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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综英美]追蝙火葬场
　　作者：托尔金之犬
　　文案：
　　【本文文案为作者整活，正文为正剧向】
　　【不正经文案】
　　老蝙蝠死后，来到了一个古怪的世界——一个全员ooc的世界。
　　阳光明媚哥谭市，真假千金布韦恩；
　　冷漠无礼老管家，痛恨家庭罗宾鸟。
　　还有一个天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系统神神叨叨地让他打白工：再不努力世界就要毁灭了啊，你要振作起来啊蝙蝠！
　　某蝙蝠：……行叭。
　　于是他主动搬出了韦恩庄园，每天兢兢业业地专注于修正扭曲的世界线。而随后觉醒的阿福、小鸟、正联众人们则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我那么大只蝙蝠呢？
　　补药啊，老爷/蝠亲/顾问你快回来啊！
　　算了，事已至此，只好一边流泪一边乐在其中（划掉）地挽回大蝙蝠的心了！
　　【正经文案】
　　太多的外来者扭曲了这个世界的世界线。
　　他们肆意妄为，横行霸道，他们瓜分了本应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们的爱与羁绊，还要反过来将他们踩在脚下，高高在上地睥睨他们。
　　殊不知，他们的所作所为已经让这个宇宙变得岌岌可危。
　　迫不得已的系统召来了另一个世界的某幸运蝙蝠，请求他的援助。蝙蝠要再一次背负起拯救者的使命，让外来者认罪屈服，让世界线回归本源，甚至对抗来自其他宇宙的图谋不轨之人！
　　今天也在拯救世界呢，大蝙蝠～
　　内容标签： 制服情缘 系统 超级英雄 治愈 追爱火葬场 救赎
　　搜索关键词：主角：一只黑漆漆 ┃ 配角：阿福，小鸟们，正义联盟 ┃ 其它：蝙蝠，batfamily，罗宾
　　一句话简介：挽回一只老蝙蝠需要几步？
　　立意：一个关于伤害与弥补，失去与获得的故事


第1章 死后
　　1.
　　他要死了。
　　蝙蝠侠那比世界上最精密的机器还聪敏的大脑在不到百分之一秒内就做出了判决。
　　——当然，不需要多么聪明的脑子也能看出来，眼下的情况绝无让他生还的可能。
　　这是一座狭小的混凝土建筑中，唯一的出口是一扇已经被锁死的厚重铁门，和他一同被关在里面的还有数名妇孺。而他们眼前，是四五枚嘶嘶作响的手雷。
　　不，“妇孺”这个词并不精确，严格来讲，这是一群抱着婴儿的妇女。他不认识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但从她们的衣服款式与面料来看，她们应该都来自普通人家。
　　何其无辜的人们。
　　而那些手雷……看不见商标，也没有显著特征。哥谭市里这样的武器一抓一大把，来源几乎无法追查。
　　一般手雷的致死范围是五米左右，杀伤范围则会扩大到十五米。这间建筑的宽度都没有十五米，而飞溅的弹片对于孩童来说同样致命。可以说，倘若手雷爆炸，这些孩子同样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而手雷的爆炸时间在2秒到7秒之间，具体时间取决于生产商的差异和买家的要求。鉴于从自己被扔进来到手雷滚到面前已经过了约有一秒钟，所以可以认为手雷随时有可能爆炸，而自己必须在一秒钟以内做出决断。
　　实际上，于他而言，选项是唯一的。
　　是小丑帮干的。小丑死后这帮乌合之众就像野草一样，时不时从各个角落毫无征兆地冒出来，带来堪称可怕的混乱。
　　他们肆无忌惮地屠杀普通人，以混乱和血腥为乐。他们没有小丑的智慧和计谋，却比他更加嗜血，更加冷酷。
　　这些妇孺是祭品，而蝙蝠侠，他算是个添头。在街边捡到伤得挪不动步的蝙蝠的机会千载难逢，没人会错过这种时机。
　　他就说，让小丑死在阿卡姆监狱之外是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这大大助长了小丑支持者的气焰，让他们有了不死不灭的精神偶像。
　　而他，会为此承担应有的罪责，付出一切代价去弥补。
　　所以，蝙蝠侠积攒起最后的力气扑过去，飞身瞬间，黑色斗篷在身后扬起又落下，像是舞台帘幕垂落，遮盖住谢幕的演员。
　　几个婴孩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哭，而母亲们也被目瞪口呆，僵硬着甚至没能抬一下手安抚自己的孩子。
　　他扑到手雷上，跪伏在地，将这几枚危险的小玩意完全罩在身下。同时他用不大的音量念道：“超人。”
　　一秒钟就这样过去，手雷还未爆炸。周围哭声此起彼伏，火药味萦绕在鼻尖。
　　看来死亡还会迟到一小会。这片刻的延缓让他得以感受自己。
　　即使隔着凯夫拉纤维装甲，他也能感受到腹部下方硌人的手雷在震动。腹部的伤口随之流出鲜血，打湿了装甲内衬，黏黏腻腻的。其他的伤口也被牵动，痛楚从神经末梢一点点爬进大脑。
　　只是普通的夜巡而已，蝙蝠侠没想到自己会受这么重的伤。
　　没办法，他老了。
　　第三秒，手雷爆炸。
　　与此同时，水泥墙面的一角被整齐切开。
　　超人只来得及看见蝙蝠侠的黑色斗篷盖在他蜷缩的身体上，像一大团黑猫。下一刻，一声闷响，烟雾弥漫，吞没黑暗骑士的身影。
　　女人们尖叫起来，孩童的哭声凄厉，撕裂耳膜，撕裂最后一点侥幸与希冀。
　　超人的视线并不会被尘烟阻隔，听力也不会被哭声干扰。他看见蝙蝠侠依旧跪伏，凯夫拉纤维装甲保护了他最后的尊严。但熟悉的心跳声再也不会响起，他知道，他的最佳拍档已经离他远去。
　　蝙蝠侠承受了所有爆炸的冲击。除去受到惊吓和一些擦伤外，所有妇女孩童无一受伤。
　　2.
　　而对于蝙蝠侠而言，清醒和痛苦都只在一瞬间。
　　接下来，是无尽的黑暗，而他在其中漂泊。
　　很黑，比八岁那年犯罪巷的阴影都要黑。
　　他漂浮了一会，惊讶于自己的意识为何还未泯灭。说实在话，他并不想让哪个人把他塞进拉撒路池子里泡个十天半月的。那样还不如死了呢。
　　又漂了一会儿，蝙蝠侠忽然觉得这感觉很熟悉。
　　像是……宿醉之后的头疼？介乎于半梦半醒之间，感受不到身体，神经却一突一突地不断传来疼痛。
　　身体？
　　蝙蝠侠眼皮一跳，睁开眼。
　　视野逐渐清晰。他和一张纯白色的面孔对视，对方脸上满是悲悯和独属于母亲的爱怜。
　　蝙蝠侠：……
　　……到底是谁把圣母怜子像的耶稣掰下来把他放上去了？！
　　挣扎着起身后，他竟意外地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基本痊愈。无论是背上长长的刀痕还是肩头的弹孔，亦或是腹部的致命伤，全都消失了。只有一些彩色玻璃碎片卡在装甲缝隙里。
　　他抖掉身上的玻璃碎片，环顾四周。雕像身后的玻璃彩窗碎了一扇，显然，这就是身上玻璃碎片的来源。
　　唔……很不合理。
　　蝙蝠侠抬手张合五指，又活动了一下腰身，眉头越皱越紧。
　　他有百分之百的信心确定自己已经在爆炸中死去，至少是“死过”。而现在，他却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浑身上下完好得像是真的在圣母怀中新生了一般。
　　蝙蝠皱眉，蝙蝠困惑，蝙蝠思考自己是不是来到了哪一个多元宇宙，鸠占鹊巢了另外一只蝙蝠的身体。
　　“完全正确。”
　　就像是有人听见了他的心声一般，一句机械音答复响起。蝙蝠侠下意识拱起腰背摆出防御姿态低吼出声：“谁？”
　　声音再次响起，蝙蝠侠这才意识到，这声音似乎是来自于他脑海中。
　　“我是‘观者’，是我将你带来这个世界。”
　　“哼。”
　　“观者”？面具之下，蝙蝠侠挑了挑眉毛。一个耐人寻味的词。既不是“守望者”（watchman），也不是“监视者”（monitor），而是——“观者”（spectator）。
　　袖手旁观者？
　　观望者？
　　还是自诩为观众之人？
　　蝙蝠侠无法确定，而那机械音也毫不在意蝙蝠侠的敌对态度，继续冰冷平静地说下去：“这个世界需要你的帮助。”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个所谓的“观者”在给他派发任务。蝙蝠侠不知道，这是否是自己死而复生的代价。他决定静观其变：“说下去。”
　　“这个世界被一些■■■■■的力量所侵蚀，发生了扭曲。而我观察到，侵蚀的源头是一些外来者。我需要你将他们从这个世界上抹去，恢复这个世界本来的面貌。”
　　电子音平静的叙述中突然掺进了一小段机械杂音，掩盖了语音的内容，即使蝙蝠侠也没有听清。他轻轻敲了敲蝙蝠耳旁的录音设备，耳边却只有风声转动。
　　没录进去。果然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的声音。
　　魔法侧？
　　蝙蝠侠谨慎地对这个观点持保留意见，继续引导道：“如果我失败或者拒绝呢？”
　　“你不会拒绝，也不会失败。”
　　蝙蝠侠声音冷然：“你在逃避我的问题。”
　　“观者”没有回答。
　　“‘抹除’是什么意思？”蝙蝠侠追问道。
　　“从这条世界线上抹去，即为抹除。”
　　这一次“观者”虽然回答了问题，却依旧语焉不详，说了和没说差不多。蝙蝠有些恼火，死了还被人拽到另外一个世界继续工作的起床气正在隐隐抬头。他隔着面具揉揉眉心：“最后的问题，什么是外来者？我该如何找出他们？以及，这个世界的蝙蝠侠呢？”
　　“‘外来者’是■■■■的%@＊×#*&……他……们……们……”
　　各种杂音倾泄而出，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和隐隐约约的尖嚎声。
　　各种声音一齐在蝙蝠侠头脑中炸响，效果几乎和塞了一百个祖恩阿尔差不多。
　　他踉跄几步，差点摔回怜子的圣母怀里。痛呼声从齿缝间溢出，战术手套上的尖爪抓进头盔。好半天，杂音平息下来，脑海中的剧痛缓解，蝙蝠侠这才颤抖着松开抱着头的手，吐出一口气。
　　而此时，所有声音都听不见了。只有微微的夜风从破碎的玻璃窗里吹进来，带动天鹅绒帷幕的声音。
　　“观者？”
　　“观者！”
　　没有答复。蝙蝠侠站在原地，和圣母背后的圣徒像面面相觑。那个“观者”不知为何就这样没了生息，只留下了一个可以说没有线索的任务，和一大堆烂摊子。
　　迟来的起床气终于发作。蝙蝠侠狠狠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玻璃渣。
　　尘雾扬起，很快被夜风吹散。端居高位的圣母垂眼看着他，对于他幼稚的行为缄口不言。
　　蝙蝠侠认命地叹了口气，从腰间摸出勾爪枪。
　　去拯救世界，他想。就像他一直不愿承认却一直在做的那样。
　　3.
　　这就是世界的扭曲么？
　　黑影在高楼之间飞跃，斗篷被吹得猎猎作响。蝙蝠侠从数百米的高空俯瞰哥谭市的每一条街道和小巷，竟意外地发现这里安宁得不像话。
　　没有斗殴，没有火并，没有毒虫打劫路人，也没有醉鬼试图对女孩上下其手。甚至连贫民区也干干净净，没有如鬼魂般的夜行者在街道上晃荡。
　　就连夜空之中也没有阴云笼罩。明晃晃的月光洒在地上，给一条条大街小巷镀上洁净的银色，明净得令人安心。
　　这很奇妙。
　　像是你多年不懈奋斗为之努力的目标突然在一个圣诞节里被系着缎带送到了你的餐盘里。唾手可得，轻而易举。
　　蝙蝠侠不愿意承认，自己有一点喜欢这种感觉。而然，独属于他的谨慎也带来了疑虑：
　　命运的馈赠，究竟价值几何？


第2章 路遇小鸟
　　4.
　　蝙蝠侠蹲在韦恩塔的滴水兽上，俯瞰下方。
　　前方的楼顶上，可以看见一群小鸟在飞奔。
　　他们颜色各异的制服凑在一处相当鲜艳夺目，仿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而且他们并不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堂而皇之地在楼顶进行着他们的跑酷运动，显得更加恣意张扬。
　　蝙蝠侠情不自禁地揪起心来，转念一想，又自我安慰道，这个哥谭是安宁的、祥和的，他们不会有任何危险。
　　否则，蝙蝠侠不敢想象他们以这样显眼的姿态夜巡，该引来多少袭击和灾难。
　　他们是这个世界的哥谭的小鸟，他们有这样恣意的资格。
　　他叹了口气，一身黑暗隐匿在繁华灯光下的阴影中。罕见的，他心情复杂且犹豫，犹豫自己该不该上前。
　　一方面，是因为他深知自己并不是属于他们的蝙蝠侠；另一方面，是因为……
　　到底是谁会把灯箱当制服套身上？！
　　还是变色的！
　　被一众小鸟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个穿着七彩流光变色黑色制服的纤弱女孩。在其他身形匀称肌肉发达的小鸟衬托下，她细瘦的身形就像是风中的一根芦苇，在哥谭的高空上摇摇欲坠，令人对她不禁既担忧又爱怜。
　　而当蝙蝠侠看着她细瘦的胳膊用勾爪枪轻松以接近两倍重力加速度的速度拉起自己的身体时，他还感受到了一丝恍惚。
　　……这个世界的蝙蝠侠收了个魔法侧的孩子当罗宾？
　　毕竟，以他目测的这个女孩的身体素质而言，在她试图用勾爪枪拉起自身的那一刻起，她的手臂就会因为无法承载过大的拉力而脱臼，或是让勾爪枪脱手。而眼前这个女孩两样都没有。她轻松驾驭了勾爪枪，用一种科学侧完全无法解释的方式。
　　看在阿尔弗雷德的份上啊，钢铁之躯的超人都需要明显的肌肉！
　　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这个女孩拥有着物理知识难以解释的能力，让她不用依靠强健的肌肉也可以浑身充满力量，二是……
　　蝙蝠侠扬起眉毛。
　　外来者。
　　5.
　　小鸟们在高速奔驰。
　　迪克，杰森，提姆，斯蒂芬妮，达米安，五个人穿着五颜六色的制服，将女孩保护在中央。但他们知道，女孩是他们之中最强的，实际上，她根本不需要他们的保护。
　　“小心！”
　　突然，达米安喊道。
　　几人齐齐急刹车停下脚步。在他们面前，拦在他们必经之路上的，是一个高大的黑影。
　　“你是谁？”
　　哥谭的恐怖传说用低沉嘶哑的嗓音发问，森白的护目镜看向了女孩。
　　对上他白森森的目光的那一刻，女孩身形震颤了一下，眼圈毫无征兆地开始泛红。见状，杰森第一个忍不住站了出来：“老东西，我记得我已经说过不想再看见你，你为什么又要来纠缠我们？”
　　“而且你真的伤透了小雪的心，这不公平，蝙蝠侠，”夜翼也站了出来，“你甚至再一次忘记了她的名字！”
　　斯蒂芬妮也随声附和道：“说真的，大蝙蝠，你要是早一些对我们多上点心，也不至于被评为‘世界上最不称职的导师’了！”
　　“哼，他一直就这样。你们还不了解他吗？”达米安抱着双臂冷笑道。
　　蝙蝠侠：……？
　　这什么情况？
　　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世界的蝙蝠侠过得比他还惨。默哀三秒。
　　不过他没有因为小鸟们的冷言冷语动摇，依旧盯着女孩。女孩虽仍在颤抖，却还是勇敢地从小鸟们的保护圈中站了出来，直面蝙蝠侠：“我知道，在您心目中我是不合格的残次品，我永远也无法达到您的标准，所以，您连我的名字也记不住。我知道，我不会因此责怪您。但也是最后一次，我请您记住——”
　　女孩挺起瘦弱的胸膛：“——我的名字是温梦幽幻·冰雪琉璃蝶·凝雨冰·殇心花爱泪·韦恩。”
　　蝙蝠侠：……
　　蝙蝠侠的沉默震耳欲聋。
　　他紧紧地抿着嘴唇，绷着下巴，防止自己笑出声。并不是因为这个名字有多么滑稽——他受过专业训练，不会因为这种原因发笑，他只是实在、实在、实在很想嘲讽这个世界的自己：
　　你怎么捡了这么个罗宾？
　　当然嘲讽是不可能嘲讽的，毕竟人已经死了。蝙蝠侠尽可能平静地问道：“所以，你是我的女儿？”
　　闻言，温梦幽幻·韦恩的眼眶突然变得更红了，晶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像是被触及了痛处一般。但她仍旧骄傲地挺着胸膛，展示着身上流光溢彩的黑制服，坚强得令人心疼：“虽然我只是一个私生女，但您也不要忘了，我始终是布鲁斯·韦恩的女儿！”
　　这次蝙蝠侠是彻底沉默了。
　　莫名其妙，太莫名其妙了。
　　你是蝙蝠侠，关我是布鲁斯·韦恩的女儿什么事？
　　不过蝙蝠侠总能应对各种莫名其妙的场面，否则他也不是蝙蝠侠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多余的情绪之后，再回顾他们这一段匪夷所思的对话，发现透露出来的的信息量大得惊人。
　　为什么这个温梦幽幻会认为蝙蝠侠不是布鲁斯？她作为布鲁斯的女儿，又是如何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蝙蝠侠的蝙蝠女孩？而且，她是布鲁斯和谁的孩子？
　　过于芜杂的线头纠缠，想要厘清，他还需要更多线索。
　　蝙蝠侠还想多问几句，杰森却直接挡在了温梦幽幻身前，拔枪直指蝙蝠侠的头：“有完没完老东西？这里不欢迎你，记住，下一次我再看见你时，我一定会杀了你！”
　　夜翼拍了拍红头罩的肩膀，劝道：“杰森，别再和他一般计较了，你知道布鲁斯是怎么教导我们的。”
　　布鲁斯，又是布鲁斯。
　　蝙蝠侠的眉头在面具之下越皱越紧。
　　杰森冷笑一声：“是吗，但我只知道这个家伙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上次差点害死温梦幽幻。可笑的懦夫，你口口声声说要保护我们，又什么时候真的做到过？你连为了我们杀死小丑都做不到，又有什么资格强调我们对你有多重要？”
　　“不，杰森，我怎么样并不重要，但是，但是我舍不得让你们受伤！”
　　温梦幽幻勇敢地站了出来直面蝙蝠侠：“蝙蝠侠，你没有能力保护你的罗宾，又因为太强的控制欲而不愿放手，最终只会让他们受到更多伤害！放手吧，你的罗宾比你更懂如何保护自己，也比你更勇敢强大！”
　　夜翼也说道：“他们说得对，蝙蝠侠，你不能不承认的是，我们已经依靠自己的力量清理出了如今的哥谭。你已经无法再将我们庇护在你的羽翼之下，就应该主动让我们能有自己的生活！”
　　其他几只小鸟纷纷点头附和，蝙蝠侠站在他们声讨漩涡的中心，默默无言。
　　这种荒谬的情景，他本该直接转身离去才是。但是不知为何，他就是无法挪动自己的脚步半分。
　　别听，他对自己说，这和你无关。
　　别想，他对自己说，你的过失不在此处。
　　别反驳，他对自己说，言语太过无用，而且你知道，他们并不会听你的。
　　可他还是无法做到抽身而去。他站在那里，任由言语鞭笞，像放弃了生机的囚犯面对指控不置一词。直到杰森的枪抵上他胸口，他才如梦初醒。
　　“我说了，要么滚，要么我杀了你，你没听见吗？”
　　伴随着红头罩的怒吼，他的指尖勾住扳机。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蝙蝠侠突然出手拉住杰森，一记重重的头锤撞在他没带头罩的脸上，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拼命上抬。
　　子弹呼啸划过耳边。
　　真正的子弹，带着硝烟和硫磺的气味，点四五点口径，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可以轻易地打断他的脖颈。
　　“你，没资格杀我！”
　　蝙蝠侠狺狺低吼，随即一脚将杰森踹了出去。重击之下，重达200磅的男人竟然直接被踹飞了出去。
　　温梦幽幻以一种接近人类极限的速度扑过去接住杰森，再抬起头时，蝙蝠侠已经离开了。
　　6.
　　蝙蝠侠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一口气飞出去很远，直到看不见韦恩塔，才停下脚步，扯下头盔，胡乱地用满是灰尘和血迹的手套揉眼睛。他宁愿承认是手套上的灰尘让他眼睛酸涩，也不愿意承认过去的噩梦在那一声声指责中重现。
　　他的确没有保护好他的小鸟们，他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也不是称职的导师和英雄。
　　他和迪克与芭芭拉决裂，没能从小丑手中救下杰森，又在病床前亲眼看着斯蒂芬妮死去，尽管他那么用力地握着她的手，也阻止不了死神将她带离他身边。
　　而达米安，他不愿提及的血脉，早已背弃了他们之间的誓言，离他远去。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便已经是孤身一人，孑然一身。
　　夜风拂过，像一双温润的手轻轻按压过他干涩的眼角。他早已不再落泪，取而代之的，是只有死亡才能摆脱的疲惫和空虚。
　　他累了。
　　7.
　　哥谭市的厚重夜空就像一条绒被，铺天盖地地笼罩这她的所有人民。无论贫穷富有，无论美丑善恶，也无论你是不是一个失去了许多孩子的父亲，一个孤独漂泊的他乡客。
　　她尽职尽责地用这床绒被笼罩着所有人，让他们能缩身于天地间，有一个休憩容身的所在。
　　也包括一只孤独的蝙蝠。


第3章 身份危机
　　8.
　　直到天将破晓，蝙蝠侠才回到庄园。
　　他不想惊动阿尔弗雷德，也不想再碰上几只小鸟，干脆直接摸到自己的韦恩宅后方，打算直接从自己房间的窗户进去。
　　然而，他站在自己卧室窗户外时，看到的是一个诡异的景象。
　　他的床上有人。两个人。一个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男人，怀里搂着一个金发女人。
　　在蝙蝠侠的世界里，没有记错的话，这两个人应该分别叫布鲁斯·韦恩和哈莉·奎茵。
　　这实在是有些太诡异了。且不说蝙蝠侠记得自己上一次和哈莉有肢体接触还是一拳把她打倒那一次，就单说眼前的这个男人。他很确定，自己年轻时的容貌和他一模一样，但从细微的神态上来看，这不是他。
　　一个不是蝙蝠侠的布鲁斯·韦恩？
　　就在这时，床上的男人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半梦半醒间，看见趴在窗玻璃上的巨大黑影，瞬间吓得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阿尔弗雷德！”
　　蝙蝠侠本来也没有隐藏自身的意思，三两下便从外撬开反锁的窗户登堂入室。匆匆下床的“布鲁斯”一边手忙脚乱地套上浴袍，一边胡乱把被子推到哈莉身上，盖住被他惊醒的哈莉。
　　“你究竟在干什么？”“布鲁斯”穿好了衣服，怒气冲冲地来到蝙蝠侠面前质问道，“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再来半夜打扰我！你还以为这里是你家吗？我已经受够你神出鬼没地在我们家里捣鬼了，现在、立刻、马上，你给我滚出去！”
　　面对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的怒吼，蝙蝠侠心中没有什么起伏，而是借此机会仔细地观察起他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呼吸明显变得更加急促，心跳声也加快了许多。不过，蝙蝠侠注意到他全身肌肉紧绷，身体却微微后仰，保持着某种微妙的逃避姿势。
　　一般而言，人在恐惧或愤怒时的表现十分相似，但在细节上表露出的意图却大相径庭。愤怒时，人们更倾向于表现出攻击或者防卫性姿态，但在恐惧时，不自觉的瑟缩与逃避才是更本能的反应。
　　逃避的动作出卖了“布鲁斯”。他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在愤怒，实际上却在恐惧。
　　他在恐惧什么？蝙蝠侠？
　　同时，蝙蝠侠还敏锐地注意到，这个“布鲁斯”虽然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但在细节上已经完全是另一个人。
　　他的脸色更加苍白，双颊有些浮肿，湖蓝色的眼眸中满是细密的血丝，眼下的眼袋和青黑更是明显到令人生疑。
　　他看起来有些劳累过度。
　　蝙蝠侠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布鲁斯”浴袍之外裸露的身体，没有找到那些熟悉的“极限运动”留下的伤疤。这说明，他并没有参与夜巡事业。
　　蝙蝠侠在护目镜之下眯起眼。
　　一个没有参加过夜巡的“布鲁斯”，一个娶了哈莉奎茵的“布鲁斯”，一个过度劳累的“布鲁斯”。这三句话放在一起简直就像是伪命题。但蝙蝠侠相信自己的眼睛，所以，这件事情一定还有什么蹊跷。
　　外来者。
　　这个词再一次冒出来，而蝙蝠侠觉得自己此刻更有底气了些。“观者”虽未明确告诉他如何分辨外来者，却留下了很重要的信息：世界被扭曲。
　　扭曲意味着不合逻辑，不合逻辑就意味着有秘密被掩藏。
　　侦探最喜欢秘密，他们会像猎狗一样，咬住一个线头不放，直到将整个秘密都拖到阳光下为止。
　　“你在恐惧我，为什么？”
　　蝙蝠侠上前一步，“布鲁斯”赶忙后退了三两步，差点撞在床头柜上。他身后的哈莉尖叫起来，被他抬起一只手阻止。
　　“你个他//妈的疯子！谁当然都会害怕你这种人，你这种阴暗的疯狂的脑子被——”
　　“布鲁斯少爷。”
　　就在此刻，门口响起的不大但威严的声音打断了“布鲁斯”的怒吼与咒骂。
　　“阿尔弗雷德！”
　　“布鲁斯”和蝙蝠侠同时转向门口的阿尔弗雷德，异口同声地喊道。阿尔弗雷德对两人分别点点头：“布鲁斯老爷，布莱克老爷，我想知道是什么是你们需要用这种方法唤醒宅子里的所有人？”
　　“是这家伙再一次闯进了我的屋子！我说过多少次了，这里是我的房间、我的地盘、我的韦恩宅！”
　　他在强调“我的”。蝙蝠侠心想，这是某种心虚的证明。也许他一直以为自己不属于这里？
　　他看向阿尔弗雷德，正巧阿尔弗雷德也在看着他。老管家向他点点头，语气平静：“出来吧，布莱克老爷，冷静一下，布鲁斯老爷，我会解决这件事的。”
　　不理会身后“布鲁斯”的咕哝和不足以让阿尔弗雷德听见的诅咒，蝙蝠侠一甩斗篷，大步跨过他身边。
　　9.
　　“布莱克老爷。”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旋转楼梯上，阿尔弗雷德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蝙蝠侠：“布莱克老爷，我可以理解您的感受。但是就当作是为了您的家人着想，停下吧。”
　　蝙蝠侠冷笑一声：“那个‘布鲁斯’可不是我的家人。”
　　“您不应该这么说，”阿尔弗雷德露出严厉的神情，眼眸中却不似往昔那般带着无奈的劝谏和长者的包容，“您应该知道，布鲁斯老爷才是韦恩家族真正的血脉。您能有足够的资金继续您的义警事业和维系生活，全都是因为您的义兄足够仁慈。”
　　真正的血脉？！
　　义兄？！
　　足够仁慈？！
　　蝙蝠侠一把把脸砸进掌心，发出了崩溃的声音。
　　说真的，这一晚上他经历的无语大事件比他上辈子经历的还多。
　　“您还是不愿接受现实吗？”阿尔弗雷德有些冷冷地问道。
　　蝙蝠侠叹了口气：“问题是，我需要知道现实是什么。阿尔弗雷德，告诉我，现实是什么？”
　　“如果我没有唐突地误会您的话，您大概是想让我再向您讲述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嗯哼。来吧，我洗耳恭听。”
　　然后蝙蝠侠就被迫听到了一个真假千金的故事。
　　苍天在上，一个真假千金布韦恩的故事。
　　原来这个“布鲁斯”才是他父母的亲生儿子，而他，则是出生时在医院被抱错了的普通人家的婴孩。
　　先不论以韦恩家族的财力是如何能做到和普通人家弄混婴儿的，总之，蝙蝠侠作为布鲁斯被培养了二十八年，直到十年前，现在的“布鲁斯”找上门来。
　　又以某种神秘的方式，总之，“布鲁斯”的继承人身份被确认，而曾经的布鲁斯，现在的布莱克，则被以某种不知是否合法的方式总之剥夺了继承权，甚至连名字也让给了“布鲁斯”。
　　但是，作为布莱克好心的义兄，“布鲁斯”顾念着布莱克多年陪伴韦恩夫妇的亲情，慷慨地分给了他一笔财富，足以支撑他的义警事业和日常生活。
　　而这一举动也使“布鲁斯”获得了社交界的一致赞赏，他慷慨大方重情重义的形象从此深入人心。
　　嗯，要蝙蝠侠说，这就是个纯粹的俗套无趣的故事——即使主人公是他本人也改变不了这一点——还使用了太多作弊一样的“总之”。
　　不过，作为线索来源来看待这个故事的话，那可以探究的部分就太多了……
　　“咳咳！”
　　阿尔弗雷德清清嗓子，将在思维迷宫中神游的蝙蝠侠拉回来：“……您每次的出现都会吓到布鲁斯老爷和哈琳夫人，更甫提您又一次使韦恩小姐在夜巡中受伤。我们差点失去她。是时候停下了，布莱克老爷。”
　　“停下？”这个词语再次被提及，蝙蝠侠惊愕道，“阿尔弗雷德，难道你也在让我放弃我的、我的义警事业？”
　　阿尔弗雷德瘦削的身体站得笔挺，就像多少次，他站在他身后，或是挡在他身前。
　　“是的，老爷。”
　　蝙蝠侠的肩膀垮下来。他退后一步，手搭上栏杆：“不，阿尔弗雷德，你知道这是荒谬的。这是我在我父母墓前许下的誓愿我必须完成它！哥谭需要我！”
　　“不，”阿尔弗雷德微微扬起下巴，语调冷酷，“哥谭曾经需要您。”
　　“现在的哥谭早就已经向您所誓愿的那样不再是一座充斥着罪恶的城市，只有您还停留在自己的一厢情愿中！您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满足自身的幻想，却在不断地伤害自己最亲近的人！ ”
　　“不，阿尔弗雷德，不是这样……抱歉，短时间内我解释不清。”他摘下面具，近乎哀求地看向阿尔弗雷德，“再支持我一次，好吗？你说过，你永远不会放弃我的。”
　　“不是这次。”
　　蝙蝠侠哑口无言。
　　也对，这个阿尔弗雷德也不是他的阿尔弗雷德了。不是那个曾经向他许诺过“永远不会放弃他”的阿尔弗雷德，不是那个作为“便士一”给予无微不至的帮助的阿尔弗雷德。他已经失去了一个阿尔弗雷德，自然也不应该再希求第二个。
　　他从阿尔弗雷德身边走过，颓然地下楼。
　　“布莱克老爷。”
　　在他走到楼梯尾端时，阿尔弗雷德突然又叫住了他。他满怀希望地抬头，心中一部分不符合理智也不切实际的幻想在呐喊：
　　原谅我！拥抱我！再给我一次机会，鼓励我站起来，给我一杯蔬菜汁和一份晚餐。求你了，阿尔弗雷德，我不是你最爱的孩子，最亲近的家人吗？
　　然而冷冰冰的话语落下，砸碎一切幻想。
　　“恕我直言，多年以来您的行为都太过疯狂。您给家人带来危险，给城市带来阴影，甚至是——”
　　“——可以说，您让托马斯老爷和玛莎夫人蒙羞。”
　　像是被重锤击中腹部一般，蝙蝠侠的身躯重重颤抖了一下，瑟缩起来。沾满泥水和血迹的手在斗篷之下攥紧又松开。他紧紧闭上眼，喉结翻动，许久方才缓缓睁眼，瞳孔却难以聚焦，无神地瞪着。
　　“你说得对，阿尔弗雷德。我很抱歉。”
　　他大步离去。
　　10.
　　蝙蝠洞中没有一点声音。就连洞顶倒挂的蝙蝠，也在这极度的寂静中，连拍翅膀的声音都不曾发出。
　　布鲁斯坐在蝙蝠电脑前，没有动作。仅仅只是呆呆地望着电脑屏幕，仿佛就已经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并不是说他无力应对这局面。他相信自己可以做到，因为蝙蝠侠是万能的。但是，他从未如此孤立无援，只身一人和这个世界对抗。
　　就算是在以前，他孤身一人面对哥谭的所有暗影时，他的身边也依旧有阿尔弗雷德，有戈登，有莱斯利医生、哈维检察官和罗宾们。他势单力薄，可至少他并不孤单。
　　现在不一样了。
　　这里没有他的小鸟，没有他的阿尔弗雷德，这个世界也不是他的世界，在这崩坏的世界线里，他孤立无援。
　　太多次强调自己单打独斗，他没有想到，真的会有这么一天。
　　一直到时间显示为中午，他才从蝙蝠电脑前站起身，将自己在地上脱得七零八落的战衣一件件捡起，挂了回去。
　　他的阿尔弗雷德已不在，不会再有人为他拾起零落一地的战衣了。


第4章 黑漆漆马龙的新生活
　　11.
　　蝙蝠侠搬出了韦恩宅，或者说韦恩宅的地下室，而下城区的一间公寓中，则搬进来一个新住户。
　　12.
　　“哟，怎么才回来呀，马龙先生。你不是一大早就出门了吗？”
　　早上九点时，房东太太再次在走廊上“偶遇”了模范房客马龙先生。她立马笑着迎上去和他打招呼。
　　这个名叫什么黑漆漆·马龙的男人真的是每个房东梦寐以求的模范房客。他不仅每周按时缴纳房租，从来不带乱七八糟的人回家，也不会半夜扰民，甚至都不会在家里哼歌。更重要的是，他帅炸了。
　　拜托，谁在看到一个帅哥的时候能不感到心情愉悦呢？每当看见他宽阔的肩膀，劲瘦的腰身，挺翘的屁股还有他铅灰色的深情眼眸时，房东太太都会觉得生活是如此美好，自己像是年轻了十多岁。
　　而这个怀里抱着杂货店纸袋的模范房客也立马笑道：“早上好约翰逊太太，我习惯用晨间购物的方式代替散步，您看，这是我在西十七街的杂货店买的番茄，您尝一个。”
　　约翰逊太太上前接过红彤彤的番茄，顺手在他挺翘的屁股上拧了一把，笑得合不拢嘴：“哎呀，你可真是大方。还有，叫我艾琳娜。”
　　“好的，艾琳娜。那么，也请您叫我布莱克好了。”
　　马龙抛下一个熟练的媚眼，然后快速闪进房中，把约翰逊太太被迷得五迷三道的眼神关在门外。随手放在茶几上的纸袋翻倒，番茄和生菜滚出来，露出底下装着的假发、胡子和发泡乳胶。
　　对着镜子，“马龙”扯下两撇假胡须，又微微仰头将灰色美瞳卸下。卸妆水扑在脸上，带着颜料滚落，他抹了把脸，再抬起头时，镜子中的人已经恢复了布鲁斯的姿态。
　　布鲁斯叹了口气。
　　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没多久，阿尔弗雷德便离开了韦恩宅去度过一个长假。在这种情况下，他显然没有再和几个嫌恶他的人共处一个屋檐下的必要。
　　再加上，所有人都在他耳边反复念叨着隐退的事，而且哥谭市也真的足够安全且平静，让他不禁同意：是时候让蝙蝠侠退场了。
　　番茄切片，生菜撕成条，拆开速食包装袋，取出即食培根。把这些按顺序堆在吐司上，用另一块吐司盖住。滚烫的开水重开速溶咖啡粉，一顿早餐就这样新鲜出炉。
　　他抿了口速溶咖啡，做了个鬼脸。
　　自从阿尔弗雷德走后，他就只能靠这些简单的速食食品度日。至少，它们不会让他有炸厨房的风险。
　　炸厨房是不可能的，他想着，咬了一口三明治，随手打开电脑。
　　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修长有力的十指在键盘上敲打，很快，他想要的信息在屏幕上一一浮现。
　　布鲁斯露出一个微笑。
　　不错，蝙蝠侠的确退场了。但即便不是蝙蝠侠，能做的事情依旧有很多。
　　在搬出来之前，布鲁斯完全封锁了蝙蝠洞，并且将蝙蝠电脑和他手边这台台式机做了个链接，让这台台式机仅作为指令输入端和信息显示端使用，兼顾了性能和便捷性。
　　而蝙蝠电脑的强大算力与容量很快便依照指示，传来了五位罗宾的全部资料。
　　布鲁斯飞速浏览着，不禁一点点皱起眉头。
　　完全对不上。
　　根据阿尔弗雷德讲述的时间线，他在二十六岁那年收养了迪克，两年后，真千金“布鲁斯”归来，他的身份转为布莱克aka蝙蝠侠，而他原有的一切，都移交给了“布鲁斯”。
　　那么问题来了，杰森作为“布鲁斯”的养子，为何会被他收为罗宾？
　　如果说这个问题还好解释的话，提姆又是怎么在发现了布莱克的真实身份后，选择了成为“布鲁斯”的养子的？
　　而达米安的存在更是荒谬。DNA对比报告显示，他是塔利亚和“布鲁斯”的孩子。然而，以他对于塔利亚和刺客联盟的理解，他们怎么可能会大费周章地获取一个单纯的花花公子的基因，去制造一个有力的武器呢？
　　逻辑一塌糊涂。
　　布鲁斯越看，越坚信这个所谓的“布鲁斯”便是观者所说的外来者。他的存在扭曲了原本的世界线，才造成了逻辑无法解释清楚的谬误。
　　嗯，看来这个外来者还没有强大到可以让这个世界为了他自圆其说的地步……
　　布鲁斯又咬了一口三明治，被番茄的酸味刺激得做了个鬼脸。他移动鼠标，又打开了另外一份文档。
　　文件命名为：哈琳·奎泽尔/“布鲁斯”。
　　若是在以往，看见这两个名字排列在一起，布鲁斯自己都得愣一愣。但现在，打开这个文件夹之后，他只感觉到冷冷的愤怒顺着骨髓爬上来。
　　坦白来讲，此前他对真千金“布鲁斯”这个冒名顶替者并没有什么恶意，即使确定了他外来者的身份之后也是如此。不如说，他对自我身份的怀疑困扰他更多一些。
　　但现在，他只感到愤怒。
　　文件中写道，“布鲁斯”在三十一岁时，因为睡眠问题和心理问题——或许和“布莱克”有关，他想——在咨询时遇见了彼时还在为导师做助手的大学生，比他小十岁的哈琳。
　　两人一见钟情。
　　随后，就是像俗套的爱情小说一样，霸总和女大学生坠入爱河，关系突飞猛进，最终携手人生，许诺白头。
　　可叹的是，爱情故事的结局，是现实主义的开始。
　　这个世界的蝙蝠侠显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文件中详细地保存了大量“布鲁斯”参加派对、晚宴的记录，他转发与美女合照的推文以及和某些女士的信息往来记录。甚至于，还有一些很明确的酒店开//房记录。
　　一言以蔽之，这些资料充分论证了一个事实：
　　婚内、出轨、很多次。
　　这样就很合理了。对于“布鲁斯”那些睡眠不足、疲惫过度的表现的解释。
　　没有什么超级英雄的崇高的理由，只有一个被下半身牵着鼻子走的男人，一个真正的混蛋花花公子。
　　不过更令布鲁斯愤怒的是，哈琳·奎泽尔在整件事件中的反应。
　　没有反应。
　　是的，就是没有反应，没有有记录的反应。
　　没有大吵大闹，没有大打出手，没有一怒之下的犯罪，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一片空白。
　　就好像自从嫁给“布鲁斯”之后，哈琳整个人就变成了一个彻底的任人摆布的布娃娃。
　　没有自主意识，没有行动自由，什么都没有。
　　这不是他所了解的哈琳，更不是他认识的哈莉·奎茵。
　　同时作为小丑的受害者和帮凶，布鲁斯对于哈莉的感情无疑是复杂的。一方面他由衷地同情她在小丑掌控中受到的心灵上的折磨，一方面，她的犯罪行径又是他完全无法容忍的。
　　所以，他花了将近十年才把她带离阿卡姆的阴影。此后，当她加入自杀小队，甚至协助自己时，当时的蝙蝠侠无疑是感到了难以言表的欣慰的。
　　他认识的哈莉是一个张扬、随性、难以捉摸的暴力疯子。他承认哈莉时常让他头疼，但是无论如何，她总是充满了勃勃生机，比眼前这份文件中的布娃娃哈琳强上了不知千百倍。
　　是什么把她变成了这样？
　　什么才能让她对一个人言听计从？
　　值得一提的是，第一时间浮现在布鲁斯脑海中的那个名字并不符合条件。
　　这个世界中的小丑在杀死杰森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仿佛真的死在了那场空难中，从此销声匿迹，人间再也没有他的踪影。
　　在没有看见尸体的情况下，布鲁斯当然不会相信小丑真的已经死去。不过，在哈琳的人生轨迹中，他确实没有看见过小丑的影子。
　　在他的世界中，初出茅庐的哈琳来到阿卡姆疯人院，遇见了小丑，才真正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从此踏上不归路。
　　而这个世界的哈琳根本没有去过阿卡姆疯人院，大学一毕业她就成为了韦恩夫人，除了参加宴会等等社交场合，连出去血拼都很罕见，整个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不用说去阿卡姆疯人院这么远的地方了。
　　所以，肯定是“布鲁斯”对她施加了别的影响……
　　说实在的，自己作为一个精通心理学的大师，布鲁斯并不认为从心理上掌控哈琳有什么难度。
　　管束严格的家庭，叛逆的内心，渴望刺激渴望打破规则，同时又青涩而轻信，作为心理学学生具有强大的共情能力……
　　对付她很容易，至少原理不难。如果说小丑是靠着精湛的演技和对人心的洞察拿捏住了哈琳，那么“布鲁斯”呢？
　　这个外来者“布鲁斯”又是用了什么办法控制住了哈琳的心灵？纯粹的外来者的力量？还是和小丑一样的心灵掌控？
　　无论那种情形，布鲁斯都感到由衷的愤怒在血管中跳动。
　　这个“布鲁斯”为了一己私欲，不惜将一个活生生的女孩变成自己手中的布偶。究其本质，他又和小丑有什么区别？
　　电脑被关上，布鲁斯站起身，把三明治盘子端进厨房，塞进洗碗机里。他又用脚带开冰箱门，挑挑拣拣选出了一盒甜牛奶，不顾冰凉的口感尝了一口。
　　凉丝丝的甜味在唇齿间萦绕，布鲁斯眯起了眼，感受着香草香精的气味充分弥漫。这稍稍抚平了他心中的怒气。
　　于是他站起身，带着新买来的化妆道具走进洗漱间。
　　他只需要做最后一步的确认。而之后，就是对“布鲁斯”的裁决。


第5章 哈莉or哈琳？
　　13.
　　马丁医生拉了拉领带，又转了一下肩膀，微微皱眉。
　　这套象牙白西装小了些，让他抬不起胳膊，领子处也被勒得有些难受。他挣扎了一会，最后干脆扯下领带，松开领口的扣子。
　　就在他把领带卷成球塞到靠枕背后的时候，咨询室的门被推开，一个金发蓝眼，身材窈窕的女人走进来。
　　虽说是女人，可她的面容上还带有一丝女孩般的纯真活泼，让人看了不由得心生喜爱。连马丁医生看见她的面容，也不禁微微一愣。
　　“早上好，马丁医生。今天怎么没有看见您的助手小姐呢？”
　　马丁医生笑着站起身，为哈琳脱下沉重昂贵的貂皮外衣，挂在衣帽架上：“安妮出去度假了，抛下我这个老头子。我来帮你吧，韦恩夫人。”
　　“叫我哈莉呀，马丁医生。你知道，布鲁西一直这么叫我，我喜欢这个名字。”
　　“好的，哈莉。红茶还是咖啡？”
　　滚烫的红茶被端上桌。两人落座后，马丁医生就哥谭的天气随口发表了几句评论，同时趁机观察着哈莉的面部。
　　韦恩夫人、哈琳或者说哈莉，并未表现出媒体大肆鼓吹的“嫁入豪门”后的幸福模样，反倒像是受到虐待一般，瘦削苍白了很多。
　　浓妆和金丝边眼镜也盖不住她眼底有浓重的黑眼圈，额头上的粉刺印痕也随着光线转动若隐若现。同时，她的眼眶持续泛红，似乎是有些干涩模糊。
　　肝功能受损。很严重。
　　他第一时间做出判断。
　　这并不令人惊讶。以她的用药程度，没有变成这样才会令人更吃惊。
　　闲聊结束，哈莉打了个哈欠，催促道：“那么，马丁医生，快点给我开药吧。我还想回家再睡一觉呢。”
　　“不用着急，哈莉。”马丁医生架起双腿，十指在膝头堆出尖塔形状，“今天我们还要进行一次心理咨询，对你们夫妇的婚姻状况做一个基本的调查。”
　　“婚姻状况？”
　　“嗯，这是你丈夫的要求。”马丁医生比了个手势。
　　“好吧，”她又打了个哈欠，“既然是布鲁西的要求……那我们快点开始吧，马丁。”
　　马丁医生依旧笑容得体无懈可击，从桌上拿起书写板，问道：“顺便一提，哈莉，你还在每天服用50毫克的富马酸喹硫平和拉莫三嗪药片吗？”
　　哈莉扑闪着明亮的蓝眼睛：“对啊，有什么不对吗？”
　　马丁医生一笑：“没事，就是告诉你，以后可以慢慢停药了。我们开始吧。”
　　14.
　　窗帘被拉上，昏暗的室内，香薰释放着淡香。音响在房间一角轻柔地哼唱着没有歌词的歌谣，营造出一种安全的氛围。
　　随着哈莉混乱且断断续续的口述，马丁医生的笔尖在纸上不断滑动，将她的语言整理成文。
　　大部分都是已知的情报，但情报只是空洞的架构。架构之间，更多血肉被细节填补。
　　“……然后，他邀请我去做一些疯狂的事，一些真正疯狂的事。哦，那真的很棒。然后我们就去了中东，去了雪山、雨林和沙漠……很有意思，所有的都很有意思……他让我证明了我的价值……”
　　“所以，你因此认为自己爱上了他？”
　　马丁医生温和却犀利的声音打断哈莉的叙述。
　　“哦，不，不止！他还向我讲述了一个动人的故事……他七岁那年，他寄养家庭的父亲带他去滑冰场……一个滑稽的男人穿着花格子大裤子……”
　　马丁医生皱着眉。他早已熟知这故事的走向，却没想到会在这里再一次听见。
　　“……然后，砰！”她挥拳做出一个吓人的动作，随即又为自己不得体的动作露出一个抱歉而哀戚的笑容，“他的父亲打了他。”
　　“他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但他说，最让他难过的还是他的父亲不理解他……他总是不被理解，只有我真正了解他，只有我真正爱他……他也爱我……”
　　马丁医生善解人意地点头表示他完全理解。“那么，在你们结婚之后，你们幸福吗？”
　　“哦，那当然！”哈莉声音尖锐地咯咯笑起来，隐隐带着一丝歇斯底里，“他非常爱我！我的小布鲁西，他爱我就像爱生命一样！我们形影不离，他需要我，我也需要他……我们是相爱的……”
　　医生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此刻却显得分外冷酷：“那么，您知道您的丈夫总是在夜晚单独外出吗？”
　　“呃？”
　　哈莉那双湛蓝的眼睛骤然瞪大，看起来迷茫而慌乱：“我怎么会——不对，他怎么会半晚上出去呢？每一次我入睡时他都在我身边……”
　　“因为睡前服用的50毫克富马酸喹硫平药片和白日服用的拉莫三嗪药片具有极强的副作用——嗜睡。它们会让你熟睡得像是昏死了过去。你也曾是一名优秀的心理学学生，你应该知道这一点。”
　　“不！布鲁西不可能这么做！他那么爱我，他能让我由衷地笑出来，我们彼此理解……不、不可能，他只会是我一个人的！”
　　马丁医生再次点头，放下笔，钴蓝色眼眸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好吧，那我换一个问题。韦恩先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要求你服用那些精神类药物的？”
　　“是……在我们结婚之后一年。”哈莉的声音有些虚弱，“我，我太兴奋了，做了一些很过分的事，他就让我去看了医生……他是在为我好！”
　　“是吗？哈莉，你曾是一名优秀的心理学学生，你应该知道这两种药物针对的人群是什么。告诉我！”马丁医生穷追猛打。
　　哈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双手捧住头，仿佛回忆给她带来了极大的痛苦：“拉莫三嗪，主要用于治疗癫痫和继发性强直……富马酸喹硫平……治疗双相情感障碍……”
　　“每天50毫克是很重的剂量，而你整整服用了五年。告诉我，哈莉，你认为自己的病情严重到了这种程度吗？”
　　哈莉茫然地瞪大了蓝色双眼，眼中空洞一片：“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好女孩。你知道你自己，你了解你自己，只有你能做到这样深入地了解自身。”马丁医生轻柔的声音带着诱哄的意味，像是嘶嘶的蛇带领着夏娃采下智慧之果，“告诉我，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我不认为。”
　　“很好。”
　　马丁医生将一块手帕递到哈莉手边，她这才惊讶地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泪流满面。
　　“抱歉……”
　　她小心翼翼地擦去脸上的泪水，又掏出粉盒，使劲将白粉铺在脸上，盖住一道道泪痕，就像她用白粉盖住自己的黑眼圈和粉刺印，用谎言盖住自己千疮百孔的生活。
　　“你不需要表现得体，也不需要时时刻刻想着如何讨好你的丈夫。哈莉，在这里，你是安全的，你可以畅所欲言，做你想做的。”
　　哈莉低下头，绞着手中的手帕：“可是，当一个女孩找到了自己生命中的另一半时，她都一定会希望和她的心上人过上安定的生活的。”
　　“哪怕为此放弃自己的人生和自我？”马丁先生反问道。
　　哈莉没有回答。
　　“哈莉，在作为别人的依附之前，你是一个独立的人。你有你的生活，你不需要别人的赞赏来证明你的价值，也不需要通过制造混乱来吸引他人的目光。你是一个优秀的心理医生，你应该做的是剖析你自己，正视自己对疯狂和爱的渴望，正视你自己当下的人生，你才能有重建生活的勇气！”
　　砰！
　　一面镜子被重重放在哈莉面前的茶几上，让红茶都飞溅出些许。马丁医生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嗓音也由温润的男低音变成了某种低吼：“直视镜子，直视你自己的形象，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了什么？
　　哈莉愣愣地看向镜中。镜中那个样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孩正在静静流泪，金发、蓝眼、红唇，曾经如此明艳的美貌都在这眼泪的冲刷之下褪色。
　　我是谁？韦恩夫人？哈莉·奎茵？布鲁西宝贝的专属丑角？
　　这些不是我的话……那么我是谁？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泪蜿蜒冲开脸上厚厚的粉底，留下的纹路像是带着神谕的符文。
　　那一瞬间，她相信自己看见了神启。
　　“我是，哈琳·奎泽尔。
　　我不叫哈莉，我叫哈琳！”
　　15.
　　终于送走了哈琳。
　　“马丁医生”双手撑在洗手台边，吐了口气。
　　他感到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哈琳讲述的故事还萦绕在他耳边。
　　为什么“布鲁斯”会对哈琳讲述和小丑一样的故事？
　　疑点减少了一部分，但又冒出来了更多。简直就像是曾经的小丑帮一样，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他叹了口气，扯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活动了一下筋骨，整个人竟平白高出来两英寸。
　　他又用手抹过脸颊。两腮边松弛的赘肉神奇地落了下来，露出他线条坚毅的下巴。
　　棉球沾上卸妆水，一点点擦掉脸上的假眉毛、眼袋和皱纹。片刻之后，就像大变活人一样，镜子前上了年纪的医生忽然间变成了年轻英俊的高大男人。
　　镜子中他眉眼凌厉，眼神却很放松。水珠顺着他压眼眉的高挺眉峰滚下，落进他敞开的领口中。
　　是布鲁斯。
　　用毛巾匆匆擦干净脸颊，窗外天色已近黄昏。他又套上自己那套旧夹克衫和法兰绒休闲裤，走到标着“马丁医生”的柜子旁边。
　　柜门拉开，一个被五花大绑、胶布封嘴的男人滚出来，眼睛瞪得滚圆，口中徒劳地发出“呜呜”声。
　　“安静。”布鲁斯拽着他的领子把他提起来，撕掉他嘴上胶带。
　　在布鲁斯能止小儿夜啼的眼神中，马丁医生尽管吓得浑身发抖，也没说出一个求饶的字来。
　　“听好了，我只说一次。”布鲁斯摇晃了他一下，凑近了他的脸。马丁医生再次重重地颤抖了一下，表示他在听。
　　布鲁斯举起一个小小的金属圆片贴在他衣领上：“这个，是带有监听装置的□□。只能由我单方面引爆和解除。现在我会解开你，三十分钟之后，你可以自由活动，想报警也请便。但是，在三十分钟内，只要你有任何动作，我就直接引爆炸弹，明白了吗？”
　　马丁医生疯狂点头。
　　“很好。”布鲁斯一扬手将他扔在地板上，居高临下地俯视马丁医生。他逆着光，表情不甚分明，蓝眼睛却发着莹莹的寒光。
　　“违规给病人开过量管制药品，哼？”低沉的嗓音像是直接来自哥谭每一个人噩梦的深处，“没有下次了。”
　　刀锋划过，斩断绳索。布鲁斯头也不回地离去，只留下马丁医生瘫倒在地板上，瑟瑟发抖。


第6章 阿福回归！
　　16.
　　“嘿，甜心，又来摄入不健康食品了吗？”
　　墨西哥卷饼店的女招侍倚在柜台上，性感的深色肌肤随着她俯身的动作露出大片。她笑容甜美，媚眼如丝，一举一动仿佛让周围空气都火辣起来。
　　若是换成任何其他男人，都不可能对这人间美景熟视无睹。然而，令她泄气的是，眼前这个男人怎么看都好像对他手中的卷饼更感兴趣一点。
　　该死的，他那双漂亮的灰眼睛怎么就那么专注深情地盯着卷饼看！
　　滚烫的卷饼握在手里，光是温度和香气就让布鲁斯腹中近乎痛楚的饥饿缓解了不少。看在卷饼的份上，他终于挤出了一丝力气来回应调情。
　　“你难道猜不到我频繁来到这里真正原因吗，嗯？”
　　布鲁斯抛了个标准的“布鲁西宝贝”式媚眼，即使现在脸上的小胡子削减了些许这个媚眼的可爱程度，却仍然让女孩几乎捧心尖叫。
　　布鲁斯又迷人地笑了笑，抛了个飞吻，顺利地混出了卷饼店，留下女孩在柜台后目送他的完美胸肌和屁股离去，独自幻想着一场场如梦似幻的绮遇。
　　而布鲁斯则加快了脚步，一边心中暗自想道，自己这段时间过于频繁地去往同一家餐厅，太容易引起注意了，有些不够谨慎。
　　嗯，虽然卷饼很好吃，但还是下次少来吧。
　　17.
　　打开公寓门的一瞬间，食物香气扑面而来。布鲁斯眨眨眼，几乎以为自己在极度饥饿下产生了幻觉。
　　奶油蘑菇汤、黑椒时蔬沙拉、红酒烩牛尾、巧克力布朗尼……
　　温热的、甜美的食物气息扑面而来包裹住他。他手中的卷饼突然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就像一朵雏菊在花海面前自惭形秽一样。
　　如果这不是幻觉，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他走进公寓，丝毫不在意门锁上被铁丝刮过的痕迹。公寓自带的狭小厨房中传来碗盘的声音，暖黄色的灯光溢出来，温暖了整个屋子。
　　不会错的。
　　布鲁斯站在玄关处，满怀着希望，喊出了那个名字：
　　“阿尔弗雷德。”
　　碗盘声停顿，停下，随后，一身笔挺燕尾服的老管家从厨房中优雅地走出，躬身行礼：“欢迎回来，布鲁斯老爷。”
　　只需要一眼，布鲁斯就能看出，这个阿尔弗雷德是他真正的老管家，看着他长大的长者，永远会站在他身后的“便士一”。
　　尽管上一次见面时他们之间冷冰冰的话语深深地刺伤了布鲁斯，但此刻，他仍旧像路径依赖般忍不住露出微笑：“欢迎回来，阿尔弗雷德。”
　　老管家克制地微微颔首，皱纹堆积的眼角却含着无尽的感慨与笑意。“我为我此前的言行感到抱歉，老爷。”
　　“我知道。”布鲁斯轻声说。
　　阿尔弗雷德轻轻点头：“我只是想告诉您，布鲁斯老爷，我永远不会放弃您，也永远不会离开您。以及，以防您没有意识到——我以你为傲，布鲁斯。”
　　“我知道的，我一直知道。”布鲁斯说道。
　　“不过……考虑到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我是不是应该像罗宾一样要求一些‘阿尔弗雷德’补偿券之类的？”
　　阿尔弗雷德扬起眉毛：“什么补偿券，布鲁斯老爷？”
　　布鲁斯：“比如——”
　　“——当我血肉模糊地回到家找你帮我缝合并掰正断骨你也不会生气给我喂蔬菜汁那种？”
　　阿尔弗雷德：……
　　布鲁斯：……
　　阿尔弗雷德：“这不好笑，孩子。”
　　“好吧。”布鲁斯耸耸肩，“你并不总是能赞赏我的幽默感，就像我听不出你在讽刺一样。”
　　这次的幽默倒是奏效了。他们相视一笑，交换了一个父子般的拥抱。
　　而就在这一刻，一个可怕的想法掠过布鲁斯的脑海。
　　这个阿尔弗雷德又来自哪个世界？他难道也是以死去为代价……
　　就在这么短短的一瞬间，许多可怕的假设。而也就在这一瞬间，阿尔弗雷德便察觉了他的异样：“怎么了，布鲁斯？”
　　“……阿尔弗雷德，你是这个世界的人吗？”
　　老管家的英式风度让他没有第一时间表露出足量的惊讶，但他严重流露出的震惊与思考也足以说明问题。“布鲁斯老爷，顾及到您的管家年事已高可能跟不上思路，您可能需要做个解释。”
　　布鲁斯略微沉默了一瞬。虽然知道自己不得不面对，但是当他真正对上阿尔弗雷德苍老而敏锐的双眼时，退缩之心再度升起。
　　布鲁斯，蝙蝠侠，你可是谎言大师。那么为什么不用谎言编造一个美好的梦境，让一个可怜的老人能够幸福地度过余生呢？
　　我做不到，他想。阿尔弗雷德，我无法再对你说出谎言。
　　于是他说：“阿尔弗雷德，我不是这个世界的布鲁斯。”
　　他大致讲述了“观者”的存在以及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推测。老管家听完，沉默片刻，问道：“那么，您知道这个世界的布鲁斯老爷的下落吗？”
　　布鲁斯回想起自己醒来时的场面，那个诡异的圣母怜子像，那空寂无人的教堂和碎落一地的彩窗玻璃。这祭祀一般的场面，而这个世界的自己出现在了祭品的位置上，无疑已经凶多吉少。
　　他低下头，没有说话。两人自然都明白，这沉默意味着什么。
　　老管家点点头，声音里透出一丝丝颤抖，目光却仍旧坚定敏锐：“那么，您又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的呢？”
　　说谎的欲望再次涌上来。布鲁斯逼着自己直视老管家的双眼，艰难地将话说完：“我死了，阿尔弗雷德。我已经不年轻了，没办法做到每一次都死里逃生。”
　　阿尔弗雷德没有说话。他们都不说话，也都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两个不同的世界，两个阿尔弗雷德同时失去了他们的孩子。
　　许久，阿尔弗雷德轻轻拍了拍布鲁斯的肩膀：“布鲁斯老爷，无论如何，无论在哪个世界，韦恩宅永远是您的家。”
　　我也永远是您的家人。
　　“嗯，我明——”
　　就在这时，厨房里的奶油蘑菇浓汤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哀嚎声。
　　晚餐告急！
　　两个人同时跳起来向着厨房冲去。匆忙之中，阿尔弗雷德甚至忘记了将布鲁斯从厨房里踢出去。
　　18.
　　在布鲁斯手忙脚乱的帮（倒）忙之下，他们共同完成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公寓没有餐桌，两个人就像母亲不在家的邋遢父子一样挤在茶几边吃完了晚餐。一边吃，布鲁斯一边将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和自己获得的情报都讲给了阿尔弗雷德。
　　“这么说，我们所在的世界被外来者扭曲，我们也被裹挟其中做出了许多违背本心的行为——就像我对您的失礼之举一样？”
　　“嗯，而我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外来者‘抹除’。该死的我不喜欢这个词。”
　　蝙蝠脏话的后果是阿尔弗雷德不赞成的目光。布鲁斯悻悻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拍在桌上表示自己会再买一个脏话罐，老管家这才收回了目光。
　　他们安静了一会儿，室内的咀嚼声被外面的车声、歌声和喊叫声盖过。布鲁斯用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没有雨声。
　　确切点说，在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看见哥谭的雨天。
　　一个不下雨的哥谭，这感觉太奇怪了。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观者’和‘外来者’。不得不说，从文法学上来看，这真是相当讲究的用词。”
　　“唔嗯。”布鲁斯叉起一块小牛肉，低声咕哝着抱怨，“很讲究，但对我一点帮助都没有。我不知道这个‘观者’究竟是何许人也，也不了解那些‘外来者’的情报。而且，倘若所谓‘抹除’的条件真的像我们想的那样的话……”他没有说下去，皱起眉。
　　“我相信您能找到不违背您原则的方式的。”
　　显然，阿尔弗雷德也注意到了“抹除”这个词中不怀好意的暗示。布鲁斯不禁微微勾起嘴角。即使不是来自同一个世界，蝙蝠侠和便士一显然也还保持着相当的默契。
　　有这样一个后援和同伴真是相当令人欣慰。坚称自己“work alone”的大蝙蝠如是想道。
　　“显然是的，阿尔弗雷德。而且，我今晚就要采取一些行动了。在不打扰到你的假期的前提下，我需要你的协助。”
　　老管家抿了口咖啡，微微倾身：“我永远站在您身边，布鲁斯老爷——虽然之后您要补给我双倍的假期。”
　　“谢谢你的慷慨。”布鲁斯端着咖啡杯，也坐直了身体，“我已经让哈琳离开了韦恩宅，把她藏到了我的一个安全屋里。我希望你能帮我照看一下她，至少别让她惹出什么乱子来。”
　　阿尔弗雷德点头：“我会照顾好她，您不必有后顾之忧。当然我也必须提醒您——”
　　老管家严厉的双眼从镜片后方紧紧盯着布鲁斯，看得他心里发毛。
　　“——我不会在您血肉模糊地回到家找我帮忙缝合并掰正断骨的情况下不给您喂蔬菜汁的。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布鲁斯拖长了声音抱怨道。
　　“所以，请您务必不要这么做。我不想再失去另一个孩子了。”


第7章 蝙式审讯（上）
　　19.
　　当夜十点，韦恩宅。
　　“布鲁斯·韦恩”坐在长沙发上，对一旁美艳女人撩拨的手指视而不见，只是皱着眉头，骂骂咧咧地拨出下一个电话。
　　哈莉依旧没有回来。以往从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直到十点哈莉还没有回家，而且是在没有告知他的情况下。
　　什么情况？
　　他查过了她的日程。今天唯一需要她出门的事项就是见心理医生。但是他给马丁医生打过电话，没有人接；给医生的助手小姐打电话，而对方表示自己今天放假；给放假在外的阿尔弗雷德打电话，却发现连信号都接不通。一怒之下，他摔了手机，将旁边的女人吓了一跳。
　　“怎么了甜——”
　　“走开！”他粗暴地一把推开她。女人尖叫一声，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
　　“布鲁斯”自觉失态，赶忙把女人拉起来，随口安抚了几句。但经历刚刚的惊吓，女人已经满面泪痕，不等他多说便甩了他一巴掌向外跑去。
　　他没有去追。前门被重重甩上，巨响声回荡在空空荡荡的韦恩宅中。
　　此时，韦恩宅中没有忠心耿耿的管家点亮四处的灯烛，偌大的宅邸里遍布暗影。而暗影，就意味着危险，意味着某种潜伏在暗影中的生物——
　　真正的布鲁斯·韦恩。
　　蝙蝠侠。
　　20.
　　他恨蝙蝠侠！
　　他好不容易苦心经营了十年才维持住现在的生活，绝对不能现在让蝙蝠侠毁掉！
　　温梦幽幻在和她心爱的小鸟们夜巡，不可能因为莫须有的危险而回来帮他。“布鲁斯”眼下只能靠自己。
　　他坐立难安了许久，终究还是不愿坐以待毙，起身向楼上走去，脚步越来越急促，逐渐变成奔跑。长廊上的窗户映出他一闪而过的身影，俊美的脸因为恐惧和狂怒微微扭曲。
　　他跑进卧室，重重地喘了几口气，在床头柜抽屉里翻找出了一把手枪。
　　点四五口径，出膛速度接近400m/s，就算是蝙蝠侠的凯夫拉纤维装甲，也扛不住这一下！
　　枪支在手，他感到稍微安全了些，又从另一个抽屉里掏出了一瓶烈酒。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砸碎了瓶颈就给自己灌下去一大口。
　　烈酒下肚，燃烧了些许理智，换回了一丝勇气。他抱着枪站起身，摇晃了几下，走到走廊上。
　　他要巡逻！他要找到那个该死的蝙蝠侠！他要把他揪出来，亲手解决掉这个困扰自己这么多年的梦魇！
　　21.
　　蝙蝠侠就跟在“布鲁斯”身后。
　　谢天谢地，韦恩宅里有足够多的古旧家具和没有被拆除的大吊灯。蝙蝠侠就这样潜匿在暗影之中，保持着和“布鲁斯”不到三米的距离，一直跟随他、观察他。
　　他看着他面目狰狞地逃窜着，然后从抽屉中取出枪，又给自己灌下酒。蝙蝠侠不由得摇摇头。
　　这个人已经被自己内心的恐惧吓坏了。
　　在观察中，蝙蝠侠再次确定了眼前这个男人绝对不是自己。人由经历和认知塑造而成，而这个男人，既不具备和他相似的经历，也没有一个哪怕相对正向的认知。他只是一个单纯的懦夫，在纸醉金迷纵情声色消耗掉了最后一点血性。
　　那种冷冷的愤怒又蹿上来。
　　不必留手，他想。就为了这个“布鲁斯”所做的一切，他就不必留手。
　　22.
　　“布鲁斯”端着枪，一点点移动到阳台上。凭借着他为数不多的知识残留，他记得自己应该要抢占一个视野开阔的高地才对。
　　凭着栏杆，他向下眺望，枪口扫过影影憧憧的花园，扫过月光下惨白的雕像，扫过一片片微风中摇曳的阴影，不知道危险是否潜藏其中。
　　不对！他突然醒悟过来，蝙蝠侠一般蹲在高处！
　　他猛地抬起头，毫无防备地对上一个巨大的黑色鬼影。对方森白的无瞳双眼看过来，登时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怒吼，直扑而下！
　　“布鲁斯”只觉得眼前一黑，所有惊恐的叫喊都被绝对的恐惧堵在了嗓子眼里。再等他清醒过来时，他已经被提着脚踝倒吊在韦恩宅上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叫声划破夜空，惊起几只林中飞鸟。
　　蝙蝠侠没耐心等他闭嘴，低吼了一声“安静”便松开手！
　　失重感瞬间传来。尽管只有短短的一刹那，还是将“布鲁斯”吓得魂飞魄散，大张着嘴说不出话，只能从喉咙中发出“嘶嘶嗬嗬”的气声。
　　“你是谁？说！”
　　提着他脚踝的黑影用他噩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低哑嗓音吼道。“布鲁斯”颤抖了一下，咬牙道：“我是，布鲁斯……韦恩……”
　　“你在说谎。”
　　平静的陈述句让“布鲁斯”再次重重颤抖了一下。“……我，我就是……布鲁斯……”
　　出乎他意料的是，蝙蝠侠并未继续在这个话题上追究，而是直接换了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娶哈琳·奎泽尔？”
　　“为什么，哪有什么为什么……”被倒吊起来的感觉使人头晕目眩 ，“布鲁斯”一边徒劳地挣扎着一边浑浑噩噩道，“……你想要她，我可以把她给你……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为什么！”
　　伴随着一声怒吼，蝙蝠侠松开手。“布鲁斯”在空中自由坠落下去，手脚在空中狂挥乱舞却抓不到一根救命的稻草。耳边破风的声音和失重感让心跳瞬间飙升，极致的恐惧将他从头到脚吞没！
　　他要死了！
　　尽管他清楚蝙蝠侠不会杀人，但此刻，对方毫不犹豫的冷酷和狠戾干脆的手段完全击溃了他的认知。他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要死了！！！
　　他停了下来，在离地面不过一尺之遥的地方。
　　脚腕上的黑色战术绳再度发力，以同样快的速度将他拉了回去。鬼魅般的黑色身影就这样站在他颠倒的视野中，仿佛一只真正的蝙蝠向他展露出獠牙。
　　黑影凑近了些，再次低吼道：“告诉我，为什么！”
　　“别别别我说我说！……因为，因为哈莉好控制……她就是个恋爱脑疯子，我知道怎么控制她……”
　　“为什么要控制她？”
　　“……因为我要出去乱搞……我不想这辈子就和一个女人过，也不能一直不结婚……好控制的女人方便啊啊啊啊啊——”
　　他再次飞速向着楼下坠落下去。这一次比上次自由下落的时间还要更久一些。当蝙蝠侠收紧绳索将他拉上来时，才发现他的裤子已经湿了。
　　蝙蝠侠在面具之下皱眉，嫌恶之情几乎满溢而出：“你怎么知道她好控制？”
　　然而这个“布鲁斯”就像是被吓傻了一般，浑身只是止不住地颤抖，脸上涕泗横流，口中却只能发出惊恐的气音。
　　蝙蝠侠嘴角又抿紧了几分，将“布鲁斯”反手摔在地上，弯腰掐着脖子将他提起，一掌掴在他脸上。
　　对着这张和自己有九分相似的脸，他没有任何怜惜。一掌下去，片刻后“布鲁斯”的半边脸就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刺痛感让“布鲁斯”清醒了些许，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蝙蝠侠提着脖子把他拎起来离地几厘米，再次问道：“你怎么知道她好控制？你用了什么方法？”看见“布鲁斯”眼中又闪过一丝精光，他收紧了手：“别对我说谎！”
　　“布鲁斯”喉咙被挤压得发出“咔咔”，两腿在空中乱蹬胡乱挣扎。随着蝙蝠侠的手收紧，死亡的压迫再一次袭来，他赶忙从嗓子中挤出几个字：“啊嗬……放我下来，我说……”
　　蝙蝠侠一松手，“布鲁斯”滑落在地，捂着喉咙咳嗽了好一阵才战战兢兢地开口。
　　“哈莉，咳咳咳，她本质上是一个恋爱脑。我只要刚开始的时候满足她对疯狂的追求就能……让她爱上我。然后再让她相信她对我很重要，只有她了解我，只有她能了解我，她就会，咳咳，对我死心塌地……”
　　“那些药物！”
　　“布鲁斯”哆嗦了一下：“是是是，我用了药物……因为她后来开始变得很吓人，”他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我怕她杀了我，我怕她发现了一切之后会变成原来那个样子杀了我……我不想死，所以我才选择了这种下策！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原来那个样子’？”
　　“对对对就是小丑女那个样子——”
　　蝙蝠侠一脚踩上他胸口，“布鲁斯”立马痛苦地惨叫起来，呼吸变得艰难。
　　“小丑女。你知道她是小丑女。”
　　“布鲁斯”一瞬间瞪大了眼睛。他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这个世界的哈琳和小丑从未相遇，也就从来没有过小丑女。那么，他又是从何得知，哈琳会变成小丑女的呢？
　　他冷汗涔涔，却被蝙蝠侠踩在脚下，完全动弹不得。
　　蝙蝠侠脚下更加用力了些，语气却毫无波澜：“你知道哈琳·奎泽尔会变成小丑女，即哈莉·奎茵；你也知道小丑对哈琳做了什么，你把那一套用在了她身上；你还知道哈琳会对爱人言听计从，所以你才会选择用她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回答我，你，究竟是谁！”
　　蝙蝠侠猛地发力，凄惨的号叫声顿时响彻韦恩宅上空。蝙蝠侠抬起脚，冷冷道：“你还剩下二十二根肋骨可以断。现在，说。”
　　“不！”
　　瘫软在地的“布鲁斯”大口地喘息着，脸上的泪水汗水鼻涕水糊得乱七八糟。他看着高大的黑影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一身黑色像是哥谭的夜晚一般寒凉难测。白色护目镜投来的目光无悲无喜，既像是神俯视凡人的罪恶，又像是刽子手看着断头台上的囚徒。
　　最后一点心里防线被击溃，“布鲁斯”崩溃地大哭起来，像是一个瑟缩在黑暗中吓破了胆的孩子。他放声嚎哭，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着。
　　“求求你，我说，我什么都说……”


第8章 蝙式审讯（下）
　　23.
　　他叫王坤，是个穿越者。
　　在一场意外中，他来到了哥谭，占据了布鲁斯·韦恩的身体。
　　和别人来到哥谭的第一反应不同，王坤得知自己穿越成“哥谭王子”布鲁斯时，他的内心欣喜若狂！
　　别误会，他并不是什么蝙蝠侠的粉丝。甚至，他并不喜欢超级英雄，所有的。
　　虽说他看完了大部分的dc漫画，也对不少超级英雄知识知道了个七七八八，但他并不能理解这些。单纯是因为超级英雄很强大，而他们身边环绕着的女人又足够火辣性感迷人，他才能坚持着囫囵看完每一本漫画，用来填补自己睡前空虚的幻想时刻。
　　而在这些英雄中，王坤最不喜欢的就是蝙蝠侠，最羡慕的就是布鲁斯·韦恩。
　　“操，蝙蝠侠不就是个白左圣母吗？他从来不对小丑下手，害死了多少无辜的普通人！”
　　“支持打倒资//本家蝙蝠侠！就应该把这种神经病关进阿卡姆疯人院！”
　　“不就是个超能力都没有的花花公子吗？他配当个集贸的超级英雄！”
　　白天，王坤在键盘上敲下一行行这样的字句，躲在网络符号的背后因为这微笑的精神胜利而窃喜；
　　夜晚，他又会幻想着自己就是布鲁斯，哥谭王子，最受欢迎的钻石王老五。他的出场令女人们疯狂，而超模都围在他身边，任他挑选。
　　他羡艳布鲁斯纸醉金迷的糜烂生活，却不愿意担负起他身上的一道道伤疤，一根根断骨。他也从未试图理解过蝙蝠侠，因为他没什么道德，自然也无法想象那些道德困境。
　　就这样，某天，他真的穿进了漫画里，成为了真正的布鲁斯。
　　就像某点后宫小说男主一样，王坤迅速适应了环境，开始了自己全新的、炫酷的、纸醉金迷的人生。
　　先是回到韦恩宅打脸假布鲁斯，然后沉浸在无限的party、晚宴和舞会之中。凭借着布鲁斯的美貌脸蛋和强大的财力，他易如反掌地满足了自己一直以来龌龊的幻想。
　　当然，离自己美好的生活还差最后一步。
　　那个假布鲁斯——布莱克，替代他成为了蝙蝠侠。
　　为了保证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弟弟不将矛头指向自己，王坤一边拼命讨好阿尔弗雷德，一边明面上给蝙蝠侠提供装备与金钱，私下里控制他的装备先进程度和数量。
　　他现在的生活太美满了，他不能冒着让蝙蝠侠夺走一切的风险。
　　好在，在最小的罗宾温梦幽幻出现之后，哥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变得风平浪静，蝙蝠侠出现的频率也大大降低。
　　只是，不知为何，在午夜梦回之际，他依旧会梦见一个黑色的蝠影向他扑来，将他倒挂在空中。黑色的火焰将他由内而外吞噬，而独属于蝙蝠侠的低沉嗓音不断在他耳边吼叫着“复仇”，誓要夺回他失去的一切……
　　接着他就会惊醒。夜夜如此。
　　哥谭的噩梦也渗入到他的噩梦里，黑暗的阴霾将如影随形。直到终有一天，那个身影脱离梦境，带着审判降临之时，他方才能从这种恐怖中解脱出来。
　　而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24.
　　“你为了一己私欲让哈琳在肝脏衰竭和药物中毒边缘徘徊；韦恩集团每年在慈善与社会建设方面的投入被你削减到不到原有的40%；甚至，你还和罗马人、企鹅人等罪犯有过合作……”
　　“……你没有犯过大奸大恶，但那只是因为你没有那个胆子。你的所作所为同样不可饶恕……”
　　那漆黑的身影将王坤踩在脚下，历数他的罪恶。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审判即将降临。
　　“我……”
　　难以忍受的痛苦，摧毁一切的恐惧，王坤在这重压之下已经放弃了挣扎，口中胡乱地呢喃着呓语，半晌后，居然像是发狂了一样笑了出来：“嘻嘻，哈哈哈……那又怎样哈哈哈哈哈……那又怎么样？你不是不杀人吗？我就算犯了这么多罪，你又能拿我怎样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确不杀人。”蝙蝠侠平静地回应道，松开脚后退一步。下一刻，王坤被拽着领子提起来，肋骨间的疼痛立刻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蝙蝠侠凑近了他，在他耳边犹如恶魔般低语：“但我可以让你失去现有的一切，让你回到你最不愿意面对的生活，让你去做你最厌恶的——”
　　“——失败的普通人。”
　　“……！”
　　内心深处的恐惧被戳中，王坤瞳孔皱缩，垂死挣扎起来！
　　他不要！他不要回到自己失败的人生中去！他不想再两眼一睁就是狭窄的出租房，每天在泡面和垃圾网站中度日，连个女人都没有。他不要！他绝对不要回去！
　　蝙蝠侠冷哼了一声，一记手刀劈在他后颈。王坤立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连同他出人头地的梦一起，倒在哥谭的黑夜中。
　　25.
　　“便士一，行动完成。你那边如何？”
　　将昏过去的王坤关押起来后，布鲁斯接通了他与阿尔弗雷德的通讯频道。奇怪的是，那头的阿尔弗雷德没有任何回应。
　　“便士一？便士一，收到请回复！”
　　依旧没有回应。
　　“你听得见吗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
　　布鲁斯一下子慌了神。
　　他用最快的速度解开蝙蝠洞的门禁。几分钟后，蝙蝠车冲出蝙蝠洞，在沉沉夜色中一路飞驰。
　　26.
　　安全屋里安静无声。布鲁斯静听了几秒，打开门。
　　原本应该被绑在沙发上的哈琳不见踪影，而他忠心的老管家正躺在地板上，没有生息。
　　他赶忙扑过去，试了试脉搏，又探了探鼻息。好在，没有生命危险。正当他要检查阿尔弗雷德身上有没有明显外伤时，阿尔弗雷德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阿尔弗雷德！”
　　“放心，布鲁斯老爷，我没事。”老人将一只手搭在蝙蝠的黑色臂甲上，“我只是也不年轻了，不能每次都完美完成任务。”
　　布鲁斯：“……你不要这样。”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布鲁斯把阿尔弗雷德扶到沙发上，给他倒了杯水，问道。
　　“在哈琳小姐保证了她会静养之后，我便解开了她的束缚。很明显，她并不满足于这种程度的自由。所以她找准了时机打昏了我，然后逃之夭夭。我猜，从那时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至少四十五分钟。”
　　“唔……好吧，”布鲁斯点点头，“那你的伤势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布鲁斯老爷，您还是先专注于哈琳小姐的安全吧。”
　　每当阿尔弗雷德用上这种语气时，布鲁斯就知道自己的坚持将会变得毫无意义。他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阿尔弗雷德，至少让我送你回去。”
　　27.
　　她已经被逼到了绝路。
　　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时刻。她被一群五颜六色的小鸟逼进了死胡同中。
　　因为恐惧、饥饿和药物副作用，哈琳举着枪的手颤抖不已，几乎无法瞄准，更不用说开枪。但她仍然举着枪，龇牙咧嘴做出威慑的表情，像是绝不妥协的困兽。
　　“把枪放下，我们就不会伤害你。”为首的流光溢彩五彩斑斓的荧光黑衣女孩喊道。
　　举着抢来的枪的哈琳从头到脚都在战栗，脸上神情疯狂：“不！别、别过来！我知道你们要对我做什么。我不要进阿卡姆——别过来！”
　　“但是你现在这样需要治疗，哈琳，”斯蒂芬妮诚恳道，“你的脚在流血，而且身上还有擦伤。过来吧，我们毕竟是家人，不会伤害你的。把枪放下好不好？”
　　“家人？”
　　谁知哈琳听见这个词，竟歇斯底里地笑起来：“家人哈哈哈哈哈……我不是！我和他不是——不是！”
　　“够了！”斯蒂芬妮和夜翼还想说些什么，被温梦幽幻给拦住。“她现在已经听不进我们说的话了。直接把她打晕带走就好。”
　　“可是——”
　　“小心！”
　　伴随着夜翼的一声惊呼，一个黑影突然从天而降笼罩住哈琳。
　　所有人都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下一刻，黑影已经腾空而起，随着几下腾挪，身形隐匿在黑暗中。而哈琳也已不见踪影，原地只留下了一些钞票，在卷起的乱流中飘起又落下。
　　28.
　　他们在高楼之间穿梭飞翔。
　　蝙蝠侠单手紧紧搂着哈琳，另一只抓着勾爪枪的手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
　　可以感觉到，哈琳的枪口抵在他的下巴上。以她的精神和身体状态，很有可能下一秒扳机就会被有意无意地扣下。然而，他只是专心地在高楼之间飞行，目光不断寻找着下一个勾爪枪的抓点，像是对近在咫尺的哈琳毫无防备。
　　“你……放我下来……”
　　哈琳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蝙蝠侠不为所动，淡淡道：“你要是现在开枪，我们两个都会掉下去。”
　　“我不需要你帮我……我也不要去阿卡姆疯人院……”
　　“我不会送你去阿卡姆。”
　　“……那你……要做什么？”
　　“到了。”
　　他们在一个天台上停下，蝙蝠侠把怀里的哈琳放下来，自己举起手，退开几步。
　　哈琳的枪口依旧追随着他的身影。“你究竟要做什么？”她质问道。
　　蝙蝠侠回答得很平静：“我认为每个人都应该有第二次机会。”
　　“什么意思？”
　　“哈琳，你现在的生活就是一团糟。你也知道这一点。但是你还有机会，重建它，重建你自己。”
　　“已经没有机会了！”
　　哈琳怒吼道，眼泪蜿蜒从眼角留下，嘴角却又扯着僵硬的不自然的笑意：“我在那个烂人布鲁斯的身上浪费了十年的时间还搞垮了自己的身体！我袭击了阿尔弗雷德，抢劫了一家枪支店铺，那些报纸不会放过我的！我已经没有一点机会了！一点都没有了！”
　　“烂人”布鲁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语调依旧平静：“我已经付过了你在枪支店的欠款，而阿尔弗雷德，他的身体并无大碍，并且看在你们共同相处了十年的份上，他愿意原谅你的所作所为。而那些报纸，我向你保证，他们一个字也不会说。”
　　他走到一旁，掏出一根铁丝插进天台门的门锁中，一边说道：“如果你愿意重新开始的话，总是会有机会的，哈琳。”
　　哈琳不由自主地垂下枪口，呆怔怔地看着蝙蝠侠打开天台大门：“你……要做什么？”
　　“这底下是一个超级市场。”蝙蝠侠答道，“你现在需要一点碘酒和绷带，一双鞋子，以及一件外套。来吧，现在是采购时间。”
　　他躬身做出“请”的手势。哈琳犹豫了一下，摇摇晃晃地走向他，终于扑进他怀里放声痛哭起来。


第9章 厨房炸了
　　29.
　　当布鲁斯摇摇晃晃地爬上公寓楼梯时，他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脚了。
　　圣蝙蝠车在上，他再也不会做主动陪哈琳逛街这种见鬼的事了！
　　现在，平静下来的哈琳已经住进了他的另一处安全屋，阿尔弗雷德也回到了蝙蝠洞治疗伤口，顺便看守被关押的外来者王坤。与此同时，哥谭也迎来了另一个美好的白天。
　　他应该休息了。
　　他理应得到一点休息，布鲁斯满怀希望地想。一点剩下的小甜饼，一杯速溶热可可，和充足的、直到下午三点才起床的睡眠。
　　他打了个哈欠，遐想和疲惫让他懈怠了片刻，就是这片刻，让他没能注意到门锁周围的刮痕多了一道。
　　走进房间，钥匙扔进玄关处的花瓶。布鲁斯甩掉鞋子，踩上拖鞋，走向厨房时，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等等！
　　就在他伸手去扒拉咖啡壶的那一刻，他猛地瞪大双眼身体一僵。
　　咖啡壶离桌沿的距离不对。
　　有人动过这里的东西！
　　一丝塑料味飘过鼻端，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布鲁斯下意识地向着客厅的方向扑过去。与此同时，厨房爆炸！
　　热浪滚滚，火光满室。致命的□□碎片像弹药一样高速飞出，打在墙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深痕。随即，呛人的烟气翻涌而出，吞没所有视野。
　　布鲁斯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地板震颤了一下，整个人便被气浪掀飞了出去，不受控制地在地上连打了好几个滚，直到后背撞上墙壁，他这才停下来。
　　这一下撞得布鲁斯晕头转向。他挣扎了两下，还未来得及支撑起身子，就看见失去了一面承重墙支撑的天花板迎面向他砸下来。
　　！！
　　腰眼瞬间发力，布鲁斯向旁边打了个滚，勉强躲开了最致命的头部，但大半截身子还是被沉重的天花板压在下面。
　　他露在外面的一只胳膊试着抬起天花板，却无法撼动分毫。他又试着用被压在下面的躯干发力，也未能挪开天花板，反而让身上被□□碎片刮出的伤口开裂得更大了。
　　该死的。布鲁斯尝试了好几次都未能将自己解救出来，精疲力竭地倒在地上。
　　其实这块天花板就像被子一样，他对自己说，你可以就这样就地睡一会儿，也不错。
　　——嗯，忽略掉不断往下掉的碎石、厨房里越燃越猛的火焰和即将发生二次爆炸的天然气管的话。
　　不行。想到临走前阿尔弗雷德的嘱托，布鲁斯叹了口气。至少现在还得努力活下去。
　　他静静躺了几秒，恢复力气，接着猛然暴起，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到极致，竟是真的将身上的天花板向上托举起来几分！
　　还不够！
　　他一边往外挪动身体，一边将天花板抬高更多，试图把整个人都从板下扯出来。然而，他的脚被一根钢筋卡住了，想要逃出来，至少需要好几十秒的时间。
　　根本来不及！
　　厨房中的火焰熊熊，眼看便要烧到天然气管边缘。布鲁斯一咬牙心一横，不顾一切地向后抽身扑向窗边，与此同时，一个红蓝色的身影从窗户中撞进来一把将他接住！
　　布鲁斯：？
　　这又是什么剧情展开？
　　我都要逃出去了！
　　氪星人的身体素质和他的出场一样不讲道理。超人用好几马赫的超级速度将布鲁斯卷进红披风里，抱着人冲进厨房，将火焰全部用冰冻呼吸扑灭。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迅速到布鲁斯只觉得眼前一红，然后就身在一片宁静废墟之中，和超人那双澄澈明亮的蓝眸对视了。
　　“B！你没事吧！”
　　“没事，”布鲁斯敲了敲他的钢铁斜方肌，“我只是左脚脱臼了，放我下来。”
　　“好的！”
　　超人小心翼翼地将他放下来，布鲁斯便坐在一块凸起的混凝土块上，握住脚踝一拉一推，面不改色地将脱臼的关节装了回去。
　　“这里发生了什么，B？”
　　“不能确定。”布鲁斯站起身，在废墟中翻翻捡捡，时不时扒拉出几块砖石碎屑闻一闻。这个过程中，超人就在他身边闲闲地飘来飘去，像是一个大号三原色气球。
　　“所以，爆炸源是厨房？等等，B，你不会是在尝试做饭吧？”
　　“闭嘴！”布鲁斯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用你的超级嗅觉闻一闻，这是塑胶炸[帕佩图阿]药的味道！”
　　他从口袋中取出镊子和证物袋，将一小片焦黑的碎片封进去，又攀着断壁边缘爬上墙头，扫视周围。超人跟上来，好奇道：“你在看什么，B？”
　　“塑胶炸[帕佩图阿]药需要雷[帕佩图阿]管起爆，控制爆炸的人一定在周围观察着我的行踪。”布鲁斯顺口指使起超人，“克拉克，用X视线扫描一下周边建筑，看看有没有形迹可疑的人。”
　　“好。”
　　超人飘向空中，旋转了一圈又降落回地面，露出有些苦恼的表情：“B，这里可疑的人太多了。而且，我可能会被看到。”
　　布鲁斯望着周围高矮错落的屋顶沉思。
　　的确，虽说现在的哥谭市十分安全，但他挑选的这座安全屋位于下城区，周边到底还是不免有些混乱。何况对方既然能找到他的安全屋并且安置好爆破装置，就说明他们肯定是有备而来，自然没那么容易被他发现。
　　这个时候，谁会有动机来对他下手，答案不言而喻。
　　布鲁斯当即接通了阿尔弗雷德的通讯，却意外得知王坤依旧被关在蝙蝠洞中，而监控也显示哈琳正老老实实地在安全屋里补觉。
　　他不由得皱起眉。
　　如果有动机的这两个人都没有下手的机会的话，那么动手的人又会是谁呢？
　　这个——这些人能找到他的安全屋，并且能布置下专业水准的爆破炸[帕佩图阿]药，这些人又是什么来头？
　　疑点重重，但楼下警笛呼啸声已经响起。没有更多时间给他思考了，布鲁斯对着超人伸出手：“我们先离开。回蝙蝠洞。”
　　“好。”
　　氪星人笑得热情又纯良，完美地绕过了布鲁斯的手将人打横抱起，用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姿势将他带到了云天之上。
　　布鲁斯：？？！
　　“等唔等等——”
　　他一张嘴就被喂了一嘴风，而超人在飞出去好几千米之后才堪堪刹住，笑容仍旧是那么纯良无害，天蓝色的狗狗眼和背后的蓝天交相辉映，闪烁得如同高天暖阳：“怎么了，B？你不喜欢这样飞行吗？”
　　布鲁斯瞪着他。
　　超人迎上他的眼神，脸上笑容灿烂到晃眼：“B，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告诉我？”
　　他做出来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浑身上下满溢而出的期待之情几乎要在他背后凝聚成一根疯狂摇动的尾巴。布鲁斯看着都不由得一阵恍惚，真心怀疑起自己的日程表里面到底有没有“向超人告白”这一项。
　　这个世界的超人也太怪了吧？
　　他刚刚专注于思考，忽略了克拉克的异常。现在再看——
　　这是什么标准的大胸傻白甜心啊！
　　布鲁斯：地铁老人手机.JPG
　　他不理解！
　　尽管曾与超人分别多年，但他始终记得，克拉克一向是一个固执、倔强、不愿妥协的人。同时，他也是一个尽管阅尽千帆，也依旧热忱、勇敢、乐于相信他人的人。
　　时常有人把这种热忱和善良看做单纯愚蠢，而超人也让这么想的人们都为此付出了代价。
　　不，超人一点也不好欺骗，更不会轻易被诱导和控制。他是天生的领导者，强势但不专制的搭档，是从古至今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哲人王。
　　而且，哪怕抛开超人的那一面而言，小记者克拉克也绝对不是什么好欺负的角色。
　　布鲁斯永远也不会忘记星球日报上针对他自己的那些辛辣讽刺，通常都出现在他们争吵后的第二天；当然，也不乏各种对于蝙蝠侠激情洋溢文辞优美的赞扬，在一场场看起来毫无希望的舆论战争中坚定地捍卫着这位黑暗骑士的名声。
　　这些文字通通出自于克拉克笔下，连布鲁斯都不得不承认，读他的报道简直无异于一种享受。谁能想到平时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小记者，竟然能兼具如此独到的视角和犀利的笔锋呢？
　　总而言之，克拉克绝对、绝对、绝对不可能是个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更不会是他眼前这个闪着甜美微笑的肌肉甜心！
　　可是狗狗眼，它真香。
　　和超人勇敢地对视了三秒后，布鲁斯败下阵来，叹了口气，丝滑地转换了话题：“你今天为什么会来帮我？”
　　“我听见了你的心跳声有异常，它们飙升到了几乎每分钟180次。所以我认为你需要支援。”肌肉甜心版超人依旧保持着耀眼的微笑，“至少这一次你没有让我‘滚出你的哥谭’。”
　　布鲁斯挑眉：“如果我这么说了，你真的会离开吗？”
　　“也许吧？”超人有些不确定，“毕竟你生气起来真的很可怕，B。”
　　布鲁斯笑了笑，示意超人继续飞行，没再多说什么。
　　至此，他已经确信了这个超人并不是他所熟识的克拉克·肯特。他所认识的那个超人绝对不会畏惧他的愤怒，更不会因此而改变主意。
　　眼前的这个超人也很好，笑容完美，性格乖巧。但布鲁斯想，他更怀念那个脾气倔得像头驴的小镇男孩，那个总和他争吵不休却又无比默契的家伙。
　　那个独属于他的，世界最佳拍档。


第10章 联盟事务
　　30.
　　“不出意外地出意外了呢。”
　　黑暗中，几个灯光投影出的人形围“坐“”在桌前。他们都用面具蒙面，戴着兜帽，看不见各自本真的面目。只有坐在主位的一个人没有带面具。她露出下半张精致的脸，面无表情，神色冷淡。
　　而刚刚开口说话的是一个各自矮小的身影。听声音，是个女孩。
　　“你在怪我？”她对面的一个清瘦男人开口道，“我说过我并不想掺和你们这些破事，安装炸弹也不过是看在温梦幽幻以前帮过我的份上。”
　　“是是，我知道你那老一套，什么‘我只想和J先生过平静的生活’这种鬼话。”女孩托着下巴拉长了声调，语气中浓浓的火药味让对面的男人一下子皱起眉。
　　“够了。”
　　坐在主位的人淡淡开口，打断了他们的争执。“不要争这种无谓的事情。没能杀掉蝙蝠，我们就不可能救出王坤，而蝙蝠不是那种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的人。”
　　她环视一圈，目光扫过空着的座位：“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还要不要救王坤？”
　　“我不支持。”温梦幽幻立刻答道，皱了皱小巧精致的鼻头，“你知道，他是个烂人。”
　　“哈，你要是真觉得他干的是烂事，就不应该放纵他给哈莉·奎茵灌药。”清瘦男人挖苦道。
　　温梦幽幻对他皱起眉：“反正哈莉又不是什么好人，你自己喜欢一个大反派，又有什么资格说我？更何况，你看清楚了，韦恩集团这些年给我们投入了多少支持？我们现在用着的都是韦恩集团提供的的装备！”
　　“够了。”主位上的人再次开口，底下的两人马上缄口不言。
　　她看着议会桌前的三人，似是有些头疼：“你们要知道，每减少一个外来者，都会对世界线造成一定的影响。当到达一定严重程度时，甚至会使世界线自发地排挤我们，将我们挤出这个世界。所以不要认为王坤这件事只和他个人有关。实际上，它对我们都有很大的影响。”
　　“但是这次已经来不及了吧？”一旁的女孩依旧拖着长腔，“要不这次就算了，下次我们再小心谨慎一点就好了。”
　　“下次……你们难道真的有对抗一个情报工作和装备武器全部到位蝙蝠能赢的信心？”主位上的人冷哼一声。
　　温梦幽幻有些激动：“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呢？反正他对我的罗宾鸟们也不好，留着还会威胁我们，不如我们——”
　　“你那豆大的脑子里除了杀人还剩下什么？怎么蝙蝠的原则是不杀你的原则是杀是吧？”清瘦男人再次开口和温梦幽幻呛声，“你知道杀掉蝙蝠侠有多难吗？而且，别忘了，即使是在这个ooc到极点的世界，超人也是站在蝙蝠侠一边的！”
　　“我说，够！了！”
　　主位上的人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有力地一拍桌子。两人虽然各自噤声，但依旧忿忿不平地瞪着对方。
　　“我们是一个联盟。这意味着我们需要团结一致，共同抵御一切可能的侵袭，”她再次环视众人，所有人都低下头，“停止无谓的争执，在危机面前，我们是利益共同体。”
　　“可是——”温梦幽幻开口，被主位上的人再次打断：“杀死蝙蝠的事，我们下次再讨论。到时，我们一定会统一意见。至于王坤……放弃他，都没有意见吧？”
　　底下响起喃喃的声音表示没有意见。
　　“很好。那么，外来者联盟第三十四次会议结束。解散。”
　　投影逐渐散去，黑暗的室内，只留下温梦幽幻一个人坐在长桌旁，表情有些扭曲。
　　31.
　　在滴滴打超加持下，蝙蝠侠很快回到了蝙蝠洞。克拉克还是第一次获准进入蝙蝠洞，抱着蝙蝠侠兴奋得像个孩子。
　　“布鲁斯老爷，肯特老爷。”等候多时的老管家迎上来，布鲁斯尴尬地拍拍超人的手臂，让他把自己放下来：“阿尔弗雷德，那个外来者情况如何？”
　　“他的断骨已经全部接回去了，情况稳定，甚至比现在的您看起来还要好一点。以及，”阿尔弗雷德眨眨眼，“您又在试图给自己做早餐吗？”
　　“你看了监控，”布鲁斯有气无力道，“那你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才对。”
　　“实际上，没有。您在入住安全屋之后就关闭了蝙蝠洞对那个安全屋的权限，所以我只能通过摄像头的状态了解到您那边发生了一场爆炸。”
　　布鲁斯咕哝道：“不管怎样我没有炸厨房——”
　　“您上次试图加热牛奶的尝试成功让厨房重新上了一遍漆。”
　　“那次我太困了——”
　　“您第一次独自煎牛排时点燃了我最喜欢的那只碗柜。”
　　“我很抱歉但是——”
　　“还有，您试图给理查德少爷做早餐的那一次，您将燕麦粥煮成了一块从外观到结构性质都与煤炭极为相似的不明物体。”
　　“那都过去七年了！”
　　“——顺便一提，您用的是我最喜欢的碗。”
　　“噗。”
　　“不许笑！”
　　布鲁斯对着氪星人怒目而视，对方立马转过头，假装欣赏起栩栩如生的恐龙模型。但布鲁斯心知肚明，他一定是在用超级力量控制着面部肌肉憋笑。
　　他现在开始由衷地痛恨那个往他厨房里装炸弹的家伙了。
　　老管家轻咳了一声，选择在外（星）人面前给自家老爷留个脸面：“老爷，您对这场爆炸有什么头绪吗？”
　　“嗯。”布鲁斯取出证物袋，将里面的碎片交给蝙蝠电脑分析，一边答道，“用的塑胶炸[佩帕图阿]药，遥控雷[佩帕图阿]管起爆，炸塌了厨房内侧的墙壁。那间安全屋的天花板是预制板，炸塌了那面墙后，整个天花板就会坍塌，把屋子里的人压在下面。很精巧的设计。”
　　他查看着蝙蝠电脑吐出的一串串数据，继续分析道：“……对方必定是有能力获取来源无法追查的炸[佩帕图阿]药和雷[佩帕图阿]管、对于我的安全屋资料十分熟悉，且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的人。”
　　他突然沉默下来，没有再多说，一条条数据映在他脸上，将他的灰眸映成蓝色。老管家看穿了他的心事，问道：“老爷您已经有怀疑的对象了吗？”
　　“……是的。”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其实这些线索组合在一起，指向性就太强了。
　　能对他的安全屋的位置了如指掌的人，全哥谭市能有几个呢？在这个节骨眼上有动机对他动手的人，又会有几个呢？更不用说那些成箱成箱储存在蝙蝠洞中的塑胶炸[佩帕图阿]药……
　　温梦幽幻·冰雪琉璃蝶·凝雨冰·殇心花爱泪·韦恩。
　　布鲁斯收紧了手指。“算了，先解决眼下的事情吧。超人，带上外来者，我们去一趟瞭望塔。”
　　32.
　　空间通道的光芒散去，蝙蝠侠提着被打晕的王坤，身后飘着大号蓝色童子军。
　　熟悉的瞭望塔，阔别已久的伙伴们。
　　看见那一道道身影时，饶是从不煽情的蝙蝠侠，眸光在面具之下也不由得微微闪动起来。
　　下一秒他转头就要走。
　　翘课拿钢骨打游戏的沙赞，用瞭望塔电脑打游戏的钢骨，旁观他们打游戏且狂炫爆米花的哈乔丹，守着冰激凌机寸步不离的女侠和闪电侠，还有和水箱中的神仙鱼讨论自己的胡子究竟要不要刮的亚瑟·库瑞aka从不和鱼说话侠。
　　蝙蝠无语凝噎。蝙蝠选择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这是谁的队友啊这一定不是我的吧。
　　这顾问，谁爱当谁当。
　　一转头，蝙蝠侠便“咚”地一声撞在了一块钢铁胸肌上。超人慢半拍地放软了皮肤，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B，你要去哪？”
　　哦，忘了，还有一个钢铁肌肉甜心超人。
　　蝙蝠侠：：）
　　蝙蝠侠：没事我哪也不去。
　　他算是发现了，这个被扭曲的世界就像是心智不成熟的孩童一样，总是能带给你各种荒唐的“惊喜”，令你目瞪口呆哭笑不得。而你无法与他沟通，也不能对他发火。你所能做的，就只有不断地用耐心去影响，尽你所能，积攒下一次次微小的改变换得他的成长。
　　蝙蝠侠忽然想起，当年自己是怎么努力地劝说迪克放弃以身涉险，又是怎么一次次压下达米安眼中的杀意，抚平他心底里对鲜血的渴望。
　　那时候，他能感受到他们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也清楚，自己是多么需要他们的陪伴和关怀。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柔软下来。
　　是的，这个世界荒谬、扭曲、逻辑崩坏。你知道那些黑色幽默和地狱笑话都在这个世界的某处被不断落实着，你知道这个世界破破烂烂糟糕透顶，但也许你愿意蹲下身，像是在哄一个孩童一般，用无限的耐心去一次次纠正他、扶起他。
　　就像是蝙蝠侠从未放弃哥谭，哥谭的人们也从未放弃她一样。
　　蝙蝠侠不禁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看向正义联盟的队友们。
　　整个瞭望塔顿时鸦雀无声。
　　在一片死寂中，闪电侠手里的冰激凌叭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32.
　　蝙蝠笑，能止小儿夜啼。


第11章 蝙蝠饲养指南（阿福篇）[番外]
　　（一份手抄食谱，用优美的手写字体记录在硫酸纸上，周围的空隙里写着满满当当的批注。这些批注的字迹深浅不一，大小不同，墨水颜色也不同，似乎是出自不同时期的同一人之手。）
　　前注：要注意布鲁斯少爷的肠胃和夜晚的剧烈运动。可以适当增减，以适应少爷对于时间和便捷性上的要求。
　　开胃酒：替换为茶或是姜汁汽水。当少爷感冒时或是想惹他不快时，可替换为热牛奶。
　　前菜：蔬菜沙拉
　　食材准备：
　　新鲜美生菜100g、鸡胸肉50g、小黄瓜一根、玉米粒30g、欧芹10g、圣女果5颗。
　　做法：
　　鸡胸肉切开，可适当改刀使更加入味。加入盐、油、胡椒、生姜，腌制半小时后裹上淀粉，用黄油煎熟，斩碎。
　　美生菜撕条，小黄瓜切片，圣女果对半切开，玉米粒焯水，与鸡胸肉加入一只碗中，拌匀。
　　撒上欧芹碎，挤上沙拉酱。装盘。
　　备注：生姜有时对于布鲁斯少爷的肠胃而言太过辛辣了，可以用焯水的方式去腥。以及，少爷认为沙拉酱太过甜腻了，可以考虑用调制鸡蛋黄的加稠酸奶。
　　P.S.迪克少爷不喜欢这种做法。
　　P.P.S.切黄瓜时，当心那只与你同名的猫。
　　汤：奶油玉米浓汤
　　食材准备：
　　玉米粒200g、洋葱50g、黄油25g、牛奶300g、奶油50g、黑胡椒适量、迷迭香适量。
　　做法：
　　甜玉米粒剥下后洗净。
　　中火下融化黄油，加入玉米粒、洋葱炒香。
　　将其与200g牛奶、50g奶油倒入搅拌机中搅打均匀。
　　将玉米浓浆倒出后放入锅中炖煮，同时逐渐加入剩下的牛奶和胡椒粉，煮沸后转小火炖煮10至15分钟。
　　装盘后点缀迷迭香。
　　备注：自从布鲁斯少爷和小丑与谜语人共进晚餐后，他就没有以前那样偏爱这道汤了。我仍然可以看出他对玉米浓汤的热爱，但现在，这道汤还会让他想起些别的什么——不利于用餐的人或事。所以，适时地将这道汤替换为奶油蘑菇浓汤是可行的。
　　（细小却十分工整的抄写）：奶油蘑菇浓汤。
　　食材准备：口蘑150g、洋葱50g、牛奶300g、奶油50g、黄油30g、黑胡椒适量、迷迭香适量、面粉少量。
　　做法：洋葱切碎，口蘑切片。中火下融化黄油后加入洋葱碎蘑菇片煸炒。
　　加入200g牛奶和50g奶油。煮沸后转小火炖煮，其余过程同上。
　　副菜：柠檬黄油烤三文鱼
　　食材准备：
　　三文鱼1块（约400g）、柠檬2个、黄油30g、圣女果2颗、蜂蜜1勺、橄榄油1勺、百里香适量，黑胡椒适量、海盐适量。
　　做法：
　　三文鱼去皮洗净，用橄榄油、黑胡椒、海盐腌制10分钟。
　　柠檬切片，圣女果对半切开，融化黄油。
　　取锡箔纸一片，抹一层橄榄油，摆上百里香、三文鱼、柠檬片、圣女果，撒上黑胡椒调味。
　　用锡纸将三文鱼包裹好，放入预热后的烤箱中，200度烤制15分钟。
　　取出，浇上黄油后送回烤箱中，200度下烤制10分钟。
　　取出，装盘。
　　备注：布鲁斯少爷曾经更喜欢生嫩一些的鱼肉，他说这样能体会到肉质的细软和鲜甜。但是自从他在外游历回来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吃过未完全烹熟的鱼肉。
　　或许这些鱼肉的口感会让他想起别的什么东西，某种不愉快的回忆。我不愿去猜测他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留下这样的印象……
　　主菜：戴安娜牛排
　　批注：少爷永远的喜好。我由衷地好奇这么多年了他为什么仍然不会对这道菜感到腻烦。还是说，这几十年来他都根本不在乎自己在吃什么？
　　食材准备：
　　西冷牛排1块（约400g）、洋葱30g、口蘑50g、黄油20g、淡奶油50g、橄榄油2勺、伍斯特酱油1勺、白葡萄酒1勺、玫瑰盐适量、黑胡椒适量、百里香适量。
　　做法：
　　洋葱切碎，口蘑切片，将黄油融化后炒香。
　　取出，加入淡奶油、白葡萄酒、百里香碎、适量玫瑰盐和黑胡椒。搅拌均匀后加入伍斯特酱油，煮至酱汁状态。放入烤箱中保温备用。
　　牛排解冻，放入锅中用橄榄油煎熟，加入适量玫瑰盐、黑胡椒调味。
　　牛排切片，放入盘中，淋上酱汁，摆盘后装饰百里香碎。
　　备注：因为晚上夜巡的夜巡事业，少爷不能摄入任何酒精。所以在尝试过各种替代品后，我和少爷一致同意，1：1加水稀释的柠檬汁是最合适的。
　　奶酪：奶酪拼盘
　　食材准备：
　　卡蒙贝尔奶酪30g、蓝纹奶酪30g、松露奶酪30g、蓝莓15g、草莓150g、蔓越莓曲奇3片、坚果碎一把、薄荷叶几片。
　　做法：
　　蓝纹奶酪切条，松露奶酪切成三角形块状，卡蒙贝尔奶酪上打上十字形改刀。
　　草莓对半切开，薄荷叶和坚果碎装饰在卡蒙贝尔奶酪上。
　　摆盘。
　　甜品：生巧布朗尼
　　批注：我最引以为傲的一道菜。谢天谢地，布鲁斯少爷相当喜欢她。
　　食材准备：
　　99%含量黑巧克力150g、黄油90g、淡奶油60g、鸡蛋1颗、细砂糖30g、低筋面粉20g、香草精6g、可可粉5g、坚果碎50g、咖啡豆一颗。
　　做法：
　　取60g黑巧克力、60g黄油，融化后混合。
　　将鸡蛋加入细砂糖后搅拌，倒入巧克力液后混合均匀。
　　过筛加入低筋面粉，搅拌后加入坚果，混合均匀。
　　用烘焙纸包裹模具后将其倒入模具中。烤箱预热后，放入烤箱，180度下烘焙30分钟。取出后放凉备用。
　　将余下的90g黑巧克力、30g黄油隔水加热融化后，加入60g淡奶油，搅拌均匀，倒在蛋糕层上。
　　待生巧层冷藏至凝固后取出，切块后筛上可可粉，将咖啡豆放在布朗尼顶端。
　　摆盘。
　　备注：
　　在少爷成为义警之后，他唯一还会表示出偏好的食物就是黑巧克力了。
　　他究竟是认为喜欢苦味食物的形象更有助于恐吓他人呢，还是觉得黑巧克力和黑色的制服更加适配呢？
　　咖啡：手冲咖啡
　　食材准备：20g深烘咖啡豆。
　　批注：深烘咖啡豆的苦味更对少爷的胃口。而经过多次的试验，少爷并未表现出对任何一种咖啡风味的偏好。实际上，我想，任何功能性饮料于他而言都是一样的。
　　但至少，晚餐后的一杯热咖啡对于少爷的肠胃更有好处。我是这么认为的。
　　做法：
　　如果一名合格的管家还需要根据食谱指导来冲泡咖啡的话，他还是干脆地辞职更为体面一点。
　　（用同色墨水写下的食谱到此结束。而这张纸的背面，用某种还未褪色的更深色的墨水，写着一些零碎的词句，就像是什么人在空闲中随手涂抹下来的一般。）
　　（背面的字迹：）
　　距离我当年抄下这份食谱，已经过去几十年了。一晃，布鲁斯少爷都已经从我一手可以抱起的小男孩，变成了哥谭市上空翱翔的阴影，黑暗里打击犯罪的义警骑士。
　　啊，瞧我这记性——阿尔弗雷德，你真是老了——应该是“布鲁斯老爷”才对。现在，老爷的儿子，最小的达米安少爷都已经比当年我第一次认识的布鲁斯老爷要年长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在我心中，我还应该叫他少爷才对。
　　似乎说远了……
　　平心而论，我并不认为现在的老爷还需要这份食谱。
　　他早已不再挑剔自己的食物，无论是食材、口感还是味道。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只要能提供足够的热量并且健康无害，其他的条件都可以忽视不计。似乎除了酸黄瓜三明治，他什么都可以接受。
　　而我呢？
　　我也早就从当初那个叛逆却追悔莫及的大男孩变成了如今迟暮之年的老人。我已经逐渐习惯了在黑夜中等待，忍受着孤寂、担忧和恐惧，一次次地反复加热冷掉的菜肴，甚至是在不堪其扰中给老爷端上一道“烤空盘”。有时我也会想，我可以离开这种生活吗？
　　我可以。
　　我当然可以。但我不能。
　　就像当年我不能离开那个浑身颤抖的八岁的孩子，将他一个人留在恐惧和愤怒的黑暗中一样。现在也如此。
　　布鲁斯需要我，我知道。他并不仅仅是需要我的照顾——他一个人也可以生活得很好——而是需要一个后盾，一个他可以交付近乎全部信任的人，一个永远站在他身后的人，让他清楚，自己永远不会孤立无援。
　　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我的孩子强大、坚韧、无坚不摧；我衰老、迟钝，大不如前。我的孩子是守护哥谭市的义警，而我，却是守护他的人。
　　所以我想，我会一直做下去，作为韦恩家族的管家一直到我生命的尽头。我会尽力地做好管家所能做的一切，不仅是为了我的孩子，也算是为了我的城市吧。
　　（一些涂抹的痕迹）
　　杰森少爷明天会回来的吃晚餐。我想，这张食谱又可以派上用场了。


第12章 蝙蝠饲养指南（杰森篇）（上）[番外]
　　1.
　　杰森走进安全屋，摘下多米诺面具，随手将脸上的血抹去，把购物袋往沙发上一扔。
　　他很想把自己也扔上去。于是他这么做了。几分钟之后他弹了起来，看了眼墙上的钟。
　　时间不够了。
　　距离凌晨三点只剩下不到一小时的时间。杰森认命地站起身子，拎起购物袋走进厨房。
　　哎，他当时怎么想的，居然答应了老蝙蝠让他定期可以来这里蹭饭？
　　而且自己还忘了收他的钱！
　　2.
　　一周前。
　　滋滋作响的培根在煎锅里跳动，另一只炉子上，杰森愉快地哼着《一步之遥》的曲调，一边从锅中将意面捞起来。煮到软糯弹牙但并不糊烂的程度，是他最爱的口感。
　　现在是凌晨三点。在他用橡皮子弹痛击了几十名罪犯之后，这是他应得的奖励。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敲击窗框的声音。
　　啧。
　　杰森假装被一根捞不起来的面条缠住了，没有听见那声音。然而对方又敲了一次，声音更响了些，颇有一种杰森不把他放进去就誓不甘休的意思。
　　啧！
　　扰民的敲击声持续不断，杰森听了一会儿，居然还对应上了《一步之遥》的鼓点。他算是彻底给整的没了脾气，回头没好气地大喊道：“你自己不能进来吗？”
　　几秒钟之后，从内反锁的窗户被推开，一个高大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哥谭市的阴影，罪犯的噩梦，黑暗骑士，复仇斗士——蝙蝠侠。
　　能止小儿夜啼的黑漆漆就这么一路无声地潜行进入厨房，在杰森身后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意面。杰森一下子占有欲上来了，移动几步挡住了他的视线：“想都别想，老东西，这是我的夜宵。”
　　黑漆漆不为所动。
　　黑漆漆的肩膀往下垮了一点。
　　杰森回过头瞪了他几秒，白色护目镜透不出任何情绪，他只能看见蝙蝠侠紧抿的嘴唇，和微微冒出些胡碴的下巴。
　　老东西已经忙到没时间打理他那个性感的屁股下巴了？
　　杰森的思维不由自主地发散出去。回过神时，黑漆漆仍在盯着他，一副百折不回的架势。
　　行吧。
　　杰森叹了口气：“别碰厨房里的任何东西，不然我就把你扔出去。听到了吗？”
　　从锅铲的反光上他看见黑漆漆摘下头罩，露出布鲁斯宝贝那再怎么沧桑都掩盖不住的美丽面容。布鲁斯点点头，放松地依靠在一边的冰箱上，看着他干活，没有说什么。
　　3.
　　绝大部分时候，沉默是一件很尴尬的事。但是和老蝙蝠在一起，杰森却觉得很自在。像是走夜路时，看见明明皎月照亮前路一般，有一种莫名的安心与陪伴感。
　　自从杰森脱离了被扭曲的状态后，他们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但老蝙蝠——这只“老”老蝙蝠对待他时却改不掉那种小心翼翼地感觉。
　　这种态度有时让杰森相当恼火：他又不是什么易碎品！看着我，老蝙蝠，你的孩子现在是能一脚踹断别人的肋骨、一夜之间能血洗整个□□的人！
　　这种态度在相当的一段时间内让他们的关系不温不火。说好，他们甚至能一起享受完一整个家庭之夜而不发生任何争执；说不好，他们一整个家庭之夜也说不了几句话。
　　-“欢迎回家。”
　　-“嗯。”
　　-“要巧克力冰激凌吗？”
　　-“谢谢。”
　　-“你要爆米花吗？”
　　-“不了。”
　　……
　　杰森真的严肃考虑过，他需不需要再和布鲁斯打一架让他确信自己不会随时碎掉。他们还是可以像正常的父子兼朋友兼敌人那样相处的嘛，这又不难！
　　但，芭芭拉的一张照片改变了他的念头。
　　家庭之夜的电影放映会上，迪克和达米安在联手偷提姆的爆米花吃，芭芭拉嫌弃地移开一点轮椅给他的手让路；斯蒂芬妮挤在卡珊德拉身边，像只小鸟一样从她手里叼爆米花吃；而忙着和凯特姑妈交流剧情的提姆假装没看见迪克的手，默默地捏紧了手中沉重的派克钢笔。
　　而布鲁斯，他坐在所有人的后方，沉默得让人以为他早就睡着了。
　　不过他没有睡。杰森看了照片才知道，布鲁斯没有睡。
　　他在看着自己，看着自己的侧脸，看着当时的他热切地前倾着身体，为克里斯汀的下一步命运感到焦灼。
　　《歌剧魅影》这部电影，布鲁斯早就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他并不在乎电影本身，他只是享受这种陪伴的感觉。
　　对于他而言，只是看着自己的家人们度过一个平静到无趣的夜晚，就是莫大的幸福。
　　所以杰森接受了蝙蝠侠的小心翼翼。就这样吧，他想，老家伙乐意远远地看着我，那就让他看呗。
　　爷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
　　你想看就看，我也不勉强。
　　4.
　　而这么看来，今天的情况就很可疑。老东西怎么这么快就想开了，还登堂入室蹬鼻子上脸了？
　　这么突然地来抢他的意面，是有什么心事吗？
　　不知道为什么，杰森莫名想到了前些天在推上刷到的“让猫知道谁是老大”教程。
　　新加入的意面也已经煮软，杰森又热了一遍原先煮好的面条，它们混在一起分成两份。
　　热腾腾的奶油胡椒酱汁淋上面条，培根条卷成卷堆上来。老东西好不容易来一次，杰森为了面子上过得去，有翻出了一盒不知道哪里来的马苏里拉奶酪棒，下锅炸了炸摆成冷盘。
　　“端到茶几上，顺便把电视打开，”杰森把三个盘子塞进吃白食的布鲁斯手里，脱下围裙，伸了个懒腰，“我们说不定还能赶上棒球赛的转播。”
　　没有转播。
　　也没有足球赛。最后，他们挤在茶几前，就着晚间情感电台吃完了夜宵。看着电视里的女人声泪俱下地控诉自己的丈夫，杰森内心毫无波澜，咽下一口草莓牛奶。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左右，茶几上只剩下凌乱的碗盘。天知道，他们两个饥肠辘辘的大男人为什么一顿饭能吃这么久。
　　杰森看着毫无形象地坐在沙发上喝草莓牛奶的哥谭恐惧，盘算着打发他去洗碗的可能性有多高。
　　感受到杰森的目光，布鲁斯看过来：“怎么了？”
　　“没……”杰森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受伤了？”
　　布鲁斯移开目光，不和他对视：“小伤。”
　　“包扎过了？”
　　“嗯……”
　　“给我看看。”
　　布鲁斯瞪着他，他瞪着布鲁斯。不知为何，那个“让猫知道谁是老大”的教程再次不合时宜地从脑子里冒出来。
　　杰森想了想，拍桌子理直气壮道：“你吃了我的饭！”
　　“不。我说了只是小伤，而且我已经处理过了。”
　　看着眼前的布鲁斯用着蝙蝠侠的腔调说话，杰森不知为何有点想把剩下的牛奶扣在他头上。即使是哥谭市的恐惧化身，也没办法在发丝上往下滴答滴答草莓牛奶的时候保持威慑力吧？
　　算了，放松一点。他对自己说，这些都是拉撒路池子的影响。你没有那么暴躁，想把这家伙的头拧下来也不是你的本意。
　　胸腔里的怒火逐渐平息，杰森感到自己的理智一点点抑制住了心中叫嚣怒吼着要发泄出来的暴戾欲[佩帕图阿]望，尽可能地温柔道：“你他[佩帕图阿]妈的最好现在就给我看。”
　　布鲁斯：……
　　不知是因为对于自己各种意义上失而复得的孩子格外包容，还是吃人嘴软，布鲁斯竟然真的解下了战甲，露出里面裹着的层层绷带。
　　“已经处理好了。”说着，布鲁斯开始动手解绷带，“刀刃穿过护甲缝隙造成了切割伤，7厘米左右，缝合过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用了。”
　　杰森紧绷着嘴角，按住布鲁斯的手，示意他把护甲穿回去。
　　他在想什么呢？那可是蝙蝠侠！
　　战无不胜的蝙蝠侠，算无遗策的蝙蝠侠，永远有后备计划的蝙蝠侠，他当然处理得好一个小小的伤口，怎么会轮的到他去操心呢？
　　心底那些凶暴的念头再一次浮上来，就像是塔利亚在他耳边絮絮低语，指挥着他用长刀斩碎面前袭来的一个又一个敌人，或者是小丑在他耳边刺耳地狂笑，质问他为什么不杀了他。
　　杰森不清楚，不完全清楚，这份攻击欲到底是拉撒路池带来的影响，还是与生俱来、刻在骨子里的、属于犯罪巷的烙印。
　　他眨眨眼压下情绪，起身收拾起碗盘：“我去洗碗。”
　　布鲁斯跟着他走进厨房：“我可以帮忙。”
　　“别，”杰森没好气道，“除非你想我把你扔出去。”
　　布鲁斯不吭声了。
　　偏偏这时候，杰森又突然希望他能说点什么。他的思维忍不住又一次发散出去。他想，布鲁斯被阿尔弗雷德养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不能学学那种英国人的搭讪技巧呢？
　　-“你好吗？”
　　-“我很好。”
　　-“今天天气不错。”
　　-“是这样。”
　　-“昨天天气也不错。”
　　-“显然。”
　　“我爱你，杰森。”
　　“我也……等等！”
　　最后一句话并不是他的想象，而是真实的声音。
　　杰森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记直球给打懵了，下意识地回应，后知后觉地才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而等他再转过头时，狭小的厨房内已空无一人，只有一张纸条和一张黑卡放在砧板边：谢谢你的夜宵，你可以吃点更好的。
　　天杀的老东西！
　　客厅里的窗户依然开着，晚风轻轻吹动窗帘。两秒之内杰森冲到窗边将头探出去，下意识地大喊着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的鬼话：“该死的，你下周还来吗？”
　　哥谭市依旧在黑暗中缄默，但杰森发誓，自己听见了那一声随着晚风飘逝的应答：
　　“好的。”
　　5.
　　这也就是他现在站在这里，心情颇佳地哼着探戈舞曲，处理着食材的原因。


第13章 蝙蝠饲养指南（杰森篇）（下）[番外]
　　5.
　　“今晚吃意式炖菜，平底锅小姐，当然这不意味着你没有机会。”杰森将取下平底锅，又从碗柜里取出炖锅，“而今晚是你的主场，炖锅先生，show yourself。”
　　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能察觉的愉悦，他将一样样食材取出，在大理石台面上摆成一列。安全屋不算大，但是杰森特意挑了一个大厨房。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在一天的浴血奋战之后，在宽敞明亮的厨房里仔细烹饪一份晚餐，然后倚着冰箱吃完，或是小酌一杯姜汁汽水，静静地听午夜电台朗读一段名著。义警身份很酷，反英雄也是，不过偶尔的普通人的错觉，也让他感觉很酷。
　　现在，厨具，就位；朗读电台，就位；各色食材，就位；大厨，就位。杰森将围裙围上，首先取出了大红虾。
　　是的，意餐。
　　鉴于上次老家伙建议他“吃点好的”，杰森决定这次他可要大显身手。他可不是只会可怜地蜗居在安全屋里、靠着热辣狗和汉堡度日的人——就像某老家伙一样！
　　主菜已敲定，就由经典的海鲜红烩汤来扛起整个夜晚的滋味。
　　尚且鲜活的大红虾去头开背，挑出虾线。虾头放入平底锅中炒出虾油。
　　捞出虾头后，再和入橄榄油，将虾仁煎至两面金黄，接着加入切块的番茄、洋葱、大蒜和干罗勒叶，煎熟顺便炒香。
　　唔，不错。
　　杰森嗅了嗅空气中的香味。这才刚刚开始，不过香味已经足够诱人。哪怕不需要当义警训练出的灵敏嗅觉，也能意识到这一点。
　　煎好的蔬菜和虾仁盛碗，剩下的番茄碎铲出，和月桂、生姜碎、小茴香一起，炒香之后加水，勾芡，小火炖成糊状。起锅后滤出固体，就得到了一碗陶德秘制酱料——用的是阿尔弗雷德千金不换的配方。
　　接下来是鱼汤。
　　鳕鱼柳和生蛤一起下锅，加水煮开。之后调成中火，陆续加入欧芹碎、百里香和罗勒慢炖。
　　杰森原本还想着顾及布鲁斯的口味，少放一点罗勒。但转念一想，你都上门吃饭了，吃什么还由得了你吗？于是他手一抖，很不小心地把所有罗勒都放了进去。
　　鱼汤悠悠地煮了一会儿后，加入白葡萄酒继续炖煮，以便蒸干酒精。直至酒精挥发完全，汤色变成乳白色后，向水里加入蔬菜、虾仁和辣椒酱。再加入一点黑胡椒粉和细辣椒粉调味，盖上锅盖，剩下所要做的就是交给时间了。
　　距离三点钟还剩下二十七分钟。杰森吐出一口气。他做得太急了，现在时间还剩下许多。
　　他闲不下来，干脆拿出了前两天尝了一口的软酪，又翻箱倒柜，找出了一块还能吃的巧克力。
　　配方里写的是可可粉，用融化的巧克力替代应该也没关系吧……
　　杰森心虚地抱着“管他妈[帕佩图阿]的反正老头子吃不死”的想法，切了一大块巧克力放入小煎锅中，和黄油块一起融化。接着，依次放入海盐、肉桂粉、一个搅打均匀的鸡蛋和提前蒸去酒精的料酒。搅拌均匀后倒出，和入面粉，揉成面团。
　　接下来是擀面杖……
　　擀面杖……
　　在哪呢？杰森绕着厨房找了大半圈都没找到擀面杖。他明明记得自己曾经在罗伊的指点下买过一根但此时却完全不见其踪影。
　　他没有把它带去火并吧？
　　……应该没有吧？
　　杰森想了一会，越想越心虚。他甚至回忆起来了木棍敲在人骨上微微断裂的声音。
　　算了，还是想想解决办法吧。
　　他在屋子里踅摸了一圈，最终将罪恶的目光移到了贝雷特的消音器上。
　　长得挺像的……
　　不行！杰森强制自己移开目光。虽然他还从没有用过这个小可爱，但是，他的贝雷特女士是不容玷污的！
　　……
　　几分钟后，被压得均均匀匀的面皮铺在砧板上。杰森将消音器拧回去，压抑住吹口哨掩盖心虚的冲动。
　　只要老东西吃不出硝烟味就没人知道我用过，杰森点点头，逻辑闭环。
　　面皮在模具上裹成圆筒状，用乳清和蛋白液粘合定型，扔进沸油之中。半分钟后捞起，放在架子上将油沥干。
　　而馅料就更简单了。软酪加入奶油和细砂糖，装入裱花袋，挤进炸好的面筒中，两头撒上巧克力碎，一道正宗的意大利奶酪卷便新鲜出炉。
　　杰森拈起一个，三口两口试吃完，大拇指轻轻抹去唇边残留的一点乳酪。
　　还不赖。
　　没有硝烟味，不是很甜腻，巧克力的醇厚苦味也和软酪的滋味相契合。应该是老蝙蝠会喜欢的口味。
　　说实在的，他并不能理解老东西对于巧克力口味的偏爱。他的生活已经够苦了，就不能像隔壁快胖得飞不动的大蓝鸟一样吃些甜的吗？
　　当然，他不理解，但他还是会做。对于这只蝙蝠，杰森想，他在这个世界中能有个牵挂都算是好事，所以愿意吃什么就让他吃吧，孩子也不容易.JPG
　　等等，说到老东西——
　　杰森抬眼看向时钟。分针刚刚偏过一格，指向三点零三分。
　　老家伙迟到了。
　　杰森哼了一声，抱着双臂靠在料理台上，左脚不耐烦地打着节拍。
　　朗读电台已经结束，轻柔的音乐和广告之后，是一段重金属摇滚。狂乱的电音和嚎叫一样的歌声吵得杰森更加心烦。他大步过去关掉电台，咬牙切齿地想着，他今晚不会给老东西一个好脸色看！
　　三点零七分，实在闲不住的杰森把不到五十平米的安全屋巡视完三遍后，从冰箱里取出红肠，切了个冷盘。
　　三点十五分，他用最精细的刀工将整根红肠凌迟成了薄片后，放下刀，感到一丝迷茫。
　　三点十六分，想死。
　　三点十七分，感觉该死的另有其人。
　　三点二十八分，杰森忍不住第不知多少次从沙发上站起来，感觉不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控制不住去想。想老家伙究竟是为什么迟到。
　　他会不会满身鲜血地昏倒在路边，离呼叫阿尔弗雷德和罗宾只有一步之遥？
　　他会不会在一场场血战之后失去了最后的力气，在暗巷里被小混混的一记闷棍敲晕，黑暗骑士的结局却像个小丑一样落幕？
　　他会不会不再给自己一个共进晚餐的机会，而下一次再见面时，他们便只能隔着棺椁相望，就像曾经的他们那样？
　　如果出席葬礼的话，到底是鸢尾花更衬布鲁斯的眼睛，还是蓝玫瑰更好……
　　不是，该死的，你在想什么！
　　杰森愤怒地停止了过度幻想。
　　他宁愿相信布鲁斯是放了他的鸽子去和随便哪个罗宾在天台上吹风蝙蝠车前盖上吃汉堡也不愿意相信布鲁斯真的受到了什么伤害，严重到让他无法赴约这场晚餐。
　　老东西……
　　布鲁斯……
　　杰森闭上眼，各种情绪在大脑中爆发，却压得他胸口沉闷。他已分不清这究竟是拉撒路池的影响还是他本真的情绪使然。他只知道，如果有人让他和布鲁斯天人两隔，他只会做一件事，那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出这个恶贯满盈的凶手，然后送他下地狱！
　　6.
　　四点零三分，一只姗姗来迟的大蝙蝠终于撞上了安全屋的窗户，将杰森从心魔地狱中解救出来。
　　“老东西？老东西你怎么了老东西？布鲁斯！布鲁斯！”
　　杰森手忙脚乱地刚打开窗户，蝙蝠侠便摔了进来。杰森扶住他，才发现他的护甲缝隙里正源源不断地渗出鲜血，头罩上，一只护目镜碎裂了，露出一只美丽却无神的钴蓝色眼眸。
　　杰森捧起他的脸对光看了一秒。
　　瞳孔涣散，呼吸紊乱、肢体痉挛，躯体呈现出止不住的颤抖，再加上他颤抖着嘴唇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词句，杰森立马断定，是稻草人的恐惧毒气！
　　“老东西，你现在也太没用了……别动，我不会害你的……”
　　杰森一边尽量在不加重伤口的情况下给布鲁斯摘下头盔、 脱下战甲，一边随口安抚这他。而布鲁斯却不断地挣扎着，口中不停地念叨着“J……J……”
　　“好了好了我知道是小丑——”
　　杰森突然顿住。而就趁着他愣神的功夫，布鲁斯挣脱了他的手 不顾自己的伤势紧紧抱住了他。
　　“杰森，我很抱歉……”
　　“……如果可以，我希望死去的是我……”
　　“杰森，杰森……”
　　当布鲁斯颤抖的手抚上他脸颊时，杰森才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你放心，老蝙蝠，”他抹了把脸，咬牙压下声音里的哽咽，故作凶狠道，“你死了我都不会死的！当然我也不会让你死在我的安全屋里的那太晦气了。总之你现在先给我冷静下来，我……”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
　　而布鲁斯也松开了他，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他的话，沾着血和泥和他的眼泪的战术手套紧紧地抱住头，看上去痛苦不堪。
　　解药，杰森记得老蝙蝠身上是常备了恐惧毒气的解药的。然而当他一边组织着布鲁斯撕扯自己的头发，一边摸到他的万能腰带时，却扑了个空。
　　三管针剂全部空空如也。这也太不寻常了。杰森用最快的速度拧了一条冷毛巾给布鲁斯敷在额头上，一面用家族通讯频道联系阿尔弗雷德。
　　但他刚刚拿起耳机，一只手便按在了他的胳膊上。
　　“别告诉……阿尔弗雷德……”
　　杰森回头望过去，居然看见布鲁斯不知何时恢复了些许神志。在杰森看过去的那一刻他也看过来，眼神严厉中带着一丝脆弱，口吻命令里带着一丝乞求。
　　“那你得告诉我怎么回事！你的伤是怎么回事？那些解毒剂呢？罗宾呢？”
　　布鲁斯拼命眨着眼，眼神在涣散和坚定直接来回转换。“咳，药剂给了女人和她的孩子……无辜的人被卷进来了，罗宾在另一侧清场……我饿……”
　　这话讲得七零八落，杰森就知道布鲁斯的药效还没过。他一边帮布鲁斯将打湿的额发向后捋去，一边拿出了下半辈子好言好语的份额哄着他解开了战甲，拆开被血浸红的绷带。
　　还好，老家伙果然还是没有完全变成废物的。他身上新添的伤口并不多，出血量最大的反而是上次腰间留下的伤口。也不知布鲁斯做了什么，这伤口过了一周也没什么痊愈的迹象，反而伤口上粗糙的缝线几乎全部崩开，对皮肉造成了二次伤害，触目惊心。
　　“……杰森……”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爱你老头子。”杰森随口应付着布鲁斯，半拖半抱把人弄到沙发上，用剪刀剪开缝线，一点点挑出皮肉中的线头，又取出医疗包，仔细地为他清理伤口。
　　他虽然动作轻柔，却也无法避免疼痛。但布鲁斯连一声也不吭，任凭额上冷汗直流也不作一声，只是偶尔才会出声喊一两个名字，有一大半是他，也有些是其他人。
　　清理完伤口，杰森取出了缝线。布鲁斯的额头上早已冷汗涔涔，而接下来的缝线只会更难熬。
　　杰森无法想象在恐惧毒气的放大效果下，缝针的疼痛对于布鲁斯而言会有多么可怕，他只能尽可能地分散些他的注意力，让痛苦降临时不那么难以忍受。
　　“……别担心，布鲁斯，我之前说错了，你不会死的，我也不会死的……你要是死了我就给你塞池子里，把你从200磅泡发到300磅……”
　　“说到这个，我给你做了海鲜红烩汤，还有西西里奶酪卷，撒了巧克力……你喜欢巧克力，你为什么会喜欢巧克力呢？”
　　“巧克力……”
　　布鲁斯竟然嘶声复述了一遍他的话，杰森一惊，手中针线险些移位。他赶忙稳住手，小心问道：“布鲁斯？你清醒了吗？”
　　“巧克力，奶酪卷……”
　　好吧，没有。
　　“对啊，巧克力奶酪卷。”杰森回应道，手中针头又一下精准地刺入皮肤中，“我做了七个，不对，六个，等你好了我就给你吃，怎么样？你现在是不能吃这个的，因为你还受着伤，脑子也不清醒……”
　　“奶酪卷……”
　　“嗯，是的，西西里风味，你会喜欢吗？”
　　“巧克力……”
　　“是啊，巧克力。”
　　“巧克力奶酪卷……”
　　“嗯，巧克力奶酪卷。”
　　两人的声音都逐渐低下去，像是梦中的呓语。
　　终于，最后一针穿出，杰森再次帮布鲁斯将汗湿的额发从眼前拨开，将布鲁斯抱进卧室，用被子卷好。
　　“晚安，床。晚安，灯。晚安，布鲁斯。”
　　他轻轻退出去，带上门。
　　7.
　　凌晨五点二十一分，打扫完一地的鲜血和脏绷带和散落的战甲，杰森坐在沙发上，突然觉得很疲惫，心底却有某个地方在可耻地雀跃着。
　　布鲁斯的头盔摆在茶几上，光影下像是另一个黑暗骑士在注视着他。
　　今晚让他知道了，自己是被注视着的孩子。布鲁斯会永远爱着他，会永远牵挂他，不管他是活着、死了，还是当了反英雄。
　　像是神游一般，他又转进厨房。出于饥饿和心底的渴求，他吃完了冷盘，又无意识地拿起一个奶酪卷。红肠冷掉的油味再加上软酪略微的腥膻味，在他唇舌间达成了某种并不美妙的协奏。但杰森就像是感觉不到一样，一口一口，接连不断地咬下去。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咀嚼痛苦的旧时光，又像是在嚼抹了蜜的刀子，尽管被刮得满口鲜血遍体鳞伤，嚼久了，竟也觉出几分甜味来。
　　他就这样吃着，直到天亮。
　　8.
　　早上七点，杰森在自家安全屋被吵醒。
　　吵醒他的是某只觅食的大蝙蝠，他正因为杰森没有信守诺言给他留一个奶酪卷而气愤不已。
　　正好，被他闹腾得整夜几乎没合眼的杰森也带着满满的起床气。于是两人大打出手，给这场父慈子孝的感人剧情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最后的结局当然是没有赢家，两个人都被赶来的阿尔弗雷德和罗宾骂了一顿，望周知。


第14章 First blood
　　33.
　　“你……还好吧？”
　　接到联盟紧急呼叫赶来的扎坦娜面对着蝙蝠侠的目光，毛骨悚然。
　　倒不是说这目光包含着什么恐吓或者威胁的意味。恰恰相反，扎坦娜觉得自己从白色护目镜中反而看出了几分欣慰、喜悦和感动的神色。说实在的，这比恐吓和威胁的目光吓人多了。
　　“我很好。”蝙蝠侠用一贯古井无波的平静声音答道，让扎坦娜又听出了一丝心如死灰的意味。
　　他当然好！
　　在见识了暴食话痨闪电侠，英勇无畏哈九蛋，网瘾少年二人组和肌肉甜心超人之后，谁能不好？
　　什么，你说我漏了个人？绝无可能。
　　所以，不难理解当蝙蝠侠看见一个完全正常的扎坦娜时，他有多么感动。虽然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扭曲人们的规则是什么，但此刻，蝙蝠侠无比感谢这条规则至少放过了可靠的小扎。
　　魔法侧门！
　　“言归正传，”他咳了一声，“我需要一些魔法侧的帮助。”
　　他大致讲述了外来者、观者和王坤的情况，没有提及世界扭曲的事。扎坦娜听完之后，“唔”了一声：“‘抹除’……我不喜欢这个词，听起来很邪恶。所以，你怎么想？把这些外来者都送回去吗？”
　　“还有别的选择吗？”
　　扎坦娜一笑：“我的意思是，这听起来像是你们科学侧的事才对，我是说，连接平行宇宙什么的？”
　　“行不通。”蝙蝠侠摇摇头，“我尝试过了，但瞭望塔中央计算机显示，外来者，至少是这一个，并不来自于任何一个平行宇宙。”
　　“那，和高位存在对话的话，康斯坦丁？”
　　“目前我联络不上他。”
　　“啊……他可能是又去地狱冒险了呢，谁知道？。”
　　“抛开这些不谈，我找你的更重要的原因是，我猜测这些外来者可能和五维魔法有关。而你是就我所知的最擅长五维魔法的魔法师之一。”
　　“多谢夸奖。”扎坦娜一笑，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道，“思路正确。这听起来的确像是来自第五维度的魔法。但是魔法来源不等于人的来源，你懂我意思吧？”
　　蝙蝠侠思考了半秒：“他可能是被第五维度的魔法带来了这个世界，但他并不属于第五维度，对吗？”
　　“完全正确。”扎坦娜打了个响指，“所以，最大的问题是，我们还需要找找这个人究竟来自什么地方，这才是最大的麻烦。”
　　“你能做到吗？”
　　“包在我身上，”扎坦娜一笑，“很久没有这么有挑战性的魔法研究任务了！”
　　34.
　　走出房间后，蝙蝠侠站在瞭望塔电脑前，独自对着上面显示的数据沉思。没人敢去打扰他，瞭望塔里安安静静的。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只温和有力的手搭上他的肩膀。他偏过头，一支巧克力冰激凌恰好凑到他唇边。
　　是神奇女侠。
　　“公主。”
　　蝙蝠侠向她点头，接过冰激凌。女侠笑了笑，歪着头盯着他手中的冰激凌。看得出来她眼神中的催促之意，蝙蝠侠低头尝了一口。
　　“很好吃。”
　　“是，不过我更喜欢草莓味。”女侠一笑，“谢谢你同意在瞭望塔装冰激凌机，我和巴里都很喜欢。”
　　她拍拍蝙蝠侠的肩膀，转身离去。蝙蝠侠看着她的背影，低头又咬下一口冰激凌。
　　高浓度巧克力的醇苦味道被奶味完美调和，不至于苦涩，也不至于甜腻。冰凉的触感在唇齿间化开，的确有一种能抚慰人心的力量。
　　当然好吃。当初给瞭望塔加装冰激凌机时，他亲自尝试过市面上绝大部分的冰激凌口味，在一次次宴会上统计和验证它们的受欢迎程度。光是不同的草莓口味，他就尝试过几十种。而最终通过筛选进入瞭望塔的，只有九种。
　　不知道戴安娜最喜欢的是哪一种草莓。亦或是每一种？
　　如果是在以前，蝙蝠侠可能当场就会问出来。可现在，他竟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对于这个世界的女侠而言，他们可能只是几天没见。但在他的世界，他们已经阔别了几十年。
　　当初，为了领主世界的正义，他们奔赴平行宇宙打响了一场战争。
　　这场战争的胜利并不难取得，过程却让人如此绝望。
　　最后，他的世界的神奇女侠留在了那个世界，作为和平的担保，和领主超人结下政治婚姻。从此，他再也没有见过自己多年的战友，从天堂岛降临人间的公主，会用手镯为他挡下子弹的神奇女侠。
　　一晃十几年。他在迟暮之际来到这个世界，未曾想竟能再一次见到戴安娜。
　　她依旧美丽优雅、依旧强大温柔，依旧像一个诗人一样对世间万物之美具有敏锐的洞察力，又像一个战士一样对力量保持着狂热的追求。她不曾老去，也不曾被岁月改变，她是入世的神，不会动摇，始终垂怜，在这尘世的风霜中岿然不动，甚至连世界线的扭曲也没能过多影响她。
　　挺好的。
　　蝙蝠侠对着手里的冰激凌笑了笑，吃完了它。
　　35.
　　“B，你对着冰激凌笑了！”
　　“我没有。”
　　“你有！我看见了！”
　　“我没有！”
　　“你就是有！”
　　“……”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吃冰激凌？还是说你喜欢巧克力？B你笑起来其实也可以很温——”
　　“你见过委屈的吗？”
　　36.
　　瞭望塔里飘着一只委屈的。
　　37.
　　几天后，蝙蝠侠响应扎坦娜的呼叫，再次回到瞭望塔上。
　　“找到办法了吗？”
　　扎坦娜点头：“你的想法是对的，他的确和第五维度有关联。但是他所归属的地方并非第五维度，而是某个与其相似且平行的世界。它在五维之上，六维之下，高于时间，超脱于物质，具有造物一般的能力却无法恰当地使用它们。”
　　“……他的世界不属于任何一个维度？”
　　“可以这么认为。但是诡异的是，据我观测，那个世界的表面又与地球极为相似。我无法获取到更多的信息，但仅凭这些，足以让我们找到送他回去的办法。”
　　蝙蝠侠微微点头，默默记下扎坦娜所说。“你找到办法了？”
　　“对。我的反语魔法就可以做到，但是不够稳定，需要一些科学侧的助力。”
　　扎坦娜一挥魔术棒，一个小型地球仪出现在空中，缓缓旋转起来：“你看，他们的世界与我们的很相似。”她又挥手变出另一个地球仪，两个地球仪缓缓靠近，最终靠在一起。“两个球体相触时，接触面就是一个点。”
　　“你的意思是，让两个地球的一个点相互重合，然后用反语魔法使两个时空真正成为一个，从而使外来者通过那一点回到他的世界？”
　　“完全正确。”
　　“风险评估？”
　　“成功概率很高。不过我需要闪电侠的协助，让两个时空落在同一个时间点上。”
　　“好。你计划什么时候开始？”
　　扎坦娜略一沉吟：“三天之内，如何？”
　　“可以。”
　　蝙蝠侠转身向外走去，准备去部署下一步安排，却被扎坦娜叫住。
　　“布鲁斯，如果……‘抹除’指的不是把外来者送回去呢？”
　　蝙蝠侠转过身面对着她。即使隔着护目镜，扎坦娜也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坚定，毫不动摇。
　　“如果你在担心我会因此而杀人的话，你大可以放心。”
　　“那，如果不‘抹除’他，便会带来严重的后果呢？”
　　“那就解决后果。”
　　蝙蝠侠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他站在那，一身漆黑明明像是潜藏在暗影中的怪物，在此刻却显得如此凛然，带着誓死捍卫光明的气度与力量。
　　扎坦娜不由得笑了。不愧是布鲁斯，让她一见倾心的布鲁斯，能看破魔术，驱散迷障，生于黑暗，身披荣光的布鲁斯。
　　“放心，我不会让那种情况出现的。”扎坦娜挥了挥魔法杖，优雅地躬身行礼，“我去准备啦！”
　　38.
　　“地点校准……”
　　蝙蝠侠再次确认过他们此刻的经纬度、面向朝向和超人拎着王坤悬浮的海拔高度，回应道：“校准完毕。”
　　“时间轴校准……”
　　被举重机举起来的宇宙跑步机停在与超人同等的高度。超人放下王坤，向闪电侠比了个手势，小红人身形一闪顿时化作一道红色残影。
　　控制面板上，指针一点点接近红色线标。就在它们重合的那一刹那，电子音响起：“校准完毕。”
　　“就是现在！”
　　扎坦娜手中魔法棒破空挥下，带着凌厉的风声，伴随着拗口晦涩的反语魔法，爆发出劲风与强光！
　　强光笼罩所有人的视野，待到光芒散去后，只见那个外来者已经消失不见，而闪电侠则已经冲下了跑步机，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抱满了各种高热量零食。
　　搞定了……吗？
　　扎坦娜和蝙蝠侠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毕竟，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将一个完全不属于这个宇宙的高维生物送回其原本的世界，他们谁也无法保证自己真的完成了这一项任务，而不是把人一不小心送到了某个犄角旮旯的宇宙缝隙等着被薛定谔犬啃掉。
　　再怎么说，虽然这个外来者干了很多烂事，但也罪不当死。
　　“我们……”
　　扎坦娜刚开口，蝙蝠侠便感觉到自己脑海中一阵尖锐的剧痛！
　　那一百个祖恩阿尔再一次被塞了进来，搅得他脑海中天翻地覆痛苦不堪。有那么一瞬间，他的感官甚至都完全失去了效用，整个头脑中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痛苦！
　　“B！B你还好吗？”
　　“蝙蝠侠，你醒醒，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蝙蝠侠你怎么了你需要帮助吗天啊你是不是被魔法误伤了——”
　　“没事……让我、一个、人……待着……”
　　意识回笼，蝙蝠侠勉强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眼，汗涔涔的身体在凯夫拉纤维之下因痛苦而战栗着。其他几人对视了一眼，勉强按捺下心中的担忧，退到一边守住场地，不让其他人来打扰蝙蝠侠。
　　39.
　　体感时间失效的情况下，蝙蝠侠并不清楚这头疼持续了多久。
　　也许是几秒钟，也有可能是几月几年几个世纪。不过也不无所谓，在眼前的境遇中，或许时间根本没有意义。
　　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之间，所有痛感便都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他仍在颤抖的身体和浑身的冷汗。蝙蝠侠大口喘息，挣扎着站起身。
　　他现在身处于一片茫茫白色旷野中，身周空寂无人，世界在向着四面八方无尽地延展。
　　而就在这样一片混沌之中，一个机械音凭空响起：
　　“……很高兴你完成了我的任务，蝙蝠侠。”


第15章 再见“观者”
　　40.
　　“观者。”蝙蝠侠冷冷开口，声音中带着警告意味。
　　他都想好了，如果这次观者再敢抛下几句语焉不详的话和机械杂音就跑的话，他一定会杀到那个不管几维的世界，把这个故弄玄虚的东西揪出来狠狠揍一顿！
　　“我知道你在恼火，蝙蝠侠。”机械音再一次像是会读心一样回答了他的心声，“放心，这次不会了。”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
　　“你不是刚刚送回了一名外来者吗？”不知为何，蝙蝠侠竟然从平静的机械音中听出了一丝笑意，“你修正了一部分世界的扭曲，这让我恢复了一部分对抗干预的力量。”
　　“对抗干预？”
　　蝙蝠侠垂眸沉思。“对抗”，意味着还有其他和观者一样或相近的存在在干预他们的世界。在他送走了一名外来者之后，观者便获得了一些力量，则说明外来者绝对和那些高位存在脱不了干系。
　　而外来者具有的扭曲世界能力，到底是高位存在本身拥有的力量还是高位存在想假借他们达成的效果？他们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
　　观者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蝙蝠侠进行头脑风暴。直到他思考的速度放缓，它才开口道：“你可以提问。”
　　“问任何我想问的？”
　　“这也是一个问题吗？”机械音顿了顿，似乎是模拟不出笑声于是放弃了，答道，“是的。问任何你想问的。”
　　“和你对抗的存在是什么？”
　　“■■■■■■。”
　　一阵机械杂音让蝙蝠侠眯起眼。
　　“仍然听不见，对吗？我的力量还没有恢复到足以暴露他们名讳的地步。”
　　“只要我继续抹除外来者，你就能恢复力量？”
　　“是的，就像慢慢揭开封印一样。”
　　封印，这可不是什么好词。蝙蝠侠在心中把观者的危险等级又提高了一个度，思考起有没有合适的反制措施。
　　“你知道吗，其实你可以直接问我的。”
　　像是看不下去了一样，观者出声道。蝙蝠侠想了想，这个问题的确包含在“任何问题”中，于是问道：“你有什么弱点吗？致命的那种。”
　　“……”
　　“沉默是没有的意思吗？”
　　“我可以理解猫女为什么要逃婚了。”电子音带着淡淡的死感答道，“当然这不妨碍我FTK。好吧，我的确有软肋——你。”
　　这像是什么扭曲的告白一样的话听得蝙蝠侠直皱眉。以及，猫女逃婚是什么意思？
　　“我？为什么？”
　　“……这次不方便，下次再详细讲吧。你还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蝙蝠侠觉得有些头疼。
　　对于整个事件，他已经大体有了一些认知，但是细节处仍然是一片空白，偏偏观者还无法或不愿透露出更多信息。制定计划时最忌讳的就是这种一知半解。它会让你以为自己能掌控局势，让你因为一时占了上风而沾沾自喜，却意识不到背后蕴藏着的更大的危机。
　　机械音再次响起，语速加快了些：“抓住这个机会，我的力量在流逝。”
　　蝙蝠侠的面色更加凝重了些：“扭曲可以通过别的方式改变吗？阿尔弗雷德为什么能摆脱影响？为什么只有阿尔弗雷德摆脱了影响？”
　　“可以。被扭曲的人可以由你唤醒。严格来讲，是由对你的爱唤醒。”
　　蝙蝠侠挑眉。但现在是快问快答时间，他只能继续下一个问题。
　　“如果没能抹除所有外来者会怎样？”
　　“目前结果未知。”
　　“被扭曲的人还是他们自己吗？”
　　“严格来讲，是的。”
　　“受到世界线的扭曲会有危害吗？”
　　“扭曲本身无害。”
　　“外来者总量有多少？他们有什么威胁？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总量并不大，但影响很深远……威胁……”
　　观者的声音逐渐减弱，变成一段段电子杂音。蝙蝠侠打起全部精神试图在杂音中辨认出一语句，但却什么也听不出来。唯一可以感知到的就是，观者在他脑海中的“投影”正在消散。
　　就在电子杂音也即将消弭之际，机械音突然再次响起，虽微弱但清晰：“对了，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
　　蝙蝠侠下意识问出口，但却再也没有回应。眼前的纯白世界一寸寸崩塌，现实世界从裂隙中透出来。
　　与此同时，在蝙蝠侠的视网膜上出现了一行小字：
　　获得能力：真理之眼。
　　能力描述：可以分辨出人群中藏匿的外来者。
　　使用方式：意念开启。
　　备注：赫拉女神的能力劣化版。赫拉是妇女与孩童的庇护神，掌管着一个大家庭的母亲，这个技能莫名地适合蝙蝠侠，对吧？
　　蝙蝠侠：……
　　他已经构思出一个反制观者的计划框架了。
　　41.
　　结束了后续收尾工作，回到安全屋后，布鲁斯才第一次认识的外来者对于世界线的扭曲是多么强大。
　　根据所有外界信息显示：
　　韦恩集团对慈善方面和对正义联盟的资助以一种金融市场看了会尖叫的方式飙升了几乎一倍；
　　曾经对于“布莱克”和“布鲁斯”的全部报道都变成了对于宴会和花边新闻的报道，尽管布鲁斯认为花边新闻出现在财经版还是太离谱了；
　　而哈琳·奎泽尔真的提出了一套自己的心理学理论——希望是通过正当途径——从而成为了名噪一时的心理学家。现在，她的单次咨询价格已经达到了一个连布鲁斯都要咋舌的高度。
　　世界在自我修复，万物都在步入正轨。
　　除了——
　　《韦恩女郎爆料布鲁斯真面目！哥谭宝贝大众情人实际上竟是这样的人！》
　　布鲁斯看着报纸上，韦恩女郎声泪俱下地对着记者控诉，说韦恩根本不像新闻中写的那样是个温柔体贴的好情人，而是对她粗暴无礼，甚至都没有碰她——
　　布鲁斯看着绘声绘色的描写和言辞犀利的点评，脸比炸掉的厨房废墟还黑。
　　为什么偏偏这一部分没有被修正啊！
　　布鲁斯打开电脑，忿忿地戳开了自己新秘书的头像：
　　我要收购那家报纸！！！
　　是的，有钱任性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42.
　　当布鲁斯用脚打开冰箱时，耳机里传来了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很高兴，布鲁斯老爷，您愿意品尝我留下的菜肴。现在是晚上十点，请告诉我您是在吃夜宵而不是晚餐，对吧？”
　　布鲁斯：“……你在冰箱上装了传感器？”
　　“是的，鉴于您执意不肯留在韦恩庄园生活，而我又实在需要对您的生活状况负责。”
　　布鲁斯重重地对着耳机叹了口气，然后笑着从冰箱里取出一盘冷藏的黑椒牛肉意面塞进微波炉。
　　不到四十岁的他可能还会对这种行为表示愤怒，试图用幼稚的辩论向阿尔弗雷德证明自己能照顾好。但六十岁的布鲁斯已经不会了。
　　有时候他倒是宁愿阿尔弗雷德能突然出现，像从前那样用尖锐的讽刺蛰得他又哭又笑——甚至给他一拳也好啊。
　　所以说，有时候只有经历过，你才会知道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原来真的会发生。
　　从小，阿尔弗雷德就陪在他身边，陪他走过每一段难熬的岁月。父母离去时，他在；成为蝙蝠侠时，他在；小丑向他开了那个致命的玩笑时，他在；他不得不隐退时，他也在。说实话，在布鲁斯心中，阿尔弗雷德就是守护神一般的存在，他试想过无数次自己死去的场景，却唯独没有想过，如果阿尔弗雷德离开，又该怎样。
　　但不曾想过不意味着不会发生。
　　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亮起橘色灯光。布鲁斯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意面端出来，淋上酱汁。
　　黑胡椒的香味浓郁而刺激，闻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而细嗅之下，才能问道小牛肉的鲜嫩香气。
　　这是阿尔弗雷德的杰作。在得知自家老爷终于成功炸毁了厨房后，老管家便坚持不让他再进入厨房重地，也不允许他靠快餐果腹，便在安全屋的冰箱里准备了充分的食物储备，每两天更新一次，保证布鲁斯吃得营养又健康。
　　叉子卷起意面，一口咬下，酱汁在味蕾上充分地释放了所有鲜香滋味。布鲁斯像只餍足的黑猫一样眯起眼，差点发出呼噜声。
　　至少现在，阿尔弗雷德还在他身边，以一盘意面、一个通讯频道的方式陪着他。他也还有机会，再去弥补和陪伴。
　　布鲁斯一边吃晚餐，一边对着电脑和阿尔弗雷德交换情报。
　　今天送走外来者、和观者交谈的数据都已经录入数据库中，对观者反制计划“提瑞西阿斯”也已经交由蝙蝠电脑分析可行性。阿尔弗雷德向他实时汇报着分析结果，同时加上一两句指导，教他怎么用洗碗机能洗得更干净。
　　“是的，把盘子竖起来放。对了，老爷，您让我加装的追踪器已经全部安装完毕。可以冒昧地问一句，它们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布鲁斯抿了抿嘴。几个小时前他让阿尔弗雷德在罗宾们身上安装追踪器时，就已经预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了。
　　他不答反问，道：“你对温梦幽幻有什么看法？”
　　“温梦幽幻小姐？”老管家明显愣了一下，“她是一位足够优秀的姑娘。我认为，您有这样一个女儿，实在是您的幸运。”
　　“呣嗯。”布鲁斯随口应了一声，打开了实时追踪界面，“能给我一些时间吗？我会向你解释的，但不是现在。”
　　“我会等您的，老爷。不过别让我等太久。”
　　“当然。”
　　不同于布鲁斯嘴上轻快的语气，他盯着电脑屏幕的眼眸中闪着极为凌厉的光芒，仿佛真的能看透世间真理，洞穿一切事物的本质。
　　温梦幽幻对世界的扭曲比他想的还要深。偏偏，她还是最接近他挚爱的家人们的人。
　　六个红点在地图上移动着，电脑的荧光在布鲁斯深邃立体的五官上投下阴影与光亮。他沉思着，久久没有动作。


第16章 蝙蝠尝试退休（上）
　　43.
　　布鲁斯坐在花园里，仔细地打理着一枝玫瑰。
　　他在摘玫瑰茎上的刺。修长的手指灵巧地翻飞着，在秾丽的花瓣和尖刺之间穿梭，看上去十分危险，却一次也没有伤及自身。
　　不一会儿，尖刺便被尽数除去。布鲁斯满意地修剪了一下花梗的尾端，将它扔进一个玻璃大花瓶里。
　　他伸手去拿下一朵玫瑰花，却被另一只手抢了先。
　　那只手毫不畏惧地握上了玫瑰花刺。布鲁斯只见眼前蓝影一闪，一枝光秃秃没有一根刺的玫瑰花就出现在他面前。
　　“……放开我的玫瑰。”
　　“不。”
　　蓝影再次闪过，下一秒，布鲁斯面前的所有玫瑰上的刺都被摘完了。光秃秃的花梗整整齐齐排列在那里，显得乖顺驯服。
　　布鲁斯：……超级速度是给你这么用的？
　　但身边飘浮着的大号蓝色童子军显然没有一点自觉，依旧带着该死的阳光笑容看着他。布鲁斯认命地叹了口气，道：“我记得超人先生已经过了喜欢恶作剧的年纪，而不是表现得像个幼稚的孩子。”
　　“我还记得我的搭档是一个永不言败的黑暗骑士，而不是一个接连半个月都沉迷于打理花园的中年男人。而且，”超人的手指隔空在他胸口点了点，“上次把冰激凌扣在别人头上的可不是我。”
　　布鲁斯假装没听见。
　　“你还给你的护甲加装了隔音层！现在连我也没办法听清你的心跳声了。你是什么时候加的？在我把你从废墟里挖出来的当天？”
　　布鲁斯大声地“哼”了一声，将玫瑰花一朵朵扔进花瓶里，却忍不住还是笑了——
　　这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超人。尽管他善良、莽撞，有时单纯得过分，但他绝对不会是一个卑微的甜心小狗，也从不会去刻意委曲求全讨好谁。
　　——“当天晚上。总之，欢迎回来，小镇男孩。”
　　超人眨了眨眼：“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
　　“布鲁斯，你不能总是这样试图隐瞒和自己有关的一切。”超人降落在他面前，挡住了他面前的阳光，“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决定退休？”
　　布鲁斯耸耸肩：“我想退休就退休了，还需要理由吗？”
　　“我知道现在哥谭的情况很好，你想要放手也很正常。但是你为什么还要辞去联盟的职务，甚至完全放弃蝙蝠侠这个身份呢？你难道不是我们之中最擅长未雨绸缪，永远心存警惕而永不松懈的那一个吗？”
　　“别那么紧张，甜心。放心，”布鲁斯低头轻嗅手中的玫瑰花，语气仍是漫不经心的，“就算我卸任蝙蝠侠，韦恩集团对联盟的资助不会因此终止。”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超人转了一圈没找到椅子，于是保持着坐姿飘在布鲁斯身边：“布鲁斯，你这个状态很不对劲。你怎么了，还好吗？”
　　“我不对劲？哪里不对劲。”布鲁斯轻笑一声，扯下一片萎蔫的花瓣，随手扔在地上。
　　超人看着他，皱起眉。
　　哪里都不对劲。
　　眼前的这个男人虽依然保持着一贯轻浮的语气和姿态，浑身上下却透着由内而外的疲惫感。就像是一具正值壮年的身体里，住着一个老人的灵魂。
　　以往，他能看出布鲁斯是在兴致勃勃地扮演一个花花公子，而内里那属于蝙蝠侠的一面则在暗中审视，以抽离的姿态俯瞰着自身与周遭的种种丑态。可眼前的布鲁斯则完全没了那份兴致，连基本的姿态都懒得伪装。这是第一次，布鲁斯在他面前没有穿战甲也没有戴头套，他却感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完全的蝙蝠侠。
　　这种感觉强烈又微妙，以至于当布鲁斯问出来时，超人竟一时语塞。
　　看着童子军哑口无言，布鲁斯不禁莞尔：“行吧，我会给你讲一个睡前故事。听好了，童子军。”
　　44.
　　他详细地讲述了关于观者、外来者和高维存在的事，结合了他自己的推理和猜测，十分详细，毫无保留。
　　超人听完之后，没有太多惊讶：“这就是为什么在你不做任何解释的情况下让我们送回了外来者，我们也没有任何疑问。”
　　“是的，我当时的推测是对的，在世界线的扭曲之下，你们并不能对一些不合理之处做出足够严谨的反应，就像——”
　　“就像你把冰激凌扣我头上一样？”
　　布鲁斯：目移。
　　布鲁斯：其实我是在试探你。真的，信我。
　　面对布鲁斯的无赖行径，超人选择原谅，啊不，无视，继续问道：“那么，你怎么理解观者所说的‘软肋是你’的话？”
　　布鲁斯想了想：“有两种可能。一是，如果我不断消除扭曲的影响，观者的力量就会越来越强大，反之，他的力量就会衰弱。另一种可能是，我真的就是它的软肋，字面意义上的。”
　　“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你知道，作为一个不可知存在的软肋什么的。”
　　超人皱起眉：“但是，B，你没有发现吗？无论如何，你都是消除扭曲，力挽狂澜的核心。观者、我们、这个世界都需要你，蝙蝠侠，你可不能就这样一个人隐退，丢下我们不管。”
　　“我并未说过我要隐退，超人。退场的只是蝙蝠侠而已。”
　　“可是我所认识的布鲁斯绝对不会放弃自己黑暗骑士的身份，”超人固执道，“你我都清楚，蝙蝠侠才是你真正的底色。”
　　布鲁斯忍不住轻叹一声，随即又因为这种无条件的默契和信任露出一个苦笑，说出了那句他已经说过一次，以后可能还要说无数次的话：
　　“不要以为你很了解我，克拉克。我不是你的那个布鲁斯。”
　　45.
　　听完“蝙蝠侠之死”的故事后，超人静默了几许。布鲁斯很体贴地没有说什么，转头继续摆弄玫瑰花。
　　布鲁斯对于自己的死反倒是不那么在意。他早有心理准备。
　　哥谭魅影在守护哥谭的夜巡中陨落，这算得上是他给自己设想过的最好的结局。不过对于这个世界的蝙蝠侠和超人而言，他们的故事显然还未到结束之刻，却如此突兀地戛然而止，任谁都难以在第一时间接受的。这是人之常情。
　　不过超人用的时间远比他想的要短暂。他很快便敛去震惊的神情，湛蓝眼眸中所有的只是悼念和哀伤：“所以……那个世界的我迟到了一秒，才让你来到这里。”
　　布鲁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顿了顿才道：“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那个世界的超人的错。你不必自责。”
　　“我只是想，如果那个我能及时赶到，如果我能让我的B更信任我一点，在危机时刻喊我的名字……”
　　也许两个世界的蝙蝠都不会死去。
　　听了他的话，布鲁斯竟轻轻笑了起来：“你在意是居然是这个？我有可能是个被替换的冒牌货，你不怀疑我的真假吗？”
　　“我怎么不可能认不出你布鲁斯？即使你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没有和我一同冒险的经历，但你的底色和内核不会变，你仍然是一个蝙蝠侠。只要是蝙蝠侠，我就不会认错！”
　　布鲁斯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很感动，克拉克。但我现在已经不是蝙蝠侠了。”
　　“你还没有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因为我累了？”
　　“理由驳回。”
　　“啧，”布鲁斯不满道，“我看不出为什么我一定要给你一个理由。”
　　超人双手抱在胸前，提醒道：“冰激凌，。”
　　布鲁斯：“过不去了是吧？”
　　“冰激凌。”
　　“适可而止，超人！”
　　“。”
　　“……好吧你赢了。”
　　布鲁斯装模作样地长叹一声，随手用一根丝带将所以玫瑰花扎起，扔进超人怀里：“帮我向玛莎问好，以及，过来换衣服。”
　　46.
　　布莱克·马龙和克拉克·罗斯并肩走在大街上。
　　他们一个人穿着油腻腻的夹克和满是污渍的鸭舌帽，一个拱肩缩背，身上披着不合身的肥大外套。
　　这两身打扮在哥谭下城区的街头并不起眼，街头行人都行色匆匆，也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他们就这么向前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大街小巷，一个又一个街区。
　　直到夕阳的光辉逐渐铺散，他们才在一个热狗摊边停下脚步。布莱克付过账，两人便就着绚烂的晚霞，在街边啃起热狗。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理由？向我展示哥谭市的纯朴风貌？”克拉克一边咀嚼着面包边，一边含混问道。
　　该说不说，他还真没在开玩笑。
　　现在的哥谭市真的平和而宁静。他们走过了三个街区了，连一个乞讨者都没有见到。没有拦路抢劫者，没有破坏公物者，没有帮派在街头交易，没有酒鬼、皮条客、男[佩帕图阿]妓和瘾[佩帕图阿]君子在街头游荡。
　　什么都没有。一个没有犯罪的哥谭市。
　　“我知道哥谭的情况，我也看见了，她现在是一座美好宜居的城市。布——布莱克，”克拉克有些无奈，“但你还是没有告诉我具体的理由。”
　　“你只是在看，而没有在观察。”布莱克对着热狗里的酸黄瓜皱皱眉，“拿出你作为普利策奖得主的嗅觉来。告诉我，你还看到了什么？”
　　还看到了什么？
　　作为星球日报的金牌记者，克拉克自然拥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直觉。即使脱离了X视线的作弊辅助，他也依旧能透过本质，窥见事物的内核。
　　他看见了什么？
　　他回想着。他透过低矮房屋的窗帘，可以看见男人和孩子们在屋子里活动的身影。在街上，可以看见不少行人都面黄肌瘦，衣衫不整。而他们一路上路过了一个儿童福利院和一个养老院，在其中他都只看见了凋敝破败的景象。
　　他看见了什么？看见了失业，看见了贫穷，看见了社会福利体系摇摇欲坠。他看见哥谭上空艳阳高照，然而这阳光却不是平等地温暖所有人。
　　“我看见——布鲁斯，我看见了哥谭的痼疾。”


第17章 蝙蝠尝试退休（下）
　　47.
　　关于哥谭的犯罪率为何高得独树一帜，社会学界一直众说纷纭。
　　布鲁斯则认为，这和哥谭的阴雨连绵逃不了干系。
　　哥谭市位于大西洋沿岸，受到大西洋季风影响，常年阴云密布，潮湿粘腻。
　　这种气候并不适宜居住。冬天阴寒，夏天闷热，常年的雨水更是让许多作物都难以正常生长，而阴云密布的天空则让人心生压抑。
　　当年的第一批移民踏上这块土地时，无疑也感受到了这环境的恶劣。有选择的人早早逃离，而别无选择的人们只能在这样的环境下挣扎求生。
　　匮乏的物资、陌生的土地、压抑的心理……群体的生存压力直接反馈到了社会内部，导致社群内部关系剑拔弩张。比如17世纪的女巫法庭事件，和18世纪的大屠杀之夜，都是社会关系紧张的证明。
　　就在这种氛围之下，罪恶有了最好的滋生的土壤。人们可以因为一些最小的龃龉而对自己的邻人横加指责，大打出手，甚至指控对方是邪恶的女巫。而面对陌生人，他们更加肆无忌惮。
　　偷窃，为了生存；抢劫，为了生存；杀人，为了生存；一切肮脏的暴行，为了生存。
　　就这样，暴力和犯罪的因子流淌在哥谭人的血液里，世世代代，生生不息。而哥谭也像个泥泞即将溺亡之人一般不断挣扎，不断沉沦。
　　直到那个愿意拉她一把、用生命将她带出泥沼的人出现。
　　48.
　　“现在的哥谭晴空万里，所有罪恶好像都已伏诛。但是这只是表象。”
　　布莱克挑挑拣拣吃完一个热狗后，开口道。
　　“如果你对现在的那一队‘哥谭夜间义警’有了解的话，你就会发现，他们所做的不过是杀死了几个超级反派、武力镇压了其他犯人而已。但这对于哥谭而言，远远不够。”
　　他幅度极小地摇摇头，眼中有一丝隐隐的怒火和悲伤：“他们都还是孩子，无法顾及这些，我不打算苛责他们。但……杀戮和血腥根本不是哥谭的救赎之道。”
　　“布鲁斯……”
　　直呼其名的后果就是“蝙蝠侠不赞成”的目光。
　　布鲁斯狠狠瞪了他一眼，切换回布莱克的状态，继续道：“哥谭市的犯罪率和贫穷、失业、官僚腐败以及社会福利体系不完善息息相关。蝙蝠侠所能做的，只是用暴力手段威慑罪犯，达到一段时间内的平衡。而布鲁斯·韦恩能做的，却更多。”
　　“他可以修建学校让儿童接受教育，投资各种基建工程增加就业岗位，参与各种慈善事业为福利制度提供资金。这些事可以真正地改变哥谭市，让这座城市由内而外地迎来新生。”
　　“在我的世界，我见证了将近三代人的成长，才看见了一点希望。”布鲁斯抬头直视着灿烂的落日，毫不畏缩，“在这个世界，我不知道需要多久，但我会始终做下去。”
　　超人疑惑道：“可你不是说你要退休了吗？”
　　“蝙蝠侠要退休，关我布鲁斯·韦恩什么事？”
　　克拉克：……
　　他觉得自己准备的三万字腹稿安慰关怀大礼包就是个笑话。
　　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于是他将布鲁斯拖到了一个冰激凌摊前：“老板，两个巧克力冰激凌！”
　　49.
　　哥谭不相信奇迹。
　　所以哥谭没有。
　　绝对没有！
　　50.
　　最后，两人还是乖乖吃掉了冰激凌。没有任何一个超人、蝙蝠侠或是冰激凌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他们咬着冰激凌，踏着夕阳慢慢地向回走。临近饭点，街道上的人也慢慢多了起来。尽管空气依然寒冷，但橘红色映在身上，莫名给人带来了一丝温馨的感觉。
　　布鲁斯眯着眼，看上去十分享受手中的冰激凌，实际上却在一刻不停地打量着街上的行人。
　　其实他决定雪藏蝙蝠侠的身份的另一重原因是，在白天，他能看见更多人。
　　获得了“真理之眼”后，他至少得到了一部分反制外来者的能力。他不再是身处明处面对一个全然潜伏在暗影中的组织，他也有了将对方拉到光明下平等对抗的能力。
　　而现在哥谭的人们都变成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模范市民，所以白天筛查外来者的效率无疑更高。布鲁斯只能选择夜伏昼出，如大海捞针般在人群中坚持搜寻其中的外来者。
　　眼下，他就在这么做着。
　　“真理之眼”的使用和能力描述的一样，十分方便。只需要布鲁斯在脑海中下达开启真理之眼的指示就能使用。
　　开启真理之眼后，系统会在视网膜右上方出现一个小小的竖瞳标识。除此之外别无其他。而目前为止，布鲁斯还没能看到任何一个外来者，真理之眼也因此没有任何更多的动静。渐渐地，他都习惯了这个毫无动静的竖瞳标记，甚至一度怀疑过，这个能力到底有没有用。
　　在和克拉克一起漫步于下城区时，他便一直开着真理之眼，时时刻刻警觉着，不放过身边的每一个人。
　　现在也是如此，他下意识地用目光扫过街头人群，一丝不苟，但也没抱多大希望。
　　突然，眼前一抹红色闪过！
　　外来者警报！
　　克拉克只见身边布鲁斯猛然暴起，拨开人群向着一个方向冲了出去。他赶忙跟上，用超级听力追随布鲁斯的声音。
　　他听见布鲁斯低声道：“克拉克，帮我找人：白人男性，身高目测1.75-1.78米，身材偏瘦，距离我们大约三十米。用你的超级视力，快！”
　　“好！”
　　克拉克当即开启X视线，一边跟上布鲁斯的脚步，一边扫描四方人群。
　　“符和身高体貌特征的，三点钟方向一个，正前方五个，九点钟方向一个，七点钟方向一个，五点钟方向两个。追哪个？”
　　“追落单的。”布鲁斯当机立断，“我负责九点钟和七点钟方向。”
　　“好。”
　　两人分头向两边跑去，布鲁斯跑了几步，刻意放慢了脚步，低下头拉起毛衣领遮住口鼻，将夹克衫的兜帽拉起来盖在鸭舌帽上，微微缩起腰背，整个人顿时形象大变，看起来只是一个行色匆匆的行人而已。
　　前方七点钟方向、九点钟方向。
　　布鲁斯看过去，目光扫过一个个人头，没有任何显示。岔路就在前方，他必须立刻做出选择。
　　51.
　　就在那一瞬间，他就感受到了那道视线！
　　他时常有被害妄想般的错觉，尽管他总是在事后被证明是错的，这么多年他却仍然坚持谨小慎微的习惯。此刻也不例外。
　　这份谨慎帮了他大忙。今天，他是对的。
　　那个男人拨开人群时引起了些许骚动，这足以说明他的正确。虽然还不知道那个男人是否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但他还是遵循着这么多年养成的本能，快速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回头，随手将怀里的牛皮纸袋放在一条长椅上，低下头加快脚步。
　　一边走，他一边脱下长风衣，借着人潮掩护随手扔进垃圾箱；摘下眼镜，换成一只非主流黑色口罩；一条鲜艳的橘色发带将所有额发朝天拢起。短短几分钟内，一个看上去知性温和的年轻人就变成了一个嬉皮士。
　　他低下头，用肩膀挤开几个人，在一片咒骂声中加快脚步，转入一条小巷中。快走三步之后，直接跑了起来！
　　52.
　　没有时间犹豫，布鲁斯向九点钟方向狂奔而去，一路撞开人群，跑到那个身高中等身材偏瘦的男人身边，操着一口俄亥俄口音大声道：“嘿约翰上次——哦抱歉，认错人了！”
　　在那个男人的咒骂声中他忙不迭地道了歉，转头折回向着另一个方向追下去。
　　这条路上支路很多，他目光巡逡了一秒，忽然捕捉到了长椅上的一个牛皮纸袋。
　　印着H-E-B的商标，装着满满当当的日用品。无人认领，长椅周围也没有其他人。可以猜测是被人遗弃下的。
　　他又往前快走几步，余光看见垃圾桶中，有一只像是强行塞进去的风衣袖子。
　　灰色，羊毛面料，价值不菲。袖口有些内翻，是在匆忙间被脱下塞进垃圾桶的。
　　这应该也是前面那个丢下牛皮纸袋的人脱下的。布鲁斯以自己多年的伪装经验来看，对方很有可能也是在短时间内进行了变装！
　　对方发现他了，而且在短时间内做出了反应！
　　他立刻知道自己追的方向对了。他小声呼叫了一声克拉克，向着前方追下去。
　　就在路过一条小巷口时，视网膜中红色再度闪过。他立刻撞开几个人跑进小巷中。就在此时，身后一个人高喊起来：“抓住他！他偷走了我的钱包！”
　　该死，屋漏偏逢连夜雨！
　　立马有几个见义勇为的小伙子冲了过来。没时间解释了，布鲁斯不得不用最轻的力度和最快的速度将几人放倒，再转头，小巷中已经空无一人！
　　他顺着小巷跑下去，根据路边植物被踩踏的痕迹勉强辨认对方的行动轨迹。然而，在一个急转弯之后，他赫然发现自己身处于一条死胡同中。
　　四周都是高墙，没有辅助很难翻过去。而唯一的一个出口是墙边的一扇小门，目测通往一座低矮的小屋的后院。
　　“怎么样布鲁斯？”
　　超人从天而降，有些抱歉：“在这里我没办法直接飞，只能找个地方换了身衣服。你还好吗布鲁斯？”
　　“我没事。超人，扫描一下这栋建筑里面。”
　　超人依言开启了X视线，却皱起眉头：“布鲁斯，这栋建筑太老旧了……铅含量太高，我看不清。”
　　大意了。布鲁斯在心里“啧”了一声。在他的世界里，哥谭的绝大部分老旧违规建筑都被拆除翻新，含铅量较高的建筑材料都替换成了对人体无害的品类，这也让超人的X视线有了发挥的空间。但现在的哥谭显然还没有打算展示出对超人的友好，也不接受任何来自外界的窥探。
　　布鲁斯当即道：“你先走，我们在冰激凌摊前汇合。”
　　“你一个人能行吗？”
　　“放心。”
　　超人点点头，随即以常人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飞了出去。布鲁斯整理了下衣服，恢复到马龙状态，取出一副墨镜带上，敲响了那扇小门。


第18章 第一只小鸟归巢！
　　没人应门。
　　布鲁斯又敲了几次，等了一会儿，依旧没人应门。就在他向后一步打算抬脚踹门时，门开了。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阳光、气质温和的男人探出头来：“晚上好，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布鲁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皮夹克，在他面前快速甩开又合上：“GCPD。刚刚有一个嫌疑人逃进了这条小巷，想请问你有没有看见什么行迹可疑的人？”
　　“没有啊。这里可是死胡同，您会不会是看错了？”
　　“是吗？我还是有些怀疑，”布鲁斯微微侧过身，一只脚不露声色地卡在门边，“可以当我进去看一眼吗，我需要确认你没有嫌疑。”
　　他已经绷紧了浑身肌肉，做好了准备。只要对方表现出一丝抗拒，他就会暴起敲晕对方，再进去搜查。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 ，男人并未表现出抗拒，而是露出了一个笑容：“当然可以，警官，如果这能帮我洗脱嫌疑的话！对了，我可以再看一眼您的证件吗？”
　　布鲁斯松了口气，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证件塞进他手中，一闪身进了门。
　　这是一间低矮房屋的后院。屋子里亮着几盏昏黄的电灯，炉子上炖着汤，桌子上还摆着一瓶啤酒。很普通的屋子，看起来还有几分温馨。
　　“布莱顿……劳森警官。这么年轻就当上了警督，前途无量啊……”
　　身后，男人将布鲁斯的证件举到对光处，一边念着上面的信息。布鲁斯则无视了他的念念叨叨，专心搜查着屋内。
　　没有能装得下一个成年男人的容身之所，没有暗道、密室、机关门。没有空心砖，没有夹层，四周的围墙也很高，不存在翻越痕迹。
　　屋子里也没有任何可疑之处。房间有些杂乱，衣服散落在各处，但尺码都是统一的；没有多余的生活用品，碗盘牙刷等都是一套；厨房角落里堆着的外卖披萨盒也很符合单身汉的生活习性。总之，这是一间标准的单身汉公寓，看不出第二个人的生活痕迹。
　　布鲁斯眉头深锁。
　　这个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有进入这条小巷，是他追错了方向？
　　他沉着脸站起身，从男人手中拿回那张自己顺来的证件，顺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没事了，你没有嫌疑，住处也很安全。继续吃晚餐吧。”
　　“那就多谢警督先生了。”
　　布鲁斯迈出房门。与男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一丝微妙的熟悉感掠过心头，他皱了皱眉，还是没有再折回去。
　　53.
　　他们在冰激凌摊位前汇合。克拉克看出了布鲁斯没有收获，没说什么，关切地递上了另一只冰激凌。
　　“阿尔弗雷德不会喜欢的。”布鲁斯接过冰激凌咬了一口，有些口齿不清，“不过我也并非全然一无所获。我在他的房子里装了窃听器和微型摄像头，还在他身上装了定位器。如果他真的有问题，不可能不露出马脚。”
　　“……真是你的作风。”
　　布鲁斯不置一词。
　　54.
　　“所以，真的不留下来吃晚餐了？”
　　布鲁斯靠在安全屋的门边，问道。
　　克拉克站在台阶下，仰头一笑：“不了，我今晚还要去陪玛莎——谢谢你的花。”
　　他指了指手中的花束。那一大捧娇艳的玫瑰在他怀中怒放着，阿尔弗雷德在花瓣上喷洒的清水更是让她们带上了晶莹的颜色，看起来热烈而瑰丽。
　　布鲁斯笑了笑，没说什么。克拉克又道：“对了，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
　　布鲁斯扬起一边眉毛：“现在才说？”
　　“是啊，”克拉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因为要给世界第一侦探一点惊喜还真是件困难的事。”
　　他走上一级台阶：“你的一只小鸟也摆脱了扭曲的作用，想要为之前的言行道歉，又拿不准你会不会接受，所以拜托我来问问你。你会接受吗，布鲁斯？”
　　“什么？”布鲁斯下意识去抓克拉克，他却恰恰在此时退了一步，让他抓了个空。布鲁斯一步跨到他面前，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急迫，“是我的罗宾吗？我的哪一任罗宾？”
　　“我不能告诉你，但我向她保证过你会原谅她。”克拉克笑着向布鲁斯眨眨眼，转身向外走去，“你会的，对吧，布鲁斯？”
　　“……当然。”他低下头，小声嘀咕道。
　　忽然，小记者又折返回来，给了他一个紧紧的拥抱。布鲁斯只觉得自己的肋骨在钢铁手臂之下都有些微微作响，对方强有力的心跳声似乎也影响了他的心跳，带着他的心脏，一下一下有力地搏动着。
　　“布鲁斯，无论你来自哪个世界，无论你经历过什么，你都永远是我们的战友、伙伴、家人。这里就是你的家。”
　　布鲁斯愣了一瞬，随即抬起手，有力地回抱了克拉克。
　　“欢迎回家，我的世界最佳拍档。”克拉克最后紧紧地抱了他一下，松开手，带着险些被压扁的玫瑰退开几步：“家庭之夜快乐！”
　　布鲁斯向他挥了挥手：“早点回去陪玛莎吧，小镇男孩。”
　　克拉克歪了歪头，脚下骤然发力冲天而起，像一颗流星一般划过夜空。
　　布鲁斯目送着他远去，不甚明显地露出一个笑容。他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55.
　　很难说蝙蝠侠也会有怯场的时候。不过，等布鲁斯在门外做足了心理建设时，他已经快被哥谭的夜风吹感冒了。
　　他深呼吸，压下门把手，推开门——
　　“欢迎回家！”
　　“砰——！”
　　然后被礼花爆了一脸。
　　嗯，和他想象的温馨场面不太一样哈。
　　布鲁斯胡乱抹下脸上的纸带和假花：“呃，芭芭拉，卡斯，谢谢你们。”
　　“不用谢！”卡珊眨着一双无辜的黑眼睛，手里还拿着礼花筒，“我们想你了。”
　　芭芭拉摇着轮椅上前：“我们最近一直作为猛禽小队在科罗拉多州活动，听见斯蒂芬的求助——正好我们也的确想你了——就赶回来了。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希望你们没出什么岔子？”
　　“没有，能有什么岔子呢？”布鲁斯故作轻松道，“斯蒂芬妮呢？”
　　芭芭拉一笑：“我就知道你很着急，斯蒂芬估计还在里面排练该怎么说话呢。快去找她吧。”
　　布鲁斯点点头，轻手轻脚走到里间的房门外。
　　“……呃，蝙蝠，我不该说之前那些，呃，关于‘不称职’那些，不，我不能提这个……”
　　“那这么说怎么样？大蝙蝠，我真的很爱你，但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就会……该死的，这听起来像是在推脱责任！”
　　“抱歉，布鲁斯，我真的一直想成为你称职的罗宾……”
　　就在她准备第不知道多少次整理措辞时，布鲁斯推门而入：“斯蒂芬妮。”
　　“布鲁斯！我——”
　　在她有机会把话说完之前，布鲁斯已经紧紧地抱住了她。
　　“别道歉，斯蒂芬。”
　　不知为何，斯蒂芬妮听见他声音中有一丝颤抖。她从未见过自己的导师兼精神上的养父如此脆弱的时刻，一时间竟不知所措。许久，她才试探性的抬起手，拍了拍布鲁斯的背：“大蝙蝠？”
　　“我……没事。”
　　布鲁斯松开她，站起身，闭了闭眼压下脑海中所有的画面。
　　蝙蝠洞中斯蒂芬妮空空荡荡的更衣室；搅局者满是血痕与污渍的制服；女孩肋下触目惊心的伤口和刺眼的大块鲜血；临死前，遍体鳞伤的斯蒂芬妮握着他的手，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我想要休息”……
　　那个夜晚，他在病床边永远失去了他勇敢的女孩。他到死也在维护他的女孩。
　　“不要道歉，斯蒂芬妮，我曾经也的确做过很多错事，才把你们从我身边推开——”
　　斯蒂芬妮打断了他，就像她一直擅长做的那样：“哦，布鲁斯，这次真的是我不对。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说出那些话，但是，我一直都很希望能成为你称职的罗宾，也很感谢你曾经对我的所有认可……天啊，我不擅长说这么煽情的话，但是，布鲁斯，你真的是一个很称职的导师，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导师！”
　　“斯蒂芬，我——卡珊！”
　　卡珊德拉扑了上来，从后面将他们两个都紧紧抱在怀里。芭芭拉也摇着轮椅过来，俯下身温柔地将他们三个幻住。在昏暗的室内，三代蝙蝠女孩和大蝙蝠抱成一团，哥谭夜晚寒冷的空气中，他们彼此间汲取着热量和温度。
　　56.
　　好吧，你要知道蝙蝠家的温馨并不总是能持续很久。
　　在坐到晚餐桌前不到十分钟，这场温馨的“家庭之夜”就变成了情报交流大会。
　　体谅到布鲁斯刚刚从强烈得不止因何而起从何而来的情绪中走出来，女孩们率先汇报了自己在科罗拉多州的成绩。
　　芭芭拉一如既往地稳健，卡珊和斯蒂芬的无双组合也依旧大杀四方。她们甚至跨过州际给堪萨斯帮了点小忙，并且抽空去玛莎家蹭了一顿酣畅淋漓的苹果派。“这事我们没告诉超人，”斯蒂芬笑道，“不过我敢打赌他已经知道我吃掉他那份了。”
　　“然后你又拜托他来试探我的口风？”布鲁斯惊讶，同时感慨不愧都是蝙蝠家的孩子。
　　“是的，超人毫无芥蒂地答应了——看在斯蒂芬帮他摘完了所有玉米的份上。”
　　“嘿芭芭拉！你不能就这么揭我的底！”
　　斯蒂芬妮绕过卡珊德拉给芭芭拉来了一下。芭芭拉马上反击，不小心牵连到了看热闹的卡珊德拉。她当即加入战团，把这场晚餐变成了一场大混战。至少，值得庆幸的是，她们比她们的兄弟们文明了许多。
　　面对这种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布鲁斯一时还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去拉架，还是加入她们，亦或是什么也不做。这三种看起来都不太高明，最后，布鲁斯还是选择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假装视若无睹地进食。
　　直到一颗糖渍樱桃砸中了他。
　　“哇哦。”
　　斯蒂芬妮说，她还维持着和卡珊德拉互扯头发的姿势。
　　三个女孩齐刷刷地停了下来，看向布鲁斯。布鲁斯扯下头发上粘着的那颗糖渍樱桃，自然地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这让三个女孩交换了个眼色，彼此都有些惊讶。
　　芭芭拉松开手：“对了，布鲁斯，……”
　　斯蒂芬妮也转过身子，眼睛里闪着光：“……你还没有讲呢！”
　　“你的故事。”卡珊德拉满脸期待，提醒道。
　　是的，他的故事。布鲁斯垂下眼，缓缓放下了刀叉。他知道，现在是时候说出那句话了。


第19章 棋逢对手
　　57.
　　“所以，你想说你不是我们的布鲁斯？”
　　芭芭拉的甜品勺像话筒一样指着布鲁斯。面对着初代蝙蝠女孩犀利的眼神，尽管布鲁斯已经重复过两次这个问题他也依然感到喉咙发涩。
　　“是。你们的布鲁斯，已经死了。”
　　三个女孩不约而同地沉默了。良久的沉默，无人开口。面前的甜点好像也一点点软下去，塌下去，变得苦涩难以入口。
　　良久，女孩们又异口同声地开口。
　　“他是怎么死的？”芭芭拉。
　　“他走得痛苦吗？”斯蒂芬妮。
　　“那你呢？”卡珊德拉。
　　布鲁斯垂下目光，长长的眼睫在蓝眸上投下阴影：“前两个问题我无法回答。而我，我也死了。”
　　三个女孩不说话，于是布鲁斯继续道：“我是被意外召来这个世界的，并非有意抢夺这具身体，也不是在骗取你们的亲情——”
　　这次是卡珊德拉打断了他：“你不需要说这些，我们有自己的分辨能力。”
　　斯蒂芬妮道：“只要你是蝙蝠，我们就会爱你的。不管你是哪一只。所以你根本没有骗取我们的亲情，这些本来都是你的。”
　　“是啊，你真应该学会信任我们，不管是哪个你。”芭芭拉接话道，“我们有自己的分辨方法。斯蒂芬，你来问。”
　　“咳咳！”
　　斯蒂芬妮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十指相抵堆成尖塔状：“你名叫布鲁斯·韦恩吗？”
　　“当然。”
　　“你有俊美的外貌吗？”
　　“显然是的。”
　　“你拥有和动物对话的能力吗？”
　　“召唤蝙蝠算吗？”
　　“你经常被下毒、殴打、绑架吗？”
　　“是的……”
　　“你有没有一个高大强壮的帅哥为你解决各种问题？”
　　“你是指超人吗？”
　　“接下来是最重要的问题，”斯蒂芬妮身子前倾，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嗓音，“你会因为满怀的愤怒，在夜晚换上恐怖的紧身衣打击罪犯吗？”
　　“……我会。”
　　女孩们立刻道：“你是布鲁斯！你就是蝙蝠侠！”
　　卡珊德拉甚至神乎其技地从空空的口袋里又摸出了一个礼花筒。巨响之后，布鲁斯顶着满脸的彩纸屑无奈地看着笑成一团的女孩们，叹了口气。
　　只是不知何时，他的嘴角也微微扬了起来。
　　58.
　　时间接近午夜。蝙蝠洞中的蝙蝠依旧安静地蛰伏着，只有芭芭拉和布鲁斯的声音在偌大的空间内回荡。
　　听完布鲁斯关于观者、外来者和扭曲的分析后，芭芭拉一边点头，一边在蝙蝠电脑上快速整理归纳着数据。由于布鲁斯十几天没有回来过，键盘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所以这些还是不能解释你为什么今晚情绪不对。你隐瞒了什么，布鲁斯？”
　　“我不是在隐瞒，”布鲁斯嘴硬道，“我只是不太想说。那些，我失去你们的回忆。”
　　“这不是理由，布鲁斯，”芭芭拉冷酷道，“你不能一边用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我们一边在行动上把我们排除在外。你不希望卡珊和史黛卷进这些事情来，我可以理解，但是，你至少应该说清楚，你为什么突然想到要退休，像个真正的蝙蝠一样蜷缩回自己的洞里？”
　　“好吧，芭芭拉，你永远是对的。但是至少今晚，我不想谈这个。放心，等到需要我换上蝙蝠装的时候，蝙蝠侠就会重新出现在哥谭的夜空之下的。”
　　“那是什么时候？”
　　“今晚。”
　　芭芭拉诧异地转过椅子，只见布鲁斯已经取出了蝙蝠战甲，开始脱上衣。
　　“呃，”她翻了个白眼，转了回去，“你要做什么？”
　　布鲁斯讲了白天的经历，芭芭拉听完也皱起眉头，跟着他的叙述思考起来。
　　“……那个男人的嫌疑太大了，所以我打算再检查一次——等等！”
　　布鲁斯突然停下了话头，眉头紧锁。在那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白天那一闪而过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如果忽略掉肤色、发际线、脸型、伤疤、瞳色和体型上的微妙差异的话……那个人无疑和小丑拥有着几乎一致的骨相！
　　“不好，芭芭拉，我得马上行动。用通讯频道保持联络。”布鲁斯三两下穿好战甲，打开蝙蝠车前盖跳进去，引擎立马发出响雷般的轰鸣声，“是小丑。我得走了。”
　　“等一等，布鲁斯——唉，好吧，你总是这样。”
　　蝙蝠车风驰电掣地冲出蝙蝠洞，消失在芭芭拉视野中。
　　她目送着最后一点尾气消失，随后短暂地屏蔽了通讯频道，手指敲击了几下键盘：“听到了吗，姑娘们？”
　　59.
　　蝙蝠侠像一片落叶一样无声无息地落在屋顶。
　　他已提前接收了针孔摄像头和窃听器传回的信息，可惜，它们没有为他提供什么有效的线索。
　　这个疑似小丑的男人行动极为规律。吃晚饭、看电视、洗漱、上床休息。窃听器传回的音频录下了这些生活的声音，但没什么帮助——甚至这些都可以伪造；而摄像头则更是徒劳无功：开始录像不久，它就被一个酒瓶挡住了全部视野。
　　打开臂甲上的屏幕，确认过其他四个罗宾都在他们的夜巡路线上，不会干扰自己后，蝙蝠侠轻巧地滑下屋顶，落在门前。
　　几秒之后，伴随着一声轻响，门锁滑开。在近乎无声的寂静中，蝙蝠侠进入室内。
　　根据窃听器里传来的声音，那个男人此时应该正在卧室中睡觉。然而当他摸进卧室时，才发现这屋中空无一人。
　　不只是卧室。厨房、浴室、客厅，全部人去屋空。
　　蝙蝠侠的脸色顿时比他的斗篷还黑。他找到了自己安装得几乎无法察觉的窃听器，却在每一只窃听器旁都找到了一个小小的音箱。
　　远程控制，相互联通。
　　忍住将这些小东西一把捏碎的欲望，蝙蝠侠用臂甲扫描录入之后交给芭芭拉分析，自己则在室内搜索起来。
　　以白天的记忆来比对，他得到了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那个男人，很有可能在他离开去不久后就出了门。而之后他窃听到的一切，都是假象！
　　而且，那家伙还是个反侦察的大师。这间看似充满生活痕迹的室内实际上没有一丝破绽，屋子里别说指纹，连可用于检验DNA的毛发都没有。现在想来，他对于这两个人所掌握的线索真是少得可怜。
　　蝙蝠侠不死心，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室内。终于，在敲打到被固定的立式大衣柜内部时，他察觉到了些许端倪。
　　在衣柜的后板壁，接近一人高处，敲击的声音出现了变化。不再是沉闷的“咚咚”声，而是变成了轻巧的“嗒嗒”声。
　　空心？
　　蝙蝠侠站在衣柜狭小的空间中中，扭腰发力猛地出拳，一拳，竟将薄弱的墙壁直接打穿！
　　墙体被打出一个豁口，四面蛛网状的裂纹延伸，居然从里面漏出沙砾来。
　　蝙蝠侠又是几拳将墙壁完全打破，等到沙子全部漏出来之后，露出背后的墙壁。蝙蝠侠上前，再次敲了敲墙，毫不意外地听见了空洞的声音。
　　该死的！他暗骂了一句，一拳砸穿墙壁。薄薄的板壁之后，是一条可容一人通过的密道！
　　这是一个一次性的机关。以固定的衣柜后壁为依托，和密道外门形成夹层。当有人进入密道外门后，机关自行启动，将沙砾注入夹层中，将夹层填满。这样，在敲击时便不会再有空洞的声音，而是呈现出实心墙体的沉闷声！
　　一个简单但有效的小把戏。
　　蝙蝠侠的脸色越来越沉。显然，无论白天他对上的那两人是谁，他们都对他熟悉到了某种程度。了解他的行事风格，能猜到他的下一步行动，心思缜密，行为谨慎。
　　这种被反向预判的感觉很令人不爽，更令人不安。蝙蝠侠抿着唇，感到有一丝棘手。
　　并非所有外来者都像王坤一样愚蠢、浅薄、好对付。第一次太过轻易的成功让蝙蝠侠不得不反复提醒自己，外来者是一群对他们的人生经历、性格喜好都了如指掌的家伙。只要他们想，他们几乎可以凭借对于超级英雄们的绝对了解，获得压倒性的优势。
　　而那个疑似小丑的男人让整件事情都更加复杂了。
　　他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小丑？如果是，那个外来者到底对他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这么多年来他蛰伏已久到底是真的洗心革面还是在等待着一鸣惊人？而这些计谋到底是由小丑构思，还是出自那个外来者之手？
　　他的敌人是谁？那人现在又身处何方？
　　而如果他身处在自己的对立面，他知晓自己的下一步动作时，他现在又会怎么做呢……
　　就在大脑思考的时刻，身体已经动作了起来。他转身向外冲去，与此同时，密道上方猛地爆炸开来！
　　“布鲁斯，小心！”
　　暴烈火光中，蝙蝠侠护着头向前翻滚而出。巨大的声浪让他在一瞬间失去听觉，根本听不见耳机中芭芭拉的惊呼。
　　他在空中翻滚，重重撞在墙上，滑落在地。
　　模糊的视野中，可以看见天花板在晃动，墙壁摇摇欲坠。蝙蝠侠试图用意志对抗着头脑中的昏沉，直到另一块砖石砸在他头上。
　　面罩碎裂出细纹，在昏迷之前，他突然想到：
　　天杀的，这个月第二次了……


第20章 进狱系猫猫
　　60.
　　“布鲁斯？布鲁斯！快醒醒！”
　　他没有昏迷很久，耳机里，芭芭拉急切的呼叫声将他的意识拉了回来。
　　凉凉的雨丝飘落在他的战甲上，寒意从缝隙里渗进去，让他手脚有些僵硬。
　　蝙蝠侠努力摆脱着头晕、耳鸣和眼前的重影，扒开身上的碎石砖瓦，站起身，险些一个趔趄。
　　哦，往好处想，至少他知道炸毁他厨房的人是谁了。
　　同样的塑胶炸[佩帕图阿]药，同样的远程遥控雷[佩帕图阿]管起爆，同样的摧毁承重结构让建筑物坍塌。犯罪手法就像画作风格一样独特且难以复制，而眼前这起犯罪的风格无疑是威廉·惠克特那一款：
　　优雅、细腻、具有辨识度。
　　现在，蝙蝠侠完全可以确定，至少爆炸这一部分是那个外来者的手笔。小丑做不出这种事。如果要蝙蝠侠说的话 小丑属于立体主义风格，癫狂、诡异、想象力超群。
　　还很受门外汉吹捧，嗯。
　　蝙蝠侠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除了几处磕碰上之外自己并无大碍，疼痛也都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
　　这有些奇怪。
　　对方若是真的想要置他于死地也并非难事。但是，看得出来他们连死手都没有下。炸毁密道更像是某种自保，而承重墙的坍塌也只是迫不得已的赠品。
　　手下留情？
　　那当时炸厨房时又为何毫不留情呢？
　　这有些暧昧的矛盾态度让蝙蝠侠有些在意。他咳嗽了几声，接通了通讯频道：“叫我蝙蝠侠，神谕。以及帮我查一下这附近的所有民房的居民数据，重点找有两个白人男性同居的。两个人身材数据分别是是1.85左右的65kg，以及1.78左右的60kg。现在就要。”
　　“你先别急着要，”芭芭拉相当明显地叹了口气，“你还好吗？还好的话就赶紧离开那里，GCPD的人在向你的方向靠拢，距离很近了。”
　　GCPD？
　　说实话，蝙蝠侠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保护现场并搜集证据，让戈登能发挥警局的优势从明面上调查此事。但下一秒他就反应了过来：
　　在这个所有人都被扭曲过的世界，GCPD作为哥谭著名景点之一又怎么可能幸免于难？
　　“我会马上离开。帮我规划好离开路线，注意不要碰上夜巡的罗宾们。”
　　说着，他开始清理现场，带走自己留下的窃听器与摄像头。
　　芭芭拉在耳机里吐槽道：“还真是奉公守法的一天啊……偷窃、冒用警员身份、非法入室、窃听，现在还要破坏现场……蝙蝠侠，你最好祈祷GCPD不会抓到你——路线规划已完成，正在发送中。罗宾们都在哥谭的另一头，你可以放心行动。”
　　“好。”
　　蝙蝠侠打开臂甲上的屏幕，扫了一眼记下路线，掏出勾爪枪从废墟中向外飞去。
　　就在他腾空之刻，突然一枚蝙蝠镖飞来直奔他腰间软甲的脆弱之处！
　　！！
　　蝙蝠侠瞬间做出反应，腰腹猛地发力在半空中扭曲出一个极其刁钻的姿势。蝙蝠镖擦着他腰际飞过，然而，因为在空中的动作影响了落点，蝙蝠侠没能平稳着陆在屋顶上，差点摔下去。
　　“芭芭拉！”
　　“他们的坐标没有变化！只可能是你的追踪器被发现了——还有，叫我神谕！”
　　“这时候不是记仇的时候！”
　　蝙蝠侠悻悻地结束了对话，转身面对着散发着杀意的温梦幽幻，和一只只依次落在她身边的小鸟。
　　楼下，警笛呼啸的声音已经传来……
　　61.
　　时间回到一小时前。
　　除了“去俄亥俄州”的斯蒂芬妮外，所有罗宾都已整装待发，在屋顶上等待着温梦幽幻。
　　她穿着七彩闪光黑色制服，在夜风吹拂中更显得身形瘦小，让人不禁心疼她的脆弱，又让人赞叹于她的坚强。
　　而此时，她正在用罗宾们听不清的声音对这通讯器暴躁道：“你为什么不杀了他！这么好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你究竟在顾虑什么？”
　　“记住，温梦幽幻，解决掉蝙蝠是你的夙愿，不是我的。”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冷冷的，“我想要的只是和J先生一起过上平静的生活，所以我绝不会脏了我的手。”
　　“你！”
　　“何况我已经为你规划好了一切。我让J先生报了警，GCPD很快就会赶到，你们只要确保他在废墟中被警方发现，再运用你的影响力，保证他被关进监狱也并非难事。”
　　“你没看过漫画吗？就算他被关进了设计完全的阿卡姆疯人院，他也能凭借着一根铁丝逃出来！”
　　像是被侮辱了一样，通讯器那头男人的声音都激动起来：“我没看过漫画？五个人里面唯一一个看完了所有漫画的人就是我！动动你的小脑袋吧大小姐，你不会废他几条胳膊腿吗？”
　　温梦幽幻被噎得顿了一下，才道：“那如果我们去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呢？这几天他神出鬼没的，我们连他的影子都找不到。”
　　男人沉默了，似乎是在思考。过了一会儿，他才道：“他有可能是没有出来夜巡……不，这不可能。应该是你们身上已经有了他的追踪器，他就能实时了解你们的行踪，规避你们。”
　　“但是我们这段时间都没有见过他，他哪里来的机会？”
　　“也许……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最近有没有帮你们整理过制服或是衣领？”
　　温梦幽幻回忆了一下，脸色沉下去。“行了我知道了，我马上出发。”
　　男人当即挂了通讯。温梦幽幻很少被这样对待，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她不得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才转过身去面对小鸟们：“大家，回忆一下最近阿尔弗雷德有没有近距离接触过你们？”
　　62.
　　蝙蝠侠弓起腰背，摆出防御姿态。在他面前，是武器全部出鞘的四只小鸟以及温梦幽幻。
　　卡里棍，双手枪，长棍，武士刀，和温梦幽幻的长剑……
　　蝙蝠侠瞄了一眼自己的臂甲，握紧了手中寥寥的几枚蝙蝠镖。
　　没多废话，温梦幽幻举着剑就冲了上来。她身后，除了杰森之外的几只小鸟都犹豫了一秒，才各自攻向蝙蝠侠。
　　蝙蝠侠眯起眼，调动起全身的戒备。倘若四个罗宾完全放开手脚合作进攻他，此时的他绝对没有胜算，更不用说还有一个战力不明但违反物理常识的温梦幽幻。
　　在半秒内，他就做好了战略安排。
　　三枚蝙蝠镖飞出将杰森的枪口打歪，飞出的子弹逼得迪克不得不一个后空翻改变了进攻轨迹，与此同时他双臂架在一处，臂甲上的利刃格挡下达米安和温梦幽幻的长剑。
　　但是，令他吃惊不已的是，温梦幽幻的力气竟然比达米安还要大上许多！
　　计划中他应该同时甩开两人的刀剑留下空间对付提姆，然而温梦幽幻的凌厉攻势让他并未能及时抽身。而此时，提姆的长棍已经带着劲风直奔他腰间！
　　“提摩西——！”
　　蝙蝠侠眼前紫影一闪，提姆飞了出去。
　　看着好痛……
　　被当胸一脚踹到墙上的提姆露出痛苦的表情，不知肋骨还健在否。看起来兴致勃勃的搅局者一甩紫色斗篷，俯身像是要给他一个深吻一般，按着他的后颈往他下巴上补了一拳。
　　公鸭侦探，K.O.
　　和搅局者不同，黑蝙蝠的出现无声无息。她挡在蝙蝠侠身前，鬼魅般的身影一闪，达米安便被砸进了地里！
　　一挑五变成三对三，局势瞬间逆转！
　　耳机里传来芭芭拉轻快的声音：“蝙蝠女孩，支援到位。”
　　蝙蝠侠带着笑意叹了口气：“芭芭拉。”
　　“叫我神谕谢谢！以及，GCPD正在向楼顶上来，我建议你们速战速决。”
　　三个人同时道：“收到！”
　　多年的并肩战斗让他们无需多言，默契地冲上前去。斯蒂芬妮对上杰森，卡珊德拉缠住温梦幽幻，而蝙蝠侠则冲到迪克身前，卡里棍和臂甲纠缠在一起。
　　迪克身法灵活柔韧，擅长用出其不意的招数纠缠对手。若是在往日，蝙蝠侠绝对会下重手争取速战速决。可是今天，蝙蝠侠却也使出了柔道的招式，陪着他纠缠，见缝插针地试图和他交谈上几句。
　　“迪克，”他接住卡里棍，“差不多该醒过来了！”
　　迪克没有回答，另一手卡里棍挥来试图围魏救赵。蝙蝠侠闪开，贴上前揪住迪克的制服前襟：“迪克！你一直是我最信任的人，仅次于阿尔弗雷德，你也是最了解我的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迪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性翻身高踢向蝙蝠侠头部，“别说这么恶心的话！”
　　“……你知道我是真心的！”
　　“真心？你有什么真心？从来不在意我们！你需要的只是罗宾，所以你可以一个接一个地替换掉我们！”
　　“……又不是我让你——唔！该死的，你知道我爱你而你也很爱我！”
　　“别这么自恋了，蝙蝠侠，我直说吧，我们离开你也能生活得很好！和你这种自大控制狂生活在一起才是真的折磨！”
　　“这不是你真正想说的，迪克！我相信你可以摆脱这些影响醒过来。拜托了！”
　　“你说谎，你从没信任过任何人！给我闭嘴！”
　　蝙蝠侠真的沉默了，却依旧没有下重手。直到芭芭拉急切的声音传来：“布鲁斯，没有时间了。GCPD马上到达楼顶，你们得撤离了！”
　　“……知道了。”
　　另一边，胜负也基本分明。斯蒂芬妮被杰森几乎完全压制，只能捂着伤口狼狈地躲闪；卡珊德拉一脚踹飞了温梦幽幻，跑过来护住斯蒂芬妮带着她后撤。而蝙蝠侠也不再留手，动作突然变得凶残迅速！
　　砰！
　　一记重拳轰在躲闪不及的迪克脸上。伴随着鲜血，一颗颜色奇异的牙齿飞出。烟雾弹炸开，迪克只听见那个逐渐模糊于雾中的身影道：“……不用谢。”
　　说完，蝙蝠侠向着天台楼梯口冲去，撞进刚刚上来的警员之中。
　　雨水冲刷之下，烟雾很快散去，天台上只剩下一群神色各异的罗宾，而那群蝙蝠们，早已无影无踪。
　　63.
　　芭芭拉坐在蝙蝠电脑前，听见蝙蝠侠步履沉重地走进来。
　　她全程听见了布鲁斯与迪克的对话。坦白来讲，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是怎样的心情。
　　这是她第一次直观感受到所谓“扭曲”。
　　她了解布鲁斯，更了解迪克，她知道蝙蝠侠对于夜翼的意义，也知道迪克对于布鲁斯的爱看似平淡普通却如此的不可取代。所以她完全无法想象，迪克对着布鲁斯发自真心地恶语相向，用最致命的言辞不遗余力地伤害着他昔日最好的搭档。
　　那可是活力双雄。
　　那可是蝙蝠侠与罗宾。
　　他们明明是那么契合的伙伴，性命相托的朋友，彼此爱护的导师与学生，能继承彼此意志的存在。他们就算不再一同飞翔于哥谭的夜色之下，彼此间的情谊也绝不会因为物理距离而消磨。他们永远理解彼此，永远信任彼此，永远并肩战斗到天荒地老。
　　所以她才不知道该对布鲁斯说什么。这时候，语言总是太苍白，你只能寄希望于蝙蝠侠的强大意志，期望他能找到自己的办法，支撑着他度过每一个难关，比如眼下。
　　蝙蝠侠走到她身边，脸色沉沉地将头套和一把皮夹一样的东西拍到桌面上。
　　她定睛一看，是GCPD警官证。
　　芭芭拉：……
　　OK,Batman always gets his way.
　　(蝙蝠侠总有他的办法。)


第21章 扭曲与挣扎
　　64.
　　黑暗中，四个人围坐在桌前。三个人由灯光投影构成，一个人是有血有肉的真人。
　　而下首空出来的一个座位，刺目得很。
　　四人都沉默着，直到那个清瘦的男人开口，语调没有一丝起伏：“我退出联盟，从此以后，任何事情不必再通知我。”
　　“肖恩，”坐在主位上的女人开口道，“我们需要你。”
　　“但我不需要你们。没办法，你们废物到就算我给你们制造了机会也提供了思路，你们也还是被蝙蝠侠按在地上摩擦。”肖恩冷冷地讥笑道，“我惜命，不想再和傻子共事。”
　　对面的矮小女孩开口：“那你打算去哪？”
　　“我和J先生已经坐上了离开哥谭的火车。至于目的地，我不会告诉你们你们的。”
　　足够的谨慎。
　　女人皱了皱眉。显然，事已至此，肖恩并不打算相信任何一个人。这对于他而言是必要的谨慎，但对于外来者联盟而言，也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他们彼此之间并不信任，这会直接导致他们的分崩离析。
　　“哦对了，最后附赠一个免费的建议，不要想着公开蝙蝠侠的身份。”肖恩往后一靠，将自身隐匿进阴影中，“想都不要想。”
　　“为什么？”温梦幽幻不以为然。
　　回答她的是主位上的女人：“因为这么做相当于直接把蝙蝠侠逼上绝路。我们还远没有做好和走投无路的蝙蝠侠正面对抗的准备，这是在自寻死路。”
　　“而且，”一旁的小个子女孩补充道，“到时候我们就得面对超人蝙蝠侠、绿箭蝙蝠侠、沙赞蝙蝠侠了，谁知道呢？”
　　“哦。”温梦幽幻也不知听没听懂，恢复到了一言不发的状态。
　　她今天格外沉默，这很反常。今晚召开紧急会议的人明明是她，但此时她却几乎不发一言，完全没有平日里的多话和性急，只是一直盯着桌子，沉默得像是一尊褪色的塑像。
　　被女人点到，她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我没事。”
　　“真的吗？”矮小女孩懒懒道，“你看起来可是如丧考妣。”
　　“你好好说话！”温梦幽幻怒道，“我现在没心情和你内讧，我们应该想的是怎么对付蝙蝠侠！”
　　矮个子女孩不屑道：“肖恩说得没错，只有你这种废物才会拿着这么好的天选玛丽苏剧本都搞不定蝙蝠。”
　　“那是你不知道他有多离谱！”温梦幽幻拍案而起，怒吼道。
　　肖恩都计划得那么周全了，还是没能成功击败蝙蝠侠！
　　她都这么严防死守了，结果斯蒂芬妮还是站到了她的对立面！
　　她现在心情极度低沉，只恨不得能将蝙蝠侠痛打一顿再逼他承认自己才是罗宾唯一的归宿！
　　像是看出来温梦幽幻内心的阴郁在涌动，矮个子女孩轻笑起来：“哎呀别急嘛，放心，我会搞定他的。一只蝙蝠而已，我不相信他能比我的爹地更厉害！”
　　女人皱眉：“你打算怎么做？”
　　“只要我能想办法联系上蝙蝠，我就可以让他无法拒绝我的任何要求。这样，事情就简单多了，呵呵……”
　　“不够稳妥。”女人严肃道，“你的能力是有限制的，在强大的意志力面前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就像上一次，你并未能让绿灯侠给你做360度螺旋式托马斯接后空翻霹雳舞一样。而蝙蝠侠的意志力不逊于哈尔，若是贸然接触他，而他又抵抗住了你的能力，那么你就会暴露，甚至陷入危险！”
　　“啧，上次是我没有认真。”女孩随意地挥了挥手，“而且蝙蝠侠的意志力比不上绿灯的，放心吧。”
　　“我还是认为，我们应该再多等等。局势在变化，不止是超级英雄们，超级反派也在慢慢觉醒。等他们醒来之后，第一件事一定是将枪口指向蝙蝠。到那时，我们再推波助澜，趁虚而入，胜算会比现在大上许多。”
　　“等等等，你就知道等！更多的原生角色的觉醒都是以我们被抹杀为代价，还是说，这就是你想要的，借蝙蝠侠的手解决掉我们，独自统治这个世界？”女孩尖声道。
　　温梦幽幻也罕见地和她站到了同一战线：“我也这么认为。而且，哥谭的超级反派大多被我处理掉了，剩下的都成不了什么气候。回去我就让GCPD想办法通缉布鲁斯·韦恩，冻结他的资产，限制他的行动，利用警力追踪他。我就不信我们搞不定一个连钱都没有的蝙蝠侠！”
　　女人仍是皱着眉，对于两人的计划不以为然。但她也清楚，他们这个团体一向松散，自己的话更是没有任何约束力。
　　纵使她经验丰富智慧过人，也拉不住一群脱缰的猪队友。
　　她叹了口气，不再做无谓的尝试。
　　而一旁的肖恩并未表态。他只是低着头，眼中神色晦暗。
　　女人说得没错，那些超级反派真的在觉醒。自从蝙蝠侠把王坤送回去之后，他的J先生就越来越不对劲了……
　　他会试着讲一些无趣又可怖的笑话，露出令他不寒而栗的狂笑，甚至在日常的相处中表现出一瞬间的极端疯狂倾向。
　　他知道，他的J先生在恢复了。恢复成原本那个反社会的狂人，那个大名鼎鼎、名震哥谭的——
　　“小丑”。
　　肖恩紧紧地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不安和悲凉。火车逐渐发动，J先生抹开车窗上的雾气，兴致勃勃地说了个关于雪花和冰锥的笑话。
　　肖恩装出一个诚恳的被逗笑的表情，掩盖住眼底的异样。
　　他不明白，只是想和爱人一起幸福地度过余生而已，为什么、为什么好像所有人都在和他作对呢？
　　65.
　　结束会议，温梦幽幻独自坐在房间的黑暗中，久久不动。
　　突然，她暴起将手中的光学仪器摔在地上。那细瘦的胳膊竟爆发出巨力，将光学仪器摔个粉碎。
　　她不明白！
　　凭什么、凭什么她已经对她的小鸟们那么好了，为什么斯蒂芬妮还会站在蝙蝠侠一边，甚至对着她们拔刀相向！
　　虽说她并不是很喜欢斯蒂芬妮，也不太在乎她，但是芭芭拉和卡珊德拉对于她而言都是很重要的助力，失去了她们对于她而言是很大的损失。
　　更关键的是，这给她带来了很大的危机感。
　　今天是斯蒂芬妮，明天呢？会不会有一天，迪克、达米安，甚至是她的杰森也离她而去，再次回到蝙蝠侠身边？
　　凭什么，这不公平！
　　明明蝙蝠侠对他们不好！他会对他们大打出手，也不够关心他们的生活，甚至不愿意为了他们打破底线杀人！他算是什么父亲，又有什么资格去说自己爱罗宾们！
　　温梦幽幻一次次地向自己重复着，告诉自己只有她是最爱她的罗宾们的，只有她可以理解他们。可是她心底里仍控制不住地接连浮现出可怕的画面：
　　迪克站在蝙蝠侠身边，两人举止亲昵默契；
　　杰森看着她眼神冷冷，警告她不要再提起蝙蝠侠的一切；
　　提姆对她虽表现礼貌，却浑身写着淡漠疏离；
　　达米安则对她兵刃相向，刺客的武士刀毫不留情地劈下来……
　　这些都曾在她的噩梦中出现，随之而来的还有她的父母，她原本那压抑黯淡的生活……
　　不行，绝对不行！
　　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温梦幽幻眯起眼睛，浑身的暴戾之气压都压不下来。她深信自己才是世界上最了解她的小鸟们的人，也只有她，能治愈她的小鸟！
　　她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虽然短时间内还解决不了蝙蝠侠这个隐患，但至少，她可以让她的小鸟们不要动摇。
　　66.
　　夜翼将身上的制服扒拉下来甩到地上，多米诺眼罩随手扔在桌上，而地板上的卡里棍被他踢了一脚，咕噜噜地滚来又滚去。
　　他在莫名地焦躁。
　　这种焦躁即使在他套上宽松的衬衫、灌下一大杯冰牛奶之后也没能缓解。
　　都怪蝙蝠侠。今晚他的一番话完全搅乱了他的心神，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喉口即将破茧而出，瘙痒难耐。
　　蝙蝠侠说他信任他；
　　说他了解他；
　　说他爱他。
　　这明明和他的记忆相互冲突，可那一瞬间迪克竟然下意识地认为他说的都是真的。好像他们曾经真的有过一段如此亲密无间的时光，他们彼此信任，彼此依托，彼此爱护。
　　可这明明和他的记忆对不上……
　　他记忆中的蝙蝠侠总是否定他的一切想法，古板又专制，还会在自己夜巡受伤后对着他可怕地大吼大叫。他也清楚地记得自己是怎么告诉蝙蝠侠，他一定要远走高飞，只要哥谭还一天是蝙蝠侠的城市，他就一天不会踏进哥谭！
　　这解释不通。在发生了这种事情之后，难道自己还能对蝙蝠侠有着深厚到能掀起惊天大浪的眷恋吗？
　　迪克在一瞬间产生了对自我属性认知的动摇……
　　这说不通。
　　当记忆与感情冲突时，他究竟应该相信哪一个？
　　就在此时，他的窗框被人轻轻敲响。


第22章 逃避可耻但好使
　　67.
　　迪克打开窗户，将温梦幽幻放进来：“你还没睡吗？”
　　“没有啊，来看看你。”
　　温梦幽幻轻巧地落地，落在迪克身边，一只手搭上他手臂：“我看见蝙蝠侠打了你，你还好吧？”
　　“放心，我没事，下次我肯定会打回去的。”
　　迪克向她露出一个宽慰的笑，犹豫了一下，又说道：“但……小雪，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有些奇怪。”
　　温梦幽幻一下子紧张起来，迪克忍不住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我感觉我的记忆好像出现了错乱。”
　　“错乱？”温梦幽幻绷紧的身体依旧没有放松下来，“这还不是大问题？”
　　迪克摸了摸下巴：“实际上我也不能确定。我感觉，我好像和蝙蝠侠曾经关系很好才对。甚至于我每次看见他时，都感觉自己很开心……就好像我并没有憎恶过他，而是深深地爱着他一样。呃，”他做了个鬼脸，“这么说太奇怪了。”
　　“你还没有走出来吗？”温梦幽幻抬起眼睛，满脸的关切和心疼，“我知道，你为你做过罗宾这件事而骄傲，也无法接受蝙蝠侠将你扫地出门。我懂，我都懂的迪克。但是现在，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你是夜翼，你是布鲁德海文的守护者，你是个能独自护佑一方的英雄，早就不需要再生活在蝙蝠侠的阴影之下。”
　　说着，温梦幽幻的手抚上迪克的脸颊，让他与自己对视。她七彩的瞳孔中流动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光芒，这抹光芒映在迪克眼眸中，让他的瞳孔也带上一丝异色。
　　她知道自己此刻看上去一定迷人脆弱又充满着神性救赎的光芒。于是她继续道：“忘掉那些过往吧，迪克，你现在更幸福，你现在有我们，有爱你的人陪着你……你要知道，我才是最爱你的人，只有我才最关心你，最在乎你，只有我才能给你带来救赎……”
　　迪克的瞳孔中，那一丝诡异的色彩不断扩大。终于，在温梦幽幻的轻声呢喃中，他握住她的手，露出一个灿烂笑容：“你说得对，小雪。只有你爱我……”
　　68.
　　“布、鲁、斯！”
　　芭芭拉再一次愤怒地戳了戳面前的被子卷。
　　像只猫咪夹心一样缩在被子里的布鲁斯呼噜了几声，向着另一边打了个滚。
　　“这已经是第十一个五分钟了，你不可能永远赖在这张床上！”
　　“……我真的需要休息，芭芭拉……”
　　“是吗？”芭芭拉冷笑一声，“但我敢打赌，你会在我离开的下一秒就精神抖擞地爬起来开溜！你在逃避什么，布鲁斯，但逃避是没有用的！”
　　布鲁斯叹了口气，背对着芭芭拉睁开一只毫无睡意的眼睛。
　　蝙蝠家的温馨氛围总是很难以持续，更多的时候，他们都更习惯于相互拆穿、驳斥、言语解决不了的就用拳头。昨天的温馨氛围早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蝙蝠女孩们对老蝠亲的各种逼供，让布鲁斯头疼不已。
　　挣扎了几秒，他嘟嘟囔囔地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他苍白优美，却遍布伤痕的上身。
　　“呃，抱歉，”他打了个哈欠，“女士可能得先回避一下。至少让我把衣服换上，这样比较有礼貌一点。”
　　“好吧。”芭芭拉划着轮椅出了门，顺手带上房门，“动作快点。”
　　69.
　　晨练回来的卡珊德拉和斯蒂芬妮将一杯水递给芭芭拉：“他还没有起床吗？”
　　“没有，”芭芭拉露出恼火的表情，“他说他要换衣服，而现在已经过去十九分钟了，他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说着，她抬高了声音：“布鲁斯，听着，这是最后通牒！你要是再不起床的话，我就让卡珊进去叫你！”
　　一声重重的叹气声传来，过了几秒，完全换好了衣服的布鲁斯拉开房门。
　　“你赢了。”他忿忿地甩下一句，大步走进厨房找吃的。
　　安全屋的冰箱相当贫瘠，也没留下什么发挥厨艺的空间。布鲁斯以一种阿尔弗雷德绝对会极度不赞成的方式从冰箱里拿出一份又一份速食食品，而三位蝙蝠女孩们则挤在一旁袖手旁观，让本就不大的空间更为狭小。
　　六道如影随形的目光让布鲁斯感到有些如芒在背。但他打定了主意，直到他把墨西哥鸡肉卷和牛奶从微波炉里拿出来，他都一个字也没有说。
　　“早餐是鸡肉卷和牛奶，还有蔬菜沙拉。”几个碗盘被布鲁斯放到桌上，“现在，先吃饭。”
　　芭芭拉：……
　　卡珊德拉：……
　　斯蒂芬妮：……这东西真的能吃吗？我听说你刚炸完另一个安全屋的厨房诶。
　　“我说了不是我炸的！”布鲁斯有些绝望“而且，这是刚拆开的速食食品，我只是加热了一下！”
　　“无视事实也不会改变事情本身，布鲁斯。”
　　“你知道我没有炸厨房。”
　　芭芭拉的声音和缓了一些，眼神却愈加锐利：“你也知道我在说什么。”
　　布鲁斯拿起玻璃杯，对着自己的牛奶重重叹了口气：“好吧。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吃完饭再说。”
　　70.
　　他只是讲完了自己的经历后，餐桌上迎来短暂的沉默。芭芭拉也没有再询问，他突如其来的退缩是因为什么。
　　这座名为哥谭的城市几乎吞噬了布鲁斯的一切。
　　她逼着他步履不停，就像普罗米修斯日复一日地承受着撕心裂肺之痛，又像西西弗斯重复着永恒徒劳的苦工。这个坚韧到看上去无法摧毁的人肩负起了不可承受之重，独力对抗整个城市的黑暗。
　　而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蝙蝠侠是可以接受的。但真正令他痛苦的还有更多。
　　每一次夜巡出发前他都会担忧自己的罗宾的安危，而蝙蝠洞中的阿尔弗雷德也在提心吊胆遥遥牵挂。蝙蝠侠是守护哥谭黑夜的强大义警不假，可另一方面，布鲁斯却也是一个普通的哥谭市民，每一次踏入哥谭的夜色时，他的家人们都会彼此牵挂，担忧自己的挚爱之人被哥谭这个泥淖所吞没。
　　这一点上，他和任何哥谭市民都是一样的。
　　而现在，哥谭市已真的变成了一个安全祥和的城市，压迫他不断前进的动力已然消失。若是他真的想要休息一下的话，即使是蝙蝠侠，也是可以理解的。
　　芭芭拉可以理解，但显然有人无法接受。
　　蝙蝠侠自己不会接受。
　　布鲁斯喝完牛奶，舌尖扫过嘴角：“放心，我并不打算真的隐退。只是有的时候黑漆漆的蝙蝠怪物的身份远不如一个普通人来的方便，放出隐退的消息再用布莱克马龙的身份活动，对我而言更有益。”
　　“而且，”布鲁斯放下玻璃杯，眸光沉沉，“我知道温梦幽幻做了什么，也知道哥谭市如今的安宁是用什么代价换来的。我不会纵容外来者扭曲这个世界，更不会允许有人在我的城市中随心所欲！”
　　斯蒂芬妮听得热血沸腾：“所以我们要对她开战吗？”
　　“当然不，为什么这么想？”布鲁斯露出奇怪的表情，“温梦幽幻的存在能短暂地压制哥谭市的罪犯，正好让我腾出手对付外来者。”
　　真不愧是以理性闻名的蝙蝠侠啊，说出了这么热血的宣言之后还能这么淡定……
　　“但是温梦幽幻可不会等着你慢慢解决外来者，”芭芭拉打断道，“你知道今天GCPD发布了对于布鲁斯·韦恩的拘捕令、还冻结了你的所有个人资产吧？”
　　布鲁斯没什么表情：“我知道。温梦幽幻对于GCPD的掌控力比我预期的还要高一些。”
　　一提到这事，芭芭拉的脸便皱了起来：“这完全不合程序。仅仅只是未被证实的指控，根本不满足发布拘捕令的条件。我没有想到，连父亲都会被影响。”
　　卡珊德拉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宽慰。不过布鲁斯却隐隐有些担忧——为他那还没有摆脱扭曲影响的老朋友吉姆·戈登。他有些怀疑，芭芭拉回家之后可能会考虑用一些“父慈女孝”的手段来试图唤醒他……
　　咳，不能用自己的状况来揣测他人。
　　“以GCPD现在的能力而言，还不足以阻挡我。说到底，拘捕布鲁斯·韦恩和我布莱克·马龙有什么关系？”布鲁斯悠然道，结果收获了蝙蝠女孩不赞成的目光。
　　他耸了耸肩：“好吧。不开玩笑地说，这同时也意味着外来者准备正式开始对我动手了，我必须提高警惕。而且，因为昨天晚上的支援行为，你们也暴露了，所以安全起见，这段时间你们最好离开哥谭市，避一避风头。”
　　“我不！”斯蒂芬妮第一个站起来，“你自己都承认了，在那个世界里不应该开除我，怎么现在又要推开我们？我们明明可以成为你最大的助力的，就像昨天晚上一样！”
　　卡珊德拉点点头，认真补刀：“而且那个温梦幽幻很强，你打不过。”
　　“顺便一提，”芭芭拉幽幽补充道，“你昨晚让我查的数据已经出来了，但如果你不需要我的话，我想你也可以自己再去查一份的。”
　　布鲁斯眯起眼，声音压低了几分：“……威胁我？”
　　三个女孩想了想，对视一眼：“对啊。”
　　布鲁斯：……
　　如果是年轻一些的他，可能还会试图发挥自己的长辈威严。不过，现在的布鲁斯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布鲁斯了。岁月教会了他太多事，比如珍惜你的家人与伙伴，比如适度地信任他人，也比如——
　　不要在卡珊德拉用出超人同款狗狗眼盯着你的情况下拒绝她。
　　绝对不要。
　　“好吧。”布鲁斯妥协了，“但是一切行动必须听我指挥，否则我会马上把你们打包送回俄亥俄州，明白吗？”
　　“万岁！”
　　三个女孩欢呼起来，不知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布鲁斯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放弃了说教，无奈地勾了勾嘴角。
　　71.
　　吃完早饭，布鲁斯便离开了安全屋，一方面调查昨晚芭芭拉排查出来的疑似外来者居住地，一方面也是继续他例行的“日巡”事业。
　　布鲁斯离开后，几个女孩也相继离开了安全屋。不过，斯蒂芬妮并没有像她承诺的那样回到大学销假，而是脚步一拐，直奔上城区某个富人街区。


第23章 天才宝宝三岁半
　　72.
　　提姆坐在电脑前，神游一般两眼无神地快速敲打着键盘。他苍白的脸颊上两个又大又深的黑眼圈无比瞩目，在昏暗的室内，简直看上去像个吸血鬼。
　　哦，当然他不是。
　　虽然理论上而言既然蝙蝠侠可以是吸血鬼的话那么他也可以是，但是目前华耐高层还没有表现出这种想法，所以我们姑且认为他不是。
　　所以他眼睛下的黑眼圈不是涂料所为，而是熬夜熬出来的纯天然产物，他的杯子里一点点冷下去的也不是什么鲜血，而是咖啡。
　　现在是周日早上九点三十八分，提姆正在喝他今天的第二十七杯咖啡。至于为什么韦恩少总要在这样一个美好的周末早晨居家办公，背后的原因则不得而知。
　　——肯定不会是因为被温梦幽幻忽视了而没有收到家庭聚会的邀请吧？
　　提姆再次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咖啡杯肉眼可见地见了底。
　　对面房顶上的斯蒂芬妮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她真的担心哪天提姆在夜巡中受了伤，皮肉之下涌流出的都是咖啡浓缩液而不是鲜血。
　　至少看起来肋骨没事，斯蒂芬妮这样自我宽慰道，一边从楼顶轻巧滑下。
　　几分钟后，她按响了提姆的公寓门铃。
　　73.
　　上午十点，哥谭已经完全醒来。
　　大街上车水马龙，楼宇间川流不息。宝马香车载着名流贵客奔走不停，奢侈糜烂富丽堂皇的表皮之下，谁也想不到这座哥特式的城市掩藏了多少罪恶。
　　即使这些罪恶暂时被压抑，也终会以某种形式再次重返人间……
　　或者，它们现在已经在那里了？
　　……
　　哥谭建设良好的城市上空，银色的飞机尾翼划过，闪出一道炫目的光彩，最终悬停在韦恩大厦上方。
　　伴随着隆隆的巨响，直升飞机缓缓降落，最终停在高楼顶端的停机坪上。机场人员们顶着狂乱的气流高声呼喊着，几个西装革履的招侍勉强压着翻飞的衣角上前，拉开飞机舱门。
　　一个男人从飞机上跳下。
　　狂风吹乱他精心打理过的发丝和昂贵的西装，却丝毫减损不了他的英俊潇洒。
　　他摘下墨镜随手插进身边侍者的领子里，扫视了一眼脚下的城市，张开双手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动作：
　　“这就是哥谭！”
　　哥谭回应以风声和灿阳。
　　这时，机舱里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爹地，你又忘记我了吗？”
　　“怎么会，宝贝，来，我这就抱你出来。”
　　男人弯下腰探身进入机舱中，抱出来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年纪约莫只有三岁半，一头金棕色的鬈发被梳得整整齐齐，用粉色缎带在脸颊边扎成两个低马尾，更衬得她的脸蛋白里透红，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把。
　　而她的五官则更是精致小巧，像个瓷娃娃一样惹人怜爱。当她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天台上众人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太萌了！
　　萌到心肝颤的程度！
　　而已经萌倒了众人的小姑娘似乎还不自知一般，用小奶音问道：“爹地，这里就是哥谭吗？”
　　“对啊。”男人弯腰将女孩放到地上，看着她的眼里是满溢而出的宠溺和骄傲，连眼角的每一条细纹都写满了对女儿的爱意，“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嗯……”女孩皱起肉嘟嘟的鼻子想了想，扬起脸大声道，“我更喜欢纽约！”
　　“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大笑起来，周围的一圈哥谭人们也笑起来。
　　“不愧是我的女儿！”男人弯下腰再次抱起女孩，“走吧，今天让你亲眼看一看，这个传说中的哥谭王子到底有没有你爸爸帅。”
　　“斯塔克先生，这边请。”侍者指引着他们走下天台。而在托尼·斯塔克的臂弯里，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女孩露出了一个和年龄不相称的诡秘笑容。
　　哥谭，她来了。
　　74.
　　布鲁斯收到托尼的通讯时，正在挨个检查芭芭拉检索出的民房。
　　忙碌了一上午，他没有收获任何线索，此时不免有些焦躁，便没有回应。通讯在耳机里响了一会儿后自觉地关闭了，切换到了答录模式。
　　“嘿布鲁斯，听说你最近混得有点惨？放心，我来看你了，你还是可以去你最爱的那家餐厅，我来结账。对了，我还带了我的女儿，来，我的小姑娘，和布鲁斯叔叔说两句……”
　　又是他的女儿。
　　布鲁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在他的世界里，他和摩根只有一面之缘。钢铁侠战死后，他曾在葬礼上见过这个女孩。她明亮的眼睛里懵懂而悲伤，似乎还没有完全搞清楚状况。不知为何，布鲁斯看见她的表情时，有些许悲伤。
　　而当他听见这个女孩接过了她父亲的衣钵时，他也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样，能看见又一个孩子没有被悲伤压垮，而是同样挺身而出捍卫这个世界时，他是欣喜的。
　　但这个被扭曲的世界里，真正的大危机还未降临。所以托尼在建立了复仇者联盟后就几乎迎来了光荣退休，每天最苦恼的事情就是该去哪里花式晒女儿。
　　这是什么？巴厘岛，晒一下；
　　这是什么？复联大厅，晒一下；
　　这是什么？正联大厅，嗮一下；
　　这是什么？华耐坟头，晒一下……
　　总之，这个世界的蝙蝠侠总结出的资料和他在推特看到的照片来看，这个托尼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女儿奴。
　　他真的超爱！！！
　　Work alone的布鲁斯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不过抛开托尼这两年的奇葩行为而言，摩根还是很可爱的——
　　“……布鲁斯叔叔？”小奶音从通讯器那头传来。
　　等等你谁？
　　这不是摩根的声音啊？！
　　布鲁斯一惊，随即又感到心中有一块地方莫名地软了下来。
　　好可爱好治愈的声音，就像是小天使一样……
　　“布鲁斯叔叔，我和爹地来看你啦！爹地一直说他比你帅，所以我想看看，你们到底谁更帅呀？”
　　布鲁斯听着通讯器里萌萌的小奶音，心里就像被融化了一样，笑着答道：“我们还没有见过呢。要不要一起吃一点小甜点？我知道一家很棒的甜品店——”
　　“嘿，嘿，”托尼警告道，“不要妄想拐跑我女儿，黑漆漆。我可告诉你，她是我最珍贵的掌上明珠，哪怕我失去所有财富，我也绝对不能失去她！”
　　“放轻松，托尼，”布鲁斯声音里带着笑意，即使通讯器那边托尼完全没有在听他说话，他也仍旧用梦呓般的轻柔语气道，“我绝对不会忍心伤害这么可爱的小天使的。绝对不会。”
　　74.
　　当布鲁斯对着镜子反复端详自己的领带有没有打歪时，他突然感到一丝迷茫。
　　他到底是为什么，才会删去原有的所有日程，花了一个下午采购西装，又在镜子前至少搔首弄姿了半个小时？
　　他在干什么？
　　他可以理解自己想要在斯塔克的小女儿面前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但是，他什么时候对自己的魅力如此的不自信了？
　　他究竟是出于什么想法，才会为此改变原本的“日巡”计划，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谓的事情上……
　　……什么想法？
　　布鲁斯突然脸色一沉。
　　他修改日程是因为，斯塔克邀请他参加晚宴，庆祝他第一次来到哥谭。但是，他现在已经是个全城被搜捕的嫌犯了，怎么可以再贸然抛头露面？
　　而斯塔克虽然比较混蛋，但是他又怎么可能会在明知自己已经被下令拘捕的情况下邀请自己？
　　还是说，这个走在科技前沿的天才、信息时代的巨头，会不知道他满城风雨的拘捕令？
　　布鲁斯瞬间眯起了眼。
　　逻辑的扭曲。
　　外来者。
　　虽然还没有足够有力的证据，但布鲁斯已经基本可以确认，自己刚才所做出的一系列行为都是受到了影响的结果。
　　而施加影响的人，无疑就是……
　　就在这时，他心中再次涌起一股异样的柔情。好像他的感情与理智在此刻达成了共识，不愿去怀疑那个甜美可爱的小女孩，那个他亲口允诺过不愿伤害的小天使一样。
　　她才三岁半，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布鲁斯感到自己的心都被沉浸在某种甜蜜的朦胧中，眼前的世界好像都隔了一层古旧昏黄的玻璃，看不清道不明。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告诉他，只要去相信，去跟从，就会变得轻松愉悦而远离一切痛苦的折磨……
　　不！
　　拳头砸在桌上发出的巨响将他拉回现实中。蓝荧荧的电脑屏幕映亮布鲁斯如梦初醒的面容，手边的水杯因为他刚才的动作翻倒，一点咖啡残渣流淌出来，弄脏了桌面上的纸张。
　　布鲁斯很快恢复了平静，胡乱清理干净桌面，只是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这个外来者的能力比他想的还要厉害。
　　没有接触，甚至没有见到其真实面目，仅凭电话中的几句语音就能对他造成如此大的影响。可以说，此前的王坤和眼下这个外来者的强度，差了至少三四个数量级！
　　离晚宴开始还有不到三十分钟。布鲁斯扯下领带坐会电脑前，十指在电脑上飞速敲打，几个反制计划在他指尖下一点点现出雏形。
　　75.
　　宴会开始后的半个小时，布鲁斯如期接到了托尼打来的电话。
　　铃声只响了一声，就被转接到了蝙蝠电脑上。布鲁斯敲下回车键，电话接通，被处理过的电子合成音传来。
　　“嘿，布鲁斯！你为什么又迟到，嗯？自大狂花花公子永远喜欢让女士们等待，但我这一位小公主可不会惯着你……来，宝贝，和你的布鲁斯叔叔讲两句？”
　　布鲁斯搭在椅背上的手握紧了些许。
　　“喂，是布鲁斯叔叔吗？叔叔你怎么还不来呀……”
　　原本甜美的小奶音被布鲁斯设计的系统替换成了僵硬平板的机械声。听着机械声念出天真可爱的童言童语，布鲁斯并未感受到任何异样的情绪。
　　替换声音的方法是可行的。
　　布鲁斯不动声色，不做回答，默默地听着机械音吐出一个个稚拙天真的词句。场面一时惊悚，又有些诡谲。


第24章 逻辑修正仪
　　76.
　　黑暗的育儿室内四处散落着华丽昂贵的玩偶和制作精巧的各色玩具，而房间正中央，却是一台与整个房间不相称的硕大电脑，在一片黑暗中散发着幽幽蓝光。
　　女孩坐在电脑前，精致的小脸被蓝光映出几分诡异之色。她肉嘟嘟的小手在键盘上翻飞，电脑屏幕上却始终显示错误。最后，她终于受不了了，小手无力地垂下。
　　“太难了……太难了，我做不到……对不起，姐姐。”
　　“切，没用的东西。就你这种程度，也好意思自称天才吗？”
　　另一个女孩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来。细看之下，两个女孩的面容、身形、嗓音竟然都一模一样！
　　“算了，把电脑给我吧，我去找有用的人解决。”
　　被嘲笑的女孩并未反驳，而是在另一个女孩示意下让出电脑。
　　仔细看，还是可以从两个女孩的面容上看出区别。
　　原先操纵电脑的女孩面容虽然精致，但显得略有些死气沉沉，不够灵动。而出言嘲讽她并接管了电脑的女孩，脸上则带着某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刻薄和凶狠，结合她那张乖巧可爱的脸蛋，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你打算怎么做，贝拉？”
　　被称为贝拉的女孩从地上捡起一台粉红色的小电脑，连接在主电脑上，漫不经心道：“还能怎么办，交给爹地呗。他布鲁斯·韦恩的科技再怎么先进，能比得上官方钦定的科技天花板？”
　　“我不是说这个。”
　　“啧，有话直说，贝蒂昂，你现在越来越讨厌了。”
　　被贝拉无缘无故地责骂的贝蒂昂低下头，小手有些委屈地攥着裙摆，脸上却做不出什么很难过的表情，只是声音小了些：“蝙蝠侠不来宴会，说明他已经发现我们了。很有可能他已经知道我们的存在了。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贝拉轻蔑一笑，“他还只是听见了我的声音就已经对我满口应承，如果能让他亲眼见到我，就算是强大的意志力又能怎么样？”
　　“可是，他会找到我们的……我听哥谭人说，只要暴露在蝙蝠侠的注视中，他就一定能找到你——”
　　贝拉抱起粉色小电脑，不耐烦地打断了她：“差不多得了，一个都市传说，瞧给你吓的。再说了，蝙蝠连我们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这两年社交媒体上也只有摩根的照片，他拿什么找到我？别瞎操心，我们胜算大的很。”
　　“那……”
　　虽然知道问出来一定会被贝拉责怪，但贝蒂昂纠结了一下，还是小声问道：“……你真的要杀了他吗？”
　　“谁？布鲁斯·韦恩？我才不会脏了自己的手呢，那是温梦幽幻要做的，反正她恨蝙蝠恨得要死。”
　　贝拉毫不在乎地耸了耸肩，稚嫩的小脸上却露出一个叵测的笑，让她瓷娃娃般的精致容颜染上了几分诡异之色：“就让温梦幽幻这个傻子为了她手上的鲜血偷着乐吧，韦恩家族的一切，都会属于我的……”
　　贝蒂昂看着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姐妹低头喃喃自语，用一种她听不懂却觉得毛骨悚然的语调。她觉得有些恐惧，仿佛不再认识眼前自己的姐姐。
　　或者她其实从未认识过这个所谓的“姐姐”？
　　贝拉虽然没有注意到贝蒂昂的异样，还是很快收敛了表情，叮嘱道：“我要去找爹地了，别让别人看见你，明白吗？”
　　贝蒂昂点点头，默默隐匿进阴影中。而贝拉转身打开房门，跑进门外富丽明亮的走廊里，脸上又挂上了天真无邪的笑容：
　　“爹地，贝拉需要你帮忙！”
　　77.
　　“哈哈，看，我聪明可爱的小天使来找我了！”
　　看见贝拉，托尼的脸上立马笑开了花，放下酒杯，松开怀里的三个名模，附身将贝拉抱进怀里：“来，这位小熊，让我看看有什么是仙女教母能帮到你的吗？”
　　贝拉把电脑双手举给托尼：“看，爹地，我遇到了一点困难……你看，这个信号坐标来源我怎么也破译不出来，你能帮帮我吗？”
　　“哈哈，那你可是找对了人。”
　　托尼笑着接过粉色小电脑，一双大手略有些局促地挤在小小的键盘上敲打着，很快，一行行数据开始在屏幕上显现。
　　“哦，初具雏形。这看起来是一个坐标？你在找什么呢，爱琴海底的忒修斯宝藏吗——等等，这个位置是……韦恩庄园？”
　　“对啊，”贝拉眨着大大的眼睛，“今天布鲁斯叔叔没有来参加晚宴，我很担心他，所以就反向追踪了一下接通通讯的设备的坐标位置。可是，如果布鲁斯叔叔就在庄园里面的话，他为什么不来找我们玩呢？”
　　“哈哈，你真的是个小天使，贝拉。我都不敢想象如果一个人像你一样关心所有人，他的脑子会不会炸掉。不过好在，你的小脑瓜足够聪明，容量足够大，像我一样对不对？”
　　“你又扯远了！”贝拉奶声奶气地抱怨道。
　　“好啦好啦言归正传，你布鲁斯叔叔当然不能来了，因为他现在已经是全哥谭都知道的嫌疑人大坏蛋了，怎么还能大摇大摆地现身呢？”
　　“啊！”贝拉捂住小嘴，十分吃惊的样子，“可是，爹地你不是说布鲁斯叔叔是好人吗？他为什么还会被通缉呢？”
　　“谁知道呢，”托尼耸耸肩，“他每年都要来这么几次，上次是被绑架，上上次是破产，上上上次又是被绑架……谁能记得清这个？没关系，我们不用管他——嘶，这是？”
　　屏幕上，计算机的演算并未在确定坐标后停止，而是继续运算了下去。然而，就在刚才，演算停住了。
　　确切点说，是卡住了。
　　“不对……”
　　托尼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微微皱眉。
　　“等一下，贝拉，那个通讯的设备不在韦恩庄园里面。那里只是一处中转站，在接收了信号之后将它发送出去，让我看看……唔，真是个精巧的小东西。”
　　“那，爹地，你搞得定这个吗？”
　　贝拉水汪汪的大眼睛扑闪着，里面写满了好奇。那是会让每一个父亲都挺身而出为之奋战至死的目光。
　　托尼立马道：“当然搞得定！相信我，在你上床睡觉之前我就能搞定它，让它像个童话故事一样展示给你。”
　　“那好，我在这里陪着爹地！”
　　托尼笑着在她小脸蛋上亲了亲：“我的小天使，有你真是我的幸运。”
　　贝拉乖巧地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微微倾身，眼里透出思考与兴奋的光芒。
　　托尼喜欢挑战，尤其是智力上的。而来自损友的挑战，又是宝贝女儿的请求，他自然会全力以赴，将他天才的大脑发挥到极致！
　　随着手指在键盘上的舞动，卡住的数据继续开始滚动起来。托尼的神情也越发专注，自然没有注意到，身边“小天使”女儿的嘴角那一抹嘲讽的笑意。
　　你就躲吧，机关算尽的大蝙蝠，我看你能躲多久……
　　78.
　　回车键被敲下，布鲁斯向后一靠，修长的手指搭在下巴上轻轻点着。
　　不出意料的，几分钟后，芭芭拉的通讯请求便传来。
　　布鲁斯接通：“收到了吗？”
　　“收到了……所以你能解释一下，这个所谓的‘行为认知修正仪’是什么东西吗？”
　　“你可以叫它‘蝙蝠修正仪’。新的外来者出现了，我担心你们受到影响。”布鲁斯答道。
　　此时此刻，这个修正仪就在他面前运行着。
　　屏幕上，界面正在弹跳出一个个字母：
　　蝙蝠侠担心神谕她们会受到外来者的影响，从而被扭曲认知，所以将修正仪发送给她们，这是符合逻辑的；
　　神谕对蝙蝠侠的行为不解，所以传来通讯，这是符合逻辑的；
　　蝙蝠侠正在等待神谕的通讯，他要向她解释修正仪的相关事宜，所以他接通了通讯，这是符合逻辑的；
　　……
　　而芭芭拉那一边，屏幕上同样也在滚动着字符。她看了几眼，拧起眉。
　　这个“蝙蝠修正仪”看起来并不简单，而现在布鲁斯没了韦恩集团的助力，要独力完成这么个程序的设计，显然费了他不少心力。
　　现在是凌晨三点半，即使不夜巡，布鲁斯也还没有休息。
　　这只能说明一点：能让他这样重视的外来者，一定不简单。
　　联想到修正仪的名字，芭芭拉问道：“新的外来者具有改变认知和行为的能力？”
　　“是的，目前已知的方法是聆听她的声音，直接或通过通讯工具。暂时不清楚录音等非实时的语音是否有效，也不清楚她的控制效果是否与语音聆听时长、聆听方式有关。由此，我计划将这个外来者的档案命名为‘塞壬’。”
　　“嗯，”芭芭拉一边飞速录入数据，一边确认道，“你很肯定是个女人吗？”
　　“可以基本确定。”尽管语气平淡，但回忆起白天的对话，布鲁斯还是感到有些难以置信，“这个外来者性别为女，自称为斯塔克家的女儿，估计年龄为……三到五岁。”
　　芭芭拉：不是，夺少？你说夺少？
　　布鲁斯想了想，补上一句：“我没有开玩笑。”
　　“我知道，但是三岁……太离谱了，我相信连你都做不到这个程度。”芭芭拉的声音听起来都有点飘忽，“那么，你认为这个外来者和之前逃走的那个外来者有联系吗？和那个温梦幽幻呢？”
　　布鲁斯沉吟片刻：“我认为他们联手的可能性不大。现在看来，这些外来者更像是在各自为战，彼此之间就算有联系，也十分松散。”
　　“我明白了。”芭芭拉点头道，“那这个‘仪器’呢？需要随身全天随身携带吗？”
　　“是的。用其它设备将它开启后带在身边就好。如果你做出了不符合逻辑的行为，它会及时发出警报。”
　　“明白了。”芭芭拉看着屏幕上滚过的一行“一般而言不会有人类幼崽拥有如此强大的能力，所以神谕很难以理解，觉得布鲁斯在开玩笑这是符合逻辑的”，挑了挑眉。
　　“我可以试验一下吗？”
　　“随意。”
　　布鲁斯敲几个按键：“我同步了你那一侧的数据，你可以开始了。”
　　芭芭拉托着下巴想了想，道：“我要去泡咖啡。”
　　“现在是凌晨三点四十一分，远远晚于正常人类就寝时间，所以需要一定的咖啡因提神，这是符合逻辑的。”
　　“唔，不错。”芭芭拉挑了挑眉，“我没收了我父亲的烟。”
　　“中年人需要更好地保养身体，这是符合逻辑的。”
　　芭芭拉情不自禁地点点头：“很强……试试这个：我要和夜翼复合。”
　　“警报！警报！”
　　刺耳的警报声顿时在两人的耳机里炸响，伴随着字母变得硕大而猩红：
　　“夜翼，即理查德·格雷森，刚刚与其第三百七十二任女友分手，并和他伦理学意义上的妹妹处于某种暧昧状态中，独立冷静且强大的神谕不可能做出这种选择，所以这是不符合逻辑的。警报！警报！”
　　通讯两头都沉默了。
　　沉默，是今晚的哥谭。
　　“哇哦，这真的很强大。”芭芭拉平板地念道。
　　布鲁斯咳了一声：“针对你们几个人的不同版本，我录入了一些往期数据，以便更贴合你们的行为模式……我没想到会这样。”
　　“挺好的哈，哈。”芭芭拉干笑两声，语气又放软了一些，“不过抛开这些而言，我很喜欢你给我的评语。”
　　“这不是我的评语，是修正仪的——”
　　布鲁斯还在试图辩解，而就在这时，安全屋的房门被敲响了。


第25章 虚晃一枪
　　79.
　　没人应门。
　　此时，在狭小的楼道内已经挤满了警员。
　　他们各自端着手枪，分布在猫眼的视角盲区内，满脸戒备，如临大敌。而在猫眼视野中，只有一个警员站在门前，一手拿着新补办的警官证对着猫眼晃着，状态相当松弛地敲着门。
　　“有人吗？警方问话，请您配合一下。”
　　警员又问了一遍，依旧没人应门。他和其他持枪警员对视一眼，敲了敲耳机，请求下一步指示。
　　警车里看着监控的戈登思考几秒，道：“直接破门进去。据情报所说，犯人极其危险，小心。”
　　听见耳机里局长的声音，警员们的面色都更加严肃了几分，纷纷绷紧了肩背，做出如临大敌的模样。
　　没有人怀疑过，为什么对付一个赤手空拳的花花公子布鲁西，他们需要提起如此之高的戒备。也没人怀疑，为什么一次简单的抓捕行动，需要GCPD的局长出动，实时紧盯着他们的行动。
　　更没有人怀疑他们为什么要全城通缉哥谭之子，却连个拿得出手的罪名都找不出来。
　　无所谓，听局长的话就好。
　　当然，他们不会知道，在戈登的警车的阴影中，还坐着一个娇小柔弱的美丽女孩……
　　80.
　　相互打过手势沟通完后，一切准备就绪。
　　门口的警员假装回身离开，突然暴起拔枪转身踹开房门！数名持枪警员涌入，瞬间分散到房间各处，枪口扫过每一寸空隙！
　　“不许动！”
　　“GCPD，不许动！”
　　“有人吗？出来！”
　　然而，当他们检查过每一间房间后，都陷入了沉默。
　　房间里空无一人。
　　别说人了，连基本的生活痕迹都没有！这就是一间空空荡荡的屋子，四堵白墙之间只有他们这群丑角一般的家伙！
　　“什么情况？怎么会完全没有人？”
　　“我们的情报有误吗？”
　　“那个线人呢？还联系得上吗？”
　　听着警方内部通讯频道里此起彼伏的疑问声，温梦幽幻咬着嘴唇，苍白的脸颊脸涨得通红，又气愤又疑惑。
　　为什么又给他逃掉了！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81.
　　布鲁斯打开门让卡珊德拉进来。黑蝙蝠摘下头套，摇摇头甩开一头柔顺的黑色短发。
　　“夜巡如何？”布鲁斯主动开口问道。
　　“好。”
　　卡珊德拉言简意赅布鲁斯知道，这就是很好的意思。的确，现在哥谭的夜晚风平浪静，没有什么能称得上危机的事件。
　　“斯蒂芬妮回家了，是吗？”
　　卡珊点点头，又摇头道：“她说还有事情要做，我不清楚是什么。”
　　布鲁斯点头。他已经把修正仪发给了斯蒂芬妮，应该不用太过担心。他将修正仪交给卡珊德拉，解释过用法，便让卡珊也回去休息。就在这时，电脑界面闪烁起来。
　　什么事？卡珊德拉用眼神问道。
　　“应该不是大事。”扫了一眼电脑，布鲁斯想了想，“如果想的话，你也可以留下来。”
　　卡珊德拉点点头，去房间里换下制服，然后给自己和布鲁斯都倒了杯咖啡，挨着他坐下。
　　布鲁斯调出警报界面。原来，是监控拍摄到了异常画面。
　　监控画面中，警察们快速地涌入房间中，黑洞洞的枪口扫过镜头。而胸口的盾型徽章上，GCPD的字样相当醒目。
　　布鲁斯看着GCPD的人在房间里搜索，却一无所获。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面。就在这时，芭芭拉的通讯请求也传了过来。
　　“你看了监控录像吗，布鲁斯？”
　　“看到了。不出所料，他们找到了那个坐标。”
　　“唔……”
　　另一端的芭芭拉皱起眉：“我不是很懂，布鲁斯。你故意将坐标暴露给了他们？”
　　“不能说是故意。不过，对于托尼而言，想要利用通讯来反向追踪我的位置并不是难事。我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所以你提前去了那一处安全屋？”
　　“当然没有。你怎么会那么想？”布鲁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镜像坐标。”
　　他继续解释道：“托尼破译出的坐标不过是密文，只有进一步破译出密钥即对称轴，才能找到真正的位置。”
　　那头的芭芭拉顿了顿，才由衷感叹道：“不愧是你，布鲁斯，每天把其他人防备到牙齿的男人。我很怀疑，你是不是对阿尔弗雷德猫都做过相应的反制计划。”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
　　面对芭芭拉的无语，布鲁斯轻轻一笑，算是接受了这份夸赞。就在这时，一种猜想划过他脑海。
　　他挑了挑眉。
　　通讯频道中，芭芭拉说话的声音更加严肃了几分：“还有，布鲁斯，我认为你需要听听这份录音。”
　　82.
　　下午四点二十五分，昨天。地点，某处隶属于韦恩集团旗下产业的宴会厅中。
　　带着电波噪声和大量杂音的失真声音。
　　“斯塔克先生，这位是理查德，理查德，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斯塔克先生。我相信，你们二位一定会相见恨晚，相谈甚欢的。”
　　“谢谢你的引荐，”是斯塔克的声音，“不过，我认为你更应该向理查德介绍的是我的小女儿，小公主，小天使。来，贝拉，和这位叔叔认识一下。”
　　一阵轻快的小皮鞋声，即使是在一众杂音中也分外清晰。
　　经过处理的机械音传来：“理查德叔叔好！你就是韦恩集团的董事对吗？”
　　“是董事之一，贝拉殿下。”理查德带着自得笑意的声音纠正道，“能认识您真是我的荣幸。”
　　“这个聪明的小家伙有很多问题可以拿来烦你呢，”斯塔克又笑道，“贝拉，抓住机会好好满足你的好奇心吧。”
　　“嗯嗯！理查德叔叔，我问什么，你都会回答我的，对吧？”
　　……
　　这段录音总共时长将近一个小时。在这一个小时里，布鲁斯听着理查德事无巨细、竹筒倒豆子一般将韦恩集团的财务状况、产业构成、股权比例和未来规划等信息地说了个遍。
　　而在外来者的影响下，他更是对于斯塔克提出的一系列合作要求满口应承，丝毫不顾这些条款会给韦恩集团的利益带来怎样的损失。如果不是条件限制，他可能当场就要掏出笔在合同上签字了。
　　“你怎么看，布鲁斯？”
　　布鲁斯拍了拍身边的卡珊德拉，示意她去休息，平静道：“觊觎韦恩的产业的人很多。”
　　“但斯塔克工业集团是真的有能力吃下它们。”芭芭拉凝重道，“布鲁斯，我知道你总有办法，但我还是想提醒你，这次的危机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我知道。谢谢你，芭芭拉，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要工作，先去休息吧。”
　　芭芭拉：“……需不需要我提醒你明天是星期一，图书馆闭馆？还是说，你又忘记我在图书馆工作了？”
　　布鲁斯：“……”
　　他真的只是忘了明天是周一。
　　虽然知道布鲁斯看不到，芭芭拉还是耸了耸肩：“好吧，我先睡了。早点休息，大蝙蝠，晚安。”
　　“嗯，晚安。”
　　83.
　　直到黎明前，布鲁斯依旧坐在桌前，耳机中反复播放着那一段他早已烂熟于胸的录音，却没有认真去听。
　　关于理查德，关于外来者，还有关于那两个神秘逃脱的男人。这些事都在他脑海中盘旋，相互缠绕。
　　理查德是最好对付的那一个，却也是最没必要对付的那一个。
　　他不过是个小人物。在布鲁斯的世界里，他背叛了韦恩集团和良知，与法尔科内合作，最后惨死在一个漫长的万圣节中。
　　布鲁斯了解他，了解这种人。典型的小人物之恶，没有犯大错的胆子，却也乐于在金钱的诱惑下助纣为虐。
　　这个世界的理查德幸运地逃过了一劫，活了下来，并且仍在担任董事一职。若是布鲁斯能腾出手来，他会第一时间将他踢出董事会，但也仅此而已了。不过在来到这个世界后，他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没想到这么快便让他成了突破口。
　　针对韦恩集团的攻击……
　　布鲁斯突然想到，现在偌大的韦恩集团都在由提姆打理。
　　他不禁露出一个笑。
　　无论这个世界的罗宾被扭曲到了何种程度，不可否认的是，布鲁斯也依旧信任他们的能力。
　　就让他们试试吧，红罗宾aka韦恩少总aka德雷克少总的实力，是否是随便哪个闲杂人等可以挑衅的。
　　而那个外来者。
　　布鲁斯伸出手按下暂停键，将录音倒回去两秒。机械音再次平板地问道：“你就是韦恩集团的董事对吗？”
　　录音再次回倒：“……你什么都会回答我的，对吧？”
　　“可以告诉我更多吗？”
　　“……请告诉我韦恩集团的股权构成行吗？谢谢……”
　　“你能说得更详细一点吗，理查德叔叔？”
　　再回想起昨天的通话，布鲁斯微微眯眼。
　　他找到了关键。
　　这个外来者在不断地抛出问句和要求，而那些被影响的人所做出的不合常理的行动，也像是在迎合她的要求一般。
　　很有可能，她的能力便是以要求为媒介发动，让人们对她言听计从，无条件服从她的命令的。
　　简单粗暴，但被发挥到极致时也可以强到难以估量的能力。
　　布鲁斯沉思片刻，打开了名为“塞壬”的加密文档。


第26章 打一场酣畅淋漓的商战吧！
　　84.
　　第二天天刚亮, 哥谭市的各大媒体的印刷厂便停止了彻夜的工作，将千百份报纸送往各大报社。
　　而这些报纸又如雪片般迅速地传播到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让三教九流人们对着报纸的头版头条啧啧称奇。
　　《震惊！韦恩集团首席执行官竟成通缉犯！》
　　《布鲁斯·韦恩之殇》
　　《韦恩女郎的控诉！》
　　《探秘韦恩：百年家族不为人知的秘密》
　　……
　　更多的媒体蜂拥而至, 举着长枪短炮对准每一位能找到的GCPD警员和韦恩集团的董事。
　　前者不胜其烦地向媒体解释，他们不能公布太多内情；而后者则大多沉默，在众多保安的簇拥下挤开人群。
　　他们一致的沉默给了舆论更大的发挥空间。一时间, 对于韦恩被通缉的缘由众说纷纭。
　　而媒体们凭借着生花妙笔颠倒黑白, 不到半天，便捏造出了各种迎合大众口味的揣测和谣言，毫不留情地鞭笞着无影无踪也无法反驳的布鲁斯·韦恩, 在他本就已经伤痕累累的舆论上再添新的伤痕。
　　而同舆论场一同沦陷的, 还有经济场。
　　爆出CEO被莫名通缉之后, 韦恩集团股价暴跌。
　　各大做空机构纷纷下场狂欢，集团高层见状也按捺不住开始抛售手中的股票。高层如此，更是进一步引发了市场恐慌, 让股民们也忙不迭地开始出售股份。市场踩踏，势必难免。
　　更为雪上加霜的是, 真正执掌韦恩集团命脉的韦恩少总，提摩西·德雷克先生，还在医院中昏迷着，人事不省。
　　据说，他被某个各种意义上火辣的前女友打断了肋骨，又引发了各种常年积劳成疾的并发症，导致他现在完全没有带着韦恩集团走出这次危机的能力。众人纷纷预测，韦恩集团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上午九点半, 证券公司刚开门就被股民踏破门槛，险些引发真正的踩踏事故。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短短十五分钟, 韦恩集团股票已经暴跌7%，触发一级熔断机制，哥谭市所有证券交易所停止交易十五分钟。然而，这完全没能安抚下恐慌的股民。十五分钟一过，这个跌势又开始不断攀升。
　　上午十点，斯塔克公司下场收购了一部分韦恩集团的股份，然而还远不到能达到资本救市的程度。而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几家散户也开始一点点收购韦恩集团的股票。
　　上午十点过五分，股票暴达到13%，触发二级熔断。证券交易再次暂停。
　　上午十一点，韦恩集团股票的跌幅已经到了足以被强制退市的程度。而此时，那几个根本不起眼的散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崛起，开始和斯塔克公司争夺韦恩集团的控股权。
　　股民们这才发现，斯塔克公司根本不是想要达成资本救市的目的，而是单纯地想要得到韦恩集团的控股权！
　　双方的角力在短时间内让股价有了小幅度回升，然而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上午十一点半，证券交易所停止交易。
　　上午十一点四十五分，布鲁斯·韦恩的个人财产被不知名人士扒出。
　　资料显示，他名下的所有证券、债权、股票等都已经被转移到了他的老管家手中。除了几张大额度信用卡和几百万美元的存款外，这个人可以说是身无分文。
　　这一信息再次引爆了市场，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些许的股民再次暴动起来。
　　下午一点，各大交易所门前再现了早上的情景。股民们争先恐后地涌入，让GCPD和交易所都不得不出动警力和安保力量来维持秩序。
　　下午一点半，韦恩集团股票跌幅达到20%，触发三级熔断，所有交易所挂牌暂停交易，直到下一个工作日为止。而截至此时，韦恩集团管理层对于本集团的控股已不足60%。
　　这可以媲美“黑色星期一”的奇观景象给哥谭市的舆论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大规模的恐慌一时间使哥谭人人自危，甚至连当日犯罪率都罕见地上升了十几个百分点。
　　而身陷舆论中心的布鲁斯依旧没有露面，或者说，没有伏法。这也使得人们忍不住纷纷猜测：
　　对于这一切，他是否能有所预料？
　　对于这一切，他又是否知情？
　　85.
　　通讯那头，芭芭拉幽幽的声音传来：“你应该看到新闻了吧？”
　　“哪一个？”布鲁斯挑眉。
　　“还能是哪个。你可别告诉我，你到现在还没有起床。”芭芭拉听起来像在翻白眼——别问布鲁斯怎么听出来的，他就是知道。
　　“好吧，我当然知道。放心，我有计划，还不至于折腾到让自己破产的地步。”
　　“嗯哼，你最好是。还是说，这也是蝙蝠计划的一部分？”
　　“可以这么说。”布鲁斯解释道，“一旦我死去，我的遗嘱就会立刻被执行，阿尔弗雷德会将我和他名下所有的财产分给你们，这样，此时下场争夺韦恩集团财富的‘塞壬’就必定会损失掉她本应得的财富。所以，趁她现在还不会对我贸然下手，我可以腾出手调查另一名外来者的事。”
　　芭芭拉思考了一会儿，叹息道：“蝙蝠，我总觉得你有某种能力，能让严峻的事实在你嘴里显得如此轻松。那么，想必你也准备好夺回集团的计划和对付所有这些外来者的计划了？”
　　“显然是这样，”布鲁斯勾起一个微笑，“对了，马上我会发送一个DNA样本给你，需要你帮忙进行相关的分析。”
　　“嗯。不得不说，在白天给你帮忙的感觉还真有些奇怪。”
　　说着，芭芭拉结束了通讯。布鲁斯也直起身子，手中拈着一根普通的，微微卷曲的黑发。
　　这是他今天一上午忙碌的战利品。
　　86.
　　是的，他还没有放弃对那个疑似和小丑在一起的疑似外来者的追寻。而就在昨天晚上，不知为何，他自己设定下的镜像坐标加密竟然在一瞬间给了他灵感。
　　镜像坐标只是过程，不是答案。那么反过来，如果他找到的那条密道，就是答案而非过程呢？
　　所以他再次潜回了被警方保护起来的现场。
　　看守现场的警方不多，他轻易就可以绕开他们。也托GCPD的福，他们清理了爆炸现场的碎石瓦砾，让布鲁斯寻找密道入口的工作方便了不少。
　　终于挪开最后一块碎石，腾出了一个半人高的通道口。布鲁斯叼起手电筒，俯身爬了进去。
　　密道并不长，汽油燃烧的芳香余味和焦糊味还飘在空气中。布鲁斯微微皱眉。
　　当时，密道口完全被封堵，而他又陷入了昏厥之中，导致他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其中的异样。再加上当晚的大雨，彻底销毁了这里的留下的痕迹。
　　很明显，对方用一把大火，烧毁了里面的关键证物。
　　他摸到一堆残渣灰烬，停了下来。前方，就是密道的尽头——一堵被漆成黑色的墙。
　　果然，这里就是个障眼法。狭窄的入口和视觉上幽深的效果让他在短暂的一瞥中留下了密道的印象，从而被囿于“密道一定通向何方”的思维定势中，开始寻找密道通往的方向。
　　可实际上，这根本不算是一条密道。严格来讲，它是密室，是个另类的储物间，用来销毁生存痕迹的场所。
　　这整栋房子根本不是什么单身公寓。宽大的床垫足够睡下两人，并不算修身的衣物能涵盖两个男性的身材范围，从食物的份量上也看不出人数究竟是多少。
　　而牙具、餐具这些可以明确指向人数的用品则可以被短时间内收集起来带进密室中。密室中四处早已准备下充足的汽油，一旦炸弹爆炸汽油便会燃烧起来，将另一个人的生活痕迹完全地抹除。
　　当晚的那场雨更是帮了他们。当布鲁斯醒来时，火焰已经被浇灭。大火的焦痕被压在废墟之下，让匆忙的他没能第一时间察觉端倪。
　　不过，相对的，雨也帮助了他。
　　一个多小时的搜索之后，布鲁斯微微直起身子，眼角浮现出一丝胜利的笑意。他的黑色皮革手套小心翼翼地拈着的，是半根烧焦的头发。
　　作为证物而言，这可是相当慷慨。
　　他将黑发放入臂甲中扫描录入，数据发送给芭芭拉，同时道：“全国范围内搜索匹配人选，并且，帮我筛查在最近两天内离开哥谭的人，尤其注意一行三个人或只身一人的男性。外来者大概率就在他们之中。”
　　“三个或一个？可是你上次说的不是两个人吗？”芭芭拉不解道。
　　布鲁斯试想了一下自己会怎么做，随后点头道：“是的，三个人或者一个人。”
　　87.
　　这世界真是疯了。
　　超人，aka克拉克·肯特，坐在电脑桌前，切实地感到了人生的荒谬。
　　他一觉起来布鲁斯就成为了通缉犯这件事暂且不提，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他们堂堂大都会的星球日报还需要凑这个热闹？
　　让大都会人来报道布鲁斯·韦恩是否搞错了什么？
　　GCPD通缉布鲁斯是否又搞错了什么？
　　韦恩集团被金融攻击到快要破产了是否又搞错了什么？
　　道德在哪里，良知在哪里？加班费又在哪里？
　　就在克拉克悲伤地打开电脑，一边用通讯器询问蝙蝠是否需要帮助，一边构思着该怎么报道他的世界最佳拍档成了法外狂徒这件事时，办公室门口起了小小的骚动。
　　88.
　　不知道这些阔佬是不是都有什么毛病，克拉克心想。
　　他们怎么都喜欢参观星球日报！
　　“斯塔克先生，这边请，这里是我们的办公室……”
　　“斯塔克先生，这边请，这里是我们的茶水间……”
　　“斯塔克先生，这边请，这里是我们的洗手间……”
　　他实在是不明白，星球日报到底有什么好看的？除了顶楼那个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掉下来的金光灿灿的地球之外，还有什么可供参观的地方吗？
　　总不能是参观打工人的痛苦吧？
　　是的，他，克拉克·肯特，正在带着斯塔克先生，参观星球日报。
　　当时，打扮得潇洒风骚的斯塔克先生如开屏孔雀般走进他的办公室时，四下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他身边，露易丝发出的声音尤为响亮。克拉克有些诧异地看过去，心说上次让你这么激动的不还是布鲁斯·韦恩吗？
　　但露易丝的心思根本不在克拉克身上。她盯着斯塔克，做了个“哇哦”的口型。
　　……行叭。
　　壳杏仁黯然离场。
　　克拉克埋下头继续对付他的稿件，一边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去聆听老编殷勤地向着斯塔克介绍着：“这就是我们星球日报最重要的核心中枢，我们的记者办公室。请让我为您介绍我们的两位王牌记者、普利策奖得主、星球日报最宝贵的财富：露易丝·莲恩——”
　　拉奥啊，不——
　　“——和克拉克·肯特。”
　　克拉克生无可恋地站起来，跟在仪态万千的露易丝身后，在万众瞩目之下走向斯塔克。
　　“路易斯·莱恩女士？”托尼相当自然地伸出手，却在路易斯以为他要握手时俯身行了个标准的吻手礼，“你的紫罗兰色眼眸令一切珠宝都黯然失色。”
　　“过誉了斯塔克先生，对于我而言，我还是认为赖以生存的才华更珍贵一些。”
　　路易斯声调傲然又得体地答道。克拉克闻声瞥了一眼她几乎压不住的嘴角，低下头主打一个非礼勿视，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惜天不遂人愿，托尼只和路易斯聊了两句，便将目光投到了克拉克身上：“哇，这位大码西装先生是？”
　　“克拉克·肯特。”
　　克拉克老老实实伸出手和托尼握了握，感受到对方挑剔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最后停在他胸前。
　　“不错的领带夹，小伙子，”托尼做了个鬼脸，愉快道，“你的品味很有趣，就你了，小记者。”
　　89.
　　克拉克看了一眼胸前黑成一片连材质都看不出来的领带夹，陷入对阔佬审美的怀疑之中。
　　90.
　　总之，因为一枚丑得很稀奇的领带夹，克拉克荣获了带托尼·斯塔克先生参观星球日报这一重任。
　　这不是他第一次带人参观。上一次，还是在布鲁斯·韦恩提出要收购星球日报时。
　　花花公子懒散的踏进严肃紧张的办公场所，同样带起一片惊讶声。而总裁那双迷人深邃的钴蓝色瞳孔第一秒就锁住了他，笑吟吟地指名要他带自己参观这座伟大的文字工厂。
　　克拉克浪费了一个下午的宝贵的工作时间，在这位难伺候的家伙的严苛要求下，参观完了整栋建筑，甚至包括每一层的洗手间。
　　“所以超人就是在这里换装的？”
　　布鲁斯双手抱胸，满脸嫌弃地盯着眼前狭窄的厕所隔间。这里没有别人，他也放下来那一层白痴伪装，眼眸锐利明亮。
　　“是的，韦恩先生。”克拉克叹了口气，无奈道，“我们可以走了吗？再快一点，我们就可以赶在晚餐之前参观完这栋大楼里的所有‘超人牌’洗手间，真的。”
　　“嗯哼，”布鲁斯懒洋洋地起身，“还有‘超人牌’杂物间，‘超人牌’楼梯间和‘超人牌’电梯间。走吧，堪萨斯男孩。”
　　……
　　克拉克推开一间杂物间的门，在众人扭曲的目光之下例行公事地介绍道：“斯塔克先生，这边请，这里是我们的杂物间……”
　　完全没有注意到斯塔克看傻子一样的探究眼神，克拉克现在已经神游天外了。
　　故地重游，他的思绪早已飘到另一位贵公子身上。
　　他的布鲁斯真的彻底离他而去了吗？
　　他在最后的时刻，有没有想过要向他呼救呢？
　　这个布鲁斯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他的公司出了这么严重的危机，那他本人现在还好吗……
　　91.
　　布鲁斯现在正坐在蝙蝠洞中，手边是一堆试管和化学仪器。
　　毛发的初步分析数据已经得出，布鲁斯在进一步对于样本主人的生理状况进行分析。而芭芭拉正坐在蝙蝠电脑前，时不时将检索结果念给布鲁斯听。
　　“我进入了GCPD和阿卡姆的数据库，经对比，可以确认这根毛发就是来自于小丑本人……我找到了他曾经用过的一个身份。以此为线索，我想我可以找到更多……”芭芭拉敲打键盘的手顿了顿，看着高分辨率屏幕上跳出的一个个名字，“老天，他用过的假身份简直和他害过的人一样多。”
　　布鲁斯挑挑眉，走到她身边撑着身子也看向电脑屏幕。
　　蝙蝠电脑已经开始在全球范围内检索所有的这些名字，力求将所以经过明面上登记的痕迹都揪到阳光之下。上千条记录一一浮现，看的人眼花缭乱。
　　布鲁斯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敲下几个键，将一个名字的检索内容提到了前面。
　　帕勃罗·加里·索瓦尔。
　　一个不算罕见的西班牙语名字。
　　布鲁斯再次敲击键盘。名、姓与中间名的第一个音节被提取出，拼凑成一个完整的词语。
　　帕（pa）、加（ya）、索（so）。
　　Payaso，西班牙语中的——
　　“小丑！”
　　芭芭拉惊呼道。布鲁斯点点头，瞳孔微微收缩。
　　在这个名字之下，是几条简单的出入境记录，在米[佩帕图阿]国与墨西哥之间往返。而一条突兀的结婚记录夹在其中，显得格外突兀。
　　xx年x月x日，在州级政府，与帕加索·阿玛多登记结婚。
　　帕加索·阿玛多，西班牙语含义为“小丑的爱人”。
　　布鲁斯的手指点在这个名字上：“接着查。”
　　随后，这个名字被丢进滚滚数据洪流中接受冲刷。一个轨迹也逐渐逆向显现。
　　这个身份原本属于一个墨西哥青年，他在该年三月份从帕雅·马迪更名为帕加索·阿玛多。一个月后，他在一次试图跨越边境中不知所踪，而他的名字身份与护照则被转手卖给一个叫约翰·多伊的男人。[注]
　　筛除掉这个名字带来的诸多杂项干扰后，他们定位到在该年二月份左右，有一份超速罚单，记在这个名字名下。那是在阿肯色州到德克萨斯州的公路上。
　　再往前，该年新年时期，约翰·多伊购买了一张从宾夕法尼亚州到田纳西州的车票。记录显示购票人并未检票乘坐这辆列车，布鲁斯猜测，最后，这张票对应的空座位应该临时给了另一个人，一个上车之后补票的人。
　　这个猜想是对的，那个补上了临时坐票的幸运儿叫迪恩·萨维斯（Dean·Savis）。
　　这几个字母被提取出来，在屏幕中停顿了几秒，四散开来又重新组合，成了另一个名字：
　　肖恩·戴维斯（Sean·Davis）。
　　这个名字并不算常见，恰好，哥谭市中就有一人，同名同姓。
　　而继续追查下去，这个人的点点滴滴都暴露在蝙蝠电脑的显示屏上。而布鲁斯也一点点拼凑出了这个人的人生轨迹。
　　十七岁那年，肖恩以优秀的成绩考入州立大学心理学系，后回到哥谭大学继续深造，短暂地跟随导师在阿卡姆精神病院研习过两天。不难想到，就是在这两天中，他与小丑有了联系。
　　此后肖恩出国，在英国留学两年，期间无可圈可点的记录。两年后回到哥谭，却从此销声匿迹，同时，小丑也成功越狱，留下一颗炸弹作为给哥谭的谢幕礼后，便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之后的四五年里，这二人都再无音讯。直到他们今天找到的证据表明，他们是如何从哥谭一路越过州界，最后越过边境来到墨西哥，登记缔结了一场同性婚礼。
　　“……还挺动人。”布鲁斯冷哼一声，喃喃道。
　　芭芭拉赞同，双眼都短暂地失去了光芒：“和小丑结婚，我敢说这个外来者比小丑疯得还厉害。所以，你打算现在对付他？”
　　布鲁斯想了想，又回到那一桌试管试剂与仪器前：“眼下‘塞壬’还是最大的威胁。先想办法找到他们的位置，然后保持追踪。”
　　“明白了。”
　　92.
　　漫长无趣的参观终于结束后，斯塔克又顶着整个办公室诧异的目光，邀请克拉克共进晚餐。
　　克拉克能感受到同事们难以置信的目光纷纷扎在自己身上，带着某种难以置信和期许。露易丝更是将一支录音笔塞进了他手里，向他比了个大拇指：
　　虽然不知道阔佬的性取向出了什么问题，但是你加油！
　　一定要发现头条、记录头条、创造头条啊！
　　克拉克：……
　　克拉克看着手中的录音笔，又看看眼前众星捧月中的阔佬斯塔克，认命地合拢手掌。
　　放心，哪怕拼上我的清誉，我也会把头条带给你们的！
　　93.
　　好吧，他的清誉没有派上用场。
　　很快，他就知道了斯塔克邀请他的原因。
　　94.
　　实际上，克拉克感到有些奇怪。
　　托尼·斯塔克，这位斯塔克集团的董事长，拥有领先时代几个世纪的头脑的天才，坐拥巨富的富豪。同时，他也是一个极致的享乐主义者，乖张桀骜的脾气和他的巨大财富一样声名远扬。
　　所以，克拉克忍不住好奇，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才能忍受自己一整天无趣的介绍和游览，甚至愿意牺牲一个晚上和女伴共度的美好时光，来和自己这个堪萨斯小男孩一起吃晚餐的呢？
　　难道，他是冲着超人来的？
　　克拉克暗自警觉起来。
　　他们被保镖簇拥着，搭乘着电梯来到楼下，一辆拉风的劳斯莱斯正停在大楼正门口，准备迎接。
　　“这边，克拉克。我有个很重要的人要介绍给你。”斯塔克随手松了松领带，走到劳斯莱斯后座边，亲自俯身拉开车门。
　　一双锃亮的漆皮小皮鞋踩在地面上，接着，一个瓷娃娃一般精致、被包裹在昂贵的开司米披肩与绸缎小洋裙的女孩走下车来。
　　保镖赶紧上前，为她打伞遮住阳光。而她却“嗒嗒”地迈开两条优雅的小短腿，绕开了托尼的怀抱，跑到克拉克面前，仰头奶声奶气道：“你好呀，克拉克叔叔，可以抱抱我吗？”
　　面对着小女孩伸出的肉乎乎的小短胳膊，克拉克感到精神一阵恍惚。
　　拉奥啊，太可爱了，他根本无法拒绝……
　　“当然，当然可以。”
　　他放软全身的皮肤，俯身珍重地将女孩抱起，动作小心到近乎笨拙，生怕钢铁之躯将这尊小瓷娃娃碰出裂痕。
　　而女孩像是很喜欢他一般，小手搂住他的脖颈，露出乖巧的笑容。托尼看见女儿如此亲近这个土气的记者，脸上露出一丝不爽，但介绍道：“我要向你介绍我小天使般的公主，我的珍宝，我的女儿……”
　　后面，他说了什么克拉克已经无暇在听，因为就在刚刚，女孩凑近了他，甜软的小声如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
　　“久仰啦……超、人、叔、叔。”
　　95.
　　“抱歉，小姐，现在还不能让您进去。德雷克先生还未脱离危险，暂时不允许家属探视。”
　　温梦幽幻再一次被拦在了ICU外。医生态度决绝，她也无计可施，只能再次看向重症监护室中的少年，目光哀戚。
　　隔着小小的一方探视窗，她看见提姆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一大堆仪器和软管。他苍白的脸被呼吸器笼罩了大半，浅浅的阴影投在他脸上，看上去有种淡淡的悲伤。
　　温梦幽幻握紧了拳头，悲伤和愤怒在她胃里翻涌。
　　斯蒂芬妮竟然敢这样对待提姆，她不会放过她的！
　　医生又例行叮嘱了几句后离开，而温梦幽幻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浑身颤抖，根本听不见医生在说什么。
　　迪克担心地摸了摸她的头：“还好吗，小雪？”
　　“我，我没事。”
　　温梦幽幻强压下语气中的颤抖，强作坚强的样子让人是如此心疼，却也迷人到了骨子里。但强烈的情绪最终还是吞没了她，她抽泣一声，扑进杰森的怀抱里，把头埋在他胸前哭泣起来。
　　“我、我不明白斯蒂芬妮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就算是被蝙蝠侠迷惑了，对我不满，也，也应该冲我来才对……为什么呜呜呜……”
　　杰森有些左右为难。一边是他多年的搭档兼妹妹，而一边则他发誓要守护的人。他只能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她也许有什么苦衷？”
　　“怎么会！”
　　温梦幽幻跺脚，声音尖利：“她还能有什么苦衷？我都对她和对你们一样一视同仁，难道还不够吗？不管怎么样，只要让我找到她，我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
　　“我会帮你，温梦幽幻。”达米安满脸冷酷地拔出长刀，雪亮的光芒在刀背上一闪而逝。
　　迪克赶忙出言劝解。好不容易，他们才收起武器，温梦幽幻又恋恋不舍地看了几眼提姆，忽然像是得到了启发：“等等，提姆在这个节骨眼上受伤，会不会是有……”
　　她的表情立刻沉了下去，阴鸷的神色笼上眉间。
　　“先走，还有一个麻烦在等着我们解决。”
　　96.
　　昏暗的病房内，幽寂无声。
　　过了十几分钟，忽然，探视窗前的挡板自己动了起来，缓缓上升，将一切外来的视线隔绝在外。
　　不止如此，室内的许多器械都自己动了起来。监控掉转过头对准墙壁，呼吸器自动抬起，而病床上半部分也一下子向上弹起来，一个紫色的身影敏捷地翻滚而出。
　　“呼！这底下闷死了。他们都走了，起来吧。”
　　提姆这才悠悠坐起身：“‘我会让她付出代价！’，呃，真够可怕的。”
　　斯蒂芬妮咯咯笑起来：“你以前还为她着迷呢！要薯条吗？”
　　她从病床下的空间里抽出一个保温箱，魔术般从里面掏出了足足三袋金拱门。“这可是难得的垃圾食品时间！”
　　“非常需要。不得不说，在蝙蝠侠的注视之下偷偷吃这些属实是有点难——谢谢，紫色天下第一。”
　　斯蒂芬妮一边抱怨着冷掉的汉堡和鸡块，一边将一包薯条塞进提姆手里。
　　提姆单手抽出一根略微软化的薯条，撇了撇嘴，另一只手操纵着遥控器让桌板移动到他面前，一台电脑从桌板上缓缓升起。
　　“对了，”斯蒂芬妮咬着鸡腿问道，“你之前的计划如何了？”
　　提姆一笑，开始单手敲键盘：“非常成功，各方面都没有差错，目前也没人怀疑我。毕竟，韦恩少总的‘柔弱’形象在外来者的影响下实在是深入人心——能分我一个汉堡吗？紫色无敌。”
　　97.
　　入夜。
　　哥谭市数一数二的纸醉金迷之所中，托尼还沉浸在欢歌宴舞之中。而另一边，贝拉与克拉克·肯特，aka超人的宴会，则已经结束。
　　送走了克拉克，贝拉在保镖的簇拥之下坐进低调的加长版宾利之中。隐匿进阴影的一瞬间，她脸上乖巧天真的表情消失殆尽，只剩下某种傲慢，和洋洋自得。
　　这不是一个三岁半的孩子能露出的表情。
　　当然，作为穿越者，贝拉也绝不止三岁。
　　对于一个前世的成年人而言，贝拉也时常厌倦这种扮演天真无邪的小孩子的游戏。
　　她不想对每一个人露出傻乎乎的笑，不想再莫名其妙地打奶嗝，不想再面对一个和她长的一模一样的吓人的傻子妹妹，不想再被禁锢在这具三岁半的身体里，做什么都不方便。
　　天杀的，她来到这个世界整整两年了，她的年纪却还是三岁半！
　　她自己也知道，这种身体的停滞是能力的代价，就像那些傻笑和奶嗝是她备受宠爱的代价一样。贝拉并没有胆子，也不打算放弃这些，所以，这些不便也只好暂时忍受。
　　她拉开手边的车窗遮阳帘，偏头看向窗外。
　　哥谭的夜色浓稠，明亮处极亮而极繁华，阴暗处则极暗而极幽深。哪怕贝拉知道，如今哥谭市的犯罪率早就被温梦幽幻武力镇压了下去，她不敢长时间的身处这种黑暗之中，甚至不愿面对这种黑暗。
　　就像深渊一样。
　　当你凝视着哥谭市的阴影时，你就像在俯身凝视万丈深渊。
　　长长的车队转弯，进入一条窄道。这一段路还算得上是繁华地带，两边高楼林立，灯光华彩。
　　贝拉放松了些许，靠回柔软的椅背上。微微眯上眼。前座随行的保镖见状，忙拉上遮阳帘。
　　车内一下子暗下来，也恰在这一瞬间，更深的黑暗笼罩下来！
　　“什么情况？”
　　“保护小姐！”
　　身边保安瞬间拔出枪，然而，在完全的黑暗中，他们根本看不见目标，也不敢贸然开枪。车外传来打斗声和重物倒地的声音，让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开门下车。
　　忽然，司机身后的车窗外猛地闪出强光，几名保镖下意识地举枪射击。就在此时，贝拉身后的窗玻璃被某种可怕的巨力瞬间撞碎，贝拉只觉得身体一轻，随后，整个人擦着可怖的尖锐玻璃碎片被扯出了车外！
　　“走！”
　　失重感传来，尖锐的风声呼号着刮过耳边，贝拉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恐惧在静默中不断放大！
　　好在，这种感觉并未持续太久。挟持了贝拉的少女很快降落在房顶，带着贝拉，开始在楼顶屋檐之间飞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个时候，贝拉终于叫得出声了。
　　等到少女停下来的时候，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贝拉已经被颠的头昏眼花，胃部生疼，一被放下来便趴在地上疯狂干呕，形象全无。
　　“我没想到你竟然还在惦记我们的产业！你竟然还敢对韦恩集团下手！”
　　愤怒地温梦幽幻对着贝拉就是一脚，踢得她几乎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灰头土脸地停下来。
　　“你说你能有办法找到蝙蝠侠我才选择和你合作，结果你居然敢对我们的集团下手？你要知道，你现在可还在我的地盘上，这里是我的哥谭！”
　　另外三只小鸟都对她的行为袖手旁观，仿佛觉得，即使是“哥谭义警”，这样对一个幼弱的孩童肆无忌惮地施暴也无所谓。
　　温梦幽幻上前一步掐着贝拉的脖子把她提起来一点，逼着她看向自己：“快说，你找到蝙蝠侠的办法到底是什么？还有，提姆的事是不是也和你有关？”
　　“提姆咳咳咳？”贝拉露出了实打实的迷惑表情，“这，咳咳和我，有什么关系？”
　　温梦幽幻仔细看了看贝拉的表情，又回头向三只小鸟确认。收到否定的答复后，她才半信半疑地转回头，继续逼问道：“那找到蝙蝠侠的办法呢？告诉我！”
　　贝拉唇角勾起一丝微笑。这个笑容所含的意味太过复杂，放在这张精致的小娃娃脸上，竟透出一分诡异感来。
　　“我已经知道了，咳咳咳，今天晚上就能找到他……”
　　贝拉停下来，大喘了几口气，急得温梦幽幻又想掐她脖子，又怕这会让她继续说不了话，只能口头威胁道：“快说！不然，我就——”
　　“咳咳，我没有打算不说啊。对付蝙蝠侠的办法当然是——”
　　贝拉轻轻一笑。一瞬间，身体对于危险的本能反应使温梦幽幻再一次紧紧地掐住了贝拉！
　　但为时已晚。
　　那个名字从贝拉粉嘟嘟的双唇中吐出，带着一丝嘲讽。
　　“超人。”
　　三原色的身影疾速掠过，在空气中拉出残影。温梦幽幻瞬间便被掀飞出去，在地上重重摔了几下才被迪克接住，而这巨大的冲击，已让她陷入昏迷中。
　　杰森和达米安怒吼着拔出武器向着超人扑过去。超人看也没看他们一眼，在贝拉的冷笑声中抱起她腾空而起。
　　98.
　　他们一直飞到韦恩塔上方才停下来。超人缓缓降落，把贝拉放在滴水兽上。
　　“谢谢你，超人叔叔。作为我的贴身保镖，你真是准时。”
　　贝拉笑着扬起小脸，笑得甜美纯真。超人低头看向她，眼神温柔，却有些空洞：“我一直停留在你的附近。你受伤了吗？”
　　“还好啦，超人叔叔，”贝拉眨着大眼睛，“那现在，你可以带我去找蝙蝠侠了么？只需要听他的心跳声就好了，很简单的！”
　　“不用了。”一个冷冷的、嘶哑的声音答道，“第一，超人现在听不见我的心跳声。第二，我就在这里。”
　　黑色身影从暗影中缓缓起身，原来，一旁的滴水兽上，蝙蝠侠已蜇伏多时。
　　黑色披风包裹着他的身体，勾勒出修长优雅的轮廓，这一抹魅影立于哥谭市最繁华的地标之上，竟不曾沾染上半点灯火星光。
　　“终于见面了，‘塞壬’、斯塔克之女、外来者——贝拉小姐。”
　　蝙蝠的声音很轻，带着可怖的嘶声，落在听者耳中，令人心惊肉跳。
　　超人还保持着抱着贝拉的姿势，而贝拉则不着痕迹地向他怀里缩进去。高塔上的风声呼啸着从二人之间穿过。他们对峙而立的身形就如两座巍峨的山，遥相竦峙，各不动摇。
　　蝙蝠侠向着超人伸出手，用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命令道：“把她交给我，超人。”


第27章 两位英雄
　　“哦, 好。”
　　超人提起贝拉，毫不犹豫地递给蝙蝠。
　　？？？？？？？？
　　你是不是有很多小问号？
　　贝拉也有。
　　她过于震惊，一时间连小腿都忘了在空中踢蹬。
　　怎么会？
　　怎么会！
　　从她在晚宴上见到超人的那一刻起, 她就一直在对他施加影响，他不可能挣脱得了才对啊！
　　贝拉的能力是“可爱到无法拒绝”。顾名思义，就是当她用可爱的表情、声音、动作向他人提出要求时, 人们便无法拒绝她。
　　而且, 在答应了她的要求之后，还会形成一段短暂的、仅贝拉可感知的契约关系。这种契约关系的影响会随着时间流逝衰减，而在契约关系存续期间, 人们会不自觉地努力, 去完成贝拉的要求和对她的许诺。
　　当然, 这个能力并没有强大到因果律武器的程度。根据对象的意志力强弱和要求的难易程度，这个要求的完成程度和效果都会有一定不同。
　　比如帮贝拉提鞋只是举手之劳，她几乎可以让任何人为她做这件事。但如果贝拉的要求是“把星星摘下来”或者是“为了我使用*拳吧”, 那么所实现的，大概率只是获得超级逼真的行星玩具或者行星命名权, 而后者根本就不可能实现。
　　自从贝拉来到这个世界起她就已经掌握了这个技能，在多次的熟练使用中，她自己一步步摸索出了关窍。
　　比如，先从简单的要求开始，慢慢引导对方主动做出更多承诺，最后再提出终极的要求，一击致命。
　　换言之，就像是打养成类游戏刷好感度一样。
　　贝拉的这一套方法几乎可以说是百灵百验。无论是托尼、复联成员还是身边的佣人、保镖, 几乎没有人能拒绝她听起来随心所欲甚至几乎不可能的要求。她甚至还偷偷对绿灯侠测试过，而对方也真的完成了她的几个基本的小要求。
　　除了人工智能星期五之外, 她可以说是无一败绩。没人能拒绝她，更何况是魔抗为零的超人！
　　这！不！科！学！
　　然而，贝拉不知道，打败她的恰恰就是科学。
　　99.
　　超人是蝙蝠修正仪的第一个正式使用者，也是蝙蝠侠研制出修正仪之后第一个想到的人选。
　　布鲁斯深知，像超人这种力量强大、魔抗不高且极其善良的英雄，被对超英们了如指掌的外来者们利用的可能性有多高。他也深知，被有心之人利用之后的超人有多么恐怖。所以，他研制出蝙蝠修正仪后的第一时间，就把这个小护身符送给了超人。
　　——为了方便携带，布鲁斯还体贴地将修正仪做成了蝙蝠领带夹的形状。当使用时，领带夹对折起来，几乎没人能发现这是一只蝙蝠——
　　根据他的经验和猜测，当其他人完全恢复了其本来的性格之后，再受到外来者的影响时，让他们脱离那种状态便没有那么复杂。或许，仅仅是让他们意识到自己处在某种不合逻辑的控制之中，也许就能成功唤醒他们。
　　这是一种相当弗洛伊德式的方法，坦白来讲，布鲁斯自己也不确定这究竟能否起效。只是出于搭档意志力的信任，和对自己的自信，他才敢直接现身在超人面前。
　　不过现在看来，他赌对了。
　　当然他也不知道修正仪在自己的好搭档耳边响了整整一个下午和晚上把超级听力折腾得够呛就对了……
　　100.
　　好诶！
　　101.
　　蝙蝠侠单手拎着贝拉的领子，从超人手中接过她，轻松地无视了她的挣扎。在没了能力的加持下，贝拉也不过是个三岁半的小孩子，怎么可能违拗得了蝙蝠侠？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贝拉一边试图躲开蝙蝠手铐，一边绝望地发动能力大喊道，“放开我！你说过绝对不会伤害我，那就把我放开啊！”
　　听见这话，蝙蝠侠手一顿。
　　他似乎的确做过这样的许诺。
　　这一瞬间的停顿让修正仪开始疯狂报警，他立马反应过来。但是，也只需要这一瞬间的停顿，贝拉不知从何处摸出来一把小刀扭身割断了自己的衣领，飞身扑下滴水兽。
　　蝙蝠侠的手捞了个空，小女孩的身体在夜空中飞速坠落，迅速在视野中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小心！”
　　没有任何犹豫，超人纵身便跃下滴水兽向着小女孩飞去。与此同时，蝙蝠侠本能地察觉到危险，大吼道：“超人，回来——”
　　绿色的光芒在他下方炸开。
　　该死的，是氪石弹！
　　蝙蝠侠暗骂一声。
　　荧绿的烟雾弥漫，遮挡了他的视线。他赶忙打开热成像仪，看见超人直挺挺地向下坠落下去，同时，一束激光穿透了烟雾，直奔他而来！
　　他在滴水兽之间闪展腾挪躲开几下攻击，而对方趁此机会，已经逃之夭夭。
　　蝙蝠侠也顾不上追她，一跃而下俯冲下去，在半空中调整自己的姿势，用勾爪枪抓住自由落体的超人，将他一点点拉到自己身边。
　　在距离地面不足二十米时，他终于抓住了超人。
　　披风一抖变为滑翔翼。两人险险地擦着一栋建筑的边缘飞了过去。他们歪歪扭扭地滑翔了一段，最后摔在一个低矮的天台上。
　　“呃……唔！”
　　他们翻滚了好几圈，直到蝙蝠侠的后背撞上一根铁杆才停下来。
　　“唔嗯……超人？”
　　顾不得自己全身上下像是被重锤砸过的疼痛，蝙蝠侠勉强撑起身，俯身扶起超人：“还好吗，超人？克拉克？”
　　“咳咳咳……”
　　刚刚从昏迷中醒来，尽管英俊的面孔都因为痛苦而扭曲了，超人也仍试图露出一个笑容：“放心，B，我没事——小心！”
　　一道粉色的身影如闪电般袭来。蝙蝠侠只来得及把超人推出去，自己就被扑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墙上。
　　水泥墙面被撞出裂纹。超人勉强爬起来，借着月色看见，那是一个只有半人高的金粉相间的机甲，正在凭借着自身重量将蝙蝠侠压在身下一记一记砸拳。
　　蝙蝠侠偏头躲过第一下，用臂甲抗下了第二下，当第三下落下时，他不躲不闪，抓住对方的手腕，借着力道将整个机甲向后摔了出去！
　　自身沉重的重量让机甲动作笨拙根本反应不及，被扔出楼下。蝙蝠侠趁机向前翻滚起身，扶起超人，捏着蝙蝠镖警惕地看向楼下。
　　预料中一套机甲缓缓升起的场面并未出现——
　　半空中升起的，是密密麻麻几十套金红相间的机甲，在皎洁的月光下映着流光。
　　不同的机甲体型各异，涂装也各不相同，在空中各自摆出不同的战斗姿态。一台最矮小，却也是色泽最明艳的粉色机甲则飞在最上方，如领导者般居高临下地统帅着所有机甲。
　　而它们唯一的共同之处，就是胸口那一点极其闪耀的光芒。在夜空中，一道道光柱如探照灯般笼罩二人，使他们暴露在刺眼的白光之下，无路可逃！
　　——是钢铁侠战衣。
　　两人只愣了半秒，就动作极其默契地向两边翻滚避开。
　　下一秒，四十余件战衣齐齐抬手，无数道掌心炮轰向他们刚刚站立的所在！
　　天台的地面上被掌心炮凿出一个个巨大的坑洞，蛛网般的皲裂纹几乎铺满整个天台。
　　蝙蝠侠翻滚几道躲开攻击。刚刚直起身，又有炮弹袭来。
　　啧。
　　战衣不同于人类。人类的视线可以被烟雾弹遮挡，感知可以被情绪动摇。
　　但战衣不同。
　　人工智能搭配极强算力的计算机，所遥控的战衣都是只会执行命令的战争机器。
　　它们的红外扫描功能能看见用任何技巧藏匿的身影，它们装备的各种武器能破坏一切障碍。它们坚硬的外甲能抗下20毫米口径的炮弹，更重要的是，它们没有恻隐之心，一切为了完成命令，哪怕是碾碎一切，也在所不辞。
　　当然，这对于蝙蝠侠也意味着，完全没有留手的必要了。
　　他躲过袭击，反手甩出三枚蝙蝠镖，准确地卡进最近那台战衣的颈部装甲缝隙里。
　　蝙蝠镖上红光闪烁一秒，猛地爆开惊天的火光。爆[佩帕图阿]炸的冲击让其他的战衣纷纷躲避，蝙蝠侠趁机瞄准那台摇摇欲坠的战衣，再次甩出蝙蝠镖。
　　这一次，蝙蝠镖并没有爆炸，而是紧紧贴在战衣外壳上。下一刻，重达数十公斤的战衣坠落，重重砸在天台上！
　　飞在半空俯瞰战场的贝拉脸色一凝。
　　“查询MK8。”贝拉冷淡的小奶音道。
　　回复她的是平静的机械音：“查询结果……查询失败。MK8已断开连接。”
　　贝拉暗骂了一句，调出失联前录像。看完，她相当轻蔑又愤怒地撇撇嘴。
　　前三枚蝙蝠镖爆破了战衣的外装甲层，而随后的那枚蝙蝠镖则带来了极强烈的电磁干扰，直接干扰，直接截断了星期五对战衣的遥控。
　　很简单的策略，但很有效。
　　而另一边，超人狼狈地躲闪几下后，在月光下逐渐恢复了力量，一把抓住和他对战的沉重战衣向着另一台甩过去！
　　几台战衣被砸中，飞行系统紊乱了几许，在空中摇晃。超人微微蹲身，下一刻冲天而起，用超级速度绕开其他几台战衣，向着贝拉袭来！
　　见势不好，贝拉果断向超人发射出一枚微型导弹，然后转身，跑！
　　同时，其它战衣也不再纠缠二人，而是四散分开，各自穿行在哥谭市的楼宇间。夜幕之下，红色涂装闪烁着不祥的色泽光影。
　　下一刻，只见那战衣飞去的地方爆出烟尘。砖石崩塌的声音撼动夜空，两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无暇再去追击贝拉，蝙蝠侠跳进刚刚飞来的蝙蝠飞机和超人交换了个眼神：
　　追！


第28章 三方混战
　　102.
　　哥谭市的沉沉黑夜被爆炸声所惊扰。
　　四处都是炸起的尘烟, 四处都是晃眼的火光。几十套战衣在这座城市中肆无忌惮地肆虐，有的只是释放烟雾弹造成混乱障人耳目，有的却是实打实地破坏, 将路面、桥梁甚至小型建筑都摧毁于炮火之中。
　　蝙蝠侠坐在蝙蝠飞机的驾驶舱里，脸色极其阴沉。
　　怒火在他心中尖叫着燃烧，那股复仇者的愤怒盘旋而上, 第无数次缠绕上他的手和胸口, 让他下意识地收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想要捏碎点什么。难以抑制的破坏欲望翻卷而上，涌遍全身。
　　看着这些战衣在他的城市里肆意妄为地破坏, 他怎么能不愤怒！
　　蝙蝠飞机倾斜, 快速跟上另一件战衣。这件战衣外观粗大笨重, 并不适合高速飞行或战斗。蝙蝠侠记得，这是一架运输战衣，本身攻击力并不高。
　　但他还是按下了按钮。蝙蝠飞机倾斜, 炮弹滑出，重重打在战衣之上。
　　战衣重重地坠地, 将地面砸出深坑，蝙蝠侠将飞机拉升上去，避开爆炸的余波。就在这时，突然，一道激光炮从侧面袭来，直奔机翼！
　　轰——
　　尽管蝙蝠侠尽力驾驶着蝙蝠飞机躲避，但高能激光还是难以避免地从机翼尾端划过。
　　钢铁被高温瞬间熔化而凝固，卷起焦黑的裂痕。控制面板上响起警报, 蝙蝠侠检查了一下，还能飞。
　　这就是战衣的难缠之处。
　　它们为数众多, 分散在哥谭市的各处尽情破坏，即使是超人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解决所有。更关键的是，破坏总是比保护来得容易。
　　蝙蝠侠和超人需要保护城市，因此投鼠忌器，束手束脚。而战衣所需要做的只是破坏，便可以肆意妄为，无所顾忌。
　　所以，尽管使战衣短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并不难，他们还是在追踪、诱导和保护城市上耗费了大量的时间，连贝拉的影子也没能追上。时不时还要应付像现在这样的突袭，可以说占尽劣势。
　　控制面板上闪起红光，刺耳的警报声在耳机中一声声响起。蝙蝠侠根本不管，面对战衣的再一次袭击，强行迎了上去。
　　他们必须争分夺秒！
　　战衣灵活地躲开飞机搭载的最后两枚导弹让它们在空中相撞，一头撞向蝙蝠飞机。蝙蝠飞机在空中旋转了720度堪堪躲过，又强行抬升，绕到战衣后方。
　　与此同时，警报声也越来越响亮。
　　“布鲁斯！”芭芭拉的声音响起，“蝙蝠飞机已经承载不起更多的战斗了，你现在返航还来得及！”
　　“不用。把其他战衣最后出现在监控里的坐标发给我。”说着，蝙蝠侠再度拼着被掌心炮击中一下的代价，操纵着飞机对着战衣发射出炸[佩帕图阿]弹。
　　这一次，目标命中。而蝙蝠飞机也终于再难以承受飞行任务。蝙蝠侠只能尽力撞向战衣，将其带到公园的上空才启动弹出程序。黑色的降落伞在瞬间喷射出去，带着他在空中缓缓下降。而战衣则和蝙蝠飞机双双坠落，在落地时几乎引起连环爆[佩帕图阿]炸。
　　“啧……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架飞机。”
　　“你每次都这么说——在他们坠毁后。”芭芭拉毫不留情道，“已经为你遥控蝙蝠车到指定地点，坐标和路线规划都已发送到臂甲上。”
　　“收到。”蝙蝠侠割断伞绳，一刻不停地向下一个地点跑去。
　　臂甲上的坐标点闪动，不断实时更新。同时，芭芭拉在耳机里为他播报道：“老城区的一台战衣已经被蝙蝠女孩小队击落。未造成人员伤亡。一栋空置老楼坍塌，问题不大。”
　　“知道了，我会去上东区，超人在唐人街位置。有追踪到‘塞壬’的踪迹吗？”
　　“她出现在了很多监控画面里面……但是她的移动速度太快了，目前还没有推测出她的行动轨迹。倒是那件粉色战衣，测算数据已经发给你了。对了，温梦幽幻他们也还在外面，你要小心。”
　　“嗯。”蝙蝠侠奔跑着转过一个街角，向一条阴暗的小巷深处奔去，“不用管温梦幽幻。持续追踪‘塞壬’，她才是让这一切结束的关键。你可以试试——”
　　蝙蝠车就在前方。
　　她潜伏在阴影中，一身的黑暗几乎没入阴影。她的引擎盖之下发出轻轻的轰鸣声，像不安的马匹在打着响鼻。
　　蝙蝠侠的脚步慢下来，到最后，停下，在蝙蝠车前方十几米左右。
　　“——不用追踪了，神谕。”
　　“我找到她了。”
　　漆黑的蝙蝠车前盖上，站着一个金粉双色的铁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确切点说，是她找到我了。蝙蝠侠心想。
　　103.
　　代号“塞壬”，真名贝拉，现用身份：托尼·斯塔克aka钢铁侠之女。
　　她抬起手轻触了一下颈边，面罩抬起，露出她粉嫩的小脸颊。
　　蝙蝠侠眯起眼，开启“真理之眼”。
　　……实际身份，外来者。已确认。
　　抢在他说话之前，贝拉已经开口，小奶音冷冷淡淡，带着一种诡异的成熟感：“叫超人是没有用的。他现在在城市另一头被十几台战衣围攻，刚刚已经受了伤。呵呵，毕竟，我的氪石储备可不止那一点点。”
　　她没有动作，蝙蝠侠也没有动作，尽管他能感受到，在他身后，有好几台战衣从暗处飞出，堵住了他的退路。
　　“超人会得到支援。并非人人都害怕氪石。”蝙蝠侠平静地回应道，“而且，你不会真的以为我的所有麻烦都是靠高大强壮的男人解决的吧？”
　　贝拉冷笑一声。毫无征兆地，蝙蝠侠身后的三台战衣突然同时发动了攻击！
　　激光炮、掌心炮落在前一秒蝙蝠侠还站立其上的地方。
　　蝙蝠侠向前翻滚险险躲过攻击，一抬手，勾爪枪拉住建筑边缘将他向上飞速带去。
　　只会逃跑？贝拉不屑地笑了。她刚想追上去，忽然，感受到极大的冲击！
　　蝙蝠车在她脚下自爆。
　　极高的温度和压力险些熔穿战衣外甲，让战衣里的贝拉都一瞬间感受到了要被烫伤的恐惧。巨大的冲击力更是直接把她轻捷的战衣掀飞了出去，撞在墙上，砸出一个巨坑。
　　而另外三台战衣中的两台也受到波及，一时间无法跟上蝙蝠侠。只有一台战衣追着他来到天台，掌心炮与胸炮一齐对准了他。
　　倾斜而出的炮弹就像雨水洗礼一般冲刷着屋顶，连楼栋也为之震颤。
　　蝙蝠侠不断地奔跑、翻滚，惊险地躲避掉了第一波炮火。
　　而就在战衣换弹的间隙，蝙蝠侠竟然停了下来，不躲不闪地直面战衣，露出一个讥讽的表情：“再见。”
　　他打了个响指，面前的战衣飞了出去。
　　电磁铁高达2000牛顿的吸引力几乎没有留下反应空间。仅在零点几秒内，战衣就重重撞在了蝙蝠侠登上天台的地方。
　　轰——！！！
　　电磁铁之下的压感炸[佩帕图阿]弹被瞬间引爆。这一次爆破比前一次更为猛烈，带着大块的砖石和碎屑砸下去。
　　幸好这里是人去楼空的危宅区域。不然，他根本放不开手脚使用他那些“小玩意”。
　　蝙蝠侠穿过迷雾快速降落在刚把自己从墙上撕下来的贝拉身旁，一拳又将她砸回墙里。
　　这时，贝拉竟然主动打开了面罩。
　　粉金色的钢铁面罩之下，是一张因为痛苦而皱成一团的小脸。
　　她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一双大眼睛因为眼泪显得更加晶莹明亮。鼻头哭得红红的，脸颊也红红的，看上去像个粉白团子一样，让人忍不住心生爱怜之意。
　　而这个粉白团子对着蝙蝠侠哭道：“布鲁斯叔叔，你明明说过不会伤害我的……”
　　蝙蝠侠动作一顿。
　　他的身体开始不听使唤了一般，竟无法再进行下一步动作！
　　蝙蝠侠身不由己地松开手倒退了一步，眼睁睁看着贝拉的装甲开始进行仿生自修复，将一切裂痕破损弥合。耳边，修正仪的警报声已经响到最高频率，尖锐的声音仿佛要生生刺穿他的耳膜。
　　贝拉也没有好受到哪里去。
　　实际上，她的能力还有一种发动方式，但有且只有一次发动机会，而且，还消耗巨大。
　　就在此刻，她承受着就像身体被抽空一般的感受，大颗大颗的虚汗从额头上滚落，混进眼泪里。全身上下的疲惫感空虚感源源不断地汲取着她的每一丝力量，仿佛要将她抽干一般。
　　不过无所谓……
　　贝拉看着身体不受控制的蝙蝠侠，看着他身后已经自修复完毕的三台战衣缓缓围上来，嘴角勾出一个笑容。
　　包围圈逐渐收拢，而蝙蝠侠还在艰难地夺取着身体的控制权。就在这时，一枚子弹破空而来，直奔蝙蝠侠的头颅！
　　“杰森！
　　蝙蝠侠艰难地转过头，目光中满是愕然和难以置信。
　　远处的楼顶上，微微冒着硝烟的枪口映在他瞳孔中，就像是看到了深渊中射出的子弹。
　　他怒吼出声。


第29章 贝蒂昂（上）
　　104.
　　她好困, 好饿，眼睛也好干……
　　贝蒂昂用肉乎乎的小手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尽管嘴角总是时不时不受控制地扁下去，她仍是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 努力地将想哭的感觉压回去。现在还不能哭，也不能休息。姐姐嘱咐过她了，今天晚上很重要。
　　她并不知道姐姐具体要做什么, 只知道她需要爹地的战衣, 所有战衣。还需要远程遥控它们。
　　而战衣的控制权在星期五手上。如果想要人不知鬼不觉地调度这些战衣，必须想办法绕开托尼，也就意味着, 她们需要星期五短时间内的最高优先权限。
　　而星期五显然不是什么善茬。他是托尼心血的凝结, 是他多年来不断更迭换代后的产物。在一次次革新中, 他早就具有了成熟的自检与修复能力，甚至还能对图谋不轨的入侵者进行强烈的反向攻击。
　　所以，对于电脑天才贝蒂昂而言, 虽然她可以短时间内“欺骗”星期五，但她也不能就此高枕无忧。而是需要整个晚上守在电脑前, 给贝拉的权限保驾护航。
　　可是她真的好困，好害怕……
　　现在是凌晨三点。她蜷缩在黑暗狭窄的空间中，不敢乱动。
　　门外时不时传来急促零碎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阵的喧哗。有时候，那些声音听起来简直近在咫尺，就像是随时会进来把她抓走一般。
　　尽管知道，有姐姐的命令，那些人不会进来, 但贝蒂昂还是缩得更紧了一些，想把自己变成小小一团。
　　她苍白如雪的皮肤因为长时间的蜷缩而被坚硬的壁板硌出青紫, 她却无暇顾及，只想把自己藏起来，藏起来，不能让别人发现她。
　　不然姐姐会生气的。
　　上次她差点一个人跑出去那次，姐姐就对她大发脾气，还说了很多她听不懂的话。贝蒂昂不懂，不过她想让姐姐开心。冥冥之中，她仿佛知道这就是她的任务与宿命。
　　……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喧哗声平息下去，变得寂静无声。
　　这样的寂静让贝蒂昂害怕。虽然什么也不清楚，但她本能地感到，这很奇怪。
　　想哭的欲望再一次涌上来。姐姐说得对，离开了她，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自己根本不知道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她只知道自己很难受，想要一个人来救她。
　　要是她也能像姐姐那样，被爹地看到，让爹地对她好、保护她，就好了……
　　电脑屏幕闪动了一下。贝蒂昂连忙吸吸鼻子，继续投入到和星期五的控制权争夺战中。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还是胜利了。
　　她刚要松口气，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巨响。贝蒂昂感觉到四周的壁板都摇晃了起来，灰尘簌簌地往下落。
　　怎么了……？
　　还没等贝蒂昂反应过来，整栋建筑又是一下剧烈的震颤。她下意识地尖叫起来，又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浑身发抖，害怕有人发现她。
　　可是什么也没发生。整片黑暗的寂静中，只有她自己的小声啜泣的声音。
　　她反而越发哭得停不下来，哭得越来越大声，豆大的眼泪一颗颗地往下砸。一整个晚上压抑在她心里的害怕和难受，都在此刻被大声地哭了出来。
　　可是直到她被自己打的嗝噎住，也没有人来救她。没有人把她从黑暗的小空间里抱出来，也没有人温柔地安慰她：没事了，不要害怕。
　　泪痕干在脸上，气流吹过，凉凉的。
　　贝蒂昂又打了个嗝，不再哭泣，只是觉得脑袋仍有些晕晕的。她俯身想要再捡起不知什么时候掉下的电脑，却发现，电脑在碰撞中误触了关机键，已经自动关机了！
　　怎么办……
　　贝蒂昂手忙脚乱地将电脑捡起来重启，却发现，就这么片刻的功夫，她们已失去了二十三台战衣的控制权！
　　而剩下的战衣的控制权也在被飞速破解。现在再想办法也来不及了。
　　怎么办？怎么办？
　　贝蒂昂急得团团乱转，忽然想起来，在爹地的房间里，还有一台算力更高更强大的电脑。如果用那个的话，她就可以直接用蛮力破解，实现算力压制！
　　电脑屏幕上，飞速丢失的控制权限容不得她再多纠结。贝蒂昂咬咬嘴唇，一跺脚冲出了房间。
　　她也想要帮上姐姐的忙！
　　她抱起粉色小电脑，迈开两条坐得发僵的小短腿奋力狂奔，一路跑进爹地的房间里。不知为何，这一路上她都没有看见一个人影，偌大的长廊里空空荡荡，似乎早就人去楼空。
　　就这样，贝蒂昂跑进托尼的房间。这是位于大楼顶端的皇室豪华套间，三面都由落地大玻璃窗构成，将整个哥谭市的夜景都展现在房间主人的面前，让人不禁心驰神往，似乎整个哥谭都臣服在他脚下。
　　贝蒂昂看见了那台电脑，就在桌边。但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看见，窗外，一台战衣举起了一台轿车，将它砸向一栋大楼。碰撞的瞬间，轿车爆炸，火势瞬间蔓延。
　　人们尖叫着从建筑里面跑出来。有的人甚至直接从窗口里面跳了出来。当他们被一个红色披风的身影接住时，还仍在举着手臂狂乱地呼喊。
　　他们的尖叫声消散在风中，那些无声的动作看上去就像一场滑稽戏一般，夸张而讽刺。
　　而那战衣的金红色又是那么耀眼，在哥谭市那么浓郁的夜色中闪着光。
　　原来……她一直是在帮姐姐做这种事吗？
　　105.
　　“不！”
　　当蝙蝠侠怒吼出声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已没有躲开的可能了。
　　他还没能夺回身体的控制权，身体被不由自主地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子弹破空而来。
　　这一刹那，被无限放大、拉长。
　　就在这时，一个红黑色的身影冲了过来将他一把扑倒在地。子弹偏折了些许与二人擦身而过，打在贝拉的胸甲上，吓得她尖叫起来。
　　两人在地上翻滚了几周后，红罗宾将蝙蝠侠扶起。
　　这一撞让蝙蝠侠远离了贝拉，不再与她对视，竟也慢慢地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他站起身，与红罗宾背靠背站立，默契地摆出共同战斗的姿态。
　　“你好像不是很惊讶，世界第一侦探。”提姆的声音带着笑意。
　　蝙蝠侠也哼笑一声：“那当然，世界第二侦探。”
　　他们已准备好了并肩战斗，就像以前那样，就像一切的一切，无论是这个世界的，还是那个世界的事情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贝拉见蝙蝠侠不但完好无损，自己还被子弹击中，气得脸都要扭曲了。而远处纷纷落地的小鸟之中的温梦幽幻，看见红罗宾，更是因为愤怒悲伤和恐惧，肩膀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提姆！”她质问道，“你为什么要和蝙蝠侠站在一起？你为什么要救他——这个根本不在乎你的男人？你不是说过，会永远保护我，站在我的身边的吗？”
　　感受到蝙蝠侠投来有点点古怪的目光，提姆嘴角抽了抽，尽量维持着礼仪道：“或许你应该先问问我的肋骨？你知道，这样会让你看起来更关心我一点。毕竟，因为忘记我而把我排除在家庭聚会之外的人可不是蝙蝠侠。”
　　“你！”
　　“也许你们可以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贝拉的声音骤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她已从崩塌的墙面中站起，面罩一点点合拢，声音也从甜美的小奶音转为冷冰冰的机械声。面对着温梦幽幻和蝙蝠侠，她都有着满怀的怒气需要宣泄。
　　罗宾们见状也绷紧了身体，随时准备攻击。他们可没忘了，这个家伙指挥超人对温梦幽幻做了什么！
　　一边是四台钢铁侠战衣，一边是温梦幽幻和三只罗宾鸟。而蝙蝠侠和红罗宾被夹在中间，腹背受敌。
　　不知是谁率先有了动作，只见电光火石之间，三方人马同时有了动作。
　　枪炮拳脚蝙蝠镖，各种攻击方式不分青红皂白地使出，火光刀光交织，场面乱作一团！
　　一场名副其实的三方混战拉开帷幕。
　　106.
　　贝蒂昂站在落地窗前，呆呆怔怔。
　　底下那些人们的惨状让她害怕而难过。她觉得这些事情好复杂，她想不清，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些事和她有关。
　　她是坏人吗……？
　　姐姐是坏人吗……？
　　她愣在原地，小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突然，她看见那台战衣抓住了超人，径直向自己飞来！
　　危险！
　　贝蒂昂本能地想跑，转身，却还没走出几步就被厚重的长绒地毯绊倒了。她挣扎着爬起来，回过头，战衣已经直直向着落地玻璃窗撞来！
　　极度的恐惧之下，贝蒂昂甚至尖叫不出来。她用手抱住头蜷缩在地上，身体颤抖，紧紧地闭眼睛仿佛这样就能幸免于难。
　　砰！！！
　　钢化玻璃碎裂，爆炸中，尖锐的碎片四散飞溅。
　　然而贝蒂昂想象中很痛很痛的感觉并没有降临。她只感觉到自己被完全地笼罩住了，随后，一双有力的臂膀抱起了她。
　　对方又冷又硬的皮肤在接触到她的那一刻放软，带上了人类的温度。贝蒂昂睁开眼，看见一个红色披风、蓝色衣服的卷毛叔叔正抱着她，漂浮在半空中。


第30章 贝蒂昂（下）
　　“你还好吗？”
　　那个叔叔温柔地问她。
　　贝蒂昂想回答他, 又想起来自己是不能被别人看见的，因此害怕地努力缩起来。
　　超人见状也没有多问，带着她飞到地上, 将她交给了维持秩序疏散人群的GCPD警员，叮嘱他照顾好女孩。除此之外，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只是在离去时深深地又看了她一眼。
　　贝蒂昂看着他的身影一飞冲天, 红色的斗篷很快消失在夜空中。
　　她就这样站着，仰着头，和其他的很多人一样。
　　直到一名警员走来, 为她披上一件外套。她才终于下定决心般抬起手, 拉住警员的衣摆, 小声道：“警察叔叔，我要……要去阻止我的姐姐。”
　　107.
　　战斗还在继续。
　　温梦幽幻和罗宾们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面对着战衣以及红罗宾和蝙蝠侠依旧凌厉的攻势, 竟然有些应接不暇。
　　尤其是温梦幽幻，对于提姆表现出的强悍的战斗力, 她惊愕异常。在提姆一棍将杰森撂倒时，这种惊愕夹杂着愤怒达到了顶峰。
　　“不对，你明明很弱才对！”
　　面对温梦幽幻脱口而出的喊叫，红罗宾在面罩之下翻了个白眼。
　　“请容我纠正，我至少击败过西瓦夫人，那个蝙蝠侠都曾——”
　　“专心点！”
　　蝙蝠侠甩出蝙蝠镖，打歪了战衣射出的炮弹，一边向提姆吼道。提姆点头, 转身与蝙蝠侠错身，长棍横扫挡开达米安和温梦幽幻的刀剑。他们相互守护后背, 配合默契。
　　现在的局势，是贝拉最占优势。
　　战衣极强的仿生自修复能力让她的战衣在战斗中只损坏了一台，而后调来的另一台战衣则完全抹平了这一点小小的劣势，让她在这场混战中对另外两方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
　　而且，蝙蝠侠与温梦幽幻之间的战斗显然更加你死我活。尤其是温梦幽幻和杰森像疯狗一般，拼着自己受伤也要置蝙蝠侠于死地，这让贝拉坐收渔翁之利，轻松掌控了战局。
　　她甚至认为，只要她耗尽了蝙蝠侠的体力，胜利就近在咫尺了。
　　又是一顿狂轰滥炸。战衣的掌心炮几乎形成了碾压式的活力覆盖，让四周空荡荡的楼宇全部都岌岌可危。
　　断壁残垣之中，蝙蝠侠接连向侧边翻滚，引导着战衣的袭击方向，同时默默估算着剩余的炮弹量，计划着下一步的攻击。
　　又一枚炮弹险险地擦身而过，战衣被擦破，滚烫的气浪几乎灼伤他。
　　蝙蝠侠却无暇顾及。
　　就在刚刚翻滚之间，他瞥见了废墟中一点白影一闪而过！
　　对方移动速度不高，躲避之中，他很快锁定了方向。透过砖瓦残缝，他看见了一个满脸污渍，狼狈到极点，眼神却坚毅得闪出光的小女孩。
　　她的个子还没有耸出墙体外的钢筋高，面料昂贵的衣衫下摆被刮得破烂，鞋子也跑丢了，白袜子污脏不堪，踩在遍地的碎石瓦砾之间，叫人触目惊心。
　　不顾她身后着急忙慌的警员的阻拦，她一路冲了出来，竟是直奔最危险的战场中央！
　　“姐姐……姐姐！”
　　童稚的声音在战场中央响起。那一刻，所有人的动作都停顿了一瞬。
　　“姐姐，你停下来吧，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你怎么——给我滚！”
　　贝拉愣了愣，随即大吼大叫起来，显然是对此习以为常。她甜美童真的声音被电子扩音器扭曲后，听起来有些可怖。
　　贝蒂昂抖了抖，却梗着脖子站在原地不愿走动，连护着她的警员想将她拉走，她也不肯离开。
　　现在，所有目光都锁定在了贝拉身上。
　　温梦幽幻算计的目光，蝙蝠侠思考的目光，警员恐惧的目光，和贝蒂昂同样恐惧，却不屈不挠的倔强目光。
　　贝拉明白，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在等她做出什么举措，然后他们就会像看见腐肉的鬣狗一样扑上来！
　　不，她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毫无征兆地，贝拉突然回身一炮轰向温梦幽幻，同时向左飞去躲开红罗宾的微型蝙蝠炸[佩帕图阿]弹。其他三台战衣也同时飞出，不让其他人有可乘之机。而其中一台伸出手，粗暴地抓向贝蒂昂。
　　在场的人都离她太远，没人能阻止这一切！
　　贝蒂昂不躲不闪，就像是被吓傻了一般，瞪着大大的眼睛看向战衣。
　　蝙蝠侠怒吼着，和提姆同时向战衣掷出蝙蝠镖。
　　温梦幽幻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趁机偷袭向分神的蝙蝠侠。
　　而贝蒂昂身后着急忙慌地跟着跑来的警员张大了嘴，一声尖叫呼之欲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戛然而止。
　　什么也没发生。
　　在战衣的手臂接触到贝蒂昂的前一刻，它缓缓停了下来。
　　不止是这一台战衣，其他三台战衣也都变得动作迟缓，最终停在原地。
　　贝拉大惊，看向愣在原地的贝蒂昂，顿时明白了一切。她怒不可遏，向着贝蒂昂大叫道：“你这个蠢货，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毁了——”
　　她的吼叫也戛然而止。
　　蝙蝠侠在确认贝蒂昂没有危险后反手就将温梦幽幻偷袭的刀磕了出去，然后反手甩出蝙蝠镖，当量极大的磁性炸[帕佩图阿]弹顷刻间释放出恐怖的动能！
　　贝拉被炸飞，只觉得眼晕耳鸣，一时间甚至失去了行动能力。
　　局面瞬间逆转，现在最占优势的，无疑是人多势众的温梦幽幻！
　　她提刀在两个攻击对象之间犹豫了一时，贝拉见状赶忙大喊道：“韦恩集团股票缩水的部分，斯塔克公司都可以赔偿给你！只要你让我活着回去，我什么都可以赔给你！别杀我！”
　　“啧！”温梦幽幻动摇了。
　　实在不是她不想铲除掉这个坑她的盟友，而是韦恩集团这一次的损失实在是太大了。资产蒸发十几亿，再加上股权流失，又没了提姆的帮助，她什么时候能把这笔钱挣回来？
　　这可是她和她的小鸟们的钱！
　　而且，杀了蝙蝠侠，对于她而言是更迫在眉睫的事。
　　她没犹豫多久，提刀冲向蝙蝠侠和红罗宾。六个人厮杀在一处，谁也没有留手。
　　而贝拉则趁机起身，飞向被警员好不容易拉到一边的贝蒂昂：“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这些战衣的权限给我！”
　　“我……我不会给你的！”贝蒂昂带着哭腔向着贝拉大喊道，一边颤抖，一边还想努力停起胸膛，“姐姐，你看看那些楼，那些人，我们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好不好？姐姐，你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滚！你懂什么！”
　　贝拉终于再也装不下去了，面目狰狞地吼道。连护着贝蒂昂的警员都吓了一跳，仿佛正看到一个可怕的怪物在这副可爱甜美的皮囊下蠢蠢欲动呼之欲出！
　　贝拉一下就扒开了警员将他甩飞出去，从地上拎起贝蒂昂，试着将战役搭载的终端塞进她手中：“给我夺回控制权，听见没有你这个废物！”
　　“不！姐姐，你停下来吧姐姐……”
　　贝蒂昂不断的挣扎哭喊 试图让贝拉恢复到以前的模样。终于，在这种拉锯战中贝拉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和我理智，对着她一掌扇了下去。
　　“没有你，我还可以换个更好的！”
　　钢铁包覆的手掌带着冰冷的巨力。这一下，如果打在小女孩幼嫩的脸上，后果让人几乎不敢想象。
　　“贝拉！”
　　手挥下去的那一刻，一道激光击中了她，将她的手打偏。
　　两个女孩、警员、其他所有人都顺着激光的方向看去。夜空之下，废墟之上，是一道明艳的光彩，金红色的机体折射出皎洁的月光！
　　钢铁侠！
　　108.
　　“斯塔克先生，这边！”
　　“斯塔克先生，您小心脚下！”
　　“斯塔克先生……”
　　人群簇拥着他，向着一个他也不知道通往哪里的方向跑去。
　　从大楼感受到第一下震颤的那一刹那，这些人就像受惊的土拨鼠一样，围在他身边，将他“保护”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让他马上离开，同时讨论着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跟着人流跑动，同时不忘讲了两个小玩笑。但他并不想笑。冥冥之中，他感到自己似乎忘了什么。
　　“什么都不要带了！快走，先走！”
　　负责疏散的人喊得声嘶力竭。托尼听见他身边一名保镖低声骂了一句，抱怨着他老婆送他的一根烟斗被落在了上面。
　　这句话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一个人连连画起十字，祈祷他能平安回家见到孩子，另一个人强压着恐慌，和他讲起自己的家庭。
　　……他是不是也忘记了什么？
　　那人的话很快被更多的呼喊和交谈淹没。但是，托尼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下来。
　　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松动了，在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胸腔，呼之欲出。
　　他随着保镖的人群奔跑下去，鎏金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映出他扭曲的形影。跑动间的一霎，他似乎与倒影中的自己对视，与那个扭曲的自我对视。
　　就在那一霎，胸腔中的东西破茧而出。外来者的影响的桎梏被冲破，属于托尼·斯塔克的想法、情感
　　他想起来了，他忘记了的孩子！
　　他的女儿！


第31章 钢铁之躯
　　“斯塔克先生！”
　　抛下人们的惊呼, 他扒拉开人群不管不顾地向逃离大楼的反方向跑去。甩掉那些人，一直冲到一个悄寂之处。
　　扯下西装外套，轻点胸口反应炉, 纳米战衣一点点覆盖上来。片刻之后，金红色身影冲天而上，直奔卫星定位贝拉所在地！
　　109.
　　“贝拉！”
　　听见钢铁侠的怒吼, 贝拉不由得动作一顿。
　　她从未听过托尼如此愤怒而沧桑的声音。
　　下一刻, 她手中一空。
　　钢铁侠抱着贝蒂昂稳稳地落地，将她放在地上。钢铁战衣包裹的手掌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像是在安抚她。然而,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贝拉, 视线一刻也不曾移开。
　　他缓缓起身。
　　冰冷钢铁构筑的战衣让这一动作变得极具压迫性。战场上, 所有人都防备起来。
　　温梦幽幻一行人默默退进阴影中，蝙蝠侠捏紧了手中蝙蝠镖。
　　而贝拉，战衣之下, 她更是已经冷汗涔涔。
　　然而，钢铁侠只是抬起手, 轻触颈侧，打开了面罩。
　　面罩之下，是一张疲惫的脸。
　　和贝拉所惯常见到的那常带着潇洒的笑容的面孔不同，这是一张沧桑的面孔。
　　眼角堆积的纹路里不再满溢着天才的自负和飞扬洒脱，而是写满了阅遍世事的疲惫。抿起的嘴角也不再是因为对世人的不屑或是不满，而是因为，这个男人或许已经经历了太多的痛苦。
　　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那个天才科学家, 恣意风发的花花公子，那个像老男孩一样的永远率性而为的人。
　　站在他们面前的, 是一个经历过很多痛苦，已疲惫不堪的，面对“女儿”不知所措的中年男人。
　　也是一位英雄：
　　钢铁侠。
　　“贝拉，我们谈谈，好吗？”
　　钢铁侠的语气温吞，安抚中带着些祈求的意味。贝拉却倒退了一步，一蹬脚飞到空中俯视他，全身的武器完全就位，对准了他！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谈的？”几乎是尖叫的声音从金粉色战衣之中传来，“我已经和你们这些人鱼死网破了，还有什么能谈的？你要么来帮我，要么滚！”
　　“你知道，这两样我都不可能做到，”钢铁侠抬起眼看向她，“我们是家人，贝拉，所以我不会抛下你，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做错事！”
　　贝拉冷笑：“错事？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帮你的斯塔克集团挣到了多少额外的收入？我们甚至马上就能收购韦恩集团了，你难道没有从中获益吗？”
　　“我宁愿我从未从中获益！”
　　钢铁侠满脸凝重，目光悲伤却仍不失坚定的温和：“贝拉，我们不止是企业家，千万富翁，我们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身份——我们是英雄。所以我们才要做那些很难做但不得不去做的事，才应该牺牲自己的利益来帮助这个世界！”
　　“我不是英雄！我才不想当什么狗屁英雄！”贝拉尖声大叫道，“我就是个普通人，我就想要力量要财富要别人的爱我有什么错！”
　　“贝拉……”
　　“别这么叫我，你让我恶心！其实我根本不想做你的孩子，我也从来没把你当爹。如果不是温梦幽幻先当了蝙蝠侠的崽子我也不会选你了！你都做不到全心全意地为我好，你有什么资格算我爹？”
　　“钢铁侠！”
　　连蝙蝠侠都忍不住开口了。然而托尼只是摇了摇头，脸上的皱纹在夜色中显得更加深刻。
　　“贝拉，我知道。但我本来以为我们相处了那么久，我们可以……”
　　他说不下去了。正好，贝拉也根本没有听下去的打算：
　　“少废话了，要打就打！”
　　一排浮游炮脱离战衣，炮口对准钢铁侠；掌心炮胸炮能量炮聚集起能量，光柱打下，犹如铺天盖地的罗网；肩甲打开，所有剩余的微型导弹，都已蓄势待发。
　　这一晚上的大起大落已经让贝拉的神经紧绷到了极限。
　　她现在满脑子只想动手，想要一个痛快，一个最后的结果，那就是——
　　她赢！
　　大大小小口径不一的炮口一齐指向钢铁侠。“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真的要拦我吗？”
　　托尼低叹一声，声音轻得几乎湮没在四周噪声中。面罩缓缓下降，遮住他的自嘲的一笑。
　　他从未想到，有一天会被自己的战衣对付，而驾驶战衣的，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是的，贝拉，我必须阻止你，即使……你曾经是我的女儿。”
　　钢铁侠一跃飞至空中，同时命令道：“星期五，对Angel一号启动强制停止程序！”
　　“强制停止程序启动中……启动受阻，正在强行接入……”
　　等不及星期五启动强制程序，贝拉的攻势已毫不留情地袭来！
　　钢铁侠避开如雨点般落下的炮弹，飞至贝拉身前，一拳砸在她的肩甲至上。贝拉躲闪不及，被打飞出去，肩甲上微型导弹也废了大半。
　　Angel一号是托尼自己设计的，他当然知道这台战衣的弱点是什么：近战，是她最大的劣势。
　　钢铁侠灵活地躲闪掉远程攻击，与她肉搏厮杀。弹药储备早就跟不上的贝拉缺乏战斗经验，在近战中很快落于下风。
　　喀！
　　一拳，贝拉胸前的板甲被锤出裂缝。
　　咔嚓！
　　一条机械臂被硬生生扯下。
　　轰！
　　浮游炮被撞在一处，摔向地面！
　　激烈的战斗中，贝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衣一点点分崩离析。纳米修护分子很快告罄，她的战衣损毁只是时间问题！
　　而钢铁侠……
　　他的攻击仿佛毫不留情，又似乎仍有怜惜。
　　说他毫不留情吧，他的所有攻击都避开了要害之处，不像贝拉一样招招致命；说他仍有怜惜吧，他又没有因此而手软，重拳一次次砸下，金属碰撞之间几乎迸射出火花！
　　他的父亲的一面令他不忍，但他英雄的一面让他知道，自己必须击败她，即使她是自己的女儿。
　　总有一些事情，需要有人去做。
　　110.
　　缩在一边的警员见钢铁侠和贝拉战成一团，又见蝙蝠侠也和温梦幽幻等人再度开打，不由得咽了口口水，抱着贝蒂昂往废墟深处躲了躲。
　　但贝蒂昂却固执地伸出头去想要看清战场上的情况。她不想让爹地和姐姐再打下去，她想帮上忙！
　　可是她只是个废物。姐姐说过，她除了擅长用电脑，什么也不会……
　　对了，电脑！
　　贝蒂昂一屁股坐下，不管肮脏的地面，打开了一直随身携带的粉色小电脑。链接上星期五后，她急切地问道：“星期五，我、我能帮爹地做点什么吗？”
　　“您的父亲遇到了一点阻碍，也许您可以通过启动Angel一号的强制停止程序来帮助他。”
　　电脑屏幕的蓝光照在贝蒂昂脸上，将她的小脸映得分外严肃了些。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星期五。”
　　……
　　贝蒂昂沉静下来。
　　战场上吵嚷的杂音似乎正在一点点离她远去，她沉浸在代码和数据中，进入了她最擅长、最喜爱的领域中。
　　这是她不会被骂废物、笨蛋的领域，这是她能躲避一切的领域，是她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身、觉得幸福而充实的地方。
　　她开始飞速敲打键盘，一行行代码滚动。
　　整个数字王国在她面前，为她敞开！
　　111.
　　钢铁侠一拳将战衣的头打歪，又掐着它的颈部，将它从半空中狠狠摔下！
　　战衣砸向地面，砸出巨大的凹坑。与此同时，贝蒂昂敲下回车键，强制停止程序开始执行。
　　战衣的各项指标一点点黯淡下去，终于，最后一项核心能源，也停止了运行。
　　贝拉躺在废墟之中，浑身疼痛到颤抖，无助地感觉到自己的战衣一点点脱离了控制，彻底失去了响应。
　　输了……吗？
　　眼泪无声的滑落，随即，贝拉发出一声声长嚎一般粗野难听的哭声。
　　这是她自己原本的哭声，并不可爱，也无法打动别人的心弦。
　　怎么会，她明明是高贵的外来者，她能透视这个世界的运转，有强大的异能为她所用，她明明不可能输才对……
　　但她不懂，明知不可能而为之，最终还能战胜不可能的，才是超级英雄。
　　钢铁侠降落在她身前，打开她的面甲，动作轻缓。
　　她的脸终于再次露出来，新鲜空气一拥而入。面对着钢铁侠，贝拉发动了最后的尝试，努力地在脸上挤出了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
　　“爹地……”
　　钢铁侠俯身，单膝跪在废墟上，听见她的声音，忍不住又叹息了一声。面甲之下，传来他沙哑的嗓音。
　　“贝拉，我……真的把你当做过我的女儿。”
　　他将贝拉拉起来，从钢铁战衣中剥出来，然后不顾她毫无形象狼狈至极的哭叫、威胁、祈求和怒骂，用手铐将她铐住，带到蝙蝠侠面前。
　　见势不对的温梦幽幻已经撤离，偌大的废墟现在空空荡荡，只有蝙蝠侠、红罗宾和钢铁侠站立其中。寒风吹过，些许寂寥。
　　钢铁侠将贝拉带到蝙蝠侠面前：“她给哥谭带来了如此严重的灾难，理应由哥谭人处置。斯塔克公司会为她的行为做出一切能力范围内的赔偿，如果需要，我们还会为她提供最好的法务团队。”
　　蝙蝠侠沉默地点头，示意红罗宾收押贝拉，而他自己却仍看着钢铁侠。
　　他们谁都没有摘下面罩，眼神却好像可以隔着钢铁与玻纤交流。那是一个疲惫的灵魂对另一个疲惫的灵魂的抚慰，是同为超级英雄，在一次次艰难抉择后的共鸣。
　　一缕阳光洒在钢铁战衣和黑暗披风上。
　　天，亮了。


第32章 战后重建
　　112.
　　哥谭市迎来了一个惨不忍睹的清晨。
　　城市各处都是战衣造成的破坏。建筑外墙被撞出可怕的裂痕、公园和马路的地面被损毁、路灯杆子像是地里的小草一样被随手拔出来扔到一边……
　　一夜之间, 这座和平了太久的城市再度经历了炮火的洗礼。
　　消防车队从城市一头奔波到另一头，警察们几乎倾巢而出安抚民众。市长市议员市检察官轮流在紧急发布会上发言，努力地让人们相信, 哥谭市的坚韧会带他们很快走出这次危机。
　　蝙蝠侠也是这么想的。
　　哥谭是座烂在污泥中无法自拔的城市，却也是一座坚强的城市。无论怎样的苦难和混乱都无法让她真正崩溃。在朝阳升起的明天，她依旧会迎来自己的新生。
　　所以, 蝙蝠侠也愿意一次次在夜晚缝好自己的伤口, 和哥谭一起，迎接一个新的、仍有希望的白天。
　　118.
　　重建工作初步结束时，时间已经接近半夜。
　　钢铁侠进入蝙蝠洞, 里面阒寂无声。所有蝙蝠都安静地倒挂在蝙蝠洞顶端, 没有出声打扰工作台前忙碌的身影。
　　蝙蝠侠一个人在工作台前操作着。
　　他是被超人和蝙蝠女孩们强行“押送”回来的。如果不是超人使用了一些必要的强硬手段, 他可能现在还带着伤，在哥谭市的夜空中飞来飞去。
　　当然，他现在也没闲着就对了。
　　他手边的一排试管里装着血液、毛发样本和一些拭子, 此时，他正在将一些血液样本从离心机中取出, 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
　　托尼完全可以猜到，这些是谁的血。
　　他摘下头罩，露出面容。白日里潇洒精致的造型已一去不复返，头罩将他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和胡须都压得乱七八糟。再加上黑眼圈，让他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一夜之间，他仿佛就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大孩子成了个被疲惫渗入骨髓的中年男人。
　　唯有那一双锐利的蓝眸，仍旧闪烁着光芒。让他平添了许多成熟的魅力，看上去沉稳可靠。
　　他向蝙蝠侠点点头。对方也向他点点头, 道：“咖啡在电脑桌上。很遗憾，这里没有酒。”
　　托尼没有去倒咖啡, 看着他操作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会戒酒。”
　　实际上，他早就开始戒酒了，但是，自从贝拉来到他身边之后……
　　蝙蝠侠没说话。等到他将所有试管归位，摘下战术手套，他才再次开口：“她被关在里面，专门的收容室里。你可以去看她，但是，如果你有一点异动——”
　　“我知道，”托尼打断他，“不用你操心，我会杀了我自己的。”
　　蝙蝠侠对这种极端言辞露出一个不太赞成的眼神，转身带着他向蝙蝠洞的幽深处走去。
　　119.
　　隔着厚重的玻璃，可以看见贝拉蜷缩在房间一角。
　　蝙蝠洞的黑暗即使是大功率灯泡也难以驱散，光明几乎照不进收容室深处，所以托尼也无法完全看清贝拉的表情。但他知道，她此刻十分狼狈。
　　他面对着玻璃墙坐下，没说什么。
　　他已经知道了，这个女孩是一个“外来者”，一个用能力窃取了他的爱意，不择手段地将这世界当做她的游乐场，尽情享乐的人。
　　她让自己妻离子散损失惨重，可是，托尼发觉，自己仍然无法对她表达愤怒。
　　愤怒这种情绪太炙热太激昂了，而他现在，心中只有沉沉的倦怠之意。
　　他太累了。
　　收容室里面的贝拉听见声音，转过头，坐起身：“爹地……”
　　然而，一开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一个机械音替代了她的声音，向收容室外的托尼转达信息。
　　她一下子露出怨毒的沮丧神情，五官精致的小脸此刻已经看不出一点可爱的模样，更多的，是成年人复杂扭曲的贪婪情感，在透过这一张幼态的皮囊向外窥探，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贝拉又蜷缩回去，背对着托尼。他们都不说话，就这样僵持着。
　　还是托尼先打破了沉默：“贝拉，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真的把你当做过我的女儿。”
　　贝拉没应声。
　　托尼顿了顿，喉头滚动，却说不出话。
　　过了许久，他突然将脸埋进掌心：“该死的！贝拉，我们不能一起面对这件事吗？只要你愿意的话，这件事我们就可以一起解决！不管是你的能力还是你从来没告诉过我的妹妹，这些我们都可以一起去面对——”
　　“哈，怎么解决？”贝拉冷笑一声打断了他，“你还不明白吗，我是该死的外来者！只要我的身份还是外来者，那个该死的老蝙蝠就会一直像条猎狗一样死咬着我不死不休！”
　　“不会。”钢铁侠的语气斩钉截铁，“不会，如果你真的想留下来从此开启新的生活的话，我向你保证不会有任何阻碍！”
　　“我不信！”贝拉轻蔑道，“我穿进来了才知道，原来你不但是个可怜的酒鬼，还是一个人气低得可怜的二线英雄。你能有什么本事？你能打得过蝙蝠侠？你甚至都没有他有钱！”
　　她越说，越发激动起来：“你口口声声说爱我，把我当女儿，那你为什么不帮我？我就是只想要荣华富贵想要财富地位权力你凭什么责怪我？难道超级英雄的家人就必须是超级英雄吗？我就是普通人怎么了，你们超级英雄很高贵吗？”
　　“超级英雄的家人并不必须是超级英雄，但是，你自己选择了成为超级英雄的家人，享尽了一切超英身份带给你的便利，又自居于被牺牲者的地位反过来责备为你提供便利的人，”一声嗤笑，“有的人愚蠢到可怜，有的人自私到可悲，而你——”
　　“即自私又愚蠢，不可怜也不可悲。”
　　黑暗中，蝙蝠侠的身影伴随着他无情的嘲讽浮现。
　　他一步步逼近，一身尖锐的黑色就像是能戳破一切浮华和虚伪。
　　贝拉哑口无言，发现自己在他毫不留情的讥讽中根本连个音节也发不出来，却又止不住地想要看向他，就像被抓住了视线，无法回避，无法逃离。
　　最终，蝙蝠侠停在离玻璃极近的距离，面甲尖锐的鼻尖几乎触碰到玻璃墙。
　　“你，没有资格责怪他！”
　　在他的低声叱喝中，贝拉重重地颤抖了一下，低下了头，不知何时决堤的眼泪顺着脸颊和脖颈不断流下来。
　　她在托尼面前的嚣张气焰一下子消了下去，就像膨胀的气泡被一下子戳破了一样。
　　蝙蝠侠一甩斗篷回身，和托尼对视一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托尼向他点点头，又摇摇头。蝙蝠明白了他的意思，松开手，隐入黑暗中。
　　这里再次只剩下他和贝拉两人。
　　隔着玻璃，他看着贝拉仍然在无声地哭泣。即使是此时此刻，即使他们之间已经挑破了最后一点温情的假象，他也依旧忍不住想掏出手帕，擦净她的眼泪。
　　托尼就一直这么坐着，看着贝拉哭泣，直到贾维斯的通讯响起，提醒他他还有许多未完成的工作——给贝拉善后的工作。
　　走吧，他的英雄使命和慈善家的责任还在召唤。
　　托尼站起身，却久久没有挪步。贝拉已停止了哭泣，恹恹地缩在角落中。
　　“贝拉。”
　　收容室内，机械音尽职尽责地传达了托尼的话语，贝拉抬起头看过来，表情有些麻木。
　　“……你真的把我当做过父亲吗？你真的把贝蒂昂当做过妹妹吗？”
　　贝拉没有回答，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过了一会，移开目光。
　　托尼自嘲地一笑：“也是。现在再问这些，也没有意义了。”
　　说着，他戴上头罩，向外走去，身影逐渐被蝙蝠洞的黑暗遮蔽，湮没其中。
　　贝拉在他背后目送着他远去，突然低下头，捂住脸。
　　120.
　　又是一个清晨。
　　回去休息了一会儿的红罗宾来来接黑蝙蝠的班，向一直坚守的超人打了个招呼。
　　“来一杯吗？”超人递来一纸杯咖啡。
　　红罗宾下意识伸手去接，又缩回了手，苦笑了一下：“不了，谢谢。搅局者说我再这么喝下去，受伤的时候流的就是咖啡液了。”
　　想到他刚刚摆脱外来者的影响，超人温和地笑了笑，自己啜饮起咖啡，随口问道：“回归的感觉怎么样？”
　　“很不错。”红罗宾咧嘴一笑，“尤其是我比我的兄弟们回来得都早，对吧？”
　　“是，你是最早回归的男罗宾，我想，B会为你……”
　　超人一偏头，看见红罗宾的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根了，笑得活脱脱一副小丑模样。吓得钢铁之躯差点飘起来离地三尺，赶紧把剩下要夸赞的话都咽了回去。
　　就……这么开心吗？
　　超·在两个家庭都是独生子女·人疑惑。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高兴——得意——幸灾乐祸——得太明显，红罗宾拼命压下嘴角，又问道：“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布……蝙蝠侠他还好吗？”
　　超人想了想，道：“他还好，或者说，还是老样子：三天两头把自己弄出一身伤还不允许你过问什么的。也许，他也很想念你们，只是也没有表露出来。不过……”
　　他忽然又想起，这个世界的布鲁斯早已离他们而去一下子哽住，不知该如何对提姆开口。
　　红罗宾轻声道：“我知道，超人，搅局者都告诉我了。”
　　对于罗宾们的情况，超人也早有耳闻。作为外人，他不便多说什么，这些道歉也好愧疚也罢，只能留给这一家人自己咀嚼消化。
　　于是他们又陷入静默中，不约而同地将目光移向楼下。
　　戈登还在不知疲倦地和消防队商讨着调度事宜，警车呼啸来来往往。一杯杯咖啡在警员和市民手中递来递去，有的人们还穿着睡衣，裹着毯子，靠着这小小的一杯热饮温暖自己受惊的身躯。
　　地平线之上，日轮一点点攀升，照耀哥谭。两人的披风在晨风中飘扬，被金色日光镀上柔和的金边。
　　又是一个早晨，太阳依旧升起。
　　城市重建工作继续进行，没有被波及到的人们也继续着他们按部就班的生活。商店、餐厅、写字大楼纷纷敞开大门，迎接来来往往的人流。
　　这也就意味着……
　　超人喝咖啡的手一顿，有些僵硬地转向红罗宾：“呃，你还记得，今天是证券交易所再度开始交易的日子吧？”
　　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吧？对吧！
　　毕竟，即使他是超人，也真的不想在忙碌了一天回到蝙蝠洞后，还要这样转告自己的搭档：
　　你醒啦，蝙蝠？你的公司破产啦！
　　“这个啊，”红罗宾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微笑，“放心，这一切都在蝙蝠侠的计划之中。”


第33章 提德雷在加班
　　121.
　　上午九点半, 证券交易所如期开业。
　　即使是灾难也无法阻挡股民们的脚步，不如说，危机反而激化了他们抛售股票的决心。
　　上午十一点, 韦恩集团高层的持股率跌破50%，这偌大的一个集团正式宣布易手。同时，交易所也宣布, 对于韦恩集团启动强制退市程序。
　　尽管意料之中, 这一消息依旧被当成惊天新闻再次让哥谭媒体开启了狂欢。
　　在这劲爆消息一条接一条的好日子里，连哥谭市战衣暴动事件所受到的关注都少了几分，自然更加无人在意, 那几个吞下了韦恩集团大量股票的散户又在场外进行了怎样的交易……
　　122.
　　“很好, 这样就对了。”
　　提姆对着电脑上的强制退市的消息, 露出一个青春明媚的笑脸，让超人不禁怀疑这孩子是不是喝咖啡喝出了什么问题。
　　他们带着韦恩集团易手的坏消息回到蝙蝠洞，却被阿尔弗雷德告知蝙蝠侠带着外来者去了瞭望塔, 预计还要半个小时才能回来，请他们稍作等候。
　　女孩们还有各自的大学生活以及工作, 便先行离开了。于是蝙蝠洞中，只剩下除了公司无处可去的提姆，和哀叹着自己的全勤奖又没了的超人aka克拉克·肯特。
　　“哦，别担心超人，”提姆咬着一块曲奇饼干轻快道，“布鲁斯原本就有一个收购星球日报的计划。现在我们只要重新启动这个计划就好了。放心，你一定能拿到你的全勤奖的。”
　　“可是，韦恩集团现在都这样了……”拿什么来收购星球日报呢？总不能是用提姆自己那几百万的信托基金吧？
　　“哦, 你不会真的以为韦恩集团落尽别人手里了吧？”提姆笑得眼睛弯弯，“来看这个——你以为那些实力强劲的散户是谁？”
　　蝙蝠电脑上, 一排证券账户依次呈现。不同的脸，不同的姓名，不同的职业和出身。他们之间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的身份，都是“借”来的。[注]
　　而这些“人”，目前手上总共控股韦恩集团高达11%。
　　“再加上韦恩集团高层自身的股份，以及和托尼交涉过之后斯塔克集团同意出售的股份，我们依旧对于韦恩集团有着绝对的控制力。”提姆向他挑眉一笑，“怎么样？”
　　克拉克感觉自己实际上见证了什么不得了——指对于法治社会而言的场面，但是转念一想，自己的搭档都半夜穿紧身衣去大街上揍人了，好像也也并不是什么特别遵纪守法的人，于是良好地接受了这一点，继续问道：“可是，如果你们预料到了这次金融攻击，甚至提前做好了准备，为什么你们不规避掉这次危机呢？毕竟，我是说，这让你们损失惨重。”
　　“损失是有，但不至于惨重。”
　　提姆的表情严肃了些：“实际上，这次退市反而能让我们的损失控制在可控的风险范围内。”
　　“为什么？韦恩集团这么多年运行平稳，你为什么会认为潜在的风险可能比这一次还大？”
　　提姆看着克拉克，突然感觉对方身上闪着某种叫做“职业道德”的光芒。
　　克拉克赶忙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带任何记录工具：“不涉及工作，你知道，我只是真的很好奇。”
　　“我当然知道你没有恶意，超人，但是如果我私自答应了一些采访的话……”提姆打了个寒战，“韦恩集团的公关部门法务部门和我的私人秘书都不会放过我的。”
　　克拉克点点头表示十分理解这种有钱人的烦恼。于是提姆继续道：“你应该还记得，在外来者影响下，本来韦恩集团在慈善方面的投入是很低的，有一部分甚至被那个用来干给企鹅人罗马人洗钱的脏活。”
　　“而在布鲁斯抹除掉外来者的影响之后，韦恩集团的慈善支出在世界线的影响下直接翻了将近一倍，这里面暗含了多大的漏洞我都不敢想象。毕竟，你不能指望一个自行修复世界线能懂太多金融操作知识，对吧？”
　　“而且，风险还不止这些。韦恩集团的高层中不乏有人支持与罗马人等人合作的，还有些是温梦幽幻的人。这些人必须清理出集团高层，董事会也必须重组。”
　　克拉克点头，迟疑道：“所以……这和退市有什么关系？”
　　“啊，忘了，你不是财经板块的人。”提姆做了个抱歉的鬼脸，“上市公司虽然有各种便利，但是也让集团内部的很多操作基本透明，导致集团决策处处被掣肘。”
　　“上市之后，尤其是韦恩集团这种大集团，每一期的财报都会被华尔街的人们翻来覆去地研究比对，但凡有一点点波动，都会直接影响集团的股价，更不用说高层重组、彻查内部金融漏洞这些操作了。恐怕，到时候这些事引发的风浪，会带来比这一次更大的损失。”
　　“总之，退市可以让我们内部静悄悄地消化这些问题，把损失压到最低。这其实也是布鲁斯的意思。不过，本来他计划的是用常规操作的退市，但没有想到这一个外来者竟然在打韦恩集团的主意，就干脆借着这个机会直接完成退市操作了。”
　　“所以，你和布鲁斯早就安排好了这一切？”
　　提姆看上去相当得意，又因为这种得意而有一点点腼腆：“实际上，并没有。”
　　“在斯黛用一些‘强硬’手法让我回归之后，我就想到了这是一个可以落实布鲁斯想法的机会。而布鲁斯，恐怕他在看到散户下场收购股票的时候，就意识到是我在操作了。”
　　克拉克做了个举杯敬酒的动作：“这就是世界第一侦探。”
　　“是啊，敬世界第一侦探。”提姆用自己的牛奶杯和他碰了碰——别问，问就是短时间内他的食谱中的咖啡因含量必须为零。
　　喝完牛奶，提姆舔了舔嘴唇：“总之，这就是我们的整个操作流程和想法。我们有专门的风险对冲基金来应对这种危机，目前，还远不到伤及根本的程度。所以，对于正义联盟的一切资助都会正常进行，你可以放心这一点，完全可以。”
　　“谢谢，我一向深知不要质疑布鲁斯·韦恩的财力，”克拉克忍不住笑道，“不过还是容我好奇，退市真的不会影响集团此后的发展吗？而且，我记得就算是再次上市，也会很麻烦？”
　　“那个就更不用担心了。”提姆把最后一块曲奇饼干塞进嘴里，有些含糊地问道，“你听说过贝特曼电子科技公司吗？”
　　克拉克诚实地摇头。
　　“没有就对了。”
　　他仿佛有某种高超的技巧，一边敲字，一边没有将任何饼干屑掉在键盘上。很快数个界面被调出来，克拉克唯一看懂的，是维基百科。
　　上面显示，贝特曼电子科技公司由一个叫帕特里克·贝特曼的人成立于三年前，是一家上市公司，主营电子科技业务。
　　除了这些废话一样的介绍之外，百科没有给出任何有效信息。
　　克拉克礼貌表示不理解。
　　提姆又调出了一个界面放大。这次克拉克看懂了，这家公司实际上由一个子公司控股而那个子公司的控股人这是一个眼熟的名字：卢修斯·福克斯。
　　“是的，韦恩集团真正的总裁，卢修斯。这些外来者能不能搞搞清楚，该负责韦恩集团日常事务的根本不是我。”提姆嘀咕道，一边把公司上市的信息也拖出来给克拉克看，“你看，有了这个公司，我们的上市操作就会简单得多。”
　　“金融市场上有一个常见的上市方式，就是借壳上市。比如当一个大公司整合了一个小的空壳上市公司时，就可以借着对方的上市地位也整合上市。这样操作会简便很多，一般，两个月之内就能走完流程。”
　　“所以，你们在三年前就已经计划好了所有的这些应对方法？”
　　提姆努力地想要表现得谦虚一点：“这都是金融市场上的常见操作罢了。只能说，幸好我们在外来者的影响下也没有丢掉这些职业素养。”
　　克拉克跟着点头。他的本意只是想关心一下老搭档的经济状况，却反而被搭档的搭档拉着灌输了很多完全用不到的知识。他感觉到这些知识温和地流进他的脑海里，不由得有一丝迷茫：
　　拉奥啊，这是我该学的吗？
　　122.
　　蝙蝠侠打开瞭望塔休息室门时，沙发上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倚在女侠怀中休息。
　　她们两个被一堆正义联盟的英雄小公仔围在中间，画面显得十分温馨。
　　感受到有人进入房间，女侠睁开眼，鹰一般的目光扫过来，看见是蝙蝠侠，又柔和下来。
　　蝙蝠侠示意她不要吵醒贝蒂昂，自己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坐在长沙发另一头。看着贝蒂昂沉睡中的面容，他感到心中有种莫名的难过。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他真切地为这个女孩感到难过，即使他们才刚认识不到一天，即使他们此前几乎是敌对关系。
　　扎坦娜的叹息犹在他耳畔回响：
　　“蝙蝠，这个女孩她……没有灵魂。”


第34章 温暖的怀抱
　　123.
　　蝙蝠侠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她没有灵魂。”
　　扎坦娜坐在椅子上，和坐在桌边的蝙蝠大眼瞪小眼。显然，这句话一出来, 他们就都懂了这意味着什么。
　　两人沉默着对视，各自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不忍。
　　一个三岁半的小女孩，作为外来者的附属品被带到这个世界上, 此后一直生活在见不得人的阴影中, 为根本不爱她的“姐姐”做嫁衣裳。
　　甚至，也许在她之前还有别的孩子，被外来者当做单纯的“使用品”, 用完了便扔掉。而贝蒂昂, 也只不过是这“使用品”中的一个, 随时生活在被丢弃的阴影中。
　　更有甚者，她连属于自己的灵魂都没有。
　　外来者的力量也再一次让他们认识到，这些人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 到底有多么不择手段。
　　“这会对她有什么影响吗？”
　　还是蝙蝠侠率先脱离了情绪，从理性的角度发问道。
　　扎坦娜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这还需要进一步研究。奇怪的是，理论上灵魂缺失应该会直接导致人的死亡，才对。但是，这并未影响她的日常生活，只是让她更难理解正常人类的情绪，智力上的发育也呈现出不平衡的趋势而已。”
　　蝙蝠侠点点头，这些的确都是目前贝蒂昂表现出来的特点。
　　在他有限的观察样本中，他的确感觉到这个女孩某种情绪波动的缺失, 也察觉出，她身为电脑天才所拥有的超高智商, 与她展现出的、真正像是三岁半孩子一般稚拙的行为不符。
　　扎坦娜这么一说之后，蝙蝠侠的困惑便迎刃而解，他已大概猜到了所有原因。
　　不同于贝拉这个穿越者，皮囊之下是成年人肮脏龌龊的灵魂；贝蒂昂只是高位存在送给贝拉的一份礼物，是贝拉能力的一种。她甚至不能算做一个独立的人，而只是一份附赠品，一件外来者满足愿望的工具。
　　那个赋予外来者以能力的存在显然还未强大到能够构建灵魂，也无法使自身逻辑严丝合缝。所以贝蒂昂本身没有灵魂，其电脑天才的设定也不过是强加在一个三岁半的孩子身上，自然，会呈现出智力发展不平衡的特点。
　　但讽刺的是，这反而让她因祸得福般保留了天真。她没有被贝拉所影响，没有在太小的年纪被贪欲权力所侵蚀。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好事。
　　她还是个三岁半的孩子，可以继续享有她接下来无限可能的人生。
　　“所以，关于她的去留，你怎么想？”
　　蝙蝠侠站起身，长长的斗篷摆动：“这取决于她自己。我会尊重她的一切选择。”
　　扎坦娜露出一个笑容：“那当然。别耽误太久的时间，我还想陪她玩呢！”
　　124.
　　贝蒂昂微微睁眼，从美好的梦境中醒来。
　　她记得她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着，身边的温度像阳光一样温暖和煦。连带着让她的梦也变得温馨甜美，还出现了许多以前她想都不敢想的东西，比如以前只有姐姐能享受的那些，鲜花、糖果，和——
　　人们的宠爱。
　　这个梦实在太过美好，所以她动了动，不愿醒来。
　　但是，内心深处，她知道，这个温暖的不是属于她的。等到他们发现了自己是个冒牌货，就会离开她的。
　　姐姐说过，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要。所以，贝蒂昂尽管很不舍，还是睁开了眼。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那个哄她入睡的帅气大姐姐笑吟吟地问道。
　　“嗯……”
　　贝蒂昂眨着大眼睛，有些犹豫地点点头。正在她想着该怎么告诉大姐姐自己不是贝拉，而是贝蒂昂时，她身后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贝蒂昂。”
　　贝蒂昂一惊，转过身，只见一大团黑影正用森白的双目盯着她，吓了她一大跳，下意识地往女侠怀里缩了缩。
　　蝙蝠侠：……
　　神奇女侠在贝蒂昂身后向她露出不赞成的眼神，让蝙蝠侠不由得抿了抿嘴。
　　他也没想到，自己在白天也能吓到小孩啊！
　　蝙蝠无奈，蝙蝠叹气。
　　蝙蝠站起身，走到贝蒂昂面前蹲下来，和她视线齐平，然后从口袋中拿出一颗粉色包装的棒棒糖：“吃糖吗？”
　　贝蒂昂犹豫了一下，接过糖，却那再手里舍不得吃，只小声道：“谢谢你。”
　　“不用谢，我是蝙蝠侠，这里是正义联盟，是一个由超级英雄组成的联盟。放心，你在这里很安全，我们会照顾好你的。”
　　“正义联盟，”贝蒂昂重复了一遍，小心地问道，“是和爸爸的复仇者联盟一样的东西吗？”
　　“嗯，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是你们抓了姐姐吗？姐姐她是坏人吗？”
　　蝙蝠侠轻声道：“她不算是坏人。但是，她摧毁了城市中的很多建筑，让人们蒙受损失，所以她就必须接受惩罚。”
　　“哦……”贝蒂昂的声音越来越小下去，“那我也是坏人吗？”
　　蝙蝠侠的语气很温和，但态度中却带着不容置疑：“不，你不是。你并不是坏人，相反，你帮助了我们，你是帮助了超级英雄的英雄。”
　　“你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小宝贝，”女侠俯下身，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你值得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美好，你值得众神的祝福。白鸽应当衔来绿橄榄花环为你加冕，爱琴海的风会托举起你的衣袍。”
　　贝蒂昂听不太懂，有些懵懂地抬起头，怯生生地问道：“那，我是个好孩子吗？”
　　蝙蝠侠和女侠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你当然是，孩子。”
　　贝蒂昂不由得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惹得女侠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亲她的粉嫩嫩的脸颊。蝙蝠侠则稍微收敛了些笑意，严肃道：“贝蒂昂，现在，我们还需要你的帮助：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
　　125.
　　问完一些该问的问题，蝙蝠侠本来还想多安抚贝蒂昂几句，就被迫不及待地黑金丝雀和扎坦娜等女性超英给挤到一边。最后，他连一句“记得把口红擦干净”都没来的及说完，就被丢出了房间。
　　果然沉迷于rua可爱孩子是人类逃不掉的命运。
　　蝙蝠无奈，蝙蝠叹气，蝙蝠想到到时候还得给托尼解释他女儿满脸的口红印是怎么来的就感到头疼。
　　不过好在，贝蒂昂愿意留下来，留在这个世界，继续以托尼·斯塔克的女儿的身份生活下去。
　　这样，对于托尼而言，至少不会太残酷。
　　剩下的就是遣返外来者、收拾残局了。
　　困意涌上心头，将近两天两夜没合眼的蝙蝠侠压下打哈欠的欲望，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传送仪器。
　　结束了。
　　外来者将会被驱逐，哥谭没有毁灭，今天也是很成功的一天！
　　125.
　　阿尔弗雷德所说的半个小时快要到了，提姆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表现为格外的坐立不安，以及习惯性地去拿手边的马克杯。
　　幸好他喝的是牛奶。克拉克想。要是换成咖啡，他恐怕得先用超级速度给这个年轻人送去医院洗个胃才行。
　　对于B的义警大家庭，克拉克了解得并不算多。
　　他只知道在外来者影响下，他们之间的可以说不说是十分紧张，至少也是形同陌路。所以说，当他见到斯蒂芬妮和提姆在回归家庭时都是如此紧张，如此看重和蝙蝠侠有关的一切时，他感到有些吃惊。
　　也很欣慰。
　　他无法时时刻刻陪着布鲁斯，布鲁斯也不需要这种过度的保护和陪伴。而只要想到，布鲁斯身边还有这些由衷地爱着他的小鸟们环绕着他时，他就会由衷地为他的搭档感到高兴和幸福。
　　布鲁斯的身边还有更多人守护着他，关心着他。即使是在自己不在的时刻，他也并非孤身一人。
　　这就很好。
　　126.
　　提姆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身边的氪星人在神游天外。
　　很奇怪，此前在外来者的影响下，他对这个大都会的蓝大个了解并不深入，也不清楚这个氪星人竟然和布鲁斯的关系好到了这种程度。
　　而他自己竟然也对这个外星人抱有天然的好感，甚至对他的回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好像他们本就十分熟识，就好像他们本该如此。
　　对，就像他们本该如此。
　　就在他被斯蒂芬用她的方式“唤醒”之后，他便感到自己的记忆和意识都发生了某种变化。就像原本有一层模糊不清的隔板横在他与世界之间，而现在，隔板破碎，他完整清晰地看见了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荒谬的一切。
　　而那些和布鲁斯一起度过的时光，也一点点回到他的头脑中。
　　他在布鲁斯最低迷的时刻两次自荐，终于成功让他卸下了心防；
　　他和布鲁斯一起夜巡，在高楼顶享受晚风吹拂；
　　他和布鲁斯并肩破案，他们是享誉“世界第一侦探”和“世界第二侦探”的默契搭档；
　　他和布鲁斯，他们……
　　他们是如此契合，是如此亲密无间，蝙蝠侠和红罗宾，他们本来就应该是哥谭最出色的搭档。
　　所以提姆才对于那个叫温梦幽幻·冰雪琉璃蝶·凝雨冰·殇心花爱泪·韦恩的外来者更加忌惮和后怕。
　　好在，在她的潜意识中自己似乎总是被忽略的那一个，这让他不像自己那些兄弟一样对布鲁斯都做出了许多过分到难以理喻的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外来者会这么想，但提姆很庆幸，庆幸自己没有过多伤害布鲁斯。
　　罗宾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守护蝙蝠侠的。这是每一代罗宾们心照不宣的职责和使命。
　　他们应当保护蝙蝠侠免受伤害，而不是作为他最亲近的人，反而对他造成更多伤害。
　　想到这里，提姆的嘴角又不禁微微翘起来一点。
　　目前为止，他做的还不错。至少比他的兄弟们强上不少。
　　他是做的最好的。作为家里最优秀的男罗宾，他会向布鲁斯证明这一点的。
　　127.
　　黑暗的蝙蝠洞中，空间通道忽然闪出明亮的光芒，惊起几只蝙蝠，拍打着翅膀。
　　蝙蝠侠走出通道，第一时间，便看见了蝙蝠电脑前忙碌的提姆。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他有多久没见到这场景了？
　　提姆也第一时间转过身看向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只能向布鲁斯露出一个混杂着腼腆、愧疚和欣喜的微笑。
　　布鲁斯摘下头套，报以一个宽容的微笑向他张开双臂：“欢迎回来，提姆，欢迎回家。”


第35章 家庭会议
　　127.
　　“呃, 拜托，提米，”芭芭拉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已经诡异地对着蝙蝠电脑微笑了十五分钟了！就因为布鲁斯亲口承认了你是第一个回归的男罗宾吗？”
　　提姆转过头，脸上仍然挂着那副有点瘆人的笑容——那是他在努力压下自己的嘴角以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得意：“拜托，小芭, 这可是蝙蝠侠的夸赞！”
　　“是, ”芭芭拉叹了口气，“尤其是你和那个外来者混在一起后，就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了。”
　　“小芭！”
　　对于自己前亲亲男友的窘迫, 斯蒂芬妮笑得格外开心：“顺便一提, 我是布鲁斯亲口承认的第一个回归的罗宾！”
　　芭芭拉和卡珊德拉：……
　　你们罗宾真可怕。
　　不理解, 但尊重来自蝙蝠女孩。
　　毕竟，芭·蝙蝠家元老之一·芭·几乎一直陪在蝙蝠身边·拉和卡·蝙蝠最贴心的小棉袄·珊·蝙蝠家格斗天花板·德·真·唯一的女儿·拉对这种攀比毫无兴趣呢。
　　没办法，有时候家里兄弟姐妹太多了, 想不去攀比都难。
　　还是大姐芭芭拉轻咳了一声，言归正传：“所以, 提姆、斯蒂芬妮，你们都是已经脱离了外来者的控制回归的人，你们对这种控制有什么想法吗？怎样才能解除其他三个罗宾的控制？”
　　斯蒂芬妮摊手：“我对于提米的方法恐怕不能用在其他人身上——不太好。而对于温梦幽幻，我的了解也不算多——她似乎有意无意地把我排除在核心圈之外。”
　　“我也是。”提姆托腮沉思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在那个外来者的心里似乎存在感不高。而且，她给我施加的影响几乎涉及了我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不仅包括我的饮食习惯, 还有我的生活作息甚至工作习惯。”
　　“嗯，还有一点很重要, ”斯蒂芬妮脸色凝重地补充道，“这个温梦幽幻的实力忽上忽下，完全无法评估。有时候她的战斗力水平看起来简直惨不忍睹，但有时候又几乎能达到和老蝙蝠平齐的程度。”
　　“受伤。”
　　一直蹲在恐龙模型头顶的卡珊德拉突然出声。三个人抬头齐刷刷望向她，于是她又补充道：“温梦幽幻，受伤会变强。我上次和她交手感受到的。”
　　“啊……怪不得。”
　　作为唯二拥有和温梦幽幻对战经验的提姆回想了一下，也不由得点点头：“的确。我原本还以为是她体质特殊，所以才能在受伤的情况下依旧保持不俗的战斗力。但现在看来，她很有可能是在受伤中获得了更多力量。更重要的是，我们目前谁都没有见识过她的极限。”
　　他们都没有说出来：外来者的极限，可能在肉搏上比蝙蝠侠还要强。
　　芭芭拉颔首：“所以直接击败她的方法不可行。那么，绕开她对其他三个人各个击破呢？”
　　斯蒂芬妮斩钉截铁道：“更不行。告诉你一个听起来很恶心的事实：很多时候，她都和迪克杰森还有达米安住在一起。”
　　“当然，以前的话，还有提姆。”斯蒂芬妮款款补刀道。
　　“呕，”提姆做出痛苦的表情，“一定要让我再想起这些吗？”
　　卡珊德拉从恐龙上跳下来，安慰地拍拍他肩膀：“往好里想，你的三个兄弟回归之后会比你痛苦的多。”
　　提姆感动道：“谢谢你卡斯，但你能别再笑了吗？”
　　卡珊德拉别过脸。
　　提姆看着对他的遭遇三个完全没有一点同理心的姐妹，悲愤地决定一定要将痛苦外包出去！
　　等着吧，夜翼大红恶魔崽子！
　　我会记录下你们和温梦幽幻相处的美好时光的！
　　你们谁也别想好！
　　公鸭侦探默默攥紧了拳头，在心中为他的兄弟们安排下了此后痛苦的道路。
　　“但是，温梦幽幻的事情还是必须尽早解决。”痛苦过后，提姆严肃起来，“这一次，杰森差点真的要了布鲁斯的命。如果我再晚去一点点，后果可能无法想象。”
　　斯蒂芬妮也垂下眼眸：“对，这一个布鲁斯已经承受过很多痛苦了，我可以感觉到。所以我们应该尽可能保护好他，让杰森他们别再做那么伤人的事了。”
　　卡珊德拉默默点头，芭芭拉则揉了揉眉心：“但是，根源还在于温梦幽幻，我们恐怕是无法绕过她直接唤醒杰森他们几个。”
　　“是的，这也是我下一步要做的。”
　　“布鲁斯！”
　　听见声音，大家纷纷欣喜地扭过头。即使没有人明说，但是，对于昨天蝙蝠侠的死里逃生，他们多少还是有一丝心有余悸的。
　　布鲁斯一边摘下头套，一边走进蝙蝠洞，随手抚平被弄得一团糟的头发：“我已经送走了超人，并且和钢铁侠就城市修复的赔偿问题达成了一致。”
　　“但你显然又没有听我们的去休息。”
　　芭芭拉无奈地向他投去一个不赞同的眼神，被早就刀枪不入的布鲁斯自动忽略。
　　他来到蝙蝠电脑前坐下，调出了一份资料。不同的文件在分屏上依次展开，一下子占满了整块屏幕。
　　这是一份关于外来者的极为详尽的资料，包含了大量蝙蝠侠的推理、观察和直接从观者处获得的信息，以及对现在已知的四位外来者的信息记录整理。
　　提姆斯蒂芬妮和卡珊德拉纷纷从各处落下来，围拢在布鲁斯身边。芭芭拉也摇着轮椅坐到他旁边，笑道：“哇哦，家庭会议？我喜欢。”
　　128.
　　“根据观者透露的信息，这些外来者似乎都是在另一个高位存在的意志下来到这个宇宙的。而这个高位存在构成和观者的对抗关系，在外来者这一点上，呈现出此消彼长的权力关系。”
　　面对着蝙蝠电脑的大屏幕，布鲁斯语调平淡的讲解着，让在座的一众大学生一秒梦回大学课堂。
　　开始困了.JPG
　　当然，如果老师是蝙蝠侠的话，就算是熬夜夜巡了一整晚，也不会有人舍得在这位老师的课堂上睡下去的。布鲁斯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有恃无恐地继续讲了下去。
　　“观者和那个未知高位存在的动机都不够明晰，我也不能确定观者到底有没有恶意，但是，它此前的一些表述让我感到疑惑。”
　　布鲁斯向其他人复述了观者告白一般的“你是我的软肋”这一段话语，问他们的感想。斯蒂芬妮率先打了个寒战：“噫，好肉麻。”
　　提姆做了个鬼脸：“我也这么觉得。但是，从另一个方面来讲，这也许并不是玩笑话？”
　　“不错，我也这么认为。剥离掉这句话玩笑的成分来看，它的意思显然是：我对它很重要。”
　　这种重要在蝙蝠侠眼中，意味着他对于观者的某些计划和目的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很有可能，没有他，这个目的就无法达成。
　　而这也是布鲁斯认为最矛盾的一点。
　　从他初次来到这个世界时观者与他的交谈中，布鲁斯发现，观者对于他会选择驱逐外来者这一点十分笃定。
　　这是毋庸置疑的。任何一个了解超级英雄本质的人都知道，英雄们决不会看着危险出现在他们面前而放任不管。所以，在一开始，观者就十分笃定蝙蝠侠不会拒绝他的“任务”，不会放弃拯救这个世界。
　　但是，另一种焦虑感很明显地驱使这观者。
　　或者说，是危机感。
　　这是一种很令人寻味的态度。如果危险只来源于外来者，那么观者就根本不必对此感到焦虑，因为他信任蝙蝠侠。然而这和事实是矛盾的。
　　布鲁斯眯起眼。他怀疑，观者还向他隐瞒了更大的危机。
　　不过这些猜测也没有更深入的依据，饶是世界第一侦探也无法继续推理下去。他将注意力移回来，继续道：“观者对我显然有很多隐瞒，但是至少在被扭曲的规则上，我认为我找到了一些规律。”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放大，上面除了文字说明之外，竟然还有一幅星球与卫星的图案。
　　芭芭拉一秒理解了布鲁斯的意思：“你是认为，外来者的扭曲影响就像是物质之间的万有引力一样，与重量成正比、与距离成反比？”
　　“你的头脑真的是我见过的最珍贵的宝藏，”布鲁斯毫不吝惜自己的夸赞，“是的，芭芭拉，而在外来者的案例中，重量代表着其能力，而距离则对应着心理距离。”
　　提姆自然地接过话头：“也就是说，只要是外来者主观上越重视的人，所受到的影响就会越深？而外来者自身能力更强的人，造成的影响和波及范围也会越广？”
　　斯蒂芬妮吐了吐舌头：“这么看来，你在温梦幽幻那没有存在感还真是件好事了。天，提米，我真的不想看你深情地捧着咖啡机对着温梦幽幻倾吐爱意的。”
　　“我绝对不会这么做……绝对不会！”提姆无力地反驳道。
　　蝙蝠洞里顿时充满了欢快的空气。
　　“那么回归的法则呢？”一片欢笑声中，一直安静的卡珊德拉问道。
　　布鲁斯罕见地顿了顿，有些艰难道：“根据观者的话，我想决定回归难度的至少有两个因素影响。一个是受扭曲的程度，一个是……对我的爱意。这是观者的原话。”
　　他硬着头皮强调了最后一句话，却发现小鸟和蝙蝠女孩们的反应并不像他所想那样。
　　他们都带着某种柔和而有些奇异的笑容看向他，眼神里的情绪丰满到几乎要汹涌而出将他环绕淹没。
　　在那一瞬间，布鲁斯就像被击中了一样，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家人是多么深地爱着他。
　　他们愿意用生命守护彼此，愿意毫无保留地交付信任。他们因为共同的信念走到一起，并肩对抗过如此深重的黑暗，最终，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早已超越了血缘，他们是战友，是士兵与长官，也是性命相依、彼此相爱的家人。
　　越是意识到这份爱的浓厚，过往的失去和遗憾也就越是痛苦。
　　一开始，布鲁斯总是试着回避这种爱意，而后，他说服自己不再逃避，试着学会坦然接纳。但是，过往一次次椎心泣血的失去让他不由得怀疑，自己到底还有没有回应这份爱的能力？
　　但是，他暂时还不理解的是，爱是不需要回应，甚至不强求接纳的——
　　“好耶！那么我是最爱你的那一个！”
　　斯蒂芬妮欢呼一声，扑到布鲁斯身上。她身后，提姆幽幽地补充道：“我是男罗宾里面最爱你的一个。”
　　芭芭拉假装无语地推了推眼镜掩饰自己的笑容。而卡珊德拉则默默地挤进他们中间，给了布鲁斯一个拥抱。
　　——他们永远爱蝙蝠侠，无关一切。


第36章 蝙蝠饲养指南
　　卡珊德拉单手拎着几只沉重的塑料袋, 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铁皮门。
　　她在香港的这处小公寓位于深水埗区，紧邻着素有“人间魔窟”之称的九龙寨城区，同时, 离大学城的位置也不算很远。
　　这套公寓的地理位置对她而言很好，既方便她夜间打击犯罪，也让她不至于落下太多课程。
　　其实, 以布鲁斯留给她的信托基金的丰厚程度, 她完全可以在富人区的中心地段拥有一套套房。但是，对于卡珊德拉而言，那里的大房子没有意义。
　　她更喜欢自己的这一间小房间, 和几乎占了一半面积的厨房。她喜欢斑驳的墙壁呈现出的沧桑, 喜欢夜市街头油腻腻的鱼蛋和车仔面, 喜欢这里形形色色的人们和他们丰富的肢体语言。
　　在这里，每个人都有着他们自己的故事，从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中生发出来。
　　“姐姐仔, ”隔壁的阿婶坐在自家门口择菜，看见卡珊德拉回来了, 笑着打招呼，“今晚食好饭啊？（今晚吃好吃的呀？）”
　　卡珊德拉点头笑道：“是，今晚我父亲来看我，一起吃点好的。”
　　“喔，爸爸来看你哦。”阿婶点点头，卡珊德拉又向她笑了笑，进了房门。
　　她知道，街坊邻居其实都不太相信自己有个养父, 背地里都说，可怜女仔啊, 这种地方不说自己有个爸爸过不去咧。
　　但她其实是真的有。
　　只是，街坊邻居们从来没有见过布鲁斯。前几次布鲁斯来看她，她都是直接和他约在了大学城见面。
　　那时候的深水埗和九龙城寨还没有变成如今的太平模样，仍旧是犯罪滋生的绝佳温床。卡珊德拉还不想让布鲁斯看到这些，所以一直没有带他来参观过自己的居所。
　　现在则不一样了。
　　她认为现在的九龙寨城，即使是在她严苛的导师的检视下，也不会让她感到羞愧。这里已经从香港最凶险的地方，变成了妇女儿童们也能放心走夜路的地方。
　　布鲁斯看到了这些的话，会为她感到骄傲的。
　　想到这里卡珊德拉不由得露出一个笑脸。今晚的计划很明了：吃晚餐，然后夜巡。
　　奇怪的是，带布鲁斯吃一顿中餐这件事反倒是比夜巡更让卡珊德拉激动。
　　尽管她知道布鲁斯年轻时游历四方，品尝过的美食中肯定也少不了中餐。但是，拜托，谁能拒绝一个往布鲁斯的碗里尽情加辣椒的机会呢？
　　前两天，她在旧市场上淘到了一个品质相当不错的紫铜火锅，正好与她小公寓的色调相配。就用这口小火锅来招待布鲁斯，想必不错。
　　出门前炉子上炖着的大骨汤，此时正在咕噜噜冒泡。卡珊德拉揭开锅盖闻了闻，满意地一笑。
　　她另起一个炉灶，将小碗盛着的茴香、花椒、陈皮、老姜、肉蔻、小辣椒、豆瓣酱、山胡椒在灶台上一字排开。
　　香油下锅，片刻间就沸腾起来。卡珊德拉有条不紊地将香料一一倒进去，锅铲翻动，将香味炒出。
　　不一会儿，底料变成油亮亮的红色。卡珊德拉又抓了几片迷迭香叶扔进锅里，然后大火收汁。
　　酱汁直接倒入汤锅中，给大骨汤带来鲜美麻辣的味道。卡珊德拉又把锅盖盖回去，继续小火慢炖。
　　如果说，卡珊德拉对于做中餐有什么心得的话，那么有一条一定是她最认可的：
　　耐心等待，让美味有充分的空间自由生长。
　　尤其是高汤。香港的煲汤承袭了粤派风格，常常一煲就是好几个小时。只有加倍的时间，才能带来无与伦比的鲜香。
　　趁着炖汤的时间，卡珊德拉从购物袋中一样样取出买来的食材。
　　雪花牛肉用快刀片成大片薄片，拈起来能透亮的程度最为适宜；
　　肥羊肉较牛肉更软，需要用刀一点点将肉片旋下来，恰好可以保留其天然的纹理；
　　鸭血切成约半厘米厚的薄片，厚了不易入味，薄了又容易煮老；
　　巴沙鱼切块，香菇改十字刀，土豆片切片，空心菜切段……
　　她用自己精湛的刀工仔细料理着每一样火锅食材，每一刀落下，都堪称完美。
　　这并不无聊。在自身的静谧中，她可以听见薄薄一层板壁之外、左邻右舍的声音。
　　左边阿婶那一家里有人在打麻将，麻将牌和铺着毯子的桌面碰撞，声音带着点闷；右边那一家的收音机缓缓放着老歌，甜美糜丽的音色汩汩流淌；楼下，还有卖钵钵糕的喇叭响着，再过一会儿，孩子们下课，这里就会完全热闹起来。
　　义警的敏锐听觉让这些声音在她耳中都是如此清晰，就像是卡珊德拉自己也看见了那画面，看见了人们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笑容一般。
　　市井生活，吵吵闹闹，这就是她守护的一方土地，也是她生活的地方。
　　这种生活有时能让她真切体会到布鲁斯游历时的心境。
　　既有天地宽阔任我畅游的开阔，也有人情市井低头见微的细腻。超级英雄就是在这种心境之中诞生的：
　　顶天立地的意志，以人为本的关怀。
　　在钵钵糕的摊点前吵闹起来的时刻，卡珊德拉也恰到好处地处理完了所有食材。分盘装好，盘子上盖上保鲜膜 先暂时放进冰箱。
　　接下来是最重要的部分！
　　取出昨天做好的木薯粉小丸子，又拿出一口小炖锅。还有足够的红糖黑糖……
　　某种属于亚洲人的神秘仪式，启动！
　　先将小丸子放进锅中，加水焖煮。煮开后，将小丸子捞出来沥水，过冷水冷却。
　　然后再次倒入锅中，加入适量黑糖浆，大火收汁，翻搅到所有小丸子都裹上一层晶亮的糖浆，盛出后，就是一盘惹人喜爱的黑色小珍珠。
　　洗净炖锅，放入事先准备好的白糖和红茶茶叶。
　　卡珊德拉始终喝不惯英式的红茶，比起阿萨姆茶叶，她更青睐传统的中式茶叶。所以，她现在用的也是自己常喝的红香螺茶叶，自带焦糖果香，喝起来却又清苦发酸，正好用来制造出层次感。
　　小火翻炒茶叶和白糖炒出糖色，一直到白糖被炒成焦糖色，便可以加入牛奶了。
　　牛奶煮沸后转小火，剩下要做的，依旧是等待。
　　两只炉子上，两口炖锅都在悠悠的焖煮着，各自酝酿着美味。卡珊德拉倚在灶台旁边，听着纱窗外的蝉鸣声和小孩子打闹玩家家酒的声音，一点点将纸盒里剩下的牛奶喝完。
　　冰冰凉凉的，甜丝丝的。
　　香港夏日的午后总让人昏昏欲睡，卡珊德拉喝完牛奶，舔舔唇角，闭上眼，跟着隔壁收音机的旋律轻轻哼起歌谣。
　　……
　　奶茶出锅！
　　揭开小炖锅的锅盖，其中的牛奶已经充分地汲取了红茶的滋味，颜色变成微深的驼色。
　　卡珊用长柄勺舀起一点，小口吹凉，尝了尝。很不错，茶香味和牛奶的丝滑口感完美交融，同时，在白糖甜滋滋的味道之后，还保有茶叶微微发苦的回味。
　　但仅仅是这样还不够，这还不能算是一杯正宗的港式奶茶。
　　卡珊德拉取出一个小滤网，单手拿起小炖锅，微微倾斜，让奶茶涓涓留下，经过滤网倒入大杯中。
　　过滤完第一次后，再换上网眼更加细腻的滤网，再次过滤。
　　要这样反复过滤三四次，用极细的滤网过滤掉所有让口感带上颗粒感的小分子，直到奶茶变得极其丝滑柔顺，这才算是有了港式奶茶的精髓。
　　取出两只雕花大玻璃杯，在杯底铺上珍珠，倒上煮得浓稠的黑糖浆，再放入冰块，最后，将奶茶全部倒进去，再次加入一层黑糖浆，放入冰箱冰镇，一杯夏日专属港式珍珠奶茶就这样新鲜出炉！
　　这就是亚洲人的专属信仰，奶茶门！
　　时间也临近夜晚，卡珊德拉清理出餐桌，将紫铜小火锅摆到桌上，汤底倒入，点燃中间的炭火。红油锅底逐渐沸腾起来，咕噜噜的声音和暖色的灯光，也让这小小的公寓房中平添了几丝暖意。
　　是家的感觉。
　　六点钟，房门被准时敲响。卡珊德拉小跑过去打开门，就看见布鲁斯一身挺括的三件套西装，手里拎着几乎拿不下的礼物和一束扎得很巧妙的紫荆花。在他身后，邻居们探头探脑，目瞪口呆。
　　“晚上好，卡珊，希望我没有迟到。”
　　“你没有，”卡珊轻快道，接过他手中的紫荆花，“不过你还是错过了给我帮忙的机会。进来吧。”
　　布鲁斯走进房间后，高大的身影衬得房间更小了些，却也更加温馨。
　　他脱下外套，毫不在意昂贵的衬衫和马甲，帮卡珊德拉在厨房和餐桌前穿梭，将一盘盘火锅食材端来餐桌前。
　　冰镇到口感清爽的奶茶也被取出，卡珊德拉还在两根吸管上点缀上了一根扎成蝙蝠形状的缎带。
　　布鲁斯小心地接过卡珊德拉手中满满的一杯奶茶，双手捧着，和卡珊德拉碰了碰杯。
　　“你做的很好，卡珊。”
　　“你是说奶茶吗？”卡珊德拉歪头问道。
　　布鲁斯忍不住一笑：“你知道我的意思。黑蝙蝠做得也很不错。”
　　得到了导师的称赞，卡珊德拉开心地笑起来：“你会看到我做得到底有多好的，不过，那是要在你尝过我做的火锅之后。”
　　三分钟后。
　　布鲁斯字斟句酌且红温地问道：“卡珊，这里面，都是辣椒，吗？”
　　卡珊德拉眨着亮晶晶的黑色狗狗眼：“对啊，你不喜欢吗？”
　　布鲁斯：……
　　他往嘴里狠狠塞了一大筷子肉，用蝙蝠侠的耐力平静道：“我很喜欢，卡珊，真的。”
　　卡珊德拉，一款老蝠亲的贴心小棉袄。
　　——但漏风。


第37章 Double kill
　　129.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蝙蝠侠走到贝拉面前, 垂眸看向她。
　　表情无悲无喜，像俯首的神，却并无慈悲。
　　贝拉被超人拎着, 整个人早已不复那种嚣张恣意之态，如丧家之犬一般地垂头丧气。
　　而那副萌宝皮囊之下被各种欲望撑满的成年人的灵魂，也早已不再伪装, 就这样曝晒于阳光之下。相由心生, 让她可爱稚嫩的脸都变得诡异丑恶。
　　听见蝙蝠侠的话，她抬起头，仍咬牙道：“滚！我才不会对你忏悔！”
　　蝙蝠侠眼都没眨一下, 淡淡道：“需要你的忏悔的人不是我。”
　　“哈, 你是说——”
　　“我是说你。”蝙蝠侠打断她, “需要忏悔的人是你。否则，恶意和贪欲只会像毒素一样积压在心底，侵蚀你的灵魂。”
　　贝拉一愣, 像是不可理喻般看向蝙蝠侠。但没等她再说什么，蝙蝠侠便做了个手势, 示意超人将她提到空中。
　　“开始吧。”他对扎坦娜、闪电侠点点头道。
　　两人各自点头。
　　“地点校准……”
　　“时间轴校准……”
　　“就是现在！”
　　魔术棒凌空挥下，伴随着拗口晦涩的反语，气浪旋飞，空间震荡。
　　强光爆发出来，就在它几乎将贝拉的身影吞没的一瞬间，蝙蝠侠似乎听见她大喊了一声什么。
　　他并未听清，不过，她是道歉也好叫骂也罢, 这都不重要了。
　　这一声很快被吞没，强光爆开遮盖所有人的视野。其他人记起蝙蝠侠的嘱咐, 在光芒散去后第一时间离开这里，守住现场，只留下蝙蝠侠一个人。
　　但是，蝙蝠侠预期中的剧烈的头疼并未到来。
　　没有混沌的痛苦，没有白茫茫一片的空间。什么都没有。小巷中的一切都是如此平常平静，看不出一点异样。
　　“……观者？”蝙蝠侠在意识中问道。
　　仍然没有回应。但是，他的视网膜上却出现了些许黑色噪点。
　　这些噪点逐渐移动，片刻之后竟然排列成字母，同时，蝙蝠侠也感觉到，某种奇异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注入他身体中。
　　“奖励：
　　获得能力：冥府之门。
　　能力描述：可以将失去意识的外来者送回其原有的世界。冷却时间一个月，使用次数不限。
　　使用方式：意念开启。经过三次确认后启动传送。
　　备注：这个通道沟通了两个世界。你能从现世来到彼世，也能将人从彼世中召回。你就是帕尔塞福涅，从冥府之门中向外张望之人。”
　　读到最后，蝙蝠侠嘴角都不自觉地抽了抽。
　　熟读希腊神话的他当然知道帕尔塞福涅是谁：
　　德墨忒尔之女，被强抢成为冥王的妻子，每年中仅有六个月的时间可以穿过冥府之门，返回人间。
　　而她作为冥府之神的妻子，也曾利用自己的权能，允许已死的欧律狄刻穿过冥府之门离开冥界，让仍是活人的阿多尼斯穿过冥府之门来到她身边。
　　这里，观者应该就是取用了这一层含义，用帕尔塞福涅影射了他对于沟通两个世界的“门”的不完整的权能。
　　但是，为什么一定要把他比喻成女性……
　　蝙蝠侠对于观者的恶趣味表示难以理解。
　　也不接受，谢谢。
　　说起来，这次观者并未亲自现身，为什么？
　　就像是听见了他的心声一样他视网膜上的字立刻被打散，几秒之后又重新聚拢起来。
　　“P.S.
　　恭喜你，又得一分！
　　我知道，我没有出现势必会导致你的猜疑和不安。我向你保证，下次见面时我会向你解释的。你要保重，继续战斗下去，大蝙蝠。
　　爱你的
　　观者。”
　　哦？
　　蝙蝠侠挑了挑眉。
　　的确如观者所说，它的缺位让自己在短时间内就做出了一系列的猜想，而这短短十几个字的声明，显然并不能打消他的疑虑，反而印证了某一种猜想。
　　观者很有可能处在和高位存在的争斗之中，分身乏术。
　　当然，他也没有能进一步证明这一点的证据。关于高位存在的更多信息，还依赖进一步的研究探索来获取。
　　而在他完全掌握了高位存在的意图和弱点之前，他绝不会放下对观者的戒心。
　　再多停留也无意义，蝙蝠侠一甩披风，离开了小巷。
　　130.
　　出乎蝙蝠侠意料的是，送走贝拉之后，原本的世界线并未得到修正。
　　这也许是因为，同样作为外来者“附属品”的贝蒂昂并未离开，而是留了下来。
　　韦恩大厦顶端的停机坪上，直升机螺旋桨卷起狂风，吹得托尼和布鲁斯的西装飞扬，猎猎作响。
　　话语一出口，风声便将它们就搅碎。两人不得不站得很近，高声交谈。
　　“托尼，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真的确定你要抚养贝蒂昂、将她当做你的亲生女儿吗？”
　　“是的，”托尼揉了揉眉心不耐烦道，“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告诉你，我会的！再问我就要狠敲你的头了。”
　　布鲁斯好笑道：“那你得先赔偿完哥谭市和韦恩集团的损失才行。”
　　是的，世界线未曾得到修正的后果之一就是，贝拉对于哥谭市、对于韦恩集团造成的破坏依然存在。
　　所以尽管贝拉已被遣返，斯塔克集团仍然要赔偿哥谭市所受到的损失，并且，出于人道主义，他还要将韦恩集团的股份场外交易给布鲁斯。
　　而对于托尼而言，最重的打击是，他的四十多件战衣在这场战斗中损毁了三十余件，没有纳米修复功能的战衣几乎全军覆没——大部分是超人的手笔，小部分是蝙蝠飞机和蝙蝠炸弹的贡献。
　　但，他坚持没有接受布鲁斯提出的赔偿方案，态度相当坚决。——“我没有抢别人零花钱的爱好！”——布鲁斯也不好坚持，他也知道，比起这个男人心灵上受到的创伤，这些千万上亿的损失根本不值一提。
　　世界线没有修正的另一直接后果就是，小辣椒因为贝拉的存在，已经带着摩根离开了托尼。
　　可以说，因为贝拉，托尼失去了家庭。
　　而重新回归家人的怀抱的方法也很简单：把贝蒂昂也“抹除”掉，这样世界线就会回归，他的家庭就会美满。
　　可是，贝蒂昂不属于这个世界，她同样也不属于贝拉的那个世界。她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孩子，如果这个世界不能留下她，她又该去到哪里呢？
　　决不能这么做，这是超级英雄之间的共识。但造成的影响毕竟存在，布鲁斯也不确定，托尼到底能否做到对贝蒂昂毫无芥蒂。
　　也正因如此，布鲁斯才一遍又一遍地向托尼确认：你真的想要抚养这个女孩、这个罪魁祸首留下的“附属品”吗？
　　你真的能一视同仁地对待她，就像对待你亲生的女儿一样吗？
　　而托尼一次次笃定的回答，也是在向布鲁斯表明他的决心：是的，我会照顾这个女孩。她会得到她成长中所应得的全部宠爱和教育，她会得到她的善良所值得的一切。
　　布鲁斯一笑，又拍了拍托尼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布鲁斯了解托尼的品行和为人，托尼也知道布鲁斯总是操心一切。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一段时间。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了几句，话题又回到了“家”这个字眼上。
　　“带着贝蒂昂追回小辣椒可不容易，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我以前设计方舟反应炉的时候，他们也告诉我这不容易。”托尼露出一个自负的表情，但他们两人都知道这是为了掩盖住酸楚，“放心，只要我认真起来，还没有我做不到的事情。无论多难，我都会坚持下去。然后，完成它。”
　　布鲁斯抬眼看向天空：“你还真是一直……不过至少，你和贝蒂昂是坚定的双向选择。”
　　托尼回身看了一眼机舱，贝蒂昂正抱着自己的新玩偶、裹着毯子在里面打瞌睡。他不由得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这是他今天第一个不带着酸涩意味的表情：“那当然，她可是我的女儿。”
　　说着，他又瞪了一眼布鲁斯：“我知道你喜欢捡孩子，但是，对贝蒂昂，你想都别想！”
　　布鲁斯轻咳一声移开目光，假装自己没有偷偷告诉贝蒂昂，如果她愿意的话，韦恩庄园也可以是她的家。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以布鲁斯形态出现在贝蒂昂面前，半蹲下来问她，你还愿不愿意再做托尼的女儿。
　　“……你可能还是会有一个姐姐，有一个妈妈，你可能还是无法得到父亲全部的爱，甚至还要面对可能很尖锐的家庭矛盾和冲突。就算这样，你也还愿意做他的女儿吗？”
　　小女孩抬起眼睛，怯生生、却十分坚定地问道：“可以吗？”
　　布鲁斯很想问：只要可以，你就会选择他，对吗？
　　当然，他没有问。
　　因为答案毋庸置疑。
　　这会是怎样的一对父女啊，布鲁斯忍不住笑着摇摇头。两个人都自卑又利他，喜欢把真心捧给别人看。这么看来，他们的的确确是天生的一家人。
　　“你笑什么？你有我这么好的女儿吗你就笑？”托尼横他一眼。
　　布鲁斯原则上懒得和他小学生吵架，但还是回嘴道：“我就笑，Ironman sucks.”
　　“Batman sucks.”
　　就在两位亿万富翁、花花公子、几个孩子的爹低声进行着毫无意义地拌嘴时，飞机起飞的最后一点准备也已经完成。机组人员走来提醒托尼，布鲁斯也向他点点头告别。
　　他们已是多年的老友，并肩浴血的伙伴，彼此之间无需再多言。布鲁斯目送着托尼进入机舱，舱门滑上，遮住他潇洒的背影。
　　飞机起飞时，布鲁斯随意挥了挥手，而隔着单面玻璃窗，醒来的贝蒂昂也向他挥了挥手，小脸上绽放出一个纯澈的笑容。
　　一路顺风。


第38章 温师傅行不行啊
　　131.
　　是夜。
　　天台上的风尤其大, 吹得戈登裹紧了风衣外套，手中捧着的咖啡也早就半温不热。
　　身后的维修工人们还在叮叮当当地维修着那台巨大的探照灯。
　　说来好笑，都不用芭芭拉骂他, 戈登自己都对他当时为什么要砸毁蝙蝠灯感到困惑。
　　就因为一个来路不明的温梦幽幻和一群没有蝙蝠侠的罗宾？
　　他真是疯了。
　　戈登自己也摇头笑了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烟。摸到空空的口袋时，他才想起来, 自己所有的烟都被芭芭拉没收了。
　　戈登委屈, 戈登不说，戈登没烟抽很难过。
　　尤其是，在没收他的烟的时候, 芭芭拉还“顺便”用极其不赞同的口吻提到了他对于蝙蝠侠的态度：“拜托, 老爸, 你居然就这样砸毁了蝙蝠灯？那可是蝙蝠侠！”
　　是啊，那可是蝙蝠侠。
　　谁能拒绝蝙蝠侠呢？没有人！
　　戈登惆怅望天。
　　我当时简直像中邪了一样。我让一位英雄寒了心。
　　所以，他才会连夜在这楼顶上维修蝙蝠灯, 期望至少，这位英雄不会觉得自己被拒绝了, 也不会认为人民已经将他遗忘。
　　但愿他能看见吧。
　　“局长，这样可以了吗？”
　　一位警员小跑过来请示道。工人们已经将蝙蝠灯修好，调试几下之后，一只巨大的蝙蝠跃然于夜空之上。
　　“好亮啊……简直比月亮还亮。”一名警员眺望着，这样感慨道。
　　“是，就像月亮一样。”戈登回身拍了拍两个小伙子的肩膀，“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
　　“那您呢？”
　　“我再站一会儿。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警员们点点头, 招呼着工人们下了楼。天台上只留下戈登一个人，风衣下摆在风中翻卷。
　　蝙蝠灯的光线被云层折射, 淡淡的光辉笼罩在沉睡的哥谭之上。俯瞰着她的睡颜，戈登自言自语道：“……哥谭的夜晚，也许正需要这样的灯光吧。”
　　“还是不要更好。”
　　戈登心里咯噔一下，手一抖，差点把半杯咖啡撒出去。顺着声音的方向转过身，他看见，一个修长漆黑的身影站在本该空无一人的天台中央。
　　“蝙蝠侠？”
　　黑影从阴影中走出，与他并肩站立在月光下，不是蝙蝠侠又是谁？
　　像戈登一样，蝙蝠侠也低头看向脚下哥谭市的夜景。
　　实际上，他才是比谁都更希望蝙蝠灯再也不会闪耀于城市上空的那个人。
　　没有罪恶，没有伤害，也没有蝙蝠侠。
　　这就是他一直所追求的，美好和平的哥谭市。
　　可惜，这个世界的宁静只是假象，随着外来者被逐渐“抹除”，这座城市也势必会恢复到之前的模样，重新露出獠牙。
　　收回目光，蝙蝠侠从不知何处取出了一沓厚厚的文件，交给戈登：“撤销对布鲁斯·韦恩的逮捕令，换成对这个人的。”
　　“……”
　　面对着丝毫没有一点寒暄意思的久违老友，戈登揉了揉眉心，接过文件。
　　“这不合规定，而且，上次你偷的那一沓警官证——”戈登翻开文件，动作一顿，一下子皱眉严肃起来，不再出声。
　　这份文件是关于那个叫温梦幽幻的女人的。
　　她自称代号“布谷鸟”，真实身份则是温梦幽幻·好长一串·韦恩。
　　戈登记得这个名字。
　　她曾是布鲁斯·韦恩的女儿，后来公开宣布与布鲁斯·韦恩断绝关系，闹得一时间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哥谭宝贝布鲁斯有了这么一个病弱美丽坚韧顽强的女儿。正因如此，无论从哪方面看，义警事业都和这个女人应该完全绝缘才对。
　　又往下快速浏览了几页，戈登的表情越发凝重起来。
　　谁能想到，这个看似柔弱无害的温梦幽幻，实际上早已满手鲜血。
　　接下来长达几十页的文件，几乎可以说是一份名单。
　　这名单里记录了十余个过去几年中哥谭市的横死者，并且附上了GCPD官方案卷中的机密资料，还补充了许多其它线索和蝙蝠侠自身的推理。而这些推理无一不指向一个人：
　　温梦幽幻。
　　一个名叫萨斯的绝望的赌鬼、一个得过罕见遗传病的名叫韦伦的人、甚至还有急冻人和他重病卧床的妻子……
　　这些人，都在这份死亡名单上。算下来，直接被温梦幽幻杀死的人，有整整十二人之多。
　　更可怕也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些人彼此之间可以说是毫无联系，作案的时间间隔也并不规律。如果说这是一桩连环犯罪的话，那么温梦幽幻简直不是一个可以用人类的逻辑来揣度的超级疯子！
　　而再往后的案件，更是让戈登心中生寒……
　　勾结罗马人、企鹅人，相互做彼此的保护伞；扶助红头罩取代黑面具称霸一方；甚至于，根据这份资料，前些年新兴于黑市的某类致幻型成瘾性精神药物，也是她和企鹅人共同胁迫一个叫克莱恩的化学博士完成的。
　　这些罪名累加下来，执行十次死刑都不为过。
　　这个布鲁斯·韦恩的私生女是什么来头，竟然如此猖獗大胆，恣意妄为？
　　但是秉承着警察的职业素养，他还是问道：“你有证据证明这是那个温梦幽幻干的吗？”
　　“有。”蝙蝠侠笃定道，“现有的我已经附在了文件后面，能在法庭上将她定罪的证据则需要你们自行寻找，我会协助你们。不过——”
　　他眯起眼，语气令人胆寒：“我会让她亲口坦白自己的罪行的。”
　　戈登都被他这句话背后涌动的怒火震慑住了一瞬，默默低头翻看文件，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那温梦幽幻身边的那几个人呢？他们会不会也参与了——”
　　“不会。”蝙蝠侠冷冷硬硬地打断他。
　　“可是——”
　　“不会。”面罩下方，蝙蝠侠的嘴唇抿成紧紧的一条线，“我用我的名义向你担保，他们并非罪犯。”
　　戈登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吧，我相信蝙蝠侠。明天我们就会撤销对于布鲁斯·韦恩的逮捕令，并且着手于重新调查这些案件。但是，”他叹息了一声，“现在罗马人、企鹅人这些人几乎买下了警局，我只能向你保证我会尽力而为，至于结果……可能别说定罪了，我们连审讯那一步都走不到。”
　　“他们毋须担心，我会处理好他们。”蝙蝠侠的语气就像在谈论如何料理晚餐的鱼。
　　戈登再次点了点头。对于这位义警，不知为何，他有着天然的信任。这种信任不仅仅是对他的高尚品格，还有他的能力。
　　好像不管蝙蝠侠许诺了什么，哪怕是上天入地单挑神明，他也可以做到，而戈登也百分百相信他可以做到。
　　想到这里，戈登不禁一笑。“要来杯热咖啡吗？天台上——”
　　他转回身，身边空无一人。
　　戈登：……
　　不是，久别重逢，都不打算一起喝杯咖啡聊两句吗？
　　“都不打算和我聊两句吗？哪怕五分钟也好啊……”
　　戈登摇摇头，转身打算下楼，面前却冷不防又闪出一道黑影。
　　依旧是冷硬的嗓音，却不知为何带着几分怀旧的柔和语气：“五分钟。”
　　132.
　　昏暗一片的室内，只有一条长桌被惨白的灯光照亮。一个女人独自坐在桌前，垂着头。
　　她没有戴往常的兜帽，一头棕色的长卷发散下来，遮住她面容。
　　仅仅几十天前，这张桌子前还坐着五个人。
　　但如今，贝拉王坤全被被送回原世界，温梦幽幻和肖恩在外逃亡。这短短的几十天内，他们这个小联盟便分崩离析。
　　都是因为现在这个蝙蝠侠。
　　女人皱起眉头。
　　她不像她的前“盟友”们那样冲动急躁没脑子。只有她和肖恩察觉到了，现在的这个蝙蝠侠并不对劲。
　　像是完全换了个人一般。
　　同样作为外来者，女人完全可以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存在着怎样的漏洞，又可以怎样为他们这些打破时空藩篱的人提供契机。会不会，这个蝙蝠侠也……
　　看来，她有必要去会会这一只蝙蝠了。
　　133.
　　“哦，亲爱的！你看，这广阔的原野是多么让人身心舒畅啊！我们现在正在从堪萨斯到田纳西的火车上，沿途是美好的月光……我简直要唱出来了！你看，这月下的农场，这麦田，这奶牛，让我想起了我的一个远方姑妈……”
　　男人讲了个毫无幽默感的冷笑话，然后自顾自地大笑起来。直到隔壁包厢的人用力敲了敲板壁，他才停下笑声，嘴角却依然咧着一个夸张的弧度，让他原本英俊的面容看起来癫狂可怖。
　　“嘿，亲爱的，你为什么不笑呢？是我说的笑话还不够好笑吗？”
　　男人轻轻伸手抚上肖恩的脸颊。肖恩极力扭动着身体躲闪，然而，他身上一圈圈的绳索却让他根本无法逃脱。嘴上的强力胶带也让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现在，在男人面前，他就像一堆肉块一般毫无威胁，可以供他肆意取乐。
　　看着惊恐至极的肖恩，男人一边十分高兴地笑了起来，一边用手背轻轻蹭他的脸，嘴里发出哄小孩似的声音。然而，这个行为并未能安抚下肖恩，反倒让他更加惊恐。
　　“哦，小宝宝，哦，没事的没事的，小宝宝小宝宝，你是我的小宝宝……唉，怎么还是在抖呢？是冷了吗？是饿了吗？”
　　男人突然之间收敛了笑容，好奇地歪头盯着肖恩，目光令人毛骨悚然。看了几秒后，他一拍手开心道：“小宝宝是困了！想要睡觉了！”
　　说着，他从身边的一只小包中取出针管和针头，迅速组装好，随即，尖锐的针头对准了肖恩，在他瞳孔中映出一抹雪亮的光芒。
　　“来，我来哄小宝宝睡觉咯……”
　　男人轻声笑着，手持针筒，一点点逼近了疯狂挣扎的肖恩。


第39章 夜巡
　　134.
　　蝙蝠侠站在高楼之上, 脚下踩着的是哥谭市的灯火夜色。
　　一只小红鸟轻巧地落在他身边：“走吗，蝙蝠侠？”
　　“走吧，红罗宾。”
　　钩索声在夜空中轻得几不可闻, 带着两位义警在城市上空飞翔。这是蝙蝠灯再次照耀在城市上空的第三天，也是蝙蝠侠正式回归的第三天。
　　也是哥谭市犯罪率开始飙升的第三天。
　　恰如蝙蝠侠所预言的那样，抹除掉两名外来者之后, 哥谭市的真面目逐渐显现。
　　偷窃、抢劫、谋杀……
　　各种罪行在短短几天内呈井喷式增长, 让经历过大裁员的警局根本应接不暇。再加上，原本守护哥谭的“义警”——温梦幽幻一行人在通缉令发出之前就已经潜逃，这更是让城市陷入了混乱和无序中。
　　这座城市再一次呼唤起蝙蝠侠, 而忠实的蝙蝠侠也第一时间给予了回应。
　　也许彻底根除掉罗马人等人盘根错节的势力还需要时间, 也许重新建立起恐惧和威慑还有很多路要走, 但在这之前，哪怕是杯水车薪，哪怕救不了所有人, 蝙蝠侠也会一点点地阻止他所见的所有罪行，解救每一个恶行之下的受害者。
　　别看蝙蝠侠是一个身高1.88米体重213磅一脚能将人腿踹出骨头茬子的可怖存在。实际上, 在本质上，他还是一个一只只将海星捡起来扔回海里的小男孩。
　　135.
　　同样是飞翔于哥谭市的夜空之上，提姆在做出和蝙蝠侠同样的思考与感叹之余，还有着一丝别样的感受。
　　他偷眼看向蝙蝠侠的背影。漆黑的斗篷在他面前飘飞舞动，仿佛在呼唤他，伸出手去抓住那一角。
　　这披风曾包裹着他，将他整个人护在里面，也曾盖在他身上, 在他睡在蝙蝠电脑前时。
　　因为材质原因，这披风看上去坚硬到锋利, 实际上柔软而厚重。将人包裹其中时，让人温暖安心。
　　就像蝙蝠侠本人一样。
　　平日看起来冷冰冰的人，一身黑衣甚至能在白天把小孩吓哭，却温柔到不可思议。他会立志于拯救一个令人绝望的城市，也会在万能腰带里带上一根蝙蝠棒棒糖，随时用来哄被吓哭的小孩。
　　剥开坚硬的外壳，这个人其实温柔得要命。
　　但是，提姆一想到属于自己世界的蝙蝠侠已经离去时，心中难免还是会涌上一阵不可忽视的空落感。
　　这个布鲁斯也很好，但他分的清楚，他能从一个最微小的动作和眼神中分辨出，这个布鲁斯和他的世界的布鲁斯的区别。
　　这并不会动摇他对布鲁斯的爱。只要是布鲁斯，只要是蝙蝠侠，他就会毫无保留地献上自己的真心和爱意。可是，他的布鲁斯在家人朋友的各种伤害中死去，等不来一句道歉或是一句宽慰，也是他永远难以释怀的遗憾。
　　从作为义警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无论是自己还是布鲁斯，都有总会有一个再也无法回到蝙蝠洞的夜晚。这是义警所必需承担的，他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天真正到来时，他还是感到难以言喻的悲痛在心中积郁。
　　上帝啊，如果能给我一个机会……
　　提姆苦笑了一下，为自己有神论的想法感到好笑。这种想法也太不红罗宾了。
　　与其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神灵，还不如珍惜好当下和这个布鲁斯相处的每一分时光。
　　他又偷偷看了蝙蝠侠一眼，恰巧，蝙蝠侠偏过头捕捉到了他的目光，向他微微一笑。
　　红罗宾也报以一笑。
　　现在蝙蝠女孩们再次以猛禽小队的形态游走于州际，其他几位罗宾还未回归。就让他好好享受一下这一段和布鲁斯一起的、不被打扰的时光吧。
　　136.
　　暗巷中，几个男人朝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女孩逼近。
　　“我父亲呢？你们、你们告诉我我父亲在哪？”
　　女孩的手不安地挡在胸前。灯光照不进小巷中，黑暗让她极度缺乏安全感。若不是父亲好几天没有回家，她也不会因为担忧而冲昏了头脑，选择在夜晚的哥谭市出门。
　　“你爸爸欠了钱，小妞，更可惜的是他欠的是企鹅人的钱！”
　　为首的一人咧着嘴，笑得恶心：“那点钱他得拿命来还。当然，如果你愿意帮你爸爸一个忙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有其他方法……”
　　感受到他恶心粘腻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游走，如有实质一般，女孩更紧地抱住了自己，声音都在打颤：“你、我警告你！蝙蝠灯还亮着，你不要想——”
　　“哈哈哈，蝙蝠灯？嘿，伙计们，我们最好收手不干了，因为有一个奇形怪状的灯在亮着，啊？”
　　几个人都大笑起来，话语中夹杂着对女孩和蝙蝠怪物传说的嘲讽。
　　他们向女孩逼近，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一点点将瘦弱的女孩笼罩，大笑声掩盖了女孩的尖叫声。
　　这时，小巷的更深处，另一个女孩握紧了手中刀柄。
　　如果他们再转过去一点点，背对着她，她就有机会救下那女孩！
　　那些人一点点旋转到了她想要的位置，她蓄势待发，握紧了手中的刀准备冲上去。
　　忽然，一个黑影从天而降！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以至于两个女孩都只听见了一声骨骼碎裂的声音和一声惨叫，片刻间，几个男人就全部倒在了地上，捂着身体的某个部位惨叫不迭。
　　而唯一站着的，是一个裹着黑袍的修长身影。他头顶尖尖的双耳和夜空中的灯光图案相呼应，俨然是一只蝙蝠模样！
　　蝙蝠侠俯身拎起一个人的衣领，可怕地嘶声问道：“是谁派你来的？说！”
　　“我、我说……”刚才还嚣张得不行的男人捂着自己开放性骨折的小腿，几乎要哭出声来，“是企鹅人！是他指使我们，是他……”
　　蝙蝠侠没心情听他废话，一拳砸在他颈侧让他昏死过去。
　　其他人见状纷纷连滚带爬地向外跑去，奈何腿脚上都被蝙蝠侠打出了严重的骨折，根本逃也没法逃。
　　很快，小巷中就只剩下一地的人体。别担心，他们只是睡着了。
　　蝙蝠侠转过身，看向滑坐到墙角、瑟瑟发抖的女孩。
　　见蝙蝠侠看过来，女孩下意识地尖叫了一声，把自己缩得更紧。然而，这只可怕的“蝙蝠怪物”什么也没做，甚至放柔了一些声音，问道：“你还好吗？”
　　“我……还好……”
　　女孩回答完问题之后都有些不可思议，抬起头，在泪眼朦胧中，看见蝙蝠侠向她伸出手。
　　她犹豫着，而蝙蝠侠没有催促，依旧伸着手，耐心地等待。
　　终于，女孩下定决心一般把自己的手搭上去。战术手套带着粗粝的质感包裹住她的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珍妮，我的名字是珍妮。”
　　“很好，珍妮，听着，你现在顺着灯光最亮的街道一路回家，然后洗个澡，忘掉这些事情，好吗？我向你保证，你的父亲很快就会回到你身边的，相信我。”
　　女孩犹豫片刻，重重点点头，跑出了小巷，劫后余生的啜泣声很快消散不闻。蝙蝠侠缓缓吐了口气，转身面向小巷深处：“出来吧。”
　　潜伏于黑暗中的女孩紧紧抓着刀，另一手捂住自己的嘴，不发出一丝声响，也没有任何动作。
　　“或者，你也希望我来找你？”
　　这一次，蝙蝠侠的尾音带上了些威胁的意味，故意加重了脚步声响，向着小巷深处一点点逼近。
　　果不其然，他才刚走出两步，就听见一只垃圾桶后传来尖利的声音：“别过来！”
　　是一个女孩的声音。
　　怎么，在这种地方开女孩之夜吗？
　　蝙蝠侠在面具下不动声色地挑挑眉，声音又带上些安抚和诱导的意味：“可以，只要你自己出来。”
　　垃圾桶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一个女孩从后面慢慢地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很瘦，眼神精敏表情凶恶，像一只小兽物那样带着原始的野性和和生命力，手中握着的刀就宛如她缺失的爪牙。
　　令蝙蝠侠吃惊的是，她看上去才不过十三四岁。“你叫什么名字，孩子？”
　　“你不需要知道。”女孩凶巴巴道。
　　蝙蝠侠点了点头，又问道：“刚才你是想救珍妮，对吗？”
　　女孩本想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想了想，又挺起胸膛：“是又怎么样？”
　　蝙蝠侠再一次打量起她。可以看出，这个女孩的握刀姿势专业熟练，摆出的姿势也比较标准。只要她足够勇敢足够不计代价，说不定她真的可以救下珍妮。
　　他从万能腰带中取出一块黑色金属块，弯腰放在面前的地面上，然后后退几步。
　　女孩费解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地面上的东西，犹豫了几下，还是上前几步捡起金属块，又飞快缩回自己本来的位置。
　　微弱的灯光照在金属块侧边的银色按钮上，反射出一抹幽光。女孩顺着按钮一推，“噌”地一声，明晃晃的刀刃弹出来。
　　女孩露出惊喜的表情，顺手挥刀，刀刃破空发出悦耳的声音。
　　这把刀刀刃稳固不会摇晃，刀锋上也完好无缺没有一丝豁口，刀背较厚，看上去稳健有力，怎么看都比她手上的那把刀好太多。
　　“这是给你的。你可以用她来保护自己，也可以用她拯救别人。但是，记住，不要逞英雄。在这座城市里，英雄是没有生路的。”
　　“那你呢？你不就是在逞英雄吗？”女孩收起刀，仰脸看向他。
　　“我？我是个疯子。”
　　蝙蝠侠掏出勾爪枪，下一刻腾空而起，声音在迅速的移动中听起来居然很轻快：“不要学我。”
　　137.
　　“赫拉女神二代……”提姆解决完另一边的人后，站在屋顶看着蝙蝠侠的动作，喃喃道。
　　“真是出手阔绰啊……”


第40章 夜探冰山
　　138.
　　在次日黎明到来之前, 他们找到了珍妮的父亲。
　　他被关在一处破旧烂尾楼的空房间中，和其他许多人一起。他们都是冰山俱乐部的负债人，身上背着还不起的高额债务。
　　就在蝙蝠侠找到他们时, 企鹅人的手下们还在殴打审问他们，逼他们说出自己值钱的东西，和能短时间内弄到大笔钱的办法。其中有几人都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 剩下的人也是鼻青脸肿, 神色惶惶。
　　蝙蝠侠身边的红罗宾放下望远镜：“一共十五人，其中六个是打手。有三个人带了刀，目前不清楚有没有人佩枪。”
　　“好, 从侧面进去。”
　　这六个人对于他们而言并不麻烦, 但是里面的普通人和打手距离太近了, 人数又多，极其容易被作为人质使用。所以，他们必须第一时间放倒尽可能多的打手才行。
　　飞快做出战略编排之后, 蝙蝠侠和红罗宾一起飞出，在烂尾楼周边绕过半周, 从侧面破窗而入！
　　139.
　　“还不上钱？还不上钱你还他[帕佩图阿]妈去赌？”
　　虎背熊腰的打手一脚将一个人踢翻在地上，厚底靴重重踩上他的头颅。颅骨被挤压的痛苦让那人尖叫出声，但双手双脚都被捆住，他根本无法挣扎。
　　那打手还在骂骂咧咧，一边用靴子踩着那人的脑袋在地上摩擦。就在这时，他身边的玻璃窗忽然爆裂开来！
　　玻璃碎片四溅，打手们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脸。就这么片刻的视野丢失，给了蝙蝠侠和红罗宾极大的优势。
　　拳头砸在骨肉上的声音不大, 闷闷的。几秒钟后，室内除了蝙蝠侠和红罗宾, 便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人。
　　蝙蝠侠简单检查了一下那些被抓来的人。很好，看来企鹅人的手下还有着基本的分寸，这些人都没有大碍。
　　他们割断了舒服这些人的绳子。蝙蝠侠站在这些人中间，问道：“谁是约翰逊·怀特？”
　　没人吱声。
　　蝙蝠侠一眼扫过去，就看出了最边上的那个男人神情异样。他不动声色，又道：“你的女儿托我向你问好。”
　　“什么？”
　　名叫约翰逊愕然抬头，当即扑到蝙蝠侠面前想抓住他的斗篷下摆：“不要对我女儿动手！求求你，不管怎样，放过我女儿，求求你求求你……”
　　蝙蝠侠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居高临下，冷冷地问道：“那么回答我的问题：企鹅人为什么要抓你们？”
　　这是明知故问。而约翰逊也给出了他预料中的回答：“我，我欠了他的钱……”
　　“多少？”
　　“不多，但，但我还不起……三千元。”
　　这点钱确实不算很多，但是，对于哥谭市中下层的家庭而言，已经可以算是一个伤筋动骨的数目了。
　　“为什么欠了这么多钱？”
　　约翰逊嗫嚅了几句，蝙蝠侠立刻发出威胁的嘶声，上前一步。吓得他马上道：“我说，我说！是……我不太走运。但我也是迫不得已！我们家真的没有活路了，唯一值钱的东西被抢走了，我又真的找不到工作，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哦，赌博。”蝙蝠侠意味深长道，随即抬头看向所有人，“你们都是欠了赌债？”
　　人们都缩成一团，小幅度点头。
　　蝙蝠侠冷笑了一声，俯身一把拽起约翰逊，在他耳边低语道：“你也许不是一个坏人，但你一定是个糟糕的父亲。你的女儿差点因为你的行为而受到严重伤害。”
　　“我、我很抱歉……”
　　“你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
　　蝙蝠侠一松手，让约翰逊滑落到地上。他环视了一圈所有人，道：“你们的债务可以被免除，你们今晚也可以先回家。但是，如果再让我再冰山俱乐部看见你们的影子——”
　　他的声音骤然冰冷下去：“我会一点点敲碎你们双手的所有骨头。明白了吗？”
　　人们忙不迭地点头，有的人痛哭流涕，有的人瑟瑟发抖，也不知是因为逃过一劫，还是因为蝙蝠侠过于吓人的宣言唬住了他们。
　　蝙蝠侠不管这些，转身带着红罗宾飞出窗外。
　　今晚，又有新的任务了。
　　140.
　　黎明时分，冰山俱乐部的霓虹灯闪耀得比天际的朝霞还要灿烂。蝙蝠侠在灯光下眯起眼睛，对于这种无言的嚣张相当不齿。
　　他就站在俱乐部的后门入口处，这里可以直接通往俱乐部表层之下的罪恶之巢。这是一个老赌棍提供给他的宝贵经验。
　　蝙蝠侠敲了敲门，然后退开一步，淡淡道：“我要见企鹅人，我想和他谈谈。”
　　他知道，企鹅人能看见自己的到来。他是在释放某种友善的信号，告诉企鹅人：你看，我孤身一人来到这里，说明我不打算对你动手，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对于企鹅人这种兼职黑[帕佩图阿]手党而言，“谈一谈”显然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要求。
　　毕竟“谈一谈”意味着生意，只要有人愿意和你做生意，就总还是有生机。
　　很快，门就被打开，几个打手打开门放他进去。蝙蝠侠顺着狭窄昏暗的廊道走进去，一路上，无数人对他投来各怀鬼胎的目光。
　　甚至有一个人拿着一根黑色的丝带向他走来，被蝙蝠侠瞪了一眼，犹豫着不敢上前。过了一会儿，兴许是听见了耳机中的指示，他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退下了。
　　蝙蝠侠就这样一路穿过各种丑态百出的男男女女，进入了一间暗室。身后的门缓缓关上，光线一点点褪去。
　　而面前的另一扇门缓缓打开，展现在蝙蝠侠面前的，是一个富丽堂皇的房间。
　　而一个身材矮小滚圆、鼻尖长得像喙一样的男人正坐在里面，像一只鸟盘踞在自己装点着各种闪亮宝石的巢穴中一样。而四周，几个彪形大汉或站或坐，手中的枪支都明晃晃地闪着光。
　　蝙蝠侠扫了一眼，在心中冷笑。这间房间里的大多都是假货，怪不得企鹅人敢这么大大方方地摆出来。
　　而这只吝啬又富有的企鹅正高距在他柔软舒适的大沙发中，手里把玩着雨伞，假装对蝙蝠侠视而不见。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蝙蝠侠沉声开口。
　　“是的，”企鹅人用他那古怪的腔调哀怨道，“我以为一般人不会在把别人的手下打成重伤之后还找上门来。但显然，我错估了你。”
　　蝙蝠侠无动于衷：“你的人差点杀了那些债务人。”
　　“怎么会？”企鹅人干巴巴地大笑了两声，“我怎么会杀掉下金蛋的鹅？直说吧，蝙蝠侠，你来此到底有何贵干？”
　　蝙蝠侠不回答，目光移向那几名彪形大汉。
　　“不行不行，”企鹅人连忙摆手道，“他们必须留在这里——他们可是保护我这个柔弱之人免遭蝙蝠侠黑手的人哪！”
　　蝙蝠侠嗤笑一声：“说得好像从我进门开始，你没有一直用你的雨伞尖对准我一样。那里面装了什么？子弹？硫酸？嗯？”
　　企鹅人被戳穿之后也没有一丝的尴尬，无所谓道：“那你也知道他们离开后会在暗中瞄准你的，对吧，何必坚持让他们退出呢？”
　　蝙蝠侠忽然勾唇露出一个诡秘的笑：“我需要和你独处的空间，仅此而已。”
　　企鹅人被他的笑吓得浑身一哆嗦，惊疑不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摆了摆手，让那些保镖退下了：“好吧，你说服了我。”
　　蝙蝠侠沉默地站在房间中央，等待着所有保镖离开。他将自身最敏锐细微的感知都发散出去，能察觉到，三个枪口在房间的暗处埋伏。
　　画框下方一个，假壁炉中一个，还有墙角衣帽架处一个。算上企鹅手中的伞，一共是四个。
　　不算太难。
　　只要他瞬间弯腰向前翻滚，他身边的小保险柜就能为他挡掉一部分子弹，为他争取到一秒时间。这点时间足够他把蝙蝠镖的尖端抵在企鹅人的脖子上了——如果企鹅人有的话。
　　掌握了局面之后，蝙蝠侠开口道：“你原本只是马罗尼帮派中的一个底层，奥斯瓦尔德·科波特，在马罗尼倒台之后，你趁机倒台，大赚一笔，然后又和温梦幽幻合作，终于一点点爬到了如今的地位。”
　　“嗯哼，我不否认我给马罗尼打过杂，蝙蝠怪人。但是，你大早上赶到这里，只是为了重提旧事来羞辱我吗？”
　　“我只是想提醒你，温梦幽幻的离开对于你而言意味着什么？”蝙蝠侠逼近一步，“意味着你在失去你的倚仗，你的保护伞，你横行霸道所依赖的一切。你不会意识不到，对吧？”
　　企鹅人又开始玩弄他的伞：“所以呢？”
　　“所以，对哥谭市的清理势在必行。而你，和罗马人，你们两大龙头将会首当其冲。”
　　蝙蝠侠继续意味深长道：“所以，你是希望我先对付罗马人，还是先对付你？”
　　“你真是这么好心，来给我选择？”
　　“我是在给你选择，不过实际上你也别无选择，企鹅人。想想，如果我先选择对付你，罗马人的庞大家族会不会像看见腐肉的秃鹫一样一拥而上试图撕碎你？而反过来，如果我们选择先对罗马人开刀，你就还可以有机会吞下他们的一部分产业，你觉得呢？”
　　企鹅人狐疑道：“但是到头来，你还是会对付我的。”
　　“是，我不否认这一点，但是我也给了你更多的时间和机会，来壮大你自己，提前准备好应对我的计划。”蝙蝠侠再次强调道，“何况，我说过了，你别无选择。”
　　企鹅人考虑了一下，最终，他点点头：“好吧，你说服了我，蝙蝠。那么，你想要什么呢？”


第41章 威逼利诱一条龙服务
　　“很简单, ”蝙蝠侠道，“我要求你免除今晚那些人的债务，并且, 安分一点，不要再给自己找这样的麻烦。”
　　“嘿！”企鹅人一下子跳了起来——虽然也没高多少，“我可不接受这个, 蝙蝠。你知道, 我经营的是合法的赌场，这可是我谋生的手段！我有什么理由把我的钱拱手让人？”
　　“你的钱？”蝙蝠侠眯起眼，“如果那些钱都是干净的话, 那么它们倒是可以称作是你的钱。”
　　“你什么意思？”
　　“你自己清楚, 企鹅人。你靠赌场和酒吧洗干净的钱, 你通过假账避开的税款，你用非法高利贷压榨来的穷人的钱……如果让你把这些钱都吐出来，会不会让你这只胖企鹅干瘪下去？”
　　蝙蝠侠继续问下去, 语气中森然的寒意越来越重：“你在此之前为了收债打断了多少人的腿？又有多少人因为你的荷官出老千而血本无归？我没时间管你，你就真以为你在这座城市、在我的城市, 可以肆意妄为横行霸道了吗？”
　　“你！”
　　企鹅人的声音一下子都变得尖利了许多。蝙蝠侠只见他目光一闪，积蓄了很久的力量便瞬间爆发出来！
　　他猛地向前滚翻，子弹叮叮铛铛打在他脚边。和他预想的一样，他一拳打歪了企鹅人的雨伞，手中蝙蝠镖抵在他颈侧：“让他们停下！”
　　“如果我不呢？”企鹅人几乎被蝙蝠侠提了起来，还在试着挣扎，“我可以杀了你，但谁都知道, 蝙蝠侠不杀人。所以你有生命危险，但我没有！”
　　但是也没有子弹再射出。
　　蝙蝠侠可以感觉到, 枪口从多个角度瞄准着他的身体，于是他的手往里推进了一寸，鲜血瞬间流下，流进企鹅人繁复厚重的天鹅绒衣领中。
　　“你真的有把握吗，企鹅人？”他在企鹅人耳边狺狺低吼，“你要不要猜猜，我不杀人是因为我底线坚定，还是因为我不够愤怒呢？”
　　“你，现在真的有百分百的把握，认为我不会杀人吗？”
　　“你，真的敢拿命去赌我的心情吗？”
　　随着他的话语，蝙蝠镖的尖端一点点推进，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割开最致命的大动脉。这是比凌迟还煎熬的酷刑，心理上的极端恐惧比身体上的痛苦还恐怖。
　　“放开我，算了！放开我！”企鹅人尖叫起来，扑棱得什么掉进罗网中的大鸟，“小伙子们把枪放下！蝙蝠，你是对的，我们可以谈谈！”
　　“我不想再谈了。”蝙蝠镖的尖端仍在推进，切开血肉肌肤，“让你的人滚，然后按我说的做！”
　　“好，我做，我会做的！”
　　感受到四周的枪口隐去，蝙蝠镖也停了下来。
　　蝙蝠侠暗自松了口气。如果企鹅人更疯狂一点的话，他还真没办法吓住他。毕竟，他不可能真的打破原则，把蝙蝠镖扎进企鹅人的颈动脉里面，无论他有多么想这么做。
　　“我会按你说的做，行了吧？现在快把你那该死的尖尖小玩具给拿开！”
　　“自己重复一遍：我让你做什么？”
　　企鹅人忍着屈辱，好声好气道：“你让我免除这些人的债务，不再找他们的麻烦，并且安分一点。这总可以了吧？”
　　“可以。”
　　蝙蝠侠说着，缓缓转动了一点身体，将企鹅人挡在自己的阴影中，隔绝了几个保镖的视线，同时向着假壁炉更靠近了一些。他的蝙蝠镖一点点移开，在离企鹅人脖颈几寸远时，终于按捺不住的企鹅人一脚踹了过来！
　　蝙蝠侠接下这一招，本打算顺势向后翻滚，却同时感受到一股劲风袭来！
　　凭借着本能，他矮身躲避，却还是被子弹击中了肩头。即使有凯夫拉纤维防护，点三八口径的子弹还是带来了剧烈的疼痛。蝙蝠侠只觉得左肩发麻，几乎失去知觉。
　　该死的，还有一个人在暗处！
　　这枚子弹让他的行动迟缓了片刻。这片刻的耽搁是致命的，其他暗处的枪口也趁机对准了他！
　　蝙蝠侠选择向后再一个滚翻，硬生生用肩甲上部抗下一发子弹，随后撞破假壁炉薄薄的挡板，将躲闪不及的保镖一把压在身下。
　　“呃啊——！”
　　惨无人道的痛呼响起，蝙蝠侠拧断了他的手腕，一脚踢走了他的手枪，顺着规划好的路线向外撤离。
　　“追！”
　　“别让他跑了！”
　　“先抓到这个怪物的人，我奖励他三万美金！”
　　啧。蝙蝠侠撇了撇嘴，可以感受到身后的追兵因为奖金而变得更加兴奋嗜血。好在，他对企鹅人这“固若金汤”的地下堡垒深有研究，他很清楚自己该如何脱困。
　　左转、右转、进入包厢踢翻一张桌子、打扰了一对男女很抱歉、再左转……
　　因为投鼠忌器，身后企鹅人的保镖也不敢随意开枪，只能招呼着人不断加入追逐的行列，这反倒更合蝙蝠侠的意思。
　　突然间，他一个急刹车，向地上甩出一枚烟雾弹。一下子，迷雾在人潮挨挤的狭窄廊道中散开，那些保镖打手们只听见惨叫声从雾中响起，而自己身边的同伴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倒下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我抓住他了”，人们顿时一拥而上对着那个被抓住的人拳打脚踢。一时间，场面混乱，只能听见男人痛呼惨叫的声音，和拳脚踢打在血肉上的闷响。
　　终于，烟雾变得稀薄，最后散去，可是人群之中，哪里还有蝙蝠侠的影子？再看那个所谓“被抓住”的倒霉蛋，竟然正是他们自己人！
　　保镖打手们面面相觑。随后赶来的企鹅人怎样大发雷霆呼天抢地，那都是后话了。
　　141.
　　“所以，你说的让我接应你就是让我再后门等你伤痕累累地爬出来？”
　　“往好处想，提姆，至少你开了一次蝙蝠车。”
　　布鲁斯已经换上了晨衣，慵懒地瘫在韦恩宅的扶手椅上，让提姆给他的伤口涂碘酒。
　　他的情况不算太糟糕，但是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还是有些触目惊心。
　　肩头挨子弹的地方已经青紫一片，肿胀得有些吓人。右臂小臂轻微脱臼，下巴上还有一块擦伤，还有一些旧伤痕裂开的痕迹。
　　对于蝙蝠侠而言，这点伤痕只能说是家常便饭，连让阿尔弗雷德出手的程度都没达到，布鲁斯和提姆这两个门外汉就可以自行解决。
　　“好了，”提姆拍拍他的肩膀，“如果有女士问起你脸上这一道，就说是刮胡子刮的。”
　　“谢谢你的建议，”布鲁斯一本正经道，“不过现在我可能还没有给花边小报提供新闻的精力。”
　　提姆点点头，坐回自己扶手椅中，端起一杯咖啡：“所以，和企鹅人的谈话有什么收获吗？”
　　布鲁斯揉了揉眉心：“可以说有。至少这一段时间内，他会安分一点，少给我们找一些麻烦了。这让我们能够腾出手来专心对付法尔科内，也减小了GCPD的压力。”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企鹅人就一定会乖乖听从你的威胁，安分守己呢？”
　　“因为我了解他，”布鲁斯撇了撇嘴，“应该说，我了解我所有的对手们。企鹅人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商人，他并不真正向往犯罪和邪恶，他只是严格地遵循利益的指引行事。这一次，如果法尔科内倒台的话，作为第二大龙头的企鹅人就可以借机扩张自己的版图。这么好的机会，他不会错过的。”
　　“那，等到企鹅人真的发展壮大了，我们又该怎么对付他呢？”
　　布鲁斯竟然微微笑了起来：“我又不是圣人，提姆，也并没有把手按在圣经上发誓。我当然不会给他发展壮大的机会。他会和法尔科内一起被丢进监狱的。说不定，他们还能做室友呢。”
　　说着，他站起身，一边打哈欠一边上楼：“现在，我要享受我三小时的优质睡眠。剩下的就交给你了，公鸭侦探。”
　　142.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蝙蝠侠异常活跃。
　　有人被一顿胖揍一顿，有的人被倒吊在自家天花板上，有人的废弃仓库莫名其妙着了火，有人的丢失了财物却不敢声张。
　　更有甚者，有几个条子在回家走夜路时被吓破了胆，连着几天不敢踏出家门。
　　而这些人的证词，无一例外，都指向了黑夜中潜行的漆黑怪物——
　　蝙蝠侠。
　　与之相对的，是越来越多的人们愿意站上法庭，作为证人指认法尔科内。同时，在GCPD内部，调查法尔科内的阻力也小了许多。
　　只有戈登知道蝙蝠侠做了什么，又付出了什么。
　　调查的行动推进得十分迅速，只要法院方面更加配合一些，他们就有信心能一举拿下法尔科内几乎一半的人马，让这个昔日“教父”沦为阶下囚。
　　同时，蝙蝠侠也未曾放松了夜巡。
　　在他不懈的坚持和比以往都狠辣了许多的行事风格之下，哥谭市的夜晚最终归于某种平衡，犯罪率也稳定在了一个数据左右，隐隐有下降的趋势。温梦幽幻也再也没有现身于城市中，仿佛她已经永远离开了这里，不再搅乱这座城市。
　　看起来，哥谭的一切似乎都在欣欣向荣。人们的努力似乎都会得到回报，哥谭也会永远地脱离泥淖走向新生。
　　似乎。


第42章 开幕式
　　143.
　　粘稠的梦境包裹着他……
　　布鲁斯清楚地知道他身处于梦中, 同时，他也能意识到自己是清醒的。
　　清明梦？
　　但是清明梦的一大特征是人可以操纵自己的梦境。而眼下布鲁斯感觉到的只有自己被困在原地，困在一片黑暗中, 无法行动。
　　这简直不像个梦境，他暗自思忖道。更离奇的是，他已经连续许多天连续做着眼下一个相似的梦境：
　　他在一片黑暗中动弹不得, 而有一个黑影在向他日渐逼近。
　　随着这个黑影一点点靠近, 布鲁斯也可以看清一些这个黑影的细节。“它”显然有着人类外形，外貌近似于身材高大人类女性。“它”一身哥特式的黑裙黑帽，黑色的繁重面纱垂下来遮住面庞。不过, 还是可以看清楚, “它”有一头棕色的长卷发。
　　比起昨天, “它”又靠近了些许。
　　布鲁斯感到有些无聊。一般等到“它”凑近一点之后，自己就会惊醒，然后很快忘记梦中的内容, 只有第二天再进入同一个梦境时才会想起来。
　　“它”又靠近了些许。布鲁斯微微皱眉：这一次靠得是不是有些太近了？
　　而就在这时，“它”的面纱无风自动起来, 露出了它面容的一角！
　　那是一张怎样的面容啊！
　　那显然是一张人的面孔，但却不是人类所能见过或所能想象的面容。它不可名状也无法描绘，仅仅只是直视它，就会让人感受到头颅在被挤压！
　　但偏偏，人们又会像是被漩涡吸进去一般情不自禁地向它看去，宛如飞蛾扑火，流星拖着尾焰撞向势必湮灭的星球。
　　而布鲁斯在看到那张脸时，瞪大了双眼, 下意识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哥谭……”
　　144.
　　布鲁斯猛地惊醒，发觉自己一身冷汗。
　　他将汗湿的额发向后捋去, 一边缓缓吐出一口气。
　　刚才，他十分确信自己在梦里看见了哥谭。
　　不是这座城市，不完全是这座城市。他所见的是城市意志的化身——哥谭。
　　那种诡异的感觉挥之不去。不知为何，他不像以往那样忘记了自己的梦境，反而记得格外清晰。
　　他记得自己看见对方非人面孔时浑身粘腻的恶心感，也记得“它”一身黑色衣裙，披散着一头棕色的长卷发。
　　“它”从未如此接近自己。而今天的例外究竟有什么隐含的深意？这是一种警告，还是在暗示自己什么？
　　亦或者是，“它”现身于梦境中是为了更好地逼近自己，而今晚“它”终于如愿以偿？
　　当然，这一切，也有可能仅仅只是一个梦罢了。
　　没时间进一步深想，布鲁斯利落地起身，沐浴更衣。
　　今晚，罗马人会在港口有一大笔交易，一个相对重要的角头届时也会到场。他要去协助GCPD，将所有涉事人员都一网打尽。
　　这才是今晚真正重要的事。
　　穿上战衣，披上斗篷，扣紧束带，最后，戴上头罩。一只蝙蝠振翅，飞出韦恩庄园。
　　145.
　　帕米拉，或者说毒藤女，正蜷缩在房间的一角，任由狱警和病友们在门外吵吵闹闹。
　　她很孤单，也很难受。这鬼地方别说植物了，连一个小小的孢子都没有！她听不见一点声音，也听不见一点她的小宝贝的呼唤。举目所见，耳之所闻，都是人、人、人。
　　她叹了口气，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阿卡姆疯人院，说是疯人院，实际上不过是一所收容能力更强也更危险的监狱罢了。这里面的日子实在是单调乏味得很，像他们这种极度危险的犯人，更是连一点放风的自由都没有。绝大部分情况下，他们都只能缩在自己这狭小的囚室里面，享用着这一亩三分地的自由，还要隔着一整面玻璃墙，被狱警和病友们围观。
　　就像狮子被塞进了过于狭小的笼，摆尾都费劲，令人烦躁得很。
　　而唯一的娱乐，是一个只会放新闻的电视，挂在天花板上。位置好一点的人能看见屏幕位置不好的就只能听点响动，着实无趣。
　　好在帕米拉的囚室对着电视机屏幕的斜侧方，只要她紧紧地贴着左侧墙壁站立，把脸贴到玻璃墙上，就可以看见电视机上大部分的内容。
　　不过她一般都没有这个兴致看电视，最多是在闲得无聊时听一听响动。
　　而现在，似睡非睡之间，电视机嗡嗡的播报声就像背景白噪音一般响着，十分催眠。
　　“接下来为您播报，哥谭快讯……”
　　“嗞——嗞——”
　　“千万富翁布鲁斯·韦恩近日表示，将大力支持哥谭市基础设施建设项目……”
　　“……城市规划……拟将罗宾逊公园面积缩减至三分之二，砍伐森林以拓展商业区与住宅区……”
　　帕米拉在半梦半醒间不安地动了动，忽然一惊，弹起身冲到左侧墙边。从那里可以看见，电视屏幕上，两个人侃侃而谈着未来哥谭市的发展，而他们背后郁郁葱葱一片，正是播报中提到的罗宾逊公园。
　　右边那个政府官员一般的人帕米拉不认识，但是左边的人她可以看见，那是一个容貌英俊，身材挺拔的西装佬，不是布鲁斯·韦恩又能是谁？
　　“是的，这是一项有意义的行为，我将参与这项投资计划……我们不需要这么多的森林……”
　　“您真是高瞻远瞩啊，韦恩先生……”
　　随着电视机里两个人的一唱一和，帕米拉的表情逐渐阴鸷起来，盯着电视机的翠绿双眸中像是闪动着怒火。
　　“你们怎么敢——”
　　“很过分，对吧？”
　　压抑在喉间的低吼被一个声音打断。原来，就在刚才帕米拉死死盯着电视机屏幕时，一个狱警走到了她的囚室的玻璃墙边，放松地靠在墙上。他的警帽像是大了一码，帽檐松松垮垮地压下来一点，遮住半张脸。
　　帕米拉露出警惕的表情。她不知道这家伙想做什么，也无法确定他究竟会不会做什么。虽然目前他们所处的区域里尚未发生过狱警虐囚的事件，但这并不意味着不会发生。尤其是——她是女性。
　　那人却仿佛并未察觉到帕米拉的警惕，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哎呀呀，真是可怜。你被关在这里，暗无天日，和你最亲爱的小宝贝们永远地隔离开了。而他们呢？他们却在大肆破坏着你所深爱的一切。”
　　“你听，滋滋滋滋的声音，”他惟妙惟肖地模仿出电锯声，“砰！你的宝贝树们就这样全倒下啦！”
　　帕米拉按在玻璃墙壁上的手收紧，看了一眼远处巡逻的狱警，不动嘴唇地问道：“你想说什么？”
　　“别急嘛，我还没说完呢！”
　　那人舔了舔嘴角，猩红的舌尖像蛇信一般映衬着苍白的脸，继续笑吟吟道：“你听，你的小宝贝们在哀嚎，在哭泣，在尖叫……他们在呼唤你，而你！你还在这小铁笼子里无所事事！”
　　“你到底什么意思？”
　　一时间甚至都顾不上自己的音量，帕米拉又惊又怒地质问出声。远方的狱警察觉到异样，向两人走来。
　　那人仍旧没有动，语速更快了：“听着小姐，我愿意免费提供一个机会，让你可以去和你的小朋友们团聚。只需要帮我很小很小的举手之劳，你就可以和你的小宝贝们永远在一起啦！多好的机会啊，限时甩卖，过期不候！”
　　“你是谁？离开那里！等等我怎么没见过你——”
　　其他狱警纷纷向着里逼近。有人的手已经伸向了后腰处的配枪。时间紧迫，帕米拉来不及多想，低头飞快地吐出一个字：“成交。”
　　“嘿嘿，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做的，因为你是一个好女孩！”
　　那人一抬帽檐，将一根小小的试管从玻璃墙的窗口扔了进去。此时他已经完全转过身，背对所有狱警和他们的枪口，面对帕米拉张开双臂。
　　——在他的脸上，赫然是一个猩红色的癫狂笑容！
　　轰——！
　　146.
　　今晚，哥谭市的码头。
　　一艘不算起眼的货轮缓缓入港，一个个集装箱从货轮上卸下。这些集装箱被堆在货物区，却无人问津。过三个小时，才有许多穿着工作服的彪形大汉从黑暗中接连出现。
　　他们开始打开集装箱卸下一箱箱货物。其中，一个穿着黑色三件套西装的男人走到一个纸箱前，手腕一抖甩出一把爪刀，割开纸箱。
　　纸箱里面，是一个个略有破损的八音盒。
　　苍白的芭蕾舞女在褪色的小舞台上翩翩起舞。黑色西装男人拿起一个，小跑到一辆轿车边，恭敬地将这个八音盒递进车窗。
　　轿车中坐着的角头接过八音盒，巨大的手掌抓住芭蕾舞女一掰，整个塑料小人立刻带着她的底板栽下来，露出里面一只只密封的小塑胶袋。
　　塑胶袋里，赫然是满满的白色晶状粉末。
　　角头撕开其中一袋，嗅闻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彪形大汉们的动作立刻加快了，一只只纸箱被接连抬上货车。
　　就在这时，四下里突然呼声四起！
　　“不许动！”
　　“全部不许动，手举过头顶！”
　　“放下，把东西都放下！”
　　忽然之间，黑手党成员们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了。他们下意识地拔出枪，惊疑不定地和冲出的GCPD对峙。
　　砰！
　　不知是谁率先开了枪，抑或只是枪支走火。无论如何，这一声枪响让双方紧绷到了极点的神经瞬间引爆。一瞬间子弹相互倾泄而出，码头上血腥味和硝烟味顿时弥漫开来！
　　见状不妙的角头立马冲向离他最近的一辆轿车，一把把小弟拉下来自己做进去，猛打方向盘试图扬长而去。就在此时，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将车顶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轿车打着滑冲出道路，带着蝙蝠侠离开了交火的战场中心。
　　就在他们远离战场中心的那一刻，变故陡生。
　　轰——！！！


第43章 致命魔术
　　147.
　　你看过魔术吗？
　　当硬币在指尖消失、白鸽于礼帽中振翅、火焰灼烧将白纸变成玫瑰时, 你是否也曾努力地睁大眼睛，试着看清其中的原理？
　　但原理是看不清的。
　　你看得越仔细，你看到的就越少。
　　因为魔术是一门误导的艺术, 就和侦探推理小说，或者犯罪一样。魔术师会用浮夸的表情，激昂的声调, 和故弄玄虚的仪式来转移你的视线。实际上, 他们的手正在你看不见的角落飞快操作呢。
　　而这时，你再怎么瞪大眼睛也只是徒劳，因为你所见的是魔术师所想让你见到的, 所以这时, 你看得越仔细, 能看见的其中秘辛就越少。
　　侦探小说也是一样。作家们故布疑阵，把镜头在一群嫌犯之中晃来晃去。
　　是他吗？还是他？抑或是她？
　　而当读者们晕头转向时，侦探出场的揭秘自然也就变得不可思议了起来。
　　简单古老的小把戏, 但很有用。
　　一直很有用。
　　148.
　　“你做了什么！”
　　爆炸余波将蝙蝠侠掀飞了出去。他在地上翻滚卸力后立马起身，从轿车里拖出那个角头, 揪着他的衣领吼道：“你做了什么？”
　　“不是我，不是我！”
　　那个角头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一边挣扎一边大喊道：“这是我们自己的生意，我们怎么可能自己给自己端了！”
　　蝙蝠侠略微冷静下来一些。这个角头说的没错，罗马人没道理做这种自伤一千的事情，这一定是第三方布置下的陷阱。
　　企鹅人？
　　这个念头一出来，蝙蝠侠便很快自我否决了这一点。
　　现在哥谭市气氛如此紧张，企鹅人不可能选择在这个节点上做这种事, 除非他想开启一场战争。更何况这场爆炸还同时针对了GCPD，对于帮派而言, 袭警可是大忌。
　　不是企鹅人。
　　这个炸弹客一定是某个行动丝毫不顾代价，不在乎罗马人和他的势力，也不在乎GCPD，什么都不在乎也什么都不怕的人。
　　蝙蝠侠咬牙。这个描述，让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那个名字。
　　小丑。
　　但是他有什么理由要来搅和□□和GCPD的关系？
　　来不及参与搜救工作。蝙蝠侠铐上角头，一边飞速奔向蝙蝠车一边接通戈登：“快，停止往码头输送警力，把所有人都调派去奈何岛！”
　　“什么——好，马上。”
　　“无论如何，坚持到我过去！”
　　“是——等等，蝙蝠侠，已经来不及了！”
　　戈登面前的电脑上，阿卡姆疯人院的监控影像传来。在摄像头被毁掉前的最后一刻，显示的画面，是无数藤蔓掀翻地板、穿透钢筋水泥破土而出，像来自深渊的触手，挥舞着要将所有人都拖入地狱！
　　149.
　　粗壮的植物根茎破土而出掀开前方道路上的一切阻碍。地基被动摇的建筑物纷纷倒塌，哪怕是防震等级较高的建筑，也在变异植物根茎之下岌岌可危。
　　而所有碍事的狱警早已被“清除”，阿卡姆疯人院中的所有禁制枷锁也都被去除。疯子们纷纷冲病房，四下里顿时变成一场诡异病态的狂欢。
　　毒藤女被一群植物簇拥在中央，高高在上地俯瞰着这些人的丑态，不由得皱眉。
　　小丑在她旁边倒是笑得开心。他一边拍手一边笑得前仰后合，生理性的眼泪在粉白的脸上冲出两道沟壑。
　　许久，他才停下了狂笑，转为某种“咯咯咯”的神经性轻笑，掏出一方花里胡哨的手帕轻轻抹去眼角的泪水：“啊，好久没有这么开心地笑过了。”
　　毒藤女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看着他：“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完成了。”
　　“哦，不，不，亲爱的，我还需要你们帮我一个小忙。当然，这不算很难！放心亲爱的，我保证不难。”
　　“我拒绝，小丑，”毒藤女冷脸道，“不管你打算和你的蝙蝠甜心玩什么，这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我已经帮你破坏了阿卡姆疯人院，我不欠你的了。”
　　“啊哦，话可不能这么说，”小丑摆了摆手指，从西服口袋中又取出一个小开关 “看看这个！”
　　他随意对着前方按下按钮，下一秒，他们前方的一个病人突然死死地扼住了自己咽喉，几秒之后他就断了气，眼球暴突出来，无神地瞪着天空。
　　“看！你们最近吃过的药物里面都包含有这种化学毒素，只要你们的项圈一通电，就……噼里啪啦滋滋滋！”小丑乱挥着双手比划道，“诶等等，甜心，别乱动你们的项圈。只要人为地破坏它，也会直接触发通电。哈哈！多么天才的设想，对吧？”
　　“你！”
　　毒藤女压下心中的怒气，质问道：“你提前给我们下了毒？”
　　小丑故作吃惊地捂住自己的嘴：“啊？真的吗？我可不清楚，也许我只是从疯人院院长的抽屉里偷走了这个……要不要猜猜呢？”
　　“不用了。”毒藤女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我可以再帮你做一件事。但是，在那之后你必须放了我！”
　　“当然，当然，小甜心。他们都在玉米地里。哈哈！”小丑又笑起来，一边哼着歌，一边摇摇晃晃地走远了。
　　150.
　　一辆辆警车、装甲车开上桥头，全副武装的武警们已经架设好了路障，全部面向前方，严阵以待。
　　他们所有人都紧张到了极点。哥谭市平静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出现这么大的案件。以前，这些事似乎都只存在于故事里。
　　安逸的日子太久，他们早已忘记了在哥谭市求生的感觉。
　　现在，再面对这种大场面，年轻人们已经开始不停地在胸口比划十字，嘴里念叨的不是“上帝”就是“妈妈”。而年长一些的显然也想起了往日的，攥紧了手里的枪。眼神中半是悲愤，半是惶恐。
　　警局下了死命令，他们必须用生命死守这一道防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分明在疯人院外面都可以听见里边震天响的喧嚣声，却不见一个人影走出大门。这种等待无异于漫长的煎熬，每个人都焦虑不堪。亲自到场的戈登也忍不住走来走去，不断地和对讲机中的多方反复确认封锁线情况。
　　蝙蝠侠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情况怎么样？”他跳出蝙蝠车，向戈登问道。
　　戈登摇摇头：“没有任何活物试着从这里出来。我们要进去吗？”
　　蝙蝠侠刚要回答，就在此时，阿卡姆疯人院的大门发出一声迟缓的“吱呀”声，向两侧缓缓打开。里面，密密麻麻的人影如潮水一般向外迫不及待地涌出来！
　　“警戒！警戒！”
　　“全部警戒！”
　　端枪上膛的声音伴随着呼声四起，眼尖的戈登却一眼察觉出不对，高声喊道：“等等，先别开枪！”
　　这些人都是普通的精神病人！
　　可以看见，这些人中大多都还穿着统一的疯人院病服，有的人步履都不稳，有的人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但是他们没在其中看到任何一张熟悉的面孔，没有看见任何一个鼎鼎大名的超级罪犯。
　　“把枪都放下。我们得收容这些人！注意，不要让那些超级罪犯浑水摸鱼了！”戈登赶忙对着对讲机下达命令。一旁的蝙蝠侠却皱起眉。他太了解小丑了，故此他才怀疑对方到底会不会用这种招数。
　　这不是小丑的风格。
　　他说过了，小丑的想法天马行空，癫狂却具有艺术性。他不会用这么无趣的办法。对于他而言，无趣比死亡还致命。
　　“我要进入疯人院内部。”
　　“什么——”
　　戈登闻言惊讶地转头，却发现蝙蝠侠早已不在原地。钢索疾速收缩的声音划破天空，一只黑色蝙蝠跃然于夜空之上，随即没入阿卡姆疯人院的阴影之中。
　　151.
　　和大门处的人山人海不同，阿卡姆疯人院内部早已空空荡荡。只有一些几乎没有行动能力的病人还待在囚室中，以及地面上躺着许多生死不明的狱警。
　　他快速跑到一个狱警身边，蹲下身探他的脉搏。片刻后，他收回手，皱起眉。
　　下一个，下一个，下一个……
　　所有狱警都已经失去了生命。致命伤口的位置各不相同，方法也千奇百怪。可以判断出，不是一个人做的。
　　而和地面上的尸体一样刺目的，还有四处可见的横过地面的植物根茎。似乎，就是这些植物对疯人院的收容措施造成了毁灭性的破坏。
　　蝙蝠侠皱着眉头小心地绕过这些诡异的植物，向着疯人院主楼靠近。一直来到主楼门前，他停了下来。
　　门前高高的拱顶之上，悬吊着一个人影。
　　他被倒吊着，双手捆在胸前摆出环抱的姿态。而最诡异的是，他的头上套着一个粗制滥造的面罩，露出下巴，头顶还有两个软塌塌的尖角——
　　蝙蝠侠头套。
　　蝙蝠侠皱着眉，扔出蝙蝠镖割断绳索，接住掉下来的人。摘下头套，他认出这是疯人院的院长，昆西·夏普。而他的躯体早已冰冷，也没了生机。
　　在他僵硬发紫的指间，蝙蝠侠看见了一张扑克牌。
　　他掰开夏普的手指取出扑克牌，一张熟悉的小丑面孔向他咧开狰狞大嘴。而扑克牌背面则用华丽的字体写着一句谜语：
　　我从不停歇，我周而复始，我的前进毫无意义，却能度量你的生命。
　　我是谁？


第44章 蝙蝠家族召集令
　　152.
　　蝙蝠侠第一时间接通了戈登：“现在从桥上撤离！快, 来不及管那些病人了，能撤一个是一个！”
　　“好的，我马上——滋——”
　　“嘟, 嘟——”
　　一声电流脉冲的声响，通讯突然中断。与此同时，阿卡姆疯人院大桥上掀起冲天的火光！
　　大桥之下, 不知何时被人安上了大量胶质炸[帕佩图阿]药。引爆的瞬间, 爆炸点附近的所有警民都被巨大的冲击力撕成碎块！
　　血肉残肢被抛上天空，和失去支撑的混凝土块一起掉进水中。刚才还人山人海的大桥上，现在只剩下横七竖八的躯体趴在地上。被脱手扔出去的对讲机, 犹自在地上发出噪音。
　　嘟, 嘟——嘟——
　　153.
　　该死的, 他又晚了一步！
　　听着对讲机那头信号消失的声音，蝙蝠侠心急如焚。但是他清楚自己在医疗救助领域的局限，只能坐进蝙蝠飞机中, 将动力拉到最大。
　　小丑等人显然是从下水道中离开的。阿卡姆疯人院虽然独处于奈何岛上，但是其城市水利系统与哥谭市部分相通, 这给了小丑逃生方式以很大的便捷。
　　虽然目前还不清楚小丑究竟是什么时候潜伏回到哥谭市，又是什么时候制作出了各种炸[帕佩图阿]弹安置在阿卡姆各处的，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给他思考这些问题了。
　　“蝙蝠电脑，接通红罗宾，并且，发布蝙蝠家族召集令！”
　　“红罗宾已接通，召集令发布中……”
　　通讯那一头响起提姆有些焦急的声音：“你终于愿意联系我了蝙蝠侠，你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很好, 出事的是GCPD。现在听好，我要你立马赶往钟塔检查其中有没有炸弹, 尤其注意小丑可能安置炸弹的地点！”
　　“等等，为什么是钟塔？”
　　“是谜语人留下的线索。”蝙蝠侠眯起了眼，毫不掩饰的浓重恨意从语调间涌出，“小丑在借阿卡姆众人之手，想和我玩一场游戏。”
　　“明白了。我马上赶过去。”说着，提姆一棍撂倒最后一个持枪恶徒，掏出勾爪枪向着钟塔方向飞去，“一切小心。”
　　“你也是，千万提防小丑。”蝙蝠侠比往常还要严肃。
　　蝙蝠飞机拉升进入云层，随后，向着哥谭市猛地俯冲下去。
　　154.
　　我从不停歇，我周而复始，我的前进毫无意义，却能度量你的生命。
　　我是谁？
　　是时钟。
　　钟表上的数字总是周而复始，而时间的流淌也从不停歇。最终，表盘上的一个个数字指向的，实际上是人的生命的流逝。
　　当然，这也可以看做小丑对于蝙蝠侠的嘲讽和挑衅：
　　嘿，我的小西西弗斯，周而复始地推石头好玩吗？
　　你真的成功地挽救过什么人的生命吗？
　　你真的意识不到自己的徒劳吗？
　　红罗宾相信蝙蝠侠不会被这种低级的玩笑挑衅到，但是，他很担心GCPD的惨重伤亡会让他愤怒到失去理智。因为他自己就能感受到自己的怒火，在胸腔中汹涌起伏，叫嚣着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根据报道和内部数据，在码头袭击中有七名警员当场死亡，十三人重伤，正在抢救中。
　　而在阿卡姆疯人院大桥上，十九名警员当场死亡，二十八人重伤，七人失踪，凶多吉少。
　　一天之内，两次袭击，直接对GCPD的有生力量造成重创。提姆无法想象，自己若实在短时间内失去如此多的战友，又会不会在愤怒中迷失自我，只剩下最本源的同态复仇的渴望。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们的盟友、芭芭拉的父亲戈登还活着。他离爆炸中心较远，伤势不算太重。提姆无法想象，要是真的失去了戈登，芭芭拉究竟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生活。
　　勾爪枪收缩将他拉离地面。他稳稳降落在钟塔顶端，脚下是沉睡中的哥谭。
　　他必须及时找到并拆除炸弹，这样才能阻止更多家庭支离破碎，让更多人不必在轮椅上度过余生！
　　155.
　　远在底特律的芭芭拉、卡珊德拉和斯蒂芬妮动作一顿。
　　她们的耳机中，不约而同地响起蝙蝠侠的声音。
　　“所有身处哥谭、或在外活动的蝙蝠家族成员们，现在的事态极为紧急，我需要你们。”
　　芭芭拉打开随身电脑，映入眼帘的第一条信息让她一下子捂住了嘴。
　　“小丑回归哥谭，造成了阿卡姆疯人院大型越狱事件。超级反派们联手在哥谭市内制造破坏。为了保护民众的安全，我需要你们。”
　　卡珊德拉和斯蒂芬妮都走到芭芭拉身边，手搭在她肩膀上，眸光锐利，面色凝重。
　　“我会实时与你们共享我获得的信息，并且将越狱人员名单上传。再重复一遍，事态紧急，请立刻赶往哥谭集结！”
　　通讯结束，三个女孩对视一眼。芭芭拉冷静下来，道：“安排私人飞机。航空管制没问题的话，我们几个小时内就能赶回去。”
　　卡珊德拉点头：“事不宜迟，走！”
　　156.
　　没有开灯的客厅里，杰森坐在沙发上，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将他的半边脸映亮。
　　迪克和温梦幽幻走进客厅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你也听到了？”迪克问道。
　　杰森点了点头，一言不发，但两人都可以感受到他的烦躁。
　　他极度厌恶蝙蝠侠，但他想回到哥谭。
　　哥谭是个烂透了的城市，是个泥泞里打滚的娼[帕佩图阿]妓，但是对于杰森而言，哥谭是他出生、成长的地方，是哺育他塑造他牵绊他的地方。
　　是他为之生为之死的地方。
　　他可以背离他烛光下立下的誓约，可以放弃他不杀人的原则，但他绝对无法放弃哥谭，放弃将哥谭拉出泥淖，任由一群疯子毁掉她。
　　更何况，他绝不会放弃任何一次手刃小丑的机会。
　　迪克完全可以理解他的想法。实际上，他在听到召集令的第一刻，不知为何，那种回归的冲动也便几乎控制了他的整个身心。
　　尽管这些天他们一直在布鲁德海文周边藏匿，也完全终止了义警的事业。但迪克很清楚，自己心底的对哥谭的那一份眷恋挥之不去，就像那一晚天台上，蝙蝠侠在打斗间告诉他的话语一样，深埋在他心底，蠢蠢欲动，随时可能破土而出。
　　他知道，他想回去。
　　杰森抬起头，月色下，他的蓝色眼珠反倒显得益发深邃。他站起身对温梦幽幻道：“温，我要回去。”
　　“回哥谭？这个时候吗？”
　　温梦幽幻的脸上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担忧和迟疑。她知道，自己现在脸上的表情在月光下尤其楚楚可怜，而这副表情对于迪克和杰森无疑都杀伤力巨大。
　　她当然不想回到哥谭，至少不是现在。同样，她也绝对不希望她的小鸟们回到哥谭。提姆的背叛已经是前车之鉴，她不能再冒着风险，让他们接触蝙蝠侠。
　　房间里太暗，她现在看不清杰森和迪克的表情，只能继续道：“但是现在小丑回来了，我们的敌人就不只有蝙蝠侠了，现在我们回去的话……我担心你们的安全。”
　　“我明白你的意思，小雪。”迪克抬起手拍了拍温梦幽幻的头，“不过，我们必须回去。也许我们已经与蝙蝠侠决裂，但守护哥谭仍然是我们永远的使命。”
　　“你可以留在这里，”杰森道，“达米安会保护你的。我和迪克很快就会回来，等我们，好吗？”
　　“杰森……”
　　温梦幽幻眨眨眼，眼泪毫无征兆地溢满眼眶，源源不断地淌下来，打湿她的衣襟，打湿迪克手忙脚乱为她擦眼泪的手。
　　“你们，你们难道要抛弃我吗……”她呜咽着，像是不可置信一般问道。
　　“不，小雪，不是这样的，我们只是必须——”
　　“保护哥谭是必须，难道你们对我的誓言就不是了吗……其实我早就知道，我不可能永远留得住你们的，你们总有一天，会、会离开我，就像提姆一样……”
　　听见提姆的名字，迪克和杰森动作都是一顿，沉默了下去。
　　就在这时，窗框响动，一个矮小的人影背着光落在了窗边。明明今晚没有夜巡，他却已经换上了一身制服，身后背着长刀。
　　温梦幽幻看见他这一身装束，不祥的预感顿时笼罩心头。
　　“温梦幽幻，”达米安没有从窗台上下来，而是站在月下，斗篷在身后随风飘扬，“我是来向你告别的。我要走了。”
　　温梦幽幻一时间惊讶到忘记了哭泣：“你也要去哥谭吗？”
　　达米安点头，倨傲地扬起下巴：“我很快就会解决掉那边的问题，你不用担心，理查德和陶德会照顾好你的。”
　　“可是、可是为什么……”她明明记得达米安和哥谭的羁绊没有那么深啊！
　　达米安又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跳下窗台，走到她面前，郑重道：“放心，一切都会很快结束的。我会手刃小丑，让他死得其所！”
　　“嘿，想都别想恶魔崽子，小丑的命是我的！”杰森一下子沉下脸，“少在这里说大话了，我也会去哥谭！”
　　“你们，你们真的都要走吗……”
　　温梦幽幻最后将目光投向迪克。在他的眼中，温梦幽幻很明显地看出了犹豫和斟酌。
　　但她也看出来，迪克是不会答应她的请求的。
　　对于他们而言，哥谭这座烂透了的城市却比什么都重要。
　　她犹豫，她不甘，她从心底里对这种毫不犹豫的奉献式行为感到愤怒。她无法理解，哥谭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她的小鸟们都弃她于不顾？
　　但是，她已经没有选择了……
　　如果她执意留下来，她可以预见到，自己的结局只可能是被抛弃被背叛，然后在痛苦中走向毁灭。
　　想到这里，温梦幽幻的眼泪更加汹涌，吓了三个人一跳。她一边垮着肩膀抽泣，一边断断续续道：“没、没关系……我会和……和你们一起去的……我不想离开你们……”
　　三个人沉默了几许，还是迪克叹了口气，率先点头道：“那就这样吧，我们换上制服，马上出发。”
　　157.
　　“现在……所有演员已经就位！”
　　“观众？观众在吗？很好，导演，观众，演员，Bingo！好戏马上开场，啊哈哈！”
　　小丑转过身，浓重油彩涂抹出的脸谱上，猩红的笑容夸张狰狞。在他面前是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被他用手杖轻佻地挑起下巴。
　　“嘿，甜心，别这样，笑一笑笑一笑！”小丑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脸，“来嘛，你看——”
　　“It's show time！”


第45章 死亡追逐战（上）
　　158.
　　钟塔入口处, 提姆和蝙蝠侠汇合。此时提姆已将钟塔从上至下大致搜索了一遍，却无所收获。
　　“怎么样？”蝙蝠侠问道。
　　提姆皱眉：“可以说是没有收获。而且，我没有看见钟塔的守卫, 他们很有可能已经遭遇毒手了。”
　　“炸[帕佩图阿]弹呢？”
　　“这就是问题所在，”他将手中的蝙蝠炸[帕佩图阿]药探测器递过去，“根据探测器显示, 这座建筑物从上到下到处都是炸药。但是我一处也没有找到。”
　　蝙蝠侠接过探测器调试了一下, 确认过仪器没有问题。
　　爆[帕佩图阿]炸物探测器的基础原理是检测空气中逸出的爆[帕佩图阿]炸物分子从而定位爆[帕佩图阿]炸物，而根据提姆得到的结果，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这栋建筑物中真的被填满了爆[帕佩图阿]炸物, 要么就是, 小丑故意在空气中造成了爆[帕佩图阿]炸物分子残留，用来迷惑他们。
　　“你倾向于哪一种可能？”蝙蝠侠向提姆问道。
　　像是能完全读取蝙蝠侠的思维一样，提姆不假思索道：“我倾向于小丑故布疑阵。”
　　蝙蝠侠点点头：“我也这么认为。而根据我对他的了解……”
　　他抬起头看向塔楼上方, 忽然问道：“离下一个整点还有多长时间？”
　　“下一个整点是凌晨三点，还有十七分三十一秒。”
　　“很好, 我们还有十七分钟。走，我有几个猜测。”
　　勾爪枪抓住塔楼顶端，将两人飞速带到楼上。这里是钟塔最顶层，一只大钟悬挂在正中央。旁边的窗口则刚好通向钟面外侧，从那里探身出去，便刚好可以看见钟面的一侧。
　　现在进行地毯式的搜索排查已经来不及了，蝙蝠侠只能根据自己对于小丑的理解初步判断出几个位置，分别是钟塔的钟面、钟塔核心控制系统和塔身框架结构。
　　钟面距离地面有近四百米的高度, 蝙蝠侠站在停止转动的指针上，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手持探测器小心地移动着, 然而，探测器就像是完全失灵一般，无论哪个方向都显示出同样的结果，都显示出有爆[帕佩图阿]炸物存在。
　　这不合理。
　　他思忖片刻，让提姆在里面用钩索拉住他，随即跳下指针，凭借单臂的力量挂在钟面上，将指针一点点卸了下来。
　　指针卸下后露出一个幽深的空洞，光亮也无法照进最深处。蝙蝠侠毫不犹豫地将手伸进去，在触碰到什么东西的同时，他的手也被两排尖锐如利齿般的东西狠狠夹住！
　　他闷哼了一声，将手抽出来，赫然发现夹住他的是一只改装过的捕兽夹，而他所拿到的，不过是一张轻飘飘的小纸片。
　　该死！
　　他展开纸条看了一眼，顿时被气得心中暗骂。不顾鲜血淋漓的左手，他翻回塔楼内，将纸条往提姆手里一塞，转身向下：“这里没有，我们走！”
　　提姆扫了一眼纸条，将它收好，也紧随蝙蝠侠向下而去。此时距离下一个整点只有不到十一分钟的时间，他们必须加快脚步。
　　以蝙蝠侠对于小丑的了解，他绝对会将炸[帕佩图阿]弹的爆[帕佩图阿]炸时间设置在整点，然后美其名曰“烟花”，用盛大的破坏和死亡来嘲弄他的失败！
　　很可惜，以前小丑从没在这一点上成功过，这一次也不会。
　　他们很快用同样的检查方法检测过了钟塔的系统控制室，同样一无所获。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们只剩下七分钟的时间。
　　钟塔附近是哥谭人口密集的核心商圈，即使是在午夜时分，这里也人流熙攘。倘若炸[帕佩图阿]弹爆炸导致钟塔倒塌，绝对会造成极大的伤亡！
　　所以，无论如何，蝙蝠侠都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但是，炸[帕佩图阿]弹会被藏在哪里呢？
　　他的直觉告诉他，恐怕他在塔身框架结构的薄弱处也不会有收获。
　　一是钟塔中的薄弱处太多了，根本无从下手，对于解谜者而言是绝对的不公平，小丑不会容忍自己设计出如此失败的游戏；二是，他不相信小丑会选择如此无趣的方式。
　　还有什么线索是被他忽略的？
　　快想，快想！
　　他又想到了那个谜语：
　　我从不停歇，我周而复始。
　　周而复始？
　　“红罗宾，我们回塔顶！”
　　一到塔顶，蝙蝠侠便从窗口飞了出去，勾爪枪抓住对面的大厦，将自己拉到大厦顶端。与此同时，提姆耳机中传来蝙蝠侠的指令：“待在那里，提姆，我需要你告诉我你现在能否看到我的位置。”
　　“好，但是等等，炸[帕佩图阿]弹不在钟塔里面？”
　　“不在，但显然与钟塔有关。好，你现在还能看到我吗？”
　　“可以，还有一点点。”
　　蝙蝠侠继续往左移动：“现在呢？”
　　“还有一点点，对……可以了！”
　　蝙蝠侠停下来。而此刻，他刚好背对着埃利奥特家族大厦顶端的徽记，如果指针还在的话，刚好可以在三点钟整时指向他现在的位置。
　　就是这里！
　　蝙蝠侠再次取出□□探测器，这一次，他轻易找到了炸[帕佩图阿]弹的位置，将它从埃利奥特徽记上拆除下来。
　　这个炸弹并不难拆除，其危险性也比蝙蝠侠预估的要小。他三下五除二解决掉这个炸弹，忽然听见身后玻璃窗碎裂的声音！
　　他猛地转回身，之间一个人影从黑暗中慢慢走出来。
　　他高举着双手，脸上写满恐慌，步履却不得不平稳缓慢。蝙蝠侠一眼就认出来，他是失踪的钟塔守卫。
　　“救救我，蝙蝠侠，求求你救救我……”
　　守卫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因为，他胸口捆绑着一枚极其沉重的炸[帕佩图阿]弹，而上面显示着的倒计时已经来到最后两分钟！
　　离凌晨三点只剩下最后的两分钟。
　　“放心，我会救你的我会的。”说着，蝙蝠侠拿起拆弹工具，一点点向守卫靠近。
　　这个炸[帕佩图阿]弹比刚才他拆除的那个小玩意要致命不知多少倍。其起爆不仅由倒计时控制，甚至还有一个水银平衡开关，只要这个守卫支撑不住身体歪斜，水银流向一侧，炸[帕佩图阿]弹同样会爆炸！
　　怪不得这个守卫如此恐慌，却仍要保持身体平衡。
　　时间只剩下一分半。蝙蝠侠还在低头操作。面罩之下，汗水流进眼睛里他却瞪着眼睛不敢眨眼，眼球中一点点泛起血丝。
　　还剩下五十几秒，他终于找到了拆弹的关键。就在此时 ，他的肩头一阵剧痛！
　　不知何时，那名守卫掏出了一把小刀，狠狠地扎在了他的肩头。
　　“对不起，对不起……”他泪流满面，用力把刀拔出来，再一次对着他挥下，“对不起，他说只要我杀了你，我就能活！”
　　“唔……”
　　刀被拔出，蝙蝠侠肩头顿时血流如注。他“啧”了一声，单手发力瞬间拧断了守卫的手腕，小刀也无力地滑落。他另一只手支撑住痛苦得快要昏死过去的守卫，命令道：“站起来！你要是倒在这里，我们都会死！”
　　“我，我不想死……”
　　守卫号啕大哭起来，语无伦次，最终却在蝙蝠侠的搀扶之下奇迹般地再次站稳了身形。
　　时间还剩下二十七秒。
　　蝙蝠侠很快梳理出杂乱的电线，剪去其中一条。现在，水银平衡开关已经解决，而倒计时也走到了最后十秒！
　　十！
　　他取出液氮喷雾喷在几根玻璃管上。
　　九！
　　玻璃很快连带着里面的水银被冻住。
　　八！
　　他取出一个小液压剪。守卫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连哭泣声也堵在了喉咙里。
　　七！
　　汗水开始从蝙蝠侠的下巴上滑下来。他飞快抬手擦去汗水，防止它滴落在炸[帕佩图阿]弹上。
　　六！
　　五！
　　他想，他找到关键了，但他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四！
　　没时间犹豫了！
　　三！
　　低温下的玻璃管在液压剪面前脆弱得不值一提。在玻璃管碎裂的一瞬间，倒计时停滞在第三秒，随后归零。
　　无事发生，哥谭清凉的夜风依旧。
　　他们安全了。
　　蝙蝠侠三两下从守卫身上扯下炸[帕佩图阿]弹，取出随身的小瓶将其中炸药打湿，再扔到一边。而守卫的心脏难以承受这生死一线劫后余生的大起大落，已昏死过去，不省人事。
　　“当——”
　　三点的悠长钟声敲响，耳机中传来提姆急切的声音：“蝙蝠侠？还在吗蝙蝠侠？”
　　“我没事了，红罗宾。”蝙蝠侠这时才发觉，自己战术手套之下的手心也早已冷汗涔涔 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帮我呼叫医疗救助，在埃利奥特家族大厦顶层，有一个人需要帮助。我去开蝙蝠车，一个小时内，我们要解决下一个位置的炸[帕佩图阿]弹。”
　　“好。”
　　提姆同样知道，小丑的这一场游戏远没有结束。这一场生死游戏，不过只是一个开端。
　　“下一个地点是哪里，蝙蝠侠？”
　　“那张纸条，我给你的纸条。答案就在那上面。”
　　159.
　　我在此贿赂死神，我在此交汇死生；
　　我并非无所不能，但只有我能让你重获新生。
　　我是谁？


第46章 死亡追逐战（下）
　　160.
　　“所以, 你怎么知道是哥谭大学医学中心？不，不要告诉我，让我自己想想。”
　　蝙蝠车在夜色中一骑绝尘, 行驶得宛如脱缰之马，离弦之箭。
　　提姆可以明显感受到身边蝙蝠侠的情绪。他在愤怒，在焦躁, 对于小丑这个疯子, 他从来不存在什么又爱又恨，但无可否认的就是对方永远能最大限度地挑起他的情绪。
　　永远。
　　所以提姆才想试着说些什么，至少打破这种越来越压抑的沉默。
　　同时, 他的大脑也在飞速地思考着。
　　谜语中对于死生的概念有着很明确的指向, 而“贿赂”一词则意味着某种程度上的商业行为。用金钱交易活下去
　　但是哥谭市中的医院有很多, 为什么蝙蝠侠能笃定是哥谭大学医学中心呢？
　　提姆侧脸看向蝙蝠侠，恰巧对方也看向他。眼神交汇时，蝙蝠侠向他点点头肯定了他的思路。
　　是的, 曾经有许多超级反派的人生曾在这家医院中交汇过。
　　毒藤女帕米拉，在被从实验室中解救出来后第一时间被送往这所医院；稻草人克莱恩, 在他成为一个疯狂的投毒犯之前曾在此任职；缄默托马斯，他的术后恢复就是在这家医院中完成的，在这里他彻底脱胎换骨，成为了“布鲁斯·韦恩”。
　　就连在他的那个世界的鳄鱼人韦伦，都曾在这家医院接受过诊断。
　　而小丑和这所医院更是“渊源”颇深。
　　哥谭大学医学中心曾在十年前重建过。之所以重建，就是因为小丑用十几枚精心安置的炸[帕佩图阿]弹将这一整座建筑都化为废墟，导致哥谭大学不得不筹集了整整两年的资金，并且接受了韦恩集团的大额援助, 才成功重建了这座医院。
　　所以当谜语线索指向医院时，蝙蝠侠才会第一时间想到赶往这里。
　　当他们在哥谭大学医学中心的大门前跳下蝙蝠车时, 竟意外地发现戈登守在这里。
　　蝙蝠侠他们已经联系过GCPD。
　　尽管知道今晚GCPD伤亡惨重，但是为了更多人的安全，他们还是请求帮助，让GCPD尽快疏散医院中的所有病人。只是，他们没想到本来还应该躺在病床上的戈登此时竟然也亲自站在了门前。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能带伤执勤的。”戈登向他们点点头，自嘲的语气中充满苦涩。他的一只胳膊还用夹板和绷带固定在脖子上，另一只可活动的手拿着对讲机。
　　“进去吧，请无论如何将那个混蛋绳之以法，或者至少，不要让更多人失去战友和亲人了。”
　　“放心，我向你许诺，他不会的。”
　　蝙蝠侠和戈登无言对视了一眼，彼此颔首。随后蝙蝠侠一甩披风，和提姆一起逆着疏散的人流进入医院。
　　161.
　　空无一人的医院中，刺鼻的消毒水味依旧没有散去。提姆和蝙蝠侠的脚步声在长廊中回荡，显出格外的诡异。
　　和钟塔不同，探测器在这里没有一丝动静。在这座占地百亩高达七层的建筑中，几包小小的炸[帕佩图阿]药就像沧海一粟一样，渺渺茫茫，难以寻找。
　　如果这样逐一搜索下去，他们根本无法在下一个整点之前找到炸[帕佩图阿]弹。
　　提姆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说道：“蝙蝠侠，我们必须分头行动，这样效率更高。”
　　蝙蝠侠皱起眉头。他猜到这就是小丑想要的：分散他们。
　　察觉到蝙蝠侠的犹豫，提姆问道：“你在顾虑什么，蝙蝠侠？不管是什么问题，说出来，我们或许可以一起解决。”
　　“不，我想你是对的，我们应该分头行动。但是，”蝙蝠侠加快了些许语速，“我们必须遵循以下两点。一，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能超过两层楼层，像这样，你从一楼开始搜索，我从三楼开始，一层层同步往上。”
　　“二，我会告诉你关于这一切我的猜想和一些往事，算是为了确认我们都还没有遇到什么意外。你要注意时刻对我可能的问题做出回应，否则我会第一时间赶往你所在的楼层。明白了吗？”
　　“很公平。”虽然还不清楚究竟是什么让蝙蝠侠如此如临大敌，提姆还是将自身警戒程度调到了最高，“你也小心。”
　　162.
　　蝙蝠侠在三楼昏暗的长廊上前行，沿途还有一些被弃置在地的医疗器械，被他随脚拨到一边。整层楼中唯一的声响，便是他像是自言自语般的声音，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我想想，该从哪里说起呢……我想你也许知道，我和小丑渊源颇深。而在这个宇宙也是如此。”
　　“当然，这也是我成为罗宾的原因啊。”
　　“是，”蝙蝠侠被提姆语气中安抚的意味逗得忍不住微微勾唇，继续道，“我和小丑的最后一战，是在钟塔顶层。我和他一起从塔顶摔了下去，我受了重伤，而小丑被关进阿卡姆疯人院。之后他成功越狱，从此不知所踪。”
　　“这很莱辛巴赫，大侦探。”
　　“是。不过在那天晚上，我和小丑并非一对一的对决。用小丑的话说，有人打扰了我们的‘约会’。你应该能猜到那个人是谁。”
　　“埃利奥特的托马斯，对吗？”
　　“完全正确。当时他就在今晚小丑安防炸药的地方，埋伏着。那里是窗口的视角盲区，我和小丑谁都没有发现他。在我坠楼的那一刻，他向我开枪，导致我没能及时使用勾爪枪，差点摔断脖子。”
　　“而在此之前，我和小丑的上一次对决，是在这所医院。我们并未直接对抗，但我知道我输了。他炸毁了医院，连带着里面许多未能及时撤离的重症病人们。他甚至寄了一张节日卡片给我，告诉我他让许多重病之人免于病痛的折磨！”
　　“追踪小丑的路线的话，你就会发现，从阿卡姆疯人院，到钟塔，再到这家医院，小丑像是在逆推他的足迹，在追溯他和我玩过的每一场‘游戏’。”
　　“而上一场‘游戏’场景中对应的角色是缄默，他曾经被关押在阿卡姆疯人院，但他现在已经死了，死于温梦幽幻之手。但是和哥谭大学医学中心相关的、曾被收容在阿卡姆的超级反派还有许多，他们也有可能藏身在这座医院之中，作为我们‘游戏’关卡的一环。所以，我才会这么警惕，让你和我保持交流。懂了吗，提姆……提姆？”
　　蝙蝠侠猛地反应过来，顿时一身冷汗。
　　不知何时起，他和提姆之间的对话已变成了他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同时，他也发现四周的环境在不知不觉中已悄然改变。昏黑的灯光下，一间间手术室的门半掩着，像是幽深的血盆大口。而白色的长廊在灯光下不知何时泛起昏黄，老鼠咬着血迹斑斑的绷带从墙边一溜而过，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吱吱声。
　　“提姆？提姆！”
　　最令蝙蝠侠慌张的，还是耳机中无人应答的电流杂音。就在这时，前方的黑暗中，走出一个人影。
　　“我就在这里，布鲁斯。”
　　是提姆！
　　他还穿着做罗宾时的制服，笑得温和而谨慎。“你终于不再把我叫成杰森了。”
　　“我很抱歉，提姆。”蝙蝠侠几乎是怀着欣喜和愧疚道。突然间，他眼前提姆的形象开始崩解，开始变得扭曲，一块块骨骼断裂扭曲成常人无法完成的动作。
　　这不是提姆，是杰森！
　　“布……鲁斯……”
　　杰森崩溃成一摊，以一种诡异的姿势从地板上向他爬过来。他瞪得大大的双眸中还带着一丝孩子般的稚气，眼白处却完全被血染红！
　　“你为什么不救我……布、鲁、斯！”
　　杰森怨毒的脸孔贴上来的一瞬间，那带着死气的苍白面庞变成了斯蒂芬妮的。她的肋下还带着电钻穿过的伤痕，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接着，她又变成达米安的模样，变成阿尔弗雷德因中风而歪斜的脸孔，变成一个个他没能救下来的受害者，变成……
　　直到最后，他们定格成地上的两具尸体。在他们身下，鲜血横流，珍珠散落一地。
　　“布鲁斯，快跑……”
　　“布鲁斯……”
　　“父亲，母亲，不……”
　　就在玛莎和托马斯尸体出现的一瞬间，蝙蝠侠的大脑像是被贯穿一般，尖锐的疼痛攀升到顶峰。“稻草人！”
　　随着他这一声痛苦的怒吼，眼前的幻象就像是被打碎的玻璃一般片片飞溅、碎裂开来！
　　而蝙蝠侠反手抓住正在试图将恐惧毒素注射进他颈动脉中的稻草人，狠狠摔向墙壁。
　　稻草人被砸在医院明净的走廊墙壁上，面罩下的眼睛因不可思议而瞪大。
　　怎么可能，蝙蝠侠再一次靠他的意志力醒了过来……
　　雾化的恐惧毒素充斥了整个走廊，正常人在里面待上几分钟，吸入的剂量就可以直接让他们因恐惧而窒息。但蝙蝠侠吸入了至少十倍于常人的剂量，却还能够凭借着自身意志力挣脱恐惧的幻境！
　　而他的惊诧也只持续了一瞬。下一刻，浑身难以忍受的痛苦传来，待上防毒面罩的蝙蝠侠将他从地上提起来，再一次摔到墙上！
　　没有审问，没有威胁。蝙蝠侠就像是在单纯地泄愤，像是随时可能真的置他于死地！
　　“不——！”
　　稻草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难以克制的恐惧感涌上心头。这一次，始作俑者被自己的苦果所吞噬，制造恐惧的人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他再一次被砸在墙上，只觉得全身上下的骨骼仿佛都断裂了一般。蝙蝠侠像提起一摊肉块一般将他提起来，低声恫吓道：“提姆在哪里？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没有，见到他……”
　　说完，稻草人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天杀的！
　　蝙蝠侠将稻草人随手扔到地上，捡起掉落在地的耳机，发现它早已被损坏。再打开臂甲上的联络装置，发现医院内的所有信号也都已经被屏蔽。
　　他一咬牙向一楼冲去，高声呼唤声在楼道之间回荡：“提姆——”
　　而此时，距离凌晨四点不到半个小时。


第47章 接二连三（上）
　　163.
　　凌晨三点五十分, 当戈登看见蝙蝠侠孤身一人从医院中冲出来时，他不由得一愣。
　　“炸弹已经拆除，先不要进去, 全面封锁医院，展开搜救工作。如果有发现，一定要告诉我。”
　　蝙蝠侠表情之严肃, 语气之急促让戈登都吓了一跳。他十分想开口询问蝙蝠侠的搭档的情况, 问他是否需要帮助，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点头道：“下一步呢？”
　　“下一步我有我自己的计划。你们保护好市民, 随时准备支援就行。这是我和小丑之间的事, 贸然将更多人卷进来只会让更多人受到伤害。”
　　说完, 戈登眼前黑影一闪，蝙蝠侠的身影便消失不见。在暗处，蝙蝠车顶盖合拢, 风驰电掣地向着另一个方向驶去，很快被夜色所吞没。
　　164.
　　下一个“游戏场”, 是科波特孤儿院。
　　顾名思义，这里是科波特家族的产业，于二十年前和玛莎孤儿院一前一后建立，曾被并誉为“两大家族的良心”。
　　但在科波特家族开始走下坡路之后，这个孤儿院自然也开始没落，还曾被企鹅人用于洗钱。后来，蝙蝠侠揭露了这个孤儿院背后掩藏的罪恶真相，并将企鹅人送进阿卡姆疯人院, 这家孤儿院就更是日渐衰败下去。
　　而在这里彻底荒废掉之后，小丑曾绑架了七个孩子和他们的父母来到这里, 试图在蝙蝠侠面前重演犯罪巷的悲剧。
　　那一次他阻止了小丑，但也付出了代价。
　　而这一次……
　　不用想也能猜到，企鹅人肯定会作为“游戏”的一环被安排在孤儿院阻挠他。但是真正让他脊背发凉的是，如果小丑真的绑架了提姆，想要在这里再次实践他那疯狂的臆想……
　　蝙蝠侠猛打方向盘，蝙蝠车一个漂移避开横伸出的铁丝网，撞进孤儿院的围墙中。
　　这个时候的夜晚最为黑暗压抑，而再这样的夜色中，破败荒芜的孤儿院窗户里竟然透出暖橘色的灯光。
　　诡异至极。
　　蝙蝠侠冷哼一声，从蝙蝠车上跳下，一甩披风，大步走向孤儿院主楼。沉重的大门重重合上，像怪物的巨口一口吞噬了他觊觎已久的猎物，又像是被凝视者，自己主动步入了深渊之中。
　　165.
　　“就是这里吗？”
　　一行四人停在建筑物的后门前，仰头看向这幢古老的建筑。
　　窗户中透出的灯光虽然温馨，却与四周破败萧条的环境格格不入，不协调到了某种怪异的程度。仔细看来，窗户上似乎还有黑影一闪而逝，就如同有鬼影在其中摇曳，让人惊疑不定。
　　这里实在是太瘆人了。
　　温梦幽幻不由得缩紧了身子。这么大晚上从布鲁德海文一路颠沛赶来，本就让她的神经绷得紧紧的。再加上这孤儿院怎么看怎么可怕的氛围，她几乎想要扭头就走，逃得越远越好。
　　察觉到她的恐惧，迪克立马将她揽入怀中，向杰森问道：“你确定是这里吗？”
　　“只能是这里。那个蝙蝠最后出现的位置就在这。”杰森看向手中的定位器，表情又阴沉了几分，“说不定，小丑也会在这里。”
　　“安静些陶德，你太吵了。”
　　走在最前面的达米安用武士刀尖拨开门扉，手中拧亮一根照明棒，大步走了进去。杰森紧随其后，而迪克则独自断后，将温梦幽幻护在身前。
　　他们向里走去，小心翼翼地不发出一点声音。很快，他们便穿过门廊，来到长廊中。两侧，是一排排小房间的门窗。
　　暖黄色的灯光从这里的窗户透出，照亮旁边的门牌：
　　活动室。
　　几人迅速贴到门边，侧耳细听了几许，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于是达米安伸手去推门，却发现房门已经被打开过了。
　　蝙蝠侠。
　　几人脑海中不约而同地闪过这个名字。然而，在房门打开，他们看清房间中的景象后，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将什么蝙蝠侠抛在脑后。
　　许多孩童大小的木偶人穿着夸张又粗制滥造的洋装，被人在地板上摆出玩闹的姿态。然而，无论这些木偶是正对、侧对还是背对着门口，他们的脸都被转成了正对门口的姿势。一模一样的脸上，是整齐划一的小丑笑容！
　　温梦幽幻险些尖叫出声，被迪克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嘴。尖叫声堵在喉间，化作疾速的心跳一下下搏击这胸膛。
　　小丑也太可怕了！
　　“嘘——不要打草惊蛇。这里没有人，我们去下一个房间。”迪克轻声道。杰森眸光沉沉，也转身离开房间：“哼，故弄玄虚。”
　　只有达米安在离开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屋内。他似乎察觉到，这里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
　　育儿室、图书室、祷告室……
　　他们继续检查了几间屋子，无一例外，所见到的都是相同的场景。木偶被摆出符合场景的姿势，而画着小丑妆容的脸则齐刷刷朝向门口。
　　“太古怪了，”迪克皱起眉头，“这里不具备任何危险性，就像是在玩闹着吓唬我们一样。这不符合小丑的行事风格。”
　　“也许蝙蝠侠已经抢先我们来过了，格雷森。”达米安单手摩挲着下巴，思索道，“他很有可能已经发现了什么线索，是我们还没有察觉的。”
　　“也有可能他也一无所获。别太高看他了，恶魔崽子。”杰森没好气道。此前看到的无数张小丑的面孔让他烦躁到了极点，被拉撒路池水洗涤过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杀戮的欲望。
　　那些惨白色的面孔越看越碍眼，逐渐扭曲变形，和他梦魇中的形象一点点重合。
　　温梦幽幻早就受不了这室内的场景，带着哭腔让大家离开这里，自己则第一个往外钻。眼看这一次仍然是一无所获，杰森怒从心头起，举枪对准一个木偶的小丑面孔。
　　啪！
　　被消音后的枪声很轻，但木偶头颅碎片落地的声音还是在这一片幽寂中相当明显。温梦幽幻和迪克都被吓得回过头来，满脸惊诧地看向杰森。
　　杰森却没有回应他们，皱眉看着地上的木偶头颅碎片思索。紧接着，还没等迪克来得及阻拦他，他再次举枪，几秒之间连发数十下，打爆了这里所有木偶的头颅！
　　迪克吃惊道：“杰——”
　　“等等格雷森，”达米安走到其中一个碎成两半的木偶头旁，“愚蠢的陶德也偶尔能做出对的事。你看，这里是空心的。”
　　迪克一手压住马上要发作的杰森，挤上前来查看地上其它木偶头碎片，皱起眉：“其它的木偶头都是实心的。有人故意将一个木偶的头做成了空心的。”
　　“难道是为了藏东西？藏什么呢？”杰森挑眉。
　　“想象一下，假如我们是小丑……等等，”迪克猛地回过身，但身后已经空无一人，“小雪呢？”
　　三个人全部愣住在原地。就在刚才他们思索的片刻，温梦幽幻便已消失不见！
　　“小雪！”迪克微微提高了一些嗓音。
　　没人回应。他的声音仿佛被粘稠的黑暗吞没。
　　“该死的，我们把温弄丢了！”杰森更加烦乱起来，眉宇间暴戾的气息再度浮现。
　　就在这时，楼梯口忽然无声地滚出了什么东西。
　　借着灯光反射，他们看清了，是温梦幽幻的佩剑！
　　顾不得许多，三个人同时向着楼梯口飞奔而去。就在他们越过门廊处的一瞬间，一桶水泼头浇下来将他们打了个透湿。
　　“这是什么鬼把戏？”杰森压着嗓子怒吼道。
　　达米安一皱眉，手指蘸了些许液体放在鼻下嗅闻，又尝了尝：“咸的。”
　　等等！
　　三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变。但已经来不及了。就在这一刹那，汹涌的盐水冲向他们，带着高压的电流将三人瞬间击昏！
　　等到他们跌进水里，电流才断开。一个人轻声的自言自语在黑暗中响起：“嘿，嘿，小鸟们的羽毛烤焦啦！”
　　166.
　　古德温国际机场，一架直升机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三个女孩压着被风吹乱的头发走出来，惊讶地发现，有人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贝恩身上的药管正在为他源源不断地注入药物，他的肌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所罗门·格兰迪身上还拖着铁链，嘴里发出无意识也无意义的吼叫；泥面人在地上留下粘稠而黏糊的痕迹，难以分辨出五官的脸上，漆黑可怖的孔洞发出嘶嘶嗬嗬的声响。
　　在他们身后，还有许多人拿着武器，脸上用油彩涂出狰狞的妆容——是小丑帮。
　　面对数量如此众多的敌人，三个女孩都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压低肩背，摆出防御姿态。毫无意外，这会是一场力量悬殊的对决！
　　“很盛大的欢迎仪式，哈？”
　　芭芭拉推了推眼镜，试图用冷笑话掩盖此刻她们的紧张。这根本不起效果，因为她的话语刚出口就会被螺旋桨的风声搅碎，消散在空中，没人能听见。卡珊德拉只是无言地将武器递到她手中，自己也攥紧了蝙蝠镖。
　　此刻笼罩他们的黎明前最沉重最黑暗的夜色，茫茫天幕之下，整座哥谭市看不见一丝光明！


第48章 接二连三（下）
　　167.
　　“咔嚓”一声, 一根电线被剪断。蝙蝠侠梳理开断掉的杂线，不去想他翻找了多少个小丑木偶人的头颅。与此同时——
　　“蝙蝠怪胎，把手举起来。”
　　尖声怪气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是企鹅人。不用转身都能猜到, 这只肥胖过度的企鹅一定正用那把和他形影不离的雨伞指着自己，身后跟着几个为了钱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保镖。
　　蝙蝠侠叹了口气，继续专心拆弹, 连一个转头的动作都没有。
　　“嘿, 你这是什么意思，蝙蝠！怎么，你是觉得你可以就这样不顾一切地轻视我了是吗？”
　　“并没有。但是, ”蝙蝠侠再次取出液压剪, “我想小丑没有告诉你这个：我现在手里的这个炸[帕佩图阿]弹足够把这件屋子里的所有人炸上天, 所以为了大家着想，你最好不要打扰我。”
　　“是吗，小蝙蝠？但是我已经被你欺骗过太多次了！”
　　企鹅人的声音变得凶狠, 蝙蝠侠听得出来，这凶狠中实际上包含着微妙的动摇。企鹅人当然不会轻易地相信自己, 但是，秉性多疑的他自然也不会轻信小丑。
　　蝙蝠侠继续背对着企鹅人拆弹。他可以猜到，此刻企鹅人一定是在缓缓地退出房间，然后打手势让他身边的保镖进来，一点点逼近他。
　　听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四个人。
　　这完全不难对付。蝙蝠侠专心耿耿到了最后一刻，直到几名保镖的枪口在不到两米的位置对准了他。随着最后一根电线被剪断，炸[帕佩图阿]弹上的倒计时清零。蝙蝠侠轻轻吐出一口气, 忽然暴起将手中炸[帕佩图阿]弹向企鹅人甩去！
　　“不！别开枪！”
　　企鹅人尖声叫了起来，几个保镖慌乱之下只好抬起枪口硬生生让子弹打向天花板。借着这片刻的混乱, 蝙蝠侠甩出烟雾弹。迷雾四散，几个人的视野瞬间被全部笼罩。
　　听着迷雾中响起的惨叫声，企鹅人掉头就跑，一边手忙脚乱地取出夜视装备戴上。就在夜视仪开启的一瞬间，他看见自己面前立着一个黑漆漆的人影！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蝙蝠侠将企鹅人整个提了起来：“小丑让你在这里做了什么？你还有什么准备？”
　　“别伤害我！只要你不伤害我，我什么都说！”
　　“我可以不伤害你，前提是你会对我坦诚。说！”
　　“好好好我说，小丑就是让我来这里阻挠你，别的什么都没说。”
　　蝙蝠侠冷笑。企鹅人虽然贪图利益，但并不是蠢货，怎么可能被小丑这样轻易地骗上钩？这背后必然有什么更加深入的利益牵扯，不过，现在还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告诉我，这里还有哪些炸[帕佩图阿]弹？你还埋伏了哪些人在这里？还有，红罗宾在哪里？”
　　企鹅人在他手中扭动着肥胖的身躯：“炸[帕佩图阿]弹的事情，你以为我会知道吗？小丑连你手里那个都没告诉我，你觉得我会知道其他的？而且，我连你那只跟着别人飞了的小红鸟都没见过面，我怎么知道他他妈的在哪？”
　　“那你的人呢？”
　　“你当我傻吗？”企鹅人大声叫道，“我的人是我安全离开的保障，我怎么可能告诉你？”
　　“呵，你以为这些人就能保护你？”蝙蝠侠的手加重了力道，战术手套的指尖几乎戳进上一次蝙蝠镖留下的疤痕里，“告诉我更多，不然，我会让你后悔你的一切吞吞吐吐！”
　　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再次开裂，造成的痛苦甚至比伤口被割开时更甚。企鹅人挣扎着哀叫道：“我还能告诉你什么，蝙蝠？我告诉你小丑行动点下一个地点是水库旁边，行了吧？我猜你都根本不需要这个信息！”
　　“你猜对了，企鹅人。”蝙蝠侠眯起眼，明显已经猜到企鹅人并没有掌握什么真正有用的信息。
　　企鹅人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在蝙蝠侠手中摇晃得更加猛烈：“喂，蝙蝠，我们说好的！你要是再不遵守承诺，我们下次可就没得交易做了！”
　　蝙蝠侠冷冷道：“没有下次。”
　　言谈间，两边楼梯上全副武装的保镖们已冲了上来。蝙蝠侠随手将企鹅人打昏，向着一边的人扔过去。企鹅人肥胖的身躯砸倒了几个人，而另一边的人也已经端枪扑上来。
　　这些保镖们都配备了夜视眼镜，再故技重施使用烟雾弹也没有意义。蝙蝠侠索性直接冲撞进一队人中，和他们混战在一处。
　　过于狭小的空间内其实没有什么枪械施展的余地，反倒是误伤频发。几分钟后，蝙蝠侠甩出蝙蝠镖和拉索解决了最后一名试图逃跑的敌人，站在一地血泊中，喘着粗气。
　　他受了很多伤，新伤旧伤，都在流血，都在疼痛，不过无所谓了。现在距离下一个整点还剩下半个小时，他有更多的时间，也许去追击小丑。追上他，抓住他。
　　蝙蝠侠允许自己想象了几秒钟把拳头砸在小丑脸上的感觉，接着大步走下楼梯。
　　来到一楼时，他顿住脚步。
　　一楼的地板上湿湿滑滑的，似乎又大量的液体曾经淹没了这里。蝙蝠侠蹲下身查看，根据墙纸上的湿痕大致估算了一下水位高度。
　　并不高，3厘米左右。这点水量还要考虑到水流奔冲时溅射的高度，所以实际上水位连三厘米都没有。那么，用水淹没这里的地面的意义是什么？
　　他目光搜索过每一寸地板试图找出端倪。终于，在一处墙纸卷起的墙根下，他发现了十分微小的一簇白色结晶。
　　是盐。
　　这盐绝非偶然出现在这里，而且根据其形态判断，也不是被人撒在这里的。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曾淹没这里的水中含有盐分，才会在蒸发后留下结晶。
　　为什么要在水里加盐？
　　这并不难懂，因为纯水是无法导电的。显然，淹没这里的人希望用高压电来对付什么人。但是，当时盐水淹没一楼时蝙蝠侠自己并不在现场，那么这个陷阱是给谁用的？
　　无数个猜想掠过脑海，他不由得加快脚步继续顺着长廊搜索下去。一直跑到长廊另一侧，他才缓缓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地面上，是一把佩剑。
　　蝙蝠侠认得，这是那个叫温梦幽幻的外来者的东西。而在佩剑旁边，还有一小团破布。
　　蝙蝠侠小心地拈起它。那是由一块斗篷碎片，一块皮夹克碎片和一块连体衣碎片卷在一起的一团，散发着潮湿的腥气。
　　那一刻，蝙蝠侠几乎感到眼前一花。
　　迪克，杰森，达米安！
　　对于失去的恐慌和愤怒一下子攫住了他。蝙蝠侠转身向外跑去，眼眸中燃烧着可怕的复仇之火。
　　家人是他的底线！
　　168.
　　水库。
　　和蝙蝠侠设想中的场景完全不一样。这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
　　四周也无比寂静，只有水流冲刷而下的声音。蝙蝠侠皱起眉头，警惕地环顾起四周。
　　“嘿！”
　　突然地一声响让蝙蝠侠立即回过身，猝不及防被小丑放大了数十倍的面孔撞进眼帘。他瞬间摆出攻击姿势，手中蝙蝠镖蓄势待发。过了半秒他才反应过来，眼前是一块大屏幕。
　　“嘿，嘿，嘿，”小丑在屏幕那头晃着手指，“别这么紧张，小蝙蝠，看见我这个老朋友你应该高兴才对！哈哈，来和我今天新认识的朋友打声招呼吧！”
　　说着，镜头拉远。蝙蝠侠看见小丑穿着一身紫色的三件套西装，外套上沾满了鲜血。而他正在用左臂夹着一个人的头，热切地搓着他的脸让他和镜头打招呼。
　　法尔科内！
　　蝙蝠侠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尽管他此刻已经鼻青脸肿，合不拢的嘴里少了好几颗牙齿，看起来丑陋又狼狈。
　　这就是小丑和企鹅人达成的交易。企鹅人心甘情愿地拿自己给小丑做玩具，相应的，小丑会解决掉法尔科内，让企鹅人能获得整个地下王国的统治权。
　　那边小丑搓了半天法尔科内也没有给出什么回应，小丑便一把撇开了他，抬手就是一枪。画外音一般的枪响声让蝙蝠侠的脸色更加凝重，但不等他开口，屏幕中的小丑又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哦，蝙蝠，看见你还是这么活泼，这么健康，这么每天为一些既不感激你也不像我这么爱你的人操碎了心，我也就放心了。你知道，我离开哥谭太久了，很担心没有人照顾你……你看，真的被我猜对了，这些废物都被关进了阿卡姆，还有谁能像我一样陪你玩呢？”
　　“小丑，你到底想——”
　　“哦，哦，不急嘛，小蝙蝠脑袋。这么久不见，为什么不叙叙旧呢？你想我了吗？你还爱我吗？我给你设计的游戏你还喜欢吗？哈哈，喜欢就好因为我还给你准备了更多！”
　　说着，小丑取出一个遥控器，大拇指高高竖起按向鲜红的按钮！
　　“不！”
　　蝙蝠侠无能为力的怒吼被爆炸的巨响所覆盖。哥谭市中各个位置的七枚炸弹被同时引爆，剧烈的震动甚至传播到了蝙蝠侠脚下的土地。
　　“怎么样蝙蝠？”小丑再一次凑近了屏幕，“喜欢吗？喜欢吗？喜欢吗喜欢吗喜欢吗？”
　　镜头切给一个个爆炸现场。
　　断壁残垣中，断肢搭在坍圮的墙上；冒着浓浓硝烟的建筑中，浑身着火的人们尖叫着跑出来；小女孩哭泣着要妈妈，却不知道刚刚飞溅到她脸上的正是她妈妈的鲜血；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失去了半截身体的人就在这声音中咽气……
　　惨烈的现场在蝙蝠侠面前一一呈现。理智告诉他，这些人是小丑杀的，和他没有关系。可是他心底里依旧有一个声音，在逼迫着他：
　　抬起头，好好看着。这些人因你而死。你要记住，他们因你而死。
　　蝙蝠侠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双手紧紧攥成拳。
　　镜头切回，小丑惨白可怖的面孔再次出现在巨大的屏幕上。
　　“我知道，小蝙蝠，你真——的很努力了，你解决一、二、三场爆炸，哇哦这是多么伟大的成就。可是你看，还是有七个炸弹脱离了你掌控的范畴，多么可悲。”小丑故作怜惜地皱着眉头“啧”了几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脸再一次凑近屏幕，“你说，你能阻止得了这两起吗？”
　　蝙蝠侠猛地抬起头。屏幕上赫然是——


第49章 选择
　　两个屏幕画面中, 树立着两根相同的金属圆柱。
　　一边的金属圆柱上，绑着温梦幽幻和那名蝙蝠侠曾经追捕过的外来者。而另一边的圆柱上，正对着他的那一面则捆绑着杰森、达米安和夜翼, 还可以看见圆柱背面紫色、黑色的斗篷一角，以及旁边被随意丢弃的一副损坏掉的轮椅。
　　“小丑！”
　　蝙蝠侠下意识地怒吼出声，而这只是让小丑更加兴奋。他在画面之外笑到喘不上气来, 蝙蝠侠几乎能想象到他那副前仰后合的夸张模样, 不由得更加怒火中烧！
　　“咦，我怎么没看见炸弹呢？哦对了！忘了告诉你，蝙蝠, 中间那个圆筒就是炸弹。对, 里面全部都是一些很够劲的东西！如果你失败了的话”小丑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恐怕没人能把你的小鸟拼回去咯~”
　　蝙蝠侠咬牙道：“他们在哪里？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哦哦，别生气别生气，我知道这个玩笑过火了。没关系, 我会把他们的位置都告诉你，然后给你充分的时间完成我的任务, 怎么样？”
　　不等蝙蝠侠说什么，两个地址便出现在大屏幕上。
　　“那么就恭候您的大驾了，蝙蝠皇帝！哈哈，半个小时之内，我要看见两个房间里都有人来救他们哦！不然……”
　　小丑意味深长地结束了对话，屏幕滋啦一声熄灭。没有任何耽搁，蝙蝠侠跳上蝙蝠车，一路向着市区奔驰而去, 心急如焚！
　　169.
　　GCPD局长办公室内，警员们来来去去, 匆忙地整理案卷，汇报结果。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
　　今晚实在是过于漫长，过于悲伤。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颤。戈登赶忙伸手接起电话，里面传来蝙蝠侠焦急的声音：“带上你最好的防爆拆弹部队，半个小时之内到达我说的地方！”
　　“好。”戈登没有一丝犹豫，当即放下话筒开始调度。三分钟后，几辆警车飞驰而出，警笛啸叫着划过夜空。
　　蝙蝠侠让他们去的地方不算远，大概十几分钟的车程，他们便来到了一处废弃的游乐场外沿。
　　“这边。”
　　戈登一打手势，防爆犬、拆弹员、武警们迅速小跑跟上，一路穿过倒塌的旋转木马、断裂的滑梯和停滞在半空的过山车。最终，他们停在一座鬼屋前。
　　在荒芜的废弃游乐场中，唯有这里被挂满了鲜艳的彩灯，散发着靓丽的五彩光芒。
　　一个小丑模样的人偶被摆在鬼屋阴森森的门口，伸手做出请进的姿势。戈登带着人刚要踏上台阶，这时，鬼屋大门顶端的一台电视机屏幕亮了起来。
　　“晚上好，亲爱的小孩子、大孩子、老孩子们，晚上好！欢迎来到让人兴奋又刺激的王牌小丑鬼屋，哈哈！注意，本鬼屋每次仅限一人游玩，否则，后果会让你再也见不到妈咪哦！”
　　一个人进去？
　　戈登皱起眉。他身后，武警警员拆弹员也纷纷皱起眉。恰巧此时，蝙蝠侠接通了戈登的通信频道：“你到了，对吗？”
　　“是的，蝙蝠侠。那个疯子也要求你一个人进去？”
　　“是的，我会一个人进去。你呢？”
　　“我会。”
　　两个人都没有片刻的犹豫，在身先士卒自我牺牲这一点上，他们向来都有共识。
　　“无论如何请务必慎重，”话语在蝙蝠侠舌尖滚了滚，最终还是说出了口，“这里面可能有你的女儿，我的孩子。”
　　“什么？”戈登瞳孔一震，声音都带上了些颤抖。蝙蝠侠在另一边也是声音发涩，道：“是的。抱歉，我没有保护好他们。记住，如果有必要的话，舍弃我。”
　　虽然还不知道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但是戈登猜测，蝙蝠侠应该已经隐隐感觉到了小丑的把戏，于是他点点头：“你放心，我会慎之又慎的。”
　　说完，他换上下属递来的防爆服，命令所有人向后推开到安全地带，然后就这么带着几样简单的拆弹工具，头也不回地推开了鬼屋的大门。
　　170.
　　蝙蝠侠站在巨大的金属圆柱前，微微仰头看向温梦幽幻和另一个外来者身上缠绕这的电线，眉头深锁。
　　他现在身处于一家废弃的化学工厂的一间小厂房中。在他踏进这件厂房的那一刻，四下里就被完全封死了，像是把他关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盒子中。
　　不知道戈登那边怎么样了。
　　最糟糕的一点莫过于，在他进入这里后，所有的信号也同时被完全切断。他现在接收不到任何一点外界信息，也无从知晓另一边状况如何。
　　实际上……
　　蝙蝠侠抬眼看向两名外来者。他更想去到的无疑是罗宾鸟和蝙蝠女孩那一边，但是从市郊水库到达他们所在的位置要穿过大半个城市，时间上根本来不及。小丑的意图昭然若揭，他就是想要让蝙蝠侠被迫来到外来者这一边。
　　外来者。
　　蝙蝠侠皱起眉头。这两个人都还没有醒来，他完全可以现在就用冥界之门的力量轻松将他们送回去，但是，天知道他这么做了之后小丑又会做什么？
　　天花板上悬挂着的电视机屏幕上仍是一片雪花噪点。小丑没有给出“游戏”的更多信息，他不能轻举妄动。
　　这让他有时间再次细细打量整个巨型炸弹。
　　他已经确认过了，整个金属圆筒中全部都是炸药和钢珠，巨大的当量能在爆炸的一瞬间摧毁整座厂房，并且把一切血肉之躯都撕成碎片。而外来者就被某种颜色鲜亮的胶带和绳索死死捆绑在圆筒上，在他们的身上，还缠绕着一圈又一圈杂乱的电线。
　　“哈喽，午夜电台为您放送！”
　　就在这时，小丑的声音再次响起。电视机的屏幕亮起来，展现出他一身夸张的行头。此时他又换上了一身紫色条纹燕尾服，手里是一根浮夸可笑的手杖，正在半空中胡乱挥舞。
　　“晚上好，蝙蝠仔，我们又见面了。晚上好，哦老东西，怎么是你？”小丑的手杖对着屏幕一侧戳戳点点，显然是在说戈登。
　　也许在那头听见了什么有趣的回复，小丑大笑起来：“很好，小蝙蝠脑袋和老东西，听好了，你们的下一个任务就是拆弹。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
　　他再次将脸凑近屏幕，故作沉思状，喃喃道：“不行，不行，这样太无趣了！不行，这么无聊的游戏怎么能取悦到我们的蝙蝠皇帝呢？有了！”他的手杖在掌心重重一砸，“这样吧，只要又一边拆除炸弹，另一边的炸弹就会爆炸。只有你们两边同时拆除了炸弹，才能不引爆这两个暴脾气的小东西。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
　　也许是屏幕那边的戈登又说了些什么，小丑再次面向屏幕边缘吵闹起来。过了一会儿，像是他获得了胜利，又转回身对着蝙蝠侠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那么，限时一个小时的游戏，开始咯！小蝙蝠，快快努力吧，小丑妈妈会一直盯着你的~”
　　画面关闭，变成猩红色的倒计时，一秒一秒计量着死亡逼近的脚步。蝙蝠侠知道，小丑一定在窥视着他，像是将猎物玩弄到奄奄一息的猎食者，饶有兴趣地看着濒死的食物做着最后的挣扎。
　　该死的。
　　早就猜测到了小丑的阴谋和真正面对的时刻毕竟是两回事。蝙蝠侠几乎可以听见自己心率不断上升的声音，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装甲之下重重撞击着心脏。
　　实际上小丑根本没有给他选择。
　　他不可能真的拆除这边的炸弹，让戈登那一边炸弹爆炸，但他在和外界被切断了沟通方式的情况下，除非奇迹出现，他也根本不可能做到和千里之外的戈登同时拆除炸弹。所以他除了在这里焦灼地等待着死亡之外，几乎无事可做。
　　这种生杀大权被完全掌握，而自己则完全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是令人绝望。
　　但蝙蝠侠还不打算放弃。他几个深呼吸压下情绪，开始整理电线，一点点准备着拆弹的步骤。同时，他分出了一部分注意力，始终开启着视网膜上的冥府之门界面，随时准备使用。他计划，如果在爆炸的前一瞬能给他0.5秒的反应时间的话，他也许就可以直接将这两名外来者送走，让他们免于一死。
　　一根根电线交缠，让人眼花缭乱。蝙蝠侠一边小心地整理着电线，一边小心着不让自己一个失误就真的拆除了炸弹，一边时刻关注着冥府之门，还要将神经拉到高度戒备的状态，时刻提防着眼前的炸弹有任何爆炸的迹象。在这种高压环境下，汗水很快顺着他的额角、下颌流下，从他已经冒出些许胡茬的下巴上滴落。
　　滴答，滴答。
　　一颗颗汗水落在地上，发出极微小的声音。就像炸弹的倒计时声音一般，令人烦躁。
　　蝙蝠侠胡乱抹去下巴上的汗水，继续拆弹。很快，电线被梳理干净，只剩下最后一根至关重要的线路。
　　剪短这根线，炸弹就会被拆除，这间厂房内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就能得救。
　　蝙蝠侠停下了手，后退几步，皱眉沉思。
　　一定还会有什么破局的关键，是他没有找到的！
　　但他的心底，却始终有一个阴魂不散的声音在问：如果没有呢？
　　如果你找不到这个办法呢？
　　蝙蝠侠嘴角扯出一个苦笑。如果没有的话，就用他的生命，去换他的孩子们的生命吧。
　　像是知道了他内心已经做好了自我牺牲的准备一般，电视机的屏幕在他身后再次亮起，小丑带着责备的语气道：“你瞧瞧你，蝙蝠，你为什么总是向着那些崇高的自我牺牲，天天想着要当一个圣母玛利亚呢？哦，你看看你。虽说我倒是不反对你死在我怀里，但是，总要活下去才能有更多乐子，不是吗？”
　　蝙蝠侠没有理他。
　　小丑推动了一个拉杆，那电视机竟摇摇晃晃地向前移动起来，一直移到正对着蝙蝠侠的位置。小丑的脸在屏幕上骤然放大，猩红狰狞的笑几乎占据了整块屏幕：“嘿，我可以给你小小地做个弊，小蝙蝠。只要你杀了他们，两边的人就都能得救了，怎么样？”
　　蝙蝠侠闻言，抬起头，目光沉沉。


第50章 思维陷阱
　　“你看啊……”电视机甚至左右轻轻摇摆起来, 就像是小丑在蝙蝠侠身边踱步，在他耳畔喃喃低语。
　　“你看啊蝙蝠，这两个人不是你最讨厌的外来者吗？这个叫温梦幽幻的小贱人, 哦，她霸占了你的罗宾鸟们试图将他们据为己有，还在哥谭犯下了一系列罪行, 严重到足够她反复被判死刑, 你难道不想亲手处置她吗？”
　　“而再看这边，哦，这个小甜心可是天天和你最恨的人、你最大的敌人——也就是鄙人我同床共枕呐！想想, 想想那些他躺在我身边的夜晚, 真是令人作呕……”
　　蝙蝠侠没有说话, 看到那个外来者的身体似乎抽搐了一下。
　　小丑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天啊，我真是知道了太多。我还知道这些‘外面来的人’都是你该死的小麻烦……你要抹杀他们，这样才能完成你的使命。那么, 为什么不动手呢？你看，我给你设置了多么好的条件啊！”
　　“小丑, 想都不要想。你关于‘糟糕的一天’的理论已经失败过无数次，今天也同样不会起效的！”
　　“真的不考虑一下吗，老蝙蝠。这可是一个大好的机会。我知道你是一个懦夫，所以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一切。你只要轻轻地一动手，——不，你甚至不用亲自动手，蝙蝠皇帝！只要您一声令下，您最忠诚的弄臣就会亲手为您献上这两个罪人的头颅, 怎么样？我的皇帝陛下啊，您真的不命令我吗？”
　　不得不承认, 这份诱惑太大了。看来小丑为了引诱自己堕落已经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到了愿意主动背负罪责的程度。
　　多么感人，蝙蝠侠想道。
　　这样的承诺很难不让人心动。毕竟，只需要说出轻飘飘的一句话，吐出一个单词，就能把不费吹灰之力地达成你的目的，还不会弄脏自己的手。多么划算的买卖！
　　很多时候，堕落就是如此开始的。
　　堕落并非像很多人想的那样，一泻千里，急转直下，而是从一个看似很简单的小动作开始，然后一路缓缓向下，向下。一直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人们往往才会惊觉，自己已经再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我拒绝，小丑。”蝙蝠侠冷冷道。不杀人是他的原则，他的底线，他绝不会跨过这一步，无论是为了什么目的。
　　“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小蝙蝠。如果你没有天真到等着人来救你的话，那么你一定是觉得戈登一定会和你有默契，会在另一边毫不犹豫地剪断电线。咔！你就死于高尚的自我牺牲精神，而你的小鸟们也能活下来了，对不对？”
　　不愧是小丑，他几乎像是钻进蝙蝠侠脑中的蛀虫一般了解他的想法。疯狂的嘻嘻哈哈声再次响起，小丑乐不可支道：“太天真了，蝙蝠！”
　　“你知道吗？在老白痴那一边，他根本没有看见自己的女儿！”
　　“什么意思？”蝙蝠侠皱起眉。
　　小丑却并不回答：“那个叫芭芭拉的小妞，对吗？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打断她脊椎的感觉。你说，如果我提供给老笨蛋相同的条件，告诉他，他的女儿正在另一个地方受苦，在被人再一次一点一点、一节一节地打断脊椎……你说，他为了救他的孩子，会不会愿意对你的孩子们下手呢，嗯？还是说，你想要再一次彻底地失去你的小鸟们呢？ ”
　　蝙蝠侠猛地抬起了头，尖锐的目光盯紧屏幕，像是直接洞穿了时空，直视着小丑本人。
　　但是，和小丑所想的完全不同，他竟然露出了一个微笑。随即，这微笑变成断断续续的笑声，最终爆发成一阵大笑！
　　小丑一愣，随即也兴奋地大笑起来。但是他的笑声逐渐淹没在蝙蝠侠的声音中，最终被蝙蝠侠的笑声掩埋、取代！
　　“你说得对，小丑，你说得对，”面具之下，蝙蝠侠都笑出了眼泪，“你真的就是个弄臣，舞台上千夫所指的愚人，上不得台面的小丑。你不配叫joker，你只是一个clown，天生适合在马戏团逗乐子，把自己摔得鼻青脸肿来博人一笑！”
　　小丑一下子顿住了：“嘿！蝙蝠！”
　　“你自以为了不起，掌控人心，颠倒黑白，但实际上，谁都知道你是杰克·内皮尔，一个连妻儿都养不起、逗不笑任何人的失败者！并且——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最恨的人是乔·齐尔，我的宿敌是超人！”
　　不顾恼羞成怒的小丑，蝙蝠侠继续对他展开着毫不留情的嘲讽，同时，在披风之下，他的手也在腰带上不停地操作着。
　　他刚刚发现，自己犯了两个错误。
　　第一个错误是，他先入为主地断定了这间厂房已经被完全封锁，就像个瞎子一样对一直晃悠在他眼前的答案视而不见——
　　小丑的电视机。
　　显然，小丑的电视机不在封锁的行列之内，可以联通两个房间，自由地收发信号。
　　想要与戈登沟通，这是唯一的办法！
　　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蝙蝠侠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披风之下，手指攥紧了干扰器。
　　他犯的第二个错误，就是自乱阵脚，被小丑的视觉诡计所欺骗！
　　提姆失踪后，他重新检查了一到三层，发现了些许打斗痕迹，但却判断不出来究竟是哪一方占了上风。
　　这让他心底有一丝怀疑。
　　蝙蝠侠对自己的罗宾很了解也很有信心，他相信如果提姆真的是被人强行带走，他一定会负隅顽抗到最后一刻。或者是他想要故意被带走给自己指路的话，世界第二侦探肯定也会留下什么精妙的线索。
　　但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线索，本身也是一种线索。
　　只是当时他刚刚被恐惧毒气袭击过，又因为炸[帕佩图阿]弹这个达摩克利斯之剑搅乱了心神，所以才忽略掉了这一丝疑窦。而在那之后，哥谭市中的连环爆[帕佩图阿]炸更是让他无暇顾及此事。
　　可是，现在再想想，有什么证据能够表明提姆、蝙蝠女孩们真正被控制了么？
　　没有。
　　在小丑播放的短暂的视频中，提姆，斯蒂芬妮，卡珊德拉和芭芭拉都未直接出镜，他所看见的只是披风的一角，和轮椅的残骸。而仿制这些东西又是何其容易的事情！
　　实际上，他也相信自己的孩子们不会如此轻易就被控制住。蝙蝠女孩们若是从外地赶来，必然也是结队行动，怎么可能会被如此轻易地拿下？
　　结合他自己亲眼所见的事实，一个更合理的推理就是，小丑实际上只是将温梦幽幻一行人一网打尽，然后又利用披风、轮椅和他自己焦灼的心态营造出了一个舞台幻象！
　　而小丑自己的话，也让这个事实不言自明——
　　芭芭拉不在戈登那里，不在他这里，她会在哪里？
　　当然是外面。
　　她们根本就没有被抓住！
　　蝙蝠镖搭载的干扰器瞬间脱手，短距离内精准无误地黏在了电视机上。屏幕上顿时出现噪点杂线，而小丑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很快，一个截然不同的女声响起！
　　蝙蝠侠笑了，这一次，发自真心。
　　芭芭拉是他最优秀的学生之一，也是他见过的最强大的黑[帕佩图阿]客。只要给她一点小小的助力，补足最后一块拼图——
　　“我数到一，剪断电线！”
　　171.
　　嘀嗒。
　　滴答。
　　汗水滴落的声音和炸[帕佩图阿]弹倒计时的声音混在一起。戈登抬手抹了把汗水，抬起头。
　　炸[帕佩图阿]弹已经被他拆到了只剩最后一根电线。
　　要继续吗？
　　他很清楚，继续下去，那边的蝙蝠侠和另外两人就会当场毙命，但他自己和这些孩子们能否活下来，仍然是未知数。
　　他不想动手。
　　他不想亲手断送这个英雄的生命，更不想让他这样痛苦而没有尊严地死去。好像在他警察的刻板印象中，英勇就义者总该有个全尸接受追悼才对。
　　再等一等吧。
　　还有十几分钟才到炸[帕佩图阿]弹的引爆时间。戈登苦笑一声，垂下手。
　　这样绝望之中他也不敢说还有什么期望，但就像本能一样，他潜意识里总是相信蝙蝠侠还有办法。
　　蝙蝠侠不会输。
　　蝙蝠侠无所不能。
　　小丑时高时低时有时无的喋喋不休还在耳边响着，逐渐被大脑自动过滤为嗡嗡的杂音。忽然，就在这杂音中，一道清澈坚定的声音穿透了障碍，落入他耳中！
　　戈登惊喜交加地抬起头：芭芭拉！
　　“我数到一，剪断电线！”
　　听见芭芭拉的声音，戈登下意识地抬手将剪刀放在了电线下方，随时准备剪断电线。
　　“三。”
　　等等，戈登突然想到，如果这是小丑的陷阱怎么办？
　　“二。”
　　不，去他[帕佩图阿]妈的，戈登想，就算我是个老糊涂，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我的女儿？
　　“一！”
　　剪刀咔嚓一声剪断电线。
　　无事发生，只有那滴答声依然在响起。戈登后知后觉地摸了把脸，发现自己额头上，胡子里，脖子里，都是冷汗。
　　结束了……吗？


第51章 魔术揭秘
　　结束了吗？
　　戈登刚想抬头询问芭芭拉, 就看见电视屏幕再次花屏，小丑的影像断断续续地显现。他尖利的声音再次响起，洋洋自得的嬉笑已经变成了愤怒, 像是因为自己的诡计被拆穿而抓狂。
　　“老小孩，先别急着得意！忘了告诉你，这里还有一份小惊喜, 一个直接由我控制的炸[帕佩图阿]弹——就让你的女儿见证这一刻吧！”
　　说着, 他高高竖起大拇指，向着手杖顶端的一个巨大按钮按去！
　　轰然的巨响响起，但却不是炸[帕佩图阿]弹爆[帕佩图阿]炸的声音。
　　那一刻, 藤蔓交织, 穿破钢筋水泥, 破土而出，将鬼屋地下掩埋着的炸[帕佩图阿]弹倾刻绞碎。鬼屋的一面外墙也被触手般的粗壮枝条直接撕开，让戈登看见皎洁月色下, 毒藤女被植物簇拥着站在半空。而顺着外墙裂口轻盈地飞进来的，竟然是红罗宾！
　　“快走, 这里要塌了！”
　　说着，他扛起昏迷的杰森和迪克，戈登抱起达米安，两人飞奔向外逃去。
　　终于，赶在鬼屋坍塌的前一刻，他们从外墙裂口中扑了出来，滚落到地面上。
　　轰——
　　鬼屋轰然倒塌，带起呛人的尘烟。褪了色的鲜艳外墙被掩埋, 连同着过去发生的罪恶。
　　守在外围的警员赶忙围过来，扶起戈登, 铐住昏迷的杰森等人。而毒藤女看了他们一眼，悄然离去。
　　有警员犹豫着要不要去追她，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戈登。戈登摆了摆手，向红罗宾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是蝙蝠侠让你来的吗？蝙蝠侠还好吗？”
　　红罗宾摇摇头：“不是，是我自己来的。蝙蝠侠那边有蝙蝠女孩们，不用担心。至于这个……”他用大拇指点了点身后的鬼屋，“这个说起来就有些话长了。”
　　172.
　　哥谭大学医学中心。
　　提姆在长廊中和毒藤女对峙，心急如焚。
　　就在刚刚，蝙蝠侠那边忽然没了声响，怎么喊他也没有反应。提姆正想冲上三楼找人，却被不知何处冒出来的毒藤女拦住。
　　身后是漫天藤蔓堵住去路，前方是毒藤女坐在食人花中央。提姆一甩防爆棍摆出防御姿态，一手搭上了万能腰带。
　　“你不用再想着去救他了，”毒藤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他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是吗？”提姆露出一个微笑，“为什么不让我过去亲自确认一下呢？”
　　“呵，等你和他埋葬进入同一个坟墓的时候，你就能确认这一点了！”
　　伴随着凶狠的话语，几根藤蔓向他甩过来。提姆闪身躲过，继续问道：“是小丑派你来的吗？”
　　“你不需要知道！”
　　听见这句话中带着浓浓的怒气，提姆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毒藤女是被小丑胁迫、利用，不得已加入了对方阵营。
　　这么说，她就并非是绝对的敌人，而是可以争取的亦敌亦友的存在。
　　他再次挥舞长棍挡下藤蔓，目光在毒藤女身上搜寻，很快锁定了她脖颈上的铁质项圈。虽然项圈上有些许纤细的花朵枝叶缠绕，但是这冷冰冰的无机质，在她绿色的肢体上依旧分外显眼，格格不入。
　　提姆记得，这是阿卡姆疯人院给病人们佩戴的项圈，具有遥控电击功能。小丑很有可能对项圈动了什么手脚，让其成为了某种致命的凶器，而掌控权则被他牢牢掌控。这样，就能驱役那些病人们，成为他的帮凶。
　　再次躲过袭击，提姆一个后空翻落地，高声道：“我只问你，你想不想脱离小丑的控制，帕米拉！”
　　听见自己的本名，毒藤女动作一顿，犹豫了一瞬才道：“只要我完成这个任务将你带过去，我就照样可以摆脱他！”
　　“是吗？他是这么许诺你的吗？”
　　“对！”
　　“那你信吗？”
　　提姆看出了毒藤女脸上的犹豫，又好心补上一句：“你知道，那可是小丑。”
　　是啊，那可是小丑。
　　随手就会杀掉自己的手下，视追随者如一次性用品，除了蝙蝠侠不在乎任何人的小丑。
　　如果无法拆除项圈的话，毒藤女最好的下场也可能只是被一直威胁利用，或是……
　　提姆看见毒藤女眼中权衡的神色，继续道：“他在拿什么牵制你，那个项圈吗？也许我可以帮你。”
　　毒藤女冷哼一声，藤蔓的攻势反而变得更加凌厉：“我凭什么相信你们？我知道你们是由韦恩集团赞助的私人小分队，而你们的赞助人恰好是个唯利是图不顾一切的人！为了所谓金钱和利益，他甚至要将罗宾逊公园的森林砍伐掉三分之一！”
　　“这，怎么可能？”
　　连提姆自己听见这个消息也是一愣。不小心被藤蔓扫过侧脸，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血痕，耳机也飞了出去，很快被涌上来的藤蔓碾碎。
　　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毒藤女的话语，显然更令他讶异。
　　且不说韦恩集团何时和市政府达成了一致，能有权利大面积砍伐森林，单说砍伐罗宾逊公园这一条，身为老哥谭人的福克斯怎么会同意这一条呢？
　　而这么重大的决策，他又为何没有听见半点风声呢？
　　只有一种可能。
　　“你或许是被小丑欺骗了，毒藤女！”提姆俯身堪堪躲过一根藤蔓，“你回忆一下，你是在什么样的情景下听到的这个消息？你知道，小丑很有可能在误导你，让你被愤怒蒙蔽了双眼，从而更好被利用！”
　　尽管藤蔓攻势未停，提姆的话却实打实的让毒藤女心中产生了一丝自我怀疑。
　　她当时……是在怎样的情景下看见的那则新闻？
　　狭窄视野，刁钻的角度，电视机模糊的画面——
　　她实际上根本看不清屏幕上“布鲁斯”的脸。
　　这样想来，小丑伪造了视频的可能性大大提高。而他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为了激怒她，从而更为方便地利用她的力量。
　　藤蔓的攻击停了下来，毒藤女虽然脸上仍有疑虑，但显然，此刻她也已经丧失了对于小丑的一切信任。
　　“向我证明你们没有参与。”她冷冷道。
　　“这个简单。”
　　提姆一笑，从万能腰带中取出一台备用微型电脑，俯身放在医院长廊光滑的地板上，用力推了过去，在毒藤女面前被一根藤蔓拦下。
　　藤蔓勾住小装置，将它送到毒藤女手中。她打开电脑，手指飞快跃动，几分钟后，她的脸彻底沉下来。
　　罗宾逊公园对于许多哥谭人而言都是不可或缺的回忆，也是哥谭市中为数不多代表着美好欢乐的地方。如果韦恩集团真的要将罗宾逊公园的三分之一改建，在网络上不可能没有任何讨论声浪。
　　但现实就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报道，没有讨论。
　　从这一刻起，毒藤女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提姆摊开双手，表示出友好的姿态：“现在我们可以聊聊了吗？我想，至少现在我们并不算是敌人。”
　　毒藤女停顿了几秒，手指抚上脖颈上的项圈，语速飞快道：“这是阿卡姆疯人院给所有病人们戴的项圈，通电之后就会让我们体内的化学毒素当场被激化从而杀死我们。小丑掌握着开关，强行取下项圈也会触发开关。”
　　提姆点头表示理解。毒藤女虽说对大部分生物毒素都具有免疫功能，但是强效化学毒素对于她而言，依旧是致命的。
　　“如果你能帮我拆除它，我就带你去找小丑。但是，只有你一个人能来。”
　　“为什么？”
　　“我不信任他。”
　　提姆皱眉思索，就在此时，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两人侧耳细听，发现根本不是蝙蝠侠的声音。
　　两人不由得都诡异地沉默了一瞬。
　　“你看，蝙蝠侠能解决一切。”毒藤女语带嘲讽与催促，“你最好快点做出决策。”
　　“蝙蝠侠也并非无所不能，正因如此，我才想竭尽我所能去帮助他，让他免于受到伤害。”提姆反驳着，弯下腰，将一个钳子一般的小装置放到地板上，推过去，“不过你说对了，时间紧迫。你应该知道怎么用它吧？”
　　毒藤女用藤蔓捡起小装置，挑眉道：“这是什么？”
　　“强电磁干扰器加上静电屏蔽装置的产物，你也可以叫它蝙蝠屏蔽仪。也许，它能解决你的问题。”
　　毒藤女皱眉：“也许？你在让我拿我的命去赌。”
　　提姆微微一笑：“那你也可以继续当小丑的狗。”
　　毒藤女眯起眼睛，最终还是将小装置上下两侧卡在项圈上，按下按钮。同时，一根藤条从项圈缝隙中滑进去，瞬间暴起，将钢铁项圈生生拉断！
　　失去了效力的项圈当啷一声落地，被藤蔓卷走，泄愤般团成一个钢铁小球。另外的几根更为粗壮的藤蔓游移到提姆身前，将他一把卷起来：“和我来。”
　　“去哪里？”提姆的手已经防备地搭在了腰带上。
　　“去找谜语人。他知道小丑的一切计划。”
　　藤蔓很快从医院长廊中退去，临走前，还在不断扫动，抹除掉一切痕迹。
　　很快，一楼长廊中便空无一人。


第52章 各个击破
　　173.
　　古德温国际机场中, 夜风猎猎。
　　随着所罗门·格兰迪一声吼叫，乌泱泱的人群扑向看上去形单影孤的女孩们！
　　“保护好芭芭拉！”卡珊德拉说着，毫不畏惧地对上贝恩, 瞬间和他们纠缠在一处。
　　“我明白！”
　　“我不需要保护！”芭芭拉大声反驳道，轮椅借势一扫，手中短棍将一名小丑帮成员的肋骨击碎。
　　她们现在背靠着机舱, 暂且还不用担心背后, 但即便如此，所罗门·格兰迪、贝恩和泥脸三人的正面攻势也难以招架。
　　卡珊德拉尚且还能凭借着极其灵敏的身形招架贝恩的攻击，而斯蒂芬妮和芭芭拉此刻都有些吃不消了。
　　这样下去绝不是长久之计, 卡珊德拉一皱眉, 巧妙地引导着所罗门·格兰迪扑向直升机的螺旋桨。尖利的叶片撞上所罗门几乎刀枪不入的皮肤, 在顷刻间变形，甚至摩擦出火花！
　　被接连三枚螺旋桨叶片撞上的所罗门怒吼一声，单手抓住螺旋桨轴承, 竟然生生将整个螺旋桨给拔了下来。
　　贝恩和泥脸见状，也扑上前抓住直升机舱门边缘, 暴喝一声，可怖的力量竟然像撕裂纸片一般将直升机撕裂成几片！残破的铁板被他们随手砸向女孩们，三个女孩轻巧地旋身躲开，反倒是让铁板扫倒了一大波小丑帮的人。
　　一时间场面极其混乱，小喽啰的哀号之声响彻，地面上挣扎的人们又绊倒其他人。贝恩等人赶忙冲过去掀起铁板查看，可是哪里还有女孩们的影子？
　　该死，被她们趁乱逃掉了！
　　“分散开, 找！让最外圈的人直接封锁机场，她们逃不掉的！”
　　有多年领导雇佣兵经验的贝恩率先下令, 小丑帮的人当即散开，分散进入周边各种登机口登机楼中搜索，而泥脸看了听不懂命令的所罗门一眼，改变自身形态融入了人群，也加入搜索的行列中。
　　聚在一起显然不会对抓捕行为有什么帮助，但贝恩忽视了一点：在面对蝙蝠家族的成员时，落单更加致命。
　　很快，机场中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有的人前一刻还在队友身边，下一刻便已经被倒吊在了窗外。有的人被不知何处飞来的蝙蝠镖一下子割断了脚筋，痛苦地在地上挣扎蠕动。还有人被打昏，被卸下关节，被捆成粽子一样……而最令人恐慌的，还是他们根本就没有看见袭击他们的人！
　　偌大的机场中，同时响起的惨叫声也根本不止三四处，这三个躲藏起来的女孩仿佛无处不在，只要有黑暗，就有她们的身影耳目。
　　这一发现令小丑帮的所有人都毛骨悚然，不一会儿，这群乌合之众便丢盔卸甲，只想着逃窜！
　　贝恩再次愤愤地骂了一声。可是同样由于这些袭击似乎无处不在，他根本无法定位她们的位置，简直有劲没处使！
　　这样下去不行。
　　贝恩接通了泥脸的通讯，言简意赅地命令道：“让所有都从建筑里面撤出来，退到空地上！”
　　小丑帮的人连忙狼狈不堪连滚带爬地爬出来，在空地上聚拢。贝恩粗略扫了一眼人数，便带着泥脸和所罗门，冲向那些建筑。
　　轰——
　　轰——
　　轰——！！！
　　一记记重拳砸下，机场建筑物厚重的外墙一点点碎裂开了，随即带着整栋建筑轰然倒塌！
　　他们如法炮制，没用多久便暴力拆除了机场中几乎所有的建筑，将整座机场夷为平地！
　　他就不信这些小玩意还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正当贝恩和泥脸狞笑着转身时，却悚然间发现，空地中聚集的小丑帮等人不知何时已经被全部放到。
　　失去意识的身躯堆叠，像是血肉堆成了山丘。而在山丘之顶，一个通体漆黑的蝙蝠正居高临下鸟瞰他们，斗篷在风中完全展开，宛如真正的膜翼在振翅欲飞。暗夜之中，她就像一只真正的蝙蝠向他们呲出獠牙！
　　“抓住她！”
　　贝恩最先从那种震撼之中抽离出来，一马当先冲向血肉山巅的黑色蝙蝠。然而，等到他跑出几步，才发现泥脸并未跟上。
　　他猛地回头，只见泥脸已经被冰暴手雷冻在原地，一旁，那个紫色的小家伙正举着一把重锤，对着泥面被冻住的部分重重砸下！
　　贝恩只犹豫了半秒不到，便再次向着黑蝙蝠冲过去。
　　出乎他意料的是，黑蝙蝠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沉默得宛如挑衅。贝恩怒喝一声，加快了速度，凌空跃起一拳正要打向黑蝙蝠，却见她忽然掏出了一把勾爪枪，向空中发射。
　　贝恩一愣，下一刻，他听见了直升机的轰鸣声。只见勾爪枪已经抓住了直升机下缘，钩索收缩，黑蝙蝠蝙迅速腾空而起，从他拳下溜走！
　　贝恩恼羞成怒，随手抓起一块铁皮，正要将直升机打落，而此刻，一辆不知从何处冲出的运输车却不知不觉间已经冲到了他身前！
　　贝恩下意识抬手去接。在手触碰到运输车外壳的一刹那，极高压的电流瞬间贯穿他全身！
　　不、好……
　　思维变得迟钝。贝恩心知自己被埋伏了，仍然想着要把手移开，肢体却完全无法移动半分。很快，视野变得模糊，眼前发黑，脚下瘫软，终于，他支撑不住，一头栽倒。
　　等到电流耗尽，运输车才在芭芭拉的控制下掉头离开。斯蒂芬妮来到贝恩身边，皱了皱鼻子，一把扯下药管扔得远远的。
　　那边芭芭拉再次和空中GCPD的直升机取得了联系，让斯蒂芬妮抱起她，两人一同用勾爪枪飞到直升机中。卡珊德拉把她们拉进机舱，舒了口气，问道：“都还好吗？”
　　芭芭拉答道：“挨了两下，不是什么大问题。斯蒂芬呢？”
　　“我没事！”斯蒂芬妮轻快地答道，一手轻轻捂住腹部挨了泥面一拳的地方，“接下来怎么办？”
　　芭芭拉打开随身微型电脑：“红罗宾的位置信息一直在高速移动，而蝙蝠侠的位置信息则时有时无。我们可以先和红罗宾取得联系，再做下一步计划。”
　　“嗯。”卡珊德拉点点头，微微有些皱眉。
　　从直升机上看下去，可以看见哥谭市随处可见的火光。鼎沸的人声、喧嚣的警笛声混杂在一起，直冲云霄，连直升飞机上都清晰可闻。
　　斯蒂芬妮知道卡珊德拉在担心什么。她走过去，把手搭在卡珊肩上，安抚地捏了捏。
　　卡珊德拉握住她的手也捏了捏，又对芭芭拉一笑。
　　“会没事的。”芭芭拉温声道。她们都有最亲近的人在哥谭，也许是手无寸铁的平民，也许是冲在第一线的守护者，而在灾难面前，她们都不免为此牵肠挂肚，焦躁难安。
　　但是作为义警，她们必须压下这一份额外的感情。她们有必须做的事，有必须救的人。哪怕这些人并不是她们的家人，她们也要全力以赴，为了一个家庭，为了千千万万个家庭。
　　这就是哥谭市的义警，永远在牺牲，永远在拯救，永远疲于奔命，但也永远生生不息地战斗着，在一场场力量悬殊的搏斗中向死而生。
　　不过话说回来，哥谭市、哥谭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174.
　　他们在韦恩大厦前停了下来。
　　“这里？”提姆皱起鼻子。
　　“是的，这里。”毒藤女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的意味，“本来今晚对付韦恩集团的应该是我才对，没想到他比我抢先了一步。”
　　“我相信你和他的目的可不一样，”提姆说着，抬头看向高耸的大厦，“我的意思是……你的目的可比他的纯粹多了。”
　　“哈，恭维是没有用的，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小男孩。下次再见面，我们就是敌人了。”
　　提姆耸耸肩：“这么想真是太遗憾了，实际上，我、蝙蝠侠都一直不认为我们和你是真正的敌人。”
　　毒藤女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砰！
　　一个巨大的绿色问号砸在了毒藤女刚刚停留的位置上，将水泥地面都砸出凹坑和裂纹。若不是方才藤蔓簇拥着她紧急后退，恐怕这一下，毒藤女已经被压成了肉饼！
　　但即使她本人躲过了这招，许多藤蔓也被这问号压断。汁液四溅，植物的哀嚎已在毒藤女耳中响彻！
　　“谜语人！”
　　毒藤女愤怒地向韦恩大厦顶层看去，却一无所获。而提姆的眼光则落在了问号上，若有所思。
　　韦恩大厦内部有各种小型生产设备，用于临时提供样品，也便于卢修斯给蝙蝠侠提供科技支持。显而易见，这个巨大的问号就是从这些设备中赶制出来的。
　　难看刺眼的艳绿色问号通体泛着金属光泽，根据落地时留下的凹陷来看，重量并不算太大，很有可能是空心的。而在问号正中央，韦恩制造的标志被打上了一个夸张的叉号，而在其上方，是另一个、和大问号如出一辙的小问号。
　　这是明晃晃的挑衅。
　　提姆看向愤怒的毒藤女，正巧，毒藤女也看向他。
　　“在共同的敌人面前，我们还是敌人吗？”提姆挑眉。
　　“可以不是。”
　　毒藤女言简意赅，下一秒，她便撞进了韦恩大厦被封死的大门中，藤蔓急剧生长，变得更加粗大繁盛，倒刺上映着寒光，如触手一般一路开道，向着韦恩大厦顶层杀去！


第53章 谜语人
　　175.
　　他们穿过韦恩大厦的一楼大堂。此时, 这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桌椅全部被推倒，真皮沙发被弹簧刀划开，内里的棉芯和弹簧都被扯了出来, 散落一地。韦恩集团大大的金色标志也被拆下来砸扁，扔在一旁。而挂在其本来的位置上的，是一个大大的绿色问号。
　　提姆不由得感到一阵揪心。
　　虽说因为小丑此前的袭击, 整座哥谭市都已进入临时宵禁状态, 韦恩大厦等公共场所内的人也已经被疏散，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但还是有一些安保人员留下来看守大厦，而此刻, 这栋大楼已经被谜语人霸占的当下, 他们生死未卜, 随时都有可能命丧黄泉。
　　不能拖延！
　　整栋大楼的电源已经被切断，提姆掏出一个小手电筒咬在口中，打手势示意毒藤女跟上。电梯不能用, 两人来被封堵的楼梯间门前。
　　毒藤女正要暴力破门，就在这时, 他们身后的一块屏幕忽然亮起。
　　画面昏暗，只有谜语人那一身鲜亮的绿衣显眼。他坐在一张一看就价值不菲的书桌上，身后是哥谭市乌烟瘴气的夜空。提姆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韦恩大厦顶层——布鲁斯的办公室。
　　而在他脚下，几个黑影蜷缩着，一动不动。镜头切换，他们的脸被清晰完全地展示出来，提姆一下子认出, 他们正是韦恩大厦的安保队成员。而他们的胸口，正绑着一个五分钟的计时炸[帕佩图阿]弹！
　　天杀的, 又是炸[帕佩图阿]弹！
　　“你们好，罗宾小分队，”谜语人开口了，话语间呼吸有些急促，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过度，“尤其是你，鸭子男孩（duck boy），我听说你尤其擅长解开谜团。就像，你追随的那位侦探一样。”
　　“鸭子男孩”这个称谓让提姆一瞬间绷紧了身体。当然，也只是一瞬间，他迫使自己放松下来，对毒藤女打了个手势让她不要动怒。至少，蝙蝠侠教导过他很多次，如何对付谜语人这种极其自负的高智商罪犯。
　　“这些人和你无关，谜语人，他们也不会有闲情陪你猜谜语，放了他们，让我来。”
　　“哼，我当然会——不过是在你们通过了我的考验之后！来吧，答对谜语，就能刷新他们胸口炸[帕佩图阿]弹的时间。让我看看，你究竟有没有你的导师、世界第一侦探、令全哥谭闻风丧胆的蝙蝠侠那样出色的智力”
　　屏幕闪动了一下，再次亮起时，安保队的成员们都不见了，屏幕中只有谜语人和他几乎戳出屏幕的手杖：“好好听着这个：
　　我伴随贪婪而来，我伴随权力而来，
　　人们为我掀起战争，我却从不会将任何人偏爱。
　　我、是、谁？”
　　毒藤女露出思考的表情，而提姆几乎是脱口而出：“金钱！”
　　“正确！你获得了更靠近我的资格！”谜语人挥动着手杖，看上去对于自己的谜语终于能被人欣赏而感到兴奋不已，来吧，鸭子男孩，也许你可以像你的导师一样有资格来到我面前——然后被我打败！“
　　提姆没有理他，转身和毒藤女向着自动打开了的楼梯间大门冲去。爬上九楼，另一层铁门封住了去路。一只破旧的收音机挂在铁门中间，旁边贴着一张白纸：“我、是、谁？”
　　“滋滋——”
　　电流声响起，收音机吐出模糊的词句：“我带来痛苦和衰败，将一切生机与绿意破坏。我能让最美丽的花朵死亡，不可承受，不可抵挡。”
　　“我、是、谁？”
　　毒藤女和提姆几乎同时脱口而出：“时间！”
　　“错！”收音机的声音顿时变得尖锐，“是除草剂！”
　　不好！
　　思维闪过的一瞬，提姆的身体下意识做出了行动，将防毒面罩扣在脸上，拉着毒藤女急速后退。却还是晚了一步。
　　极高浓度的除草剂劈头盖脸地泼洒下来，在接触到毒藤女的刹那，便让她发出痛苦的哀鸣！
　　凄厉的尖叫响彻楼道，毒藤女身周的藤蔓迅速萎缩衰败下来，软绵绵掉落在地。毒藤女也摔倒在地上，如同窒息般大口喘息着，皮肤一点点变得灰白。
　　提姆赶紧将她拖到安全地带，又甩出蝙蝠镖，打碎了最近的窗户，让空气中的除草剂散去。
　　离他最近的办公桌上恰好有一盆不知是哪个员工留下来的小仙人掌，提姆将它塞进毒藤女的手里，安抚道：“保护好自己，行吗？”
　　毒藤女就像溺水的人一般紧紧抓住仙人掌，将它护在怀里，唇间吐出断断续续的词句：“他会……为此付出代价，我、我要让他……成为养料！”
　　行，还有精力放狠话。提姆点点头，起身穿过还未散尽的除草剂烟雾，用勾爪枪向上飞去。
　　再往上，到达十七层时，他停了下来，一只巨大的狮笼挡在楼道正中央。浑身伤痕累累的雄狮不安地踱着步子，见有人来，立马扑到笼边，张开腥臭的巨口发出怒吼！
　　“一个人倒下了，一个人又爬起来。
　　这让我于古老神话中脱胎，比爱更悠远绵长。”
　　“我、是、谁？”
　　提姆皱起眉。
　　这也太过宽泛了！
　　实际上，谜语人出的很多谜语都很糟糕，压根没有一个明确的指向，而他本人想听到的才是唯一答案。在这种情况下，他不仅要破解谜语，更重要的，是要揣测谜语人的内心。
　　“脱胎于神话”、“一个人倒下而一个人站起”，这会是什么？
　　思考间，提姆的目光扫过狮笼，忽然间，他便有了灵感！
　　古代口耳相传的“狮子与美人”的故事中，国王让公主为她不合法的平民爱人在两扇门中二选一，一扇门后是狮子，而另一扇门后是美人。如果选到狮子，那么她的爱人就会被吃掉，如果选到美人，她的爱人就必须和这个美人结婚。而故事的结局在公主给出了暗示后戛然而止，让后世无数人猜测，她究竟是选择了狮子，还是选择让自己的爱人活下去，和其他人白头偕老。
　　根据谜语人的心理，不难猜测，他一定坚信公主会亲手让她的爱人走向死亡。而结合“古老的神话”中犹大出卖耶稣基督这一传说，答案呼之欲出。
　　“是背叛！”
　　“正确！好好想想，你、和你掌控的韦恩集团，究竟背叛了什么”
　　提姆悚然一惊。但还来不及让他想更多，只听“咔哒”一声，狮笼的门锁自动弹开！
　　出笼的雄狮带着满身戾气向提姆扑来，提姆赶忙翻身躲闪，回身防暴棍扫出。然而，这饿风了的雄狮竟扭回身，硬生生一口咬住了他的长棍。惊人的咬合力和尖锐的齿牙几乎咬碎防爆棍，提姆只能反身用力拔出防暴棍，借力踩上墙壁，凌空一个翻身躲过扑来的雄狮。
　　接着，他反手甩出一枚蝙蝠镖，尖端不偏不倚刺进雄狮的一只眼中！顿时，鲜血四溅，雄狮仰头痛苦地长号一声，未能看到提姆高高举起的防爆棍。
　　嘭——
　　被打昏的雄狮倒地，提姆喘着粗气，却丝毫不敢耽搁，再度向上。这一次，一直来到四十九层，他才停下。
　　一道镜面拦住去路。
　　“我孤独一人，孑然一身，
　　在这镜中我窥见我自身。”
　　“我、是、谁？”
　　提姆略一思忖，便感到一股寒凉的怒意涌上全身。他不由得握紧了双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孤儿。”
　　“完全正确！”
　　伴随着谜语人不无嘲讽的声音响起，镜面被从里打碎，其后藏着的十几个人一拥而上。
　　在狭窄的楼道内，提姆干脆放弃了长棍，赤手空拳和这群持枪恶徒搏斗在一处。片刻之后，提姆站在一地人中喘着粗气，身上几道新鲜的口子向下滴着鲜血。
　　向上，向上！
　　还不够，再向上！
　　“贪婪孕育了我，我是规则催生的产物；
　　而在我产生的瞬间，我摧毁规则。
　　我是谁？”
　　“贿赂！”
　　“我是阴影旁的阴影，助长罪恶的罪恶，
　　我是谁？”
　　“共犯！”
　　“我披着羊皮掩盖肮脏，
　　但却盖不住我贪婪的獠牙。
　　我拒绝揭下早已看透被的伪装，
　　这样才能更好地生啖尔等血肉！
　　我是谁？”
　　“伪善！”
　　终于，最后一道谜语被解开，提姆站在韦恩大厦顶层，布鲁斯的办公室门前。这一次，再也没有人阻拦他，他推开门，地上除了昏迷的安保员外也空无一人。只有一台办公室内自带的高清投影仪开着，让谜语人夸张的西服将整个房间都映成艳绿色！
　　提姆咬牙，盯着谜语人嘲讽的目光将几个安保员身上的炸[帕佩图阿]弹拆除。他现在反应过来了，原来很早之前，谜语人就已经离开了这栋大楼！
　　因为毒藤女在谜语人身上放置了能追踪位置的花粉，所以谜语人必须优先让毒藤女失去行动能力昏迷过去，这样才能不知不觉地溜走。而等提姆赶到的时候，他恐怕早就已经拜托了花粉的追踪，不知去向。
　　饶有兴致地看着提姆拆除掉最后一个炸弹，谜语人开口道：“那么，最后一个问题。高仿大侦探，告诉我，今晚整个夜晚的答案，是什么？”
　　整个夜晚？
　　提姆一下子愣在原地。
　　谜语人想说的是今晚所有的事故，还是所有的谜题？
　　他一下子否决掉事故的想法。谜语人太过自负，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使用别人的战果。可是，又有什么，能将今晚所有的谜底都串在一起吗？
　　排除掉“除草剂”这个干扰项来看……
　　金钱、背叛、孤儿、贿赂、共犯、伪善……
　　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看见提姆眼中的茫然，谜语人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神情：“好吧，你果然不是他。不，没有人能比得上他！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没关系，我会告诉你。在他承认他对我的谜题无能为力之前，他必须好好活下去！”
　　投影“哔”地一声熄灭，随即是屏幕上不断闪烁的噪点。提姆赶忙打开随身微型摄像头将噪点图像记录下来，恰在此时，芭芭拉的通讯窗口弹出。
　　“看窗外！”
　　提姆向窗外看去，夜空中，一抹耀眼的金色在空中飘扬。
　　是斯蒂芬妮。她挂在直升机门处，金发被螺旋桨带起的气流吹乱。隔着玻璃她比划出一个无声的手势：
　　你还好吗？
　　提姆不禁笑了。


第54章 停火
　　176.
　　直升飞机降落后, 提姆和女孩们会合，简单交流了一下信息。
　　他将谜语人留下的噪点图像交给芭芭拉破译，很快便得到了两个具体的位置, 和小丑的计划的大致说明。看完计划之后，四人面色都是一凝。
　　简单商讨之后，几人决定让芭芭拉去照看毒藤女, 并想办法接通蝙蝠侠和另一个爆炸点的人, 而卡珊德拉和斯蒂芬妮一组，提姆一个人一组，立刻分头前往两个地点实施营救。
　　事不宜迟, 四个人很快开始分头行动。
　　177.
　　“你还好吗？”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毒藤女从地上爬起的动作还有些艰难, 但是看起来, 有一株小仙人掌陪着她让她好受了许多。
　　芭芭拉便没有再尝试扶起她。在轮椅上坐过许多年之后，她便明白了什么时候应该伸出援助之手，而什么时候不必。
　　等到毒藤女站起身, 身边再次聚集起植物时，芭芭拉能感觉到对方打量她的目光越发警惕起来。她微微一笑, 递过去一张黑卡。
　　“这是什么？”
　　毒藤女问道，没有接。
　　“这里面有三十万美元，足够你在荒无人烟的地方买下一座无人小岛，过上你想要的生活。如果你愿意的话，韦恩集团还会提供一部分珍稀植物的种子。我们相信，它们在你手中更有作用。”芭芭拉微微一笑，“就当是对你的酬谢，以及对于你永远不会再破坏哥谭的期许。”
　　毒藤女冷冷答道：“我从不回应其他人的期许。很早以前就不了。”
　　“但也许你也会想要一份平静的, 没有仇恨的生活呢？”
　　芭芭拉的声音很轻，却让毒藤女忍不住垂下了眼帘。
　　是的, 仇恨在她血液中流动，就像她血液中的叶绿素一样，无处不在，周而复始地在她的血管中流淌奔腾。
　　她一直在仇恨，恨把她变成这个样子的杰森伍德，恨把她关进了阿卡姆疯人院的蝙蝠侠，恨所有杀死植物破坏坏境的人
　　她恨的人太多了，这种仇恨太过炽烈而长久，几乎让她自己在这种仇恨中燃尽。
　　连她自己都快忘记，她曾经只是一个醉心学术，有些羞怯的、名叫帕米拉的女孩。曾几何时，她也有过一份平静的生活，在这种宁静中，她尚且能感受到生活的美好。
　　也许，离开这个一团糟的城市，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她不太想直接收下这张卡。
　　“最后一次，我会帮你们最后一个忙。”藤蔓从芭芭拉手中抽走黑卡，毒藤女傲然地抬起下巴，“在这之后，我会永远离开哥谭，永远离开你们这帮愚蠢的义警。”
　　“那太好了。”芭芭拉轻轻眨眼。
　　178.
　　在工厂中，斯蒂芬妮和卡珊德拉无声地前进着。但是工厂极大，坐标地点并不精确。她们只能一点点搜索，进度缓慢，更是让两人心急如焚。
　　忽然，卡珊德拉停了下来。
　　“怎么了？”斯蒂芬妮用气音问道。
　　有人。卡珊德拉比了个手势，在那边。似乎没有恶意。
　　斯蒂芬妮点点头，指尖夹着蝙蝠镖，向着卡珊德拉指向的方向小心移动。突然，她宛如爆发的猎豹一般，瞬息之间就冲过一个拐角来到对方面前！
　　“！”
　　还未来得及出声，女孩便被斯蒂芬妮捂着嘴按在了墙上。斯蒂芬妮显然和对方一样吃惊，一方面是因为这居然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一方面是因为，她手里拿着一把和她褴褛的衣衫极不相称的弹簧刀：赫拉女神二代。
　　“我松开你，你不攻击我，好不好？”
　　斯蒂芬妮轻声问道。女孩瞪着她，半晌，才幅度极小地点点头。
　　斯蒂芬妮如约松开手，下一秒，女孩便挥刀向她砍来。斯蒂芬妮急速后撤，腾出空间让刚好赶来的卡珊德拉按住她。女孩被卡珊德拉按住，动弹不得，小兽般的眼睛却仍然倔强地瞪着两人。
　　斯蒂芬妮忍不住叹了口气，俯身和她平视，问道：“你为什么要来这里？这里很危险。”
　　“你不需要知道。”
　　“你是来找蝙蝠侠的吗？”卡珊德拉忽然出声，“你手上的刀是被抹去商标并磨掉图案的赫拉女神二代，这么处理刀的只有蝙蝠侠。”
　　“你们要干什么！”听见蝙蝠侠的名字，女孩的声音一下子尖利起来，“不许伤害他！”
　　她听见钳制住她的女孩轻笑了一声，随即手臂上的力道松懈，那个女孩放开她，走到她面前。
　　对方的胸前，赫然也是一只和蝙蝠侠如出一辙的蝙蝠印记！
　　“我们是黑蝙蝠和搅局者，”卡珊德拉自我介绍道，“我们在找蝙蝠侠。你最好赶紧离开这里，这里很危——”
　　“我知道他在哪。”
　　女孩突然打断了卡珊德拉。这让卡珊德拉不由得一愣，和斯蒂芬妮对视了一眼。
　　“这边，跟上，如果你们真的想救他的话。”
　　女孩仍然臭着一张脸，开始在工厂中穿行。卡珊德拉和斯蒂芬妮再次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跟上她。
　　“对了，”斯蒂芬妮好奇道，“你为什么会知道他在哪里？”
　　“我看见他进去了。”女孩声音中有一丝低沉，“但我帮不上忙，我想出来找人，但是这附近没有人可以帮我。我只能再回来。”
　　卡珊德拉不知该说什么，眼神向斯蒂芬妮求助。
　　“没关系，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斯蒂芬妮轻轻笑道，“我以前也和你一样，没有什么力量，也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凭着一腔热血乱来。但是总有一天，你能找到你自己适应的道路，找到你自己拯救世界的方式的。不用着急，相信你自己。”
　　女孩听了她的话，眼睫微垂，什么也没说，只是埋头向前奔跑。
　　“就在前面！”
　　顺着女孩的手指看去，一间厂房就伫立在前方。然而还未等她们过去，厂房一侧突然爆出火光，砖石崩裂的声音响起：
　　轰——
　　179.
　　咔嚓。
　　剪刀落下，电线断开，无事发生。
　　蝙蝠侠微微吐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他抬头想再联系芭芭拉，却发现屏幕又开始闪动。猜道了双方在角力，他也没有多耽搁，将捆绑两个外来者的绳索挑断，把人从圆柱上放下来。
　　正当他打算开启冥界之门时，那个男人忽然动了，口中呢喃低吟着什么。
　　“……小丑……小丑在、在……爆[帕佩图阿]炸，炸[帕佩图阿]弹……”
　　蝙蝠侠凑近了他，诱导性地问道：“小丑怎么了？”
　　“……小丑，小丑……”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小下去，但蝙蝠侠却没有俯下身，只是将指间夹着的一枚纽扣状窃听器又往他嘴边凑了凑。
　　“小丑……小丑，救救我！帮帮我，求你，帮帮我！”
　　突然间，他爆发出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抓住蝙蝠侠的手臂抬起上半身，却痉挛起来无法更进一步。
　　蝙蝠侠下意识地扶起他，却猛然发现不对。但是为时已晚！
　　男人手中的电[帕佩图阿]击枪一瞬间穿过装甲缝隙，高压电流瞬间穿透人体。蝙蝠侠一声不吭地昏了过去，男人将他轻轻放在地上，从他腰带中翻找出了些什么。
　　他知道，这座厂房之下也埋着小丑的炸[帕佩图阿]弹。也许这里马上就会爆[帕佩图阿]炸，也可能要再过一段时间。
　　完全取决于小丑这个疯子的心情。
　　是的，肖恩痛苦地闭了闭眼。他当然知道小丑是个疯子，他一直知道，只是，他此前并不像现在这样对此有如此清晰的认知。
　　更可怕的是，直到现在，他都不得不承认小丑对他而言还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站起身，因为被捆绑了太久，腿脚一时间还有些麻木，险些摔倒在地。踉跄了几步，他终于适应了自己的腿，向外跌跌撞撞地跑去。
　　路过也扔处于昏迷的温梦幽幻时，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做，直奔厂房墙边。
　　作为一名爆破专家，他很了解该怎么拆毁一面墙壁。
　　用塑胶炸[帕佩图阿]药喷涂在墙壁结构上最脆弱的地方，随后向后退开，按下开关。
　　一声巨响，墙体崩裂，坍塌出一个巨大的豁口。肖恩借着烟尘的掩护冲了出去，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贴着厂房的边缘绕开，潜伏进黑夜中默默观察。
　　不一会儿，他看见温梦幽幻也从豁口中冲了出来，兴许是被爆[帕佩图阿]炸声给唤醒了。但她的运气可就没那么好了，迎面直接撞上了黑蝙蝠和搅局者。
　　温梦幽幻当即和黑蝙蝠厮杀在一处，搅局者则飞奔进入厂房中，过了一会儿，将蝙蝠侠给背了出来。
　　没必要再看下去了。
　　肖恩知道，黑蝙蝠在温梦幽幻手中是讨不到好处的。
　　温梦幽幻的技能让她可以在受伤的时候获得更高的战斗力，受的伤越重，获得的战斗力越强，而这种加强几乎没有上限。
　　这个技能特性让她变得无比棘手，只要不能做到一击必杀，她就可以说是几乎无敌的。
　　饶是黑蝙蝠再怎么擅长体术，在温梦幽幻面前，她依旧没有胜算。
　　借着夜色掩护，肖恩悄悄地离去。比起担心别人，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自保更是问题。


第55章 五代罗宾回归！
　　180.
　　迷离的梦境中, 那个长着不可知之脸的女人再次出现。
　　哥谭……哥谭……
　　她明明应当象征着这座他深爱的城市，可不知为何，当她靠近时, 布鲁斯只感到淡淡的恶心和反感。
　　她越靠越近，呢喃着不祥之语，随着无源之风再次吹起, 面纱下女人的面孔再次若隐若现。
　　对于这面孔, 布鲁斯感到由衷地抵触，不知从何处来了力气，竟然强行挣脱了梦中的束缚, 怒吼出声：“不——”
　　他惊醒了, 险些从病床上滚下去。
　　布鲁斯认出来, 这是蝙蝠洞中常驻的那张病床。他在上面放过待解剖的尸体，放过伤势惨重的受害者，放过罗宾, 当然也放过他自己。
　　再一次躺上这张床，感觉有些好笑。
　　但他现在可一点都笑不出来。他揉了揉脸, 下床走向蝙蝠电脑。
　　布鲁斯心知肚明，这一局，算是小丑赢了。
　　虽然他嘲笑小丑，但实际上这一次他自己更像是真正的“小丑”，一个可怜的失败的弄臣。他被耍得团团转，最后竟然发现撞得自己头破血流的迷宫都是幻象。
　　想到这里，怒火又在心底隐隐复燃。
　　布鲁斯来到蝙蝠电脑旁 此时，芭芭拉提姆等人已经围坐在这里。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 好在看起来并无大碍。
　　见到布鲁斯醒来，正在讨论中的几人立刻噤声。布鲁斯扫了他们一眼, 在蝙蝠电脑前坐下：“所以有谁能行行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芭芭拉推了推眼镜，一五一十地将他们的经历讲了出来。布鲁斯听着，目光渐沉。
　　“所以，谜语人也牵涉其中？”听完后，布鲁斯皱起眉。
　　提姆点头道：“是的，他还给出了最后的谜语，并认为只有你能破解。”
　　说着，他探身过去敲击键盘，调出录入进电脑中的六个谜语和谜底。布鲁斯大致浏览过谜语，目光聚焦于谜底上。
　　金钱、背叛、孤儿、贿赂、共犯、伪善。
　　很简单的答案，但谜语人说的没错，只有布鲁斯能知晓。
　　他指的是“重振计划”，和其背后潜藏的黑暗与腐败。
　　“我会处理这件事。”说着，布鲁斯站起身，“在此之前，你们留在这里，不要试图去寻找小丑，不要再擅自行动，明白了吗？”
　　“可是布鲁斯——”
　　提姆的话戛然而止，看着布鲁斯严厉的双眼和显然带着怒意的面容，即使知道怒火不是指向自己，他也不禁低下了头：“很抱歉，布鲁斯，我不该擅自行动。”
　　布鲁斯摇头道：“这不是你的问题，提姆，但我不希望这种事情再有下次。你们并不了解小丑，也不明白落到他手里到底会有怎样恐怖的下场。而我知道，而且我绝对不希望再次失去你们了，明白吗？留下来，好好养伤。”
　　几个年轻人们纷纷点头，但斯蒂芬妮又不放心地开口道：“那你的伤怎么办？”
　　但这时蝙蝠侠已经跨进了蝙蝠车中，车顶盖缓缓前移，终于合拢，将他整个人都完全隔绝。
　　蝙蝠车一骑绝尘，带着轰鸣冲出蝙蝠洞，扬长而去。年轻人们面面相觑，最终，提姆叹了口气：“我似乎搞砸了。”
　　“你就是搞砸了，”芭芭拉毫不留情道，“你把他吓坏了。”
　　“他真的很害怕失去我们”卡珊德拉若有所思道，“这也说明，我们对他真的很重要。”
　　“呃，其实你可以直接说‘他爱我们’的。果然，你们家的人都是一个样。”斯蒂芬妮端起马克杯，目光却和其他三个人一样，也盯着蝙蝠车离开的方向，不愿移开。
　　181.
　　接近傍晚时分，趴在电脑前休息的芭芭拉被警报声惊醒。她立马清醒过来，却发现警报发出的地方竟然是GCPD。
　　她赶忙戴上耳机进入监控系统，调出的分屏画面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和一群警员厮斗，而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这场景差点把芭芭拉气笑了，她顿了几秒才接通了其他人的通讯：“温梦幽幻去GCPD抢人了，你们谁来解决她？”
　　182.
　　长剑破空而下，撞在臂甲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少女娇小的身躯将长剑挥舞出天崩地裂之态，而小个子的恶魔崽子更是不甘示弱，赤手空拳也打出了横扫四方的架势。
　　屋顶上的战况极为激烈，而在下方，一红一蓝两个身影和GCPD的大混战也同样精彩。他们都没有武器，手腕上的手铐甚至还垂着断开的铁链，在一大群警员中闪展腾挪，利用地形躲避追击。
　　——提姆和卡珊德拉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最让人无话可说的是，屋顶上的两人在交战中还在争执不休，尤其是达米安，即使明显地落于下风，他也丝毫没有退让之意，反而还在接连不断地吐出挑衅的话语！
　　“TT，你这种愚蠢怯懦之辈，没有资格欣赏父亲的好也是自然的！”
　　“达米安！”温梦幽幻愤怒地尖叫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忘记我们的——”
　　“誓言，你想说这个，对吧？我真的很好奇，你空空的大脑里是不是装不下别的词汇了？”
　　“可是，达米安——”
　　“你也没资格叫我的名字，你这种虚伪自私又卑劣得令人发指的蠹虫，滚回你阴暗的角落去吧！”
　　这一番话下来，卡珊德拉感觉到身边的提姆都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她关切地看过去：“还好吗？”
　　“想起来一点往事，血压有点高。”提姆咬牙切齿地笑道。卡珊德拉点点头，表示十分理解。
　　而这边温梦幽幻也彻底被达米安激怒，手中长剑挥舞得越来越迅速，达米安渐渐不敌 ，身上开始负伤，嘴上却依旧不饶人：“你知道吗，我真为蝙蝠侠感到遗憾。因为即使你嫉妒他嫉妒到发狂发疯，他也不会把你放在心上，甚至他可能还会想拯救你！可惜，你跟本不配入父亲的眼！”
　　“那又怎么样！”彻底疯狂的温梦幽幻大吼道，“你不也和我一起对付过他，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个！”
　　这句话让达米安一瞬间变了脸色，动作一顿，连恶毒的话语都卡在了嘴边。
　　是的，她说的没错，自己也曾这样，出于纯粹的恶意对父亲恶言相向，乃至大打出手。
　　趁着他这一瞬间的愣神，温梦幽幻的攻势骤然变得猛烈。她早就想好了，她可以一切既往不咎，但是无论如何，她今天都要把达米安带回去，再用技能让他彻底变回她的罗宾！
　　“我们不能再拖了。”卡珊德拉向提姆偏头道。
　　“上吧。”
　　两人齐齐从高处落下，加入对战中。
　　“你们——啧！”
　　达米安撇了他们一眼，终究还是没有说出那个“滚”字。
　　“你们赢不了她，只要带着达米安离开就好。”
　　耳机里传来芭芭拉的调度声，卡珊德拉和提姆当即改变了策略。提姆带着达米安且战且退，而卡珊德拉则在不对温梦幽幻造成任何伤害的前提下死死纠缠住她。
　　眼看达米安马上就要离开，温梦幽幻愤怒到了极点，不顾一切地向他追去。就在此刻，下面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杰森险些被几名警察压制住，好在，他反手用手腕上的手铐砸打昏了离他最近的一人，借此脱离了掌控。但这也彻底激怒了所有警员，让他们一拥而上，全部将矛头对准了杰森！
　　“你再不去帮助他，你就要失去更多了。”
　　卡珊德拉不无嘲讽的声音从温梦幽幻身后响起，下一秒，她重重的一击落在温梦幽幻身上，将她从屋顶打落。
　　因为杰森和迪克的缘故，虽然温梦幽幻当场就想要翻回屋顶报仇，最终却还是忍气吞声，冲进GCPD的人群中，带着迪克和杰森甩脱了追捕，逃之夭夭。
　　卡珊德拉也从屋顶上轻盈地跃下，帮着GCPD的警员们一同打扫战场。
　　183.
　　“终于想起来要回家了，哈？”
　　“闭嘴，德雷克！”
　　“不，鉴于我是第一个回归的男罗宾，我拒绝接受你的命令。”
　　达米安瞪向他，提姆却丝毫不为所动。他们现在正在大楼之间飞速奔跑、跳跃、滑翔，向着蝙蝠洞的方向奔去。
　　一路上，他们都在这样争吵不休，恰如他们以前那样。
　　“我知道你想表达什么替代品，你想说你做的比我好，你在他眼里更加优秀，是吗？你认为他真是这么想的吗？”
　　“你只是不愿意承认实际上 你对你自己也很失望，不是吗？”
　　“我只知道我回来了某些人在父亲眼里就不够看了，TT。”
　　言谈间，离韦恩庄园已经越来越近。提姆突然停下了脚步：“说实话，达米安，你准备好面对他了吗？”
　　达米安也随即停了下来，在他身前几步，瞭望着韦恩庄园的哥特风格尖顶。
　　刺客联盟的继承人从来都是大局在握的，他们从不发动无准备的袭击，也从不让局面失控。他们可以接受失败，但那是因为出现了更强大的敌人和更无法违抗的命运，而不是因为疏于准备导致局试失控。
　　但是，此刻，达米安不得不承认——
　　他没有做好准备。
　　他不清楚该怎么面对布鲁斯。
　　他知道他没有做到最好，他甚至该死的比德雷克回归得还晚。他对蝙蝠侠恶语相向刀剑相加，他没能对抗得了外来者的影响。他想，他让父亲失望了。
　　“显然你没有准备好，”提姆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不过好消息是，布鲁斯现在不在蝙蝠洞里。或许你可以等到准备好了，再去见他。”
　　“这是你这一天里说得最像人话的一句，德雷克。”达米安面无表情道，“但是，我可不打算当懦夫。无论如何，我都会直面父亲，用行动获得他的认可。等着吧德雷克，就算我比你晚回归，我也会比你做得更好，我将永远是父亲心中最出彩的那一个！”
　　说着，他从屋檐上翻跃而下，宛如一只自由灵巧的鸟，俯身冲向灿烂无边的晚霞。


第56章 重振计划
　　184.
　　玛莎孤儿院门前, 蝙蝠侠仰起头，看向铁门上方锈迹斑斑的、金漆剥落的那一行字母。
　　“玛莎”。
　　他逝去多年的母亲的名字，此时却仍停留在这铁门上方, 昭示着她曾经热烈鲜活的存在。
　　蝙蝠侠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和科波特孤儿院一样，这里也早早地荒废了, 甚至更早于科波特孤儿院。
　　科波特孤儿院至少曾经作为企鹅人的“洗衣房”还起死回生过一段时间, 但是玛莎孤儿院则在小巷的那一夜后，马上变成了韦恩集团高层争权夺利的牺牲品。没人知道那里面的孤儿怎样了，也没人在意, 这里曾是玛莎心血凝结的所在。
　　而等到布鲁斯再度掌握了韦恩集团时, 这所孤儿院已经彻底没落, 成了远近闻名的荒废鬼屋。
　　至于重振计划，更像是一个笑谈。
　　在托马斯·韦恩死后，这个计划仍然在秘密地进行着。一笔笔来路不明的款项作为慈善款捐出, 又经过孤儿院，流向另一个人的口袋。
　　这些钱经过孤儿院变得干净了许多, 却从未曾真正惠及过这些孤儿。
　　他们依旧在院长的苦苦支撑下挨饿受冻，吃不饱穿不暖，最终在院长倒下之后，孤儿们也就这样涌入街头，成为“街头大军”的一员。而想用着洗白了的赃款的人们吃香喝辣，依旧胡作非为。
　　换言之，托马斯的重振计划和玛莎的孤儿院，变成了一群人光明正大的洗[帕佩图阿]钱基地。权贵们趴在底层和逝者身上饱啖血肉, 从未想过罪行被揭露的一天。
　　某种意义上蝙蝠侠也能理解谜语人的愤怒，但是他也清楚, 谜语人这么做绝不是为了公平正义，也不是为了当年一同成长的孤儿。他只是想要炫耀自己的聪明才智，宣泄自己孤芳自赏的不满。所以，他才能在这一场“报复”行动中如此的无所顾忌，不但连杀数人，甚至不惜拉平民下水，伤及无辜。
　　所以蝙蝠侠能够理解，但也绝不宽恕。
　　在他的世界，他将谜语人送回了疯人院。今天，他仍然会这么做，让疯子回归到他本该在的地方！
　　进入孤儿院内部，他环视四周，凭借着过往对这里稀薄的记忆，大步向着孤儿院大堂走去。
　　在玛莎的坚持要求下，这一座孤儿院建筑的整体理念是以温馨舒适为主的。
　　玛莎一直想让孩子们能在这里真正感受到“家”的温暖，因此，也反复向院长强调，希望这座孤儿院更有人情味。所以，蝙蝠侠也一直清楚地记得，这里有一个不算高但十分宽敞明亮的大堂，用于给孩子们嬉戏玩耍，或是教师们教授一些特殊的课程。
　　而这里，无疑也会是谜语人影响最深刻的地方，是最适合他发挥的“舞台”。
　　可是，大堂中空空荡荡。光洁无暇的大理石地板上什么也没有。没有谜语，没有提示，没有受害人，也没有谜语人本尊。
　　这很不寻常，通常，谜语人都会留下大量的线索让人来破解才对。这是作为高智商精神病罪犯的强迫性的行为，不受控制。
　　所以，蝙蝠侠更倾向于谜语已经给出，只是，谜语也是另一个谜底，需要他自行破解，自行探索。
　　那么，会是什么呢？究竟是谜语不在这里，还是……
　　蝙蝠侠抽动了一下鼻子。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飘过。
　　空气清新剂？
　　这个废弃多年的地方为什么会有空气清新剂的气味？
　　蝙蝠侠干脆闭上眼，排除其他感官的干扰后，调动全部感知来嗅闻空气中的气息。若有若无中，他感受到，空气清新剂中掩盖着某种异味。
　　问：你会用空气清新剂掩盖什么？
　　答：在别的地方，我猜是打翻的蛋黄酱……但是在哥谭，我认为是血。
　　很好。
　　蝙蝠侠蹲下身，取出一根棉签，从地砖的缝隙中划过，再取出一支密封小试管，掰开试管一端，将棉签伸入其中白色的液体中。
　　试管中的液体顿时变成淡绿色，蝙蝠侠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却并不感到兴奋。
　　他走到窗边将所有窗户合拢，大堂中陷入黑暗。而后，他戴上防毒面具，取出鲁米诺试剂开始喷洒，房间中，淡绿色的荧光顿时亮起。
　　随着他的走动，荧光逐渐变得越加明亮，将蝙蝠侠整个人也笼罩在一种诡异的绿色光芒中。而地面上，逐渐显形的是一副巨大的图腾，
　　四个一线贯穿两横的图案排列四方，将中间一个大大的问号围在中央。这个问号格外的明亮，看上去，似乎是被人用鲜血反复地涂抹过。
　　蝙蝠侠皱眉。
　　如果地面上的血液都出自一人，那么按照这个出血量，这个人很难存活。
　　他从不同地方分别采了些样本，回到蝙蝠车中进行分析，结果显示，这些血液的确出自一人。
　　蝙蝠侠默然无语，再次将血样数据输入数据库中，与GCPD过往数据进行匹配分析。
　　没有结果。
　　他黑入献血数据库中比对，也没有。
　　他又开始尝试哥谭市中所有的医院。一家一家搜索过去，就在他准备放弃之时，竟然在韦恩集团一所私人疗养院名下的数据库中匹配到了结果。
　　帕克·谢尔顿。
　　这个名字有些眼熟，布鲁斯回忆了一下，马上定位到了一张面孔上。
　　一个畏畏缩缩的办公室主任，带眼镜，沉默寡言。因为名字和谢尔顿公园十分相似，经常因此被人拿来开玩笑。
　　难道说，关于重振计划，他也牵涉其中？
　　蝙蝠侠很确信，在自己的世界中并没有一个名叫帕克·谢尔顿的人牵涉其中。他不清楚，究竟是这个世界的事件走向改变了，还是谜语人在借此公报私仇，抑或是二者兼有之？
　　目前没有证据不能妄下判断，不过，关于下一步怎么走，谜语人已经给出了答案。
　　185.
　　谢尔顿公园。
　　谢尔顿公园临近内港，常年有咸湿的海风吹过。蝙蝠侠跳下蝙蝠车时，隔着战衣也感觉到了一丝阴寒之气。
　　时间马上来到傍晚，公园中还有着稀疏的游人。蝙蝠侠隐身于林木之中悄然前进。他记得，谢尔顿公园中有一处正在施工的场地，四周竖着围挡。如果是他想要作奸犯科，他一定会选择那个地方。
　　然而，贴心的谜语人并未打算让他走这么远的路程。
　　突然之间，一声惊叫声从公园一侧爆开，随即尖叫声此起彼伏。人们四散奔逃，完全注意不到，一个黑影正逆着人流向中心处奔去。
　　拨开视野中最后一片挡人耳目的枝叶，他面前的广场中央，仿制的正义女神像上，一个人被倒掉着挂在上面，恰好悬在正义女神的天平中央。
　　这具人体苍白，双手伸开，脚腕上还诡异地绑着一根横木。蝙蝠侠当即把人放下来，却发现他早已死亡多时。
　　死因：失血过多。
　　再查看他的面孔，和他记忆以及资料库中的帕克·谢尔顿的面孔都十分吻合。致命伤是手腕上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很明显，他是被放血而死。
　　就在此时，蝙蝠侠身后的大屏幕亮起，谜语人的声音响起。这一次，他的呼吸更加急促，语气也抑制不住地兴奋了许多：“很高兴你破解了我的谜题！不愧是你，蝙蝠侠，只有你才有资格和我一决高下，然后被我击败！这一次，是我专门为你设计的挑战：
　　当然，事先说好，你也有随时认输的权利。只要你公开这些年所有韦恩集团非法获利的公文文书，并且站上媒体发布会的中央，当众宣布你的真实身份实际是——呵呵，我就同意终止游戏并宽恕你的失败，如何？
　　当然，不接受也可以，我会继续让更多人付出代价，并且一份份公布韦恩集团非法获利的文件。选择权在你，蝙蝠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滴”的一声，屏幕上画面消失，只剩下噪点浮动。
　　啧。
　　坦白来讲，蝙蝠侠对这个世界的韦恩集团并不算了解。一来他清理掉王坤的时间并不算长，掌握韦恩集团的时间有限；二来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实在是忙碌，根本无暇顾及集团内部的业务，全部丢给了回归前的提姆和卢修斯。
　　想也不用想，被温梦幽幻涉足过的公司必定曾经存在过什么不合法的秘辛，集团高层内部也必然存在牵线搭桥之人。这也正是蝙蝠侠和提姆干脆借力打力让集团退市的原因。然而，他本以为退市这一举措让他能有机会将这个问题稍微搁置一段时间，好让他能腾出手来对付黑[帕佩图阿]帮整肃哥谭，结果，偏偏天不遂人愿，大事件一桩接一桩爆发，而这些往事也被谜语人翻了出来，打了个措手不及。
　　所幸，他此刻也并非全无准备。至少他完全了解谜语人的目的和意图，也许这能为他抢占到几分先机。
　　回到蝙蝠车上，将针孔摄像头的数据读取出来，谜语人的视频再次播放。这一次蝙蝠侠看得更加仔细，关注的焦点却并不在谜语人身上。
　　三分十一秒处，他敲下键盘，画面定格。在谜语人的身后，很明显地露出了一个白色的纸灯笼，灯笼上有黑色的纹样。
　　他放大画面局部，锐化后，他认出了那纹样是一行中文字迹，用毛笔写就。凭借着早年游历四方的经历，他辨认出那是一句东方古诗；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第57章 谜语人再临
　　186.
　　唐人街3区十一号街, 一条死胡同中。
　　这里面肮脏油腻，地面、墙边都满是污垢。几只满溢而出的垃圾桶招引着苍蝇飞舞，而其中, 不知名生物的内脏和污糟的衣物混在一处。
　　这里是整条唐人街最脏乱的地方，是贫民聚集之所。
　　蝙蝠侠走进胡同，随意踢开脚边一团破烂的布片。
　　他很确信自己没有找错地方。视频定格在三分十一秒, 而背景是由毛笔写就的诗句, 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东方的某种传统：猜灯谜。这也是谜语的一种形式。
　　而这些又能很自然地被人联想到唐人街。哥谭市的唐人街规模庞大，鱼龙混杂，既有名流出入的高端餐饮文旅行业, 也有地头蛇盘踞的街区暗巷, 这种地方, 对于谜语人的犯罪计划而言，再合适不过。
　　但是，在唐人街的3区十一号街上, 不止有一家“风云馄饨馆”，还有一家“源泉传说”的出租功夫电影碟的商铺, 这两家店面都勉强可以和谜语人给出的暗示挂上钩，但又怎么看怎么勉强。
　　蝙蝠侠更倾向于，这句诗句需要结合上下句，全面地进行解读。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是一句东方古诗，表面上讲述了诗人顺着水流走到穷尽处时，恰好看见了云起美景的过程，实际上, 也表达了诗人对于人到绝境时，放平心境反而别有一番体悟的人生哲学。所以, 蝙蝠侠最后哪家店铺也没有去，而是选择了这条死胡同。
　　走到胡同底端，面对着有些肮脏的墙壁，他抬手敲了敲。
　　墙体是实心的。那么就不存在墙后另有玄机这种可能了。他想了想，抬起头仰望四周。
　　周围的房屋楼层不高，大多都是平房，这让胡同中的视野十分开阔，可以看见大片大片的天空。而在这整片无暇的天空中，有一栋高楼突兀而立，像是一柄利剑，刺破了和谐的画面。
　　这栋高楼十分华丽，造型仿古而不低俗。即使是在白天，它周边的各种华灯也早早地点亮了，流光溢彩，气派非凡。
　　再这样肮脏破败的小巷中却可以一眼望见如此奢华的楼宇，多么讽刺。也许，这正是谜语人想要表达的效果。
　　此时此刻，蝙蝠侠倒是想起了另一句古诗，更为应景——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他苦笑了一下，掏出钩抓枪，向那栋楼宇飞去。
　　那是整座哥谭市中最受达官显贵们欢迎的场所之一：
　　望云楼。
　　187.
　　推杯换盏，纸醉金迷。
　　娇贵的富太太们换上了旗袍，显得更加雍容华贵。肥头大耳的富商们也换上了四不像的唐装马褂，平日里紧绷在西装中的偏偏大腹在此时更加显眼。
　　一盘盘色香俱全的美味被端上来，他们一边贪相毕现地品尝、点评着每一道菜肴，一边推杯换盏相互逢迎，你来我往地吹捧着彼此，虽然都心知肚明对方是什么货色。
　　一直到圆桌都快堆满，真正的主菜才被端上来。
　　两个服务生一起托着一个直径约两英寸的大盘子走上来，盘子上，是一只油光锃亮，大得几乎畸形的烧鸡。一根红色的绸带从烧鸡上半部横过，将内里填充着饱满食材的烧鸡勒成葫芦形。
　　“这是东方名菜，八宝葫芦鸡。选用精选矮脚鸡，古法腌制入味，再下锅油淋。内里填充八宝糯米饭，由鲜火腿、青豌豆、圆糯米、小口蘑等蒸制而成，还加入了哥谭特产的海产鲍鱼等”
　　服务生絮絮地介绍着，一桌人贪婪的目光则在葫芦鸡身上扫来扫去，恨不得能化作刀叉一般的实质，直接将其吞吃殆尽。
　　终于，服务生完成了介绍，将菜端上桌来。
　　解开绸缎，第一刀从顶端缓缓切下，油香四溢，无比诱人。
　　然而服务生表情一顿。
　　餐刀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他用力再往下，却根本划不开那层坚硬物质。服务生一时急得额头冒汗，语气飘忽：“等等，诸位先生女士们，这一盘菜似乎出了点差错。要不，我们先给您扯下这一盘菜”
　　“嗯？什么差错？”
　　坐在主位的男人站起了身，皱着眉头走过来，拦住了想要扯下八宝葫芦鸡的服务生。他是文森特·西里斯，是韦恩集团的一名主管。
　　“给我看看。”文森特抬了抬下巴，命令道。
　　服务生哆哆嗦嗦地将菜盘重新放回去，用餐刀将整只葫芦鸡背部划开，拨开八宝饭，里面坚硬物质的真容一点点显现。那赫然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盒，正对着众人的上方，画着一个刺目的荧绿问号！
　　“这是……”
　　其他人也纷纷凑过来，将服务生挤到一边。这时，有人认出了那个符号，惊呼道：“是谜语人！”
　　“谜语人？”
　　“那是谁？”
　　“天啊，不会是那个谜语人吧？难道说，他回来了！”
　　人群中顿时响起窃窃私语。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喊道：“哪里来的嘀嗒声？”
　　所有人顿时惶恐无声，眼神投向那个铁盒。反而在这时，那个嘀嗒声停顿了，几许之后，变成了“嘀——”的一声长音。
　　188.
　　轰——！！！
　　蝙蝠侠正在飞向望云楼时，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忽然响起！
　　气流掀动，瞬间让空中滑翔的蝙蝠侠维持不住身形，坠落下去。他赶忙发射出勾爪枪，堪堪飞到望云楼一旁的一栋房屋上，稳住身形。
　　望云楼为了仿制出复古的感觉，通体采用了大量的木质材料和榫卯结构。尤其是用来招待贵客的顶层，更是几乎完全用木材搭建。爆炸之后，顶层便直接陷入一片火海。
　　眼见熊熊的火焰即将将整个顶层吞没，蝙蝠侠一狠心取出呼吸面罩扣在脸上，拉起披风，小心地寻找着落脚点射出勾爪，竟是直奔顶层的火海而去。
　　无他，一是因为里面的人或许还有一点生存的可能，二是，谜语人的线索还在里面。显然对方也料定了这一点，所以，今天这个火场他不闯也得闯！
　　在靠近顶层的那一刻起，极高的温度便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热浪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击打着他，像是要把他直接绞碎，万劫不复。
　　蝙蝠侠无动于衷，落地之后直接穿过层层火焰，进入火场。
　　战衣和斗篷都有防护高温的功能，但在长时间的持续高温之下会逐渐失去效力。他只有五分钟，必须加紧脚步。
　　根据房间内的家具摆设，他向着主桌走去，鞋底不经意间踩上了什么，他移开脚步，是被烤焦的人体组织。
　　蝙蝠侠面无表情地继续向前。大致在房间中绕过一圈后他可以确定，这房间中已经没有任何活物。
　　主桌摆放过的地上留下了焦黑的印记，那是木桌在高温下一瞬间碳化后留下的印记。他刚要走过去，却听见什么东西松动的声音，赶忙向后连退几步。下一秒，榫卯结构的木质天花板重重砸了下来！
　　而随之落下的，是一个灰绿色的巨大问号。
　　蝙蝠侠伸出手，指尖刚刚触碰到问号便收了回去。
　　它在熔化。
　　凭借着丰富的化学知识，蝙蝠侠轻易认出了这是由二氧化钛铸就的问号，经由高温变成绿色。二氧化钛的熔点仅有2000度，而火场中的温度高达3000-4000度。在这种情况下，二氧化钛融化的速度极快。
　　很快蝙蝠侠便发现不对劲。
　　问号开始出现倒塌的情况，外层犹如软绵绵的纸壳一般剥落。他立马反应过来，这是空心的。
　　忍着高温和液态二氧化钛带来的不适，他伸手撕开了这一层二氧化钛的外壳。里面有一个石墨制成的耐高温方盒，和——
　　一条鱼？
　　这是一条接近碳化的鱼。
　　蝙蝠侠再次紧紧皱眉。但是现场情况紧急已经，已经不容他过多思考。他带着鱼和方盒，向外奔去。
　　就在他飞跃出顶层的一刹那，身后，木质结构的楼宇完全倒塌。砖石木屑带着火星飞溅，将他的战衣刮破，皮肤上划出一道道血口。
　　他没有停留，不断地向前飞行直到自己跳进一个私人池塘中。战衣的高温让池水登时变得滚烫，冒起嘶嘶的白烟，这是，肾上腺素消退之下的痛觉才慢慢传来，蝙蝠侠这才意识到，他被烫伤了。
　　大概有几处，分布在前胸、大腿和腰腹上。不算严重，可以接受。
　　他喘了口气，三五下撕开石墨小方盒。里面卷着一份文件，和一张小纸条。
　　小纸条似乎是从某一份文书上撕下的，正面是文森特·西里斯的签名，而背面则是几个大字：
　　“第一份罪行揭露！笨蛋蝙蝠，你又慢了一步！”
　　蝙蝠侠又去看文件。这是一份韦恩集团旗下的银行同意为罗马人提供金融服务的合同复印件，而复印件末尾的一排签名中，文森特赫然在列。
　　好吧，可以理解了。
　　“鱼”在地下黑色势力的语境中一语双关，还有着脏钱的意思。
　　这条焦黑碳化的大鱼明显是谜语人的质问：看看以慈善著称的韦恩集团干了什么！用“重振计划”给罗马人洗脏钱？
　　啧。
　　听见这家的主妇气急败坏跑出来的声音，蝙蝠侠撇撇嘴一把捏碎大鱼，在水池边留下一枚蝙蝠金币，随后腾空而起直奔蝙蝠车。
　　他身上的水珠很快被战衣残存的余温烤干。夜色逐渐降临，蝙蝠侠知道，自己必须加快脚步，不能再有下一个受害者，也不能再有另一份文件公诸于世了。
　　好在，他已经知道了下一个地点在哪里。
　　哥谭市，卡迈恩码头。


第58章 胜负之间
　　189.
　　卡迈恩码头。
　　要找到这里并不难, 谜语人这一次留下的线索可以说是十分清晰。
　　鱼，既代表着脏钱，也可以对应着有海洋和海产的地方。
　　而在上一份文件中, 脏钱出自于“罗马人”卡迈恩法尔科内，结合之下，便将线索引向了卡迈恩码头。
　　和上一次不同, 蝙蝠侠从蝙蝠车上下来, 迎着腥咸的海风，拧了拧手腕，目光沉沉。
　　这一次, 他做好了准备。
　　在来到这里之前, 他已经联系过了神谕, 让她将近几年来韦恩集团在温梦幽幻操纵下所做的为非作歹的勾当都搜集整理了出来，包括相关的文件资料。
　　经过神谕和搅局者的共同验证，相关纸质文件林林总总共有五百三十七份, 未被销毁的共有二百零一份。其中，被谜语人窃取走的有一百二十一份。牵涉其中的韦恩集团员工有五十余人, 从办公室经理一直到首席财务官，应有尽有。
　　而谜语人的前两个受害者分别是办公室主任和部门主管，那么按照循序渐进的逻辑，下一个受害者的职位必定不会低于这两人。
　　还要考虑到最终的重头戏一定是让更高级职位的人们承担，那么，按照这样的逻辑再次对潜在的受害者进行筛选，得到的人数便衰减到十一个人。
　　同时，根据神谕所说, 谜语人已经在韦恩集团名下的几块大屏幕上播放了文件的展示视频，不过很快被她夺回了控制权。又由于前一晚小丑的大规模袭击, 这个时段在哥谭市街头的行人寥寥无几，看到大屏幕内容的人也是少数，所以没有引起更大规模的恐慌。
　　谜语人还试图将文件复印件发送给各大报纸刊物出版社，这才是对他们真正最大的威胁。不过好消息是，至少哥谭市内部的报纸可以被压下来，短期内不进行任何报道，所以目前而言，影响范围完全处于可控状态之内。
　　坏消息是，谜语人很可能因此被激怒，变本加厉。
　　"想想吧，等明天的时候，海滨城、中心城、大都会、星城的头版头条上都是这个……光是想到罗伊会满脸担忧地跑过来关心我们家的经济状况，就让我感到后背发凉。"
　　提姆在蝙蝠洞里夸张地向芭芭拉抱怨道，一边在几场线上紧急会议之间来回切换。好在，目前的公司高层失踪人数还没有超过十个人，提姆已经开始在昨晚上上网名单中一个个排查了，进一步缩小疑似受害人的范围了。
　　“得了吧，实际上在那个温梦幽幻来之前，韦恩集团平均每隔几个月就会来这么一次，说得好像你对这个不熟悉一样。”
　　“可是那个时候还是布鲁斯和卢修斯在处理这个啊！”提姆撇了撇嘴，“老天，天知道他们是怎么应付得过来的。”
　　说着，他端起马克杯大灌了一口。这一次，杯子里是货真价实的功能性饮料。
　　“对了，话说达米安的定位消息还在吗？”
　　190.
　　达米安在楼宇之间飞奔，手中的屏幕晃来晃去，定位信号也随之有些不稳定。
　　蝙蝠家族的内部频道实际上是可以反向破解的，这样，通过韦恩集团名下的卫星，可以实时获取到每个人的详细坐标。这一点，每一个成员也对此心知肚明。
　　平时，达米安是最不屑于使用这一手段的人。
　　不仅如此，他也很抗拒别人对他使用这一点。他常常强调自己不需要支援，也对别人在做什么不感兴趣，还为此对自己的位置信息做了反复的加密。目前，家族中能破译出来的，仅有布鲁斯、芭芭拉和提姆三人而已。
　　但是此刻，他十分需要这个。即使反向破解会削弱他用于加密的算力，也在所不惜。
　　他一定要找到父亲，帮上父亲，向父亲证明自己！
　　向着卡迈恩码头的方向，他一路疾驰。
　　天色渐晚，高楼之间，他的身影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黑色剪影，不屈不挠地一路向前。
　　191.
　　很快，他便找到了地方。
　　只需要一眼就可以判断出来，这是谜语人会青睐的位置。相对人群稀少，适合布置谜语，又有显眼醒目的地标，方便他布景出华丽的舞台陈设。
　　蝙蝠侠很了解这帮罪犯，尤其对付是谜语人和小丑这一类高智商自恋型罪犯，更是他的专长。
　　某种意义上，这些人是被他们的心理所控制的囚徒，他们明知自己的行为会给自己带来极大的风险，也要强迫症一般去实施他们，不计后果，不顾代价。
　　比如小丑执着于亲手杀死、而且是用有趣的方法折磨死蝙蝠侠，又比如谜语人总是会留下线索引导调查者，即使这些线索总是会让他自己身陷牢笼。
　　他们都是精神病人，被自己的病症所驱使着行动，这也是他们最大的弱点。掌控了这些弱点，在心理博弈时便很难再落入下风。
　　蝙蝠侠就是这么做的。
　　他知道，和小丑执迷于自己不同，谜语人一定希望自己的犯罪和谜语被更多人看到，所以他会追求舞台的华丽和醒目，这是他无法抗拒的事。相应的，他也会对开幕前的工作做出精心的准备，力求达到最好的“舞台效果”。
　　而纵观整个卡迈恩码头，最适合的无疑是眼前，这一处仓库库房顶端的渔船。
　　当初，是老法尔科内让人恐吓一名不听话的渔民时，几人竟阴差阳错地将这个渔民的渔船扔上了仓库房顶。
　　所有人都觉得这简直是奇迹中的奇迹，老法尔科内也觉得简直是天主保佑，在彰显他的威严和地位。于是这一处便被保留了下来，甚至会被罗马人定期派人来维护修缮，作为某种标志性的景观而存在。
　　蝙蝠侠走到渔船旁几步远，小心地排查了一下。没有陷阱，没有爆[帕佩图阿]炸装置，也还没有什么人的尸体。
　　这说明谜语人还没有来得及完成这一幕的布置，还来得及。
　　蝙蝠侠再次环顾四周。如果是他，想要将尸体和谜语线索等从其他地方便捷地搬运过来的话……
　　他来到仓库边缘，双手勾住天台边缘跳下。在空中微微晃悠了几下后，他松开手，腰腹猛地发力，踹向库房的窗口！
　　不透明的玻璃窗应声而碎，他轻盈地落入室内，一眼便看见了谜语人标志性的大问号，还有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生死未知的人。
　　而仓库中其余数十人都手持器械面露凶相，估计是谜语人找来的下属和帮凶。
　　没时间手下留情了。
　　蝙蝠侠一矮身躲过一人挥来的砍刀，反身肘击砸在他腹部。很好，估计是脾脏破裂，下一个。
　　又有几个人挥舞着棍棒刀斧冲了上来，然而长武器反而限制了他们在近身范围的发挥。蝙蝠侠抓住一个人的棒球棍往回一带，将对方整个人抓住腋下托举起来扔向另外三人，三个人全部被带倒在地，落单的一人便被蝙蝠侠一拳打晕过去，摔在一遍。
　　更多人涌上来，但这帮乌合之众完全无法奈何得了蝙蝠侠。很快，这个仓库里的所有人便都被放倒在地。
　　蝙蝠侠一甩披风，向着椅子上的人走去，还故意踩过了一个趁乱放冷枪的人的手掌，骨骼断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椅子上的人名叫凯文瑞恩，总经理助理。
　　他身上鲜血淋漓，面孔青紫，低垂着头。等到蝙蝠侠来到他面前，抬起他的头时，才发现这个人已经彻底没了呼吸。
　　检查过脉搏和瞳孔反应，确认过这个人已经彻底死亡，蝙蝠侠才放开手。他还是晚来了一步，也许能阻止丑闻，但没能挽救另一条生命。
　　没时间为此惋惜什么，蝙蝠侠开始继续搜索。终于，从被害人的口中、胸前口袋中和腹部的狰狞的巨大伤口中，他搜索出了三份文件。
　　这三份文件不仅涉及了温梦幽幻掌控下韦恩集团依靠开曼群岛避税的详细操作流程，甚至还将一份记录直指那段时间打理韦恩集团的提姆，记述了这位所谓的韦恩少总是如何通过一些暗箱操作，将一部分属于韦恩集团的公款和税金纳入自己囊中，最后通过“重振计划”洗白，成为温梦幽幻信托基金的一部分。
　　且不谈这个少总究竟是个什么职位，也不说被外来者控制的这一段时间卢修斯究竟在做什么，单说温梦幽幻对于集团内部的影响，直到今天才完全呈现在蝙蝠侠面前。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低估了这个外来者该死的罪责！
　　他再一次忍不住庆幸，自己让韦恩集团退市是一个多么及时且必要的操作。否则，现在谜语人的所作所为恐怕带来的影响是更加毁灭性的。
　　但是即便是退市也难以消除温梦幽幻带来的过大的影响。这些影响不仅仅是经济层面，更多的是触犯了法律的底线，侵害了整个哥谭市人民的利益。想要消除这些影响，只有将外来者强制遣返，刻不容缓！
　　打定主意要对付温梦幽幻后，蝙蝠侠再次打量仓库内部。在一个角落中，一闪而逝的镜头光芒被他精准地捕捉，他大步走过去，捡起那个镜头。
　　“这一轮是我赢了，谜语人。当然，愿赌服输与否，随你自便。”
　　说完，他一把捏碎了摄像头。
　　谜语人会不会遵守规则，不重要，他相信神谕和卢修斯能在短时间内压下这次危机的影响；
　　没有下一个地点的线索，不重要，他已经完全推断出了谜语人的计划；
　　到了现在这一步，牵连了这么多人，让这么多人失去了生命，谜语人的行为早就已经不再是为了所谓的正义，而是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游戏。
　　没关系，蝙蝠侠冷笑，如果这就是谜语人想要的话。
　　他会完全进入对方的游戏，然后在他最引以为傲的领域击败他！


第59章 决胜局
　　192.
　　蝙蝠侠大步走出仓库, 更多打手向他涌来。
　　哈，搞不好这些人还是谜语人拿着从韦恩集团抢来的钱雇的。
　　他做好了迎敌的准备。但是，当第一名敌人向他冲来时, 斜刺里竟飞出一道小小的身影，抢在蝙蝠侠之先将那人击飞！
　　“达——罗宾？”
　　蝙蝠侠迅速来到达米安身边，和他背对而立。达米安低低地叫了声“父亲”, 让蝙蝠侠不禁笑了笑。
　　现在没有给他们抒发任何情绪的时间。下一刻, 数十人向他们扑来。
　　好在，即使跟在温梦幽幻身边也没能让达米安的战斗水平下降，倒不如说, 他变得更加凶残了。
　　他们很快清理出了一条道路, 且战且退来到蝙蝠车边。蝙蝠侠分出神来遥控蝙蝠车, 钢铁巨物顿时轰鸣着冲出来，吓得所有人纷纷避让。
　　“上车！”
　　两人瞅准时机跳进车中，冲出重围。一直驶离了码头, 快要进入市区时，蝙蝠侠才停下来。
　　“达米安？”
　　副驾驶上的男孩脸上纠结着各种表情, 却依然带着一丝倨傲抬起头：“是的，父亲，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达米安，但我认为你现在更应该待在蝙蝠洞。”
　　“您想让我回去帮阿尔弗雷德烤饼干吗？”达米安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像是只一下子把浑身刺都竖起来的刺猬，“绝不。父亲，我不像那些废物一样, 我可以帮到您！”
　　“绝对不行，我宁愿你去给阿尔弗雷德装饰餐盘。”
　　“父亲！我已经知道谜语人下一个行动的地点了！”达米安抗议道。
　　蝙蝠侠看了他一眼, 叹了口气，再次启动蝙蝠车：“这很明显，达米安，我不相信你没有猜出来的能力，但是，现在哥谭市中群魔乱舞，你跟在我身边太危险了。”
　　“您也可以现在放我下去，让我单独行动。”
　　蝙蝠侠不吭声了。
　　一时间，没人说话，只有蝙蝠车的引擎声在隆隆地响着。
　　听了一会儿引擎声，达米安忽然再度开口：“您想想，父亲，我可以提前感到谜语人下一步行动的地点，而您则直接去最终的地方等待他，这样能让我们少浪费不少时间，而且说不定还能救下更多人——”
　　“可以。”
　　蝙蝠侠突然开口。这次直接换成达米安说不出话，在多米诺面具下瞪大了眼。
　　“但是我也有条件。”蝙蝠侠马上又补充道，“团队行动，否则免谈。”
　　“不！”
　　“那我现在就呼叫红罗宾。”
　　达米安对他怒目而视。
　　而蝙蝠侠不为所动，强调道：“我说过，现在局势紧张，危机四伏。你必须让红罗宾、搅局者和你一起行动，否则免谈。”
　　达米安脸上再一次显露出纠结。过了几秒，他最终还是妥协了：“行吧。就算带着他们，我也能完成您的任务的。”
　　“不要把他们当成拖后腿的人。”蝙蝠侠用语重心长的语气说道，嘴角却忍不住勾了起来。
　　达米安侧头看过来：“父亲，您笑什么？”
　　“没什么。”
　　只是觉得，不像此前大家在回归之际的小心翼翼，像这样来一次久违的拌嘴，感觉也挺不错。
　　这么想着，蝙蝠侠笑得更明显了些。达米安忍不住撇了撇嘴，身体却向着他的方向又稍微靠拢了些。
　　TT，幼稚的父亲。
　　蝙蝠车一个急转漂移，在一条岔路口停下。达米安跳下蝙蝠车，向里面的蝙蝠侠点点头：“照顾好自己，父亲。”
　　蝙蝠侠点点头：“红罗宾他们会在哥谭大学等你。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放心，父亲，我会向您证明我自己的！”
　　话一出口，达米安就有些后悔。他知道敏锐如父亲，他一定已经猜测到了自己内心某些难以启齿的情绪。看见蝙蝠侠似乎还想说什么，他干脆一转身，几个纵身消失在蝙蝠侠面前。
　　看着达米安的背影迅速消失不见，这一次，蝙蝠侠笑得格外柔和。
　　他启动蝙蝠车，向着韦恩大厦绝尘而去。
　　193.
　　说实话，谜语人的意图并不难猜，甚至可以说是昭然若揭。
　　第一个地点是哥谭市东北角方向上的谢尔顿公园。
　　第二个地点是哥谭市西南处的唐人街。
　　第三个地点是同样位于哥谭市东方偏北处的卡迈恩码头。
　　将这三个地点与谜语人在孤儿院中留下的图腾符号进行比对的话，就会发现，问号四周那四个两横一竖的符号中的三个，恰好可以和以上三个地点的位置大致重合。而第四个符号的位置和中央的问号，分别对应着——
　　哥谭大学，和韦恩大厦。
　　蝙蝠侠已经让神谕筛选过了，昨晚失踪人员中有一名韦恩集团的财务总监，恰好也是哥谭大学的校董事会成员之一。他曾为哥谭大学捐献过一栋实验楼，目的是让他活着就如同浪费粮食一般的大儿子入学。
　　所以极有可能，这个财务总监就是下一名被害人。而且他被害的地点，极有可能就在那栋实验楼内。
　　蝙蝠侠相信自己的罗宾和前任罗宾们，他相信，这一次他们抢占了先机，一定不会搞砸。而真正棘手的，还是韦恩大厦中的挑战。
　　他很乐意直接与谜语人对决，但对方到底会不会遵守游戏规则，又是另一回事。尤其是——
　　“蝙蝠侠，”神谕的声音从通讯中响起，“你猜对了，谜语人没有遵守规则，他还是在试图将那几份文件公之于众！”
　　“意料之中。你拦截下来了吗？”
　　“我着重拦截了提姆的那一部分。剩下的只能交给卢修斯和……卢修斯？好吧，他在洗手间里。”
　　“知道了。继续紧盯谜语人的操作。我们马上就会开始最终的行动，这可能会把他逼上绝路。毕竟，他已经开始破坏规则了。”
　　“明白。”
　　芭芭拉挂断通话，蝙蝠车停在韦恩大厦旁。隐藏好蝙蝠车后，蝙蝠侠无声潜入大楼中。
　　从昨晚开始，大楼就处于封锁状态。里面依旧是一片狼藉，依旧是空空荡荡。
　　蝙蝠侠打开热成像夜视仪，打开了一条隐秘的通道，一路向上，同时小心地搜寻着这栋大楼中有无任何人在活动。
　　一无所获。
　　这栋大楼就是真正的空空荡荡，别说人了，向上而去的整个过程中，他连一个活物也没有看见。
　　这不对劲。
　　越是向上，这种感觉就越是强烈。一直到最顶层，依旧空无一人。蝙蝠侠再次皱起眉头，推门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即为震撼的一幕映入眼帘。
　　原本落地的大玻璃窗上贴满了一页页文件，完全遮盖住了所有视野。每一页文件上，都用荧绿色的颜料涂抹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有一些颜料甚至还在向下流淌着，在纸面上留下蜿蜒扭曲的痕迹。
　　而正对着蝙蝠侠的地方，落地玻璃窗的正中央，是一组照片拼贴出来的问号。每一张照片上，印着的都是他的面庞！
　　有的是布鲁斯的照片，似乎是从某些报纸和杂志上剪下来的，有的则是蝙蝠侠的照片，有些模糊，曝光过度，像是在夜晚中匆匆抓拍的结果。而拼贴之人还有意无意地将蝙蝠侠和布鲁斯面部角度相近的照片放在一处，比对起来一目了然！
　　在这个巨型问号四周，依旧有着那四个意味不明的符号。但是，这一次它们不再是荧荧的艳绿色，而是某种褐红色，边缘发干，洇出些许淡黄色的边际。仔细嗅闻，还能感受到那种若有若无的腥气。
　　是血液。
　　蝙蝠侠大步走到那照片和符号前，正想采集血液样本，忽然，身后传来“咔嚓”一声。
　　他猛地转过身，只见，一个手机正摆在他的办公桌正中央，前置摄像头的灯光一闪一闪，显然镜头已经对准了他。
　　蝙蝠侠眯起眼。
　　他看见，手机左上角的分屏中显示出自己的画面，而占据主要屏幕的，是一个全黑的画面。画面下方，一些评论实时滚动着，而显示的在看人数也在不断攀升。
　　“这是什么情况？”
　　“我的手机怎么自动跳转到了这里？”
　　“等等，蝙蝠侠？他背后是……”
　　“谜语！是谜语人！”
　　就像病毒一般，许多哥谭市民发现自己的手机突然跳转进入了一个完全无法退出的直播界面，而在屏幕中出现的，赫然是蝙蝠侠，和他背后满墙刺目的的绿色问号。在蝙蝠侠身后，似乎有另外一个巨大的问号被他挡住，而问号周围血色的四个符文，则恰好分布在蝙蝠侠身周，将他围绕！
　　蝙蝠侠也当即反应过来。这是一场全城直播！
　　偏巧在这时，耳机中神谕有些急促的声音响起：“蝙蝠侠，出事了，卢修斯他失踪了，就在他自己家里突然消失。很有可能——”
　　“我知道。”蝙蝠侠轻声道，向着屏幕走近了一步，拿起手机。
　　直播界面中的黑色画面一点点亮起，最先出现的，就是谜语人的眼镜，然后是他那一身难看的绿色西服。
　　而在他身后的椅子上，可以看见一个隐约的人影。他还穿着一身休闲装，像是上一秒还在家里的摇椅上打盹，下一秒就被绑在了这个鬼地方。
　　蝙蝠侠一眼就认出了他：“他在这里，神谕，我看见他了。”
　　卢修斯·福克斯！


第60章 最后的字谜（上）
　　194.
　　“谜语人。”蝙蝠侠刻意压低后的嗓音带着某种天然的怒意和威胁, “你没有遵守你自己定下的游戏规则。”
　　“哈哈，也许你会这么说。”谜语人干笑两声，语速更快了, 尾音带这些轻微的发颤。蝙蝠侠知道，这是他在面对太多观众时紧张和兴奋的自然流露。
　　这是好事，只有在这种情况下, 谜语人才会更加容易得意忘形, 然后犯下一个足够致命的错误。
　　而在此之前，他必须有足够的耐心才行。
　　“我想，你已经认出我们的这位朋友了, ”谜语人向着身后的卢修斯挥了挥手杖, 镜头拉近, 照向他昏迷中的脸，“放心，蝙蝠侠, 我没怎么对他动手。这是之后的事，我们可以慢慢来。”
　　“这是我输了之后的事。但我不会输。”
　　“你的自大令人钦佩。”
　　谜语人转着手杖, 推眼镜的动作变得有些神经质。他突然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再次开口。
　　“你知道吗，蝙蝠侠，有时候我真想就这么揭穿你的身份，揭穿你的假面，揭穿你整个，呵，整个家族的暴行。不过, 我想我还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聪明人总该有一个机会，对吗？”
　　“给我一个机会？不, 你只是在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你太需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是个无可救药的聪明人，有资格居高临下地统治一切你认为不如你智慧的人了，对吗？”蝙蝠侠反唇相讥，“所以你看，是我在给你机会。如果现在我就揭下头罩，向所有人展示我的身份，游戏不就没办法——”
　　“闭嘴！！！”
　　一直安静的谜语人突然暴起，怒吼的声音令人胆战心惊。正在看着直播的不少普通民众都被吓得差点丢掉手机，然而蝙蝠侠却毫无反应，垂眸看着屏幕里的谜语人，像在看一个表演滑稽戏的潘趣小木偶。
　　“你这个卑鄙无耻贪婪的混蛋！你根本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让我过上了怎样的生活！”谜语人向着镜头歇斯底里地吼叫着，“你不曾感受过冬天穿堂风从一个破窟窿钻进来又从另一个窟窿钻出去，你不曾体会过为了小半片面包大打出手，你不曾体会过老鼠半夜爬到你的脸上，而你的同伴刚刚被咬掉鼻子！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蝙蝠侠，拜你所赐，今天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你的真面目，看清楚，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发泄似的吼叫完一通之后，谜语人又忽然冷静下来，优雅地拄着手杖，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而刚刚那个声嘶力竭唾沫四溅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推了推眼镜，继续道：“但是我愿意宽宏大量地给你一个机会，蝙蝠侠。来吧，回答我的问题，解开我的谜语，或者……让我轻轻地一按按钮，把你这个朋友当场变成一滩碎片。让我看看，在所有哥谭市市民见证之下，蝙蝠侠，你会怎么选？”
　　蝙蝠侠神色自若，并没有任动摇：“你可以开始提问了。”
　　蝙蝠侠依旧居高临下的态度隐隐惹怒了谜语人。但他并没有发作，而是语速飞快地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我的掠夺没有硝烟，我的吞噬不需要口；
　　我的危害从未曾具现，却伤及真实的血肉。
　　我是谁？
　　注意！计时三十秒。二十九，二十八……”
　　答案是“贪污”。
　　但这不是谜语人想要的答案。
　　谜语人是在质问，关于“贪污”背后的罪魁祸首。
　　他要一个名字，一个可供报复的、有血有肉的人。
　　蝙蝠侠垂下眼睛，答道：“亚伦·戴维斯。”
　　“完全正确！”
　　谜语人的脸猛地凑近了屏幕，直播画面中只能看到他眼白过多、布满血丝的眼。
　　“这个人在哥谭市的市区内有一栋带小森林的洋房。洋房里有壁炉，冬天里可以烧着森林中捡到的柴火取暖。十万，他的壁炉花了十万，刚好是每个月重振计划本应收到的数额！而他在壁炉前取暖的时候我们在干什么？挨饿？受冻？等死？”
　　镜头转向一侧，亚伦·戴维斯赫然就被绑在一旁。和卢修斯不同，他醒着，嘴上贴着胶带，一双眼睛因为惊恐而瞪大，眼珠暴凸出来。
　　他的颈侧，一根被固定住的针管抵住他的血管。
　　没等蝙蝠侠出言阻拦，谜语人便一挥手杖，针管在机器操纵下迅速推进。
　　针筒中半透明的液体很快被全部注射进入血管中。亚伦·戴维斯开始身不由己地挣扎、抽搐、痉挛。
　　突然，一切动作停止，他的七窍中猛地涌出大股鲜血，而后眼神暗淡下去。
　　当着上千人的面，谜语人直播了一场死刑。
　　“你答对了问题，所以我给你奖励。”谜语人再次平静下来，这一次，他的平静中带着某种餍足，“奖励你，一场公正的审判！天，多么人道主义的安乐死！”
　　“谜语人！”蝙蝠侠握紧了手机，吼道，“你应当知道你没有资格——”
　　“下一个问题。”谜语人打断了他。
　　蝙蝠侠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从谜语人故作平静的声音中，他听到了一丝沾沾自喜。
　　这是一个好的征兆，说明谜语人正在一点点丧失警惕。而相对应的，在这场处刑中他必须成为更冷静的那个人，这样才能发现破绽，抢占先机！
　　“我是童话中最致命的吻，是权斗终局的休止符。
　　我是谁？
　　这次你只有二十秒的时间。十九，十八，十七，十六……”
　　答案很简单。
　　毒药。
　　或者说——温梦幽幻和克莱恩的致幻性药物。
　　在韦恩集团中，有人参与了此事。或许是倒买倒卖，或许是给罗马人企鹅人的经销分销提供了便利。
　　他并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谜语人究竟想要的是哪一个名字。但是，在刚才镜头的一闪而过中，他看见了一张面孔。
　　只有这个可能。
　　“班恩·司各特。”
　　韦恩集团的总会计师，温梦幽幻安插的人，也是最有能力平账、造假，借机牟取暴利的人。
　　“恭喜你，再一次答对！”谜语人的声音因为愤怒变得尖锐，“你看，蝙蝠侠，你什么都知道！作为自诩正义的义警，你什么都知道却毫不阻拦！为什么？为什么——不，不要告诉我，那是后面的问题，让我们慢慢来！”
　　而镜头再次扫过，对准了班恩·司各特的脸。
　　毒液很快完成注射。班恩缓缓倒下，带起一阵尘土。
　　死刑再一次上演，直播间的评论中，许多人都开始感到恐慌和不适，但是更多人，他们开始声援谜语人，叫嚣着更多的杀戮，更多的“血债血偿”！
　　“第三个问题。”这一次，谜语人已经压制不住自己嘴角如同抽搐一般的笑，“我在你的花园中深植毒草，为你的前路布满隐忧。
　　我是谁？
　　这个简单的小问题只有十五秒。十五，十四，十三……”
　　谜底简单到不用去猜——叛徒。
　　但关键在于，这个叛徒是谁？
　　谜语人所认定的叛徒又是什么？
　　和罗马人、企鹅人接洽之人？
　　剩下的人选不多，蝙蝠侠迅速地开始根据蛛丝马迹筛选名字，而谜语人读秒的时间，也会越来越快。
　　“五，四，三，二——”
　　“是加尔文·奥兰多。”
　　“一——回答正确！是的，奥兰多先生，这个韦恩集团的叛徒，这个重振计划的叛徒。。作为首席谈判官，和罗马人的每一场交易对于你而言想必都是施展拳脚的大好时机，对吧？让我看看，你神乎其技的谈判能力能否在死神面前争取到时间！”
　　手杖挥下，死刑再次宣判、执行。
　　直播间的评论中已经变成了两极分化的狂欢。有的人崩溃惊恐，甚至不惜直接扔掉、拆毁手机以求解脱，而更多人开始一边倒地指责韦恩集团上层，用可爱的emoji给血腥的死刑叫好。
　　但是，身处于舆论最中心的蝙蝠侠，居然是越加冷静了下来。
　　“别兜圈子了，谜语人，我们都知道你最终的目标是我，不是吗？”蝙蝠侠突然开口道，“为什么不直接让我摘下头套，公布我的身份呢？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谜语人不耐烦道：“还不到时候——”
　　“如果我说我等不及了呢？”蝙蝠侠的手已经搭在了颈侧，像是随时会揭开自己的头套。
　　谜语人顿时如临大敌，愤怒道：“不，我本以为你会更聪明一点，你这么做只会毁了它！毁了这个谜语！”
　　很好，看来他猜对了。
　　顺序先后是有意义的。而这其中的意义，则是另一个谜语。
　　蝙蝠侠竟然轻笑了出声：“我明白了。让我猜猜吧，卢修斯·福克斯对于你来说只是一个牵制我的工具，对吗？因为他是无辜之人，所以你不能在直播中杀掉他。这样会破坏掉你完美的处刑。所以，我猜你只是想用他的生命威胁我乖乖就范，让我不得不在公布自己身份和救人之间做出抉择，让我在猜出了你的小小字谜后再来和你玩一场你追我赶的小游戏——你说，我猜对了吗？”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话音落下，谜语人手中屏幕突然卡顿，直播间显示上，粉丝数量骤减，无数原本无法退出的观众被强制下线。紧接着，他的直播间屏幕和监控画面也完全黑下来，丢失了蝙蝠侠的视野！
　　“蝙蝠侠，你是打算用这几个人的生命来打赌吗？我警告你——”
　　谜语人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意识到，信号已经中断，对面完全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他当然可以直接按下开关，让在场所有人都见鬼去，然后自己逃之夭夭。他当然知道，这样才是最好的办法。可是他不甘心，他不想因此停下，不想就这样毁了他这么多年来再次和蝙蝠侠的游戏。
　　他们的智力较量还没有结束，如果他还有机会，还有机会战胜蝙蝠侠——
　　手中的控制器变得烫手起来。犹豫之间，大颗的汗水从他的额头滚落，摔碎在地上。


第61章 最后的字谜（下）
　　195.
　　蝙蝠侠从最近的窗口破窗而出, 收敛起斗篷，向下疾速俯冲。一直到大楼中段，他才猛地张开斗篷缓冲, 射出勾爪枪将自己拉进大楼。
　　芭芭拉能造成的黑屏效果再谜语人那里最多撑不过十秒。
　　这十秒之内，他必须赶到谜语人身边阻止他！
　　而他掌握的线索，已经为他指明了道路。
　　按照谜语人注重的顺序, 排除掉卢修斯福克斯, 重新排列五名受审判者，可以得到这样一个序列：
　　亚当·戴维斯，班恩·司各特, 加尔文·奥兰多, 以及还没来得及受审但是出现在了镜头中的汉密尔顿·米勒, 还有他自己，布鲁斯·韦恩。
　　Davis，Scott, Orlando，Miller, Wayne.
　　S，T，O，R，E.
　　储藏所，仓库。
　　再结合谜语人镜头之后呈现出的背景，显而易见，他的藏身之所位于韦恩大厦第二十七层, 背对阳光的化学药剂储藏室中！
　　而之所以在蝙蝠侠进来时没有找到谜语人的踪迹，是因为储藏化学药剂的仓库特殊, 建筑时使用了大量的铅板作为建材，隔绝了红外线的窥探，自然发现不了他的踪迹。
　　一切都对上了，蝙蝠侠完美地破解了这个迷题，显然，等待谜语人的只有一败涂地这个结局！
　　196.
　　直播间的黑屏只持续了短短的十一秒，但在此期间，绝大部分的观众都已经被强制退出了直播间。等到焦急的谜语人恢复信号的瞬间，他看见黑暗夜色中，蝙蝠怪物张开邪恶的膜翼向他扑来。
　　他被吓得顿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这是摄像头被对准了自己拍摄的画面。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的谜语人愤怒至极，当即就要按下按钮，杀掉剩下的二人。就在这时，化学药剂储藏室的大门被一脚踢开！
　　蝙蝠镖所过之处爆出一串血花，谜语人惨叫一声，捂着手跪倒在地。蝙蝠侠大步走上前将他提起，一拳打在他下巴上。
　　再顶尖的大脑也扛不住重拳暴击。谜语人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就昏了过去。
　　这一局智力游戏，获胜方是——
　　当之无愧的蝙蝠侠！
　　197.
　　而城市另一侧，谜语人失败的消息还未能及时传过来，罗宾，红罗宾和搅局者们还在苦战之中。
　　红罗宾在紧急地拆除着受害者身上捆绑的炸弹，搅局者勉强应对着一波又一波涌来的打手，死守大门给红罗宾争取时间。
　　“嘿，罗宾小子呢？”混战之中，搅局者喊道。
　　“不知道！”又一颗汗水流下，险些流进多米诺面具中，红罗宾没好气道，“该死的，他果然还是单独行动去了！”
　　而单独行动的达米安此时已经偏离了主战场，和被谜语人带来此处的泥脸陷入了一场追逐战中。
　　正面战斗的情况下泥脸根本不是达米安的对手，但是因为其身体特性的缘故，达米安也很难直接终结对方，这让他有些焦躁。
　　炸弹随时有可能爆炸，提摩西能不能搞定还不好说，他没有时间在这里和他耗着！
　　达米安单手撑着栏杆越下高楼，勾爪枪飞速收缩，试图拦截下泥脸。但泥脸在极大的加速度之下，直接靠着将自身泥沙化强行吸收了动能，反向向着另一个方向逃窜而去。达米安不得不再次追过去，反而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必须得想个办法才行。
　　然而，对付泥脸只能利用周边极端的环境，比如高温高压的钢厂熔炉，或者说浓度极高的天然硫泉。但是拜托，他们现在身处在风景宜人的哥谭大学中，所有实验室危险药品加起来可能都不够一壶，上哪里找极端环境去？
　　等等——
　　达米安脚步一顿，突然有了个主意。
　　198.
　　“还没搞定吗？”
　　搅局者一边竭力抵抗，一边吼道。门外的打手几乎源源不绝，她身上负伤，撑不了多久。
　　红罗宾也是急得满头大汗：“这个炸弹是谜语人亲手设计的，采用的炸药还是CL-20，我怀疑我根本没办法在它爆炸之前拆除它！”
　　“见鬼的，我也很可能撑不到爆炸之前！”
　　就在这时，红罗宾突然惊呼一声，拉着向旁边翻滚过去。只见泥脸仿若在流动的身躯破窗而入，紧随其后的，是手持长刀的罗宾！
　　“快让开！”
　　泥脸对着房门处的搅局者横冲直撞过去，搅局者赶忙跳开避让。一片混乱中，红罗宾只看见罗宾飞速地从他手中抓过人质，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容。
　　他一下子就猜到了这个小崽子要做什么！
　　“罗宾，不行——”
　　下一秒，蝙蝠镖挑断电线，人质身上的炸弹被强行扯下的同时，罗宾突然爆发出极快的速度，追到了泥脸身边。
　　恰好，泥脸被搅局者一脚踹中腹部，发出怒吼声，罗宾顺势，将即将爆炸的炸弹塞进了他的口中。反应过来的红罗宾此时也扑了上来，和罗宾一起死死压制住泥脸。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只在一秒之内完成。下一刻，炸弹在泥脸口中炸开，整个室内泥浆四溅！
　　距离最近的搅局者、罗宾和红罗宾都被甩飞出去，搅局者后脑撞上门板，直接昏迷。红罗宾也摔得眼前发花，身上没有一块骨头不疼。
　　只有罗宾一个后滚翻卸去力道，强撑着浑身的疼痛站起身，摆出一个睥睨一切的姿态，还不忘嘲讽一句：“没用的替代品。”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行动有多危险！”
　　红罗宾撑起身体，扶起昏迷的搅局者，向着罗宾吼道。而罗宾只是轻蔑地翻了个白眼：“TT，你这是嫉妒，因为你自己没能解决问题。”
　　红罗宾差点气笑出来，刚想开口反驳，就听见门外传来蝙蝠侠的声音：“罗宾？红罗宾、搅局者？你们还——”
　　门外，蝙蝠侠踏着满地打手昏迷的人体走来，看见屋内昏迷的搅局者，地上摊成一摊的泥脸，和剑拔弩张的罗宾与红罗宾，顿时推理出了一切。
　　“先离开这里，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他转身而去，简短的话语里带着怒意。
　　199.
　　好在斯蒂芬妮并无大碍，蝙蝠侠将她带回蝙蝠洞后，让她平躺下来给她喂了些生理盐水，过了一会儿，她便醒了过来。倒是达米安和提姆在蝙蝠车后座上吵了一路，一直到回到蝙蝠洞里，他们仍在争执不休。
　　“你差点带着我们所有人一起死，你有没有想过！”
　　“但是我完美地完成了父亲的任务！而且，如果不是你这个替代品实在无用——”
　　“达米安。”
　　蝙蝠侠的声音响起，两个人同时停下了争执。蝙蝠侠大步走来，对着提姆道：“你先扶斯蒂芬妮上去吧。”
　　“好的，布鲁斯。”
　　提姆离开，蝙蝠洞中只剩下达米安和蝙蝠侠。看着面前蝙蝠侠紧紧绷着的下巴，达米安梗着脖子，不吭一声。
　　他们沉默了好一会儿，蝙蝠侠突然叹了口气，摘下了头套。
　　汗水将他的发尾打湿了些许，贴着额头、脖颈粘成一绺一绺，衬托得他的钴蓝色双眸温和了几分，也让他浑身的气场一下子柔软起来。
　　他蹲下身和达米安平视，庞大的身躯却依然压迫感十足：“达米安，你今天的行为太危险了。”
　　“但是如果——”
　　“听我说完。”布鲁斯不容置喙地打断了他，“提姆说的没错，如果你失手，所有人都会死。那是CL-02炸药，没有人能在那么近的距离从那么大的当量中幸免。”
　　“但是我完成了您交给我的任务，父亲！”达米安大声抗议道，“而且我不会失手。”
　　“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你失手的次数并不少？”
　　达米安一下子涨红了脸。
　　布鲁斯再次叹了口气，摘下一只手的战术手套，向后抚平达米安的额发：“达米安，我不是在说你的行为会危害到其他人，我是说，你，可能会有危险。”
　　达米安有些僵硬地撇过脸：“……我才不会。”
　　“如果你会呢？假如有一天，你受到了伤害乃至失去了生命，你有没有想过蝙蝠侠会怎样呢？”
　　“那就说明我不够优秀！”达米安大声道，嘴唇却有些发干。
　　这就是他所受到的教育。
　　在刀尖上起舞，从未有失手的机会。
　　因为会失败的废物不配成为刺客联盟的首领，不够优秀的罗宾也没资格留在蝙蝠侠身边。也许母亲还准备了更多克隆体，随时等着给蝙蝠侠换一个更好的。
　　对于这套理论，实际上达米安是认可的。他也觉得，蝙蝠侠值得最优秀的人。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这个人是自己，然而，如果自己死了——尽管他认为这不可能——从逻辑上来讲，那么他就不是最好的那个，蝙蝠侠换掉他，也就天经地义。
　　因为蝙蝠侠值得最好的。
　　“不，达米安……”布鲁斯摇摇头，“你很优秀，但你还不够了解蝙蝠侠。他会因为你的离去而痛苦，因为自己再一次的失职而歉疚。他会因为自己在死亡面前的无能为力而发狂，最终不顾一切地试着铤而走险，给身边的所有人带来伤害。达米安，你要知道，蝙蝠侠承受不起失去你的痛苦。”
　　达米安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动摇：“蝙蝠侠真的会这样想吗？”
　　“会的，我知道他会。”
　　他当然知道蝙蝠侠会。
　　因为他亲身经历过一切。
　　“所以，下次不要再以身犯险了，好吗？”
　　“……好吧。”
　　“向我保证。”
　　“我向您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以身犯险了，行了吧？”
　　“保证你会在任务面前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达米安不情不愿，但最后还是在布鲁斯坚定的眼神中重复道：“我会在任务面前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布鲁斯点点头，站起身，忽然又道：“还有，达米安。”
　　“怎么，父亲？”
　　“你完美地完成了我的任务，你阻止了谜语人的计划，并且解救下了人质。”说着，布鲁斯俯下身，将达米安拢进自己厚重的披风中，给了他一个拥抱。
　　“你真的很优秀，达米安，我为你自豪。”


第62章 大米有心事
　　200.
　　好诶！
　　201.
　　韦恩庄园久违地迎来了一顿大团圆的晚餐。
　　布鲁斯、阿尔弗雷德、女孩们、提姆和达米安齐聚在长桌前, 一起享用一顿热气腾腾的晚饭。
　　窗外是哥谭市黑沉的天空和呼啸着的夜风，而室内则是灯火明亮，暖意融融, 面前的一道道菜肴冒着热气。餐桌上，他们很默契地没有讨论这些天发生的种种，而是欢声笑语热络成一片, 就像是普通人家的寻常晚餐一般。
　　如果迪克和杰森此时也在的话, 这就是一次标准的家庭晚餐了。
　　当然，每个人都将这种遗憾深埋心底，同时祝福这二位和温梦幽幻共进晚餐时一切顺利。毕竟, 比起自家兄弟的死活, 还是自己眼前的美食更加重要。
　　吃完晚餐, 达米安被布鲁斯哄去给阿尔弗雷德帮忙洗盘子，女孩子们陪着芭芭拉一起去了蝙蝠洞。布鲁斯和提姆则来到了二楼的图书馆中，两人站在窗前看着韦恩庄园的夜色。
　　“看得出来, 你和达米安的对话很顺利，”提姆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 “看他目无下尘的样子，我简直怀疑他是用下巴吃完了整顿晚饭。”
　　布鲁斯笑了笑，但是看上去并不由衷地快乐。提姆也感受到了这种情绪，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会去亲自和他说吗？”
　　“当然。”布鲁斯捏捏眉心，“这种事，我必须当面亲口告诉他。”
　　提姆一手搭上他的肩膀，轻轻捏了捏：“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知道。”布鲁斯看着他反过来劝慰自己的成熟模样, 忍不住好笑，又问道：“谜语人的事情怎么样了？”
　　听见谜语人的名字, 提姆沉下脸叹息道：“很不乐观。唯一的好处是韦恩集团在五分钟之内就做出了反应，开始介入，让这件事情的舆论不至于完全失控。同时GCPD方面也因为这几天的袭击而无法及时跟进，这给了我们喘息之机。”
　　布鲁斯点头道：“今晚你就先休息吧，集团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你还要夜巡，”提姆摇头道，“放心，熬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何况还有芭芭拉和卢修斯帮我。倒是你的身份问题，布鲁斯，这个有些严重。人们对于布鲁斯和蝙蝠侠的关系猜测纷纭，这里面有一些就触及了真相，而且，支持这种论调的人数正在不断增长。如果处理不恰当，你会迎来一次大规模的身份危机。”
　　“不用担心，这个很好解决。”
　　布鲁斯没什么波澜，毕竟也就是让超人代个班的事。真正让他担忧的，还是韦恩集团方面的事务。
　　温梦幽幻的所作所为给韦恩集团埋下了一个个隐患，而谜语人则直接引爆了这一串地雷，直接给韦恩集团带来了地震级别的危机。
　　对于一个公司的舆情危机判定，在司法介入之下，能直接被拉到最高等级。
　　没有余地。
　　这是布鲁斯的父母留下来的产业，也是他支撑慈善体系、改革哥谭市基础设施必不可少的工具。无论如何，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韦恩集团在他面前倒下。
　　眼下，无论怎样的公关操作都只能支撑一时，等到真正的司法介入调查后，韦恩集团就会直接迎来毁灭性的打击。
　　必须解决温梦幽幻！
　　好在达米安回归之后，对于温梦幽幻他能获取到的信息就更多了。只要能找到她的藏身之地，接下来的一切都不成问题。
　　但是，眼下哥谭市里还有一个潜伏在暗处的小丑，不知道又在玩什么把戏……
　　简直是前有狼后有虎。
　　“我去找达米安。等夜巡结束，我就来接替你的工作。”布鲁斯拍了拍提姆的肩膀，带着些歉意，“这段时间可能都没有什么休息时间了。”
　　提姆一笑：“你在担心这个？我是说，这简直不像你——你只需要设定目标，完成计划就好，至于这些计划究竟在不在人类的生理极限范围内，从来不是你需要考虑的内容。”
　　“那你就当我老了吧。”布鲁斯也笑道。
　　202.
　　“达米安，等等，达米安！”
　　横冲直撞的达米安还是不情不愿地停下脚步：“我知道，父——蝙蝠——布鲁斯，不用担心我！”
　　而布鲁斯看向他，眼里只是深深的担忧。
　　从布鲁斯向他说明了自己的身份之后，他就一直这个样子了。带着不知向何处发泄的愤怒、茫然，像一只扑腾的笼中鸟一般在家里四处乱撞，却终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学习过再多的知识，见证过太多的死亡，在骨肉血亲的离世面前，小小少年仍然是茫然无措的。
　　布鲁斯小跑了几步，赶上他，一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一起去夜巡吗，达米安？”
　　达米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不情不愿道：“好的，父——布鲁斯。”
　　203.
　　今晚夜风呼啸，适合危险的滑翔。
　　蝙蝠侠倒是破例放任罗宾就这么在高楼之间进行着这种极限运动，疾速地在钢铁森林中飞翔。而他则只是默默地飞在一旁，给罗宾保驾护航。
　　今晚走夜路的行人都寥寥无几，几乎没有什么犯罪活动可以打击。这正好留下了大把的空间，让罗宾自己将心底的情绪消化。
　　一直飞过了大半个城市，他们才停下来，在滴水兽上，俯瞰哥谭。
　　才经历过钢铁侠战衣大事件，又接连迎来了超级反派越狱，炸弹袭击，这座城市仿佛四下里都仍在飘着硝烟，恐慌和阴霾依旧笼罩。
　　千疮百孔，不堪一击。
　　可是蝙蝠侠也知道，这是哥谭市距离重生最近的时刻。
　　韦恩集团的积弊将会被迅速清楚，外来者影响的效力将会随着“抹除”而褪去，越狱的超级反派会被重新关押，阿卡姆疯人院和黑门监狱的安保系统将迎来全面的升级。
　　甚至是，罗马人的家族都在小丑的游戏中化为灰烬，只剩下唇亡齿寒又根基不稳的企鹅人，更加容易铲出
　　只要有人愿意继续努力下去，这座城市就会越来越好，重获新生。
　　蝙蝠侠再次看向身边沉默无言的罗宾。
　　也许对于他而言，也是一样。
　　挺过了这一次悲伤，也许能让他更好地体悟到生命的价值和含义，也能让他更快摆脱刺客联盟的影响，不再信奉那种视人命为草芥的价值观，也不会再……
　　也不会再走上他的世界的达米安的旧路，成为刺客联盟的铁腕首领，和他们曾经烛光下的誓言，永远分道扬镳。
　　“你说，他……死的时候，会责怪我吗？”罗宾忽然开口问道，“他会因为我离开了他，又做了那些违背我们的义警身份的事，而生气吗？”
　　这个世界的蝙蝠侠死前会怎么想？
　　坦白来讲，蝙蝠侠不知道。但是，倘若是代入自己的话，也许他会遗憾于自己没能保护更多人，也许他会悲伤于自己再也见不到家人与挚友，也许他会大大地松了口气，坦然地接受死亡给自己带来的永久假期。
　　甚至——他也有可能讲两个地狱笑话调节一下气氛让自己死得不那么凝重，这也是大有可能的。
　　唯一不可能的就是，他会因此而责怪任何人。
　　“他不会。”蝙蝠侠斩钉截铁道，“蝙蝠侠不会。比起责怪……他更有可能希望你们能平安幸福，不要重蹈他的覆辙。”
　　比起怨恨，他更倾向于祝福。
　　但显然，罗宾并不满意于这个答案。良久的静默后，他突然重重地锤了一下脚下的滴水兽：“可是我根本没有和他相处过多久！我还没有让父亲认可我，我还没有强大到可以保护父亲，我还——”
　　他说不下去了。
　　本来，他待在蝙蝠侠身边的时间就是最短的，而外来者的影响更是让他们的交集日渐稀少，甚至是每次见面时，他们都恶语相向。
　　原本应该美好的记忆，都只剩下了遗憾。
　　他本应是五个罗宾里面离父亲最近的那一个，本应是他们中最受到父亲赞许的那一个，可到头来，他却是和父亲相隔最远、带来伤害最深的那一个。
　　达米安不想承认，但他有点难过。
　　……也许不止有点。
　　他很难过。
　　蝙蝠侠伸手轻轻抚过他的发顶，又像是怕进一步触碰到他的禁忌一般很快收回手。可他不知道达米安此刻由衷地需要他的安抚，需要他的鼓励陪伴拥抱抚摸。
　　什么都好，只要是蝙蝠侠就好。
　　不想让气氛再一次陷入沉默，蝙蝠侠又开口道：“也许他已经认可你了，达米安。当他让你成为罗宾，把后背和信任都交付给你的时候，就已经完全认可了你。你不需要证明自己比你的兄弟们更强，在蝙蝠侠眼中，每一任罗宾都是最出色的，也都是最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存在。”
　　“每一个蝙蝠侠对于我来说也是不可替代的。”达米安干巴巴道。
　　“我当然知道，”蝙蝠侠轻声道，“就算我和你的蝙蝠侠有着完全相同的DNA，我们也并非一个人，我也不是你的父亲，不能取代他成为你的父亲。我也有过我自己的孩子，我知道失去他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哦。”
　　达米安闷闷地应了一声，反而看起来更不开心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给我讲讲他的故事吧。”


第63章 大米的心事你别猜
　　204.
　　凌晨两点, 达米安带着怒气冲进了韦恩宅，随后是懵到不知所措的蝙蝠侠。他看上去很想再和达米安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转头去了蝙蝠洞, 接手提姆的工作。
　　“怎么样？”
　　提姆回答之前忍不住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蝙蝠电脑屏幕映出的蓝光更衬得他眼底发黑：“还不错，已经审批下去了几十份公关文件, 开了七个线上短会并且决定了几名死亡高管的抚恤金问题。卢修斯先休息去了, 芭芭拉还在陪着我们。她主要负责应付GCPD那一边。”
　　“唔，辛苦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吧。”布鲁斯摘下头罩, 坐进电脑前, 自然地处理起面前的文件来。
　　提姆端着自己的马克杯又打了个哈欠, 顺口问道：“对了，你和达米安聊得怎么样？”
　　布鲁斯苦笑一下，没说话。
　　“……看得出来不太好。是他把你惹毛了, 还是你把他惹毛了？”
　　“我。”布鲁斯叹了口气。
　　“说来听听？”提姆往布鲁斯椅背上一趴，催促道。
　　“……你应该去休息。”说着, 他笔下飞快，批复完一份文件，又将一部分内容录入进电脑中。
　　但提姆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他帮布鲁斯清理开了手边的一份文件，追问道：“所以，你们是又吵起来了？”
　　“……我们没有吵架。我给达米安讲述了另一个世界的他的故事，关于我的那一个达米安的故事。然后，他问我如果他也变成那个样子, 我会怎么做。”
　　“啊——”提姆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声调，“让我猜猜, 然后你说了些什么‘尊重个人意志’的鬼话，他就生气了？”
　　布鲁斯仰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反倒是把提姆给逗笑了，一个人乐不可支地扶着椅背笑起来。
　　一直等他笑了两分钟，布鲁斯才把另一份文件放到一边，扶额叹气道：“别笑了，再笑你就要把自己笑清醒了。”
　　“为了这个，不睡觉也值。不是每天都有这么值得开心的事的。”
　　笑完之后，提姆勉强严肃了些：“你应该知道的，恶魔崽子肯定会希望你至少说些什么‘我绝不会放任你不管’之类的话，然后展望一些你对他严格且高要求的期待，对吧？”
　　布鲁斯想了想，自己也觉得好笑，摇头道：“我的确想过，但是——”
　　他本想着，如果在这个世界下，达米安再一次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他想，也许干脆地放手、坦然接受两人成为敌人的事实也未尝不可。
　　但现在再看达米安的反应，布鲁斯可以肯定，他不会再做出那样的选择。
　　他会逐步抹去刺客联盟留下的烙印，摆脱昔日挣扎在死生之间留下的阴影。他会成为一名出色的义警，同样成为守护一方的英雄。无论他会不会接过蝙蝠侠的披风，他都会成长为一名比蝙蝠侠更优秀的守护者。
　　看起来，这个世界的蝙蝠侠在带孩子方面，确实比自己要略胜一筹。
　　布鲁斯无奈地：“我现在想明白了，如果他真的想要回去接替奥古之位，我可能会倾尽全力阻拦他。”
　　嗯，蝙蝠家传统黑话：
　　倾尽全力＝往死里打。
　　提姆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有些跃跃欲试道：“这么说我还真有点期待——咳咳，我是说，这听起来真是令人遗憾。”
　　布鲁斯继续瞪着他，提姆忍不住扮了个鬼脸：“我只是比较坦诚，布鲁斯。你敢发誓我们家的人有哪一天不想痛殴彼此的吗？”
　　“我对你从来没有想过。”
　　布鲁斯温和道，仰头露出一个倦怠却依旧优美的微笑。
　　“哇哦……”
　　提姆不由自主地做出了一个夸张的口型。布鲁斯忍着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睡觉去吧，剩下的交给我。”
　　“好的，布鲁斯。”
　　提姆乖巧地向楼上走去，脚步看上去都有些晕晕乎乎的。但他现在最想做的估计并不是去享受自己的睡眠，而是把达米安叫起来大肆炫耀顺便打一架。
　　不过，此刻他倒是在某个奇怪的信念上和达米安达成了一致：
　　我才是蝙蝠侠最爱的罗宾！
　　205.
　　罐罗：喵喵喵？
　　206.
　　在接下来的整个白天，布鲁斯都奔波于一场场发布会、座谈会和电视直播节目之间。
　　一整天，他都西装笔挺，笑容完美，保持着对女性风趣对男性尖刻的语言风格，得体地应对着各种各样近乎刁难的问题。他那张俊美的面庞也在各个电视台之间辗转，被搭配上截然不同的文字和解读。
　　而有人看着他的电视直播，看了一整天。
　　肖恩，或者说现在叫约翰的男人，坐在一家汽车旅馆里，盯着电视屏幕，看着这张脸侃侃而谈。
　　他就这么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一直死盯着电视屏幕。
　　直到夜幕降临，他才捏扁了可乐罐子，将它扔进房间另一头的垃圾桶中，站起身。
　　这间房间中此刻到处都是他的DNA。
　　枕套里可能夹着几根他的头发，床单上有皮肤留下的皮屑，可乐罐口留下了唾液残余，可能别的地方还有些他想不到的东西，他懒得管了。
　　凭借着这些物证，蝙蝠侠可以轻易锁定自己。但蝙蝠侠现在也自身难保。与其担心他，不如……
　　肖恩站起身，戴上帽子和口罩，向门外走去。
　　坐进车里，发动引擎，一路向北，极速飞驰。
　　驶过路面开裂的公路时，车身微微腾空而起。恰在此时，肖恩摇下车窗，随手将房间钥匙抛出。钥匙在打了个滚，被随后而来的车轮紧紧碾进道路中。
　　这是汽车旅馆的钥匙。
　　他将所有东西都留在了汽车旅馆，包括抢来的钱包。他已经想好了，如果今晚失败，他会销声匿迹，从此消失在茫茫人海。
　　而如果成功了……
　　他也不需要这些东西了。
　　207.
　　轿车一路飞驰，在市区边缘停下来。肖恩走进最近的一家无登记小商铺买了一张无需注册的电话卡，又走进一家酒吧中。不一会儿，他走出来，手里拖着个人。
　　那个人看似醉死过去，实际上，却早就已被吓清醒了。但是抵在他肋骨上的枪口让他不敢乱动，只好继续保持着醉酒的姿态。
　　肖恩一直把人拖到一条小巷中，搜出他的手机装上新卡，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嘟——嘟——”
　　电话提示音响得令人烦躁，肖恩有些焦急。一直响到最后一声，电话才被接通。
　　接通的瞬间，不等对面传来任何声音，肖恩便挂掉了通话。然后，他把手机塞进地上的男人的手里，再次拨通了那个号码。
　　“嘟——”
　　这一次，电话很快接通。
　　但是电话另一头的人很默契地没有出声，而是等着肖恩用枪抵着那人脖子，低声道：“告诉他，他的……不，就说晚上好。”
　　好几个称呼都在他舌尖上滚动，最后被他一一咽下。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个昔日的爱人——你是谁？杰克、亲爱的，还是小丑？
　　男人说完“晚上好”后，又颤颤巍巍向着肖恩道：“他没说话——”
　　“我知道。告诉他，我明晚会送他一份礼物，我知道他想要的礼物。交接的地址他定，时间他定，只要能让我回到他身边就好。”
　　男人对着电话磕磕绊绊地复述着，没说几句就被打断。电话那头的人狂笑起来，让男人顿时战栗不止。
　　“他……他说想让你接、接电话……”
　　肖恩眯起眼，葱男人手里拿过电话。小丑依旧在笑个不停，许久，他才停下来，声音温柔得危险：“当然，我的小宝宝，我很欢迎你的礼物，还有你……放心，你会知道在哪里找我的，多看电视，亲爱的！”
　　“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肖恩缓缓将手机从耳边拿开，脸色不能称得上是好。
　　不过事已至此，他自己做出的，他会将它践行到底，死不回头的。
　　一旦失败，就当作是他最后一次的疯狂吧。
　　208.
　　清晨，阿尔弗雷德打开庄园大门，让“美好梦”花园清理公司的面包车驶进庄园中。
　　为首的男人跳下车，和老管家寒暄了几句。其他人也纷纷下车。在他们之中，一位同样穿着工作服、面容清俊的男人并不显眼。
　　和清理花园的人们接洽完毕后，老管家便回到了韦恩宅中，准备给几位晚起的老爷少爷们烹饪早餐。但他却没有发现，一道身影已经缓缓潜入了韦恩宅中，潜伏在暗影之中，犹如伺机而动的野兽。
　　煎蛋在黄油上烤出滋滋的声响，面包两面都被烤至金黄。煎培根裹上蛋液卷成卷，搭配上清淡的英式红茶，恰到好处。
　　阿尔弗雷德将早餐盛进一个大餐盘中，端着它脚步平稳地向外走去。忽然，他觉察出了什么不对：
　　就在刚才，他路过了一道来路不明的黑影！
　　他连忙转身，后脑处却在此时传来一阵钝痛。他感到眼前一花，视野逐渐模糊。
　　盘子落地，摔出清脆的声响。新鲜出炉的早餐滚落地上，无人问津。很快，除了一个碎掉的盘子和散落一地的早餐，这里便再也没有了任何异状。而几分钟后，“美好梦”面包车便向着庄园门口扬长而去，很快地驶入城市中，不见踪影。


第64章 小丑再临
　　209.
　　新闻风向的转变总是迅速而短暂。仅仅一天时间, 媒体们便不再将布鲁斯·韦恩奉为宠儿，而是转头再次扑向了“小丑之祸”这块肥肉。
　　今早七点十一分，小丑再次发动袭击。他带着几个手下冲进了一家正准备打烊的酒馆, 屠杀了里面的所有人。随后，小丑向着追来的警察扔了颗樱桃炸[帕佩图阿]弹，逃之夭夭。
　　而怪异的是, 几具尸体的背后, 被小丑用口红写下了大写的字母：
　　B、U、R、T、O、N.
　　伯顿？
　　这是指什么，人名，地名, 还是另有深意？
　　就在各大媒体众说纷纷猜测之际, GCPD中对于小丑的这一行为也是一筹莫展。就在这时, 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走进了警局。
　　蝙蝠侠大步穿过一张张办公桌，黑色披风摆动，拂过人们目瞪口呆的脸。
　　他径直来到戈登办公室中, 语气急促道：“这是小丑在传递信息。伯顿巷——就是特伦特小巷711号，小丑在约见什么人。带上你的队伍和我一起去那里埋伏。赶快！”
　　“但——好的。我现在就去组织队伍。”
　　210.
　　整体伯顿巷中, 都已经布满了GCPD的人。
　　他们伪装成平民，分布在各个角落，枪带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而高处，还有许多狙击手预备着，随时观察着小巷中人的一举一动。
　　伯顿巷，特伦特巷。大家都知道这条小巷是个怎样的地方。
　　原本这条小巷就叫做伯顿，后来，这周边的一大片地区都被黑[帕佩图阿]帮占领, 偏偏这一条小巷被划作了两边势力的分界线，交易、交火在此处轮番上演, 而为了掩人耳目，黑手党成员们也给这条小巷取了另一个名字：
　　特伦特。
　　意即特伦特河畔的伯顿。
　　久而久之，这条小巷开始在所有人口中变成了所谓的“特伦特”，很少还有人记得，这条小巷原本的名字。
　　所以，在小丑写下“伯顿”两字时，人们也没有第一时间想起这条街道来。只有蝙蝠侠知道，这是小丑惯用的传递消息的方式。所以，他一定是在等什么人。
　　而需要小丑这样大费周章联系的，只有可能是今早闯入韦恩宅带走阿尔弗雷德的那个人。
　　也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外来者。
　　想到这里，潜伏在阴影中的蝙蝠侠握紧了拳。
　　今早阿尔弗雷德失踪的消息无异于天降噩耗，让本以为可以略微平静一段时间的蝙蝠家族再次乱作一团。
　　达米安和提姆为了营救的问题险些大打出手，而芭芭拉在查遍了所有监控之后，给了蝙蝠侠一个遗憾的消息：带走阿尔弗雷德的人的行迹，无法追踪。
　　这起绑架让蝙蝠侠第一时间想到的人就是小丑。但是，根据庄园内监控拍下的影像，对比身材数据后，发现此人的身材和小丑并不吻合，反倒是很符合那名外来者的数据：
　　肖恩·戴维斯。
　　在紧接着，他们在电视上收看到了小丑留下的字母信息，这个外来者和小丑的意图便昭然若揭。
　　外来者绑架了阿尔弗雷德，并且将在伯顿巷里和小丑进行交接。
　　虽然还不确定小丑这样高调地公布地点究竟意欲何为，但是蝙蝠侠现在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无论如何，也要救出阿尔弗雷德！
　　所有人，都暗中绷紧了身体，高度警戒，蓄势待发。
　　211.
　　一直等了一个多小时，小巷中都没有任何可疑人员进出。
　　没有符合外来者体态标准的人出入，没有容貌可疑藏头露尾的人出入，甚至是到了下午，整条小巷中寂静无声，空无一人。
　　“你确定我们没有找错地方吗？这会不会是小丑的阴谋？”戈登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
　　蝙蝠侠没发出任何声音，依旧无声潜伏着，在臂甲上敲出一封电报简讯回应道：“继续等待。”
　　见他很笃定，戈登也就没再多问，下达指令，让所有人继续原地待命。
　　而蝙蝠侠则潜藏在暗影中沉思。
　　这不是小丑的风格，这是外来者的风格。
　　公开用尸体传递地点信息是小丑会做的事，但是挑一个地方约见某人却不是小丑会乐于使用的手段。
　　太严谨，太无趣了。
　　更何况这个人还会在同样在暗处等待，冷眼旁观着GCPD是否会有所行动。
　　小丑绝对不会这么做，比起默默潜伏伺机而动，他更有可能大摇大摆地跑进一群警察之中，用某种近乎自毁的炫耀他的疯狂。
　　几乎可以判定是外来者所做的一切。但是，外来者为什么要绑架阿尔弗雷德呢？
　　联想到此前小丑将肖恩绑在炸[帕佩图阿]弹上作为人质的行为……
　　恐怕这个世界的肖恩和他的世界的哈莉一样，对于小丑而言都不过是用完就可以丢弃的工具，如果能循环利用固然也好，但是若是让他心情不够愉悦，那么他就会毫不留情地亲手毁掉这些“工具”，没有一丝犹豫或者自我怀疑。
　　这个肖恩显然也是正在被小丑这样利用着。
　　但若是顺着这个思路推断下去的话……
　　不好，小丑很有可能在利用肖恩拖延时间转移视线，给自己争取时间完成更重要的计划！
　　蝙蝠侠当即准备将红罗宾调来准备追击外来者，并且让蝙蝠电脑和神谕一起筛选全城内的异动分析小丑可能在的位置。而就在这时，小巷口发生了些许骚动。
　　一个背着巨大箱子的电焊工人一不小心撞到了巷口的一名警官。对方连连道歉，殷勤地伸出手，想要将警官衣襟上沾上的灰尘擦去。
　　这个动作太眼熟了。
　　记忆刹那间便被激活，蝙蝠侠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在打开“真理之眼”的同时，他甩出一枚蝙蝠镖，整个人紧随其后，暴起扑向那个工人！
　　但已经晚了一步。
　　工人指间电光一闪，那名警员便抽搐着倒下。而面对着即将飞来的蝙蝠镖，工人不躲不闪，将背后的箱子转动，挡在身前！
　　“别开枪！”
　　像是也意识到了不对，戈登大喊道。而蝙蝠侠更是直接甩出另一枚蝙蝠镖，将刚刚扔出去的那一枚打歪。
　　箱子里面很有可能就是阿尔弗雷德。无论如何，不能冒着让阿尔弗雷德受到伤害的风险。
　　蝙蝠侠直接纵深扑向肖恩，却在落地前一秒改变了姿态，顺势一个滚翻落地，恰好绕开了肖恩用箱子抵挡的动作，一记鞭腿将他绊倒，又掐住他的脖子，一拳砸在他下颌上。
　　肖恩顿时失去了行动能力。警方马上冲上来，一拨人控制住肖恩，而另一拨人则打开了他背后沉重的箱子。
　　可是箱子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些电焊工人真正会用到的玩意：电焊枪、面具、手套……这些物件都和“小丑同谋”扯不上一点联系，原本警方和蝙蝠侠想象中的被强行塞进箱子里的躯体更是半点关系都没有。
　　一时间，所有人脸色都难看起来。
　　有的警员干脆把不信任的目光投向了蝙蝠侠，而蝙蝠侠则直接拨开了警员们来到肖恩面前，一把抓住他的头，狠狠砸向地面！
　　“告诉我，他在哪里？”
　　一连砸了四五下，他才停下，略微松手给了肖恩一点喘息的机会。
　　哪知，肖恩竟然缓缓睁开了被血糊住的双眼，嘴角扬起一个和小丑一样疯狂的笑：“哈哈，蝙蝠侠……原来蝙蝠侠也有被耍的时候，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的笑根本不像他。”蝙蝠侠语气凛冽，再一次抓着他的头将他砸向地面。
　　这一下重得让肖恩都忍不住哀嚎了一声，彻底笑不出来了。蝙蝠侠再次抓着他的头发将他提起来，看着他还在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疯狂，心里的烦躁感更盛。
　　“告诉我，他在哪！”
　　听见蝙蝠侠的怒吼，肖恩只是大口喘着气，并不回答。就在蝙蝠侠耐心即将耗尽之际，他忽然咧开嘴角：“看天上，蝙蝠侠！”
　　与此同时，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们所有人。
　　蝙蝠侠和其他人一样，下意识抬起头。只见视野中，半边天空都被一条巨大的飞艇占据。此刻，这艘飞艇正在缓缓向前！
　　它飞得极低，下缘几乎是擦着韦恩大厦高耸的顶层而过。这更是放大了它的体积，让它看起来巨大无比，无论是视觉上，还是心理上都给人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
　　而飞艇整体被漆成惨白色，侧边宛如裂口般的猩红的大嘴扭曲出笑容。正中央，大大的“JOKER”字样极其醒目，尚未凝固的油漆仿佛随时可能滴落下来。
　　小丑！
　　“还，哈哈……还没完呢……”
　　肖恩再一次笑了起来，声音不再疯狂，反而带着必将胜利的精明与计算。
　　就像是要验证他的话一般，紧随那一艘飞艇之后的，是更多的飞艇。
　　它们成群结队，庞大的身影将几乎占满整片天空。投下的阴影笼罩城市上空，仿佛黑夜降临！


第65章 小丑毒气
　　212.
　　将时间倒转回清晨。
　　“美好梦”面包车上, 除了那个年轻人泰然自若地拿出了手机之外，其他人都在瑟瑟发抖，把祈求的目光投向年轻人。
　　但是年轻人看也没看他们, 只是自顾自地低头操作着手机。
　　-礼物已经准备好，我该在哪里见你？
　　-老地方，你知道的小甜心。我随时恭候, 不过, 越快越好～
　　-收到。
　　年轻人收起手机，摘下脸上的遮挡物，又卸下部分特效化妆的妆容, 露出他原本的那张清秀面庞——正是肖恩。
　　他将无法追踪的电话卡从手机中卸下来, 用小刀削成碎片。随后抬手敲了敲驾驶座的椅背：“去钻石区, 3街103号。”
　　213.
　　钻石区3街103号，一栋美丽但荒芜的小洋房伫立在街区尽头。“美好梦”公司面包车开进了花园，开始一件一件往下卸器材。就在这时, 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将他们全部请进了屋中, 然后再也没有人走出来。
　　一个多小时后，白昼彻底降临，天光放亮，一群穿着“美好梦”员工制服的人们走出小洋房，上了面包车。
　　小洋房中只剩下肖恩一个人。
　　他站在这幢房子中，看着四周罩着白布的家具和落满了灰尘的门厅，内心有些凄然。
　　这栋房子名义上属于一位常年在海外度假的退休设计师，而肖恩则是他的儿子, 每年会帮他的父亲打理六个月零一天的房子。而从法律层面上肖恩的名字从来没有登记在案过，所以蝙蝠侠几乎不可能查到这个地方。
　　这是他们曾经的爱巢, 是他们相互陪伴着度过了许多年的地方。
　　曾经的无数次，他踏入这个地方时都怀抱着甜蜜的期许，拆下家具上蒙着的白布时，心里也总是满怀爱意和欣喜。然而，再一次踏足这个地方，看见白布之下如若虚无的家具，他只觉得惶惶然。
　　“哦，亲爱的，你在多愁善感地怀旧是吗？”小丑挥舞着一把做成发令枪的小手枪，一边嬉笑着走下楼。
　　“美好梦”的工作人员们就被绑在楼上。肖恩感到一阵反胃，扶着流理台站稳了身子：“你……是怎么处理他们的？”
　　“我送他们去见了亲爱的玛姬姑妈。”小丑随意地挥了挥手，“来吧小宝贝，给我讲讲你的故事。”
　　“这不是故事，小丑，我可以帮你做到你最想要的——我可以帮你打败蝙蝠侠。”
　　“嗯哼。”小丑随便勾了把椅子坐下，低下头开始玩发令枪上的小旗子。
　　肖恩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我已经抓住了阿尔弗雷德，蝙蝠侠最重要的人。出事之后，他一定会不择手段地试图营救他。这可以给你的计划争取到很多时间，让蝙蝠侠无法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哦，你的意思是说……你想用你的计划让我来打败蝙蝠侠？”
　　小丑的动作停了下来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肖恩。深陷的眼窝中，下三白的眼睛死死盯着肖恩，让他不由得毛骨悚然。
　　“不，我是说……”
　　“而且，你还想要用我们忠心的老管家作为筹码来要挟我？想让我重新接纳你，对吗宝贝儿？”
　　“不，杰——小丑，你听我说……我、我……”
　　在小丑的目光中，他话语吞吐起来，本能地退后一步，却撞上了流理台。
　　小丑站起身，一步步向他逼近，肖恩开始变得语无伦次：“我、我的意思是……不，我已经，我已经绑架了阿尔弗雷德，他可以给你……我，我不会干涉你的决定，当然不会！”
　　“很好！你当然会听我的话，对吧？我知道，你是最爱我的小宝宝……”小丑贴近了他，笑眯眯地拨开他额前的一缕鬈发，“你会听我的话的，对吗？”
　　“是，是的。”肖恩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向后仰，喉头上下滚动，只能闭上眼掩饰自己眼底的惊恐，“是……我会把阿尔弗雷德交给你，我会听你的话。当然。”
　　“很好，很好，肖恩小宝贝～”
　　小丑哼起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民谣小调，又用手温柔地抚过他的脸颊，贴近他耳边低语道：“听好了，这就是我们的计划……”
　　213.
　　“准备疏散人群，并且收押他，”蝙蝠侠对戈登道，“他绑架了布鲁斯·韦恩的管家阿尔弗雷德，想办法撬开他的嘴问出来人在哪。”
　　“那你呢？”
　　“我去阻止小丑。”
　　这样的对话重现，戈登叹了口气，无言地拍了拍蝙蝠侠的肩膀。
　　蝙蝠侠点头，掏出勾爪枪飞身而上，向着远方的飞艇追过去。而GCPD的警员们则将肖恩拉起来，塞进警车，向着GCPD一路呼啸而去。
　　214.
　　蝙蝠侠落在韦恩大厦顶端。遥控的蝙蝠飞机一路飞来，他抓准时机跳下滴水兽，稳稳地落进蝙蝠飞机中。
　　机舱闭合的那一刻，蝙蝠飞机顿时爬升加速，迅速追上了最前方的飞艇。
　　蝙蝠飞机悬在飞艇上方，机舱打开。就在蝙蝠侠刚要跳下蝙蝠飞机的那一刻，前方的飞艇突然爆炸开！
　　淡绿色气体瞬间蔓延，遮蔽视野。
　　“见鬼的！蝙蝠电脑，取样前方气体并分析成分！”
　　“检测到有毒气体，取样中……”
　　“取样完毕，样本分析中……”
　　“样本分析完毕，未知成分。对比往期数据显示……”
　　“与笑[帕佩图阿]气相似度达70%！”
　　是小丑毒气！
　　简直宛如昨日重现。
　　第一次和小丑交手的过往顿时浮现在蝙蝠侠眼前。当时，在五彩斑斓的巨大飞艇上，他和小丑遥遥对峙。高空之上的飞艇并不平稳，他们随时都可能会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但他们都无暇顾及。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
　　他们死死地盯着对方，一方眼中是狂喜的烈焰，而另一方眼中则燃烧着怒火。
　　接着，他们不约而同地扑向对方，脚下的飞艇随着他们的搏斗而颤动、甚至破裂。笑气嘶嘶地渗出，开始弥漫。
　　蝙蝠侠不受控制地吸入几口毒气，感受到某种想笑的欲望开始充盈他的胸口。
　　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可笑，不管是脚下摇摇欲坠的飞艇，还是眼前滑稽可笑的小丑。一切都是这么荒唐，让他随时想要大笑出声，笑到四肢抽搐，笑到无力反抗，笑到他直挺挺地摔进这荒谬的世界的怀抱为止！
　　但是另一种欲望压抑了他。
　　愤怒。
　　极度的愤怒在他胸腔中燃烧，几乎让他浑身颤抖。他憎恨小丑，憎恨所有让他所守护的城市变得面目全非的人。他想笑，但他更想将眼前的疯子绳之以法，让他永劫不复！
　　最后他将小丑打进了海里，而飞艇被他带进了海湾。在此后的几天内，哥谭市的人们都只能喝运输进来的桶装水，不敢洗衣洗澡也不敢食用哥谭市内产出的食品，在下雨的时候闭门不出。
　　即便如此，还是有许多底层人民受到了笑[帕佩图阿]气的毒害，死于非命。
　　从此以后，小丑就成了能轻易挑起蝙蝠侠情绪的人。他永远能激怒他，永远能最大程度让他失去控制，就是当下，也不例外。
　　蝙蝠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断啸叫的愤怒，将蝙蝠飞机控制权交给芭芭拉。而他自己则打开机舱盖，从空中跳下，直扑进那一团四散弥漫的小丑毒气中。
　　毒气扑面而来，将他包裹，模糊他的视野。即使是带着护目镜和防毒面具，刺激感也难以抵挡地传来。
　　在极速下坠中，他反身扔出过氧化氢喷剂，同时甩出催化剂，短时间，在毒气中央爆炸式地生成了大量水雾。
　　笑[帕佩图阿]气迅速溶解在水中，连带着将水也沾上了恶心的绿色。如雨一般，绿色的液体淅淅沥沥从天而降，落在地面成为一摊摊水洼。
　　至少，短时间内算是阻止了笑[帕佩图阿]气的蔓延。
　　将坐标发送给GCPD让人来进行后续排污处理后，蝙蝠侠再次用勾爪枪拉着自己飞身而起，追上蝙蝠飞机。
　　攀住飞机外沿，他将自己甩进机舱，取回控制权。
　　接着，蝙蝠飞机开始迅速地在几艘飞艇之间穿梭，钩索锁链努力地缠住尽可能多的飞艇。随后，蝙蝠飞机骤然加速，带着飞艇一往无前地冲向海湾。
　　这架蝙蝠飞机是全新的，搭载了一部分斯塔克集团出品的引擎装置，算是托尼的赔礼。而此时，新引擎的速度被拉到了极致，飞机如流星一般滑过天空。
　　但还不够。
　　蝙蝠侠知道小丑不会给他更多时间。
　　眼看着另一艘飞艇已经开始嘶嘶地喷吐毒气，蝙蝠侠不得不再次跳出飞机，战术手套的指尖变成尖爪，插进飞机表面，固定住自身。就这样，顶着极速之下产生的狂风，蝙蝠侠向后勉强地爬去。
　　在飞机尾端，他松开手，险些直接被狂风掀飞。好在他在飞出去之际一手抓住了一条铁链，勉强稳住了身形。
　　另一艘飞艇爆炸，蝙蝠侠再次尝试着扔出试剂。这一次成效不佳，许多笑[帕佩图阿]气滞留空中，随之被机翼带起的气流吹散，四散开来！
　　他还想再次尝试，可是这是飞机已经接近了米勒湾，开始骤然下降。
　　蝙蝠飞机拖着飞艇飞速向下滑行，一路向下，直到触及海面，沿路掀起巨浪。
　　水陆两用飞机启动应急程序，展开气囊辅助水面滑行，保持着浮在水面的状态。而飞艇进水之后则直接沉了下去，笑[帕佩图阿]气迅速融入水中，在蝙蝠飞机之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绿色波纹！
　　此刻俯瞰米勒湾，可以看见绿色迅速地侵吞着蓝色的海面。很快，整片海湾都被染成绿色，泛着令人恐惧的潋滟色泽。
　　蝙蝠侠猛地从水中探出，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溶解了笑气的毒液从他脸颊上、下巴上滑下，渗透进他的皮肤里。
　　他游到蝙蝠飞机旁，浑身湿漉漉地爬进机舱。再回头，仍然有一搜飞艇漂浮在城市上空，而且，这一艘飞艇更大，色彩也更加绚烂！
　　看着笼罩城市上空的彩色飞艇，蝙蝠侠此刻由衷地感觉，想要狂笑出声。


第66章 叙述诡计
　　215.
　　“嘿, 你知道吗？其实你们都被耍了。”肖恩对着看守他的警员说道。
　　对方无动于衷，看也没看他一眼。肖恩咧嘴笑了笑，继续道：“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对吗, 蝙蝠侠也有被耍的时候？他，哥谭伟大的保护神，GCPD的救世主, 万人称颂的黑暗骑士蝙蝠怪物, 也会有被耍的时候？可事实如此，你们就是把头埋进沙子里也无法否认这一点。”
　　“闭嘴小子，”警员回过头, 对着他吼道, “你他妈要是再多话一句, 我就把你的头埋进你的口口里！”
　　肖恩轻声一笑：“想让我闭嘴，可以啊。我额头上的血流进眼睛里了，真让我不舒服。你去给我拿点止血的东西和纸巾, 我就闭嘴，怎么样？”
　　警员继续假装听不见。
　　肖恩像是感到无趣般沉默了一阵, 忽然又道：“其实我们早就完成了那个老头子的交接，而且，小丑也完全没必要公开我们会面的地点，但我们还是这么干了。为什么？我明明完全没必要现身，也不用被你们捉住，但我还是来赴约了，为什么？你真的不好奇吗？”
　　“因为你需要吸引我们和蝙蝠侠的注意力，给小丑拖延时间。”警员粗声粗气地念出戈登给他们的标准答案。
　　听完之后, 肖恩笑得更开心了：“我就知道……但是，你真的相信这个吗？”他向前探身, 似乎要越过桌面向警员耳语，“你真的相信这个愚蠢的答案，而不是认为我另有目的吗？”
　　“我说过了，你这个给小丑当姘头的贱货，给我——”
　　警员探身过去伸手抓向肖恩。就在此时，肖恩猛地起身，一下子撞上警员的额头！
　　警员惨叫一声向后倒去，肖恩则背着凳子整个起身砸向他。他们两人纠缠着在地面上翻滚，在滚翻的过程中，肖恩成功勾到了警员腰间的钥匙，打开了手腕上的手铐。
　　拘留室外的警员们见里面出事，赶忙推开门想要冲进来。然而，门里面的肖恩已经完全挣脱束缚站了起来，向着他们微微一笑，打了个响指——
　　轰隆！
　　GCPD的前门处传来巨响，随即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不知怎的，一辆卡车竟然直直撞进了CGPD的大门中，向里直接冲撞了将近十米才停下来。还没等人们有所反应，下一刻，车位的炸弹爆炸！
　　整个GCPD前门处顿时火光一片。火海之中，另一辆卡车闯进来，车上跳下无数个带着小丑面具的壮汉，一个个都似人似鬼，面目狰狞。
　　小丑帮！
　　他们冲进GCPD内部，毫不手软地对着视野内的所有活物开枪。经过连日来的危机，GCPD的人力已经消耗了许多，此刻还有不少外勤人员在外清理小丑毒气，留守GCPD的警员寥寥无几。在人多势众的枪口之下，他们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
　　而肖恩也整了整衣领，走出拘留室，打了个手势示意小丑帮跟上他。凭借着漫画留下的印象，他带着小丑帮们一路向里，一直进入警局内部存放物资的库房中。
　　枪支弹药、防弹背心、手铐电棍、警徽警服……
　　应有尽有。
　　小丑帮们顿时犹如扑食饿虎一般涌上去，开始疯狂地劫掠。肖恩则只拿了些基本的枪弹，便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这些人贪婪的丑态。忽然，他笑出声，低声自言自语道：“你看，这就是我们的目的。”
　　216.
　　飞艇之上，蝙蝠侠和小丑对峙着。
　　对方的紫色燕尾服和他的披风一起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狠狠地瞪着小丑，努力忍住狂笑的欲望。可小丑却仿佛看穿了他一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张狂！
　　“嘿，小蝙蝠，这样真的不能让你想起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场面吗？哦，那一次你应邀前来，让我看见了你……我还一直以为你和牙仙子一样都不存在呢！而当时你怎么说的？你说想要我——我的牙！”
　　“我现在也这么想！”
　　蝙蝠侠猝不及防地向他扑过去，一拳重重砸在小丑脸上。血和牙同时飞了出来，小丑的脸被打得歪到一边！
　　但他很快做出反击，一脚横扫向蝙蝠侠。蝙蝠侠撤步躲开，小丑趁机掰正自己的脸，笑着向蝙蝠侠吐出一口污血：“嘿，小蝙蝠，你只有这两下子吗？我可是完全没感觉！”
　　“你很快会有的！”
　　蝙蝠侠再次向他扑过去，两个人缠斗起来。在并不稳定的飞艇之上，他们彼此脚步进退交错，就像是在跳一曲死亡之舞，终曲之时必将有一人摔下千米高空，粉身碎骨！
　　“嘿，蝙蝠仔，你不好奇吗？你不想知道，这个飞艇Boom——一声爆炸后会怎样吗？”小丑挨了好几下重拳，满脸血污，却依旧嬉皮笑脸道。
　　回应他的是拳头。
　　“嘿，你不想知道阿尔弗雷德在哪里吗？”
　　“你不会说，对吗？”
　　“哈哈，”小丑的笑声尖利刺耳，“谁知道呢？如果蝙蝠美人愿意献上香吻，我说不定会对你网开一面呢？”
　　“呵，是吗？”蝙蝠侠冷笑出声，“那么你用来威胁我的底气又是什么呢？那个对你死心塌地的外来者？你的那个小爱人？”
　　“哦，不，不是——”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等着这个把能威胁我的致命等着那个崇拜你到疯狂的、每晚和你同床共枕把你恶心到不行、一心一意地希望你心里只有他的男人来执行你的计划？告诉我，他会叫你小布丁吗？”
　　小丑一扭头躲过蝙蝠侠一拳，头槌重重撞上蝙蝠侠让他后退了几步。
　　在头痛欲裂中，蝙蝠侠听到小丑的尖叫：“不，蝙蝠脑袋，你这是无理取闹！你明明知道我心里只有你！”
　　“呵，但对你有兴趣的人不是我，杰基！你知道，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只在乎杰克·内皮尔，而不是你——小丑！”
　　“闭嘴——”
　　蝙蝠侠再次击倒了小丑，一脚踩在他肋骨上：“而你信任他利用他却又毫不犹豫地将他置于死地，是不是在害怕他真的成为了你无法割舍的一部分？小丑，你，不会真的爱上他了吧？”
　　“你这个蠢货！”小丑喊叫间口中都在喷出血沫，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般依然歇斯底里，“你知道那是因为什么，对吧？外来者，你这么称呼的人——他篡改了我对你的爱！他们都是令我失望的废物，只有你，你从来不会令我失望！”
　　蝙蝠侠不想和他再多纠缠，举拳想让他闭嘴。就在这时，他脚下的飞艇忽然开始泄露笑气，让他站立不稳。
　　小丑看准时机一脚踢向他的头，险些将他从飞艇之上踢下去。在坠落之际，蝙蝠侠抛出勾爪抓住小丑，试图把他也拉下来。
　　“认真的吗？”
　　在掉下去的一瞬间，小丑恶毒地低声笑道。蝙蝠侠下意识地察觉不好，却为时已晚。
　　两人一同向下坠落下去的同时，飞艇在小丑上方爆炸开来！
　　笑气漫天四散，在下落的蝙蝠侠眼中，如同艳绿色的背景，将小丑一身紫衣衬托得格外刺目。
　　蝙蝠侠甩出勾爪拉住自身，而小丑的身后则“嘭”地弹开一个降落伞，带着他向前飞去。蝙蝠侠落地后向前追上，小丑却早已割断了伞绳，也向前逃去。
　　在楼宇之间他们展开追逐战。
　　小丑就像完全不要命一般，飞奔跳跃，从一个屋顶跳到另一个屋顶上。蝙蝠侠紧追不舍，一路追赶着小丑跑进闹市区中。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小，但在看见脚下城市的那一刻，蝙蝠侠步履一顿。
　　大街上已经乱作一团，似乎全哥谭的人们都陷入了疯狂之中。
　　他们带着武器走上街头，烧杀抢掠，大肆破坏，毫无缘由地和街上的人大打出手，相互殴打到只剩一口气为止。这些人的脸上全部都挂着扭曲的笑意，眼中的神色近乎癫狂！
　　“嘻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好了，太好了啊哈哈哈！”
　　诡异的笑声、打砸声、尖叫声和爆炸声汇成一曲波澜壮阔的交响曲，犹如洪水一般冲刷过哥谭的每一片街道与街区！
　　“你看，小蝙蝠，这就是你建立的秩序！喜欢吗，喜欢它现在的样子吗？这就是你所守护的哥谭！”
　　目光所及之处，秩序在崩解。人们尽情地发泄着心底的欲望，退行回到野兽的境地。
　　这不仅仅是一搜飞艇的小丑毒气所能做到的。小丑必定是为了这一场盛大的高潮准备了多时，只为了呈现这一刻绝对的狂欢！
　　而顺着躁动的人群汇集的方向看去，在一片广场中央，竖立着一个巨大的火刑架。小丑帮的成员在火刑架旁围成一圈，而另一群人则抬着一根粗壮的圆木，向着火刑架走去。
　　圆木上帮着一个人。昏迷不醒，燕尾服皱成一团。
　　蝙蝠侠顿时变了脸色，下意识地喊出了声。
　　“阿尔弗雷德！”


第67章 救援进行时
　　217.
　　木柴、棕油、火刑架。
　　躁动的人群, 无序的狂欢。
　　绑着阿尔弗雷德的圆木逐渐靠近火刑架，蝙蝠侠根本无暇顾及其他，飞身向着阿尔弗雷德的方向跑去。
　　角色一下子调转, 小丑变成了追在他身后的那一个。
　　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两把手枪，追在蝙蝠侠身后穷追猛打。而当蝙蝠侠试着回过身解决掉小丑时，他又一下子转变了风格, 变得畏首畏尾, 以躲避为主。
　　三番两次下来，蝙蝠侠也发现了，对方的目的就是拖延自己。
　　显然, 小丑想要将阿尔弗雷德在自己面前处死！
　　决无可能！
　　蝙蝠侠一咬牙, 突然纵身而起, 勾爪抓住前方高处的建筑物，以几乎是手臂能承受的极限的加速度将自己拉起，随后松开勾爪向下俯冲, 宛如雄鹰突袭向草原上的猎物。
　　而这也让他完全暴露在空中，处在了一个最为无助的位置。
　　下方立刻有人发现了他, 举枪向他胡乱射击。好在小丑毒气让他们的准头大大下降，可即便如此，蝙蝠侠还是挨了一两发子弹，左臂上传来钻心的疼痛。
　　一颗子弹被斗篷挡了一下划过大腿，问题不大，只是切开了一点凯夫拉装甲的纤维。
　　真正有问题的是左臂。他现在已经不能活动自己的小臂，初步判断很有可能是骨裂或者骨折。这很不好，因为蝙蝠侠发现自己开始难以控制斗篷的飞行方向和稳定程度——他在坠落！
　　宛如被猎枪打下来的鸟一般, 蝙蝠侠掉进了人群之中。他砸到了四个，起身时又顺便带倒了两个。更多人涌上来, 他干脆夺过一杆枪，单手抡着枪杆子如竹刀般挥动。铁质枪杆砸上人骨，顿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广场上人太多，距离又都太近，带枪的人根本不好发挥。蝙蝠侠凭借着这一点微不足道的优势，一路杀到火刑架前。
　　小丑帮的成员立刻纷纷端枪，对准蝙蝠侠。他反手甩出一枚烟雾弹，诸人身影顿时淹没在蒙蒙雾气中。
　　“快用夜视眼镜，你们这群蠢蛋！”小丑挥舞着双枪尖叫道。
　　小丑帮的成员们立马戴上夜视眼镜，看见视野中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他在那里！快！”
　　枪声四起，那个黑影便踉跄着倒下。不知是谁高呼了一声“拿下他了！”，人们便纷纷躁动起来，围到那个倒地者身前。
　　烟雾慢慢散去，他们发现，死者身上数十个弹孔往外汩汩地冒着鲜血，死不瞑目的双眼瞪得大大的，俨然就是刚才还在自己身边的同伴！
　　“他跑了！”
　　“他跑去哪了？”
　　“找！快找！”
　　火刑架前人们顿时大乱，随后赶来的小丑更是大发雷霆。而一旁的暗影中，蝙蝠侠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查看阿尔弗雷德的情况。
　　还好，只是昏迷，没有其他外伤。
　　他松了口气，刚想抱着阿尔弗雷德起身，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猛地回身，刚好对上黑洞洞的枪口。
　　那枪口并不指向他，而是指向他身后，瞄准了毫无行动能力的阿尔弗雷德。
　　“别动。”
　　肖恩的声音很轻，仿佛不想被其他人发现。
　　“你可能可以逃得掉，但是你的老管家肯定不行。这么近的距离，只要挨中一枪，他就算是完了。”
　　他说的对。他们现在距离不足三米，相隔如此之近的情况下，点三二子弹的动能能完全被人体所吸收。
　　阿尔弗雷德年事已高，这个距离下挨一发点三二，无论打到哪里，恐怕都不太好过。
　　蝙蝠侠死死盯着他，缓缓举起双手，试图起身，肖恩却点了点枪口，做了个“no”的口型：“别想挡住他，蝙蝠，我知道你的把戏。”
　　于是蝙蝠侠便停滞在原地不动。双方相持几秒，蝙蝠侠忽然嗤笑出声：“你想杀了我。”
　　肖恩挑了挑眉，顿了几秒才大方承认道：“对，我真的想杀了你。”
　　“但你不敢。”
　　“……你是想试着靠嘴炮说服我吗？没有用的，蝙蝠，我太了解你了。”
　　“你了解我？”蝙蝠侠冷哼一声，“不，你从不曾直面过我，这会让你严重地错估我。就比如，你刚才为什么沉默？是因为你怕小丑发现了之后暴怒甚至杀掉你，还是担心一旦你枪口移动便会失去对我的控制？”
　　“啧，你——”
　　“你觉得你把我堵死在了这里，对吗？”这次轮到蝙蝠侠轻言细语了。他的语调低沉，仿佛大型猫科动物的脚掌踩过地面时发出的含混厚重的声音。
　　不疾不徐，胸有成竹，蓄势待发。
　　他继续道：“实际上，被堵死在这里的是你。当你做出现在这个选择时，就意味着你只能攻击阿尔弗雷德了。如果你想要对我下手的话，那么在你枪口移动的一瞬间，我就会拿下你；如果你什么也不做，转身逃跑，我仍然会抓住你；你甚至可能真的杀了我，但小丑也绝不会放过你。所以，你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对阿尔弗雷德开枪，然后祈祷我不会拧断你的脖子——但我会的！”
　　“我们都知道你不杀人。”肖恩嘴上这么说，却握紧了手中的枪，“而且，我还可以叫人。就算是蝙蝠侠，断了一条胳膊恐怕也没那么容易抵挡得了几十把枪？”
　　“叫人？如果你想叫人，从一开始你就不会静悄悄地把我堵在这里。”
　　蝙蝠侠摇着头，不知不觉中缓缓起身，肖恩的枪口也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动作上移：“你想悄无声息地杀了我，再把责任甩给随便什么人。这样你就可以重新夺回你的J先生，重新让他变成你的好爱人杰克·内皮尔。你想要这个，对吗？”
　　“呵，但你不也在赌我不会开枪是吗？原来阿尔弗雷德在你心中这么不重要，可以被作为赌注——别再动了！”
　　肖恩底喝一声，但此时，蝙蝠侠已经站直了身体。比他高处大半个头的身躯哪怕隔着两米远也极具压迫感，让他不由得心生惧意。同时，他也发现蝙蝠侠的身体将阿尔弗雷德挡得更加严实了。
　　他“啧”了一声，正要有所动作，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喊叫声：“他在这里！追！”
　　该死！
　　就在他分神的一刹那，烟雾弹再次在他脚下爆开。他下意识想要扣动扳机，一枚蝙蝠镖却准确地击中了他的右臂。血花爆出，枪口被后坐力震得歪斜，随后无力地落地。
　　又被他跑了！
　　218.
　　“向前直走就是支援！红罗宾可以留下来帮你，只要你点个头就行。”
　　“不行，神谕，”蝙蝠侠斩钉截铁道，“让他保护好阿尔弗雷德。我会亲自对付小丑。”
　　“那你必须注意自己的安全。蝙蝠家族其他人会持续在城市各处维持秩序，如果需要支援，随时呼叫！”
　　“知道。”说完，蝙蝠侠就毫不犹豫地掐断了联系。
　　他背着阿尔弗雷德向前小跑几步，很快和角落中潜藏的红罗宾碰面。
　　蝙蝠侠将阿尔弗雷德交给他，并且小心地没有让他看出自己左手上的伤。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是骨裂了，因为痛感和错位的观感都没有十分严重。打发走红罗宾后，他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处，便再次射出钩抓枪腾空而起！
　　小丑显然是通过某种办法取得了全城内监控的控制权。他试过许多次都未能甩掉身后的追兵，恐怕是只要有监控所在的地方，就会被找到。
　　这样下去不行。
　　好在哥谭市的基础设施建设还没有达到十分完善的程度，蝙蝠侠很快找到了一条没有监控的破旧小巷中，找到一面井盖，迅速钻了进去。
　　忍受着扑鼻的恶臭和脚底阴湿黏腻的不适感，他不断向前，在宛如迷宫的底下管道中穿梭。
　　这里是他最熟悉的地方，是他蝙蝠洞的延伸。他对城市的真正掌控力，恰恰就来自于这肮脏阴暗的地底。
　　而随着蝙蝠侠的最后一丝斗篷边角消失在镜头中，监控之外，小丑也彻底丢失了蝙蝠侠的踪迹。
　　219.
　　“想想，等我抓到他之后……我要把他挂在这里！就像真正的大蝙蝠一样！”
　　韦恩大厦的一只滴水兽上方，小丑兴奋地喃喃自语着，对着滴水兽指手画脚。而在不远处几栋同样的高楼上，四五个狙击手埋伏着，随时等待着蝙蝠侠出现，将他猎杀在这陷阱中。
　　但是，他们忽略了一个要点：每一个狙击点之间，都离得太远了……
　　不知不觉中，一个狙击点中的人无声倒下。随后是另一个，又一个。
　　一直到第四个。
　　或许是不详的预兆让这个狙击手竟然冥冥中感应到了什么，在蝙蝠侠降落在他身后的那一刻转回身。蝙蝠侠当场上前一步想将他踹晕，却被他胡乱踢出的一脚扫过了左臂。剧痛让他动作慢了半拍，下一秒，这个人便杀猪般地嚎叫起来：“蝙蝠——”
　　没喊完的言辞随着他的昏迷被吞进肚里。然而，这也让另一个狙击点的人发现了蝙蝠侠的行踪。
　　代表着致命锁定的红点顿时落在他胸前。蝙蝠侠没有片刻犹豫，干脆放弃了藏匿，抓着钩锁枪飞起，一脚踢向狙击手！
　　子弹和他擦肩而过，狙击手被他一脚踹中心口，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蝙蝠侠站在狙击点上，居高临下看向滴水兽。那个紫绿相间的影子和他遥遥对视，做出敬礼的滑稽手势——
　　小丑！


第68章 殉情
　　蝙蝠侠纵身飞扑, 而小丑则从身后取出了一根宛如粗壮钢管一般的长筒，对准了他。
　　单兵火箭筒！
　　小丑扣下扳机同时，蝙蝠侠腰背猛地发力, 将整个身体绞扭过去，在空中绷成一条流利的反曲线。火箭炮炮弹裹挟着高温从他身侧擦过，仅仅只是错身的一瞬间, 就让蝙蝠侠感受到了高温的炙烤, 面罩之下顿时泛起焦糊的气味！
　　他落在小丑面前，还没等小丑发射出第二枚炮弹，蝙蝠镖已经“铛”地一声甩进了火箭筒中, 堵住膛口。
　　“我不建议你现在再开炮, 这样很有可能把你也炸死。”蝙蝠侠刻意压低的声线中带着明晃晃的怒气。
　　“哦, 那太可惜了。”小丑耸了耸肩，将火箭筒向着蝙蝠侠扔过来。
　　蝙蝠侠一矮身躲过，再站直身子时, 小丑已经掏出了一把玩具发令枪似的手枪，对准了他：“不喜欢大家伙的话, 试试小玩具如何？”
　　蝙蝠侠单手攥紧了蝙蝠镖，而小丑手中滑稽的手枪则对准了他的头。
　　“小丑……”
　　“蝙蝠国王，嘿嘿，向蝙蝠国王致意！”
　　“小丑！”
　　但是他们谁都没有轻举妄动。蝙蝠侠眼中是纯粹的怒火与憎恶，小丑眼神中则带着好奇的探究。
　　“告诉我吧，蝙蝠国王，在你死之前我真想亲口听你说出来……在我离开的这十年里，你究竟有没有想过我？”
　　“没有。”蝙蝠侠毫不犹豫。
　　“太伤人了！”小丑叫道, “我的国王，我一心做你的弄臣, 你却这样对待我。怎么，告诉我，你有新宠了吗？是那个绿油油的猜谜怪胎，还是那只滑腻腻的胖企鹅？绝对不行，我才是最爱你的那个人！”
　　“不，都不是。小丑，你始终不明白你对于我的重要性……”
　　小丑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小丑整个肩膀都垮了下去，眼里也露出凶光。
　　“嘿，”他抗议道，“果然是我永远冷酷无情的小蝙蝠！你永远不识好歹不理解我对你的爱意。自从我恢复了清醒之后，我可就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
　　“是吗？但你却没有发现，我根本就不是你的‘蝙蝠国王’吗？”
　　小丑第一次露出如此吃惊的神色：“你什么意思！不，等等，我能猜到——有人竟然抢在我前面对你下手了？”
　　这一霎的震惊绝对是真情流露，蝙蝠侠可以看见小丑本就不大的瞳孔向内骤缩——这也正是他的机会！
　　蝙蝠侠扑向小丑，两个人在滴水兽上扭打起来。蝙蝠侠狠命掰过小丑持枪的右手，不顾他几乎扣下自己眼球的左手，将他的手臂“咔”一声拧断。
　　骨骼被生生折断，小丑尖叫出声。但是随着蝙蝠侠揪着他的领子将他提出了滴水兽，悬在高空之上时，这尖叫就变成了狂喜的大笑声。
　　“哈哈，动手啊……动手！为什么不把我扔下去呢？呜呼呼呼——嘭！只要一下下，新鲜的小丑肉饼就能出炉。为什么不试试看呢？”
　　“闭嘴！告诉我你究竟对这座城市做了什么，然后，我会将你送交GCPD，关进阿卡姆疯人院。这一次，你会在里面度过余生！”
　　即使被领子勒得上气不接下气，小丑依然嬉笑道：“是吗？我怎么觉得杀了我是个更好的提议？正好我的这个小蝙蝠死了，我们可以殉情，万岁！”
　　“想都别想！”
　　伴随着一声怒吼，蝙蝠侠猛地将小丑砸向滴水兽上方，接着狠狠向他脸上砸拳。连续十几记重拳落下，小丑的脸几乎被打到不成人形，蝙蝠侠才停下手：“告诉我！”
　　“你明明……明明知道我不可能说，”小丑顶着青肿的眼窝抛了个媚眼，“这说明你只是在折磨我！好巧，我也喜欢折磨人——你看，我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滚！”
　　蝙蝠侠举拳正想再次砸下，就在这时，背后子弹破空的声音传来！
　　这一枪直指头部。蝙蝠侠猛地蹲身躲开，却被小丑趁机掀下滴水兽。在下坠中，蝙蝠侠射出勾爪，攀住另一只滴水兽翻身而上。而就在他落下的一瞬间，脚下滴水兽也爆炸开来！
　　“咳、咳咳……”
　　他被尘烟呛住，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像受到了重击一般疼痛。
　　好在，左臂处的伤势被这一炸炸得更加严重，剧烈的疼痛让他反而清醒了过来。在半空中，他勉强调整了自身的姿态，向着某一个刁钻的角度射出勾爪。
　　韦恩大厦中第十三尊滴水兽。
　　隐藏的滴水兽。
　　由亨利韦恩监造，藏匿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中，默默地守护着黑夜中的义警，坠落的正义之人。
　　勾爪抓住滴水兽，将蝙蝠侠下落的速度在几秒之内减到了零。
　　接近极限的速度带来的巨大动能让他一刹那以为自己的手臂都要被扯断。但也只有这么一瞬，他便站在了那只滴水兽之上。周身的鲜血在狂风中几乎凝固，洇在战衣上，仿佛一朵朵盛开的血花！
　　220.
　　蝙蝠侠重返韦恩大厦顶端的滴水兽时，小丑正掐着肖恩的脖子怒吼：“你差点杀了他，你这个白痴！就是因为你们这些永远都不能理解笑话的可笑之处的蠢蛋的存在，这个世界才像现在这样无可救药！”
　　“可是，可是小丑，”肖恩挣扎着，被勒得满脸通红还在试着辩解，“我知道你想亲手杀了他，可是你有没有意识到蝙蝠侠是你一直以来的心魔？你被他困住了——”
　　“别以为我看不懂你乱七八糟的小心思！你一直想让蝙蝠侠出局，觉得这样就能让我变回你那个愚蠢的小玩具，Huh？该出局的是你，肖恩小宝宝，我受够你了——”
　　“不小丑、杰克，不，求求你——”
　　“小丑！”
　　滴水兽上，不知何时出现的蝙蝠侠屹立。即使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也不妨碍他站得笔挺。
　　披风在他身后扬起，身上的血迹和天边猩红暮色相呼应，让他宛如真正从炼狱中爬出的，遍身烈焰的复仇之人！
　　“到此为止了，小丑。你会被关进监狱，在里面反思你的余生；而哥谭市的疯狂会很快被清除，我们还有和你余生一样长的时间来构建秩序。一切都结束了，你输了！”
　　“哦，真的吗？”小丑仍然掐着肖恩，所以做不出什么夸张的动作，只能露出一个巨大的笑容，“可我看到你回来好开心！我们明明还有很多游戏可以玩，怎么就输了呢？”
　　蝙蝠侠不想多说，刚要甩出蝙蝠镖，就见小丑一把拉过肖恩挡在自己身前：“哦哦哦，等等，等等。不行，小蝙蝠，你看，我们之间还有一个障碍没有解决。我该拿他怎么办呢？”
　　“放开他！”
　　小丑大笑起来，反而进一步将手枪抵到了肖恩脖子上：“当然不！蝙蝠，我们要不要来个老套的谈判？‘哦，如果你放我一条生路，我就不伤害他’，这种，怎么样？”
　　蝙蝠侠目光沉沉，反唇相讥：“你会吗？”
　　“当然不会！”小丑的枪口又往肖恩脖颈里面抵深了些，冰凉的枪管陷进皮肉中，“不管你放不放过我，我都可能不杀他，也有可能随时会杀了他！这一秒，下一秒，十年之后，明天……现在！谁说得准呢？”
　　他喊出“现在”的一刹那，肖恩在他怀中紧紧闭上了眼，浑身颤抖着。
　　蝙蝠侠的动作一下子停顿住了。
　　他要看着小丑在他面前杀死这个外来者吗？
　　是的，这个外来者为虎作伥助纣为虐，似乎值得一死。更何况，抹杀本来也符合“抹除”的定义，好像小丑的这一行为对于他而言是完全利好的。
　　但是，这不应该。
　　无论是谁，至少不应该让小丑作为这个审判者。而且也没有人理应从他人的死亡中得利。就算是经历过再多磋磨，他也仍然想相信，每个人都有被拯救的价值。
　　视网膜上，冥界之门的面板已经蓄势待发。蝙蝠侠微微压下肩背，全身绷紧蓄力。
　　只要能让小丑分神，只要那么一秒钟，他就能扑到他们所在的滴水兽上，冥界之门可以瞬间将外来者送回他所属的世界。
　　只要他能有一个机会……
　　外人观察不到，蝙蝠侠内心激烈的活动和思考，从现在看来，他们似乎陷入了僵局。周围的一切都十分静默，天空忽然开始飘起雨丝。
　　这时，他们听见了一声抽泣声。
　　很明显，在这样的死寂之中实在是太过于明显了，连小丑也不禁为之侧目。肖恩难以抑制地又啜泣了一声，嘴角却上扬着，在笑。
　　他仰起头，细软的黑发被雨丝打湿，黏在额头上。雨水混合着泪水，冲刷着他脸上残余的特效化妆品，让他看起来分外狼狈。
　　可他仍然在笑，又笑又哭，神情几近疯癫。
　　“……我真的不明白，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我让‘小丑’消失了这么多年，我给了哥谭市一个清净，这有什么不好吗……”
　　小丑勒着他脖颈的手骤然收紧：“闭嘴，亲爱的！大人说话可没有小孩子的事！”
　　肖恩摇了摇头，又笑起来：“杰克，你不明白，杰克——”
　　“别这么叫我！”
　　“——我真的爱过你，杰克，我现在也还爱着你……”
　　不好！
　　这终幕致辞般的宣言出口的同时，蝙蝠侠骤然暴起向前扑去！但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肖恩和小丑脚下的滴水兽毫无征兆地爆炸，沉重的石像被顷刻间炸成碎块。小丑和肖恩两人顿时失去着力点，向下坠落而去！
　　爆炸的余波将蝙蝠侠震开，他勉强攀住另一只滴水兽站稳，随后再次跃下俯冲向肖恩。
　　只要能抓住他、能触碰到他，自己就还能使用冥界之门！
　　但是在下坠中，他看见肖恩和小丑仍在扭打。肖恩拼尽全力将一把小刀插进小丑心口，而小丑的手枪抵住了他的额头，扣下了扳机——
　　砰！
　　两个人交叠着砸在地上，鲜血顿时涌流，渗入土地。
　　蝙蝠侠自身下坠的速度也接近极限，不得不打开滑翔翼，飘飘摇摇地勉强减缓了些速度，让自己不至于直接摔在地上，然后接连撞在外墙、路灯上，最后翻滚进一条小巷中，后背重重撞上肮脏的墙角，这才停下来。
　　左臂上的疼痛钻心刺骨，可以感觉到突出的骨刺扎进皮肤之下的血肉。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蝙蝠侠能感觉到残存的笑气仍在他血管中流淌，将大笑的欲望传遍全身。
　　这太可笑了，他想。
　　于是他放声大笑。


第69章 肖恩的日记
　　221.
　　（一本旧日记。磨损了许多, 页面微微泛黄。可以看出，它已经经历了不少个年头，书页已经被翻得烂软, 在散架的边缘徘徊。
　　但它的主人仍然没有任何放弃它的打算，而是用工整的细麻绳将日记本捆得更牢固了些。十分严谨的作风，就如同它的主人那公整的字迹一般。）
　　（十年前的某个日期）
　　x月15日
　　我真的穿越了？！
　　我真的穿越啦——————！
　　好快乐, 我现在好快乐, 好想找个人分享我的喜悦呜呜呜，但是根本不会有人愿意理我的吧。也对，这里可是哥谭, 哈哈哈。
　　话说这个伴生金手指居然是自定义的诶, 太好了。不过还没想好该要什么比较好……先留着吧, 让我先深入地了解一下这座城市再说。
　　哥谭，我来啦！
　　x月16日
　　哼哼，轻松搞定了穿越后可能碰到的一系列问题, 不愧是我。
　　接下来就是最让我期待的部分啦！我要想办法见到小丑，好好地研究透他这个心理学界的圣杯, 然后猛猛写SCI猛猛研发药物治愈他，以后，我就是临床心理学界的弗洛伊德！
　　先定个小目标，见到小丑再说。
　　好在我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也是心理学生，见到小丑应该不难呢。
　　x月19日
　　好怪，这个世界明明应该是dc世界没错，但是为什么很多事情都和漫画设定不一样呢？
　　这个世界里布鲁斯韦恩还有一个叫温梦幽幻的奇怪养女，而且布鲁斯韦恩还娶了哈琳奎泽尔。不会他俩每晚夜巡的时候一个扮蝙蝠侠一个扮小丑女吧？那也太怪了。
　　我感觉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但现在还没办法完全想清楚，先这样吧。明天就要见到小丑了, 再复习一边导师交代的要点！
　　x月27日
　　这一周都很棒！天啊，简直太棒了！
　　和小丑的见面太顺利了，导师甚至特意为了我将三天的考察流程争取到了七天。七天，整整七天我都和他坐在一起——我是说一间房子里——深入地交谈。
　　我发现以前漫画里大家对他的误解还是太多了，实际上，在不疯癫的时候他表现得很优雅风趣，而且学识广博，好像什么都知道一点。尤其是戏剧方面的相关知识，他更是了如指掌。不愧是某一版本中酒神因子的拥有者，对于戏剧的掌握就是独到！
　　他真的很有趣。虽然对于小丑的精神分析报告和后续治疗手段我都没有什么头绪，但是至少，认识到一个和漫画完全不同的、立体迷人的角色就已经很值了。为了这个，DDL算什么！
　　P.S.
　　我发现我拿的好像哈莉剧本哦……
　　x月29日
　　见到蝙蝠灯和蝙蝠侠了。这个蝙蝠侠打人好狠，不过刚失去杰森的蝠是这样的。
　　DDL要赶不上了啊啊啊啊——
　　x月12日
　　终于，这个课题获得了导师的认可，我可以进一步接触小丑了，想想就好兴奋！
　　这个小丑真的很吸引我，感觉他的故事相当的复杂，经历又相当的有趣，总让我想多了解一点。还有，怎么会有人觉得他的笑话不够好笑啊，没品的家伙！明明只是那些人没有对上电波，可能我就喜欢这种冷幽默吧orz
　　嗯，明天开始就要常驻阿卡姆疯人院了，嘿嘿，终于可以见到漫画里面的各种反派了，好期待……
　　x月15日
　　疯人院里面关押的超级反派比我想象得要多得多。而且，据说，他们中有很多都是被温梦幽幻关进来的。对，就是韦恩的那个私生女。
　　说实在的，这个战绩有点好得离谱了……感觉不像是正常普通人能达到的水平。
　　超过蝙蝠侠，超过所有罗宾……等等这不就是很多穿越者的金手指设定吗？
　　我去，这个温梦幽幻不会也是穿越者吧？
　　不过，这样一来很多东西也就解释得通了。有点意思呢，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我都有点期待了。
　　x月27日
　　这一段时间都没什么好说的——美妙无比。
　　小丑——他让我可以叫他杰克，很亲昵的感觉，对吧？——说我们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一起去看哥谭的海。
　　废弃的工厂和高大的烟囱，在夕阳下泛着艳艳的金色，旁边就是波光粼粼的海，海面就是蓝色和金色碰撞的绝景。他就是这么告诉我的，听起来也太浪漫了吧！我以前只知道杰克是个疯癫反派，但我没有想到他还会有这么浪漫的一面。不过想想也是哈，疯子本身就具有一定浪漫主义色彩，更何况是酒神狄俄尼索斯的化身呢。
　　我真的很想和他一起看海。说实在的，他描述的那一番景象真的已经足够迷人了，如果能加上我和他，一起在夕阳里面牵着手散步的背影剪影……太幸福了，我简直无法想象。
　　但是现实就是，他是不可能被放出来的。如果他不越狱的话，他很有可能就会在这座疯人院中度过余生。我知道，这对于他所做过的那些事而言实际上还远远不够，但是想想我们可能永远也没办法一起去看哥谭市的海，我就不免感到遗憾。
　　（一些涂划）
　　好吧，我承认，真的很遗憾！我就是很想！
　　我不知道杰克到底是怎么看出我同性恋的身份的，但他显然有所察觉，而且也并没有排斥我。不仅如此，他对我表现得很有耐心，也很礼貌很体贴，和他在一起让我感到安全。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体验……想不到吧，当了这么多年深柜选手，第一次感受到对自己的身份的坦然，竟然是在面对一个超级反派的时候？
　　我想，我可能真的有点爱上杰克了。
　　不是还有个金手指吗？还好我没用过，现在可以用它来想想办法。
　　x月28日
　　金手指的定制异乎寻常的顺利，而且它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苍白骑士的专属迷情剂。
　　顾名思义，这个金手指能把杰克变成那个代表着正义和守护的苍白骑士，而不再是那个代表着破坏和疯狂的小丑。这会给哥谭带来莫大的好处，会让哥谭的混乱更减少一分。我想，这算不算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我为哥谭做贡献了哈哈哈。
　　不过“迷情剂”这个词我不太喜欢。根据金手指的描述，实际上我只是让杰克有了能爱人的能力，而对象是我而已。这并不像迷情剂所描述的这么夸张，而且，金手指也向我保证过了，哪怕我有一天解除了迷情剂的效果，杰克也依然拥有爱人的能力。从精神分析的角度出发，这至少能让他远离抑郁症的侵扰。这就很好了，对吧？
　　嗯，我已经想好计划了……
　　希望接下来的实施一切顺利！
　　x月19日
　　好久没写日记了。这些天逃亡，根本没机会拿笔。
　　越狱计划很顺利，顺利到我感觉我是不是骨子里其实有点疯狂的天赋在，哈哈！不过不得不说，爆炸好爽，打架好爽，飙车也好爽啊啊啊！坏了，感觉这种疯狂也好适合我。果然，DDL推荐信毕业论文什么的全部再见吧！从今天开始，我要做一个快乐的小疯子！
　　开玩笑的啦。
　　金手指也很有用，真的让杰克变成了一个完全的正常人，只是有一点喜欢讲笑话而已。有时候，我甚至表现得比他还疯狂。
　　现在杰克就躺在我身边，嗯，他的手还搂着我的腰呢。一旦恢复正常，简直让人想象不到他是个多好的人，又是个多么优秀的伴侣，甚至还有些黏人。什么叫质疑哈莉，理解哈莉，成为哈莉呀哈哈哈哈。
　　逃亡的计划更是堪称完美，不愧是我，看过这么多美漫大世界和侦探推理小说。马上，我们就可以再偷偷摸摸地溜回哥谭，隐姓埋名地居住下来，然后就可以过上幸福安稳的生活啦~希望接下来一切顺利。我还可以想办法读完函授大学，拿到学位证，然后取得一份体面的工作，和杰克真正安定下来。
　　我帮你们和平解决掉了一位超级大反派啦！哥谭市民们，不用谢我哦~
　　x月23日
　　那个温梦幽幻找到了我。
　　并不奇怪，因为她果然也是穿越者，或者说，被她的系统称之为“外来者”。
　　我们第一次见面还挺和平的，她问了几个问题威胁了我几句就走了。可能是觉得我把金手指用在攻略杰克这件事上过于愚蠢了吧，她没怎么和我多说就离开了。当然我也看不上她。就她在言语间表现出来的心智水平，估计年龄都还是个初中生。我不和小孩子计较，也不和傻子说话，就这样吧，让玛丽苏玩她自己的去吧。
　　而我，我的新生活，开始啦！
　　（接下来，日记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时间跳跃，甚至在连续的几年内都没有任何记录，似乎日记的主人已经放弃了这个记满了早期的想法和生活的老朋友。一直到一年前，这本日记才开始被重新使用。一开始时，日记上的字迹还十分工整，一如数年前。但后来，不知为何，笔迹开始变得越来越凌乱起来。）
　　x月11日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感觉不安。再次翻出了这本笔记，才发现，自己当时和杰基过得有多么幸福。
　　坦白来讲，我都有点不记得当时我们是怎样相处的了。现在，我根本没办法和他轻松地相处。
　　这不是杰基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太紧张太敏感了。每当他出现点什么和“小丑”有点相似的言行时，我就会被这一点风吹草动吓到难以自拔，哪怕他只是表达出了对蝙蝠侠的兴趣，我都会难以自已地恐惧。我真的太害怕了，害怕一切……可是我想带杰基离开哥谭，他又不愿意走。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我才发现，我所获得的除了杰基简直是空无一物。
　　虽然我不认为温梦幽幻和王坤获得的这些钱财名利就真的比我获得的这个爱人要好，但是，我的人生难道不应该是围绕着我这个主体展开的吗？可现在，我每天都小心翼翼谨慎地提防一切，还要在杰基低落时讨好他哄他，那我呢？我都无暇顾及自身，谁又能关心我呢？
　　这种日子……太累了。
　　这帮外来者也太嚣张了。他们迟早会翻车的。不能再与他们为伍了，越早脱离越好。
　　（断断续续地写了一段时间后，这本日记的记录再次停滞。一直到王坤被“抹除”之后，这本日记才再次开始记录）
　　x月5日
　　我好害怕……
　　王坤已经被送走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蝙蝠侠的风格突然发生了变化。这里面肯定发生了什么，但我对此一无所知。
　　而杰基越来越像小丑了，不是错觉，他真的越来越像了……我上次差点就脱口而出叫他小丑！
　　如果他真的变成了小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离开他，抛弃他，还是留下来等着被他大卸八块？可我真的做不到，我爱他，我会一直爱他，因为如果不爱他的话，我真的就一无所有了……
　　x月25
　　总所说服了杰克陪我去外地度假一段时间。
　　我能感觉到我的能力在不断失效，但远离蝙蝠侠、远离哥谭似乎还能短暂地减缓失效的速度。也许我应该祈祷贝拉能杀掉蝙蝠侠或者自己回去杀了他，万一这样就能阻止一切事情恶化呢？
　　x月26日
　　杰克真的开始向着小丑一步步演化了。现在再看我们当初结婚时的戒指，和“小丑爱人”这个愚蠢的假名，我感觉好像一切都是冥冥中早已注定，只有我愚蠢到看不出命运的轨迹。
　　怎么办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我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
　　但我真的爱他！我爱他！
　　x月27日
　　我想过了，就算他变成小丑，我也会依然爱他！
　　x月28日
　　杰克，不，小丑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就像是看玩具的眼神，还是那种曾经给他带来过耻辱的可恶的玩具。我知道，他想丢弃我了。
　　哈莉在这种时候是什么感觉呢？她被丢弃的时候又是什么感觉？也许我很快就能理解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将近一个月后）
　　（没有日期的记录，笔记开始凌乱，很多语无乱次的句子和拼写错误的单词，被大力划去，笔尖甚至戳破了纸背）
　　你玩过那种撕玫瑰花瓣的游戏吗？
　　一片，他爱我；两片，他不爱我；三片，他爱我……
　　我撕了五朵玫瑰，都说他爱我。但是，我知道那是因为玫瑰花瓣都是单数的！
　　该死的我就是想回到他身边，不然我还能去哪呢？最后再试一次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小丑我也能接受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我要回去找他，对，哪怕是玩具我也要告诉他我是个有价值的玩具。我还要一张投名状，一份足够有价值和诚意的礼物……
　　他接纳我了……
　　这是好事吗？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听他的话，做他的好宝宝，就这样吧不要多想
　　玩一个简单的小把戏（被划去）
　　入侵警局（被划去）
　　给滴水兽都装上炸弹（被划去）
　　我会完成这些任务的。
　　对，你做到了，真棒肖恩！
　　我还会是他的爱人的，我还会陪在他身边，因为我比哈莉有用，我很好我能配得上他，我爱他我爱那种疯狂我感觉我也要疯了疯了就好了疯了就好了哈哈哈
　　（一些大力涂抹的黑线，一些被涂画到看不清的词句，一些水滴滴在纸上将墨水晕开的印记，几行笔记潦草到看不清的呓语。）
　　（至此，日记戛然而止。接下来发生的事，都已不必再多说。）


第70章 尘埃落定
　　222.
　　这就是事情的结局。
　　小丑确实是死了, 他和肖恩双双死于对方之手，最后在韦恩大厦之下摔得血肉模糊。
　　尸检报告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出来，但谁都想快点结案, 所以警方只是简单和蝙蝠侠沟通了一下，便结束了算是例行的问询。
　　总算是结束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对于小丑这个极具破坏力的疯子的死, 所有人都在拍手称快。就连损失惨重的GCPD众人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带着仇恨和怒火，带着扭曲的快意。
　　小丑让他们损失了太多同伴，他们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手刃这个丑角。不过小丑已死, 也算是对殉职的英灵有所告慰。
　　肖恩也死了。
　　和小丑不同, 几乎无人在意他的死亡。蝙蝠侠更是知道, 过不了多久，他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踪迹都将被抹除。
　　而他留下的那小小一箱遗物，GCPD整理出来后也不知道该留给谁, 蝙蝠侠便干脆提出把这些交给他处理。GCPD答应得有些犹豫，但蝙蝠侠也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人, 轻而易举地就卷走了他想要的东西。
　　这也就是他现在一边翻看这本日记一边被迫听着阿尔弗雷德念念叨叨的原因。
　　布鲁斯很高兴看到他的老管家并无大碍精神奕奕的样子，但是像现在这样生龙活虎还是让他有些压力山大——
　　“您果然还是做到了。”阿尔弗雷德投来一道十足不赞成的目光，又低下头检查着他的左臂。
　　“做到什么？”
　　阿尔弗雷德面无表情：“血肉模糊地回到家找我帮忙缝合并掰正断骨。您真是个言而守信的人。”
　　布鲁斯露出一个苦笑，摇摇头：“情况紧急，我顾不上这些。”
　　“那么您至少可以在事情结束后第一时间就医，而不是继续跟着GCPD跑来跑去。”
　　布鲁斯心虚地移开眼睛，假装日记本上的一块污渍吸引了他的注意。
　　阿尔弗雷德对着他这副样子，大声地唉声叹气了一番, 最后还是尽量动作轻柔地完成了缝合并给他裹上石膏，拍了拍他的手臂：“两个月之内您恐怕都无法用这条手臂揍人了。在此之前, 我建议您先暂停一部分义警事业，好好修养。”
　　“可是，阿尔弗雷德，哥谭市需要我。”
　　“您可以作为布鲁斯·韦恩为这座城市出力，老爷。如果您对此有什么不满的话，我也可以为您把莱斯利医生叫来。当然，都是您的选择。”阿尔弗雷德面不改色地威胁道。
　　布鲁斯赶紧举手表示投降。
　　阿尔弗雷德满意地点点头，起身道：“我去您准备夜宵。”
　　布鲁斯：猫猫警觉.JPG
　　“你不会给我喂蔬菜汁的，对吧？”
　　阿尔弗雷德回头瞪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便离开了蝙蝠洞。
　　布鲁斯现在深感自己前途难料。
　　他叹了口气，翻阅完日记剩下的部分，并挑选了其中一些字句录入蝙蝠电脑中整理。做完这一切后，他将日记本放回那一箱遗物中，又叹了口气。
　　遗物是留给生者的，但外来者的一切踪迹都会被这个世界抹除，这些遗物又能留给谁呢？
　　对着这箱遗物沉默良久，布鲁斯摇摇头，单手拎起这箱遗物，走向蝙蝠洞深处。
　　那里有一个专门的陈列架，用于摆放这些物品——已经没有生者能为之吊唁的死者的遗物。
　　一个被□□的女孩留下的廉价戒指、一个孩子被弹片刮碎的脏玩偶、一架只剩半边的口风琴、一件洗得发白的大衣……
　　他将那一箱遗物放在它们之间，阖上玻璃展柜的柜门。
　　这些人与他无关，这些人的死也与他无关。他们与蝙蝠侠人生交汇的唯一轨迹，往往就是这些残破凋零、曾经承载过幸福和苦难的物件。
　　他这么做，这个世界的蝙蝠也这么做。他的展柜，甚至比之前自己的展柜还要丰富一些。
　　布鲁斯苦笑了一下。
　　以前，阿尔弗雷德和迪克常常劝他不要再这么做了，至少把展柜换成不透明的。但蝙蝠侠从未答应过。他知道，他们担心自己背负太多不属于“蝙蝠侠”的苦难，但，他留下这些也并非是为了背负苦难。
　　只是为了缅怀，他想，缅怀那些曾经鲜活，素昧平生的生命。
　　223.
　　卡珊德拉带着阿尔弗雷德的晚餐餐盘下来时，布鲁斯已经坐在蝙蝠电脑前睡着了。
　　电脑仍然开着，温梦幽幻和韦恩集团的资料在上面自行分析滚动。卡珊德拉看了看，才端着盘子慢慢走近。
　　她脚步很轻，一直走到布鲁斯身边时才将他惊起。
　　“没事，”她轻轻抚了抚布鲁斯的肩膀，“你需要休息。”
　　“没关系。”
　　布鲁斯随手揉了把脸，甩甩头，顿时清醒了许多，目光也相应地变得锐利。他几乎是看也没看一眼盘子里的是什么，随手拿起了一个三明治开始咀嚼，一边开始重新处理资料。
　　卡珊德拉轻轻叹了口气，看着他。
　　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得他的眼窝格外深，黑眼圈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好几天没有打理过的下巴上也纷纷冒出了胡茬。他的嘴唇也有些干裂了，冒着些许血丝。
　　他真的累了。
　　这些天布鲁斯压根就没有好好休息过。
　　一天接一天的战斗，一天接一天的调查。在各个地点之间奔波，在一场场生死游戏中往复。卡珊德拉想道，他确实是累坏了。
　　他需要休息。
　　所以她走上前，温柔而不容置疑地按住了布鲁斯的手腕，将他的手从鼠标上移开：“休息一会儿吧，布鲁斯。”
　　“温梦幽幻的事情很紧急，卡珊，”布鲁斯试着抽手，却没抽出来，“我必须尽早解决这些问题——”
　　卡珊德拉打断他：“你还要很多时间，布鲁斯。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你都不能作为蝙蝠侠行动，有足够的时间来整理思绪处置文书。不要急于一时。”
　　“等等，卡珊，你不会真的打算在接下来一个月里面严格执行阿尔弗雷德的计划吧？”
　　“我当然不会，”卡珊德拉温柔道，“因为猛禽小队马上就要再次启程了。但是他肯定会。”
　　布鲁斯顺着卡珊德拉的手指看去，看见了正在向他打招呼的满脸笑容的提姆。
　　布鲁斯：……
　　这个是真不太好糊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布鲁斯。”提姆笑着走到布鲁斯身边，俯下身，神态自若地破解了蝙蝠电脑的密码后将电脑关机。布鲁斯只能无奈地看着他：“我只剩下最后一点了。”
　　“我知道你的‘最后一点’指什么，所以，答案是不行。”提姆的语气带着些哄小孩的意味，“这些天我和达米安会好好‘照顾’你的，布鲁斯，所以真的不必急于一时，先去休息吧。”
　　布鲁斯发出一串无可奈何的嘀咕声，最终还是站了起来跟着两人向上方走去。
　　此时已是凌晨两点，窗外明月皎皎，韦恩宅中空寂一片。布鲁斯被卡珊德拉和提姆像“押送”一般送到房间门口，又塞进房间。
　　“千万不要试着逃跑哦，布鲁斯，”提姆向他俏皮地眨眨眼，“韦恩庄园里的所有监控都会盯着你的。”
　　布鲁斯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我知道了，大侦探。晚安，提姆，晚安，卡珊德拉。”
　　“晚安，布鲁斯。”
　　“好好休息吧。”
　　224.
　　成功把布鲁斯塞回寝室后，卡珊德拉和提姆两人都松了口气。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开口：
　　“达米安怎么办？”
　　“谁去想办法把他弄回来？”
　　“……”
　　两人再次对视了一眼，提姆顿时警惕起来。
　　提姆：鸭鸭警觉.JPG
　　“我不会去找恶魔崽子的，”提姆浑身都写着抗拒，“我不想让他毁了我的所有睡眠。”
　　“我和他不熟。”卡珊德拉耸肩，“很有可能，我无法说服他回来。”
　　“你可以直接让他失去意识？”提姆提议道。
　　卡珊德拉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想都别想。”
　　“……总不能放任他不管吧？”
　　卡珊德拉想了想：“要不这样吧，石头剪刀布？”
　　提姆：“……和你玩石头剪刀布，我是傻的吗？”
　　卡珊德拉反问：“那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提姆顿了许久，认命地伸出手：“来吧。”
　　“石头，剪刀，布——”
　　225.
　　只有真正躺在床上时，布鲁斯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累。
　　他已经将近72个小时没有合过眼了，此刻，身体刚刚沾上柔软的大床，就感觉到深深的困倦攫住了他。
　　他从善如流地闭上眼，不到几秒钟就滑入了梦乡。
　　今夜，那个无面女人没有再出现在他的梦中，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白色光点漂浮在他视野前方。
　　那团白色光点不断扩大，最终，将整个梦境都笼罩在一片纯白的空间中。
　　布鲁斯也在这个时候恢复了清醒，面对着这片纯白，他没有任何波澜。
　　“好久不见，观者。”


第71章 Triple kill！
　　226.
　　“好久不见, 蝙蝠侠。”
　　观者冷冰冰的机械音竟然让布鲁斯听出了几分温和的意味。
　　“第三名外来者已经被抹除。”
　　“我知道，但很可惜，这个外来者并不是由你亲手抹除的所以没有奖励给你。”
　　布鲁斯摇摇头：“这对我而言并不重要。比起这个, 我更想要一些答案。”
　　这一次“观者”显得格外从容：“你尽可以提问，权能范围内，我都会回答。”
　　“上次你没有出现, 为什么？”布鲁斯直接开口问道。
　　“和你所猜测的一样, 我在与外来者背后的更高位存在对抗。”
　　“那存在究竟是什么？”
　　“是和我一样之人。”
　　布鲁斯挑了挑眉。
　　一个令他意外又不完全意外的回答。
　　不意外之处在于高位存在和“观者”的一致性。
　　这毫无疑问，他们是相似的。都是高维存在，能俯瞰这个世界的一切, 都有着一定程度上能随心所欲改变这个世界的权能。实际上, 就连将自己带来这个世界并赋予奖励技能这一点, 也和外来者以及他们的能力十分雷同。
　　而意外之处，在于“观者”自称为“人”。
　　“所以你是类似于蝙蝠螨和捣蛋鬼一类的高维居民？”
　　“……一定要和他们作比较吗？这听起来真的显得我不是高端。”
　　“我还以为高维居民的优越感已经膨胀到没有什么能让他们自我怀疑了。”
　　“观者”自动忽略了布鲁斯的夹枪带棒：“还有什么问题吗？”
　　“你们干预这个世界的目的是什么？你们能从中获取什么好处？”
　　“蝙蝠螨干预你们能获取除了快乐之外的什么好处吗？”
　　“你不能用问题回答问题。”
　　“这不是在庭审，蝙蝠侠。而且……”“观者”听起来有些无奈, “真相很残酷。”
　　“我经历过太多残酷的事情，你的真相又能残酷到什么程度？”
　　“观者”顿了顿, 不知是在犹豫，还是被布鲁斯的话哽住了。过了一会儿，它才道：“好吧……实际上，你们都是一本漫画中的人，这个世界是一个漫画中的世界。”
　　“观者”三言两语介绍完了这家名叫dc的漫画公司，和其旗下推出的蝙蝠侠系列漫画。
　　“所以你相当于是创作者，而你对抗的那些人则是外来者的创作者？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布鲁斯看起来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毫无起伏。显然, “观者”说的话并没有让他产生什么情绪波动。
　　“外来者更像是那些人的自我投射，融合了他们一部分的灵魂, 目的只是为了在这个世界获取快感和精神上的满足。所以我才暗示你，可以直接使用杀戮的手段抹除他们——毕竟，灵魂碎片不一定算是人。”
　　“‘任何成型之人的生命都是不容谈判的’。”布鲁斯沉声道，“无论如何，我不会这么做。”[注]
　　“是……这样才是你。”“观者”的声音似乎低了些许，“但是，你真的对于你是一个漫画中的人没有任何想法吗？”
　　布鲁斯笑了一声：“你期望我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号啕大哭？痛不欲生？”
　　“呃，这倒是——”
　　“更何况，你所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吗？究竟是这个世界存在于漫画中，还是你们的漫画能记录这个世界？究竟是我们存在于你们的绝对掌控之下，还是你们也只是一群外来之人，只能观看我们的生活而没资格涉足？如果你们能对我们拥有绝对掌控，又怎么可能预测不了我的行为，甚至还需要我来出手解决这些外来者？如果你们真的有绝对掌控，那么你们又怎么可能被自己创造的世界规则所束缚？”
　　布鲁斯的这一连串问题将“观者”问得哑口无言。正当它组织语言时，布鲁斯又忽然狡黠一笑：“而且，你所自称的，不也正是‘观者’——‘旁观之人’么？”
　　绝杀。
　　观者彻底沉默了。许久，才用机械音笑了两声：“哈，哈，真不愧是蝙蝠侠。”
　　“嗯哼，过奖。”
　　“所以你直到现在也并不全然相信我，对吗？你只想相信自己所亲自验证过的事实，因为你是个无可救药的怀疑论者。”
　　“多谢夸奖。”
　　“我不是在夸你啊喂！”
　　布鲁斯假装没听到，又问道：“如果说这些外来者本质上只是一部分灵魂碎片的话，他们又为什么会给这个世界带来危险？”
　　“……因为危险并不直接来自于外来者。”“观者”憋了很久才挤出这么一句，“我的权限限制依然在，不能再多说。你可以问点别的。”
　　布鲁斯毫不客气地又接连抛出了好几个问题，但全部是“观者”无法直接回答的内容。到最后，观者都忍不住有些抱歉：“你要不问一些没有那么……一些容易回答的问题？”
　　“不用，”布鲁斯摇头道，“无法回答也是一种回答。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了。还有什么事吗？我想继续我来之不易的睡眠了。”
　　看着眼前一秒切换回playboy骄纵猫猫的布鲁斯，“观者”感到了一种由衷的敬佩。不知不觉中，它已经完全进入了布鲁斯的节奏，被他完全带着走了。
　　行吧，不过离开之前，它要想办法扳回一城。
　　“好的，那么暂时再见了，蝙蝠侠。期待我们很快能再次见面。”说着，“观者”声音中的机械噪声越来越大，无垠的白色空间也开始萎缩。
　　就在视野中的白色即将消失之际，“观者”的声音忽然再次响起。这一次，平板的机械音都挡不住它话语中的笑意：“嘿，布鲁斯，你真的不想问为什么奖励的能力来源都是女性神吗？”
　　“为什么——啧。”
　　布鲁斯下意识地问出口，然而视野中的白光已经完全消失。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可以感受到，“观者”已经完全隐去了。
　　他翻了个白眼，又倒了回去。
　　227.
　　而对于有些人而言，这个夜晚则不那么好入眠。
　　黑影轻巧地在夜色中滑翔，黑色的紧身衣勾勒出他完美的身材。胸前，鲜明的蓝鸟张开双翼，振翅欲飞。
　　他小心地沿着绳索悬挂到一扇窗边，无声无息地推开窗户，腰一卷将自己甩进屋中。
　　他极为轻巧地落地，却瞬间绷紧了身体。原来，在黑暗的房屋中，早有一人抱着长刀等候。
　　“你的警惕性下降了，格雷森。”
　　达米安傲慢的声音响起，迪克紧绷的身体顿时松懈不少，眉头却皱得更深：“达米安，你还敢出现在这里。”
　　“TT，我又不是和你们一样的懦夫，为什么不敢？倒是你，现在已经变成了那个该死的温梦幽幻的一条哈巴狗，围着她打转，对她唯命是从。你明明知道现在返回安全屋是不明智的举动，为什么还要回来？”
　　“与你无关，达米安。”迪克强压着怒气，道，“你现在和我回去，我还可以不计较你的背叛；或者你离开这里再也别让我见到你，我也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但是，若是你再敢说一句她的不好——”
　　“你在威胁我？”达米安眯起眼，语气听起来相当不爽。黑暗中传来“哐当”一声，似乎是他一脚踢翻了什么东西。
　　“别动这里的东西！”迪克咬着牙，额上青筋一跳一跳，“听着，达米安，现在滚回去做你的好宝宝，不然——”
　　“不然就怎样？你会回去抱着她的腿哭吗？还是说——”
　　不给他更多嘲讽的机会，夜翼已经扑了上来。
　　达米安用长刀架住他的双棍，不忘继续嘲讽。每一句针对温梦幽幻的话落在夜翼耳中都格外刺耳，让他愈发愤怒，卡里棍上电光闪动，短棍带着风声舞动得越来越快！
　　要的就是这个。
　　达米安露出一个微笑，打起精神应对起迪克。几招交手之后，达米安忽然打了个响指，漆黑的室内顿时亮起灯光。
　　灯光闪烁的刹那，迪克看见什么东西迎面向他飞来。他本能地挥棍迎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他与温梦幽幻的合照！
　　是他一个人和温梦幽幻的合照。
　　没有其他兄弟，只有他一个人，和温梦幽幻站在胡桃木相框中央。他搂着她笑眯眯地看向画框外，而温梦幽幻那张酷似布鲁斯的脸则带着些冷淡看着镜头。
　　“不！”
　　迪克赶忙强行收回短棍关闭电流 试图伸手去接相框。但达米安又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趁机一脚踹向他腹部。
　　相框摔碎一地，照片被碎玻璃划伤、掩埋。同时，迪克也被一脚踹飞。
　　不等他起身，达米安飞身跟上，又是一脚踢中他颈侧，趁着他被踢出的一秒反应空白，抬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动，”达米安压低嗓子威胁的声音犹如毒蛇吐信，不知何时，那张照片竟然已经被他夹在指尖，“不然你就得眼睁睁地看着那张恶心的脸在你面前燃起来了。”
　　“我说了，别碰她——”
　　达米安再一次打断迪克的低吼，长刀用力下压，在他的颈间割开血痕。鲜血一点点渗出，达米安对着照片自言自语道：“很多人——包括你，都说过她长得像父亲，这一点格外令我恶心。你在痴迷于她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秒想到过父亲！”
　　“布鲁斯……”迪克的眼神涣散了一瞬间，下一刻他猛地撞开达米安的刀，一脚将他蹬开。
　　“别提他的名字！”


第72章 兄友弟恭
　　228.
　　长刀和卡里棍架在一起, 一时间陷入僵持。
　　几乎你死我活的搏斗让两人都负了伤，尤其是迪克脖颈上的血珠，随着每一个大动作渗出来, 格外触目。
　　而达米安受到的棍伤则更为隐蔽，在腹部和肋间隐隐作痛。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仍在不停地喷吐着毒液。
　　“格雷森, 我对你太失望了。你只有这点意志力吗？”
　　“那天父亲第一个尝试着唤醒的就是你。我不明白, 你有什么值得他另眼相看的。”
　　“告诉我，父亲和你说了什么？他对你的任何要求，我都只会完成得更好！”
　　“闭嘴！”
　　迪克怒吼出声, 不知是对着达米安, 还是对着脑海中的各种杂音。
　　从相框破碎的那一刻起, 他的脑海中就开始出现各种呓语。有的只是疯狂而无意义的挣扎嘶吼声，有的却是絮絮低语，在他耳边纠缠不休地念道：
　　你让■■■失望了……你不再是他身边最出色的那一个……
　　你看现在■■■还信任你吗？你还是■■■的黄金男孩吗？
　　你已经失去■■■了……
　　失去……失望……
　　这呓语用着他自己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四处流窜, 令他头痛无比的同时，更多的疑惑也涌上心头。
　　我令谁失望了？
　　我是谁的黄金男孩？
　　我又是谁最信任的伙伴, 是谁亦师亦友的搭档，是和谁一起成为的活力双雄？
　　每当他试图回忆起这些时，一阵阵过电似的刺痛就像惩罚一般流过他脑海。然而，心底中另一股呼之欲出的情感，混杂着爱、眷恋和恐惧，在不断冲撞着桎梏，在呐喊，在不顾一切地破土而出！
　　头脑中的晕眩和痛苦让迪克完全难以集中精力应对达米安, 轻易地被他找到了破绽，再次击倒。
　　这一次, 达米安直接用刀背抵住他喉咙向下死死压住。
　　这个动作让迪克窒息，反倒让他脑海中的呓语声小了许多。他有些吃力地单手撑住刀背和达米安抗衡着，一边质问道：“你刚才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对吗？”达米安的语气依旧难听，但话语的内容却缓和了些许，也更加严肃，“格雷森，你是不是也忘记了你和父亲最美好、最幸福的过往，而只记得你对他莫名其妙的仇恨和敌对？”
　　迪克咬着牙，小臂肌肉绷得犹如钢铁，硬生生地将达米安刀背向上推了几毫米，喘息着反问道：“什么叫‘也’？”
　　“回答我的问题！”
　　刀背骤然再次下沉，昏眩的窒息感也再度传入脑海。
　　脑海中的呓语声变得断断续续，掩藏在呓语之后的真相反倒愈加清晰，就像镜头上的雾气被一点点抹去，从中窥见的世界不再是模糊一片。
　　迪克忽然很确信，达米安口中的“父亲”就是他试图回忆起的那个人。
　　而达米安的父亲是……蝙蝠侠。
　　蝙蝠侠？
　　口中血气翻涌，缺氧的痛苦愈发浓烈。迪克清晰地看见达米安眼中一闪而过的恼怒，心里却只想着：怎么可能是蝙蝠侠？
　　那个对他从来都是严厉和苛责的蝙蝠侠？
　　那个冷言冷语吹毛求疵将他逼走的蝙蝠侠？
　　那个一拳打掉了他一颗牙的蝙蝠侠？
　　不对，不是这样。
　　当情感和记忆陷入剧烈的冲突时，迪克从来都不会轻信自己的情感。蝙蝠系义警都不是感情用事的人。尽管他们情感丰沛心思细腻，但他们从不允许自己感情用事。但这一次，迪克本能地愿意相信自己的感情。
　　——等等，他又为什么会如此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是蝙蝠系义警？
　　他是、他是——
　　他深藏于最心底的那个人是——
　　迪克猛地屈膝弹身，撞飞长刀，把达米安甩向房间那头。长刀打着旋飞出去，最终插入地板中。达米安在空中旋身，轻巧地落地，看见迪克已站起身，还未从窒息状态中恢复的喉咙还有一丝嘶哑：“我是夜翼，我是第一任罗宾，我是蝙蝠侠的黄金男孩，我爱布鲁斯，但我让他失望了……”
　　达米安狠狠地盯了他两眼，忽然收敛了一身杀气，走过去将长刀拔出来，语气无喜无悲：“布鲁斯已经死了。”
　　229.
　　一杯咖啡突然落在迪克手边，滚烫的温度让他瑟缩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妮娜？”
　　“怎么了帅哥，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一身利落的女警笑吟吟地往他办公桌上一坐，抿了口咖啡，“你被甩了？”
　　迪克端起咖啡，做了个有气无力的鬼脸：“呃，谢谢你妮娜，我现在真的需要这个——顺便一提，我和我的每一任都是好聚好散。”
　　“好吧，看来我的女孩们还要再等一阵才能轮到她们。”妮娜耸了耸肩，“所以，到底是什么干扰了你的睡眠？”
　　干扰睡眠？迪克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没人能理解他昨天晚上经历了什么。
　　如果有人像他一样一晚跨越了大半个城市回到安全屋却被异父异母的兄弟偷袭，然后被迫接受了一场极其痛苦的头脑风暴，好不容易恢复正常后又突然被告知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已经死了，而告知他的人非但不做任何解释还冷酷地提醒他他上班要迟到了之后，还能表现得比他现在好的话，那么这个人只可能是超人！
　　似乎是看出了迪克的难言之隐，妮娜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小伙子，人总是有一段难过的时光的，有什么熬不过去的坎，实在不行和大家说说就好了。”
　　“你可能无法理解这种感觉，妮娜，那种极度害怕让一个人失望……但实际上你已经让他失望到了极点的那种感觉。”
　　“为什么不能理解？”妮娜满脸莫名其妙，“我以前经历过很多这种时刻啊？”
　　真的吗？迪克怀疑地挑起眉。
　　要知道，妮娜可是警局的未来之星，天之骄女，年纪不到三十岁就成为了警探，这可是多少男人都要花上十多年才能爬到的位置。而在警局这种沙文主义盛行的地方，妮娜只会比这些男人们做得更好更强。
　　迪克刚加入警局还是个新兵蛋子的时候，妮娜就已经是传说级别的人物。所以，想到她也会有让人失望到极点的时候，简直比相信蝙蝠侠会穿七彩制服一样不可思议——毕竟后者他真的见过。
　　“别不信呀，”妮娜一笑，随即又敛容变得严肃了些，“其实，在我刚来到警局的前两年，这种时候很多。有时候，是我的师傅对我失望，有时候，这种失望来自那些更陌生的人：被害者的亲人、朋友，渴望正义之人。他们期盼的目光更加炽热，让他们失望也往往让人负担更大。”
　　“我曾经向一个被绑架的女孩的家人许诺，一定会把他们的孩子带回来。但是，当我找到那个女孩的时候，她已经被分装在了几个袋子里……我没有让师傅出面去和家属沟通，而后果就是，到最后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我面前哭到昏死。这很痛苦，但有时候拥抱这种痛苦会让我更清晰地记住我的职责。”
　　也许是意识到这话题太过沉重，妮娜很快又一笑：“不过后来我变成了战无不胜的妮娜，这种事情就少了很多啦！”
　　“听起来有点像他。”迪克啜饮着咖啡，忽然小声嘀咕了一句。
　　“什么？”
　　“没什么，谢谢你的分享，妮娜。但是，我所说的失望，更多是对于亲人……他是你最亲近的人，而你却狠狠地伤害了他。”迪克对着咖啡杯摇了摇头，“听起来很可怕，huh？”
　　“的确。”妮娜赞许地点点头，又拍拍迪克的肩膀，“实不相瞒，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你不一定要告诉我这个的，妮娜。”
　　妮娜爽朗地笑了两声，又道：“你的用词是‘他’，而且语气相当敬重，怎么，他是你的父亲一类的角色？你让你的父辈对你十分失望，是吗？”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detective.”
　　“如果是对父辈的话，”妮娜没有理会迪克的恭维，继续道，“说实话，父辈看似容易对我们要求严苛，但实际上，他们只是不太擅长表露爱意。如果你只是担心自己自己得不到原谅的话，相信我，只要做出什么能让他们想起过往美好回忆的事情，他们就会一次次毫不犹豫地原谅你，拥抱你。当然，如果你是想获得认可的话，那就还是要取得真正的令人刮目相看的成绩了。”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迪克听完她慷慨激昂的一番话，不但没有振作起来，反而看起来更萎靡了，有一种随时要变身“破碎感美人”的诡异既视感。妮娜想了想，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好吧，还是回到最开始那句话，难熬的时光，熬过去就好了。言归正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迪克摇头：“我还以为你是为了和我分享咖啡并顺便鼓励——”
　　“想多了，小伙子，”妮娜从身后取出几页案卷，几乎拍到迪克脸上，“‘笔较’，‘认尾’，这些都是什么？我的姑娘们都打算以文盲罪名起诉你了。这几份案卷重写，明白了吗？”
　　说完，妮娜将案卷放到他桌上，甚至贴心地把咖啡移过来压住纸张，拍了拍他的头，然后就如一阵风般离去了。
　　迪克瞪着眼睛愣着，似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世界上的一切。过了好几秒，他才对着案卷发出了迟来的哀嚎声。


第73章 明明是（）个人的家庭
　　230.
　　平平无奇的一天, 芭芭拉从图书馆下班回到家中。
　　吉姆还没回来，可能今天也和过去的好几天一样，半夜里才带着歉意轻手轻脚地打开门, 像做贼一样溜进自己家。
　　芭芭拉其实很想告诉他，他回来的时候自己往往也才刚到家，大可不必这么紧张。不过想了想, 最终芭芭拉还是选择了继续隐瞒自己的义警身份。
　　也许, 等到有一天她能重新站立于自己的双腿之上，继续无拘无束地在夜空中奔驰时，她就能等到那一个坦白的时机了吧……
　　芭芭拉不抱什么希望地笑了笑, 换上居家服, 一头扎进自己的小房间中。
　　登录电脑, 果不其然看到了几条布鲁斯试图绕开庄园监控系统的攻击。芭芭拉认真一个个修复过去，不得不感叹，和曾经的导师这样交手总是让她受益良多。就在她咬着下唇思考第三个漏洞时, 她的窗棂轻轻响了一声。
　　有什么人在房间中落地，发出的声音比猫科动物的肉垫落下的声音还低。
　　芭芭拉不必回头, 便从电脑监控画面中看清了来人的身影：身材健美优雅，胸口处振翅的蓝鸟完美凸显出胸肌。
　　不是她的亲亲前男友又能是谁？
　　“我记得你现在应该在温梦幽幻那里，和杰森争夺她唯一的男友之位来着。”芭芭拉随口嘲讽道，“别放弃，你已经进入决赛圈了。”
　　迪克本来就差的心情更烂了：“小芭，你不能——”
　　“警报！警报！”
　　电脑响起警报声，屏幕上滚动出一行血红的大字：“目前仍在和温梦幽幻暧昧中的迪克格雷森，不应该在傍晚出现在和他已经分手二百八十二天的芭芭拉戈登家中。这不符合逻辑, 警报！警报！”
　　“蝙蝠修正仪，又名逻辑修正仪, ”芭芭拉毫无歉意地做了个“我很抱歉”的表情，“你看，他说你不合逻辑。”
　　迪克：……
　　他要碎掉了。
　　好在芭芭拉很快也收起了逗他的心思，操纵着轮椅转过身，面对着迪克：“我知道你想来做什么。你觉醒了，希望能重新回到布鲁斯身边，但你又有你的担忧和疑虑，所以希望从我这里获取情报，对吗？”
　　迪克叹了口气，在芭芭拉脚边席地坐下：“不完全，小芭。严格来讲，我是和你来交换信息的。”
　　“不错，”芭芭拉终于露出了几分感兴趣的神情，“所以，从哪一部分开始？”
　　“从‘布鲁斯死了’这一部分开始。”迪克沉声道。
　　231.
　　芭芭拉大致简述完来龙去脉后，迪克沉默了很久。
　　无论是信息量还是信息背后所承载的情绪，都过于庞大。芭芭拉明白，迪克需要时间消化，所以她什么也没说。
　　而迪克也只是坐在原地，默不作声，垂着头。
　　他是布鲁斯最早收养的罗宾，是蝙蝠侠刚出道不久就陪伴左右的搭档。他有自信称一句自己是除阿尔弗雷德以外布鲁斯最亲近的人，他也本以为他们会一直如此，哪怕他离开哥谭，成为夜翼，这种自信也从不曾动摇过。
　　而对于布鲁斯的离开，他也并非全然没有心理准备。但他过去总以为，自己应该陪在他身边，直到最后一刻，然后承袭着他的遗志，带着他的渴望，接过他的披风，活下去。
　　他设想过千万种结局，却唯独没有想过，布鲁斯死在一个藉藉无名的夜晚，而此前，自己和他刚刚因为一个该死的外来者而大动干戈。
　　天啊，他想，我都干了什么？
　　简直像是噩梦成真一样。
　　芭芭拉看得出迪克内心深深的沮丧和痛苦。
　　他坐在地板上，手指深深地插进发间，无意识地反复抓揉着自己的头发，将漂亮的黑发揉乱。她终究还是没忍住，伸出手，帮他厘清了一缕黑发，缓缓道：“至少，这一个布鲁斯不会责怪你。他知道，你是受到温梦幽幻的影响太深了。如果你想回归的话，他会对你很欢迎的。”
　　“可是他不是我的那个布鲁斯了！”
　　我的那个布鲁斯不会再回来了，他想。无论如何，我都无法亲口向他道歉，获得他的原谅了。他就在我们的白眼和厌恶中这样迎来了死亡，他想。
　　他的那一个布鲁斯，一无所有。
　　芭芭拉能读得懂迪克眼中的情绪。她抿着嘴唇，忽然道：“我明白了。”
　　“什么？”迪克抬起头。
　　“我明白了，你还在纠结于两个布鲁斯的身份问题。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一个布鲁斯也是布鲁斯？如果你不及时珍惜这一个布鲁斯，那等到下一次失去时，你又打算怎么忏悔？”
　　“这不是忏悔的问题，小芭——”
　　“你如果没有做好回归家庭的准备的话，可以不回归。”芭芭拉的语气异乎寻常地强硬，“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看看这个。”
　　232.
　　布鲁斯单手捧着一份文件，心不在焉地口述着什么，而他的左臂上，则裹着厚厚的石膏。
　　提姆就坐在他旁边，帮他整理着文件，时不时修改一两个电脑语音录入系统的拼写错误。而斯蒂芬妮和卡珊德拉蹲在他旁边，忙着给他的左手涂上七彩的指甲油。
　　达米安则警惕地在房间里和她们坐到对角线的位置，一边给自己的刀护养上油。提图斯和ACE趴在壁炉边，满脸安详，任由窗外风声呼号。
　　满屋温馨，宁静得仿佛懒洋洋的冬日午后。
　　只有一个人并不享受这个氛围，那就是布鲁斯。
　　在处理完第三十五份文件后，他终于忍无可忍地站起身，开始一言不发地在房间中踱步。但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满身都是一股委屈的怨气。
　　女孩们故意对他这种不满视而不见，别过脸去偷偷乐，而提姆的笑意则更隐晦一些，只是指尖将文件捏得更紧了。唯有达米安是真正的勇士，敢于直言不讳，直面蝙蝠侠不赞成的目光：“TT，父亲，您又在想着怎么溜出去了吗？”
　　“我更愿意说我是在构思解决外来者的计划。比起在这里整理这些无用的文件对着各种漏洞缝缝补补，我更愿意直接解决事件的源头。”
　　“我们明白，布鲁斯。但你受伤了。一切行动等到你恢复再说，在此之前，你有什么想做的只能指挥我们去做。”提姆温和道。
　　“这正是我不放心的。”布鲁斯闷闷道。
　　“您不能因为您自己被她击败过就认为所有人都不是她的对手，父亲。”
　　斯蒂芬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见布鲁斯的眼神，立马无辜地举起双手：“我只是想起了开心的事情。”
　　布鲁斯满脸黑线。
　　提姆本来也想笑，但当他低头看到自己的指甲时，一下子笑不太出来了。只有最强王者达米安仍在不断输出：“我记得您还向我强调过，病人应该静养才对。我还以为您以身作则给我们树立一个榜样的——尤其是对于德雷克这种必须要榜样指导才知道该怎么做的愚笨的孩子而言。”
　　“我不打算和你吵架，恶魔崽子，毕竟我知道你一切充满优越感的言辞都是基于你回归太晚的不平衡心理所说出的——”提姆笑嘻嘻地躲过达米安当做武器投掷来的钢笔，在站在中间拉架的布鲁斯背后向达米安眨眨眼。
　　达米安瞬间炸毛，不顾长刀刚刚上好油，提刀便想向提姆扑过来。
　　“达米安！”
　　布鲁斯不得不用身体拦住了他的去路：“客厅里面禁止用长刀，以及，不能给你的兄弟开膛，好吗？还有提姆，别笑了！”
　　达米安的视线从提姆仍然笑得开朗的脸上，又游到布鲁斯打着石膏的左臂上，最终还是放下了刀，忿忿地坐了回去：“等着吧，德雷克，你高兴不了多久了。”
　　“如果我想的话，我可以高兴很久的。”提姆一本正经道。
　　布鲁斯相当大声地叹了口气，室内外再次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而屏幕外，迪克和芭芭拉相顾无言。
　　“看到到了吗？”芭芭拉轻声问。
　　“看到了什么？你是想说这个家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对吗？你是认为我完全没有回归家庭的任何必要了对吗？”
　　迪克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像是被压抑的情感在这低声之下汹涌。芭芭拉摇头，轻声道：“不，我的意思是，你再不回归家庭，你就真的回不去了。”
　　“布鲁斯总有一天可以习惯没有你的生活——也许他已经在这么做了。但你做不到，对不对？你不能容忍自己退出蝙蝠侠的生活，不能接受你在他心目中不是那个接近完美的黄金男孩。你对他的狂热情感几乎都洋溢到了你生活中的方方面面，这让你甚至会习惯性地追逐和他相似的女孩——比如我。”
　　“但我不是他，没人可以替代他，”芭芭拉仰起头看向迪克，眼镜镜片后射出的锐利光芒让人几乎不敢直视：“迪克，告诉我，万一错过了这个布鲁斯，你打算怎么办？你还有多少个布鲁斯能错过？”


第74章 被打断施法的罗密欧
　　233.（乐）
　　迪克站在布鲁斯卧室的窗外, 重重吐了口气。
　　在过去的一周中，他都被这座庄园拒之门外。不是被达米安强行拦截，就是连庄园的安保系统都绕不过去。
　　最离谱的一次, 是他在攀在庄园外墙上时险些被电网电击。耳机里，芭芭拉向他抱歉道：“庄园新启用的防护措施，用来防布鲁斯的, 你知道。”
　　就这样, 一连七天，他连见到布鲁斯的机会都没有。而他的同事们则越来越担忧地看着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蔫下去，谣言从“迪克被女友踹了”一直传到“迪克曾经救赎过他的白月光在和他大吵一架后意外身亡两情人最终阴阳两隔”。
　　等等, 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哈。
　　不过好在, 迪克从不是什么轻言放弃的人。不如说, 一旦他认定了什么事，想让他回心转意比手撕达克赛德还难。于是，在他锲而不舍地在韦恩庄园蹲守了七个夜晚后, 事情终于迎来了转机。
　　提姆和达米安不知为何在半夜忽然离开了庄园。
　　他们走的很急，像是有紧急任务。迪克犹豫了一下 还是没有跟上去, 目光投向庄园。
　　这是好机会。
　　潜入庄园的过程竟然也异乎寻常地顺利。迪克只被庄园大门的安保系统拖延了十几分钟的时间，便顺利地进入了庄园。
　　不知何时，耳机里的芭芭拉也不再出声。
　　迪克暂时还未注意到这些，快乐地继续向里溜去。外墙上的电网也被暂时关闭，他顺利地来到了布鲁斯的窗外。
　　窗帘拉着，玻璃镜面映出他自己的身影。迪克当做镜子照了照，信心满满地摆好了姿势。
　　玻璃窗映出他的身姿与着装。
　　他换上了那一套年头悠久的初代罗宾制服，红绿黄三色在夜空中无比鲜明起眼。成年人发达的胸肌和肩宽无论如何看起来都像是要把制服给撑爆, 腰带更是紧紧地箍在他的腰间，看上去在断掉的边缘徘徊。
　　更要命的是, 绿鳞小短裤的大小似乎也有些不合身了，导致露在外面的还有一半……
　　迪克信心满满地打量着自己的模样。
　　很好，足够怀旧，足够让布鲁斯回忆起他们美好的过往。他立刻轻轻敲了敲窗框，然后摆出“飞翔的格雷森”招牌姿势。
　　234.
　　布鲁斯看着监控中提姆和达米安离去的身影，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他们收到了疑似温梦幽幻活动的信号。而此时搅局者和黑蝙蝠都已经离开哥谭，可以自由行动的只有达米安和提姆两人。
　　在确认过布鲁斯已经入睡之后，尽管十分不情愿，两人还是叮嘱了提图斯和ACE看好庄园，动身赶往信号源头。
　　在他们离开之后，布鲁斯睁开毫无睡意的眼，坐起身。
　　很好，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等到红罗宾和罗宾赶到地点时，他们根本找不到任何与温梦幽幻相关的痕迹，反倒会发现企鹅人的军火交易现场。他已经联系了GCPD进行支援，确保罗宾们没有危险。但时间上的拖延是无可避免的，等到他们回来时，自己要做的事情应该已经了解了。
　　至于韦恩庄园的监控系统……布鲁斯的嘴角勾起笑容。
　　芭芭拉是个优秀的学生，几乎可以说是他最优秀的学生之一。即使是他这个曾经的导师，也无法保证在信息技术上稳稳压她一头。
　　可蝙蝠侠也不是什么遵守规则的人。
　　——技术不够，算力来凑。
　　前几次不痛不痒的攻击都只是浅浅的试探，只为了让他能更好地了解芭芭拉的习惯和限制，做出更进一步的攻击。
　　而在今晚，他直接遥控了蝙蝠洞中七台最高算力的电脑对于芭芭拉的程序漏洞发起攻击，让庄园安保系统在短时间内完全为他所用，甚至能反向屏蔽蝙蝠家族内部通讯的信号。
　　不出所料的话，芭芭拉此刻应该正在紧急地试图联系上其他人才对。正好，戈登作为GCPD局长可以向她提供红罗宾和罗宾的信息，让她不至于太过担忧。
　　一个不算完美但十分实用的计划。
　　布鲁斯决定给自己打八十五分。
　　他一边换上卧室中的蝙蝠战衣，一边小心地剥开左臂上的石膏，将左手塞进由强化钢丝支撑固定的臂甲中。这套臂甲虽然不能保证他在骨折的情况下活动自如，却也足够让断裂的左臂不至于成为他的拖累，二次受伤。
　　一切准备就绪，就在蝙蝠侠打算离开时，他感受到有什么人落在了他的窗外。
　　迪克？
　　接着，窗框被轻轻敲响。某种近乡情怯一般的情绪让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上前，打开窗户。
　　将自己强塞进红绿黄罗宾制服的迪克映入眼帘。
　　见蝙蝠侠打开了窗户，迪克立马开始他的杂技表演，灵活的肢体在空中舞动，犹如一支无声的舞曲。随着他的一个个优美动作，他胸口和腰带上的衣扣已经岌岌可危。
　　蝙蝠侠努力控制着自己不露出惊恐的表情。但当他的目光扫过迪克半露在外的吉姆和胡安时……
　　邪恶蝙蝠神在上，它们甚至还在随着动作抖动！
　　啪！
　　蝙蝠侠猛地甩上了窗框。
　　太可怕了。如果可以，他宁愿和莱克斯·卢瑟挽着手在达克赛德面前跳小步舞，也不想看见迪克半夜穿着过小的罗宾制服在他窗外跳舞。
　　而且，还在抖……
　　抖……
　　抖……！
　　蝙蝠侠面目狰狞，蝙蝠侠痛苦万分，蝙蝠侠恨不得让自己当场失忆，因为他知道这画面将成为他一生中最难忘的记忆之一。
　　很可怕吗？
　　是的，很可怕。
　　235.
　　当窗户当着他的面甩上时，他还有些茫然。
　　布鲁斯不喜欢吗？
　　他不是已经按照妮娜说的那样，重现了能唤起布鲁斯美好回忆的场景吗？
　　难到对于布鲁斯而言，他们当年一起夜巡，一起作为活力双雄出道的日子不够美好吗？
　　这简直是天大的打击。
　　迪克想了想，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这个事实，开始继续敲窗框：“布鲁斯，布鲁斯？我们聊聊好不好？布鲁斯？”
　　无人回应。
　　他将窗框敲得更响了，连带着昂贵的窗玻璃也在抖动，然而，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迪克终于没了耐心，掏出一把小玻璃刀，三五下打开了窗户爬进了卧室中。
　　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236.
　　蝙蝠侠在空中飞翔。
　　左臂的伤口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他的行动，不过勉强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任务并不紧急，他的线人还是有等他的耐心的。在一栋楼顶，蝙蝠侠降落。几分钟后，一个有些发胖的中年男人从天台上面走下来。
　　实在不是布鲁斯不愿意相信他的罗宾们，而是他的线人只信任火柴马龙。这个有案底的家伙比兔子还胆小，消息却比谁都灵通。一旦让他感受到任何风吹草动，他很有可能就要永远联系不上这个线人了。
　　来到街上，布鲁斯，或者说火柴马龙将鸭舌帽的帽檐又往下按了按，快步走向一处已经打烊的舞厅，从侧门上了二楼。
　　二楼是一家酒馆，位于红头罩统治之下的街区中。
　　一般而言，没有酒馆会开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但这家酒馆是个老古董，严格来讲可以说是禁酒令之下的产物。知道这里的人很少，经营酒馆的兄弟俩也很佛系，所以一来二去，这里就变成了许多黑[帕佩图阿]手党二道贩子谈生意的好去处。
　　火柴马龙的线人就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等他。火柴马龙向他招了招手，指间先打了个暗语，才慢慢走过去。
　　那个线人耷拉着一双肿泡眼，用红红的酒糟鼻头点了点对面的椅子，算是示意火柴马龙坐下。等他坐下后，线人又悠悠地喝了好几口威士忌，才开口道：“你上次让我找的东西，找到了。”
　　237.
　　等到蝙蝠侠回到韦恩庄园时，天已经快亮了。
　　天边擦白，一丝丝晨光逐渐泄入夜幕。今天的天空中没有什么云，对于哥谭人而言，这会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连带着，蝙蝠侠的心情也愉悦了不少，轻快地滑翔而过，落在自己的卧室窗前，却是一愣。
　　卧室的两扇窗户敞开着，其中一扇的路易玻璃上被人用玻璃刀切出来一个圆洞。他打开窗户向里望去，发现迪克还在里面，坐在他的床上，手里拿着多米诺面具，正低头发着呆。
　　“迪克？”
　　听见蝙蝠侠的声音，迪克立刻抬起头，飞快地扣上面具：“嘿，布鲁斯，你终于回来了？”
　　蝙蝠侠轻巧落进卧室中，摘下头套，点点头：“你是来入室盗窃的吗，布鲁德海文的警员先生？”
　　“当然不是，布鲁斯。”
　　迪克一笑，像只真正的小鸟一样从他身边擦过，落在阳台上，单手抓着栏杆做了个极其复杂而危险的动作，并且用一个单手倒立的动作定格在栏杆上：“欢迎，我是蝙蝠侠的神奇小子，我将为您带来一场别开生面的杂技秀！”
　　布鲁斯下意识地鼓掌，看着迪克在狭窄的窗台上做出一系列活泼可爱神乎其技的动作。
　　晨光普照，他的小鸟就在这微微的金色光芒中起舞。他的斗篷和衣摆都被镀上柔和的金边，宛如雏鸟羽毛尖端泛着的柔软的黄。伴随着一个又一个挑战肢体柔韧性的动作，那一身制服似乎也在变得越来越合身，布鲁斯仿佛也回到了那个黄金时代，他和他的黄金男孩一起翱翔于夜空。
　　他们仍是最好的搭档，闻名哥谭的活力双雄。
　　杂技表演完毕，迪克一甩披风行了个谢幕礼，然后满怀期待地抬起头：“布鲁斯，怎么样？”
　　“迪克，你……”
　　迪克也能从布鲁斯的眼里看出怀念。他知道，蝙蝠侠永远需要罗宾，而他有自信是蝙蝠侠最需要的那一个。他已经在等待着蝙蝠侠向他伸出手，拥抱他，欢迎他，告诉他——
　　“……你再不去上班就要迟到了。”


第75章 论嫡长子的优越性
　　238
　　布鲁斯坐在长沙发上, 正面对着怒气冲冲的达米安、沉默无言的提姆和正在给他重新打石膏的阿尔弗雷德。
　　明明是三堂会审的架势，布鲁斯却完全没有一丝一毫后悔或抱歉的意思，抱着双臂坐着, 满脸理不直气也壮。
　　“我已经解释过了，达米安，我必须这么做。”
　　“那您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您的计划, 而是选择欺骗戏耍我们！”
　　“我事先告诉你们的话, 你们就会允许我行动吗？”布鲁斯有些惊讶地问道。
　　“当然不会！”达米安秒答。
　　“……”
　　“好了，布鲁斯，”提姆对双方都做了个安抚的动作, 反倒让布鲁斯警惕地眯起了眼, “那你能不能像我们解释一下, 你为什么又在回来的途中顺手揍了十几个人并阻止了一场抢劫案？”
　　“我当然不可能坐视不理，提姆。”
　　“是的，所以你的骨折复原情况恶化了！”忍无可忍的提姆翻了个白眼, 下了最后通牒，“无论如何, 你今天必须见莱斯利医生，明白了吗？”
　　布鲁斯大声哼哼表示不满，但没人理他。阿尔弗雷德终于重新把石膏打好，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房间。
　　达米安继续道：“以及，我们会进一步加强对您的监管，父亲。溜出去的行为将会被全面禁止，您想都不用再想了。”
　　但布鲁斯却没有对这一宣判有什么异议, 而是轻松地向后一靠：“没关系，接下来的一切, 我都会以‘布鲁斯’的身份完成。这个外来者，还远没有到让蝙蝠侠出手的地步。”
　　提姆立刻有了兴趣：“你已经找到解决外来者的方法了？”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溜出去是为了什么？”
　　布鲁斯起身走到落地床边，眺望环抱宅邸的森林：“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看似有两个：一，外来者在哪？二，我们到底该如何制服她。但实际上，第二个问题根本不构成问题。只要解决了问题一，其他的麻烦就不值一提——温梦幽幻有很多种过敏症状和精神疾病，对吧？”他话锋一转。
　　“是的，五种过敏症和三种精神类疾病，”达米安抢答道，“分别是尘螨过敏，咖啡因过敏、橘子过敏、花生过敏和酒精过敏；以及抑郁症、焦虑症和双向情感障碍。”
　　“谢谢，达米安。”布鲁斯温柔地笑了笑，顿时让达米安红了脸，低下头嗫嚅道：“这是理所应当的……不用谢，父亲。”
　　布鲁斯继续道：“而这些让温梦幽幻必须要大量的药物射入来维持她的日常生活。没记错的话，光是三种精神疾病，就需要她每天服用盐酸舍曲林、碳酸锂、卡马西平，还有治疗过敏症状的氯雷他定，以及必须定时注射的两种生物制剂。”
　　“是的，”提姆已经取出了随身电脑，开始调取数据，“每日两片碳酸锂，一片盐酸舍曲林，一片氯雷他定和卡马西平。每周一次注射生物制剂。”
　　布鲁斯点头：“上述提到的几种精神类药物都是处方药物，即使是韦恩宅里的存储也有限，而生物制剂更是需要调货，仅可在各大医药平台购买。韦恩宅里这些药物的储备都不多，不足以支撑这么久以来温梦幽幻的使用。而她的一切资产又都被冻结，那么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她获得这些药物？”
　　“红头罩。”
　　“只可能是红头罩。”
　　达米安和提姆异口同声道。说完，两人都嫌弃地看了彼此一眼。
　　布鲁斯假装没看见，接着说下去：“他们肯定不会选择离开哥谭。我也像你们和迪克确认过了，他们这些天逃亡的踪迹基本都还在布鲁德海文和哥谭境内。而现在，哥谭境内温梦幽幻可以依赖的势力便只有红头罩了，所以帮她弄到这些药物的责任自然会落到红头罩头上。”
　　三个人新心照不宣，默契地笑了。
　　绝对不是嘲讽，绝对不是。
　　布鲁斯轻咳一声言归正传：“我已经让集团联系了哥谭室内的各大药企和医药平台，这一段时间内严格限制以上几种药物的流通和购买，并且清扫黑市中的倒买倒卖行为——这并不难，本来没有什么人会在黑市上购买这些药物。”
　　“而这样，就可以通过这些药物的贩卖渠道或者走私等等追查到温梦幽幻的下落？”提姆很快跟上了思路。
　　“但是，”达米安单手托着下巴，“可能的渠道太多了，您根本无法完全斩断它们，也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地监视。我不认为这种方法足够保险。”
　　布鲁斯转回身，挑起眉：“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打算斩断他们买药的渠道？我也根本没有打算监视他们啊。”
　　“您找线人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不是，”布鲁斯微微一笑，“恰恰相反，我找到线人是为了把药卖给他们。”
　　239.
　　听完布鲁斯的计划之后，达米安和提姆难得齐心协力地将布鲁斯赶上了床。
　　看着布鲁斯乖乖躺下安眠，他们才舒了口气，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
　　提姆看向达米安：“所以，你猜布鲁斯知道你阻拦迪克的事情了吗？”
　　“TT，我是在考验他。而且，不要说得好像你没有参与一样，德雷克，”达米安嗤笑道，“你自己比谁都清楚。”
　　提姆沉默了。
　　他确实也参与了。不仅是帮芭芭拉加固系统，甚至也重新启用了庄园的外墙电流设施。他必须承认，在这一点上，他有自己的私心。
　　在这一点上，他和达米安是完全一致的。
　　他们对于迪克的回归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方面，他们都客观认为，迪克尽早摆脱控制是对于他们而言极为有利的一件事，无论是对于布鲁斯还是对于他们整体的计划而言都是如此。但另一方面，他们又都对迪克的回归隐隐感到……
　　也许该说是危机感吧。
　　黄金男孩是每一任罗宾始终追赶不上的标杆，是压在他们头顶的阴影，是让他们一边努力模仿一边又尽力摆脱的形象。说实话，作为罗宾，提姆有信心做得比任何人好，无论是杰森还是达米安，唯独对于迪克，他连要比较的想法都没有。
　　对于布鲁斯而言他就是独一无二的，能让所有罗宾都黯然失色的存在。
　　对于这一点，提姆想，达米安应该也是承认的。
　　客观上达米安完全认可迪克，不管是人品还是格斗技巧。但也正是这种认可给了他压力，让他在渴求着布鲁斯的每一句认可时都忍不住更加焦虑：这一句夸赞是我独有的吗？还是我必须与格雷森分享这份荣誉？
　　这种不安感始终存在。
　　他们都明白，只要迪克回归，自己就永远都不会是布鲁斯身边唯一的罗宾、最优秀的罗宾、让布鲁斯最刻骨铭心的罗宾。
　　哪怕只是为了多延续一刻这种在布鲁斯身边独一无二的幸福感，似乎都已经为他们阻挠迪克提供了充分的理由。
　　但是，理智告诉他们不能这么做。
　　敏锐如布鲁斯，一定能察觉他们这些不可言说的小心思。他不会说出来，甚至不会干涉，但他会欢迎迪克回到这个家庭，用更多的宽容和爱来补偿他。与其这样，他们还不如表现得大度一些，不要像被抢走了糖的小孩一样尖叫哭闹。
　　至少，提姆想，达米安可以做这种事，我还是算了。
　　就算输，也要输得有尊严！
　　当然，达米安可不会认为自己输了。相比起提姆的弯弯绕绕，他对于这件事的想法更为简单。他只是在想，在布鲁斯心中一点点抹去迪克的烙印，换成自己的，这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好在他有足够的时间，有足够的耐心，也足够优秀。他相信假以时日，他最终一定能成为心中最优秀，也是最重要的那个罗宾。
　　他会成为唯一的罗宾的！
　　至于父亲其他的那些没用的儿子们？哼，统统发卖！
　　而他阻挠迪克的目的就更明确了。一方面，他可不希望在温梦幽幻身边待久了的迪克变成一个连家都进不去的废物，一方面，他也希望，迪克在父亲身边待的时间越短越好。
　　就这样，两个人各怀心事，竟然也相安无事地并肩走了一段路程。一直到达米安忽然反应过来，才“哼”了一声，大步甩开提姆，向前走去。
　　240.
　　上东区，犯罪巷周边。
　　这里的条件相当恶劣，房屋普遍低矮，街道狭窄，采光更是糟糕透顶。红头罩已经尽力将他在这里的安全屋经营妥当了，却还是难以满足温梦幽幻的要求。
　　她的过敏现象一天比一天严重，身上开始出现致命的红疹。她不敢让杰森知道，只能自己偷偷想办法治疗，晚上更是害怕到躲在被子里哭。
　　早知道得病真的这么难受，就不给自己设定这么多疾病了。
　　可是她当时也只是想营造一个病弱人设而已，谁能想到得病真的这么痛苦呢？
　　更糟糕的是，她的药快要用完了。
　　温梦幽幻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一遍遍地催促着杰森去帮她找药。偏偏在这时，各大医药联合体竟然又放出了收紧售药的消息！
　　肯定都是该死的布鲁斯韦恩搞的鬼！
　　温梦幽幻恨得牙痒痒，如果不是杰森拦着她，她可能早就带着剑去和布鲁斯韦恩拼命去了。
　　现在好了，她的情况雪上加霜。
　　普通的抗过敏抗抑郁等药物还好说，可以通过黑市买到。唯独生物制剂，实在是找不到一点办法。
　　怎么办？难道真的要让过敏毁了她，毁了她完美无瑕的身体吗？
　　这种恐慌的影响之下，温梦幽幻开始把自己关进房间里，每天不见天日，也不见杰森，只是披头散发地哭泣着，仿佛真正成为了精神病人。而这也让她的健康每况愈下，反倒加重了其他病情。
　　而就在温梦幽幻即将崩溃之际，一个好消息终于降临了。


第76章 请君入瓮（上）
　　241.
　　“温, ”杰森推开房门，看向蜷缩在床上的少女，眉目间尽是对待易碎品的温柔, “我有一个好消息。”
　　“什么？我的药有办法了吗？”
　　温梦幽幻一下子坐了起来，眼中的希望闪闪发光：“是真的吗，杰？”
　　“是的, 我已经找到你可以用的生物制剂了, ”杰森上前一步，捧起温梦幽幻的脸颊，“放心, 温, 我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杰森……”
　　少女的眼泪从莹白的脸颊上滚下, 落在少年骨节分明的大手上。昏暗的室内，两道人影紧紧相拥……
　　242.
　　我要吐了。
　　243.
　　红头罩跳下机车，走进小巷深处, 时刻戒备着。
　　这个线人很谨慎，没有任何透露行踪的打算。他动用了有限的全部力量, 也没能获得什么关于他的有效资料。如果不是对方有十足可靠的保人，他绝不会选择和这样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家伙做交易。
　　但现在，温梦幽幻的病迫在眉睫，他也别无选择。
　　走进小巷深处，他敲开一扇门，熟悉的中间人请他进去落座，将一个小皮箱推给他。
　　红头罩当场打开，里面是满满的冰袋, 中间用透明小盒装着两只针管。
　　“对面说可以当场验货，”中间人说着, 推过去一套仪器和一排试管，“事后出了问题，也可以随时找他。”
　　红头罩看了他一眼，从腰间抽出一把枪，晃了晃，拍在桌上，推过去：“如果出了问题，我会直接处决你。至于那个人，他也逃不掉。”
　　“我当然明白。”那个中间人嘴角反而微微扬起了些，耸了耸肩，“事后有什么问题也随时欢迎找我们。”
　　——如果你们还有那个精力的话。
　　红头罩也不多说，当场捏断了一支针管，将里面的清液倒进试管中，开始一项项检测。
　　生物活性，达标；
　　物理化学性质，达标；
　　纯度、杂质和污染物含量，达标；
　　毒性检验，达标……
　　红头罩一项项检测下去，发现这一支生物制剂完全符合国际标准，除了密度稍微有些差异之外一切正常。而那点差异，也有可能是不洁净的试管带来的。
　　重要的是，里面也没有任何人为投毒的痕迹。看上去，这两支针剂就像是没有经过任何人之手，纯天然无公害，并不是什么猎手设下的陷阱。
　　红头罩微微放心了些。
　　他本来还在担心这是蝙蝠侠的陷阱，现在看来，蝙蝠侠还远没有到能监视、追踪他们的程度。他记起电视中布鲁斯带着左臂的石膏入镜，强颜欢笑的模样，哂笑了一声。
　　也许他自己都自顾不暇，根本没有精力管他们。
　　他将剩下的针剂放回皮箱中，“咔哒”一声合上搭扣：“一针只够用一周。”
　　中间人做出为难的神色：“这玩意购买都是有记录的，不太好弄。下次的货下次再说吧。”
　　“下一周，我必须看见两针，明白了吗？”
　　“不是我不想，红头罩。你瞧，现在形式也不好，能不能弄到还两说。实在不行，你让她吃点自己研发的那个药撑一撑——”
　　“别他妈和我提这话！”
　　红头罩一把抓着中间人的衣领将他提起来，头罩凑到他的耳边，咬牙切齿道：“别再让我听见你拿着个开玩笑，明白了吗？”
　　“是，是，我明白了。”中间人疯狂点头，唯恐红头罩突然发难。但红头罩并不打算和他浪费时间，手一松把他扔回地板上，掏出一沓钱扔在桌上，转身就走。
　　“一周之内。”
　　说完，红头罩大步离开了昏暗狭窄的室内。只留中间人一个人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都是冷汗，颤抖着手给自己点了一支烟：“你没有下次了，没有了，红枣头……”
　　244.
　　接过药剂时，温梦幽幻喜极而泣。杰森看着心爱的女孩激动的模样，也忍不住终于展颜一笑，轻轻退出房间，带上门，让她自己注射。
　　温梦幽幻坐起身，脱下衣物，看见自己皮肤上恶心的一片片斑驳红疹，不由得又是一阵难过。
　　在病痛面前，肉[帕佩图阿]体太过于脆弱了。不用说美这种虚幻的泡影，连人的尊严和意志，在病痛面前也不值一提。
　　而疾病带来的痛苦也远远不是那些风花雪月无病呻吟之人所能想象的。作为一个一直在用病痛给自己的美貌加注的赌徒，温梦幽幻今天可以说是自食恶果。
　　她小心地找到了大腿上的位置，将针头插进皮肤，推动活塞的动作都有些迫不及待。这很疼，可是她现在连疼都顾不上了。
　　她不想变丑，不想被过敏毁了她的美貌，也不想因此而失去杰森。
　　她一无所有，只有杰森了。
　　咬着牙将针管一推到底。弹簧自动将针头拔出，缩回针筒内部。温梦幽幻随手丢开针筒，向后倒回床上，蜷缩起来。
　　睡一觉，这些药就能起效，她就不会再痒再疼了吧？
　　……
　　睡梦中，那种抓心挠肝的瘙痒感觉始终挥之不去。温梦幽幻无意识地用手抓挠着，却始终纾解不了一点这种感觉。
　　反倒是，手上似乎黏黏糊糊地，还有些潮湿……
　　不好！
　　温梦幽幻猛地坐起身，惊恐地发现自己手上、枕头上、被单上全是鲜血。一瞬间的窒息之后，她放声尖叫！
　　“温？”杰森听见声音赶忙跑来，打开门，却看见温梦幽幻像躲避瘟疫一般躲避着他的目光，“温？你怎么了？”
　　“出去……出去呜呜……出去！给我出去！别看我！”
　　温梦幽幻尖声大叫着，将一个枕头向杰森甩过去。杰森躲开，仍旧满心担忧，却还是听从她的话退了出去。
　　此时，温梦幽幻已经面目全非。
　　她的脸上、胸前、腿上都浮现出大片红疹，猩红的密集小点在雪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瘆人。最可怕的是，在睡梦中无意识的抓挠让她挠破了好几处皮肤，此刻，这些溃烂般的疤痕正在不断地渗出鲜血！
　　好恶心！
　　温梦幽幻都无法直视镜子中的自己，崩溃地将镜子扔到墙上。镜片摔得粉碎，却只是将她丑陋的样态呈几何倍呈现出来。
　　她将脸埋在沾满血的双手中，嚎啕大哭。
　　哭到一半，她又想想起什么似的，爬下床从垃圾桶中翻找出那用完了的针筒。她摇了摇，筒壁上一片透明的塑料片剥落。温梦幽幻直接捏碎了针管，将里面的塑料片取出来，展开。
　　那竟然是一只蝙蝠的剪影，正在向她张开膜翼！
　　“……我一定要杀了你，蝙蝠侠！”
　　245.
　　提姆在蝙蝠电脑前坐着，突然小小地欢呼了一声，脚尖推着转椅转了个圈：“红头罩咬钩了。中间人给我们发来的消息，说他已经带着货离开了。”
　　耳机里的布鲁斯听起来并不意外，懒洋洋道：“很好。不出所料的话，他们晚上就回来找我的麻烦了。”
　　“这么紧急？”红罗宾咋舌，伸了个懒腰，“所以，你到底往生物制剂里面加了什么，才能做到让人毫无察觉，却又达成致命的破坏？”
　　“你可以猜猜看，公鸭侦探。想想我还有什么小把戏没有派上过用场。”
　　提姆皱眉沉思，将自己脑海中的灵感一个个否决。最后，他举手投降：“你赢了，世界第一侦探，我诚心向你发问：你究竟加了什么？”
　　布鲁斯笑了，抿了口咖啡：“一些纳米机器人。数量不大，无毒无害，只会对密度有一定干扰，其余状态与生物制剂无异。”
　　“那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温梦幽幻有很强的过敏症状，几乎到了离开药物难以为继的程度，”布鲁斯详细解释道，“而不巧，我很坏心眼地让这些纳米机器人拥有了一个温敏控制开关。当其环境温度达到人体体温时，便会自动降解其外部的受体包膜，露出内部的无机材质，引发强烈的排异反应。”
　　“而生物制剂在运输、检验、注射之前都是低温保存的，所以纳米机器人一定会在温梦幽幻注射进入人体后开始产生排异反应，对吗？”提姆接话道。
　　尽管提姆看不到，布鲁斯还是在耳机那端点头：“正是如此。而且，这些纳米机器人之间能产生某种电信号。在人体内激活之后，就会自动向卫星持续发射坐标，让我们掌握温梦幽幻的位置和行踪。”
　　“不愧是你，布鲁斯。”提姆由衷赞叹道。他现在已经完全知道了所谓的用“布鲁斯”的身份解决问题是怎样的思路。只能说，哪怕换上这个花花公子的名头，布鲁斯所行之事仍旧带着他极强的个人风格：天马行空又简便易行，阴暗诡谲又十足狠辣。
　　“而现在，你应该已经慢慢能看见他们的位置坐标了。”
　　的确，蝙蝠电脑上的坐标点开始一个个浮现，密集地呈现在同一区域中，最大距离差值不超过两米。提姆开始进一步进行定位，最终锁定了犯罪巷附近的一栋小型公寓房。
　　像是会被杰森作为安全屋的地方。
　　提姆标记了这个坐标点，询问下一步计划：“我们要主动出击，直接去寻找他们吗？”
　　“不用。”布鲁斯微微一笑，“对于我这种柔弱的花花公子来说，当然是主场作战更合适。”


第77章 请君入瓮（下）
　　246.
　　红头罩的机车一路飞驰来到韦恩庄园大门口, 一个甩尾停下来。
　　“温，你真的想好了吗？”
　　“当然。”
　　温梦幽幻的声音中透着极度的恶毒，眼神犹如厉鬼一般带着怨恨。
　　这些天的东躲西藏颠沛流离, 这些天的病痛缠身不得安眠，和小鸟们接二连三的离去，在此刻都统统被她算到了布鲁斯·韦恩头上, 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恨意。此刻, 她只想冲进韦恩宅，不择一切手段地杀了他！
　　“我知道了，”红头罩点了点头, “不过, 温, 无论如何我希望你知道，我是始终爱你的。”
　　“杰森……”
　　温梦幽幻的眼中再次因为这温情的告白泛起泪花，但她努力忍住了哭泣的冲动, 强装坚强道：“我们走吧，杰森。”
　　247.
　　韦恩宅中一反常态, 一片漆黑。
　　没有一点灯光，也没有一丝人气。就像是鬼宅一般，没有活人活动的痕迹。
　　两个人肩并肩小心向前，向着楼上布鲁斯·韦恩的卧室而去。就在他们上了二楼，来到平台之上时，一股劲风浑然从后面袭来！
　　“小心！”
　　两个人齐齐翻身躲闪，扑了个空的达米安轻巧落地长刀一转，打歪了红头罩瞄准他的枪口。而他们身后, 提姆长棍横扫直奔他们腰间。
　　红头罩一扭身躲过长棍，转头三枪阻碍了达米安的行动, 对着温梦幽幻喊道：“你去做你想做的，我会为你解决好这些！”
　　“好！杰森，你要小心！”
　　温梦幽幻美目含泪，话音未落就已经窜出去了十几米，将杰森留在身后。
　　凭借着依稀的记忆，她直接找到了布鲁斯的卧室，一脚踹开门闯了进去。
　　正躺在床上的布鲁斯像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此时温梦幽幻的长剑已经挥砍而下。
　　他在床上一个滚翻堪堪躲过，恰好来到落地钟旁，打开了机关。地下通道的暗门缓缓打开，布鲁斯想也不想便跳了进去，温梦幽幻也紧随其后，穷追不舍。
　　他们一前一后进入蝙蝠洞中，在各种纪念品与仪器之间穿行。布鲁斯像是被逼急了似的，随手抓到身边有什么东西就向着温梦幽幻砸去。但是这根本不能阻碍温梦幽幻分毫，全部被她轻松躲过，反倒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逃不掉的，你这个卑鄙无耻阴险狡诈的——”
　　“哈，小姐，您的声音有点闷，为什么不把头罩摘下呢？是不敢吗？”
　　“你！我杀了你！”
　　布鲁斯嘲弄地大笑起来，单手撑住平台边缘，翻身直接跳向下一层，向着存放战衣的展柜跑去，试图打开被封死的展柜，取出里面的蝙蝠战衣。
　　而温梦幽幻紧随其后跳了下来，见布鲁斯停在展柜前，大喜过望，当即提剑砍来！
　　展柜没有打开，布鲁斯情急之下只能回身用指尖蝙蝠镖堪堪架住长剑，顺势卸去力道旋身躲开。
　　温梦幽幻面目狰狞：“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
　　“就因为你被毁了容，你就要杀人？”布鲁斯冷笑。
　　“你放屁！”面罩之下，温梦幽幻面红耳赤，“你早就该死了！你对杰森不好，你对你的其他罗宾也不好，你就应该去死。他们下不了手宰了你，那就让我来！”
　　布鲁斯被气笑了，接连后退几步躲开长剑挥砍：“你操纵、利用、玩弄他们，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我那是爱！”
　　“你的爱没有让你付出任何，只让你从中获利！”布鲁斯低吼道，“你这种血吸虫有什么资格说爱？”
　　“至少我愿意为了他杀人，而你，你甚至不愿意为了他杀了小丑！”
　　“因为哥谭市还有法律！”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为了他违法？你还伤害他，你还收养了别的罗宾！”
　　温梦幽幻尖叫着，长剑带着怒意劈下，布鲁斯向左躲闪，身后的展柜都在大力之下被温梦幽幻敲碎。
　　正好，他借此机会从里面扯出一只护臂，勉勉强强可以接住温梦幽幻的招式。然而，温梦幽幻知道他的弱点，一招一式都从布鲁斯的左手方向袭来，让他还是左支右绌，落于下风。
　　而即便如此，布鲁斯也仍未停止对于温梦幽幻的嘲讽：“你可以这么自欺欺人，但事实就是，他们早就看穿了你廉价的爱，所以才会在脱离控制的第一时间离开你！”
　　“你给我闭嘴——”
　　温梦幽幻手中长剑带着极为凌厉的风声劈下，布鲁斯闪身躲过，她却手腕上挑，飞快地一个变招，剑锋直奔他脖颈而去，眼看布鲁斯就要躲闪不及！
　　——你还记得那段关于侦探、魔术和白鸽的废话吗？
　　现在，还要补充一点：侦探和魔术师一样，都喜欢在致命的表演前做好充分的准备——
　　温梦幽幻的动作顿住了。
　　她的四肢开始变得无力，脚步踉跄，长剑被布鲁斯轻轻松松地打飞。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发花，头脑像是被重拳捶打过一样昏沉疼痛。而在这朦胧模糊的视线中，她看见布鲁斯理了理睡袍上的褶皱，看向她的目光中只有漠然和厌恶！
　　上当了！
　　他之前……都是装的！
　　布鲁斯向她走来，一步一步，像是猎食者的脚步敲在猎物心间。温梦幽幻本能地感受到恐惧，转身想跑，却腿脚发软摔倒在地上。
　　布鲁斯直接将她从地上提起来，伸手拔掉她后颈的毒针，一拳重击在她下颌上。
　　剧烈的痛楚甚至让她清醒了一些，能清晰地听见布鲁斯一下一下卸掉她的关节的声音。尖锐的刺痛从四肢上传来，又被大脑模糊，让痛感变得断断续续，相当折磨。
　　“为……什么……”
　　布鲁斯甚至十分好心地解释道：“如果你下次想要对付某人的话，我不建议你穿着对方研发出的战衣，在他的家里肆无忌惮地撒野。”
　　“你……”
　　难道说，难道说布鲁斯·韦恩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准备？
　　他故意逃跑进入蝙蝠洞，故意停留在展柜前，故意激怒她……都是为了确保毒针能偷袭到她！
　　温梦幽幻无力地瞪着眼，目光空洞。她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从踏入韦恩庄园的那一刻起，她的行动就已经在对方掌控之中了！
　　不，比那还要早。当她开始寻找生物制剂的那一刻起，这个巨大而精巧的陷阱就已经开始在她身边成型！
　　她感到一阵绝望。
　　到现在，蝙蝠侠，或者说布鲁斯其人的恐怖才真正呈现在她面前。她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凭借着武力值击败他，现在才发现，武力值只是蝙蝠侠最不值一提的优势之一。
　　他真正强大到令人闻风丧胆胆战心惊的，是他能让人感到绝望和无所遁形的智谋！
　　恐惧攫住了她，在布鲁斯蹲下身，几乎是漫不经心地盯着她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我不知道你对于爱的定义是什么，也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布鲁斯的声音很轻，几乎淹没在蝙蝠拍打翅膀的声音里，却让温梦幽幻听得十分清楚，“但是，没有任何一种真正的爱能让人只从中获利而不做任何付出的。你只是一个自私自利且贪婪到了极点的罪犯，温梦幽幻小姐，你没有资格谈论我与罗宾们之间的感情。”
　　“我才不是……”
　　“你让提姆做你的白手套，让杰森做你的黑手套，一边利用韦恩集团牟取非法暴利，一边又从□□活动中抽取油水。如果不是你想要发泄你无处安放的戾气，你甚至不必弄脏自己的手亲自杀人，然后坐享全部成果，受万千宠爱，这就是你所设想的是吗？”
　　温梦幽幻瞪着布鲁斯，尖声道：“你根本不懂！我杀的人都是罪犯，他们——”
　　“他们还没有犯罪，所以他们不是罪犯。而你，你扼杀了他们所有的机会，终结了他们的生命——你才是真正的罪犯。”
　　“但我——”
　　“听我说完！”布鲁斯抓着她的头重重撞在地面上，再将她提起来，一把扯下她的头套，直视着她的眼睛。他的语调平静得发寒，但任谁都听得出来，这背后掩藏着滔天的怒火：“我并不介意哥谭市多了一个什么罪犯，也不关心你的一切。但是，你让我的孩子们也变成了罪犯，这是我无法忍受的。你、明白吗？”
　　温梦幽幻被吓得瑟瑟发抖，满脸鲜血和着泪水鼻涕将一张脸糊得不人不鬼。“所以，你到底想要怎样……”
　　布鲁斯收回手，看着指尖沾上的一点鲜血，露出了嫌恶的表情，从口袋中抽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干净了指尖。
　　他慢条斯理的动作对于温梦幽幻而言无比煎熬，就像是在审判庭上，等待着大法官读出判决的瞬间，又像是跪倒在断头台上时，闸刀落下的那一秒。
　　终于，他擦干净了自己的指尖，抬眼看过来，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微笑：
　　“我只是一个安善守法的公民，你猜我会做什么？”布鲁斯直视着她的眼睛，“顺便一提，哥谭市真的有死刑。”


第78章 红头罩之下限时复刻
　　温梦幽幻顿时如坠冰窟。
　　“你……你什么意思！”
　　布鲁斯挑了挑眉, 似是有些惊讶：“你不会真的以为，在哥谭市就可以逍遥法外，肆意妄为吧？”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 直视着温梦幽幻的眼睛：“杀了十二个人，甚至可能不止；经营□□；从韦恩集团中贪污了近千万美金；制[帕佩图阿]毒贩[帕佩图阿]毒并跨州倾销……数罪并罚，你觉得你有几条命足够你判死刑？”
　　“这……不对, 你吓不到我, 我有精神病，我还可以进阿卡姆疯人院！”
　　“倘若你真觉得那是一个人更好的归宿，我也无话可说。”布鲁斯猫猫摊手, “但是, 你真的觉得阿卡姆疯人院就那么好进？”
　　“曾经的确有许多达官显贵靠着精神疾病的借口免于一死, 但近几年，哥谭市已经没有几所医院再敢给重刑犯开具诊断证明，所有给犯人做精神鉴定的工作全部移交给了GCPD——顺便一提, 你杀的人中就有GCPD的警员。”布鲁斯冷冷地笑着，“你现在还觉得你能活下去吗？”
　　“这……我……不……”
　　就在温梦幽幻瞠目结舌几欲崩溃之际, 喧闹声突然从蝙蝠洞顶端传来！
　　枪声和刀剑碰撞声响成一片，连温梦幽幻都满怀希望地抬起头：“杰森，救——”
　　布鲁斯当即抓住她的头往地上一磕，将她彻底打昏过去，然后扯下身上的睡袍，露出里面的战衣，抓着飞身而上，正好对上匆匆忙忙赶来的杰森！
　　看见温梦幽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杰森彻底被激怒，二话不说就将枪口对准了布鲁斯：“放了她！”
　　“杰森, 等等，听我——”
　　子弹破空而来，布鲁斯不得不向前滚翻躲闪，一边仍在试图和杰森沟通：“杰森，清醒一点，不要让她的力量控制你！”
　　“闭嘴，你没有资格指责她！放了她，不然我会像对待另外两个一样杀了你！”
　　布鲁斯吃惊，动作一顿，险些被子弹击中。一颗子弹擦着他的手臂飞过，爆开的一枚弹片割开长长的血痕！
　　然而，布鲁斯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面无表情反手打飞了杰森手中的枪，冲到他面前：“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杰森冷笑，反手拔出大种姓之刃，和布鲁斯近身肉搏在一处。“哈，你很关心他们，对吗？我只是杀了他们，又没有把他们打到血肉模糊再用炸弹炸死，何必这么激动呢？”
　　“杰森！”
　　“我知道你关心他们，毕竟他们一个是最像你的侦探小子，一个是你的亲骨血——”
　　布鲁斯一拳砸在杰森脸上，打断了他：“你被影响了，杰森，你不是会说得出这种话的人！”
　　“别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
　　杰森歪头吐出一口血沫，手中大种姓之刃挥舞出凌厉的风声，逼得布鲁斯节节败退。
　　“你知道吗……如果被打到血肉模糊的是你，我只会做一件事，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掘地三尺也要找到这无可救药的杀人狂渣滓，亲手送他下地狱！而你，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你没有亲手杀了小丑！”
　　听见他的怒吼，布鲁斯目光微动，身形都凝滞了一瞬。下一秒，大种姓之刃刺穿了他的肩头，将他钉在墙上！
　　杰森趁步上前一拳砸在他脸上。鼻血顿时涌流，划过唇峰一路流进战衣衣领。布鲁斯艰难地蠕动嘴唇，低声道：“我真的很爱你……杰森。”
　　“现在说这些——”
　　杰森冷笑着正要再次动手，布鲁斯忽然腰腹发力猛地一脚踹上杰森腹部，将他蹬飞了出去。同时他生生拔出了大种姓之刃，当做飞刀一般掷出擦过杰森耳边。
　　不欲再和他纠缠，趁着杰森躲过飞刀的功夫，布鲁斯扑向温梦幽幻，一把捞起她，抓着勾爪枪向上飞去。
　　轰！
　　极高温在背后炸响。那一刻，布鲁斯感觉不到自己耳边的任何声音，所有的一切响动似乎都被身后传来的灼热气浪消弭。直到另一种尖锐的啸鸣声在他耳中响起，他才意识到：自己耳鸣了。
　　燃烧[帕佩图阿]弹。
　　被灼伤的痛感和失重感在这一瞬间恢复。布鲁斯坠落向蝙蝠洞下方的黑暗中，而杰森在空中跃起，与他擦肩而过，接住了温梦幽幻！
　　就在他带着温梦幽幻逃向洞口时，一根勾爪枪绳突然从他们身前飞过。布鲁斯从深深的黑暗中飞出，借势一脚踢在杰森腰间。
　　杰森没有躲，硬生生挨下这一脚，趁着布鲁斯悬空的刹那，又一颗燃烧[帕佩图阿]弹直奔他而来。
　　轰！
　　躲闪得迟了一步的布鲁斯被燃烧[帕佩图阿]弹砸中胸口。痛苦和火焰让他在地上翻滚挣扎，无比狼狈，眼睁睁看着杰森抱着温梦幽幻离开。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从天而降，将杰森按倒在地，头重重砸进地里！
　　卡里棍上爆发出可怖的高压电流，在黑暗的蝙蝠洞中点亮幽蓝的电光。杰森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很快就在高压电流之下昏死过去。
　　“你怎么敢——”
　　听见布鲁斯轻微的呻吟声，夜翼的低吼最终还是被咽了回去。他跑回布鲁斯身边，扶着他坐起，小心地剥下他的战衣，露出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
　　肩头的血洞汩汩地冒着鲜血，前胸和后背都有灼伤的痕迹。更严重的是左臂的骨折，恐怕情况再一次在战斗中恶化了。
　　“没事，迪克，我自己能行，”布鲁斯推开他的手，“达米安和提姆怎么样了？”
　　“他们没事，倒是你，现在问题很严重——别乱动！”
　　布鲁斯再一次想要推开迪克的手，急得迪克直接吼出了声。布鲁斯一愣，迪克趁机将他抱了起来：“你现在无论如何也必须回去休息，听到没有！”
　　248.
　　凌晨三点被房子里面的打斗声吵醒的阿尔弗雷德：
　　不是，她有病吧？
　　249.
　　夜翼和阿尔弗雷德站在布鲁斯床边，看着莱斯利医生给布鲁斯做着最后的处理。四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屋里静可闻针。
　　“可以了，”莱斯利整理了一下绷带，起身，叮嘱道，“近期不要再剧烈运动，如果你还想要你的左臂和左肩的话。尽量不要穿过于紧身的衣服，有条件的话不穿最好。就是这样。”
　　三人都点了点头，阿尔弗雷德向莱斯利道：“我送您出去吧，莱斯利医生。还有三个孩子可能也要麻烦您……”
　　他们离开了，轻轻带上卧室门。房间里顿时只剩下布鲁斯和迪克两个人。
　　过了一会儿，迪克低声道：“你休息吧。剩下的事情我会帮你安排好。”
　　布鲁斯摇摇头，问道：“提姆和达米安他们——”
　　“我说过了，他们的伤势不会伤筋动骨，莱斯利医生也已经在给他们治疗了。杰森也没事，和温梦幽幻分开关押起来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都可以告诉我，我会为你完成。现在，可以睡了吗？”
　　布鲁斯垂下眼：“麻烦你了，迪克。”
　　“这算什么麻烦，不如说你不让我帮你才是麻烦！”迪克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平时一直阳光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笑意，“提姆和达米安根本没有一丝团队协作可言，他们只会彼此拖后腿。你为什么不叫我来！”
　　“你……有你自己的生活。”布鲁斯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次的确是我考虑不周，下次——”
　　“你还想有下次？”
　　听见迪克带着压抑到极点的怒火的冷冷声音，布鲁斯心道不好。
　　他太熟悉迪克的这种状态了。
　　这种语气往往意味着他做了什么——一般是没有展现出充分的信任——惹怒了迪克。如果他不及时做出什么声明和补偿，那么接下来的半个月之内，他可能都必须忍受对方像个气鼓鼓的暴君一样抢着帮他搞定所有事来证明自己。
　　一个家容不下两个暴君，所以通常布鲁斯都会很快安抚下迪克的情绪，毫无保留地展示自己的信任与爱意。
　　但是这一次……
　　布鲁斯不知道他是否应该这么做。
　　这不是他的迪克，他也无法给予这个迪克想要的信任。因为迪克信任和爱的实际上也不是他。是那个死去的布鲁斯，这个原本世界的布鲁斯。
　　他应该给迪克解释的，但他现在太累了。
　　明天吧，布鲁斯想。
　　明天他就会焕然一新，无论发生过什么，受了多重的伤，他都能坦然以待，平静地接受一切。他也能告诉迪克这个世界的布鲁斯离去的事实，平静地承受他悲伤痛苦甚至质问的目光。
　　明天吧。
　　“迪克，我累了，我要休息。”
　　迪克沉默地点点头，走过去大力拉上窗帘。布鲁斯躺下，小心地避开伤口处。在迪克离去前，他听见轻轻的一声“晚安”，随后是门关上的声音。
　　如果布鲁斯还能再清醒一点的话，也许他就能察觉出一些迪克的异样。但是眼下他太困了，没有再过多思考，便滑入了睡神的怀抱中。
　　晚安。


第79章 伏法
　　250.
　　早晨十二点, 布鲁斯打着哈欠走下楼梯。
　　客厅中只有达米安一个人。
　　他在读书，脚边躺着提图斯，右臂上裹着绷带。听见布鲁斯的脚步声, 他抬起头，目光在布鲁斯赤裸的上半身上顿了顿，才道：“您醒了, 父亲。陶德昨晚逃跑了。”
　　布鲁斯打到一半的哈欠一顿, 随即问道：“他有没有尝试着救出温梦幽幻？”
　　“没有。这个懦夫丢下温梦幽幻一个人逃跑了，TT。”
　　布鲁斯安抚地笑笑，拍了拍达米安的肩膀, 又问起他的伤势。达米安别扭了半天也不肯说自己究竟是哪里受了伤, 又是怎么受的伤, 只说没有大事，布鲁斯也只好由他，心里想着到时候直接去问莱斯利医生。
　　又随意和达米安聊了几句, 布鲁斯便溜进了厨房，恰巧抓到了一只公鸭侦探, 同样在冰箱中寻觅食物。
　　“早，布鲁斯。”提姆看见他，露出一个疲倦的微笑，声音都有些虚浮。
　　“中午好，提姆。”布鲁斯谨慎地回应道，“发生什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昨晚韦恩集团有些必须要你出面的突发状况而已。放心，我已经暂时压下去了, 用微型电子探针面具和变声器还原给了他们一个真实的‘布鲁斯’。”提姆扮了个鬼脸，“不过我吃完中餐可得去好好休息一阵才行。”
　　“谢谢你, 提姆。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
　　提姆点点头：“顺便一提，想必达米安已经告诉过你大红逃跑的事了？”
　　“是。显然，他没有尝试着救出温梦幽幻，说明他已经觉醒了，回归只是时间问题。”
　　提姆看着布鲁斯紧皱的眉头，深知布鲁斯对于杰森的事情深有顾虑。在这个布鲁斯的世界，他同样失去了杰森，而且没能等到他的回归。世界的不同和生死的往复让他和杰森之间隔着两条深深的隔阂，布鲁斯不知该如何应对，也是正常的。
　　提姆也很清楚自己的位置，没有在这一点上多劝，而是岔开了话题：“你的伤怎么样？”
　　“没什么大问题，”布鲁斯用一贯的答案应付道，“除了不能穿上衣之外没什么大问题。”
　　“看得出来，”提姆拉开易拉罐，灌了一大口功能性饮料，“顺便一提，我告诉女孩们你最近会在家里保持半身赤裸的状态，让她们最近这段时间不要回家。斯蒂芬妮当场就激动地订了机票，估计下午就能到了。”
　　布鲁斯：“……”
　　这是有什么很值得看的吗？
　　“以及，温梦幽幻闹着要见你，说是可以和你做点什么交易。”提到这个名字，提姆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我由衷地祝愿她不会试图魅惑你，毕竟——天啊，她现在看起来可以去和双面人称兄道弟。”
　　什么？
　　布鲁斯有些惊讶和好笑地看向提姆，刚要开口，就看见提姆对着他身后挤眉弄眼。他一回身，刚好对上阿尔弗雷德站得笔挺的身形，和严肃的目光：“早上好，布鲁斯老爷。很高兴看见您起床之后没有换药也没有服药，而是精力充沛地满屋乱跑。不用担心，您的早餐会在半个小时之内做好，在这段时间内，您要不要考虑一下遵从医嘱呢？”
　　“当然，阿尔弗雷德。”布鲁斯乖乖答道，一边向身边的提姆挤了挤眼，“早餐简单一些就好。”
　　251.
　　布鲁斯端着一只大餐盘，在关押着温梦幽幻的房间前方坐下。
　　透过一整面钢化玻璃墙，温梦幽幻能清晰地看见他餐盘中烤得金黄的面包片，上面涂着厚厚的花生酱和煎蛋，旁边的烤香肠、小虾仁土豆泥和花椰菜摆成满满半盘。从昨晚到今早滴水未进粒米未沾的温梦幽幻顿时感到灼烧一般的饥饿感升上来。她几乎是有些急切地坐起身，目光盯着布鲁斯手里的餐盘。
　　“别想了，”布鲁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叉子戳起一个小香肠，“我没兴趣和你玩什么‘好警察坏警察’那一套。这就是我的早餐，不会和任何人分享。”
　　温梦幽幻闻言，理智微微回笼，目光怨毒地看着布鲁斯吃完一个小香肠，又戳起一个虾仁：“所以你听到提姆的话了？”
　　“不完全，温梦幽幻小姐。”布鲁斯慢条斯理地吃掉虾仁，又把盘子里所有的西蓝花拨到一边，才抬眼看向温梦幽幻，“我对于和你做交易完全没有兴趣，倒是很乐意来嘲讽你。”
　　“你！”
　　温梦幽幻被气得一噎，一拳锤在身前的钢化玻璃上。布鲁斯冷眼看着她发疯，开始切烤面包，语气淡淡的：“我现在又有点感兴趣了。告诉我你能做什么，说不定还真的有什么能够打动我，完成这笔交易。”
　　温梦幽幻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像是想确定他是不是在又在嘲讽她。犹豫了好一会儿，她才飞快地说道：“我可以告诉你我的那个世界的所有事情，我甚至可以告诉你未来可能会发生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你是一个漫画中的人物，还能告诉你我的能力、我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这些！只要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
　　“哦，”布鲁斯垂眼盯着最后一块面包，“那你的条件是？”
　　温梦幽幻见有门路，急切地凑近了一些：“只要让我活下去就行。不管是进阿卡姆还是被送回去，只要能让我不用死，都——”
　　“不行。交易失败。”布鲁斯吃完面包，刀叉在盘中碰撞出清脆的“叮铛”一声，像是法官宣判时木槌落下的声音。
　　“为、为什么，你难道不想知道这些吗？”温梦幽幻几乎整个人扑到钢化玻璃面前，满是红疹的脸上既不甘又谄媚，“我知道的东西真的很多——我甚至可以给你做事！不要杀我，我还有用！”
　　布鲁斯盯着她，一直看得她毛骨悚然，才轻轻摇头道：“我拒绝你。不是因为你所能提供的信息我都已经知道了，也不是因为你的战斗力现在已经大不如前。我不打算救你，是因为——你杀过的那些人，他们死前也会这样向你乞求吗？”
　　温梦幽幻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尖声反驳道：“我杀的都是坏人，他们就该死！因为我哥谭市民才能过上好日子，你们就应该感谢我才是！”
　　布鲁斯面无表情，钴蓝色的眼眸宛如直接洞穿了她的一切般盯着她：“这么说，你觉得自己是英雄？”
　　“我凭什么不可以是？”
　　布鲁斯冷笑一声：“真正的英雄，往往都是奋不顾身的，在守护中不惜牺牲一切。而你，你牺牲了什么？你杀了一个黑[帕佩图阿]帮头目和一个黑警，让红头罩的事业能够进展得更顺利。你杀了萨斯，为了和企鹅人建立友好联系。你杀了急冻人，为了抢夺他的科研成果。你因为他们不曾犯下的罪恶审判他们，自以为是凌驾于法律之上的正义，实际上做的事情桩桩件件都对你有利。你不是英雄，温梦幽幻，你不配被称为英雄。你只是一个贪得无厌的罪犯而已。”
　　温梦幽幻刚想反驳，又被布鲁斯强硬而不容置疑地打断了。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钢化玻璃，最终来到温梦幽幻身前，投下的阴影将她笼罩，带来的压迫感让她几乎想要躲入地里，却根本无处遁形。
　　“我最愤怒的是，你让我的孩子们成为罪犯，你让义警之名蒙羞。如果你不能接受法律的审判，整座哥谭市将不会再对义警和法律有一丝一毫的信心！”
　　“现在，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
　　温梦幽幻滑坐在地上，表情因为难以置信而仍有些呆滞。她完全明白了，她必须死。布鲁斯的一番话已经给她判了死刑。
　　可是她才十九岁！
　　温梦幽幻忍不住一下子哭出了声。
　　就算加上穿越前的年纪，她也才二十九岁。她不想这么早死，她还没有活够！
　　她瘫坐在地上，崩溃大哭。皮肤上的伤疤被牵动，又开始流出和着血的脓，让她整个人看起来肮脏而狼狈，任谁也想不到她竟然就是昔日那个曾经受到千万宠爱众人追捧的温梦幽幻·韦恩。
　　布鲁斯冷眼看着她崩溃大哭，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也许她还很年轻，也许她还只是个孩子。但当她把人命当做某种可以用来置换财富的游戏道具，肆意屠戮横行霸道时，她就已经注定了自己的结局。人必须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如果做不到，那么法律就会完成这一切。
　　“不过，出于人道主义和对正义的需要，”布鲁斯又开口道，“我会保证你能活到开庭。在你接受审判之前，你至少能活下来。”
　　温梦幽幻嗤笑一声，声音都因为恶毒和怨憎变了调：“你还想让我感谢你吗？”
　　布鲁斯耸耸肩：“并不，我只是想说，在庭审之前，你都可以睡个好觉。以及——”
　　布鲁斯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于是勾了勾唇角：“在杰森来杀你的时候，你会感谢我的。”


第80章 父子局
　　252.
　　红头罩逃了。
　　他几乎狼狈地解开了蝙蝠洞里熟悉的禁制、偷走了那辆停放着的属于他的摩托、浑浑噩噩地回到家中, 把自己摔到床上。
　　杀戮和破坏的欲望仍然在他身体中叫嚣流淌，随着血液四处撞击着血管壁，几乎要冲破桎梏喷涌而出。杰森知道拉撒路池对他的影响很深, 但仍然控制不住地一遍遍自问：自己是真的想杀了蝙蝠吗？
　　把这种冲动全部归咎于拉撒路池或者是温梦幽幻的影响无疑是更轻松的方式，但是杰森不愿意这么想。有时候，他知道自己必须直面自己做了什么, 直面他的罪与罚。
　　他并不在乎杀人。但这一次, 他险些要了布鲁斯的命。
　　他险些杀了自己发誓要守护的人，险些将他们烛光誓言的最后一点誓约也打碎，险些铸成大错, 就像德墨忒尔咬下那一口肩胛骨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满口鲜血一般。
　　再想起被温梦幽幻的时日, 除了恶心之外, 杰森只感到更多冷冷的怒火。
　　这一次不是他第一次试图杀了布鲁斯，如果迪克没有一电棍给他电醒的话，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温梦幽幻令人作呕的假惺惺的爱意中无时无刻不包含着鼓励, 劝诱着他一次又一次地对着布鲁斯下手，一次又一次用准星瞄准布鲁斯的眉心。
　　见鬼, 有一两次他真的差点就成功了。
　　杰森颤抖了一下，仅仅是想象失去布鲁斯都让他的愤怒之火旺盛到无以复加。而愤怒之下，是更多复杂汹涌的情绪，是不安，是恐惧，是微妙的嫉妒。
　　迪克不会这么做，不会天天想着一枪打爆老蝙蝠的头。提姆更不会。该死的就连达米安也不会。蝙蝠女宝宝们更是不用说。你完了，杰森, 从此以后你将变成他的世界里最混球的一个罗宾，他甚至完全不再需要你, 你现在可以从他的世界里滚蛋了。
　　哈哈。
　　杰森脸朝下躺在床上，手从床沿上搭下来垂到地上。那种破坏和毁灭的欲望仍在，他必须控制着自己不去将手掌抓握成拳，或者是起身找点什么砸烂，一边吼叫一边痛打手臂所及的一切。
　　总该有点什么人为此付出代价，他想。不仅是我。
　　253.
　　又一个深夜，蝙蝠洞中寂静无人。
　　温梦幽幻蜷缩在囚室中。再过几天，她就会被移交GCPD，然后提起公诉接受审判。而一套流程会被韦恩的能力而压缩到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以防夜长梦多，接着就是死刑。
　　温梦幽幻知道，自己是彻底没有脱罪的希望了。
　　在严重过敏的极度瘙痒中，她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小声啜泣着。就在这时，她忽然瞥见透明玻璃墙外有一个身影，正在一步步向她走来。
　　是杰森！
　　温梦幽幻立刻连滚带爬地坐起来，扑到玻璃墙前，接近毁容的脸上满是惊喜：“杰森！”
　　红头罩将手指竖在头罩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温梦幽幻含着喜悦的眼泪点点头，下一刻，就看见杰森举起枪，枪口透过玻璃墙上的探视口瞄准她眉心！
　　“杰森！”温梦幽幻惊叫出声，“你要干什么！”
　　红头罩不做回答，手指用力，正要扣下扳机——
　　“所有审判都是对生的审判，正如一切宣判也都是对死的宣判。”
　　两个人齐齐回头向着声音的方向看去。黑暗中，一个人影缓缓浮现，竟然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布鲁斯仍然赤裸着上身，表情平静。尽管现在已是深夜，他却毫无困意，眼神澄澈清明。
　　红头罩向着布鲁斯转过头，手中枪口却没有动，仍稳稳地指向温梦幽幻。布鲁斯向着他一步步走来，最后在距离他几步远处停下。
　　布鲁斯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地命令道：“杰森，把枪放下。”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你难道还打算再给这种人一次机会？”红头罩的声音从头罩之下传来，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布鲁斯直视着红头罩，钴蓝色的双眸带着犀利的光芒，仿佛穿透了头罩的阻隔，在于杰森对视。“并不。有的人值得第二次机会，也有的人不是。我不希望你杀她，只是，我需要她活着出庭，接受审判。而且——”
　　他顿了顿，杰森差点都在头罩之下屏住了呼吸。
　　“——我不希望你的手上沾染更多的鲜血，杰森。你在审判和行刑时也是在消耗你自己，你在打击罪恶的同时也让自己成为罪犯，这是我无论如何不愿意看到的。”
　　“是吗？可是接受审判之后又有什么不同呢？你无法剥夺她上诉的权利，她这种人甚至可以钻法律的空子，再苟活下去。而实际上，她这种人再多活一秒都是对枉死者的侮辱！”
　　"那你呢？"
　　短短三个字让杰森停顿了好几秒，才皱眉道：“什么意思？”
　　“那你呢？”布鲁斯温和地重复了一遍，却上前一步，带来了无法忽视的压迫感，让杰森都不由自主地垂下枪口，“我承认现在哥谭的法治体系还不完善，也许你认为可以用激进的手法，和罪犯相对抗。但是在那之后呢？总有一天，哥谭的司法系统会建立齐备，而等到司法系统建立齐备的那天，就是我们这些法外义警被清算的那一天。”
　　“我不在乎。”红头罩强行用冷硬的语气道，“那就让他们来清算我吧，我不会屈服于任何人的——无论是邪恶，还是权威。”
　　“但我在乎。”
　　几近柔声细语的一句话，让红头罩完全陷入了沉默。他盯着布鲁斯，像是要从他脸上发掘出什么，却又似乎不是在看他，只是陷入进了某种呆滞中，无法自拔。
　　两个人相对无言。良久，杰森再开口时嗓子都有些嘶哑，带着些飘忽：“我也不会屈服于你的。”
　　哪怕我真的很爱你。
　　因为这是我自己的信念，我自己的道路。我会为此而负责，用我自己的方法清扫罪恶。
　　因为我真的很爱你，也很爱哥谭。
　　布鲁斯仿佛读懂了杰森的言外之意，微微点头，语气依然温和：“我知道。这才是你。而我也会想方设法阻止你，因为我无法眼睁睁看着我的孩——你成为罪犯。所以如果你还想对温梦幽幻动手的话，那么我们只能过过招了。”
　　杰森目光扫过布鲁斯胸前大面积烫伤的伤痕，又扫过他面颊上几块擦伤，和打着石膏的左臂，眉头皱的更深了：“就凭你现在这个状态？”
　　布鲁斯失笑：“你很有信心？”
　　这种轻松的态度让杰森体内的愤怒一下子又蹿升起来。他向着布鲁斯的方向跨出一大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觉得这很好笑？你觉得让人每一次看见你鲜血淋漓、骨头茬子刺出皮肉外很好笑？”
　　布鲁斯眨了眨眼，显然没有料到杰森的反应如此激烈。想了想，他诚挚道：“你也可以等到我痊愈了再来，不过那时，死刑程序恐怕都已经执行完了。选择在你。”
　　“你在逼我做选择。”
　　杰森依然十分不爽，声音里的火气却消去了大半。这就是布鲁斯的狡猾之处，他早该想到的，用各种诱导或者是威胁让人们最终做出他想要的选择。就比如眼下，他必须在攻击受伤的布鲁斯和放弃杀掉温梦幽幻之间选一个。
　　“你仍然有选择。”布鲁斯也着重强调道。他一副完全猜不到杰森会作何选择的模样，满脸无辜地站在原地。
　　杰森叹了口气。
　　向布鲁斯做出让步简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他将枪插回腰间，走出温梦幽幻的视野，来到布鲁斯身前。
　　这个距离能让他将布鲁斯胸前的伤痕看得更清楚。深红色的伤疤狰狞，爬满布鲁斯整个胸口，醒目刺眼，宛如点燃了杰森凝视他的目光一般一路燃烧上去，将灼痛感一直传递进眼里。杰森却像恋痛一样死死盯着那伤痕不放，简直想把那伤痕也同样刻进心里，烙印在脑海中。
　　“很疼吗？”
　　“还好，”布鲁斯轻描淡写，“有太多比这糟糕的痛苦了。”
　　“……我很抱歉。”
　　“这不是你的错，杰森。”
　　不是他的错吗？那还能是谁的错呢？杰森移开目光：“故意伤害致人重伤的，哪怕得到被害人谅解，也仍然需要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这个时候又愿意遵守法律了？”
　　布鲁斯眼角都带上了些克制的笑意，却让杰森胸口越发堵得慌。他宁愿布鲁斯和他打一架，单方面把自己揍到地里，也不愿意他像现在这样，哪怕被自己重伤后也仍旧愿意毫无保留地出现，用宽厚温和的态度包容他的一切错误行径。
　　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一个布鲁斯已经不再是他的布鲁斯，也不知道这个布鲁斯经历过了怎样的失去和痛苦，才会在面对他时这样小心翼翼。他只是觉得布鲁斯永远在原谅和包容，这太累了。应该有更多人可以无条件地包容他、支持他才对。
　　鬼使神差地，杰森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布鲁斯。
　　几乎是他抬起手的那一刻，杰森就后悔了。布鲁斯的前胸和后背上都有烫伤，他的双手都无处安放，生怕压到布鲁斯的伤口。布鲁斯却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局促，紧紧拥抱了杰森。
　　杰森红了脸，杰森觉得自己没出息透了。
　　杰森转身，落荒而逃。


第81章 长子走稳
　　254.
　　又结束了一个令人烦躁的白天。
　　杰森花了整整一天时间, 总算是把安全屋里面所有和温梦幽幻有关的东西都清理了出去。温梦幽幻坐过的印花布沙发，温梦幽幻睡过的床单，温梦幽幻用过的杯子碗盘刀叉和衣柜, 甚至是他们一起吃过饭的餐桌都被他扔了出去，不大的安全屋立刻变得空空荡荡。
　　夜幕降临时，杰森总算休息下来, 坐在空地板上给自己开了罐可乐, 算是庆祝该死的外来者终于滚出了自己的生活。
　　明天该去采购家具了，也许还应该顺便偷点蝙蝠侠的装备来当摆件。看着空旷的屋子，杰森想道。墙上可以挂一排蝙蝠镖, 橱柜上可以摆一个蝙蝠头套, 角落里还可以立一个蝙蝠车轮胎。
　　这么想想很不错, 但杰森目前还没积攒起再回一次蝙蝠洞的勇气。他只是这么坐在地板上畅想，顺便构思着晚上该吃点什么，来抚慰他空虚寂寞的肠胃。
　　恰在此时, 他的窗户被人轻轻敲响。
　　杰森回头，看见一只大蓝鸟趴在窗外向他挥手, 笑容灿烂得像是要参加屁股选秀大赛。他动都没动一下：“滚。”
　　对方毫不气馁，又敲了敲窗子。杰森再次回头，这一次在窗前挥舞的变成了满满一袋金拱门。
　　杰森：“……来了。”
　　他打开窗，上半身探出去，双手勾住窗框将整个身子带出，然后一路攀着别人家的窗沿和窗棂，来到了屋顶，迪克已经在那里一边吃一个汉堡, 一边等他了。
　　杰森大步走了过去，毫不客气地把金拱门纸袋往自己面前一拉, 在里面挑挑拣拣了一会儿，拿出个墨西哥鸡肉卷。
　　忙碌了一天，他是真的饿了，三两口就解决了这个鸡肉卷。吃完之后，他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评价道：“不够辣。”
　　“想吃可以自己去买，小翅膀。”
　　“滚，”杰森抬脚就踹，“我说过不要这么叫我。”
　　迪克笑嘻嘻地躲了过去：“我果然还是比较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一点。之前那个温柔深情的你还是太恶心了，小杰鸟。”
　　“谢谢，你也不遑多让。”杰森顺手又捞出一个双层芝士牛肉堡，“说吧，找我什么事？”
　　迪克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敛去了大半：“你要不还是吃完了再听吧，小杰鸟。”
　　“少废话，让你说你就说，”迪克的神情让杰森有些不安，他咬了口汉堡，有些烦躁，“到底什么事？”
　　迪克垂下眼，盯着手中吃了一半的汉堡：“杰森……布鲁斯他死了。”
　　“什么？”
　　杰森一个不小心捏爆了手中的汉堡，滚烫的芝士夹心顺着战术手套滴滴答答流下去。他浑然未觉，目光只是死死地叮住迪克：“你说什么？”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迪克叹了口气，“我当时和你的反应也差不多。我们世界的布鲁斯死了，现在你所看到的这个布鲁斯，来自于平行世界。”
　　杰森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古怪：“是我杀了他吗？”
　　“当然不是！”迪克连忙否认道，“是一个意外。他出去夜巡……然后就没有回来。”
　　“蝙蝠侠……死于意外。”
　　杰森哼了一声，竟然低低笑起来。他低着头，月光映亮他半边脸，也让他半边脸完全隐没在黑暗中，窥视不出丝毫情绪。他轻笑了一会儿，突然没了声音。
　　蝙蝠侠死于意外。不是死于合作对抗达克赛德，不是死于拯救世界的大计划。他只是死于一个平平无奇的意外，这个死法仅胜于出门踩了张香蕉皮滑倒摔死了。
　　这种情况，迪克也知道自己没办法说什么，默默地拆出一盒蛋挞开始吃。等他拿起第五个蛋挞的时候，杰森劈手将蛋挞抢了过去，食不知味地两口吃完。
　　“嘿，你不想吃就别浪费食物！”
　　“我没有不想吃，把袋子给我！”
　　迪克护着纸袋，说什么也不肯让杰森抢过去：“你现在这个状态根本就不是想吃东西，而是想借此控制你的破坏欲！你根本不尊重这些食物的美味！”
　　“当布鲁德海文的警察已经让你穷到舍不得几口垃圾食品了吗？给我！”
　　他们在屋顶上扭打起来。没用什么力气，但相当较真。
　　最后是迪克为了不让杰森把他一手的芝士擦到自己的制服上，放弃了守护纸袋。杰森成功抢过纸袋，自己的破坏欲却在刚才和迪克的交手中发泄殆尽，连带着食欲也一点点消退了。
　　他从纸袋中抽出卫生纸，擦干净了手，拣出个鸡翅慢慢啃着。迪克捧着一个碎掉的香芋派心疼，又问他：“这么久了，还没好一点吗？”
　　他说的是拉撒路池的影响。
　　杰森摇摇头。和温梦幽幻待着的这几年不能说一点没好，只能说是变本加厉。没了布鲁斯的照管，又在温梦幽幻的撺掇下大开杀戒，他的头疼、梦魇都如影随形纠缠不断，和他刚爬出池子那会儿比起来都不遑多让。
　　“不过布鲁斯说，外来者被抹除之后，她在这个世界的所有影响也都会随之被修正。等到温梦幽幻被执行死刑之后，你的情况就能好一点了。”
　　“也许吧。”杰森敷衍道。
　　实际上不管是暴饮暴食到胃穿孔住院，还是吃安眠药差点吃出药物依赖，对于杰森而言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当义警当久了，谁没进过几次ICU？他唯一在意的只是，自己在拉撒路池的影响下对布鲁斯刀兵相向，甚至反复地伤害了他。
　　无论是之前的布鲁斯，还是现在这个布鲁斯。
　　“你知道吗，在之前我也对布鲁斯扔过燃烧[帕佩图阿]弹。也是几乎一样的位置，当时燃烧[帕佩图阿]弹砸在他后背上，差点让他从高楼上坠落下去。”
　　“我知道啊，”迪克含着香芋派，口齿不清道，“布鲁斯和我说过。那时候布鲁德海文刚刚被炸了，你阻止他来见我，还嘲讽我。我当时可没惹过你，小翅膀。”
　　知道自己理亏的杰森自动忽略了“小翅膀”这个称呼，继续道：“所以前天晚上你快被我气疯了，对吗？你看到我再一次伤害他，用同样的方式……”
　　“确实，那时候如果不是布鲁斯在我旁边，我可能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了。说实话，我当时真想敲断你两根骨头。”
　　“谢天谢地你忍住了。”杰森翻了个白眼，又拿起一个汉堡，“所以你今天请我吃快餐是想来听我忏悔吗？”
　　“谁敢让你，红头罩老大，蝙蝠家最帅的小翅膀，驾驶着机车王座的杰森大人忏悔呀，”迪克反唇相讥，“我只是来看看你，顺便……告诉你关于布鲁斯的事。”
　　杰森挑眉：“你有话可以直说。”
　　“我怕你不接纳现在这个布鲁斯。你也可以把这个理解为警告吧，如果你不接纳他的话，不要伤害他，否则下一次对你动手的可就不只是我了。说得够明白了吗？”迪克干脆道。
　　杰森像看傻子一样瞪着他。
　　迪克瞪回去。
　　瞪了一会儿，杰森的目光转为由衷的怜悯，几乎带着点对于弱智儿童的慈爱：“看得出来，大蓝鸟，你既不懂布鲁斯的魅力，也不懂我。”
　　“什么意思？”
　　杰森又哼了一声，伸出手：“把你手里的红豆派给我，我就告诉你。”
　　迪克：“……”
　　最终，他还是忍痛交出了手里的红豆派，开始哀怨地咬可乐吸管：“现在可以说了吗？”
　　杰森却不着急起来，慢慢地一口口吃着红豆派，道：“我说你不了解布鲁斯的魅力，是因为没人能拒绝蝙蝠侠，也没人能拒绝布鲁斯。只要你是个正派人，你就不可能对这样的人心生厌恶——见鬼，我现在算是个恶棍，不过道理是一样的。”
　　“那你说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杰森吃完了红豆派，将手里硬纸壳包装揉成一团：“我的确无法接受布鲁斯的离去，但我绝不可能因此而针对另一个布鲁斯。我只会遗憾于再也无法弥补我和——和我的布鲁斯之间的关系，遗憾于这一次我们是真正的天人永隔，并且因此而更加憎恨外来者。不过，对于现在这个布鲁斯……”
　　迪克挑眉：“你打算怎么做？”
　　杰森没有回答，迪克却能猜到他的想法。
　　“你是不是担心布鲁斯不会接纳你？”迪克有些惊讶。
　　“这不是很正常吗？”杰森恼羞成怒道，“如果他不知道我有多爱布鲁斯，他就会因为我伤害他而心有隔阂；如果他知道我有多爱布鲁斯，那么他就会怀疑我在他面前的一举一动是不是都是在试图重现当年和我的布鲁斯相处的时光。没有谁能接受自己是别人的倒影的，迪克，没有人能接受这一点。”
　　“是吗？我怎么觉得我可以接受呢？”迪克眨眨眼，“说起来，你还不知道这个布鲁斯来自于何处，对吗？”
　　“他来自哪里？”
　　迪克声音都放轻缓了些：“他来自于一个我们都离他而去的世界。”


第82章 次子走险
　　255.
　　听完迪克的讲述, 杰森沉默了。
　　两个世界的蝙蝠侠都死于夜巡，死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夜晚。无人知晓，无人哀悼。
　　而这一个布鲁斯, 生前更是孑然一身，亲眼看着一个又一个孩子离自己而去。
　　“所以，你觉得布鲁斯在透过你看着他的世界的迪克？”还是杰森打破了沉默。
　　迪克点点头, 又摇摇头：“不完全。布鲁斯不会允许自己做这种事。”
　　杰森垂下眼, 点点头。
　　的确如此。布鲁斯过高的道德水平必然无法忍受自己将一个人视作另一个人的替代品的行为。可是，想当然地也能知道，在面对平行世界他最好的搭档、他的黄金男孩时, 他又会感到何等的矛盾和煎熬。
　　“……所以我猜想, 这应该就是之前布鲁斯逃避和我交谈的原因。”迪克托着下巴看向远方, 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可是我不那么在乎啊，只要能让布鲁斯稍微开心一点, 他把我当成什么人其实都无所谓。”
　　“这就是你女装的原因？”
　　“滚！”
　　两人差点又打起来。
　　好不容易休战之后，两人相对坐着, 中间隔了至少两米的距离，各自咬着吸管喝可乐。杰森突然冒出一句：“我想我也可以接受。”
　　“接受什么？把你当成另一个世界的杰森的倒影？”
　　“是，”杰森坦然地点点头，“因为无论如何，他爱的都是我，对吗？哪怕出自于不同的世界，我依旧是我，所以无论如何, 只要布鲁斯爱我就好，不是吗？”
　　迪克目瞪口呆, 带着满脸的敬意：“不愧是小翅膀，这么自然地就说出了这种话。你现在就去找布鲁斯吧，相信我，如果你能抱着这种心态去接触他的话，不管你想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杰森冷笑：“你不会想说你从没对布鲁斯说过‘爱’吧？”
　　迪克顿时扭捏起来：“一般都是他对我说。”
　　“滚！”
　　这次真的打起来了。
　　最后，迪克因为实在笑到无法还手而惜败，一边摸着侧脸上的伤口一边还在笑得合不拢嘴：“不过至少有一点我没开玩笑，杰伊，你大可不必担心布鲁斯会因为任何事而拒斥你。实话实说，你才是他心中分量最重的那一个。我看的出来，无论是我们世界的布鲁斯还是这个布鲁斯都是如此。所以，如果你表露出愿意回家的意愿，他只会无比欢迎你的。”
　　这话说得真诚，杰森点点头，忽然又嗤笑道：“说了这么多，实际上你还是想炫耀你才是最了解布鲁斯的那个对吧？”
　　“你当然可以这么认为，而我也确实是，”迪克笑得无比温柔，杰森一看就知道，他又想起了布鲁斯，“你或许是布鲁斯最爱的那一个，但我一定是最爱布鲁斯的那一个。他的罗宾可以是任何人，是你，提姆和斯蒂芬，是他的亲儿子，但他的黄金男孩只会有一个，活力双雄永远只会指代我和他。”
　　剩下的话，不言自明。
　　迪克就是布鲁斯的初代搭档，最铭心刻骨的存在，亦师亦友的伴侣，默契有加的双雄。他们之间的关系坚不可摧，无论是小到解除收养关系还是大到生死别离，他们之间的羁绊都永远不会斩断，永远牵动着彼此，像是锚点或缆绳。
　　杰森刚喝完可乐的嘴里一阵发苦。是嫉妒，他想，嫉妒的味道如此苦涩。
　　这屋顶坐不下去一点了。
　　他站起身，捏扁了可乐纸杯扔回纸袋中，深吸了口气：“你说得对，迪克头，我要去见布鲁斯了。总有一天，我会取代你的位置，成为布鲁斯身边最重要的人的！”
　　说着，他从楼顶一跃而下，消失在夜色中。迪克只来得及站起身，幽幽叹息了一句：“喂，好歹把垃圾扔掉啊……”
　　256.
　　杰森其实也知道自己是一时冲动。被韦恩庄园的夜风一吹，他发热的头脑顿时冷静下来不少。
　　这个点，布鲁斯应该还在睡觉吧？
　　打道回府吧，杰森又实在是不情愿。他想，我还不如在这里等到天亮，然后趁着布鲁斯刚刚睁开眼睛给他一个惊吓。
　　但当他摸到布鲁斯的卧室门外时，才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不在？
　　最近布鲁斯应该还没有重新开始夜巡。杰森想了想，这个点布鲁斯不是在厨房偷东西吃，应该就是在蝙蝠洞里加班。
　　他果然还是在蝙蝠洞里找到了布鲁斯。很幸运，他是一个人待在里面。如果遇上了小红鸟，杰森也不知道自己是会扭头就走还是和他打一架。
　　布鲁斯还坐在蝙蝠电脑前，上身赤裸，左手上仍然裹着厚厚的石膏，和昨晚杰森所见到的样子没什么区别。他坐在蝙蝠电脑前，却没有使用，而是在审批一份份文件。
　　杰森从阴影中走出来，一步步走到布鲁斯身后。布鲁斯没有躲闪，甚至没有回头，和他平静地打了个招呼，便十分信任地将后背交给了对方。
　　“发生了那些事，你还敢把后背交给我？”杰森抬起手，手指隔空摸上布鲁斯后背灼伤的疤痕，轻声问道。
　　“那时你被控制了。”布鲁斯放下一份文件，又拿起另一份，“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意。”
　　“可我曾经也对这个世界的布鲁斯做过同样的事，那时我还没有遇见温梦幽幻。”杰森轻声道，“这次你又想怪到谁头上？拉撒路池？”
　　布鲁斯笑了：“好主意，我马上就去找雷霄古的麻烦。”
　　杰森却没有笑。迪克说对了，不管怎样布鲁斯都会接纳他，原谅他。他想起曾经，他将一个人推下楼去，在面对布鲁斯时却谎称那人是自己掉下楼去的。他在布鲁斯眼中他看到了疑虑，而布鲁斯却仍然选择了相信他，事后连一追问都没有。
　　迪克说的那句“你是他最爱的那一个”又在他耳边回想。一股莫名的愧疚袭击了他，他想，无论自己如何捧出一颗心，似乎都无法与布鲁斯的爱相媲美。
　　等杰森回过身来，才意识到他们两个已经沉默了好一阵。布鲁斯仍在低头看文件，灯光在他眼下投出深刻的阴影，让他看上去显得异常疲惫。杰森想起昨晚，问道：“你一直这么晚睡吗？”
　　“不完全。过两天，有一个很重要的慈善晚宴需要参加，”布鲁斯捏了捏眉心，“而昨晚纯属意外。我被警报吵醒，没想到来的是你。”
　　杰森忽然没来由地想到，如果是提姆在这里，说不定他就可以帮布鲁斯整理文件了。
　　杰森端起布鲁斯的杯子胡乱喝了一口，压下嘴里的苦味。布鲁斯不置可否。等到杰森放下杯子时，才发现上面有一个超人标记。
　　“如果我送你一个杯子，你会用吗？”杰森没头没尾地问道。
　　“当然会。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杰森说着，移开目光。
　　布鲁斯放下了手中文件，转过椅子，正好面对着杰森：“好吧，虽然熬夜加班有个人陪着也不错，但我不想我们两个整晚都在这里绕圈子——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对吗？”
　　终于还是来了，杰森想。他点点头，脱口而出道：“我来告诉你，我也不在乎你把我当成谁的影子，你又在透过我看着谁。只要你仍然看着我，我就什么都不在乎。”
　　“这么说，你已经知道了。”布鲁斯抬眼看着他。
　　“我知道了，那又怎么样？我仍然爱你，无论你是哪个布鲁斯。我相信你也爱我——”
　　杰森一下子顿住了，像是被自己的话噎到了。
　　原本还有些严肃的布鲁斯忍不住又笑出了声：“我的确也爱你，杰森——”
　　布鲁斯话音未落，杰森便主动俯身抱住了他。杰森特意避开了布鲁斯身上的伤痕，紧紧圈住了对方的肩膀。
　　“能给我讲讲你的世界的我吗？”分开后，杰森坐在布鲁斯的椅子扶手上，帮他整理文件，顺口问道。
　　“……我弄丢了他。而他也再也没有回来。”
　　杰森挑眉：“他和我经历了一样的破事？”
　　布鲁斯点头。
　　“而他没有回来？”
　　布鲁斯点头。
　　“鉴于杰森·陶德不可能是废物，所以他一定是还泡在池子里，或者是还没有找到回家的路。”杰森语气武断专横，让布鲁斯都不由得抬起头看着他，“看什么？这是事实。我一定会想方设法留在你身边，哪怕是死亡也无法动摇我的意志……如果你不赶我走的话。”
　　“你觉得我会吗？”布鲁斯温声道，“我想这个世界的布鲁斯也告诉过你，只要你想，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如果有一天你离开了，那只会是出于你的个人意愿，而不会有任何人强迫你做出这个选择。这个誓言依然生效，杰森，只要你想留下，没有人会赶你走”
　　“是的，他也说过。可后来我自己离开了。”然后就是家庭之死，天人永隔。
　　“那你这一次还打算离开吗？”
　　“绝不。”说着，他再一次俯下身抱住了布鲁斯。布鲁斯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就如在宽慰曾经那个犯罪巷的少年一般。
　　“杰森，欢迎回家。”


第83章 红头罩的光荣回归
　　257.
　　红头罩光荣地准备回归家庭了。
　　他的兄弟姐妹老爹爷爷听到这个消息后, 对他的回归表示了二十万分的欢迎甚至连夜准备了一场欢迎仪式，用来热烈祝贺红头罩终于重返家庭。
　　对此，红头罩表示十分的不敢动, 并且在当晚逃离了庄园。
　　258.
　　那是一个天高气爽的早晨，是哥谭市难得的好天气。红头罩骑着他心爱的机车，载着他为数不多的家当, 一路风驰电掣驶向庄园主楼, 并没有意识到命运的罗网早已在此刻织就。
　　在主楼前，杰森刚跨下摩托车，一颗炮弹便呼啸而至。他躲闪不及, 被炮弹砸了个满怀！
　　轰——
　　差点把他耳膜震聋的巨响声中, 杰森狼狈地扯下满头满脸的彩带和彩纸屑, 看着面前凭空出现的布鲁斯、提姆、达米安、斯蒂芬妮和带着炮筒轻盈落地的卡珊德拉，满脸黑线。
　　下一秒，提姆抱起斯蒂芬妮, 布鲁斯架起达米安，卡珊德拉在中间摆出一个飞翔的动作, 最顶端的两人拉出一条横幅：“热烈欢迎红头罩回归家庭！”
　　还没等杰森有任何表示，两人手腕一翻，手中横幅翻了个面，大写加粗的字体变成了：“我始终爱你，温！”
　　“！！！”
　　最初的震惊过后，杰森大怒，扑向横幅，却被卡珊德拉巧妙地拦下, 布鲁斯则直接取下了他手中的行李，拍了拍他的肩膀：“欢迎回家, 杰森。”
　　“是你纵容他们这么做的？”杰森把矛头指向布鲁斯。
　　布鲁斯忍着笑意辩解道：“我事先并不知道横幅有背面，相信我。”我事先也不知道有这么好笑。
　　杰森满怀怨念地盯了布鲁斯一眼，显然没有相信。但乖巧如他，不太想在回家第一天闹出人命，所以什么也没说，跟着布鲁斯向里面走去。
　　阿尔弗雷德早已在大门口等候多时，见到杰森，他躬身行礼，这么多年过去称呼杰森的语调和声音竟然都未有分毫变化。他领着杰森来到了那间为他封存的房间，这里已经被提前打扫一新，书架上也细心地放上了一整排他喜欢的书。
　　“莎士比亚，狄更斯，托尔斯泰……还有奥斯丁。”杰森的手指抚过一排排书籍，深红色的烫金书封摸起来手感温润，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
　　布鲁斯倚在房门口，看到杰森回头，便冲他一笑：“都还喜欢吗？”
　　“勉强吧。”杰森装模作样地挑剔道，随后两人都笑了起来。
　　“走吧，”布鲁斯搭上他的肩膀，“阿尔弗雷德给我们准备了茶点，提姆还准备了家庭电影派对的影片，特地为了欢迎你。”
　　“这么隆重？”杰森挑起眉，跟着布鲁斯向楼下走去，不知为何却感觉有些背后发寒。
　　258.
　　半个小时后，杰森愤怒地一锤桌子。
　　淦，真的被骗了！
　　本来他们挑的片子是《十二怒汉》，不知为何，电影播完开头之后，屏幕就变成了一片黑色，一段轻快的钢琴曲插了进来。伴随着乐曲声，画面缓缓浮现。
　　温梦幽幻牵着杰森的手，奔跑在草坪上。
　　配文为：“遛狗。
　　虽然不太清楚是谁遛谁，但温馨的画面相当令人愉悦呢~”
　　“提摩西·德雷克你他妈——”
　　杰森一跃而起，在众人的欢笑声中扑向提姆，却被早就预料到的卡珊德拉和达米安拦下。周围的人笑得东倒西歪，提姆还不忘见缝插针地补充一句：“达米安也干了！”
　　杰森转头开始攻击达米安，两个人迅速纠缠在一起。突然，达米安大喊一声：“看那里，陶德！”
　　杰森本能地回过头，自己用英雄救美的方式抱着温梦幽幻的画面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杰森：“……”
　　配文是：“那一天，英雄救下了他的公主，少年遇见了他的女孩。”
　　这个煽情的配文让提姆在一旁直接发出呕吐的声音，而斯蒂芬妮一边大笑一边捶着沙发扶手，叫道：“这个是我写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达米安一脚放倒了被画面硬控住的杰森，嘴角也忍不住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陶德，该说不说我喜欢这个。”
　　杰森爬起来把达米安揍翻，忿忿地走回沙发前。他正想找办法关掉电视机，却看见布鲁斯看着画面中的自己，满脸笑意。
　　杰森恍然醒悟过来，这些照片虽然总有些碍眼的玩意存在，但说到底，终归还是记录了他这些年的成长与变化，也算得上是他一步步走来的足迹。布鲁斯看着，当然高兴。
　　算了，老东西爱看就给他看吧。
　　还能离咋地.JPG
　　他重重坐了回去，随手拿起面前的一块饼干，看也不看就一口咬了下去。
　　居然是幸运饼干？
　　舌尖尝到了纸张的滋味，杰森皱了皱眉，干脆将这块饼干三口两口混着纸吞下，又拿起另一块饼干。掰开，夹心中果然藏着一张写着字的小纸条：
　　我始终爱你，温。
　　杰森：我红温了，真的。
　　他不信邪，又掰开另一块幸运饼干，依然是一样的小纸条，写着一样的“我始终爱你，温”。
　　这一块，那一块，下一块……全部都是，每一块饼干里都有。杰森坐在一桌的小饼干残骸和小纸条前，满脸木然。
　　屏幕上的画面也播放到最后，正是那个夜晚，韦恩庄园门外监控拍到的画面。
　　少女坐在机车前座，被高大的红头罩护在怀里。而红头罩搂抱着少女，发下爱的誓言：“温，无论如何我希望你知道，我是始终爱你的。”
　　声音从屏幕里传来，仿佛和杰森面前的无数小纸条重合。在四周一片欢乐的空气中，杰森面无表情地将一把枪拍到桌上，拔出另一把：“我现在就要知道这到底是谁干的，不然我就要在回家第一天闹出点人命了。”
　　259.
　　破案了，是芭芭拉干的。
　　那没事了。
　　260.
　　杰森以惊人的体面和大度一直忍受着吃完了午餐。好在，他的兄弟姐妹们也十分见好就收地收敛了起来，没有再提起温梦幽幻的话题。而为了反过来膈应达米安和提姆，杰森抢到了午餐时坐在布鲁斯身边的权利，并且十分巧妙地占据了布鲁斯的全部注意力。
　　布鲁斯浑然未觉，或者说他装得很像浑然未觉，整场午餐中一直微微笑着，和杰森天南海北地交流。他好像对杰森从拉撒路池离开之后的经验都十分感兴趣，杰森无论讲什么，他都会认真倾听，并时不时插上一两句，补充杰森的观点。
　　他们聊到中东，讲起连天的黄沙大漠和运载军火的骆驼，讲起太空中的无边星海，和形态奇怪的外星人，也讲起死亡后的感受——他们甚至可以针对这个做一个经验交流。
　　渐渐地，杰森都有些飘飘然了起来。旁边达米安嫉妒的目光早就已经不重要了，他真正在乎的是布鲁斯的目光。钴蓝色的纯澈瞳眸，看过来时带着敏锐思考的光芒，眼角却带着温和的笑意。
　　这样的目光注视，是真正能让人感觉自己心有所寄，身有所属的。
　　午餐结束时，杰森才恍然发觉自己没有吃饱，甚至连盘子里的食物都没有吃完。他光顾着和布鲁斯说话去了，连阿尔弗雷德的手艺都没来得及好好品尝。
　　杰森心中暗暗抱歉，自告奋勇去帮阿尔弗雷德洗盘子。布鲁斯也挤进厨房试图帮忙，却被一致地赶了出来。布鲁斯无奈，在溜走前塞给了杰森一盘小饼干。
　　还是幸运饼干。
　　261.
　　洗完盘子，杰森抱着那一盘小饼干单独躲了起来。掰开一块饼干，抽出夹心中的小纸条，果然，他没有再看见温的内容。纸条上是熟悉的笔记，写着柔软却不煽情的一句：“我很高兴你能回来，杰森。”
　　杰森笑了，暖意仿佛从文字流过指尖，一直流进他心里。他将纸条上的饼干屑拂去，小心地收好，咬了一口饼干。
　　和之前吃到的饼干味道略有不同。放多了黄油，放少了糖。不用猜，也能知道是谁的手笔。
　　很美味。
　　他继续拆着幸运饼干，贪婪又小心翼翼地吃下一块又一块饼干，拆出一张又一张字条。看得出来，布鲁斯把所有父亲对儿子、导师对学生、战友对搭档能说出的最诚挚的话语，都写在了纸条里。
　　“我只和最好的合作，杰森，而你比最好还要出色。”
　　“我理解你的选择，但我也希望你珍惜你自身。”
　　“杰森，你是我的骄傲。”
　　“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做你想做的事，放心，韦恩庄园永远是你的家。”
　　……
　　迟来的真情吐露被另一个时空的布鲁斯补足，而未能再见的遗憾也在这一刻达到了某种圆满。杰森握着纸条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他现在也想明白了，为什么迪克能做到真的毫不在意布鲁斯到底在将他当成谁的倒影，布鲁斯又在透过他看谁。的确，眼下哪怕是布鲁斯亲口告诉他这份爱意是因为平行世界的自己，杰森想，他唯一想做的事情也只会是拥抱布鲁斯。
　　无论如何，此时此刻我们是家人。
　　而就如他所想的一般，布鲁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你果然在这里，杰森。”
　　他走到杰森身边坐下，和他一同眺望庄园：“你一向喜欢这个地方，因为从这里可以眺望整个庄园，对吗？”
　　“是，”杰森一笑，偷偷将小纸条和空盘子扒拉到身后，“每当被我愚蠢的兄弟们吵到头疼时，我就会上来坐坐。”
　　布鲁斯宽容地笑笑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听到，接着又暗示性地眨眨眼：“外来者被抹除之后，她的一切都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管是影像资料还是音频资料。所以，如果有人想要用这些做点什么的话，那他可得动作快点。”
　　杰森心领神会，点点头，随即又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喂，老家伙，他们这么干不会也是你出的主意吧？”
　　“怎么会呢？”布鲁斯移开目光，“马上要吃晚饭了，我们下去吧。”
　　262.
　　这真的是愉快的一天。在走上楼梯时，杰森想。
　　他享用了一顿阿尔弗雷德出品的大餐，和布鲁斯挤在一个沙发上看完了一场真正的电影，此刻，布鲁斯又在他身后护送着他，回到他的房间中。
　　他打了个哈欠，预感自己今晚将会在庄园的大床上睡个好觉，第二天起来继续抢占布鲁斯的注意力。没有谁能阻止他这么做，恶魔崽子也不行。
　　杰森转动手柄，打开房门，卧室里漆黑一片。他摸索了一下，打开大吊灯，一个震撼的场面立刻浮现。
　　书柜边、床头柜上、墙壁上、枕头边……
　　全都放着杰森和温梦幽幻的合照！
　　布鲁斯从他背后探出头来，也不禁因为这震撼的场面而顿了顿，喃喃道：“这次真的没有我出谋划策……”
　　杰森没有听见这一句，因为他已经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一路冲了出去，随后机车的轰鸣响起，红头罩连夜逃离庄园。


第84章 马克杯大作战（上）
　　263.
　　韦恩庄园中度过了平静的几天。这些天, 大家都安分守己，各司其职。
　　红头罩虽然逃跑了，但还是以每天一次一次12小时的频率往庄园里跑, 来找他压根不存在的落下的东西；
　　可怜的迪克因为布鲁德海文的一起重案，被困在工位上连轴转，没能赶回家来和大家团聚——顺便看杰森笑话；
　　布鲁斯的伤势也终于好转了, 可以穿上轻薄的丝质衬衫来躲避斯蒂芬妮的目光。斯蒂芬妮对此大为不满, 但在看到布鲁斯的法式深深深深深深深V衬衫后，立刻表示自己毫不反对布鲁斯的穿衣自由。
　　她发表这番宣言时，布鲁斯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斯蒂芬妮的话, 他吓得当场拢起了自己的衣领, 把深深深深深深深V变成了深V。
　　“没关系, 这样也不错。”斯蒂芬妮十分老道地点头，“虽然能看到的部分变少了，但是可以遐想的空间变大了。”
　　提姆在一旁委屈道：“你之前不是说过喜欢我这种精瘦的少年身材的吗？”
　　“你现在也没有露出来呀！而且, 我都喜欢，”斯蒂芬妮严肃地向他点点头, “对于人体之美的欣赏是没有边界不受限制的。不管是布鲁斯这种成熟健壮的体型还是提米你这种青年薄肌身材，我都很喜欢。”
　　“你说得有道理，”提姆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而且布鲁斯的身材确实很好。”
　　布鲁斯：“……感谢你们的欣赏。”
　　斯蒂芬妮甜甜一笑：“不用谢，嘿嘿！”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的目光不是像要把我的衣领拉开就好了。”
　　斯蒂芬妮立刻大声反驳，说布鲁斯的衣领不拉开也很好看。就在吵闹之时，阿尔弗雷德进来了，手中捧着一个扎着红色丝带的礼物盒。
　　“布鲁斯老爷, 您有一份礼物。”他将礼盒放在布鲁斯面前，拿起绸带上别着的手写卡片念道, “给臭老头的礼物——爱你的杰。”
　　“哇哦，爱你的杰？杰森给你送了个礼物？”斯蒂芬妮做出了一个夸张的口型，“不会是什么小型炸弹吧？快拆快拆！”
　　布鲁斯故作神秘道：“我有把握不是。”
　　说着，他拆开礼物盒，在铺满泡沫的礼盒中间，小心地取出了一只马克杯。
　　这只马克杯和他常用的那个超人杯子大小一致，只不过颜色是黑红两色，上面的标志则是代表红头罩的鲜红色蝙蝠。
　　那天晚上，杰森说要送自己一个杯子，没想到是真的。他送了一个可以代表他自己的杯子，让这个小红蝙蝠能陪着自己熬夜。
　　布鲁斯对着杯子微笑起来眼神既惊喜又温情。看得斯蒂芬妮张大了嘴，忍不住用胳膊肘捣了捣提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就是一个杯子吗？
　　杰森能给的，我们也能给！
　　264.
　　一整个下午，韦恩庄园中都寂静无声，其他人都不知去了哪里，只有达米安和布鲁斯两个人一直泡在训练场中，从中午待到下午茶的时间，反倒是对此浑然不觉。
　　从训练场出来，布鲁斯洗了个澡。
　　终于可以碰水的伤痕浸润在水中，看起来颜色淡了许多。和身上的其他许许多多疤痕也别无二致。这是难得的放松时刻，布鲁斯却还是没有完全松懈下来。
　　他闭上眼睛，放任头脑如脱缰野马一般快速地思考。很快，他的思绪指引向了他梦中的那个女人。想到这里，布鲁斯叹了口气。
　　这些天，梦中的那个女人仍旧阴魂不散，如影随形，换着不同的容貌向他逼近，但布鲁斯总能朦胧地意识到，这和那个黑纱蒙面的哥特女士是一个人。
　　有时她看起来优雅高贵有时她看起来像个职场精英，有时她看起来热情活泼，带着海滩的热浪和阳光。她的这些外貌在身高、脸型、发色、瞳色上都各有不同，不知为何，布鲁斯却执着地认为，她们就是一个人。
　　这种预感无法解释，或许只能说是梦境给他的暗示吧。
　　只是他至今不清楚，这位女士究竟是谁，不断地靠近他是在做什么，又究竟有什么目的。
　　对方极有可能不怀好意。而自己对对方几乎一无所知，这是极大的隐患。
　　这点隐忧在布鲁斯心头盘旋不去，他捏了捏眉心，从浴缸中坐起身，随手抓了条浴巾跨出浴缸，带出的水花溅在地板上，又被他踩碎。
　　他必须着手于调查这位神秘的哥特女士，并且，将温梦幽幻的死刑提上日程了。
　　布鲁斯擦干了头发，把浴巾围在腰间，刚走出浴室便听见了敲门声。
　　“请——等一下。”
　　一声“请进”被硬生生咽了回去。想到这几天天斯蒂芬妮如狼似虎的眼神，布鲁斯老老实实地翻出一件浴袍穿好，才打开门。
　　不是斯蒂芬妮，而是提姆。
　　看见布鲁斯开门，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手背在身后：“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布鲁斯，猜猜看？”
　　“认真的？”布鲁斯忍不住笑道，“是马克杯，对吧。”
　　“不愧是你，大侦探。”提姆把他的马克杯双手奉上。这是一个通体金红的马克杯，上面用金色颜料绘制出了红罗宾的符号。看得出来是，这是手工绘制的，图案的一边鸟嘴有些歪斜，却十分可爱。
　　“你会用的，对吗？”提姆眨着眼睛仰头问道，布鲁斯一笑，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当然，我保证我一定会用它。”
　　“这个就算是补上复活节礼物了，”提姆歪歪头，超经意卖萌道，“布鲁斯，父亲节又什么想要的礼物吗？独立日呢？圣诞节呢？”
　　这想得也太远了……
　　布鲁斯默默腹诽了一句，却仍觉得心中暖意洋洋。想到他们还会又下一个独立日，下一个圣诞节，就有一种止不住的欣喜和满足。
　　“还不急，提姆，我们可以慢慢想。对了，独立日我们可以一起去野餐，如何？”
　　“是吗？太棒了！只有我们几个吗？”
　　“嗯，你，我还有迪克杰森斯蒂芬妮他们，我们一起去。”
　　提姆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神色被布鲁斯看在眼中。他忍不住笑起来。提姆撇撇嘴，也笑了：“那可说好了，布鲁斯。”
　　布鲁斯拍拍他的肩膀：“当然。我不会失约的。”
　　等到七月，灿阳终于驱散了哥谭的乌云时，我们可以一起去茂盛的草坪上野餐。带上野餐布，带上三明治和冰牛奶，带上遮阳伞和扑克牌，就这样在草坪上度过一个慵懒的下午。不用拯救世界，也不用争分夺秒。
　　挺好。
　　265.
　　接着回到家的是斯蒂芬妮和卡珊德拉。她们结伴去做的杯子，一起递给布鲁斯一紫一黑两个马克杯，一起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把杯子递给布鲁斯。
　　“蝙蝠杯子节快乐布鲁斯！”
　　“这个送给你，希望你能用。”
　　面对两个女孩用不同的方式表达出的爱意，布鲁斯选择俯下身给她们一人一个拥抱。两人将杯子塞给他，看得出来，哪怕是内敛的卡珊德拉也笑得十分开心。
　　布鲁斯看向手中的杯子。
　　马克杯上都用金色的颜料勾勒出了两个人的标志，画得精巧仔细，甚至能看清一丝丝的笔触涂抹的痕迹。最可爱的是，两人还在杯子底部各画了一只小蝙蝠，并且在蝙蝠旁边签上了自己和布鲁斯的名字。
　　她们杯子上所用的金色颜料都是一模一样的，布鲁斯看着杯子，可以想象到两个女孩肩并肩，头挨头，挤在一张桌子前，从同一块调色板上中沾取颜料仔细地勾画出代表自己的符号，并在杯底的蝙蝠图案边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布鲁斯总是不放心斯蒂芬妮，也不放心卡珊德拉，但现在，她们两个总能彼此陪伴，这就足够了。
　　布鲁斯珍重地收起马克杯，将它们和之前杰森和提姆的马克杯放在一起，在书桌上摆成工整的一排。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就在这时，达米安喊着“父亲”跑进了书房。忽然他看见布鲁斯桌上的一整排马克杯，脚步一顿。
　　“怎么了？”布鲁斯起身问道。
　　“我有一个地方不明白……”达米安说着，一边和布鲁斯一起往外走。在离开书房之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所有的杯子，将这些杯子的模样记在心底。
　　266.
　　戈登回到家时，时间已经过了饭点。芭芭拉给他留了一份晚饭放在微波炉里，他按下加热键，对着微波炉叹了口气。
　　最近大案一桩接一桩，他实在是有些分身乏术。就是每每让芭芭拉守着这个空空荡荡的房子，他实在是对女儿有些愧疚。
　　想到这里，他轻手轻脚地向芭芭拉的卧室走去，敲了敲门。
　　没有任何声响。戈登轻轻扭开房门，看见芭芭拉趴在书桌上，已经睡着了。
　　他正想走过去给她披一件衣服时，芭芭拉已经抬起了头：“你回来了？”
　　“嗯，今天也回的有点晚。”戈登打开房间里的灯，走到芭芭拉身边，目光无意间瞥见了她手边的一个马克杯。看得出来这是手工制作的，漆痕和杯口边缘不够平整的地方都很明显。但制作者显然十分用心，在杯子上设计出了一连串简约大气的花纹，描绘的GCPD警徽也很细腻。
　　“这是什么？”戈登拿起杯子，好奇道。
　　“啊，这个啊，送给你的。”芭芭拉托着下巴笑道，“喜欢吗？”
　　“当然喜欢，小芭！不过为什么突然想到要给我做一个杯子呢？”
　　“嗯……硬要说的话，”芭芭拉笑了，“可能是最近的潮流吧。”


第85章 马克杯大作战（中）
　　267.
　　布鲁斯打着哈欠走下楼时, 难得地赶上了早餐。今天的食谱是法式风格，大家都坐在早餐桌前享用着黄油牛角面包和樱桃焗布丁，只是不见达米安的身影。
　　看见布鲁斯的目光, 阿尔弗雷德向他点了点头：“达米安少爷清晨就出门去了，并且拒绝向任何人透露他的行踪。”
　　布鲁斯端起咖啡杯一笑：“我认为我知道他去做什么了。没关系，不必担心。”
　　提姆也笑道：“我想我也猜到了。”
　　“我也是, ”斯蒂芬妮笑嘻嘻地接口道, “他一定是去做——”
　　卡珊德拉手疾眼快，用一大勺子樱桃布丁堵住了斯蒂芬妮的嘴。斯蒂芬妮鼓着腮帮子嚼了好一阵，才把嘴里的布丁咽下去。大家纷纷带着敬畏看向卡珊德拉, 只见她淡定地重新拿起刀叉：“吃饭。”
　　268.
　　一直到接近午餐时, 达米安才回到韦恩宅中。
　　他悄悄地绕开所有人, 一路来到布鲁斯的书房里，却听见提姆正在和布鲁斯商讨韦恩集团的相关事宜。达米安直接推门进去，语气相当地不和善：“替代品, 我有事情需要和父亲说，你先出去。”
　　“达米安——”
　　布鲁斯皱起眉头, 正想告诉他不能用侮辱性的词汇作为兄弟的外号，提姆却先行一步拦住了他：“没关系，布鲁斯，我们要给小D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嘛。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午饭之后再聊。”
　　“好。”
　　布鲁斯点点头，眼中带上了某些温和的赞许。提姆看了出来，背对布鲁斯向门口走去时笑得十分得意，而达米安则在错身而过时狠狠瞪了他一眼, 并且将手中的礼物盒又往身后藏了藏。
　　提姆：小样，还不都是我玩剩下的, 你不懂能给布鲁斯留下深刻印象只会是第一个人！
　　达米安：TT，成天只会骗取父亲关心和信赖的替代品，我总有一天会让父亲看到你的真面目！
　　空气中的硝烟味一闪而过，随着提姆离开书房，又渐渐消散。达米安走到布鲁斯面前，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包装精致，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礼盒，还没开口就有些脸红：“……这是给您的礼物，父亲。”
　　布鲁斯接过礼盒拆开，里面也是一个马克杯。这个马克杯通体绿色，同样用金色勾勒出独属于达米安的罗宾符号。看得出来，这个花纹绘制得相当细腻专业，应当是用了很很长时间，费了很大心思才画出来的效果。
　　而最让布鲁斯惊喜的，是这杯身的绿色。
　　一般而言，绿色很难做得好看，要么过于跳脱，要么显得廉价。而这个杯子的绿色底釉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缺点，沉郁苍茫，莹润饱满，既具有抓人眼球的美丽和鲜明，却也并不显得轻浮俗艳。
　　很耐看的颜色。
　　布鲁斯不禁想起了塔利亚的一身奥古戎装的颜色，在大漠的漫天黄沙中脱颖而出，映着刀光，惊才绝艳；又想到，这似乎也是达米安眼睛的颜色，在夜巡时，他总是像一只潜伏的小猎豹一般，在黑暗中往往只露出一双绿眼睛，幽幽地闪着寒光。
　　他不记得上次塔利亚叫他“吾爱”是什么时候，也不记得自己上次和达米安一起夜巡是什么时候，但在看到这个马克杯时，过往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布鲁斯轻轻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怀旧一般的微笑。
　　达米安看起来有些不安，但仍然骄傲地昂着头：“父亲，您还喜欢这个礼物吗？”
　　“我很喜欢，达米安。谢谢你。”
　　出乎他意料的，布鲁斯直接蹲下身抱住了他。宽大的手掌抚摸过他的后脑，压平了些许毛躁的碎发。
　　达米安脸更红了。布鲁斯的反应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他原本想的是能摸摸头就很好了，没想到布鲁斯直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他僵硬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微微抬手抱了回去：“您喜欢就好。”
　　也算不枉他尝试了几十种颜色砸掉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个残次品了。
　　269.
　　相对于早餐而言，中餐并不算丰盛，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清淡。无他，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阿尔弗雷德要留出精力来做一顿大餐——
　　晚餐将是一场真正的家庭晚宴。所有人都会到场，包括迪克。
　　是的，布鲁德海文的小警察终于忙完了手头的案子，掐着点按小时请了半天的假。布鲁斯也特地腾出了一下午的时间，守候着迪克的到来。从中午十二点一直等到三点，却都不见他的踪影。
　　终于，在提姆忍不住指出他坐在窗边等待的模样实在是有点像蓝胡子的妻子之后，布鲁斯站起了身，抓起一件大衣就向外走去。迎面撞上阿尔弗雷德时，老管家有些吃惊地问：“布鲁斯老爷，您这是？”
　　“我要出去走走。如果我恰好遇到了迪克并把他带了回来，那只是意外。”
　　“您居然对英式含蓄滑稽的幽默造诣颇深，”阿尔弗雷德毫不留情地点破了他，“您担心理查德少爷是正常的，我只希望您能在晚餐前把他带回来就好。”
　　“我保证，阿尔弗雷德。”
　　270.
　　这很不对劲。
　　迪克从一个被打倒的人身上跨过去，皱起了眉头。
　　一方面，是因为他好不容易请到的假期竟然被用在了阻止拦路抢劫和打群架这种暴行上，一方面，也是因为今天一路上都明显不对劲。
　　哥谭的犯罪率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青天白日，郎朗乾坤，迪克却接连遭遇了好几起抢劫、三起偷窃和眼前的这场群架。而这些打群架的人，从口音和着装风格来看都像不像是哥谭本地人，要说的话，应该和海滨城的风土人情更加接近一些。
　　海滨城离哥谭可不近，这些□□混混千里迢迢跑到这边来打群架？
　　迪克旋身一脚踹飞了一个小混混，挥手抢过一个人手中的棒球棍，挥出破风之声，一路向着打群架的人堆里出去。预计出警到达的时间还有十几分钟，他应该能解决掉这些。
　　球棒呼啸着砸倒了一排人，又反手敲在一个人小臂上。骨头断裂的闷响让迪克一惊，随即有些抱歉——他太急着赶回去了，反而没能及时收敛力道。
　　最后，他站在一地倒下的人中央，拄着棒球棍松了口气。九分钟，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一点。
　　然而，当他放下棒球棍走进小巷中准备深藏功与名时，却动作一顿。被他小心掩藏好的公文包，不知何时已经不翼而飞。
　　天杀的！
　　他勘察了一下现场痕迹，立刻顺着小巷追下去，而后双手勾住墙头一扭腰将自己甩上房顶。
　　迪克在房顶上飞奔的速度极快，过了一会儿，竟然看见了那个小偷。对方怀里抱着他的公文包，显然也意识到了身后有追兵，在小巷中抱头鼠窜起来！
　　运气真差，迪克咬牙，这个小偷居然是哥谭本地的！
　　只见那人通过窄门和小院在几条小巷之间来回穿梭，迪克几次险些都丢失了对方的视野。就在他终于成功缩短了自己和小偷之间的距离时，一片低矮的房屋中突然突兀地窜起一栋高楼拦住了他的去路！
　　迪克只能选择绕路。但这段时间让他们的距离再次拉开，对于小偷的视野也真正丢失了。
　　正在焦灼之时，一声惨叫突然从前方几条小巷开外的地方响起。迪克赶忙飞奔过去，恰巧看见乔装过的布鲁斯站在原地，脚边是昏倒的小偷。而他保持着打开公文包的姿势，满脸无措。
　　“布鲁斯？”
　　布鲁斯抬起头，目光中却不是惊讶的神色：“抱歉……我打开时，杯子就是这个样子了。”
　　他指着公文包中马克杯把手脱落的杯子，给迪克看。
　　“我可以做一个新的，或者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把它修补——”
　　迪克挠了挠头，眼睛从杯子上扫过，最终落在布鲁斯松垮的法式丝绸衬衫和薄风衣上：“你就穿这些出来，不冷吗？你不是应该好好待在家里养伤才对吗，怎么又跑出来了？阿尔弗雷德知道吗？”
　　“问题太多了，迪克。”布鲁斯有些无奈道，“我是出来——帮阿尔弗雷德采购的，没想到意外遇见你了。你还好吗？”
　　迪克看着布鲁斯的表情，露齿一笑：“路上遇到了一些小麻烦，不过现在都已经解决了。”
　　“像这个一样的小麻烦？”布鲁斯踢了踢脚边的小偷。
　　“差不多吧。先不提这个，阿尔弗雷德让你帮他买什么？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去。”
　　“嗯，也没什么，就是一些牛奶水果之类。不过这个杯子……”
　　“啊，说到这个，”迪克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这其实是送给你的礼物来着，我看大小红和小D还有女孩子们都给你做了，我也想送你一个代表我的……这一个杯子你先收下吧。改天有时间了，我可以再做一个更好的取代它。”
　　布鲁斯拿起那个杯子，细细端详。夜空般的蓝黑色底色上，一只大蓝鸟展翅翱翔。虽然只是简笔画，简单到了甚至有些简陋的程度，却能看出制作者一笔一画间灌注的心血，和几分天真有趣的可爱。
　　“我很喜欢它，迪克。”布鲁斯向他笑道，“这个就很好了。你知道，我之前学过一些瓷器的修复和伪造，或许我们可以把它修补起来，让人看不出断裂的痕迹。”
　　“那真是太好了，我也学过一点这个，哪天我们可以一起修复它这样你就有一个和‘超人杯’一样的‘夜翼杯’了。”迪克笑眯眯搭上布鲁斯的肩膀，“走吧，我们要去买什么？”


第86章 马克杯大作战（下）
　　271.
　　晚餐开始后十五分钟, 布鲁斯和迪克溜进了餐厅。布鲁斯努力地躲在迪克身后，试图用迪克并不算高大的身躯躲过阿尔弗雷德不赞成的目光。显然，没有成效。
　　“尽管我早就习惯了不再相信您的承诺, 但您还是在坚持不懈地让我失望。以及，您的提着的这些是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了布鲁斯手上的购物袋上，里面装着各种果蔬, 和两大瓶纯牛奶。
　　迪克抢答道：“这是你让我和布鲁斯买的牛奶和果蔬, 我陪着布鲁斯一起去买的——等等，”他注意到阿尔弗雷德的表情，回头看向布鲁斯, “这不是阿尔弗雷德的要求？”
　　“是的, 理查德少爷, ”阿尔弗雷德答道，“显而易见，布鲁斯老爷能轻易编出各种借口, 却做不到对人坦诚相待。他是出去找您的，理查德少爷。”
　　迪克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更加灿烂了, 坐到座位上的脚步都有些轻飘飘的。而其他几只小鸟都表情一顿，各自反应不同。提姆平静，杰森翻了个白眼，而达米安则用力地切割着面前的牛排，刀锋上都带上了血丝。迪克还嫌不够似的，向着他的兄弟们露齿一笑，让几人更加气结。
　　餐桌上暗流涌动，布鲁斯深处其中, 浑然不觉。因为就在刚刚，阿尔弗雷德给他端上了一大杯牛奶——他亲手买回来的牛奶——并且还残忍地加热了它。
　　-难道有人会在品味法式大餐时搭配牛奶吗？布鲁斯试图用眼神向阿尔弗雷德表示质疑。
　　-对于不懂事的孩子来说, 是的。阿尔弗雷德用不动如山的眼神表达了他的坚持。
　　布鲁斯叹了口气。-我不是小孩了，阿尔弗雷德。在我的世界，我的年纪都快和你一样了。
　　-是吗，那您应该学着表现得符合您的真实年龄一点。毕竟，没有时间观念和说谎看起来都不像是成熟的大人所应该做的事。
　　布鲁斯选择闷闷地灌下一大口牛奶，结束了对话。
　　272.
　　晚餐后，迪克和布鲁斯带着摔坏的马克杯，一起来到了蝙蝠洞中。
　　两个人都学过如何简单地修复文物陶器，修复一个简单的马克杯自然不在话下。
　　布鲁斯先是比对了断成几节的杯柄的断面，以及杯身上残留的断面。
　　他们运气不大好，杯柄似乎还掉了很大一块碎片。这样就步骤就复杂了许多，必须在把碎片拼回去之后，再根据杯柄原有的形状倒模，然后才能进行下一步工作了。好在对于布鲁斯而言，这种程度的修复还是不在话下的。
　　“我给你调胶。”迪克自告奋勇。
　　看得出来，即使外来者的影响依旧在，迪克也对蝙蝠洞极为熟悉，伸手去拿放在材料柜深处的玻璃微珠时没有一丝犹豫。察觉到布鲁斯在观察自己，他也只是偏过头大方地眨了眨眼，反倒显得布鲁斯不够坦率起来。
　　——虽然他也确实不够坦率就是了。
　　迪克用刮刀试了试胶水的粘稠程度后，便将胶水递给了布鲁斯。布鲁斯接过，小心地将杯柄一点点拼接归位，中间空余的部分留出来，其余部分暂时用热熔胶固定。
　　迪克早就做好了准备，在一旁无缝递过来倒模用的雕塑泥，已经裁切好了大小和长度。
　　布鲁斯接过雕塑泥，小心地将它揉搓到贴合杯柄的弧度，一点点慢慢黏了上去，用几条雕塑泥拼出了一个大概的空洞。完成之后他才回过神来，一愣，略有些惊讶于自己和迪克的配合竟然如此完美。
　　而迪克已经再次开始调配胶水。在模具自然凝固之后，用于填充的树脂白胶也调制完成。布鲁斯小心地抓握起一小团，填进用热熔胶固定住的模具中。
　　在白胶基本凝固后，布鲁斯便拆除了模具，将马克杯和高温喷枪递给迪克。
　　迪克接过马克杯，用指尖勾住马克杯口做了个杂技动作，把马克杯高高抛向空中。布鲁斯刚要开口警告他，迪克就稳稳地接过了马克杯，再次向他眨眨眼。
　　“别拿你对付女孩们那一套对我。”布鲁斯叹了口气。
　　“道理是一样的，”迪克又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我对她们都是真心的，对你也是。”
　　布鲁斯狐疑：“你对你的三百七十二个前女友都是认真的？”
　　“啊？”迪克发出怪叫声，差点把手里的喷枪掉到地上，“哪里来的三百七十二个？”
　　布鲁斯神秘一笑，示意迪克注意他手中的马克杯，并且无论如何也没有再向迪克透露任何信息。
　　迪克无奈，只好将树脂白胶烘烤递还给布鲁斯：“我希望这也是外来者带来的影响之一，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小芭解释。”
　　“……不用解释。”她都知道了。
　　“什么？”
　　“没什么。”布鲁斯拿起马克杯，用打磨棒小心地修掉白胶突出的部分，最后用砂纸将白胶部分打磨平滑，让杯柄看起来终于显得不再残缺，而是浑然一体，除了颜色不同这一点之外几乎看不出其它缺陷。
　　接下来就是一些细节上的打磨了。
　　布鲁斯刮掉每一段结合处两侧的一点点釉色，再用刷子轻轻向中间刷去，使两侧能更加便于融合。那边迪克还在调整颜料的颜色，布鲁斯便走到他身边，看着颜料一点一点被搅拌成他最熟悉的色彩——夜翼制服的颜色。
　　迪克将调好的颜料灌入喷笔中，交给布鲁斯。布鲁斯接过喷笔，在工作台前坐下，迪克为他拉过灯光。
　　喷笔是一种精密仪器，常常被用于绘制一些渐变过渡，或者是勾勒细腻的花纹。而在文物修复工作中，喷笔还有另一种更为神奇的作用：掩盖一些微小的缝隙。
　　喷笔隔空在杯柄上绘制，和釉色别无二致的颜色渐渐填满缝隙处，而后覆盖上白胶填补的空缺。布鲁斯的手很稳，耐心地反复喷涂着白胶的部分，让它从颜色和材质上都更接近于釉质的色彩。
　　迪克盯着布鲁斯的手移动，几乎有些入迷。
　　他戴了一双薄薄的乳胶手套，棱角分明的骨节被手套凸显得更加清晰。从孩提时代起，迪克就亲眼见过这双手将一个人的下巴打断，也见过他用这双手给他自己缝针。也许布鲁斯的手总是和血有关，又带着哥谭特有的湿寒和凛冽，可分别这些天以来，迪克记得最清楚的，反而是这双手抚摸过他头顶、握住他肩头时那种温热的触感。
　　当这双手签下领养申请书时，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双手托举起了他的童年。
　　在布鲁斯看不见的身后，迪克满眼都是温情流露，背在背后的手中还在紧紧地捏着一小截杯柄。这一截杯柄在他杂技一般的手法下，时隐时现，时显时隐。
　　273.
　　马克杯修补好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夜晚十点。
　　两人从蝙蝠洞回到布鲁斯的卧室内，布鲁斯将迪克的马克杯和其他的马克杯摆在一起，按年龄顺序排成一排。
　　“超人、我、杰森、提姆、斯蒂芬妮、卡珊德拉、达米安……”迪克数过去，笑道，“你可以一周七天换着用，布鲁斯。或者只用我的，我没有意见。”
　　“那恐怕会掀起腥风血雨，迪克。不过以后每一个周二我都会用这个夜翼杯，怎么样？”布鲁斯笑道。
　　还不等迪克回答，就听见门外传来喧闹声。房门被人猛地打开，达米安满脸杀气地站在门口：“格雷森，你还要独占父亲多久？”
　　提姆从他身后探出头，露出一个不怎么诚恳的抱歉表情：“我实在是拦不住他……”
　　“而且我们也真的很好奇你的看法，布鲁斯。”杰森和女孩子们站在混乱之后，抱着双臂。
　　布鲁斯疑惑：“什么看法？关于什么？”
　　斯蒂芬妮从最后面蹿到前面——期间撑着达米安的头起跳，再一次让他炸毛——来了个夸张的完美落地，大声宣布道：“现在是马克杯大作战时间！而你，布鲁斯，”她用手中卷出的纸筒指向布鲁斯，“伟大的评委大人，负责公正地评判出我们的胜负，指出你究竟最喜欢哪一只马克杯！”
　　布鲁斯：……闲得无聊可以去夜巡或者写作业。
　　但是看达米安的神情，布鲁斯就能大致猜到他们之间的争执肯定不止于此，只是借着这个由头爆发而已。
　　这就有些难办了。
　　布鲁斯目光扫过一双双渴望且不服输的眼睛，回头又对上迪克热切的目光。他又看向书桌上那一排整齐划一的马克杯，每一个都代表着独一无二的爱意，是他无价的珍宝。
　　无价的珍宝，是毋须比较和评判的。
　　布鲁斯刚想开口表达这一点，达米安就抢先道：“不要想着用什么‘无价之宝’来搪塞我们，父亲。不仅仅是因为其他人的杯子远不配被称为无价之宝，更是因为我们今天一定要决出一个胜负！”
　　布鲁斯张开的嘴缓缓合上，过了一会儿，他才道：“好吧，我接受。如果你们一定要我选出一个我最喜欢的杯子的话——”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达米安挺起了胸膛。
　　“我选超人。”
　　274.
　　超人半夜睡觉被冻醒，背后莫名一阵恶寒。这究竟是道德的扭曲还是人性的沦丧，或者，还是某只老蝙蝠的阴谋？


第87章 Quadra kill
　　275.
　　祸水东引的后果是年轻人们开启了下一轮纷争, 最后一致将矛头指向了超人。而最大受益人布鲁斯则美美摆脱了旋涡中心的位置，次要受益人迪克获得了和布鲁斯一起睡的权利。
　　血赚啊。
　　迪克一边叹息着弟弟妹妹们的不懂事，一边迅速换上了自己的小蓝鸟睡衣, 抱着枕头被子溜进了布鲁斯的卧室。
　　外界纷纷扰扰，卧室岁月静好。
　　迪克侧躺着，注视着布鲁斯坐在床上翻书的专注神情。
　　他从芭芭拉的讲述中也可以听出, 布鲁斯来到了这个世界后几乎没有休息过, 一直在不断地战斗、受伤、疲于奔命。也只有现在，一只手处在康复状态时，布鲁斯才有机会在上床前读十几分钟自己喜欢的书, 而不是报告或者文件之类。
　　迪克忍不住蹭过去, 赖到布鲁斯的枕头上, 布鲁斯顺手揉了揉他的头，眼睛仍盯着书本：“怎么了？”
　　“只是突然想起来……”迪克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杰森之前是不是和你说过‘我不在乎你把我当成谁’这种话？”
　　布鲁斯有些诧异地放下书本, 看了他一眼，随即醒悟, 笑着摇了摇头：“所以是你和他谈了谈，才让他下定决心来找我？”
　　“可以这么说。不过我只是也想告诉你，”迪克又靠近了些，从枕头上看着布鲁斯的眼睛晶亮而诚恳，“我也不在乎你把我当成谁。无论你是哪个布鲁斯，你都是布鲁斯。而布鲁斯一定爱迪克，无论是哪个迪克。”
　　布鲁斯顿了顿，垂眼道：“我很感动, 迪克，但我不会将你当成任何人。我知道你就是, 你有你自己独一无二的人生轨迹，你的思考方式、行为逻辑也和另一个迪克，或者其他可能存在于平行世界的千千万万个迪克不同——”
　　迪克坐起来，双手握住了布鲁斯的肩膀。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他轻声道，“那可能存在的千千万万个迪克，你都会爱他们吗？”
　　“当然，”布鲁斯毫不犹豫，“我会爱他们，哪怕他们也有自己的布鲁斯。只要他们是迪克，我就会爱他们，就像我珍视和保护我自己的孩子一样。”
　　迪克心满意足地躺了回去——当然还是在布鲁斯的枕头上——嘴角含着满足的笑容：“很好，我原谅你之前打掉我一颗牙齿了，布鲁斯。”
　　布鲁斯挑了挑眉，缓缓道：“实际上我也不需要你原谅，迪克。我之前打掉你的那颗牙齿是为了帮你。”
　　迪克面露疑惑。
　　布鲁斯便将猫头鹰法庭的事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包括琥珀金是如何控制改造利爪的身体、迪克的那颗牙齿又是如何由琥珀金构成的。听完之后，迪克沉默了一会儿，重重吐出一口气：“所以，这座城市中还盘踞着某种更加古老更加邪恶的力量。他们阻挠你——”
　　“‘将会阻挠我。’”布鲁斯纠正道，“我怀疑目前我还不在法庭的猎杀名单上，因为我还没有伤及他们的利益。但我已经针对他们做好了准备，等到时机成熟便将他们一网打尽交由法律制裁。而你，迪克，你已经成为了夜翼，已经摆脱了成为利爪的命运，就再也不必因此而忧心了。”
　　“我知道，布鲁斯。”迪克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布鲁斯的枕头里，闷声道，“所以你的下一步计划是对付猫头鹰法庭？那我们白天所见的那种情况怎么办？”
　　哥特女人的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布鲁斯摇摇头，有些心不在焉道：“法庭和那个女人谁先动手还不好说，我们必须做好多重的准备……先休息吧，其他的事情，我们可以明天再说。”
　　这一次，迪克没有再要求布鲁斯将他的计划和盘托出。他只是笑了笑，在布鲁斯躺下时分出一半枕头给他：“不急，布鲁斯。你知道，神奇小子永远相信蝙蝠侠。”
　　276.
　　欢快的家庭聚会过后，大家纷纷回归日常生活。迪克回到布鲁德海文上班，杰森回到他的安全屋中重新修整。蝙蝠女孩们重新回到猛禽小队中活动，红罗宾和罗宾也再次开启了代替蝙蝠侠夜巡的模式。
　　而布鲁斯在一边养伤一边打理公司的过程中，时刻和芭芭拉紧密关注着警局方面对于温梦幽幻的审判进度。终于，在日前，警方已经搜集齐了温梦幽幻的罪证，将以谋杀罪、毒[帕佩图阿]品罪、逃税等十余项罪名对温梦幽幻提起诉讼。届时，布鲁斯和提姆将会作为证人，出席庭审。
　　这一场审判持续了三天，光是宣读罪名，提出证据两项，就耗时良久。而双方的交锋更是激烈无比，一项一项罪名依次进行交叉质询，让法官、证人、律师和旁听者都疲惫不堪，不得不一次次地休庭，让双方都能整修好昏沉发胀的头脑，不至于当庭说出什么胡话。
　　而外界媒体的声音更是甚嚣尘上，将镜头对准了布鲁西宝贝和他的这个所谓“私生女”大书特书。人们惊讶地发现，布鲁斯本人对于这个女儿似乎并没有什么亲情，反而能站出来毫不犹豫地指控她；倒是那个叫温梦幽幻的女孩，双眼哭的通红，眼睛肿成核桃大小，让人看着简直难以置信，会将这样一个柔弱坚强的女孩和数项重罪十余项其他罪名联系起来。
　　奇妙的是，韦恩集团在这场审判中，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动作，连公关部都不曾下场，对付那些将离谱谣言传得满天飞的街头小报，像是对此事漠不关心一般。
　　这种态度引发了另一轮猜测，却没有人想到，这背后唯一的原因便是布鲁斯他感到了真诚的疲惫。这一部分关于温梦幽幻的传闻肯定会在温梦幽幻被“抹除”后随之消失，既然如此，那也就不必再多此一举让他亲自出手了。
　　就在这样狂欢似的氛围中，庭审迎来了终结。检方律师协同GCPD和哥谭大学医药中心，最终成功地证明了温梦幽幻并没有严重的精神疾病，远不足以为她所犯下的罪名脱罪。阿卡姆疯人院不会是她的归宿，电椅才是。
　　终于，法槌落下，判决被高声宣读。依法判处温梦幽幻·冰雪琉璃蝶·凝雨冰·殇心花爱泪·韦恩以死刑，立即执行。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温梦幽幻便倒在了被告席上。她没有哭，前两天的庭审已经让她哭干了眼泪，她现在连哭也哭不出来了，只能瞪着干涩的眼睛，让警察将她架走。在经过坐在第一排的布鲁斯面前时，她看过来，怨毒的目光直勾勾盯着布鲁斯，而布鲁斯却没有任何反应，木着脸，跟随着众人给法官鼓掌。
　　十天之后，温梦幽幻被执行了死刑。
　　死刑当天布鲁斯作为直系亲属并没有到场，但他用另一种方式感知到了温梦幽幻的死亡。
　　周围的一切信息都开始快速变化，报纸上的字母和图片逐渐消失，又再次渗透出来，重组成全新的内容。新闻播报的声音和图片都变得模糊不清，再次清晰时报道的已是截然不同的内容。所有关于温梦幽幻的信息记录都消失了，被无关痛痒的新闻所取代。而她的存在本身，也和她的恶行一起，被遗忘得一干二净。
　　而她造成的影响，也完成了自我修复。
　　被杀死的人难以再次复生，但他们的死亡都得到了一个更合理的归宿。萨斯因为还不起高昂的赌债，跳河而死；维克多·弗里兹在他的妻子病逝后与她殉情；黑面具死在了家族的帮派斗争中，而杀了他的后继者，又很快被红头罩击败，送进了监狱……
　　同时，韦恩集团也奇迹般地在摆脱了舆论风暴和官司危机的影响，内部的金融漏洞和财务蛀虫一扫而空。更多有能力、有头脑的人填补了公司中的空缺，他们中大部分人都出身平民，学识优渥，靠着自己的能力一步步走上高位，将尸位素餐的老古董一个个挤了下去。
　　更重要的影响是，原本逍遥法外的稻草人克莱恩博士也被关入了阿卡姆疯人院，并且从来没有成功逃离过那里。许多人对于新型成瘾性药物的渴求在一夜之间被治愈，破碎的家庭重新拼合成幸福的模样。少了一大批制作、贩卖、走私、倒买倒卖违禁药物的二道贩子之后，哥谭市的地下王国也清朗了许多，仿佛拨云见日般让东区底层人民的生活有了一丝光明。
　　驱逐掉这片土地上的最后一个外来者后，哥谭市也终于回归了她本来的面貌。放纵、堕落、纸醉金迷，却也原始、旷野、带着勃勃生机。过去随着外来者的消逝而落幕，哥谭市的未来将会由哥谭市的人民自己创造。
　　唯一的问题是——
　　迪克、杰森、提姆和达米安瞪着自己和温梦幽幻并未消失的合照，面面相觑，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为什么这个鬼玩意没有消失？！
　　——只有四只小鸟们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第88章 真心话正联特供版
　　277.
　　“观者”再次出现时, 布鲁斯没有什么太多反应。
　　毕竟，上一次该说的话都已经说过了，该给的信息都已经给了。不能说的依旧不能说, 温梦幽幻并非由他亲自抹除，所以没有的奖励依然没有。
　　他们简单交流了几句，“观者”就结束了这一场谈话。布鲁斯也获取到了些许关于这最后一名外来者的情报。只是, 关于那所谓的最终的、威胁世界的危机, “观者”还是讳莫如深，三缄其口。这种态度让布鲁斯隐隐有些不安，但又没有任何证据和缘由。
　　回到书房后, 他思忖几许, 便换上了战衣, 随后打开空间传送通道，来到了瞭望塔。
　　是的，另一个好消息就是, 伴随着温梦幽幻的死亡，世界线得到自我修正, 终于让正义联盟的英雄们不再受到影响。
　　闪电侠不再是只知道往嘴里塞零食的话痨仓鼠，绿灯侠不再是莽撞冲动满世界吃瓜的猹，钢骨也不会再在值班时间公然用瞭望塔电脑打游戏，沙赞也终于放弃了用他的朋友当游戏机。
　　还有原本就受到影响不深的戴安娜，和摆脱了影响的超人……
　　正义联盟终于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英雄们也不再是幼稚而单一的性格。打破刻板印象之后，他们反而变得更加鲜明可爱。除了——
　　蝙蝠侠看向和神仙鱼认真讨论自己的头发是不是可以在留长一点的海王，瞳孔在面罩之下地震：
　　原来这不是外来者的影响吗？
　　海王, 亚瑟·库瑞，aka从不和鱼说话侠。好消息是他因为人气太低常年被外来者忽略, 坏消息是他因为人气太低常年被外来者忽略，目前绝赞和鱼说话中。
　　278.
　　蝙蝠侠环视房间，所有人都已经齐聚在了正义联盟的圆桌前。
　　正义联盟会议，时隔多日，终于重启。
　　“会议内容第一项，每个人阐述自己被扭曲时做出的偏离自身性格逻辑的行为，以及影响的后果。”蝙蝠侠没什么表情地用尖爪子敲打着键盘，“尽可能详细完备，我要建立档案。”
　　“嘿，B，大家才恢复不久，肯定还需要时间来反思和适应扭曲时做过的事。再说我们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召开会议，是不是应该选一些愉快些的话题？”
　　蝙蝠侠不赞成的目光从面罩下射出来，直勾勾地盯着超人：“你说得对，超人。从你开始。”
　　超人：……
　　一旁的女侠险些笑出声。闪电侠悄悄凑到绿灯侠耳边：“看到蝙蝠还是这样我就放心了。”
　　“谁还不是呢，”绿灯侠压着嗓子装模作样道，“‘我是黑暗大蝙蝠，我很不高兴。’”
　　话还没说完，两人就已经绷不住笑意了。蝙蝠侠凉凉的目光扫来，两个人立马坐正身体，又在他扭过头去时偷笑。
　　“说吧，超人。”蝙蝠侠做了个手势。
　　超人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好吧。我在被扭曲的期间，经常因为无法控制自己的战斗方式而造成大量的房屋损坏、财产损失。而且，在没有战斗的空闲时间，我几乎都在救助各种卡在树上的猫——天知道大都会竟然有这么多猫。还有，卢瑟找我麻烦的时候，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含情脉脉地看着我，而我甚至会忍不住和他对视……”
　　绿灯侠和闪电侠憋笑憋得都要浑身颤抖了。就连蝙蝠侠都忍不住抿起了嘴唇。
　　超人扫了一眼他微微上扬的唇角，当机立断决定不能让自己的最佳拍档这么幸灾乐祸下去，心一横咬牙道：“我还经常在战斗时被迫听卢瑟倾诉他对于蝙蝠侠的控诉，指责蝙蝠侠偷走了我的心，还拿出了我公主抱蝙蝠侠的影像记录。”他转向蝙蝠侠，满脸诚恳，“相信我，那些照片我已经让卢瑟删除了。”
　　都不用X光就能猜到，蝙蝠侠现在一定是满脸黑线。绿灯侠和闪电侠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而杀敌一千自损一千八的超人也满足地向着蝙蝠侠一笑，愉快坐下。
　　“下一个，”蝙蝠侠冷冷道，“绿灯。”
　　“我知道你想看我的笑话，大蝙蝠，”绿灯侠骄傲地挺起胸膛，“但这是不可能的。我绝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我自己的扇区活动，在地球上待的时间本身都不长，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事迹’。”
　　蝙蝠侠语气不咸不淡：“是吗？”他抬手调出一份文件，赫然是外来者贝拉的自述，“她在陈述时提到曾和你见过面，并且你还给她表演了一个360度螺旋式托马斯接后空翻霹雳舞？”
　　绿灯侠蔫了下去：“好吧，是的，我做了。但没有成功。该死，这也没人能成功吧？这可是360度螺旋式托马斯接后空翻霹雳舞！”
　　“没关系的，兄弟，”闪电侠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知道，我们绝不会因为你没有成功就笑话你的——只能是因为别的原因。”毕竟没想到你真的照做了。
　　“非常感谢，这真是振奋我心。”绿灯侠反唇相讥。
　　不过因为他的确不常待在地球上，所以和外来者的接触也仅此一遭，平时工作和战斗时的行为也没有什么异常之处——就算真有，可能大家也会把这当做伟大的哈尔·乔丹的性格的一部分吧。
　　下一个轮到了神奇女侠。公主基本没有受到什么外来者的影响，自然也无话可说。接着是海王。
　　“在被扭曲期间我变得很邋遢，而且不知为何竟然拒绝了继承王位。不过好在我只被控制了很短的时间，然后就恢复了正常。”海王将手抱在胸前，似乎对此十分骄傲，“以及，在被控制期间我总是忍不住和鱼说话。”
　　“可是你现在也还喜欢和鱼说话。”绿灯侠指出。
　　“我没有！”
　　蝙蝠侠抬手，制止了可能发生的争吵：“轮到你了，钢骨。”
　　钢骨所受到的扭曲同样不深，除了沉迷游戏以外，唯一的问题就是有时会被人类世界的黑客骇入系统。蝙蝠侠立刻猜到了黑客的身份，但什么都没说。
　　接着是闪电侠。他回忆了一下自己经历，挠了挠头：“似乎我的记忆也不多？但是在今天恢复正常之前，确实发生过不少奇怪的事情。比如我会莫名其妙地想要暴饮暴食，同事还总说我像仓鼠一样可爱——我无法理解他的品味——而且许多人还总是把我当成智力不高的小孩子。坦白来讲这很让人恼火。大概就是这些了——对了，最近新上任的市长莫名其妙地邀请我和她共进晚餐，这算奇怪的事情吗？”
　　“你们市也新上任了一个市长？”绿灯侠挑眉。
　　“你们也是？”
　　“是啊，整个海滨城里铺天盖地都是她的照片呢。该说不说，这姑娘可真好看。”
　　闻言，蝙蝠侠整理文件的手一顿。他身边的超人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看了过来。
　　面对超人问询的目光，蝙蝠侠轻轻摇头，将手中的文件竖起来敲在桌面上：“很好，我们进入下一项议程。”
　　279.
　　会议解散后，没有值班安排的超级英雄们就各自散去，回到各自的领地工作了。蝙蝠侠留在瞭望塔上整理一些资料，这时，超人端着蝙蝠马克杯飘了过来。
　　“今天会议的第一项很有意思，你应该不是只想看我们笑话的，对吧？”
　　“当然不是。”蝙蝠侠仍然专注于自己面前的电脑，“我需要了解这些外来者对于超级英雄们的印象，根据此反向推算出这些外来者的平均年龄和心理状况，再根据现有四人的数据推出第五人的大致年龄范围和心理状态，以及社会地位等等，便于缩小范围，锁定第五个外来者的存在。”
　　“你似乎很确定这些外来者只有五个人。”
　　“这时‘观者’给我的情报。而且，根据世界线每一次对于扭曲的还原和修正来看，目前剩下的外来者应该也只剩一人了。”
　　超人点点头，看着蝙蝠侠在复杂的巨大屏幕上操作，又问道：“闪电侠提到的市长似乎让你很在意，你认为她有可能是外来者吗？”
　　蝙蝠侠停下了打字的爪子，收回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半晌才答道：“不完全。我目前还没有任何证据。不过，极大可能这个市长会于此相关。”
　　他向超人简单讲了自己和迪克在街头遭遇的疑似外地人的群架事件，又提及了他梦中反复出现变化莫测的女人。听完他的讲述后，超人也皱起眉头沉思。
　　“你知道吗，你对那个女人的描述听起来像是……城市意志的化身。”
　　“而她接近我，目的就是为了让她的城市的□□和混混们来到我的城市？”蝙蝠侠皱起眉，“不，不对。”
　　“她带来的很有可能不只是□□和混混，随着她的靠近，可能会有更多超级反派涌入哥谭！”
　　“而她的目的也不是哥谭……”
　　超人接上他的话，语气沉沉：“是你。她的目标是你！”


第89章 哥谭市黑恶势力
　　280.
　　一切都复原回到正轨之后, 布鲁斯也正式开始以“布鲁西宝贝”的身份营业……啊不，是回归。
　　是的，布鲁西宝贝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一场场的慈善晚宴, 一张张虚伪的笑脸，从一位位衣着光鲜华丽的女士先生们口袋中掏走支票，还有躲在一盆盆盆栽后面确保他的饮料中没有掺进别的什么东西的达米安……
　　是不是混进来了什么东西？
　　心态早已不年轻的布鲁斯重新回到年轻的交际场, 既无奈也感慨。但同时, 他也知道这是必要的——
　　为了今天，他站在这场由韦恩集团主持的晚宴上，看着面前熙攘的人群, 有媒体工作者, 有富豪和平民, 有GCPD的警员们，还有受到了邀请的三教九流……他站在他们面前，发表他的演讲。
　　“……对于我布鲁斯·韦恩来说, 哥谭市是什么？用一个词来形容……”
　　“故乡？家园？目的？”
　　“但是事实是，真正的事实是,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台下吵嚷的人群逐渐静寂无声，所有人都收敛了笑容，安静地聆听他的演讲。听他提到“人生中最糟的一天”，听他深刻地剖析自己在失去父母后惶恐无助的内心，听他指出，困顿在所有哥谭人心中的恶魔。
　　“我们应该不在回望过去、困守当下，而应该展望未来。”[注]
　　“我们应该相信未来，再给哥谭一次机会, 也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去做出什么，去改变什么, 去大胆地想象我们的未来，我们在哥谭市中所拥有的美好未来，然后付诸实施，做出改变。”
　　“以韦恩集团为例，我们将在下个月中，正式做出我们的行动，投资在哥谭的未来上。我无法告诉你们每当我想到这些计划时，我有多么兴奋，有多么充满希望，但我希望你们能和我一起大胆想象，憧憬哥谭市的美好未来，然后一起亲眼见证这个未来展现在我们眼前……”
　　演讲结束后，雷鸣般的掌声响起，经久不息。激动的记者、名流纷纷涌过来，被提姆和达米安不着痕迹地挡开，布鲁斯则始终站在人群中央，向每一个人点头，微笑致意。他会耐心地解答每一个人的问题，倾听无论是赞许还是质疑，哪怕是酒水，他也来者不拒，展现出千杯不醉的潇洒模样。
　　从人们的神态中，布鲁斯能感受到自己干得不错。人们称赞他明日之子，纷纷表示愿意为了哥谭的明天而出一份力。有的富豪们甚至现场慷慨解囊，将支票像不要钱的纸片一样往他手里递。
　　直到有一个人被维姬·维尔引荐到他面前。
　　此人是个比布鲁斯还要高出半头的大块头，和他握手时手劲强硬而有分寸。他正想开口自我介绍，布鲁斯却抢先了一步，笑道：“林肯·马奇，很高兴认识你。”
　　281.
　　“保护这些人？”提姆拿着名单，微微皱眉，“我们的人手可能不够——好吧，是肯定不够。而且，为什么是这些人？他们会遭遇什么吗？”
　　“会被人当成飞镖靶子练手。”蝙蝠侠言简意赅道。他将头套戴好，坐进蝙蝠飞机中，扣上安全带：“以及，提醒迪克这段时间如果有任何身体上的异常，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等等，你又要去做什么？”
　　“简单会见几个人。”说着，舱盖缓缓扣下，隔绝了内外的声音。引擎发出隆隆的轰鸣声，带着蝙蝠飞机绝尘而去。
　　提姆目送着他远去，幽幽道：“这可不像是什么‘简单’的‘会见’啊……”
　　这的确不是什么简单的“会见”。
　　蝙蝠飞机在隐蔽处降落，蝙蝠侠则靠勾爪在楼宇间飞速移动。中心城的高楼大厦不算多，楼栋之间的间隔也比较宽，和哥谭大不相同。一定程度上，这限制了蝙蝠侠的移动。
　　花费了比他预计的要多一点点的时间，他来到了阿格尼丝·阿尔贝的住宅外围。
　　这位阿格尼丝女士是中心城新上任的市长，芳龄不过三十就已经大有作为，实在是令人称颂的美事。据说才上任不久，就让中心城的市容市貌大有改善，让市民们对她敬爱有加。而与此同时，她也是蝙蝠侠通过分析得出的符合第五名外来者条件的人之一。
　　作为外来者，喜爱侦探漫画、富于想象力且乐于将自己想象为漫画中的主角，同时又一定程度上有野心和抱负，但缺乏同理心，抱有玩家心态，无法对这个世界的人感同身受，这是蝙蝠侠对于外来者们做出的统一的侧写。根据这些，就可以推断出外来者们的平均年龄在十五岁到二十五岁之间，受过良好教育，家境殷实，但是性格相对以自我为中心，难以与他人建立起真正的情感联系。
　　再结合第五名外来者的一些情报，和外来者来到这个世界的享乐目的，以及可能的年龄波动，蝙蝠侠最终筛选出了一拨人，阿格尼丝女士就是其中最有可能的人选之一。
　　有趣的是，在哥谭市内，蝙蝠侠反而没有找到一个符合这个标准的存在。所以他只好先来到距离哥谭最近的中心城一探究竟。因为中心城是闪电侠所守护的城市，他还特地事先与闪电侠越好，共同行动。
　　然而，到了约定的时间，却并不见闪电侠的身影。
　　神速力者的迟到定律在此刻也恪尽职守地发挥了作用。蝙蝠侠尝试使用通讯器，却仍联系不上闪电侠。无奈之下，他只好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标记，希望闪电侠能在看到之后尽量和他取得联系。随后，他就潜入了阿格尼丝市长女士的宅邸中。
　　这位阿格尼丝女士虽说是新上任，连宅邸都没来得及置办完备，但是她已然在民众中积累出了不俗的声誉，年龄不及三十便当选了市长，让中心城的市容市貌一夜之间改善良多。市民们对此纷纷称道，蝙蝠侠却持怀疑态度：真的不是因为扰乱市容的人都迁移到了哥谭市吗？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阿格尼丝是外来者也好，不是也罢，至少有一点是绝对肯定的。那就是她一定很有些手腕，决不能掉以轻心。
　　蝙蝠侠小心地进入宅邸，感到意外地轻松。不得不说，作为市长的宅邸，这里的守卫真的不算严密，甚至可以说是漏洞百出。简直就像敞开了大门，随时欢迎任何人进入此地。
　　这通常意味着，里面要么空无一物，要么潜藏着致命的陷进。
　　会是哪一种呢？
　　蝙蝠侠决定一探究竟。
　　将自己目前的所有信息收发器与卫星同步后，他正式开始在宅邸中探索。阿格尼丝女士目前仍是单身，一个人享用这一整座大房子，故此宅邸内部空空荡荡，几乎可以说是了无生机。
　　一楼没有人。
　　二楼没有人。
　　一直搜索到三楼，推开阿格尼丝女士的卧室房门时，蝙蝠侠才见到了这栋宅邸中的第一个人。
　　是第一个人，但不是第一个活人。
　　生理意义上来说，这个躺在床上、盖着被单的人并不是活人。她既没有体温，也没有呼吸和心跳，看上去就像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安宁地躺在自己的棺椁之中。
　　已经没有救活的可能了，蝙蝠侠皱起眉头，当机立断给“尸体”来了个全身检查。
　　很好，一无所获。
　　没有外伤，也没有任何毒药或疾病的痕迹。这位女士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像是在死亡时感到宁静和幸福一般。
　　如果不是过量吸入某些违禁药品的话……蝙蝠侠莫名想起了贝蒂昂，那个只是作为外来者的能力、没有灵魂的“空壳”的女孩。
　　这个阿格尼丝也会是同样的情况吗？
　　思忖片刻，蝙蝠侠决定还是先抽一管血化验一下试试。就在他准备将针头推进阿格尼丝的手臂的前一刻，床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
　　最诡异的是，根据蝙蝠侠的夜视仪显示，这个前一秒还是“尸体”的存在，下一秒就有了温度和心跳，展现出完全和活人一般无二的生理特征！
　　此前他还不能确定，现在他已经可以做出定论了：
　　只可能是外来者。
　　阿格尼丝缓缓坐起身，蝙蝠侠迅速后退一步做出警戒姿势。女人轻轻一笑：“你还是来了，蝙蝠侠。”
　　“‘你’没有来。”蝙蝠侠向她指出，“你本人并不在这里。你在哪？”
　　女人再次笑了起来，声音像银铃一样清脆。这是非常不符合她的年龄的笑声，蝙蝠侠在心中再次默默记上一笔。“你认为我会蠢到告诉你吗？”
　　“当然不会。”他只是在想办法套取更多情报罢了。
　　阿格尼丝当然也猜到了蝙蝠侠的意图，并不多话，在电光火石之间出手。蝙蝠侠也在一瞬间反应过来，向她扑去，却被面前不知何时冒出的高墙拦下。
　　不，不是冒出。他感觉到自己在不断下降，而阿格尼丝所在的位置在不断上升。顷刻之间，一栋华丽的宅邸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高墙耸立的迷宫！


第90章 迷宫
　　282.
　　站立在迷宫之中, 蝙蝠侠的脸色极其难看。
　　那个所谓的“阿格尼丝女士”早已不知所踪，眼前四方都只有迷宫洁白的高墙。他也试着向高墙顶端抛出过勾爪，没想到勾爪竟然都无法企及高墙的尽头。
　　这恐怕不是什么人力能完成的举措, 蝙蝠侠想，就连魔法侧也无法做到这一点。如果不是高维生物的恶作剧的话，那么显然, 就只可能是玩家了。
　　好在闪电侠还在外面, 虽然不知道他因为什么原因耽搁了，但是等到他意识到不对时，至少能及时传递消息警告其他人……
　　就在这时, 一个熟悉的红色身影一闪, 来到了他面前：“蝙蝠？你居然也进来了！”
　　很好。蝙蝠侠木着脸想, 这下就没有什么可指望的了。
　　“你是怎么被关进来的？”他问道。
　　闪电侠叹了口气：“我提前一点来到了约定的地方等你，结果没等多久就听见里面传来了有人呼救的声音。我没有忍住冲进去救人，然后就……”他摊了摊手。
　　“这不是你的错, ”蝙蝠侠安慰道，“错的是利用他人的善良的人。”
　　闪电侠苦笑了一下：“虽然很感谢你安慰我, 但是，蝙蝠，我们恐怕根本没办法逃出去。这是一个迷宫，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我沿着一边墙壁将整个迷宫都跑遍了，却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出口。用振动穿墙的办法也不可行，边界的墙壁无法穿越。我怀疑，那个人就是想要将我们困死在这里。”
　　“先不要下这种结论。走吧，我们先探索这个迷宫。”
　　他们顺着眼前的路走下去, 闪电侠凭借着极快的速度在前方探路，将正确的结果告诉蝙蝠侠, 就这样，他们在迷宫中顺着理论上正确的路一直走了下去，最后面对的，却是一堵洁白的墙壁。
　　闪电侠无奈地摊手，蝙蝠侠却看上去并不气馁，只是垂头沉思。忽然间，他开口问道：“你认为，迷宫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闪电侠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他正在尝试疾跑上墙，“为了困住人？”
　　“不完全。”蝙蝠侠兀自摇头道，“代达罗斯打造迷宫困住米诺陶诺斯，是因为米诺陶诺斯体内有一半神血，力大无穷，所以普通的牢笼根本困不住他，只能利用智力的弱点将其囚禁。但我们不是。”
　　“不是什么？”闪电侠已经放弃了向着一望无垠的上方奔跑，又回到了地面。
　　“我们不是智力低下的米诺陶诺斯，也没有天生神血让我们可以轻松破坏一切障碍。理论上，只需要一个绝对坚固的牢笼就可以将我们困住，又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建立一个迷宫？”
　　闪电侠顺着他的思路思考下去：“也就是说，实际上我们现在所身处的这个迷宫是没有意义的。那么那个人建立迷宫的原因……”
　　这时，蝙蝠侠已经蹲下身，开始往地板上喷涂凝胶炸[帕佩图阿]药。
　　“你在干什么？”
　　蝙蝠侠指了指黑沉沉的地板，和白色高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怀疑我们现在并不在真正的迷宫内部，这个所谓的迷宫只是某个机关的一环。”
　　“那你又是怎么确定地板就可以被打破？”
　　“不确定，”蝙蝠侠说得相当理直气壮，“但是这样极大的黑白差异对比很有可能就是在暗示什么。无论如何，先尝试一下。”
　　说着，他便引爆了炸[帕佩图阿]药。硝烟散去，地板上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个洞口。洞口之下，是比黑色底板还要浓郁暗沉的黑色。
　　蝙蝠侠和闪电侠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点头，随后跳入了黑暗之中，任凭黑暗吞噬了自己的视野……
　　283.
　　蝙蝠侠刚睁开眼睛，就感到身边一阵劲风刮过——闪电侠在清醒过来的一瞬间还维持着跑动的姿势，此刻直接冲了出去，险些撞在墙上。
　　他们此前，是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原地不动的。蝙蝠侠猜，他们维持的就是进入迷宫时的姿势。
　　他们被影响了认知。在踏入迷宫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被困在了幻觉的陷阱之中，误以为自己身处于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但实际上，从始至终这都只是一个幻觉。他们始终停留在原地，一步也不曾踏出。
　　而现在，他们所身处的正是真正的迷宫之中。
　　一样望不到边际的高墙，一样白茫茫一片的墙壁，不同的是这一会地板也变成了完全的白色，和四壁几乎融为一体。
　　这应该是真正的迷宫了。蝙蝠侠思忖着，叫回打算重新去前面探路的闪电侠：“先等等，这里面可能有很多危机，我们尽量保持不要落单。”
　　“好，”闪电侠眨眼间回到他身边，“不过，你觉得这次会有出口吗？”
　　“如果没有，那就再炸一个出来。”
　　“好吧，这很蝙蝠。”
　　他们拐过转角，前面的长廊被一片雾气笼罩。蝙蝠侠从万能腰带中取出一支手电筒，光芒却无法穿透雾气，仍然看不见前路。
　　蝙蝠侠沉吟片刻，收起手电筒向雾气中走去：“走吧。我们绕不开这团雾。”
　　两人并肩踏入雾中，身边的场景立刻从迷宫变成了大雾弥漫的荒原。荒原上几乎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只有几棵高大到诡异的枯树伫立着，衬托得他们十分渺小。前方的大雾中，仿佛还有许多巨大的黑影在穿行，无形之中带来了强大的压迫感。
　　当然，对于两位超级英雄来说，这点压迫感还不如约会迟到时面对生气的女伴来得强烈。他们保持向前一路直行，前方的迷雾却仿佛始终和他们保持着距离一般，无论如何他们也无法踏足，进入那片迷雾之中。
　　“不对，这片雾气在移动，”闪电侠皱起眉，“等我一下。”
　　“等等闪电侠——”
　　一团红色的旋风将大雾卷散，与此同时，闪电侠已经回到了蝙蝠侠身边，有些目瞪口呆地看向迷雾散去之后的景象。蝙蝠侠未说完的半句话同样卡在喉中，随即皱起了眉头。
　　他们两人的尸体横躺在前方。
　　一般而言这没什么，但这两具尸体光是平躺下来的高度就达到了三十余米，长度更是难以估量。而粗大如尼斯湖水怪的蛆虫从“他们”腐烂的胸腔中昂起头，仍在翕张的口器清晰地呈现在他们面前。
　　这一幕实在是过于具有冲击力了……
　　闪电侠忍不住扮了个鬼脸，转过头去看蝙蝠侠的反应。蝙蝠侠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一副沉思的模样。
　　“接下来怎么办？我们需要把这些——”闪电侠比划了一下尸体和蛆虫，“——收拾掉吗？”
　　蝙蝠侠摇摇头：“直走。”
　　“直走？”
　　自从闪电侠驱散了迷雾之后，尸体就不在和他们保持距离，他们也在不断地前行中一点点靠近“自己的”尸体。眼看着自己还挂着腐肉的肋骨就近在咫尺，闪电侠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我们要从自己的肋骨里面穿过去？”
　　“我们也可以从对方的肋骨里面穿过去。”
　　“这并不好笑。不过话说回来，欣赏自己的肋骨的机会并不多见，是吧？”
　　“是，这太露骨了。”
　　两人一边端详着自己的肋骨一边前进，就在距离自己的尸体真的只有一步之遥时，眼前的场景突然开始扭曲模糊。没有犹豫，两个人齐齐向前踏出一步，下一刻，他们站在了迷宫洁白干净的长廊之上，身前身后没有半点迷雾的影子。刚才的诡异荒原仿佛只是一场梦境，是一个疯子濒死时的妄谵幻想。
　　他们继续前行。接下来，迷宫的“守卫”们接连呈现在眼前。
　　力大无穷的食人妖魔克洛诺斯、让人沉醉的弥补遗憾的美好梦境、让人迷失方向的雨林……层出不穷的阻挠被一一破解，到最后，闪电侠都忍不住在放到一个拿着斧头劈砍的杀人狂时打起了哈欠。
　　“这并不像是什么针对我们的陷阱。我是说，让这个迷宫来困住几个超级英雄还是有点太为难它了。”闪电侠说着，回身又踢飞了一个猪脸男人，“难道说她只想拖延一小会儿我们的时间？这些时间足够她做什么呢？”
　　“你认为我们在这里面停留了多久？”蝙蝠侠用绳索将三人绊倒，反手一拳又放倒一个。
　　“应该不超过三个小时——等等，你是说迷宫内外时间流速可能不一样？”
　　“极有可能。不过我更好奇的是……”蝙蝠侠的声音变得极轻，在嘈杂的打斗中让闪电侠几乎难以听清，“她打算用这些时间做什么呢？”
　　随着最后一个人倒下，战斗技术。他们继续前行，终于在绕过一个拐角后，看见了门。
　　雪白的门，横亘在长廊中央，像是怕人看不见似的，还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没有犹豫，两人推门而出。穿过门的一瞬间，某种失重感传来，风声疾速刮过耳畔。
　　他们在坠落。
　　而在他们之下，是一片火海。中心城的市长宅邸早已不见，现在他们身处于——哥谭！


第91章 猫头鹰之夜
　　284.
　　该死的, 蝙蝠侠到底去了哪里！
　　提姆一边在高楼之间闪展腾挪，一边在心里抱怨道。他身后，是十数个一身黑衣、黑色头套遮面的诡异刺客。他们都带着正圆形的黄铜色护目镜, 在夜色中泛着淡淡光泽，乍看下宛如猫头鹰在转动昏黄的眼珠一般！
　　根据布鲁斯留下的资料，他们叫做“利爪”, 隶属于一个名为“猫头鹰法庭”的组织。正是这个组织, 在百年来一只暗中控制着哥谭，为所欲为，随心所欲, 将哥谭变成了他们的狩猎场和游乐园。
　　布鲁斯在离开前就特意嘱咐过提姆, 提防猫头鹰法庭对于一系列其内部成员和无辜人民下手。提姆便按照他的嘱托, 时刻监控这些高危人员，并在夜巡时和家族中的其他成员分区域对他们进行“特别关照”。
　　布鲁斯离开的当晚相安无事。但是在白天，GCPD就连续接到了两起死亡报案。其中一人是重点保护对象之一, 而另一个人不是。
　　杀死重点保护对象的那名利爪大摇大摆地当着摄像头闯入，甚至有闲心一点点将那人用飞镖折磨致死。而赶在义警和警察来到之前, 对方一口气打碎了房间里的所有摄像头，逃之夭夭。
　　剩下的整个白天，他们都未能再谈查到利爪的踪迹。
　　提姆却敏锐地感觉到这一切不会就这么结束。多年义警生涯培养出的对危险的感知让他意识到，这一切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危机即将降临。
　　所以他可以提高了警戒，召集了人手，从隔壁布鲁德海文召回了迪克来共同应对接下来的夜晚。果真如他所料，他们面对的是一个难熬的漫漫长夜。
　　在夜巡时提姆恰好撞见了一只利爪的杀人现场。逃窜之中, 对方将他引到了韦恩大厦附近。接着，十几只利爪就从不知何处冒了出来, 让局势瞬间逆转，提姆成了仓皇逃窜的那一个。
　　身后一只利爪逼近，提姆扭腰回身，挥出防爆棍，被利爪用金属护臂格挡下。二者相撞，刺耳的“铛”的一声在空气中回响。
　　这一瞬间的停留让更多利爪追了上来，提姆长棍一扫试图拉开距离，再次向前逃去，身后利爪却穷追不舍，尖锐的五爪从几个方向向着他抓来！
　　“滚开！”
　　蝙蝠镖破空而来打歪了一只手爪，随后卡里棍横扫，带着噼啪作响的电流将几只利爪击退。夜翼腰身一拧踹飞提姆身后的一只利爪，而提姆的长棍也适时地将另一只敲飞了出去。
　　两个人并肩作战，和十几只利爪对战竟然也不落下风。然而，他们逐渐发现，即使是前一刻被敲到筋骨断裂，下一秒，这些利爪还是能向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冲回来重新作战。
　　他们有着非人一般的自我修复能力！
　　迪克的脸色在多米诺面罩之下变得难看至极：“看在蝙蝠的份上，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提姆刚要回答，在他身侧的一只利爪突然阴恻恻开口，声音中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我们是你本该成为的样子……格雷森。你是不完全的我们，你本该是法庭——”
　　提姆一棍敲在他侧脸上，力道之大险些将他的头直接打飞，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那人踉跄着从房顶上摔下去，让原本的包围圈撕裂出一个缺口。
　　“走！”
　　两人趁机向前飞奔，射出勾爪荡过一栋大楼，落在天台之上。再次从高楼顶端跃下时，提姆侧过脸对迪克喊道：“别在意他们的话！”
　　“我当然知道。我没事！”
　　但迪克的脸色并不像是没事的样子。提姆一下子想起了布鲁斯离开前留下的叮嘱，又想到迪克被布鲁斯打落的那一颗牙齿，各种猜测如鼎沸的泡沫一般从心底涌上来。
　　他们暂时甩开了身后的追兵，还未能喘一口气，就收到了来自芭芭拉的通信：“红罗宾、迪克，无论你们现在在哪里，立刻赶回庄园！”
　　“什么？”
　　两人心中都是一紧，就听见芭芭拉语气急促道：“利爪开始进攻庄园，人数众多。我已经联系蝙蝠家族的所有人开始向庄园汇合，阿尔弗雷德已经进入蝙蝠洞开启全方位防御系统。事态，你们赶紧赶回来！”
　　285.
　　密密麻麻的黑影如同一只只扑食的猛禽，撞进韦恩庄园。
　　电网、铁丝、高墙……这些设施根本拦不住他们，顷刻之间，大批的利爪便涌入庄园，宅邸之中顿时到处都是利爪的身影。
　　他们在宅邸中大肆破坏，很快，便有人发现了座钟后的密道，找到了蝙蝠洞的入口！
　　与此同时，身处于蝙蝠洞中的阿尔弗雷德也启动了低温防御机制。
　　布鲁斯老爷在离开前也将法庭和利爪的详细信息告诉了他，并且将蝙蝠洞的最高权限授予了他和迪克。如果在老爷回来之前，利爪入侵，那么将由他和迪克少爷作为防线，来保护这座庄园。
　　温度调节系统启动，阿尔弗雷德将控制室的铁门锁死，端着来福枪走出房间。达米安已经守在外面擦拭好了长刀，杰森一言不发地给手枪装填着子弹。卡珊德拉、斯蒂芬妮、黑金丝雀、女猎手等猛禽小队成员，也都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好了迎接敌人的到来。
　　可以说，今晚，整个哥谭市的义警们全部聚集在了蝙蝠洞中……
　　而这也就意味着，想要在哥谭市内作乱之人有了可乘之机。
　　286.
　　几乎是紧随着提姆和迪克的到达，利爪们攻入了蝙蝠洞中。
　　他们手持着各种古老兵器，身披皮甲，一眼望去简直有时空倒错之感。他们和蝙蝠家族们碰撞在一起，冷兵器相碰的铮铮之声一时间响彻蝙蝠洞。
　　没过多久，温控系统开始生效，寒冷的感觉渗透进入每一个人的体内，尤其是利爪，在温度骤降之后行动速度显而易见地减缓了许多。
　　迪克也感觉很不好受，仿佛关节中被灌满了冰水。冷冷的刺痛感和迟钝的感受同时传来，此刻，他无比想念布鲁斯给他织的那件丑陋的毛衣。
　　利爪们显然不打算坐以待毙。其中几人打了个手势，便相互掩护着抽身撤出战局，在蝙蝠洞内搜寻起来。没过多久，他们就找到了控制室的大门。
　　刀斧砸在沉重的铁门之上，三两下，竟然就凿出了凹痕。距离铁门最近的阿尔弗雷德赶忙举枪，将门边的利爪击飞出去。子弹造成的狰狞伤口短时间内无法愈合，大大拖延了利爪们的进攻。
　　但是，整个蝙蝠洞中的利爪也都收到了指令，向着这扇铁门前赴后继地涌来。卡珊德拉连忙飞身过去将阿尔弗雷德护在身后，其他人也纷纷赶来，拦在铁门前。
　　僵持不下之间，时间悄然流逝。
　　一边是利爪们因为寒冷而逐渐开始丧失行动和自愈能力，一边则是义警们因为长时间的战斗和寒冷，也伤痕累累，疲惫不堪。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降温系统至少还需要一个小时才能让蝙蝠洞内的温度降到限制利爪行动的程度。这剩下的一个小时，也将成为他们最难熬的节点。
　　能否守住这扇门，将直接决定一方的生死。
　　突然，所有利爪不约而同暴起，浑身上下迸发出更加狂暴可怖的力量。各种飞镖暗器利爪尖刀层出不穷，所过之处即使是石壁上也留下了深深的刀痕。他们在背水一战，想要速战速决解决掉所有人！
　　凭借人数优势，利爪竟然在短时间内取得了相当的突破。义警们的战斗空间被大大压缩，一个不慎，便让利爪们冲开一个缺口挤到了门前。守在最里端的阿尔弗雷德躲闪不及，险些被巨斧劈中，恰在此时，他手中的来福枪哑火了，无奈之下他只能胡乱用手中枪杆去格挡！
　　巨斧将枪杆轻而易举地砸弯，但这一瞬间的缓冲也给了他机会，让迪克抛出绳索将阿尔弗雷德一把拉到战场边缘。杰森从阿尔弗雷德身边跑过时还不忘往他手中塞了把AK-100。
　　“用这个，这个劲大！”
　　就在这时，他们头顶突然传来斯蒂芬妮的尖叫：“所有人让开——”
　　轰——
　　冰爆手雷砸下，几只利爪被冻结在了原地。而里得最近的提姆险些没有躲开，斗篷边缘也结上了一层薄霜。
　　达米安和斯蒂芬妮一同从高处跳下，手中都抓着满满一大把冰爆手雷。斯蒂芬妮又向着利爪扔出一枚手雷，利爪们纷纷向旁边滚翻躲闪，手雷却并没有爆炸。斯蒂芬妮见状甜甜一笑：“哎呀，实验品出问题也是正常的。”
　　下一秒，她便用一只利爪手中的剑捅穿了另一只的肩膀。
　　冰爆手雷的加入让战局顿时明朗，温度下降的速度也更快了。意识到大势已去的利爪们开始逃窜，有的勉强逃脱了，大部分则被永远留在了蝙蝠洞中。
　　迪克阻拦住了想要追出去的成员们，拜托芭芭拉继续监控利爪们的动向。随后让大家先包扎伤口，他则和阿尔弗雷德一起打扫战场。
　　这场声势浩大的猫头鹰之夜，就这样草草落下帷幕。
　　利爪们的躯体被封入冷库中暂时封存，就在离开冷库时，迪克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迪克少爷，您——”
　　就在这时，芭芭拉的通讯传来。她的声音极其凝重，甚至比法庭入侵时还要紧张：“恐怕白天也不会是留给我们的休息时间……你们需要看看这个。”
　　所有人抬头看向屏幕中的画面，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92章 恶棍集结！
　　287.
　　喊声四起, 火光冲天。
　　尖叫声、打砸声、枪声响成一片。
　　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哥谭市内依旧吵闹不堪。很有可能，是独属于哥谭人的夜生活。
　　蝙蝠侠在落地的前一刻抛出钩锁拉住了天台, 又抓住闪电侠，两个人一同缓冲落地。已经被眼前场景震撼得瞠目结舌的闪电侠刚想说话，却被余光捕捉到的一个身影吸引了注意：“回旋镖队长和格鲁德？等等……无赖帮怎么会在这里？”
　　“无赖帮？”蝙蝠侠听了之后确是一副“果真如此”的神情, “逆闪呢？”
　　“没有看到。等等, 你难道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不完全，”蝙蝠侠摇头，“这只是印证了我的一个猜想。”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蝙蝠侠已经调试好了通讯频道, 接入之后立刻要求神谕汇报情况。听了一会儿之后, 他皱眉道：“去蝙蝠洞。”
　　288.
　　威廉·汉德在街道上游荡。有人挡了他的路, 他想也不想便挥刀刺进对方的心脏。鲜血随着刀刃拔出而喷涌，溅在他的黑色制服上。他毫不在乎，继续前行。毕竟, 他的制服本就是由裹尸布制作而成，血肉和尸体都是它本该盛装之物。
　　又有人看见了他, 尖叫着跑开。他笑了起来，对此十分满意。就应该如此，他想，人们就应该对“黑手”闻风丧胆，因为我会带来最深沉的黑夜，最彻底的绝望。
　　他忽然觉得，此刻的场景很像是他重新回到家中的那一晚。不过那个夜晚更加静谧，他内心的声音也更加清晰。他在那个声音的指引下回到了家中, 将他的所有家人都变成了尸体。
　　他们变美了。他终于拥有了符合他的审美的家人。现在，他们也不会再反对他的小小爱好了。
　　而如今, 这个声音重新出现，指引着他，驱使着他来到哥谭……来到这个陌生而遥远的城市。
　　因为，他相信自己是要去杀死蝙蝠侠，杀死布鲁斯·韦恩的。那个声音如此告诉他：这是你的使命所在。
　　去吧，去把他们变美，去把这种福音传播下去……
　　他在寻找着那个身影，随时准备展开他的猎捕。
　　289.
　　莱克斯·卢瑟坐在了探视窗口前。对面的谜语人头也不抬，似乎对他无动于衷。
　　“猜个谜语吗？”
　　这个倒反天罡的问题让谜语人抬起头来，好一会儿才问道：“什么谜语？”
　　卢瑟悠悠一笑：“哥谭市中最聪明的人是谁？”
　　“布鲁斯·韦恩，或者说蝙蝠侠。”他毫不犹豫。
　　“完全正确。那么第二个人呢？”
　　谜语人嗤之以鼻：“一个死人。”
　　“是的，很不幸，我们的老朋友小丑永远地离开了我们，而且死得非常愚蠢……那么第三个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谜语人又嗤笑了一声，“我不认为我的智力在蝙蝠侠和小丑之下。相反，我比他们都要强大。我是至高无上的第零人，我的智识理应在他们之上。”
　　“很好，很好。”卢瑟几乎要鼓起掌来，“要的就是这种自信，我的朋友。你有这样过人的智力，你难道不想为世人们所熟知吗？你难道不想在外面统治一方，建立自己的乐土和王国吗？你难道真的甘心被困在这间小小的疯人院里，而不是让蝙蝠侠这些超级英雄都臣服于你的脚下，听命于你的大脑吗？”
　　谜语人舔了舔嘴唇：“我对于其他超级英雄不感兴趣，但是我喜欢让蝙蝠侠臣服这个想法。说下去。”
　　卢瑟露出胜利的微笑：“我是来邀请你合作的。谜语人，我们都有着相同的特点，我们都身怀过人之才，却仍然要因为一些愚蠢的超级英雄而只能屈居人下，无法施展自己的报复……听起来何其可悲！我们为什么不一同联手，来真正完成我们自我的超越，击败我们的对手呢？”
　　“你想让我帮你对付超人？”谜语人眯起眼。
　　“当然不是！”卢瑟立马反驳道，“我和你的目标是一致的，爱德华。我想明白了蝙蝠侠才是这一切的根源。”
　　谜语人看着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微妙和玩味，半晌才答道：“……我接受你的提议，卢瑟。聪明人就应该彼此帮助，我们本该如此。”
　　卢瑟笑了起来，立马站起身。对着身边不知何时已经取代了阿卡姆狱警的保镖道：“把这位先生放出来，我需要和他握手。”
　　290.
　　“我知道我的目标是蝙蝠侠和韦恩，”黑蝠鲼警惕地盯着来人，“可为什么你的也是？你的宿敌难道不是海王吗？”
　　奥姆·马里乌斯一笑：“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你。为什么你会调转矛头，攻击布鲁斯·韦恩和蝙蝠侠？”
　　“因为我想明白了，我童年的痛苦实际上源起于他。”黑蝠鲼答道。回忆起过往，他的脸在面具下微微扭曲。
　　他想起自己是如何在最崩溃的时候被绑在阿卡姆疯人院冰冷的铁床上，他大声哭喊，尖叫，却没有人在意他的痛苦。护工们来来往往对他视而不见，只会偶尔因为厌恶而撇撇嘴角。而那时，监狱中的电视机嗡嗡地播放着新闻：韦恩夫妇携子游玩、韦恩集团未来的小总裁英俊可爱……他在受苦，而有的人却在天堂，凭什么？凭什么没有人为他的痛苦付出代价！
　　“我其实和你一样，”奥姆轻声道，语调里还带有一丝亚特兰蒂斯口音，“我在陆地上流浪的这些年尝遍了韦恩给我的苦楚，而现在，我想要他加倍奉还！”
　　这不是真的。实际上，他真正在意的是，他可以在夺取了韦恩集团之后大肆发展军工，借助陆地人肮脏的手段和他亲爱的“哥哥”抗衡。最终，他将成为亚特兰蒂斯真正的主宰，夺回本应属于他的王座和荣光！
　　两人深深对视了一眼，都看出对方心怀鬼胎，也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信任。然而，黑蝠鲼还是伸出了手：“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奥姆蜻蜓点水地握了握，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那是当然。”
　　291.
　　企鹅人觉得，这一年间他真是倒霉透顶。
　　先是被蝙蝠侠无缘无故地找上门，针对、警告他，然后好不容易和小丑做了个交易解决掉宿敌之后，又被GCPD盯着打压，而现在，连一个外地佬都可以跑过来，骑在他的头上作威作福！
　　对方甚至还带来了他的下属们，像是要把他的整个黑[帕佩图阿]帮帝国连根带土地移栽到哥谭市、移栽到他的城市中来！
　　他好不容易成了哥谭地下王国的龙头，自然绝对不能容忍一个外地人分一杯羹的想法。更何况，这个外地人看起来并不只是打算分一杯羹。他看起来更想直接取自己而代之，将自己赶出这片土地。
　　绝对无法容忍！
　　他端起雨伞再次向“砖墙”射击，却被对方敏捷地躲过。灵活躲闪之中，砖墙已经离他越来越近，他不得不把手边的一个手下推出去，给自己制造了开枪的契机！
　　手下被砖墙撕碎的瞬间，他的子弹射出，打在砖墙身上，却只是让他倒退了几步，却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砖墙怒吼一声向他扑来，企鹅人不得不狼狈躲闪，寻找机会再次伺机而动。
　　那些该死的星城黑[帕佩图阿]帮见自家老大占了上风之后更加兴奋，火并之间都变得迅猛凶残了许多。本着不能给哥谭人丢脸的精神，企鹅人一方更是咬牙回击了过去，场面变得更加血腥残暴，冲突进一步升级！
　　而企鹅人并不知道的是，此时在砖墙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只有成为哥谭市第一的黑[帕佩图阿]帮领主，才能将布鲁斯·韦恩踩在脚下，让他对自己俯首称臣！
　　292.
　　哥谭市此刻的情况，就如同地狱之门被打开之后的末日一般。
　　百鬼夜行，生民涂炭。
　　外来的恶棍和哥谭市本土的罪犯们相互斗殴、杀戮，或是通力合作，挥刀向无辜的普通人。同时，更多的超级反派们开始寻找蝙蝠侠的踪迹，此时此刻，只有布鲁斯·韦恩和蝙蝠侠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连我们的反派都开始执着于你了？这、这也太——”
　　闪电侠在震惊之下，语气都变得结巴起来。在蝙蝠洞内的显示屏中，“黑手”将鲜血涂抹在墙上，书写下一行大字：“韦恩在哪里？”。而旁边的另一块显示屏上，回旋镖队长和寒冷队长等人正在大街上游行，高声喊着：“交出蝙蝠侠！”
　　这太让人难以置信了。闪电侠看向蝙蝠侠，正想说话，却发现对方已经拧眉陷入了沉思。
　　不知为何，蝙蝠侠想起了梦中那个样貌多变、不断逼近的女人。
　　她穿着代表城市风格的服装，她是中心城和海滨城新上任的市长，她有能力使用甚至制造假人，他在梦中感应到她是哥谭的化身……
　　蝙蝠侠飞速操作，切换到了通讯频道。不一会儿，他的声音在正义联盟的各个成员耳中响起：“正义联盟，集结！”


第93章 正义联盟，集结！
　　293.
　　数十道身影如同流星般, 降临在哥谭市上空。看见下方的混乱景象和其中制造混乱的人时，皆是一愣。
　　他们很快来到韦恩大厦塔顶和蝙蝠侠、闪电侠两人汇合。神奇女侠率先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的反派入侵了我的城市。”蝙蝠侠用尖尖的爪子隔空向他们戳了戳，“外来者的影响。现在, 我需要你们暂时稳住局势，以便我能找到外来者。”
　　“我们的反派？”绿灯侠露出疑惑的表情，立刻飞到空中用绿灯望远镜四下张望, “我怎么没看到塞尼斯托呢？”
　　“别太爱, 伙计，”闪电侠插话道，“顺便一提, 黑手倒是来了。”
　　“呃, 谁？哦……好吧, ”绿灯侠做了个鬼脸，“这可真是个‘好消息’。所以我们现在就出发投身于我们的大乱斗吗？”
　　“你们尽量两人一组保持团队行动，记住, 遇到哥谭本地的反派时一定要谨慎行事。以及，随时保持联系, 确保不要失联。”蝙蝠侠严肃道。
　　“我没听错吧，大蝙蝠让我们团队行动？”绿灯侠偷偷嘀咕着，被蝙蝠侠瞪了一眼，马上拉着闪电侠飞了起来，“我们这就出发，闪电！”
　　“那我和钢骨一组？”海王自觉地揽过旁边绿箭侠的肩膀走了。而女侠则向超人和蝙蝠侠点点头：“那我等一等小扎。”
　　话音刚落，扎坦娜便轻盈地降落在他们身边。目光扫过蝙蝠侠时，她明显地一愣。
　　“你身上……”
　　她欲言又止, 对着蝙蝠侠皱起眉。超人和神奇女侠闻言也像蝙蝠侠看去，却没有在他身上看出什么端倪。
　　“把X光关掉, 超人，”蝙蝠侠转向扎坦娜，“你看到了什么？”
　　扎坦娜的双眼开始放空，目光汇聚在蝙蝠侠身上，又好像在洞穿他看着别的事物。许久，她才低声呢喃道：“我看到了……徒有位格的存在留下的标记，和城市的意志……”
　　那么这就完全合理了。
　　蝙蝠侠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扎坦娜也很快脱离了那种状态，和女侠离开。天台顶上只剩下超人和蝙蝠侠两人。
　　面对超人投来的疑惑的目光，蝙蝠侠只是点点头道：“我会向你解释的。”
　　“但不是现在，对吧？”
　　超人伸手扶过蝙蝠侠腋下，将他提着飞起来。两人就这样飞行在哥谭市上空，向着一片混乱俯冲而下。
　　294.
　　与此同时，一道广播在哥谭市内的各个显示屏、播放器中响起。
　　“哥谭市的市民、恶棍，以及超级反派们，晚上好。我是蝙蝠侠。
　　“如你们所见，这座城市中涌入了许许多多的外来者。他们搅乱了哥谭的秩序，破坏了哥谭的规则，他们作为外来者凌驾于我们哥谭本地人之上，甚至在我们自己的城市中击败了我们，让我们蒙羞。
　　“我问你，你们真的甘心吗？
　　蝙蝠侠的语气循循善诱，其中又夹杂着一丝轻蔑和挑衅。他顿了顿，又继续说下去。
　　“他们的目标是杀了我，这一点你们应该清楚。但是，我自认为是哥谭市的守护者，而你们是我的对手，我的反派。想想，如果你们在和我旷日持久的战斗中都没能真正地击败我，却被几个微不足道的外来者捷足先登，这难道不会让你们显得可笑至极，比死去的小丑还要小丑吗？
　　“哥谭人的事情应该由哥谭人自己解决，没有外来者有资格对我们指手画脚！只有清理掉外来者的人，才有资格做我的对手！”
　　这一段录音接连播放了三遍，听得哥谭市街头的所有人都热血沸腾。原本混战中的人群顿时分成了两派，一边是哥谭人，一边是外地来者。甚至于，有一些罪犯们都和GCPD的警员站在了同一战线上，和几个外来者激战正酣。还有不少市民都拿出了自己储备的枪支弹药，从窗台上向外来者的队伍射击。
　　“这很聪明，不是吗？让他们自相残杀，这样我们就只需要对付更少的人。”
　　女侠甩出套索，再一次拉住所罗门·格兰迪。扎坦娜手中魔法棒挥下，反语魔法释放，顿时让格兰迪陷入沉睡之中，巨大的躯体缓缓倒下。还不等她们喘息，就看见身后一只略具人形的巨大蝙蝠扑过来！
　　人蝠！
　　神奇女侠侧身躲过一击，用套索圈住人蝠的脚踝，原地发力竟是直接将他甩飞出去。但接下来，鲨鱼王和泥脸等人接连扑来。扎坦娜那边也被敌人缠住，脱不开身。
　　一脚踹飞鲨鱼王之后，女侠旋身一拳打在泥脸身上。不料对方却借着这个力道，将她的拳头吞噬入体内！
　　同为泥土造物，戴安娜立刻感觉到自己的肢体出现了溶解于其中的迹象。她赶忙将套索当做长鞭甩出，将泥脸的身体打出一条破口。
　　刚刚拔出手臂，人蝠便又扑上来。她抓住对方的翅膀将它重重摔倒地上。可即便受到了如此严重的伤害人蝠也依然在挣扎着试图爬起身。仔细看去，可以发现他浑浊的双眼里死气沉沉，根本没有一丝光彩。
　　“不对劲，他们被控制了！”
　　扎坦娜向着神奇女侠喊道。女侠闻言，立刻飞向空中，环视四周，果然看见了躲在房顶上的格鲁特。“小扎，撑住，我马上回来！”
　　她飞向格鲁特藏身之地，而扎坦娜看着面前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摘下了高顶礼帽：“好吧，我想我能对付这个。”
　　魔法棒一挥，几只兔子从礼帽中挑出，瞬间变得身形巨大，加入了战场！
　　295.
　　“哇哦，看这个，闪电，这可真够劲的。”
　　“我想你要说的是够大对吧？”
　　两个人仰头看向巨化女。即使飘在空中，巨化女也依旧比他们高大许多。此刻，她正在城市中游走，每一下脚步都带来地震般的颤抖。
　　“这个是我的！”
　　绿灯侠将闪电侠放在一旁的大楼上，便跃跃欲试地飞了上去，绿灯戒模拟出一根巨大的棒球棍，向着巨化女挥去：“本垒打！”
　　棒球棍带着破风之声挥下，巨化女回头，躲闪不及，只能抬手生生接下了这一击。绿灯能量和巨化的手臂碰撞，发出闷响声，绿灯侠被惯性带得在空中飞出去，巨化女也倒退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一栋大楼上。
　　“注意建筑，绿灯！”
　　闪电侠沿着大楼飞跑而下，在巨化女身边飞速旋转，带起的漩风牵引着巨化女离开了大楼。绿灯侠赶上前趁着巨化女被牵制的时刻，又捏出一把大锤补上一棒，将巨化女击昏过去。
　　闪电侠接住身形缩小后倒下的巨化女，带着她跨越了几个街区绑在了警车上，又回到绿灯侠身边，速度快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此时绿灯侠手中又变出了一个正常大小的球棒，他拄着球棒得意道：“绿灯侠得一分！”
　　“如果没有我，巨化女就会撞倒那栋大楼！”闪电侠抗议着，突然伸出手抓向绿灯侠耳边。收回手时，指尖已经夹着一枚子弹！
　　“闪电侠得一分，以及，是死亡射手！”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冲了出去，向着子弹发射的方向飞驰。眼看躲藏无处的死亡射手选择直接掏出了重型火力，一把火箭炮对准了两人。
　　“热武器？”绿灯侠立刻变化出一个绿灯屏障挡住□□，“认真的吗？试试这个！”
　　随着他抬起手的动作，一架“小戴维”火炮出现在半空中。面对着直径915mm的炮口，死亡射手毫不犹豫，举起了双手！
　　“这下绿灯是真的记一分了。”
　　绿灯侠得意地落地，和闪电侠一起将死亡射手绑好，又随口道：“说起来，我怎么觉得好像哥谭市的超级反派也没那么厉害呢？”
　　“不要掉以轻心，绿灯。”
　　就在这时，周围的小巷中冒出来几个人影。他们都是身材高大的壮汉，行动迟缓，带来莫名的压迫感，眼神却有些诡异。绿灯侠直接用灯戒照亮了他们，这才发现，他们不过是一群普通人。
　　“呃……这是不是也有点太瞧不起我这位伟大的绿灯侠了？”
　　就在他吐槽的时候，闪电侠已经出手，将这一群人全部放倒，堆在了一起。可是，他们却发现，又有不少人从小巷中走出，而在他们身后，小巷里还有着不少黑影，在隐隐晃动。
　　“真麻烦啊。”闪电侠低声抱怨了一句，向绿灯侠道：“这边的两条小巷交给我，那边的给你？”
　　“成交！”
　　两人分头跑进两条小巷中。顿时，接连的击打声和□□碰撞声从巷子里传来。
　　很快收拾掉一地的人，绿灯侠按了按指节，刚要起身离去，身后却有一个人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回过身，刚想再次把他放倒，灯光却无意间照亮了对方的双眼。
　　那双眼眸中惨白一片，根本就没有瞳仁！
　　绿灯侠一惊，那个人便已经扑了过来。他一拳打倒他，扒开对方的眼皮查看，这才发现对方只是眼珠翻白，显得有些不正常而已。
　　“什么啊，自己吓自己。”
　　他颇感无聊地松手，让那人倒回地上。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条空气不够流通的小巷中待得太久了……


第94章 杀杀杀！
　　296.
　　闪电侠解决掉小巷中的人之后, 若有所思地蹲下身，查看着其中一人的面部。
　　面部肌肉呈诡异的放松姿态，瞳孔也涣散得不正常, 怎么看，都像是被人控制了。
　　正在思考间，他忽然感到身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只是极短暂的一瞬间, 那感觉便烟消云散。
　　保守起见, 闪电侠还是飞速来到了自己感应中的位置。果然，没有任何人的踪影。
　　错觉？
　　闪电侠皱起眉头，再次回到小巷深处时, 却感觉到空气中隐隐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气味……
　　神经毒素！
　　他猛地反应过来, 刚刚自己可能是因为吸入毒素而产生了幻觉, 但是毒素在他体内以极快的速度被代谢，所以并未造成什么影响。但是，如果另一边的绿灯侠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话——
　　轰！
　　身后突然传来巨响声, 正是绿灯侠所在的方向。只见一柄绿灯幻化出的巨锤悬在空中，刚刚那一下地动山摇的动静就是它砸塌了一面墙之后制造出的。而绿灯侠自身也飞在空中, 双手抱胸，脸上时潇洒得意的灿烂笑容。下一秒，绿灯能量再次聚集，巨锤向着周围的建筑挥去！
　　巨响再次传来，这一次，是金色与绿色相碰撞的声音。
　　闪电侠挡在建筑之前，从神速力中抽取的电能一瞬间由掌心释放而出，汇聚成金色的闪电在一瞬间将巨锤击穿！飞在空中的绿灯侠显然一愣, 随后再次调动绿光变成了一把巨型加特林！
　　闪电侠：……
　　闪电侠：“绿灯侠，伙计, 你清醒一点，现在不是你发挥想象力的时候！”
　　297.
　　视差魔？
　　哈尔冷笑一声，一个巨型拳套覆上他右拳。紧接着，他纵身而起，如雄鹰般凌空扑下，拳面重重砸在视差魔的脸上！
　　视差魔被锤进地面里，哈尔则飞到空中，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它。为了拉风，他甚至给自己模拟出了一条绿色超人披风，在身后飞扬。
　　随即，眼前景象变幻，变成了礼堂。他父亲的画像正高悬在礼堂中央，一具棺椁安静地停放。就在这时，棺盖突然松动，一直面目狰狞、长着他父亲脸孔的怪物四肢扭曲地爬出！
　　“哈尔……加入，咯咯，加入我们……”
　　不知何时，身边参与葬礼的亲朋好友们也变得扭曲，带着狞笑向他冲来。哈尔一惊，手中下意识地变出了一个巨型电锯，对着怪物挥去！
　　触碰到电锯，怪物们被轻而易举地切成两半，断裂的身体中甚至爆出礼花。哈尔哈哈大笑起来，再一睁眼，场景再次发生了变化。
　　他坐在一架飞机中，穿着自己最爱的飞行夹克。机舱内的装饰都透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愣了几秒之后，哈尔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正是他父亲坠机时所驾驶的飞机吗？
　　再向前方看去，视差魔已经张开了大口，仿佛正在等待着他的飞机自投罗网，要将他一口吞噬！
　　“想吃我？”哈尔的脸都因为愤怒和好笑而微微扭曲，“那就请你吃顿大餐！”
　　绿光导弹覆盖上机身，将小型战斗机直接变成了一颗重型导弹，向着视差魔口中直奔而去。
　　就在撞击上视差魔的前一瞬间，一道莫名的金色闪电忽然破空而出，将他的绿光击碎。与此同时，一个莫名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伙计，清醒一点，让你战胜恐惧不是让你锤爆恐惧啊！”
　　……什么意思？
　　本能在告诉他：什么花里胡哨的，听不懂，杀！
　　但残存的一丝或许名为理智的信念则在他心底悄然出声：睁开眼睛，看清你现在所处的情况，看清与你战斗的是谁……看清你自己，哈尔·乔丹。
　　面具之下，他黑白分明的双眸中浮现出一丝清明。逐渐，他好像能听清自己耳边喋喋不休的那个声音出自于谁，好像能感觉到，自己在与一个十分熟悉的人战斗。那个名字呼之欲出，就像他眼前的屏障一样越来越稀薄，越来越易碎，越来越——
　　“闪电？”
　　听见绿灯侠明显清醒的声音，闪电侠一顿，挥出去的拳头还是打在了绿灯侠的脸上。绿灯侠“嗷”地一声弹了起来，在空中晃了好几下才落回闪电侠面前。不等他开口抱怨，闪电侠便歉意满满道：“抱歉，刚刚出拳太快了没有收住。以及，闪电侠得一分。”
　　绿灯：我信你的鬼哦。
　　但绿灯侠还是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好吧，我认为我刚刚应该是被控制了，而且是通过某种无需接触的影响控制了我——”
　　“毒素，漂浮在空气中的毒素。”闪电侠解释道，又环视了一眼四周，“控制我们的人应该还没跑远，我们还能追上。”
　　“那还等什么！”说着，绿灯侠便带着闪电侠飞到了空中。他想着，没有让视差魔吃到的那一下，他一定要让控制他的家伙吃回来！
　　298.
　　稻草人狼狈地逃窜着，气喘吁吁，不像前面被人背在背上奔跑的疯帽匠还有抱怨的余地：“你不是说你的恐惧毒气能让他很快失去行动能力吗？我的芯片都准备好了！”
　　“谁能想到他对抗恐惧的办法竟然是战斗！”稻草人眼中浮现出愤恨之色。闪电侠代谢速度极快根本免疫恐惧毒气他也认了，但是为什么对绿灯侠也毫无效果？
　　突然间，身前的疯帽匠操纵着那人停了下来，稻草人躲闪不及，险些直接撞在疯帽匠身上。
　　而疯帽匠根本无暇顾及。他抬起头，看向空中的眼中半是恐惧，半是迷茫。
　　绿灯侠和待在仓鼠球中的闪电侠齐齐对他呲牙一笑，随后，绿灯侠抬起了手。
　　299.
　　城市另一头的蘑菇云让飞奔中的超人和蝙蝠侠都忍不住扭头望去。超人看见其中迸发的绿光之后松了口气：“是绿灯侠。”
　　蝙蝠侠本来放着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超人又扫了一眼，确认过绿灯侠能控制局面后又转向蝙蝠侠：“所以，我们身后的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用大拇指点点身后几乎成山成海的人群，其中有来自各个城市的超级反派，也有普通的罪犯、市民。他们浩浩荡荡地跟在超人和蝙蝠侠身后，一路喊打喊杀奔涌前来。
　　“原本我也无法完全确定，”蝙蝠侠的脸色又沉下去几分，“但扎坦娜的话让我笃定了。一定是外来者伪装顶替成为了城市意志，然后将某种标记附加在我的身上，引导着整个城市对我群起而攻之。”
　　“那个迷宫又该怎么解释呢？这看起来可不像城市意志的权能。”
　　“这个我知道！这应该是某种游戏道具，我最近玩的——”
　　蝙蝠侠打断他：“钢骨，你一直在听？”
　　钢骨的声音突然变得平板：“抱歉，信号不佳，我先挂了。”
　　蝙蝠侠脸一黑，超人却忍不住笑了出来：“好了好了，言归正传，所以这个外来者不仅能模拟城市意志，很有可能还带有一个类似于游戏系统的设置？”
　　“这也就合理了，”蝙蝠侠沉吟，“一个没有根基的年轻女性如何快速登上市长之位？如果是借助一个可以兑换天马行空的游戏道具的系统，那么想必做到这一切也就不太困难了。”
　　言谈间他们已经来到了韦恩大厦附近，身后的人群更是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两人只能不断地引导着人群分流，还要不时提防着踩踏事故发生。
　　就在这时，地面震动的声响突然传来！
　　就在他们前方，一个高大的机器人一步步向他们踏来。胸口，“莱克斯·卢瑟”的标志闪闪发光。
　　“卢瑟？”超人一愣，立刻对蝙蝠侠道，“我们分头行动，我去把他引开。”
　　蝙蝠侠点头：“保持联络。”
　　超人随即腾空而起，而蝙蝠侠则引导着人群继续向前。一直来到一个岔路口，他才发现，三方的人流全部汇聚于此，浩浩荡荡将他包围。
　　不能让人群对冲，否则一定会引起踩踏。蝙蝠侠当机立断，向着旁边的大剧院翻滚而去，用几秒的时间开锁进门锁门一气呵成。门窗之外，人群涌上来，对着面前的墙壁或是大门拍打尖叫，还有些反派们直接掏出了枪弹，对着面前的门锁轰去！
　　蝙蝠侠心知，这扇门撑不了多久。
　　他又抬头看向眼前。一路上，荧光绿的标记用问号组成了箭头，一路指向剧场大厅的正门。
　　谜语人。
　　又是来自于谜语人的挑战。
　　不过被围困于此处，一时间也没有其他出路，蝙蝠侠索性便沿着箭头指向，一路向着大剧场而去。
　　推开大门，一片荧绿光芒迸射而出。蝙蝠侠暂时用斗篷半掩住脸，等到双眼适应之后，才抬头看去。
　　荧绿的高墙直通上下，地面上的颜料如同鲜血般泼洒。长廊幽深，一眼望不到尽头，却可以看到，无数出口和房门在两边排列。
　　“……就不能有点新意么。”
　　是的，又是天杀的迷宫。


第95章 迷局
　　300.
　　好诶！
　　301.
　　“想用迷宫困住蝙蝠, 未免痴心妄想。”
　　蝙蝠侠冷笑一声，按向腰间声呐装置。无形的脉冲顿时向四周涌去，返回来时, 在臂甲的屏幕上呈现出迷宫的样态。
　　包含着大量的机关、谜题、敌人。
　　和超人简单联络过后，确认过双方信息，蝙蝠侠就毫不犹豫地向前跑去。一路上, 无论是怎样的机关、敌人, 他都毫不犹豫，直接用暴力拆解，对于一个个精巧的谜题视若无睹。很快, 来到迷宫中心, 在他面前的是一只机械三头犬, 向他张开的大口中吐出炮管和枪膛。
　　蝙蝠侠灵活地翻滚，闪躲过袭击，来到三头犬近旁, 一扬手，数十枚电磁脉冲炸弹和凝胶炸弹便贴上机械犬全身关节。下一刻, 炸弹引爆，三头犬的动作停滞了一刹，在一瞬间爆炸开来！
　　当量巨大的冲击将距离不算近的蝙蝠侠掀飞了出去，高温和冲击让他感到自己从皮肉到骨骼全都爆发出剧痛。然而，没时间给他缓一口气了，随着地狱三头犬的爆炸，整个迷宫都开始摇晃起来！
　　墙皮脱落，地板震荡, 房间内的所有灯光都开始闪烁，黑暗中墙壁上惨绿色的问号莹莹发光。
　　原来谜语人早就猜到了蝙蝠侠不打算思考他的谜题, 一旦他用暴力手段拆解掉核心区域的三头犬，整个迷宫就会瞬间崩塌，将他埋葬于此！
　　他飞快向着出口奔去，一路上借助勾爪绳枪越过塌陷的地面和倾颓的墙壁。好不容易越过各种障碍来到了出口处，他一脚踹开大门，只见门外，已是人山人海。
　　而最前方的，是标着莱克斯·卢瑟公司标识的巨型机器人。机器人手中，捏着一个红色披风的身影——
　　超人！
　　302.
　　蝙蝠侠几乎是瞬间就想清楚了事件的前因后果。
　　卢瑟和谜语人联手了。
　　没有卢瑟的帮助，谜语人做不到凭空在剧院中建立一座完整的迷宫，更不用说里面的机械三头犬。而谜语人能提供给卢瑟，不用说，是打败超人的氪石的线索。
　　这个世界的蝙蝠侠在他到来之前，就已经将世界上所有的氪石搜集了起来，大部分销毁，还有小部分被他封存在了蝙蝠洞、瞭望塔和孤独堡垒中。
　　而蝙蝠洞……
　　前几天才遭到过入侵。
　　他咬牙看向卢瑟，对方坐在机器人的核心驾驶舱中，向他露出高高在上的狰狞笑意。
　　“放过超人，卢瑟，有什么事可以冲我来！”
　　蝙蝠侠一只手悄悄摸向腰带之下的通讯器，一边向卢瑟喊话，正打算拖延时间，却听见对方毫不犹豫道：“好啊。”
　　不是等等，你不是知名超人梦男吗？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用你自己，来换超人，怎么样？”
　　“不怎么样，卢瑟，”蝙蝠侠已经按下了信号发射器，“就算是在商业行为上，你也不是十分具有信誉。我该怎么确保你不会食言？”
　　卢瑟哈哈大笑起来：“实际上是，蝙蝠侠，你有的选吗？赢者通吃，作为失败者你当然只能接受我的一切条件！”
　　“通吃？”蝙蝠侠眨眨眼，“那你可能得和谜语人协商一下谁是那个通吃的赢家了。”
　　卢瑟不屑地哼笑道：“他？他已经没有资格——”
　　就在此刻，他的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闪动的绿色问号！
　　绿色问号弹出的刹那，机器人直接脱离了卢瑟的操纵，直接将超人伤口处的氪石碎片按进他心脏中，然后猛地跃起，全力扑向蝙蝠侠！
　　而与此同时，一个手持剑盾的身影也如流光般降临，挡在蝙蝠侠身前。双方碰撞，爆发出巨响，金石之声震荡不绝。尘埃散去之后，机器人的一只手臂已经在和亚马逊金属的碰撞之下微微变形，真言套索也将整个机器人牢牢捆缚住。蝙蝠侠从女侠身后凌空跃起，一脚踹碎驾驶舱外壳，将卢瑟从里面提了出来。
　　闪电侠跑上来接住卢瑟，将他押送前往警局。而一边的绿灯侠也早已用绿光拟态出的巨大购物车接住了超人。蝙蝠侠急急赶过去，从随身工具中取出医疗包，小心地将氪石碎片从伤口中剔出来。最后一点残余被取出、封存进铅盒后，超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些许，慢慢睁开双眼，向蝙蝠侠虚弱地笑了笑。
　　蝙蝠侠点点头，又环视四周。现在，正义联盟的超级英雄们都在此处聚集，整个城市的人们也向着他们——不，向着他涌来。他们手中都拿着武器，甚至还有人扯着横幅，举着标语，高呼着交出蝙蝠侠！
　　“让蝙蝠侠出来！”
　　“杀了他，对他处以绞刑！”
　　“让蝙蝠侠把哥谭还给我们，蝙蝠侠滚出哥谭！”
　　眼见着人潮汹涌，女侠和超人赶忙带着蝙蝠侠飞到空中。俯瞰着脚下密密麻麻的攒动人头，蝙蝠侠的心中浮现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然，就在突然之间，人群全部安静下来。来自不同城市的三教九流，男女老少，此刻全都缄默着，抬头直勾勾盯向空中的蝙蝠侠。
　　“交出蝙蝠侠。”他们机械地、整齐划一地开口，“让蝙蝠侠死！我们要看到他死！”
　　“为什么？”神奇女侠忍不住开口质问，“他和我们一同抵御过无数次危机，拯救过地球。他明明是你们的英雄，你们为什么要将他置于死地？”
　　“因为他不杀小丑！他不杀小丑，导致小丑杀了我的孩子，所以就是他害死了我的孩子！”
　　“对！他还雇佣童工，压榨底层，他该死！”
　　“你们这是什么逻辑！”钢骨气得机体温度都有些过热，“还有，该滚出哥谭的是你们才对吧！”
　　底下的人们无视了超级英雄们愤怒的解释和蝙蝠侠的阻拦，仍在争吵不休。突然之间，一声“我因你而死”划破吵嚷声，一抹刺眼的鲜血喷洒而出，飙升到空中两三米高，又落下去，粘稠温热的液体溅射在四周人的身上。
　　这一幕，犹如定格一般，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之上慢慢播放。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夜空之中褪色，唯有那一抹鲜红刺眼得触目惊心。
　　人群再次安静下来，三秒之后，却是更加激烈的反弹。这个自杀者的行为鼓励了其他人，又有一个人将手中武器对准了自己的脖颈，高喊道：“交出蝙蝠侠，不然我们就全部自杀在他面前！”
　　“对，让他为我们所有人的死而负责！”
　　303.
　　在自杀者的刀刃戳进脖颈的那一刻，屏幕后的阿格尼丝瞪大双眼。
　　或者说，不应该叫她阿格尼丝，她此刻的身份是亚瑟·赫尔曼，哥谭市的秘书，暗中掌控哥谭、掌控林肯·马奇、掌控猫头鹰法庭之人。
　　是的，亚瑟·赫尔曼是蝙蝠侠的漏网之鱼。一来，蝙蝠侠在筛查目标人群时降低了男性的权重，导致她的男性身份混在其中并不起眼，二来，蝙蝠侠可能也没有料到，她来到哥谭早已不是一朝一夕的时间。
　　哥谭，可以说是她来到这个世界解锁的初始地图。她在这张地图刷满剩余之后，便死遁离去，再借由亚瑟·赫尔曼的马甲身份回归，使自己能在暗中掌控哥谭的同时成为其他城市的市长，扩大自己的管理空间。她一向小心行事，不喜欢像贝拉和温梦幽幻那样高调张扬。所以她这个秘书虽然在哥谭市来来往往的市长身边持之以恒地任职多年，也并没有人真正怀疑她的身份。
　　她建设这些城市这么多年，而现在，到了让她的城市反哺她的时候了。
　　扪心自问，“亚瑟”并不认为自己的要求是过分的。如果说被送回原本世界还是可以接受的话，那么肖恩和温梦幽幻的死则是彻底让她明白了，自己必须和蝙蝠侠鱼死网破。所以这一次，她毫不吝惜道具、声望和各种系统奖励，只求能让蝙蝠侠死去，让自己能成为这场生死搏斗中最后的赢家，让自己活下来。
　　这个要求难道很过分吗？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将目光投向仓库角落的道具。
　　【盲从之笛
　　效果：吹奏时可指定某个声望值到达60（上限100）的城市，对于其中的所有人下达指令，让他们不顾一切代价完成你的指令。
　　道具描述：花衣吹笛人之笛，将孩童引入水中溺亡。你又有怎样的心愿，需要用这支残忍的魔笛实现呢？
　　警告：该道具可能造成严重后果，请宿主谨慎使用。】
　　不再犹豫，“亚瑟”点击图标，手中立刻出现了一支通体漆黑、流淌着不祥气息的长笛。
　　【是否使用该道具？
　　是 否】
　　“亚瑟”目光再次扫过面板，目光在“道具描述”那故弄玄虚的词句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咬牙，按下【是】。
　　无人吹奏的魔笛突然发出声响，流畅但诡谲的乐声从她所在之处潺潺流淌出去，很快，她面前显示屏上的人群就起了变化。他们安静片刻，紧接着爆发出更加凶猛的声浪。
　　可是“亚瑟”忍不住感到一丝失望。难道就只有这样的效果吗？如果只是语言逼迫的话，蝙蝠侠怎么可能会就范呢？
　　可是她忘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系统从未让她“失望”过。
　　随即，血花喷溅，如同喷泉冲上空中。“亚瑟”的表情定格、凝固，许久，惊恐和慌乱才从心底窜上来，让她脑海中混沌一片，充满了无声的尖叫！
　　现在，她才反应过来，那道具描述和效果描写并不是故弄玄虚。
　　他们会不顾一切代价地完成你的指令，包括生命。
　　而你又有怎样残忍的心愿，需要用这魔笛实现呢？


第96章 哥谭不相信市长
　　304.
　　超级英雄们已经和市民们混战成一团。
　　严格来讲, 并不算是混“战”，因为所有超级英雄们都只是在竭力阻止人们用自杀或者其他极端手段来威胁蝙蝠侠就范。
　　闪电侠在人群之间极高速地穿梭着，将一个个人手中的危险物品夺下并把他们拷在一起；绿灯侠和神奇女侠则用各自的绿光和套索将人们捆缚住, 保证他们不会做出伤害自身的行为；蝙蝠家族的成员们也纷纷带着绳索绳网在人群中灵活穿梭，控制住一个又一个接近癫狂的人们……
　　可是，局势仍然在不断失控。
　　没能完成命令的人们越来越疯狂。在夺下一个母亲往怀中婴儿口中灌服的毒液之后, 神奇女侠身上都忍不住渗出一层冷汗, 然而，她也明白这不过是事态升级的一步而已。外来者影响的一步步强化之下，可能就连GCPD的警员们和罗宾们都最终会加入他们, 成为这威慑大军中的一员。而彼时, 手中持有大量高杀伤力武器的警员们和罗宾们会导致怎么样的后果, 谁都无法保证！
　　现在，他们只能尽力地给蝙蝠侠拖延时间，让他能够寻找到解决外来者的方法。
　　这也正是超人和钢骨所在做的。
　　超人抱着蝙蝠侠在空中疾速飞行, 确保他们能稳定地吸引一批人追赶的同时又不至于真的被伤害。而同时，蝙蝠侠也在不断地和钢骨联络, 通过母盒级别的量子计算机不断推演，一次次筛选可能的目标人物。
　　面对他们身下宛如人间炼狱一般的惨状，蝙蝠侠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愤怒和悲痛都化为大脑中疾速的思考。
　　这个“外来者”能直接对哥谭市民们完成精神干涉，结合她四处做市长的行为，至少能说明她一定和哥谭市曾经有所交集，极有可能在哥谭市内有过极高的影响力，甚至一直保持着这种影响力直到如今。
　　如果是新上任的、位于权利结构高层的人选, 他不可能注意不到。那么对方的就任时间至少要向前推三到五年，甚至十年内都有可能。
　　掌权、资历较老、威望很高、有着翻云覆雨的傲慢、心理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的女性……
　　等等, 为什么一定是女性呢？
　　联想到中心城市长宅邸中那亳无生命体征的躯体，此前的思维盲区豁然开朗。
　　这个外来者很有可能可以同时自由操纵几具躯体为其服务，而这些躯体，不一定是女性，甚至不一定是活人。
　　按照这个逻辑猜想下去，为什么这么久以来他都没有察觉到这个人对于哥谭无形的统治？
　　因为权力可以代代相传，但始终在一个利益集团内部流转。换而言之，只要这个外来者能操纵足够数量的躯体，她就可以实现权力一直在她的几个分身中流通。
　　更进一步想，她甚至可以在获得了权力之后，用某种办法隐居幕后，然后掌握其他傀儡市长，用他们来掩盖自己存在的痕迹。
　　“钢骨，”厘清思路后，蝙蝠侠立刻道，“停止筛查，对比十年内哥谭市有哪些通过非正常流程退位的市长或者权力高层，其退位时间有没有恰好能和正联其他英雄所在城市的市长上任时间相接近的？”
　　“当然有伙计！”钢骨几乎是立刻答道，“有好几个……这个叫布朗的是贪污被抓进去了，还有两个死于暗杀，还有一个，安东尼·塞拉斯，他干得挺好的，但最后死于阻止帮派火并，被炸得死无全尸——”
　　“死无全尸？”
　　“对啊，七八年前的事情了，到现在还偶尔会有人缅怀他，赞叹——”
　　“接着查，我要他的详细资料。”
　　钢骨任劳任怨地将资料传输到臂甲上，蝙蝠侠维持着被超人抱在空中的姿势打开臂甲，翻到某一页时，手一顿。
　　他很快又调出一个名字给钢骨发过去，再次收到了对方的详细资料。
　　资料发来之后，超人明显地感觉到，怀中的蝙蝠侠一瞬间全身绷紧，然后有微微放松了些许。
　　“怎么了？”他问道。
　　“我想，我们找到他了。”
　　“‘他’？”
　　“是的……”
　　蝙蝠侠的眼眸穿过沉黑夜色，顺着视网膜上覆盖的显示器看向千米之外。哥谭市无数个监控探头传回的画面此时都汇聚在他的两眼之前，随着比对和排查一个个被清除，只剩下最后一个画面，锁定在他的双眼前。
　　“是的，他。”
　　亚瑟·赫尔曼，性别男，现年三十一岁，白人中产家庭出身，毕业于耶鲁大学法学院，品学兼优，从小到大都几乎如同一个透明人一般……在市长于火并中丧生的第二天，就任哥谭市市长秘书一职。在市长接连替换了好几任的情况下，他不动如山，始终恪尽职守地完成着他作为秘书的工作。
　　时至今日，已在任七年。
　　306.
　　“亚瑟”紧紧盯着屏幕上蝙蝠侠的动向，一边操纵着市民和反派们对他进行追逐。超人抱着蝙蝠侠时的移动速度极快，她操纵的大多是普通人，根本跟不上他们的速度。
　　这样下去不行。
　　魔笛的效力是有持续时间的，而随着他们对于蝙蝠侠的追逐，可以看见他们所受到的控制正在逐步减弱。有不少市民甚至停了下来，离开了队列，和高喊着让蝙蝠侠偿命的人扭打在一处。
　　另一边，超级英雄们也初步控制住了局面，阻止了人们进一步用自伤进行要挟。
　　局势在向蝙蝠侠一方倾斜，留给她的时间和机会都不多了。
　　正当“亚瑟”焦灼地思考着进一步的对策时，屏幕中的超人忽然停下。
　　她忍不住拉进镜头观察蝙蝠侠，突然间，对方抬起头，直直地看了过来！那眼神将她吓了一跳，仿佛对方已经看穿了屏幕和她的伪装，在直接与她对视！
　　来不及慌乱了，因为屏幕中超人的身影一身而过，在刹那间便完全消失。下一秒，身边的实心木门便从外向里爆裂开来，超人带着蝙蝠侠冲进了市长秘书办公室。
　　“亚瑟”站起身，当机立断想要从这具躯体中抽离意识逃跑。蝙蝠侠赶忙甩出钩锁将她困住。她刚想嘲笑蝙蝠侠的徒劳，突然之间，身后却有一道光束不知从何处袭来，将她笼罩：“锢禁此于！”
　　一阵寒凉之意如同电流一般自脊背后方窜上，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切断了和其它马甲的能力。她的灵魂被禁锢在了这一具躯体之上，无法逃离！
　　愤怒的她反手从系统仓库中调出一枚手榴弹甩向扎坦娜，被她魔术棒一挥，变成了一只白兔。但“亚瑟”却只是冷笑一声，下一刻，白兔依然没有偏离原定的路线，向着扎坦娜扑过去，在她身前爆开。
　　好在超人及时挡住了冲击。钢铁之躯将弹片反弹回去，护住身后的扎坦娜和蝙蝠侠两人。
　　尘烟散去，“亚瑟”已经不见踪影。蝙蝠侠侧耳，指向落地玻璃窗：“这边！”
　　超人循声扑过去，“亚瑟”的隐形斗篷被扯下。超人伸手向她抓去，在触碰到她的一刹那，剧痛从指尖传来！
　　金色盔甲浮现在“亚瑟”身上，头盔之下，她对着超人露出一个恶狠狠的笑容：这是她花大价钱兑换来的诛神战甲，别看名字中二，却能弹反接近50%的伤害。这一件的耐久度还剩下83%，足够她逃跑了。
　　这样想着，她从楼顶飞身跃下。就在即将掉落在地面的前一刻，她突然发现地面变成了一张血盆大口，大张着等待她的坠落。
　　她一惊，强行攀住身边的楼宇将自己截停。可是再定睛一看，地面上哪里有什么大口，坚实的地面亳无起伏！
　　是幻术！
　　“亚瑟”咬牙切齿地抬起头，看见扎坦娜向她嫣然一笑。紧接着，她便感到后颈一痛，一根麻醉针从盔甲的缝隙穿过，扎在了她身上。
　　眩晕感传来，同时，蝙蝠侠和超人一齐扑向她。她咬着牙用战甲抗下一击，穿戴上“七里靴”转身便跑。奈何就算是一步七里的速度，也依旧甩不掉身后的超人。就在七里靴即将进入CD时，超人闪身来到了她面前，一手抓向她肩头。
　　逃不掉了。
　　距离太近，“亚瑟”根本逃不掉。她一咬牙，只能狠下心来直接在手中引爆了另一枚手榴弹！
　　超人被弹出去，因为战甲的缘故，“亚瑟”自己也承担了不少被反弹的伤害，战甲之下浑身血迹斑斑。没等她喘息几口气，蝙蝠侠从天而降来到了她身边。
　　“等等！”
　　她尖利到几乎破音的声音滑过夜空，蝙蝠侠手一滞，还是向她抓来。
　　不过这一瞬间够她把话说完了：“你不想知道康斯坦丁是怎么死的吗？”
　　“什么？”
　　正义联盟的三人异口同声惊讶道。几秒之后，扎坦娜的眼中露出不可置信地悲痛，冲向“亚瑟”质问道：“你什么意思？他真的死了？”
　　“对啊，”“亚瑟”的笑容中满是恶意，“他死了，只有我知道是谁干的。”


第97章 哥谭不相信市长（下）
　　三人听到这个消息都是身躯一震, 但超人和蝙蝠侠出于最基本的警惕，都没有轻信她的话。唯有扎坦娜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她想起最后一次见到康斯坦丁时, 对方所说的话。
　　“我感觉有人盯上我了，这一次不一定能逃掉……小扎，你要小心。”
　　307.
　　“我感觉有人盯上我了, 这一次不一定能逃掉。”
　　袅袅的烟雾中, 康斯坦丁的脸若隐若现。不知是不是尼古丁让人放松的缘故，这么严肃的话被他说得格外儿戏。
　　扎坦娜单手托腮，随手用魔术棒点了点, 灭了他手中的烟。康斯坦丁叹了口气, 故作哀怨地看过来：“反正我都要下地狱了, 就让我抽两根吧……我说的是真的。”
　　“你或许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认为这一次自己逃不掉了？你知道，在以前你从来没有这样笃信自己的失败。”
　　康斯坦丁垂下眼, 盯着桌上凉透了的咖啡杯。许久，他才自嘲一般地笑了一声。
　　他从来都是害怕的。在深夜里他甚至会因为恐惧而难以入眠。他不仅仅害怕死亡, 更害怕与死俱来的一切。他几乎不愿去想象在地狱中他会遭受到怎样的永恒磨难，但他也知道，无论他是否去面对，终有一天这些都会到来。
　　所以，他自认不算什么英雄。他只是想活下去，有余力的话救两个人，让地狱里的家伙们不安生几天，也就值了。
　　似乎是能读出他的心理, 扎坦娜向他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握上他的手：“相信我, 康斯坦丁，我们可以一起面对这些。不管是怎样的危机，你都没必要一个人承担下所有，不是吗？”
　　康斯坦丁当然知道她说的“我们”是谁。
　　“算了吧，我没打算把他们给扯进来，再说了，他们都是肯定要上天堂的好人，也不会下去陪我。”康斯坦丁咕哝着，缩回手，把手揣进风衣口袋中。
　　扎坦娜眯起眼，给他一个十足告诫的眼神，也不知是在警告他不要抽烟还是不要再说这种话。康斯坦丁悻悻地闭上嘴，抽出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好吧好吧，我不抽了。不过，还是先不要告知正义联盟那群大兵们吧，这也只是我的一个猜测。再说，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不知道反而可能是好事。”
　　“我明白了，”扎坦娜眨眨眼，鸦羽般的睫毛扫动，让康斯坦丁忍不住想伸手抚摸，“所以，究竟出了什么事？”
　　“似乎有什么邪[帕佩图阿]教徒在考虑献祭我的事情，他们好像看中了我的天赋，希望能借此达成他们的什么目的……或许是召唤邪神？”他又忍不住将手伸进风衣口袋中抚摸自己的烟盒，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仿佛把自己的灵魂再多卖给一个债主也没什么问题一般。
　　扎坦娜对于他的态度无可奈何，只能点头道：“我不会贸然告诉超人和蝙蝠侠他们，但是，你必须告诉我所有的、你的推测你的发现或是其他的证据，怎么样？”
　　“成交，亲爱的。”康斯坦丁微微坐直了些，脸上露出一丝严肃，“我怀疑，他们想要的是一个完美的造物。拥有健康的躯体，强大的魔法天赋和便于被侵蚀的灵魂。要达到这样的条件并不复杂，但操作起来非常困难……”
　　那一晚，康斯坦丁从未有过地坦诚和严肃。扎坦娜也没有再多说什么，默默地聆听着他的推测和警告。
　　说到后面，康斯坦丁自己都觉得自己反复叮嘱扎坦娜的样子有些好笑。最后，他们用一个吻结束了这场对话，扎坦娜还顺手摸走了他剩下的烟。
　　此后，他们就没有联系。扎坦娜偶尔也会收到一两则康斯坦丁的电话留言，都是语焉不详的胡侃，但扎坦娜知道，他其实是在变相地报平安。再往后，康斯坦丁传回的消息逐渐减少，在最后一次通讯中，他只说自己想尝试一个计划，便从此断了联系。
　　奇异的是，扎坦娜并没有什么强烈的不安感。康斯坦丁以往的遭遇足够其他人死上百次，却每一次都被他险中求生硬生生找到一条活路，所以，扎坦娜并不担心康斯坦丁抗不过这一次。不如说，对于康斯坦丁而言，任何不是死于肺癌的死法都是难以想象的。
　　所以，在听到康斯坦丁的死讯的一刹那，她才如此震惊。震惊于一个从未想到过的未来，竟然会真的就此实现。
　　康斯坦丁真的会死，死在游走于刀刃边缘的时刻。
　　308.
　　“你杀了他？”
　　扎坦娜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其中慑人的愤怒令超人和蝙蝠侠都一时吃惊。“亚瑟”也心头一跳，赶忙道：“不是我！但我知道是谁！”
　　“是谁！”
　　扎坦娜手中的魔术棒如剑一般指向“亚瑟”的鼻尖，大有她不说便直接将她置之于死地的狠意。这未曾设想过的影响让“亚瑟”后背冷汗岑岑，又道：“你冷静一点，我可以告诉你，康斯坦丁的死是因为有人盯上了他——”
　　“我知道！”
　　“好、好，那我说点你不知道的。是一个异教组织，他们想要献祭康斯坦丁，做出一个——”
　　“说点有用的，小姐！”
　　“亚瑟”也没有想到扎坦娜竟然已经知道了这么多，见她举着魔术棒逼近，自己这边的冷却时间却还有好几分钟，不免慌乱，支吾中进一步激怒了扎坦娜，超人和蝙蝠侠也围了上来。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蝙蝠侠！不只是康斯坦丁，他们的目标还有蝙蝠侠！”
　　三人脸色一变，超人立刻质问道：“什么意思？”
　　看得出来自己争取到了一点时间，“亚瑟”的语速立刻慢下来：“很简单，他们想要做出一个完美的人。没有缺陷，完美无瑕，便于主神降临，这些条件只有康斯坦丁一人远远不够，所以，他们决定使用某种邪术，拼合出一具更为完整的身体……”
　　她不需要再讲下去了，蝙蝠侠已经完全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但“亚瑟”仍在说个不停：“他们需要便于侵蚀的灵魂，强健美貌的躯体，强大的魔法天赋……所以他们需要把康斯坦丁的灵魂移植到蝙蝠侠体内，让他们两个人合成一个完美的祭品！”
　　蝙蝠侠身体猛地一颤。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夜晚的景象清晰地重现。
　　被抱在圣母怀中的他，祭祀一般的场面，没有受伤痕迹的死亡，和再也没有现身过的康斯坦丁……可是，如果说那些邪[帕佩图阿]教徒原本的目的是让康斯坦丁的灵魂占据他的身体，那么为什么他从未在这具身体中感受到任何其他灵魂的存在？难道说，仪式失败，康斯坦丁已死？可是，若是这么说的话，为什么现场也没有发现任何和康斯坦丁有关的线索？他，或者说他的灵魂，去了哪里？
　　更重要的是，这场仪式为什么能阴差阳错地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召来？进一步说，“观者”和这些邪教徒有什么联系吗？他，还可以信任“观者”吗？
　　无数个问题盘旋在心头，他微微愣神，被超人察觉到他的异样。就在两人都分心的刹那，“亚瑟”突然向后退去，隐形斗篷再一次笼罩，与此同时，数十个金袍金甲，肋生六翼的天使出现在房间之中，金色的长矛向着三人直刺而来！
　　三人翻身躲闪，却被追赶得左支右绌。这些天使的武器强大到不可理喻，武器能直接割开氪星人刀枪不入的皮肤，但几人的攻击却无法伤到它们分毫。这种毫不对等的作战让他们几乎只有招架之力，闪展之间身上立刻挂了彩。
　　而战斗风格不闪不避的超人更是首当其冲，身上数道伤口同时爆开血花！
　　不对……
　　蝙蝠侠再次抬眼扫过屋中混乱的天使。根据方才他们行动的轨迹和攻击覆盖的范围来看，这屋中根本就没有另一个隐形人的藏身之地。只有可能，是“亚瑟”混进了这一群天使之中。
　　会是谁？
　　蝙蝠侠半空中翻身，躲过长矛的袭击，随即扫视过屋中。鹰隼般的目光从一个个天使身上扫过，忽然察觉到一丝诡异。
　　有一个天使的瞳眸似乎在他看过去的时候本能地转动了一下。
　　当机立断，蝙蝠侠用耳语般的声音低语一声之后，凌空跃起，超人也在同一时刻，用热视线击飞了面前的两个天使，伸手拉住蝙蝠侠将他甩了出去。
　　蝙蝠侠借力而起，扑向那个天使。在空中，他一把抓住了对方的金色长矛，不顾那烫手灼人的触感，将对方狠狠拉向自己，另一只手也随即抓向对方的手臂。
　　在触碰到她的一瞬间，视网膜上一个小小的图标亮起，蝙蝠侠毫不犹豫地将其触发，一扇幽深的石门顿时凭空出现在她身后。强劲的吸力从洞中传来，隐隐伴随着空灵飘渺的歌声！
　　在这吸力之下，“亚瑟”身上的伪装无所遁形，她呈现出自己最本来的面貌，不受控制地向着门内滑去。
　　在即将掉落进大门中的刹那，她反手拉住蝙蝠侠的手臂，试图将他也带进门中。蝙蝠侠反身一脚重重踹在她小腹，巨大的力道让她脱手向后仰去，转瞬之间就被吸进石门后深不可测的黑暗中，不见踪影！
　　结束了吗？
　　三人面面相觑，看着空中缓慢闭合的石门，茫然中松了口气。可就在石门即将闭合的瞬间，一双指甲污黑、苍白如尸体的手从石门中探出，拉住了即将闭合的门扉！
　　与此同时，一道白光在蝙蝠侠眼前炸开。伴随着扎坦娜的尖叫和超人的怒吼，他逐渐失去了意识……


第98章 Panta Kill！
　　309.
　　“蝙蝠侠到底去哪里了？”
　　“夜翼, 冷静！现在这种情况你就算对着超人吼叫又能有什么用？”
　　夜翼终于被人强行拉开，放开了超人的衣领。超人的状态也很不好，阴沉着脸, 面色难看。石门在他们面前被那双无名之手再次强行打开的那一刻，他和扎坦娜都在极为强劲的白光之中晕眩了过去，再清醒过来时, 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还是神奇女侠站了出来：“我相信我们会找到他们的。但是, 目前来看，我们更应该解决的是……”
　　所有人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在哥谭市中央，原本城市繁华川流不息之所在, 如今只有……
　　一座突兀而起的环形山。
　　“这该死的究竟是什么啊……”有人喃喃道。
　　310.
　　这是什么？
　　这什么也不是。
　　在如死亡一般的坠落中, 意识到这一点时, 蝙蝠侠一个机灵醒了过来。他现在正身处于一片纯白的空间之中，但，与以往不同的是, 这一片空间在流动。它们从他身周高速地穿过去，飞奔前往它们遥不可及的目标, 却完全对他的存在无动于衷，不加干涉，不会阻拦。
　　时间在此地没有意义。他可以在这里漂泊上数万年，然后再回到过去的时刻。
　　他现在身处于时间奇点，宇宙之外的尽头。
　　蝙蝠侠换了个姿势漂浮在空中。所有的这些，包括刚才的知识，都像一个气泡一样突然冒出在了他的脑海中，而他也毫不生涩地接受了他们, 像是他原本就对这些知识了如指掌一般。
　　而在周遭纯白的底色上，他看见了自己视网膜上的图标。
　　原先象征着“真理之眼”和“冥府之门”的图标都因为外来者的完全离去而消失, 只剩下一个长着金色耳羽的小头盔一闪一闪。蝙蝠侠眨眨眼，那个头盔便迫不及待地出现在他的视网膜中央，伴随着一行字幕：
　　“恭喜你！你成功地完成了你的任务，现在，英雄应当带上桂冠，我们用敌人的鲜血为你织就长袍！您的顺风打神已经送到，让赫尔墨斯给你颁奖吧！
　　奖励：
　　获得能力：偷窃的祝福。
　　能力描述：你将拥有偷窃他人能力的能力。已经自动为你抓取使用该能力。获得能力3/3。
　　使用方式：你不需要自己动手，赫尔墨斯和观者竭诚为你服务！
　　备注：听说你既有点像赫拉又有点像珀耳塞福涅，还和我们家小妹妹走得很近，所以就来亲自看看你啦！记得为我们的顺风打神服务提供五星好评哦！
　　附录：
　　子能力·一：我是布鲁斯·韦恩。
　　能力描述：成为布鲁斯·韦恩，拥有他的容貌和财富。使用该能力可以使你获得布鲁斯·韦恩的外貌三十分钟，同时获得五百万美元。冷却时间48小时。
　　使用方式：大声喊出“我是布鲁斯·韦恩！”即可。
　　子能力·二：噗噗咩咩可爱到咩噗的无法拒绝要求！
　　能力描述：当你用可爱的神态、语气、声音向他人提出要求时，他人将概率无法拒绝这个要求，无论它有多离谱。
　　使用方式：被动触发。
　　子能力·三：城市意志之化身（哥谭限定版）
　　能力描述：你将成为哥谭市意志的化身，哥谭将降临于你身，你与祂意志合一。在此期间，你能一定程度上命令所有哥谭市的人民，并使他们从心底最深处拥戴你，将你视为他们毕生所守护的对象。持续时间12小时。消耗性技能，可用次数：1。
　　使用方式：当你认为你是哥谭意志之所在时，你便已经是了。”
　　这是……奖励。
　　蝙蝠侠立刻明白了。
　　肖恩和温梦幽幻被“抹除”都不是他亲自所为，所以在这两次行动中他都没有获得所谓奖励。而这一次的外来者是由他用冥府之门亲自送回去的，所以观者为他准备了奖励的能力。而这一次的奖励异乎寻常地豪华，直接给了他三项不同的能力。且不论这些能力是否有用，至少能说明一点：他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敌人，将会异乎寻常地强大。
　　也是，蝙蝠侠想起石门之中探出的那双手，苦笑了一下。
　　最了解自己的敌人，能不强大么？
　　就在这时，身边的空间泛起了一丝涟漪。这一次，一个纯白的人形直接从其中走出，踏着虚空一步步向着蝙蝠侠走来。一直来到他面前，才停下，向他伸出一只手：“很高兴认识你，蝙蝠侠。”
　　蝙蝠侠没有握手：“我相信我们不是第一次交流，观者。而且我想现在也不是和你叙旧的时候。”
　　观者点了点头。它微小的动作在这种面目模糊五官不分还发着淡光的外表之下几乎难以看清，蝙蝠侠能察觉到，自己似乎是直接感知到了这个动作，而不是“看”到。
　　“你说得对，你也许没有再等待的心情。但是，请相信我，这里的时间没有流速，一切都只在铯原子震动一次的时间内发生。有一些信息，我可以向你全部都交代清楚。”
　　蝙蝠侠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笑了笑：“事已至此，我还有什么困惑吗？从一开始，你让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就不是驱逐外来者，对吧？”
　　观者摇摇头：“虽然你可能已经不信任我了，但我的确从未欺骗过你。一开始，我的力量过于微小之时，清除外来者的工作真的只能由你来完成。”
　　“你才是真正的资本家，”蝙蝠侠叹了口气，“我的奖励实际上就来自于抹除外来者之后带给这个世界的能量，相当于让工人生产出自己的工资，不是吗？”
　　“也不能——”
　　“以及，你确实没有欺骗我，你只是隐瞒了我，对吧？”
　　“……”
　　观者被怼得哑口无言，过了好一段时间才重新开口：“所以呢？我理解你说这些只是为了宣泄情绪，不过我也足够了解你，你在说完这些之后，一定还是会动身去做的，对吗？”
　　“是，你说得对。”蝙蝠侠竟然爽快地承认了，“我的确没办法对此置之不理。哪怕这是一个黑暗的世界，位于宇宙背面的失败的世界，但这个世界的毁灭，也是我所爱之人们所生存的世界的毁灭，我绝对无法袖手旁观。这场战争中的牺牲应该止步于康斯坦丁了，不应该有更多人为此丧失性命。当然，除了——”
　　“你想说除了你，对吗？”
　　观者摇摇头：“你不能死，蝙蝠侠。这里是黑暗多元宇宙，最不缺的就是死去的蝙蝠。你的死亡只会取悦你的敌人，餍足黑暗蝙蝠神，让这个世界真正失去被救赎的希望，成为巴巴托斯的盘中餐，让无数生命为世界铸造者的失败买单。
　　“如果没有你，这个世界原本的蝙蝠侠会在外来者的刺激之中一步步走向疯狂和黑暗，最终被献祭给邪神，用自己的身体容纳康斯坦丁的灵魂。变成黑暗的蝙蝠又会遭遇到怎样的命运我想你应该也很清楚。自己的世界被毁灭，走入更深的黑暗之中，被收编进黑暗骑士团，最后为虎作伥，去别的世界征伐，只为了能够换回自己的世界……而现在，我们一步步走到今天，已经改变了很多了！既有的命运被打破，你要相信我们可以成功的！”
　　“可是，”蝙蝠侠淡淡道，“成功和我会活下来有什么必然联系吗？如果我将我的生命作为计划的一部分的话，我绝不会滥用它。我会确保所有的一切在我死后也仍然能按照我的计划运行，一直到胜利的终局为止。”
　　“我并非不相信你，”观者的声音突然从机械音切换成了人声，瞬间带上了强烈的情绪色彩，“我相信你有这样的能力，我相信只要这一条路是你的旅程，你就一定会将它走完，无论背负着什么。可是我也更希望你能活下来！”
　　它的丝滑转音让蝙蝠侠都顿了顿，才问道：“为什么？”
　　“……可能因为你是一个生活在超级英雄漫画世界里的超级英雄吧。”观者居然响亮地吸了吸鼻子，“我希望所有超级英雄能有一个好结局，仅此而已。”
　　蝙蝠侠点点头：“哦。”
　　“什么叫‘哦’？”观者顿时应激，“我知道前路会很艰难，但是，这一条路你必须一个人走到底。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都不要把自己的生命作为筹码推上赌桌，好不好？你回答我！”
　　蝙蝠侠突然抬起头，直视观者。这目光就像一瓢冷水一样兜头浇下，顿时把观者浑身激动的情绪都浇灭下去。但蝙蝠侠又很快移开了目光，看向它身后，仿佛在顺着时间的洪流看向更深更高处的未来：“我时常有些好奇，你为什么对于我这么执着。明明你是一个高维生物，我们这些低维人在你们眼中应该都是玩具一般才对，可你为什么会对我的生死如此关心？”
　　观者刚要回答，蝙蝠侠就又打断了他：“现在不要告诉我，等到我回来之后，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再说给我听。”
　　观者顿时喜形于色：“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蝙蝠侠不置可否，忽然转移了话题：“你说错了一件事。”
　　“什么？”
　　此时，蝙蝠侠已经后退一步，脚腕没入时光洪流之中。纯白色的时间顿时顺着他的小腿缠上来，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我并非独自一人，”蝙蝠侠向着观者，脸色平静，“我会和许多人一同走在这条道路上，我的同伴们会和我一起，迎接黎明——”
　　话音未落，时间洪流便已吞噬了他，隔绝了他与观者的联系。在意识再次下坠的那一瞬间，蝙蝠侠想道：
　　我的老对手，我来了——
　　狂笑之蝠。


第99章 序幕
　　311.
　　“无趣, 太无趣了。”
　　没人理他。黑暗骑士团对于狂笑之蝠的神神叨叨都已经习以为常，没有回答他，只有罗宾犬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但这也并不是狂笑之蝠所想要的回应。
　　“无趣，”他又自言自语道，“这座城市被清理得太干净了。你看, 这么多人死于非命——包括那些反派们, 就像棋局还未开始，棋子就已经被清理出了棋盘！这会让游戏的乐趣大打折扣。”
　　“这本来就只是黑暗多元宇宙之一，根本不必让你大费周章才对。”溺亡者终于忍不住插嘴道, “我们应该做的是速战速决。”
　　“不不不, ”狂笑之蝠竖起一根指头来回摇晃, 神经质的笑容让其他蝙蝠全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一个人，“你们不懂。这个世界原本的蝙蝠侠已然离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好玩的蝙蝠……他会变成什么样, 你们难道完全不好奇吗？”
　　黑暗骑士团相当统一地摇了摇头。
　　“好吧，你们这群没有幽默感的人。”狂笑之蝠咕哝着, 指尖一闪，魔术般变出了一把扑克牌，“总之，该有的还是要有的，现在是发牌时间！”
　　312.
　　“所以，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是很糟糕情况。”神奇女侠答道，眉目间是深深的担忧。
　　他们在巨大的冲击之下落单了，早在超人醒来半小时前, 环形山顶陡生异变。什么东西从山顶洒下，如几片雪花般落向地面, 很快零落无痕。女侠能看清，那是几张泛着金属光泽的扑克牌。
　　很快，环形山下便大规模骚动起来，爆[帕佩图阿]炸、惨叫、枪炮声不绝于耳。反派之间爆发出极其激烈的械斗与枪战，为了争夺扑克牌的所有权而大打出手。不断有更强的人将扑克牌抢夺到手中，又在持有扑克牌的时刻被杀死。一腔腔温热的鲜血洒在扑克牌上，将牌身都染成鲜红。然而，更多人前赴后继地扑向这张扑克牌，丝毫没有注意到，其上的血迹一点点被牌身吸食殆尽，仿佛在以活人鲜血作为其养料一般。
　　最先争夺到第一张牌的是贝恩。
　　他狂笑着将手中企鹅人在膝头扭断，随手扔进一旁的水池中。受惊的企鹅慌忙逃窜，又回过头，看向在其中浮沉的企鹅人。
　　贝恩将扑克牌一把塞进自己背后的药瓶中，身体骤然再次暴涨。随着筋肉撕裂的噼啪声响起，块块肌肉膨胀，双肩隆起，几乎将头部都淹没其中！
　　有人惧怕地端枪向他扫射，子弹如雨倾斜。贝恩哈哈大笑一声，扬起手，速度快得犹如残影，竟然将子弹直接拨开出去！
　　他就这样拨开枪林弹雨，一步步走到端枪向他扫射的人身前，伸出手像拔草一般扯下了那人的头。其他人哀嚎一声四散奔逃，被他随手举起一辆轿车，砸倒在地。不敢逃跑的人只能丢掉武器，哆哆嗦嗦地跪下：“求求你，求求你……”
　　贝恩把其中一人拎起来，向他咧嘴一笑。声音因为肌肉的挤压而粗哑难听，在此刻是说不出的诡异。
　　“劳驾，帮我个忙？”
　　313.
　　疯帽匠和稻草人分别获得了一张扑克牌。
　　看见对方手中的扑克牌时，两人眼中都是一抹精光闪过。下一刻，他们不约而同地反目动手！
　　但很可惜，恐惧毒气的力量远远比不过被洗脑操纵的人群。在获得扑克牌的助力之后，疯帽匠甚至能直接凭空控制他人，让他们随心所欲地异变为畸形的野兽怪物，获得更加强大的速度和力量。
　　一群群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识的怪物们向着稻草人扑过去。此刻，就算是他的恐惧毒气再强大，也终究无法控制这些完全失去了心智的人们，很快，一拥而上怪物就将他完全撕碎，惨叫声几乎转瞬即逝，消散在空气中。
　　有人如同邀功请赏的狗一般捡起稻草人掉落在地的扑克牌，恭敬地献给疯帽匠。另外几个人来到疯帽匠身边，用人身作为台阶，让疯帽匠踩着他们一步步走到四个人的肩膀上。他们像抬着国王游行一般，举着他向前走去。所过之处，没有人不受控制，没有人能逃脱他的掌控！
　　在他的指令下，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闯进各个大型公共建筑中，让自身不断壮大，像是增殖的蠕虫。
　　市政厅、商务大厦、超级市场……
　　“接下来是什么呢？”疯帽匠自言自语道，小眼睛中充满疯狂和恶毒，“啊，对了，我还缺一本梦游奇境的指南！兔子们和茶壶们，老鼠们和女孩们，让我们去图书馆！”
　　“蠕虫”迅速向着图书馆蠕动而去。就在图书馆门前，疯帽匠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护着两个小孩逃离，不由得眼前一亮。
　　“戈登局长的爱女！芭芭拉小姐，你都已经自身难保了，还想要拯救别人吗？”
　　轮椅上的女郎瞬间回身，看见疯帽匠和他身后的怪物大军时，脸上的恐慌一闪而过。她赶忙将手中两个小女孩向前推去，自己一转轮椅，从不知何处取出了一根拼接长棍。
　　没有多说，怪物们向着芭芭拉扑去，她操纵着轮椅灵活躲闪，用长棍挥开围过来的怪物。但数量众多、又完全感知不到疼痛和恐惧地怪物一味往前扑来，让她根本应接不暇，很快，长棍就连挥舞的空间也没有，轮椅的一轮也被抓坏，她险些摔倒在地，用长棍勉强稳住身形，却再也无力躲过怪物的袭击。
　　身后的小女孩跑远，芭芭拉索性放手一搏，手中长棍调转狠狠插进了面前怪物的肩头。
　　怪物昂首咆哮，巨力一下子让长棍脱手，芭芭拉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毫无知觉的双腿绵软，像是骨骼已经断裂。更多的怪物向她扑来，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她闭上了眼。
　　轰——
　　周围尘土飞扬，让芭芭拉忍不住又抬手掩住口鼻。歌利亚从天而降，带着少年人的怒吼冲向怪物堆和疯帽匠。而黑蝙蝠则降落在她身边，小心地将她抱起：“芭芭拉，你还好吗？芭芭拉！”
　　“我没事，”芭芭拉睁开眼，面容严峻，“整个哥谭市上空盘旋着巨型磁化风暴，我联系不上其他人。他们怎么样了？”
　　“红头罩和搅局者遭遇了力量被强化后的巨化女，受了伤。其他人暂时不清楚，这里只有我和达米安。”
　　“蝙蝠侠呢？”
　　卡珊德拉顿了顿：“我们，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芭芭拉点点头：“明白了。因为此前外来者的操纵，正义联盟的大部分英雄应该都还在这座城市中，我们得想办法和他们汇合，大家共同行动。”
　　“明白。”
　　黑蝙蝠抱着她跳上歌利亚，达米安再次驾驭着巨龙飞上天空。俯瞰之下，能清晰地看见整座哥谭市的混乱，恶棍们和恶棍们相互搏杀，恶棍们和英雄们相互搏杀。在这一片混沌之中，只有哥谭市中心的环形山伫立，依稀可见一只巨大的蝙蝠盘踞其上，周身环绕着惨绿苍白的小丑之龙！
　　314，
　　“这就是我所见的。”
　　绿灯侠放下绿灯光幻化出来的巨大望远镜，对着刚刚将搅局者和红头罩送回庄园又返回的闪电侠说道。他另一只手上还捏着一张扑克牌，倒下的巨化女就在他们身后，已经恢复到了正常人的大小，静静昏迷。
　　“嘿，看起来这里的正常人就只有我们两个了。话说闪电，你知道这张牌是什么吗？”
　　“这张牌？这是小丑的东西吗……”
　　闪电侠伸手想去拿，眼前的扑克牌却被绿灯侠一把抽走。他刚要抗议，却见绿灯侠罕见地严肃道：“别碰它，巴里，这个东西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它似乎很邪恶。”
　　“邪恶？”闪电侠又好奇地看了一眼那张牌。泛着金属光泽的扑克牌面上，花纹已经出现了变化，从代表巨化女的纹样变成了一个带着宫廷铃铛帽的小丑。绿灯侠说的没错，这张牌无论是其纹样还是金属本身，都带着某种森冷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或许我们应该和其他人汇合，也许老蝙蝠和扎坦娜能对此有什么了解。等等，这边来的是你们的人吗？”
　　在闪电侠极远的视线中，一个身影正在向他们飞来。来人身着绿色灯侠制服，胸口前的绿灯标志散发着光芒——显然，这是绿灯军团的一员！
　　“灯团？”绿灯侠闻言，又变出巨型望远镜举到眼前，嘟囔道，“这次他们来得倒是挺快——”
　　他的话僵在了嘴边。在来人身后，是墨绿色的一团怪物在疯狂蠕动扭曲，像是在挑起深渊之舞。它的口中还衔着一具似乎裹着裹尸袋的尸体，显然是“黑手”威廉·汉德的残躯！
　　而这个怪物的尾端，本应是尾尖的部分，赫然连在来人的灯戒之上。它是灯光幻化出的造物，是来人的手笔！
　　就算哈尔这么久连自己一个同事的脸都没记住，他也能笃定，此人绝对不是绿灯军团的一员！他刚想提醒闪电侠，一回头，却看见另外一个神似闪电侠之人此刻正站在巴里身后，抬起手，轻轻搭上他肩膀：
　　“你好，巴里。我是巴里·艾、艾——不对，你不能——”
　　声音中断，片刻之后再次响起，带着笑意。
　　“你好巴里。我是布鲁斯·韦恩。”


第100章 起点
　　315.
　　这原本只是一次普通的夜巡, 直到他被偷袭、失血过多、昏倒路旁——
　　然后被小丑捡到。
　　“嘿，嘿，蝙蝠, 你醒啦？现在是2025年的1月1日，快让我们一起看烟花，说新年快乐, 然后——BOOM!”
　　地动山摇, 火光冲天。
　　韦恩大厦被拦腰截断，坍塌之间，似乎还能看见有绝望的人从窗口跳出, 尖叫着坠落。随着小丑的一个又一个响指打响, 哥谭市中的一幢幢建筑爆炸、坍圮, 从他们所在的角度而言，还真有点像是烟花。
　　停下，快停下……
　　硝烟巨响似乎都和他隔了层纱一般, 不甚分明，但心中那种恐惧和对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隐隐猜想让他不寒而栗。果然, 下一刻，他看见在小丑的示意之下，三个人排着队从小巷中走出！
　　“看好了，小蝙蝠，我称之为第三十一号悲剧，又叫可怜的小布鲁斯的默示录。来，好戏上演吧！”
　　在小丑抬起手的那一刻，蝙蝠侠剧烈挣扎起来。然而, 枪声已经炸响，牵着小孩的一男一女, 身体就这样软绵绵地向后倒下去。劣质的珍珠项链崩断，一颗颗毫无光泽的珍珠滚落在血泊之中，像是死者毫无生机的眼眸。
　　被牵着的小女孩直到两个人都倒下去，也仍未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仍然愣愣地拉着父母的手。一直到两具尸体重重倒地，她才茫然地松开手，转回身，张开嘴。
　　下一刻，响彻小巷的并不是哭叫之声，而是歇斯底里的狂笑！
　　女孩的嘴角在笑声之中越咧越开，几乎要强行拉扯到耳根，脸上的肌肉都在因为这不自然的动作而疯狂痉挛。突然，笑声在爆发到最高亢之时戛然而止，她窒息着倒下，落在她父母的尸体之上。
　　“不——”
　　蝙蝠侠的怒吼毫无作用。又一个三口之家从小巷深处走来，重复上演着一场场悲剧。
　　必须停下，不计代价地阻止这一切……
　　借着枪声的掩盖，他扭开了自己的左手腕关节，从绳索中悄然脱出，然后如法炮制，将另一只手的束缚也解除。在绳索脱落的同时，他骤然暴起，扑向小丑！
　　他抓住了他，将枪口向上抬起。子弹崩飞了小巷中的砖瓦，擦过了下一个受害者的耳畔。小丑瞬间反应过来，调转枪口指向蝙蝠侠。
　　几乎没有犹豫，身体很自然地替他做出了抉择。
　　蝙蝠侠双手收紧扼住小丑的咽喉。不到几秒，软骨濒临碎裂的咯咯声便传来。明明，即将死亡，但小丑的笑容反而更加灿烂，看向蝙蝠侠的目光，像是在贪婪地欣赏着他伟大的杰作！
　　这目光让他手劲更重了，终于，小丑本能的抽搐和痉挛都停止了下来，一股难闻的臭气从他身上散发出。同时，还有一股幽绿的气体，从他口中散发出来……
　　316.
　　蝙蝠侠不记得自己是以怎样的状态回到的蝙蝠洞。他好像是行尸走肉，脑海中除了童年犯罪巷的记忆在一次次回放，别的什么也没有想。
　　只是，在那记忆之中，他不再是站在父母身前无助无声流泪的小男孩。他时而看着脚下的两具尸体，狂笑不止，时而从不知何处捡起了一把手枪，向着乔·切尔离去的方向追赶而去……
　　只有一个念头是清醒的：
　　我已经被小丑毒气感染。我将成为他。
　　我将成为他。
　　成为小丑！
　　这对于蝙蝠侠来说想必不会太难是吗？毕竟，你想，蝙蝠侠和小丑是宿敌，小丑和蝙蝠侠是宿敌，小丑最爱蝙蝠侠，蝙蝠侠最爱小丑。他们彼此了解，彼此纠缠，现在他们合为一体，不也是很正常的吗？
　　想到这里，蝙蝠侠不禁仰头笑了起来。对啊，确实正常，这不是再好不过了吗？
　　听见身后细微的脚步声，他的狂笑戛然而止。他又恢复到过往面无表情的状态，只有脸颊上微微抽搐的肌肉表明他并非果真如此平静。
　　接下来的事情，就更加水到渠成了。
　　在射杀他自己的孩子时，他没有任何痛心。他知道这是自己必须做的，而且，他们也会以某种形式复活，重新回到他身边，辅助他的事业，就像以前一样……他们都没有反抗，只有杰森来得及拔出枪。好孩子，不愧是他，随时都总想杀了我的好孩子。
　　蝙蝠洞中遍地血腥。
　　他知道，再过一会儿，阿尔弗雷德就会被枪声惊动，下来查看情况，像是什么三流恐怖片中的情节一样。自己也许会让他发现这一切，也许不会，不过结果都会是一样的，不是吗？
　　317.
　　戈登，卢修斯，阿尔弗雷德……
　　等到阿尔弗雷德完全在他的怀抱中凉下去时，他终于不用再压制自己的笑容了。
　　他换上了比以前更有趣的衣装——不用掩饰自己的衣装。他的嘴角也完全咧开，露出口中一口细密的尖牙。嘿，可没人告诉过他，小丑毒气原来还能改变牙齿的状态！
　　当他站在镜子前时，他如是想到。
　　他的面庞和过去还有一丝相似之处吗？
　　毫无疑问是有的。他仍然是黑发蓝眼，也仍然称得上英俊。象征着蝙蝠的两个尖角仍然伫立在他头顶，剪影看起来和以往也并无不同。
　　不过有一点很肯定的是，他早就不再是蝙蝠侠了。很久以前，犯罪巷的那个夜晚葬送了布鲁斯，而如今，犯罪巷的夜晚又再一次葬送了蝙蝠侠。
　　走出来的是谁呢？好问题……
　　母盒通道打开，他的思绪被中断。他转回身，看向惊愕到不能自己的超人，微微一笑。
　　他能从对方眼眸中看到他在看什么：形容枯槁的女侠被她自己的剑钉死在地，钢骨被拆得七零八落，闪电侠的面容衰老迟暮，而绿灯侠则没了头颅。还有，他脚下踩着的——哦天啊，那是塑料人的碎片吗？
　　当然，对于超人而言，最重要的还是……
　　他顺着超人的视线看过去，看见被绑在正义联盟大厅中央的路易斯和小乔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超人转过身，对他怒目而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不，不对，你不是他对不对？你不是蝙蝠侠，那么你究竟是谁？”
　　“你凭什么认为我不是蝙蝠侠？就因为我现在爱笑了？”他刻意压低了些嗓音，和昔日相似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诱导，“你可以听听我的心跳，用X光扫射我的内脏，检查我的每一个细胞……得到答案对于你来说轻而易举，因为你最了解我了，不是吗？”
　　超人瞬间就变了脸色。他大笑起来，知道超人已经验证过了答案。但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在这座大厅中停滞了足够久的时间。
　　氪石辐射的效果终于开始发挥作用，他优雅地闪过向他扑来的超人，随即，氪石粉末迎面扑向了超人，让他瞬间行动停滞。
　　吸入了氪石粉末的超人几乎可以说是不堪一击。他转回身，一脚踢在超人的脸上。
　　氪石影响之下，钢铁之躯显得如此脆弱。超人被踢飞了出去，又被他重重几拳砸在脸上，几乎昏迷过去。他拉着对方鲜红的斗篷，将超人拖行到路易斯和小乔面前。即使是被锁链束缚，路易斯也努力地护着小乔，对他怒目而视：“蝙蝠侠，这不是你会做出的事，你应该停下——”
　　“嘘，女士——”他将一根苍白的手指按在路易斯的嘴唇上，对方立刻露出厌恶的神情，让他满意地一笑，“我真的很好奇，为什么你们都认为我不是他，却丝毫不怀疑是你们根本没有了解过他呢？难道，你们都对于自己自大到了这样的程度吗？”
　　“那是因为蝙蝠侠是个英雄！他就算行事不讨喜，也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路易斯怒吼道。
　　他向下撇嘴，做出了个很委屈的表情：“好吧，我不和难缠的女士辩论。接下来，是你们的夫妻时间……为了不打扰你们，我决定先解决掉小孩子们！”
　　“父亲……现在我可以找小乔玩了！”
　　四肢着地、如同狗一般的达米安狞笑着扑了上来。他的爪子、犬齿上都镶着氪石，在咬进乔的脖颈的一瞬间让小乔爆发出剧烈的惨叫！
　　而后，他又悠悠转向超人和路易斯，从怀中取出了一块黑色氪石。
　　“改良过的，老伙计，难得的上等货，我可是一次性全部给你了——哈哈，开个玩笑！实际上我还有很多，给你和超级女孩用的不过是其中之一！接着吧！”
　　“不！蝙蝠侠，听着，你本可以不用这么做的——克拉克，你要干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锐的叫声响彻正义联盟大厅，很快，又再次归于平静。超人抬起双眼时，眼底的红色如同血泪一般，看向在一旁旁观已久的他：“为、为什么，B……”
　　说着，他的手伸向自己的脊椎。
　　喀拉。
　　“哎呀哎呀真可惜，毕竟我掌握了这么多杀死你的办法，却只能杀死你这一次。”他走到超人身边，用鞋尖踢了踢他，像是孩童无聊地踢着路边的石子。对方眼眸空洞地瞪着他，死不瞑目。
　　“我根本不是你的B，亲爱的，”他俯下身直勾勾地凝视着超人的双眸，“或许，你可以叫我……”
　　他一瞬间想起了自己的名字，想本能地说出蝙蝠侠的名号。然而，那几个字就等候在唇边，脱口而出。
　　“狂笑之蝠。”
　　就在这个名字被说出的一瞬间，四周场景崩塌。纯白的洪流将他吞噬，将他拉入进去，带着他，带着新诞生的“狂笑之蝠”随波而下……


第101章 第一幕
　　318.
　　“阿尔弗雷德？”
　　看见眼前突兀出现的老管家, 钢骨吃了一惊。随着身边更多面目相同又有些模糊的身影出现，他更是心跳都凝滞了一瞬——如果他真的还有的话。
　　这是什么？
　　“该死的，这是什么？”海王大声地将他的疑惑问了出来。而回答他的, 则是一句彬彬有礼却又毫无感情的问候：“我能为您做什么？”
　　“我能为您做什么？”
　　“我能为您做什么？”
　　四面八方，相同的身影不断浮现，每一个“阿尔弗雷德”脸上都挂着机械的微笑, 都发出着一声声礼貌的问候。可他们徒手将面前的巨型版贝恩撕成碎片的样子实在是与他们的语调形成了鲜明对比, 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钢骨硬着头皮赢了上去，远程驾驶着GCPD的警车和韦恩集团的各类机器人们和“阿尔弗雷德”们战斗在一处。
　　海王也挥动着钢叉，利落地击倒一个个机器人。可是, 无机质的非生命体无穷无尽, 根本破坏不尽。他们打倒一个“阿尔弗雷德”的同时, 总会有更多的“阿尔弗雷德”凭空出现，一点点缩紧包围圈，将他们围困其中。更何况, 与老管家极其相似的外型更是让他们有些束手束脚，在击碎每一个人工智能的躯体时, 总会伴随着强烈的罪恶感！
　　“你知道他们完全不是阿尔弗雷德的，对吧？”在钢骨第十五次炮口偏离了致命之处之后，海王忍不住发问道。
　　“我当然知道！可是，老兄，”钢骨有些吃力地将几个扑上来的“阿尔弗雷德”甩出去，“你不觉得他们有些太像了吗？”
　　“我只知道那个老人家肯定不会像这些怪物一样强！”
　　海王挥舞着三叉戟在身前清扫出一大片空缺，随即又有更多人工智能涌入。他在陆地上的战斗能力并不能发挥到极致，而最近的水源更是在十几千米之外, 如果不想将还未疏散的哥谭市民们全部淹没的话，他就必须像一个陆地人一样战斗。
　　手中原本象征着法术与王权的三叉戟被挥舞出破空的风声, 此刻，武器返璞归真的价值被发挥到了最大程度。在两个人完全火力全开的状态下，竟然将身边无数的“阿尔弗雷德”也压制下去几分，慢慢战斗出了一片优势局面！
　　杀戮机器站在一栋建筑顶端，淡淡地俯瞰着下方一个个“阿尔弗雷德”为他冲锋陷阵，不断赴死。
　　“还没结束吗？”
　　“快了。”溺亡怨魂声音冷淡，“她很难缠——很好，你可以行动了。”
　　杀戮机器点了点头，从大楼上一跃而下，重重砸了下去。地面震荡，许多“阿尔弗雷德”被震开，还在战斗中的钢骨和海王两人也踉跄了一下，抬手挡住迎面而来的烟尘。而尘雾之中，屏幕荧蓝的光芒穿透而出，一幅画面呈现在两人眼前。
　　海王一瞬间握紧了手中的三叉戟。
　　画面上，媚拉被一个面色苍白满脸酷的女人钳制住脖颈，在水中不断地挣扎。以往她在整个亚特兰蒂斯之中都无可匹敌的控水法术在这个女人面前竟然堪堪匹敌，甚至隐隐呈现出颓败之势来。从海王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见，女人扼着媚拉咽喉的手暴起青筋，似乎就在下一秒，就能扭断媚拉的咽喉！
　　“不！”
　　他怒吼出声，随即腾空飞起，绕过“阿尔弗雷德”们的拦截飞去。钢骨还未来得及阻拦，就见更多的人工智能们涌来，密密麻麻不见尽头。
　　而屏幕上画面一闪，出现的正是斯通博士的身影！
　　“你帮助我找回了我的父亲，我也会帮助你的，钢骨。”杀戮机器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不顾钢骨发狂一般的嘶吼怒骂，也不顾他一路杀到自己身前，依旧语气平淡道：“我会让你能和他永远生活在一起的。说到底，没有孩子应该失去他的父母，也没有父母应当埋葬他们的孩子。”
　　随着钢骨的怒吼之声，炮火向着杀戮机器倾泻而下，却被“阿尔弗雷德”们悉数挡去。而在屏幕画面中，更多条机械触手已经伸向了斯通博士，尖锐的刀口闪过银光。
　　319.
　　女侠紧紧皱着眉头，语气极度凝重：“这绝对是闪电侠和绿灯侠的战斗风格。不幸的是，他们看起来没有像以往一样得到胜利的青睐。”
　　“只有可能是他们了。”夜翼目光细细扫过战场的每一处，在脑海中不断还原着战斗时的场景。
　　四处的建筑早已坍塌成为废墟，整片的钢筋水泥板和柏油马路上留下了明晰的印记：巨大的锤头砸地的痕迹、不知名生物的脚印和剪刀剪开钢筋的痕迹……以及原地高速奔跑给地面留下来的灼烫一般的焦痕，无疑，这就是绿灯侠和闪电侠的踪迹。
　　然而，更令他在意的是另外一种痕迹。
　　像是多足巨虫爬过地面，又像是无数触手曾在此舞动拍打。同时，还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无数巨大的齿牙痕迹，可以看得出来，那又细又密的每一颗尖牙都呈现出犬齿的样态，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上任何生物。哪怕仅仅只是它们留下的痕迹，都带有不祥的、阴冷的气息。
　　“这恐怕也是绿灯戒的产物。”超人降落在夜翼旁边，沉声道，“只有绿灯戒造成的打击才会在如此剧烈的碰撞之中不留下任何物质交换的痕迹。可问题是，是谁的绿灯戒能制造出如此造物？”
　　“难道是绿灯军团？”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想法被神奇女侠自己飞快否决，“不可能，他们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崇高的品质断然不会让他们用绿灯戒拟态出这些东西。他们就像冥界中最黑暗之地衍生出的产物一样……”她露出厌恶的表情。
　　“而且如果绿灯军团降临，韦恩集团的兄弟眼不可能观测不到。”夜翼插话道，目光看向城市中央的环形山，“除非……他们来自那里。”
　　超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敏锐的视野之中却突兀闯进一个黑点：“B？”
　　“什么？”
　　三人因为他的惊呼而齐齐向远处望去，但夜翼作为普通人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有女侠和超人一样看清楚了那个身影，随后身形一顿。
　　那个熟悉的漆黑身影在空中坠落，带着满身血痕。
　　女侠还未来得及开口，超人便飞了出去，只在顷刻之间便来到急速坠落的黑影身下，稳稳接住了他。生物立场让他毫发无损，没有因为坠落终止而受到伤害。
　　“蝙蝠侠，你怎么样了？”超人抱着他，急急开口，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关切与慌张。他的X光让他可以看见，面具之下，怀中人慢慢睁开了眼，看向他时却瞳孔一缩：“克拉克，千万——”
　　神奇女侠已经来到了他们身边。
　　在神奇女侠到来的一瞬间，超人便感觉到怀中人像是受惊的猫一般弓起腰背，喉中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女侠满脸困惑，受伤的神情中还带着些许审视，尤其是在听见蝙蝠侠对超人说出那句“离她远点”时，目光中的怀疑更是达到了顶点！
　　“为什么？”超人不解，但还是抱着他和神奇女侠拉开了些许距离，“蝙蝠侠，你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从环形山中央出来，又为什么会质疑戴安娜？”
　　“你还不明白吗超人？你已经看到了绿灯侠与绿灯侠战斗之后的结果，你就应该对此有所怀疑了！”
　　“什么——你的意思是，”超人顿时脸色大变，“入侵者和我们十分相似，甚至能复制我们的能力？”
　　“不是复制，”惨白的护目镜沉沉盯着神奇女侠的一举一动，话语间带着满满的愤怒和威胁，“他们就是我们！更黑暗、更无所顾忌也更狡猾的我们！”
　　超人的表情仍在犹豫，虽然如此，他还是在神奇女侠想要靠近时抱着怀里的人向后飘了一段距离：“抱歉，戴安娜，但我想我们应该听完B怎么说？”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他是在挑拨——”
　　“我们三个人陷入昏迷的时候，你在哪里？是不是你先找到了超人，然后告诉了他我和扎坦娜失踪的消息，又将这个消息转达给了随后赶来的夜翼？”低哑的嗓音一反常态，在此刻大声质问道。女侠一顿，道：“的确，但是这说明不了——”
　　“超人和夜翼所知晓的所有关于我和扎坦娜的信息都来源于你，但如果你根本就是在说谎呢？实际上，就是你带走了我和扎坦娜，将我们供奉给了盘踞于山顶的暗黑蝙蝠神！”
　　戴安娜似乎是被他毫无由头的指控激怒了，手中真言套索蠢蠢欲动：“拿出你的证据，不然，我要怀疑你的身份了！”
　　“证据？你还想要用套索来对付我，是吗？”漆黑的斗篷随即被掀开，他一只手上的臂甲已经完全碎裂，在疤痕遍布的躯体之上的，是一圈圈缠绕状的勒痕。超人和神奇女侠的眼睛都能一眼精准地看出，那与神奇女侠的套索痕迹完全吻合！
　　就连超人也是一愣。真言套索留下的痕迹也是独一无二的，他不可能认不出来。但是，如果真的按照戴安娜所说，她不可能有机会见到蝙蝠侠才对，那么这个痕迹究竟是如何留下的？
　　他瞬间警觉起来，两个人又向后退出几步与神奇女侠拉开距离。神奇女侠气结，顿了几许，突然道：“那这么说，你该如何证明——”
　　与此同时，她身体向前一动，在场三个人的紧绷神经在这一刻全部被牵动，超人立刻听见了耳边传来的低语：“走！”
　　他本能地跟随着那个声音的指引飞了出去，将神奇女侠摔在身后。疾风掠过耳畔之时，他忽然意识到，刚刚在蝙蝠侠的话语中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他缓缓低下头去，看向怀中被他搂抱着的人……


第102章 轮回之旅
　　320.
　　他是一名女性, 和“猫男”西尔维斯特步入了婚姻的殿堂。然后，在一场超能力者掀起的动乱中，她失去了他。
　　布莱丝垂下眼, 看着电脑屏幕上对方发来的谈判要求，默默沉思。她并不是会困囿于过往之人，也不能允许自己耽溺于哀悼之中。西尔维斯特的死对于她而言的确是打击, 但当务之急是考虑如何阻止更多人, 像她一样失去亲朋好友，失去自己的挚爱。
　　她带好了头盔，安置好呼吸面罩。蝙蝠侠已经就位, 接下来, 她将代表一座城市, 与亚特兰蒂斯女王会晤。
　　会晤当日，她穿上能抗住深海高压的潜水服，换上便于行动的氧气装置, 用韦恩集团的科研潜艇载着，一点点下沉, 进入深海中的陆地。为了这一次会晤，她做出了许多准备和让步，其中之一就是放弃自身的主场优势，按照亚特兰蒂斯人的要求，只身来到深海之中，参与谈判。
　　可是，谈判还是破裂了。
　　这并不难理解，陆地人与海洋人的利益有着根本冲突, 他们之间也无法相互认可、共情。布莱丝自认可以做出有底线的忍让，然而, 当场面上升到你死我活的争斗之时，她便明白后果已经是不可挽回的了。
　　就既然无法全身而退，那么至少，给哥谭市永绝后患吧。
　　三叉戟穿透腹部，刺穿她与亚特兰蒂斯女王的身体。在内脏破裂的极度痛楚之中，她向海女王微微一笑。
　　她高兴得太早了。
　　她活了下来，她的城市却没有。失去君主的亚特兰蒂斯人们愤怒至极，在失控之中带来了巨浪，一举淹没了整个哥谭市。韦恩大厦、韦恩庄园、蝙蝠洞无一幸免于难，当她爬上岸时，昔日的繁华之所已经变成了彻底的空城，只有盐水砂砾，和藤壶吸附在曾经的高楼上。
　　所有知晓她过去，见证她痕迹的人都已不存在。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知道她叫布莱丝，也不会有人再知道她曾是蝙蝠侠，如今从葬身的海底爬出，游荡于世……
　　“我叫布莱丝，我曾是蝙蝠侠……我叫布莱丝，我曾经是蝙蝠侠……我叫布莱丝，我……我现在是不死的溺亡者，漂荡的溺亡怨魂……”
　　她捂住自己的伤口在寒风中行走，一遍遍向自己强调自己的身份。在她逐渐混沌的思维和逐渐清晰的口齿之间，一个词语脱口而出，终于占据了她的整个头脑：
　　我是布莱丝，我是溺亡怨魂。
　　在这个想法终于占满她脑海时，时间洪流突兀地冲刷一切，将她吞没……
　　321.
　　他还只有八岁，看完《佐罗》电影之后，带着满怀的兴奋，一左一右牵着父母的手，向韦恩庄园走去。夜风微凉，玛莎裹紧了大衣，笑着同托马斯谈起哥谭市最新的慈善基金。托马斯大笑起来，在她和儿子脸颊都吻了一下，说，我只是个医生，玛莎，这些都交给你。
　　他当时听不懂那些，甚至是在片刻之后枪声响起时，也未能第一时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珍珠滚落，颗颗映着他茫然无措的身影。
　　“托马斯……布鲁斯……”
　　父亲已经无法再回应母亲，而母亲的声音也在一点点微弱下去。他什么也做不了，在枪口的威胁之下抱头跪下去，迟来的涕泪流满面庞。
　　如果有机会，如果能力，如果可以——
　　一枚发光的绿灯戒降临在他身边，向他许诺了他想要的一切：智慧、力量，最重要的是，惩戒罪犯的能力。
　　当晚，他就杀死了乔·切尔，但是他的父母仍然永远地倒在了血泊中。他们行尸走肉般站立起身的模样只会让他感到反胃和恐惧，对于父母的记忆也永远停留在了可怕的一瞬间。剩下的，他只记得乔·切尔求饶时那可憎的面孔，和亲手杀人时流窜过全身的、过电般的愉悦感。
　　他才八岁，还没有意识到，什么叫一发不可收拾。
　　从此，哥谭被他治理得很安宁。
　　他几乎不去自己的片区执行任务，只是一心一意地守护着哥谭。所有为非作歹者都会被他亲手抓住、审判，再处以死刑。
　　在捏死他们时，他会感受到那种熟悉的、微妙的的快感，是复仇的火焰在燃烧：凭什么他们都可以活下去，而我的父母却在六尺之下长眠，永世不醒？
　　这不公平。
　　凭什么恶人逍遥法外，好人就得躺在棺材里？凭什么他们不能在生前就体会到地狱煎熬之苦，一定要在死后才象征性地赎清罪孽？
　　既然哥谭市无法给予他们公平，那么，由他，掌握了绿灯戒，与绿灯戒匹配度高到无法估量之人来完成这一切。
　　当然，掌控也不是没有代价。他对芭芭拉很抱歉，因为他也让她失去了父亲。
　　在他杀死戈登后不久，守护者们便带着绿灯军团降临了。他们强行要求他交出绿灯戒，却不知道，绿灯戒早已经完全为他所用。
　　在灯光拟态出的怪物撕下最后一名守护者的头颅时，他若有所思。既然他所使用的早就不是绿灯戒，那么，他应该叫什么呢？
　　对了，虽然灯光晦暗，但依旧具有点燃白昼的力量。他想，我是长明诡灯，破晓黑光！
　　破晓诡灯！
　　在他吐出这个词的一瞬间，时间洪流一拥而上。将他带走，带往下一个地方……
　　322.
　　他是神奇女侠的爱人。在搂抱着奄奄一息的戴安娜时，他如是想到。
　　阿瑞斯就在不远处——或者说，他的尸体。那顶价值连城又危险至极的头盔就在他们不远处，唾手可得。
　　离开了主人，头盔变得暗淡无光，让他简直有些怀疑，他们付出了这么多，一路走到如今，就只是为了这么一块金属吗？
　　但戴安娜用她的行为告诉他：是的，这就是我们最终极的目的。
　　实际上，他当时混乱的头脑也无法理解戴安娜的目的究竟为何了。也许戴上头盔她就能活下来，也许她只是想保护好这重要的战利品，也许——
　　再做过多的假设有什么用呢？一来，他很确信自己实际上看到了戴安娜眼神中渴望的光芒，二来，斯人已逝，她也无法再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了。
　　而他，他在看见戴安娜眼中的贪婪的下一刻，便条件反射地警觉了起来。而当她伸出渴望的手时，他摘下了她腰间的套索。
　　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他将套索套在她的脖子之上，收紧、再收紧。
　　那场战争中死了太多人，戴安娜也理所应当地成为了牺牲者之一。他抱着她的尸体仰天长号，至少在那一刻，他的眼泪是情真意切的。
　　最后，是他拾起了头盔。
　　的确，头盔的存在就是不可解的魔咒。就像是天然诱惑着人堕落的魔鬼一样，只要它还存在，其主人之位仍然空缺，那么它就会不断地诱惑着更多人对它的痴迷和争夺，引发下一场战争。
　　不能再有战争了。如果有一个人一定要承担这一切，那么，让他来吧。他有信心，自己能够抵御住这侵蚀，更久一点。
　　这一晃就是十余年。
　　在他处决完战情指挥中心的人们之后，他擦干净剑身上的血，一时有些茫然。戴安娜就是在为守护这些人而战斗？这些不惜残杀手足，鼠目寸光之辈？
　　她是错的。对于这些人，不需要怜悯。
　　他想，阿瑞斯的头盔至少让我做对了一件事，那就是学会放下优柔寡断，不在怜悯。我将用铁腕结束战争，将所有战争都从此变为我一个人的战斗。我将与之对抗到死，不再有任何怜悯，不再留情！
　　我是，无悯铁腕！
　　时间洪流再次出现，将他裹挟之后，带着一路向下漂流而去……
　　323.
　　他原来有许多不同模样。
　　他拿起了枪支，守卫自己的城市，最终在GCPD的追捕之中亲手将所有人送上绝路。这时，他叫残酷骑士；
　　他在一次次失去中痛苦不已，追悔莫及，最终强行与闪电侠融合，却依旧无法回到过去，拨正时间。这时，他叫红死魔；
　　他在阿尔弗雷德死后终于意识到他对自己的老管家如父亲般的依恋，最终，阿尔弗雷德和他彼此相互守护，共同对抗整个世界。这时，他叫杀戮机器……
　　千千万万个布鲁斯，在八岁的那一晚之后走上了不同的命运的岔道。并非所有道路都是坦途，但所有道路都带着深入骨髓的绝望与创伤。
　　他真不知道这一切是真是假，是梦是幻，也不知道时间洪流究竟要将他裹挟往何方。但那一次次体验的崩溃、创痛和杀人的真实触感，却在脑海中，连同那一个个名字挥之不去。
　　我是无悯铁腕，我是红死魔，我是破晓诡灯，我是杀戮机器……
　　时间洪流逐渐汇聚成一个漩涡，他飘摇其中，不可抗地被吸进去。剧烈的眩晕之后是崭新的起点，他再次睁开眼，扭断小丑的脖颈，然后爆发出尖锐的狂笑之声。
　　我是，狂笑之蝠！


第103章 第二幕
　　324.
　　当神奇女侠想要追上超人的一瞬间, 一道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一个带着阿瑞斯的头盔，身着重甲，胸口却刻着蝙蝠侠的标志——蝙蝠侠和神奇女侠的标志——的人。
　　无悯铁腕, 黑暗的蝙蝠侠。
　　“不要挡我的路，布鲁斯。”
　　话虽如此，戴安娜却举起了宝剑, 战斗姿态显而易见。无悯铁腕轻笑了一声, 笃定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你很自信。”神奇女侠嗤笑了一声。
　　“当然，因为我完全掌握和了解了你的格斗技巧，但你对我所能做的却一无所知。”无悯铁腕轻声道, “戴安娜, 我知道你绝不会放弃任何一场战斗, 哪怕你毫无战胜的希望，但我还是想说：放弃吧。这对于你而言是更好的结果。”
　　“是吗？我也有话想对你说！”
　　戴安娜挥剑上前，与他战斗在一处。长剑和战斧碰撞出金石之声, 震荡开去，让周围的土地似乎都在颤抖！这一片声响中, 女侠咬牙道：“你根本就不是蝙蝠侠。如果你是蝙蝠侠，你就应该知道我并非是从不放弃没有希望的战斗，而是每一场战斗与我而言都从不是没有希望！”
　　“说得好。但是，优美的言辞也无法阻挡英雄史诗衰败的结局！”
　　两个人缠斗在一处，刀剑只相碰几个回合，神奇女侠心中便陡然一惊：无悯铁腕说的没错，他的确对于自己的格斗技巧极为了解！
　　她从小经受的就是天堂岛的训练，千百年来这一套战斗法则从不示人。因为她们强大的力量和速度, 也鲜少有人能从他们的动作中看出招式。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就是有人完全接纳了无悯铁腕，将天堂岛格斗的技艺教给了他。
　　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无悯铁腕在错身时轻轻笑了起来，竟直接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摔了出去：“我知道你的疑惑，可是谜底就在谜面上——戴安娜，这是你亲自传授给我的招式。”
　　“不可能！我绝不会把这些东西教给一个接过了阿瑞斯头盔的人。”
　　无悯铁腕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竟然顿了顿没有说话。等到他们再次碰撞在一起时他才再次开口：“戴安娜，你从未戴上过这头盔，所以你也根本不知道它能为我们带来什么！别再天真了，你应该学会放下神明的傲慢！”
　　神奇女侠冷笑一声：“现在在这里伪装神明高高在上的又是谁？戴着头盔玩过家家游戏的又是谁？你根本就不是布鲁斯，你也配不上蝙蝠侠的名号！”
　　无悯铁腕似乎被这一句话真正激怒了，下一刻，战斧破空而来，带着昔日战神的雷霆万钧之势斩下。神奇女侠躲闪不及，只能抬剑强行接下这一招。
　　铛——
　　轰！
　　巨大的冲击力让女侠瞬间飞了出去，像是一只软绵绵的布娃娃一样，撞在高墙之上，又滑落下来。无悯铁腕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为什么不放弃呢？这原本就只是黑暗多元宇宙，混沌、堕落、毁灭都无可避免，没有任何拯救的价值。戴安娜，这样无谓的挣扎只能凸显你们的可笑。”
　　“这就是你为什么不配叫蝙蝠侠。”神奇女侠啐出一口污血，“真正的蝙蝠侠从不评判他人生死，也不会随意认定一个宇宙没有存在价值！就算你是布鲁斯又怎样，你不配有蝙蝠侠之名！”
　　无悯铁腕叹息了一声，似有无奈。接着，他高高举起了战斧，凌空挥下。
　　325.
　　五个“布鲁斯”从四面八方走来，将他团团围在中央。超人看向怀中的“蝙蝠侠”，背后一阵震悚：“你……”
　　“是的，我不是蝙蝠侠。”他耸了耸肩，仍然维持着将氪石插进超人胸膛的姿势，“这应该很明显才对。谁会把我和那个黑漆漆的蠢货搞混呢？”
　　“不可能，你的心跳和他完全一致，身体也是，每一个细胞——”
　　“因为我就是他。我就是布鲁斯·韦恩，一个不是蝙蝠侠的布鲁斯·韦恩。”“蝙蝠侠”直接打断了他，忽然，唇角咧开一个笑容。这笑容越扩越大，最终蔓延到整张脸上，让他英俊的面貌变得狰狞可怖，“因为我很爱笑，或许，你可以叫我狂笑之蝠，哈哈哈哈哈哈哈！”
　　超人脸色顿时大变，伸手想要抓住“狂笑之蝠”。然而，胸口中的氪石碎片让他早已变得虚弱。“狂笑之蝠”只是一脚，就将他踢倒在地。这一脚让氪石碎片进一步深入他的胸口，超人在地上挣扎几度都未能爬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其他几个布鲁斯围过来。
　　“我杀死过一个超人……”一个神似毁灭日的布鲁斯低下头，看向他，“我很想你，克拉克。”
　　“你不能真的杀了他。”红死魔提醒道.
　　“说得对！我们要把大家都聚集起来，活着聚集起来，开一个好玩的小小派对——嘿，你可以做那个闯进舞会的人，红死魔，这个主意怎么样？”[注]
　　“很不怎么样。”溺亡怨魂已经将钢叉刺进了超人肩头，将他钉在原地。他无望地挣扎着，抬头时，却冷不防看见一个身影。
　　高大的、满身铁甲。在他肩头，扛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戴安娜！”
　　无人理会他的喊叫，只有狂笑之蝠笑着拍手：“很好，看来大家都到齐了，就让我们开始派对吧！假面！舞会！女士们的缎子鞋和男士们的硬领！”
　　毁灭日一般的布鲁斯轻易将他从地上提起，拖拽着前进，像是在拖拽着一块了无生命的□□。超级大脑的运转在停滞，超人已经渐渐开始感受不到自身的疼痛，脑海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正义联盟的所有人……都凶多吉少了……
　　326.
　　高塔之上，恶龙盘踞。
　　巴巴托斯蹲坐在高塔之上，巨爪带着暗黑的膜翼垂下。在他身边，三条小丑龙扭来扭去，像是这尊沉默寡言的丑陋雕像的恶毒诠释，两者互补，构成了所谓的“圆满”。
　　而七城之中，这高塔都已经建立完善。英雄们的躯体被填进塔中，等待着抽干他们的能量之后，再迸发出毁灭这世界的能量。
　　看着黑暗骑士团前来觐见，巴巴托斯忍不住露出了贪婪的表情。他明白，很快，又有一个宇宙即将供他果腹了。


第104章 途中小憩
　　327.
　　时光洪流拉着他, 顺流漂下之后又再度将他带回起点。一睁眼，他仍然被捆绑在小巷中，眼前的小丑笑得歇斯底里。
　　他只是稳定了一下心神, 便全力地开始挣脱绳索，在小丑再次举枪的那一刻，向他扑过去！
　　枪声响起, 无人伤亡。他打昏了小丑, 将他拖走。罗宾们很快赶到，解救了小巷中被控制的人们。尽管城市中任然飘着火光与硝烟，但至少伤亡的人数开始逐步下降。
　　因为GCPD已经被摧毁, 阿卡姆疯人院也被夷为平地, 他们只能将小丑关进了蝙蝠洞中, 用层层的封锁试图将他禁锢其中。
　　接下来，他们开始满怀希望地重建哥谭。
　　平民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疏散，让伤亡没有那么惨重。以韦恩集团为首的四大家族都拿出了一定程度资金帮助投入慈善事业中, 重建公共建筑，为伤亡者家属提供抚恤金。
　　月余之后, 阿卡姆疯人院被再度顺利重建。不日，经过蝙蝠侠的亲自测试后，就可以将小丑移送进去。
　　所有人，包括蝙蝠侠在内，都认为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重建之后的阿卡姆变得牢固了许多，甚至对于他而言也是如此。他花了两天零九个小时三十七分钟的时间才从中逃出来，比此前的记录还要多上几个小时。
　　也正是这几个小时，让他错过了时机。
　　他回到蝙蝠洞中时, 迎接他的是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和四下散落的尸体。蝙蝠女孩、夜翼、红头罩、红罗宾……钢筋拼成十字架模样，将他们钉死在其上。破损的面具之下, 一双双不瞑目的眼睛圆睁着。而坐在蝙蝠洞中央、在蝙蝠电脑前坐着的，正是本应被关押着的小丑。
　　“欢迎，欢迎回到我家！是的，这里曾经是你的家，但是，在我做了些小小的改动之后——它们属于我了！”
　　“小丑！”他怒吼着，却感到全身血液冰凉，“你做了什么？”
　　“哦，别这么激动，我只是用你的小鸟和蝙蝠们做了一些室内软装而已——可能还要再加上一个老管家？”
　　旋转椅上的小丑猛地转过身，身前掐着的正是阿尔弗雷德。老管家的眼中满是惊恐和悲伤，看见蝙蝠侠的瞬间，他唇语蠕动：对不起……
　　而小丑的刀锋已经贴上了阿尔弗雷德的脖颈：“嘿，蝙蝠，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只要你听按着我说的做，我说不定就能让这位老孩子多活几分钟？比如，兔子跳！”
　　不、不要……
　　他看见阿尔弗雷德在向他摇头。他们心里都清楚，按照小丑所说的做不会让阿尔弗雷德的生命得到半刻钟的延长。这个疯子从不按照规则出牌，他可能会在任意时刻杀了阿尔弗雷德，区别只是蝙蝠侠有没有亲手摔碎自己的尊严而已。
　　不要这么做，我的孩子。阿尔弗雷德的双眼乞求道。
　　他垂下眼，片刻之后，遵从了小丑的话。
　　“太棒了！蝙蝠宝宝，小丑老师要奖励你一朵小红花！现在，试试双膝跪地大象转怎么样？”
　　……
　　最终，阿尔弗雷德还是死了。小丑割开了他的喉咙。在鲜血喷涌的一瞬间，他扑上去，扭断了小丑的脖子。
　　三天之后，哥谭市重新被毁灭。这一次，是由他亲手为之。数日之后，这个宇宙也被毁灭，而他再次喊出了那个名字：
　　狂笑之蝠！
　　328.
　　他再次回到起点。
　　这一次他在小巷中活捉了小丑，将他沉入了哥谭海湾中。半个月之后，整座城市被感染，陷入彼此疯狂的屠杀之中。阿尔弗雷德被冲进韦恩庄园的暴民们撕成碎片，他再次痛失挚爱。
　　又一次，他回到了起点。这一次他将小丑的手脚全部折断，放入实验室中研究。然而酒神因子的回复速度超乎他所料。小丑再次恢复，屠杀了庄园中的所有人。
　　再一次，他在枪杀小丑之后向自己体内注射了巨量的镇定剂，并且要求正义联盟对他进行24小时实时监控。
　　再一次，他抱着小丑跳入火山口。
　　再一次，再一次……
　　无尽的循环之中，他不记得自己到底重复了多少次无谓的尝试，经历了多少次黑暗骑士团的伤痛。再次站在小巷中时，他忽然笑了。
　　小丑的枪口一顿，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小蝙蝠？”
　　他的小蝙蝠已经近在眼前。
　　蝙蝠侠一拳打飞了他手中的枪，拉着他腾空而起。最后，他们停在一栋幸存的建筑顶端，俯瞰着已经沦为火海的哥谭。他们谁都没有说话，这很难得。因为小丑从不会停下他的挑衅和嘲弄，而蝙蝠侠也绝不会和他如此平心静气地相处。除非——
　　“我知道你不是小丑。”蝙蝠侠平静地扭头看向他，“你是他的一部分——来自小丑的那一部分，对吗？”
　　“我~听~不懂，蝙蝠，你在说什么？”
　　“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蝙蝠侠像是无视了“小丑”的装傻，继续淡淡道，“实际上，裹挟我的并不是时间洪流。我只是一个被蒙住眼在原地转圈的囚徒，实际上，这么久以来，我从未踏出一步过。”
　　“你为我拟态出了这一切，为我创造了一个虚幻的奇观。而这个‘小丑’，却是真正真实的那一部分。他来自于你被小丑毒气感染之后近似于小丑的那一部分，甚至，可以说就是小丑本身。”
　　“小丑”没有说话了，只是嘴角仍挂着丝笑意，像是在让蝙蝠侠继续说下去。他也是的确这么做的。
　　“当你知道真相的时候，你应该也就猜到了，小丑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制造’出你，来应对更大的危机。可是你根本不想应对危机。你看透了这一切的本质，你知晓了万物，你甚至拥有了比佩帕图阿更多的知识和权能。”
　　“你说得对，”“小丑”咧嘴，露出一口黄牙，“顺便一提，你应该知道，帕佩图阿已经渗透了这个故事，对吧？”
　　蝙蝠侠点点头：“我明白。在那一个个括号之间。她始终存在，游离于故事之外却必不可少，她始终注视，无动于衷但也无所不知。”
　　“是的，我该说，这真是一个烂透了的故事，包括我们属于一本漫画这一部分。”
　　“我不认同，而且你也不认同。”
　　“小丑”猛地抬起头，蝙蝠侠却没有看他，而是眺望向远方，仿佛是在喃喃自语：“仅仅只是因为这是一本漫画，所以里面的生命就可以被随意屠戮，人民就可以被随意操纵、扭曲、抹去？我不会认可这一切。有形的人的生命是不容谈判的，更不是可以用作娱乐的。如果我们仅仅只是因为知道他们生活在扁平的世界中就可以对他们为所欲为，那我们又和那些外来者有何区别？”
　　“又来了，又是你无聊的那一套。实际上，你也感受到了绝望，不是吗？你也时常希望你能对抗，曾经你希望你能对抗你的衰老，对抗你的孩子们的离去，对抗罪恶的反扑，然而事实是你最后还是一无所有；现在你对抗外来者，对抗否认你的家人。你成功了，那又如何？你真的属于这个世界吗？有人真心地欢迎你吗？他们在把你当做谁，又在透过你看谁？”
　　“你刺激不到我的，‘小丑’。”蝙蝠侠满脸平静。的确，想笑的欲望仍然在他心中涌动，杀人的触感也是。无数次经历那条小巷，他对于手指拧断脊骨的感触已经无比熟悉，在“小丑”吐出那一串串言辞时蠢蠢欲动。
　　是的，蝙蝠侠有不杀原则，但狂笑之蝠没有。
　　怎样的选择，决定了他是谁。
　　而幸好，他很明白自己是谁。
　　“你们应该离开了。”他没有再多话，向着天台边缘走去，“每一个世界，无论其是否堕落、混沌、黑暗、污秽，都自有其存在的意义。没有人有资格审判他们，也没有人有资格行刑，无论是巴巴托斯、宇宙铸造者，还是帕佩图阿。这场闹剧应当结束了，或许，你可以试着给你可悲的生活寻找一些真正的乐趣。”
　　说着，他毫无留恋地向前踏出一步。坠落的风声在耳边炸响，他笑了，酣畅淋漓，由衷欢悦。
　　“使用技能：我是布鲁斯·韦恩。”
　　伴随着一声“我是布鲁斯·韦恩”的呐喊，无数绿色钞票伴随着他的坠落而从他身周洒下。在漫天金纸纷飞钱雨飘落之中，他张开双臂迎接自己的坠落。时间洪流接住了他，带着他，前往下一段时光，下一个目的地。
　　纯白色的洪流席卷，他却始终清醒。此刻，那盘旋不去的名字代号都早已消散，他很明白，他要去往何处，要做什么，以及，他是谁——
　　我是布鲁斯·韦恩。
　　我是蝙蝠侠。


第105章 终幕
　　329.
　　所有英雄都已经被填入了高塔。能量不断被抽取, 流入巴巴托斯不知餍足的身体中。
　　这个宇宙在崩解，在溃散，失去了英雄们的支撑, 它就像是失去了骨架的皮囊，维系不住其基本的形态，摇摇欲坠, 一步步衰亡向与其他多元宇宙如出一辙的命运。
　　黑暗骑士团的其他人都进入了“各自的”城市, 只有“狂笑之蝠”留在高塔之下，举头仰望。
　　忽然，他脸上笑容一僵。
　　就像是画面卡顿一般, 他的笑容开始颤抖、变得僵硬。突然, 他的喉中爆发出一声怒吼, 和他癫狂轻佻的笑容截然不同的肃穆凛然！
　　“我是——布鲁斯·韦恩！”
　　“我是——蝙蝠侠！”
　　一声声怒吼，让脸上一点点褪去笑容。就像是磐石之上覆盖的沙被冲刷而去，露出其下经沧桑而未曾改变过的坚岩。
　　蝙蝠侠, 在他的躯体中缓慢地苏醒着。
　　在他从楼顶喊出“我是布鲁斯·韦恩”之后纵身而下的那一刻，时间洪流便包裹了他, 将他带往旅程的下一处。接着，又是不断的轮回往复，不变的情景之中，相同的人却有了截然不同的内核！
　　痛失所爱不会让他失去本心；
　　被千夫所指不会让他失去本心；
　　被所有爱他的人抛下不会让他失去本心；
　　即使是强大如神明的力量也无法让他失去本心！他始终是布鲁斯·韦恩，是蝙蝠侠，是在年幼失怙之后发誓要用一切守卫正义的人！
　　他背负着黑暗走了这么多年，无论是怎样的苦难和伤痛都不曾打倒他。因为只要信念仍在，希望就始终恒常, 哪怕是面对着高维造物，面对着创世之主, 他也绝不会选择用癫狂和虚无来解构痛苦！
　　这就是他和小丑的本质区别。
　　大大咧开的嘴角终于放下，他的表情一点点恢复到冷硬之中。“狂笑之蝠”终于摆脱了头脑中小丑毒气和狂笑之蝠的精神控制，变回了真正的蝙蝠侠。
　　而此时，狂笑之蝠本尊也已经从巴巴托斯身边来到了他面前，看着蝙蝠侠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太有意思了，这就是你要做的吗？宣告你是布鲁斯，所以你就能拥有战无不胜的力量？嘿，小宝宝，睡前不适合看《佐罗》电影，好吗？”
　　蝙蝠侠无动于衷：“狂笑之蝠，脱离了全知的光环、黑暗骑士团的协助和巴巴托斯的庇佑，你不过也只是个凡人而已——和我一样的凡人。就让我们采取凡人肉搏的方式，如何？我会把你揍进地里，就像小丑一样。”
　　“嘿，不错，我也很早就想揍你那张苦瓜脸了。可是想想，接着看着你真正的世界在眼前一点点破灭，不也很美妙吗？”
　　“那你得先打倒我再说！”
　　蝙蝠侠向他扑过去，两只蝙蝠争斗在一处。
　　他们彼此相似，有着相同的知识相同的战斗方式和相同的思维。厮打之中，两人几乎旗鼓相当。但因为狂笑之蝠的全知几乎让他的战斗融合了世界上所有的格斗方式，蝙蝠侠无法预判他的招式，逐渐现出劣势来。
　　他招架得有些狼狈，看上去像是被逼得逐渐向高塔移动。终于，到了快要被高塔吞噬其中时，他忽然掏出勾爪枪，向上飞去。
　　狂笑之蝠早就预料到了他的行动，和他同时出手，手中的双刀飞过，将钩索斩断。蝙蝠侠如通知折翼之鸟般坠落下去，却在半空中扭转身形，甩出三枚飞镖，直奔上方还未完全被高塔吞噬的神奇女侠！
　　已经来不及阻拦了！
　　铛——
　　铛——
　　铛————！
　　N金属打造的蝙蝠镖和神奇女侠的护臂碰撞，第八金属撞击在第九金属之上，纯净的声音响彻天地，以高塔为中心，几乎是在一瞬间响彻了所有沉眠者的耳畔！
　　蝙蝠侠直直向下坠落下去，脸上却带着笑容。就在他落地的一瞬间，一抹红色身影掠过将他抱起。本该沉睡于高塔中的超人此刻正站在狂笑之蝠面前。
　　神奇女侠、绿灯侠、闪电侠、钢骨、海王……
　　更多英雄们纷纷挣脱了高塔的束缚，从中离开，向着狂笑之蝠涌来。从沉睡中被唤醒的人积蓄了更多怒火，同样，他们也没那么容易再次落入相似的陷阱中。
　　“正义联盟，拖住黑暗骑士团！”
　　伴随着蝙蝠侠的命令，英雄们倾巢而出，不顾一切地和狂笑之蝠以及赶来的黑暗蝙蝠们混战在一处。与此同时，蝙蝠侠已经站上了高塔之巅，面对着因狂怒而挥动双翼卷起飓风的巴巴托斯，头脑中从未如此冷静。他的脚下就是哥谭，哥谭人的生命和血肉，哥谭人的意志与精神，都被压在环形山之下呐喊挣扎，不肯屈服，不愿没入黑暗。
　　在此刻，他清晰地知道，他就是哥谭意志的归属。哥谭只能由哥谭人代表，他，此刻就代表着哥谭于此伫立！
　　随着他的思绪，哥谭市的意志真正降临。
　　这一刻，他的视觉被无限放大，哥谭市的一切在他眼中无所遁形。他感到许多人与他意志相连，他感受着他们的痛苦、愤怒，他们也感受着他的坚定。和决然。
　　在这种同体连心之中，他看见了自己想要找到的人。
　　巴巴托斯的利爪挥下，被他灵活地旋身躲开。小丑龙翻滚涌动，如同巨大的蛆虫一般向他扭动而来，他只是一味地躲闪，仿佛是在拖延时间。这拖延的态度无疑真正激怒了巴巴托斯，在祂的咆哮声中，一道道裂口凭空出现，更多黑暗多元宇宙中的梦魇涌出来！
　　蝙蝠侠只是一笑。
　　与此同时，几道身着长袍、面貌狰狞的身影吃力地登上了高塔，在他身后站立。面对真正的主人巴巴托斯，他们毫无畏惧，反倒是看向蝙蝠侠的眼中满是虔诚。
　　“吾等鸱鸮，为侍奉主人而来！”
　　潜伏在哥谭数千年的猛禽再一次倒戈，背叛了黑暗蝙蝠。在此刻，他们屈服于哥谭的城市意志之下，全心全意地为蝙蝠侠奉上信仰，和他所需的一切！
　　言毕，他们整齐划一地举起了手中权杖。同时，直升机盘旋而过，舱门打开，滚烫的金属熔浆浇在蝙蝠侠头上。
　　蝙蝠侠没有反抗躲闪。相反，他张开了双臂，接受着这金属熔浆的洗礼。接着，他拼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扑向巴巴托斯，在利爪贯穿他身体的前一刻触碰到了祂。
　　琥珀金。
　　酒神因子。
　　钷。
　　N金属。
　　和就在刚才，浇在蝙蝠侠身上的蝙蝠金。
　　五种金属于他身体中交汇，他感到自身存在在不断被消解，变成纯粹的通道。导体，连接数千年的时光，连接无数个多元宇宙的空间，连接宇宙的正反面，连接现世与宇宙熔炉之上最深处的黑暗！
　　在蝙蝠侠无意识的咆哮之中，巴巴托斯也扬天发出着不甘的尖啸之声。某种吸引力在拉着祂，将祂卷入那个祂无法脱身的漩涡中，强迫祂回到黑暗、回到宇宙铸造者安置他之所在、回到祂不愿屈居的地方、回到——
　　一切喧嚣声戛然而止，所有英雄的动作定格。
　　巴巴托斯和蝙蝠侠同时消失了，与他们一起的，还有狂笑之蝠与黑暗骑士团。紧接着，像是影片倒放一般，挑战者山逐渐缩回土地中，死于纷争的平民们重新站起。因烈火而皲裂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被血色乌云遮挡的天空也重新变得清明。世界线在自行修复，将一切回退到悲剧启动之前，恢复到原本平和安宁的日常之中，即将溃散的宇宙也在自行收束，重新变回一个自洽的整体！
　　世界展现出了其顽强的修复力量。原本千疮百孔的星球，在一个定格的时间之内恢复了正常。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这个世界上少了一个人——
　　再也没有蝙蝠侠了。


第106章 终点站：回家
　　330.
　　沙地上并排画着三个标志：狼、熊与鸟。
　　这是远古时期三个伟大的部族, 他们就是人类文明起始的源泉。
　　然而，一个蝙蝠形状的黑影出现在它们上空，不断盘旋, 日益扩大，直到有一天——
　　砰！
　　蝙蝠侠重重地砸在三个标志之上，直接抹乱了身下的三个标志。
　　什么叫物理覆灭啊.JPG
　　他仰面躺着, 大口喘息了一阵, 才缓缓支撑着坐起身。如他所料，他来到了此处。
　　不知道巴巴托斯和黑暗骑士团们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哥谭市有没有得救。他只能希望, 按照自己对于世界线自我修复的理解, 世界能将巴巴托斯和黑暗骑士团识别为外来者, 做出自身的修复。
　　他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沙，对着空旷的旷野喊道：“观者？”
　　“在的呢亲亲——我去你还活着！”
　　观者像是从睡梦中惊醒一样, 在蝙蝠侠耳边聒噪地尖叫了几声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围绕着他展开白色的空间。这一次步入纯白的洪流之中，蝙蝠侠终于不再是被裹挟着前行, 而是立身其中，站得稳妥。
　　“你居然还知道回来！”观者尖叫道，“你居然还知道活着！”
　　“你的语气很奇怪，像是我曾经和你缔结过什么除了劳务合同以外的契约一样。”蝙蝠侠淡淡道。
　　观者却完全不像他这么冷静：“你居然还活着啊！被当成门扉的感觉还好吗？你痛吗？你有被——”
　　“被当成管子是什么感觉，我当时就是什么感觉。”蝙蝠侠不耐烦地打断他，“我很好，观者，不用担心我。”
　　“好吧……我只是在想, 你明明答应过我来着，”观者吸了吸鼻子, “你明明说过不会把自己的生命放上赌桌！”
　　“我没有啊，”蝙蝠侠满脸理所当然，“我还没有死。”
　　“你没做不代表你不想！”
　　“好吧，那么我很抱歉，因为我差点擅自死掉，可以了吗？”
　　“……”
　　观者是彻底说不出话了，使劲地吸了很久的鼻子，才终于道：“我以为你要死了。”
　　“放心。”
　　“你当时就有把握不会死吗？”
　　“没有。”
　　“……那不还是在赌命吗？”
　　“也许吧，”蝙蝠侠淡淡一笑，“但是我赌赢了。胜者通吃，不是吗？”
　　“的确，”观者的声音也没那么沮丧了，只是仍然带着鼻音，“所以，你叫我做什么？”
　　“奖励。”蝙蝠侠理直气壮，“我送走了外来者，应该有奖励才对。”
　　观者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想有奖励，我送你九条命好不好。”
　　“不用这么麻烦，再给我一次冥府之门的使用机会就好。”蝙蝠侠微笑。
　　“你怎么做什么事都这么理直气壮。”观者小声抱怨，“还有，你为什么将他们判定为外来者呢？”
　　蝙蝠侠纠正道：“不是我，是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从来都是有规则的，正如你不能直接干涉世界规则，或者外来者被送离之后世界线会自行修复一样。这是世界的规则，就连你们这些高位存在也同样受到其约束。”
　　“所以你觉得你遵守了哪条规则吗？”
　　“当然。”蝙蝠侠继续理直气壮，“我的意思是，这一次我并没有变成门扉，而狂笑之蝠实际上也是通过冥界之门强行来到了这个世界。如果冥界之门的作用是让外来者回到其原本的世界，那么，逆着门而行的人，又会被判定成什么呢？”
　　“有道理，所以，你在一开始就设想好了这一切，实际上，你已经胜券在握？”
　　蝙蝠侠立刻答道：“这怎么可能。实际上，这只是最好的设想而已。更有可能的是，我作为门扉将他们送回，而我在这个过程中湮灭，或是最终被愤怒的巴巴托斯与黑暗骑士团杀死，这些都很有可能。或许你说得对我的确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做赌。”
　　“你也知道啊。那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死了，会有无数人为你哭泣，为你心碎，拒绝承认你会失败，就像我一样……”观者声音闷闷的。
　　“至少这一次运气站在了我这一边，如果你真的是我的忠实读者的话，你应该对‘蝙蝠侠死里逃生’这一点并不陌生才对。”
　　“也可以叫‘蝙蝠侠作死合集’。好了，打开了，你用吧。”
　　蝙蝠侠轻车熟路地召唤出了冥界之门。巨大的石门在纯白空间中矗立，内里闪着幽幽的光芒。
　　“等等，我有个问题。”就在蝙蝠侠即将一步跨入石门中时，观者突然叫住他：“你现在从冥界之门回去的话，不也会变成外来者吗？”
　　“真的吗？我还以为冥界之门会给珀耳塞福涅一点特权呢。”
　　“不要自然而然地接受这种设定啊……”
　　久违的轻松对话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在观者反应过来时他才发现，原来和蝙蝠侠的谈话是如此轻松愉悦。
　　——在他信任你，对你坦诚，并且没有任何急迫事件压在你们头顶的时候。
　　“其实我也有问题想要问你。不过，或许我们可以在回到那个世界之后再谈。”
　　观者懵懂地点了点头，看着蝙蝠侠踏入那扇石门之中。的确，他并不是在冥府之中向外探头探脑之人，他是一次次在冥府中闯荡、多次涉过冥河却仍然能全身而退之人。
　　石门缓缓关闭，这一次，他再次从冥府之中归来，英雄带着再一次的胜利，回到了他所属的世界中。
　　331.
　　“韦恩先生，醒一醒，醒一醒。”
　　被美丽的秘书摇醒之后，布鲁斯烦躁地捏了捏鼻梁，随手拿起了面前的文件。
　　很好，韦恩集团赞助修剪的一座福利院又被炸了，申请更多资金拨款。
　　他想了想，非常花花公子地大笔一挥签下了支票，并且转头向秘书露出一个完美笑容：“这一次的支出就从我的个人账户上出好了，亲爱的，记得提醒我下个月少买两家酒店。”
　　秘书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忍住了用文件敲他美丽的头的欲望，踩着高跟鞋噔噔噔离开了。就在布鲁斯倒回去，准备再睡个回笼觉时，他的窗户被轻轻敲响。
　　超人站在窗外，红皮风在哥谭难得的晴空之下耀眼夺目。布鲁斯笑了，向他走过去：“本人不接受任何预约外的见面，这位红色内裤先生。你有什么急事吗？”
　　“哦，是的，总裁大人，”超人忍住笑道，“他们让我来通知你，有一场正义联盟的例会需要你发表报告。”
　　花花公子布鲁西在段时间内坍缩了，并且飞快地切换进入了蝙蝠侠状态。
　　“行吧，超人。带我回蝙蝠洞，我需要更换制服。”
　　332.
　　“所以这就是我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他放下报告，护目镜环视四周，“还有什么问题吗？”
　　女侠摇摇头：“虽然我们都没有这一段记忆，蝙蝠侠，但你的这一系列行动还是太莽撞了。”
　　“是的，这一次我站女侠。”闪电侠立刻表态，被绿灯侠撞了一下肋骨：“你哪次不站女侠？”
　　女侠冲他俩温和一笑，恐吓他们闭嘴。超人忍着笑意，向蝙蝠侠道：“的确，我不得不说，以往你总是批评我过于莽撞，但事实确实你也没好多少。”
　　“但我解决了危机。”蝙蝠侠板着脸，“所以恕我不接受任何批评。”
　　“蓝大个，他说得有道理。所以你能再说一遍我是怎么把那个奇怪的灯光蝙蝠揍进地里的吗？”
　　“你没有，你被他打进了地里，绿灯侠。”蝙蝠侠用尖尖的爪子敲了敲桌面，“根据这一次战斗，我想，我们可能需要更多的自省和改进。这不仅仅是我们之间自我了解、团队协作的问题，也是我们之间彼此信任沟通的问题。那么，就由我先开始吧——”
　　他摘下头罩，带着笑意扫视大家：“哥谭市，布鲁斯·韦恩。”
　　“哇哦，说得好。”绿灯侠给他鼓掌，“所以谁是布鲁斯·韦恩？”
　　333.
　　回到哥谭时，夜幕已经降临。
　　黑夜之中，城市依旧繁华，霓虹灯光闪烁，映亮半侧天空。
　　哪怕仍有犯罪的阴影藏匿于这座城市中，但至少此刻，人们可以尽情享受着此刻的和平。世界没有覆灭，一切仍然延续。心怀叵测的入侵者，高高在上的外来者，肆无忌惮的高位存在全部离去，将这个世界真正还给了世界的人民。
　　不过，也有一个例外。
　　布鲁斯倚在车窗边，偏头看着车外，看似半阖着眼在小憩，实际上，却已经在心里开始呼唤观者。
　　“观者，还在吗？”
　　连喊了好几声，观者的声音才传来：“这就是蝙蝠作息吗？对于社畜工作党也太不友好了。”
　　布鲁斯微微一笑，指尖在膝头堆成尖塔道：“还记得我们的交易吗？我活着回来，而你告诉我关于你的一切。”
　　观者隐隐感到交易的内容一开始并非如此，但还是老老实实应声道：“的确我答应过你，关于我的故事……”
　　“实际上，这仍然是一个关于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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