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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地府日常》作者：无字惊鸿
　　
文案
（地府+快穿，非正史，长寿始皇和腹黑扶苏，无cp双男主，建议看完排雷再跳坑哦）
始皇死后在秦始皇陵中苏醒，出门发现地府里可真热闹。
出门左拐，是大秦历代先祖在昭襄王陵寝里聚众唠嗑，围观扶苏是怎么当秦二世的。
出门右拐，能偶遇晋国国君指着鼻子骂赵魏韩三家分晋，臭不要脸。
再远一些，还有姜齐和田齐互相甩锅，论证对方比自己更烂，齐国灭亡都是对方的问题。
始皇：……你们好吵！
始皇开始思念他那贴心的好大儿扶苏了。
所以扶苏什么时候下来陪他？他一个人应付全体先祖的宠爱，有点吃力。

为了防止地府居民闲来生事，黄泉府君给所有人配备了小光幕，可以围观后世子孙的日常生活。
没有后世子孙的那就没办法了，凑合看看别人家后代吧。
于是整个春秋战国的国君都亲眼见证了秦王扫六合，天下一统。
听说嬴政终于下来了，立刻聚众上门讨伐。
黄泉府君说大秦废止了人殉，以兵马俑代替，所以按照最新律法，地府所有殉葬奴隶都恢复了自由身，可以脱离主人生活。
国君们：这能忍？你大秦律法关寡人什么事？
众人气势汹汹地赶到始皇陵，见到了一列列活过来能动的兵马俑。
国君们：？？？告辞！
始皇亲切地询问先祖们：需不需要分一点兵马俑去守家？
秦国先祖：还是不了，它们看着比寡人还阴间。

后来秦二世扶苏终于下来了，众人快乐地以为抓住了始皇的软肋，再次登门。
扶苏：赵武灵王，孩子不打是不行的，所以你教育小儿子了吗？
被小儿子饿死的赵武灵王：……闭嘴！
扶苏：楚怀王，你居然还敢来我大秦地界啊，失敬失敬，真是英勇。
被困秦国到死的楚怀王：……呜呜呜！秦国欺人太甚！
扶苏：听说燕国发兵六十万攻打赵国，被赵国打了个落花流水，是真的吗？
全体燕国国君：……关你什么事！
这个秦二世不好惹，溜了溜了。

排雷：
1.无CP双男主，父子互宠，剧情向+亲情向
2.我流地府，有快穿元素，让始皇去各位面玩玩，标题带【】的章节是新位面开头
3.非正史嬴政，是隔壁《大秦完美太子》里手把手教出心怡继承人的始皇，长寿无遗憾
4.没看过隔壁不影响，文内会简单解释必要设定
5.爹控扶苏，人设综合赢稷的无耻和子楚的腹黑，父皇面前小甜崽、别人面前大魔王
6.人物对话偏口语，不拽文言文，问就是现代人不为难现代人，谢谢！

内容标签： 历史衍生 快穿 脑洞 团宠 开挂 秦穿
主角视角扶苏视角嬴政配角秦国先祖各朝名人
其它：前传故事《大秦完美太子》
一句话简介：长寿版始皇一家地府鸡飞狗跳日常
立意：一家人就要相亲相爱。

作品荣誉
假如世上存在黄泉地府，人们在死后会去幽都与先祖相逢。一统天下的始皇帝苏醒在皇陵之中，见到了虎视眈眈的六国先王。环顾四周，强敌无数，应当如何破局？始皇帝表示，问题不大，先把朕的兵马俑激活一下，再去找六国贵族谈谈心。本文以地府中鸡飞狗跳的生活日常为主线，通过生动有趣的人物互动向读者展现出秦王一家的独特风采。文中每一位角色都拥有鲜明的性格特征，或端方、或严肃、或腹黑、或温柔。他们有血有肉，不再是纸面上的单薄剪影，仿佛能透过文字触碰到他们的灵魂。




【地府+阳世】


第1章 黄泉府君：休想贿赂我！
　　大一统四十三年。
　　大秦的主心骨、统御天下六十多载的始皇帝陛下陨落了，享年八十岁。
　　他自沉睡中苏醒，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儿孙和臣民的哀恸哭泣声。
　　但很快，这些幻听就被另外几名男子的交谈取代了。
　　始皇没有急于睁眼。
　　他凝神细听，静静分辨那些人是谁、都在说些什么。这些声音大多都很陌生，叫他难以与认识的人一一对应。
　　首先开口的是一个沉稳的声音：
　　“半个月了，政儿缘何还未苏醒？”
　　另有个温雅些的音色附和：
　　“我等来此之后都是直接恢复神智的，政儿的情况明显有异，叫人实在忧心。”
　　这人的声音略有些耳熟，始皇觉得自己应该在哪里听过。
　　一个浑厚的嗓音紧接着问道：
　　“黄泉府君怎么说？”
　　最后是个语气吊儿郎当的家伙：
　　“他知道个屁！一问三不知！要他有什么用？还不如让寡人去当这府君呢！”
　　场中一时沉默下来。
　　片刻后，最先开口的那位训斥他：
　　“稷儿！注意点形象！不准说脏话！你这又是跟哪个学来的坏毛病？”
　　那人敷衍地“嗯嗯啊啊”应了两声，但是没有回答后面那句质问。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光听声音就有些欠揍。
　　始皇捕捉到了关键词——政儿、黄泉府君、寡人、稷儿。
　　稷是始皇曾祖父昭襄王的大名，人送外号战国大魔王，最爱欺负什么赵王、楚王、齐王之流，杀神白起便是他麾下大将。
　　看来这里是死后的世界没错了。
　　于是他不再犹豫，睁开双眼打量周围。
　　始皇发现自己正仰躺在某张床榻上，上方是繁复奢华的玄色帐幔。撑着身子坐起来环视一圈，入眼尽是熟悉的装潢布置。
　　这里是他的寝殿，却又不是他生前居住过的寝殿。
　　自从阿房宫建成并正式命名“玄宸宫”之后，始皇帝入住了其中正宫乾元宫。
　　哪怕是修建骊山陵地宫时，太子扶苏也为着父亲死后能过得舒适，命匠人复刻了一整套的大秦王宫。不仅在布局上复刻，连室内布置也一并仿照宫殿里来。
　　所以地宫中完全见不到寻常墓穴那种砖垒石砌的模样，恍惚间让人以为自己回到了阳间人世。
　　但始皇知道这里是地府。
　　因为墙上正挂着一副他珍藏的画作，那是多年前爱子扶苏为他画的父子对弈图。他一向爱惜，只在寝殿中挂了一个月就取下来妥善收好了。
　　毕竟大秦虽已有了烧制琉璃的法子，能为画作装裱起来隔绝空气氧化，可光照同样会叫某些颜料褪色。
　　后来装扮地宫的时候，他才重新拿出这幅画。地宫中暗无天日，便没了这些顾虑。
　　始皇站在画前追思了一番天人相隔的爱子，心中有些忧虑。也不知扶苏在阳间过得如何，有没有因为父亲的离世受到打击而一病不起。
　　他八十才驾崩，扶苏今年也六十多了。
　　六十可不年轻了，始皇真的很担心过两天就会在地府看见他家太子的身影。
　　里间的动静似乎惊动了在外间明堂中交谈的人。
　　有人提高声音问道：
　　“可是政儿醒了？”
　　始皇收敛心神，转身大步来到明堂。
　　他先向诸位先祖行礼问安：
　　“小子政，见过各位长辈。”
　　行动间，始皇发现自己的身体轻盈了不少。
　　低头便见原本苍老的手已经恢复了年轻时候的模样，而明间中的众人也俱都维持在二十岁至四十岁的样子。
　　可见鬼魂并不会维持在临死时的状态。
　　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端坐上首一直未曾开口的那位秦君和蔼地解答道：
　　“魂魄一般都是定格在各自最风华正茂的年纪，不过你若嫌这般看着太不稳重了，也能自行修改。”
　　说着指了指看起来四十的沉稳男子：
　　“这是你高祖父驷儿，他就不喜二十出头的长相。”
　　惠文王嬴驷，和张仪君臣相得的那位。
　　又指了指看起来二十的风流青年：
　　“这是你曾祖父稷儿，最近这模样还是他改过的。以往他喜欢扮成十几岁的少年出去骗人，前两日才改了喜好换成了青年模样。”
　　始皇：……
　　其余秦君都端端正正坐在桌案附近，唯独嬴稷放浪形骸，坐姿懒散随意，看起来画风突变。
　　所幸秦王服制相对繁复，怎么折腾都不容易走光。
　　嬴稷拍拍身边左侧的空位：
　　“政儿，快来坐。来跟曾祖父讲讲你那好大儿扶苏，寡人很是喜欢他。”
　　始皇：猜到了。
　　扶苏也不知是怎么自学成才，长成了一副昭襄王二号的模样。嬴稷对于这个很类自己的玄孙非常感兴趣，深恨这为什么不是他儿子。
　　每每提起，就要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坐在右侧的胖儿子。
　　孝文王嬴柱把脑袋一撇，不想搭理他爹。
　　众人各自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
　　始皇的亲爹庄襄王子楚自然不必介绍，父子俩虽然相处时间不多，始皇还是认得出对方的。
　　方才他听见的耳熟声音便来自子楚。
　　坐在上首正位的是在场众人中辈分最大的孝公嬴渠梁，和商鞅配合着搞变法的那位秦公，也是全场唯一没称王的秦君。
　　按照辈分就是：孝公嬴渠梁、惠文王嬴驷、昭襄王嬴稷、孝文王嬴柱、庄襄王嬴子楚。
　　还差一个嬴稷的兄长武王嬴荡，也就是举鼎不慎将自己砸死的那位，就把“奋六世之余烈”的六世凑齐了。
　　祖父嬴柱解释了一句：
　　“武王最近刚克服了举鼎的心理阴影，今日找人比赛去了。”
　　始皇：你们死后的生活还挺多姿多彩的。
　　鬼魂是不会被大鼎砸死的，所以大家也没管他。死都死了，有点个人爱好也挺好。省得整日里闲得发慌，跟嬴稷似的到处招猫逗狗。
　　祖宗爱好暂且不提。
　　始皇比较关心一件事：
　　“地府中人可以得知人世的情况吗？”
　　他得看看他家阿苏生病了没有，若是生病了，有没有好好吃药。那小子一向怕苦，恐怕会偷偷把药给倒了。
　　先祖们很是理解他的迫切，毕竟扶苏确实是个容易叫人操心的孩子。多大个人了，还能玩暖手炉把手给烫伤，当爹的哪能不盯着点？
　　孝公主动放出了直播光屏：
　　“用这个就能看见阳世子孙的情况了，地府中人手一个，一会儿让稷儿教教你怎么用。”
　　放大的光屏画面里，身着帝王玄袍的扶苏正在批阅奏书。众人对他手里的奏折很感兴趣，孝公便放大了镜头，聚焦在书中内容上。
　　这是一封请安的折子，出自地方郡府。
　　某位太守洋洋洒洒一大通，只写了一个中心思想——始皇帝不在了，臣很惶恐，也很不习惯，需要二世陛下的安慰。
　　文字间把自己描绘得仿若一个小可怜，试图引起阅读者的怜惜。
　　然而扶苏提笔写下的却是：
　　「既然惶恐那就别当了，朕可以换一个人接替你。」
　　嬴稷啧啧摇头：
　　“这都是第几封了？政儿你这招真是绝。”
　　为了叫儿子不要沉浸在丧父的悲痛中，反伤己身，始皇生前留下了不少后手。
　　比如示意各地郡守给太子写请安奏折求庇佑，借此强调大秦已经失去了始皇帝，不能再失去二世您了。
　　扶苏烦不胜烦，前段时间气得封封都回复一个字“滚”。最近脾气好了不少，愿意多写几个字了。
　　始皇见儿子还算生龙活虎，终于放心了一些。
　　但他又想起之前先祖们对话说他昏睡了半月的事情。
　　他便问道：
　　“扶苏之前可有生病？朕到底昏睡了多久？”
　　父亲子楚先答了一句“生了场小病，不严重，两日就好了”。接着又提起后头那事，反问儿子知不知道他为何会昏睡。
　　始皇帝摇了摇头，并无头绪。
　　祖父嬴柱帮忙说了句话：
　　“你问他有什么用？他一个小孩子哪里知道这个，府君都不清楚呢。不过现下既已苏醒，想必不是什么大事。”
　　小孩子·始皇：……
　　孝公示意他们不要答非所问：
　　“时长的话，应当正好是十五天。余出几个时辰，寡人倒是没记。”
　　子楚补充：
　　“五个时辰多一点，我记得。”
　　孝公点点头：
　　“那就是阳世的185天了。”
　　始皇猛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阳世已经过去半年了？！”
　　阴阳两界的时间流速莫非大有不同？
　　“你才来的不清楚，确实如此。阳世过去一日，我们这里才过去一个时辰。”
　　也就是地府一天是阳间十二天，地府一年是阳间十二年。所以他们这群陈年老鬼在地府过得也不算太无聊，每日总能靠直播光屏找到新乐子。
　　嬴稷积极给他看自己的光屏列表：
　　“所有儿孙那边都能围观，不拘儿子还是女儿，也包括他们的后人。”
　　也就是说，自己的直系血脉全都在可选之列中。儿孙越多，能挑的直播视角越多。
　　在场众人都有不少视角可选，因为始皇帝在世八十年，三十几个儿女繁育出了海量后代。
　　倒也有非始皇这一脉的子孙，可他们大多不太有出息。围观他们没什么意思，不如去看始皇家的崽子们。
　　直播间太多了，大家根本看不过来。
　　也幸好人多，不至于子孙全都在做无聊的事，找不到有趣的能看。
　　像那些绝嗣的人就比较惨，自己没得看，只能蹭别人家的子孙看看。
　　始皇感到了窒息：
　　“所以朕这些年做了什么，先祖们都看见了？”
　　哪有人乐意整天被盯着，先祖盯也不行。
　　嬴稷摆摆手：
　　“我倒想呢，可惜看不着。”
　　地府这个直播讲究什么“个人隐私”，所以非得是在公共场所才给直播。
　　所幸这个公共场所的定义因人而异，比方外人围观秦皇，就只能看见他上朝、举办典礼等大场合时在做什么。
　　自家先祖权限多一点，寻常处理公务、还有在室外地区时，也能围观一下。
　　当然，就算在室外也有隐私保护。像是某些人有那种不讲究的儿孙喜欢打野战，这个总不能给祖宗直播现场。
　　始皇这才放下心来，勉强接受了直播的存在。
　　嬴稷旧事重提：
　　“所以政儿，你给曾祖父讲讲你每日和阿苏待在寝殿时都会做什么？曾祖父看不到，好奇很久了。”
　　始皇：……
　　除了聊天看书下棋和各自回屋休息，还能做什么？这有什么好好奇的？
　　始皇决定无视捣乱的嬴稷。
　　他继续追问时间流速的事情：
　　“大秦如今距离朕驾崩，已经过去六个月了？”
　　嬴驷算了算日子：
　　“不止，应当是七个月了。”
　　始皇：？
　　他补充道：
　　“你停灵在陵寝之外的时候，耗费了差不多一个月。是后来葬入地宫之后，魂魄才出现在地府的。”
　　接着沉睡了半个月，也就是人间的六个月。加上之前那个月，恰好过去七月了。
　　始皇先前也发觉了时间上的不对劲。
　　因为画面中扶苏穿着的是夏装，而他驾崩时还是初冬。大秦的正月在十月，正月初往后推算七个月，便是四月了。
　　农历四月差不多是阳历的五月份。
　　一觉醒来儿子已经坚强地独自度过了大半年，始皇哪里还能坐得住。
　　爱子半年没有父亲的消息，不知得难过成什么样。
　　始皇试探着询问：
　　“我等既能看见阳世之事，可否与阳世通信？”
　　“当然不行！”
　　一个陌生的声音插入进来，只见一个人影匆匆从殿外入内，穿着的并非秦王服饰。
　　先祖们同他打了声招呼，姿态比较随意，并无慎重之色。
　　他们说的是：
　　“府君你可算来了。”
　　始皇若有所思。
　　看来这个黄泉府君，虽然名义上是地府的管理者，但地位恐怕并不超然。即便是鬼仙，也就那样，人世帝王不见得给他面子。
　　府君也习惯了这般的待遇。
　　什么鬼仙神仙的，他就是个到处灭火给有大来头的鬼魂善后的倒霉社畜。尤其是生前功绩卓然的人物，身上的功德比他还厚，他敢跟人叫板吗？
　　在地府，功德就是硬通货。
　　鬼是有阴寿的，阴寿尽后就得去投胎，用功德可以给自己续命。所以功德深厚的人想的话，能一直不去投胎，过上寿与天齐的日子。
　　不幸的是他黄泉府君也是一样的，得靠功德续命。保不齐人家能活得比他还长呢，得罪他们实在没有必要。
　　黄泉府君是赶来给始皇帝结算功德的。
　　地府早就实现了数字化办公——天下间的位面那么多，有些世界甚至都发展到星际时代了。
　　要还是人工结算，那么多生灵根本忙不过来。而且还容易出错，引起纠纷。
　　但即便如此，有一些比较特殊的身份还是得他亲自来结算。不仅可以以示尊重，还能当场得知对方的功德数量，提前交好。
　　府君否决了始皇不合理的要求之后，便进入正题。他先提起功德的重要性，又介绍了除却延寿之外功德有什么用处。
　　在地府处处都要用功德，就像阳世处处用铜币那般。功德可以作为货币使用，互相转赠，前提必须是双方自愿，不能强抢。
　　始皇抓住重点：
　　“那陪葬品？”
　　府君委婉地表示：
　　“有些不缺功德的人若是喜欢，会与人交易。不过大部分人功德不足，怕是没有闲钱买这些。”
　　所以陪葬品的价值大打折扣，成了大家虽然喜欢，却也不是谁都会花冤枉钱买的奢侈品。
　　始皇本就没有售卖的打算，只是确认一下它们的价值。
　　目前看来精美的陪葬品还是很珍稀的，只不过“穷人”用不起。能从阳世自带大量陪葬品自然占尽便宜，实在不行还能去找冤大头兜售，换取功德。
　　然而前提是能找到人愿意花钱买。
　　事实上别人完全可以不买，等你阴寿尽了必须去投胎之后，这些东西就成为无主之物可以随便分掉了。
　　因而你得找得到那种不差钱的大方买主。
　　嬴渠梁也提起功德的事情：
　　“族中有些秦君功德不够，大家匀了些给他。”
　　嬴稷补充：
　　“是寡人匀了不少给他们。”
　　作为出了大头的那个，嬴稷可不愿意做好人不留名。
　　始皇闻言了然：
　　“我秦氏一族留存的人多，便能在地府占据人数优势了。”
　　所以在不影响自身的前提下，自然得互相帮助。
　　方才府君为他介绍了当前地府空间的魂魄定居情况，地府有众多平行空间。他们这里基本只住了王侯将相，庶民等不和他们待在一起。
　　这是因为贵族天生更容易赚取功德，庶民则很难。住在一块怕贫富差距太大，庶民遭受欺负。
　　而且这么多岁月下来，地府里留存的鬼口众多。不多搞点支线服务器，真的会鬼满为患。
　　始皇帝有点职业病犯了：
　　“既然我大秦人多，可否一统地府？”
　　黄泉府君：……
　　嬴稷夸赞道：
　　“好想法！寡人一直在尝试，可惜不太成功。”
　　因为鬼和鬼打架是打不出结果的。
　　顶多功德深厚的能压着功德不够的揍，但又揍不死鬼。过两天人家又恢复原状了，打了也白打。
　　所以除非仗着人数众多像恶霸一样把别人都驱赶出去，否则很难占领太多地盘。想要别人俯首称臣也不太容易，人家凭什么搭理你。
　　黄泉府君抹了把脸：
　　“你们消停点吧，死都死了还想着当天子呢！”
　　嬴柱不虞：
　　“想想怎么了？又不妨碍你什么事。”
　　府君只好岔开话题：
　　“那什么，我们还是先给始皇帝结算一下功德吧？”
　　始皇没有意见：
　　“可。”
　　府君取出一个平板电脑一样的东西，对着始皇帝扫了一下，说是识别身份。
　　他还解释道：
　　“我们地府都是和天道接轨的，功德计算全由天道法则进行。保证童叟无欺，而且不会出错。”
　　就这么一扫，信息已经准确识别出来了。某某位面秦朝第一任皇帝嬴政，前面的位面名称是看不懂的标识。
　　始皇问那是什么，府君说他也看不懂。这是天道文字，不用管它。
　　“你们可以自己给自己的位面起个名字，反正只是用来和其他位面交流时进行区分的。可以起个好听又好记的，方便彼此来往即可，一般不会遇到重名。”
　　主要是不同位面来往不多，彼此认识几个就差不多了，自然不会遇见重名。
　　始皇颔首，没再多问。
　　这些以后都可以慢慢打听，他还有要紧事。于是催促府君快些，不要耽误时间。
　　府君一点“功德结算”的按钮，屏幕跳转出一个进度条界面。进度条上方是一串数字，下方则不断刷新起各种明细来。
　　府君指着那数字：
　　“这是地府如今通用的数字，古印度人发明的，阿拉伯人传播的。因为简单方便，比较好识别。”
　　始皇以前没见过这种数字，但他自从苏醒后脑海中似乎被灌输过许多知识。因而无论是这里的简化文字还是外国数字，他都能熟练地读取和使用。
　　不过始皇仍有些不满：
　　“为何要用阿拉伯人的数字？古印度人和阿拉伯人又是何人？不能让我秦人自己发明一种简便数字推行出去吗？”
　　黄泉府君随口应付道：
　　“陛下通融一些，这个大家都用惯了，不好改的。你看文字用的是你大秦隶书简化来的，这点数字就高抬贵手允许人家分点肉汤喝吧。”
　　始皇这才满意：
　　“也罢。”
　　说话间，功德的增减明细已经跳了数不清多少条了，速度飞快。众人都没看清具体有哪些，只看到进度条才走了很小一截，而上头的数字已经跳到天文级别了。
　　黄泉府君是见识过很多个不同位面的始皇帝的，也见识过三千世界各式各样的大功德人物。
　　手中的结算界面已经是经过调整修改后的，能够展示绝大多数鬼魂的功德总量。府君自己都没数过它有多少位数，反正几十个零是有的。
　　结果就这，在进度条走到三分之一的时候还是满了。
　　府君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数字继续跳动，但前面有个省略号：9…46213等，具体多少位不清楚。
　　府君感慨：
　　“这场面我也是很少遇见的。”
　　虽然大家都说始皇帝要是多活几十年，能多干很多很多事情。可在那数不清的位面里，真正给始皇续了命的也不算特别多。
　　况且有些世界还会有穿越者一类的，靠着提供后世经验来分走海量功德。
　　这个位面的始皇算是特殊情况。
　　他自己原本只是某个同人文世界中的角色，被开挂的主角是他儿子扶苏。但扶苏没有被赋予穿越的设定，就是纯古人。
　　作者用各种借口把后世很多好东西提前塞给了父子俩，所以没有穿越者搅局。功德完全属于他们自己和研发推行相关技术的臣子匠人，不会被旁人分走大半。
　　后来父子俩双双重生到另一个大秦，就把这些技术又带去新的世界额外赚了一波功德。
　　始皇帝身上如今是两世功德叠加，还有他多活了几十年立下的功勋。
　　最后数字跳出来，几乎是其他位面始皇的数十倍。
　　众人数了好半晌也没数完有多少位，干脆不数了。知道花不光就行，没必要搞那么清楚。
　　始皇在确认过自己的功德数量独树一帜之后，抓住机会询问：
　　“所以朕有这么多功德，不该拥有一点特权，比如和阳世联络吗？”
　　黄泉府君：你不要得寸进尺！
　　他确实看在功德的份上很礼遇众人，但是蹬鼻子上脸要不得。阴阳相隔是硬性规定，他要是给人开后门是得扣业绩的！
　　始皇：“会扣多少功德，朕给你双倍补上。”
　　府君：“……地府公务人员不得收受贿赂！”
　　始皇：“十倍。”
　　府君：“一百倍也不行！这是原则问题！”
　　黄泉府君拒绝和他狼狈为奸，为了防止自己动摇，还迅速消失不见了。
　　内心深处他是很想答应的，可惜有天道盯着他。打工人怎么会和钱过不去呢？还不是有讨厌的上司整日盯梢。
　　始皇要是能自己想到法子，叫天道焦头烂额最好。府君看不惯天道很久了，可惜一直没办法给天道点教训吃。
　　始皇寻问先祖：
　　“不知诸位长辈可有头绪？”
　　众人纷纷摇头。
　　孝公劝他：
　　“我见扶苏过得不错，不通信也没什么要紧的。你就是关心则乱，其实那孩子很坚强。”
　　始皇却皱眉：
　　“他那是在强撑。”
　　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先祖哪里知道阿苏有多依赖他。阿苏从小便是他手把手带大的，除却前世他驾崩那二十年，就基本没离开过他。
　　正说着，始皇忽然听见了一些动静。
　　他循声望去，便见空中飘着几套衣衫。它们隔空抬着箱笼进入殿内，而后便开始布置摆放起来。
　　箱笼被打开，一件件华丽的物什取出，殿中原本还略显空落的位置填上了一件件陪葬品。
　　始皇第一次见这种场面，愣住了。
　　其余先祖倒是见怪不怪。
　　“半年了，陪葬品怎么还没搬完？”
　　“正常，你是没去周围的那些宫室内部逛过。好些宫室还空着，这陪葬品至少还得再搬几年吧。”
　　“说真的，衣服飘着也太诡异了，吓人得很。”
　　说到这，大家才想起来殿内还有个新人。
　　连忙为小辈解惑：
　　“这是活人在往墓里送陪葬品，因为鬼是看不见活物只能看见死物的，所以咱们只看得见他们身上的衣服。”
　　始皇：……
　　不是很懂你们地府。
　　不过仔细想想，活人看不见鬼，鬼也看不见活人，很合理。
　　先祖接着说道：
　　“其实我们和活人处在两个不同的空间，只是尚未封土的墓穴是个特殊地带，暂时形成了阴阳交汇的情况。”
　　等到封土完成，阴间的皇陵就和阳间的皇陵分离了。他们现在用的陪葬品，可以理解为陪葬品的“魂魄”，而阳间墓穴中则是它们的“肉身”。
　　就像始皇帝，他现在是魂魄状态。而他的遗体则存放在主墓室中，二者独立存在。
　　嬴稷积极地给曾孙展示。
　　他从桌案上拿起一支笔，然后始皇就看见他手里有支笔，原地还有个笔的虚影，那虚影就是笔的肉身了。
　　嬴稷转了转笔：
　　“等两处皇陵脱离后，你就不会再看见虚影了。”
　　活人机缘巧合下见到鬼，就是见的虚影状魂魄，而鬼看鬼是实体。正如现在这样，他们见真实的笔是虚影，见阴间的笔魂是实体。
　　始皇陷入沉思：
　　“既然这里是阴阳交汇之处——”
　　那阳间能往阴间填补陪葬品，为什么不能找到一个办法反向朝阳间输送东西？
　　说干就干。
　　始皇来到桌案边，取了笔沾墨。
　　他先在桌上本身就铺展好的白纸上写下了一个字“安”，示意自己安好。
　　地宫里的人在布置宫室的时候，努力塑造出了生活气息。比如桌上铺着纸张，随时可以供陛下书写内容。
　　始皇写完一个字之后想了想，又取下腰间常佩的私印在下面盖上。那是个黑龙和玄鸟组成的图案，中心处刻了“政”字。
　　这印章的图案还是扶苏手绘的，堪称独一无二。扶苏自己也有个配套的私印，不过上头的图案不再是成年神兽，而是相对幼态些的。
　　按完印章，始皇又在下面补了两个字“惜身”，意为要儿子爱惜身体。
　　大家也不拦着，就任由他折腾。
　　待他写完才摇头：
　　“你这信只有我们看得见，不信你拿起来看看。原地留下的纸张虚影上肯定空空如也，根本没有文字。”
　　始皇试了试，确实如此。
　　但他并不气馁，拎着那张纸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黄泉府君看出始皇不肯放弃，好奇他会怎么做，于是悄悄从虚空中探头看了一眼。
　　因为明堂大门敞开，他在外头探头探脑完全不存在看不到屋内场景的问题。
　　很快，他就看见了始皇手上的纸张。
　　府君摇了摇头，心道这样可不行。没他帮助寻常鬼魂怎么可能和阳世联系上？还不如省省力气。
　　看来是不能指望这位始皇帝给天道添堵了，于是收回脑袋不再搭理这边。
　　始皇却很快放下了那张纸，让它和虚影重叠。确定位置摆正了之后，他将手点在那张纸上，开始往其中输入功德。
　　功德是一种无形的能量，地府中人天生就能感应到它的存在。所以无论是互相转账还是把它覆在别的东西上面，都不需要旁人去教导该怎么使用。
　　始皇无师自通学会了给纸张输送功德，试图用这个法子将文字也刻印到现实中的白纸上。
　　他也不确定能不能成功，但反正试试也不亏，他的功德正好多到用不完。
　　先祖们都好奇地凑过来围观。
　　孝公分享他的经验：
　　“物品的魂魄也有阴寿，是和它们的本体相关的。我曾有件很喜爱的常服，因为本体在墓中腐朽，所以地府中对应的那件衣服也变得脆弱不堪。”
　　后来孝公就往里头输入了一些功德，帮它延续使用时长。虽然现实中那东西仍旧是被朽得只剩些许破布了，地府那件依然可以继续穿着。
　　孝公认为，始皇往纸张里头输入功德是没有用的。他这样只能增加纸张在地府中的存续时间，影响不到阳世的本体。
　　始皇没有听他的，继续往里输入功德。
　　他有一种越来越滞涩的感觉，仿佛已经快塞满了，很快就要塞不下了。
　　所以他确定孝公的理论是有问题的。
　　如果这么做只是增加阴寿，按理来说应该没有输入的上限才对。生灵鬼魂的阴寿可以无穷无尽，没道理死物却有上限。
　　终于，某一刻他听见了轻微地“嘭”。
　　面前的纸张散为了烟尘消失不见了，原地只剩虚影还在。而原本干净洁白的虚影上，果真多了三个字和一个章。
　　嬴稷一拍旁边人的大腿：
　　“印上去了！真印上去了！原来只要这样就可以影响阳世啊！妙哉！”
　　坐在他身边的正是他儿子嬴柱，被拍得龇牙咧嘴。
　　谁让他爹功德比他深厚，地府打架的实力全看功德多寡。越多的人越能打，他爹拍人的手劲贼大。
　　嬴柱迅速躲开：
　　“要拍就拍你自己的腿！”
　　嬴稷也不恼，他很快取来另一张纸准备尝试，但被他爹嬴驷拦住了。
　　嬴驷提醒：
　　“你这纸是从合着的箱笼里取出来的，一会儿你要怎么透过箱笼看见里头的纸印上字了没？”
　　“这还不简单！”
　　嬴稷把那放纸的小箱子搬开，原地就剩下一个虚影箱笼了。因为是虚影，里面纸的虚影也能透过虚幻的箱壁隐隐看见。
　　而后嬴稷开始撸袖子：
　　“让让，让让，给寡人让个能写字的空位出来。”
　　孝公干脆起身，把整个桌案都让给他了。
　　嬴稷伏案，在桌上摊开纸张，大笔一挥，留下了属于昭襄王的墨宝——“阿苏，寡人是你高祖父”。
　　始皇并不是很想把这种东西送去给他儿子看。
　　然而嬴稷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往里头输入功德了，看起来玩得很开心的样子。
　　只是过了许久，也没见那纸张炸成虚无。
　　嬴柱着急地问他爹：
　　“怎么回事？怎么又不行了？”
　　嬴稷收回手，甩了甩：
　　“这东西太能吞功德了，再这么下去寡人要破产。”
　　最后他把纸往始皇手里一塞：
　　“政儿你来，你功德多。”
　　始皇只好默默接替曾祖父往里头输送功德，很快发现这次纸张吞掉的比上回要多，花了数倍的功德才成功将之印入本体。
　　嬴驷沉吟道：
　　“许是稷儿写的字太多了。”
　　所以政儿之前的谨慎是对的，就该少写几个字。
　　子楚眯了眯眼：
　　“原来和阳世联络的方法这么简单，难怪方才府君怎么都不肯透露。”
　　只要见过一次，那谁都能学。政儿许下的好处哪里比得上这个方法带来的收益，更何况消息传出去之后不知要引起多少动荡。
　　各家都有不肖子孙，谁不想亲自插手，挽救自家的命运？
　　他们几个在地府待久了，眼馋好儿孙偏又接触不到的时候，也不是没去别的地府位面串过门。
　　其他的不提，光是二世而亡的大秦他们就见过好些个。这法子要是告知他们，能救多少大秦于危难之中！
　　嬴稷和子楚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孝公拍板道：
　　“消息瞒下来，不要透露给旁人。若有机会，酌情告知其余位面的政儿。”
　　所谓旁人，自然是在场六人之外的任何人。他们要把事态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免得黄泉府君不管不顾和他们翻脸。
　　一般人是用不起这个法子的，但是每个政儿肯定都用得起。
　　嬴驷感慨道：
　　“也是我等灯下黑了。”
　　方法虽然简单，耗费却着实不小。嬴稷都嫌肉疼，更何况其他人。
　　能用得起的鬼魂恐怕不多，其他人没那么多功德，就不会浪费功德这么尝试，因为输送到物品里的功德是拿不回来的。
　　嬴柱忽然开口：
　　“你们说，有多少人发现了这个法子？”
　　众人面面相觑。
　　如今想来，应该是不少的。总有不差钱的主闲来无事这么干，然后误打误撞发现端倪。
　　毕竟万千世界这么多鬼魂，基数实在太庞大了，会让任何事情的发生都不再偶然。
　　嬴稷忍不住吐槽：
　　“那咱们老秦家是挺倒霉的，居然一直没人发现。”
　　要是有人发现过，何至于一直无人告知他们？那样的话，以往那些个二世而亡的大秦，也不至于叫人心痛地干看着了。
　　大家的情绪都不太美妙。
　　始皇没空关心先祖在悲痛什么，他现在在琢磨一件事——字是印到纸上了，要怎么引导别人把那纸送去给他家阿苏过目？
　　来往的苦力就算看见了这张纸上有字也不会多想，只以为原本便是如此。
　　他得想个法子，把纸送到识字的官吏面前去。还得让官吏意识到得把它呈给二世皇帝，而不是无视或者销毁。
　　沉思良久，始皇伸手去触碰那道写了字的虚影纸张。
　　他用功德包裹住自己的手掌，尝试拿起。
　　一开始，并不能触碰到实物。
　　可他没有放弃，而是增加了包裹手掌的功德数量。
　　包裹得太厚，就很不方便行动和拿取物品了。所以他又将手上裹着的能量进行了一番压缩，变成薄薄一层。
　　就这么包裹、压缩、再包裹、再压缩。
　　渐渐的，他手上裹上了一层有些耀眼的金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嬴稷捂住眼睛吐槽他这个太刺目了。
　　始皇调整了一下金光的色调，将它变成了很浅的淡金色。
　　这次再尝试拿取纸张时，意外地成功了。
　　不过同时，始皇也感受到了功德能量在以夸张的速度消耗着。他不再耽误，起身大步走向殿外。
　　外面有越来越多的衣服来回漂浮，说明这里来了很多苦力搬运陪葬品。周遭一定有管理他们的头目，看服饰就能看出来谁是管事的人。
　　就算他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管事，这么多人见到了从店内飘出来的信，自然会去通知管事前来。
　　果不其然，纸张刚飘出大殿，便惊扰了许多人。
　　他们大喊“闹鬼了”，吓得转身就跑。
　　可碍于秦律的严格，即便跑路他们也没敢把始皇帝的陪葬品丢了。生怕显灵的就是始皇，到时候小命休矣。
　　所以这群人先是把东西轻轻放下，然后才慌忙逃窜出去。
　　始皇将功德薄膜覆盖在耳际，清楚地听见了活人的叫喊声。
　　他低头看看地上毫发无损的陪葬品，又听着耳边嘈杂的惊恐喊声，一时无言。
　　不多时，有套大秦官服匆匆飘来。
　　对方一眼就看见飘在空中的纸张，一时不敢伸手去接。始皇见他不动，干脆松开手，任由信纸掉落。
　　那人这才走过来，伸出双手将它接住。而后只看了一眼上面的文字，就大惊失色。
　　他惊道：
　　“是陛下的字迹！”
　　“哗”地一声，高喊“始皇帝显灵”的声音又多了许多。
　　始皇满意地回身，去寻先祖们。
　　而此时，黄泉府君仍在悠哉悠哉地摸鱼偷闲，丝毫不知某人在阳世闹出了大动静。
　　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又不是在他的盯梢下闹出来的，罚不到他头上。


第2章 始皇帝：呵，根本没有难度
　　将作少府拿着纸的手在微微颤抖。
　　虽然这个时代的人们确实都迷信，但传闻中有异象和自己亲自看到，那是两回事。
　　况且之前半年都好好的，怎么今日突然显灵了？难道是地府出了变故不成？
　　将作少府仔细看了看纸上的字迹。
　　他见过始皇帝陛下的字迹，是这样的没错。而且纸张自行飘来这件事做不得假，确实是陛下显灵了。
　　更重要的是，纸上还盖了陛下的私印。
　　这方印鉴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是被挂在陛下腰间，随他一起封存在了棺椁中的。不仅如此，停放棺椁的大殿如今也已经彻底封闭，谁也进不去。
　　将作少府深吸一口气，捧着那张纸匆匆离去。他要赶紧遣人将这封信送去咸阳，给二世陛下过目。
　　始皇回到了殿中。
　　嬴稷感慨道：
　　“政儿你看生前你把他们给吓的，撞鬼了都不忘把陪葬品好好放下，不敢摔了。”
　　始皇：……
　　嬴稷这会儿看乐子看得高兴，但没过片刻他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你怎么就把你自己的那封信拿出去给他们了？寡人呢？寡人写的你怎么不拿？”
　　始皇：当然是因为朕不想拿。
　　曾祖父写的都是废话，有什么好拿的。
　　嬴稷不满地说道：
　　“政儿你这样就不对了，就算寡人写的是废话，那也是耗费了很多功德才印到纸上的！不给阿苏看看，那多浪费？”
　　始皇敷衍地点了点头：
　　“那您等扶苏派人来搜查大殿吧，到时候他就能看见了。”
　　孝公也拉偏架：
　　“你那纸放在箱笼里呢，要取出来还得先把箱子打开，再拿出去。政儿功德虽多，也不好这么浪费。”
　　光是送一张纸出去就不知道耗费了多少能量，再来这么一通复杂的操作，实在没有必要。
　　嬴稷见祖父都发话了，只好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地府一个时辰，阳世就过去一天了。
　　正巧骊山陵就在咸阳隔壁，来往非常快捷。始皇不过应付了一会儿曾祖父的抱怨，又陪其他几位先祖聊了片刻，那头的扶苏就已经收到了将作少府命人加急送来的信件。
　　他猝不及防地拆开，看见熟悉的字迹和印章，险些失态。
　　将作少府还送了一张字条来，简单说明了地宫中发生的事情。他能推测出的内容，扶苏自然也能，因而一眼便可确定这是父亲亲手所写。
　　扶苏立刻唤来了长子桥松：
　　“朕要去一趟骊山，国事便托付给你。”
　　桥松：！！！
　　桥松当即劝阻：
　　“父亲，你不要做傻事！”
　　扶苏：？什么东西？
　　桥松苦口婆心地劝他：
　　“我知道您很思念祖父，还觉得自己反正年纪大了，早点死和晚点死没有差别。但祖父生前便说了不许您糟蹋身体，您难道要让他在九泉之下也不安息吗？”
　　扶苏：……
　　嬴稷笑得直拍旁边一人的大腿：
　　“桥松这小子真是有趣，这个崽子寡人也很喜欢。”
　　嬴柱生无可恋地推开他爹。
　　不是，他刚刚不都躲去别的位置了吗？怎么这次被拍的还是他啊？
　　嬴柱仔细回想了一下。
　　好像是方才他们因为政儿出门去的缘故，都起身来到殿门口围观。等政儿回来，大家又各自落座。
　　而他，习惯性地坐到了他亲爹身边。
　　嬴柱：我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光幕中扶苏被儿子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揉了揉额角：
　　“谁跟你说朕要去骊山陵给你祖父殉葬的？”
　　桥松这才意识到自己想岔了。
　　他干笑一声，辩解道：
　　“父亲方才说国事都托付给我……”
　　这整得和说遗言似的，也不怪他一时会错了意。
　　扶苏不由无语：
　　“朕是要你这个太子监国。”
　　非要他说得这么明白才行？
　　蠢儿子真是没救。
　　陛下要离京，宫中很快准备起来。所幸只是去近处的骊山陵，准备工作做得很快。
　　其实宫中早就做好了陛下会时不时去一趟骊山陵的准备，半年下来陛下都没提这件事，反倒叫众人很不习惯。
　　当初始皇帝还在世的时候，还是太子的扶苏非常黏人。始皇每次巡游，都要把太子带上，父子俩就没怎么分开过。
　　半年前始皇帝驾崩时，咸阳城中还流传过一则谣言，说是太子扶苏因受不了父亲离世的打击而一病不起。
　　这个谣言听过的人都觉得很可信，闹得臣子们都真情实感地慌乱过一阵子。直到闭门守孝的太子烦不胜烦，亲自出面辟谣才消停下来。
　　可见在大秦众人的印象中，二世陛下确实就是个离不开爹的小可怜。
　　现在扶苏陛下终于忍不住要去骊山陵了。
　　侍奉多年的老侍者松了口气：
　　“您去看看始皇帝陛下也好，免得在宫中憋久了心里难受。”
　　扶苏：。
　　扶苏开始思考，自己在这群人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地府中。
　　嬴稷调整了一下姿势，正襟危坐：
　　“寡人这样，是不是显得精神多了？”
　　玄孙都要过来了，他可不能继续这么不着调。之前政儿苏醒得太突然了，没给他装模作样的时间，这次怎么也要维持住稳重长辈的形象。
　　所有人就这么看着他折腾。
　　片刻后，嬴柱点头：
　　“是精神，太精神了。我那天从隔壁位面弄了点治这个毛病的药，父亲你要不要吃一颗？”
　　嬴稷没听明白是什么药，还待细问。
　　那头子楚也慢悠悠地提醒道：
　　“阿苏是活人，只怕看不见我等，祖父还是别忙活了。”
　　人都忙完了他才开口。
　　嬴稷不以为意：
　　“政儿都能给阳世送信了，肯定能再找到让阿苏看见寡人的法子。”
　　他对这个完成了老秦家几百年夙愿的曾孙非常有自信。
　　子楚眯了眯眼，怀疑自家这个老流氓祖父在装疯卖傻，捧杀他儿子。
　　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
　　方才只是给阳世送了封信，就闹出那么多动静来。现在黄泉府君还没发现异常，等那头发现不对了，肯定要过来找麻烦的。
　　昭襄王不想着帮忙遮掩，还在撺掇政儿继续犯禁。说没有别的意图，傻子都不信。
　　恐怕是想着黄泉府君一向礼遇每个位面的始皇帝，由政儿带头犯禁，府君也没辙。而他，便可以跟在后头占便宜了。
　　在场的都是人精，自然都看了出来。
　　嬴驷立刻一巴掌呼他脑袋上：
　　“你消停点！”
　　嬴稷被他爹拍得差点脑门磕到案几上。
　　始皇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开口。
　　诸位长辈恐怕是对他有点误解，即便他有法子叫扶苏看见魂魄，也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他儿子只要能看见他就够了，看什么其他人？尤其是某个觊觎他儿子的家伙，还嚣张到当着他的面说“这要是寡人的儿子就好了”，自己没儿子吗？
　　气氛一时间紧绷起来。
　　孝公轻咳一声，打圆场道：
　　“稷儿别闹，不要给孩子太多压力。能与阳世通信已是意外之喜，不可太过贪心。”
　　比起其他王侯家族，嬴秦已经算和乐融融的了，底下儿孙们闹点小矛盾不算什么。大家都是当过国君的人，说一不二惯了，不闹矛盾才是怪事。
　　众人都很给大家长面子，气氛逐渐恢复融洽。
　　孝公又问起始皇：
　　“阿苏要来，你预备如何？”
　　扶苏到了骊山，就能随时和父亲通信了。想到他们父子俩平时的黏糊劲，大家十分怀疑扶苏会把公务都挪来骊山处理。
　　这还真没什么困难的，毕竟骊山离得近。
　　因为始皇喜欢巡游的缘故，这些年朝中都习惯陛下和太子不在、独留太孙桥松监国的情况了。
　　巡游时，父子俩一般也都是只处理要紧的大事，寻常小事交给桥松去办。现在只是二世皇帝独自居住在城外的骊山而已，比巡游时还更方便些。
　　理由都是现成的——扶苏身体不好，年纪又大了，需要在清静之处休养。
　　别看骊山陵在后世是郁郁葱葱的山林，其实在秦朝时，上面是有地上建筑的。亭台楼阁、花园景致，甚至还有个从周围大河里引水而建的大型池塘。
　　虽然因为地宫尚未封土的缘故，大部分地面建筑还未如预计中那般开始建造。好在仍有不少区域已经封闭，且成功完成了地面的修建。
　　扶苏要来，也不需再新建宫室居住，直接有现成的宫殿在。
　　然而始皇却眉头一皱：
　　“骊山陵阴气重，阿苏怎能常年住在这里？”
　　众人：……
　　那我们还常年住在地府呢。
　　不过始皇的顾虑也有道理，扶苏毕竟是体弱的活人，偏偏地宫这边又和地府互通。活人待久了不一定有影响，但能不多待最好还是不要多待。
　　始皇原地踱步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出去看看。
　　本位面的始皇陵大体分成了三个区域。
　　外城区是兵马俑等丛葬坑，以及群臣的陪葬坑。中城区是仿照天下山川所建的大秦疆土模型，水银河便在此地。
　　内城区是复刻的秦王宫建筑群，正中是秦国旧都雍城的王宫模样，目前作停灵用。周围一圈是其他宫殿，像北侧就是玄宸宫。
　　外城区和中城区的大部分地界都已经封土了，只剩内城地宫还在摆放陪葬品。
　　整个陵墓极大，光靠双腿行走非常吃力。
　　好在鬼魂是可以飘的。
　　之前始皇与先祖们闲聊时获知了不少地府的情况，也学会了鬼魂的许多常见操作。比如赶路这一条，就非常方便。
　　大家所谓的飘，不是非得离地的那种。
　　应该说是走路的时候施展鬼魂特性，以缩地成寸的方式前行。很远的路途迅速就能走完，看起来有点像瞬移和疾行的结合体。
　　始皇尝试了一下，一眨眼就离开了宫殿群，来到中城和内城的交界处。
　　这里有条甬道是通往地面之上的。
　　周围有活人的衣服来来往往，不断搬运各种东西进来。始皇逆着人流一步步走到甬道尽头，发现尽头之外的场景并非他熟悉的模样。
　　嬴驷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始皇问道：
　　“外面是何处？似乎不是骊山陵的地面区域？”
　　嬴驷微微点头：
　　“不错，此处是你这皇陵的出口。”
　　他所说的出口，明显指的是属于地府的出口。出去之后会进入地府的外世，在那里他会遇到许多同他一般的鬼魂，都是这些年死下来的王侯将相。
　　始皇看着那些衣服飘过门口，像是穿透了什么结界消失不见。又看着许多衣服宛如凭空出现那般，从外面进来。
　　分明是同一个出入口，链接的却是两个世界。
　　嬴驷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我们这些魂魄是出不去的。”
　　等到地宫封存，这里就会彻底成为骊山陵对外的出入口，再不能联通阳世。
　　嬴驷还告诉他：
　　“虽然在阳世时，所有人的墓穴都在地底。可在地府，这些却是矗立在地面上的。”
　　因而等出去之后，始皇就会发现他站在外城之外。回头去看，还能看见高耸的外城城墙。城墙之内，是一排排列阵的兵马俑等丛葬品。
　　可事实上，这个甬道的出口应该位于中城区和内城区交界处的地面上才对。
　　这就是地府和阳世的不同了。
　　始皇没有走，他站在出口附近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想了想，他问高祖父：
　　“地府中是什么模样的？”
　　嬴驷答道：
　　“和阳间格局差不多，地形之类的没什么区别。就是阳世的那些活人折腾出来的建筑农田见不着了，到处都是墓。”
　　哪怕当前的平行地府里只有王侯将相，墓穴也多不胜数。有些地方是重灾区，一眼看去墓挨着墓。
　　幸而大家当初修墓的时候特意选过位置，好歹避开了别人的墓穴。否则有的地方就不是互相挨着，而是互相压着了。
　　毕竟往地下挖的话，是能挖出地下一层地下二层这种分别的。
　　偏偏地府又把它们全变成地上墓穴了。
　　嬴稷凑过来分享八卦：
　　“寡人听闻许久之前有个贵族把墓修到了商朝墓的上层，那人来了地府之后，直接喜提空中小楼。”
　　别人的墓穴落在地面上，他的飘在空中。
　　这下子他就不干了，闹腾起来。他下头的商朝贵族也不干了，谁乐意自己头顶压着别人的墓呢。
　　黄泉府君去调解了一番，但没调解好，事情反而越闹越大。
　　当时从上古到东周的所有贵族都挤在一处空间里，像这样墓压墓的情况并不少见。
　　实在是从上古至今大几千年了，大家还都聚众居住在那么几处区域。好地方就那点，下葬的时候很容易撞车。
　　幸亏不少时代太古早的贵族因为阴寿耗尽投胎去了，不然这类争端只会更多。
　　到最后黄泉府君干脆按照朝代给他们进行了划分，加开了一个平行空间。夏商周的都去那头居住了，这里只剩春秋战国和秦朝的年轻小辈们。
　　嬴稷也是去那头闲逛时打听到的旧事。
　　嬴驷也补充道：
　　“如今周天子全都搬去了那里，说是在这边住着总遭人欺凌。”
　　遭人欺凌也跟他们大秦没关系，他们的墓穴大都在洛阳。洛阳位于关外，那边多是晋国人和韩赵魏在活动，秦君看热闹就行。
　　总之，无论西周还是东周的天子，都不和他们住一块儿，大家平时不怎么碰面的。
　　始皇大致了解了地府的格局。
　　正思量间，黄泉府君终于赶来了。
　　事情都过去了快两个时辰，他反应也是够慢的。此刻才跑来兴师问罪，这会儿阳世的黄花菜都凉了。
　　府君震惊地问始皇：
　　“你怎么能给阳世送信的？！”
　　嬴稷翻了个白眼：
　　“送都送了，你现在来问有什么用？”
　　习惯性怼完人，他突然发现不对：
　　“等会儿，你刚刚这话好像问得有些奇怪。”
　　不是该质问“你怎么能给阳世送信”吗？虽然只多了一个“的”字，含义却大不相同。
　　前者是谴责始皇乱来，后者是惊愕始皇居然真的送成功了。
　　其他人也意识到情况有变。
　　子楚若有所思：
　　“所以政儿发现的那个法子，里头还有蹊跷。”
　　始皇干脆直接问了：
　　“朕就是送了，你奈我何？”
　　府君偷瞄了一眼天上，而后断言：
　　“你那法子根本就不该成功！”
　　如果只是这么简单就能把东西送去阳世，各界不就乱了套了？以后后人考古发现墓里全是鬼魂留下的痕迹，当时就能从无神论变有神论。
　　他们这些所谓的神仙确实是不好插手人界太多的，除了一些设定上就有玄学因素的位面外，别的位面天道都秉持着互不干涉的原则。
　　府君不敢给始皇帝开小灶，正是怕天道降下雷霆责罚他。
　　秦君们面面相觑。
　　嬴稷一把拎住府君的衣领：
　　“来来来，你给寡人说清楚。为什么这个法子成不了，我们方才分明就成功了。”
　　府君比他还费解，只能耐下性子解释了一番。
　　正常情况下，像这样不断给物品里输入功德，只会把东西撑坏。
　　以前也有人试图钻这个空子，结果浪费了大量功德却一无所获。物魂还消失了，亏了个底掉。
　　后来就再没人去试探，免得功德打水漂。
　　黄泉府君自己若想和阳世联络，确实是用输入功德的这招。但在功德输入满后，还得调动一丝气运之力，才能成功完成对物品本体的烙印。
　　可是这些非神职的普通鬼魂又动用不了气运之力，始皇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众人的目光聚焦到肇事者本人身上。
　　始皇八风不动：
　　“朕没用什么气运之力，说明是你们的天道法则有问题。”
　　黄泉府君：……
　　黄泉府君忍不住思索，难道真的是出现了bug？他和很多始皇帝打过交道，知道这位陛下不屑于撒谎，肯定不会骗他。
　　半晌后，他摆了摆手：
　　“算了，你之后别再试图挑战禁忌了。之前可能真是个意外，所以天道才没有惩罚你。再尝试的话，万一触怒天道被降罪，我可救不了你。”
　　他已经尽了告知的义务，这件事就跟他没关系了。流程走完，府君立刻走人，继续回去摸鱼。
　　待他一走，秦君们都用眼神询问始皇：
　　‘你真不知道是为何？’
　　始皇淡定地回望，看起来无辜得很。即便是面对自家长辈，也一点都不打算透露真相。
　　他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成功。
　　始皇确实没动用过什么气运之力，但他自从重生后运气就变得极好。所以他怀疑这种操作并非必须要用气运之力辅佐，只要足够幸运，就能成功。
　　所谓的气运之力，本来也是和运势相关的东西，不是吗？
　　既然要用它辅助才能成功，说明这件事是一种概率事件。一般情况下谁来操作都会失败，除非幸运值拉满才能百分百成功。
　　始皇不知道自己幸运值多少，如今看来应该挺高的。
　　由此可见，其他位面里恐怕确实没多少人发现这个方法。就算知道了怎么操作，也不一定用得了。
　　始皇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他抬步朝着甬道的出口走去。
　　府君恰好探头出来，想再叮嘱两句。虽然他想看到始皇给天道添堵，但他也不是什么坏人，没有看始皇挨雷劈的兴趣。
　　“始皇帝陛下，这次之后就消停会儿吧。以后可别再和阳世通信了。真的，我不是在危言耸听，你……”
　　话说到一半，发现人在往外走。
　　他一个激灵立刻问道：
　　“陛下往何处去？”
　　始皇头也不回：
　　“朕想出去看看。”
　　府君松了口气：
　　“那行，你去吧。地府里大家都挺友善的，你记得和他们好好相处啊。”
　　说罢缩回了脑袋，空中的空间裂缝也消失了。
　　然而甬道中的始皇却在门口停下了脚步，伸出手，用覆盖了功德薄膜的指尖去触碰那道他看不见的屏障。
　　一开始摸了个空。
　　直到有一个衣服进出的时候，他隐约看见一层荡漾的涟漪。手伸出去准确碰到那道涟漪，终于感受到了一点阻力。
　　有戏！
　　始皇加大了力气，同时不断朝身上补充功德薄膜。
　　终于，他的手指穿过了屏障消失了。
　　接着是手掌、手臂、整个人……
　　秦君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这么大一个政儿出去了。
　　大家：！！！
　　居然真的可以出去！


第3章 穷祖宗可以，穷儿子不行
　　秦君们对着空荡荡的入口沉默了许久。
　　最终，孝公开口了：
　　“都散了吧，别杵在这里。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不要出去乱说。”
　　他们全都杵在这 ，等一会儿府君发现政儿不见了，又瞧见他们围在这儿，岂不是立刻就能意识到人去了哪里？
　　虽然他们不能给政儿帮忙，但也不好留下添乱。
　　众人默契地各自出门，回家去了。
　　嬴稷抬步走出去两步，突然想到什么，又折返回去。
　　子楚立刻警觉回头：
　　“祖父这是要去哪里？”
　　嬴稷状似随意地答道：
　　“寡人那墓穴住着太逼仄了，住久了心情不好。正好政儿这里宫殿多，寡人四处看看，回头跟政儿要间宫殿住。”
　　说着还抱怨起来。
　　什么自己以前在哪个宫室住久了都习惯了，死到地府被迫住墓室实在难熬。幸好政儿和阿苏聪明，把地宫布置成了宫殿的模样，可算有个活人能住的地盘了。
　　子楚默默盯着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嬴稷：……
　　倒霉孙子可真难糊弄。
　　嬴稷只好实话实说：
　　“趁着政儿不在，寡人去看看阿苏给寡人画的画像。”
　　要是可以拿回自己家就最好不过了。
　　以前秦国的画师水平有限，给君王画的画像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后来阿苏自学成才能画漂亮的写实画，就遵照着史书里的描述给太庙的先祖们都画了新的画像。
　　其实和他们本人相似度有限，可架不住它好看啊。就像是美颜滤镜开大了之后的照片，要是能放在身边天天欣赏，心情都能好不少。
　　那画原本只在太庙里放着的，后来扶苏又画了一份放进了地宫里。嬴稷就琢磨着，这得是他乖乖玄孙给他留的礼物吧？
　　既然是给他的礼物，他提前拿走有什么问题！
　　嬴稷理直气壮起来：
　　“寡人去找找，找到了正好带回家。”
　　子楚露出了微笑：
　　“孙儿劝您最好不要这么做。”
　　不问自取是为偷，政儿对他儿子的画作有多宝贝大家有目共睹。嬴稷今天敢拿走，明天就要挨揍。
　　嬴稷不信邪：
　　“寡人是他曾祖父！”
　　曾祖父拿曾孙一点东西怎么了？这不是本来就该他主动孝敬的吗？
　　而且他拿的也不是别的，是他自己的画像。都是他自己的画像了，为什么不能拿！
　　子楚不再管他，转身离开。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待来日政儿回家，他就去告知政儿此事。顺便修复一下父子关系，届时他一定会真诚感激昭襄王的付出。
　　始皇穿过屏障来到阳世之后，明显感觉到了灼烧感。
　　他抬眸看了一眼天上高悬的烈日。
　　想了想，将功德覆盖在自己身上，并且调整成无色透明的状态。很快，灼烧感减轻了不少。
　　只是功德也开始被消耗减少，需要时时补充。
　　始皇又尝试着调整了一下功德能量的厚度，迅速掌握了最佳比例。但他并没有就此收手，而是主动削弱了功德供给，然后走到树荫底下。
　　没有阳日直晒后，灼烧感消失，功德的消耗速度减弱。
　　经过仔细的对比实验，他发现唯一的影响因素就是直晒。
　　但凡被晒到一星半点，就会产生灼烧感，感觉的强烈程度和今日阳光的灿烂程度成正比。
　　而站在建筑物之类的遮挡下，则不存在伤害。哪怕有类似镜面的东西反射光线，也依然无事发生。
　　始皇还伸出一只没有包裹的手放在阳光下试探，想弄清楚阳光到底在灼烧什么东西。结果发现手掌慢慢变得透明了些，把手放回阴凉处，又会缓慢变回实体。
　　他若有所思。
　　其他鬼魂受伤时或许也是这样的表现，魂体变得透明。彻底透明的时候，应该就是阴寿耗尽之时，会被强制投胎。
　　魂体的自愈消耗了一部分功德，不知道比起正常打架受伤的消耗是多还是少。
　　应该更多，毕竟用功德抵挡阳光的伤害就消耗巨大，没道理修补这种伤势的魂体会便宜。
　　始皇之所以有闲心在这里试验这东西，主要是因为扶苏还没抵达骊山。
　　他现在跑去找儿子，虽然可以在半路上碰见。但他担忧那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万一扶苏见到他一个激动晕过去了，都不好就近找地方静养。
　　不如先等人抵达骊山，入住这里的宫室之后，他再现身。
　　始皇在四处转了转，思索儿子一会儿会挑哪个宫室居住。
　　若论精美程度，应该是中城区上方的主宫室最佳。然而那处距离地宫入口较远，扶苏或许不愿入住。
　　最后始皇挑了个最近的，进去等待。
　　秦皇车架没多久就赶至骊山。
　　扶苏一下车立刻朝地宫入口走去，夏太医的小徒弟跟在后头劝说他先进屋休息片刻再下地宫。
　　小徒弟板着脸十分严肃：
　　“陛下，您这样万一晕倒在地宫里，怕是要吓着始皇帝陛下。”
　　他是会劝人的。
　　扶苏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了，下令道：
　　“先进屋休整片刻。”
　　扶苏还不知道他爹已经出来了，还以为父亲被困在了皇陵之中。否则以父亲的性格，绝不会让人替他送信去咸阳，而是会亲至咸阳与他联络。
　　始皇站在廊檐下远眺这边。
　　刚刚还在思考是直接过去找儿子，把儿子拉进这边宫室中。还是等儿子进入甬道，在甬道里将人拦下。
　　没成想夏无且这个徒孙挺会劝人的。
　　以前夏无且当主治太医的时候，劝人的能力几近于无，他家太子总和不许他多吃甜食的夏无且对着干。
　　后来夏无且的徒弟夏太医接替了他，好了很多。虽然他也不会劝人，但夏太医为人比较机灵，总能想到法子满足太子的离谱要求。
　　现在夏太医年纪也大了，轮到小徒孙扛起大梁。这人既不像夏无且那样耿直，也不像夏太医那么圆滑，却意外地能劝动扶苏。
　　始皇以前对他没什么印象，想来是这半年才正式出师开始行医的。
　　见儿子被众人簇拥着走过来，始皇稍稍避了避。
　　避开后才想起来，自己现在不在阳光下，所以没套上功德护盾。活人大约是碰不到他的，完全没有必要避让。
　　扶苏已经进入了屋中。
　　侍者连忙打来清水为陛下更衣洗漱，初夏时节赶来骊山，陛下出了一身汗。
　　扶苏满脑子都是父亲，催促侍者快些。
　　更衣完毕又被小夏太医塞过来几粒药丸，说是可以清暑降燥，还能平心静气，让人不容易因过于激动而晕厥。
　　扶苏：……朕怎么可能这么没出息！
　　但他还是把药吃了，六十多岁的老人家不能任性。
　　始皇等儿子把药吃了，准备起身下地宫的时候，才伸出手。他用包裹了功德的手掌握住了儿子的手，然后趁他愣神，在手心写了个“安”字。
　　因为不确定要用多少功德才能让自己触碰到活人，触碰生命体和死物或许需要耗费的功德不同。
　　所以始皇给自己套了非常厚的功德盾，同时还进行了极致压缩，担心太厚会影响行动。
　　反正无论他给多给少，该消耗多少就是多少，不会因为给的多就额外消耗一大堆。
　　但始皇很快发现，功德薄膜没影响他的操作。就算他不压缩，那层能量团其实也干扰不了什么，它不是气体团可以挤开别的物品。
　　扶苏陡然被看不见的存在握住手，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
　　太医给的药丸还没厉害到真能让他就此保持冷静、不会晕厥的程度，毕竟又不是后世精确提炼合成的现代药物。
　　可扶苏还是迅速稳住了。
　　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既然都见识过父亲显灵了，那心里自然早有会碰见哪些情况的准备。
　　扶苏心脏狂跳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巨大的惊喜。他还以为自己顶多能和父亲隔着纸张以文字交流，想不到竟还能直接接触。
　　他端住了表情没有让人看出端倪。
　　始皇帝显灵的消息目前已经被他命将作少府封锁住了，他暂时也没有广而告之的想法。
　　一是魂魄显灵这样的事情怕会引起天下动荡，二是他也担忧知道的人多了可能会对父亲产生不利影响。
　　到底要不要公开，他得问过父亲的意见。
　　之前小夏太医虽然用了“您晕倒在地宫会吓着始皇帝”的说辞劝人，实际上小夏太医压根没觉得始皇帝真能看见这一幕，他就是找个借口而已。
　　扶苏深吸一口气：
　　“朕有些乏了，还是休息片刻再去地宫探望父亲吧。”
　　众人一听立刻喜形于色，连忙为陛下安排床榻。扶苏等里屋布置好后就遣退了所有人，迫不及待地看向周围的虚空。
　　他不知道父亲在哪里，试探着问：
　　“阿父？”
　　始皇轻轻将手搭在他肩膀上，力道不大，但这个力道一直存在着，就让扶苏十分安心。
　　始皇尝试出声应答儿子，可惜扶苏似乎听不见。他暂时还没想出在声音上覆盖功德的办法，哪怕用功德包裹颈部也没有任何作用。
　　还是只能写字交流。
　　始皇略有些遗憾，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能太贪心。
　　扶苏仿佛盲人摸索一般伸出手，顺着肩膀上的触感去寻找父亲的位置。
　　始皇无奈地看着儿子的手穿过自己没有覆盖功德的身躯，场面还有点莫名惊悚。见扶苏神情认真且执着，叹了口气，只好等他手拿开后给浑身裹住功德。
　　本来他想着是不是该节省着点用，哪怕钱多看着花不完的样子，也不能浪费。万一哪天花着花着当真花完了，那会很麻烦。
　　可看到儿子这可怜巴巴找爹的模样，始皇哪里还能狠得下心。
　　他主动收回按着儿子肩膀的手，在扶苏露出惊慌表情的下一秒，给了他一个轻轻的拥抱。
　　扶苏瞬间安心下来：
　　“阿父，我碰到你了。”
　　始皇摸了摸他的发顶，像他幼时那样安抚他。
　　年老的儿子依偎在年轻父亲的怀抱里，这个场面本该看起来很诡异的。好在周围没有围观群众，况且旁人也看不见魂体。
　　始皇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他的心态暂时还没从八十岁老者调整过来。
　　他生前看儿子就是跟看小孩一样，死后自然也不会改。扶苏多大在他眼里都和没长大是一样的，永远需要他庇佑。
　　片刻后他拍拍黏人的孩子，示意扶苏松开自己。然后牵着儿子的手走向桌案，拉着他坐下。
　　扶苏立刻会意，亲自给父亲研墨。
　　始皇提笔写了几句话，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父子俩默契十足，不用说得太明白。很多内容始皇只要稍稍提几个字，扶苏就能瞬间领悟，给父亲节省了许多功德。
　　接着，始皇又教导着扶苏学会了数字的用法。
　　扶苏若有所思：
　　“父亲在担忧功德不够用吗？无妨，我来为父亲算一算。”
　　这个位面的扶苏天生擅长数算方面的东西，也是因此他极擅经商和打经济战。靠着这个本事帮大秦赚取了大量钱财，推动了秦土的商贸繁荣。
　　比起计算国际贸易相关的内容，算这点功德耗费量简直小菜一碟。他很快接过笔，迅速打起草稿来。
　　始皇帝自己也能算，只是他在阳世写字会消耗大量功德。在不清楚自己这些功德能用多久之前，还是得尽量节省。
　　这会儿他就收回了功德薄膜，也没再继续牵着儿子的手。
　　始皇大致给出了几个不同行为的功德消耗量，以一秒钟为单位。
　　时分秒这样的计时方式还是他跟着先祖们学的，据说地府都在用这个。每个魂魄随身携带的直播光屏上也有电子时钟，对照着时钟计算会方便很多。
　　这些东西都是地府常识了，其实不需要旁人教导，魂魄都能瞬间领悟。
　　然而先祖们总是忧虑始皇可能搞不懂这些，毕竟八十岁老人学习效率低下很正常，就抓着始皇反复教了一堆东西。
　　虽然都是白教浪费时间，但他们的教导却叫始皇知道了该怎么把这些教给没接触过它们的活人。
　　始皇有样学样，照着先祖们的教法又教了儿子一遍。
　　扶苏于是了解了一日大致有86400秒，以此来计算如果父亲时时刻刻维持和活人以及阳世物品大面积接触的状态，一天要花费多少功德。
　　然后再推算出一年花费多少、十年、一百年……
　　这种大数额的乘法算起来并不容易，扶苏干脆就简略了。以一天9万秒取整计算，消耗宁愿往大了算不往小了算，留下充足的余裕。
　　就这样，最后扶苏得出结论：
　　“父亲这么多的功德，在阳间待百万年也花不光。”
　　扶苏只计算了百万年要花多少，然后对照了一下父亲的存款余额，仍是九牛一毛。
　　那就没必要继续算了。
　　始皇颔首，而后又想起儿子看不见，便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自己知道了。
　　但始皇很快又忧虑起别的。
　　他拿过笔在纸上写字，这次不用节省功德了，可以畅所欲言。
　　始皇写道自己功德用不完，却不知儿子日后去了地府功德可够用。先祖们似乎不太够用的样子，他或许还得接济先祖。
　　扶苏立刻皱眉：
　　“先祖们竟如此不争气吗？”
　　这样岂不是会拖累父亲？！
　　说完就被父亲用笔尾敲了一下脑袋。
　　以前这臭小子嘴上不把门胡乱开口也就罢了，那时他们也不知道先祖在地府还能得知阳世的事情。
　　如今既然知道了，始皇自然得盯着点儿子，不许他再说大逆不道的话得罪祖宗。
　　扶苏捂住额头：
　　“我知道了，我不说了。”
　　始皇这才接着写下去。
　　他打算想法子帮儿子多赚点功德，这样以后儿子也可以不受拘束地过日子。若是不成也不要紧，扶苏以后啃老花他的钱他也不介意。
　　只是这样的话，他就要削减一点给祖宗们的花销了。
　　穷祖宗可以，穷儿子不行。
　　先祖们也不好意思和晚辈争抢的吧？


第4章 扶苏：祖宗花我爹的钱，就得听我的
　　始皇在自己的面板里东戳戳西戳戳，很快找到了之前的功德收支明细。
　　地府中文字排版和各位面接轨，都是横向显示，从左到右的。一开始看着还不太习惯，看多了就还好。
　　如果难以接受的话，也可以在设置里调整成纵向的。不过始皇见先祖们都没调，意识到可能日后用横向会更方便些，便不曾改动。
　　他对照着最初的功德结算列表，将里面的收入大头一项项挑了出来。
　　做什么更容易获得功德，看它就知道了。
　　地府里，因为父子俩在非公共场合的室内，先祖们想围观也围观不了。打开直播间黑屏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嬴柱嘟囔了一声：
　　“不知道他们父子俩在密谋什么……”
　　嘴上是这么说的，其实诸位心里都门清。还能密谋什么，密谋怎么赚取更多的功德呗。
　　这个操作严格来说有些作弊，毕竟别人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自己积攒功德的，你却提前告知活人要趁着活着多赚点。
　　况且始皇还带了攻略过去，就更过分了，完全没有公平性可言。
　　但话又说回来，始皇帝能出去也是他的本事。何况能赚取功德的事情，都得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扶苏照着答案抄不也是在为万民谋福吗？
　　嬴稷溜溜达达地从骊山陵里出来，回到家果不其然看见一大堆人聚在他家中。
　　作为大秦在位时间最长的秦王之一，嬴稷给自己修墓修了好多年。所以比起别的先祖，他的墓穴自然格外豪华。
　　之前他嘴上抱怨自己的墓狭小逼仄，那是和骊山陵比的。要是纵向对比别的秦君，也是矮子里拔高个。
　　是以从秦非子到后头的秦子楚，统统都爱往他家里跑。也只有他这儿，能招待得下这么多人。
　　这里插一句题外话。
　　秦国王室祖上是嬴姓，和隔壁赵国王室一个祖宗。
　　后来赵人先祖造父率先受封于赵城，根据先秦时期贵族爱以封地为氏的原则，这一支的后人就成了嬴姓赵氏。
　　同一时间，秦人先祖混得就比较惨了。中途还因为得罪了仇家，被迫投奔亲戚，冠上赵氏的名头避祸。
　　直到非子因养马有功获封秦地，拥有了自己的封地。于是族中终于可以改氏，按照自家封地的秦来取氏，是为嬴姓秦氏。
　　后世的出土文物里就有明确的惠文王自称“秦小子骃”之类的字眼，可见嬴驷的大名应该叫秦骃，秦王室自然也是自称秦氏的。骃也可能是他的表字，也可能他的本名就是骃、驷是后世翻译的误认。
　　先秦这会儿，但凡贵族都有姓有氏有名有字。而姓是用来显示血脉的，氏则是用来鉴别贵贱的。
　　别人一听你是嬴姓秦氏，就知道你是秦国王室子弟，是诸侯王族。
　　但你要是说你是嬴姓沈氏——
　　谁？没听过，不认识。
　　嬴姓又怎么了？姓嬴的那么多，嬴姓有几十个氏呢。
　　贵族以氏作为自己身份的象征，连名带姓喊人显得很不尊重。但在双方身份差不多的时候，以氏+名喊人，会显得正式许多，不带侮辱性质。
　　嬴稷，或者说应该叫秦稷，从外头进来，先瞅了一眼聚众唠嗑的秦君们。
　　子楚看到他问了一句：
　　“真去偷画了？”
　　秦稷义正辞严地否认了：
　　“怎么可能？寡人是那种人吗？”
　　其他人看看他，默默扭开了脑袋，继续聊天。
　　没有人回应刚刚的反问。
　　没有回应，就约等于默认。但秦稷不以为意，往他大胖儿子身边一挤，强行占了个位置。
　　“方才在聊什么？给寡人也听听。”
　　秦柱好脾气地答道：
　　“在聊政儿他们在做什么。”
　　不好脾气也不行，他没资本跟他亲爹对着干。
　　秦稷哦了一声，突然提出一个问题：
　　“府君总说天道明察秋毫，真的会让政儿他们钻到空子吗？”
　　这个问题一出，谁也没说话。
　　半晌后，身为春秋五霸之一的秦穆公慢悠悠开口了：
　　“一个人发自内心地去行善，和为了好名声去行善，难道不都是在行善吗？善举造成的影响是实实在在的，并不会因行善者的内心想法而出现区别。哪怕要分出个高下，后者也不至于就完全不配得到任何回报。”
　　战国时期的秦君们纷纷嘴角一抽。
　　春秋时期大家还比较讲究面子，喜欢以礼待人。有时候打仗还要先君子作风地等对面列好军阵，再公平公正地打一场。
　　这就导致春秋的老祖宗们有时候会有点文绉绉地穷讲究，还有些个秦君就喜欢说大道理。
　　孝公熟练地忽略了那段话里的弯绕：
　　“先祖说的不错，即便政儿他们是有目的地为民做事，多多少少也该有点功德作为进项才对。”
　　说话间，漆黑一片的屏幕亮起。
　　大家还当是父子俩从屋内走出来了，结果是有人切换了视角。
　　扭头一看，是秦非子兴致勃勃地切到某个幼年儿孙那边了。画面里是一群小萝卜头在嬉笑玩闹，看起来生机勃勃。
　　这是玄宸宫里专门给秦皇子孙居住的长乐宫，不过大家更喜欢叫它幼儿园。非子作为最大的长辈，就爱看这种族中小孩活泼玩乐的内容。
　　对小屁孩不感兴趣的秦君们默契地起身，决定把场地让给非子等长辈。
　　“走走走，我们去别的地方聊。”
　　秦稷提议去骊山陵，那里景致优美设施齐全地方还大。
　　然而被孝公否决了。
　　孝公认为之前政儿没苏醒，他们过去守着人还情有可原。如今孩子都醒了，老去霸占别人家不合适。
　　秦穆公也不疾不徐地附和：
　　“不错，是该问过政儿的意见，再进去的。”
　　秦驷等人纷纷点头，赞同这个说辞。
　　秦稷：？
　　你们现在叭叭得开心，好像多开明的大家长似的。之前政儿人在跟前的时候，怎么没见一个高瞻远瞩地提前问过？
　　他正要冷嘲热讽。
　　旁边子楚收回按在光屏上的手：
　　“走吧，去骊山陵。我方才给政儿发了消息询问，他同意了。”
　　秦穆公夸赞道：
　　“还是子楚机敏能干。”
　　秦稷：:)
　　平时坏事干多了是这样的，不太招人待见。
　　众人寻了一处宽敞的大殿落座。
　　这时突然有“人”端着佳肴美酒上来，给诸位先祖摆了满满一桌。
　　大家先是被吓了一跳。
　　因着秦朝废除奴隶制和殉葬制的缘故，地府里原本侍奉贵族们的奴仆都被府君做主释放了。
　　各国贵族因此大闹了一场，然而并不能阻止府君的决定。府君还说别的位面早就这么干了，这是天道的规定。
　　秦人倒是没闹，主要搞这事的是秦国后人，他们不好意思闹。
　　自那之后，满地府的贵族就只能做什么都亲力亲为。顶多花功德雇佣其他魂魄给你打工，想白嫖那是做梦。
　　然而大家的功德都紧巴巴的，没几个能奢侈到日日给自己雇佣一串仆从随行侍奉。
　　至于那些因为从小被洗脑，“自愿”侍奉原主人的奴仆。不是被天道强制扣除了主人的功德作为费用支付给仆从，还不许随便讨要回去。就是仆从干脆被府君带走，接受矫正性的教育。
　　不过仆从其实没多少功德在身，大部分过不了几年就得去投胎。重新投胎后，之前的洗脑影响自然就消弭掉了。
　　秦君里头能雇得起佣人的也不多。
　　且这些人还只能可怜巴巴雇一两个，根本不够用。幸而有些秦君人格魅力高，以前的臣子愿意回来侍奉君王。
　　天道是不管这些贵族互相之间谁伺候谁的，反正只要不压榨底层庶民就行，贵族照顾贵族那是你们自己的私人情趣。
　　所以日常中顶多能看见一些贵族服制的人帮国君们干点轻便的活，并不能见到成群结队的仆役。
　　可是如今的大殿上，却来来往往有许多仆役招待众人。看它们穿着的衣物，还是秦国王宫侍者的制服。
　　秦柱忙问道：
　　“怎么回事？政儿不是没叫人殉葬吗？这里怎么这么多侍者？”
　　政儿别是不清楚地府的规定，还以为侍者死后也要继续伺候他们这些君王吧！
　　子楚示意他仔细观察那些侍者的面部表情，一直是永恒不变的。这哪是侍者的魂魄，分明是动起来的陶制人俑。
　　秦柱：……陶俑的话那岂不是更惊悚？
　　秦稷插话道：
　　“这个寡人知道，寡人先前在别的位面碰见过。好像是这种陶俑之类的陪葬品，可以用功德激活。”
　　雇佣魂魄作为侍者，得每年固定给予一笔功德作为劳务费。但是激活陶俑就不一样了，它可以和寻常陪葬品一样用。
　　陶俑只会缓慢磨损，后头花少许能量修补即可。顶多是最初的激活费比较贵，好些人空有陶俑却用不起。
　　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搞的是这种人型陶俑，动物的更多。动物的激活了顶多看家，指望给你洒扫庭院端茶奉水实在是做梦。
　　秦稷还若有所思：
　　“这种是不是类似科技位面的机器人？”
　　秦柱还是觉得毛毛的，往旁边让了让。
　　秦驷询问子楚：
　　“这也是政儿让你弄的？”
　　子楚答道：
　　“我从其他位面的始皇帝那里听说了这个法子，方才一并询问了政儿。政儿便道他不在家中，无法招待先祖们，不如让陶俑来招待。”
　　然后给他转了一大笔功德过来，子楚目前还没用完。
　　某位秦君饮了一口美酒：
　　“这酒不错，定是政儿陪葬的好酒。”
　　又有一位秦君问道：
　　“美酒也便罢了，都是现成的。这佳肴又是哪里来的，总不能还陪葬了佳肴？”
　　做好的美食放入地宫中陪葬，感觉有点奇怪。主要是食物容易腐坏，污染地宫环境。
　　倒也有特别爱吃某样食物的，会陪葬一份。但这里的数量都多到足够设宴了，明显不是陪葬品。
　　子楚提醒众人：
　　“功德商城。”
　　光屏里功能齐全，后世手机电脑那些电子科技产物可以实现的操作它都能做到，它们实现不了的也能。
　　所以鬼魂不仅可以用它游戏娱乐，还能用它点菜买东西。只要你有足够的功德，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比如人俑，自己没陪葬不要紧，上去买一个就是了。不喜欢人俑还能买机器人，任君挑选。
　　秦君们顿时哑然。
　　他们头一次在地府见识到有钱任性。
　　说来也是辛酸，以前大家在人世的时候也都挺有钱的。到了地府狠狠栽了个跟头，一个两个都在后悔生前当国君的时候没好好干。
　　他们以为陪葬足够多的金银铜就能够衣食无忧，结果贵金属根本不值钱。
　　更叫人难过的是，同样是用商城，庶民买东西的价格就比他们便宜得多。问就是庶民赚取功德困难，各国之间都有通货膨胀，贵族和庶民之间自然也有功德膨胀。
　　国君们：……通货膨胀又是什么东西？
　　府君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反正现状就是这么个现状。能接受就继续过日子，不能就去投胎。
　　鬼魂又不会饿死，嫌贵可以选择不买。嘴馋了就自己去下河捞鱼、出门打猎，又不是没长手。
　　不过鬼魂吃的并不是真正的猎物，只是能量凝聚成的小动物而已。
　　毕竟在地府，那些小动物全是魂魄、攒够了功德可以投胎成人的，也有恶人投胎成的动物，不好互相食用。
　　秦君们品尝着许久不见的佳肴，十分感动。
　　“政儿真是个好孩子。”
　　虽然很没出息，但他们还是要说——有个能带全体先祖吃香喝辣的好儿孙真不错，希望这样的出息子孙多来点！
　　沉迷吃饭的秦君们瞬间忘了之前想讨论什么，讨论什么都不能影响干饭。吃饱喝足再说吧，又不着急。
　　但偏有人喜欢在这种时候不长眼地蹦出来打扰大家。
　　黄泉府君着急忙慌地探出头来：
　　“诸位！你们始皇帝呢？他人怎么不见了？！”
　　不会真的去阳世了吧！天道要是真劈他的话，自己干看着是不是不太好？！
　　与此同时，阳世。
　　扶苏和父亲商量好了对外隐瞒始皇帝能还阳的事情之后，又提起另一个要紧事。
　　这件事扶苏在心里盘算好半晌了。
　　他斟酌着开口：
　　“父亲的功德虽多，也不好任由先祖们挥霍。倒不如给他们定好每月的养老钱，按时发放给诸位。功德来之不易，这样也能叫他们克制着不要浪费。”
　　都是当过君王的谁不了解谁，钱给太多肯定会大手大脚。就得逼着他们学会精打细算，哪怕当个月光族都比黑卡无限刷要好。
　　更重要的是，先祖们每月向父亲伸手要钱的话，就要对父亲低一头了。
　　扶苏担忧那群先祖会仗着长辈的身份欺负他爹，他爹高高在上惯了，哪怕去了地府也得是地位最高的。
　　扶苏于是坚定起来：
　　“不如就按照父亲陪我一个月会消耗的功德数量，拿去分给先祖们吧？”
　　言下之意，如果陪他一个月会消耗一百万功德，那这一百万就是全体先祖一个月的养老费。始皇帝每月只拿一百万出来，谁多分一点谁少分一点，他们自己商量着解决。
　　扶苏还怂恿父亲把钱转给秦非子。
　　作为大秦辈分最高的老祖宗，由他来分钱比较合适。分钱这么烫手的活得丢出去，太容易得罪人了。
　　始皇：……
　　朕隔着八百里都听见你在打什么小算盘了。
　　始皇颇感无奈：
　　“朕每月花在你一人身上就有这么多，你却让所有先祖一起分同样的数量？”
　　被先祖知道了，只怕要骂你不孝。
　　扶苏不以为意：
　　“父亲来阳世的耗费本就是超出正常限度的高，且我还是按最大值算的。这些功德哪怕是先祖平分，到每人手里也足够他们花用一个月了。”
　　生活水准大概类似于月消费三万。
　　这还不够吗？不要太贪心！
　　总比回去吃糠咽菜要强，对吧？
　　扶苏还道：
　　“父亲如今辛苦些，待我去了地府，便可为父亲分担了。届时不需父亲出钱，由我这个晚辈养家即可。”
　　然后先祖们花着他的钱，也得向他低头，这就是经济不够独立的下场。
　　始皇：…………


第5章 府君因违规安装监控被罚款
　　始皇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虚空。
　　倘若先祖们在地府能看见这里的情况，应当是从这个视角看过来的。
　　不过他很快想到如今自己和儿子在作为寝室的屋内，侍者也都被遣退了。既如此，这应该算是非公共场合，先祖们听不到他家阿苏大放厥词。
　　放心了。
　　始皇提笔在纸上写下一句话，提醒儿子这些话私底下说说就好，避开着点先祖们。
　　扶苏乖巧应诺：
　　“阿父放心，我记着呢。”
　　他又不傻，才不会给自己找麻烦。是父亲先说了直播围观的规则，他才开始畅所欲言的。
　　父亲又不会把他的话告诉先祖们。
　　他和父亲才是一家的！
　　扶苏把不能见人的纸张归拢归拢，等会儿让人取了火种来烧掉。
　　半年不见，父子俩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但始皇见儿子唇色发白，便制止了他的话头，把人按到床上去，让他好好休息。
　　扶苏躺在床榻上也不安生，拽着父亲的手不肯松开，也不想睡觉。
　　始皇只好伸手替他合上眼睛。
　　扶苏闭着眼睛问：
　　“阿父会离开吗？”
　　始皇在他手心写了个“不”字。
　　扶苏这才不再开口，很快睡了过去。
　　他不年轻了，夏日里风尘仆仆地赶到骊山陵，早已累了个够呛。古代马车再怎么降低颠簸也很有限，慢行时还好，速度一快就遭罪。
　　始皇等他睡着才收回手，起身准备出去看看。
　　他想试试缩地成寸的法子在阳间能不能用，若是可以，他打算去一趟咸阳。
　　前世他驾崩之后，扶苏当了二十年秦二世。那段时间里其实他一直以魂体跟在扶苏身边，但那会儿的他没能领悟这些神奇的赶路方法，都是老老实实飘来飘去的。
　　说实在的，飘的移动速度还是慢了些。
　　当初大秦的情况远不如现在乐观，扶苏算是在风雨飘摇中接过了皇位。他那会儿身子骨还不好，因为被六国余孽下毒伤了底子，堪称三天一病。
　　所以咸阳城中暗流涌动，扶苏支撑得十分艰难。
　　始皇仗着是魂体可以到处转悠，得知了不少隐藏在暗中的事情。可惜他无法和活着的扶苏交流，只能干着急。
　　幸而扶苏是他一手带大的继承人，能力毋庸置疑。即便没有父亲的帮助，也稳稳地撑住了大秦。
　　今生的大秦没那么多隐患，始皇反而可以联络儿子了，令他不由心情复杂。
　　但他还是准备去咸阳看看有没有人搞事情。
　　前世他没办法给儿子提供帮助，如今不能再叫孩子受委屈。倘若真有人不识好歹，他绝不轻饶。
　　扶苏一觉醒来时已是日暮西斜。
　　他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看着陌生的陈设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自己在何处。
　　扶苏下意识唤了一声：
　　“阿父。”
　　喊完想起来阿父已经去世。
　　年纪大了脑子转得慢些，尤其是刚睡醒的时候，人还不是特别清醒。
　　扶苏正要难过，手被轻轻握了一下。
　　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迟钝的脑子重新运转起来。想起午睡前发生过的事情，弯了弯眉。
　　始皇不确定儿子何时会苏醒，但他知道孩子睡醒找不到他必然要惊慌。所以他没在咸阳耽搁太久，匆匆看了一圈就回来了。
　　局势还不错，暂时没发现有谁趁着他没了就欺负他儿子。
　　始皇让扶苏起来活动一下。
　　扶苏现在岁数上去了，他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天天督促儿子习武，扶苏每日仅剩的活动就只有散步这一项。
　　落日不再炽烈，几乎无法给魂体带来灼烧感。等到明月当空时，始皇便能不耗费任何功德地随意行走。
　　扶苏让侍者远远随行，自己压低声音与父亲交谈：
　　“父亲偷偷来了阳世，府君那边该如何交代？”
　　始皇纠正了儿子的说辞。
　　他不是偷偷来的，他是光明正大来的。来之前府君问过他去哪里，他还照实回答了问题，一点都没掺假。
　　所以府君没有理由找他麻烦。
　　扶苏忍住笑意：
　　“父亲说的是，府君自己理解错误，如何能怪父亲？况且是他们地府自己拦不住魂魄，父亲还未向地府索要赔偿呢。”
　　阳世如此危险，若非父亲功德深厚，现在只怕已经阴寿耗尽奄奄一息了。这都是地府的失误，天道那头必须给他大秦一个说法。
　　什么，你说始皇帝是自己往阳世跑的，地府概不负责？
　　他父亲分明是像所有魂魄一样正常地出门准备去地府里逛逛，你有什么证据说他是蓄意前往阳世？
　　总不能就凭一个始皇出门的时候给自己裹上了厚厚的功德吧？这只能代表他父亲为人谨慎，担心出门会遇到危险，所以提前将魂体保护了起来。
　　再说了，分明是府君自己说的魂魄不可能离开地府。既然如此，他父亲做什么都不该对去向有影响才是。
　　说来说去，都是地府规则自身存在缺陷。
　　扶苏摩拳擦掌：
　　“父亲，不知道地府人会不会找过来，他们要是来了，我帮您去和他们理论！”
　　他一定要替父亲要到足够丰厚的赔偿，正好抵消一部分在阳世的消耗。
　　始皇无奈地摁住儿子，示意他不要胡闹，免得凭白得罪天道。
　　此时，正在地府中盘问始皇下落的府君忽然打了个喷嚏，感觉不太妙。
　　秦君们装模作样地打着哈哈：
　　“你问政儿？寡人如何知道他去了哪里？他说要出去转转就走了，留下我们在这里用膳。”
　　“许是去看其他故人了吧，你去王翦、蒙恬那边问过没有？李斯和尉缭呢？”
　　“你才是府君，整个地府的事情你都了若指掌。我们又无法得知其他魂魄在地府的动向，你问我们有什么用？”
　　中间夹杂着秦稷不怀好意的声音：
　　“其实你要是肯把府君的权限分给寡人，寡人倒是能帮你一起寻一寻，也算是为你分担压力了。”
　　这是打算趁机骗好处。
　　府君：你是不是以为我傻？
　　他倒是想把这破工作分出去一半呢，但是天道不让他有什么办法。真以为他乐意当府君，还不是为了钱。
　　见府君不上当，秦稷瞬间没了兴致，开始冷嘲热讽：
　　“你这府君当得真不错，既不知道魂魄为何沉睡，也不清楚别人是怎么联络上阳世的。现在人不见了，你不去找也就算了，还在这里逼问无辜鬼魂。”
　　府君：……
　　府君深吸一口气：
　　“你们再这么胡搅蛮缠，我就要调监控了。”
　　其他秦君还不知道监控是什么，正待要问。
　　走在潮流前列的秦稷已经反唇相讥了：
　　“哈，你们地府还在别人家里装监控？让寡人抓住你的把柄了吧！寡人这就去举报你们侵犯鬼魂隐私权！”
　　说着飞快打开了“随身终端”，赶在府君阻拦前就提交了投诉申请。
　　他秦稷整日不着家到处乱跑可不是白跑的，跟着许多其他位面的鬼学了不少招数。不仅学会了投诉，还详细了解了天道给府君这些公职人员定下的律法，就为了哪天抓府君的小辫子。
　　府君：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遇见你？
　　天道很快受理了秦稷的投诉。
　　府君其他方面的问题倒不是很大，有些事情搞不清楚不是他的错，他也只是个中层的管理成员。
　　但是给骊山陵安监控这个就是违规的了，一举报一个准。
　　哪怕府君申辩他没有把监控镜头装在骊山陵内部，而是装在门外对准大门口的。天道也铁面无私地降下了责罚，并且全位面通报批评。
　　毕竟在后世的现代，你往人家门口安监控天天监视别人，也是违法行为，何况府君还是公职人员。
　　天道：
　　【华夏系列区域地府管理者黄泉府君触犯法规，违规监视他人领地，已罚款一百万功德。请诸位管理者引以为戒，在他人门口安装监控观察居民家中景象，同样属于违法行为。】
　　府君：……糟糕，居然还有这一条！
　　府君痛定思痛，他就不应该嫌弃法规太多，偷懒没背。原来这样也是不行的，还好一百万对他来说就是小钱。
　　秦稷却：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完之后秦稷迅速去戳对话框：
　　“是寡人举报的，罚款是不是应该奖励给寡人？”
　　他们大秦律法里就是这样的，谁举报，就把罚款分给举报者。举报有奖，所以恶人不敢轻易在大秦境内犯事。
　　那可是一百万功德呢，巨款！
　　府君瞥了秦稷一眼，心想这秦君怎么比他还穷？秦昭襄王不是很出名的吗？
　　秦稷毫无所觉，还在等待奖金到账。
　　然而天道的回复却是：
　　【举报者奖励一万功德，已到账。】
　　秦稷：？
　　秦稷不可置信：
　　“还有九十九万呢？你私吞了吗？！”
　　天道一板一眼：
　　【扣除百分之五的手续费后，剩余九十四万功德已经作为补偿款打入受害者秦政与秦扶苏账户，每人四十七万功德。】
　　秦稷捂住了心口：
　　“那分明是寡人的钱！”
　　还有，打给政儿也就罢了，凭什么扶苏那臭小子也有啊？上回那小子公然嘲笑他不会哄将军，导致白起和他离心，他还没来得及和扶苏算账呢！
　　天道这次没有继续搭理某人。
　　骊山陵的主人是谁，谁就可以得到补偿。
　　虽然扶苏暂时还没死，但始皇父子早就决定要合葬地宫了，所以扶苏当然也算主人之一。
　　扶苏刚用完膳，正和父亲聊天，忽然见父亲写字的手顿了顿。
　　扶苏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怎么了，阿父？”
　　始皇写完了那句话，接着补了一句讲述自己突然收到大笔赔偿的事情。
　　考虑到始皇帝不清楚前因后果，打款备注里还简单说明了缘由。始皇看完便知府君是去找先祖们询问他的去向了，只是不知为何反倒是府君被举报扣了钱。
　　子楚及时发来了详细的过程转述。
　　始皇提炼重点告知儿子。
　　扶苏听罢立刻反问：
　　“华夏系列区域？”
　　也就是说，还有其他系列的区域了。
　　章服之美是为华，礼仪之大是为夏。这些是九州大地上的人们自上古起就在追求的东西，是民族文化的体现。
　　扶苏第一个想到的是外邦。
　　外邦人在被华夏文明同化之前，或许有自己的文化信仰。那么，他们应该就不算是华夏区域的人，不归黄泉府君管辖了。
　　天道说的是“区域”而非位面，可见即便是来自同一个位面的鬼魂，也会根据文化传承进行不同的归属划分。
　　倒是不同位面，只要都是华夏文明，那应该就都归府君管了。
　　这些事现在知道了也不过是留个印象，扶苏很快丢开。他把关注点挪到了另一件事情上头——原来他们是可以举报府君的。
　　扶苏沉吟片刻：
　　“阿父要不要试着去找天道索要赔偿？”
　　说完他又迅速否决了：
　　“还是不了，若天道修补了这个漏洞，阿父接下来恐怕无法继续在阳世陪伴我。”
　　就算要补偿，也可以等他也去了地府再要。届时父亲不需再回阳世，自然无所谓漏洞是否被修补掉。
　　更何况，待他下葬后，地宫就会被彻底封闭。两个世界的地宫不再处于阴阳交汇的状态，怕是想再出来也出不来了。
　　始皇颔首，写了个“可”字。
　　看天道这公事公办的态度，估计不会因为时间过去许久就赖掉他们的赔偿。那么早点反馈和晚点反馈其实没什么区别，可以先留着吓唬一下府君。
　　地府里头。
　　府君被罚了钱，虽然自己不在意，却不能做出无所谓的态度。因为这样只会火上浇油，万一叫天道觉得罚得不够还得加罚就糟糕了。
　　所以他“痛心疾首”地捂住胸口，语气毫无起伏地感慨：
　　“一百万功德啊！那可是我十个月的工资！”
　　其实府君这个职位是靠提成拿钱的，处理一次事件就可以奖励大量功德，那点死工资根本就是蚊子腿。
　　当然，对其他人来说一百万就很多了。
　　死工资就有一百万，主要是因为府君需要管万千位面的华夏区域。分摊下来每个位面的基础工资就一点，是靠数量才堆到这么多的。
　　虽然府君靠着海量提成看不上那一百万的小钱，但他是个不肯吃亏的。既然都被扣了钱了，要是不看监控内容他岂不是白挨罚了？
　　所以府君还是调取了监控。
　　没有因为他看监控还加罚一笔款项的道理，只要他不往外面传播就行。要是往外传播的话，哪怕只是给秦君们看一眼，都算非法传播他人隐私。
　　然后府君看见画面里始皇迎面朝着甬道外走来，伸出手试探了一番，慢慢消失在了门口的结界处。
　　府君震惊：他居然真的出去了！
　　其实在之前找不到人的时候，府君心里就有怀疑了。但他觉得不太可能，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府君只想感慨一句“卧槽”。
　　没看好鬼魂让人跑去了阳世，估计等年终的时候天道综合职工整年的表现进行奖惩结算，会因此再罚府君一笔钱。
　　但府君觉得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是怎么做到的？始皇帝为什么能出去？！
　　罚钱又罚不了多少，处理一次事件就赚回来了。
　　而且罚款的数量主要看始皇帝在阳世停留了多少天、又造成了多少影响。
　　停留天数的罚款数额是固定的，多一天就多一份钱，能直接算出来。造成的影响则不一样，纯看有多少活人发现了他这个鬼魂的存在，以及知道了地府的事情。
　　虽然罚的不多，不过府君还是准备提前算一算要罚多少钱，心里有个数。于是打开了阳世的直播，选中始皇帝最放心不下的秦二世扶苏。
　　果不其然，人就在他儿子身边待着呢。
　　扶苏正对父亲说：
　　“阿父，你真的可以离开骊山陵吗？我担忧我们回了咸阳之后，你会魂体受损，留在这里至少可以随时回地府休养。”
　　府君啧了一声。
　　扶苏果然知道地府的存在了，他就知道始皇那个儿控藏不住事。
　　与此同时，因为刚刚才被举报过侵犯隐私，府君身上其实挂了个天道凝视的状态。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如果他继续做出类似的行为会触发警报甚至是惩罚。
　　府君很快听见耳边响起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的天道播报声。
　　天道：【违规观看活人隐私，警告一次，下次再犯将直接进行惩罚。】
　　介于扶苏目前只是屏退了侍者，在明堂里和父亲聊天。而明堂大门敞开着，站在门口其实能够看见内部的情况。
　　所以府君这次算是轻度侵犯隐私，才只是进行警告。
　　府君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和傻子天道计较。天道没有脑子的，它就是一段死程序。
　　反正还没罚，没罚就等于不存在，真以为能用罚款拿捏他呢？等他不高兴了撂挑子不干了，天道就哭去吧，看它还能去哪儿找到人帮它收拾这群刺头鬼魂。
　　可惜府君现在还没罢工，那就只能努力善后。把始皇帝带回来应该算是处理了一次事件，可以赚一笔业绩奖金。
　　咦——
　　这样的话他岂不是发现了一个刷奖金的绝妙主意？先故意放任人闯祸，然后再去善后，妙哇！
　　于是府君立刻打开了通往阳世的空间裂缝，准备出去赚钱。结果刚打开。一道雷就劈了下来，劈在他身前的地面上，阻止他前行。
　　天道：【警告！警告！地府公职人员不可擅离职守前往阳世！】
　　府君：……你祖宗的！
　　到底是谁设计出来的天道程序？还能不能讲点道理了？凭什么始皇能出去他不行？！
　　秦君们齐齐嘶了一口，往旁边挪了挪。
　　这看着很吓鬼啊，一道雷劈下来不会魂飞魄散吧？政儿出去这么久居然一直都没被劈过，真是庆幸。
　　难怪之前府君反复强调随便和阳世联络会被天道惩罚呢，敢情天道会惩罚他。
　　秦稷摸了摸下巴：
　　“但是府君被惩罚，和我们政儿有什么关系？”
　　事实证明政儿就是不会受罚啊！
　　果然，这个府君还是应该让他来当，现任府君屁用没有。


第6章 大秦图腾出马，一定能把始皇带回来
　　府君好说歹说，也没能说服天道。
　　天道有自己的逻辑，运行了这么多年都没出问题，它并不觉得自身存在缺陷。所以府君提出的抗议，天道在进行自检之后认为都是他在强词夺理。
　　说服不了天道，但府君又实在想赚这笔钱。只好另辟蹊径，想别的法子解决。
　　既然他自己不能出去，那就找其他能去阳世的存在，拜托他们帮忙把人弄回来。
　　地府这边的管理人员都指望不上，全是在阴间待久了的，身上携带大量阴气会污染阳世。
　　好在府君还认识别的存在。
　　因为在华夏文化里，龙被赋予了皇权的象征。所以龙这一类的神兽就和地府里的皇帝们来往比较多，连带着府君也认识不少神龙。
　　他迅速找到了一条和秦人相熟的龙。
　　这是一条黑龙。
　　由于黑龙在大秦一统天下后被确立为了图腾的缘故，黑龙时常能获得来自秦人的信仰反哺。
　　别的始皇帝早就熟悉它了，但当前位面的始皇应该还没见过活生生的黑龙。对方在面对黄泉府君的时候不给面子，面对自家图腾神兽总得客气一点吧？
　　府君便和黑龙说好了：
　　“龙君去帮我把始皇带回地府，我下回有好东西先分你一份，不给玄鸟。”
　　玄鸟和黑龙不知为何关系不太好，府君日理万机也没去探究过。他只要知道每次自己这么说，黑龙都会愿意帮他个小忙就可以了。
　　黑龙果然心动：
　　“成交！”
　　这个交易不亏，它可以借机去大秦浪一圈不说，还能从府君这里拿到好处。
　　府君这边因为联通阳世的关系，经常弄到新鲜玩意。反观他们神兽定居的地方，无论是科技还是别的什么都发展缓慢，千万年如一日，无聊得紧。
　　黑龙一甩尾巴破开虚空，消失不见了。
　　它早就想去看看这个在气运推演里可以延续至少数千年的大秦了。
　　别的大秦很多都二世而亡，要是每个大秦都能像它似的一直存在，自己能吸收多少信仰之力简直不敢想。
　　府君放下心来。
　　黑龙一向是很沉稳可靠的，且它常年和其他位面的始皇帝来往，肯定学到了不少本事。找它来劝始皇回地府，或许有奇效，始皇总该知道怎么对付其他位面的自己。
　　不过找到了帮手并不意味着高枕无忧。
　　就算人弄回来了，府君还得防备着对方再次找机会出去。偏偏地宫是否封土是秦二世扶苏做决定，他又左右不了活人。
　　所以他得想个法子让始皇以后都出不去——毕竟这种闹事的法子府君没法把人抓回来赚钱，始皇帝还是留在地府搞事情更方便他刷业绩。
　　府君受到之前的举报启发，有了思路。
　　他再次打开和天道的汇报通道：
　　“我要反馈地府存在的漏洞。”
　　天道是法则智能，不会产生不耐烦的情绪。哪怕之前府君才骚扰过它，它依然尽职尽责地询问细节。
　　府君说：
　　“本位面的始皇帝能够与阳世通信，还可前往阳世。这说明地府法则存在未知漏洞，需要尽快修补。”
　　府君认为这件事很好解决，只要天道打个补丁，增加一个鬼魂无论如何都无法离开地府的设定就可以。
　　这并不困难，是一个非常小的补丁，眨眼间就能完成。
　　然而天道在进行严格地检测之后却道：
　　【经检测，地府并不存在你所反馈的漏洞。始皇帝离开地府的方式完全符合阴阳两界通行规范，无法进行禁止。】
　　言下之意，始皇用的方法和天道一开始就给阴阳两界留的正规程序是一致的。人家没有违规，按照规定程序操作自然就可以做到上述事情，这不算是地府漏洞。
　　府君当然知道始皇帝的操作是合规的，只不过正常鬼魂动用不了气运之力所以无法成功而已。
　　关键难道不该在于，始皇一个普通鬼魂不该拥有气运的辅助效果吗？
　　天道验证过法则后进行反馈：
　　【始皇气运为其自身携带，并非漏洞导致，无法修改。】
　　人家天生运气好，总不能把人削成非酋。就像人家天生个子高，你不能因为嫉妒他高就非要砍了他的腿。
　　府君：……
　　府君感觉和天道说话讲不通：
　　“你别管他为什么能出去了，你就给打个禁止鬼魂出去的补丁不行吗？”
　　就这么简单的事情，跟他掰扯半天。
　　天道依然否决了他的提议：
　　【部分华夏位面为玄学类位面，阴阳两界可以自由通行。强制禁止鬼魂进出地府，会导致世界本源受到影响。】
　　府君：“你可以只给这个位面打补丁！”
　　天道：【单独针对某一位面属于违规操作，警告一次！】
　　府君：？？？
　　人工智障就是属于那种，不遇到事情的时候，你觉得它很好用。一旦遇到了事情，你才发现它为什么这么智障。
　　通融是不可能通融的，变通也是不存在的。一切按照法则制度来进行，偏偏它也不是故意在和你作对。
　　它就是无意的在恶心你。
　　这日子没法过了。
　　府君选择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既然是他自己按照合法操作出去的，那凭什么要扣我绩效？这不合理吧？”
　　天道终于沉默了。
　　府君冷笑一声，呵，这下该你哑口无言了吧？
　　半晌后，天道反馈了处理结果：
　　【感谢您的反馈！天道已修补该漏洞，自即日起因合法操作误入阳世的魂魄，若受阳世环境影响产生魂魄损伤，将由天道进行赔付。】
　　同一时间，始皇帝又收到了补偿款。
　　这次补偿他的理由是他一介阴魂误入阳世，因此受到了惊吓和伤害。这是管理方的失职，所以会从天道的资金库里下发赔偿。
　　这个资金库就类似于朝廷的国库、公司的公账。天道在进行很多运作时会收取手续费，手续费都存入了账中。用以维持天道和各部门的正常运转，以及诸如发放补偿金之类的情况。
　　始皇收到了两笔款项，一笔和他之前因抵抗日光灼烧的消耗完全等同，另一笔是他不慎进入阳世的精神损失费。
　　天道还表示，日后他在阳世活动产生的灼烧消耗都会被自动抵扣，不再扣功德。
　　始皇：朕什么都没做，已经收到了三笔钱。
　　不知道府君又折腾什么了。
　　府君此刻也很迷茫。
　　他看着因为他成功反馈了bug而得到的奖金一百万功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虽然一进一出，他相当于没有损失。
　　但他总觉得不太得劲。
　　他明明是想坑始皇帝一把的，怎么最后又帮对方搞到钱了？
　　好在他至少坑得天道出了一点血。
　　不过一点府君无法理解：
　　“我反馈的明明是他自己跑出去，我却要因此扣业绩，你怎么在处理别的事情？”
　　天道表示你别着急，事情它要一条条处理。先处理了最要紧的bug问题，毕竟这个bug一个搞不好容易出鬼命。
　　这次出去的要不是始皇帝，而是别的什么功德不够的鬼魂，现在估计已经被坑死了。
　　也是因此，府君拿到的奖金也很丰厚。
　　正常情况下他们这里是罚款比奖金高得多的，就为了警告公职人员不要仗着自己的身份随意欺压凡人。
　　要不是这个漏洞太严重，不可能给府君奖励这么多钱，十万就顶天了。
　　——不过府君拿的奖金虽多，到底比不过受害者。
　　法则对凡人魂魄的奖罚机制是奖比罚高，其中受害者的补偿金还会更高。所以始皇一下子到账了一千万功德的精神损失费，够他在人间潇洒十年了。
　　漏洞相关的事宜都搞定之后，天道才跟府君提起他最关心的扣业绩这个问题。
　　天道严谨地表示：
　　【经排查，公职人员黄泉府君不存在故意帮助鬼魂前往阳世的行为，故鬼魂在阳世造成的不利影响将不会记入府君的工作失职中，不再扣除业绩。】
　　府君面无表情，他缺这点钱吗？
　　【但由于府君监管不力、任由受害人在自己眼前进入阳世，且事后并未第一时间向其上级天道反馈，导致受害人停留阳世超过安全时限，将按照受害人的最终停留时长承担对应责任。】
　　府君：……就算我不缺钱，也不是让你这么坑的。
　　这段话简单点说，就是虽然事情不是你造成的，人家干出什么你不用承担后果。但你没有及时阻拦人家出去不说，后续还拖拖拉拉的不处理，所以你还是得担一部分责任。
　　唯一的好消息是，停留时长这个扣的业绩相比起来要少许多。
　　府君无语地翻白眼，折腾半天还是没能限制住始皇帝乱跑。算了算了，至少他没亏，还成功坑了天道的钱呢！
　　而且他已经叫龙君去把始皇帝弄回来了，等始皇回归，他就再不关注这边的动静了。
　　府君算是发现了，天道罚他的理由里有个关键词“眼前”。
　　这说明天道认为，始皇帝进入阳世的行为府君是当场目睹了的，所以才存在他没有及时制止和上报的处罚理由——哪怕他那会儿只是在始皇往外走的时候探头问了一句，根本没有真正看到对方走出去的那一幕。
　　这个问题很好规避。
　　下次始皇再往外跑时，只要他全程都不在场、也没有发现任何端倪，那他就是无辜的。事后发现了再及时上报给天道，天道就不会抓他小辫子。
　　府君：职场打工人要学会钻规章的漏洞！
　　现代职场学，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府君悟了，他觉得他应该跟现代社会的职场老油条多学习一下。
　　以前的他还是太古板了，当了这么多年打工人居然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没弄明白。没关系，从现在开始他便是进阶版的府君，回去就研究职场厚黑学！
　　阳世。
　　扶苏听说了父亲又收到一笔补偿款之后，有些惋惜。
　　“早知如此，昨日便该让父亲直接去向天道投诉的。”
　　哪怕不去问地府那边的老祖宗，他也能猜到，向天道提出这个漏洞的人肯定得到奖赏了。
　　也不知道如今从地府来到阳世的法子被封了没有，但不管封没封，他们少了一笔奖金是切切实实的。
　　始皇倒不贪心，他催促儿子赶紧收拾行李回咸阳。
　　昨晚父亲子楚给他发了消息，说府君原想亲自来捉他的。但因为身带阴气，被天道制止了，不许来阳世。
　　始皇便认定骊山陵附近阴气重，必然对儿子身体有损。甚至还认为自己最好也别离儿子太近，毕竟他也是阴魂。
　　扶苏坚决不肯退让。
　　父亲远离他，他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生闷气，饭也不吃。始皇拿他没有办法，只好多给自己裹两层功德，尝试着隔绝阴气。
　　后来放心不下，还是找天道询问了一下这个问题。得到天道的回复，知道阴气不会影响活人身体，这才放心。
　　阴气影响的是阳世的本源，阴气多了会改变世界性质，比如从不闹鬼变成人鬼杂居那种。
　　始皇一只鬼散发出的阴气可以被世界自行消解，倒是没什么影响。
　　可始皇还是觉得扶苏回咸阳比较安全，骊山陵人多眼杂，也不利于修养身体。
　　扶苏最后作戏下了一趟地宫，这才下令返程。大家虽然疑惑陛下怎么只停留了这么两天就走，但想着可能是陛下睹物思人心中难过，到底没有多问。
　　回到咸阳的时候，天气有些黑沉。
　　今日没有阳光，光线也相对昏暗些。已经是傍晚了，抬头看不见夕阳。
　　高高的宫殿顶上铺着玄色琉璃瓦，不为了室内采光，纯粹做装饰用。
　　大秦尚黑，觉得没有光泽的普通黑瓦铺在宫殿顶部，不如这个好看。反正琉璃造价便宜，不心疼。
　　只是今日不知为何，扶苏总觉得自己好像看见那琉璃瓦翻动了一下。但眯着眼细看时，又看不清楚了。
　　傍晚的天黑得太快了。
　　始皇漫不经心地顺着看过去一眼，忽然眸光一凝。
　　魂体拥有最佳视力，远超年老后视力退化的儿子。所以始皇一眼就看清了屋顶上的根本不是半透明琉璃瓦，而是趴着一条玄色长龙，那鳞片远远看去泛着和琉璃一样的光泽。
　　始皇在儿子手心写了几个字，就飘上了屋檐。
　　阿父！
　　扶苏差点喊出声来。
　　有条不知敌我的龙出现，父亲居然就这么过去了，简直是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万一巨龙暴起伤人，父亲如何能够抵挡得住。
　　扶苏心焦不已，却看不清殿宇顶部发生了什么。他只能驻足停留在原地，被迫等待一个结果。
　　片刻后，扶苏感觉手被握了一下。
　　他松了口气，抿唇有些生气。什么都没说，沉默地进入了殿中。
　　等到遣退侍者，才气恼地质问道：
　　“父亲怎么能以身涉险？！”
　　始皇摸摸他脑袋，正想哄儿子两句。
　　一条缩小后的龙从他袖子里探出：
　　“吾不会伤人，吾是大秦图腾！”
　　黑龙有点不悦，他才不是那种六亲不认的恶龙。他和大秦休戚与共，没事伤害始皇帝干什么？
　　扶苏不由微愣。
　　他还真没料到这种神兽会把人世王朝的图腾之说放在眼里，他还以为这都是凡人的一厢情愿呢。
　　始皇也补充了一句：
　　“方才龙君与朕传音入密，朕才知它没有恶意，于是过去一叙。”
　　当时在场的侍者多，黑龙就没有贸然开口暴露自己的存在。若非扶苏是大秦皇帝，换了旁人其实是看不见它的。
　　始皇成为鬼魂之后感知敏锐，也确实没从对方身上察觉到危险，这才直接靠近。
　　扶苏却是惊了一瞬：
　　“父亲，你学会说话了？！”
　　始皇：……这话听着就怪怪的。
　　但他还是颔首：
　　“龙君传授了朕出声的法门。”
　　黑龙从他袖子里飞出来，落在桌案上。它微微扬起下巴，看起来神气极了。
　　嘴上还要故作沉稳，仿佛并不得意：
　　“不是什么大事，不必谢吾。”
　　父子俩：……
　　父子俩默契地保持沉默，意识到这位龙君虽贵为神兽，心智可能并不成熟。
　　如此看来，确实没什么危险。
　　黑龙直接就把来意给说了：
　　“吾这次过来，是来看看你们这大秦有什么特别之处的，顺便应府君的请求带始皇帝回地府。你们赶紧道个别吧，我这就要开传送通道了。”
　　它故作深沉地“吾”了半天，话一长又一不小心忘了，说回了“我”。
　　在场两人都没提醒，免得它下不来台。
　　始皇是不会跟它回去的，它若强行动手，正好可以尝试一下用功德之力打架是个什么体验。
　　不过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先看了一眼儿子。
　　果不其然，扶苏生气了。在心里狠狠记了黄泉府君一笔之后，他露出了招牌式的微笑。
　　想把阿父从他身边夺走，做梦！
　　扶苏迅速想到了对策，他亲切地问道：
　　“龙君是想看看大秦何处呢？独自游览只怕看不出什么。不如让父亲留下作陪，等您看尽兴了，再让他随您一起回去？”
　　他见这个大秦图腾似乎对大秦十分感兴趣的样子，感兴趣就好，这样总能找到借口将对方留下。
　　府君还敢搬救兵，那就让救兵一起留下吧。
　　黑龙想了想，觉得扶苏说的有道理：
　　“可以，那就这样吧。”


第7章 我与大秦共存亡，绝不会偏帮府君
　　虽然扶苏嘴上说的是让父亲给黑龙当陪玩，但许诺是一回事，实际操作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宁愿自己给黑龙当陪玩，也不会劳烦父亲受累。
　　黑龙活了很多年，可惜它似乎没长个子也没长心眼。这么多年一直接触的都是“淳朴热情”的各界秦君，从来没有遭受过来自社会的欺骗。
　　扶苏轻而易举就忽悠住了它。
　　扶苏是这么说的：
　　“父亲生前忙于国事，不喜玩乐，不像我为人懒散还爱寻趣事消遣。让父亲领您四处游玩，只怕不够尽兴，龙君不如让我来做导游吧？”
　　黑龙想了想其他位面的始皇帝都是什么性格，深以为然。
　　它欣然答应下来：
　　“好，就你陪我玩吧！”
　　全然忘了如果始皇不必当导游的话，它为什么不干脆把人送回地府呢。
　　扶苏叫来了儿子桥松：
　　“朕最近心情不畅，需休养，国事依然托付给你。”
　　桥松：？
　　桥松心道你好歹扯个能说得过去的借口，比如身体不舒服这种。你来个心情不畅就想偷懒，过分了吧。
　　但是想到自家爹才从骊山陵回来，约莫是触景生情了。再看看亲爹消瘦衰老的模样，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算了，他确实比父亲年轻强健许多，就多承担一些吧。
　　祖父临终前特意叮嘱过，要他好好照顾父亲。父亲都这么大年纪了，他总不好和对方计较偷懒的这点小事。
　　桥松于是保证一定把大秦治理好：
　　“父亲专心休养便是。”
　　待人离开，黑龙老气横秋地夸了一句：
　　“真是个不错的孩子。”
　　扶苏听着它那一口小奶音，忍住了没有嘴贱。
　　据父亲说，黑龙之前维持庞大体型的时候，声音不是这样的。那时是类似成年男子的清亮嗓音，绝对没有这么稚嫩。
　　看来身躯缩小之后，其实是从成年态变回了幼生态。
　　黑龙感慨完一句，立刻追问扶苏带它去哪里玩。他看玄宸宫这么大，哪里都很好玩的样子。
　　扶苏当然是随便它提。
　　当初建造玄宸宫的时候，面积就圈得极大。后来联通了咸阳宫、上林苑等原有的大秦宫殿，就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宫殿群。
　　整个秦王宫一时半会儿根本逛不完，里头甚至还有仿照六国王宫建造的六国宫。
　　不过六国宫中原本绘制六国图腾的位置，都被替换成了大秦图腾。一统天下之前是玄鸟，一统后改成了黑龙，所以能看见两种神兽的图案。
　　旧的秦宫中装饰图案多是玄鸟，黑龙去逛了一圈就不太高兴地出来了。它说它还是喜欢玄宸宫，因为这里黑龙元素更多。
　　重点是——比玄鸟多！
　　作为顶替玄鸟成为新图腾的神兽，黑龙和玄鸟的关系自然好不起来。虽然大秦更改图腾之后并没有彻底把玄鸟拉下神坛，毕竟秦人自认是玄鸟的后人。
　　秦人的祖先是颛顼帝的女性后裔，传闻对方吞玄鸟之卵后生下了秦王室的始祖。所以不管如何，大秦也不会彻底摒弃对玄鸟的信仰。
　　黑龙看见玄鸟的图案就生气，飞过去踩了一脚。然后才心满意足地飞回来，继续落在扶苏肩上，让扶苏带它去下一处地方。
　　扶苏：……
　　始皇：……
　　看出来了，双方确实关系很差。
　　扶苏忙于应付黑龙的时候，始皇则在思索为何两边有矛盾。该不会正是因为大秦的图腾更迭，让两者产生利益冲突了吧？
　　之前黑龙说漏过嘴，人世王朝的图腾信仰似乎对神兽有重要作用。
　　始皇若有所思。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黑龙应当和大秦是利益共同体。想要说服它放弃府君彻底站在他们这一边，会十分容易。
　　扶苏带着黑龙逛了一会儿之后就累了，始皇便让儿子去休息。
　　其实这件事本就该他来做，他是鬼魂不会疲惫，扶苏却不同。然而儿子的一片孝心他舍不得拒绝，这才任由扶苏忙活了半晌。
　　扶苏回宫午睡了。
　　等到睡醒还要招来桥松商议政事，之前他与父亲聊过要如何赚取更多功德，也该早日安排下去。
　　始皇则陪着黑龙玩了个尽兴。
　　说是玩，其实就是哄小龙到处看看。把秦王宫看遍之后，又带它去看了咸阳城和隔壁改名长安城的周朝旧都。
　　过程中始皇不忘套话，果然从黑龙嘴里搞清楚了不少事情。
　　他之前的猜测没错，两边还真是因大秦才结怨的。
　　不过黑龙和玄鸟的关系并不是纯粹的互相仇视，而是有点冤家的意思在。碰见了会打架，但要说有仇也不至于。
　　始皇总结：小孩子闹矛盾。
　　这话他没说出口，因为龙君会恼羞成怒。
　　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为真后，始皇便行动起来。
　　他开始装作闲聊般同黑龙讲述自己这几日在阳世都做了什么，重点讲述他留在扶苏身边可以为大秦国祚的延续出一份力。
　　如果大秦国运昌隆，黑龙能被反哺的好处自然也更多。所以把他送回地府不仅对黑龙无益，还会损害它的利益。
　　这话他不是明着说的，而是暗示。
　　如果暗示的话黑龙听不明白，他才会考虑打开天窗说亮话。
　　黑龙不是个傻子。
　　它只是好骗而已，脑子还是聪明的。
　　刚开始听的时候，黑龙还没往心里去，可越听越觉得始皇说的有道理。
　　府君许诺给他的东西，只是一些新奇玩意而已。相比之下，当然是大秦给的好处更实在。
　　黑龙眼眸一转：
　　“吾打算在大秦多玩几年。”
　　最好玩到扶苏驾崩，然后再把始皇帝带回去。它这可不算食言，它确实把人带回去了，府君不能说它不讲信用。
　　始皇挑了挑眉，心道府君到底怎么想到找黑龙来抓他的。能找上这么个活宝，可见府君也不太聪明的样子。
　　因为始皇的一番话，黑龙回去之后就对国事感兴趣起来。
　　它不再闹着要出去玩，而是开始盯着扶苏和桥松处理政务。如果谁偷懒，它就会碎碎念地督促起来。
　　但是被他念叨的两个人却不太配合。
　　扶苏是出了名的会给自己省事，能丢给儿子的都丢给儿子干。要不是亲爹盯着，他能当场退位去当太上皇。
　　朝政上不出大事就别指望他整日勤勤恳恳干活，不大不小的事情交给太子，而小事有的是臣子能替他处理。
　　黑龙一催他认真上进，他就面带疲惫之色。然后揉着太阳穴说自己可能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强撑着去翻看奏折。
　　黑龙毕竟不是什么周扒皮。
　　它一看这个架势，就怀疑自己是不是对六十多的老人家太苛刻了。干脆不再催他，转头去催桥松。
　　然而，桥松根本就看不见它。
　　天道为了防止这些能到处乱窜的神兽影响人世，做足了限制。
　　黑龙不怎么来人间转悠不知道，只以为凡人看不见它但是能听见它说话。其实两项都感知不到，黑龙絮叨半天絮叨了个寂寞。
　　扶苏同情了一下儿子：
　　“就算桥松能听见它的声音，它这样不现身地念念叨叨，也会把人给吓着。”
　　幸好他儿子什么都听不见。
　　黑龙玩了两天自己都觉得很无聊了，终于歇了督促大秦君主上进的心思。
　　郁闷地跑回扶苏身边，就看见扶苏在吃从海边运来的鱼。因天气炎热，是利用硝石制冰进行冰鲜运输，桌上的并非活鱼。
　　但即便如此，经过御厨精心烹调，再有这些年发明的各色酱料辅佐，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黑龙立刻跳上了桌：
　　“我也要吃！”
　　说完反应过来，改口道：
　　“吾也要吃！”
　　扶苏淡定地让侍者把鱼肉里的鱼刺都挑了，然后遣退侍者，这才分了一半鱼肉放到小碟子里给它。
　　黑龙心满意足，夸了一句他细心。
　　骊山陵里。
　　人间虽然过去了好几日，地府倒是才过去几个时辰。
　　秦君们起初目睹了府君和天道掰扯，内容为天道法则到底有没有漏洞。最后的掰扯结果是府君完败，被迫行色匆匆地跑出去想别的法子解决。
　　秦穆公便摇头叹息：
　　“这府君有点傻，和天道作对干什么？”
　　连他们都看出来了，整个地府最大的是天道，不能和天道对着干。这府君在天道手底下待了这么多年，怎么没领悟这点呢？
　　秦稷夹了颗红红的辣椒圈尝了一口，被辣得一个激灵。咂咂嘴又觉得很过瘾，跃跃欲试想再尝一尝，可一时又有点畏惧。
　　闻言干脆放下筷子，积极为祖宗解答：
　　“那天道没有自己的思想，不会报复人的。你们没见过后世那种人工智能，多见识见识就懂了。”
　　府君哪里是胆子大或者人傻，敢得罪上司。分明是天道压根不懂记仇，自然无所谓得不得罪。
　　先秦的老古董们依然没听明白。
　　他们没接触过这些，哪里能明白呢？别看一个两个都死了几百年了，实际上换算成地府年才几十年。
　　秦稷看这些老祖宗就像现代人看学不会用电脑的太爷太奶，知道自己费尽口舌也不一定能解释清楚。
　　幸而他们都是当过国君的聪明人，现在搞不懂只是因为没接触过，不是年纪大了脑子退化到学不会新事物。
　　所以秦稷干脆招呼大家赶紧吃，吃完他带其他人去隔壁位面串串门。
　　有些位面早就进入现代社会了，他们可以去那些位面找另一个自己，让自己手把手教自己这些东西。
　　其实早该过去学了，只是此前大家都想着留在家里等始皇下来团聚，不肯乱跑。
　　就说最早下来的秦非子吧。
　　先祖非子进入地府的时候大秦才刚刚建国，甚至非子自己都没好意思称侯。那会儿嬴秦的地盘小的可怜，还是后来西周灭亡时靠着护送周平王东迁被封了关中，秦国才终于像模像样起来。
　　周平王把关中给秦国表面上是奖励他们救驾有功，其实就是自己掌控不了被犬戎入侵的关中了。
　　正好秦的封地还在更西边的高原上头，巴掌大点，干脆把这个鸡肋一样的烫手关中丢给秦国。
　　这样秦国如果赶走了犬戎呢，那周朝相当于成功收复了失地，不亏。要是没赶走，那是秦国自己没本事，他奖励都给了，不能怪他对功臣不够好。
　　总之，秦国在秦穆公称霸之前处境都算不上多好。
　　非子那会儿甚至连获封关中的事情都还没发生，完全不敢想后人能在商鞅变法后成为六国的心理阴影，更别提一统天下取代姬周了。
　　但是他刚来地府，出于好奇去其他位面转了转。就恍恍惚惚地得知了后代的辉煌战绩，被剧透了一脸。
　　自那之后，每下来一个秦君，就能迎来非子慈爱的目光。
　　非子抓着每个人说：
　　“你们知道吗？咱家出了个叫政儿的宝贝蛋，他能一统天下取代周天子！”
　　他儿子秦侯、他孙子公伯、他重孙秦仲等一个两个都敷衍地点头“嗯、哦、啊、真的吗”。
　　表面上喜悦和惊讶，背地里以为秦非子可能得了妄想症。
　　直到他们也去其他位面转了一圈……
　　很快纷纷加入非子的行列。
　　从那以后，秦君里就流行起围观后世子孙怎么把大秦发扬光大了。满心满眼只有他们的乖乖政儿，根本没空出去玩耍。
　　所以至今为止，也就秦稷一个紧跟潮流，走在全家的最前列。
　　虽然政儿之后可能会迎来二世而亡，但那又不是绝对的。也有的大秦延续了好多年呢，说不准他们这个大秦就是例外。
　　事实证明，他们果然是那个例外！
　　哈哈哈哈哈哈哈！
　　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下，终于有了闲心做点娱乐消遣了。秦稷说要组织他们去隔壁位面团建，大家想了想也没拒绝。
　　政儿看样子短期内不会回来，他们空巢老人留在家里也没意思。
　　至于府君仿佛要想法子对付政儿这件事嘛，不怕，那府君人傻得很，政儿和阿苏一定能应付得了他。
　　秦君跑了，府君几个时辰后回来找人，一个都没找着。问了守门的蒙恬才知道都去其他位面了，跑得倒是快。
　　李斯蒙恬等文臣武将之前因为始皇帝还未下葬的缘故，都进不了地宫区域。后来陛下来了，却又沉睡不醒，他们也不好进来打扰。
　　那天始皇苏醒时，恰逢蒙恬等人被武王叫去壮声势。秦武王秦荡和人比赛举鼎就算了，还要找人去当气氛组，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后来等他们得到消息匆匆回来，陛下又去阳世了。
　　蒙恬只好主动留下守门，等候陛下回归。
　　府君这会儿之所以跑来找秦君，是因为他等了好几个时辰，左等右等没等到黑龙带人回来。
　　然后他查看了一下凡间的情况，发现黑龙乐不思蜀了。
　　府君：？？？
　　儿孙造孽，当然要来找祖宗告家长。哪怕告家长没用，他也要过来把家长们批评一顿。
　　结果就一个蒙恬在，白跑一趟。
　　蒙恬不卑不亢地行礼：
　　“见过府君，府君可是寻陛下有事？待陛下回归，恬定会为您通传。”
　　府君：你家陛下要是肯回来，还用得着你通传？
　　府君不再搭理蒙恬，开始给黑龙发消息问它怎么回事。说好的帮忙把人带回来呢，你怎么跟秦皇打成一片了。
　　黑龙看了一眼盘子里的鱼肉，原本还有些心虚。但想到这些天扶苏对它的礼遇，又理直气壮起来。
　　它义正辞严地回复府君：
　　“吾乃大秦图腾，自然要与大秦共存亡，怎能偏帮外人？”
　　还扯了个很瞎的借口：
　　“吾见这大秦似有二世而亡的危险，决定留下监督扶苏治国。”
　　然后任由府君再发什么都不回了。
　　已读，不回，继续发就拉黑。
　　府君：？？？？？？？


第8章 玄鸟陨卵，女脩吞之，而生秦祖
　　犯了低级错误的府君回去之后深刻反省了一番。
　　他不应该想当然地觉得大家都是神话生物，所以黑龙肯定会帮他而不是帮凡人。
　　他府君不靠大秦国运吃饭，黑龙却是要靠的。况且黑龙天生就和秦人更亲近一些，会被策反也很合理。
　　但这并不代表他的决策有问题。
　　府君认为，自己只是不幸找错了对象。如果换一个正确的帮手过去的话，现在始皇肯定已经被带回来了。
　　不行，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府君决定重新物色一个人选，而且这次得提前调查一番，找个和大秦绝对没有牵扯的存在过去抓人。
　　而且这次选的帮手，还不能实力低微。毕竟始皇那边已经有个黑龙了，打不过黑龙的派去了也没用。
　　府君正打算仔细挑个对象，忽然收到另一个位面出现状况的消息，需要赶紧过去处理。
　　没办法，府君只好叫来助手。
　　每个位面其实都有个处理杂事的阴差团队，一般不是大事的话，不会劳烦黄泉府君亲自出面。
　　府君吩咐团队里的小组长：
　　“泰山君，你帮我盯着点那几个秦君，还有阳世的始皇帝父子。顺便帮我找个能打得过黑龙的，去把始皇弄回地府来。”
　　接着他快速说完了自己的详细要求，然后就匆匆离开了。
　　泰山君本来不是地府职官，但是因为某些位面的古人强行给泰山整了个“泰山治鬼”的传说，还编了个“泰山府君”出来当幽都的老大，搞得泰山君最近被临时征调过来给这个新位面当小组长。
　　泰山君还是比较想念自己当山神的日子，给难搞的鬼怪们擦屁股哪有享受山神祭祀舒服？
　　尤其他还是泰山的山神，时不时就有泰山封禅那种大祭出现。
　　别看一个位面封禅的次数有限，位面多了那不就隔三差五能享受祭祀了？反正全位面的泰山都归他管，他日子快活得很。
　　结果地府缺人，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了他这个壮丁。抓就抓吧，他还如此不幸地碰上个皇帝都很不安分的位面。
　　泰山君：我得想个法子赶紧跑路。
　　泰山君心里装着事，对黄泉府君的吩咐就不怎么上心。他也没仔细听具体要求，就记得要找个打得过黑龙的人去把始皇帝弄回来。
　　说起始皇帝——
　　泰山君心里突然就不平衡起来。
　　凭什么！那汉朝的地府传说里还编过酆都六天宫呢！六个天宫有十来个管理人员，挑谁来当小组长不行非得挑他？！
　　别的不说，第一宫里的地府三把手不就是秦始皇本人？他看始皇帝就很适合当这个小组长，让他来管这群鬼绝对没人敢闹事。
　　泰山君一边心里骂骂咧咧地想着府君不抓个始皇帝过来当组长，活该他被这个位面的始皇帝折腾。要早安排个始皇过来，让他们自己内斗，不就没事了。
　　心不在焉地戳开好友朱雀的聊天框，问它能不能推荐个可以打得过黑龙的神兽，而且现在还有空能去一趟大秦的，希望能帮忙抓个人回地府。
　　朱雀一听“打得过黑龙”第一反应就是黑龙的老冤家玄鸟。
　　它当即打包票：
　　“这个简单，交给我就好！”
　　泰山君看朱雀愿意安排，也乐得当甩手掌柜。他表示下次泰山封禅的祭品分它们一半，朱雀立时高兴起来。
　　一般皇帝搞泰山封禅的时候，祭品都会准备一大堆。哪怕里头有给天地和先祖的，也至少会有一部分是给泰山本身的。
　　所以泰山贼有钱，不用自己花功德满足口腹之欲。
　　朱雀想起上一次的封禅。
　　那次是泰山君最近在管的那个位面，始皇帝携太子扶苏一并祭祀天地。那场面比其他位面的封禅都大多了，祭品的花样也非常多。
　　可惜那次的祭品泰山君小气吧啦谁也不分，自己一个人私吞了。而献给天地的那部分，也被天道收入了库中。
　　倒是玄鸟和黑龙分到不少，因为它俩是大秦图腾，大秦肯定要祭祀他们的。不仅是封禅，就是寻常祭祀都少不了他们。
　　朱雀和玄鸟关系好，经常能分到一点。
　　前些年大秦特意设立了两个节日，二月十五仲春祭祀黑龙，五月十五仲夏祭祀玄鸟。自那之后，两个嘚瑟的家伙又多了一堆丰厚的祭品，令人嫉妒。
　　朱雀跑去找到玄鸟：
　　“我这里接了个活，是去那个大秦把始皇帝抓回地府的，要求能打得过黑龙。”
　　玄鸟立刻从趴着的姿势站起来：
　　“让我去！”
　　在他们神兽界，“那个大秦”已经成为定向指代了，一说就懂是哪一个。可以过去玩不说，还能趁机揍一顿黑龙，不去就亏大发了。
　　朱雀提醒玄鸟：
　　“我怀疑这里头有诈，你先等我打听一下。”
　　过了片刻，朱雀回来了：
　　“打听到了，府君要找的是和秦朝没关系的神兽。你不行，肯定通不过。”
　　玄鸟沉默了片刻，念了个口诀。很快，它身上低调奢华的玄色羽毛就变成了华丽的彩色。
　　玄鸟说：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凤凰了。”
　　朱雀：……
　　玄鸟催促它：
　　“快点拍张照给府君，看看能不能糊弄过去。”
　　朱雀只好变成人形给它拍了一张，想想又替它P图调整了一下，这才发给泰山君。
　　泰山君看完，想起凤凰一向受历朝历代尊崇，实力肯定不弱。凡人里头信仰之力最浓的金龙才能和它抗衡，黑龙必然打不过凤凰。
　　于是泰山君表示，就它了。
　　玄鸟高高兴兴地把染色效果取消掉，给朱雀塞了一堆辛苦费，就出差去了。
　　大秦！它来了！
　　扶苏熟练地将自己的餐食分了一半给黑龙，龙君满意极了。
　　在地府和神兽界吃这些美食要花功德，主要神兽界没人会做饭，大家都是吃鲜果花露的。人世倒是美食多，可它们这群神兽都没有钱，总不能去偷吃吧？
　　所以黑龙一般是去找别的始皇帝蹭吃蹭喝，或者等着大秦给它祭祀上贡。
　　提到这个黑龙就愤愤：
　　“你们大秦也太不靠谱了，很多位面的大秦没多久就灭亡了。灭亡也就算了，有的皇帝上位根本不给我祭祀！”
　　说的就是胡亥那个傻叉！
　　要不是因为大秦二世而亡，存续时间太短，它何至于打不过玄鸟？
　　玄鸟靠着秦国五百多年国运享受尽了信仰和供奉，它呢？它就十几年，怎一个惨字了得！
　　每个位面玄鸟都能当五百年图腾，而他运气好才能偶尔多当几年，运气不好就十来年没了。而且它当图腾那会儿，玄鸟依然享受供奉，也太占便宜了。
　　所以后头的汉朝为什么不把图腾定为它黑龙？不都是玄色为尊的朝代吗？没眼光！
　　西汉：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延续尚黑的传统是因为汉初没钱，窦太后也觉得这是瞎折腾。等到汉武帝的时候，就已经完成服色改易，开始遵循“土德”的黄色了？
　　而且汉朝它就没有正经图腾，到了东汉为了打击王莽的新朝，变更为“火德”，更是直接改为崇尚赤色了。
　　黑龙又在心里呸了一声，没眼光，黄色和赤色哪有黑色好看！
　　扶苏托腮看着它边吃边骂骂咧咧。
　　有点忍不住想提醒龙君，你龙设崩了。
　　始皇及时按住了儿子的手，示意他忍着别开口。
　　对臣子嘴贱也就算了，不要招惹自己打不过的神兽。虽然阿父会尽量保护阿苏，可阿父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打得过龙君。
　　扶苏遗憾地闭上了嘴。
　　而后在桌上用手指写了几个看不见的字。
　　方才黑龙的抱怨里透露了一点讯息，其他位面的大秦似乎国祚不长。
　　扶苏有些忧虑，担忧父亲会为此生气。
　　气大伤身，怒急攻心，他又看不见父亲此时的模样。要是父亲有心隐瞒，他连对方是否魂体不适都不知道。
　　始皇握紧他的手，表示自己无事。
　　他很冷静，其他大秦出事是其他始皇帝该担心的。他的大秦很好，也不会出现国祚短暂的情况，这就是他的底气。
　　即便要考虑其他位面的事情，也该等解决完当前位面的问题之后。待他和阿苏回到地府，有的是时间去了解清楚、思考对策。
　　黑龙没发现他们父子俩的小动作。
　　它美滋滋地去吃最后一口佳肴，欢快得龙尾巴甩啊甩。因为太投入了，根本没发现室外冲进来一只巴掌大的小鸟崽。
　　鸟崽精准地一脚踹到它脑袋上，导致它整张脸陷入了食物中，沾了满脸的酱汁。
　　黑乎乎的胖鸟崽得意地扑扇了一下翅膀。
　　手下败将！还是这么不经打！哼哼！
　　扶苏：……
　　始皇：……
　　扶苏放下了撑着下巴的手：
　　“这位又是？”
　　鸟崽扭头看向扶苏，盯着瞧了一会儿，然后断言道：
　　“你就是小扶苏吧？看起来怎么比别的扶苏瘦弱这么多？”
　　扶苏眨了眨眼。
　　自从他开始长白发之后，再没人说过他小了。这个鸟崽一口娃娃音，倒是很有长辈派头呢。
　　鸟崽一翅膀掀翻了还想反抗的黑龙，然后飞到了扶苏面前落下。
　　它看看扶苏又看看始皇，最后说道：
　　“我是你们的先祖玄鸟，你们要喊我玄鸟大人。”
　　在先秦时期，“大人”是对自家长辈的称呼，比如父亲大人、母亲大人。
　　虽然秦王室先祖并不是真的靠女性祖先吞玄鸟卵生出祖宗的，但既然大秦都这么宣扬了，那遇到正经玄鸟喊一声先祖也是理所应当。
　　事实上他们应该庆幸玄鸟愿意认这群后人，不然强行攀亲戚还被对方嫌弃，很容易成为万界笑柄。
　　这种事情不是没发生过。
　　有些朝代的皇帝干得不太好，但是非要给自己编个神兽相关的传说。结果对方觉得认下这个后代太掉价了，死活不肯认，被各界好一番嘲笑。
　　其中笑得最大声的就是秦王室（）
　　扶苏并不介意多认一个祖宗，尤其这祖宗确实是他们老秦家的祖宗，还超级能打。
　　看一眼没有反抗之力的黑龙，扶苏默默决定了自己的偏向。
　　不过他还是先问了一声：
　　“阿父？”
　　这种大事当然要听父亲的意见。
　　始皇便道：
　　“玄鸟大人。”
　　扶苏便也跟着称呼：
　　“玄鸟大人。”
　　玄鸟满意了，在桌案上踱了两步。那个踱步的样子神似始皇帝，尤其是翅膀收在身侧的模样，就很像是人负着手。
　　扶苏一看便知，这玄鸟应该没少和其他位面的始皇相处。
　　反观另一个宣称自己经常和始皇帝待在一起的黑龙，就完全没有玄鸟一半的沉稳。
　　但——
　　扶苏虚心求教：
　　“玄鸟大人的声音听着似乎是女童？”
　　玄鸟瞥他一眼：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变小了确实声音会变稚嫩。不过就算我变大了，也依然是女声，因为我是只雌鸟。”
　　始皇顿时意识到儿子想说什么。
　　他们家是女性先祖吞卵而生，这只玄鸟也是雌性，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玄鸟好像应付过很多遍这样的问话，回答得也很熟练。
　　她幸灾乐祸：
　　“只有雌鸟才会下蛋，你们编什么不好编吞卵而生。结果给自己整两个雌性先祖，双雌繁殖是吧？”
　　父子俩：……
　　扶苏努力为自家挽尊：
　　“一开始这么编的是商王，我们只是跟风学习。”
　　始皇：这还不如不说。
　　跟风学了个有问题的说法，没比自己瞎编一个好到哪里去。
　　玄鸟也乐了：
　　“商王认的祖宗也是我。”
　　不巧，商朝王室编的对象也是玄鸟来着。而秦朝先祖是商臣，跟着商王学没毛病。
　　扶苏了然，难怪黑龙打不过玄鸟。
　　玄鸟身上还享受着商人供奉呢！
　　商朝延续五百五十多年，加上大秦就是上千年信仰了。更别提周天子在位期间，好多被赦免的商朝后人得封诸侯，依旧是在供奉他们的先祖玄鸟。
　　玄鸟一只会下蛋的雌鸟，莫名其妙靠着给女人吃蛋多了一堆后人。没有一家考虑过雄鸟是不下蛋的，也是让她很无语。
　　不过玄鸟也能理解走婚制时代的人们分不清父系先祖是谁，只好编一个神话传说出来。
　　而且这个时期的人对卵本身存在信仰，也就是所谓的“卵生信仰”。他们认为卵和蛋是生命的最高表现，才会以此为蓝本编纂神话。
　　但玄鸟还是要说：
　　“我，雌鸟，会下蛋，叫我母亲！”
　　不许叫她父亲！
　　父子俩：……
　　幸好这是个上古祖宗，只要喊大人就可以了。大人不分男女都能用，免去了性别误解带来的尴尬。
　　扶苏终究还是没忍住，嘴贱了一次：
　　“玄鸟大人是遇到过谁叫您父亲吗？”
　　玄鸟呵呵一声：
　　“还能有谁？每个大业见到我都这么喊。”
　　大业就是传说中吞卵之后生下的孩子。
　　其实这个神话是很多年后的后人编的，按理说大业应该不知道这个故事才对。可架不住各界互通，所以很多人刚到地府就会被剧透接下来几千年的发展。
　　大业：你们都给我编了个神兽爹了，而且这个神兽据说已经认了先祖身份和其他嬴姓后代，那我不赶紧过去攀亲戚岂不是傻？
　　扶苏想想那个画面：
　　“噗嗤！”
　　始皇伸手去捂儿子的嘴巴，但是晚了一步，扶苏已经笑出了声来。
　　玄鸟：……
　　讲道理，她见过那么多个扶苏，就数这个最欠揍。


第9章 玄鸟神羽数量有限，氪金就送
　　玄鸟这次过来，就没准备帮府君干活。
　　她才不稀罕府君给的那点小恩小惠，她是听说黑龙过来吃香喝辣，觉得不能叫黑龙独自占便宜，才匆匆赶来的。
　　来了之后，玄鸟颇有一番大家长的派头。
　　哪怕她外形维持在鸟崽的形态上，声音也十分稚嫩，但她就是能端起长辈架子。和黑龙的故作老成不同，可以看得出来玄鸟确实心智成熟。
　　扶苏和始皇私下讨论后认为，这可能和玄鸟当了上千年图腾有关。
　　不出意外的话，神兽要靠信仰之力提升实力。而信仰源自人类，和这样的力量接触多了，难免会被同化。
　　通过扶苏对黑龙的套话可知，神兽们大多都很单纯。那么不单纯的那些，就很有可能是和人类接触太多才学坏的。
　　不过，玄鸟再怎么成熟，也有孩子气的一面，否则她也不至于为了点供奉就跑来欺负黑龙。
　　午后散步时，扶苏小声对父亲说：
　　“大秦虽然更换了图腾，也没有彻底摒弃玄鸟的信仰。玄鸟依然和黑龙结怨了，可见性子霸道。”
　　感觉像小孩子霸占玩具似的。
　　始皇敲了敲他脑袋：
　　“玄鸟不曾为此怨怼大秦，已是心胸宽广，你还背地里编排人家。说她性子霸道，你倒是不霸道了？”
　　是谁小时候闹脾气不让阿父去看其他弟妹的？是谁抱怨阿父为什么不能只有他一个孩子的？
　　扶苏顾左右而言他：
　　“玄鸟大人一看便与我性格相似，难怪是我大秦先祖。”
　　玄鸟正好飞过来找他俩，听见这话有些高兴。她纡尊降贵地落在扶苏的发冠上，得意地抖了抖羽毛。
　　玄鸟承诺道：
　　“等我过几天换羽，就把换下来的羽毛都送给你。”
　　扶苏想问这羽毛有什么用。
　　如果只能放着看的话，那也没什么好稀罕的。
　　不过他没问，父亲反复叮嘱过不许他再乱说话。所以他悄悄摸到了父亲的袖子，拽了拽，示意父亲去问。
　　看不见父亲的身影还是太麻烦了些，每次都要摸索半天。
　　始皇拿他没辙，到底还是帮忙问了。
　　但他的措辞明显比儿子委婉得多：
　　“这羽毛珍贵，赠送给我等……”
　　玄鸟一挥翅膀：
　　“不珍贵！我一年换一次羽毛，家里攒了一大堆！”
　　扶苏心道，那确实不值钱。
　　可好歹是神兽的羽毛，可以拿去忽悠贵族花重金求购。就是不知道玄鸟愿不愿意让他转卖，而且要怎么说服贵族相信这是真正的神羽也是个问题。
　　始皇倒是想起了别的：
　　“这一年是阳世的一年还是？”
　　玄鸟：“当然是我们神兽界的一年，和地府一个记年法！”
　　始皇了然，那就是十二年一换了。
　　扶苏眼眸一转：
　　“玄鸟大人，我有一计可使信仰您的人数大增。”
　　玄鸟顿时来了兴致，她从扶苏头顶飞下来，落在面前的树枝上，好奇地盯着扶苏，催促他快说。
　　扶苏压低声音一副密谋的样子：
　　“如今大秦好些人不相信玄鸟的存在，因而并不信仰您。若能让他们见到您换下的羽毛，甚至允许他们求一根神羽回去供奉，想必……”
　　想必一定能帮国库骗到很多钱。
　　玄鸟也不知是看出了扶苏的意图没有，但无论看没看出来，扶苏描绘的蓝图确实勾得她心动了。
　　一人一鸟一拍即合，玄鸟当即表示她可以回窝弄一大堆神羽回来。
　　不过玄鸟还有些忧虑：
　　“如果弄回来太多的话，会不会显得不值钱？”
　　扶苏打包票：
　　“大人只管去取，其他的交给晚辈来解决。”
　　玄鸟夸道：
　　“还是小扶苏你最孝顺！”
　　临走前嘟囔了一声：
　　“比那什么胡亥好多了。”
　　扶苏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胡亥？什么胡亥？哪里有胡亥？
　　扶苏不可置信地扭头：
　　“阿父！”
　　难道其他位面的阿父选择了胡亥当继承人吗？怎么可以这样？阿父最爱的孩子不应该是他才对吗？
　　始皇：……
　　虽然这件事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但他莫名就有一种遭遇了翻车的心虚感。
　　他迅速牵住儿子的手：
　　“朕从没考虑过什么胡亥，阿苏难道不相信阿父吗？”
　　扶苏当然知道他的阿父才不会舍弃他去选胡亥那蠢货，且胡亥都被父亲发配去修皇陵几十年了，许久前就已经累病而死。
　　可玄鸟说的是其他位面的事情，这说明在别的位面有始皇帝舍弃了扶苏。
　　扶苏一直觉得无论有多少个位面，最受宠的肯定都是他。现在乍然听到这样的消息，有些难以接受。
　　始皇还能怎么办呢？
　　他只能拉踩：
　　“难怪他们国祚不长，应是胡亥之故。没有我儿支撑大秦，胡亥难担大任，他们实在糊涂。”
　　言下之意其他的始皇帝老眼昏花，不像他，挑继承人的眼光极佳。
　　#我骂我自己#
　　扶苏虽然难过，但还是下意识反驳道：
　　“父亲怎会糊涂？父亲定有深意。”
　　谁也不能骂他父亲，父亲本人开口也不行。他的阿父英明神武，既然选立幼子，应该是其他位面的扶苏自己不争气。
　　父子俩都没考虑过胡亥篡位的可能性。
　　怎么可能呢？胡亥那种东西有什么本事篡位？有始皇坐镇的大秦，谁敢造次？
　　扶苏冷静下来，分析道：
　　“胡亥虽不成器，朝臣却很可靠。许是我出了什么意外，父亲不得不出此下策。”
　　他和父亲都是重生过的人了，这辈子一切都顺风顺水，也掩盖不了上辈子的惊心动魄。
　　前世扶苏在父亲第二次巡游的途中被六国余孽算计中了毒，之后哪怕救了回来，身体也变得极差。
　　扶苏合理推测，其他位面的自己可能是因此英年早逝。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不说，长孙桥松还尚且年幼。
　　偏偏父亲自己已经步入了迟暮之年，为免主少国疑，就只能考虑别的儿子继位。
　　胡亥在父亲面前一向乖巧听话，父亲或许是看重这一点，选择留下重臣辅佐他。胡亥只要听从臣子们的劝谏行事，大秦支撑到桥松长大或许不成问题。
　　——但扶苏还是很难过，他觉得二弟公子高都比胡亥合适。
　　再联想到前世父亲巡游喜欢带幼子随行逗趣，扶苏怀疑父亲就是被年幼弟弟的花言巧语哄去了。
　　眼看爱子又要钻入牛角尖，始皇及时打断。
　　始皇断言道：
　　“朕不可能选胡亥继位，恐是臣子误解了朕的意思。”
　　他前世巡游途中突然病逝，当时身边只有胡亥一个儿子。所幸咸阳城中还有太子监国，大家自然拥立扶苏继位。
　　可若其他世界既无太子、扶苏又早逝，他看哪个儿子都觉得不堪大任，迟迟决定不了继承人。此时驾崩未来得及留下遗嘱，在加上他把幼子带在身边宠爱有加，可能会让臣子们误以为他意属胡亥。
　　扶苏这才心里好受了一些：
　　“李斯他们是爱多想。”
　　一定不是父亲的问题，那就是李斯的问题！大秦国祚不长全怪李斯瞎拥立公子！
　　地府。
　　李斯正和女儿李姻、女婿公子高聊天。
　　这对小夫妻不如扶苏和始皇能活，已经下来好些日子了。
　　前些天因始皇沉睡不醒的缘故，秦高带妻子去隔壁位面拜见那里的父亲，试图询问别的始皇可知如何唤醒他父亲。结果不等找到方法，就收到了父亲已然苏醒的消息。
　　夫妻俩急急忙忙赶回来，没赶上见父亲一面。干脆先来寻李斯，问一问他们不在的这几天都发生了什么。
　　李斯便说陛下不知怎的回了阳世：
　　“也不知陛下在阳世如何了，不如开直播看一眼。”
　　虽然始皇和扶苏不是他们的血脉后人，但他们从其余先王那边得到了共享的权限，也可以查看他们二人的情况。
　　始皇死后，关于始皇的观影权限就被关闭了。现在能看的只有扶苏，除非始皇主动开启直播间。
　　李斯说着就打开了光屏。
　　刚打开，扶苏陛下一句“大秦国祚不长都怪李斯”就飘进了三人耳中。
　　李斯：？？？
　　李斯超大声地抗议：
　　“臣忠心耿耿，太子殿下如何能将这顶大帽子扣到臣头上来？！”
　　秦高：……
　　李姻：……
　　秦高提醒岳丈：
　　“丞相在这里说的话，大兄应当是听不见的。”
　　他亲女儿李姻也说：
　　“父亲不要着急撇清关系，隔壁大秦二世而亡的责任，父亲确实要担一部分。”
　　李斯：！！！
　　李斯死得早，二十多年前就死了。他在地府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打听清楚其他大秦的遭遇。
　　但李斯坚决认为别的李斯干的事情与他无关，他本人也从没做过晚节不保的事情。所以这些年在地府一向不往外跑，只要他缩在这个位面当乌龟，那些责任就找不上他。
　　为此，李斯还从不参与类似的话题。他都快催眠自己忘记这件事了，结果亲女儿倒是会戳她爹心窝子。
　　李斯强辩道：
　　“可太子殿下说的分明就是当前位面，这总怪不到我头上……”
　　李姻打断了他：
　　“当前位面还没到大秦灭亡之时，二世陛下如何能够知晓国祚不长？定是陛下得知了其他位面的消息，在讨论那边的事情。”
　　李斯：呜呜呜！
　　李斯感觉自己冤枉极了，他什么都没干，为什么走到哪里都要被骂？
　　他都不敢去其他位面见那边的始皇陛下。
　　李斯难过地自闭去了。
　　光屏中，父子俩没再继续讨论其他大秦的事情。他们知道的太少了，再怎么讨论也只是猜测罢了。
　　始皇把儿子送回屋内去午睡，自己则去找了黑龙。
　　他没有一上来就打听其他位面的事情，而是询问黑龙可有让他显形的法子。
　　扶苏看不见他，容易疑神疑鬼。总担忧父亲不告而别，休息时极易惊醒。
　　黑龙问他：
　　“你想学哪种？简单点的，就是所有人都能看见你。复杂点的，就是只有指定的人能看见你。”
　　始皇自然选择后者。
　　说话这个他还可以靠闭口不言，不在侍者面前暴露存在。显形的话就不成了，侍者可都长了眼睛。
　　术法学起来并不容易，好在始皇悟性强。
　　扶苏睡醒时，他已先学会了简单的那一种。可以在无人时显形，有人时收回神通，继续隐藏身形，直到学会第二种法术。
　　传音入密始皇也在学，但这个法门同样不简单，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扶苏睁开眼看见父亲坐在不远处，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他闭了闭眼，喃喃了一声：
　　“果然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
　　始皇走了过来：
　　“又说胡话，你哪里老糊涂了？”
　　扶苏重新睁开眼，发现父亲的身影还在。他顿时反应了过来，父亲应该是学了新的术法。
　　扶苏惊喜不已，立刻坐了起来。
　　傍晚，玄鸟带了好些羽毛回到大秦。
　　她说自己特意挑尾羽拿的，因为尾羽一看就不凡。别的羽毛瞧不出来特殊之处，只有尾羽是凡鸟身上少见的样式。
　　玄鸟追问扶苏，他准备怎么操作。
　　扶苏只道玄鸟大人等着就好，那些贵族很好忽悠的。
　　之前始皇帝显灵的动静太大，虽然将作少府把事情压下去了，有些消息灵通的贵族还是得知了此事。
　　后来听说二世陛下立刻就赶去了骊山陵，更加坐实了显灵之事为真。
　　因而扶苏想推销玄鸟羽毛确实没什么难度，人死后都能显灵，陛下拿出几根神兽羽毛有什么不可能的。
　　贵族们直接将前因后果补全了——一定是始皇帝去了地府结识了玄鸟，所以才特意显灵，将神羽赐下。
　　否则为何早不显灵晚不显灵，过去了半年才与阳世沟通？且在显灵后不久，二世陛下便能拿出神兽的羽毛？
　　扶苏先是装模作样地召集了几位心腹臣子，免费将神羽赏赐了下去。
　　蒙氏王氏等家族小辈对二世陛下的说法深信不疑，一点都不怀疑陛下在拿假货忽悠他们。
　　扶苏特意叮嘱：
　　“神羽数量有限，便只分给了你们几人。拿回去好好供奉，不要怠慢了玄鸟。”
　　心腹们俱都神情严肃，保证绝不会阳奉阴违。
　　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在扶苏的刻意推波助澜下，不少贵族都悄悄打听到了此事中的内情。
　　“二世陛下只将神羽赐给了他们吗？”
　　嫉妒！
　　这个时期的人们还是很迷信的。
　　大家听说之后起初只是半信半疑，但当详细打探过发现那几家确实开始私下供奉玄鸟后，立刻就信了八分。
　　随后，便不断有人找借口入宫求见二世陛下，也想分到一根神羽。
　　扶苏故作为难，对每个人都说：
　　“神羽数量有限，父亲也没有弄到太多。朕还要给儿女们分一分，只怕匀不出更多给你。”
　　贵族们好说歹说，也没叫扶苏松口。
　　最后，扶苏叹了口气：
　　“这样吧，西羌的驰道修建耗费甚巨，国库吃紧。若爱卿能为大秦出一份力，朕便匀你一根。”
　　贵族：……
　　贵族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套路了。
　　他们现在甚至开始怀疑，这个羽毛到底是玄鸟的羽毛，还是陛下派人伪造的假货。
　　可是面对陛下微笑的表情，没人敢问。
　　他们不仅不敢问，还不敢改口说自己不要了。
　　之前免费的时候一个两个都想要，提到为大秦做贡献就立刻改变主意。怎么的，不想在大秦混了是吧？
　　扶苏甚至当着他们的面取出一个锦盒，打开之后拿出了一堆神羽摆成一排。
　　二世陛下亲切地询问他们：
　　“爱卿想要哪一根？”
　　说着拿起一根大的：
　　“这根大些，要出价更高才能拿走。”
　　然后又换了一根小的：
　　“这根小，可以便宜一点。”
　　贵族：…………


第10章 扶苏陛下可太会做生意了
　　扶苏把神羽卖出去之后，还不忘叮嘱一句：
　　“虽然羽毛确实多到分不完，但它真的是玄鸟的羽毛。你们回去之后记得好好供奉起来，不要乱扔，免得玄鸟大人生气。”
　　还以为自己在花钱买假货的众人：……
　　搞半天是真货啊。
　　不过想想真货数量那么多，确实也显得不那么值钱，难怪陛下要算计他们。
　　二世陛下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他们，再加上这根羽毛确实也不便宜。最后大家还是心情复杂地把东西妥善带了回去，小心供起来。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但是吧，一个个地来效率太低了。
　　扶苏数了数，玄鸟可能也是羽毛多得没地方放，足足拿回来了两百多根，这要分到猴年马月去？
　　而且据她所说，她已经很收敛了，只挑了近几十年（阳世五百年）的尾羽。据说是时间间隔太久的话，怕天道不让她带进来。
　　玄鸟解释道：
　　“其他尾羽在神兽界滋养多年，会携带上神力，凡人不好过多接触。”
　　扶苏便问父亲：
　　“父亲认为应该如何处理？”
　　始皇见他又想偷懒不动脑子，直接找别人抄答案，冷酷地让他自己想。
　　现在扶苏才是皇帝，自该独当一面。
　　扶苏只好唉声叹气地让传令兵去把其他家族的话事人都叫来宫中，专门挑传承悠久的有钱贵族叫。
　　他拿出了一根品相最好、他准备自己留着的尾羽，给诸位家主远远看了一眼。
　　然后他说道：
　　“诸位出价吧，玄鸟神羽价高者得。”
　　这群人显然还没从其他人那里听说他们的遭遇。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自己吃了亏送出去那么多钱，当然也想让其他人同样栽个跟头。告知是不可能告知的，不仅不会告知，甚至还要暗中炫耀自己有了神羽，帮陛下坑他们一把。
　　是以在场众人不少都听说了确有神羽这件事，完全不曾怀疑。其余没听说过的，见同僚们都一脸跃跃欲试要竞价，便知这肯定是真货无遗。
　　大秦第一届神羽拍卖会正式开始。
　　起初没人敢喊价，怕自己喊的低了，会显得很吝啬。但是喊太高，又有点心疼钱。
　　好在扶苏贴心地安排了托儿。
　　在有人率先开口的情况下，其他人应当就不会再犹豫了。
　　已被坑过一对笔的某位家主积极叫价：
　　“臣愿出价五百金！”
　　要知道他之前出的价格也就五百左右，这上来就往成交价上喊，可见十分黑心。
　　扶苏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家主顿时得到了激励，越发起劲。每每价格增长缓慢时，他就会跑出来叫价活跃气氛，仿佛一个玄鸟的脑残粉。
　　等最后价格终于再也叫不上去时，已经从底价的五百金叫到了一千金。
　　家主简直咂舌。
　　自从大秦有钱后，他们口中的“金”就不再是铜，而是真正的黄金了。而在战国时期，其实只有楚国才盛产产黄金将之作为流通货币。
　　一枚金饼约250到260克，正与大秦一斤的重量差不多。一斤是十六两，所以一枚金饼是十六两黄金。
　　大家叫价的时候，自然是以两为单位。那么一千金，就是62.5枚金饼了。
　　扶苏微微眯眼：
　　“看来诸位家中很有钱啊……”
　　现代人可能对金饼的价值不太了解。
　　举个例子。
　　汉代施行酎金制度，要求诸侯每年八月向皇帝献上黄金协助祭祀汉高祖。封地人口500到1000的要4两黄金，像海昏侯那种封地人口两万左右的，5块金饼就够了。
　　两万人口相当于四千户，汉代封地一般也就几千户。哪怕是数量稀少的万户侯，也就十几块金饼的酎金。
　　大秦如今商业繁荣，不仅国库从西方赚到了许多钱，连带着国内的贵族也跟着吃饱喝足。
　　但国库有钱是一回事，你贵族世家太有钱，那就不合适了。
　　扶苏微微一笑：
　　“我见诸位也不像缺钱的样子，那便也不给你们抹零了。譬如62枚半的金饼，你出65枚即可。”
　　62.5，一般人四舍五入是63，他四舍五入是65。
　　出价最高的贵族都惊呆了：
　　“可是——”
　　多出2.5枚金饼，相当于多出40两黄金啊！
　　扶苏眉头一皱：
　　“爱卿莫不是反悔了？也罢，那神羽便让给第二……”
　　贵族还沉浸在竞价上头的情绪中，一听要让给第二位，立刻坚定地表示：
　　“不！臣能出得起这个价钱！”
　　陛下这反应让他越发坚定神羽为真，既然如此，肯定不能让给旁人。
　　扶苏这才满意地舒展了眉宇：
　　“爱卿放心，朕不会让你吃亏的。”
　　说着示意侍者将之前的锦盒取来，当着众人的面开始挨个分发神羽。
　　众人：？
　　扶苏示意他们对比一下手里的羽毛：
　　“出价高的，自然可以得到更好的神羽。诸位爱卿，给钱吧。”
　　众人：…………
　　原来陛下之前说的“价高者得”，不是价格最高的人可以获得，而是所有出价高的都能分到一根啊。
　　可是这么多根，真的显得有点不值钱了。
　　扶苏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
　　“莫非诸位不是诚心想要神羽的？方才出价不过是闹着玩？”
　　自然不是。
　　出过价的，都是对神羽心动过的。唯独没料到神羽数量竟有这么多，才一时受到了冲击。
　　但别管它多少，只要是真货就不亏。
　　贵族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还是有人站出来率先付了钱。
　　一盒盒金饼被各家派人送入了宫中，尽数充入国库。
　　太子桥松看到账单的时候都震惊了：
　　“父亲！你竟真的从他们手里骗来了黄金？！”
　　扶苏不悦：
　　“这怎么能算是骗？朕又没有卖假货。”
　　桥松欲言又止。
　　其实吧，他对于贵族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始皇帝显灵这个说法并不相信。不仅是他，不少臣子其实也不信。
　　如果是真的，他觉得以他爹的性格肯定会宣扬得人尽皆知。
　　一来可以为大秦受国运庇佑一说增添可信度，二来也能借此神话始皇帝，三来还能向世人展示祖父有多疼爱他。
　　然而他爹却什么都没说。
　　所以桥松认定这是假的，就是他爹编出来糊弄人的。糊弄的对象还很精准，便是朝中那些迷信的贵族们。
　　既然显灵是假，那么神羽肯定也是他爹不知道找谁弄出来的人造产品。
　　这也不难，找一些体型庞大的鸟，用它们的羽毛染色就好了。
　　后世人对先秦时期的神鸟玄鸟到底是哪一种动物外形存在争议，有认为是燕子的，有认为是猫头鹰的，还有人认为是鹰那样的猛禽。
　　不同时期有不同的记载和文物。
　　东周时期《左传》等文献里记载为类似燕子一样春来秋走的候鸟，秦公墓里出土的金箔却形似鹰鸱。到了后头的朝代，有些就干脆把它与凤凰混为一谈了，能看到很多古籍里写玄鸟是凤凰。
　　扶苏见到的玄鸟介于凤凰和燕子之间。
　　既是神鸟，自然不会当真和现实中的鸟一模一样，得有点神异之处。
　　是以玄鸟整体看起来不是任何一种凡间的动物，而是拥有一些神兽中常见的拼凑元素。比如它的尾羽，就是一种纯黑色带光泽的美丽长羽。
　　这样的羽毛并非人力仿制不出。
　　桥松忍不住询问父亲：
　　“您从哪里弄来了长羽，将之染成玄色的？”
　　扶苏原想和他实话实说的，但见儿子这一副“爹你又在干什么坏事”的模样，突然就不想说了。
　　不如就让傻小子误会着，等以后他驾崩的时候再说实话，临死前吓他一跳。
　　扶苏很快打定了这个坏主意，三言两语应付走了桥松。而后去找父亲，和父亲说好不要露馅。
　　始皇在心里同情了孙子一瞬。
　　但还是答应下来：
　　“好，阿父不和他说。”
　　过了几日，出售神羽的反馈便出来了。
　　玄鸟发现自己确实多了一些新的信仰来源，高兴得直夸扶苏能干。
　　那些花了钱的贵族为了不让自己的钱完全打水漂，哪怕心里怀疑神羽的真假，也得说服自己这是真的。否则就是彻彻底底的大冤种了，花钱买了根一文不值的东西。
　　——不行！天底下必然有玄鸟！这必然就是玄鸟的神羽！我绝没有上当受骗！
　　众人大抵便是这样的想法。
　　玄鸟卖羽毛的事情根本瞒不过黑龙。
　　眼看着玄鸟靠这个捞到了好处，黑龙自然坐不住。它也有换下来的东西，它换下来的鳞片可多了。
　　龙鳞倒是不像鸟羽那般一年换一次，可龙鳞也同样不像鸟羽那样有长有短、有的华丽有的普通啊！
　　换一次的鳞就能收集一大堆出来，可比玄鸟有效率多了。
　　黑龙期期艾艾地凑到扶苏面前，不知从哪儿掏出几片龙鳞。双眼亮晶晶地盯着扶苏，脸上写满了期待。
　　扶苏：……
　　扶苏于是又把上回那波人叫来了。
　　大家被陛下叫入宫中，还有些忐忑。
　　难道是之前出钱太多，让陛下觉得他们是靠贪污受贿才积攒下丰厚家资的，准备开始问罪了？
　　结果到了地方之后，扶苏让人捧出一盒子龙鳞来。
　　他体贴地告知众人：
　　“始皇帝又给朕送来了许多黑龙鳞，也不要求诸位额外竞价了，就按照上回的价钱给吧。”
　　贵族们脸色一僵。
　　怎么还有？
　　而且二世陛下，你这样真的很像是个骗钱的。神羽扎堆出现也就罢了，龙鳞也扎堆出现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有人看着那龙鳞，忍不住吐槽：
　　“这些鳞片瞧着都差不多，不该统一定价吗？”
　　上回的羽毛好歹能通过光泽和长度进行区分，这次的基本一模一样。没有差别的东西，凭什么有人出价高有人出价低呢。
　　扶苏觉得有点道理，善解人意地表示：
　　“那便按照47块金饼的价钱出吧。”
　　上次的最高出价是一千金，最低出价五百金，取个中间值七百五十金，再四舍五入一下，便是47块金饼了。
　　他这次可没有四舍五入到整5和整10，已经很仁慈了。
　　贵族们感到了窒息。
　　上回拍卖的时候，他们想着这可是神兽之物，出价可没收着手，基本就是按照自家能承担得起的最大金额出的。
　　再让他们花一笔钱，是真的出不起了。
　　有人示意陛下见好就收：
　　“这龙鳞也未知真假——”
　　扶苏充耳不闻，只叹息着说道：
　　“朕都与始皇帝夸下了海口，定能让龙君的恩泽遍布大秦。如今看来，朕恐怕要食言了。”
　　贵族们：……
　　这是威胁吧？这一定是威胁吧！
　　搬出始皇帝来说事就过分了，陛下这不是玩赖吗？
　　始皇在众人心里的分量还是极重的，当下就有人动摇了。只不过他们确实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割韭菜也得等韭菜长一长不是。
　　忙有人试图讲价：
　　“47块金饼实在多了些——”
　　扶苏打断了他，继续叹气：
　　“先前的玄鸟之羽售价高昂，若让龙君知道它的龙鳞要贱卖，朕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贵族们：…………
　　这里头怎么还搞攀比的啊！
　　偏偏陛下说的有道理，要是玄鸟的羽毛贵、黑龙的鳞片便宜，倘若世上真有神兽，黑龙肯定会觉得他们瞧不起它。
　　众人简直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之前竞拍时就出价最低的那人试图卖惨：
　　“可我等家无余财——”
　　扶苏惊讶不已：
　　“爱卿家无余财，竟还有钱购买神羽吗？”
　　那人哽住了。
　　扶苏不赞同地说道：
　　“这就是爱卿你的不对了，怎好打肿脸充胖子呢？回头家中揭不开锅，岂非朕之过错？”
　　横竖是说不通了，今天这事无法善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是时候献祭其他同僚了。没道理就他们得花钱买神物，其他人又不是没钱。
　　众人琢磨着陛下许是摸不准朝中哪些贵族藏富于家，这才逮着他们这些出头的椽子下手。
　　不要紧，他们可以帮陛下提供人选。
　　一人站了出来，大义凛然地表示：
　　“陛下有所不知，臣有一姻亲，家中富甲一方。然其为人低调，旁人皆不知他如此富裕。臣不愿将神物独自占有，陛下可否允许他前来竞价？”
　　其他人也被点醒，纷纷附和起来。
　　贵族之间互相更了解对方，有的家族藏富藏得好，但他们仍旧能从蛛丝马迹里推测出那家多有钱。
　　这个时候还管什么道义，多拖几个对象下水才是要紧的。
　　这个说：
　　“不好同时供奉黑龙与玄鸟，怕神兽以为我等不够心诚，还是分开供奉吧。”
　　那个说：
　　“家中没有余财，怕怠慢两位神兽。若只供奉一家，也能给神兽更珍贵的祭品。”
　　你一言我一语，极力劝说陛下考虑他们的提议。
　　扶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哪里不知道这群人之前喊价喊得太上头，压根没有多余的钱买第二份了。他这是故意引诱众人互相揭底呢，多攀咬一些家族出来，他好针对性打压。
　　扶苏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心满意足地放这群人离开了。
　　他们不放心，还请求陛下不要将他们供出旁人的事情说出去，扶苏满口答应。
　　反正只要不是他说出去的，其他人走漏消息与他何干？贵族团结一致对大秦没有好处，当然要离间他们。
　　等第二波人聚集在一起，分龙鳞时就发现龙鳞不够分了。可见之前那波人为了逃脱付款，额外交代了不少家族出来。
　　扶苏示意没分到的人稍安勿躁，不要高兴得太早了。
　　然后吩咐侍者：
　　“再去取些边角料过来。”
　　所有人：……
　　陛下说的是“边角料”对吧？他们没有听错对不对？
　　这是装都不装了啊！


第11章 府君：这就是你给我找的凤凰？！
　　边角料很快取来，是一些之前筛选时觉得成色不够好的玄鸟尾羽。
　　扶苏额外恩准分到的人可以少给点钱，毕竟他做生意一分钱一分货，童叟无欺。
　　原本大家还同情后头的人要花重金买边角料，这么一看反而嫉妒起来。他们也愿意买边角料，能少花几个金饼都是好的。
　　黑龙一开始围观得还挺高兴的，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它弱小无助地抱住自己，默默挪到了始皇帝的肩膀上。
　　然后它小声问道：
　　“你就这么看着他胡闹吗？这样真的不会出问题？”
　　它怎么看着觉得不太靠谱？！
　　始皇唇角含笑：
　　“扶苏有分寸的，他既然敢做，就有把握能镇得住场子。”
　　见黑龙不解，始皇也没有过多解释。
　　当年他刚刚天下一统的时候，曾经实行过一个策略。就是由他来震慑六国，以严刑峻法威慑天下。
　　同时，对外宣称太子扶苏仁德爱民。只要扶苏上位，全天下的黔首就能喘口气过上好日子。
　　然后他们父子俩开始默契地协作。
　　扶苏会在合适的时候提出与民休息的建议，始皇便会因为“宠爱太子”而退让，将一些严法放宽要求和惩罚。
　　四十多年下来，虽然这期间庶民们一直没等到太子登基，但被他们寄予厚望的太子并不是没有作为的。
　　所以扶苏颇受爱戴，庶民也对愿意听劝的始皇帝抱有好感。
　　大家都是很淳朴的人，只要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就会真心实意地感激上位者。
　　可事实上，在这四十年的漫长“妥协”中，长城修了、驰道修了、运河修了、宫殿也修了。该做的一件没少，大家依然觉得生活很有盼头。
　　如今，扶苏用的也是同样的招数。
　　「虽然二世陛下死要钱，但我们还有太子桥松。陛下已经六十多岁了，他活不了几年，我们只要熬到太子登基就好了。」
　　更何况，这些年贵族跟着扶苏靠对外通商赚得盆满钵满。就算现在花了大笔钱出去也不怕，过个几年说不准又能赚回来呢。
　　被坑过钱的贵族们私底下找到桥松。
　　太子可靠又稳重，不会任由陛下胡来。哪怕太子其实管不住他爹，也好歹比别人说话更有分量。
　　贵族们的要求也不多，就是请陛下别再折腾了。玄鸟和黑龙都已经被他拿出来做了筏子，以后总不能再来第三回 了吧？
　　桥松果然前来拜见了父亲。
　　他和父亲之间同样也有默契，不用多说就知道该怎么配合彼此。
　　桥松问：
　　“父亲准备何时收手？”
　　扶苏当即表示：
　　“有太子相劝，自然是今日就收手。”
　　桥松离开后给贵族们传了信，告知他们不必再担忧，他已经劝住陛下了。
　　贵族们喜极而泣。
　　这次的难关算是过去了，希望没有下次。
　　贵族都是聪明人，聪明人就容易多想。他们不由怀疑是自己平日里过得太奢侈了，惹了陛下的眼。
　　身为臣子如此奢靡，确实不太好，以后还是要低调。
　　黑龙是条单纯的小龙，看完龙都傻了。
　　它瞠目结舌地看向始皇帝：
　　“他们怎么还自己给扶苏找借口的？”
　　始皇丝毫没有意外：
　　“合该如此。”
　　在大秦，皇权至上，大秦的制度就决定了皇帝说的话无人胆敢违背。别说扶苏不是在乱来，哪怕他确实是在乱来，一时半刻也出不了什么事情。
　　否则其他位面的胡亥和赵高哪里能轻而易举地将丞相李斯下狱夷三族，甚至于都迫害了整个朝堂，也没有人能阻止得了他们？
　　不受任何掣肘的皇帝，便是这样的。
　　始皇目送长孙走远，又去看向儿子。他的目光温暖柔和，像一个寻常父亲在看自己的孩子，而非帝王。
　　“阿苏自小就很像朕。”
　　他爱用的手段，扶苏也爱用。一看就是由他亲自教养长大的，又聪明又妥帖，国事上从不让他操心。
　　黑龙歪头。
　　它没看出来扶苏哪里像始皇帝了，那分明就是个芝麻馅包子，始皇帝可比他光明磊落多了。
　　这可能就是亲爹滤镜吧。
　　扶苏薅了一波羊毛之后，遗憾地表示不能再有下次了。再来一回贵族得炸毛，只能适可而止。
　　但也不要紧。
　　扶苏和父亲算了一笔账：
　　“他们手中的黄金大概也就这些了，可能还有点剩余，不过不会很多。想再攒到这么多，也需要好些年。”
　　扶苏自己都六十多了，还不一定能活到韭菜下一茬长成呢。所以能不能再次收割，其实并不重要。
　　他见黑龙还有些纠结，忍不住笑道：
　　“龙君在想什么？”
　　黑龙无法理解：
　　“你这是公然抢钱，他们也太能忍了。”
　　扶苏失笑地摇了摇头：
　　“龙君还是太不了解凡人了。”
　　真以为那些贵族世家只有这些钱吗？人家只是黄金储量仅有这么多，别的铜银和奢侈物品依然不胜枚举。
　　这点黄金丢出来，顶多是有点心疼罢了。
　　因为中原地区金矿不多的缘故，之前大秦根本不流行使用黄金。
　　那么在没有金矿的时候，贵族之家贮藏的财产是什么呢？
　　不会全是铜，铜价贱，全藏铜太占地方不说，还会导致市面上流通的铜币减少，影响社会运转。
　　所以贵族会找其他昂贵的奢侈品来作为“储备金”，虽然它们不是货币，但它们也是贵族间的硬通货，拿去哪里都有别的贵族买账。
　　最典型的是各种香料。
　　大秦如今已经引入了胡椒，胡椒这样的香料轻便易携带，价贵的时候一粒就能抵上一金。
　　它不是货币，却胜似货币。
　　其他能够计数的香料果实也是一样的道理。
　　黑龙明白了：
　　“虽然它们拿出了几十块金饼，但他们家里可能还有几十斤胡椒、几十斤茴香、几十斤各式各样的香料。除了香料之外，他们可能还有什么红木楠木、蜀锦丝绸？”
　　在以物易物还很流行的年代，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能当货币使。相比之下，因为太显眼容易被抢的黄金反而没那么受欢迎了。
　　大家喜欢贮藏黄金，但盛世时比起用黄金付账，他们还是更偏向于用香料等物进行交易。
　　——识货的人才会知道香料的价值，在拿出它的时候，就是一场阶级筛选了。倘若卖家连香料作价几何都不识得，那这笔买卖要不要继续做下去，还得斟酌一番。
　　换成黄金……底层的劫匪都知道黄金值钱，不抢你抢谁？
　　始皇知道儿子单只要黄金，定有缘由。
　　否则他完全可以准许贵族们以其他物品抵扣，这样还能出得起更高的价钱。
　　始皇略一沉吟：
　　“你想控制金价？”
　　楚地黄金大量流入九州大地之后，黄金从稀少的奢侈品变成了相对常见的奢侈品。
　　始皇帝当年一统六国时就赏赐过功臣金银等物，但那会儿拥有的人还不算特别多。众人对这种比铜更金灿的贵金属非常追捧，于是开始竞相收集。
　　起初局面还好，金矿数量有限，所以金价居高不下。可随着扶桑岛被大秦置郡，陆续传来了发现多处金矿银矿的消息，忽地就显得它们不值钱了。
　　近些年金价有所回落。
　　扶苏现在把贵族世家手里的黄金收拢走一波，然后押入国库不用。市面上的黄金少了，金价自然便会缓慢攀升。
　　就算他们知道海外金矿多又如何？
　　扶苏微微一笑：
　　“扶桑常常刮起妖风，来往并不方便。金银要从那里转运过来实在困难，远水解不了近渴。”
　　然后再控制一下楚地金矿每年的开采规模……
　　物以稀为贵。
　　黄金、白银和铜钱，都是本位面的大秦设置为货币的存在。只不过寻常黔首用不起什么金银，只能用铜币。
　　可庶民用不起，贵族用得起啊。官方货币贬值不得不防，总不能放任下去。
　　始皇颔首表示赞同：
　　“胡椒、琉璃等价贵之物，大秦官田和工坊自可产出。若非有这次机遇，怕是只能用这些物品一点点换取贵族手中的金银。”
　　不是不行，只是效率太低了点。
　　而且不能保证人家愿意把贮藏的金银拿出来，大不了用别的东西付钱也是一样的。
　　之前贵族们贮藏的黄金，其实大部分都是当年楚人开采的。大秦接手矿区之后在太子扶苏的提议下控制了开采量，然而前头楚人埋下的祸患还是要解决的。
　　全国上下凑不出十个懂经济学的人，实在造孽。幸而官学已经在努力培养了，不然扶苏真担心哪天冒出个反贼带人搞经济战把大秦整垮。
　　黑龙别的没听懂，就听懂一个——
　　这对父子本来是打算拿自己能种出来的胡椒和工坊能大量生产的琉璃，充作价格昂贵的奢侈品，拿去骗贵族钱的。
　　黑龙：……
　　心真脏啊你们。
　　这么看来，它和玄鸟拿出来的龙鳞羽毛好歹还是自然产物，而且作为神兽的东西确实对凡人来说很精贵。
　　黑龙：良心一下子就不痛了。
　　始皇帝给宝贝儿子留的大秦确实没太多内忧外患，所以扶苏搞定了这件事之后又闲下来了。
　　他闲下来是件好事，群臣都很感恩，二世陛下终于不作妖了。
　　如果花钱就能让陛下安安分分继续待在宫里休养，不出来折腾人。那这么一算，还挺划算的呢。
　　黑龙：吾不理解，吾大受震撼！
　　所以之前扶苏坑他们钱的行为，都不算是折腾人吗？这小子平时都是怎么欺负群臣的啊？
　　黑龙来了兴致，开始偷偷摸摸去书库里翻帝王起居录，它非要搞清楚不可。
　　玄鸟觉得它傻。
　　这种东西有什么要紧的？还不如把时间拿去跟小扶苏打好关系。
　　扶苏一出手就帮她拉了不少新信徒，他肯定还有更多的法子没用出来，增长实力才是正经事。
　　在阳世其乐融融的时候，地府里的黄泉府君总算处理完了其他位面的问题，回到了这边。
　　一回来，他先迫不及待地询问泰山君：
　　“你找的人帮我将始皇帝带回来没有？”
　　泰山君把这件事给忘了。
　　他正在收拾行李，不久前才刚和天道打完申请，允许他离职回泰山老家。
　　为了能离职成功，泰山君可是废了老大的劲。哪有什么闲工夫帮府君盯着这个，光忙自己的事去了。
　　现在听事主问起，才突然想起还有这茬。
　　泰山君示意他稍安勿躁：
　　“我来查一下。”
　　几秒钟后，泰山君不动声色地表示：
　　“你去骊山陵看看吧。”
　　黄泉府君以为他的意思是人已经回来了，你自己去骊山陵就能见到，当即大喜。
　　府君握着泰山君的手：
　　“还是你比较靠谱！”
　　泰山君把手抽回来：
　　“你先去骊山陵，我这里还有点事要处理，回头和你叙旧。”
　　府君一拍脑袋：
　　“对，我是该去一趟。”
　　这笔业绩终于能赚到手了，不枉他忙活半天！
　　府君匆匆走了。
　　泰山君确定看不见他的背影之后，也顾不上继续仔细收拾了。把自己的东西一股脑塞进袖里乾坤，以最快地速度溜之大吉。
　　不快不行，他怕等下就走不了了！
　　那头府君走出去没一会儿突然想起来自己不能往那里去，万一又恰好撞见始皇帝第二次去阳世，他不是又要被扣上个没阻拦鬼魂的帽子？
　　所以远程发消息就好了，最好别碰面。
　　府君决定回办公室聊，这样还能趟着歇一歇。
　　然而回到办公区却没见泰山君的人影，对方刚刚还在的，不知去了哪里。
　　难不成是上班溜号了？
　　府君想着同事翘班这样的事情他可不能揭发，太得罪人了。反正隐瞒不报也不会受罚，天道还没那么苛刻。
　　府君往躺椅上一窝，悠哉悠哉地打开了和始皇的聊天界面。正准备发个消息过去，忽然眸光一凝。
　　对方的所在地显示的根本不是地府骊山陵地宫，而是阳世咸阳城玄宸宫。
　　府君：？？？
　　府君：！！！
　　府君：“泰山君你给我滚回来！！！”
　　泰山君早就躲回泰山里，并把家门堵严实了，就为了防备府君上门追债。
　　府君怒火上涌，疯狂给他发消息：
　　“你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把人抓回来吗？你就是这么抓的？”
　　泰山君理直气壮：
　　“我派了人的！没能成功抓回来我也没辙！”
　　府君半个字都不信：
　　“人呢？你派的谁？！”
　　府君边问边打开阳世的直播，看了一眼那头的情况。不看不要紧，一看居然是玄鸟在那边。
　　画面里是扶苏让人去捉了最干净肥嫩的竹虫，以香油炸至金黄酥脆，呈给玄鸟大人享用。玄鸟一口一个，吃得心满意足。
　　府君：……
　　同一时间，泰山君回复：
　　“我派凤凰去的，有问题你找凤凰。”
　　府君拍了张照发回去：
　　“这就是你说的凤凰？？？”
　　泰山君也懵了：
　　“不对啊，我确实找的是凤凰。朱雀总不能骗我吧，它还给我发照片确认过的。难不成是凤凰半路被玄鸟截胡了，把差事让给了玄鸟？”
　　府君不好妄下断言，毕竟凤凰功德深厚不好得罪。他让泰山君先把照片发来给他看看，如果真是凤凰，就去问一下。
　　结果照片发过来之后……
　　府君气得不行：
　　“这是凤凰吗？你眼睛不需要可以捐给需要的人，你再看一眼这是凤凰吗？”
　　朱雀p图都p得很敷衍，但凡泰山君当时仔细看了，就不会认错。
　　泰山君：啊这。
　　泰山君意识到确实是自己的锅，赖不掉了。他迅速把聊天框一关，不再回复，就这么装死去了。
　　府君再发消息就石沉大海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府君二话不说就给天道打小报告：
　　“泰山君擅离职守，请求严惩！”
　　天道很快给出了答复：
　　【泰山君现已辞去地府公职，不存在违规早退的情况。】


第12章 不给好处我阿父是不会帮你管地府的
　　黄泉府君现在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这个府君非当不可吗？
　　会遭遇泰山君的背刺是他没想到的，而且那家伙必然是早就准备跑路了，这才没悉心帮他办事。
　　手底下带的都是这种下属，他真的很想撂挑子不干。
　　但他不能因为一个位面的问题，迁怒所有位面。
　　别的位面大部分时候还是很乖顺的，只有这里的下属是个刺头。没事，等他想个法子把刺头搞定了，一切就会恢复平静。
　　府君先询问天道：
　　“泰山君走了，这个位面的分管人换谁顶上？”
　　天道回答：
　　【泰山君提议让始皇帝来担任。】
　　府君：？？？
　　府君立刻拒绝：
　　“不行！我不同意！”
　　始皇帝当了分管人，他还怎么利用始皇帝赚业绩？
　　府君好不容易发现的这个赚钱法子。
　　天道很现实地告诉他：
　　【各位面均有分管人递交辞呈，目前地府人手严重不足。】
　　所以如果你拒绝的话，那就拿出解决方案来。拿不出来，空缺的岗位你一个人干得过来吗？
　　府君好歹是华夏地府分区的最高管理人员，天道就将新拟的规章制度发给他了。具体细节还要通过推演调整，不过最终版应该大差不差。
　　府君打开一看。
　　这些年新生位面越来越多，而且绝大多数堪称只增不减。会消亡的位面少之又少，这就导致管理人员的数量捉襟见肘。
　　偏偏每个位面的地府还不是单独一个空间的，它有平行空间。
　　老百姓要和王侯将相分开吧？不然权贵随便就能欺压底层人民，增加鬼魂之间的矛盾。
　　某些空间鬼数太多得划分区域吧？鬼魂阴寿比人类的阳寿长，不乐意投胎的鬼魂能在阴间待很长时间，太容易鬼满为患了。
　　部分朝代互相之间还有仇，天天打架。两个朝代的人必须分开，不然没个消停的时候。
　　到最后每个位面至少要有一个分管人，然后每个空间还要有一个职员进行管理。一个位面加起来至少就是十几人，这么多位面肯定人不够。
　　天道就想着，干脆从鬼魂里挑人入职。
　　别的不说，像现在这个全是大秦皇帝的位面，让始皇帝来当分管人肯定能镇得住场子。
　　按照推演，接下来几千年的王朝都会以秦为国号。不是嬴秦后人的，也会假称自己是嬴秦后人，改姓称王。
　　那么就算是后头那些朝代的皇帝来了地府，他们有底气和始皇帝对着干吗？这可是你自己承认的老祖宗。
　　府君被说服了，赚业绩的工具人多的是，好用的下属却不多见，他不能因小失大。
　　但始皇帝他现在不回地府啊！
　　天道表示：等他成为地府分管人之后，就会回来了。
　　而且地府工作人员不能随意前往阳世，这样也能顺便解决始皇可以随便在阴阳两界来去自如的问题。
　　府君：！
　　还得是天道出马，直接釜底抽薪。
　　他以后再也不骂天道是法则智障了，就是这么弄回来的始皇帝算他的业绩吗？天道不会黑了他的奖金吧？
　　而且府君有些迟疑：
　　“始皇帝不一定愿意当这个分管人吧？”
　　天道这次没有继续搭理他，而是直接去询问当事人了。
　　为什么不愿意呢？
　　始皇看着天道那句“你们位面的地府各空间尽归你管”，漫不经心的神色顿时郑重起来。
　　他还记得自己之前想统一地府的宏愿。
　　当时府君立刻否决了，还说他在异想天开。让他死都死了，就安安分分当只鬼，不要整天想着继续掌控天下。
　　现在——
　　始皇矜持地对儿子说道：
　　“天道邀请朕去地府做皇帝。”
　　天道：？我是这么说的吗？
　　扶苏知道父亲想听什么，他笑道：
　　“天道也认可了阿父的功绩和能力，否则怎么不找旁人？”
　　始皇深以为然：
　　“这地府虽然无趣了一些，但治理一番也未尝不可。”
　　得了便宜还要嫌弃地府不行。
　　始皇又道：
　　“可惜只能掌管一界，而天下还有万万个位面。”
　　要是能取代黄泉府君就好了。
　　黑龙：……
　　玄鸟：……
　　黑龙正想说什么，玄鸟踩了它一脚，让它闭嘴。
　　玄鸟抢过话头：
　　“黄泉府君没什么好当的，他手中权利很小，还要整日劳心劳力。不如只管一界，反倒面子里子都有。”
　　始皇帝在自家一亩三分地上，谁都得给他点面子。不给的诸如东周诸侯们，分分钟率领几十万兵马俑踏平即可，保管下次他们就老实了。
　　可若是跑去别的位面，人家可不一定会搭理你。尤其一些皇帝制度已经被废除的地方，可能还要遭遇始皇粉丧心病狂的围堵和示爱。
　　玄鸟真诚地建议始皇帝：
　　“有些位面的人不好相与，还是不去为妙。”
　　她怕始皇去了之后被现代人吓着。
　　始皇和扶苏敏锐意识到了什么，不过他们并未多问。
　　玄鸟与他们利益一致，如果当上府君能把大秦的荣光播撒到每个位面，没道理她会不赞成。
　　再想想黄泉府君那倒霉处境……
　　始皇帝颔首：
　　“朕知晓了。”
　　地府里头其实没什么能给皇帝们折腾的余地，就算始皇当上了分管人，也就是管管一些打架斗殴的小事。天道对职工的规定挺严格的，不会给他们假公济私的机会。
　　所以这个分管人当着没什么意思，可架不住始皇有一统地府的执念。
　　如果嫌弃鸡毛蒜皮的小事管起来麻烦，还能丢给臣子或者祖宗去处理。昭襄王就对这个很感兴趣，还能忽悠秦稷去当个权贵所在空间的管理人。
　　扶苏和父亲商量了片刻，都认为这个天降馅饼可以接。
　　天道大约也只一般人是不会来给地府干活找罪受的，所以许诺的报酬很丰厚。
　　首先是大家都有的基础工资。
　　府君那个级别月工资是十万功德，各位面分管人属于府君的下一级，所以只有五万的基础工资。
　　扶苏点评：
　　“阿父每年花在我身上的就不止这么点了。”
　　之前他们算过，始皇在阳世陪他一个月就要花百万功德。换算成地府的一个月，就是一千二百万（正好是阳世一年）。
　　而给祖宗们的花销，则是地府一月给一百万。
　　也就是说地府给的月薪只有始皇帝每月出的养老费的5%，二十分之一。跟扶苏这里的花销一比，更是杯水车薪。
　　天道：……那你不能这么比啊！
　　寻常人谁能和始皇帝比家底？
　　始皇给祖宗一个月三万左右，它天道给的基础月薪好歹还有五万呢。
　　玄鸟和扶苏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极好。她看扶苏挑剔得差不多了，站出来“帮”天道说好话。
　　玄鸟一副我很懂行的样子：
　　“这只是基础工资，基础工资低一点很正常，不是还有提成吗？天道你快说，提成应该很高吧？”
　　天道：= =
　　确实有提成，提成根据每个月处理的事务多寡、事务严重共同程度综合计算。
　　府君的收入大头其实就来源于提成，不然凭什么他一个人管万万个位面的地府，基础月薪才只有分管人的两倍？
　　还不是因为管的位面越多，遇到的事情就越多，提成也越多嘛。
　　府君每个月工资加提成，一般也有数千万收入了。
　　所以之前罚款的百万，顶多相当于几十分之一的月薪。哪怕会让他肉疼，也没嘴上嚷得那么悲惨。
　　被罚款的时候卖个惨属于常规操作了，可惜天道铁面无私根本不肯打折。
　　扶苏若有所思：
　　“府君管那么多位面，月薪也只有父亲给我花的钱那么多吗？”
　　这府君，是挺穷的哈。
　　玄鸟忍住了没有笑出声：
　　“也不一定，有时候事情比较多，能涨到上亿功德呢。”
　　扶苏却很理智：
　　“这样的话，他那个月必然忙得喘不过气吧？”
　　这不就是个疯狂加班的倒霉蛋？
　　钱是赚到了，命也去了半条。
　　始皇：……
　　黑龙已经笑得满地打滚了。
　　扶苏没去管它，只和父亲说：
　　“这府君确实不当也罢，父亲还是不要太累着自己了。只当一界之首，轻省又体面，还能叫儿孙协助。”
　　现在儿孙们还活着不要紧，等以后肯定都会死下去的。儿孙多了，不想管的事都能丢出去，日子舒服得很。
　　始皇瞥他一眼：
　　“只有你才总惦记着不想管事。”
　　扶苏唔了一声，也不反驳，只讨好地冲父亲笑笑。
　　玄鸟已经跟天道掰扯到最后几项了。
　　“年终奖怎么算？平时有没有奖金？业务做得好，在各位面名列前茅，得发额外的奖赏吧？还有一些员工福利，比如每逢年节发的物资……”
　　扶苏边听边记录。
　　地府那头这类的流程似乎十分完善，他先记下，回头看看大秦能不能改一改用上。
　　双方你来我往商谈了半日，终于定下了最终方案。月薪、提成、各类奖金、年节物资等等，应有尽有。
　　商讨完分管人的待遇后，事还没完。
　　扶苏问道：
　　“不是说每个平行空间还有小管事，是分管人手底下的职工吗？既如此，不知天道预备招谁来当这些管事？”
　　天道给出的答复是继续在鬼魂里挑。
　　这个就不劳他们费心了，比如平民所在的空间，肯定在平民里挑。就挑那种功德深厚、大公无私的大善人，和他们嬴秦无关。
　　扶苏却笑道：
　　“如今王侯将相分为了两个空间，一个是夏商周，一个是诸侯与大秦共居，这两个难不成也要找平民来管？”
　　天道：……
　　最后天道做出了让步，夏商周那个不许嬴秦插手，剩下这个职位可以在他家挑人。
　　既如此，那就还要掰扯一下这个职位的待遇了，一切比照分管人的减一等。
　　等到商议结束，事情总算尘埃落定。
　　扶苏将所有条例都尽数记载了下来，玄鸟凑过来拍了个照留存。然后急急忙忙地表示她还有事，要去一趟别的位面。
　　不可能只有当前位面的始皇帝被天道委以重任，大概率其他位面的始皇帝也能当上地府公职人员。
　　所以玄鸟得把这份商议结果带过去，给他们做个参考。
　　由于其他位面朝代众多，谁也不服谁，估计那边的始皇帝是当不上分管人了。顶多管一个空间，因而得照着第二份福利去谈。
　　扶苏有些好奇：
　　“别的位面朝代众多的话，如何划分空间？”
　　每个朝代一个空间吗？
　　玄鸟已经离开了，只能黑龙代为解答：
　　“夏到秦一个空间，汉、唐、明一个，剩下的三国、晋、隋、五代十国、宋、元、清打包丢到一起。”
　　始皇微微皱眉：
　　“如此多朝代？”
　　黑龙干脆变身成个小男孩，拿了笔沾墨把朝代顺序写了下来。
　　而后他摇头晃脑地补充：
　　“为了降低成本，夏商周和秦合并成了一个空间。也就你们现在人不多，才允许他们分成两个空间。”
　　“第二个空间是中原的大一统王朝，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汉、唐、明这三家互相之间没有仇怨的，可以和平共处。”
　　“其实隋也是大一统王朝，但它和唐有旧怨，不好放在一起。晋就更不用说了，人人喊打。”
　　“最后那个空间就是把剩下没地方去的凑到一起，不是外族当政就是割据时期，还有零星几个受排挤的朝代被被塞进去。”
　　“对了，之前天道通过了约架的法案。提前申请之后，就可以去打群架，美其名曰「交流感情」，说是不打不相识。然后汉唐明就很喜欢呼朋唤友一起去第三空间揍人，挨揍最多的就是晋和宋的皇帝。”
　　“先秦好像没兴趣参与这种活动，我没见始皇帝他们去过，可能先秦和后头的朝代有壁吧。大家各玩各的，大秦还是更喜欢留在自家欺负一下春秋战国人。”
　　短短几段话，信息量巨大。
　　父子俩提了几个不太清楚的地方，黑龙一一解答了。待黑龙变回龙形跑出去玩耍之后，二人沉默而坐。
　　不知过去了多久。
　　始皇忽地开口：
　　“前世——”
　　他没有说完，扶苏已经懂了。
　　父子二人是双双重生到这个位面的，所以他们其实应该同时归属两个位面。现在这个位面的先祖已经见到了，另一个位面还不曾碰面。
　　也不知两界时间流速如何，现如今前世那个位面过去了多少年，那里的大秦是否还安好。
　　扶苏皱着眉，还是劝说父亲：
　　“阿父回地府吧。”
　　他这里没什么好担心的，他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实在不行，还有桥松盯着呢。
　　反倒是父亲，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总不能真陪他到阳寿耗光吧？
　　始皇沉吟不语。
　　扶苏凑近了些，小声哄道：
　　“阿父，大秦还需要您。”
　　经过这些天的试探，他们已经确定了，天道并不是完全禁止鬼魂干预阳世的。普通鬼魂有本事的话，天道也不好强行阻拦。
　　但他们还需要更多的试验，摸出其中的规则。例如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要怎么才能在法则允许的限度内插手朝代更迭。
　　父亲回了地府继任分管人，或许能看到现成的明文规定。
　　万一另一个大秦最近正好在遭受外族入侵，父亲在他这里待着，只会耽误大事。过去了，至少还能想办法相助一二。
　　始皇轻轻按住儿子的肩膀：
　　“朕明白。”
　　大局为重，哪怕再怎么担忧爱子，他也确实该回去看看了。
　　王驾又去了一趟骊山陵。
　　这次扶苏目送着父亲一步一步走入了甬道之中，虽然不舍，却无法挽留。
　　回到地府，始皇准备去找府君。
　　他刚踏进甬道就进入地府了，之后想出门找人也不用往里走，转身朝外就行。这次不用功德包裹全身，顺利来到了骊山陵外的幽冥地界。
　　但始皇帝好像回来得不是时候。
　　不远处，是一大群鬼魂集结出来的队伍，正朝他这头虎视眈眈。
　　领头人是六国不知哪个国君：
　　“诸位！听说那嬴政小儿已经苏醒！我等今日前来，一定要将他狠狠收拾一顿，为故国复仇！”
　　始皇：……


第13章 始皇：地府的律法不行，朕要改改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始皇帝心说自己刚成为此界地府的分管人，就有不长眼的上门来寻仇。天命果然站在他大秦这一头，否则如何解释这些人的倒霉？
　　不过始皇暂且还不知该如何动用权限，只好靠自己的本事御敌了。
　　问题不大，此界再没人功德比他深厚。一旦打起来，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始皇估摸着，他这个水平以一敌百应当不成问题？
　　始皇帝本身就习过武，他们大秦男儿没有不会打架的。何况公子王孙本就要文武精通，有武艺相助，打起架来更是如虎添翼。
　　始皇正准备拔出腰间的太阿剑迎敌。
　　忽然，大地一阵震颤，远处有马蹄声和兵阵奔袭声传来。听这动静，骑兵数量不会少于千余，步兵定然也上万了。
　　对面方才还在嚣张的六国之人全都露出了惊惧之色。
　　“怎么回事？！”
　　他们方寸大乱，难以想象为何这里会有军队出现。难不成秦人还跑去庶民所在的空间，去搜罗死亡的秦国士兵了？！
　　可不是说没有特殊缘故，鬼魂只能在自己的空间待着吗？他们这些贵族根本去不了庶民的空间，顶多从东周的空间去夏商周的空间，因为都是贵族所在的空间。
　　即便去了别的位面，也是一样的道理。能在那些位面的贵族空间待着，无法前往庶民聚集的空间。
　　领头的国君还是有点胆色的。
　　他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若寡人没有猜错，那应该是——”
　　不等他说完，速度快的骑兵已经哒哒哒跑到了视野范围内。
　　那一个个人影身上涂着艳丽的色彩，活灵活现的，与鬼魂相似度极高。但正是因为色彩过于艳丽，才让人区分出那不是鬼魂，而是别的存在。
　　始皇一眼认了出来：
　　“这是朕的兵马俑？”
　　国君神色凝重：
　　“原来兵马俑可以用功德驱使的传闻是真的！”
　　将军李信率领骑兵一路奔来，远远看见陛下，连忙压低速度。
　　哪怕地府不存在尘土飞扬这样的环境污染，不用担心冲到近前会扑陛下一身尘土，那么做也实在太失礼了。
　　李信直接给骑兵俑下命令：
　　“包围来敌！”
　　然后自己在远一些的位置就下了马，跑过来向陛下行礼问安。
　　李信单膝跪地抱拳：
　　“末将李信，救驾来迟，请陛下责罚！”
　　始皇示意他起来回话：
　　“你如何得知朕遭遇了敌军围堵？”
　　李信一指后方的外城城墙：
　　“陛下，吾等在城墙上建造了瞭望塔。”
　　从甬道出口出来，直接就来到了外城墙之外。始皇身后就是城墙的大门，门内是兵马俑等丛葬坑和臣子亲眷的陪葬坑所在。
　　本来城墙是不设瞭望塔的，毕竟这个城墙一开始也是个摆设来着。谁能想到到了地府之后骊山陵会出现在地面上，城墙一下子就有用起来了。
　　早知如此，就应该在修建的时候把瞭望塔等一系列防御措施一起建好。
　　好在现在也不迟。
　　之前作为主人的始皇帝没来，兵马俑都是不能激活的死物，死得早的那批臣子干脆亲自搬砖来搭建瞭望塔。
　　这么做很是辛苦，幸而鬼魂对疲惫冷热之类的感知被弱化了不少。大家平日里也闲着无事，就连白起将军他们都呼朋唤友一起过来帮忙了。
　　前不久庄襄王得到权限，替始皇激活了兵马俑。有了这么多任劳任怨的人手，防御工事的搭建一下子飞速起来。
　　如今几处城门附近的瞭望塔早已建好。
　　今日轮值守卫的正是李信，他一看到远处有人来者不善，就直接下去清点人马出发了。没成想走到近前发现陛下也在这，吓了一大跳。
　　始皇听罢问道：
　　“你们哪里来的砖石搭建瞭望塔？”
　　李信心虚地游移了一下目光：
　　“末将不知，砖石都是武安君带人寻来的。”
　　始皇就静静地看着他撒谎。
　　好吧，看这样子是瞒不下去了。
　　李信摸了摸鼻子，老实回答：
　　“此前阳世地龙翻身，有位先王的墓被震塌了。阳世的状况会照实反应到地府，所以先王的居所也塌了。”
　　“武安君说那墓以后约莫都住不得了，不如废物利用，将其中的砖石拆出来挪给城墙用。我等征询过昭襄王之后得到准许，就去搬了不少完好的砖石回来。”
　　武安君就是白起的封爵。
　　“未曾想陛下与太子殿下发现墓塌了之后，派了人来修缮，重新将墓补好了。墓中还完好的砖石重新砌入了墙壁中，碎裂的则换了新的。”
　　始皇听到这里已经猜到后续发展了。
　　他冷静地问道：
　　“所以阳世的墓穴修缮完毕之后，地府这个也修缮好了。只是之前被挪走的砖石空缺出来，先王的墓成了镂空墙壁？”
　　李信干笑一声：
　　“陛下真是明察秋毫。”
　　始皇：……
　　这都什么倒霉臣子，净会给人添麻烦。
　　见陛下无语，李信挠挠头：
　　“先王如今还借住在旁的先王家中，不敢回去。因为担忧镂空墙壁哪日会坍塌，将他埋在下头。”
　　李信还道，先王至今不知自家砖石是怎么失窃的，他们也没好意思自首。昭襄王帮忙打了掩护，如今就等陛下决断，该如何处置。
　　始皇还能怎么办？
　　只能给这群不靠谱的家伙收拾残局。
　　他沉吟片刻，提了个解决方案：
　　“先祖们居住的墓穴逼仄，既然那些砖石都能拆解下来，不如你们挨个将墓拆了，用这些砖石重新垒砌房屋。”
　　这里头肯定有损耗，还需要补充一些建筑材料。而且不确定臣子们的手艺如何，最好再从庶民里雇佣一些工匠过来。
　　始皇表示这比安家费就由他来出了。
　　庶民和贵族寻常情况下不能互相进入对方的空间，但形成雇佣关系之后就可以了。有光屏在，完全可以在“人才市场”这一功能区里发布招聘，远程聘人。
　　李信一拍脑袋：
　　“倒是不必这么麻烦，我等在人俑中发现过工匠俑。它们的手艺极佳，瞭望塔也是在它们的指点下建造改进的。”
　　始皇：朕怎么不知道朕的陶俑里还有工匠俑？
　　始皇回忆了片刻，猜测可能是扶苏给他添的。扶苏往皇陵里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并没有样样都过问。
　　如今看来，有个事事妥帖的太子确实很叫老父亲欣慰。
　　事情到此为止算是解决了。
　　始皇又看向那群被骑兵俑团团围住，进退不得的六国之人。
　　这里头有国君有臣子，还有凑数的普通贵族。不少都面色惶惶，活像是被匪军包围的小媳妇。
　　始皇觉得没眼看。
　　他收回了视线，吩咐李信自行解决。他还有要事，就不在这里耽搁了。
　　李信立刻让陛下稍等：
　　“陛下可要乘车？”
　　铜马车多得是，怎能让陛下徒步！
　　始皇却是拒绝了。
　　他现在赶路的速度很快，没必要再坐马车。他赶时间，下回再体验地府的马车坐着是什么感觉吧。
　　李信等陛下走了，立刻给好兄弟们发消息——
　　「打架速来！人多！对面先挑的事！」
　　在地府，大规模约架是不允许的。谁先挑事，那就谁全责，事后对方遭受处罚。
　　大秦将领们早就手痒了，一直没逮到机会舒展筋骨。一听有架打，一个两个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飞奔过来。
　　到地方一看，哇，这么多人！
　　樊哙哈哈一笑：
　　“难得啊，老子今天就要打个尽兴！”
　　一群武将如饿虎扑食，直接窜入了羊群之中。柔弱的贵族们惊声尖叫，四处逃窜，却被骑兵俑牢牢为困在中间，逃脱不得。
　　抱着一沓子公文路过的萧何：……
　　这场面，真的很像土匪入村，在强抢良家妇女。
　　萧何坚强地走到唯一沉稳的蒙恬身边：
　　“蒙将军，你们要的资料在下已经整理出来了。”
　　蒙恬道谢之后接过翻看：
　　“陛下如今已然回归，应当很快就能用上。”
　　这上头是秦人的名册整理。
　　另一边。
　　始皇顺着天道给的导航找到了地府的办公室，位置距离关中不远，就在五岳之一的嵩山之上。
　　嵩山位置不错，正好在九州中心。在这里办公，遇到事情可以迅速赶往各地。
　　一般也没人把墓建在嵩山上头，顶多建在山脚，挖空一小部分山体。而办公室在山顶上，和他们没有冲突。
　　鬼魂爬山可以用飘的，倒是不累。
　　黄泉府君已经在等着始皇帝了，交接事务必须有他在场才行。
　　天道果然黑了府君这次的业绩，导致府君看到始皇帝的时候表情十分幽怨。始皇以为他是为了自己不肯回地府的事情生气，便没往心里去。
　　他已经知晓府君每月的提成极多，那点罚款其实无伤大雅。府君就是故意装可怜，想把自己塑造成弱势群体。
　　府君：？
　　什么叫故意装可怜？
　　他怎么就不算是被天道欺压的弱势群体了？！
　　始皇并不和他废话，冷酷地询问道：
　　“分管人有什么权力？”
　　府君：……你真敢问啊！
　　上来就问权力，一句不提义务，不愧是当皇帝的人，真现实。
　　始皇奇怪地看一眼不知在脑补什么东西的府君，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他当然得知道自己有哪些权柄之后，才能确定该如何履行职责。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权柄就是他的利器。
　　府君只好收敛情绪，公事公办地与他进行交接。
　　分管人权力也没多大，就是可以随便前往任何一个空间，哪怕是庶民扎堆的地方。毕竟整个位面的地府都归他管辖，庶民那边闹矛盾也得他出面调解的。
　　地府的原则就是和谐共处，别的都是小问题。只要鬼魂们安安分分不闹事，小规模三五人的打架都用不着管。
　　当然，如果有人搞恶意霸凌啥的，这个得拦一下，秉公处罚。
　　始皇听着这府君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解说，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地府里怎么仿佛没有完善的律法一般？
　　始皇打断了府君：
　　“朕且问你，地府中盗窃、抢劫、诈骗等恶行可有量刑？”
　　府君一懵：
　　“啊？应该不存在这种问题吧？”
　　有天道法则在，鬼魂根本偷不走别人的东西啊。法则会致使鬼魂无法挪动他人的物品，不然之前李信他们也不会动用不了兵马俑，还得自己搬砖。
　　始皇抬眸看他：
　　“你确定？”
　　如果真是这样，白起他们是如何拿走砖石的？
　　府君：你这么一问，我突然不确定了！
　　府君一般只负责处理大事务，这些底下的小问题他还真不了解。地府的规定也不是他制定的，他也就是个中层打工人。
　　“你等等，我找个干过分管人的过来跟你对接。”
　　府君以前也是这么和人对接的，对方都没提出过异议。
　　他以为自己说的这些就够了，如今看来恐怕不是。那些人上任后估计还询问过别的前辈，什么事情该怎么处理。
　　府君给泰山君发消息，泰山君不回他。
　　泰山君以为府君会频繁跟他翻旧账，直接单方面屏蔽了府君。消息是发出去了，但泰山君其实压根收不到。
　　府君有点头疼：
　　“我再找找，再找找别人。”
　　始皇：……
　　始皇终于知道为什么曾祖父秦稷一直念叨着想当府君了，如果当府君可以这么潇洒什么都不必知道的话，确实值得一试。
　　耐心等了好一会儿，府君终于从一个分管人那里搞到了如今各界现行的律法。
　　府君大松一口气：
　　“是这样的，之前有不少分管人联合起来向天道申请，把这套律法作为地府规范。目前天道已经通过了地府律，并写入了法则之中。”
　　“等下你的光屏上会多出一个地府办公软件，点进去就能拥有一个办公小助手。有谁触犯律法，小助手会直接提醒你，你就可以第一时间过去处理。”
　　写入法则的好处是，有法则自动监察。犯了罪根本藏不住，保证不会错判和漏判。
　　始皇明白了：
　　“朕要做的事情很少，只要得到提醒时过去按律惩处即可？”
　　府君：“对！”
　　始皇：“那你们的法则既然可以直接判案，为何不能一步到位将处罚也包办了？”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府君：……
　　府君擦擦汗：
　　“你等一下，我再问问，我再问问。”
　　始皇：…………
　　又过了片刻，府君松一口气：
　　“是这样的，这个法则判案是最近新出的功能，以前没有。以前是公职人员等待有苦主上门报案，再去探查。”
　　像府君自己就是，要有分管人通知他自己这个位面发生了什么，自己处理不了，府君才会过去。
　　始皇明白了：
　　“那现在可以把自动处罚的功能加入其中了吗？”
　　这种事情完全没必要还专门安排几个职员去分管吧？天道还说缺人，就他们这样能不缺人吗？
　　府君突然发现，始皇他不像是来当分管人的，他像是来整顿地府的。
　　这就是始皇帝的职业病吗？
　　始皇拿着那份地府律，目光审视：
　　“朕给你们改一改律法，再搭配你们那个什么自动化办公。以后地府绝大多数事情不再需人力处理，各界留一两个应付突发状况的人即可。”
　　律法再详细也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规定进去，总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情况发生。所以还是得有职员在的，不用多，一两个即可。
　　遇到需要人工解决的，再叫他们出场。倘若人工也不知该如何处理，还可以和其他位面的同僚一起商议。
　　这么简单的东西为什么之前都没人弄？
　　府君小小声：
　　“可能因为天道之前能力不足，做不到如今自动化办公的程度吧。”
　　就像人工智障，也要经过代代更新优化，才能保证自动判断时的正确率不那么感人。
　　始皇速度很快，就把厚厚一沓律法改了几张出来。
　　府君一边感慨“这就是始皇帝的含金量吗”，一边拿起来一看——
　　紧接着他发出了咆哮：
　　“这么改不行！！！”
　　你这是修改律法吗？你这是把你大秦的律法直接照搬过来了！


第14章 稷儿：从政儿这骗点兵俑回来哄将军
　　始皇怫然不悦：
　　“朕的秦律为何不行？”
　　经过他六十多年的执政，秦律如今已经经过重重修改，十分完善。相比之下，原本的地府律一眼看去就显得粗糙，可见是外行人斟酌着订立的。
　　想来也是，这些神人仙者哪里懂什么律法？约莫就是仿照哪家的律令照葫芦画瓢，弄出来应付的。
　　要始皇看，他们还不如当初就直接挑一家的律法全数照搬。这样搬一点改一点，反而显得不伦不类。
　　府君听着始皇的批判，一时无言以对。
　　他们确实不懂什么法律条例，因为他们都是按照天道法则行事的。仙神中没那么多勾心斗角，大家的生活都很简单，那点子法则就足够约束众人了。
　　可是等到开始管束地府鬼魂之后，他们才发现这样下去不行。偏偏又确实不懂法，只好挑挑拣拣在各界拼凑。
　　始皇面前的地府律中，有些是从古代律法里借鉴的，有些是从现代律法里借鉴的，还有从西方律法里借鉴的，甚至有从末世、修真等稀奇古怪世界观里借鉴的。
　　翻开一页，满纸写着允许以暴制暴、以牙还牙。
　　始皇：。
　　府君弱弱申辩：
　　“地府和阳世自然不同，地府中不会出人命，挨打了再打回去很正常。”
　　主要他们如果拦着不许打回去，受害鬼会非常愤怒，不服管教。偏偏地府没有阴差之类的治安人员，每界就那么几个人，根本管不过来。
　　所以地府干脆就允许大家报复回去，先挑事的不仅会遭受受害者同种手段的回报，还要受到管理部门的惩罚，后来暴力事件果然就减少了。
　　始皇觉得匪夷所思：
　　“倘若一方嘴贱，另一方气不过选择动手。那按照你们的律法，谁是闹事者、谁是受害者？”
　　府君想说先撩者贱，但是这样一来，另一方只能被允许骂回去而不是打回去。他选择了打，就是没按照律法反击，同样也是在违规。
　　府君第N次说出：
　　“等我一下！”
　　被他频繁骚扰的分管人受不了了，干脆直接开空间裂缝跑了过来。府君怎么那么多问题？不能让他直接和新人对话吗？
　　分管人前辈听了府君的转述，想也不想就直接回答：
　　“这还不简单？骂人的按挑事来处置，并允许打人的那方骂回去。打人的按施行暴力来处置，并允许被打的打回去。”
　　也就是说不管前因后果，两个举动分开来惩处。
　　始皇来了兴致，和他辩论起来：
　　“打人者事出有因，是否应该酌情放宽惩处？”
　　前辈：“恶意打人和为复仇打人本就有不同程度的惩罚方案。”
　　始皇：“如何分辨是恶意还是复仇？”
　　前辈：“当然是……”
　　两人你来我往，一开始聊的东西府君还能听听，后面就听不太懂了。
　　但他也发现了，前辈渐渐被始皇问得答不上来。
　　地府律就是有很大的问题，一直没出状况是因为大部分鬼魂畏惧神仙，不敢太过造次。就算判决不服，也顶多压在心里，没胆子反抗。
　　时间长了，很多人就投胎去了。于是没有闹出来，事情不了了之。
　　倒也有闹出来的，一般闹出来的多在王侯将相等人之中。他们能在地府停留的时间要长一些，更容易堆积不满最后不管不顾。
　　每当这个时候，分管人就管不了了，会喊府君前去处理。
　　始皇和这个任职多年的分管人详细交流完毕以后，只想说地府如果不是地府，而是正常的凡人王朝，恐怕早就被人推翻了。
　　始皇觉得很难理解：
　　“无人与你们反馈过律法上的问题吗？”
　　分管人“呃”了一声：
　　“有的，我那个位面的始皇帝、汉武帝等人都说过。”
　　不止是皇帝，下头的臣子也有很多吐槽过律法有问题。但各界这么多年下来都是这样过来的，也没见闹出无法收场的大麻烦，就懒得改了。
　　怠政便是如此。
　　反正也能凑合用，改起来太麻烦，不如不改。关键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改才合理，万一越改问题越大呢。
　　以前天道没考虑过让这些古今人杰担任地府的管理人员，那些人空有一身才华也无法施展。
　　即便谁毛遂自荐说可以帮忙修改律法，分管人也是委婉拒绝。
　　一来他们不想费那个劲，二来也是担心这些人有自己的小心思，在律法上偷偷给自家开后门。
　　这种事情不是没发生过，这群人精多的是手段替自家谋利。
　　始皇不信各界当真在老老实实地遵循这个漏洞百出的律法，他思索片刻，向天道检举。
　　始皇说：
　　“朕怀疑各界有私律。”
　　明面上大家都在用这个地府律，可谁用谁知道。当真出现大堆难以解决的麻烦时，必然有人会偷偷修改判定条件。
　　表面上都说“改起来太麻烦了”“找别人帮忙怕被坑”，私底下谁知道到底有没有改、找没找人协助。
　　那么多位面每天处理那么多事情，天道又不会闲的没事做主动跑去一一检查。
　　如今有人检举，天道就行动了起来。
　　片刻后，天道给出答复：
　　【经检测，目前超过一半位面存在私自修改律法的情况，感谢您的检举！】
　　始皇：朕就知道。
　　扫了一眼奖励的上亿功德，顺手把短信界面关掉了。
　　府君：……
　　前辈：……搞半天只有我一个人在老老实实按照律法行事是吧？
　　始皇又问天道：
　　“私改律法者会有惩处吗？”
　　他只是受儿子的影响，习惯性抓住机会给自家捞钱，并没有坑别人的打算。人家修改律法也是为了更好地管理地府，不管不顾直接罚过去就有点过分了。
　　天道回答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改律改得合理的，不会进行处罚。如果后续他们的修改版律法被新地府律征用，提出者可以得到奖赏。
　　而改得不合理的，是要酌情处分的。毕竟不合理的律法必然导致部分鬼魂利益受损，不能对此视而不见。
　　府君只要一想到天道后头要疯狂加班，给这些私律擦屁股，就觉得头皮发麻。
　　这么多位面发生过这么多起判案，全都重新结算的话，这得忙到猴年马月啊！
　　幸好天道是个法则智障，不会嫌累。
　　始皇若有所思：
　　“所以还是得尽早制定出新律来。”
　　府君连忙提醒他：
　　“你那个秦律真的不行，你得结合地府的情况修改，不能全凭自己的喜好来。”
　　始皇冷静地道：
　　“朕知晓，朕写的是本界的律法。本界鬼魂皆是秦人，早已习惯秦律，可沿用。”
　　府君：……
　　府君想问问他，你是不是忘了地府里还有很多夏商周时期的老古董。而且庶民里，仍有部分六国旧民还没去投胎，怎么就都是你秦人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始皇想起来了。
　　始皇问他：
　　“阴寿如何计算？”
　　他光知道耗尽之后可以用功德续命，但阴寿本身的计算规则呢？没人同他说过，因为大家都默认他不需要烦恼这件事。
　　府君愣了一下，突然想起始皇好像是对地府的常识一知半解的时候就跑去阳世了，难怪很多事情都不清楚。
　　他一拍脑袋：
　　“你等下，我给你发一份具体细则。”
　　趁着府君找细则的功夫，始皇向天道提出建议。
　　其实没必要强求各界必须用一样的律法。
　　不同位面的所处时代不同，文化细节也各有差异，都用一样的反而不好。
　　还不如各界自己讨论，制定出最适合当前的律法。且律法这东西也并非一成不变，回头随着时代的变化也要一点点增改删除。
　　天道接纳了他的提议，但还是表示自己需要考察一番再做决定。如果当真要各界制定不同律法的话，那就得组建立法团队了。
　　反正立法、司法肯定是要分开的。
　　府君终于找到了细则，发给了始皇，始皇接过之后迅速翻完。
　　阴寿的计算其实很简单。
　　鬼魂和躯体是相辅相成的，躯体还在，魂体就还在。躯体腐朽凋零，魂体也会受到影响变得虚弱。
　　如果一个人的遗体保存得很好、防腐措施做得也好，那它的阴寿就会比别人长。因为要等到遗体腐坏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魂魄才会虚弱到必须去投胎。
　　这个时候，可用功德续命。之后躯体再如何损坏，都和鬼魂无关了，鬼魂的寄生之所从躯体变成了功德。
　　死物也是同理。
　　墓穴中的陪葬品，如果本体受损，陪葬品的物魂也会损坏。用功德可以修补，哪怕本体碎裂成渣，及时灌输功德也能将之留存下来。
　　不过这里头有个反向操作。
　　如果陪葬品里存在一些不想让人取走的东西，一旦自己的墓穴中进入盗墓贼，墓主人可以选择直接捏碎物魂。
　　这样一来，本体也会碎裂，避免被盗墓贼拿出去示人。
　　但这招只能用在死物上，鬼魂就算再不想别人把自己尸骨拿走，也不能自杀。因为天道强行规定了鬼魂不死，只能投胎转世。
　　投胎也相当于死亡了，毕竟重生之后你不再是你。
　　始皇陷入了沉思。
　　难怪庶民阴寿会比较短，因为庶民的棺椁基本没有防腐措施。
　　既然如此——
　　始皇不动声色地给黑龙发消息，他之前和黑龙加了好友。如今玄鸟去其他位面寻别的始皇帝了，黑龙倒还在大秦待着。
　　始皇：躯体防腐可延长阴寿，请龙君受累告知阿苏。
　　黑龙：没问题！
　　始皇放下手，询问府君：
　　“何时组建立法团队？”
　　府君：不知道，别问我，问天道去。
　　始皇看他一眼，心想算了，这个府君指望不上，以后有事直接问天道。
　　于是丢下一句立法的时候再叫他，就拿着分管人分享给他的资料离开了。这里头详细写了分管人的权责，权利没多少、义务倒很多。
　　这和始皇预计的地府掌管者完全不同，反而像是个劳心劳力的人民公仆。
　　始皇回到骊山陵时，还在思索这件事。
　　指望始皇帝去当这样的分管人，显然不太现实。他是封建皇帝，骨子里就没有为人民服务的念头。
　　萧何等人连忙起身行礼：
　　“见过陛下！”
　　始皇的目光落在了萧何身上。
　　萧何：？
　　始皇意有所指：
　　“爱卿乃我大秦肱骨，朕有一事分派与你。”
　　萧何：……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始皇的想法很简单。
　　既然去当分管人是去勤勤恳恳干活的，活多钱少还没什么特权，那不如丢个臣子过去替他代管。
　　反正天道要的只是借用他始皇帝的名头镇压鬼魂，不让他们有胆子闹事。那只要派过去的人可以借到始皇帝的名头就足够了，不一定非得是始皇本人担任。
　　萧何，他大秦丞相之一，多年来兢兢业业谦卑恭顺，是非常合适的人选。且萧何脾性也好，一定不会嫌弃事多麻烦的。
　　如此一来，责任和事务丢给了臣子处理，权力虽然交割了，但他想用的时候萧何也不可能拒绝。
　　一举两得。
　　不过现在不行，交割得过段时间。
　　始皇还得借用分管人的权力去办点事，办完才能举荐萧何接任。现在还是在他手中方便些，毕竟借用总会麻烦一点。
　　除却萧何外，其余几个空间的管理者回头也可以安排一番，最好都是他大秦臣子。
　　萧何：不妙的预感越发浓重了……
　　始皇对众人吩咐道：
　　“朕有事出门一趟，不知先祖们何时会来。若他们过来，便问问他们可要兵马俑回去守门。”
　　这些六国之人贼心不死，或许还会登门寻仇。他的骊山陵不怕别人找来，先祖们那头倒是势单力薄很多。
　　始皇交代完便离开了，他要去一趟前世所在位面对应的地府。
　　如今成为分管人之后，他可以随意查询想找的位面在何处。且各界来往要消耗功德作为传送费用，分管人却可以免费传送。
　　不过这点路费其实也不多，不然大秦的先祖们也没办法隔三差五到处跑。
　　待陛下离开，剩下之人面面相觑。
　　“陛下要去何处？”
　　“不知。”
　　“先王们何时归来？”
　　“不知。”
　　“是否该提前挑选好兵马俑？”
　　“不知。”
　　“……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知道先王可能不太想要兵马俑，之前就听闻有先王被侍者俑吓到。”
　　不晓得是谁感慨了一声：
　　“那先王们胆子还挺小的！”
　　全场寂静。
　　蒙毅站出来提醒众人不可妄议先王，而后又主动向昭襄王发消息，询问对方和其余先王是否需要兵马俑帮忙看家。
　　他们这些始皇帝一朝的臣子比较习惯和昭襄王沟通。
　　不因为别的，单纯是看见昭襄王比较亲切。他们太子殿下一向也是这个德性，他们都习惯按照太子的缺德指示干活了。
　　刚来地府的时候，他们还试过询问其他先王。
　　结果穆公过于守礼、孝公实在君子、惠文王总和昭襄王意见相左、武王不想管事、孝文王拒绝当出头鸟、庄襄王说他辈分太低不方便越过先祖做决定。
　　这次询问昭襄王，果然也得到了画风很眼熟的指示——
　　昭襄王秦稷表示：
　　“给寡人多来几队，白起那家伙本来答应得好好的要给寡人当护卫，结果听说了政儿的事情他就叛变了。寡人这里缺人，非常缺人。”
　　白起现在跟着蒙恬他们一起排班，给骊山陵当守将。毕竟在昭襄王那里只能当个光杆司令，在这里却可以统领兵马俑，追忆生时的风光。
　　“其他先王你们看着安排，要是他们回家看到之后说不要，就都给寡人。寡人不嫌多，回头还能带出门去炫耀。”
　　众人：……
　　看出来了，昭襄王这是在变着法地给自己多要点兵马俑当跟班。
　　他估计是猜到了有些先王不会要，故意怂恿大家给他们送，这样人家不要的就都是他的了。
　　秦稷还在畅想：
　　“等寡人这里的兵马俑多了，就可以把白起哄回来了。寡人的军队都给他管，他一定非常心动。”


第15章 黑龙：想要个龙俑军团给我当小弟
　　将闾忍不住感慨：
　　“我大兄要是昭襄王之子就好了。”
　　其他人疑惑地看向他，昭襄王感慨这个他们还能理解，怎么连三公子也这样想？
　　将闾压低声音解释：
　　“这样大兄就去和昭襄王父子情深了，可以把父亲让给我们。”
　　没了霸道的大兄，父亲对下面的儿女大多一视同仁。大家都能分到更多的宠爱，没有谁特别受宠招人嫉妒。
　　众人：……
　　公子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话太子殿下可能并不会和昭襄王父子情深。
　　父子情深的前提是当爹的要做个人，昭襄王那样的换什么儿子过去都没用。
　　而且没了太子，大秦托付给谁去？其他公子公主看着都不太能顶事啊！
　　将闾张嘴一秃噜：
　　“不是还有我大侄儿桥松——哦！桥松是我大兄生的，那没事了！”
　　将闾选择换个话题：
　　“你们当真要给昭襄王送一堆兵马俑过去吗？”
　　这个问题，身为臣子不好自作主张。
　　要不要询问陛下？
　　可是总打扰陛下也不好，不能什么事都要陛下亲力亲为，何况陛下今日似乎还有要事要办。
　　公子高叹息一声：
　　“寻常这时，我等都是寻大兄决断的。”
　　从很久之前开始，大兄就能敏锐抓住父亲的想法了。所以父亲忙不过来时，询问大兄总没错。
　　更何况后来大兄被立为了太子，还不是没实权的太子，而是享有半君地位的那种，做起决断来更加理所当然。
　　他们其他人也不是做不出决定，只是为臣者不好越过君上私自定夺。
　　李斯刚要提议可以先商议好对策，再呈给陛下批复。这样陛下只需判过还是不过，不用费额外的心思。
　　张良忽地想起什么，出了个主意：
　　“诸位可有黑龙神君的联络方式？”
　　聪明人立刻都懂了：
　　“是了，龙君还在太子殿下身边，可以代为询问太子。”
　　众人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
　　陛下不在、太子也不在的日子真是难捱，能随时和太子殿下通讯最好不过。
　　交际达人刘季起身：
　　“此事就交由本太守来处理，某交友甚广，应有友人认识神兽。”
　　神兽互相之间肯定都认得，到时候要一下联系方式就成。还能顺便要个玄鸟的联系方式，到时大家一起加好友。
　　没多久，刘季就弄来了黑龙的好友。
　　扶苏收到了黑龙转达的消息，彼时他正提笔勾勒着一幅画作打发时间，画的是龙君强烈要求的龙舞英姿。
　　听了黑龙的转述，他搁下笔：
　　“这群家伙没事找我做什么？地府那么多先王不能做主？”
　　黑龙推推他手示意他赶紧画不要偷懒：
　　“一群没断奶的，你别管他们。”
　　扶苏只好重新拿起笔：
　　“请龙君告知群臣，每家派遣一队千人的护卫即可，搭配百名骑兵。”
　　听他们的说法，就算六国贵族齐齐上门找事，最多也不过是能够纠集出数千人的队伍，里头还有不少凑数的。
　　更多的贵族不会傻了吧唧跑来闹事，地府情况复杂，可能早有人弃六国而投秦了。
　　既如此，千人的兵俑足够了。乌合之众再翻一倍也不是千人部队的对手，何况还有战斗力更强的骑兵支援。
　　至于昭襄王的野望——
　　“阿父的军队数量有限，不可多给。”
　　想偷他爹的军队去满足自己的私欲，做梦比较快。
　　提起这个，扶苏又把笔丢一边去了。
　　他唤了人进来回话：
　　“之前给先帝做兵马俑的匠人呢？”
　　少府令答道：
　　“还在骊山陵并未迁走。”
　　扶苏满意颔首：
　　“再多做些，之前那些不够父亲用的。”
　　少府令一呆：
　　“可丛葬坑都已封土，新的那些要放置在何处？”
　　扶苏心说这还不简单：
　　“骊山陵中城区的山川之上，自然也可派兵驻守。”
　　本位面骊山陵的中间区域是规模庞大的山川复刻模型，天下名山大川尽在其中，完全按照秦土的地形仿制。
　　因为始皇帝在位六十多年，已经收服了东南西北各处。所以什么北部草原、西部高原的，里头都有。
　　甚至东边还有一片人造的“海”，毕竟大秦有个扶桑郡在海上。扶桑郡也被复刻了进去，那海域自然也要复刻。
　　为此又是一大笔水银的支出，幸而大秦领地扩张之后，弄到了更多的水银，不然还没法复刻海洋。
　　扶苏便道：
　　“之前山川区域无人镇守，这很不好。在各处安置不同的兵俑，再让工匠造一些大船，知道了吗？”
　　少府令只好应下。
　　黑龙叹为观止：
　　“你这是要海军陆军什么都给始皇配上啊！”
　　仗着陵墓尚未彻底封闭，不断往里头塞需要的东西。拿着攻略抄答案，这作弊作的，同情一秒地府里的六国之人。
　　但黑龙很兴奋：
　　“要不要尝试做几个神兽的陶俑啊？万一激活之后能飞呢？”
　　它也想体会一下率领千万条龙俑招摇过市的感觉，可惜神兽界的黑龙就它一条，别的龙又不听它号令。
　　扶苏：好主意！
　　扶苏又把少府令叫了回来：
　　“过几日朕画一些神兽的模样，你让匠人一并制作了。”
　　少府令不解，陛下这又是打哪儿得到的灵感？
　　阳世的二世陛下在折腾臣子和匠人。
　　地府的始皇陛下已经抵达目的地了。
　　地府中存在四个现成的传送点，位于五岳中其他四岳之上。五岳说是五岳，其实不是只有五座山峰，但只有主峰峰顶存在传送阵。
　　地府居民可以自行选择传送去往哪个位面或者哪个空间，这是个可控的智能传送装置。
　　不过地府公职人员不能那么麻烦。
　　始皇选定好目的地后，直接利用分管人权限开启空间通道，眨眼间便来到了另一个位面的骊山陵外。
　　因为这里的始皇帝一直缺席的关系，属于他的陪葬品都不曾解锁。是以兵马俑还在丛葬坑中沉寂地列着队，安静地等待主人的归来。
　　始皇抬头看了看高大的城墙，缓步走向厚重的城门。感知到主人归来，城门悄然洞开。
　　“来者何人！”
　　在城门后角斗打闹的几人一惊，立刻收手警戒起来。
　　待看清来人的样貌之后，俱是一愣。
　　“陛下！”
　　将军蒙恬率先上前：
　　“不知阁下是哪个位面的始皇帝陛下，三世陛下不在此处，且容末将派人前去告知一声。”
　　始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
　　“桥松过来需要多久？”
　　蒙恬谨慎地估算了一下：
　　“兴许要半刻钟，三世陛下正与先王们在桑陵议事。”
　　桑陵是秦三世桥松的陵寝。
　　前世扶苏因不愿劳民伤财不曾额外派人为自己修建皇陵，非说葬进骊山陵的陪葬区即可。
　　他愿意为父亲陪葬，还提议后世子孙都来给始皇陪葬，这样始皇在地府也能子孙绕膝。
　　这个提议险些逼疯臣子们，最后到底是没有被采纳。不过皇帝自己不肯修陵别人也没办法，撞柱死谏都没用。
　　后来扶苏去世，桥松不敢真让亲爹就葬在陪葬区，就干脆将他的棺椁送入了骊山陵的地宫。
　　正好因为扶苏总想帮父亲把墓修得更好一些的缘故，地宫一直没封闭，在不断往里头添置陪葬品。
　　否则的话，这件事只会更难办。
　　起先将作少府寻了处风水极佳之地，提议给二世修陵所用，便把此地即将建造的皇陵暂且称为“桑陵”。
　　扶苏既没用上，就挪给三世的桥松了。
　　始皇干脆转身前往桑陵：
　　“朕直接去那处见他们即可。”
　　众将军连忙跟上，担忧陛下不认识路，还有人上前领路。
　　桑陵相对骊山陵来说简朴了许多，但毕竟是大一统王朝建造的陵墓，相较于旁的墓穴还是要更豪华不少。
　　始皇帝入内的时候，便看见一些兵俑在门口值守。可见骊山陵的兵马俑虽未激活，桑陵自己也按照祖父的旧例陪葬了人俑。
　　韩信抱着臂守在殿外，看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有点意外。见到为首的始皇才恍然明白什么，扭头进去通报了。
　　不一会儿，秦三世出来迎接。
　　哪怕不是自己这个位面的祖父，到底也是始皇帝。三世皇帝桥松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口称“陛下”。
　　三世问出了和蒙恬一样的问题：
　　“不知陛下来自哪个位面？”
　　各界的始皇帝长相一致，实难区分。所以只能询问位面代号，借此来分辨。
　　始皇倒是不知道自己那个位面先王们给起了什么代号，也懒得问。反正不管原先叫什么，他都可以重新起一个。
　　于是始皇张口便道：
　　“位面的话……便叫梓桑位面吧。”
　　梓桑是他今生给太子扶苏取的表字，希望孩子能长寿安康。因为扶苏重生时正值生病，之后就总有些体弱，让人担忧。
　　其实前世他给爱子起的表字不是这个。
　　那时的扶苏非常健康，他便希望儿子能延续自己当初给他起名“扶苏”时的期望。
　　扶苏乃高大的桑树，表字为名的补充解释，于是他为长子取了“楼桑”。意为高耸如云楼的桑树，希望扶苏能像大树一样屹立不倒、为大秦绵延国祚。
　　对始皇帝来说，重生前和重生后，和名字相关的最大不同点就在此处。正好可以借用过来，作为两个位面的区分代号。
　　始皇这明显是当场取的代号让众人意识到了什么，猜测始皇可能来自一个新生的位面，这才没来得及取名。
　　秦三世问道：
　　“不知陛下前来有何要事？若是来拜访本界的始皇帝陛下，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三世心里还有点隐晦的期待，期待对方是不是听闻了这边的情况，想到了能替他们寻回始皇帝和二世的办法，这才特意前来。
　　但他也清楚，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始皇倒是越发确定了自己的推测，这里果然没有他和扶苏，因为二人魂魄前往了另一个世界。
　　他看着面前这个神色疲惫的长孙，也不知他独自支撑了多久。先祖要他照顾，下头的晚辈也需要他去安抚，想来很辛苦吧。
　　始皇伸手轻轻按住三世的肩膀：
　　“桥松，是朕回来了。”
　　三世愣住了。
　　其他人也愣住了。
　　始皇偏头看向先王们：
　　“此前朕驾崩后以魂魄状态陪伴楼桑二十年，先祖可瞧见了？”
　　一句话立刻让长辈们确认了始皇的身份。
　　众人大喜过望：
　　“当真是陛下！”
　　始皇魂体陪伴二世多年的事情，他们并未对外隐瞒。因为大家都想把人找回来，肯定要将所有奇怪的事情一并倒出，若有隐瞒只会耽误大事。
　　但据他们所知，不同位面的始皇帝给长子扶苏起的表字其实不尽相同。
　　有的位面干脆就没起，毕竟天子的表字无人会呼唤，不起也不要紧，省点力气还能多批两份奏折。
　　给扶苏取字“楼桑”的可能有也可能没有，他们没去询问过这个。
　　重点自己这边没对外宣扬过他们二世的表字，面前这位始皇帝总不能是歪打正着、恰好和他们位面取得一样吧？
　　子楚拦下了先祖，为保万无一失，还是问了几个问题。这些都是他打探过后确定只有自家位面发生过的事，且外人并不知晓。
　　譬如他问：
　　“扶苏幼时烧过甘泉宫，你可知他为何只烧此处？”
　　始皇：……
　　真的要上来就揭他家太子的黑历史吗？
　　三世和后头一众晚辈听得表情都变了，满脸写着“我们先祖二世陛下还干过这种事情呢”。
　　始皇看了一眼他们。
　　三世立刻回神，示意大家先散了。
　　其他人虽然很想留下来听八卦，但当着这么多老祖宗的面，到底是不敢。只能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始皇这才作答：
　　“自然是为朕出气，吓唬太后的。”
　　甘泉宫是赵姬住所，赵姬因和嫪毐所生的幼子被长子处死的缘故，深恨长子。时常故意挑事，给长子找不痛快。
　　扶苏平生最在意阿父，当然不会善罢甘休，逮到机会就要替阿父报仇。
　　不过扶苏那时年纪太小，做事实在不够妥帖。点火的时候是高兴了，却差点把自己也烧伤，被父亲拎回去好一通训斥。
　　最后甘泉宫也只是被烧毁了一个亭子。
　　子楚听着这回答，露出了营业式微笑。如果只是这个答案的话，那就没什么好聊的了。
　　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的始皇帝，都能从“甘泉宫”一词推测出这样的答案来，可它仅仅是正确答案的一部分。
　　却听始皇又不紧不慢地补充：
　　“太后与朕不睦，甘泉宫的侍者因此惫懒，枯叶堆放许久不曾清理。阿苏说在那里点火方便，就取了水晶打磨的圆型器玩，利用日光点了火。”
　　凸透镜点火的原理被扶苏误打误撞发现了，结果臭小子不学好，只想着拿去点火烧宫殿吓唬人。
　　三世：……是我爹能干出来的事！
　　能说出这么多细节，必然不会是假冒。众人表情放松，像是背负担子卸了下来。
　　父亲子楚埋怨道：
　　“你这些年月去了何处？我等遍寻你和扶苏不得，险些以为你二人没了。”
　　要不是府君坚称魂魄不会轻易消散，他们就以为父子俩当真遭遇了不测。
　　三世也反应过来：
　　“祖父！”
　　外貌维持在中年沉稳模样的长孙此时已经端不住姿态了，眼眶一红，像极了小时候被扶苏逗哭的模样。
　　始皇先安抚了一下哭包孙子，心道不愧是扶苏生的，和他一样能哭。
　　而后才回答父亲的询问：
　　“朕曾遇到一番奇遇，重生去了另一个大秦，又做了回始皇帝。”
　　“原来如此！”
　　三世抽噎了一下：
　　“可、可是祖父您现在回来了，那父亲他、他呢？”
　　只回来了一个，很吓鬼的好不好！
　　始皇只好展开光屏，选择直播：
　　“扶苏还在阳世，等寿数尽了才能回来与你相认。”
　　说话间直播光屏中出现了扶苏的身影。
　　扶苏正和黑龙讨价还价：
　　“不行，你和玄鸟的兽俑必须一样多，不准在这上头攀比！”
　　黑龙踩着桌子抗议：
　　“主意是我提的，我应该拥有更多的龙俑小弟！”
　　扶苏死不松口：
　　“不行就是不行，不然你们打起来把兽俑全部毁了怎么办？那虽然是给你们玩的兽俑，不能作骑乘用，却到底也是我父亲的神兽军团！”
　　黑龙眼珠子一转：
　　“那这样，寻常龙俑数量就和玄鸟的一致，但我准许你做几个很庞大的龙俑。若真能在地府飞起来，就让它们给你们父子当座驾。”
　　这样的龙俑并非军团的龙兵，可以不算在总数里头，玄鸟来了也说不出什么。他却能实打实多好几个体型更大的小弟，比玄鸟强得多。
　　扶苏一口答应：
　　“成交！”
　　而后迅速下达命令，一秒钟都不耽搁，生怕黑龙反悔。
　　黑龙：？？？我是不是被套路了？
　　地府众人：……
　　片刻后，有谁感慨了一声：
　　“咱们阿苏风采不减当年啊！”


第16章 不仅从别国招人，还从其他界挖墙脚
　　始皇开直播只是想让孙子确认一下他爹活得好好的，不要再担心了。
　　没想到会正好撞见这么一幕。
　　他面不改色地将直播关闭，反正看也看过了，剩下的就给孩子留点面子吧。扶苏也是为了他，想给他更多更好的陪葬品，才这么努力的。
　　在场众人从直播的这短短片段里确认了里头那个缺德的秦二世就是他们太子没错，再无一人怀疑。
　　也不能怪他们武断，实在是这么多个拥有大秦的位面放在那，各类扶苏他们也结识过一圈。
　　大家见过耿直的扶苏、刚毅的扶苏、腹黑的扶苏，甚至还有懦弱的扶苏。但至今为止还没见到过第二个和他们家太子一样，返祖成昭襄王二号的扶苏。
　　准确说是，昭襄王秦稷和庄襄王子楚的结合体，无赖且腹黑。
　　三世桥松想起一事：
　　“祖父既然回来了，那皇陵中的陪葬品便能激活了。”
　　地府中的陪葬品须得主人进入地府后才能激活，之后无论是自用、送人还是被偷窃抢夺，这类操作都可以实现——哪怕主人投胎去了。
　　但是如果主人没进入地府，那就会一直处于待激活状态。谁也动不了它们，只能干看着。
　　始皇在这个骊山陵里逛了一圈，很快把兵马俑和各类陪葬品都做了归属。
　　他自己用不着带这些回之前的位面，不如留给先祖和儿孙们使用。阳世的扶苏还在不断地给父亲塞好东西，他缺什么都不会缺这个。
　　先祖们也不和他客气：
　　“也罢，就当是政儿你孝顺我们的。”
　　后辈们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始皇没兴趣和这些不熟的晚辈掰扯，把事情交给三世处理后就离开了。
　　东西怎么分随他们去，要是不够，就去梓桑位面找他拿。
　　交代完事情，始皇回到了原位面。
　　回来的时候将军正在分兵马俑。
　　白起混在人群里指指点点：
　　“这个，这个个子矮一些，不如其他的强壮，把这个给大王吧。”
　　李信二话不说应下：
　　“行！武安君您再挑几个，要凑足一千呢！”
　　白起撸起袖子：
　　“交给老夫，老夫一定给他挑出最差的一千个兵俑。”
　　始皇：……
　　白起口中的大王必然就是他的旧主昭襄王秦稷了。
　　看来老将军对昭襄王还是很有意见的。
　　蒙恬发现了陛下回来，连忙行礼。其他人闻言也纷纷放下手头的事情，上前来拜见陛下。
　　始皇让他们自行去忙，只留蒙恬一人。
　　他问道：
　　“兵马俑你们是怎么分的？”
　　蒙恬答道：
　　“托龙君问过太子了，殿下说给每位先王派遣一千名兵俑和一百骑去即可。”
　　始皇对此没有异议：
　　“太子做事朕很放心，既如此，朕便不管了。给先祖们修缮住处若砖石不够用，也可寻太子讨要。”
　　虽然他的骊山陵大部分区域都封土了，再往里加塞东西不太方便，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塞的。
　　实在不行还能看看哪个臣子的墓正在修建，预备过段时间下葬。到时候往里头多丢一些砖石，等臣子下来就可以直接从他墓里取用。
　　从阳世弄这些材料，远比用功德在商城购买划算。功德这样的东西用一点少一点，还是得勤俭持家。
　　蒙恬当即应下：
　　“是！陛下放心！”
　　眼看没有别的事情需要自己处理，始皇就回乾元宫去了。他得回去思索一下修改律法的事情，要怎么改才能对大秦更有利。
　　始皇想起先祖们教导他加好友的方法，寻摸着把认识的人都加了个遍。他还问了先祖如何拉群，他见秦君有几个家族讨论群。
　　——所有秦君都在的大群有一个，带家属的大群有一个。战国时期的秦君们有个私群，战国带家属的私群还有一个。
　　除此之外，秦稷还额外建立了三个群。
　　一个群里是大秦出了名的有为之君，一个群里全是称过王的秦王。
　　还有一个群里起初只有两人，秦稷和始皇。据说秦稷预备着等扶苏下来之后，把扶苏也拉进来。
　　始皇就问他为何单单只拉他们父子。
　　秦稷说他觉得自己和他们父子俩投缘，所以想和他们说悄悄话。
　　始皇：……
　　始皇二话不说就退群了。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昭襄王是在觊觎他家太子。
　　总之，这么点人，愣是拉了十好几个群。
　　始皇只加了大群和战国相关的群，但他猜也猜得到周朝时期的秦君、春秋时期的秦君肯定都有各自的小群。
　　先祖们还说这不算什么，还没把他往有臣子的群里拉呢。等以后他自己加了臣子，肯定还会再拉新的群。
　　始皇不得不承认先祖说的是对的。
　　把臣子们都加上之后，始皇就开始给他们分类了。而后大群拉一个、京官拉一个、地方官拉一个、文臣武将分别拉一个、宗室拉一个、自己的血脉还要拉个小群。
　　暂且就这样吧，以后需要了再拉。
　　看着群列表里五花八门的群，始皇都有点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他仔仔细细给每个都改了备注，一眼望去整整齐齐，强迫症一本满足。
　　拉完群，始皇在文臣的群里发布了重要指示：
　　“懂律法的都过来一趟。”
　　有臣子不用白不用，他为什么要一个人绞尽脑汁地思考，当然是把臣子喊来一起加班。
　　李斯等人迅速集结，很快抵达了乾元宫。
　　人群里还有点意外之喜。
　　商鞅被推了出来，蒙毅介绍道：
　　“陛下，此乃商君。”
　　始皇满意颔首：
　　“不错。”
　　然后张仪也被推了出来。
　　虽然张仪在律法上没有特别出名的建树，不过无所谓了。始皇一朝的臣子只是想借此机会给陛下多介绍几位名臣而已，以后或许能派上用场。
　　如果说先王们的心腹爱臣被带来了，还算可以理解的话。这之后被推出来的吴起、乐毅等人，就有点离谱了。
　　这几个以前都不是跟着秦国混的，各有各的赏识之君。虽然大部分结局都不太好，但只有少数是伯乐亲自动手的，基本还是继任者不做人。
　　像李悝那种纯粹因为自己判案判错了自杀谢罪的比较少，这种就不会弃伯乐而去，目前还在旧主手底下干活。
　　这头乐毅说：
　　“我为燕国鞠躬尽瘁，奈何燕惠王容我不得。若非那蠢货猜忌，我早助燕国灭了齐国，哪里还要等大秦动手！”
　　说到这里乐毅就要气死了。
　　他把齐国打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已经定好了消磨齐人心性的计划。多给他几年，齐人就会彻底绝望，再不想着复国。
　　燕惠王倒好，非说他留着齐国一城不灭是想自己当齐王，根本不是为燕国着想。
　　一生功业毁于一旦，乐毅感觉自己半辈子白忙活了。燕惠王不感激他协助燕昭王振兴燕国就算了，还这么对待他，他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哪怕死下来之后燕昭王仍旧对他礼遇有加，努力想要消除他和儿子之间的隔阂，乐毅也敬谢不敏。
　　燕惠王也是个人物，赶走乐毅之后发现没了乐毅的燕国就是个弟弟，又开始后悔。
　　原本乐毅死前其实已经和燕国重修旧好了，毕竟燕惠王都认错了。身为臣子还能怎么办呢，继续拧着只会被人骂不识好歹。
　　但是吧，来了地府之后燕王不再是王。乐毅又听闻其他位面的人说始皇帝如何如何宠信功臣从不忌惮……
　　乐毅目光灼灼地看向始皇：
　　“陛下！您真的不会担忧臣子功高震主吗？”
　　始皇并无被冒犯的不悦。
　　他平静地反问：
　　“何人能有朕功更高？”
　　乐毅哈哈大笑，说自己转投大秦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
　　“听闻其他位面的大秦，六国里五国都为王翦父子所灭。然始皇帝陛下依然从无忌惮，光这一点就无人可敌了。”
　　吴起也跟着微微一笑，又叹了口气：
　　“我也是命不好啊！”
　　吴起比乐毅的经历还曲折。
　　他先是为魏国的魏文侯效力，帮魏国弄出了名垂千古的古代特种兵部队魏武卒。魏武卒有“与诸侯大战七十六，全胜六十四”的辉煌战绩，可见吴起对魏国的贡献。
　　结果魏文侯的儿子魏武侯听信小人谗言，他只好转投楚国。
　　去了楚国也没捞到好，辛辛苦苦帮楚悼王弄出了吴起变法，令楚国南征北战少有败绩之后。楚悼王死了，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这次倒不是楚悼王的儿子不做人，而是被吴起变法影响利益的楚国贵族没忍住。他们趁着楚悼王举办丧礼的时候射杀了吴起，吴起哪怕往楚悼王尸体旁边躲都没用，尸体都被他们一起射成了筛子。
　　刘季缺德地笑话道：
　　“楚悼王疯了一样整天找那些贵族的麻烦，都好多年了，一直没消停，现在楚地乱得很。”
　　主要尸体被这么损毁之后，楚悼王的阴寿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本来诸侯国君功德就有限，被这么一整肯定要跟人拼命的。
　　幸亏楚悼王还算英明，又有吴起变法这段时间带来的功德，才不算损失惨重。
　　但古人嘛，都在意自己的遗体，谁乐意死后被人这么对待呢。
　　吴起摇了摇头：
　　“光是得遇明主也不够，还得明主的继承人也能靠得住。我观太子殿下仁德孝顺，必不会重蹈那些人的覆辙。”
　　吴起反正是不想再经历一遍被继任者背刺的事情了。
　　楚悼王的继任者看似没动手，实则还不是无能。又或者是故意纵容，拿他平息贵族的愤怒。
　　若非大秦出了个始皇帝，就惠文王对商鞅的手段，商鞅也得掂量一下要不要继续在大秦待着。
　　始皇看了吴起一眼，沉吟片刻说道：
　　“朕之太子自然与旁人不同，便是朕英年早逝，他也会好好对待李斯等一众功臣。”
　　前世便是如此，李斯没有步商鞅的后尘，是荣耀加身地活到寿终正寝的。
　　所以有个好儿子真的很给自己加分。
　　——虽然始皇帝哪怕没这个加分项也足够让人才们主动来投了。
　　尤其如今大家都成了鬼魂，不用再担忧效力的君主没多久就死了，自己还得在人家儿子手里讨生活。
　　吴起想的是，太子扶苏至少不像别的继任者一样会和君父的宠臣别苗头。这样在始皇帝手下待着也会舒心一些，职场上能少点麻烦总归是好的。
　　始皇一朝的臣子们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心说吴起还是太天真了，在太子周围待着可不是什么好事。以后他就知道了，太子可不是一般的难搞。
　　不过这个时候当然是不能唱反调的，于是异口同声地为殿下说好话，极力欢迎他们加入大秦。
　　始皇认识了这两位名臣之后，又和其余几位大才交流了一番。最后只剩一个中年人杵在那里，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始皇便问他：
　　“阁下是？”
　　那人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晚辈乃宋朝人士，王安石是也。我祖上为太原王氏，太原王氏起于秦将王离的次子。”
　　王翦的孙子王离有两个儿子，长子在秦末迁居齐地避祸，成为了琅琊王氏的始祖。次子做了汉朝的扬州刺史，他的九世孙又迁居去了太原，成为太原王氏的始祖。
　　也就是说，后世出名的两个王氏世家其实都是王翦的后人，能勉强和大秦攀上关系。
　　王安石倒不是来投诚的，他纯粹就是好奇，各处看看。听闻此界的李斯等人劝得吴起乐毅转投秦国，就过来凑个热闹，顺便拜访一下先祖王翦祖孙。
　　结果正巧遇见始皇帝召人，便被一起带了过来。
　　王安石：当时我心里是拒绝的，但是他们五大三粗我打不过。
　　先秦很多时候文武不分家，比如吴起既是大将也能搞改革。王安石哪怕君子六艺学得还行，也不是马上将军的对手，被强行裹挟着前来了。
　　始皇闻言挑眉：
　　“宋朝？”
　　李斯便连忙上前为陛下解答，言说是一千多年后的朝代了。那宋朝积弱，打仗很不行，偶尔行一下的时候，皇帝又拖后腿。
　　又科普了一下王安石的生平。
　　始皇一听此人懂商道，立刻下定决心：
　　“爱卿留在那弱宋实在可惜，不如随朕建设大秦吧！”
　　他家爱子也爱用商道手段，一定和王卿很有共同话题。
　　王安石：不是，这就喊上爱卿了吗？
　　王安石推拒：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其实王安石是古代文人里少有不辱骂始皇帝的，他曾经点评道“秦政之优，千秋之功”。
　　不过他对始皇的政策也不是完全推崇，比如始皇褒奖巴清这件事，他就觉得不太妥当。他认为民间个人不该拥有巨富，这种私人兼并的商贾对国家很不利。
　　除此之外，王安石还写过一首叫《秦始皇》的诗。公正地阐述了对方的功绩和过错，论述了大秦的一些问题。
　　不能说这首诗完全客观吧，毕竟里头有他自己理解的部分。但反正比起那些酸儒，他是好上不少的。
　　王安石本人对别的始皇帝看法持保留态度，对面前这位好感还是比较高的。
　　毕竟其他始皇帝犯过的错都被他规避了，乍一看基本没什么可谴责的地方。
　　别的始皇帝求仙，这位没有（始皇表示朕前世求过了发现没用，不如不求）。
　　别的始皇帝放任巴清坐拥巨富，这位却收拢巴清成为商务部女官，解决私人藏富的问题（始皇表示爱子没空经商需人代劳）。
　　别的始皇帝用繁重的劳役压迫庶民，这位执政后期逐渐施行仁政，让百姓过上了好日子（始皇帝表示朕活得久，想干的事情都干完了，自然不用继续压榨庶民）。
　　总之就是没什么讨厌他的理由。
　　面对这位陛下的拉拢，王安石有些犹豫。答应的话，好像有点对不起赏识他的宋神宗，但这可是秦始皇唉！
　　王安石某种程度上是个有点口嫌体正直的人。
　　比如他对女子改嫁的态度就是嘴上不推崇也不反对，然后行动上很支持。还因为儿子对待儿媳态度恶劣，亲自劝过儿媳改嫁。
　　王安石还没有看不起女人的酸儒毛病，很欣赏有才华的女子，鼓励女性读书。且坚持一夫一妻，绝不纳妾。
　　这人唯一的毛病大概就是太邋遢了，不太爱干净。
　　人精们都看出了他的犹豫。
　　吴起直接一把将他按倒：
　　“你还在那儿使不得什么？赶紧喊陛下啊！”
　　王安石：……


第17章 也未尝不是在帮忙打广告
　　王安石就这么稀里糊涂被强行归入了大秦队伍之中，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王安石伸出了抗拒的手：
　　“可晚辈并非你们这一位面的人——”
　　始皇觉得没什么问题：
　　“你现在是了。”
　　王安石：……
　　始皇还觉得这种招揽人才的方式很不错。
　　他们大秦一向不拘一格，强行抢人的事情也干过好几回。
　　譬如当初征辟韩非，就是到处宣扬秦王政欣赏韩非。然后等秦军兵临城下之时，韩王安果然把韩非打包送来了大秦。
　　虽然最后的结果不太好就是了。
　　再譬如当初征辟纵横家大才郦食其，就是太子派人强行把郦食其一家都“请”来咸阳的。没办法，郦食其只好躺平，选择打不过就加入。
　　后来郦食其在大秦混得如鱼得水，还立下了协助灭齐之功。
　　甚至就连韩信，都是大秦商队连哄带骗从韩信的表亲家里赎回来的。送来咸阳后就被太子带在身边教养，体验了一把养成系少年将军的快乐。
　　韩信也不负所望，东灭东胡，西平高原，打得大秦周边的附属国嗷嗷叫。
　　始皇期待地看向王安石：
　　“爱卿也有大才，对吧？”
　　王安石感觉压力山大。
　　不是，这些好多都是灭国狠人，他一个柔弱的文臣，再怎么自负心里也有点虚。
　　主要他也不知道始皇帝对他的期待具体是什么，心里就很没底。
　　总不能是找他来变法的吧？
　　始皇终于说起了他的目的：
　　“地府各界的律法将有大改，本位面的改动朕可以参与其中。朕的要求不高，诸位爱卿结合地府的基本情况，给朕总结出一份对大秦最有利的律法即可。”
　　原来是要做这个啊。
　　一群变法强人立刻就来劲了。
　　在场的不是自己主持过青史留名的变法改革，就是参与过始皇一朝的秦律修订。区区一个地府的律令而已，小菜一碟。
　　大家当即表示没有难度，待他们取来纸笔，即可一一商讨起来。
　　始皇便唤来侍者俑，替爱卿们去取他们所需之物。以后要什么直接告诉侍者俑，无需拘谨。
　　臣子们便寻了处空桌，商议起来。
　　始皇单独叫住了李斯：
　　“韩非缘何没来？”
　　李斯：……陛下，您想让臣怎么回答呢？
　　当初他害死了韩非，世人都说他是嫉妒韩非才华才下此毒手，也不想想他李斯有没有那个胆子越过始皇帝戕害旁人。
　　但李斯还是只能默默担下这个骂名，不然总不能逢人就说这是陛下授意的，陛下觉得韩非不愿真心事秦、留着他是个祸患？
　　不管真相如何，反正韩非一向是不搭理李斯的。
　　大秦的众人也尝试过拉拢韩非，可惜没什么效果。不仅是韩非，他们还拉拢过管仲、李悝、申不害……总之所有名臣都尝试了，成果陛下也看到了。
　　始皇闻言颔首：
　　“果然如此，能得吴起等几位大才已是难得，确实不该太过贪心。”
　　主要大家现在也不必治理国家，招揽一大堆臣子好像没什么用武之地的样子。不过是他们大秦看别人家的人才眼红，老想多拐几个回来罢了。
　　李斯忽地想起一事来：
　　“今日来的都是文臣，有些武将还未曾过来拜见陛下。”
　　始皇顿生兴致：
　　“都有谁？”
　　李斯就给他数了，孙武、伍子胥之类的。
　　大秦深谙趁着人家伤心的时候挖墙脚之道，譬如孙武和伍子胥，都是被吴王背刺过的。那吴王夫差本来也不是什么明主，挖起来难度倒是不高。
　　秦稷背着手进来，正好听见他们聊这个。
　　秦稷一下子就来劲了：
　　“政儿啊，你手底下文臣武将那么多，不如分给曾祖父一点吧？你看白起舍寡人而去了，眼看哄不回来，朕也不多要，你把王翦借寡人使使。”
　　王绾差点一句“你做什么美梦呢”脱口而出，反应过来之后赶紧闭上嘴。
　　罪过罪过，他被太子殿下同化了，说话也开始不把门起来。那可是先王，还是昭襄王，他得罪不起。
　　不过王绾没说，总有人会说的。
　　始皇眼都不抬就拒绝了：
　　“曾祖父不如回去睡个觉，梦里什么都有。”
　　秦稷：……
　　政儿，你学坏了！
　　果然不能让政儿和扶苏待太久，容易被传染坏毛病。
　　秦稷还想抗议，始皇已经和李斯聊起了别的。不过聊了一会儿他想起李斯对修律最在行，聊天可以找别人，没必要浪费李斯这么个人才。
　　于是他把李斯遣去干活，换了蒙毅过来。
　　始皇先问道：
　　“朕此前听说了胡亥继位之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上来就是王炸，蒙毅冷汗都出来了。
　　他不敢回答，也不敢不回答。犹豫了好一会儿，一直在斟酌措辞。
　　秦稷看得着急：
　　“唉！你这小子，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你歇着，寡人来说！”
　　蒙毅立刻就开口打断了他：
　　“不了，还是臣说吧！”
　　让昭襄王说的话，他担心对方不会说话刺激到陛下。毕竟这里头还牵扯到太子自刎之事，陛下肯定难以接受。
　　秦稷：？
　　秦稷很不高兴，他大声指责道：
　　“政儿，你看看你养的好臣子，一点都不尊重寡人！”
　　蒙毅一惊，就要跪地请罪。
　　始皇却已经看透了一切：
　　“说吧，您想要什么？”
　　秦稷见好就收：
　　“多给寡人派几队兵马俑，寡人就大度一回不计较了。”
　　蒙毅：……
　　蒙毅心想，我刚刚真是白担心了。
　　果然，他就不该把昭襄王当成一个君威莫测的大王。应该对标一下太子殿下，如果是太子说这样的话，他肯定立刻就能反应过来太子是在找借口占便宜。
　　始皇现在没心情和曾祖父掰扯这个。
　　他想了想，说道：
　　“额外增派十队兵马俑在秦地巡逻，曾祖父您可以随意调遣它们。”
　　看似给了，其实没有。
　　就像一件玩具，允许你偶尔玩一下，拿回家或者一直玩个不停是不行的。毕竟那些兵马俑还要“巡逻”，是要干正事的。
　　不过秦稷也知道再闹下去就不体面了。
　　他很好说话地点头：
　　“成，就这样，寡人有事就先走了。”
　　没了老顽童打搅，始皇终于可以静心听一听蒙毅讲述其他位面的发展。
　　蒙毅斟酌着词句：
　　“有些大秦长公子去得早，所以被公子胡亥捡了便宜。”
　　这个回答是符合始皇预期的，但始皇看出来了，蒙毅在避重就轻。
　　他敲了敲桌案：
　　“如实说。”
　　蒙毅只好实话实说：
　　“大部分位面中陛下与长公子因政见不同而父子失和，长公子被遣去同兄长一起戍边，陛下却带幼子在身侧相伴。”
　　“后来陛下猝然染病，命臣去祭祀山川。不等臣归来，便病入膏肓。只得给长公子送信命其回京治丧，却不想被奸人钻了空子。”
　　“逆贼赵高扣押了陛下的圣旨，待陛下驾崩后，说动了李丞相篡改遗诏。他们扶持公子胡亥上位，还矫诏令长公子自刎。”
　　说到这里，蒙毅说不下去了。
　　他知道陛下最不想听的就是之后的发展。
　　始皇抬眸看他：
　　“扶苏是如何应对的？”
　　蒙毅艰难地回答：
　　“长公子他，他说‘父赐子死，无需再问’，便拔剑自刎了。”
　　始皇猛地按在桌案上，豁然起身。那桌案应声而裂，坍塌在地上。
　　魂体是以功德论战斗能力的，始皇显然还没习惯自己这爆发时惊人的力道。不过他也没在意倒塌的桌案，只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跪地请罪的蒙毅。
　　蒙毅说自己不该在路上耽搁，若当时及时归来了，有他盯着，必不可能发生此事。陛下若是生气，便责罚他吧。
　　始皇没有责罚他，而是重复了一遍：
　　“扶苏拔剑自刎了？”
　　蒙毅脑袋低垂：
　　“是的。”
　　始皇忽然就冷静了下来。
　　他坐回了位子上，弯腰去触碰碎成几瓣的桌案。用功德将之修补好，任由侍者俑上前拾取散落一地的物品。
　　蒙毅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陛下是否是气到极致反而冷静了。
　　始皇眉眼淡然：
　　“那不过是旁人的儿子，朕教养长大的太子绝不会如此意气用事。既不是朕之子，朕又何必为他们的选择而生气？”
　　他可以因李斯、赵高等人的悖逆而震怒，也可以因胡亥的残暴愚蠢而冷笑。但其他扶苏做的事情，他总不能迁怒到自家孩子身上。
　　自有旁的始皇帝会去处理，而他不过是个与之无关的旁观者罢了。
　　都是成年人了，自己做的选择，自己承担后果。
　　无论那里的扶苏是一时冲动自杀、懦弱不敢反抗自杀、还是为大局着想主动自杀给“被父亲立为太子”的幼弟让位，都是他自己的事情。
　　蒙毅觉得不对吧，他们陛下有这么好脾气吗？
　　果然，又见始皇抽出了腰间的泰阿剑：
　　“扶苏的选择朕不会置喙，可那些胆敢欺辱朕爱子的东西，朕必斩之。”
　　蒙毅：舒服了，这才是我们陛下。
　　虽然陛下前脚说“那是别人的儿子与朕无关”，后脚又说“他们欺辱朕之爱子着实该杀”。但这有什么关系呢，到底是不是他儿子，底线可以灵活一点的嘛。
　　陛下开心就好。
　　始皇执剑出去了。
　　其他人方才表面上是在商议律法，实则都竖起耳朵偷听这边的动静呢。
　　见人走了，立刻叽叽喳喳起来。
　　“陛下似乎还不知道那些大秦二世而亡了？”
　　“要不要和陛下说一声，这样陛下揍他们的时候可以揍得更狠些。”
　　“无需多此一举，陛下如此睿智，恐怕早有所料。”
　　大家一想也是，便都抛开了。
　　主要他们不是很想这个时候凑上前去，万一被迁怒了得不偿失。虽然陛下应该不会迁怒无辜人等，可事情总有个万一嘛。
　　这可是“爱子被害”和“二世而亡”双重buff叠加，陛下气疯了是完全有可能的。
　　始皇走出门去就意识到，自己现在出去不一定能找到可泄愤的李赵胡三人。
　　若是事情过去很久的位面，他们有可能已经投胎了。即便被强留下来做了秦君们的出气筒，必然饱受刑罚，恐怕早没了气性，收拾他们没意思。
　　况且也不是所有位面都这般发展的，万一去的是个大秦好端端没有被胡亥祸害的位面，他突然跑去也不合适。
　　始皇决定查询一下新生的大秦位面。
　　分管人的权限确实有点作用，查这些内部消息的时候十分方便。他很快就查到了几个符合条件的位面，然后从中筛出了发展不同的，只留一个大秦即将二世而亡的位面前去。
　　眨眼间，始皇来到了此界的骊山陵。
　　这里的始皇帝才刚刚苏醒，还没搞清楚情况。
　　始皇也不和他废话，直接问道：
　　“你把扶苏发配戍边了？病重时身边只留了赵高李斯几人？”
　　那位秦皇一惊，顾不得询问为何有另一个自己存在。他敏锐地意识到情况不妙，恐怕大秦将有变故。
　　一句问询脱口而出：
　　“若是如此，可能破局？”
　　始皇来就是为了这个的。
　　他一把抓住秦皇的手腕，带着他飞速来到甬道口。此处是前往阳世的唯一途径，可以试一试能否将对方送回人世。
　　始皇用极快地速度给他说了调用功德之力保护魂体的方法，还有如何显形、如何出声、如何触碰实物。
　　之后就伸手一推，将功德包裹住对方，眨眼间送出了甬道。
　　秦皇最后只听到一句：
　　“李斯赵高合谋要害扶苏，尽快去边郡阻止。”
　　此事实在是无法耽搁。
　　因为从秦皇驾崩到被送入骊山下葬，已经过去许多时日了。矫诏却是秦皇死后没多久就被发往了边郡，倘若秦皇去晚一些，恐怕要赶不及。
　　始皇没有观看其他位面鬼魂直播的权限，只能看自家位面的鬼魂。因为他是那一界的分管人，管不到别的位面上头去。
　　他思索片刻，发消息询问蒙毅：
　　“可知自刎的扶苏都葬在何处？”
　　他怀疑胡亥不会奉迎长兄尸身回咸阳，而是任由对方随便葬在边郡。
　　始皇自己是接受不了这个的，他家爱子葬在他骊山陵的陪葬区域他都不放心，唯恐会遭盗墓贼迫害。
　　所以特意把骊山陵地宫分了一个宫室出来，唯独准许扶苏与他合葬。
　　只要一想到其他扶苏可能都被薄棺一裹挖个浅坑随意埋了，始皇就忍不住火气往上冒。
　　胡亥这孽障最好给他长兄留点体面，否则他决不轻饶。
　　蒙毅很快回复：
　　“就在上郡治所肤施县。”
　　附一张地图。
　　始皇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胡亥还真敢让他长兄客死他乡啊！
　　许是猜到陛下会震怒，蒙毅很快又补充了两句：
　　“听闻黎庶感念长公子仁德，特意建了庙宇供奉公子，公子的墓葬也被后世的官府妥善保护起来了。”
　　说的是陕西省将扶苏墓列为文物重点保护单位。
　　但这并不能慰藉爱子心切的老父亲。
　　始皇当即赶到地府的肤施县范围，开始寻找地图标记的位置。
　　找到之后，发现此地还未起墓。他稍稍安心一些，这说明要么扶苏尚未遇害，要么就是众人还没开始为他建墓。
　　始皇在原地踱步，心焦不已。
　　偏偏这个时候，还有人不长眼地跑出来打扰。
　　天道的处罚姗姗来迟：
　　【检测到分管人秦政违规协助鬼魂进入阳世，将处以罚款一百万功德。】
　　始皇根本不放在心上，他不缺那点功德。
　　天道继续通报：
　　【鬼魂每在阳世停留一日，将扣除秦政一万点功德，请尽快将人劝回。】
　　始皇充耳不闻，扣吧，不差钱。
　　天道好像恼了，对于他这种不遵守规章制度的行为很不满意。身为分管人却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于是天道干脆发出了全位面通报：
　　【梓桑位面分管人秦始皇帝政违规协助其余位面秦始皇帝回归阳世，致使阳世王朝更迭出现重大变故，造成了极其恶劣的不良影响。】
　　【因其毫无悔改之意，今天道决定撤销其分管人权限。并罚款一亿功德，以儆效尤。希望诸位引以为戒，切勿模仿！】
　　一瞬间，全位面哗然。
　　始皇看着之前举报各界私改律法得到的一亿功德又被没收了，冷漠地关掉了余额界面，丝毫没往心里去。
　　扣就扣了，一亿又不是什么大数目。
　　况且——
　　始皇真情实感地向天道道了声谢：
　　“多谢你替朕宣扬此事。”
　　想来很快就会有大量始皇帝上门求助，不需要他再挨个寻找过去了。
　　天道：【……】
　　始皇又想起一事：
　　“朕不能当这分管人了，那朕可以推荐萧何接任吗？”
　　天道：【？？？】


第18章 陛下从不吃亏，谈判就没输过
　　哪有人刚因为违规被撤了职，扭头就问我能不能把这个位置让给别人的？
　　天道头一回碰见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一时间都乱码了。
　　但天道到底是个不会记仇的法则智障。
　　始皇振振有词：
　　“朕不当这个分管人了，可位面中总要有一个分管人。当初选朕，便是因为想借始皇帝的名头。如今将朕撤职，之后你又打算如何管理那一界地府？”
　　天道开始了运算，试图找出一个合适的解决方案来。
　　始皇直接给出了标准答案：
　　“让萧何去担任，朕可允他借朕之名行事。”
　　天道：【……】
　　天道觉得这样不对：
　　【那我还不如直接找你。】
　　始皇提醒：
　　“朕会继续帮助其他秦人回阳世。”
　　天道：这日子没法过了！
　　天道想上扣钱威胁，然而扣钱的前提是人家身为地府职工。现在已经卸任了，自然无法扣钱。
　　甚至因为卸任的关系，之前说的每天扣多少钱也成了空谈。在其位才会因为业绩关系罚款，都离职了谁管你呢。
　　若说你惹下的烂摊子你得赔钱，那始皇帝确实已经赔了一亿外加一百万功德了，没道理后续还接着让他赔。
　　反正天道法则里是没这个操作的。
　　始皇还主动出击：
　　“你也可以继续让朕担任分管人，这样朕违规一次就扣一次罚金，总会有扣光的一天。”
　　就是不好说在全部扣光之前，他能帮助多少秦人了。
　　而且他帮忙也不是免费帮的。
　　方才没收费，是因为时间上来不及。那位秦皇还未结算功德就急匆匆出去了，要等他回来结算再讨论价钱的问题。
　　这里需要解释一句。
　　没结算的意思是本人并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功德，不代表功德还没到账、无法使用。
　　始皇想着至少得知道人家有多少存款，再和对方要钱。万一不小心要多了，对面出不起价，或者付了钱会影响后续过日子，那就不妙了。
　　都是自己人，没必要互坑。
　　天道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始皇还在输出：
　　“不过朕并不太想当分管人，限制太多了。”
　　他送个人出去怎么了？又没动用分管人权限。他是凭自己的本事送出去的，可没有以权谋私。
　　想到这里，始皇意识到自己可以投诉。
　　他先投诉了第一点：
　　“朕并未借用分管人权限谋私，惩罚是否太重？”
　　其次是第二点：
　　“上任至今无人告知过朕，分管人不可送鬼魂前往阳世。正所谓不知者无罪，可是如此？”
　　接着是第三点：
　　“既然朕不知此项规定，那么朕不引以为戒，也理所应当。天道以朕不肯改正为借口，施行巨额罚款，能否算是公报私仇？”
　　最后是第四点：
　　“若天道惩罚有误，还因全位面通报损害了朕之名誉。朕作为受害者，要求天道进行赔偿，应是理所当然？”
　　天道：【……】
　　不要和商业繁荣的大秦之主讨价还价，牵扯到钱财的事情，很多人是说不过他的。
　　天道后知后觉领悟了这个道理。
　　但此时领悟已经迟了。
　　有人举报，天道就必须受理。法则程序自动运行起来，一一检测是否确有其事。
　　很快，天道机械死板地通传起来：
　　【举报成立，将重新进行奖惩结算。】
　　【一、违规操作中不曾动用职权，无法达成「以权谋私」之责。应罚十万功德，现罚一百万，造成九十万超额罚款，将以双倍返还。】
　　【叮！您获得180万赔偿款！】
　　【二、天道未曾及时下发分管人行事准则，导致严重后果，将自罚一亿功德。罚款会进入受害者账户，本次失职存在两位受害者，将分别获得五千万功德。】
　　【叮！您获得5000万赔偿款！】
　　同一时间，在阳世的秦皇也收到了补偿款。
　　【三、因您不知规章，操作违规不应以正常员工要求进行处罚。按照天道法则，应以临时工标准受罚，惩罚应当减少五成。】
　　【临时工正确罚款金额为五万，第一条结算后您被罚没十万，造成五万超额罚款，临时工错判后赔偿标准按五倍计算。】
　　【叮！您获得25万赔偿款！】
　　【四、因您不知规章，则不存在「屡教不改」这一问题。原罚款一亿功德皆为无效罚款，将十倍退还。】
　　【叮！您获得1亿退款！您获得9亿补偿款！】
　　【五、天道未曾仔细判断起因经过与结果，贸然施行全位面通报惩罚。综合计算您受到的心理创伤与名誉创伤，将为您补偿一百亿功德。受到牵连的另一位当事人因为未曾通报其所在位面，将获得一亿赔偿。】
　　【叮！您获得100亿赔偿款！】
　　阳世的秦皇也收到了第二条补偿款的短信消息。
　　【六、虽然您是无心犯错，但也对阳世造成了不可逆影响。基于这一点，天道可按法则进行合理处罚，将会酌情扣除一千万功德作为警示。】
　　【叮！您被扣除1000万罚款！】
　　【本次结算结束，感谢您的检举！给您带来不便，我司深感歉意！】
　　始皇看了一眼奖惩，最后入账一百一十多亿功德。虽然很多，但对他的余额来讲依然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始皇正准备关掉存款界面，却听见天道居然还在念叨。
　　不是已经结算完毕了？
　　他凝神细听：
　　【综合您的举报正确率，以及举报行为带来的深远影响，法则判断您为地府优秀公民，将授予您优秀公民专属奖励。】
　　【即日起，您在地府系统中进行的一切消费行为将享受八折优惠。包括但不限于：功德商城购物、光屏游戏充值、其他附加功能开启等。】
　　【建设文明地府，共创美好家园，需要你我他共同努力，感谢您的配合！】
　　天道生无可恋地念完以上所有结算，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然而天道已经不想说话了。
　　这些补偿款全是从天道的公库里出的，虽然天道只是个法则智障，但法则智障也会为了公库的资金缩水而难过。
　　毕竟公库资金有很多用处，要是钱不够的话，它之后很多工作都会运行困难。
　　幸好，加起来也才一百多亿。
　　这笔钱分摊到每个位面也就一点点，按照各位面上交功德的效率来看，这个损失不算严重。
　　但是！
　　一件事它总有“但是”的。
　　但是始皇帝拿到的那个八折优惠，就不一样了。那可是八折优惠，地府开设至今也没多少人拿到过！
　　始皇帝此前举报各界设置私律，算是对地府所有位面都造成了极大的影响。且这个影响基本属于正面影响，毕竟他还积极推动了地府律法的革新。
　　然后今天又举报了天道的错误审判，乍一看好像没地府那个要紧，可它毕竟牵扯到全位面通报。
　　天道在全位面通报这样很严重的处罚上面出现错漏，说明天道平时运行时肯定有更多的bug没被发现。
　　毕竟一般来说，这样的大处罚会下得更加谨慎一些。结果天道连这都不严谨，更别提寻常小事了。
　　所以说，始皇帝这次的举报还引起了法则对天道行事程序的自检优化。而天道又统管所有位面，和所有人息息相关。
　　就好像星际时代，你提交中央智脑的bug和提交小众网站的bug，不是一个概念。
　　——累计做到两件像这样影响深远的大事，才能荣获优秀公民的称号。
　　可见难度极高。
　　所以得到的八折优惠，就很难得了。
　　反正大部分位面的鬼魂在地府待了几百上千年也没见过什么叫打折，更遑论是八折。
　　哪怕八折只有始皇帝一人能够享受，他也可以帮别人代购赚差价啊。
　　天道殷切地看向始皇：
　　【你应该不屑于做这种事的吧？】
　　始皇正在查看八折详解的手一顿。
　　你要是这么问的话……
　　始皇询问：
　　“朕可以把八折优惠分享给旁人吗？”
　　天道：【不行！】
　　始皇换了个问法：
　　“那将这个权限转送给他人呢？”
　　天道：【……不行！】
　　始皇眉头一皱：
　　“商城的物品都能代付款，为何权限不能代用？”
　　天道还没想出怎么反驳。
　　始皇已经无所谓了：
　　“无妨，他们选好想要的商品之后让朕代付就是。”
　　他刚才看过了，有“一键付款”的按钮。以后每天抽出一分钟打开商城，点击这个按钮，就可以搞定一切。
　　很好，又可以多开展一项赚钱业务了！
　　——有两个位面老老小小要养的始皇帝如是想到。
　　家里的人口多，没办法节流，就只能开源这样子。赚钱不磕碜，都是为了全家能过上幸福生活。
　　始皇已经开始思考要派谁来帮他收钱了。
　　他肯定没兴趣一条条对照订单，万一有谁找他代付钱款之后，给的金额不够呢？肯定是要有人对账的。
　　地府给他打八折，他也不多收，对外收九折的价格，净赚一成。
　　选巴清好呢，还是选商蔓？
　　这两个都是他大秦商务部门的首脑，巴清是蜀地的大商人，商蔓是太子从羌胡部落里发掘出的经商天才。
　　最后始皇决定一起用，正好他还有个帮人回阳世的业务，一人负责一边。
　　天道：……毁灭吧！
　　公库最大的收入来源就是这些消费，现在始皇帝一个人打八折也就算了，他还搞代购。
　　这相当于将有一大波消费者能享受到八折优惠，天道的收入直接缩水20%。
　　尤其是始皇帝很容易和其他位面的自己交好，而他们又偏偏都是余额大户，还一向大方不吝啬。花起钱来比很多人都爽快，是公库的重要客源。
　　法则难道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吗？八折优惠没有每日上限的吗？
　　可惜法则是纯粹的死物，找它反馈没用。
　　现在天道就期盼始皇帝能举报一下。
　　天道自己举报是没用的，必须群众举报。如果群众举报这个漏洞的话，法则就会自行修补了。
　　还有，群众还能举报一下“天道不能自行反馈法则漏洞”的bug，这样以后它就不用求助别人了。
　　然而始皇帝不知是装的还是真没发现，完全没有询问每日交易上限的意思。
　　始皇：朕又不傻，为何要平白给自己增加限制？
　　天道很想和始皇帝说“你帮我举报，举报的奖励都归你”，但它分析过后认为始皇帝应该看不上这点钱。
　　关键是，法则不需要天道和人做交易。
　　始皇发现这个天道似乎处在一个「有点智能，但不多」的状态下。
　　可惜他不了解人工智能，不然就应该知道这是机器人刚脱离智障的一种状态。有灵智，只有一点灵智，且受规则约束那种。
　　始皇没去管天道的纠结。
　　他觉得之前天道那个全位面通报的操作很不错，要是能再来一次就好了。
　　于是思忖片刻，始皇提出了要求：
　　“做错了事情只赔钱怎么行？不应该公开道歉吗？”
　　天道警觉：
　　【你想干什么？！】
　　始皇可不是在无理取闹：
　　“你全位面批评了朕，现在大家都在嘲笑朕。你应该为朕洗清流言并道歉，才算完成了全部赔偿。”
　　做错了事情要道歉是最基本的礼节了，他身为始皇帝都会向臣子道歉，天道该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
　　天道十分憋气。
　　偏偏始皇帝说的这话被监管的法则捕捉到了，法则判断这个要求非常合理，当即强制要求天道执行。
　　不得已，它只能又发一则全位面通报：
　　【经核查，梓桑位面秦始皇帝政不存在恶意违反地府规章的行为。天道在此郑重道歉，并已于刚才进行了名誉赔偿。请各界持续监督，积极举报，感谢您的配合！】
　　全位面：……
　　他们第一次见到天道发公告跟儿戏似的。
　　其实天道很少发全位面公告，发的比较多的一般都是通报某一位面发生的重大事件，只有当前位面的鬼魂能够听见。
　　大部分鬼魂还是不会在天道跟前造次的，始皇这种纯属奇葩。
　　别的始皇帝因沉迷求仙而敬畏天神，唯有他把天神当利用工具。真就资本家做派，雁过拔毛，绝不吃一点亏。
　　要说始皇一开始其实也有点敬畏天道。
　　毕竟这是天道，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可是谁让他先听到黄泉府君骂天道智障了呢，黄泉府君都敢骂天道，那说明天道也没什么好怕的。
　　黄泉府君：可是别的始皇帝见到我也很礼遇啊！
　　不修仙的始皇帝真是可怕。
　　这件事就是一步错、步步错。
　　一开始黄泉府君没树立起威信，于是被始皇可劲欺负。
　　欺负狠了牵扯到了天道，府君就气急之下不慎暴露了天道没大家以为的那么神异。
　　然后天道就遭了殃，开始跟府君一起遭受始皇帝的欺负。
　　一环套一环，逻辑缜密。
　　送走这个大麻烦之后，天道回去找了府君。这样的事情不能再来第二回 了，黄泉府君你管好自己的嘴！
　　不仅是黄泉府君，其他神君也得给它管好嘴。当领导的没了威严，不仅队伍会不好带，还会有各种麻烦找上门，天道算是彻底体会到了这个道理。
　　只是现在亡羊补牢好像迟了点？
　　由于天道的自打脸公告，不少认识始皇帝的人都来打探消息。基本都是两个位面的先祖，还有一些关心他的臣子，担忧他被天道给欺负了。
　　始皇就拉了个群，把今天和天道的交锋简单说了一遍。
　　一下子多了这么多知情人，消息怎么可能瞒得住呢？
　　这件事想必要不了几日就能在地府传遍。
　　——这下才是真的队伍不好带了。
　　原本各界的秦人就在打听这个梓桑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什么钱，相应的消息只会越传越快。随之而来的，就是骊山陵里数量激增的拜访者。
　　早在天道第一次通报时，秦人就沸腾了。
　　公告说的很清楚，陛下送了另一个陛下回阳世，且造成世界走向的严重变动。还能是什么变动？改写了二世而亡的结局呗！
　　但当时他们激动归激动，理智还是在的。
　　公告表示陛下身为分管人却违规，后面又被撤销了分管人权限。不少秦人都担心会不会是陛下借用这个权限，才能成功送人出去的，现在没了权限，去找他也白搭。
　　而当第二则公告出来后，这个顾虑就没那么重要了。
　　就冲他能让天道改口，这位陛下便值得一见。说不准他还有其他的法子呢，先见到人再说吧。
　　始皇帝还没回家，众来客先到了。
　　来的大部分还是各界始皇帝，还有些是大秦先王。梓桑位面的本地人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多始皇帝齐聚，很有些瑟瑟发抖。
　　主人不在也不影响什么。
　　始皇帝们自己就讨论起来了，而且还有昭襄王等先祖招待。
　　秦稷知道他们最关心什么，无非是以后还能不能送人去阳世了。这点无须担心，天道要是能封掉政儿的这个本事，也不至于拖到现在酿成“大祸”。
　　众人这才知道，秦政早在成为分管人之前就干过类似的事情。
　　一位始皇帝若有所思：
　　“如今看来，只要不在地府任职，进出就不会受罚。”
　　秦稷更正：
　　“不仅不会受罚，还会获得补偿。”
　　反正他们家政儿是这样的。
　　秦稷想起刚被送走的那个，又有点心虚。
　　应该不是只有他家的有补偿吧？
　　要不问问？
　　这点心虚根本瞒不过众人，好在始皇帝们都不缺功德，并不在意是否有补偿。
　　另一位始皇帝颔首：
　　“如此说来，天道许诺的职位，我等最好还是不要担任为妙。”
　　罚款扣是扣得起，只是没必要。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权利，承担这样的损失，不太划算。
　　萧何一时想到了自己。
　　陛下同他说过，有意让他接任分管人的位置。虽不知天道如今还会不会答应转让职位，但他最好还是提前做好接任的准备。
　　正所谓自己淋过雨之后，就忍不住想去撕别人的伞——
　　萧何开口表示：
　　“我们陛下曾考虑过让臣代掌分管人之职，诸位陛下不如考虑一番，挑选忠心臣子接管。毕竟权力再小也是权力，以后不知何时便会用上。”
　　看如今的情况，只要不闹出太大的影响，罚款也顶多就罚一百万功德。即便闹出了大麻烦，全位面通报批评+一亿罚金，始皇帝们都出得起。
　　众人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那么问题来了。
　　吴起并非故意不合群，他是真好奇，询问了一句：
　　“你们的位面大都过去许多年了，大秦也已经灭亡多年。哪怕回到阳世，似乎也做不了什么？”
　　始皇帝们没有回答。
　　秦稷挑眉一笑，懒散地舒展了一下坐久了有些僵硬的身姿。
　　他得意地摇头晃脑：
　　“这你就不懂了，这世道，多的是乱世。”
　　谁说拯救大秦就必须在秦末时期了？挑个乱世出去称王称霸，也是一条路子。
　　那些平民乞丐都能趁势崛起，他们为何不可？只要能拯救万民于水火，最后是谁结束乱世的重要吗？
　　反正万千世界什么发展都出现过，他们这个一点都不稀奇。而且无论中间的王朝如何更迭，到近现代还是会殊途同归，进入百姓当家作主的时代。
　　那么只要结局一致，中间的过程对天道法则而言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众人对视一眼。
　　他们要的不是皇帝制度永远存在，而是大秦能多延续千百年。听闻有的世界习惯了这个国号，哪怕进入现代依然叫着大秦共和国呢。
　　这样，也就足够了。
　　这时有个投奔了某个始皇帝、还有幸被一起带来旁听的宋人忍不住了。
　　他说道：
　　“非得是乱世吗？末将觉得大宋也可以列为目标。”
　　虽然他是宋人，但他是武将。而且是忠君爱国思想没深入骨髓的倒霉武将，已经受够了大宋那群软骨头皇帝了。
　　他非常真诚地建议各位陛下，遇到大宋不要手下留情。要是非得等大宋亡国才动手的话，不知多少百姓要遭殃。
　　至少，在宋徽宗那会儿就可以动手了。
　　在场的王安石：？
　　王安石觉得自己身为宋人，好像不太方便坐着看戏。但他又实在说不出大宋好在哪里，只能绞尽脑汁。
　　最后王安石决定祸水东引：
　　“臣以为还是晋朝更可恶一些。”
　　众人：……
　　这头骊山陵在讨论要如何利用秦政的能力起事，那头秦政本人还在耐心等待。
　　等了一会儿始终没等到公子墓动工，他稍稍安心。心想扶苏或许是被救下来了，毕竟魂魄的赶路速度还是很快的，说不准就赶上了呢。
　　始皇回了一趟秦皇的地宫，确定扶苏也没被秦皇做主送来地宫，彻底放下心来。
　　他找到此界的先王加了个联系方式，同对方说若是秦皇回归，记得叫对方和他说一说阳世的发展。
　　顺便，帮人去阳世的报酬还没给。
　　面对始皇理直气壮的要债，孝公：……
　　孝公默默掏兜：
　　“寡人来替政儿付钱吧。”
　　始皇没意见，谁付都一样。
　　事情解决了，始皇又失去了分管人的权限，无法及时查看有没有哪个新的位面来到了始皇驾崩的时期。
　　所以始皇没办法继续去外面乐于助人。
　　现在摆在他眼前的有两个选择，一是回家，二是出去看看。
　　其实他完全可以也跟出去，亲眼看看秦皇将事情处理得如何。反正账也要到了，就当是去看热闹的，还能顺便关心一下那边的大秦。
　　始皇想了想如今应该乱糟糟一片的骊山陵地宫，下定了决心。
　　还是出去看看吧。
　　家里那群人，交给先祖们招待就行。
　　临走前，始皇还不忘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给黑龙也发一份。
　　他在地府耽搁了大半日，阳世应该过去好几天了。阿苏一直没有父亲的消息，难免会有些担忧。
　　顺着此界的骊山陵甬道来到出口处，一回生二回熟，始皇轻轻松松就进入了这个位面的阳世。
　　阳世的骊山陵里一切如常。
　　秦皇刚开始出去的时候应该没有显形，因此不曾惊扰众人。始皇也无意显形，闲庭信步地走向咸阳。
　　虽说秦皇肯定已经抵达肤施去阻拦扶苏自刎了，但扶苏作为活人想及时赶回咸阳继位，也不是几日功夫就能搞定的。
　　扶苏又不会飞。
　　始皇主要是想去看看李斯赵高等人现如今在做什么，另外也想看看他们发现扶苏没死成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咸阳宫中。
　　胡亥激动又紧张地摸着身上玄袍的精美刺绣，这是皇帝才能穿的制式。他以前也只敢梦里想一想，没料到当真有穿上的一天。
　　“老师，我……不，是朕，朕穿着这袍子，看起来可有父亲一半的威严？”
　　赵高满意地笑了笑：
　　“自然是有的，陛下可是诸公子中最像先帝的那位。”
　　始皇刚进殿就听见这句：？
　　胡扯，最像他的分明是他家爱子阿苏。
　　这样的瞎话，一个敢说，一个敢信。胡亥当真欣喜起来，对着铜镜照来照去。
　　这几日他都感觉自己像在梦里。
　　之前车队疾驰赶回咸阳给父亲下葬，路上他不好徒生事端。所以虽然顶着“太子”的名头，其实依然没什么实感。
　　直到如今始皇帝已经下葬，正式宣布将要由他继位了，胡亥才一点点改变了心态。
　　明日就是他的登基大典，等到那时，一切尘埃落定，谁也抢不走他的皇位。
　　胡亥嘴角忍不住上扬。
　　赵高试探着问道：
　　“陛下可要去批阅奏疏？”
　　胡亥的笑容一顿：
　　“朕不会那个，非要朕自己批吗？”
　　赵高放心了：
　　“当然不必，朝中那么多公卿大臣，谁不能替陛下批复？陛下若是不耐烦这些琐事，就尽数交托出去，只管享乐即可。”
　　此话正合胡亥的心意，但他还是有点忧虑。便提起父亲在时总是夙兴夜寐，他身为人子什么都不干仿佛不好。
　　赵高直接就说：
　　“陛下可要想清楚了，先帝正是因为太过操劳才会早早离世，您——”
　　胡亥闻言大惊失色：
　　“那还是算了！”
　　他年华正好，可以再活几十年呢。他可不要像父亲一样把自己折腾得一身衰病，到死也没享受过什么。
　　始皇听笑了。
　　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胡亥这蠢货莫非以为当帝王真就可以什么正事都不干吗？臣子确实能干，可那些能干的臣子也能随随便便就架空皇帝。
　　继而又有些悲凉。
　　多少个大秦就是被这样的孽障祸害了！
　　若这是他的独子他也就认了，偏偏上有贤明的扶苏，下有将闾等同样聪慧的诸子。独独让这么个最差劲的东西得了皇位，李斯和赵高的眼光可真是“独到”。
　　始皇冷眼看着赵高，听他提议为胡亥广纳美妾，又提议可以再多挑些乐人优伶入宫表演，替胡亥解闷。
　　他倒要看看，这两人还能做出什么来。
　　胡亥听着提议十分心动，嘴上却要说：
　　“父亲才驾崩，朕不好过于奢靡，要为父亲守孝的。”
　　赵高极力劝说他：
　　“守孝乃儒家的提议，我大秦以法度治国，何须遵循什么儒生之言？”
　　胡亥荒唐点才好，越荒唐对他越有利。
　　赵高扶持胡亥可不单单是为了揽权，历史上他见局势不好立刻干掉了胡亥，而后就想自己当皇帝。群臣不肯支持他，没办法他才立了子婴。
　　结果他不许子婴称帝，只以秦王相称。打的就是要找个机会把子婴也撤掉，自己取而代之的主意。
　　这样的操作赵高自己没成功，但不代表不可行。后来的王莽就是靠废立皇帝和外交儒生篡汉的，不仅大权在握还靠着好名声得到了所有儒家弟子的支持。
　　很难说王莽是不是吸取了赵高的教训，没有光顾着揽权，记得好好经营自己的声望了。
　　——田氏代齐同样也是臣子干得太好，在所有人的呼声中取代了原本的君王。
　　总之，赵高如今还不能称帝，所以只能努力纵容胡亥当个废物。
　　他准备借着胡亥的皇帝名头排除异己，把朝中不顺从他的臣子都杀光。这些人绝对会成为阻碍他登基的主力，只有他们死了自己才能得偿所愿。
　　赵高在心里制定了一系列计划。
　　他在哄得胡亥开开心心去找侍女戏耍之后，就转身离开了这里。走到胡亥特意赏赐给他的殿宇之中，他的弟弟赵成和女婿阎乐正在等他。
　　见到他来了，两人压抑着激动迎上前来。
　　赵高摆了摆手，让侍者都出去。待到殿内无人之后，他压低声音和二人说了自己的全盘计划。
　　“我要当皇帝！”
　　赵高需要他们两人的帮助，所以计划必须要和盘托出。他还是太势单力薄了，李斯并不是完全与他一条心的。
　　二人一惊，没想到赵高的野心这么大。
　　赵高却老神在在：
　　“我已经有了章程，你们听我说就是。”
　　始皇也跟了过来，还好整以暇地打开了随身光屏的记事本功能，准备做个笔记。
　　赵高的完整计划是这样的：
　　首先，始皇帝的血脉不能留。但凡有一个活着，朝臣就会支持对方继位，不会给旁的人机会。
　　所以赵高决定在胡亥面前反复强调他那些兄弟对他是个多么大的威胁，必须全部铲除。反正下令动手的是胡亥，始皇帝的子嗣自相残杀，与他赵高可没什么干系。
　　现在胡亥还不敢有大动作，不过这只是暂时的。等胡亥听说他那贤明的大兄没了，又见自己皇位坐得稳，肯定会飘起来的。
　　等胡亥杀光了兄弟和他们的子孙，赵高就可以对朝臣动手了。
　　始皇：原来朕的儿女是这么没的！
　　始皇扫了一眼蒙毅通过光屏发给他的后续内容。
　　之前他只问到扶苏自刎就没再问，这后头的发展他是不清楚的。不过他靠猜也能猜得到会发生什么，蒙毅发过来的内容和他的猜测大差不离，只是细节略有不同。
　　始皇这才看到胡亥具体是怎么对待至亲手足的。
　　胡亥可真是有够配合的，别人放钩他就咬。咬钩不说，赵高只让他杀掉兄弟，他倒好，学会了举一反三，连着姐妹一起杀。
　　始皇狠狠记了一笔。
　　又听赵高接着说：
　　“朝中定有很多人不服我，没关系，我们可以一个个杀过去。先杀与我有仇的蒙氏兄弟，再杀其他人。”
　　“李斯也不能放过，他握有我矫诏的把柄，留不得。且他手中权力极大，对我是一个威胁。”
　　赵成和阎乐皆是点头。
　　始皇并不意外，李斯与虎谋皮之后，就注定了会是这个结局。
　　一看蒙毅发来的内容，果然，李斯后来被赵高陷害下狱，夷了三族。
　　赵高还在分析：
　　“地方太守也很危险，他们忠于始皇帝，或许会起兵造反。不如这样，我回头劝说胡亥学习始皇帝巡游天下，到时候就能忽悠他把‘对他不敬’的太守都杀了。”
　　始皇正翻着资料呢，听到这句之后有些难以置信。
　　什么东西？他要杀谁？！
　　杀中央的朝臣，虽然也很严重，但及时找自己人顶上，还是能勉强运转下去的。
　　可把地方郡守给杀了，那可不是一个概念。有郡守在，残存的六国余孽才会心生忌惮，不敢轻易造反。
　　赵高把人弄死，能找得到能文能武的人顶替吗？若是换一群无能之辈上去，遇到造反的贼兵怕是连领兵镇压都做不到。
　　始皇正好翻到了下面说这个的。
　　胡亥上位第一年就去巡游了，一路招摇过市去了很多地方，杀了个人头滚滚。
　　然后他继位的第一年秋天，在他回到咸阳之后，反贼果然立刻冒头。陈胜吴广在大泽乡起义，掀开了反秦序幕。
　　始皇深吸一口气。
　　他前世活了四十九年、今生从重生开始又活了五十一年，加在一起正好百岁。这么多年的养气功夫，都险些在此破功。
　　上一回让他震怒的，还是前世太子受六国余孽下毒暗害，生命垂危。
　　不知死活的赵高仍旧在安排后续：
　　“待到朝臣杀得差不多了，我预备设计试探一下臣子，看看朝中是否还有人对我暗藏不满。”
　　“不如这样，届时就选一只鹿来，对胡亥说这是马。看胡亥信不信，若他真信就说明他是真的傻。”
　　“还能看看臣子们的反应，看他们是附和我还是反驳我，又或者是保持沉默。我的朝堂只需要归顺我的聪明人，哪怕不附和，选择缄口不言也可，毕竟我一向大度。”
　　始皇还想听听若是各地出现反叛，他待如何解决呢，但看样子赵高完全没想起来还会有反贼作乱这一茬。
　　该不会是跟着始皇帝久了，就以为六国余孽当真已经认命，再不敢闹事了吧？
　　也不该啊。
　　始皇往前翻了翻，蒙毅发来的资料里分明写了始皇帝驾崩之前还有人散播“始皇死而地分”的谣言呢。
　　听着赵高这只有小聪明的计谋，始皇伸手按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大秦落在这样的人手里，焉能不亡？
　　明日胡亥登基是吧？
　　好，他等着。
　　秦皇明日不一定赶得回来，但他可以借机现身。
　　李斯给胡亥伪造了遗诏，如今胡亥是以太子之身继位的。若是没有始皇帝亲自出面，光是扶苏平安归来，朝中还有的闹腾。
　　哪怕始皇帝是亲自带着扶苏出面的，可只要他们来的时候胡亥已经走完了的继位流程，就会多出许多麻烦来。
　　——史书上只怕永远都会留有“秦二世胡亥”这样的的记录，凭什么委屈他爱子当秦三世？
　　这样的麻烦当然是能省则省。
　　始皇决定直接在胡亥的继位典礼上显灵，亲自告知群臣此子不配为君，乃是矫诏继位。
　　吓不死他们。
　　始皇不愿再听这三人那既拙劣又恶毒的商议，听多了污染脑子。
　　始皇寻了一处清净地，将剩下的资料看完。而后又扫了一眼和黑龙的聊天框，对方没有回复。
　　不知龙君又玩什么去了，估计没看见他发的消息。
　　始皇并未放在心上。
　　他打开了一个新的空白备忘录，开始往里面填写东西。
　　他不清楚秦皇预备在阳世待多久，不过左右也是闲着，不如写点治国之道。回头见到了此界的扶苏，还能转交给他。
　　百岁的始皇帝，总比其他始皇帝更有经验。且他执政后期也在施行仁政，正适合扶苏学习。
　　次日。
　　登基大典如期举行，百官列席，目视着公子胡亥像模像样地念祭词，祭祀天地和先祖。
　　一般来说，这样的祭词是要背诵下来，以示郑重的。但在胡亥心里显然没有背词这个概念，一直拿着文稿照着念。
　　幸亏他念的还算流畅，看得出来提前顺过词，否则就太敷衍了。
　　蒙毅站在队列中，狐疑地打量着胡亥、赵高和李斯。
　　他总觉得不太对劲，可——咸阳城中已经流传起大公子被陛下赐死的消息了。
　　若公子果真已经遇害，而他又拿不出三人伪造诏书的证据，即便提出质疑也没有任何用处甚至可能逼得三人狗急跳墙，对其余公子下手。
　　毕竟只要竞争对手全部死绝，那么诏书是真是假都无所谓了。哪怕是假的，群臣莫非还能找到其他能继位的公子吗？
　　蒙毅能做的只有暗中调查，试图抓住三人的把柄，可惜至今没有头绪。
　　他皱了皱眉，压下了心中的烦躁。
　　蒙毅并不知道，赵高根本没打算给他机会蛰伏。当初的矫诏可是直接让蒙恬和大公子一起自刎的，等蒙恬身死的消息传来，他与蒙毅就是不死不休了。
　　因而赵高预备着这几天就找个借口将蒙毅下狱，最好送他们兄弟俩一起上路。
　　胡亥好不容易念完了祭祀天地的祝词，换了一卷竹简，开始念祭祀先祖的。
　　刚念到一半，忽然祭台上金光乍现。
　　始皇故意卡在这个点现身，搭配当前的祭祖流程，就仿佛是胡亥这不忠不孝之辈还敢舔着脸提先祖和父亲，直接把他亲爹气到显灵了一般。
　　功德之力凝在身上的薄膜本身是金色的，之前始皇经常为了不闪着别人的眼睛，特意把金光遮蔽掉。
　　今日他没有如此，反而故意放出金光。在一瞬间的耀目之后，维持在泛着淡金光芒的状态下。
　　偏巧当前是个阴天，天色灰蒙蒙的。
　　用术法显形的魂体乍一看和实体没什么区别，并没有半透明的质感。而他周身还在散发光芒，一看就很不凡。
　　说来也怪，始皇显形之后，乌云就慢慢散开了。阳光照射下来，倒是衬得他身上的金光不再突兀。
　　有老臣激动得差点晕厥过去：
　　“陛下！是陛下啊！陛下他成仙了！”
　　始皇：……
　　始皇欲言又止，心想算了，这个时候也不方便解释什么，就让他们误会着吧。
　　介于原主有过修仙和派人出海寻仙药的黑历史，也难怪臣子看到这一幕会想歪。
　　虽然不清楚为何陛下分明没寻到仙药，最后还是成功升仙。但这也不重要，他们陛下气运加身，就是这么厉害！
　　群臣反应过来之后，全都沸腾了。所有人立刻跪地，山呼万岁。
　　这还是他们头一次真正见识到“仙人”，也不知道陛下以后会不会带他们一起去仙界。
　　那可是仙界！
　　他们身为大一统功臣，也不指望自己能成仙了，只要能跟去给陛下当个无足轻重的随从即可。
　　群臣的目光狂热极了。
　　但人群中，却有三个人猛然变了脸色。
　　胡亥吓得手里的竹简“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抖若筛糠。他知道自己完了，没想到人死后居然还能显灵。
　　赵高比他略好一些，脸上浮现一丝惊慌后，迅速跪下伏地。
　　没关系的，他心想，陛下刚刚才回到人世，定然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他可以抓住机会先声夺人，把罪名都推给胡亥李斯，尽量撇清自己。
　　李斯却知道现在做什么都没用了。
　　垂死挣扎不过是自欺欺人，还是老老实实请罪比较好，至少能留个全尸。如此大罪只怕会牵连亲族，他当初实在是猪油蒙了心。
　　念及此，李斯不由心如死灰。
　　三人的动静不算大，在始皇帝显灵的冲击下根本无法引人瞩目。周围多的是摔了这个砸了那个的，还有人惊得尖叫出声呢。
　　但始皇的目光却直直射向那三人。
　　他先看向胡亥：
　　“朕何时立你为太子的？”
　　胡亥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一味地摇头，惊恐地看着父亲。
　　他的眼里透露出哀求，仿佛在说此事与他无关。当初赵高劝他继位的时候他可是拒绝过的，并非他主动觊觎皇位。
　　始皇没理他，又把视线挪到赵高身上。
　　赵高本想说点脱罪之词，但试探着抬眼偷觑陛下之后，当即就被他神情中的愠怒吓得不敢开口了。
　　接着赵高就开始疯狂磕头请罪，一下比一下用力。这个时候只有对自己狠才有机会活下去，很快额头就伤痕累累、血肉模糊。
　　然而始皇一点都不心软。
　　此人不过是头上受了点小伤，如何比得上他爱子自刎的伤痛？
　　始皇懒得和赵高废话，直接看向最后一人。
　　李斯五体投地，安安分分地跪在那里：
　　“臣篡改遗诏、玩弄权术、残害大公子与忠良，臣认罪。”
　　始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正准备开口说什么，忽然发现不对。
　　一抬眼，半空中又突然显形了一个始皇帝。应当是这个位面的秦皇，临时听闻了登基大典的消息，匆匆赶来阻止的。
　　结果显形之前没注意到场中的异常，还以为百官在跪拜的玄袍青年是胡亥呢。现在两人对视，气氛一时间尬住了。
　　群臣也发现了不对。
　　怎么高台上有位陛下、半空中还有位陛下？为何会出现两位始皇帝陛下？
　　始皇：……
　　秦皇：……


第19章 和府君达成了一次坑天道的交易
　　就在群臣懵逼到开始怀疑两位始皇帝里是不是有一个是妖怪假扮的时，始皇当机立断敛去了身形。
　　而后他捏出了一个功德光球托在掌心，给光球施展了显形的术法。再带着光球飞到秦皇身边，将之收回。
　　由于秦皇本人刚刚学会术法和使用功德的方法，用得还不是很熟练。方才在空中乍然现身时，就没太顾得上身上功德薄膜的颜色问题，所以处在一个相对耀目的状态。
　　始皇这一手在不明真相的活人眼中，就是高台上的陛下突然缩成一团光点，飞入后出现那位光芒万丈的陛下体内，彻底消失不见了。
　　群臣恍然大悟——方才那个应该是陛下的分身！
　　果然是成仙之人，还能使用分身术。而且陛下御空而立，显然不是凡人能做到的。
　　秦皇也迅速进入状态，假装方才无事发生。
　　他见臣子们被刺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还非要坚持盯着自己看。缓缓收敛金光，落到了方才始皇站立的高台上。
　　始皇仗着旁人听不见也看不见他，大概说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
　　秦皇对臣子们解释道：
　　“朕察觉有逆贼霍乱朝纲，便重回了凡世。方才先去见了扶苏，幸而去得及时。”
　　臣子们自动在心里翻译：
　　1.朕去救长子了，扶苏如今无恙。
　　2.朕之前为救扶苏忙不过来，才先遣了分身前来制止胡亥登基的。
　　蒙毅跪地请罪：
　　“臣此前未曾守在陛下身边，才给了三人篡改遗诏的机会。此乃臣之过失，请陛下责罚！”
　　蒙毅心中十分愧疚。
　　若是当初他速度再快些，早点回来，就不会有如今的变故了。还要劳累陛下从仙界回来，也不知此行是否对陛下有害处。
　　据传仙人轻易是不可入世的。
　　秦皇没有责怪他，是自己把人派去祭祀山川的，蒙毅赶不及回来只能说造化弄人。好在如今有机会挽救，一切后果还没酿成。
　　始皇没有留下来听他怎么处置三人。
　　三人犯了重罪，性命肯定保不住。
　　胡亥再是公子也没用，始皇已经将秦二世的资料分享给秦皇了。
　　至于李斯，虽说他能力很强，但遗憾的是此界的扶苏显然压不住他。留一个和继任之君有深仇大恨的能干臣子在大秦，对大秦没有好处。
　　除非秦皇放不下大秦，决定以鬼魂之身在大秦多待一些年。这样的话倒是可以留李斯一命，继续压榨他的剩余价值。
　　不过——既然人死了可以变成鬼魂，其实李斯死了也不影响继续用他不是？
　　要不是在阳世停留要消耗大量功德，把李斯砍了再把他魂魄拉来干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始皇找个空当教了秦皇怎么加好友，加上之后问他要了扶苏现在的位置。
　　公子扶苏已经在士兵的护送下往咸阳赶来了，最迟后日就能到。始皇决定过去看看这个位面的儿子，到底被教成什么傻样了，怎么让自刎就自刎。
　　大公子正怔愣地坐在马车中出神。
　　从接到假诏书、准备自刎，到父亲突然出现，将他拦下，这一连串的变故发生得太快了。
　　虽然已经过去了几日，但大公子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
　　起先他并不知道父亲已经驾崩了。
　　那天收到诏书的时候心情是有点崩溃的，没想到短短数年不见，父亲已经厌恶他到这个地步了。
　　但大公子很快就想明白了，父亲这么做必然有他的用意。
　　来使说父亲已经立了幼弟做太子，那自己这个被重点培养的长子显然就会成为幼弟的阻碍。
　　以前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继位，现在继位的换成了胡亥。少不得有人会借此生事，这对大秦十分不利。
　　就像废太子都不会有好下场那般，他这样的长公子也差不多。即便父亲不动手，幼弟大约也不会放过他，那他还不如干脆一点自己了结。
　　蒙恬拦住他，想让他上书问一问陛下。
　　他说不必，因为他知道父亲既然下了这个诏书，就定是斟酌利弊之后的最终选择。乖乖赴死还能给父亲留个好印象，太过执拗只会越发惹父亲厌恶。
　　这些想法大公子都没和别人说，他心如死灰，懒得解释那些。
　　结果就在他要动手的时候，父亲忽然凭空出现了。
　　当时众人都没看清楚来的是谁，只见到了能闪瞎人眼的金光。大公子被这一晃，手上的动作下意识停住了，而后就被夺了剑。
　　金光散去，他才看到来的是父亲。
　　秦皇当时异常愤怒，气得把他大骂了一顿。大公子都没从父亲会仙术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被骂了也做不出该有的得体应对。
　　所以当时的场面大概就是这样的——
　　秦皇气急败坏：
　　“蠢货！诏书不辨真假就信，朕以前是这么教你的？！”
　　大公子下意识回答：
　　“诏书怎会有假？父亲如此英明神武，不可能有人能在您眼皮子底下造假。”
　　秦皇：……
　　秦皇被倒霉儿子一噎：
　　“朕活着确实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但若是朕死了呢？”
　　结果大公子的回答更气人了：
　　“父亲驾崩前必定安排好了一切，不会让小人钻了空子。”
　　秦皇：……
　　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本事也是很厉害了。
　　都说儿女全是债，秦皇这辈子受过的挫折有不少，可是能让他束手无策的也就只有这个糟心大儿子了。
　　反正大公子说什么都不信他如此厉害的父亲会翻车。
　　说多了还怀疑起来：
　　“你真是我父亲？不是什么妖魔幻化的？”
　　他也没听说父亲求仙药求成功了啊！
　　父子俩你来我往的时候，其他人都不敢开口。直到秦皇说不过脑子一根筋的儿子，开始拿周围其他人出气——比如那个为赵高李斯传信的使者。
　　使者吓得两股战战，迅速就把他知道的内情都交代了。什么陛下已经驾崩，赵高和李斯合谋篡位，矫诏令公子与将军自杀。
　　大公子这才相信自己的父亲栽了，还一下子就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而且父亲还去世了，面前的父亲仿佛是死后成了鬼仙。
　　大公子：世界观重塑中……
　　总之现在人就是有点傻呆呆的，始皇在马车中现身他也没什么反应。
　　直到始皇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大公子慢半拍回神：
　　“父亲？”
　　始皇又摸了两下。
　　他自家的太子因为前世中毒之后身体垮了的缘故，一直提不起劲，身上总是这里疼那里疼。偏偏为着大秦，太子还得强迫自己撑住，每天夙兴夜寐地处理朝政。
　　后来就养成了惫懒的性子，能坐着就不站着。哪怕重生之后身体康健了，也不太乐意动弹，日常习武都是半摸鱼半锻炼的。
　　所以太子看着就比面前这个在边关受风沙摧残过的长公子柔弱许多，不像对方身材健硕、肤色也是老秦人一向欣赏的古铜色。
　　这样一个强壮的公子，乖乖窝在马车里发愣，就很有些委屈大狗狗的感觉。只要不是铁石心肠的人，都会忍不住安慰他一下。
　　始皇对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不由泛起些怜爱来。
　　他收回手，声音温柔了许多：
　　“在想什么？”
　　大公子倒也不隐瞒：
　　“父亲说从未有放弃我而考虑弟弟们的打算，将我派往边郡也是想历练我，让我知道过度的仁德不适合如今的大秦。”
　　“那父亲为何不一开始就同我说清楚呢？我实在愚钝，辜负了父亲的一片苦心，未曾看透父亲的深意，恐怕撑不起大秦。”
　　他觉得父亲既然能回到人间，那就干脆继续留在大秦当皇帝好了。自己如今能力不足，贸然接手帝位怕会把大秦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然而父亲听了这话又把他骂了一顿，似乎对他这没出息的样子很是不满。
　　大公子就忍不住想，父亲不考虑其他弟弟，是不是弟弟们实在太没用了。而他，勉强算是矮子里拔高个。
　　弟弟们：？
　　幸好这个想法他没说出来，不然秦皇又要生一场气。
　　始皇大概明白这对父子又开始别扭什么了。
　　大约因为自家太子从小就和自己心意相通万分默契的缘故，始皇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如今见到了，比起对儿子思维奇葩的烦躁之外，更多的还是新奇。
　　这种扶苏没见过，有点意思，再看看。
　　始皇在他身边坐下：
　　“其实朕不是你亲生的父亲。”
　　大公子：？？？
　　大公子：！！！
　　大公子大惊失色，难道说他其实是父亲过继来的？可都不是亲生的了，父亲怎么考虑继承人的时候还是只想着他？他生父到底是谁，对父亲来说这么重要的吗？
　　然后就听始皇补上了后半句：
　　“朕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始皇帝。”
　　大公子：……
　　让亲爹反复被噎得没话说的大公子，总算也体会到了被别人噎住的感觉。
　　始皇当然是故意说话大喘气的。
　　没别的原因，看大狗狗蔫巴巴的，想逗逗他。始皇以前逗太子逗习惯了，可惜太子早就学精了，不如面前的大公子好欺负。
　　始皇回到了之前的话题：
　　“你父亲习惯了自己什么事情都不必说明白，底下的臣子就能直接领会他的想法。他没有做决定后与人解释的习惯，就像他从来不会告诉你，为什么他觉得你的仁政不合适一样。”
　　李斯和王绾辩论该用郡县制，还是该在边缘之地设置封国的时候。始皇帝就从来没开口告诉过臣子们，为什么朕不用分封。
　　帝王不喜欢袒露心声，他们讲究一个君心莫测，就爱让你猜。有些多疑的帝王，你要是回回都能猜准他的想法，他还会忌惮你，觉得你太了解他了，是个威胁。
　　很别扭，但上位者当久了多多少少都会沾点不爱解释的毛病。
　　始皇自己也不爱和臣子解释，臣子要是不明白，他还觉得这正说明臣子能力不够。
　　可臣子是臣子，儿子是儿子。
　　你不对儿子解释，儿子当然不会懂。
　　除非你在他小的时候就亲自教导过他，时间长了他就了解你了，自然一个眼神便能明白你想做什么。
　　小时候不教，长大了又抱怨儿子不懂自己。闹到后头父子失和，实在可惜。
　　所幸现在也不迟。
　　始皇直接教导大公子：
　　“以后有不明白的，你就问他去，刨根问底。他是你亲爹，总不会嫌弃你蠢笨。”
　　反正秦皇如今也没别的选择了。
　　秦皇估计是在担忧自己在阳世待不了多久，这才和大公子说让他回来继位，而不是说自己继续当皇帝。
　　有这么个忧虑在，秦皇只会尽全力培养儿子。有时间发牢骚嫌弃，还不如多教点东西。
　　扶苏又不是真傻，他就是之前没学过而已。真正开始学习以后，他就会飞速成长起来，始皇对他很有信心。
　　始皇还想顺便把他昨日写的治国之策给大公子看，忽然想起来对方没有光屏，也看不到光屏。
　　没办法，只能发给秦皇了。
　　让秦皇自己誊抄去吧，反正以他的经验，天道短时间内是找不到法子把人弄回地府的，他们父子二人还能相处一段时间。
　　始皇起身准备离开。
　　这里的情况他已经见到，扶苏他也开导过了。该做的已经做完，是时候回去了。
　　离开前始皇对大公子说道：
　　“朕要走了，你以后多冲你父亲撒撒娇，不要和他顶着来。他吃这套的，你撒娇他就拿你没辙了。”
　　大公子：……是这样的吗？
　　大公子有些迷茫，但是他一个大男人，哪里会撒娇？对着父亲那张威严的面孔，他也不是很能撒得下去。
　　不过他倒是把“不要顶着来”这句听进去了。
　　不会撒娇没事，只要他以后说话更委婉一些，谏言的时候多说点软话，应该就可以了。
　　隔日大公子抵达了咸阳。
　　见到父亲之后，大公子学以致用：
　　“骊山陵实在太过庞大，若要迅速修建完成的话，天下黔首恐怕负担不起。父亲如此英明神武，想来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不若还是放缓修建进度，与民生息。哪怕修个一百年，每年修一部分也好。左右父亲如今也成仙了，应当用不太上陵寝。”
　　而后刻意地补充了一句：
　　“好不好？父亲？”
　　秦皇：……这就是你和另一位始皇帝学来的招数？
　　他怎么觉得听着怪怪的？
　　对方出的什么馊主意？
　　秦皇没必要和儿子说谎，他直接辟谣：
　　“朕不是成仙了，朕现在是地府的鬼魂，皇陵还是很重要的。”
　　大公子恍然大悟：
　　“那不正说明皇陵不着急修建吗？父亲如今在阳世，也不住那皇陵。不如等快回地府的时候，再加紧修建。”
　　而后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可以吗？父亲？”
　　秦皇：……不会说软话可以不说。
　　地府。
　　始皇回到地府后，依然没有着急回家。
　　他想起来自己刚开始出发的目的，是找胡亥、赵高和李斯出气的。但是这个位面的三人目前还没死，就算死了可能也轮不到他来出气。
　　始皇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得在自家位面找人。
　　重生后这个位面的三人没什么好收拾的。
　　胡亥从小被他过继给了弟弟成蟜，后来他恢复了的前世记忆就把人发配去修陵了。
　　赵高倒是被太子忽悠着帮大秦干了不少事得罪人的事情，比如看管抓来的六国旧贵族。等他的剩余价值压榨干净后，就被推出来平了众怒，送去和胡亥一起修陵了。
　　而李斯，他从头到尾都是大秦忠臣，没闹过幺蛾子，没理由迁怒他。
　　重生前则不然。
　　前世的李斯依旧清清白白，但赵高和胡亥却狼狈为奸。曾经在扶苏继位后故意往外散播秦二世是个病秧子命不久矣的流言，导致各地频繁出现起兵的反贼。
　　而且始皇还怀疑，扶苏中毒这件事不简单。
　　当时查到的结果是六国余孽下毒，但他们是如何把毒下到太子膳食中的，却没能查出来。宫中肯定有人给他们行方便，始皇后来越想越觉得胡亥和他的生母胡姬很可疑。
　　可惜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是重生后了。此事无法查证，只能搁置。
　　如今，倒是可以一起算账了。
　　始皇又去了一趟楼桑位面。
　　他这次过来没别的目的，就是要把胡亥和赵高提走。
　　两世的李斯都不曾对不起他过，便暂且放过对方。只把胡亥和赵高拎走，顺便也能拎去给先祖们出出气。
　　当始皇和三世提起这事的时候。
　　三世当即转身带路：
　　“祖父请跟我来，人就关在某位先祖的墓中。”
　　有的先祖墓穴太小，住着不舒服。后来干脆跑到骊山陵暂住，顺便帮忙盯着点，万一哪天失踪的始皇和二世突然出现了呢。
　　之前始皇过来的时候，就直接和先祖们说了他的地宫给先祖们随便住。那么多宽敞的宫室，他又不住，放着浪费。
　　但胡亥二人肯定是没这个好待遇的。
　　他俩暗中推波助澜想让反贼与扶苏两败俱伤，好等着捡漏这件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尤其是他们还从别处打听到了这两个家伙害得不少位面的大秦二世而亡，更是新仇加旧恨。
　　扶苏以造反的名义处决了二人之后，他们就成了先祖们的出气筒。大家还凑了功德出来给他俩延寿，免得他们很快就耗光阴寿去投胎了。
　　始皇见到的，就是两个形容憔悴的鬼魂。
　　胡亥本来都麻木了，见到他双眼一亮：
　　“父亲！父亲救我！我再也不敢了！”
　　始皇没搭理他，只挑剔地打量了一下两只鬼的成色。
　　胡亥还能求助，赵高也没被打傻，看样子还行，可以拎走继续当沙包——没了生气的话，当出气筒就没意思了。
　　胡亥还在哀求：
　　“父亲，我已经知道错了！”
　　“我只是往外透露了一些实情而已，又没有说谎。大兄怎么能那么小气，不顾手足之情，直接将我处死呢？”
　　“其他位面的胡亥做了什么又与我有什么干系？先祖们如此对我，父亲你要为我做主啊！”
　　始皇眉头一皱：
　　“闭嘴！”
　　当着他的面还敢编排太子，可见对长兄早有不满。
　　始皇转头问三世：
　　“胡姬人呢？”
　　三世微愣，这他倒是不太清楚。
　　因为很多位面都是男女平等的大同社会，而古代背景下的女性大多日子过得并不太好。所以地府在划分平行空间的时候，会单独给女性们分几个空间出来。
　　平民女性有她们自己的空间，贵族女性自然也有。
　　这些女性拥有极大的自主权，平时住在自己的空间里自由自在。想见男性亲友了可以随时进入男性所在的空间，也能随时回到自己的空间。
　　但男性没有特殊情况是不许进入女性空间的，以免他们欺负弱势群体。
　　——同样的，像残疾人之类的群体，也有自己的空间。
　　虽说成为鬼魂之后残疾会尽数痊愈，可活着的时候留下的心理创伤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消弭的，还是要给他们留下足够的私人空间。
　　始皇帝的姬妾就在贵族女子那个空间之中，她们大部分不愿来这里。所以哪怕三世有心替祖父照顾她们，也接触不到人。
　　这些年三世都是委托愿意出来见人的楚姬夫人、还有扶苏和三世的部分姬妾，代为关照那些女子的。
　　楚姬不曾说过胡姬的情况。
　　三世当即表示：
　　“我去问问祖母。”
　　很快，楚姬给出了答复，是一段语音。三世当着祖父的面点开，与祖父一起听。
　　光屏中传出温柔的声音：
　　“胡姬早已投胎去了，不过妾知道王上想问什么。确实是胡姬对阿苏下的手，她悄悄给六国余孽行了方便，后来……”
　　根据楚姬的讲述，事情的经过大概是这样的——
　　楚姬在扶苏三岁时猝然病逝，之后就只能在地府忧心地围观儿子成长。幸而王上十分关心阿苏，将孩子接到身边亲自教养。
　　后来扶苏渐渐长成了非常优秀的储君，楚姬心里十分欣慰。直到扶苏中毒病弱，一切急转直下。
　　胡姬是受到儿子胡亥的牵连被一起处死的，下来之后很是气不过。胡姬接受不了自己健康聪慧的儿子比不过一个病秧子，陛下宁愿让病秧子继位都不考虑她儿子。
　　她做不了别的，但她可以上门犯贱。
　　胡姬不敢去先王们的位面，怕跟儿子一样成为出气筒。她就仗着先王们来不了贵女的位面，跑去找楚姬麻烦了。
　　身为母亲，胡姬可太知道怎么才能刺痛一个母亲了。她直接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就是自己帮忙下毒害的扶苏，还诅咒扶苏早死。
　　哪怕楚姬一向温柔，听了这个也受不了。
　　可惜她势单力薄，还因为秦灭六国、她儿子秦二世继续灭了一波复国贵族的关系，楚姬在地府并不受待见。
　　秦人因她曾经帮楚国奔走而与她保持距离，故国也气她的“背叛”。直到后来始皇宫中其余的楚系夫人陆续下来，她才有了帮手。
　　那些仇，楚姬如今已经报了。她也并非咄咄逼人的性子，不可能一直拽着胡姬不让对方投胎。
　　而且就算她想，也没那个能力。所以胡姬投胎这件事，楚姬没有阻拦。
　　三世听完很是意外，问她：
　　“祖母受人欺负，为何不与我们说？”
　　楚姬却答：
　　“起初王上不在，妾不好直接和先王们联络。妾自己也能应付，便干脆没说。”
　　“后来你下来时，胡姬已经投胎去了。都是过往旧事，自然也没了说的必要。”
　　三世顿时无言。
　　难怪其他姬妾夫人也没提过这件事。
　　始皇沉吟片刻，询问楚姬：
　　“要见一面吗？朕给你共享直播权限，让你可以看看阿苏。”
　　楚姬拒绝了见面，但是要了权限共享。
　　她已经习惯了没有丈夫的潇洒日子，不是很想继续回去应付孩子他爹。只要扶苏能时不时回来看看她，她就很满足了。
　　楚姬还笑道：
　　“我倒是沾了阿苏的光，被分到不少功德。”
　　天道法则认为，一个孩子的出生，父亲只提供了微不足道的努力。但是母亲十月怀胎十分辛苦，还要经受一遭分娩之痛。
　　所以一般情况下，孩子的功德会分1%到10%给母亲。具体视母亲在孩子成长过程中做出的贡献等因素，综合判定。
　　既然有一般的情况，自然也有不一般的情况。
　　像赵姬那样对孩子不好，甚至恨之入骨的，想来也不屑于要孩子那点功德的对吧？这种一律按照正常价位给一笔买断费，大概一万功德的样子。
　　楚姬虽然因为死得早，没教导扶苏太多东西。可她前面三年和孩子的相处、还有死后留下的育儿记录，都对扶苏非常重要，所以分走的功德不算少。
　　始皇本还想问她钱够不够用，闻言也不多此一举了。比起从丈夫手里拿钱，楚姬更喜欢享受儿子的孝敬。
　　但钱总是不嫌多的。
　　所以始皇还是把那笔功德转给三世了，让他找机会转交给他祖母。
　　三世有点小心翼翼：
　　“祖父，那些夫人们好像都不太愿意见您，您……”
　　他想问祖父会不会生气。
　　昭襄王就为此生过气，无法相信自己的魅力居然失效了。要知道当初有个国家派了女间谍来他身边，只过了一晚，对方就对他倾心不已，把故国的所有计划和盘托出了。
　　始皇对儿女情长不感兴趣：
　　“她们既然有自己的生活，朕无意打扰。”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在他心里事业才是第一位。伴侣有或者没有，都无甚区别。
　　最后始皇只拎走了两个出气筒，这次他总算回家了。
　　始皇一回来，就受到了众人的欢迎。
　　地宫中的研讨居然还没结束。
　　始皇把手里拎着的两个人丢给蒙恬关押起来，其他人看清了那两人是谁之后，目露了然。
　　——倒是不知这是他从哪个位面捉来的胡亥和赵高。
　　大家都识趣地没有多问。
　　蒙毅知道自家陛下不清楚情况，连忙上前来，三言两语将众人的决定复述了一遍。
　　始皇听完点点头，又问：
　　“也就是说，还未到近现代的位面可以趁乱世挽救我大秦。可，那些已经步入这个时期的位面，又该当如何？”
　　在场也有不少这类位面来的始皇帝。
　　他们思索这件事许久了，早有对策：
　　“有些位面，并非华夏文明……”
　　不用说得太明白，所有人就已经懂了。
　　为什么非要在一亩三分地里争呢？想办法去外头扩张势力也是一样的。
　　唯一的麻烦就是他们没了血脉传人，而且也不好真的在阳世待太多年。所以只有选择优秀的孩子过继这一条，把辛苦建立的大秦托付给其他人的后代。
　　但这一点，其实在华夏位面的众人也是要面对的。谁让胡亥杀得太狠，除却公子高的子女之外，其他的始皇血脉都死光了。
　　公子高的后人也不知在何处，能找到是最好的。万一找不到了，也找不到其他嬴秦宗室的后人，还不是得过继。
　　想着秦政刚来地府不清楚其他文明的情况，当即有位离得近的始皇帝就主动为他讲解情况了。
　　类似地府这样的空间非常多，不过不是都叫地府的。地府只管华夏的鬼魂，其他文明有其他叫法，比如冥界等。
　　同一个位面，不仅有地府，也有别的存在。只是地府一般只和地府建交，不跟外头人玩。
　　真想过去也不是过不去。
　　“也就是传送费贵个十倍那样。”
　　但保险起见，进入近现代的位面最好都别碰。法则好像没那么好说话，万一要求严格就倒霉了。
　　不过，总有位面是很多年都进不了现代的。
　　“比如修真、西幻，还有早就越过现代进入未来的星际等位面。”
　　这些位面可没那么多规矩，很多时候甚至是实力为尊。
　　始皇明白了。
　　他们华夏所在的位面不过沧海一粟，外头还有广阔的天地可为。甚至像修真那种位面，过去真建个大秦的话，不出意外能传千千万万年。
　　说实话是比留在自家位面死磕要强的。
　　别说其他始皇帝了，本位面的始皇都有点心动了。
　　秦稷也很心动：
　　“寡人也可以！”
　　始皇：……
　　差点忘了老祖宗们。
　　始皇最后提醒了一句：
　　“或许不止朕一人能出去，诸位回去之后可以再尝试一番。”
　　他详细说了自己当初是怎么将地府物品投影到阳世的，又是如何进入的阳世。这么多人，或许有谁就能成功呢？
　　所有人都找他协助的话，他不一定忙得过来。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可能为了旁人影响正常生活。
　　另外，始皇还告诉他们：
　　“唯有还没封土的墓穴可以联通阳世，已经彻底封闭的恐怕不行。不过尔等可以在地府寻找旁人墓穴，借其墓道口出去。”
　　“以后还可以专门设置一个不封土的虚冢，专做出入所用。虽不知虚冢是否能联通地府，但若那虚冢被用于暂时停灵的中转之地的话，应当可以钻到漏洞。”
　　就是以后皇帝大臣下葬之前都得先送去停灵一会儿，维持住这个虚冢的“墓穴”身份。停个几天再送去真正的墓穴下葬，谁能说这不是陵墓呢？
　　实在不行，没有臣子能停灵的时候，拿死刑犯的尸体充数也行。只要保持里头一直有尸体，应该就能一直作为墓穴存在。
　　有个固定的出入口，总比每次都临时找新出口要强。
　　要知道他们想回地府，也是要从类似的出入口回归的。原本的墓穴倘若封土了，想回家就得重新再找，很麻烦的。
　　众人很快集思广益，提出了更多可行的操作。
　　眼看着就要讨论出一个完善的钻空子流程，一直默默围观的黄泉府君终于坐不住了。
　　要知道在场的始皇帝数量并不是全部，很多位面的始皇帝还没来，毕竟挤不下。
　　但他们开了直播共享，把来不了的都加入了线上讨论。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把人都凑齐的，居然当真一个不落。
　　而且他们还找到了光屏里的附加功能，弄了个契约出来。如此一来，所有看直播的秦君都无法将今日得知的事情告诉他国人。
　　大秦这是要搞垄断吃独食啊！
　　吃独食倒没什么，反垄断是天道的责任，和他黄泉府君没关系。但是这群人公然讨论怎么在非玄学位面搞事，就不行了，这样会影响府君的利益。
　　天道的基础规则就是，无玄学属性的位面不允许出现玄学类情况。如果非要出现，就得公平一点，所有人都拥有机会，把它改造成玄学位面。
　　而府君的职责，就是尽量阻止非玄学位面被强行改造成玄学位面。
　　黄泉府君从虚空中出来，探头看向众位陛下，弱弱地问道：
　　“我们可以打个商量吗？”
　　所有人都没说话。
　　他们猜到了自己这边的聚集会被地府职工注意到，之前府君一直没出来，绝不可能是他们没发现，顶多就是还在观望。
　　现在人出来了，他们也不意外，就看看他能说出什么东西来。
　　黄泉府君眼一闭心一横：
　　“非玄学位面真的不能任由你们折腾，要不你们还是都去玄学位面搞事吧？我可以给你们开方便之门，教你们怎么百分百进入玄学位面。”
　　如果非要牺牲一部分位面的话，他宁愿是玄学位面。反正那里本来就很乱了，再乱一点也没什么影响。
　　在场参加开会的始皇帝，他们的原生位面基本都是非玄学的。这就导致他们如果想在自家光复大秦，一定会和府君产生利益上的冲突。
　　黄泉府君想把他们哄去别的位面搞事，还很诚恳地自曝了不同位面的区别。
　　如果在非玄学位面，他们搞事一次，府君要扣一万业绩的话，在玄学位面就只扣一点。后者府君扣得起，数量再多他也不怕，但是前者真不行。
　　府君还颇有诚意地表示：
　　“我帮你们把这里屏蔽了，现在天道看不到这边。你们愿不愿意做这个交易倒是说句话啊，能给的方便我都给了。”
　　其实鬼魂想进入玄学位面的阳世，难度会低上很多。
　　在原生位面尝试，可能一万个始皇帝里才有一个成功出去。但是去了玄学位面，至少有一大半能出去。
　　可反正这些始皇帝又没试过，不知道里头的猫腻。府君就说愿意帮他们出去，把这个功劳揽在自己头上。
　　谈生意就是这样的，疯狂给自己贴金。
　　可惜大家好像不太上当。
　　一位始皇帝直接反问：
　　“既然都是华夏文明的位面，想来那些玄学位面也都有始皇帝存在。只不过他们自己就可以去阳世解决大秦的危机，这才不参与我们的商讨。”
　　“若我们过去了，一个位面有两个始皇帝，这样容易产生冲突的吧？还不如留在原生位面。”
　　府君顿时急了：
　　“那怎么能一样？他们在华夏折腾他们的，你们可以去海外啊！”
　　一整个位面分成了多个文明区域，又不是非要在一亩三分地里争。
　　众人心里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可是讨价还价的时候，肯定要抓着对自己有利的说，才能要到最高价。
　　另一个始皇帝摇头：
　　“朕对海外之地不感兴趣，且即便是海外之地，也有海外本就存在的势力争夺，何苦与他们对上？”
　　这就是胡扯了，以退为进，故意装作不屑一顾的样子。
　　但府君信了，他苦恼地挠了挠头。
　　片刻后，忽然灵机一动：
　　“要不这样，你们去修真一类的位面好了。有些华夏位面不按王朝更迭来的，只是基于华夏文化衍生出的位面。那里没有皇帝和你们争，而且数量繁多，绝对够你们分，一家能分不少呢。”
　　一部分始皇帝战术性地点头，承认这个处理方式不错。
　　另一部分则配合唱白脸，依然拒绝了：
　　“朕还是更青睐原生位面。”
　　府君被他们的死脑筋气死了：
　　“你们理智一点！在原生位面就算光复了大秦又能如何？顶多两千年就进入现代社会了，到时候大秦不还是要被灭的？”
　　“但是去了修真一类的位面可就不一样了，你们自己也说了，那里或许千千万万年后还保持着古代修真的状态，不会轻易进入现代阶段。”
　　一时的大秦和永恒的大秦，难道不好选吗？
　　唱白脸的做出迟疑之态。
　　本位面的始皇帝秦政趁机询问道：
　　“你承诺了那些无王朝的位面我们可以自行划分，那万一日后你又将他们划给了别的朝代，该当如何？”
　　现在是大秦抓住了先机，焉知以后会不会再有别的朝代也发现端倪。到手的好处总不能让出去，所以得把一切都定死了。
　　府君一咬牙：
　　“分给你们的就是你们的，我可以发誓对外隐藏那些位面的坐标。”
　　要进入别的位面，需要坐标作为传送阵的引导。府君平时都会对非玄学位面的鬼魂隐藏玄学位面的坐标，减少两边的来往。
　　现在他嘴上说是对大家隐藏，其实就是把对应的坐标只告诉特定的始皇帝。看似牺牲很大，实则没有牺牲。
　　不过众人要的也只是他承诺不会再给更多朝代而已。
　　只有一方满意的谈判哪怕成功了也后患无穷，最好的办法还是达成共赢。所以两边都见好就收，不会去追根究底，达成目标之后就转而去讨论新的方面。
　　在这期间，府君夹带了不少私货。
　　没道理只有他们华夏文明被折腾对吧？
　　府君一想到自己这么倒霉，其他同僚却可以看笑话，越想越气。
　　府君咬牙切齿：
　　“我可以多分享一些其他文明的坐标给你们！”
　　有些位面是单一文明的。
　　比如修真，就是单华夏文明。再比如西幻，就是单西方文明。
　　融合多个文明的位面大部分都有他们自己的始皇帝，不好拿出来分。但是西幻这种单一的，就很适合拎出来做人情。
　　趁着同僚们没反应过来，把坐标分发了。
　　反正只要不在华夏文明的地盘上搞事，被扣业绩的就是其他文明的主事人。府君很有“牺牲全同僚，造福我一个”的觉悟。
　　“这个是西幻文明的坐标合集，这个是星际文明的，这个是末世文明的，这个是原始文明的……你们自己拿去分，分得不好打架了不关我事。”
　　始皇帝们：……
　　“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些比较特殊的位面。”
　　府君贼兮兮地发了一串文明出来：
　　“这种属于残缺文明，没有健全的天道法则。要等到发展到一定程度，才会被法则定性和归属。”
　　比如刚刚诞生的、由影视等作品为蓝本形成的文明，在走完既定剧情之后，很久才会慢慢完善起来。
　　在完善之前都是残缺状态，法则还没决定好把它归入非玄学还是玄学。这个时候进去建功立业，不会违反任何规定。
　　要说钻空子，在地府工作这么多年的府君经验总归比其他人都多，他掌握的消息就不是别人能比的。
　　“像这种残缺文明的后续发展都是没定论的，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下一个王朝会是谁。只有完善之后才会出现命理定数，等到那时天道就不允许旁人插手了。”
　　比如非玄学位面，定数就是到公元多少多少年时，必须进入现代社会了。
　　中间的过程虽然没那么重要吧，但没必要最好别去动它。万一改变之后导致最后的定数出现问题，也是个麻烦事。
　　府君表示，残缺文明虽然有同僚在管，但去那里搞事不扣任何人的业绩。你好我好大家好，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大家最后和府君又商议了一些小细节，终于答应了这次合作。然后各自划分好地盘，回去和臣子分享进入那些位面阳世区域的方法了。
　　这次他们闹的动静太大，其他朝代的人不可能一点没发现。
　　尤其秦政之前还搞出了两次全位面公告，更是瞒不住。
　　所以别看府君帮他们屏蔽了天道和外头的那些人，人家也迟早能打听出大致情况。秦君们所幸不藏着掖着了，直接召集臣子宣布消息。
　　哪怕这些人里有的不够忠心，会偷偷泄露出去。但只要位面坐标掌握在君王自己手里，那些朝代的人知道了又如何？
　　到手的位面是不会被分出去的。
　　秦君们也留了一手，没告诉臣子自己分到了多少位面。对外只说四五个，也免得引人嫉妒。
　　大家都不是傻子，能意识到如果只有大秦占尽便宜的话，迟早要被天道盯上。
　　“那些朝代知道了也好，让府君给他们挨个分点位面，所有人就都涉事了。法不责众，天道也不能拿我们如何。”
　　方才商讨的时候，他们已经扣走了府君手里八成的位面坐标。自己吃了肉，也得允许别人喝点汤不是。
　　果不其然，过去没多久，就听说各朝代也开启了直播大会。
　　府君焦头烂额，去这里安抚了一番，又去那里安抚了一番。
　　给汉唐明三国瓜分走了近两成的位面，最后手里就剩下不到半成，顶多十分一成的样子。结果仅剩的这点也没能留住，分给了隋文帝、赵匡胤等部分有为之君，彻底掏空了家底。
　　其余的朝代虽然也开了大会，可府君显然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开就开呗，真以为他谁都怕呢。
　　反正那些难缠的家伙都已经答应不去他治下的非玄学位面搞事了，他有恃无恐，剩下这些哪怕想搞事也不知道怎么进入阳世。
　　何况这群人气运不够，学会了方法大概率也进不去。不像那些猛人，不少是真的有可能进得去的。
　　一群阳世都去不了的家伙，拿什么威胁他黄泉府君？
　　不患寡而患不均，消息很快就被举报给了天道。
　　府君：呵呵，我就知道。
　　府君被折腾这么久，早就学会踩着线行事了。就算举报，他也有信心不被惩罚，他可没做法则不允许的事情。
　　法则说了不许他告诉鬼魂怎么进入玄学位面吗？没有，因为玄学位面本来就允许鬼魂随意进出。
　　法则说了不许他把位面坐标告诉一部分人吗？没有，鬼魂想去串门，这是允许的，告知他们并不违规。
　　法则说了必须所有朝代一视同仁吗？也没有，一视同仁是对天道的规定，府君只是个处理突发事件的打工人罢了。
　　他在工作期间不故意欺压某一方就行，这些私人交情法则是不管的。就像你也不能要求客服下班之后，还要在对待自己朋友和陌生路人时都一样亲切对不对？
　　府君叉腰：
　　“我可是被始皇帝们历练出来的，现在我百毒不侵！”
　　举报啊，你们举报啊，谁怕谁！
　　天道：【……】
　　举报当然是没成立的，但是无辜的天道还是被法则扫射到了。
　　因为那条“一视同仁”，它不针对黄泉府君，它针对天道。
　　法则认为这件事里黄泉府君的处理没毛病，但是天道必须给府君擦屁股。维持平衡是天道的任务，天道得想个办法平息众怒。
　　天道：我……你……他们……
　　（脏话）（脏话）（脏话）
　　只有天道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天道憋气地回去思考对策了，它得想个法子安抚众人。
　　而且出的法子还必须保证“公平”，不能针对那些已经得利的朝代皇帝。但是又不能太公平，不然没得利的人会有意见。
　　好难啊，为什么要为难它一个法则智障呢？它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大概就是当初天道站边始皇帝，让府君吃闷亏的报应吧。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天道被府君坑个一脸血了。


第20章 第一次尝试借尸还魂
　　天道在苦思冥想的时候，也不忘把之前遗留的问题处理掉。比如，梓桑位面还缺一个分管人，这个得重新安排。
　　说起来他们位面原本有个天道代号了，但全位面通报的时候，那个代号没办法让众人把它和始皇所在的位面对应起来。
　　既然始皇成为分管人期间给位面起名梓桑了，天道干脆也沿用了这个称号。
　　后来所有和该位面成员加过好友的人，都发现自己好友列表里梓桑位面的人都多了个前缀「梓桑」。
　　这算是天道官方承认的代号了，以后别人无法与它重名。
　　始皇觉得这个操作不错，甚至还烦了天道一次。
　　当时天道正在焦头烂额地思考该怎么善后，始皇给它发消息，说想给他前世那个位面的名字也定下。
　　楼桑同样是他为爱子取的表字，他不希望看到重名。
　　天道：【？】
　　天道不由得怀疑，难道自己是什么有求必应的许愿小精灵吗？
　　始皇威胁道：
　　“你不同意的话，朕总有办法让你再发一次全位面公告。”
　　天道：【……】
　　天道说服自己，这只是一件很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没必要和始皇顶着来。大不了她出个别称注册程序，让所有位面都自己商量去。
　　咦？这个想法不错啊！
　　天道很快把新程序加载出来了，发给了始皇，让他自己去注册。只要该位面地府里有超过一半的鬼魂同意叫这个名字，名称就会通过。
　　始皇觉得天道是故意为难他。
　　鬼魂里人数最多的是庶民，庶民可不一定愿意配合。
　　幸好楼桑位面已经过去了好些年，六国遗民基本都投胎去了。剩下的都是秦朝人，始皇帝下令的话，大部分淳朴的百姓还是愿意听从“官府”号令的。
　　唯一会唱反调的，应该就是还没投胎的旧朝贵族了。但他们就那么点人，如何与天下万民比？
　　始皇提交申请之后，很快通知了三世。三世表示事情交给他来办，保证不会出现意外。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名字就定下了。
　　相比之下，其他位面就波折很多。朝代越多的，打得越是激烈。
　　大一统王朝时期，万民一般听当朝皇帝的话投票。乱世或者王朝交替的时候，就是各种乱斗了。
　　碰到那种进入现代位面的，基本就没古代皇帝们什么事。现代人谁care你啊，当然是自己提交喜欢的名称，主动参与竞选了。
　　也有朝代粉、皇帝粉和名人粉愿意给个面子，可惜不给面子的是大多数。许多稀奇古怪的候选代号都出来了，看得古人们眼睛疼。
　　萧何收到天道的分管人入职邀请时，秦君们正凑在一起看热闹。
　　秦稷指着一个代号忍不住笑出声：
　　“抢座位面，这谁想的？而且支持率居然已经达到三成了，这个位面的民众也太有意思了。”
　　老古董们显然没怎么见过“你说的不队”这种梗，大开眼界。
　　子楚也指了个有趣的名字出来：
　　“下辈子暴富位面，很有理想。”
　　这个名称的支持率甚至高达了九成，以碾压姿态获胜。
　　现代鬼魂把这个起名当成了一场游戏，很明显并不是特别当真。而且名字本身就只是个代号罢了，各朝各代认真battle反而落了下乘。
　　暴富的支持者不仅在华夏文明内部，海外也有样学样。
　　其实这种多文明的位面，按理来说应该所有文明共用一个名称的。但由于文明之间很多时候互相不怎么来往，一个位面有不同代号也很正常，大家就拿它当“国名”了。
　　唯有暴富这个，当真成为了该位面的统一代号，可见全世界人民都很期待暴富。
　　萧何等君王们笑够了，才上前来汇报：
　　“陛下，方才天道寻到臣，询问臣可愿成为此界分管人。”
　　始皇听罢并不意外。
　　毕竟那天道其实也没有别的选择，就算不找萧何，也得找其余的大秦之人。而且得是能借始皇帝势的那种，偏偏这些人都得先问过始皇的意思。
　　所以还不如别折腾了，直接选萧何算了。
　　秦稷想起之前始皇在临时群里透露的交锋细节，啧啧摇头。
　　“天道也是的，不行还可以来找寡人啊，怎么找上萧何了？”
　　他身为政儿的曾祖父，难道借曾孙的势还得向孙子请示不成？这天道真不聪明，活该被政儿拿捏。
　　始皇已经能熟练地忽略他了。
　　找秦稷和找始皇帝没什么区别，秦稷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主。天道约莫是在大秦转了一圈，绝望地发现真没别的合适人选了。
　　大秦哪有好说话的君王呢？
　　别做梦了。
　　相比之下，萧何倒是个挺好说话的臣子。
　　萧何在自家陛下的授意下应下了天道的征聘，这回天道记得把分管人守则发来了。为了避免继续被钻空子，它甚至还额外发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规则。
　　萧何一一告知陛下：
　　“有分管人底下的普通管事行事守则，还有各界赏罚条例，神兽界等其余各界的相关规定尽数在列……”
　　最后萧何忽然发现了什么：
　　“陛下，这里还有各类位面的具体规则。”
　　先前府君说过，有的位面虽是玄学位面，鬼怪作乱十分常见。但这样的位面因其基调是华夏文明，实则也归地府管辖。
　　不过这类位面的地府，肯定就和正常地府不同了。别的地府不许鬼魂乱跑去阳世，而这种是不管的，在符合条件的情况下谁都能去。
　　上次开会，府君就教了不同的玄学位面要怎么进入其阳世。譬如灵异类位面，就是要等七月半鬼门开，或者有人招魂的时候。
　　而其他文明的非玄学位面呢，则要使用和自己原生位面一致的规则。
　　也就是说，非玄学位面统一使用一种出入规则。可以通过学习操控气运的技巧，保证出入的成功率在百分百。
　　以前府君不敢教，是怕他们在自己的地盘上乱来。现在签订了不乱搞契约，去别人地盘上搞事他可不管。
　　他还和大家在法则的见证下，约定好出入方式不能往外传授。学会的只有秦君们，但他们可以自己帮助臣子出入，这样臣子不用学也能跟着他们一起到处跑。
　　对待其他朝代，府君也是一样的操作。
　　萧何翻了翻自己收到的规则：
　　“不同类型的位面有不同的详细要求，去那边的地府和阳世。要遵循他们的规则，否则容易受罚。”
　　五花八门的规则书一大堆，一时半会儿根本看不完。
　　秦稷主动拉了个全位面秦君的群：
　　“我发群里！各界的大秦共享！”
　　正好还可以结成互助联盟，大家各自看某一类的世界规则，进行重点总结。然后互相交换笔记，尽量不漏掉任何一个可利用的点。
　　在这件事上，老秦人异常团结。
　　萧何暗自松了口气，幸好不用他们这群臣子把所有的规则都看完。
　　这口气显然松早了。
　　秦穆公笑眯眯地开始分派任务：
　　“来来来，这么多规则，可不能光指望别人看。咱们自家也得全部看完一遍，心里好有个数。”
　　主要是万一别人总结的不全面，留了极为重要的点没写进去怎么办？哪怕他们彼此之间完全没必要互坑，防人之心也不可无。
　　萧何：……
　　最后穆公带头，叫来了自己那朝的一部分臣子。其他先王也出了点，没有全让始皇一朝的臣子费劲。
　　人多，分下来一人就只要看两三本了。
　　萧何意外地发现自己就分到一本。
　　因为他后续还要当这个劳心劳力的分管人，始皇便让他至少把分管人的守则看完。至于别的，不看也无所谓。
　　毕竟在萧何当上分管人的时候，就注定了他以后不会跟去阳世打天下。地府职员不能前往阳世，擅离职守会被天道惩处。
　　萧何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
　　陛下答应他了，如果嫌累随时可以申请调岗。到时候陛下会另外找人顶上，实在不行还能施行轮班制，每人当一段时间。
　　天道：？我允许了吗你就擅自决定？
　　始皇任由他们折腾去，自己把之前在秦皇那个位面写的治国之策整理了一下，也分享到了群里。
　　梓桑位面始皇帝：
　　「适合扶苏学习，需要的自取。目前还是初版，有空会整理更多资料。」
　　这东西对群里的始皇帝来说还是有点用的。
　　大秦还没亡的位面，可以偷偷摸摸去阳世给扶苏塞这个资料。
　　虽然他们答应过府君不去搞事了，可偷偷去、不惊动任何人，再伪造出这些是自己生前留给扶苏的东西，应该还是能糊弄的。
　　何况府君估计心里也清楚，秦人不可能当真放任大秦灭亡。
　　府君顶多能制止他们在大秦灭亡之后，还想趁着乱世建功立业。但维护现有的大秦统治，就属于彼此心照不宣的灰色地带了。
　　府君：你们自己小心点，别被发现了。暴露了也不要供出我来，此事与我无关。
　　秦君们：放心！
　　其实哪怕大秦已经亡国的位面，也用得上这个资料。有好多扶苏哪怕来到了地府也很愿意再学一学，于是纷纷下载了文件，回去闭关琢磨了。
　　在大秦这头团结一致密谋大事的时候。
　　天道终于想到了解决办法——开启任务模式。
　　“任务模式”是法则一开始就留下的后手，用来应付鬼魂大规模发现进入阳世方法的情况。
　　这么多年下来都没动用过，天道早把它抛在脑后了。要不是这次出了这档子事，天道也不会疯狂翻内存，把它给翻了出来。
　　翻到这个的时候，天道大喜过望。
　　太好了！终于能解决这件事了！
　　与此同时，始皇正在和郁闷的黑龙聊天。
　　黑龙说它之前在阳世太浪了，被小伙伴找上门来拎回了神兽界——它们神兽似乎也有不能在阳世多待的规定。
　　神兽界和外界联络不太方便，消息传递有延迟。所以黑龙隔了许久才收到始皇的消息，就干脆来地府找始皇了。
　　黑龙有些抱歉：
　　“吾以后不能替你与小扶苏传消息了。”
　　始皇表示没关系，他可以想别的办法和阳世联络。不行就自己再去一趟，反正只要不闹出事情来，天道和府君就不会管他。
　　他只是去看看，保证什么都不做。
　　黑龙点点头，又说：
　　“你们普通鬼魂用的光屏等级低，和其他界联络就不太方便，容易出现延迟。地府职工的光屏会在就职期间暂时升级，用起来就没这些毛病了。”
　　“不过你也可以自己花钱升级，这样以后我在神兽界也能第一时间收到你的消息。来来来，我教你怎么升级，顺便带你开启一些好用的权限和辅助功能。”
　　一人一龙研究了一会儿，差不多把光屏折腾明白了。
　　就在这个时候，天道发布了新模式。
　　始皇询问黑龙：
　　“任务系统？龙君可知这是什么？”
　　黑龙也有点懵逼，摇摇头，它也没见过啊。
　　既然出现了特殊情况，自然要聚众讨论。
　　始皇很快在他们的大群里开启了语音聊天模式，邀请所有人参加，一起商讨对策。
　　“这个应该就是天道的应对策略了。”
　　“诸位看完了新模式的规则吗？寡人没太看明白。”
　　“让你家子孙看完了给你解释吧。”
　　“先不管没看懂的，看懂的人都说说自己的想法。”
　　“玄鸟大人在侧，朕将她拉进来了，她有话要说。”
　　于是众人立刻安静下来，听玄鸟说。
　　玄鸟会在这个时候开口，很显然是对新模式有一定的了解。
　　她说现在只是新模式的公布阶段，还没正式开始启用，不必太过着急。没看懂的听她说，她尽量简洁地为众人介绍一下。
　　在玄鸟的提醒下，这群没有看“生效日期”习惯的老古董们终于发现了，虽然天道现在发布了新模式，但它确实还没开始运行来着。
　　生效日期在一年后。
　　而且是按照地府年来算的，因为天道表示构建这个新模式很费劲，还要各种调试。不能一拍脑袋就上线，万一运行过程中出问题就麻烦了。
　　既然不着急，那就耐心听听玄鸟怎么说。
　　“现在这个情况，就是天道在补救。既然堵不住了，那堵不如疏，就给你们一个光明正大出去折腾的机会。”
　　所谓的任务系统，有点类似于快穿局那种运行模式。
　　系统发布前往某个世界完成什么要求的任务，然后大家接取任务，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那个位面了。
　　任务要求虽然是固定的，但也没人会阻拦你做任务的途中、或者做完任务之后，再去干点别的。
　　玄鸟一针见血：
　　“表面上是让大家去做任务，实际上是给你们机会去可以浪的位面发泄精力。爱建功立业建功立业，只要别来祸害现有的位面就行。”
　　聪明人也早就看出这一点了，纷纷附和。
　　天道为了不让他们在非玄学位面搞事，主动挑选了一些可以发布任务的位面加入任务库中。
　　玄鸟利用自己的权限扫了一遍：
　　“全都是残缺位面，这也正常。只有这样的位面才没有法则定数，可以随便安排人进去插手。”
　　玄鸟的建议是，能去残缺位面浪尽量就去那边浪。其他位面哪怕是玄学类的，闹过火了也有可能引起天道惩罚。
　　除此之外，玄鸟还指出府君不安好心：
　　“他怂恿你们去其他文明的非玄学位面搞事情，就是故意坑你们呢。都是非玄学位面，哪有他这里天道法则要管、别人那里法则就不管的道理？”
　　众人闻言纷纷颔首。
　　这点他们也是猜到了的，所以当时没把府君手里的位面坐标全都要走。
　　一来要给别人留点汤，避免引起众怒。二来也是有些明显有坑的位面不如送出去，自己只要安全的位面。
　　所以他们手里的基本都是玄学位面和残缺位面的坐标，其中以后者数量最多。
　　旁听的黑龙有些不解：
　　“府君这么坑你们，你们不反抗的吗？”
　　始皇反问他：
　　“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反抗？”
　　府君这次的操作把天道得罪狠了，真以为天道不会报复回去吗？以后多的是机会给府君穿小鞋。
　　而天道和府君对上之后，自然也就没空来管他们了。
　　这叫祸水东引，鹬蚌相争。
　　黑龙蚌珠了。
　　第N次感叹你们当皇帝的心真脏啊！
　　秦稷在一旁补充道：
　　“不止，我们给府君留的都是非玄学位面。所以府君之前分发下去应付其他朝代的位面——你懂的吧？”
　　黑龙：……我不想懂。
　　这些日子秦人都没直接出去浪，而是在商议该如何行动。秦君们很有默契地没提那些玄学位面的事情，对臣子也都是说自己手里只有普通位面的坐标。
　　如此一来，消息传出去以后，那些朝代的人自然不会意识到不对劲。府君也不会傻到主动自曝，避免又一次因为“不均”而引起群怒。
　　玄鸟提议：
　　“等任务系统彻底开放后，你们就可以假装是接了任务才去那些位面的，这样不会露馅。”
　　众人表示受教了。
　　据玄鸟说，只有府君那个级别的管理人才知道哪些位面是残缺位面，哪些不是。萧何这种分管人还有底下的管事，都是分不清的。
　　既然分不清，自然就能浑水摸鱼了。
　　虽然玄鸟也能看到，但玄鸟是知道大家能去的位面坐标有哪些的。秦君们自己不往外分享坐标，人家没有坐标这个关键词，想查也查不了啊。
　　玄鸟还提醒他们：
　　“现在任务模式要开了，天道就有理由严格禁止你们前往阳世。这个禁止不是说从根源上禁止，而是如果发现你们过去了，就可以加倍惩处。”
　　因此大家得小心些，就算去阳世也最好不要被天道发现，更别闹出太大的动静来。
　　有位惠文王翻到了一个细节：
　　“接这个任务，似乎还要交押金？”
　　玄鸟回答道：
　　“对，这个是天道限制你们的手段。这个押金是不退的，用来作为传送费用，有时候还会有别的用途。”
　　说到这里，玄鸟想起来忘了解释这个任务的穿越机制。
　　其实很简单，系统会自动在残缺位面里捕捉那些拥有强烈心愿的将死之人，和它们达成交易。
　　接任务的人要完成对方的愿望，任务成功就能得到他寄存在系统里的奖励。
　　奖励基本都是功德，偶尔可能有别的东西。如果是功德的话，就是从鬼魂自己的存款里扣除。所以会遇到有些任务明明很难，奖励却非常少的情况。
　　接取任务之后，系统会综合判定这个任务是需要附身到对方濒死的身体、以借尸还魂的方式做，还是重新用功德捏一个身体。
　　前者便宜一点，后者贵一点。
　　因而不同任务的押金也有不同。
　　这些押金是不退还的，无论任务成功了还是失败了，都会被消耗掉。
　　“但你们得注意，任务失败会加倍扣除功德。功德少的人不要盲目接任务，免得还不上账。”
　　功德被扣到负数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个始皇也知道。
　　他之前听楚姬提到过，胡姬好像就是因为只有欠款没有存款，才一日都没有续命就去投胎了。
　　楚姬还去特意打听过，欠款之人投胎时会以转世为动物作为抵扣，不同的动物可以抵消不同数量的欠款。欠得多的，只怕要轮回很多世还债了。
　　玄鸟建议秦君们先用功德给自己的阴寿充值一波，免得任务失败回来后欠款惊人，偏又碰见阴寿正好耗尽了没钱续命，那就得直接被送去强制投胎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
　　秦君们一惊，连忙去查询自己的阴寿。
　　“寡人还有一千年阴寿，之前才充值过一波，应该够用吧？”
　　玄鸟认真地表示：
　　“不一定，万一你去的位面是修真位面能一口气活几千年呢？”
　　功德塑造出来的活人身体，或者借尸还魂的活人身体，毕竟只是做任务时用来应付的。这不代表他们真的活过来了，在阳世生活依然会消耗阴寿。
　　唯一的好处就是有个活人身体，魂魄就不用暴露在外头遭受灼伤了。所以额外的消耗没了，只要消耗阴寿就行。
　　阴寿的消耗速度按当前所在地区算，在地府待一天消耗一天，在阳世待一天也是消耗一天。并不会因为地府才过去一个时辰，就只算你消耗了一个时辰。
　　有始皇帝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若朕在任务世界活了上千年，回来之后地府也会过去上千年吗？还是按照地府的时间流速，过去上百年？”
　　这个问题众人都想到过，而且心里已经默认会是这样了。既然去普通位面皆是如此，任务位面应当也不会有例外。
　　玄鸟却一愣：
　　“啊？那倒不是。”
　　这下轮到始皇帝们意外了。
　　玄鸟给他们解释道：
　　“不是所有位面的时间流速都是一样的，光不同玄学位面的流速就各不相同。”
　　只有非玄学位面才是十二比一，即地府一个月是凡间一年。玄学位面看位面类型，普通灵异类的，也是十二；修真类的，可能是一百二甚至更多。
　　当然，这个流速比是和普通地府比的。他们玄学位面自己的地府，流速是和他们的阳世完全一致的。
　　众人慢慢意识到，非玄学位面似乎是一种很特殊的存在。别的位面自己阴阳两界内部之间是没有流速差异的，都是要和外头的位面才会进行流速换算。
　　只有非玄学位面，和谁都有换算比例。
　　“残缺位面的话，因为法则不全的缘故，流速是没有定数的。无论你进去多久，出来都是过去一瞬。”
　　“但是你不进去的时候，开直播观测里面的情况，时间流速就是随机的。有时候过一秒钟打开，里头可能过去了一年，也可能过去了一百年。或者压根只过去了一秒，什么情况都会发生。”
　　“残缺位面的幽都没有停留时限，魂魄死亡就会直接排队轮回。这也是为何管理那边的人不在乎你们在残缺位面搞事的原因，她忙着引导大家投胎都忙不过来。天道法则对她一般也很宽容，轻易不去打扰她。”
　　“那边的幽都和其他的幽都互不来往，你们也不用过去。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要等位面健全之后，才会设立正式的幽都，开始收容阴寿未尽的魂魄长居。”
　　说到这里，玄鸟想起一事：
　　“天道有可能在你们掌握了坐标的残缺位面发布任务，大家最好盯着点。要是有谁接了任务进去破坏已经建设好的大秦，反正你们有坐标可以随时进入，前去阻止。”
　　玄鸟怀疑天道不会这么想不开，但也得以防万一。
　　众人谢过玄鸟的提醒，记下了此事。
　　一场会开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最后玄鸟还去打听了一下天道是怎么安抚那些觉得不公平的朝代的。
　　打听完后她在群里说：
　　“好像是从天道自己掌握的残缺位面里分了一部分给他们，一家一个，没有多的。”
　　大秦对外宣称自己有四五个，汉唐明三国也有样学样。虽然到手的不止这点，但对外只说五个。
　　这些人只拿到一个，本来应该不满的。
　　奈何汉唐明他们拿到的是非玄学位面的坐标，经过天道解释后发现用不了，就同意和天道交换了。
　　具体是一换一还是五换一，或者别的比例，玄鸟也不太清楚，但肯定不会吃亏。
　　换完后天道就忽悠那些只分到一个的，说之前那些人拿到的用不了，已经跟他五换一了。所以他们手里也只有一个残缺位面的坐标，大家很公平。
　　那些朝代尝试过再次举报，想看看天道说谎没有。没想到天道也学精了，找了个举报也没用的法子。
　　它这个补偿操作是按照付出来的，人家付出的坐标多，当然可以换到多的。像你们这些什么都没有的位面，能得到补偿就不错了。
　　法则检测过新模式后觉得这个操作方式非常公平，前头的那些又已经给过补偿了，自然既往不咎。
　　总之，现在各界各朝达成了微妙的平衡，虽然是用牺牲残缺位面换来的。
　　始皇思前想去，还是觉得去残缺位面比较保险。不过他们自己手里的位面有限，哪怕分到了再多，也有用完的一天。
　　所以他叮嘱臣子们：
　　“以后有任务就尽量抢，不要错过机会。”
　　抢到了完成不了也不要紧，反正他们钱多扣得起。
　　子楚对于那个时间流速有点在意：
　　“去残缺位面，一瞬便可做许多事。去别的位面，若是陷入千万年的纠缠中，恐怕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始皇深以为然：
　　“是以轻易不要前往健全世界，况且那些玄学位面本就有很多手段伤到鬼魂，不太安全。”
　　玄鸟和黑龙都说过残缺位面的法则弱于健全位面，他们这些鬼魂进入残缺位面会受到法则保护，肯定不会出事。
　　但是倘若他们自己在健全位面遇到针对魂魄的恶毒攻击，就不一定能完好无缺地回来了。
　　天道只规定在幽都地府内时鬼魂不死，没说在阳世也是这样。否则之前始皇去了阳世那会儿，天道也不会赔付补偿款了。
　　秦稷则打起了别的算盘：
　　“既然健全位面这么危险，我们为何不拿去和天道换残缺位面？”
　　现在看来，天道手底下的位面坐标数量远超府君知道的。
　　府君给他们的残缺位面坐标大概占了一半，这是因为残缺位面本身就非常多，多如瀚海。天道比府君掌握的消息更加全面，肯定更不缺这个。
　　用有既定未来的健全位面坐标，换取没有定数的残缺位面，这是个双赢的选择。
　　秦驷提醒道：
　　“天道一定会压价。”
　　想一比一换，有些难度。
　　子楚眯了眯眼：
　　“没关系，我们现在又不着急。天道不换，我们就拖着，担心的只会是它。”
　　一直拖着，天道就要一直提心吊胆，担忧他们哪天真的跑去健全位面搞事。哪怕玄学位面受到的影响比较小，也终究是有影响的。
　　悄悄围观的天道：【……】
　　它就知道！它就知道这群人在背地里算计它！
　　秦稷还说呢：
　　“此言有理，那这样一来，反正残缺位面多的是，我们用一换十不过分吧？”
　　天道：【？？？】
　　天道愤怒地出声：
　　【最多一换五！更多没有了！】
　　居然把正主钓出来了。
　　众人对视一眼。
　　这个时候肯定要找会讲价的来，可惜他们家最会讲价的扶苏不在。
　　没关系，子楚把吕不韦推出来了。始皇也示意巴清、商蔓、王安石去和天道掰扯。
　　秦臣：一换十。
　　天道：最多换五个！
　　秦臣：那就是一换二十。
　　天道：？？？六个，不能更多！
　　秦臣：开价三十吧，天道没诚意。
　　天道：十就十，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秦臣：我们已经不相信了。
　　天道：那十五？
　　秦臣：呵呵。
　　天道：……
　　不会讨价还价的天道被吃得死死的，最后给出的比例是一换二十五。
　　天道悔得代码都要错乱了，早知道一开始说十的时候它就应该答应下来。
　　结果都这样了，四个商业大佬还在惋惜。
　　“要价低了！”
　　“没错，它最后能答应下来，一定是因为这个价它不亏。”
　　“要是太子殿下在，肯定不会被它占便宜。”
　　“太子估计上来就要喊一百。”
　　“真的吗？臣没见过太子殿下，原来殿下如此会谈生意？”
　　“骗你作甚，我们太子从来不吃亏。”
　　天道本来还要生气，一听那个“上来就喊一百”，吓得什么话都憋回去了。
　　——对不起，打扰了，我这就走！
　　用三言两语把天道吓跑之后，几人立刻结束了虚假的讨论。
　　是的，刚刚是故意吓唬天道的。
　　始皇赞许地点头：
　　“做得不错。”
　　秦稷兴奋地拍了拍桌案：
　　“来来来，分赃！多给寡人分几个！”
　　孝公沉稳地把他们的讲价发到了大群里，与其他位面的秦人共享，众人迅速回复一串“收到”。
　　黑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学到了，跟着这位始皇帝可以学到好多手段哦。还是这里比较好玩，嘿嘿。
　　黑龙给玄鸟发消息，炫耀自己又学会了多少谈判技巧和骚操作。
　　玄鸟嗤之以鼻：
　　“就这？这些手段我早就会了。”
　　嘴上是这么的，实际心里也想过来看热闹。于是找个借口告别了之前那位始皇帝，也凑过来了。
　　始皇给玄鸟大人点了一盘炸蝎子：
　　“大人爱吃这个吗？”
　　玄鸟开心地一口一个：
　　“其实神兽界的虫子最好吃，但是法则不许神兽们互相伤害。这个也不错了，比起果子我还是更爱吃肉。”
　　孝文王想起凡间的一些传说：
　　“据说有些大虫没有灵智，这种也不能吃吗？”
　　玄鸟想了想：
　　“这种可以吃，但是这种神兽界也没有啊。”
　　黑龙终于找到它知道玄鸟不知道的了。
　　它激动地说道：
　　“你笨死了！神兽界没有，那些修真类型的位面肯定有，山海经类型的位面也有。他们以后不是要去做任务吗？你让他们从那边多抓点来给你吃啊！”
　　玄鸟扇了它一翅膀：
　　“就你懂的多！我当然知道可以这样，我这不是觉得太麻烦他们了吗？”
　　黑龙一看就知道她在胡扯，分明就是没想起来。
　　始皇制止了两位的打架：
　　“此事我等记下了，二位放心便是。”
　　两神兽吵吵嚷嚷了一阵，玄鸟吃饱了，问她心爱的小扶苏什么时候能下来。
　　“现在天道紧盯着，阿政你是不是去不了阳世了？”
　　始皇也微微皱眉：
　　“倒也能去，只是被发现后不好应对。”
　　其他想拯救大秦的始皇帝还好，可以在阻拦了扶苏自刎并丢下了治国之策后，再飞快回来。只要耗时很短，就不容易露馅。
　　可他去找阿苏却有可能停留很长时间。
　　更要命的是，天道好像在重点防备他。恐怕他一踏入阳世，就会暴露。
　　玄鸟眨眼间变成穿着黑色奢华长裙的雍容女子，找了个位置坐下。她伸手一挥立下结界防止天道窥伺，而后凝神想了一会儿。
　　片刻后，玄鸟给他出了个法子：
　　“其实你可以学着任务那种模式，来一招借尸还魂。天道没事不会去仔细探查一个躯壳里的是不是原本的魂魄，毕竟穿越这种事情本来就经常发生。”
　　要不然，始皇和扶苏也不会重生了。
　　这些在法则里都属于自然现象，哪怕天道发现某人的壳子里是另一人的魂魄，也不会放在心上。
　　这些年穿越现象非常普遍，哪哪儿都有。
　　玄鸟还细细说了可以挑什么样的人，去借用TA的身体。最好是有强烈心愿的将死之人，承诺帮他达成愿望。
　　这本质上和任务机制是一样。
　　“这样你还能提前适应一下借尸还魂的感觉，以后正式做任务的时候会熟练很多。毕竟不是自己的身体，刚开始使用会比较别扭。”
　　第一次体验借尸还魂，当然得找个没危险的位面试试水。
　　大家听完都觉得是该如此，否则直接开始任务，他们还要担心陛下出意外。
　　要知道去的可是残缺位面，其他人晚一秒跟去，可能进入的就是千百年后的时间线了。一旦陛下遇到危险，他们恐怕赶不及进去救援。
　　本位面的阳世就不一样，明显没什么危险，可以用来练手。
　　看在场都是没经验的“小孩子”，玄鸟大手一挥，表示交给她。
　　“我帮你挑个人选，替你联络。你别出面，免得被天道逮到。”
　　说着她就变成小鸟飞走了。
　　过了一天，玄鸟回来：
　　“找到一个愿意交易的人，给你们看看他的要求。”
　　玄鸟像模像样地学着任务描述写了一张字条：
　　【梓桑位面秦二世扶苏的幼子琼琚子嗣单薄，其第五子秦玦最近偶感风寒，久治不愈。该王孙感到大限将至，遗憾不能多活几年，请进入他的身体，代替他活下去。本任务不限时长，最少存活一天。】
　　后面本来应该跟着任务奖励的，不过这又不是真正的任务，自然就没有了。
　　不仅没有奖励，始皇还要自掏腰包花钱完成附身的操作，并且利用功德给身体修补一番。不然刚附身没几天，病没好又死了，就不划算了。
　　只是看完任务描述后，大家别的都没顾得上，先是一惊：
　　“阿玦还如此年幼，怎的就要夭折了？”
　　那孩子今年才十五岁啊！
　　始皇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有三十多个儿女，他们又给他生了两百多个孙辈。到了秦玦这一辈，已经是曾孙辈了，人数夸张到了上千人。
　　这么多人，始皇帝当然不可能一一记过来。
　　他比较熟悉的也就是扶苏的三个孩子。
　　扶苏今生子嗣单薄，干脆三人一起排的齿序。长子桥松，二女舜华，三子琼琚。
　　而三个孩子的后代中，他就只能关注得到长孙桥松的子嗣了。
　　哪怕是琼琚的孩子，始皇也很少去主动关照。免得旁人以为他不满意长孙，想改立琼琚。
　　秦玦的情况始皇不太了解，如今回想起来，这孩子仿佛经常生病的样子。
　　始皇便问：
　　“阿玦人呢？”
　　玄鸟答道：
　　“等你顶替他的时候，我会一并把他带回来的。”
　　始皇于是委托先祖们照顾一下这个早逝的曾孙，多带他出去走一走玩一玩。到底是借用了对方的身体，对孩子好一点吧。
　　秦稷自告奋勇：
　　“有寡人在你还不放心？寡人最会玩了。”
　　始皇：就是因为有你在，朕才不放心。
　　始皇直接点名拜托武王了。
　　秦稷：？搞什么，他举个鼎还把自己砸死了，哪有寡人靠谱？
　　偏见！政儿就是对他有偏见！
　　但始皇已经跟随玄鸟离开了，没有同他废话的意思。
　　秦稷：哼！
　　等人来了，他就把人拐去别的地方玩。反正政儿不在，又不能阻拦他。
　　换魂的操作比较困难，好在这对玄鸟来说是小菜一碟。她手脚麻利地做完了一切，趁着天道没发现赶紧溜了。
　　始皇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就躺到了柔软的床榻上。鼻尖尽是浓重的药味，床边还有侍者在捧着汤药，准备劝他喝一点。
　　进入活人身体后，功德被封存，不能再用。玄鸟给他留了一点改善身体，但约莫也就是把风寒治好，再稍微保养一下身子骨。
　　光屏倒是可以打开，也能和地府联络，甚至可以花费功德进行消费。可见天道在赚钱方面很积极，不放过任何引导大家消费的机会。
　　始皇尝试过后，发现当真没办法弄点功德出来改善身体，也只好放弃了。早知如此，上回就应该试试为阿苏调养身体的。
　　现在始皇自己都自身难保，其他的就更别想了。
　　秦玦的身体确实非常差。
　　始皇方才同孩子交谈了一会儿，了解了他这些年的经历。得知他每年都要病几场，一直都像个瓷娃娃一样被呵护着。
　　听说去了地府可以尽情地玩，小少年的眼睛都亮了。
　　始皇收起思绪，感觉身体在功德的修补下恢复了一些力气之后，就撑着床榻坐了起来，准备下床。
　　他刚掀开被子，就听侍者惊呼一声。而后对方飞快伸手，又把被子给他盖回去了。
　　始皇：……
　　始皇试图挣扎：
　　“我已经好——”
　　侍者一把将他摁回被窝里：
　　“王孙殿下您不要闹了，赶紧喝完药睡一觉，发发汗就好了。”
　　始皇再次：……
　　一向身强体健每日习武的始皇帝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弱柳扶风。
　　他在侍者手下毫无反抗之力，刚起来就被按回去。再想起来发现两侧的被子被侍者伸手压得死死的，整个人仿佛被封印在了被子里，动弹不得。
　　始皇第三次：……
　　没办法，始皇只好答应：
　　“我喝药，你把药给我。”
　　侍者这才收回了压着被子的手，任由他把手臂从被中抽出来，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喝完药总能起身了吧？
　　然而侍者又眼疾手快地给他压下去了：
　　“殿下快休息吧，睡醒还要再喝一副药呢！”
　　始皇：这日子没法过了！
　　始皇破罐子破摔，直接问道：
　　“能否请陛下来看望我？”
　　他得见儿子一面，再这么下去还不知道要在床上养多少天的病呢。
　　侍者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那怎么行？您还在生病呢！”
　　听到这里，始皇已经预感到他会说什么了。
　　果然，侍者继续道：
　　“陛下一向体弱，万一您将病气过给他了该如何是好？”
　　这还没完，他最后强调了一句：
　　“这可是始皇帝陛下以前千叮咛万嘱咐的，一切染病之人不可接近二世陛下，您难道忘了吗！”
　　始皇帝本人，对此无话可说。
　　没错，这是他吩咐的，但是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回旋镖能扎到他自己身上。
　　毕竟始皇也就上辈子临终那会儿生过大病，重生后就很少生病了。哪怕生病，也就是一点小毛病而已，他驱赶扶苏避开，扶苏也不肯听。
　　久而久之，始皇就忘了，自己也要注意别给儿子过去病气。
　　始皇深吸一口气，想了个折中方案：
　　“去请琼……去请我父亲过来，这样总可以了？”
　　喊自己孙子“父亲”，还是有些别扭的。
　　侍者却是松了口气：
　　“三殿下本就说了下午要来看您，这倒不难。若您想见太子殿下，奴可就没辙了。太子殿下时常出入陛下的乾元宫，身上也不能沾染病气的。”
　　想了想，他还提醒：
　　“这也是始皇帝陛下吩咐的，一切接触过病人的人，都不能进入乾元宫。”
　　始皇帝：……朕记得，谢谢。


第21章 终于轮到我压着阿父乖乖喝药了
　　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始皇实在没有睡意。侍者想了想，干脆取来了几册文集。
　　“这是三殿下最近再版的文集，王孙可要看看？”
　　扶苏的幼子琼琚是个一心做学问的人，对权势不感兴趣，整日沉浸在书海中。平时不是在藏书殿，就是在书房写诗歌文章，算是他们老秦家最有文采的崽了。
　　始皇以前没兴趣看这种华章，他更爱看与治国有关的策论。但现在闲着也是闲着，阿玦这里又没有策略能看，只好凑合着看看了。
　　翻开文集能看出来，琼琚确实是学究做派，对外物不关心。
　　扶苏总抱怨说儿子学成了个书呆子，整天就会抱着书看。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也不知道说点好听的话哄亲爹开心。
　　始皇和这个孙子接触不多。
　　经常是琼琚要找什么孤本找不到，就会跑来找父亲帮忙。因为扶苏基本和他爹形影不离，所以始皇总在现场。
　　他在思考，等下见到琼琚该怎么说。
　　玄鸟告诉他，这种钻空子的附身方法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开天道的视线。只要他别闹出太大的动静，问题都不大。
　　私底下告诉孙儿自己是谁，应当不算闹出太大的动静吧？
　　想了想，还是觉得这样不妥。
　　虽说玄鸟许诺过会找个人伪装成他，然后做出一副带他去神兽界玩的样子。这样即便天道发现他不见了，也不会多想。
　　但这样的方式并非万无一失，保险起见，还是伪装成阿玦的模样比较好。左右阿玦性格安静乖巧，并不难伪装。
　　天道总不会特意去查一下阿玦是否去了地府，然后对照着发现大秦竟还有个秦玦。
　　在侍者送来第二碗药时，琼琚终于来了。
　　琼琚面色有点冷淡。
　　因他就是这么个性子，大部分时候脸上都没什么表情。若非如此，也不会被亲爹吐槽是书呆子。
　　看见儿子今日气色不错，琼琚终于露出了一点几不可查的笑意。
　　看到始皇手里还捧着他写的文集，便问：
　　“最近爱看这个了？我今日又写了几篇文章，回头送来给你瞧瞧。”
　　始皇揣测着秦玦该有的反应，点点头：
　　“好。”
　　琼琚又说起其他儿女：
　　“你这次病得比较重，你兄姐弟妹们都想来看望你。没来是因为被拦住了，怕扰了你养病，等你病好再让他们来陪你解闷。”
　　秦玦是身体问题是娘胎里带出来的，他母亲身体就不是很好。生了孩子之后，他母亲伤了身体，没几年就去了。
　　留下一个体弱多病的幼童，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幸而大秦有完善的“幼儿园”体系，王孙到了一定年纪就要送来长乐宫集中教养。干脆把秦玦提前送来了，还能多一些小伙伴陪他。
　　只是伙伴都能健康地跑跑跳跳，自己却要留在屋内静养，时间长了再活泼的孩子也会闷下去。
　　秦玦日常就是看看书、发发呆，唯有同龄人来找他聊天时才会有点活气。
　　始皇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琼琚对他说些安抚的话，心里则在盘算如何暗示琼琚他的身份。
　　明说不安全，暗示却可行。
　　等彼此心照不宣之后，也就没必要直接说开了。琼琚还会帮着他糊弄旁人，毕竟这小子也不是真的傻，他只是看起来像个只懂做学问的呆子而已。
　　琼琚见儿子一直没有回应，有些奇怪。
　　他看了侍者一眼。
　　侍者见王孙没注意自己，凑过去附在殿下耳边提了一句王孙之前想去见陛下的事。
　　琼琚目光探究地看着儿子。
　　前不久才发生过始皇帝显灵的事情，后来他爹就拿了一堆不知真假的神羽和龙鳞出来坑钱。
　　当时琼琚就觉得不对，却拿不准显灵和神物到底是真是假。
　　如今看早间还性命垂危的儿子突然奇迹般地好了，性格也出现了些许转变，还向侍者提出奇怪的要求……
　　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些神异上头去。
　　妖邪附体？祖先显灵？或者——借尸还魂？
　　始皇察觉到视线里的探究，抬眸静静与他对视了片刻。
　　琼琚好像确定了什么：
　　“是有什么东西要我替你转交给陛下的吗？”
　　始皇微微挑眉：
　　“太孙之前在背地里说你看书看傻了，被人骂了也不生气。”
　　他倒觉得这个孙子挺聪明的。
　　这还是扶苏私底下跟他说的小八卦。
　　二世陛下实在是不太着调，整日里招猫逗狗，对除了国事之外的任何事情都充满了兴趣。
　　所以扶苏很自然地就和史官打得火热，经常一起分享八卦。扶苏获得了快乐，史官丰富了记录，只有被八卦的正主倒大霉。
　　上回还阳来找扶苏的时候，扶苏说起这件事。
　　当时的吐槽重点是，太孙只看见弟弟表面上不和骂自己的人生气，没看到他亲爱的阿弟扭头就不经意地把那人秃顶的事情透露给了史官。
　　当时琼琚是这么说的：
　　“我那日在市集中淘换新书，看见徐卿被拥堵的人群挤散了发髻。发冠不知落去何处了，连百会穴附近的头发都被扯没了，着实吓人。”
　　他是在装作跟身边的侍者闲谈，侍者不疑有他，赶紧趁机劝说：
　　“可见下次出行还是要多带些随从的，近些年市集中越来越热闹了，挤着您可怎么是好？”
　　路过的史官听得双眼放光，回去就告诉了二世陛下。
　　“什么头顶的头发被扯没了？那分明是中年谢顶！三殿下就是生活经验太少，只知道看书，才不清楚这个。”
　　对此，扶苏的点评是：
　　“臭小子装得和真的一样，我还能不知道他什么德性？一肚子坏水！”
　　好像之前说儿子是书呆子的不是他一样。
　　扶苏家三个孩子，除了老大桥松稍微老实一点，另两个做人都比较现实。舜华是你满足她的心愿她就甜言蜜语夸你好，琼琚是想找他做什么事得等价交换，除非以长辈的身份去压他。
　　扶苏就爱强压着琼琚帮他给儿孙起名。
　　——大秦的皇室成员太多了，个个都爱找扶苏给他们起名，根本起不过来。
　　不过始皇不爱以势压人。
　　所以为了避免琼琚办事不够用心会露了马脚，始皇投桃报李，先卖了大孙子。
　　琼琚听见阿兄说他坏话，眯了眯眼。
　　且始皇用词是“太孙”而非“太子”，越发证明了这是他祖父没错。
　　始皇帝在位的时候，桥松当了几十年太孙。也就半年多前二世继位了，他才终于熬成了太子。
　　始皇本人当然是更习惯喊他太孙。
　　琼琚果断地起身：
　　“罢了，你先好好休息，我去一趟父亲宫中。”
　　他原是想祖父给父亲写点字条什么的，但祖父既然没有明言身份，就是不方便直说。
　　反正身份都确定了，会暴露字迹的字条不要也罢。父亲知道他的性子，他一向不爱说谎，所以没有信物也不影响什么。
　　琼琚去了一趟乾元宫。
　　扶苏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玉器，看起来有些烦躁。
　　本来父亲离开之后，他还能通过黑龙和父亲交流。结果黑龙也走了，他这边彻底没了父亲的音讯。
　　哪怕明知道父亲在地府肯定不会有事，身为爹控的某人还是忍不住忧心。
　　最近这几天，朝中臣子被他折腾了个遍。
　　原本还有人会闲得没事劝谏帝王勤政一些，不要什么事都能丢给太子就丢给太子。太子只是个太子，您才是皇帝，您又不是个太上皇。
　　但见识过“积极”上朝的陛下之后，大家很快改了口风——其实陛下去当太上皇也挺好的。
　　今日早朝，扶苏随机抽取了一个幸运儿进行精准打击。
　　然后就抽中了某御史，开始翻对方十年前在始皇帝面前说“太子结党营私，不可不防”的旧账。怒斥此人挑拨他们父子感情，其心可诛。
　　始皇帝人都死了你还计较这个就离谱。
　　讲道理，前一位陛下座下的臣子们早就做好了会被继任之君翻旧账的准备。
　　可是像扶苏这种翻旧账不是因为记恨某个臣子不给自己面子，纯粹就是想爹想得拿人开刀发泄情绪，实在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一时间，众人都开始真心期待：
　　“始皇帝陛下能不能再显灵一次啊？”
　　早就说了，没有陛下的大秦真的很难待。不行就带他们一起走吧，他们愿意去地府侍奉始皇帝陛下。
　　琼琚来到乾元宫时，守卫询问他今日可有接触染病之人。接触过的话，他们是不能放行的。
　　看来阖宫上下都听说三殿下的第五子重病垂危了。
　　自称“从不撒谎”的琼琚眼也不眨地开口，一脸疑惑地反问：
　　“我今日大半时间都待在藏书殿里，你说呢？”
　　侍卫便让出了道路：
　　“殿下，里面请。”
　　琼琚就这么顺利进去了，心里还想着这群侍卫不行，得让父亲换一批。不核实一下就放行，给祖父知道了可就不是被撤职了。
　　走进殿中，果不其然看见他爹趴在桌案上拨弄着什么东西，像个爪贱的大猫猫。哗哗的滚动摩擦声，听得旁边的人也跟着心烦意乱起来。
　　琼琚丝毫不受影响：
　　“父亲，有人想见您。”
　　扶苏刚要回一句“谁要见我，你倒是直说，还要我额外问一句”，忽然一顿。
　　琼琚很不喜欢说废话，一般都是能省略则省略。不像他写文章时那样，愿意堆砌辞藻，一点不嫌麻烦。
　　既然琼琚特意用了“有人”代指，而非直接说是谁，显然是故意的。
　　扶苏瞬间满血复活：
　　“他怎么不过来寻我？”
　　语气里充满了受宠孩子特有的娇纵，仿佛别人天生就应该迁就他一样。
　　扶苏当然不娇纵，他就是习惯了被阿父宠着。如果可以，阿父肯定会亲自来寻他，免得他走多了路腿疼。
　　来自父亲的关爱总是这么角度清奇。
　　公子高也曾被父亲关爱过这一方面，当爹的担心宫殿太大孩子来回赶路会累着，还特意赐下了车撵。
　　就这么件小事，公子高矜持地秀了好几年。
　　琼琚把从侍者口中打听到的过程转述给了父亲，说是人家原本想来的，被侍者反复按回了被子里，实在出不来，没有办法。
　　扶苏一下子精神了：
　　“走走走！我们去看看你病弱的……小儿子。”
　　扶苏从来没见过父亲病弱的样子，身上没力气被侍者一推就倒什么的，听着就很有意思。
　　以前父亲常年习武，高大强壮。别说被推倒了，人家用力推他一下，自己能因为反作用力摔个结结实实。
　　现在可是限定版病弱状态，要好好珍惜。
　　陛下忽然要去长乐宫，侍者也没多问，迅速准备好了车架。但等车撵停在长乐宫中某个特殊的宫殿跟前时，侍者坐不住了。
　　长乐宫里有四十九座宫殿，毕竟皇孙人多，不多建点住不下。
　　就这，一座宫殿还要隔出五间来。留个明堂共用，其余四间分给二至四人居住。
　　秦玦因为生病的缘故，需要清净。所以他住的是双人宫殿，一间里屋做寝室，一间外屋做小书房。
　　侍者提心吊胆地问道：
　　“陛下应是来看望王孙玥的吧？”
　　总不会是来看望王孙玦的？
　　就算王孙病得快死了，他们也要拼着被骂“陷陛下于不慈”，阻拦对方进去探望。否则来日去了地府，无颜面见始皇帝。
　　扶苏让人把他们拖开：
　　“别挡路。”
　　不许耽误他进去看阿父的热闹。
　　殿内。
　　始皇正在抗拒喝药。
　　他的病已经被功德之力治好了，无需喝这些苦涩的东西。对于一个口味偏好甜食的人来说，苦药这种东西可以喝但没必要。
　　侍者原本还在疑惑王孙为什么称太子为太孙，以前都是喊伯父的，再不济喊太子也更合适些。但因始皇不肯配合喝药这件事，一打岔就给忘了。
　　今日王孙行事古怪，这也不是头一回了。他们猜测或许是一场大病把人憋狠了，王孙难得起了叛逆心。
　　面对侍者的劝说，始皇敷衍道：
　　“先放着，晾一会儿再喝。”
　　侍者便提醒：
　　“已经摊了好一会儿了，再凉些，喝了就要伤胃了，王孙还是趁热喝吧？”
　　始皇于是又换了个说辞：
　　“我现在喝不下，待我缓一缓。”
　　侍者还待劝说，就听见外面有动静传来。他眉宇间浮现出一丝怒气，外头也不知是谁在闹，难道不知道病人需要静养吗？
　　他正要出门去呵斥，就见陛下一马当先地进来了。
　　侍者吓得连忙跪地行礼：
　　“参见陛下！”
　　始皇松了一口气。
　　儿子来了，自然就能替他解决掉喝药与静养的麻烦。等他搬去了乾元宫，周围侍奉的都是熟悉的侍者，比阿玦身边的侍者好应付多了。
　　何况原本的侍者太过了解秦玦，与他们待多了容易露馅。哪天消息泄露出去，也是一桩麻烦事。
　　扶苏一眨不眨地看着卧床的父亲：
　　“阿……阿玦，你还好吗？”
　　始皇朝他伸手：
　　“我的病已经好了。”
　　扶苏走过去在父亲床边坐下，但没有去握父亲的手。他缓缓地、缓缓地探出自己的手掌，突然一推，把坐起来的父亲又推回被褥中了。
　　始皇猝不及防倒了下去。
　　身下是厚实柔软的枕头和褥子，被推倒倒是不疼——自从当初在百越南部发现棉花之后，几十年来不断扩大种植，如今填充了棉花的织物十分常见。
　　只是始皇没料到会被儿子推倒，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干了坏事臭小子还惊奇地瞪大眼睛：
　　“原来真的一推就倒啊！”
　　始皇：……
　　你等着，你看朕以后有力气了打不打你。
　　扶苏赶紧把父亲重新拉起来：
　　“病当真好全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始皇到底没和儿子计较，答道：
　　“嗯，没什么不舒服。”
　　琼琚忽然拆台：
　　“不舒服？浑身无力算吗？”
　　始皇默默看了他一眼。
　　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果真是一肚子坏水。
　　扶苏还想试验呢，他抓住父亲的手，让父亲试试能不能抽得出去。他可是个也很容易生病的柔弱老人家，力气很小的。
　　始皇：你看朕信吗？
　　他家爱子力气小不小他能不知道？在旁人面前装一装也就算了，在亲爹跟前还是老实点吧。
　　扶苏容易生病是真的，但他还真没那么柔弱。只是装柔弱能方便他肆意偷懒，他才装得起劲。
　　父亲不配合，扶苏只好遗憾地收手。
　　又见侍者端着那碗药过来。
　　一瞬间，以前被父亲压着喝补药的记忆就涌上心头了。
　　啊！风水轮流转！
　　扶苏立刻接过药碗：
　　“虽然病好了，但再喝一碗也不妨事。来，把药喝了。”
　　始皇：…………
　　这大概就是那种会在父亲病床前吃香喝辣的大孝子了吧。
　　玩笑归玩笑，药喝多了也不好。扶苏逗了父亲一下，还是让人把药撤了。
　　侍者觉得这样不行，怎么能王孙说自己好了，陛下就直接信了？不喝药不行的呀！
　　扶苏制止了他们的喋喋不休：
　　“朕要带阿玦回乾元宫，届时自会有小夏太医为其医治。”
　　侍者立刻不说话了。
　　小夏太医是夏无且的徒孙，医术十分高超。据说之前那些年都是他们师祖孙在为始皇帝和二世陛下调理身体，旁人想请他们看诊都请不到。
　　王孙能有这番机遇，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住进乾元宫的话，他们这些人恐怕是跟不进去的。
　　乾元宫守卫森严，不会轻易让外头的侍者进去长待。
　　扶苏淡淡地吩咐道：
　　“明日朕会叫少府令重新安排你们的去处。”
　　当然，前提是他们和秦玦病重这件事无关。
　　要知道秦玦染的是风寒，这病不着凉是不会得的。而如今可是盛夏时节，怎么会轻易让人着凉？
　　秦玦在他们的看护下病重垂危，若非始皇到来，人就彻底没了，到时他们肯定要被治个照顾不周的罪。
　　如今无辜者只是重新安排去处，已经算是法外开恩了。新去处显然不如现在跟在王孙身边体面，算是贬职。
　　至于手脚不干净的，那就别想逃脱了。
　　因着扶苏也体弱的缘故，他乘坐的撵车挡风效果极佳。始皇进入其中之后，也不怕会受风。
　　其实现在是夏日，也没那么容易受寒。可大家都很紧张，生怕始皇这个玻璃人一碰就碎了。
　　琼琚没有跟来。
　　其实他也很想看他祖父的热闹，但他到底没有亲爹那么勇。而且祖父会纵容父亲，却不会纵容他，要是太浪了他一定会倒大霉的。
　　进了乾元宫，事情就好办了。
　　身边的都是信得过的人，扶苏在问过父亲真的能下地行走之后，带着他回到了熟悉的寝殿。
　　“这里一直收拾着呢，你也知道的。我额外新添置了一些摆件，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扶苏不能直接喊阿父，也不好用一些敬词，就只能尽量装作是长辈平易近人那种。
　　熟悉扶苏的侍者已经意识到不对了。
　　见陛下居然把人领到了始皇帝陛下的寝宫，一下子反应过来。
　　王孙的皮囊里装的肯定是始皇帝无遗，换任何一个人，二世陛下都不可能让对方随意住进这边的。
　　众人一时激动起来。
　　但他们都很有眼色，知道有些话不能说出口。猜测着或许是天机不许泄露，互相对视一眼告诉彼此闭紧嘴巴。
　　侍者中的头领上前：
　　“陛下、殿下，已到了晚膳的点，可要摆饭？也不知有什么忌口没有？”
　　乍一听以为说的是二世陛下和王孙殿下，其实是始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扶苏就爱别人喊他太子，阿父在他才是太子，变成陛下之后就成孤家寡人了。
　　所以扶苏高高兴兴地说：
　　“今日吃汤饼吧！用鱼汤做！”
　　汤饼就是面条。
　　他和阿父都爱吃鱼，但是阿父病才刚好最好少吃点这些河鲜海鲜的。鱼汤就不一样了，单纯的汤水十分滋补，只要别喝得太多就行。
　　侍者想想精面做的汤饼确实容易克化，立时答应下来。
　　出去之后寻到常驻乾元宫的小夏太医，请他再列一些两位君上都能吃的东西，他好吩咐膳房去做。
　　小夏太医先说了几道不会出错的：
　　“其余的要等我给王孙诊脉过后才能判断他是否能吃。”
　　侍者点头：
　　“无妨，这些菜肴也够了。”
　　小夏太医去了一趟寝殿。
　　扶苏正和父亲坐在小书房里闲聊。
　　小书房在东侧第一间，再往里就是父亲的寝间了。
　　这里说是书房，其实也是起居室。靠窗的位置放着软榻，扶苏一向爱享受，于是铺得软和厚实。
　　就是大夏天的窝在里头有些热，好在整个乾元殿都架设了水幕。从渭水引来的活水在水车的带动下送到殿宇顶上，流过整个屋顶后倾泻而下。
　　室内因此凉爽宜人，不到最热的时候都不需要使用冰盆。
　　以前总是扶苏一个人没骨头一般地窝在软榻里，如今始皇多走两步就觉得身体疲乏不堪、五脏六腑隐隐作痛。
　　看着柔软的榻，身体先大脑一步坐了上去。然后坐着坐着，就忍不住往后靠一靠，最后彻底成了半躺的姿势。
　　——这软榻实在太舒服了。
　　想到这里，始皇迅速从温柔乡里挣脱出来。
　　不，软榻舒服归舒服，他以往也没有这样下意识犯懒的毛病。还是身体影响了他，原来病弱之人是真的克服不了身体上的疲倦和疼痛，也难怪太子总是坐没坐相。
　　小夏太医进来见到这一幕，就知道以后他有的忙了。
　　照顾一个病弱的就够难的了，现在变成了两个。只希望新来这位能比陛下配合些，不要又是个劝着不喝药、逼着更不肯喝的难缠主子。
　　小夏太医诊脉结束之后，给出了他专业的判断。
　　说是王孙应该是早产儿，本就在娘胎里没养好，又提前出生了。生下来之后大病小病不断，每一次生病都在消耗一次底子。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次大病之后似乎不知为何元气补回来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罢了，杯水车薪，用处不是特别大。
　　“倘若不好好保养，再生一场大病，恐怕……”
　　提起这个，太医就皱眉。
　　最近已经进入盛夏了，这个时候因为着凉生病，很明显不对劲。
　　王孙身体这么差，他的殿内不会有人敢给他用冰吧？不是冰盆带来的寒气，难道是夜里睡觉踢被子了？还是窗户没关好，有夜风灌了进来？
　　此事早有人去调查了。
　　正好小夏太医问起，侍卫就进来回禀：
　　“前几日夜间突然升温，与王孙玦同住的王孙玥热得难受用了冰。原本隔着三间屋子不要紧的，但有侍者受不住热去西间蹭了一会儿凉气。”
　　之前说了宫殿分了五间出来，两位王孙各住在东西两端的房间里。中间隔了各自的小书房和明堂，足足三个房间呢。
　　以前盛夏的时候，隔壁用冰也影响不到秦玦。架不住有值夜的侍者跑去蹭冰，带了寒气回来。
　　当然，蹭冰也不可能蹭到玥的寝间去。顶多就是站在寝间的门口，稍微蹭一蹭。
　　扶苏的神色一下子冷了起来。
　　倒不是因为侍者耐不住热，这是人之常情，谁也不是铁打的。热了过去凉快一下，免得自己中暑晕厥，反而耽误事情，扶苏可以理解。
　　但，你自己凉快完难道想不起来王孙玦身体娇弱？在明堂多待一会儿等身上的凉气散了再进屋，很难吗？
　　而且扶苏不信光是蹭冰就会导致这么严重的后果。
　　他下令道：“审！”
　　这边扶苏在听侍卫的汇报，那边始皇正被小夏太医叮嘱日常注意事项。
　　始皇原还以为就一点，结果没完没了。扶苏和侍卫聊完之后，扭头看见这边还在絮絮叨叨。
　　小史史官正奋笔疾书，立求一字不落地替王孙把注意事项都记下。
　　小史史官姓史，因为他父亲是上一任负责记录帝王起居的史官，所以到了他，众人喜欢以“小史”来区分。
　　虽然小史本人很不喜欢这种叫法。
　　不是对加个“小”有意见，是对后面带个“史”的组合体有意见。所以大家从善如流地改称他为“起居郎”。
　　之前和扶苏狼狈为奸拿徐卿秃顶取笑的就是他。
　　太医说完之后走了，据说是去煎药了。
　　起居郎把纸张奉给扶苏：
　　“陛下，都在上头了。”
　　扶苏夸了他一句：
　　“小史爱卿，幸亏有你，你速记比你父亲快多了。”
　　起居郎很爱听这样的拉踩，如果陛下不喊他小史就更好了。奈何别人会给面子地改口，陛下不会。
　　始皇好不容易从被太医念叨的头昏脑涨中清醒过来，想起刚才没听太清的对话。
　　他问儿子：
　　“侍卫方才汇报了什么？”
　　扶苏就说了蹭冰那事。
　　始皇见多识广，这里头的那点子弯绕哪里瞒得过他。侍者在打什么小心思，简直一目了然。
　　他眉头轻皱，不怒自威：
　　“左右侍奉的是个随时都会命不久矣的病秧子，所有人都习惯了他生病，做好了王孙哪日一命呜呼的准备。与其继续待在这个没有前途的主子身边，不如早些送他上路，自己也好早谋下家？”
　　往年难道就没有暑热难耐的时候吗？为何往年就没出现过这样的问题？
　　始皇不信什么巧合和粗心。
　　扶苏劝父亲息怒：
　　“已经将他们下狱提审了，没有人能在大秦刑狱下隐瞒真相的。”
　　再是经由仁政之主改良过的秦律，也终究是秦律，在刑讯法度方面格外具有优势。
　　不多时审讯结果就出来了，太医的补药甚至都还没熬好端上来呢。
　　结果传来时父子俩正在用膳。
　　为了避免影响胃口，扶苏给了侍卫一个出去待命的眼神。等阿父吃完了，再进来说这些不迟。
　　始皇看见了，却什么都没说。
　　他依然慢悠悠地进食，因为之前吃第一口的时候按照生前的习惯动作太大，娇弱的胃部立刻就抽搐一下。
　　始皇差点没端住碗，惊得扶苏飞快接过他手里的碗筷。之后就再不肯让父亲自己吃饭了，说什么都要喂他。
　　那怎么能行？
　　始皇帝就是临终前那段时间都没让儿子喂过自己，现在更不可能妥协。父子俩僵持了片刻，眼看汤饼要凉了，扶苏才不情不愿地松手。
　　之后改成了用更轻便的木碗盛几筷子汤饼，等吃完这一小碗，再换一小碗。
　　起初始皇还忍不住皱眉：
　　“这一碗两筷子就没了，还不够我塞牙缝。”
　　扶苏却笑吟吟地示意他吃吧：
　　“等下你就知道这个碗的妙处了。”
　　而后始皇没能吃掉几碗，竟然就饱了。
　　始皇不可置信：
　　“这有吃到十口汤饼吗？”
　　还是细嚼慢咽的十口，这点汤饼他以前三两口就吃下去了。
　　同样体弱的扶苏却在旁边优雅而不失速度地一口气吃完了一海碗汤饼、两个比巴掌还大的肉馅饼、三大盘酱卤的禽肉、四满碟香甜的糕点。
　　这个食量约莫只有始皇帝以前的三分之二左右。
　　扶苏生病的时候，食量会减半。那时始皇就觉得儿子病得饭都吃不下了，岂不是要饿出问题来？
　　现在他发现，自己还是高估了病弱之人真正的食量。他家太子不愧是装的病弱，真病秧子原来只能吃这么点。
　　扶苏又剥了个柑橘吃：
　　“要不还是少食多餐吧，等下饿了再吃一点。”
　　他也觉得父亲吃这么点过一会儿肯定要饿的，幸而这里是乾元宫，随时有小膳房预备着吃食。
　　吃完柑橘，扶苏让侍卫进来汇报。
　　侍卫道：
　　“那些人受不住刑，立刻就招了。其余人皆不知情，但有一个不受重视的侍人故意从冰盆里偷了几块融化后的碎冰，趁人不备放入了王孙的被褥中。”
　　那冰化得快，后头秦玦发热流汗，被子里潮潮的也没有引人注意。
　　贴身侍奉的侍人还是不敢造次的，生怕主子没了自己也要因为照顾不周被治罪。可动手的是个平时就负责打扫的，他自觉自己不负责照顾王孙，不会受到牵连。
　　“侍者都去蹭冰了，他见里屋一时没人，借口腹痛要去如厕离开了众人视线。而后将冰偷偷塞入被褥中，躲去了恭房。”
　　这招是比较险的，万一有人回来掀开被子为王孙拭汗，立刻就会暴露。
　　始皇晚饭没吃好正不高兴呢，闻言表情更冷了：
　　“这么拙劣的手法，谁教他的？”
　　问完立刻反应过来，如此拙劣的手法，更可能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旁人如果要刻意害秦玦，应该布局更缜密些才对。
　　哪知侍卫却说：
　　“是王孙玥设的局。”
　　始皇：？？？
　　扶苏和父亲对视一眼，很快想明白了。
　　难怪玥那晚特意叫了冰盆，刚进入盛夏哪里就热到这个地步了。玥却说他就是很热，可能是白日吃多了羊肉，火气上涌。
　　侍卫说王孙玥没有直接和侍者勾结，而是临睡前刻意提醒侍者们“阿兄受不得凉，你们消解了暑热之后不要直接进他房间，记得在外间等凉气散去”。
　　接着又感叹自己只是寻常王孙，并不得宠。虽然陛下体恤，允许他们每日都有一定的冰用，分到他手里的却总是些体积小的小块冰。小块的冰化得快，不如大的持久。
　　这种寻常听着没什么问题的话，在这个时候就很敏感了。
　　侍卫觉得有异，就去询问了冰房的管事。管事说那天冰库还有许多大冰，是王孙自己说他并没有那么热，给点小冰凑合一下就行的。
　　始皇没再说什么，只是肉眼可见的心情更差了。
　　王室中不可能完全没有倾轧，他自己就是和弟弟为了王位你死我活地争夺下来的。但这些年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没有人敢搞这样的小动作。
　　太子的地位稳如泰山，太孙的地位也无人能撼动。其余子女和孙辈，除却胡亥没人敢撩他虎须，也确实被扶苏父子俩压制得无法出头，没有争储的本事。
　　底下的曾孙人数就太多了，他关注不过来。一时间竟无法确定这样的事情到底是第一次发生，还是早有先例。
　　扶苏故意唉声叹气吸引父亲的注意力：
　　“阿父在位之时，从没有这样的事。我才继位半年多，便有人敢暗害手足了。大秦果然还是离不得阿父，我不如父亲。”
　　始皇果然抛开了糟心曾孙的事情。
　　既然是曾孙，跟他都隔着三辈了，管他们作甚。说难听点，在始皇眼里这些人基本都属于宗室。
　　为了宗室出的一个手足相残之辈生气不太值当，气坏了身子骨可就亏大了。
　　始皇哄道：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是他们不识好歹。”
　　打量二世皇帝老眼昏花呢。
　　既然下套的是秦玦的弟弟，说明他比秦玦还小。秦玦才十五岁，他顶多同龄。
　　始皇问过之后才知道，那孩子十四岁。
　　也难怪漏了这么大的马脚，直接就被揪出来了。换个老谋深算的人，肯定不会在特意要了小冰块之后，还感慨自己只能分到小的。
　　玥估计以为自己不明说，只用暗示的方法引导别人动手，就肯定不会被揪出来。
　　侍卫没有多问王孙玦为何会不知道自己弟弟多大，继续说起玥的杀人动机。
　　“王孙玥与王孙玦只差一岁，但因为王孙玦自小体弱，众人便多照顾他些。三殿下一向对儿女冷淡，却会格外关照王孙玦。”
　　“王孙玥认为是兄长的存在抢了他的关注，左右兄长迟早要死，不如早些死。他等了这么多年，人还一直活着，有些等不下去了。”
　　但是小少年似乎没想过，没有秦玦他也不会被偏疼的。上头还有四个哥哥，他们的长兄都没见父亲琼琚多看两眼，更何况其他夹在中间的。
　　王孙玥若是想取代秦玦，最好的办法是把自己整成个病秧子。
　　想到这里，扶苏轻笑一声：
　　“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
　　始皇看了看心意已决的儿子，到底叹了口气，没有阻止。
　　因为残害手足而处死玥的话，总会有言官吃饱了撑的说什么“王孙玦并未丧命”，作为长辈要慈爱、对晚辈宽容一些。
　　况且让他就这么死了，去地府天天和阿玦碰面，阿玦也别扭。
　　他既然这么羡慕阿玦因为生病得到关照，那就让他也体会一下常年生病的滋味。这是他自己想要的，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他会不会后悔用健康换了全家的关心。
　　扶苏有些心疼父亲：
　　“等下还要喝补药调养身体，那药那么苦呢。”
　　若非玥暗害兄弟，或许父亲就不会选择借用玦的身体了。可能会挑个身体强健一些的，也不必遭这些罪。
　　扶苏一向是不牵扯到父亲的，就一切都好说。但你要是和我阿父过不去，或者损害了阿父的利益，那你完了。
　　始皇顺势询问儿子：
　　“我可以不喝那药吗？”
　　阿苏都心疼他了，应该——
　　扶苏微笑着拒绝了：
　　“不行，你不要任性。补药是必须要喝的，不能拿身体开玩笑。”
　　说着还用眼神示意阿父，这些道理可都是您当初教导我的。现在总算轮到我挨个奉还回去了，我是绝对不会心慈手软的。
　　扶苏语重心长：
　　“阿玦，朕是为你好。”
　　「阿苏，朕是为你好。」
　　“若是药太苦了，可以喝完了再吃些蜜糖甜甜嘴。”
　　“实在不行，朕让太医想法子为你制成药丸。一口吞的话，应当不会太苦。”
　　“现在多喝一些，等你身体调养好了，就不必日日喝了。到时候可以一月喝一次、三月喝一次、一年喝一次，总有一天会不用喝的。”
　　全是始皇帝当年劝儿子喝药的原话。
　　扶苏最后丢下一句：
　　“阿玦，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让朕操心的，对吗？”
　　说完之后，扶苏自己先笑倒在了父亲身边。
　　始皇：…………
　　始皇发现，自从进入曾孙的身体之后，他就开始不断遭受回旋镖。镖镖命中，无一例外，都是他以前留下的旧账。


第22章 同时获得仁君和暴君双重头衔
　　扶苏笑了一会儿就遇到有人来报，说是臣子求见。他只好收拾收拾出去见人，不能亲自留下来盯着阿父喝药。
　　始皇倒是想跟去看看呢，但身体实在疲乏。被侍者好歹劝着留了下来，把补药给喝了。
　　喝完药人就有些昏昏沉沉的，于是又被服侍着去床上休息了。等再次醒来，天已经黑透了。
　　始皇暂时还不想起来，生病的人总是更容易累些。他半倚在床头，想了想，打开了家族群。
　　他在人间才呆了不到一天，地府估计还没过去半个时辰。这么点时间约莫是没发生什么事情的，不过他还是想打开看看。
　　万一天道发现他不见了，找了先祖询问过呢？这样先祖就能给他提个醒了，让他再小心一些。
　　本以为群里会是一片风平浪静。
　　结果点开一看，消息999+。
　　始皇疑惑他们都在聊什么，但没兴趣从头开始翻。随便看了看最后几条，看清楚内容后手一顿。
　　惠文王秦驷：政儿应该能看见群消息，你们收敛些。
　　昭襄王秦稷：我就不，我就不，就是要让他看见，哈哈哈哈！
　　庄襄王秦子楚：倒是从未见过政儿如此柔弱的模样，连阿苏都能推倒他。
　　孝文王秦柱：政儿是管理员，你们小心他给你们禁言。
　　昭襄王秦稷：？他怎么就成管理员了？
　　大家纷纷@群主，群主是秦非子。毕竟这是辈分最高的老祖宗，选别人当群主其他秦君容易不服。
　　秦非子乐呵呵的回复：政儿是家里最出息的孩子，自然得有一个管理员的位置。
　　秦稷顿时酸了。
　　他以前也有管理员的位置，但因为他经常滥用职权，被集体投诉了。之后他就再也没摸到权力，只能当个普通群员。
　　后来秦稷学聪明了，自己组建了战国秦君的群和秦王的群。只是前者在亲爹的威逼之下把群主转让给了孝公，后者在亲爹的威逼下又给了亲爹一个管理员之位。
　　秦稷：总之就是很不爽。
　　秦稷现在经人提醒，把几个大群都转了一圈。好嘛，政儿领的管理员还挺多的，好些个群都有他。
　　凭！什！么！
　　秦稷当即在这些群里留言，表示他也要当管理员，不给他就闹了。
　　出去闹腾的秦稷没发现，看完众人消息的始皇已经迅速摸清楚了禁言一类的操作。然后十分利索地把刚刚嘲笑自己被儿子按倒的几个人，统统关了小黑屋。
　　关完才记得问一句：你们缘何能看到朕这里的情况？
　　不是说在寝殿内的内容是不会被直播出去的吗？
　　孝公答道：我们不是看扶苏的直播，是看你的。
　　始皇帝秦政：？
　　孝公秦渠梁：你用的是阿玦的身体，我们发现阿玦的视角依然可以打开观看，就开了。可能因为你不是本人的缘故，出现了一些小状况，所以他在寝殿内的经历也被直播了出去。
　　始皇帝秦政：……
　　始皇立刻打开直播系统，要去研究怎么把这个直播给关了。
　　但这到底是新奇玩意儿，始皇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再打开群一看，果不其然一群糟心的老祖宗又开始笑话他了。
　　这次他们换了个群。
　　「相亲相爱一家人（战国秦君分群）」
　　秦稷：哈哈哈哈哈政儿研究半天了，还没找到关直播的办法。
　　秦渠梁：不要嘲笑孩子，让你来你也找不到。
　　秦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渠梁：……
　　秦驷：你们迟早被禁言第二次。
　　秦子楚：找不到就找不到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对吧，政儿？
　　秦柱：你确定他在窥屏吗？
　　秦子楚：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没有嘲笑他，所以我不会被禁言。
　　秦子楚：@秦政
　　这人还主动把人给圈出来了，立刻拉足了秦稷父子的仇恨值。
　　可怜秦稷丢失了群主之位，之前被他爹强迫转让给孝公了。所以现在想禁言子楚都不行，孝公拿了他的群主都不知道投桃报李给他挂个管理员的。
　　始皇被圈出来，飞快地给这几个家伙全禁言了，权限比他高的孝公除外。
　　然后把别的群挨个打开。
　　同一个错误绝不再犯第二次，所以但凡同群且他是管理的那种，一律未雨绸缪地禁掉。
　　而后他想起什么，打开好友列表。选择这几个家伙，挨个屏蔽消息。
　　——为什么始皇知道怎么屏蔽消息呢？巧了，黑龙教过这个。
　　同时被屏蔽+禁言的秦稷、秦柱、秦子楚：……
　　前两人也就算了，秦子楚自认为自己还算清白。发现政儿冒泡之后就立刻不笑话他了，还帮他说话，怎么政儿不领情呢？
　　始皇：呵，朕又不傻。
　　禁言只是一时的，总有别的管理能帮他们解除禁言。但屏蔽私聊这个，别人就插不上手了。
　　始皇很清楚，自己这样各群到处搞屏蔽，一定会吸引群中其他人的注意力。所以他必须赶在这群人摸来直播间之前，先把直播给关了。
　　自己找不到不要紧。
　　始皇点开黑龙和玄鸟的聊天框，同时询问两位。
　　黑龙虽然看似知道的很多，但有些不着调。万一这个它恰好不清楚，那就要耽误事了。
　　玄鸟比它稳重很多，只是不知现在是否有空。反正一起问问，总有一位能给他答复的。
　　始皇运气不错，玄鸟正好在聊天，看见了。顺手就发了一份直播功能的操作指南出来，不仅有怎么关闭和开启的，还有很多细节操作。
　　很快，始皇这个直播间就彻底关闭了。
　　秦稷刚磨着非子给他在全家的大群里解禁，兴致勃勃地给他娘宣太后和他儿媳妇夏姬科普为什么政儿要禁言他们。
　　这两人一个是始皇的高祖母，一个是始皇的亲祖母。两人给出了完全不同的反应，宣太后毫无顾忌地发了一串“哈哈哈哈”出来，夏姬则在劝儿子子楚别跟孙子犟。
　　本来父子俩就有隔阂，还自己上赶着去得罪人。子楚的回应是一串问号，他哪里得罪人了，他都帮政儿说话了。
　　始皇冷漠地无视了他们。
　　顺便把试图来看他热闹的所有人隔绝门外。
　　然后自己打开了扶苏的直播间。
　　虽然他现在躺在床上没起来，但这不妨碍他远程看看儿子在做什么。
　　这大概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吧。
　　扶苏正在应付先生的告状。
　　一大家子里总有几个问题孩子，学习态度不端正，逃课不写作业什么的。
　　扶苏以前对这些事情的态度是零容忍，因为弟妹们不好好向学，以后怎么进入朝堂帮他和阿父分摊工作？生那么多孩子不就是为了用来压榨的吗？
　　但这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现在扶苏已经到了快退休的年纪。这群小屁孩长大能不能给他帮忙已经不重要了，反正他也等不到那一天。
　　有空在这里听先生废话，他还不如回去多陪陪阿父呢。
　　扶苏直接打断了先生：
　　“他们是否能成才，朕不是很关心。我知爱卿是个好先生，不如这样，你直接去找他们的父母告状吧。”
　　先生一懵：
　　“这这这……陛下，那些可都是您的亲孙子，您怎么不在乎这个呢？”
　　扶苏理所当然地说道：
　　“朕有几十个孙辈，那么多孩子哪里管得过来。他们又不是没有父母，有事不能去找他们亲爹娘？”
　　先生没见过这种。
　　他以前听说过，王室亲缘淡薄，以为是夸张之词。毕竟当初始皇帝在的时候，对这个长子堪称疼到骨子里。
　　怎么到了二世陛下这里，二世就没继承到他亲爹一星半点的重视血脉亲缘呢？
　　扶苏见先生哑口无言了，干脆替他做了决定：
　　“这样好了，朕让他们的父母过来一趟，听听爱卿你的教诲。小孩不学好，都是他们不关心孩子，想着把孩子丢在宫中就可以不管了。”
　　随即就有侍者出去传唤。
　　本来这种“家长会”让先生和家长谈就行了，扶苏自己可以开溜。但毕竟是第一次，担心先生没搞明白这会怎么开，回头还要来烦他。
　　于是扶苏就耐心坐定了。
　　他问了两句王孙玦醒了吗，可有用晚膳云云。侍者便答醒了，但王孙似乎没胃口，不曾传膳。
　　扶苏眉头一皱，就要起身先去劝父亲爱惜身体。
　　始皇立刻扭头吩咐侍者：
　　“传膳吧，顺便去问问阿苏可是还在忙。”
　　侍者顿时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奴这就去给殿下传话。”
　　扶苏还没走出正殿多远，就有侍者小跑着过来告知陛下已经开始传膳了，殿下无需忧心。
　　“我出都出来了。”
　　扶苏抱怨了一句，想去陪阿父用膳。
　　侍者连忙劝说：
　　“陛下正是不想耽误您的正事，才让奴来通传一声的。”
　　虽然不清楚陛下缘何得知殿下要往后头来的，但既然陛下可以显灵附身，有点神异之处也很寻常。
　　方才他们就看见陛下在虚空中划着什么东西，有时候好像是在写字，有时候又在戳戳点点的。可见是有个他们凡人瞧不见的东西存在，应当就是从这里看见的。
　　侍者也将这一细节小声说了。
　　扶苏才想起直播一事：
　　“罢了，那我回去继续应付先生。请他好好用膳，我一会儿就回。”
　　大秦第一次差生家长会在乾元宫正殿举行，参会的家长有太子桥松、二公主舜华、三殿下琼琚、太子长子桐，等等。
　　扶苏自己就三个孩子，不过他这个年岁，最大的孙子都差不多而立了。现在还在长乐宫里进学的小屁孩，自然也会掺入出生早的曾孙辈。
　　也就是说，始皇帝驾崩之前几年，家里第五代就已经出生了。五世同堂，人生非常圆满。
　　这次被告家长的就有第五代的崽子。
　　不过更多的还是第四代的。
　　桥松看看身边的长子桐：
　　“你怎么也来了？”
　　桐缩了缩脖子：
　　“父亲，先生说我次子前两日把书给撕了……”
　　桥松：……
　　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生气孙子丢人丢到父亲跟前，让他跟着吃挂落。还是该生气为什么儿子和孙子里都有人不学好，导致他还要和长子一起参加家长会。
　　舜华也怪尴尬的：
　　“怎么大侄子也在啊？”
　　一想到等下先生要连她和侄子一起喷，说他们俩当长辈都当的不好，舜华就一阵窒息。
　　这场面不亚于考试考砸了被先生叫去批评，结果扭头发现自己侄子也考砸了，要和她一起挨骂。
　　她可是长辈唉！
　　舜华幽怨地看向父亲：
　　“这大晚上的，有什么事不能白日再聊呢？”
　　最好单独找人，不要大家聚在一起。
　　扶苏冷笑一声：
　　“现在知道丢人了？况且孩子的教育大事，你们一个两个都不重视。连夜讨论又怎么了？朕都抽出时间陪你们了，你们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他可是牺牲了陪阿父的时间！
　　先生也是听得生气。
　　哪有这样的家长，居然嫌弃晚上开家长会是折腾人。他倒是想白天找呢，这一个两个都是朝廷命官，哪有那个空？
　　先生直接忽略了扶苏之前说过自己懒得管孩子学不学习，他现在觉得这几个亲爹娘问题更大。
　　群聊里。
　　先祖们实在闲得无聊，针对这点小事聊得起劲。
　　秦稷：我赌最多一刻钟，阿苏要找借口开溜。
　　秦柱：半刻钟。
　　秦子楚：赌注是什么？
　　秦驷：拿出一件陪葬品给阿苏做见面礼吧。
　　秦子楚：这不是你们应该出的吗？
　　秦驷：？
　　秦子楚：赌赢了就想把见面礼赖掉是吧，没有这样的道理。
　　秦驷：那两件。
　　秦子楚：少了，最起码五件。
　　秦柱：确定阿苏看得上眼吗？骊山陵里什么东西不是他的？
　　秦渠梁：长辈的心意到了就可以了。
　　秦子楚：不错。
　　最后大家还是同意了下来。
　　这次是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全体大群里开赌的，宣太后等一众女眷也积极凑份子，参与赌局。
　　他们把始皇重新圈出来了，让他主持这次的赌局，防止众人作弊。
　　之所以让始皇当监管人，是因为如果始皇参与赌局的话，肯定能作弊控制结果。到时候赢的人只会是始皇，其他人都得把赌注奉上。
　　始皇想想在这件事里他不亏，而且是为了阿苏赚见面礼，很配合地答应了。
　　答应下来以后，群消息刷得飞快。
　　群里有自动记录功能，开启过功能就能坐等最后统计每个人的下注内容。如果有人发现自己和别人撞了，就得重新修改。
　　比如猜十五分钟的，就要精确到十五分钟多少秒。计时从始皇答应配合开始，到父子俩见面结束。
　　秦稷叮嘱始皇：你就在原地待着，不准主动去找人，不许配合任何人作弊。
　　始皇没顾得上搭理他。
　　因为私聊界面已经有一堆人在戳他了。
　　宣太后：事成之后，五件许诺好的见面礼，我给阿苏三件。
　　赢了的人本来不需要给赌注的，但前提是能赢。不作弊的话，赢的概率太低了。
　　还不如和始皇达成协议呢，这样她保证能赢，五件陪葬品好歹能保住两件。
　　其实陪葬品不陪葬品的她倒不是那么在意，就是胜负欲上来了，想在这么多人的赌局里赢一回。如果能顺便把陪葬品省下，那就再好不过了。
　　穆公也发来消息：给你四件。
　　没被屏蔽的武王大手一挥：都给你，寡人就是想赢。
　　始皇：……
　　所以这个赌局到底有什么意义？找个借口给扶苏送东西，顺便争夺一个并没有任何实际价值的赌局胜利？
　　就像孝文王说的，阿苏又不缺那点东西。谁赢谁输对父子俩来说都一样，始皇没有兴趣帮任何一个人开后门。
　　直到他爹子楚通过吕不韦找上他。
　　吕不韦擦着冷汗帮大王传话：
　　“大王说让您把对他的屏蔽关了，他有话要和您私聊。”
　　始皇当做没看见。
　　吕不韦只好继续帮忙传话：
　　“不关也不要紧，他就是想说他很喜欢二世陛下这个孙子，所以特意为他争取到了五倍的见面礼。您对他有意见不要紧，他就想提前和孙儿打好关系。”
　　始皇这次回了个“朕知道了”。
　　交好扶苏是假，找他缓和关系是真。
　　不过大家都是成熟的君王了，没必要什么话都挑破。
　　对方示好是对方的事情，接不接就是自己这头随心意来了。没人规定当爹的放下身段，当儿子的就得给面子，他们本来也不是什么亲密无间的父子。
　　前有独自逃回国，任由妻儿在邯郸代替他被赵王追杀。后有娇妻幼儿相伴，要不是赵国主动把母子俩送回秦国，他还不一定想起来自己丢在赵国的妻儿。
　　他死了以后，成蟜还不忘造反。在攻赵的时候倒戈，直接带着原本要打赵国的兵回过头来打秦人，子楚真是养了个好儿子。
　　针对自己的那些过往，始皇其实已经懒得计较了。
　　但是始皇永远记得扶苏小时候，成蟜故意把小孩推倒，差点害得扶苏被树枝戳到眼睛。
　　——哦，这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不是这个爹和这个爹生的成蟜。
　　不重要，那不都是子楚和成蟜吗？
　　更何况始皇半路重生的，只是融合了这个位面的一半魂魄。原身对幼年的记忆非常浅淡了，始皇与这个位面的子楚是真的没什么交情。
　　始皇扫了一眼群里。
　　大家都下注完毕了，一个两个都在坐等结果。
　　始皇心想，他可以帮任何人赢，也可以让所有人都输个一败涂地。要不要挑个没人选的时间段，派人去暗示扶苏这个时候回来呢？
　　算了，不差那点东西。
　　始皇慢悠悠吃完了他那不比猫食多多少的晚膳，特意询问了侍者一下。确定晚上不用再喝药了之后，决定在殿前的花园里散散步。
　　身体不锻炼是健康不起来的，始皇还是想努力拯救一下。
　　然而没走多久就开始觉得眼前发黑了，喘气也有些困难。侍者惊得连忙扶住陛下，免得他晕倒在地。
　　扶苏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搀住阿父：
　　“这是走了多久，脸怎么白成这样？”
　　昏暗的夜色都遮盖不了始皇苍白的脸色，看得众人揪心不已。
　　扶苏忍不住说道：
　　“阿父还是回地府去吧，何必留在人间遭罪呢？”
　　他宁愿自己一直见不到阿父，也不希望父亲被病痛折磨。难道就不能选个好点的身体吗？还是说健康的身体无法让父亲附身？
　　扶苏心急如焚，见父亲一步都走不了，便要将他打横抱起，送回殿内。
　　侍者可不敢让殿下动手：
　　“还是奴来吧！奴将陛下背回去！”
　　他们殿下这小身板，别把陛下给摔了。
　　围观的先祖们也惊了：
　　“之前也没见政儿虚弱到这个地步啊！是不是阴魂影响了身躯？有没有人懂这个的？”
　　始皇回到殿内躺下之后，感觉气终于能喘匀了。他握了握扶苏吓到冰凉的手，说了句别着急。
　　实在不行他还能毫发无损地回到地府，没什么好担忧的。
　　扶苏抿了抿唇：
　　“阿父，你这样下去不行。”
　　始皇也没力气和他说不要在言语间暴露自己身份的话了，扶苏显然是想逼他放弃这个破败的身子，回去休养。
　　他打开光屏找到玄鸟的聊天框。
　　没有力气写字，只能语音询问身体为何会如此虚弱。不是说了功德修补过了吗？他白日还好好喝药了，应该养回一些了才对。
　　玄鸟这次回复得比较慢，也不知道是去研究这个情况了，还是单纯的一时没看见消息。
　　“可能是阴气的影响，幸好你是新死的魂魄，阴气不重。若非身体太虚弱，应该不会反应如此剧烈。”
　　玄鸟最后指明了解决方向：
　　“功德商城你们是不是没有仔细逛过？里头的东西还挺多的。”
　　虽然始皇不能直接动用功德之力修复身体，但他可以在商城买修复液一类的商品。任务模式开放之后，商城里上架了很多昂贵的消耗品。
　　对此，玄鸟的吐槽是：
　　“摆明了想坑你们钱呢！”
　　用少量功德就能修复的身体，却要你花大价钱买同样效果的修复液。天道想趁机掏空这些每天净想着去阳世建功立业的刺头，看他们没了功德傍身还能不能抖起来。
　　知道始皇没力气，玄鸟提醒他可以用神念发消息和操作光屏面板。
　　始皇于是轻松打开商城，看了一眼修复液的价格。据说是喝完可以恢复到比寻常人稍微弱些的状态，要价一百万功德。
　　“倒是不贵。”
　　始皇觉得挺值得的。
　　玄鸟震惊：
　　“哪里不贵了！用功德修复，顶多一万！”
　　始皇却不觉得有什么，商品溢价是很正常的事情。修复液能用、功德不能用，那功德再便宜划算都是虚的。
　　而且对始皇来说，这就和一个要花一块钱、一个要花一毛钱一样，差价小到忽略不计。
　　玄鸟只好随他去了，不过还是提醒：
　　“不确定修复液能管用多久，毕竟阴气是持续侵蚀身体的，你要做好频繁购买的准备。”
　　始皇询问：
　　“有多频繁？”
　　他以前以魂体还阳时，在阳世待一个月要花几十万功德。按照最高来算，才需要一百万。
　　如果一个月喝一瓶，消耗也只是比之前稍高一些而已。一天喝一瓶的话，才会显得有些耗费了。
　　结果玄鸟表示：
　　“可能要一年喝一瓶！”
　　始皇：……就这？
　　始皇果断买下修复液，喝掉了。
　　购买时系统还提醒他这个不能给活人喝，会爆体而亡。打消了始皇想用他替儿子改善身体的想法，让他很有些不高兴。
　　好在修复液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始皇当即就能起身了。
　　扶苏不是很赞同父亲现在去测试药效，但始皇坚持。父子俩于是又去花园里逛了一圈，当始皇略感疲乏的时候，已经是两刻钟后了。
　　小夏太医又被叫来请了一次脉。
　　诊完他惊愕地说道：
　　“王孙身体已然大好了，补药一月喝一次即可。”
　　扶苏这才终于能够放下心来。
　　解决了这些迫在眉睫的问题之后，生活终于进入了正轨。父子俩的日常就是翻翻重要的奏折，不重要的丢给桥松去看，商议一下大秦后续要颁布的新政。
　　早上的朝会扶苏并不是每次都去的。
　　身为一个六十大几的老人家，扶苏觉得他很需要充足的睡眠，以此保证长寿。所以他只参加大朝会，小朝会让太子主持即可。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一个月。
　　这日扶苏和父亲趁着刚下过雨的次日，暑热消退阳、光温和之际，坐在内花园里晒太阳。
　　始皇握着一卷书，看着看着就有些犯困。
　　以前都是扶苏打瞌睡把父亲当靠枕的，这次扶苏悄悄伸手将父亲扶了过来，让他躺在自己腿上安睡。
　　平时哪怕顶着十几岁的壳子，旁人也能看得出来这位贵人不是什么不谙世事、好欺负的小年轻，身上自带一股沉稳的气质。
　　如今睡着后，倒显得完完全全就是个纯澈无暇的少年人了。
　　扶苏心想，阿父年少时候应该就是这样的，可惜阿玦长得不是很像始皇帝。
　　真想看看阿父少年登基时的模样。
　　去了地府是不是有机会看见？总有新的位面才刚进行到秦王政登基的吧？
　　扶苏有些期待地府之行，奈何父亲不许他折腾自己的身体。除非阳寿耗尽，否则他休想提前进入地府之中。
　　有侍者轻手轻脚地走过来，用气声说：
　　“丞相陈平前来汇报新政的推行情况，您看？”
　　扶苏正要说押后再议，始皇已经睁开双眼了。
　　他睡得不是很熟，其实被儿子放倒在大腿上时就已经醒了一半了。只是舍不得拒绝爱子的好意，才没有起身调整姿势。
　　如今既然有国事要论，自然不能耽搁。
　　扶苏便和父亲一起去了正殿。
　　自父亲第一次还阳，告知了扶苏赚取功德的方法之后，扶苏就将一道之前积压的政策重新提出来商议了。
　　那是个好政策，只不过推行起来耗费比较大。朝中一直都有争论是否有必要花这么大力气，去弄一个好处有限的政策，这才会耽搁。
　　如今近两个月过去，也该出点成果了。
　　陈平说起新政带来的前期改变。
　　时间还短，看不出太多的效果。所以能拿出来说的东西不多，若非二世陛下十分在意这个新政，他也不会急急忙忙过来汇报。
　　在陈平汇报的时候，始皇打开了余额界面。
　　他本意是想对照自己之前的收入明细，替扶苏推算一下这次新政推行后儿子应得的功德数量。
　　没成想明细里跳出了新的增长。
　　按理说始皇已经是阴魂了，不像活人可以继续赚取功德才对。但他现在功德增长了，难道说法则计算时把新政的功劳也分了一部分给他？
　　始皇立刻截图发给了玄鸟。
　　玄鸟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思来想去，也只能解释为扶苏是在他的引导下决定推行新政的。
　　法则在计算功德的时候，不会漏掉任何人的功劳。所以哪怕始皇其实已经成为地府公民了，他还是获得了新的收入。
　　只不过，这收入好像有点少？
　　始皇忽地想起什么，他打开商城继续在里头翻找商品。
　　类似修复液这样的新商品非常多，效果五花八门。唯一的共同点都是要价死贵，摆明了是宰大户。
　　翻了好一会儿，始皇才从里头翻到了他想找的东西。
　　那是他前不久想着不管买不买商城里的东西，都得把所有东西过一遍眼。这样以后要用的时候，才不会明明能买到却不知它们的存在。
　　然后始皇就发现了一个可以短时间内屏蔽天道的功能，将之买了下来。
　　而今天，他要找的是“功德计算器”。
　　这个辅助工具据说能够逐条解释功德明细里的计算规则，但对已经不能继续赚功德的鬼魂来讲就没太多用处了。
　　偏偏它售价一百亿。
　　这么贵的价格，定然有天大的用处，除非这是天道设置的智商税产品。
　　如果鬼魂回到阳世之后可以继续赚取功德，那也难怪商城里会出现它了。
　　如今看来是智商税的可能性不大，反而像是一个法则逼着天道放出来、但天道不情愿让人掌握的好东西，定价也是故意的。
　　始皇想起之前从天道那里坑来的一百亿功德，正好用在这里。
　　四舍五入等于没花一文钱。
　　买下辅助工具之后，始皇发现每条功德明细都能点开详解了。
　　最新的收入点开就显示为：
　　「引导秦二世扶苏颁布仁政，造福万民。因您为地府公民，无法得到100%的功德奖励，将按照1%的标准比例获取功德。」
　　难怪数量比之前那些明细少得多，他还以为是刚开始颁布政策，造成的影响不够深远。
　　阴魂去阳世做好事，或者说阴魂在任务中做好事，居然只能拿到1%的奖励。可见提前得知功德获取方法和事先对此不知情，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始皇有些担忧扶苏了，他告知了扶苏这些他本不该知道的内容，不会也影响扶苏的获取比例吧？
　　很多仁政扶苏本来就会推行，若是这样的话，倒是他弄巧成拙了。
　　好在“功德计算器”确实值这个价钱，它并不是单纯告诉你什么行为给多少奖励，还能查询别人的功德获取情况。
　　前提是始皇和要查询的目标都参与了同一件事，才能针对这件事查询。不能看到目标的功德总数，也看不到目标以前的盈亏。
　　这倒不要紧，始皇想知道的也只是这次的政策给扶苏带来了多少收益。
　　查询结果为：
　　「您以皇帝身份颁布仁政，造福万民。因您提前得知功德赚取规则，将进行一定的奖励扣减。
　　但经法则推演，该政策在未来三年内本就会推行下去。故最终的扣减比例由90%降为10%，您可获得政策总量十分之九的功德奖赏。」
　　只是扣了一成，已经比预料的最坏结果好了太多了。
　　不过这次是正好撞见了扶苏本来就会推行的政策，若换成别的呢？是不是就只能获得原定的一成了？
　　遣退众人之后，始皇和儿子分享了这些消息。
　　扶苏思索片刻：
　　“那就多做几次试验。”
　　正好他和阿父商议的政策里有一些是阿父了解过其他朝代政策之后，修改一番打算套用给大秦的。
　　有聊天群就是方便，很多资料都能隔空传递。
　　始皇颔首：
　　“多挑几件可以同时进行的，看看不同政策提供的功德多寡。”
　　有的人施行仁政是为了万民，有的人是为了自己有个好名声，还有人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抱负。扶苏算是综合这三条，顺便给自己赚点功德。
　　虽然是有目的的做好事，但法则显然也承认这种行为的合规性。
　　半年后，不同的反馈陆续传来。
　　「您以皇帝身份颁布仁政，造福万民。因您提前得知功德赚取规则，将进行一定的奖励扣减。
　　由于您为著名的仁君型帝王，新政策与您相性度较高。法则判断您并非单纯为利益刻意违背自身本性，骗取法则奖赏。
　　故最终的扣减比例由90%降为70%，您可获得政策总量十分之三的功德奖赏。」
　　扶苏看着父亲在纸上写下的这段文字：
　　“为什么是三成这个比例呢？”
　　是仁君都可以获得三成，还是这里面依然存在档次差异？
　　扶苏注意到这段话里面的一个关键词——“著名的”。
　　还有不出名的仁君是吗？
　　始皇见这个词语是特殊颜色标记的，伸手点了点。居然跳转了一个详解页面，仔细解释了相关规定。
　　「著名仁君：后世评价中当之无愧的仁德君王。
　　普通仁君：以仁德出名但遭人质疑或仁政数量有限的君王。
　　虚假仁君：并未专注以造福万民，而是向权贵施恩，以此换取文人清贵夸赞的伪君子型君王。」
　　后头还有非仁君的类型，每个都附有著名案例。比如第一条里，就包含他家扶苏。
　　始皇帝意外地发现自己居然在“普通仁君”的行列。
　　始皇：……
　　始皇心想，这个评判标准可能有点问题，法则是不是坏了？
　　结果点开一看，原来是因为他前半生苛政搭配后半生仁政，才让他混到了这个分类里头去。
　　后世好像为他到底算不算仁君大掐特掐。
　　支持者觉得他前半生苛政是无可奈何，为了一统天下才必须这么做的。反对者则觉得他是前半生把大秦折腾得没了半口气，不得不开始休养生息，根本不是真心仁爱。
　　始皇：这个争论还怪有意思的。
　　反正始皇这辈子没想过自己还能进入仁君行列，果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当然，在非仁君的分类里头，始皇又一次看见了自己。
　　这次是“虚假暴君”头衔了，说的是有的皇帝被人骂了上千年暴君，结果一盘点仁政，你猜怎么着？他施行的仁政比好多仁君还多！
　　始皇：……


第23章 不开心，出去欺负几个六国国君
　　法则既然按照不同君王的作风给他们划分了行类，还把暴君仁君之类的细分了那么多情况出来，显然不是闲得没事做。
　　始皇很快找到了他想看的东西。
　　根据功德计算器里的举例，扶苏那种著名仁君在得知真相的情况下，施行本不会推广的仁政可以获取总量30%的功德。
　　往下一个档次的普通仁君，则只有25%。
　　和仁君不沾边的人这么折腾，就得看他们具体是怎样的风评了。
　　明君那一类的，给15到20%不等。昏君暴君那一类的，最多按照底线给10%。要是特别残暴和昏庸的君主，还会降到5%以下。
　　看得出来法则很不情不愿了。
　　举个例子，倘若胡亥那样的货色机缘巧合得知了这件事，为了功德开始施行仁政。哪怕他推行的仁政当真造福了不少黎庶，知情人难道还真能咽得下那口气？
　　左右这些操作已经能帮他洗白身上的一部分污名了，说不准到时候后世还会有人夸他是个好皇帝呢，也算是让他得了天大的好处。那么功德少给一点，也不过分吧？
　　不过法则到底还是见不得这种东西给自己洗白的，所以功德计算器里也提醒了一种扣除功德的操作——
　　「若知情人将功德获取之事告知昏聩残暴之君，将罚没50%到100%功德，具体数量根据对方的昏聩程度而定。」
　　同样的，告知平庸之君，也会罚没10%到30%。
　　始皇没被罚款，纯粹是因为他告诉的是在后世名声好的扶苏。
　　也就是说，阴魂来到阳世之后，其实可以选择协助仁君造福万民。在位的如果是个昏君，法则宁愿你在起义军头领里挑个人品好的告诉，也不希望你帮昏君稳住朝纲。
　　始皇敲了敲桌案：
　　“若朕当时不曾明言，只是暗示呢？”
　　功德计算器给出了回应：
　　「将按照暗示程度扣除一定的比例。」
　　随口提一句，对方愿不愿意照做都行，这种扣的比较少。要是好说歹说劝着人家干好事，扣的就比较多了。
　　不过总体来说，还是比直接说出真相要好上许多。
　　始皇敛眸沉思了片刻。
　　他在算账。
　　若他当初没有直说，而是选择了暗示，那么扶苏会听父亲的话吗？
　　答案是很显然的。
　　始皇其实根本不需要明言，哪怕他只是随口提一句“朕希望你能多做点造福万民的事”，扶苏都会当圣旨去执行。
　　如此一来，其实能够额外赚取到不少功德。如今扶苏的收益比预计的减少了许多，幸而好歹比完全不知情时好上不少。
　　毕竟即便一个新政策只给三成功德，也比没有这个新政策强。始皇给儿子带来的改良政策不少，足以弥补扶苏本来就会施行的政策中被扣除的部分了。
　　扶苏听罢父亲的分析，笑了笑：
　　“阿父怎么在纠结这个？我这些仁政能赚取的功德只是杯水车薪罢了，不像父亲一统天下那般影响深远。哪怕日后我没钱花了，难道父亲还会舍得不接济我吗？”
　　扶苏只想当个啃老的小废物罢了。
　　要不是做这些事情可以替阿父减轻压力，他也不会这么上心。阿父有两大家子要养呢，不能光让阿父一个人出力。
　　不过现在好像可以驱赶先祖们出去自力更生了是不是？
　　扶苏眼眸一转：
　　“既然自己私自跑来阳世施行仁政也能赚取功德，那就让先祖们多出门干活。不要整日里招猫逗狗，只顾和六国国君干架。”
　　他爹愿意出养老费是一回事，先祖们又不是老到什么事都干不了了，自己打一份零工多赚点钱不应该吗？
　　始皇哑然失笑：
　　“你怎么整日里想着欺负先祖们？”
　　扶苏顾左右而言他：
　　“父亲在这里一统华夏能获得那么多功德，去了残缺位面的话，是不是也能如法炮制再赚一笔？”
　　哪怕只给1%的功德，也是很多人一辈子都不敢想的巨款了。
　　出门问问那些国君，给他们分始皇帝存款的百分之一，绝对没有任何人会嫌弃。毫不夸张的说，六国这群国君的存款加起来，可能都没这么多。
　　始皇倒是很理智：
　　“朕的功德奖励如此之多，是因为后头的朝代都以朕定下的大一统为基础。他们在延续大一统，否则光朕一人也无济于事。”
　　比如正史位面，倘若刘邦没成功上位，让项羽那个搞分封的家伙拿到天下了。始皇帝的大一统之功基本就废了，只能赚个当时一统了天下的快钱，后续千百世的功德遗泽根本不会到账。
　　始皇存款那么多，可不只是大一统本身带来的功德。是法则综合计算了这件事在未来产生的影响之后，把以后的收益也一并给了他。
　　就好比你放在银行的存款，过一段时间之后账面上只会有本金和存储期间的利息。但法则大气，它提前把未来你很多年的利息一起结算到账面上了。所以你的账户总额就此定格，不会再增长。
　　——因而，刘邦得到的功德也非常多。
　　扶苏明白了：
　　“这还不简单？阿父先去一统天下，然后等王朝末年的时候，我再去假扮起义军，延续阿父的大一统盛世。”
　　这样连续两个王朝都是大一统，后世绝对一直遵循大一统！
　　始皇：……
　　法则被你玩明白了是吧？
　　始皇开了个玩笑：
　　“倘若如此，每逢王朝末年，我大秦都可以派人进去干涉，再造乾坤。结束乱世的功德奖励也不少，比单纯施行仁政要多。”
　　施行仁政可能要几十条政策加起来，才有一个结束乱世的收益那么多。具体看乱世有多乱、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活不下去。
　　谁让皇帝就算不施行仁政，大部分时候治下的百姓也就顶多就是日子难过一些。只要在位的不是暴君和昏君，好歹性命无忧。
　　换成乱世那可就大不相同了。
　　始皇猜测扶苏去了地府后功德不会少，并不是因为扶苏仁政推行得多。而是因为两世下来他家太子施行仁政时的社会环境比较特殊。
　　前世那会儿，正值始皇帝驾崩，天下反贼四起。虽然不是乱世，却也和乱世差不多了。
　　他镇压叛乱、安抚万民，算下来抵得上大半个终结乱世了。再加上在此之前庶民过的日子水深火热，秦律实在严苛，也能反衬出仁政的重要性。
　　今生的扶苏则是直接参与了灭六国的过程，为了加快父亲统一天下的进程，他提出过不少颇具效果的计谋。
　　而且在父亲的支持下，其实统一之前扶苏就在推行各类新政了。那个时候是真真切切的乱世，造福的也确实是乱世之民。
　　扶苏笑吟吟地看着父亲为他算账：
　　“幸而阿父购买了屏蔽天道的功能，否则天道看着我们在这里算计怎么赚钱，一定会很怄气。”
　　始皇放下笔，利用光屏将之拍照留存。而后就取下灯罩，把纸张点燃烧成灰烬了。
　　“那东西只能五日屏蔽天道一次，一次持续半个时辰。时间快到了，你记得谨言慎行，不要被它发现。”
　　扶苏乖巧地点头答应了下来。
　　始皇看了眼天色，起身朝外走去。天色尚早，可以出去散散步，总坐在屋中对身体也不好。
　　扶苏连忙跟上。
　　散步的时候闲着也是闲着，他就顺便在心里盘算起来，接下来要怎么做。
　　其实功德的赚取规则非常明晰，就是多做点对黎庶好的事情。
　　虽然大一统看起来好像只是对华夏文明的传承有好处，实际上天下一家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战乱。多国林立就会频繁出现战争，春秋战国就是最好的例子。
　　找到了根源之后，就能反推出更多的东西——
　　研究出解决瘟疫之法的医者，是不是能赚取倍于仁政的功德？毕竟政策永远是一时的，换个昏聩之君上来可能就给你废掉了。
　　但瘟疫的应对方法只要不失传，就一直会有人拿来，不断地救助百姓。千百年下来，不知道能救多少人。
　　还有一些野蛮的荒谬风气，例如两百年前秦献公首次在大秦境内废除人殉制度。后来历代国君坚持执行，再到父亲完成天下一统的伟业，让整个九州大地都再无人殉。
　　这一项政策能延续多久，就能救多久的人，献公和父亲都能得到相应的功德。
　　扶苏灵光一闪：
　　“这么一来，献公其实应该挺有钱的？”
　　始皇颔首：
　　“朕上回给他发养老费，他说他不缺钱，准备拿那笔功德给你买个礼物。”
　　扶苏的表情顿时古怪起来：
　　“他必然比昭襄王有钱，那为何之前都是昭襄王出钱接济缺钱的先祖？”
　　始皇也想了想：
　　“或许是他傻吧。”
　　别的不说，孝公肯定比昭襄王有钱。商鞅变法对大秦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直接跟后头大秦能不能一统天下挂钩的。
　　结果出钱的时候反而是秦稷出大头。
　　能在秦国当上国君的，没几个是蠢人。秦稷再聪明，要是被大家联手哄骗，还真有可能上当。
　　毕竟这家伙以前也不是没上过赵王挑拨离间的当，白起不就是这么和他离心的么？
　　扶苏小声吐槽：
　　“我猜是昭襄王在地府太嘚瑟了，引起先祖们的不满。于是先祖们故意下套坑他，哄着他出钱养大家。”
　　始皇刚要点头，忽然发现屏蔽天道的时间已经到了。
　　好巧不巧，就在扶苏开口说最后这段话的前一瞬。
　　偏偏父子二人是在户外散步。
　　屏蔽天道的功能开启的同时，也会屏蔽直播。毕竟就算是天道，也不能随便侵犯人家隐私，它观测众人的方法基本和先祖们围观后辈差不多。
　　只有法则这个纯粹没有思维的规则，才能无视什么隐私不隐私的，综合评判一个人的功过是非。
　　刚才屏蔽效果结束了，所以扶苏那句话被直接直播了出去。
　　地府里头一直眼巴巴盯着光屏，等着围观阳世热闹的先祖们，正好听见了这一句。
　　先祖们：……
　　秦稷：？？？
　　秦稷不可置信地看向众人：
　　“阿苏说的是真的吗？”
　　孝公撇开了脑袋，不作回应。
　　献公低头数衣服上的花纹，假装没听见。
　　其余几个不差权的秦君也各自交谈、打瞌睡、琢磨光屏，仿佛一个个都忙得很，没空搭理秦稷。
　　唯一一个勇敢对上秦稷目光的，是他亲爹秦驷。
　　秦驷在位时期打下了巴蜀之地，为大秦获取了一大粮仓。后续天下一统之时，巴蜀的粮食供给居功甚伟。
　　所以秦驷其实也很有钱。
　　当然，在巴蜀修都江堰的李冰父子也很有钱。所以李冰父子修建水利工程期间，在位的秦稷和秦柱也没少分到好处。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秦稷突然发现，他爹也可能比他有钱。
　　秦驷威严地瞪了回去：
　　“看寡人做什么？你身为小辈孝敬长辈不是应该的吗？”
　　秦稷：……
　　老流氓这辈子没被占过这么大的便宜，气都要气死了。
　　尤其他之前还和政儿炫耀过，说以前祖宗都是他在养。他觉得这样显得他大方又有钱，很有面子。
　　现在你告诉他，这些都是先祖们联合起来坑他的，啊？？？
　　一下子就从秦国大魔王变成人傻钱多了。
　　可恶！
　　秦稷决定出去欺负几个楚王赵王的，找回自己丢失的面子。
　　地府里今日天气不错。
　　虽然大家都是鬼魂，但其实也不太喜欢阴沉沉没有太阳的日子。反正地府的阳光又不会灼伤魂体，想怎么晒怎么晒。
　　楚怀王想着最近秦人好像挺忙的，已经很久没有出来欺负人了。于是壮着胆子走出楚墓扎堆的郢都，打算在周围逛逛。
　　郢都这个地方对楚人来说真是多灾多难。
　　当初白起攻楚，打到了这个楚国旧都，然后把西陵的楚先王陵墓给烧了。得亏没把墓挖开再放火，只烧掉了地面建筑，不然现在一大群楚国先王都得住在烟熏火燎过的破房子里。
　　楚怀王比较不幸，他在白起干这事的二十年前就被骗到秦国，遭到了秦稷的软禁。后来客死异乡之后，被送回了楚国，正好葬在郢都这块儿。
　　不过他的墓被烧了没有，秦稷也不太确定。毕竟当时白起随便烧的，逮谁烧谁，哪里顾得上一个个去打听里头埋的是哪个。
　　虽然不管烧没烧也不影响他们仇视秦稷就是了。
　　尤其某个家伙到了地府也不放过他们。
　　楚怀王一边往外走，一边愤愤地咒骂：
　　“街溜子！”
　　这是他最近新学的词，用来骂秦稷他觉得非常合适。秦稷就是这样的，整日无所事事，到处闲逛，找弱势群体欺负。
　　这里的弱势群体特指六国国君。
　　秦稷问他：
　　“你刚刚骂谁街溜子呢？”
　　楚怀王以为是其他楚人，毕竟这里可是楚国旧都，一般也不会有别人往这头乱窜。
　　所以楚怀王想也不想就回答：
　　“当然是秦稷那个家伙了。”
　　说着回头去看是谁问的这么傻的问题，听声音有点耳熟又有点陌生。
　　定睛一看，长相也是陌生又熟悉。
　　楚怀王迟疑了：
　　“你是？”
　　秦稷咧嘴一笑，走上前拍拍他肩膀：
　　“寡人你都不认得了？”
　　随后不等楚怀王反应，一拳头直中对方眼窝。
　　楚怀王：！！！
　　一刻钟后，楚怀王大哭着回到家中：
　　“屈爱卿！爱卿你要为我做主啊！”
　　屈原：……
　　对不起，但我打不过秦稷。
　　他家大王以前也是个挺有抱负的君王。
　　曾经任用他进行改革，还曾经派兵击败魏国夺取八座城池。甚至担任过五国联盟的纵长，合纵伐秦。
　　越国是他灭亡的，江东是他吞并的。哪怕被秦国扣押在武关，逼迫他割让巫郡和黔中郡，他也曾经断然拒绝过，悍不畏死。
　　因而在被困秦国之前，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哭包。
　　但是——
　　屈原：我家大王生前那最后两年多都遭遇了什么？他在秦国又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秦稷你罪孽深重啊！
　　屈原是个很爱国的人，哪怕他的变法因为楚怀王的反复横跳和小人谗言半途而废，他自己也遭受贬谪，但这毕竟是唯一赏识过他的君王。
　　当年白起烧毁宗庙陵寝，攻破郢都，逼迫楚人迁都逃难之后，屈原就绝望自尽了。这不是楚怀王在位时发生的事情，却让屈原越发怀念怀王当初的倚重。
　　所以君臣两个重修旧好，有时候也会一起讨论一下怎么在地府弹压秦人的气焰。
　　可惜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秦稷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了他们私底下的密谋，后来见楚怀王一次就打一次。
　　有辱斯文！
　　蛮夷做派！
　　哪有君王亲自撸袖子打人的！
　　秦稷：寡人也不想的，但是白起不帮寡人打架，寡人只能自己上了。
　　欺负完倒霉被他撞上的楚怀王之后，秦稷在周围转了一圈，没看到第二个冒头的楚王。
　　不知道是不是目睹了秦稷单方面胖揍楚怀王，不敢出来找打，都缩回去假装不存在了。
　　秦稷也不在意，溜溜达达又去了赵地。
　　他准备随机抓一个幸运赵王出气。
　　阳世。
　　扶苏和父亲一直在忙新政的事情，他们需要更多案例来摸清楚功德的获取规律。
　　为什么一个政策比另一个政策给的功德更多，如果能搞明白这些，就能更加精准地治国安邦。
　　因为这些政策都是利民的，越是切中黎庶的迫切需求和根本需求，给的奖励越多。
　　很多君王空有一腔抱负，却压根连国民需要什么都不知道。忙活半天白忙活，劲都用错了位置。
　　自以为勤政爱民，结果底下老百姓天天造反，就是因为他们不了解百姓的真正需求是什么。
　　父子俩相当于拿着详细资料在做对比研究。
　　放在以前，哪有这样精准的数据能供他们琢磨呢？只能从宏观局势上大致推断，自己的政策是否合适。
　　可是很多政策当时看不出来，却会埋下巨雷。等到几十年甚至百年后，突然炸开，打王朝一个措手不及。
　　毕竟又不是看上去好的政策就一定好，而且倘若施行时地方上配合得不行，也容易出问题。
　　始皇本来身体就不太好，整日琢磨这个，自然容易伤神生病。
　　扶苏原还觉得大秦处处都欣欣向荣了，父亲来了也不过是和他一起悠闲养老。结果没想到又有新的事情要研究，反而比以前更忙一些。
　　这日始皇就病倒了。
　　扶苏压着父亲好好养病：
　　“这些事情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琢磨，不是说等接了任务去残缺位面也能赚取功德吗？到时候再摸索，也不迟。”
　　始皇咳嗽了一声，声音有点沙哑：
　　“去了那里，你能赚取的功德数量就会削弱到百分之一了。”
　　趁着现在扶苏还能卡漏洞，他们琢磨清楚了多赚一些。而且最重要的是，现在他们治理的是自家大秦，肯定要更上心一点。
　　可以的话，始皇自然希望大秦越来越好。这里才是他最看重的故国，残缺位面里建立的都是后来的了。
　　扶苏亲自为父亲奉了汤药，也没有太过坚持。他知道父亲是个固执的人，与其劝这个不如换个说辞。
　　于是扶苏说道：
　　“那父亲早日养好身体，这样才能有精力处理事务。拖着病体琢磨这些，病情反复不好，反而耽误正事。”
　　见父亲还要说什么，扶苏打断：
　　“还有桥松在呢，我一会儿就叫桥松来陪我钻研。”
　　始皇叹了口气：
　　“也罢，那朕就好好养病。”
　　扶苏是故意不和桥松说他祖父之事的，因为桥松这小子以前就喜欢和亲爹争宠，想取代他爹成为祖父心里的第一位。
　　要不是如今情况特殊，多个帮手总归是件好事，扶苏也不会叫他过来。只是不能再重蹈覆辙了，别又害得桥松跟他一样被扣功德的奖赏比例。
　　所以扶苏隐瞒了不少细节：
　　“这是最近的新政，朕觉得这一处推行得不够好，不如另一个政策。地方上的反馈也有些差强人意，若能改进一番就好了。”
　　说着扶苏递给他两张纸，上头列举了两个政策在同一地区的施行情况。
　　这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政策，按理来说是没什么可比性的。不同的事情自然会引发不同的结果，就算知道一件事的优势，也不一定能反馈到另一件事上。
　　桥松觉得他爹在故意折腾他。
　　而且他爹到底怎么看出两项政策的差距的？他怎么看着觉得都挺好的，没有哪个特别突出啊！
　　桥松狐疑地看向父亲。
　　扶苏端起柘浆喝了一口：
　　“你回去琢磨一下，总结一下它们各自的优劣势。你也别管朕怎么看出他们存在差别的，照着朕给你的提示去分析就行了。”
　　桥松深吸一口气，决定报复一下这个整日给他没事找事的臭爹。
　　“父亲，您还是少喝些糖水吧。您都这把年纪了，糖吃多了容易生病。”
　　扶苏手一顿，瞪他一眼：
　　“要你管！快去干活！”
　　桥松不为所动：
　　“祖父临终前特意叮嘱我要照顾好您的，我自然不能任由您胡来。”
　　扶苏骂了他一句“拿着鸡毛当令箭”，然后又塞了几张纸过去。
　　“既然你这么闲，那这些你也拿去分析了。朕按照它们的推行情况做了排序，你给朕把优劣势分别在哪里都总结出来。”
　　等始皇养好病继续参与讨论时，就发现他大孙子被扶苏折腾得精神萎靡。每日不仅要处理国事，还要琢磨这些，委实辛苦。
　　始皇：“……还是我来吧。”
　　以后可不能随便生病了，生个病仿佛要把大孙子给献祭了。
　　沉浸在“做学问”里，时间就过得很快。
　　地府的先祖们跟着蹭了不少课。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总不能都跟秦稷一样天天出去惹是生非。不如把扶苏和始皇得到的数据记录下来，跟着一起商议讨论。
　　由于两界存在十二倍时间流速的差异，很多时候地府这头商量出结果时，那边父子俩早商量完了。
　　好在大家本来也是找点事做，倒不在乎做白工。且人多力量大，总能发现一些被忽略的点。
　　就是忙忙碌碌中一眨眼，发现距离任务模式正式上线好像也没两个月了。
　　阳世已经过去了十年。
　　这天，始皇回到了地府。
　　他在阳世陪着扶苏走过了生命中的最后十年，一直等到停灵结束要下葬的时候，才随着队伍一起回了骊山。
　　站在甬道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阳世，才让魂魄脱离身体，朝着地宫中走去。
　　已经猜到什么的桥松和知道真相的琼琚一起把秦玦的尸身收敛了，命人运送去了陪葬区。那里早就给王孙预备好了墓穴，只等棺椁下葬了。
　　始皇是从阳世回来的，所以一路自甬道口走回地宫中的乾元宫。先祖们都在正殿里讨论事情，冷不丁看见他回来还愣了一下。
　　扶苏走得还挺没征兆的，反正他们这些看直播的先祖们没太瞧出来。正好最近几天大家有了新的乐子，就没关注那头。
　　停灵也停不了多久，按照两界的时间流速比例，几天不看，凡间基本就过去一个多月了。
　　秦柱一拍脑袋：
　　“政儿这都回来了？那阿苏呢？阿苏是不是在雍宫那边？”
　　大家立刻来劲了，纷纷起身要去迎接扶苏。他们等这小晚辈可等太久了，真是等的人着急。
　　反正现在扶苏也下来了，某些话说了也不怕会戳老父亲肺管子。
　　秦稷就嘴贱道：
　　“其实要寡人说啊，阿苏之前的想法也挺不错的。他跟你一块儿死下来，不比你把他单独留在人世要强？多活这么几年也没什么必要，政儿你说对吧？”
　　始皇的脚步一顿。
　　始皇：？你才没必要多活几年呢！
　　本来白起好好的，就因为你多活了那么几年，把人给逼死了。他的阿苏可没像某人那样，年纪大了就开始犯浑。
　　始皇冷笑一声，没有接话。
　　秦稷这就不高兴了：
　　“政儿啊，寡人说的难道不对吗？你看那孩子那么黏你，你倒是忍心丢下他一个。桥松又不是撑不起来，何必呢？再说……”
　　“啪。”
　　秦稷被他亲爹一巴掌呼后脑勺上，差点往前栽倒。
　　秦驷收回手：
　　“不必谢寡人。”
　　秦稷：？？？
　　秦驷示意他去看始皇，始皇正撸袖子准备揍人呢。要不是秦驷出手教育儿子足够及时，始皇已经一拳头砸过来了。
　　始皇：真以为朕不会打架是吧？
　　他小时候在邯郸隔三差五就要和赵人干仗的，后来开始习武了也喜欢和人切磋，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软柿子。
　　孝公干咳一声：
　　“都消消气，消消气。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别闹得太难看了。”
　　始皇的迷惑快要写到脸上了。
　　今日是他儿子下葬的日子，你说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要不是先祖，得被当成找茬的跟昭襄王一起遭人打出去。
　　秦柱捂了捂眼睛，简直没眼看。
　　当鬼当久了是这样的，不太在乎生啊死啊的事情。不像政儿，死了没多久又跑回阳世假扮活人去了，思维应该还没转变过来。
　　虽然没亲眼见到扶苏濒死的模样，不过看政儿这反应也能瞧得出来，当爹的受刺激挺大的。
　　没事还是别说话了，说一句踩一个雷。
　　秦柱赶紧出来打圆场：
　　“到了到了，就在前头，是雍宫正殿的西间对吧？棺椁放好了没有？”
　　问出来就发现自己多余问这一句，来来往往一堆衣服飘着，不就是在搬运厚重的青铜棺么？
　　天子的棺椁体积极为庞大，按照规制足有七重。光是将它运进来就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更何况还要抬上台阶、送入殿内。
　　大殿的门槛已经被临时拆卸掉了，看这副架势，一时半会儿是没法封宫的了。
　　始皇问道：
　　“朕当初是何时出现的？”
　　大家知道他在问什么，七嘴八舌地回答起来。
　　“棺椁放好之后没也没飘出来，我们就一直等，等到他们把停灵的内间都布置好，然后彻底封存了东间。”
　　“对对对，结果你还是没出来。我们还以为那些人阳奉阴违，把你尸体塞其他地方去了，其实没在棺椁里呢。”
　　“扶苏不是很黏你吗？我们就猜是不是他舍不得你，把你尸身留下了，先用个假棺糊弄人……咳，别瞪寡人！合理猜测！这都是合理猜测！”
　　始皇懒得搭理这个抖机灵的家伙，看向其他先祖。
　　“阿苏自然不会这么不靠谱，我们就寻了府君来问，看是不是你没到地府。隔壁那个位面就是这样的，始皇帝和二世都没出现，他们找了很久了。”
　　“这你消息就落后了吧，寡人都打听到了，十来个月前那边就已经找到人了。好像说是重生去了另一个大秦，所以等人在那边驾崩了，才能回来见一面——”
　　话说到一半，这位先祖愣住了。
　　等一下哈，已知他们的政儿是重生的，他们的阿苏也是重生的。隔壁缺的俩是因为重生才失踪，那么真相显然只有一个。
　　始皇随口承认了：
　　“是朕和阿苏。”
　　“哈、哈哈，怪不得，我说怎么那么巧呢，正好是十个月前发生的事情，那会儿你刚来地府。”
　　大家迅速把这个话题略过。
　　“总之我们问了府君。府君查询过后说你就在棺椁里，这可把我们头疼坏了。你自己不出来，我们怎么捞你？总不能把你棺给拆了。”
　　“关键是你这还封了宫，拆棺之前还得先拆宫殿。回头还要给你再装回去，太折腾了。”
　　“我们就说让府君想个法子把你弄出来，没道理鬼魂刚下葬的时候可以自己从棺椁里穿墙出来，我们外头人捞你还得先拆一通。”
　　“后来也不知道府君怎么做到的，你突然就出现在外头空地上了。我们就把你扛去了寝殿，等你慢慢苏醒。”
　　始皇明白了，直接呼叫府君：
　　“扶苏困在棺椁里出不来，你救他一救。”
　　府君：？
　　府君就要张嘴拒绝，没听说过死人会被自己的棺椁困住的。但看清呼叫他的是谁之后，就闭上了嘴巴。
　　是这位啊，那就不奇怪了。他自己就被“困”过，他儿子也被困一次，很合理。
　　但府君还是不太情愿：
　　“怎么就你家事多，一个两个都困着出不来。上次你醒不过来我就被你这几个先祖差点手撕了，真是造孽。”
　　原本每个位面的鬼魂都对他挺尊重的。
　　哪怕是其他位面的昭襄王等人，都不会轻易对他动手动脚。好歹神仙什么的，在凡人鬼怪眼里还是有一点威慑力的。
　　奈何这个位面的始皇帝昏睡许久不醒，府君偏偏一问三不知，搞不清楚他为何会昏睡，这可捅了先祖们的肺管子。
　　事关老秦家最出息的崽，哪里能跟你在这儿糊弄？
　　秦驷和秦稷暴脾气一上来，直接把府君抓住揍了一顿。
　　——这就是为什么先祖们对府君态度这么随便的原因了。
　　没动手之前还忌惮呢，动过手后发现这府君战斗力也不怎么样。哪怕挨了揍，人家都没敢报复回来，那还怕什么？
　　之后秦稷就开始肖想府君的位置，天天琢磨怎么取而代之。
　　始皇苏醒后也受先祖们的影响，意识到府君就是个中层受气包。坑起来毫不手软，根本不担心被秋后算账。
　　始皇现在懒得跟府君掰扯，直接命令：
　　“快点，不要让朕说第二遍。”
　　府君：？？？
　　你们这些封建帝王真的好任性啊！能不能尊重一下地府公职人员？
　　府君义正言辞：
　　“让我干活可以，得给钱！”
　　这是额外的加班，不给钱他是不会干的。上次老秦人就给了辛苦费的，这次也不能省。
　　始皇直接给他转了一亿功德：
　　“够了吗？”
　　本来只想赚个一万来块的府君：！
　　“够了够了！老板大气！谢谢老板！”
　　打工人嘛，为了钱，不磕碜。
　　府君是个很讲兼职信用的人，他迅速就把扶苏的魂魄从棺椁里勾出来了，还询问需要放到哪里。无论是哪里，他都能立刻帮忙送达，不需要大家再辛辛苦苦搬运了。
　　显然，扶苏也陷入了沉睡没有苏醒。
　　秦国先祖们：？
　　我们之前凑钱救政儿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帮忙运送呢？接个活还搞区别对待是吧？
　　府君振振有词：
　　“那肯定给钱多的服务态度更好啊！”
　　他们就抠抠搜搜给了五千，还指望帮忙运送呢，想得美。
　　府君当初报价一万，愣是被他们给还到了五千。这种鬼命攸关的事情还要讲价，一群铁公鸡！
　　始皇忽略了先祖：
　　“送去乾元宫寝殿，西侧第二间是阿苏日常起居之所。”
　　府君立刻：
　　“好嘞！马上为您送达！”
　　说完还附赠了个集体传送，把大家都送到了寝殿门口，免得他们再费劲跑回来了。
　　始皇进屋去看了一眼，见儿子在床上安睡，这才略略安心。
　　府君跟了进来：
　　“老板，怎么样，雇我不亏吧？”
　　始皇在床边坐下，摸了摸爱子的额头。见他发丝被玉冠束起，想着他这么睡估计会不太舒服，便伸手替他解了头发。
　　府君还在喋喋不休：
　　“老板您今天给的钱太多了，光办这一件小事我心难安。您放心，我这里都给您记了账的，下次有其他需求随时可以叫我。”
　　始皇把玉冠放到一边：
　　“朕现在就有一事请你协助。”
　　府君下意识答应下来，又赶紧提醒：
　　“那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你和你儿子为什么会昏睡。我也拿不准你什么时候醒，不一定能跟你一样半个月就醒。你要是问这个的话，我是真没辙。”
　　始皇摇头：
　　“并非这件事，其实朕对昏睡一事心里已经有猜测了。朕是想问，有什么法子可以加速魂魄融合吗？”
　　他和扶苏是重生的。
　　这个重生比较特殊，并不是他们占了原主的身体之后、这个位面的始皇帝和扶苏消失了，或者对方死了、穿越了这类情况。
　　实际上他们父子两个、原身父子两个，都是半魂。他与原主融合了，扶苏也与原主融合了，魂魄这才完整起来。
　　这也是为何他与扶苏的行事作风和其他位面的始皇帝大有不同。
　　始皇自己的半魂分为了多情的一半和无情的一半，前者更重视亲情，后者则更像冷血帝王。
　　扶苏的半魂则为冷漠的一半和仁爱的一半，前者除了真心疼爱他的阿父之外谁都不在乎，后者博爱天下是个真正的仁德君子。
　　如今在身体内做主导的是前世的半魂。
　　所以始皇显得比其他始皇帝更重感情，扶苏则显得比其他长公子冷漠得多。
　　府君听完始皇的描述，惊讶地反问：
　　“所以你们两个的昏睡，其实是半魂正在进行最后的融合是吗？”
　　府君以前没往这里想，虽然知道他们是重生的——这点秦稷他们说过——但当初替始皇检查的时候也没仔细去查探对方魂体是否存在裂痕。
　　如今被始皇帝一朝点醒，府君立刻上前两步。告了声得罪，手搭在扶苏眉心，闭目探查了一会儿。
　　过了许久，府君睁眼：
　　“确实有微不可查的裂缝，难怪之前在你身上没发现，这也太隐蔽了。”
　　两个半魂本身就会互相交融，在阳世的几十年已经交融许久了。到地府只剩下最后一点点，需要借助功德之力进行修补。
　　府君想了想，从内部人员的渠道商城里买了个药丸递给始皇。
　　“吃这个，这个是修真界产的养魂丹。你现在的商城等级还比较低，以后任务做多了等级会提升上去，就可以解锁更多商品的购买权限了。”
　　始皇接过去，没有着急喂：
　　“这个吃了多久能好？”
　　府君说不知道，但应该最多五天就能好了。
　　他看了始皇一眼，识趣地提出了告辞。始皇估计担心他给的是假货，还要找人鉴定一下。
　　无所谓，反正他只是个没有感情的打工人。赚个兼职钱的事情，不牵扯什么自尊和信任啥的。
　　当皇帝的嘛，都多疑。
　　府君高高兴兴地揣着巨款走了，始皇把东西发给玄鸟请对方看了一下。确认为没有问题之后，才小心翼翼地给扶苏喂了下去。
　　刚喂下去，什么效果都没有。
　　始皇守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异常发生，便准备起身去唤侍者俑来把宫中打扫一番，以便迎接阿苏清醒。
　　结果刚走出去没两步，忽然听见一阵喊杀声。
　　始皇微微皱眉：
　　“何人喧哗？扰我儿安眠。”
　　同一时间，守在瞭望塔上当值的王贲给始皇发来消息，说外头来了好多六国之人。
　　王贲如是说道：
　　“好像是来寻仇的，我看见了好几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怀疑他们是纠集了多个位面，特意一起上门。”
　　因为是开的语音聊天，环境中的背景音也清晰传来。
　　地宫区域离得远，原本听不清他们在叫喊什么的，靠着王贲那边的传音才能听见。
　　这群不怕死的家伙喊的是：
　　“秦政小儿出来！扶苏小儿出来！这次我们人多！不怕你的兵马俑！”
　　看来是打听到扶苏也来地府了，这才组织了这次的寻仇活动。
　　扶苏生前在灭六国时没少出馊主意，比如忽悠齐王给大秦送钱送粮送书，差点把齐国的家底都给掏空。六国都被耍得团团转，也难怪这些人气不过要找他麻烦了。
　　始皇一想到儿子还不知几日才能苏醒，心里本就不悦。这群人还趁他爱子昏睡无法反抗，故意在此时上门，罪加一等。
　　始皇当即走向中城区的山川处。
　　这里有阿苏给他准备的新增兵马俑，数量远比丛葬坑里那些多。既然有人要找死，那就送他们一程。
　　始皇说道：
　　“上回只是用骑兵俑将他们团团围住，没让他们正面迎战大军，看来是没把人吓破胆。”
　　“孙武、吴起、乐毅、白起、王翦、蒙恬何在？各领一队兵马，给朕杀！”
　　吴起兴奋地问道：
　　“只把他们打散吗？陛下可有想过率领兵马俑踏平九州？”
　　秦柱有些迟疑：
　　“穷寇莫追，踏平九州似乎也没什么用？”
　　始皇抬眸看向远处：
　　“自然要追过去，去给朕……把他们的墓全都拆了！”
　　出来聚众欺负人是吧？看来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若朕将你们的家全拆了，阁下又该如何应对？
　　都给他滚回去盖房子吧！
　　在房子没盖好前，肯定就没工夫再出来闹事了。
　　众人听得一愣。
　　片刻后，乐毅哈哈大笑：
　　“妙啊！妙啊！”
　　反正鬼魂没地方住也不要紧，又不会冻死。想想燕惠王回头得被迫去住山洞，乐毅就忍不住直乐。
　　不过燕昭王到底待他不薄，所以乐毅主动领了追击齐王的任务。至于燕王们嘛，就交给别人去收拾吧。


第24章 先把你家房子拆了，再收钱帮你重建
　　拆房子，无论放在哪里，都是一项大工程。
　　地府的墓显然也没那么好拆，毕竟一开始建造的时候，很多人就会考虑防震之类的问题。
　　更何况这些还都是贵族的墓，那就更不像一般房子那么好拆了。
　　无所谓，始皇帝会出手。
　　始皇帝直接眼也不眨地下单了一堆热武器的弹药，分发给领头的骑兵。
　　先把墓轰塌了，再给它拆个稀巴烂。
　　要不是在自己的墓里陪葬一堆火药太危险，其实一开始扶苏是想多搞些火药的。这样阿父在地府能更方便些，想震慑谁震慑谁。
　　之前始皇帝在阳世的时候，靠着先祖们打听了不少各界的新式技术，扭头就教给扶苏了。
　　所以大秦现在能做比较简单的热武器，干脆就给兵马俑都配上了。只是没有弹药而已，因而才需要单独下单弹药。
　　老古董六国国君们哪里见识过热武器的威力，当即就被炸了个人仰马翻。
　　——对不起，他们没有马。
　　当即就被炸了个天女散花，一眼望去，无人生还。
　　秦稷站在城墙上眺望：
　　“哇哦，这就是热武器打仗的感觉吗？这个很可以啊，能带去任务世界吗？”
　　秦柱看了一眼功德商城：
　　“不行，这个只能在地府里玩玩，而且价格还特别贵。关键是它只卖弹药，不卖武器。”
　　谁能想到有人会往陵墓里塞那么多不带弹药的火铳，就等着来地府买弹药呢？
　　秦子楚觉得其中有诈：
　　“天道故意的吧，知道政儿有火铳，所以故意上架弹药。这些都是一次性消耗品，还只能在地府里用，明显是想把政儿的存款耗光。”
　　天道为了赚钱也是蛮拼的了。
　　它甚至特意没有第一时间让人来处理这边的冲突，而是默默等待。等火铳把那些六国国君都炸飞，等将军们带着人去把他们的墓都拆完了，才放府君出来处理。
　　府君照着最新律法宣布：
　　“你们这个属于防卫过当，虽然是对面先挑事的，但是你们报复得也太过了。”
　　说这话的时候，府君还冲始皇帝挤眉弄眼。示意这可不关他的事，他就是一个底层打工人，不是他要跟始皇帝过不去的。
　　老板千万不要误会他，下次有活还找他。
　　始皇微微颔首：
　　“直接说处罚吧。”
　　新版律法的处罚机制基本就是扣钱、扣钱、再扣钱。
　　之前商议立法的时候始皇不在地府，但这并不影响什么。律法内容他们内部早就讨论过八百回了，最终条款一定要努力磨得天道定为对大秦有利的那种。
　　天道坚持律法要公平，始皇表示这是当然，他们可以接受公平的新法案。在公平的基础上也是能操作的，比如只扣钱的话就明显对大秦非常有利。
　　谁让他们不差钱呢。
　　偏偏你还不能说这种处理方式不严重，因为功德存款直接和阴寿挂钩。表面上这是在扣钱，实际上是在扣命。
　　天道觉得这个好，可以扣始皇帝的钱。始皇帝可以是违规大户，必然能被扣走很多存款。
　　始皇也觉得这个好，他钱多的是，现在还知道该怎么赚功德了。比起被关小黑屋什么的，还是扣钱比较划算。
　　府君很快出了个罚单，从始皇帝扣到领兵的将军们。要不是兵马俑不是活物，天道可能还想让他给兵马俑挨个发一张罚单。
　　始皇直接说：
　　“从朕的账户上扣，不用动将军们的存款。”
　　吴起：“陛下大气啊！”
　　乐毅：“多谢陛下！”
　　也不是所有名人都不差钱的，有些人青史留名，但干的事情和造福万民无关，存款就比较捉襟见肘。
　　今日体会了一番带领千军万马用热武器冲杀的快乐不说，还免了罚款，大家都很高兴，觉得赚了。
　　孙武笑眯眯地说：
　　“今日伍子胥没来，真是可惜了。”
　　没到场的错过了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下回还想领兵就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事后伍子胥听说他错过了重新拜山头后的第一次团建，十分扼腕。火铳他都没摸过呢，听说打人特别疼。
　　秦稷问道：
　　“分给寡人的守卫军可以佩戴火铳吗？寡人不多要，给那一百骑兵配上就行。”
　　始皇回答他：
　　“你自己买弹药朕就给你。”
　　秦稷啧了一声，薅羊毛失败，但到底还是接受了。谁让商城不卖火铳，只卖弹药。
　　府君还没走。
　　众人看向他，问他还想说什么。
　　府君有些期期艾艾：
　　“那个，天道说你们把人家的家给砸了，要赔钱的。”
　　暴脾气的武将们立刻把他拎起来了：
　　“再说一遍？”
　　那群家伙自己上门讨打，家被拆了纯属活该。还想让他们赔钱？做梦去吧！
　　府君求助地看向他老板：
　　“不是我说的啊，你们拎我干啥？是天道说的，你们和天道掰扯去，我就是一个底层打工的。”
　　始皇示意他们放下府君：
　　“他们上门挑衅，赔朕精神损失费了吗？”
　　府君悄悄给老板竖起大拇指。
　　还是老板脑子灵活，对，就该这样，别跟天道在这个话题上犟，找别的角度破局！
　　府君欣然回答：
　　“还没有，您对这个损失费的报价是？”
　　当初秦人仗着天道他们不懂律法，在里头埋了不少可操作空间。考虑到以后可能经常会有仇家聚众上门，所以针对这件事制定了不少内容。
　　比如，聚众上门寻仇的行为，会处以更加严厉的惩罚。所谓的更加严厉，就是罚款会倍于其他罪责的金额。
　　不过这里头是能调解的，如果被寻仇方决定不和他们计较，那罚款就能从轻判决。
　　另外就是被找茬的人得被赔付精神损失费，具体赔多赔少按照两边商议的来。受害者可以多要但不能少要，免得对面借着拳头大赖掉赔偿金。
　　这两条款项夹在一起，现在摆在六国之人眼前的就只有一个选择了——
　　被炸得脑子嗡嗡响的合纵纵长站出来：
　　“那什么，我等同意签调解书，不追究你们砸坏墓穴一事。但你们也要签调解书，不追究我们上门挑衅的事情，不许要太多损失费。”
　　拆房子的赔偿，可不一定有损失费和罚款加起来多。主要他们打不过秦人，价格上面肯定谈不拢，容易吃亏。
　　还不如各退一步，认栽。
　　既然牵扯到钱财之事，巴清等人又出列了，由他们负责商讨。
　　六国想一分钱不赔是不可能的，至少得赔一点。
　　什么你说秦人已经把他们的墓砸了，应该得饶人处且饶人了？呵呵，你们是不是忘了被砸了墓的只有本位面的，其他位面的可是华丽隐身了。
　　本位面六国人一听，对啊！凭什么我们的家被拆了，他们没被拆？！
　　不行，必须赔钱，让他们赔钱！大家都得倒霉，不然他们不服！
　　最后这群人分成了两拨。
　　被拆了家的，和秦国和解。交了少数精神损失费，回去头疼修房子的事情了。
　　没被拆家的，秦国抓着他们上门寻仇的事情不放。导致他们赔了一大笔钱，把始皇帝先前买弹药的亏空给补上了。
　　就是可惜他们出的赔款里有一部分是罚款，罚款是要罚给天道的，倒是让天道赚了一笔。要是能全数进大秦腰包的话，之前那群人大秦也不和他们和解了。
　　正是因为大秦只能拿到精神损失费，拿不到罚款。而光是一个损失费的话，抵不上给出去的房屋补偿款。
　　所以他们才选择了和谈，然后额外让对方补一笔数量不算多的损失费。
　　至于后头这些，房子都没拆，就谈不上房屋补偿款了。大秦可以尽情地狮子大开口，跟他们要损失费。
　　要不是看他们穷，再多要点得把家底都掏空了，大秦的开价还会更高。
　　这次的事情算是给个教训，免得他们下次还敢掺和进其他位面的事情中来。
　　外援们心疼到滴血：
　　“我们来之前也没想到你们这个位面的地府律这么丧心病狂啊！”
　　反正他们那个位面的地府律不是这样的，据说各界都不同。
　　他们那边是被罚坐牢。
　　这群人就想着，自己这么多人被关在一起呢，还能聊聊天打打牌什么的。坐牢就坐牢，有什么大不了的。
　　哪里能想到，别家是另一种处罚方式。而且入乡随俗，跑去人家地盘要按照人家的方法罚钱，而不是按他们位面走。
　　刘季抄着手呵呵一笑：
　　“瞧你们说的，你们以前去别国游学的时候，难道还能按故国的律法行事吗？”
　　韩赵魏敢说自己去了秦国，可以不管秦律随心所欲？
　　外援们：……
　　虽然这么做确实不现实吧，但他们以前去别国游学的时候，大部分时间是不用管那些律法的。
　　因为六国就没什么律法，除了秦国这个奇葩之外，别国律法基本只约束庶民。而他们，一群高高在上的贵族，压根不受影响。
　　李信乐颠颠地领兵护送他们去传送阵：
　　“下次再来啊！”
　　来一次他们就能领兵潇洒一次，还能赚一笔赔偿款，一箭双雕！
　　外援们立刻走得更快了。
　　想必这件事之后，再不会有外援敢来梓桑位面挑衅。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扣钱的地府律真是太可怕了。
　　而且请外援的本地人也是不讲道义，本地人的家被拆了关他们什么事？凭什么和谈的时候不带上他们！
　　大家好心来给你帮忙，结果你自己先躲开了，留下好朋友独自应付赔偿款，没有这样的道理。
　　本地人：呸！你们还好意思说是好心帮忙！分明就是好不容易逮到个聚众攻打大秦的机会不想错过，跑这里来报仇的！
　　原本这群人还商量呢，要是在这边成功击败了秦人，下次就可以如法炮制，再去其他位面进行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结果地府偷偷背着他们修改了地府律。
　　本地人：啥时候的事啊，我咋不知道呢？
　　府君：之前通知过啊！
　　本地人终于想起来了，但想起来之后就更难过了。
　　他们听说其他好多位面都是关禁闭的，就以为自家也是这样的来着。然后就没往心里去，没想到会栽这么大一个跟头。
　　一群田氏的齐王蹲在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墓跟前，长吁短叹。
　　“还好寡人的精美器玩没有被那火弹砸坏，不然要心疼死寡人了。”
　　“寡人的珍藏被砸碎了不少，呜呜！”
　　“这砖都裂成两半了，还能用吗？”
　　“应该问题不大，有粘合剂就行。但问题是你会砌墙吗？不会的话问了也白问。”
　　“齐地连山洞都没多少，总不能去海涯凿石制造山洞。”
　　“可恶，吕齐的墓还在！”
　　“吕氏的齐王说他们和秦国没有旧怨，灭国的仇也算不到秦人身上，所以不肯参加我们的复仇活动。”
　　“……”
　　人群一时陷入了沉默。
　　齐国原本是周朝初年，由西周开国元勋姜子牙受封齐地，才建立的诸侯国。
　　姜子牙是姜姓吕氏，名尚，字子牙，所以他的大名应该是吕尚。先秦男子一般不称姓只称氏，而表字是为了避免直呼其名才采用的代称。
　　因为先秦时期巫术盛行，人们认为巫术可以通过姓名进行诅咒。用表字来称呼，巫就不知道你的名是什么了。
　　齐桓公时期，陈国的公子在陈国被灭后逃入齐地为官。改妫姓陈氏为田氏，借此躲避仇家。
　　后头历经两百八十多年，田氏靠着“有德于民，民爱之”，成功篡权上位，取代了吕齐——后世人比较习惯称姜齐。
　　这就是田氏代齐的故事。
　　姜齐跟他们拉锯那么多年，最终还是失败了。比起什么没影的秦国灭齐，仇恨值肯定是稳稳落在田齐头顶的。
　　就像赵魏韩三家分晋之后，晋国也死盯着这三家不放，根本没兴趣找秦国麻烦。
　　今日田齐倒了大霉，姜齐还特意过来嘲笑了他们一番。
　　有个特讨厌的人摇头感叹：
　　“这又是何必呢？非要和秦国过不去，现在好了吧，房子都没了。”
　　田齐们怒目而视。
　　结果定睛一看：？？？？？？
　　这哪里是姜齐的人，分明是他们田齐的人。而且不是别人，正是最后一任国君，那个向秦国投降的齐王建。
　　齐侯建立刻蹦了起来：
　　“你别胡说！我可不是什么齐王！我是大秦齐侯！你别害我！”
　　他们这群亡国之君后半生可是在咸阳度过的，墓穴也建在关中。
　　因为他齐侯非常乖巧配合的缘故，太子扶苏看他很顺眼，还特意按照齐王规格给他准备了墓葬呢。
　　来地府之后，齐侯曾经去其他位面转过一圈。不打听不要紧，别的齐侯日子也太惨了，居然被始皇帝丢去山林里活活饿死。
　　齐侯建吓得立刻窜回了自家。
　　还是他们这边的始皇帝好，从来没想过卸磨杀驴弄死他。他后半辈子过得比在齐国当齐王还舒坦，现在死下来了也比他好些先祖有钱。
　　嘿嘿嘿，天道说了，因为他在秦灭魏国和楚国的时候提供了许多帮助，所以他被分到不少功德呢。
　　回想当初，始皇帝和太子扶苏各种明示暗示让他出钱出粮。他掏钱掏得特别利索，假装没看出秦国是在空手套白狼，用齐国的粮食打自己的仗。
　　本来是为了以后齐国灭后去秦国日子能好过点，没想到死后还有意外之喜呢。
　　齐侯他爹气得直哆嗦：
　　“逆子！逆子啊！你这个齐国的叛徒！”
　　齐侯不满地回怼：
　　“那本侯能有什么办法？齐国军队都被养废了，根本打不过秦国的虎狼之君，反抗一通最后被捉去咸阳饿死吗？”
　　姜齐也不插话，就看他们自己人互掐。
　　掐到一半，滚滚铁蹄声又出现了。
　　田齐们如临大敌，立刻窜起来往后躲。但速度太慢了，还没跑一会儿就被兵马俑给围了起来。
　　田齐国君色厉内荏：
　　“干什么！拆了房子拿了赔偿款还不够吗？！”
　　领头的乐毅咧嘴一笑：
　　“那倒不是，就是来问问你们缺不缺工匠。我们这里可以出兵马俑帮你们建房子，价格很实惠的，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这主意是子楚出的，说是兵马俑放着也是浪费，不如出去赚点外快。反正它们不会累，拿来建房子一定建得又好又快。
　　骊山陵城墙上的瞭望塔不就建得很好？先王们的新屋也是他们拆了重建的，已经不再是丑兮兮的墓穴模样了。
　　就是可惜材料有限，建不了宫殿。只能学习其他位面后世朝代的建房经验，尽量弄得好看些。
　　后来宣太后她们看了先王的新家还心动了，借了兵马俑和工匠俑去她们那儿，也盖了一堆新房子。
　　听闻不少贵族女眷都很心动，正在打听租赁兵马俑的费用。她们有些女眷关系好的，还肯把材料凑在一起，建个大房子一起住呢。
　　子楚正是听了这些消息，才灵机一动。
　　谁说只能去阳世赚功德了，地府里也多的是商机。哪怕运转兵马俑要耗费功德，比起赚来的工费也不值一提。
　　田齐们面面相觑。
　　‘要雇佣秦国人吗？’
　　‘不雇的话，难道你要自己建房子？’
　　‘给他们送钱，寡人不太甘心。’
　　‘总比睡山洞强！’
　　‘可恶，怎么是乐毅来啊，乐毅之前差点灭了我们齐国。’
　　‘乐毅一定要价特别贵！’
　　‘……’
　　这件事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最后大家再怎么不情愿，还是出钱了。
　　乐毅恶劣地说道：
　　“想第一个修房子的，要加钱。不然我就随机抓阄，抓到谁先修谁的。”
　　立刻就有齐王怼他：
　　“我们拢共就这么些人，早点晚点又有什么分别？你休想巧立名目坑我们的钱，抓阄就抓阄！”
　　难道先修好墓的齐王还会不收留其他无家可归的齐王吗？
　　乐毅也不在意：
　　“忘了说了，我们这个兵马俑修房子的速度比较慢。你们要是想享受加急服务呢，要花钱开通为挨批。”
　　VIP是跟光幕里学的，但是老古董们实在学不来那个蚯蚓字母的读法，就读得很奇怪。
　　田齐们：……欺人太甚！
　　这还没完，乐毅再次补刀：
　　“对了，你们要修建什么模样的房子？我们这里有几套成品照片，给你们看看。”
　　乐毅打开光屏投影在半空，放上十几张大图，让他们挑。
　　他还说这只是一部分，想要别的也有。他们当初给先王和太后们建的就各不相同，全是独一无二的样式。
　　各位面别的不多，就是这些房屋造型数不胜数。大部分平房他们都能建，少部分二层小楼也不在话下。
　　田齐们心说这里头肯定还有坑。
　　众人一时都没开口。
　　齐侯建好奇地追问：
　　“这上头的都能选吗？有什么附加条件没有？”
　　乐毅看了一眼，问话的是他们秦人。
　　于是好脾气地回答：
　　“不同房子价格不一样，有的是要加钱的。”
　　齐侯随手指一个：
　　“这个呢？”
　　乐毅：“要加钱。”
　　齐侯：“那这个？”
　　乐毅：“也要加钱。”
　　齐侯：“那边那个？”
　　乐毅：“那个钱要的多。”
　　齐侯一脸指了好多个，全都要加钱。听得田齐的君王们脸越来越绿，怀疑齐侯是故意在和乐毅一唱一和。
　　齐侯建：嘿嘿，被你们发现了！
　　最后有个齐王站出来：
　　“直接说吧，哪个不要加钱。”
　　乐毅切换了一张墓穴照片：
　　“这种的不要加钱。”
　　大家：……
　　看过那么多漂亮的房子，再看到墓穴，一整个痛苦面具。
　　这是赤果果的阳谋，就是打量你不可能忍得住不花这笔钱。还故意先给人看好看的房子，这样就越发忍受不了墓穴了。
　　乐毅还“贴心”地提醒：
　　“其实不建房子也没什么，我看那边有半拉墓穴没彻底倒塌，你们在那边也能凑合住。”
　　“哦对了，最近是不是快到台风天了？那怕是住不了，刮台风太遭罪了。”
　　田齐们：……住口！
　　不提还好，一提他们也想起来了，沿海常常遇到台风天。阳世有也就算了，搞不懂为什么地府也要模拟这些天气。
　　想到再过一个月他们就要在暴雨狂风里住山洞，甚至可能连山洞都没得住——
　　当即有个比较有钱的齐王开口：
　　“寡人开为挨批！寡人要加急！寡人愿意加钱！给寡人第一个建！要建个能抗台风的！”
　　其他人只是稍微迟疑了一下，就被他抢了先。这下哪里还能顾得上别的，顿时也争抢起来。
　　齐侯看得啧啧称奇：
　　“还好本侯住在关中，没有台风，哈哈哈哈哈！”
　　姜齐们纷纷侧目。
　　这是你家老祖宗吧？是亲的老祖宗吧？你跟你祖宗有什么仇什么怨，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齐侯：也没什么，就是在陛下的新宠臣面前刷刷好感度而已。
　　没看到他说出这番话之后，乐毅看他的眼神都透露出赞许了吗？
　　齐侯顺势凑过去询问乐毅：
　　“将军的家似乎不在关中？”
　　乐毅爽朗一笑：
　　“早拆了挪去关中建新房子了。”
　　齐侯：高！实在是高！
　　现在就很好奇燕昭王燕惠王父子的表情。
　　最终，田齐们先凑了一笔钱，建个安全的大房子。有一个能遮风避雨阻挡台风的家就暂时够用了，剩下的可以慢慢建。
　　乐毅也不拦着，反正他以后总能找到新的借口捞钱的。现在这些只是昭襄王和巴清他们商量出的初版，据说等太子殿下苏醒之后，肯定有更高明的手段。
　　骊山陵。
　　府君承诺太子殿下在吃了丹药之后最多五天就能醒，大家对此都翘首以盼。
　　其实应该叫二世陛下，但大家都知道，扶苏还是比较喜欢当阿父的小太子，也喜欢大家喊他太子殿下。
　　孝公算了算天数：
　　“今天是第五天了。”
　　之前和六国的战斗并不是当天结束的，毕竟拆房子也需要时间呢。
　　火铳只能把房子轰出几个大塌方，剩下的还要兵马俑去拆。天道让府君在全部拆完之后才出场，进行追责。
　　所以其实那个时候，就已经过去四天多了。
　　始皇一直在数着日子等爱子醒来。
　　原本今日一大早他就守在扶苏的床榻边了，不过先祖们在内花园开宴会庆祝的动静太大了，有点吵人。他就出来提醒两句，让人小点声，不要吵到他儿子睡觉。
　　秦稷嘀嘀咕咕：
　　“说道好像他昏迷的时候有意识一样，又不是当真睡觉。”
　　始皇冷漠地看着他：
　　“这是朕的地宫。”
　　你在别人家吵闹，不觉得很过分吗？
　　秦稷只好闭上了嘴巴。
　　始皇这才满意下来，回到屋内继续守着儿子苏醒。
　　结果进去一看。
　　床上那么大一个儿子不见了！
　　始皇一惊，几乎要以为谁趁他出去的时候把他儿子偷走了。但很快冷静下来，猜测或许是阿苏醒后起了玩性，故意躲在哪里想吓阿父一跳。
　　真是调皮。
　　始皇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对于爱子的活泼还是很欣慰的。
　　小孩子就是要活泼点好，太老成了反而让当爹的看着心疼。
　　始皇抬步朝着床边走去，准备好好找一找阿苏藏在了哪里。然而刚走到床边，就发现床上的被子鼓起了一个小包。
　　那个小包，非常像是——
　　始皇屏住呼吸，伸手轻轻掀开了一角。被子里正窝着一只小奶团子，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是阿苏幼年时候的模样！
　　小太子盯着面前的青年男子看了片刻，慢半拍地认出这人是谁了。他双眼一亮，伸手喊了一句“阿父，抱抱”。
　　始皇立刻把被子掀了，抱起了他家的小宝贝。
　　他都很多很多年没有见过幼年阿苏了。
　　这辈子重生时，是重生在扶苏十六岁那年。很可惜错过了孩子的童年，只能回忆前世的那短短几年快乐时光。
　　哪个当父母的不希望自家宝贝永远停留在最可爱的幼崽阶段呢？
　　始皇轻轻捏住儿子的小胖爪子：
　　“怎么变成这样了？是不是想哄阿父开心？”
　　然而幼崽好像听不懂父亲在说什么，他歪了歪头，有些茫然。
　　始皇的好心情顿时去了一半。
　　如果是阿苏故意变小哄他开心，虽然知道变小后的儿子只是心态变幼稚、思维和认知还是长大后那样，不是真正的小孩，始皇也顶多就是稍有遗憾。
　　可如今阿苏看着像是重回幼年体了，这可就不好办了。是不是之前吃的那个丹药有问题，才让阿苏出现这种状况？
　　始皇顾不得其他，连忙给玄鸟发消息。
　　玄鸟回得很快：
　　“这个啊，副作用吧。是药总会有点副作用的，这个丹药的副作用算是比较轻的。而且持续时间不长，发作概率很低。”
　　“你别担心，副作用持续几天就好了。多则一个月，短则十天，你看着点别让他在这段时间留下黑历史就行。”
　　小孩子时期太容易留下黑历史了，真留下了，等小扶苏恢复之后肯定要恼羞成怒。
　　玄鸟觉得自己可太贴心了，不愧是最疼爱扶苏的老祖宗。
　　始皇看完这才松了口气：
　　“没事就行，多谢玄鸟大人了。”
　　玄鸟倒挺不好意思：
　　“我本来以为概率那么低，应该不会被小扶苏撞见，所以就没跟你说。早知道应该提前说的，这事怪我。”
　　“说起来你这个当爹的运气那么好，没道理小扶苏运气差啊。怎么这么小的概率都给他撞上了，而且撞的还是最少见的那一项副作用。”
　　始皇陷入了沉默。
　　其实，他家阿苏运气一直挺差的来着。
　　始皇真诚发问：
　　“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善他的运气吗？”
　　玄鸟还真有：
　　“可以买转运丹，最贵的那种，能增加一丝气运。吃得多了，就好了。不过你们只能靠吃它把气运拉到正常值，想变成稍微幸运一点的那种都不行。”
　　也就是说，这是个非酋变普通人用的。普通人想变欧洲人就别想了，更别指望变欧皇。
　　提起这个玄鸟还分享了一则八卦：
　　“其他位面的始皇帝好像大部分都运气不怎么好，全都买了这个。我还当你不用买呢，结果要给儿子买。”
　　始皇没和她贫嘴，很快就结束了通话。
　　看了一眼玄鸟说的转运丹，价格确实很贵，一枚就要一亿功德。问题是一枚只加一丝气运，真的是一丝。如果非酋要氪到正常人的话，不知道得花出去多少钱。
　　幸而始皇就算买一亿枚，也消耗不了他一个存款的零头。
　　天道可能没有认真看过他的余额，否则不会绞尽脑汁要掏空他家底。毕竟只要数过有多少位数，就会迅速放弃了。
　　当初几个秦君一起数的，但凡位数在三十以内，都不至于让他们放弃继续往下数。一堆数字放在那边，看着简直眼花缭乱。
　　——光年也才十六位数！
　　始皇烦恼的点在于，如果真要扶苏吃那么多枚丹药才能转运的话，他岂不是要把转运丹当饭吃？
　　幸而购买的时候弹出提示，可以将顾客要买的气运数量全部注入同一枚转运丹里。左右气运这个东西不是药，吃起来没有副作用，一口气吃多了也不会撑。
　　始皇就按照系统的预估买了一亿份，然后哄着小扶苏说这是糖豆。
　　小太子警惕地看着那枚“糖豆”：
　　“阿父骗我！”
　　以前阿父就是这么骗他吃药的，他都记得呢！
　　始皇趁他还要开口控诉的时候，飞快把丹药塞进去了。那东西入口即化，立刻消失无踪。
　　确实不是糖豆，但也没有任何味道。
　　小太子都懵了。
　　始皇戳戳他的小嫩脸蛋：
　　“你怎么总在不该机灵的时候机灵？”
　　小太子还在试图回忆那个味道，可是什么都没回忆出来。小眉头都皱起来了，看着特别纠结。
　　始皇这才当真买了一包水果糖：
　　“这次是真的糖豆了，阿父拆给你吃好不好？”
　　小太子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是什么糖呀？好好看！”
　　古代哪有那么多五颜六色的糖果，小孩看得眼睛都挪不开了。他指了指黄色那颗，要阿父喂给他吃。
　　古人没见过塑料袋，当然也不知道两头的锯齿是为了方便撕开设计的。无所谓，功德深厚的人可以大力出奇迹。
　　始皇直接横向撕了个口子，轻轻松松。
　　然后取出里头独立小包装的黄色糖果，这次的打开方式就比较明显了。因为它是用透明糖纸扭成蝴蝶状的，反向扭一扭就能打开。
　　小太子期待地看着那颗糖，乖乖张嘴吃了进去。
　　谁也没注意到，包装纸上印着三个很不起眼的白色小字“柠檬味”。就算注意到了也没有用，因为古人不知道什么是柠檬。
　　所以：“哇——！”
　　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
　　“呜呜呜，阿父坏，骗纸，这根本就不是糖！”
　　好酸好酸好酸好酸好酸！


第25章 带五十兵马俑保镖出门碰瓷
　　小太子被酸得口齿都不清了。
　　偏偏从小的教养让他不能随便往外吐东西，除非有侍者捧着碟子过来，否则那样太失礼了。
　　小太子只能一边含着那颗糖，一边掉眼泪，哭得可怜巴巴。
　　始皇手忙脚乱地去找碟子。
　　碟子没找到，想起床边有巾帕。拿起来让儿子吐到帕子里头，这才得到了拯救。
　　但是小太子可怜的舌头已经被酸得说话都说不利索了。
　　小孩往床上一爬，躲回了被子里。
　　始皇把包装袋和巾帕都处理掉后，这才回来抱孩子。
　　始皇已经很多年没有哄过孩子了。
　　不过业务还是非常熟练的，迅速回到了多年前的状态。
　　他温柔地问道：
　　“这是怎么了？阿父不是故意的，阿苏不要生阿父的气好不好？”
　　小太子呜呜了一声，不想理阿父。
　　那个糖酸死了，他最怕酸了。
　　古代人没见过柠檬，又很不幸地买到了果味非常还原的糖果，柠檬味的酸度相当的写实。
　　始皇哄了一会儿也没见儿子消气，就自己开了一枚黄色糖果品尝。至少得知道这糖是什么问题，才好对症下药哄孩子。
　　一秒钟后，始皇：……
　　口味这种东西，很多时候都是遗传的。
　　比如扶苏喜欢甜食、辣味、鱼虾海鲜，始皇也喜欢这些。扶苏非常怕酸怕苦怕涩，尤其讨厌果酸和汤药，始皇显然也不是很能吃酸与喝药。
　　始皇没有勉强自己，也找了个帕子把那糖果吐了。
　　毁尸灭迹之后，他知道问题所在了。
　　伸手将儿子从被子里挖了出来，强硬地抱在怀里安抚：
　　“是阿父不好，没有仔细检查那些东西的味道就给你吃了。这次阿父先找个好吃的，再喂给你好不好？”
　　向儿子道歉不丢人，他还会冲儿子撒娇呢。秦王撒娇，熟练极了。
　　小太子到底还是好哄，点点头答应下来。
　　始皇斟酌片刻，在糖果外包装后面看了好一会儿。他买到手的包装上印刷的文字被贴心地印成了秦隶，完全能够看懂。
　　西瓜味、蜜桃味、草莓味、橘子味……
　　很多种口味，但这些陌生的名词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果子。始皇只能把每种颜色都挑一个放出来，挨个拧开闻一闻。
　　水果味的糖果会带着果香，大部分都能区分出来。得益于大秦这些年丝绸之路引进了不少新物种，里头一小部分他是分辨得出来的。
　　最后始皇挑中了一个闻起来是桃子香的。
　　这个应该就是蜜桃味，蜜桃蜜桃，顾名思义，吃起来甜蜜的桃子。那就肯定是纯甜了，不会有稀奇古怪的酸味。
　　保险起见，始皇还自己吃了一颗。确定没问题之后，塞给了宝贝儿子。
　　小太子终于破涕为笑，搂着阿父的脖子开心地说好吃。
　　始皇捏住他的脸颊：
　　“你吃个糖差点把阿父折腾出一身汗，怎么那么难伺候呢？”
　　小太子躲开了他的手指，把脑袋往阿父怀里拱，像个小狗崽一样。
　　秦稷大大咧咧闯进来：
　　“阿苏醒了没——嘶！这是什么？！”
　　秦稷看着其乐融融的父子俩，不由瞳孔地震。
　　你们真会玩啊！扶苏居然变成小孩哄爹开心！这就是别人家的儿子吗？酸了。
　　始皇还记得某人想抢他儿子，立刻把孩子抱紧，警惕地看过去。
　　他略带防备地问道：
　　“昭襄王怎么进来了？进旁人寝殿竟也不通传一声吗？”
　　阿苏现在变成了幼儿，好哄得很，万一被骗走了就不好了。他得隔绝二人的接触，不给秦稷下手拐带他儿子的机会。
　　秦稷倒是下意识回怼了一句：
　　“通传？那也得你这里有侍者能通传才行啊！”
　　始皇顿时想起来了。
　　侍者俑还是不太好用，他们不会说话。应当去联络一下生前侍奉他们父子的人，问他们愿不愿意受雇回来做佣人。
　　想来应该是愿意的，当初好些人都自请死后陪葬在骊山陵，说去了黄泉地府也想继续伺候陛下和太子。
　　不过之前先祖们说所有鬼魂都恢复了自由身，哪怕是奴隶和仆从也一样，始皇就没去联络他们。
　　虽然那些人其实生前就已经被扶苏做主恢复了平民身份，本来可以去外头做个富家老太爷，给自己修个好点的墓穴的。
　　想到这里，始皇借口有事，强硬但不失礼貌地把秦稷请出去了。而后寻到了那些侍者的联络方式，问他们是要拿一笔功德去投胎，还是回骊山陵来。
　　鬼魂不是非得阴寿尽了才能投胎的。
　　提前投胎，就可以用剩余的存款购买下一世的原生家庭条件了。没钱的只能随机，有钱的可以给自己制定一些不错的要求。
　　不同的要求有不同的价位，有些不想在地府待的人就会选择投胎。反正阳世人口越来越多，投胎不用排队。
　　就是买条件消耗掉的功德是不退的，谁也没办法确定自己下辈子会不会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那种人会被扣很多功德，可能下回再来地府，不仅功德没增加，还倒欠。倒霉点，就要去投动物胎了。
　　总之大部分人还是不愿意立刻投胎的，宁愿在地府耗着，然后拼一个免费的“随机”家庭条件。
　　运气好就能随机到权贵之家。
　　始皇联系的侍者们大部分还是选择了回骊山陵继续侍奉君上。
　　倒不仅仅是什么“奴性未消”的原因，而是始皇给钱大方。始皇也说了是过来受雇干活的，不会再像以前在阳世那般讲究什么“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那就跟后世的住家保姆没什么区别了。
　　以后赚够了功德想投胎了，始皇也不可能拦着他们。那为什么不趁着还没想法的时候，先来多攒点家底呢？
　　骊山陵里很快多了不少人气。
　　侍者中资历最老的那位主动安排起了众人的活计，而后带了几个侍从进殿来听候差遣。
　　未曾想会见到年幼模样的太子，一个两个都愣住了。
　　始皇简单解释了两句：
　　“太子吃了养魂的丹药才变成了这样，过几日就恢复正常了。”
　　侍者松一口气：
　　“殿下没事就好，不知陛下可有吩咐？”
　　始皇翻了翻功德商城，把一堆他看着觉得不错的零食都买了一份。交给侍者们拿去试吃，找出符合太子口味的，剩余的都让他们自己分了。
　　这是个好差事，大家顿时高高兴兴地应下来。
　　以前哪有闲钱吃这些东西，周围的庶民们都不敢乱花功德的。而且里头有好多价格非常昂贵的零食，看一眼售价就要眼晕。
　　他们抱着一堆东西出去了，路过花园给先王们行礼。
　　秦柱问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侍者们如实说了。
　　秦稷：“？所以政儿宁愿让侍者去试吃，也不找我等是吗？”
　　秦子楚：“可能是信不过你的口味吧，你又不知道阿苏爱吃什么。”
　　秦稷：“哼。”
　　秦非子喜欢小孩，忍不住问道：
　　“阿苏当真变成小孩子了吗？政儿何时带他出来见见人？”
　　正说着，看见始皇牵着一个几岁的小公子走了出来。
　　小太子好奇地看着这些陌生人：
　　“阿父，他们是谁？”
　　始皇带着他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一群无关紧要的先祖罢了。”
　　他儿子那么可爱，其他先祖看了肯定也要抢。先把他们的距离拉开，免得阿苏被哄骗。
　　无关紧要的先祖们本人：……
　　秦驷干咳一声：
　　“阿苏，来，我是你天祖父。”
　　秦柱也迫不及待开口：
　　“我是你曾祖父。”
　　秦稷不甘示弱：
　　“我是你高祖父。”
　　孝公本来想矜持的，看他们这样也矜持不下去了：
　　“我是你烈祖父。”
　　穆公张嘴想数辈分，发现隔太多辈了，数不过来，干脆表示：
　　“喊我老祖宗就行。”
　　小太子已经晕了：
　　“阿父，我分不清了。”
　　始皇把孩子挡在身后，瞪了不着调的先祖们一眼。喊什么祖父，直接喊谥号得了。
　　他于是搂着小孩在人群中坐下，挨个指给小扶苏看。比起这个祖父那个祖父的，谥号确实好记一些。
　　只是秦子楚有些不满：
　　“他们那些人喊谥号也就罢了，我可是阿苏的亲祖父。”
　　不该直接喊他祖父或者大父吗？
　　始皇没有搭理他爹：
　　“阿苏，记住了吗？”
　　小太子乖乖点头，窝在父亲怀里偷看了笑容和蔼到有点夸张怪异的先祖们，很快又把脑袋埋回了父亲肩窝里。
　　他和始皇咬耳朵：
　　“他们笑得好吓人呀，阿父。”
　　始皇心说不错，果然刚才没有提醒先祖们收敛表情是对的。
　　伸手摸摸小孩的发顶：
　　“没事，我们不和他们多来往。”
　　言下之意一群远房亲戚，认识人就差不多了。
　　先祖们：……政儿你不要太过分。
　　某人仗着是全家最出息的崽，真的很嚣张。
　　秦稷啧了一声：
　　“小兔崽子怎么小时候这么腼腆害羞？跟他长大了完全不一样啊。”
　　扶苏还有这么纯良的时候？
　　不会是装的吧？
　　秦稷探究地看向小孩。
　　始皇用宽大的袖袍遮住了儿子，简单把副作用的事情说了。重点强调他家崽是真的变回小孩了，不要在小孩面前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但是这样的解释说出来后，难免引起众人的兴趣。难得遇到这种情况，不抓住机会刷小孩的好感度那多浪费。
　　先祖们纷纷下单小零食。
　　孝公拿出了酥炸小黄鱼：
　　“阿苏是不是爱吃这个？”
　　秦驷拿出了香辣鱿鱼丝：
　　“这个肯定喜欢。”
　　各式各样的辣口零食、海鲜零食，还有各种甜食糖果，摆了一地。
　　这群秦君在花园里聚会，嫌弃架设桌案麻烦，很时髦地学着后世人铺了一堆新买的野餐垫。
　　秦稷看着满地的零食就没忍住：
　　“正好，寡人听闻有些朝代会给小孩子举办抓周礼。咱们阿苏没经历过，不如现在补上，看他会抓哪个零食。”
　　秦柱立刻捧场：
　　“寡人觉得可以，抓了谁的东西就代表阿苏最喜欢谁。”
　　本来只是单纯的娱乐活动，加上秦柱的这么一句之后，立刻变成了先祖们的争宠大比拼。
　　那么胜负就很重要了。
　　众人齐齐看向小太子，期待他出来挑个喜欢的零食。
　　然而小太子已经被之前的柠檬糖给伤到了，如今看这些稀奇古怪的零食都十分警惕。指望他过去挑零食不太可能，小孩一个都不想拿。
　　正巧这个时候，侍者们出去试吃完一轮回来了。
　　领头之人上前来汇报：
　　“这些是太子殿下爱吃的口味。”
　　小扶苏一下子获得了一大兜子零食。
　　这下先祖给的就不值钱了，小孩开开心心地指了一包，让侍者打开喂给他吃，他不会开。
　　忙活了一通最后输给了侍者，恨！
　　秦子楚瞬间从自己那堆里挑了一个乍一看包装一模一样的零食：
　　“是寡人赢了，阿苏吃的就是这个。”
　　坐得近的秦君鹰眸扫视，迅速抓出不同：
　　“它们分明左上角的品牌名不同，根本不是一家生产的！”
　　始皇侧目：
　　“你们懂得还挺多。”
　　秦子楚忽略了那个挑刺的秦君，积极为儿子和孙子介绍这些包装上的信息。保质期啊、配料表啊、品牌名啊，能说的都说了，不给别人插话的机会。
　　小太子冲他笑了笑：
　　“谢谢祖父。”
　　秦子楚立刻圆满了。
　　很好，和儿子修复关系的第一步已经成功迈出去了。交好了孙子就是交好了儿子，不愧是他，聪明如斯。
　　其他人哪能让他占尽便宜，立刻挑出不同的包装袋，来解释其他东西。
　　倒也不为了别的。
　　就是之前看扶苏帮黑龙和玄鸟赚了那么多信仰，说明小后辈很会赚钱。现在刷了好感，以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让扶苏帮忙出谋划策，赚取更多功德了。
　　大家都是无利不起早的，哪有可能单纯为了家族感情行事呢。
　　小太子迅速和先祖们打成一团。
　　然后他就对阿父说想下去。
　　始皇把他从腿上放了下来：
　　“去玩吧，小心点。”
　　小太子于是问阿父要了之前只吃了几颗的那袋水果糖，走过去给先祖们每人分发了一堆。
　　明黄色的，柠檬味，难吃，多给一点。
　　青绿色的，芥末味，虽然没吃，但刚刚侍者没说这个是他喜欢的，也全都抓出来送给先祖。
　　棕咖色的，咖啡味，没打开就能闻到苦苦的味道，肯定难吃，挑出来挑出来。
　　浅粉色的，樱花味……
　　就是说水果糖里为什么有这些奇奇怪怪的味道，芥末咖啡樱花难道算水果吗？
　　不过对小太子来说都一样，因为都是陌生的名词。哪怕柠檬是水果，小扶苏也不认识，在他看来这些没区别。
　　刚开始先祖们拿到他发的糖果还挺乐呵呵的，觉得扶苏小时候看着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但是发着发着，他们就察觉不对了。
　　“寡人怎么瞧着他在特意挑颜色？”
　　“可能是看这些颜色好看。”
　　“不，寡人记得方才侍者给出的糖果和这些颜色都不一样。”
　　“非要明明白白地说小孩把不爱吃的分给祖宗们吗？”
　　“……”
　　大家都沉默了。
　　小太子才不管他们呢，把所有不爱吃的糖都挑干净之后，就高高兴兴地拎着剩下的回到阿父身边。
　　他往父亲腿上一趴：
　　“抱抱。”
　　始皇把黏人的崽重新抱起来：
　　“现在高兴了？”
　　小太子把剩下的糖袋子递给侍者，让侍者替他收好，不要被先祖们抢走。然后又问起什么时候可以去别的地方玩，这里不认识的人太多了，不好玩。
　　好，继成为小孩消耗讨厌糖果的人形垃圾桶之后，先祖们又惨遭孩子嫌弃多余。
　　先祖们：那寡人走？
　　始皇想想觉得这样不好，干脆说道：
　　“朕带你去看看你阿娘吧，让先祖们继续在这里玩。”
　　小太子没有意见。
　　只是提起娘亲，他迷茫地想了想。
　　扶苏现在是退回了五岁左右的模样，对他来说，距离三岁时楚姬过世已经过去两年了。幸好才两年，不然小孩可能都把娘亲给忘了。
　　这会儿回想了一下，从记忆里扒拉出了温柔的阿娘，顿时眼前一亮。
　　始皇说的自然是前世那个位面的楚姬。
　　父子俩传送到了楼桑位面，去了楚姬墓葬的位置。他联络过楚姬了，等会儿楚姬从平行空间出来，就在这里碰面。
　　楚姬来得很快。
　　她一来就直奔儿子，看都没看丈夫一眼。始皇退开两步，没有打扰他们。
　　楚姬眼眶都红了。
　　她当初离世得早，留下一个天生有疾病的儿子，根本放心不下。
　　扶苏很小的时候是没有现在这么活泼的，他那会儿因为魂魄不全的缘故，心性十分冷漠。
　　那种冷漠是种像感情缺失一样的症状，看起来非常吓人。楚姬曾经担心过王上发现儿子的异常之后，会不会厌弃这个孩子。
　　好在这样的事情没有发生，王上反而把扶苏带在身边，耐心地呵护教导。后来扶苏慢慢就越来越开朗，也越来越黏人了。
　　楚姬抬头去看丈夫：
　　“王上辛苦了。”
　　始皇在母子俩身边坐下：
　　“如今扶苏魂魄健全，你也可以安心了。”
　　再不会出现以前那种问题。
　　楚姬亲了亲儿子白嫩嫩的小脸：
　　“妾还以为他早就忘了妾了。”
　　始皇摇头：
　　“他记性好着呢，你教的东西，他都记得牢牢的。”
　　楚姬教的东西，就是扶苏后来变成个芝麻馅包子的罪魁祸首。
　　当时楚姬发现儿子生性冷漠，担忧以后这一点暴露旁人会骂他是妖孽，就想了个法子。
　　她给儿子灌输利益论，告诉扶苏做什么对他有好处、做什么会损害他自己的利益。然后教导扶苏在父亲面前装作孺慕的样子，引起秦王的怜爱。
　　实际上那个时候的小幼儿心里根本没有感情。
　　后来楚姬离世后，始皇研究过她的记录，认为这招确实对扶苏最有用。就顺着往下引导，教扶苏在朝臣面前装仁爱，在先生面前装乖巧，在弟妹面前装温柔。
　　出发点全是为了扶苏自己的利益，小孩就接受得很快。
　　但孩子到底不是没有共情能力，也没有脑子的假人。他当然能看出父母是真心为他好，不是因为他的伪装才喜欢他。
　　所以没两年小冰块就变成小粘豆包了。
　　小太子频频看向阿父。
　　楚姬有点心酸：
　　“你就只喜欢你阿父，阿娘在这里，你还要去找阿父。”
　　小孩赶紧搂住阿娘的脖子：
　　“没有，阿父身上有好吃的。”
　　知道他是在找借口，不过孩子愿意找借口哄她，她也认了。
　　楚姬平复了一下情绪，把小孩塞回给了他爹：
　　“罢了，到底是王上更纵容他些。”
　　她当初为了楚国奔走，陪伴孩子的时间其实也不多。且她身为姬妾需要谨慎行事，不能像秦王那样想怎么宠儿子就怎么宠，孩子当然亲近无条件纵容他闯祸玩闹的那个。
　　楚姬起身行了一礼：
　　“知道阿苏还好好的，妾就满足了。妾先行告退，待阿苏痊愈了，再让他单独来见妾吧。”
　　始皇微微颔首：
　　“朕会提醒他的。”
　　小太子回到了阿父身边：
　　“阿娘怎么走了？”
　　始皇反问：
　　“你说呢？你老是看朕，你阿娘吃醋了。”
　　小太子想了想：
　　“那阿娘也可以看阿父，我们一起看阿父，就不吃醋了。”
　　始皇：……偷换概念是吧？
　　始皇揪住他的小胖脸：
　　“她是跟朕吃醋，又不是跟你吃醋，看朕有什么用？你水没端平，等回头你自己哄她去吧。”
　　父子俩说话间走出了室内。
　　始皇预备去地宫拿点前世有纪念意义的小东西，带回乾元宫放起来，便没有着急回家。
　　小太子左右看看发现没有人，觉得挺安全的。于是松开了阿父的手，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
　　始皇在后头给他指路：
　　“往左拐。”
　　小孩于是跑去右边看了一眼，然后才肯往左跑。主打一个叛逆，你不让我去哪里我就对哪里好奇。
　　始皇对此见怪不怪。
　　路过某个河道的时候，他说小心点，别摔下去了，下面有东西。
　　他不说还好，一说小太子就对下头有什么很感兴趣。探头去看，看见一条银白色的河流。
　　小孩当然不知道什么水银河。
　　他很好奇，第一次见这个样式的河水。想伸手去捞点上来，结果脚一滑，差点摔下去。
　　始皇及时把他捞回来了：
　　“那东西有毒，都跟你说了小心。”
　　小太子跟个被拎起来的猫崽似的，缩手缩脚的，无辜地看着他爹。
　　始皇倒是低头看了一眼水银河：
　　“好像变少了许多。”
　　水银会挥发，当然会变少。幸好鬼魂不会中毒，否则骊山陵里能毒倒一大片。
　　始皇想了想，丢了一团功德之力进去，想试试看能不能把水银河的水位弄回来。毕竟是个造景，要是干涸了只剩河床也挺难看的。
　　所幸尝试很成功，水银河表演了一个水位原地暴涨。
　　小太子看得眼睛都瞪圆了：
　　“哇！阿父好厉害！”
　　始皇把孩子往地上一放，淡定地应了一声，接下了这个夸赞。
　　“走吧。”
　　往前走没多远，是一处水银湖，正有个几岁的小女孩在浅湖里玩耍。仗着鬼魂可以飘以及水银浮力大、而且鬼魂不会因为接触水银得皮肤病，在里面扑腾得可欢了。
　　水位暴涨她也没发现，直到小太子看见之后忍不住了，跑过去扑通跳了进去。
　　始皇都没来得及拦。
　　……算了，让他玩吧。
　　这件事倒是提醒了始皇，他得回去把正常池塘弄弄好。小孩都喜欢玩水，玩普通的水总比玩水银要强，再不怕中毒也该少接触毒物才是。
　　小女孩扑腾到小太子身边：
　　“你是谁？”
　　小太子也不认识她，回答：
　　“我是大秦太子。”
　　小女孩点点头：
　　“居然有这么小就死了的太子，你好倒霉哦。不过你是谁的太子？我记不得现在是几世皇帝在位了。”
　　小太子没太听懂：
　　“什么几世皇帝？”
　　小女孩人小鬼大地叹口气：
　　“唉，和你们这种刚死的小孩子真是没有办法聊天，你们太幼稚了，什么都不懂。我是在问你爹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显然，这个和扶苏看起来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已经死了很多年了。所以她虽然一直维持着小孩子的模样，心智也没有成长太多，但比起普通小孩已经成熟不少了。
　　小太子也不在意她的嫌弃，一指不远处走过来的青年男子：
　　“那就是我阿父，秦王政，我叫扶苏。”
　　小女孩：！！！
　　小女孩立刻就窜上岸了。
　　小太子不明所以：
　　“你怎么跑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深吸一口气：
　　“父亲，我是你的小公主舜华啊！”
　　前世的舜华因为早产体弱的关系，很不幸地幼年夭折了，所以没能长大，一直在地府待着。
　　重生后的位面倒是没这些毛病，舜华很健康，后来还跟着韩信疯玩学了一手带兵的本事，当了个女将军。
　　始皇多看了这个孙女一眼：
　　“舜华，你怎么独自在这里玩耍？”
　　舜华玩水被长辈抓包，有点心虚：
　　“我趁大兄没注意，偷偷跑来玩的。”
　　她大兄就是三世皇帝桥松，三世不让她玩水银湖，她就偷偷玩。所以是一个人玩，没有带上别人。
　　结果还被撞见了，甚至带坏了她父亲。
　　小姑娘也没奇怪为什么父亲变小了，反正这些年在地府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没见过呢，这都不算什么。
　　始皇让小太子上岸，然后拎着两个不省心的崽直接去找了据说在室内处理事务的大孙子。
　　三世看祖父一手拎一个孩子进来，还有点懵。啊这，这什么情况？
　　始皇把舜华丢给他：
　　“在水银湖里碰到的她，扶苏见她玩的开心，就也跟着跳下去了。”
　　三世：……
　　出息了我的好妹妹，居然还有你带坏亲爹的一天。
　　三世当即表示会好好打孩子的，然后又关心了一下父亲的身体。询问父亲这样是自己懒得走路于是耍赖变小让祖父抱，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始皇：你还挺了解你爹的。
　　始皇随口解释了两句，就带着扶苏去拿东西了。
　　小太子终于反应了过来：
　　“阿父，我是不是变小了？”
　　始皇应了一声：
　　“刚刚那两个都是你的孩子。”
　　小太子嘟囔道：
　　“我不要孩子，我还小呢。”
　　他不喜欢弟弟妹妹，会和他抢阿父。他就不喜欢别的小孩子，所以自己的小孩他也不是很喜欢。
　　都是会和他抢阿父的！他都看见了！刚刚那个中年人也很亲近阿父！
　　小太子正是独占欲强的年纪。
　　始皇承诺道：
　　“阿父和你最亲。”
　　但是也很好哄。
　　小太子顿时高兴起来，跟着父亲去拿了东西。东西太多还有点拿不下，好在可以驱使兵马俑帮忙拿。
　　走到门口的时候，被得到消息赶来的本位面昭襄王堵住了。
　　昭襄王让他别忙着走：
　　“我听说你们那头昨儿个从六国手里坑了不少功德到手，还把他们房子拆了，他们都没敢问你们要赔偿？”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始皇一看就知道他想干什么：
　　“不会再有人上这个当的。”
　　消息传出去，以后其他位面的人会对梓桑位面避如蛇蝎。想把人坑过去骗钱，基本没可能。
　　昭襄王有点遗憾：
　　“寡人也知道这个道理，可这不是还想试试吗？万一能成呢！”
　　不能成的话，如果能找个借口把其他人的墓拆了，也是可以接受的。毕竟他还听说隔壁拉起了兵马俑工程队，靠建房子收钱。
　　昭襄王一想，他们也有兵马俑啊！
　　于是就把目光放到了自己位面的六国贵族身上，想着怎么找个借口把这群人的墓也给他们拆了。
　　昭襄王意味深长地看向始皇身边的小孩：
　　“这是阿苏吧？阿苏现在看起来真好欺负，要不让他出去勾引一波？”
　　六国看见这么好欺负的弱小秦二世，一定会非常心动的。
　　始皇：呵呵。
　　他儿子才五岁，这什么丧心病狂的老家伙，居然想把扶苏推出去当诱饵。
　　始皇立刻就把儿子抱起来了，免得某人抢孩子。到时候抢了就跑，往人群里一丢，直接碰瓷怎么办？
　　昭襄王：……至于这么防备吗？
　　小太子却听懂了一部分。
　　他兴奋地问道：
　　“勾引？勾引什么？让我来吗？我可以哒！我能帮阿父的忙！”
　　始皇去捂他的嘴：
　　“别胡说，阿父不差那点钱。”
　　但昭襄王已经哈哈笑出声了：
　　“我们阿苏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不怪你爹最疼你。寡人就知道阿苏你最能干，也不用你做什么，只要去六国国君扎堆的地方溜达一圈就好了。”
　　最好再发挥你长大之后的那个毒舌劲，把人气得忍不住对你动手。
　　六国还没气得忍不住动手，始皇已经气得忍不住想动手了。
　　这出的是什么馊主意？要是他儿子挨揍了怎么办？五岁小孩都利用你还是人吗？
　　昭襄王往后一撤，拉开安全距离：
　　“那什么，阿苏你记得不要说挑衅的话，免得被判断是你先挑事的，到时候会被关小黑屋。”
　　“唉不对，你现在是小孩子，小孩子有没有律法保护啊？小孩挑衅应该算是童言无忌吧？”
　　“不管了，反正你看到那些人就跟他们炫耀你和你阿父感情有多好。再炫耀一下你有多孝顺，他们一定会羡慕你阿父的。”
　　外头那些国君十个里有十二个都“父慈子孝”，说这个话题绝对扎人心窝子。
　　始皇冷笑一声，真以为他不敢打是吧？
　　把儿子的脑袋往怀里一按，免得他看见阿父打人的样子学坏了。而后对着撒丫子跑远的昭襄王丢了个功德凝聚的光球出去，把人砸了个狗啃泥。
　　昭襄王龇牙咧嘴地爬起来，赶紧趁着曾孙没发出第二击跑了。
　　但小扶苏的兴趣已经被吊了起来。
　　小孩亮晶晶地看着阿父：
　　“阿父！我想去！”
　　始皇头疼地看着他：
　　“会有危险。”
　　小太子才不怕呢：
　　“阿父会保护我的！阿父好厉害的！我们还有军队！”
　　说着一指旁边帮忙拎东西的兵马俑，一副跃跃欲试要率领千军万马踏平六国之地的模样。
　　只能说不愧是始皇帝的儿子，也有一颗征服天下的心。
　　始皇沉默片刻：
　　“罢了，你想去就去吧。”
　　他难道还能护不住个孩子？大不了多带点兵马俑随行。
　　让一部分拎东西的兵马俑原地待命，始皇重新调取了五百兵马俑跟随。五百差不多就够了，六国贵族一般也不会几百人聚集在一起。
　　小太子兴奋地指挥其中四百五十个兵马俑躲起来，不要跟得太明显。这可太难为俑了，它们只是一群没有智能只会听令进行简单拼杀的陶俑。
　　始皇没办法，只好亲自操控那些兵俑，这才能勉强配合儿子的兴致。
　　让这么多兵俑躲起来不容易，但是他可以选择替换成骑兵俑。然后示意骑兵别跟得太近，远远的跟着，需要的时候可以短时间内冲到跟前。
　　而后小太子还觉得有阿父在会把别人吓着，就不敢来找他麻烦了。
　　“阿父你也躲一躲。”
　　始皇：……
　　始皇想了想，在商城买了个具有隐身效果的道具。
　　这算是花钱逗儿子开心了。
　　准备好一切之后，年幼的小太子带着五十个步兵俑在三晋晃悠。
　　他也不说他叫扶苏，因为小孩鸡贼地意识到这么说的话，他还得解释自己为什么变小了。
　　不过小太子其实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直接说自己叫楼桑，这是阿父刚刚给他起的表字。也有可能是以前就起的，这个不重要。
　　重要的是三晋国君们很快就知道了，有个叫“秦楼桑”的秦国公子在他们的地盘上撒野。带着五十个兵俑就敢招摇过市，简直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最不能忍的还是这小孩叫“楼桑”，他们这个位面的代号也被秦人强行定为了“楼桑”。
　　问过他们的意见了吗？
　　凭什么！
　　虽然不知道秦政小儿为何要用楼桑给位面起名，也不知道这个叫秦楼桑的具体是秦国哪一代哪一家的哪个公子。
　　但你别管，反正知道秦楼桑肯定对秦政很重要就行了。重要到他要用这个小孩的名字给他们位面起名，抓住他一定可以威胁秦人。
　　也有国君表示了担忧：
　　“寡人听闻那秦政还是梓桑位面的始皇帝，梓桑位面动辄罚款……”
　　其他人一摆手：
　　“入乡随俗，到了我们的地盘，只按我们的律法来。这里不罚款，顶多关几天。”
　　大家想想他们还有光屏，光屏里还有各种打发时间的娱乐，也都放心了。
　　关禁闭就关禁闭，不怕。
　　就是一群兵马俑不好对付，要多集结几个人。
　　他们一合计，趁着小孩还没晃悠到这里来，远程呼叫了不少对秦国心有怨言的国君过来。
　　来的人不算特别多，好些人被之前的事情吓着了，不敢来。最后来了的都是胆识过人的，生前也是一方雄主。
　　他们寻了个合适的位置，等待小孩上门。
　　结果小太子找了半天愣是没找着他们人在哪里，反而晃悠着晃悠着，找到了没去参与这次大计、躲在家里聚众唠嗑的国君。
　　当时小太子路过一个规模比较小的墓，听见里头有嘈杂的人声。他脚步一顿，调头走了过去，在门口探头探脑。
　　里头太暗，甬道太长，什么都看不见。
　　小太子就喊了一嗓子：
　　“有没有人？”
　　墓内顿时一静。
　　接着就是摔杯砸碗的响声，一群人手忙脚乱地爬起身来。
　　他们可听说了，那小公子带了五十个兵马俑壮汉随行。他们这群养尊处优的国君贵族可不擅长打架，担心现在被堵门了，等下要被按着打。
　　“怎么办怎么办？”
　　“和他拼了！”
　　“把小孩抓住，威胁兵马俑退开。”
　　“兵马俑是受小孩操控的吧？抓住他之后直接让他听我们的命令操控兵马俑，这不是更方便？”
　　“好主意！”
　　一群人小声密谋，本来外头人不该听见的。奈何这用砖头砌的狭长甬道就跟个传声筒似的，把声音放大了不少。
　　小太子听懂了：
　　“他们要抓我！是他们先动手的！”
　　然后立刻小跑到后面，当真让兵马俑把门堵上了。里头的人来一个抓一个，很快就捆了一堆丢在地上。
　　小太子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他们为什么一个一个冒出来，而不是一起上？”
　　始皇：可能……是因为生前比较穷，甬道口修的有点窄，只能排队出来吧。
　　所以聊天为什么不去大点的墓聊？
　　小太子很快忽略了这些小细节，他在一群粽子跟前转了一圈，问他们都是谁。
　　众人：不知道寡人是谁你还抓寡人？
　　小太子：不抓住怎么审问身份？
　　众人：……
　　不愧是大秦公子，张口闭口就是审问，没少接触刑狱吧？
　　始皇提醒扶苏：
　　“再拖下去就有人要来拦着你了。”
　　想拆墓的话，得赶在人没来之前。
　　始皇打算哄着儿子拆一个过过瘾，别的就算了。真差多了也不好收场，容易被天道针对。
　　昭襄王的话听听就行，不必太当真。
　　就算不把墓拆了，难道这些人看着别人住上属实的房子还能忍得住不花钱重建？兵马俑根本不愁接不到单，昭襄王就是纯坏心眼想看别人家房子被拆掉。
　　小太子也很听话：
　　“好！那我就拆这一个！”
　　说着一声令下，四百五十铁骑轰隆隆奔驰过来，开始哐哐砸墙。
　　地上的国君们人都吓傻了。
　　说好的五十个步兵俑呢？你居然还在后头藏了几百个骑兵！
　　为了避免自己被骑兵踩踏，他们还要不顾形象地在地上打滚。好不容易避开了骑兵前进的方向，这才能喘口气休息一下。
　　所以怎么还没人来处理啊？没看到有小流氓上门碰瓷，一句话不说把人绑了，还拆房子吗？
　　秦国小孩全责！
　　等小太子把房子拆完了，处理人才姗姗来迟。
　　又是府君。
　　地上的粽子们说要投诉：
　　“你来得也太慢了！快给我们松绑！”
　　府君毫不心虚地把上回天道的吩咐搬了出来：
　　“是天道让我拆完再来一并处理的。”
　　哪怕这个吩咐其实是单纯针对上一次拆墓事件的，没说这次也照例。但反正天道也没说这次不能照着做，府君于是给他金主开了个小后门，等太子玩高兴了再出现。
　　这肮脏的金钱交易啊。
　　可惜粽子们不清楚真相，自然也就不可能去检举了。
　　府君一脸义正言辞：
　　“好了，本府君要开始处理了，先来判断是谁起的头。”
　　粽子们立刻：
　　“是他！这小孩无缘无故就来绑人！”
　　小太子年纪小，却不好欺负。
　　他条理清晰地反驳：
　　“明明是我听见你们要来抓我，才安排兵马俑守在门口把你们抓起来的！”
　　难不成他还要任由别人来抓他不反抗吗？
　　府君最近配备了新设施，叫测谎仪。
　　这是他上次和天道申诉抗议，说不让安监控的话不好处理纠纷。天道最后判断他说的有道理，就给公职人员都配备了能够测谎的功能。
　　现在府君对着小太子检测，程序给出了绿色的“真相”判断。
　　府君满意地颔首：
　　“法则判断公子楼桑说的是实话，你们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粽子们：！
　　这怎么还有法则判定的？他们记得以前没这种神奇的东西啊！
　　想钻空子诬赖小孩没成功，他们只好换个说辞。
　　“是这个小孩先带着兵马俑在别人家的地盘上招摇过市，明显不怀好意，我们才先下手为强的。”
　　小太子又辩解：
　　“我没有进你们家，我在外头走的。外头为什么不能走？”
　　小太子还没搞懂这里其实是六国地盘，还以为这里是大秦呢。既然是大秦，那就是他阿父的地盘，阿父的地盘他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不过某种程度来说也不算错，现在这里确实是秦朝的国土。
　　只不过在地府不讲究这个，除了墓穴之外的区域都是无主的公用区域。
　　府君立刻把粽子们的强词夺理打回去了：
　　“什么在你们家地盘上招摇过市？这是我地府的地盘，谁准你们私人占有的？说谎污蔑小孩子，还在公共土地上圈地，罪加一等！”
　　府君最终按照未成年鬼保护法和地府土地管理法，依法判决了这群粽子鬼全责。
　　因为小太子把人捆了还把墓拆了，已经对他们的财产造成了损害，就不向他们索赔了，他们可以不用破财。
　　粽子们：？？？
　　不是说他们自家的律法只会把人关起来，不会罚钱吗？怎么还有索赔的？
　　府君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
　　“不罚款是说按照律法的政策处罚机制不包括罚款，你们给受害者的补偿金和这个不冲突吧？”
　　粽子们：……这居然是两码事？！
　　小太子有些失望：
　　“所以阿父收不到钱了吗？”
　　始皇无奈地重复了一遍：
　　“阿父不差钱。”
　　小太子：没意思，赚不到钱，白忙活半天。
　　还没有生出恶趣味的小孩并不觉得拆人家房子有多好玩，他是来给阿父赚钱的，没赚到就很失落。
　　始皇便安慰他：
　　“等回头他们找朕新建房屋，就要给钱了。”
　　小太子重新打起精神：
　　“那我再去拆几座房子？”
　　府君咳嗽一声打断他们：
　　“不行的哦，再拆就要受到处罚了。我是看在你现在是未成年的份上，才从轻计算你这方的责任。”
　　不然换成成年心智的扶苏，不可能一点责任都不担。
　　始皇也顺势说服儿子：
　　“现在拆这个都是免费帮他们拆，不划算。等他们拿钱来找兵马俑建房子，拆房就可以收一笔拆除费了。”
　　小太子：原来拆房子还能收钱！
　　小太子立刻看向粽子们：
　　“我帮你们拆了房子，给钱。”
　　府君：……
　　粽子们：……
　　啊啊啊！你不要欺人太甚！！！


第26章 注意！［扶苏·究极形态］上线！
　　太子殿下最终还是没能要到钱。
　　他失望地跟着阿父往回走，不开心地抿着小嘴。
　　始皇牵着他的手慢悠悠走着：
　　“都跟你说了这么折腾没用的，下次还听昭襄王的话，跟他一起胡闹吗？”
　　单纯的小太子觉得自己被骗了：
　　“昭襄王，大骗子！”
　　始皇很满意这个结果：
　　“不错，以后他说的话你别信。”
　　父子俩走着走着，始皇突然觉得手里一沉。他熟练地弯腰把要栽倒的小孩搂住，小孩子就是这样，经常走路走到一半会突然栽个跟头。
　　始皇将儿子扶好：
　　“是不是路难走？要不要阿父抱你？”
　　扶苏感觉头有点昏昏沉沉的，他晃了晃脑袋，仍旧是站不稳。父亲收回手后，他又要往地上倒去，把他爹吓了一跳。
　　“阿苏！”
　　始皇连忙搂住小孩，调整了一下姿势去看他的脸。他也不知道扶苏是哪里不舒服，按理说鬼魂应该不会生病的。
　　扶苏揪着父亲的衣襟，脸色慢慢泛白。始皇追问他哪里难受，他哼哼唧唧说头有点疼。
　　这里不是养病的地方，始皇当即就要带他回家。
　　传送阵在五岳，附近就有一座。但是传送回梓桑位面再回骊山陵，还不如直接去这个位面的骊山陵方便些。
　　所以始皇直接朝关中过去了。
　　扶苏蔫蔫地趴在父亲肩头，闭着眼睛休息。脑子里一堆乱七八糟的片段在闪烁，思绪十分混乱。
　　函谷关处，正聚集了一堆人。
　　集合起来准备抓小孩的六国贵族们认为，无论秦楼桑会跑去哪里，他最后肯定都要回家的。
　　所以在函谷关和武关等着是最稳妥的，大家就分作两堆，分别在这两个地方堵人。
　　两边距离也不算太远，互相赶过去花不了多少时间。
　　始皇走函谷关回家的时候，远远就看到这里的人群了。
　　他眉头微皱：
　　“故意堵塞道路，可以把他们冲开吗？”
　　不太清楚楼桑位面的地府律。
　　不过这难不倒他。
　　始皇直接指挥四百多骑兵朝关口冲锋，对面要是不想被撞个人仰马翻自然会退开。
　　就算不退开也不要紧，用兵马俑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这样始皇就可以从天上飞过去了。下头的人光顾着应付兵马俑，恐怕都不一定能发现上面有人。
　　轰隆隆的马蹄声响彻山谷。
　　贵族们精神一振：
　　“来了来了！快喊他们过来！秦楼桑在这边！”
　　有人问：
　　“要躲开吗？我们先占道的，被撞可能就白挨一次撞了，不一定会让对面受罚。”
　　另一个贵族研究过新律了，振振有词：
　　“律法说了，车辆马匹必须礼让行人。我们都是行人，他直接撞过来他还有礼了？让他撞，他敢撞我们，他就得坐牢去！”
　　“可是对面不是个小孩子吗？小孩子还有未成年保护法。”
　　“对，而且地府律里也有堵塞交通要道的处罚，我们好像也不太干净……”
　　“？？？你们哪儿头的？”
　　一群人吵吵嚷嚷，没吵出个结果来。兵马俑可不会停下来等他们吵完再行动，直接把一群鬼都撞飞了。
　　“嗷——！”
　　惨叫声此起彼伏，还有倒霉的鬼魂没被撞飞反而被踩踏了。虽然不至于被几百匹马踩过去，可好歹也有几十匹了。
　　等骑兵过境之后，他们居然还没被踩成肉饼，也是坚强。
　　步兵俑跑得没那么快，隔了好久才追上。这还是地府的兵俑，换阳世的机器人可没办法这么短的时间横跨三晋。
　　地上躺尸的鬼魂还没起来，步兵俑已经到了。再一次毫无人性地踩着鬼魂跑过去，不远处本来想上前扶人的同伴都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等到躺尸的终于捂着老腰起来了，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时辰。
　　他们气得怒视没义气的同伴：
　　“你们躲那么远干什么？”
　　同伴打了个哈哈：
　　“这不是，你们伤得惨一些，秦人就能被罚得更重一些吗？”
　　……人言否？
　　但这里的小摩擦并没有引来管事，大家等了这么久，还是没人前来处理。
　　这就很过分了。
　　当即有人投诉地府的分管人只拿钱不干事。
　　本位面的分管人不是七国的任何一人，因为这里缺少始皇帝。天道也不是很想再给始皇一个安插人手的机会，干脆把周武王姬发拎出来当分管人了。
　　姬发根本不想管这些东周的乱臣贼子，平时来都不来这个平行空间的。一个时辰前他就收到这边闹事的消息了，但他假装没看见。
　　府君不是才处理过一件事吗？让府君顺便把下一件也处理了，他就不来了。
　　结果就被投诉了。
　　府君跑得真快。
　　面对天道质问他为什么消极怠工，姬发随便扯了个借口：
　　“寡人以为这和之前拆墓那事是一起处理的，府君已经去了，寡人便没去。”
　　天道：拙劣的借口！
　　天道意思意思扣了他一点业绩，催促他赶紧去处理。
　　姬发：一群死人事真多。
　　姬发慢吞吞赶到了函谷关，因为心情不好，上来就先挑刺。
　　他看了一眼堵别人家门口的贵族们：
　　“聚众闹事，罚三天禁闭。”
　　贵族们：？？？
　　“我们没闹事！”
　　还没来得及闹好不好？
　　姬发：“你们准备闹事，属于闹事未遂，所以只关三天。”
　　贵族们：“……先不说这个，先说秦人用兵马俑踩踏我们的事情。”
　　姬发：“聚众堵路，堵塞的还是交通要塞，再罚三天。”
　　贵族们：“你讲不讲道理？能不能先处理踩踏事件？！”
　　姬发：“你不堵路不就没有踩踏了吗？”
　　姬发越发认定是他们事多了，人家好好的出门闲逛，你非要来堵路。
　　如果他们不堵路而是和之前那波人凑在一起聊天的话，就没有现在的事了。而是应该会被捆起来，刚才就被会府君一道释放，不用再劳烦他过来跑一趟。
　　明明是一件事，非要闹成两拨。
　　贵族们算是发现了，周天子对他们没什么好印象，才会逮着他们往死里判。
　　但是凭什么？秦人也是乱臣贼子，凭什么偏袒秦人？
　　姬发掀了掀眼皮：
　　“因为秦人现在不在寡人面前，等他们出现了再说。如今先把你们的问题处理了，等下再去找他们不迟。”
　　贵族们这下无话可说了。
　　姬发就翻着辅助办公程序里的记录：
　　“你们闹事的原因是想抓别人家的小孩子？欺负稚童，天理不容，加罚五天。”
　　“堵函谷关不算，还堵了武关。性质更加恶劣，再加三天。”
　　“看到其他人被踩踏不去帮忙，围观者收押一天。”
　　别的也就算了，最后这个忍不了。
　　贵族们据理力争：
　　“为什么不帮忙还要被处罚？”
　　姬发给他们看地府律：
　　“律法里就是这么写的，见义勇为是义务，没做到就要受罚。”
　　贵族们：哪家把见义勇为写进律法里？人干事？还带强行要求别人干好事的？就你们家素质高是吧？
　　姬发慢悠悠地补充：
　　“这条好像是从秦律里借鉴的吧，寡人听闻秦律里有类似的规定。”
　　贵族们：又是你！暴秦！
　　一群人被罚了14到15天的禁闭，心里很不高兴。
　　关键是他们被平白踩了一通，结果罪魁祸首没逮到。他们都不知道秦楼桑是什么时候过去的，难道是混在骑兵里头没被发现？
　　“罚我们禁闭可以，但我们要求亲眼见证秦楼桑被罚，否则无法保证公平。”
　　得到最终结果之前，这群人不肯直接去监狱里待着。姬发也不强制，直接带头去了骊山陵。
　　地宫中，扶苏已经缓过来了。
　　方才头疼晕眩是因为记忆要恢复了，两世的记忆太过繁杂，一下子冒出来难免会觉得不舒服。
　　经过了一个时辰的调整，现在倒是不怎么难受了。不过扶苏依然保持着幼童形态，懒懒地趴在父亲怀里不想动。
　　始皇问他：
　　“头真的不疼了？”
　　扶苏说不疼，就是有点累，想睡一觉。可他之前才睡醒没多久，根本睡不着。
　　想睡又睡不着的时候，就是最难受的时候。始皇干脆让他闭目养神，时不时喂他点东西吃。
　　等下肯定有分管人会来找他们父子，与其乱跑不如在原地等待。始皇打开光屏看看最新资讯打发时间，上头都是各界地府最近发生的大事。
　　没看多久，姬发就上门了。
　　始皇让侍者俑引了他们进来，在殿中坐定。既然来的是姬发，那当然要给点面子，不好叫人家在门外站着。
　　姬发对始皇帝没太多恶感，虽然东周最后是被秦国彻底灭掉的，但东周那群废物不提也罢。
　　不过他和秦人也没什么交情，所以同样没必要包庇大秦。
　　姬发先看向扶苏：
　　“他们说是你率领兵马俑撞人的，可寡人这里看到的却并非如此。你是稚童，若事情是你做的，顶多算是小孩子调皮，可以从轻发落。既然不是你做的，是你父亲做的，那寡人只能秉公执法了。”
　　随即又看向始皇：
　　“马匹骑兵需要礼让行人，违者收监三日，你可服气？”
　　始皇皱了皱眉：
　　“若非他们堵路，朕也不会出此下策。”
　　姬发解释道：
　　“所以他们也要被罚三日。”
　　始皇：“他们先动的手，缘何朕与他们罚得一样多？”
　　姬发：“你说的也有道理，寡人再看看地府律……好，你这个情况罚一日即可。”
　　贵族们：？！
　　还说你们没有勾结！举报！立刻举报！
　　两边都没搭理他们，继续往下讲。
　　姬发：“踩踏事故情节比较严重，需要罚五日禁闭。”
　　始皇：“听到马蹄声就该主动退避了，自己不躲，被踩怪不了旁人。”
　　姬发：“但律法里就是这么写的……也罢，他们这种情况有碰瓷的嫌疑，你们双方各退一步好了。”
　　贵族们忍不住插话：
　　“什么叫各退一步？”
　　姬发：“就是他不计较你们碰瓷，你们也别太计较他踩踏撞飞你们。寡人方才忘了给你们加罚碰瓷的罪责，现在把这条补上。要么他罚五日你们加三日，要么他罚两日你们不加。”
　　贵族们立刻起了争端。
　　有人不想再加了，有人却觉得加也不要紧。都关这么多天了，再加三天不算什么。
　　这个时候终于有个头脑清醒的人：
　　“不行，不能这么加下去！”
　　“为何？”
　　“任务模式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开放了，万一我等在牢狱中错过，得不偿失！”
　　“……”
　　其他人一下子都不说话了。
　　虽然现在看着只是被关十几二十天，还不到一个月。可这么加下去，万一最后越加越多呢？
　　姬发见众人没有异议，宣布了判决：
　　“秦人加两日，六国不加。”
　　下一条。
　　姬发：“肇事逃逸，没有留在原地等待寡人来处理，要罚一日。”
　　始皇：“若朕没猜错的话，是你自己来晚了吧？”
　　姬发：……这倒是的。
　　自己都不干净，也没法要求别人非得在原地等着他。何况始皇还有正当理由，他说他儿子不舒服，急着带人回家。
　　说起这个，始皇便道：
　　“阿苏着急回来休息，他们占道不让朕过去，是不是有意害人性命？”
　　贵族们立刻反驳：
　　“我等如何知道你儿子身体不适？等一下，这是你儿子？！”
　　始皇帝什么时候有个叫楼桑的儿子了？
　　没人为他们解惑，姬发皱眉陷入了纠结之中。
　　贵族们也顾不得去琢磨小孩的身份，怕姬发真被说服了，赶紧七嘴八舌地为自己辩解，认定始皇就是在狡辩。
　　姬发却是喃喃自语：
　　“这到底该按故意伤人判，还是该按阻碍救护车前进来判？”
　　贵族们：……合着你已经开始接受这个说辞，准备判决了是吗？
　　赵武灵王紧急打断姬发的沉思：
　　“秦皇说我等故意纠缠，不让他带孩子回家。但我等从头到尾都未曾与他碰面，他这是强加之罪！”
　　姬发不甚在意地回了一句：
　　“可你们确实准备堵着他们，哪怕看到孩子不舒服，也肯定不会让他过去的。”
　　燕昭王不服：
　　“如何能这样算？不曾发生的事情，且只是臆测，毫无根据！”
　　姬发反问：
　　“怎么就没有根据了？你们不是要把小孩抓起来威胁秦人？看到孩子不适，难道就会善心大发决定不抓了？”
　　众人：……这个好像没办法反驳。
　　关键他们聚众讨论抓小孩这事的时候，是直接在大庭广众下说的。要是当初选择在私密的房间内商议，现在姬发就不能拿这点当证据了，因为没有监控。
　　失策！
　　他们倒是提醒了姬发：
　　“对了，刚刚只判了绑架孩童的罪，没有判意图威胁他人的罪，给你们加三天。”
　　扶苏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他算是看出来了，像姬发这类生活环境偏上古原始时期的人，判定罪罚的时候比较随心所欲。
　　大约也是他们那个时期没有这么详细到方方面面的律法，西周的律法相比起来还是比较粗浅的。
　　而且周律以“礼”为主，律法里规定的大部分都是各个阶层的礼制。这种律法本质上和法家推崇的法度不太一样，或者应该说区别很大。
　　所以姬发就比较照本宣科了，挑到哪个感觉能凑上的，就一起给加上去。
　　断案哪有这么断的？都乱了套了。
　　不过带入一下上古部落的环境——
　　若是某个部落出现争执，部落首领肯定不会掏出一本律法来仔细辩论。顶多按照大众的道德标准评判一下谁的问题更大、谁的问题小一点，然后给出一个能服众的判决。
　　这里的能服众，服的是部落里其他围观群众。当围观群众都觉得首领的决断合理，哪怕被判决的人心下不服，也会嘴上同意下来。
　　大不了回头去争夺首领之位，把这个自己觉得不够公正的首领拉下马。
　　虽说周初已经开始渐渐脱离部落形态了，可毕竟还没有后头几百年的发展。作为周朝初期的老祖宗，姬发有时候会把以前的习惯带点出来。
　　总之，不同时代有不同时代的行事风格。
　　六国贵族们很受不了他这样，姬发自己倒觉得挺不错的。
　　他最后定下了判决：
　　“肇事逃逸这个事出有因就不计较了，阻拦孩子回家休息这一点也不好判，主要他们也不知道你儿子生病了。所以这两条你们彼此就不要计较了，按照之前的来。”
　　也就是说，贵族们被额外加了三天的威胁未遂处罚，而始皇只因为踩踏被罚了两天、未礼让行人被罚了一天。
　　姬发：“赔偿的话，你们双方扯平了，能接受吗？”
　　居然还有赔偿？
　　贵族们刚要说不接受，姬发就翻起了赔偿款有哪些。
　　他念了一遍条目：
　　“精神损失费、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餐补、交通费、鉴定费……”
　　贵族们：？？？
　　一堆没听过的费用被罗列了出来，惊得众人头皮发麻。
　　他们并不知道姬发只是在挨个把名称念一遍，不代表这次事件真的会全都赔上。里头顶多有一部分是符合情况的，其他根本不用赔。
　　法盲们赶紧表示：
　　“别念了，我们可以接受扯平！”
　　扶苏倒是眼前一亮：
　　“我不接——唔！”
　　被亲爹捂住了嘴。
　　始皇在他耳边小声说：
　　“他们人多，我们要赔的比他们多。”
　　扶苏这头顶多拿点精神损失费，贵族们那边是要按人头和伤势实打实给医疗费的。
　　扶苏秒懂。
　　看来阿父对这些律法研究得很透彻，他刚来知道的不多。还是等回去好好琢磨过一番之后，再来掺和吧。
　　一场分管人不是很懂律法、受害人也不是很懂律法的判决结束了，姬发觉得自己搞定了一件大事，心情轻松不少。
　　虽然两边的闹事人都是杠精，他说一条就要杠一条。但好在结果是好的，大家都很信服他的判决。
　　姬发感慨道：
　　“这是寡人第一次当法官，没想到还算顺利。你们自己去监狱报道，迟一天去会加罚两天，不要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寡人就不盯着你们了。”
　　终于可以回去休息了！
　　扶苏试探着问道：
　　“阿父要罚三天，他们要罚将近两旬。两边可以抵消吗？阿父不用罚，给他们也扣除三天的禁闭。”
　　姬发有点迟疑：
　　“这样是可以的吗？律法上好像没写。”
　　扶苏眨了眨眼，仗着姬发不懂忽悠他：
　　“没写就是不禁止的意思吧？”
　　姬发却没那么好骗。
　　他只是不了解地府律法，又不是人傻。之前配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他自己也想省事，现在扶苏给他找事，他就不太高兴了。
　　姬发当即就要拒绝。
　　旁边的贵族也要拒绝，他们宁愿多关三天也不肯让始皇一点惩罚都没有。
　　扶苏赶紧退了一步：
　　“你们不肯的话也不要紧，那可以这样吗？我帮阿父分担一天半的禁闭，我们父子俩加起来关三天。”
　　姬发看出如果他不答应，小孩还会继续纠缠下去。
　　姬发着急回家，干脆答应下来：
　　“行吧，反正加起来够三天应该就不算违规。”
　　把父子俩关一起，免得小孩单独在外头晃悠又引发第三轮风波。之前的第一轮就是这小孩单独闹出来的，他真的不想再过来处理一次了。
　　姬发非常怀疑，自己要是不答应的话，小孩会为了进去陪他爹，故意闹事让自己受罚。
　　临走前，姬发警告道：
　　“不许在监狱里闹事，监狱闹事翻倍惩罚。”
　　扶苏乖巧地答应了。
　　这个时候，才有六国国君反应过来：
　　“这个秦楼桑，不会是秦二世吧？”
　　秦皇的子嗣里，名字和桑相关的只有一个扶苏。
　　大家探究地看向扶苏的小脸，试图从上面找寻出秦二世的痕迹来。
　　片刻后，他们确定了：
　　“可恶！这就是秦二世扶苏！”
　　他们这是被骗了啊！
　　早知道这个小孩是扶苏，肯定会计划得更加详细周全。他们可是围观过秦二世坑人的，这小子不好对付。
　　有人抱怨起来：
　　“真是奸诈，故意变成小孩模样，还换个名字出来钓鱼。”
　　楚怀王躲在后头举报。
　　既然这是个假小孩，那他们绑架对方就不是绑架小孩，不能按未成年保护法判。
　　但天道给出的检测如下：
　　【第一，未曾发现分管人姬发与秦人存在不正当关系与包庇嫌疑，举报不成立。第二，因为诸位主观想要绑架的是孩童，法则判断处罚无误。】
　　而且扶苏是事后恢复的记忆，就算按照他的心智来算，这群人动歪脑筋的时候本来也是在欺负小孩。
　　至于和姬发勾结——
　　这还用勾结？看穿对方不想管事，直接对症下药不就行了。
　　这群贵族里没几个懒癌，大多都是事业心很强的人，不怪他们没看出来姬发想回家休息的心。
　　始皇叫来三世，让他把之前说要带回梓桑位面的东西都帮忙送过去。然后就抱着儿子主动去关禁闭了，一天半而已，很快就结束了。
　　在哪里待着不是待呢，始皇打算趁这个无人打扰的一天半，给扶苏科普一下地府的情况。
　　其他贵族也不知道是不是想亲眼看着他们的大敌进监狱，反正一个两个都跟来了。来了就别想走，被看守监狱的机器人全部驱赶了进去。
　　因为都是前后脚来的，干脆把牢房安排到了一起。
　　这边的牢房一间最多可以容纳十二人，说是牢房，其实就是后世那种监狱宿舍。由于鬼魂不用进食的缘故，没设置食堂，大家只能在宿舍里待着，不许出来。
　　考虑到始皇功德深厚可以把他们所有人压着打，没有傻子跑去和父子俩一间。机器人狱警也不管，反正最近监狱没人，多占一间房也不要紧。
　　大家一看它不管，立刻不配合了。
　　“十二人一间太挤了，寡人要单独一间。旁边还有这么多空房间，分开住吧。”
　　“房门是会落锁的，单独呆两旬太孤寂了，寡人以为至少两三人一间。”
　　“想住一起的一起，不想住的分开。”
　　“寡人喜欢这个朝南的房间，你们去其他房间。”
　　“一个监狱还抢起牢房来了……”
　　一群人吵吵嚷嚷，弄得机器人非常火大。它只说多占一间可以，可没说允许他们一人一间，简直得寸进尺！
　　很快，这群没认清现实的贵族就被收拾了。机器人把他们挨个往房间里塞，弄出了一堆十二人间。
　　最后剩下几个想塞始皇父子这边来，始皇眼疾手快把门关了。
　　这个门是关好就自动落锁的，机器人可以扫描开锁，操作倒是不困难。只是始皇拉着门明显不愿意放人进来，机器人想了想就放弃了。
　　额外开了一个房间，把最后几个丢进去，搞定。
　　机器人走了，走之前老生常谈，说的也是不许在监狱里闹事。扶苏问它正常聊天不算闹事吧，它说不算，但是挑衅不行。
　　扶苏：“怎么算挑衅呢？”
　　机器人：“看你的语气。”
　　扶苏：明白了！
　　扶苏等机器人一走，立刻从阿父身上下来。他让阿父去休息，抱他一路肯定累了。
　　然后自己站在铁栅栏门后面，冲着对面的十二人间喊话。
　　扶苏问道：
　　“赵武灵王是不是住在对面？”
　　对面的人不想搭理他。
　　扶苏语气诚恳：
　　“赵武灵王，我们来聊聊天啊。”
　　赵武灵王捂住耳朵，寡人不想听。
　　扶苏也不在意，欢快地说道：
　　“孤听说你小儿子很不孝顺你，需不需要孤帮你出出主意？父子关系还是要修复一下的，你看孤和阿父感情就很好，他们都说孤是大秦最孝顺的太子。”
　　这群人害他爹被关禁闭，扶苏当然不能放过他们。不就是不许挑衅吗，他可没有挑衅，他是在好心提出帮忙的建议呢。
　　虽然提的内容都是在戳别人肺管子。
　　赵武灵王冷笑一声。
　　他可不会被这么低级的激将法拿捏。
　　之前在律法上栽跟头是因为他们都不熟悉这些律法，不如秦人天然擅长这个。可不代表他们都是蠢货，谁都能轻易哄骗。
　　扶苏回头看向父亲，费解地说：
　　“但是能想出把赵国一分为二给两个儿子瓜分的主意，看起来确实不太聪明啊。”
　　赵武灵王：……忍住，不能生气！
　　这些六国之君的智商经常让扶苏觉得十分迷惑。
　　有时候很聪明机灵，有时候又很傻缺。尤其是碰到那种人精臣子，一个两个都被骗得团团转。
　　薛定谔的智商属于是。
　　扶苏就觉得，纵横家苏秦能忽悠的人，孤也可以！孤大名秦扶苏，和苏秦相似度极高，四舍五入孤也是纵横家！
　　赵武灵王不搭理他不要紧，扶苏很快换了个目标。
　　扶苏去喊楚怀王：
　　“楚怀王在吗？在的话你就吱一声。”
　　楚怀王嗤笑了一声，想以此表达自己的不屑。
　　结果因为之前被踩踏得都有点狠，脸肿了，发出的声音就有点奇怪。本来好好的一声“嗤”，因为漏风发成了“嗞”。
　　楚怀王：……
　　扶苏欣然回应：
　　“楚怀王你居然这么配合孤，看来在大秦做客数年，心里已经把大秦当成第二故乡了吧？”
　　楚怀王捏紧了拳头。
　　旁边的人赶紧去拦他：
　　“熊槐，你冷静一些，不能在狱中闹事，他在故意刺激你！”
　　楚怀王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阴险的秦人！
　　他缓缓坐了回去，不气不气，他不气。
　　今日能把始皇帝和秦二世都坑进监狱就算他们赢了，这是个不错的开头，来日再行动一定能更加顺利。
　　现在吃亏的是秦皇父子，所以他们只能占点口头便宜罢了。
　　其他人听着他这个自我安慰有点无言。
　　扶苏很耿直地问道：
　　“我和阿父只关一天半，你们要关十几天，怎么看吃亏的也是你们吧？”
　　楚怀王又站了起来。
　　其他人赶紧再去阻拦：
　　“熊兄！熊兄你不能上他的当！”
　　欺负完楚怀王，扶苏也没抓着不放。
　　他试着把脑袋探出去，发现栏杆缝隙有点小了，出不去。想了想，又主动变小了一些，变成一岁多的模样，这次成功出去了。
　　出去之后扶苏又变回了五岁的样子，和阿父说他出去玩一会儿，然后跑到了隔壁房间门口。
　　扶苏隔着栅栏看里头的人，牢房门口有入住罪犯的信息，直接就能看见。
　　“燕昭王，燕惠王……这里好多燕国的国君啊！”
　　众人：？？？你怎么出来的？！
　　燕君们看愣了都：
　　“为什么你能出去？”
　　他们试图去开门，发现打不开。这缝隙稍微小了些，大人根本出不去。
　　扶苏也不回答，只睁着大眼睛看他们：
　　“你们死得比较早，可能不知道后头的燕王喜有多没用。孤跟你们说，燕王喜发兵六十万攻赵，被廉颇几万人打回去了。”
　　燕君们：你有事吗？关你什么事？
　　扶苏腼腆一笑：
　　“孤就是担心你们被瞒在鼓里，好心提醒一下罢了。”
　　扶苏还很诚恳地询问：
　　“他们都说没了乐毅的燕国军队全是样子货，打谁都打不过，这是真的吗？如今乐毅在为我大秦做事，如果乐将军当真如此大才，大秦肯定不能埋没他。”
　　燕君们：杀人诛心！
　　他们对面的魏国人听不下去了。
　　魏惠王不悦地斥责：
　　“无耻小儿，一点都不懂尊重长辈！”
　　扶苏回头去看他：
　　“你是哪个？”
　　这个牢房住的好像都是魏国的国君和贵族，让他来看看，都有谁——魏文侯、魏武侯、魏惠王，等等。
　　扶苏十分不解：
　　“孤记得文侯和武侯是魏国很有作为的君主，怎么被周武王欺负成这样？”
　　他们这么多人加起来还说服不了一个周武王减轻处罚吗？
　　两人脸色难看。
　　是他们说服不了姬发吗？是他们被兵马俑踩踏得只剩半口气了，根本说不出话来。脑子嗡嗡的，到现在还没缓过劲。
　　——总不能要求一个半残的伤员还能思路清晰口齿伶俐不是？
　　魏君们忽略了这个问题，只问扶苏怎么出来的。
　　他们的房间虽然在秦人房间的斜对角，但他们之前都没站在栅栏门边往外看，错过了扶苏钻出来的过程。
　　扶苏才不回答呢，他看着方才斥责自己的魏君不说话。
　　魏文侯便说：
　　“这人是魏惠王，现在可以回答了吗？”
　　扶苏：孤也没承诺过你们老实交代身份就回答你们的问题吧？
　　扶苏直接无视了魏文侯：
　　“魏惠王，孤记得，商鞅就是你送给大秦的。”
　　魏君们：……
　　扶苏皱眉想了想：
　　“张仪好像也是魏惠王在位的时候来投我大秦的，阿父，对不对？”
　　始皇应了一声。
　　魏君们：……
　　扶苏接着说：
　　“还有公孙衍，在魏国反复横跳。”
　　这次魏君不忍了。
　　魏惠王反驳道：
　　“虽然公孙衍去你们大秦当过秦将，但就那一次！张仪崭露头角之后抢了他的荣宠，他就回魏国了！之后一直在为魏国南征北战，还合纵攻过秦！”
　　扶苏好脾气地点点头：
　　“那他为什么第一次会弃你而去投秦呢？”
　　魏惠王被噎住了。
　　半晌后，他支支吾吾：
　　“这不过是正常的另谋高就罢了。”
　　扶苏也不纠缠，换了个角度：
　　“可惜了，若非张仪从魏国奔秦，受到惠文王重用，公孙衍也不会离秦而去。”
　　表面在说可惜，实则是在提醒他们“所以说来说去你还是丢了张仪啊”！
　　扶苏还快乐地说：
　　“唉，公孙衍合纵抗秦的计划实在颇多坎坷，基本就没有成功过。不像张仪，连横就颇有成果。”
　　魏惠王：“……你就不能换个人说？”
　　丢了张仪难道他就不心痛吗？他很心痛的好不好！
　　扶苏从善如流地换了个人：
　　“那我们来聊一聊商鞅吧？”
　　魏惠王：“……快滚！”


第27章 你可以不买，别人有了你别羡慕
　　这时魏文侯看出门道了：
　　“你是靠着变小才能从房间里出去的吧。”
　　扶苏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是啊，文侯要变小出来寻我玩吗？”
　　魏文侯：不，寡人拉不下那个脸。
　　不是所有人都和秦扶苏一样，能坦然变小彩衣娱亲的。
　　扶苏没能成功把魏文侯骗出来，有点失望。算了，去找韩王玩吧。
　　接下来，扶苏又去调戏了一下韩王、齐王之流。六国全部招惹了一遍，才迤迤然回到自家那间去陪阿父。
　　始皇哪怕是待在逼仄的监狱宿舍里也一派泰然，端坐在那里就好像这里是什么宫殿华宇，无端端显得贵气逼人。
　　见儿子归来，他关掉光屏：
　　“玩得开心吗？”
　　扶苏在阿父身边坐下：
　　“他们都说不过我，好弱哦。”
　　始皇给他传了几份资料：
　　“伤势好转之后，他们没那么容易冲动了。”
　　扶苏叹气：
　　“确实不好骗了，本来还想激得他们犯禁呢。这些是什么资料？”
　　始皇说是地府的一些基础资料，让他仔细看完。有不懂的就问阿父，免得以后因为这些东西栽跟头。
　　一向都是他们大秦利用规则坑别人的，扶苏可不能成为被坑的头一号。
　　新律刚出，所以坑人才容易。等后头各家都熟悉了律法，就没有现在这么好坑了。
　　说到底大秦还是占了个参与律法修订和秦地法度严明的便宜，法治国度的人当然比别人接受起新律来更具优势。
　　扶苏总算变回了成年模样：
　　“好，我看看。”
　　扶苏看资料的速度很快，他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可以先把内容都记下来，再综合理解和分析。
　　前世四岁就能被封为太子，可不仅仅是靠父亲的一腔爱子之心。没有足够的资质，始皇是不会这么早做决定的。
　　没过多久，扶苏就把地府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始皇又将之前几件大事总结了一下，在阳世的时候他觉得这个不着急，就没有提前说，父子俩光顾着研究功德去了。
　　聊到一半，机器人出现在门外。
　　它敲了敲铁栅栏：
　　“接到举报，刚刚有人越狱。”
　　扶苏回头：
　　“没有啊，牢房里不就是两个人吗？”
　　机器人数了一下，确实是两个人。又对照了一下身份，是秦扶苏和秦政没错。
　　但它发现扶苏变大了，和刚才的体型不太一样。
　　扶苏对此的解释是：
　　“之前因为丹药的副作用才会变小，现在副作用结束了，我就变回来了。”
　　机器人检测了一番，确定扶苏没有欺骗它，满意地离开了。
　　然后又跑去了另一个房间外：
　　“刚刚恶意举报别人的家伙出来。”
　　没人出来。
　　机器人一查：
　　“好多啊，你们居然都举报了，统统加一天的禁闭。”
　　六国国君立刻不哑巴了。
　　“那怎么行？我们又没说谎！”
　　“他就是越狱了，刚刚还跑出来了的！所有人都看见了！”
　　“不能因为他回去了就不算越狱吧？”
　　“对对对，没有这样的道理！”
　　机器人反问：
　　“他跑出来，然后又跑回去，你觉得这叫越狱。如果全程都在监狱内部活动的话，哪里越‘狱’了？”
　　众人哑口无言。
　　机器人还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栅栏之间的距离，对照扶苏的体型，断定他不可能出得来。
　　如果能出来，就说明门没关好。
　　机器人有点心虚，之前门是始皇自己关的，它好像忘了检查自动上锁的功能有没有出故障、锁到底锁没锁上。
　　这是它的工作失职，可不能调取监控。
　　不调取，就可以假装根本没有越狱这回事。调了，它就要受处分了。
　　所以智能有限的机器人断定是这群人诬告，坚决不肯承认有人越过狱。
　　它警告众人：
　　“算了，这是你们第一次诬告，我就不处罚了。要是再诬告，就会增加时限。”
　　说完，机器人就离开了。离开之前还特意检查了一下，确定所有门都锁得好好的，这才放心。
　　回去之后机器人看都没看，选取之前的监控，一键删除，死无对证。
　　扶苏不由感慨：
　　“我还以为只有天道智能有限，原来整个地府从上到下都一个样。”
　　变小就能出去，这是什么很难想到的操作方法吗？
　　始皇想了想：
　　“或许是照搬的阳世监狱，而活人无法变小。”
　　没出现过类似的案例，天道就没防备。
　　很多补丁都是发生过真实案例后才打上的，尤其是那些稀奇古怪的温馨提示。
　　一天半以后，父子俩顺利出狱。
　　扶苏还感慨呢：
　　“没想到我和阿父还有坐牢的一天。”
　　地府真是无奇不有。
　　始皇觉得比起坐牢，这更像是个单纯的禁闭室。把不听话的小孩关起来，让他们学老实。
　　甚至都没有限制狱友之间聊天，还把光屏放出来让他们随便玩。
　　前者也就算了，后者委实离谱了些。哪家坐牢这么坐的，地府真是独一份。
　　父子俩先去了骊山陵一趟。
　　三世已经帮忙把他们来取的东西送去隔壁位面了，见祖父和父亲被放出来，连忙上前行礼。
　　扶苏摆摆手让他别那么严肃规矩，顺手把躲在旁边偷瞄自己的舜华拎过来了。
　　小公主讨好地冲父亲笑笑：
　　“父亲，好久不见。”
　　她还记得自己活着的时候父亲对她挺好的，不过毕竟是小孩子，时间长了就把爹给忘了。
　　这些年小公主在地府玩得开心得很，根本想不起来她爹。
　　扶苏问她：
　　“谁教你的偷偷跑去水银湖玩？”
　　小公主心虚地撇开眼：
　　“那、那父亲你也跟我一起玩了。”
　　扶苏理直气壮：
　　“我是大人，所以可以玩。但你是小孩子，玩这个太危险了。”
　　小公主：？？？
　　三世揉了揉太阳穴，他就知道他爹会这么说。
　　眼看要引起家庭纠纷，始皇果断把儿子拎走了。还是要隔绝扶苏和小孩们接触，免得把好好一个孙女给污染了。
　　回梓桑位面之前，扶苏还不忘报复一下趁着他年纪小哄骗他的昭襄王。
　　要不是昭襄王瞎出馊主意，他阿父也不会被罚三天禁闭。
　　这个位面的先王们也学着隔壁靠兵马俑建了新房子来着，兵马俑业务熟练，拆起建筑来得心应手。
　　扶苏让它们把昭襄王的新家重新拆成了七零八落的砖块，这几天老流氓就去别人家凑合住吧。
　　扶苏吩咐兵马俑：
　　“给他新建个基础款的小平房，怎么丑怎么建。”
　　兵马俑沉默地干活去了。
　　始皇原本是不想参与这种无聊的报复活动的，奈何他又放心不下扶苏一个人在这里干坏事。
　　万一昭襄王突然回来，气急把他家太子打了怎么办？
　　所以始皇选择了默默放风。
　　远处似乎有人来了，他立刻提醒扶苏：
　　“昭襄王可能回来了。”
　　扶苏当即拉上阿父撤退：
　　“走走走，我们回家！”
　　该吩咐的都吩咐完了，用不着留在原地监工。兵马俑对他和父亲的命令是优先听从的，不怕昭襄王篡改指令。
　　远处慢悠悠晃过来一个孝文王。
　　孝文王瞅了一眼在砌墙的兵马俑：
　　“奇怪，父王的新房不是早建好了吗，怎么又开始建了？难道是最近看了别的房屋样式，嫌弃之前的不好看？”
　　在场的都是不会说话的兵马俑，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孝文王就干脆站在旁边，围观起来。
　　兵马俑建房子速度快得很，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看出新房的样式。他安静地等了一段时间，刷刷光屏聊聊天，再抬头，
　　“嚯”地惊了一下。
　　这什么玩意儿？！
　　孝文王迅速意识到情况不对，他拔腿就跑。
　　这房子可跟他没关系，他得赶紧跑。不然等下他爹回来看见他杵在旁边，还以为他是罪魁祸首呢。
　　孝文王也没给昭襄王发消息提示，就假装不知道这件事。回家之后把门一锁，假装人不在家，避免他爹来他屋里蹭住。
　　这个花功德买的智能锁确实挺好使，从外头根本看不出来人在不在家。要是用古代的老式锁，到底是从里锁的还是从外锁的，一眼就能露馅。
　　其实孝文王是多虑了。
　　昭襄王回家发现命令不动那些兵马俑，立刻就意识到是谁在报复他，根本不会往别人身上想。
　　不过他确实来找儿子借住过，可惜家里好像没人。最后只能舔着脸去找别的先祖，总有体面人不好意思拒绝他的。
　　昭襄王得意地盘算着——
　　‘问题不大，等兵马俑把先前的命令执行完了，寡人再让他们拆了丑房子，重新建回之前的模样。’
　　扶苏和父亲回到家时，他俩喜提一日半禁闭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
　　先祖们笑过一轮后，很快笑不出来了。
　　因为不知道哪个大嘴巴告诉了那群讨厌的六国之人，六国也开始笑话始皇帝和秦二世了。
　　先祖们：笑笑笑，谁准你们笑了？
　　大家讨论过后，一致认为肯定是被关禁闭的那些六国人散播出去的。呵，坐牢还不安分，得想个法子收拾他们。
　　正好扶苏和始皇回来，他们就把事情说了。
　　扶苏听完立刻表示：
　　“这还不简单？”
　　那群人还要关半个多月呢，现在嚣张是因为能玩光屏。坐牢玩什么光屏，就该给他们禁了。
　　扶苏立刻找三世要到了姬发的好友。
　　他给姬发发消息：
　　“不知武王可听说了？”
　　姬发回了个问号。
　　扶苏挑拨离间：
　　“我父亲和府君有交情，从府君那里听闻那些个关在监牢里的贵族还不肯消停，频繁对你前日的判决结果进行申诉。”
　　“他们觉得你连律法都弄不明白，判案和儿戏一般，就不该叫你来做这个分管人。申诉在府君那边压下去了，但他们要是一直投诉的话，可能会转给天道裁决。”
　　姬发并没有相信扶苏的一面之词。
　　他找出府君的好友，把这段话转发给了府君求证。
　　府君：“……啊对对对！是有这么一回事！”
　　老板的儿子就是小老板，也是要给人家面子的。而且这位小老板同样很有钱，是未来的消费大户。
　　不提他都忘了，之前上门没想起来给小老板结算。
　　府君立刻动身出发，还不忘给姬发发了一张申诉的截图。
　　被关禁闭的家伙们确实投诉过姬发，但其实没有频繁投诉。就投诉了之前那一次，被天道说没发现姬发和秦人勾结给打回去了。
　　府君这里可以看到投诉记录，就把这条截给了姬发。仗着姬发是老古董好糊弄，故意没截时间记录，让人以为是最新发生的事情。
　　姬发委实想不到府君有什么帮扶苏说谎的必要，毕竟在他们这些非梓桑位面且非大秦之人的鬼魂眼里，府君和天道还是有一定逼格的。
　　既然如此，姬发就认定了扶苏是好心提醒他。一定是那天他对父子俩手下留情，让扶苏念了他的好。
　　姬发于是问扶苏：
　　“他们这个一直投诉，有什么办法解决吗？”
　　扶苏就给他支招：
　　“你不是分管人？你看看能不能禁了他们使用光屏的权限。坐牢的人本来就不应该能用这东西，这个规定存在问题。”
　　姬发思索片刻：
　　“那寡人先去试试，不行就找府君说，府君应该知道怎么关掉光屏。”
　　姬发回去把分管人手册翻了一遍，还真在里头找到了能操作的余地。
　　里头说了分管人对本位面的牢狱有一定的管理权限，如果谁情节特别严重还在牢中闹事的话，他可以用一些牢狱中允许的手段警告闹事人。
　　比如单独拎出来关在一间牢房里，不给他安排狱友什么的。
　　姬发就找到一个暂时屏蔽光屏的操作。
　　他迅速找到那堆六国人，把他们的光屏信号全部都屏蔽了。没了信号，光屏只剩一些本地备忘录之类的功能，根本联系不上天道进行投诉。
　　姬发满意了，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
　　那些人出狱之后要是敢继续跟他死磕，他总有办法把人再送进去一次的。每次进去都给他们把网掐了，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府君出现的时候扶苏刚收到姬发搞定一切的反馈，他默默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飞快地给小老板结算完了功德。
　　数量远没有始皇帝那么多，但比起其他有钱人也已经算是翻了上万倍了。
　　扶苏把姬发的消息转发到群里，给先祖们看看。顺手给府君塞了包贵价零食当跑腿费，显得很会做人。
　　府君高高兴兴地拿着他平时舍不得买的零食走了，心里说服自己这是正常的谢礼，送外卖的还要收外卖费呢。
　　于是心安理得起来，决定下次有好消息就第一时间来给他老板跑一趟，亲自告知。
　　秦柱看着扶苏发来的聊天对话夸赞道：
　　“阿苏这招祸水东引不错，利用周武王对付那些人，确实合适。”
　　孝公关心地询问扶苏：
　　“你一日半便把地府的情况摸清了？是看过萧何那本分管人手册了吧？”
　　扶苏点点头：
　　“所有手册我全都看完了，只是有些内容还不太懂，需要再花十来日梳理一番。”
　　毕竟各种类型的位面太多了。
　　十日，这速度已经够快了。其实距离任务模式开启还有一个来月，大家就劝着扶苏不用太着急，可以慢慢研究。
　　扶苏谢过先祖们的好意，提起之前的话题。方才只收拾了散播消息的家伙，胆敢嘲笑他阿父的本位面仇敌们还没动呢。
　　扶苏看向父亲：
　　“父亲觉得呢？”
　　始皇只提醒了一句：
　　“他们缺钱。”
　　在他们这个处罚是罚款类的位面，没有什么比存款减少更让人难以忍受的。如果这群人一直闹腾的话，其实始皇是不介意把他们的功德耗光，逼他们投胎去的。
　　扶苏迅速领悟了父亲的未尽之意：
　　“如果他们都去投胎了，那整个地府空间就都是我大秦的了。”
　　虽然大秦现在人少，占那么多空间用不上。但以后人迟早会多起来的，总得给子孙后代留点地盘。
　　实在不行把他们赶去和夏商周搭伙，也是可以的。
　　秦稷不同意，秦稷超大声：
　　“不行！没了他们以后寡人去欺负谁？乐子都没有了！”
　　众人：……
　　扶苏一想也是：
　　“那就意思意思坑他们一笔，让他们肉痛到以后都不敢再跟我大秦别苗头。”
　　正好这些六国旧贵正在重建房子。
　　扶苏对于先祖之前粗浅的建房收费手段表达了嫌弃，还说这种事情就不应该明码标价。
　　先祖们愿闻其详。
　　扶苏摆出了做生意的姿态：
　　“只有拍卖，才能把价格炒上去。而且还得是让他们各国互相竞价，引导他们攀比起来。”
　　谁出的馊主意让武将带兵马俑上门去推销建房？送上门的买卖很难喊出高价的。
　　面对这个疑问，秦子楚沉默片刻：
　　“……是寡人。”
　　扶苏于是就去看吕不韦：
　　“你怎么不拦着点？”
　　你大王不会做生意，你本人应该很会才对啊。
　　吕不韦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他倒是想拦，可他家大王好不容易在商业上面点亮一点天赋，迫不及待就想大干一波，吕不韦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
　　更重要的问题是，当年秦子楚驾崩之后他和人家的夫人赵姬搞在一起了。后来虽然断了吧，又给赵姬介绍了个男宠，让赵姬二次绿了秦子楚。
　　这次更过分，赵姬给嫪毐生了两个儿子。
　　说实话，这君臣两人没闹掰就已经相当难得了。吕不韦在始皇这里肯定是讨不到好的，可不得牢牢抓住庄襄王这个后盾？
　　住在嬴秦的地盘上，吕不韦并不想被一群秦国君臣当小怪刷，和他们闹翻了没有好处。主要吕不韦去外头，别国也不是很想接纳他的样子。
　　总之，吕不韦面对心血来潮的大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到底还是没敢扫大王的兴，只能违心夸赞这个主意出得好。
　　扶苏很快想明白了里头的弯弯绕绕。
　　秦子楚默默扭开了脸，拒绝对视。还用眼神示意儿子，让始皇给他解围。
　　当孙子的让祖父下不来台，这合适吗？
　　始皇熟练地忽略了他：
　　“阿苏的意思是，可以提供几个宫殿的样式，让那些六国之君前来竞价。价高者，便让兵马俑为他们建造宫殿，其余人就只能住普通房子了。”
　　国君们再没钱，也忍不了这个。
　　别人能住宫殿，自己只能住后世那些寻常人都能住的普通房屋，当惯了高高在上君王的他们哪里受得了？
　　哪怕全家凑钱也得给本国盖一个，大不了到时候所有国君一起住。
　　扶苏笑眯眯地接了下去：
　　“等第一座宫殿建完，可以开个二期工程，再让剩下的人竞价，造第二座。旁人都有了，难道他们还能不咬牙凑钱买一座？”
　　大家都没有的时候还好说，只要有一家有宫殿住了，这宫殿就得成为标配，否则出去要被人嗤笑寒酸。
　　巴清迅速算起成本来：
　　“他们那点砖块可不够建宫殿的，倒是木料之类的，或许可以通过野外砍伐树木获得。”
　　扶苏却说：
　　“材料不够是他们的事，我们只负责出手艺，原料得他们出。如果他们搞不到，那就花钱问咱们买。”
　　去功德商城买得原价买，找他们买，可以九折买。因为他阿父有八折的地府优秀公民打折优惠，能赚一成的利润。
　　找他阿父买，不仅自己可以少出10%的价钱，他们大秦这头也能赚到差价，这可是双赢呢。
　　始皇则提出：
　　“去野外砍伐树木，天道允许吗？”
　　这个秦国有人试过。
　　之前缺了点材料，不想花钱买，就去采石伐木。结果一定数量内没人管，收集得太多之后就被处罚了。
　　勇于尝试的李信表示：
　　“罚款比在商场买的要贵上许多，不划算。商城里给的还是处理好的材料，可以直接用，这个带回去却要加工。”
　　始皇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扶苏被父亲这么一提醒，立刻问道：
　　“那你采集的材料被没收了没有？”
　　李信摇头：
　　“那倒没有，罚完钱就让我带走了。要我说那石头也就算了，木头本来就会重新生长出树木来。幸好末将还按照秦律砍树后补种了新的树种，否则被罚得还要更多些。”
　　“天道说地府这些自然之物不是生灵，是由阴气凝聚的。维持正常生活消耗也就罢了，为了建大房子滥砍滥伐，自然要受到惩罚。”
　　扶苏于是凑到阿父耳边：
　　“其他位面可能是被罚关禁闭，而且也不会没收材料。”
　　始皇一眼看透他打的坏主意：
　　“如此一来，缺钱之人便会去其他位面的地府偷运材料。”
　　反正被抓了就是关几天，又没什么损失。各国人数众多，你运一点我运一点，就能凑足需要的数量了。
　　倘若人数再多些，或者不嫌麻烦的话，多去几个位面，在每个位面卡着底线收集材料，这样连关禁闭都不用。
　　不太懂做生意的穆公不解：
　　“这样的话，我们岂非赚得会变少？”
　　扶苏反而摇头了：
　　“不，我们能赚更多了。”
　　要是为了买材料伤筋动骨，他们才要掂量一下要不要砸锅卖铁地建宫殿。可材料既然能免费解决，那么成本就是可控的，他们只需要顾虑拍卖价自己能否承受就行。
　　好些人听说材料免费的消息之后，原本不想建的，也有可能咬牙花钱建个小的。
　　扶苏认为，薅羊毛得悠着点来。
　　一口气薅秃了，以后就没钱了。给他们留口喘息之机，买卖才能长久。
　　扶苏歪头冲父亲笑笑：
　　“肯定有人会生出去做材料生意的主意。”
　　总有不差钱的贵族不肯坐牢也懒得花心思的，这个时候他们跑去帮忙收集材料，只要卖得比商城便宜，就肯定有人找他们买。
　　扶苏打算到时候提示一下六国之人，以防他们想不到这个生财之路。
　　多赚点钱以后才能更好地被他们压榨。
　　否则就像昭襄王担忧的那样，都没钱跑去投胎了，以后他欺负谁去？
　　秦稷摸了摸下巴：
　　“堂堂国君竟要靠偷运木材石料出去倒卖过活，还要时不时遭受牢狱之灾。惨，实在是太惨了！”
　　秦稷又迅速兴奋起来：
　　“这样的事情多来点！寡人有的是空闲，可以天天去监牢里探望他们！”
　　扶苏把这件事交给巴清他们去办，还提醒先祖们别瞎掺和了，免得弄巧成拙。
　　过了几日，消息传出去之后，凑钱建房子都已经建了一半的齐王们接受不了了。
　　他们都给钱了！还建了一半了！你现在跟我说，可以拍卖拿到建宫殿的资格？玩我呢！
　　乐毅打了个哈哈：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太子殿下才刚醒，提议也是刚出的。”
　　这样的话术显然安抚不了齐王们。
　　乐毅就说：
　　“那宫殿也不一定抗台风，对吧？”
　　齐王们：呵呵。
　　最后，齐王们修改了订单，在半成品的基础上收尾，建造了一个比较便宜的房子。剩下的钱打算拿去拍卖，看能不能轮上第一个修宫殿。
　　齐王们十分扼腕：
　　“早知道陶俑这么有用，寡人当初也陪葬那个了！”
　　“那不是想着有殉葬的奴隶用不上么？”
　　“寡人倒是陪葬了一些陶俑，但数量太少，根本不够用。”
　　“寡人陪葬的多是动物俑，能帮着拉车都算好的。”
　　“谁会跟秦政一样搞个陶俑大军啊！”
　　“就是就是！”
　　大家你凑凑我凑凑，也没凑出多少人俑来。他们倒是可以去功德商城购买，但算了一笔账，发现买这个不太划算。
　　首先他们的陶俑不怎么会建房子，其次和秦国抢生意是没有好下场的。
　　每个位面的始皇帝都他祖宗的有大量兵马俑，所以无论去哪家抢生意都得被针对。万一秦人把他们的俑砸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鬼魂不会死，陶俑却是会报废的。
　　那一个俑可贵了！
　　有人压低声音：
　　“寡人听小道消息说，秦人可以前往阳世……”
　　齐威王一把摁住他：
　　“不，你闭嘴。”
　　齐威王便是那个重用邹忌、田忌和孙膑等名臣的语文课本常驻工具人齐王。
　　学子们都听说过《邹忌讽齐王纳谏》、《田忌赛马》和《孙膑围魏救赵》，但基本都不知道这三个故事里出场或者没出场的齐王就是他齐威王。
　　齐威王励精图治，齐国在他和他父亲的努力下文峰昌盛，将稷下学宫打造成了诸子百家心向往之的圣地。
　　他在位的时期，齐国可不是后来的弱齐，反而“最强于诸侯”。
　　齐威王没他后人们那么傻，他警告道：
　　“别打这些歪主意，你以为你有秦政的本事，能瞒得过天道？就算有这本事，你有后人给你造陶俑吗？”
　　他们齐国都没了，哪怕联系上阳世也是白搭。也不是谁都造得起大量陶俑的，即便告诉了子孙后人，后人也只能干瞪眼。
　　相比起这个，齐威王倒是觉得不如雇佣庶民空间的工匠鬼魂。或许他们开价还低一些呢，比自己驱动陶俑更划算。
　　田齐们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计算消耗。
　　隔壁姜齐也在算账。
　　管仲眯了眯眼：
　　“大王，总是这样被动可不好。”
　　齐桓公愿闻其详。
　　管仲说：
　　“我们齐国和秦国也没太多仇怨，完全可以合作共赢。我们这里擅长经商的人多，他们那边有现成的兵马俑。我们出商人，他们出兵俑，大家一起赚钱不好吗？”
　　管仲脑子里有很多不同的赚钱法子，他觉得兵马俑只用来建房子太浪费了。
　　齐桓公深以为然：
　　“那便由爱卿去秦地走一趟？”
　　自从因为生前那会儿晚年不听管仲的话，重用了四个奸臣，导致自己病重时被他们联手禁锢于室，病饿而死后。齐桓公就大彻大悟了，把管仲的建议奉为圭臬。
　　没办法，儿子们靠不住，任由老父亲的尸体在床上横陈了六十七日不管。
　　那可是大冬天啊！他尸体仍旧因此生蛆腐烂，蛆虫都爬到户外了，也没人收殓！
　　最后是五个儿子终于打出了胜负，赢家才顾得上来给他办理丧事。
　　齐桓公到地府之后才听说的这事——毕竟之前尸体没送入墓穴，他魂魄还在阳世待着——每每想到自己的魂魄在长满蛆虫的尸体中沉睡了两个多月，齐桓公就觉得身上痒得不行。
　　他甚至留下了心理阴影，看谁都觉得信不过，只有他的管卿可以信任。
　　见管仲准备出门，又忍不住跟了上去：
　　“还是寡人和爱卿一起去吧。”
　　独自待在家中实在不安全。
　　管仲：……行吧。
　　骊山陵。
　　扶苏正和阿父商量倘若去了有特殊背景的任务位面，要如何应付这些东西对国家制度的破坏。
　　扶苏提起天灾背景：
　　“像这类举世爆发的灾难，统治恐怕难以为继。”
　　始皇沉吟片刻：
　　“但乱世也是我等崛起之机。”
　　若他们进入那些位面，尤其是他们自己掌握的残缺位面，而非任务系统的世界，恐怕很难获得现成的合法身份，会是个黑户。
　　别说直接掌握权柄当皇帝了，想拉出一个起义军都不容易。
　　所以与其担心灾难爆发之后王朝倾覆，还不如去思考怎么趁着灾难组建属于自己的势力。只要能庇佑一方百姓，就能成功将大秦建立起来。
　　之后看情况再收拢流民和其他地区的小股势力，能否一统天下，还要徐徐图之。
　　正聊着，三世发来了消息。
　　三世是来给祖父和父亲汇报一下他们那边的最新进展的。
　　「晚辈听闻牢房中那群人又闹起来了，许是因为没有光屏打发时间，只能互相聊天解闷。聊着聊着便吵了起来，互相提起生前的旧怨，因而闹得很难看。」
　　六国能联合起来对付始皇父子，纯靠大秦统一天下拉足了仇恨值。
　　要知道当初秦国独大的时候，六国合纵抗秦时也会经常内讧。秦人在跟前还好点，只有六国人在的情况下，时间一长会翻脸再正常不过。
　　扶苏看完这则消息，便找府君问了详细过程。
　　府君就把事件记录给他发来了。
　　六国之人当初虽然是被抓着强行关进宿舍的，但机器人分配宿舍的时候还是考虑到他们彼此之间能不能和谐相处这个问题。
　　所以最后把同一国的基本都塞在了一块儿，自己人和自己人住。
　　可是跟自家人待在一起，难免会不那么顾虑讲究。有人就下意识说了些冒犯其他国家的话，还没当回事，直接惹毛了隔壁的另一间宿舍。
　　他们用的是铁栅栏门，毫无隔音可言。离得又近，谁听不见彼此的交谈声呢？
　　这边炸了，开始反击。那边觉得自己突然被骂冤枉得很，就也反击了。
　　两边吵起来之后，连带着误伤了其他四国。骂战迅速从两国对垒变成了六国混战，火气越攒越足。
　　终于，有人不管不顾地缩小成幼儿，从缝隙里钻了出来。
　　这下大家就都学会了，一群人靠着这个方法钻出牢房，就在走廊里打起了群架。
　　机器人赶来的时候都惊呆了，它这么多门没关的吗？！
　　后来把他们都捆起来审问才知道，原来越狱的方法这么简单。他们还举报了扶苏，说之前扶苏就是这么越狱的，他们是跟扶苏学的。
　　但没看管好犯人导致他们在监狱聚众闹事本来就是个重罪，要是再额外算上扶苏那次越狱的误判，机器人要吃更多的挂落。
　　所以它坚决不承认有这回事，认定是这群六国之人污蔑秦扶苏。反正监控删了死无对证，它可不怕。
　　不过这件事之后，各界监牢都被改造过了。限网和缩小栅栏间隙的操作全部被强制执行在了每一界的牢狱，以后入狱的人算是倒了大霉，要为他们的闹事买单。
　　扶苏心有余悸：
　　“阿父，幸好我们走得早。否则就算闹事的没有我们，只怕也要被禁网。”
　　牢房里要什么没什么，禁了网日子根本过不下去。他以前在阳世也没光屏和网络，可他有各种书籍打发时间啊。
　　始皇挑眉：
　　“若是我们没走，只怕他们还闹不起来。”
　　大敌当前，他们肯定选择针对秦人。但他和扶苏却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处罚的境地，所以双方只会僵持住，谁也不肯轻举妄动。
　　扶苏一想也是：
　　“便是真的闹出来了，也顶多是他们受罚。说不准我和阿父还能借此提前释放，算作遭受‘欺负’的补偿。”
　　扶苏转手给府君发了个红包作为感谢。
　　府君：老板大气！
　　那边三世又发了另一则消息过来：
　　「对了，父亲是不是让兵马俑把昭襄王的房子拆了重建？」
　　扶苏回答：
　　「是，怎么了？」
　　三世补充道：
　　「昭襄王的房子已经建好了，但他不喜欢，就让兵马俑拆了再建一次，说要建成原来那样。」
　　扶苏不以为意：
　　「随便他吧，反正我已经报复过了。」
　　三世：「但是他现在快气疯了。」
　　扶苏：「？为何？」
　　三世：「兵马俑听说要原来那样的，就以为他要的是最初的墓穴样式。所以……」
　　说着发来一张丑兮兮的墓穴照片。
　　扶苏猝不及防：
　　“噗！”
　　这还真是最初的样式，确实不算错。
　　这就是不跟人工智障详细沟通的后果，也怪不得别人，谁让昭襄王自己说的“最初”两个字。
　　始皇：……
　　始皇轻咳一声，努力忍住笑意。
　　他忙提醒儿子：
　　“这些日子你就别去那头了，免得被昭襄王堵上门，拿你是问。”
　　扶苏快笑吐了。
　　边笑边嚣张地说：
　　“我才不去！而且就算要去，也是跟阿父一起去。有阿父在我可不怕他，他又打不过阿父。”
　　始皇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
　　“就你惯会狐假虎威。”


第28章 杂家的集大成者+名家著名编外成员
　　扶苏笑完消停下来，想起房屋这事，便问道：
　　“先祖们之前好像没提想给自己建宫殿的话，难道他们住现在的小房子觉得这就够了？”
　　没道理其他六国都开始竞价建宫殿了，他大秦的先王却不意动。
　　这可不像他们秦君的风格。
　　始皇正要和他提这事：
　　“骊山陵地宫中有这么多宫殿，先祖们就想分几间住着。”
　　地宫里光是仿制咸阳宫的宫殿群，就够先祖们一人分一套宫室了。之前始皇没答应让他们住进来，纯粹是想着先问问儿子的意见。
　　阿苏不喜欢旁人打扰，他尊重爱子的想法。
　　扶苏想了想：
　　“把边缘的宫室分给他们吧，让他们住得远些。”
　　这群先祖人际交往挺多的，常有交好的友人来往，扶苏可不希望那些人在地宫里乱窜。
　　他挑了几个外围的宫室出来，准备多开几个联通骊山陵外面的大门，供先祖们日常出入。
　　这样再安排一些兵马俑在宫殿对内的入口处把守，就能防止外人进入内部了。
　　始皇对此没有异议：
　　“好。”
　　隔壁位面的骊山陵倒是任由先祖们居住了，所以这边不让住也不太合适，总不好区别对待。
　　扶苏既然肯大方出让，想来先祖们也不好意思嫌弃宫室偏僻。
　　再偏僻也比给外头那些人建的华丽，里头的装潢摆设也都是现成的。拿出去待客颇有面子，一般人还住不起呢。
　　扶苏疑惑起来：
　　“隔壁的先王住在地宫里了？那昭襄王缘何还那么在乎外头的房子？”
　　始皇无奈地提醒他：
　　“隔壁的地宫不如这边的大，宫殿也少许多。先祖们住在里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要有点自己的空间招待客人。”
　　而且他们大约也觉得把客人往骊山陵里带不太好，毕竟自己都是借住人家家里的。
　　扶苏点点头，没再多问。
　　只道如今分给先祖们宫殿够大，可以由他们待客，只要不往内宫带就行。
　　侍者记下此事，转告给了先王们。
　　又有另一位侍者进来通传：
　　“齐桓公与管仲想前来拜访，门外还有另一位始皇帝陛下。那位陛下自称与陛下您相识，他听闻太子殿下也来了地府，特意前来拜会。”
　　始皇大概猜到是谁来了。
　　他先嘱咐侍者：
　　“请孝公他们去招待齐桓公吧，将那位秦皇请来乾元宫。”
　　扶苏看向父亲，等待解惑。
　　始皇才想起自己忘了和扶苏说，他之前听闻其他位面的扶苏因矫诏自杀一事，曾气愤之下去到一个新生位面出手相助。
　　那位秦皇和他私底下也常有联络，比他们父子早两年回到地府。不知道他是怎么应付天道的，居然硬生生在阳世待了七八年。
　　想来那边的扶苏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吧。
　　扶苏这才听说矫诏一事。
　　他大为震惊：
　　“我如何会被区区矫诏欺骗？”
　　整个大秦哪有人比他更了解阿父？想矫诏骗他，做梦呢！但凡一个语气不对，他就能发现端倪。
　　届时，有的是办法不惊动任何人回到咸阳，打乱臣贼子一个措手不及。
　　别的不说，扶苏是会模仿父亲笔迹的。
　　你用假诏书骗人是吧？你的诏书必然不是始皇帝亲笔，而我，却能够拿出足够以假乱真的始皇帝手书，到时候你看是你死还是我死？
　　扶苏很生气：
　　“父亲当真确定是自刎吗？可有亲眼见到？”
　　这个始皇还真没见到，他都是听说的。
　　见爱子气坏了，他揽住儿子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以作安抚。
　　“先不忙生气，旁的扶苏与你又不同。你从小习字是朕手把手教的，这才会写朕的笔迹。他们不如你我这般父子亲密，才会叫人钻了空子。”
　　扶苏还是不高兴，说要去把胡亥打一顿。
　　始皇也由着他，只是客人来访，不好失礼。先待客，回头他想怎么打怎么打。
　　扶苏这才收敛情绪，拿出大秦太子应有的端庄姿态来。
　　秦皇在侍者的指引下走了进来。
　　对方明显看起来比秦政要威严一些，属于不太好说话的那种始皇帝。秦政气质更柔和内敛，两世为人的经验让他做什么都显得游刃有余，像是人们常说的返璞归真。
　　扶苏好奇地看着对方，感觉像看到了前世的阿父。
　　前世阿父在位的最后几年就是这样的，威势十分迫人。除了他之外，朝中其他人在阿父跟前都战战兢兢的。
　　譬如李斯，就因为出行的车架稍微豪华了一些、随行的仪仗庞大了一些，引得阿父皱眉。第二天就吓得直接上书请罪了，从此以后再不敢奢靡行事。
　　秦皇的目光也落在了扶苏身上。
　　他比父子俩早两年从阳世回来，也就是比他们早回来两个月左右。
　　秦皇心中犹有被亲儿子气到堵心的憋屈在，幸而他瞧见的太子扶苏看着斯文风雅，和他家长子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所以对着这张相似的脸，秦皇尚能安慰自己这不是他家的臭小子。见对方身材单薄纤弱不少，便想着将这太子当个他长子的阿弟好了。
　　秦皇的神色于是放缓了些许：
　　“这便是阁下的太子了吧？”
　　始皇颔首，示意扶苏喊人。
　　扶苏眨了眨眼，唤了一声“陛下”。
　　秦皇让身后跟随的将军杨端和将见面礼奉上，是一件华贵的珍宝。扶苏虽然不缺这个，但还是收下了对方的一番好意。
　　秦皇道：
　　“朕不知你喜欢什么，你父亲说你喜爱华丽之物，此物堪堪拿得出手。”
　　这“堪堪拿得出手”的东西，是从楚国宝库里收来的战利品。楚人宝贝得很，他想着太子扶苏或许遗传了他母亲的喜好，就特意挑了楚国的珍藏。
　　扶苏确实挺喜欢的：
　　“陛下费心了。”
　　秦皇今日前来，主要是为了向始皇正式道谢。不仅是为了之前挽救大秦于将倾，还是在谢后来始皇他们瓜分残缺位面的时候，没有忘了他，特意为他留了一份。
　　顺便也来见识见识这位始皇帝教养出的太子扶苏，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因为绝大多数的大秦都是二世而亡的缘故，像太子扶苏这种特殊品种的扶苏，就显得非常显眼。
　　扶苏自己不清楚，他在各位面相当有名。
　　尤其腹黑类型的扶苏大家见得不算少，昭襄王类型的扶苏却实在是太过罕见。不仅各界的始皇帝很关注他，各界的昭襄王也相当关注他。
　　秦皇方才出门前就被曾祖父堵了，说要一起来。不过秦皇没答应，愣是用冷脸把曾祖父逼了回去。
　　虽然各界都感慨这个扶苏行事无耻。
　　但秦皇半个字都不信。
　　他认为秦政是个很靠谱的始皇帝——哪怕对方把他儿子教劈叉了。
　　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秦皇认为长子学歪了是长子的问题。毕竟他长子一向能把别人的话听出其他意思来，这代表不了什么。
　　靠谱的秦政肯定不会教出不靠谱的太子，所以流言必然有夸大之处。
　　尤其他今日见到了本尊，觉得这个太子除了纤弱些不符合老秦人审美之外，别的都很不错。
　　扶苏想装的时候一向能装得像个人。
　　秦皇左看，觉得这孩子风雅得体，应是个面面俱到的温润君子。右看觉得这孩子沉稳妥帖，待人接物没有任何毛病，一看就经得起大事。
　　虽然这样的风格在大秦不是最吃香的，却很能唬那些中原贵族。最重礼教的周朝鼎盛之时养出来的太子，也就是这般了吧？
　　不，周朝没有这等雍容华贵的感觉。
　　听闻秦政治下黔首富足，四海升平。靠着丝绸之路通商和扶桑岛的金银铜矿，生活质量远超其他国度。
　　周朝那点家底哪里比得过这个，放在一起显得周天子都不够大气了。
　　秦皇：多好的儿子，想要。
　　别人家的儿子为什么能养得这么听话且优秀呢？
　　扶苏微笑着为秦皇沏了一杯清茶：
　　“陛下远道而来，应有许多话想说。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有话便直问吧。”
　　又为父亲和自己沏了一杯茶。
　　端起茶盏浅抿了一口，被苦得差点撑不住表情破功。好在他的伪装功夫还在，迅速稳住了，行动自然地将杯盏轻轻放回原位。
　　始皇看着他装模作样，心里有些好笑。
　　他家太子为了给阿父撑面子，也实在是辛苦。
　　始皇拿走了他面前的茶盏：
　　“此茶太苦，朕也不爱喝它。还是让侍者送上蜜水吧，以茶待客本也不是我大秦的习惯。”
　　先秦时期哪有品茗的活动，吃茶的人都不是特别多。后来那种不加调味料的清茶，就更是千年之后的风尚了。
　　在先秦，待客用蜜水才是常事。
　　且蜜水也不是谁都吃得起的，因为会养蜂的人少，很多贵族只能去野外寻野蜂蜜。运气不好就找不到蜂巢，家里很多天都吃不上蜜。
　　秦皇尝了一口那清茶，也被苦得默默放下了。
　　扶苏用眼神向父亲吐槽：
　　‘谁弄来的茶叶，怎么这么苦？’
　　始皇回了他一个眼神：
　　‘商城里买的，不便宜呢。’
　　约莫是什么名贵品种，甚至可能是某些特殊世界的特殊品种。反正在场三人都喝不来，大家很现实地都在追捧能让人身心愉悦的甜味。
　　换上蜜水之后，果然三人喝水的动作都频繁了不少。
　　扶苏还体贴地询问杨将军是否要坐下歇一歇，让大将军当侍卫一样站着委实失礼。
　　杨端和爽朗一笑：
　　“太子殿下不必顾虑末将，末将出门守着就是了。”
　　秦皇回头看了他一眼：
　　“此处安全，不必护卫朕。”
　　扶苏便提议：
　　“外间有不少将军在，杨将军可去同他们作伴。今日吴起将军与人约了比斗，很是热闹。”
　　杨端和果然意动，请示过陛下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出去了。
　　那可是吴起！还是投奔了大秦的吴起！错过这次还不知道下次能不能看见！
　　秦皇这才聊起之前的话题：
　　“朕见太子与你父感情极佳，实在有些好奇。朕那长子……”
　　说到一半皱了皱眉，似是想起了那句已经成为公子扶苏口头禅的“好不好，父亲”。
　　真是让人头疼。
　　扶苏也猜到他是为了这事来的了。
　　但扶苏并不觉得他们父子感情好是多亏他自己如何如何，分明都是阿父的功劳。他小时候那样冷淡漠然，父亲依然耐心地用温柔暖化了他，可见还是他的阿父最好。
　　扶苏便露出疑惑的神色，明知故问：
　　“陛下为何会与令郎不睦呢？自我三岁起被父亲接到身边教养，我与父亲就不曾有过矛盾，我还以为旁人皆是如此。”
　　这就是胡扯了。
　　别的扶苏又没有他的病症，哪怕和他一样三岁丧母，估计也顶多是被侍者养大。他阿父因他生病放心不下，才会选择百忙之中抽出空闲亲自教养。
　　要不怎么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别的扶苏健康活泼，所以当爹的就能心安理得丢手了，任由小孩自由生长。还得是像他这种问题小孩，才能多争取到一些父母的疼爱。
　　扶苏很早就懂得了这个道理，因而他会主动撒娇装可怜，引得阿父怜惜他。
　　而他那群蠢弟妹，一个都没学会。
　　扶苏撒谎的本事是他爹亲自教出来的。
　　因为扶苏小时候感情缺失的模样太明显了，为了糊弄住外臣，始皇就一点点教他什么时候要露出什么表情神态。
　　到如今功力大成，有时候连他亲爹都能骗过去。得亏他爹了解他，哪怕偶尔被假象蒙蔽了，也能靠对儿子的熟悉判断出真假。
　　可惜秦皇显然没这个外挂。
　　所以他很顺理成章地相信了扶苏的鬼话，还若有所思起来。
　　原来太子扶苏从小是秦政带大的吗，那就难怪对方和父亲没有矛盾了。政治主张、行事风格等等，可能都受到父亲的影响，和父亲的想法是高度一致的。
　　早知道放养儿子会养成现在这样，他也把人带在身边耳濡目染了。
　　秦皇不由惋惜：
　　“朕当年还是太忽略孩子了。”
　　始皇：……
　　始皇一边觉得放任儿子在那里忽悠其他位面的自己不太好，一边又舍不得打断扶苏的调皮。
　　他本身就和别的始皇帝作风不同，这才会养出不同的扶苏。换成别的始皇帝，哪怕从小把儿子带在身边，养出的也绝对不是这样的芝麻馅包子。
　　更何况他家的芝麻馅里还掺了点料。
　　先秦的淳朴君王还不知道什么叫买家秀与卖家秀，好在他们本来也没有再尝试养一次儿子的机会。
　　这个谎言，大概是不会被戳穿的吧。
　　秦皇的疑惑得到了解答，便聊起了别的话题。他和始皇就治国方面讨论了一番，因为他发现自己和秦政的治国理念不太一样。
　　始皇坦然表示：
　　“朕教导太子时，也总有反思。天长日久，便去芜存菁，更显完满了。”
　　他从来不因为儿子年纪小，就觉得他说的话是童言童语，不必在意。扶苏从小便很聪明，经常能说出一些很有道理的话来。
　　当爹的就会自省，然后改正自己身上的缺点。免得不好的习惯和想法留在身上，教坏了孩子。
　　皇帝当久了很容易变得固执，听不进去旁人的劝。有扶苏在旁边，大大延缓了这个坏毛病的养成。
　　久而久之，扶苏劝说他时，他都能听得进去，比旁的任何人劝他都好使。
　　始皇忍不住分享爱子的事迹：
　　“太子幼时与朕讨论儒法之事，便说各家有各家的长处。若只取一家，实在可惜。不如杂糅兼并，取长补短，是以朕便让他通读《吕氏春秋》，走了杂家这一道。”
　　在那之前，始皇受韩非作品的影响，其实对法家存在明显的偏爱。
　　但扶苏却指出了韩非作品里的问题，认为韩非受到韩国局势的影响，偏激地夸大了“五蠹”的坏处。他把学者、商人、匠人等全部打为社会蛀虫，是对这些从业者存在过于严苛的偏见。
　　五蠹里纵然也有游侠等确实没多少用处的存在，可韩非的打击范围也太广了。
　　扶苏放下喝完的茶盏：
　　“诸子百家都是这般的，夸大别家的错处，少提他们的贡献。儒生论法也是如此，墨者论儒也是如此，各派倾轧，哪有公正可言？”
　　所以更不能只看一家之言，得把每家都看一遍，然后挑对的去相信。
　　这个道理扶苏四岁的时候就领悟了。
　　始皇见稚童都能说出不可偏信的话来，便审视自己。而后不再对法家过分信赖，兼容并进方为长久之道。
　　秦皇原本听到这样的话是会皱眉的，他很不喜欢旁人质疑法家。
　　但是想想李斯都干了什么……
　　扶苏轻笑一声：
　　“陛下也想起来了吧？您去的及时，李丞相大约不曾来得及做什么。而在其他大秦的位面里，他这位法家代表恐怕利用法度贻害过大秦统治。”
　　这种事情不用猜都知道。
　　秦皇沉默了。
　　那些位面的李斯，为了不被二世胡亥厌弃从而失去权柄，向胡亥上书了一篇“独断专权、酷法治民”的治国方法。
　　秦律本来就很严格了，再往极端上走，大秦焉能不灭？
　　扶苏慢悠悠地背了几段《五蠹》中的内容，大抵是在说儒生干预朝政、阻碍社会变革和进步，纵横家巧言令色、为了一方利益歪曲事实、威胁国家稳定，而工商之民也会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他言辞犀利：
　　“然而韩非不曾说过，坚持刑名法术之道的人，也是国之蠹虫。为了自己的权势，可以枉顾君上的恩德、家国的安稳和庶民的性命。”
　　“错的是他们的身份吗？只是所有人都有私心，所有东西都会被有心之人用以谋利罢了。”
　　法家，也没比儒家好多少。
　　所以陛下，要不要考虑入我杂家呢？
　　始皇：……
　　始皇默默撇开了眼睛。
　　抱歉了秦皇，放任儿子忽悠你是朕的不是，但朕也没有办法。太子他是名家著名编外弟子，朕也说不过他。
　　秦皇是个思想很坚定的人，并非三言两语能够动摇。
　　然而他碰到了一个滔滔不绝的太子。
　　扶苏能从一百个角度把人带歪：
　　“陛下执政至今，算上未亲政之时，有四十五年了吧？”
　　这还是把死后的八年加上的。
　　秦皇突然get到了他想说什么，表情微变，不怒自威，看起来十分迫人。
　　扶苏并不受影响：
　　“一方君主和大一统皇帝之间的差别，陛下应该比我体会得更透彻。”
　　秦皇无法反驳。
　　身份更替之后，秦皇越发感受到两者之间的不同。在此之前，他很多时候只需要考虑大秦的利益即可，但大一统后他要把整个天下都当成他的大秦来考虑。
　　心态的转变不是那么容易的，好在他是始皇帝，这难不倒他。
　　但不幸的在于，天不假年。秦皇生前死后加起来才当了19年大一统皇帝，这还不如扶苏前世当的时间长。
　　扶苏在用事实告诉秦皇：
　　“晚辈自执政起就是以大一统帝王的视角看待天下，因而有些事情的看法，与陛下大有不同。”
　　“晚辈以为，天下皆该随朕心意行事。朕不喜儒家学说，儒家就要将他们的学说内核改为朕喜欢的模样。朕不喜法家的严苛，法家就得将律法宽限一些。朕要他们包容旁人，他们就得包容旁人。”
　　“大秦天下那么多才俊学说，真的非你一家不可吗？百年前你助秦强国，但百年后局势已经变了。你不行那就换旁人，有的是人能助朕统治天下。”
　　“它们所有的学说，都是一样的，区别只是朕喜欢还是不喜欢。就像那些所有的阶级，也是一样的，自朕之下，皆为国民。商是民、臣是民、男是民、女亦是民，没有谁比谁高贵。”
　　扶苏反问秦皇：
　　“若皇帝选择打压女子而重用男子，真的是因为这么做对我大秦天下更有利吗？朕倒觉得，那是大秦在向势大的男权臣子做出妥协。”
　　那么你选择法家，是纯粹因为你欣赏法家。还是说大秦从商鞅变法走到这一步后，你发现好像不用法家不行了。儒家之类的学说没法接手这个大秦天下，于是向法家做出了妥协？
　　如果无需妥协的话，那你就是单纯喜欢法家了。
　　但话又说回来，身为大一统帝王，他完全没必要只偏爱一方。所有人都是帝王的工具人，所有学说都该主动去适应大秦，求着皇帝看到他们的好、求着皇帝重用他们。
　　秦皇皱眉陷入了沉思。
　　始皇闭了闭眼。
　　完了，他听进去了。
　　扶苏不愧是前后加起来当过30年大一统皇帝和54年大一统时期太子的人，他可太能拿捏大一统帝王的心理了。
　　秦皇虽然以前隐约有想过，所有人都应该随他心意而来。可惜现实比较残酷的是，战国时期的人才们太有个性了，根本不肯为了皇帝折腰。
　　更残酷的还在于，就算后来天下一统了，那些家伙依然不肯折腰。他们还活在诸子百家不差明主、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美梦里，对皇帝特别不客气。
　　秦皇想封禅，然后儒生叽叽歪歪。
　　秦皇想废分封，儒生又叽叽歪歪。
　　到后头甚至连什么阿猫阿狗的方士都敢议论他配不配当天下之主，主打一个无人真心尊重“大一统皇帝”这个新诞生的身份。
　　个个都觉得这和之前的诸侯王好像没什么区别，最多对标一下周天子。
　　——很不幸，周天子也没什么人尊重他们。
　　反贼从头到尾畏惧的都是始皇帝这个人，而不是什么皇帝的身份。不像后来皇权至上的时代，皇位上的就算是头猪，也多的是臣民战战兢兢。
　　总之秦皇受到的挫折数不胜数，时间一长次数一多，他自己内心深处都忍不住开始觉得这很正常了，心态压根没有完全转变过来。
　　第一个当皇帝是这样的，没有参照。
　　扶苏直接把秦皇心底对皇帝这个身份最根本的定义点破了——只有朕是不一样的，你们无论贵贱在朕这里都没有区别。
　　所以，儒家你在高贵什么？法家你又有什么资格瞧不上儒家？你俩都是朕的工具而已。
　　扶苏说完了想说的，觉得口有点干。
　　始皇默默给儿子续了一杯蜜水，看着他优雅又快速地喝完。一连续了三回，儿子终于喝够了。
　　扶苏得意地冲父亲挑眉：
　　‘阿父，我是不是很厉害？’
　　始皇无奈地看他：
　　‘你人设要崩了。’
　　扶苏：……
　　扶苏连忙重新挂起那温柔亲切的微笑，什么锋芒毕露的二世皇帝？不存在的，他就是个脾气温和、仁德谦逊的小太子而已。
　　秦皇回过神来，表情复杂地看着扶苏：
　　“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不过朕倒也没有被法家忽悠进坑里。朕确实是自己不想用儒家的，你的诡辩也很避重就轻。”
　　扶苏好脾气地笑笑：
　　“晚辈只是提醒陛下要对天下人一视同仁而已，免得太给谁脸面让他们蹬鼻子上脸。有时候可以看看别家，让法家弟子着急一下。也好过一家独大没有危机，失去了进取之心，懒得为大秦积极献上新策了。”
　　说着他还举例了他这个位面的李斯。
　　说李斯就是因为发现杂家起来了，立刻绞尽脑汁地去想怎么解决军功爵制走到头的问题。
　　他生怕自己想不出来，法家就要被下一代秦皇彻底放弃了。所以那叫一个夙兴夜寐思考不辍，人的潜力都是这么被逼出来的。
　　秦皇：……
　　秦皇：？？？
　　秦皇突然发现，他之前确实是对太子扶苏存在误解了。
　　那些人说的是对的，这个太子扶苏他确实是昭襄王型的。大家都没有冤枉他，不做人的时候他是真的很不做人。
　　秦皇没忍住看了一眼始皇：
　　“你怎么把儿子教成这样的？”
　　始皇面不改色：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秦皇：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你儿子都把手段用到我身上了，你没看见吗？
　　始皇：那是我儿子。
　　秦皇：？所以？
　　始皇：我站我儿子这边有什么问题吗？
　　秦皇：……
　　秦皇知道儿子是怎么教成这样的了，这个始皇帝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一时竟无法分辨，是当爹的有问题教坏了儿子，还是当儿子的太有传染性带歪了亲爹。
　　扶苏暴露是暴露了，但这不妨碍他继续装模作样。对面的陛下总不会直接拆穿他，大家可以维持住表面的和谐。
　　不过扶苏还皮了一句：
　　“陛下若是想和儿子缓和关系，日后可以让令郎来见见我。晚辈别的不擅长，撒娇还是很会的。”
　　——先前扶苏从父亲这边听说了秦皇吐槽自己儿子不会撒娇还要硬撒的事情。
　　秦皇立刻听出了他的不怀好意：
　　“不必了，他还是别学了。”
　　万一又学了个奇奇怪怪的话术回来，直男癌亲爹有点受不住。
　　扶苏只好遗憾地目送秦皇告辞离开。
　　然后对阿父感叹：
　　“其实我还是很会撒娇的，我还以为所有始皇帝都吃我这套呢。”
　　始皇替他整了整衣冠：
　　“他被大公子弄出了心理阴影，又没见过你撒娇，才会如此。朕的阿苏乖巧懂事，其他父亲也会很喜欢你的。”
　　始皇经常在大群里收到艾特，还有一些私下的临时会话。内容至少有一半是围绕他家太子的，让他以后有空多带扶苏去做客。
　　别看江湖上都在流传扶苏是昭襄王二号的消息，实际上大部分始皇帝都不以为意。
　　昭襄王二号怎么了？
　　能把大秦治理好的就是好扶苏。
　　反正扶苏是对着外人不做人，在亲爹跟前还是很乖巧可人的。
　　侍者见秦皇离开了，进来汇报了一下齐桓公和管仲的来意，以及他们和先王们聊得如何。
　　听说他们是来合作赚钱的，父子俩也不觉得意外。人家又不傻，不会永远把主动权拱手让人，肯定要找机会翻身。
　　姜齐决定加盟，利用自身的经商优势，算是个比较聪明的选择了。扶苏决定不过去打扰，他要留在这里继续和阿父讨论未来去残缺位面的事情。
　　经商这点事，巴清吕不韦他们就能搞定。
　　始皇打开商城又操作了一番，捏了一枚转运丹递到儿子嘴边：
　　“朕觉得你的运气还是差了些，再吃一颗试试。”
　　扶苏疑惑地张嘴吞下，问道：
　　“我今日好像没有做什么和运气有关的事情？”
　　始皇沉默了一瞬。
　　扶苏迷茫地眨眨眼：
　　“真的没有啊，难道我记性变差了？”
　　始皇只好直说：
　　“那包茶叶，是你挑的。”
　　扶苏：……
　　始皇把商城的商品基本都买了一份，让侍者放好。毕竟不尝试一遍也不知道爱子喜欢哪一个，不如干脆都试试。
　　今日泡茶之前，是扶苏心血来潮去茶房的架子上挑选的。
　　精准挑到这么苦的茶，哪怕不确定它在所有茶里到底是最苦的一波，还是说只属于偏苦的一波。反正无论如何，都能说明扶苏还是在持续倒霉。
　　扶苏难过地“呜”了一声，靠在父亲肩头不想说话。
　　始皇拍拍他的脑袋安慰道：
　　“这都是一时的，实在不行就多吃几枚。”
　　也不知道他家阿苏为何如此倒霉。
　　前世好像没有这么夸张，而且始皇也记得自己前世的运气算不上多好，是有一点沾非酋的。
　　今生莫名其妙变成了非常幸运的人，始皇心里有过疑影，会不会是儿子的气运都凝聚到他身上了。
　　但扶苏又不能主动转移气运，难不成是重生时发生了什么意外？
　　始皇将自己的猜测和儿子分享了一下。
　　扶苏便打起精神一起思索：
　　“如果真是我的气运转到了阿父身上的话……玄鸟大人是不是说过，吃转运丹只能把运气拉到普通人的程度？”
　　始皇瞬间理解了他的未尽之意。
　　既然转运丹可以把非酋变正常人，却没办法塑造出欧皇来。那想要人为造个欧皇，就得另辟蹊径了。
　　比如把两个人的气运集中在一人身上，这样被抽走了气运的人等来到了地府迟早可以补回去。而剩下的那个，就可以卡bug成为欧皇了。
　　父子俩面面相觑。
　　谁会在他们身上做这种事情呢？
　　扶苏悄悄翻出了一个修真位面的守则，指给阿父看。又翻出了一个西幻位面的守则，再次指给阿父看。
　　两份守则里都涉及到了时间类的禁术。
　　要么，是其他原生位面就可以修仙的始皇帝出手帮了忙。要么，就是未来的他们自己给过去的自己悄悄动了小手脚。
　　前者不涉及到时间禁术，对方可能就是当时恰好发现他们父子了，顺便动了手脚。后者，就是禁术的范畴，而守则里说了不让随便用禁术。
　　父子俩默契地把守则关了，不再提这件事。
　　到底是哪一种情况，未来自会见分晓。
　　始皇转移话题：
　　“不知道你方才吃的那枚够不够，要不要寻个法子试试运气？”
　　扶苏配合地答应下来：
　　“好。”
　　【大秦鬼蜮（现代灵异）】


第29章 灵异位面飘在空中的大秦都城
　　可惜也没有东西可以显示一下扶苏还差多少气运才能恢复到常人的水平，始皇只能盲猜。
　　幸好他不差钱，可以不计损耗地氪金。换成旁人，恐怕就得算计着买了，生怕买多了亏一大笔钱。
　　扶苏还是有点想不通：
　　“我那天吃了那个丹药之后，不到一天就恢复了记忆，还当自己已经不倒霉了。”
　　始皇提醒他：
　　“你那日吃完丹药挑糖果的时候，挑了个最酸的。”
　　扶苏：“……那个不算，刚吃下去可能药效还没有发作。”
　　始皇也不和他争辩，只在商城里挑挑拣拣，选中了十个盲盒。据说这个可以用来测试运气，他把盲盒放到了儿子面前。
　　“拆吧。”
　　扶苏犹豫了：
　　“这是阿父买的，会不会沾了阿父的好运气？”
　　始皇让他别管：
　　“你先拆，等下你自己再买一套。”
　　盲盒是各种可爱的卡通小动物，拆出来当摆件倒也不亏。扶苏就放心地去拆了，然后拆出一个隐藏款熊猫来，剩下的也都是不重复的动物。
　　扶苏：确定了，阿父的好运确实厉害。
　　扶苏甚至怀疑，这是他的霉运中和过的结果。如果是阿父自己拆的话，说不定全是隐藏款呢。
　　他看过了，这套盲盒隐藏款挺多的。除了熊猫以外，像长尾山雀之类可爱的后世保护动物都是隐藏款之一。
　　扶苏缠着父亲买了十盒拆给他看看。
　　始皇从善如流，满足了儿子的这点小愿望。
　　然后拆了一个，隐藏款。第二个，隐藏款。第三个，隐藏款……倒也没有十盒都是隐藏款这么夸张，但里头有一半都是的。
　　扶苏哼了一声：
　　“我就知道！方才是我的霉运中和了拆盒结果！”
　　然后他自己买了十盒，拆完拆出了五个一模一样的猫咪。
　　始皇思索起来：
　　“没有连拆十个都是一样的，是不是两枚丹药抵消了一半的霉运？朕再给你买两枚，吃完应该就好了。”
　　扶苏乖乖地张嘴任由父亲投喂：
　　“唔，我可以自己买的。”
　　始皇淡淡地说：
　　“阿父养你天经地义，你还小，不要老想着自力更生，朕又不是养不起。”
　　扶苏于是就不说了。
　　始皇催促他：
　　“再试一次。”
　　试完好了一点，拆出了三个一样的。但问题是，剩下七个只是套内互相不同，和扶苏之前拆出来的重合率还是很高的。
　　始皇眉头皱起：
　　“看来还不够。”
　　气运好像不像简单的加减法那样，计算规则可能比较复杂。
　　无所谓，朕有钱。
　　始皇干脆给儿子买了六枚，连同之前的凑够了十枚。这就是一千亿砸下去了，府君若是在旁边能心疼到晕厥过去。
　　扶苏一颗一颗吃完，完全没觉得有什么。
　　一千亿也不是很多啊，扶苏自己的存款零头都不止这些。他的存款位数好像只比父亲少一点，搞得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不过别看“位数少一点”说起来好像差距不大，但这说的是位数，不是总数。可以理解成始皇是九位数的一亿存款时，那扶苏就是七位数的百万存款，这可差好多倍了。
　　但扶苏要是跟后头的那些人比起来，依然是天文数字级别的差距。毕竟光是位数，他们之间就差得远呢。
　　扶苏想起这个就干脆也买了个功德计算器，然后让计算器去帮他筛选他功德收支明细里的收入大头是哪些。
　　计算器忙碌的时候，扶苏就在开盲盒。
　　这次可能是因为吃太多了，终于有了效果。开了十个，十个都是不一样的。而且这十个里只有两个是之前拆出来过的，其他八个都是新品。
　　始皇的眉头终于舒展了：
　　“不错。”
　　他看了那动物盲盒的总数，普通款也就三十种不同的。扶苏起初拆的三次就已经拆出了十几个不同的，最后这次只重合两个应该不算高。
　　始皇也拿不准普通人的运气如何，但他看着感觉现在这样还成。
　　想了想，又换了一套盲盒。这次是花卉盆栽的，一套五十盒普通款和十个隐藏款。
　　他让儿子买了六十盒，挨个拆。
　　扶苏看了一眼计算器还没出结果，就耐心拆了起来。
　　最后六十盒放在眼前，出了三十九个普通款，两个隐藏款，其余十九个是重复的。
　　始皇拿这个结果去问玄鸟，算不算正常人水平。
　　玄鸟的回复很玄学：
　　“那就得看投放盲盒的厂家良不良心了。”
　　始皇：？
　　玄鸟语重心长：
　　“盲盒本来也不是概率相等的，哪怕是普通款，有些普通款的数量也格外多。这边建议你们用抓球之类的办法测试，在不透明的箱子里放上小球那种。”
　　玄鸟介绍了好几种更靠谱的测试方法。
　　父子俩也是闲，居然挨个试了过去。
　　最后得出结论，应该不用继续吃药了。要是下次再倒霉，就再吃一枚看看效果。
　　这个时候功德计算器也给出了反馈。
　　扶苏看着自己的功德主要来源，陷入了长久的迷惑之中。
　　1.留下手书引导后世皇帝放权给宗室，宗室女解决末年乱世，延续大一统政策。
　　2.后人根据你留下的计策占领西域等要道，维持住了丝绸之路的通商，使得东西方未曾因战乱而断连。
　　3.你的后代根据你们父子的祖训西出天山，前往华夏之外的地区，建立政权，将华夏文明和大一统种子播撒到了各地。
　　4.受你探寻东海之外大洲的政策影响，某任皇帝决定将部分宗室遣送去东方边陲的大洲，他们在那里发展出了新的华夏国度。
　　……
　　n.全秦球遍布嬴秦后人建立的政权，虽然其中有一些可能是乱攀祖宗的，但世界人民同源华夏，战争爆发的次数大幅度降低。
　　扶苏缓缓扭头看向父亲：
　　“阿父，我们的大秦好像真的千秋万代了哎。”
　　始皇含笑点头：
　　“不枉费朕和你给他们留下的任务，让子孙有机会就去外头占领更多土地。”
　　扶苏有些开心：
　　“难怪玄鸟大人他们说我们位面的大秦会延续很多年。”
　　全天下都说自己是嬴秦后人，那能不延续多年吗？估计以后国号全叫秦了。
　　扶苏原以为他存款多是仁政推行得多，如今看来，更大的原因还是文明的推广和延续。
　　所以法则不仅看重人命，也看重文明的传承。
　　仔细想想也合理，人类和动植物都是生命，凭什么只有针对人类的政策才能积攒功德呢？唯一的区别就是人类有文明，动植物没有，法则真正在乎的是文明，而非人。
　　始皇若有所思：
　　“有些位面，似乎有兽人之类的智慧生命。”
　　扶苏明白父亲的意思：
　　“看来去了那里可不能坚持非我族类的想法了。”
　　想到这，扶苏忽然心头一动：
　　“若能让那些不同的种族亲如一家，是不是——”
　　始皇颔首：
　　“种族引起的战争才是最多的，而种族间的战争引发的文明毁灭也是最频繁的。法则厌恶的不是战争本身，是战争带来的文明破坏。”
　　他的大秦北并匈奴和东胡，东兼朝鲜和扶桑，南纳百越和瓯夷，西平羌胡和西域。
　　这四周都是和九州中原不同的族群，本会在接下来的数百上千年里互相倾轧。如今提前成为一家，日后就算打起来，也不会闲得没事去毁灭自家的文明。
　　况且大秦兼并四方时并未抹灭他们原本的文化信仰，而是在扶苏的建议下选择文化融合的方式。在保留原本文明的同时，又催生出新的文化碰撞。
　　始皇让儿子再次用功德计算器将清单里的单独一条拎出来详细分析，果不其然看见了一连串和文化发展相关的明细。
　　族群内部的战争，对文明造成的影响一般是间接的。
　　比如误伤一些古遗迹建筑和藏书文物，或者连累到一些可以推动文明发展的人才无心著书立说甚至是死亡，导致发展停滞以及倒退。
　　之前父子俩在阳世研究部分政策的功德增长规律时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像“创立长安学宫”这种给得功德特别多，如今总算搞懂了。
　　扶苏划拉了一下商城界面，购买了一本《各位面种族大全》。
　　他翻开，找到几个种族指给父亲看：
　　“这些种族都是更擅长文化艺术类文明发展的族群。”
　　又指了另外几个：
　　“这些是擅长工匠技艺的。”
　　“还有这些……”
　　不知道法则喜欢哪种，但像这类有特点的族群，他们的文明和种族延续肯定能带来大量功德。
　　始皇记下此事：
　　“待整理成册，便在群中分享。”
　　第二日始皇把整理好的资料共享出去。
　　他在群里一冒泡，立刻就被人叫住了。昨日秦皇回去之后思来想去，还是把扶苏的观点分享在了大群里。
　　太子扶苏的想法确实有点意思，虽然和大部分始皇的观念存在些许冲突。但他毕竟也是始皇帝亲手教出来的，父子俩之间怎么也不可能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
　　实际上，扶苏的政治理念基本就是他和父亲磨合之后的结果。
　　父子俩互相用自己的想法影响对方，最后秦政的政治主张受到了一定的偏移。而扶苏这头，他因为是父亲手把手教导的缘故，从一开始他的主张就是脱胎于父亲的，受父亲的影响肯定更多。
　　扶苏这套理论其实不全，昨日只和秦皇针对一个小点辩论了一番。秦皇发现这小子在搞诡辩洗脑他，就没继续和对方聊下去。
　　毕竟当讨论进入诡辩环节，那就不是正经讨论了。
　　对方的目标不是用他观点中合理的地方说服你，而是钻漏洞带歪你。真正要看扶苏的治国主张，最好不要和他辩论，而是看他写的策论文章。
　　众人叫住秦政，就是想让他把他儿子的策论拿出来给他们看看。
　　始皇扫了一眼群里的消息：
　　「稍等。」
　　始皇找到儿子，征询道：
　　“其他位面的始皇帝想了解一下你的所有治国主张，朕记得你有本自传，可以发给他们看吗？”
　　儿子的自传始皇一直没看过，因为当时扶苏写的时候有些害羞，还故意遮着不让他看。他便体贴地不曾去翻，一直到现在都没打开过。
　　扶苏正低头看书，听到这话顿了一下。
　　他神色如常地抬头看阿父：
　　“可以啊，阿父发给他们吧。小书房里就有，我来拿吧？”
　　始皇说不用，他知道在哪里。
　　而后就转身在书架的第二层取下了那本《皇帝传》，用群里的神奇功能扫描书本内容上传。直接扫描就行，不需要他一页页翻开，非常方便。
　　扶苏见父亲没翻开，不知道是松口气还是遗憾。其实他写的不是自传，也不知道父亲怎么误会成是自传了。
　　他一方面觉得让阿父看到书中内容有些害羞，一方面又有点希望阿父知道他真正写了什么，心情实在纠结。
　　始皇毫无所觉，发完就把书放回去了。
　　群里的众人很快下了电子书查阅。
　　翻开第一页，内封正中是四个大字——始皇帝传。
　　始皇帝们：？？？
　　不是说看你儿子的政治主张吗？你怎么发你自己的传记啊？
　　大家怀着疑惑继续往下翻。
　　继续往后翻，他们才看出门道来。这本不是秦政自己写的作品，是他儿子扶苏给他写的传记。
　　传记里大篇幅记录了扶苏幼时的事情，说他从小父亲是怎么教导和培养他的。父子俩关于政治观念、为人处世等各方各面的讨论都记录在案，写得非常全面。
　　看完这本书，不仅能清楚了解扶苏的主张，还能顺道学习一下秦政怎么养孩子的，一举两得。
　　始皇帝们都真心实意地在群里发了句感谢，这书太有用了，他们一定会好好看的。
　　当事人秦政回了一句不必谢他，这是扶苏的功劳。
　　群里的人也不知道秦政自己其实不清楚那书是谁的传记，还当他知道呢。所以压根没人提醒，大家就默默拿回去自己看了。
　　扶苏这边收到几个来自其他位面的扶苏发的消息。
　　他点开一看。
　　一号扶苏：「不知能否请教一下，为何阁下劝谏令尊时，他不会生气呢？」
　　扶苏回复：「因为我阿父爱我。」
　　一号扶苏：「……」
　　再点开另一个消息。
　　二号扶苏：「在下听闻令尊执政后期施行仁政，与民休息，敢问阁下是如何劝谏陛下的？」
　　扶苏回复：「父亲英明神武，不需要我多余劝谏，自然会这么做。」
　　二号扶苏：「？？？」
　　咱俩是一个父亲吗？好吧，确实不是同一个。
　　三号扶苏：「在吗？」
　　扶苏回复：「我没劝我父亲，父亲他本就目光长远、完美无瑕，他的政策是他自己的想法，请不要什么功劳都往我身上堆。」
　　就差直接说我爹哪儿哪儿都好，请你们收起对他的偏见了。
　　三号扶苏笑了一声，干脆发来了语音邀请。
　　接通之后，就听见对面笑道：
　　“我不是来问这个的，我是想问，你们之前去过灵异类的位面吗？”
　　扶苏听出了什么：
　　“你是他们说的那种——”
　　那头的声音带着玩味：
　　“腹黑扶苏，他们是这么形容我的。你可以叫我二世，或者别的称呼。”
　　扶苏便也回道：
　　“好，那你称我表字吧，我字梓桑。”
　　扶苏蹭到父亲身边，让父亲也听听对面的二世要聊什么。
　　始皇放下手里的书卷，凝神细听。
　　二世那头说：
　　“此前，我趁着天道还未紧盯阳世，去了一趟玄学类位面的阳世。我发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需要各位面的扶苏支援。”
　　扶苏顿时凝重起来：
　　“你说。”
　　二世的语气也不复之前的调侃，变得正经许多：
　　“大部分玄学位面，都是一直有鬼魂作祟的。只不过很多时候鬼魂实力不足，只能小范围影响阳世。”
　　“然而这类位面很容易出现一种情况，就是突然遇到灵气复苏。你可以理解为天降机缘，鬼魂得到滋养，能力大幅度提升。”
　　“如此一来，许多原本沉睡的鬼魂会苏醒，开始影响人间。越是执念深重的，对人世的影响就越大。”
　　扶苏瞬间想到了什么：
　　“父亲！”
　　二世：“不错！始皇帝苏醒了，你觉得他会去做什么？”
　　扶苏看向阿父。
　　始皇微微皱起眉：
　　“若是朕，自然要去寻我儿。”
　　他前世死后就是这般，成鬼后意外地没去地府，而是在人世停留，于是他就去找了扶苏。一是放心不下体弱的儿子，二是扶苏即将继位，他想去看看扶苏理政时会遇到什么。
　　二世也不意外秦政在旁边，他接着说：
　　“有一部分始皇帝可以自由出行，就去人世打探了一下最新消息。得知大秦二世而亡之事，选择收编那些鬼魂，重建大秦。”
　　“另一部分受法则压制，或是沉浸在过往之中，并没有去人间。他们自己凝聚了鬼蜮，收拢了其余秦人的魂魄。”
　　二世说着发来几张图片。
　　这些都是他在阳世拍下的照片。
　　第一张是一座飘在空中的古城，可以看得出是咸阳城的虚影。
　　后头几张则是古城内部的场景，可以看到很多鬼影在街道穿梭来往。这些鬼明显表情呆滞死板，据二世说是被捕捉的残魂。
　　所谓残魂，是玄学位面特有的形态。
　　有些是鬼魂轮回之前剥离的残念凝聚出的人形，其实不是魂魄，也没有思维，只会重复生前的行为。
　　有的则是被打散的魂魄，只剩下一小部分了，所以不留多少神智，也无法投胎。
　　总之这些残魂被鬼蜮的主人捕捉了，抓来充当城中居民。它们都没太多神智，有点像网游中的NPC。
　　二世：“城中也有健全的魂魄，一般都是王侯将相。我曾经见到过王翦白起等老将军，也见到过不少臣子，他们大部分都在维持生前的活动。”
　　扶苏：“比如？”
　　二世：“比如卫尉在维持城中治安，冯去疾在每日去宫中奏报事务，看起来仿佛大秦还在。”
　　扶苏感觉到了棘手。
　　始皇叹一口气：
　　“沉浸在过去，不愿意面对现实。若是打破他们勉励维持的正常，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清醒过来后，想也知道他们肯定不会继续接受这样虚假的生活。
　　但是又不能放任他们去为害人间，因为会出现这种虚假鬼蜮的位面，本来就是法则压制比较强的位面。
　　真让他们随便去侵扰活人，倒霉的只会是鬼魂自己。
　　扶苏询问二世：
　　“你想让我，还有其他的扶苏，去做什么？”
　　二世答道：
　　“去劝他们加入地府。”
　　以前没有任务模式，这些鬼魂回到地府也只是换个地方接受现实。如今有了任务模式后，他们可以选择不去人间光复大秦，有了其他的奔头。
　　虽然这么做会导致任务的竞争更激烈，越发难以抢到名额。但反正他们自己手里握着不少残缺位面，抢不到任务也不要紧。
　　扶苏有些不解：
　　“消息分享到大群，让始皇帝们自己去找自己说明情况，不是更好？”
　　二世却语气沉重：
　　“大部分位面可以如此，甚至也不需要让父亲去，安排臣子去就行。所以我联络了好几个位面，我们分别派了人去不同阳世，已经解决了绝大部分的鬼蜮。
　　“可是，目前只剩下十几个位面，无论是派臣子还是请父亲和先王们出动，劝说没有任何效果。”
　　扶苏还要再问具体情况。
　　始皇已经明白了：
　　“那些位面的鬼蜮里，扶苏是否不在城中？”
　　二世点头：
　　“公子扶苏葬在肤施县，远离咸阳。有些鬼蜮之主捕捉到了他的魂魄，但有些没能捕捉到。”
　　“再加上大家维持着生前的和平，于是城中的情况就是长公子失踪，陛下一直在派人寻找。”
　　扶苏也听明白了，他抿了抿唇：
　　“父亲没找到孩子，所以不肯离开。”
　　二世叹息：
　　“是的，就是这么简单的原因。”
　　难怪他在到处联络其他位面的扶苏，想试试让扶苏出面劝说，看见能否成功。
　　因为距离任务模式开启只剩月余，位面却还有十几个没拉进来，二世需要更多的帮手。
　　他那头也在犹豫，担心找自刎的扶苏会火上浇油。所以先联络的都是当上了秦二世的扶苏。
　　扶苏提醒他：
　　“父亲会发现的吧。”
　　自己儿子什么样，始皇帝能不知道？这个明显性格不同的孩子，肯定不是本人。
　　二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他无奈地说：
　　“所以先尝试一下，不行再找性格一样的过去，总不好一开始就去刺激陛下。”
　　始皇提醒他：
　　“骗不过去的，倒不如实话实说。若是能想到办法寻回那些位面的扶苏，一切都好说。”
　　二世有些头疼：
　　“问题就是找不回来了，这种基本就是投胎去了。”
　　投胎后的扶苏，就算找回来，那也不再是扶苏了吧？
　　扶苏悄悄靠在阿父身上。
　　扶苏有些后怕了，幸好他和阿父没有失散，他都不敢想阿父孤独地等着他回家会是个什么模样。
　　偏偏，要等的人注定回不来了。
　　始皇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发顶，暂时关了麦克风，低声问儿子：
　　“又要哭了？朕的小太子怎么那么容易掉眼泪？”
　　扶苏才没有哭，眼眶红了不算哭。
　　始皇握住他的手：
　　“没事，肯定能找回来的，阿父会帮他们想办法。”
　　扶苏上涌的情绪慢慢平复：
　　“好，我相信阿父。”
　　始皇这才重新打开了麦克风，对那头说道：
　　“朕觉得，你们陷入了误区。”
　　二世不明所以。
　　始皇分析道：
　　“既然他们会为了扶苏选择停留在阳世，说明这几个始皇帝是比较重感情的。”
　　哪怕都是大秦二世而亡、父子失和的始皇帝，也不是人人都性格完全一致。有的听说扶苏自刎后，更多的是自责，有的则恨铁不成钢、和儿子越发闹僵。
　　始皇代入这些重情的始皇帝视角，看到的内容和二世完全不同。
　　他告诉二世：
　　“扶苏转世了又如何？他永远是朕的爱子。只要你能把他的转世带回来见朕，朕就心满意足了。”
　　之后是选择默默守护孩子，等孩子阳寿耗尽再去相认，看孩子愿不愿意想办法恢复前世记忆。或者别的什么应对方式，都是对方自己的事情了。
　　任务模式开放之后就不会关闭，晚一些参加也不要紧。当务之急是防止他们在人间作乱反伤自己，所以替他们把儿子找到就行了。
　　扶苏赞同父亲的观点，他还说：
　　“人不断轮回转世，总会遇到父母不疼爱甚至抛弃孩子的情况吧？到时候把小孩接过来重新养大，不仅儿子回来了，还能弥补以前养得不好的遗憾，一举两得。”
　　扶苏的角度比较现实。
　　反正他的最终目的是促成父子团聚，所以他还盼着转世的扶苏倒霉遇到个不好的原生家庭呢。
　　左右倒霉的是那些扶苏，又不是父亲。
　　秦扶苏一向很能折腾他自己，并不把自身的损失放在心上。
　　始皇很不喜欢他这样轻贱自己，瞪了儿子一眼，警告他不许再这样了。
　　二世倒是很受启发：
　　“你们说的有道理，那就先请诸位二世皇帝们出马，劝动陛下认清现实。然后想办法帮他们找到转世的扶苏，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扶苏于是问二世要了一个位面的坐标，准备和阿父立刻去一趟。
　　这种事情赶早不赶晚，玄学位面还有魂飞魄散这样的情况可能会出现。万一晚去一步酿成大祸，那可怎么是好？
　　临出门前始皇吩咐侍者，让他们转告一下其他先王。他们有要事出门，会尽量赶在任务模式开启前归家，家中的事情就尽数交给先王们决断了。
　　扶苏没忘记给天道发消息：
　　“你应该知道我们准备去干什么吧？你也不想那些始皇帝在阳世闹出事情吧？虽然那些都是玄学位面，但人鬼打起来必然会影响文明发展，我说的可对？”
　　天道沉默地回应了一个句号：【。】
　　扶苏就当他默认了：
　　“所以这次我和阿父去那边的阳世，你没事别给我们添麻烦。如果能帮忙找到大公子的转世，那就更好了。”
　　这次天道说话了：
　　【我不能给你们开后门，你们只能自己找，但我可以承诺不轻易插手。】
　　地府成员去玄学位面活动，受到的监管会稍微轻一些，但也只是稍微。
　　毕竟自从天道开启了任务模式的倒计时后，就可以理直气壮地盯着各个位面了。不像以前那么束手束脚，明明不希望始皇出去晃悠，也没法管。
　　扶苏没骗到天道的帮忙有点遗憾。
　　不过得到不插手的承诺也够了。
　　父子俩顺利来到阳世，扶苏原本想直接进入鬼蜮的，然而来到鬼蜮外围之后却发现进不去。
　　给二世发消息询问，二世让他别直接进。
　　“鬼蜮的主人自己不想开启领域，一般情况下我们是进不去的。我给你一个地址，你先去联络那个位面的官方部门，和他们合作。”
　　二世说他们已经合作过两次了，有全套的流程。找过去之后可以了解详细的鬼蜮内部情况，比他直接进去要强。
　　扶苏便和父亲转道去了灵异调查局的办公大楼。
　　进去前，始皇把上次的隐身斗篷披上了。
　　扶苏疑惑地问道：
　　“阿父？你不出面吗？”
　　虽然是隐身斗篷，但可以设置谁能看见自己，所以扶苏知道父亲在哪个位置。
　　始皇摇了摇头：
　　“我们父子一起去见鬼蜮的主人，恐怕会刺激到他。”
　　别人家父子双全，还感情极好地一起跑蜮主跟前晃悠。这不是来合作的，这是来挑衅的。
　　扶苏一想也是：
　　“那和官方交涉，也交给我吧。”
　　父子俩在大楼外的时候，路过的活人尚且看不见他们。但等他们走进大楼之后，分明没有使用显形的术法，楼内负责接待的女前台就发现扶苏了。
　　前台姑娘走了过来：
　　“请问您是？”
　　扶苏看了一眼二世给他发的内容：
　　“我找你们部长，叫凌舸的那位。”
　　前台也没多问，她看出这位是实力强劲的大鬼了。
　　而且她们这些修炼过术法的人开了天眼之后还能看见别人的功德，她迅速判断扶苏生前应该是个有功于社稷的厉害人物。
　　这样的人一般不会和官方为难。
　　前台直接给部长打了内线电话，凌部长问来找他的是谁，她就又问了一遍扶苏的名字。
　　扶苏回答：
　　“嬴姓秦氏扶苏。”
　　前台拿电话的手抖了一下。
　　她之前听同事说自己有幸接待过始皇帝和蒙毅，还羡慕对方运气好。没想到轮到她了，居然能正好撞见扶苏上门。
　　她震惊地看了一样扶苏，飞快地把身份报给部长之后，忍不住自言自语了一句：
　　“原来大公子长这样。”
　　扶苏也是闲的，就接了一句：
　　“其他扶苏不一定长我这样，我比他们俊美。”
　　前台：？？？
　　历史上也没写公子扶苏是个自恋狂啊。
　　扶苏看他不信，还要给她看秦皇家儿子的照片。结果人家根本看不见地府光屏，搞得扶苏有点遗憾。
　　凌部长就是这个时候从电梯里出来的，他为表重视，亲自下来迎接了。
　　扶苏干脆问他：
　　“你能看见我的光屏吗？”
　　凌部长听说过光屏的事情，他道：
　　“我看不见，但是你们的光屏可以链接阳世的手机。”
　　说着取了一个新手机递给扶苏，说是送他的见面礼。主要有这个方便彼此联络，能省很多事情。
　　扶苏就站在那里好奇地翻看了起来。
　　这个手机和光屏有点像，不过不如光屏方便。凌舸给他简单讲解了一下怎么用，就要邀请他上去细聊。
　　扶苏说等下：
　　“我答应要给这位姑娘看照片的。”
　　凌舸只好指点他怎么把照片导入手机，折腾了两分钟，前台终于看到其他版本的扶苏长什么模样了。
　　一个古铜皮的帅哥，身材高大，一看就很能打，和面前这位文弱型的完全不是一个画风。要说“俊美”的话，确实是现场这位更俊美些，照片里那个适合“俊朗”这个形容词。
　　前台恍恍惚惚：原来公子不是在自恋啊。
　　扶苏临走前还不忘提醒一句：
　　“不要喊我公子，我是大秦太子，和他们那些太子都当不上的扶苏不一样。”
　　前台：？
　　哪里不一样？你比较有政治头脑？
　　扶苏纠正：
　　“不，是我阿父极爱我。”
　　始皇：……就算阿父爱你，你能力不行阿父也不能枉顾大秦的未来让你当太子。
　　始皇虽然早就习惯了他儿子四处跟人宣扬“爸爸爱我”，但扶苏这种嘚瑟的模样还是挺叫他头疼的。
　　他给儿子发消息：
　　「等去了鬼蜮你说话注意点。」
　　可千万不能跟鬼蜮主人炫耀这个，小心挨打。
　　扶苏回了一句：
　　「没事，鬼蜮主人是始皇帝又不是公子扶苏。而且阿父不是也分析了吗，这个始皇帝也很爱他儿子的。」
　　所以始皇帝应该不会感受到冒犯。
　　始皇说不过儿子，只能默默做好万一扶苏被打、他要及时搭救的准备。
　　父子俩跟着凌舸去了楼上的会客室。
　　凌舸简单介绍了一下前两次的经过：
　　“在你之前，先是蒙毅先生来过一次，尝试进去劝说鬼蜮里的秦始皇跟他离开。但是那次对方连门都没开，蒙先生没能成功进去。”
　　“我们的人以前也试过进入鬼蜮，用的不是这么礼貌的方式。蒙先生是站在鬼蜮外叫门，请求放行；我们是计算出鬼蜮边缘最薄弱的时间，撕开一个口子进去的。”
　　“我们发现了这边的异常，前去接触这位蒙先生。原以为他是我们这个世界历史上的蒙毅上卿，他自己倒是告诉我们，他是从其他位面来的。”
　　“我们了解过他前来的目的后，就建议他也可以用我们那个方式进去。但他怎么都不同意，说是这样太冒犯陛下了。”
　　“我们也没办法，他就说他会联络其他人来解决。然后蒙先生就回去了，隔了一段时间，来了一位自称始皇帝的人。”
　　“始皇帝没有来找我们，他也是直接在鬼蜮外叫门的。里头不给他开，他就强行撕开结界进去了。”
　　说到这里，凌舸有点无语。
　　整个过程官方都没能插上手不说，两个始皇帝在里头好像还打起来了。不知道新来的说了什么把人给刺激到了，弄得咸阳和西安上空乌云翻涌。
　　普通人看不见天上飘的鬼城，但他们动静太大，打起来干扰了天气。官方那段时间都提心吊胆的，生怕两人打着打着就打到人间来了，会有无辜市民被波及。
　　后来始皇帝无功而返，出来的时候他们倒是壮着胆子上去拦了一下，询问情况。
　　“可惜陛下没透露，只说这件事不用我们操心，他们自己会解决。”
　　之后就是扶苏前来了。
　　凌舸也是前不久才收到蒙毅给他发的消息，说这次会派来一个比较配合的人，让他接待一下。
　　凌舸没想到，来的会是扶苏。
　　还是个当上了太子的扶苏。
　　扶苏问他：
　　“你们的人进去鬼蜮之后，看见里头是什么情况？”
　　凌舸知无不言，说的内容和二世提供的大差不差。
　　凌舸就询问：
　　“你要去尝试叫门吗？还是我们送你进去？或者你自己撕开裂缝进去？”
　　“你自己撕个口子的话，动静太大可能会被当成入侵者，又会打起来。我这边的建议是我们送你进去，之前我们的人进去之后就被认成了城中的寻常百姓。”
　　“进城后他们谨言慎行，除了有个人因为触犯秦律被抓，差点遭到判刑之外，其他人都没遇到什么危险。”
　　后来他们就匆匆逃出来了，没敢尝试被判刑会是什么结果。
　　扶苏想尝试叫门，始皇按住了他，让他稳妥行事。比起给别的位面帮忙，肯定是阿苏的安危更重要。
　　扶苏只好退让一步：
　　“那你们安排吧。”


第30章 两千年了，扶苏何时回来看阿父？
　　管理局和扶苏约了个合适的时间，说那天阳气最盛。在正午时分于最薄弱处撕开一道裂缝，只能存在一分钟，记得及时进入。
　　扶苏：这么麻烦的吗？
　　明日就是合适的日期，只需要等几个时辰就好了。管理局便在隔壁的合作酒店里给扶苏开了一间客房，邀请他住下。
　　凌舸还担心扶苏不会用酒店里的设施，把水龙头之类的怎么用都演示了一遍。
　　扶苏确实不会用，不过他学得很快。
　　等凌舸走了，扶苏才对父亲说：
　　“这些东西还挺方便的，改天让墨家来学一学，把地宫改造一下。”
　　始皇脱下了隐身斗篷：
　　“你这是在为难墨家弟子。”
　　扶苏啪地按开灯，看了一会儿，又啪地暗灭。再开，再灭，玩得不亦乐乎。
　　听到父亲的吐槽也不以为意：
　　“先让他们学嘛，学不会再说。府君不是暗示我们，天道想回收我们手里的功德？大不了就找天道帮忙改造一下，多给它点钱就是了。”
　　那语气就好像把天道当什么花钱就能驱使的长工。
　　玩了一会儿开关之后，扶苏又去玩了一会儿水龙头。
　　刚玩了两下，里头突然发出了声音：
　　“开开关关的干什么呢？这是浪费水你知不知道？真是受不了你们这些刚接触现代社会的老古董……嗷！”
　　扶苏被惊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一把将水龙头扯了下来。他觉得这应该是个妖孽，不能轻易放过。
　　水龙头疼得龇牙咧嘴，大喊让扶苏撒开它。扶苏捏得更紧了，直接捏变了形。
　　始皇也变了脸色，一把夺过扶苏手里的危险物品。而后用功德裹住，远远丢开。
　　他教训儿子：
　　“跟你说了多少次，危险的东西不要直接接触！”
　　扶苏乖乖认错，但屡教不改。
　　那水龙头还想从功德的包裹里出来，结果一碰就被烫得往回缩。最后愣是把自己缩成一团，不知道的还以为它不是金属制品，是橡胶做的。
　　酒店前台好像发现了房间里的异常，迅速赶到了门外，敲门询问能否进来。
　　扶苏说了一声进。
　　前台小哥三两步跨入屋内，直接锁定那水龙头。先给扶苏道了声歉，说没想到房间内会混入产生了灵智的物品。
　　原来他们这种灵气复苏的世界，很多寻常的东西都会生灵。经常是一个东西昨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发现它会说话会思考了。
　　酒店里日常都会检查三遍，确定房间没有这类灵物。毕竟这种存在容易让客人觉得自己的隐私被冒犯了，而且冷不丁有个东西开口说话也挺吓人的。
　　前台小哥十分疑惑：
　　“开房前我还特意检查过，屋内没有东西生灵啊。”
　　这个时候，一个声音插了一句：
　　“那确实是没有的，毕竟我俩应该都是刚刚才诞生的灵智。”
　　又出现一个！
　　三人齐齐看向发出声音的位置，是扶苏之前在玩的开关。
　　开关害羞地说道：
　　“这个鬼魂身上功德好多，他摸了我两下，我就苏醒了。”
　　扶苏：……
　　始皇：……
　　小哥：……
　　这话听着也太像是不可描述了，如果当事灵不是个电灯开关的话，真有点说不清。
　　扶苏忽然反应过来：
　　“我身上功德多，我碰过的东西就会生灵吗？那岂不是他们偷了我的功德？”
　　顿时，他看两个东西的眼神就不善起来。
　　虽然他不缺功德，但自己送出去的和被偷的，可不是一个概念。
　　水龙头立刻为自己发声：
　　“胡扯！我们又用不上功德！偷你功德干嘛！”
　　开关也说：
　　“是功德多的人更容易激发死物的灵智啦，所以大功德的人身边总有很多有灵性的好宝贝。”
　　扶苏：就算是这样，我也拒绝。
　　这个位面也太奇葩了，他碰什么什么就能开口说话，等下他还要不要睡觉了？不会刚躺下，床就开口说“你压到我了”吧？
　　前台小哥擦了擦冷汗：
　　“这个，要不我给你换个禁灵的房间吧？”
　　现在这个房间肯定是住不了了，开关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换的。主要不清楚是单纯的开关产生了灵智，还是里头的线也和开关是一个整体。
　　禁灵的房间隔绝灵气，就不会受到灵气复苏的影响。只是他们本位面的很多灵能者住在里面觉得不舒服，他们担忧扶苏去那边也会不适，之前才没直接开这样的房间。
　　扶苏不是很高兴，但还算配合，答应先去看看再说。
　　这时，前台小哥忽然想起来什么。
　　他疑惑地看向始皇：
　　“这位是？”
　　刚刚入住的不是单独一名客户吗？怎么多了一个？该不会有外人入侵吧？
　　看着也不像啊，客户好像认识他。
　　扶苏答道：
　　“这是我父亲，有什么问题吗？”
　　前台小哥连忙摇头：
　　“没有没有，请跟我来。”
　　他走在前面带路，走了两步突然反应过来。客户是秦朝的那位扶苏，那他父亲岂不就是——
　　前台小哥唰地回头：
　　“始皇帝陛下？！”
　　始皇微微颔首：
　　“带路。”
　　前台小哥一个激灵，走路都开始同手同脚了。
　　天呐！有生之年我还能见到秦始皇！
　　前台小哥把人送到目的地之后，确定客户住着并不觉得不舒服，这才恍恍惚惚地离开了。
　　回到岗位上后，他突然清醒，赶紧给凌舸打电话汇报了这边的消息。
　　凌舸：哈？又来一个始皇帝？！
　　凌舸飞快给扶苏打了电话。
　　但是扶苏接电话并不积极，他说他被刚刚的水龙头和开关吓到了，需要阿父安慰。然后厚着脸皮变成小孩模样，赖在阿父怀里不肯下去。
　　手机被丢在一边，无人接听。
　　过了好一会儿，始皇才从黏人崽的攻势里挣脱出来，腾出一只手拿过了手机。
　　鬼魂变小后会变幼稚，扶苏现在就是这种情况。眨巴着大眼睛纯真地看着阿父，知道阿父喜欢他变小，故意逗阿父开心。
　　始皇接通电话：
　　“何事？”
　　凌舸听到陌生的男音，试探询问：
　　“您是始皇帝陛下？”
　　始皇应了一声。
　　凌舸一个头两个大：
　　“您怎么也来了？”
　　始皇：“朕不放心太子独自出门。”
　　凌舸刚想说这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家太子都是成年人了，忽然想到历史上被一封矫诏骗自杀的大公子，顿时噎住。
　　如果儿子是这样的，那确实不太放心。
　　就大公子这遭遇电信诈骗能立刻上当的性子，谁能放心得下啊！
　　凌舸干咳一声，换了个话题：
　　“那您明日也要陪他进去吗？我担忧你们再打起来。”
　　始皇明白他的顾虑：
　　“朕不是之前和他打架的那位始皇帝，且朕不会轻易现身。”
　　凌舸懂了，这位陛下会隐身，之前估计一直都在。而且他有分寸，不会坏事。
　　毕竟是旁人的家事，凌舸不好过多插手。
　　他叮嘱了两句就挂了电话，忧心忡忡地祈祷这次能一切顺利，别再闹出第四次来客了。
　　始皇倒是想到什么，他用扶苏这个手机给凌舸发了两张照片。一个是太子扶苏的，一个是秦皇家长子的，让对方看看能不能寻找到长相相似的人。
　　扶苏看明白了：
　　“阿父要借用此界官府之力寻找长公子的转世，但转世之后长相不会变化吗？”
　　始皇对此也不清楚，不过总比无头苍蝇一样乱找要好。先照着这个找，说不定里头就有长公子的转世呢。
　　凌舸很快回了个“好的”过来，大概也明白了始皇的意图。
　　第二日，几人提前来到了鬼蜮外。
　　距离正午还有一会儿，其他人正在为撕开裂缝做准备。
　　扶苏的心情不是很美妙。
　　他本来来到这个新奇的世界还想四处逛逛呢，可一想到摸个开关就能让开关说话，顿时什么兴致都没有了。
　　凌舸看他蔫蔫的，关心了一句：
　　“昨夜没休息好吗？”
　　问完觉得自己说的是废话，人家鬼魂应该不用睡觉才对。
　　扶苏光明正大地拿阿父当柱子靠着，摇了摇头没说话。始皇代替他回答了两句，问有没有其他解决物品生灵的方法。
　　凌舸哭笑不得：
　　“这个倒是不难，但得你们自己努力。有个术法是可以收敛身上功德气息的，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学得会。”
　　说着把术法口诀发到了扶苏的手机上。
　　扶苏满血复活：
　　“多谢了！”
　　凌舸忍不住多看了始皇帝一眼：
　　“你们父子感情真好。”
　　他就没见过愿意给人当柱子靠的秦始皇，上次来的那位看着可吓人了，大家都不敢上去搭话。
　　扶苏就爱听别人说这个，顿时开心得眉眼弯弯：
　　“我从小阿父就疼我。”
　　始皇看了一眼天色：
　　“时间快到了。”
　　说着把没骨头的儿子扶正，让他站好。自己取出了斗篷披上，提前准备起来。
　　那边灵能者团队也表示可以动手了。
　　扶苏好奇地看着他们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凝聚灵力，和鬼蜮边缘做着对抗。好半晌才撕开一小条裂缝，只够伸进去一个手掌。
　　扶苏有些迟疑：
　　“这个速度，真的能在正午开出够我进出的通道吗？”
　　凌舸表情凝重起来：
　　“糟糕，可能是之前被几次入侵，鬼蜮主人加强了防备。现在想撕开口子，没有之前那么容易了！”
　　扶苏：看来还得孤自己出马。
　　扶苏飞了过去，就着官方团队撕开的小裂缝，试探着用了点力气往两边扒。他怕自己用力过猛会开个巨大的口子，惊动里头的主人。
　　结果力气已经这么小了，还是一下子就撕开了能容纳一人进出的裂缝。
　　众人看得呆了呆：
　　“所以我们费半天劲是为了什么？”
　　凌舸：可能，为了自取其辱吧。
　　眼看扶苏进去了，裂缝迅速闭合。
　　凌舸就安慰大家：
　　“他们毕竟是存在了两千多年的鬼，我们这些才活了个他们阴寿零头的人，比不过也很正常。”
　　过来帮忙组织人手的是昨天那位前台姑娘。
　　她幽幽地反驳：
　　“可太子告诉我，他才死没几天，不同世界的时间线不一样。”
　　凌舸：……
　　众人不由感慨，原来功德对鬼来说这么重要啊。
　　他们以前很少见到大功德加身的鬼魂，这种人一般没什么执念，早就投胎去了，所以大功德加身的人倒是挺多见的。
　　“这么说来，秦始皇能凝聚这么强大的鬼蜮，不是因为他是两千年前的大人物，拥有极强的执念。纯粹是因为人家功德深厚，所以才实力强劲。”
　　这个位面才刚刚开始灵气复苏，很多事情大家还没摸索清楚，都是一知半解。
　　鬼蜮内。
　　扶苏进入其中，眼前一片迷雾。等迷雾散去，他发现自己正站在咸阳城外，眼前就是大开的城门。
　　城门外其实没什么庶民在排队进城。
　　扶苏观察了片刻，发现零星有浑噩的残魂从身后的迷雾中走出，应该是鬼蜮新捕捉的成员。
　　据说残魂存在的时间有限，会渐渐消散。大约正是因为这一点，才需要不断补充新的残魂，用以充当城中庶民。
　　看守城门的卫兵扶苏并不认识。
　　不过他们看着倒不像是只会重复一些简单行为的残魂，拥有一定的智商。估计是正常的鬼魂，就是不知道他们对自己的认知是否正确了。
　　二世曾经告诉过扶苏：
　　“鬼蜮里很多鬼魂不知道他们自己已经死了，这里是鬼蜮。在他们的视角中，一切都和生前是一样的，哪怕看见不符合常理的现象，他们也会忽略掉。”
　　就像这些卫兵，明明看到远处的浓雾，却并不当回事。他们仍旧尽职尽责地检查来往的残魂，好像残魂真是什么普通庶民。
　　扶苏试探着走上前，准备排队进城。
　　之前来过的官方灵能者就是这么做的，据说他们进入之后衣服口袋里就出现了照身帖，可以通过守卫的查验。
　　队伍前面的残魂被问到要验传时，便是一个两个都有些木讷呆板地从怀里、袖子里掏东西，掏出照身帖递给守卫检查。
　　轮到扶苏的时候，扶苏也顺利从袖袋中取出了照身帖。
　　上面的姓名写的是秦扶苏，各种资料都填写得非常简单，只记录了身高长相等。因为是庶民的照身帖，本来也没什么能写的。
　　守卫先看到了“扶苏”二字。
　　他们立刻警觉起来，仔细打量扶苏的长相。还有人取出画了画像的绢帛，和扶苏进行对比，然后失望地摇了摇头。
　　扶苏：？这不会是长公子的画像吧？
　　扶苏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简略到根本看不出长什么模样的画像，心说这能找到才怪了。
　　画像里唯一突出的是身材和服饰，偏偏扶苏身材不如长公子那么健硕不说，穿着的服饰还和对方完全不同，根本就不可能通过画像认出他和对方是同一个人。
　　对了！服饰——！
　　守卫把照身帖还给扶苏后，突然发现不对劲。
　　他们唰地就抽出武器了：
　　“大胆！区区庶民竟敢身着帝王冕服！”
　　扶苏：……
　　是这样的，扶苏死亡后，他身上的衣着配饰和他入殓时的着装是一样的。而皇帝下葬，肯定不能穿什么普通衣服，得穿隆重的帝王冕服。
　　这一整套本来还有个十二旒冕的发冠，被摆放在了棺椁中，没带出来。反正也遮挡视线，扶苏就放任它继续在棺椁里待着了。
　　大家在地府的时候不是特别讲究，死都死了，不少位面还有剪了短头发的男鬼出没呢。所以也没人去管不戴冠是不是失礼，扶苏就干脆不戴了。
　　他现在身上严格来说不是成套的冕服，而是只有玄衣和纁裳。但制式上确实是帝王规格，上绣玄鸟与黑龙，在侍卫看来算是极其冒犯了。
　　扶苏有点头疼，这下可怎么办？
　　说自己不是庶民是长公子，但他没有证明身份的照身帖。扶苏身为二世皇帝从来不带照身帖出门，没人会查验他这个，现在就抓瞎了。
　　更何况他之前才给人看了庶民版本的照身帖。
　　守卫却已经上前要控制住他了。
　　如此大逆不道的贼人，必须看押入牢狱之中！
　　始皇眉头微皱，准备现身为爱子解围。
　　扶苏冲父亲微微摇头。
　　他配合地主动脱下了帝服交给卫兵，做出一副没有攻击性的模样。
　　卫兵看他身上不曾佩戴武器，倒也没有出手押解着他。只是多叫了几个人，前后包围住扶苏，将他护送进入了廷尉司的狱中。
　　扶苏站在牢房中环视一圈，有些哭笑不得。还是大意了，忘了身上衣服的问题。
　　他对阿父小声感慨：
　　“没想到我还有第二次进牢房的机会，果然是上次开了个坏头，有一就有二。”
　　始皇却在思考：
　　“阿苏你怎么还是这么倒霉？”
　　扶苏：……阿父，你别说了，扎心。
　　扶苏努力为自己挽尊：
　　“这次和倒霉无关，是我放松了警惕。原本就该意识到衣服逾制，提前更换的。”
　　可惜他当惯了皇帝，这样的衣服日日都穿，自然不会觉得自己穿这个不合适。
　　父子俩为了不惊动鬼蜮主人，聊天时声音压得很低。周围牢房中的人几乎听不见，但之前扶苏被押送进来的场景他们还是看得见的。
　　不远处一个牢房中，正关着个熟人。
　　李斯见鬼似的看着斜前方栅栏后面的长公子，完全无法理解公子为何会入狱。
　　他自己入狱很正常，毕竟他是害死公子的主谋之一。陛下因此怒急，又觉得杀了他就太便宜他了，便把他关在这里，日日遭受刑狱折磨。
　　长公子一日寻不到，他李斯一日别想解脱。
　　可是，公子自己怎么也进来了？
　　离得有点远，牢房中又昏暗，李斯其实看不太清扶苏的模样。不过之前扶苏路过他这边门口的时候，他是看见了脸的，唯有身材被狱卒挡住分辨不出。
　　李斯常年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根本不知道外界其实出现过其他位面的来客。他见到扶苏，自然想不到这不是他们的长公子，直接就认定陛下是寻到人了。
　　于是李斯百思不得其解。
　　陛下那么在意儿子，好不容易终于把人找到了，又为何将人关起来？总不会是长公子又说了什么惹怒了陛下？
　　李斯觉得，经过之前儿子惨死寻不见的事情，他们陛下可能已经产生心理阴影了。别说一怒之下把儿子打发到牢房，就是一个时辰见不到人估计都要担忧。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李斯高声呼唤道：
　　“长公子！长公子！”
　　扶苏听到声音不满地和阿父抱怨：
　　“又一个喊我长公子的。”
　　其他位面的扶苏到底能不能争点气，一个太子有那么难当吗？
　　始皇摸摸儿子发顶，权作安慰。
　　扶苏走到牢房边，看向那边形容狼狈的囚犯。他听声音略有些耳熟，但想不起来具体是谁了。
　　主要李斯现在变回了年轻时的模样，而扶苏认识的李斯不是中年就是老年。更何况李斯还血肉模糊披头散发的，能认出来才是奇怪。
　　扶苏直接问道：
　　“你是谁？”
　　李斯心里一个咯噔。
　　长公子怎么会不认识他？
　　难道陛下之前一直找不到公子，是因为公子转世了。如今公子的转世误打误撞进入鬼蜮，狱卒不知道这是公子，才把人抓进来的？
　　李斯的心突然活泛起来。
　　他率先发现了长公子，如果他能把事情上报，让公子的牢狱之灾缩短，陛下定然会对他从轻发落。
　　这是他如今唯一的自救机会了！
　　李斯飞快瞥一眼周围牢房中的赵高、胡亥、阎乐等人，心知不能让他们抢了先。
　　于是李斯撕心裂肺地扯着嗓子喊起来：
　　“我要见陛下！让我见陛下！我知道长公子在哪里！”
　　最后这句一出，狱卒果然迅速赶来。
　　他先一鞭子抽过去：
　　“之前问你公子的下落你不肯交代，现在倒是肯说了？别是骗我的吧？”
　　扶苏这时才在父亲的提醒下认出来了，原来这个血人是李斯。
　　扶苏倒抽一口凉气：
　　“李丞相都被折腾成这样了？”
　　始皇倒是眼神极冷。
　　他对自家位面的李斯态度温和，是因为他那头的李斯从未犯过错。反而对大秦功劳甚大，也一直在兢兢业业地给太子做后盾。
　　可是其他位面戕害过扶苏的李斯，就别指望有他的好脸色了。
　　是以始皇只是淡淡地说道：
　　“这是他自找的。”
　　扶苏也不是同情李斯，就是想到自家那个被他折腾了很多年的老丞相，有点代入。要是他家丞相这么惨，他肯定是要心疼的。
　　不过这是别人家丞相，关他什么事呢？
　　扶苏迅速进入了吃瓜看戏的模式。
　　那头李斯已经挨打成习惯了，身上的疼痛根本不影响他说话。
　　他飞快地说道：
　　“这次真的是长公子！若我有半句虚言，便让我魂飞魄散！”
　　狱卒很不耐烦：
　　“魂飞魄散？你想得美。陛下说了，你们谁都不许死，死就太便宜你们了。”
　　李斯：……
　　扶苏：“噗。”
　　狱卒听见声音，回头叱骂道：
　　“你笑什么笑？区区庶民还胆敢穿着逾制，真是胆大包天！”
　　扶苏很真诚地发问：
　　“你们这个鬼蜮是随机捕捉残魂的吗？如果是的话，万一捕捉到了帝王的残魂，人家穿个冕服也算逾制吗？”
　　狱卒被问愣住了。
　　他明显和外头的卫兵不同，卫兵被蒙蔽了认知，不知道这里是鬼蜮。但狱卒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说出不许魂飞魄散的话来。
　　扶苏指出了他们这个运行模式里的漏洞之后，险些没把狱卒搞死机。
　　半晌，狱卒才骂骂咧咧：
　　“其他朝代的帝王算什么？我们始皇帝陛下才是最尊崇的皇帝，有陛下在，他们当然不许身着冕服！”
　　李斯听得云里雾里，似乎是长公子穿了冕服才会被抓。
　　他意识到不对，公子为何会穿冕服？
　　当初边郡守将给公子下葬的时候，偷偷准备了冕服吗？
　　可不是说公子转世了？
　　还不知道外界已经进入现代的李斯忽地醒悟——他明白了！长公子转世之后当上了其他朝代的皇帝！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告诉陛下，公子回来了。
　　李斯着急地催促道：
　　“你快去通报给陛下，我真的寻到了公子的下落。”
　　狱卒皱眉：
　　“我如何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万一你是故意说个假话想激怒陛下，让陛下一掌拍死你呢？到时候你一死了之是舒坦了，我可是要被你连累的！”
　　李斯只能无奈地一指扶苏：
　　“那位就是长公子，千真万确，我记得公子的长相。”
　　狱卒：？？？
　　狱卒被吓了一跳。
　　倘若这位真是长公子，他把公子关进了牢房，陛下一定会勃然大怒。
　　狱卒连忙扭头去看扶苏的脸，看不清。他还特意往这边走了几步，扒在栏杆上细细打量。
　　打量完，狱卒不满地回来了：
　　“此人身材瘦弱，如何会是公子？你不要以为我没见过长公子，就好忽悠！”
　　李斯：麻了。
　　李斯只能给狱卒解释，这人是公子的转世。人都转世了，身材不一样很正常。
　　狱卒抓住漏洞：
　　“人都转世了，你怎么确定长得一样的就是公子的转世？身材能变，长相为何就不可能更改？”
　　李斯倒也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但就像狱卒说的，大不了认错了之后被陛下一巴掌拍死。
　　万一对了，那就是豪赌赌赢了。
　　更何况，就算这人不是公子，他也有信心说服陛下留下此人。就当是充作公子的替身，放在身边睹物思人也好。
　　李斯心念电转，换了个说辞：
　　“我确实不能百分百肯定，但你不妨和陛下直说，发现了疑似公子的人，请陛下亲自前来鉴别。”
　　这样，就算人不是公子，他们也不算欺骗陛下。而且李斯非常肯定这张脸就是他们公子，有人见到这张脸之后怀疑他是公子扶苏完全合理。
　　狱卒有些犹豫了。
　　他想了想，又回头问扶苏：
　　“你是长公子吗？”
　　扶苏眨了眨眼，如实回答：
　　“我不是你们的长公子。”
　　他是其他位面的太子，这可不算说谎。
　　李斯：！！！
　　狱卒：！！！
　　李斯迅速反应过来：
　　“公子他转世了，他记不得那些过往，你这么问他肯定说他不是！”
　　狱卒也发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他挠挠头，纠结再三，还是点了头：
　　“成，那我就试着去汇报一下。”
　　倘若这真是失踪多年的公子，他这也算是碰到泼天的富贵了。他难免心动，愿意拼上一把。
　　狱卒正要转身出去，忽然扑通跪地，恭恭敬敬地口称“拜见陛下”。
　　始皇帝来了。
　　嬴政方才站在门口，听到了几人的对话。
　　之前一直没现身，是想看看他们还能针对扶苏的下落聊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直到他听见熟悉的清朗声音，和他记忆中的儿子十分相似。
　　嬴政之所以会来牢狱，是因为先前卫尉向他汇报了一件事。
　　卫兵将收缴的玄袍帝服交给了他们的长官卫尉，卫尉确定这是大秦皇帝的服制，就带着衣服匆匆进宫去求见陛下了。
　　若卫兵只是抓住了普通皇帝的残魂也就罢了，其他朝代的皇帝与他们何干？在陛下的鬼蜮里，谁也无法造次。
　　可这是大秦皇帝的服饰。
　　嬴政看到那件衣服后，首先想到的是，被抓住的可能是其他位面的始皇帝。
　　对方如此配合，愿意上交衣服和被押入监牢，算是十分给他面子了。比起之前那个上来就撕破鬼蜮的始皇帝，嬴政自然也肯投桃报李，亲自来见一面。
　　只是现在看来，来的不是什么始皇帝，而是——
　　嬴政缓缓走到扶苏的牢房外：
　　“扶苏。”
　　当上了秦二世的扶苏。
　　哪怕知道这不是他的儿子，但他实在太多年没有见到扶苏了。灵气复苏虽然是最近两年发生的事情，可鬼蜮其实已经出现很多很多年了。
　　只不过之前鬼蜮和人世的接触更少，被迫隐于虚空。鬼蜮规模远没有现在这么大，只能维持住咸阳宫的大小。
　　嬴政有些不记得他找了儿子多少年。
　　他看着面前这个和他长子八分相似的青年，透过他回忆起了儿子当年的模样。
　　他的扶苏怎么这么狠心，两千年了都不回来看阿父呢？
　　是不是被谁困住了，才回不来的？
　　扶苏看着面前这位父亲孤寂的身影，突然有些难过。他本来答应阿父不哭的，可他一直都是个小哭包，从小就这样，根本忍不住。
　　扶苏低声喊了一句：
　　“父亲。”
　　嬴政见他落泪，愣了一瞬。迅速一掌将牢门拍成虚无，大步走进来，拥住了儿子。
　　始皇原想伸手给爱子擦眼泪的，见状顿了顿，到底还是退开一步。
　　看他可怜，把太子借给他一会儿好了。
　　偏巧这时，其他牢房中一直没敢出声、只敢默默围观的罪人们闹出了动静。
　　稍微有点脑子的，譬如赵高阎乐等人，都能意识到最好不要在这种事情上插嘴。可胡亥他没有脑子，他好不容易重新见到了父亲，只想求着父亲放过他。
　　胡亥大声呼喊起来：
　　“父亲！您难道真的这么狠心吗？大秦灭亡如何是我一人之过？大兄他毫无担当直接自刎，分明他也有责任的！为何您却如此在意大兄，一点都不曾责怪于他？！”
　　嬴政周身的气势瞬间变得阴冷起来，恨不得将那孽子碎尸万段。
　　他还敢提他大兄！
　　胡亥见父亲松开那个不明来历的人，扭头看向自己，心中一喜。
　　他继续大声说道：
　　“父亲！那牢房中的必然不是大兄，他自己都说他不是了，父亲您别被他骗了！”
　　嬴政忍无可忍，隔空挥出一掌。
　　胡亥被拍得狠狠撞在墙壁上，疼得说不出话来，魂体险些就溃散了。
　　嬴政当然知道那不是他的长子，可他思念孩子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见到一个扶苏。哪怕这不是他想找的扶苏，暂且让他求个慰藉也不行吗？
　　赵高等人缩缩脖子，又默默往角落滚了滚，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嬴政不再去管那个蠢货，只温和地看向扶苏，贪婪地注视着这张脸，过了好半晌才勉强恢复理智。
　　他问道：
　　“你也是同上回那个始皇帝一样，劝朕带着蒙毅他们去地府的？”
　　李斯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东西？
　　扶苏摇头：
　　“我是来帮您寻回长公子的。”
　　嬴政闻言微愣，他心底突然升起一丝期望。本来他都怀疑自己再也寻不到儿子了，扶苏这话又给了他希冀。
　　他深吸一口气：
　　“当真可以寻到吗？”
　　扶苏只能说尽力，不过他表示：
　　“我曾问过天道能否帮忙，它说只能靠我自己寻人。想来长公子的魂魄应当还在人世，否则天道不会让我去找。”
　　而是会直接告诉他，没可能再把人找回来的，你还是放弃吧。
　　嬴政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些年他最担忧的便是扶苏的魂魄已然溃散，若是那般，就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只要魂魄还在，即便已经轮回转世许多次，彻底找不回身为长公子扶苏的记忆，他也能接受。
　　毕竟这比起最坏的结果，已是好上许多。
　　扶苏带来的好消息让嬴政彻底冷静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有些难以沟通。
　　冷静后的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嬴政看向牢房一侧：
　　“阁下还不现身吗？”
　　始皇取下了斗篷：
　　“抱歉，并非有意隐瞒，只是怕又会刺激到阁下。”
　　嬴政羡慕地看了一眼父子俩。
　　始皇现身之后，他明显发现扶苏的注意力都放到了那边。还有扶苏下意识往父亲身边靠的小动作，都显示出父子俩感情极佳。
　　嬴政强迫自己收回思绪：
　　“要如何才能寻到我儿的踪迹？”
　　扶苏回答：
　　“我已经请了官府相助，他们会先排查和我与长公子相貌相似的活人。不过对方也有可能以鬼魂的形态存在，所以我们后续还会去各地探寻鬼蜮。”
　　普通地界困不住鬼魂，只有鬼蜮可以，因而得进入鬼蜮寻找。好在目前大型的鬼蜮很少，咸阳城这个已经是规模最大的了。
　　剩下那些小的，没必要太过谨慎。
　　要不是为了给始皇帝面子，而且不想刺激到对方，导致后头没法谈合作。扶苏和阿父在这里就能直接打穿鬼蜮，强行闯进来。
　　别的鬼蜮，以他俩的实力碾压过去不成问题。到时候再飞快地把鬼蜮里的鬼魂扫一遍，全程应该都用不了太久。
　　却听嬴政说：
　　“不用去寻鬼蜮了，那些鬼蜮朕都造访过，没有我儿的踪迹。蜮主被朕揍过，立下了魂契答应帮朕留意扶苏的去向。”
　　所以一直没通知他去接儿子，就是没遇到人。毕竟魂契不比其他，违背是要直接魂飞魄散的。
　　扶苏：不愧是父亲，原来已经打上门过了！
　　那就只需要寻找活人了。
　　扶苏试探着问道：
　　“陛下要不要同我们一起去人间，和官府的人接触一下？若要分辨他们寻到的人是否为长公子，还得您亲自出马才行。”
　　嬴政不得不承认扶苏说的有道理。
　　他缓缓点头：
　　“朕随你们出去，鬼蜮中就交给蒙毅暂管。”
　　顿了顿，嬴政忽然提起：
　　“蒙恬也不知所踪，可以一并寻找。若他们二人在一处，就再好不过了。”
　　他想，两人或许是一起转世的，能一起寻到呢？
　　于是嬴政改变了主意，让冯去疾去代管鬼蜮。他要带蒙毅一起进入人世，蒙毅应当也想早日寻到兄长。
　　扶苏这才知道蒙恬也不在。
　　他觉得有些奇怪，为何其他臣子都因为执念停留人世，这两人却去投胎了。
　　长公子也就罢了，可能是真的绝望了，相信父亲舍弃了他。但蒙恬应该猜到诏书是假才对，怎会甘心投胎？
　　除非……
　　始皇开口：
　　“除非蒙恬是见扶苏投胎，不放心，选择陪他一起。”
　　若是这样，两人或许真的待在一处，也会好找许多。


第31章 扶苏：现在进入我的主场了！
　　这边已经迅速商量好对策了。
　　那头李斯还在傻。
　　不是，这人居然真不是他们长公子吗？那他是谁？他为什么要帮忙寻找长公子？
　　还有那边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光线太暗他真的看不清。那人怎么看着有点像陛下，天底下有两个陛下？？？
　　嬴政已经让人取了之前收缴的冕服来，还给了扶苏，扶苏在阿父的协助下穿上。
　　说起来之前会利索地上交冕服就是打着用它吸引始皇帝主动找来的主意。
　　穿好衣服后，扶苏忽然走到李斯身前。
　　李斯不明所以：
　　“公子？”
　　扶苏知道该怎么杀人诛心，他打算替另一个自己、还有等待两千年的孤寡老父亲小小报复一下这个罪魁祸首之一。
　　所以扶苏遗憾地看着李斯，说道：
　　“我不是你们这个位面的长公子，我是来自另一个位面的秦二世扶苏。在我那个世界，李丞相协助我平定了父亲驾崩后的混乱局势，荣耀加身，风光致仕。”
　　“想来千百年后，史书工笔提起他，也会是千古第一丞相，再无人臣能比。而他的子孙后人，也受他的功绩庇佑，能使家族繁盛，享万世尊羡。”
　　儒家捧出一个荣耀千年的曲阜孔氏，法家为何不能捧出一个传承不绝的关中李氏？
　　虽然在他这个杂家才是主流的大秦，法家先贤不会有孔氏那么荣耀。但这不妨碍扶苏拿出来扎李斯的心，让李斯知道他错过了什么。
　　至于本位面的长公子上位后会不会给李斯这样的尊荣，那和他秦扶苏有什么关系？
　　扶苏：我只负责口嗨，别的不管。
　　李斯木愣愣地看着扶苏跟随陛下离开了监牢，在他们身边还有另一位陌生的陛下。他的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过了许久才一口老血喷出来。
　　李斯哈哈大笑：
　　“不愧是能当上秦二世的长公子，手段确实了得。”
　　他明知道对方描绘的美好蓝图是假的，放到他所在的当年根本实现不了。
　　但，那又如何？
　　李斯心里还是会忍不住后悔的，因为对方拿捏住了人性中的缺陷。利益太大了，李斯很难不受诱惑，会不停地去假设，万一这个未来能够成真呢？
　　哪怕李斯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是诛他心的计谋，也没用。思维和贪欲不受人控制，他后悔了，他悔不当初。
　　——李斯你真活该啊！
　　鬼蜮外。
　　凌舸等人正在犹豫是原地等待，还是暂且回去。他们也不太清楚鬼蜮里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只能从没有打起来判断，一切还算顺利。
　　眼看天快黑了，便有人提议先下去。
　　“一直在天上待着太消耗灵力了，我们在附近找个酒店住下吧。轮流守夜，出现异常情况再叫醒大家。”
　　大家商量了一下觉得这样也行。
　　正准备下去，身边的鬼蜮开了个口子。
　　扶苏探头出来：
　　“你们还没走啊，正好，给你们介绍个人。”
　　凌舸有种微妙的预感，说不上来好还是不好，就是不太想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扶苏却已经走出了鬼蜮，让开位置请两位父亲出来。
　　蒙毅还有事没处理完，晚点才会出来。
　　“这位你们见过，是我阿父。另一位是鬼蜮之主，他是来找儿子的。”
　　凌舸：果然！
　　嬴政出来之后直接看向凌舸：
　　“你是他们的长官？”
　　凌舸点头。
　　嬴政便问道：
　　“扶苏说他已经令你们寻人了，可有结果？”
　　凌舸：“……陛下，这才半天，没有这么快的。”
　　嬴政倒也不失望，确定对方真的会帮忙寻找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后他看向扶苏：
　　“接下来要去何处？”
　　扶苏就看向凌舸：
　　“还住在之前那个酒店吗？”
　　凌舸想了想：
　　“也行，那边距离我们办公楼近，有什么消息可以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不过全国人口太多，面部对照做起来也没那么容易的。好多人在数据库里的照片还是多年前拍摄的，现在可能长相发生过改变。”
　　凌舸其实想问的是，你们确定要找的人现在多少岁吗。给的照片是二三十岁左右的青年模样，万一人家转世成了小孩子，或者已经垂垂老矣了呢？
　　他一提，扶苏也反应过来了：
　　“明天给你们发其他年龄段的照片。”
　　扶苏本来想说给他几天，他可以画出自己不同时期的模样。转念一想，他现在是魂体可以自由变大变小，无需如此麻烦，直接拍照就行。
　　凌舸听他这么说，就点点头，不再多提。
　　依然是昨天那个酒店。
　　前台小哥看着出去一个始皇帝和扶苏，回来两个始皇帝和扶苏，表情都裂开了。
　　他谨慎地问道：
　　“你们要开几间房啊？”
　　始皇答道：
　　“两间。”
　　前台小哥可能是突然脑子短路了一下，问了句：
　　“两个始皇帝一间吗？也对，自己应该不会介意和自己挤一挤。不过我们酒店空房还挺多的，其实三间也能开。”
　　嬴政疑惑地看向始皇。
　　他除了幼时在赵国那会儿，还没有和人凑合过。别说住一间了，一整座宫殿都是他一个人住的。
　　始皇也很无语：
　　“朕的意思是，朕和扶苏一间。”
　　前台小哥这才反应过来：
　　“噢噢噢！对！你俩昨晚就睡一间的！我想起来了！还是禁灵的那种对吧？”
　　他飞快地把房间开好，递了两张房卡过去。
　　嬴政更疑惑了。
　　父子俩为什么要住一起？
　　扶苏看出了他的不解：
　　“起初阿父没现身，他们不知道有两个人，就只给我开了一间套房。后来我也没让他们额外开一间，反正只住一晚。”
　　套间有两个卧室，没必要折腾。
　　始皇拉住光顾着说话也不看路的儿子：
　　“小心些，前面有盆景。”
　　摆在矮柱上的盆景是松树，伸了根枝条出来。走路的时候需要避开，不然会撞到。
　　前台小哥按着电梯的开门键等他们都出去才跟出来，看见那盆松树有点崩溃。
　　“搞什么？怎么又生了个灵？”
　　他们酒店这个松树原本那根枝条朝向自然不是朝着路中央的，而是往旁边的。结果松树生灵之后自己扭到中间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等着人撞上去挨扎。
　　始皇则在跟嬴政解释：
　　“此界危险，朕不放心太子单独居住，留在身边才能安心。”
　　嬴政看了看那盆松树，深以为然：
　　“是挺危险的。”
　　生了灵的树妖，也不知会不会趁人撞到自己时突然发出攻击。他见扶苏行动间有些冒失，也不怪当爹的放心不下。
　　扶苏小声辩解：
　　“我独自出行的时候，没有这么冒失的。”
　　是因为有阿父在，他才放松了警惕。阿父会提醒他、保护他，不会让他出事。
　　说话间几人到了房间门前。
　　前台小哥正要提醒他们可以拿房卡开门了，扶苏突然起了坏心眼，不能只有他和阿父被突然开口的东西吓到过。
　　于是扶苏就看向嬴政手上拿的房卡：
　　“这个房卡会说话吗？”
　　嬴政：？
　　嬴政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刚要细问，就听见自己手里发出一阵惊恐地叫声。
　　“啊——！”
　　嬴政：？？？！！！
　　他立刻就把东西丢出去了。
　　房卡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尖叫更大声了，还夹杂着呜呜呜的哭声。
　　房卡的情绪十分崩溃：
　　“我都忍住没说话了，怎么还是被发现了？我就知道，被发现之后我肯定要死的，呜呜呜，你们会杀了我的！”
　　全场所有人：……
　　扶苏叹为观止：
　　“你们这个位面的灵物，都还挺有个性的啊。”
　　前台小哥一个头两个大，忍不住反驳：
　　“平时不这样的！”
　　他平时多少天接待不了一个功德深厚到这个程度的大人物，正常人功德再多也不至于碰一下就让死物生灵好不好！
　　嬴政也反应过来了：
　　“朕接触这些东西就能让它们活过来？”
　　扶苏躲在父亲身后偷笑，一时没有顾得上回话。始皇熟练地替他打掩护，主动接上了这个话茬。
　　“我与太子昨日也遇见过这样的情况，是以店家为我们换了一间禁灵的房间。”
　　嬴政眉头紧锁：
　　“禁灵……”
　　他是这个位面原生的魂魄，也是受灵气复苏影响才能实力大增的。去了禁灵的房间，只怕他也会感觉到不适，魂体受到压制变得虚弱。
　　嬴政立刻下定决心：
　　“朕与你们父子挤一挤。”
　　他是个谨慎的人，出门在外不能还没找到儿子，自己先出意外。
　　嬴政信不过这些官府之人，怀疑自己实力倒退后会被对方趁机出手解决掉。毕竟他的鬼蜮已经让官府烦恼很久了，换成他是官府中人，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下手时机。
　　始皇看出了他的顾虑，没有直接拒绝或者答应下来，而是看向儿子：
　　“阿苏可愿接纳他？”
　　嬴政唯我独尊惯了，头一次见做事还征询儿子意见的。在他的大秦，一向是所有人迁就他。
　　但始皇却对此习以为常，并不因为自己那父亲和帝王的身份，就理所当然地觉得不必管儿子的想法。
　　不过扶苏本来也不会和阿父唱反调：
　　“可以啊，反正有两个房间，我和阿父住一起也行。”
　　他小时候日日都赖在章台宫和阿父一起住的，大不了晚上再变成小孩子哄爹。
　　前台小哥已经跑去捡起那房卡了。
　　房卡被人触碰，本来平静下来的心情再次激动起来了，开始了第二轮的尖叫哭泣。
　　前台小哥一个头两个大：
　　“你别哭了！我们不会销毁生了灵的物品！不信的话我带你去看昨天生灵的开关和水龙头，它俩都好好的呢！”
　　房卡啜泣着问：
　　“真的吗？真的不会直接被捏死吗？”
　　它之前一睁眼就“看”到旁边有三个特别厉害的大鬼，吓都要吓死了。
　　前台小哥心里后悔死了。
　　他就应该想起来房卡也是死物的，不该直接给他们。
　　昨天因为扶苏和始皇不会用房卡的关系，东西一直是凌舸拿着，开了房门后就直接帮他们插到墙上的插卡处了。
　　后来父子俩换了房间，自然也没必要再去拿那个房卡。等到了第二个房间，也是直接把房卡插上去没动的。
　　退房的时候，扶苏压根不知道要把房卡拿下来给前台小哥。所以父子俩全程就没接触过房卡，小哥也就没想起来房卡不能给他们碰。
　　前台小哥战战兢兢地看向始皇的手：
　　“你手里那个不会也……？”
　　始皇否认了：
　　“朕学了收敛功德气息的术法，应该不会再激活物品的灵智。”
　　前台小哥大松一口气：
　　“那你们进屋去吧，别出来乱碰东西了。如果可以的话，最好给不会这个术法的同伴教导一下。”
　　生了灵的物品都要被撤换，一直这么下去酒店还要不要开了？
　　扶苏却没进去，好奇地问道：
　　“你要带房卡去看昨天那两个东西吗？我也想过去看看。”
　　昨天被水龙头和开关一刺激，扶苏都没心情看好戏，直接就回房了。今天情绪缓了过来，想看戏的心蠢蠢欲动。
　　前台小哥总算敏锐了一回：
　　“你别动了！想看我把东西拿来这边给你看，你可别在酒店里乱走！”
　　说着把房卡往桌上一放，匆匆转身去拿水龙头。
　　凌舸本来把他们送上楼是准备再给同样是老古董的嬴政也介绍一遍东西都怎么用的，没成想就这么点功夫闹出这么多动静。
　　他干脆也不走了，在屋内的沙发上坐下，看看能不能给前台小哥帮个忙。
　　灵物进入禁灵的房间浑身不舒服，呜呜的哭声更加哀怨了。
　　扶苏还特意坐到它旁边，耐心采访：
　　“你为什么觉得我们知道你活过来了，就会把你捏碎呢？”
　　房卡抽抽噎噎：
　　“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
　　扶苏昨天听凌舸说了什么是电视，接触过光屏直播的他很顺利就理解了电视播放的原理，倒是没有让凌舸费太多口舌。
　　不过扶苏比较惊讶的是：
　　“你还知道电视内容？”
　　房卡说：
　　“我之前就隐隐约约有灵智了，只是不能说话、思维也没那么清晰而已。”
　　扶苏明白了：
　　“那你活过来怪不了陛下，你这样迟早有一天会说话的。”
　　扶苏心里在打小算盘。
　　他们要是只在酒店住一晚，闯点小祸也没什么。但他们现在不知道要住多久，为了避免酒店找他们赔钱，就得赶紧撇清关系。
　　始皇默契地和儿子一唱一和：
　　“昨日我们那个生灵的水龙头，估计也是这样的。它知道节约用水，也知道我们是所谓的‘古人’，可见开灵智不是一天两天了。”
　　扶苏点头：
　　“对，这可不关我们的事。”
　　嬴政：……
　　嬴政听出来了，父子俩想把自己往外摘干净。考虑到他们还顺道帮他也摘了一通，嬴政明智地选择了沉默不拆台。
　　凌舸也不是什么傻子，他颇有些无语：
　　“放心吧，不会问你们要赔偿的。而且你们住酒店，我们也没问你们要钱啊。”
　　扶苏疑惑：
　　“招待客人还要客人给钱的吗？”
　　凌舸便跟他掰扯：
　　“如果是邀请你们住我家，或者住员工宿舍什么的，肯定不问你要钱。但你住的是酒店，我们要帮你们垫付房费的。”
　　扶苏更疑惑了：
　　“但我大秦当年招待各国使团，哪怕把他们安排在驿馆居住，也从不要钱的。”
　　那话语仿佛在质疑你们这么寒酸的吗？
　　凌舸：……
　　凌舸只好给自家辩解：
　　“官方肯定不要你的钱，我们会记账报销，走公账，因为不能让开店的公民吃亏。我就是跟你们解释一下住店这个行为是要收费的，只是作为东道主我们肯定不能让你们出这笔钱。”
　　扶苏不说话了。
　　凌舸还以为他把人说服了。
　　结果就听扶苏和父亲嘀嘀咕咕：
　　“坏了，阿父，我们以前征用驿馆好像没给过店家钱。”
　　原来朝廷要给钱的啊。
　　始皇安慰他：
　　“无妨，那都是吕不韦的产业。后来吕不韦死了，就是朕的了。”
　　不知道其他始皇帝怎么处理吕不韦的产业的，反正始皇当年是想着让商队散了太可惜，就自己收拢起来，收归国库了。
　　扶苏放心了：
　　“原来是吕不韦的产业，那没事了。”
　　嬴政：……怎么？你们连吕不韦的产业都没放过吗？
　　前台小哥终于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哀怨地看了扶苏和始皇一眼。
　　扶苏不明所以：
　　“怎么了？”
　　前台小哥把一个被功德光球包裹住的水龙头放到桌上：
　　“我同事说他们试了好多方法，都没办法把这个光球打破。水龙头已经在里面嚎了一整天了，幸好你们回来了，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扶苏这才想起来：
　　“原来你们打不开吗？早说啊。”
　　他伸手触碰了一下，很快就把功德收回了体内。可能因为灵能者都是活人的缘故，才处理不了功德凝聚出的物品。
　　水龙头气息奄奄：
　　“终于得救了，我快喘不上气了。”
　　房卡嘤嘤嘤地哭：
　　“你又不需要喘气，你快说，他们真的不会弄死我们吗？”
　　水龙头来劲了：
　　“小老妹，你哭啥？你胆子也忒小了，你看哥哥我，被关一天了也没哭。”
　　扶苏补充：
　　“对，它也就是被我捏变形了而已。”
　　房卡瞬间爆发出更惊恐的哭声。
　　房卡：……
　　众人：……
　　扶苏：哎嘿，真好玩！
　　扶苏还想继续调戏这些小东西，但凌舸已经被吵得受不了了。他飞快把两个东西都拿了起来，说要带回去处理。
　　房卡尖叫：
　　“处理？你要处理我们？！”
　　凌舸无语极了：
　　“只是送你们去和其他灵物作伴而已。”
　　房卡崩溃地大哭：
　　“作伴？你要送我们去和它们作伴？你果然是想把我们销毁掉！这个话术我经常在黑道电影里听见！你骗不了我！”
　　凌舸：…………
　　扶苏：“哈哈哈哈太好玩了！”
　　始皇怕儿子被打，突然伸手戳了一下自家太子的腰窝。扶苏怕痒，笑声戛然而止，光顾着去躲阿父的手了。
　　凌舸赶紧抓着两个东西出去，不敢继续停留在这里。他算是看出来了，扶苏看热闹不嫌事大，再拖延一会儿还能继续拱火。
　　前台小哥见他落荒而逃，门外隐约还能听见辩解声传进来。小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再次叮嘱他们不要乱碰东西，就赶紧也跟出去了。
　　那边始皇终于收回了欺负儿子的手。
　　但是被欺负的小可怜太子为了躲避挠痒痒，已经耍赖一样变成了小崽崽。他窝在沙发里控诉阿父过分，居然以大欺小。
　　始皇伸手把小崽子捞过来：
　　“不生气了，阿父喂你吃小零食。”
　　嬴政本还想就扶苏这个招猫逗狗的性子发表两句看法，见状也不吱声了。
　　他盯着扶苏小小一团的模样，看了很久。
　　其实，嬴政有点记不得自家长子小时候长什么样了。那时他太忙，楚姬和侍者会照顾好孩子，他就心安理得地选择了放养。
　　现在看到扶苏窝在阿父怀里，父子亲密无间的样子，才恍然惊觉自己以前错过了多少。
　　如今长子已经转世，若能再有一次将孩子养大的机会……
　　嬴政心想，他现在已经不忙了。他也没什么好忙的，终于可以把时间都腾出来陪孩子了。
　　可惜等他有时间的时候，孩子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扶苏看到了巧克力：
　　“我问了昨天见到的那位姑娘，他们这里有没有好吃的零食。她说这个叫巧克力的很好吃，强烈推荐我试一下。”
　　始皇按住了蠢蠢欲动想自己挑一款尝尝的儿子：
　　“阿父给你挑。”
　　扶苏赶紧收回了手：
　　“好，阿父挑吧。”
　　始皇挑了个白巧克力，撕开喂给儿子。果然没什么苦味，而且这一款甜度也刚好，不会太腻。
　　始皇又挑了几款口味，牛奶巧克力、榛子巧克力等等，全是经典搭配。虽然略带苦味，但并不难吃。
　　嬴政围观了半天，冷不丁询问：
　　“阿苏喜欢吃这个？”
　　扶苏从阿父怀里探出个头来：
　　“很好吃呀，陛下要不要尝尝？”
　　嬴政于是伸手，从扶苏递来的混合口味包装盒里选了一个黑色包装的。
　　学着他们那样撕开放进嘴里。
　　然后——
　　嬴政面无表情地吞了下去，舌头都苦到没有感知了。
　　他怀疑人生：
　　“你喜欢吃这么苦的东西？”
　　扶苏不解地歪头：
　　“不苦啊，很甜的。”
　　难道陛下觉得这么点苦味也很苦吗？扶苏便给了他一颗白巧，告诉他这个一点都不会苦，赶紧拿去甜甜嘴。
　　之后扶苏挑出嬴政刚刚选的黑巧，毫无防备地咬了一口。
　　扶苏：……
　　扶苏：！！！
　　扶苏的小脸瞬间皱成一团：
　　“阿父，好苦！”
　　始皇赶紧给他拿水拿糖，好不容易把苦味给覆盖过去了。
　　扶苏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
　　“为什么父亲挑的也这么难吃？”
　　阿父不是一向运气很好吗？他就是因为信任每一个父亲，才会中招。
　　始皇捏捏他的小脸：
　　“你忘了？其他始皇帝运气很差的。”
　　扶苏：对哦！我给忘了！
　　本来吃到苦东西就已经很伤了，还要被骂运气差，嬴政表示：……
　　偏偏这个时候扶苏突然灵光一闪：
　　“陛下一直找不到长公子的踪迹，不会也是因为运气太差吧？”
　　嬴政：………………
　　始皇赶紧一块牛肉干塞他嘴里，吃的都堵不住他的嘴。
　　扶苏费劲地咀嚼着肉干，含含糊糊：
　　“没关系，我阿父运气特别好，一定能很快帮你找到儿子的。”
　　始皇：崽，你可别说话了。
　　始皇无奈地抱起儿子：
　　“朕带他进去洗漱一下。”
　　第一次吃巧克力的人不知道这东西很容易化，小孩吃得满手都是。好在他礼仪学得很不错，脸蛋倒还是白白净净的。
　　扶苏被阿父抱着在洗手台前洗手。
　　他警惕地看着那个水龙头，小心翼翼地打开，小心翼翼地洗完。确定真的没有东西突然开口说话之后，才放松下来。
　　始皇把他放到没沾水的台面上坐好，捏着他的小胖爪子跟他耳提面命，在外人面前说话注意些。
　　“你跟人家说找不到儿子是因为他运气差，也不想想别人会不会心里难受。”
　　扶苏唔了一声：
　　“我不是故意的，我想到就说了。”
　　扶苏认为是自己身体变小之后控制不住自己，毕竟他小时候就这破德性。看到李斯脸上有伤就问他是不是被夫人打的，还问得一脸真诚，弄得李斯也搞不清楚太子殿下是不是故意的。
　　这毛病直到六七岁正式进学之后才改掉了一些，因为先生实在太唠叨了，老拿大秦太子不能这么随心所欲说事，扶苏有点受不了对方。
　　扶苏见阿父还要说话训他，忽然往前一扑，挂到阿父身上。
　　他撒娇道：
　　“阿父，想出去玩。”
　　始皇下意识接住儿子，答应了一声：
　　“好，阿父带你出去逛逛。”
　　外间的嬴政：你还能不能有点原则了？
　　他倒不是故意偷听父子俩谈话，实在是没关门的卫生间几乎没有隔音。鬼魂听力很强，不可能听不见。
　　始皇面色平静地抱着儿子出来了：
　　“我们准备出去逛逛，阁下要一起去吗？”
　　嬴政想了想，起身说道：
　　“走吧。”
　　他的实力强弱与否其实和灵气是否复苏无关，只是灵气复苏前法则压制着他，让他只能发挥出一半的实力。复苏之后，压制力减弱，便能发挥出个十成十了。
　　但在禁灵区域，法则的压制重新出现，会让嬴政感觉到实力衰退的不适。所以他认为自己在禁灵的房间单独待着不太安全，最好还是和父子俩一起行动。
　　倒是扶苏和始皇，因为是外来魂魄的缘故，并不受灵气一类的影响。
　　始皇先把收敛功德气息的法诀教给了嬴政，嬴政学得很快。而后他又教了显形和发声的方法，这个是当初黑龙教他的。
　　不学这个的话，在酒店和管理局大楼之外的地方，活人是看不见也听不见他们的。
　　下楼之后，扶苏看阿父没有出门，而是走向了前台小哥，便问这是要干什么去。
　　始皇取了一枚金珠放在柜台上。
　　前台小哥有点懵，赶紧推拒：
　　“不行不行，我们酒店有规定的，不能收小费和打赏，您快收回去吧！”
　　虽然这对父子确实给他造成了不少工作上的麻烦，但他真不能收顾客的钱。
　　而后又看向扶苏，有点疑惑：
　　“你是扶苏吗？你怎么变小了？”
　　扶苏回答：
　　“我懒得走路了，让阿父抱一会儿。对了，刚刚那个金珠是阿父找你换钱的，我们没有你们这里的钱币。”
　　他原先也不知道阿父要做什么，不过阿父取出金珠他就明白了。他和阿父之间非常有默契，很多事情都不用说出来。
　　前台小哥尬住了：
　　“啊？哈、哈哈，原来是为了换钱啊，我还以为……咳，你们等一下，这个我也不知道最近金价多少，你们这个金珠子又有多少克。我给你们找个管理局的人，让他们帮你们换钱。”
　　小哥脚趾扣地。
　　都怪平时电视剧看多了，见到这些古代大人物拿出金珠子碎银子就觉得这是在打赏店小二。
　　扶苏倒是从怀里掏了个剔透的小珠子递过去：
　　“你想要赏赐吗？给你。”
　　小哥立刻顾不得尴尬，飞快往后一躲：
　　“别别别！这个好贵的！我要不起！”
　　扶苏歪头：
　　“不贵啊，这个是琉璃珠，工坊里一口气可以做出来好多。不过我们大秦贵族不知道它造价便宜，我就拿这个赏人。又可以给国库省钱，又好看体面，他们都很喜欢。”
　　这个珠子里头工匠凝了个彩色的小花，比纯珠子更难制作。所以扶苏才拿出来送给小哥的，至少手工费能抬一抬它的身价。
　　小哥这才定睛一看，发现这确实是工艺玻璃珠。
　　玻璃珠子在现代也不值钱，可这个不一样，这是秦朝的玻璃珠。秦朝时候能做得这么好看，那不叫工艺品，叫珍贵的古董。
　　小哥一边觉得这个太贵重了不能收，一边听着扶苏反复强调真的不贵，很廉价的，心中蠢蠢欲动。
　　这东西留着当个收藏，感觉会很不错。
　　小哥最后一抹脸：
　　“你不要考验我！东西快点拿回去！”
　　管理局的员工从门外进来，噗嗤一笑：
　　“你俩可真逗，一颗玻璃珠子而已，至于么？”
　　小哥强调：
　　“那是秦朝的玻璃珠子！”
　　员工不以为意：
　　“秦朝怎么……靠！秦朝的玻璃珠子？这古董拿了要坐牢的吧？！”
　　员工立刻后退三步拉开距离，生怕扶苏强行塞给他。
　　扶苏不明所以：
　　“我让工匠几个月前做的，这也算古董吗？”
　　当时是做了一批出来拿去分给孙辈们，小孩子就喜欢这种里头加了花朵的，拿去当玩具玩。
　　扶苏看着有趣，就自己也拿了一盒。本来是想到了地府分给他们老秦家夭折了的小孩子的，结果揣在袖子里忘了。
　　嬴政听着那句“造价便宜，拿去赏人可以给国库省钱”，盯着那珠子的眼神越来越亮。
　　他的大秦各种搞基建工程，当初其实也有点缺钱。
　　扶苏发现了嬴政的视线，多摸了几颗出来送给对方。然后又问小哥到底要不要，真的很便宜。
　　小哥连连摇头。
　　管理局员工也谨慎地避开了扶苏的手，去拿桌上的金珠子，他还记得他是来给父子俩换钱的。
　　扶苏便问他：
　　“秦朝的玻璃珠子算古董，那秦朝的金珠子算吗？”
　　员工的手僵硬了：
　　“可、可能算吧？”
　　扶苏安慰他：
　　“别怕，没关系的。这个金珠上面虽然刻印了一些大秦文字，但金子可以熔炼，熔掉就没有了。你拿去熔一熔，到时候不会有人知道你拿了古董的。”
　　员工的表情十分惊恐，一脸“你是不是想害我”的质疑。
　　他几乎是立刻就要把金珠子拿起来塞回给始皇，免得风一吹把古董珠子吹得滚落在地，到时候找不到了要他们赔钱。
　　员工飞快地说道：
　　“你们快把东西拿走，这太贵了我们没法给你换钱。秦朝的古董有价无市，可没人能买得起。”
　　结果一拿，没拿起来。
　　手好像接触到了空气一样，又好像彼此存在于不同的次元。明明东西就在那里，就是死活拿不起来。
　　员工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什么情况啊？
　　始皇恍然想起：
　　“这些是朕的陪葬品，朕带出来的是它们的物魂，不是实体，无法和你们换钱。”
　　员工：……白紧张了！
　　看来扶苏拿出的也是活人触碰不到的物魂了。
　　扶苏还遗憾呢：
　　“早知道大秦的古董这么值钱，我就想办法把实体带来了。”
　　到时候随便卖一颗珠子，换到的钱就够他们挥霍的了。
　　员工纠正道：
　　“别想了，没人会冒着坐牢的风险去买你手里的古董，我们管理局也不敢买。”
　　扶苏忧愁起来：
　　“那我和阿父出去逛，没钱买东西怎么办？”
　　员工就反问：
　　“你们有钱买了东西，带得回去吗？”
　　扶苏发现自己不知道这个问题。
　　始皇解答：
　　“应该可以把物魂带回去，本体留在这里。”
　　员工正要问物魂到底是个什么存在，是不是和他们那些死物产生的灵智差不多。
　　想到这里，员工突然一顿：
　　“等等——如果物魂就是物体被激发之后的灵智，你们把物魂带走，岂不是说这些留下来的东西以后都不会再产生灵智了？”
　　官方现在最头疼的就是各种物体生灵之后引发的混乱，因为很多灵体真的不太好相处，会故意调皮捣蛋，给人添麻烦。
　　要是鬼魂可以把物魂剥离抽走，那他们以后就不用再担心物魂会泄露官方机密了，因为办公室里的都是纯粹的死物。
　　员工越想越兴奋，赶紧给凌舸打电话汇报。
　　大晚上的凌舸本来还以为可以回去休息了，又被一通电话叫来了酒店。但为了正事也不能不来，好在还有加班费作为慰藉。
　　扶苏的商业雷达瞬间启动了。
　　他几乎是立刻就示意阿父放他下来，然后唰地变回成年形态，要和凌舸谈生意。
　　扶苏还伸手把嬴政拉到自己身后：
　　“陛下你等会儿不要插嘴，一切交给我来商谈，我一定帮你谈个好价钱。”
　　嬴政还有些云里雾里，毕竟他没接触过地府，对物魂这个也不是很了解。
　　始皇帮忙补充说明：
　　“阳世这么多物品，我和扶苏不可能把物魂全部带走。但你以后应该会和他们经常打交道，可以和官府达成长期合作，阿苏会帮你谈好条件的。”
　　扶苏已经打开了直播间，连线地府里的巴清吕不韦等人。
　　他对直播间那头说道：
　　“来活了，今日要替这个位面的始皇帝与阳世的官府谈判。”
　　被拉进直播间的众人立刻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保证不让始皇帝陛下吃一点亏。
　　扶苏满意地点头，然后对凌舸微笑：
　　“其实，我这里还有一个想法。除了物魂之外，想必你们也在为各地作乱的鬼魂烦忧，四处漂泊的残魂同样叫人头疼。这些我们陛下都可以帮忙解决，只要……”
　　那些人不是骂始皇帝奴役庶民太过残暴吗？没关系，现在大家都是鬼了。
　　把奴役庶民改成奴役作乱的恶鬼，想怎么压榨怎么压榨。无论是打发去修长城，还是打发去修骊山陵，绝对没有人会为它们发声。
　　陛下可以在鬼界重建大秦统治，就统治这些恶鬼。
　　甚至还可以接阳世官府的单子，因为鬼界不需要恶鬼修长城，但是鬼界可以派鬼帮阳世修高铁修公路修隧道。
　　扶苏：谁说现代社会和大秦天下不能兼容的？正好那些古代恶鬼也不服阳间的管，阴阳两界各玩各的不就行了？
　　凌舸：……
　　嬴政：……
　　直播间里的众人：妙哇！


第32章 隔壁位面找人，结果找到两个扶苏
　　凌舸试图反驳：
　　“不是，这不好吧？让恶鬼帮忙修高铁什么的，这个这个——”
　　扶苏打断：
　　“我听说你们高空作业经常出人命，恶鬼能飞，让它们去做这么危险的活不好吗？如果担心恶鬼抢了他们的活会导致别人失业的话，我们也可以接受让恶鬼去当救生员，专门负责给高空作业的人当保镖。”
　　凌舸：！！！
　　完了，我有点心动了！
　　关键是有始皇帝盯着，恶鬼肯定不敢阳奉阴违。换成官方灵能者可就不一定了，能把恶鬼捉住就不错了，还指望奴役他们呢？
　　扶苏再接再厉：
　　“你们阳世会发生空难的吧？恶鬼也可以在空难里救人。就算不找恶鬼帮忙，我们陛下也能轻轻松松控制住下坠的飞机。”
　　凌舸：“可——”
　　扶苏：“水下作业也可以。”
　　凌舸：“但——”
　　扶苏：“抢险救灾也可以。”
　　凌舸：“我——”
　　扶苏：“陛下能让某国排放的污水停留在他们自己的海域，不通过水循环进入全球任何区域。”
　　凌舸：“成交！”
　　扶苏微笑。
　　凌舸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赶紧补救：
　　“不不不，这个我做不了主。你等等，我去向上级打报告。”
　　扶苏示意他请自便。
　　然后夸了一句在帮忙支招的吕不韦：
　　“吕爱卿，你懂的真多。高空作业和水下作业孤还能猜出来是什么意思，那个污水又是什么东西？水循环是何物？”
　　吕不韦谦逊地表示：
　　“臣只是多了解了一下现代社会而已。”
　　而后趁着凌舸离开了，赶紧为他们太子殿下补课。不然等下让对面知道太子根本不清楚他自己说的是什么东西，谈判就要陷入被动了。
　　前台小哥已经听傻了。
　　好半晌他才回神，一句卧槽脱口而出：
　　“真能做到这个地步吗？始皇帝陛下这么牛逼的？”
　　扶苏觉得应该没难度吧，实在不行还能用功德之力把那个排放污水的建筑裹起来。
　　不是说活人破不开功德的包裹吗？
　　都包起来了，也就别想再往外排放了。
　　小哥：好！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始皇帝脑残粉了！
　　扶苏扭头也没忘把怎么使用功德的办法交给嬴政，毕竟牛都吹出去了，总不能实现不了。现在学会了，等会儿还能原地给大家表演一下，证明自己。
　　嬴政：…………
　　扶苏本来和阿父说好出去逛逛的，现在看来是逛不了了。他干脆往一楼的待客沙发上一坐，就在这儿等凌舸回来。
　　始皇想起之前还有件事没干。
　　他提醒儿子：
　　“要多拍几张照片，交给官府。”
　　正好现在闲着，可以把照片给拍了。始皇拿过了儿子的那部手机，示意扶苏配合。
　　始皇提议道：
　　“先从年老的模样开拍吧。”
　　扶苏前世活到了七十七，这个岁数对古人来说已经是高寿了。但扶苏保养得不错，所以七十七看起来也就五十多的样子。
　　为了拍到真正的老人照，他只好尝试着变换出个百岁模样。本来以为自己没活到一百应该变不了，没想到居然真的能变。
　　始皇兴致勃勃地给儿子拍了好几张，明显不是什么为了给官方提供照片才拍的，就是他自己想留个纪念。
　　他让扶苏一岁一岁地变小，哪怕100岁和99岁看起来差别不大，也拍得起劲。
　　就是拍照技术稍微有点差。
　　没怎么接触过这些的古人也不可能一上来就懂拍照。
　　隔壁管理局的前台姑娘听到消息赶来，正好碰上这一幕。她立刻撸袖子上前，指点始皇怎么拍才好看。
　　扶苏非常配合地还按照姑娘的指点摆poss，主要是为了逗阿父开心。
　　前台姑娘很有分寸，也没提一些不太合适的poss。都是端坐看镜头，或者侧脸看窗外，单手支颐之类的，甚至还问酒店的前台小哥要了一些拍摄道具。
　　前台小哥：？
　　我们这里是酒店，不是影楼！
　　但小哥想想这可是给秦二世扶苏拍照，而且扶苏还说了不介意他也拿个手机在旁边跟着拍。
　　于是小哥颠颠地跑去拿道具了，书籍折扇一类的。也不知道酒店为什么有这些，可能是装饰品吧。
　　嬴政就看着他们忙活。
　　嬴政：朕觉得朕有点格格不入。
　　他不是很能理解另一个位面的自己为什么沉迷给儿子拍照，或者理解不了为什么要拍那么多张，差不多的拍一张不就行了？
　　始皇表示：
　　“朕觉得差很多。”
　　看书的爱子和发呆的爱子各有风采，一个是扶苏专注的模样，一个是扶苏可爱的模样。
　　他不像扶苏那样擅长绘画，以前扶苏就爱把阿父不同的样子画下来留作纪念。好在拍照他还是可以的，他也想记录儿子的日常片段。
　　嬴政大概懂了。
　　然后他也走到了前台姑娘身边：
　　“还请姑娘教朕。”
　　他也要学，等找回长子，就可以给孩子拍照了。
　　前台姑娘立刻把自己的手机塞给他：
　　“来来来，你用这台，我指点你怎么拍好看。”
　　前台小哥局促地凑过来：
　　“我可以和陛下与太子合照几张吗？”
　　得到准许之后，前台小哥把自己的手机往之前被他喊来换金子的员工手里一塞，拜托他帮忙。
　　凌舸去给上级汇报，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他给他的上级打电话，他的上级也做不了主，要接着往上报。
　　所以这头合照都拍了好几轮、扶苏甚至都缩水到一两岁的模样了，也没见凌舸回到酒店。
　　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扶苏都饿了。
　　拍完一岁模样的照片之后，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扶苏问道：
　　“还需要变成婴儿的模样拍几张吗？”
　　始皇停顿了零点一秒，欣然点头：
　　“最好是变一下。”
　　可能是拍多了照片脑子迟钝了，也可能是一岁的幼稚状态比较好忽悠，扶苏没察觉到异常。
　　他眨眼间缩小成小婴儿状态，身上的帝服还挺智能的，也跟着变成了一个小襁褓。
　　扶苏变身的动作太快，察觉到不对的嬴政都没来得及阻止。他眼睁睁看着扶苏变成了个牙牙学语的小宝宝，被始皇拍了一通之后心满意足地抱起来。
　　始皇感慨道：
　　“当年阿苏刚出生的时候，朕忙于国事，一日只能去看他一眼。如今想来，还是太亏欠我儿了。”
　　一天一眼的频率都没有的嬴政：……
　　他知道为什么这对父子感情这么好了，看对方这个模样也能猜到，估计恨不得亲手养大他家太子。
　　又当爹又当娘，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扶苏现在的思维非常迟钝，慢吞吞伸手抓住阿父戳他小脸的手指，大眼睛一眨一眨的，话都不会说。
　　前台姑娘捂住了心口：
　　“妈耶，我何德何能——！”
　　然后就是一阵咔咔乱拍。
　　始皇想起之前儿子说他饿了。
　　其实鬼魂可以不用吃饭的，也不会真正觉得饿。但他们当了那么多年活人，早就习惯了一日四餐，到点就容易产生饿的感觉。
　　始皇愉快地在商城里翻了翻，搜索了一下适合婴幼儿吃的东西。
　　然后他盯上了一个奶瓶。
　　良心在阻止他趁着自家儿子思维迟钝欺负人，但他又真的很想记录下小扶苏宝宝吃奶的场景。
　　一时陷入了两难。
　　最后，良心还是败给了恶趣味。
　　能养出大魔王扶苏的到底不可能是什么正经始皇帝，儿子的坏毛病多多少少也和他爹脱不开关系。
　　始皇心安理得地买了一瓶据说的特调的婴儿奶粉，已经冲泡好可以直接喝的那种。按照使用说明往小宝宝怀里一塞，哄道：
　　“喝吧。”
　　扶苏崽抱着奶瓶懵懵地，没有反应。
　　始皇耐心地调整了一下奶瓶的姿势，把奶嘴塞进儿子嘴巴里。
　　可能是变成婴儿之后，幼时喝奶的条件反射被激发了。扶苏下意识喝了起来，动作非常熟练。
　　小宝宝开始喝奶，其他一切就都被抛在脑后了。扶苏崽认真地抱着奶瓶吨吨吨，专心致志，完全忘记了其他事情。
　　始皇“咔擦”拍了一张。
　　嗯，可爱。
　　等下发给楚姬看看。
　　嬴政无语凝噎：
　　“等他恢复之后，不会同你生气吗？”
　　代入自己，要是有人趁他变成婴儿这么戏耍他，即便那人是他亲爹，他也是会翻脸的。
　　始皇逗了逗儿子：
　　“不会，阿苏只会害羞。”
　　说着又期待起来：
　　“许久不见他害羞了，朕还有些怀念。”
　　嬴政：？你都在怀念什么东西？
　　始皇：你不懂，养一个大魔王儿子是很难看见小孩害羞的。
　　扶苏一直到喝完奶，才终于缓慢地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单线程的脑子实在太容易吃亏了，他控诉地看向阿父，张嘴想说什么。
　　一开口：“咿呀。”
　　扶苏：……
　　扶苏唰地就变大了。
　　但是婴儿很难控制自己，所以变大是变大了，没有变得太大。他本来想变回成年，结果只变回了三岁。
　　三岁的小孩在庞大的阿父面前又能有什么反抗能力呢？
　　所以始皇又塞了一瓶奶到儿子嘴里。
　　小孩下意识抱住，吸了两口。
　　始皇又“咔擦”一下，给儿子记录了下来。
　　扶苏：！！！
　　扶苏丢开奶瓶，气得泪花花都出来了：
　　“阿父！你欺负我！”
　　始皇熟练地哄崽：
　　“你阿娘说想看，朕就满足她一下。就拍了一张，阿苏不要生气。”
　　所有人：……
　　扶苏信他才怪，但是总不能拆阿父的台，只能委委屈屈地接受了这个说辞。
　　幸好之前把直播关了，不然给臣子和先祖们看到他这个样子，他以后还怎么树立威信？
　　为了让阿苏原谅阿父，始皇趁着儿子没想起来变回成年模样的时候，拿了几包小零食出来。
　　三岁的崽还不好哄？
　　有小零食立刻就不记仇了。
　　换成二十三岁的扶苏，那可就不好收场了。成年版扶苏没那么好骗，至少要阿父答应也变成三岁模样给他玩一会儿才能翻篇。
　　凌舸回来的时候，始皇就在哄儿子。
　　他费解地看着三岁的小扶苏：
　　“这是太子扶苏？”
　　之前扶苏下楼时是变成小孩的，但员工通知凌舸来谈生意的时候，扶苏就为了谈判变回大人了。
　　所以凌舸还没见识过扶苏的大变活人。
　　扶苏刚刚受到了严重打击，现在不想搭理人。三岁小崽任性一点也是常事，始皇就很纵容地任由儿子发小脾气了。
　　他亲自开了直播把吕不韦他们拉进直播间，谈判这样的事，他们父子俩谁来都行。
　　何况，这毕竟是本位面的事情。
　　之前拍照的时候蒙毅终于处理完了鬼蜮里的事务，安排好一切，来寻他们陛下了。嬴政干脆让他再回去一趟，叫几个擅长谈判的下来。
　　这会儿人早就在外面候着了，之前没得到命令没敢轻易进来。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收敛身形的，凌舸都没看见他们。
　　嬴政这会儿便唤了一声，外面的蒙毅听见传唤立刻领人进来拜见陛下。
　　扶苏把脑袋往阿父怀里一埋：
　　“他们看见了吗？”
　　始皇保证道：
　　“肯定没看见。”
　　他家太子的黑历史不能给臣子看见的。
　　始皇扫了一眼众人。
　　虽然众人不知道这位外来的陛下想表达什么意思，但这一个个人精都应对得极其得体。
　　尉缭率先表示：
　　“臣等来迟，还请陛下责罚。”
　　言下之意他们刚刚踩点抵达的，差点就迟到了。在他们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他们没看见也没听见。
　　蒙毅也附和：
　　“方才在鬼蜮有点事耽搁了，是臣下办事不力。”
　　臣子们如此配合，且扶苏回头看了眼，确定他们之前在门外是真没听见里面发生了什么。
　　扶苏满意了，不再闹别扭。
　　这次的谈判倒不一定非要会经商的人来谈，懂外交的也能谈。尉缭等人就十分擅长这个，扶苏干脆乐得清闲。
　　始皇时不时在旁边补充两句。
　　他那头直播间里人多，人多能出的主意就多。而且他们寻常没事老往其他位面跑，见识过不少东西，对现代社会的了解比一直待在鬼蜮的嬴政等人还深一些。
　　别的不说，蒙毅他们也不知道什么废水。
　　不过谈判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结束的。
　　嬴政听了一会儿，觉得问题不大。臣子能够搞定这件事，于是干脆扭头问始皇，找扶苏的事情能不能加快点速度。
　　他还是觉得找儿子更重要些。
　　扶苏也这么认为：
　　“我总觉得天道不帮我找人，里头肯定有问题。”
　　对天道来说找个人应该不麻烦，大不了他们还能给钱。天道不是想坑钱，怎么这次不坑了？
　　绝对有猫腻。
　　嬴政顿时郑重起来：
　　“我儿可是有危险？”
　　扶苏摇头：
　　“不，他应该没危险。”
　　嬴政不明所以：
　　“为何如此笃定？”
　　扶苏眨了眨眼：
　　“因为——”
　　嬴政洗耳恭听。
　　扶苏回答：
　　“因为如果长公子出事了，我和阿父一定会为了把他救回来，给天道添一堆麻烦。天道没有自讨苦吃的爱好，顶多在无关痛痒的事情上面给我们找点不痛快。”
　　嬴政：……
　　所以你们以前到底对天道做过什么？
　　嬴政忍不住看了始皇一眼。
　　始皇面不改色：
　　“朕怀疑，天道之前不肯松口，或许是我等不曾许诺愿意加钱。”
　　当时扶苏是直接问天道能不能帮忙的，天道一口回绝了，扶苏也就没提给钱的事。
　　有可能是天道觉得他们不会给太多，看不上那点小钱。也有可能天道想让他们先去试着找一找，等找不到了再去寻天道，它就可以开更高的价钱了。
　　嬴政沉吟片刻：
　　“或许天道不能私下收钱呢？”
　　始皇点点头：
　　“朕与阿苏也没说要给他钱，只是最近有一些东西想买又不是很想买。如果心情好的话，朕或许就愿意多消费一二了。”
　　天道只有一个合法收钱的方式，就是从商城下手。
　　始皇表示朕只是正常购物，不存在和天道的权钱交易。
　　嬴政若有所悟：学到了。
　　扶苏故意打开商城，开始看商品。按价格排序，从高到低，做足了暗示。
　　“这么一看还是转运丹卖得最贵，我怀疑这是他们说的那个什么智商税产品，我吃了这么多一点用都没有。”
　　始皇又买了一颗：
　　“你再试试。”
　　扶苏熟练地吞下，还抱怨没味道。
　　然后想起什么，看向嬴政：
　　“陛下加入地府之后也会拥有光屏，到时候就也能在此间购物了。我见你和长公子似乎运气都不太好，可以试试这个丹药。”
　　虽然扶苏嘴上说觉得丹药没用，但它其实确实是有点用的。只不过他和阿父遇到什么事都总忍不住想是不是霉运又起作用了，若是理性分析的话，就能意识到那些遭遇和霉运关系真不大。
　　比如忘了换衣服什么的。
　　扶苏告知嬴政这个丹药的事情，实则是在暗示天道，这里有个很有钱的肥羊。你要是不帮他把儿子找回来，就别指望人家给你提供销售额了。
　　天道确实有点犹豫。
　　主要扶苏太会讲价了，它担心自己出声之后对面吧啦吧啦一通忽悠，最后报价它不满意。
　　如果再等等，等扶苏开始着急的话，局面就不一样了。反正长公子目前没有任何危险，拖一拖也不要紧。
　　那边凌舸被一群秦臣说得哑口无言。
　　他不是管谈判的，现在谈判专家还没到位，他就是负责先过来接待一下。上级部门还在紧急开会商议对策呢，他真的有点应付不来。
　　凌舸都想拉个视频会议让他们和专家互相battle了，别可着他一个传声筒霍霍。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凌舸的手机响了。
　　这个时候打来电话，不是来救他命的，就是来要他命的。
　　凌舸只能寄希望于对方能提出一个非要他赶去处理的大事不可，这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接待秦人的活丢出去。
　　如果打电话来的是不大不小的事情，那么他就需要顺便一起处理了。本来就忙，还加活，日子还怎么过？
　　凌舸战战兢兢地接起电话。
　　“凌部长，你要找的人，我们这边面部匹配已经做完了。这里有几个相似度比较高的，你看你那边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
　　凌舸热泪盈眶：
　　“现在就可以！我现在就带人去！”
　　涉及到公民隐私，不好把信息往外发的。所以他得亲自带人去那边的资料库，现场查看。
　　凌舸立刻以“我要带你们陛下去找你们长公子”为借口，试图脱身。
　　蒙毅等人果然不好再拦，接受了他推荐自己的副部长来顶替自己接待他们的建议。
　　嬴政起身：
　　“蒙毅，随朕一起去。”
　　蒙毅微愣，想起他兄长的事情，连忙应是。
　　这里的商议就交给尉缭主持了。
　　尉缭是大秦国尉，三公之一，也正好擅长外交谈判。两个丞相，一个李斯在监牢里待着，一个冯去疾留守鬼蜮主持大局，所以在场官位最高的就是尉缭了。
　　始皇抱起扶苏：
　　“去哪里看资料？”
　　凌舸几乎是用欢快的语气说：
　　“有点远，你们不认识路，我开车带你们吧。”
　　扶苏想下来，但始皇不让。儿子下来就要变回成人模样了，他还没彻底把人哄好呢，不能让扶苏的智商完全回笼。
　　扶苏只好乖乖趴在阿父怀里，下巴搭在阿父的肩膀上，盯着凌舸看。
　　凌舸感觉有点不妙。
　　他谨慎地后退半步，询问道：
　　“怎么了？”
　　扶苏挠着父亲肩头的龙纹刺绣说：
　　“鬼魂会飞，比你开车快多了。”
　　他之前就观察过，那些车子开得是比坐马车快不少。但是和会缩地成寸的魂魄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扶苏于是不怀好意地提议：
　　“让蒙卿带你一程吧，你直接说目的地在哪里。”
　　凌舸连忙就要拒绝。
　　但蒙毅已经仗着人高马大一把拎起了凌舸，飞出了酒店。说是拎，其实是抓住凌舸的手臂，施展灵力托举起他的。
　　凌舸有点崩溃：
　　“不是！大哥！我们这里城市没有特殊情况是禁止高空飞行的！”
　　你们鬼魂出了酒店别人就看不见你了，随便飞也没人能管。可他一个大活人飞在天上，不出俩小时就要上热搜啊！
　　之前他们去帮扶苏撕开鬼蜮的时候，都是提前做好了准备的。用了法术屏蔽公民的视线，这才没有暴露。
　　凌舸生无可恋地表示，自己要因为在普通人面前展现超能力被记过了。
　　始皇带着罪魁祸首扶苏跟了过来。
　　见他情绪激动，有些不明所以：
　　“你们这里随便什么东西都会说话，只是人会飞而已，何须在意？”
　　凌舸：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不怎么和灵异事件接触的普通人，其实大部分是碰不到灵物的。
　　所以好多民众都不知道灵气复苏的事，也没见过会说话的物品。他们官方紧急研究出了检测灵物波动的仪器，居民区出现类似的东西都会第一时间找借口上门收取。
　　不过因为普通人大部分不携带巨量功德的缘故，实际上他们的日常用品也没那么容易生出灵智。
　　总之，凌舸要上热搜了。
　　扶苏劝他：
　　“不要难过，这只是一时的。”
　　凌舸以为他说上热搜是一时的，热度总会消退。
　　结果扶苏说的是：
　　“等你们开始用恶鬼保护高空作业人员之后，根本瞒不住。”
　　凌舸：……
　　好像是这个道理。
　　人家高空作业人员不小心摔下来，恶鬼肯定要去接。接住了，大家就会看见那人停留在半空中，哪怕看不见恶鬼也不影响人会悬空的消息刷爆网络。
　　天底下每天那么多高空作业的公民，消息根本禁不过来的。只要有一处泄露，就会闹上网。
　　官方非要粉饰太平也不是不行，只是灵气爆发已经是既定事实，以后灵气只会越来越浓。与其一味地隐瞒，还不如引导公民赶紧跟上时代的脚步。
　　但凌舸很快反应过来：
　　“不对啊！就算日后这件事会人尽皆知，也不是我现在就暴露它的理由！我真的会受处分的！”
　　蒙毅听他们吵了半天，终于开口：
　　“我用灵力包裹住了你，他们似乎没看见你在天上。”
　　反正蒙毅是没看见底下有人朝天空张望的，那应该就是没发现天上有人。
　　凌舸的抱怨戛然而止。
　　气氛有点尴尬。
　　扶苏看到底下有卖小吃的，香味在空中都能闻得见。
　　之前只喝了一瓶奶，对于饿了的小孩来讲根本不够填饱肚子。所以他忍不住探头多看了两眼，但想到找长公子比较重要，就没有提。
　　凌舸倒是一下子仿佛找到了救星：
　　“那个什么，我们快走吧。等下到了那边看完资料，那附近有条小吃街，卖的东西特别好吃，我请你们吃宵夜。”
　　说着用一副“你看孩子都饿了”的表情示意大家，赶紧干正事，忽略刚刚的乌龙。
　　在凌舸的指路下，几人眨眼间抵达目的地。
　　官方只筛选出了几个符合条件的人，已经算少的了。国民人数太多，一时半会儿比对不完。
　　他们想着这几个人挨个查过去也需要时间，就干脆先给一部分名单。这样管理局可以先去接触目标，他们这边再接着比对，两边同时进行，不耽误事。
　　嬴政看着打印出来的几份资料。
　　他眉头微皱：
　　“这么看，也看不出是不是我儿。”
　　扶苏问他：
　　“长公子若是转世了，应该无法从交谈间试出他的身份吧？陛下可有方法辨认？”
　　嬴政区分他和长公子，是靠他们二人的言行。可是转世的人本来就会与前世言行不同，这要如何区分？
　　嬴政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了：
　　“朕可以鉴别魂魄。”
　　他这两年一直有派人去凡间寻找疑似长子的转世，但凡间人太多了，根本寻不到。
　　而更早之前，灵气尚未复苏。那时他只能在各处鬼蜮活动，无法进入阳世，也就无从寻找。
　　扶苏于是说道：
　　“那便直接过去见见，应该可以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确认。”
　　凌舸听闻他们可以不惊动资料上的人就进行鉴别，也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你们动静小点，不然我兜不住。”
　　说着凌舸还让他们稍等片刻，自己跑出去，飞快买了几份小吃回来，塞给蒙毅。
　　“给小孩买的，小太子真可爱，算我送的见面礼了。”
　　要是这次真能解决咸阳城鬼蜮的问题，扶苏和始皇算是给他们官方帮了大忙。如果后头还能达成合作，真的是意外之喜。
　　更重要的是，他们华夏鬼蜮还挺多的。
　　咸阳这个是最难搞的，解决了他，其他的就好办了。不然一个个都是定时炸弹，实在叫人头疼。
　　而且……
　　凌舸下意识看了一眼世界地图。
　　呵呵，国外的鬼蜮只多不少，而且还不容易和外头的官方达成协议。到时候，少不得找他们华夏求助，可以趁机狮子大开口。
　　扶苏从袖子里掏了掏：
　　“送你个琉璃珠。”
　　小孩很懂礼尚往来的。
　　凌舸赶紧拒绝：
　　“不用这么客气，不用不用。”
　　扶苏就又收回去了：
　　“那好吧，正好你也拿不了。”
　　凌舸：？
　　嬴政如今已经习惯了，他方才看到扶苏拿出琉璃珠，就猜到小太子是在耍人玩。
　　蒙毅默默上前，打算喂太子吃东西。他之前就听凌舸说太子饿了，自然不好怠慢。
　　始皇让他放下东西：
　　“你陪你们陛下去找长公子吧，我和阿苏在此处等候。”
　　他们去了也帮不上忙，左右嬴政找到人就能直接分辨，确实也用不上一群人跟着，把凌舸带着认路就够了。
　　嬴政看了看正鼓着腮帮子吃章鱼小丸子的扶苏，沉默地点了点头。
　　赞同道：
　　“夜里风凉，你们不去也好，免得扶苏冻着。”
　　扶苏歪头：
　　“可系我不会着娘。”
　　始皇让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再说话。
　　扶苏噢了一声，他给忘了。变成小孩子之后，礼仪方面也疏忽了，含着食物说话有些失礼。
　　嬴政三人离开了。
　　扶苏吃着吃着突然想起一件事：
　　“阿父你是不是开直播了？”
　　始皇也想起来了：
　　“对，朕开了。”
　　之前为了谈判开的，后来发现好像用不太上他们帮忙。起初还帮着说了几句，后头尉缭他们自己进入正轨，就用不上外援了。
　　由于这群外援是为了谈判来的，所以后头父子俩转移阵地的时候，也下意识以为外援还在那边协助谈判。
　　但是，直播视角是跟着始皇走的。
　　也就是说，扶苏可可爱爱吃东西的样子被看见了。
　　扶苏立刻打开光屏，进入阿父的直播间，在公屏上发消息：
　　「你们看得很开心？」
　　一群弹幕刷得飞起的家伙立刻闭嘴了。
　　扶苏：回去再收拾你们:)
　　始皇把直播关了：
　　“看来以后开直播时，不能一直关着光屏。”
　　光屏一关，就容易忘记自己在直播。
　　扶苏边啃烤鱿鱼边思索，他和阿父的记性是不是变差了？一定是因为这个位面风水不好，影响了他们。
　　之前他们就忘了衣服的问题，现在又出现这事。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有点奇怪了。
　　始皇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或许，法则对我们这些外来魂魄不是没有压制，只是不那么明显罢了。”
　　扶苏点点头，十分赞同。
　　父子俩都爱吃海鲜，扶苏就分了一半给阿父也尝尝。始皇习以为常地和儿子分食，看得旁边的工作人员欲言又止。
　　扶苏问他怎么了。
　　工作人员试探着问道：
　　“你们当皇帝的也会跟别人分东西吃吗？我以为皇帝都是不会和别人吃同一盘菜的。”
　　扶苏头上冒出一个问号：
　　“我和阿父同桌用膳的时候，难道还非得一样的菜上两盘子？”
　　工作人员被问住了。
　　好像……是这个道理？
　　他挠挠头：
　　“那你们秦朝不都是分案而食吗？”
　　始皇解答道：
　　“寻常是这样的。”
　　对方：“那不寻常是？”
　　始皇：“朕与太子四餐同席，每每只我父子二人，分案而食太过麻烦，无需如此。”
　　吃个饭还规规矩矩的一个坐上首，一个坐下面。隔着老远，谨守着君父的界限，就失了亲近了。
　　所以没有旁人时，他们不会讲究这些。就像一对普通父子那般，主要还是始皇以前亲自养大扶苏留下的习惯。
　　谁让他家太子是个粘豆包，天天粘着阿父不肯自己去旁边坐着。
　　嬴政三人回来得极快，工作人员还想问点别的，他们已经进门了。
　　看表情也知道没找到人。
　　扶苏从阿父身上下来，变回了成年体。他打开和天道的聊天框，再一次询问真的不考虑做个交易吗。
　　天道还有些矜持：
　　【这个，我这边真的不方便给你们开后门的。】
　　扶苏：“我愿意加钱。”
　　天道：【不是钱的问题。】
　　扶苏：“最贵的商品再买两单。”
　　天道：【购物与否是你们自己的选择，和我可没关系。】
　　这就是没谈拢了。
　　扶苏便和阿父商量，接下来要怎么办。
　　他看陛下挺着急的，就想着用这点功德换消息很值。但天道有点太拿乔，他就不太高兴了，毕竟他也不是冤大头。
　　嬴政看他忙忙碌碌的，制止了他：
　　“你们不必求他。”
　　既然长子还活着，他定然可以寻到，无非是多花点时间。
　　扶苏摇了摇头：
　　“或许长公子在哪处受苦呢？”
　　嬴政沉默了。
　　他也是担忧这个，才着急找儿子。可是他总不能心安理得地看着另一个扶苏为他奔波，尤其还要遭受天道的戏耍。
　　扶苏倒是劝他宽心：
　　“现在天道从我这里坑钱，改日我能十倍坑回来。”
　　天道：【？】我还在呢！我听着呢！
　　就在局势僵持的时候。
　　天道突然改口了：
　　【你们买十份我就同意告诉你们目标的下落，先下单付钱，我再告知你们消息。速度快点，一分钟内完成这单，过期不候。】
　　扶苏：？？？
　　扶苏感觉里头有诈。
　　他把消息转述给了两位父亲，哪怕嬴政十分着急儿子的下落，也没有盲目答应。
　　嬴政皱眉：
　　“不要轻易同意它。”
　　拿捏人心，大家都是个中高手。一个人本来不着急和你谈条件的，突然急了起来，必然是对方那边形势恶化了。
　　扶苏干脆开始拖延时间：
　　“这个啊，你让我想想，十单有点贵了。”
　　天道按捺住着急：
　　【怎么就贵了？你父亲之前买转运丹的时候眼都不眨一下的，哪里贵了？而且转运丹你也是用得上的，买了不亏。】
　　它越是这么说，扶苏越觉得有问题。
　　而且扶苏还从里头听出了门道来：
　　“看来我的气运快补到上限了，再买十颗必然亏本，里头至少有一大半吃了也是浪费。”
　　转运丹吃得超过上限，超出的气运会逸散掉。所以不清楚自己气运具体情况的话，就很容易买多。
　　天道：【……】
　　天道没想到自己一时情急就说漏嘴了。
　　它硬着头皮继续催促：
　　【最后十秒钟！】
　　扶苏还是不为所动，一切的倒计时催销量行为都是骗人的，以后肯定还有机会。
　　寻子心切的嬴政都不会上当，扶苏一个来帮忙的外人更不会。
　　结果还没等十秒倒计时结束呢，二世那边给扶苏发来了消息：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扶苏虽然没见过这种话术，但他迅速给出了不上当的反馈：
　　「那就两个消息一起发过来。」
　　都是文字消息，没必要分开发。
　　扶苏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和天道的聊天对话，他知道为什么天道着急了——看来二世这次带来的消息，大概率跟长公子的下落有关。
　　天道深知不能再拖下去，不赶紧把交易完成，买卖就要砸手里了。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二世发现坑不到扶苏，也就不和他逗趣了，直接发了一连串文字过来：
　　「隔壁有个位面找到了两个扶苏，一个是转世的，一个是鬼魂跟着那个转世的。那头既然多了一个扶苏，就说明有的位面丢了个扶苏。」
　　「鬼魂扶苏说自己不是这个位面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到这里。他见到另一个自己去转世了，没能来得及拦住，就干脆找到转世守着对方了。」
　　「转世扶苏大概转了好几次，期间他一直跟着。转世后的扶苏根本不记得自己第一世的事情，他想劝对方别转世了，人家也不听。」
　　「现在新一轮的转世是个被遗弃的孤儿，始皇帝把人接回去自己养了，看能不能养回来。但是鬼魂扶苏不好办，找不到是哪个位面来的。」
　　「我想了想，还是没直接通知所有没找到扶苏的位面。不然一群始皇帝齐聚，万一打起来也不太好，就抽签，先抽中了你们这里。」
　　显然，二世给出的好消息就是，找到了一个多余的扶苏。而坏消息则是，这个扶苏在别的位面，也不一定是你这里丢的。


第33章 小暴脾气的长公子
　　扶苏看到二世说抽签抽到他们这边。
　　第一反应就是喊爹：
　　“阿父，应该是你的好运发挥作用了。”
　　始皇没回应这个俏皮话，催促他问点详细的内容。譬如对面的扶苏具体什么情况，位面坐标又是什么。
　　其实对面那个应该就是他们这里丢的没跑了，否则无法解释天道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
　　而且天道之前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仿佛笃定了他们找不到长公子，必须求助它一般，也能侧面佐证人是跑别的位面去了。
　　扶苏顺着阿父的意思询问细节：
　　“那个鬼魂扶苏有什么特征吗？”
　　二世想了想：
　　“身边跟了个鬼魂蒙恬算特征吗？”
　　扶苏：就是他了！
　　扶苏立刻把好消息转告给嬴政。
　　嬴政有些怔忡：
　　“原来我儿竟是去了其他位面？难怪朕一直寻不到他。”
　　位面间的穿越不受魂魄自己控制，长公子不知为何跑去了那里，估计也是回不来。无可奈何之下，只能给自己找点事做，比如守着转世的扶苏。
　　扶苏跟二世说不用找别人了，八成就是他们这里丢的那个。毕竟其他位面，应该很少有蒙恬跟着一起丢的情况出现。
　　二世：「……确实。」
　　不过二世又提醒：
　　「这位鬼魂扶苏脾气有点暴躁，你们快些去吧。」
　　扶苏：「脾气暴躁是指？」
　　二世：「把赵高打了一顿，拎着他的衣领逼问对方是怎么把他搞到这个位面的。」
　　扶苏：「？」
　　二世：「赵高说他不知道啊，这种事情不是应该问他自己位面的赵高吗？他说，我要是能问到他我问你干什么？反正你们是同一个人，问你也是一样的。赵高说，要不你还是打死我吧。」
　　扶苏：「……」
　　嬴政听了转述却安心了：
　　“是朕的扶苏。”
　　看来当前位面的长公子确实是个小暴脾气。
　　扶苏自己其实也有点暴脾气，不过他克制得好。长公子平时估计也会克制，就是有的时候忍不住。
　　嬴政也为儿子辩解了一句：
　　“他平时不这样的。”
　　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自家儿子私底下是个什么脾气。
　　毕竟长公子他到底还是个老秦人，挺能打的。一个能头铁和亲爹硬刚的儿子，不会温柔到哪里去。
　　嬴政问道：
　　“朕要如何才能去其他位面？”
　　扶苏当即起身带路：
　　“走地府那边，有传送阵。”
　　凌舸赶紧给他们让开道路：
　　“需要我们配合吗？”
　　扶苏：“不用，你们等着就行。”
　　随便找个还没封的墓进入，就能回到地府。
　　现代社会很少有大墓了，但是现代社会也挖出了不少皇陵当景点。这些开放的墓穴对鬼魂来说，就是现成的出入口。
　　其实嬴政还能进入骊山陵，这样就会直接成为地府公民，拥有光屏。不过此界的骊山陵封闭了，除了身为主人的嬴政之外，其他人都进不去。
　　扶苏和始皇还要带路的，当然得走正常的入口。
　　一行四人很快赶到了目标位面。
　　一到地方，就看到一个健硕的扶苏在收拾胡亥。
　　胡亥大概也是气急了，嘴上不把门：
　　“你自杀！你没有骨气！”
　　长公子一拳砸到他脸上：
　　“胡扯！我分明是被你们弄死的！你们还敢往外编排我自杀！气死我了！”
　　蒙恬在旁边拉偏架：
　　“公子您歇一歇，不要累坏了身体，不如让末将来吧？”
　　众人：……
　　胡亥还在叫嚣：
　　“你就是自杀的！赵高派去的人回来是这么回禀的！”
　　长公子又给了他一拳：
　　“背后身中七枪的自杀是吧？”
　　被困鬼蜮根本不了解阳世梗的胡亥：？
　　什么东西？
　　扶苏突然不着急上前了：
　　“阿父，我之前就想说了，有的位面扶苏也不一定是自杀的。毕竟不同位面有不同的发展，万千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小暴脾气的长公子显然不是会自杀的那个，他应该是悍然反抗最后没打过。
　　反正长公子和蒙将军都搞死了，顺便再搞死其他在场的知情者也不难。于是知道真相的全死了，剩下的人就可以随便编排，说公子看完矫诏立刻便自刎了。
　　胡亥赵高他们远在咸阳，哪里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使者为了邀功，回来汇报说长公子乖乖自刎没有反抗。扶苏不反抗是最好的，人都死了，两人也没费劲去求证，就这么信了。
　　后来侍者没成为鬼蜮的鬼魂，留在鬼蜮的偏又是不知真相的其他人。嬴政苏醒的时候儿子早没了，他也无从得知，只能道听途说。
　　不过——
　　扶苏有些费解：
　　“他们两个鸡同鸭讲，这还能吵起来？”
　　胡亥明显在说他那个位面的扶苏是自刎的，长公子跟他辩论自己没自刎，这能辩出个什么结果来？
　　应该就是在找借口打人出气吧。
　　嬴政已经上前去了：
　　“阿桑！”
　　长公子一愣，立刻丢掉手里的胡亥：
　　“父亲！”
　　扶苏，高大的桑树之意。
　　所以长公子小名阿桑，很合理。秦扶苏自己的表字里也带着桑，不过他阿父还是更喜欢喊他阿苏。
　　父子相逢本来是很感人的场景。
　　但是长公子把胡亥丢掉之后，觉得不解气。又重新拎了回来，跟父亲说先等等，等他教训过弟弟之后再来和父亲说话。
　　嬴政：？
　　嬴政看了一眼那个胡亥：
　　“这人是其他位面的胡亥，你与他有仇？”
　　长公子说那倒没有，就是先用这小子练习一下教训弟弟。这样等他回去了后，就可以直接上手了。
　　这些年长公子跟着转世扶苏一直在阳间待着，似乎学会了不少东西。
　　长公子撸袖子：
　　“我听网上说弟弟该打还是要打的，以前是我不对，太纵容他了，才酿成大祸。”
　　据长公子说，他因为自己脾气暴躁，觉得这样不太好。所以一直有努力克制，对待弟妹们都尽量和风细雨的。
　　可能正是因此，才让胡亥赵高他们觉得他好欺负吧。
　　扶苏悄悄蹭了过去：
　　“打鼻梁，打这里最疼。”
　　长公子于是一拳上去，仔细听了听胡亥的哀嚎，而后满意地点头表示不错，确实打这边的效果不错，胡亥叫得都比之前更惨烈了。
　　而后长公子很友善地问扶苏：
　　“你要打吗？”
　　扶苏说：
　　“我不用，我家那个早八百年前就被我撺掇阿父过继给成蟜了。后来打发去修了皇陵，根本没机会和我争皇位。”
　　长公子眼前一亮：
　　“好主意，父亲，我看胡亥和王叔像极了亲父子，您考虑一下把他过继了吧？”
　　嬴政看着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大儿子，有些头疼。
　　他本来担心的是儿子在外头吃苦，现在看来，分明应该担心儿子在外头学坏。
　　不过，孩子能找回来就行。
　　其实这样活蹦乱跳也挺好的，可见没有受到当年那件事的影响。
　　几人正说这话，本位面的那位抱着一岁的转世儿子过来了。
　　这位帝王的表情看起来不是很友好，明显是来兴师问罪的：
　　“阁下就是秦桑的父亲？”
　　长公子说叫扶苏的太多了，所以他在这个位面暂且自称秦桑。免得大家都叫一个名字，不太好区分。
　　嬴政意识到来者不善，眉头微皱。
　　他第一反应就是为儿子辩驳：
　　“阿桑护你儿子几世周全，怎么，莫非还护错了？”
　　扶苏迅速买了一包小零食，拉着阿父往角落站了站。这里方便看戏，还不容易被牵连进去。
　　之前二世喊他尽快来把人领走的时候，扶苏就意识到了，长公子估计在这边闹出了事情不好收场。
　　嬴政自己应该也意识到了，不然不至于一开口就替儿子占领道德高地。
　　秦帝看起来真的在隐忍怒气：
　　“二世不曾跟你说吗？朕寻了我儿两千年！遍寻不到！都是你儿子干的好事！ ”
　　扶苏：咔擦咔擦。
　　边吃零食边和阿父交换眼神——看来这个位面被法则压制得不太厉害，所以秦帝一直能在阳世活跃着找人。
　　嬴政察觉到不对，正要思索如何反驳。
　　长公子已经先开口了：
　　“那也不能怪我，一群鬼在到处搜寻小公子的下落，我如何知道那是陛下派来的？我还当赵高胡亥死了都不放过他，毕竟他们都能把我弄到你们这个位面来，可见手段了得！”
　　扶苏：咔擦咔擦。
　　继续和阿父交换眼神——长公子居然能带着小孩躲开陛下的搜寻，实在厉害，佩服佩服。
　　嬴政也找到了帮儿子说话的角度：
　　“阿桑也非故意的，他是好心。”
　　秦帝不吃这套：
　　“上回朕险些找到我儿了，他让蒙恬把孩子送走，转头对追兵说他就是朕要找的扶苏。鬼兵信以为真，要将他带回，结果他半路又逃脱了。”
　　扶苏：咔嚓咔嚓。
　　再次和阿父交换眼神——关键时刻送走孩子牺牲自己，再寻机逃跑，确实很聪明，值得夸赞。
　　嬴政也是这么想的：
　　“阿桑果然聪慧，不愧是朕之爱子。”
　　长公子谦虚地表示这都是基本操作。
　　秦帝：？朕夸你了吗？
　　秦帝按了按额角：
　　“后来朕意识到不对，以为他便是我儿，只是与朕生了误会，因此不肯见朕。朕还特意来寻他，与他当面对峙。”
　　长公子太能躲了，秦帝也是逮不到人。偏偏他身边还有个蒙恬帮忙，更难抓了。
　　也不知道蒙恬怎么想的，可能是觉得自己是另一个位面的蒙恬，所以比起这个位面的陛下和自己位面的公子，肯定要优先听自家公子的话。
　　总之蒙恬不愧是厉害的大将，自己招揽了一批鬼卒。仗着这头秦帝的目标是把儿子带回来，而不是跟儿子干仗，把秦帝派出的鬼兵用打仗的战术耍得团团转。
　　一会儿声东击西，一会儿调虎离山，三十六计都给他玩明白了。
　　嬴政夸赞：
　　“蒙恬果真忠心。”
　　一直站在角落没吭声的蒙恬拱手：
　　“陛下谬赞了。”
　　秦帝：……
　　扶苏继续：咔擦咔擦。
　　精彩，太精彩了！
　　秦帝忍不住看向这边：
　　“你能不能别吃了？”
　　扶苏一脸无辜：
　　“饿了吃点东西也不行吗？万一我饿晕了呢？您看我如此病弱，是不是饿不得？”
　　只见识过正常扶苏的秦帝，面对这左一个很有想法的暴脾气长公子，右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柔弱太子，不由产生了一种孤立无援的窒息感。
　　嬴政微妙地扬了一下唇角。
　　终于轮到其他始皇帝被太子噎住了。
　　秦帝决定忽略扶苏：
　　“朕方才说到哪里了？”
　　扶苏也忘了，他看向阿父，始皇提醒：
　　“说到亲自过来对峙，但你一直堵不到他。”
　　秦帝：“多谢。”
　　而后接着说：
　　“朕堵不住他，幸而二世派了另一名秦二世扶苏前来协助。那孩子亲自出面，总算和秦桑搭上了话。”
　　长公子看到第三个自己出现，就没着急跑路，愿意听一听对方想说什么。
　　当时转世扶苏被长公子藏起来了，第三方不知道还有个小扶苏。
　　双方就交流起了各自的经历来。
　　当时长公子是单独在外头活动，吸引秦帝这一方注意力的。他到这个时候还以为是胡亥赵高死后成了很厉害的大鬼，所以一直没和鬼兵谈判过。
　　长公子的逻辑非常自洽——
　　‘我是被赵高派人杀掉的，死后听说赵高的下属到处宣扬我自杀了，气得冲去找赵高算账。结果刚找到赵高就眼前一黑，到了其他世界，说不是赵高干的傻子都不信。’
　　‘既然其他位面的赵高有这个本事把魂魄送到别的世界，那么这个位面的赵高有本事成为鬼蜮之主也很合理。’
　　然后为什么他一直没见到这个位面的父亲呢？
　　‘肯定是赵高对父亲做了什么，不行，我得带着小公子躲起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躲在骊山陵应该可行。’
　　‘骊山陵里怎么说都有父亲的余威在，在这里比外头安全。让蒙恬把私兵也养在骊山陵，借这里的风水还能养养魂魄。’
　　鬼兵找来的时候，这群家伙往兵马俑里一躲。鬼兵也没去数兵马俑有多少个，一直没发现骊山陵里藏了人。
　　长公子借着骊山陵的龙脉庇佑，不仅实力飞速增长，还跟秦帝玩起了灯下黑。
　　反正等秦帝知道人就躲在他陵寝里后，当时就是眼前一黑，被气的。
　　他们这些有鬼蜮的始皇帝一般不会没事往皇陵里去，毕竟皇陵里还是昏暗逼仄了一些。不是所有人都跟扶苏和始皇似的，把皇陵修成了宫殿群。
　　鬼蜮之主在外头可以随便按照心意塑造鬼蜮，想要咸阳城阿旁宫等等都不成问题。
　　经常不回家的结果就是，被人偷家了。
　　扶苏这次没有咔擦咔擦了。
　　他笑得不行，趴在阿父肩头躲避大家的视线。毕竟这个时候被人看到他在笑，容易挨打。
　　嬴政可不会共情秦帝的遭遇，他只会赞许地看一眼儿子，觉得还是自家爱子比较能干。
　　长公子主动补上了后面的剧情：
　　“后来那位二世告诉我一直在抓我的不是赵高，而是陛下。我想了想，他也是扶苏，应该不会骗我，就去见了陛下一面。”
　　这一面显然见得不是很顺利。
　　一边知道这不是他爹，主要是过来评估一下始皇帝有没有埋怨儿子自杀导致大秦灭亡的。
　　另一边不知道这不是自己儿子，是想过来和儿子谈心的，看看怎么解决父子之间的隔阂。
　　结果长公子发现这人连自己儿子都认不出来，这还聊什么？换他父亲肯定不会认不出儿子的，对面这个父亲就是不够爱孩子。
　　然后两边不小心一句话说错就吵起来了。
　　吵架内容无非还是自刎那事。
　　反正最后长公子坚信这个始皇帝对儿子有埋怨，不能把小孩交给他，又开始了躲猫猫。
　　因为长公子一直都在这个位面活跃，都活跃了好多年了。秦帝当然不会觉得这个儿子是外头来的，还以为儿子是相信了父亲赐死他的事情无法释怀呢。
　　毕竟这么多年下来，扶苏性格出现变化也是很正常的。他们两个又没怎么近距离接触过，都没法通过魂魄波动分辨对方是不是他儿子。
　　秦扶苏冒头：
　　“那你们最后是怎么发现问题的？”
　　长公子回答：
　　“那个二世扶苏感觉不对劲，偷偷跟踪我。他这人真是的，居然还干跟踪的事情，结果就被他发现了小公子的存在。”
　　腹黑版扶苏不跟你讲武德，说跟踪就跟踪。
　　小公子的出现一经发现，以前想不通的部分，就都明白了。
　　秦帝：合着朕跟你折腾半天，你不是朕的儿子？你还把朕儿子藏起来了？
　　难怪现在怨气这么大。
　　长公子理直气壮：
　　“他敢说他一开始没有想把孩子弄回去收拾一顿吗？起初我带着小孩逃跑，就是因为鬼兵一副来捉拿人的架势，那难道不像是赵高的下属？”
　　秦帝刚苏醒，听说二世而亡气坏了。当时不知道儿子转世去了，搜寻人的时候想的是把蠢儿子抓回来教育一顿。
　　长公子因此误会了对方的来路。
　　后头误会越来越深，长公子对秦帝也颇有成见。
　　毕竟公子也不知道转世是自杀死的还是被人害的，他结合自身，当然认为转世应该也是被人给害了，不存在自刎这件事。
　　扶苏若有所思：
　　“你觉得转世是被害了，已经很惨了，结果陛下还相信了自刎的说法，要因此责怪转世。这样的亲爹不要也罢？”
　　长公子刚要点头。
　　嬴政伸手按在了儿子肩头：
　　“朕也信了。”
　　长公子：？？？
　　好的，现在战场从长公子和秦帝的千年恩怨，转变成了长公子和嬴政的父子纠葛。
　　扶苏调转方向，开始吃这边的瓜。
　　扶苏觉得自己像个在瓜田里乱窜的猹，吃小零食都快吃撑了。
　　秦帝原本是来讨要说法的，但说法没能讨到。怀里一岁的小儿子还在不断冲长公子伸手要抱抱，毕竟他从小是长公子带大的。
　　新仇（儿子亲近别人不亲近自己）旧恨（两千年的斗智斗勇）加起来，秦帝不可能善罢甘休。
　　结果人家父子闹起来，他成边缘人了。
　　秦帝：……能不能先解决朕的问题？
　　可惜无人在意他。
　　嬴政这几个时辰跟着扶苏和始皇，到底还是学了点哄儿子的手段。
　　他对长公子解释为何自己会误解儿子——其实他心里也是不相信的，一直觉得阿桑不是会自刎的性格。
　　但所有人都这么说，他不得不信。用了刑也没人改口，他以为阿桑确实自刎了，只是或许有什么苦衷。
　　光辩解还不太保险。
　　嬴政到底是个会撒娇说“将军虽病，独忍弃寡人乎”的始皇帝陛下。
　　所以他又冲儿子撒娇：
　　“朕寻了阿桑两千多年，辗转难眠。”
　　长公子：！
　　长公子顿时就心软了：
　　“那我原谅父亲了。”
　　没打起来，直接和好了。扶苏不由有些失望，这个瓜没有上一个好吃。
　　秦帝：现在可以处理朕的事情了吗？
　　嬴政：可以，但朕觉得阿桑没做错。
　　秦帝：……
　　眼看这头还要掰扯很久，扶苏打了个哈欠。吃饱了有点犯困，想睡觉了。
　　始皇便问：
　　“何时能够处理好？不行你们就加个好友慢慢商议，朕的太子困了，朕要带他回去休息。”
　　他们还得带路把嬴政父子送回原位面，不然早就自己先走了，随便他们怎么吵。
　　嬴政也想带儿子回去。
　　他沉吟片刻：
　　“那个地府的光屏，可以隔着位面彼此联络是吧？”
　　始皇颔首。
　　秦帝虽有些不满，但到底不好一直扣着不许人走。他自己已经有光屏了，确实可以随时和嬴政联络。
　　于是两边决定暂时休战，等后续再慢慢商讨如何去算之前的账。
　　扶苏借机和他们加上了好友，帮他们拉了个群。还体贴地说以后可以直接在群里商量，他愿意给他们做个见证。
　　始皇瞥了儿子一眼：
　　‘你就是想看戏吧？’
　　扶苏乖巧一笑。
　　颇有能耐的长公子跟着他爹回家去了，据说已经收集了几十种教育弟弟的方法。他要回去一一试验，看看用什么办法能把胡亥教导成“乖”小孩。
　　扶苏愿闻其详：
　　“什么样的乖小孩？”
　　长公子就给他看了一个被打傻了只会当应声虫的某电视剧反派角色。
　　扶苏：可以。
　　长公子不悦地说：
　　“胡亥现在我说一句他顶一句，两千年了，居然还没学乖。可见秦帝陛下确实不太会收拾人，还得让我来。”
　　活着的时候当够了好哥哥，他现在彻底放飞自我了。
　　扶苏提醒他：
　　“你亲弟弟也被你父亲收拾了两千年，之前碰见我照样会还口。”
　　再次被儿子地图炮扫射到的嬴政：……
　　果然，出去两千年还是学坏了吧。
　　长公子为父亲找补了一句：
　　“父亲一直在忙着寻我，定是忽略了胡亥那一头的教导。”
　　正准备离开的秦帝：怎么？朕就没有忙着找儿子了吗？
　　眼看怀里的小孩又要闹着让长公子抱，秦帝果断走人了。再不走他儿子要被拐去别的位面，好不容易找回来的。
　　扶苏和阿父把嬴政父子送回了原位面。
　　这次的出行虽然一波三折，但成果还是很显著的。扶苏放下一桩心事，和父亲回家休息去了。
　　第二天醒来发现群里有了新的进展。
　　他们是回地府休息了，但嬴政几人是在阳世的。两边有时间流速的差异，扶苏一觉睡醒那边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看群里的消息，好像他们已经商议完怎么解决这次的事情了。
　　长公子教秦帝怎么和儿子培养感情，秦帝就不计较他带着转世躲了两千年的事。
　　毕竟也计较不起来，还能把人打死不成？
　　嬴政另外在群里转告了一下为何长公子会穿越的调查结果。
　　天道说是长公子运气好。
　　本来他们那个位面法则压制就很厉害，长公子仗着刚死怨气太深去复仇，一时没被压制住。他要是复仇成功了，反而会坏事，因为法则后续会清算他。
　　好在他身上有亲爹的气运庇佑，所以长公子找到赵高即将动手的时候，撞见了时空乱流，把他卷别的位面去了。
　　这下长公子就算要找赵高复仇，那个位面的法则压制没那么厉害，他可以随便怎么报复，不用担心被法则收拾。
　　只是他爹的气运顶多危急时刻帮他穿过去，穿回来就别想了。
　　嬴政得知儿子穿越是为了躲避危险，一下子释然了。两千年的寻觅，能换孩子安稳无恙，还是很值得的。
　　扶苏：「你们那边和官府的谈判可还顺利？」
　　长公子：「还算顺利，但我们应该不会经常参与你们之前说的那个任务模式。」
　　扶苏大概也猜到他们的想法了。
　　和官方的合作还有的忙，而且毕竟是自己的原生位面。贪多嚼不烂，任务模式提供的新世界就暂且缓缓吧。
　　何况好不容易把儿子找回来，嬴政暂时也不想接任务和孩子分开。任务不一定有双人和多人的，万一都是单人的呢。
　　扶苏又问：
　　「你当初到底遇到了什么？」
　　长公子知道他在问哪件事：
　　「使者带着伪造的诏书来宣读，说父亲要我自刎。我觉得有诈，父亲分明清楚我的性格，不可能自刎的，所以我就动手了。」
　　「现在想来当时还是冲动了，应该稳住他们，趁他们夜间不备再下手。没想到他们也防备我会反抗，在武器上淬了毒。」
　　长公子大怒出手，怀疑是他们暗害了父亲，否则如何敢在父亲眼皮子底下拟矫诏。
　　结果看起来柔弱不能打的侍者突然出手偷袭，长公子飞快躲避，还是被划伤了。毒素渗入体内，握不住剑，就被对方打着“长公子要造反”的借口趁机斩杀。
　　长公子一死，蒙恬反抗也没用。
　　他见侍者敢杀长公子，意识到情况不妙。就算圣旨当真为假，公子都死了，他又能如何呢？带兵起义然后边境空虚放任匈奴入关吗？
　　只能束手就擒。
　　扶苏看完很是不虞，对阿父说：
　　“偏偏动手这人已经转世去了，若非如此，陛下应当早就得知阿桑不曾自刎。”
　　便宜他了。
　　长公子是他杀的，他还撒下弥天大谎。结果他自己反倒没什么事，躲过了两千年的牢狱之苦。
　　始皇安慰儿子：
　　“寻他的转世也没那么难，迟早能找出来的。”
　　到底是其他位面的事情，扶苏气过一阵就丢开了。然后跑去骚扰二世，问还有没有位面需要他帮忙的。
　　他和阿父一天就搞定了寻人的事情，效率太高，目前有点无聊。虽然搞定这个是全靠运气的，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找人本来也是个运气活。
　　二世不和他客气，但确实没活了：
　　「下回有活还找你。」
　　扶苏跟着长公子学会了发表情包，回了个OK的小人。
　　之后地府里没了新鲜事，大家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新模式做准备。还剩最后几天开启的时候，嬴政带儿子来拜访他们父子了。
　　当时扶苏在和楼桑位面的三世聊天。
　　三世说按照现在给六国国君加的坐牢天数，估计是赶不上任务模式的开放了。
　　扶苏就回复：
　　「赶上了也没用，不一定能抢到。」
　　府君给了他内部消息，说是任务模式比较坑。天道预备放出的第一波任务数量非常少，这么多人抢，能抢到的才是天选之子。
　　反正各朝各代都做好抢不到后去自家掌握的残缺位面建功立业的准备了。
　　嬴政和长公子此时上门来。
　　长公子还拎了个鸟笼子。
　　扶苏邀请他们坐下：
　　“怎么还带个鸟笼子过来？”
　　长公子打开笼子，从里面抓了一只毛色漂亮的小鸟，塞给扶苏。
　　长公子说：
　　“送你的礼物，感谢你们之前帮忙。”
　　扶苏逗了逗鸟。
　　这鸟乖得很，好像挺聪明的，知道该怎么和人互动。会主动把脑袋伸过来让摸，叫声也很轻脆动听。
　　扶苏就有些疑惑了：
　　“鸟雀的魂魄也是要入轮回的，能被你们带过来的肯定不是活鸟。天道不让我们这些地府鬼魂养真正的动物魂魄，顶多去外头抓阴气凝聚的小动物当宠物。”
　　所以这只鸟是哪儿来的？
　　如果它是正常的鸟类魂魄，扶苏可不能收，会被法则处罚。
　　毕竟谁也不知道它以后会不会转世成人，或者前世是不是个人，人是不能养人当宠物的。
　　长公子轻描淡写地说：
　　“没事，他是自愿给你当宠物的。”
　　扶苏：？
　　还真是普通魂魄啊！
　　扶苏立刻把鸟塞了回去：
　　“那也不行，天道盯得可严了。”
　　说着还往阿父身后躲了躲，一副坚决拒绝的模样。
　　长公子也不坚持：
　　“陛下说你以前喜欢养小动物，曾经在章台宫养过一只鸟儿，我才送这个的。既然你不要，那就算了，也没什么。”
　　嬴政在旁边欲言又止。
　　始皇看出了门道：
　　“这鸟有问题？”
　　嬴政本来不想说的，但见扶苏反正也不收，又想着说了应该无妨。
　　便诚实地告诉父子俩：
　　“这是胡亥。”
　　扶苏：？？？
　　扶苏：！！！
　　扶苏立刻起身呼唤侍者：
　　“孤的手脏了，快去打水给孤洗手！”
　　嬴政：……朕就知道。
　　他看向长子：
　　“朕都跟你说了送这个行不通的。”
　　长公子有他的道理：
　　“我以为阿苏会想养只小鸟玩，才逼着胡亥变成这样的。”
　　扶苏难以理解：
　　“我为什么要养一个胡亥在身边？”
　　他足足洗了五遍手，才觉得把晦气洗干净了。
　　始皇倒是有些好奇：
　　“胡亥为何能变成鸟雀？”
　　长公子答道：
　　“新学的术法，口诀我教给你们。鬼魂都可以学，随时能再变回来。”
　　长公子精心准备的礼物没能送出去，倒是送了一本术法口诀大全过来。扶苏觉得这个口诀大全更适合作为礼物，他们也算没白来。
　　二人拜访之后留下礼物就告辞了。
　　虚假的小鸟也被一并带走。
　　扶苏转头将这件事吐槽给了二世听，二世不愧是腹黑版本的扶苏，听完居然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二世问扶苏要了口诀大全：
　　“我回去让胡亥和赵高学一学，感觉这样很有趣。”
　　扶苏：……
　　新功能上线前的最后这几天，大家好像都挺不务正业的。二世拉了个秦二世都是扶苏的群，扶苏每天就看着一群腹黑鬼在那里讨论今天是怎么折腾胡亥赵高的。
　　说起来，扶苏这边也关了个楼桑位面的胡亥，不过扶苏对收拾他没有什么兴趣。始皇看儿子没有找胡亥报下毒之仇的意思，就又把人丢回去给三世看管着了。
　　扶苏在群里问白切黑们是不是不打算抢任务了，结果他们都说感觉抢不到。
　　所以还是讨论怎么折腾仇人吧。
　　扶苏和他们聊不到一块儿去，干脆挂机潜水了，不过他自己其实也有没整天研究任务该怎么做。
　　他一会儿去看看阿娘，一会儿跟阿父去其他位面凑凑热闹。美其名曰亲眼看一看其他位面的模样，方便日后做任务，实际上就是旅游去的。
　　父子两个旅游爱好者生前就爱全国逛，现在能逛的地方更多了，自然不会错过。
　　今天是最后一天，明天就要抢任务了。
　　扶苏看着头顶的天空：
　　“现在好像是地府的秋季，不知道冬季的时候会不会下雪。”
　　始皇一听就知道儿子想玩雪了：
　　“可以打听一下哪个位面现在在下雪，朕陪你过去玩一会儿。”
　　扶苏说算了：
　　“好麻烦，懒得动。”
　　始皇便沉吟片刻，找到了万能的府君。
　　他问黄泉府君，商城里有没有能让天上下雪的商品。
　　府君：……奇怪的要求。
　　府君只听说过人工降雨，要求人工降雪的还真不多。问题是商城里没这么无聊的产品，如果他非要的话，倒是可以向天道提议增加一下这类商品。
　　上回天道坑钱没成功，回去不知道怄了多久的气。
　　这回府君帮始皇代为传达了一些他的诉求之后，天道满血复活。它立刻出了一个改变骊山陵区域天气的功能，要价特别昂贵，明摆着要把上次没赚到的钱双倍赚回来。
　　天道大概是忘了始皇之前不好说话那会儿有多难搞了。
　　面对它的挑衅，始皇表示：
　　“那你先告诉朕，阿苏还差多少气运可以补满，朕就花钱开通这个功能。”
　　天道说不成，万一它告知之后始皇翻脸不认了呢？
　　始皇就说生意你爱做不做。
　　不行他就带儿子去隔壁位面玩雪，又不是非要在家里玩。
　　天道只好妥协了。
　　始皇得到准确的数值之后，先给儿子买了最后一枚转运丹。然后开通了改变天气的功能，拿去逗儿子开心了。
　　看始皇就这么走了，天道还有点不可置信。
　　就这？它还以为始皇会有后手呢！
　　府君沉默了片刻：
　　“天道啊，你难道没发现，他买一赠二了吗？”
　　天道：？哪有？
　　府君就给他一一细数：
　　“首先，平时如果他问你剩余气运的查询问题，你肯定会收钱的。这次你没收，算是送了他一次免费咨询。”
　　“其次，你这个天气变化功能就一锤子买卖，明显不符合薅羊毛的原则。应该激活要一次钱，每改一次天气，按照天气的情况收取一次费用。”
　　“总之，他只花了一份钱达成了三个目标，我劝你还是别想着掏空他的存款吧。再这么下去，你的赠送服务要被他掏空了。”
　　天道：…………
　　第二天，扶苏因为昨日玩了半宿的雪起晚了。等他睡醒起床，任务模式都开了。
　　扶苏懒洋洋地蹭到阿父身边：
　　“是不是没抢到？我就知道抢不到。”
　　所以他干脆放任自己睡懒觉了。
　　始皇却展开光屏给他看。
　　只见光屏上赫然是【任务接取成功】的提示，他爹不仅抢到了任务，还抢到的是数量非常少的双人任务。
　　扶苏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阿父怎么抢到的？”
　　始皇矜持地说：
　　“拼运气。”
　　扶苏：那怪不得！
　　始皇把任务分享给儿子：
　　“这个任务系统似乎可以控制我们进入的时间节点，提示说接取任务的十二时辰内开启任务即可。”
　　所以始皇也不着急，就任由儿子休息。等扶苏睡醒了，才同他说这件事。
　　扶苏接取了共享的任务：
　　“这也看不见任务细节呀。”
　　目前只知道是去一个封建王朝背景的东方古代位面做任务，是个双人任务。至于要做什么任务、具体的位面情况等等，一概不清楚。
　　始皇也问过府君了，府君说他以前没见过任务模式，实在没办法给出提示。
　　不过双人任务的话，可以一次性解决两个人的身份问题。而且大概率拿到的会是两个相关的身份，比如扮演一对好友、然后要求他们联手达成一件事这种。
　　扶苏开玩笑道：
　　“扮演好友还行，要是扮演父子，结果我拿到了父亲的身份、阿父拿到了儿子的身份，那就糟糕了。”
　　府君也就是不在这里，不然高低得提醒一句“我劝你不要立flag”。
　　可惜他不在。
　　始皇完全没意识到危机，哄着儿子去洗把脸醒醒神，说准备开启任务了。
　　扶苏乖乖去洗漱，回来后始皇提交了任务申请。扶苏点下同意后，父子俩齐齐被传送进入了残缺位面。
　　一睁眼——
　　扶苏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街道上，来往行人用着赵地的口音交谈。赵国话扶苏听得半懂不懂，但也能隐约听见他们在说秦国打过来的消息。
　　隔壁的院落内，始皇站在廊下，看着自己肉肉的小手，陷入了沉思。
　　看这手，三岁不能更多了。
　　身后有女子在呼唤他：
　　“政儿，快进屋，一会儿要下雨了。”
　　始皇回头一看，果然是赵姬。
　　他忽然福至心灵地问道：
　　“父亲呢？”
　　赵姬毫不设防地答道：
　　“他去拜访吕先生了，要晚些回家。”
　　始皇却有预感，异人不会回来了。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现在是昭襄王五十年。异人准备抛下他们母子，和吕不韦偷偷回国去。
　　【父子颠倒（养幼年政）】


第34章 扶苏：哦，原来我没穿成异人啊
　　始皇在思考，他穿成了幼年时期的自己，那他家阿苏呢？阿苏又穿成了谁？
　　不期然的，进入任务之前扶苏开过的玩笑浮现在心头。始皇忽然有了不妙的预感，不会被扶苏说中了吧？！
　　站在院落外的扶苏对现在的情况还不是特别了解，信息太少，他脑海中也没有浮现出什么“原主的记忆”。
　　阿父不知道去了哪里，让他有些烦躁。
　　好在地府公民标配的光屏还能用，功德商城也还在开放购买。唯一用不了的是体内的功德之力，无法直接施展，估计是活人身体的限制。
　　扶苏正准备买个能够寻人的道具。
　　一辆马车从远处驶来，停在扶苏面前。车夫见到他就是一喜，赶紧下来。
　　行了个礼后，车夫说：
　　“公子，主家邀您过去一叙。”
　　扶苏不动声色地问道：
　　“为了何事？”
　　车夫邀请他上车：
　　“秦国派兵围攻邯郸，情况紧急。主家怀疑赵王会借机对公子您下手，想邀您过去商议对策。”
　　扶苏忽然福至心灵，这个发展——
　　他试探着说道：
　　“吕先生可有谋划？”
　　车夫点头：
　　“主家说可以试着用重金贿赂城门的守卫，放您出城。”
　　扶苏：确定了！我穿成了祖父庄襄王！
　　庄襄王秦子楚目前还没改名叫子楚，而是用着他的本名异人。现在的时间点应该是异人准备抛弃妻儿独自逃跑，所以他爹现在才两岁。
　　扶苏几乎想要转身回家去找爹。
　　那可是两岁的阿父！
　　但扶苏不记得他家住哪儿了，哪怕通过车夫的反应能推测出应该就在附近，可具体是哪一个宅子，他真的不清楚。
　　扶苏决定找个外援。
　　他自己不知道祖父以前住哪儿，祖父本人肯定是知道的。他可是有光屏外挂的鬼，不用白不用。
　　就是不知道残缺位面和外界流速比例十分飘忽，是否能进行内外间的联络，又能否开启直播。
　　之前12比1的流速比，开直播什么的就已经是勉勉强强了。大家正常看直播就跟看十二倍速的快进视频似的，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法则只能在直播开启的时候临时延缓观看者的时间流速。
　　现在这个残缺位面忽快忽慢，别是开不了直播吧？
　　扶苏试探着打开直播间。
　　居然连上了！
　　或许是在开启直播的时候，内外界的时间流速会保持一致？
　　扶苏也不懂这个，干脆懒得纠结了。
　　他直接在超游模式（即：仅直播间观众可见可听）下呼唤庄襄王：
　　［祖父在不在？快点快点，这里哪家是你当初在赵国住的宅子！］
　　车夫在催促他上车了，他得赶紧把他爹找出来。万一吕不韦行动太迅速，等下商量完就要立刻带他离开，他说不定会没时间回来接上阿父。
　　至于逃命的路上多带一个孩子会不会导致行动不便被追兵追上……
　　扶苏才不管呢。
　　反正让他丢下阿父独自跑路是不可能的，异人可以死，阿父必须回到大秦！
　　秦子楚被突然强制拉进直播间，上来就劈头盖脸问这个。他懵了一下，但还是飞快给出回应，指点扶苏正确的院落是哪个。
　　扶苏对车夫说：
　　“稍等！”
　　而后转身推开了院门，三两步走进去。一眼看到廊下站着个小孩子，正被赵姬牵着要进屋。
　　小孩明显不太情愿，但两岁的孩子肯定拗不过大人。赵姬已经有些不太高兴了，正准备强行把人抱进去。
　　扶苏突然回来，把赵姬弄得一愣。
　　她疑惑地看了一眼扶苏。
　　这人长得和她丈夫九分相似，乍一看她还以为是异人回来了。但亲近之人细看后，就会发现这位不是异人。
　　而且他身上的衣服也和异人之前出门时穿的不一样，难道是异人的兄弟来了赵国？
　　扶苏没去在意她，和阿父对视一眼，确定了彼此的身份，便伸手抱起小阿父：
　　“我带他去见吕先生。”
　　赵姬皱了皱眉，一时不知道是否应该制止。
　　异人的兄弟随便抱走她儿子，也不知道是否出于好意。但他又说是要带孩子去见吕不韦，再加上异人出门前也说自己要去找吕不韦。
　　赵姬很快想明白了——异人见到吕不韦之后两人可能商量了什么，于是派了人来把政儿也带过去。
　　可能异人自己走不开，才让兄弟走一趟。就是不知道这位公子何时来的赵国，又为何要来赵国。
　　难不成是秦国准备更换质子了？
　　不等赵姬想明白，车夫已经催促起来：
　　“公子，快些上车吧，不要让主家等久了。”
　　赵姬认得这个车夫，是吕不韦的家丁，可见他们确实是要带政儿去找吕不韦的。
　　赵姬于是没阻拦，任由三人离开了。
　　等人走远后，赵姬突然反应过来。
　　如果是更换质子的话，异人岂非有机会回国？那异人把政儿叫去，莫非是为了说回国的事？
　　不等她露出喜色，赵姬又陡然脸色惨白。
　　不对！如果这人真是来代替异人当质子的，难道还会来帮异人接孩子？换位思考，不该记恨异人可以归国，于是寻机报复异人的儿子？！
　　赵姬大惊失色，连忙追了出去。
　　可马车早就走远，看不见踪迹了。她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当真的要去吕不韦家，根本无从追起。
　　家中只有一辆车架，之前异人出门时驾走了。赵姬只能扭头往娘家跑，寻求豪商父亲的帮助。
　　车上。
　　扶苏抱着两岁的小阿父，低声同他讨论目前的情况。
　　“没想到残缺位面里也会有大秦，我还当这些位面的王朝都和我们那个世界截然不同，就像之前去逛过的某些位面一样。”
　　他和阿父前几天去好些位面逛了逛，去的大部分都是历史发展按照正史来的。就算不完全按正史走，也是正史同人的位面。
　　少数几个是架空历史位面，听说都是从残缺位面发展出来的。不过因为残缺位面数量众多的缘故，架空位面在总位面中的占比其实才是大头。
　　扶苏因此默认残缺位面都是架空。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始皇有些无奈：
　　“让你进来之前乌鸦嘴，现在好了。”
　　他倒是穿成了他自己，扶苏却穿成了他爹。父子颠倒，以后怎么喊人？难不成他喊扶苏父亲，扶苏喊他阿父？
　　扶苏有些心虚：
　　“我就随口一说，哪里知道会成真。不过能看到阿父幼年的模样也不亏，阿父现在好可爱啊。”
　　说着还壮着胆子去捏他爹的小脸。
　　始皇：……
　　始皇拍开了他的爪子：
　　“朕要生气了。”
　　扶苏不听，还跃跃欲试要给他爹买小奶瓶，报上回阿父骗他喝奶的仇。
　　但想到直播间还开着，到底没动手。
　　直播间里弹幕刷得飞起。
　　［秦子楚：许久不见政儿这副模样，寡人都快忘了。］
　　［秦稷：可不是么，你丢下两岁的儿子跑路，等再见到孩子都快九岁了，呵呵。］
　　［秦柱：父王说的对。］
　　［秦驷：稷儿说的对。］
　　［秦渠梁：先不忙翻旧账，商议一下如何把政儿安全送回大秦。之前子楚是独自逃跑的，也不知道这次多带一个政儿是否会出现变数。］
　　［秦稷：还是先担心一下吕不韦会不会死活不肯让阿苏把孩子带上吧。］
　　［吕不韦：……臣不敢！］
　　今天昭襄王开大，在直播间疯狂怼人。秦子楚和吕不韦被他怼得险些说不出话来，尤其是吕不韦，感觉鬼生十分煎熬。
　　希望残缺位面的吕不韦能争点气。
　　不然他做鬼都不会放过他的！
　　——好吧，他已经是鬼了。
　　扶苏嫌他们吵，就要关掉直播间。反正一群家伙也出不了什么好主意，光顾着吵架了。
　　然而先祖们联合抗议，不许他关。
　　嘴上说的理由是担心他们父子的安危，一定要帮忙出谋划策。实际上估计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顺便多看两眼幼年始皇。
　　扶苏用袖子把阿父半个身子挡住，小气地不给他们看。
　　当事人始皇：……
　　有没有人在意一下他本人的意见？
　　马车实在颠簸，扶苏就以此为借口非要抱着阿父，不让人单独坐车。万一把小崽颠坏了，赵国可赔不起。
　　车架飞快路过了一辆停在半路的车，似乎是车轮的轴承坏了，正在修。
　　车夫隐约觉得那辆车看起来有点眼熟，却想不起来。情况紧急，他也没多在意，很快和它们擦肩而过。
　　倒是那辆车的主人看见了飞驰而过的吕家车架，着急地追了两步，呼唤对方停车。
　　车夫没停。
　　他想应该是那辆车上的贵人想搭车，但他们真的赶时间，没办法施以援手，只能假装没听见了。
　　眼睁睁看着车辆一去不回的异人：……
　　异人明明早就出发了，却因为车坏了不得不半路停下。起初车夫说稍微修一下就能修好，他便下车等候了。
　　结果修到现在也没修好，异人正在纠结剩下的路是走过去，还是再等等，毕竟都等这么久了。
　　没想到会意外看见吕不韦的车路过。
　　估计是吕不韦见局势不妙，特意派人去接他。可惜两边错过了，没有接到。
　　异人不由得皱眉。
　　这车夫怎么回事？他都喊停车了，还充耳不闻，难道不是来接他的？
　　异人只好催促自己的车夫：
　　“再快些，还要多久能修好？”
　　吕家车夫根本没看见站在车边的异人。
　　因为异人为了安全起见，是站在车子另一侧的，靠着街边。车夫路过的时候，有车厢挡着自然见不着那头的人。
　　不然看见另一个公子异人，少不得要停车辨认一下。
　　扶苏完全不知道自己压根就没穿成异人。
　　他还在和阿父商量称呼问题：
　　“阿父总不能真喊我父亲，那样我就太不孝了。可是不喊父亲，要怎么喊人？”
　　始皇想了想：
　　“朕也可以不喊人。”
　　日常对话不是一定要喊一声的，直接对话说内容也行。其他时候，偶尔喊两句也没什么要紧的。
　　扶苏又说：
　　“那我要怎么喊阿父呢？”
　　直播间大家瞎出主意。
　　［秦稷：喊他阿政！］
　　［秦柱：喊他政儿！］
　　［秦荡：喊他大名！］
　　［秦驷：……你们够了。］
　　［宣太后：我建议可以喊宝贝，后世人都这么喊自家孩子。］
　　［秦驷：？你什么时候进直播间的？］
　　［宣太后：不告诉你。］
　　扶苏无视了这群起哄的家伙，和阿父好好商量了一下。最后也决定能不喊就不喊，非要喊就称“公子政”。
　　毕竟非要使用称谓的时候，一般就是扶苏询问“公子政歇下了吗”“公子政可用过饭了”这种情况，而不是面对面喊人。
　　倒是始皇现在拿着儿子的身份，不能直呼“公子异人如何了”，非得说“父亲如何了”。主要是直接说“公子如何了”也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个公子，而且也没有喊自家爹公子的道理。
　　扶苏觉得任重而道远：
　　“看来我要早些当上太子了，这样阿父可以直接喊我太子。”
　　喊太子是可以的，大不了后头加上殿下二字以表尊敬。
　　说话间已经抵达了吕宅。
　　吕不韦见到扶苏，一时有些迷惑。
　　他总感觉公子异人的长相好像变了，但低头见他怀里抱着熟悉的公子政，又觉得或许只是自己的错觉。
　　父子俩都察觉到了异样。
　　虽然不明白吕不韦在怀疑什么，但始皇还是第一时间抬起头，冲着扶苏说道：
　　“父亲，我有些饿了。”
　　扶苏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会儿哪怕头皮发麻，双手还是稳稳抱住了阿父。
　　他故作镇定地询问：
　　“可有食水？”
　　吕不韦看公子政喊了爹，心想儿子总不会认错亲爹，便不再怀疑。他吩咐人去取来食水奉上，然后迫不及待地开启正题。
　　和扶苏所料的差不多，吕不韦已经计划好了要去贿赂守门官吏。他还提前打探过城门换班的时间，选择在更贪婪的这个守将当值的时候，把钱财奉上。
　　如今情况紧急，吕不韦派去贿赂守将的人已经出发了。他们得赶紧动身，过去看看那头游说得怎么样。
　　吕不韦说：
　　“如果顺利，即刻出城！”
　　扶苏没有异议：
　　“先生决定就是。”
　　吕不韦又看向他怀里的始皇：
　　“只是带个孩子……”
　　直播间里的吕不韦已经开始冒冷汗了，生怕自己说出“要不你还是把孩子丢下”这样的话。
　　幸好活人吕不韦没说，他欲言又止地停顿了。
　　扶苏便道：
　　“公子政记性好，他已然听闻了你我的计谋，若将他丢下，只怕他会泄露消息。不如一并带上，若路上情况不对，也可临时将之抛下。”
　　扶苏暗示吕不韦，遇到追兵可以把儿子丢出去吸引火力，自己趁机逃跑。
　　吕不韦信了这个说辞。
　　他一直知道异人是个能狠下心的，否则之前叫车夫去接人的时候，他也不会绝口不提让车夫把赵姬母子一起带来。
　　倘若异人重感情，吕不韦肯定要想办法把母子俩都带上。否则招惹到异人的埋怨，得不偿失。
　　吕不韦也不针对扶苏的狠心发表什么看法，只说现在就可以走了，迟则生变。
　　扶苏抱着阿父起身：
　　“那走吧！”
　　至于遇到危险把阿父丢出去吸引追兵什么的，当然是忽悠吕不韦的。先把孩子带出去，后头到底怎么处理还不是他说了算？
　　真有危险，就是把吕不韦丢下去都不能丢他爹。
　　始皇伸手揪了一下儿子的耳朵：
　　‘不孝子，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吕不韦完全忽略了这个才两岁的孩子，只顾着和扶苏说话。
　　他交代了一下等会儿出城的办法，又说了出城后要往哪边跑。
　　扶苏在直播间问昭襄王：
　　［秦将驻军在何处？］
　　［秦稷回答：寡人不记得了，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而且就算找了，想获取秦军的庇佑也并不容易。人家忙着打仗呢，不一定有空接待你一个不知真假的公子。
　　好在吕不韦早就在为逃出赵国做准备了，哪怕无人帮忙，他这一路上也布置了不少后手。
　　几人来到城门附近时，就见之前来贿赂守将的下属已经候着了。见到车子过来赶紧上前汇报，说一切顺利，立时就能出城。
　　吕不韦闻言也不废话，让扶苏带着孩子躲在车厢夹层里。叮嘱两人都别出声之后，就直接让车夫驾车朝城门口去了。
　　他这个马车的车厢长度从外面看，比从里面看要长几十公分。因为里头有个暗门，人可以躲在其中。
　　检查不仔细的话，就不会发现车有猫腻。
　　吕不韦也不傻，他派来贿赂的人没直说他们是要带秦国公子出城。吕不韦说的是他要贩卖一些违禁的商品，还请守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走私违禁商品这种事情时常发生，守将早就习惯了。吕不韦的商人名头他也是听过的，自然不会多想。
　　马车停在城门检查的时候，士兵因为得了命令，只是意思意思看了两眼。
　　见车里堆放了好几个小箱子，这么小肯定藏不了人，就放行了。由于没有上车仔细查探，便不曾发现车厢长度的问题。
　　马车被轻松放行。
　　吕不韦原还担心年纪小的公子政会出声坏事，让扶苏捂着点孩子的嘴巴。不过扶苏仗着吕不韦看不到，压根没捂。
　　等车走远了，吕不韦才请两位出来。
　　扶苏问道：
　　“先生现下离开了，城中的商铺如何处置？”
　　赵人迟早会意识到是吕不韦把异人放跑的，所以他那些留在赵国的产业和下属，必须得早做打算。
　　扶苏还等着借吕不韦的商道势力帮大秦搂钱呢，自然不希望他的产业受损。
　　吕不韦答道：
　　“已经安排人撤离了。”
　　最近因为战事的缘故，城中生意萧条。他趁机关了不少店铺，店内的伙计之前就陆陆续续带着财产离开了邯郸。
　　如今只剩最后一批人马，在他们走后也可以出城了。
　　这些能帮他经商的人手培养起来不容易，别说扶苏了，吕不韦也舍不得他们折在赵国手里。
　　马车出城行驶了不多时，就来到了一处隐蔽的树林外。里头藏了吕不韦准备好的护院游侠，都是他雇来做保镖的。
　　先秦时期盗匪横行，单独出门十分危险，必须要有足够的人手保护才行。
　　一行几人换上了精良的好马。
　　逃命的时候就别想着坐马车了，能快马加鞭赶路最好。扶苏问人借了披风和绳子，直接把小阿父裹好绑在自己身前，带人翻身上马。
　　始皇：……
　　年纪小简直没有人权。
　　但不绑身上的话，光靠手抱着万一累了没抱住，摔下去可不是说着玩的。所以始皇只能生无可恋地接受了这个现状，无奈地把脑袋往儿子怀里一靠，认命了。
　　扶苏给他调整了一下兜帽：
　　“等下骑马会起风，冷就跟我说。”
　　始皇应了一声：
　　“你也小心，累了及时休息。”
　　队伍里有骑马的好手，实在不行扶苏还能和人同乘，一匹马带两个大人和一个孩子不成问题。
　　这头吕不韦已经逃出城了。
　　那边异人终于赶到了吕宅。
　　扣门许久不应，这让异人十分诧异。宅子里空荡荡的，似乎连个家丁都没有，所以无人来为他开门。
　　怎么回事？吕不韦跑了？
　　异人百思不得其解。
　　吕不韦花重金投资他，结果现在自己一个人跑了？那对方之前砸下去的钱财，岂不是都打了水漂？
　　总不会是吕不韦觉得他没救了，不可能在这次的危机中活下来，干脆放弃他了吧？
　　异人感觉到了棘手。
　　情况不对，他怀疑可能是临时出现了什么变故，吕不韦提前转移了。之前去他家中寻他，就是为了赶紧带他离开。
　　那个车夫怎么叫都不停，八成是接到了赵姬和孩子，或者车上只有孩子。
　　嘶——
　　难道吕不韦觉得反正大人也救不出去了，不如把孩子救出去？两岁多的公子政更好藏匿和带出城不说，以后养大了也会十分亲近他吕不韦。
　　唯一的问题是，没有个亲爹当上过秦王的孤儿，能不能有机会争到王位。
　　这太难了。
　　但如果异人注定出不去，吕不韦也只能被迫选择及时止损，转而投资公子政。
　　异人神色凝重地上车，让车夫先离开。
　　此处不是久留之地，他得寻个安全的地方躲藏起来，思考对策。
　　其实如果只想出城的话，也不一定非得找吕不韦。赵姬的娘家是赵国豪商，请他们贿赂城门的守将，或许有戏。
　　只是赵家人不曾提前在外头布置好一切，异人哪怕出去了，想要成功逃回秦国也不容易。很有可能被追兵找上，功亏一篑。
　　可比起坐以待毙，异人愿意拼一把。
　　他对车夫说：
　　“去赵家。”
　　那头赵姬已经回家去了。
　　她想请父亲帮她寻回儿子，因为她怀疑扶苏对她的政儿不怀好意。丈夫很快就会归家，要是回来知道她弄丢了政儿……她根本不敢想！
　　赵父怀疑女儿得了癔症：
　　“你说有个长得和公子很像的人骗走了政儿？”
　　赵姬点头。
　　赵父觉得荒谬：
　　“且不提公子异人没有同母兄弟，更没有双生兄弟，别的公子再怎么和他长相相似也优先度。就算真有这么个人，他来到邯郸的事情，我缘何会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他根本不信存在这么个人，觉得那就是公子异人。只是他这女儿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认定那不是自己丈夫。
　　赵姬强调：
　　“他穿的不是公子的衣服！”
　　赵父很是无语：
　　“你也说他去了吕不韦那里，许是弄脏了衣服，所以换了一身呢？”
　　赵姬哑然。
　　被父亲连番质疑，赵姬忽然也不确定起来。她当时只看了那人几眼，可能看错了。
　　如今回想起来，也记不清细节。非要她说出两人长相哪里不同，确实很难列举。
　　赵父倒是意识到别的问题：
　　“他把政儿带走了，却没带你……”
　　公子异人该不会是丢下赵姬逃走了吧？
　　居然还记得把儿子带走，看来公子还挺在意这个子嗣的。只可惜，人家唯独在意孩子，不在意孩子的生母。
　　就在这时，仆从引着异人进来了。
　　赵姬看到穿着记忆里衣服的丈夫，一下子又坚定起来。
　　她大声说道：
　　“我就说那人不是公子！父亲你看！”
　　异人眉头一皱：
　　“你在说什么？哪个人？”
　　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赵姬却闭上嘴不敢说了。
　　她把儿子弄丢了，她不敢告诉丈夫。若是让丈夫知道，只怕会怒极。
　　赵父倒是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也不得不相信赵姬的说辞了，邯郸居然当真出现了一个长得和异人极像的男子，还带走了政儿。
　　赵父把过程全都说了。
　　异人听完，揉了揉额角：
　　“原来如此。”
　　他想得比赵姬更深远一些，他并不觉得那是他的兄弟。
　　虽然在外当了多年质子，异人其实不太清楚那些兄弟都长成什么模样了。但他有脑子，想也知道秦国不可能派个公子来邯郸。
　　所以，那人应该另有来历。
　　异人怀疑，他是赵王安排的。故意找了个和他长得极其相似的人，让他李代桃僵，混淆秦王室血脉。
　　现在政儿已经被带走了，恐怕凶多吉少。
　　异人没空去和赵姬生气，他直接问赵父能不能贿赂守将送他离开邯郸。如果他能追上吕不韦，还有一线希望。
　　赵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赵家想要沾上异人带来的好处，必须要保证异人能回秦国。以及他和赵姬生的公子政，也要平安无恙地回到异人身边。
　　所以现在可不是心疼钱的时候。
　　赵父咬了咬牙：
　　“我给你钱，但我不能出面帮你们逃出去。我们一大家子得继续在赵国过日子，不能受你出逃一事牵连。”
　　异人了然：
　　“我会把事情推到吕不韦头上，以他的名义贿赂守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赵姬听出丈夫要离开，连忙追问自己该怎么办。但异人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赵姬瑟缩了一下。
　　她明白了，她弄丢了儿子，异人已经厌弃她了。若政儿能寻回，一切还好说。况且即便孩子被寻回来了，她也不一定能复宠。
　　赵父就没指望过女儿复宠，他现在唯一的想法是把人找回来。以及送异人出城，让异人记住他们赵家的恩情。
　　异人很快带着钱从赵家离开。
　　他让车夫出面以重金贿赂守将。
　　之前吕不韦着急离开，有一个原因便是守将要换班了。再不走等换上下一个，可能就会走不了。
　　换班的守将没有前一个那么贪婪，并不好说通。车夫好说歹说，异人也临时教了车夫几个话术，才让对方答应下来。
　　此时天色已晚，临近城门关闭。车内昏暗，检查起来更不方便。哪怕异人没有躲藏得多好，也顺利混出了邯郸。
　　异人也不知吕不韦他们往哪里去了，只让车夫直接走去秦国的路。最好挑小路走，免得引人注意。
　　坐车目标太大，他也选择了骑马。
　　好在车夫也会骑马，且拉车的马不止一匹，二人很快换马上路。
　　同一时间，一家三口都出门久久不归的情况让暗中盯着异人院落的赵人发现了不对。
　　当即就有人向巡逻的士兵告发，怀疑公子异人逃跑。
　　彼时赵王正恼火于前线战场的失利，刚一怒之下下令去把公子异人捉来。秦国既然不在乎这个质子，那他也不必留手，直接把异人斩杀就是。
　　结果下头人来报说异人和他的妻儿都不见了。
　　赵王大怒：
　　“给寡人搜城！”
　　连夜搜城，也没搜到结果。倒是调查出了城门守将收受贿赂，放人出城的消息。
　　前一个指天发誓：
　　“末将绝对没有放秦国公子出城！马车我都派人检查过，那个放出去的马车里只有很小的箱子，藏不了人的！”
　　他说吕不韦只是带了一些商品出去。
　　负责检查的士兵也被捉了，审讯过后的供词能和守将对得上。
　　可后一个守将却难以脱罪，尤其他还说自己收到的也是来自吕不韦的贿赂。
　　赵王气笑了：
　　“那寡人到底是该相信，哪一个才是吕不韦的车架？”
　　前一个守将这时候意识到不对。
　　吕不韦和公子异人交好，他要是说自己那个才是真正由吕不韦贿赂的，恐怕大王会怀疑异人藏在了他检查的那辆车里。
　　但偏偏，吕不韦本人就在车上，很多人都看见了。
　　守将灵机一动：
　　“大王，末将怀疑那吕不韦故意和异人分开出城，就是为了混淆视听。”
　　吕不韦那车确实没有人，有人的是后头的那辆。结果现在他们在纠结到底哪辆车里藏了异人，不就正好耽误了追击的时间吗？
　　赵王也反应过来了。
　　守将和士兵的供词能对上，做不得假。尤其后一个守将明显心虚，也不敢说自己仔细检查过、车上不可能藏人。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赵王当即下令：
　　“追击后头那辆车！”
　　说实在的，前头那辆早早就出城去了。真要追，不一定能追上，追后头这个还靠谱点。
　　由于搜城用了不少时间，此时异人已经跑出去一段距离了。连夜赶路十分疲惫，却也没有办法。
　　异人还发现自己忘了准备食水钱财。
　　幸而野外总能寻到东西充饥，不至于被饿死，就是太耽误时间了。
　　所以没多久，异人就被追兵追了上来。
　　异人立刻和车夫分开逃跑，试图用这个方法减少自己身后的追兵。
　　吕不韦队伍。
　　扶苏他们倒没有日夜兼程地赶路，皆因吕不韦提前准备好了落脚地。在村落之中，且他挑的还是一个人少的村落。
　　因常年打仗，这个村子死了很多男丁。剩下的寡妇大多都带孩子改嫁了，村中就剩了一些老者。
　　他们趁夜悄悄进入村中，在提前选好的无人民居借宿。家中都挖了地窖，遭遇追兵可以躲进窖中隐藏身形。
　　所以扶苏和始皇得以好好休息一晚，第二天精神抖擞地继续赶路。
　　扶苏发现自己的身体素质还挺好的。
　　就异人那个活到三十五就猝死的健康状况，居然能跑一天马下来面不改色吗？
　　扶苏悄悄和阿父说：
　　“我觉得不太对劲，我拿到的当真是庄襄王的身体吗？”
　　直播间还没关，听了这话也讨论起来。
　　［秦子楚：你这张脸和寡人年轻时候长得挺像的，不过寡人也记不得当初具体长什么样了。你等一下，寡人变回二十多岁看看。］
　　［秦柱对比完说：寡人觉得很像。］
　　［秦稷：寡人瞧着还是有点差别的。］
　　［秦柱：毕竟是残缺位面，出现一点偏差也正常。］
　　［秦荡：而且阿苏现在用的身体长相和他自己也不太一样，阿苏顶多和子楚像个五六成，没有现在这么夸张。这明显不是阿苏的身体，那不就只能是子楚的？］
　　［秦稷：有道理。］
　　［秦驷：说起来，你们是不是还没看任务要求？不是说进入任务位面之后才能看到要求的吗？］
　　［秦渠梁：寡人就说好像缺了点什么！］
　　扶苏也想起来了：
　　“对哦，还没看任务要求。我一见这里是赵国，就光想着怎么带阿父逃跑了。”
　　战国末年的发展他们父子俩太熟了，而且他们本来就是进来重建大秦的。乍然发现大秦不用他们重建，只要想办法回国就行，便把任务抛之脑后。
　　毕竟大家接任务本来也不是为了完成任务本身，谁还当真在乎任务是什么？
　　始皇已经打开任务系统了。
　　看完，始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扶苏一边打开系统一边问：
　　“阿父怎么了？是看到什么了吗？”
　　然后他看完也不说话了。
　　直播间快急死了，纷纷追问怎么回事。你们父子俩到底看到什么了，倒是说啊。
　　扶苏默默复制文字发到公屏上：
　　【公子政发布任务，希望改变自己被遗弃赵国的命运，并更换一个更负责任且关爱他的父亲。】
　　【系统已自动抽取功德为任务者秦扶苏塑造身体，与异人相似度95%，避免无法分辨任务者与异人本尊。】
　　【任务时限：至公子政继位为止。请在此之前好好呵护公子政，保护他平安抵达秦国，登上王位。】
　　众人：……
　　始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居然还能给重新塑造一个亲爹出来的，任务系统真是业务广阔。
　　而且始皇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在意被父亲抛弃这件事，他也不期待有个好父亲。所以看着任务描述，他的心情就有些微妙。
　　但转念一想，发布任务的是两岁的公子政，又不是他这个身经百战的始皇帝。小孩因此被伤透了心，也是很正常的，他还没成长到后来万法不侵的程度呢。
　　扶苏反应过来，长叹一声：
　　“唉，我就说我好像不是庄襄王。”
　　［大家：……现在你是不是异人已经不重要了好不好！重要的是，真正的异人在哪里？！］
　　［秦子楚感到了窒息：所以现在阿苏是阴差阳错顶替寡人的身份逃出去了，而寡人自己还困在邯郸城中？］
　　［秦稷怼他：那又怎么样？你把政儿丢里头一次，政儿现在也把你丢里头一次，你俩扯平了。］
　　［秦柱附和：没错没错，天道好轮回！］
　　扶苏纠正：
　　“不要在这种时候夸天道，分明是我在出工出力，是我为阿父报仇了！”
　　始皇哭笑不得，伸出小嫩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作为对他的夸奖。
　　扶苏立刻满意了。
　　［秦驷已经冷静地提醒起来：异人现在还没死，如果让他们发现有两个异人存在，阿苏有可能遇到危险。］
　　［秦稷立刻表示：那就把他弄死，反正有阿苏在，没了他也无所谓。］
　　［秦荡双手支持：可以可以！庄襄王有没有的不要紧，别连累我们始皇帝！］
　　［秦子楚：……你们过分了啊！］
　　一群非常现实的秦王们根本不在乎扶苏现在把异人坑死是不是在弑祖，跟大秦一统天下比起来，那都不算什么。
　　政儿既然在扶苏这头，那肯定是要保扶苏的。宁愿让异人被怀疑是假公子，也不能让扶苏担上这个质疑。
　　最好的办法还是异人早点死。
　　扶苏蠢蠢欲动：
　　“这样不好吧？而且离得那么远，我如何能击杀他？”
　　始皇：……
　　秦子楚：呵呵。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他这个大孙子已经心动了。
　　子楚怀疑扶苏想弄死他很久了，就因为当年的烂账。某个太子估计一直都想给他爹报仇，只不过以前没机会。
　　可算让他给逮着了是吧？
　　［宣太后出了个主意：不是有那个什么商城吗？里头肯定有东西能帮得上忙，你翻翻看。］
　　扶苏就当真去翻了。
　　然后他一眼看中一个东西：
　　“一次性倒霉卡，持续时间十二时辰。居然还有这种可以让人倒霉的东西？我买个试试。”
　　扶苏使用卡片之后没多久，赵王下定决心追击后出城的那辆车，并且成功追上了持续倒霉的异人。
　　而此时，异人的倒霉卡时效还没过去。


第35章 平等地针对每一位先祖
　　扶苏用完倒霉卡之后，仅剩的良心冒了出来。
　　他和阿父嘀嘀咕咕：
　　“要是祖父真的死在外面了，我们这样任由他的尸身丢在赵国，是不是不太好？”
　　秦子楚：？杀完人之后才跑来说这个，是不是有点太假惺惺了？
　　但其他人都不觉得扶苏说的有什么问题。
　　先祖们纷纷帮忙出主意。
　　［秦柱：丢在外面是不太好，好歹是寡人儿子的身体。］
　　秦子楚：原来父王您还记得我才是您儿子啊。
　　［秦渠梁：不错，我大秦公子的尸身也不好放在外面任人糟蹋。］
　　秦子楚：那我生前活着的时候就可以任儿孙糟蹋了是吗？
　　［秦稷：寡人思来想去，觉得异人的尸体最好还是消失为妙，留在阳世也容易引起麻烦。］
　　秦子楚：前头说的好歹还是人话，祖父您这就过分了吧？？？
　　［秦驷：但我等也不知他死在何处，如何为他收尸？如今扶苏和政儿的安危最为紧要，总不能回去寻找。］
　　秦子楚放弃和这群人辩论了。
　　一个个的都没有心。
　　最后还是宣太后靠谱，在商城里找到了能用得上的道具。
　　［宣太后：（订单分享）这有个叫收尸袋的道具，说是可以相隔千里为亲朋好友收殓尸身，我觉得应该能用上。］
　　［秦荡：咦？怎么还有这种道具？］
　　［秦三世：这个还挺有用的，应该不少人需要。比如亲友上了战场的，或者因为战乱等原因天各一方的。］
　　［秦荡：这怎么还有个秦三世？］
　　［秦三世：见过武王，晚辈是父亲前世那个位面的秦三世。］
　　［秦荡：哦哦！是你啊！寡人记得！］
　　始皇也在开着直播间围观，毕竟他也有光屏。但是他没想到直播间里的居然不止是先祖们，还有晚辈。
　　始皇看向儿子：
　　“把他踢出去。”
　　他拒绝在晚辈面前保持三头身的模样。
　　扶苏很听话地把儿子踢出去了，然后飞快修改了直播间规定。之前没做太多限制，是因为当时开播的时候开得匆忙，光顾着催促秦子楚给他指路了。
　　既然父亲在意这个，那他肯定是要满足父亲要求的。
　　［秦荡：啧啧，政儿你这就不对了。］
　　敢指责他爹，扶苏立刻回怼：
　　［再说把你也踢出去。］
　　［秦荡：……］
　　秦荡闭嘴了。
　　扶苏很快买好了收尸袋，但是收尸袋装了尸体之后，要往哪里放呢？他总不好随身携带，那么大一个东西。
　　秦·东西·子楚：我谢谢你没说随身带着尸体不吉利。
　　为了研究出如何储存收尸袋，一群人又七嘴八舌地吵了半天。这次大家学聪明了，一个两个都去翻功德商城。
　　功德商城里确实有空间储物类的商品售卖，只是容量都很小，价格还非常贵，不太划算。
　　宣太后说她在客服反馈界面和客服反应过了，能不能卖点大容积的。贵倒不是特别大的问题，问题是那么小什么也装不了。
　　比方说拳头大的空间，装什么？
　　这点东西自己身上也能揣。
　　秦稷还颇为缺德地点评：
　　［当初燕国地图里藏匕首，那匕首都不止这点大。连个凶器都难藏，怎么的还得拆成两截，用的时候现场组装啊？］
　　始皇：…………
　　扶苏：…………
　　扶苏反手禁言了昭襄王。
　　［秦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其实重生后的始皇并没有秦王绕柱这个黑历史，毕竟当事人始皇虽然记忆恢复得比较晚，他儿子却是全程带着记忆的。
　　因此荆轲跑来刺秦的时候，手握剧本的扶苏早就准备好了应对策略。趁着侍者给地图做检查的时候，掉包了荆轲的匕首。
　　最后的结果就是荆轲被扶苏提剑追杀，绕柱奔逃躲避的成了荆轲自己。
　　但，前世的陛下是有这个黑历史的。
　　所以扶苏迅速为阿父出气，禁言了那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昭襄王。
　　毕竟秦稷明显不怀好意，扶苏不用猜都知道，这家伙就是在嘲笑他阿父。对方肯定提前去打听过前世的事情了，知道这么说能戳阿父的心窝子。
　　可恶！
　　扶苏冷哼一声：
　　［再有下次我就关直播了。］
　　秦渠梁叹气：
　　［这又是何苦呢？］
　　秦柱劝扶苏三思：
　　［你看祖母都给你出了多少主意了，可见直播还是很有用的，还是别关了。］
　　扶苏微笑，谢谢，孤也可以只单开个直播给宣太后看。
　　最后大家也没商议出个对策来，只能暂且搁置了。反正异人还没死，这件事不用着急。
　　接下来几天都在赶路中度过。
　　异人也是顽强，居然一直都没被赵人捉住。扶苏的倒霉卡时效都过去了，他还在和追兵玩躲猫猫。
　　这弄得扶苏也不知道该不该再给他补一张卡，主要扶苏还没解决收尸袋往哪儿放的问题。
　　扶苏对他祖父的运气很是怨念。
　　怎么感觉全家运气最差的就是他自己？祖父带着倒霉卡效果还能化险为夷，可见平时的运气有多好。
　　想想也是，在赵国日子不好过，很快碰到吕不韦受到资助。危急时刻逃出赵国，还能顺利回到大秦。
　　还有他爹当上秦王之后，没多久就死了让位给他。他妻儿被他丢在赵国也没被赵人弄死，后头顺利回来了。
　　要知道秦子楚就俩儿子。
　　一个成蟜没什么本事，另一个是天选之子。要是天选之子出意外没了，留个成蟜说不得能把大秦六代基业葬送，那他子楚就要被骂死了。
　　不过扶苏很快就自己哄好了自己：
　　“只有我成为了阿父的儿子，他们都没这个机缘，还是我运气更好一些。”
　　始皇被他逗笑了：
　　“那他们还是朕的先祖呢。”
　　扶苏振振有词：
　　“先祖如何比得上儿子？给阿父当儿子是最好的，阿父是世界上最好的阿父。”
　　反正他至今没见过比他阿父更好的父亲。
　　先祖们：别了，我们也不是很想给你爹当儿子。
　　当祖宗多好，可以占辈分上的便宜。
　　又过了几天，队伍终于艰难地离开了赵国地界。成功进入秦地之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这次他们不必再进入荒村之类的地方躲藏，可以正大光明地住进吕不韦在附近城池买的院落。
　　到了秦人的城池，想回咸阳就容易了。
　　进城的时候扶苏没暴露身份，毕竟他也没带异人的照身帖在身上。他以吕不韦商队中人的身份低调入城，好在吕不韦有提前给他准备假的照身帖。
　　扶苏扭头就在直播间里说：
　　［吕不韦居然能弄到假的验传，这个得注意一下，想个法子把他们造假的路子给堵住。］
　　靠着假照身帖就能轻易进入大秦城池，那照身帖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以后想抓刺客都抓不出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吕不韦之前被扶苏踢出直播间了，因为没道理三世都被踢出去了，他还能腆着脸在里头待着。
　　所以扶苏这番用完就丢的话也没被当事人听见。
　　虽然他听见了也做不了什么。
　　始皇提醒儿子：
　　“此处是吕不韦的产业。”
　　扶苏秒懂：
　　“我去看看祖父还活着没，若是已经不幸身亡了，就把收尸袋藏在这个宅子里。”
　　等回到咸阳后，就可以安排信得过的人前来运走了。在此之前，都能暂且存放在这里。
　　就是得挑个不会被宅中侍者发现的位置藏匿。
　　夜里趁着众人都睡了，扶苏带着父亲鬼鬼祟祟地翻窗出来。宅院中有守夜的护院，不过并不多，想要避开他们难度不大。
　　扶苏搂着小阿父轻手轻脚地在院落中穿梭，不曾惊动任何人。
　　他一直都有习武，如今身体恢复到巅峰状态，便是和人武斗都不带怕的。轻轻松松翻墙翻窗，很快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这院中有一片池塘，将东西绑上石头沉入池底淤泥中，就能够做足伪装。商城售卖的收尸袋不仅防水还能改变外观，颜色调整成和淤泥一样就行。
　　秦子楚心情复杂地看着儿子和孙子商量怎么给他抛尸。
　　他一时间恨不得别人哪天清理池塘把东西挖出来，让他们苦心白费。一时又想着不能这么意气用事，还是大局为重。
　　给这俩当长辈真是遭罪。
　　看着直播间里那群丝毫不在意他死活的先祖们，秦子楚冷笑一声。
　　现在讨论得高兴，等着吧，迟早有你们倒霉的一天。
　　子楚回去就许愿扶苏把他们都穿一遍。
　　地方找好了，扶苏就掏出收尸袋开始使用。之前几次使用都没收到尸体，这次也是一样的。
　　扶苏沉吟片刻：
　　“阿父，要不我多用两张倒霉卡？”
　　始皇移开了视线：
　　“用吧，庄襄王会体谅你的。”
　　扶苏于是就用了。
　　这次为了保险起见，一口气用了十张。他就不信了，这么多张卡还搞不定一个公子异人。
　　异人再好运，也没他阿父那么夸张吧？
　　用完后，扶苏就开始等待，隔一会儿尝试使用一下收尸袋，指定目标秦公子异人。
　　大约过去了小半个时辰，手里的袋子一沉。原本瘪下去的黑色口袋变成了鼓鼓囊囊的一个长条，不是非常贴合人体曲线，从外面看不出来里头装的什么。
　　扶苏松了口气，赶紧动手把这东西按照计划沉入水底。
　　却说三刻钟之前。
　　公子异人为了躲避追兵，被迫在山里当了几天的野人。食水都缺，日子过得非常艰辛。
　　就算这样，还是被追兵找到了踪迹。
　　异人算是运气好的，不曾碰到山里的山匪和野兽。那些山匪跟野兽也没什么区别，没食物吃的时候也会下山掳人当口粮。
　　本来躲进山里后，追兵为了自己的安全起见，不见得会仔细搜索。
　　山林那么多那么深，他们就这点人。不分散搜不到人，分散了死得更快，吃力不讨好。
　　古代山林可不像现代连只野兔都难见到。
　　可惜异人毕竟没什么躲避追兵的经验，尤其没有在山林里隐藏踪迹的经验。追兵找到擅长寻踪的人进来一看，就顺着种种痕迹追上他了。
　　扶苏第二次使用倒霉卡的时候，异人刚被追兵找上。
　　这群人也是执着，大半夜的不睡觉上山搜人。
　　异人顾不上天黑危险，直接在漆黑的深林中穿梭。追兵可以举着火把看路，他却是不敢发出一点亮光的。
　　结果就是一脚踩空，摔下了两米高的“断崖”。林中这样的地形还挺常见的，所以走在山林里的时候才要格外小心。
　　或许是受到霉运影响，他的脑袋直接磕到了东西，咽了气。
　　追兵也险些跟着栽下去，好在及时发现了问题。他们打算从旁边绕下去，检查一下人死了没有，而且尸体也是要拖回去向赵王交差的。
　　结果还没走两步，突然听见了狼嚎。
　　十张倒霉卡的威力确实不容小觑。
　　异人不仅遭遇了之前这些危机，临死前还吸引到了狼群的注意，眼看尸体就要受到狼群啃噬了。追兵们吓得赶紧逃窜，试图用火把逼退群狼，且战且逃。
　　没人顾得上异人的尸首，倒是扶苏卡点把尸体转移走了。也不知道是纯粹的巧合，还是人死之后倒霉卡的效果提前结束，异人自带的好运又产生了作用。
　　反正尸体是没损伤的。
　　而且经过狼群这一遭，应该不会再有赵军回去寻找异人的尸身了。估计会默认异人已经被啃了个干净，再也找不回来。
　　次日，扶苏在吕家仆从的侍奉下更换了装扮，以大秦公子的身份去拜访了城中的长官。
　　之前在路上穿的都是方便行动的衣服，如今为了展现身份，自然得换上王公贵族的服饰。吕不韦很舍得下血本，从衣衫到配饰无一不精致。
　　所谓先敬罗衣后敬人，落魄逃亡的公子显然不如从容华贵的公子容易获得尊敬。
　　扶苏的仪态是无可挑剔的。
　　身为秦皇时期的太子，为了不给阿父丢人，这些外在因素扶苏都重点关注过。行走坐卧，只要他想，他能比任何人都要显得高贵和优雅。
　　年轻俊美的公子缓步走在庭院中，腰间缀着的禁步因玉石碰撞发出了清脆规律的声音，很是好听。
　　贵族讲究“鸣玉而行”，便是如此。
　　吕不韦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眼光。果然，公子异人换上符合身份的装扮后，绝不会堕了他大秦王孙的名头。
　　始皇这次没让儿子抱。
　　抱着个小孩子还怎么唬人？贵族又不是养不起仆从。
　　只是小孩腿短个子矮，扶苏想牵着他走也不成。太矮了，他得弯腰才能够得到父亲的手。
　　吕不韦干脆让侍从抱着小公子。
　　城中的太守听闻公子异人前来的消息，早早就在门口等候。
　　人家是王室公子，哪怕不受宠到被送去当了质子，也不好怠慢。更何况早在几年前吕不韦就来到秦国，说通了华阳夫人收异人为养子，公子异人早就不是那个不受宠的质子了。
　　今日见到本人，太守有些惊讶。
　　这风采一点都不像在外当过多年质子的人，难怪吕不韦会不惜花费重金投资他。身在他国举步维艰还能维持住一身卓然傲骨，确实有几分本事。
　　而且异人应该是不久前才紧急从邯郸逃离出来的吧？
　　太守原本都做好会看见一个狼狈落魄公子的准备了，现在倒是对异人刮目相看。
　　这哪里是匆忙逃离啊，这分明是游刃有余、轻轻松松离开了虎狼窝。看样子他们应当不曾受到赵人追击，能在赵王眼皮子底下安然回国，确实很有本事。
　　扶苏深谙外表唬人的道理，装起样子来绝对不会有差错。
　　他言行得体地与太守交谈了两句，便被请入上座。而后不必他主动提，太守保证即刻就替他去联络咸阳那边，还说会派遣人手护送公子回国。
　　如今在位的是昭襄王，但昭襄王年纪已经很大了，不知何时会驾崩。目前的太子是异人的父亲安国君，而安国君的正妻华阳夫人早就是异人养母了。
　　也就是说，再过几年面前这位年轻公子应当就能成为大秦太子。
　　提前交好太子，总不会有错。
　　太守乐呵呵地敬酒。
　　他这可不是站队，他只是与人为善。有机会的时候，抓住时机为公子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替自己结个善缘。
　　为免公子觉得他挟恩图报，太守只字不提自己做的这些事情是雪中送炭。他只说是想为公子进一份绵薄之力，话说得很漂亮。
　　扶苏很欣赏这个会做人的太守，可惜这人活得不是很久，反正他自己进入朝堂的时候这人已经不在世了。
　　回到吕宅后，扶苏又问过阿父，阿父也说对他没什么印象。
　　看看这太守须发皆白的样子，倒也不难理解。
　　吕不韦进屋时就见公子正在和小公子说话。
　　扶苏拿着甜糕哄阿父吃两口：
　　“你不是也喜欢吃甜食吗？趁着年纪小多吃点，长大后再吃容易被人笑话。”
　　扶苏以前就被弟妹们笑话过像小孩子一样爱吃甜的。
　　然后扶苏就微笑着告诉弟妹：
　　“原来你们不爱吃甜？也好，以后就多吃点苦吧。”
　　没多久，弟妹们就后悔嘴贱了。
　　扶苏的口味遗传父亲，所以他爹也爱吃甜食。只是被儿子这么一逗，始皇就不愿意张口了。
　　他瞪着儿子，示意臭小子适可而止。
　　但两岁的崽崽瞪人能有什么威力呢，扶苏只觉得可爱。没有忍住，又捏了捏阿父的小脸。
　　始皇一巴掌拍开了他的爪子。
　　并且威胁道：
　　“朕总有机会收拾你的。”
　　这次是扶苏乌鸦嘴才导致现在的情况，但下一回可就不一定了。他就不信扶苏的那点乌鸦嘴功力比得过他的运气，始皇迟早能逮到儿子变小的机会。
　　扶苏立刻装乖：
　　“我错了。”
　　他正要撒娇喊一声阿父，看到吕不韦从外面进来。脸上的表情一收，很专业地维持住了异人应有的姿态。
　　扶苏慢条斯理地放下糕点：
　　“先生为了我的事情忙到现在，坐下歇一歇吧。”
　　吕不韦去为他联络回咸阳的车队了。
　　太守说要出人护送他，那队伍就要和吕不韦安排的队伍合并了。之后的行程要怎么走，路上临时歇脚怎么安排，守夜的人员分配等等，都得提前调节好。
　　吕不韦道了声谢才坐下。
　　在赵国的时候，异人需要靠他，华阳夫人也请他做了异人的老师，所以吕不韦还能摆出点架子来。
　　但是回到秦国之后，吕不韦很清楚地认知到了地位的转变。从现在开始，不是异人求着他资助了，他成了异人的臣子，不能再有僭越之举。
　　无论是以前的异人还是现在的扶苏，都不是池中物。
　　庄襄王登基三年，年年发兵打得六国嗷嗷叫，并不像他质子时期那么柔弱可欺。扶苏就更不好欺负了，他只是轻飘飘看了吕不韦一眼，吕不韦就把脑袋深埋了下去。
　　吕不韦真心实意地感慨：
　　“公子威势十足，离赵归国后正如游龙入海，可见还是赵地耽误公子一展抱负。”
　　扶苏懒得听他说漂亮话，只露出一个商业微笑，作为礼貌回应。
　　吕不韦就很识趣地说正事了，譬如什么时候出发、走哪条路回都城、中间会在哪里歇脚。
　　定下的是休整一日，明天一早再出发。
　　扶苏颔首，同意下来。
　　吕不韦问道：
　　“公子政如今母亲不在身边，可要寻几个乳母？”
　　扶苏当然是拒绝了：
　　“公子政早已断奶，无需寻什么乳母。”
　　他要是敢给他爹找奶娘，他爹下回就能给他找一排奶娘。
　　父子俩主打一个互相伤害。
　　吕不韦又问：
　　“公子身边无人侍奉，如今已然回国，不像在赵地那般朝不保夕。太守言说族中有一女姿容甚美，可要——”
　　扶苏：？
　　扶苏忍不住在直播间问庄襄王：
　　［原来祖父是这样的人，还没到咸阳呢就迫不及待要安排姬妾了？］
　　秦子楚：？？？
　　寡人不是！寡人没有！吕不韦你个坑君上的家伙！
　　秦子楚努力辩解：
　　［这是吕不韦和太守自作主张，与寡人无关，寡人可没有这么急不可耐。］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个色胚，秦子楚很快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论证：
　　［否则也不可能只生了两个儿子。］
　　众人：……
　　可惜遭遇了宣太后的拆台：
　　［我一直都好奇，子楚孩子少到底是因为在赵国伤了身子，还是单纯的不能生？］
　　毕竟子楚回国六年，才生了一个儿子。之后整整三年的秦王生涯，也没生出其他儿子来。
　　结合他的早逝，说不准真是身体太差了呢，连带着那啥质量也不行。
　　能生出个强健的公子政属于意外之喜。
　　秦子楚：……
　　你们就不能闭嘴吗！天天都在好奇什么东西！
　　那头扶苏正在拒绝太守的好意。
　　先不说系统用功德之力塑造的身体能不能生孩子吧，就算能生，扶苏也不可能生。因为这是个人造身体，八成没有继承他们嬴秦的血脉，生孩子就是在混淆家族血脉。
　　既然都不打算生孩子了，那还娶妻纳妾干什么？扶苏对这种事情没什么兴趣。
　　等吕不韦走了，扶苏还和阿父说：
　　“要是我用庄襄王的身份生了孩子，到时候孩子是喊您祖父，还是喊您兄长？”
　　始皇：……你为什么总纠结这种奇奇怪怪的问题？
　　先祖们快要笑死在直播间了。
　　扶苏劝他们先别笑：
　　［要是我哪天穿成了孝公，生个孩子辈分可太大了。］
　　直播间里大半都得矮他几辈。
　　秦稷“嘶”了一声，赶紧让他闭嘴，不要在这里胡扯。自己的乌鸦嘴多灵验心里没点数吗？
　　众人插科打诨其乐融融的时候。
　　一直潜水的华阳太后突然冒了个泡：
　　［阿苏，有一件事你得注意。］
　　扶苏连忙恭敬地回道：
　　［曾祖母请说。］
　　扶苏对这位太后还是很尊敬的，因为当年父亲回国后得到了太后的支持，才在初期稳稳压住了野心勃勃的成蟜。
　　后来为了回报太后，秦王政后宫中很长一段时间只有楚女。扶苏的母亲就是华阳太后做主许配给秦王政的，后来太后去世了也将手里的楚系势力交给了扶苏。
　　虽然秦皇父子把楚国灭国了，但华阳也懒得管那么多。她一个外嫁几十年的女子，能为故国多奔走一二已经很有良心了。
　　华阳太后无儿无女，自然更亲近真心待她的几个晚辈，比如楚姬和她的孩子，而不是只想榨干外嫁女剩余价值的故国。
　　华阳太后说起旧事：
　　［当初王上同意让我收子楚为养子后，我便与王上刻下了玉符，托吕不韦转交给了远在赵国的异人。你得拿到那个玉符，这样才好证明身份。］
　　虽然有吕不韦作证的情况下，扶苏的身份应该不太会受到质疑。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万一有人就揪着玉符一事不放呢？
　　照身帖或许因在赵国多年用不上，已经遗失了。但玉符这个送来还没两年、又是证明他作为华阳太后养子的重要物证，最好弄到手。
　　扶苏还真不知道这个往事：
　　［这就糟了，也不知玉符被异人放在了何处。］
　　说着又去骚扰庄襄王，让他说说。
　　庄襄王十分无语，可也只能配合：
　　［应该在寡人的尸身上吧，寡人当初是带着玉符逃出邯郸的，那个异人估计也随身携带了。不过他逃亡多日，万一落在了哪处也未可知。］
　　秦驷倒是说：
　　［不会落在其他地方的，他应该意识到有人顶替了他的身份。所以为了证明自己才是真正的异人，他更要保管好这些东西。］
　　说不准异人身上不仅有玉符，还有照身帖和可以辨认身份的其他东西。
　　扶苏听完：……
　　不是，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昨天怎么不说啊？
　　昨天他把尸体沉湖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也没有一个人提醒他搜一下身。现在一个个都马后炮，搞得他还得半夜再去打捞尸体。
　　扶苏感觉到了窒息。
　　这话先祖们就不爱听了，他们忘了又不是故意的。而且你一个接受帮助的小辈怎么意见那么多，愿意帮你就不错了，不许挑三拣四。
　　然而这样的指责只能让有良心的人感受到愧疚。
　　扶苏显然没有良心。
　　他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要不是你们有用，我早就把直播关了。现在你们没用了，我觉得还不如把你们全都踢出去，只留几位太后。］
　　一个个的根本指望不上，重要的事情全是太后们出言提点，还好意思说他态度差。
　　先祖们：……好，你赢了。
　　不愧是你，昭襄王二号，果然是和他一脉相承的不要脸。有用的时候给点好脸色，没用的时候立刻翻脸不认人，亲祖宗的面子也不给。
　　秦柱呼叫始皇，让他管管儿子。
　　始皇对此充耳不闻。
　　他对儿子说：
　　“你可以再买个收尸袋，试试看能不能二次收尸，转移到新的袋子里。这样一来就不用下水打捞了，最近天气寒凉，下水容易着凉生病。”
　　始皇还是更在意儿子的健康。
　　扶苏想想觉得有道理：
　　“阿父果然比我聪明多了，我就没想到这一招。”
　　父子俩很快亲亲密密说起了私房话，扶苏把直播间一关，说晚上再开。到时候给他们直播搜尸体，对异人尸体感兴趣的先祖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先祖们：谁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然后晚上一个个都积极地进入直播间，看得起劲。
　　［秦稷：你先浅浅搜一下，要是这样搜不到，东西肯定就是被他藏得很深了。寡人建议到时候把他扒光，说不准还是藏在衣服夹层里呢。］
　　众人：……
　　众人一致忽略了秦稷出的馊主意。
　　异人再怎么也是自己人，不要太过分，给人家死后留点哀荣吧。
　　扶苏也考虑到亲祖父还在直播间看着呢，下手很有分寸。搜寻的时候非常尊重祖父本人，还会提前和秦子楚说一声他接下来要搜哪里。
　　［如果冒犯到了祖父，还请您谅解。］
　　毕竟摸肚子摸大腿也不是他的本意。
　　秦子楚：你闭嘴吧！
　　本来他还可以假装与他无关，扶苏这么提前道歉，搞得秦子楚浑身难受，好像被搜身的真是他自己的身体一样。
　　结果扶苏做了这么多准备，真正开始搜的时候，一摸怀里就把东西给摸出来了。照身帖和玉符都用绳子串了起来，为了避免跑动间遗失，全都被挂在了脖子上。
　　扶苏问祖父：
　　［还有别的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吗？］
　　秦子楚说他忘了。
　　真的过去了太多年，谁还记得这个啊。
　　始皇想了想：
　　“有这些应该够了，早些回去吧。”
　　在外面停留太久容易遇到意外，赶紧把尸体重新沉下去。
　　这次他们试验了二次使用收尸袋的效果，可以说出乎意料地顺利。
　　既如此，等回到咸阳之后，就可以故技重施，将异人的尸体从这里偷渡到咸阳。不需要再派人过来打捞和运输，极大地避免了消息走漏的风险。
　　万一来运送尸体的人偷偷打开收尸袋一看，发现里头的是一个长得和异人几乎一模一样的男尸，难免会猜到李代桃僵之事。
　　到时候心腹也不见得会继续是心腹，倘若人家对嬴秦忠心耿耿，难免会转头向秦王告密。
　　扶苏处理好一切后飞快带着阿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临走前还不忘从商城买个消毒杀菌的无色无味喷雾做个清洁，毕竟是接触了尸体。
　　大半夜干这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还非要把父亲带来，主要是为了借父亲的好运。有父亲在，果不其然两次都没被人发现他的小动作。
　　就是这样对小孩子太不友好了。
　　扶苏把阿父按回床上：
　　“快睡，小时候不好好睡觉，以后容易长不高。”
　　阿父可是要长到八尺六寸的，不能受到这些影响变矮。
　　扶苏还叮嘱了一句：
　　“阿父有不舒服一定要尽早告诉我，虽说收尸袋会维持尸体的新鲜，不会令其腐坏。可尸体毕竟是尸体，恐有尸毒。”
　　古人不知病菌为何物，和尸体相关的一律称之为尸毒。
　　始皇答应了一声：
　　“你也小心。”
　　从边郡回咸阳的行程不需要太赶，但因为古代土路颠簸的缘故，坐马车也不是很舒服。
　　在这期间，公子异人成功归国的消息也是传遍了秦赵两地。
　　赵王前脚才得到赵军成功诛杀异人的好消息，后脚又听说异人已经归国了。
　　赵王：？怎么回事？！
　　他当即把负责率兵追击异人的将领叫了回来，细细盘问。
　　那将领也很摸不着头脑：
　　“我等当初是亲眼看着异人摔在下头的，他的额头磕在了尖锐的石头上，血流了不少。”
　　所以人不可能还活着。
　　赵王追问：
　　“你们检查过呼吸和脉搏了？”
　　将领一愣，摇了摇头：
　　“当时有狼群追来，我们不敢耽搁，直接就逃走了。被狼群追了许久，还损失了好几名士兵，没来得及检查尸首。”
　　要是当时非要下去检查，估计死的人会更多。甚至有可能被狼群包围，一个都跑不出去。
　　赵王的眉头皱得很紧：
　　“你们后续也没有回去寻找异人的尸首，只是推测他可能被野狼啃噬了。可若是没有呢？若他是假死脱身呢？”
　　将领反问：
　　“他如何能在狼群中逃出升天？”
　　赵王可不管这个。
　　万一是用了什么草药让狼群主动避开他呢，有些药草确实可以驱逐野兽。
　　何况他还觉得异人摔下断崖磕到脑袋一命呜呼听着很扯呢，这也太巧了，很像是提前设计好的。
　　反正赵王现在知道的就是，公子异人没死，人家成功回到秦国了。至于他是怎么做到的，他有没有安排替身代他吸引走追兵，这些都不重要。
　　而且更糟糕的是，公子异人回国就回国吧，他还把儿子一起带回去了。
　　少了个能威胁异人的把柄，着实可惜。便是不拿他威胁异人，杀了泄愤也好啊。
　　赵孝成王不悦地说：
　　“异人的那个姬妾呢？”
　　将军答道：
　　“不知躲去何处了，她父亲是我赵国的豪商，会护着她躲藏。”
　　赵王在犹豫要不要杀了那个女人。
　　但想了想异人逃跑把两岁的儿子都带上了，也没带走姬妾。姬妾还能比儿子更不方便带走吗？逃命的路上大人可比孩子配合多了，可见异人根本不在意她。
　　杀了赵姬也没什么意思，还会被人嗤笑抓不住异人后只能拿女人泄愤。
　　还是算了。
　　最后赵王摆摆手：
　　“这次是中了异人的奸计，以后再追捕什么人可不能重蹈覆辙，你自去领罚。”
　　将军抱拳下去了。
　　扶苏在回到咸阳之前，听闻了“赵国追捕异人，异人假死逃脱”的离奇故事。
　　他顿了顿，心道这运气真好。连异人身死的过程都被赵人帮忙圆上了，以后再不会有人质疑他的身份。
　　倒是吕不韦很疑惑：
　　“什么假死逃脱？”
　　扶苏毫不心虚地说道：
　　“应当是不实流言，又或者赵军追错了人，不好意思承认，便编了个谎话圆场。”
　　吕不韦狐疑地看了一眼扶苏，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他聪明地没有多问。
　　没那个必要，就算眼前这个异人是冒牌货，他也只能认下对方。毕竟赵军追的那个明显已经死了，不认冒牌货，吕不韦就得再找个人来假扮异人。
　　那还不如不拆穿。
　　吕不韦投资异人本身也不是因为他和异人有什么深厚的情谊，而是为了权势。异人是真是假不重要，能投桃报李让他当上一国相邦就足够了。
　　数日后，马车晃晃悠悠地进了咸阳。
　　这次扶苏没有再打扮得光鲜亮丽，因为这次的场景不同。他还特意换了一身朴素的衣衫，显示自己在赵国日子过得很苦，准备去打感情牌。
　　而后他给自己和阿父收拾了一番，弄出风尘仆仆的憔悴模样，这才进宫去拜见长辈们。
　　先去拜见现在的秦王，也就是昭襄王。但昭襄王没什么兴趣见他们，说没空就把人打发了。
　　扶苏还没说什么呢，秦稷本人先在直播间里为自己辩解。说自己是孙子太多见不过来，不是有意拿乔。
　　扶苏微笑：
　　［高祖父不要这么激动，我没有指责您的意思。］
　　秦稷根本不信这小狐狸的鬼话：
　　［你小子坏得很，现在不给你和你爹面子，过两天你就能坑死寡人。］
　　就大秦现在这种秦王走在咸阳城里还能遭遇刺杀的治安状况，咸阳宫里也没好到哪里去。毕竟荆轲刺秦也发生过，当时就是在王宫里掏匕首的。
　　更何况，扶苏手里还有功德商城这个大杀器。随便买个什么东西，就能隔空害人性命，真是恐怖。
　　——天道法则也不管管！
　　秦稷真的很为另一个自己的小命担忧。
　　万一扶苏这臭小子杀疯了，先杀祖父子楚、再杀高祖稷、接着杀曾祖柱。一步到位把前头三个秦王都宰了，自己直接继位，也不是他干不出来的。
　　谁让秦柱现在已经是太子了，他偷偷干掉秦稷，太子就能立刻继位。然后他再忽悠秦柱立异人为太子，秦柱就可以去见黄泉府君了。
　　秦稷感受到了窒息：
　　［好玄孙，你可是寡人的嫡亲血脉，不能这么丧心病狂的。］
　　先祖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把一个杀伤力巨大的秦二世丢到战国时期有多恐怖。
　　尤其这个秦二世身边还有他爹。
　　扶苏天天说着想早点当上太子、秦王的，这样就能给他爹更好的成长环境，听着就觉得很危险。
　　秦稷绞尽脑汁为自己说话：
　　［寡人还有不到六年就死了，你多担待点，别那么心急。实在不行，寡人也可以教你怎么越过柱儿当上寡人的继承人。那个什么太孙的，寡人也可以整一个。］
　　秦柱：……？？？
　　爹，你真是我亲爹。


第36章 白起比你们加起来都有用多了
　　扶苏确实挺蠢蠢欲动想搞事的。
　　但是有亲爹盯着，某人不敢太过分。
　　始皇拍拍儿子的手臂：
　　“还没到那个地步。”
　　言下之意，先祖并没有拦着他们的路。要是拦路了，再干掉也不迟。
　　扶苏深以为然。
　　秦稷和秦柱：……这儿孙真的不能要了！
　　没见到昭襄王，只好转头去拜访安国君和华阳夫人。扶苏都特意换上朴素衣衫了，再怎么也得把感人肺腑的质子回国大戏给演完。
　　去往太子宫的路上，扶苏压低声音：
　　“我们来的及时，如今白起将军还活着呢。”
　　白起是昭襄王五十年十一月被赐死的。
　　但秦国早在很久之前就把岁首定在了十月，不是大一统才定的。
　　譬如《秦纪》里记载昭襄王四十二年的事情时，就是先写的“十月，宣太后薨”，后头又写了“九月，穰侯出之陶”。显然十月是岁首，九月是岁尾。
　　所以昭襄王五十年的十一月，其实是昭襄王五十年的第二个月。
　　后世有部分人根据单纯的十一月记载，就认定前面的“八九月围邯郸”是发生在昭襄王五十年，其实那是四十九年的事情。
　　也就是说，刚开始秦赵打仗时还没到昭襄王五十年，异人决定逃亡回国时是在四十九年和五十年的跨年前后。
　　去年九月，也就是上个月，秦军起初是把邯郸围起来打的。但楚国春申君和魏国信陵君一起率兵数十万支援邯郸，信陵君成功击退了秦军。
　　异人和吕不韦趁机买通了守卫出逃。
　　不然不仅是会遭遇赵王追杀，可能下回秦军又把城池包围了，他们就彻底困在城里出不去了。
　　毕竟你也不能指望城池被围的时候，还能有人愿意帮你开城送你出去。吕不韦要是有这个本事，直接开城送秦军长驱直入邯郸城不是功劳更大？
　　他们逃出邯郸没多久，就进入了正月。
　　也就是昭襄王五十年的岁首。
　　由于这次扶苏他们逃回来的时候有异人帮忙吸引火力，赵国追兵追错了人。所以他们不需要为了躲避追兵而绕路，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回到秦国都城。
　　因而扶苏其实在正月结束之前就抵达了咸阳城。
　　此时还没到白起身死的十一月。
　　始皇也回忆起史官的记载：
　　“应是上个月，秦军被信陵君击退伤亡惨重后，昭襄王跑去威胁白起，令他带病出征。但他不肯，还劝说昭襄王休养生息。”
　　然后就有了经典的“如君不行，寡人恨君”。
　　后头昭襄王愤然离席，范雎再度请白起出兵，白起仍然称病。昭襄王就不跟他客气了，直接把他贬黜为士伍，放逐至阴密。
　　但是白起病得厉害，就没有立刻动身。
　　之后的整个正月都一直有战事不利的消息传来，接连三个月（八月、九月、正月）的受挫让昭襄王大为恼火。
　　昭襄王因此迁怒了不肯出战的白起，逼迫白起立即动身，前往放逐之地。
　　此时已经到了十一月，白起无奈带病出行。结果才刚走到杜邮，昭襄王和范雎就商议决定赐死白起。
　　杜邮就在咸阳附近，可见白起动身也没几天。
　　扶苏也不知道具体是十一月的哪一天处死白起的，不过现在还是十月份，来得及。
　　提起这个，扶苏就忍不住吐槽：
　　“昭襄王就要赐死白起将军了，阿父，若是我们无法说动他改变主意，不如——”
　　直播间里的秦稷差点跳起来：
　　［不行不行不行！］
　　怎么的他一个白起的命比秦王的命还重要是吧？一群孽孙！
　　扶苏慢悠悠地补充：
　　“不如想法子让白起将军假死脱身，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养病。过两年昭襄王死了，再请他出山。”
　　秦稷一点都没被安抚道：
　　［你别以为寡人没听出来！你说的是过两年不是过五六年！你这个不肖子孙！你是不是打着白起养好病你就立刻把寡人干掉的主意？！］
　　扶苏啧了一声：
　　［你知道的太多了。］
　　白起多好一个老将军，死的时候才七十多点。三年前，他将近七十高龄还能打出长平之战，可见人家老当益壮。
　　扶苏掐指一算，他爹正常继位是在十年后。十年而已，老将军好好修养身体肯定是能撑得到的，到时候还能继续为他阿父征战沙场。
　　何况扶苏可是手握功德商城的人，哪怕白起八十多岁的时候身体不行了，他也能买个丹药让对方恢复健康。
　　好！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扶苏和阿父说：
　　“昭襄王现在脑子不行了，但是杀伤力还是很大的。他当秦王比孝文王当秦王更不好对付，我们把他搞掉，让孝文王多当几年秦王，父亲以为如何？”
　　这样扶苏就是太子了，无论是想法子架空孝文王，还是哄着孝文王按照他的想法行事，都比去忽悠昭襄王简单好操作。
　　秦稷：？？？？？？
　　秦柱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呢，立刻一拍大腿飞快地在弹幕上回复：
　　［可以可以！寡人觉得很可以！寡人不介意刚刚才到昭襄王五十年，要改年号还要再等十一个月！］
　　秦稷气得七窍生烟：
　　［逆子！你眼里还有没有寡人这个父王！］
　　秦柱无视了他爹，继续怂恿扶苏：
　　［你快些动手，要是再等几天，你等得起，白起等不起啊！］
　　秦稷大怒，和他隔空对线：
　　［他们让你当秦王是让你当傀儡的，你还在那里高兴什么呢？］
　　秦柱反驳：
　　［那也总比你连傀儡都当不上强。］
　　宣太后吃瓜看戏看得高兴极了：
　　［撕！撕得更狠些！］
　　始皇点评他们的反应：
　　“演得太过了。”
　　他才不信秦稷当真那么在意其他位面的昭襄王死活，扶苏要搞的又不是秦稷本人。就像秦柱，明显也是一副拱火的模样，完全不在乎另一个孝文王即将成为傀儡。
　　什么？你说那也是他们自己？
　　害，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多了去了，难道还要一个个关心过去吗？相比起来当然是自家儿孙更亲近些。
　　儿孙能把他们玩弄在股掌之间，说明自家儿孙比另一个位面的自己厉害。
　　而他们作为儿孙的嫡亲先祖，肯定不会比儿孙弱太多，所以能够变相证明他们胜过了另一个位面的自己。
　　秦稷：我儿孙能搞死他，我作为老祖宗肯定也能，四舍五入我比他厉害。
　　秦柱：那个秦柱会被我儿孙弄成傀儡秦王，真没用，不像我，我肯定比他强。
　　不过就算两人都很嫌弃另一个自己，也不妨碍他们再进行一轮battle，争论出对面的昭襄王和孝文王谁更拉跨一点。
　　秦稷：你当傀儡！
　　秦柱：你连傀儡都当不上！
　　唯一一个无法置身事外的只有秦子楚。
　　他没办法把另一个异人和他自己割席啊，毕竟扶苏本身想弄死的也不只是那边的异人，还有这边的他。
　　唯独秦子楚实打实和扶苏有仇，这让人怎么能不代入？
　　秦稷一开始倒是代入呢，还努力为自己挽尊过。但在发现好像救不了之后，就果断放弃了。
　　人啊，就是不能给自己找不痛快。
　　秦稷的想法很光棍——能救的话就救一下，不能就算了。寡人已经仁至义尽了，再接着代入只会让自己难受，不如转而去当个吃瓜乐子人。
　　直播间吵吵嚷嚷了半天。
　　没吵完呢，扶苏已经抵达太子宫了。
　　父子俩先去拜见了安国君。
　　安国君对这个以前不怎么重视的儿子态度还行，看了一眼小小年纪就十分沉稳的孙子之后，微微点头，表示赞许。
　　安国君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衣服：
　　“你在赵国确实受了委屈，如今总算回到故国，以后必不会再受人欺凌。”
　　又说：
　　“你母亲已经念叨你多次了，她没有儿女，一向希望能有个晚辈在身边尽孝，你往后多带政儿去陪陪她。”
　　扶苏恭敬称是。
　　他和安国君也没多少好聊的，一切尽在不言中。
　　世人都说安国君愿意让异人当嗣子，是因为异人得到了华阳夫人的喜爱。安国君非常宠爱华阳夫人，才会为了她收一个远在赵国为质的公子做质子。
　　但很显然，这种话术信了的才是天真。
　　作为“六世之余烈”的其一，安国君怎么可能真是一个恋爱脑呢？
　　华阳夫人选异人，是因为她没孩子。而安国君的其他儿子不一定愿意奉养她，只有异人给出了承诺。
　　作为质子，异人想要回国登上王位，少不得华阳夫人出力。华阳夫人身后是有势力的，异人很难翻脸不认人。
　　而安国君这一头，不可能不考虑妻族对大秦的影响。
　　自宣太后和她的兄弟之后，楚系在大秦深深扎根。就连华阳夫人和她弟弟阳泉君都与宣太后这一脉有着血缘关系，楚系势力盘根错节。
　　安国君的继承人不能是个被楚系拿捏的软柿子，要能牵制得了他们。
　　异人在赵国为质还能叫吕不韦称臣，明显有不俗的本事。至少和安国君其他没什么名姓的儿子比起来，异人显得格外突出。
　　安国君示意扶苏多去接触华阳夫人，实则是在提点他降低楚系对他的警惕。
　　先表现出对楚国有好感的样子，获取楚系的信任，最好能借此摸清楚他们的底细。等到大权在握，再打压楚系不迟。
　　扶苏微笑着说道：
　　“此事何须太子特意提及？我好不容易能够回国，自然要多去看望夫人的。”
　　告别安国君后，扶苏就去寻了华阳。
　　异人当初是穿着楚国服饰去面见华阳夫人的，让夫人大为感动。而后又主动提出改名为楚，以此讨好华阳夫人。
　　扶苏倒是没换衣服。
　　既然选择用朴素的衣服刷安国君的好感度，那就不能再半路换个楚式衣服再去刷华阳夫人的好感，没有换两套衣服的道理。
　　所以扶苏用了另一个法子。
　　他见到华阳夫人之后，故意说道：
　　“我听闻夫人久在秦地，思念故国。我也不曾去过楚国，但跟邯郸的楚国质子学过一些楚地的乐曲，想弹来让夫人开心。”
　　说着问人要了乐器，弹了一首不算简单的楚地民谣。又用楚地口音唱了两句，足见十分用心。
　　实际上那是扶苏跟着他阿娘楚姬学的。
　　楚姬能歌善舞，记起儿子幼时也喜爱音乐书画。于是在儿子去见他的时候，就为儿子表演了一番。
　　扶苏很捧场，还靠着过目不忘记住了那些音调。再加上他娘说话带着楚人的发音习惯，自然就能学会。
　　华阳夫人听完果真感动极了：
　　“难为你在赵国为质还想着我，吕不韦曾说你日夜哭泣思念我和太子，看来都是真话。”
　　扶苏：……
　　吕不韦你好夸张啊。
　　扶苏坚强地演了下去：
　　“我生母虽然不是楚人，但曾祖母是楚人。我体内留着楚国的血液，我便也同您一样是楚人。我愿自此改名为‘楚’，还请夫人成全。”
　　——异人曾对华阳说过“吾楚人也”。
　　华阳夫人对扶苏的识趣非常满意：
　　“我儿！明日我便让人准备好典礼，正式收你做义子！”
　　直播间里的华阳太后有些唏嘘：
　　［其实阿苏的母亲就是楚人，他比你们都更像楚人一些。］
　　扶苏的很多喜好是遗传母亲的。
　　不过更多的还是遗传父亲。
　　大家都没反驳太后的话，人家故国都没了，感慨一句没必要非得和她争论这个。扶苏体内流什么血，都不影响他面不改色地把楚国坑到死。
　　华阳夫人又看向始皇：
　　“这是你的长子吧？真是个好孩子。来祖母这里，让祖母看看你。”
　　始皇迈着小短腿走上前去，仰头打量这位还没彻底老去的长辈。
　　华阳夫人摸了摸他的头：
　　“跟着你父亲从赵地逃回国，吃了不少苦吧？”
　　始皇回了句还好。
　　华阳夫人便赏下不少东西：
　　“孩子都累成这样了，出宫好好休息一番。许你入朝的事情，我与太子都会出力，你回去等消息即可。”
　　扶苏已经成年，肯定不能一直闲在家里什么都不干。能入朝就能接触政事、培植属于自己的势力，增加太子一脉的话语权。
　　安国君和华阳夫人都不打算放着这么优秀的儿子不用。
　　扶苏自然无有不应：
　　“劳烦二位多费心了。”
　　回到吕不韦给他们准备的住处后，扶苏才和父亲旧事重提。
　　始皇沉吟道：
　　“昭襄王想处死白起，主要还是受范雎挑拨。范雎与白起不和，二者只可留一。”
　　过几年范雎会因为举荐失利而忧惧，主动辞官回到封地，最终病逝。
　　扶苏嘲讽道：
　　“他谗杀白起后，举荐郑安平为将，结果郑安平围攻邯郸失败后干脆投降了赵国。他还举荐了王稽为河东太守，结果王稽私底下和诸侯勾结被诛杀。”
　　“此二人皆对他有恩，他倒是有恩必报了，可惜就是看人的眼光不怎么样。因忌惮白起功高，便允赵割地讲和。他在意的并不是大秦的千秋基业，而是他自己的尊荣。”
　　不过战国时期多的是这样的能臣。
　　这个时候哪有那么多忠君爱国的人呢？用这些洗脑臣民都是后来王朝的操作了。
　　始皇淡淡地说：
　　“应侯到底对我大秦有功。”
　　远交近攻、巩固军权、瓦解合纵、治理巴蜀、广开言路，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范雎实打实的功劳。
　　不能因为他害死一个白起，就全盘否定他这个人对大秦做出的贡献。
　　扶苏笑道：
　　“那是自然，只不过白起死后他也没什么建树了。舍一保一，只能保白起。”
　　这榨干价值就丢的处事原则，非常现实了。
　　不过想想扶苏连昭襄王都想一起丢掉，感觉又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
　　秦稷：可恨！寡人也成了被榨干价值的那一个！
　　父子俩商量完，决定先把范雎弄掉。
　　没了范雎进谗言，或许昭襄王不会对白起下死手。好歹昭襄王也是自家先祖，不好一上来就对祖宗下手。
　　何况——
　　扶苏理直气壮：
　　“范雎如今还没犯后头的三个大错，现在死了也是保他一世英名。否则先杀白起、又荐降将等人，就要当真晚节不保了。”
　　宣太后十分赞同：
　　［阿苏说的有理，范雎应该感谢他。］
　　众人：……
　　所以稷儿能养成那个性子，你这个亲娘也是功不可没。
　　始皇握着特意给他定做的小毛笔在竹简上写下几个名字：
　　“白起死后，郑安平等人叛变投降。自此国内再无什么能征善战的大将，而楚国却虎视眈眈。”
　　昭襄王于是询问范雎该怎么办，范雎拿不出办法，还因惶恐主动请辞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不过始皇帝知道哪里有大将。
　　大秦军队中，有还未发迹的王翦，此时王翦的儿子王贲应该还没成年。
　　朝堂上，还有官至上卿的蒙骜。后来在子楚继位后开始活跃在战场上，屡立战功。
　　陇西之地，李氏一族有李崇李瑶父子，常年与羌胡征战。
　　大秦哪里是没有能撑场面的大将，只是昭襄王没发掘出来而已。
　　扶苏微笑着说：
　　“这些都是阿父的心腹爱将。”
　　不给昭襄王那糟老头子用。
　　始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短手短脚，无奈地摇了摇头：
　　“现在是你的心腹爱将了。”
　　扶苏便把阿父抱起来，带他去池塘边看小鱼，借此哄阿父开心。
　　始皇：……幼稚。
　　隔了几天，临近十一月时，相邦范雎忽然病倒了。
　　扶苏装作惊讶的样子：
　　“相邦如何突然就病了？”
　　吕不韦也不知道：
　　“许是年纪大了吧，这些日子入冬，年老者更容易着凉受寒。”
　　扶苏叹气：
　　“相邦为我大秦操劳多年，一直不曾好好休息。也难怪如今身子骨撑不住，人还是要服老的啊。”
　　完全一副范雎生病和他无关的样子。
　　秦稷实在受不了：
　　［真的没有人管管吗？法则就任由他在任务位面大开杀戒？］
　　始皇盯着功德计算器看，回了一句：
　　［在扣功德了。］
　　秦稷舒坦了：
　　［杀个范雎就会扣功德，那他杀异人和对寡人下手的时候，岂不是要扣更多？］
　　始皇又翻了翻：
　　［那倒没有，虽然扣也扣了，不过加的更多。］
　　秦稷：？
　　始皇就在群里贴出了截图。
　　害死异人扣了一大笔，然后帮助始皇帝提前归国又数十倍地赚了回来。暗害范雎也扣了一笔，结果救下白起再次赚回了本。
　　目前还没对昭襄王下手，但猜也能猜到，到时候的局面估计和现在差不多。
　　始皇想了想：
　　［他们现在没什么用了，要是在他们还有用的时候出手，应该会翻倍地扣。］
　　秦稷：怎么法则也这么现实啊？！
　　唯一让当事人感到欣慰的是，这扣扣涨涨的，最后净增长还抵不上扶苏买道具花掉的总价零头。
　　所以总体来说扶苏是在倒贴钱干活。
　　扶苏表示无所谓，能帮大秦留住白起就行了，他又不心疼那点功德。
　　难道他和阿父跑来做任务，是当真为了赚取功德吗？功德只是顺带的罢了。
　　本位面的昭襄王原本还在为白起的事情怄气，听说范雎病重一下子坐不住了。亲自去探了病，询问他的情况。
　　范雎在病中也不消停。
　　他对昭襄王说：
　　“如今战事失利，白起又不肯发兵。此人不为我大秦所用，留着只会是个祸患。”
　　“臣病重至此，想来也是时日无多。将死之人其言也善，还请大王三思，不要养虎为患！”
　　昭襄王叹息一声：
　　“应侯怎么说这样的丧气话？你只是生了一场小病，很快就会好的。”
　　范雎却摇头：
　　“臣的身体情况臣自己清楚。”
　　他要是死了，万一白起和大王重归于好，白起少不得要报复他这一脉的其他人。
　　他范雎一向有仇必报、有恩必奖，如何能眼睁睁看着白起报复自己的亲近之人？所以只能对不起白起了，趁着最后这段时间，把白起一起带走。
　　昭襄王倒没有立刻做决定，只是问他：
　　“若没了白起，剩下的将领之中，谁可堪大任？”
　　范雎当然是举荐郑安平。
　　当年范雎被仇人追杀，是郑安平听说了这件事，带着他一起逃跑，帮他躲避追兵。
　　后来昭襄王派使臣王稽出访魏国，也是郑安平假装成差役去接近王稽。在王稽询问魏国是否有贤才可以随他回秦时，举荐了范雎，让范雎得以翻身成为人上人。
　　扶苏到底还没在朝中站稳脚跟，听闻这件事的时候，郑安平已经被任命为将军，开始参与这次和赵国的战事了。
　　扶苏便同父亲说：
　　“有些人真是救不了。”
　　这么点时间还非要把没作的妖都给作了，带不动，根本带不动。
　　站在范雎自己的角度，他可能并不觉得郑安平有什么问题，为了活命投降赵国很正常，也不觉得自己利用职权报答恩人不对。
　　但扶苏不太高兴：
　　“他拿大秦士兵的性命当他报恩的筹码呢。”
　　一将无能害死三军。
　　郑安平打仗没看出有什么本事，反正第一次上战场就带着两万人投降了。但他自己是被赵王封了武阳君，那些投降的士兵下场如何却未可知。
　　秦国曾经杀过几十万赵国降卒，赵国当真会善待秦国降卒吗？
　　何况郑安平自己去了赵国，没两年就死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可见投降也不一定能活命。
　　扶苏听着“大王令郑安平率领两万人支援邯郸的秦军”，就觉得头疼。
　　他看向父亲：
　　“阿父？”
　　始皇面色冷凝：
　　“军令已下，除非说动昭襄王改变主意。”
　　或者郑安平也死了。
　　但，把这些人挨个弄死，何时是个头？
　　权利不在自己手里，就会一直出现这样被动的情况。根源不在范雎或者郑安平，而是王位上的人年老昏聩了。
　　直播间里，昭襄王感慨：
　　［寡人以前是真的很信任应侯啊！］
　　年轻的时候，他常常会长跪着向范雎请教，如何壮大秦国。为了大秦，他并不介意向臣子低头。
　　范雎也没有辜负他的信任，为大秦出谋划策，立下了数不清的功劳。所以到了年老时，他依然信任范雎。
　　哪怕范雎接连推举了两个不靠谱的人，他也依旧去询问范雎，接下来该怎么解决大秦缺乏大将的问题。
　　可人都是会变的。
　　年轻时候值得信任的臣子，年纪大了渐渐有了自己的私心。
　　宣太后一针见血：
　　［何止是范雎忌惮白起功高？你不也忌惮他了？否则光是范雎劝你，你会干脆利落地赐死白起？］
　　秦稷摸摸鼻子：
　　［母亲教训的是。］
　　扶苏轻哼一声：
　　“我若不是嬴秦子孙，早就一劳永逸解决问题了。”
　　之前用在范雎身上的道具，就该给昭襄王。
　　最后直播间一致同意把昭襄王给办了。
　　那天昭襄王去看望范雎，范雎不可能只说了郑安平这一件事。估计昭襄王已经在思考要不要赐死白起了，这件事很难有转圜的余地。
　　但倘若昭襄王死了，那就不一样了。
　　安国君继位，他和白起没有冲突，扶苏可以顺利当上太子。而且当安国君的太子，可比当昭襄王的太子更有话语权。
　　反正昭襄王在位的时候，是基本见不到安国君有什么建树的。昭襄王就没有听儿子建议的习惯，安国君简直是个透明人。
　　相反的是，安国君继位之后，子楚曾经献上过谏言，被父亲采纳了。
　　他说父亲也曾在赵国羁留过，与赵地豪强有过结交。但父亲继位后却不曾派人去抚慰他们，恐怕这些人会心生怨怼。
　　于是请安国君下令，以后边境城门迟开早闭，防患于未然。
　　扶苏便哪壶不开提哪壶：
　　［曾祖父在赵国的时候收了他们多少好处，怎么当上了秦王之后翻脸不认账了？］
　　秦柱：……不告诉你！
　　这头儿子在直播间招惹祖宗，那头始皇已经默默把事情办完了。
　　扶苏余光看见父亲的光屏界面，一愣：
　　“阿父？”
　　始皇淡定地关掉光屏：
　　“也不好总是让你动手，这次便让为父来吧。”
　　事情是他们父子一起决定的，最后却只有阿苏因为对先祖动手而遭受骂名。始皇做不出这样的事，也舍不得儿子独自承担这一切。
　　扶苏和父亲蹭了蹭脸：
　　“阿父真好。”
　　始皇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朕虽然身体变小了，却永远是你阿父，自然要护着你的。”
　　扶苏弯眉笑笑：
　　“下一回还是让阿父当大人，我当小孩子吧。这样我就可以躲在阿父身后，被阿父保护了。”
　　始皇唇角微扬：
　　“又想偷懒！”
　　秦稷感觉呼吸困难。
　　不是，你们父慈子孝就上一边亲热去，拿他当什么筏子呢？是是是，你爹疼你，他疼你的方式是帮你弄死我？
　　秦稷骂骂咧咧地退出了直播间。
　　秦渠梁慢吞吞地说：
　　［这个道具多久生效？不会是直接暴毙的吧？要是死得慢点，这期间稷儿会不会又搞事情？］
　　秦驷也皱眉思忖：
　　［要不你们去盯着点白起的府邸，别中途功亏一篑了。］
　　扶苏就遣了个侍从去盯着白起那头，要是有宫中派去的人上门，立刻回来通知。又买通了白起家中的门房仆从，让他们遇到秦王使臣就帮忙拖延时间。
　　大约过了两天，在范雎病入膏肓、昭襄王也染病咳嗽的时候，侍从匆匆跑来汇报说见到有侍者带着剑上门。
　　扶苏立刻抱起阿父：
　　“走！”
　　白起的住宅距离吕不韦给扶苏准备的宅子不算远，过去只要一刻钟。有仆从拖延，应当赶得及。
　　扶苏抵达的时候，就见门房松一口气。
　　门房急急地迎上来：
　　“公子可算来了！那使者带着剑上门，说是大王赐剑要将军自刎！”
　　扶苏示意他稍安勿躁：
　　“将军可听从了？”
　　门房抿了抿唇：
　　“我等正纠缠着那人，还没通知将军。我们说将军病得起不来身，还请使者稍等片刻，容将军更衣。”
　　然后更衣更到现在，毕竟是病人，换衣服麻烦。
　　扶苏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目光：
　　“你们办事倒是稳妥。”
　　而后放下父亲，与他不疾不徐地走向宅院中。假装他们父子俩是正常过来拜访白起将军的，并不是得到消息匆忙赶来。
　　使者正不耐烦地催促：
　　“怎么还没好？此前大王让他去阴密，他怏怏不乐，很是不服气的样子，一直拖着不肯动身。如今大王要赐他死罪，他还在这里拖延，不会以为靠着拖延就能躲过一劫了吧？”
　　正说着，听见鸣玉的声音。
　　偏头一看，是一位公子王孙带着幼童进来了。
　　使者表情微变。
　　他认出了这位是谁，应当就是最近归国的公子异人。不，现在改名叫子楚了。
　　听闻太子很看重这个儿子，已经立为了嗣子，以后要继承太子衣钵。
　　使者不好怠慢他，只能上前行礼：
　　“公子怎么今日来了？”
　　扶苏有些诧异：
　　“今日不能来吗？我当年在赵国为质时总受欺凌，后来武安君长平一战打得赵人胆寒，他们不敢再轻易欺辱于我。如今我总算归国，便特意挑了个日子前来拜会，谢过将军当年的大恩。”
　　使者面色难看：
　　“公子请慎言，大王早已贬黜他为士伍，已不是什么武安君了。”
　　扶苏对此充耳不闻。
　　昭襄王贬黜是昭襄王的事情，他连昭襄王本人都不放在眼里，对他的命令自然更是不屑一顾。
　　没关系，反正过几天昭襄王没了，白起就能变回武安君了。
　　扶苏只明知故问：
　　“使者今日怎么来了武安君府上？”
　　使者：……我刚刚说的话你没听见是吧？
　　使者被噎了个够呛，但还是答道：
　　“大王决定赐死白起，命我等前来奉剑。”
　　扶苏看了一眼那剑：
　　“武安君已然病入膏肓，要不了多久便要撒手人寰。大王何须多此一举，还落下个迫害功臣的骂名？”
　　使者闻言不知该如何回答。
　　到底是昭襄王的心腹，不可能不在意自家大王的名声。公子说的也有道理，现在把人赐死了，岂不是落人口舌？
　　昭襄王的名声在六国里头已经很差了，难道打算破罐子破摔？
　　扶苏一脸为祖父忧虑的表情：
　　“要不，使者还是遣一人回宫去询问一下大王的想法，或许大王会改变主意呢？武安君为大秦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就这么赐死他，唯恐其他功臣寒心！”
　　使者越发拿不定主意了。
　　白起一人死就死了，但大秦确实还有很多有功的将领，难免物伤其类。
　　扶苏再接再厉：
　　“大王可有说过须得几时几刻要武安君上路？稍稍耽误一个时辰回去请示一番，应当不碍事吧？”
　　使者终于下定决心：
　　“我派一人回去询问大王。”
　　扶苏微微一笑：
　　“既如此，我随他同去好了。归国多日，也没怎么和祖父说说话，实在不孝。”
　　扶苏和父亲对视一眼。
　　始皇示意儿子放心去，这里有朕盯着。
　　扶苏就让跟随他一起来的吕家侍者照顾好小公子，从容地上了入宫的马车。
　　他这次进宫，目标就是劝说昭襄王不要着急动手，等白起“自己病死”。但实际上昭襄王会先白起病死，到时候白起就躲过一劫了。
　　白起到底病得如何，还不是他一张嘴说了算。他说白起快死了，昭襄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哪怕对方要派太医去诊治，扶苏也可以买通太医，让对方作伪证。
　　昭襄王根本不知道他要面对的是什么，见到扶苏之后只是诧异了一瞬。听完他的劝谏之后，这位老者眼神虽有些浑浊，却依然十分凌厉。
　　他一针见血地质问道：
　　“你是当真觉得白起快死了，还是想替他拖延时间？”


第37章 将军多活三十年，就能见证天下一统
　　扶苏根本不带怕的，这点威慑和他阿父比起来压根排不上号。扶苏自己的威慑，就能压过他了。
　　可惜扶苏现在的身份不能随便和昭襄王硬刚，只能做一个孝子贤孙。
　　所以扶苏只是忧虑地说：
　　“大秦如今没有能撑场面的将领，大王果真要亲自断送最后一位名将吗？”
　　至于蒙王等人，扶苏才不会透露给他。
　　昭襄王最不爱听这个。
　　他曾经反问过“没有白起，我就不能灭掉赵国了吗？”。结果事实证明，不仅灭不了赵，甚至连赵国都不太能打得赢了。
　　扶苏想到这里就觉得好笑。
　　但现在不是缺德嘲笑别人的时候。
　　扶苏告诉昭襄王：
　　“郑安平并无将才，此战必败。”
　　昭襄王听罢怫然不悦：
　　“你懂什么战事！”
　　扶苏的小脾气上来了：
　　“我不懂，你懂，你上战场带兵去。”
　　他怎么不懂战事了？就算不提他提前知道此战的结果，就说他跟着阿父灭六国，见过的大场面多了去了。
　　好几国的覆灭都有他的推手，他可是拿灭国之战练过手的。手握实绩，可不是跟你说着玩的。
　　何况他一手带大了兵仙韩信，虽然韩信成长为兵仙和他没什么关系，但他跟着韩信学过不少兵法，足够吊打寻常小将了。
　　昭襄王：……
　　这心梗的感觉，怎么有点微妙？
　　昭襄王冷静了下来：
　　“你说郑安平不行，有什么理由？”
　　扶苏就笑了：
　　“范雎说郑安平可以，他有什么理由？郑安平上过战场？立过战功？有过带兵的经验？”
　　昭襄王审视着他：
　　“你对范雎有偏见，但你和白起又无私交，为何偏袒他？”
　　扶苏淡淡地说：
　　“我在挽救大王你的风评。穆公英明一世，死前下令要臣子殉葬，被秦人作诗歌骂为暴君。大王一生攻伐六国，临老却要诛杀白起，是想步穆公后尘吗？”
　　直播间里的穆公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秦穆公：关寡人什么事？
　　扶苏这才发现自己直播没关，于是反手给它关了。
　　昭襄王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胆敢公然和他唱反调的人了，白起不算。
　　这些年他积威甚重，所有人都敬他畏他。扶苏如此忤逆他，他本来应该生气的。
　　但这不是臣子，是他的孙子。
　　孙辈里这大约是最有胆色的一个了，且他从各方各面看，都明显比其他孙辈强上一大截。
　　昭襄王忍不住露出欣赏的神色：
　　“你倒是胆大，不愧是寡人的孙子。不过光这样救不下白起，寡人怀疑白起早已心生怨怼，会对寡人和大秦不利。”
　　扶苏干脆在他对面坐下：
　　“是对大秦不利，还是单单对您一人不利？”
　　昭襄王一噎：
　　“你这小子说话真不给长辈留面子。”
　　扶苏思忖片刻：
　　“若我能让信陵君退兵不再支援赵国，大王可能放过白起？”
　　昭襄王来了点兴致：
　　“你打算怎么做？”
　　扶苏当然是拿出了他的拿手好戏——利用舆论战挑拨离间。
　　他微微挑眉：
　　“信陵君窃符救赵，是让魏王的爱妾趁其熟睡偷走的虎符。今日能偷虎符，明日就能为了信陵君杀死魏王，送信陵君登基，是也不是？如今信陵君手握十万大兵，远在赵地无法管束，魏王一定很惶恐吧？”
　　“信陵君名声极响，颇受爱戴。兵权落入这样的人手里，哪天他要带兵杀回国，想来也是没人会阻拦他的。恐怕还会主动开城迎接，恭贺他成为新一任的魏王。”
　　昭襄王带入自己：……
　　信陵君厉害啊！这到底是魏王的小妾还是他的小妾？魏王这还能睡得着觉的？心可真大！
　　昭襄王忍不住问道：
　　“你如何知道这些内幕的？”
　　扶苏微笑：
　　“我自有我的渠道。大王只需派人去魏都散布谣言，让魏王坐立难安，呵令信陵君归国交还虎符即可。”
　　至于信陵君听不听——
　　他为大局计可能不会听，不听最好，这样魏王就会彻底怀疑上他。到时候信陵君被架在那里，战事结束也无法带领大军归国，魏国就要生出内乱了。
　　若信陵君丢下大军独自逃亡，或是委托旁人率领大军归国，自己逃走，岂不是给大秦留下了天大的机会？
　　十万大军孤零零丢在那里，失去了他们的主心骨，轻轻松松就能歼灭。
　　不等昭襄王继续发问，扶苏起身：
　　“与其叫郑安平领兵支援，不如让赵摎作为大将攻赵。”
　　至少明年赵摎攻打赵国的时候，不仅占了赵国二十几个县，还斩杀及俘虏了九万余人。
　　弄得周赧王非常恐慌，再次拉起合纵的队伍。结果因此得罪了秦国，被掳到秦地。
　　后来周赧王倒是被放了回去，但没多久就郁郁而终了，东周也因此初步灭亡。
　　说是初步，是因为这个时期姬周王室手下还有两个公国存在。
　　顺便一提，在战国时期其实存在两个“东周”的概念。
　　战国初周天子给弟弟封了个地盘，他弟弟于是建立了西周公国。后来西周公国又发生叛乱，分裂出了一个东周公国。
　　东周公国没有地盘怎么办呢？它选择抢了那一代倒霉周天子的地盘。于是周天子成了丧家之犬，只能寄居在东周公国，明明这地方以前是属于他的。
　　结果都这么惨了，后来又有个比他更倒霉的周天子（即周赧王）被秦武王时期的秦军驱逐到了西周公国。
　　这还没完，周赧王在昭襄王时期又被掳掠回秦，放归后没多久他一死周朝就没了。
　　但这个时候，两个公国还是在的。
　　次年西周公国的王被秦国流放，西周公国才亡国。而东周公国则是庄襄王时期，被吕不韦灭的。
　　自此，姬周的祭祀彻底断绝。
　　所以周朝是昭襄王灭的，姬周的最后余热是庄襄王搞掉的。
　　扶苏没和昭襄王多废话。
　　这种固执的老头，该说的跟他说一遍就行了。不听的话，多说几遍也没用。
　　赵摎此人在明年的大战之前，都没有特别亮眼的战功记载。而在明年灭周之后，也再次沉寂了下去。
　　后来才有了昭襄王问范雎还有没有别的将领能担大任，扶苏猜测可能赵摎后来出了什么意外无法带兵了。
　　他们大秦的史官记这些记得也不是特别详细，没给那些人挨个写传记。
　　扶苏以前看记载的时候只是按照编年顺序看的，有些人后来没立下功绩，史官就没记录，哪里知道他们是病死了还是怎么了。
　　毕竟赵摎也不是什么特别有名的将领，不会特意提一句他的下场。
　　扶苏打算回去问问阿父知不知道，再问问其他先祖。大家都不知道，那就只能让他们去找赵摎本人问了。
　　赵摎还是挺有本事的。
　　打韩国占领一座大城，斩首四万余人。打魏国攻取一座大城，魏国投降。赵国就不说了，周朝也是他灭的。
　　回到白起府邸时，扶苏敏锐地发现使者们的表情不太好。
　　扶苏左右看了看，没看见他阿父。
　　便问仆从：
　　“公子政呢？”
　　仆从答道：
　　“方才将军听闻了大王要赐死自己，心灰意冷。他说自己本就该死，数年前以欺骗的手段把赵国四十万人活埋，这就足以死罪了。”
　　“说完后就要去夺那宝剑自刎，被公子政制止了。如今两位正在屋中交谈，我等也不知他们在谈什么。”
　　扶苏就知道会是这样。
　　所以之前他和阿父默契地选择兵分两路，一个进宫去劝说昭襄王，一个留在这里盯着点。
　　既是担忧使者趁他们不在强行动手，也是防止白起得到消息之后行动太果决。
　　虽然扶苏也是先秦时期出生长大的人，但他真的理解不了这种君王赐死就立刻麻溜赴死的行为，一点都不带挣扎的。
　　不过这招真的很好用。
　　伍子胥、文种、白起等不少名臣良将都是这么死的，套路一模一样，赐剑自刎。
　　这么说来，难怪其他位面的扶苏死得那么干脆利落。估计把自己代入臣子视角了，没想着自己还是亲儿子、虎毒不食子。
　　扶苏脑子里转着这些有的没的，忽略了身边的使者就要踏入屋中。
　　使者见他独自回来，欲言又止。
　　公子回来了，那大王是不是收回了成命？他们还要继续在这里待着吗？
　　有人壮着胆子去拦扶苏，询问情况。
　　扶苏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都回来了，还不够明显吗？都散了吧，别耽误武安君养病。”
　　使者：？你之前不还说要等着武安君自己病死吗？怎么现在又想让人养病了？
　　使者约莫也看出来这位太子嗣子的态度是要死保白起了，偏偏他进宫一趟居然没有因此触怒大王被责罚。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选择了相信他的说辞。
　　仆从见他们带着宝剑离开，大松一口气。
　　他们心有余悸：
　　“可算走了，奴真是担心将军又犯浑，提剑就要自刎。”
　　扶苏便也不着急进屋了，站在门口细细问起之前公子政是如何劝说白起的。
　　仆从一一道来。
　　一个时辰前。
　　扶苏跟随使者离开了白起的府邸，仆从便哄着小公子进屋去。如今天气越来越冷，别给人冻出个好歹来。
　　始皇没有动：
　　“朕不冷。”
　　『朕者，我也。上古尊卑不嫌，贵贱共之。』
　　在秦朝之前，无论贵贱皆可称“朕”。
　　是李斯进言『天下皆朕，皇权独尊』，始皇帝才在六种自称中选择了它作为皇帝专属的自称。
　　实际上到了战国末年，这个字已经很少在口语中出现了。一般都是贵族、尤其是君王会在书面中自称朕，更显得典雅厚重。
　　且因为黎庶少用它的缘故，将它规定为皇帝专属自称，也不会对庶民们的日常生活产生太大影响。
　　但其实正史上的始皇帝虽然规定了朕这个自称，他自己平日里用得却不是特别多。一般也就书面和正式场合使用，私底下还是用我、吾、寡人和孤比较多。
　　不过扶苏的阿父不是正史的始皇帝，所以他更爱用朕这个自称，也就私下和儿子交流时偶尔会换成我。
　　听公子政这么自称，仆从一时还有些愣。
　　不过想到小孩子正是喜欢学习大人的年纪，或许公子政是听说了这个自称，觉得这么说话显得他成熟稳重，便没有多问。
　　公子不肯进去，仆从就只好取来厚披风等物，为公子保暖。
　　这里进进出出的闹腾，白起又不是真的病得迷糊了，自然会发现端倪。
　　仆从之前都在拖延时间，压根没告诉白起大王派了人来。现在白起问起来，也不好再隐瞒，只能实话实说。
　　白起听闻后果然大受刺激。
　　之后不顾仆从的阻拦，直接走了出来。出来后就感慨了一番自己命苦，接着是标准地给君王的赐死行为找一个借口，并准备动手。
　　白起找的是自己坑杀四十万人有罪，隔壁蒙恬找的是自己修长城挖断龙脉有罪。反正有罪的都是他们自己，君王赐死他们并无过错。
　　始皇听完白起的借口，反问：
　　“将军当真觉得自己有罪吗？若无将军坑杀四十万赵国男儿，哪有大秦灭赵的希望呢？”
　　白起没料到会有个小娃娃突然开口打断他，举着剑的手顿了顿。始皇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愣住的仆从下意识行动，把剑抢走了。
　　白起没了剑，暂时无法自杀。他想了想觉得死也不急于一时，便干脆放任了。
　　临死之前，白起比较好奇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孩子。
　　他于是走到始皇身边，蹲下身问道：
　　“你是哪家的娃娃？”
　　始皇答：
　　“朕祖父是太子，父亲是太子嗣子。朕乃嗣子长子，以后也会是他的嗣子。”
　　白起不由觉得好笑：
　　“你如何确定，你身为长子就会成为他的嗣子？你父亲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很多儿子。哪怕你现在被立为了嗣子，等日后，也总会有意外发生。”
　　昭襄王的前太子还是他长子悼太子呢，结果送出去当质子，两年就死了，换了安国君当太子。
　　大王好端端地把太子送出去当质子，当时昭襄王已经56岁了。朝中有人怀疑是他年纪大了怕太子威胁自己的地位，才把儿子送走的。
　　毕竟那两年大秦和魏国也没什么摩擦，前头攻打魏国还获胜了。等悼太子去了魏国的第二年立刻攻魏，占领了一座城池，紧接着悼太子就死了。
　　始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安静地看着白起，一副“朕无需向任何人解释”的模样。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白起越发对这个孩子感兴趣了，小小年纪这么沉稳有气势，不似池中物。若对方真有当上秦王的那一天，该是何等的风姿？
　　没来由的，白起就想和这个孩子倾诉一下。
　　他干脆也不管那些使者了。
　　反正之前大王让人去阴密，他也是拖着没去的。现在大王要他死，他自然也可以拖着不死，等会儿再说。
　　白起就把小公子抱了起来，带他进屋聊。
　　白起和公子政一大一小面对面坐着。
　　始皇小小一个人端坐在那里，看上去越发一小团了。白起也不觉得和个小孩子认真谈事情很奇怪，絮絮叨叨地开始说起自己这些天的烦恼。
　　他说大王年纪大了，越发固执起来。以前还能听得进去劝，现在却容不得人忤逆。
　　始皇点点头：
　　“人都是这样的。”
　　他前世也有点这个毛病，好在有太子在他身边。扶苏劝他的时候，大部分内容他还是会听的。
　　但昭襄王和他不同，昭襄王没有这么好的儿子。
　　不过就算有，昭襄王估计也不听，所以活该没有。他要什么儿子，有范雎劝他就够了。
　　呵，昭襄王还好意思打他儿子的主意。
　　始皇帝陛下永远记仇那句“阿苏要是我儿子就好了”。
　　白起又感慨：
　　“我也老了，如今又病了，本来也上不了战场。今日死了也好，免得再连累家中后人。”
　　大王让他自刎，他不死的话，接下来等着他的可能就是派兵围剿了。他一人死了，还能保全妻儿，也不亏。
　　始皇想了想：
　　“将军吃糖吗？”
　　白起：啊？
　　始皇在光屏上操作了片刻，从袖子里拿出一枚“糖豆”，递给白起。
　　白起一头雾水地接过去：
　　“老夫都这么大一个人了……”
　　但小家伙认真地跟他分享糖豆，他不吃也太不给面子了。好不容易有个忘年之交，别等下把小孩惹哭了。
　　于是白起接过了那颗糖，塞进嘴里：
　　“那就多谢小公子了。”
　　小孩愿意给你分糖，多大的荣耀。不是关系好的小伙伴，人家是不分的。
　　就是这个糖怎么没甜味？
　　还有点苦味？
　　白起心里有些嘀咕，别是小孩自己不想吃苦药丸，忽悠别人帮他吃吧？还是拿错了糖豆？
　　白起狐疑地看了公子政两眼。
　　始皇十分淡定，一点都不心虚。
　　他等白起吞下去之后才说：
　　“你吃了朕的仙丹，病立时就能好。朕救你一命，日后你便是朕麾下大将。朕不许你死，你就不能死。”
　　白起：？？？
　　这又是小孩子的什么扮演游戏？
　　白起在犹豫是配合小孩开玩笑呢，还是认真地告诉他自己就要死了，现在答应了以后也要食言。
　　始皇又说：
　　“子楚已经进宫为你求情了。”
　　白起不知道子楚是谁，他病中不怎么关注外头的情况。但对方是谁也不重要，因为白起并不觉得对方能说服大王。
　　所以白起摇了摇头：
　　“多谢他了，不过不必了。他为我求情，只怕会遭到大王厌弃。”
　　始皇安抚道：
　　“不要紧，大王喜不喜欢他不重要。”
　　昭襄王又左右不了儿子选谁当继承人，就算现在勒令不让扶苏当嗣子了，等他一死安国君搭理他才怪。
　　白起决定略过这个话题。
　　他本来是想着小孩独自上门，也不知道长辈去了哪里。他要是当着小孩的面自杀，别把人给吓出好歹来。
　　再加上公子政说有人去替他求情，他也不好辜负别人的好意。于是决定等一等，等孩子的家长回来把人接走、等大王再次派人来催促他上路，他再自刎不迟。
　　于是随便找了个话题聊天打发时间。
　　白起本来是想哄小孩的，就先问公子政怎么独自上门。
　　始皇便说自己是和子楚一起来的，白起这下明白为什么子楚会入宫去给他求情了。
　　而后又问他和子楚上门拜访是为了什么，可是有事相求。他一个被废黜的老将，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始皇实话实说：
　　“子楚让人盯着你这边，他早就猜到大王要杀你，故意来阻拦的。”
　　这让白起大为意外：
　　“他为何要帮我？”
　　始皇想了想：
　　“因为将军若能多活三十几年，就能看见大秦一统天下了。”
　　况且这次有他们父子二人带着两世经验前来，扶苏还有望提前掌握权柄。再加上救下白起之后多一员猛将，或许要不了三十年呢。
　　就算因为局势原因还是得拖到三十年后，他和扶苏也有办法让白起亲眼见到那一天的到来。
　　白起没把这番话放在心里。
　　小孩子有点异想天开很正常，他只当是童言童语，笑过就过去了。
　　不过白起还是认真告诉小公子：
　　“秦国如今已经错失了灭赵的良机，何况就算灭了赵国，它也不是不能复国。区区三十年就想要一统天下，实在困难。”
　　始皇赞同：
　　“所以速度一定要快，不能灭一国休整几年，再灭一国在休整几年。看似是自己在休养生息，其实是在给旁人喘息之机。”
　　一口气灭完，它们才不会在其他几国的帮助下复国。
　　白起思索片刻：
　　“你说的有点道理，只是太难了。光灭一个赵国就耗费了我大秦这么多兵丁粮草，想要一口气灭完六国，难如登天。”
　　始皇提醒他：
　　“粮草好办，灭赵之后，以赵国之粮灭魏。灭魏之后，再以魏国之粮去灭楚。以此类推。”
　　“兵丁缺乏也可征三晋之兵填充，许以分田等重利。庶民不如贵族在意故国，他们在意的更多还是自己的生存。”
　　“除此之外，庙堂之争也能损兵折将。数年前赵国危在旦夕，于是靠离间你与秦王范雎，使秦同意和谈。”
　　始皇帝灭六国，其中一半力气都花在了朝堂博弈上头。
　　譬如贿赂赵相郭开，让郭开害死赵国的最后一员能救国的大将李牧。再譬如贿赂齐相后胜，让齐国从头到尾看戏不插手，置身事外任由秦国灭掉五国。
　　就连灭楚的时候，大秦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的。
　　王翦和项燕在边境对峙一年多，最后项燕为什么忍不住先出兵？不是因为项燕沉不住气，是因为楚国上层怀疑项燕拥兵自重，逼他开战。
　　白起盯着公子政：
　　“你真不像个两岁的小孩。”
　　始皇并不怕暴露身份：
　　“或许朕确实不是小孩子呢？”
　　白起失笑：
　　“所以你是小仙童吗？还别说，吃了你那个‘仙丹’，我身上的疼痛都减轻了。”
　　他常年征战，落下了不少暗伤。就算平时不生病的时候，那些暗伤也折磨得他痛苦难耐，何况最近病情反复。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现在那些暗伤感觉也不疼了。
　　白起摸了摸手臂，这里曾经被人砍出深可见骨的伤痕。自那之后，天一冷就总是隐隐作痛，现在倒是没感觉到疼痛了。
　　一老一幼就着天下局势聊了半个多时辰，扶苏在屋门口和人周旋时，他们的交谈正好告一段落。
　　始皇扭头看过去，等着儿子进屋。
　　白起也看了过去：
　　“外面那位就是子楚？原来是位公子，难怪会带着你出门。他是你的叔伯吗？你怎么直接称呼他的名字？”
　　始皇不由陷入了沉默。
　　不，那是朕的儿子。
　　扶苏走了进来：
　　“二位看来聊得还算愉快。”
　　白起心情复杂地看着他：
　　“你居然能劝动大王改变主意，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位年轻公子看起来斯文优雅，仿佛没什么攻击性的样子。这样的人容易给旁人一种好说话的感觉，像是个心肠柔软的好人。
　　扶苏在父亲身边落座：
　　“多谢武安君夸奖，我不过是略施小计罢了。”
　　始皇问他：
　　“大王应该不会信你忽悠使者的说辞，你怎么劝他的？”
　　扶苏冲阿父眨眨眼：
　　“我问他是不是想学穆公，死后被人骂暴君，晚节不保。”
　　始皇：……不愧是你。
　　白起震惊了：
　　“大王居然没有发怒？”
　　扶苏微笑：
　　“他有什么脸发怒？我说的难道不是真相吗？”
　　白起：即便是真相又怎么样？大王恼羞成怒也不是第一次了。
　　扶苏又道：
　　“我还帮他出主意解决了信陵君带兵驰援赵国的问题，他拿人手软，自然不好和我翻脸。”
　　扶苏就说起自己的计谋。
　　其实这个计谋也不是扶苏想出来的。
　　如今大秦只是吃亏在暂且不知道魏国都城发生了什么事而已，等过几年知道了，秦王们就会利用这一点去挑拨离间。成功导致信陵君从此再无掌权机会，郁郁而终。
　　现在提前动手针对信陵君，可以帮助大秦在赵国战场上多争取一点优势。虽然并不能借此一举灭赵，可能少死一些士兵、少打几场败仗也是好的。
　　白起和始皇聊天已经被勾起了兴致，脑中推演了一番灭六国的可行操作。如今又见扶苏熟练运用这些庙堂手段，不由更加心痒难耐。
　　他忍不住说道：
　　“可惜老夫生不逢时，便是这次活了下来，要等到大秦休养生息攒足家底推行灭国之战，也很困难。”
　　他活到七十多，已经是高寿了。白起并不觉得自己还能再活多少年，心里充满了遗憾。
　　扶苏和阿父对视一眼。
　　扶苏劝道：
　　“能活一日是一日，老将军之后要保重身体。好好保养，说不准还能再活个二三十年。”
　　之后扶苏又细细叮嘱了一番白府的仆从侍人，告诉他们一些养生的诀窍。虽然阿父暗示他自己已经给白起吃了丹药，但正常的保养还是要进行的，不能完全依赖外物。
　　白起也总算知道了，扶苏现在的身份其实是长公子的父亲。他对于公子政直呼父亲名字的行为十分纳闷，可这到底是旁人的家事，他也不好多问。
　　父子俩辞别老将军后，也没着急回家。
　　扶苏带着阿父去四处转转：
　　“几十年前的大秦都城，原是这个模样。”
　　始皇对于儿子动不动就要抱着自己的行为有些微词，他宁愿自己下来走。
　　扶苏不让：
　　“阿父的腿这么短，走路慢吞吞的。我走一步阿父要走两三步，实在费劲。”
　　始皇揪住他耳朵：
　　“再说一遍？”
　　扶苏迅速改口：
　　“自己走路太累了，我心疼阿父呢。”
　　父子俩在渭水河畔坐下，看着滚滚江水，夕阳斜射下来，染红了半边天空。
　　扶苏问阿父：
　　“若是今年当上了秦王，休养几年，大秦可能提前开启一统的步伐？”
　　始皇冷静地告诉他：
　　“不行。”
　　扶苏歪头问道：
　　“是因为六国的能人还没死光吗？”
　　始皇微微点头：
　　“战国四公子还活着三个，至少要等他们都死了。”
　　扶苏补充：
　　“还有赵孝成王、楚考烈王等几个还算有脑子的国君。”
　　始皇颔首表示赞同：
　　“放眼天下，如今也就剩这两个六国之君还算明智了。”
　　北边的燕国，刚换了新的燕王，是个在位三年就死了的短命鬼。唯一的建树就是修了个燕长城，别的什么都没来得及干。
　　过两年他儿子燕王喜上位，这家伙老熟人了，燕国的亡国之君嘛。
　　东边齐国在位的也是亡国之君齐王建，后来被大秦收买的相邦后胜就是他舅舅。舅甥两个卧龙凤雏，联手送齐国上路。
　　中间的韩国没什么好说的，大聪明韩桓惠王。疲秦的郑国渠是他搞出来的，转送上党给赵国引发长平之战是他的锅，周赧王合纵他说好参加后头又反水、然后周朝没了。
　　偏偏这大聪明可能活了，还有将近二十年才下去见祖宗。
　　隔壁魏国嘛……
　　魏安釐王，一个被信陵君压光风头的倒霉魏王。更倒霉的是他本来谥号里的是僖不是釐，因为司马迁祖父叫僖，就给人全写成了釐字。
　　这人最经典的事迹是他中了反间计把信陵君架空了，以及他有个男宠龙阳君。
　　扶苏并不在意魏国，他只说楚国：
　　“楚考烈王还有二十年才病逝呢。”
　　而且楚国的春申君比楚考烈王还能活，要不是楚王死了之后楚国臣子伏杀了这位四公子之一，春申君还能再活不少年。
　　本来楚国就难对付，结果楚王和春申君都脑子在线，且很能活。秦灭六国最大的阻碍就是赵和楚，有时候确实要感慨始皇帝生在了最合适的时机。
　　不过，时机永远会有，抓住时机才是最重要的。但凡当时没能抓住，过个几年各国又有一批人才和优秀公子冒头，时机就错过了。
　　扶苏向阿父抱怨：
　　“昭襄王怎么连个人都看不住？楚考烈王在大秦做质子，几年前在春申君的协助下逃回楚国继位。若是当时没让他逃走，现在的楚国就好对付多了。”
　　始皇轻咳一声：
　　“朕在位的时候，燕太子丹质于秦，也成功逃走了。”
　　亲儿子吐槽的时候能不能想想你阿父，不要打击面那么广？
　　扶苏从善如流地道歉：
　　“我错了，阿父。但是这不是一回事，那燕丹无甚本事，逃也就逃了，谁还当真天天盯着他呢？”
　　一直没人说话的直播间里飘出一句来自秦稷的弹幕：
　　［是呢，燕丹没什么本事，也就是搞了个荆轲刺秦而已，让你阿父绕柱奔逃。］
　　扶苏：:)
　　扶苏反手又把他禁言了：
　　“这个直播间怎么回事？怎么自己开了？我记得我之前关了啊？”
　　始皇道：
　　“是朕开的，方才朕与白起将军闲聊，先祖们说想旁听一二，朕便开了。”
　　估计是扶苏那边关了，他们没直播看，干脆跑来怂恿始皇开一个。
　　扶苏不解：
　　“不是我开的直播，为什么我能禁言高祖父？”
　　秦稷也想知道呢。
　　扶苏翻了翻，发现问题所在了：
　　“咦，阿父你把我设置成了管理员。”
　　始皇应了一声。
　　因为扶苏有个管理员权限，光屏自动把直播间弹幕共享过来了。扶苏有样学样，也给阿父设置了一下自己这边的管理员。
　　夕阳很快落山，天色将晚。
　　扶苏干脆抱起阿父回家：
　　“看来干掉楚王和春申君之前，只能努力积攒家底了。到时候大秦就以骚扰消耗为主，不让六国有机会攒家底，只我们自己偷偷攒。”
　　也就是用极小的代价，给敌人造成巨大的损失。最好能挑拨得六国互打，他们大秦吃瓜看戏，静待好时机。
　　自昭襄王五十年一直到秦王政十六年，这将近三十年的时间里大秦就没歇着。隔三差五和外头开战，虽然收获也有不少，但确实没什么时间休养生息。
　　扶苏认为，休养生息也不耽误抢地盘。
　　“到时候就看他们打，他们打得激烈的时候我们顺势捡漏。只要足够低调，就不会吸引仇恨。”
　　始皇摇头失笑：
　　“六国又不是傻子。”
　　扶苏却眨了眨眼：
　　“韩燕齐还是挺傻的吧？”
　　无所谓，反正只要不引得几国大肆联手攻秦就行。小规模开战消耗不大，不会耽误国力的积攒。
　　扶苏反正是决定了，要给阿父攒到足够的家底。家底够厚的时候，就算楚国那两人没死，也不见得就无法一举歼灭了。
　　不和中原内耗的时候，可以去打一打羌胡。把丝绸之路什么的搞起来，让大秦赚一波钱先。
　　扶苏：不攒钱，我阿父回头哪里有钱拿去贿赂郭开和后胜他们！
　　吕不韦不是很会经商吗？
　　丝绸之路摆在那里，该是他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第38章 欺负一下魏国和韩国
　　昭襄王到底还是听从了扶苏的建议，更换了领兵的人选，没让郑安平去祸害士兵。
　　范雎得到消息的时候，军队已经出发很久了。即便他现在再想办法说服昭襄王重用郑安平，也赶不上这一趟了，只能等下次领兵的机会。
　　何况，范雎实在没有那个精力搞事。
　　他病得越发重起来，任谁来看都觉得他应该没几天好活了。
　　雪上加霜的是，昭襄王居然也病了。一开始只是单纯的咳嗽，接着越病越重。
　　一向身体健康的大王突然生病，难免让人多想。
　　扶苏带着阿父去陪伴华阳夫人时，便不经意地提到此事。
　　扶苏随口说道：
　　“祖父也不知道爱惜身体，相邦病重，他还亲自跑去探望。真有什么事，让使者替他跑一趟不就行了？如今祖父也生了病，不知是不是被相邦过了病气。”
　　华阳夫人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她赞同地点了点头：
　　“大王年纪不小了，更应该注意这些才是。”
　　回头她便与安国君提起此事。
　　华阳夫人用语十分隐晦：
　　“相邦不知是染了什么病，一发病便情况如此严重，医者都说治不好。大王眼看着也生了病，莫非——”
　　安国君反应过来：
　　“可相邦府上的侍从不曾染上病气。”
　　华阳夫人压低声音：
　　“他们年轻力壮，自然不怕。大王却不同，他今年已经六十八了！”
　　夫妻二人说罢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大王可能要不行了，安国君这个太子，可以收拾收拾准备继位了。
　　临近继位，可不能出岔子。所以他们需要提前准备起来，预防有人趁最后关头跳出来摘桃子。
　　朝中暗流涌动，始皇和扶苏倒很清闲。
　　天气渐冷，扶苏让人给公子政准备了毛绒绒的小披风。加了一圈绒边，披上之后更像个球了。
　　始皇本来就手短脚短走路不方便，这个披风十分妨碍行动。扶苏便以此为借口，光明正大地抱着阿父来回走动。
　　最近这两日开始下雪了，父子二人就在院子里堆雪人玩。
　　主要是扶苏玩，始皇看着。
　　有一个幼稚的儿子是这样的。
　　扶苏堆了个小阿父：
　　“以前都是阿父堆完再用匕首雕刻一下，今年阿父应当雕不了了。凑合看吧，我堆的不太像。”
　　始皇心说你哪里是堆得不太像，这看着也太丑了点。
　　但还是得昧着良心夸赞儿子：
　　“堆得还不错。”
　　小孩子就是要多夸奖，他家阿苏能长成现在的自信模样，全赖他从小夸到大。
　　扶苏咔擦给他阿父和小雪人拍了张合影。
　　始皇：……早知道不夸你了。
　　始皇并不是很想和这么丑的雪人拍照，毕竟扶苏肯定会发到家族群里，然后炫耀说这是自己堆的阿父。
　　始皇及时制止了儿子主动丢人：
　　“不要给他们看，他们会故意说你堆的难看。”
　　扶苏深有同感：
　　“他们总是很嫉妒我。”
　　说着收回了发图片的手。
　　其实扶苏也不是看不出来自己堆的丑，不过丑有什么关系呢，反正阿父又不会嫌弃他。
　　扶苏本来是想炫耀一下，他都堆得这么丑了，阿父还因为一腔父爱夸奖他。
　　换成别人哪有这个待遇？
　　只会得到一句——下次不许再照着朕的样子堆了。
　　可惜阿父不让他炫耀。
　　没关系，扶苏可以炫耀别的。他取了绢帛来，给阿父画了一张画像。
　　扶苏还说呢：
　　“以前只画过阿父成年后的模样，如今终于可以补上幼时的样子了。”
　　始皇站在桌案边看着：
　　“有光屏拍照，你可以少画几幅了。”
　　以前没有这么方便的东西，扶苏又想记录下阿父的各种模样，闲暇时间都用来做这些了。
　　所以地宫里如今挂了数不清的画作，全是扶苏的手笔。
　　始皇还是挺心疼儿子的：
　　“画多了手疼。”
　　扶苏笑吟吟地说：
　　“但是阿父肯定更喜欢我画的，不知道这些能不能带回去。”
　　此界只是残缺位面，还没有形成正常的地府生态。所以很多人的陪葬品都带不进来，魂魄也是直接就去排队投胎了。
　　秦荡闲得无聊，还跑去对应位面的地府转了一圈。回来说找到了正在排队的异人，异人把他当这边的秦武王了，拉着他打听他知不知道阳世的情况。
　　始皇就问武王：
　　“你怎么跟他说的？”
　　秦荡颇为光棍地表示：
　　“实话实说啊！寡人跟他说抢了你身份的是你大孙子，你就放心地投胎去吧。有他和你儿子在，大秦绝对能一统六国。”
　　始皇：……
　　这和直接告诉异人“大秦有你没你都一样”有什么区别？
　　扶苏忽然反应过来：
　　“那有些残缺位面补全后出现的地府，里面没有我大秦之人，看来是都已经投胎去了吧？”
　　秦荡说应该是这样的，这事他们也没法子。残缺位面都这样，他还试过把异人带来梓桑位面，也没成功。
　　秦荡：“那头管事的不是黄泉府君，是个叫幽冥的女仙。她让寡人赶紧走，不要在那里给她添乱。”
　　“对了，寡人帮你们问过了陪葬品的事情。她说你们不是可以直接抽取物魂吗？抽出来以后开个空间裂缝塞自己的地宫里去，就能解决问题了。”
　　扶苏不解：
　　“空间裂缝？怎么开？”
　　始皇倒是若有所思：
　　“朕以前开过。”
　　他以前当过地府的分管人，当时是可以随便开空间裂缝的。就像府君那样，能通过空间裂缝随意在不同的位面之间穿梭。
　　始皇沉吟片刻，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一开始没什么反应，但当始皇试图调取被封存的功德之力协助时，空间还当真波动了一下。
　　始皇心里想着要开个通向自家地宫的裂缝，而后感觉到了功德之力的大量流失。不过他确实成功了，用手指划出了一道供物品通过的口子。
　　接着他飞快地用另一只手捏住桌案上画完的作品，一扯。画作还在原地，但一道半透明的物魂被扯了出来，又被始皇飞快塞进了裂缝之中。
　　裂缝迅速闭合，始皇联系了蒙恬，让他们去搜寻一下，看看地宫里有没有多出一张画作来。
　　扶苏有些诧异：
　　“在躯体里不是动用不了功德吗？”
　　始皇颔首：
　　“确实很难动用，法则似乎是限制了不能将功德作用在活人身上。但像这样开启裂缝，只是困难了一些，并非无法成功。”
　　过了没多久，蒙恬回消息了：
　　「山川区寻到一张画作。」
　　始皇想着宫殿人来人往，不像山川区僻静，就把东西塞去了那头。
　　因为选择宫殿区的话，就得仔细确定送到哪一宫了。否则随机传送，找都很难找，毕竟宫殿里东西那么多、画作也非常多。
　　山川区就不一样了，又大又空旷。东西往这里一丢很显眼，一看就知道是原来没有的新物品。
　　始皇满意地表示：
　　“下回有什么东西都可以往这边丢。”
　　可惜只能丢物魂进去，物品本体还留在阳世。要是能一起丢进去，这岂不是个超大的随身空间？
　　现在始皇还不熟练，只能往里丢东西，很难朝外取。等到他练熟了，来回拿取轻轻松松。
　　扶苏想了想：
　　“把物魂往外拿，好像也没什么用。”
　　活人看不见物魂的。
　　始皇却说：
　　“任务系统能用功德给你塑造身躯，朕自然也能寻到方法给物魂塑造本体。”
　　扶苏：……有道理啊！
　　但是这样太浪费功德了。
　　扶苏思来想去：
　　“我还是觉得应该想个办法直接把阳世的物品放到地宫里，阿父的功德也不好总是随意挥霍。”
　　主要是功德商城居然不卖大型的储物空间，真的很不方便。
　　扶苏现在还藏着异人的尸首呢，估计要等他自己继位开始给庄襄王建陵墓之后，才能把尸体偷渡进去。
　　现在放在外面，总有暴露的风险。
　　始皇沉吟片刻后，提议道：
　　“下一次，朕与你去一个仙魔位面。”
　　天道法则不提供这样的服务，那他们就自己想办法改造地宫。那种有神仙的世界，或许能做到这一点。
　　父子俩在这里研究改造地宫。
　　那边范雎已经不幸地没有熬过这场冬雪带来的降温，离开了人世。
　　扶苏虽然和范雎没什么来往，但身为太子的嗣子，还是要上门吊唁的。范雎到底为大秦立下过大功，不是什么寻常臣子。
　　上门的宾客除了扶苏外，没谁还带着孩子过来的。
　　吕不韦寻到时机小声问他：
　　“怎么把公子政带来了？”
　　毕竟是办丧事，太小的孩子还是回避比较好。
　　一来孩子容易被吓到，二来孩子不懂事可能会言行不当。三来丧礼场合人员复杂，容易传播病菌，小孩子抵抗力低，现在又是易感染风寒的时节。
　　何况，范雎的病本来就疑似会传染。
　　吕不韦觉得这里有点晦气，担忧公子政出事。
　　不过想想面前这人可能不是真正的公子异人，说不准他巴不得异人的儿子出事呢？
　　吕不韦欲言又止地看着扶苏。
　　扶苏懒得搭理吕不韦。
　　他倒是不想把阿父带来，可是阿父非要来，他又拦不住。阿父说病菌这个他有商城不必担忧，至于丧礼是否晦气，都成鬼了谁有他们晦气？
　　扶苏敷衍地说道：
　　“公子政到底是大秦公子，还是要来送相邦最后一程的。想来大王听说了此事，也会更欣赏公子政一些。”
　　吕不韦顿时用谴责的目光看他，活像扶苏是什么为了讨好君王不顾小孩子死活的大恶人。
　　从范雎府上回去之后，接下来的好几天吕不韦都频繁上门来。逮到机会就悄悄和公子政单独说话，劝他防备着点子楚。
　　始皇：……你还挺有良心的。
　　扶苏听说了这件事，就在直播间里打趣秦子楚：
　　［吕不韦对您真是一片赤诚。］
　　秦子楚：呵呵。
　　跟赵姬搞在一起的赤诚吗？
　　扶苏和阿父感慨：
　　“他们君臣两个感情还挺复杂的，我都以为祖父已经不在意吕不韦那事了，现在又拎出来说。”
　　始皇一针见血：
　　“他在为吕不韦明明都发现了你是冒牌货，却仍然选择支持你继位而闹别扭。”
　　于是开始翻旧账了。
　　扶苏：原来如此，看来是在无能狂怒。
　　范雎病逝、昭襄王也病倒之后，朝中什么牛鬼蛇神都冒了出来。
　　空缺的相位暂且没有补上，各方势力就开始暗流涌动，想推自己这一脉的人上去。
　　倘若昭襄王还精力充足，他们是不敢打这个小心思的，这种事情肯定要大王做主。
　　原本的历史上，范雎会推举蔡泽接替自己担任相位。但如今蔡泽还未入秦，范雎也不曾结识对方。
　　上回昭襄王去见范雎，范雎没有推荐谁接替自己的位置。后来昭襄王想问他时，他已经病糊涂了，昭襄王自己也生了病，便搁置了此事。
　　如今昭襄王已经顾不上朝堂之事了。
　　这对扶苏来说，同样是个好机会。
　　相邦之位肯定是不能随便伸手的，大秦的相邦一向是秦王任命，作为秦王心腹而存在。便是现在夺到了手，等安国君继位，也会把人掳下去，换自己倚重的下属。
　　那些人之所以蠢蠢欲动，不过是想连着安国君一起拉下马罢了。他们有自己支持的公子，是在替自家公子扩张势力。
　　不要紧。
　　扶苏直接联合安国君和华阳一系的势力，趁机剪除了几个偏向其他公子的重臣。
　　先秦时期的朝堂争斗有时候还是比较单纯质朴的，一般就是进谗言之类简单粗暴的手段。然后被进谗言的，就会惊惧逃跑，去投奔他国。
　　像后头大一统王朝那各种脏套路的朝堂倾轧，许多人其实都没经历过。
　　但扶苏很擅长这个。
　　作为一个“仁德”的皇帝，要怎么在不担骂名的情况下，把自己看不顺眼的臣子搞掉，这是一门学问。
　　现在转换了立场，作为臣子中的一员，要怎么在不担骂名的情况下，把同僚搞掉，其实手法也可以共用。
　　扶苏直接搜罗了这些人的罪状，理直气壮地在朝会中抖落出来。
　　目前昭襄王病重，别管其他公子怎么蠢蠢欲动，监国的到底还是安国君。扶苏示意吕不韦出面弹劾那些人，安国君抓住机会当然会按律严处。
　　谁都知道吕不韦是公子子楚的人，子楚是太子嗣子，几人是在联合起来排除异己。
　　可那又怎么样呢？
　　触犯秦律的是他们自己，被人抓住了把柄就得认栽。
　　以前安国君没有实权，拿这个弹劾没什么用，因为昭襄王不一定会处置他们。
　　现在安国君代行秦王权利，又没有滥用职权。便是昭襄王突然病愈，得知此事后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
　　安国君雷厉风行地把人先处置了，不给他们翻身的机会。到时候昭襄王看着事已至此，定会选择息事宁人，默认儿子的操作。
　　扶苏慢悠悠地喝了口蜜水：
　　“也就是昭襄王还活着，但凡太子已经继位，都用不着这么麻烦。”
　　实权秦王的权利还是很大的，任性一点别人也没法阻止。后来秦王成了秦皇之后，权利就更大了，越发不用看臣子脸色。
　　否则某些位面的胡亥也不可能轻轻松松大杀四方，朝中没人能拦他。
　　始皇盯着儿子手里的杯盏：
　　“你今天已经喝了五杯蜜水，喝完这杯后就不许再喝了。夏太医说过，不让你吃太多糖。”
　　扶苏故作委屈：
　　“我都已经是鬼了，为什么还要限制甜食？”
　　始皇正觉得有道理，忽然发现不对：
　　“你现在用的是活人的身体，给朕好好爱惜。难道你想和庄襄王一样，三十几岁就英年早逝？”
　　扶苏狡辩道：
　　“喝几杯蜜水，不至于就会早逝。”
　　始皇却已经翻开了不知道谁发给他的常见病症大全。
　　他找到了其中一个给扶苏看：
　　“糖尿病。”
　　扶苏：……
　　扶苏耍赖似的抱住小阿父撒娇：
　　“商城不是有丹药可以治病的吗？阿父难道舍不得给我买药？”
　　始皇被他闹得没办法，但还是坚持不许他毫无节制地吃糖。
　　“你不能仗着有丹药就肆意妄为，万一哪天法则把功德商城关闭了呢？到时候你要因为生病而难受，岂不是自找罪受？”
　　说着始皇唤了侍者进来，把剩下的蜜水撤了。给扶苏换上什么都不加的白开水，再闹就把上次没喝完的苦茶叶拿出来。
　　扶苏闷闷不乐：
　　“当活人一点都不快乐。”
　　当鬼的时候就没有这些烦恼了。
　　始皇岔开话题：
　　“若朕所料不错的话，至多一个月，昭襄王便要撒手人寰了。”
　　扶苏顿时打起精神来：
　　“我要当太子了，到时候阿父想要什么就同我说，我帮您忽悠孝文王去。”
　　别家太子没什么实权，还要在亲爹手底下讨生活。一个没干好，让亲爹感觉到了威胁，就要倒大霉。
　　扶苏和他们很不一样。
　　扶苏在自家阿父手底下当太子的时候，基本上就是掌握着半君的权利。父亲忙不过来的话，他可以代替父亲做出决策。
　　因为他们父子俩的政见越到后面就越趋于一致，早年还会有点分歧，现在基本见不到了。
　　况且始皇能把权力放出去，也能轻而易举收回来。太子对他不存在威胁，顶级的爹控也不会想去威胁父亲，给他分权始皇很放心。
　　另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扶苏真的很擅长哄爹。
　　全大秦只有这一个能把始皇帝惹怒后迅速哄好的能人，扶苏在阿父这里锻炼出来之后，自觉其他诸如孝文王一类的，哄起来根本没有难度。
　　扶苏已经想好回头怎么哄着孝文王给他放权了，到时候他就从孝文王这里抠好处，拿去养他阿父。
　　始皇却捏住了他的脸：
　　“不准。”
　　扶苏眨眨眼，没有躲开阿父的小肉手：
　　“为什么不准？”
　　始皇却没有回答，只说道：
　　“你老老实实等他驾崩，朕没什么想要的。”
　　扶苏若有所思，阿父是不是吃醋了？
　　不过他也没拆穿，不哄就不哄。那他只哄阿父一个，反正孝文王也活不了几年。
　　阿父现在年纪还小，他可以把重心都放在养阿父上。朝堂上的事，指点吕不韦去折腾就行了。
　　于是接下来，扶苏就有点划水了。
　　众公子已经被折腾了一波，还没缓过气来，其实也用不着扶苏再做什么。
　　安国君的太子之位还是比较稳的，那些人注定只能做点小动作。
　　没过一个月，昭襄王驾崩，安国君成功继位。
　　此时的年号还是昭襄王五十年，要等到正月才能改为秦王柱元年。不过安国君已经开始册立王后和太子了，扶苏顺顺当当成为了新任太子。
　　好不容易从亲爹手底下挣扎出来，上面再没人压自己一头，新鲜上任的孝文王显然是不太乐意再受人掣肘的。
　　扶苏如果当真想左右他的想法，估计得废不少功夫。
　　始皇到底心疼儿子，劝他这些事情不必着急。
　　反正他们父子要的也不过是趁这些年把商路打通，多赚点钱为日后灭六国做准备。商业上的事情，有大秦太子这个名头能借用就暂时够了。
　　目前，吕不韦就是打着太子臣属的旗号试图把他的产业在大秦境内彻底铺开。想再往外扩张的话，光一个太子就不好使了，要等当上秦王才行。
　　这天先祖们在群里交流起保留节目来。
　　所谓的保留节目，就是——
　　秦荡开了个多人语音聊天：
　　“我去找到昭襄王的魂魄了，你们猜他在地府碰见异人之后，是个什么表情？”
　　宣太后缺德地笑出了声来：
　　“稷儿是不是人都傻了？”
　　昭襄王死的时候，还是挺放心的。毕竟儿子安国君手段还可以，安国君的嗣子又是个他很欣赏的小辈。
　　结果下来一看，好家伙，这里怎么也有个子楚？
　　仔细一问，对方说他叫异人，是大秦公子。在赵国当质子的时候，试图逃回国，可惜没成功，一命呜呼了。
　　秦荡哈哈大笑：
　　“你们是没看到稷儿当时的表情，就差在脸上写上‘你是异人的话那我的好大孙子又是谁’这几个字。”
　　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莫过于此。
　　死到地府发现，自己最看好的孙子是个冒牌货，他压根不是自家血脉。偏偏自家确实有王位要继承，完犊子了，秦王之位要落到外人手里，他没脸去见列祖列宗。
　　扶苏也没忍住笑了：
　　“异人是不是故意吓唬他的？武王不都告诉他我是公子政的长子了？”
　　秦稷凉凉地嗑着瓜子说：
　　“心里有气呗，觉得自己祖父是个傻子。这么明显的冒牌货都没看出来，居然还和人家相谈甚欢。被人讽刺成穆公第二也不生气，简直不可理喻。”
　　所以故意忽悠那头的昭襄王，就不把话说明白，让他也着急上火一回。
　　扶苏一听说话的是秦稷，便追问：
　　“晚辈怎么听着高祖父您像是在闹小脾气？”
　　秦稷冷哼一声：
　　“你都这么骂寡人了，还不许寡人生个气吗？”
　　秦荡忽略了弟弟，继续往下说：
　　“我看稷儿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好心过去打断了他们。然后说了政儿一统六国的事情，还说了阿苏是政儿的太子。”
　　“稷儿起初还挺高兴，大约是觉得峰回路转，而且还听到了秦灭六国的好消息。但异人提醒他，他本来还能再活五六年，是被两个好儿孙联手送下来的，他就高兴不起来了。”
　　大秦能一统天下是个好消息。
　　但是自家儿孙是不是过于凶残了一点？好家伙，这连老祖宗都不放过啊！
　　昭襄王非常郁闷，现在有点应激反应。具体表现为不想听任何关于扶苏的消息，他没有这种不肖子孙。
　　始皇忽然开口：
　　“曾祖父现在还羡慕朕的好太子吗？”
　　经历过有这么个好孙子之后，昭襄王应该明白叶公好龙的道理了吧？
　　结果秦稷期期艾艾：
　　“寡人只是想要个这样的儿子，又没说就要你儿子。寡人要的是和你家太子性格相似、能力一致、而且把寡人放在第一位的那种儿子。”
　　始皇听懂了。
　　这家伙不仅觊觎他家太子，还觊觎他的地位。想取他而代之，体验一把给爹控当阿父的感觉。
　　始皇：呵，居然还贼心不死。
　　秦驷听不下去了：
　　“稷儿你没事还是多照照镜子吧。”
　　别人能有个爹控儿子，是因为人家从孩子小的时候就悉心教导，又当爹又当娘地把人呵护到大。
　　就秦稷这德性，给他一百个扶苏他也养不好。不打算好好养儿子，就想白得一个爹控，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而且即便给他一个爹控儿子，以秦稷的狗脾气，迟早也能把人弄得和他反目成仇。
　　秦驷总结道：
　　“想得挺美的，但寡人还是建议你不要想了。”
　　秦稷：哼！
　　他想想怎么了？想想又不犯法！
　　扶苏没去管异想天开的高祖父，他和阿父说悄悄话：
　　“照这样下去，估计过几年孝文王去了地府，也要再来这么一出。”
　　昭襄王被异人戏耍了一遍，报复不了异人，那就只能对下一个来地府的秦王出手。这就叫“我淋过雨，就要撕碎别人的伞”，谁也别想躲过去。
　　可惜扶苏没法亲眼看到，有些遗憾。
　　始皇瞥他一眼：
　　“你还想去看热闹？你要是去了，立刻就能成为热闹本身。”
　　孝文王怎么样不好说，异人和昭襄王是一定会联起手来收拾你这个小骗子的。
　　扶苏表示自己不怕，他们加起来也打不过他一个。
　　孝文王继位后，有不少烂摊子要收拾。
　　首先，空悬的相位需要重新填补上。
　　这个倒不难，像范雎那样优秀的相邦不一定能找到，但合格水平的相邦还是一抓一大把的。
　　孝文王选了自己的心腹担任。
　　然后就是之前，在扶苏的配合下搞掉了一波高官。位置全都空了出来，正好方便孝文王提拔自己的人手。
　　高官落马，并不是只有他们本身被免官罢职。一般都会牵连到和他们有关的旁人，比如同在朝中任职的兄弟子侄，甚至可能还有同党好友。
　　这些人大部分仅仅是被降职而已，不至于全部罢官。但降职本身也会空出更高的官位，对孝文王一脉是有好处的。
　　扶苏趁机将吕不韦塞了进去，顺手又拉拢了一些未来会替他阿父卖命的臣子。在他们还没崭露头角的时候施恩，能更快地获取对方的忠诚。
　　除了咸阳城内的局势动荡之外，地方上和国境线之外，也有许多事情亟待处理。
　　扶苏向孝文王进言：
　　“各郡太守之位至关重要，这些年来各国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太守举郡归附、投降敌国的事情。还请大王察之。”
　　孝文王深以为然：
　　“寡人已派人前去边郡试探那些太守，若有对寡人心存不满者，自当撤换。”
　　这些年因为昭襄王太能活，还熬死过一任太子。再加上孝文王自己年纪也不小了，就有许多更年轻的公子蠢蠢欲动。
　　他们认为自己说不准也有等到孝文王在继位前死亡的一天。
　　就算没有，以谗言将新太子驱逐，让他步上悼太子后尘，也并非完全不可能的事。
　　所以朝中各处的高官，都有可能被孝文王的其他兄弟拉拢过。为了保证万无一失，肯定得细细调查一番才行。
　　扶苏试探过孝文王的态度后，很快图穷匕见。
　　他对孝文王说：
　　“我保下了白起将军，应侯留下的臣属们或许会对我的行为颇有微词。我与大王是父子一体的，他们难免会迁怒于您。”
　　孝文王微微皱眉：
　　“白起将军于国有大功，保下他是应该的。老将军如今病体垂危，他们也实在是小气了些。”
　　孝文王和昭襄王不同。
　　昭襄王会忌惮白起功高震主，是因为昭襄王老了。老年君王对自己的权位看得更重一些，会对一切威胁出手弹压。
　　孝文王虽然也不算年轻，但比起昭襄王来说好上不少。有昭襄王的长寿摆在前面，他难免会觉得自己说不准也还有二十来年可活。
　　毕竟要不是昭襄王自己作死跑去看望染病的范雎，也不至于突然就病重离世，眼见着是能再活不少年的。
　　反观白起，七十多岁的老人家了。孝文王自觉自己还年轻，用不着忌惮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
　　再加上孝文王刚刚继位，还没那么重的防范心理。心态不同的情况下，他看白起就只是单纯在看一个好用的大将。
　　孝文王还感慨呢：
　　“将军的病可还能好？若是就此一病不起，对我大秦实在是一大损失。”
　　秦赵战事未歇，要是白起能领兵，他们也不至于这么犯愁了。
　　孝文王颇为现实地想着，范雎已经死了，自然不如还活着的白起重要。那范雎留下的人里，有能力的也就罢了，没能力的还是收拾收拾，免得待在朝中坏事。
　　隔了两天，孝文王就清洗了一波范雎余党。
　　扶苏趁势让吕不韦散布谣言：
　　“大王刚刚上位，应是在借此警告我等不许结党。如今大王地位稳固，怀有二心者迟早会被清算。”
　　扶苏和父亲商量过后，认为应该趁着孝文王一朝把昭襄王执政后期留下的积弊都解决掉。
　　若是等到扶苏继位再去收拾，就得白白耽误好几年时间了。
　　正好这些事和孝文王利益一致，不怕对方不肯出手。
　　解决完内忧后，大秦就只剩个外患。
　　始皇听完吕不韦派人打探到的赵地战报之后，眉头不由皱起。
　　他对儿子说：
　　“如今赵地就是一处泥潭，与赵国胶着对我大秦没有好处。还是要劝说孝文王尽早收兵，避免空耗国力。”
　　扶苏自然是应下：
　　“父亲放心，我早有应对之策。”
　　始皇便让他说说看。
　　始皇自己大权在握几十年，从来不习惯在政事上劝说别人照着他的想法做。毕竟他一向都是直接下命令的，只有别人委婉劝说他改变主意的份。
　　术业有专攻，凑巧的是扶苏很擅长劝君上换个策略。父子俩正好互补，始皇也就不必勉强自己去换位思考领悟这些东西了。
　　扶苏见阿父带入秦王身份等着听太子劝他，不由笑了笑。心想让阿父只当个寻常公子还是太委屈他了，阿父天生就该高坐王阶之上。
　　扶苏熟练地摆出了自己平时劝说父亲的模样，先给阿父敬茶，让阿父边喝边听。以此显示他们这是父子间的闲谈，没有那么正式，降低君王的戒备心。
　　虽然阿父对他压根没什么戒备，不过姿态还是要摆出来的，这样阿父听着舒心。
　　因大秦还不流行喝茶，所以扶苏这次敬的是蜜水。
　　始皇接过蜜水看了一眼，心说臭小子怎么又偷偷弄到蜜水喝了？
　　扶苏毫无所觉，谦恭地对父亲说：
　　“如今赵地有魏楚的信陵君和春申君带兵支援，恐怕难有斩获。我听闻白起将军的病情有所好转，不如先收兵回撤，待将军病愈、大秦也休养生息过后，再行发兵。”
　　始皇端着杯盏没有喝，还故意挑刺：
　　“大秦这般灰溜溜地撤兵，六国还当我秦国怕了他们魏楚赵的联盟。”
　　扶苏听着父亲的小奶音，忍俊不禁：
　　“阿父用这个声音说这样的话，实在太可爱了。”
　　始皇瞪他一眼，让他正经点。
　　扶苏只好轻咳一声，严肃起脸：
　　“自然不能光退个兵，儿子的意思是大部队可以退回来，留一支队伍去转攻魏国。魏国竟敢随意插手我秦赵之间的战事，不可太放纵他们。”
　　“此前先王曾派人去魏都大梁挑拨魏王与信陵君的关系，现在正是好时机。魏王传令要信陵君退兵回国，但信陵君因赵国战事推辞不归，魏王不满已久了。”
　　“大秦转攻魏国，魏王自然惊恐。届时便会反复催促信陵君归国驰援，甚至因此怨怼信陵君此前不听王令之事。”
　　秦军去了魏地，还能顺便打探一下兄弟二人的关系裂痕到什么地步了，需不需要再加一把火。
　　“赵摎领兵能力不错，攻魏也不需要他立下多少军功，稍微抢一座城警告魏国即可。韩王畏惧大秦，此战打完，赵摎便可直接率军回国，不会受到阻碍。”
　　秦国和魏国之间，大部分区域都被赵韩两国的地盘阻拦。
　　但韩国积贫积弱，不敢得罪秦国。每每大秦攻魏之时，韩国都会放任秦国大军横穿韩地，直奔魏国。
　　魏国因此深恨韩国软骨头，韩国便表示“你们攻秦的时候也可以从我韩地过”。
　　总之，韩地目前就是个谁都能横穿的交通要道，甚至连个过路费都不敢收。
　　因而秦军完全可以打完魏国就大摇大摆地回关中，不用担心被前后夹击。
　　始皇被扶苏的坏主意逗笑了：
　　“你是不是还要说，反正都经过韩国了，不如顺便从韩国也抢一座城？”
　　警告魏国是为了杀鸡儆猴，做给赵国和楚国看的。
　　不抢楚国，因为楚国是硬骨头不好啃。而且楚国也没那么容易打服，只适合作为被“儆”的那只猴子。
　　那顺便欺负一下韩国，又是为了什么？
　　始皇可不信扶苏让秦军直接从韩国回秦地，单纯只是因为从这里走方便省事。明明让大军继续在赵地僵持，派一支军队去奇袭魏国，奇袭结束一起回国才更稳妥。
　　扶苏笑吟吟地说：
　　“果然还是父亲敏锐，我是想着把韩国打怕了，说不准韩王会提前把郑国送来修渠呢。”
　　不然等到秦王政元年才跑来修渠，再一修修个十年，那也太耽误事了。
　　先试探一下郑国现在有没有本事修渠，要是有的话，就不必等到十年后再让他入秦了，现在就可以送来。


第39章 周天子：怀疑他们合纵是为了送走我
　　扶苏在这头哄完爹后，扭头用类似的话术说服了孝文王。
　　不过他没提郑国渠的事情。
　　秦人暂且还不知道郑国渠的存在和它的用处，扶苏不好未卜先知。他只说如今韩国也有蠢蠢欲动的迹象，不如一并震慑了。
　　秦军出去一趟，把三晋都打了一遍。活像个街溜子，偏偏三晋也拿它没什么办法。
　　等赵摎回来的时候，扶苏就从吕不韦派去韩国都城新郑的线人那里收到了传信，说韩国上下最近都十分激愤，觉得秦国欺人太甚。
　　扶苏琢磨了一下：
　　“感觉好像欺负得还不够狠，他们似乎没有特别畏惧我大秦。”
　　始皇对此并不意外：
　　“当年庄襄王频繁出兵攻打三晋，韩赵魏都被打得不敢冒头。直到魏王不计前嫌寻回信陵君，信陵君再次合纵攻秦取得大胜，才止住了我大秦的对外攻势。”
　　“之后庄襄王再使反间计，令魏王与信陵君彻底决裂。韩王因而畏惧异常，认为三晋难再抵挡大秦攻伐。”
　　“正逢庄襄王逝世，新主继位。韩王忖度着朕年幼不掌实权，这才举荐郑国为大秦修渠。”
　　前面是三晋打不过秦国的现状，后面是秦国难得一遇的君主无权的时机。韩王认为吕不韦和赵姬这两个掌权者或许不像历代秦王那么好战，秦国内部说不定会愿意休养生息。
　　郑国在这个局势下来到秦国，确实得到了任用。只不过韩王想的是大秦忙着修渠就没工夫打仗了，但秦国显然没这么做，修渠也不妨碍它隔两年出兵打打邻居。
　　如今大秦在对赵的战场上失利，外面又有白起病重将死的传言。韩国只会愤怒，不一定会恐惧到非要想个法子拖延时间。
　　说不准韩王还会一怒之下，发起合纵。
　　正好之前大秦招猫逗狗，又是打赵国又是打魏韩的，仇恨值拉满了。
　　扶苏叹气：
　　“还是我大秦的威慑力不足，竟让他们胆敢结盟对抗大秦。”
　　他阿父当秦王的时候，就没见六国里哪家有胆子联合起来搞什么合纵的。
　　还敢合纵？没把你打怕是吧？
　　当时的韩魏齐之流基本都是龟缩在自己的地盘里，许愿自己不会被秦国注意到。合纵是不可能合纵的，谁提出合纵大秦就打谁，这谁遭得住？
　　燕国臣子想过合纵呢，但就连燕太子丹都看出来没用了。燕丹这个出过刺秦馊主意的都能发现合纵没戏，其他聪明人就更窝着不出来蹦跶了。
　　始皇轻笑一声：
　　“若韩王牵头弄合纵，郑国倒能提前来秦了。”
　　扶苏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届时便可以光明正大把韩国打疼了，顺势灭了周赧王。韩王见周朝被灭，我们再派人去新郑煽动一番，想来韩王定会动疲秦的心思。”
　　孝文王主动撤兵放弃攻打赵国，可以忽悠韩王说这代表孝文王不爱举兵。韩王若信了这个说辞，八成就会派遣郑国来试一试。
　　郑国渠确实是个好东西，孝文王只要不傻就会接受。
　　情况和始皇父子所料得差不多。
　　韩王回去越想越气，便开始频繁生出小动作，和楚赵等国通起信来。
　　大秦反倒没什么动静了，孝文王接受了扶苏的建议，决定先等白起把病养好。
　　孝文王还说：
　　“先王曾言没有白起他照样可以灭赵，如今看来显然不可行。人还是要服输的，不可太过自负。”
　　秦稷：可恶！他拉踩寡人！
　　亲爹没了之后，孝文王着实有点嘚瑟。趁着没人管，狠狠出了几口这些年被父亲欺压的恶气。
　　每每这时，扶苏总会很捧场，夸赞大王比先王更加英明睿智。
　　不过这可苦了另一个秦柱，天天被他爹堵门质问你个不孝子是不是彻底不把亲爹放在眼里了。
　　秦柱：拉踩你的是他！你找他去啊！关寡人什么事！还有扶苏那个臭小子！是他带头附和的！有本事你找扶苏算账！
　　扶苏此时正在和阿父看魏国的好戏。
　　反间计还是很有用的。
　　信陵君本就因偷虎符的事情心虚，之前强撑着不率兵回魏，已经彻底得罪了魏王。后来魏国被秦兵攻击的时候，魏王明显恼怒了，放下狠话说他再不回来就不用回来了。
　　但信陵君依旧没赶回去。
　　他已经打听到魏都大梁里都在传言他有不臣之心，恐怕准备夺取王位。
　　信陵君不清楚魏王信了没有，可无论对方信没信，他都不敢回去了。万一魏王当真信了，他回去岂不是要命丧当场？
　　历史上信陵君就没回去，派了手下将领把大军带回国，自己留在赵国猫着了。直到后来魏国被秦将蒙骜打得嗷嗷叫，魏王亲自派人请他回来帮忙，他才终于回国。
　　当时秦魏还在交战，赵摎尚未回国。十万魏军回程驰援，赵摎也没干看着，逮到机会给了他们一个痛击。
　　之后赵摎就非常迅速地带人跑路了，免得留下来被反应过来的魏军合兵围攻。
　　接着在回来的过程中，顺便欺负了一下韩国。
　　现如今秦军彻底停战休整，魏国的好戏却没有结束。魏王发现信陵君没回来，那叫一个气。
　　——寡人让你回来，你不回来。寡人威胁你如果不回来，以后就别回来了，你还当真准备在赵国住下了。
　　你信陵君是不是不把寡人放在眼里？
　　魏王认为，他落了这么大一个面子，所有人都听说了他的爱妾为了别的男人偷他虎符，他脸都丢尽了。
　　为了找回面子，信陵君就应该主动回国向他请罪。
　　这样他意思意思惩罚一下对方，再说两句“下次直接问寡人要虎符即可，无需如此行事”的粉饰太平之言，事情也就过去了。
　　毕竟信陵君私自出兵的行为，虽然违背了他的想法，可到底打了胜仗。他们魏国不仅没有损失惨重，还因战胜秦国而打出了威名，也算是件好事。
　　结果被信陵君这么一搞，功劳全是信陵君一个人的。他魏王就是个畏惧秦国不敢开打的缩头乌龟，还是个疑似被绿了的缩头乌龟，真是越想越气。
　　扶苏看着木片上的小字：
　　“魏王干脆把信陵君的家眷一起打包送去了赵国，还说寡人不忍见你们亲眷分离，不必谢过寡人。”
　　始皇：……
　　这是彻底不准备让信陵君回国了吧？
　　魏王真是个人才。
　　你还别说，魏王这个说辞还是非常体面的。他也没动信陵君的家小，六国众人听闻都得夸他一句大气。
　　信陵君本人应该会很惶恐，意识到这是撕破脸了。
　　其实魏王的爱妾帮信陵君并非因为什么情爱的缘故，是那女子有一个杀父仇人。除了魏王之外很多臣子都尝试过帮她报仇，但均未成功。
　　直到后来某次，她向信陵君哭诉此事。信陵君替她斩杀了那名仇人，自此她便发誓要为信陵君效死。
　　所以信陵君一开口提窃符，她就答应帮忙了。
　　这件事只能怪魏王自己，他要是早帮爱妾报了仇，哪有信陵君出力的机会？
　　信陵君能随意斩杀的人，想来对魏国也没什么要紧的，魏王如何不能处决呢？只看他愿不愿意费心罢了。
　　扶苏对此很是无语：
　　“六国果然没什么法度可言，信陵君随便杀人，随便窃符，随便以君王的名义下达指令。事发之后魏王还不打算计较，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大秦，肯定要挨个清算的。”
　　没有法度，国家就要乱套了。
　　不过目前的大秦也没有好太多，只是矮子里拔高个。比如昭襄王想杀白起，就可以不找理由随便杀。
　　但君王下令杀人，和信陵君派门客去行刺，这是两个概念。
　　怎么？他信陵君也有君王的权利？
　　始皇拿起其他记录了信息的木片查看：
　　“没有纸还是太麻烦了些，吕不韦派人造纸，造得如何了？”
　　扶苏回答：
　　“还要几个月才能出成果。”
　　古代造纸周期有点长，尤其是要造出便于书写的纸张。如果只追求勉强能用的话，倒是可以加快速度。
　　父子俩不太着急，就没怎么催促。
　　如今已经到了春季，万物竞发。
　　始皇终于能换下儿子特意给他准备的毛绒冬衣，穿上轻便一些的衣衫。而后一起出门踏青，去咸阳四处转一转。
　　扶苏还特意牵了条小狗：
　　“李斯以前就喜欢带狗出来撵兔子。”
　　始皇看了一眼那狗：
　　“李斯如今应当在韩国做个小吏。”
　　李斯年轻的时候做过掌管文书小吏，后来为了抱负，辞去官职，拜荀子为师。待到学成出师之后，便决定前往秦国。
　　他比始皇要略大十几二十岁，现在应当已经当上小吏了。不过他具体什么时候辞官进学的，父子俩都不太清楚。
　　扶苏慢悠悠地说：
　　“我让人去找他了，劝他赶紧进学去。等他学成来秦后，就把他引来府上拜访。”
　　也别去找什么吕不韦了，直接来拜访太子府吧。少和吕不韦搞到一起，免得回头吕不韦又犯浑被治罪，他也要遭受牵连。
　　就是不知道李斯要学多久，可能得等到扶苏继位了。
　　扶苏在思考：
　　“提前将学宫建起来的话，能不能把荀卿他们骗来大秦。在眼皮子底下，就可以盯着李斯赶快学了。”
　　始皇：……怎么？你还想给李斯布置课业不成？
　　不过始皇也思考起来：
　　“荀卿前几年曾入过一次秦。”
　　荀子是赵人，来秦之后曾经见过范雎。当时长平之战还未发生，所以荀子对秦国没有太多意见，还夸过秦国的法治。
　　离秦之后没几年，他被齐人构陷，辞去稷下学宫祭酒一职。后来他受春申君的邀请做了兰陵县令，自此就定居兰陵了。
　　因他在兰陵定居，李斯等人才能精准地寻到他，跑去拜师学习。
　　始皇觉得儿子在异想天开：
　　“荀卿恐怕无论如何都不会来秦。”
　　别忘了长平之战秦国坑杀了多少赵国儿郎，荀卿毕竟是赵人，肯定会对秦国有点意见的。
　　毕竟荀卿虽然夸过大秦法治，却也批判过秦君不重视仁德君子。
　　扶苏也就是随口一说：
　　“反正学宫若能建起来，有的是贤才会来投奔。荀卿不来就算了，左右李斯迟早会来的。”
　　小狗摇了摇尾巴，等着主人松开绳子放它出去撒欢。但扶苏没松，还故意把它抱起来，不让它脚落地。
　　小狗四条腿快要划拉出残影了，可怜巴巴地嘤嘤嘤。
　　扶苏把它捧到阿父面前，说了句真好玩。
　　始皇无奈地摸了摸狗脑袋：
　　“你小心逼急了它咬你。”
　　扶苏说没事，就这小奶狗，咬人都咬不破皮的。
　　但还是把小狗放下来了，准备解了绳子让它跑一会儿。结果小家伙太心急，呲溜一下蹿了出去，把绳子也带跑了。
　　始皇方才恰好踩中了拖在地上的绳子一头，被这么一带险些摔倒。扶苏稳稳把小阿父扶住，笑了好半天。
　　始皇：朕记住你了。
　　乐极生悲就是这样的，扶苏这会儿倒是笑得开心，第二天起床发现阿父陷入熟睡叫不醒，吓得魂都要飞了。
　　他匆匆抱着小孩就要赶去宫中寻医者，等不及喊太医出宫诊治。
　　结果刚走出门就被侍者拦住，说门外有个自称“秦正”的宗室子弟要见太子。
　　扶苏当了太子也没住进宫里去，他嫌宫中住着不方便，依然在吕不韦献上的宅邸中居住。平时也常有人前来拜访，但还真没和哪个名字跟他阿父这么像的宗室有过来往。
　　扶苏心里一突：
　　“那人是宗室里哪一支的？”
　　侍者说不知：
　　“他只道报上名号以后，太子自然会清楚他的身份。”
　　扶苏：完了，这不会是我阿父吧？
　　扶苏抱着孩子亲自赶去门口相见，如果不是的话，这样也不耽误他等下带小孩进宫治病。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
　　青年模样的始皇被侍者引着前往待客之处，正好偶遇赶来的儿子。他挑眉看向自家太子，眼里写满了“朕就是来收拾你的”这几个字。
　　扶苏：……
　　扶苏假装没看出来，还要继续往外走：
　　“我先带孩子去看看太医，其他的回头再聊。”
　　始皇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你跟朕过来，休想趁机逃走。”
　　扶苏：呜呜呜。
　　扶苏蔫头蔫脑地被阿父拎进屋去，遣退了下人，屋内只剩他们父子和一个沉睡的小公子。
　　扶苏试图转移话题：
　　“他怎么一睡不醒了？是因为阿父从躯体里出来了吗？接下来该怎么办，莫非会一直睡下去？”
　　始皇示意儿子把孩子给他。
　　扶苏不情不愿地松手：
　　“阿父你小心点。”
　　始皇熟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你小时候朕日日抱你，朕比你会带孩子，用不着你担心。”
　　扶苏乖乖闭嘴了。
　　始皇让小公子睡在自己怀里：
　　“困于幼童身体太不方便了，朕便寻了法子出来。这几个月来公子政的魂魄一直都在体内沉睡，睡久了才会一时无法苏醒。”
　　之前因为始皇魂魄主导身体，压制住了原本的身体主人。现在始皇离开他的躯体，要不了多久他就能醒来了。
　　所以不需要去看太医，真有什么问题也只有功德商城能够解决。
　　扶苏又问阿父是怎么出来的。
　　始皇瞥他：
　　“被你气出来的。”
　　扶苏再次闭嘴。
　　他这些天是嚣张了一点，早知道这样会把阿父炸出来，他就收敛些了。
　　唉，现在没了小阿父可以玩，还要被大阿父揪着算账，好惨哦。
　　也不对，小公子苏醒之后，他还是可以逗小公子玩的。到时候避着点阿父，就不会被阿父收拾了。
　　扶苏打着坏主意，脸上是一派乖巧。
　　可惜当爹的太了解儿子了，一眼看出来臭小子根本就不安分。
　　始皇伸手敲了儿子额头一下：
　　“当着朕的面，还敢在那里打算盘？”
　　扶苏挪到父亲身边，拉着他的袖子撒娇：
　　“阿父生我的气了吗？”
　　始皇：又来这招？
　　始皇捏住他的脸：
　　“你说呢？”
　　扶苏便说：
　　“阿父肯定没有生气，阿父最大度了，舍不得同我生气的。”
　　始皇冷笑一声：
　　“你就是仗着这一点，天天在那里以下犯上。”
　　扶苏闻言便想耍赖变成小孩逃避责罚，结果发现有活人的身体限制，压根变不了。
　　他只好厚着脸皮继续撒娇：
　　“阿父，我错了。你打我吧，我肯定不躲开。”
　　说着就起身要去寻个鞭子之类的东西。
　　始皇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做戏，等着看他能拿出个什么来。
　　扶苏本来还等着阿父拦他呢，结果阿父坏心眼地故意不阻拦，想看他骑虎难下。
　　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扶苏肯定不能退缩。他干脆直接从商城买了个带倒刺的金属鞭子，双手捧给阿父。
　　好的，现在难题给到始皇这里。
　　始皇：……你还真敢弄一个出来啊！
　　甚至故意买的是金属制品，其上的倒刺锋利异常。但凡是个亲爹，都不可能当真拿着它对儿子下手。
　　始皇把鞭子丢开：
　　“你真是想气死朕。”
　　每天那点小心思都拿来对付亲爹了。
　　扶苏乖巧地坐了回去：
　　“我就知道阿父心疼我的。”
　　始皇：还敢说？
　　始皇作势要把鞭子重新捡起来。
　　扶苏连忙阻拦。
　　见阻拦不住，扶苏就开始唉声叹气地感慨父亲定然是有了新欢，已经不疼他了。
　　始皇忽略了某人的作妖，反手将这东西退还给了商城。
　　功德商城还算有良心，刚购买的东西没使用的话，五分钟内可以无条件退货退款。
　　始皇警告儿子：
　　“不许再买这么危险的东西，你是不是又忘了以前你拿着剑往旁边一丢就忘了，差点把自己划一道口子？”
　　扶苏：这都多少年前的黑历史了，阿父怎么还记得呢？
　　扶苏强行为自己挽尊：
　　“那时候我年轻不懂事。”
　　始皇淡定地接口：
　　“当了二十年皇帝之后重生，然后还年轻不懂事？”
　　扶苏：……
　　扶苏只好再次更换话题：
　　“阿父从哪里弄来的新身体？”
　　儿子非要转移话题，始皇也没坚持，他说起昨晚发生的事。
　　始皇当了几个月小孩子，实在是有些受不了。倒不光是因为扶苏总没大没小地“玩弄”父亲，还因为小孩子什么都做不了，实在耽误事。
　　而且始皇觉得，这次的任务很不合理。
　　如果是公子政许愿想要个合格的父亲，那不应该是让公子政来和扶苏这个假父亲相处吗？让他这个不需要父爱的大人来，有点本末倒置了。
　　始皇便以此为借口，向任务系统的客服提出了抗议。
　　最后客服程序检测之后，认为始皇说的有道理。于是重新给始皇补了个身份，成为秦国的宗室子弟，身体就还给公子政了。
　　扶苏听完的第一反应是：
　　“那阿父没办法再次当秦王了。”
　　扶苏本来还想着早点退位，让阿父提前继任秦王之位呢。这样阿父想做什么都能直接拿主意了，不用在臣子面前再走个询问王上的流程。
　　始皇却摇了摇头：
　　“你忘了？任务描述是公子政加冠继位之后结束。”
　　扶苏要是提前退位，任务就结束了。到时候他俩会直接回到地府，丢下个烂摊子给公子政本人处理。
　　扶苏回忆了一下，好像是这样的：
　　“也对，那我只能先把该做的做完，等公子政能独当一面，再退位了。”
　　既然阿父注定无法用公子政的身份当上秦王，那他重新换个成年人的身躯也没什么要紧的了。
　　不过扶苏再迟也不能拖到加冠，任务的最后时限是加冠那年。
　　这个家不能没有阿父，毕竟扶苏丢三落四的，还总是忘这忘那。虽然他就是仗着阿父会提醒他，才放任自己万事不走心的。
　　扶苏正要和阿父商量接下来的计划，既然阿父有了成年身体，那他们能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突然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扶苏低头一看，阿父怀里的小公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安静地盯着他看。
　　扶苏伸手戳戳他的脸颊：
　　“看我做什么？”
　　始皇也低头：
　　“他什么时候醒的？”
　　扶苏摇头说不知道，刚刚突然就发现他已经醒了。
　　公子政主动回答：
　　“在你们拿鞭子的时候。”
　　说着伸出手，握住了扶苏戳他脸的手指，不让扶苏乱动。
　　扶苏也不收回去，还问他呢：
　　“任务是你发布的，你应该清楚不少事情吧？”
　　也不知道两岁多的阿父懂多少事。
　　公子政看看扶苏，又看看始皇，出人意料地给出了答复：
　　“我之前虽然在沉睡，但发生了什么我其实都知道。”
　　他说他知道始皇是另一个已经长大了的他，也知道扶苏是他未来的长子，甚至知道始皇和扶苏坑死了父亲、相邦和大王。
　　扶苏给阿父使眼色：
　　‘原来阿父小小年纪就不好糊弄了。’
　　始皇没搭理他，把公子政扶起来：
　　“阿苏是你的晚辈，恐怕难以满足你想要一个合格父亲的愿望了。”
　　公子政想了一会儿：
　　“不要紧，我也可以接受倒过来，我来当合格的父亲。”
　　说着双眼亮晶晶地看向扶苏，一副迫不及待想体验一把当爹是个什么感觉的模样。
　　扶苏：……
　　扶苏当然是满足父亲的愿望：
　　“好，可以，都行，阿父高兴就好。”
　　说完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父亲”，还像模像样地给小公子行礼。
　　公子政的眼睛更亮了：
　　“你叫阿苏对吧？等我以后长大了，我来保护你。”
　　始皇：……
　　好不容易赶走一个和他抢儿子的昭襄王，这又来一个和他抢儿子的公子政。
　　始皇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任务要求是给你当父亲，不是让你当父亲。扶苏是晚辈，不好扮演父亲角色，无妨，还有朕在。”
　　他不介意给另一个自己当爹。
　　公子政倒是好脾气地点了点头：
　　“也行，那你给我当父亲，我给阿苏当父亲，我觉得很好。”
　　始皇：不，朕觉得不好。
　　这样他和阿苏就差辈了，他成阿苏的祖父了。
　　三个人这一团乱麻的关系，放外面能把人绕晕。为了不露馅，公子政还是得称呼扶苏为父亲，称呼始皇为仲父。
　　仲父有两个含义，一是父亲之下排行最大的弟弟，二是君王对重臣的尊称。比如齐桓公就是这么称呼管仲的，始皇年少时也是这么称呼吕不韦的。
　　不过吕不韦显然不如管仲那么配。
　　扶苏单手支颐，另一只手提笔在竹简上书写文字，这是给公子政的习字册。
　　他边写边说：
　　“这下子我和阿父同辈分了，还比阿父排行高。”
　　始皇还没说什么呢，公子政先反驳了：
　　“这里的仲父只取管仲那个意思。”
　　用作尊称的时候，仲父的地位还是相当高的。非要算起来，齐桓公当年喊仲父的时候可能比他喊自家父亲还更尊敬些。
　　扶苏也就是和阿父开个玩笑。
　　可惜小阿父好像不懂什么是开玩笑，认认真真反驳了一通，直接把扶苏的话堵回去了。
　　扶苏难得被人噎得说不出话来。
　　始皇心情愉悦地看戏：
　　“总算有个人能治治你了。”
　　扶苏轻哼一声，把写好的一卷竹简放到公子政跟前：
　　“公子来学写字了，先把秦篆学会，再学隶书。”
　　搞不定小孩子的时候，就给他加作业。
　　然而扶苏忘了，他阿父可不像他一样是个懒骨头。公子政对学习充满了兴趣，并不觉得学那么多东西有什么痛苦的。
　　他接过竹简看了两眼，夸道：
　　“阿苏，你的字真好看。”
　　扶苏：。
　　扶苏提醒他：
　　“这是我仿照父亲的字迹写的，不是我自己的字迹。”
　　所以你不要自己夸自己了。
　　始皇在旁边欣然接受了夸奖：
　　“朕也觉得朕的字很好看。”
　　很好，自信的儿子显然也有一个同样很自信的亲爹。
　　公子政拿起小毛笔：
　　“原来这是我的字迹，那我可以直接照着学了。”
　　有了教小孩的任务之后，时间就过得很快了。
　　一眨眼韩王已经拉起了合纵的队伍，周赧王兴致勃勃地参与其中。然后，韩国觉得不行，自己拉起来的队伍有点弱，一看就打不过秦国。
　　韩王本来的想法是，魏国也被秦国打了，所以肯定要把魏国拉上一起讨回公道。赵国和秦国打了这么久，赵国必然也想报仇雪恨。
　　这一下子就有两国的盟友了。
　　之后再尝试一下，看看楚燕齐肯不肯参加。就算不肯也没事，三晋联合起来，不至于打不过一个秦国。
　　结果魏王说不想开战。
　　魏王认为之前秦国攻打魏国，是因为信陵君跑去乱插手秦赵的事情。他们魏国本身秦国没有太大的仇恨，没必要频繁打仗。
　　他们魏国也是要休养生息的，况且秦国不好对付。白起还活着呢，不宜擅动。
　　魏王：谢邀，不是很想步赵国的后尘。
　　接着赵王那边也说不想开战。
　　赵王说他们跟秦国打了好几年了，赵国境内急需休整。再打下去，赵国怕是要撑不住，还是趁着秦国不搞事情赶紧喘口气吧。
　　剩下的楚燕齐里头，齐国因远交近攻与秦国交好，没必要蹚这趟浑水。燕国的燕王忙着修长城，腾不出手来。
　　楚考烈王原本还有点心动，结果仔细一打听——哈？就寡人和韩王发兵？开什么玩笑呢？韩国军队又不能打，到时候不都是我楚国在出力？
　　楚王怀疑韩王在空手套白狼。
　　是不是韩王想报复秦国，但他自己不想打也打不过。所以用合纵的说法忽悠别人加入，实际上等着别人和秦国死磕，自己不打算出力？
　　楚王心里把占便宜没够的韩王骂了一通，退出了本次合纵。
　　周赧王原本听着韩王画大饼，说他约了赵国和魏国，还说动了楚国加入，非常之心动。
　　于是在韩王做出了尊重周天子的恭敬姿态，请周赧王以天子的名义号令诸侯联合伐秦的时候，周赧王高高兴兴地同意了。
　　但是周赧王自己势单力薄，连武器粮草都凑不出来。想想韩王说的“四国合纵打击秦国气焰”，周赧王一咬牙，找洛阳的富户们借了钱财置办军备。
　　周赧王许诺道：
　　“待事成，便将从秦国抢来的战利品作为借债的偿还。”
　　结果到了商议好攻秦的正日子……
　　周赧王左看看右看看，没看到四国里任何一国派兵前来。
　　周赧王：？
　　周赧王忍不住询问西周公：
　　“莫非是吾记错了日子？还是吾记错了集合的地点？”
　　别人都没来，就他傻了吧唧地任命西周公做了大将，正儿八经准备打仗。
　　西周公也很懵：
　　“这……不如派人去询问韩王？”
　　韩王也没来。
　　韩王发现赵魏都不参加，楚国也说不参加之后，就蔫了。光他一国顶什么用？加上周天子也不够秦国打的。
　　所以韩王干脆假装没有合纵这回事，至于周天子怎么收场，他不管的。
　　天子的使者前来新郑质问情况，韩王就称病不见。反正周天子那巴掌大点地方，比韩国还小得多，军队战斗力更是不堪一击，得罪了周天子他一点都不怕。
　　周赧王：可恶！吾被骗了！
　　周赧王得到消息之后，只能灰溜溜地带兵回到西周公国。
　　公子政听着扶苏讲述这些事情，不由迷惑起来。
　　这个周天子也太好骗了吧？
　　公子政问道：
　　“那他拿什么还债呢？”
　　扶苏微笑：
　　“还不起，所以只能赖账不还了。”
　　周赧王躲到了宫后的一个高台上避债，西周富户将之称为“逃债台”，后来有个典故就叫“债台高筑”。
　　周赧王已经年近八十了，说起来也是辛酸。他从年轻的时候就屡屡遭遇惨事，这个天子当得着实窝囊。
　　不过他的痛苦很快就会结束了。
　　毕竟他也差不多快死了。
　　孝文王听闻四国合纵失败的事情，并没有因为军队不曾拉起来就觉得高兴。区区韩王和周赧王居然敢带头针对大秦，真是给他们脸了。
　　孝文王询问群臣：
　　“近日这事，诸位怎么看？”
　　诸位早就习惯了昭襄王在位时的一言不合就开干，换昭襄王遇到这种情况，立刻就打上门去了，还和你废什么话。
　　所以群臣都武德充沛地表示：
　　“周天子与韩王实在不识好歹，还请大王发兵警告一番。”
　　扶苏则直接说道：
　　“周天子胆小，如今又欠债还不上，心中惴惴。若此时发兵攻周，天子恐会直接投降。”
　　孝文王闻言心中一动：
　　“周天子治下只剩一座王宫，封地也几近于无。他投不投降倒没什么，反而是西周公，治下还有些封邑。”
　　这次西周公也参与了讨伐大秦的活动，而西周公国拥有三十六邑、三万人口，蚊子再小也是肉呢。
　　孝文王很快拿定主意：
　　“打！”
　　于是派遣赵摎出马，务必攻下西周公国，俘获周赧王和西周公。
　　没多久，畏惧于秦军威势的二人就主动投降了。大秦果然接手了他们的封地，并轻而易举地从王宫中收取了九鼎和众多珍宝。
　　孝文王原还考虑是否要扶持一个新的周天子上位，被扶苏劝住了。现在再立天子也没那个必要，反而是立了之后容易被六国当筏子。
　　——韩王这次就是忽悠周赧王以天子名义号令各国起兵的。
　　虽然不立天子也会被各国找到借口针对，但他们顶多拿这事出来指责秦国一回。下回还想说这个，就有点站不住脚了。
　　可如果有个天子一直杵在那儿，六国就可以一直试图忽悠对方出头。
　　扶苏还和阿父说：
　　“昭襄王早点死确实是个好事。”
　　始皇一听就知道他又要不说人话了：
　　“昭襄王看着呢。”
　　扶苏不管，继续往下说：
　　“阿父你看，孝文王多善良，西周公投降之后他就没有继续为难人家了。不像昭襄王，当初人家都主动投降了，他还把人绑在柱子上游街示众，实在是缺德。”
　　始皇：……朕就知道。


第40章 嬴柱：孤与卿相见恨晚！始皇：……
　　人们在指责旁人的时候，往往会忘记自己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比如扶苏。
　　他吐槽完昭襄王之后，果不其然引起了秦稷的反击。秦稷开始一条条列举扶苏不干人事的证据，以此证明扶苏也是个缺德鬼，没有资格说他。
　　秦稷：“当初灭六国的时候，你忽悠和楚国有仇的齐王建说下一个就打楚国，帮他报仇。从齐国骗了一大堆粮草，结果转头去攻魏了，根本没动楚国。”
　　扶苏：“那我和阿父后来灭了魏后，不是信守承诺去灭楚了吗？”
　　秦稷：“你是又骗了一波粮草后才去灭的楚，空手套白狼！”
　　扶苏：“你就说大秦灭没灭楚吧。”
　　秦稷：“……”可恶，输了！
　　没关系，他还能翻旧别的账。
　　秦稷：“你明明知道荆轲要刺秦，故意不提前把人抓住，只悄悄调换了他的匕首。结果荆轲图穷匕见的时候，掏出来一看只有匕首的手柄，没有刀刃。”
　　“导致荆轲和燕太子为人耻笑，说他俩搞刺杀之前都不知道好好检查一下凶器，真是愚蠢至极。还有人说燕丹小气，这么重要的东西都不知道花大价钱买个好的，居然买了个质量这么差的匕首，刀刃都脱落了。”
　　扶苏：“他们只是被人笑话愚蠢，我阿父上辈子可是差点命悬一线，我做得难道不对吗？”
　　秦稷：“你也可以提前把荆轲抓住，你就是故意要让荆轲和燕丹丢人。”
　　扶苏：“那又怎么样？他们让我阿父丢人，秦王绕柱被六国笑话了许多年。我礼尚往来，也让他们被嘲笑，大家扯平了。”
　　秦稷：“所以你就是缺德。”
　　扶苏：“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哪国的？”
　　秦稷：“……好，我们不提燕丹和荆轲的事情，就说这把匕首。人家徐夫人辛辛苦苦打造的匕首，这件事一出徐夫人名声都臭了，是不是你的罪过？”
　　扶苏：“关我什么事？不是燕丹自己到处宣扬说他找徐夫人打了匕首吗？燕丹也是离谱，还没开始刺杀呢，就差点弄得人尽皆知。”
　　说到这里，扶苏开始得意起来：
　　“要不是我搞的这么一出，徐夫人又如何会气不过，特意寻来咸阳，为我大秦改进冶铁技术，以此证明自己的锻造水平高超，并非传闻中连把匕首都打不好的沽名钓誉之辈？”
　　阿父当初可是夸过他的，说他这招玩得不错。
　　不仅让被看笑话的人成为了燕丹，替阿父出了上辈子的那口恶气，还给大秦骗来了一个兵器冶炼上的科研人才。
　　扶苏：膨胀.jpg
　　秦稷：“？？？”
　　秦稷被扶苏的全自动立体防御弄得没脾气了。
　　怎么的扶苏不做人就能有那么多理由，他不做人就要被上到先祖下到子孙点评为缺德？
　　宣太后围观了全程后，看出点门道了。
　　她提醒儿子：
　　“扶苏不做人是有目的的，他干的缺德事都能转化为对大秦有利的结果。你和他不一样，你很多时候就是纯缺德，属于损人不利己那种。”
　　比如把西周公游街示众这种事。
　　非要说作用的话，也有，就是警告诸国不要学他们和大秦作对。但说实话，事情传出去之后，被吓到的国君没多少，疯狂辱骂秦王暴虐的人倒是越来越多。
　　秦王们的名声就是这么被秦稷败坏的。
　　秦王的名声被败坏不要紧，要紧的是他阿父的名声不能受到牵连。
　　扶苏对此颇为怨念，他对父亲说道：
　　“明明是昭襄王干的好事，骂名都被阿父背了，真是过分。”
　　原本扶苏还不知道这件事呢，结果地府里能联通各界。出去一打听，好嘛，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一种梗叫“天下秦王皆嬴政”。
　　扶苏当时就是一脑门子问号。
　　阿父什么都没做，坦坦荡荡一个磊落君子，莫名其妙帮昭襄王担了一大堆骂名。
　　商鞅和白起是他杀的，赵国的和氏璧是他抢的，逼赵王鼓瑟和把楚怀王圈在秦国不让走是他干的，什么都赖他。
　　扶苏：疯狂记仇。
　　这件事在腹黑扶苏的群聊里，大家讨论过一波。
　　所有人的一致观点都是——昭襄王干的事情他自己担着，有条件了一定要在阳世替父亲澄清。
　　始皇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无妨，朕并不在意这些事情。”
　　但扶苏很在意。
　　公子政听着他们聊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仰头问扶苏：
　　“阿苏，后人是不是把曾祖父做的事情当成是我做的了？”
　　扶苏不高兴地点头，趁机告诉小阿父：
　　“阿父以后一定要好好经营名声，如果全天下都知道始皇帝是个仁德爱民的君主，肯定就不会把你和昭襄王混为一谈了。”
　　公子政沉重地说：
　　“这个有点难，我觉得我可能不太适合做仁君。”
　　扶苏却说：
　　“没关系，这种小事交给我。”
　　仁君不仁君的，也没那么难操作。
　　他帮阿父多赚点钱，然后告诉阿父怎么让天下万民尽快归心、过上好日子。之后再用舆论手段疯狂宣扬大秦的仁政，辅以战乱的悲惨作为对照，仁君的名头就能挂稳了。
　　扶苏心说他有两辈子的经验，现在做这些驾轻就熟。如果这样都不能帮阿父扫清障碍，他这一百多年白混了。
　　公子政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见多了正经人的他，暂时还跟不上扶苏的节奏。
　　始皇伸手按住公子政的脑袋：
　　“你学你的字，不要搭理他。”
　　如果放任扶苏一个人教孩子的话，分分钟能把公子政教成下一个不干人事的缺德秦王。
　　好在家里还有个靠谱的始皇在，有他把关，至少能保证公子政不会长歪。
　　有了成年身体后，始皇可以随意在朝中行走了。他是宗室子弟的身份，稍微运作一番就能入朝。
　　现阶段的嬴秦宗室还不像后来那样，在朝中无名无姓。孝文王他们十分乐意重用宗室中有能力的人，大秦这个时期的某些将领就是出身宗室，战功赫赫。
　　好歹是自家亲戚，家里有出息的人多，总不会是件坏事，反正他们对秦王之位也没威胁。
　　始皇顺利以“秦正”的身份入朝。
　　起初是扶苏作为太子，向孝文王进言，说自己发现了一位大才，想要举荐给大王。
　　孝文王还是很给储君面子的，同意了见一见这位大才。
　　始皇先与孝文王谈论天下大势。
　　始皇表示：
　　“如今大秦因常年征战的缘故，与各国交恶，唯有齐国与秦亲善。然，大秦征战多年，斩获却并不算多。”
　　不能说没有斩获，只能说付出和收获不成正比。
　　威名是打出去了，国力也消耗了大半。以后人的眼光看，昭襄王做出的最大贡献竟然还是长平之战的歼灭人口，以及命李冰父子修建都江堰。
　　孝文王闻言摇了摇头：
　　“中原之地易攻难守，每每攻下之后，隔几年又会轻易被夺回。此事寡人与先王皆心中有数，朝中也不乏看出此道的臣子。”
　　言下之意说点有用的内容，这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没必要反复强调。
　　始皇并不着急，他接着往下说：
　　“大王对此前韩王合纵一事，有什么想法？”
　　孝文王眉头微蹙：
　　“韩国积弱，韩王无能，难成大事。”
　　始皇便点出：
　　“但韩国再如何弱小，我大秦也难以灭韩。”
　　孝文王沉默了。
　　片刻后，他询问道：
　　“卿以为，这是何故？”
　　始皇反问：
　　“莫非大王看不出其中关窍？”
　　孝文王自然是能看出来的：
　　“昔年燕将灭齐，楚国助其复国。吴王阖闾灭楚，我大秦助楚复国。便是此前秦欲灭楚，魏国的信陵君宁愿窃符也要救赵。”
　　“盖因各国联姻数百年，互有姻亲，信陵君的姐姐为赵王叔父平原君的妻子。若是魏国灭赵也便罢了，信陵君定会偏帮故国。可秦要灭赵，信陵君便不肯了。”
　　七国并不是单纯的七足鼎立才导致谁也无法彻底灭绝谁。
　　归根到底是利益之争。
　　在这个混乱的时代，各国其实都是彼此眼中的肥肉。
　　只不过有的肥肉背后觊觎的人多，比如宋国。你试图吞下它，就会有其他人来收拾你，让你元气大伤。
　　——齐灭宋，因此齐被五国合围而灭。
　　而有的肥肉不够肥，觊觎的人少，比如代国。所以你想吞并它，难度就会降低许多。
　　——赵灭中山，无人在意。
　　为什么赵国能顺利灭掉代国，而没人帮代国复仇呢？
　　因为代国地处的位置尴尬，会觊觎它的人不多。所以各国也懒得和它联姻，只有赵国数十年来一直虎视眈眈。
　　后来赵国的赵襄子的姐姐嫁给了代国国君，于是等赵国企图吞并代国的时候，代国竟无处可以寻求援助。
　　它们唯一的姻亲就是想吞并它的赵国，堪称求助无门。
　　同样是弱小的国家，韩国靠着所处之地各国皆想要，走了联姻路线保全自己。
　　韩国地小难以被各国合围瓜分，只能便宜一家。但韩国与六国广泛联姻，那么情况就不一样了。
　　谁要动韩国，其他国家都不会同意。除非是自家灭韩，否则免谈。
　　届时各国都能以姻亲身份正大光明地出手相助，再顺便反攻一下侵略国，从这家捞几座城作为出兵的报酬。
　　当年吴王灭楚也是一样的道理。
　　秦楚联姻，秦哀公是楚王的外公。倘若放任楚国被吴吞并，秦国就吃亏了，自然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于是秦人赋之《无衣》，发兵救楚。
　　是的，秦国的战歌《无衣》是在这个前情下创作出来的。
　　只有明白了为何六国会互相驰援的根本原因，才能精确想出应对之策。
　　始皇告诉孝文王：
　　“朕有两策，可令被灭之国无法光复。”
　　孝文王愿闻其详。
　　始皇说：
　　“其一，与楚国联手，先行瓜分天下。待赵魏韩燕齐尽灭，再与楚国决一死战，定天下归属。”
　　一国无法做到阻止别国复国，那就两国合力达成目标。两个大国一起出手，便是赵国也不可能抵抗得住。
　　之所以选楚国，是因为只有楚赵可选。而赵国显然不可能和秦国联手，只有楚国才有合作的可能。
　　至于其他四国，不是太弱就是没野心。
　　但孝文王指出了问题所在：
　　“楚王野心勃勃，恐会暗中使坏。且即便两国打到最后平分天下，想灭彼此也十分困难。”
　　言下之意，这一招并不稳妥，极有可能翻车。况且大秦一向自负强大，哪里肯把到嘴的肥肉分一半出去？
　　始皇并不意外：
　　“其二，便是先休养、后攻伐。积攒到足够的国力，一口气连灭数国，不给他们复国的时间。还得是先灭大国，否则小国随时可以被大国重新扶持起来。”
　　这是始皇帝选的道路。
　　孝文王却觉得这招比前一条更难：
　　“大秦灭赵已经是困难重重，想要一口气灭绝数国，谈何容易？”
　　当初那么多国家尝试过覆灭别国，也没听说过哪一家这么厉害，能一次性灭两国及以上的。
　　就算有，也是灭的不起眼小国。
　　可始皇说的是一口气灭几个大国。
　　然而至今为止，东周数百年来被灭的大国似乎也就一个三家分晋的晋了。
　　其他的基本都是积弱之后才灭亡的。
　　始皇定定地看着孝文王：
　　“所以朕说了，要积攒国力。都江堰即将修缮完毕，那里会成为大秦粮仓。若能将关中也以水利改造成沃野，大秦就有第二个粮仓了。”
　　孝文王顿时意识到了这件事的重要性。
　　有一个巴蜀，就能支撑大秦和赵国连年征战。再来一个关中，灭六国似乎当真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奢望了。
　　始皇的目光扫过舆图：
　　“大王若真打算休养生息、以图后事，就要尽量止战。虽然各国非要与大秦交战的话，我大秦也不是打不起。可这样一来，图谋大业的时机就要继续拖延了。”
　　孝文王认为始皇说的有道理。
　　他便问始皇：
　　“卿以为，我秦国要休养多久，才有余力灭绝六国？”
　　始皇自负地表示：
　　“若关中能成沃野，十年内可开战。”
　　然而郑国渠本身就要修十年，所以说来说去还是要二十年后。
　　孝文王被始皇的自负感染到了，也振奋起来。
　　他连忙寻问：
　　“李冰父子负责修缮都江堰，据传已经到了收尾阶段。若寡人请他们再来关中修建第二个水利工程，爱卿以为如何？”
　　始皇并不清楚李冰父子是否能在关中修渠，所以他说得比较委婉。他建议孝文王可以广招匠人，到时候就能集思广益了。
　　等大秦张罗着修渠的消息传去韩国，听说了西周公国和周天子惨状的韩王一定会心动。主动派遣郑国入秦，以此讨好秦王。
　　这些天韩王应该被吓得不轻。
　　始皇顺势提出了郑国此人：
　　“朕听闻韩国有一人名为郑国，擅修水利。大王既要广招匠人，不如也使人去向韩王要来韩地的工匠，一并参与其中。”
　　有秦国工匠盯着，郑国也不可能提出不合理的修建方式。
　　韩国想要的是疲秦，不是坑骗了秦国之后被恼怒的秦王举兵报复。所以郑国渠肯定是有用的，顶多埋几个小坑，让秦国修建的时候多耗费一点人力物力。
　　孝文王抚掌：
　　“善！”
　　接着，他又问起始皇可有更多的强秦之策。
　　只兴修水利的话，孝文王担忧还不够。六国坐拥那么多良田，不也没能成功覆灭各国吗？
　　始皇便提起了秦兵的勇猛锋锐，秦国军功爵制度的优越性。另外提及了他的以战养战策略，贿赂各国重臣的计谋等等。
　　秦灭六国从来都不是靠着单一优势取胜的，正是这些因素综合起来，才造就了万古未有的伟业。
　　始皇表示：
　　“这些博弈缺一不可。正如一场战争，若秦只依仗军队的士气，兵甲不利、粮草不丰、战马不足，则此战难胜。”
　　相反，各方各面都不拉跨，才能事半功倍。
　　孝文王越聊越觉得始皇才华惊人。
　　有的人才，只擅长细微之处，大局观却偏弱。有的人才，只擅长辩论游说，做官时却举步维艰、不懂如何应对朝堂倾轧。
　　但孝文王发现，秦正此人没有短板。
　　他能说农桑改革，能说国家博弈，也能说战争攻伐，还能说商道利民。
　　始皇曾劝说孝文王：
　　“积攒国力也不能只靠耕种畜牧，吕不韦擅长经商，可学习当年管仲的商道手段。以商术从六国谋利，肥我大秦。”
　　秦国内部对商业限制颇多，是担心庶民弃农从商。但如果把目标放到他国，跑去打经济战坑别国的钱，就是另一回事了。
　　“若六国有良种，自不肯随意分出。但令人以经商名义私下收购，却能不动声色大量筹集，皆因六国对商贾不够防备。”
　　这种东西就是要闷声发大财，动用大军去抢，或者派遣使臣逼迫旁人交出，那就落了下乘。
　　孝文王大惊：
　　“卿确定六国藏有良种？”
　　始皇压低声音：
　　“六国或许没有，但骆越有良稻。楚南还有不少利民作物，可派商队前去收购。”
　　孝文王不解：
　　“如此绝密之事，爱卿如何得知？”
　　这个时候，始皇就要拿出他之前和任务系统的客服博弈后获取的人设优势了。
　　始皇特意说服了客服允许他自行设定秦正的过往经历，反正是个强行安插进来的宗室子，实际上并不存在这么一个人，当然是他想怎么设置就怎么设置了。
　　始皇于是说：
　　“朕近日才归秦，此前一直在六国各地游历。骆越的稻种、楚南的好物，皆乃朕游历时所发掘。”
　　孝文王立刻起身，长长一揖：
　　“先生助秦良多矣，还请受吾一拜。”
　　始皇赶紧把自家祖父扶住，表示大王无需如此客气。他是嬴秦宗室，自然要为大秦考虑。
　　孝文王当场下令，任命秦正为“客卿”。
　　其实客卿严格来说，应该是给那些来投秦国的外国贤才设置的职位。秦正是宗室子弟，怎么也算不上“客”。
　　但客卿还有另外一层含义，就是身负大才、颇受君王看重的人才。因为刚刚入朝，没有太多的功绩，于是先以客卿的身份做个过度，等他们立功之后，可以顺理成章擢升为相邦。
　　诸如此类的大秦名臣很多，譬如张仪、寿烛、范雎、蔡泽、李斯，全都是先担任客卿再升为相邦。
　　扶苏得知此事后，撑着下巴想了想：
　　“那阿父岂不是能先吕不韦一步，成为大秦相邦了？”
　　秦武王时期设立过左右相制度，不过后来昭襄王他们都没怎么遵循。是到了他阿父在位的时候，觉得相邦权力太大，才重启了这个制度。
　　如果始皇当上了相邦，扶苏肯定是不会用左右相来分他阿父的权柄的。那吕不韦就要悲剧了，这辈子别指望能当上秦相。
　　想想前世吕不韦对阿父做过的事情——
　　扶苏当即决定：
　　“不管他了，他老老实实给我经商去。相邦是他能肖想的吗？那是我给阿父留的位置！”
　　始皇：……
　　扶苏又说：
　　“让阿父给孝文王当相邦，会不会太委屈阿父了？不知道孝文王配不配合，给人当臣子很容易受气的。幸好在位的是孝文王，不是昭襄王。”
　　直播间里的秦稷有话说：
　　［寡人对应侯就很好，从来不让应侯受气的！］
　　扶苏反驳：
　　［阿父又不是范雎，你心里只有范雎一个，肯定会因此委屈我阿父。］
　　秦柱乐呵呵地说：
　　［还是寡人好，寡人没什么出名的相邦做心腹。而且寡人一向善于纳谏，阿苏你就放心好了，肯定不欺负你阿父。］
　　秦稷感受到了拉踩：？逆子！
　　秦柱表示：不拉踩不行，万一扶苏又想着“为了让阿父当相邦当得舒心，我是不是应该早点继位”，那孝文王就危险了。
　　秦柱私底下和亲爹嘀嘀咕咕：
　　“先稳住扶苏这个大杀器，父王你可是我亲父王，你也不想看我被弄死的吧？”
　　秦稷：呵呵。
　　当初他们要弄死昭襄王的时候，你可是拍手叫好的，还迫不及待地等着看另一个自己提前继承王位。
　　脆弱的父子情谊说断就断。
　　扶苏对于秦柱的保证，持保留态度。他得先观察一下，才能确定孝文王是不是真的那么听他阿父的话。
　　始皇则十分有自信：
　　“无需为朕担忧。”
　　一个孝文王而已，随随便便就能忽悠了。
　　范雎能哄得昭襄王言听计从，他自然也能引得孝文王拜服。哪怕有些时候孝文王不听他的，也不至于会到让他受委屈的地步。
　　始皇对儿子说：
　　“不是还有你这个太子在？有你在，朕如何能受委屈？”
　　阿苏第一时间就会为阿父找回场子。
　　扶苏这才勉勉强强答应下来：
　　“好吧，我再看看。”
　　又过了几个月，孝文王突然召秦正入宫一叙。
　　客卿是个相对自由的官职，没有很多固定要处理的事务。大部分时候，就是上朝听政，像个谋士那般，帮忙出出主意。
　　如果秦王分派下了其他职责，也可以前去府衙处理。不过始皇身上没什么要务，毕竟大秦目前并不缺少处理杂事的人手。
　　今日孝文王叫始皇过来，是为了一件事。
　　孝文王说道：
　　“最近从山东来了一位极富辩才的智谋之士，名叫蔡泽。寡人听闻他自负才能，曾扬言自己不比应侯差。今日特意邀他入宫一叙，试试他的本事，便请你来一同见见。”
　　这里的山东，并非齐鲁之地的意思，而是说函谷关外的东部地区。
　　蔡泽实则是燕国人。
　　始皇记得蔡泽。
　　此人接替范雎做了秦国相邦之后，没几个月被人恶语中伤。于是干脆推辞了相印，只做个闲散的“纲成君”，这是昭襄王赐给他的封号。
　　之后的十数年他都居住在秦地，曾经献计离间魏王和信陵君的关系。后来始皇掌权时，也曾派他出使燕国。
　　蔡泽的本事，始皇是了解的。
　　这人颇有计谋，口才也不错，只是不怎么擅长应对朝堂倾轧，是个纵横家型的人才。
　　始皇便道：
　　“朕也曾听闻过蔡泽之名，大王如今有意令我大秦休养生息，正需要这般善辩的臣下。各国这些年因种种缘故与大秦结下了不少仇怨，可令其出使各国，修复关系。”
　　韩王合纵的事情提醒了孝文王，不是大秦想休战，各国就会配合的。大秦不主动发兵，也有的是别人会上门找打。
　　——虽然韩王发兵主要是扶苏先撩者贱的缘故。
　　但话又说回来，扶苏手贱这才一次，之前昭襄王手贱的次数可数不清。仇怨摆在那里，孝文王总不会以为别人都忘了，不会找机会打回来。
　　不说别人，南边的楚国就很蠢蠢欲动。
　　楚考烈王是个很有野心的楚王，之前要不是因为韩王拉起的队伍太弱，他早就兴致勃勃加入联盟一起攻秦了。
　　所以当务之急，确实是要说服各国和秦重修旧好，给大秦喘息的机会。
　　目前韩国已经乖顺下来，听从孝文王的意思把郑国打包送了过来。
　　郑国渠的修建目前正在商议阶段，到底修多大、怎么修，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决定的。郑国自己也要走访关中，才能确定施工方案。
　　那么不安分的，就剩下其他几国了。
　　始皇准备让蔡泽先代替尉缭，出去贿赂各国高官。蔡泽这人口才是真的好，放在秦地当丞相也当不了几个月，还不如送出去发光发热。
　　至于怎么让刚刚入秦的蔡泽忠心办事，而不是拿钱跑路，这就要看始皇和孝文王的本事了。
　　宫外。
　　扶苏正趁着大阿父不在，带着小阿父出去闯祸。
　　父子俩做贼似的，偷偷从宅邸中溜了出来。他们也没准备走远，就打算去不远处上卿蒙骜的府里，看看幼年的蒙恬和蒙毅。
　　扶苏和公子政说：
　　“蒙恬可是阿父你的心腹爱将，蒙毅也是阿父你最信赖的丞相。蒙家双子忠心不二，阿父可要早点把他们收入麾下。”
　　公子政认真点头：
　　“阿苏你放心，我会的。”
　　扶苏又说：
　　“现在蒙恬应该和阿父你差不多大，蒙毅的话，估计还是个没断奶的小娃娃。我们趁着他们还小过去多看两眼，说不定可以见到他们丢人的样子。”
　　公子政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为什么要看他们丢人的模样？”
　　扶苏就忽悠他：
　　“只有关系极好的友人，才会互相知道对方小时候的糗事。等以后他们长大了，阿父拿这个和他们闲聊，他们一定会很与有荣焉的。”
　　那可是堂堂始皇帝，他还记得你小时候尿床的往事，你不应该感到荣幸吗？换了旁人，陛下才懒得记他干过什么呢！
　　公子政觉得哪里不对：
　　“我是君，他是臣，我们不算友人吧？况且你也说的是彼此，但你分明只想让我记下他们的糗事，没想告诉他们我的事情。”
　　扶苏的逻辑很完美：
　　“正是因为阿父和他们有君臣之别，才不能让他们知晓阿父的童年糗事啊！但是阿父知道他们的就没关系了，而且谁规定君臣之间不能有友谊的？”
　　他的阿父当然不能没朋友，反正蒙家兄弟又不会因为这段友谊就膨胀起来，不再恪守臣子本分。
　　扶苏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找他俩当朋友最适合小阿父了。
　　当然，这也不妨碍扶苏想看他们笑话。
　　扶苏一把抱起小阿父：
　　“走这么久是不是累了？来，接下来的路让我抱着阿父走。”
　　说着还掏出两粒奶糖，自己吃一颗，给小阿父也喂一颗。
　　公子政刚想说什么，张嘴就被塞了一粒糖果。良好的教养让他做不出边吃糖边说话的事情，只能先把糖吃完再接着说。
　　太子的突然到访让蒙家的仆从很是无措。
　　他们府上似乎和太子没什么交情？
　　扶苏和善地笑笑：
　　“听闻贵府有一对小郎君，年纪与公子政差不多。公子平日里没有玩伴，我便想着带他过来看看，或许两个孩子能玩到一处去呢？”
　　仆从更懵了。
　　可他们也不敢阻拦太子，只好赶紧去给主家报信，请能做主的前来招待太子。
　　仆从引着扶苏往会客厅走：
　　“殿下，请随奴来。”
　　扶苏就问：
　　“能将小郎君请来吗？”
　　贸然提出去蒙恬居住的院落很失礼，只能让人把蒙恬带过来了。
　　仆从只好又派了一人去请小崽蒙恬。
　　公子政有点兴奋。
　　虽然他自己嘴上说自己以后是要当秦王的人，但对于交朋友这样的事情，小公子心底还是非常期待的。
　　尤其阿苏还夸了蒙家兄弟好几句，他的期待值就更高了。
　　蒙家的成年男丁蒙骜和蒙武父子都不在家中，出门当值去了。收到消息的当家夫人想了想，亲自领着长孙蒙恬前来见礼。
　　扶苏让她不必多礼：
　　“公子政闹着想要个玩伴，这才冒昧造访，实在是失礼了。”
　　公子政不可置信地看向扶苏，眼里写满了“你就这么拿我当借口”的委屈。
　　扶苏心虚地不去看小阿父的脸。
　　他这是在教导小孩，以后不要轻易相信可恶的大人。大人都是会骗人的，尤其喜欢欺负小孩。
　　公子政愤愤地想，他回去就把这件事告诉仲父。
　　蒙夫人好像看出了什么。
　　她莞尔一笑：
　　“既然是这样，那便让他们小孩子玩去吧。殿下可要一起？还是让妾身招待？”
　　扶苏自然表示请夫人自行去忙。
　　蒙夫人竟当真离开了。
　　本来待客时没有成年主家作陪是很失礼的，但扶苏原本就是来找小孩的。蒙夫人忖度着自己杵在旁边有些多余，干脆走了。
　　反正只要太子不觉得失礼，那就无妨。
　　蒙夫人一走，扶苏立刻把好奇盯着他俩的小蒙恬捞了过来。
　　精准地伸手捏住蒙恬的小脸：
　　“小郎君还挺胖的。”
　　小蒙恬懵了一瞬：
　　“太、太子殿下捏我干什么？”
　　扶苏答道：
　　“看你可爱啊。”
　　公子政也凑了过来，蠢蠢欲动地伸出了手，捏了一下蒙恬另一边的脸颊。
　　小蒙恬：……
　　扶苏眼疾手快咔擦一下拍照留念。
　　这张照片很快被扶苏私发给了成年的蒙恬将军本人。
　　那头的蒙将军：
　　「……末将最近好像没有得罪您吧？」
　　扶苏让他仔细看看，另一个捏他的小孩是谁。
　　蒙恬定睛一看，立刻改了口风：
　　「陛下小时候真是灵秀聪慧，臣能有幸幼年得见陛下，实在是祖上积福。」
　　扶苏：哼，双标狗！
　　他这个太子捏不行，阿父捏就可以了。
　　扶苏觉得这是因为他和蒙恬没太多交情的缘故，不要紧，他换一个人。
　　扶苏于是催促仆从去把蒙毅也抱来。
　　仆从很是为难：
　　“二郎君才不到一岁大，话都说不利索呢。”
　　这么小的孩子，走路都费劲，应该无法给公子政做玩伴吧？
　　扶苏一听话都说不利索，更来劲了：
　　“别废话，快点带来，我还能吃了他不成？”
　　仆从只好去把小蒙毅也抱来了。
　　扶苏看着走路跌跌撞撞的蒙毅，心里哦豁了一声。赶紧拍了一段视频，发给了蒙丞相本人。
　　刚从兄长那里听说了一切的蒙毅：
　　「殿下，您到底想做什么？」
　　扶苏漫不经心地回道：
　　「记录一下大家的年少轻狂。」
　　蒙毅：…………
　　方便以后好拿出来嘲笑臣子是吧？
　　小孩真的很好玩，扶苏一个人混在三个小孩堆里，简直快乐上天。
　　于是他顺理成章地玩过头了，忘了自己是偷偷溜出来的。
　　始皇回到府邸，发现两个崽都不见了。
　　他沉默片刻，询问侍者：
　　“太子和公子政去了何处？”
　　侍者面色有些为难：
　　“似乎是去了蒙上卿家中。”
　　始皇：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呢。


第41章 秦子楚丢人，与我秦扶苏何干？
　　始皇也没去找人，就在家中等着。
　　等扶苏发现天色将晚，恍然想起来他和公子政应该趁着阿父没回家之前，赶回去的时候，已经距离始皇归家过去一个时辰了。
　　两个蹑手蹑脚地溜回宅子里，试图假装无事发生。
　　但是被等在院中的始皇逮住了。
　　始皇凌厉的目光扫过一大一小两个人：
　　“去蒙上卿家欺负小孩子了？”
　　扶苏缩了缩脑袋：
　　“没有，就陪着他们玩了一会儿。”
　　公子政颇有父爱地挡在了阿苏身前：
　　“仲父，你不要训斥阿苏，是我非要去的，我说想找个玩伴。”
　　扶苏：呜呜呜，小阿父真好。
　　分明之前还因为扶苏拿他当借口搪塞蒙夫人的事情不高兴，现在却主动替儿子背起了锅来。
　　公子政以后肯定会是非常好的父亲。
　　扶苏就蹲下身，努力藏在公子政身后。他还伸手拉住公子政的小手，一副很依赖的模样，乖乖接受阿父庇佑。
　　公子政的脊背越发挺直了，努力摆出自己很有担当的姿态。小小一个崽站在大大的仲父跟前，丝毫没有畏惧。
　　他还扭头对扶苏说：
　　“阿苏，你不要怕，我保护你。”
　　扶苏连连点头：
　　“阿父最好了。”
　　始皇：……你俩戏真多。
　　始皇伸手，把三头身的公子政直接拎起来，塞给了等候多时的侍从。让他们带公子回去更衣洗漱，这里不用留人了。
　　不知道这两个崽子去玩了什么，公子政身上的衣服都脏了。
　　扶苏这小子真是不靠谱，带孩子出门也不知道多准备两身衣服。脏了就该先换了，怎么能顶着脏衣服回家？
　　扶苏无辜地看着阿父：
　　“我忘了。”
　　他俩都是偷溜出去的，也没准备马车什么的，更没有侍者跟从，怎么带换洗衣服？
　　始皇看他还蹲在地上装可怜，伸手把他拎起来：
　　“你怎么比小孩子还幼稚？”
　　扶苏顺势挂在阿父身上：
　　“我年纪小嘛。”
　　始皇冷静地戳穿他：
　　“你只是辈分小。”
　　扶苏前世活了51岁，今生活了77岁。哪怕去掉重生时身体已经长到的16岁，也有112年了。
　　反观始皇，前世49岁驾崩，今生80岁驾崩，去掉重生时的29岁，正好活了100年。
　　但扶苏并不认可这个算法。
　　他振振有词：
　　“重生时的岁数如何能去掉？梓桑位面的一半魂魄也是我和阿父的魂魄，我们是融合了又不是取而代之了，之前的16年和29年是实打实过来的。”
　　所以他分明是活了128年，阿父活了129年。
　　阿父比他多一年，就是比他大！
　　扶苏：我年纪小辈分也小，没有问题啊。
　　始皇说不过他，只能拖着大号的挂件回到屋中，和他算偷跑出家的账。
　　“你想去玩，同朕说，朕又不会拦着不让你去。偷偷跑出去，万一遇到危险可如何是好？”
　　始皇试图与儿子讲道理。
　　扶苏小声辩驳：
　　“哪有危险？”
　　他们都还没开始灭六国呢，六国应该不会派遣刺客跑来找他麻烦。
　　始皇却觉得还是要稳妥为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说外人，就算是大秦内部，也不是完全一条心的。
　　他提醒扶苏说：
　　“你是孝文王的太子，且不说孝文王的那些兄弟们，就是孝文王的儿子们，也不一定愿意看着你继承王位。”
　　正史上昭襄王有名有姓的儿子就两个，悼太子和安国君。
　　但他大概率并非仅有这两个儿子，估计其他的只是没什么存在感，史官没有着重记录。等大秦史料缺失后，除非后世史官特意提一句昭襄王有子多少人，否则别人自然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昭襄王可不像子楚那样英年早逝，看他能活到七十多才驾崩也知道，他身体强健，子嗣不丰的可能性太小了。
　　不过安国君的儿子数量倒是很明确，因为太史公记载异人的时候顺口提了一句他以前在二十多个兄弟里并不受宠。
　　如今扶苏因为得到了华阳夫人的看重而一步登天成为太子，孝文王的其他儿子难免心里不痛快。
　　只有太子死了，其他人才有机会上位。
　　扶苏不由皱起眉头：
　　“阿父说的是，是我疏忽了。”
　　他以前给阿父做太子的时候，就不用担忧这种情况的发生。其他弟弟威胁不到他的地位，也没那个野心。
　　不过扶苏当初还是着了道，也就是被胡姬联合六国刺客下毒那次。
　　难怪父亲如此在意这点。
　　扶苏依偎在阿父身边，保证道：
　　“我以后会注意安全的。”
　　他如今仗着自己是鬼魂，死了也不怕，着实是有些太浪了。
　　始皇摸了摸他的脑袋，又问起今日去蒙上卿府中，都玩了什么。
　　扶苏于是兴致勃勃地给阿父看他拍的照片和视频，蒙家兄弟小时候真是太可爱了。可惜王翦如今还未发迹，不然还能去王家看看小王贲。
　　王贲虽然比父亲大些，但现在也还是个小孩呢。
　　公子政更衣完毕走了进来：
　　“仲父，你刚刚没有骂阿苏吧？”
　　扶苏笑吟吟地招呼他过来坐：
　　“阿父才舍不得骂我呢。”
　　方才阿父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模样，其实都是看起来吓人。说到底还是担忧他和公子政的安危，否则光是偷溜出去玩，始皇也不一定会多管。
　　扶苏把小公子搂进怀里：
　　“明日让蒙家把蒙恬送来陪你一起进学吧，好不好？”
　　公子政先前还会推开扶苏，认真表示他要自己一个人单独坐，不能没有父亲样子的靠在儿子怀里。
　　但扶苏太能歪缠人，次数多了公子政也习惯了。他熟练地窝在扶苏怀中，想了想，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今天和蒙恬玩得还算开心。
　　这个年纪的蒙恬显然还没有长大后那么沉稳，今日带着小公子上蹿下跳玩了不少地方。公子政的衣服就是在跟着他跑动的时候不小心摔倒，才弄脏的。
　　所幸小公子没有受伤，连点油皮都没擦破。否则这关可没那么容易过去，始皇肯定要拎着儿子教训一顿。
　　始皇无奈地看了一眼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宝贝儿子，提醒他：
　　“你是在给孝文王当太子，不是给朕当太子，你收敛一些。”
　　扶苏在他手下当太子的时候，习惯了随心所欲。想要臣子的孩子来给自己儿子当伴读，就能随随便便挑拣一堆送入宫中。
　　可给孝文王当太子，却不能如此肆意。
　　蒙骜可是上卿，你一个太子让自己儿子和对方的孙子走那么近，你想干什么？就算结党，也没有这么光明正大。
　　虽然扶苏确实是在结党。
　　只不过他结的不是蒙骜本人，而是蒙骜的奶娃娃孙子。
　　然而朝臣不会这么想，孝文王他也不会这么想。太子要培植势力不算稀奇事，但也没有扶苏这种培植法。
　　扶苏叹气：
　　“这群心脏的家伙，看什么都不干净。我只是单纯的想让小阿父能有个合适的玩伴而已，他们怎么管那么宽。”
　　还是他阿父当秦王最好。
　　见爱子郁闷，始皇为了安慰他，主动揽下了这件事：
　　“此事朕来替你解决，莫要烦忧了。”
　　很宠儿子的始皇帝陛下隔天就去找孝文王进言，说为大秦的大局计，王上须得提前培养好往后两代的继承人。
　　始皇劝他：
　　“一统六国的霸业不知要多少年才能达成，大王也要为大秦的未来考虑。即便王上能再活三四十年，完成这一夙愿，也得顾虑下一代、下下代的王位人选。”
　　“太子不必王上操心，但太子之后呢？创立基业的第一代与继承基业的第二代，往往是不需要旁人操心的。反倒是第三代开始，容易出现昏聩之主。”
　　其实第二代就容易出败家子了，不过现在的情况显然不适合这么说。太子的优秀众人有目共睹，自然就得拿太子的嗣子来说事了。
　　孝文王听进去了：
　　“爱卿所言有理，倘若太子承继了寡人的基业，却被其子所败，实在可惜。爱卿是想劝寡人尽早培养公子政？那孩子你看着觉得不错？”
　　因秦正是太子举荐的缘故，孝文王一向默认两人关系好。
　　二者也确实来往甚密，听闻秦卿的府邸就在太子府邸隔壁。
　　——孝文王并不知道二人在院墙上开了个门，始皇对外宣称住在隔壁，其实就是住在太子府邸里。
　　始皇面不改色地为自己说好话：
　　“公子政虽然才三岁，却已经能看出天资十分聪颖了。若不好好培养，恐会耽误了他。”
　　孝文王思索片刻：
　　“爱卿的意思，应当不是仅仅只为他聘请名师吧？”
　　始皇颔首：
　　“臣如今空闲，倒可以教导公子政。但他年纪小，常年独自生活，没有同龄人，也不妥当。”
　　小孩子没有社交是万万不行的，况且这还是未来的秦王。可以从小培养他与人交往的能力，以及驭下的能力。
　　始皇便提议，先开设一个授课的班级，由他来教导。再挑选一些合适的权贵二代，给公子政当伴读。
　　等到始皇当上相邦忙碌起来之后，也可以找其他先生顶上。
　　孝文王斟酌良久，还是点了头。
　　虽然这么做有帮太子聚拢势力的嫌疑，但孝文王并非那种喜欢猜忌儿子和臣属的君王。始皇也很懂怎么把这件事单纯塑造成小孩子的交友，不往权力上扯。
　　回到家中，始皇就见到爱子眼巴巴等着他的模样。
　　他顿时失笑：
　　“已经说服大王了。”
　　扶苏眼前一亮：
　　“我就知道阿父出马，肯定能成功。”
　　始皇坐下喝了口水：
　　“你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行了，回回都是朕替你办事。”
　　扶苏嘴角翘起：
　　“谁让阿父就是疼我呢！”
　　公子政期待地问：
　　“那我以后可以和蒙恬一起玩了吗？”
　　始皇说不止：
　　“朕与大王挑选了好些个孩子，到时候你们都能一起进学。”
　　当时始皇许诺的是他来当教导小孩子的名师，可实际上这么小的孩子也用不上名师来开蒙。
　　约莫就是安排一些简单的学习任务，然后叫侍者盯着他们学。学习之余玩耍活动，主要还是以玩为主。
　　不是所有小孩子都和他家阿苏一样，小小年纪就能学会深奥的东西。这么多孩子里头，估计也就公子政能达到这个程度了。
　　始皇告诉公子政：
　　“他们会来陪你习字玩耍，但等他们归家之后，朕和扶苏还会继续教导你更深奥的东西。”
　　公子政满口答应下来：
　　“我懂的，最近阿苏在带我看史书。”
　　始皇便想起扶苏小时候也爱看史书自学那些朝堂博弈，顿时来了点兴趣。
　　他于是询问公子政：
　　“阿苏都带你看了什么？”
　　公子政张口就来：
　　“昔年我大秦献公为打击国内旧贵族势力，将国都由雍城迁往栎阳。由此，旧贵族留在雍城，朝廷地处栎阳，形成东西对峙的局面。”
　　始皇有些惊讶地问儿子：
　　“这是你告诉他的？”
　　扶苏表示：
　　“我只说了前半句，东西对峙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这种对峙状态一定程度下缓和了彼此间的矛盾，也给大秦改革创造了条件。
　　这也是为什么献公和他儿子孝公前后两代人搞改革，秦国贵族都没能怎么插上手的原因之一。
　　献公废止人殉、编制户籍、推广县制、设立行商用的商市，是个对大秦功劳甚巨的秦君。奈何他儿子秦孝公和孝公的心腹爱臣商鞅太有名了，把献公衬托得黯淡无光。
　　说起来，对方能继位也是挺不容易的。
　　原本他是秦灵公的儿子，但秦灵公死后却不是他继位。
　　被拥立的反而是秦灵公的叔父简公，这也是一位颇有建树的秦王，大秦的私田合法就是在简公治下开始受到官方承认的。
　　献公没能从父亲手里接手诸侯之位，只能去河西流亡，但大秦内部却很动荡。简公死后传位给了儿子、儿子死了又传给孙子，然而孙子只有两岁。
　　两岁的小孩肯定不能执政，所以是母亲代为掌权。后因任用宦官专权遭到臣民的怨恨，献公抓住时机回国夺位。
　　时隔三十年，秦君之位终于回到了灵公这一脉。
　　也就是说献公在外流亡了三十年。
　　始皇听公子政说起献公的往事，沉吟片刻，提问道：
　　“你可知献公为何要与旧贵族对峙？”
　　公子政想了想：
　　“他继位的元年便废止了人殉，次年提出迁都，可是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始皇颔首：
　　“你觉得是什么联系？”
　　公子政认为这个答案很简单：
　　“废止人殉侵害了贵族的利益，他们不高兴了。哪怕推行时不会受到阻碍，贵族也肯定会在其他方面故意为难他。所以他要迁都到贵族管不了他的地方，这样便无人掣肘了。”
　　扶苏一脸与有荣焉：
　　“阿父还说他年纪小可能弄不明白这些，他分明就学得很快。”
　　天才和寻常人怎可同日而语？
　　始皇捏捏儿子的脸颊：
　　“朕幼时在邯郸，无人教导朕这些东西。当初不曾接触过，自然也就不知道自己小时候如此聪慧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
　　“不过朕倒是记得太子幼时的事情，你五六岁时也这么聪颖。”
　　公子政好奇，追问道：
　　“阿苏幼时进学是什么样子的？”
　　始皇回忆了一下：
　　“阿苏幼时常常自己翻史书看，看到穆公对外塑造仁善的形象，便说自己要同穆公学这个。”
　　“但不能学穆公搞殉葬，免得辛辛苦苦装了一辈子，死后功亏一篑，反而成了旁人口中的暴君。”
　　穆公在此之前，对外一直是个善良到有些圣父的形象。
　　晋国屡次三番背弃大秦，他却每逢天灾就给晋国送粮草支援，当时大家都觉得他是个很好的国君。
　　“后来阿苏又看到惠文王诛杀商鞅，认为他是榨干了商鞅的改革价值之后，反手把商鞅推出去给贵族泄愤。”
　　“等贵族杀了商鞅，便不能对变法再作置喙了。毕竟‘寡人都让你们把功臣杀了，你还想怎么样’。”
　　先利用商鞅平息众怒，又拿他当借口堵住贵族的嘴。惠文王什么都没付出，却解决了自己面临的困境，堪称空手套白狼。
　　“不过阿苏看得最多的还是昭襄王的故事，跟着学会了不少东西，所以昭襄王总夸他像自己。”
　　昭襄王二号就是这么养成的。
　　公子政听完只有一个感觉：
　　“我大秦的先王们好像都挺阴险的。”
　　他怎么听着没一个好人？
　　始皇沉痛地告诉他：
　　“所以你不要跟阿苏学，你要守住秦王最后的风评。”
　　公子政便问：
　　“但他们那样能为国家谋取更多利益，若我不这么做，而是行事坦荡的话，岂非对国家不利？”
　　始皇就教导他：
　　“无妨，你可以多培养几个狡诈的臣子，让他们替你做这些事情。”
　　扶苏在旁边补充：
　　“还有我，等我出生了，阿父就让我来学这个。”
　　公子政：……
　　公子政：？？？
　　公子政没忍住问道：
　　“培养狡诈的臣子和儿子，自己维持住光明磊落的形象，这难道不是另一种狡诈吗？”
　　他原以为仲父是个很坦荡的君子，现在看来，全都是伪装。能教出阿苏这样一个儿子的仲父，根本君子不到哪里去。
　　始皇挑眉反问：
　　“朕何时说过朕是君子了？”
　　秦始皇帝是君子，说出去都叫人笑话。
　　公子政：大概，你对外装得挺像的？
　　战国时期的众人很吃贤才的君子人设，所以始皇收敛了锋芒，做出这副模样去哄骗孝文王。
　　公子政看多了，就有点被骗了。
　　扶苏和小公子咬耳朵：
　　“阿父你看到了吧，一个合格的君王要很会演戏才行。”
　　公子政痛定思痛：
　　“你说的对，我会好好练习骗人的。”
　　扶苏纠正他：
　　“是演戏，不是骗人。”
　　公子政从善如流地点头：
　　“好，我会好好练习演戏的。”
　　始皇：……总觉得虽然有朕盯着，但公子政还是被养歪了。
　　大秦的幼儿班开设之后，始皇的府邸就热闹起来。每日都有不少小萝卜头在里头吵闹，扶苏起初还过去玩过几回，后来就不去了。
　　扶苏发现，他果然还是不喜欢别家小孩。
　　他实则只喜欢公子政一个，毕竟这是他阿父。其他的，诸如蒙恬蒙毅也还好，都是熟悉的心腹。
　　不过像一些凑数的孩子，扶苏就敬谢不敏了。即便阿父说这不是凑数的孩子，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
　　这些小孩虽然长大后能力有限，没在朝堂上特别有建树。但他们的家族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现阶段太子还需要拉拢他们。
　　扶苏接受了这个说法，可还是远离了小孩子们。
　　反正只要这些孩子加入了学堂，就算是拉拢过了。这些家族要的也只是自家孩子能和太子的嗣子接触，尽早结下情谊而已。
　　扶苏同情地拍拍公子政的肩膀：
　　“小阿父，辛苦你了。”
　　公子政油然而生一股使命感：
　　“阿苏别怕，这些交给我就好。我是你阿父，肯定要帮你的。”
　　扶苏感觉自己在欺骗小孩子，良心有点痛。
　　但是也就痛了一下。
　　很快，他就因为无事一身轻而重新快乐了起来。
　　全家就数他最清闲，因为孝文王没有分权给太子的意思。扶苏也没好心到非要主动凑上去为大王分忧，这又不是他亲爹，换成阿父他肯定要过去帮忙处理繁重的政务。
　　于是扶苏就有了充足的时间和先祖闲聊。
　　他每天的日常就是在群里炫耀他们家公子政有多优秀，小小年纪进步神速，果然不愧是他阿父。
　　秦稷又开始羡慕别人家的儿子了：
　　“子楚你看看你，这么好的孩子都不珍惜。”
　　养个神童也太快乐了！超有成就感的！
　　秦子楚：我那个时候哪儿知道政儿这么聪明？我跑路那会儿政儿才两岁，刚刚开始学认字。
　　早知道儿子如此厉害，说什么也要一起带回国的。而且带回国了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不用再管赵姬了。
　　扶苏现在成了秦王太子，按理来说赵王应该会主动把异人的妻儿送回秦国。
　　可因为扶苏之前逃跑把公子政带上、却丢下了赵姬的缘故，赵王自然认为秦国太子不在意赵姬这个妾侍，也就没有巴巴地送人过来。
　　说起来，那些位面赵王会把人送回来，主要也是为了送公子政的吧？要是没有公子政，谁会在意一个区区妾侍呢？
　　扶苏就当没有赵姬这个人，有人特意询问他要不要帮忙接回公子政的母亲，他都直接拒绝了。
　　秦稷就埋汰秦子楚：
　　“这边没有赵姬祸害政儿，是因为阿苏不肯接人回来。换成你，要是有人问你需不需要帮你把赵姬寻回来，你真的会拒绝？”
　　秦子楚想了想，感觉好像确实不会。
　　秦稷终于找到了在家族群里地位比他还低的人了，快乐。
　　不知道又从哪里溜达回来的秦武王带回了最新八卦，他直接忽略了拌嘴的两人，兴致勃勃地和大家分享起来。
　　以前爱到处溜达的还有秦稷，不过最近秦稷因为很关心扶苏这头的情况，连出门的次数都少了。
　　秦荡迫不及待地开口：
　　“你们听说了吗？”
　　宣太后：“你这种问法，谁知道你想让我们听说的是什么？”
　　秦荡：“就是那个，有些人已经从任务世界回来了。”
　　这一下子炸出了所有潜水的人，纷纷询问他怎么回事，为什么回来得那么快。
　　之前黄泉府君和玄鸟他们曾经说过，残缺位面的时间流速是比较飘忽的。经常刚进去一秒钟，可能下一秒人就出来了，说任务已经做完。
　　但实际上操作的时候大家发现，远没有这么快。出去打听一圈，大部分都表示里头流速挺慢的。
　　虽然扶苏怀疑，是因为第一次开任务，所有人都很关心任务世界的情况。于是他们都试图和里面联络，这一联络，就把内外流速暂时拉平了。
　　反正根据先祖们的反馈，这段时间两边的流速情况是这样的——
　　扶苏开直播和语音的时候，两边1:1。
　　扶苏只和他们文字聊天的时候，两边流速在2:1到12:1不等。
　　扶苏什么都不开的时候，时间流速就很随心所欲了，快的时候地府过去一天，残缺位面里头过去一个月都正常。
　　所以要是各个接到任务的人都不和外界联络，说不准就能飞快做完任务出来了。
　　秦荡也是这么说的：
　　“他们都分析说，这次出来的那人基本没和外界联络过，所以时间过得很快。”
　　众人催促秦荡说正事。
　　秦荡就不卖关子了：
　　“出来的是赵孝成王，他也运气好遇到了战国末年的任务。但他没有穿成他自己，而是穿成了信陵君。”
　　扶苏一下子开了脑洞：
　　“他不会是借着窃符救赵这次机会，带着魏国大军直接投奔赵国去了吧？”
　　秦荡夸道：
　　“阿苏，还是你了解他啊！”
　　赵孝成王才不管自己穿的是魏国人呢，他心里只有赵国。所以带着魏国的大军就跑路了，借口都是现成的，怕回到魏国会被魏王处置。
　　但是他忘了，当前位面的赵王虽然也是赵孝成王，可人家又不知道你信陵君是个冒牌货。在他的视角里，就是魏国公子带着大军在赵地赖着不走，明显居心叵测。
　　赵孝成王为了自己的安全，没有告诉赵王他的身份。赵王就一直猜忌他，不肯和他合作灭秦。
　　原本赵孝成王都盘算好了，仗着先机忽悠另一个自己把邯郸的公子政杀了。这样秦国就没了能一统天下的始皇帝，之后要处理秦国会很容易。
　　没了公子政，秦子楚就剩成蟜这一个儿子。成蟜继位后肯定搞不掉吕不韦，到时候秦国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
　　结果赵王根本不听赵孝成王忽悠，还怀疑信陵君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后来反倒把公子政提前送回秦国了，就是防止信陵君搞死公子政之后嫁祸给他们赵国。
　　赵王：信陵君不可信，我赵国如今孤立无援，需要休养生息，不能再和秦国生兵戈了。
　　赵孝成王被气了个半死。
　　秦荡幸灾乐祸：
　　“不过这还没完呢，魏王怎么可能坐视他带着魏军一直在赵地待着？时间长了魏王就受不了了，开始打压赵孝成王。”
　　赵孝成王还想回魏国，盘算着怎么想法子搞到魏王之位，再联合赵王灭掉其他国家呢。
　　他想着自己是赵王，自己和自己联手，赵国一下子拥有了两国的实力。说不准这次灭六国的就不是秦国，而是他赵国了。
　　只能说他想多了。
　　哪怕他借着信陵君的名头造反，也没能成事，魏王早就防备着他了。
　　而且赵孝成王行事和信陵君不同，时间长了信陵君的拥戴者可不会认他。反倒认为信陵君变了，不再是他们爱戴的信陵君，所以他们选择了弃赵孝成王而去。
　　扶苏若有所思：
　　“这招妙啊……要是我以后有机会拿到六国之君的身份，我也可以试试帮阿父里应外合，提前统一天下。”
　　赵孝成王没成功是他傻，手腕不行。扶苏有自信自己不会翻车，而且他才不会藏着掖着，他肯定第一时间联络上阿父，告诉他自己的身份。
　　秦渠梁劝说扶苏悠着点：
　　“万一你阿父不相信你呢，也不是所有始皇帝都好相处的。”
　　扶苏说不要紧，反正他去哪里阿父都会跟着，到时候让阿父去应付始皇帝。
　　秦渠梁一想也是：
　　“既然政儿在，那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秦荡还在说他的八卦：
　　“总之赵孝成王一败涂地，没干过魏王，被魏王处决了。他这件事现在不少人都知道，魏国那边气得不行。”
　　有的位面已经可以看到魏人去堵门骂赵孝成王不要脸了。
　　信陵君在魏国风评还是很好的，不少魏国贵族都很爱戴他。赵孝成王这么一搞，信陵君自己还没发表意见，他的追随者炸锅了一片。
　　秦荡就问大家，要不要过去看热闹。
　　过去了还能顺便嘲讽一波，告诉他们没事不要异想天开。还一统天下呢，先把诸侯王当明白再肖想其他。
　　扶苏倒是忧心忡忡：
　　“赵孝成王怎么能这样？他这次是没成功，倘若以后有谁成功了，我阿父岂不是要平白无故幼年早夭？”
　　秦荡告诉他不用担心。
　　搞事的那个赵孝成王还没成功暗害公子政呢，就因为劝说过赵王被扣了海量功德。毕竟他差点害得那个位面无法大一统，情节十分严重。
　　要不是那里的赵王及时把公子政遣送回国，让赵孝成王赚了一笔微薄的“间接促使公子政提前回国”才奖励的功德，这人现在已经因为功德被扣到负数强制投胎去了。
　　也就是说，没成功搞事已经能把他们的功德扣到负数了。在他们成功之前，必然会被法则强行送去投胎、没机会继续折腾，所以各界的公子政还是比较安全的。
　　扶苏稍稍放心一些：
　　“可若有人功德深厚，不怕扣负呢？”
　　到时候还没扣到负数，他阿父先没了。之后就算因为始皇帝的死亡给那人一口气扣个天文数字，已经死了的始皇帝也救不活了啊。
　　秦荡颇为无赖地说：
　　“所以这不是可以发布任务吗？我问过府君了，府君说到时候会针对始皇帝们发布专属任务。”
　　专属任务就是指定了，只有谁可以接的任务。其他人无法抢这个任务，始皇帝们内部自己竞争拼手速。
　　扶苏不太高兴：
　　“那样不还是遇害了？”
　　正巧始皇教完孩子，放他们自己去玩，回来寻找儿子。
　　他见爱子不高兴，便问起发生了什么。
　　扶苏把事情简单说了说。
　　始皇倒是不怎么介意这个：
　　“只要朕还好好的，你何须去管他们如何？”
　　扶苏有他一个阿父还不够吗？用不着整天关心外头的其他始皇帝。
　　扶苏见父亲吃醋了，便不再多提。
　　也对，反正他自己的阿父还好好的就行。那么多位面那么多个始皇帝，他哪里能一一关心得过来。
　　扶苏在家中游手好闲，实在是无聊。
　　朝中有阿父帮他盯着，商道有吕不韦出功出力，就连养小孩都不用他操心。时间一久，他就开始琢磨自己找点事做。
　　群里的先祖们给他出了个馊主意，说你可以去外头偶遇贤才。
　　现在的大秦还比较流行养门客，所以咸阳城中来往的六国人才不少。有一些已经依附某位高官了，但还有一些正在观望。
　　正常的六国贤才投入谁谁谁门下，操作方法一般都是先在坊间打出名气，然后托人引荐给目标官员。接着官员邀请对方上门一叙，两方交谈一番，合则来不合则散。
　　然而扶苏这位太子，他就没有养门客的习惯。所以他的门房不会接这些人的拜帖，也没什么人为他引荐贤才。
　　之前蒙骜曾经暗示过：
　　“臣最近认识了一位巧辩之士，口才极为不错。”
　　扶苏听完点点头，好奇地问：
　　“比之蔡泽如何？”
　　蒙骜：……
　　殿下你这么越级拉踩就有点过分了，这种寻常人才哪儿能跟蔡泽比？
　　蒙骜以为殿下这是委婉拒绝，看不上不如蔡泽的人才，于是便没再继续举荐，转移了话题。
　　实际上扶苏只是单纯的好奇，也没意识到这是在举荐。主要他在位的时候，大秦就没有这种举荐人才的操作。
　　那时的秦朝已经有了非常完善的官吏考核体系，想当官的必须先入学宫或者官学学习。学成出师之后，参与选官的考核，然后该去哪儿上任去哪儿上任。
　　想一步登天直接被推荐到皇帝面前，基本属于白日做梦。
　　顶多就是学宫和官学出现了什么特别优秀的苗子，管理他们的教育司长官就会来禀告给二世陛下。说哪个哪个学子有什么才能，请陛下定夺。
　　蒙骜用这种闲聊的口气提起，扶苏一下子带入了听八卦的状态。他以前也是这么和史官等人聊八卦的，谁知道这是举荐啊。
　　蒙骜：臣这不是给自己留点面子嘛！
　　蒙骜自认和太子关系不算多亲厚，也担心直接举荐被拒绝了丢人。所以先委婉暗示一番，这样就不会遭遇冷硬的拒绝，大家说话都委婉，彼此之间都能留有体面。
　　万万没想到太子理解岔了。
　　举荐的路子被堵死了，门房又不接这些无官身者的拜帖，于是太子殿下一下子成为了咸阳里的清流。
　　别人都养门客，就他不养。他身边唯一亲厚的还是宗室子弟秦正，人家已经是客卿了也不能算是他的门客。
　　经历过门客盛行时代的先祖们觉得扶苏这样不行，就指点他做出改变。
　　秦稷不怀好意地提议道：
　　“可以出去逛逛，这样如果有特别想投入你麾下的贤才，就会主动创造机会和你偶遇。”
　　一般贤才不会玩这招，可谁让太子殿下油盐不进呢。
　　扶苏也是闲的，明知秦稷在出馊主意，居然还是答应下来。带上部曲扈从就出门去了，正大光明地朝着商市溜达过去。
　　在商市里转了一圈也没遇到主动碰瓷他的贤才，想着可能他临时起意出来闲逛，贤才们还没得到消息。
　　为了给他们创造条件，扶苏就在附近找了家酒肆，进去歇歇脚。
　　酒肆里人多热闹，正有不少六国来客在高谈阔论。扶苏听了两句来了点兴致，特意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围观。
　　然后他就听见隔壁桌有人八卦：
　　“你们听说了吗？听闻太子殿下以前不受宠，不得大王疼爱。又和二十几个兄弟都不亲密，连个宠溺他的兄长也没有。”
　　“太子因此将同宗的秦卿当做长兄，对他言听计从、十分依赖，许是想补上幼时的缺憾。”
　　“秦卿手段了得，大秦以前也不是没出现过旁支夺取王位的事情。长此以往，恐怕国将生乱。”
　　扶苏：……
　　扶苏忽然意识到什么，询问侍者：
　　“我和阿父的相处方式，是不是被传出去了？”
　　怎么外人都知道他对阿父十分依赖了？他出门在外的时候，好像没表现得那么明显吧？
　　反倒是在家中时，扶苏经常没骨头一样靠在阿父身上撒娇。
　　时人还是很少见到男子撒娇的，无论父子还是兄弟之间的相处，大多都比较恪守规矩，十分含蓄。
　　所以要是让他们知道了扶苏这模样，难保不会想歪。觉得秦卿是不是拿捏住了太子的软肋，才把太子训化得如此听话乖顺。
　　——没往南风上面想，都是多亏了两人同宗同族，皆为嬴秦子孙了。
　　扶苏无语地回到家中：
　　“是谁这么大嘴巴，将府内的事情往外乱传？”
　　吕不韦挑的好仆从，真是什么话都敢胡乱散播。虽然扶苏并不介意阿父夺取王位，但这样的留言传出去，孝文王忌惮阿父了怎么办？
　　其实仆从还听到过扶苏喊“阿父”，不过他们没往父亲上想。只以为这是赵地那边流行的喊亲近之人的昵称，估计是“父”的同音字，毕竟扶苏喊公子政也是喊的“小阿父”。
　　总不能是他喊自己儿子为父亲吧？
　　所以往外传播的内容里没有这一段，不然流言还能更劲爆。毕竟外头的人比仆从见识广，当然知道“阿父”不是什么赵地专有的普通昵称。
　　到时候估计就会说：
　　“太子殿下果然是缺少父爱，居然私底下喊秦卿父亲，不知大王听闻后心里会怎么想。”
　　扶苏回去就把府内彻查了一遍。
　　他还同阿父抱怨，说自己现在在外人眼里都不知道成什么形象了，一个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傻子吗？
　　始皇听罢沉吟片刻：
　　“你现在用的是庄襄王的身份。”
　　扶苏突然反应了过来：
　　“对啊，所以被人玩弄的是秦子楚，和我秦扶苏有什么关系？”
　　扶苏：那没事了，嘻嘻嘻。


第42章 相邦如此雄才伟略，何不更进一步？
　　知道流言只会影响庄襄王的名声后，扶苏就不放在心上了。顶多再处理一下孝文王听闻之后，可能会对始皇升起的防备，其他的倒没什么。
　　这点小问题，扶苏跑去和孝文王以开玩笑的口吻说一说，也就能解决了。
　　如今孝文王对始皇很是信服，并没有那么容易受人挑拨。
　　扶苏故作无奈地模样：
　　“也不知外头是怎么传的，竟然传出我与秦卿亲如兄弟、以后或许会将王位拱手让人的流言来。还说秦卿心思深沉，故意博取了我的信任，甚至编排出了我二人私底下相处的模样。”
　　孝文王好奇地问道：
　　“你二人相处的模样？他们是怎么编排的？”
　　这还能编排出什么花来不成？
　　扶苏就同他说起了自己和阿父日常是怎么相处的。
　　分明就是真的，但他说得好像别人都在污蔑他一般。因为表情太过真挚，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他在倒打一耙。
　　孝文王听完大开眼界：
　　“哪有兄弟之间如此黏糊的？他们也实在是太能胡扯了。”
　　编流言也不编个像点的，这种东西居然还有人信。
　　扶苏保持微笑。
　　兄弟之间有没有这么黏糊的他不知道，反正父子之间是有的。他阿父很会撒娇，他也很会撒娇，他就是小撒娇精，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孝文王彻底把这则流言当成了捕风捉影，还提醒扶苏小心点，或许这是来自旁人的阴谋也未可知。
　　“你如今已经是大秦太子了，多的是人会通过打击你来打击大秦朝堂。这样的事情不可姑息，寡人会去追查流言的来处。”
　　孝文王认为，他才刚刚得到秦正这一大才，对方还没有完全发挥作用，居然就被有心之人盯上了。
　　这次的流言不仅中伤了太子，还把秦正一起拉下马，显然不怀好意。说不准就是六国中哪一家动的手，想让他们大秦君臣三人失和。
　　扶苏答应下来：
　　“我会小心，日后再有这样的事，必然第一时间处理。”
　　出宫之后，扶苏就开始盘算，这口锅要扣到哪一家头上去。
　　韩国肯定扣不上，韩王最近很乖顺。齐王也扣不上，齐王没必要得罪秦国。魏王同样不行，因为他没空。
　　魏王最近还在料理信陵君的遗留问题，国内太多信陵君的追随者了。魏王和信陵君闹翻，就得处理掉其中一些激进派，免得妨碍自己的统治。
　　剩下的就是燕国、赵国和楚国。
　　扶苏看了看探子们最近传来的消息，发现燕王一直很安分，不像是会偷偷搞小动作的人。
　　至于赵楚，每个都很喜欢背地里搞事。
　　扶苏就去问父亲：
　　“阿父觉得这顶帽子应该扣给谁？”
　　始皇提醒他：
　　“楚国明年便会发兵灭鲁。”
　　扶苏茅塞顿开：
　　“楚国要兴兵，为防秦国趁机攻楚，所以才会提前挑拨秦国君臣的关系。”
　　逻辑圆上了。
　　其实选赵国也行，毕竟两国有旧怨。
　　但现在秦国挑起对赵国的仇恨没什么益处，相反，把躲在后头的楚国挑出来，对大秦更有利。
　　等到明年楚国发兵的消息传来，孝文王就会想起今日的事情。自然会选择以彼之道还治彼身，趁机捅楚人一刀。
　　若楚国与鲁国交战的时候，能多损失一些兵马，那对秦国百利而无一害。
　　扶苏招来了吕不韦，将事情安排下去。
　　舆论战是扶苏的主场，保证孝文王只会追查到楚国。除此之外，扶苏还打算借由吕不韦留在各国的商道势力，去挑拨离间。
　　挑拨离间有两种挑拨的方向。
　　第一种是挑拨各国之间的关系，怂恿他们打起来，这样秦国就可以坐收渔利。
　　第二种是挑拨每个国家的内部，让君臣失和、将相失和、诸子争权。这样哪怕不兴兵戈，各国也会因为内乱而实力大退。
　　扶苏还同阿父感慨：
　　“可惜了如今时机不对，若在战国初年，其实可以尝试一下挑拨各国分裂。三家既能分晋，若我大秦悄悄资助各国臣子，说不准其他几国也能分裂一番。”
　　别的不说，就说齐国。当初是妫田取代了姜吕，自此之后姜子牙的后人就没什么存在感了。
　　可若是运作得当，保不齐最后就是齐国一分为二，妫田一族和姜吕一族各领一半国土呢。
　　还有当初赵武灵王昏了头想把国家一分为二，让大儿子和小儿子各占一半。可惜了没有成功，要是成功了那就好玩了。
　　赵国是秦国的劲敌，分成两个之后定然比一个更好对付。因为两家绝对会努力想吞并彼此，回归一个赵国的情况，为此频繁征战、空耗国力。
　　始皇却提醒他：
　　“想要分裂那些国家，难度极大。无论是三家分晋亦或是田氏代齐，都准备了几十上百年，并没有那么容易。”
　　这其中未必没有别国的推手。
　　扶苏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到周朝末年，必然会出现大国吞小国，最后只剩大国的情况。哪怕一开始分裂再多，也于事无补。不过我也就是随意发发牢骚，阿父莫要放在心上。”
　　他提供一个操作思路，现在用不了，说不准去了别的什么位面，就能用上了。
　　隔了几个月，听说赵孝成王的太子和廉颇闹了点矛盾。
　　公子政凑在旁边听完问道：
　　“廉颇不是赵国最厉害的大将吗？赵国太子为何与他不睦？”
　　长平之战若非廉颇被换下，秦国又秘密将将领换成白起，以我之长攻彼之短，也不会打出那么亮眼的战绩。
　　赵孝成王因为急于求成中了秦人这一计谋，之后赵王痛定思痛，重新请回了廉颇。
　　虽然廉颇在围攻邯郸的战役里没有什么亮眼的表现，但大家都知道这并不是廉颇的问题。毕竟赵国前两年才死了四十万男丁，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兵光有将怎么打？
　　公子政听闻过廉颇的本事之后，不理解赵孝成王到底怎么想的。
　　他皱着小眉头：
　　“长平之战时廉颇坚守不出，他那么会打仗，他不出去那就由着他。赵王又不会打仗，胡乱插手什么？”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自己不懂就老老实实待着，别指手画脚。将军避战，必然有他自己的道理，总比你个外行懂。
　　“还有，秦人说自己最怕赵括，赵王就信了。敌人的话他也信，他是傻子吗？”
　　三四岁的小孩子都知道，敌人的话不可信，至少不如自家人的话可信。当时赵王要换将，连赵括的母亲都说赵括不行，赵王却不听，简直亲疏不分。
　　扶苏就笑了一声。
　　公子政不解地歪头：
　　“阿苏在笑什么？”
　　扶苏和他贴贴：
　　“我在笑阿父太看得起那些大人了，正因他们是成年人，才不如小孩子纯粹啊！”
　　成年人的世界总是很复杂的，所以他们不会完全遵循亲疏远近的分别，也不会单纯看一个人的能力就相信他的本领。
　　赵王当时想的大约是“廉颇避战不出，有拥兵自重的嫌疑，不可任用”，“赵母一介妇人懂什么带兵打仗，她说赵括不行就不行了？”。
　　人心是很复杂的东西，因为赵国败了，因为事情有定论了，所以谁都能说一句“廉颇肯定没有反心”和“赵括一看就不行”。
　　但其实在当时的情况下，赵王无论做出什么选择，在他自己的视角里都是在赌。
　　赵王凭什么认定廉颇绝对忠心呢？他又不是廉颇肚子里的蛔虫，无法确定廉颇的心思。
　　说来说去，就是赵王他识人之明差一点而已。而这个能力，本身门槛就很高，不懂识人的君主太多了。
　　有些人甚至早年英明的时候擅识人，等晚年昏聩了，也会犯这样的错误。
　　扶苏扭头与父亲感慨：
　　“阿父真是从来都没变过，后来任用王翦将军他们的时候，也是全权放手。”
　　彻底做到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
　　可惜，其他君王没这个魄力。
　　始皇骄矜地扬了扬下巴：
　　“他们如何能与朕比？”
　　公子政扯了扯扶苏的衣袖：
　　“阿苏，你还没说，赵国太子缘何与廉颇关系不睦。”
　　扶苏就问他：
　　“小阿父可曾听过负荆请罪的故事？”
　　公子政点了点头：
　　“昭襄王邀请先赵王会盟言和，期间廉颇与蔺相如二人，一个击退秦军、陈兵边境威慑秦国，另一个在会盟时智计周旋、替赵国挽回了声誉，都居功甚伟。”
　　会盟的时候昭襄王各种刁难赵王，险些令赵王颜面尽失。若无蔺相如，如今赵国已经成为七国笑柄了。
　　“但先赵王归国后论功行赏时，廉颇却因不满蔺相如的官位升得比他高，放下话说蔺相如区区平民，不配在他之上。若他以后遇到蔺相如，必然要羞辱对方。”
　　后来蔺相如为了大局计，主动避让，不与廉颇争锋。免得秦国知道他们将相不和，借此针对赵国。
　　“后来廉颇听闻了蔺相如的一片苦心，便主动脱去上衣、背负荆条，向蔺相如请罪，两人重归于好。”
　　扶苏就问小公子：
　　“难道小阿父看这个故事的时候，只看到了蔺相如的宽仁吗？”
　　公子政一下子被点醒了：
　　“我知道了！”
　　他年纪小，看问题难免不全面。不过能一点就通，已经强过旁人许多。
　　公子政有一种醍醐灌顶的兴奋感：
　　“廉颇生性如此，太容易得罪人了。”
　　“恃功而骄，就容易得罪君上。他越是战功赫赫，就越容易在赵王面前露出不妥的姿态，不怪赵王猜忌他。”
　　廉颇难免会在赵王跟前摆出一副“没有我赵国早就完了”的样子，赵王能高兴才怪，顺理成章地就会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看不上自己这个“无能”的赵王了。
　　所以赵王会怀疑廉颇拥兵自重，再正常不过。
　　而廉颇连赵王都不够尊敬，就更不可能尊敬赵王的太子了。倘若太子气量狭小一些，自然便会记恨于他。
　　说到底，廉颇之前对蔺相如不敬，本质上就是在不敬先赵王。廉颇认为先赵王的决定有问题，明显没把先赵王放在眼里。
　　所以廉颇是有前科的。
　　换成大秦——
　　始皇让尉缭高居三公之一的国尉，王翦等武将会不忿地说“尉缭只是贿赂了六国高官，哪里比得上我等攻城略地”吗？
　　他们尊敬且信任他们的陛下，不会也不敢这么放肆。
　　扶苏补充提醒了一句：
　　“赵太子有一宠臣名为郭开，与廉颇有旧怨。”
　　公子政闻弦歌而知雅意：
　　“廉颇还看不上其他功绩不如他的人，更看不上出身不如他的人。我不知郭开出身如何，但见他如今不曾传出过贤名，便可知他无甚功绩，廉颇必不喜他。”
　　一边是自恃功高对太子不够尊敬，一边是和太子的心腹闹矛盾，也难怪他和太子会关系不睦了。
　　公子政说完，期待地看向仲父，等仲父点评他说的对不对。
　　始皇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得不错。”
　　而后又问：
　　“既然知道他和太子不睦了，你可能想到该如何解决廉颇？”
　　这简直就是送分题。
　　公子政不用想就回答出来了：
　　“继续挑拨他和太子的关系，太子会替我们解决掉廉颇。”
　　你都和储君不睦了，还想继续掌兵呢？就不说太子继位后十成十地不会任用你，哪怕是太子继位之前，也多的是手段搞你。
　　公子政忽然意识到不对：
　　“大将和太子不和的消息，居然都传到我大秦了吗？赵王居然没有粉饰太平？”
　　这岂不是在等着秦国利用此事做文章？
　　扶苏露出了微笑：
　　“当然是因为，这件事就是我大秦促成的。”
　　廉颇实在是太好坑了。
　　扶苏打听到他和郭开有旧怨，立刻就以此作为突破口。然后不断传流言，夸大他和郭开之间的矛盾，让郭开对“廉颇特别瞧不起我”这点深信不疑。
　　郭开是什么人呢？
　　这人是始皇帝灭赵的最大功臣，以一己之力进谗言弄死了赵国最后的名将李牧，拱手把赵国送给了大秦。
　　对，他收了尉缭的贿赂，一直在为大秦做事来着。
　　之前庄襄王在位的时候，还收过吕不韦的贿赂。在赵王试图把廉颇找回来重用的时候，示意使者污蔑廉颇一顿饭的功夫上三趟茅厕，恐怕不中用了。
　　于是问出了“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赵悼襄王觉得廉颇指望不上了，放弃了重新任用他。
　　总而言之，郭开就是个小人。
　　无论是用谗言忽悠他，还是让他用谗言忽悠别人，都效果拔群。
　　公子政学到了：
　　“那楚国的春申君可有什么性格弱点，可以用来离间他和楚王？”
　　扶苏无奈地告诉小阿父：
　　“有点难，楚王没那么容易上当。”
　　最后这几代的楚王，其实大部分都不是特别拉跨。其中楚考烈王算是格外有雄才大略的那个，并不好骗。
　　后来他和春申君日渐疏远，还是因为秦王政六年时楚王令春申君主持五国合纵攻秦之事，结果失败而归。楚王认为这是春申君的失职，所以才不再信任他。
　　公子政及时转变了思路：
　　“如果离间不了君臣，那就离间旁人。春申君有没有十分信赖的人，私底下挑拨他们的关系，这样对方猝然发难，春申君必然没有防备。”
　　在楚国春申君势大，没有其他人能和他争锋。想要让两虎相争并不容易，所以最好从内部突破。
　　正所谓外敌易躲，家贼难防。
　　不过公子政也担忧：
　　“这样好像很难？”
　　毕竟疏不间亲，人家既然是信任的人，哪有那么容易挑拨成功呢。
　　始皇看他烦恼的模样，忽然有一种看到了扶苏幼年的感觉。以前小扶苏被难题难倒了，也会这样困扰地苦思冥想。
　　对旁人一向不假辞色的始皇表情柔和了一瞬，安慰他道：
　　“不急，慢慢想。不一定要离间亲近的人，还有别的法子。”
　　小公子吃亏在了活得岁数少，见识不多上头。况且他也没真正见识过朝堂倾轧，很多事情他还不太懂。
　　扶苏在一旁循循善诱：
　　“春申君除却不会防备亲近之人外，还有两类人也是他不会防备的，小阿父可以往这个方向想一想。”
　　公子政便转变思路：
　　“所以猝然发难这一招能奏效，只是我挑选的目标错了是吗？”
　　扶苏点头。
　　公子政一时想不到还有什么，这太为难一个五岁不到的崽崽了。他再是天才也得有知识积累才能融会贯通，于是小公子回去翻史书研究了。
　　第二日，小公子满血复活：
　　“仲父，我想到了！”
　　始皇接住了兴冲冲扑过来的小孩。
　　往日里小公子很端庄，走路都顾忌着礼仪姿态，很少这样放松随意。反倒是扶苏幼年时十分肆意，经常在远处就喊着阿父，然后跑过来一头扎进父亲怀里撒娇。
　　父子间的传承就是这么奇妙。
　　始皇忍不住对儿子说：
　　“你小时候，和他一模一样。”
　　后来扶苏开始学着端起大秦太子的仪态之后，行走坐卧时就会不疾不徐、看起来很是端庄。因为是跟着阿父学的，所以也和公子政之前那样很像。
　　扶苏弯眉笑笑，很有些得意。
　　公子政从激动里回神，连忙从仲父怀里退了出来，乖乖坐好。
　　始皇这才问他想到什么了。
　　公子政侃侃而谈：
　　“除却亲近之人以外，有能力的人往往不会防备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下属，除非下属表露出了野心。”
　　“还有一种，则是他看不起的人。因为看不起别人，觉得别人没本事对付自己。”
　　越是有能力的人，就越自负。觉得自己把他提拔上来，他肯定感恩自己。
　　而且他能力不足才需要自己帮忙提拔，这样的人不足为虑。就算背叛了自己，也有的是办法收拾。
　　始皇颔首：
　　“说的不错，春申君其人正有这样的弱点。”
　　春申君最后的死亡正好印证了这两点。
　　有人提醒他李园有野心，一直不干正事却专心豢养刺客，估计就是在为刺杀春申君做准备。
　　但春申君不以为意，说李园为人软弱、狠不下心做这样的事。何况自己对李园那么好，李园不可能这么没良心。
　　结果李园当真趁其不备刺杀了春申君，等人一死，迅速掌握权柄，接替春申君当了楚国的相邦。
　　权势动人心。
　　春申君小看了李园的贪婪，高看了自己的本事，最终导致身死族灭。
　　公子政感慨：
　　“只要利用人性的弱点，就能轻易解决他们。我可不能重蹈覆辙，要牢牢记住这些人的教训。”
　　扶苏便取来新制的纸张，将之一一记下。
　　他说：
　　“既然小阿父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那便要牢牢记住。日后可不能因为过去太久，就忘了如今的决定。”
　　毕竟他阿父前世确实犯过同样的疏漏。
　　譬如没把心思太多的赵高放在眼里，结果赵高在他驾崩后偷偷联络胡亥，试图为祸大秦。
　　不过扶苏没有把自家阿父的黑历史告诉小公子，哪怕面前这位就是始皇帝本人。
　　扶苏：我阿父才没有黑历史。
　　就算有过，只要其他人不知道，那就是没有。
　　反正重生之后，扶苏就没让父亲留下过任何能供人谈笑的黑历史。不仅是荆轲刺秦等事件，笃信方士被骗之类的也都被他规避了。
　　翻开史书就会发现，始皇帝陛下一点缺点都找不出来，也没闹出过任何笑话。
　　赵国境内。
　　廉颇和太子的矛盾传得人尽皆知，不仅是始作俑者秦国，连其他几国的探子也打听到了。
　　楚王就很遗憾，楚国刚灭鲁，暂时没空去招惹赵国。不然这么好的机会，肯定要打一打赵国占点便宜的。
　　虽然现在发兵攻赵有可能让两人为了国家握手言和，但也有可能太子会不愿退让。毕竟刚刚闹僵正是关系最差的时候，仇恨值那么深，难保不会给廉颇使绊子。
　　暂居赵国的信陵君倒是看出了苗头，猜测是有人故意挑拨。不过他也没好心到帮两人调停，因为赵魏关系也没好到那个程度。
　　赵国倒霉了，魏国就能捞到好处。
　　所以信陵君反而悄悄给魏王去信，劝说魏王抓住机会。倒不用直接攻赵，而是可以继续帮着一起挑拨二人，等待一个更好的发兵时机。
　　反正现在肯定不是好时机，不然万一赵王恼羞成怒，把他这个住在赵地的魏国公子宰了泄愤怎么办？
　　赵王可是有过战时追杀秦国质子的前科。
　　奈何魏王现在很烦信陵君，对他的提议一概不理。甚至还怀疑信陵君是不是要帮着赵国坑魏，这才怂恿魏国蹚这趟浑水。
　　然而，魏王不动心，燕王动心了。
　　扶苏听说燕国向赵国宣战时，还惊讶了一瞬，不是说燕王忙着修长城没兴趣插手外头的事情吗？
　　始皇递来一份书信：
　　“燕王死了，他儿子燕喜不久前刚刚继位。”
　　扶苏恍然：
　　“那个当了三年燕王的燕孝王，确实是今年逝世的。怪不得突然开战，原来是燕王喜继位了。”
　　燕王喜其人乃是战国末年的一大乐子。
　　其他君王的事迹都是这样的——发兵攻魏，大胜，破五城。伐赵，克十城，俘虏数万人。
　　他燕王喜的事迹却是这样的——发兵攻赵，大败，国都被围，割地求和。再伐赵，又为赵将所破，被俘两万人。
　　别人发兵是次次打胜仗，他发兵是次次打败仗。在位三十多年，毫无建树。
　　出名的事迹只有荆轲刺秦失败后主动杀了燕太子丹，以此讨好秦国，后来被秦将千里奔袭活捉。
　　扶苏大胆推测：
　　“我猜燕王喜此时发兵，一定是听了相邦栗腹的馊主意。”
　　燕王喜和他的心腹爱臣栗腹，堪称战国的第二对卧龙凤雏——前一对是齐王建和他舅舅后胜。
　　栗腹本来是带着重金去给赵孝成王贺寿的，帮燕赵两国修好。
　　结果回去之后栗腹跟燕王喜说赵国男丁都死完了，现在只有孤儿寡母，特别好欺负，可以趁此机会攻赵。
　　燕王喜信了，立刻发兵。据说拉了六十万大军，结果被廉颇八万人打了回去，自己还反而成了被围城的那个。
　　栗腹死于此战，燕国也因此一蹶不振。
　　这次时机更好，毕竟还碰到了廉颇和太子不睦。
　　本来赵国就没兵，将领再被打压，燕王喜当然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不过扶苏也分析：
　　“提前四年发兵的话，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变数。毕竟四年足够很多男丁长大到能参战了，如今的赵国肯定比四年后更缺人。”
　　况且赵国前两年才和秦国打了那么久，还没休养好呢，粮饷都不一定够。燕国这算是抓住了好时机，就算打不赢，应该也能多给赵国造成一些损耗。
　　始皇盯着舆图看了片刻：
　　“秦军不能干看着。”
　　扶苏也顺着看过去，就见父亲指了指几个城池的位置，说这里得想办法拿下。
　　始皇教导儿子：
　　“三晋的这些城池对我大秦未来东出很有用处，不能留在赵魏韩手中。”
　　楚国之所以后来迁都去寿春，就是因为秦国和楚国交好的二十年来，趁机把攻楚路上的城池都拿到手了。
　　楚王后来经人点拨突然意识到了这个巨大的隐患，就着急忙慌地把国都迁到了东边去。免得哪天一个回神，发现自家国都也被秦军围了。
　　始皇的意思是，趁现在六国各自交战，局势一片混乱顾不上秦国。他们偷偷袭击几座城，只抢一点，不要引起旁人的注意。
　　扶苏赞同：
　　“正好昭襄王在位时就喜欢东打一下，西打一下。没事也要打一打别人，小规模战役并不显眼。”
　　如今始皇已经升任相邦，在朝中颇有话语权。他提出的建议没怎么受到质疑，武德充沛的众人愉快地同意了下来。
　　啊，又有仗可打了，又能捞军功了呢。
　　这次是时隔几年白起将军重出江湖，老将军身体养得倍儿棒，早就想上战场活动一下筋骨了。
　　各国一开始听说白起又出来了，还担忧了一下。赵国尤其惊慌，生怕秦国趁着燕赵交战，跑来捡漏。
　　结果秦国打的是魏韩。
　　魏王和韩王同样大惊失色，韩王差点就亲自跑来秦国朝拜了。反正这样的事情丢人归丢人，也总比被灭国强。
　　历史上昭襄王在位的时候，这一年就把魏国打得俯首称臣、降为秦的属国，韩王也亲自来咸阳朝见了昭襄王。
　　孝文王比他爹厚道一点，没有把人打得这么凄惨。他真的只是抢了几座小城，都是靠近楚国的城池。
　　打完就撤了，只留了人守城。
　　摆明了一副“这些城池我大秦看中了，你们别想着抢回去”的架势。只要你不来，我们就能继续维持和平，你要是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六国：？？？
　　你把白起拉出来，就为了打这几座城？
　　六国搞不懂秦国的脑回路，最后也只能猜测，或许白起确实是老了。秦国无力发动大型战役，才会就占那么点小便宜。
　　“或许秦国不想让我们看出真相，强行让白起出来露露脸，妄图假装出自己还很强大的样子。”
　　说是这么说，但真让谁发兵攻秦，他们也不愿意出头。
　　秦国有函谷关天险，打不过就龟缩起来，太无赖了。况且秦地也没那么富饶，打它得不偿失。
　　楚国其实更想抢巴蜀，奈何巴蜀难抢。
　　接下来的几年里，大秦出兵都是这个套路。
　　大仗不打，只抢几个不起眼的小城。看似没什么用，其实都是东出要道。
　　偶尔被六国发现了，他们就会想办法抢回来。但隔段时间，秦国又会重新抢回去，就跟你玩拉扯战。
　　左右六国互相攻伐消耗甚巨，秦国休养生息没什么损耗。哪怕来回拉扯攻占，也就是小打小闹，不影响大局。
　　而且趁着六国不注意，秦国还打通了丝绸之路。
　　短期内肯定打不到西域以外那么远的地方，但联通西域是没问题的。羌胡不是特别敢和秦军别苗头，对秦国商人尚算礼遇。
　　哪怕只是在西域活动，商队也成功弄回来不少好东西。还有始皇提出的骆越稻种和楚南的好物，秦国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孝文王七年，扶苏继位了。
　　孝文王驾崩的时间和其他位面差不多，七年的年初就死了。扶苏还要等到第二年才能改年号为“秦王子楚元年”，不过他并不介意这个东西。
　　好不容易当上了秦王，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宠信阿父了。
　　吕不韦有些幽怨。
　　本来，相邦的位置是他的。横空杀出来了一个秦正，现在看来，他想升任相邦遥遥无期。
　　但谁让吕不韦干不过秦正呢。
　　他倒是尝试过偷偷限制始皇的权势，自己寻机上位。结果伸出去的爪子被剁了个干净，后来也歇了心思，不敢再闹腾。
　　扶苏继位后，迅速封了公子政为太子。
　　他还额外在宫中给阿父留了宫室，邀请阿父住下。
　　始皇本来应该拒绝的，可他担忧爱子单独居住，万一遇到刺客，他都无法及时保护孩子，到底还是答应了。
　　虽说是给他留了宫室，其实始皇还是和儿子一起住在章台宫中，外带一个太子政。
　　咸阳宫那么多宫室，三人愣是挤在一块儿。侍者也不知道君上是什么毛病，并不敢提出异议。
　　朝臣倒是有意见，被扶苏压下去了。
　　外人都在猜测新任秦王是不是被相邦架空了，相邦居然住进了秦王宫，一看就不对劲，到底谁才是秦王？
　　然而秦国的臣子却不敢这么想。
　　他们近距离接触过王上，知道新王远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好欺负。要是信了他是个傀儡秦王的鬼话，定然会栽个大跟头。
　　这一日，发生了一件特别的事。
　　始皇平时不回府邸，偶尔才回去一趟。今天回来的时候，听门房说最近有一些六国的贤才入秦，想拜访相邦。
　　新王继位，自然会有人才来碰碰运气，看自己能否获得新王的倚重。大秦如今情况特殊，来投的人就更多了。
　　有些人信了外界的传闻，觉得秦正肯定想取代秦王自己当国君。于是跑来自荐，想博个从龙之功。
　　也有人看出了端倪，好奇秦国现在这个奇怪的局势是怎么形成的。干脆过来看看热闹，见识下这种君王相邦不分彼此的奇景。
　　始皇翻看了拜帖，最后挑出一人：
　　“你们去此人下榻的驿站，请他入府一叙。”
　　侍从接过一看，楚人李斯。
　　不多时，李斯就上门拜访了。
　　始皇在待客的厅堂接待了他，摆出了礼贤下士的姿态，很给这位未来丞相面子。李斯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自己一介白身能得到如此礼遇。
　　始皇示意他坐下细聊：
　　“听闻足下是荀卿的弟子，怎么走了法家的路子？”
　　李斯便以为自己能引起相邦的注意，是因为他这个儒门弟子转投法家的趣事有些离奇。
　　实际上始皇只是给自己找个借口，不然凭什么只看拜帖就挑中李斯呢？哪怕大家都留下了自己的策问一展才华，李斯写的东西暂时也没到能力压群雄的地步。
　　始皇话题开得好，很快二人就聊起了法治强国的方法。这正是始皇想引着他说出来的，如此才方便他顺理成章地重用李斯。
　　不过说到最后，李斯突然压低声音：
　　“相邦如此雄才大略，难道当真甘心屈居人下吗？”
　　李斯看出来了，这位相邦并不像是能为人臣的样子。这一身的王霸之气，不当秦王可惜了。
　　只是很奇怪，对方怎么好像没有夺位的野心一般。难道他当真甘心只做个相邦，不想以秦王的身份成就一番霸业、让子孙后代永享太庙香火？
　　始皇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
　　“你要是敢对王上不敬，朕会叫你知道厉害的。”
　　李斯：啊？？？
　　不是，相邦你来真的啊？当相邦哪有当秦王爽？相邦你清醒一点啊！
　　李斯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授了官职开始上朝，都摸不着头脑。
　　直到有一天，他入宫去回禀政事，正好撞见了王上和相邦的相处。
　　扶苏因为吃多了糖牙疼，趴在案几上呜呜咽咽，含糊不清地抱怨商城居然没有根治蛀牙的药物，太不合理了。
　　始皇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扶苏，你都多大了？九岁的太子都不会吃糖吃到牙疼。”
　　扶苏更难过了：
　　“阿父你还嘲笑我。”
　　侍从通传李斯求见，扶苏不太想动，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让他进来。他习惯了上辈子自己什么样李斯都见过，完全没想起来这次进来的李斯是个新人。
　　所以李斯先是被趴在桌案上的大王震惊了一下，紧接着又被相邦无奈宠溺的模样震惊了一下，最后还被太子政忙前忙后安慰大王的举动震惊了一下。
　　——这是什么《穿越之我是大秦团宠》剧本？
　　李斯恍恍惚惚。
　　原来王上是这样的王上，相邦和太子都拿他当小孩宠，难怪相邦不愿意抢人家的王位。
　　隔天李斯小心翼翼地询问始皇：
　　“昨日卑职听闻王上唤您‘阿父’？”
　　始皇抬眸：
　　“有问题吗？”
　　只要你足够坦荡不心虚，别人就不会觉得这有什么。就算理解不了，也顶多以为是自己跟不上你的思路。
　　李斯沉吟片刻，声音压得更低：
　　“莫非，王上其实不是孝文王的血脉，而是您的？”
　　父子俩看起来年龄相仿，但这不影响什么。有的人就是保养得好，和儿子看起来不像父子像兄弟。
　　始皇：……你真敢想啊！
　　始皇一言难尽的眼神似乎给了李斯错误讯息。
　　李斯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此事卑职一定保守秘密，绝不让旁人知晓！”
　　始皇沉默片刻：
　　“你好好辅佐王上吧。”
　　李斯欣然答应：
　　“相邦放心！”
　　始皇：……
　　扶苏吃了一颗止疼药，感觉活过来了。打开群聊，群里的先祖们正在讨论刚死没多久的孝文王。
　　依然是前线记者秦荡：
　　“那边投胎排队还挺慢的，柱儿下去的时候，稷儿和异人都还在呢。”
　　然后果不其然，两人联手把孝文王骗了一波，告诉他们那个子楚是假冒的。
　　扶苏轻嗤一声：
　　“幼稚。”
　　秦荡也觉得他们幼稚：
　　“就是就是，不过柱儿好像没上当。估计是猜到了他爹什么德性，要是子楚当真有问题，稷儿肯定不会这么冷静。”
　　至少会气得把没发现端倪的儿子臭骂一顿，指责他对不起列祖列宗。
　　“没骗到柱儿，他们可失望了。最后把实情一说，柱儿还一脸恍然，感慨‘怪不得寡人一直觉得秦正这人有点奇怪’。”
　　昭襄王：你觉得他奇怪你还重用他？
　　孝文王：不是那种奇怪，是有一种微妙的感觉，觉得对方不像臣子，像自家小辈。
　　简而言之，看着亲切！
　　昭襄王认为他在吹牛，马后炮谁不会，他还说他当初一看到扶苏就觉得亲切呢。
　　孝文王：然后你就被他弄死了。
　　昭襄王：……
　　这个黑历史是过不去了。
　　扶苏牙不疼了就满血复活，开始犯贱：
　　“我去问问李斯在不在。”
　　大家：“你找李斯干什么？”
　　扶苏：“他劝我阿父篡我的位，我去质问一下他是何居心。”
　　大家：有你这样的太子真是李斯的福气。
　　扶苏这边正玩弄李斯呢，始皇回来了。
　　扶苏就住了嘴，先问他爹：
　　“刚刚是不是李斯找阿父的？”
　　始皇承认了：
　　“他问朕，朕是不是用自己的血脉掉包了孝文王的血脉，因为现任秦王是朕的孩子，所以朕才不准备篡位的。”
　　扶苏感叹：
　　“李斯果然很适合去兼修小说家，编故事的本事一流。”
　　语音对话那头的李丞相：…………


第43章 秦国：咦？你们怎么都打起来了？
　　经过始皇帝陛下的调解，扶苏终于放过了他们可怜的李丞相。
　　没关系，扶苏大王还有另一个李斯可以欺负。
　　这个新来的李斯比李丞相更好欺负，毕竟他没有应对扶苏的经验。
　　李丞相早就习惯了扶苏的那些小手段，知道该怎么讨巧卖乖，就能躲过一劫。但李客卿他不知道啊，他之前甚至还把扶苏当成，迟早会被篡位的倒霉蛋看。
　　扶苏就叫来李斯：
　　“听闻李卿有一师兄名为韩非，他也是转投的法家，且比你学得更好？”
　　李斯：？？？
　　李斯未曾料想被大王召见后，上来就问的是这种问题。
　　这让他怎么回答？
　　李斯在纠结是如实说，还是替自己美言两句。
　　然后就听见扶苏告诉他：
　　“其实我与相邦早就听闻了韩非大名，相邦一直都很欣赏韩先生。”
　　说着还用一副“怎么偏偏来的是你，不是你师兄”的眼神，惋惜地看着李斯。
　　李斯：……
　　李斯心里警铃大作。
　　不是吧？他之前怂恿相邦把秦王踹了自己当秦王，结果搞半天秦王和相邦都想着把他踹了换韩非当客卿？
　　李斯有种命运不会放过任何人的感觉，都怪他之前对王上不敬，现在报应来了。
　　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李斯不得不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劝说王上。
　　李斯提醒扶苏：
　　“韩非师兄乃韩国公子，一心向韩，恐怕不会事秦。”
　　扶苏点头：
　　“是呢，所以我和相邦商量过了，决不能让韩非继承韩王之位。”
　　韩非虽然是韩国公子，不过并非现任韩王之子。严格算起来，应该是关系比较近的宗室。
　　一般情况下，宗室无法继承王位。但总会有非一般的情况，不然秦献公之前也不用遭受那么多波折了。
　　扶苏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好像当真和父亲商量过怎么阻拦韩非继位那般。这看得李斯压力更大了，总觉得地位岌岌可危。
　　李斯忧心忡忡地回家去了。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还是得赶紧立功。有了足够的功勋，才能不怕后来者顶替他的位置。
　　太子政围观了扶苏欺负人的全过程。
　　已经快十岁的小公子再不像以前那么稚嫩可爱，而是隐隐能看出日后成熟稳重的模样。少年人端坐在那里，眼睁睁看着儿子在使坏，有些无奈。
　　太子政劝扶苏：
　　“你和仲父既然都说李斯有大才，你怎么还欺负他呢？”
　　扶苏却道：
　　“他有大才又不妨碍我敲打他一下，你是没见过他以前飘上天的模样，这人就不能给他太多好脸色。”
　　接着扶苏又细细说了李斯这人的性格弱点，他容易得意忘形，须得常常敲打才行。
　　比方说天下一统后李斯出行的仪仗就曾弄得特别庞大，奢侈又耗费。后来听说引起了始皇帝不满，才赶紧又诚惶诚恐地改了。
　　太子政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那他今日经你敲打，应当会回去好好做事了。”
　　这些日子李斯因为刚来秦国就得到相邦看重，还一下子就成了客卿，很有些自得。毕竟上一个直接拜为客卿的人，可就是如今的国相秦正。
　　再往前，也都是优秀的相邦案例。
　　李斯心知相邦和王上是觉得要重用他，他迟早能一步登天成为新一任相邦。若换成一个性格谦逊谨慎的人倒还好，偏偏他不是那样的人，自然就飘了。
　　扶苏还说呢：
　　“客卿又没规定只能有一人，等蒙毅长大一些，我也给他封个客卿。”
　　这样李斯就会发现，他的竞争者不仅有没影的韩非，还有蒙毅等不少人。等李斯当真能升任相邦的时候，一口气封左右二相，坚决掐灭这家伙飘起来的机会。
　　太子政：……
　　太子政提醒：
　　“你不是说蒙毅要封郎中令的吗？”
　　扶苏点头：
　　“这不影响，另一个相邦会是王绾。”
　　太子政顿了顿：
　　“吕不韦呢？他等着补仲父的缺，等了很久了。”
　　扶苏笑吟吟地说：
　　“他啊，他就继续当商务部的长官吧。比起为相，我觉得他更适合替大秦赚钱。”
　　反正吕不韦也不敢有什么异议。
　　楚国和鲁国的战争结束得很快，但赵国和燕国却没那么容易结束，足足持续了好几年。
　　刚开始燕国号称拉起了六十万大军的时候，是真的把赵王给吓着了。
　　自从秦国采取远交近攻的策略之后，不仅齐国和秦国交好，其实燕国也和秦国交好。燕武成王、燕孝王和燕王喜三代都跟秦国私底下暗通款曲，一起对付赵国。
　　秦燕曾频繁以夹击姿态挑起对赵战争。
　　这次燕国居然又来攻赵，赵王第一反应就是——肯定又是秦国撺掇的！
　　很快，秦国果然派遣白起领兵出征了。
　　赵王越发笃信了这一点，甚至都特意调遣兵将去了西边防守秦国。而且因为两线作战容易翻车，赵王就没听太子的撺掇，依然在任用大将廉颇。
　　综合考虑之后，赵王到底还是把廉颇派去抵御了西边白起率领的秦军。
　　没办法，哪怕燕国军队的人数再多，也比不得一个白起吓人。
　　上次赵王就是犯了撤下廉颇的错，让白起这家伙单独面对无力反抗的赵军。这次说什么也不能重蹈覆辙，必须要让廉颇去应付白起。
　　至于人多的燕国，说不定燕国是虚张声势呢？谁不知道号称六十万的话，能有五十万都算没吹牛了，更多的时候可能就三十万，甚至更少。
　　但在对燕的战场上还需要有一个主将。
　　此时的李牧还没有成为赵国的顶梁柱，只是一个在代地专心打匈奴的将领。赵国本土仍有廉颇、庞煖等名将，没到缺人的地步，自然也就无需把李牧提出来重用。
　　所以对燕时主将是庞煖，他已经是一位年近八十的老将了。
　　庞煖本人在战国时期名声还是极为响亮的。
　　自赵武灵王起、侍奉过赵惠文王和如今的赵孝成王，后来太子赵悼襄王继位后，要打燕国却无将才可用。年过八十的庞煖再次复出领兵，打得燕国嗷嗷叫。
　　燕王喜果不其然和历史上一样，轻视了这位年迈的老将。
　　他问国内的将领：
　　“庞煖都七十多了，他又不是白起，难道七十多还能有什么打仗的本领吗？”
　　相邦栗腹深以为然：
　　“他如何能与白起相比？”
　　庞煖曾经的好友剧辛也说：
　　“庞煖是个很容易打发的人，不足为惧。”
　　当初二人一起为赵武灵王做事，后来燕王喜的高祖父燕昭王铸黄金台招揽贤才，剧辛就跳槽来了燕国。后面帮助燕国变法图强，还曾辅佐燕昭王大破齐国。
　　所以剧辛是个很有本事的老将，燕王喜十分信任他的观点。加之他又是庞煖的好友，燕王喜认为他的评价绝对没问题。
　　不过燕王喜并没有任命剧辛为将：
　　“将军年事已高，还是留在国内颐养天年为好。战场上刀剑无眼，实在危险。”
　　庞煖都七十多了，他的好友也没小到哪儿去。为了稳妥起见，燕王喜还是让相邦栗腹作为主将领兵。
　　剧辛：……
　　合着我废话这么多，都是跟你白说了？
　　剧辛不太高兴地回家去了。
　　燕王喜没放在心上，他顺便又任命了乐乘为大将，配合相邦一起攻赵。
　　乐乘和当初差点灭掉齐国的名将乐毅是同族，他本人还曾大败过秦国的名将王龁，燕王喜觉得他肯定比年迈的剧辛厉害。
　　确实，乐乘是挺厉害的。
　　但是再厉害的将领，配一个傻缺君王也没辙。
　　攻赵之战开启前，乐乘和乐毅之子曾经劝过燕王不要开战。燕王说自己人多，哪怕五个人围攻赵国一个人，也能打赢。
　　乐乘二人：……
　　麻了，打仗是人多就一定能赢的吗？
　　果不其然，开战没多久燕国就败了，乐乘还被赵国俘虏了。他想了想，干脆投降了赵国。
　　什么傻缺燕王，他不伺候了。给燕王当将领真是遭罪，他还不如去给赵王当将领。
　　赵王：还有这等好事？
　　赵王立刻封了他为武襄君，扭头就让他和庞煖一起攻燕。
　　扶苏当初看到这段的时候笑了一声：
　　“这下燕王喜可以见识一下乐乘的真正本事了。”
　　不过赵国到底因为忌惮白起，分了一波兵力在西边防备秦国。
　　本来兵就不够多，还分出去。所以除了一开始俘虏乐乘的那一场战役打得很顺利外，后头都有点捉襟见肘。
　　这搞得扶苏都怀疑乐乘是不是故意被俘的，就为了顺理成章地去投奔赵国。
　　然而秦国根本没发兵攻赵。
　　白起去韩魏转了一圈，打了几座小城，就回国了，赵国防备了一个寂寞。
　　起初赵国还以为秦国是故布疑阵，白起根本没回去休息，只是假装回去了。只要赵国放松警惕，他就会立刻窜出来，给赵国一个惊喜。
　　然而等了一年多也没看到白起跑来攻赵，反而是听说他去西北边攻打羌胡了。
　　因为秦人似乎在和那头通商，可有些羌胡部落却不太安分，居然敢劫掠大秦商队，秦王于是震怒。
　　赵王无语至极。
　　他思考再三，还是把士兵从西边调走了。燕国军队确实太多，还是得派兵支援。
　　只是被调走的仅有士兵而已，廉颇这位老将到底还是在秦国锲而不舍的挑拨下，被赵王暂且弃之不用。
　　反正现在攻燕也不缺良将，有庞煖和乐乘就够了。他们缺的只是士兵罢了，廉颇不去也不要紧。
　　燕王一听廉颇不上战场，就是一喜。
　　燕王也觉得现在的战场其实对他们燕国有利，虽然燕赵是打得有来有回，没有谁压倒谁。
　　但赵王觉得这是因为赵国缺兵，燕王却觉得这是因为赵国缺将。燕王仍旧认定庞煖不行，而乐乘，一个被俘虏的降将，能有什么本事？
　　这次燕王学乖了，他去请了剧辛出马。
　　只要剧辛能把庞煖搞掉，剩下一个乐乘根本没必要忌惮。然后他们就可以趁着赵国来不及把廉颇派出来统兵的功夫，打个时间差，攻占赵国一大批城池。
　　燕王设想得非常美好。
　　可惜，剧辛也看着庞煖这两年带兵和燕人打得有来有回、而没有一边倒压制住燕国军队，认为庞煖没什么本事。
　　毕竟乐乘都跑去赵国了，领兵的是栗腹这个没什么将才的人。庞煖连这样的人都压制不住，确实是不如以前了。
　　剧辛心想，他的友人可能真的是老了。
　　人还是要服老啊！
　　于是剧辛上了战场之后，行事并不是很谨慎。没多久就因为轻敌，不仅自己被庞煖俘虏击杀，还连累了两万燕军断送性命。
　　战事到这里，并未结束。
　　获得更多士兵补充的赵军战斗力不断提升，连连损兵折将的燕国却节节败退。燕国各城很快遭到了赵军围困，最后不仅相邦被斩杀，连都城都被赵军包围了。
　　赵王并不打算就此灭燕，也灭不过来。
　　秦燕之间有联盟，赵国要是当真准备灭燕，秦国肯定不会干看着。所以赵军只是把都城围着，也不撤兵，也不接着打。
　　两边一时陷入了对峙状态。
　　直到两个月后，实在受不了的燕国请求议和，奉上了重金，还许诺了割地，这次的战役才算结束。
　　至此，一场仗打了将近三年。
　　燕赵两国都损失惨重，虽然赵国最后获胜了，但这么久的战争，消耗也是巨大的。
　　同一时间秦国却在休养生息。
　　就连楚国也没打这么久，灭了鲁国之后就消停了。还有闲心迁了个都，迁得离秦国远了一些。
　　魏齐韩等国也没怎么生事，就光顾着围观燕赵死磕了。
　　这场战役结束后的一年多后，扶苏终于继位。
　　扶苏看着各国战报，有些不太满意：
　　“他们都安安静静的，我大秦如何能在其中捞好处？”
　　他们可是趁着燕赵打仗，偷偷抢了好几座靠近秦国的城池。燕赵也没空管秦国，实在是腾不出手来。
　　其实不仅秦国在偷偷占便宜，魏国也在占便宜。
　　别看魏国没和别国开起大规模战役，局部的小摩擦还是有的。赵国和魏国紧挨着，魏国又不像韩国那么不能打，肯定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
　　因而魏国也抢了一些赵城。
　　扶苏还在琢磨要怎么继续挑拨六国之间互殴呢。
　　突然有新的战报送来：
　　“魏国向东去攻打齐国了，试图扩张领土。楚国也想抢齐国的领地，两边因此发生了交战。”
　　魏国如今已经占领古陶国和卫国的不少地盘，楚国也把鲁国给吞了。夹在楚魏中间的阻碍已经消失，偏偏两家都看上了同一片齐国城池。
　　于是战争一触即发，两边因为抢地盘打了起来。
　　也不知道齐王现在是个什么想法。
　　齐王：那是我的城池啊！
　　两边还没打下齐国的地盘呢，先因为战利品分配的问题互殴起来了，真是魔幻。
　　扶苏赞叹道：
　　“楚王和魏王真是两个大聪明，打得好，希望他们打得更厉害一些。”
　　扶苏就去找阿父，像模像样地问：
　　“相邦，如今楚魏开战，可有办法能叫他们打得更激烈一些？”
　　正在向始皇奏事的李斯：……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王上以君王征询意见的口吻同相邦说话，李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始皇配合地回答：
　　“事情既然由齐国的城池而起，王上只需说服齐王从中挑拨即可。”
　　两家都看重了同一块地盘，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让齐王故意把那地方送给其中一家，引起另一家的仇恨。
　　这招和当初秦国问韩国讨要上党郡，结果韩国不甘心把上党送给秦国，干脆转送赵国，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当时赵国本来是个作壁上观的看客，没料想到会突然天降惊喜。所以秦国大怒之后进攻上党，赵国其实有点猝然迎战的意味。
　　现在让齐国献城则不同，楚魏本来就打出了火气，军队都是列阵齐全的。齐国这么一献，就是纯粹的火上浇油，本就在开战的双方立刻就能打得更凶。
　　太子政跟着走了过来，同情地看了一眼不在状态的李斯。
　　这是阿苏在和仲父闹着玩呢，旁人不会懂的。他们经常玩这种扮演游戏，太子政早就习惯了。
　　扶苏还在那里装模作样：
　　“相邦果然有大才，只是要让那齐王主动献城，恐怕他不会答应。”
　　说着他还叹了口气，一副很是苦恼的模样。
　　始皇忍住了伸手捏他脸的冲动。
　　还得配合这个调皮的家伙继续演下去：
　　“楚魏将齐地当做囊中之物，齐王必然不满已久。不需他当真将城池献出，只要对外宣称准备向某一国献城，能够挑起两方矛盾即可。”
　　扶苏一脸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那相邦，万一魏楚不上当又该如何？长平之战的教训还摆在眼前，楚王和魏王又非蠢货，或许会意识到是有人故意挑拨。”
　　始皇干脆看向一边的李斯：
　　“卿可有妙计？”
　　李斯：啊？
　　换成经验丰富的李丞相，这会儿就应该一边在心里吐槽“臣也是你们游戏中的一环吗”，一边老老实实地配合表演。
　　可惜在场的是不明所以的李客卿，因而他呆了片刻，一时没有跟上节奏。
　　扶苏就嫌弃地说：
　　“相邦推荐的此人实在木讷，果然还是韩非先生——”
　　李斯立刻飞快转动大脑，想出了一个解决办法。
　　他赶紧截住话头：
　　“臣有一计。”
　　扶苏面露不悦，告状道：
　　“相邦你看，他怎么打断寡人说话？”
　　李斯：……
　　始皇给了儿子一个“差不多就行了”的眼神，示意不要可着李斯一个人欺负。
　　而后他冲李斯颔首：
　　“客卿但说无妨。”
　　李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大王见谅。臣突然想到了对策，一时情急，才忘了分寸。”
　　扶苏勉强点头：
　　“也罢，那你就说说看吧，让寡人听听你有什么高见。”
　　李斯深吸一口气：
　　“臣以为，此番之事与长平一战并不相同，不可同日而语。长平之战祸水东引过于明显，而楚魏相争却能依靠略施小计，掩盖住挑拨的意图。”
　　李斯提议可以协助齐王造势，做出齐国安于太平，不愿蹚浑水的模样。然后让齐王对外宣称为了平息事态，要把几座城一分为二，同时安抚两国。
　　接着再派人在两国内部挑唆，引导双方不接受只得一半的结果。于是齐王只好“勉为其难”地选择全部交给其中一国，彻底引爆事态。
　　“最后须得交给魏国，因楚国比魏国国力更强，楚国不会因此怯战，不敢开打。”
　　把齐王的目的伪装成是要居中调和，而非故意拱火。这样能大大降低楚魏的防备，最后引得他们成功入套。
　　扶苏满意点头：
　　“这招倒是不错，你还算有点能耐。”
　　而后对始皇笑道：
　　“可见李客卿颇有急智，只不过寻常总是引而不发。李卿有此才能，怎么好一直偷懒呢？不如多给他派一些政务吧。”
　　李斯先是欣喜于王上的看重，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了。
　　——王上方才那番对他不满的作态，不会都是装的吧？
　　然后现在说什么“李卿一直在偷懒”，要给他加工作量。可他分明已经很忙了，王上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李斯呆了呆。
　　太子政同情地看向他：
　　“李卿，虽然需要你处理的事务是多了一些，但事情总有处理完的一天。”
　　等我继位了，肯定会对你好一点的，不会给你加那么多班。
　　谁让我是阿苏的阿父呢？
　　就得替调皮的儿子多安抚一下重臣。
　　太子政想着，可不能让李斯对阿苏生出不满来。不然等以后他的阿苏出生，那么小一个孩子，如何应付得了李斯这种成年人的针对。
　　不过转念一想，李斯不一定能猜到阿苏就是王上。
　　只是这家伙太聪明了，有一定的概率发现端倪。所以太子政不得不防，他得提前帮未来的儿子消除隐患。
　　李斯谢过了太子殿下的关心。
　　虽然他总觉得，殿下似乎话里有话。
　　扶苏却已经继续和阿父玩起来了：
　　“幸好有相邦在，否则寡人真是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寡人愚钝，全赖相邦相助。来人，将寡人新得的宝剑赠与相邦。”
　　侍者于是捧出了泰阿剑。
　　始皇原本只是和儿子闹着玩，没想到爱子突然送出了一柄名剑。
　　泰阿曾是始皇帝最爱的配剑，直到后来灭楚后，从楚国宝库又缴获了龙渊和工布。扶苏特意将龙渊取来，讨父亲欢心，后来始皇帝心爱的剑就多了一把龙渊。
　　如今还未灭楚，自然拿不到龙渊，但泰阿却是早就在秦国宝库之中了。约莫是当年白起率军攻入楚国的都城郢都时，从其中斩获的。
　　扶苏最近自秦王宝库里翻出了这把剑，立刻就拿来哄爹了。
　　始皇看着那剑，微微愣了一下。
　　他伸手接过爱剑，欣赏了一会儿。然后扭头看向笑吟吟的儿子，心下感动。
　　始皇眉目柔和下来：
　　“就你花样多，送个剑还玩这些。”
　　扶苏替阿父把剑佩戴上：
　　“还得是这样的名剑，才能配得上阿父的身份。”
　　太子政眼馋地看了一眼泰阿：
　　“我也喜欢那个。”
　　扶苏便说：
　　“先给阿父玩，回头再送给你。”
　　他和阿父不会一直在这里待着，迟早是要离开的。应该要不了多久，大概在太子政十六七岁的时候，就可以准备退位让贤了。
　　等到那会儿，这些好东西不都是他的？
　　太子政也只是随口一说，和仲父吃个小醋而已。阿苏整日想着他的大阿父，也不见他给小阿父送东西。
　　扶苏夹在两位阿父中间，不得不努力端水。当即命人去取来昆山美玉，也给太子政亲手佩戴在腰侧。
　　太子政满意了：
　　“阿苏，你真好。”
　　扶苏冲他眨眨眼：
　　“那是，全家就数我最孝顺了。”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李斯：？我是不是有点多余？
　　王上、相邦和太子到底什么时候能注意一下，这里还有个外人，不要那么旁若无人啊！
　　李斯回去之后越琢磨越不对劲。
　　太子说“阿苏你真好”，阿苏是个什么称呼？怎么不喊父亲，却喊这个？
　　更奇怪的是王上回了一句“全家就数我最孝顺”，哪有当爹的对儿子说“我对你好是因为我孝顺”？到底谁是爹谁是儿子？
　　李斯百思不得其解，只能认为是他听岔了，太子喊的是阿父。至于后头王上那句，其实是在回答之前王上给相邦送剑的事。
　　此时的李斯觉得自己的逻辑十分完美。
　　直到十年后，他进宫来，撞见秦王政和年幼的太子相处。
　　长得越发像他“祖父”秦正的秦王政宠溺地冲长子招手：
　　“阿苏，来阿父这里。”
　　小太子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阿父！阿父这个漂亮珠珠送给你！”
　　秦王政摸摸他脑袋：
　　“寡人的阿苏真是孝顺。”
　　李斯一瞬间如遭雷击。
　　这都是后话了。
　　扶苏用泰阿剑哄了大爹、又用昆山玉哄了小爹之后，该干的正事还是要干的。
　　他专门派了人去指点齐王该怎么拱火。
　　就按照李斯给出的流程，稍微细化一番。先让齐王装出息事宁人的模样，尽量装得像一些。
　　接下来，就是秦国的事情了。
　　这些年吕不韦手底下的商队按照扶苏和始皇的意思，贿赂了不少六国高官。现在，正是该他们出工出力的时候。
　　先是官员劝说魏王：
　　“能得一半的城池已经是意外之喜，大王不如直接答应下来。若非如此，我魏国还得先和楚国交战，再和齐国交战。两场战役下来才能有所斩获，不太划算。”
　　魏王闻言，略有意动：
　　“爱卿此言有理。”
　　官员于是接着说道：
　　“何况楚国兵强马壮，恐怕我魏国的士兵打不过他们。现在只是小打小闹，才互有胜负。一旦正式开打，唯恐会被楚国军队大败。”
　　魏王：等等——！
　　魏王本来听着还挺高兴的，怎么说着说着，就开始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楚国怎么了？楚国士兵怎么就比他魏国士兵厉害了？！
　　魏王很不高兴：
　　“我魏国可是有魏武卒的！”
　　千古第一特种兵魏武卒，很厉害的好不好？哪里比楚国士兵差了？他不服！
　　那官员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这个，魏武卒是当初吴起所设。”
　　吴起在魏国搞了魏武卒，然后下一代魏王容不下他，他就跑路去了楚国。
　　官员接着说：
　　“但吴起也在楚国改制过军队。”
　　虽然吴起没给楚国也弄出个楚武卒，但经过他改制的楚国士兵，其实也很能打的。
　　所以你现在拿魏武卒出来说事，面对其他国家还好，面对楚国还真不一定能占到便宜啊！
　　魏王：……
　　话糙理不糙，奈何魏王不爱听。
　　尤其是这官员还强调：
　　“吴起先提出了魏武卒的训练方法，后来才去的楚国。焉知他是不是后来又琢磨出了更厉害的练兵之法？”
　　言下之意，魏武卒是上一个版本的强势军队，现在可能已经过时了，人家楚国有更好的。
　　魏王快被气死了：
　　“胡扯！这些年我楚魏交战多次，也没见到那楚国次次都战胜！”
　　魏武卒怎么就不行？！
　　官员干咳一声：
　　“可是，吴起在楚国的时候，曾经带着楚兵大败我魏国。”
　　这难道还不能证明什么吗？
　　魏王：……你还是给寡人闭嘴吧！就不能是吴起他自己领兵能力很强吗？
　　总之，这头关于魏国的挑拨十分成功。
　　魏王已经从一开始的“不打仗直接拿地也挺不错的”，变成了“谁怕楚国了？要打就打！”。
　　另一边。
　　楚国这边收受贿赂的官员则是另一种拱火方式。
　　官员劝说楚王不要答应齐王的提议：
　　“我楚国兵强马壮，何须接受齐国的施舍？若是齐国识相一些把全部城池都给我们大楚，也便罢了。偏偏他只肯给出一半，什么时候楚国要沦落到和魏国分一半地盘的地步了？”
　　楚王不置一词，沉默地思索着什么。
　　官员继续愤愤不平：
　　“魏国地小国弱，此前秦国已经和赵国交战数年、实力大减，还能将魏国打得不敢冒头。如今秦国新王软弱，只想偏安一隅，魏国倒是抖起来了，真当我们都忘了以前的事情呢！”
　　春申君觉得哪里不对。
　　但他想了想，认为齐王既然肯给地，不如就大大方方地收下。反正楚国也不亏，大不了等打完魏国后，再继续攻打齐国占领更多的地盘。
　　于是他劝楚王收下那几做城：
　　“齐王不敢与人开战，所以才愿意主动献城。他所求的也不过是我们楚魏交战时不会波及齐国，臣以为，可以答应下来。”
　　楚王明白他的意思：
　　“齐王是不想齐地被卷入战乱，我们收了地，可以暂时满足他的要求。至于以后打不打齐国，那就是以后的事情了。”
　　反正楚魏多的是接壤的地方，不在齐地打，改为在这里打也是一样的。
　　实在不行，收了地再翻脸不认人，继续占着齐地打仗，难道齐王还能拿他怎么样？
　　楚王很快下定了决心：
　　“不必去管齐王，城池我楚国收下了，魏国那边接着打。”
　　居然敢和他抢地盘，不能姑息。
　　官员就是故意用激将法，让楚王答应收下城池。顺便拉稳楚国对魏国的仇恨，让楚王别想着收了城就不打了。
　　没多久，魏国那边不肯接受一半城池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据说，魏王那边扬言要给就得给他全部的城池，他不怕楚国。让他和楚国平分，这是在侮辱他。
　　楚王：？你真敢说啊！
　　楚王当即大怒：
　　“魏王真是不识好歹！”
　　他楚国都没说只分给自己一半是看不起自己，魏国凭什么这么嚣张？
　　——这番流言当然是经过秦国润色、夸张之后的版本了。
　　可楚国又不知道真相，只以为魏王当真这么不把楚国放在眼里。
　　而最让楚王生气的，还是齐王那个软骨头，居然顶不住魏王的压力，改口说那城池都给魏国好了。
　　之后齐王还请求魏王说到做到，一定要帮他击败入侵齐地的楚军。如果开战的时候不在齐地境内打，那就再好不过。
　　楚王：“竖子！”
　　比起软骨头墙头草的齐王，楚王自然还是更气挑衅他的魏王。所以两边很快就扩大了战争规模，打得不可开交。
　　魏王虽然还没收到齐王许诺的地盘，但他还是很讲信用的。说不在齐地打，就当真和楚国去其他地方打了。
　　反正原本的战场也是在魏楚齐三家交界的地带，往旁边挪一挪就是魏楚边界了。
　　何况在魏楚边界打，本来也更方便些。
　　一来不用担忧齐兵突然偷袭，二来魏楚以前经常打仗，这里的地形他们更熟悉。
　　换成三家交界地的话，别看虽然说是三家交界，其实这里以前是鲁国、卫国和齐国的交界之处。魏国刚吞卫地，楚国也是刚吞鲁地，两家还真不怎么熟悉这一带。
　　所以他们打着打着，为了能在战术上取得优势，还是一点点转移到了自家熟悉的地方。
　　到了那边，就距离齐国比较远了。
　　齐王很满意现在的局面。
　　齐王特意给扶苏送了一封信，感谢大秦出的好主意。现在祸水“西”引，两家去西边打架去了，没有继续祸害他齐国的地盘。
　　扶苏回了一封信，告诉齐王现在得安分一点。等楚魏分出胜负后，再撕破脸不认之前送地盘的事情。
　　要是楚国赢了，齐国可以说“我们后来许诺的是分地给魏国，不是你楚国”，公然毁约。
　　而魏国听完这话倘若跑来要地，就仗着魏国打了败仗拒绝给地。强行讨要那就齐魏开战，不信刚打了败仗的魏国敢现在就和国富力强的齐国开打。
　　换成魏国赢了呢，齐国也可以说“我想了想，觉得你都已经打了胜仗占了便宜，这地不能给你，要给也是给楚国”。然后劝说两家都消消气，以和为贵。
　　楚国来要，还能借口之前的话是拿来搪塞魏国的，不肯给。反正两边打了这么久，各自消耗了大量兵力，齐国不必怕他们。
　　齐王看完扶苏的来信，感慨了一句“秦王果真奸诈”，接着便欣然答应下来，觉得此计甚妙。
　　扶苏则和阿父密谋：
　　“齐国这次把楚魏都得给罪狠了，要是他们气不过，迟早还会开战。让他们三家混战去，这样就没人来妨碍我大秦发育了。”
　　齐王现在是高兴了，却忘了过两年等楚魏两国缓过劲来，一定不会放过出尔反尔的他。
　　始皇深以为然：
　　“善。”


第44章 秦王，你应该懂唇亡齿寒的道理啊！
　　如今齐楚魏三家正在互殴，眼看还要再殴好几轮，一时半会儿不可能停战。燕赵也结下了梁子，燕王喜不像是肯认命的模样。
　　七国里只剩下秦国和韩国在休战，但韩国不足为惧。其他五国都在空耗国力，秦国正可趁机壮大自己。
　　扶苏理想中的发育时机，便是如此。
　　他们把一切都准备好，等到几年后太子政继位，就可以直接开始一统天下了。
　　始皇询问侍官：
　　“郑国渠修得如何了？”
　　侍官回答：
　　“最多再有四年多，便能完工。”
　　现在那渠虽然还未完工，却已经有一部分可以投入使用了。等完工后，再用个两三年，正好开启灭六国之战。
　　粮食本也不方便存放太久，两三年的关中粮仓提供新粮，已经足够军队使用了。
　　但始皇低声对扶苏说：
　　“郑国渠修成后的两年里，正好碰见旱灾和蝗灾。”
　　扶苏也想起来了：
　　“秦王政三年岁大饥，四年蝗蔽天下、大疫。”
　　当时还是吕不韦掌权，这个时期秦国应对自然灾害的方式就是——攻打他国。
　　自己家里没东西吃，不要紧，去抢一下别国的城池。把粮食抢来了，这样秦人就有饭吃了。
　　这种应对天灾的方法一直持续到了他阿父亲政之后，阿父觉得这个办法不错，就沿用了。
　　不过后来重生的这一世，秦国其实很少遇到饥荒。扶苏靠着各种法子帮秦国屯粮增产，让秦国对战争获利的依赖慢慢减轻。
　　其实始皇亲政之后到大一统之前，这期间的大型灾害也不多，差不多就四次。
　　扶苏沉吟片刻：
　　“郑国渠能助关中提前屯更多的粮食，军粮应该不受影响。”
　　然后再趁着灾害出兵，秦军有粮、别国无粮，仗只会更好打。
　　况且除了头一年是旱灾之外，第二年是蝗灾。旱灾不好应付，蝗灾却可以提前防治，问题不大。
　　扶苏将这些灾害一一记下。
　　这些都是他要留给太子政的“遗产”。
　　始皇看着他写这些东西，回忆起一些往事来：
　　“我大秦自昭襄王在位时起，便从不赈济灾民了。朕以前也不赈济，说起来还是自你开始重新赈济的。”
　　这是因为大秦的君主都比较现实。
　　当初有人问昭襄王，国内出现灾情，可要赈济灾民？昭襄王回答不用，不能让国民养成不劳而获的习惯。
　　所以大秦这些年来，应付饥荒的方法都是让民众进山寻食物。或者拿粮食出来，以工代赈。
　　扶苏闻言眨了眨眼：
　　“我也没有完全恢复赈济吧，只是那次趁着赵国大旱饥荒，大秦灭了赵国，所以拿了一些粮草出来拉拢赵地人心，避免他们负隅顽抗。”
　　毕竟赵人又不习惯以工代赈，自然只能直接赈济。其实大秦拿出的粮食也不算多，后来还通过抄家赵国贵族回了波血。
　　始皇颔首，对太子政说：
　　“朕当初灭赵，是挑的旱灾之时，是以可以借此拉拢赵国庶民。待到你灭赵时，恐怕遇不到一样的时机，如何安定赵人，还得你自己想法子。”
　　太子政并不畏惧：
　　“仲父放心。”
　　虽然各国自己打得起劲，好像没空去管别国，但他们显然不会一直任由秦国置身事外。
　　别家不提，赵国就见不得秦国安分。
　　所以咸阳城中没多久，就又流传起了各种流言。赵国约莫也是猜到了挑拨廉颇和太子关系的是秦人，于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扶苏每隔一段时间，就能遇到有臣子劝他防备相邦。还有一些刚来秦地试图建功立业的贤才，也会在言谈间暗示。
　　今日，他就遇到一个这样的。
　　对方试探着问道：
　　“如今朝中相邦一家独大，大王可有想过遏制一番？”
　　似乎扶苏只要点个头，他立刻就会想办法帮扶苏把权柄收回来。
　　扶苏却是微笑：
　　“相邦是在替寡人做事，如何就是他一家独大了？”
　　君臣两个意见完全一致，那么你怎么知道人家是相邦架空了君王，还是君王把相邦推出来当靶子，自己躲在幕后装无辜呢？
　　虽然扶苏没把阿父当靶子，但类似的情况也不是不可能出现的。这些人看到始皇权势滔天就开始用这一点挑拨离间，实在有些见识短浅了。
　　试图怂恿秦王干掉相邦的人无功而返。
　　赵王很不满意：
　　“这一代的秦王能力不足，但他的相邦却很厉害。若是能将相邦打压，秦国就不足为虑了。”
　　可惜他们派去的人都说服不了秦王。
　　倘若秦相是如隔壁齐王的相邦那样的货色，赵国也就不放在心上了。偏偏秦相很有本事，哪怕君王无能也不影响秦国继续称王称霸。
　　幸而对方似乎并不好战。
　　赵臣中就有人就认为：
　　“这一代的秦王和秦相，或许与那齐王齐相是一样的。只想偏安一隅，没有什么大的野心。”
　　没野心好啊，这样就不会妨碍赵国争霸中原了。
　　但为了防止秦国出来搅浑水，赵王还是决定继续派人去挑拨秦国内乱。这样秦国自顾不暇，就不会侵犯中原了。
　　另一边的楚王却有不同的看法。
　　楚王和春申君分析：
　　“那秦正到底想不想夺位？还是说他认为时机尚且不成熟，想再等待一些时日？若是后者，寡人怀疑他图谋甚大。”
　　先蛰伏慢慢夺取王位，这样的人有足够的耐心和野心。等他成功登基，肯定不会甘心龟缩关中，必然要出来攻伐天下的。
　　这对楚国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
　　春申君思忖：
　　“臣以为，秦正如今权势太盛，即便他不想夺位，秦王也不一定能容忍他。且臣听闻秦王的太子年少聪慧，就连秦正都夸他非池中物。”
　　楚王懂了：
　　“哪怕秦王能忍下秦正，等太子长大，他也不会放任秦正一家独大的。到时候说不准还会来一场二人之间的争权，这便是我楚国的机会。”
　　最好的局面莫过于现任秦王英年早逝，然后军政大权托付给秦正，太子因年幼只能做个傀儡君王。
　　等到太子长成，他们楚国就可以坐看两人相争了。
　　楚王隔空和赵王达成了共识——要尽量挑起秦国内乱，避免秦国出来瞎掺和。
　　扶苏被这些来劝他防备相邦的人弄得不厌其烦：
　　“以后不见这些六国来的贤才了！”
　　有本事的没几个，天天整这些歪门邪道，实在是烦人。
　　太子政替他翻看奏章：
　　“不见就不见吧，仲父也说没什么好见的。”
　　始皇其实已经替儿子挡掉了不少。
　　真有本事的，史书上自然有姓名记录。谁都没听说过的人，除了少数当真是沧海遗珠外，其他的基本就能力一般了。
　　听说爱子被他们烦得不行。
　　始皇便道：
　　“以后这些人，推给朕去见就是。”
　　扶苏不同意：
　　“阿父已经很忙碌了，如何能让他们去叨扰您？”
　　扶苏干脆出了一张考卷，列举了一堆刁钻的问题。以后再有人来，就把卷子一发，让他们都答题去。
　　这样扶苏就只需要看答卷了，回答得不错的，再叫来觐见。
　　太子政拿起卷子看了一眼：
　　“各国车轮之间的间距不同，往来通行不便，如何能使各国同意更改车轮间距，做到天下同轨？”
　　——车同轨。
　　古代土路走久了会留下深深的车辙印，各国左右车轮间距不同，别国的车子进入本国进内，就容易一边陷入车辙中、另一边还在高高的路上。
　　所以天下一统后，始皇帝规定车同轨。所有车的间距都一样了，出行就可以直接顺着前车的车辙走，不用担心车轮陷入其中的麻烦。
　　毕竟车子本来就是两轮都陷在里头、以这个模式前进的，没有再陷一次的余地了。
　　扶苏这哪里是在出题考人，他就是在为难人。根本不可能有谁想得出办法，说服各国提前施行车同轨政策。
　　对于各国来说，车不同轨才好呢。
　　因为战车也是车，车轨不同，战车也会前进困难。要是全都统一了，别人跑来打自家的城池，岂不是也能顺顺利利把战车开到城下？
　　太子政忍不住摇头：
　　“阿苏，你这样太奸诈了。”
　　要是他们答不上来，说明本事不行，自然不必去见。
　　要是真有人想出了法子，那更好。赶紧把这位大才请来，将以后大一统的麻烦提前解决掉。
　　毕竟车同轨真的很得罪人。
　　始皇帝规定完新的车轨间距之后，以前的车子都没法用了。车子对贵族来说是很昂贵的财产，这和指着别人家的房子说“这些房子违反法规，不许再住人”有什么区别？
　　扶苏翻了翻今日上交的答卷。
　　然后挑出其中一份：
　　“我出的考卷也没有那么过分，这不就有个大才被筛出来了？”
　　说明他的考卷很合理，非常实用。
　　这下就连始皇都好奇了，伸手取过那张卷子，查看到底是谁想出了解决方案。
　　只见车同轨题目下，是龙飞凤舞的一行大字——「天下一统可破」。
　　始皇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虽然对方没有给出真正的解决方案，但对方显然已经接收到了扶苏出这道题目的本意。而且他给出了回应，告诉扶苏，我明白王上的意思。
　　始皇不由面露欣赏之色：
　　“此卷是何人做所？”
　　扶苏指了指：
　　“这里有写姓名籍贯。”
　　始皇定睛一看，顿时惊讶：
　　“竟是尉缭？”
　　扶苏也觉得很神奇：
　　“我听闻尉缭是阿父继位第十年时，才来秦国的。当时阿父驱逐了吕不韦，并决定重用他。如今距离那一年还有十三年，他怎么提前来了大秦？”
　　尉缭家中长辈在魏国担任过类似国尉的高官，后来尉缭自己也因为担任大秦国尉，因此以尉为氏，才称尉缭。
　　这个位面估计是因为相邦秦正的缘故，让他提前注意到了大秦，才会此时前来。
　　不过尉缭此人比较注重名分大义。
　　他的对外战争主张就是“挟义而战”，不能打不义的战争。
　　而且当年尉缭一开始死活不肯为秦王政效力，就是因为觉得秦王政治国严苛。若他一统六国，天下庶民没有好日子过。
　　还是后来秦王三番五次把逃跑的他抓回来，诚心挽留，他才终于归心的。
　　所以扶苏很怀疑尉缭在此时来到秦国，是不是听说了相邦架空秦王的谣言，过来辅佐秦王对付“不义”的相邦的。
　　始皇听完儿子的分析，有些哭笑不得：
　　“说不准真是这般，毕竟他是先去写了你的卷子，不曾来拜访朕这个相邦。”
　　扶苏便使坏，让人现在就把尉缭请来。
　　他还对父亲说：
　　“阿父你同我一起见他，到时候他看见你也在，不知会是个什么反应。”
　　尉缭的设想里可能会有单独面见秦王，然后辅佐秦王收拢权利。如果乍然见到他想对付的相邦也在，一定会大吃一惊。
　　总是欺负李斯没意思，是时候换个人欺负了。
　　始皇：……你高兴就好。
　　不多时，尉缭入宫了。
　　他比太子政年长十余岁，如今看着也才二十出头。不过人虽年轻，却心怀大志、目光清正，并不会叫人轻视他。
　　见到殿中有三人坐着，其中两人明显是秦王和太子，另一人也不知是哪位臣子。
　　尉缭先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见过王上与太子，不知这位是？”
　　扶苏露出微笑：
　　“这是我大秦相邦。”
　　尉缭：……
　　尉缭很快调整状态，又补了一个拜见相邦的礼节，而后在扶苏的招呼下不动声色地落座。
　　虽然情况超出了尉缭的预料，但他也没有因此就失态。毕竟他之前也没在卷子里提醒王上要防备相邦，王上接见他时自然不会刻意避开人。
　　尉缭决定先观望一番。
　　扶苏有些失望，尉缭真不好玩。不像李斯，一欺负就会立刻给出反应，有趣得很。
　　算了，扶苏决定聊正事：
　　“阁下在答卷中曾言天下一统之事，而周朝乱世已经持续数百年。不知阁下如何觉得我大秦有再造乾坤的能力，敢写下这般大逆不道的言论？”
　　尉缭收敛心神作答：
　　“秦既已灭了周朝传承，又何必与在下说这种粉饰太平的虚言呢？”
　　现在天下各国的狼子野心早就摆在明面上了，根本没有装无辜的必要。
　　扶苏就笑了笑：
　　“那阁下缘何此时来投大秦？”
　　尉缭沉默了一下。
　　他总不能说他一开始只是想来看看秦国的君王和相邦到底什么情况，看完之后认为秦王并不像外界的传言那么软弱无能，而且秦王是位仁义之君，所以他有心投靠吧？
　　尉缭从试卷中看出了秦王的野心，又为秦王的能力蛰伏，最终下定决心在试卷上一展锋芒。
　　不过他没料到秦王似乎和相邦的关系还挺不错的，两人并没有争权的迹象。
　　尉缭到底没入官场，只在咸阳打探消息的话，难免陷入管中窥豹的窘境。如今看来，他之前分析出的局势都是错误的。
　　他也不和扶苏打哑谜了。
　　尉缭直接反问：
　　“相邦与王上莫非是一条心的？”
　　扶苏微笑颔首：
　　“不然呢？”
　　尉缭仔细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他都知道秦王手段了得了，要是对方与相邦不和，也不该变成现在这般相邦独大的局面，而是会势均力敌才对。
　　哪怕做不到势均力敌，至少秦王不会被压得毫无反抗之力。可大秦朝堂上真就没什么秦王的势力，这很反常。
　　尉缭吃亏在经验不足上了，他还年轻，没当过官，不了解也正常。
　　始皇此时终于发了话：
　　“天下一统的时机尚且未到，大秦还需休养生息。恐要等到太子继位之后，才能发兵了。”
　　尉缭于是看向陪坐在一旁的太子政。
　　太子政虽年幼，气度却不凡。他抬眸看了尉缭一眼，身上已经有了始皇的一丝迫人气势。
　　可见从小耳濡目染还是很有用的。
　　尉缭赞叹道：
　　“太子殿下如此气魄，大秦未来可期也。”
　　这次见面，尉缭没在始皇身上看到什么“残暴”的迹象。又见秦王和太子都是明主之姿，自然死心塌地地选择了留下。
　　扶苏没能欺负到尉缭，只好把人丢去和李斯作伴。
　　他本来想等蒙毅大点给人封个客卿，如今不用等了。直接给尉缭封一个，想来李斯应该会很欢迎这个新同僚的。
　　李斯：并不！！！
　　李斯警惕地看着这人：
　　“听闻阁下答出了王上设置的难题，不知在下可有幸一观？”
　　他倒要看看这个家伙答得到底有多出色，能叫王上如此看重。
　　尉缭微妙地看了李斯一眼：
　　“某只答了六个字。”
　　李斯刚要问是哪六个字，怎么六个字就能让王上刮目相看了。
　　但李斯到底不傻，忽然反应了过来。他惊讶地看了尉缭一眼，没料到这人居然也看透了大秦的野心。
　　其实六国里有称帝野心的君王不少，可野心和野心也是不一样的。大部分国君的想法还是当个周天子，所以哪怕要称帝，他们也没想着彻底覆灭其他国家。
　　——昔年周朝取代商朝，也没完全把商朝的大部落都给取缔了。还给商王室封了诸侯，以此作为安抚。
　　所以他们王上和相邦是不一样的。
　　两人明显不准备留着那些诸侯国了，甚至可能以后都不会再搞分封。能在这个时候就看出这一点的，明显不是一般人。
　　李斯收起了轻视的心：
　　“原来如此，阁下果然大才。”
　　尉缭也明白过来，这位同僚和他一样看穿了秦王的野心。
　　于是尉缭也很客气地回礼：
　　“李兄过誉了。”
　　好歹是未来能帮大秦四处贿赂高官的外交人才，尉缭的交友能力还是很强的。他这人最擅长和别人打好关系，所以迅速缓解了彼此间的火药味。
　　尉缭显然是看出李斯的敌意了，主动说起自己的家学渊源。
　　他说他家中父辈以前都是在魏国做国尉的，他自己也更擅长军事上的事情。最近他在编纂一本兵书，以后大约会深耕军事。
　　国尉就是管武官升迁任免的，和国相是不同的两个方向。
　　李斯一听，哦，原来这人不是自己的竞争对手啊，那没事了。
　　两人很快哥俩好起来。
　　扶苏再一次失望了：
　　“他们怎么没撕起来呢？”
　　怎么回事？他最近滑铁卢的次数有点多啊？尉缭这家伙也太滑不溜手了。
　　太子政也是头一次见阿苏吃瘪。
　　他忍不住多关注了尉缭一下，觉得这人果然很有本事。难怪阿苏说对方当初都逃跑了，仲父还要几次三番把人捉回来。
　　换成他，他也不能放任这样的人跑掉。
　　但太子政还要安抚阿苏：
　　“尉缭不好玩，你还是去玩李斯吧，不要为了这点小事心情不虞。”
　　始皇听不下去了：
　　“你不能这么纵容他。”
　　再这样下去，这个位面的扶苏出生后，还不知道要被太子政纵容成什么样子。
　　太子政一脸无辜：
　　“我没有，仲父你放心，阿苏他有分寸的。”
　　始皇：“……你这一脸无辜的模样，又是跟扶苏学的吧？”
　　太子政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以前都是别人劝始皇不要太纵容太子，然后始皇狡辩说太子有分寸。始皇万万想不到，有一天他也会体会到那些臣子的无奈。
　　始皇开始反思自己了。
　　反思完他觉得，太子政说的没毛病。阿苏是个有分寸的好孩子，他只是稍微欺负一下李斯而已，不会把人欺负坏的。
　　于是始皇也没管，随他去了。
　　时间一晃，到了秦王扶苏九年。
　　这一年，太子政十八岁了。
　　九年过去，六国之间依然流传着“秦王被相邦架空”的洗脑包，并且大家越来越对此深信不疑。
　　这里头当然少不了父子三人的推波助澜。
　　因为大家都觉得秦王没实权，所以秦国这些年不怎么东出发动大型战争，大家都觉得非常合理。
　　有人觉得是秦正没有遗传历代秦王的好战天性，有人觉得是秦正只爱玩弄权术。但不管如何，反正秦国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了，也不碍着谁。
　　反倒是楚国很不安分。
　　以前是秦国太跳，大家合纵攻秦。现在是楚国太跳，大家合纵破楚。
　　楚国偶尔会在攻打中原之余，来打一打秦国。可惜每每都无功而返，秦国哪怕不主动发动战争，你打他的时候你也讨不到好。
　　将军们表示：本来就没仗可打了，你送上门来，那肯定不能放过啊！
　　王上不肯发兵，他们就没法赚军功。好不容易遇到个立功的机会，大家都很珍惜。
　　于是秦国把上门挑衅的打了回去，顺手抢楚国两座城。混在合纵的队伍里，一点都不起眼。
　　最近赵国甚至都来游说秦国正式加入合纵的联盟，去给楚国一点颜色看看了。
　　始皇和扶苏：……
　　赵王的使者侃侃而谈：
　　“我们大王预备要令老将庞煖作为合纵的纵长，届时一定能大胜而归。”
　　庞煖八十多了，仍旧老当益壮。
　　反而是廉颇，几年前赵悼襄王继位，他彻底失了宠。当时赵王突然下令，让廉颇把所有军权都转交给乐乘，廉颇因此大怒。
　　接着他和乐乘闹了一场，自己投奔魏国去了。之后秦国贿赂郭开，让赵王彻底放弃任用廉颇，如今廉颇已经郁郁而终。
　　同样是老将，境遇完全不同，令人唏嘘。
　　太子政摇了摇头：
　　“廉颇一心只有赵国，阿苏派人尝试去拉拢他，可他宁愿投奔魏国也不愿投奔我大秦。”
　　扶苏颇有自知之明：
　　“毕竟他会有现在的下场，明显是我大秦在背后挑拨离间。他若是肯来大秦，那才奇怪呢。”
　　太子政问道：
　　“在你们那个世界，庞煖合纵对付的是我大秦吧？”
　　扶苏点了点头。
　　始皇为他梳理道：
　　“庄襄王继位之后，先是信陵君合纵攻秦，威震七国。而后庄襄王使反间计令信陵君被魏王厌弃，自此郁郁而终。”
　　“朕继位后不久，春申君又合纵攻秦。但此次合纵失利，春申君与楚王因此生出了嫌隙。此事本应发生在去年。”
　　“今明两年，则是庞煖合纵攻秦。起初战事顺遂，攻到了咸阳附近，已经进入关中了。不过秦军以逸待劳，依然成功破了他们的攻势。”
　　扶苏补充：
　　“再之后便是即将灭韩之时，赵燕楚魏四国试图合纵。然阿父派遣姚贾出使四国，最终姚贾说服四国俱都不出兵，联盟土崩瓦解。”
　　自此后，再无合纵。
　　因为庞煖也被称为战国时代最后的合纵家。
　　太子政若有所思：
　　“如此，赵国这一次合纵攻楚，或许能力挫楚国。”
　　扶苏赞同这个观点：
　　“楚国哪有我大秦难打？楚赵在六国中实力最强，它们互相消耗，再好不过。”
　　阿父当初灭赵和灭楚时十分费劲，这回应该可以轻松不少了。
　　正说着，又有一名使者前来。
　　这次来的是楚国的使者：
　　“大王莫要信了赵人的鬼话，那赵人想一举灭我楚国。秦楚交好多年，互为姻亲，难道秦王您不想想唇亡齿寒的道理吗？”
　　楚国使者义愤填膺，斥责赵国简直就是狼子野心。
　　以前都是他们跟其他国家说“大秦狼子野心，大王您要想想唇亡齿寒的道理啊”。
　　这还是头一次，轮到他们大秦成为那个被劝说的一方。
　　扶苏觉得这个场景有些滑稽。
　　奈何他身为秦王，不能这个时候笑出声来。他只好轻轻推了推太子，让太子去吸引使者的注意力，自己偷偷笑了一下。
　　太子政很有义气地掩护了阿苏：
　　“楚使不必着急，我秦国自然不会偏帮赵人。”
　　秦赵世仇了解一下？
　　楚国使者觉得这下稳了，他又想起这位太子后院中有不少楚女。虽然秦王本人没和楚国联姻，但太子联姻了，那他们就是自己人。
　　于是楚国使者神色缓和了许多：
　　“还是秦王和太子深明大义！”
　　接着，使者试探着询问秦国会不会出兵协助楚国抵挡合纵的联盟。这次太子政选择打太极，不给出确切的答复，推脱说要看王上的意思。
　　扶苏当然是表示：
　　“大秦多年不兴兵戈，军队疲敝，实在是没什么战斗力。即便打起来，只怕也无法取胜，还是不参与你们的攻伐了。”
　　楚国使者：别啊！我们楚国不嫌弃你不能打！
　　而且这些年别国打你们的时候，你们反击得不是很厉害吗？现在说军队不能打，傻子都不信好不好！
　　楚国使者到底是没能说服秦王扶苏，只能无功而返。
　　楚王有些失望：
　　“罢了，只要秦国答应不加入合纵的队伍，对楚国来说就是好事。”
　　剩下的国家里头，齐国也不爱打仗，那家的军队是真的没什么战斗力。韩国弹丸小国，没必要放在眼里。燕国六十万打不过赵国八万，水货一个。
　　算来算去，也就赵国和魏国能打一点。楚王觉得没有秦国搅局的话，他还不至于抵挡不了赵魏的联军。
　　关外合纵打得热火朝天，关内——
　　太子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小婴儿软嫩嫩的脸颊。
　　小宝宝好像感受到了阿父的疼爱，睁开了眼睛。然后他伸手握住那根手指，发出了咿咿呀呀的婴语。
　　太子政心都要化了：
　　“我的阿苏终于出生了。”
　　扶苏趴在阿父肩膀上，探头探脑：
　　“我小时候真可爱，难怪从小阿父就最疼我。”
　　始皇担忧自己亲近小宝宝，身边的大宝宝要吃醋。所以克制住了自己靠近的冲动，只伸手轻轻拍了拍爱子探出来的脑袋。
　　扶苏伸出手，趁其不备突然捏了一下小孩的胖拳头。
　　太子政一惊：
　　“你轻点，他骨头还很软呢。”
　　小宝宝倒是没被吓着，还好奇地看向扶苏的方向。
　　扶苏轻哼一声：
　　“太子有了别的阿苏，就开始凶我了。”
　　太子政：……
　　太子政想起自己以前让阿苏夹在他和仲父之间端水的过往，心道果然来了，终于也轮到他开始端水了。
　　“他年纪小，所以我才多照顾他些。”
　　然而这个解释并不能安抚幼稚的成年扶苏。
　　扶苏对始皇假哭：
　　“阿父果然有了幼子，就不疼我了。多子女的家庭都是这样的，年纪大的就得让着年纪小的。”
　　太子政被噎住了：
　　“阿苏，你怎么连自己的醋都吃？”
　　扶苏假哭的时候还不忘回一句：
　　“跟你学的，你不是也吃阿父的醋？”
　　好的，父子俩谁也别说谁。
　　始皇泰然自若地看着他俩你来我往地闹腾，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反正火烧不到他身上，他可以安心看戏。
　　太子政第一次当父亲，对养小孩十分上心，一天要过来看孩子好几趟。后来干脆让人把孩子抱来章台宫了，美其名曰让小扶苏早点接触朝政，可以尽快开智。
　　于是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小宝宝就成为三人处理朝政之余，用来玩的工具人。
　　扶苏不时溜达过去，捏捏他的胖手臂。
　　然后感慨一句：
　　“他怎么胖成这样了？喝奶居然能养这么胖的吗？”
　　始皇就会给出回应：
　　“远不如你小时候胖。”
　　扶苏就不乐意了：
　　“阿父明明说过您当初忙着布局扳倒王叔成蟜和嫪毐等人，每日只能抽出一会儿来看我，肯定早不记得我小时候多胖了。”
　　太子政便问：
　　“成蟜？嫪毐？那是谁？”
　　扶苏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和小阿父说这些事。还有赵姬，好多年不见了，也不知道赵姬如何了。
　　他于是给太子政分享了一下赵姬他们的骚操作，末了让人去打听赵姬的下落。
　　过了些日子，消息传回来。
　　说是赵姬早在之前公子异人成功归国的消息传来之后没多久，就改嫁了。
　　大约赵姬是猜到了那个公子异人不是她的丈夫异人，而真正的异人既然一直没出现，就证明对方已经死了。
　　赵姬心知自己没机会再去秦国过上公子夫人的好日子，干脆重新找了个丈夫。她改嫁给了一个赵国贵族，再不提以前的事情。
　　这些年太子政的消息也偶尔会传到赵国地界，不过赵姬并不觉得那是她儿子。
　　既然异人能被取而代之，她怀疑政儿也被冒牌货取代了。
　　其实赵姬起初一直以为扶苏是异人的兄弟，没往李代桃僵上想。是赵父点拨了她，她才反应过来，情况比她预想得还要糟糕。
　　扶苏才不管她怎么想的呢：
　　“她改嫁了也好，这样就再也没办法用生母的身份来给阿父添堵了。”
　　太子政早忘了赵姬这个人，之前听扶苏讲她的故事也没代入进去。对他来说赵姬就是个陌生人，改不改嫁与他无关。
　　太子政把已经学会走路，扑腾着要往外跑的小儿子搂了回来。
　　他对扶苏表示：
　　“不必管她，便是她来训我，我也不会搭理她的。”
　　倒是外头的合纵闹剧已经结束了，赵魏和楚国算是两败俱伤，各自都没捞到好。太子政觉得，现在应该是发兵的好时机。
　　始皇听着他对于战争的规划，冷不丁地开口说道：
　　“朕和阿苏该离开了。”
　　太子政一愣：
　　“你们要走了？”
　　扶苏有点不舍，不过他也知道，是时候把王位传给太子了。接下来是属于秦王政的时代，无需他们留下来，分走他的功绩。
　　秦王政自己就能做得很好。
　　所以扶苏故作轻松地告诉他：
　　“虽然我和阿父要走了，但是等过段时间，我们还是能见面的。”
　　他说的是可以在地府见面。
　　由于直说地府和功德的事情，会导致秦王政获得的功德减少，扶苏就没有明言，而是换了一个隐晦的说法。
　　太子政以为他说的是“我和阿父既然有能力过来一次，自然也能再来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因而太子政压下了心里的惆怅：
　　“好，那我等着和你们重逢。”


第45章 一个时辰下来一个晚辈
　　扶苏还想再说点什么，但他张了张嘴发现说不出来。
　　其实，这个位面是残缺位面。就算死后去了地府，太子政也无法长久地停留在地府之中。
　　到时候他们顶多见个几面，等投胎的队伍排到太子政的时候，他就必须去投胎了。
　　一旦投胎，就是彻底见不到了。
　　始皇突然心有所感，伸手捂住了扶苏的眼睛。父亲宽大的手掌盖在脸上，温暖的触感把陷入情绪里的扶苏瞬间拉出来了。
　　刚刚泛起的一点泪意，瞬间消散干净。
　　扶苏伸手拉住阿父的手掌：
　　“我没事。”
　　太子政不明所以：
　　“仲父？阿苏？这是怎么了？”
　　始皇解答道：
　　“朕的小太子又要哭了。”
　　儿子好面子，他帮忙挡一下。这样太子就不会看见扶苏眼眶泛红的模样，还能顺便把扶苏从情绪里拉出来。
　　太子政微微一顿，伸手拥住了扶苏：
　　“仲父以前就说你爱哭，我还以为他是胡说的。不是你自己说的还能再见吗？难道是骗阿父的？”
　　扶苏没有回答。
　　十八岁的太子政，已经比扶苏高了。看上去越发像始皇，光看外表，有些人都不一定能分清他们两人。
　　所以从几年前开始，始皇就深居简出，尽量淡化自己在群臣脑海中的印象。
　　扶苏被他拥抱着，切切实实感觉到了来自父亲的爱意。
　　太子政已经不是曾经需要他呵护的小孩子了，他即将成年，沉稳强大，到了该他保护阿苏的时候。
　　太子政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好了不哭了，等下次见面，我让小扶苏喊你仲父。”
　　小扶苏宝宝现在还没学会说话。
　　扶苏：……
　　扶苏推开太子政：
　　“我才不给他当仲父！”
　　即将上任的秦王政只是捏了捏他的脸：
　　“好，那就不当仲父，随便你想让他喊你什么。”
　　扶苏别扭地说：
　　“算了，他还是喊我仲父吧。”
　　秦王政忍俊不禁。
　　过了几日，秦王宣布退位，太子政正式登基。退位后的秦王很少再出现在人前，只最初现身了几次，后面就从王宫中消失了。
　　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相邦秦正。
　　李斯与王绾继任了相邦之位，分别为左右相。
　　因为扶苏明确告知了秦王政，他们重逢不会是在阳世，而是以别的方式重逢。所以原本只是想做出父子俩隐居假象的秦王政，到底还是顺着他们的意思对外宣布了二人离世的消息。
　　功德塑造的身体也没有直接消失，而是以尸体的形式保留了下来。秦王政干脆将他们暂时合葬到了庄襄王的陵寝中，借此掩人耳目。
　　他打算等骊山陵建好之后，再把两个身体挪到地宫去。毕竟庄襄王的陵寝不够安全，不如他的地宫稳妥。
　　秦王和相邦的接连病逝，让六国津津乐道了好一阵。
　　但他们很快就没工夫关心这些了。
　　新上任的秦王有点过于武德充沛了，刚即位就发动了对外战争。
　　这一次，沉寂许久的老将白起重新活跃在了战场上。他将亲自参与进灭六国的盛事之中，不再留下遗憾。
　　地府。
　　扶苏回到地府之后，情绪也不是很高。
　　他靠在阿父身边说道：
　　“也不知道小阿父多久才会来地府。”
　　没了他们频繁和地府通讯，按照残缺位面薛定谔的时间流速，说不准下一秒人就来到地府了。
　　那他岂不是刚分开，又重逢？
　　这样对扶苏来说当然是好事，他便不需要难过太久了。
　　只是这样的话，他这边虽然才过去一瞬，小阿父那边估计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两边时间不对等，也不知道要如何相处。
　　而且，还有强制投胎的事情摆在眼前。
　　扶苏露出了纠结之色。
　　始皇看他为难，干脆拉着他出发：
　　“先去看看他来了没有，其他的，等见到人再说。”
　　扶苏就跟着阿父过去了。
　　按照坐标传送过去的时候，本以为会看到一堆鬼魂排队投胎。结果刚踏入其中，就发现这里在地震。
　　或者说，地面在震动。不过没有地震那么夸张，只是不断抖动而已，人还是能站稳的。
　　始皇一把揽住儿子，免得他摔倒。
　　震动还在持续，周围有不少魂魄惊慌四窜。好几回差点撞到他们父子俩，始皇眼疾手快放出了功德凝聚的护盾，把人挡开了。
　　扶苏十分诧异：
　　“这是发生了什么？”
　　始皇眉头微微皱起：
　　“该不会是——”
　　不等他说完，那位名叫幽冥的女仙就出现在了他们身边。
　　幽冥看了一眼父子俩：
　　“我说这里怎么有一阵功德波动呢。还想着始皇帝要是来了，那震动就该停止了，不会继续震，原来是其他位面的始皇帝。”
　　扶苏迅速提炼重点：
　　“当前位面的始皇帝来了，震动就会停止？为什么？”
　　幽冥笑道：
　　“你不是猜出来了吗？”
　　扶苏看向阿父。
　　始皇冲他点点头：
　　“看来，这个位面要从残缺位面成为完整位面了，因为阿政即将一统天下。”
　　幽冥纠正道：
　　“准确来说应该是，他一统天下的行为导致法则注意到了这个残缺位面。法则投射过来之后，残缺的法则主动复刻完整法则，运气好复制到了自己缺少的那部分。”
　　残缺位面，其实就是法则残缺。只要补全了法则，就能让位面完整起来。
　　每次位面中出现足以影响文明的巨大变革时，至高法则就会投射过去，查看一下情况。
　　如果残缺法则可以抓住机会，正好把自己残缺的部分复刻出来，那位面就能晋升为完整位面。
　　可如果残缺法则运气不佳，复刻的部分是自己已经有的，残缺部分还是没补全，就只能等下一次机会了。
　　一提到运气，扶苏下意识看了眼父亲。
　　始皇握紧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声张。
　　扶苏高兴地翘了翘唇角。
　　他觉得肯定是因为他为了残缺位面的事情难过，所以阿父的好运才会生效。
　　就像上次，他因为嬴政找不到长公子而难过。阿父不想让他难过，于是一天不到，人就找到了。
　　始皇直接问幽冥：
　　“此界震动，是因为地府空间也在补全是吗？”
　　幽冥点头承认：
　　“对，这个必然会赶在始皇帝驾崩之前补好。因为等他驾崩的时候，法则肯定早就补全完毕了。”
　　法则和地府是同时补全的。
　　所以幽冥才很奇怪怎么震动还没结束，始皇帝就来了地府。毕竟震动只会提前结束，不会延后到始皇帝出现。
　　现在地府还在震动，就说明始皇帝还在进行天下一统的战争。
　　扶苏安下心来：
　　“这边震动多久了？还有多久结束？你能看到阳世的情况吗？”
　　幽冥说看不到，具体发展她也是猜的。
　　扶苏干脆就和她聊了起来，问问秦国其他先祖都投胎了没。幽冥大概也是闲着，没什么事情要干，居然当真和他聊起天来。
　　幽冥解释道：
　　“我一个人要管很多个残缺位面，现在少一个，对我来说是减轻了负担。而且地府补全的过程中需要我来盯着，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这边偷懒了。”
　　在这里盯着什么都不用干，幽冥还巴不得震动多持续一会儿呢，有一种带薪摸鱼的快乐。
　　幽冥还说：
　　“至于你们秦国的先祖，我记得好像就昭襄王他爹去投胎了。剩下的昭襄王、孝文王、异人都还没排到呢，你要见他们吗？”
　　扶苏立刻拒绝了：
　　“不了不了，我和他们有旧怨。”
　　怕什么来什么。
　　前头突然过来了三个人，扶苏一看，连忙往阿父身后一躲，假装他们看不见自己。
　　始皇倒是不畏惧这些，坦然地和三人对视，气势十足。
　　昭襄王气哼哼地说：
　　“你这小子，干了坏事一点都不带心虚的，你儿子好歹还知道躲一下。”
　　始皇瞥他：
　　“朕帮大秦提前灭六国，为何心虚？”
　　昭襄王无言以对。
　　敢情这晚辈是真不觉得把亲祖宗弄死是什么罪过。
　　扶苏悄悄露出半个脑袋：
　　“我也不心虚，我就是不想应付你们。”
　　昭襄王一看他就来气：
　　“你给寡人出来！”
　　孝文王拉住他爹：
　　“父王消消气，消消气，阿苏他做得挺好的，你别吓唬孩子。”
　　昭襄王：呵呵，你是既得利益者，你当然不生气。
　　异人单独站在远处没过来。
　　主要他和这两个不熟的晚辈也没什么好聊的，就算谴责了，人家也不痛不痒。
　　异人其实不想来的，只是没拗得过祖父。
　　幽冥正要将人驱赶走，干什么呢，影响她聊天。她可没兴趣听他们的伦理大戏，都死下来了纠结这个有意思吗？
　　突然，震动停了。
　　扶苏精神一振：
　　“阿父！他灭完六国了！”
　　始皇答应了一声，明显也很高兴：
　　“应当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昭襄王只听见扶苏说“灭完六国了”，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也顾不得计较别的，追问扶苏怎么知道的。
　　可惜扶苏没搭理他，而是继续和幽冥聊天去了。
　　扶苏还不忘在家族群里通报这个好消息，收获了一堆来自先祖的恭喜。他于是回了个同喜，气氛和乐融融。
　　根据幽冥的计时，震动持续了两刻钟。假如这对应阳世的十年，那再过一两个时辰扶苏就能见到小阿父下来了。
　　幽冥的带薪摸鱼结束，遗憾地离开了。
　　扶苏和阿父找个地方坐下，开始清算之前这次任务赚取的功德数量。要等一个多时辰呢，总不能干瞪眼，只能找点事情做。
　　这次的任务，起初扶苏花掉了好多功德在商城里购物。本来还以为会入不敷出，反而倒贴钱。
　　但想想反正也是帮自家大秦做事，倒贴钱就倒贴钱吧。
　　没料到真正结算功德的时候，其实反倒赚了不少。因为后续扶苏没再乱花钱，而且他和阿父对世界线的干预不少，影响还是很大的。
　　大秦这些年减少了征战的次数，反而注重起民生发展来。这是法则最想看到的结果，商业繁荣导致文化兴盛，于是赚取到的功德就很多了。
　　而且始皇还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问题。
　　他展开一则明细给扶苏看：
　　“你我父子因为提前知道获取功德的操作，拿到的功德只有百分之一左右。”
　　之前说过，活人如果提前得知这些，得到的功德会打折扣。一般折扣不会特别多，至少都有10%，除非昏君暴君之流。
　　但是亡者回到阳世就不一样了，基本就1%的收获。毕竟你都是死人了，允许你来阳世赚钱，已经属于法外开恩，别奢望太多。
　　可，功德是固定的。
　　始皇和扶苏只拿到了1%，那剩下的99%呢？没有法则和天道私吞的道理。
　　因而，参与进这些政策的人们，就会额外多分一些。按照贡献度，瓜分那些功德。
　　这样的处理方法，严格来说也是有点不太公平的。凭什么这些人能够靠着亡魂的插手，多赚一些功德呢？
　　不过一般只要亡魂自己不计较，法则就不会插手。真举报上去，也是直接没收充公，还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考虑到瓜分功德的是自家臣子，始皇和扶苏确实也没什么意见。
　　臣子多弄点功德，以后在地府日子能好过一点，也免得总需要君上接济。反正再怎么分，钱也是在他们老秦人自己手里嘛。
　　扶苏经父亲的提醒，发现了盲点：
　　“那这样的话，很多政策，应该会额外分小阿父大量功德了。”
　　毕竟不少政策都是太子政参与订立和推广的，他们三个功劳最大。他和阿父都只能拿少数的话，剩下那个就会显得格外突出。
　　扶苏觉得这样也不错，如果下次还能接到大秦的任务就好了。
　　可惜和大秦相关的任务，可遇不可求。
　　父子俩等了大约一个时辰，扶苏开始算现在这个点，太子政应该是多少岁。然而因为他不清楚对方统一天下到底用了几年，估算得很不准确。
　　算着算着，扶苏突然意识到不对。
　　他对始皇说：
　　“阿父，现在这个位面的地府已经完善了，该不会时间流速也变得正常了吧？”
　　如果这里开始施行12比1的比例了，那他等两个时辰肯定等不来小阿父啊！
　　一想到可能得等好几年，对方才会下来，扶苏感觉自己之前真是高兴得太早了。
　　始皇默默给儿子看了自己和幽冥的聊天记录，这个问题他早就意识到了。只不过当时扶苏正在算功德的事情，他就没有声张，先私底下找幽冥询问。
　　幽冥大约在忙，几分钟前才回复他。
　　幽冥表示：
　　「这个不用担心，刚补全的位面，流速还是乱的。至少要一个地府日才能调整好，所以当前地府估计会很快被塞满。」
　　由于幽冥给出的答案不是坏消息，始皇就没着急告诉儿子。直到现在扶苏问起，他才发给爱子看。
　　扶苏看完直接哽住。
　　整整一个地府日，阳世不知道要过去多少年了。毕竟现在时间流速太快，估计等到流速正常的时候，他们恐怕都能见到太子政好几代之后的孙辈。
　　扶苏掐着手指算起来：
　　“假如两刻钟是真的对应阳世10年，一刻钟就是5年。一个时辰有八刻钟，就是40年。”
　　一刻钟是将近十五分钟。
　　古代把一个昼夜分为100刻钟，平均下来一刻钟是14.4分钟。后来缩减为96刻钟，就正好是15分钟了。
　　在此之前，古人一般也会省事把一个时辰直接按八刻钟记。
　　扶苏他们接触过现代计时之后，觉得新记法很方便，干脆按15分钟的来。
　　“一个时辰40年，一天12个时辰，480年啊！”
　　当然，这个位面有他和阿父插手，说不准太子政统一天下没用到10年呢。如果只有8年的话，就是400年不到了。
　　这中间的差值还是很大的。
　　扶苏就和父亲咬耳朵：
　　“不管一个时辰是30年还是40年，我觉得都够下来一个儿孙了。”
　　大部分人当不了那么多年的君主，国家基本每隔二十来年会换一次掌权者。这岂不是说，回头公子政每个时辰都能迎来一个晚辈？
　　一天看完几百年的国家发展，关键是这个位面的大秦也不知道能延续多少年。万一没延续到400年，小阿父岂不是刚来地府一天就要听闻亡国的噩耗了？
　　始皇沉默片刻，提醒他：
　　“就算不听闻这边亡国的噩耗，也会听闻其他位面二世而亡的噩耗。”
　　扶苏认为这两个可不一样：
　　“别人的大秦和自己的大秦，那怎么能一样？”
　　始皇听着宝贝儿子的嘟嘟囔囔，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没说什么。虽然不一样，但他还是希望每个大秦都好好的。
　　正说着，始皇和扶苏忽然都心有所感。
　　两人一致停下了话语。
　　扶苏迟疑着询问：
　　“阿父，我好像感觉到，我多了一个领地？”
　　那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
　　扶苏之前在骊山陵里的时候，就觉得比在外面更游刃有余。尤其是周围的陪葬品，使用起来非常得心应手。
　　举个例子，他有时候会感觉自己可以用少量功德，轻轻松松地让远处一个自己够不到的东西，直接飞到手边来。
　　但是离开了骊山陵范围，想在外面对外头那些无主的花花草草、小动物这么做，就感觉很费劲，几乎很难成功。
　　这是一种领地感。
　　如今，扶苏发现当前位面多了一处他隐约能感应到的领地。
　　始皇说他也感觉到了：
　　“走，去看看。”
　　父子俩心里都有猜测，怀疑是这个位面的骊山陵投入使用了。
　　所谓的投入使用，就是它的主人被葬入了其中。在主人下葬之前，它和地府的联系很淡，可能都不会出现在地府空间中。
　　可现在的情况，似乎是始皇和扶苏都被这个位面的骊山陵承认为了主人。
　　这很奇怪。
　　扶苏问父亲：
　　“阿父之前去过不少地府位面，和那些始皇帝见过面的吧？”
　　始皇知道他在问什么：
　　“当时没有这种感觉。”
　　可见，不是所有骊山陵都会认他们为主的。
　　应该是公子政做了什么。
　　扶苏就给黄泉府君发消息询问情况。
　　他猜自己和阿父留下的躯体是不是被放进这边的骊山陵了，所以骊山陵才会误认为他们也是主人之一。
　　但府君却说：
　　「你们用过的身体之前还放进庄襄王的陵墓里了呢，你们感觉到过那边是你们的领地吗？」
　　扶苏就明悟了，并不是尸体放进去就算数的，里头还有别的缘故。
　　扶苏一下子来了兴致，又问起别的：
　　「梓桑位面的骊山陵虽然是我和阿父合葬的，可那是我厚着脸皮请求阿父收留我，我才能葬得进去。按理来说，它的主人应该只是阿父才对，怎么还有个我？」
　　府君翻了个白眼：
　　「你爹到底是大方收留了你，还是一开始就把骊山陵当你俩的合葬墓修的，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扶苏就高兴了。
　　其实最开始，骊山陵确实是阿父单独的陵寝，和扶苏没什么关系。
　　是因为扶苏说再修个秦二世的陵墓太劳民伤财了没必要，自请给父亲陪葬，始皇看不下去才让儿子在他这里蹭住的。
　　始皇认为，堂堂大秦皇帝怎么能葬在骊山陵的陪葬区？扶苏却说，那从我开始所有皇帝都给始皇帝陪葬，这样就不辱没帝王身份了。
　　始皇：……
　　始皇坚决不肯爱子这样糟蹋自己，扶苏也坚决不愿妥协，他就想常伴阿父左右。
　　最后始皇拿他没辙，说自己的地宫很大，可以容纳爱子也住进来。
　　从那时候起，地宫等地的布局就都是扶苏和父亲一起商议讨论的。建出来的成果综合了两人的喜好，始皇也从来没把爱子当成是借住的。
　　就像秦王宫那样，在始皇眼里一直都是他和爱子的家。而不是他一个人的宫殿，爱子只是个蹭房子的。
　　黄泉府君表示，地府对于陵墓的归属定夺，也遵循这个规则。
　　陵墓的第一主人认为，这个陵墓是自己和别人共用的，那么它就属于他们所有人。要是觉得这是自己单独的领地，那么哪怕帝后合葬，皇后在其中也没什么自主权。
　　——虽然一般在这种情况下，地府会非常遵循“婚后共同财产”这一原则，在女性所属空间再投影一个皇陵的同时，把陪葬品也对半给分了，让皇后那头拿走一半。
　　众多位面的万历等皇帝就遭遇了这个。
　　不过大部分皇陵，并不是正儿八经的帝后合葬。皇后妃嫔有自己的单独的墓葬区，和主墓隔得比较远，这种就各占各的地盘和陪葬品了。
　　府君还告诉扶苏：
　　「其实这些陵墓一般都会被完整地投影到每个空间里，唯独陪葬品是独一份的，不会复制很多个。」
　　所以那些合葬的帝后，最大的利益争端还是陪葬品的分配，有些皇帝就很不满自己的陪葬品被分走了一半。
　　结果天道告诉他们：
　　【要不是律法只保证夫妻共同财产，没有妾的份，你的陪葬品还要分出去一堆。】
　　然后那些皇帝就不闹了。
　　再闹，万一地府律新增妾侍的相关规定，他们亏得更多。
　　扶苏和始皇说话间已经来到了骊山陵，但进去转了一圈之后，没找到公子政。
　　府君说可能是准备下葬了，但还没有正式下葬。让他们再等一会儿，应该快了。
　　扶苏就和阿父在院子里转了转。
　　始皇忽然想起一事：
　　“朕的骊山陵在女眷位面也有投影，那么在那里，应该是有完整宫殿群的吧？”
　　扶苏也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有现成的宫殿，我可不信阴嫚她们会老老实实住在陪葬区的小墓里。阴嫚这丫头真是不老实，我去诈一下她。”
　　说着就给阴嫚发去消息：
　　「我听说，你搬进乾元宫住了？」
　　正在乾元宫偏殿里翻话本子吃点心的阴嫚差点从软榻上摔下来。
　　她立刻坐直身子，飞快否认：
　　「没有的事！大兄你听我狡辩！」
　　扶苏就知道是这样，他回了个微笑。
　　阴嫚头皮发麻：
　　「我就是想体验一下住在阿父的宫室里是个什么感觉而已！你不要那么小心眼！」
　　经过盘问，扶苏大概还原了全过程。
　　就是父亲的后宫夫人们和女儿们嫌弃住在自己的墓穴里太不舒服了，见始皇帝的地宫宫殿群空着，想着反正陛下也进不来她们这边，便干脆把宫殿瓜分了。
　　带头挑殿宇的是始皇帝陛下的爱女阴嫚公主，大家是看她霸占了乾元宫，才敢有样学样去挑自己喜欢的宫殿。
　　不过大部分没阴嫚那么大胆，不敢挑诸如乾元宫、太子宫、章台宫这样地位特殊的宫殿。
　　由于地宫的区域是复刻阳世宫殿的，不少女眷还是干脆选了自己生前住惯的那间。少数想换个位置的，也是在后宫区域选别的宫殿。
　　倒是公主们胆子极大，看上哪个挑哪个。
　　可见生前确实都很受宠。
　　不仅胆大包天在亲爹的地宫里随便挑挑拣拣，还敢联合起来把事情瞒下去，没有主动向父兄坦白。
　　换成不受宠的公主，谁敢这么嚣张？
　　始皇听闻这件事之后：
　　“……是你那些妹妹们能干出来的事。”
　　到底是自家小公主，当爹的又哪里会和她们计较这点小事。爱怎么住怎么住吧，让宝贝女儿住在逼仄的墓穴里，他也怪不忍心的。
　　不过扶苏很不满。
　　乾元宫和章台宫是他和阿父的家，才不让其他人住呢。
　　所以扶苏对妹妹说道：
　　“太子宫随便你住，乾元宫不行。”
　　阴嫚哼哼唧唧抱怨大兄小气，但还是从善如流地搬去了隔壁的太子宫。
　　父亲生前只带大兄一个人住乾元宫也就罢了，死后还不许她也蹭进来住一住，小气鬼！
　　扶苏就故意吓唬妹妹：
　　“你跑去住皇帝的宫室，知道什么叫僭越之罪吗？”
　　阴嫚根本不吃这套：
　　“所以我特意搬进了偏殿！你带桥松舜华琼琚他们三个去章台宫蹭住的那一次，不就住的偏殿？他们住就不僭越，我住就僭越了？”
　　扶苏没能吓住聪明的妹妹，轻哼一声。
　　他对阿父抱怨：
　　“阴嫚越发不好骗了。”
　　始皇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门：
　　“你没事骗你妹妹干什么？”
　　始皇顺便还问了一下楼桑位面的女儿，是不是也搞过类似的操作。结果这边果然也是一样的，只不过这边的阴嫚住进的是复刻的章台宫。
　　因为前世始皇帝驾崩得早，当时玄宸宫还没建好。玄宸宫的主宫乾元宫，自然也只有扶苏一人住过了。
　　反而是章台宫，一直是父子俩的居所。
　　而且楼桑位面的地宫没有这边的大，宫殿数量有限，好些宫殿是两三人一起住的。隔壁太子宫又住进了怀念儿子的楚姬，阴嫚没地方搬了。
　　始皇冷酷地说：
　　“那你就回你自己的墓穴住去。”
　　阴嫚：？？？亲爹？
　　始皇：给你大兄知道了，朕这个亲爹很难做的。
　　阴嫚只好愤愤不平地搬去和她阿娘一起住了，心想父亲心里果然只有大兄一个，他们其他人都是捡来的。
　　为了安抚爱女，始皇许诺她可以随便去挑陪葬品用。
　　阴嫚：哼，我看透你了父亲！
　　以为用一点蝇头小利就能打发她吗？
　　——是的，当然可以。
　　阴嫚跑去章台宫住，不过是体验一把而已。体验完觉得也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是懒得搬，才一直没搬罢了。
　　现在能换到陪葬品的挑选使用权，阴嫚觉得赚翻了。
　　刚刚特意拿了个乔没有直接答应父亲的要求，就是为了多捞点好处。父亲定然也看穿了她的意图，否则不会语气那么强硬。
　　阴嫚得了便宜还抱怨呢：
　　“章台宫和别的宫室也没什么区别，大兄为什么防贼似的防着我住进去？”
　　始皇反问她：
　　“你从小和你娘亲住的宫室，要是将闾非要住进去体验一把，你会高兴吗？”
　　阴嫚立刻有一种自己的领地被入侵的感觉，那可是她和娘亲的家，才不允许外人进去呢！
　　于是阴嫚懂了，保证以后都不往里跑。
　　扶苏站在一个雕了图案的柱子跟前：
　　“阿父，你来看这个。”
　　始皇缓步走了过去。
　　扶苏摸了摸上面的图案：
　　“这个挺好看的，不知道是谁画的。小阿父的地宫好像比我们前世那个好看不少，不过还是比不上我们现在的家。”
　　始皇赞同了爱子的观点：
　　“家里的不少雕刻图案是你设计的，自然好看。”
　　父子二人又去研究了一些其他的立柱，扶苏说要取长补短，学习一下别人的纹样。
　　地宫深处。
　　早已当上始皇帝的秦帝政睁开双眼。
　　他记得自己应该是死了，能活到七十已经是高寿。印象里最后一个画面是他的太子扶苏神情憔悴的模样，也不知道阿父去了以后，太子多久能走出丧父之痛。
　　这里太黑了，秦帝政微微皱眉。
　　这是哪里？死后的世界吗？为何如此暗无光亮？
　　正想试探着伸手摸一摸周围，看能否寻到墙壁。忽然感觉眼前一花，自己像是被什么弹了出来一样，猛地出现在外面。
　　秦帝政微微一愣，撑着身子坐起。发现身下似乎是个棺椁，他方才好像就被困在棺椁里头。
　　周围是他熟悉的地宫停灵之所。
　　难道人死后，会在自己的陵墓里苏醒吗？可是以前有些先祖的墓穴坍塌之后，也没见到里面有活死人啊。
　　或许，自己现在是鬼魂，活人看不见。
　　秦帝政从棺椁上下来，慢慢走出了这间封存棺椁的主墓室。外界是他的地宫宫殿，是他按照阿苏当年留下的图纸，命工匠建造的。
　　秦帝政熟练地从雍宫绕出去，前往乾元宫的位置。主要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便下意识回到熟悉的宫室去。
　　结果走到门口时，发现里面有人。
　　秦帝政凝眸细细看去，见是两名身着冕服的男子。
　　一位个头稍微高些、身形也健硕一些，另一位相对纤瘦单薄、很有中原人喜爱的风雅君子之姿。
　　两人的长相他还是很眼熟的，毕竟与他自己和太子的长相十分相似。但那通身的气度，却略有不同，而且——让他感觉到有些熟悉。
　　秦帝政忽然回忆起了五六十年前的过往。
　　不期然的，那句“等过段时间我们还能见面”的话语在脑海中闪现。
　　秦帝政其实等了很多年，一直没有等到他们回来。不过当时阿苏也说了，重逢不是在阳世，所以他其实也做好了死后才能相见的准备。
　　如今，仲父和阿苏似乎真的来找他了。
　　可惜他已经不是当初的年轻人，几十年大权在握，心态也还没从老年帝王上调整过来。
　　所以秦帝政只是走上前，很家常地寒暄了一句：
　　“仲父，阿苏，许久不见。”
　　扶苏回头一看，是他熟悉的十八岁太子政的模样。他眼前一亮，立刻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小阿父。
　　秦帝政微微一怔，回抱住了他。
　　一瞬间，好像几十年的分别都被消解了。他们仿佛根本没有分开多久，这么多年过去，阿苏还是和当初一样。
　　始皇伸手把儿子拎了回来。
　　顺便解答道：
　　“不知阳世过去了多少年，地府倒是只过去了两个时辰不到。”
　　秦帝政未曾料到差距这么大。
　　他感慨了一声：
　　“难怪阿苏还和朕记忆中一样。”
　　扶苏眼巴巴看着小阿父，语气里颇有些委屈：
　　“你都跟我不亲近了。”
　　秦帝政习惯性哄道：
　　“没有，刚刚是我没有反应过来。阿苏你和以前长得不太一样了，而且我刚醒，脑子还不清醒。”
　　扶苏这才满意。
　　三人进屋坐下细聊，主要是秦帝政分享自己这些年的经历。
　　秦帝政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他做的那些事情，仲父和阿苏大约都做过一次。可当真说出来的时候，却发现两人都听得很认真。
　　扶苏吃着始皇给他买的小零食：
　　“小阿父，你要不要吃？”
　　秦帝政已经过了爱吃零食的年纪，但想到之前扶苏抱怨他不亲近自己，想着是不是自己现在年纪大了，受到了一身迟暮老者气质的影响。
　　于是秦帝政决定改变一下行事作风，去做一些年轻人喜欢的事情。
　　他伸手捏了一片，放进嘴里。
　　然后僵硬了。
　　扶苏迅速放下手里的爆辣薯片袋子，躲到了阿父身后：“哈哈哈哈！”
　　时隔五十年，秦帝政明显忘了阿苏有多性格恶劣，喜欢欺负人。毫不设防地吃了他的零食，然后就被爆辣的口感弄得险些没崩住脸上的表情。
　　作为大秦帝王，他已经很久没有破功了。
　　始皇轻咳一声忍住笑意：
　　“阿苏太能吃辣了，他的零食朕寻常也是吃不了的。”
　　说着递过去一杯冰水，帮他镇痛。
　　秦帝政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阿苏，朕只是对你稍微冷淡了一点，你就要这么捉弄朕吗？”
　　扶苏理直气壮：
　　“这样一来，你不就能迅速找回以前的状态了吗？”
　　秦帝政：……
　　好的，无法反驳。
　　他确实迅速从七十岁老者的心态里挣脱出来了，感觉自己回到了年轻时候。果然跟阿苏相处的时候，总是很容易充满活力。
　　秦帝政无奈摇头：
　　“朕以前还暗暗担忧过，阿苏心态如此年轻活泼，是不是因为英年早逝。”
　　他当时还在心里下定决心，绝对不能问仲父和阿苏，阿苏当初是怎么死的。他怕提这件事会揭开两人的伤疤，让他们难过。
　　如今看来，是他多虑了。
　　始皇则告知他：
　　“阿苏活到了七十七。”
　　言下之意，他比你活得长。
　　秦帝政：？？？
　　“确定是七十七，不是十七，更不是七岁吗？”
　　扶苏一下子就不高兴了：
　　“我怎么就七岁了？”
　　秦帝政再次习惯性哄儿子：
　　“朕的意思是，你还是更像十七岁少年人，很有朝气。”
　　说话间，又有一个懵逼的魂魄从外面走进来。看那模样，正是秦太子扶苏。
　　秦帝政一下子忘了时间流速的问题，惊得直接站了起来：
　　“你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
　　他才刚死还没一个时辰，怎么他儿子也死了？
　　虽然此时长孙已经长大成人，就算二世驾崩得快，影响也不大。但那毕竟是他心爱的长子，紧跟着父亲一起离世，他如何能够接受？莫非是父亲离世对他的打击太大，让他就此一病不起了？
　　扶苏感慨道：
　　“看来小阿父是真的被那个爆辣的薯片辣得神志不清了。”
　　始皇：……你还敢说？
　　这要不是你亲自养大的阿政，换一个始皇帝来，你这么冒犯父亲，根本别想有好果子吃。
　　始皇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他真担心自己哪天没看住，爱子就会挨揍。


第46章 始皇陛下：家里就剩朕一个大人了
　　秦帝政一句“你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直接把他儿子问懵了。
　　秦太子纠结了一下：
　　“阿父，我活了二十年才下来，这还快吗？”
　　秦帝政：？
　　秦帝政后知后觉想起来，对了，地府的时间流速比较快。他在阳世过了五十多年，地府才过去不到两个时辰来着。
　　之前光顾着和仲父阿苏分享这些年的经历，不知不觉就聊了半个多时辰了，也难怪会见到儿子。
　　秦帝政提起的心，缓缓放了回去：
　　“二十年，也算不错了，你真是吓死阿父了。”
　　这个位面的小扶苏是他18岁时出生的，所以秦帝政70岁驾崩时，儿子已经52了。还能再活20年，确实算是高龄。
　　也就是说，秦太子是72岁下来的。
　　秦帝政拉过儿子：
　　“苏宝，过来见见长辈。”
　　秦太子：“……阿父！你不要再喊我乳名了！”
　　因为扶苏提前占据了“阿苏”这个昵称，后出生的小扶苏就很不幸地被迫换了个称呼。
　　毕竟在小扶苏一岁之前，始皇和扶苏还没离开阳世呢，必须得进行一个区分。
　　于是扶苏接纳了宣太后出的馊主意，给小宝宝起了个“苏宝”的乳名。之后大家就喊习惯了，反正这样的乳名也只有亲近的人之间会喊一喊。
　　自从秦太子过了十岁，他便坚决拒绝阿父这么喊自己。秦帝政也顺从了他，改口喊太子，偶尔没有外人才会喊回乳名。
　　秦太子忍不住看了一眼始皇和扶苏，他不认识这两人，虽然奇怪他们为何长得和自己父子很像，但还是下意识把他们当成了外人。
　　所以听见父亲喊他乳名，有些羞赧。
　　七十二的老人家，刚死下来，见到亲爹就被喊乳名，不自在是很正常的。
　　不过在扶苏面前展露不自在的话……
　　始皇同情地看了一眼这个明显脸皮还没修炼到家的太子。
　　扶苏已经跃跃欲试了：
　　“苏宝都这么大了？我上次见你，你才刚刚学会走路。”
　　秦太子：？？？
　　这拜年走亲戚的口吻是怎么回事？
　　而且被面前这位看起来很年轻的陌生男性喊乳名，这也太羞耻了。
　　秦太子赶紧转移话题问父亲：
　　“这位是？”
　　莫非真是家中长辈？
　　可为何长得与他有九分相似？
　　不过他们二人气质不同，硬生生把九分相似拉低到了七分。
　　秦太子便想着，自己和先祖有七分相似的话，应该不算奇怪。有些孩子就是比较返祖，他还见过祖孙三人长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呢。
　　就是长辈能不能不要喊他苏宝，他都七十多岁了！
　　秦帝政犹豫了一下怎么解释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扶苏已经积极开口了：
　　“我是你仲父。”
　　秦太子：啊？？？
　　秦太子今天一天遇到的迷惑，比以往七十年都多。
　　这个仲父是哪个仲父的意思？是代表父亲的大弟，还是代表长辈重臣？
　　秦帝政轻咳一声：
　　“对，你喊仲父就好了。当时他离开的时候你还不会说话，朕与他说好了，要让你管他叫仲父的。”
　　秦太子虽然很懵，不过还是很听话地作揖行礼，见过仲父。
　　秦帝政接着介绍始皇：
　　“这位是朕的仲父，也是你仲父的父亲，你唤他……”
　　完了，当初自己只和阿苏聊了他一个人的称谓，毕竟是为了安抚阿苏才开玩笑的。现在才想起来，漏了仲父的称谓。
　　扶苏积极出主意：
　　“可以喊祖f——唔唔唔！”
　　又一次被亲爹捂住了嘴巴。
　　始皇发现，治他儿子最方便快捷且有效的办法，就是物理捂嘴。
　　始皇顶着秦太子惊愕的目光，十分淡定地表示：
　　“唤朕陛下即可，我们辈分各论各的。”
　　秦帝政也觉得这样不错：
　　“苏宝比较害羞，既然他不喜欢被人喊乳名，你们喊他太子也行。”
　　扶苏被放出来了，他发出了抗议：
　　“可阿父以前喊太子都是在喊我的！”
　　始皇承诺道：
　　“以后朕不必喊你太子了，便只喊你一人阿苏。”
　　扶苏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可以。
　　而且他的独有称呼多了去了，梓桑、楼桑一类的。当过太子的那么多，阿父要是喊这个，谁知道是在喊他呢？
　　秦太子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你们也是始皇帝和扶苏？”
　　这怎么看都不太像是他家的正经长辈。
　　秦帝政便简单和儿子说了一下以前发生的事情。
　　虽说很神奇，不过考虑到人死后都能变成鬼进入地府了，这些似乎也不算什么。
　　扶苏依然一副长辈做派，他拍了拍秦太子的肩膀，说道：
　　“你就活了72啊？那没我活的久，我都活到77了。”
　　本来还觉得自己儿子活得比自己长、挺不错的秦帝政：……阿苏这么说的话，七十二岁确实小了些。
　　主要阿苏的心态这么年轻，弄得他总觉得扶苏死得比较早。自己儿子比阿苏死得还早，就有点太短寿了。
　　于是秦帝政用担忧的目光看儿子：
　　“你没有好好保养身体吗？”
　　秦太子无言以对。
　　他还要怎么保养才行？他们老秦家这么多先祖，能活到七十二的也不多好不好？
　　始皇制止了扶苏继续欺负晚辈：
　　“好了，这个话题到此结束。太子刚下来，让他说说这些年阳世都发生了什么。”
　　大家这才重新落座。
　　秦帝政关切地看向儿子，等他回答。
　　秦太子自然是答一切都好。
　　父亲驾崩前已经把周遭能打的地盘都打下来了，剩下的没打，是因为管不过来。所以这些年他也没有盲目地去开疆拓土，一直在尽量治理四方。
　　秦帝政听完微微点头，还算满意。
　　不过他略带遗憾地对始皇说道：
　　“听闻仲父令西域臣服，又收了箕子朝鲜为附属国。可惜朕未能做到这一点，到底还是不如仲父。”
　　他拿着仲父的经验，结果交出的答卷，还是不如对方，不由有些郁闷。
　　始皇却安慰他：
　　“朕与阿苏皆是两世为人，若是你们父子轻轻松松就能赶超，那朕与阿苏岂非白活上百年？”
　　何况像这种过于偏远的区域，想要令其臣服，不是光靠武力值就行的。他们当初是用军队震慑、外交谈判以及经济制衡三管齐下，才能叫两地长久归顺。
　　秦帝政明显是能靠军队强行镇压的，但他没有选择这么做。因为他知道，现在镇压了也是做白工，他的大秦根本管不过来。
　　始皇看向秦太子，对他说道：
　　“阿苏精通国与国之间的商战，借此为我大秦谋取了巨大利益。吕不韦等人皆不如他，你不必与他比。”
　　以大秦当前的国力，想让周边的地盘一直乖顺，必须辅以经济手段才行。战争只能一时打服，利益捆绑才能长治久安。
　　然而秦太子不擅长这个，无法辅助父亲。
　　扶苏帮忙翻译父亲的意思：
　　“就是说，你们没能收拢西域和箕子侯国，都怪吕不韦没用，无需自责。”
　　秦太子：……
　　秦太子说了句公道话：
　　“吕老去世的时候，大秦还在和匈奴对战。”
　　这也没给人家发挥的空间啊。
　　秦帝政大概明白了，阿苏当太子的几十年里不断用经济手段提升大秦的国力。所以仲父的大秦能轻松驾驭广袤的疆土，不像他的大秦有心无力。
　　恐怕丝绸之路只是冰山一角，阿苏还有更多的手段没来得及施展出来。
　　始皇颔首：
　　“他那些本事，得有大一统王朝作为支撑，施展起来成效才能达到最大。”
　　可惜扶苏离开的时候，大秦还没开始灭六国。
　　他倒是教了一些给吕不韦，让吕不韦以后记得用。不过目前看来，吕不韦用得中规中矩，效果只能算合格。
　　吕不韦在经商上头确实很有本事，经济战上就差一些了。
　　扶苏重新拿起了爆辣薯片：
　　“苏宝，来，一起吃点零食。”
　　秦太子本来还在听陛下分析两边国力差距的原因，突然听见自己的乳名，整个人顿时一僵。
　　他木着脸问道：
　　“不是说好了不喊我乳名的吗？”
　　扶苏把薯片袋子塞到他怀里：
　　“好吧，不喊不喊。太子，来吃点小零食。这是地府的特产，你们小孩子肯定都很喜欢吃。”
　　秦帝政：……
　　始皇：……
　　秦太子被称呼的事吸引走了全部心神，对于扶苏塞来的食物毫不设防。见扶苏自己吃得开心，想着不能辜负了长辈的心意，就学着他拈起一片，准备送入口中。
　　秦帝政一把拦住了儿子。
　　保住了他家崽岌岌可危的舌头。
　　秦太子被惊了一下：
　　“阿父？怎么了？”
　　始皇干脆没收了扶苏的作案工具：
　　“没什么，你仲父逗你玩呢，他给的东西别轻易往嘴里送。”
　　说着瞪了老爱欺负人的儿子一眼。
　　扶苏乖巧地冲阿父眨眨眼。
　　秦太子：……我大概明白了，仲父原来是这样的仲父。
　　这也太幼稚了，这个仲父是非喊不可吗？他能不能申请换一换辈分，比如他来当这个仲父什么的。
　　可惜想也知道不可能。
　　始皇这次看牢了他儿子，把人紧紧盯在身边，不许他继续作妖，四人终于能安安生生地聊一聊治国之事。
　　聊到一半，四人齐齐顿住了。
　　他们四个都是此界骊山陵的主人，感知到了有人在外头扣门，请求拜访。
　　没怎么犹豫，干脆一起起身往外走，去看看是谁来了。顺便把人俑激活了，免得偌大的地宫里没个仆从，生活起来太麻烦。
　　抵达门口之后。
　　秦太子第一个反应过来：
　　“我儿，怎么是你来了？”
　　三世皇帝正准备给父亲和祖父行礼，抬头一看两个父亲两个祖父，一时不知道该拜哪个。
　　三世皇帝：……
　　扶苏顿时乐了：
　　“这么快三世也下来了？那四五六之类的应该不远了。”
　　其他人：……
　　始皇想着等会儿会有一大波晚辈前来，虽然他很好奇这边的大秦会发生什么，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再这么留下去，他家阿苏还不知道会欺负多少人呢。好奇的话可以通过光屏远程交流，没必要非得本人待在这边。
　　始皇便牵住儿子：
　　“你这边既然还有事，朕与阿苏就先回去了。光屏怎么用，朕已经教过你了，回头黄泉府君也会来为你结算功德。”
　　秦帝政虽有不舍，却也知道仲父和阿苏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愿意在这里停留许久，已经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了。
　　既然真有事也能光屏联络，倒也没必要非得腻在一起。等他处理好这边的事情，有空也能去他们那头拜访。
　　于是秦帝政就点头应下：
　　“等过几日有空，朕再登门。”
　　扶苏赶紧提醒：
　　“来之前跟我们说一声，我和阿父不一定在家。”
　　这次的任务是结束了，可下一回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启。何况即便没有任务，他们手头也有残缺位面，自己可以随时进去。
　　回到家中后，父子俩好好休息了几天。
　　期间秦帝政也来拜访过一次。
　　任务模式的任务发布是有周期性的，一般每个月发布一次任务。扶苏他们在残缺位面待的时间有点长，偏偏他们还老爱联系外界，就导致外界也过去了很长时间。
　　所以父子俩一算时间，距离接任务已经过去小半年了。中途刷新过几轮任务，他们这边有两个人成功抢到了任务。
　　不过他们抢到的是架空朝代的任务，也不知道做得怎么样了。抢到任务的还是文臣武将，不是君王，估计很难再造大秦。
　　扶苏反正是不指望他们的。
　　秦帝政听说之后对这些任务很感兴趣，拿着仲父分享的资料回去研究了。所以近期估计没空再来拜访，扶苏和阿父可以做点自己的事情。
　　扶苏就想起他们之前的计划：
　　“阿父，先前说好要找个有神仙的残缺位面，进去看看能不能学到改造骊山陵的方法。”
　　残缺位面的法则比他们这边地府的完整法则要低一等，可能没法做到这一点。但不去试试，实在是不甘心。
　　这么大一个随身空间，不能用的话，那也太可惜了！
　　所以哪怕知道成功率很低，父子俩也决定去试试。大不了就是浪费一点时间，他们什么都缺也不会缺时间。
　　扶苏还说呢：
　　“实在不行这次就不和外头联络了，这样等我们出来的时候，才过去没多久。”
　　始皇自然是随他：
　　“掌握在你我父子手中的残缺位面坐标太多了，朕去问问府君，要如何分辨这些位面的属性。”
　　光看坐标，也不知道哪个位面有神仙。
　　片刻后，始皇按照指点买了个位面探查器。天道确实会做生意，估计早就等着他们这些掌握坐标的人买这个了。
　　始皇迅速把自己掌握的位面坐标都输入了进去，很快眼前跳出一堆分类。
　　黄泉府君告诉他，高魔位面有很多种。西幻、修真、仙侠、神话、洪荒等等，全都符合父子俩的要求。
　　不行还能选高科技位面，有些科技高到一定程度的位面，已经研制出了和灵魂绑定的空间容器。
　　不过父子俩的需求是改造骊山陵，那么高魔位面的适配度会更好一些。
　　扶苏看着列表里的坐标：
　　“还是有很多可选啊，看来只能随便挑一个了。阿父你运气好，你来挑吧。”
　　始皇没有推辞。
　　他随手选了一个“神话”分类下的位面坐标。
　　选完便要拉着儿子出门，准备尝试一下通过传送阵进入对应坐标的位面。
　　扶苏忽然打断了父亲的操作：
　　“阿父！等一等！”
　　始皇脚步一顿：
　　“怎么了？”
　　扶苏就说神话类的位面，或许神兽大人们更了解一些。反正也不急于一时，不如先找玄鸟和黑龙了解一下情况。
　　始皇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
　　“你这是想把他们两个一起拐去残缺位面？”
　　扶苏点头：
　　“龙君只说天道法则不让它们在阳世多待，我猜这个限定应该是完整位面的阳世。换成残缺位面，法则和天道都不管我们这些鬼魂了，应该更不会管它们吧？”
　　儿子说的是有道理的。
　　始皇当即赞同了他的推测：
　　“那便问一问。”
　　到底能不能成功，先问过再说。万一真能成，他们就多两个随身的百事通了。
　　况且神话位面一听就很危险。
　　哪怕他们的神魂因为来自完整位面，会被法则保护起来，不会当真遇到损伤魂魄的危机，能多两个保镖随行也总比没有好。
　　法则确实不会让他们神魂受损，可保护他们的方法是把人直接送回家中。回到骊山陵后还得再费点功夫重新进入残缺位面，很麻烦的。
　　尤其两界时间流速太乱了，谁知道出去一趟再回来，里头都过去多久了？
　　始皇便和儿子说：
　　“你我父子需要一直保持光屏通讯的状态，这样有一方被驱逐出去了，也不会影响到内外流速。”
　　之前他们已经尝试过了，只要内外两界保持联络，时间流速就会被放缓。直播和语音的时候能够彻底拉平流速，文字聊天拉得比较飘忽，2:1到12:1不等。
　　所以父子俩先把光屏开着，缩小在角落，保持着文字聊天的状态。一旦有谁被弹出去，立刻发起语音聊天。
　　只要不是两人一起被弹出去，就可以通过这个卡上bug。
　　黑龙和玄鸟的消息很快传了过来。
　　两位的反应十分一致：
　　「带上我！！！」
　　可见两人想出去玩很久了。
　　黑龙没多想，直接说它可以来。玄鸟则表示，她也没试过去残缺位面玩，不知道会不会被半途抓回家。
　　不过问题不大，就算被抓回去了，也是玩了一段时间才被抓的。只要能玩，她就不亏，总比闷在家里强。
　　之前她和黑龙就想过来找始皇和小扶苏玩的，结果父子俩足足在残缺位面待了小半年。这次再不跟上，还不知道又要有多久见不着面。
　　两位神兽火速赶到了骊山陵。
　　玄鸟一来就落到了扶苏肩膀上：
　　“小扶苏！好久不见啊！”
　　扶苏眉眼弯弯和她打招呼：
　　“玄鸟大人。”
　　黑龙不甘示弱，也落到了扶苏另一边的肩膀上，跟着喊了一句小扶苏。
　　扶苏便又向它端水：
　　“龙君。”
　　黑龙不满：
　　“怎么到她就是四个字的称呼？”
　　扶苏从善如流地改口：
　　“龙君大人。”
　　黑龙满意地甩了甩尾巴：
　　“喊四个字太麻烦了，你接着喊我龙君吧，也给你省点事。”
　　扶苏：……你怎么那么事多？
　　玄鸟嗤之以鼻：
　　“幼稚！”
　　而后对扶苏吩咐道：
　　“喊我祖宗或者先祖都可以，四个字确实喊起来麻烦了一点。”
　　黑龙：？？？拾人牙慧！
　　眼看着两个神兽就要掐起来了。
　　始皇适时地开口打断：
　　“现在出发吗？”
　　二兽异口同声：“可以！”
　　扶苏忍笑：
　　“你们二位还挺有默契的。”
　　这句话，两位神兽就当没听见，根本不认的。
　　两人两兽结伴朝着骊山陵外走去，准备去寻传送阵。他们知道了坐标，就可以直接选定坐标进行传送，靠这个方法进入残缺位面。
　　本来传送阵是应该传到对应位面的地府才对，但即便是位面坐标，地府的坐标和阳世的坐标也是不一样的。
　　这一点，玄鸟知道得比较清楚：
　　“他们给你们的是阳世坐标，所以传送之后就会直接出现在阳世。同理，如果给的是地府坐标就会出现在地府。”
　　“但不管是阳世的还是地府的，位置一般都是固定的。你们使用华山顶上的传送阵进行传送的话，肯定是会直接出现在另一界的华山顶上。”
　　这一点始皇和扶苏都明白。
　　他们之前去其他地府，也是这样的。五岳一共五个传送阵，用的哪个就传送到另一个地府的同一山岳上。
　　扶苏询问玄鸟：
　　“同一界的地府坐标和阳世坐标，之间是不是有联系？我若知道了地府的坐标，能不能反推出阳世的？”
　　玄鸟想了想：
　　“理论上来讲，如果你能学会天道文字的话，确实有可行性。毕竟文字的排列是有规律的，坐标也是使用的文字。”
　　法则用天道文字给每个位面排了序号，虽然其他人看不懂，但天道自己能看明白每个序号的意思。
　　打个比方。
　　梓桑位面的序号可能是“123456”，只不过是用天道文字书写的。然后天道帮忙翻译了一下，告知给扶苏他们的就是“一二三四五六”。
　　如果是该位面的阳世，就是123456阳，地府就是换成阴。然后翻译过来，成了一二三四五六乾，或者坤。
　　这后头的汉字版，就是所谓的坐标。
　　然而因为天道文字的排序方法和人类使用的文字不尽相同，所以翻译过后很难一一对应。所以鬼魂们难以分辨哪一部分是代表地府和阳世的，也无法进行替换。
　　玄鸟说它也看不懂天道文字，对此爱莫能助。
　　黑龙也补充：
　　“不一定最后一个字，或者某一个特殊位置的字就是代表阳世和地府的。说不准是字符被拆开来，插入进不同位置了，反正挺复杂的。”
　　所以它不建议扶苏去研究这个。
　　扶苏有些遗憾：
　　“那就没有办法通过任务系统提供的残缺位面的地府坐标，找到对应的阳世了。”
　　偏偏残缺位面又不会把墓穴投影过来，没办法通过还未封存的墓穴前往它所在的阳世。
　　看来，一旦不小心从任务位面出来了，就别想再回去了。除非他哪天成功破译了坐标的翻译原则，可以根据地府的坐标反推出阳世坐标。
　　始皇倒不觉得这有什么。
　　他很淡然地安慰儿子：
　　“你我父子二人联手做任务，不会失败被丢出来的。”
　　要是扶苏说这种话，就是妥妥地立flag了。可换成始皇帝陛下这么说，大家都觉得不可能乌鸦嘴的，他就是在陈述事实。
　　扶苏就跟着点头：
　　“阿父说的对，不过万一阿父你下次又拿到——”
　　始皇及时打断了他的施法：
　　“朕赌朕以后拿到的身份年龄都比你的大。”
　　扶苏：“……阿父你这样是在作弊。”
　　他阿父这是在光明正大地利用自己的好运气，跟人玩逢赌必赢。这样一来，扶苏就注定只能拿到年岁比阿父小的身份了。
　　黑龙听得乐不可支，明显也是听说过之前始皇变成个两岁幼崽的事情。
　　几人很快走到了甬道的入口处。
　　甬道本来应该是朝上的，通往地面。自从骊山陵彻底封闭之后，它就变成了正常的平行甬道，出口联通大门外。
　　不过它的入口不在地宫范围，而是要从地宫的城墙出来，进入山川区。再走一小段路，才能抵达甬道口。
　　地府神奇的地方在于，绕开甬道口去看它背面的话，会发现背面空无一物。并没有一条甬道横亘在山川区，也就没有把正常的山川地貌分隔成两半。
　　玄鸟好奇地绕着飞了一圈：
　　“这个山川复刻得不错，和外头的地府几乎差不多。虽然等比例缩小了，但看着还是挺震撼的。”
　　毕竟整个山川区占地面积非常可观。
　　黑龙站在扶苏肩头眺望远处：
　　“东边那个山头是华山吧？要是可以从这里的华山直接传送就好了，还要走那么远去地府的华山，真是麻烦。”
　　扶苏顿时来了兴致：
　　“龙君，自家可以建传送阵吗？”
　　黑龙刚想说应该不行的吧，就被玄鸟打断了。
　　玄鸟像是被点醒了：
　　“可以啊！怎么不行？完全可以！”
　　黑龙：啊哈？可以吗？我怎么不知道？
　　玄鸟毕竟见多识广，懂得多。她一下子变成了个风姿绰约的成年女子，招呼扶苏和始皇蹲下来，她给他们分析一下怎么操作。
　　扶苏很麻利地就蹲下了：
　　“您说！”
　　始皇看着两人不在乎形象的样子，沉默了片刻，也无奈地跟着蹲了下来。
　　他见玄鸟从怀里掏出一根长长的羽毛，在地上划拉着写字，更无奈了。
　　始皇询问道：
　　“屋子里就有桌椅笔墨，为何非要在这里讲解？”
　　玄鸟回：
　　“太远了，懒得过去。”
　　其实也不远，往回折返走个百步左右就有一间宫室。但再怎么近，也不如蹲下直接在土地上写字方便。
　　本来这里的地面是被夯实过的，没什么浮土，用羽毛应该无法在上面成功写字。奈何玄鸟的羽毛根部十分坚硬，比得上一般的金属器具，轻轻松松就刻出痕迹了。
　　她画了个很简略的九州山脉和河流图：
　　“其实华夏的地府各界能够依靠传送阵互相联通，就是因为它们的内部地形差不多。天道毕竟是个法则智障，运行起来还是要遵循一定规律的。”
　　玄鸟点了点这些最大型的山川，表示这些就是地形上必须要拥有的特征。只要这些有了，理论上传送阵就能识别出来。
　　“假如今天你们在华山打架，打的太狠把华山移平了。那么很快你们就会发现，这一整个地府空间的传送阵都不能用了。”
　　“因为其他传送阵的运行规则识别不了你们这块区域，你们这边缺了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不独是华山，我标注的这些山脉和河流，少一个都不行。”
　　就像扫二维码，二维码里缺失了一部分一样，会导致读取失败。
　　扶苏若有所思：
　　“你是说，所有地府共用的都是这一套读取规则。而这个读取规则，我们家中正好也满足？”
　　玄鸟点头：
　　“所以只要你想办法把那个传送阵怎么建造学会了，或者只要能复制过来，你这边就能用了。”
　　始皇指出了问题：
　　“这样一来，骊山陵中的传送坐标和外界的传送坐标应该会一致吧？”
　　玄鸟表示这是当然：
　　“同一界的传送坐标都是一致的。”
　　假如梓桑位面的地府坐标是“梓桑阴”，那么大家在选择传送过来的时候，眼前会跳出一堆选项。
　　梓桑阴（东周至秦-王侯-华山），就是当前空间的华山传送阵点位。诸如此类的，还有梓桑阴（夏商西周-王侯-华山）或者梓桑阴（东周至秦-庶民-华山）等等。
　　括号里是选具体的空间和传送点位的。
　　始皇便问：
　　“若是骊山陵也出现传送阵，那么点位会怎么显示？”
　　玄鸟思索了一会儿：
　　“自定义吧，你可以自定义为‘骊山陵华山’。”
　　始皇又问：
　　“传送阵是谁都可以用的吗？这样岂非外人都能传送进入朕家中？”
　　玄鸟一下子明白了他在意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确实很棘手，因为当前的传送阵都是没有使用限制的。如果设置传送阵，就必须要面对这个大问题。
　　黑龙见他们都苦思冥想，看不下去了。
　　它大声问道：
　　“我说，为什么你们的目标都放在传送阵上？”
　　扶苏之前听着阿父和玄鸟你来我往，就没贸然插话。现在听见这句，便追问龙君有什么好的见解。
　　黑龙总算逮到她知道、但玄鸟不清楚的内容了，很有些得意。
　　黑龙告诉他们：
　　“其实有一种大型的短距离传送阵，很适合你们现在的情况。虽然它只能在同一空间内使用，可对你们来说，这样就够了。”
　　说着，黑龙用爪爪在玄鸟画的山川图上覆盖了一个阵法，囊括整个山川区域。
　　“喏，就是这样。把你们这个微缩的山川模型和外面的地府空间相连，这样可以进行对应点位的单向传送。”
　　黑龙指了指华山：
　　“骊山陵的华山可以单向传送到地府的华山，这样你就可以在登上假华山之后，瞬间来到拥有传送阵的真华山山顶。”
　　如此一来，哪怕骊山陵里没有传送阵，使用起来也会非常方便。
　　“因为阵法囊括了整个山川区，无论是假华山传真华山，还是假渭水传真渭水，都可以实现。反正每个点位都一一对应，你们能够随意在山川区的任何位置，进行单向传送。”
　　扶苏眼前一亮：
　　“那我岂不是随便想去谁家门口堵门，都可以瞬间抵达了？而且这个传送应该不是只有我和阿父能用的吧？到时候我们带上兵马俑，就能一下子空降当场，直接包围六国之人的家宅了！”
　　始皇：……
　　玄鸟：……
　　黑龙：……
　　玄鸟忍不住夸赞道：
　　“小扶苏！你真是太机灵了！这招妙啊！吓不死他们！”
　　扶苏矜持地微笑：
　　“先祖谬赞了。”
　　始皇决定把话题拉回正轨：
　　“所以这个阵法具体要怎么布置？”
　　黑龙颇为光棍地表示：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听人说有这么一种阵法。据说是那人懒得走路，自己研究出来的。后来他就在自己家里搞了个外界的微缩模型，无论去哪儿都能直接传送。”
　　“我听说有人还问过他，回家的话该怎么回，不还是要走路吗？他说所以他特意做的是个能随身携带的微型模型，这样就可以随时传送回家了。”
　　黑龙之前也说了，这个阵法只能在同一空间使用。所以布置好了之后，顶多给父子俩省去赶路的工夫。
　　可实际上鬼魂的赶路速度很快，即便没有阵法帮忙省事，要赶路去华山等地也用不了太久。
　　因而一般不是懒癌到一定境界，没人会琢磨这个。而且布置阵法也比较麻烦，还要耗费不少材料。
　　扶苏却是听着那个“一键传送回家”很心动。
　　扶苏还和阿父嘀嘀咕咕：
　　“如果这样可行的话，那我让人做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微缩宫殿群，不就也能随时传送到想去的宫殿了？”
　　地宫内部也很大，去哪儿都要走半天。
　　始皇：懒死你算了。
　　玄鸟想起他们本来的目的：
　　“既然黑龙不知道这个阵法怎么设置，我们不如先去神话位面。要是遇到个阵法天才，可以花钱请对方研究一下。”
　　这样就能弄到阵法的布置方法了。
　　始皇率先起身，把儿子拉起来：
　　“这件事先记下，等去了阳世再看，现在说什么都是虚的。”
　　扶苏又想起个别的东西：
　　“对了阿父，我后来不是做了一些神兽俑吗？里头有个巨型的龙俑，是龙君答应好了可以给我们当坐骑的。”
　　差点忘了这个的黑龙：！！！
　　黑龙试探着问道：
　　“能不骑龙吗？”
　　扶苏微笑着拒绝了：
　　“不行，你都答应了的，不许反悔。”
　　黑龙是真的有点后悔了，它之前一时头脑发热应下，回去之后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太冲动了。
　　玄鸟幸灾乐祸：
　　“怎么？你要出尔反尔啊？”
　　被玄鸟这么一激，黑龙立刻又坚定了信念。
　　不就是一个虚假的龙俑吗？各位面龙骑士那么多，多始皇和小扶苏两个不算多。好歹别人骑的是真的，他们骑的是假的。
　　于是黑龙大义凛然：
　　“只要你们答应不把龙俑涂成黑色，我就不管了！”
　　玄鸟：……那是不是最好涂成金色？
　　黑龙：如果可以的话（搓手手）！
　　玄鸟：呵呵，你想得美，金龙会打死你的。
　　扶苏发现龙君的对家有点多，怎么金龙和它也有矛盾呢？
　　不过扶苏还是保证了：
　　“没涂黑色，我和阿父再怎么也不能骑乘大秦图腾，那也太不尊敬龙君了。”
　　黑龙一听立刻就舒坦了。
　　扶苏召唤来了激活后的巨龙。
　　飞近了一看，它的长相也和一般的龙不太一样。应该说是非常原始的龙形，没有那么复杂的融合标志。
　　龙形越到后面的朝代，就越复杂。每个部位都能找到一个不同的动物原型，什么鹿角鱼鳞之类的。
　　但是在很靠前的朝代，就没这么多花样了。扶苏特意把这个龙俑打造成这样，就是避免任何龙形神兽代入。
　　不过它勉强也能算是个简化版的龙，不影响使用。反正先秦时期很多龙形玉佩之类的也会雕刻成简化版，乘坐它也不会让人觉得这是个残缺龙、堕了始皇帝的身份。
　　至于颜色，绘制成了那种含锡量比较高的青铜色，也就是偏向银色。
　　当时扶苏想的是这样看起来更像个没有灵魂的机关龙，倒是误打误撞和不锈钢金属撞色了，确实一看就是假龙。
　　始皇看着那龙俑，有些无语：
　　“秦扶苏，你的小聪明都用在这上面了。”
　　扶苏就当阿父在夸自己了：
　　“父亲大人先请。”
　　始皇并不是特别想上去，主要那龙俑看起来无从下脚。感觉踩上去后，下一秒就会滑落下来。
　　黑龙和玄鸟已经兴致勃勃地飞上去了。
　　变回鸟崽的玄鸟先霸占了龙头的位置，结果黑龙和她抢了起来。两个家伙打得不可开交，扶苏怕他们把他的龙俑打坏了，赶紧上去阻止。
　　魂魄是可以飘起来的，所以龙俑没有设置台阶什么的，完全不影响上下。
　　始皇见他们三个都上去了，只能被迫跟了上去。
　　扶苏一手一个按住两只小兽，把他们挨个放到两个鹿角的尖尖上。这样一来，就是一人一边了，谁也不吃亏。
　　而后扶苏招呼阿父过来：
　　“坐在龙头这里，比较稳当。还可以扶着龙角，协助自己稳定身形。”
　　始皇沉默了。
　　他看着儿子这么熟练，有理由怀疑当初这个龙俑烧制出来后，扶苏爬上来试过。
　　等父子俩都坐稳后。
　　黑龙意气风发地一挥爪子：
　　“出发！”
　　玄鸟鄙视地看了一眼幼稚的黑龙，然后也抬起了下巴，一副傲视群雄的模样。
　　并且她还向扶苏提议：
　　“小扶苏，反正也不着急，我们乘着这个在九州多转几圈吧？给他们都看看，羡慕死他们！”
　　扶苏兴奋地答应了：
　　“好呀！那就先在关中飞几圈，让先祖们都好好羡慕一下！”
　　始皇：…………
　　本来他以为，玄鸟大人虽然和龙君相争时，偶尔会表现得不那么稳重。但这都是一时的，玄鸟大人本身还是个很沉稳的先祖。
　　现在看来，是他想得太美好了。
　　出行的四人团里，只有他一个人心态尚算成熟，剩下三个全部都是幼稚鬼。
　　【神话大秦·上（神帝传说）】


第47章 远眺发现阴气笼罩的咸阳城
　　银甲巨龙在天空中盘旋了一圈，飞向了大秦君主们的陵墓区。
　　由于父子俩在任务位面待了小半年，之前安排的新房子早就建造好一大批了。
　　先祖们仗着不缺钱，也不缺兵马俑这样的苦力，开始大肆兴建宫殿。还说要把宫殿连在一起，规模弄得比骊山陵的地宫更大。
　　秦稷：哼，羡慕死扶苏那臭小子！
　　然而扶苏并没有兴趣和他们攀比这个。
　　扶苏表示：
　　“我为什么要和先祖们比宫殿规模？他们是一群人的宫殿加起来比我和阿父的大，又不是一个人的反超了我和阿父。”
　　算平均数的话，人均占有的宫殿量还是他们父子最大。
　　而且光有宫殿也不算什么，他们还有山川区和外围的大型从藏区。反正骊山陵整体的规模，他们是拍马都追不上的。
　　一生要强的秦稷便说，他们也要圈地，圈个特别大的外围出来。
　　黄泉府君：……我劝你最好不要。
　　违规侵占地府的无主之地是要罚款和没收违章建筑的，所以只许在自己的陵墓原地建造。
　　幸好诸侯的陵墓本身占地面积就不小，不然秦稷连个宫殿都建不起来。
　　龙俑飞到上空的时候，扶苏探头看了一眼，想看看下方的宫殿群建造得如何了。
　　上次问的时候，是每个人自己住的部分建好了。但他们并不满足，还想多建一点，扩充一下规模。
　　为此，他们还花功德雇佣缺钱的人去其他空间帮忙筹集了一些石料木料一类的。
　　这还多亏了兵马俑数量众多、不知疲倦、且效率远超正常人类，施工速度才能如此惊人。
　　始皇伸手拽住了儿子：
　　“小心些。”
　　他总觉得扶苏这样，要一头栽下去。
　　扶苏也没说自己会飞，就算栽下去也不会受伤。他笑纳了父亲的好意，还冲阿父笑了笑。
　　头顶飞过去这么大一个东西，大部分人还是感觉得到的。
　　正在视察工程的秦柱发现一片大阴影飘过，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就是一惊，连忙询问旁边监工的众人可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
　　王贲抬头，眯了眯眼：
　　“好像是一条巨龙。”
　　吴起就说道：
　　“我听闻始皇帝陛下似乎和神兽黑龙有些交情，莫非是龙君来了？”
　　蒙恬提醒：
　　“可上头飞过去的是银龙。”
　　倒是刚来地府不久的王离见过这东西：
　　“这好像是……”
　　众人齐齐看向他：
　　“你认得？”
　　王离心情复杂地告诉他们：
　　“太子殿下曾经命人制过一尊龙俑，当时制成之后，他还爬上去乘坐过。”
　　本来工匠们以为二世陛下弄这么一个龙俑，是为了放在骊山陵里头镇宅的。毕竟是神兽，还这么大一个，确实很适合拿去震慑孤魂野鬼之类的。
　　结果陛下自己跑上去了，还是直接上的龙头。
　　当时在场的人差点没被吓死。
　　陛下如此亵渎神龙，他们大秦不会被龙君降罪吧？
　　结果提心吊胆这么久，什么都没发生。如今这龙又出现了，而且居然当真可以在地府飞起来。
　　王离有不好的预感：
　　“这龙俑的头上，该不会正坐着太子殿下吧？”
　　其他人：？？？
　　秦柱嘶了一声：
　　“阿苏搞什么呢？这是能随便乱坐的吗？”
　　下一秒，就看见巨龙压低了高度。
　　而后一个脑袋探出来：
　　“曾祖，我和阿父准备去下一个残缺位面了，过来和您知会一声。”
　　通知先祖自己的去向，不过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显然是为了过来炫耀，大家都心知肚明。
　　只不过不能直接说“我就是来让你眼馋的”，必须得给自己找个合理的借口。
　　秦柱：……
　　秦柱见倒霉曾孙居然真在龙脑袋上，眼前一黑，赶紧招呼扶苏下来。现在下来了，回头他还能帮忙在龙君面前美言几句，就说孩子是年纪小不懂事。
　　此时黑龙也探了个脑袋出来：
　　“为什么要下去？是因为你嫉妒阿苏有龙俑可以乘坐吗？你休想骗他下去，换你上来，我已经看透你了！”
　　秦柱：？？？
　　秦柱实在是看不清楚说话的是谁，本来黑龙就小小一团，离那么远能看见就怪了。
　　乍然听见这么欠揍的话，秦柱的火气直往上涌。哪怕他在秦君里脾气算好的，也不至于好到被冒犯了也不生气的地步。
　　秦柱当即就皱眉：
　　“扶苏，方才是谁在说话？”
　　玄鸟也探出了脑袋：
　　“当然是黑龙那个小傻子在说话了，你看不见它很正常，它现在还没一条蛇粗。”
　　秦柱的话语顿时卡在了嗓子眼。
　　此时始皇的声音传来：
　　“祖父无需担忧，龙君和玄鸟大人都在这里。”
　　靠谱的始皇帝陛下听出了孝文王到底在烦恼什么，及时安抚住了先祖。
　　李信“哇”了一声：
　　“所以这个龙俑真的是我大秦的龙俑，而且还能乘坐是吗？那以后能不能组建一个飞龙军团，让将士们都乘着巨龙去袭击不服管教的六国之人？”
　　王离也意动起来：
　　“这样的话，感觉很有威慑力。”
　　众武将纷纷面露向往。
　　黑龙大怒：
　　“你们做梦！就这一个！我顶多允许始皇帝和小扶苏坐坐，其他人想都不要想！”
　　哼，这群人都觊觎它们龙族的身体，真是太可恶了！
　　玄鸟听着它的哼哼唧唧，噎住了：
　　“你不要说得好像自己被逼良为娼了一样。”
　　扶苏告诉将军们：
　　“龙俑军团倒是有，你们去山川区应该能找到。但是那个不能骑乘，只能协助你们作战。”
　　龙俑的列阵大家确实见过，不过当时他们没料到那也是可以驱使的兵俑。主要没有激活，众人就默认它们是放着好看的了。
　　当时大家没想过龙俑能飞，就算猜到这是兵马俑的一员，也要担心万一飞不起来，一群龙在地上爬是不是太惊悚了点。
　　银甲龙俑在这边盘旋了一会儿，又去找其他先祖了。
　　扶苏还奇怪呢：
　　“阿父不是说先祖们早就知道我和龙君说好了要建造龙骑的事情了吗？”
　　据说当时正好围观了他和龙君就龙俑的制作数量讨价还价的过程。
　　始皇提醒他：
　　“是楼桑位面的先祖看见的。”
　　不是这边的先祖，所以这边的秦柱才会猝不及防被吓一跳。
　　扶苏恍然大悟：
　　“这样啊，那就难怪了。”
　　既然先祖们不知道的话，那扶苏肯定要故意吓唬他们一通的。
　　于是关中很快迎来了太子的行为艺术。
　　秦稷正走在路上，突然头顶黑了。
　　他抬头一看，是一条银色的巨龙悬浮在上方。
　　秦稷倒也不怕，还想问问是哪位龙君呢。是不是来找他们家政儿的，应该是替黑龙来传话的吧。
　　结果扶苏探了个脑袋出来：
　　“高祖，您看我的龙骑是不是很霸气？”
　　秦稷：……
　　秦稷一眯眼，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阿苏啊，你这是怎么让龙君同意载你一程的？”
　　扶苏眸光一转，忽悠他：
　　“这个不能告诉您，这是我和阿父的秘密。”
　　秦稷：好的，寡人知道了，你在骗人。
　　老狐狸和小狐狸斗智斗勇多回了，秦稷立刻意识到扶苏嘴里没一句实话。他再定睛细看，就发现了巨龙的端倪，这龙眼眸里没有神采。
　　原来是个假货。
　　秦稷倒不像儿子那么不淡定。
　　不就是做了个龙俑当骑乘工具嘛，怕什么？政儿连府君和天道都得罪过了，不怕再多个龙族。
　　秦稷就冲他招手：
　　“下来下来，让寡人也试试。”
　　扶苏立刻招呼龙俑走人：
　　“不给。”
　　为了避免秦稷厚着脸皮飞上来蹭车，扶苏指挥龙俑飞快地离开了。
　　秦稷：嘿！你这臭小子！小气鬼！
　　没吓到昭襄王，扶苏只好换个目标，换个胆子小的试试。
　　他和阿父细数：
　　“庄襄王心眼太多，肯定立刻就能发现不对劲，吓不到他。惠文王也很冷静，不太好骗。孝公、献公、穆公他们几个也不是胆小之辈，剩下的我就不熟了。”
　　所以还是去吓武王吧！
　　始皇觉得武王应该不会被吓到：
　　“你若真想吓人，反倒是那些你不熟的先祖，还有可能被吓着。”
　　毕竟这群人里，有不少是凑数的水货。
　　扶苏不信邪，去试了试。
　　然而武王秦荡看到巨龙眼前一亮：
　　“乖孙，让老祖宗我也坐一回！”
　　随后不由分说，直接飘上来就要硬挤到龙头上。看见始皇在也不以为意，还和始皇打了声招呼，说政儿也在啊。
　　扶苏：……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秦荡和秦稷这对兄弟还挺像的，都很自来熟。
　　最后秦荡被黑龙一脚踹下去了：
　　“都说了其他人不许上来！”
　　秦荡倒也不生气：
　　“那寡人自己去买个龙俑当坐骑。”
　　黑龙哼了一声：
　　“这个可买不到，你就做梦去吧。”
　　秦荡不信邪地翻了翻功德商城，发现确实没有，颇为遗憾。
　　扶苏赶紧趁机溜了。
　　还是去六国地界晃悠吧，他们总不能厚着脸皮挤上来。
　　玄鸟还想撺掇扶苏再去其他位面的地府大秦转一转呢，还是始皇看不下去，问他们到底还去不去残缺位面了。
　　于是，前一秒还说着“好好好，我们多转转”的黑龙立刻改了口。
　　黑龙：“转什么转？赶紧干正事！”
　　玄鸟：“对！干正事！小扶苏你别玩了，赶紧的，现在就去华山找传送阵！”
　　扶苏：啧。
　　明明是三个人一起玩的，最后却是辈分最小的他承担起了一切。
　　巨龙停留在华山顶上。
　　这会儿正好有几个人在用传送阵，眼看着一头银甲巨龙降落，惊了一瞬。看到扶苏父子下来，表情更震惊了。
　　扶苏一挥手：
　　“好了，你回去吧。”
　　巨龙就乖乖一甩尾巴重新上天，直接朝着骊山陵的方向飞去。
　　众人：！！！
　　一名男子没忍住走了过来：
　　“在下范蠡，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扶苏咦了一声：
　　“范蠡？齐地流传陶朱公是你的化名，这件事是真的吗？”
　　范蠡：？不是我问你问题吗？
　　但范蠡还是老实回答了：
　　“那确为在下辞官隐退后所用之名。”
　　扶苏同阿父说：
　　“逮到一个会经商的大才，要不把他绑了送去吕不韦那边吧？”
　　始皇：……
　　范蠡：……
　　范蠡听着这个绑人的操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到了秦国。
　　虽然秦国以前也没怎么干过强行绑人过去为大秦效力的事，但最近大家总听到大秦的离谱操作，渐渐就习惯了秦国画风独特。
　　始皇让儿子不要胡闹，又对范蠡报上了身份。
　　范蠡：果然是秦国来的！
　　范蠡旁边还有个男子，不太高兴地寻问父子二人：
　　“少伯文武双全、博学多才，为政为将皆颇有建树。始皇帝与二世缘何只看重他经商之能，莫非瞧不上少伯的其他本事吗？”
　　少伯是范蠡的表字。
　　扶苏挑眉看他：
　　“你是文种？”
　　男子倒没有隐瞒身份，大方地承认了。
　　扶苏就答道：
　　“因为我大秦不缺文臣武将，但是缺个商圣。不过若他非要以文武本事入朝，自然也可，只是这方面竞争比较大而已。”
　　扶苏的回答颇为现实，就是说走商道竞争压力小，更容易崭露头角。有捷径你不想走的话，没人会吃力不讨好非要拦着你。
　　文种被这话噎住了。
　　作为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故事里的另一位主人公，文种的能力还是不错的。
　　不过大秦确实不怎么缺人才，正史上秦末的许多英杰都被收入麾下了。不然哪怕是为了不得罪人，扶苏也不会直接开玩笑说要把范蠡绑去关中。
　　范蠡不由失笑：
　　“少禽，你不必如此生气，二世陛下不过是说笑而已。”
　　安抚过好友，范蠡又问扶苏：
　　“不知可否告知在下，这驭龙之术是如何习得的？”
　　既然扶苏和他开了“冒犯”的玩笑，那他自然也可以问一点“冒犯”的问题。本来如果扶苏不这么说的话，他作为外人也不好直接上来就打听驭龙这么绝密的技术。
　　扶苏闻言微微一笑，鱼儿这不就主动靠过来了？
　　扶苏后退一步，让出身边的父亲：
　　“此事，自然只能由父亲决定是否能对外宣扬。”
　　始皇瞥了一眼套路数不清的儿子。
　　到底还是配合地开了口：
　　“若你真想知道，直接去骊山陵，可以亲眼见识一番。”
　　那头扶苏已经不动声色地给蒙毅等人发了消息，告诉他们如果范蠡和文种过去了，记得“好好接待”。
　　群里的大家：明白！保证把人留下！
　　范蠡不知是感知到了危险，还是猜到了父子俩肯定留有后手。
　　他没有贸然答应，而是表示：
　　“今日某还有要事，等回头有空，一定上门拜访。”
　　说完就拉着文种先一步离开了。
　　黑龙之前想说话的，被玄鸟一把拍到了扶苏的袖子里。之后两只神兽就一直藏在宽大的袖子中，没有出来打搅。
　　见人走了，玄鸟才飞出来：
　　“唉，这种聪明人真不好骗。”
　　她和黑龙都为了不破坏小扶苏的计划，躲起来没现身了。不然黑龙一开口，铁定露馅，范蠡直接就能猜出前因后果。
　　扶苏笑吟吟地说：
　　“不要紧，钩子已经放下去了，迟早有咬钩的一天。”
　　范蠡和文种只跟随过越王勾践一人，可惜勾践自己不争气，把好好的臣子赶跑了。如今两人都没有另择新主，属于独行在外的单身人才，正是最好的拉拢人选。
　　如果始皇帝都吸引不来他们的话，其他人就更吸引不来了。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而扶苏也很相信自家阿父的人格魅力。
　　始皇已经选定了传送目标：
　　“梓桑，快来。”
　　扶苏“咦”了一声：
　　“阿父为何突然开始喊我的表字了？”
　　边问还边走过去，很是听话。
　　始皇拉住他，免得遇到意外情况，传送时会失散：
　　“上回去的是大秦位面，这回不知会不会又遇到类似的情况。喊你扶苏容易撞名，不太方便，有外人时就暂且唤表字吧。”
　　言下之意，是让扶苏回头对外宣称自己的大名是‘秦梓桑’。
　　毕竟他们这次可不是靠任务进去的，不会有个系统帮忙安排身份。进去之后就是身穿的黑户，顶多能用功德能量自行塑造一个在阳世行走的躯体。
　　扶苏恍然：
　　“那阿父要继续用‘秦正’吗？”
　　始皇微微颔首。
　　在先秦时期，正通政。据传始皇帝起名为政，就是因为出生在正月。
　　而且因为“正”这个字使用频繁，一般不会进行避讳，也就不必担心这个名字会犯忌讳了。
　　始皇还提点儿子：
　　“这次要去的位面到底是个有神鬼的世界，还是要避免使用真名的。”
　　古人起表字，起初就是为了避免对外暴露自己的大名。
　　因为先秦时期巫术很盛行，大家都相信巫可以通过大名对某个人进行诅咒。如果用字代替名作为日常生活中的称谓，那就安全许多了。
　　后来虽然巫术没落，但表字的传统还是保留了下来，基本有身份的人都会取字。
　　始皇怀疑这个世界的神鬼是真的可以通过大名诅咒旁人的，所以不让儿子用本名行走。
　　他还叮嘱爱子：
　　“既然‘梓桑’作为了你的‘名’，那表字就取‘楼桑’吧。”
　　大名和表字有同个字的情况不算少见，最出名的就是李白字太白。
　　扶苏便问阿父：
　　“那父亲的表字呢？”
　　等去了那个位面，和人交往时少不得用到表字，所以父亲也得给自己起个字才行。
　　始皇思索片刻：
　　“御吧。”
　　正和御在古文里，都有统治之意。
　　不过，它们同时也有在军中率领士兵的意思。旁人听了只会以为此人的长辈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以后能封侯拜相。
　　毕竟大家都会觉得，应该也没有哪个人敢这么大胆，直接在名字里告诉你我要当皇帝的吧？
　　扶苏感慨：
　　“阿父你这样真是太嚣张了。”
　　始皇只是叮嘱黑龙和玄鸟抓紧了扶苏，他要开启传送了。
　　两位连忙应是。
　　下一秒，传送阵启动。一阵华光闪过，四人出现在了另一处华山顶上。
　　传送过来前，地府的华山顶上天气一片晴好。传送过来以后，周围阴云密布，明显是换了个地方。
　　出行前父子俩特意换了一身衣服，没有继续穿冕服。否则不管名字叫什么，光看衣服就是妥妥地逾制。
　　二人现在身上的只是普通贵族都能穿着的丝帛料子，光看它，看不出父子俩是什么阶级的。大贵族还是小贵族，难以分辨。
　　毕竟是黑户嘛，一开始还是得低调点。不能直接就给自己设立太明显的标签，免得后头玩脱了。
　　父子俩打算先打探一下情况，看看哪个阶层方便混迹进去，再行决定。
　　玄鸟和黑龙则是在身上下了一堆法术，隐藏身形和声音。
　　他们正常去阳世的话，旁人是看不见也听不见他们的。可如今这个位面有鬼神，情况就不一样了。
　　扶苏叮嘱两位长辈：
　　“你们小心被当成大补之物抓走。”
　　以前还有人想吃龙肝凤髓呢，虽然当时没有真的龙凤给那些人抓，是用别的材料代替的。
　　但从这里也能看得出来，有些人是真的很大胆，什么都敢吃。
　　玄鸟不屑一顾：
　　“他们敢来试试！”
　　她的战斗力可是很强的，到时候不知道谁捉谁。
　　黑龙则老实地告诉小扶苏：
　　“想捉我们俩去当坐骑、灵宠的，应该会更多。”
　　始皇极目远眺：
　　“朕似乎见西方黑气缭绕，感觉有些熟悉。这黑气，莫非与地府阴气相类似？”
　　扶苏顺着看过去：
　　“是感觉挺清凉舒适的。”
　　父子俩到底是鬼魂，对凡人来说会侵害身体的阴气，当然不可能让他们感觉不适。
　　神兽则自带对这些特殊能量的免疫。
　　这些稀奇古怪的能量团，再怎么也不如他们体内的神力厉害。所以直接压制住了，无法给他们带来任何特殊感觉。
　　父子俩不提，玄鸟和黑龙都没发现那边还有一团“不起眼”的阴气。
　　玄鸟像一只普通小黑鸟一样飞出来，站在高高的枝丫顶端观察了一会儿。
　　瞬息后她飞了回来：
　　“那团阴气已经笼罩了整个咸阳！”
　　说是西方，其实是西方偏南。华山的那个方向上最大的两座城池，一个是长安城，一个是咸阳城。
　　玄鸟目力更佳，所以直接就确定了被笼罩的是咸阳，而非长安。
　　——当初始皇和扶苏商议，将周朝的原都城镐京更名为长安。在此设置长安学宫，供百家学子进学。
　　此举不仅是为了和稷下学宫打擂台，也是为了叫诸子百家安分一些。长安，便是取的长久安分下去的意思。
　　未料想其他位面的汉朝会将此地设置为都城，也取名长安。
　　由于其他位面的咸阳似乎遭受到了项羽火烧的影响，不再适合作为都城。而如今这个位面偏偏遭受阴气环绕的就是咸阳城，所以倒叫几人无法确定当前的都城到底是哪个了。
　　黑龙摸不着头脑：
　　“这到底是咸阳作为都城目标太大，被鬼怪重点关照了。还是咸阳因被毁后灵脉断绝，所以更容易遭受鬼怪侵袭？”
　　这个位面，到底是大秦，还是汉唐这类以长安为都城的时代，难以确定啊！
　　始皇眉头紧锁：
　　“先去看看再说。”
　　扶苏跟着父亲下山：
　　“如今我们有了躯体，无法再快速赶路了，也不知山下能否找到代步的马匹。”
　　玄鸟便自告奋勇提议要先飞下去，仗着速度快，帮他们去山脚打探一下。要是能找到肯卖马的人，就能省很多功夫了。
　　别管咸阳是不是都城，它被阴气围绕都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让父子俩干看着，他们定然是不肯的，必然要过去帮忙解决麻烦。
　　路上，扶苏就问父亲：
　　“阿父可有对策了？”
　　那么多阴气要怎么处理，得提前想好。总不能到了地方之后再开始思考。
　　始皇自然早有想法，但他却问儿子：
　　“梓桑可有对策？”
　　扶苏眨了眨眼：
　　“这么多现成的阴气，还是无主的，岂不是送上门来的好东西？”
　　不知道大秦先祖们现在都没有足够的木材石料建宫殿吗？还得去其他空间买。
　　那些东西在地府里头，其实就是用阴气凝聚的。如果他们父子能掌握把阴气塑造成物品的办法，这些阴气就很有用了。
　　正好他们可以随时打开骊山陵的通道，把想送的东西送进去。送别的还要烦恼一下阴阳相隔的问题，阴气那不是直接就能往里塞？
　　始皇夸了儿子一句：
　　“与朕所想，别无二致。”
　　果然是和他最有默契的爱子。
　　哪怕父子俩健步如飞，而且用的还是刚凝聚出的强健身躯，也很难做到徒步下山脸不红气不喘。
　　等抵达山脚时，到底还是有些疲倦。
　　扶苏就说早知道多花点功德了，说不准就能凝聚出一个体能极佳的身躯。
　　但这东西着实不好控制，父子俩也没有经验，只能按照玄鸟的提点操作。等他们以后练熟了，应该就可以自行塑造身体，无论是想提升体能还是别的什么，都手到擒来。
　　玄鸟早在山下等待他们多时：
　　“马我搞到了！”
　　玄鸟毕竟能变人，她看到附近有小城，里头存在售卖马匹的市集，就干脆在街巷角落无人之处变成了成年女子。
　　她还发现了别的东西：
　　“这个世界的凡人好像经常接触神鬼之流，所以城中行走的方士不少。他们大部分都是有真本事的，我见他们会高价收集神异的材料，便取了一根羽毛和他们换了马。”
　　玄鸟别的不多，就是每年换羽剩下的羽毛最多。大部分还是品相一般的小羽毛，送人都没人会要的那种。
　　可在这个位面，无论羽毛品相如何，都能作为神异材料而存在。所以哪怕是最不起眼的神羽，也能卖上大价钱。
　　玄鸟除了和他们换了好马之外，还额外换了不少方士间流通的货币。她取出来分给几人，每人身上都带一些，这样比较方便。
　　扶苏接过一看：
　　“这不是秦半两吗？”
　　他阿父推行的官方货币秦半两，就是这个模样的。只不过比起正常的秦半两，这些明显像是被人开过光，泛着奇异的流光。
　　可能，这就是凝聚了法力吧。
　　始皇若有所思：
　　“这个泛白的光泽，应是与黑色的阴气相对的一种能量？”
　　黑龙肯定了他的推测：
　　“这是阳气！不过一般称之为灵气。”
　　始皇便尝试着往里输送功德之力。
　　之前他和扶苏都没试过使用功德之力，因为他们早就习惯了在阳世且有身躯的情况下，一般无法调动功德做什么。
　　然而今日，始皇调动成功了。
　　可见在高魔位面，功德之力受到的限制也降低了不少。
　　被输入了功德后的秦半两不再散发幽幽的白色光泽，而是换成了漂亮的淡金。输入得越多，金色越浓。
　　等到秦半两的金光快要闪瞎人的眼睛，始皇才停止了尝试。伸手隐去金光，让它重新变成了外表低调内敛的普通钱币模样。只有拿在眼前细细观察，才能偶尔看到一丝流光溢彩。
　　他唤了儿子靠近一些。
　　扶苏乖乖凑近。
　　始皇伸手把儿子脖颈上挂着的项坠勾了出来，里头坠着一枚玄色带金丝的薄石块。
　　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却是始皇幼时不知从哪寻来的漂亮石头。这石头伴随了他很多年，承载着他过往多年的记忆。
　　后来扶苏出生，他就把这石头赠给了刚满月的儿子，扶苏一直当长命锁似的戴了很多年。重生之后没了这石头怪不习惯的，还是之前回楼桑位面时，从那边的骊山陵里取回来的。
　　始皇解开细绳，将这枚秦半两一并串了进去，还不放心地叮嘱道：
　　“你带着它不要取下来，遇到危险里头的功德会自己弹出来，成为护罩保护你。”
　　扶苏任由阿父给他佩戴法器：
　　“阿父，你自己也弄一个。”
　　虽说如今已经发现了功德的使用不受限制，可要一瞬间放出这么多功德保护自己，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因此始皇方才做的绝不是无用功，而是提前把护罩法术储存起来，方便瞬间施展，十分机智。
　　玄鸟夸他脑子转得快：
　　“你怎么想到用秦半两来当承载术法的容器的？”
　　始皇回答：
　　“既然它可以容纳能量，自然就能作为法器存在。”
　　与其像故事里说的那样再去寻黄纸玉牌什么的，倒不如就地取材方便。况且他们也不确定这个位面的大秦是否发明了纸张，用玉牌太耗费了。
　　秦半两却是一抓一大把。
　　始皇制作第二枚法器时，顺便又提起了别的：
　　“先祖拿出了神羽，只怕已经被某些有心之人盯上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神羽一看就不是普通材料，定会有不少宵小动心。
　　玄鸟说确实如此，不过她已经成功甩开了追兵。那些人想跟踪打劫她，属实是想太多了。
　　扶苏觉得哪里不对：
　　“那先祖是怎么把这两匹马弄来的？”
　　玄鸟自己可以靠各种方法甩开跟踪者，马匹却很难携带过来吧？
　　玄鸟就说：
　　“我命令它们自己跑来华山脚下，然后就飞走了啊！”
　　她是神兽又不是凡人，可以直接和百兽沟通的。马匹能够明白她的意思，也不敢忤逆她，所以就自己跑过来了。
　　黑龙大叫道：
　　“傻子！你是不是蠢？他们肯定会追着马跟过来的啊！”
　　玄鸟：……淦！
　　她光顾着自己躲开追兵了，没想起来人类狡诈。那些人追不上她，说不准真的会去追踪马匹。
　　毕竟她都特意现身来买马了，怎么看也不可能任由马儿乱跑。既然找不到她，那跟着马儿，看看马儿往哪里跑，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黑龙直接叫破，恐会打草惊蛇。
　　父子二人和玄鸟立刻做出防备姿态，等待意识到自己暴露的跟踪者直接跳出来攻击他们。
　　结果防备了十秒钟，无事发生。
　　扶苏忽地恍然，压低声音：
　　“他们听不见龙君说话、也看不见龙君的存在。”
　　之前一直是他们三个在交流，黑龙没有开口。所以暗处的人也没意识到其实这里不是三个人，而是四个人。
　　黑龙冷不丁点醒玄鸟，听见的也只有他们自己。在那些敌人的视角中，大约只是玄鸟说了一句她让马儿自己跑回来的话，另外两人无语地沉默了十息。
　　父子俩对视一眼。
　　那些方士大概有独特的方法敛息，所以很难被旁人察觉。他们也不确定方士藏在哪里，得一击将所有人逼出来。
　　下一秒，始皇和扶苏忽然上前一步，走到两匹马的两侧。然后各自挥出一片功德金光，笼罩了自己这一侧的半圆区域，合并成了一整个圆。
　　功德扩散出去，瞬间把周围的东西全部击飞了出去。
　　包括草木在内，都被削平了。因为父子俩还没掌握仅针对活人的方法，不得不无差别打击。
　　幸好他们现在离华山山脚有一段距离，不然山脚都要被削掉一小块，就很容易导致山体滑坡。
　　两匹马站的位置没有遭受攻击，在安全圈里，连带着马旁的玄鸟也幸免于难。但受惊的马儿还是差点吓得奔逃出去，被父子俩牢牢按住了。
　　发现能用功德后，一切就都好办了。
　　以前他们力气不够，现在手上只要凝聚了功德，就能把马匹按住，不让它们跑开。
　　几声惨叫过后，远处躺了好几个人。
　　始皇直接丢了几个功德牢笼过去：
　　“上回在鬼蜮位面，那些拥有灵能的凡人无法破开功德凝聚的光球。朕怀疑，这里的方士也是一样的。”
　　那边鬼蜮笼罩的是阴气，凡人修炼吸纳的是灵气。这边咸阳笼罩的也是阴气，方士往秦半两里输送的也是灵气。
　　这说明两界都是使用比功德、神力之类更低等的能量。两界的情况高度一致，或者说至少在人界空间，是高度一致的。
　　——这里毕竟是神话位面，可能还存在神界等其他空间。
　　扶苏听懂了父亲的意思：
　　“他们现在困在牢笼中彻底出不去了，我们可以趁机拷问一番，获得一些讯息。”
　　玄鸟立刻上前：
　　“我先问问，看他们知不知道咸阳那头是个什么情况。”
　　既然现在大家用的是秦半两，说明这里肯定是秦朝。就是不知道是哪位皇帝在位，怎么搞得都城阴气森森的。
　　现任皇帝难道不该组建个隶属官府的方士团队吗？
　　如果没组建，说明他蠢。
　　如果组建了还被阴气笼罩住都城，说明官府养的方士都是废物点心。
　　不管怎么看，都感觉现任皇帝不行。
　　扶苏用眼神示意阿父：
　　‘是时候篡位了！’
　　这都什么东西？还当大秦之主呢，赶紧退位让贤！
　　就算不是他阿父接替皇位，他们也得在王室里重新挑个能干的顶上。


第48章 保护都城的屏障，反让阴气聚集难散
　　功德凝聚的牢笼中，三个方士灰头土脸地待在其中。或趴或躺，看起来十分狼狈。
　　扶苏上前两步，见到三人里晕过去了两个，只剩一个还清醒着。
　　他直接询问那个醒着的：
　　“之前换给你们的那根羽毛，市场价到底是多少？”
　　扶苏怀疑这群人应该是压价了。
　　会引得对方结伴跑来打劫，定然是利益足够高。对方应该在交易时就已经试探过玄鸟了，发现玄鸟不清楚东西的真正的价值。
　　那么玄鸟在他们眼里，显然就成了一个人傻钱多好欺负的软柿子。都是软柿子了，自然不可能出个实在的价格，肯定要趁机压价坑一笔的。
　　这样万一后头打劫行动不顺利，自己也不会亏。
　　扶苏认为，自己这边需要尽快了解神话大秦世界的物价。这样一来，他们才能在后续的行动中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目前他们还不清楚咸阳那边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万一有谈生意的机会呢？
　　方士却是被扶苏的问题问懵了：
　　“市、市场价？”
　　他以为对方这么凶残地把他们反制住，会问一些诸如“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鬼鬼祟祟跟踪我们”这样的问题。
　　扶苏：这种弱智问题有什么问的必要？
　　父子俩对这些方士的身份一点都不感兴趣，他们只想快速了解当前位面的情况。见那方士呆呆傻傻的，扶苏很不耐烦。
　　他们还要赶着去咸阳呢，哪有空在这里和方士废话？
　　扶苏就对阿父说：
　　“这个看着不太机灵，要不把他宰了，拎上另外两个，先赶路。等到了咸阳，再把人弄醒询问也不迟。”
　　始皇便点头：
　　“也可。”
　　方士心头警铃大作，赶紧自救：
　　“我配合！你们要问什么我都说！别杀我！我还可以把我的法器都给你们！”
　　玄鸟提醒他：
　　“杀了你，你的法器也归我们了。”
　　难不成这家伙还拥有绑定在神魂上的空间，一旦他死了，空间就再也打不开了？
　　方士一噎。
　　他赶紧绞尽脑汁，许诺出更多的好处。
　　父子俩默契到都不需要对视，配合着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将方士套牢在了坑中。对方主动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抖了出来，包括自己的来历、之前做过什么、以及最近的局势。
　　方士先说了他们几个的来历。
　　据他说，他就是个普通的散修方士。
　　因为虽然大秦自灵气复苏起，已经过去一百年了。但各地还没有形成比较正规的门派传承，大家都是各自修行，一盘散沙。
　　他们三个还算好的，拜了比较靠谱的师父。有些连师父都没有的，就只能自己摸索了。
　　由于有师父教导，他们比一般人懂得更多一些。不少好东西别人认不出，他们却都见过，三人经常靠这个捡漏。
　　这次也是一眼看出了玄鸟拿出的羽毛十分不凡，而且对方一开始明显没觉得自己的东西很值钱，好像货源充足的样子。
　　正是因为看出了玄鸟不缺羽毛，他们才决定铤而走险，来抢一波。
　　为了不跟丢，他们还做了两手准备。
　　方士说：
　　“我们本来担心她有厉害的师承，可能身上带着什么收敛气息的法器。于是干脆在卖给她的马上动了手脚，这样就算找不到她，只要能找到马就不怕。”
　　马身上被下了追踪类的术法。
　　事实证明这个后手很有用，他们确实是靠着这点才找到的玄鸟。否则早就跟丢了，也不用遭遇现在的这些事。
　　一时竟有些后悔，这还不如跟丢呢。
　　方士接着说道：
　　“这马起初跑来这里，就不走了。可是我们也没看到你们那位女同伴，还以为这次的买卖砸了。等了好久没等到人来，都想着是不是应该放弃，结果你们下山了。”
　　始皇和扶苏出现后，一直用鸟形在附近追逐其他小鸟玩的玄鸟才凑过来，变回了人型。
　　方士还以为她是学了变成动物的术法。
　　一下子来了三个人，他们就意识到事情棘手了。
　　本来以为玄鸟顶多有一个伙伴，毕竟她买的是两匹马，还想着三打二占优势。现在人数持平，他们便不敢轻举妄动了。
　　更雪上加霜的是，新来的人里有个气势很强的男子，居然能令秦半两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他们忖度着始皇或许是学了什么厉害的法术，加持到了秦半两上。看那架势明显比他们更能打，这次的事情悬了。
　　于是三人都很怂地没有冒头，想着打不过就放弃。准备等他们三人离开之后，自己再悄悄溜走。
　　哪里想到劫匪都不准备打劫了，被盯上的羊羔自己先动了手。
　　方士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始皇听着他的这些絮叨，抓住重点：
　　“灵气复苏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何百年过去了，方士间还没有形成门派？”
　　他们上回去另一个灵气复苏的后世时，曾经听闻过灵气复苏后，活人的平均寿命可以延长到150多岁。
　　如果灵气复苏出现得早，这个位面的始皇帝或许活了很久，那么这里就不会有胡亥作乱了。
　　之前他们意识到这里是大秦之后，都有些担忧会不会是胡亥在位。如果是这样，那这个位面的扶苏危矣。
　　结果方士听了始皇的询问后，表情是无法掩饰的奇怪和震惊。
　　他下意识反问：
　　“你居然连灵气复苏开始的时间都不知道？你法力如此高强，怎么可能连这一点都不了解？”
　　显然，这些内容在当前位面，属于方士之间的基础常识。
　　虽然始皇他们的奇怪之处暴露了，不过也不要紧，毕竟他们本来就没打算留这人一命。等把他的话套干净，自然会处理掉这个知情人了。
　　扶苏捏起一枚秦半两，当着方士的面开始往里头输入功德之力。就仿佛下一秒，他便会把金灿灿的秦半两射过来，当场收割一个人头。
　　这个举动给了方士极大的压力。
　　方士不敢再废话，也没功夫琢磨为什么这三人连这些常识都不清楚。
　　他飞快地回答：
　　“灵气复苏是从大一统43年开始的。”
　　扶苏猝然睁大双眼：
　　“是始皇帝驾崩那年？！”
　　大一统四十三年，正是始皇帝八十岁那年。过完八十大寿之后没多久，始皇帝就驾崩了。
　　扶苏继位，而后当了十年多的皇帝，于秦二世十年驾崩。
　　之前扶苏去其他位面串门的时候，就发现很多位面的历法记录和他们这边是不一样的。
　　大部分位面记录始皇在位时期，不会从大一统开始单独纪年。而是接在之前的秦王政二十六年后面，写为始皇帝二十七年。
　　但是扶苏和阿父所在的两个位面，都是以大一统重新纪年的。只不过前世时扶苏继位很早，所以没到大一统四十三年，就改元秦二世元年了。
　　这里的数字如此敏感，正好是四十三，扶苏难免会多想。
　　——应该不会只是个巧合吧？
　　方士听到扶苏的反问，点了点头：
　　“对，就是始皇帝驾崩那年。”
　　扶苏看了父亲一眼。
　　此界的灵气复苏，显然和活到八十高龄的始皇帝本人有关。不然没可能他一死，就恰好灵气复苏了。
　　方士接下来说的话也印证了这一点：
　　“始皇帝驾崩当日，据传天下间出现了异象。那时正是深夜时分，但整个神州大陆却瞬间亮如白昼。”
　　“关中很多庶民都被晃醒了，吓得出门查看。便见有人从都城的方向升天，是天梯接引才将黑夜照亮。”
　　“所有人都说，是始皇帝登仙了！”
　　因为事情才过去一百多年，很多当时见证过异象的人，也是这三四十年才去世的。他们亲眼见过，对儿女信誓旦旦，保证确有其事。
　　如今，不少他们的儿女还在世。所有人的说辞都能对得上，几乎不存在虚构故事的可能性。
　　再加上那日之后，灵气便开始复苏。
　　所以整个大秦黎庶都相信了，始皇帝定然是前往神仙所在的世界，去当仙人了。
　　由于他白日飞升，不对，是黑夜飞升，导致仙界的灵气通过登仙之道进入凡间。于是凡间渐渐涌现出很多神异之事，不少人都拥有了施展术法的能力。
　　扶苏听着这个故事，觉得有点耳熟。
　　他皱起眉头陷入了回忆。
　　方士补充：
　　“起初，我们都以为始皇帝只是单纯地去当个普通仙人。后来咸阳流传出的消息却说他是去神界当神帝了，据说还赐下了修行的法门和施展术法的口诀。”
　　玄鸟听得起劲，追问他：
　　“真的假的？他真的当上神帝了吗？”
　　方士说他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修行的法门确实传出来了，因为官府那边培训出了非常厉害的方士军队，大家都打不过他们。”
　　官府牢牢把控了那些法诀，只有一些不怎么紧要的术法流传了出来。再加上官府有意打击各处的方士组织，导致散修方士一直无法凝聚出能和官府抗衡的势力。
　　这就是各地没有方士门派的原因。
　　但方士又很奇怪：
　　“可我听闻秦二世扶苏并没有修炼那些法门，他在位仅仅十年就驾崩了。所以起初大家都怀疑这些传闻是假的，直到后来当真见识到了方士军团的厉害。”
　　玄鸟就去看小扶苏：
　　“为什么二世十年就驾崩了？”
　　十年的话，驾崩时间和小扶苏本人是一样的。
　　扶苏想也不想就回答：
　　“那肯定是因为我不想留在人世啊！”
　　如果阿父死后去天上当仙人了，肯定会找到办法把他也接过去。估摸着也是要他死后才能把他接去，那他当然不乐意靠修炼停留阳世。
　　不过扶苏倒是想起一件事：
　　“修行的话，是不是可以把阳寿提升到150岁？阿父驾崩那会儿，桥松才54岁。他要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修炼的话，说不准现在还活着呢。”
　　始皇便问方士：
　　“如今是哪个皇帝在位？他在位多少年了？”
　　方士却是愣了一下：
　　“我只知道今年是秦历157年，二世皇帝继位之后没有用二世作为纪年。说是以大一统元年作为秦历元年，之后子子辈辈不再更改。”
　　所以哪怕更换了皇帝，依然是秦历。
　　这个位面的扶苏会这么选择，大约也是考虑到皇帝都会活很多年。而且有了一个登仙的始皇帝在天上，大秦估计真的能万世无穷了。
　　既如此，用某世某年来记录，倒不如直接用秦历来记录，对庶民来说更方便一些。
　　至于每个皇帝的纪年，官方文献和史书里同时添一笔就好了。比如“秦历四十四年，二世元年，XXXX”这样。
　　扶苏飞快算完：
　　“104年之后，桥松要是还活着，应该是168岁。”
　　而灵气复苏后，150只是平均年龄，不代表只能活150。
　　玄鸟就追问现在在位的是几世皇帝。
　　如果小桥松还活着，为什么大秦都城会被阴气笼罩？她觉得不太对劲。
　　方士给出的回答是：
　　“四世皇帝吧，三世前几年驾崩了。不过也有说他是修行到了一定境界，成功飞升去寻始皇帝了。”
　　扶苏这时才终于想起来，他为什么觉得这个故事很熟悉了。
　　扶苏连忙拉了拉阿父的衣袖，凑过去小声提醒了一句：
　　“史夫人曾经写过一本神话故事！”
　　大一统初期时，大秦最炙手可热的史官是史菅。他和扶苏关系不错，经常狼狈为奸一起看别家的八卦。
　　后来史菅致仕了，换了他儿子小史来当起居郎，扶苏就转而跟小史史官一起吃瓜看戏。
　　史夫人便是史菅的妻子、小史的母亲。
　　当初扶苏为了大秦的延续，提出了可以推行“国运”之说。在庶民里宣扬大秦受国运庇佑，轻易不会亡国。
　　史菅就灵机一动，提议道：
　　“时人将昔年黄帝与蚩尤的大战编纂成了神话故事，说他有玄女一类的仙神相助，他女儿魃还能成为旱神。黄帝时代的人物可以被神话，我大秦的为何不可？”
　　史菅的想法是，现在他们先编一堆神话出来，然后四处宣扬。等到千百年后，这些神话就会成为“传统神话”了。
　　反正现在各地流行的神话故事，不也是先民编纂出来的？
　　得到了太子殿下的首肯后，史菅就回去和夫人商量要怎么编写了。
　　编写的任务被史夫人自告奋勇接了过去，而后她便写下了这篇“始皇帝驾崩后前往神界成为神帝”的故事。
　　这段过往扶苏都快忘了，毕竟当时就是随便下的一局棋。
　　万万没想到啊——这个故事居然形成了一个残缺位面！
　　扶苏倒是记得之前黄泉府君跟他说过，残缺位面大部分都是以文学故事为蓝本，凝聚出来的。
　　可是天底下的故事那么多，他哪里能料到他们位面的故事，也能成为现实？
　　史夫人其实早在始皇帝驾崩前就去世了，按理来说她的故事不一定会发生在大一统四十三年。
　　奈何她儿子太能干，事发之后把亲娘的作品重新翻了出来。然后他进行了一番勘误修改，添上了“大一统四十三年”这个精确的背景。
　　而且史夫人写的是白日飞升，他参照始皇驾崩的具体时辰，给改成了黑夜飞升。然后添加了一段天下亮如白昼，关中庶民目睹全过程的剧情。
　　至于剩下的内容，诸如始皇帝赐下修炼法门、官府组建方士军团、限制地方上形成方士组织等等，都是史夫人的原创内容。
　　始皇听完也沉默了。
　　首先要明确一点，史夫人和丈夫感情极好，夫妻之间有什么事都不瞒着。而她丈夫史菅是整日跟在陛下和太子身边的起居郎，对两位君上十分了解。
　　也就是说，史夫人在故事里刻画出的始皇帝和扶苏，大概率会和他们这两个本尊十分相似。
　　这是一位写同人文不会OOC的大手。
　　始皇心情复杂：
　　“阿苏，这次真的要见到另一个你了。”
　　其他位面的扶苏，和他的爱子还是差别很大的。所以始皇能精准区分两个扶苏，根本不可能弄混。
　　如今的局面，也是陛下始料未及的。
　　扶苏却觉得不一定：
　　“史夫人并不知道我和阿父重生之时，她描写的也只是史菅了解到的我和阿父。”
　　所以两边还是存在差别的。
　　始皇没有过多纠结这个，这些可以回头见到真人之后再细细分辨。
　　既然这个位面是根据《神帝传》生成的，那他们其实也没什么好询问方士的了。原著始皇虽然没看过，扶苏却记得很多其中的细节，说不准比方士知道得还全面。
　　又追问了一些世界自行完善的设定，譬如物价等方面之后，始皇就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他们三个。
　　而后黑龙兴奋地飞过去黑吃黑，拿走了他们的身上的法器。其实也没什么法器，毕竟刚灵气复苏的位面也没有储物袋一类的东西，大家身上能揣的家当有限。
　　始皇则把放出的功德收回了体内，避免浪费。
　　玄鸟看他们收拾好了，一指那两匹马：
　　“之前我和他们买马的时候，他们说马蹄上绘制了加速和轻身的术法。说是可以加快赶路速度，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扶苏和始皇各自上了一匹马：
　　“试试就知道了。”
　　耽误了小半个时辰，得赶紧动身了。
　　不过这次不是担心去晚了咸阳会出事，既然天上有个神帝盯着，大秦是肯定出不了状况的。
　　扶苏提醒：
　　“若是去晚了，阴气只怕会被打散。”
　　那他们就薅不到羊毛了！
　　所以对扶苏来说，情况依然很严重。煮熟的鸭子飞了，和亏钱有什么区别？
　　路上，四人还分析起了为什么会出现阴气笼罩咸阳城的情况。
　　首先排除官府方士无法驱散这一可能。
　　玄鸟想了想：
　　“是不是小桥松驾崩了，他们觉得没了秦三世庇佑都城，咸阳现在就是一块无人守护的肥肉？”
　　也不知如今的四世是谁，都过去一百年多了，应该不会是桥松的孩子继位吧？
　　肯定是要选一个年轻有为且修炼天赋好的晚辈，让他继承皇位，才能利益最大化。
　　黑龙则提出新的看法：
　　“该不会四世和你们想到一块去了，也想耗阴气的羊毛吧？有些修炼的方法比较偏门，可以让活人吸纳阴气。”
　　始皇不由皱眉：
　　“这样的修炼之法，听着有些不妥。”
　　玄鸟呵呵了一声：
　　“何止是不妥！活人吸纳阴气，这是要把自己打造成活死人吗？倒是鬼魂可以用吸纳阴气的方法修炼……等等，不会是小桥松驾崩之后改走鬼仙这条路子了吧？！”
　　扶苏感觉不太像：
　　“活人接触太多阴气会损伤身体，即便桥松改走鬼仙的道路，也不能大喇喇聚拢那么多阴气，将都城包裹住。”
　　这是彻底不管城中活人的死活了。
　　黑龙听明白了：
　　“那就还是有人在搞事！”
　　至于神帝为何不管，可能是两界时间流速不同，等他降临恐怕事情已经解决了。也可能是神帝忙碌，一时没发现咸阳的异样。
　　又或者，大秦有的是办法应对，不着急解决掉那些阴气。于是选择了先放任，或许四世还有其他布置。
　　一行人靠着加了法术马匹迅速赶到了咸阳，效率可比之前徒步下山高得多。
　　越是靠近咸阳地界，周围的阴气越浓。
　　这么大范围扩散的阴气，并不像浓黑区域那样方便收集。毕竟附近的阴气浓度太低了，而且扩散得特别远。
　　之前他们在山上看到咸阳黑乎乎一片，还以为只有咸阳城中被阴气笼罩。结果并非如此，只是城外扩散得太广，导致颜色浅淡到几不可闻而已。
　　玄鸟语气凝重：
　　“阴气会让凡人变得身体虚弱，更容易生病和倒霉。都城附近阴气扩散，这么远都能察觉得到，情况不太妙。”
　　始皇和扶苏立时防备起来。
　　始皇下意识唤了儿子一声：
　　“阿苏！”
　　扶苏知道父亲是听见“体弱多病”，触发了心理阴影。自从他前世因为中毒变得体弱之后，父亲就对他的身体健康异常关注起来。
　　扶苏安抚道：
　　“阿父，阴气对我没影响的。”
　　始皇当然清楚这一点，只不过心理阴影毕竟是心理阴影，不是轻易能消解的。
　　他还是叮嘱儿子小心一些，自己给的秦半两不要从身上取下来。
　　而后又问玄鸟：
　　“这些阴气要如何解决？”
　　已经扩散得这么远了，哪怕他们鬼魂可以收集阴气，恐怕也很难办。毕竟涉及的区域太广，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清理干净的。
　　玄鸟看了一眼黑龙：
　　“我和黑龙可以用神力清理掉它们，不过得找个好机会。到时候来一招神兽显灵，顺便帮大秦巩固一下统治。”
　　黑龙立刻答应：
　　“好好好！这招不错！”
　　不过这么做的话，到处弥散的阴气就会被消解掉了，无法收集起来拿去利用。
　　扶苏沉吟片刻：
　　“显灵肯定是要做的，不过我有更好的主意。”
　　三人齐齐看向他。
　　扶苏翻出了商城里的一个道具：
　　“我就知道天道一直盯着我们父子，找尽机会赚钱。”
　　他方才灵机一动，想到商城会不会上架新的道具。于是打开一看，果然出现了。
　　这是一个收集阴气的道具，可以大范围吸纳阴气。不同的吸收范围，要花的功德各不相同。
　　比方说，你开启方圆一里（半径一里）的吸收范围，可能只要花100功德。但是开启方圆十里的，虽然按照圆的面积计算，只扩大了100倍，但使用时消耗的功德却是100万，价格提升了一万倍。
　　而且购买这个道具，本身也要消耗很多功德。
　　玄鸟脑袋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天道是不是以为我们傻？用这个道具吸收来的阴气，还抵不上花费功德买材料的消耗呢。”
　　本来他们收集功德，就是因为秦稷等人建造宫殿缺材料。觉得用功德买，不如捡现成的便宜。
　　始皇和扶苏打的是无本买卖的主意，不付出任何代价地收集无主阴气。给天道这么一搞，变成了花大价钱收集一点阴气，那就不划算了。
　　始皇却说：
　　“天道是觉得朕和阿苏担忧大秦庶民，会愿意花钱解决阴气扩散的问题。”
　　毕竟这个商品刷新出来的时候，玄鸟还没说自己可以使用神力消解掉阴气呢。天道以为他们没办法解决，火速上架新商品等着捞钱。
　　扶苏微微一笑：
　　“其实，这个东西如果不开那么大的范围，还是很好用的。”
　　只开方圆一里的吸收范围，那么一个时辰才消耗一百功德。哪怕加上购买道具的价格一起，也没多少钱。
　　扶苏打起小算盘来：
　　“我看它上面的介绍，说的是可以瞬间吸收范围内的所有阴气，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
　　片刻后，扶苏购买了两个吸收阴气的道具，选定了合适的范围。
　　接着，他又买了另一个道具。
　　功德商城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道具，不少道具可能天道自己都记不得用途了。毕竟东西一多，就很容易搞不清楚。
　　但东西多了，对他们这些使用者来说却很占便宜。好多道具互相搭配着使用，会产生奇效。
　　扶苏买了个「道具增幅器」，可以扩大道具的生效范围。价格虽然有点高，但范围扩大十倍的话，只要一千功德。
　　如果是直接用阴气吸收道具本身的范围扩大功能，从半径一里到半径三里，正好是9倍的面积差距，却要花费将近一万功德。
　　显然，不如这个道具增幅器划算。
　　扶苏甚至还尝试了套娃：
　　“我先用一个增幅器，再用一个，是不是能扩大一百倍？”
　　玄鸟：“！！！妙哇！”
　　黑龙：“！！！喵呜！”
　　黑龙一个激动，妙哇说成了喵呜。突然冒出来一声猫叫，把玄鸟给整愣了。
　　黑龙：……
　　不过现在不是嘲笑它的时候，扶苏已经和阿父配合着尝试起来了。一个负责使用道具，另一个去半径10里外的地方感受一下，看看外面的阴气是否也被吸收了。
　　事实证明可以。
　　扶苏就跃跃欲试准备继续套娃。
　　然而天道到底一直盯着他们，迅速把这个漏洞补上了。
　　已经套娃的不能修改，但它可以增加限制，说最多套娃一次。也就是增幅器同时只能叠加两个效果，一百倍是极限了。
　　扶苏不以为意，他早就猜到会这样：
　　“没关系，一百里够大了。”
　　系统工具里的计数单位十分统一，就按照后世约定俗成的来。一里是500米，一百里就是50千米。
　　半径这么大的圆，面积7850平方公里。咸阳自己还没这么大呢，古代城池一般就100平方公里左右。
　　长安和咸阳距离差不多就是百里了。
　　扶苏又取出之前黑吃黑得到的提升速度的法器，然后递给黑龙。
　　扶苏导演开始安排接下来的戏：
　　“等会儿二位就各自带一个开了双倍增幅器的收集道具，然后从云层里降落。先祖先出现，降落在都城上方，利用道具收集城中的黑气。”
　　“同时，龙君开着增速法器，以最快的速度在两百里外的区域。到时候你就飞一个圈，这样可以最大范围吸收外围的阴气。”
　　“飞完一圈之后，龙君就回到咸阳。届时你和先祖一起露个面，玄鸟和黑龙都降下神迹，这样效果更好。”
　　因为两个增幅器都是半径百里的，所以要让它们的生效区域不重合的话，黑龙就要在两百里外飞了。
　　可以稍稍靠内一些，免得飞的时候飞歪了一点，导致外围的同心圆环区域和内里的圆中间出现没重合上的地方，让部分阴气成为漏网之鱼。
　　大概就是个“回”型，里面的〇是玄鸟负责的，外面的环是黑龙负责的。因为在行进速度上，黑龙本来就比玄鸟更占优势。
　　只是这样一来，黑龙就要飞很大一圈了。
　　黑龙就差拍胸脯保证了：
　　“没问题！这点距离我很快就能飞完！最多给我一刻钟！到时候玄鸟就在空中跳个舞！”
　　神话传说中凤凰现世都会飞舞一番，凤凰可以，玄鸟自然也可以。
　　黑龙用眼神挑衅玄鸟，大有你如果不会跳舞，你就不如凤凰的意思。
　　玄鸟当然不能受这个委屈：
　　“跳舞而已！这有什么难的！别说一刻钟，一个时辰都不在话下！”
　　狠话放出来了，玄鸟又觉得自己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坑。飞快补充说跳一个时辰会显得神兽很不值钱，所以她最多接受一刻钟。
　　始皇：……
　　黑龙：嘁！
　　扶苏出来调解矛盾：
　　“一刻钟就差不多了，跳久了也累。而且我们得速战速决，免得更多黎庶受苦。”
　　说着还往两人身上挂另一个道具：
　　“二位的神力留在身上不要轻易动用，免得后续遇到危险。毕竟这个位面存在神帝那样级别的人物，神兽不一定打得过他。”
　　“这个道具可以降下治愈生灵、改善环境的甘霖，到时候配合收集道具一起用。如此一来，之前被阴气侵袭的关中就能恢复生机了。”
　　他们刚刚一路走来，好多地方就连植被也有点枯萎的迹象，这个也得解决。
　　给甘霖道具也套上两层增幅器，搞定！
　　而后玄鸟提议给自己加个戏：
　　“光是我现身的话，别人还以为是什么大黑鸟飞下来了。离得远的人看不清我的身形，所以我得给自己套个神光。”
　　就像鬼魂在身上覆盖一层功德，功德会发出金光一样。神兽在身上覆盖一层神力，神力也会发出漂亮的七彩神光。
　　黑龙不甘示弱：
　　“不能只有玄鸟出风头，我也要！”
　　它说它也给自己套一层神光，然后在两百里外飞一圈。这样离得远的庶民就会看见黑龙游弋，能把神迹范围扩得更广。
　　始皇提醒它：
　　“你用了增速的法器，他们不一定看得清你的身影。”
　　黑龙说不要紧：
　　“等转完一圈之后，我可以关了加速再转一圈。”
　　先把正事干完，然后再到处嘚瑟。反正它和玄鸟各干各的，互不影响。
　　玄鸟就不满意了：
　　“能看到你的人比能看到我的多多了！而且说好你干完活就回来都城这里，我们两个一起现身的呢？你跑去继续飞，难道真要我跳一个时辰的舞？”
　　眼看他们又要吵起来。
　　劝架小能手扶苏再次开口：
　　“这样，龙君回去现过身之后，你们两个一起在关中随便飞。就是要小心些，别遇到危险了。玩尽兴了就飞回云层隐匿身形，假装你们是离开回到天上去了。”
　　扶苏感觉他在哄两个玩心大起的小孩。
　　终于商量好了整个流程，两位就兴致勃勃地出发干活去了。行动十分积极，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扶苏压榨了劳动力。
　　扶苏对父亲笑道：
　　“如此一来，就不必我们父子亲自跑那么远了。”
　　附近这么大的范围，跑一圈下来也太费劲了，还是让会飞的两位去代劳比较好。
　　始皇颔首赞同：
　　“善。”
　　不过事情都被神兽做了，他们两个干什么呢？总不好一直干看着，还得想办法找出阴气的来源。
　　始皇思索了片刻：
　　“我们先想办法混入城中看看。”
　　应该会有个散发阴气的源头，而这个源头，必然就在城中，否则城中的阴气不会这么浓重。
　　父子二人的长相恐怕会导致身份暴露，之前接触的方士没认出他们，只是因为那人一直在乡野活动。换成官府之人，绝对能一眼认出这是始皇帝和二世。
　　毕竟此界和正常位面不同，始皇帝已经是神帝了，说不准早就被人塑造了神像进行供奉。
　　所以始皇取出了之前买的隐身斗篷。
　　这种道具哪怕是物魂状态，也不影响它的使用，顶多就是凡人看不见它而已。始皇于是开了个直通骊山陵的裂缝，把它取了出来。
　　扶苏之前没买过，这回也买了一件穿上。
　　父子俩隐身低调地路过人群，从空隙中穿过，轻轻松松进入了咸阳。
　　其实在靠近咸阳时，他们就感觉到了屏障的存在。似乎是官府的方士布下了大阵，弄了个类似防御罩的存在，罩住了整个咸阳城。
　　阴气这样的东西，在鬼怪之外的人眼里看来无形无色。就连方士没开天眼之前，也是看不见阴气的。
　　所以哪怕这里阴气都这么浓郁了，那些凡人还是能不受影响地自由往来。他们眼前压根没有黑色的雾气遮挡视线，也不知道周围充满了不祥的能量。
　　反倒是父子俩，被阴气弄得看不清周围的情况。很多时候都要走近了，才能隐约看见一点东西。
　　扶苏好几次都险些和人撞上。
　　隐身斗篷只管隐身，可不会让扶苏变成空气，不怕和人碰撞。
　　始皇把儿子拉到身边，施展传音入密：
　　“能见度太低了，什么都看不清楚。我们暂等片刻，待到玄鸟现身，开启道具后，阴气就会被吸纳干净。”
　　到时候再去寻找阴气源头，就会方便很多。不过玄鸟一直开着收集器的话，阴气一冒出来就会被吸收，恐怕也很难寻到哪里在往外冒黑气。
　　所以始皇又给玄鸟发了个消息，告诉她不要一直开着收集道具。收集干净了阴气之后就可以关了，只开降下甘霖的道具即可。
　　等待的间隙里，扶苏和阿父分析：
　　“我之前还在奇怪，为何只有咸阳被这么浓的阴气笼罩。咸阳之外的地界，只有淡淡的阴气缭绕。如今倒是明白缘由了。”
　　始皇也有些无奈：
　　“方士为了护卫都城设置的屏障，原是抵御外部妖魔的。不成想阴气自内而生，反倒将它锁在了屏障之中的都城里。”
　　所以只有少数阴气缓缓逸散了出去，大部分还是盘旋在城中。这么高浓度的阴气，也不知道到底持续了多久，城中百姓实在是倒霉。
　　长期处在这样的环境中，只怕很多人已经开始生病衰弱了。
　　看来神界是真的没办法轻易和凡间频繁往来，否则神帝知道了此事，不可能放任不管。
　　现在这个局面，明显对方还不曾察觉。
　　扶苏皱起了眉头：
　　“官府养的方士们也没发现不对劲吗？发现了就会上报四世皇帝，四世再怎么也该尝试联络神帝才对。”
　　太奇怪了。
　　扶苏明明记得沧海客（史夫人的笔名）在故事里写过，神帝留下了传讯用的法器。虽然神帝自己没工夫时时刻刻关注凡间，但子孙后代遇到难题却是可以利用法器联络上他的。
　　除非，有人对法器动了手脚。或者四世自己走了歪门邪道，想利用阴气做点什么，就故意不去通知神帝。
　　正思量间，周围黑气一清。
　　一只散发着七彩神光的玄鸟从天而降，开始在云端飞舞。她洒下了甘霖，滋润周遭的一切。
　　所有人都觉得这些天隐隐感觉到的压抑一扫而空，接触到甘霖的地方，仿佛被注入了生机。不少本来身上有些病痛的人，也觉得舒服了许多，就好像百病全消了一般。
　　始皇和扶苏则看见一缕缕阴气从庶民体内被驱赶了出来，然后迅速消失不见。
　　不仅是人，周围的牛马、植物也是一样的情况。直到再没有黑气从生灵体内涌出，玄鸟才关闭了收集阴气的道具。
　　接下来就是单纯的甘霖降世了。
　　附近的庶民已经高呼着“神兽显灵”，跪拜了下去，感谢玄鸟的赐福。
　　始皇凝眸看向秦王宫的方向：
　　“阿苏！回宫！”
　　扶苏也看见了。
　　玄宸宫中的正宫之中，仍旧有阴气源源不断涌出。且涌出的阴气规模非常可观，顶多再有一两天，又能把咸阳填充成为一座阴森鬼城。
　　如此看来，这个产生阴气的东西应该刚刚进入咸阳不算太久。否则就它这个生产效率，多来几天咸阳就得彻底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
　　父子俩迅速赶往王宫。
　　同一时间，乾元宫，四海归一殿。
　　胡亥坐在主位上，兴高采烈地体会起坐在皇帝宝座上是个什么感觉来。
　　他做梦都想当皇帝，可惜父亲眼里只有大兄一个。如今总算让他得偿所愿，这偌大的乾元宫，属于他了！
　　胡亥得意地询问周围的侍者：
　　“那家伙呢？”
　　侍者被摄取了心神，木讷地回答道：
　　“四世陛下被关押在偏殿中，还未恢复意识。”
　　胡亥不悦地纠正：
　　“现在朕才是秦四世皇帝！他只是个废帝罢了！”
　　侍者恭顺地低头应是：
　　“回陛下，废帝如今还未恢复意识。”
　　胡亥这才满意。
　　秦四世真是个废物，根本打不过他。激烈反抗又能怎样？还不是被他圈禁了？


第49章 如今有了两个阿父，阿苏可高兴？
　　这个胡亥并不是人，而是鬼魂。
　　胡亥死亡之前，正是秦二世扶苏在位的时期。
　　那个病秧子大兄霸占着皇位，让胡亥很不服气。他觉得就扶苏那个身体状况，当不了两年皇帝就要病死。
　　既然如此，大秦怎么能交给他？不如交给自己这个健康的幼子，而且他刚刚年满二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可惜父亲眼里只能看到一个扶苏。
　　扶苏继位后，胡亥很不甘心。他和赵高商议之后，决定把扶苏病重将死的消息放出去，引导各地的六国旧贵起兵造反。
　　计划施行得十分顺利，大秦四处都发生了战乱。
　　结果扶苏不知道从哪里寻到了一个叫韩信的小将，配合其他将军轻轻松松镇压了全境叛乱。
　　不仅如此，胡亥自己也被揪了出来。
　　为了不被处决，胡亥和赵高干脆起兵造反，试图取扶苏而代之。
　　结果很明显，死得非常凄惨。
　　二人被活捉当场，毫无反抗之力，直接当众处决了。
　　胡亥死后，一睁眼发现自己变成了鬼魂。
　　起初，胡亥并不知道自己穿到了另一个大秦所在的位面，还以为自己只是正常死亡后变鬼。
　　见周围是乱葬岗一般的荒冢，胡亥立刻认定了自己必然是死后被扶苏命人随意下葬在了此处。
　　——可恨的秦扶苏，居然连个好点的墓都不给他立！
　　胡亥发誓一定要报仇。
　　恰在此时，胡亥发现不远处有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那是一个修炼邪道的方士，正在试图招魂，这人想借助魂魄身上的阴气，修炼邪门法术。
　　可他运气不好，似乎没招出魂魄来。便以为这里并没有魂魄存在，准备离开。
　　胡亥正好在他转身时出现。
　　收起神通的方士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招魂阵不是没用，而是生效比较慢。大约是从其他位面来的魂魄离得远，传送耗费的时间就比较长了。
　　方士走得不快，乱葬岗又很大。等胡亥想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决定努力变强时，方士还没走远。
　　周围就这一个人，胡亥干脆飘了过去，看看他是干什么的。接着便从对方的抱怨连天里听见了前因后果，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那人想用鬼魂的阴气修炼变强，而自己正是鬼魂。比起活人，鬼魂寻找鬼魂或许会更容易一些。
　　胡亥立刻下定决心。
　　他要窃走那人的功法秘籍，自己利用阴气修炼变强。只有变强了，他才有机会找扶苏复仇，否则孤魂野鬼只能任人鱼肉。
　　偷窃功法的过程十分顺利，方士完全没发现端倪。胡亥偷到东西立刻开溜，找了个地方躲起来钻研。
　　很快胡亥就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去找别的魂魄吞噬。
　　胡亥自己身上就会散发阴气！
　　由于胡亥并不了解许多常识性的问题，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会散发阴气是个很奇怪的事情。
　　联想到功法主人本来就打算抓一只鬼作为修炼的材料，胡亥就以为鬼会产生阴气是非常正常的现象。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胡亥都窝在深山老林里，便自给自足地修炼，潜心钻研那套邪术。
　　一年后，胡亥出关了。
　　胡亥能闭关修炼一年对他自己来说，已经堪称毅力十足了。要不是有仇恨支撑他，他早就放任自己懈怠玩乐去了。
　　不过一年已经是他的极限，所以他憋不住出来打听情况。
　　胡亥认为自己的实力已经足够强大，至少比没修炼过的扶苏强。况且他也担心自己再不去报仇，扶苏那个病秧子可能会先一步病死。
　　所以胡亥放心大胆地出门去了。
　　由于他自己身上散发的阴气数量极多，修炼起来事半功倍。这就导致他的修炼效率远超旁人，哪怕只修炼了一年，实力也非常强悍。
　　这一路出来，虽然碰到过几次危机。但回回遇到方士试图收服他，都是被他反杀。
　　渐渐的，胡亥就膨胀起来。
　　胡亥认为自己无敌了。
　　他一路直奔向自己问出来的咸阳城的方向，也没想着去打听一下现在的大秦到底是什么局势。
　　虽然觉得路上这么多有真本事的方士有点奇怪，不过胡亥懒得去思考里面的问题。
　　就这样，胡亥来到了咸阳城。
　　当时他莽莽撞撞地就想闯进皇宫去攻击扶苏，结果在城门口时先被屏障拦了一下。问题不大，那个屏障只是稍微阻拦了胡亥一瞬，很快就通过了。
　　胡亥只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无形的帐幔拦了一下而已，没太往心里去。他继续朝着王宫的方向前进，甚至都无视了城中布局的变化。
　　——常年关在深宫里的公子，哪里熟悉咸阳城区的街巷呢？
　　眼看着就要闯入皇宫大仇得报了。
　　“嘭！”
　　胡亥被一道护罩结结实实地拦了下来，而且这个护罩还会反击。胡亥惊愕地发现自己的魂体被削得变透明了不少，显然他的实力不足以破开护罩。
　　眼看周围的守卫因为护罩被触发，开始围拢过来，要查看情况了。胡亥见势不妙立刻逃跑，赶在官府的方士军团抵达之前，先逃之夭夭了。
　　报仇的事不太顺利，胡亥却没有放弃。
　　他躲在都城周围的山林里疗伤，等伤势养好以后，他决定再修炼一番。现在的实力不足，只是因为他修炼时间还短，待他再修炼一些时日，必然能反败为胜。
　　不过胡亥还是悄悄潜入城中，打探了一下秦二世的情况。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
　　不打听不要紧，一打听他就傻眼了。
　　城中的茶肆里有闲谈的人们，集市中也有表演的优伶。哪怕胡亥是鬼魂别人目前看不见他，也不妨碍他收集信息。
　　于是胡亥就听说了：
　　1.天地间灵气复苏，各种妖魔鬼怪都冒了出来，官府于是组建了方士军队处理这些事情，据说官府的方士实力极强。
　　2.现在在位的是秦三世，秦二世在位十年就死了。而且秦三世已经当了快九十年的皇帝，同样在修炼仙术，据说他的战斗力深不可测。
　　胡亥：……
　　仇人已经死了，报仇也找不到人。除非去欺负扶苏的儿女晚辈，但秦三世桥松看起来又是个难啃的硬骨头。
　　思来想去，胡亥决定苟一波。
　　他想先修炼，看看有没有机会翻身。他自己也不差，迟早有一天能打得过桥松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胡亥就在单方面和桥松还有秦王宫死磕。隔一段时间，他就来试试看自己能否进入秦王宫。
　　从刚开始的壮志酬筹，到后来摆烂，也就过去了不到一年。
　　胡亥实在受不了清修的苦，就开始等着桥松死亡。
　　他不信桥松还真能修炼成仙，只要成不了仙，对方一个活人怎么可能拼得过他一个早就死了的鬼魂？
　　选择放弃以后，胡亥就开始在城里纸醉金迷。仗着能进咸阳城，今天去这边的集市里逛逛，明天去那边的集市里看看。
　　不过到底还有个大敌在呢，这期间胡亥没有放任自己的阴气逸散。他一边催动功法吸收阴气，一边玩乐，倒是没怎么对咸阳造成影响。
　　城中根本就没人发现市集里混入了一个谁也看不见他的阴魂。
　　偏偏胡亥因为无法和人交流，就没办法主动询问消息。他自己又没再生出过打探消息的心思，于是至今都不知道灵气复苏的始末。
　　他甚至都不知道始皇帝活到了八十，这里不是他原生的大秦位面。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半年前的某日。
　　秦三世桥松，终于驾崩了！
　　胡亥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没了桥松这个修炼了九十年的老妖怪，剩下的软柿子他还不是随便捏？
　　胡亥特意去试了一下，发现秦王宫的护罩他虽然依然无法通过，但实力差距已经不大了。他只要再修炼一段时间，必然可以冲破阻碍进入其中。
　　报仇现在是不指望了，胡亥只想当个皇帝过把瘾。
　　他听说四世是桥松的玄孙，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实力肯定不算太强。这样一来，胡亥就有机会取而代之。
　　于是胡亥再次跑去闭关了小半年，前两天终于出关了。一出来就兴奋地直奔王宫，成功拿下了四世皇帝。
　　接着胡亥飞速用邪功里的法术控制住了那些实力低微的侍者和护卫，将整个秦王宫里的人都变成了他的拥趸。
　　胡亥重新加固了护罩。
　　他决定以后就待在王宫这个乌龟壳里，再也不出去了。
　　只要他不出去，也不主动招方士入宫，就没有人能看得出来他的问题。他再用术法变成四世的模样，就万无一失了。
　　成功夺取皇位以后，胡亥就犯懒了。
　　既然他都成为皇帝了，那他还勤加修炼干什么？他干脆任由自己身上的阴气逸散了出去，并不在乎整个都城会因此成为一座鬼城。
　　只是阴气太遮挡视线了，所以胡亥会控制住不让阴气停留在王宫之中。活人看不见阴气，胡亥可是能看见的。
　　所以如今城中的阴气被清除一空，胡亥也完全不知情。毕竟他身边本来就没有阴气缭绕，压根察觉不到王宫外的变化。
　　胡亥高高兴兴地摸了摸周围的东西：
　　“可惜了，这几天是新年。真不知道我那好兄长和好侄子是怎么想的，过年要放足足半个月的年假。朝会一直都不开，让我想体验一把上朝都不行。”
　　大秦的新年在正月，正好和始皇帝的生辰相近。所以在大秦步入正轨、群臣不那么忙碌之后，扶苏就提议增加假期和休沐日。
　　主要是想让阿父多休息一下。
　　群臣对此十分感激，终于不用跟着陛下疯狂加班了。
　　不过放假时不开朝会，胡亥就无法炫耀自己新得的皇位。他巴不得假期早点结束，不然自己一个人待在四海归一殿实在没什么意思。
　　一旁的侍者一板一眼地提醒：
　　“年假是当初始皇帝陛下与二世陛下一同商议订立的。”
　　胡亥感觉有点奇怪，父亲何时订立过这个？他怎么没有印象？
　　但胡亥也没太往心里去。
　　他猜测可能是之前商议过，只是没来得及施行。等到父亲驾崩之后，扶苏才找了个机会落实。
　　胡亥指挥侍者：
　　“你去给朕端一些瓜果点心来，顺便再叫几个漂亮的舞女来给朕跳舞。”
　　小半年的闭关之后，胡亥终于能够凝聚实体让活人看见他了。可他终究是鬼魂，再有实体也没用，无法临幸女子，所以顶多看看舞蹈过过干瘾。
　　侍者恭恭敬敬地下去了。
　　他行走间十分僵硬，就好像是一具尸体在行走那般。这是被术法操控了，实际上侍者的魂魄已经失去了意识。
　　走出大殿以后，外面正在降下甘霖。
　　没有神智的侍者只会听令行事，并没有主动避雨的想法。他以最短路径朝着膳房走去，不可避免地暴露在了没有廊檐遮挡的雨幕中。
　　甘霖落在他身上，迅速驱逐了他体内的阴气，也为他解开了控制术法。
　　只是他被操控了好几天，暂且无法恢复神智。还得多淋一会儿雨，所以侍者呆呆地站在雨里一动不动，没再继续完成胡亥下达的指令。
　　城中。
　　始皇和扶苏冒雨赶往秦王宫。
　　宫门处的护罩无法阻拦他们二人，他们实力太过强劲，护罩毫无抵挡之力。
　　两人顺利穿过护罩，进入了王宫之中。
　　进入之后，阴气的飘散轨迹就更加清晰可见了。他们看到一缕缕阴气从四海归一殿的方向飘出来，朝着护罩外逸散。
　　果然是这里！
　　一进入乾元宫，就看见好些个侍者木愣愣地站在雨中。父子俩一眼看出问题所在，他们之前恐怕是被阴气和邪术损伤了身体和神魂。
　　扶苏眉头越皱越紧：
　　“阿父，我觉得这不像是大秦皇帝自己闹出的麻烦。”
　　身为正经皇帝，有必要对侍者下手吗？除非是名不正言不顺篡位上来的，甚至可能和前任皇帝的死有牵扯，才会下狠手控制这些侍者。
　　但扶苏并不相信桥松会被人背刺，阴沟里翻船。桥松可没那么废物，何况神帝一定会给他足够自保的法器。
　　那么，应该是四世皇帝出问题了。
　　始皇也倾向于这个可能性：
　　“恐怕是有人不满四世，妄图取他而代之。”
　　相比起来，四世这样的年轻人更容易被人得手。就是不知道四世还活着吗，对他下手的是宗室公子还是外头的乱臣贼子。
　　父子俩正准备进殿一探究竟。
　　在殿中久等不到侍者带着美女和佳肴回来的胡亥不高兴了，他走出大殿，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被他控制住的仆人不可能不听命令，一定是出现了变故。
　　结果出来一看——
　　胡亥立刻红了眼，是被仇恨和愤怒刺激的。
　　年轻模样的扶苏和始皇站在一起，胡亥压根没认出来始皇。
　　因为前世那会儿始皇衰老得早，胡亥记事起见到的就是父亲的中年模样，印象里更深刻的则是头发半白的老态。
　　倒是扶苏，年轻时的样貌和胡亥临死前见到的差别不是很大。所以他一下子锁定了这个仇人，当即就要扑过来攻击。
　　胡亥猜测扶苏也成为了鬼魂。
　　但是他一点都不怵。
　　他死得比扶苏早，也才苏醒了几年。扶苏只会比他醒得更晚，修炼时间没有他多，必然打不过他。
　　至于扶苏身边的人到底是谁，胡亥也没功夫去在意了。
　　总不可能是桥松吧？
　　虽然确实长得和桥松有几分相似，但桥松才死没多久，不可能立刻苏醒的。
　　扶苏一惊：
　　“胡亥？怎么是你？！”
　　既然是胡亥，父亲又在身边，那扶苏肯定选择往阿父身后躲。
　　柔弱的小太子惊慌地躲到了父亲的羽翼庇佑治下，小心翼翼地揪着父亲的衣服，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始皇的第一反应就是把扑过来的东西挥袖扇飞，反正不可能任由他当着自己的面来攻击他的爱子。
　　胡亥狠狠砸在了斜后方的石雕上。
　　那是一尊神兽的石像，摆在大殿入口前作为镇宅保佑而存在。胡亥这么砸上去，直接把石像的半边身子都砸碎了。
　　胡亥不可置信：
　　“你是什么人？为何如此厉害？！”
　　扶苏从阿父身后探头：
　　“阿父，他怎么还能说话？居然没被砸死吗？”
　　胡亥：……！！！
　　胡亥已经顾不得扶苏张口闭口想要他死这件事了，他听到了那声称呼，慌得手足无措起来。
　　这这这、这人是父亲？！
　　始皇冷冰冰地盯着胡亥被他这么一拍，直接变得半透明的魂体：
　　“原来你是成了鬼魂，难怪能在王宫中作威作福。”
　　是鬼魂的话，身上散发阴气就勉强可以理解了。虽然他不知道胡亥具体是怎么做到的，但鬼魂本就和阴气息息相关，或许胡亥另有奇遇也未可知。
　　胡亥知道，父亲出现的话，他就没有什么挣扎的余地了。
　　他从来不敢忤逆父亲，就算他能打得过父亲，在父亲面前也会受到血脉压制，根本没胆子反抗对方。
　　胡亥战战兢兢地从石雕上下来，跪伏于地，向父亲请罪求饶。
　　“父亲，我错了，我……”
　　话才说到一半，忽然周围的空气一阵波动。一个神兽从里面探出头来，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神兽不悦地质问：
　　“是谁毁了吾的神像？”
　　扶苏还没从阿父身后出来，就着这个姿势好奇地探头张望。居然又来了一个神兽，而且普普通通一个石雕，对方还当真在一起来了。
　　看来在神话大秦的世界，这些石雕也不是单纯的石雕。约莫和神兽本人有联系，才会在损毁的第一时间发现端倪，跑来算账。
　　始皇审视着那神兽，没有轻举妄动。
　　扶苏倒是伸手一指胡亥：
　　“是他弄坏的。”
　　胡亥：？？？
　　胡亥大怒，这怎么也能怪得到他头上？要不是父亲在这里，他肯定是要扑上去咬扶苏一口的。
　　扶苏无辜地缩回了手。
　　没办法，谁让事情还牵扯到阿父了呢。要是不把胡亥推出来顶锅，万一对方找阿父的麻烦怎么办？
　　神兽立刻顺着指示看向胡亥，见到这个趴在地上的鬼魂后背上确实粘附着一些碎石块，这就是物证了。
　　——可见扶苏没有说谎欺骗他。
　　神兽当即扑向了胡亥，要把这个鬼魂一口吞掉，作为冒犯它的代价。
　　始皇一见这个架势，立刻丢了个功德凝聚出的牢笼，把胡亥框在了里头。
　　无论如何，胡亥都是他儿子。要处置也是他来处置，轮不到外人把他给吃了。
　　何况这个位面还有一个始皇帝，对方或许会想自己处理孽子胡亥。始皇决定帮对方留胡亥一条命，反正对方是神帝，应该不怕得罪面前这个神兽。
　　扶苏不赞同地小声喊了一句：
　　“阿父！”
　　这样做容易惹怒神兽，太冒险了。
　　神兽被功德弹开，果然越发生气起来。但它终究是有理智的，能丢出这么多功德的人不会是普通人，自己也不好得罪人家。
　　神兽探究地看向始皇：
　　“你是什么人？”
　　话刚问出来，看清楚了始皇的长相。又看清了他身后探头探脑的扶苏，顿时就是一阵无语。
　　片刻后，神兽低下了头颅，以示臣服：
　　“原来是神帝陛下和神庭太子，方才多有冒犯，还请二位见谅。”
　　它们神兽和神界王庭来往不多，所以它方才愤怒之下就没认出这两人。现在仔细一看，才辨认出两张脸分别属于谁。
　　神兽谨慎地表示：
　　“既然这人是你们要处置的，吾便不计较了。只是一尊普通石像被毁坏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
　　扶苏：你可真是能屈能伸啊！
　　扶苏有一种狐假虎威的快乐，当神帝和神界太子真是太爽了。
　　既然他们俩是以自己和阿父为原型创作的人物，那四舍五入是不是他和阿父也能算半个神帝和神界太子了？
　　说不准回头他去了神界，神帝会把他误认成自家亲儿子呢。
　　目送神兽匆匆离去后，扶苏在阿父耳边嘀嘀咕咕。
　　始皇听完给了他一个不许胡闹的眼神：
　　“你悠着点，万一惹怒对方怎么办？”
　　扶苏却觉得阿父才需要悠着点，刚刚直接挑衅神兽的，难道不是阿父自己吗？
　　那边，胡亥已经被吓得瘫软在地了。
　　父子俩掰扯一阵没有结果。
　　始皇干脆转移话题去质问胡亥：
　　“你把四世皇帝怎么了？”
　　胡亥赶紧回答，不敢有半点隐瞒。
　　他说他试图用法术控制对方，但是失败了。只能把人弄晕，暂且控制起来，如今人就在偏殿之中。
　　扶苏主动揽下处理这件事的任务，进去把人弄了出来。放到甘霖下去淋雨，应该过段时间就能恢复正常了。
　　始皇查看了一下方才就站在甘霖之中的侍者，确定他们的状态还不错，略略放心。
　　能在乾元宫侍奉的，必然是十分忠心的侍人。每个培养起来都不容易，要是被一网打尽了，乾元宫就的停摆了。
　　新换上的侍者不一定能胜任，况且忠心程度也不好保证。到时候四世皇帝每日还要防备身边人是否有问题，还如何能治理好国家？
　　检查过后，始皇的目光重新放到了罪魁祸首胡亥身上。
　　他冷淡地看着这个被他视为耻辱的儿子，无法理解为何三十多个儿女里，偏偏就出了这么一个祸害。
　　始皇命令道：
　　“把你做过的事情一一道来。”
　　胡亥窝在牢笼里瑟瑟发抖，根本不敢不回答父亲的问题。
　　但他也不知道父亲想让他从何处开始说起，毕竟他做过的事情实在有点太多了些。
　　纠结片刻，胡亥试探着开口：
　　“是从控制住四世说起吗？”
　　胡亥心里还有一点小算盘，想着只说这一件事。这样一来，情节相对较轻，应该不会被父亲盛怒之下拍死。
　　始皇面色冷凝：
　　“你说呢？”
　　胡亥意识到自己没能糊弄过去，他赶紧滑跪告罪。
　　也是，就他这本事，哪里瞒得过父亲？
　　可胡亥依然不想坐以待毙，有些事情他是真的不敢说。如今只能赌一把，赌长兄没有告诉父亲他造反和联络六国余孽的事情，这样他还能瞒一瞒。
　　于是胡亥便询问：
　　“那我从变成鬼后开始说起？”
　　始皇没给任何反应，让他自己掂量。
　　这小子明显心虚，说不准还有别的前科在身上。只要他一直不给出许可，胡亥就会一直自曝，他不着急。
　　果不其然，胡亥在这样的压力下，终于撑不住了。他再不敢生出任何一点小心思，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所有事情都说了。
　　胡亥跪在地上磕头：
　　“父亲！我知道错了！我不该给六国余孽传讯说大兄病重垂危，怂恿他们立刻举兵起义！我也不该在事发之后亲自造反，试图击杀大兄抢走皇位！”
　　他颠三倒四地把生前做过的事情和死后做过的事情都说了。
　　说到后面见父亲依然逼视着他，不发一言，胡亥彻底崩溃了。
　　他大哭着自我反省，说自己小时候不该故意欺负同龄的兄弟姐妹。也不该耍小心机和父亲身边的近臣赵高联手蒙骗父亲，靠着赵高的提醒故意伪装出乖巧的模样，借此获取父亲的好感。
　　始皇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扶苏。
　　扶苏回到父亲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他是前世那个胡亥，奇怪，他怎么到这个位面了？”
　　关键是地府里确实有个楼桑位面的胡亥魂魄存在，被先祖们收拾过很多遍了。所以这个胡亥也不是扶苏的亲弟弟，应该依然是神话故事中的一员配角。
　　扶苏原以为沧海客不知道他和父亲重生一事，写的故事里应该不会涉及到前世的事情和人物。但现在看来，世界似乎自动补全了缺失的这部分。
　　始皇提醒儿子：
　　“神帝毕竟是神帝。”
　　既然对方都当上神帝了，那么对方人设上的缺漏估计不会继续留存下来。否则神帝身上留有bug，听着就很掉价。
　　往好处想，是神帝的人设被世界自主补全了。完全仿照始皇和扶苏进行塑造，世界线也进行了修改和融合，更符合逻辑了。
　　往坏处想，可能是当上神帝之后，这位始皇帝通过神帝的手段获知自己其实只是故事中的一员。然后根据原型，自己补上了里面的漏洞。
　　扶苏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有点担心神帝知道真相之后，会对父亲不利。就像在有些故事里，影子可能会想干掉主人取而代之，这样的情况不可不防。
　　始皇倒是不担心：
　　“法则会庇佑我们的。”
　　还是那句话，完整位面的法则能够压制残缺位面。所以他们前往残缺位面，绝对不会出现危及性命的情况。
　　扶苏却说：
　　“它迟早有变成完整位面的一天。”
　　神帝估计寿与天齐，就算他们的位面运气不好要很多年才会补全，神帝也能等得到那一日。
　　父子俩正商量着，那边胡亥已经自曝出了新的内容。
　　之前那些内容始皇和扶苏早就知道了，也就是胡亥成为鬼魂后的经历不清楚。但这部分经历没什么劲爆的，听完也就过去了。
　　可这次胡亥说的却是：
　　“当初我娘要配合六国余孽给大兄下毒的时候，我应该阻止的，父亲我真的知道错了。”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不会在发现那个侍者是六国余孽之后，故意告诉我娘，提醒我娘可以和他们合作害死大兄！”
　　始皇猛地回神：
　　“主谋居然是你？！”
　　大一统三年，始皇帝第二次巡游。这次巡游太子留下监国，一切都很顺利。
　　然而等始皇回到都城之后，才发现儿子身体变得非常虚弱。逼问过众人之后得知，太子在他巡游期间遭了六国余孽的毒手，他中了毒。
　　虽然后面毒解了，身体却垮了。至此以后将近三十年，扶苏都时常缠绵病榻。
　　尤其是刚即位那会儿，大秦风雨飘摇。扶苏本就因为父亲去世遭受打击，病重得起不来身，还要强撑着处理朝政。
　　结果这个时候，胡亥和赵高故意联手作乱。为了解决他们造成的大麻烦，扶苏没有时间去养病，耽误了病情，导致身体进一步恶化。
　　后来的年岁里，扶苏都在靠着虎狼之药吊命，始皇每每想起这事都很心疼。
　　原本始皇以为毒是胡姬下的，胡亥的罪责只是妨碍大兄养病。没想到连下毒这件事他也参与了，还是他撺掇的。
　　当时胡亥才十一岁！竟然如此歹毒！
　　始皇勃然大怒，正要出手惩戒这个不懂孝悌的孽障。
　　忽然——
　　一道掌风拍了下来，轻易拍碎了坚固不已的功德牢笼。而后落在胡亥身上，将他的神魂拍成了碎片。
　　胡亥疼得甚至都发不出一声惨叫，只有扭曲的表情才能看出他的痛苦。
　　可这并不是结束。
　　掌风化作蛛网，将魂魄的碎片重新聚合起来。不多时，胡亥恢复原样，就好像从未被拍碎过那般。
　　但那掌风很快又变成了其他的刑具，开始折磨胡亥。先是碎尸万段，又修修补补一番。再换成别的东西继续，循环往复。
　　扶苏都惊了：
　　“阿父，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招？”
　　这招可真是吓人，打碎了再重组，反反复复，可比任何刑罚都更折磨人。
　　始皇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一把拉住儿子，将人护到自己身后。接着警惕地看向天空之上，方才掌风其实是从上方拍下来的。
　　扶苏也意识到不对，跟着抬头看去。
　　头顶上空，什么都没有。依然是澄碧如洗的天空，湛蓝漂亮，哪怕甘霖降世也没有任何云层阻隔。
　　毕竟甘霖来自道具，不是真在下雨。
　　始皇却依然盯着天空，不曾放松警惕。天上一定有人在看着下面发生的事情，很大可能就是神帝本尊。
　　不远处，玄鸟本来还在飞舞。
　　黑龙已经干完自己的事情过来了，两只神兽一起现世，引得城中庶民惊喜不已。
　　原本两人还商量着再玩一会儿就去关中巡视，让整个关中都看看他们的英姿。要是时间足够的话，还可以大秦全境都飞一遍，给大秦巩固统治。
　　结果两位同时感知到了什么，齐齐一惊。
　　玄鸟赶紧把那道具往天上一丢，施展法术让它们自己悬浮在那里，继续吸收阴气、降下甘霖。然后才和黑龙一起飞向玄宸宫的方向，来到父子俩身边护卫起来。
　　这个时候，天上的人才终于现身。
　　所有人都看见空中显现出神帝端坐在神界王座中的景象，被祥云和华光环绕着。分明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幻景，但所有人都清楚，虚幻只针对他们这些凡人。
　　哪怕是隔着两个空间，神帝也能轻轻松松干扰人间。天空中的确实只是他的投影，而非亲自现身，可这已经足够了。
　　扶苏紧张地抓紧阿父的手掌。
　　神帝的目光一丝也没有分给还在遭受痛苦的胡亥，也没有分给其他任何人。他直直地看向站在始皇身后的扶苏，原本愠怒的表情缓和了许多。
　　始皇微微凝眉，把儿子又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神帝冲扶苏温和地说道：
　　“阿苏要来神界玩一玩吗？”
　　扶苏眨眨眼，咦？
　　见扶苏没有回答，他也不恼。起身从王座上下来，朝着前方走来。
　　随着他的走动，好像破开了什么次元壁一样。神帝居然当真从虚幻的投影里走了出来，来到了凡尘人世。
　　城中庶民发出了惊呼声。
　　周遭那些受到邪术和阴气侵袭的人，原本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甘霖滋润，才能恢复正常。
　　但因为神帝的现身，华光照过的地方，直接就被净化恢复了。那些木讷的侍者也彻底痊愈，搞清楚了目前的状况。
　　侍者跪伏于地，感谢神帝和神兽的仙法相助。看到神帝当真破开空间，还有侍者惊讶之下脱口而出“陛下竟然来了人间！”。
　　三世陛下在位的这些年，神帝陛下从未来过人世。也只有之前二世在位期间，他会偶尔出现一回。
　　不过当时他刚刚接手神界，还很忙碌，只能抽空来看看儿子。大部分时候，父子二人还是隔着投影互相关心彼此的。
　　神帝在大殿前的空地上站定。
　　他先冷冷扫过一眼胡亥：
　　“朕竟不知，你还干过这些事情。”
　　虽然神帝确实在成为神帝之后，靠着神仙本事得知了自己是话本塑造的人物这个惊人的真相。
　　但也只有这一点了。
　　其他的像重生等，是他本身就清楚的。哪怕沧海客写故事时不知道这些，凝聚出的世界到底还是自行补全了缺失的部分。
　　按理说神帝应该无所不知，可惜这毕竟是个残缺位面。很多外头的位面他都连接不到，只能偶尔获取一些零散的资讯。
　　话本真相就是他从这些零散的消息里发现的。
　　此前神帝掌管的凡界空间，其实也包括他自己前世的那个空间。奈何他成为神帝时胡亥和一干知情人早就死了，胡亥又跨越过了时间，直接穿到了这个位面的百年后。
　　这就导致神帝一直不知道胡姬胡亥与下毒有所牵扯。
　　方才被冒犯的神兽离开以后，越想越觉得奇怪。
　　它没听说神帝和太子去了凡间，那两个不会是冒牌货吧？可是功德牢笼确实是它破不开的，又不像是旁人假扮。
　　所以神兽决定去一趟神庭，看看神帝在不在神宫之中。
　　结果就这么见到了正在处理政务的神帝本人，立刻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就把下界的事情报告给了神帝。
　　神帝当即召出水镜，查看过去这段时间凡间都发生了什么。这一看，就把胡亥的所作所为看了个遍。
　　最后，神帝看到了胡亥自曝下毒之事。
　　乍然听闻这些真相，神帝震怒至极。所以越过始皇，直接降下了惩处。
　　神帝三言两语解释完前因后果。
　　他无奈地对扶苏说道：
　　“朕缘何要对你阿父下手？阿苏就是这么想朕的？”
　　到底是以始皇为原型塑造的神帝，两人看起来十分相似。扶苏有点心虚，往父亲身后躲了躲，逃避这个问题。
　　神帝还调侃他呢：
　　“阿苏幼时抱怨过，朕有一堆儿女，你却只有一个阿父，这不公平，你也想要一堆阿父宠爱你。如今有了两个阿父，可是高兴了？”
　　扶苏：！！！
　　不许揭他黑历史！
　　本来有一个阿父知道他的黑历史就已经很惨了，现在又多一个！
　　扶苏气死了：
　　“坏阿父！我才不要你！我有自己的阿父！”
　　‘坏阿父’不以为意，还接着往下说：
　　“当时朕许诺你，等朕习得分身术，就可以让你同时拥有多个阿父了。如今朕确实已经学会了，你可要看看？”
　　扶苏把脑袋往自家亲爹肩膀上一埋，告起状来：
　　“阿父，他欺负我。”


第50章 太子：对不起，是我冒昧了
　　始皇听了儿子的告状，哭笑不得：
　　“这些话难道不是你自己说的？”
　　扶苏呜呜呜地小声控诉：
　　“小时候不懂事说的，怎么能当真？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拿出来说，我不要面子的吗？”
　　神帝好整以暇地表示：
　　“莫怕，刚才的话他们听不见的。”
　　自家爱子什么德性他十分了解，自然不会对无关人等揭露扶苏幼时的丢脸事迹。不过神帝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还是孩子太害羞了。
　　神帝没再继续调侃扶苏，转而和始皇寒暄起来。
　　玄鸟和黑龙也终于找到机会插话了。
　　他们询问神帝，这里有神兽存在，那有没有另一个玄鸟和黑龙。他们在别的位面没见过同类，有些期待。
　　可惜神帝表示没有：
　　“这里只有一些独有的神兽，或许是法则限制，玄鸟和黑龙只能存在一只。”
　　玄鸟叹气：
　　“算了，独一无二也挺好的。”
　　黑龙倒是无所谓，它还有很多金龙青龙之类的同族，不是孤家寡人。
　　神帝又和始皇父子说他这边的神界见不到先祖，因为先祖大概率不是真实存在的人物。
　　毕竟话本世界可能在剧情开始之前，那些过往的人和事物恐怕都只是被灌输的记忆罢了。
　　所以神帝就觉得，既然这位始皇是他的原型，那两人的先祖完全可以共用。等他能前往对方所在的地府时，就去拜见一下祖宗们。
　　始皇对此没有异议，还开了个玩笑：
　　“正好两界只有一个朕和扶苏，扶苏还抱怨过朕一人奉养两界的先祖，有些吃力。既然多了一个你和太子，朕便可以减轻些压力了。”
　　扶苏观察过胡亥和侍者之后，确定他们没听见神帝的话，这才松了口气。他重新从鸵鸟状态里恢复正常，把脑袋探了出来。
　　听到两位阿父在聊这个，好奇地问道：
　　“神帝也能调用功德之力吗？”
　　神帝颔首：
　　“朕虽平日用的更多是神力，但神力与功德之力是平级的能量，自然也可调用。”
　　言下之意就是，祖宗放心交给他，他养得起，阿苏不必为此烦恼了。
　　神帝还伸手，隔空点了一下扶苏的眉心。扶苏就感觉有一股热流涌了进来，魂体感觉十分舒适。
　　他道：“这是见面礼。”
　　又看向玄鸟和黑龙，询问大秦图腾是否也需要见面礼。两人不感兴趣地拒绝了，说他们用不上功德。
　　神帝便说给神力也是可以的。
　　然而两位图腾却表示：神力我们自己也有啊，这种东西修炼就可以提升了！
　　他们只需要自己无法获取的信仰之力。
　　神帝便承诺回头多给他们俩建造一些神像庙宇，方便他们收拢香火信仰，把两人哄得高高兴兴的。
　　其实这个位面已经攒了很多信仰之力。
　　只不过它是残缺位面，无法和外界互通有无。所以这些能量都积攒在那里，等着哪天法则健全，就会一股脑汇给两位神兽。
　　如今既然他们提前来了，神帝就问他们要不要先去接收了。
　　玄鸟有点纠结：
　　“可是我们答应好来保护始皇帝和小扶苏的。”
　　黑龙则劝她：
　　“有神帝在根本不需要我们保护。”
　　确实是这个道理，所以两人到底还是去了。只不过去之前要把之前没做完的任务给做了，说好要出去转悠一圈，让全大秦都看看神兽显灵的。
　　神帝配合地给他们施展了一道术法：
　　“带上祥云和华光，这样天下万民就能百分百确定你们确实是神兽现世了。”
　　两位神兽很快就跑没影了。
　　扶苏琢磨着他们之前的对话，意识到了什么。赶紧点开自己的功德余额一看，果然，余额增加了一笔天文数字，神帝给他的见面礼是海量功德。
　　扶苏惊讶地瞪大眼睛：
　　“怎么给我这么多啊？”
　　感觉他的余额要反超阿父了。
　　神帝回答：
　　“成为神帝和灵气复苏让朕功德大增，这些功德朕也没什么用，便给了你一半。”
　　剩下一半他要留给自己亲儿子的。
　　始皇若有所思：
　　“沧海客写神话故事的起因，是扶苏以神话传闻为大秦谋利。后来史菅受此启发，和扶苏商量制定了书写这篇故事的计划。”
　　所以这整个位面的出现，都是扶苏的功劳。一来扶苏是神帝爱子的原型，二来神帝用不上功德，三来也是感激他缔造世界。种种因素加起来，神帝才决定给扶苏这么丰厚的“见面礼”。
　　神帝承认了始皇的推测：
　　“朕如今乃是神族，而非亡魂。所以朕哪怕知道了功德一事，也能正常获取功德。待朕日后功德又攒得多了，再给阿苏发零花钱。”
　　扶苏想了想：
　　“那我就不客气了。”
　　有钱不拿白不拿，这可是他应得的，是阿父的分身给他的零花钱！
　　扶苏还给了始皇一个“回去之后分赃”的眼神。
　　始皇：……不必了，朕用不上。
　　始皇可不会接受别人的赠与，尤其是另一个自己的赠与。毕竟他又不缺功德，用不着旁人接济。
　　不过儿子想拿零花钱，他也不拦着。
　　始皇只关心一件事：
　　“阿苏自重生后，便运气极差。倒是朕反而变得十分幸运，此事神帝应当也发现了吧？”
　　他想问问神帝有没有办法解决这件事。
　　玄鸟和黑龙说他们爱莫能助，所以只能求助神帝了。
　　既然对方和对方的太子是按照他们父子的形象塑造的，很多方面肯定是一样的。
　　如果神帝察觉到了太子的气运问题，一定会想尽办法替太子补救。这样一来，自家阿苏就可以抄作业了，一下子解决这个最棘手的问题。
　　他见神帝对阿苏也很关心，想来便是移情作用。能利用这一点替爱子谋利，始皇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然而神帝却是一愣：
　　“阿苏的气运出现了问题？”
　　始皇也惊讶了：
　　“你没发现这件事吗？”
　　不应当，神帝既然拥有重生前的记忆，不可能发现不了这么明显的事情。
　　毕竟始皇和扶苏重生后没多久，两人就针对这件事琢磨过。哪怕神帝只有重生后的记忆，也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扶苏一针见血：
　　“神帝陛下的记忆是不全的吧？”
　　神帝倒是无意隐瞒，只是之前为了逗扶苏，故意做出一副自己什么都知道的模样，便不好再主动自曝了。
　　现在既然问到这一点，他便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下来。
　　神帝直言不讳：
　　“朕方才同你们说过，这个位面应该是从神话剧情开始的时候，才诞生的。而在此之前，世界大概率是一片虚无。”
　　因此，所有在剧情开始时出现的人，他们的记忆都是被植入的。
　　比如神帝，他就被植入了始皇的记忆。有原型的人，基本都是一样的操作。
　　而没有戏份的路人甲，要么是残缺法则参照其他位面的庶民随机生成的人物，要么就是法则自行凝聚出的。
　　总之，大家都是没有“过去”的存在。
　　始皇明白了神帝的意思：
　　“你是被植入的记忆，所以这些记忆是有选择性的。朕的一部分记忆被你共享了，但还有不少是你没能得到的。”
　　神帝颔首：
　　“正是因此，朕才会察觉到异样。”
　　当了神帝之后，他对自己神魂的掌控十分细致。于是他很快发现了记忆上的问题，开始探寻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后来，神帝获知了世界的真相，成功解开了这个谜题。
　　神帝负手而立：
　　“沧海客在塑造朕的时候，是根据起居录来描画的。”
　　沧海客的丈夫是起居郎，整日和始皇帝父子待在一起。
　　虽然史菅不会当真把君上的任何事情都跟夫人说，毕竟有些东西不能往外透露。但作为同床共枕的至亲夫妻，很多事情是很难瞒住的。
　　何况后来沧海客开始写神话故事之后，扶苏还特许她可以进宫查看起居录。于是沧海客对照着起居录，完善了神帝的形象。
　　然而起居录毕竟只是起居录。
　　里头记载的东西是有限的，哪怕史菅已经尽量事无巨细了，依然会存在缺漏。
　　像是扶苏和父亲曾经一件很重要的钓鱼事件，就因为当时遣散了侍从官吏，只有父子俩知道。
　　事情是这样的——
　　扶苏由于自己钓鱼回回空军、父亲却总有斩获，心中十分沮丧。始皇干脆摸了摸他的手，开玩笑说那阿父把好运借给你。父子俩都没当真，结果一转头，扶苏居然真的钓上来了一条半人长的大鱼。
　　但凡这件事被起居录记下了，神帝都不至于不清楚他和太子之间的气运差距。奈何沧海客不知道，起居录也没写，神帝的人设上就不存在这样一个特征。
　　诸如此类的情况还有不少。
　　神帝说法则在凝聚他的时候，大约是直接参考了整套的起居录等大秦记载。另外借鉴了一部分始皇本人的情况，比如重生这个设定。
　　其他没有记载的，就是真的没有了，他的记忆里是不存在那些的。
　　始皇目露疑惑：
　　“你重生后的记忆来自起居录，那重生前的呢？全都来自朕的记忆？”
　　神帝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不动声色地看了扶苏一眼。而后他说可能是如此，他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
　　始皇意识到他在回避这个问题，但对方不肯说，他也不好追问。
　　躲在父亲身后的扶苏猛地想到了什么。
　　他心虚地看了一眼阿父的后脑勺，感觉自己可能猜到了真相。
　　——扶苏曾经写过一本《始皇帝传》，里面记载了很多前世的事情。
　　他仗着起居录是从父亲灭六国之后开始记录的，理直气壮地把自己和阿父灭六国前的相处挪了过来，假装是今生的过往。
　　介于大秦正史对灭六国前的记载非常简略，扶苏这么搞根本没人发现不对劲。哪怕后世人看到了他写的那本传记，也不会意识到传记里的故事在梓桑位面压根没发生过。
　　神帝会知道前世的过往，必然是法则从这本传记里取材了。
　　刚刚神帝看他的一眼就是证据。
　　但这还没完。
　　——扶苏还写过一本《千古一帝》，记录了前世父亲开始灭六国之后发生的事情。
　　因为情节发展和今生不同，大家都以为这是一本杜撰的同人故事，可实际上这也是史实。里面写了扶苏中毒的始末，还有扶苏当皇帝时候发生的事。
　　这样一来，前世的大部分过往，扶苏其实都自己记录下来了，给了法则充分的参考余地。
　　两套发展迥异的过往同时存在，这就是为什么法则让神帝拥有“重生”这个设定的原因了，不然没法解释。
　　扶苏仔细回想了一下。
　　他和父亲说想要好多个阿父疼他、阿父答应他会努力学习分身术，确实都是他在传记里写过的。
　　所以要不是他手贱写了下来，其实神帝是不会知道这些黑历史的。
　　扶苏：……
　　我坑我自己。
　　现在的好消息是，神帝他们记忆不全。所以扶苏的黑历史，神帝知道的其实只有很少一部分。
　　毕竟很多黑历史扶苏自己都忘了，唯独阿父还记得。阿父又没有写下来，法则肯定没捕捉到，扶苏不用担心被调侃了。
　　坏消息则是，神帝因为不知道气运这个问题，并没有提前寻找过解决方法。扶苏想直接抄作业是别指望了，也不知道神帝愿不愿意替他去寻访解决办法。
　　始皇的重点到底还是在儿子的气运上，所以他没有去探究神帝隐瞒了什么。
　　他已经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无论你之前是否知道，现在你已经知道了。阿苏的气运，朕已经通过购买转运丹补回来了一部分，可他偶尔还是会倒霉。”
　　神帝当即保证：
　　“朕会替你们留意解决办法。”
　　无论是让沧海客去写神话故事，还是命人将始皇帝的言行起居尽数记录，亦或者书写始皇帝传记和前世过往，这些都是扶苏自己做的事情。
　　对神帝来说，这三样事是最重要的。他和他的太子皆由这些文学作品组成，少哪怕一份，他们都不会是如今的他们。
　　因而神帝是真的对扶苏很有好感，自然愿意为他奔走，也算是报答塑造之恩了。
　　既然扶苏需要改善气运，那交给他便是。
　　神帝异常的好说话，让始皇意识到其中肯定还有他不清楚的缘由。绝不可能只是单纯的移情，偏偏光看神帝本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始皇灵光一闪，回头打量儿子。
　　扶苏的眼神无辜极了：
　　“阿父，怎么了？”
　　可不能让阿父知道他当初写的是阿父的传记，阿父至今还以为那本是他扶苏的自传呢。
　　让父亲知道了，多难为情。
　　始皇一看他这表情：
　　“你果然清楚其中内情。”
　　扶苏：呜，想骗过阿父也太难了吧！
　　亲爹就是亲爹，一眼能分辨出儿子是在说实话还是在撒谎。
　　扶苏只好避重就轻：
　　“我以前不是写过很多作品吗？里面提到了我们父子的过往，都是前世的事情。”
　　始皇：……就这？
　　始皇是不信的：
　　“现在你和别的阿父有小秘密，不告诉朕了是吗？”
　　糟糕，阿父吃醋了。
　　扶苏垂头丧气地实话实说：
　　“好吧，其实那本作品是我给阿父写的传记。”
　　始皇未料到会问出这么个答案，见儿子有些羞赧地别开了目光，不由觉得好笑。
　　他扫了一眼儿子微红的耳垂：
　　“原来阿苏默默为朕做了这些事，朕十分感动，还是朕的爱子最贴心孝顺。”
　　扶苏轻哼一声，现在哄他已经晚了。
　　到底有旁人在场，父子俩也没有就这件事多聊，很快提起别的事来。
　　始皇便询问神帝：
　　“咸阳出现这么严重的事情，神界一点消息也没收到吗？”
　　神帝配合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凡间一日，神界才过去一个时辰。胡亥取代四世不过两三日，在神界也就是两个多时辰罢了。”
　　这个时间流速和地府是一样的，等当前位面成为完整位面，神界和地府可以无障碍互通。
　　两个多时辰，后世计时的五小时左右。
　　这么短的时间，顶多过去了一上午。神帝如果一直忙于处理政务，没有特意去查探凡界，确实会难以发现异常。
　　神帝还补充：
　　“朕留下了和神界传讯的法器，然而胡亥行动太快。他直接控制住了四世，四世没有机会使用法器。”
　　扶苏想起一点：
　　“桥松人呢？”
　　神帝答道：
　　“去神界当太孙了，太子不愿费心处理政务，只好让桥松顶上。”
　　据神帝所说，神庭太子觉得神界又不是父亲的大秦，他才不肯为了神庭妥协呢。一个半路强塞过来的领地，愿意帮忙管管是情分，不愿意是本分。
　　始皇给了儿子一个谴责的眼神。
　　扶苏望天，不关他的事。那是别的太子干出来的，又不是他干的。
　　不过换成是他，他也不管。这又不是大秦，更不是父亲的心血，人界的大秦一直长盛不衰不就完了？
　　除非神庭先改名叫秦庭。
　　两位父亲都拿他没什么办法，默契地跳过了这件事。
　　始皇继续追问：
　　“朝中没了桥松后，竟也没有其他方士可以保护皇帝了吗？”
　　但凡有实力和桥松差不多的，也不至于让四世遭这一次无妄之灾。
　　神帝看出他们对战斗力了解不多了。
　　他提醒道：
　　“桥松实力强，是因为朕赐下了许多神界的稀有神物，这些修炼资源不是谁都能用得起的。”
　　所以桥松虽然才修炼一百年，实力却已经远超正常方士了。整个大秦的方士里，都不会有人是他的一合之将。
　　别看四世被胡亥轻易撂倒了，其实这孩子天分是真的很高。但凡碰到的是个正常敌人，都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神帝盯着胡亥身上散发的阴气：
　　“他身上有古怪，阴气散发得实在太多了。”
　　正常鬼魂也会散发阴气，却是很少的一丝一缕。就像人活着会散发热量一样，是常见现象。
　　活人要靠着进食获取能量，延长阳寿，才能不断往外散热。鬼魂也是一样的道理，靠着功德之力延长阴寿，然后就会不断散发阴气了。
　　这样微小的量，是不足以支持旁人修炼的。因而邪修需要榨干鬼魂的阴寿，大量地抽取魂魄体内的阴气，借此为自己的修炼提供能量，死了就换一个魂魄。
　　胡亥现在这个往外冒阴气的架势，就像一个活人变成了二号太阳，正在疯狂地朝外发热。
　　很奇怪。
　　只修炼了几十年的方士们大多都对阴气不太敏感，敏感的那些又打不过胡亥。胡亥靠着“太阳供能”，轻轻松松修炼到了无人能敌的程度，把王宫里的方士全部击败了。
　　现在人就关在内宫的牢狱中。
　　神帝已经让人去把他们救出来了，并且决定亲自布置神州各处的防护大阵。
　　光有个护罩还不够，还要有能够自行运转的大阵。以后再遇到类似的阴气侵袭，大阵可以自行吸收和消解掉。
　　之前要不是因为神界的事务太繁杂，神帝也不至于拖到现在还没做这件事。现在有了太孙桥松帮忙干活，神帝就可以腾出手来了。
　　神帝想了想：
　　“朕让人去研究一下阵法。”
　　要多加一点功能，这样比较划算。免得以后发现少了什么功能，还得费劲补上。
　　扶苏盯着胡亥，忍不住问道：
　　“这个家伙可以送给我吗？”
　　神帝了然：
　　“你需要阴气是吗？”
　　扶苏眼巴巴看着：
　　“有了他，以后就不用跟天道买阴气凝聚的物品了，天道要价太黑了。”
　　这可是一个能够源源不断产生大量阴气的聚宝盆！
　　本来扶苏只想薅一次羊毛的，现在他发现自己可以直接把生钱的东西拿走，一下子就心动起来。
　　神帝自然不会拒绝：
　　“朕需要先调查一下，他体内的阴气是怎么冒出来的。不确定他是否安全，怕直接给你会伤害到你。”
　　有古怪的东西还是得搞清楚再送人。
　　扶苏没有意见：
　　“多谢神帝陛下。”
　　由于阿父之前吃醋了，扶苏就坚持喊对方神帝陛下，毕竟还是要以哄自家亲爹为主的。
　　神帝看穿了他的小心思，纵容了他，没有再故意调侃什么。
　　神帝还要留下来处理大秦的事情，他便邀请扶苏和始皇先去神庭玩一会儿。扶苏看了阿父一眼，见父亲不打算拒绝，便高高兴兴地答应了下来。
　　听闻神界有很多神花神木，很是好看，不知道能不能想办法移栽到始皇陵里去。
　　父子俩直接出现在了神庭王宫中。
　　位置就是之前神帝处理政务的地方，桌案上还摊开摆放着批改到一半的公文。
　　扶苏在殿内转了转：
　　“感觉神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多一些我们没见过的奇花异草而已。”
　　始皇陪着他到处转悠：
　　“你记得不要乱碰东西，这里的物品可能只是对神帝来说没有危险，你一介凡人，不一定能承受得住。”
　　像是寻常小狗，扑你一下对你没有任何伤害。但它要是去扑蝴蝶之类的小型动物，蝴蝶很有可能死给你看。
　　扶苏刚刚还想去戳一戳盆栽，闻言立刻把手收了回来。
　　“阿父你说的对，我还是别尝试了。”
　　哪怕有功德护盾能够保护自己，可扶苏已经见识过神帝一巴掌拍碎功德牢笼了。都是功德凝聚的东西，坚固程度差不多，可见功德之力面对神力没有什么优势。
　　能看不能碰，扶苏一下子就没兴趣了。
　　他左掏掏右掏掏，从袖袋里掏出一包糕点来，打开纸包问阿父吃不吃。
　　始皇费解：
　　“你这又是从哪儿弄到的？”
　　包装方式看着不像是从功德商城买的，更像是在市集中的点心铺买的。
　　扶苏理直气壮：
　　“玄鸟大人疼我，特意买给我吃的。”
　　始皇一下子就明白了：
　　“玄鸟有储物空间。”
　　也对，要是没有储物空间的话，玄鸟是从哪里掏出来的羽毛卖给方士呢？一直把换下的羽毛揣在身上没必要，又不可能是现拔的。
　　估计是经过上次和扶苏配合着拿没用的旧羽毛换信仰的买卖，玄鸟尝到了甜头。特意把羽毛都带上，还搞了个空间存放。
　　始皇也觉得有点饿了。
　　忙活一通，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之前还下了一趟山，他们的身体可是活人的，需要按时用膳。
　　现在没有其他东西吃，始皇也懒得花功德买了。他和儿子分吃了这一包点心，勉强垫了肚子。
　　扶苏就问阿父还饿不饿，要不要再买点吃的。
　　始皇回答说有点饿。
　　正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一个身着龙鸟纹神衣的年轻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衣着制式显然是太子规格的，而且他的长相也和扶苏十分相似。
　　这是扶苏见过的所有“扶苏”里最像他的一个了，但也没到百分百相像。
　　就像其他始皇帝和神帝，也都与他的阿父有细微的差别那般。
　　太子在殿外听见熟悉的声音说饿了。
　　他立刻吩咐门口的侍者：
　　“没听见陛下说饿了？还不快去准备食物？”
　　说完走了进来，对始皇说道：
　　“阿父，我方才出去玩的时候——”
　　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殿内有另一个扶苏存在，对方正靠在始皇身上假装自己饿得都有点站不稳了。其实就是撒娇犯懒，找个地方靠一靠。
　　他这么一靠，正好挡住了始皇半张脸。光看剩下的半张脸，自然难以分辨这不是自己亲爹，而是另一位始皇帝。
　　太子不可置信：
　　“阿父？你居然真的做了一个我的化身出来？”
　　他之前调皮惹了神帝生气，神帝就说他一点都不乖。下次再这样，他就用神力捏一个太子的化身。
　　化身类似于那种有一定智能的机器人，可以根据设置好的程序行动。神帝说化身肯定比太子听话，不会惹他生气。
　　这种威胁当然是说着吓唬人的，不可能真的这么做。所以太子殿下有恃无恐，每天依然十分嘚瑟。
　　直到今天，太子的委屈憋不住了。
　　阿父怎么能这样？他怎么可以真的做一个化身出来？阿父分明承诺只疼爱他一个人的！
　　太子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他控诉地看向始皇：
　　“阿父！”
　　遭受无妄之灾的始皇：……
　　始皇在思考，是直接亮明身份，让彼此尴尬。还是暂且不说，帮神帝哄一哄儿子。
　　但扶苏已经先行动起来了。
　　多好的机会啊，肯定不能放过！
　　扶苏立刻开始装模作样，故意往始皇怀里缩了缩，霸占住父亲。
　　然后得意地说：
　　“我才是阿父最爱的孩子，你是比不过我的。”
　　太子：？？？
　　太子：！！！
　　太子顿时更生气了：
　　“阿父！”
　　阿父做他的化身也就罢了，还特意给化身植入了和弟妹争宠的这部分行为模式。这分明就是故意来气他的，太过分了。
　　始皇实在为难。
　　对面的太子太像他的阿苏了，让他不忍心欺负对方。见小太子都快气哭了，始皇难免心疼。
　　可是低头看看怀里蔫坏的宝贝儿子，看他像只小狐狸一样偷笑，又很是怜爱。不愿意破坏儿子的乐趣，最终还是选择了对不起无辜的太子。
　　毕竟这个才是他的亲儿子。
　　扶苏还在演呢：
　　“阿父都不理你了，你生气也没用。”
　　太子大怒，立刻就要上前把那个讨厌的化身扯开。始皇伸手拦了一下，免得他下手没轻没重伤到扶苏。
　　结果就是这么一挡，太子彻底憋不住了。
　　委屈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眼泪立刻掉了下来。丢下一句“我最讨厌阿父了”，扭头就朝外跑去。
　　神帝察觉到儿子回家，快速处理完事情回到神王宫。他是挑着儿子附近的位置传送的，所以一下就出现在了太子身边。
　　太子闷头往外冲，正好撞进父亲怀里。神帝顺势揽住他，稳下身形，缓解了他撞过来的力道。
　　传送过来时恰巧听见那句“我最讨厌阿父了”，弄得神帝一头雾水。
　　他柔声问道：
　　“朕的太子怎么了？为什么突然生阿父的气？”
　　太子懵了，愣愣地抬头，看见父亲熟悉的面容。又回过头去，发现扶苏探头探脑，正好露出了始皇之前一直被挡住的另外半张脸。
　　这下太子认出来了，那位始皇帝不是他的阿父，他认错人了。
　　太子之前因为太过委屈，受到的冲击有点大。现在即便已经发现了真相，一时也反应不过来。
　　他呆呆地把脑袋扭了回来，眼眶还是很红，显然是气狠了。
　　神帝伸手替他擦掉眼泪：
　　“怎么哭了？可是他们欺负你了？”
　　扶苏后知后觉地心虚起来：
　　“我就是逗逗他。”
　　神帝：……原来是你干的好事。
　　不过倒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呢。
　　两个扶苏撞在一起，不闹出点幺蛾子才是怪事。要不是之前太子出去了，神帝也不会让他们先来神界。
　　神帝叹了口气：
　　“朕的太子往日那么精明，怎么今天反倒被别人骗了？”
　　太子总算意识到自己丢人了，但他还是很难过。垂着脑袋不说话，自己和自己生闷气。
　　哪怕知道了父亲其实根本没有捏个化身和他争宠，他依然觉得非常委屈。现在就是一整个需要人哄的状态，没法聊别的。
　　神帝便让侍者带扶苏父子去隔壁宫室，说让他们先去看看在神界暂住时的宫殿。然后自己拉着太子进殿，遣退侍者开始耐心地哄儿子。
　　许下了一堆诸如“朕绝对不找替身”的条约之后，才终于把儿子哄高兴了。
　　隔壁宫室里。
　　扶苏乖巧地坐在阿父身边，和他一起用膳。全程十分安静懂事，让始皇都有点不习惯了。
　　始皇搁下筷子：
　　“现在开始装乖已经迟了，你都把人家儿子欺负哭了。”
　　扶苏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阿父：
　　“明明是他自己认错人……”
　　后面的话，在阿父的眼神下消音了。这么招人恨的内容，可不能往外说。
　　扶苏只好自我反省：
　　“好吧，这件事是我不对，我不应该故意欺负人的。”
　　主要是时机太好了，不犯一下贱，对不起他的缺德人设。
　　之前宣太后说扶苏每次缺德都是为了更多的算计，不是纯缺德，其实不然。扶苏也经常会做一些纯缺德的事情，只是不像昭襄王那样做得天下皆知而已。
　　毕竟他家有个会帮忙粉饰太平的优秀史官，史菅总能把太子殿下刻画得完美无瑕，好像并不是在欺负人一样。
　　用完膳，扶苏就乖乖去向太子道歉了。
　　太子抿了抿唇，想想阿父因为这件事跟他许诺了以后绝对不会弄什么化身。感觉今天虽然猝不及防丢了个小脸，但总体来说还是很赚的。
　　于是太子不计前嫌地表示：
　　“没关系，孤没有生气。”
　　心里却在想，今天这个场子，孤一定要找回来！
　　都是扶苏，凭什么只有他丢脸？
　　扶苏假装没看出他的微笑十分虚假，配合地挂出同样虚假的微笑。进行了一番和平友好的交流，均表示二人已经握手言和。
　　神帝：……你俩一看就还要闹幺蛾子。
　　始皇：……看来以后得把阿苏看紧一点了，免得着了太子的道。
　　扶苏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到阿父身边，他才不怕太子报复他呢。太子只继承了他一部分的记忆，顶多算是他的削弱版。
　　太子则认为，虽然扶苏是他的原型，但沧海客描写他的时候进行过艺术夸张。可能是因为扶苏在臣子们眼里被妖魔化了，所以自己肯定比扶苏更不做人。
　　两人隔空对视一眼，火药味起来了。
　　扶苏眸光一转，忽然发起攻击：
　　“我之前只问了桥松的去向，那阴嫚将闾他们呢？是否也被陛下接来了神界？”
　　——碍事的弟弟妹妹就在你身边和你抢父亲哦。
　　太子：可恶！哪壶不开提哪壶！
　　太子立刻采取反击：
　　“你住在地府中，想必不止弟妹们，先祖等人也齐聚一堂了吧？”
　　——我只是有弟妹跟我争宠，不像你，那么多先祖都是竞争对手。
　　扶苏完全免疫攻击：
　　“先祖确实在，不过我们父子和先祖们没什么来往。阿父放心不下我，很快就找到办法回阳世来陪我了。”
　　太子插了一句：
　　“阿父也来陪过我。”
　　扶苏却强调道：
　　“阿父陪了我整整十年，等我驾崩才和我一起回地府的。”
　　太子：……该死！孤输了！
　　太子控诉地看向因为忙于整顿神界，只能偶尔前往人界陪伴他的神帝。
　　神帝没想到火会烧到他头上，立刻提醒儿子，虽然他没有一直在人界待着，可他日日都有和太子通讯。
　　但太子还是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难过。
　　扶苏还没说完呢：
　　“后来我和阿父回到地府，也没有在那里多待。阿父丢下弟妹们，只陪我一个人去不同位面散心。”
　　太子：……呜呜呜！孤又输了！
　　他阿父整日处理政务，根本没有时间陪他去各个位面散心。更别提还是单独去的，可以撇开弟妹儿女们，单独相处。
　　神帝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怎么受伤的又是他？
　　只好对儿子示意，他们这个残缺位面没法出去。去不了其他位面是客观制约，这个属于不可抗力。
　　但太子却用眼神反驳，没有其他位面也有其他空间啊。无论是去重生后的人界、前世的人界、还是别的什么子空间，他都不挑的。
　　神帝糊弄失败，无奈地看向始皇：
　　“能不能管管你儿子？”
　　神帝发现他确实是不如始皇，估计是文字记录里缺失了太多干货。和始皇比起来，他哄儿子的本事就略逊一筹，压根拿太子没辙。
　　始皇安慰他这是正常的，因为那些臣子一直觉得陛下搞不定太子，写神话故事的时候难免带了点出来。
　　可实际上，始皇并不是搞不定儿子，而是想不想搞定儿子。
　　很多时候他不太愿意强行破坏爱子的小计谋，于是故意对外做出了自己拿太子没办法的模样来。
　　始皇伸手捏住儿子的后颈：
　　“好了，不要炫耀了。”
　　扶苏像个被叼住后脖颈的小猫崽，立刻老实了下来。他有点怕痒，再开口的话，阿父一定会挠他痒痒肉的。
　　神帝微不可察地眼前一亮。
　　这招不错，学到了。
　　就是可惜这招只能在太子干坏事的时候用出来制止太子，现在太子受了委屈，用它不好使。
　　始皇只好帮忙出主意：
　　“你们快些把桥松培养出来，等他能独当一面了，神帝不就能带太子四处散心了？”
　　神帝：……
　　可以，这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不过太子还有点蔫蔫的：
　　“阿父才舍不得放下权柄呢，就算出去了，肯定还要处理政务的。”
　　不像对面的父子，无事一身轻，出来玩真就是散心的。
　　始皇和扶苏顿时明白了，这位神帝权欲更重一些。
　　可以理解，臣子眼里的始皇帝陛下确实就是这样的形象。
　　扶苏忍不住小声感慨：
　　“这么看来，神帝陛下和阿父你的差别还挺大的。还是阿父好，会浪费时间陪我到处玩。”
　　其实高魔位面不是一定要来的，过来之后明显只能解决一个骊山陵改造的问题，无法开疆拓土、缔造大秦基业。
　　但这个改造对于始皇来说，并非必需要做的事情。只是因为扶苏想改，他才决定满足儿子。
　　于是他浪费时间进来了，没有选择去其他更适合争权夺位的位面。
　　扶苏自以为声音已经很小了，奈何神族听力极佳。所以这句自顾自的感慨，就被神帝父子给听去了。
　　扶苏的本意里并没有打算用这个来扎太子的心，然而事实就是太子的心被扎爆了。
　　太子殿下看看别人家的阿父，再看看自家的阿父：…………
　　他之前到底是为什么要自不量力，和秦扶苏比这些东西？他又是哪里来的自信，居然敢和人家比这个？？？


第51章 此处独立轮回，不受黄泉地府管辖
　　扶苏才来了不到半天，给人家太子殿下打击得委屈了好几场。看对方一脸受伤的模样，心硬如铁的扶苏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真的只是随便和太子吵着玩的，没想真把人欺负得体无完肤。
　　想到神帝给自己的巨额见面礼，扶苏觉得他不能干了坏事就丢下不管。况且神帝和他阿父极像，他也不愿意看见对方为难。
　　于是扶苏主动起身：
　　“太子，我们去一边聊聊。”
　　神帝担忧儿子和扶苏离开之后，还会继续受欺负，下意识想阻拦。但在开口前他就反应了过来，扶苏其实一直是个很懂事的好孩子，应该是想替他们解决误会。
　　正好太子也不是很想现在面对阿父，从善如流地跟着扶苏去了外面的花园。
　　神王宫的布局也和玄宸宫差不多，可见他们这两对父子是真的非常喜欢父子二人亲手设计的宫殿。
　　两人在曲折婉转的内花园里走了一段，寻了个隐蔽的位置停下了。
　　扶苏直接问太子：
　　“真伤心了？”
　　太子往假山石上一靠：
　　“有一点。不过我想了想，阿父一直都是这样的，其实也没什么好伤心的。只是被你比下去了，难免心中失落。”
　　扶苏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
　　其实把自己代入太子就能理解了，换成是他，被这么对比之后，也不会当真就难过得心灰意冷。
　　他扶苏还没这么脆弱。
　　这次的交锋可和之前太子误会父亲凝聚化身不一样。
　　一个是来自另一个扶苏的攻击，另一个是被自己深爱的阿父伤了心。能让扶苏承受不住的，唯有后者，别的都不算什么。
　　但太子到底还是有点伤心的，所以他依然决定劝一劝对方。
　　扶苏想了想，说了一句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他说：
　　“起居录是臣子视角记录下的内容，神话故事也是一样的。唯独父亲的传记和我后来写的故事，出自我的亲笔。”
　　其他人无法理解扶苏的意思，太子却是秒懂。
　　太子默契地接下了后面的内容：
　　“那两本你写的书籍中，将自己剖析得十分透彻。所以比起父亲，其实你我还要更加相像，我的想法你都能猜到。”
　　扶苏在作品里基本没怎么隐瞒自己的想法，所以法则塑造出的神庭太子还原度会相对高一些。
　　而始皇帝呢，因为扶苏了解父亲，所以他笔下的父亲还原度也不低。只不过扶苏到底不是始皇帝本人，偏差总会比之自己稍大一些。
　　扶苏抬头看了看上方开满奇花的树枝，先赞叹了一句好看。
　　才接着说道：
　　“法则在塑造神帝的时候，定然是重点参考了我的作品，起居录和神话故事反倒是次要的，他们只是用来丰富你们的回忆和世界设定的。”
　　太子摘了一枝花递给他，示意这花摘下来后就没什么危险了，喜欢可以拿着赏玩。
　　也跟着补上了后续：
　　“所以我的阿父其实是很爱我的，并没有太受臣子视角的影响。真正使得阿父爱重权势的，反而是你写下的内容。”
　　扶苏沉默了。
　　接下来的话他们两个都没继续往下说。
　　彼此心里其实都清楚，从一开始，那个担心父亲比起自己更爱江山的，就是扶苏，而非太子。
　　因为扶苏为了美化自己，他在写始皇帝传的时候，很少写下诸如“阿父为什么不能把我放在大秦前面”这样的话。
　　但是却明确地写过，“父亲心里大秦才是最重要的”这一点。
　　扶苏原本把太子叫出来，就是想提醒太子这一点。他的父亲神帝并没有沉迷权势，相反他很爱自己的长子。
　　毕竟扶苏也在文章中美化过父亲，略略夸大了始皇帝对他的疼爱——这是扶苏当初写传记时自己的想法，后来扶苏发现他其实没有夸大，父亲确实就是这么爱他。
　　总之，神帝并不是个会为了神界的权力委屈儿子的人，神界又不是大秦。他尽心治理神界，定然有别的意图。
　　比方说……
　　太子自己回答了：
　　“阿父想给我最好的生活，所以他要把神界掌控在自己的手里，让我当上最尊贵的神界太子。”
　　铺垫这么久，扶苏终于说到了规劝的部分。但他发现自己好像没必要劝什么，太子根本不需要他劝。
　　扶苏把玩着那花枝：
　　“看来这些事情你自己心里也有数，我把你叫出来，纯属是多此一举了。我猜，你刚刚在殿中做出一副难过的模样，大半是故意想让神帝心疼你。”
　　之前的难过至少有七分是演的吧。
　　太子被揭穿了也依旧理直气壮：
　　“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我不装可怜，阿父怎么会答应带我出去玩？”
　　不过他也补充：
　　“你来劝我倒不是多此一举，我方才确实有些钻进牛角尖想岔了。多谢你的宽慰，我也是和你交流时才突然意识到，阿父的确很爱我。”
　　扶苏放心了：
　　“那就好，至少我不是做白工。”
　　但太子拦下了准备回大殿去找父亲的扶苏，表示这件事情还没解决呢。
　　扶苏不明所以：
　　“你还想说什么？”
　　不会又是放狠话继续对线吧？
　　太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我已经确定了父亲对我的疼爱，那么你呢？别忘了，一开始在字里行间透露出这些担忧的，一直都是你啊！”
　　那个小时候会难过地问父亲“我只有一个阿父，为何阿父不能只有我一个儿子”的人，那个会抱怨“阿父心里大秦永远第一，我比不过大秦”的人，就是秦扶苏本人。
　　太子觉得，比起他，扶苏更需要人开解才对吧。
　　扶苏冲他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他早就不介怀这些事情了。
　　当初给父亲写传记的时候，扶苏还很年轻。后来他和阿父又相处了几十年，期间虽然给传记添补过后续，却没再详细剖析过自己的最新想法。
　　所以传记里只透露出了扶苏许多年前的心态，那时的他还会和大秦吃醋、也会和弟妹吃醋。现在他才不吃醋，尤其是在死后与阿父单独相处了多年以后。
　　扶苏狐疑地问太子：
　　“你跟着我出来，不会也有想开解我的意图吧？”
　　太子也陷入了沉默。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有些哑然。
　　好嘛，扶苏想开导太子，以为对方误解了神帝。结果太子大半是将计就计装可怜，小半是想借机解开扶苏的心结。
　　他们两个都以为对方存在心结，结果都没有，简直白操心了。
　　聪明反被聪明误。
　　扶苏迅速决定假装无事发生：
　　“这花树挺漂亮的，可以移栽到地府里吗？”
　　太子也顺势开启新话题：
　　“恐怕有点难，它要吸收神界游离的神力才能存活。不过我听说你们地府的东西都是用阴气捏成的，或许可以试试捏个山寨版的出来。”
　　扶苏又问起神界的一些事情，他对神界一无所知，急需补充常识。
　　太子也跟着问起地府的情况，说以后有机会想去地府玩玩。
　　两人从剑拔弩张，迅速进入哥俩好的阶段。有说有笑地回到大殿时，都看呆了殿中侍立的史菅。
　　不是，他们太子和那位殿下之前不还在针锋相对吗？上一回说要和好，结果都是场面话。这出去一趟，怎么就彻底言和了？
　　扶苏看到了史菅，友善地打了个招呼：
　　“史爱卿！你也来神界了啊！你不是说你不想当起居郎了吗？怎么又开始重操旧业了？”
　　史菅：……
　　这熟悉的语气，让史菅一个激灵。他恨不得原地消失，钻进地缝里躲一躲。
　　扶苏却不准备放过他：
　　“史爱卿，我有点好奇，这个位面的令正写没写过《神帝传》。该不会这里也写了吧？那会不会再出现一个相关位面，无限套娃下去？”
　　史菅嘴角一抽：
　　“劳烦殿下关心，内人不曾写过。”
　　太子已经蹭回神帝身边了：
　　“阿父，我回来了。”
　　神帝观察了片刻儿子的神情：
　　“不难过了就好。”
　　方才他也是有点关心则乱了，等孩子出去之后，神帝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太子应该没有他表现得那么伤心。
　　两个扶苏的存在真的很容易扰乱局面。
　　要是没有另一个扶苏在，他只应付一个儿子，定然能迅速发现太子在装可怜。偏偏这两人一个装得起劲、一个嘚瑟得不行，形成了过于鲜明的对比。
　　神帝活学活用，伸手捏住儿子的后颈：
　　“又冲阿父耍心眼，你想要什么直说就是了，非要弄这些弯弯绕绕。”
　　太子浑身都僵硬了：
　　“阿父，你不要捏我脖子！”
　　他从后颈到头皮还有脊骨全都麻了，是真的麻了。若是现在让他尝试扭头或者躲避的话，他感觉自己恐怕很难做到。
　　太子有种动弹不得的错觉，可能是胎生动物血脉里遗留下来的本能，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后颈皮肤太敏感。
　　神帝意外地挑眉：
　　“原来这招这么好用？下次你再调皮，朕还这么收拾你。”
　　扶苏默默躲到始皇身后：
　　“好可怕。”
　　始皇没有拆穿儿子的作怪，反而学着神帝警告小坏猫：
　　“看到了吗？别人家的小猫咪已经被教训了，你要是不乖下一个就会轮到你。”
　　扶苏超级无辜的：
　　“我难道还不乖吗？他根本就不伤心，他演我！亏我还特意出去安慰他！”
　　始皇早就看出来了。
　　这俩人交锋一阵，他家阿苏收获了炫耀的快乐，毕竟太子是真的被炫到了。而太子则顺势化劣势为可利用的条件，趁机博取父亲的心疼。
　　两人谁也没输，达成了共赢局面。
　　别看现在太子被父亲教育了，其实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借着扶苏的口点出了自己想说的内容，让父亲看到了对他的亏欠，之后神帝自然会给宝贝儿子补回来。
　　至少，不能让儿子比不过别的扶苏。
　　到底之前看似吃亏的是太子，神帝才会关心则乱。担忧儿子受欺负，无法冷静下来思考。
　　反观始皇这里，自家爱子从头到尾占据上风。始皇旁观一切的时候就非常镇定，迅速洞悉了一切。
　　始皇故意没提醒儿子，就是看出了太子也想安慰阿苏。
　　他回头温和地看向扶苏：
　　“你也没什么好友，之前结识的那些个扶苏，朕都没见你怎么和他们联络过。如今好不容易出现一个能和你聊得来的，阿父希望你能多交几个朋友。”
　　扶苏把脑袋往阿父肩头一靠：
　　“那些扶苏我和他们没什么好聊的，所以才不怎么跟他们来往。阿父你别担心我，没有朋友对我来说又没什么影响，阿父不是也没朋友吗？”
　　始皇却很坚持：
　　“旁人都有朋友，你没有朋友会被人欺负的。”
　　那边神帝听见了这句话，颇为赞同：
　　“不错，朕听闻地府中不少王侯将相。你这般独自一人，难免遭人排挤，总有些家伙喜欢抱团孤立旁人。”
　　神帝也劝说太子和扶苏交友。
　　一个扶苏已经很难对付了，他们两个要是能成为好朋友，以后狼狈为奸，简直堪称所向无敌。
　　这样一来，两位父亲也能放心了。
　　扶苏和太子对视一眼。
　　扶苏觉得无所谓，太子觉得也可以。
　　而且太子还想找扶苏问问，阿父有没有什么没被写在传记中的过往。他想多了解阿父一些，就算扶苏不肯说也不要紧，完整版传记发他一份就好了。
　　虽然太子记忆里有自己写那本传记的印象，但人的记忆是很难把一本篇幅极长的书逐字逐句全部记录下来的，难免存在疏漏。
　　太子原先还想着什么时候去骊山陵里把传记的全本弄出来呢，现在认识了扶苏，就可以省点力气直接问他要了。
　　扶苏思索片刻，干脆询问太子：
　　“你我姓名相同，以后要如何称呼？”
　　主要是叫太子的人太多了。
　　太子已经听神帝说起过楼桑位面的先祖以后归他们父子养这件事。
　　于是他干脆说道：
　　“父亲给两世的我们分别取了一个不同的表字，既然我们各自奉养一界的先祖，不如以表字做区分吧。”
　　扶苏颔首：
　　“那我就是梓桑了，你是楼桑。”
　　这样也不错。
　　外头那些扶苏他都打听过了，表字没有和这两个重合的。可见这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代称，估计不会再有第三个和他们经历相似的始皇帝父子档了。
　　太子楼桑也吐槽：
　　“再来一个，名字不够分了。”
　　扶苏则说：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们这里能成为完整位面，不然你都没法来串门。”
　　扶苏还想让楼桑去假装他呢，看看能骗到多少人。
　　两人再次默契地对视一眼。
　　楼桑给了扶苏一个“到时候看我发挥”的眼神。
　　而后，他就看向始皇：
　　“以后我和梓桑，对您二位就互称陛下了？”
　　始皇颔首应下：
　　“可以。”
　　他家阿苏独占欲强得很，不会愿意让别人喊他父亲的，别的扶苏也不行。
　　不过始皇也不爱看到他家阿苏喊其他始皇帝阿父或者父亲，他们又不是没儿子。
　　所以还是互称陛下最合适。
　　楼桑灵机一动：
　　“阿父说他给了梓桑很多功德，当成是见面礼。我也有很多用不上的功德，要不给陛下当赡养费吧？”
　　始皇：“……不必。”
　　没有当长辈的拿晚辈钱的道理，他也用不上晚辈赡养。
　　楼桑有些遗憾：
　　“那我拿着这么多功德，用不了也是浪费呀。”
　　扶苏就出馊主意：
　　“等你们这边和地府接轨了，你就去找天道抗议。说你们虽然现在成神了，以前也是死过、当过鬼魂的，凭什么不给你们分发地府光屏？”
　　神帝和神庭太子的身份，谈起条件来肯定很占便宜。等天道妥协，给他们补发了随身光屏，那些功德不就有用武之地了？
　　实际上神帝也是考虑到这个可能性，才给儿子留了一半的功德，没有把全部存款都送给扶苏。
　　楼桑认可了这个解决方式：
　　“那好，就这么办！”
　　始皇见他们商量完了，说起正事来：
　　“方才神帝同朕说，他已经将胡亥交由廷尉看押。关于他身上的奇怪之处，应该无需太久就能调查清楚。”
　　楼桑还没来得及听说胡亥的事情，闻言看向父亲，询问发生了什么。
　　神帝三言两语解释清楚。
　　楼桑顿时皱眉：
　　“真是祸害遗千年。”
　　扶苏提醒他们：
　　“现在只有一个胡亥出来作乱了，不清楚赵高会不会也变成恶鬼。两个空间就有两个胡亥和赵高，需要防备的对象更多。”
　　而且除了胡亥之外，他们还有别的仇敌呢，譬如六国贵族。
　　神帝说他已经布下了阵法，不必担忧：
　　“目前只有基础的防御大阵，暂时也够用了。待到研制出更合适的阵，再去人界重新布置。”
　　提起阵法，扶苏立刻看向阿父。
　　始皇也想起了他们来高魔位面的第二个目的，于是把他们之前和玄鸟黑龙商量的内容告知了神帝父子。
　　之前关于扶苏的气运问题，神帝已经爱莫能助一次了。这次这个不是什么难题，神帝自然积极相助。
　　他直接就让侍者去传唤某个人了：
　　“神界多的是懂阵法的，你们有什么诉求直接同他说即可。他应当可以给你们弄出更好用的阵法，你们说的那种还是太麻烦了些。”
　　擅长阵法的神族来得很快。
　　抵达之后，神帝主动说了要求。而后无视了神族为难的表情，直接下令让他配合研究新阵法。
　　神族一身被无良老板压榨的怨气：
　　“我们神族一般想去什么地方，都能直接跨越空间传送。像你们想要的传送阵，我们都用不上。”
　　言下之意这种没人用的阵法，他以前没研究过。现在突然让他出力，很难保证短期内给出他们想要的成果。
　　神帝却表示：
　　“你如果不行，就多找几个人协助。朕只需要能干实事的臣属，没工夫听你的这些借口。”
　　面对天底下最难缠的甲方爸爸，神族还能怎么办？只能老老实实干活了。
　　神族去详细询问扶苏和始皇的诉求了。
　　始皇示意扶苏来回答，这东西本来也是扶苏想要的。
　　扶苏就放任自己提了一堆要求：
　　“要能让我和阿父在骊山陵的任何区域瞬移，没有限制。然后还要能让受到许可的其他人，在骊山陵中定点传送。”
　　扶苏还特意画了一张骊山陵的地图，告诉神族在哪几个点位要有传送阵。
　　他想要的是每个宫殿门口、山川区和陪葬区的一些重要位置，都得有传送点。这样蒙毅和先祖们就可以直接传送了，免得天天抱怨跑断腿。
　　不过不能给他们随地传送的权限，所以定点传送最好。
　　这到底是他和阿父的家，他不想看到家里各个角落有人闪现来瞬移去的。万一走在路上，前头阴暗的角落突然出现一个人影，那多吓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撞鬼了。
　　——好吧，确实是撞鬼了。
　　神族不明所以：
　　“你不是鬼魂吗？你还怕鬼啊？”
　　扶苏觉得他这话说得很奇怪：
　　“鬼魂为什么不能怕鬼？那怕蛇的人哪天变成蛇了就不怕蛇了吗？”
　　神族被他问住了，好像是这个道理。
　　神族记下了那几个点位：
　　“这个应该可以实现，殿下还有别的要求吗？”
　　他问出这话真的就是顺口一提，没有想过对面的甲方会不会因此就放飞自我，提一堆难为人的要求。
　　扶苏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他直接就说了：
　　“这个山川区还得有一套朝外传送的阵法，因为山川区是照着外头的地界制作的，所有山川都能一一对应。我希望任何人站在山川区，都可以单向传送到外界的同一个位置上。”
　　神族：……你好贪心啊！
　　扶苏还没完呢，既然你都问了有没有别的要求，他肯定是不会和你客气的。
　　扶苏接着描述：
　　“其实最好不是单向传送，而是双向，这样回家就很方便了。不知道能不能做到，是不是需要在外头区域也布阵。”
　　神族：你说呢？！
　　你还想双向传送，想的挺美的。
　　扶苏还没完：
　　“就算不能让任意的人传送回去，我和阿父也是要有随时回家的权限的。这个很重要，必须得满足。”
　　神族：我只是客气一句，问你有没有别的要求。你倒是真不客气，什么都敢提。
　　神族后悔了，早知道之前不说那句了。
　　楼桑无所事事地晃悠过来看热闹，幸灾乐祸地笑了好几声。
　　笑完面对神族控诉的目光，到底还是帮忙出了几个主意，解决他的烦恼。
　　楼桑指点他：
　　“梓桑和陛下想要随时传送回家，这还不简单？我记得有些阵法可以和神魂绑定，让人定向传送到某个地方。”
　　他提议在乾元宫里设置一个单独的阵法，只作为“回城”使用。而且这个阵法还可以绑定一些玉牌之类的物品，持有玉牌的人同样可以传送到这里。
　　神族松了口气：
　　“这倒不难，虽然我不太懂传送阵，但我可以去请教其他懂这个的朋友。”
　　楼桑很满意：
　　“那孤再提几个修改意见吧。”
　　神族：？？？
　　太子殿下，您难道不是来帮我这个可怜臣子脱离苦海的？
　　楼桑微笑着表示当然不是，他是来给他新结交的小伙伴梓桑提供援助的。
　　楼桑指了指山川区的河流尽头：
　　“水银河虽然没有联通各界的能力，但我觉得这些河流尽头放着也是浪费。不如在这些位置设置一些跨界的传送点，联通一些你们经常去的地府位面。”
　　这样就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了。
　　否则每次想去哪里，都得先去五岳，在传送阵里挑选半天，选好要去的地方。
　　重点倒不是麻烦。
　　而是：
　　“五岳山顶的传送阵是公用场合，来往都会被旁人看见。陛下的行踪暴露应该不算什么好事，怎么能叫六国之人随意得知你们父子的去向呢？”
　　扶苏认为楼桑说的有道理：
　　“我和阿父的行踪确实不方便被旁人掌握，若能直接在自家完成传送，那就再好不过了。”
　　始皇也附和：
　　“若能设置定向传送到某一个位面的传送阵，是否也能设置自行挑选目的地的传送阵？届时可以将山川区的五岳布置成和外界五岳一样的中转站。”
　　楼桑的提议是把河流尽头的传送阵设置成固定的点位。比如渭水尽头的只能传送到楼桑位面的骊山陵地宫，湘江尽头的只能传送到秦帝政所在位面的骊山陵地宫。
　　这样想去哪里就可以最快速度过去，找准点位直接进入传送阵，不用再从传送列表里挑，对应位面也能直接反向传过来。
　　始皇则表示，有时候他和扶苏也会去一些没有固定邦交的位面。这样一来，还是得用到五岳上的传送阵，所以最好他们也有这样的传送阵。
　　扶苏跟着补充：
　　“这个阵法不能只有我们设置，最好骊山陵都安排上。以后大家互相之间就可以随便串门了，很是方便。”
　　楼桑对串门很感兴趣：
　　“要是真能行的话，可以弄个点位传送到神界这边。到时候我给你们腾出个宫室，作为老秦人聚众开会的地方。”
　　在地府开会万一泄密怎么办？在神界就不怕了，有他阿父出手屏蔽天机，应该可以和天道、府君等人对抗一二。
　　神族听着他们越说越上头，表情渐渐从绝望变得麻木了。
　　提，继续提，反正要求已经这么多了，再多来一点他也承受得住。
　　大不了就去疯狂压榨他那个会传送阵的好友，大家一起被甲方逼疯。
　　三位难搞的大佬丢下自己想要的效果就离开了，根本不在乎神族是否能完成他们的设想。
　　出门的时候楼桑还说呢：
　　“要是他实在不行，我让人在神界再找几个懂阵法的。不可能一个人都做不到，总有厉害的阵法师。”
　　刚准备说“那您就另请高明吧”的神族顿时把嘴闭上了。
　　太子这么一说，好像显得他做不来就不厉害一样。该死的胜负心上来了，不行，他必须得完成这单任务。
　　神族回去闭关钻研了。
　　三人又回到了大殿，神帝正在指导长孙桥松怎么处理神界的政务。
　　桥松看到两个父亲联袂而来愣了一瞬，倒也没多问。行礼问好后，又拜见了另一位祖父，就埋头继续研究奏折去了。
　　倒是神帝反而轻松了一些，有空休息一下了。
　　他再次调侃扶苏：
　　“听闻鬼魂也能习得术法，要不要我教教你父亲，怎么施展分身术？”
　　扶苏这次可不害羞了，他反将一军：
　　“陛下既然会了分身术，为何不放一个分身在这里处理政务，自己多陪一陪楼桑？”
　　可见神帝要么是胡说的，他根本不会分身术。要么就是这个法术弊端比较大，根本无法做到心分二用，每个分身做不同的事情。
　　神帝被看穿了，只好承认：
　　“朕确实不会分身术。”
　　这只狡猾的小狐狸也太难骗了。
　　扶苏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就像阿父很了解他，他也很了解阿父。所以他很难骗过阿父，阿父也很难骗过他。
　　换成神帝，也是一样的道理。
　　始皇伸手捏了捏小狐狸的脸颊，爱极了他这骄傲得意的小模样。
　　以前扶苏在阳世当太子，为了大秦不得不装得稳重妥帖。但扶苏其实自小就是个活泼肆意的小孩，当爹的自然喜欢看到他无拘无束的模样。
　　如今不必再当太子了，总算能随着自己的心意行事。
　　神帝也喜欢他这样，所以才纵容了楼桑不理政务，整日在神界各处玩耍。
　　两位父亲的心意是一样的。
　　四人稍稍聊了一会儿，扶苏就提出想去看看胡亥。听说神界的牢狱和阳世不同，他很好奇这个。
　　神帝便指了个侍者：
　　“让他带你们去，李斯正在那处审讯胡亥。”
　　神界的牢笼并不阴暗逼仄，反而十分光明敞亮。毕竟一般被关押的都是神族，神族地位崇高，哪怕是被下狱了也不愿意堕了身份。
　　因而这里的牢笼其实还是一座座神宫，只不过设置了禁制，被关在里面的人无法出来。
　　活人的精力有限，也很不耻囚犯，这才没工夫给他们建造好的关押场所。
　　但造房子对于神族来说就是几个术法的事情，根本没有难度。何况神族的罪犯大多都是争夺神帝宝座后战败被关押的，顶多算是成王败寇，神界不爱折辱这样的败者。
　　父子俩走在一座座神宫中的甬道上，听着侍者讲解这里关的是谁，那里关的是谁。
　　“这里的是某位神王，以前神界没有神帝，只有几个神王争霸。陛下现世之后，他们接受不了空降一个凡人摘了他们的桃子，就起兵造反了。”
　　所以神帝经历了一遭“藩王造反”，是为了镇压反叛，才会忙得不可开交，实在没有时间下界陪伴儿子。
　　始皇微微点头：
　　“当时他才刚就任神帝，只怕也没有心腹和势力。神王势大，确实不好对付。”
　　侍者就说可不是嘛，他们陛下那段时间很辛苦的。
　　神界和人世时间流速12比1，陛下为了赶在太子来神界之前把事情都处理好，给太子提供最安稳优渥的待遇，每日忙得脚不沾地。
　　侍者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过往。
　　譬如神帝仗着神族也可以不睡觉，加班加点地处理这些事情。每日除了抽空去阳世陪儿子吃顿饭，其他时候都不得空闲。
　　扶苏算了算：
　　“那就是人间每隔十二天，他会下来一次。左右在阳世吃一顿饭，换成神界的耗时顶多两盏茶，这点时间还是能挤出来的。”
　　两盏茶就是十分钟，乘以12之后就是一个时辰。不过一般来说吃顿饭也要不了一个时辰，可能一盏茶就够了。
　　侍者补充道：
　　“陛下成为神帝之后，可以看到凡人的阳寿。他见太子还剩十年的阳寿，便说自己须得在十个月内处理好一切。”
　　以楼桑的性子，肯定不愿意修炼延长阳寿。他只会想尽早去神界和父亲团聚，所以神帝没有劝说儿子去修炼延长寿数，而是自己默默加快了平乱的速度。
　　扶苏感慨了一句：
　　“是我阿父能做出来的事情。”
　　而后像个小孩子一样，充满依赖地拉住阿父的袖子。
　　始皇伸手握住他。
　　说话间已经到了胡亥的囚宫。
　　扶苏一看就知道，这个囚宫绝对是所有囚宫里头最寒酸的一个。估计是神帝为了哄儿子开心，才挑的这么一个。
　　不然等楼桑知道了，楼桑自己也会下令把胡亥塞这边来。
　　进去之后发现，它比外表看着还要寒酸逼仄。里头根本没有宫室，只有一间小屋，周围是一大片的空地，还摆满了各种刑具。
　　侍者补充：
　　“这里原本关着一个神族，对方企图刺杀太子，引得陛下震怒。”
　　现在腾给胡亥了，因为胡亥不止一次做过类似的事情。
　　“刑具是李丞相刚刚添置的，说是要用来震慑罪人胡亥。神界的刑具不多，都是直接用术法和阵法行刑，难以震慑凡人。”
　　一开始李斯尝试和胡亥说，这个阵法能让人如何如何生不如死。但胡亥看着那个他看不懂的繁复纹路，虽然有畏惧，却不到心惊胆战的地步。
　　到底还是自己不了解的东西，不如凡界的刑具直观。
　　所以李斯干脆摆了一堆并不打算用的刑具出来，纯粹为了吓唬人。空荡荡的院子里摆满了刑具，确实十分惊悚。
　　扶苏感叹：
　　“李斯，你这算是学成出师了。”
　　李斯见到太子和陛下，虽然已经提前知道对方是来自其他位面的了，但还是赶紧上前行了个礼。
　　结果听到这么一句，满头雾水，不明白太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始皇帮忙解释：
　　“阿苏的意思是，你都学会摆出一堆刑具吓唬人了，可见已经被他带坏了。”
　　李斯：……果然不是什么好话！
　　李斯选择转移话题：
　　“关于罪人胡亥身上的异常，臣已有了些许眉目。”
　　扶苏感兴趣地追问：
　　“仔细说说。”
　　李斯这些年在神界也学了不少术法，到底是能做到丞相之位的厉害人物，学这些东西速度很快。
　　他伸手捏了个法诀，将胡亥的魂体切分开来。在丹田处切下一块，露出了体内的模样。只见里头有一个漆黑的洞，正源源不断地朝外散发阴气。
　　扶苏顿了顿：
　　“李爱卿，你这样好凶残。”
　　李斯干咳一声：
　　“二位恐怕没学过内视的术法，无法查探胡亥体内的模样。所以臣才出此下策，不知是否惊吓到了两位？”
　　惊吓倒不至于，只是看着胡亥被解剖，有点心情复杂。
　　李斯很快把那魂魄碎片安回去了：
　　“切割处要不了多久就能痊愈。”
　　魂体的自愈能力很强，虽然是靠阴寿换来的。
　　地府的魂魄也是这样，受伤之后消耗阴寿就能痊愈。所以老是和人打架的话，就得经常花功德给阴寿充值了。
　　始皇若有所思：
　　“胡亥体内有个不知联通何处的黑洞，才会朝外吞吐阴气，是这个意思吧？”
　　李斯点头。
　　始皇便问：
　　“你可知黑洞那一头是什么情况？”
　　李斯露出了些许迟疑：
　　“似乎，是鬼界？”
　　扶苏立刻反应过来：
　　“鬼界？莫非你们这个位面，除了人界和神界，还其他空间？”
　　李斯摇了摇头：
　　“这臣就不知道了，神帝陛下能掌控的只有神界和两处人界。我等一直以为不存在第三个空间，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如果这里还有个单独的鬼界，说明当前位面的体系是相对完整的。或许它拥有独立的轮回机制，不受黄泉地府管辖。
　　始皇当即看了一眼扶苏。
　　扶苏也明悟了：
　　“好机会！”


第52章 扶苏：起开，别挡着孤看热闹
　　当前位面，实在是个很特殊的存在。
　　因为它是残缺位面，暂且不归天道等存在的管辖。虽然天道、府君他们都拥有这些残缺位面的坐标，可也只是拥有罢了。
　　就好比你知道一个国家的位置，但并不打算现在就去吞并它。哪怕你有这个实力，也可以靠着武力值强行进去作威作福。
　　所以它还是拥有独立主权的，它的最高掌权人依旧是残缺法则。而残缺法则基本不管事，任由其中的人们随意行事。
　　神帝是残缺法则选出的管理者，不过法则也只是选了这么个人出来。之后神帝是能继续掌权，还是会被人拉下去，它都不管。
　　同理，其他空间也是一样的。
　　只不过人界也在神帝的掌控之中，因此其他人休想篡取大秦江山。倒是新出现的鬼界，成了扶苏和始皇眼中的“无主之物”。
　　或许此时的鬼界还一片蒙昧，没有任何势力。也或许它拥有多个鬼王，甚至和神界一样拥有了鬼帝。
　　但，这和父子俩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不会和神帝争夺权利，是因为他们都是一家的。换成其他什么人，可就不需要留手了。
　　不过得先确定真有鬼界的存在，再问问神帝是否有插手鬼界的意愿。
　　神帝听完他们的讲述，眉头微皱：
　　“若无你们二人，朕定然是要将鬼界掌控在自己手中的。避免鬼界和神界作对，再对阿苏他们下毒手。”
　　“既然你们有意过去建立势力，朕倒是不必麻烦了。朕光是治理神界就已经很忙，再多一个鬼界，想来太子又要抱怨。”
　　不管怎么说，鬼界听着就不如神界厉害。所以神帝认为掌控神界就够了，剩下的空间只要也是在可以信任的秦人手中即可。
　　确定了彼此的态度后，就能开始聊具体的操作办法了。
　　始皇分析道：
　　“胡亥曾经说过，他穿越来时见到有邪修招魂。这说明大部分情况下，魂魄是不会主动在人间游荡的。”
　　神帝颔首：
　　“确实如此，鬼魂一般只会在人界停留七日。等到第七日结束，如果不引入神界，将他们转化为神族，鬼魂就会沉入墓穴。”
　　他说他曾看见过庶民的魂魄在时限结束之后，飞进了墓穴里，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由于神帝的“重生”是法则经过权衡后的结果，而他的记忆也只是根据那堆文字记录生成的。所以神帝根本不知道始皇前世曾以魂体陪伴扶苏二十年，亲眼见证过不少事情。
　　当时始皇一只鬼孤零零的，就想给自己找点伴，好歹能说说话。于是每逢臣子死亡之时，他都会去试图把对方的魂魄勾出来。
　　结果勾是勾出来了，那些魂魄却都浑浑噩噩的。等到下葬时，就进入墓中消失了。
　　如今去过地府后，始皇确定了他们当时消失就是进入了地府所在的空间。
　　神帝描述的场景和这个相似度极高。
　　所以此界八成确实有一个类似地府的空间存在，收拢了那些鬼魂。
　　神帝听完点点头：
　　“看来应是这样的没错了，朕原以为他们是在墓中沉睡。”
　　毕竟有的时候召唤那些魂魄，是真的能召唤出来的。
　　神帝就是这么把比他早死的李斯等人召唤出来的，而李斯他们一问三不知，说自己从死亡到被召唤这一段的记忆一片空白。
　　既然都一片空白了，神帝就默认他们是陷入了长眠。况且其他邪修也有过尝试召唤鬼魂，最后成功的。
　　只有少数是魂魄没有去地府，在人世间游荡。这类基本是连个荒坟都没有的，死后被人草席一裹直接丢在了野外。
　　但凡那些鬼魂有个能勉强作为墓穴的东西在，就不至于无“家”可归到变成孤魂野鬼为祸人间。
　　扶苏出了个主意：
　　“陛下招来的都是比您先死的人，这些人在剧情开始前就死了，很有可能在您召唤他们之前，他们的魂魄都不存在，所以他们不清楚阴间的事情。”
　　“而比您后死的臣子，都在七日时限之前被您带来神界了。所以您其实没有尝试过召唤神界诞生后死亡的鬼魂，不如召一个试试。”
　　扶苏怀疑神帝召唤李斯时，阴间根本没有李斯这个人的鬼魂存在。所以法则自动塑造了一个李斯出来，满足了他的愿望。
　　这样的李斯没去过阴间，也没被植入和阴间有关的记忆。这部分属于法则自动补全的设定，并非神话故事里原有的部分。
　　换成召一个比神帝死得更晚的鬼出来，或许就是直接把对方从阴间拉过来了呢。
　　以前估计是没人想过去询问那些被邪修召出来的鬼魂，且到了邪修手里的鬼魂基本要不了多久就阴寿耗尽消失了，不然阴界的存在应该会早早暴露。
　　神帝采纳了扶苏的建议：
　　“朕试试。”
　　说着他拉了一个寻常臣子出来，这个臣子没有特别能干到神帝非要把他带来神界，所以之前就任由对方陷入了沉睡。
　　要是什么人都往神界拉，神界迟早人满为患，以后就得挤不下了。
　　那臣子出现后懵了一瞬，看见神帝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赶紧行礼问安，见过始皇帝陛下。
　　神帝直接问道：
　　“你这些时日在阴间，可弄清楚了阴间局势？”
　　臣子却是十分茫然：
　　“阴间？臣对此没有印象，臣只记得生前的事情。”
　　两对父子齐齐皱起眉头。
　　难道他们推测有误？
　　神帝想了想，示意他上前来。而后伸手一点对方眉心，在臣子懵逼的表情中，很快又收回了手。
　　臣子想问陛下这是赐福吗，没敢问。
　　神帝直接告诉其余人：
　　“他的记忆被动过手脚，有一段死后的记忆遭到了封锁。看来阴间确实存在，而且阴间中有个厉害人物，不想阴间的存在被其他几界得知。”
　　随后神帝又尝试了一下拉个比他早死的人出来，这次他尝试的是吕不韦。
　　李斯他们来到神界太久了，受到神力的滋润。哪怕神魂中的记忆当真有问题，也难以探查，不如新拉一个不设防的来。
　　结果这次尝试了好一会儿，吕不韦也没有出现。
　　神帝只好换了一个。
　　尝试过几次后，神帝确定了：
　　“只有大一统之后死亡的，才能被朕召唤出来。”
　　如此一来，这个位面就是彻底不存在先祖了。而且哪怕是被召唤出来的大一统时期鬼魂，也没有任何关于阴间的记忆，同样探查不到什么问题。
　　可见扶苏的推测没错，他们就是在召唤的那一刻，才被塑造出来的。
　　扶苏了解完这些后，突然来了一句：
　　“那神帝就召不出韩非了啊！”
　　韩非是大一统之前死的。
　　神帝：……
　　始皇：……
　　同时被提到扎心黑历史的两位父亲，齐齐看了他一眼。接着始皇伸出手，扶苏连忙去捂自己的后颈。
　　他边捂着还边往后躲：
　　“阿父，我不说了，你不要捏我！”
　　楼桑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
　　结果神帝也伸手了。
　　于是捂着脖子狼狈逃窜的小扶苏又多了一个。
　　两位父亲头疼地对视了一眼，寻常有一个阿苏就已经够叫人头疼的了。现在倒好，双倍的阿苏，实在难搞。
　　玩闹结束，几人开始分析阴间局势。
　　之前那名臣子被封锁的记忆不难解锁，神帝轻轻松松就突破限制查看完毕了。
　　神帝总结了一下：
　　“如今阴间，或者说鬼界，他们是这么自称的。鬼界拥有四名鬼王，各自掌管一处鬼域。”
　　鬼界化用了常见的阴曹地府传说。
　　据传鬼界拥有东西南北中五方鬼域，各自以鬼界五岳作为中心——部分传说里这五岳就在人世，进入这五座山就会进入鬼域之中。
　　不过此地的鬼界采取的设定是鬼界分成五块大陆，大陆正中是五座山峰。而在山峰之外的区域，则分布着阴间的大小城池。
　　但这里没有孟婆汤、枉死城一类地点。
　　五块区域被冥河所阻，相对孤立。要度过冥河，需要深厚的功德护体，或者使用特殊的冥界船只。
　　目前只有东南西北四处鬼域存在鬼王，中心区域还是空置的。
　　鬼界都流传着“中央鬼域的鬼王会是统一鬼界的鬼帝”这个说法，所以四界鬼王对此虎视眈眈。谁都想当这个鬼帝，可是四方僵持，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他们密切关注着中央鬼域的情况，防备着突然冒出来一个中央鬼王。
　　神帝简单画下了鬼界地图。
　　鬼界整体是个同心圆，中央鬼域是同心圆内部的小圆。外围的环状区域被分成了八份，上下左右是四方鬼域，东南、西南、西北、东北则是冥海。
　　另外，同心圆中间的圆形线条是冥河。
　　也就是说，四方鬼域和四方冥海的形状都类似于一把折扇的扇面，是规整的扇形缺了一个圆锥。
　　不过冥海的范围不算特别大，顶多只有鬼域的四分之一，四个冥海加起来才有一个鬼域那么大。
　　根据圆的面积计算方式，中央鬼域应该是五方鬼域里头面积最小的那个。
　　楼桑一看就明白了：
　　“周围的鬼域以包夹之势围住了中央，一旦有人坐大，鬼王们会立刻率领阴兵，默契地围攻它一个。但中央也有自己的优势，它无论去哪一处鬼域，都只需要度过一条冥河即可。”
　　不像其他鬼域互相攻伐时，要么走冥海过境，要么借道中央。冥海再小也不如冥河窄，渡海显然更麻烦也更危险。
　　扶苏直接幻视了战国：
　　“东南西北是齐楚秦燕，冥海是百越、西南夷、羌胡、渤海湾，中央是三晋。”
　　四周面积大，还有难以渡过的阻隔。说渡也能强行渡，就是不如直接走中原方便。三晋虽然地处最富饶的中原，却地小且无险可守，四面环敌。
　　所有人做出的决策都是：
　　“先取西方鬼域。”
　　闲得没事为什么要给自己增加困难？当然是从地方攻取中央、再逐步吞并其他地方了。
　　如果一上来就取中央，遭受四面围攻，只会空耗力量，成为别人瓜分的肥肉。
　　当然，让他们做出先取西方这个决策的因素，并不仅仅是他们习惯了从西往东打。而是现在的西方鬼王野心勃勃，已经开始谋划攻取中央了。
　　始皇分析道：
　　“待他出兵占领中央，会被三方围攻。届时他将损耗比旁人更多的力量，相比起来自然是最合适的下手对象。”
　　无论西鬼王的攻占顺利与否，他都会被消耗掉最多的实力，这就给了始皇和扶苏偷家的机会。
　　扶苏还说：
　　“他最好攻占成功，这样一来他就很有可能把重心放在中央，忽略大本营。而他会持续在中央做靶子，一直被围攻夹击。”
　　那他就很难回来收复失地了，甚至可能选择干脆放弃之前的老家，以中央作为新的大本营。
　　只要西鬼王做出这样的选择，他就离被剿灭不远了。
　　之后其他鬼王可能会因为西鬼王的前车之鉴，不再贸然出兵中央。始皇和扶苏可以趁机把中央也侵吞了，又或者和他们打消耗战。
　　时不时跑去占领一下中央，其实是为了钓鱼。等三方的兵马到场，打他们一波，就缩回西方去休养生息。
　　若能一直消耗他们的有生力量，之后就可以挨个吞并了。
　　两位父亲认为这个操作最为稳妥。
　　当然，要是能挑拨得三家互殴，西方坐山观虎斗最好。不过这个不太容易实现，得看运气。
　　扶苏欲言又止。
　　楼桑也欲言又止。
　　神帝和始皇立刻意识到，他俩要出搜主意了。
　　楼桑先说：
　　“我们人多，难道不可以每个人去抢一块鬼域，然后再合并吗？”
　　他一脸跃跃欲试，显然想去自己占领一块鬼域。正好他们是四个人，可以各自对付一个鬼王。
　　神帝立刻拒绝了：
　　“不行，太危险了，朕不许你去。”
　　始皇看向儿子：
　　“你也想这么做？”
　　扶苏立刻选择了方案二，他毫不心虚地摇头，表示自己才没有这么莽呢。
　　扶苏说：
　　“我的想法是，我们可以占领相邻的两个鬼域。比如西方和南方，然后各自去打另一侧的北方和东方。”
　　兵分两路其实就够了。
　　倘若需要，还能进行一些战术配合。比如假装出互相攻打的模样，引得另外两家也互殴。
　　如果他们不上当，就主动找他们联盟。
　　南方可以去找东方联盟，说我们一起合力攻打北方。北方就会拉西方联盟，以此对抗联军。
　　最后形成二打二的局面，可实际上西南两家是一家的。真正会打个你死我活的，只有东北。
　　西南就等着捡漏好了。
　　神帝觉得这招可以，不过他反问：
　　“其实你并不希望朕和楼桑插手鬼界之事吧？”
　　一开始他们商量的西出战略，就是打算由始皇扶苏父子俩单独执行的。否则分兵策略并不难想，没道理父亲们想不到。
　　扶苏心虚地看了一眼阿父：
　　“这以后毕竟是阿父和我的地盘，让你们插手的话，归属权就不好定了。”
　　可是倘若唯有父子俩行动的话，扶苏就得和阿父分开了，一人领一处。神帝才对楼桑说过不许他单独行动，扶苏就说想自己单独出去打拼。
　　眼看始皇皱眉，扶苏立刻补充：
　　“我带着龙君和玄鸟大人一起去，保证没有危险！”
　　始皇还是不太高兴，等天色暗了回去休息时，他才问儿子：
　　“不是你自己说的不想和阿父分开？”
　　现在倒是迫不及待要单独出去闯荡了。
　　扶苏只好哄爹：
　　“我和阿父开直播，就可以看到彼此了。难得有个机会能和阿父并肩作战，我不想错过，阿父——”
　　始皇被他歪缠得没办法：
　　“好赖话都让你说了。”
　　扶苏还是眼巴巴地看着亲爹。
　　始皇只能妥协：
　　“算了，你想玩就去玩吧。”
　　扶苏顿时高兴起来：
　　“阿父最好了。”
　　要一统鬼界，手下当然不能没有班底。虽然去鬼界临时招揽也行，但始皇还是倾向于从地府摇人。
　　好不容易有个征战沙场的机会，将军们肯定早就期盼着了。左右他们留在地府里也是闲着，过来发光发热也挺好。
　　第二天一早，始皇就开启了群内的语音通话，因为这样才能把时间流速拉平。而后他点了一部分人的名字，文武都有，表示要带他们去鬼界征战。
　　这下捅了马蜂窝，没被点到的立刻就不干了。凭什么他们能出去打仗和治国，自己就要留在地府闲着？
　　面对一群争风吃醋的文臣武将。
　　始皇：……
　　始皇有些头疼，端水大师可不好当。
　　扶苏立刻为父亲分忧。
　　他先在群里把这群闹腾的家伙都训斥了一顿，让他们安分点，不要弄得陛下为难。
　　而后扶苏给出了解决方案：
　　“抽签决定谁来，同类型的武将和文臣分在同一组，竞争两个名额。”
　　太子殿下干脆利落地把人分好了组。
　　比如稳重的武将是一组，在里头选两个出来。喜欢用兵奇诡的是一组，也选两个，以此类推。
　　这样他和阿父手底下的将领和文臣类型就都全了，以后缺哪种再二次摇人。
　　另外就是军神级别的大将，肯定是要至少来两个的，不参与竞选。而大秦如今手下的军神，足足有四个。
　　八大军神里一半是东周时期的人物。
　　白起和韩信从一开始就是他们大秦的，自不必说。后来孙武和吴起也半路投诚，愿意为始皇帝效劳。
　　扶苏一问，四位都说想来，扶苏也就没有拒绝。
　　其他武将都羡慕坏了：
　　“他们都不用参与抽签，想去就能去，什么时候末将也能有这个待遇？”
　　这还没完，始皇点名：
　　“文臣里面，李斯尉缭萧何张良，记得过来。”
　　文臣们：……？！可恶！
　　曹参飞快倒油：
　　“陛下，萧何正任地府分管人，恐怕无法擅离职守。”
　　所以不如看看他吧。
　　萧何：？？？
　　友谊的小船如此不值钱，说翻就翻。
　　偏偏曹参说的是有道理的，他萧何确实没办法离开地府。
　　始皇思索片刻：
　　“那就让张仪来吧。”
　　众人立刻心中警铃大作。
　　那怎么行？张仪是惠文王的臣属，这种事情不应该只有他们始皇帝一朝的臣子才有资格竞争吗？！
　　很快就有人去联络了张仪，询问他在干什么。张仪说在陪惠文王研究其他位面的规则，看看如果有机会去那边，该怎么行动。
　　问话之人立刻回来禀报陛下：
　　“张仪要与惠文王去其他位面了。”
　　主打一个夸大事实。
　　始皇虽然听出了他们的小心思，不过也没说什么。
　　想想其他先祖确实也有自己的事业，除了白起因为现在不想搭理秦稷、会肯跟着他走之外，其他臣子真不一定有空来。
　　所以始皇接受了这个说辞：
　　“那朕再换一个人。”
　　刘季冷不丁开口：
　　“陛下，臣可以自荐吗？”
　　气氛瞬间凝滞。
　　谁都知道其他位面的刘季成了汉高祖，所以他的地位很微妙。放他进入鬼界，万一他反水，想自己当鬼帝呢？
　　刘季见众人不说话，也不意外。他开口前就猜到会这样了，可他还是开了口。
　　所以，始皇帝敢用他吗？
　　那头始皇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也好，你过来吧。”
　　刘季微微一笑，他就知道陛下没那么小心眼。
　　他刘季忠心耿耿，为了大秦呕心沥血地抓了二十年反贼。陛下若是因为其他位面的事情迁怒于他，那也就不是他尽心效忠的陛下了。
　　扶苏对刘季的到来没什么意见，他相信阿父能压得住刘季。
　　有臣子私底下担忧地跑来提醒太子小心刘季的时候，扶苏还回了一句：
　　“李斯都能用，刘季为何不行？”
　　臣子顿时哑口无言。
　　选好人之后，大家就结伴去传送了。等他们抵达了此界人间的华山，神帝帮忙把他们弄来了神界。
　　始皇直接开始分组点名：
　　“吴起韩信尉缭李斯，跟太子去南方鬼域。其余人——”
　　他扫试了一圈，又点了一堆人出来。
　　扶苏却说：
　　“阿父，让尉缭去您那边吧，把刘季给我。”
　　始皇看向他：
　　“你要刘季做什么？”
　　扶苏打量了刘季一下：
　　“孤听闻当初刘太守婉拒入中央为官的调令，只肯在地方上当太守，是因为不想来都城被孤‘玩弄’。可见刘太守对孤存在一些偏见，不如趁此机会消除误解。”
　　刘季：……
　　不是，我身边那些人怎么这么大嘴巴，我随便抱怨的话居然也被太子知道了？！
　　刘季心里哀叹一声倒霉，老老实实走到太子那边的队伍里。
　　李斯幸灾乐祸地看着这家伙，心想总算不再是他独自受罪了。有仇恨值更高的刘季在，太子的注意力绝对会重点放在他身上。
　　刘季没去管李斯。
　　他先冲太子行了一礼，而后谢道：
　　“犬子刘恒这些年多亏殿下照拂了。”
　　刘季死的时候，儿子刘恒还小。他就两个儿子，一个长子刘肥早就成年，一个幼子刘恒还很稚嫩。
　　是始皇帝和太子看在他这些年劳苦功高的份上，把他的孤儿寡妻接去咸阳看顾。薄姬在咸阳有人照拂不说，刘恒更是直接被接进了宫，和太子的嫡长孙一起教养长大，这是旁人都没有的殊荣。
　　上一个被接到太子宫教养的，还是幼年成为孤儿的韩信。
　　不出意外的话，等四世皇帝继位，刘恒就能一跃成为新皇心腹，位极人臣。
　　扶苏宽慰了重臣两句：
　　“太守为我大秦解决了那么多隐患，就连项氏一族也是你提前拔除的，这些荣宠不算什么。”
　　而后又对走过来的吕雉说道：
　　“去了鬼域之后，孤会先按照大秦官制组建一套朝廷班子。娥姁，你与李斯为左右相，刘季为御使大夫，吴起为国尉。”
　　“不过这些都是暂时的，待到解决完东北两处鬼域，鬼帝的臣属要看陛下的意思来定。”
　　所以到时候仅有的官位要如何竞争，他就插不上手了，你们各凭本事。
　　刘季遗憾地看了一眼吴起：
　　“若无此人，臣便能当上国尉了。”
　　国尉掌武官任免，参与战时策略制定。比起御使大夫，他还是更想当国尉一点。
　　李斯的相位他是争不过的，吕雉的相位他也别想。
　　吕雉从一开始就是太子提拔出来的人，据说当初吕家逃亡时正好遇到巴清商队，被巴清安置去了齐地，配合郦食其在灭齐的过程中立下了不少功劳。
　　巴清商队背后的资助者正是大秦太子。
　　所以后来吕雉一回到咸阳，就平步青云当上了御史中丞。后来升任御使大夫，蒙毅致仕空出相位之后，就由她接上。
　　总之，一圈看下来，全是太子的人。就算不是太子的人，也是京官，和太子很熟。
　　就他刘季，是个地方官。人生地不熟不说，他的好友萧何、曹参、樊哙等人都没抽中签，压根没来。
　　惨。
　　这边热热闹闹的，从那头又来了一个刘季。
　　新来的刘季显然是个神官，穿着一身散发着流光溢彩的神衣，看起来很是威风。
　　反正比被排挤的鬼魂刘季要威风得多。
　　神官刘季背着手凑过来：
　　“哟，这么多人呢？”
　　然而在场没有人愿意搭理他。
　　神官也不在意，他又凑到刘季身边：
　　“老兄弟，你跟乃公说说，你怎么得罪这些同僚的？”
　　刘季：？
　　刘季第一次发现，自己怎么贱兮兮的。这人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好欠揍啊。
　　于是刘季往旁边挪了挪，一副我也不搭理你的模样。
　　神官又跟着蹭了一步：
　　“说说，说说嘛。”
　　刘季：……
　　能够打败魔法的，唯有魔法本身。所以只有扶苏能打败楼桑，也只有神官刘季能打败鬼魂刘季。
　　刘季不肯说，但问题不大。
　　神官又凑到扶苏身边，先见过太子，然后问出了相同的问题。
　　扶苏于是非常热心地解答了：
　　“也没什么，就是刘爱卿知道了其他位面的自己居然是反贼之一，跟着起义军一起推翻了大秦统治。最后还当上了汉朝的开国皇帝，被千古传诵。”
　　神官刘季：……
　　神官的笑容渐渐消失：
　　“不是吧？殿下您说的是真的？”
　　扶苏露出微笑：
　　“孤有什么骗你的必要？”
　　神官倒抽一口凉气，他开始后悔刚才非要跑来看另一个自己的笑话了。
　　笑话没看成，反惹了一身骚。
　　那边的鬼魂刘季已经嗤笑出声了：
　　“哈，这就是犯贱的下场！”
　　李斯学着后世文人那样摇头晃脑，还很赶时髦地念了一句后世出名的诗词：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两个刘季：……关你屁事。
　　很不幸的在于，这群鬼魂是神帝帮忙传送过来的。所以神帝和楼桑就在旁边看着，也听到了扶苏的解答。
　　神帝深深看了神官刘季一眼。
　　神官哀叹了一声倒霉。
　　楼桑笑着招呼刘爱卿过来：
　　“未成想爱卿竟有当开国皇帝的能力，是孤和陛下以前低估你了。”
　　神官听得头皮发麻：
　　“殿下谬赞了，是其他位面的刘季有这个本事，臣自愧不如。”
　　这下轮到鬼魂刘季看笑话了。
　　果然，只要倒霉的那个不是自己，就会很快乐。
　　因为鬼界是李斯发现的，神庭丞相李斯也在其列。他要指引陛下黑洞的具体位置，因而还把胡亥提了过来。
　　看热闹的时候，李丞相十分乐呵。
　　他和刘季无冤无仇，不过有热闹不看白不看。反正刘季是地方官，和他也没什么交情，不用烦恼抹不开面子的事情。
　　但鬼魂刘季认为，自己看自己的笑话是一回事。你李斯一个外人，凭什么看乃公的笑话？
　　所以刘季主动上前道：
　　“其他位面的大秦被反贼所灭，不仅是各方反贼的功劳。其实真正出力最多的，除却赵高与胡亥之外，还有丞相李斯。”
　　丞相李斯：？？？
　　鬼魂李斯：！！！
　　李斯闻言大怒，他和刘季无冤无仇，这家伙好端端的没事揭他的短干什么？
　　李斯立刻就声泪俱下地向自家太子殿下控诉起来：
　　“殿下，您看他！他针对臣！”
　　自己可是太子党的中坚力量，是在陛下的授意下第一个投靠太子、为太子壮声势的人。他李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太子可不能不管他，任由旁人欺负他。
　　扶苏把他扒拉开了：
　　“起开，不要挡着孤看热闹。”
　　一颗真心错付的李斯：……
　　那边，刘季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李斯赵高胡亥是怎么狼狈为奸，勾结在一起霍乱大秦的。
　　神帝昨天才知道胡亥对他家宝贝儿子下毒的内幕，今天就听说其他位面的李斯居然和赵高一起诓骗爱子自刎。
　　神帝的血压一下子就上来了：
　　“李斯，你好得很！”
　　李丞相扑通就跪下了。
　　这简直是无妄之灾，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对太子忠心耿耿，什么都没干啊，为什么会牵连到他头上？
　　李丞相痛哭流涕：
　　“陛下，臣是冤枉的！”
　　神帝说完那话也反应过来了，他们位面的李斯是无罪的，自己不能因此迁怒。只是方才一腔父爱突然迸发，让他下意识就训斥了出来。
　　楼桑赶紧帮忙打圆场：
　　“阿父生气的话，回头去其他位面抓个李斯过来出气就是。丞相快起来，阿父不是在冲你发火。”
　　他爹喊的是“李斯”，名叫李斯的人那么多，怎么就一定是他们丞相了呢？
　　李丞相小心地觑了一眼陛下的表情，见陛下怒色收敛，这才敢战战兢兢地爬起身。又回头看了一眼老神在在待在人群里的鬼魂李斯，彻底放下心来。
　　这家伙和他的经历是一样的，他能被陛下原谅，自己肯定也没问题。而且和刘季比起来，他李斯显然没有遭受排挤。
　　妥了妥了。
　　李丞相心说刘季这就是吃亏在了不是京官上头，没有提前和大家打下交情。不像他李斯，人缘极好，大家都不会因为其他位面的事情迁怒他。
　　人缘极好的李丞相一回头，看到他的政敌王绾过来了。
　　李丞相不由拍拍胸口，心有余悸。幸好刚刚王绾不在，不然肯定落井下石，故意火上浇油怂恿陛下处置他。
　　王绾见李丞相警惕地防备自己，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他也没多想，直接冲神帝表示：
　　“陛下，臣等已经确认了，鬼魂从鬼界来到神界和人界之后，会被封锁记忆，并非鬼王出手。这似乎是法则的限制，陛下日后若要前往鬼界，也得小心着了道。”
　　现在还不能确定是只有凡人的鬼魂会被封锁记忆，还是所有去过鬼界的，都会被封锁和鬼界相关的记忆。
　　所以王绾很是忧虑，担忧陛下去一趟回来，就不记得自己去过鬼界了。
　　神帝示意他不必担忧：
　　“朕和太子不去，只有他们会过去。朕还会给他们的神魂下一道防护，应该不会被封锁记忆。”
　　就算封锁了，他也能帮忙解开。
　　他们已经说好了，等成功进入鬼界之后就开启一个稳定的传送阵。到时候再让一个臣子传送回神庭，看看会不会被封锁记忆。
　　要是不会，以后就可以随意来往了。
　　尉缭则有些担忧：
　　“我等在此地建功立业，夺取鬼界的帝王之位，法则可会阻拦？”
　　毕竟他们都是外来者。
　　神帝示意他们放心：
　　“法则不管这些，朕很确定。”
　　完整版的法则或许会阻拦，但残缺版的却不爱管事。它给此界中人的权限很大，而且只要是成功进入这个位面的，它都默认就是原住民。
　　临行前，始皇提醒神帝：
　　“虽然已经知道了阴气的来源，可胡亥的丹田为何能联通鬼界、胡亥又是怎么做到穿越时间和空间的，还是没有头绪。”
　　神帝明白他的意思：
　　“朕会继续调查此事的。”
　　一行人这才借助神帝扩充的黑洞通道，进入了另一方空间。
　　对面，果然是阴气缭绕的鬼界。


第53章 所以其实直接碾压过去就行了？
　　鬼界阴气缭绕，但因为鬼界的特殊性，阴气在这里的颜色会显得比在阳世时淡上很多，就好像透明度开到1%了一样。
　　若非如此，鬼魂估计会都看不见。
　　胡亥的丹田黑洞链接的位置，正是中央鬼域的中岳抱犊山山顶。
　　扶苏眉头微皱：
　　“阿父，这个位置……”
　　这也太巧了，偏偏就链接在这边，而且偏偏中央鬼域没有鬼王。再加上胡亥那堪称恐怖的修炼速度，如果无人制衡他的话，说不准过段时间他就能打遍天下无敌手了。
　　到时候胡亥或许就会发现自己丹田处的异常，想办法来到鬼界。在外面还有神帝能镇压他，到了鬼界却是完全没人能制得住他了。
　　结合之前鬼界流传的谶言，说是“成为中央鬼王的人将会一统鬼界，当上鬼帝”，该不会这个谶言对应的就是胡亥吧？
　　始皇听完儿子的分析，眼眸一凝。
　　如果当真如此，那胡亥身上的奇怪之处就可以理解了。
　　这些都是属于胡亥的“机缘”。
　　刘季忽然啊呀一声：
　　“陛下，殿下，不知你们可曾看过那些后世流行的话本故事？”
　　二人看向他，示意他直说。
　　刘季死的早，所以在地府待了不少年。这些年他也没闲着，到处去串门打探消息，见识过不少后世的新奇东西。
　　在这些新奇事物里，就包括了小说话本之类。
　　刘季说他看过很多种类的话本，后世的话本有一些比较常见的写作套路。胡亥这样就很像是话本主角，天生拥有一些奇遇。
　　正好，这个位面是由神话故事为蓝本架构的。神话故事实际上也是小说话本，那么它和另一篇故事融合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
　　“神帝陛下是第一个故事的主角，而故事设定不一定非要有个逻辑，所以神帝就这样理所当然地空降成为了神帝。”
　　“罪人胡亥是第二个故事的主角，他的故事发生在人界和鬼界。所以他也无视逻辑直接获取了丹田绑定鬼界中岳的机缘，从一开始就能一飞冲天。”
　　两本金手指故事共同组成了这个位面。
　　但是，一个故事里，一般不会拥有立场相对的双主角存在。所以在当前位面，神帝和胡亥里必然有一个已经被定性为反派了。
　　倘若不是史菅和沧海客都坚称，《神帝传》从头到尾就没有胡亥的戏份。如果这个角色是原著就有的，刘季都要怀疑胡亥从一开始就是故事里的终极大反派了。
　　扶苏露出了费解的表情：
　　“你提出的这个可能性的前提，是有人以胡亥为主角写过故事。可胡亥那种货色，谁会写他？”
　　写谁不好写胡亥，无法理解。
　　刘季欲言又止。
　　可是，写胡亥的人，还挺多的……吧？
　　始皇看懂了刘季的意思，脸色顿时更加冷凝起来。
　　那些人以胡亥为故事主角，那在他们的故事里，充当恶人的会是谁？他家扶苏？
　　尉缭不可置信地反问：
　　“我要是没理解错的话，会写这些话本的，都是来自‘后世’的人对吧？”
　　这里的后世，特指现代社会时期。
　　刘季点头。
　　尉缭这下就更不理解了：
　　“但我们所在的大秦并未进入后世，进入了后世的，基本都是二世而亡的大秦。”
　　也就是说，那些后世人应该是听说过胡亥残暴地虐杀了所有兄弟姐妹这段历史的。而且不仅是虐杀手足，胡亥还大兴土木、修改律法，毫无节制地欺压庶民。
　　就这么一个五毒俱全的玩意儿，谁想不开去写他啊？还给他提供机缘，怎么，胡亥前世救了他全家？
　　刘季摸了摸鼻子：
　　“也不一定是写的胡亥，可能是写有人借尸还魂，取代了胡亥。”
　　尉缭匪夷所思：
　　“所以呢？作者给主角改名换姓了吗？依然用着胡亥这个名字？是觉得这个名字格外好听，值得万古流芳？”
　　尉缭带入自己，如果自己哪天借尸还魂成为了胡亥，哪怕为了多活几年捏着鼻子认了，也会觉得胡亥这个名字晦气，想尽办法改掉的。
　　操作也不难，男子二十而冠，冠后只称表字。想法子让自己的表字取代原名，反正很多后世人也分不清字和名的区别。
　　如果可以的话，表字最好和自己借尸还魂前的本名差不多。胡亥那名字本就是陛下随便取的，也很难根据名来取表字，估计只能取个毫不相干的表字了，里头可操作性还是相当大的。
　　群臣听罢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刘季一摊手：
　　“你都说了后世不少人分不清表字和名了，他们哪儿能想到取个表字代替原名？”
　　吕雉示意他们不要岔开话题：
　　“借尸还魂也就罢了，虽然依旧使用罪人胡亥的身份很膈应人。但如今我们面对的并非这一情况，方才那个胡亥分明就是罪人本人，并非其他魂魄。”
　　所以，这是还有人洗白胡亥的吗？这都什么兴趣爱好？
　　扶苏听着臣子们的争论，冷不丁开口：
　　“不对。”
　　众人齐齐噤声。
　　扶苏凝眉：
　　“那些大秦二世而亡的位面，后人不可能写出这个胡亥来。”
　　他们就算要写个胡亥作为主角的故事，选取的也会是他们听说过的胡亥。而不是扶苏和始皇前世位面的胡亥，因为其他位面的人根本没听过这一个胡亥的故事。
　　只有楼桑位面的人才知道这个胡亥干过什么，但楼桑位面目前还是大秦当政，没到现代社会的阶段。
　　那么，谁能基于这个胡亥写故事呢？
　　始皇已经沉吟许久了。
　　这个时候，他终于缓缓开口：
　　“第一种可能，我等所在的位面，曾经也是故事形成的残缺位面。另有一本书了写此间故事的位面，那里的后世人看过这个故事。”
　　群臣的表情不太好看。
　　虽然人精们早就设想过或许他们所在的位面一开始也是基于某本故事，但当真听到这个可能性的时候，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扶苏觉得没什么，他还安慰大家：
　　“如果我们是故事角色，看样子我等应该就是正义一方了。这是个好事，说明故事的作者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总比把他们塑造成反派要强。
　　其实扶苏从之前听说绝大多数大秦位面都是二世而亡起，就猜到他们这个位面情况特殊了。
　　大部分位面都一样，证明大部分位面发生过的事情，才是正史上的真实经历。那些零零散散的特殊发展，必然是经历过旁人干涉才会出现的。
　　尤其是父亲前世的经历和大部分始皇帝差不多，今生却格外不同，扶苏心里就有数了。
　　扶苏推测道：
　　“前世，应该是以我为主角的故事。因为父亲的经历相似，我却和其他扶苏格外不同。且我中毒病弱还能活二十多年，很像是刘季说的‘作者给主角开了挂’。”
　　“今生，应该是以父亲为主角了。父亲重生活到了八十岁，大秦也发展得更好。我猜是有人看了我的故事之后意难平，才写下了新的故事。”
　　大家想了想，觉得太子说的有道理。
　　如果非要成为故事中的角色，那肯定是当主角这一脉的正面角色最好。往好处想，作者说不定会为了陛下和太子特意延长大秦的国祚，让他们大秦当真延续万世呢。
　　始皇看他们讨论着讨论着，就忘了自己方才说的话，有些无语。
　　始皇再次开口：
　　“这只是第一种可能性。”
　　众人顿时反应过来，赶紧闭嘴，继续听陛下分析第二种。
　　始皇继续：
　　“第二就是并没有人以胡亥为主角写过故事，而是残缺法则随便挑选了一个故事，用它来完善世界设定。”
　　可能是光一个神界和人界，法则觉得太单薄了。干脆又加了个故事，然后基于这一点进行操作。
　　“但故事总有主角，两个主角须得有一个做出退让，成为衬托另一位的配角。最后法则选中了罪人胡亥，因为他和神帝是完完全全的对立面，而且没有人会为他伸冤。”
　　这样的人当反派是最合适不过的。
　　扶苏灵光一闪：
　　“在此之前，神帝一直不知道胡亥与下毒之间的牵扯。不仅是他，我和阿父其实也不知道。法则既然偏爱神帝，或许也有想帮他获知真相的意图在。”
　　所以才挑了前世的胡亥，而非今生的。
　　相比起第一种可能性，大家迅速接受了第二种。
　　解决完困扰后。
　　张良提醒道：
　　“还未曾派人回神界尝试一番。”
　　之前说好的，要挑个人回去，看看会不会被封锁记忆。
　　正好他们也商量出了胡亥身上出现奇怪情况的原因，此时让人回去，神帝只要查看一下记忆就能获知他们的分析了，不必再费劲讲述。
　　始皇从人群里随便挑了一个出来。
　　被挑中的是史菅的儿子小史。
　　这次随行的臣子里头，任职史官的就两个，史菅和他儿子。其实始皇原本不打算带上史官的，是扶苏坚持，才挑了两个出来。
　　扶苏说既然阿父要成为鬼帝了，那肯定要有个起居郎跟在身边的。鬼帝也是帝王，帝王就要有起居录。
　　扶苏还振振有词：
　　“把阿父统一鬼界的过程记录下来，以后可以供万鬼敬仰。”
　　始皇：……你高兴就好。
　　趁着小史回去找神帝的工夫，大家商议起等下要怎么前往西方鬼域和南方鬼域。
　　要先过去，再夺取鬼王之位。但他们现在手头只有将领，没有士兵，是不是还得招揽鬼魂？
　　始皇却说不用，他强调道：
　　“这里是鬼界而非阳世。”
　　韩信不解：
　　“末将知道这里是鬼界啊，但是就算是鬼界，我们也没士兵。哪怕从地府那头拉人过来充当士兵，人也不够。”
　　众人：……
　　吴起拍拍他的肩膀：
　　“陛下的意思是，这里是鬼界，地府的东西都可以通用。陛下可以打开联通骊山陵的裂缝，把陪葬品等物取出来。”
　　鬼魂不能通过裂缝来往，但是陪葬品可以。而兵马俑，正是陪葬品之一。
　　韩信终于听懂了：
　　“原来如此！陛下英明！”
　　一下子就解决了没有兵卒的问题，有几十万兵马俑在手，何愁无法踏平鬼界？
　　——这就是扶苏之前会说，鬼界最适合他的阿父一展拳脚的原因。
　　扶苏还抱怨了一句：
　　“特意给阿父做了那么多兵马俑，就是为了拿来统一地府的。结果毫无用武之地，如今终于能发挥它们的作用了。”
　　韩信认为，既然有兵马俑，那踏平鬼界的难度就基本约等于无了。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把那么多兵马俑转移过来，会不会特别费钱。
　　还有，不知道这些鬼魂的法术对兵马俑是不是伤害极大。如果是的话，那兵马俑万一打不过他们怎么办？
　　孙武提醒大家：
　　“若兵马俑身上的功德之力足够，便不惧那些法术。”
　　就是挨打之后，功德会抵消不少。所以这还是一个烧钱的活动，没点家底做不来。
　　刘季忍不住提议：
　　“为什么我们不等胡亥成为鬼帝，再把他干掉，摘桃子呢？”
　　大家：……有道理啊！
　　李斯举一反三：
　　“既如此，也可以让陛下抢了胡亥的机缘，这样最初成为鬼帝的就会是陛下了。”
　　胡亥只是利用他的丹田修炼而已，陛下又不是不行。大家都是鬼魂，应该都可以吸纳阴气提升实力才对。
　　扶苏嘴角一抽。
　　他必须要提醒这些说嗨了的家伙：
　　“功德之力是比阴气高一阶的力量。”
　　所以他阿父靠着功德之力就能镇压那些鬼魂了，完全没必要再多此一举，吸收阴气进行修炼。
　　而且扶苏也不相信，胡亥当真修炼到大成之后，能够打得过他阿父。估计到时候还是会被阿父轻松击败，毫无反抗能力。
　　众人面面相觑。
　　最后韩信说了一句大实话：
　　“若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好像也没有必要讨论什么战术了？”
　　修炼大成的胡亥都打不过陛下，那胡亥能成为鬼帝，他们陛下肯定更能。直接带着兵马俑正面踏平就好了，搞一堆计谋徐徐图之，怎么好像是多此一举？
　　扶苏：……
　　始皇：……
　　好问题，他们居然觉得韩信说的非常有道理。
　　始皇补充说明：
　　“昨日我们商讨战术的时候，不曾推测出胡亥身上的古怪之处。”
　　因为当时情况不明，这才错估了阴界的危险程度。再加上之前看到神帝轻易拍碎功德牢笼，就留下了“功德之力好像也没那么厉害”的错误印象。
　　实际上神帝掌握的神力和功德之力等级齐平，两边谁胜谁负全看谁动用的能量更多些。
　　始皇之前只是随手丢了个牢笼出去，没消耗多少功德。神帝却是盛怒之下的全力一击，自然能轻易拍碎牢笼。
　　但今日大家突然意识到，阴气是个低一等的能力。
　　倒不是说只吸收阴气修炼的人，肯定打不过吸收功德的。而是始皇身上的功德太多了，数都数不清，实力明显断层领先，不是寻常人能打得过的。
　　扶苏想了想：
　　“要不然这样好了，我们先挑一个鬼域进行攻打。如果能轻松取胜，那就不玩这些虚的了。”
　　一听不用猥琐发育，可以直接开打，武将们一个个都摩拳擦掌，万分赞同。
　　只是保险起见，得先挑个软柿子出来。
　　之前扶苏说西南联手，就是因为南方实力比较弱。哪怕没有西方那种跳出来当靶子消耗实力的前情在，也能相对轻松地将南方偷家。
　　因而这次他们还是选择去找南鬼帝的晦气。
　　正好小史也回来了。
　　方才他们来到这边之后，就把神帝给的符纸丢在了脚下。据说这样一来，传送阵的另一头就会固定在这个位置。
　　本来应该商量一下挑个更合适的地方，自从知道这里就是中央的抱犊山，他们就决定不改了。
　　抱犊山以后会是鬼帝王庭所在，没必要修改传送位置。
　　小史回来，自然也是直接出现在这里。
　　他上前将神界的事情汇报了一下：
　　“臣传送后并未出现记忆封锁的情况，已与神帝陛下诉说过了我等的分析。”
　　“陛下说胡亥散出的阴气明显比正常的鬼界阴气更浓郁，因而抱犊山上定然存在一个汇聚阴气的位置。”
　　如果只是单纯地联通鬼界，散发出来的阴气不会这么浓。不然鬼界的万鬼日日生活在鬼界之中，也没见他们都和胡亥似的修炼城厉害的大鬼。
　　始皇听罢便决定先在抱犊山上寻找一番，再去找南鬼帝的麻烦。
　　有几位将军便自请先去南边探查一下，了解过那边的守备力量后，才好开战。
　　扶苏左右张望：
　　“看不出来哪里阴气更厚啊。”
　　看来胡亥的丹田链接的应该是山中某一处阴气汇聚的地方，而不是这里的山顶。也有可能是黑洞把整个抱犊山都囊括了，所以也能直接吸收汇聚地的阴气。
　　颜色变得浅淡到几近于无的阴气，实在很难寻找它们的来源。之前说透明度1%还是说得大了，万分之一都算高的。
　　反正除非阴气浓到一定程度，否则光靠肉眼真的看不出哪里多一点、哪里少一点。想顺着阴气的流动方向找过去，也很难。
　　扶苏放弃寻找了：
　　“阿父，要不你来？”
　　始皇就没指望过扶苏能帮上忙。
　　他思索片刻，放出了闪亮的功德光球。
　　浅淡的黑色需要强烈的光照对比才能变得显眼起来，鬼界本来就暗沉沉的，自然无法看清阴气的流动方向。
　　群臣很自觉地背对着光球，免得被它闪得眼睛疼。
　　昏暗的世界里突然出现了亮光，只会显得更加明亮。不仅群臣有点受不了，山峰周围区域的鬼魂也被惊到了。
　　“山上怎么突然这么亮？”
　　“不会是传说中的鬼帝现世了吧！”
　　“胡扯，鬼帝怎么可能发金光？”
　　“我也觉得，神帝来了还差不多。”
　　“神帝为什么突然来鬼界，我们鬼界也没有招惹他啊！”
　　群鬼惊慌失措，尤其是在鬼界形成了势力的大鬼们。他们不是正儿八经由人界亡魂死后形成的鬼魂，而是剧情设定里最初就存在的鬼王。
　　这样的鬼王生前并非大秦子民，对神帝忌惮多于敬畏。他们并不希望神帝跑来插手鬼界的事情，打破他们的平衡。
　　金光越来越盛，因为之前的亮度还不足以照清楚阴气的流动。这就导致越来越多遥远区域的鬼魂发现了这里的异常，一时间关于鬼帝降世的传闻再次甚嚣尘上。
　　扶苏发现，在眼前覆盖一层功德，就不会被金光闪得睁不开眼，还能看清光下的场景。
　　这显然是违背科学规律的。
　　不过鬼界本来也不是什么科学的地方。
　　经过一群人的不懈寻找，终于找到了丝丝缕缕的阴气都在朝着哪个方向汇聚。
　　“是那边！”
　　跑得快的先顺着过去找到了具体位置，始皇这才将光球调低了一点亮度。这个光亮如果一下子消失，恐怕大家会看不清周围，得一点点降低亮度才行。
　　众人最后在一处山洞前停下。
　　抱犊山的山阴处有一个不小的山洞，进入其中之后，便能在里头找到一方阴气池。阴气已经浓郁到在其中形成“池塘”了，哪怕没有功德金光辅助，肉眼也能看清里头翻滚的“池水”。
　　越往下的区域，黑色就越浓。从一开始的浅淡半透明，最终变成纯黑。可见胡亥丹田的“黑洞”就是这一方池底的模样。
　　蒙毅很快检查回来：
　　“此处有人为开凿和布阵的痕迹。”
　　可见这里的阴池是有人故意弄出来的，只是不知为何便宜了胡亥。应当是有大鬼想自己收集阴气修炼，借此当上鬼帝。
　　抱犊山地理位置最好，它是鬼界的正中心。在这里布置一个收集阴气的阵法，阴气无论从哪个边界涌过来都很方便。
　　毕竟鬼界是个圆，它是圆心。
　　墨家巨子则寻到了机关，找了一本古籍出来。
　　扶苏接过古籍翻看完，有些无语。
　　他对始皇吐槽道：
　　“阿父，你肯定猜不到法则给胡亥加了什么稀奇古怪的设定。”
　　始皇微微挑眉：
　　“莫非胡亥是鬼界大鬼投胎，这里本就是他布置的？”
　　扶苏惊讶：
　　“阿父，你怎么猜到的？”
　　始皇含笑看着他：
　　“法则怎么编纂的朕猜不到，但看你的反应，朕还有什么推测不出的？”
　　他不了解法则的脑回路，但了解儿子。结合这里是人为塑造的特殊洞穴，稍微一猜就猜中了真相。
　　扶苏把古籍递给阿父：
　　“上头是胡亥的前世自己写下的记录，他说他也是听闻了鬼帝出自中央的传闻，特意来这里布置阵法的。”
　　鬼界和神界的时间流速是一样的，所以人界自从胡亥出生到今年，过去了将近一百八十年，在鬼界也不过是十五年不到。
　　十五年的时间，还不足以让谶言销声匿迹。所以其实早在十五年之前，鬼界就在流传这种说法了。
　　当时胡亥只是实力较强的寻常恶鬼，但他有当鬼帝的野心。恰好他运气不错，弄到了一些法器，他决定用这些法器布一个局。
　　之后，胡亥来了抱犊山。
　　他在这里选了个位置开凿山洞，布置了阴池的阵法。他还特意留了一个法器堵门，不让其他人发现山洞的存在。
　　——可惜这样的法器抵挡不住功德深厚的地府鬼魂们，大秦众人压根就没察觉到有阻碍，直接进来了。
　　始皇继续往后翻：
　　“有点意思。”
　　既然胡亥都出现了，那故事里肯定不能没有赵高的姓名。所以赵高就以胡亥的协助者身份出现，是他帮着胡亥弄到了那些法器和阵法。
　　因为收集法器，他们得罪了一些人。于是很快就被仇家找上门来，一番争斗之后终于干掉了仇人。
　　但两人的魂体都受到损伤，需要静养。
　　本来在阴界静养是最合适的，毕竟他们需要借用阴气修复魂魄。可偏偏他们不确定鬼界还有没有其他仇人存在，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躲去阳间。
　　反正胡亥已经将阴池与他的丹田相连，去了阳间也不影响他们疗伤。要是躲在这个山洞里，万一把山洞也暴露了怎么办？
　　可当时的阳世还没有灵气复苏，鬼魂很难进入其中，最简单的操作办法是投胎。
　　韩信就问：
　　“投胎不会失去记忆吗？”
　　扶苏点头：
　　“当然会，不过他们留了后手。等再次死亡回到鬼界之后，记忆会直接回复。”
　　冯去疾不解：
　　“那这本古籍是？”
　　扶苏答道：
　　“他担心记忆恢复不全，会让他忘记自己的布置。所以写了下来，提醒自己的。还在记忆里动了手脚，保证自己回到鬼界后会立刻来抱犊山寻找山洞。”
　　吕雉虚心求教：
　　“那赵高人呢？如今只有一个胡亥出现了。”
　　始皇放下了那本古籍：
　　“不知，古籍中只记载到这里。”
　　那都是阳世发生的事情了，投胎前写下的古籍里当然没有。而且胡亥死后也没有直接进入鬼界，显然是其中出现了变故。
　　刘季插一句：
　　“一般来说，反派的计谋都会出现一点变故，很难按照计划好的推行。”
　　要不怎么人家是反派呢。
　　众人：也对。
　　扶苏从袖子里掏了个东西出来，往池子里一扔。眨眼间，翻滚的阴气就消失了。
　　大家好奇地看过来。
　　扶苏表示这是收集阴气的道具，在这里多收点回头拿去给先祖们建宫殿。
　　张良赶紧提醒太子殿下：
　　“阴气不是取之无禁用之不竭的，不知这么做会不会影响本界的循环。”
　　扶苏说没关系：
　　“如果这里缺阴气了，就把先王们的宫殿拆了，拿回来填补。”
　　所有人：…………
　　不愧是您啊，太子殿下。
　　始皇倒是觉得不至于：
　　“先王们建造宫殿用不了太多阴气，况且此方鬼界联通两个人界空间，鬼魂数量是地府的双倍。”
　　地府都是一一对应的，这里二对一。偏偏阴气是由鬼魂体内散发而来，鬼越多阴气越充足。
　　现在大秦的人口也就几千万，等以后暴涨到十数亿，就更不缺阴气了。
　　始皇盯着那个道具若有所思：
　　“玄鸟之前把道具丢在凡界的空中，不知收回来了没有。你这个，不会是黑龙的那个吧？”
　　扶苏承认了：
　　“先祖和龙君不是说要去大秦境内转一圈吗？他们一起行动，也用不上两份道具，我就拿了一份回来。”
　　玄鸟那个她已经取走了，没有留在咸阳的半空中。
　　既然已经找到了阴气汇聚之处，接下来就是出发去南方鬼域了。
　　一行人先来到山脚下。
　　始皇看了一眼遥远的南岳罗浮山。
　　鬼界五岳高耸入云，不像阳世那般多的是和他们差不多高的山峰，离得远就看不见其他山岳了。
　　在这里，五岳像五个擎天之柱那般，无论在何处，都能看见它们五座山峰。只不过当你当真去攀登的时候，才会发现它们实际上没有那么高。
　　肉眼看到的高度是虚假的，但距离却是实打实的。看一眼就能发现，那山是真的特别远。
　　始皇直接划开一条连通骊山陵的裂缝。
　　他尝试从中取出陪葬的马车，本以为这么大的东西取出来会非常费劲，没想到过程异常轻松，耗费的功德也不算多。
　　看来在鬼界和地府这类同为亡灵之界的空间，互相拿取东西不怎么受限制。
　　既如此，始皇就一口气取了不少出来。
　　群臣没想到自己也有马车坐，赶紧谢恩上车。虽然鬼魂可以飞到目的地，不过能省点力气谁不乐意呢。
　　倒是武将更想骑马，就纷纷领了兵马俑的马，作为代步工具。
　　陶俑激活之后，不再是硬邦邦的陶土质地。所以那些马除了没有马儿的灵性之外，和真马也没有多少区别了。
　　扶苏坐在父亲身边，看着窗外景色，忽然意识到一点。
　　他对始皇说道：
　　“此方鬼界好像没有阳世墓穴。”
　　地府会把阳世墓穴投影到地府空间，作为鬼魂的资产和住所。这里却不同，鬼界的建筑和人世差不多，鬼魂在那些茶楼酒肆随意往来，像是个翻版的人间。
　　始皇透过窗户远眺：
　　“这些鬼魂，陪葬品带不进来，要如何在鬼界生存？”
　　韩信打马而过，听见了陛下的疑惑。他立刻表示此事交给末将，一定弄清楚一切。
　　而后就听马蹄声哒哒哒跑远，没一会儿韩大兵仙绑了个鬼魂回来。
　　始皇：“……爱卿，朕是让你去询问，不是让你去绑架。”
　　韩信觉得这也没差：
　　“臣不一定能把所有都问清楚，不如绑一个回来，让丞相他们慢慢问。”
　　扶苏说不必，他来就行。
　　那鬼走在路上好好的，莫名其妙遭受到绑架，本来是很愤怒的，想要愤而反抗。但是听见“爱卿”“朕”“臣”“丞相”这类词语之后，立刻就老实了。
　　可见这是一个升斗小民，刚死下来也没多久，还存在着对黄泉的敬畏。
　　被丢上马车之后，他惶恐地叩拜：
　　“见过陛下，见过贵人。”
　　这鬼也听说过始皇帝成为神帝的故事，方才金光耀目的时候，还听到周围人喊神帝来鬼界了。
　　所以他迅速把始皇当成了神帝，更不敢造次。
　　扶苏也没纠正他的称呼，只问他在鬼界的经历。比如刚在鬼界苏醒的时候，都遇到过什么。
　　那鬼知无不言，很快就说清楚了。
　　他说它死下来之后，就听见一个虚无缥缈地声音对他说，他生前为善多少、为恶多少，获得了多少功德和业障，互相抵扣之后还剩下多少功德，拥有多少年阴寿。
　　也就是说，这里的功德被默认充值成阴寿了。成为阴寿后，就从功德能量变成了阴气能量，算是降了一级。
　　就好像游戏里的高级材料分解成了低级材料，而且鬼魂自己无法再重新把它合成为高级材料。
　　“我们这边日常花销都是用的阴气。”
　　功德换成阴气，可以换不少。因而花销阴气的话，生活成本不高，功德稀少的庶民也能过得下去。
　　这样的制度对庶民有利，对王侯将相就不太友好了。
　　本来他们可以直接用功德作为战斗力，就像始皇这样，根本不需要修炼。现在变成阴气之后，要先把阴气吸收、化用到体内，才能转化成实力。
　　扶苏明白了：
　　“鬼魂的阴气是暂时存放在体内的，无法如臂使指的调用。它需要彻底融入魂体，才能成为鬼魂能够利用的能量。”
　　而功德，不需要这么麻烦，进入体内就可以直接调用了。
　　地府在这方面就没强制转化，哪怕是庶民，也是花费功德消费的。但庶民的物价非常低，买东西时可能就花费0.01功德这样。
　　贵族因此非常不忿，买一样的东西，凭什么他们要花至少十倍的价钱？
　　天道表示：
　　【你们去买庶民用的东西也可以这么便宜。】
　　天道明码标价，不宰穷人。
　　庶民花用的物品都是基础款，普通的精米精面那种。不像贵族，为了追求享受都买的特级商品。
　　越是高级的东西，天道的溢价就越高。嫌贵你可以不买，没人逼你买。
　　扶苏放走了那个倒霉的鬼魂，给了他一些功德作为小费。对方没想到还有这好处，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扶苏幸灾乐祸：
　　“看来这里是彻底不把陪葬品当一回事了，那些贵族花大价钱给自己造的墓，都白造了。”
　　花大价钱造墓的始皇：……
　　结果扶苏只是虚晃一枪：
　　“幸好我们去的地府还是承认陪葬品存在的，不像他们这里这么倒霉。”
　　始皇这才满意：
　　“朕还以为你又要不分敌我了。”
　　扶苏表示没有的事，之前都是意外，他才不会扎阿父的心呢。
　　始皇听他这番话，立刻反应过来：
　　“所以方才你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是为了逗一逗朕？”
　　扶苏心虚地糊弄了一句：
　　“阿父怎么这么想我？我是那样的人吗？”
　　始皇静静地看着他，很显然，是的。
　　扶苏熟练地转移话题：
　　“也不知龙君和先祖还要多久才能将信仰之力吸收完毕，前来与我们团聚。不会等我们把鬼界打下来了，他们还没忙完吧？”
　　始皇听着他拙劣的话题转移技巧，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扶苏见父亲不搭话，就知道阿父是故意不配合他了。往常这个时候，无论他转移得有多生硬，阿父都会很给面子地顺着往下说的。
　　扶苏不信邪，又开了个新话题：
　　“上一个位面是因为天下一统才引来完整法则的探查，而后残缺法则趁机完善了自己，让位面变为完整位面。”
　　“如果鬼界能完成统一的话，是不是也能引来法则的探查？到时候这里说不准也能一次搞定，脱离残缺位面的范畴。”
　　始皇仍是笑而不语，还取出了一盏茶，慢慢品鉴，欣赏儿子绞尽脑汁的模样。
　　扶苏：……
　　扶苏不说了，他干脆也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决定阿父不开口他也不开口。
　　结果才喝了一口，就放回去了。
　　好苦！！！
　　其实从头到尾一滴茶水也没进嘴、只是端着装模作样的始皇，这才慢条斯理地放下了茶盏，表情很是愉悦。
　　始皇满意地对儿子说：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再戏弄阿父。”
　　扶苏不可置信：
　　“这个苦茶阿父怎么还没扔？”
　　他以为父亲早就把那茶叶处理掉了，毕竟他们父子俩都不爱喝苦的东西。寻常清茶的苦涩程度，已经是极限了。
　　始皇却说：
　　“朕觉得这东西留着可以惩罚你，就没有丢掉。如今看来，确实很好用。”
　　扶苏：……


第54章 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中央鬼域里没有鬼王的势力。
　　这就代表着所有人基本都可以在此地畅通无阻，不会遇到官方组织的搜查。
　　但有的时候，没有官方组织，也有民间组织。
　　这么大的车队还是挺显眼的，毕竟始皇使用的马车规制，显然和普通人用的有所区别。寻常鬼魂虽然能用阴气租借廉价马车，但他们乘坐的马车肯定不如这些华美。
　　鬼魂们很少见到这么招摇的马车了。
　　哪怕是贵族，也有心无力。大部分贵族身上其实也没什么功德，根本不够他们挥霍花销。
　　大家一看，就意识到这个车队很有钱。
　　立刻就有在附近占了小城当自己地盘的土霸王眼热了，于是始皇的车架便被阻拦了下来。
　　土霸王的小弟们将车队的前路堵塞。
　　领头的就是土霸王本鬼：
　　“车上的人下来！”
　　在鬼界，实力为尊，所以什么功德多寡都是虚的。转换成了阴气之后的功德需要自己修炼，才能成为实打实的战斗力。
　　这就导致很多人空有一身阴气余额，却非常不能打。就会被能打的鬼魂钻到空子，以武力震慑，强迫对方交出身上的阴气。
　　各地的地头蛇基本都干过这种事，他们最喜欢的就是蹲守各大鬼界入口。然后在此地观察众人的反应，找到那些荷包鼓鼓的新鬼，趁着他们还没修炼，打劫一波。
　　不过鬼界存在新鬼保护机制。
　　法则在鬼界的所有出生点都布下了防御阵，阻止非新生的鬼魂进入其中。
　　——鬼界的出生点都是各大山峰。
　　除却鬼界五岳不会成为新鬼的诞生地之外，其他的小山头都会刷新出鬼魂来。所有山头都被套上了防护阵，因此大家就只能在山脚下守人了。
　　新鬼在12时辰内都可以躲在防护阵里，观察和了解外界的情况。出生点的山顶上有光幕，可以看见随机的外界景象。
　　但凡聪明一些的，就会意识到财不露白的道理，将自己掩饰成穷鬼。可总有人生前奢侈惯了，就不会去掩饰。
　　每个出生点都有法则自动生成的商铺，本来是为了方便新鬼采购生活必需品，顺便回收阴气的。
　　结果却成了恶鬼判断新人存款多寡的助力。
　　始皇他们的车队从某处山峰脚下路过，就被误认成了新鬼。主要中岳附近的势力都彼此认识，从没见过他们这一行人。
　　不认识的，还这么有钱，一看就是不懂行的新鬼。
　　土霸王以前也见过这种鬼，看见鬼界的物价这么低之后，就大手大脚买一堆东西享受。还会花阴气雇佣其他新鬼做保镖，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
　　土霸王拍了拍蒙恬座下的大马：
　　“哟，这马真不错，归我了。”
　　蒙恬：？
　　蒙恬心说他都不敢跟陛下说这马以后就归他了，这只鬼胆子真大。
　　扶苏扒在窗口探头看热闹：
　　“那马当然不错了，它可是照着汗血宝马雕的。”
　　纯种汗血宝马，还不是后来和本地马杂交培育出来的二代马。
　　毕竟活的宝马数量不够，要能让将军们都有好马骑，在搞到足量的汗血宝马之前，就只能凑合凑合用个马二代这样子。
　　但马俑不一样，想做多少有多少。
　　蒙恬本来想拦下此人的，免得他去后面惊扰到君上。可见太子看热闹看得起劲，就很明智地退开了，没有多此一举。
　　土霸王又晃悠到了马车边上，摸了摸铜马车的车身，看了看上头镶嵌的宝石。
　　他眼前一亮：
　　“哦呀，这车还有宝石呢，花不少钱买的吧？你这生前是王侯将相还是升斗小民？该不会是活着的时候没资格坐这个，死了买一辆过过瘾吧？”
　　主动帮忙赶车的李斯倒抽一口凉气。
　　他生前死后第一次听人这么与他们陛下和太子说话。
　　接着土霸王又看见了车中的扶苏，俊美的太子殿下很有一派文人士子的清雅之姿。是能让绝大多数推崇美姿仪的古人，都愿意抓着他的手大呼“愿为先生效力”的程度。
　　毕竟古代士子贵族真的很颜控——颜控到像张苍那种本来都要被处死了，结果因为皮肤白愣是得到了赦免。
　　可惜，太子殿下无往不利的美姿仪遇到了一个不会欣赏的恶鬼。
　　土霸王面色一变，很不耐烦地指着扶苏的鼻子呵道：
　　“小白脸，你给爷爷我下来。这铜马车现在归我了，老子最烦你们这种长得好看的男人。”
　　扶苏：？
　　扶苏露出了费解的神情，脸上的微笑渐渐变得危险起来。
　　李斯大惊失色，立刻就要跳起来把这嚣张的恶鬼拿下。但他着实不擅长打架，跳下车的时候差点因为着急绊一跤。
　　根本等不到他动手，不悦的陛下已经弹指丢出了一枚光球。
　　土霸王只觉得眼前光芒一晃，就感觉自己的手受到了灼烧般的剧痛。他惨叫一声，抱着手臂倒在地上。
　　等到光芒散去，之前指着太子殿下的手已经消失无踪了，看着像是被溶解了。得亏始皇丢出的光球小到和光点差不多，不然就不是一只手能解决的了。
　　扶苏往后缩了缩，依偎在父亲身边：
　　“阿父保护我。”
　　始皇没有搭理他的作怪，只冷冷地盯着车外那鬼。
　　鬼魂的躯体可以通过消耗阴气复原，土霸王的手很快恢复原状。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恢复这只手，他付出了多少阴气。
　　到底是作威作福多年的恶鬼，土霸王很快意识到自己踢到铁板了，他赶紧求饶。
　　心里却在琢磨，这人到底是谁。鬼界的攻击手段基本都是阴气，没有还会发光的，反倒是神界的术法比较明亮。
　　土霸王倒抽一口气：
　　“您、您是神帝？！”
　　始皇却已经不看他了：
　　“朕记得，恶鬼阴寿耗尽，只是会去投胎对吧？”
　　蒙毅匆匆从后头车架处赶来，闻言拱手应答。言说确实如此，只不过不清楚此界轮回的规则，此人也不知能否再投胎成人。
　　地府那头，没有阴寿后投胎是随机的。花功德可以指定家事，不花就看运气。
　　但前提是没有孽障在身，否则基本就是投入畜生道了。
　　倒不是代表普通动物比人低一等，主要动物灵智不够，很难推动文明进步。唯有对文明的发展产生作用的生灵，才能够积累到功德。
　　这里的话，就不清楚轮回如何运转了。
　　土霸王表情惊恐：
　　“别别别！我不要投胎！我不能投胎的！”
　　刘季窜了过来，一把拎起他：
　　“来，你跟乃公好好说说，为什么你不能投胎？”
　　土霸王本来还想撒谎，看刘季也凝出了一个光球，吓得什么都抖出来了。
　　原来鬼界虽然不像地府那样，禁止抢夺功德和阴气。可这里有另一个规定，就是作恶会积累十倍的孽障。
　　像土霸王这种恶鬼，身上的孽障都数不清了，他当然不敢去投胎了。
　　况且这里的轮回机制是孽障越多，下场越惨。
　　倘若只身负少量孽障，还能投个畜生道以期未来翻身。像他这样孽障数不清的，就要被打入冥海地狱了。
　　扶苏来了兴致：
　　“冥海原来是地狱吗？”
　　地狱是什么东西，扶苏以前还不知道。后来去了地府才听说了很多各界常识，也听闻过十八层地狱的传说。
　　土霸王一脸惧怕地说道：
　　“冥海其实就是由数不清的恶鬼凝聚成的！魂体被打散成能量团，填满了海域！他们的意识也在海域中沉浮挤压，根本没有超脱之日！”
　　他说魂体被打成那种能量团形式之后，意识还在，却会非常痛苦。而且是永远承受那种痛苦，除非有机会被重塑为人形。
　　本以为这群神界来的高贵神族们会对这样的遭遇心生怜悯，高抬贵手放过自己。
　　没想到扶苏听完对始皇说：
　　“这个好，把胡亥弄这里来，就不用一直关着折磨了，还能省点力气。”
　　土霸王：？？？
　　土霸王不可置信：
　　“你们怎么这么丧心病狂？”
　　奋笔疾书记录这些的史菅忙碌中还不忘回一句嘴：
　　“你不丧心病狂，你攒了那么多孽障，你可太清白了。”
　　他自己都说了，会这么悲惨的都是孽障多达一定程度的。可见都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人，不能去投胎祸害其他人是件好事。
　　谁会为这样的大恶人说话啊？
　　反正大家都觉得这个处决挺好的。
　　始皇也颔首：
　　“既如此，行刑吧。”
　　土霸王：！！！
　　土霸王立刻就要逃跑。
　　他虽然打不过始皇，但他体内阴气很充足。只要他能施展出逃命的术法，说不定有一线生机。
　　在场的众人确实不懂术法，按理来说很有可能被他们逃掉的。奈何所有人身负的都是高一等级的功德能量，直接一个囚牢丢出去，就把他框得死死的。
　　纯靠阴气施展的术法根本无法冲破功德牢笼，只能束手就擒。
　　土霸王垂死挣扎地大喊：
　　“我只是抢抢劫、打打人，没干过十恶不赦的大罪啊！我罪不至此，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结果，那群人攻击他的动作一点都不带停的。
　　土霸王完全无法理解。
　　咋回事？？？
　　这群人一点同理心都没有的吗？？？
　　他这招以前百试百灵，所有听过的人都觉得有道理。抢劫和打人确实没那么严重，不至于直接让人永世不得超生。
　　老秦人们：抢劫和打人怎么就不是重罪了？先回去看看我们的秦律再来说话。
　　刘季还抄着手在那里说风凉话：
　　“你呢，要是在阳世这么干，确实罪不至此。顶多把你砍了，不过一般还是发配徭役徙边这种。”
　　“但是你在阴间这么干，那就不是一个概念了。毕竟你抢的阴气对众鬼来说，是他们的寿命。你打人，那些鬼疗伤也要花费阴气。”
　　类比一下，相当于方士在阳间做法抢夺别人的阳寿，或者把人打得半死导致对方阳寿有损。
　　前者是罪大恶极的邪术害人，后者也是重伤中的重伤，不能轻判。
　　况且这鬼不止对一个人这么干，他是对很多人都下了手。司法量刑的时候也会考虑到情节轻重的，把一个人打残和故意纵火将一整楼的人烧成重伤那能一样吗？
　　扶苏从功德商城扒拉出一个东西：
　　“阿父你看，这个可以探查旁人身负的孽障数量。”
　　然后兴致勃勃地对着恶鬼一扫。
　　很快，数字跳了出来。
　　扶苏就数了一下：
　　“个、十、百、千、万、十万……”
　　最后扶苏数出来了，3万7000多亿。按照鬼界里作恶十倍计数，就是3700多亿。
　　然后这个计数还要看是作的恶哪种，或者说对目标造成的阴气损失。别人损失1点阴气，他就积攒10点孽障。
　　功德和阴气以万为单位换算。
　　刘季“哇”了一声：
　　“你抢了人家3700多万功德啊！”
　　如果刘季没记错的话，地府分管的工资也才十万以下。他们这些老秦人里头，好些人的存款都没这么丰厚的。
　　几个穷鬼立刻嫉妒地向始皇提议道：
　　“陛下，还是赶紧送他去冥海吧？”
　　始皇点头：“可。”
　　土霸王：…………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还有能看到别人孽障的法器？他恨！
　　扶苏已经兴致勃勃地要把土霸王的小弟挨个扫描了。
　　但他懒得下车，就让人把恶鬼一个个提溜过来，给他扫。
　　大部分小弟的孽障数量都不是很多。
　　或者说，和他们老大比起来，那可太少了。最多的一个也不过一万多功德，可见要么是跟随土霸王的时间比较短，要么就是土霸王占了大头。
　　扶苏就问他们：
　　“多少孽障要去冥海啊？”
　　一个小弟哭着说：
　　“一亿孽障。”
　　扶苏点头，那就是1000功德了。
　　这个量刑还是蛮高的，一般人也攒不到那么多孽障。
　　扶苏又问：
　　“那不到一亿孽障的恶鬼，是靠轮回消解孽障吗？怎么消解呢？”
　　小弟回答道：
　　“获得一点功德，抵消1点孽障。”
　　扶苏立刻扭头和阿父咬耳朵：
　　“好黑啊，0.1阴气就能换1孽障了，结果反向换回来的话，居然要一万阴气。”
　　这么看来，一亿孽障的鬼魂虽然说是不用去冥海服刑了。可实际上跑去轮回也没好到哪里去，顶多就是不用遭受什么痛苦。
　　扶苏很怀疑，动物一世能攒一功德吗？就算可以的话，也要轮回一亿世呢。
　　始皇让他没事别替人家操心：
　　“快些，已经在这里耽误许久了。”
　　扶苏就给最后一个人扫描了孽障，发现这是个新手。才跟着抢了几个人，攒了不到一千的孽障。
　　扶苏有些惊讶：
　　“居然还有几百的？”
　　那鬼哆哆嗦嗦地问道：
　　“小人一时鬼迷心窍才犯下错事，不知诸位大人可能看在小人情节较轻的份上，原谅小人？”
　　扶苏微笑着拒绝了：
　　“不行，你们都给孤整整齐齐地下去投胎。”
　　那鬼难以接受：
　　“为什么？我才抢了几个人！”
　　扶苏不以为意：
　　“只是让你去投胎，又不是让你去冥海，你怕什么？反正你迟早都要投胎的，当然不能留你在这里祸害其他良鬼。”
　　这里以后可是他阿父的地盘，怎么能有恶鬼作乱呢？扶苏觉得把恶鬼都丢去投胎，或者丢去冥海挺好的，一劳永逸地解决了祸患。
　　扶苏还问父亲：
　　“阿父意下如何？这样一来恶鬼都成动物了，除非运气好，否则轮回很多代都不会再变成人。既不会危害阳世，也不会危害鬼界。”
　　始皇思忖片刻：
　　“不错。”
　　那鬼根本接受不了这个处决。
　　如果他这次能活下来，他就有机会想办法攒到足够的阴气，拿去抵消孽障。所以根本不是扶苏嘴里说的“你迟早要投胎”。
　　这能一样吗？他投胎之前分明可以让自己清清白白的，不用投入畜生道了！
　　吕雉实在是忍不住了：
　　“畜生！你还想把自己洗白了再投胎？你做梦！看你抢劫抢得这么熟练，生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普通庶民积攒孽障的效率是很低的，寻常小罪基本不怎么攒，就算攒也是攒个零点几那样。
　　主要抢钱和抢阴气是两种级别的恶。
　　否则很多人一来就是阴气负数的状态，全拿去抵消生前积攒的孽障了。这不是逼着人家继续作恶么？
　　毕竟他们魂体内还有本来存在的阴寿，不可能一下子就去投胎，为了生存就得继续抢。
　　扶苏突然想到什么：
　　“所以为什么不把他们本身的阴寿也抵扣掉孽障呢？这样就可以直接去投胎了。”
　　没了这些不稳定因素，鬼界可以和平友好很多。
　　始皇看向扶苏手里那个道具：
　　“日后让人拿着这个守在出生点附近，挨个给他们扫描孽障数量。”
　　如果有人出来就携带孽障，说明阴气没有全部抵扣。这种人直接带走，和寻常良鬼隔开，不给他们作恶的机会。
　　比如单独划一片区域给这些鬼劳作，等他们阴寿耗尽自己去投胎。
　　那头刘季还在和恶鬼理论。
　　恶鬼：我本来可以不去畜生道的！
　　刘季：你这个想法不对，你怎么能瞧不起小动物？那些小动物多可爱，兔肉嫩，狗肉香，羊肉鲜，吸溜。
　　恶鬼：？？？
　　刘季：不是，乃公的意思是，你不能歧视动物。动物无忧无虑的，当动物说不定比当人快乐呢。
　　恶鬼：……那你怎么不去当！
　　刘季：因为我功德深厚啊！嘿嘿！
　　恶鬼：拳头硬了，jpg
　　李斯之前在神庭就和刘季有龃龉，这下抓住了刘季的把柄。
　　作为狗派还养了一条大黄狗的李斯冲着其他养狗的同僚控诉起来：
　　“你们听到了吧？这个刘季他居然爱吃狗肉！”
　　一时间，群情激奋。
　　眼看秦臣要内讧，始皇敲了敲车沿：
　　“走了。”
　　众人瞬间偃旗息鼓。
　　飞快地把最后一个恶鬼小弟也送下去，然后重新上车上马，抓紧时间赶路。
　　接下来的一路上，果不其然又遇到不少打劫的。不过并非每个都是来打劫他们的，毕竟也有人忌惮他们可能实力高强，不敢来送菜。
　　大部分时候都是将军们骑着马在周围晃悠，然后偶遇其他鬼被打劫。于是直接把人拎过来，送到车队里分辨。
　　扶苏看完热闹就把道具丢给吕雉了，让吕雉他们去断官司。
　　不是每一个抢劫的都是坏人。
　　有些是以前实力低微时被打劫，等实力变强后，上门寻仇，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反正孽障摆在那里，是不会骗人的。
　　怎么分辨谁需要受罚，谁可以放过，这些是臣子的活。大秦官吏多多少少都懂一点断案，不行还能把李斯这个以前掌刑狱的大佬叫过去帮忙。
　　不过李斯更乐意在这替君上驾车。
　　周朝规定的君子六艺里有个“御”，这里的御不是很多人以为的御马、骑马，说君子需要会马术。
　　实际上御指的是驾车，所以贵族基本都是会自己驾车的。
　　虽然，这个驾车主要是冲着战车去的。周朝的战车大多都是三人协作，一人驾车、一人射箭、一人使用长矛。
　　练习御可以锻炼团队协作和指挥能力，而且贵族为天子驾车也不是什么辱没身份的行为，有时候会被视为一种殊荣。
　　所以李斯就赶走了其他人，独自霸占了车夫的位置。
　　扶苏哪壶不开提哪壶：
　　“丞相是担心孤和陛下会旧事重提，拿其他李斯做的事情降罪于你，所以才这么积极主动替我们驾车的吗？”
　　李斯：……太子什么时候才能改掉明知故问的坏毛病？
　　调戏完李斯，扶苏高兴地缩回去了。
　　始皇替他理了理蹭乱的衣服，看他忙里忙外的，便问道：
　　“是不是羡慕人家神庭太子的威风？等朕打下鬼界，你就不必羡慕他了。”
　　扶苏其实没那么羡慕，他当大秦太子也很威风啊，没必要羡慕别人。不过他知道阿父是想给他最好的，才会担心他受委屈。
　　所以扶苏高高兴兴地答应下来：
　　“好，那我等阿父登上帝位。”
　　李斯不明白，为什么陛下看到太子到处欺负人，会觉得太子这是因为羡慕别人，所以才这么干的。
　　难道陛下其实心里也清楚，太子经常在心情不好的时候犯贱吗？那他以前怎么不管管，还说太子只是调皮了点？
　　他分明就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以及把自己的痛苦转移给别人！
　　李斯幽怨地回头，想看一眼陛下，让陛下认识到自己有多过分。结果却被车门挡住了，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门。
　　车队一波三折地抵达了南域。
　　先一步过来打探消息的将军们已经等待许久了，在冥河边上总算等到了人。
　　王贲汇报道：
　　“南鬼王在境内设置了许多岗哨，李信将军险些就被发现了。他们将岗哨伪装成坟头的模样，十分阴险。”
　　旁边一个被绑着的鬼忍不住了：
　　“什么叫伪装成坟头？那是我们哨兵的住所好不好！鬼王抠搜得要死，给我们发的俸禄根本不够日常生活，为了省钱只能自己建房子住了！”
　　说着说着，那哨兵鬼眼泪就落下来了，嗷嗷地哭，看起来非常委屈。
　　众人都被他震住了。
　　吴起在他身边蹲下来，拍拍他肩膀：
　　“兄弟你先别哭，你给我们说说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住坟头呢？”
　　他们这些地府老鬼那是没办法，只有墓穴能住。可这里的鬼不是有很多房子吗，怎么的还要住坟头？
　　而且听王贲的说法，他们住的就是真正的坟头，还不是那种四四方方的墓穴。这也太惨了，坟头可就只是个小土堆！
　　不问还好，一问哭得更大声了。
　　哨兵鬼被松绑了，抹着眼泪呜咽：
　　“那、那是我们不会建房子，只会堆土堆。”
　　反正是鬼，再小的空间也能缩进去。所以土堆不用堆太大，堆大了也容易塌，到时候还要重堆。
　　众人：……合理。
　　扶苏没忍住：“噗嗤。”
　　众人顿时谴责地看向太子，这种时候怎么能笑呢？人家底层鬼卒这么凄惨，难免让将军们联想到自己手底下的兵丁。
　　始皇赶紧给儿子打圆场：
　　“我大秦从未有过当兵养不起妻儿老小的情况，可见南鬼王并非良主。”
　　在他的大秦，多杀几个敌人就有军衔和重赏了。除非运气差到第一次上战场就被敌人干掉，不然斩获的军功都能补贴到家人手中。
　　所以大秦兵丁不至于养不起家，至少日子还是能过得下去的，不用住什么土堆。
　　扶苏无辜地看着大家：
　　“看孤作甚？南鬼王这样不是对我们有利吗？现在出去喊一声，说陛下给的俸禄是鬼王的十倍，他们或许立刻就倒戈了。”
　　众人：也有道理啊！
　　但是吴起和孙武笑不出来，毕竟他们生前不是大秦的将军。
　　哨兵鬼没去管他们，只目光灼灼地看着扶苏：
　　“十倍的俸禄，是真的吗？”
　　扶苏扭头去看父亲，等父亲决断。
　　始皇便问他，南鬼王手底下有多少士兵，好推算一下五方鬼域全境加起来需要多少人力。
　　哨兵鬼大致报了个数字，又说了他们平时每个月能拿到的俸禄有多少。
　　始皇大致算了算。
　　按照这个人数，就算规模翻十倍，工资再提升到十倍。最后每个月支出的功德，也就五千功德左右。
　　于是点点头：
　　“暂定是十倍，后续具体多少，还要经过臣子测算，不过不会比十倍低。”
　　南鬼王确实太抠搜了，俸禄居然只给50阴气。说是鬼魂生存一日消耗1点阴气，50不仅够他们抵消消耗，还有剩余，自己已经很大方了。
　　哨兵鬼恨恨地咬牙：
　　“外头1阴气才能买3个大馒头，那些胃口小的也就罢了，我这种一顿就能吃两个，根本吃不饱饭！”
　　1阴气一天是最低消费量了。
　　维持鬼魂的生活所需，最低需要一天花费1点阴气去购买食物。吃进去的馒头转化成的阴气，正好补上消耗掉的。
　　如果想吃好点，价格会更贵。而且高价的东西不如大馒头抵饿，不太划算。
　　鬼魂虽然可以不吃东西，但有些鬼依然会有肚子饿的错觉。所以他们更想吃饱些，并不是单单为了生存。
　　扶苏听明白了：
　　“阴气你们可以直接填充到阴寿里，弥补消耗。也可以换成食物吃进去，其实本质上还是进入了你们体内。”
　　哨兵鬼沉浸在以后能拿十倍工资的欣喜之中，听到扶苏的话也很乐意解答。
　　他点了点头：
　　“3个馒头提供的阴气和1点阴气是等额的，所以大家都觉得不吃白不吃。吃了好歹还可以尝尝香甜的白馒头是什么味道，这么好的细粮活着的时候可吃不起。”
　　扶苏就疑惑了：
　　“这么做买卖不是很亏吗？要把阴气凝聚成三个馒头，里头肯定有损耗的吧？商铺不提价销售，倒贴钱做慈善？”
　　哨兵鬼挠挠头：
　　“那我就不知道了，听说这些商铺都是鬼界诞生时就存在的。就那种带着鬼界标志的商铺，都是法则自动运行的。”
　　“如果你去别的商铺，鬼魂开的那类，他们卖的东西就有溢价。不过原有商铺很多东西都不卖，所以只能找他们买。”
　　既然是法则开的商铺，那就能理解了。
　　约莫是维持鬼界运转的基础设施，反正通过其他人消费价贵的商品就能补足损耗。把阴气变成食物是个挺不错的主意，这样一来鬼魂就会有一种自己还活着的错觉。
　　人对自己的认知是活人时，一般会更乐意遵守规定。不会想着我死都死了，不如放飞自我，不管不顾地造作一番。
　　哨兵鬼期期艾艾地看向始皇：
　　“这位陛下，您什么时候能占领南方鬼域啊？”
　　他还等着早点拿到十倍俸禄呢。
　　始皇看向冥河的对岸：
　　“今日吧。”
　　哨兵鬼：“啊？”
　　不等他懵逼完，有将军已经一把将他拎起来了，放到了马背上。
　　对他下令道：
　　“把陛下的决定喊出来，让你那些同僚知道，我大秦给兵卒的待遇有多好。”
　　哨兵鬼晕晕乎乎地答应了，还真大喊出声。
　　不过他们现在还在南域对岸的中域。
　　问题不大，冥河上有不少大型桥梁相互联通。看那个桥，有些像后世的跨江大桥，不仅宽敞还非常平整，不是拱形的。
　　始皇环视一圈，觉得这个桥不错。
　　也不必再等，抬手划出了巨大的裂缝。一队队列阵完毕早已等候多时的兵马俑从裂缝中涌出，浩浩荡荡，很快填满了大桥。
　　诸位将军已经各自出去领兵了。
　　王贲将打探来的南域地图分享给诸位同僚们，大家分好了区域，一会儿要散开去荡平不同方向。
　　始皇带着儿子重新登上马车：
　　“去罗浮山。”
　　韩信等人领着数量最多的几支军队，直奔南域中心的山岳。沿路遇到的鬼魂无不惊惶逃窜，根本不敢停留片刻。
　　军队也不去追，只像是一柄尖刀，直刺南方鬼域的核心。
　　全速奔跑的兵马俑如一阵风，奔袭的速度极快。铜马车被功德之力托举起来，离地三寸，才能赶上它们的行军速度。
　　扶苏看着浩浩荡荡的大军，十分新奇。
　　他对始皇感慨道：
　　“我还是头一次体验在战争中被大军护送着千里奔袭。”
　　以前只感受过跟随大军拔营，但那次是慢吞吞赶路的。不像现在这般，一整个风驰电掣。
　　扶苏忽然有点想出去骑马了。
　　始皇反问他：
　　“那你是不是还想率领一支军队，和人正面拼杀一场？”
　　扶苏摸出一个小零食吃起来，假装自己嘴巴被占住了，没办法回答。
　　始皇对他的逃避不以为意：
　　“左右有朕盯着，你休想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扶苏不服气地辩解：
　　“哪里危险了？”
　　始皇答非所问：
　　“现在又有嘴巴能说话了？”
　　扶苏立刻往嘴里塞了一块零食，示意还是不能说话。
　　始皇被他闹得忍不住失笑：
　　“就你小手段最多。”
　　到最后太子殿下也没争取到去阵前发光发热的机会，只能继续在阿父身边当一个受到保护的小太子这样子。
　　大概，这就是装柔弱的代价吧。
　　大军如此嚣张地过境，南鬼王又不是个瞎子，自然会发现端倪。他明显不打算在罗浮山坐以待毙，因而主动迎了上来。
　　军队被迫停止前进，和南鬼王带来的鬼卒大军进入对峙状态。
　　南鬼王叫嚣道：
　　“什么鼠辈如此嚣张！敢不敢出来和本王一决高下？”
　　始皇率先从马车中出来，抬眸看了一眼飞在空中气势十足的鬼王。虽然两人的站位一高一矮，但威慑力并不是靠海拔决定的。
　　哪怕始皇只是站在平地上，也带给了众鬼极大的压力。有些人就是如此，随意站在人群之中，也能让人一眼看见他的不凡。
　　鬼王瞬间锁定了始皇。
　　然而看见出来的人之后，他的气焰却下意识降低了许多。
　　鬼王并不认识始皇，可他就是犯怵。要不是他的小弟们都看着他，他可能就随着第六感的预警逃跑了。
　　现在一跑，就是当真将自己的地盘拱手让人了。而且成了一个丧家之犬，以后会很难再拉起队伍，所有人都会记住他现在的狼狈模样。
　　所以鬼王撑住了，色厉内荏地喊道：
　　“你就是这支军队的首领？你到底是什么人？别以为本王会怕了你！”
　　始皇从未听过“本王”这样的自称。
　　扶苏从父亲身后探头：
　　“阿父，‘本王’是什么东西？”
　　他们那个时代的诸侯王都是自称寡人或者孤的，没听过自称本王的。
　　这个知识点李斯知道啊！
　　李斯立刻提醒殿下：
　　“是那个汉朝发明的称呼，他们汉朝搞郡国并行制，会分封王侯，然后封王的就会自称本王。”
　　始皇和扶苏齐齐看向刘季。
　　刘季心里暗骂李斯事多，没事提什么汉朝？而且提就提了，还要提汉朝搞分封，谁不知道两位君上最不喜欢分封制了？
　　刘季立刻大义凛然地谴责道：
　　“真是胡闹！怎么能搞分封呢？那样岂不是又要重复诸侯乱世？”
　　李斯幸灾乐祸：
　　“那可不，你孙子刘启当皇帝那会儿，诸侯就搞了个七国之乱，差点把他的皇位给掀了。要是他那会儿没稳住，你们大汉江山到这儿就没了。”
　　刘季：……
　　可恶，就你有嘴会逼逼是吧？
　　吕雉路过此处，补充了一句：
　　“不至于，也没这么严重，大概率就是诸侯重新废立皇帝。然后进入汉天子无人在意的阶段，就跟周天子差不多。”
　　《跟周天子差不多》
　　那不还是在戳两位君上的肺管子？
　　他们最看不起的就是周天子了。
　　刘季悲愤不已：
　　“吕丞相，本太守以前好像没得罪过你吧？”
　　吕雉冷笑一声：
　　“刘老三，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汉高后的遭遇？我没跟你计较是看在太子殿下的面子上，懒得搭理你，你不要拿我当傻子糊弄。”
　　任谁一辈子顺风顺水位极人臣，结果死后得知其他位面的自己给个糟老头子当了一辈子倒霉正妻，还生了糟心玩意儿，心态都得炸。
　　吕雉以前都是假装刘季不存在的，偶尔才刺他一下。但是刘季非要扯他们无冤无仇的话，她可不认。
　　刘季冤枉死了：
　　“他刘邦干的坏事，关我刘季什么事？我本人确实和你无冤无仇啊！”
　　吕雉想了想：
　　“也对，但我看见你的脸还是手痒。”
　　刘季眼珠子一转，承诺道：
　　“这样，我下次跟你一起去那些位面，帮你把刘邦揍一顿。揍完之后咱俩就握手言和，怎么样？”
　　吕雉：“成交！”
　　其他人：……
　　这一波交锋下来，吕雉能看到刘季打刘邦的好戏，刘季也成功插科打诨把汉朝搞分封的事情给糊弄过去了，算是双赢。
　　扶苏似笑非笑：
　　“娥姁退让这么大，刘太守是不是得记她一个人情？”
　　刘季：啊这，公平交易的事情，怎么就是吕雉吃亏了？
　　算了算了，太子都发话了。
　　刘季从善如流地点头：
　　“自然，到时候臣再把刘秀打一顿，让他随便乱挪别人的牌位。”
　　——刘秀把汉高后吕雉的牌位从太庙里挪出去了，换成了薄姬的，还数落了一堆吕雉的罪责。
　　吕雉翻白眼：
　　“谁稀罕跟你一起待在太庙里。”
　　刘季：“好好好，我稀罕，我稀罕，我特别稀罕。”
　　吕雉：“？？？你再说一遍？”
　　刘季：“错了错了！我也不稀罕！”
　　吕雉：“呵呵。”
　　刘季：“……我们跳过这个话题行不？打刘秀就是当我赠送你的额外服务。”
　　吕雉勉勉强强地点了头。
　　扶苏实在是没忍住，哈哈大笑：
　　“刘卿平日里那么机敏，今日怎么如此笨嘴拙舌了？”
　　李斯悄悄插嘴：
　　“可能是故意装傻充楞，逗太子您开心吧。这样一来陛下就不跟他计较了，还会夸他能干。”
　　刘季：你不说话会死吗？
　　扶苏倒是笑意不减：
　　“无所谓，反正孤现在很开心。李爱卿你不要老是盯着刘卿挑刺，你们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互相揭短呢？”
　　这话谁说都比扶苏说要有道理，扶苏就是那个最爱揭别人短的家伙。
　　这边闹哄哄的，难免会吸引走众人的注意力。
　　一时间都没人搭理南鬼王在说什么了。
　　南鬼王：有没有人尊重本王一下？
　　南鬼王张嘴就要说“本王如何如何”，开口的时候突然想起来那个小白脸吐槽过本王这个称呼。
　　于是他又默默换成了：
　　“寡人在此，你们竟敢无视寡人？”
　　结果又是扶苏：
　　“感觉听起来怪怪的，不如还是换回本王吧？”
　　南鬼王：就你事多！
　　始皇回神，眼见南鬼王要对着他家太子开喷了。眉头微微一皱，伸出手来，轻飘飘地向下一按。
　　“嘭！”
　　南鬼王像一个飘在空中的氢气球，被一巴掌摁回了地面上。


第55章 人界有两个，鬼界为何不能是两个呢
　　本来南鬼王飞得高就很吸引眼球，所以等他掉下去的时候，自然也被所有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南鬼王就这么落败了，甚至没来得及反抗一下。
　　对面群鬼震惊，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扶苏“哇”了一声：
　　“阿父何时学的这个法术？”
　　他没看到阿父丢出功德凝聚的大掌，所以肯定是靠着法术造成这个结果的，而非单纯运用功德。
　　始皇含笑看了一眼目露崇拜的儿子，示意韩信他们赶紧率军攻击。而后将星星眼的儿子带回车内坐下，开始教导他怎么施展这个术法。
　　他已经很多年没见到扶苏这个模样了，上一回还是扶苏小的时候。那时扶苏看阿父和看天神也没什么区别，总觉得阿父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什么都会。
　　一眨眼儿子都这么大了。
　　好在，他学法术也比扶苏快。所以时隔多年，终于又能看见儿子乖巧地坐在自己身边，在他的指导下进学了。
　　外头还乱糟糟的，不过一点都影响不了车内的其乐融融。
　　蒙恬韩信等人指挥着大军冲杀。
　　由于始皇的攻击鬼王一招都没能挡住，他那些小弟现在基本上没什么斗志了。鬼界众鬼对于实力差距的了解比旁人更透彻，很清楚现在这个局面意味着什么。
　　平时，南鬼王一个人就能灭了他们一整个鬼魂大军。
　　之所以他还要拉一堆人马过来，一起迎敌，纯粹是为了壮声势，根本没指望鬼魂大军能够御敌。
　　何况始皇身边有这么多兵马俑护卫，他要是什么小弟都不带，孤零零过来，那多没面子！
　　现在，乌合之众一哄而散。
　　他们一个个被兵马俑追得哭爹喊娘。
　　扶苏隐约能听见各式各样的声音，有喊救命的，有喊自己只是为了拿点钱才过来凑数的，还有喊南鬼王死了没有、还能不能结出场费的。
　　扶苏本来还在认真学法术，听着听着就被吸引过去了。
　　始皇见儿子的小眼神频频朝外张望，只好无奈地暂停了教学。指挥臣下去抓一个逃跑的鬼卒过来，好好满足一下自家太子的好奇心。
　　扶苏赶紧向阿父道歉：
　　“我就随便听听，阿父，我们还是学法术吧？”
　　声音虚得很。
　　始皇却说：
　　“不了，你先看热闹吧。朕就知道你这家伙没什么上进心，整日只想着玩耍。”
　　扶苏更心虚了，立刻发誓他接下来肯定不会被热闹吸引走注意力。必得先学会这个法术，再去玩。
　　始皇这才满意了些许：
　　“下回你再走神，朕就罚你喝苦茶。”
　　扶苏：……
　　扶苏试图打商量：
　　“能不能换一种惩罚方式？”
　　始皇好脾气地准了，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眼熟的糖果：
　　“那就罚你吃这个吧。”
　　是那颗曾经害得小扶苏哭鼻子的酸爽柠檬糖。
　　扶苏：阿父果然已经不爱我了，呜。
　　为了不受罚，怕苦还怕酸的扶苏只能老老实实先把法术学会了。好在太子殿下聪慧过人，有了父亲的指导之后，学习这些东西速度非常快。
　　扶苏得意地翻掌下压。
　　“噗。”
　　桌案上蓬松的糕点发出一声闷响，被压成了饼饼。
　　扶苏一脸求夸奖地看向父亲：
　　“我学会了！”
　　始皇看了眼毫发无损的盘子和桌子，心道这个力道拍人都拍不疼。
　　但始皇还是夸了一句：
　　“嗯，不错，无师自通就学会了控制力道，很有天赋。”
　　而后又说初学者很容易控制不好力气，一下子把一堆东西拍碎。像扶苏这样只想压扁糕点就能不损伤盘子的，都得经过多番练习才能达成。
　　扶苏就笑吟吟地听着他阿父胡扯。
　　实际上父子二人都知道，扶苏就是刚学会这个法术力气不够，压根拍不碎盘子。什么控制力气的，他还没练习到这么深奥的部分呢。
　　不过父亲愿意扯借口夸奖他，维护他的自信心，扶苏还是很受用的。
　　他小时候父亲就这样，无论他做什么父亲都夸他做得很棒。直接把小扶苏夸成了个超级自信的崽崽，还坚信全天下阿父最爱他一个。
　　车架很快抵达了罗浮山。
　　蒙恬上来汇报战况：
　　“那些鬼卒并非南鬼王豢养的私兵，而是他临时用阴气雇佣来的。他开出了10阴气的‘高价’，所以很多鬼魂都愿意前来。他们认为南鬼王实力高强，肯定很快就能把来敌击退，并不需要自己出力。”
　　扶苏确认了一下：
　　“10阴气的‘高价’？”
　　蒙恬点头：
　　“是的，他们都说这对南鬼王来说，已经很慷慨了。”
　　扶苏：看出来了。
　　南鬼王吝啬得扶苏都没眼看，也不知道是真穷还是单纯的舍不得花钱。
　　那边王贲已经把鬼王提溜过来了：
　　“陛下，人在这里。”
　　始皇扫了一眼：
　　“可问出鬼界局势了？”
　　之前的臣子提供的消息比较简略，肯定不如鬼王级别的人物知道的多。想要摸清楚其他三个鬼王的底细，还得问这家伙。
　　王贲回答：
　　“已经审讯过了，他说几大鬼王的实力都差不多，唯有西鬼王稍微厉害一些。他还主动交代了那些鬼王手底下有多少兵卒、鬼将等等，不出意外的话我大秦都可以尽数踏平。”
　　这个时候，那些擅长阴谋论的臣子就忍不住了。
　　他们确认道：
　　“南鬼王说的是实话吗？或许是故意想引诱我们和其他几界对上，好借刀杀人。”
　　负责审讯的李斯很不高兴：
　　“你们在质疑本相的能力吗？”
　　这是他的专业领域好不好！
　　蒙毅补充道：
　　“应当不是说谎，毕竟南鬼王也就这点实力。”
　　一句大实话丢出来，众人齐齐沉默。
　　好！有道理！
　　扶苏顿时明白了：
　　“南鬼王这是自己倒霉了，也见不得其他鬼王好。如果所有鬼王都被收服，就证明不是一个人弱。说不定他还能凭借提供信息的功劳，摇身一变成为鬼帝手下的大将。”
　　可惜他阿父不太看得上南鬼王的本事。
　　始皇又问：
　　“他身负多少孽障？”
　　李斯回答了一个估算的数字，说有上百亿。因为具体到个位数的话陛下也懒得听，说个大概就行。
　　这么高的数值，显然没有留下的必要。
　　不过史菅倒是想起一件事：
　　“鬼界是不是也才诞生不到十年？这些孽障不会是初始设定吧？”
　　如果是这样，之前被送下去的土霸王他们也挺冤的。虽然实打实的作恶可能没累积到一亿孽障，不过上万是绝对有的。
　　扶苏才不管这个：
　　“照你这么说，那鬼界诞生时就在冥海里待着的恶鬼更可怜，他们可什么都没做。我们好歹还是抓做了恶的去收拾，谁让他们干坏事的时候正好被将军们撞见了呢？”
　　扶苏又没有大街上看到一个人就扫描他们的孽障余额，都是抓现行的。
　　始皇并不在乎那些恶鬼的死活。
　　他直接带着儿子上山，还问臣下：
　　“这罗浮山上可有什么值得一看的景致？”
　　陛下这是带儿子旅游来了。
　　可惜鬼界的山峰没什么好景致，唯一突兀的是南鬼王的宫殿。据说是他努力搜刮民脂民膏，才凑钱买的这座宫殿。
　　听起来又寒酸又该死。
　　史菅学着南鬼王那个语气复述：
　　“这破宫殿贵得要死，居然要一亿的阴气。为了凑出拿得出手的规模，我还特意买了十座。结果还没住几天，就被你们给打败了。”
　　众人：他花了十亿阴气买的这东西？
　　那大家知道他身上的百亿孽障到底是怎么来的了。
　　敢情他就来得及买一套宫殿。
　　始皇眉目冷淡：
　　“他只是没有余钱买别的，否则再给他一段时日，他能压榨出够他将宫殿内陈设全部完善的阴气。”
　　别看宫殿贵，那些陈设也不便宜。名家字画、稀有宝器等等，在阳世是无价之宝，在鬼界估计也便宜不到哪里去。
　　毕竟这个位面不承认人的陪葬品，所有商品都要用阴气凝聚。而法则在这些贵价奢侈品上，定价都特别狠，专宰肥羊。
　　吕雉很看不上眼南鬼王：
　　“所以把那鬼处决了才好，免得他继续欺压黎庶。”
　　鬼界几乎没有钱生钱的办法，除非鬼魂掌握了用阴气凝聚成物品的本事。
　　这样就能自己开店，卖一些奢侈品。只要卖得价格比官方商铺低些，就不愁客源，也能赚到差价了。
　　可惜大部分鬼都不会这招。
　　所以他们只能吃老本，存款耗尽不是去抢钱就是去投胎。
　　南鬼王手底下显然也没有这样的人才，因而他一直在纵容下属抢钱。他把南域境内的出生点都圈起来了，搜刮每一个出来的新鬼。
　　有些鬼机灵，假装身上没多少钱，就能糊弄过去。不机灵的，那可就不知道亏损了多少存款了。
　　对数字敏感的王安石意识到不对：
　　“等一下。”
　　他算了算鬼口数量，还有众鬼一般会携带多少存款。
　　最后他向始皇参奏道：
　　“虽然鬼界自诞生才过去八年多，但对于阳世来说，已经过去百年了。且这个鬼界可能还联通两个阳世，所以百年来死亡的鬼魂都会进入此界。”
　　也就是说，至少有五亿新生鬼魂陆续进入了鬼界。其中被分到南方鬼域的，一亿差不多吧？
　　哪怕每个人的阴气余额只有50万，也就是50点功德。这些鬼魂的余额存款加起来，也是个天文数字了。
　　倘若南鬼王平均每个鬼魂只剥削10点阴气，也能凑足他100点孽障的数额。
　　所以王安石认为：
　　“恐怕南鬼王身上的孽障并非世界诞生时就被法则赋予的，而是他自己这八年多积攒下来的。而且本来的数量应当不止这些，他肯定用什么办法减轻了数额。”
　　同理，土霸王和他的小弟们应该也不是冤枉的。
　　众人有些震惊。
　　短短八年，就能积攒这么多孽障吗？要不是王安石给他们算了笔账，他们还真要以为南鬼王其实没作那么多恶了。
　　始皇便下令道：
　　“再派人去验证此事，如果为真，面对鬼界的恶鬼时就不必留手了。”
　　要在鬼界重建秩序不太容易，现在抢夺阴气的风气太盛了。而且处置掉恶鬼之后，要怎么给普通鬼魂寻找出路也不容易。
　　少有鬼在眼睁睁看着自己阴寿耗尽的时候，还能保持心态淡定的。除非法则强制不许互相抢夺，否则总有人铤而走险。
　　扶苏倒是安慰父亲：
　　“活人不也是过一天少一天？鬼魂好歹知道自己死亡后是去投胎，不是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蒙毅也道：
　　“或许不少鬼魂更偏向提前投胎，用阴气购买更好的转世条件。”
　　李斯则提议：
　　“陛下可以不定时发布一些活计给他们干，让他们自己赚取阴气。”
　　就像哨兵鬼这样的，他们就有工资拿。其他的一些岗位，也可以多设置临时工，让他们凭本事应聘上岗。
　　臣子来这里不就是做这些的？
　　一个两个都开始讨论要怎么构建鬼界新体系了，务必让它成为一个秩序井然的鬼魂帝国。
　　如果他们连鬼界都治理不好，以后万一陛下有机会去仙界神界之类的地方打天下，自己岂非要给陛下拖后腿？
　　始皇看臣子们一个个摩拳擦掌，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终于给他们找到事情干了。
　　这群人就是不能闲着，闲着容易生事。他已经听先祖们抱怨过多回了，说大一统的臣子经常出去惹是生非。
　　虽说始皇并不介意给臣子们撑腰，但学着太子那样到处招猫逗狗到底不妥。拉太多仇恨回来的话，万一牵连到扶苏怎么办？
　　别人一问“你们是哪个位面的秦人”，然后听说是梓桑位面的。立刻就会觉得肯定是秦二世扶苏上梁不正下梁歪，带坏了这些臣子。
　　不然为什么其他位面的大秦臣子都不爱出去惹事？
　　始皇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些宫殿。
　　看起来就很没有内涵，不知道是按照什么野鸡宫殿仿制的。就这还要卖一亿阴气、也就是一万功德一间，实在是太贵了。
　　他们大秦在地府接了帮人建宫殿的活，全套花下来也才这个数，而且质量和审美都吊打面前这些货色。
　　所以始皇觉得，与其留着这些，不如想办法处理掉，回点血。到时候把钱拿回来，还能补给受害者。
　　于是始皇问道：
　　“这个可以退吗？”
　　聊得火热的众人瞬间寂静。
　　片刻后，李斯问道：
　　“方才那句话是不是我幻听了？其实应该是太子说的，不是陛下说的？”
　　没有人回答。
　　始皇本人瞥了他一眼：
　　“就是朕说的。”
　　李斯：…………
　　虽然早就知道陛下已经被太子带坏了，但直面陛下如此“苏言苏语”的发言，他还是有点不习惯。
　　扶苏已经迅速跟上了父亲的脑回路：
　　“不一定能退，不知道鬼界的官方商店收不收。就算收，也有可能折价。”
　　一亿的商品折个价，那亏损可就相当大了。哪怕这点钱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可也没有白白浪费的道理。
　　何况万一退不了呢？
　　这个时候，靠谱的蒙毅站出来了：
　　“殿下无须担心，商店是可退货的。”
　　蒙毅说之前他听闻了商店的存在之后，就特意过去尝试了一番。不仅拉上兄长蒙恬一起试验了能否替别人付账、退别人购买的物品，还找了几个陈年老鬼配合。
　　基本上能试的操作他都试过了，其中就有买下老鬼手里的一个旧物品，然后尝试退货。
　　可能这个官方商店真的是做慈善的，纯粹为了鬼魂们考虑。不仅允许退货，还不会折价。
　　蒙毅分析道：
　　“或许法则是考虑到有的鬼魂一开始不懂省钱，会买一堆东西。等以后发现没有阴寿了，就得被迫出手手里这些物品。”
　　所以商店设置了原价回收的功能，就是为了给这些小傻瓜回回血。
　　扶苏感慨：
　　“法则真的挺操心的啊。”
　　它虽只是个残缺法则，可它真的很爱惜治下的万民，对大家都一视同仁的爱护。
　　对此，扶苏觉得还挺合理的。
　　他振振有词地分析：
　　“你看，法则让始皇帝当神帝，两个人界空间都归他统辖。这样一来，两个位面都会一直维持大秦统治。”
　　“陛下看重大秦，就不会允许人界出现朝代更迭引发的战乱。更不会允许恶鬼、方士等存在为祸人间，威胁大秦基业。”
　　虽然神帝做这一切的初衷是为了大秦，但结果就是天下万民受益。况且神帝是按照他阿父塑造的，而他阿父如今走的是仁政的路子。
　　扶苏相信神帝后续不会变成暴君，所以包括神界在内的三界，将会永远维持盛世太平。
　　这么看来，此界的法则偏好呵护生灵，和它选择始皇帝当神帝的行为是吻合的。
　　韩信表示不明白：
　　“不是说，故事设定就是陛下成为了神帝吗？”
　　吕雉耐心为他解答道：
　　“是法则选择了这个故事作为蓝本，生成了具体的世界。如果这个故事的发展和这一段法则的原则相违背，它就不会选择这个故事，而是选择其他的故事了。”
　　韩信恍然：
　　“那这样的话，为什么鬼界选的又是胡亥那个故事呢？”
　　张良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但他明智地没有开口，因为背后的原因对他们这一方不太有利。
　　聪明人们也都陆陆续续意识到问题了。
　　大家面面相觑，谁也没敢第一个挑破里头的逻辑。
　　反而是始皇自己先说了：
　　“看来，胡亥从一开始就是法则给神帝送的机缘。”
　　法则想用胡亥引出鬼界的存在，给神帝提供新的一界领地。
　　所以胡亥没有一开始就穿越，非得等到百年过去，神界已经安稳下来之后，才出现在大秦。
　　毕竟只有这个时候，神帝才能腾出手来管理鬼界的乱象。
　　而在此之前，鬼界来的鬼魂们都被封锁了记忆，不让它们提前暴露鬼界的存在。
　　扶苏眨了眨眼：
　　“那我们岂不是抢了法则准备留给神帝的地盘？多不好意思啊！”
　　语气里可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存在。
　　刘季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是那神帝自己答应让给他们的吗？听说他家太子还抱怨父亲管得地方太多了，都没空陪他出去玩了。
　　所以刘季开始琢磨接下来的发展：
　　“陛下，殿下，臣想着，这里会不会还有其他空间？”
　　扶苏让他仔细说说。
　　刘季就以他看小说无数的经验提醒：
　　“一般来讲，那些话本故事都喜欢凑出个六界来。现在人界有了，鬼界有了，神界也有了，另外三界臣估摸着应该是仙界、魔界和妖界。”
　　不过刘季很快打补丁：
　　“但这里人界空间有两个，而神帝直接成神了，也没听说什么仙界的存在。神仙神仙的，不一定分得那么清楚，所以仙界可能就被挤掉了。”
　　众人认为他说得很有道理。
　　刘季就继续分析：
　　“那还有个魔界和妖界，妖界大概率是当真存在的。魔界嘛，臣就无法保证了，也有可能法则认为妖魔都差不多，有一个就行了。”
　　韩信追问道：
　　“那你都说得有六界了，这不就缺了一个？”
　　刘季故意卖了个关子逗他：
　　“大将军不如猜猜看，剩下那个会是什么空间？”
　　韩信：？
　　韩信立刻找太子殿下告状：
　　“殿下，信想起来了，这刘老三在其他位面曾经害死过信，殿下要为信做主。”
　　他可是从小被接到太子殿下身边教养长大的，待遇比很多位面的霍去病都好得多。自幼张扬肆意，长大一点又屡立战功，在大秦可是能横着走的。
　　——虽然，能横着走是因为长辈们不和他个小孩子计较，平辈们对他的本事心服口服，晚辈们又从小听着他的故事长大。
　　总之韩信没吃过亏，他拒绝接受来自刘季的逗弄。
　　刘季：……
　　不是，你们能不能冷静一点？不要动不动就翻其他位面的账！
　　而且这个韩信没断奶吗？怎么还带找太子告状的？
　　刘季窒息了一下。
　　接着他又想起来了，和他不对付的吕雉也他祖宗的是太子手下的人，他和太子八字犯冲是吧？
　　扶苏安抚道：
　　“阿信，刘邦干的坏事你找刘季的麻烦干什么？刘卿可是我大秦肱股之臣，这样，下回刘季去揍刘邦的时候，孤带你也一起去看热闹。”
　　还扭头问吕雉，方不方便多加几个围观群众随行。
　　吕雉表示都可以，她没意见。
　　韩大将军顿时就被哄好了：
　　“殿下说的对，如果刘季真的能把刘邦揍一顿的话，那信愿意和刘季握手言和。”
　　刘季：！
　　刘季一把握住了大将军的手：
　　“将军所言当真？”
　　他仇人太多了，能少一个是一个。
　　而且韩信是武将团里的团宠，据说是因为被太子从小丢去武将堆里的缘故，大家都很宠着他。
　　交好了韩信，就是交好了一众武将，这笔买卖不亏！
　　韩信嫌弃地把手抽了回来：
　　“你个好南风的，不要摸我的手。”
　　刘季干咳一声：
　　“方才太过激动了，并非有意冒犯。”
　　史菅不关心他们的恩怨情仇，悄悄询问太子殿下，缺的那一界到底是什么。
　　扶苏答道：
　　“自然是鬼界啊！”
　　人界有两个，凭什么鬼界就一个？之前他们一直想不通赵高去哪里了，现在结合这个六界的设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赵高肯定是去另一个鬼界了呗。
　　主要之前蒙毅他们多方打听消息，也没听说有谁在这里遇到过平行世界的自己。可见两个人界的凡人死亡后，并不会在鬼界碰面。
　　很显然，他们各自拥有一个鬼界。
　　史菅一下子醍醐灌顶：
　　“若是如此，那这一处的鬼界，到底联通的是哪一个人界？”
　　若以甲乙作为区分，前世的是甲人界和甲鬼界，今生的是乙人界和乙鬼界。
　　这里拥有甲胡亥布下的阵法，应该是甲鬼界才对。可偏偏神帝从鬼界拉出来的乙界臣子说出来的鬼界格局，却和这里一致。
　　而且这里的万鬼知道神帝的存在，按理来说应该只有乙界的人才见识过神帝飞升的那一幕。
　　史菅有点迷糊了。
　　——这也太乱了吧？
　　扶苏却笑了：
　　“不乱，这里就是甲鬼界。”
　　史菅：？？？
　　始皇插了一句提醒：
　　“此界众鬼只知道神帝的存在，却不认识神帝。”
　　神帝现世并不是什么会被隐瞒的消息，所以哪怕这里的万鬼生前没见识过，也不影响他们死后得知这个消息。
　　说不准神帝继位的时候，全位面都看见异象了呢？这个异象不一定是见证了神帝飞升的全过程，也有可能就是天地齐齐唱和说神帝已归位。
　　但凡这里有鬼见过神帝飞升，就肯定会有画像流出。那些鬼王之类的，定然会提前打探清楚神帝的长相，以作防备。
　　可南鬼王压根不认识始皇。
　　至于两界的格局差不多——
　　扶苏只问了一句：
　　“两个人界的格局，难道不也是相似的吗？”
　　所以这里就是甲鬼界无遗了。
　　另一个乙鬼界，不知道是否也曾经经历过胡亥和赵高的布局。只要想办法过去看一看，就能一探究竟。
　　史菅举一反三：
　　“也就是说，等甲鬼界安定后，会再蹦出来一个作乱的鬼怪，连接着乙鬼界。可能是乙胡亥，也可能是乙赵高？”
　　结果他这话问出来，扶苏非常刻意地挪开了视线，甚至还企图转移话题。
　　他对父亲说道：
　　“阿父，这么大的宫殿，就算能退款，我们要怎么把它搬下去啊？”
　　史菅：？殿下这是干什么呢？
　　始皇忍住了笑意，从善如流地接口：
　　“可以打探一下南鬼王是怎么把它们弄到这里来的，再研究如何退回去。”
　　史菅意识到里头有猫腻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太子殿下这分明是做贼心虚啊！
　　可陛下都帮着转移话题了，史菅也只能含恨放弃。追问是不敢问的，怕被太子穿小鞋。
　　扶苏理直气壮地把碍事的家伙们打发出去商讨事情，顺便安排史菅去帮忙研究怎么退货退款。
　　然后就和父亲回了马车上。
　　那宫殿里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还不如他们乘坐的马车配置齐全。
　　扶苏给自己倒了杯腹黑扶苏们倾情安利的气泡水，又给始皇也倒了一杯，然后边喝边与父亲聊方才未尽的话题。
　　始皇问他：
　　“他们都说可乐好喝，你怎么不喝？”
　　扶苏捧着雪碧，皱着脸说：
　　“颜色看着像药一样，不想喝。”
　　他以前生病喝了好多好多药，现在都快对药汁ptsd了。
　　始皇提醒他：
　　“红糖水也和药颜色相似。”
　　提到这个扶苏就委屈了：
　　“阿父都不许他们多放红糖的，那么点糖都尝不出甜味，颜色哪里就和药汤差不多了？”
　　可以喝全糖版本糖水的始皇：……
　　好吧，是他忘了这事。以前会控制扶苏的糖分摄取量，免得儿子吃太多糖生病。
　　始皇转移话题：
　　“乙鬼界的阴气池，估计已经被甲界的赵高篡取了。”
　　乙界的赵高和胡亥由于父子俩双双重生的缘故，还没来得及翻起浪花就被掐灭了。
　　这就导致在乙界二人的视角里，自己也没犯什么罪，却落了个悲惨下场——被双双丢去修了骊山陵。
　　如果他们来到鬼界，就会顺理成章地黑化。而神帝一旦和他们对上，就是神帝不占理了。
　　法则既然都特意安排了甲界胡亥的出现时机，肯定不会留下这么大的隐患。所以没出现的甲界赵高，大概率是被投放到了乙鬼界。
　　让赵高先把乙界的他俩收拾掉，然后摘了他们的桃子。
　　这样一来，再两个鬼界占据阴池修炼、企图搞事的，都是前世那对狼狈为奸的大秦罪人。神帝要处置他们，顺理成章。
　　始皇皱眉：
　　“胡亥耽于享乐，修炼起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赵高与他不同，恐怕已经实力很强了。”
　　言下之意，赵高可能很快就会当上乙界鬼帝。
　　虽然仍旧是随手就能拍死的小虾米，可这家伙当上鬼帝之后，不知道会折腾出什么事来，乙界的普通鬼魂实在倒霉。
　　扶苏想了想，突然吩咐外头的人：
　　“找找附近有没有官方商店。”
　　始皇明了：
　　“你想试试看能不能通过这些商店联系到法则？”
　　扶苏点头：
　　“法则或许会看我们还没治理好鬼界乱象，就认为时机未到，不会现在把赵高的存在透露出了。”
　　可实际上，以他们的本事同时兼顾两界也绰绰有余。完全可以顺手把乙界的问题也搞定，不给赵高偷偷发育的机会。
　　现在不制止赵高，等回头，给他收拾烂摊子的可是阿父。
　　扶苏当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况且赵高祸害的还是他大秦子民——死后的大秦子民也是他大秦子民！
　　始皇轻笑一声：
　　“这么看来，阿苏之前要的两套朝臣班底，还是能派上用场的。”
　　一套管甲界，一套管乙界。
　　扶苏也反应过来了：
　　“那我和阿父岂不是真要分开了？”
　　这下扶苏就有些不想去了。
　　之前分开的话，和阿父还是在同一个空间里，随时可以往来。现在可是要去到另一个空间，不知道多久才能见阿父一面，和此前的计划不是一个概念。
　　始皇心道现在打退堂鼓已经晚了。
　　臭小子整日想着出去浪，又想在浪的时候有阿父陪着他，真是什么好事都让他得到了。
　　必须要让这家伙吃到教训，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得意忘形。
　　于是始皇故意说道：
　　“那也没办法，朕不会分身术，无法同时兼管两界。朕的孝顺太子，是时候该为朕分忧了。”
　　扶苏：……
　　扶苏悄悄打开了留守在地府的萧何的对话框，询问他三世皇帝下来了吗。
　　如果桥松来了，就可以把事情全丢给桥松去干。他以前都是这么做的，生儿子就是为了拿来压榨的。
　　萧何抱歉地告诉太子殿下：
　　「三世陛下目前看起来还没有要驾崩的迹象。」
　　距离二世皇帝扶苏驾崩也才过去不到七个阳世年，桥松明显还挺长寿的，萧何怀疑他也能活到七十大几的岁数。
　　扶苏没逮到儿子，万分失落。
　　不过他很快想到了，自己还有另一个儿子。于是扭头又给楼桑位面的三世发消息，问对方有没有空来帮他祖父干活。
　　三世可能在忙，一时没有回话。
　　他平时还是非常敬重祖父的，但凡有事情需要他出力，都不会推诿。所以肯定不是故意假装没看见父亲的消息，就是忙得抽不开身。
　　想想也是，楼桑位面一大家子都要他来照看呢。
　　扶苏找了一圈发现找不到帮手。
　　先祖们和他的交情还没到他一喊就愿意过来帮忙干白工的地步，真是儿子到用时方恨少。
　　除了桥松之外的其他儿子都指望不上，他们压根不是这块料。
　　扶苏在光屏上戳来戳去，心情郁闷。
　　始皇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到处搬救兵，还故意问道：
　　“太子殿下寻到帮手了吗？”
　　扶苏：！坏阿父！
　　扶苏伸手去拽父亲的袖子，试图撒娇：
　　“阿父，我不想和你分开。”
　　始皇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自己和三世的聊天界面，确定三世听了他的话没有搭理扶苏之后，心中满意。
　　嘴上还要应付小撒娇精：
　　“朕看你挺想独自跑出去撒野的。”
　　扶苏根本不承认：
　　“阿父，我让阴嫚和高弟一起过来，帮忙管理乙鬼界好不好？”
　　弟妹们虽然能力差点，但是可以用数量取胜嘛。一个不够就两个，多来几个就差不多了。
　　始皇：……
　　这就是胡扯了。
　　扶苏那群弟妹是按照贤臣培养的，根本不懂怎么代行君王之权。哪怕叫一堆过来，也帮不上忙，只能和李斯一起忙前忙后。
　　到底儿子已经服软了，始皇也就没有继续为难他：
　　“行了，朕已经让大桥松过来了。”
　　大桥松和小桥松，是父子俩商量过后用来区分两个桥松的代称。大桥松三世皇帝对此没有意见，小桥松目前还不知道这事。
　　或者说，小桥松根本不知道自己祖父和父亲是重生的。他还以为自己是祖父唯一的亲亲长孙，等回头下来，肯定得闹一场。
　　唉，醋劲大的小孩子就是这样的。
　　扶苏后知后觉：
　　“阿父居然故意让那小子不回我消息？你们联手骗我！”
　　始皇反问：
　　“嗯，联手骗你了，那又如何？”
　　扶苏：好问题，我也不知道我这点道行能拿阿父怎么样。
　　算了算了，阿父开心就好。
　　太子殿下做出了极大的让步：
　　“那阿父以后不能故意把我送出去了，这是最后一次。”
　　始皇不接这个话茬：
　　“再说吧，商店要到了。”
　　扶苏：哼。
　　没关系，既然这次他能够成功赖在父亲身边，以后照样可以。
　　法则设置的“商店”，其实就是一片区域。进入这片区域之后，眼前就会出现类似光幕的东西，可以直接在上头购买物品。
　　扶苏一看，这和功德商城也差不多。熟练地找到了客服，反馈了一下自己这边的建议。
　　站在他身边的始皇倒是发现自己的个人资产里多了十套宫殿，可以直接隔空退货。想来是他击败南鬼王之后，法则默认对方的宫殿属于他了。
　　不过也只有宫殿这样摆在明面上的东西更改了归属权，有些南鬼王藏起来的宝物，并没有到始皇手中。
　　众人很快发现他们的功德也能在这里购物消费，而且这边的物价确实比地府便宜。也不知道联通地府后，物价会不会上涨，不然总有人会去搞倒卖的。
　　扶苏想了想：
　　“不能让他们随便进入鬼界，破坏这里的市场生态。”
　　其实地府和鬼界用不着有太多来往，还是各过各的比较好。
　　始皇颔首赞同：
　　“不错。”
　　残缺法则不知道是当真好说话，还是因为残缺的缘故，相对智障一些。
　　反正它最终还是接纳了扶苏的建议，说在中岳的抱犊山阴气池里，给父子俩开了个通往另一个鬼界的通道。
　　理由还找得合情合理。
　　说的是这个阴气池本来就是胡亥和赵高一起设下的，所以阴气池不仅能联通胡亥的丹田，也和赵高存在一定的联系。
　　始皇也懒得自己去了，分了一半兵力和臣属过去。大桥松则是走了神界的通道，很快和众人成功汇合，也被塞去那头主持大局了。
　　鬼界的事情好解决，但大家还没忘呢，刘季分析过，这里可能还存在一个妖界。
　　始皇见儿子开始纠结这个，提醒道：
　　“鬼界还未平定，法则不会给我们开妖界通道的。”
　　法则虽然好骗，可也没那么好骗。想要立刻就把妖界也开了，只会让它觉得众人贪得无厌。
　　扶苏也懂这个道理：
　　“我就是好奇妖界是什么模样的。”
　　是不是到处都游荡着稀奇古怪、半人半动物的生物。
　　正说着，玄鸟和黑龙找来了。
　　他们在人界吸收信仰之力，因为两界流速差的关系，其实都过去挺多天了。所以现在二人已经搞定了一切，终于能跑来找父子俩团聚了。
　　听到扶苏在说妖界。
　　黑龙抢先飞过来：
　　“我知道妖界在哪里！”
　　玄鸟一翅膀扇开它：
　　“是我先发现的！”
　　两人七嘴八舌说清楚了事情的经过，原来他们俩吸收信仰之力的时候，发现了另一个存在信仰的“大仙”。
　　那是一只黄鼠狼，很多庶民管它叫保家仙，对他非常推崇。
　　先秦时期的信仰是非常杂乱的，哪怕是大秦皇室，其实也不是只信黑龙和玄鸟。
　　人们对各式各样的神仙的存在都深信不疑，只不过大秦没有把他们列为官方信仰，进行正式的祭拜而已。
　　玄鸟看见某个黄鼠狼精被喊成大仙，就好奇地追过去看热闹了。然后发现对方是从另一方空间来的，那一头叫妖界，妖界和人界还有不少通道相连。
　　玄鸟说：
　　“妖界的人听说神帝是人界皇帝，就不敢在人界作威作福了。所以只有一些小妖会跑过来，通过庇佑庶民的方法获得一点微薄的信仰之力，辅助修行。”
　　始皇挑眉：
　　“妖族修行靠的是信仰？”
　　黑龙补充道：
　　“神兽可以通过神力和信仰提升实力，妖兽可以通过妖力和信仰提升实力。在这里头唯独信仰最难得，所以大家都想要。”
　　既然不会去人界作乱，那就不必太过防备了，不过扶苏还是很好奇妖界。
　　他问父亲：
　　“可以去妖界玩吗？”
　　六界里其他的五界都在他们大秦手里，没可能独留一个妖界不管。始皇没有犹豫便答应下来，但也说了必须等鬼界进入正轨再去。
　　玄鸟偷偷告诉父子俩：
　　“其实，妖兽如果能够获得足够多的信仰，是可以脱胎换骨成为神兽的。只是变成神兽之后，基本都选择去神界定居了。”
　　也就是说，妖界的上限其实不比神界低多少。要不是神界把妖界的最强战力都吸血吸走了，妖界或许能在神界面前不落下风。
　　言下之意，父子俩好好经营妖界，以后未必不能和神帝分庭抗礼。
　　然而扶苏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妖兽会服气人类的管辖吗？”
　　他和阿父只是寻常凡人。
　　哪怕实力强，可种族不同，也没有神帝的身份加持。妖族就算被打趴下了，也很难真心奉他们为妖帝。
　　黑龙和玄鸟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黑龙忽然灵机一动：
　　“那让你们变成妖族不就完了？你们可以重塑一个携带神兽血脉的身躯，反正都是功德之力凝聚的。”
　　它飞快地偷瞄了玄鸟一眼，而后为了壮自己的声势，大声说道：
　　“不如这样，我给你们一点龙血，你们把它掺进新的身躯里。这样一来，你们就是半龙了。始皇帝乃祖龙，加入我龙族理所当然！”
　　玄鸟：？？？
　　玄鸟大声反驳：
　　“不行！我玄鸟才是先来的！要掺也是掺我的！”
　　【神话大秦·下（始皇化龙）】


第56章 当陛下拥有了神龙之躯
　　鬼界的事情看起来千头万绪，但好处是两个鬼界情况差不多。所以一边的经验，两头都可以共享。
　　臣子们手里有光屏可以互相联络，研究出了什么好的策略，都能互通有无。所以两界很快就都被平定了，渐渐步入正轨。
　　扶苏到底还是在父亲的准许下，捞到了亲自带兵踏平一域的机会。
　　哪个男人没有沙场拼杀、运筹帷幄的梦想呢？反正扶苏是有的。
　　正好对付各大鬼域都不需要什么战术，直接大手一挥，下令让兵马俑冲上去打就行了。
　　所以扶苏就狐假虎威地站在军阵中，立于战车之上，挥旗下令——杀！
　　始皇端坐在旁边，就看着他玩。
　　扶苏兴奋地将军旗插好，还觉得有点意犹未尽。
　　他扭头对父亲说道：
　　“我听将军们说，他们在战场上下令，底下的士兵都是听不见的。所以只能靠军旗的挥动来判断是前进还是撤退，如何行军布阵。”
　　始皇让人坐下歇一歇：
　　“不错，确实如此。”
　　扶苏乖乖在父亲身边坐下：
　　“但是兵马俑好像不需要通过军旗来查看，将军们的命令，只要不是太远它们都能听见。”
　　始皇颔首：
　　“朕给蒙恬他们开放了权限。”
　　兵马俑说到底也就是个陪葬品，自然不能和活人比肩。
　　扶苏就说那他下次可以试试不用军旗，而是拔剑指向前方，再喊一声杀。
　　——这样比较霸气。
　　始皇都随他，反正都是玩。
　　孙武一言难尽地打马路过了哄儿子的陛下，心说以前没看出来啊，始皇帝陛下居然是这种作风。
　　蒙恬劝他习惯就好：
　　“殿下年纪小，陛下难免多纵容些。”
　　孙武：？
　　孙武心道你们秦二世不是活了七十七高寿吗？这比他活得还久，哪里年纪小了？
　　陛下自己也就活了八十，感情儿子比自己少活三年，和少活三辈子一样是吧？
　　说真的，若非事先知道秦二世是个很厉害的皇帝，光看他现在这个模样，孙武都要怀疑自己为什么想不开来投奔始皇了。
　　王离摇了摇头：
　　“孙将军，你这样不知人间疾苦，弄得晚辈真的很想把你塞到太子殿下手下去，感受一番给他当臣子有多倒霉。”
　　到时候他就会知道有爹在身边的殿下是多么的和善了，简直叫人感动。
　　反正大一统臣子现在的想法就是，希望殿下能一直乖乖待在陛下身边。千万不要生出单独乱跑的想法，地府不够他玩的。
　　孙·不知人间疾苦·武：……
　　兵马俑风驰电掣地搞定了全部鬼域，之后就是治理难题了。好在有个地府作为参考对象，休息改改、再结合人界律法，难度也不是特别大。
　　这还能比刚灭六国那会儿难管？
　　李斯反正觉得是不如的：
　　“鬼界不少魂魄生前就是我大秦子民，已经习惯了秦律。臣以为，可将秦律稍做修改，直接套用过来。”
　　始皇非常满意：
　　“善！”
　　上回府君不让他把秦律用在地府里头，始皇就很不高兴。时隔多日，终于找到个识货的鬼界了。
　　现在这里尽归他一人掌控，法则既然不出来阻拦，就是默许了。哪怕日后接轨了地府，黄泉府君和天道也别想插手。
　　提起这个，扶苏便问：
　　“法则补全之后，应该不会就这么被至高法则吞噬吧？”
　　如果此界的法则还在独立运行，应该就能保护他阿父和神帝的权力不受侵犯了。
　　这点要问萧何。
　　大秦这边有人能打入公职内部还是很有用的，这些日子萧何悄悄搜集了不少讯息。
　　他很快给出回应：
　　「至高法则一般不会管事，天道代行权责。不过每界有自己的独有法则，天道在办公时需要首先遵照各界法则行事。」
　　至高法则不到大事不出来刷存在感，而且它只是规范而已，天道才是执行人。作为执行人，天道需要遵循所有法则，无论是哪一界的法则。
　　于是才有了无神论位面，天道勒令不让鬼魂进去公然搞事。而有神论位面，自然也要看这里自己的规矩了。
　　扶苏皱眉：
　　「那天道以后能管神帝和陛下吗？」
　　萧何斟酌了一下：
　　「可以在法则的规定内管辖，二位陛下只要不违背法则，它就插手不了。」
　　那扶苏明白了。
　　他扭头对始皇说道：
　　“我觉得要和法则谈条件，让他给您和神帝更大的自主权。”
　　如果在法则的条文里，直接就写明了允许二人掌握更多权限这样的字眼。等和天道对上的时候，天道也没法用法则限制两位父亲了。
　　始皇则道：
　　“先弄清楚法则的具体内容。”
　　如今看来，法则其实就是一条条基础律法形成的合集。在没有天道的时候，法则自己努力自救，有天道之后，就回去安心当它们的律法条例了。
　　可只有天道能看到详细的法则内容，其他人获知的都是不全的。哪怕天道和府君等人发过各界规定，始皇也不信那是全本。
　　全本怎么可能就这么点内容？
　　肯定是挑着重点的放出来，约束各界鬼魂。至于其他的，和鬼魂们关系不大，就干脆不公布了。
　　最后始皇找残缺法则拿到了完整版。
　　专业人士李斯立刻开始在里头搜寻己方可以利用的漏洞，并进行归纳总结。
　　李斯总结完还遗憾地表示：
　　“不过这是残缺版法则，以后还会进行补全。到时候可能有些漏洞就被堵上，无法利用了。”
　　补全好像是等至高法则过来查探时，趁机把它身上的部分内容复制一份。如果恰好复制到自己缺少的区域，就能补成功了。
　　始皇表示无妨：
　　“至高法则只有各界通用的规定，这里头有些明显针对当前位面的条例，是不会变动删改的。”
　　扶苏突然提了个主意：
　　“既然至高法则是各界通用的，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从各界法则的完整版里对比，寻找出它们相同的部分。然后将之罗列出来，就是完整的至高法则了？接着再把这个完整版分享给残缺法则，用以换取更多的权力让步？”
　　残缺法则既然只缺这个，那还不好办。他们给一本参考答案，让人家自己看去，找找自己缺了什么，直接复制就行了。
　　众人：！！！好主意啊！
　　始皇迅速在始皇帝群里提出合作邀请，一起拼凑至高法则。有了各界群策群力，没多久就拿到了一大堆来自不同位面的法则全本。
　　一本本对照过去十分费劲，好在有光屏小助手。里头什么办公软件应有尽有，就看古人们会不会用。
　　大秦这么多人，总有会用的。
　　所以很快，就有人利用查找等功能，筛选出了每一份文档里都重复的内容。
　　各界很快互相公布了拼凑结果，进行最后的比对，确定没有错漏。
　　做完这些，始皇就拿着它去找法则谈条件了。
　　扶苏在旁边起哄：
　　“神帝能空降神帝，我阿父为什么不能空降妖帝？不能厚此薄彼，我们要求公平对待！”
　　始皇看他闹腾得欢，打发他去旁边和玄鸟黑龙商量怎么给躯体里增加神兽血脉。
　　这也不是说说就行的。
　　黑龙率先贡献了一滴龙血：
　　“这样，你先捏一条小龙出来，尝试一下，看能不能成功。这样就算失败了，也不会浪费太多功德。”
　　扶苏觉得有道理，正准备凝聚功德捏一个幼龙的躯壳。
　　玄鸟挤开了黑龙：
　　“怎么就是从它开始了？我呢？”
　　扶苏哄道：
　　“一个一个来，先拿它练练手，失败了这不浪费血吗？”
　　玄鸟被说服了。
　　黑龙认为，小扶苏先捏龙身，说明这次的交锋是它赢了，成功压了玄鸟一头。
　　玄鸟则认为，小扶苏先拿龙血当试验品尝试一番，熟练了再捏她，说明更爱惜她的神血。
　　两边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扶苏之前有过给自己捏人身的经验，虽然这个人身在他进入鬼界后，就被重新打散成功德收回体内了。
　　可他好歹是有经验的，捏条小龙肯定不在话下。
　　何况扶苏自己擅长绘画，走的还是写实风格。有美术功底的人在这方面总会更占便宜一些，这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扶苏果然迅速捏出了小龙，只有拇指粗细，长度也只够在成年男子的手腕上盘一圈的样子。
　　因为龙君现在就是这么小一只，扶苏照着它捏的。
　　还别说，虽然扶苏堆雪人的时候堆得不太好看。但这种不需要亲手雕刻、用意念辅助就能捏成的躯体，成品还是很还原的。
　　黑龙好奇地飞过去戳了戳。
　　“嘭！”
　　散架了，重新变回了一团金色能量。
　　黑龙：……
　　黑龙点评道：
　　“这个有点脆弱了。”
　　玄鸟掀开它：
　　“让你手贱！龙血还没加进去呢，光用功德妄图凝聚神兽，肯定脆弱啊！”
　　神兽哪里是那么好仿制的，法则自然对此做出了限制。所以得提供神兽的血液，最好再多加点东西，比如黑龙鳞什么的。
　　黑龙自觉理亏，闭嘴不说话了。
　　玄鸟给了扶苏一滴血：
　　“该我了。”
　　这次扶苏把血液裹在功德里，捏了个小肥啾玄鸟。捏完之后他自己伸手戳了一下，结果还是散开了。
　　黑龙立刻找到了借口反扑：
　　“哈！看吧！加了你的血也没用！”
　　扶苏倒是若有所思：
　　“是不是因为只是单纯地裹着，没有把血液打散和功德能量混合？”
　　说着他又取了一团能量出来，这次加入血液之后，用揉面团的手法翻来覆去揉了一统。见金灿灿的一团能量变成带上一丝血色之后，满意地开始了第三次尝试。
　　黑龙突然反应过来：
　　“这次怎么又是玄鸟？不是该到我了吗？”
　　扶苏敷衍道：
　　“刚刚捏顺手了，反正你俩的次数是一样多的，谁先谁后没有区别。”
　　前两回捏出来的都是金色的龙和鸟，和功德能量的颜色一致。这次本以为会捏出个金色带浅红的鸟崽，结果捏好之后，它自己慢慢变成了黑色。
　　玄鸟眼前一亮：
　　“有戏！”
　　说明这个思路是对的，没走错。
　　不过黑色太浅了些，一看就是血液给得不够多。而且鸟身上也缺少很多东西，比如玄鸟最得意的漂亮尾羽之类的。
　　玄鸟一把掏出了一堆以前换下来的羽毛，说大的小的它都不缺。有绒羽有华羽，小扶苏想要的她都能拿出来。
　　黑龙着急上火：
　　“该我了！说好一人一次的！”
　　扶苏只好收下那些羽毛，答应先给龙君做。
　　龙君就跟着拿出了一堆换下的羽毛，甚至还有它修剪掉的指甲。要不是扶苏坚定地拒绝了，它甚至愿意提供龙涎。
　　扶苏：……
　　龙涎说得再好听，也是口水，还是免了吧。
　　黑龙有点生气：
　　“你竟然嫌弃我的口水！”
　　扶苏根本不怕它，还反问：
　　“难道你就不嫌弃我的口水？”
　　黑龙立刻缩了回去：
　　“也对，口水什么的还是算了。”
　　玄鸟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三个小孩吵吵闹闹的，始皇都没办法安心和法则谈条件。他无奈地看了一眼三只，心说怎么还为口水吵起来了，这又是在聊什么东西？
　　扶苏发现了父亲的视线，立刻冲他笑了笑。
　　然后压低声音：
　　“我们小点声，吵到阿父了。”
　　黑龙也跟着压低声音，用气音说：
　　“好，那你快点弄，我龙鳞都给你了，这回必须成功。要比玄鸟的更早成功，不能输给她。”
　　玄鸟连踹了它好几脚，气得小羽毛都飞了几根，估计是最近到了换羽的季节。
　　扶苏飞快把小羽毛抓住：
　　“看我的。”
　　顺手把羽毛塞进玄鸟给的盒子里，盖好盖子，免得又飞了。
　　始皇看了两眼他们打打闹闹的样子。
　　法则突然回了一句：
　　【让你空降去当妖帝也可以。】
　　始皇有些意外它的松口：
　　“怎么？”
　　法则答道：
　　【我刚刚检测了你儿子的体质，发现他很招兽族的喜欢。】
　　神兽里玄鸟和黑龙见到扶苏就立刻和他打成一片了，总不可能是靠着扶苏秦二世的身份吧？各位面的始皇帝都那么多个呢，还有很多诚心供奉神兽的秦君。
　　有些人的体质就是这样的，天生招小动物喜欢。
　　始皇不由回忆起以前。
　　孙女舜华曾经养过两只狼狗，每每见到扶苏就会扑上去。不扑别人，只爱追着扶苏撒娇玩耍。
　　还有扶苏小的时候，去找李斯玩。当时李斯正在遛狗，他家大黄狗第一次见到扶苏就欢快地追了上来，还把扶苏吓了一跳，以为狗要咬他。
　　始皇若有所思地看向儿子：
　　“龙君也罢了，玄鸟大人以前还是非常稳重的。”
　　结果和扶苏、黑龙待在一起，一下子变成幼稚鬼三号。
　　法则解答道：
　　【大部分的兽族都比较单纯，所以和赤子之心的人相处起来会更轻松，也容易互相影响。】
　　始皇道了声谢，双方谈妥了此事。
　　始皇就回到儿子身边：
　　“研究出了吗？”
　　扶苏正在捏龙，因为黑龙挑剔的缘故，一会儿这里要改改，一会儿那里要改改，一时半会儿怕是结束不了。
　　始皇见他玩的开心，也不催。
　　扶苏捏着一枚还没指甲盖大的鳞片：
　　“这个肯定是龙君小时候的，居然保存到了现在。”
　　黑龙扬起脑袋：
　　“小时候的鳞片数量可是很有限的，要不是你，换成别人我可不给他！”
　　玄鸟也不甘示弱：
　　“我给小扶苏的羽毛里也有我小时候的雏羽！”
　　很快，他俩就为这到底谁才和扶苏天下第一好，开始争论起来。
　　始皇慢条斯理地插话：
　　“自然是朕。”
　　黑龙玄鸟：……你禁止参赛！
　　扶苏已经用掺了大量龙血的功德捏出了龙身，正往身上贴鳞片。
　　观察片刻后，始皇提议：
　　“龙鳞不要直接贴上去，既然龙血可以打散了揉进能量里，龙鳞一类的，或许也能这么操作。”
　　始皇觉得让儿子用的躯体上覆盖一层别人的龙鳞不太合适，主要是不一定贴合，万一不好用呢？
　　扶苏给父亲看那鳞片：
　　“很韧的，根本捏不碎。”
　　幼龙的鳞片不是坚硬的那种，而是像指甲那种带点韧性。但是比起指甲来，它的防御能力高得多。
　　一堆鳞片排列好了之后，摸过去比最上等的软甲还要触感细腻。
　　始皇接过去捏了一下：
　　“好了。”
　　碎成了齑粉。
　　扶苏：？
　　扶苏不信邪，自己拿了一片捏，结果怎么都捏不碎，还把手捏红了。
　　扶苏大受震撼：
　　“不应当，我现在的功德余额不是快赶上阿父了吗？为什么阿父这么厉害，我却不行？”
　　玄鸟解答道：
　　“因为他的功德是他实打实建立功勋拿到的，你的是神帝送你的。别人给的，肯定不可能一下子就融会贯通，需要一定的时间消化吸收。”
　　扶苏就问他还要吸收多久。
　　玄鸟说得看数量，反正每日吸收的量是有限的。始皇那个比天文数字还天文数字的存量，扶苏要吸收干净怕是不知道得花费多少年了。
　　扶苏迅速接受了他恐怕永远都打不过阿父的事实，反正他现在的战斗力也够用。
　　扶苏就把那堆鳞片一起推给始皇。
　　他亮晶晶地看着父亲：
　　“阿父帮我。”
　　始皇一指头一个，全部给摁成粉末。
　　黑龙看得瑟瑟发抖：
　　“这也太可怕了，要是我小时候碰到始皇帝，岂不是能随便被摁死？”
　　玄鸟说：
　　“你现在说不准也能被他摁死，要不要给个成年的鳞片试试？”
　　好奇心害死猫，也能害死龙。黑龙心中蠢蠢欲动，到底还是塞了一片给始皇。
　　始皇特意拿开了一些，免得粉末混入之前的幼龙龙鳞里。然后攥紧拳头，再展开，虽然没有到直接碾碎成粉末的地步，但也确实给攥成了一堆碎屑。
　　黑龙：！！！恐怖如斯！
　　扶苏探头看了眼，从地上捡了个石头，也学着父亲的样子攥了一下。他没用多少力气，捡的又是像石灰石那样的，一捏就成了一堆小碎石头。
　　黑龙看看那脆弱的石头，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坚固的鳞片。
　　什么时候它的龙鳞和石头一样脆弱了？
　　玄鸟难得安慰了它一句：
　　“褪下来的鳞片就是容易变得脆弱，要是换成捏你身上的鳞片，肯定就不行了。”
　　黑龙刚想点头。
　　扶苏“嘶”了一声：
　　“这个就不用尝试了吧？万一把龙君捏坏了怎么办？”
　　黑龙：……
　　黑龙大怒，一爪子挠向玄鸟：
　　“你果然不安好心！”
　　玄鸟阴谋失败，飞快地躲开了。两只很快翻来覆去打成了一团，你咬我一口，我啄你一下。
　　始皇趁机给儿子出主意：
　　“你把每个部分单独拎出来制作，不一定非要一气呵成。血液和身躯、龙角和龙鳞这些，都能单独做，再组装。”
　　为此，始皇还让地府的萧何帮忙找了点医学资料发过来，和解剖学有关。
　　萧何发现这个地府分管人不好当，什么乱七八糟的活都会找上他。他琢磨着得把这个麻烦甩出去，找个冤大头接手。
　　但萧何还是很能干地迅速找到了合适的资料。
　　扶苏看着那堆各色动物的3D模型，连血管肌肉软组织等都非常还原，感叹了一句萧何真能干。
　　原来还有这种东西啊！
　　他和阿父之前制作人类躯体的时候，可能是因为自己就是人的缘故，不需要这么麻烦也能做成。
　　换成别的动物，尤其是神兽，确实困难许多。
　　扶苏还当真捏了一堆不同的部位出来，开始慢慢组装。
　　血液部分就是多加点龙血，然后用肌肉部分包裹住。龙鳞部分掺入鳞粉，裹在最外围，弄出鳞片的纹路。
　　还有什么龙角龙爪的，都加入了各式各样的原材料。黑龙大方地提供了好多，要什么有什么。
　　只除了没有龙骨。
　　不过这个倒不要紧，功德商城里居然有仿真的龙骨售卖。好像说是西幻、修真一类的位面里头，这种材料很紧俏。
　　扶苏就买了一堆，也让阿父捏碎掺进去做成了龙的骨架。
　　幼龙做起来并不比大龙轻松，很多东西都要捏成小份的。越小越难捏，大的还简单点。
　　不过在黑龙和玄鸟停战的时候，第一个合格的成品还是做出来了。扶苏手感不错，趁着感觉还在又做了好一个出来。
　　黑龙就问：
　　“只做小龙吗？不要成年龙？”
　　扶苏说不着急：
　　“我想试试把成年龙的材料融入进去，能不能模拟生长过程。”
　　接着先后把不同年龄段的龙鳞等粉末融进龙身里头。
　　他和阿父当然不会和正常神兽一样真的长大，只是想模拟长大的过程。这样一来，可以随时切换成变态和幼态，比较方便。
　　玄鸟觉得有道理：
　　“变小了方便钻进很多地方。”
　　最后两条龙做完，扶苏都累了。
　　始皇伸手碰了碰龙角：
　　“做一次就这么费劲了，看来以后很难在要用的时候重新凝聚。”
　　最好是找个地方存放，能随时取出——说的就是随身空间。
　　扶苏比划了一下大小：
　　“幼龙形态的话，应该可以塞得进商城售卖的随身空间里。”
　　就是要买两个，已经玄鸟已经虎视眈眈要求扶苏赶紧做她的了。
　　本来说好一人一个的，结果光给黑龙做就折腾了这么久，她都吃亏了。
　　扶苏只好先去做小玄鸟。
　　黑龙在两只幼龙身边得意洋洋地走来走去，觉得这个可太像它本人了。
　　它终于要拥有同族了！
　　虽然是人造的同族，不过他不挑剔，有就行。
　　黑龙同玄鸟炫耀：
　　“各地传说中都喜欢龙和凤，觉得龙凤才是最高级的神兽。你一只鸟，根本不能和凤凰比的，所以始皇帝要当神帝就得变成黑龙！”
　　玄鸟呵呵一声：
　　“那我觉得他不如变成金龙好了，金龙比你黑龙有名。”
　　黑龙：……
　　玄鸟继续扎心：
　　“青龙也行，四大神兽里有青龙，你黑龙什么都不是。”
　　黑龙：可恶！
　　黑龙反唇相讥：
　　“总比你玄鸟哪儿都没有要强！”
　　玄鸟鄙夷地看它一眼：
　　“可我的信仰多啊！”
　　后头那些朝代倒是都崇拜龙了，但是给龙分了一堆颜色出来。有的喜欢红的有的喜欢黄的，而且那些朝代的存续时间加起来可能才有殷商和大秦那么多。
　　反正玄鸟觉得自己还是很占便宜的。
　　玄鸟还想起来一件事：
　　“我听闻有些人觉得黑色邪恶，黑龙就成了恶龙，和黑猫一样倒霉。”
　　黑龙不明白：
　　“那你自己不也是黑色的吗？”
　　怎么还跟着一起起哄？
　　玄鸟就得意地说：
　　“不不不，玄和黑是两个概念。虽然都是黑色，但是玄色是黑中带一点微赤。而且后世人分不到那么清楚，他们就是觉得玄色说着比黑色高级。”
　　你说玄龙，大家就觉得肯定是很厉害的神兽。但是说黑龙，好像就有点掉价了。
　　——哪怕那些人其实都是直接把玄色当黑色的。
　　可见一个好名字有多重要。
　　黑龙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万点打击。
　　黑中带赤其实都是秦汉开始的说法了，周朝的时候玄色还指的是蓝绿色或青色，秦朝那会儿变成了黑色。
　　皇帝最高规制的玄衣纁裳，玄衣就是衣服染白再染黑，纁裳则是赤绛色而微黄，是一种带着些许橘色调的内敛红色。
　　并不是单纯的黑红搭配，调色上要更好看一些。
　　扶苏现在身上穿的就是这个。
　　之前说来这个位面要低调，就把冕服换了。结果火速认亲成功，后来也就不需要再忌讳什么。
　　有了制作幼龙的经验，幼鸟做起来轻松不少。就是鸟羽不如龙鳞好雕，比较费劲。
　　等扶苏把两套身躯全都做完，已经过去了很久。好在鬼魂不太容易感到疲累，而且鬼界这里也没有太分明的日夜界限。
　　始皇承诺：
　　“待法则完善便能设置日月更替。”
　　没有日月更替，鬼魂们其实挺不习惯的。要不是每天一过子时就能明显感觉到体内的阴寿减少了一丝，大部分鬼都分不清过去了一天还是两天。
　　扶苏微微蹙眉：
　　“这个感觉能不能去掉啊？”
　　活人那头对自己的衰老感知还没那么明显呢，这边直接每日提醒你倒计时减一，这不是拱火吗？本来看着阴气余额就容易觉得时日无多，居然还故意提醒别人。
　　始皇说已经和法则提过了。
　　玄鸟好奇：
　　“那法则什么时候变完整呢？”
　　始皇告诉他得等到鬼界和妖界都步入正轨才行。
　　现在一切还没尘埃落定，法则也不着急补全自己。等补全后，想修改法则里的部分条例可就很困难了，不像现在这样，什么都好操作。
　　法则既然答应了配合始皇父子，就不会食言，它说它等始皇先去把妖界搞定。
　　左右那些资料始皇已经交给它了，想补全随时可以补，自然得挑个好时机。
　　法则看他们忙完了，就追问现在可以送他们去妖界吗，它也想早点解决麻烦。
　　始皇拒绝了：
　　“先让扶苏去休息一下。”
　　他家爱子忙了这么久了，一刻没停。既然不着急，那还催什么？
　　扶苏便被父亲压去睡了一觉。
　　等睡醒后，始皇带他先回了神界一趟，说要试试躯体能不能用。
　　“确定没有问题了再去妖界。”
　　不然万一到了那里发现身体用不了，又得重新制作。
　　扶苏没意见，不过他和阿父还是先各自买了两个储物空间，是绑定在神魂上的。然后一个存放幼龙版本的躯体，一个存放幼鸟版本的躯体。
　　神界其实有其他的储物道具，奈何那些东西并非绑定神魂。哪怕现在拿了，也带不回地府去。
　　所以这笔钱还是得出的。
　　玄鸟和黑龙则提到：
　　“神兽可以修炼出属于自己的空间，虽然也是和肉身绑定的，但神兽的身躯可以在各界畅通无阻。”
　　像这次扶苏和始皇来到鬼界，就得被迫收回肉身，很不方便。可如果换成神兽身躯便不用这么麻烦了，可以直接带着肉身在地府和鬼界行走。
　　扶苏眼前一亮：
　　“那我和阿父岂不是有自己的大型随身空间了？”
　　商城卖的巴掌大的够塞什么？
　　要不是考虑到神兽躯体带来的空间不能把躯体本身塞进去，父子俩都不用买这两个空间了。
　　始皇仔细问了问空间大小。
　　二人说和实力相关，实力越强就越大。
　　换成他们两个的话，估计是可以直接看功德带来的实力了。非常省事，不用再慢吞吞地修炼。
　　扶苏也问，他们用的只是加入了神兽材料的人造躯壳，能享受神兽的待遇吗。
　　玄鸟让他仔细算算他自己都往里头塞了多少材料了，这加起来快比一般神兽的本体还多了。
　　黑龙和玄鸟几乎把存货都掏空了，被扶苏这个败家太子给全部用了个干净。
　　他们这多年积攒下来的材料可不是个小数目，也就是之前都是一盒一盒往外掏的，才显得不多。
　　其实如果一开始就堆在一起的话，确实差不多就和两位的最大体型一致了。
　　扶苏恍然：
　　“我做得太投入了，没注意。”
　　其实塞了这么多材料后，身躯还能缩小回最小状态，已经是个奇迹了。可见这个躯体做得还是很成功的，就是有点费神兽。
　　两只神兽只做出了四个躯体，父子俩正好一人两套。
　　原本扶苏想做的是半神兽，这样的话可以少用很多，还能把剩下的匀给别的始皇帝等人——毕竟只要是稍微掺杂了一丝神兽血脉的，就可以称之为半神兽了。
　　还是玄鸟和黑龙都一起怂恿他要做就做最好的，扶苏才大胆用料。
　　两只神兽同时心虚地抬头望天。
　　半神兽同族谁稀罕啊，他们就想要全血脉的同族。好不容易逮到这个机会，肯定不能让扶苏大公无私地为别人考虑。
　　玄鸟：“没关系，以后可以再攒。”
　　黑龙：“对对对，还会有新的材料换下来的，缺不了他们。”
　　始皇瞥一眼假模假样说“我们这样全部用掉了是不是不太好”的扶苏，心道二位还是太不了解他家太子了。
　　扶苏才不会为别的始皇帝着想呢，他就想和阿父独吞好处。
　　始皇选择了纵容，还提醒二位：
　　“此事不好出去宣扬。”
　　免得引来旁人嫉妒。
　　其他的始皇帝不至于，但秦国三十多代君主里头，总有那么几个歪瓜裂枣。会觉得玄鸟可是大家共同的先祖，凭什么你们独占鳌头。
　　完全忘了玄鸟是他们硬攀的亲戚。
　　——何况玄鸟那边还有殷商这门亲戚，虽然玄鸟没认这个，只认了嬴秦。
　　两位齐齐答应下来。
　　他们可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楼桑听说父子俩要试试新身体，就拉着神帝一起来看热闹了。
　　扶苏本来想先试的，被父亲拦下了。
　　每次都是这样，遇到可能有危险的事，阿父就不让他打头阵，而是阿父这个当父亲的先来。
　　平时有其他臣属代替，这次只能父子俩自己来了。身躯不能给别人用，玄鸟说要用精血和魂契认主。
　　扶苏只好担忧地看着。
　　始皇进入龙身之后，按照之前玄鸟教的和身躯进行融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猛地睁开了眼。
　　他感觉过去了很长时间，其实众人只等待了几分钟。便见小小一只趴在软垫上的黑龙突然活了过来，身上原本只是雕刻出的龙鳞也渐渐幻化为了实体。
　　那龙睁开双眼，凌厉地看向众人。
　　在华夏的传统神话中，龙眼似兔，是一种圆眼，而非后世很多文学作品里喜欢刻画成的竖瞳。
　　但很多时候，眼瞳的形状并不会影响它带来的压迫感。
　　其他人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扶苏没有后退，他蹲下身想去摸摸阿父的细嫩龙角。
　　始皇的眼神很快变为无奈。
　　傻儿子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害怕的？也不担心万一父亲在进入身躯之后出现意外，会理智丧失攻击他。
　　扶苏摸到了小龙角，眼前一亮。
　　然后他又想去摸小爪子。
　　虽然身躯都是他制作出来的，可有灵魂的状态和没有灵魂的状态，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始皇迅速化成人形，躲开了他的手。
　　扶苏遗憾不已：
　　“阿父真小气，还不让我摸。”
　　始皇弯腰把他拉起来：
　　“现在你摸到了。”
　　扶苏：人形的手和龙形的怎么能一样！而且他想摸的是幼龙的爪子，又不是成年龙的！
　　不过扶苏一抬头看见父亲额头上的两个龙角，立刻抛开了那些想法。再一次伸手，又想去摸龙角了。
　　始皇这次没躲：
　　“你怎么不自己变龙？到时候随便你摸个够。”
　　扶苏哼哼一声，他才不稀罕其他人的角呢，只好奇阿父的摸起来什么手感。
　　扶苏还询问父亲：
　　“可以变出尾巴来吗？”
　　眼里写满了想摸，人形状态的尾巴一定很有趣吧！
　　始皇：？你不要得寸进尺。
　　始皇很快从龙身里出来，把身躯收好。而后又进入了玄鸟的身躯，这次可能是因为有经验了，苏醒得更快。
　　扶苏吸取了之前的教训，这次提前就把小鸟崽拢到手里了。这样阿父一睁眼，他就可以想摸翅膀摸翅膀，想摸尾巴摸尾巴。
　　甚至仗着阿父不会做出咬人的失礼行为，还大着胆子摸了摸尖喙。
　　始皇：……朕还是太纵容太子了。
　　始皇强行变成人形，扶苏就只能被迫放开他。而后被父亲拎过去，修理了一顿。
　　玄鸟状态的始皇，看起来和黑龙状态很不一样。前者更高贵冷傲一些，后者更沉稳威严一些。
　　楼桑看得眼中异彩连连。
　　他悄悄和神帝咬耳朵：
　　“阿父，你不是学会变身术了吗？我也想看你变一个。”
　　神帝揪住了他的脸，表示拒绝。
　　楼桑只好眼馋地看一眼别人的躯体。
　　那头，始皇已经开始把扶苏往鸟崽身体里塞了，然后有样学样地把扶苏圈进掌心。
　　扶苏很快自己感受了一遍父亲之前的遭遇，费劲地在掌心挣扎好半天，才找到化为人形的诀窍，躲开了钳制。
　　挣脱出来的时候一身绒毛都乱了。
　　始皇看得心情愉悦：
　　“还是太子你比较适合幼崽的模样。”
　　扶苏理了理人形时东倒西歪的发冠，抱怨起来：
　　“阿父真是睚眦必报！”
　　始皇泰然自若地回了一句：
　　“彼此彼此。”
　　玄鸟看得乐呵，还要见缝插针地问：
　　“所以等下去了妖界，是要用玄鸟的身体吗？”
　　虽然她一脸期待，但父子俩还是齐齐摇头表示并不。稳妥起见，自然得用龙身。
　　玄鸟：哼！不懂欣赏的人类！
　　最后父子俩齐齐换上了龙身，把鸟身妥善收好。扶苏许诺下次肯定用鸟身，才勉强哄好了闹脾气的玄鸟。
　　不过幼龙扶苏到底还是被阿父捉住了。
　　始皇慢条斯理地把儿子缠在手腕上：
　　“这样正合适，给朕当一个手环。”
　　扶苏咬了他手指一口，结果连个油皮都没破。小奶龙的小奶牙显然没什么威力，而且扶苏本来就打不过阿父。
　　楼桑感觉学会了，又和神帝咬耳朵：
　　“不行就让我变成幼崽，给阿父养着玩吧？”
　　他觉得都可以，他不介意。
　　神帝这次没有拒绝：
　　“可以。”
　　显然是看到始皇能把儿子随身揣着，狠狠心动了。
　　始皇过来和父子俩道别：
　　“朕要去妖界了，改日再会。”
　　龙崽扶苏也从父亲的袖子里探出了一个小脑袋，说了一句“下次再见”。
　　道过别后，法则帮忙开启了通道。
　　始皇迤迤然踏入妖界。
　　在他脚踩到地面上的一瞬间，天上泛起了彩色的华光。隐隐有龙形的虚影在空中飞舞，向四面八方散发着威压。
　　玄鸟和黑龙慢半步跟进来，停在始皇的左右肩头上，仰着脑袋去看这神异景致。
　　同一时间，妖界各族都意识到——妖帝归位了！
　　一时间百鸟惊飞，走兽奔窜。
　　新来的妖帝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看起来似乎是条龙。但龙这样的传说生物不是连神界都没有的吗？妖界怎么会出现？
　　“是不是蛟龙啊？”
　　“也有可能是神界诞生的神龙，被送来我们这里当妖帝了。”
　　“神界来的家伙我可不认！”


第57章 始皇：这是朕给爱子玩具，不准抢
　　同样是空降，空降的神帝有现成的神庭可以展现身份地位，空降的妖帝啥也没有。
　　法则表示，它没来得及搞这个。
　　凑合一下吧，主要神界创建的时候法则就已经决定好神帝人选了，自然会提前给弄好神庭。但妖界这个，它本来打算让神帝自己来攻占的，自然没必要再弄个王庭出来。
　　扶苏从袖子里探头，发现这个视野不太好。阿父是垂着手的，所以可怜的小龙崽只能看见地面。
　　扶苏在叫父亲一声让他抬手和自己想办法解决之间，眼珠子一转，选择了后者。
　　他还没用龙身尝试过攀爬，试试！
　　于是小龙崽调转方向，开始抓着父亲的手臂往上爬。
　　因为平滑的皮肤不太好抓，时不时还打滑一下。
　　刚开始龙崽崽还不敢用力，怕自己的利爪会抓伤父亲。直到扶苏想起来他咬都咬不破皮，才大胆起来。
　　从生疏到熟练，只需要几次尝试。小龙崽很快就窜到了肩膀的位置，非常利索。
　　始皇感觉手臂上像有小虫子爬过一样。
　　有点痒。
　　他赶紧伸手要去掏，但扶苏已经爬到大臂上了。他又不好隔着衣服去捉小龙，毕竟扶苏伤不了他，他却是能一手捏扁龙崽的。
　　没办法，只好帮忙接着点，免得儿子没抓稳跌下去。等小龙崽成功来到肩头，并从领口尝试着探出头来，才松一口气。
　　始皇十分费劲地低头才能看见和他脖子贴贴的儿子。
　　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龙脑袋：
　　“小坏蛋。”
　　扶苏被戳了个东倒西歪，但很快又坚强地蹭了回来，继续躲在父亲颈窝不动弹。
　　刚刚他爬过来的时候，惊动了本来站在肩头的玄鸟。玄鸟吓了一跳，还问怎么衣服里有虫子在爬，一下子飞窜了出去。
　　现在扶苏探头，黑龙就不高兴了。
　　黑龙大声谴责她：
　　“你才是虫子！我们黑龙怎么就像虫子了！”
　　玄鸟抱歉地飞了回来：
　　“我忘了，原来是小扶苏。”
　　她本来想拍拍扶苏以示友好的，但是看着扶苏那和黑龙相似度高达九成的长相，就下不去手了。
　　唉，她是真的很嫌弃这个模样。
　　扶苏并不在乎被当成虫子。
　　他反客为主：
　　“先祖原来怕虫子吗？但是虫子不是应该在你的食谱里吗？”
　　扶苏记得他以前用油炸的竹虫、蚕蛹等招待过玄鸟，玄鸟那个时候吃得可香了。
　　玄鸟：……
　　已经烧熟了炸得嘎嘣脆的虫子，能和活得会动的比吗？而且她从小到大都没学过自己抓虫子，怕这个很正常啊！
　　玄鸟反问道：
　　“你们人类还吃蛇肉呢，见到蛇不照样吓得逃窜？”
　　扶苏歪了歪头：
　　“但是我不吃蛇肉也不怕蛇。”
　　玄鸟怀疑扶苏在说大话，她觉得小扶苏这么柔弱，怎么可能不怕蛇？
　　始皇帮儿子作证：
　　“阿苏确实不怕蛇。”
　　在小扶苏还是个真幼崽的时候，他可是干过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只冬眠的蛇，然后塞到赵姬的宫殿里吓唬对方这件事。
　　当时受到惊吓的除了赵姬，还有尚且是秦王的秦政。
　　主要是担心儿子抓蛇会被咬，好多蛇毒得很。而且扶苏在咸阳宫里居然还能找到蛇，阖宫上下那么多侍者，每日洒扫宫室又不是吃白饭的，这件事就很离谱。
　　但扶苏一点不觉得有什么，他还振振有词地说蛇冬眠了不咬人的。
　　秦王政：它只是冬眠了不是死了，它被你弄醒了就会咬你。
　　小扶苏：反正我没被咬。
　　然后熊孩子就被关了七天，不许再跑到章台宫外面浪。
　　现在想来——
　　始皇若有所思：
　　“该不会连蛇都不咬你吧？”
　　扶苏不知道，他也没遇到过多少蛇，每次还有侍者提前把蛇打死或者赶走，没有尝试的机会。
　　不过扶苏表示：
　　“反正蚊子是肯定咬我的。”
　　始皇：……
　　玄鸟：……
　　唯有黑龙反驳道：
　　“它们现在咬不了你了，蚊子破不开龙族的皮肤！哪怕你变成人形了，它们也咬不了的！”
　　扶苏开心地问他：
　　“真的吗？太好了！”
　　提到蚊子，扶苏真的有一肚子苦水。
　　虽然因为宫殿内一般都会熏药草驱蚊、自己身上也会佩戴香囊的缘故，大部分时候扶苏并不会被咬，但世界上总有例外。
　　扶苏可能有点招蚊虫的体质，反正他每每被咬，都是一口气被咬好几个包。尤其是和阿父待在一起的时候，蚊子不咬阿父光咬他。
　　幸好成为鬼魂之后，再也没有蚊子的困扰了。
　　结果后来他们拥有了躯体，又一次遭遇蚊虫危机。
　　黑龙提醒他：
　　“人形的模样只是假象，实际上还是龙身啊。身上的鳞片不过是隐藏起来了，又不是消失了，哪个蚊子扎得穿龙鳞？”
　　扶苏举一反三：
　　“那鸟身……”
　　玄鸟傲然：
　　“都一样！别看我的羽毛好像没什么防御能力，其实不比龙鳞差多少！”
　　扶苏满意了：
　　“那我以后就不用人身了。”
　　除了接任务的时候，可能换不了身体。其他时候，他都可以用神兽之躯伪装人身。
　　他相信，除了不会被蚊子咬之外，神兽身躯肯定还有很多好处。
　　始皇提醒他：
　　“龙身有龙角的。”
　　玄鸟吐槽：
　　“那是因为你们挑的这条龙它不太会化形！”
　　合格的化形应该是什么兽类特征都被完全隐藏，绝对不包括还露个龙角出来。得亏始皇帝和小扶苏是最近认识的黑龙，再早个几百年，黑龙的化形连龙尾巴都藏不住。
　　在这方面，玄鸟充满了优越感。因为她化形就不会犯这种毛病，让人根本看不出来她其实是一只鸟。
　　扶苏明白了：
　　“那就用玄鸟的身体伪装人身。”
　　黑龙：？？？不可以！！！
　　本来它化形不完全就很让它难过了，小扶苏居然还因为嫌弃龙角，就要多用玄鸟的身躯，它好生气的。
　　始皇大概听懂了，便安慰它：
　　“待到龙君能够成功化形之后，再加入新的龙鳞等材料，想来朕和阿苏便可收起龙角了。”
　　黑龙：你这么说的话，那本君就不得不努力练习化形了，可恶。
　　它以前因为偷懒没好好练习，后来被嘲笑多了干脆不变人了。所以不像玄鸟那样，会时不时变成女子，扶苏之前还以为它不会变人呢。
　　几人聊天的时候，始皇已经左右环视一圈，随便挑了个方向前进了。
　　现在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不如看运气。
　　始皇猜测想要征服这个妖界，大概也是一个个打过去。那么往哪走都是一样的，每个妖兽的族群迟早都要碰到一回。
　　方才的神龙虚影太大了，很难让妖族确定新生的妖帝具体在哪个位置。
　　有些妖族还怀疑过，神龙是不是刚刚才诞生的。如果是这样的话，说不准是个小幼崽呢。
　　——幼龙啊！多好的补品！
　　妖界会互相吞噬，尤其是同源血脉。
　　比如你我都是凤凰旗下的分支，我吞了你，我就可以吸收你的那部分凤凰血，强化我自己身上的凤凰神力。
　　等到凤凰血脉足够浓厚，脱胎换骨彻底蜕变成一只凤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这样的妖族甚至会盯上凤凰的幼崽，富贵险中求嘛。吞别的妖兽还要慢慢攒血脉，吞凤凰幼崽就爽了，一只基本就能让自己蜕变成功。
　　至于后续会不会被凤凰的父母追杀，那就是后话了。说不准自己变成凤凰后，就不怕它们的追杀了呢。
　　不少妖族修炼成神兽之后就迫不及待地离开妖界，也有这方面的顾虑。至少，神族和其他神兽对吞噬它们不感兴趣。
　　非常不幸的是，始皇四人都不懂这个常识。
　　黑龙和玄鸟他们常年活动的区域就是神兽界，压根没这方面的烦恼。始皇和扶苏甚至都是第一次接触妖界，哪里清楚妖界的这些潜规则。
　　这种东西不是随便就能打探出来的，一般也没有妖兽会把这种事情当成常识到处宣扬，除非你主动询问。
　　——但别误会，不幸的不是始皇四人，而是想吞噬幼龙的妖兽。
　　扶苏趴在父亲颈窝里觉得不用自己走路好舒服，正适合他这个懒鬼偷懒。于是全程就把脑袋垫在盘起的龙身上，好奇地左看右看。
　　龙族实在爪子短，没办法把脑袋搁在爪子上了，只能凑合一下用身体当架子。
　　始皇总担心他会掉下来：
　　“你抓紧朕的衣襟。”
　　好歹用爪子勾住，勾出丝了都不要紧。免得龙身上的鳞片太滑，一下子滑出去。
　　扶苏立刻乖乖用后爪勾住衣领。
　　他现在使用龙身上的各个部位越发熟练起来，可见身躯和神魂融合得不错。
　　始皇确定他趴好了，就翻起旧账：
　　“方才你在朕手臂上爬来爬去，是不是故意使坏？”
　　扶苏拒绝承认：
　　“我只是想上来看看。”
　　在高处看风景比较方便。
　　始皇戳穿他：
　　“你可以喊朕一声，朕把你送上来，不用自己爬。”
　　扶苏就狡猾地找借口：
　　“阿父抬手会累，我可以自己搞定，不需要阿父费劲。”
　　始皇就弹了他一下，让他拿孝顺父亲当借口。
　　走了一会儿，始皇停在一颗果树下。
　　妖界的奇花异草也不少，很多植被都是没见过的。这果树上的果子颜色五彩缤纷，泛着奇异的光泽。
　　如果在人界，这种一看就不能吃。但它在妖界，就说不准了。
　　始皇仗着个子高摘了一枚小的，只有拇指大，递给儿子玩。还叮嘱扶苏不要吃，万一有毒就糟了。
　　爱子从小就喜欢这种好看的东西。
　　扶苏乖乖接过去，爱不释手地把玩了一会儿。然后他问阿父能不能都摘了，他带回去装饰地宫。
　　先放到神兽躯体自带的空间里去，等到了地宫，可以把它们的物魂拿出来。失去物魂其实对本体没什么影响，所以多余出来的本体还能送给楼桑。
　　既然阿父希望他交个朋友，那他就主动给朋友准备点礼物好了。
　　这点小要求，始皇当然是答应下来。
　　但这一棵树上这么多果子，一个人摘要摘好一会儿。黑龙主动飞过去帮忙，说可以替他把位置太高的果子摘下来。
　　玄鸟嫌弃他傻：
　　“用法术啊！”
　　说着一扇翅膀，扇出一道风刃。风刃飞过去，一下子切断了一根分枝，然后被神力托举着缓缓落到地上。
　　扶苏：“……摘个果子而已，砍树就不必了吧？”
　　这树枝留着说不定明年还能继续结果，砍断了多可惜。
　　黑龙立刻抓到了玄鸟的把柄：
　　“就是就是！浪费！”
　　说着一道神力丢出去，就把树枝重新托举回原位。神力将断口覆盖，片刻后修复完全，半点看不出曾经被切断过。
　　始皇等他们闹腾完，才放出功德之力织成的大网，将树枝下方兜住，而后操纵另一道功德开始切断每个果子的果蒂。
　　其实果子数量也不算太多，黑龙和玄鸟都飞过去帮忙，很快就全部弄完了。
　　始皇把那大网收拢，一口气丢进打开的空间里。也没收回网，就这么继续装着，也免得果子在里头滚得到处都是。
　　扶苏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飞的，他飞到空间的开口处，探了个脑袋进去。小小一只黑色的龙崽，差点就被忽略了。
　　幸好始皇眼尖，不然没发现的话直接关闭空间，他家太子就要身首异处了。
　　始皇立刻把他捏回来：
　　“你脑袋不要了？”
　　扶苏被捏着脖子提起来，四只爪爪下意识蜷缩着，一动不动。
　　他有些茫然地问父亲：
　　“我的脑袋怎么了？”
　　黑龙摇头晃脑：
　　“小扶苏真是让人操心，一眼没看到，就要遇到危险。”
　　扶苏很快放弃思考脑袋的问题，甩了甩小尾巴，向阿父提议：
　　“让人多弄点架子放到空间里去，不然不好摆东西。”
　　直接乱丢都不好找，而且太浪费了。空间明明有高度，现在只能放地面上的一层。
　　经过功德商城的巴掌大随身空间洗礼，扶苏现在对这种空间利用非常敏感。哪怕神兽的空间很大，他还是想节省着点用。
　　始皇拿他没办法：
　　“朕跟你说安全问题呢！”
　　而后拎着儿子教育了半天以后不许扒在空间口张望，还有不能往里钻。谁知道里头能不能进活物，万一活物进去就会立刻被憋死呢？
　　龙崽崽眨了眨眼：
　　“可是我早就死了啊！”
　　大不了就是进去之后，他和龙身被迫脱离。于是一个他的魂魄蹲在旁边，另一个龙身躺在地上。
　　始皇：……
　　习惯了当活人的他们真的很容易忘记自己其实是亡魂。
　　不过这也让始皇想到了空间的新用途。
　　始皇转而叮嘱儿子：
　　“下次遇到危险，你就躲进阿父的空间里去，等没有危险了朕再叫你出来。”
　　扶苏乖乖答应。
　　不过当真遇到危险的时候到底躲不躲进去，那就不好说了。只要阿父不用武力值镇压他，把他强塞进来，他就坚决留下来陪阿父一起应对。
　　正说着，“危险”来了。
　　闻着妖果的异香一路追寻过来的，是一只野猪妖。他用原型靠近这里，鼻子不断在四处拱，终于确定了方向。
　　然后轰隆隆跑过来，加速冲刺。
　　始皇听见了声音，眉头一皱，立刻带着儿子闪开。
　　野猪妖是找准方向之后直奔过来的，它对距离的把握很准，所以到了树木近前其实就直接停下了。没有撞到树木，急停时也没有造成什么误伤。
　　可野猪妖抬头一看，发现树上空空如也。
　　野猪妖：果子呢？？？
　　它立刻锁定了之前飞快闪过去的家伙，扭头看过来，果然见到了一只大妖。对方头顶鹿角，肯定是只鹿妖无遗了。
　　野猪妖不满地抱怨道：
　　“兄弟，你这就不厚道了！妖果哪有独吞的道理？你全拿走了，这是一点都不顾忌旁人啊！”
　　听说鹿妖都比较善良单纯好说话，野猪妖心想可以忽悠他一下。野外的果子当然是有缘者得之，先来的全部摘光没有半点毛病，但他猜鹿妖傻乎乎的不知道这个。
　　始皇确实不知道妖界的这些潜规则。
　　可那又如何？
　　从来没有大秦拿走的东西，还要看在道义的份上让出来的道理。
　　始皇已经把那些当成爱子的玩具了，没人能和他的宝贝儿子抢东西。别说妖族默认的不成文规定了，就是法则上写了必须分享礼让，他也是不会听的。
　　所以始皇只是淡淡看他一眼：
　　“不给。”
　　野猪妖啧了一声，干脆变成人形。
　　由于是黑野猪不是家猪，他变成的人嘴里呲出了两根弯弯上翘的獠牙。头上的头发也很有个性，有点像鸡冠头，一路留到脊背上。
　　妖族的衣着比较野性，很多妖都衣冠不整的。不仅是因为不耐烦拘束，也是因为身上的特征经常和规规矩矩的衣服犯冲。
　　这位野猪妖就是个上半身袒露着的精壮肌肉大汉，看起来颇能打。
　　一般柔弱的妖族这个时候就会服软了。
　　野猪妖见多了被他一身腱子肉吓怕的小妖族们，尤其是植食性妖族，相比起来远不如肉食性的凶残和杂食性的狡诈。
　　鹿妖好巧不巧正是柔弱的食草妖。
　　野猪妖举起拳头：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果子一妖只能吃一枚，你拿多了也吃不了啊！”
　　始皇没搭理他。
　　莫说自己收果子是给儿子玩的，就算真是为了吃，剩下吃不掉的他也可以拿出去售卖换取妖族的货币，或者单纯送人玩。
　　见野猪妖还要威胁恐吓，始皇直接抬手一个掌风将他摁趴下了。
　　野猪妖这才发现自己踢到了铁板。
　　他懊恼了一瞬，很快能屈能伸地求饶，表示自己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前辈放过。
　　扶苏从阿父手里钻出一个脑袋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他发现自己虽然手短，但加上那枚小果子就够了。于是把果子捧在手里，脑袋搁在果子上，终于有了支撑。
　　野猪妖本来没发现这个小东西，求饶地时候眼珠子乱转想寻机逃跑，倒是凑巧看见了始皇掌中的龙崽。
　　也看到龙崽手里的小果子。
　　野猪妖眼前一亮。
　　富贵险中求！试试也不亏！
　　于是野猪妖试探着说：
　　“前辈，我真的不贪心，您分我一颗就够了。我也不要大的，我知道大的果子效果好，您把那小黑蛇手里的给我就成。”
　　扶苏：？你才小黑蛇！
　　黑龙：！你才小黑蛇！！！
　　黑龙大怒，扑过去狠狠给了那野猪妖一个炮弹打击。野猪妖哎哟一声，没看清楚是什么砸的他，就记得是一道黑影扑过来了。
　　很快又有一道黑影飞来，这次是来劝架的。玄鸟迅速把黑龙拽走，不让它瞎掺和。
　　扶苏抱紧了自己的玩具：
　　“这是我的。”
　　始皇低头哄儿子：
　　“不给他，朕已经答应都给你了。”
　　就在这个时候，野猪妖觉得机会来了。果子眼看要不到，该逃还是得逃，留下来小命不保。
　　趁着鹿妖的注意力不在这边，野猪妖化为原形一股脑蹿了出去。野猪的奔跑速度本来就不慢，在妖力的加持下只会更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始皇当然发现了他有要逃的迹象。
　　不过始皇并不在意，他也无意因为这点小事就打杀了那妖族。对方自己跑了反而是好事，这样就不用继续僵持了。
　　始皇把儿子放回肩膀上，准备继续往前走。
　　扶苏忽然想起来：
　　“忘了问他这个果子有什么作用了。”
　　始皇说不知道也无妨：
　　“你又无需靠妖果提升实力。”
　　扶苏：也对。
　　于是父子俩迅速抛开了这件事，玄鸟也拉着不高兴地黑龙落回了始皇肩膀上。
　　黑龙骂骂咧咧：
　　“他是不是眼瞎？这么明显一只龙，他说是小黑蛇！”
　　玄鸟原地跳了跳：
　　“谁能想到龙会这么小呢？离得远又一团黑的，看不清楚爪子和龙角，确实很容易误会。”
　　黑龙：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还是好气。
　　扶苏抱着那个果子看了看，有点想啃一口尝尝。野猪妖的反应证明了这个果子没有问题，应该是能吃的。
　　虽然他用不上果子的效用，可单纯只是尝个味道的话，应该问题不大吧。
　　扶苏偷偷瞄了阿父一眼。
　　始皇对儿子的视线很敏感，立刻低头和他对视。
　　扶苏迅速摆出乖巧无辜的模样。
　　别看他别看他，他没准备干坏事的！
　　始皇精准地点出：
　　“不准乱吃妖界的东西。”
　　对妖族没有问题的果子，不代表对其他种族也没问题。扶苏用的身躯说到底是神兽身躯，和妖族不完全一样。
　　扶苏试图理论：
　　“神兽不比妖族更高一等吗？妖能吃的为什么神吃不了？”
　　和以往每次的理论一样，他迅速被父亲镇压了。始皇虽然在某些方面诡辩不过他家太子，但在身体健康这件事上面，他还是能镇得住调皮儿子的。
　　始皇直接没收了果子：
　　“那你现在吃吧。”
　　没了果子还吃什么？只能委屈巴巴地弄点其他东西来吃了。
　　始皇还不忘举个例子反驳儿子：
　　“有些动物不怕毒，可以随便吃那些剧毒的东西。而妖族倘若对毒素的抗性不高，只怕还吃不了它们能吃的那些。”
　　所以别觉得神兽的身体就可以随便造作了。
　　黑龙认为不是这个道理：
　　“我不怕毒！”
　　始皇没有搭理它：
　　“总之，朕没准许的，你都不能吃。”
　　扶苏被父亲念叨得没脾气了，只好全都答应下来。
　　玄鸟则在感慨：
　　“我怎么感觉这个果子挺珍惜的？始皇帝你运气真好，一来就碰上了。”
　　始皇抬眸远眺：
　　“运气还能更好一些。”
　　玄鸟没听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却见始皇忽然施展轻身术，如学会了轻功那般，脚尖一点就飞略了出去。身边景致纷纷倒退，眨眼间他们就走出了这片广袤的丛林。
　　小龙崽脑袋上的鬃毛和脸上的长须被劲风吹得飞舞，但这种宛若兜风一样的感觉，却让扶苏兴奋得晃了晃尾巴尖。
　　没有人不爱兜风！
　　扶苏看阿父停下来了，激动地说：
　　“再来一次！”
　　始皇把他按进衣襟里让儿子藏好：
　　“马上要进城，你仔细别让人看见。”
　　这回不是藏在肩膀处了，那样太明显。扶苏是藏在父亲怀里的，就在交领这边。
　　听父亲说进城，扶苏顿时安分下来。悄悄露出一双眼睛，观察不远处的城池。
　　玄鸟也终于明白了始皇为什么说运气还能更好——这里居然有一座悬浮在天空上的城池！
　　应该是用了带有浮空效果的石材建造，所以整座城都离地数丈高。大概五六层楼的高度，很是巍峨壮观。
　　扶苏一眼就相中了：
　　“此城合该属于我大秦。”
　　大秦看上的，抢回来就行了。
　　扶苏期待地望向父亲。
　　始皇颔首：
　　“若能再飘高一些，令整个妖界都能看见，便很适合作为妖界王庭所在了。”
　　玄鸟和黑龙：……
　　你们两个够了喂！
　　抢城也就算了，这也太贪心了点，还想飘得哪儿哪儿都能看见。
　　关键是这光飘得高也没用啊，规模不够大的话，离远一些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与其往这个方向折腾，不如想办法弄点投影什么的，还相对靠谱一点。
　　扶苏听罢觉得有道理：
　　“我翻翻看商城有没有携带这类投影效果的道具。”
　　始皇却表示：
　　“即便如此，不到十仗的高度还是太矮了一些。朕想要更高，规模也想扩大。”
　　玄鸟理智地提醒：
　　“但我觉得妖族不一定能弄到这么多悬浮石配合你折腾，就算弄到了，高度也很难符合你的要求。”
　　黑龙却是兴奋起来：
　　“先试试呗，万一这种石头的储量很大呢？你不要老是泼凉水，而且这不还有功德商城吗？”
　　扶苏赞同：
　　“天道每次都会趁机上架我们说想要的东西，不怕没有，就是价格贵点。”
　　始皇示意他们都隐藏身形，自己要先进城视察一下情况。如果城里也不错的话，就征用了。
　　玄鸟和黑龙赶紧给自己上隐身术。
　　悬浮的城池周围有同样悬浮的台阶，可以走台阶上去。不过更多的来往妖族都不耐烦一阶阶地走，会直接用术法飞上去。
　　法力不够的也有别的法子，比如城池底下有传送阵。但这个不是免费的，城主会趁机收点传送费。
　　始皇没有去坐传送，也没有飞。
　　他一步步踏上悬空的台阶，稳稳当当地朝上走，一点都不恐高。
　　那台阶也不是连在一起的楼梯，而是独立的一块块不规则石板。很明显是开采出来之后直接用了，懒得切割打磨。
　　好在台阶朝上的一面好歹是平整的，站上去不用担心崎岖硌脚，或者站不稳摔落下去。
　　一般没有妖族会费劲爬楼，所以始皇在这里走台阶，迅速就被周围路过的妖族认为是实力低微的穷光蛋了。
　　台阶最上方联通城门前的平台，此时正有守卫在探头看热闹。直到始皇登上平台，他们才缩回脑袋，站直了身体。
　　城门口还有两个守卫负责查验身份。
　　始皇没有身份，可他并不着急。站在旁边观察了片刻这些人拿出来的身份证明，思索用功德捏一个能不能糊弄过去。
　　之前关注他的守卫凑过来：
　　“小鹿妖，没有身份证明是吧？”
　　始皇顿了顿，点头承认了。
　　守卫心道果然如此：
　　“你估计是刚刚化形的小妖，也没什么传承和家族，才不知道这些。没事，这个身份证明很好办的。”
　　他掏出一个木牌递过来：
　　“滴入血液就行了，妖界全境通用。其实咱们妖界要这个身份证明也没什么用处，都是跟凡人国度学的，那个什么大秦就爱搞这些。”
　　始皇接过去，问道：
　　“它没什么用？”
　　守卫吐槽了一句：
　　“能有什么用？弄丢了自己去野外找到这种木头刻个阵法，就可以补办一个。之前丢的被人捡到以后可能就归人家了，而且各处也没有要用到它的地方啊！”
　　据守卫说，这东西唯一的用处就是进城出城的登记一下，证明你来过。但也从来没人查看，真出事了人家都用法术追查，从不看身份证明的。
　　总之，这就是一个学着凡人赶时髦弄出来的小东西，主打一个仪式感。
　　始皇：……
　　守卫和他聊了两句，就自来熟地问他：
　　“小兄弟，你怎么是黑色的毛发？我还是头一回见到黑色的鹿呢，能变成原型给我瞅瞅不？”
　　他们妖族的毛发颜色基本都和本体皮毛鳞片的颜色一致，所以在周围总能看见各种各样的发色，甚至还有各种各样的发型。
　　扶苏把阿父的衣服戳了两个洞，从洞里朝外看，大开眼界。
　　始皇并不管他，反正衣服也是用功德凝聚的。往上头丢一团功德，就能迅速修补完毕。
　　始皇委婉拒绝了守卫冒犯的提议，表示自己还有急事要进城。
　　守卫顿时恍然：
　　“进去找澡堂子的是吧？这个我熟！正好我要换班了，小兄弟我带你去吧！”
　　之前被误认成鹿妖，始皇还可以理解。可这个他要去澡堂的结论，守卫到底是怎么得出来的？
　　始皇忍不住询问：
　　“妖族第一次进城都是去澡堂吗？”
　　澡堂澡堂，顾名思义，肯定是沐浴洗澡的地方。看样子，还是个公共洗浴之所。
　　商周时期其实就有公共浴池了，那时候叫湢。所以始皇可以理解这个东西的存在，只是很好奇妖族为什么都要去泡澡。
　　守卫在前头带路：
　　“那肯定是去澡堂啊！咱们现在成为妖了，不是以前不讲究的畜生了，总不能还在野外洗野澡吧？”
　　守卫说任何生灵都有可能化妖，而且化妖的时候是有概率保留之前的记忆的。要是在外头洗野澡，正好附近的什么东西回头化形了，记得这件事，那碰面了多尴尬呢。
　　以前蒙昧的时候也就算了，反正妖族化形之后大部分都不愿意再这么糊弄。
　　何况野外的水域不一定安全，也不一定干净。更重要的是没有热水，洗澡就不怎么舒服了。
　　澡堂就开在距离城门很近的地方。
　　守卫招呼始皇一起进去泡个澡，一回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守卫：？？？小鹿妖哪儿去了？！
　　十分讲究的始皇并没有和妖族一同泡澡的兴趣，他以前可都是独自一人享用大型汤池的。
　　也就扶苏小的时候，他带儿子共浴过。因为扶苏崽崽洗澡时喜欢玩水，侍者又不敢拦着他，泡久了就容易头晕。
　　幸而秦王用的汤池洗再久也不担心水会变凉，不然贪玩的小崽还要着凉。
　　始皇出现在另一处街巷中。
　　城中经常有这样神出鬼没的妖闪现，大家都习惯了。赶路用术法最方便，有些着急的人不乐意慢慢走路。
　　始皇却是趁机甩开过于热心肠的守卫，也不知道对方为何会对新人如此友好。
　　有点奇怪。
　　始皇左右看了看，走进一家售卖各类材料的店铺。
　　他并不打算买东西或者卖东西，纯粹就是进去了解一下那些材料的售价和用途。下回再在野外碰见好东西，也不会错过。
　　当了妖帝，就得考虑得多一些。
　　比如给手下立了功的妖族发一些犒赏，总不能一直分文不出。
　　始皇一向是个大方的君主，愿意用钱来打动那些臣属。而且这些东西还可以拿去收买敌对势力的人，贿赂六国高官这招他都用烂了。
　　在里头转了一圈出来后，始皇心里大概有数了。
　　他之前发现的妖果是一种能提升血脉纯度的好东西，极其稀缺。难怪野猪妖冒着生命危险都要问一句，能不能把扶苏手里那枚小果子让给他。
　　扶苏听了父亲的分析，不解道：
　　“野猪妖祖上能有什么神兽血脉？”
　　始皇一时也没能想起来。
　　玄鸟和黑龙知到啊，他们立刻提醒：
　　“当康！当康长得像野猪！”
　　当康，又称牙豚，其状如豚而有牙，是一种兆丰穰的瑞兽。
　　扶苏顿时来劲了：
　　“兆丰穰！那把他抓来多喂点果子，让他早点返祖，就能送去大秦当吉祥物了！”


第58章 就决定把王城定在海上了
　　当康现世，天下丰穰。
　　不过这种现世，要求只是有人见到当康出现在阳世。
　　于是扶苏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飞快打开了暂时屏蔽天道的道具，然后和始皇咬耳朵。
　　扶苏说：
　　“既然有人见到就算，那我们就每年想法子撕开一个通往阳世的裂缝，把当康丢出去。只要有一个人看见就算，然后再把它弄回来。”
　　速度够快的话，屏蔽天机的这段时间，就足够完成一切行动了。
　　由于当康长得非常像普通的野猪，所以只要挑选村庄附近的区域投放就好。
　　把当康丢到树丛里，出来露一面再重新钻回草丛。这也就可以顺利地出现又消失，不会惊吓到庶民。
　　唯一要注意的是，阳世一年是地府一个月。所以每月他们都要搞一次，不能当真按地府年来。
　　始皇自然是希望大秦年年丰收的。
　　倘若不幸遇到其他天灾，有丰收的粮食打底，庶民也不至于日子过不下去。
　　就算今年因为种种原因庶民无法安心耕作，丰收的效果享受不到，有之前一两年的存粮积累，也会少死很多人。
　　但始皇也得提醒儿子：
　　“首先，我们没有当康。其次，我们不一定能开启通往阳世的空间裂缝。”
　　扶苏觉得这都不是困难：
　　“先计划着，以后说不定有机会实现呢。”
　　把之前的野猪妖抓来当然是玩笑话。
　　且不提对方不一定有当康的血脉，说不得是其他神兽的，或者体内压根没有神兽血脉。
　　就算真有，那野猪妖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不一定抓得回来。与其费劲去找他，还不如重新寻一只靠谱的妖族。
　　能够预兆丰收的瑞兽有很多，比如鳐鱼，又不止当康一个。
　　不过麻烦的是，之前他们摘的果子，好像只能吃一颗。也不知道妖族是否还存在其他有类似效果的果子，又要去哪里收集。
　　方才他们看城中商铺，压根没见到有出售的。关于扶苏那个玩具妖果的介绍，还是来自店中张贴的高价收购告示。
　　告示上画了几种非常罕见的妖果，说只要能弄来，多少钱都收。
　　玄鸟听着扶苏的分析，有些无语。
　　她忍不住反问：
　　“万一当康那个兆丰穰是要先有丰穰的未来，它再现身，才算数的呢？你强行把它丢出去，法则不一定认的。”
　　扶苏说没关系啊：
　　“我就试试，万一有用不就赚翻了？”
　　没用他也不亏，毕竟等阿父彻底坐稳妖帝之位，说不准这些天材地宝就是多到用不完的了呢。
　　扶苏：企图打劫妖王们的宝库.jpg
　　黑龙已经迅速跟上了扶苏的节奏。
　　它兴奋地问道：
　　“神界有现成的当康吗？”
　　始皇：“……没有，别想了。”
　　要是有，神帝早就自己往人界丢了，还等得到他们去问？
　　始皇轻轻捏了一下龙崽的小角：
　　“好了，别做梦了，这些事情以后再畅想。”
　　他们现在连妖界都还没搞定呢，就想得这么远。
　　四人在城中逛了一圈，大概了解了妖族城池的情况。
　　这里比人界的城池散漫很多，因为妖族习惯了无拘无束。城中没有坊市的界限，随处可见沿街的商铺和民居。
　　而且城中的布局也不是非常方正。
　　见惯了规矩严谨的城池，乍然看到这种，实在是有些不适应。以前在现代位面倒也见过这种的，但那个时候的街景十分现代化，没什么代入感，就还好。
　　始皇眉头微凝，想着这样可就不好管理商户了，这里的商业显见是没有受到什么拘束的。
　　可转念一想，人类社会的古代约束商业是为了保证农业不受冲击。妖族，大概是没有什么农业的。
　　始皇的眉头渐渐松开：
　　“看来要拟定新的律法，李斯他们又有的忙了。”
　　始皇怀疑妖族现在连个税收制度都没有，城中的城主不一定想得起来收税。
　　扶苏在衣襟里翻了个身，从趴着变成了仰躺。趴久了觉得身体有点僵，要不是担心动作太大会很明显，他还想伸个懒腰。
　　听见父亲的分析，扶苏应了一声：
　　“或许有呢，他们妖族连大秦的照身帖都抄了，虽然抄得不伦不类的。”
　　始皇问他：
　　“是不是趴累了？”
　　这话听着就显得扶苏很欠揍，走路的还没累，他一个趴着被人带着跑的先累了。
　　扶苏说不累，就是想活动一下。
　　始皇便不在街道上逗留：
　　“那就先去城主府。”
　　等他把城主府抢到手，扶苏也就不用继续藏着掖着了。
　　其实现在扶苏也可以出来现身，没什么要紧的。顶多就是会有一点麻烦，被认出妖帝身份之后，肯定有一堆妖族上来找茬。
　　始皇是想先拿下一块地盘，把这里打造得固若金汤。然后再朝外宣扬自己的存在，吸引其他妖王主动过来找他。
　　如此，也能护得儿子安全。
　　在街上直接和人火拼，容易误伤到柔弱的小龙崽。
　　始皇很快抵达了城主府。
　　这个城主府建造得还算气派，扶苏探头看了一眼，觉得勉强可以住。但阿父还是得拥有宫殿群的，这个只能暂时住一下。
　　陌生人的来访引起了门口卫兵的注意。
　　卫兵警惕地看着始皇：
　　“鹿妖，这里闲杂人等不许靠近！要瞻仰城主府，就退远一点瞻仰！”
　　今日可是新出现了一个妖帝，不知道是什么来路。万一妖帝自带很多拥趸，先派了小妖来打探情况怎么办？
　　所以城主下令了，让他们驱逐一切陌生妖族，暂时不许他们靠近城主府。
　　始皇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丢出两道功德凝聚的锁链。三两下把卫兵全部锁住，绑在了门口的左右两尊异兽雕像上。
　　左边的异兽雕像是人面鸮，也就是一种长着人脸的猫头鹰，是山海经里的异兽，可以兆旱灾。
　　城主许是猫头鹰一族的，才会在门口立人面鸮的雕像。
　　被锁链当成柱子之后，那雕像动了动。它睁开眼睛看向始皇的方向，看起来十分诡异。
　　扶苏刚把眼睛凑到他之前戳的小洞那里往外张望，就看见那雕像睁眼了。睁眼就睁眼吧，关键它浑身是石头的灰白色，睁开的眼睛却是一片血红。
　　偏巧，它看向的是始皇方向，而扶苏也在这个方向。
　　扶苏：！！！
　　扶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这也太猝不及防了，谁能想到雕像会睁开眼？
　　上回那个雕像好歹还是被砸碎了之后，正主撕开空间裂缝出来找他们麻烦。哪里像这边这么邪门，雕像自己会动。
　　始皇伸手虚虚拢住胸前那一团小崽，示意儿子不要害怕。
　　扶苏反应过来之后就不怕了，之前主要是太突然了。所以这雕像到底是活的鸮，还是真雕像？
　　黑龙也被惊得一个哆嗦。
　　不过它施展了隐身术，丢人的模样没有被旁人看见。它很快若无其事地舒展身体，假装无事发生。
　　倒是玄鸟，跃跃欲试想扑过去研究一下那个雕像是个什么情况。
　　人面鸮只是看了始皇两眼，没有攻击。
　　它突然张嘴叫了几声，带着空灵的咕咕声更加诡异了。
　　黑龙大惊：
　　“它在通风报信！快拦住它！”
　　始皇不为所动：
　　“无妨，这样也免得朕亲自去搜寻城主的位置了。”
　　黑龙：哦，这样啊。
　　黑龙炸开的龙鳞再一次被安抚了下来。
　　右边的雕像也是一种猫头鹰，颙鸟，人脸四目有耳，同样主大旱。但它不如人面鸮那么吓人，被锁住了也是安安静静的，懒得动弹。
　　扶苏左看看右看看，越发肯定：
　　“里头的城主一定是只鸮鸟，不过他可能没有这些异兽的血脉。”
　　人越是没有什么，就越爱强调什么，妖也一样。大约城主就是因为想要变得像人面鸮那般凶戾，才会立这两尊石像。
　　至于石像为何能动，许是妖族的秘法。
　　正说着，一只鹦鹉从府内飞了出来。
　　那鹦鹉青羽赤喙，身形看起来在鹦鹉里不算小了，有将近半米长。不过在妖族里，这个体型应该不算什么。
　　鹦鹉一来就嚷嚷开了：
　　“可恶！是什么人敢来撒野？！不知道本城主在神界有大哥罩着吗？！”
　　始皇：……
　　扶苏：……
　　玄鸟：……
　　黑龙不可置信：
　　“啊？啊？啊？城主就这？”
　　这和鸮鸟有什么关系？小鹦鹉不是寻常的观赏鸟类吗？
　　扶苏回忆起了什么：
　　“也不是，《山海经·西山经》里说有一种鸟形如鸮鸟，青羽赤喙，会说人话，名叫鹦鹉，是异兽之一。”
　　所以，人家小鹦鹉在妖界里也不是籍籍无名之辈。那可是能上山海经的，普通妖想上还上不去呢。
　　——虽然那个写这部分山海经的人可能是被它会说人话这件事给吓着了，以为是什么妖孽，其实只是单纯的鹦鹉学舌罢了。
　　《西山经》是战国时期成书的，因而扶苏曾拜读过。它写的是华山以西的各种奇异兽类，涵盖关中、高原、巴蜀等地。
　　面前这只鹦鹉应该是大绯胸鹦鹉，是一种在西藏和四川等省份都有分布的品种。除了长得不像猫头鹰之外，和西山经里的所有描述都对得上，包括所处区域。
　　真正长得像猫头鹰的鸮鹦鹉原产地在新西兰，且不会说话。可能写书的人把猫头鹰认错了，也可能只是单纯的艺术加工。
　　总之这位记载的鹦鹉也没什么“见之天下大旱”之类的特异功能，唯一的独特就是会说人话，非常不起眼。
　　绯胸鹦鹉发现没有吓唬住来人，一下子气弱了起来。
　　但它很快色厉内荏地叫嚣：
　　“我真的认识人面鸮，我们都是山海经里的异兽，拜过把子的！人面鸮知道吧？前不久已经进入神界了，比你厉害多了！”
　　沉默。
　　还是沉默。
　　扶苏实在是忍不住了，从衣领里爬了出来。这鹦鹉好有趣，在衣服里看不真切。
　　绯胸鹦鹉很快眼尖地发现了扶苏。
　　鸟类视力大多都很好，所以不会出现误认龙和蛇的乌龙。它震惊地惨叫了一声，万万想不到神龙居然真的跑来找它晦气了。
　　不应当啊！它只是一只小鹦鹉！
　　绯胸鹦鹉以为，妖帝再怎么也该先拿厉害的妖王开刀，而不是找上它一个不起眼的小城主。
　　别看它们城飘在空中，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其实根本不值一提。也就鸟族喜欢这类城池，兽族妖王压根不屑一顾的。
　　其他的厉害大鸟都有它们自己的巢穴，它们更爱自己的领地。再加上之前的城主是绯胸鹦鹉的大哥人面鸮，这才没人跑来争抢这座城池。
　　绯胸鹦鹉一时悲愤交加。
　　大哥和二哥才去神界几天啊？它都没当几天的城主，就遭遇了旁人的上门踢馆，没处说理去。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妖帝居然还只是一只巴掌大的幼龙。幼龙肯定没那么凶残，应该不会对它赶尽杀绝。
　　大鹦鹉高声嚷嚷道：
　　“妖帝陛下，我愿意将城献给您，希望您不要杀我！”
　　扶苏：？它好像在对我说话？
　　扶苏抬头去看父亲。
　　始皇戳了戳他的额头：
　　“这鹦鹉有点傻。”
　　妖界怎么都默认他就是鹿妖了，难道没有一个人记得龙有鹿角吗？
　　就算之前因为鹿妖数量太多、神龙只有一个，没有往这里想。现在都出现一只龙崽了，怎么还觉得他肯定不是龙？
　　始皇抬头对大鹦鹉说：
　　“带朕进去看看。”
　　大鹦鹉以为这是妖帝陛下的话事人，立刻积极地答应一声，扭头朝里飞去。也没敢提把它的看门下属放了这件事，生怕惹怒了妖帝。
　　虽然妖帝看着好像不太厉害，但谁让妖帝的小弟瞧着很凶悍呢。
　　——天呐，一个鹿妖居然这么凶，真是没有天理了！
　　城主府内充满了鸟族喜欢的特色。
　　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装饰，羽毛元素极多。还有不少能钻的洞，都是用枝条搭的大鸟窝。
　　黑龙进来就忍不住想打喷嚏：
　　“我讨厌鸟！”
　　玄鸟却很满意：
　　“如果都换成黑色装饰就更好看了。”
　　扶苏不赞同：
　　“一片漆黑的话，到时候连你在哪儿都看不见了。我觉得还是要有一点其他颜色衬托，玄色为主、旁的颜色搭配着来。”
　　黑龙抗议：
　　“羽毛必须撤换掉！龙族的妖帝不可以住在鸟窝里！”
　　玄鸟：就你事多！
　　黑龙其实觉得在海域弄妖族王庭最好，因为他们龙族喜水。虽然也爱在空中飞，但比起来肯定是住在海中更舒服一点。
　　神话传说都爱搞个深海龙宫，从中也能看出一点龙族的喜好。
　　更何况，大秦重水德，水为黑，作为黑龙的它只会比一般龙更喜水。
　　扶苏本来觉得这里也挺好的，听着黑龙的絮叨，突然也觉得住在海里不错了。大约是龙躯的天性冒了出来，扶苏忽然很想找个水域潜进去玩一会儿。
　　他唤了一声阿父，说想玩水。
　　始皇大概猜到了什么，就停下脚步问大鹦鹉，汤池在哪里。
　　幼崽小龙更难克制天性，刚到汤池附近就迫不及待地跳了进去。黑龙立刻也跟了下去，两只巴掌大的龙在里头追逐嬉戏，完全忽略了外界纷扰。
　　始皇现在是成年态，倒没有那么迫切地想游水。可他其实也是受到了影响的，开始认真思考起来去海域的可行性。
　　不过飘在天生的城他也想要。
　　于是始皇看向大鹦鹉：
　　“这座城可以挪个地方吗？”
　　只要把城挪到海域上空，就解决所有问题了。
　　虽然海域在妖界大陆的边缘，不是正中心的位置。可也没人规定都城就得在国土的正中心，只是太偏了不方便管理远处而已。
　　不要紧，妖族可以设置传送阵。
　　大鹦鹉用后爪挠了挠脑袋。
　　它平时都是头上长羽管（即新羽毛的初始形态）太痒了，才会用后爪挠一挠。这还是头一回因为烦恼，忍不住想挠脑袋。
　　始皇看着它不雅的动作顿了顿，告诉自己这是一只妖，妖族不讲究人类的礼仪。
　　片刻后，大鹦鹉诚实地回答：
　　“我不知道怎么弄，这个城是我大哥建的，我不懂这个。好像是和什么阵法有关，大哥说过如果以后遇到被敌人围攻，可以带着城一起飞走。”
　　所以移动是肯定可以移动的，具体怎么移，就别指望它给出答复了。
　　始皇也不意外，这鹦鹉看着就不太靠谱的模样。他打算抓个懂阵法的妖回来，这样就解决问题了。
　　不过没等他思考从哪儿绑个懂阵法的妖过来，大鹦鹉忽然想起一个下属。
　　它兴奋地说：
　　“对了，我大哥怕我记不住怎么操作，还告诉了城主府的管事这件事。使者您等一下，我去把管事叫来！”
　　不一会儿，大鹦鹉独自回来了。
　　始皇问它：
　　“你的管事呢？”
　　大鹦鹉支支吾吾：
　　“它、它、它现在没有空。”
　　扶苏从水里冒出个脑袋：
　　“为什么没有空？”
　　大鹦鹉又用后爪挠了挠头：
　　“它说我上回让它处理城中的事务，它一直拖着没干。最近快要拖不下去了，所以现在在加班加点地干活，没空过来。”
　　显然，这是一只有拖延症的妖兽。
　　没有拖延症的始皇和扶苏无法理解，为什么这样的妖还能给城主当管事的。
　　大鹦鹉习以为常：
　　“它们鸽子精都这样，聪明确实聪明，学东西很快，就是喜欢踩线完成任务。反正我也不急，之前就没有催它。”
　　大秦时期还没有使用信鸽的习惯，鸽子在秦人眼里只是一种食材和观赏鸟。父子俩还是头一次知道鸽子喜欢拖延——这其实是后世学者们通过实验发现的现象。
　　反正提起鸽子，扶苏只想到烤乳鸽。
　　扶苏感觉饿了，说道：
　　“我有点想吃鱼了。”
　　不好当面说想吃烤乳鸽，还是吃鱼吧，正好他和阿父确实爱吃鱼。
　　始皇一听，越发觉得这座城的地理位置不好了，果然还是得早点挪到海上去。
　　他直接把儿子捞出来，带着他去找鸽子精管事。
　　处理什么事务？这城很快就要发生巨大变革了。到时候有的是人能处理事情，用不上它现在费劲做这个。
　　所以还是先回答一下怎么挪城吧。
　　始皇反手给刚在鬼界忙完，正准备休假放松一下的臣子们发去消息。
　　——假期先留着，等搞定了妖界再一起休。陛下无师自通了调休的精髓，朝着资本家的道路一去不复返了。
　　鸽妖一听可以逃掉公务，眼睛顿时就亮了。它迅速踹了老东家，亲切地看向始皇肩头的小龙崽。
　　鸽妖当即表示：
　　“妖帝陛下稍等片刻，属下立刻就去启动阵法！”
　　扶苏突然想起一事：
　　“不行，城里还有好多妖族呢。”
　　不是谁都想被城池莫名其妙地带着跑去海边的，好歹提醒一声。要是谁不乐意去，可以先出城。
　　始皇微微颔首：
　　“先把消息通知下去。”
　　鸽妖叫来了一个妖族去给城中传讯，而后讨好地对扶苏表示请陛下不用担心，他们一定把事情办妥。
　　扶苏一听，觉得不能再让别人继续误会了下去。他不是妖帝，妖帝是他阿父的头衔，丢给他干什么？
　　作为一个当皇帝都只想当太上皇的没有出息小太子，扶苏也确实不乐意当妖帝。
　　他就和两妖说：
　　“妖帝是我阿父，不是我。”
　　大鹦鹉秒懂：
　　“怪不得您小小年纪就有这么厉害的大妖随行保护，原来是还有一位成年的神龙陛下在主持大局。”
　　鸽妖也谄媚地问道：
　　“这位使者应该就是神龙陛下的心腹了吧？听闻陛下好像是从神界来的，想来在神界时应当有不少下属。”
　　它俩之前私底下探讨的时候，认为妖帝要么是个新生的幼龙。要么就是在神界和神帝分庭抗礼，最后不想受神帝管辖，干脆来妖界单独开辟江山。
　　扶苏：……
　　扶苏忍不住问道：
　　“你们看见使者头上的黑色鹿角，难道就没想过哪有黑色的鹿吗？我的角也是黑色的，我阿父肯定和我一样是黑龙，所以这就是我阿父啊！”
　　怪不得阿父说大鹦鹉傻，确实挺傻的。
　　大鹦鹉呆了一下，但还是小声反驳：
　　“怎么没有黑色的鹿了？那黑麂里头不就有一些是纯黑的？”
　　这个话题跳过。
　　总之两个小傻鸟终于意识到神帝到底是哪个了。
　　鸽妖马后炮一样地吹捧：
　　“怪不得我之前就觉得使者气度不凡，原来您才是真正的妖帝！”
　　黑龙玄鸟：……
　　他们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妖界的妖都什么情况，怎么一个两个这么阿谀奉承。
　　鸽妖鹦鹉：没办法啊！我们怕他一言不合弄死我们！
　　都是为了活命罢了。
　　始皇帝的气场还是太吓妖了。
　　为了给城内的妖族足够的时间离开，城池肯定是没办法及时赶到海边去给小龙崽捉鱼了。不过问题不大，城内也是有鱼吃的。
　　城中生活的妖族五花八门，各色商品自然应有尽有。加上妖族有法术可以保鲜，很多遥远地区运来的商品也十分新鲜。
　　扶苏吃上了海鱼，很是高兴。
　　但是城内的众妖一点都不高兴。
　　“搞什么？为什么突然就要去海边？这破城居然还能挪窝的？就离谱！”
　　“城主虽然是城主，可这样也太霸道了，还有没有妖管管了？凭什么它说要走就可以走？”
　　“希望来个厉害的大妖，把城主打败，抢走它的城主之位。”
　　“嘘，你可别乱说！”
　　“怕什么，人面鸮已经去神界了，现在的城主就是个实力低微的鹦鹉。”
　　“那谁知道人面鸮会不会随时回来呢？神界和我们妖界又不是完全断绝来往的，之前那个什么妖帝不就是从神界来的？”
　　“这都是猜测，也没人证明他就是神界的吧？”
　　“说来说去，到底有没有妖愿意站出来收拾一下城主？我都在城里住了这么久了，不想搬走啊！”
　　“我家当都在城中的宅子里，现在赶我出去，这些东西我怎么带走？带走了放在哪里？附近的其他城池都离得很远，总不能丢在野外吧？”
　　“城中已经有商队接搬家的单子了，赶紧去抢名额，去晚了人就满了！”
　　“不去！有本事它把我带海边去！”
　　“现在肯定要价很高，我傻了才过去被他们宰呢。”
　　“那你到了海边再想办法搬走，花的钱说不定更多。”
　　“我有宅子在城里！我花了好多钱买的宅子！怎么办，现在也没办法转手了吧？”
　　城中众妖怨声载道。
　　大鹦鹉和鸽妖听着下属们转达过来的这些抱怨，偷觑着妖帝陛下的神色，心情有些忐忑。
　　陛下该不会生气了吧？
　　可是强制搬迁确实有点缺德了……
　　始皇思忖片刻：
　　“朕派人在浮空之城的下方，复刻一座城吧。”
　　本来他想着早点去海边，这样也能满足爱子的心愿。
　　主要他习惯了大秦上下听他号令、无人反驳的情况，很多时候并不会太顾虑底下的黔首是否高兴。
　　大鹦鹉开心地点头：
　　“陛下英明！”
　　而后亲自跑去城中传讯，表示妖帝陛下体恤大家，愿意在原地重建一个城池。等城池建好大家搬进去了，再离开前往海边。
　　城中众妖：？
　　众妖大惊失色：
　　“什么？！原来城池搬迁不是因为城主突然发疯，而是妖帝的主意？！”
　　一瞬间，抱怨声全都消失了。
　　之前说自己家当太多带不走的，张开大嘴，瞬间将屋内的所有东西都吸入了两腮的颊囊中，扭头就冲城外跑去。
　　——这是一只仓鼠精。
　　之前说自己要死赖在城里，看看城主是不是真的敢去海边的。唰地化身飞鸟慌乱地扑腾着翅膀，一下子就蹿没影了。
　　——鸟妖不用走大门也能离开城池。
　　之前反复撺掇其他大妖去抢城主之位，可惜一直没有成功的。疯狂往小巷里钻，生怕被大妖们捉住暴走一顿。
　　——看它化成原型后飞速逃窜的背影应该是只大蟑螂。
　　还有之前崩溃于自己在城内买了房的某只妖族也不甘示弱，眨眼间缩回了房子里。而后它的房子抖了抖，被一个巨龟托举了起来，那龟轰隆隆往前跑了几步，助跑成功跳出了城中。
　　——这大概是乌龟类生物弹跳力最佳的一集。
　　其他妖族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乌龟居然还会弹跳发射吗？
　　老乌龟表示：混血，混血啦，我体内另一种血脉弹跳力很强的！
　　众妖的沉默震耳欲聋。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妖迷惑地问：
　　“它一只乌龟为什么也不想去海边？乌龟不是水生的吗？”
　　其他妖回答它：
　　“因为这是一只陆龟，而且，乌龟也有分海水龟和淡水龟，淡水的肯定不爱往海边跑。”
　　它这话提醒了城中一些还在犹豫的妖。
　　本来听说去海边，那些妖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自己是水生动物，在海里应该也能生活，
　　结果听到城里有妖帝，一下子就动摇了起来。那可是妖帝，很可怕的，不知道会不会滥杀无辜。
　　如今，听到有人区分海水和淡水——
　　部分水生妖族：！！！
　　我去，原来还有这种分别吗？它们一群没见过世面也没出过远门的内陆土包子，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啊！
　　一只淡水鱼妖当即表示：
　　“附近有个湖挺大的，我觉得去那边安家挺好的。”
　　另一只淡水菖蒲妖也赞同：
　　“反正也要建立新城池，我们水生的可以协作，一起建个湖上的小城。”
　　反正保险起见，肯定是不会继续留在这里的。
　　不少原本没打算挪窝的妖族，听说妖帝的存在后也都起了跑路的心思。他们就是升斗小妖，并不想掺合进大佬们的斗争中去。
　　但凡有脑子的，都能猜到妖帝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肯定会有妖王上门找茬。与其留在这里当炮灰，还不如早点离开。
　　建城？不不不，不用了！
　　大家巴不得妖帝赶紧带着城池走，千万不要在这边拖拖拉拉。要建城他们可以自费建造，不需要陛下费心，您还是赶紧离开、顺便把即将到来的妖王一起引走吧。
　　有妖灵机一动：
　　“妖帝陛下要是走了，咱们这儿岂不是彻底安全了？”
　　厉害的大妖八成都会被妖帝引走，此处就彻底没了威胁。哪怕他们没有城池保护，需要自己慢慢建立新城，也不用担心什么。
　　众妖面面相觑，觉得这招妙啊！
　　很快，始皇收到了新消息：
　　“你是说，底下的妖族们对搬走没有意见了，也不需要朕给他们重新建城，唯一的请求就是希望朕早点离开？”
　　大鹦鹉傻乎乎地点头：
　　“对呀！陛下，我们可以直接出发了呢！”
　　城里的妖族已经火速搬离了，现在城都空了。那些妖不仅搬了家，还把墙壁什么的都一起拆走了。
　　其实这个城最初也是大家自己各自建造自己的房子，全拆走也没啥。就是未曾料到它们这么行动迅速，分分钟就拆干净了。
　　而且看样子拆得还挺完整的，直接就在下方大地上相同的位置重新组装好了。如今只差外围的一道城墙，以及防御阵，便能成为一座完整城池了。
　　始皇：……
　　扶苏没忍住笑出声来：
　　“头一次有人这么嫌弃阿父。”
　　鸽妖小声逼逼：
　　“也不是嫌弃陛下，就是害怕。它们胆子小得很，一点风吹草动就逃了。”
　　要不是这样，也不会住到这边来。
　　这座浮空城是妖界出名的怂妖聚集地，大家都没有什么砍杀争斗的兴趣，只想当个养老的咸鱼。
　　别说城中的居民了，就连城主府的其他下属都趁机跑路了。
　　总之，现在城已经是座空城了。
　　不仅人空，地也空。走出城主府，就能看见空荡荡的城池。
　　真·空荡荡，连个房子都没有的那种。
　　三只幼稚鬼一听就来劲了。
　　本来他们还没兴趣的，现在听它这么一说，顿时起了去看看的兴趣。
　　始皇只好无奈地给儿子当座驾，带着吃饱了瘫着犯懒不想动的爱子，出去看稀奇。
　　走出门，果然空旷一片。
　　这群妖可能是想着自己把房子都拆走了有点太嚣张了，生怕妖帝会发怒怪罪。还把地面给平整了一下，确定看起来不磕碜。
　　妖帝看上这座城，应该大概率是单纯看中了它会飘。城里的房子可以轻松重建，妖帝不一定计较这个。但它们要是把城里弄得很埋汰，陛下却是肯定会发火的。
　　黑龙已经笑得不行了：
　　“居然还有这种事，哈哈哈哈哈！”
　　玄鸟飞了一圈，表示肯定：
　　“地整得确实非常平，估计是有擅长操控土石的妖族出手了。”
　　鸽妖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陛下若是不满意，还可以差遣他们给城里全部铺上石砖。”
　　始皇沉默片刻：
　　“不必，既然已经处理好了，那便离开吧。”
　　扶苏看得叹为观止：
　　“难道就没有一个想留在妖帝身边，趁此机会成为妖帝心腹的吗？”
　　大鹦鹉期期艾艾：
　　“有啊，我和鸽子不就是？”
　　扶苏：……
　　扶苏觉得它俩的存在聊胜于无。
　　不管怎么说，最终的结果还是“皆大欢喜”的。不用帮忙建城省了不少麻烦，可以早点离开了。
　　而且城内空了下来，以后也不用烦恼王城规划不合格需要调整的这个问题。之后能够直接按照始皇的想法建造新的街道坊市，一举多得。
　　鸽妖跑去启动了移动阵法。
　　它拍着胸脯保证：
　　“这个速度是可以调节的，如果陛下想快点抵达，我就调到最高档。这样不出意外的话，最多一个时辰就能赶到海边了。”
　　始皇无可无不可地点头：
　　“那就快些吧。”
　　他也不太想把时间消磨在路上，早点选定好位置，也能早点进行城市建设。
　　说着开始思考怎么把李斯他们弄到妖界来，还是得靠传送阵法，但他又确实不会弄这个东西。
　　看来有机会得学习一下布阵，阵法还是非常有用的。无论是传送阵，还是保护型的大阵，甚至攻击类的阵法，都很实用。
　　回头找神帝借点相关书籍好了。
　　鸽妖跑去城门外，把浮空石阶都收了起来。而后，它取出了一堆蕴含灵气的石头，一股脑放进了绘制阵法的地方。
　　这个阵法所谓的可以调节速度快慢，其实就是看输入进去的能量多寡。能量多就飞得快，能量少就慢慢飞。
　　因为相对静止的缘故，城中众人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只感觉城池好像轻轻震动了一下，便很快恢复了平静。
　　唯有看天边云霞时，才能意识到城池确实开始移动了。
　　但城池底下抬头张望的众妖却是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城嗖地一下就蹿出去了。没多久，彻底失去了踪迹。
　　众妖：……？？？
　　你这个飞，原来这么快的吗？！


第59章 得罪了妖帝，没关系，可以去鬼界混
　　静谧的妖界，传来巨大的破风声。
　　从大陆内部一路到海边的这条路上，沿途的妖族都被吓了一跳，不明白是什么东西闹出的动静。
　　直到他们看见一座城从西边蹿向东边。
　　一个抬头看天的妖族感慨：
　　“这还是我头一回用‘蹿’字来形容一座城。”
　　它身边的其他妖族深以为然，觉得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词了。
　　——不，还是有的，比如横冲直撞。
　　在妖界的天空上，经常会有些会飞的东西路过。大部分时候都是飞鸟，有的时候是飞鱼，还有的时候是会飞的其他东西。
　　由于妖族很少使用法器的缘故，众妖其实不太常见到稀奇古怪的东西在天上飞。乍然看见一座城飞过去，都很惊愕。
　　但最惊愕的绝对是本来在天上好端端飞着的妖族们。
　　听见破空声的时候本来还没太在意，直到定睛一看，怎么有座城横冲直撞地朝自己冲了过来？！
　　城池太大，很多时候其实不是故意冲着它们撞去的，只是一大片空间都正好在城池的正前方而已。
　　妖族们可管不了那么多。
　　一时间，不少飞在空中的妖吓得羽毛乱飞，好悬赶在被创飞前躲开了这场危机。
　　只是城池所过时带起的气流，到底还是把它们卷得昏头转向，差点跌落下去。
　　它们心有余悸地缓缓落地：
　　“我飞得也不高啊，怎么还会遇到这种事情？”
　　一般飞得很快着急赶路的大佬们，都是在更高的云层之上飞的。哪像这个这么不讲究，再低一点能撞到某些高大的树木。
　　有认出这座城的妖提醒它们：
　　“那个是浮空之城，顶多就能飘这么高了，估计不是故意的。”
　　就是不知道城池遭遇谁围攻了，才让城主火急火燎地带城一起逃窜。他们也没看到有追兵过来，真奇怪。
　　妖界的消息扩散不算快也不算慢，这里有千里传音的术法。只是这种传音都是一对一的，无法进行“世界公告”。
　　因而只有少数妖得到了原居民的提醒，知道妖帝现在就在浮空之城里面。
　　城池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了海上。
　　扶苏已经换到城墙上趴着了，和黑龙一起盯着下方的大海，想下去玩。
　　可阿父不让，说不知道里面是否存在危险。要先探查一番，才准二人下水。
　　所以扶苏只能趴在这里眼巴巴等着。
　　始皇已经独自潜入海中了，本来扶苏也想跟着，被他严令禁止。扶苏怀疑是自己小幼崽的模样激起了阿父的保护欲，这才会说什么都不肯让他冒险。
　　扶苏有点想变成成年体，但想想阿父好像很喜欢他现在的幼崽模样，到底还是忍住了。
　　黑龙看着庞大的龙形在海中若隐若现，越发趴不住了。它跃跃欲试地探头，大有下一秒就跳下去的架势。
　　扶苏一把摁住它的尾巴尖：
　　“别去给阿父添乱。”
　　然后又和玄鸟聊起别的：
　　“这个城飞得还是太低了些，我听闻海中风浪大起的时候，能升起数十丈高的滔天巨浪。”
　　所以浮空之城的这点高度，回头别被一浪头拍进海里了吧？
　　玄鸟点头：
　　“是有这个说法，不过那么高的浪一般也不多见。大部分海浪也就十多丈，我觉得浮空城只要再升高一些就够了。”
　　黑龙也加入了讨论：
　　“可以想办法加固防护大阵，以后就不怕海浪冲击了。”
　　扶苏觉得这样不划算：
　　“防护罩被冲击的时候会消耗能量，有钱也不能这么浪费。而且阿父想要很高的那种空中城池，还是看看怎么把它升到百丈高吧。”
　　这个时候，鸽妖凑了过来：
　　“百丈高吗？不太够吧！”
　　鸽妖说它们妖族要是有人在海域打架，就很容易掀起滔天巨浪。这种巨浪是不怎么讲道理的，多高都有可能出现。
　　然而扶苏听完却说：
　　“那没事，没人敢在阿父眼皮子底下折腾这些。”
　　鸽妖摇了摇头：
　　“不是的，就算它们在遥远的海域打斗，掀起的浪涛扑到这边，高度可能也会非常可观。”
　　黑龙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很多浪本来不高的，越靠近海岸，反而变得越高。别看浅海这边瞧着比深海安全，其实有的时候还不如深海平静。”
　　对于入海之后就进入主场的龙族来讲，深海确实更安全一些。扶苏刚想吐槽，忽然想起来自己现在也是龙族了。
　　那就没事了。
　　扶苏也赞成去深海。
　　左右来往不便也不算什么问题，大家都走传送阵的，而且离远点正好便于防备潜在的敌人。
　　妖族王庭还是要有点逼格的，比如多一点神秘感什么的。
　　说话间始皇已经探查完这片海域了。
　　光是检查海中是否有危险还不够，他直接用功德之力圈了巨大的一片海域。相当于在海中设网拦截，不让其他生物暂时进入这块区域。
　　而后他破水而出，去接他的小龙崽。
　　这次下水，始皇用的是最大体型，也就是龙族的完全态。所以出水的时候，巨龙直接直起身子，龙首就能够到那座城池了。
　　鸽妖见状快被吓死了。
　　光是龙脑袋都大得不行，鸽妖怀疑城墙高度乘以二才能和它齐平，凑过来的时候简直压迫感十足。
　　城池飞的这点高度，实在是寒酸。巨龙体长千余尺，也就是百多丈。而他们这城，飞得连十丈高都没有。
　　鸽妖：怪不得陛下和太子都嫌弃城飞得太矮了！
　　最小体型的龙崽在最大体型的父亲跟前根本就是只小蚂蚁，但扶苏还是很兴奋地往前一跳，跳到了阿父头上。
　　始皇精准地丢了个功德绳索把儿子系在自己的龙角上，免得等下儿子被水流冲跑之后找不到了。
　　绳索的放量还是很长的，足够扶苏绕在阿父的脑袋周围游玩。
　　巨龙以他自以为非常慢的速度入水，然而这个速度对小龙崽来说还是太快了。扶苏到底还是被海水排挤得往后飞去，然后又被绳索牵制住。
　　小龙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水浪裹挟着翻滚了几圈，感觉有点晕乎乎的。
　　始皇停在海底时，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儿子缓缓飘落下来。就躺在他鼻梁上，还在头晕目眩。
　　鼻子上有个小东西，总会忍不住想盯着看。始皇感觉再这么下去，他要看成对眼。
　　好在扶苏迅速缓过来了。
　　撤掉隐身术的黑龙和玄鸟也跟了过来，这里没有旁人，他们可以随便玩。
　　满血复活的小崽笨拙地划拉着四肢，努力摆动身体，学习如何用龙身游泳。本来他之前和黑龙在汤池里已经学会了，这下被水一冲手脚又开始不听使唤。
　　始皇悄无声息地开了直播，给祖宗们看他家阿苏的可爱模样。
　　秦稷第一个进来打卡：
　　「哟，这是什么小东西？水蛇吗？」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始皇熟练地给他禁言了。
　　龙崽伸手去够一只游在他前面的大鱼，那鱼足有半米长，看上去就好吃。
　　但大鱼可比小龙崽灵活多了，根本碰不到。偏偏那鱼似乎是发现了扶苏无法拿它怎么样，还故意游开了之后又游回来，引诱扶苏继续抓它。
　　扶苏：？这不能忍！
　　扶苏扭头喊爹：
　　“阿父！”
　　始皇尾巴一扫，把那鱼拍晕了。
　　只是大尾巴扫过来，难免误伤龙崽。
　　哪怕始皇提前用功德包裹住了儿子，强劲的水流还是再一次让扶苏体验了一把待在滚筒洗衣机里是个什么感觉。
　　扶苏有气无力地躺在被拍晕的鱼身上，感觉自己也快不行了。他不应该轻易请求大杀器出手的，他又不是不能丢出功德锁链把鱼给捆住。
　　秦稷发不了弹幕，只能私聊始皇发来了一串的“哈哈哈哈哈哈”，十分嚣张。
　　他还想录屏和截图保存呢，这可都是扶苏那臭小子的黑历史。然而找了一圈，发现主播禁止了摄录功能。
　　秦稷：啧，是不是玩不起？
　　不必担心留下影像记录的扶苏放心大胆地玩，再次满血复活之后，又去追逐别的小鱼小虾小螃蟹。
　　然后悲催地发现谁都比他游得快——包括扇贝。
　　扶苏气愤地表示：
　　“今天晚膳就吃扇贝！”
　　黑龙觉得可以，飞快窜过去把逃跑的扇贝捉了回来。始皇看了它一眼，造了个鱼篓出来，让它把扇贝丢进去。
　　然后始皇自己默默拍照录像。
　　不让别人保存爱子的黑历史，不影响他自己保存。
　　扶苏忙活半天，终于找到了几个比他还慢的。
　　始皇看着扶苏来来回回地运送海胆、海星和海参，想起以前大秦发现海胆的吃法之后，扶苏就很爱吃这个。
　　于是丢出了几个功德绳索，从远处抓了一堆回来。都是扶苏游过去太费劲的距离，他家懒崽应该不会去。
　　玄鸟不爱沾湿羽毛。
　　她给自己裹了个空气泡，就飘在附近看热闹。见扶苏弄回来不少海星，就问他抓这个干什么。
　　海星身上没多少能吃的东西，吃它还费劲。而且扶苏抓来的还是小的，就更没什么黄了。
　　扶苏说看它们长得好看才抓的。
　　玄鸟：“……你该不会想晒干了当装饰品吧？”
　　扶苏歪头反问不行吗。
　　反正要吃的话也要弄死它们，晒干也是弄死它们，没什么区别。
　　玄鸟一想也是：
　　“那你抓的时候小心点，万一里头混入了妖族就不好了。”
　　有智慧的生物最好别吃，容易攒业障。而且它们都会说人话了，吃它们总感觉怪怪的。
　　扶苏也是一样的想法。
　　但他却故意说道：
　　“这些东西也不开口，我如何分辨它们是不是妖族？反正不说话的就当不是，直接吃了吧，海星也可以开一只尝尝。”
　　一只本来在悄摸摸想从功德鱼篓里爬出来的海星浑身一僵。
　　它原先似乎是想趁着篓子里东西多，它又小得不起眼，企图偷偷溜走。
　　结果那头说着说着，就说到要晒干它制作标本摆件了。
　　海星一时进退两难，犹豫要不等被摆出去晒干的时候，再趁机逃跑。毕竟晒干时应该没人会盯着它，那它就能溜之大吉了。
　　于是海星就开始纠结了，停在鱼篓口踌躇不定，不知道该何时离开。
　　结果现在扶苏说要从海星里随机挑选一个幸运儿开膛破肚。
　　海星妖：！！！
　　海星妖再也不敢假装普通海星了，赶紧开口表示这里真的有只妖。
　　它说它之前伪装，是担心巨龙会打杀妖族。况且那小龙很调皮的样子，万一看它是妖就逼着它给对方当玩具呢？
　　早知道他们是来抓食材的，自己也就没必要这么折腾了。
　　扶苏就是随口诈一下，没想到鱼篓里居然真的有妖。幸好诈了这么一下，否则他可不想真的吃个妖族。
　　黑龙游过去把它拎出来：
　　“这么小的海星居然还修炼成妖了。”
　　妖族大多都没有生下来就开启灵智的优渥待遇，那种都是有大家族传承的，拥有浓厚的血脉之力。
　　普通妖族基本就是活得久一天，然哪天机缘巧合引气入体，就此脱离蒙昧的状态。所以大部分妖族化妖的时候就已经很大年纪了，而面前的海星明显还是个没长大。
　　海星妖说自己是误食了妖植的残骸，才会提前开启灵智。
　　妖植就是植物类的妖，死后的残躯是人族炼气士很青睐的特殊材料。
　　不过海星妖遇到的不是被人杀的，而是不知道和什么妖打架被打死了。死后留下一点残存的叶片，被懵懂的海星当成海藻吃掉了。
　　海星妖战战兢兢地问：
　　“你们、你们真的不吃妖吗？”
　　黑龙翻了个白眼：
　　“废话！那么多能吃的，为什么要闲得没事吃妖？”
　　海星妖听它语气这么不客气，反而放松下来了。又试探着问能不能放了它，它保证立刻离开，绝不打扰他们觅食玩耍。
　　扶苏游了过来，戳了戳它的触手：
　　“你跑得那么慢，估计等我玩够了离开的时候，你还没走出多远呢。”
　　海星妖：那我有什么办法？谁让我这个种族就是跑得慢呢！
　　扶苏想了想：
　　“这样吧，你跟我走，给我当个宠物。反正你本来也跑不远，一直待在同一片区域里，换个地方待也是一样的。”
　　他以后要是想下海玩的话，肯定没那么方便。阿父不可能一直圈着一片海域，就得每次都清理一遍。
　　反正他一条巴掌大的小幼龙，也用不着在这么大的海里玩。可以在城中弄个人造的海水池，多搞点东西塞进去，装扮成海底的模样。
　　这小海星看起来弱唧唧的，也不知道哪天就被别的大鱼给啃了。不如跟他走，去给他装点池塘。
　　扶苏盯上了这只海星漂亮的外壳。
　　他抬头去看阿父。
　　始皇答应：
　　“回去就给你建海底池塘。”
　　海星妖听完扶苏的设想，虽然有点担心自己哪天惹怒神龙之后会被吞掉。但想想外面确实很危险，到底还是高高兴兴地答应了下来。
　　为了展示自己的诚意，它主动说道：
　　“其实我对这片海域很了解，哪里有什么好吃的海货我都知道。前辈如果需要，我可以带路！”
　　玄鸟疑惑不已：
　　“你带路？就你这个速度？”
　　海星妖：“是指路！我能指路！”
　　黑龙也问：
　　“你都跑不快，一天下来才能挪那么一点距离，怎么知道那么多的？”
　　好多鱼虾都跑得很快，今天在这里，明天可能就跑别的地方去了。它怀疑海星知道的那些消息，已经是过时的旧消息了。
　　海星妖厚着脸皮说：
　　“我有一个好友，它游得很快。消息都是它分享给我的，我可以告诉几位前辈它的藏身之处。”
　　众人：……
　　这算不算卖友求荣？
　　始皇变回人形，先把儿子捞回来护住。然后一道牢笼困住那海星，拉开了他与扶苏的距离。
　　扶苏乖乖窝在父亲掌心：
　　“阿父，它有问题。”
　　始皇微微颔首。
　　首先，普通动物成为妖族之后，哪怕一时半会儿学不会化形，也不至于速度还和原本那么缓慢。
　　妖力难道是个摆设吗？天底下所有本体速度很慢的妖，莫非走路都和以前当普通兽类的时候一样慢？
　　海星妖故意慢吞吞地爬行，然后被扶苏抓住，明显别有所图。又在始皇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要逃跑的姿态，很像是故意引起他们的注意。
　　仔细一想也能推测出来，刚开始这家伙不出声，应该是在暗中观察他们几人。后面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才改变策略、提高自己的存在感。
　　其次就是这个海星妖太迫不及待了。
　　前一秒还做出一副担忧的模样，非常害怕自己被吃掉，后一秒扶苏试探着提议要养它当宠物，它没怎么纠结就答应了。
　　换成其他真正害怕的妖，至少得犹豫半天，或者干脆拒绝的。
　　毕竟，长期待在一个不知道脾气是否好的大妖身边，是真的非常危险。
　　况且它在答应下来后，扭头就卖了自己的好友。这个卖好友的操作格外刻意，明显很不对劲。
　　玄鸟眯了眯眼：
　　“它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
　　一会儿说自己可以带路，被提醒速度慢后才改口说是指路。一会儿又说自己知道哪里有好吃的海货，净是又忘了自己速度慢的妖设。
　　所以它平时速度根本就不慢，才会忘记这样的事情。
　　黑龙也后知后觉：
　　“它还说它是吃了妖植的残骸才会成为妖，感觉像是编的。修炼之后灵力会把躯体变得更加坚固，普通的海星怎么咬得动妖植的叶片？”
　　对方应该是不太了解寻常海星的情况，装的时候才漏洞百出。
　　不过这也正常，妖族大部分走的都是以武服人的路线，玩阴谋诡计的不多。难得玩一次，就很容易露馅。
　　扶苏把脑袋搁在父亲的拇指上，打量了那个海星妖好半晌。
　　最后他说道：
　　“这家伙是不是看我专挑小海星捡，才故意变小等着我过去捡它的？”
　　扶苏不捡大的纯粹是因为不方便，他龙身太小了。
　　而海星妖发现这一点后，不得不临时用特殊的术法变小——扶苏他们能自由变换大小，是因为那是神兽的特殊能力，寻常妖族做不到。
　　由于变小是临时的，所以它后来被追问这么小的海星怎么成的妖，没能提前准备好答案，只得现编一个漏洞百出的来。
　　始皇虽然现在是人形，站在海底依然如履平地，不受水流影响。他往前走了两步，垂头盯着那个被关起来又被戳穿了谎言的海星，若有所思。
　　始皇：“妖帝的动向定然已被其他妖王得知，这片海域应当就是其中一个妖王的领地。”
　　寻常小妖没必要这么处心积虑地接近，八成是妖王授意的。
　　妖王应是猜测神龙来自神界，恐怕高高在上惯了，不懂什么阴谋诡计。而且神界的生灵大多目下无尘，哪里知道妖界这些不起眼的常识呢？
　　因而设计计谋的时候也没必要太过仔细和精心，差不多就行了。本来妖族就不擅长这个，他们认为足够骗过神龙，便没必要再为难自己。
　　海星妖瑟瑟发抖：
　　“什么妖王？我不知道啊！”
　　没有人搭理它的狡辩。
　　扶苏好奇地追问：
　　“你想把我们引到哪里去？”
　　对方说它有个好友，它可以说出好友的老巢在哪里。要是神龙真的不通阴谋，听见新收的小宠物主动投诚，说不准会当真跟过去看看，然后就踩入陷阱里了。
　　可是——
　　扶苏无法理解：
　　“为什么会有这么拙劣的引诱？”
　　哪有上来就莫名其妙出卖好友的啊？你们妖界真奇葩！
　　发现彻底没有狡辩的余地了，海星妖到底还是自暴自弃，不再伪装了。
　　但它对于扶苏的吐槽很不服气：
　　“怎么就是我们妖界奇怪了？分明是你们神界奇怪！我们妖界投诚都是这样的，到了新老大手底下，就要帮忙拉人入伙！”
　　大妖们很爱培植势力，并不介意自己手底下的歪瓜裂枣太多。只要是愿意追随自己的，它们照单全收。
　　所以讨好大妖的最佳方式，就是呼朋唤友一起给大妖当小弟。
　　尤其是这种被抓的，更要积极主动些。通过拖认识的妖下水这个方法，向大妖展示诚意，这样更容易活下来。
　　总之妖族已经习惯了这个行为模式。
　　只是它们没想到，“神界”来的大人物好像没有这种习俗，还觉得它们有毛饼。
　　众人：……
　　直播间里的先祖们之前都在安安静静地看热闹，这会儿实在忍不住了。
　　秦柱只觉得槽多无口：
　　「这不和土匪山寨差不多？庶民被土匪抓了，为了活命于是主动带土匪进村。」
　　关键是整个妖界都觉得这么做没毛病，可见缺少法度、只遵循丛林法则的世界，有多野蛮。
　　秦荡分享了一句后世名言：
　　「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秦驷催促始皇赶紧追问那个海星妖，它背后的妖王是什么来路。感觉可能是海中的生物，所以这片海域已经有主人了。
　　别的妖王可以慢慢收拾，这个海里的不能放过。先不说他们自己想占领海域，就这家伙主动窜出来算计人，便得给他点厉害尝尝。
　　始皇答应了一声，直接缩小牢笼。大有海星不老实交代，他就用牢笼把它彻底压扁的架势。
　　妖族确实个个都能屈能伸，海星妖立刻就倒戈了。
　　扶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阿父，你开直播了？”
　　始皇点点头：
　　“给先祖们看看海底是什么样的。”
　　扶苏一听就知道是借口，不过他也没计较。自己打开光屏，看了一眼弹幕。
　　还好，没有人调侃他幼稚。
　　那边海星妖飞快交代了前因后果：
　　“这片海域里有个妖王，它原型是一条海蛇。听说很多年前它就想办法提纯了自己体内的龙族血脉，一直在尝试着想要彻底化龙。”
　　到如今，那条海蛇已经从蛇变蟒，又变为蚺了。
　　而在妖界的设定中，蛇化龙一共就那么几个阶段——蛇、蟒、蚺、蛟、螭龙、虬龙（角龙）、应龙。
　　其中蛟算半龙，螭龙则是幼年期的龙。
　　虬龙是长角的龙，也就是成年期，需要五百年才生角。之后通过不断修炼，实力会越来越强，具体表现为身形变长、龙身的颜色变化、龙爪数量增多。
　　一般认为，最强的是五爪金龙，不过也有传说称上古存在九爪的金龙。
　　黑龙听到这里后，满头都是问号。
　　黑龙无法接受：
　　“凭什么颜色的变换也和实力挂钩？它金龙高贵在哪里？就算最强也该是我黑龙最强！”
　　这个妖界简直不可理喻，凭什么黑龙要变金龙才算实力增强了？
　　海星妖：……
　　这个问它也没用啊，上古传说就是这么讲的！
　　玄鸟让黑龙先等一等，等海星妖说完了再插嘴。
　　海星妖便继续讲解妖界的龙族传说。
　　虬龙再修炼一千年，就能长成最终的应龙。也就是背部生出了双翼，更具神性。
　　扶苏明白了：
　　“缝合怪就是神性，缝得越多越有神性是吧？”
　　反正上古神兽基本都是各种缝合怪。
　　始皇捏捏小龙爪：
　　“不许胡说。”
　　扶苏乖巧闭嘴。
　　但扶苏还是觉得，长翅膀的龙不好看。果然还是他大秦图腾好看，不靠翅膀直接腾云驾雾就挺好的，翅膀有点多余了。
　　黑龙依然对颜色耿耿于怀：
　　“不应当，这个妖界为何不参考人界和神界的设定？在这两界，我黑龙肯定都是最强的那个。”
　　毕竟统领三界的神帝喜欢黑龙，按道理说黑龙应该是当前位面的至高神龙才对。
　　玄鸟安慰它：
　　“可能是法则挑妖界剧本的时候没注意。”
　　大部分位面都是这样的设定，所以这个剧本里的原始设定依然遵循金龙最强。这个bug反馈给法则就行了，想来对方会改的。
　　没道理其他几界在神帝的规定下黑龙最强，到了妖界就反其道而行了。
　　黑龙这才气顺。
　　扶苏看龙君整日和这个生气、和那个生气的，不由得关心了两句，他的肝还好吗。
　　气大伤肝，这脾气还是得改改。
　　黑龙瞪了他一眼，认为扶苏是在说风凉话嘲笑他。
　　扶苏：是的呢，被你发现了。
　　海星妖的讲述有点跑题，翻来覆去地解释龙族设定，显然是故意避而不谈它们的计划。
　　但光听那个妖王已经化蚺，大家也能猜出妖王到底想干什么了。
　　对方最大的梦想估计就是化龙，而且化龙之后还能顺理成章地当上妖帝。结果不等它成功，先空降了一条真龙。
　　妖王自然难以接受，于是动了歪心思。
　　妖帝现世对它来说是个危机，同样也是机遇。如果它能抓住机会，将自己的血脉再次提纯，它就可以提前化龙了。
　　始皇之前清理海域的动作不小，妖王估计是发现了。于是派人前来打探情况，结果海星妖发现这里有三条龙。
　　足足三条！
　　而且其中还有两条一看就是幼龙！
　　成年龙不好对付，幼龙却是个软柿子。
　　如果它们能把巨龙引去布好的陷阱，说不定就能控制住成年龙，到时候便有机会一次性抓走两条幼龙了。
　　妖王想着，两条幼龙提供的血脉之力，肯定足够他化龙。
　　反正对面的成年龙只是个虬龙，还是条黑龙，应该没那么难对付。自己则不同，自己是金色的海蛇，化龙直接能成金龙，说不定能打得过对方呢？
　　后头这段筹谋，还是海星妖支支吾吾半晌才交代干净的。
　　它知道自己说出妖王想吞噬幼龙的事情之后，巨龙定然会震怒。可它又不敢不说，心里不断叫苦。
　　黑龙大受震撼：
　　“我？幼龙？啊？”
　　不是，它们妖族自己都有变小的秘法，为什么见个小龙就觉得人家一定是幼龙？能不能仔细看看，它和扶苏的头顶可都是有角的！
　　不能因为小龙体型不大，就忽略了角的存在吧？
　　扶苏这时才想起来：
　　“对哦，幼龙应该还没长角。”
　　他制作龙身时，是直接照着黑龙捏的。黑龙是成年体等比例缩小，并没有当真退化回幼生态。
　　所以黑龙有角、扶苏捏的身体也有。但实际上，幼龙不该有角的。
　　算了，这也不重要。
　　阿父喜欢他小小一只的模样，无所谓他这样子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幼龙形态。只要能逗阿父开心就行了，细枝末节不必在意。
　　海星妖被提醒了才定睛看见：
　　“我去！你们两个怎么都有角？！”
　　被骗了！这根本不是幼崽！
　　完了完了，这是三条成年龙。妖王殿下一路走好，它救不了了。
　　既然妖王只是一条蚺，那就好办了。
　　始皇当即让海星妖指路：
　　“把你们妖王的位置报出来。”
　　海星妖垂死挣扎了一小下：
　　“我带路的话，能不能不杀我？”
　　始皇只给了它一个“你说呢”的眼神，想帮旁人把他儿子抓去吃掉，还指望他会高抬贵手？
　　所有参与了这件事的人都别想好过。
　　哪怕明知死路一条，海星妖也不得不乖乖带路。
　　它心想，死后也不过是去鬼界重新投胎而已，只要不把它魂魄捏碎就行。而且去了鬼界也不是立刻就要投胎的，它还能转鬼修呢，问题不大。
　　听说鬼界最近有了鬼帝，也不知道鬼帝好不好相处。
　　其实，它们妖界的妖死后，一般不会出现在鬼界的其他地方，都是直接刷新在轮回道上，进行下一次轮回。
　　不仅是妖，所有非人生物都是这样。
　　然而海星妖有自己的办法，可以挣脱轮回道的束缚。它盘算着到时候自己就化形成人，混入鬼群之中，应该不会露馅。
　　于是海星妖积极地指路：
　　“这里，往这里走！”
　　它想着自己表现好点，这样既能保住自己的神魂，又能降低妖帝对自己的不满。万一妖帝认识鬼帝，扭头跟鬼帝说了自己得罪过它的事情，他去鬼界也不得安生。
　　现在打好关系，回头妖帝才不会和鬼帝打小报告，它才能过上好日子。
　　蚺妖的王宫就在海底。
　　它定居在远离海岸的深海区域，平时都是关起门来潜心修炼的。唯有哪里出现提纯血脉的天材地宝，或者是哪里有蛟龙出世，它才会赶过去看看。
　　本来如果空降的妖帝不是龙族，它也不会着急忙慌地跳出来招惹，谁让偏偏来的是条龙呢。
　　当不当妖帝不是那么重要，但能不能化龙却对蚺妖来说非常要紧。
　　为了化龙，它以前还吞吃过一只即将成功跃过龙门的鲤鱼。
　　当时那条鲤鱼已经跃过了龙门山的山顶，只要成功落入山峰另一侧的湖水中，就能化为蛟龙。
　　蚺妖盯准了它下落时无力反抗的时机，见它越靠近湖水、身上的各个部位越发向蛟龙变幻，果断出手把它抓了过来。
　　跃龙门是鲤鱼独有的化龙方式，其他种族学不了。所以只有鲤族自己没办法从别的途径来到龙门山南，蚺妖是不受限制的。
　　妖界这么多年来，跃龙门成功的案例寥寥无几。因而也没人能防备到，居然会有其他妖蹲守在另一边偷袭。
　　海星妖在路上把蚺妖的旧账也一并告知了三位龙君，目的仍然是为了交好龙族。
　　虽说鲤鱼那次只是化为蛟龙，要真正成龙还要经历一遭入海渡劫。如果渡劫失败，就会死亡或者打回原形。
　　可那蛟好歹也是半龙嘛，说不定会被龙君当成同族呢？
　　始皇听完明白了：
　　“日后在龙门山附近设置阵法，不许外人靠近。”
　　妖界这群妖可真会钻漏洞，都得给它堵死了。不然回头闹出来，凭白给他治理妖界添一堆麻烦。
　　以前是没妖帝主持大局，以后出现这样的情况，像那鲤鱼的亲朋好友便定然会跑来伸冤。
　　得想个法子让妖族们习惯按律行事。


第60章 把数学家张苍抓来学习阵法
　　始皇找上门来的时候，蚺妖正在美滋滋地等着下属给它带来好消息。
　　它提前布置好了一切陷阱，所以并不需要它亲自去盯着。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过段时间下属自然会把幼龙带来。倘若不顺利，那也是下属被愤怒的神龙撕碎，和它没什么关系。
　　蚺妖在自己的老巢里留下了足够保命的东西，当真遇到危险，它有自信能靠这些躲过一劫。
　　反正幼龙它是吞定了！
　　海星妖既然能主动带路，自然是知道该怎么在不惊动防御阵的情况下进入妖王的巢穴。
　　它积极主动地上前帮忙开启洞府：
　　“就从这里进去，防御阵记录过我的气息。你们带着我，就可以糊弄过阵法了。”
　　扶苏：这个阵法居然漏洞这么大的？
　　妖界总是在刷新他们的认知呢。
　　正好一行人里其他三个都是小小一只，可以挂在始皇身上被一起带进去。所以始皇拎着海星妖就进门了，根本不需要分批次挨个带着海星妖进去。
　　否则如果来的是四个大个头，第一个人进去了，海星妖得自己出来，再带第二个人进去。重复几回，最后四个人全部入内。
　　这么折腾，傻子都能意识到不对。阵法感应到它短期内进进出出，行为奇怪，肯定要给蚺妖发出预警的。
　　海星妖继续指路：
　　“先往这儿走，这边有个密道，我怀疑是妖王逃跑用的，最好先给它堵死了。”
　　黑龙看得叹为观止：
　　“你是有多恨你们老大，这么坑它？”
　　海星妖理直气壮：
　　“那我不是为了我自己吗？反正我都要死了，肯定要给自己争取从轻发落。”
　　至于老东家什么的，坑就坑了。
　　总比它被搞死了，结果老大成功逃掉了要好。罪魁祸首都活着，它只会死得更不甘心，要死大家一起死。
　　黑龙：……
　　看出来了，妖族这里不讲道德的。
　　忠诚大概也不存在。
　　是蚺妖手底下的妖才这样，还是整个妖界都这样？黑龙思考了一下，想起来之前大鹦鹉手下的那些护卫好像也是这个画风。
　　始皇已经找到了所谓的密道。
　　妖界的密道和人类用的不太一样，人类只能靠双腿逃跑，妖却可以用法术传送。所以蚺妖设置的这个密道，更多是作为迷惑项存在。
　　进去一看就会发现，不仅被建成了小型迷宫，还在迷宫的每个尽头死角处都设置了一个传送阵。
　　一旦蚺妖逃窜进入这里，且在进入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被人发现。它就可以随意在这么多传送阵里挑选一个使用，让后续反应过来的追兵无法确定它传送去了哪里。
　　扶苏表示学到了：
　　“这招不错啊！”
　　先抄了，虽然不知道哪里能用上，但先记下来总没错。
　　海星妖提醒他们：
　　“如果直接摧毁传送阵和密道，妖王是会发现的。”
　　始皇说不必，他抬手将密道口封了。只要进不来，那这些东西就永远用不了。
　　除此之外，始皇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更远距离地精细操纵功德。就好像掌握了神识的使用方法，抬手丢出一股功德能量，朝着迷宫内蔓延而去。
　　每逢遇到岔路，就会分出一缕，各自朝着不同岔路前进。找到传送阵后，留下一道功德覆盖，干扰传送阵的使用。
　　如此这般，很快就探索完了整个迷宫。不仅额外找到了几个入口并封锁，还把全部的传送阵都罩住了。
　　始皇收回多余的功德：
　　“不知里头还有没有隐藏的入口和传送阵，暂且先这样吧。”
　　海星妖看傻了都，居然还能这样？
　　尝试着这么使用过功德以后，始皇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他不再放出功德，而是直接扩散神识，将整个妖王洞府全都扫荡了一遍。
　　玄鸟分析认为，像始皇和扶苏这样功德深厚的魂魄，应该本来就会无师自通地学会使用神识。
　　只是刚开始用没那么顺手，一般无法把神识扩散得太远。
　　这不是现在换了一句神兽的身躯吗？神兽这种先天优势极大的种族，身躯也自带不少加成，直接给始皇开了增益效果。
　　所以用不着锻炼，始皇的神识施展就直接跨越等级，从青铜水平晋升王者了。
　　玄鸟还劝扶苏和始皇多用用：
　　“等用熟练了，以后换其他躯体也能顺利施展出神识。”
　　言下之意，趁着buff还在身上，赶紧借机领悟一番。努力将这个技能彻底掌握了，以后就好办了。
　　扶苏于是也学着父亲放出了神识，尝试着去探索周围的一切。但他做得有点磕磕绊绊，学习速度显然差一截。
　　不过这件事也无需着急，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练习。
　　始皇靠着神识很快又找到了几个密道之类的存在，甚至还发现了妖王的宝库被藏到了何处。
　　神识并非只能探查表面的东西，实际上只要有缝隙的地方就能摸进去。像密室这样的东西，一般都很难做到严丝合缝、不留一丁点空隙。
　　除此之外，始皇还找到了蚺妖在哪儿。
　　本来直接在别人家里这么用神识扫荡是很容易激怒主人的，而且主人也会第一时间察觉到窥视。
　　要是对方意识到自己打不过你，还会提前选择逃跑避战。
　　奈何始皇的实力超过蚺妖太多了。
　　能发现自己被窥探的前提是双方差距不能过大，不然人家看你你根本察觉不了。这是修真界的常见设定了，妖界也沿用了这一点。
　　蚺妖于是很不幸地没有发现不对劲，直到被一个凭空出现的绳索捆住。
　　始皇丢了道无色无形的功德出去，打的就是不让蚺妖有机会躲避的主意。如果用本来的金色模样靠近，哪怕捆妖的速度再快，蚺妖也有概率反应过来、及时闪开。
　　抓妖王实在是没有难度。
　　接下来也没什么好戏了，始皇便顺手关了直播间。无视了一群先祖的挽留，也没有答应发张小龙崽的照片去群里。
　　扶苏见那蚺妖败落得如此迅速，无趣地趴了回去。
　　还抱怨了一句：
　　“没意思。”
　　征服鬼界好歹还出动了兵马俑大军呢，征服妖界怎么看着好像只要挨个把妖王给捆了就行？
　　扶苏早就猜到了他们打不过阿父，很可能被一招秒，就像之前的男鬼王那般。但当真看见的时候，还是觉得太不堪一击了。
　　要是能有点挑战性就好了。
　　不过转念一想，死后还给自己没事找事弄一堆有挑战性的事情做，好像是挺累的。这样直接碾压，才符合养老人该干的事。
　　扶苏抬头看了看阿父，怀疑阿父并不打算就此养老。可是仔细一看，又觉得阿父其实也没有那么充满事业心。
　　扶苏迷惑了一瞬。
　　他决定有问题就直接问，不自己瞎猜。
　　所以他问道：
　　“阿父会不会觉得征服妖界和鬼界太没有难度了？”
　　始皇捧着他慢慢往蚺妖的位置走：
　　“以前征服六国也没什么难度。”
　　黑龙：……
　　玄鸟：……
　　可恶！这就是传说中的凡尔赛吗？
　　扶苏被父亲逗笑了：
　　“阿父以前分明骂过赵国和楚国是秋后的蚂蚱，蹦跶着就是不死。”
　　始皇微微挑眉：
　　“朕没有。”
　　他涵养很好，从不骂人。
　　扶苏：虽然阿父没骂出声，但我知道阿父心里是这么想的。
　　扶苏跳过了这个话题，直奔主题：
　　“征服没有难度的地盘，会不会感觉很无聊？”
　　始皇说还好，手里的地盘总归是不嫌多的。这个妖界和鬼界他懒得管，等李斯他们弄好了之后，倒是正好可以丢给先祖们打发时间。
　　他看那些先王在地府里待得快长毛了，不如来这边发挥余热。有些秦君不爱当开疆拓土的君主，更喜欢挑战守成的治国。
　　始皇感觉这个妖族挺不服管教的，非常适合拿来消磨先祖们的时间。
　　扶苏懂了，便撺掇道：
　　“那阿父封他们当太子，让他们代为监国。”
　　这样就不用把帝位让出去了。
　　哪怕后头先祖们凭借自己的本事成功篡位了，那也是后来的。而且是以始皇帝的太子身份登基，天然比他阿父低一头。
　　扶苏心里打起了各种给祖宗降辈分的小算盘。
　　始皇：……
　　封先祖当太子，让他们给我当儿子，亏你想得出来。
　　虽说当上太子的不一定是儿子，也可能是弟弟之类的。但不管怎么算，辈分肯定会比始皇小就是了。
　　每当始皇以为自家爱子足够缺德的时候，扶苏总能更缺德一点，刷新老父亲的三观。
　　始皇拒绝了这个不怀好意的提议：
　　“朕唯有你一个太子。”
　　他可还记得自己以前答应过扶苏，只有扶苏一个太子。现在扶苏为了搞事情说得倒是欢了，等回过味来定要吃醋。
　　扶苏只好遗憾地叹气：
　　“那总不能给他们封王吧？”
　　大秦可不搞分封，哪怕是没有封地的王也不封。妖界和鬼界成了大秦地盘之后，自然也得遵循这个基本原则。
　　始皇想了想，选了个折中方案：
　　“让他们来当丞相。”
　　丞相篡位还要更难一些。
　　玄鸟听得欲言又止。
　　不是，你们难道忘了法则承诺过，会把始皇帝的帝位写入法则之中吗？写入法则就无法更改了，除非法则自己愿意改。
　　所以到时候的情况很有可能是，秦君们累死累活干半天，以为自己终于能登基了。结果尝试过后发现狗屁，一切都只是他们的奢望罢了，篡位根本行不通。
　　扶苏：没有忘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撺掇阿父封他们当太子？
　　要是始皇真封了，说不准接下来他们就是永远的太子了。
　　不过现在这个永远的丞相也不错。
　　玄鸟：……还得是你啊！小扶苏！
　　法则对他们后续的折腾并不放在心上，见始皇迅速搞定了一个妖王，顿时又冒了出来。
　　它这次来，是为了问一个自己之前忘记问了的事情。
　　法则告诉始皇：
　　【要把你写入法则的话，必须写入你的姓名身份，天道才能识别。但你和神帝的身份相似度太高了，书写时无法直接区分。】
　　所以法则需要始皇给他一个化名，然后它再附加一个真名和真实身份。神帝没有这个化名，这样他们俩就不会混淆了。
　　始皇反问：
　　“不能以位面作为区分吗？”
　　法则说它还不完整，无法接入其他位面的资料库。所以现在加上位面区分没用，得以后再加才行。
　　何况妖帝鬼帝这样的身份，总不能完全没个对外使用的名字，一直以“妖帝/鬼帝”作为代称。
　　所以除了要在法则上进行区分之外，还要在对外上进行区分。除非始皇不介意鬼魂和妖族都认为他们的帝王就是神帝。
　　始皇便把进入这个位面之前，和扶苏讨论过要用的化名报给了法则。法则录入始皇的帝王身份时，顺道也把扶苏的化名加进去了，录入成了三界太子。
　　法则离开后，始皇也走到了蚺妖的所在宫室。
　　这里的建筑还算凑合，比城主府华丽不少，可以暂时居住。因而父子俩决定在王城重建好之前，就先住这儿了。
　　令人意外的是，这里居然有一个联通神界的传送阵。只不过传送阵无法使用，因为神界不肯响应这边的传送请求。
　　海星妖也不知道这个传送阵的存在，说不上来这是个什么情况。
　　被捆起来的蚺妖许是知道自己已经在劫难逃了，干脆冷嘲热讽起来。
　　“神龙陛下不会是还想回神界吧？莫非您是得罪了神帝被发落下来的？别想了，回不去的。你也别把希望寄托在这个传送阵上了，没用的。”
　　它说这个传送阵存在很多年了。
　　以前妖界和神界互相之间的来往还十分频繁，妖界很多地方都有这样的传送阵。只要使用的妖实力足够，就能直接传送。
　　但是后来有足够实力的妖都干脆去神界定居了，自然不再需要用它们。其他实力不够的妖也想去神界蹭神力，就研究出了个改进阵法的办法。
　　改进过后的传送阵对使用者的实力要求降低了很多，导致很长一段时间内经常有小妖在神界乱窜。于是神王们不堪其扰，就切断了两界之间的联络。
　　除非有妖族晋升成神兽，才会开辟一个临时的通道前往神界，其他时候妖神二界都是互不来往的。
　　如今，这些传送阵似乎已经彻底失去了作用。
　　它猜即便是神兽级别的厉害人物试图激活也是一样的，不可能成功。毕竟换他是神帝，也不会乐意自己赶走的神龙通过这个方法回到神界。
　　始皇没听它的叨叨，反手输入了一道功德进去。
　　蚺妖等着看他的笑话。
　　结果阵法启动了。
　　蚺妖：？？？
　　黑龙嘲笑他脑补太多，谁说他们是被发配来的了？
　　它见这个阵法其实只是被神王们修改成了必须用神力或者同级能量，才能成功激活并使用。压根不是蚺妖自己脑补的，无论谁来都不给用。
　　妖族用的是低一等的灵力，自然使用不了，传送通道哪那么容易能被切断？
　　纯粹是“妖族修改降低了门槛、神族修改重新拉高门槛”，一个拉锯战罢了。妖族实力差些，神族动的手脚它们破解不了。
　　玄鸟幻化成人形：
　　“是要去神界找会布阵的人对吧？让我去吧，保证把人带回来。”
　　妖界要有和鬼界直接的传送通道，不能老用神界和人界做中转，所以新的传送阵是要单独设置的。
　　正好把人拎来，问一问他们给骊山陵的阵法研究得怎么样了。
　　扶苏提醒：
　　“顺便弄点阵法的学习书籍来。”
　　玄鸟想了想：
　　“那我干脆各种书籍都要一套吧，反正空间大，都存着也不碍事，有空了挑感兴趣的慢慢看。”
　　万一回头还想学画符什么的，岂不是又要跑来借书？不如这次直接一步到位。
　　玄鸟离开后，扶苏想起来之前和父亲聊的话题似乎被父亲糊弄过去了。
　　他本意是想问父亲，会不会觉得陪他出来玩很无聊。毕竟父亲一向是个工作狂，以往在外巡游的时候，也不忘处理国事，根本闲不下来。
　　但现在，哪怕是鬼界那边事情繁杂，他也只是随意地丢给了李斯等人去负责。至于始皇自己，注意力更多的放在陪儿子旅游上头。
　　扶苏等父亲带他去另一处景色不错的海底花园玩耍时，见黑龙自顾自撒欢跑远了，干脆变成了人形，准备好好和父亲聊聊。
　　不过扶苏忽略了一个点，就是他现在体型很小。如果变成人形时不刻意调整，很可能变出的模样还是小小一只。
　　始皇见儿子要化形，还以为会看见一个三头身的幼年扶苏崽。结果华光一闪，面前多了一个巴掌大的小人。
　　这么点大的小人，像模像样地穿着帝王冕服。如果不是表情生动、会说会笑，乍一看真的很像是精致的小人偶。
　　扶苏看着依然很大一个的阿父，不解地眨了眨眼。
　　始皇却是眼前一亮，伸手戳了一下小扶苏的额头。扶苏根本躲不开，踉跄两步，跌坐在了地上。
　　扶苏：……
　　扶苏迅速就要变大，被亲爹伸手按住头顶打断了。然后愉快地将儿子拎起来放到掌心之中，捏一捏小手，捏一捏小胳膊。
　　始皇唇角微扬：
　　“阿苏这模样比龙形更可爱。”
　　扶苏不想说话。
　　他只好自己努力严肃一点，试图开启正经话题。
　　拇指小人扶苏说：
　　“阿父，你最近是不是有点不务正业？你以前生病了都要强撑着治国的，现在鬼界放到那里你都不感兴趣了。”
　　始皇玩得正开心呢，随口敷衍：
　　“是吗？可能因为那不是大秦吧。”
　　而且鬼界治理起来没意思，不像人界的王朝，缔造一番伟业，能叫万古传颂。
　　简单点说，就是没什么挑战性，无聊。
　　扶苏躲开了父亲试图捏他脸的手：
　　“那妖界也没有挑战性吗？”
　　他感觉父亲收拾这些妖王也不怎么积极主动，从父亲说出把这三界丢给先祖们打发时间就能看出来了，他对妖鬼二界的归属真的不甚在意。
　　基本属于“这地盘朕也不是特别想要，但顺手收下也无妨”的心态。
　　始皇颔首：
　　“妖族看似不服管教，其实习惯了弱肉强食。想要收服他们，只需使用武力解决即可。”
　　所以也没什么难度。
　　扶苏想了想，感觉父亲可能还是比较喜欢人类王朝那种开局。
　　于是他提议道：
　　“那我们下次挑个正常的位面。”
　　反正这回来神话位面也是为了解决骊山陵的传送问题，还有随身空间这个问题。
　　现在随身空间已经搞定了，有神兽之躯自带空间。传送阵也应该能迅速搞定，只等玄鸟把人带回来。
　　所以接下来就可以好好满足一下他阿父的事业心，老让父亲陪着他玩物丧志，扶苏有点心虚气短。
　　扶苏：我是不是把阿父带坏了？
　　扶苏深深地反省起来。
　　他从生前开始反省——
　　前世父亲一直都是很勤政的，重生之后依然十分勤政。直到后来出去巡游的时候，扶苏说巡游路上辛苦，父亲要保重身体。
　　于是他提议非大事就让留在都城的冯去疾和太孙桥松一起商量着解决，大事再送来王驾决断。
　　头一回巡游时，父亲还没有太听他的建议。能自己处理的就自己处理，扶苏只好跟着加班帮忙。
　　巡游到后半段的时候，父亲恢复前世记忆了。自那之后，他再建议父亲修养身体，为了延寿少操劳一些，父亲就都采纳了。
　　之后几次巡游，随着桥松长大、四方安定，便越发向着单纯的旅游靠拢了。
　　哪怕是归京后的日常朝政处理，有个能干的太子和任劳任怨的太孙在，父亲每日的工作量也减少了许多。
　　要不也不可能活到八十高寿。
　　扶苏努力回忆父亲在阳世最后二三十年的经历，比起早年确实是轻松惬意很多。尤其是年过六十之后，差不多进入了半养老状态，只负责把控大局了。
　　扶苏迷茫地歪头。
　　这么看来的话，其实父亲也不是被他带坏失去了事业心。而像是单纯的开始爱惜身体、不再拼命工作了，劳逸结合得挺好的。
　　所以莫非父亲是习惯了养老休闲，还没从状态里调整过来吗？
　　仔细想想，之前在秦帝政那个位面，父亲虽然身为相邦，可也没有特别勤政，完全不像以前夙兴夜寐的模样。
　　始皇趁着儿子发呆沉思的时候，玩了个尽兴。等扶苏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发冠被弄散了，父亲正认真给他重新梳头。
　　但这么小一个“人偶”，梳头束发并不方便，所以折腾半天也没弄好。
　　扶苏拨开一根垂在眼前弄得他脸颊很痒的头发，预感到自己还要给阿父当很久的玩具。
　　他无奈地问道：
　　“阿父还没玩够吗？”
　　始皇含笑看着他：
　　“可思考出什么结果来了？”
　　扶苏伸手自己整理头发，闻言摇摇头，说自己还是太稚嫩了些，无法看透父亲的想法。
　　始皇慢悠悠地说：
　　“人也并非一成不变的，朕先后灭了两次六国，又当了两次大一统皇帝。同样的事情做多了，自然会腻。”
　　所以他觉得这些已经没什么意思了，如果无法出现更具有挑战性的局面，他还不如发展自己的另一个爱好呢。
　　扶苏歪头：
　　“另一个爱好？旅游吗？”
　　始皇颔首，所以他现在不就在和儿子四处游玩闲逛？
　　之前在秦帝政那个位面当相邦的时候，他就觉得治理大秦实在没有难度。轻而易举布置好了后面很多年的安排，然后感觉有点无聊和空虚。
　　毕竟那个时候的他，连旅游都没法出去游一下。
　　所以后来扶苏说想去神话世界玩，他立刻就答应了。既然是出来玩的，始皇心态就调整得很闲适，不去多想治国的事情。
　　扶苏大概明白了：
　　“父亲经历过的事情太多了。”
　　群雄割据，他体验过。王位争夺，他经历过。别国质子、傀儡君主、君臣博弈、诸侯王和大一统皇帝，都是他玩剩下的。
　　而且几十年皇帝当下来，很多治国时会遇见的事情他都遇到过。哪怕现在再换个王朝去当皇帝，大概率也是在做自己处理惯了的工作。
　　人生经历太过丰富，就很难办。
　　扶苏坐在父亲掌心上，撑着下巴开始思考要怎么帮阿父找到人生新乐趣。
　　黑龙飞回来后见他这样，疑惑地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扶苏眼前一亮：
　　“龙君，问你一件事。”
　　黑龙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突然这么热情主动？是不是想坑我？”
　　扶苏：？
　　扶苏觉得冤枉，他以前又没坑过龙君，龙君怎么对他这么防备？
　　始皇伸手隔开了两个小家伙，免得他们打架。
　　阿苏不擅长拳脚，黑龙和玄鸟又天天练习这个，打起来薅羽毛踹肚子的，一点都不讲究，他怕儿子吃亏。
　　扶苏哼了一声，到底还是靠在阿父手掌上把事情说了。
　　黑龙听完松了口气：
　　“这个好办啊！”
　　不就是想要点没玩过的、有挑战性的王朝局面吗？
　　黑龙一口气举例了很多：
　　“比如王位争夺这个，虽然始皇帝经历过，但成蟜实在是没什么能耐，和他玩这个没意思。”
　　“不如挑个竞争对手都很强大的位面，这样玩起来就有趣了。很多时候不是这个局面玩过了没意思，是敌人太弱才没意思。”
　　扶苏若有所思：
　　“龙君，没想到你这么懂。”
　　确实如此，如果妖王鬼王他们都很难对付的话，哪怕是父亲玩惯了的一统天下，其实也不会让他们觉得空虚无聊。
　　挑战性不一定是模式提供的，而是对手提供的。猪一样的对手和神一样的对手，对付起来完全是两个概念。
　　黑龙继续提议：
　　“藩王造反你们玩过没有？周天子那种没存在感的不算，就中央皇帝还有掌控力，但你们作为藩王想起兵取而代之。”
　　参考明太宗朱棣靖难之役。
　　“又或者天下大乱，朝廷式微。你们需要打着尊奉天子的旗号招兵买马，表面为天子平乱，背地里自己培植势力。”
　　参考东汉末年州牧割据。
　　“还有于微末中起兵，从一无所有成为至高天子这种。以及身为皇帝却被叛军逼迫出逃，去地方重新建立朝廷，收复失地。”
　　黑龙举例了一大堆。
　　它认为父子俩之前一直在大秦打转，才会觉得没什么意思。毕竟大秦都被他们玩得太熟了，是时候去看看别的朝代了。
　　扶苏彻底明白了。
　　他兴奋地和阿父说：
　　“那个汉朝末年群雄割据！阿父！我们去反汉复秦吧！”
　　始皇果然来了兴致：
　　“善！”
　　黑龙：……
　　黑龙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对不起汉朝皇帝们。
　　但是转念一想，管他呢。它可是大秦图腾，本来就和汉朝皇帝没什么交情，当然是为大秦考虑了。
　　于是黑龙理直气壮地说：
　　“本来东汉末年，汉朝就要亡了。与其拱手让给司马家的那群蠢货，不如光复我大秦。”
　　“你们等着，我这就去帮你们打探，哪些位面的历史进程走到汉末了。到时候回来告诉你们，你们直接进去就行。”
　　说着黑龙兴致勃勃地破开空间裂缝，回神兽界去了。
　　对他们神兽来说，去别的空间和位面很难直接过去，但打开回家的通道却很容易。等回到神兽界，再想去哪里就简单了。
　　既然后头有正事要干，如今这里就当做是单纯的旅游位面，好好玩个尽兴即可。
　　所以始皇回去解决了想要对他儿子下手的蚺妖等大妖，就带着扶苏去妖界其他地方游玩。
　　游玩途中顺便把沿路的妖王都打服了，奠定妖帝的至高地位。
　　李斯等人和会传送阵的神族，被玄鸟一起带来了浮空之城。不过来了之后才知道始皇帝和太子出去旅游了，根本不在家。
　　群臣们已经习惯了陛下缺席。
　　李斯站出来主持大局：
　　“这样，我们各自把该干的事情干了，别拿去麻烦陛下。”
　　众人很是赞同。
　　修律法的修律法，建城的建城，学阵法的学阵法。各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一看就是成熟的臣子了，会自己加班。
　　玄鸟像个监工一样飞到这里看看，又飞到那里看看。确定没有人偷懒，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你们都是很能干的臣属！”
　　群臣：……
　　想想这位是陛下和先王们都承认的长辈，群臣也只能哄着她。
　　负责学阵法的是被临时抓来的张苍。
　　本来这次张苍是没被抽中参与的，他一个治粟内史也没什么用武之地，鬼界就没什么财政收入。
　　结果玄鸟说要找个人学阵法，臣子里得有人会这个。于是大家一合计，最后李斯把自家师弟推出来了。
　　同为荀子的学生，李斯其实和张苍不是特别熟悉。毕竟荀子的学生那么多，不可能各个都关系好。
　　不过李斯很清楚自己这个师弟在数算方面很有天赋，好像写过什么《九章算术》。学阵法要运用到很多算学知识，不懂数学的人学不好，找他准没错。
　　张苍努力纠正：
　　“我只是校正了九章算术，做了一些增补删改，这本书不是我写的！”
　　书籍创作者不祥，张苍、耿寿昌等进行了修订，刘徽、李淳风等则进行了注释。
　　然而张苍的辩驳并不能打消大家抓他壮丁的想法，反正说来说去他就是很懂高数，就他了！
　　张苍：……
　　始皇收到李斯发来的消息。
　　李斯谦逊地表示他已经贡献出了师弟，替陛下学习那复杂的阵法。陛下无需为此烦心费神，一切交给张内史即可。
　　始皇点评：
　　“丞相真乃肱股之臣。”
　　看过玄鸟发来的《初级阵法入门》之后，始皇就很明智地放弃了学习。鬼知道为什么学阵法还要懂高数，等他哪天学会了高数再来考虑这个吧。
　　偏文科的始皇帝陛下表示这个不适合朕学习。
　　非要学也不一定学不会，但这种专业的事情他也没必要非得学会。手下有臣子会就行了，他要是什么都去学一遍，得累死。
　　扶苏倒是挺感兴趣的：
　　“等以后去了他们说的现代社会，我可以去学学。”
　　始皇就想起他家太子的经济战手段，深以为然地点头。而后表示有机会就送太子去上大学，认真学习一下“经济学”。
　　除了张苍被迫上贼船的事情之外，李斯还带来了另一个消息。说是之前被陛下送到鬼界的蚺妖，去了鬼界也不是很安分。
　　对方大概是不甘心就此放弃，决定在鬼界重建势力。等他成了鬼帝，说不定能找到重塑肉身的办法呢。
　　鬼魂是没办法提升血脉化龙的，但鬼可以想办法复活。而且鬼帝或许有控制轮回的机会，到时候他让自己直接带着记忆投胎成龙，那不就一步登天完成梦想了？
　　结果鬼帝就是妖帝。
　　兵马俑大军轻轻松松把它给镇压了，目前已经强压着去投了胎。海星妖目睹了全过程，瑟瑟发抖地躲在旁边，没敢冒头。
　　等始皇父子旅游一圈回来，发现王城里人又多了不少。
　　除却张苍被抓来学阵法之外，又多了个被抓来学符箓的琼琚。
　　扶苏变回了成年人模样，在新建的王宫里溜达，就遇到了苦哈哈的小儿子。
　　琼琚冷着脸：
　　“父亲还知道回来呢，在外面玩得开心吗？”
　　显然，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扶苏没有良心地笑话他：
　　“你阿兄都没死，你怎么先下来了？好惨啊琼琚，你活到七十了吗？”
　　琼琚：……臭爹！
　　七十当然是活到了，但死得比哥哥早还是让人有些郁闷。尤其是他阿兄桥松一直操劳国事，按理来说身体素质应该不如他这个闲人才对。
　　扶苏又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们怎么想到抓你来学符箓？”
　　琼琚：你说呢？
　　作为老秦家最有文采的崽，他刚死下来就稀里糊涂被绑架到这里了。
　　符箓嘛，很多时候和文字相关，大家觉得他在这方面是专业的。
　　要不是来绑人的是蒙恬将军，但凡换成李信什么的。他都要以为他们造反了，要抓他去威胁他爹和他祖父。
　　琼琚还想控诉亲爹闲着他忙着，结果一抬眼看见祖父过来了。
　　到嘴的抱怨顿时收了回去，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好。在祖父面前，他可不敢造次。
　　始皇扫了孙子一眼：
　　“聊完了吗？”
　　琼琚想说没有，但到底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于是始皇成功带走了儿子。
　　扶苏走的时候可得意了：
　　“我和你祖父要去其他位面玩了，你好好学习，不要懈怠。”
　　琼琚：我不过就是抱怨父亲两句，祖父这都要赶过来把人捞走，真是够了！
　　全家只有祖父和父亲是一家人，他们这些儿孙都是捡来的。
　　琼琚真诚地许愿：
　　“希望阿兄快点下来。”
　　敢和他爹争祖父宠的勇士，只有桥松一个。等桥松下来了，他一定想办法怂恿桥松去黏上这对父子，走哪儿跟哪儿。
　　虽然桥松也斗不过亲爹，可好歹他能给亲爹添堵啊！
　　始皇和扶苏回到骊山陵之后，发现山川区大变样。
　　他们想要的传送阵已经搭建了起来了不说，水银海的海面上还漂浮起了一座城池，上面有个直接传送去妖族王朝的传送阵。
　　海上有一个缩小后的鬼界群岛，立有五座山峰，联通鬼界五岳。以后无论是去妖界还是鬼界，都可以直接从骊山陵走。
　　神界倒是没有传送阵相连，但是可以走妖族王城传送。至于两个人界，从山川区本身的五岳传送即可。
　　黑龙等待他们多时了：
　　“赶紧来，这边有个位面已经走到了东汉末年。残缺位面的时间流速不好说，去晚了说不定已经跳到晋朝了。”
　　始皇问道：
　　“我和阿苏进去，还是黑户吗？”
　　黑龙说这个不用担心：
　　“我已经帮你们弄了假身份，进去之后就是隐居的名士。”
　　名士身份开局吗？也不是不行。
　　【汉末名士（谋士篡位）】


第61章 当始皇拿到东汉末年隐士身份
　　兖州。
　　这是位于山东、河北、河南三省交界地的大汉十三洲之一。
　　八年前，黄巾起义自北边的冀州爆发。
　　冀州自己尚未如何，无险可守的兖州因为距离近且相对丰饶，算是倒了大霉。被黄巾军来回扫荡，堪称民不聊生。
　　在被黄巾军祸害之前，兖州是东汉经济相当发达的地区。境内八个郡国，个个人口众多，无论是征兵还是收税，都叫人眼红。
　　所以就这么被起义的土匪们盯上了。
　　黄巾军虽是起义军，但在冲击官府的同时，也不妨碍他们顺便劫掠百姓。富庶的兖州因此一蹶不振，之后更是常有黑山军等打着起义名号的贼匪时不时来抢一波。
　　在这样的混乱局势下，敢在兖州隐居的名士，可谓是相当大胆，一般人都是跑去荆州之类太平地界的。
　　扶苏推开院门。
　　看了看外头幽静的山林小道，对这个环境还算满意。
　　兖州现在挺穷的，不少区域已被搜刮了不止一回。不过这里距离兖州治所比较近，所以还能稍微保留住一丝体面。
　　有些当真穷困的地方，黎庶早就去啃草皮了。
　　扶苏又抬头想看看这座山多高，可惜林深遮挡看不见。但应该不会太高，据黑龙说这里没什么厉害的野兽。
　　少数几只都被它给解决了。
　　这次进入位面，黑龙没有跟过来。它倒是想来，但它隐隐感觉到自己要突破了，只能遗憾放弃，先回去闭关。
　　玄鸟也没来，她还在妖界玩耍呢。
　　不远处有一只野兔从草丛中钻了出来，扶苏立刻丢出一枚功德光球，把它砸晕。然后高高兴兴地过去把兔子拾起，转身回到院子里。
　　始皇正在翻看东汉末年的资料。
　　见儿子拎着兔子进来，微微挑眉，什么都没说。
　　扶苏提议道：
　　“阿父，今天午膳吃兔子吧？”
　　始皇收回视线继续翻资料，随口道：
　　“好，那你去处理吧。”
　　扶苏点点头正要呼唤侍者去把兔子烹饪了，刚张开嘴才突然想起来，这里压根没有侍者。
　　隐居的名士居然没有家仆！
　　阿父分明早就想到这一点了，还故意不提醒他，等着看好大儿怎么处理兔子、制作菜肴。
　　扶苏想了想，觉得宰杀兔子这活他还能勉强搞定。也就是剥皮祛除内脏罢了，但后续的烹饪他真的不行。
　　没做过饭的太子殿下很有自知之明，他以前顶多只尝试过烤鱼，烤得很不怎么样。
　　扶苏看着手上拎着的小兔子，开始思考应该怎么解决自己和父亲的用膳大事。
　　这才刚来第一天，总不好这就开始靠功德商城买饭吃吧？
　　龙君毕竟是个神兽，不懂养尊处优的凡人是需要仆从们侍奉的，于是便没有安排侍者。
　　扶苏思索，要不然下山去附近村落，看看有没有日子过不下去的少年人，出钱雇佣他们洒扫和做饭？
　　就是不知道他和阿父这被养叼了的胃口，能不能适应得了普通黎庶烹饪出来的粗茶淡饭。
　　不行，还是得摇人。
　　而且不仅是需要厨子和侍人，护院之类的也需要。
　　他和阿父虽然能打，可也不好公然使用功德之力。光靠拳脚功夫对敌的话，双拳难敌四手，敌人数量太多会很容易翻车。
　　扶苏把兔子丢到一边，开始打开光屏先问问哪位能打的壮士愿意来给他和阿父当近卫。
　　韩信积极响应：
　　「太子殿下！信可以！」
　　扶苏委婉地拒绝了他：
　　「你不可以，孤要的是能打的，你拳脚功夫不行。」
　　韩信：……殿下您可真委婉啊。
　　大秦的武将们也不是个个都有空的，毕竟分散到了两个鬼界和一个妖界里头，目前正负责镇压不服管教的大鬼和大妖们。
　　还有一些武将则被其他先王借走了，说是带去了别的位面帮忙。谁让始皇帝手下的名将那么多呢，其他秦君人不够用当然是找他借了。
　　最后扶苏竟只点出了一个涉间。
　　涉间是蒙恬的副将，对大秦忠心耿耿。听闻其他位面的涉间被项羽击败后，曾因不肯投降，选择了自焚殉国。
　　以前巡游的时候，涉间就给扶苏当过一次护卫。因为那回近卫们略有失职，始皇担心他们保护不好爱子，路过上郡时便临时问蒙恬要了个人。
　　九尺大汉涉间一站出来，比始皇还略高一些。始皇身高八尺六寸，已经很傲视群雄了。
　　站在两个两米左右的大高个旁边，因为母亲个子矮很不幸只有一米八的扶苏心情不是很美妙。
　　唉，他都换成神兽之躯了，为什么身高还不能自行调整呢？
　　——由于龙身的人形依然无法克服鹿角这一问题，此次父子俩换上了玄鸟之身。化形后，看起来和寻常人无甚区别。
　　护卫有了，还得有个厨子。
　　涉间说无需再叫侍者来，不过是一些洒扫的活计，他都能做。等日后陛下招揽了势力，能伺候人的侍者自然少不了。
　　扶苏也是这么想的：
　　“实在不行还能去山下村子雇人，来太多黑户也不好。”
　　幸而如今贼匪肆虐，各地乱成一锅粥。以前各郡各城之间流通可能还要核验一下身份，现在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逃命途中，庶民们也不可能记得带上什么验传。所以偶尔多出一两个黑户，问题不大。
　　扶苏继续摇人：
　　「地府里有没有厨子？」
　　这可问倒了众人，他们在地府的时候吃喝都走功德商城。最近这一年始皇帝父子下来了，激活了厨俑，就有厨俑帮忙烹饪了。
　　但是，陪葬品显然带不去阳世。
　　厨俑到了阳世，估计只会变成一个呆板的死物，这里可不是鬼界。
　　扶苏头疼：
　　「以前秦王宫里的那些御厨呢？能不能联系得上？」
　　他可以帮忙塑造人身。
　　听闻正史的秦汉时期都没什么好吃的，各种酱料也没有，食物的做法也很单一。哪怕可以在这边雇厨子，扶苏也担忧阿父天天吃那么难吃的东西会影响心情。
　　绝不是因为他自己一口都吃不下去。
　　韩信虽然被拒绝了前来，不过他还是积极地表示会帮太子殿下寻人的。他让扶苏稍等片刻，他去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人。
　　在等待的间隙里，又有人下来了。
　　这次下来的是蒙恬的儿子蒙英，他来了之后先问父亲和叔父在何处，得到了一个被派去鬼界和妖界的答复。
　　蒙英：？？？
　　蒙英大受震撼——鬼界难道不是地府这边吗？妖界又是何处？原来竟还有个妖界？始皇帝陛下的版图都扩展到妖界去了？
　　扶苏听闻蒙英来了，立刻拍板：
　　“阿英快来，陛下多年不曾见你，甚是想念。”
　　蒙英也挺能打的，关键是忠心。他爹蒙恬抽不出空，就把儿子征用了吧。
　　蒙英稀里糊涂地答应一声，准备过来的时候正好遇到比他早死几年的韩信带了俩厨子回来。
　　韩大将军听说他能去，哼了他一脸：
　　“真不知道殿下看上你什么了。”
　　蒙英好脾气地说：
　　“可能看上我是刚来的，什么都不懂，最好骗吧。”
　　韩信：……
　　都是老熟人了，彼此都很了解。蒙英对自己即将遭遇的事情心里有数，情绪平稳得不见一丝波澜。
　　早年蒙英刚上战场的时候还是给韩信当副将的，两人关系其实很不错。
　　韩信听到这话也不闹别扭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他好好干。如果被太子欺负狠了的话，可以尝试找陛下哭诉。
　　蒙英：？
　　这个世界真魔幻，有一天居然能见到情商为负的韩大将军教导别人怎么处理危机。
　　蒙英还在怀疑人生。
　　韩信已经得意地炫耀起来：
　　“不过这招只有你们能用了，毕竟太子从来不会欺负本将军，太子最关照我。”
　　蒙英：……
　　不错，还是以前那个嘚瑟的大将军，没有被人掉包，鉴定完毕。
　　蒙英最后带着两个厨子来了汉末。
　　两位厨子正好一个擅长白案一个擅长红案，虽然当前时代还没有红白案的区分，不过道理反正是那个道理。
　　韩信说还有别的厨子暂时没有联系上，等回头找到了再给二位君上送来。
　　他们陛下和殿下以前光是御厨就有一整个团队，各种菜系的大师傅都不缺。现在只有两个厨子，还是太委屈了点。
　　扶苏及时制止了他：
　　「不必，人太多带不过来。」
　　韩信想了想：
　　「那信先把人找来，您用不上，还能借给先王们用。」
　　这点扶苏倒是没拒绝。
　　两位厨子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红案师傅拎着院子里的兔子就进厨房了。这么简陋的厨房他还是头一回见，幸好他还记得该怎么生火。
　　没有帮厨的小徒弟打下手是麻烦了些，可想想陛下现在连厨子都只能用两个，他们当厨子的也没敢抱怨这个。
　　蒙英左右看看，见涉间一个大块头居然在扫地。想了想，去寻了个抹布，进屋擦拭案几书架了。
　　扶苏倚在门边感叹：
　　“真是委屈将军们了。”
　　涉间习惯沉默寡言不说话，蒙英倒是很健谈。他回了一句“不委屈”，又不是什么很累人的活计。
　　始皇看了一眼：
　　“蒙英，用完膳，你下山去聘两个仆从来。”
　　总让将军们干杂活不合适。
　　蒙英答应一声。
　　说话间白案师傅为难地走了过来，本来是想找蒙英将军说说的。结果蒙将军在屋子里头，反而是太子殿下堵在门口。
　　大师傅只好硬着头皮向殿下汇报：
　　“厨房中柴火只有一点，且其他的盐酱调料、面粉白米都没有。”
　　能有一点柴火都是意外之喜，那厨房简直就是个摆设。不能指望黑龙会想起来添置调料和食材，它能记得要建个厨房已经很不错了。
　　扶苏颔首：
　　“看来这顿午膳注定只能靠买的了，先用膳吧。用完膳，把缺的东西都清点出来，一并下山采购。”
　　扶苏抬手从商城买了几份食物，分给了家中六人。厨子不曾想还有自己的份，感动得五体投地。
　　红案师傅正准备杀兔子呢，见状也不杀了。先绑起来，等做晚膳的时候再现杀，这样新鲜。
　　用完膳，四个臣属忙忙碌碌在不同房间里转悠。而后发现缺的东西有点多，其中最要紧的是房子不够住。
　　黑龙按照够父子二人居住的规模建造房屋，于是只留了两个卧室。现在建房子也来不及，搭个简陋的木房至少也要几天功夫。
　　两位御厨连忙表示他们打地铺就行。
　　之前在地府当鬼的时候，睡棺材还不如打地铺呢。反正他俩觉得瘆得慌，后来都是在墓穴里打地铺的，已经习惯了。
　　想想生前自己风光得意、赚了赏钱之后还在咸阳城里买了宅子的好日子，真是恍若隔世。
　　但是他俩打地铺也不能解决问题。
　　还是多了两个人。
　　扶苏干脆说他和阿父挤一挤，两位将军也挤一挤。先应付过这几天，等新屋子搭好就行了。
　　蒙英坚决拒绝了：
　　“不可！怎能让陛下和殿下为了臣等将就凑合？！”
　　涉间也不同意，非说自己也可以找个地方打地铺。比如书房他就觉得很合适，书房是重地，需要有个人把守。
　　啥也没有的书房：……
　　蒙英灵机一动：
　　“不错，可以在书房支个木板床。末将与涉间将军须得轮流守夜，不守夜的人就在书房休息。”
　　这样也不用搭太大的床，免得影响日常行走。而普通的床嘛，随便用几块木板铺垫就足够了。
　　以前行军打仗的时候，士兵哪有床睡？都是在营帐里挖个长方形的坑，有条件的话用火稍微烤一烤，晚上就能躺进去睡了。
　　蒙英和涉间都是吃过苦的，对此接受良好。
　　扶苏辛酸地叹了口气：
　　“唉，我等竟沦落至此，还是要早日拉起人马才好。”
　　不能再让阿父过这样的苦日子了！
　　解决了住宿问题，四个人又继续去清点缺漏。
　　扶苏拿过一枚写满字的竹片看了一眼，一头黑线地发现这群家伙写了一堆华而不实的东西。
　　大师傅说屋内没有灯烛，要买个灯烛回来。但是听闻太子殿下容易打翻烛盏，所以还得买个结实安全还透亮的灯罩。
　　——然而这种灯罩一看就不便宜。
　　诸如此类的东西数不胜数，四人恨不得在有限的条件下，给父子俩帝王般的待遇。
　　扶苏及时叫停：
　　“一切从简。”
　　大师傅很不赞同，却不敢反驳。
　　蒙英皱起眉头：
　　“这已经是从简之后的了。”
　　扶苏：“……灯罩等你们猎了羊，可以把羊角砍下来，熬煮后压平，就能制成羊角灯罩了。”
　　至于其他的东西，扶苏强硬地否了。他也想给阿父最好的待遇，奈何没钱。
　　没钱寸步难行，所以花钱别大手大脚。
　　扶苏提醒他们几个：
　　“还要留着军费招兵买马呢。”
　　四人一想也是，不敢再乱花钱了。现在手头的银钱据说都是用功德兑的，价格不便宜。
　　扶苏站在院门口目送蒙英和两位大师傅下山采购，涉间留在这里保护父子二人。眼见着背影消失在曲折蜿蜒的山道里，扶苏就准备回去躺着了。
　　吃完午膳正适合睡个午觉。
　　结果一只野鸡扑楞着翅膀飞过来，慌不择路之下，一头冲进了小院。接着就躲到扶苏身后去了，仿佛找到了能庇佑它的存在。
　　又过了几秒钟，一只狐狸从山林里钻出来，似乎是追着野鸡过来的。
　　狐狸一眼锁定了扶苏身后的野鸡，就要跑过来叼走。涉间立刻出手，将那狐狸击飞出去，不许它靠近殿下。
　　小狐狸幽怨地看了扶苏一眼，似乎在控诉扶苏为什么对它这么冷酷无情。
　　狐狸很快钻入树丛中跑了，放弃了这只野鸡。倒是野鸡很嚣张，开始在院中巡视起来，没有要走的意思。
　　见扶苏看它，还扑腾着翅膀咕咕一声。
　　始皇不知何时走到窗前，目睹了野鸡和狐狸的争端。
　　他调侃了儿子一句：
　　“之前在妖界的时候，朕原以为你能得妖族喜爱。结果它们并不稀罕你，朕还以为你吸引动物的体质失效了。”
　　“如今看来，并非如此。应是神龙之躯太具压迫力，盖过了你的体质。如今换成温和的玄鸟之躯，立刻就不同起来。”
　　尤其同为禽鸟一族的，明显更吃这个体制的吸引。应该是还有玄鸟本身的血脉在发挥效果，就像百鸟朝凤那般。
　　扶苏并不想要这种万兽迷、尤其是万鸟迷的人设。
　　他冷酷地指挥涉间去抓鸡：
　　“今晚再加一道肉菜！”
　　涉间迅速把鸡抓住了，拿去厨房和兔子捆一块儿。那兔子已经醒了，发现自己被捆住了也不闹腾，很是乖巧。
　　一瞬间，涉间联想起了陛下刚刚说的话，有点怀疑兔子这么乖是受到了太子殿下的影响。
　　为了防止再有什么动物冲进来，扶苏赶紧把院门给关了。不过作用有限，因为偶尔还是会有小鸟飞进来，站在窗前叽叽喳喳。
　　好在小鸟的注意力总会被新的东西吸引，过来玩一会儿又飞走了。
　　扶苏看看那个窗台，确信：
　　“它们肯定是冲着阿父来的！”
　　和他秦扶苏没有关系，因为是阿父坐在窗台内的桌案前看书，而他自己则在院子里玩耍。
　　始皇没搭理他，倒是把涉间叫进了屋，和对方讨论起如今的局势来。主要商议起兵的问题，从哪里开始下手最合适。
　　山下，蒙英等人寻到了附近的村落。
　　这里的村民没见过他们，看到陌生人十分防备。尤其老秦人大多身材高大，还自带一股肃杀的气质，看起来很不好惹。
　　村中仅存的青壮握着锄头站出来，防备地看着这三个陌生人。
　　蒙英示意他们不必害怕：
　　“我等是山上隐士秦先生的家仆，今日下山是想采购一些物资。”
　　秦汉两朝经过四百年的变迁，其实说话的发音之类都出现了一些变化。幸而功德商城有语言类金手指售卖，否则一张口就要露馅。
　　既然说是“金手指”，那肯定得符合金手指的逼格。如果单单只是让他们学会说汉朝官话，也不配称为金手指了。
　　所以蒙英几人现在不仅会说官话，还能自由切换方言口音。村民们一听他们张口就是熟悉的乡音，立刻放下了戒备。
　　村中老者站了出来：
　　“秦先生在山中隐居多年，我等却很少见他露面，倒是不知道您几位原来是他的家仆。”
　　黑龙给始皇父子弄的人设是世代隐居兖州的家族。
　　因是前朝公子高的后人，所以担忧自己的血脉身份不得皇帝青睐。干脆也不入朝为官了，就安安分分地潜心做学问。
　　——公子高因自请为始皇帝殉葬，儿女得到了赦免，未曾被二世胡亥处死。
　　这几年兖州大乱，四处都遭到劫掠。秦氏一族也遭逢大难，大部分族人都选择迁居其他地方避祸。
　　唯有秦先生故土难离，于是决定来到州府所在的昌邑。这里相对太平一些，可以继续隐居。
　　黑龙之前曾经用法术幻化成始皇和扶苏的模样，下山过几次。只有露过脸才能让人确信，山上确实有名士隐居。
　　除此之外，黑龙还在清理野兽之后，将兽躯交由村民处置。这样一来村民就会感激秦先生派人剿灭猛兽，让村民能安心居住。
　　所以这会儿村民们一听蒙英等人是秦先生的下属，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蒙英也适时补上自己出场的漏洞：
　　“先生担忧族中亲眷，此前曾派我等护送族人前往他处。如今族人已经安顿好了，我等才匆匆赶回这里，护卫先生。”
　　老村民放心了一些：
　　“那不知壮士需要采购什么东西？往北数十里就是昌邑，乃兖州治所，只是……”
　　他略有些迟疑，但还是补充道：
　　“前不久黄巾贼在兖州作乱，险些攻至昌邑，最近才为新来的曹州牧所破。如今附近虽还算太平，却也有许多流窜的匪寇，还望壮士当心一些。”
　　就这么三个人出门，他感觉有点不太保险，最起码多带几个。
　　想想秦先生之前为村子里做的贡献，老者一咬牙，叫了两个青壮，说他们可以为壮士带路。
　　其实村子里都没多少青壮了，这年头青壮基本都被募兵的募走了，或者干脆遭遇了抓壮丁。还有一些则是自己主动加入“起义军”，跟着一群山贼土匪四处作乱。
　　老者也担心青壮离开之后，万一有落单的黄巾军小股队伍跑到他们村这里来，村子会难以抵挡。
　　蒙英体贴地表示不需要派青壮带路，直接指个路就行了。村子里还是要留足够的人手，保护村中的老弱。
　　作为经历过征战东胡、大漠、草原和高原的大秦战将，认路都是最基础的本事了。蒙英实则只需要一个方向，剩下的他自己能推测出该往哪儿走。
　　蒙英还询问父老乡亲可要他帮忙从城里带点东西回来，他看这群村民估计很久没敢离开村庄了，应该有不少缺的东西。
　　老者犹豫了一下，还是请壮士帮忙带点盐回来。
　　以前朝廷不许他们私下制盐，所以很多人都不会这个本事。否则在如今这种买不到盐吃的情况下，完全可以自制粪盐。
　　蒙英记下了。
　　几十里路靠双腿走不知要走多久，好在他们可以避开人自己弄匹马出来。
　　蒙英也不怎么缺功德，虽然记得太子叮嘱他们不要太依赖功德商城，但想了想觉得这是生活必需品，还是挥手买了三匹。
　　作为蒙恬的儿子，蒙英的性格和父亲像也不太像。他继承了蒙恬的行事妥帖、稳重忠心，不过很多时候他会更跳脱变通一些。
　　可能也有早年给韩信当副将时受到了影响，每日绞尽脑汁给长官善后，什么法子都用上了。
　　蒙英还记得当年韩信认为最近打的仗都是些小战役，战报没必要拿去叨扰陛下。于是愣是把战报都写给了太子，说太子殿下看看就行了。
　　蒙英惊得连夜给叔父蒙毅写家信，劝他帮忙拦下韩将军的战报。一定先给太子殿下查阅，让殿下帮着描补一二。
　　免得直接送到陛下眼前，陛下展开一看——怎么军政大事的奏报开头都是“太子殿下亲启”？到底谁是皇帝谁是太子？
　　想到这些往事，蒙英揉了揉眉心。
　　还好这次他们韩大将军没来，不然还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涉间就很好，涉间将军是他父亲的副将，多年跟随父亲征战匈奴，是个非常可靠的长辈。
　　两位大师傅骑马的本事一般，好在不至于不会骑。
　　蒙英特意买了两匹性格标签是温驯的好马给他们，惹得二人受宠若惊，连说不敢要将军这么贵的马。
　　蒙英说只是借他们用用：
　　“此马日后自然是陛下和殿下使用。”
　　所以他才选择温驯的良马，怕把两位君上给摔着。
　　结果两人一听更惊恐了：
　　“陛下和殿下的马，那我等小人更不敢骑了！”
　　蒙英：……
　　蒙英冷下脸：
　　“上马！不许耽搁本将军的行程！”
　　两位大师傅吓了一跳，下意识爬上马背，一刻都不敢犹豫。
　　蒙英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才对，走吧，尽早把东西都采购回去，不要让陛下与殿下久等。”
　　两位大师傅这才发现自己被诓了。
　　由于蒙英买的马都是千里马那个水平，所以跑几十里甚至都用不到半个时辰。
　　以赤兔马为例，半个时辰能跑70里。按照汉朝一里416米算，则是85里左右。不过这样的速度不一定能时时保持，可能只是最大速度，跑太久就吃不消了。
　　但蒙英他们本来也不用长途奔袭。
　　所以来回一趟才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中途额外花了一个时辰在城中采购物资。
　　蒙英看着盐铺里售卖的那些盐，眉头皱得死紧。这种带着杂色的盐，如何能给君上食用？
　　他们大秦早就占领了仙湖盐池（茶卡盐湖），自那之后别说王公贵族了，就连庶民吃的都是直接从盐湖采的雪白细盐。
　　蒙英叹气：
　　“未曾料到汉朝黎庶如此辛苦，还要吃这毒盐度日。”
　　两位大师傅深有同感：
　　“何止呢？我等见市集中连酱料调味都少得可怜，胡椒也只有香料铺子有卖，价比黄金。”
　　想来这里的贵族应该料不到，胡椒这东西以前在他们大秦都是拿来当调料使的。
　　太子殿下眼看产量多了用不完，才派人带去各方。忽悠地方上的贵族说这是名贵香料，借此坑了他们一大笔钱，为国库增收。
　　去了一趟城中之后，回来蒙英就告诉始皇和扶苏，大汉要啥啥没有，东西卖得还特别贵。
　　蒙英真诚建议太子：
　　“真不是末将太依赖商城，实在是没有商城不行。”
　　总不能让陛下去吃毒盐吧？！
　　就连汉末贵族吃的都不是白盐，而是五颜六色的，自欺欺人说毒素已经很微弱了。确实，比起庶民吃的已经提纯了很多，但蒙英实在看不上。
　　扶苏表情郑重起来：
　　“当真如此？”
　　汉朝都过去四百年了，怎么生活质量还不如他的大秦？
　　始皇倒是并不意外：
　　“可见朕此前的猜测是对的。”
　　他和扶苏所在的位面确实有问题，和正史区别极大。非常像是被开过金手指的，保不齐原身就是一本同人文。
　　两位大师傅说什么也不肯用彩盐给君上烹饪食物，扶苏也不愿意父亲吃那等东西。所以很快该买的还是买了，反正寻常也没人会去厨房里乱转，发现不对劲。
　　接下来的几天里，两位将军都在琢磨各地的军备力量、分析各地官僚的将领，扶苏则和父亲商讨“诸侯”分布。
　　汉末号称十八路诸侯，但这里的诸侯和先秦的诸侯不是一个概念。
　　先秦都是有封国领土，自主权很大的。这边的基本就一个侯位，然后给点食邑，但不代表你可以去食邑的地方当土皇帝。
　　扶苏撑着下巴：
　　“得至少先弄到一郡之地，以此作为根基，再图州府。”
　　始皇目光扫过舆图：
　　“我等在朝中没有根基，无法直接担任太守。不过如今四处战乱频发，许多地区都是将军起兵平乱后，恰好此地太守先前战死了，便被州牧和刺史暂且表为太守。”
　　所以他们完全可以先募兵，然后挑个被打得凄惨的郡，过去救火。只要州府长官焦头烂额管不到这边，就会图省事干脆把这一郡丢给你管理。
　　之前没有官身不要紧，只要大家都是世家后人，那就是自己人。世家子想要入朝很简单，官员举荐就行。
　　反正皇帝现在也没什么话语权，州府这边上表天子之后，别管当皇帝的同不同意，这边都可以直接走马上任。
　　——我都通知你了，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小皇帝你不要不识好歹！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在于，要去哪里募兵呢？
　　昌邑的府衙内。
　　曹操看着面前一团乱麻的政务，头都要大了。
　　虽然他是个文武全才，但他曹孟德更想出去打仗，而不是被关在府衙里处理政务。
　　何况兖州这个政务，实在是让他无从下手。要尽数理顺，显然是个不小的工程。
　　年初，因黑山贼攻打兖州东郡来势汹汹的缘故，东郡太守不得已向曹操求助。等曹操帮忙击退黑山贼后，兖州的其他地方又出事了。
　　青州（山东）的黄巾贼跑来兖州撒野，一路打到兖州治所，把前一任兖州刺史给宰了。
　　兖州没了刺史怎么办呢？
　　兖州剩下的官吏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曹操弄过来，直接接任兖州刺史之职。
　　不，准确来说是“兖州牧”。
　　自从汉光武帝刘秀下令废除州牧、改置刺史之后，东汉直到末年汉灵帝才重新废史立牧。但州牧权力太大，这个口子一开，问题就大发了。
　　在朝廷管不了地方的时候，州牧堪称土皇帝。
　　虽然曹操尚无篡汉之心，还是忠君热血的好青年……好中年一枚，可兖州的州吏都用州牧来挽留他了，他也不好拒绝。
　　毕竟他要是丢下不管，兖州肯定要被青州黄巾贼狠狠刮掉一层地皮。
　　黎庶何辜呢？
　　曹操长叹一口气。
　　有州府作为立身之地固然不错，可他要是无法治理好兖州的话，拿了只会烫手。
　　偏偏他现在身边将领不缺，却很缺能处理内政的人才。能叫得上号的谋士人才，满打满算也就几个。
　　幸而身边已经有荀彧这个大才相助了，否则曹操只会更头秃。但光有荀彧没用，对方只是一个人，忙不过来那么多事。
　　于是这日曹操把荀彧、陈宫几人都叫了过来，询问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陈宫提议可以在兖州当地征辟名士。
　　荀彧则道他有几个好友，已经给他们发去了邀请。只是山高路远，战乱频发，也不知何时能够抵达。
　　曹操知道荀彧的好友肯定都很不凡，奈何远水解不了近渴。所以为解这燃眉之急，他又叫来了之前迎他入兖州的州吏万潜。
　　万潜听闻州牧急需人才，请他推荐一些兖州当地的名士。
　　思索片刻，他说道：
　　“此前那位刺史刘岱曾数次征辟程昱，然程昱却总是不受，还请辞离开。若是曹州牧不怕被拒绝，倒是可以试试招揽他。”
　　万潜想着曹操都找他推荐人才了，那应该是确实无人可用。程昱虽然很难搞，但试试也总比放弃强，万一程昱之前只是单纯的看不上刘岱呢？
　　曹操一听这个人连刘姓宗亲的面子都不给，感觉压力有点大。不过到底还是派了人去尝试招揽一下，实在不行就让曹仁他们把人绑回来干活。
　　万潜又提议：
　　“程昱距离较远，其实昌邑附近还有一位隐居的大才。此人姓秦名正，字御，祖上乃是前朝的始皇帝，不知州牧敢不敢用？”
　　曹操：？
　　曹操惊了都：
　　“竟然还有前朝血脉遗存吗？”
　　万潜点头：
　　“秦氏一族隐居多年了，外界才不知其名姓。这些年也有些改名换姓的世家，实则是嬴秦宗室血脉，州牧应该也有听闻。”
　　这倒是的，虽然始皇帝一脉几乎被杀光了，但宗室还是活下来了不少的。只不过敢堂而皇之地姓秦或者姓嬴的，少之又少。
　　说到底，本朝刘姓皇族和前朝的嬴秦没什么太大的仇怨，老刘家基本把这些嬴秦宗室当不存在。
　　既然人家都改姓了，大家就假装他们不是秦朝后人，各自安好。
　　难得遇到一个头铁继续姓秦的，还毫不避讳自己的出身，实在令人惊讶。
　　曹操皱了皱眉：
　　“我乃大汉臣子，这……”
　　他要是跑去征辟对方入朝，是不是不太合适？
　　万潜就劝道：
　　“当初高祖还封了六国王族后人为异姓王呢，秦正都不知是多少代的秦皇血脉了。只要此事不往外声张，你知我知，那便无甚麻烦。”
　　万潜说这个消息是他机缘巧合打探到的，知道的人不多，曹州牧放心用就是了。
　　说着还拿出了秦先生写的策论——也不知道黑龙到底是从哪儿搞来的——呈给曹操过目。
　　曹操看完惊为天人：
　　“此等大才，弃之可惜啊！”
　　曹操立刻让人去备马，决定亲自上门拜访秦先生。无论如何，务必要请先生出山，为挽救大汉出一份力。
　　万潜：？
　　不是，你请秦皇后人挽救大汉，是不是哪里不对？
　　但曹操已经上头了，带着人备上登门的礼物，就这么离开了府衙。趁着现在天色尚早，赶紧过去，免得去晚了太过失礼。
　　万潜默默目送他们远去，恍恍惚惚地转过身，正好撞见面色平静的荀彧。
　　万潜拱手行礼：
　　“荀先生。”
　　荀彧只是摇了摇头，并不看好曹操这次的出行。他也拜读过那篇文章，认为秦正此人胸有沟壑，不像是能屈居人下的。
　　算了，让明公自己去碰个壁吧，碰完他应该就能清醒了。


第62章 进门一看，全是大高个
　　今日天光正好，适合晒太阳。
　　扶苏推开门，准备劝阿父跟他一起在院子里坐坐，不要总是待在书房里研究天下大势。结果开门一看，院子的墙头上停了一排的小雀鸟。
　　见有人开门，小鸟们齐齐歪头看过来，倒是十分可爱。
　　扶苏脚步一顿，假装没看见它们。继续按照自己的计划，回头问阿父要不要在院子里晒会儿太阳。
　　始皇倒是没有拒绝。
　　山中小院什么东西都缺，当然是没有躺椅给他们用的。不过院落中有现成石桌，蒙英取来垫子铺在桌边，始皇便在此地落座，把书简也都取来了。
　　蒙英和涉间忙忙碌碌，擦桌子搬竹简的。本来头天下山说要聘个仆从回来，到底因为住不下没聘，依然是两位将军兼职洒扫的活计。
　　扶苏等他们收拾完才走过去。
　　刚走了两步，突然听见有人在扣门，脚步一顿。
　　这么偏僻的地方还会有人拜访吗？
　　涉间离院门近些，主动上前打开大门，查看是谁来了。
　　门外，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见门开了，连忙端端正正地作揖行礼，自有一股气度。
　　男子自报家门和来意：
　　“在下兖州牧曹操曹孟德，前来拜见秦先生，不知先生可愿一见？”
　　他看面前开门这人不像是秦正，倒像是先生的家仆护院。
　　两米多的大高个涉间低头看了看，心道这大汉的官员还挺客气的。堂堂一州长官来拜访一个白身，姿态还摆得这么谦恭。
　　作揖就作揖吧，腰弯得那么低，实在太过于客气了。
　　涉间脑子里转了一圈，有点怀疑这家伙来者不善。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涉间心中升起了警惕。
　　他斟酌着说：
　　“曹州牧稍等，待某问过先生。”
　　曹操连忙表示应该的，而后直起身，期待地看着涉间。
　　他一站直身体，涉间又沉默了。
　　啊，原来刚刚不是因为这人腰弯得太低才显得个子矮啊。敢情人家本身就个头不怎么高，方才的作揖也并没有把上身躬得太夸张，是他误会了。
　　涉间把院门一关，走向始皇帝陛下。
　　“陛下，外头来了一个自称兖州牧的家伙。”
　　院子不大，始皇其实早就听见了。
　　他放下了手里的竹简：
　　“曹操？略有耳闻。”
　　始皇在地府时早已把正史翻了个遍，这位大名鼎鼎的魏武帝曹操，他自然不可能不认识。只是没料到曹操居然会主动上门，该不会是来求贤才的吧？
　　始皇示意涉间将人放进来。
　　涉间抱了抱拳，就要回去请人。一转身发现，他们太子殿下已经溜达到门口了。
　　扶苏拉开院门探头。
　　听说曹操个子矮，不知道到底有多矮。他先看看，可能只是谣传呢。
　　门一开，曹操发现开门的人变了。这次开门的是个风雅清俊的美男子，非常符合汉末众人对名士的心理画像。
　　曹操眼前一亮：
　　“阁下便是秦正秦先生了吧？”
　　汉末到魏晋这段时期，是历史上有名的追求“美色”的时期。
　　这个阶段涌现出了很多美男子的传说，相关典故多如牛毛。什么傅粉何郎、掷果盈车、看杀卫玠，都在诉说时人对才貌双全的俊美文士有多追捧。
　　曹操自己就是个颜控，陡然看见气度不输荀文若的人才，心里越发坚定了要把人拐回昌邑的决心。
　　有一个荀彧已经很下饭了，再来一个秦先生，全府衙的官吏都会赞叹他曹州牧慧眼识珠的。以后再想招揽其他名士，这两个招牌放出去，保证事半功倍。
　　尤其是出身世家的人才们，格外看重这些，须得品貌才情样样不输才能叫他们刮目相看。
　　扶苏挑了挑眉。
　　心道怎么老有人把他和阿父认错，这群人都什么眼神？
　　扶苏回答道：
　　“曹州牧认错了，我并非秦正。”
　　曹操有些失望，如此风姿卓绝的先生，竟不是秦先生吗？
　　又听扶苏慢悠悠补充：
　　“秦正乃我父亲，我名秦扶胥，表字梓桑。”
　　本来他之前和父亲商量好用的名字是秦梓桑、字楼桑，后来因为楼桑这个表字拿去区分神庭太子了，扶苏想了想，干脆换了个名字。
　　扶苏亦作“扶胥”，两者是一个意思。
　　它还有另外两个解释，一是指古代兵车上的藩盾，二是指扶助之意。
　　曹操一听原来这是秦先生的儿子，肃然起敬。
　　原来先生的儿子都这么大了！
　　也对，先生一看就饱学多识、颇有见地，年轻人很少能做到这些，多是上了年纪的前辈才有这个本事。
　　曹操便谦卑地询问扶苏，秦老前辈可愿见他一见。对方只让儿子来招待他，莫非是不愿见客吗？
　　扶苏往旁边一让：
　　“曹州牧请吧，父亲在等你。”
　　曹操心下大喜，没料到第一次登门就能见到人。
　　他示意身后的随从们不要轻易入内叨扰先生，又整了整衣衫，才独自踏入门中。而后一抬眼，将小院一览无余。
　　之前开门的两次其实就已经可以看清楚院内布局了，然而曹操不愿意随意打量旁人的家宅，以免冒犯先生，都是刻意避开了视线的。
　　如今曹操才发现，宅院确实不大，只有那么几间房屋。院子里如今正坐着一人，另有两个身材壮硕的男子侍立在侧。
　　看他们这个座次站位，坐着的明显是主人家，站着的应该就是护院了。
　　扶苏率先在父亲身边坐下，又示意曹操过来坐。
　　曹操有些迟疑。
　　秦梓桑身边的这名男子，是不是年轻得过分了一些？
　　如果扶苏没说“父亲在等你”，曹操都要以为这人是秦梓桑的长兄了。
　　好在曹操见识广博，很快就收敛心神，没有露出失态。他上前来先拜见先生，而后才在石桌对面落座。
　　曹操由衷地感慨道：
　　“先生看着真是年轻。”
　　扶苏悄悄给始皇发消息：
　　「阿父应该稍微变老一点点，这样就没人觉得奇怪了。」
　　始皇忽略了儿子的调侃，与曹操攀谈起来。
　　曹操直接说明来意，表示自己是来请先生出山的。他倒是也没真傻到拿匡扶汉室来说事，而是表示民生多艰，希望先生能为兖州黎庶多多考虑。
　　曹操言辞恳请，几乎要潸然泪下：
　　“先生多年隐居避世，恐怕是不清楚如今世道有多艰难。贼子四处侵扰，朝廷又不作为。兖州已经多次遭逢大难，急需休养生息。操一人独木难支，还请先生相助。”
　　说着说着又站起身来，深深一礼。
　　和演义里描画的“曹操爱大笑、刘备爱假哭”相反的是，正史上的刘备是个不怎么爱哭的笑面虎，反而曹操经常掉眼泪。
　　不过他一般都会哭得十分情真意切，让人为之动容。再加上曹操还擅长给谋士们写情书，拉拢感情，曹魏阵营的许多人才都十分归心。
　　始皇看了一眼曹孟德眼眶里的泪意，心道又是一个爱哭鬼。
　　偏头看了一眼儿子。
　　扶苏无辜回望。
　　虽然曹操哭得情真意切，但扶苏听得却很不走心。
　　此刻的曹操确实是在真心实意地关心黎庶，然而只要再过两年，当他父亲曹嵩路过徐州被人杀害之后，他就会铁石心肠地在徐州搞屠城。
　　那时的他可想不到什么庶民无辜了，一心只想复仇。
　　有的人是真的爱民如子，比如逃命还不肯抛下万民，携民渡江。偏偏十万黎庶也愿意跟着他，哪怕要背井离乡也不肯离开。
　　别管刘备是不是在收买人心，圣人论迹不论心，事实就是东汉末年三家里头只有刘备不搞屠城。
　　站在普通老百姓的立场上，能让自己过好日子的就是大好人，其他的都是虚的。
　　扶苏认为，曹操这种属于有条件的关爱黎庶。说到底他还是个世家子，身上拥有很多世家子弟的通病。
　　不过扶苏很有自知之明，他自己也没比曹操好到哪里去。
　　他秦扶苏施行仁政本质上也不是为了天下黔首，而是为了大秦和自己的名声，关心黎庶只占很少一部分。
　　所以，大家彼此彼此。
　　三个政治生物凑在一起，聊什么为了万民请命，蒙英在旁边听得脸都木了。
　　曹操还在用黎庶劝始皇出山，始皇敷衍地打着太极。
　　他愿意见曹操，主要是想从曹操这里打探一下兖州和其他地方的局势，看看资料里有没有漏掉的部分。
　　尚且还有点稚嫩的曹操哪里玩得过活了上百年的始皇帝，不知不觉就被套了一堆话出来。
　　为了说服秦先生，曹操主动透露了很多讯息。比如哪里哪里官吏不作为，哪里哪里山贼肆虐。
　　始皇心中渐渐铺陈出一张详细的网络，尤其是世家之间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被他迅速理顺洞悉。
　　差不多了。
　　始皇端茶送客，表示了自己不愿出山的想法。暗示曹操刚来兖州没多久，说得再好听也比不上做的。
　　如果曹操当真要用黎庶打动他，那就加油干，让他看看曹孟德的决心和本事。别是嘴上说着好听，其实根本不在乎天下万民。
　　曹操明白了。
　　自己根基尚且又没有太多理政上的建树，之前攒下的名声都是忠君（十八路诸侯围攻董卓时打仗拼命）和乐于助人（帮各地僚属击退黑山贼）。
　　从这上头看不出他曹操的政治偏向，所以秦先生不愿意贸然站队。
　　不过对方也没把话说死，既然要看他的表现，那他回去好好把兖州治理好。到时候再回来相请，说不定先生就愿意出山了。
　　曹操起身拜别：
　　“今日叨扰先生了。”
　　始皇想想这好歹是魏武帝，到底给了个面子，也起身相送。
　　曹操行完礼一抬头：……
　　不是，先生怎么这么高啊？
　　刚刚坐着的时候还没太大的感觉，现在站起来之后，曹操觉得自己在秦先生面前就和个没抽条的小孩子似的。
　　本来以为只是护院很高，万万料不到他们全家都是大高个。
　　曹操看一眼两米多的涉间，又看一眼接近两米的始皇，再看一眼一米九的蒙英，最后看一眼全家最矮的扶苏。
　　曹操顿时觉得还是扶苏最顺眼。
　　毕竟平日里他身边的那些下属好些也比他高半个头一个头的，大部分身高就和扶苏差不多。
　　这种高度曹操勉强可以接受，两米真的过分了，和人说话得仰着脖子。
　　扶苏假装没看见曹操有点破防的表情，热情地指挥最高的涉间将军去送送曹州牧。
　　涉间足足比曹操高了快一半。
　　曹操连忙拒绝了：
　　“不必不必，操自己下山即可。”
　　涉间看了一眼太子殿下，坚决跟了上去，表示必要把人送下山的决心。
　　曹操的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满足缺德太子看好戏的心情。太子不高兴了，除了陛下之外的所有人都要倒霉。
　　曹操只能像个被胁迫的小可怜，僵着脸在涉间的护送下走出去。
　　不知情的人看看他，再看看他身边的大块头，很容易误以为曹操遭遇了威胁。至少带着亲兵等在外头的曹仁就是这么想的，他瞪大了眼睛，差点就拔剑了。
　　曹操赶紧给他一个眼神：
　　“秦先生好意让这位壮士护送我等下山，尔等不可冒犯。”
　　曹仁这才按下了蠢蠢欲动的手，慢半拍地意识到为何族兄会是现在这个反应。
　　他闷笑了一声，被曹操瞪了一眼。
　　曹仁赶紧正经起来：
　　“不知这位壮士名姓？”
　　涉间早给自己想好化名了，自称姓涉，名隙。“间”本意是指缝隙，这是个很不走心的化名。
　　曹仁感慨了一句：
　　“这个姓很少见啊！”
　　想了想没想起来史上有什么大人物是叫这个姓的，便抛开了。
　　倒是曹操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过曹操也没心思思考这些，他现在满脑子就是希望下山的过程中不要再碰到别人了。他记得山下有个村庄，千万别碰见村民什么的。
　　曹操其实也没那么介意自己的身高。
　　“床头捉刀”这个说曹操接见匈奴使者时让高大俊美的崔琰假扮自己的故事，并非出自正史而是《世说新语》，可信度存疑。
　　但自己不介意是一回事，当真和个大高个走在一起是另一回事。
　　涉间多年征战沙场，气势强盛。现阶段的曹操站他旁边太吃亏了，被身高一压，彻底成了对照组。
　　幸好，一路下山都很平静。
　　眼看涉间拱拱手离开了，曹操这才略松一口气。
　　曹仁凑过来挤眉弄眼：
　　“明公，待在涉壮士身边是不是很有安全感？”
　　曹操听得想跳起来打他。
　　咳，不是。
　　曹操还不需要跳起来才能打到他，他又不是涉间。
　　曹操冷笑一声：
　　“衙内公务太多，文若一人忙不过来，子孝回去之后多帮帮他吧。”
　　好弓马骑射、少时不修行检的曹仁脸裂开了，他讨厌理政，他只想带兵打仗。
　　回到州府后，曹操眉头紧皱。
　　他今日前往山中并非冲动，路上细细思索过对策。
　　之前招揽荀彧，他靠的就是和荀彧“引为知己”。荀彧想匡扶汉室，他也想。而袁绍并不当真将天子放在眼中，所以荀彧弃袁绍而投他曹操。
　　然而这招不能用在秦正身上，对方一看就知道对汉室没什么忠心。所以曹操想了几个对策，决定见机行事，看看秦正比较在意哪个方面。
　　最后选择以天下万民说事，正是因为他发现几个策略里，唯有这一点才有可能打动对方。
　　虽然只短短相处了一个时辰，但曹操已经看出来了，秦正很在意他的儿子。偏巧秦梓桑又是个仁爱庶民的性子，和他曹孟德不谋而合。
　　现阶段的曹操自认为自己对兖州还是有几分真心的，并不是纯粹为了权势才入主这里。
　　秦正身上没有漏洞可抓，那就只能从他儿子身上下手。所以曹操不谈别的，只谈他这一份对庶民的恻隐之心。
　　可效果好像不怎么样，奇怪。
　　曹操沉吟着往里走，迎面遇见陈宫，赶紧把人叫住。
　　二人在屋内落座。
　　曹操说起自己的疑惑，烦恼该如何彻底打动秦先生。
　　陈宫想了想：
　　“既然秦御想看明公的表现，那明公便好好治理兖州。口说无凭，想来做出实绩之后，秦御便会松口了。”
　　陈宫极力劝说曹操拉拢始皇。
　　因为陈宫自己就出自兖州世家，而始皇目前的身份也是世代定居兖州的氏族。在陈宫看来，这就是自己人。
　　汉朝世家爱抱团，尤其是爱以地域为划分进行抱团。各州之内互为自己人，一般都会联合排外。
　　陈宫心里对荀彧有点意见。
　　荀彧是豫州颍川人士，最近在给曹操推荐人才。而他推荐的，大多也是颍川人士。可以预见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大批颍川集团的人才来到曹操身边受到重用。
　　相反，兖州世家这么多人才，陈宫却没见到曹操对几人刮目相看。
　　而且这次曹操能够成为兖州牧，他陈宫居功甚伟。要不是他说服了万潜等人，曹操也不会被迎立为兖州牧。
　　然而如今曹操身边最得用的谋士，依然是那荀彧荀文若。
　　陈宫心里不太痛快。
　　虽然秦氏这么多年没和兖州其他氏族结交，可他好歹也是兖州人。陈宫想着把他推上来和荀彧打擂台，自己这边定然不会亏。
　　于是陈宫积极出谋划策：
　　“明公既然准备投其所好，那便做得更彻底一些。不如再仔细想想那位秦梓桑的喜好，看看是否有机可乘。”
　　曹操若有所思。
　　山上。
　　扶苏从商城里买了一把剑：
　　“父亲您看，这柄剑是不是和您以前的佩剑差不多？”
　　始皇看了眼那剑的长度，立刻明白儿子在意有所指什么东西。
　　始皇：“……不许嘲笑别人的身高。”
　　扶苏方才看到曹操的时候，就想到这一茬了。他当时特别想把剑掏出来和曹操比一比高度，可惜这么做实在失礼。
　　没关系，曹操总有再来的时候。
　　扶苏把剑立在墙边放着：
　　“阿父已经打算好了，要去挖曹操的墙角？”
　　始皇颔首：
　　“曹操如今还无自立之心，正是最好下手的时机。”
　　等曹操想自己当枭雄的时候就晚了。
　　方才他和曹操聊过之后，发现了一个问题。现在很多青壮都去落草为寇了，想募兵募不到多少，最好的办法是收编那些贼匪。
　　兵力不足还是次要的，更要紧的是粮草问题。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粮食的，各地其实都挺缺粮的。
　　而且汉末天灾不少，动不动就洪涝大旱的，还有蝗灾现世。所以光有兵拿不出粮食来的话，一切都是白搭。
　　他们总不能什么都从功德商城里买。
　　所以与其白手起家，不如截胡曹操的基业，谁让曹操自己主动送上门了呢。
　　扶苏有点遗憾：
　　“还是来晚了点，但凡早几个月，还能试着去截胡郿坞。”
　　董卓在长安附近筑了个郿坞，号称“积谷为三十年储”，里头堆满了他从周遭搜刮的粮草。
　　可惜在董卓被吕布干掉后，这些东西都便宜了朝廷。但朝廷拿着这些粮草也不去赈济灾民，给他们也是浪费。
　　后来也不知道他们怎么造作的，关中大饥，连官员都吃不上饭，还要去啃草皮。
　　扶苏就想问，所以那够十万大军吃三十年的粮食跑哪儿去了？
　　始皇目光扫过《后汉书》的记载：
　　“也不一定当真有这么多粮草，毕竟不是三国志中的记录。”
　　到底是南朝人编的，或许存在错漏。
　　扶苏蠢蠢欲动：
　　“阿父，要不我找个吕布问问？”
　　始皇顿了顿：
　　“你若是找吕布的话……”
　　他怀疑那个吕布会疯狂要求来这个位面，把仇人曹操给砍了。而且吕布也不一定知道郿坞存粮多少，吕大将军哪里玩得过王允这只老狐狸。
　　如今董卓的旧部郭汜李傕在贾诩的建议下反攻长安，吕布因手下背叛而战败逃走，正在四处逃窜，试图找个新主投奔。
　　算算日子，他现在应该正往袁术的南阳郡那边去。也可能已经到了，但反正袁术不接纳他，他只能改投袁绍。
　　去投袁绍，说不得就要路过兖州了。
　　父子俩正聊着。
　　忽然一个人砰砰砰拍院门拍得震天响。
　　边拍还边高声询问：
　　“有人没有？有人没有？始皇帝陛下是不是住这儿？”
　　父子俩一顿。
　　扶苏脑袋上冒出个问号：
　　“我们才来几天，怎么就掉马了？”
　　还是说外头那个人其实是黑龙找来的，所以知道他们的身份？
　　蒙英站在门边，等待陛下的指示，不敢轻举妄动。
　　外头的人没什么耐心，发现敲门没人开之后，烦躁地骂了一句什么。蒙英仔细分辨了一下，好像是在骂王允老贼害他至此。
　　蒙英：！
　　这外头的不会是吕布吧？
　　——说曹操曹操到？！
　　虽然蒙英并不知道曹操的这个梗，但他现在的心情就是这样的。
　　蒙英古怪地看向陛下，示意门外人的身份可能是吕布。
　　外头的吕大将军又拍了拍门：
　　“我应该没找错吧？那条小黑龙分明说是在这里的啊？”
　　扶苏：好，原来真是黑龙干的好事。
　　始皇慢悠悠地对儿子说：
　　“你要的吕布来了。”
　　扶苏：……我突然觉得他还是别来比较好。
　　就这个嘴上没把门的性格，别去外头不小心说漏了嘴。不过想想吕大将军不靠谱的样子，可能也没人相信他。
　　蒙英到底是把门打开了，再不开这个小破门要被吕大将军拍散架。
　　吕将军一看门开了，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完全不记得要姿态谦逊。扶苏看他这样觉得他还不如韩信，回头得好好调教一番。
　　吕布环视一圈，迅速找到目标。
　　他三两步走到面前，单膝下跪抱拳行礼：
　　“某吕布吕奉先，拜见陛下！”
　　不错，还记得要行礼。
　　但他接下来就是一句：
　　“某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剿灭汉贼、再造大秦！”
　　扶苏默默把这段话的录音录像转发给了刘季，他觉得这个很适合给汉朝皇帝们看看，正好刘季和他们熟。


第63章 就是有点傻乎乎的
　　憨憨的吕大将军表明心意之后觉得一切都妥了，然后便开始用星星眼看着始皇，等着陛下安排接下来的计划。
　　吕布表示自己逃出来的时候，把自己的并州铁骑一起带来了。虽然只有几百骑，但问题不大。
　　还有一些旧部被困在长安城中，等他们打回长安就能顺利收复。那些都是折服于他吕奉先的威名而追随他的，等他回去肯定第一时间回来投效。
　　吕大将军就是这么自信。
　　吕布还说呢：
　　“我原想路上再募一些兵，但步兵跑得太慢了，跟不上我们。反正到哪儿都能募到兵，便等着见到了陛下再去募。”
　　始皇静静地看着他像个开屏孔雀一样花式炫耀自己有多厉害，自己威名赫赫，自己追随者众多，全天下都怕他。
　　始皇：……
　　始皇算是知道吕布为什么那么容易得罪人了。
　　扶苏托腮看着他，等他叨叨完了，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方才将军见面便拜，孤还当将军要脱口而出一句‘某愿拜为义父’。”
　　其实吕布只拜过一个义父，就是董卓。而丁原，仅仅是对吕布有知遇之恩的长官而已，并非义父。
　　张飞骂吕布三姓家奴，也是演义里的杜撰桥段。现阶段还真没什么人拿吕布这些黑历史说事，毕竟吕大将军还没彻底落魄呢，得罪他没好处。
　　更何况，在世人看来斩杀董卓是他吕布的功绩。别管董卓是不是吕布义父，老贼人人得而诛之，吕布乃是救驾有功。
　　反正明面上没人能拿这个说事，否则就是在为董卓一个逆贼说话。
　　——上一个哀叹董卓的蔡邕（蔡文姬之父）已经被王允下狱处死了。
　　吕布听到扶苏提义父这个黑历史，倒也不恼。毕竟他可没有对不起董卓，是董卓老贼先不拿他当人的。
　　吕布自认为自己这不叫“弑父”，这叫帮助朝廷“诛杀逆贼”。
　　虽然演义里编纂吕布是为貂蝉才弑父，可实际上正史之中压根没有貂蝉这个人，吕布确实是为了权势和自己的安危才动的手。
　　董卓残暴，一生气就不管不顾地对吕布掷戟责骂。要不是吕布躲得快，脑袋都得被开瓢。
　　这件事发生之后，他去找一向礼遇自己的王允喝闷酒，抱怨了此事。王允便借机拉拢，说服吕布改邪归正。
　　再加上跟着董卓哪有自己掌权舒服，吕布便选择了接受王允等人的提议。最后拿着天子诏书，正大光明地斩杀了董卓。
　　吕布此人，利益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背叛丁原是为了利益，背叛董卓同样如此。不过这样的人始皇父子俩见多了，并不担忧什么。
　　始皇帝的身份摆在那里，就足够让吕布做出取舍。哪怕吕布想要背叛，都得掂量一下他和与他密谋的人能不能有那个本事干掉始皇帝，一旦干不掉，就是自寻死路。
　　更何况，吕布还见过黑龙。
　　神兽现身，再加上始皇帝穿越这样的异事，出于敬畏鬼神的缘故，吕布恐怕根本不敢妄动。
　　比起把始皇帝的消息散布出去，吕布自然选择追随陛下。他放眼望去，不觉得大汉天下有谁能敌得过这位陛下，再加上自己正在追寻明主，这不巧了？
　　听到扶苏提起“义父”，吕布当即眼前一亮。
　　对啊！他方才怎么没有想到呢？！
　　吕布又嘭地跪了下去，抱拳：
　　“陛下若不弃，布愿拜为义父！”
　　吕布认为，太子殿下既然开了这个口，说不准就是陛下有收他为义子的想法呢？给始皇帝当儿子，那多威风啊，肯定不能拒绝的！
　　始皇：……
　　始皇揉了揉眉心，伸手敲了儿子脑袋一下，让你乱说话。
　　扶苏捂着被敲的位置装可怜。
　　还不忘对吕布翻白眼：
　　“不行，孤不准。”
　　吕布不解，这不是太子主动提的吗？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扶苏轻哼：
　　“阿父好不容易只剩我一个儿子了，你休想和孤抢父亲。”
　　吕布迷惑地听着这种小孩子争宠一样的话，不过他也没多想。这是始皇帝的家事，他不好乱掺和。
　　所以吕布思考了一会儿，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向。这次他面对的是扶苏，说出了同样的话。
　　“陛下不收的话，殿下也可以！义父在上，请受奉先一拜！”
　　给始皇帝当孙子也行，反正都是几百年前的老祖宗了，本来辈分就比他高得多。无论是当孙子还是当重孙子，都是他吕奉先占便宜，凭白提高了十几个辈分。
　　扶苏：……
　　扶苏难得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始皇掩唇轻咳一声，忍住了笑。
　　蒙英也忍俊不禁，赶紧过去帮忙打了个圆场。强行把大将军扶起来，免得等下太子恼羞成怒，要找看热闹的他麻烦。
　　蒙英劝道：
　　“将军说笑了，陛下与殿下如今都年轻，没有收养义子的道理。”
　　不然等以后出去了，吕布整日喊个看着比他更显年轻的人为义父，所有人都会觉得很奇怪的。
　　吕布遗憾地看了一眼：
　　“真的不行吗？”
　　扶苏露出了虚假的核善微笑：
　　“你可以再喊一声试试。”
　　可能是小动物的直觉发挥了作用，吕布乖乖闭上了嘴巴，没再作死。
　　闹剧结束，吕布再次追问陛下接下来的安排。不给个准话，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始皇沉吟片刻：
　　“将军若闲不住，不如先将周围流窜的贼匪清理一番。”
　　免得在家中生事闹腾。
　　吕布一听有事情干，也不问后头的大局安排了。反正接下来是抢兖州还是干什么，总归都有陛下烦恼，他只要听令行事就行。
　　于是吕大将军乐颠颠地答应下来，当即就要带兵去剿匪。还问陛下，这个剿匪能不能记军功。
　　吕布就想博个荣华富贵，别的都不求。
　　始皇颔首：
　　“自然，我大秦没有让将士干白工的道理。”
　　反正贼匪以后也是要剿的，不然庶民无法安居乐业。
　　不过现在实在缺人，且不少贼寇也是活不下去被迫落草的寻常庶民，最好还是以俘虏为主。
　　曹操据兖州后，也是收编了被他击获的三十万黄巾俘虏，手里才有了名声极响的“青州兵”。
　　这年头也只有各地山贼手中才有数量不菲的无主青壮，不从他们手里抠人，光靠募兵就是杯水车薪。
　　吕布出门的时候，扶苏额外叮嘱了一下让他改变称呼。不要动不动就陛下殿下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身份有异。
　　现在还不是称帝的好时候，要是让人听见吕布喊他阿父“陛下”，旁人还以为秦正私下称帝了呢。
　　到时候就是天下共击之，拿他们刷忠君的好名声。
　　吕布从善如流地改口：
　　“布以后喊主公便是，那殿下呢？”
　　吕布挠了挠头，主公之子应该喊什么？主公还未正式拥有能糊弄外界的王侯身份，似乎不能喊公子。
　　扶苏随口答道：
　　“喊我君郎就行了。至于主公，暂时也别喊，先喊先生。”
　　君郎是寻常贵族之家的称呼。
　　而后扶苏又格外叮嘱了一句，让吕布管好手下的兵。他们大秦没有会劫掠庶民的兵匪，缺粮缺兵器和战马跟他们说，不许随便糟蹋兖州生态。
　　吕布一听军需物品管够，立刻答应了下来。这不是什么大事，他手下的兵可听他的话了，回去说一声就行。
　　吕大将军美滋滋地走出了小院。
　　终于能打仗了，这些天一直赶路，什么正事都没做，他早就憋坏了。
　　涉间下山去送曹操，走的是另一条路。因而没和吕布一行人碰面，但回到山顶时倒是撞见了吕将军。
　　他疑惑地看了吕奉先两眼。
　　吕布见到这么个高大魁梧的汉子，立刻凑了过来。
　　虽然吕奉先自认自己天下第一，但这会儿在始皇帝跟前还是努力谦逊了一下的。见到涉间也没摆出什么高傲姿态，反而哥俩好地问他叫什么名字，是秦朝的哪位将军。
　　涉间：？？？
　　涉间后退一大步，警惕地问道：
　　“阁下也是我大秦将领吗？”
　　他怎么没见过？难道是三世时期的，最近刚下地府？
　　吕布眼珠子一转：
　　“对，某乃大秦温侯吕奉先！”
　　涉间佩服不已：
　　“竟能封侯，想来将军定然是战功赫赫。”
　　秦三世时期都没什么仗可打了，还能封到侯爵，实在是厉害。
　　吕布咧嘴一笑：
　　“好说好说，阁下是？”
　　涉间便自报了家门，又说了一下自己目前的化名是涉隙。
　　吕布在脑子里代换了一下，就当隙是他涉间的表字。涉隙是吧，他记住了。
　　好歹是当过军中主簿的人，吕布虽然不耐烦看书，还是被迫看过不少东西的。他琢磨好一会儿才想起涉间是何许人也，然后便问他长官蒙恬来没来。
　　涉间答蒙将军在鬼界镇守四方。
　　吕布在心里嘶了一声，没想到始皇帝陛下已经占领了鬼界，那老刘家的皇帝下去之后岂不是完了？
　　还好他吕奉先慧眼识珠，已经投靠了大秦。不然跟着汉朝的小皇帝一条路走到黑，以后岂不是要被大秦清算？
　　——吕布并不清楚始皇来自另一个大秦位面，还以为是父子俩死后说开了矛盾，扶苏才被封为了鬼界太子。
　　吕布拍了拍涉间肩膀：
　　“成了，本侯不和你聊了，本侯要去剿匪，回头咱们再一起喝酒。”
　　说着大步流星地下山去，叫上山下的张辽高顺等人，跟他一起去立军功。
　　吕布洋洋得意地宣布：
　　“本侯找到了新的主公，以后带你们一起吃香的喝辣的。”
　　在场的并州儿郎们都没有异议，他们想法简单，喜气洋洋地恭喜将军。反正他们这些大头兵也不懂那些，将军能找到可以追随的主公就行。
　　张辽和高顺却有些担忧。
　　就他们将军这个脑子，确定找到的主公靠谱吗？这回来寻的秦正在外都没什么声名，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将军怎么那么相信对方呢？
　　吕布也没解释，反正始皇帝肯定能迅速收服这些人的。
　　他一挥手：
　　“走！去剿匪！主公，啊不，先生说了会给咱们记军功的！”
　　有军功！
　　并州儿郎们顿时精神一振，乐颠颠地打马跟着将军往前跑。
　　张辽高顺：……
　　不是，秦正说记军功就记吗？
　　他秦正连个官身都没有啊！
　　军功这玩意儿还得请示朝廷，再不济也要请示州牧，这么空口无凭的不就是个能看不能吃的大饼？
　　可是从将军到士兵都已经上头了，两人也只好闭上嘴巴跟过去。
　　路过村庄的时候把村里人吓了个半死。
　　以前偶尔有贼匪路过，都是十几人的零星小部队。这次不仅几百人浩浩荡荡，还都是骑着大马的，攻打县城都够用了。
　　吕布勒马停在村子旁边。
　　村长差点厥过去：
　　“他他他们停下了！”
　　村长儿子赶紧扶住他爹，警惕地看着这群人。
　　吕布指了个亲兵让他去问问附近哪里有贼匪，亲兵就哒哒哒骑马跑过去。坐在高高的马背上，气势十足。
　　两边剑拔弩张。
　　直到听清楚这些骑兵是奉了秦先生的命令要去剿匪的，村民就是一懵。
　　等指完路，看骑兵真的走了，村民们才惊喜地回过神来。原来秦先生手底下还有精锐骑兵，那他们以后是不是不用害怕有人来附近烧杀抢掠了？
　　村长儿子笃定地说：
　　“肯定没人敢来，秦先生必然留了军队在附近镇守！”
　　一时间村里喜气洋洋。
　　山上。
　　涉间摸不着头脑地走进院子，就见太子殿下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这又是怎么了？
　　小院不隔音，吕大将军嗓门又不小。所以他们在外头的交谈一字不落地传入了院落中，三人默默听完了涉间被忽悠的全过程。
　　吕布都能骗到人了，稀奇事。
　　蒙英上前三言两语说明吕布的来历。
　　涉间：所以他压根不是大秦人，他就是个半路投诚的？？？
　　涉间无语：
　　“他瞧着浓眉大眼的，怎么骗人呢？”
　　扶苏提醒涉间：
　　“他可不怎么老实，将军以后防备着些。”
　　吕布自我介绍说是自己在长安时，被黑龙找上门来。黑龙告诉他以后要是在长安待不下去了，可以来兖州投奔始皇帝。
　　于是吕布从长安出逃之后，立刻就来了兖州。可惜路上耽搁了，今日才到。
　　这话明显有所隐瞒。
　　吕布没说自己是先去的袁术那边，袁术不收他，他才改道的。估计一开始没把黑龙的话放在心上，以为自己退路很多。
　　结果袁术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把他赶走了。
　　吕大将军意识到外头这些诸侯可能不乐意接纳他，这才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出了始皇帝这个人。
　　不过别管他以前那些小心思，以后吕布只有老老实实干活的份。
　　涉间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周遭的贼匪不多，毕竟大头之前都被曹操收编了，只剩下一些零散队伍流窜。其中大多还不敢留在昌邑附近，要跑得更远些。
　　吕布出去打了一圈，没几天就又回来了，说附近的山匪太少不够打。
　　始皇就让他再跑远点。
　　吕布不疑有他，又出去跑了一圈。
　　扶苏感觉他阿父这样跟遛狗也没什么区别了，还是散养让狗子自己溜自己的那种。
　　始皇微微一笑：
　　“让他出去闯出点名声来，这样旁人知道吕奉先在此，便会有人生出拉拢之心。”
　　要怎么拉拢吕布呢？
　　当然是许出太守之位了。
　　扶苏立刻明白了阿父的意思：
　　“父亲名声不显，难以直接获取领地。吕布威名在外，轻易就能成为一郡太守。虽名义上他才是太守，可实则那郡会落入父亲掌控。”
　　这样，他们就有了起步的资本。
　　始皇颔首：
　　“吕布如今在兖州活动，曹操应会率先拉拢他。可让吕布假意归附曹操，获取治下郡国。”
　　不拉拢吕布，曹操就得防备吕布跟他抢夺兖州。曹操如今已经生出了脱离袁绍的心思，他也得防备吕布被袁绍拉拢。
　　万一袁绍不满他曹孟德的跳反，自己又没空收拾曹操，于是暗中给吕布支援，让吕布替他袁本初当马前卒怎么办？
　　曹操不得不防。
　　为了加重吕布在曹操心里的分量，始皇特意卡在曹操即将第二次上门时，将吕布留在了身边。
　　他对吕布说：
　　“近日曹州牧要来，若他要拉拢你，少不得得给出一郡之地。如今曹操能给出的郡所也只有东郡了，待去了东郡，记得交好南边的陈留郡守张邈。”
　　张邈十分欣赏吕布，是个能拉拢的人。且他日后会和陈宫合谋推吕布为兖州牧，抢走曹操的地盘。
　　虽然最后曹操重新抢了回去，张邈等人也因此丧命。但有现成的势力能利用，自是最好不过。
　　曹操之前担任东郡太守，后来才成为的兖州牧。整个兖州真正听从他号令的，其实只有东郡和济北国，只因济北国相鲍信也是合谋迎曹入兖的人之一。
　　可惜鲍信战死了，济北国只剩个没什么本事的济北王刘鸾——虽为汉室宗亲，却没什么话语权，大家也不是很把他看在眼里，他的国相鲍信可比他有存在感多了。
　　总之，现在的济北国应该也在听从曹操调遣，没有太多小心思。
　　不过其他郡国就不好说了，曹操要是敢随便撤换太守拿去笼络吕布。那些原本的太守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要记恨。
　　因而思来想去，曹操除却割肉饲虎，把东郡舍出去之外，没有别的选择。毕竟总不能让济北王退让吧，那是人家自己的封国。
　　曹操可不是袁绍，有冀州士族的鼎力支持。兖州士族目前看起来很听话，也只是看起来而已，曹操还是得小心行事的。
　　吕布听完眼前一亮：
　　“布明白了！保证治理好东郡！”
　　始皇却压根没指望他能治理好东郡，吕大将军还是只负责打仗吧。
　　所以始皇指了蒙英出列：
　　“让他去负责内政，你只管剿匪。”
　　吕布看看他，想想这可是蒙恬的儿子，而自己确实不爱打理内政。于是欣然答应下来，完全没意识到对方是被派过去顺便盯着他的。
　　蒙英也是武将，可以不动声色地混入并州骑兵里头去，假装成吕布的副将。
　　曹操应该不会放心吕布单独待在东郡，或许会叫人留在东郡僚属防备他坐大。甚至可能借口帮忙，派人替吕布处理军中公务。
　　就吕布这个性格，只要派去的人足够识趣，他就不会心生警惕。这样表面上太守换了人做，实则东郡依然在曹操手中。
　　始皇自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场面。
　　蒙英过去了，就能以副将的身份接管郡务，和曹操的人打擂台。他需要东郡在自己的掌控中，而非曹操手下。
　　趁着曹操还没来，扶苏私底下叫住闲不住想出去打猎的吕奉先。
　　他问道：
　　“奉先将军可听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吕布不明所以：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不就是等曹孟德上门之后，领个东郡太守当吗？”
　　扶苏就知道他没听懂：
　　“父亲的意思是，待曹州牧前来拜访，你便主动去问他讨要东郡。他如今不敢得罪于你，自然会答应你的要求。”
　　吕布性子就是这么嚣张。
　　他做出主动讨要的事情，曹操并不会心生怀疑。到时候他们一唱一和，配合一番，东郡就到手了。
　　否则给曹操时间回去周旋，他说不定有法子能把其他地盘空出来。只有吕布指名道姓要东郡，曹操才不得不给出东郡来。
　　吕布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先生以后说话可以明白点，免得布耽误大事！”
　　扶苏：……
　　扶苏继续给他分析曹操会怎么钳制他，然后蒙英又会如何帮他对付曹操的人手。
　　最后扶苏教了他一下：
　　“过两日曹州牧来，你就当面指挥蒙英替你做事。曹孟德聪明人容易多想，会以为蒙英从一开始就是你的副将。”
　　上次曹操来的时候见过蒙英了，如果要把吕布霸占东郡的事情和自家撇清关系，就不能让蒙英继续担任秦氏家仆的名头。
　　所以他们得把剧情塑造成这样——
　　吕布从长安出逃后，手下有个聪明的副将蒙英提议将军可以做两手准备。于是吕布自己带兵去投奔袁术，让蒙英过来尝试多拉拢一些人才。
　　这样就算投奔袁术不成功，能为吕布招揽到厉害的谋臣也不错。到时有先生相助，吕将军自然能轻易谋取到新的立身之所。
　　只可惜秦先生不好说话，虽然默许了蒙英留在山中，却没有答应出山辅佐吕布。
　　上回曹操来寻先生，恰逢吕布受挫离开南阳，也来此地拜访。
　　得到蒙英的通风报信后，吕布担忧曹操和他抢人，干脆一直留在兖州不走了，继续让蒙英在山里对先生死缠烂打。
　　始皇之所以能肯定曹操今日会来，就是因为他授意了扶苏去散播这则小道消息。曹操近日应该能听闻前因后果，然后亲自过来探一探真伪。
　　毕竟曹操也得防备吕布会不会和秦正早就是一伙儿的，到时候吕布可就真的成为他在兖州的劲敌了。
　　吕布听着这复杂的故事，挠挠头：
　　“君郎心思真多，不过这能骗得过曹孟德吗？”
　　扶苏抬了抬下巴：
　　“只要你摆出你平日里看不起人的高傲模样就能骗过他。”
　　吕布：？
　　吕布大声反驳：
　　“布没有！布一向谦逊恭谨！”
　　扶苏敷衍地点头：
　　“反正你平日里怎么呼喝张辽高顺的，就怎么呼喝蒙英。你就当你还是那个大权在握的长安温侯，别太给曹操面子。”
　　吕布气哼哼地走了，认为太子殿下在指桑骂槐，警告他以后别老瞧不起人。
　　张辽听着他的抱怨，欣慰地点头：
　　“将军总算脑子好用了一回。”
　　吕布：……？！
　　吕布大怒：
　　“张文远你是不是讨打！”
　　张辽一溜烟就跑远了：
　　“先生喊我有事，先走一步！”
　　毫无防备的曹操这次出门带上了陈宫，因为荀彧忙不开身。他想让陈宫一起帮忙分辨一番，顺便现场观察一下秦正的为人，好出个更合适的主意将秦正招揽过来。
　　陈宫没有推脱，跟着一起来了山中。
　　陈宫跟在曹操身后，面上不显，心里却不是很高兴。
　　当初曹操成为东郡太守之后，他便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抓准时机出山投靠这位新来的曹太守，一来就凭借自己的外交手段帮曹操搞到了兖州牧的高位。
　　陈宫因此自恃功高，觉得曹操能有今日他功不可没。哪怕曹操不将他捧成身边的二把手，好歹也要多给他几分薄面吧？
　　结果他被荀彧压得根本出不了头。
　　这些日子随着颍川名士陆续来到昌邑，兖州士族越发不受重用了。尤其是前不久到来的戏志才，眼看着就要把他陈宫从谋士第二挤到第三去。
　　但凡戏志才是他们兖州人他也就认了，颍川人这么嚣张真的过分了。地头蛇在自己的地盘上还要被排挤，陈宫忍不下这口气。
　　来之前，兖州几个家主找到了陈宫。
　　他们劝说陈宫想想办法：
　　“曹州牧收编青州兵后开出的条件对我等大大不利，他要用土地安置青州黄巾军的家眷。兖州哪有那么多土地给他分？恐怕迟早会从我等豪族手中夺地！”
　　那可是三十多万人的家眷！
　　本身曹操用人很多时候就不看出身，非贵族他也肯用，这就是在得罪搞门阀垄断的世家了。如今他又要动世家的利益，双方矛盾只会越积越深。
　　陈宫心里思索着这些天的摩擦，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迎曹操入兖州的这一步棋，他是不是走错了？
　　思忖间抵达了小院。
　　曹操心中已经做好了会在这里看见吕布的准备，但是当他真正看到院子里混入人群后个头和老秦人非常和谐的吕布时，表情还是僵了一瞬。
　　秦先生是不是只喜欢个头高的家伙？怎么院子里就没一个矮的呢？


第64章 这波主要是打一个信息差
　　曹操压下心里的别扭感，带着同样不算特别高的陈宫，走进了大高个堆里。
　　陈宫光顾着思索事情，倒是没发现曹操的小别扭。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院中众人，很快把人认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以前没见过这些人，但看他们的气度也能大致猜出谁是谁。
　　抱臂站在那边满脸写着傲慢的，肯定是吕布吕奉先无遗。他身后侍立的高大年轻人倒不知道是谁，应是吕布手下的小将。
　　坐在石桌前的一对男子虽然看着年轻，不过里头那个气势威严的定是秦正，另一个和煦风雅些的是他儿子秦梓桑。
　　另还有一个方才为自己二人开门的壮士，想来便是秦家的护院。
　　曹操自然也看出了端倪。
　　随即惊讶地瞥了一眼蒙英，上次来时蒙英侍立在秦先生身侧，他还以为这人也是秦先生身边的护院。不成想原来他另有其主，吕布这家伙还学会提前布局了？
　　曹操有些狐疑。
　　察觉到视线之后，吕布虎目圆瞪：
　　“曹孟德，你看什么看？”
　　曹操：……
　　吕将军这性子，应该不会配合谁演戏。看来蒙英确实是他的下属，或许吕布身边出现了厉害的谋士，此事是对方安排的。
　　曹操给陈宫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回头查一查吕布身边那些人。
　　陈宫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扶苏微笑着招呼二位：
　　“曹州牧又来了？不知这位先生是？”
　　曹操收敛心神，介绍道：
　　“这是陈宫陈公台，出身兖州士族，颇有本事。操能入兖州为州牧，多亏当初公台相助。”
　　见曹州牧如此给自己面子，陈宫心气顺了一些，微笑着见过两位先生。
　　看他们相谈甚欢，吕布毫不客气地走过来，大马金刀地往那儿一坐。大有你们聊天也不能忽略本将军的架势，非要横插进来。
　　曹操感觉头有点大：
　　“吕将军怎么在此处？”
　　吕布皮笑肉不笑：
　　“曹州牧是为何而来，本将军就是为何而来。”
　　曹操心道果然。
　　厉害的先生哪怕表面看上去名声不显，实则觊觎他的人多如牛毛。幸好自己来得早，不然再过一段时间，说不准这里就人满为患了。
　　也不知道陈宫能否帮他想到法子劝服秦先生出山，实在不行下次他就得请出戏志才了。志才身体不好，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是很想把人带来爬山。
　　一个东西，有人抢的时候，就显得更加弥足珍贵。
　　幸而今日和他曹孟德抢人的是吕布，吕布此人有勇无谋，曹操并不怕他。想来秦先生慧眼如炬，肯定也看不上吕奉先。
　　曹操心下稍安，而后便说起自己这些日子在兖州是如何恢复民生的。
　　今日说服不了先生随他离开不要紧。
　　秦先生如此宽仁，连吕布派来的小将都不曾驱赶离开，反而任由对方死赖在院中，可见先生其实还是很心软的。
　　曹操琢磨着可以先拿难办的问题询问秦先生，试探能否得到相助。这样即便先生不肯出山，他实际上也得到了先生的助力。
　　哪怕以后死活说不动先生，也能走这个迂回之策。遇到难题就来请教，除了不方便了些，和请到了先生也没什么区别。
　　至于秦先生会不会慷慨解囊，曹操对此还是有八成把握的。
　　曹操：秦先生人俊心善！不可能见死不救！
　　说起来这对父子颜值是真的高，不过东汉末年更青睐风雅文士。再加上扶苏的身高比较友好，曹操还是看扶苏更顺眼一些。
　　他想着秦梓桑看起来比秦先生更爱民，便下意识将问题抛向了这边。
　　曹操叹着气对扶苏说：
　　“操原想以土地安置青州黄巾的家眷，但兖州土地有限。如今若不想食言，只怕要动兖州士族的田地了，实在叫操烦恼。”
　　曹操也不是不知道这么做会得罪人，实在是没有办法。
　　为了三十万青州兵归心，他觉得这笔买卖很值。有了这么多可战可耕的劳动力，以后做什么都会事半功倍。
　　至于兖州士族，以后可以想别的法子重新笼络回来。
　　如今，曹操就想听听秦家父子可有其他解决办法。
　　陈宫闻言眼眸一闪。
　　原来曹操自己也知道自己是在得罪人啊，兖州士族好意扶他上位，他上来就拿士族开刀，他还好意思说。
　　权衡利弊无可厚非，可当自己这边成为被舍弃的那一方之后，总归还是让人不太高兴的。
　　不过曹操直接当着他的面把事情说开，他倒是不好再计较什么了。人家行事坦荡，兖州士族再揪着不放容易显得小家子气。
　　曹州牧真是好手段！
　　陈宫收敛心神，打算听听秦家父子有什么高见。
　　虽然曹操空手套方案意图过于明显，但他也确实是在真诚求教，想维护兖州和平，不想因为这件事再令兖州生出动乱来。
　　所以这模样就不怎么叫人讨厌，真有本事的先生遇到这样虚心的学生还是愿意解答一二的。
　　始皇示意儿子给他点提示。
　　他们如今无需和曹操闹翻结仇，帮他一把反而能得到他的好感。反正以后被曹操请出山了，也是要替他出谋划策的。
　　始皇的意思是先给曹操一点甜头。
　　扶苏会意：
　　“曹州牧既然担忧此举会因侵占士族利益，引起他们的不满。不如想个法子做利益交换，用其他东西与豪族交易田地。”
　　不想得罪人，那就当成是一笔买卖。至于你曹孟德要怎么给出让世家满意的筹码，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曹操苦笑了一下：
　　“操手中并无筹码矣！”
　　他来兖州之前手下也没什么兵，更没什么钱。他爹曹嵩倒是有钱，却不肯拿来给他募兵筹粮。
　　而且曹操还因他父亲认了宦官当爹，被世家贬斥为宦官之后，很多时候在世家圈子里都颇受排挤。
　　除了比起寻常人来说有个贵族出身外，曹操也没占太多便宜。要不是手里筹码太少，他也不会冒着得罪兖州士族的风险，死死抓着青州兵这块大饼不放。
　　吕布听到这里嗤笑了一声：
　　“你这个州牧当得可真是憋屈，整日要看世家贵族的脸色，到底你是州牧还是他们是州牧？”
　　曹操和陈宫闻言俱都色变。
　　有些事情是不能挑破来说的，不挑破还能维持表面的和平，挑破以后彼此都尴尬。
　　曹操本来带陈宫一起来，就有借机缓和自己和兖州士族矛盾的意思。结果谁能想到吕布这家伙什么都敢说，反而搞砸了事情。
　　扶苏帮忙打了个圆场：
　　“话也不能这么说，便是袁本初在那冀州一手遮天，也要给冀州士族面子。这天下间唯有坐在最高处的那位，才有乾坤独断的资格。”
　　言下之意曹操只是个州牧又不是皇帝，他要是真的在兖州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那岂不是成为兖州的土皇帝了？这样不合适，会被人抨击有不臣之心的。
　　曹操感动极了。
　　秦梓桑果然人美心善，说话就是漂亮，还乐于助人！
　　陈宫的面色也缓和下来。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年头就算皇帝也没办法专断独行，毕竟皇帝都成傀儡了。所以底下的州牧受人牵制，又有什么奇怪的呢？你还能比皇帝更尊贵不成？
　　曹陈二人之间岌岌可危的关系又被续了一口。
　　吕布还想说什么，扶苏避开旁人视线给了他一个适可而止的眼神。
　　刚才的乱拳打死老师傅效果还行，挑拨了曹陈的关系。
　　可同样也暴露了吕布太霸道的性子，容易让陈宫怀疑吕布也会和兖州世家对着干。这样他以后就不会帮吕布夺取兖州了，免得又来个兖州士族不想要的曹操二号。
　　蒙英则十分机智地上前一步，截住了吕大将军的话头。
　　他抱拳致歉道：
　　“二位莫怪，我家将军一向心直口快，其实没什么恶意的。”
　　心直口快的意思就是说，吕布说的是大实话，只是不好听而已。
　　曹操咽下了这口气：
　　“无妨，操认识吕将军多年了，如何能不知这个道理？”
　　蒙英熟练地帮长官善后完，扭头又哄劝了吕大将军两句。言说官场上的事情没那么简单，不像行军打仗，有些考量是应该的。
　　吕布接收到了太子殿下的警告，便给面子的没再开口。只是别别扭扭地哼了一声，做出一副被蒙英劝动了的模样。
　　陈宫见状心下有了计较。
　　吕布虽然固执鲁莽，却能听进去身边那个小将的劝诫。而且吕布此人好忽悠，这么看来比起曹孟德更好掌控。
　　曹操则被这番操作给误导了。
　　他见蒙英劝吕布劝得如此熟练，没有几年功夫肯定练不出来。当即就确定了蒙英果然是吕布的心腹，并非秦氏家仆。
　　曹操彻底放下了怀疑，认定吕布蒙英和秦氏父子归属两方阵营。
　　——实际上蒙英劝人的本事是在韩信身上练出来的。
　　既然吕布没能收服秦先生、也没有被秦先生收服，那么就得考虑怎么安抚这个会乱咬人的猛虎了。
　　不能放任他在兖州境内乱窜，万一他和兖州哪个士族达成合作协议了怎么办？
　　曹操就主动问起吕布：
　　“奉先将军如今来了兖州，对日后可有什么章程？”
　　吕布烦躁地皱起眉：
　　“能有什么章程？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开始努力回忆之前太子教他的那些内容。
　　然后发现太子只让他呼喝蒙英和问曹操讨要东郡，别的一概没说。蒙英也没跟他说应该怎么做，都让他自由发挥。
　　可恶！那他怎么知道该怎么应付曹孟德？！
　　于是吕布越发烦躁起来，看着更不好说话了。本来想和他好好谈的，被他这么一噎，越发意识到吕布不好打发。
　　事情有点麻烦了。
　　曹操在心中思量起来，是想办法把吕布驱赶去其他州郡，还是尝试收服对方。
　　富贵险中求，要不要赌一把？
　　那头吕布已经决定不管了，早点走完自己的戏份早点解脱。
　　于是吕布追问曹操：
　　“孟德贵为一州州牧，想来手下应当有的是地盘。不如这样，本将军替你镇守兖州，你拿东郡太守来换。”
　　曹操：？？？
　　曹操立刻就要拒绝，东郡可不能给出去，这是他的大本营。给出去之后，但凡兖州出现变故，他可就没退路了。
　　还说什么替他镇守兖州，他缺一个吕布镇守吗？他手下又不缺良将，同族的曹氏子弟和夏侯氏子弟都很能打。虽然都比不过吕布吧，但也够用了。
　　蒙英及时为吕将军描补道：
　　“东郡位于兖州西北，北邻冀州、东邻直隶。冀州在袁绍手中，直隶则在董卓老贼的旧部手中。若是两边有意动兵，东郡恐怕首当其冲。”
　　所以他们将军驻守东郡的话，对你曹州牧大有好处。完全可以让吕布挡在前面，把两边的来敌打回去。
　　曹操却不是那么好骗的。
　　首先，他还没和袁绍撕破脸，而且兖州的济北国也和冀州有一小段接壤之处。真要打起来，可说不好袁绍会从哪里走，说不准就借道青州了。
　　其次，直隶那边的郭汜李傕没事干什么要打他兖州？反倒是这两人或许正记恨吕布诛杀董卓，反而只想盯着吕布打呢。
　　眼见曹操面露不赞同，蒙英还想再说点什么。
　　吕布却已经一拍桌子：
　　“好！不给就不给！本将军自己抢！”
　　石桌就这么被拍出了一条裂缝。
　　曹操：……
　　吕布竟然如此凶残，不仅扬言要抢夺他的东郡，还用巨力恐吓于他，实在吓人。
　　扶苏：……
　　那是他家的桌子！他家的！
　　扶苏很是不虞：
　　“赔钱！”
　　此话一出，始皇：……
　　怎么和自家将军还这么斤斤计较呢？始皇拉住了捣乱的儿子。一张石桌而已，回头让人重新打一个就是了。
　　好端端的谈话就这么被弄成了闹剧，曹操在为不讲道理的吕将军头疼，始皇在为守财奴儿子头疼。
　　最后还是蒙英极力说服了曹操：
　　“曹州牧莫非只想安守兖州一地吗？便是您愿意，袁本初迟早也会不愿意的。届时二位迟早要开战，难道曹州牧不打算提前做好准备？”
　　“我家将军不懂庶务，只是想要个太守的名头，这样说出去也有面子。他毕竟曾是大权在握的温侯，若是在外连个太守都当不上，昔日的仇人只怕会嘲笑于他。”
　　蒙英压低声音，拉着曹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一副生怕自己说的大实话被吕布听见会恼羞成怒的样子。
　　曹操一想觉得有道理。
　　吕布这样子确实和小娃娃抢玩具似的，让他去东郡当太守也不要紧。大不了自己派个人去，将郡务把控在自己手里。
　　这样他吕布就空有太守头衔了。
　　双方终于谈妥了，曹操退让一步，答应把东郡的太守之位舍出来。
　　在他身后，陈宫的表情彻底变了。
　　他飞快低下头掩饰情绪。
　　陈宫自己就是东郡人，所以当初一出仕就是追随的曹操。身为地头蛇，陈宫当然想在自己的家乡当太守。
　　他努力帮曹操坐上州牧之位，除了立功展示自己的能力外，也是想借此获取东郡太守之职。
　　他想着曹操当了州牧肯定不能继续兼任太守了，就得找个信得过的下属替他管理东郡。而这个人选，非自己莫属。
　　没成想曹操把夏侯惇派去当太守了。
　　陈宫本来就不爽这件事，现在曹操还把太守之位又挪给了吕布。
　　扶苏扫了一眼陈宫。
　　看来他们今天的火添得很有效果。
　　涉间不解地在群里发消息：
　　「曹操莫非以为陈宫为他悉心谋划，便会绝无二心？」
　　连他都看出来陈宫积怨已深了。
　　始皇回道：
　　「手握强兵，即便受人怨恨也不怕。」
　　正史上整个兖州士族趁着曹操征讨陶谦时叛变又如何？哪怕各郡群起响应，等曹操回师时仅剩三座县城还听他号令，他依然带着大军成功将吕布击败，夺回了兖州。
　　乱世之中，有时候就是一力降十会。权谋再厉害，兵马不足也没辙。
　　兖州士族敢发动政变，是觉得吕布以一当千威猛无敌。奈何曹操账下谋士太厉害，吕布光会打仗没用，对阵时计谋不足，自然会兵败。
　　所以曹操选择笼络青州兵和颍川集团，放弃兖州士族，属于权衡利弊后选了个对自己更有利的操作。
　　扶苏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那里挑拨离间。
　　他状似好意地问道：
　　“若吕将军真不擅长理政，曹州牧会派谁去郡府协助？我听闻原本的太守是夏侯惇将军，他能和吕将军相处得来吗？”
　　陈宫心思微动，接话道：
　　“夏侯将军恐怕还是更擅长行军。”
　　言下之意得派个文士过去才行，而应该派谁，陈宫觉得自己可以尝试争取一下。
　　扶苏微笑着点破：
　　“我见公台能力不俗，想来定能钳制住那吕奉先。”
　　陈宫谦逊一笑：
　　“梓桑过奖。”
　　二人的交谈声音很小，没有被那头的吕布曹操听见。曹操被吕布逮着追问真的愿意把东郡给他吗，弄得曹操焦头烂额。
　　等曹操回来时，短暂的交谈早已经结束了。
　　那边吕布心满意足，过来和先生道别。说是要带蒙英下山直奔东郡，去看看自己的新地盘，下回再来拜访先生。
　　等搅浑水的走了，曹操大松一口气。
　　始皇抬眼看了看天色：
　　“时辰不早，曹州牧也请回吧。希望下次再见，你已经兑现了给青州兵的承诺。”
　　目前还有一部分青州兵没分到土地安置家眷，在等他曹孟德做决定。是从世家豪族手里夺地，还是找别的法子解决。
　　曹操精神一振。
　　他听出了秦先生的言下之意，如果曹操能把这件事漂漂亮亮地解决好，让他秦正看到曹操的本事，对方就愿意出山辅佐。
　　曹操连忙承诺一定办好此事。
　　若是空口白牙诓骗手底下的士兵，他也没脸三番五次来请先生出山了。
　　扶苏起身相送。
　　在院门口时，扶苏压低了声音：
　　“方才州牧请教时，在下只给出了一个方案，州牧因此为难。实则我还有另一个法子，只是不知道曹州牧可敢用。”
　　曹操看了陈宫一眼，意识到他想说的是什么了。
　　见陈宫毫无所觉，应是不曾听见扶苏方才的这番话，曹操便也没和扶苏多聊。他对扶苏示意自己已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回去之后会仔细考虑的。
　　不走利益交换的路子，自然就是来硬的了。在世家里挑选作奸犯科很多的那种，按律处置，没收他们的田产，一切就能解决。
　　但这么干的话，很容易一不小心彻底得罪兖州士族。他得在士族里挑出不受待见的那些，这样拉来的仇恨才会小。
　　要是对名声好、人缘也好的世家动手，其他世家才不会管你是不是依法办事、合理正当，他们只知道是你曹操不给世家面子。
　　这件事很难办，可曹操别无选择。
　　而且他还不能把事情拖得太久，不然士兵会心生不满，也容易显得他曹操无能。
　　回到州府后，曹操叫来荀彧和戏志才。
　　曹操先说了吕布讨要东郡一事。
　　荀彧倒不意外，只是提醒他：
　　“吕布胃口很大，只怕不会满足仅仅当个太守。”
　　曹操也明白这个道理：
　　“可若能收服这员猛将，对我等也是大有裨益。”
　　荀彧皱起眉，表示自己会想办法的。
　　确实，吕布这个人摆在那里，谁会不心动呢？有机会收服，肯定要试试才能甘心。
　　戏志才倒是提起要派往东郡的人：
　　“不能让陈宫去钳制吕布。”
　　陈宫一定会和吕布联手，到时候东郡就真的成为别人的了。
　　正史上因为东郡太守是夏侯惇，曹操才让陈宫去东郡协助对方。夏侯惇忠心不二，陈宫不可能策反他。
　　只是没料到陈宫从外面引了个吕布进来，直接偷了家。夏侯惇不敌吕布，对此也无可奈何。
　　——主要还是吕布这家伙行踪太飘忽了。
　　他从袁术那边离开之后跑去找了袁绍，然后和袁绍又产生了摩擦。一路乱跑，前后去了洛阳、陈留等地，最后又当上了颍川太守。
　　曹操千防万防，也没防住吕布会丢掉颍川不要，在陈宫的怂恿下跑来抢兖州。
　　曹操揉了揉眉心：
　　“若不让陈公台去东郡，他又要心生不满了。而且不派他，又该派谁呢？”
　　荀彧走不开，戏志才一个病弱文士，过去容易被吕布挟持。最终几人商讨后，决定让程昱前去。
　　这一个多月以来程昱表现不错，曹操一征辟，他就应招了，不像面对前一位兖州刺史时那么推三阻四。
　　荀彧和戏志才都认为他可靠：
　　“仲德擅长审时度势，他是因看不上刘岱才不愿出仕，也是因佩服明公而应招。吕布无法收服他，兖州士族也没那个本事。”
　　言下之意哪怕程昱暂且忠心不足，他也是个不会自断前程的聪明人。
　　曹操深以为然：
　　“那便让仲德去盯着吕布。”


第65章 袁绍既然如此大方，就多找他借点粮
　　曹操最终还是选择了拿一部分恶贯满盈的世家开刀。
　　这是最快捷的办法了，而且可以顺便以其家财充盈府库。曹操手中可不止是缺地，粮草钱财实则也不怎么充足。
　　荀彧提醒他既然已经得罪了这部分世家，那以后就要格外小心一些。其他世家有可能会替他们复仇，毕竟这年头世家之间互相联姻，基本都有亲戚关系。
　　曹操神色凝重地点头：
　　“文若放心。”
　　接下来把青州兵的家眷尽数安顿好后，他的重心就得放在治理兖州和安抚兖州士族上了。破裂的关系得想办法修复一二，总不能任由关系越变越差。
　　陈宫满以为这次终于该轮到自己去东郡一展拳脚了，结果去的却是程昱。
　　曹操拉着他推心置腹，扯了一堆借口，还给他封了个州府内的高官。品级上似乎不比太守差什么，可能还略高一头，陈宫也只能认了。
　　荀彧百忙之中同样抽出时间和陈宫聊了聊，陈宫表面上笑吟吟地应付了过去，私底下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
　　隔了一段时间，曹操自认为自己这个兖州牧当得不错，便让人备上马车，随他前去请先生出山。
　　这次曹操再上门，就发现涉间已经整理好了行李。他微微一愣，心想莫非是自己今日不来的话，先生就会主动去昌邑寻他？
　　但曹操还是谨慎地询问道：
　　“先生可是要远行？”
　　始皇答道：
　　“我猜你这两日便会再来，于是命人提前整理好了行囊。”
　　曹操大喜过望：
　　“先生肯出山了？”
　　他赶紧招呼在院外等待的兵丁仆从进来帮先生搬行李，又说自己在昌邑给先生准备了极好的居所，保证不让先生受委屈。
　　扶苏听着这番话，略感满意，觉得这个曹孟德还算识相。
　　父子二人这才头一回下山，离开了隐居数月的地方。
　　荀彧和戏志才听闻曹操念叨秦正多时了，一直不曾得见。今日对方前来，他们干脆放下公务在府衙门口相迎。
　　曹操为了叫手下人多干点活、少浪费点时间，给谋臣们选的住处都离府衙很近。这样大家出门走两步就能直接进来办公了，不用在路上耽误工夫。
　　秦家父子的宅院自然也是如此，几乎就在府衙斜对门。
　　扶苏不由感慨：
　　“州牧身边竟然还是如此缺人吗？”
　　颍川郡不是就在兖州隔壁？荀彧从颍川摇人，都几个月了，应该来了不少才对。
　　曹操答：
　　“已经不那么缺人了，不过这处宅邸是操早先便为先生备下的，一直空着等二位入住。”
　　实际上荀彧摇来的肯定不可能全是惊世大才，大部分还是中上等的人才。这些人自然比不上曹操心心念念的秦正，在府衙里担任的也不是最为要紧的职务。
　　说话间荀彧二人已经上前来见礼了。
　　不愧是传闻中留香的荀令君，刚走过来扶苏就闻见一股清雅的香气。贵族之家喜好熏香，扶苏以前也是如此，可惜住在山中没那个条件。
　　曹操连忙为彼此介绍。
　　始皇历经沧桑，早已做到气势收放自如。而且老秦人在他们太子殿下的污染下，基本上都有点表演水平在身上。
　　是以今日甫一照面，荀彧和戏志才竟没能从他身上看出什么端倪来。只觉得这位秦正秦先生深不可测，但野心之类的，一概瞧不分明。
　　这是个难缠的角色。
　　本身始皇身上就自带一股子高冷气质，使用的玄鸟身躯加深了这种感觉。所以两位青史留名的大才左看右看，愣是没看出这人其实走的不是臣子路线而是君王争霸。
　　——若今日用的是黑龙之躯，或许会泄露出一丝端倪。
　　荀彧由于之前看过始皇的策论，曾经怀疑过这人志向高远。毕竟始皇帝陛下写的东西，那肯定是站在君王角度写的。
　　然而今日荀彧努力试图从他身上分辨他是否真心辅佐曹操，却什么都分析不出。
　　荀彧心想自己可能是过分多疑了，秦正此人应该只是单纯的眼光毒辣，才能以不同的角度分析事情。
　　对方看起来性子比较冷，这样的人一般都目下无尘，对权势不屑一顾。
　　几人友好和气地打过招呼之后，便没有继续留下叨扰。曹操表示府内仆役都是在乡中就近招的，若先生用着不习惯，可以重新招人。
　　出去之后，曹操三人回到府衙。
　　曹操忙问如何，文若和志才觉得那秦先生是否可信。
　　荀彧想想这对父子对黎庶的态度，微微颔首说了句好话：
　　“秦正心怀万民，令人倾佩。”
　　戏志才则指出另一个点：
　　“秦正之子应当已经及冠了，可见其年近四十。天下也不是这两年才乱起来的，若他有野心，不至于拖到今日才出山。”
　　曹操醍醐灌顶：
　　“志才所言极是！”
　　三人因为掌握的信息有误，不知道始皇没提前出山完全是因为没赶上趟，成功达成了错误的结论。
　　曹操彻底放下戒心：
　　“如此，便能安心任用秦正了。”
　　之前曹操也看出了那封策论的问题，然大才放过太可惜，他才勉力一试。
　　何况曹操自己如今又没生出当皇帝的心思，他的态度只不过是从当一个单纯的大汉忠臣，变成了当个权臣也不错。
　　所以他倒不会把始皇视为竞争对手，顶多担忧始皇会威胁到汉家天子的皇位。而他曹孟德自己哪怕要当权臣，也是当汉室的权臣，肯定要维护汉朝统治的。
　　隔壁院落。
　　曹操招来的仆从都是生手，洒扫之类的做得顺手，伺候人就差了点。其中一位婢女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先生可喜欢熏香。
　　她说她和隔壁荀先生府邸里的婢女学了一手，曹州牧也特意命人在府中备下了不少好东西。
　　曹操此举是在向父子二人展现能力。
　　他抄家士族之后，搞到了许多好东西。里头不少东西他都分赏下去了，自然也不忘给秦氏父子预留。
　　用这些物质条件拉拢人才，只是最基础的操作罢了。
　　扶苏来了点兴致：
　　“都有什么香？”
　　婢女便细数了一遍，全是些附庸风雅起的名字，听名字根本分辨不出都是什么。扶苏干脆让她接下来这几天换着点，到时候自己再挑个喜欢的出来。
　　除却熏香之外，府内的仆从还有很多需要调教的地方。
　　生手要上手不容易，扶苏又是个被养刁了的精贵性子。平时没条件也就罢了，有条件之后便忍不住龟毛一些，细枝末节的要求多不胜数。
　　始皇看他这样不由想起了其他位面的长公子。
　　他家爱子自小金尊玉贵地养大，若是被打发去边疆，日子不知道过得得有多苦。幸好阿苏没受过这样的苦，不然他怎么舍得。
　　始皇冲儿子招了招手：
　　“阿苏，过来歇一会儿。”
　　扶苏便乖乖回来了：
　　“阿父，我还没安排完呢。他们很多事情都不懂，得我一点点教。”
　　既然都来了昌邑，肯定不能让阿父继续过苦日子。所以扶苏提了一大堆怎么照顾他阿父的要求，犹觉得不够。
　　始皇却道不必：
　　“让他们慢慢学就是了，如今也没有当年的条件。”
　　要是真让那些仆从复刻秦王宫侍者的操作，一不小心就会僭越。倒不如放他们自己去和荀家家仆学习，差不多就可以了。
　　扶苏知道父亲说的有道理，只好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下来。
　　秦氏父子正事归入曹操麾下，自然不能干坐着不干活。一般谋士刚来都会着急立功稳固地位，也让新主看看自己的本事。
　　始皇用不着，他拿的不是这样的人设。
　　所以始皇只是淡定地接下了曹操试探着拜托给先生的公务，游刃有余地处理起来。执掌天下几十年锻炼出的工作效率，直接把旁人都比了下去。
　　荀彧愕然发现自己突然清闲了起来。
　　原本明公身边能做决断的谋臣就他一个，哪怕多了不少颍川人才协助，荀彧每天依然忙到很晚。
　　但秦正实在太能干了，他压根不是分摊走了荀彧一半的公务，而是分摊走了至少三分之二。
　　即便如此，人家秦正还能三餐按时吃，每日有空练武强身，以及早睡早起、饭后散步、坚持养生。
　　荀彧佩服不已：
　　“先生以前不曾入过朝，竟能做到这个地步，果真厉害。”
　　始皇迅速批完一封奏报放到一边：
　　“文若过奖了。”
　　有了能干的秦先生在，曹操彻底从公务里解放了出来。
　　虽说还有一些事情必须得身为州牧的他来决断，可这么点公务比起之前那些根本不值一提。
　　而且不仅秦先生能干，他儿子也很有本事。
　　始皇拿的是稳重不慕权势的人设，扶苏拿的却是正常谋士的人设。他得做一些符合年轻人的事情，总不能父子俩都像个老妖怪似的。
　　所以“着急立功”这件事始皇不能做，扶苏倒是可以。
　　今日他便找到曹操：
　　“胥听闻使君想要修复与兖州士族的关系？”
　　扶苏用的假名是秦扶胥，但西汉末年王莽改制后曾经规定过“二名非礼也”，不让大家用二字的名。
　　两百年过去，庶民不一定还听他的，他早不是皇帝了。但贵族世家大多还遵循这个起名规则，放眼望去基本没有双字名的人。
　　唯一一个疑似双字名的戏志才，有人怀疑他是庶民出身所以不讲究这个，也有人觉得志才是他的表字、名已经失传了。
　　本位面的戏志才确实有个大名戏忠。
　　这次出山后，曹操就提醒扶苏改个名。如果他继续用秦扶胥的话，双字名可能会让贵族怀疑他出身寒微，进而瞧不起他。
　　曹操认为，秦氏父子可能是因为身为秦朝遗民，不屑遵循王莽定下的规矩。
　　而且光武帝刘秀取代新莽后，按道理说这个单字名的规矩已经是过去式了，不遵守也是没关系的。只是秦氏不怎么和外头的贵族相交，才不爱在这上面讲究。
　　如今既已入乡，最好还是随一下俗。
　　扶苏便从善如流地省略了扶字，说自己叫秦胥秦梓桑。
　　正好，扶胥和扶苏太有指代性了，保不齐就有脑洞大开的人猜到什么。
　　虽然胥字的含义是官职，好像和后头的表字没什么关系。但这年头表字也有表达美好期许的意思，不一定和本名相关，旁人也不会揪着不放。
　　所以扶苏方才和曹操聊天之时，就干脆自称“胥”了。
　　曹操听了扶苏的询问，叹一口气：
　　“操如今得罪了兖州士族，只怕没那么容易与他们重修旧好。”
　　双方都是聪明人，曹操猜到了扶苏的来意，故意说出自己的烦恼，给扶苏递梯子。
　　扶苏顺着梯子往下说：
　　“某有一计，可稍稍缓和彼此关系。然此计无法彻底消除隔阂，只能叫兖州士族不再拿使君的所作所为出言抨击。”
　　曹操心想这样也够了。
　　他最近经常被兖州这边的世家家主阴阳怪气，他们地头蛇抱团，自己一个外来的也没办法。
　　曹操到底是南边豫州境内的沛国人，不是兖州土著。在别人的地盘上，不得不委曲求全一下。
　　能在修复关系的同时堵上世家们的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曹操虚心求教：
　　“不知梓桑有何妙计？”
　　扶苏微微一笑：
　　“他们如今有底气谴责使君，不过是因为他们自认清白。倘若使君将从世家手中抄没的家产分出一部分来给他们，拿了好处，他们可就无法置身事外了。”
　　之前曹操本来想着稍微动几个世家，够安置青州兵就行。结果那些世家的姻亲不肯罢休，开始公然和曹操对着干。
　　曹操到底是个小暴脾气，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这些闹事的也一起收拾了。
　　于是最后弄到手的财产比预计的要多不少，该安置的都安置下去之后，手头还有许多田产财帛。
　　要把这些东西拿出去分给其他世家，确实是肉疼了一些。但能借此将大家全部拖下水成为“共犯”，这笔买卖很值。
　　曹操茅塞顿开：
　　“大善！”
　　这是一招毒计，也是一出阳谋。有骨气的话你别要好处，拿了好处你就没资格叫嚣了。
　　做主抄家的曹操如果有问题，你这个跟在后头瓜分东西的又算什么好东西？
　　世家都是讲利益的，什么别的都是空中楼阁。寻常的拉拢示好收效甚微，唯有把彼此的利益进行捆绑，才能高枕无忧。
　　荀彧难道当真只能替曹操招揽到颍川名士吗？当然不是，只是在刚起步的时候，荀彧得替他们颍川集团站稳脚跟。
　　所以他让曹操身边跟随的基本都是出自颍川的人才，这样颍川和曹操就深度捆绑到了一起。以后无论如何，曹操都得对颍川比对其他地方更好。
　　兖州士族迎曹操入兖，也是想趁着曹操刚起来对他进行投资。可惜被颍川集团抢先一步，陈宫没能争过荀彧。
　　如今曹操身边又多了个同样厉害的戏志才，依然是颍川人，陈宫就越发敌不过了。
　　扶苏溜达回到府衙里给荀彧和始皇准备的办公室，见到父亲正忙碌。连忙过去帮忙干活，顺便在心里哀叹太孙桥松不在。
　　没有儿子可以奴役，扶苏都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偷懒了。真让阿父独自从早忙到晚，扶苏实在做不到。
　　始皇倒是不在乎儿子帮不帮忙：
　　“嫌闷了就自己出去玩，不必在这里陪着我。”
　　扶苏假装没听见：
　　“等我以后生了儿子，父亲就多一个小劳工可以压榨了。”
　　始皇：……
　　这就又开始打桥松的主意了？
　　之前是谁嫌弃弟妹儿女待着碍事，非要和阿父单独出行的？
　　始皇也不管他嘀咕什么，口嗨罢了。真把桥松叫来，这小子第一个反对。
　　荀彧看看隔壁父子其乐融融，又看看自己形单影只。突然有点羡慕，可惜他家恽儿才两三岁，等他长大还有的等呢。
　　扶苏帮忙处理了部分公务，用效率再次打败了还没历练出来的荀彧。然后就被始皇赶出去玩了，爱子再帮忙下去他很快就要无事可干了。
　　扶苏友善地和二度怀疑人生的荀彧打了声招呼，说自己闲着也是闲着，可以去他家找荀恽玩吗？
　　荀彧：……你和三岁小孩都能玩起来？
　　荀彧心情复杂地答应了。
　　说是玩，其实就是带着教小孩。反正扶苏也清闲，帮未来的大秦丞相教教孩子，算是有个事干。
　　荀彧如此大才，留在曹操手下落得个忧郁而亡的下场，简直暴殄天物。他长子荀恽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和曹植亲善遭到了曹丕的记恨，最后盛年早卒。
　　怎么卒的不清楚，反正曹丕刚当皇帝两年他人就没了。同年便是曹植因仕途不顺，写下《洛神赋》的那一年。
　　所以荀恽和他爹差不多，大概率也是因为政途坎坷忧郁而亡的。
　　扶苏：没关系，曹操父子不珍惜的人才我大秦父子珍惜！
　　挖刘备的墙角还要良心痛一下，毕竟刘备正经对手下人挺好的。挖曹操的就不用有心理负担了，反正曹操自己也没太对得起人家。
　　扶苏上门把荀恽小崽子拎上，说带他去看看民间疾苦。
　　荀夫人唐氏：？
　　孩子这么小就要开始学这个了吗？
　　这年年末的时候，袁术突然和袁绍打起来了。
　　袁术千里迢迢找冀州北边那个雄踞幽州的公孙瓒支援，想和对方来个南北夹击，共同对付袁绍。
　　同时，他们还联络了徐州的陶谦等人，企图从四面八方包围冀州。
　　曹操自然要帮袁绍，所以他亲自带兵往东，在发干迎战陶谦。
　　曹操出去打仗了，就得有人坐镇后方帮忙守家。
　　除此之外，还得有人随军，一部分负责战前出谋划策，另一部分负责粮草等军需的调度。
　　曹操最后请秦正坐镇昌邑，帮忙弹压兖州士族，不让他们趁着战时搞事情。然后请荀彧在战场后方的城池里主持调度一事，和昌邑的秦正配合。
　　粮草要从治所运往前线，中途需要不少人费心。不仅治所中得有自己人盯着，免得被旁人卡住脖子不肯放粮。
　　快送到战线这里时也得有人负责统筹，毕竟战线有时候会拉得比较长。哪里更需要第一时间运粮、哪里要的粮草多些，都不是远在昌邑的官吏能第一时间弄清楚的。
　　因而为了提高效率，最好就是统一送到荀彧这边来。荀彧据守的位置距离战场稍微近一些，可以及时获取战报，根据最新情况调整供给。
　　众人对这个安排皆无异议。
　　倒是从东郡那边送来了急报，说吕大将军坐不住，也想打仗。
　　袁绍和袁术要互殴，他们一个是冀州的老大一个是豫州的老大，之间隔着司隶和兖州，肯定得借道才能打得起来。
　　借道兖州的陈留国和东郡是别想了，只能从隔壁直隶境内的河内走。偏偏这地方就是东郡家门口，吕布自然坐不住。
　　吕布：他们在我眼皮子底下打仗，凭什么不让我出兵？！
　　吕布还记恨袁术之前把他赶走的旧仇，正好曹操也是帮袁绍的。所以他和袁绍联手打袁术，有问题吗？
　　曹操：……
　　曹操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差点忘了吕奉先。”
　　偏偏袁绍也眼馋吕布的勇武，来信暗示曹操让吕布协助，帮他一起攻打袁术。曹操要是拒绝了，吕布扭头就能自己去找袁绍联合，到时候曹操就成里外不是人了。
　　所以他也只能憋气地答应下来。
　　不过曹操留了个心眼，让吕布别找他要粮草，他这里没粮。
　　冀州富庶，袁本初此人财大气粗。既然是发兵帮他，那就去找他接济一二好了。
　　吕布对此无所谓，谁给他粮都行，反正他只想打仗。
　　吕布当真去找袁绍要粮了。
　　袁绍一看他不找曹孟德找自己，觉得其中必有问题。
　　袁绍于是征询谋士们的意见。
　　许攸一语道破：
　　“吕布与曹操并非一条心，公可尝试拉拢一二。”
　　郭图眼珠子一转：
　　“吕布目光短浅，只能看见眼前的蝇头小利。使君可以多给他些粮草军备，叫他看见使君的大方，他便会弃曹操而投您了！”
　　袁绍认为他们说的有道理，于是难得没有吝啬，大手一挥送了不少粮草过来。
　　吕布看到到手的粮食，挠挠脑袋：
　　“袁本初竟这样好说话？”
　　蒙英适时提议：
　　“将军不如趁此机会多讨要些粮草，难道将军不想打回长安报仇吗？等兵马粮草都丰足之后，就是我等反攻长安之时。”
　　借别人的粮打自己的仗，他们大秦可太熟练了。以前就经常仗着齐王好骗，问齐国借粮打楚国，所以蒙英一听就起了心思。
　　吕布听罢也是眼前一亮：
　　“你说的对！那本将军再问袁本初多要一些！”


第66章 好哇，原来敌人是被奉孝你引来的
　　东郡的吕布和蒙英在合谋骗袁绍粮草，昌邑的始皇和扶苏在研究怎么截胡郭嘉。
　　郭嘉早年的记载不多，史书上只写了他从二十岁起就开始结交英雄豪杰。但因他不与世俗之人交往，很多人并不知道他的本事。
　　起初他去北边拜访过袁绍，认定袁绍此人“多端寡要，好谋无决”，不是明主，于是又离开了。
　　再出现，是建安元年，因戏志才去世，曹操需要一个可以接替他的谋士。荀彧因而推荐了郭嘉，自此郭嘉进入天下棋局。
　　因郭嘉基本就在颍川待着，始皇直接让人去颍川找人就行。之前始皇手下没什么可用的人，便干脆从吕布那里借了张辽，让张辽带人前去。
　　最近张辽传回消息，说是郭嘉有北上的迹象，似乎是准备去投奔袁绍。
　　今年距离建安元年还有三年多。
　　让如此人才足足三年一直籍籍无名，实在是浪费。趁着曹操和荀彧都不在，正好可以动手把人招揽了。
　　等两人回来得知这件事，也无可奈何。
　　始皇扫一眼张辽送来的手书：
　　“既如此，直接将他绑来昌邑吧。”
　　传讯兵对此没有异议：
　　“是！”
　　出去的时候那士兵还在心里感慨先生真是雷厉风行，说绑人就绑人。还是这样比较爽快，他还担心先生让他们也学曹孟德那样来个三次上门相请呢。
　　扶苏忍着笑说：
　　“阿父怎么也学我开始绑人了？”
　　虽然他们大秦一直被人骂是暴秦，可实际上强行绑人来为大秦效力这样的操作，在扶苏从魏国绑来纵横家大才郦食其之前是没出现过的。
　　不过秦军倒是在灭六国的时候，把各国大贵族都绑回了关中。但那不是为了招揽人才才绑的，那叫俘虏。
　　——至于灭韩的时候顺带把张良和他爹绑来了，最后张良选择了事秦，这些都是意外，并非故意盯着他们抓的。
　　始皇端起蜜水抿了一口：
　　“特别之时，行特别之事。郭奉孝是个聪明人，只怕已经发现有人盯着他了。此次出行恐怕是故意引蛇出洞，想打探一下到底是谁在暗中监视他。”
　　扶苏深以为然：
　　“那就不能和他慢慢耗着，以免被他钻了空子躲出去。”
　　如果让张辽正儿八经去请人，只怕张文远玩不过这位鬼才。到时候一不留神就被忽悠了，等再回过神，说不定人都不知道藏去了哪里。
　　如今天下乱成一团，要是真让人给跑了，再想找回来可没那么容易。
　　颍川。
　　郭嘉笑着和友人们喝完最后一顿酒，算是做个告别。
　　他说他要北上去冀州，看看袁本初是否是个可以投效的明主。倘若是的话，正好如今袁氏兄弟内战，袁本初急需人才相助，他就能借机崭露头角了。
　　友人们于是凑了好酒给他践行，一场宴席十分尽兴。
　　酒醉后各自被仆从扶回家中休息，郭嘉喝完醒酒汤之后睡意全无。他在心里琢磨自己走的这步棋如何，引蛇出洞是否冒险了一些。
　　这些天下来，他已经打探出盯着他的是谁的人了。领头的张辽是吕布手下的小将，也不知道吕布怎么盯上了他一个无名之辈。
　　目前吕布看似在给曹操办事，但郭嘉确信他和曹操不是一条心。否则曹操身边有他的好友荀彧在，要招揽他无需如此麻烦，直接让荀彧给他写信就行了。
　　那吕布是否是为自己招揽门客呢？
　　也不像，要真是吕布的主意，怎么可能派人盯着他这么久都不动手？必然是会在确定了他郭嘉有本事之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人绑回来再说。
　　所以要么吕布身边有聪明人在辅佐他，要么吕布另有其主。
　　郭嘉的好友虽然不多，却个个都不是寻常人，消息十分灵通。他很快得知吕布身边确实有个叫蒙英的年轻将领，能够左右吕布的决策。
　　会是他劝说吕布走迂回路线吗？不像，因为吕布这几个月下来一点都没有跑来招揽他的意思，光顾着在东郡耀武扬威了。
　　最终，郭嘉把目光放到了蒙英身上。
　　蒙英是凭空出现的，然而不少人都以为这个小将可能不怎么擅长打仗。以前约莫只是吕布身边的亲兵，所以才没什么人对他有印象。实则多年来他一直跟随吕布，并非半路杀出来的。
　　这个流言能让不少人信服，自然有其中的道理。实在是蒙英看着比高顺等人都要和吕布熟悉，而且全军上下只有蒙英能把吕大将军哄得服服帖帖。
　　可郭嘉还是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再往下打探，他就顺藤摸瓜查出了秦氏父子。
　　郭嘉怀疑这对父子不简单，如果吕布蒙英这些人都归附于他们的话，那张辽就很有可能是对方派来盯着他的。
　　郭嘉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存在？难道是文若说漏嘴了？
　　想着秦氏父子整日和荀彧打交道，这应该是最有可能的情况了。
　　好在问题不大，这对父子是讲理的人，应该不至于做出什么太过分的——
　　“嘭！”
　　张辽带人破门而入，一挥手：
　　“快些，把人请去昌邑。”
　　并州大兵们手脚麻利地鱼贯而入，三两下就把郭嘉早就命人打包好的行李装车，连他带他的家仆一起，准备尽数送去昌邑。
　　郭嘉：……
　　郭嘉突然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难道张辽身后其实并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势力，他就单纯是吕布的部下？
　　但等他的马车行驶上官道之后，就连郭嘉都目瞪口呆了。
　　只见官道上不仅有他郭氏的车马，好几个同样能力不俗的好友也被打包装车了，也不知是不是受到了他的牵连。
　　也怪他们这群人爱玩什么隐居，不仅远离家族所在之地，身边也没带太多仆从。现在好了，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一抓一个准。
　　那边张辽正和身边的小将说话：
　　“虽然先生只说让我们请郭奉孝过去，可我瞧着郭先生的好友也都不是寻常人，放过实在可惜，不如一并带去。”
　　小将深以为然：
　　“我们立了如此大功，先生一定会十分高兴的。”
　　一瞬间，所有遭受无妄之灾的友人们，视线都齐齐盯向郭嘉。
　　虽然他们不知道后世人的梗，但眼神里表达的意思基本就是——原来是你小子把鬼子引进村的！
　　郭嘉：…………
　　郭嘉坚强地伸出手：
　　“诸君听嘉解释！”
　　好友们并不想听他狡辩。
　　一直到即将抵达昌邑之时，郭嘉才勉强取得了友人们的原谅。发现远处高大的城墙叫做“昌邑”时，好友们还十分惊讶。
　　“怎么是来的昌邑？我记得文若是不是在昌邑？”
　　“文若在此地，又怎会容许旁人将我等绑来？”
　　“不错，文若要招揽我等，只需写一封信即可。虽说他上次写信，我不曾应招。但他若是坚持多写几封，我还是会来的。”
　　“啊这，不会是我们拒绝了曹州牧的征辟，于是曹州牧恼羞成怒，干脆将我等绑了过来？”
　　“不会吧？文若就这么任由他胡闹？”
　　“我知道了！曹孟德此人果真阴险！定是他限制了文若的自由！文若如今身不由己，根本管不住他！”
　　“如此说来，上回文若给我等写那招揽的信件，莫非本意不是为相助曹孟德，而是隐晦地向我等求救？”
　　“那我拒绝了文若的征辟，岂非错过了解救文若的机会？文若如今可还好？我真是深悔矣！”
　　郭嘉听着他们越说越离谱，无语地以袖掩面。
　　他压低声音提醒：
　　“文若倘若要向我等求救，定会在信中暗示的，不可能一点端倪都看不出来。”
　　他这群好友是不是路途颠簸颠坏了脑子？
　　这倒也正常，谁让这一路过来张辽为了避免夜长梦多，都在加速赶路，根本没怎么让大家好好休息呢。
　　经过郭嘉提醒，众人也反应过来。
　　“对，文若应该不是在求救。那就是曹孟德见我等不肯应招，怀恨在心，这才偷偷瞒着文若，将我们绑来。”
　　“也有可能一开始文若的举荐信就是曹孟德逼他写的。”
　　“但我仿佛记得这群兵匪起初只想绑奉孝一人？”
　　全场寂静。
　　是了，他们确实被车颠坏了脑子，忘了这一茬。
　　众人迅速假装无事发生：
　　“曹州牧怎么可能是这么心胸狭隘的人呢？大家不要说笑了，此事我等都是遭受无妄之灾的，一切与我们无关。”
　　“是极是极，看来只是奉孝一人不知为何竟然得罪了曹州牧。哎，奉孝，你自求多福吧。”
　　“居然连文若都救不下奉孝，莫非奉孝最近嘴越发毒了，写的信将文若气坏了，所以文若不肯施以援手？”
　　“若是当真将文若气出了个好歹，那我可以理解为何曹州牧要将他绑来了，可能是为了给文若出气。”
　　郭嘉：……
　　郭嘉麻木地缩回车里。
　　算了，这群人就是故意找借口埋汰他，借此发泄被他牵连的怨气。
　　张辽喜气洋洋地带着车队进城，远远看见涉间带人迎接他们，赶紧下马过去寒暄。
　　始皇和扶苏早就提前收到了张辽传来的消息，得知他一口气绑了五六个大才回来。在对张辽的办事能力表达赞许的同时，也不由得头疼他的闯祸能力。
　　果然，吕布身边就没什么正经人。
　　这几个月始皇在昌邑也没闲着，并非只是不求回报地在帮曹操干活。实际上始皇已经暗中结交了一批官吏，如今手底下总算有些能用的人了。
　　这会儿他们中好些个就主动上前，亲热地将郭嘉等人扶下马车，安慰这些受惊的大才们。
　　还不忘帮自家主公说好话：
　　“此事先生也是才知道，文远将军自作主张，惊扰了各位，还请各位见谅。”
　　大才们就试探着询问：
　　“那能将我等放归回家吗？”
　　官吏立刻打哈哈：
　　“这个……在下可做不了主，不如先问问君郎吧？”
　　正说着，扶苏走出来了。
　　官吏帮忙转达了诸位先生的诉求，说是不习惯在昌邑待着，想回家去。
　　扶苏微笑着拒绝了：
　　“既然来了，我们父子当然得先尽一尽地主之谊。先生们不忙走，先在昌邑玩个几日，再聊其他不迟。”
　　到嘴的肥肉怎么可能让人跑掉？别开玩笑了！
　　大才们：……
　　他们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事已至此，也只能先留下。就算要跑，也得慢慢找机会。
　　看样子文若跟着曹操去前线的消息是真的，若是文若此时还在城中，对方哪里能如此放肆？
　　分辨清楚主谋的到底是少数，仍旧有人心中怀疑事情是曹操干的。不然你说曹操手下的谋士趁他不在自己招揽势力，听着怎么那么魔幻呢？
　　曹操身为兖州牧，总不可能城中一点他的人手都没有吧？他能被人架空成这样？
　　曹操自然是留了人手在城中的。
　　但，他留的人再多，兖州也是兖州士族一手遮天的地方。始皇和扶苏私底下拉拢了陈宫，陈宫再联合其他士族，自然可以蒙蔽曹操的眼线。
　　昌邑城中绝大多数的官吏，都是出身兖州世家。
　　曹操来兖州之前，这里的人员配置就很齐全了。他接替兖州牧一职后，顶多是撤换一些高官要职，不可能去动大部分官吏。
　　而这年头，阎王好过小鬼难缠。真要蒙蔽某个人的视听，只需要下头的小吏联手发难就行了。
　　有他们打配合糊弄上官，曹操留在兖州的几个心腹自己都收不到某些消息，更遑论再往外传达给曹操？
　　何况，曹操留下的真的是他的心腹吗？确定没有被旁人拉拢策反吗？
　　始皇这头拉拢了几个，兖州士族拉拢了几个。还剩几个，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他们倒是隐隐察觉到了不对，但怎么都找不到不对的源头在哪里。
　　扶苏向众人自我介绍之后，就引着他们去拜见了父亲。
　　这次见人时，始皇没有再刻意压制气势，几乎是一照面就让所有人意识到这个叫秦正的人不简单。
　　始皇扫过众人一眼：
　　“若有想走的人，现在就可以走了。”
　　他和扶苏说的是截然不同的话，好似父子俩的想法产生了分歧。但在场的聪明人都听出来了，他们父子根本就是一国的。
　　秦正看似在说去留随意，却是在威胁他们。要走可以，你们以后不要后悔。
　　这个威胁不是说“等我日后发达了肯定会报复你现在的离开”，而是自傲地认定以后天下间只会剩下他一个人独断朝纲。
　　所以你们现在弃我而去，回头跑去为旁人效力。待那些人被击败，你们的一切努力便会付之东流。
　　就算你们一直不择主而侍，等我一手遮天的时候，你们还不是得来给我办事？难道你们就甘心一直闲云野鹤下去，永远不入朝堂？
　　名士选择隐居，不代表他们真的就无心仕途了。很多人都是在待价而沽，等一个更好的时机和更好的明主而已。
　　多年后跟着主公一起被俘虏，或者多年后别无选择只能效力于秦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既然迟早都会成为秦正的下属，还不如一开始就老老实实地听话干活，别折腾那些有的没的。
　　严格来说，始皇这不是在威胁他们，而是在提醒他们。提醒他们想清楚，要不要白白浪费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始皇当然不会因为他们现在不肯为自己所用，以后就再也不接纳他们，对他来说这群人何时来投都是一样的。
　　众人凝眉沉思，不发一言。
　　秦正是否在说谎，他们分辨不出。
　　但对方是否有本事说到做到，成功掌控朝堂。看此人通身气度，大家其实心里都倾向于秦正有这个能耐。
　　郭嘉叹了口气：
　　“阁下这可真是……”
　　对于任何有抱负的世家子弟来说，在当前局面下都不会做出第二个选择。
　　因为他们的出仕不仅是为了自己的将来，也是为了延续家族的繁荣，他们不可能选择放弃入朝的。
　　最终，所有人都躬身一拜：
　　“见过主公。”
　　始皇对此并不意外：
　　“接下来该做什么，想来无需我特意提点了。”
　　郭嘉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文若如今一心追随曹孟德，嘉会想办法说服他转投主公的。”
　　其他人也表示暂且不会将他们投效主公的事情告知任何人。
　　文若如果听闻他们来到昌邑的消息，来信询问。他们会说自己是之前收到过文若的招揽，最近回心转意决定前来投效，不成想和曹州牧错过了。
　　虽然荀彧不一定会信这个说辞，但能往外糊弄一二就够了。如今外面战事紧急，想来荀彧也没那个精力来细细分辨真相。
　　始皇让人带大才们下去安置。
　　扭头见儿子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不由莞尔，问他在看什么。
　　扶苏感慨道：
　　“还是阿父厉害。”
　　他想过阿父会怎么收服这些人。
　　猜测可能要先论一番天下局势，说一说自己的政治抱负。又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只用通身的帝王霸气折服对方。
　　但他没料想到，父亲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让这群人精看明白了局势，心甘情愿为父亲效力。
　　扶苏自认为自己没这个本事。
　　首先，他身上就没有这种让人看一眼就能确信“此子日后必能击败所有对手、统御天下”的强大气场。
　　始皇听着自家的小马屁精又开始了，习以为常地将这些吹捧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等扶苏说累了喝水的时候，才开口反驳了扶苏的论调。
　　始皇对爱子还是很有信心的：
　　“只是你不擅长走争霸天下的路线而已，若换成诸子夺嫡的局面，旁人自然也能一眼看出日后必是你登顶天下。”
　　就像以前他当秦王和秦皇的时候那样，朝中没有任何人怀疑太子殿下的本领。
　　扶苏弯眉笑笑：
　　“那也比不得阿父无论身处何地看起来都绝非凡人。”
　　隔日，好好睡了一觉养足精神的几位大才齐聚一堂，开始为新主公出谋划策。
　　这群大才里，除了郭嘉这条大鱼之外，居然还有个陈群陈长文。
　　历史上陈群在一年多后于豫州辅佐刘备，彼时刘备当上了豫州刺史，而他是豫州别驾。
　　这回陈群还没来得及去豫州治所为官，先受郭嘉牵连绑来了兖州。
　　陈群是个被严重低估的人才，他精于内政、低调谨慎，是曹魏重臣。曹丕称帝之后，曹魏的礼制、法制和政治制度等多出于其手。
　　陈群是个非常典型的世家子弟，所以他这个人很“善变”。他会反复横跳、审时度势，做出对陈氏最有利的选择，而非“忠心”于某一个诸侯。
　　实际上比起郭嘉，能把陈群搞来，始皇认为更有意义。
　　始皇自然是更欣赏这种能建立法度的内政大才的，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陈群这样的人，就很适合给他们大秦当丞相。
　　今日的席上，陈群一改往日的低调，率先提起了谋划兖州之事。
　　他这是开始为颍川陈氏加大筹码了。
　　陈群分析道：
　　“主公如今应曹孟德所邀入昌邑，显然是想要谋取兖州。而曹操与兖州士族不睦，正给了主公可乘之机。”
　　“然直接夺权，易受天下口诛笔伐。我等最好还是作壁上观，等待曹操与本地世家起冲突，做那个得利的渔翁。”
　　“恰逢吕布据守东郡，又与曹操并非一条心。不如挑拨兖州士族先拥立吕布，驱走曹操，我等再出面。”
　　大家都心知肚明吕布其实就是自己这边的，但别人又不知道这个。正好可以打一个信息差，等到吕布入主兖州以后，正大光明地收服吕布，顺势拿走兖州。
　　这和始皇父子的计划不谋而合。
　　但扶苏提醒他们：
　　“我等在曹操账下，越过曹操自己收服吕布，恐怕也会落人口舌。”
　　郭嘉不紧不慢地表示：
　　“那——便让吕布挟持主公，逼迫主公转投于他。而后主公蛰伏多日，反客为主，将吕布化为自己的下属。”
　　众人闻言，不由摇头失笑。
　　“奉孝果然是奉孝，一出手就是奇谋。如此一来，主公乃是被迫与曹孟德脱离，只能感叹造化弄人了。”
　　始皇和扶苏对视一眼。
　　这招确实不错，就是要委屈始皇先当一段时间的“文弱名士”，成为被恶霸将军欺负的小可怜。
　　不过问题不大，反正都是演的。
　　而且这样一来的话，回头曹操反攻兖州时，他们这群人也不得不“被迫”给吕布出谋划策。
　　如此一来，曹操反攻兖州不会成功，吕布能一直霸占着兖州不放。而曹操都拿他没办法的话，秦先生选择放弃曹操自己上位，也就很合理了。


第67章 谋夺兖州+离间长安乱军
　　制定好计划，接下来的就是施行。
　　不过在此之前，还要解决一个小麻烦。
　　始皇开口道：
　　“吕布与李傕郭汜有旧怨，如今长安应该在通缉他。”
　　在场的聪明人们顿时明白了缘由。
　　李傕和郭汜都是董卓旧部，真要说的话，不一定对董卓有多忠心。只不过吕布击杀董卓之后，董卓手下的人犹如丧家之犬被逐出长安。
　　所以比起能重用自己的董卓，他们当然会深恨导致这一切的吕布，并不肯轻易放过对方。
　　然而吕布勇猛，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如今又逃离了直隶，天高皇帝远，哪怕两人假借天子名义讨伐吕布，用处也不大。
　　如今吕布成为了东郡太守，那头知道曹操和吕布不和，所以才没有做什么动作。倘若听闻吕布驱走了曹操独自坐大，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为免计划出现意外，最好先缓和一下两方的关系。让长安那边暂且放过兖州这头，先盯着别的地方。
　　陈群沉吟片刻：
　　“凉州的马腾韩遂已经率兵投效朝堂，如今受二人调遣。主公拿下兖州之后，下一步便是想平定直隶的叛贼。既如此，不如提前削弱一下郭汜二人的实力。”
　　迟早都是要打回去的，那与其临到头再开始布局，自然是选择提前动手。这样等兖州步入正轨，就可以直接出手，进攻长安，不必耽误工夫。
　　众人的脸色晦暗了一些。
　　去年董卓还在的时候，李傕等人曾经劫掠过颍川等地。大军所到之处，掳杀一空。
　　他们都是颍川人，家乡遭此劫难说不愤怒难过是不可能的。若非提前接到了文若的消息，族人都和荀氏那般提前撤离了，恐怕如今整个颍川士族都要元气大伤。
　　不过当时他们这些人倒是没有随着亲眷一起远徙，没多久就又独自回到了颍川。
　　毕竟已经遭到扫荡的地方没什么油水，反而要相对安全一些，同样是适合隐居的地方。再加上那毕竟是家乡，故土难离。
　　他们几个原是想看看留在颍川能否为家乡做点什么，没成想还在计划中就被掳到昌邑来了。
　　说起复仇，不仅是吕布想找李傕二人复仇，他们也想。
　　郭嘉眼里闪过一丝冷意，说道：
　　“马腾不过是为利才投效李郭二人，若他胃口太大得不到满足，自然会轻易反叛。要挑拨他们并不难，主公只需派人去吹捧马腾等人，怂恿他们不断问朝廷讨要好处。”
　　一旦李傕不肯满足马腾的要求，马腾立刻就会反水，带兵反攻长安。届时双方争斗起来，自然无心去管外头的吕布。
　　而派谁去离间两方，是个问题。
　　这会儿两边都在关中，负责离间的人得涉险前往关中才行。始皇身边得用的大才本就不多，最好是从外面找人。
　　当即就有人想起了正在朝中任职的另一位颍川人士——钟繇。
　　大家都是颍川人，有共同的仇敌。钟繇是因为心向汉室，才肯留在危险的长安护佑小皇帝，但这不代表他就看李傕顺眼了。
　　众人立刻表示会修书去劝说钟繇协助。
　　钟繇名声响亮，马腾自然愿意拉拢结交他。而他的名望注定了他说的话更容易取信于马腾，让他去离间再合适不过。
　　顺道还能替主公拉拢钟元常。
　　钟繇并非纯粹的汉室忠臣，只是现阶段更想匡扶汉室而已。等到局势变换，为了自己和家族，自然会改变站队。
　　实际上，世家子里有几个是真正一心向汉的呢？世家的培养方针，永远是家族利益第一。
　　世人都说荀彧是大汉忠臣，为了大汉最后和曹操反目。
　　其实荀彧的亲叔叔就写过对汉室不满的反汉文章，荀家在党锢之祸里也遭受过汉家皇帝的折腾。荀彧得有多愚忠，才会一心向汉？
　　与其说荀彧是对汉忠心才劝说曹操要当个忠君之人、不要接受封国公加九锡的提议，最后遭到曹操的猜忌厌弃郁郁而终。
　　不如说是荀彧认为曹操操之过急，现在就这么做容易被天下群雄抓到把柄攻讦。然而曹操没有理解他的一番苦心，还怀疑他对汉室比对自己忠心，因此心灰意冷。
　　荀彧二十年来跟着曹操南征北战，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曹操。聪明如他肯定早就看出曹操的野心了，要是真的忠心汉室，他怎么可能一直留在曹操身边。
　　从曹操奉迎天子开始，到荀彧身死，足足十六年。哪怕只算汉献帝偷偷联络人搞衣带诏想摆脱曹操的挟制，也过去了十二年。
　　十二年里荀彧没给大汉当忠臣，没帮汉献帝做什么，就最后一年劝了一句曹操别整那些为人诟病的操作。
　　然后曹操就猜忌他了，将他前面二十年的苦心付出视而不见，换谁谁不心寒？
　　颍川的大才们离开之后。
　　扶苏和父亲聊起此事：
　　“以德报怨的人多，可我不信荀文若是这样的傻子，完全不在意刘家皇帝的薄凉心狠。但凡汉室皇帝有点本事，我都信他会是个彻头彻尾的忠臣。”
　　荀彧的忠心应该是有条件的。
　　当他认为汉室还有救的时候，比如董卓刚刚挟制天子的时候，他会和一腔报国之心的曹操走到一起。
　　那时候天下很多人都是真的忠君爱国，譬如乌程侯孙坚、钟繇钟元常等等。
　　可眼看着汉室已经彻底扶不起来了，除却蜀汉的理想主义者们，外头其他聪明人其实都已经做好了推翻汉室的准备。
　　他们已经尽了他们的忠义，接下来就得为自己、为家族、为受尽战乱苦楚的天下万民考虑了。
　　强行扶没本事的汉天子上位，只会让事态变得更糟——要不蜀汉那群人也不会放弃正统天子刘协，改为支持刘备上位。
　　何况，理念冲突的两个人是不可能和谐相处二十年的。
　　始皇认可了儿子的判断：
　　“荀彧之妻乃中常侍唐衡之女。唐衡为人贪暴，原想嫁女于傅公明，傅公明不肯，他才挑中荀彧。”
　　“当时唐衡势大，荀彧是为了自保和家族才选择妥协。可见他并非迂腐之人，也深受汉室乱象的欺凌。”
　　一边是家族被汉家皇帝打压，一边是汉家皇帝捧起来的宦官胁迫他娶妻，这得是多绝世的大圣父才会依然一颗红心向大汉？
　　荀彧死后也没耽误他儿子们在曹魏站队站得开心，一点看不出来继承了父亲对汉室的忠心大志。
　　真要说，荀彧忠的也是他追随的曹操。
　　可惜曹操不信他的忠心。
　　扶苏撑着下巴想了想：
　　“其实如果他当真那么忠心汉室也不要紧，等回头把刘季叫来，让汉高祖直接和他交流。”
　　始皇：……
　　扶苏又想了想：
　　“刘季不行还能把李斯和张苍叫来，虽然荀子不是咱们这边的，但是他俩作为荀子的学生，说不定说话也有点分量呢？”
　　颍川荀氏的先祖是荀子。
　　始皇：…………
　　扶苏继续发散思维：
　　“其实荀子也不一定不能叫来，他说不准也对自己这个后辈感兴趣，愿意跑来看看热闹。”
　　始皇揉揉眉心：
　　“那你不如直接从其他位面借个荀彧，让他自己劝自己好了。”
　　扶苏说这不行：
　　“那些位面的荀彧说不准都被曹操哄回去了，到时候帮这边的曹操怎么办？”
　　始皇递给他一枚果子：
　　“好了，自己去旁边剥橘子吃吧。”
　　言下之意少说这些没用的，小孩子去旁边玩，不要耽误大人干正事。
　　扶苏轻哼一声，把橘子剥了。塞回父亲手里让父亲慢慢吃，这才溜溜达达出去找荀彧家的小崽子玩。
　　荀彧现在不在这边，那就先把他家小崽子拉拢了再说。
　　始皇吃完儿子孝敬的橘子，又让人去请陈宫前来一叙。
　　陈宫早已等候多时了。
　　昌邑来了一堆颍川人士的消息瞒不过地头蛇，陈宫一早就得到了报信。随后就是心中狐疑，闹不清楚这些人是秦正寻来的还是曹操寻来的。
　　所以陈宫一直在等秦正找他解释。
　　这几个月秦正私下示好他们兖州士族，相比起来确实比曹孟德识趣得多。但秦正此人态度模棱两可，陈宫难以分清他是为了自己才拉拢世家，还是在为曹操分忧。
　　始皇这次叫陈宫来，就是为了稳固人设的。
　　他暂时还不能直接和曹操割席，所以他当然得是一个“心向曹公，但仍有自己小心思”的人。
　　陈宫言语试探：
　　“某听闻这几日有不少颍川人士前来，可是曹州牧的意思？”
　　始皇和他打太极，不承认也不否认。暗示自己身为臣属，行事间难免为难。
　　他拉拢兖州士族，是为了获得同乡们的支援。这样一来不仅可以在曹操跟前立功，成为双方的纽带，还能壮大自己的势力。
　　始皇示意陈宫别着急：
　　“曹公虽然偏爱颍川文士，可我等毕竟占据地利。颍川之人难道还能尽数前来？假以时日，必然还是我等占据上风。”
　　陈宫就明白了，秦正在画大饼忽悠他。
　　这家伙只想借兖州士族为自己谋利，本质上还是想站队曹操的。那么即便秦正此人本事不俗，兖州这边也不能把宝尽数压到他头上。
　　世家行事讲究留有退路，鸡蛋不能也不可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所以经常能看见同一族的子弟去不同主公手下效力，这样无论最后谁赢了，自己的家族都有起复的机会。
　　陈宫回去就暗中传信给其他世家。
　　他说：
　　“秦正这边的联络不能断，可以通过他继续交好曹操。但曹操实在不好掌控，我等还得寻找其他退路。”
　　原本他们是想借秦正的手打压颍川集团的，要是能把颍川集团彻底排挤下去，那么自然可以继续和曹操相安无事。
　　可如今看来，颍川来的人越来越多了。万一秦正没能成功压住他们，自己这边投入的大量心血就收不回本。
　　哪怕再相信秦正的本事，都得留个备用方案。更何况他们和秦正相交的时日也没那么长，难以做到全心信任。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再找一个能替代曹操的人选。一旦自己这边和曹操矛盾加深，就可以迅速放弃秦正这条路，转而扶持另一个州牧上位。
　　而这个人选，非吕布莫属。
　　不是谁都能当州牧的，首先，他得有足够的名望。无名小卒凭什么当州牧？无名小卒也无法给兖州带来足够的利益。
　　世家之前扶持曹操，是看重曹操能帮兖州打仗。否则黄巾军再来一回，世家又得跟着一起遭殃。
　　论起打仗，吕布难道比曹操差？
　　于是没过多久，吕布就私下收到了来自隔壁陈留郡太守张邈的信件。张邈主动拉拢吕布，想先结交好关系。
　　但他也没直说他们世家内部的计划，毕竟事情还没到那个程度。万一他们日后不打算和曹操决裂了，现在先许诺了吕布好处，就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吕布一看来信是张邈的，想起先生和君郎曾经叮嘱过他可以和对方结交，于是很给面子地回了一封还算友善的信。
　　蒙英拿过去一看，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满篇桀骜不驯。
　　蒙英叹气：
　　“将军不能这么写。”
　　说完自己重新草拟了一封，让吕布照着抄。这种事情他都做惯了，以前是给韩信帮忙代笔，现在换成了吕布也没差。
　　吕布不耐烦地抓起笔：
　　“真麻烦，不能直接把你写的这封发给他吗？还得本将军再抄一遍！”
　　蒙英劝他这样显得比较尊重，他们是要结交同官职的张邈，张邈不是他的下属，太过怠慢的话容易得罪人。
　　程昱默默无语地看着他俩。
　　半晌之后，程昱问道：
　　“昌邑那边又想干什么？”
　　本来程昱是决定跟随曹操的，结果刚到东郡，就被吕布拿方天画戟威胁了。说让他想好以后是跟随曹操，还是跟随他家先生。
　　程昱预料到自己过来可能会被吕布以武力胁迫，已经想好怎么应对了。但是没成想吕布压根不是为自己招揽人才的，一下子想好的对策都用不上了。
　　意识到局势不对的程昱很聪明地选择了静观其变，采用拖延战术。没有直接给出答复，打算先观望一下。
　　他是聪明人，也没私下给曹操传消息。对方既然敢放任吕布直接威胁他，必然早就做好了他不就范的准备，不会给他机会说出真相的。
　　最终，观望结束的程昱不得不承认吕布的主公比曹操厉害。跟着曹操可能会被一起坑死，于是选择了打不过就加入。
　　现在眼看着昌邑那边就要有动作了。
　　程昱想着自己得先弄清楚主公的计划，不然没办法配合。他加入阵营还没多久，寸功未立，可不能把事情搞砸了。
　　蒙英正要和他说这个：
　　“仲德听我道来。”
　　要扶持吕布上位当个假州牧，也得程昱配合演戏才行。不能让曹操提前察觉问题，所以要商量一下如何稳住曹操。
　　程昱是个不怎么在乎自己名声的，被骂也无所谓。他听完计划之后立刻想到了一个主意，一个可以让他立大功的主意。
　　程昱眯了眯眼：
　　“既如此，不若让昱来担此骂名。”
　　他可以先帮吕布糊弄曹孟德，跟那头保证吕布十分安分，没有威胁。
　　然后等吕布入主兖州后，他再站出来，协助吕布击退反攻兖州、想夺回州牧之位的曹操。
　　这样一来，曹操就会认定是他程昱背叛了自己，将真正的幕后黑手秦正遮掩住。而他程昱替主公背了黑锅，主公自然得记他一个好，保他荣华富贵。
　　程昱认为这笔买卖很值。
　　少有人愿意为了主上牺牲自己的名节，所以肯这么干的下属，就会显得格外地忠心和珍贵。
　　程昱一直待在东郡没机会接触主公，所以他更得抓住一切机会加重自己的筹码。否则等主公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哪里还有他的立身之处？
　　蒙英有些诧异：
　　“仲德你当真愿意这么做？”
　　虽说这年头转投他主是个非常正常的操作，也上升不到什么道德层面的批判。
　　但世家子弟大多还是爱惜名声的，像这种先主没有过错还倚重自己的情况，选择背叛总归会让人有些不齿。
　　程昱淡淡地说：
　　“某出身寻常落魄家族，称不上什么世家。”
　　所以比起不能当饭吃的名声，对他来说现阶段还是利益最重要。
　　等到他起来了，他才有本事将自己的儿孙发展成世家。届时已经过去数十年，自然能叫儿孙自己想办法扭转家族名声。
　　吕布咂摸了一下：
　　“哎？如果要这么行事的话，布岂不是也要替主公担上骂名了？”
　　蒙英侧目：
　　“将军不愿意吗？”
　　吕布大大咧咧地摇头：
　　“有什么不愿意的？程仲德都说了名声没什么用，不如到手的实惠。何况现在骂本将军的人还少吗？等我大权在握了，才会没人敢骂我。”
　　吕布也是个比较务实的人。
　　历史上还做过亲自去找臧霸讨要钱财的事情，生怕臧霸赖账不给钱。结果臧霸不知道他是来干嘛的，干脆关紧城门不让他进去，最后也没要到钱。
　　吕布：我就说臧霸会赖账吧！高顺还劝我别去，说是会损害威名！
　　蒙英看看这两个利益至上的家伙，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和他俩谈忠心确实有点困难，但是只谈利益就很好办了。
　　长安。
　　钟繇收到了几位好友联合写来的信，匆匆看完之后就销毁了。
　　此事他力所能及，钟繇自然不会推脱。好友们远在关外都能为复仇殚精竭虑，他身处关中又如何可以坐视不理！
　　过了几日，钟繇找到机会去见了马腾一面。
　　钟繇劝说马腾：
　　“逆贼董卓虽死，李傕等人却仍在行董卓之事。如今关东诸侯私下对其抱怨颇多，可见李傕一党失道寡助。”
　　马腾眉头一皱：
　　“钟侍郎这是何意？莫非想劝我斩杀郭汜李傕？”
　　没看出来啊，朝廷都被董卓和郭李二人里里外外筛了一遍了，朝中居然还有忠臣任职！他还以为忠臣不是流落在外，就是被杀光了呢！
　　钟繇自然否认：
　　“非也，某是想告诉将军，如今郭李势单力薄。看似手握大军，实则还不如当初的董卓。一旦关东再起联军，郭李危矣。”
　　他提醒马腾，难道董卓能挡住联军，李傕郭汜也能挡得住吗？
　　马腾果真被说服了，担忧起来：
　　“难道追随他们二人是一步错棋？”
　　他可不想跟着他们一起被联军讨伐，最后当成董卓余党一并消灭掉。
　　不过他转念一想，关东联军喜欢内讧，事情也不一定就会发展到那个程度。至少打起来之后，他有的是机会脱身。
　　于是心下稍安。
　　钟繇却是再接再厉：
　　“光凭郭李自然能力不足，但如今有将军和将军带来的凉州大军，想来就不必担心这些了。只是郭李受将军如此大恩，竟只封个征西将军，实在是小气。”
　　钟繇举例了以前董卓大权在握的时候，都给下属封赏了什么高官厚禄。别的不提，像吕布就被封了个都亭侯。
　　马腾呢？
　　同样是大权在握，马腾如今对郭李的用处还比当初吕布对董卓更大。毕竟董卓没了吕布带兵还有其他将领，吕布在他身边更多时候就是个护卫。
　　结果郭李就给马腾一个将军打发了，封侯根本别想。哪怕征西将军其实也不算低了，可怎么比得上实打实的侯爵？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马腾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他本来还没拿自己和吕布比，毕竟吕布的名头可比他响亮多了。
　　可钟元常说的有道理，他马腾的西凉军对郭李大有用处，郭李竟然舍不得拿侯爵笼络他吗？
　　马腾是个比较好忽悠的人。
　　他意气用事，会一怒之下反攻长安，也曾经联合韩遂王国二人起兵反抗汉朝。造反的事情他干过，招安的事情他也接受过。
　　要说远见，马腾是几乎没有的。所以钟繇想要劝说他很简单，堪称不费吹灰之力。
　　回去之后没多久，马腾就去找郭李讨要封爵了。不仅是讨要封爵，别的东西他也没放过。
　　以前是觉得自己没资格对标吕布，现在他自认为自己配得上比吕布更好的待遇。所以干脆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
　　历史上马腾因私事有求于李傕，没有得到应允就立刻反目了。如今他的胃口更大，李傕自然更不会答应他。
　　所以不出一个月，马腾就带兵反了。
　　他本身就屯兵郿县，距离长安非常近。打起来直冲长安，要不是守城士兵反应足够快，说不准就直接冲进城里了。
　　始皇收到消息的时候，刚刚翻年到了初平四年。
　　始皇合上那封奏报：
　　“至多一年半，便可迎吕布入昌邑。”
　　接下来的一整年，曹操都会和袁术、陶谦的联军打个你死我活。
　　而后因此结下仇怨，待到明年曹操接父亲入兖州居住时，陶谦便会纵容下属杀人夺财，彻底惹怒曹操。
　　届时曹操会率军进入徐州复仇。
　　而兖州士族认为曹操频繁发动战争，和徐州闹得不死不休，对兖州有害无益。再加上双方本就有矛盾，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转头扶持吕布上位。
　　扶苏想起曹操屠城之事：
　　“要挑起陶谦与曹操之间的仇恨，就得放任曹嵩被杀。但徐州黎庶也会因此遭逢大难，黎庶何辜？”
　　始皇微微颔首：
　　“保下曹嵩一命，再让涉间领兵和曹操一起出兵徐州。届时倘若曹操要屠城，便让涉间以曹嵩性命和你我离心做威胁。”
　　仁德爱民的秦先生，可不会继续追随一个会屠城的主公。
　　扶苏正要点头答应，忽然翻到了一项记载。
　　扶苏的眼眸微凝：
　　“阿父，不是从为曹嵩复仇开始的。今年曹操攻打陶谦的时候，就会屠城了。”
　　他们之前忽略了这一段记载，以为曹操是父亲被杀之后才黑化屠城的。实则不然，早在今年，他就开始了。


第68章 《心肠柔软秦梓桑》
　　扶苏实在对于汉末时期这群人的屠城爱好理解不了。
　　人口是多么宝贵的东西？怎么他们大汉人多死了不心疼是吧？
　　杀男丁也就算了，还能勉强解释为解决敌人的有生力量，学白起打歼灭战。老人女人都不放过，那就纯粹是有弊无利了。
　　当初他们大秦灭六国的时候，哪怕六国之间隔阂甚深，他们也没为了天下安定，在破城之后杀光城里人，以防对方复国。
　　始皇见爱子气坏了，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劝解道：
　　“自晋国屠戮临淄以来，便有人喜用此法来展现自己的勇武，并借此威慑敌人。你熟读史书，应当清楚他们的想法。道不同不相为谋，无需为他们生气。”
　　扶苏自然知道这些旧事，但还是很气。
　　扶苏皱了皱眉：
　　“便是大秦一统天下之前，那些诸侯国屠城也少有老弱妇孺都不放过的。”
　　难道只杀男丁就不能立威了吗？
　　非要一个人都不放过？
　　东周时期各国屠城多多少少都带点防止敌人起复的想法，而且一般是临时起意。比如晋国攻破齐国都城，担心齐国以后强大了报复，就把临淄屠了。
　　当时天下人就无法理解，后来一直到秦朝建立，各家的观点都还是无故屠杀没有反抗之力的庶民是“无道”之举。
　　反正在秦国这里，基本就只杀青壮男子了，而且杀的还是战场上抓来的降卒。
　　唯一的例外是白起当年攻楚时，屠过楚国的都城郢都。
　　后世有些人会拿大秦先王每攻克一座城就会出现“斩首数万”的记载来污蔑秦国也搞屠城，实则不然。
　　惠文王时期，「使张仪伐取陕，出其人与魏」，张仪率军夺取陕邑，将城里的魏人归还给了魏国。
　　还有什么「魏献安邑，秦出其人，募徙河东赐爵，赦罪人迁之」，意思是魏国献城之后秦国把里面的魏人赶回老家，将本国的罪人赦免、迁徙进去，霸占住此城。
　　总之，大秦先王们的策略一般都是抢地自己住，不费那个劲去吸收原本的国人。
　　而所谓的斩首数万记载，则完全来自战场上的杀戮。
　　大秦军功以首级数量计数，必须要通过斩首才能确定每个人的军功。而战场之外的斩杀，是不计入的。
　　每次计算军功之前，士兵都要把首级示众三天。不仅是为了威慑敌人，更是为了清点和检查，避免有人用阵亡战友的首级充数或者杀良冒功。
　　大秦在授爵方面十分严谨，毕竟这是秦国强国的根基，不能轻忽。
　　汉末到底和先秦局势不同。
　　先秦时期大家都是异国之人，很多时候其实互相之间并不视为同胞。所以那些将领搞屠杀时，一般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但汉朝一统天下四百多年，汉朝将领还杀自家的百姓，可见有些贵族世家确实没把平民当人看。
　　始皇眸色渐冷：
　　“无妨，先记下他们做过的事情。”
　　这群家伙现在杀人杀得开心，以后总有算账的时候。战场上的拼杀没人管，诛杀平民自该按律惩处。
　　不能按秦律治罪也无妨，这不还有汉律吗？
　　汉律脱胎于秦律，许多内容是共通的。只不过那群家伙早就不把律法放在眼里了，如今汉律形同虚设。
　　既然曹嵩死不死都不影响曹操屠城，那计划就得更改一下了。
　　首先要解决今年他屠城的事情。
　　这一点可以沿用之前的策略，以秦先生不喜此事为由劝说。不过曹操不一定会听，说不定他就是觉得非得用屠城震慑才行呢？
　　扶苏当即提议：
　　“阿父，让我去随军吧？”
　　涉间恐怕无法劝动曹操，还是得他或者父亲出面。然而父亲需要留在昌邑，正好他是个闲人，不如让他来。
　　始皇皱眉不允：
　　“太危险了，不行。”
　　爱子不能离开他身边，独自在外，还是去战场前线，他不放心。
　　这么多年下来，扶苏唯一一次离开他单独出现在战场上，还是当年攻赵的时候。可那时有王翦手握重兵，他才稍稍放心。
　　现在大军在曹操手里，万一曹操一怒之下要斩了和他唱反调的扶苏怎么办？
　　扶苏据理力争：
　　“有涉间将军带亲兵保护我，不会有事的。倘若曹操不肯，我便与将军脱离大军，弃他而去。”
　　父子二人都心知肚明，曹操不可能不管不顾对扶苏动手的。哪怕被驳斥了，也顶多是心里不高兴。
　　秦正还在昌邑呢，他现在对人家儿子动手了，秦正立刻就能夺取兖州和他打擂台。何况只是劝阻屠城而已，何至于此？
　　始皇故意危言耸听，企图把儿子吓唬老实了，奈何小狐狸根本不怕这个。
　　始皇面露无奈：
　　“乖乖待在朕身边不好吗？”
　　便是扶苏和涉间当真领兵随行，曹操非要屠城他们那点兵马也拦不住。除非他们愣是堵在城门口，和曹操叫嚣要屠城先杀我。
　　既然过去了也没用，那便没必要去。
　　倘若曹操忌惮秦正，涉间再笨口拙舌，他也会乖乖收手。倘若曹操不在乎秦正的想法，那谁去都不好使。
　　扶苏却是听得眼前一亮：
　　“还是阿父聪明，我可以用死威胁他。我死了，阿父肯定把他兖州抢了。”
　　始皇：……
　　始皇用力揪住逆子的耳朵：
　　“你再说一遍？”
　　扶苏瞬间老实下去：
　　“我随便说说的，没打算这么做，阿父不要生气。”
　　唉，手下兵不够就是这么麻烦。要是阿父的兵马俑大军能拉来，管他曹孟德怎么想的呢，直接给他全都镇压了。
　　到最后扶苏也没能说服父亲放他出门。
　　涉间领命离开时，只带上了一位颍川来的大才赵俨。
　　赵俨表示曹公和文若迟早会知道昌邑来了几个颍川人才，如果谁都不去见曹操只会引起曹操的怀疑。
　　既然涉间将军嘴拙，需要有个人替他开口劝解曹公不行屠城之事，不如就从他们这批人里选一个过去。
　　始皇认为很有道理，飞速决定好了人选。这样一来，就彻底掐死了扶苏跑出去浪的借口。
　　颍川的大才不愧是大才。
　　刚到曹操身边，就出谋划策立下功勋，很快得到了曹操的看重。
　　荀彧见友人这么尽心辅佐曹操，虽然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询问过好友为何突然改变主意来投奔曹操之后，得到的答复又很合理，到底还是没再过多质疑。
　　赵俨的解释是：
　　“最近袁术袁公路有招揽我等之意，他掌控豫州，颍川又在豫州治下，实在不好推脱。然我等听闻文若你正辅佐曹公与袁公路对战，怎好去协助他们对付你呢？”
　　一边是自己看不上的袁术，不想接受对方的招揽。偏偏袁术性子嚣张不管不顾，死缠烂打个没完，袁家又不好应付，不如干脆躲出去得了。
　　另一边和袁术为敌的是自己的好友，哪怕战场上好友各为其主是很正常的事，他们也觉得没必要为了一个袁术做出这种抉择。
　　袁术还不配。
　　赵俨又说自己之前没答应征辟，是在考察曹操。如今见曹操表现不错，像是良主的模样，又有这一契机，便干脆过来了。
　　逻辑非常完美，荀彧被说服了。
　　主要是袁术确实眼馋颍川的人才，经常派人隔一段时间就跑去颍川一趟。哪怕荀彧去调查，也不会查出不对劲来。
　　曹操就没想那么多了。
　　谁没事会怀疑无主的大才主动来投奔是其中有诈？这又不是有主的大才背住投敌了，何况还有荀彧这层关系在。
　　今年开春曹操就转战陈留郡去了，没有继续和陶谦干架。
　　袁术联络了一堆人，声势浩大地要围剿袁绍和曹操。看起来花团锦簇，可袁绍也不是个任打任骂不还手的傻子。
　　所以袁绍反手也挑拨了更南边的刘表。
　　袁术的豫州夹在曹操的兖州和刘表的荆州之间，袁术想搞南北夹击对付他袁绍，那他袁绍自然也可以搞南北夹击对付你袁术。
　　——袁术和刘表早有旧怨。
　　袁术霸占了荆州极为富庶的南阳郡，作为荆州的老大，刘表怎么可能不想抢回去？
　　因而春天刚到，袁术的粮道就被刘表截断了。袁术被迫引兵进入陈留，暂时在此地屯兵休整。
　　陈留是兖州的地盘，曹操不可能坐视不理。
　　和陶谦止战之后，曹操就带着人马转战这边了。打得袁术带兵逃窜，一路从兖州西南的陈留往东南跑，路过数个郡，贯穿了豫州，最终逃到了扬州的九江郡。
　　这也是跑得够远的。
　　关键是袁术从被截断粮草一直到奔逃九江，跨度这么大的事件中，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跑了这么多路，结果只花了一个春天。
　　夏季，曹操就率兵回到兖州了。
　　扶苏看完奏报匪夷所思：
　　“袁术的军队是什么纸糊的吗？一击即溃？然后逃跑还跑得那么快？”
　　始皇拿过他手中的奏报看完：
　　“陶谦最近在攻打兖州东部的泰山郡。”
　　曹操回家，正好遇到陶谦试图趁他不在偷家。而且他从九江回来会路过这一块，陶谦纯属是撞他枪口上了。
　　所以用不了多久，他们又能见到陶谦被打得一路奔逃。
　　但陶谦应该能暂且嚣张一会儿。
　　毕竟曹操刚打完仗，还得休整一二。他已经给始皇传信了，说将陶谦赶出兖州后，会等到秋季再正式发兵攻打徐州。
　　没有只在被打的时候还手的道理，陶谦屡次三番主动进攻，他也得以牙还牙。
　　于是到了秋季，新一年的粮食收获后，曹操兵强马壮不缺粮草，开始大军压境抢夺徐州城池了。
　　颍川过去的大才，终于开始发挥他被派来的最终目的——阻止曹操屠城。
　　来之前，赵俨曾和始皇分析过：
　　“若让君郎或是涉将军出面，哪怕成功劝下了曹公，曹公也会怀疑两人是在以主公您威胁于他。”
　　毕竟他们都是始皇的自己人，难免会让曹操多想。
　　届时曹操嘴上不说，心里会有个疙瘩。等以后听说始皇成为了兖州的主事人，便容易怀疑秦正早就有背离他的心，猜到这一切都是个局。
　　但出口相劝的是和始皇看起来没有私交的颍川人士，那就不一样了。
　　赵俨开口肯定不是为了秦正，只是单纯地对曹操好，不想看到曹操因为这种小事和谋臣离心。
　　哪怕日后秦正自立了，曹操还想回来重新交好秦正，秦正这边也能说知道了曹操爱搞屠城这种事情。再加上曹操连吕布都搞不定，实在让人失望，于是不肯再归附。
　　而赵俨自己，也有的是办法脱身。
　　毕竟始皇下一步目标是夺回长安城，届时肯定要奉迎天子的。以天子的名义征辟天下英杰，他这个忠君爱国的人选择从曹操处请辞去侍奉天子，也很合理。
　　赵俨将自己的计划在心里顺了一遍，又稍加完善。等到曹操攻克取虑的时候，眼看就要下令屠城了，他连忙站出来劝解。
　　赵俨先行一礼以示恭敬，才开口问道：
　　“使君是否想行屠城之事？”
　　曹操点头承认了，他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虽然屠城有伤天和，但自古以来多的是将领借此立威。
　　赵俨摇了摇头：
　　“使君此前在郯城战事不利，久攻不克，只好转道回程。过取虑时获得了胜利，便迫不及待要屠杀城中庶民。”
　　“此番举措，看似能够震慑陶谦，实则不然。陶谦只会认为您没本事攻破郯城，才拿取虑泄愤，天下人也会因此瞧不起您。”
　　曹操眉头紧皱：
　　“我将陶谦追击得逃窜入郯，缩在城中不敢出来，如何就是我曹操没本事了？！”
　　郯城城高墙厚，他才没能成功攻克。这又不是陶谦自己的能耐，事情哪能这么算。
　　曹操反而觉得陶谦既然当个缩头乌龟，那他就更该多做点杀鸡儆猴的事情。这样一来陶谦就会被吓破胆，再不敢来招惹他。
　　所以曹操不仅要屠城取虑，他还想把后面要路过的睢陵、夏丘等县都屠戮了。一场吓不到陶谦，那就两场、三场。
　　赵俨心道曹操果然固执，不是那么好劝的。
　　于是他换了个角度：
　　“我听闻使君当初费尽心思才请动秦御出山，便是靠的对兖州黎庶的功绩。如今离开了兖州，使君便要对徐州黎庶下杀手，难道不担心与秦御离心吗？”
　　曹操一顿。
　　这点倒是他疏忽了。
　　不过曹操很快又放心下来：
　　“伯然有所不知，那真心关爱黎庶的并非秦御，而是其子秦梓桑。只要能稳住秦御，便不必担忧这些。”
　　曹操开始琢磨要怎么糊弄秦梓桑了。
　　赵俨：……
　　赵俨心道你是没见到那位有多宠儿子，毕竟你也不和秦正天天待在一间屋子里办公。
　　相比起来，赵俨反而认为和秦梓桑作对是下下之举。毕竟秦梓桑本身就很记仇，还有个纵容他的亲爹。
　　前段时间他们在昌邑待着的时候，赵俨经常看见梓桑和奉孝狼狈为奸，悄悄琢磨一些令人头皮发麻的毒辣计策。
　　赵俨微妙地同情了一无所知的曹孟德一秒钟，坚定了不能上曹操这条船的信念。
　　到底是谁给曹操的自信觉得得罪秦梓桑没关系啊！
　　曹操还在劝说赵俨放宽心：
　　“梓桑虽然关爱黎庶，却是个心肠柔软之人。待操回去同他解释一二，他便会理解操此举是必须的。”
　　不这样震慑不了陶谦。
　　赵俨：？？？
　　《心肠柔软秦梓桑》
　　赵俨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坏了。
　　曹孟德是个聪明人，他既然会对秦家父子产生这么大的认知偏差，那必然不是曹操自己有问题，一定是秦家父子有问题。
　　赵俨算是知道为什么主公敢公然在昌邑搞事情了。
　　他们父子俩这个演技赵俨是佩服的。
　　也不知道都是怎么锻炼出来的。
　　——人生阅历还太少的曹操当然斗不过陛下和太子了，毕竟小阿瞒今年才39岁！
　　始皇当皇帝都不止当了39年，扶苏两辈子当皇帝也当了30多年呢。
　　赵俨看着曹操油盐不进的固执模样，心累地想着文若平时真是辛苦了。也不知道文若都是怎么劝动曹操的，又或者劝不动的时候就干脆不劝了？
　　不管怎么说，主公交给自己的第一个任务不能办砸。而且办砸了的话，君郎一定会收拾他的。
　　赵俨飞快启动第三套说辞：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使君何必为了区区陶谦冒上与臣属离心的危险呢？您与秦氏父子相处时间只有数月，之后便带兵出征，已经整整一年多了。”
　　言下之意你们关系压根就没那么铁，而且关系再好的人分别那么久也容易变得生疏起来。你现在还上赶着去得罪人家，是不是觉得自己的人生道路太过平坦了？
　　赵俨俨然一副宁愿做个背后说嘴的小人，也要把血淋淋的现实撕扯开来给明公看的架势，直接用犀利的言辞解说人性。
　　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告诉曹操不要太过相信别人。关系是要经营的，小裂缝迟早也会变大，到时候就修补不了了。
　　最后赵俨还丢下一句：
　　“某不信文若在此会不阻止使君行如此不合时宜之事，使君不妨去信询问，听听文若的意见。”
　　荀彧留守在兖州边界调度粮草，没有跟随曹操大军一起乱跑。要不是仗着荀彧不在跟前，曹操也不能这么浪。
　　作为名声极佳的世家子，荀彧本身很懂经营这些。曹操要干为人诟病的屠城之事，荀彧于情于理都肯定得阻拦他。
　　大汉这些年以儒家为尊，而儒家先贤、荀彧的先祖荀子，曾经明确写过不耻屠城之事。
　　曹操一下子哑口无言：
　　“此事、此事便不必问文若了，操不行便是。”
　　一个秦梓桑不满他还可以不管不顾，加上荀彧，加上不赞同的颍川大才赵俨，这么多人一起发声，可见自己手底下的谋臣都不赞同此举。
　　曹操又不是个傻子。
　　他敏锐地意识到继续坚持会直接得罪手底下的所有谋士，秦正秦胥代表兖州集团，荀彧赵俨代表颍川集团——那不给他得罪完了？！
　　赵俨看他松口，最后补充了一句：
　　“若屠杀徐州庶民，以后徐州只怕更难归心。使君不可只看此举能够威慑陶谦，也要考虑日后吞并徐州的大业啊！”
　　如果说前面的利弊陈述还能说是让曹操为了局势妥协，后面这句就是彻底地在为曹操的长远利益考量了。
　　这话听着也比前头那些更顺耳。
　　曹操借坡下驴：
　　“伯然所言甚是，操以后会谨慎行事的。”
　　如今没有杀父之仇摆在前面，曹操还没被仇恨冲昏头脑，否则再怎么劝也没用。
　　赵俨总算搞定了这个任务，心累地回去给主公写信报喜了。
　　不行，曹操身边是不能待了。他得想个法子脱身，跟着曹操真的没前途。
　　赵俨琢磨了很久要怎么不惹人怀疑地离开曹操身边，但他很快发现自己没必要纠结这个。
　　曹操的粮草即将耗尽，得回去了。秋季收的新粮不可能全给他拿来打仗消耗掉，不然明年一整年兖州人吃什么？
　　所以曹操眼看确实拿不下陶谦，便决定回去休养一阵。等待新的时机，到时候再重新出兵。
　　赵俨因此跟随曹操回到了昌邑中。
　　赵俨：差点忘了！打完仗要回来休息的！
　　也怪这一整年下来他都跟着曹操东奔西跑，几乎就没回过昌邑。他都要以为自己日后怕是得一直跟着曹操南征北战，几年内都见不到主公和君郎了。
　　赵俨打定了主意，下回曹操再出去他就不跟着了。谁爱跟谁跟，反正他不去。
　　曹操一回来，始皇就淡定地把伸得太长的手缩了回去。他将不少公务交接给荀彧，做出一副要休息的姿态。
　　曹操立刻心疼起来：
　　“先生这一年来实在是辛苦了！”
　　始皇轻描淡写地表示：
　　“没什么辛苦的，使君在外征战才是辛苦。”
　　曹操更感动了：
　　“先生还是如此替人着想！”
　　扶苏冷不丁开口，打断了曹操即将脱口而出的肉麻情话。
　　之前他们相处的几个月里，曹操这家伙动不动就爱给谋士写情书、对谋士说情话，来自秦朝的父子俩实在习惯不了汉朝的这种风俗。
　　所以扶苏上来就问送命题：
　　“某听闻曹使君曾有屠戮徐州黎庶的想法？原来您也是这等以欺压黎庶为豪的人，是某看错了人。”
　　曹操：……
　　曹操没想到这个消息会传回昌邑，他还以为自己没屠城就不会翻车呢。
　　眼看扶苏要拂袖离席，摆出一副就差跟他割袍断义的架势，曹操赶紧把人拉住。


第69章 奉孝和梓桑狼狈为奸
　　曹操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跟扶苏陈述自己选择屠城的利益考量，因为那样只会适得其反。
　　想让扶苏消气，只有诚恳认错才行。
　　但他再怎么诚恳，也不是因为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才诚恳的。他是为了挽回自己的谋臣，顺便做戏给秦正和其他谋臣看。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哪里能看不明白他的意图呢？
　　在主公没有踩到自己的底线时，这样的处理方式他们不会觉得惺惺作态，反而可能会认为主公放得下身段，值得追随。
　　可惜，这次的事情实在叫扶苏不满。
　　所以扶苏似笑非笑地看了曹操一眼，也没说原谅，也没说不原谅。
　　扶苏只道：
　　“曹州牧胸有乾坤，很多事情自有决断，想来是用不着我们父子的劝诫了。”
　　曹操听得压力极大：
　　“梓桑何出此言？操已经知错了！”
　　而后用眼神示意荀彧等人帮忙劝一劝，他依稀记得扶苏和荀彧家的小崽子玩得挺好的，想来和文若关系应当也不错。
　　荀彧无奈地摇了摇头。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赵俨也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信号都没接收到。
　　他忍不住回忆起之前自己劝曹操的时候，曹操说过的话。当时曹操信誓旦旦，认定梓桑心软，很容易就能哄回来。
　　结果呢？
　　结果现在还不是要找文若帮忙说情？
　　可惜，赵俨并不觉得文若能说动梓桑。他们君郎主意极大，除了主公谁也别想说动他，求他不如去求主公。
　　但——
　　曹操还真去求助始皇了：
　　“还请先生替操美言几句。”
　　说罢连连作揖，摆足了礼贤下士、知错就改的姿态。
　　始皇定定地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能这么给他家阿苏面子，并不是因为舍不得扶苏这个谋臣。曹操说到底还是冲着他这个当爹的来的，想着通过善待儿子交好亲爹。
　　所以，曹操实则并不觉得惹怒了秦梓桑是什么大事，只要秦先生不生气就行了。
　　被始皇这么看了一眼，曹操有一种自己的小算计都被看透了的感觉。背后冒出了不少冷汗，正想说点什么补救一二。
　　却听始皇开口对儿子说：
　　“梓桑，来，随为父出去走走。”
　　接着起身，摆出要和儿子去园子里散心聊天的架势。曹操以为始皇这就是要帮他当说客了，稍稍松了口气。
　　赵俨则悄悄和陈群等人交换了一个视线。
　　果然，他们主公还是舍不得宝贝儿子受委屈。既不想帮忙当说客，但为大局计又不能现在就不给曹操面子，便就这么将事情糊弄过去。
　　郭嘉将全场的反应尽收眼底，不由微微挑眉。
　　有意思，曹孟德居然当真没发现自己快被偷家了。文若好像察觉到了异常，然而文若太忙，每日要思虑的事情也太多，根本没有功夫去抽丝剥茧。
　　郭嘉眼珠子一转：
　　“文若，你我好友许久不见，晚间我们叫上志才，共饮一杯如何？”
　　戏志才跟随曹操出征，回来的路上终于受不住颠簸病倒了。
　　好在曹操也不着急赶回来，他们就放慢了行军速度。抵达昌邑时，戏志才的病才痊愈。
　　不过戏志才今日还是没什么精神，就没有过来集合。晚间的宴饮叫上他倒是没什么影响，反正盯着不许他喝酒就行。
　　郭嘉认为，自己和好友们喝酒，志才只能看着，一定非常有意思。
　　荀彧看透了他的险恶用心，拒绝了：
　　“志才病才刚好，你不许故意拿美酒去引诱他。”
　　之后荀彧就叫上几位好友一起去处理公务了，也没管闲溜达的郭嘉。一直忙到了深夜才各自回到宅邸中，又是一天过去了。
　　因为忙碌，难免将曹操和扶苏间的那点小矛盾抛之脑后。
　　左右明公已经承诺日后绝不轻易做出侵犯黎庶之事，想来只要明公能够说到做到，秦氏父子也不会再有意见。
　　如今天下掌控一方的诸侯，又比曹操好到哪里去呢？
　　幽州的公孙瓒会放任手下将士抢劫治下的村庄，冀州的袁绍也没好到哪里去。豫州的袁术更离谱，横征暴敛、使得江淮地区残破不堪。
　　天下乌鸦一般黑，相比之下曹操肯认错、承诺不再犯都算好的。
　　荀彧将目前雄踞一方的天下豪杰都扒拉了一遍，认为其中暂且没出现爱民如子的州牧和刺史。秦氏只能矮子里拔高个，应当不会立刻弃曹操而去。
　　至于日后，他最近太忙没空思索对策，等他腾出手来再慢慢思量。
　　曹操大军刚回昌邑，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不仅荀彧很忙，曹操自己也很忙。
　　那天请秦先生帮忙美言两句后，他试探了一番发现秦梓桑对自己的态度恢复如初，彻底放下了心来，安心地去折腾公务了。
　　始皇刻意减少自己的工作量，让曹操和荀彧都忙得脚不沾地。清闲下来就把儿子捉来陪自己下下棋，钓钓鱼。
　　有一群谋臣帮忙打掩护，加班二人组完全没发现府衙里有两个能干的人闲着。
　　不，应该说是三个。
　　郭嘉游手好闲地溜达过来：
　　“梓桑，你怎么又没钓到鱼？”
　　父子俩并排坐，一个鱼桶快满了，还都是大鱼。另一个桶里干干净净，小鱼苗都看不见一个。
　　扶苏早就习惯了：
　　“阿父把我的鱼抢走了。”
　　身边有个运气逆天的人，还指望鱼会来自己这边咬钩吗？
　　始皇听着他小孩子一样幼稚的话，但笑不语。将新钓上的鱼放扶苏的桶里，替儿子撑撑面子。
　　扶苏就不是来认真钓鱼的。
　　他过来打发一下时间，困了就往阿父身上一靠。这会儿日头正好，非常适合晒太阳睡觉。
　　然而郭嘉跑来凑热闹了，扶苏就不好拿阿父当靠垫了。只能端正做好，把钓竿往他手里一塞，请奉孝表演。
　　郭嘉立刻烫手一样把钓竿还了回去。
　　他才不会在主公身边自取其辱呢，谁跟主公一起钓鱼都钓不上来。
　　扶苏伸手逗着桶里的鱼：
　　“奉孝如此清闲，若是被文若知道了，定要抓去干活的。”
　　郭嘉振振有词：
　　“所以嘉跑来此地与梓桑一同偷懒，这样便不会被文若抓到了。”
　　同僚好友不一定肯帮他郭奉孝打掩护，但绝对会尽心尽力帮主公和君郎打掩护。那么他只要跟在两人身边，就不用担心上班摸鱼的事情露馅了。
　　已经入冬，冬天正适合躲懒。
　　郭嘉假咳两声，做出一副自己身体不好需要修养的模样，理直气壮地留了下来。
　　始皇多看了他一眼：
　　“奉孝日后还是少喝些酒吧。”
　　他听郭嘉这咳嗽声不太对。
　　虽是假咳，但因爱子前世体弱多病，始皇见识了二十多年病弱之人的情况。什么样的咳嗽声是健康人的咳嗽，什么样的咳嗽声可能携带什么病症，其实他都略知一二。
　　郭嘉此人酗酒严重，每日饭前饭后必要狂饮，便是病重时也离不得酒。不仅如此，这家伙还风流成性、懒散贪睡，生活习惯极其不健康。
　　始皇是养生惯了的，看他这样就觉得他这是在往猝死的路上狂奔。
　　虽说自家爱子日常也懒散贪睡，可扶苏在他的强压下，每日都有坚持习武强身。且扶苏不喜酒气也不爱女色，总体来说比郭嘉健康多了。
　　既然两人合得来——
　　始皇便叮嘱儿子：
　　“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盯着奉孝戒酒好了。再让涉隙压着他习武，想来奉孝很快就能健壮起来。”
　　郭奉孝：？？？
　　郭奉孝超大声地拒绝：
　　“不行！酒是嘉的命啊！”
　　扶苏充耳不闻，欣然应下了阿父安排给自己的任务。
　　“父亲放心，一定盯紧他。”
　　扶苏行动很快，当即就让涉间叫上一堆亲卫跟他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郭嘉府里内内外外都搜了一个遍。
　　郭嘉珍藏的美酒就这么一坛不剩，全部被搬去了府衙。说是要请荀彧陈群他们帮忙盯着，不让郭嘉多喝，每日只给一点点。
　　曹操听到动静出来一看，见几十坛美酒被送入衙中，大吃一惊。
　　他连忙拉住涉间：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涉间简明扼要地将事情说了。
　　曹操赞同地点头：
　　“还是先生考虑得周到，文若也同我提过此事，奉孝确实要好好养生了，免得和志才一般病弱。”
　　涉间便问他：
　　“那要把戏先生的酒也搬走吗？”
　　曹操：……也不是不行。
　　郭嘉哭丧着脸跟在亲兵身后，试图找机会抢救回一坛美酒。但是跟着跑来跑去好几趟，愣是一点空子都没钻到。
　　不仅如此，没一会儿戏志才也到了。
　　戏志才一把扯住郭嘉的衣袖：
　　“你给我过来！”
　　郭嘉眼巴巴地看着酒坛子，被扯去一边的时候，脑袋还一直追随他的美酒，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等看不见了，才终于回神：
　　“志才你怎么来了？”
　　戏志才气死了都：
　　“你和秦御他们说了什么？他们没收你的好酒也就算了，怎么连我也没放过？”
　　郭嘉大惊失色：
　　“什么！梓桑这也太赶尽杀绝了！把我的没收也就算了，连你也不放过！”
　　他还打着偷偷去志才家中借酒喝的主意呢，毕竟文若长文他们是肯定不会借的。还会打小报告告诉梓桑，只有志才会帮他。
　　一对难兄难弟很快过上了每日只有三樽酒的日常。
　　郭嘉特意让人为他淘换了一个巨大的樽回来，看着特别像是祭祀用的那种。然后拿到负责分酒的赵俨面前，等着赵俨给他开后门。
　　赵俨：……
　　赵俨铁面无私地没收了这个一看就规格超标的酒樽，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酒樽，给他倒了一杯。
　　郭嘉失望地看着赵俨：
　　“伯然，你就一点都不顾念好友情谊吗？”
　　赵俨嘴角一抽：
　　“我要是当真不顾念你，我现在就去找君郎告状了。”
　　郭嘉立刻闭上嘴。
　　可惜扶苏到底还是知道了这件事，因为戏志才气愤于郭奉孝连累自己，非要找个机会报复回来不可。
　　扶苏笑吟吟地去郭宅登门拜访，替郭嘉将他家中的仆从都叮嘱了一番。之后再没人敢帮郭嘉阳奉阴违了，郭嘉偷偷给他们塞钱让他们出去买酒，都没人答应。
　　郭嘉：这日子没法过了！
　　然而比起克扣酒水，对懒散的郭奉孝来说更可怕的还是习武强身。涉间这家伙执行起来一板一眼，根本不给郭嘉任何偷懒的机会。
　　一个冬天过去，某人的脸上肉眼可见地多了不少血色。看得曹操十分眼热，但又不好强迫戏志才也跟去一起训练。
　　所以曹操只能明示暗示，希望志才能为自己的身体考虑一下，主动报名。
　　戏志才：我拒绝！
　　这天荀彧约了郭嘉一起用膳，席上问起郭嘉怎么任由涉将军折腾他的事情。
　　荀彧总觉得里头有问题：
　　“我倒是不曾料到你与梓桑关系会如此之好，被他强压着习武也不生气。”
　　他们这些人再是好友，日常里也顶多规劝一二。好有不肯听从，便无可奈何了。
　　世家子之间的交往一向如此，奉行着君子之交，不会随意插手别人的生活。像这样跟后世死党那般直接登门把人从被窝里拖起来，压着锻炼身体，根本不可能。
　　因而比起认为梓桑和奉孝关系亲近，荀彧觉得里头更像是另有隐情。
　　郭嘉心道自己哪里敢生气。
　　主公平日里看着高冷出尘的，其实曹孟德不在的时候威慑力极强。反正郭嘉是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公然反抗的，当然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但这话不能往外说，只好拿别的话搪塞文若了。
　　郭嘉于是吹嘘起自己和秦梓桑到底有多一见如故，反正咬死了他俩就是关系好，所以他才任由梓桑管着自己。
　　哪知荀彧的表情越听越古怪。
　　荀彧欲言又止：
　　“奉孝，你，唉，这个……”
　　郭嘉：？
　　郭嘉不明所以：
　　“文若有话不妨直说。”
　　荀彧摇了摇头，心道这种话题怎么好直说？
　　还是只能委婉暗示：
　　“你与梓桑还是收敛些吧，也不知秦御是什么态度。我见他对儿子十分在意，梓桑仿佛不曾娶妻，许是还未到加冠的年岁。他年纪小，你——”
　　接下来的话就没说出口了。
　　郭嘉后知后觉地听明白了荀彧的未尽之意。
　　古代南风盛行，尤其是从老刘家的皇帝除却个别之外，剩下的几乎个个都有男宠开始，这种龙阳之好在贵族间就彻底不算什么大事了。
　　但有一个前提，是男子彼此都已成家，有了血脉传承。要是没成婚的这么玩，开明点的家长或许不会管，不开明的直接就会被棒打鸳鸯。
　　而其中，未加冠，也就是未成年的男子折腾这种事情，最容易遭到长辈的反对。生怕孩子为此闹得不肯娶妻纳妾，以后没了香火传承。
　　因为郭嘉一通嘴上没把门的胡扯，荀彧顺利产生了误解。以为奉孝和梓桑可能私底下有那样的关系，所以梓桑才会无所顾忌地去管束奉孝。
　　郭嘉听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文若切莫胡言！”
　　这话要是被主公听到了，爱子如命的老父亲能揭他一层皮。
　　郭嘉赶紧出言打消荀彧的误解，然后灰溜溜逃跑了。
　　他得回去和梓桑好好说说，让对方帮忙劝一劝主公。免得日后主公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信以为真，把他郭奉孝给收拾了。
　　荀彧看着郭嘉落荒而逃的背影，一时也拿不准这是被说中心思的逃跑，还是当真被自己的不实揣测给吓着了。
　　罢了，这件事自己还是少插手为妙。
　　另一边郭嘉拉住扶苏嘀嘀咕咕，将事情一说。
　　扶苏听完不以为意：
　　“就这？奉孝多虑了，我父亲不会因此生气的。”
　　郭嘉不信。
　　他们主公一看就是对男人不感兴趣的那种铁血直男，一般这种长辈都接受不了儿子长歪。
　　扶苏：但是我们先秦时期民风开放啊！
　　老秦人确实没什么弯的，但楚地那边很盛行这个。扶苏母族的血脉出自楚国王室，而楚国公子里则出过很多有名的同性恋。
　　不仅是楚国，东周时期类似的事情多如牛毛，大家早就习惯了。
　　郭嘉：“可是梓桑你还没成家！”
　　郭嘉自己是已经成家了的，他儿子郭奕已经出生了。他万分怀疑主公听到消息会觉得他郭嘉是自己有妻有儿万事不愁，所以跑出来祸害别人家儿子。
　　扶苏心道我儿子可比你大多了。
　　他拍拍郭嘉肩膀：
　　“清者自清，奉孝不要这么紧张，容易让人觉得你心里有鬼。好了，此事到此为止，我会去和阿父解释的。”
　　郭嘉：我也不想这样，但你爹遇到你的事情真的不怎么讲道理。
　　扶苏溜溜达达地回到家中。
　　始皇正和涉间下棋。
　　涉间棋艺很不怎么样，好在他不会悔棋也不会偷藏棋子。不像某位太子，下不过阿父就耍赖。
　　扶苏一看又是下棋，脚步一转就要溜。
　　始皇明明背对着门口，却准确地分辨出了儿子的脚步声。
　　他开口把人叫住：
　　“不许逃。”
　　扶苏只能乖乖磨蹭回来：
　　“阿父，我不想下棋。”
　　下不赢还要费脑子，一点都不好玩，下次把奉孝他们抓来陪阿父下棋好了。
　　始皇让儿子在身边坐下：
　　“郭嘉找你何事？”
　　扶苏便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始皇听罢沉吟起来：
　　“无儿无女确实不太方便，日后夺取了皇位，也要考虑继承人的问题。”
　　至于什么南风，始皇直接忽略了。
　　没影的事情有什么好说的？扶苏要是肯找几个人陪伴自己反而是个好事，也免得人生中只有阿父一个在乎的人。
　　何况他们这些亡魂，本来也没办法继续传宗接代。那么养男宠还是姬妾，其实都是一样的。
　　扶苏伸手扒拉棋子玩，听着它们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实在不行就把大桥松变成小孩子，然后找个人将他带来昌邑。对外就说我妻子跟着秦氏一族出去避难，最近妻子病死了，留下个孩子闹着要爹，只能把人带来。”
　　始皇颇不赞同：
　　“他在鬼界处理事情，哪有空过来？”
　　扶苏便又问道：
　　“那小桥松何时能下来？”
　　始皇让他不要打两个孙子的主意，还说早知如此不如让扶苏变成小孩子。
　　扶苏这就不高兴了：
　　“那等阿父要假装驾崩的时候，岂不是又要将我一人丢下？”
　　始皇哄他：
　　“朕可以避开旁人留下陪你。”
　　扶苏轻哼一声，不吃这个大饼。
　　他生前没机会和阿父一起驾崩，这次他坚决拒绝独自留下，哪怕阿父用别的身份陪他也不行。
　　始皇便明白了。
　　他家太子还和小孩子一样，就想当个被阿父庇佑的小崽。阿父要是换了身份陪他，他就得被迫站出来独当一面了。
　　始皇无奈又纵容地看着他：
　　“你都多大的人了，何时才能成熟稳重起来？”
　　被遗忘的涉间：……
　　涉间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这些不适合他听。
　　涉间努力回忆了一下他们太子殿下日常的表现，亲爹不在的时候还是挺成熟稳重的吧？原来陛下喜欢这样的，难怪太子整日不着调。
　　也对，长大成熟的儿子固然让人欣慰，稚嫩需要自己呵护的幼子更叫父亲怜惜。
　　涉间：学到了！
　　虽然学这些好像也没什么用的样子。
　　涉间找了个借口溜出去，正好借此摆脱陪陛下下棋的苦差事。棋技太差真的很难，希望陛下以后还是多找文士们下棋吧。
　　悠闲的春日时光结束得很快。
　　曹操让人去接了父亲曹嵩和弟弟曹德，如今兖州已经尽在他掌控，曹操认为其他地方不如兖州安全，自然希望家人都来此地定居。
　　人马早就出发了，结果春日结束他们还没抵达。即将入夏的时候，突然传来消息，说是两人遭到了陶谦部下的追击，险些命丧当场。
　　据说当时情况十分危急，幸好偶遇了秦氏的部曲。
　　似乎是秦梓桑的妻子病逝，部曲奉命将其幼子送来与父亲团聚，没成想路过徐州会偶遇遭受追杀的曹家。
　　于是秦氏的人和曹氏的人联手，击退了来犯的徐州士兵。
　　只是刀剑无眼，曹操的父亲和弟弟到底还是受了重伤，如今被迫留在兖州和徐州的交界处休养。
　　秦氏部曲中有一名小将快马加鞭，将口信和消息送了过来，众人才知道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曹操当即派人前去接应，又大怒地表示必要让陶谦血债血偿。虽然他亲眷还活着，但重伤也是受了罪，不把陶谦也砍成重伤他难解心头之恨。
　　曹操眼泪汪汪地抓着始皇……没抓到，转而去抓住扶苏的手，情真意切地感激道：
　　“梓桑！此次多亏你们了！”
　　要不是秦氏恰好路过，他父亲和弟弟肯定要命丧当场。再想到梓桑的妻子最近也逝世了，曹操的眼泪流得更凶，心想他们两个都是苦命人。
　　扶苏努力把手往外抽：
　　“使君不是要出征徐州？还是快些准备吧，免得陶谦那边意识到事情败露，做足了防备。”
　　曹操这才松开他：
　　“是了，操这就去！”
　　还有他重伤的亲族，得赶紧护送回来。只有在昌邑才安全，有先生坐镇，谁也动不了他们。
　　等人都散了。
　　戏志才叫住郭嘉，意有所指地感叹：
　　“这可真是太巧了，曹家恰好遇到了秦氏之人。”
　　郭嘉还真不知道这件事里有没有内情，虽然心里有所猜测，但面上滴水不漏地回应着“确实很巧”。
　　戏志才见他滑不溜丢，干脆挑明：
　　“此次出征，只怕危险重重吧？”
　　郭嘉和他打太极：
　　“是吗？那志才要不要考虑留下来，这次就不随军了？你身子骨那么差，若是再生一场病，那该如何是好？”
　　戏志才：……


第70章 小问题，早有预料
　　戏志才气笑了，这个郭奉孝，不说实话也就算了，还拐弯抹角要把他也挖走。
　　郭嘉见状，赶紧把人拉到一边：
　　“唉，志才，既然你已经发现了不对，那我也不瞒你。曹孟德虽有枭雄之姿，奈何不幸遇到了嘉的主公，日后只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为了小伙伴的前途考虑，郭嘉觉得有必要劝志才迷途知返。
　　戏志才肯定不是第一天意识到不对了，他又不像荀彧那么忙，应该早有察觉。然而这么长时间过去，他都没有向曹操告状，显然是有所考量。
　　要么是为了好友情谊，选择隐瞒。要么就是心中产生了动摇，于是默默考察数月，看秦正是否为明主。
　　郭嘉认为，前者可能性不大。
　　再怎么是好友，如果真心追随一位主公的话，发现这么严重的事怎么可能瞒着？
　　顶多是私底下劝好友回头是岸，然后坦然表示自己肯定会告密的，以后大家兵戎相向时不要伤了情分。
　　端看戏志才之前都按下不提，今天突然跑来挑明，就能猜到戏志才其实就是来投诚的。
　　约莫是考察了这么长时间，觉得可以跳槽了。还在思索怎么找机会提出此事呢，正好碰见曹孟德要带兵出征，简直天赐良机。
　　郭嘉笑吟吟地反问：
　　“志才正烦恼于如何拒绝随军出征，嘉替你想到了个好借口，你不感激，还怪嘉对你有所隐瞒。”
　　要是戏志才想改投，这次就不方便跟曹操乱跑了。
　　秦正眼看着就要夺取兖州，两边迟早打起来。到时候戏志才里外不是人，曹操问策他是说还是不说？
　　戏志才叹气：
　　“郭奉孝啊郭奉孝，你知道的太多了！”
　　他就问了那么一句，奉孝便心思玲珑地弄懂了他的想法。而后直接给出了解决方案，真是聪明得让人生气。
　　郭嘉得意地拍拍他肩膀：
　　“主公那边，嘉去替你说一说。曹孟德这头，就得你自己解决了。”
　　戏志才点点头：
　　“那是自然，不好拖旁人下水的。”
　　任何人去替他开口把他留下，都容易落人话柄。
　　偏偏戏志才之前有点拼命三郎的架势，为了立功日夜操劳，根本不可能因为日后会生病就自请不去随军。
　　所以戏志才想要脱身，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跟着曹操走。曹操急于复仇，应该会令大军急行，届时戏志才自己大概率会生病。
　　生病之人无法快马加鞭跟着赶路，只能留在后面慢慢走。而曹操恐怕会叫他先在原地休养一阵，身体好了再跟来。
　　郭嘉暗示他可以在原地多养几日的病。
　　戏志才心下了然，拖到秦正发难后，兖州会脱离曹操掌控。到时候他这个留在兖州的曹操谋臣，就能顺理成章地被“抓”回昌邑了。
　　秦正自己不好干这种事，所以约莫还有个替罪羊。
　　戏志才心里盘算着这些事情，回去收拾行囊了。
　　没两天，大军开拔。
　　但令人意外的是，荀彧这次没有随军。不知道是否荀文若察觉到了异样，选择了留在昌邑坐镇。
　　曹操手下还有别的谋臣，可以替他调度粮草，倒也不是非要荀彧跟随。
　　历史上这一次荀彧就没有随军，反而待在济阴郡的鄄城。不过那个时候曹操将兖州治所从昌邑挪到了鄄城，所以荀彧留守此地很合理。
　　后来兖州易主时，唯有几座县城还在曹操掌控中，其中就包括鄄城。
　　这次曹操当上兖州牧之后没着急挪。
　　一是当时秦氏父子在昌邑附近，他还没把人笼络到手。挪到北边的鄄城之后，互相之间来往就更不方便了。
　　当时曹操曾经打算过，如果秦正不肯出山，自己可以主动过来问策。而转移了州府治所，以后跑来会很费劲。
　　二是因为兖州士族在背后劝阻，陈宫和曹操的矛盾经过挑拨越发深厚。既然如此，兖州士族当然不乐意曹操把班底挪去更接近他大本营的东郡附近。
　　再加上吕布跑去占了东郡，导致原本安全的鄄城反而变得不如昌邑安全了。
　　而与此同时，曹操和东南边的徐州打了起来。
　　鄄城不如昌邑靠近徐州，战时挪治所不方便不说，也会给自己打仗调粮增添麻烦。一来二去，就拖到了现在。
　　陈宫试探荀彧：
　　“文若这一次为何留守昌邑了？”
　　荀彧目光沉静地看着他，似乎要将这个人看透：
　　“昌邑距离徐州不远，在此地行事也算方便。且大军走得急，许多事情还未置办妥帖，须得彧留下善后才行。”
　　陈宫心理素质极佳，被荀彧这么盯着也不心虚。大大方方地点点头，仿佛计划并未被打乱一般。
　　然而扭头就去找兖州士族商量对策了。
　　荀文若居然没走，那么想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夺取昌邑，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们原本的策略是迎吕布入昌邑，挟持城中的秦正等人。
　　光一个秦正在，或者光一个荀彧在，他们可能还可以出其不意地取得成功。如今两人俱在，互相策应，只怕很难成事。
　　荀彧已经开始调动昌邑的军队了，就好像在防备着什么一般。
　　秦氏府邸中。
　　郭嘉陈群等人也在商议此事。
　　郭嘉头疼地说：
　　“文若也太敏锐了。”
　　扶苏悠哉地抿了口蜜水：
　　“他要是不敏锐，也不是荀文若了。”
　　这么长时间了，他们做了这么多小动作，荀彧又不是个迟钝的傻子，哪能一点端倪都发现不了？
　　多亏他阿父经验丰富，才能把一切遮掩妥帖。哪怕荀彧费尽心思地调查，也抓不住任何把柄，顶多有一点隐约的预感。
　　否则换一个人来，之前一年在昌邑折腾出了那么多事，肯定留了一堆小辫子。荀彧接手昌邑中的政务后，要不了多久就能查出问题来。
　　陈群若有所思：
　　“看来文若应当也对曹孟德提过自己的忧虑，曹公才会答应让文若留守后方。不然以他往日对主公的信任，至少会提前和主公商量一番，再将文若留下。”
　　结果这次荀彧留守的消息是临走前突然决定的，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赵俨补充：
　　“文若没有证据，只是一个猜测而已。曹公不一定尽信，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想来他方才出发之前，有私下寻过主公进行解释吧？”
　　始皇颔首：
　　“他说这是为了叫陈宫等人没有防备，才不曾提前告知我。”
　　这个逻辑是通顺的，毕竟之前曹操决定谁随军、谁留守时，陈宫等人确实在场。而为了不走漏消息，曹操只和荀彧一人私下里商谈也能勉强说得过去。
　　郭嘉一针见血：
　　“可见曹孟德心中最信任的仍然只有文若一人，否则如此大事，多加一个主公，三人秘密商谈也无妨。”
　　无论是荀彧不让曹操叫上秦正，还是曹操自己心里有个疑影，这才没有叫上秦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扶苏慢条斯理地总结：
　　“有文若在，谁也比不过他。曹孟德表面一视同仁，私下却有偏爱。若他手下颍川士族独大还好，如今兖州与颍川抗衡，他端水端不平，必生祸患。”
　　颍川人才或许会服气荀彧，但其他地方来的、有心气的大才就不一定了。人家一看在这里永远压不过荀彧，骄傲点的干脆走人不伺候了。
　　其实每个诸侯身边都有类似的情况。
　　袁绍身边谋臣争宠非常激烈，偏偏那边没有一个能压住所有人的。日后蜀汉那头诸葛亮在世时能稳压众人，可等诸葛亮死了，又是争权夺利。
　　曹操端水其实端得还行，荀彧也足够争气。从头到尾非要和荀彧争的不多，也就陈宫那么寥寥几个。
　　然而，历史上的是历史上的，现在的曹操身边多了个秦正。
　　荀彧显然压不过始皇，所以曹操一旦端水失败，他就得被迫做个取舍了。
　　扶苏微微一笑：
　　“看来曹孟德有荀文若就够了，我阿父还是另投‘明主’吧。”
　　众人嘴角一抽。
　　始皇心中早有数个方案，荀彧可能留守的情况也在他的预测之中。所以既然方案甲行不通，改走方案乙也不过是多费点事。
　　他扫了一眼众人：
　　“下个月陈留郡会出现问题，我需亲自前往处置。尔等与梓桑皆留在昌邑，待我回归。”
　　众人于是便明白了：
　　“吕布趁主公不在奇袭昌邑，张邈与吕布交好，应是二人行了调虎离山之计。主公为救君郎设计掌控陈留郡，再以陈留之兵回攻昌邑，拿下吕布。”
　　反正吕布是自己人，扶苏落到吕布手里又不会真的遇到危险。既然是做戏，始皇就不担心把儿子单独留在昌邑了。
　　除非荀彧察觉到一切，抓住扶苏威胁吕布和始皇。然而扶苏又不是柔弱小白花，到时候谁抓谁还不一定呢。
　　郭嘉摇了摇扇子：
　　“可怜我等尽是文臣，又无兵马傍身。空有一身才华计谋无处施展，只得被吕布一介莽夫破城俘虏。”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兵力悬殊过大，再聪明也没辙。和兖州士族交好的秦正不在，剩下一群全是颍川来的，与兖州士族关系不睦，被一网打尽合情合理。
　　新的计划就这么落定了。
　　昌邑恢复了平静，大家各司其职，没事也不过多来往。表面看上去一切如常，完全瞧不出众人其实另有其主。
　　荀彧暗中观察了众人多日，依然一无所获，莫非真是他猜错了？
　　外头打仗的曹操日子也不好过。
　　曹操知道自己刻意避开秦正和荀彧密谋一事肯定会得罪先生，让先生觉得自己不够信任他。
　　可曹操生性多疑，又有荀彧也说觉得事情不太对劲。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试探这么一番，若是自己想多了再好不过。
　　所以曹操不断给昌邑送信，企图用书信把人给哄回来。可惜秦先生的反应总是淡淡的，不冷不热，大有维持寻常主从关系的意思在。
　　这就很糟糕了，哪有心腹谋臣和主公这么生疏冷淡的？
　　曹操头大得很，奈何身边的大老粗还不如他会哄人。问了一圈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先将此事按捺下来，打仗要紧。
　　或许是糟糕的事情容易堆在一起。
　　刚到兖州和徐州的交界地带，戏志才因为急行赶路病倒了。
　　对方这一路上又要赶路又要忙着调度，干活加班一点没打折扣，确实累得够呛。毕竟要想骗过别人，装病是下下之策。
　　曹操因此于心不忍，劝说戏志才回兖州境内休养。而后不由分说将人遣送回去，反正打一个陶谦也用不着太多谋士帮忙。
　　在戏志才进入山阳郡休整的同时，陈留郡开始闹事了。
　　荀彧看着奏报眉头紧皱：
　　“志才身体不适无法随军，偏偏陈留又出事。如今徐州那头需要重新派一人前去支援明公，陈留也得有人过去处理。”
　　他目光扫过众人，一时竟然不知道谁才可信。好友们看起来似乎都很可信，又都不那么可信。
　　郭嘉故意捣乱：
　　“不如文若让嘉去前线吧？嘉与志才一向想法相类，曹公身边就缺一个嘉啊！”
　　荀彧立刻拒绝了：
　　“你去了也得病倒，让伯然去吧。”
　　赵伯然此前随军几个月，与明公相处时日不短，互相也了解。比起旁人，荀彧觉得赵俨更像自己人。
　　赵俨：……
　　赵俨再一次后悔他之前为什么要自请去曹操身边当说客。
　　荀彧很快又说起陈留的事情。
　　陈留那边闹的事情不小，虽然大家都能处理，但最好过去一个官职比较高的人。始皇为了避嫌什么都没说，安静地等荀彧做出决断。
　　荀彧却陷入了两难。
　　始皇这时才道：
　　“你我二人去一即可，左右几日便能回返。”
　　扶苏不赞同地小声说：
　　“阿父，桥松才刚来昌邑，正是惶惶不安的时候，他最是依赖你了。文若也有要是走不开，不如还是让我替你们去吧？”
　　扶苏反正是觉得他和阿父谁去都行，既然荀彧斟酌不定，那他就顺势提出第三个选择。
　　就是把儿子丢给父亲的话，相当于给了儿子跟祖父独处的时间。醋缸扶苏不是特别情愿，不过他愿意为了大计妥协。
　　荀彧见秦梓桑说得真情实感，似乎当真不想让秦正离开。沉吟片刻，还是把决定权交给了父子俩。
　　总之荀彧自己肯定是不会走的，他这次说什么都得留在昌邑盯着。
　　既然是父子俩决定，那肯定按计划走。
　　始皇以“你和桥松太过生疏，你这个当爹的自己多陪陪他”为由，强行决定了最终结果。
　　第二日，始皇就带着涉间和秦氏新来的将领们出发了。
　　这回护送小郎君桥松的秦氏部曲，看似好像是一个领头带一堆寻常护院，其实是一位大将带一群小将。
　　为首之人正是韩信。
　　打个汉末还用不着王翦等大杀器出场，同样也用不着韩信出场，奈何韩信闲不住非要过来。
　　其他二代三代的小将们最近也陆陆续续下来了，像是章邯、王离这些年轻人。
　　这一波将领里，同龄且能服众的只有韩信。所以韩信理所当然当上了那个首领，剩下的都给他当小弟。
　　他们也懒得想名字了，干脆一个两个改姓为秦。这个叫秦邯，那个叫秦离。
　　秦氏的部曲嘛，都跟本家姓很合理。
　　这搞得涉间十分懊恼，早知道他也对外说自己叫秦间了。
　　荀彧没见过这群人，他也不会闲得没事把秦氏部曲都看一遍。所以听闻秦正为了安全起见，将部曲都带上随行保护自己，并未往心里去。
　　秦正离开之后，秦氏来人只剩下扶苏父子和几个“婢女”。
　　婢女一号杨明舒，杨端和之女，大秦女将军，天生巨力。看见院落中的石桌放置的位置不在树荫底下之后，习惯性弯腰把石桌搬去了旁边的阴凉处。
　　过来找扶苏玩耍的郭嘉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郭嘉：……
　　郭嘉后退三步：
　　“女壮士，你这力气可真大！”
　　面相看着像柔弱淑女的杨明舒掩唇一笑，轻声细语地表示自己从小习武，实则是负责保护小郎君安全的女护卫。
　　郭嘉假装自己信了。
　　后头进屋看见婢女二号，忍不住怀疑这人是不是也有一身好武艺。不过二号是文职的官员，过来凑热闹的。
　　扶苏把儿子抱起来往外走：
　　“奉孝，走，我们去找奕儿玩。”
　　郭嘉欣然答应：
　　“早知道方才过来我就把奕儿带上了，也省得再跑一趟。”
　　好在大家住得近，也就两步路的事。
　　三岁的郭奕正在家中学认字，来了昌邑之后同龄的孩子多了几个，比如荀彧家的长子。不过他今日没去找对方玩，因为最近玩太多了，已经把功课落下了。
　　扶苏怀里的是大桥松。
　　关于继承人的问题，他和始皇商量之后罗列出了三个选择。
　　一和二都是让桥松来，区别在于是选大桥松还是小桥松。三是找到这个位面公子高的后人，他们是始皇血脉里唯独幸存的。
　　其实选项三是最好的选择，毕竟无论是哪个桥松都无法留下后人。想要皇位继续在自家传承，当然得选能生孩子的。
　　可惜选项三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达成的，要找到他们不容易。四百年过去了，改名换姓、战乱迁居，谁知道都跑去了哪里？
　　所以这个可以往后推，不行就让桥松长大了收养公子高的后人当嗣子，现阶段还是选桥松最为合适。
　　然而联络上地府才知道，小桥松居然还没下来。
　　倒是大桥松那边已经忙完了，鬼界和妖界都交接给了其他大秦先王。既如此，他们便把有空的大桥松叫了过来。
　　前面说过，鬼魂变小会影响心智。
　　扶苏坏心眼地忽悠儿子先变成一岁多的模样，再给人弄了身躯，现在就是带着刚满一岁的儿子到处晃悠。
　　而一岁的大桥松基本上和真小孩没什么区别，除了显得格外聪明一些。
　　扶苏就把人往郭奕跟前一放：
　　“奕儿，弟弟以后就交给你照顾了，你记得多带他出去交朋友。”
　　郭奕认真地点头：
　　“我等下就把他介绍给荀恽和曹彰。”
　　扶苏满意了：
　　“好孩子，那你们去玩吧。”
　　郭奕于是牵着小短腿桥松出门去隔壁找小伙伴们了。
　　郭嘉摸摸下巴：
　　“不说我都忘了，曹孟德的亲眷还在鄄城呢。”
　　扶苏不以为意：
　　“回头给他全须全尾地送回去。”
　　郭嘉挑眉：
　　“是吗？我还当主公攻入长安之后，会在长安天子身边扎根。到时候兖州这个跳板就没用了，可以重新还给曹孟德，以此作为拉拢。”
　　扶苏对此报以微笑：
　　“奉孝总是如此敏锐。”
　　他们确实只是想借兖州一用，实际上他和阿父这次走的根本不是地方诸侯打天下的道路。
　　像历史上三国那样以诸侯身份一个个打过去太吃亏了。哪怕曹操表面上奉迎天子，别人也认定他就是个逆贼。
　　谁看不出来他曹操表面曹丞相，背地里曹异姓王？
　　既然要借天子名头行事，那就把事情办漂亮一点。
　　先帮汉室把天下九州都收回来，做出忠心耿耿的样子，其他的分文不取。在天下一统之前，不要暴露野心。
　　反正小皇帝好对付，哪怕他皇位稳固也不怕拉不下来。协助始皇收复天下的功臣们难道还真的会阻拦始皇废帝登基吗？
　　所以只要始皇当上了丞相，那么兖州还给曹操也不要紧。到时候曹操就只是臣下，换谁当这个臣下都是一样的，始皇有自信压得他们无心造反。
　　历史上曹操还没把南边收复呢，先让所有人都看出他不把小皇帝放在眼里了。那么东吴和蜀汉自然有充足的理由和他打擂台，还不用担心担上一个不敬皇帝的罪名。
　　郭嘉笑吟吟地说：
　　“想来主公当上丞相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要劝说陛下效仿昔年光武帝，废弃州牧之职，只用刺史了。”
　　扶苏心道不止。
　　在他阿父看来刺史也很多余，各郡有个郡守不就够了吗？干什么还把一堆郡合并成一个州，再弄个州府长官出来？
　　要是大汉天下只有郡，如今就不是十八路诸侯，得是一百八十路诸侯了。诸侯数量越多，势力越小，越是好对付。
　　哪怕非要在郡之上设立一个行政单位，才十三州也太少了。最起码翻个几倍，三四十个才比较合适。
　　扶苏看了一眼郭嘉：
　　“我发现，你们确实更擅长战场上的谋划。”
　　玩弄权术这一方面，汉末的名士们很多都稍显力不从心。手握皇帝和重兵还压不住地方诸侯，混得也太惨了。
　　是时候给大家一点来自中央的打击了。
　　废牧立史只是第一步。


第71章 那可是吕奉先啊！怎么可能会输！
　　始皇离开昌邑之后，兖州的大小事务就尽皆交给荀彧一人负责了。
　　指望扶苏是不可能的。
　　扶苏寻常都爱偷懒，若是父亲在，他倒是会为了给父亲分摊压力多干点活。但是父亲都出门去了，他当然乐得轻松。
　　郭嘉跟着扶苏一起偷懒，两人整日在昌邑游手好闲。众人皆知郭奉孝的性子，也没人乐意费劲去抓他来干活。
　　大家一看君郎都在摸鱼，心里大概就清楚该怎么做了。于是一个两个也不着痕迹地划水，将事情推给荀彧去处理。
　　荀彧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关注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在这样的情况下，出现一些疏漏也在所难免。兖州士族上上下下那么多人，联起手来哪至于瞒不过一个荀文若。
　　吕布带着骑兵奔袭昌邑的消息，根本就没能传到荀彧耳中。骑兵速度又实在是快，等他反应过来不对劲的时候，吕布已经兵临城下了。
　　驻守昌邑的是曹操的心腹将领之一，发现骑兵部队来势汹汹，自然立刻下令要关城门。
　　但陈宫等人准备多时了，迅速控制住了城门处的卫兵。拉扯间，就耽误了时机，骑兵速度又快，直接冲入了城中。
　　眼见大势已去，将领迅速做出取舍。
　　他带领亲兵直奔昌邑府衙，准备护送荀彧等人尽快出城。否则谁知道吕布占领昌邑之后，会对诸位先生做什么。
　　然而荀彧一人好带走，他的家眷呢？他可不是孤家寡人一个，荀氏族人不少也在昌邑。
　　除此之外，城中先生不止有荀彧。颍川那么多文士，莫非都要丢下不管？还有曹操的亲眷，也同样在昌邑城中。
　　将领急得不行：
　　“文若先生怎的还顾虑这些？您先保重自己才好！”
　　吕布又不是董卓，不会丧心病狂地把人家全族亲眷都干掉。反倒是荀先生，得有他在明公身边帮忙，日后明公才好反攻夺回兖州。
　　可惜陈宫对此早有预料。
　　将领没能把人带出去，最终拼尽全力也只带了两百亲兵逃出城。俱是有马匹的，奔驰的速度极快，吕布也懒得追。
　　陈宫上来迎接吕布：
　　“奉先将军辛苦，快请入府。我等兖州人士都愿奉您为新任兖州牧，各家家主皆已等候多时。”
　　吕布心道你们兖州的世家比董卓还威风，想让谁当兖州牧就让谁当。这大汉天下果真要完，都这样了居然还有人想着复汉。
　　吕布想起蒙英的教导，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用这种姿态面对陈宫等人，可能是为了压制兖州士族的气焰吧。
　　陈宫见他骄傲自满，安心了不少。
　　聪明有主见、身边还早有世家集团追随的兖州牧有一个就够够的了，还得是吕布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才好应付。
　　为人傲慢不要紧，哄哄就行了。
　　蒙英适时站了出来：
　　“家主们都在？我家将军不耐烦应付这些，都交由某来接待即可。”
　　陈宫见这小将明显很好说话，也乐呵呵地答应了下来。不用他们自己应付吕布的傲慢嚣张自然更好，大家都是养尊处优的人，没有给自己找不痛快的爱好。
　　吕布入主兖州的计划施行得十分顺利。
　　蒙英代表吕布，和张辽、高顺一起出面，分别去见了被软禁的先生们。做戏说了一通威逼利诱的话，大意就是希望众人能乖乖为吕布办事。
　　蒙英把张辽推出去对扶苏大放厥词，自己麻利地选择了去找陈群等人。
　　张辽不知他的险恶用心，好脾气地接下了差事就出发了。
　　他哪里晓得蒙英那是不敢对太子殿下如此不客气，即便这只是演戏，他也没那个胆子。
　　张辽第一回 正式演戏，还有些新奇。
　　扶苏、郭嘉和荀彧暂时被关在同一处，只因昌邑被攻的时候两人过来找荀彧“商议对策”。当时荀彧正在和将领密谋，没来得及见他们二人。
　　结果府衙被吕布的人手围住，最后闹了一通只有少数十几人冲破封锁跑了出去。荀彧当然是没能跑出去的，跑出去的都是能打的亲兵。
　　吕布的人把府衙搜了一遍，最后搜出三条大鱼，就干脆先关在偏院里了。
　　张辽上门的时候，三人正沉默对坐。
　　郭嘉从偏院里寻出了一坛子酒，惊喜极了。反正被关着也没事干，就自己喝酒。
　　他身边两个家伙，一个扶苏不爱喝酒，一个荀彧没心情喝，让郭嘉直呼可惜戏志才不在。
　　扶苏挑眉：
　　“志才要是在的话，这可真就是一网打尽了。也不知使君身边还有几个谋臣，你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郭嘉不以为意：
　　“吕布便是踞兖州也不得长久，何须为此挂怀？文若也莫要太过烦恼，吕布有勇无谋，我等静待曹公攻打回来即可。”
　　荀彧却摇了摇头：
　　“此事哪有这么简单？”
　　曹操身边缺少谋士，吕布却得到兖州士族的支持。哪怕吕布自己再怎么缺心眼，陈宫他们也会协助吕布退敌的。
　　一人计短，谋士多有时候就是占便宜。
　　何况，曹操如今虽然大军出征，携带的粮草却是有限的。不少粮草得从昌邑调度过去，然而如今昌邑已经易主了。
　　大军无粮，便是再能打又如何？等到没粮食吃了，也只能无奈选择退兵。
　　甚至到时候可能会有大批士兵选择逃离回乡，以免继续跟着饿肚子。忠心耿耿的士兵大多都是中上层的将领，指望底层的小卒也讲这个实在难为人。
　　这年头好多人沦落为匪寇、扭头又接受招安、不行再回去当土匪，反复横跳，都是为了一个目的——能吃饱饭。
　　仅此而已。
　　曹操之前为了安置青州兵，给他们分了田地，让他们的家人能在兖州安居耕种。此举确实收拢了民心，却也为如今埋下了一个巨大的隐患。
　　他手下这三十万士兵，一旦在曹操手下看不到未来，就很有可能选择跑回去和亲人团聚。而他们的亲人正在兖州，这相当于是在给吕布送兵。
　　所以曹操要么飞快地拿回兖州，要么战事不利之后迅速调转目标，拿下其他州郡暂且安抚住挨饿的士兵。
　　唯一让荀彧稍感安慰的，是曹操之前传来的战报都很顺利。他在徐州大杀四方，将陶谦打得几乎想要逃回位于扬州的老家丹阳郡。
　　徐州元气大伤，实在不行曹操还能尝试占据徐州。虽然难度很大，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荀彧心中转着这些念头。
　　冷不丁的，目光突然和扶苏对上。扶苏正支着脑袋看他，似乎在琢磨什么事情。
　　荀彧不解地回望：
　　“梓桑看我做什么？”
　　扶苏没有回答，只说起自己的父亲：
　　“幸而阿父不在昌邑，否则便要同我等一起被关押了。”
　　秦正在外面，就有机会出手解救他们。这个道理谁都明白，然而荀彧却忽地心头一跳。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方才曹操的部下第一时间来带他荀文若一起离开，选择了放弃其他人，其中就包括在场的另外两位。
　　这种情况下有所取舍无可厚非，毕竟对方没办法带走所有人，自然只能紧着重要的人先救走，其他的以后再想办法。
　　可，秦正不会这么想。
　　秦正只会看到，曹操的部下在危急时刻会放弃他儿子去救旁人。
　　但凡对方要带走的是曹操的妻儿都好，那毕竟是曹操的亲眷。然而，被选中的偏偏是他荀彧。
　　荀彧心里一个咯噔。
　　荀彧知道，一切都完了。秦正有多在意他儿子，曹操不清楚，他却很清楚。
　　这件事会永远成为曹操和秦正之间的一根刺，因为秦正并没有那么在乎天下大业。在秦正心里，他儿子比那些东西更重要。
　　秦梓桑最好不要出事，否则不仅是吕布，曹操都有可能遭受到来自秦正的报复。
　　荀彧头疼不已。
　　屋漏偏逢连夜雨，事态越发糟糕了。
　　偏巧这个时候张辽上门了：
　　“三位都是惊世大才，不知可愿转投我们温侯？曹孟德如今已经失势，莫非诸位还要继续跟随一无所有的曹操吗？”
　　在场三人都没说话。
　　张辽头一回演戏，正是新鲜的时候，演得十分卖力。他极力劝说，仿佛对面三人真的都不是自家阵营的那般。
　　张辽甚至绞尽脑汁地说起了俗语：
　　“俗话说得好，良禽择木而栖……”
　　扶苏下意识接了一句：
　　“良臣择主而弑？”
　　张辽没听出问题，还连连点头：
　　“是啊是啊，所以先生打算考虑一下我们奉先将军吗？”
　　郭嘉险些笑出声来，喝了口酒才忍住。
　　都是一样的发音，但完全是相反的意思。不了解梓桑促狭性子的人，只怕是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的。
　　张辽茫然：
　　“奉孝先生在笑什么？”
　　郭嘉表示无事发生，将军继续。
　　荀彧：……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两个还有心情开玩笑？
　　张辽的招揽以失败告终，不过三人倒是借此结束了被集体关押的现状。张辽派人将他们各自送回了府邸，说是恢复了他们的自由身。
　　所谓的恢复自由，就是以后身边总会有人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在他们答应效忠吕布之前，都得被防贼一样地防着。
　　张辽表示：
　　“我们将军也是很礼贤下士的，所以不会继续软禁先生们。”
　　明里暗里各种为吕布说好话，以此劝说大家投诚。可惜在场的大才们都不在乎这点小优待，压根不为所动。
　　荀彧一下子清闲起来，只好关起门来专心教导孩子。
　　陈宫终于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地位，成为了兖州牧手下的第一谋士。
　　吕布不耐烦处理公务，事情全部丢给了他去办。但他不觉得这是被压榨了劳动力，反而认为可以借此攥紧权利。
　　吕奉先可真是个不错的主公。
　　陈宫如此想道。
　　徐州。
　　曹操正意气风发，准备一举拿下徐州之时。部下快马加鞭赶到军营，带来了兖州全境反叛的坏消息。
　　部下逃出昌邑后试图联络其他郡县，想要解救昌邑城中的众人。结果找了一圈没有哪怕一个县城响应，即便是曹操之前的大本营东郡都被蒙英和程昱联手策反了。
　　没办法，部下只能来寻曹操拿主意。
　　曹操大惊失色：
　　“怎会如此？文若呢？先生呢？”
　　部下悲愤极了：
　　“那吕布奸诈狡猾，和陈留郡守张邈联手使出调虎离山之计，将秦先生引去了陈留。之后我等就再未收到过秦先生的消息，也不知是否遭到了张邈的扣押。”
　　“昌邑城被夺之时，我等本想将荀先生一并带出来的。奈何时间紧急，没有成功，如今诸位先生都被吕布控制住了。”
　　部下还说曹操的家小也一并在那可恶的吕奉先手中，局势十分糟糕。
　　最后他问道：
　　“明公是回程夺取兖州，还是继续攻打徐州，可有章程？”
　　曹操举棋不定。
　　想要夺回兖州哪有那么容易？而没了兖州的支持，徐州也不一定能打得下来。
　　或许，可以向袁绍求助。
　　随军的某个谋士立刻劝阻：
　　“万万不可！袁绍自去年与袁术开战之后，为了拉拢吕布，时常向其赠粮。如今吕布占据兖州，袁绍不见得会为了明公而与他交恶！”
　　到时候，袁绍要么和稀泥，要么就会提出非常过分的要求，拿捏住曹操，才肯出兵支援。
　　历史上曹操得到消息立刻撤军回去，和吕布僵持百余日。直到蝗灾四起，双方才选择停战。
　　但当时曹军弹尽粮绝，袁绍趁机派人来劝说曹操投靠自己。而为表诚意，曹操得把家小都送去冀州的治所邺城当人质。
　　曹操差点就答应了，是程昱劝住了他。最后曹操休整数月，第二年又咬牙继续和吕布死磕，终于取得胜利。
　　如今曹操家小虽然在吕布手中，可袁绍完全可以要求曹操平定兖州后把家人送过去交由他看管。
　　总之，袁绍不是什么好的求助对象。
　　谋士说道：
　　“如今军中还有余粮，陶谦又被明公打怕了。只要再进一步，就能夺取徐州。等踞有徐州后，便有资本能够反攻兖州。”
　　因徐州富庶，去年不少流民都跑来徐州避难安居。结果陶谦肆意滥为，激起民愤，早就失去了民心。
　　且陶谦还自己作死，之前跟着阙宣一起举兵进犯兖州。
　　——这个阙宣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曾经自称“天子”而已。妥妥的反贼一个，陶谦跟他混在一起纯属嫌命长。
　　反观曹操这边。
　　由于之前被赵俨劝阻了，曹操不曾在徐州屠过城，徐州黎庶因此对他没有什么坏印象。他要是想夺取徐州的话，应当不会面对太大的阻力。
　　曹操纠结许久，还是点头：
　　“那便继续进攻徐州。”
　　主要这一回没有一个荀彧掌控兖州的新治所鄄城，不然曹操好歹还有个后盾。如今什么都没有，贸然回攻兖州，很有可能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想到徐州富庶，想必府库中粮草丰足。徐州还有自己的士兵，到时候有兵有粮，何愁无法夺回失地？
　　曹操不来攻打兖州，这对始皇来说是个好消息。
　　这样曹操的兵力被徐州牵制，兖州就只剩他一人大展拳脚了。回头曹操就算意识到有另一个人在攻打兖州，也没办法及时抽身回来插一脚。
　　得到准确的消息之后，被“软禁”的始皇直接给韩信等人下了命令。
　　可算能够解禁了，一群小将立刻奔了出去。三下五除二地放倒了负责看押的士兵，然后直奔太守府。
　　城中这些亲兵再能打，也打不过大秦这群身经百战的将领。更何况他们还有功德之力加持，战斗力更加恐怖。
　　张邈和一众陈留郡内的世家首领很快就都被绑了起来，全部拎到了始皇跟前。
　　始皇坐在太守的位置上，慢条斯理地翻看奏报。他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这群自以为是的世家家主，而门外还有企图反抗的世家子被源源不断地抓进来。
　　张邈不可置信：
　　“秦正！你居然对兖州士族下手！”
　　一口气抓了这么多人，简直胡闹，他就不怕世家合起手来报复他吗？
　　还有秦正带来的这群部曲也是离谱，个个以一敌百不在话下。世家养的部曲私兵在他们跟前毫无反抗之力，人再多也是白搭，城中世家无一幸免。
　　张邈倒是想指挥士兵反抗呢。
　　奈何陈留郡已经从陈留王的封国变为正儿八经的郡了，既然是郡治，那就得接受上一级州府的管辖。
　　况且别说它是郡了，就算它是封国，张邈也不是此地的陈留国主本人。
　　偏偏始皇身上还有州府的官职在，而且地位非常高，乃是一州别驾。别驾是刺史和州牧的佐官，地位仅次于刺史，是曹操为了笼络秦正给出去的。
　　反正荀彧这边不给高官大家也知道这是曹公心腹，所以这种名头好听的职位，自然可以作为利益许给旁人。
　　如今始皇以兖州别驾的身份发号施令，陈留郡的兵又不都是他张邈的私兵，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了。
　　张邈看着始皇摆出来的官印，气得在心里大骂吕布不靠谱。
　　这么重要的官职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撤换掉，给了秦正可乘之机。但凡换了个别驾，秦正现在就是白身，什么人都指挥不动。
　　吕布：对对对，都怪我这个人记性差，绝对不是故意的！
　　始皇对张邈的叫嚣充耳不闻。
　　他只吩咐众人：
　　“这些人勾结起来谋害朝廷命官，先看押在牢中，待我救出梓桑后再一并处置。”
　　郡治的官吏竟敢对州治的长官动手，将人软禁，若是放在太平年间，这可是重罪。也就是如今天下大乱，没人管，他们才敢这么嚣张。
　　好比孙坚当初就随意逼杀了荆州刺史和南阳太守，根本不带怕的。袁术为了拉拢他不仅不管，还表他为豫州刺史。
　　说起这个，前两年因为孙坚战死，袁术就改为举荐孙坚的侄子孙贲当豫州刺史。结果同一时间，陶谦也举荐刘备当豫州刺史。
　　豫州一时间有了两个刺史，但这两个刺史都是诸侯自封的，压根就没经过皇帝的同意。
　　始皇：……
　　真是服了你们大汉了。
　　张邈等人被押了下去，虽然他是吕布的盟友，然而他只是始皇为吕布挑选的踏板而已。如今吕布成功拿下兖州，他张邈自然也就没了利用价值。
　　先关着，没有皇帝的号令不好直接对他下手。毕竟始皇日后可是要走“忠君”路线的，处置一郡太守自然得经过皇帝批准。
　　始皇看向韩信：
　　“陈留郡内的士兵，多久可以彻底掌控？”
　　韩信自信地表示给他数日足矣。
　　其实郡内的士兵都很听话，谁拿兵符他们就听谁的。韩信主要得花几天稍微磨合一番，好保证之后上战场时士兵能第一时间看懂他的指挥。
　　始皇摊开舆图：
　　“很好，那么接下来，先从接壤的东郡和济阴郡开始打。”
　　既然要打下兖州，那就实实在在地打。顺道可以清洗一番郡中的世家，把其中作恶多端的刺头拔了。
　　始皇又不打算在兖州扎根，无所谓得不得罪当地世家。他被软禁了，儿子也生死未卜，一怒之下下手狠些也情有可原。
　　世家暂时还不能大规模地清理，不过那些够不上世家水平的豪强还是可以动的。先把害群之马都挑出来收拾了，稍微肃清一下各地风气。
　　如此一来，兖州黎庶的日子就能更好过些了。
　　数十个将领分散出去带队，每过一城便收编整合当地军队。因为武力值强悍，轻而易举夺取了城中的话语权，兵符也被他们尽数拿走，然后继续调动新的军队。
　　他们速度极快，从陈留郡辐射出去。偏偏所过之处又被把守严格，消息难以传递。
　　等到昌邑这边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兖州已经沦陷三分之一了。韩信亲自带兵来攻取昌邑，张辽高顺等都出城迎战，均不能敌。
　　吕布有意借此机会和大秦的厉害武将比比能耐，正好主公也说要真打，他就没有放水。手下将领阵前失利之后，便亲自下场要和韩信对敌。
　　吕布叫嚣：
　　“秦信！你可敢跟我大战三百回合！”
　　韩信：？？？
　　韩信早不是当初“一力士可擒”的韩信了，他现在是韩信2.0版本，拥有了功德之力的加持，超级能打。
　　未成想久违地被挑衅，居然是在此地。韩信顿时打马出列，非要给吕布一点厉害瞧瞧不可。
　　韩信：吕布这厮一定是在故意嘲笑我不能打！
　　吕·历史没学好·布：韩信可是非常厉害的大将军，一定超级能打。
　　其实并没有挑衅意思的吕大将军到底还是被开了作弊器的韩信击败了，但是战败之后吕布并不气馁。
　　输给兵仙有什么好沮丧的？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韩信击败吕布之后干脆把人捆了，带回己方阵中。
　　如此一来，昌邑这边失去了他们的领头大将，士兵彻底没了战意。韩信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昌邑城攻取了下来。
　　陈宫都看傻了。
　　他万万想不到吕布会因为和别人单挑输了被活捉，导致丢掉兖州牧的位置。
　　这可是吕奉先啊！当初那么多人想刺杀董卓，全靠吕布护卫才无人成功！
　　陈宫：“怎么可能有人能打得过吕奉先？？？”
　　韩信路过一脸不可置信的陈宫时，原本不错的心情瞬间就糟糕下去了。
　　这家伙什么意思？嘲讽他韩信是个战五渣吗？觉得他能够打赢吕布肯定是靠的作弊对不对？
　　可恶！他确实是靠作弊赢的！但是这关你陈宫什么事！
　　韩信受不了这个委屈。
　　韩信直奔太子殿下，上来就是告状。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看得郭嘉啧啧称奇。
　　郭嘉问扶苏：
　　“你们家部曲这么活泼的？这真不是你的子侄吗？”
　　扶苏想了想：
　　“阿信的话，勉强算我的养子吧？”
　　毕竟是在他的太子宫里长大的。
　　郭嘉：？
　　郭嘉看看韩信年轻但肯定已经成年了的长相，又看看扶苏这二十来岁的面容，不由怀疑人生。
　　你俩不是看着同龄吗？
　　不对，你和你爹也看着挺像同龄人的，都二十出头的样子。
　　郭嘉一手握拳轻轻敲在掌心上：
　　“嘉明白了！你们秦氏一族有特殊的养生之法！可以容颜永驻！”
　　于是郭嘉凑过来，贼兮兮地小声问道：
　　“梓桑，你老实告诉我，你和你爹到底多大了？”
　　他怀疑梓桑已经三四十了，而秦政，可能已经六十——不，六十太夸张了，还是五十吧。
　　扶苏：……


第72章 感受一下什么叫做降维碾压
　　吕布既已被捉，兖州牧自然要换人做。
　　秦正以雷霆手段按下了兖州士族们的反扑，在当着世家们的面杀了几个跳得最厉害的世家子之后，这群人就老实下来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老实。
　　说实在的，这些年敢公然杀世家的人不算多。
　　往前数是不管不顾把大汉往死里推的桓灵二帝，搞了个党锢之祸疯狂针对世家。接着就是和世家不对付的宦官，之前倒是杀得爽了，现在死得不剩几个。
　　往后数就是董卓这个谁也管不了的家伙，二话不说就把留在京中的袁氏族人全部杀了，其他世家也没少迫害。
　　世家气急败坏，奈何谁也干不掉他。要不是吕布被策反了，董卓现在估计还仗着有兵有粮，在长安过舒服日子。
　　可见这乱世之中，手握重兵才是王道。
　　如今，始皇终于掌握了足够的军队，能够强行镇压下这些兖州士族。
　　别管他们是不是背地里在打着什么坏主意，是不是想找机会翻身。在武力值不够的情况下，就靠他们这点诡计能有什么用？
　　始皇见过的大风大浪比他们吃过的饭还多。
　　时机已经成熟。
　　始皇直接继任兖州牧，还“颇给面子”地询问了一下士族们可有意见。
　　陈宫等人：不敢有不敢有。
　　大家谨小慎微地待在角落里，安静如鸡地看着秦正和颍川大才们商量接下来要如何反攻长安，一时间更安静了。
　　以前曹操为了壮大自身，不会特别不给本地世家面子。哪怕被反复冒犯，曹操也只是忍无可忍后才将人杀了。
　　曹操可不会也不敢像始皇这么大胆，直接让一群带着武器的士兵整日跟在不安分的世家族长身后，随时准备动手。
　　几个家主小心翼翼地往身后看了一眼，就见一群人高马大的兵将不怒自威。
　　大秦将军就没有矮的。
　　家主们在他们跟前充分感受到了来自身高的压迫，并且因为身高问题，有不少人的视线平视过去时，正好和人家佩剑的剑柄齐平。
　　某个家主刚一转头，就见那位小将伸手去摸剑柄。
　　家主：！！！
　　家主唰地把头扭回去了，不敢再乱看。
　　这群家伙凶得很，说杀人就杀人，动作快狠准。而且他们根本不怕得罪世家的，简直比董卓还嚣张。
　　家主在心里愤愤地想着：你们迟早和董卓一样被天下世家声讨！
　　始皇目光看向沉默不语的荀彧：
　　“文若可要回曹公身边？”
　　荀彧自然是想回去的，但他也听出了秦正的意思。对方不准备再替曹操办事了，而且暂时也没有把兖州还给曹操的意思。
　　事情急转直下，突然变成了这样。荀彧有些忧虑，觉得一切都脱离了掌控。
　　他看了看好友们。
　　这群人改弦易辙也太快了。
　　郭嘉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说：
　　“主公此番反攻长安，一旦事成，便能一步登天，在陛下身边担任要职。届时奉天子以讨不臣，岂不比留在兖州给个地方诸侯做事要强？”
　　戏志才和赵俨也在场。
　　前者是在兖州境内养病，被吕布的人强行请了回来。后者是前往徐州去找曹操的时候赶路太过磨蹭，没走出兖州境内就遭逢大变，也被一并捉了回来。
　　戏志才病还没彻底好，咳嗽了一声，没有回话。但他看起来显然和郭嘉是同样的想法，无需赘述了。
　　赵俨则叹了口气：
　　“曹公哪怕拿回兖州，也不过是继续和周围的袁术陶谦等人互相攻伐。这对大汉天下无益，哪怕他们打出了胜负来，也只是出了个掌控天下的枭雄罢了。”
　　言下之意，这么打出来的多半不是汉室忠臣，而是乱臣贼子。而他赵俨可是一心向汉的好臣子，当然要去协助陛下了。
　　荀彧：……
　　荀彧无语地看了一眼赵俨。
　　当今天下一心光复汉室的世家子屈指可数，大部分都是随波逐流。汉室复兴可以，汉室被人取代也可以，只要自家能继续待在权利中心就一切都好说。
　　不过所有人嘴上说的肯定是要复汉，不然失去了名分大义，第一个被围攻的就是自己。
　　赵俨这种时候扯这样的大旗，不能说他有错。只是荀彧认为秦正不见得会当真扶持长安的小皇帝，说不得他们过去也是把皇帝当傀儡的。赵俨开口如此冠冕堂皇，有些自打脸的嫌疑了。
　　荀彧看了一圈，无奈地发现好友们似乎都和他选择了不同的站队。
　　虽然看起来好像是经过这一番变故后，最终选择了奉秦正为主，但也说不准。
　　或许他们之间早有勾结。
　　又或许他们早看出了秦正有独立出去的本事，只是之前秦正没有自立的意图，他们也就没有动这个心思。
　　如今秦正和曹操打擂台，这群早就心里把两人对比了一个遍的聪明人自然会抓准时机，迅速更改投资目标。
　　没办法，谁让曹操没能夺回兖州证明自己的实力，反倒是秦正成功了呢？
　　荀彧只是提醒秦正：
　　“反攻长安并没有那么容易，李傕郭汜手握重兵，还挟持了陛下，占据大义。”
　　这两人不像董卓行事那么嚣张，因为废立皇帝遭到了天下人的鄙夷。所以董卓会引来众人围剿，他们不会。
　　其他人都不去打他们，一是不想和皇帝扯上关系。说得好听是去清君侧，说得难听很容易被扣上造反的帽子，引起众人围攻。
　　尤其是汉室宗亲，更不敢轻举妄动。
　　再加上大部分诸侯都没看到奉迎天子的好处，反而只想着有个皇帝在身边管事很麻烦，越发不爱搭理直隶那边了。
　　现在去救了天子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吗？
　　至少袁绍袁术都觉得没好处，小皇帝拥有自主权后谁知道他会做什么。万一对着外头的诸侯指手画脚，大家都很难受。
　　因而众人默契地选择了保持现状。
　　他们打他们的，小皇帝乖乖待在关中就行了。
　　可见现阶段的诸侯们重点还放在相互吞并之上，而始皇如今领兖州牧，兖州正是众人觊觎的香饽饽一块。
　　袁家兄弟不会跟他一起去反攻长安，但绝对会在长安放出铲除逆贼秦正的指令时，为了吞掉兖州而调转枪头来打兖州。
　　始皇却不担心这个：
　　“袁氏兄弟没有功夫来打我。”
　　始皇已经去信给了幽州的公孙瓒和刘虞，以及荆州的刘表。幽州可以牵制袁绍所在的冀州和青州，荆州可以牵制袁术所在的豫州。
　　兖州附近就五个州，南北两边都被牵制住了，就剩东西。西边是他们要打的直隶，而东边，则是曹操正在打的徐州。
　　始皇和曹操说了，等他攻入长安后，兖州会还给曹操。他的要求只有一个，让曹操尽快把徐州拿下，所以曹操也会牵制住东边的危险。
　　荀彧不解：
　　“幽州和荆州为何会配合你？”
　　戏志才明白了：
　　“因为他们的刺史是汉室宗亲。”
　　荀彧不了解始皇这边的后续计划，视角受限，所以觉得奇怪。
　　不过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戏志才等人清楚，主公以后会当一个谁也挑不出错的“大汉忠臣”。
　　而现在，始皇已经开始为自己造势了。
　　人设不是一蹴而就的。
　　之前始皇营造出了自己父子仁爱万民的形象，有这个好印象打底，他再做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别管是真是假，作为形象完美的汉臣，大家都只能认他为真。他再从忠臣的角度劝说汉室宗亲为了陛下出力，牵制住有不臣之心的袁氏兄弟，对方不得不答应。
　　始皇手下有吕布，而吕布是之前协助王允击杀董卓的功臣。且当时吕布是拿着天子诏书去杀的董卓，后头王允当政时也没做什么对不起天子的事情。
　　所以吕布的立场在汉室宗亲这边，是站队皇帝的。在吕布做出悖逆之事前，刘表和刘虞都得捏着鼻子认他吕布就是忠臣。
　　忠臣吕布指控李傕郭汜挟持了皇帝，说服力度大约有五成。
　　明面上刘表刘虞不能反驳这句话，顶多表示李郭二人未有大不敬之举，或许吕将军误会了云云。
　　然后借此拒绝发兵支援。
　　所以始皇又秘密联络了在京中的钟繇，让钟繇写下讨逆的血书，和吕布的证词一并送到了两位宗亲手里。这样就连关中陛下身边的臣子都控诉李郭的话，两人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况且始皇又没叫他们跟着一起攻打直隶，而是让他们牵制住袁氏兄弟。如果连这个都不答应的话，始皇就可以直接质疑他们两个是不是想自己当皇帝。
　　之前十八路诸侯讨伐董卓的时候，袁绍可是提过另立新君的。当时被提议的汉室宗亲，就是刘虞。
　　刘虞为了撇清关系，也得拼了命地拖住袁绍。
　　荀彧蹙眉：
　　“然在幽州，刘虞和公孙瓒关系不睦。去年二人便起了兵戈，刘虞险些就兵败被杀了。”
　　本来刘虞应该在这次兵戈中直接被公孙瓒杀了的，不过始皇捞了他一把。刘虞现在还不能死，否则幽州公孙瓒一家独大的话，会更难收拾。
　　正好当时始皇从地府叫了一堆人过来，其中大部分充当秦氏部曲来了兖州，但也有一个独自出去执行了任务。
　　——名将李牧的孙子李左车被派往幽州，趁着刘虞和公孙瓒打起来的时候，应征进入刘虞的军队。
　　当时因为刘虞的离谱作战指导（不许士兵伤害其他敌军，只杀公孙瓒一人即可），导致刘虞自己占据优势还攻不下公孙瓒。
　　公孙瓒便以火攻突袭，弄得刘虞军中大乱。李左车趁机站出来收拢乱军，和公孙瓒形成了对峙的局势。
　　后来公孙瓒俘虏了刘虞，将人关在府衙中让他专心处理政务，不许再插手军事。但外头的李左车不好对付，公孙瓒极为头大。
　　之后两边谈判，公孙瓒答应不杀刘虞，李左车便同意归顺公孙瓒。两边暂时形成了平衡，刘虞主政、公孙瓒主军，李左车居中调和。
　　本来公孙瓒不满的也是刘虞卡他的军粮，不肯给战士们吃饱穿暖也就算了，还把钱拿去安抚异族。
　　他俩一个主张把异族打服了，另一个主张怀柔拉拢，理念冲突。有人调和的话，公孙瓒也没那么着急杀刘虞，刘虞死了没人帮他管那些庶务。
　　在荀彧的视角里，就是刘虞被公孙瓒关起来了。所以秦正用维护正统的理由逼迫刘虞牵制袁绍，恐怕不能成功。
　　始皇却知道公孙瓒身边有自己人，刘虞也没有大家以为的那么惨。
　　人家还能接触政务，还能继续掌控军粮调度，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俘虏。
　　李左车得到始皇授意后劝说公孙瓒：
　　“将军无非是发愁钱财粮饷，待陛下执政之后，再无诸侯能借机霸占关中粮仓。之前董卓留下的郿坞屯粮还在，必然能送来不少支援将军。”
　　言下之意你帮秦正干活，等秦正拿下关中，好处少不了你的。皇帝也不会对边郡坐视不理，以后就不用再过没吃没喝只能抢劫幽州百姓的事情了。
　　公孙瓒颇为意动。
　　李左车又说到时候可以把刘虞调走，让他公孙瓒独自掌控幽州，还给他派个不会跟他唱反调的人来帮他管理杂事。
　　这样总比公孙瓒自己找借口杀了刘虞要强。
　　谁都知道刘虞没有不臣之心，你扯个“刘虞想当皇帝”的借口把人杀了，容易落人口舌。
　　幽州的两位长官于是纷纷答应配合。
　　南边的荆州则要麻烦一些，之前袁术盘踞南阳，但被刘表设计赶出去了。如今荆州尽在刘表掌控，始皇很难以利益打动他。
　　好在袁术势力已经大减，又被曹操赶去了扬州。豫州境内乱的很，哪怕刘表阳奉阴违并不尽心牵制，袁术也不一定能通过豫州对兖州造成威胁。
　　始皇预备派人去挑拨袁术。
　　袁术被刘表从南阳赶走，心中定然怀有怨愤。再加上要从扬州扩展势力的话，必然要抢夺荆州东部的几个郡，他们迟早得打起来。
　　既如此，不如现在就打起来好了。
　　始皇迅速布局完了周遭一片，给兖州腾出一个与直隶单独对战的环境。
　　而后通过钟繇拉拢了马腾和韩遂，许诺事成之后封侯，二人欣然答应配合始皇进攻长安。
　　荀彧看着始皇三两下将天下格局拨弄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一时无言。
　　这一波曹操输得太彻底了。
　　同样是占据兖州，曹操占据两年光顾着和周围打架了。秦正刚拿到兖州，却已经做好了进攻长安的准备。
　　难怪好友们都倒戈了。
　　最后荀彧既没有去徐州找曹操，也没答应跟始皇他们去关中。他说兖州这里得有人留守，他便继续在兖州扎根好了。
　　始皇微微挑眉：
　　“也好，那兖州士族就交由你弹压了。”
　　兖州士族：……
　　在场的兖州家主们冷汗都下来了。
　　不是，也没人跟他们说过这个秦正这么厉害啊！
　　如果说他们原本还想找机会报复秦正的话，如今算是彻底没了那个心气。像这种弹指间能让全天下按他心思行事的大佬，谁敢得罪？
　　眼看着不出意外的话，过段时间这位主就要在皇帝身边平步青云了。到时候别说报复人家，人家不收拾他们都算好的。
　　一时间家主们都歇了心思。
　　散了吧，打不过的。反正秦正很快就会离开兖州，没必要得罪对方。
　　一个月后，兖州做好了准备。
　　此时凉州的马腾韩遂已经在始皇的授意下开始进攻关中，郭李二人自顾不暇，因此疏忽了对皇帝的看管。
　　钟繇在提前潜入长安的蒙英的协助下，带着小皇帝躲藏了起来。消息传到始皇这边时，众人便知道时机已至。
　　始皇于是拿出了长安那头秘密送出来的天子亲笔诏书，开始发兵进攻直隶。
　　此时北边幽冀青三州打得难舍难分，南边袁术也开始举兵进犯荆州。
　　东边曹操刚打下徐州，正在费心收拾陶谦留下的烂摊子。
　　西南的益州因为州牧刘焉最近病亡了，正自顾不暇。
　　西北凉州兵马则在马腾韩遂的带领下，提前配合始皇发起了进攻。
　　放眼望去，唯有并州和交州还闲着。
　　但并州在丁原死后归了董卓，董卓死后并州乱了起来，如今还乱着呢。交州则在南边沿海，太远了，基本不掺和中原的事情。
　　各地收到兖州趁着马韩和郭李互殴时进攻直隶这一消息后，万分惊讶。
　　这个秦正之前都不显山不露水的，大家只知道他是曹操账下的谋士。结果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直接把吕布干掉拿走了兖州。
　　起初众人还当他是替曹操夺回兖州的，结果扭头他又和直隶打起来了。倒是曹操在徐州置身事外，似乎这件事与他无关。
　　刘表被袁术纠缠着，连去隔壁益州趁着刘焉死了占点便宜的功夫都没有。所以也就是看看热闹，没什么其他心思。
　　他反倒很庆幸。
　　未曾想秦正居然能拿出皇帝诏书来，幸好他之前没有一口回绝秦正的提议，否则如今他就要坐实了有不臣之心。
　　为表忠心，刘表还去信叮嘱了和豫州接壤的几郡，让他们帮忙盯着豫州。如果豫州有异动，立刻阻拦。
　　北边的袁绍则是在看好戏，静观秦正和郭李到底谁能打赢。反正他也没兴趣在身边养个小皇帝，谁输谁赢都一样。
　　倒是公孙瓒和马腾韩遂见始皇能拿出诏书，越发确信了始皇画的大饼可以成真。
　　那还犹豫什么？
　　立刻加大力度进攻！
　　自从之前马腾被挑拨着和李傕郭汜打过一场之后，马腾就回凉州老家去了。这次从凉州带着大兵压境，牵制住了郭李二人大量兵力。
　　两人认为光一个兖州兵不难对付，与其重点防备这边，不如继续防备凉州。凉州就是甘肃青海那一代，是丝绸之路的要道。
　　凉州骑兵十分厉害，董卓和他的部下自己就是从凉州来的。所以他们更知道不能轻忽这一头，反而要严阵以待。
　　然而——
　　韩信亲自指挥军队进攻，吕布为先锋大将。一个战术无敌，一个勇猛过人。
　　等到郭李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兖州军队已经攻到长安附近了。
　　李傕愕然：
　　“怎么还有吕布的事情？不是说吕布因为软禁了秦梓桑，被秦正一怒之下带兵打上门俘虏了吗？”
　　他还以为秦正会杀了吕布呢。
　　结果没杀就算了，还收服了这员猛将。若早知道吕布会出面领兵，他们定会派遣更多军队应对兖州的来犯。
　　不过军队再多也没用。
　　郭李只看到了吕布，却没发现坐镇军中的韩信才是那个大杀器。
　　何况除却吕布外，章邯、王离等人也不是泛泛之辈。等到郭李开始重点防备吕布率领的这支队伍时，扭头又被章邯他们打成了筛子。
　　郭李二人：不是，哪里冒出来这么多厉害的小将啊！
　　仅用了月余，始皇便拿下了整个关中。拿下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迎天子还于旧都洛阳，以此彰显自己的忠心。
　　汉朝皇帝当然想回洛阳，而不是将什么稀奇古怪的地方设置成陪都。
　　提起此事时，始皇特意把朝中仅剩的重臣都叫了来，一起商讨。他没有独自和皇帝商量，身为臣子遇到这样的大事也不该私底下单独说。
　　群臣已经许久没有过和皇帝齐聚一堂商议政事的经历了，乍然遇到还有些不习惯。
　　以前那些大权在握的人都是自己先决定好了，再来通知大家的。像现在这样事情还没决定，拉着大家一起商议的，还是头一遭。
　　汉献帝刘协听完始皇的诉说之后，心里有些犹豫：
　　“朕知爱卿是好意，但洛阳皇宫被董卓烧毁了。”
　　始皇表示问题不大：
　　“皇宫迟早都是要重建的，然洛阳乃是国都，天子不可长期离都。还请陛下委屈一二，我等会在洛阳城中新建一间别宫，请陛下暂且落脚。”
　　始皇心里当然是想留在长安的，但他如果这个时候据守长安，再把函谷关好好修一下的话，显得特别不安好心。
　　所以先哄小皇帝要紧。
　　洛阳皇宫就拖着，重建什么重建，哪有那么多钱重建？随便建个宫殿敷衍一下，让刘协有个地方住就行了。
　　刘协却觉得秦爱卿真是个好人，愿意帮他重建皇宫，还愿意带他回旧都洛阳。
　　而且和之前那几个挟持皇帝的臣子比起来，秦爱卿显得格外温和好说话。
　　董卓就不提了，乱臣贼子一个。他的部下郭李二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拿皇帝当个好用的工具人。
　　中间曾经夹杂了一个王允，表面看起来好像很忠心。但王允喜欢仗着有功管束他，还喜欢在朝堂上排除异己，听不得一句反驳和不满。
　　唯有秦爱卿不同，做什么之前都征询他的意见，是真的把他当皇帝看。
　　和钟繇钟爱卿一样忠心。
　　刘协感动坏了：
　　“爱卿不必为朕忙碌，如今天下动荡，社稷不安。重建皇宫一事不着急，朕在别宫居住也不要紧。”
　　始皇就等他这句话。
　　有了皇帝这句，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拖延着不修皇宫，把钱财人力省下来打天下。
　　于是始皇又引导刘协：
　　“陛下，昔年先帝许出州牧之职，导致天下诸侯和汉室宗亲拥兵自重。刘焉龟缩在益州不理外事，实则造作乘舆车具足有千余乘，自立为天子的意图昭然若揭。”
　　刘焉仗着自己是州牧，在巴蜀之地关起门来当土皇帝，此事人尽皆知。
　　刘协抿了抿唇：
　　“爱卿以为该当如何？”
　　始皇便以汉光武帝刘秀的旧事为例，提醒刘协应该废除州牧之职。这不仅是替皇帝收拢权利，更是在遵从祖训。
　　不过他也表示，如果陛下不愿意那便算了。这天下乃是陛下的天下，自该陛下决断才是。
　　刘协有一种得到尊重的感觉。
　　秦爱卿居然在教导他该怎么当一个合格的天子唉！
　　以前都没什么人教他的，大家都觉得他反正是个傀儡皇帝，学这个干什么？朝中也没剩几个忠臣，自然也没人会吃力不讨好教他权谋。
　　刘协于是又去看其他臣子：
　　“诸位爱卿认为呢？”
　　老臣士孙瑞仔细观察了始皇片刻，拿不准这人是在做戏还是当真尊重陛下。但对方的提议确实对汉家皇帝有利，所以还是点头附和了，认为此举可行。
　　只是有一点士孙瑞比较担忧：
　　“废除州牧恐会引起各地诸侯反扑，届时可如何是好？”
　　始皇劝解道：
　　“如今陛下大军在握，何须惧怕那些一盘散沙的诸侯？他们看起来声势浩大，实则各自为政，可以一一歼灭。”
　　比如，先把南边的益州干掉。
　　刘焉死了，剩下接手益州的儿子是个没本事的。或许他们会第一个反对废除州牧的政令，到时候就拿他开刀。
　　正好可以借此把巴蜀粮仓收回来。


第73章 刘协：朕不行的，朕做不来这些
　　东汉时期，三公九卿制度的三公不再是汉初的丞相、御使大夫和太尉，而是司徒、司空和太尉。
　　其中，司空是由御使大夫更名的。不过两者职权略有不同，比之御使大夫更多了工程建筑的修筑职责，算是扩大了权力。
　　反观司徒和丞相，则是司徒只掌丞相一部分的职权。有些朝代的司徒可以勉强被视为宰相之一，但在东汉肯定是不够格的。
　　东汉时期将相权进行了划分，所以在曹操称相之前是没有丞相的。
　　始皇为天子除去心腹大患，获封司徒，又兼任录尚书事。
　　所谓的“录尚书事”，是给原本有官职的人增加特权，让他可以监管尚书。初设是在汉昭帝时期，算是给权臣霍光、金日磾与上官桀的特殊优待。
　　那个时候叫做“领尚书事”，后来以领为录，录是总领之意，意味着权力更大了。
　　尚书掌管群臣奏章和文书，算是皇帝的高级秘书。汉武帝时以宦官担任，不让三公碰这些东西。
　　东汉起初刘秀打压相权，才给三公改成如今的模样。结果他孙子倒好，又给三公增加职权，而且从这时候起，三公基本都会加录尚书事。
　　削权削了个寂寞。
　　刘协询问过老臣们的意见之后，才按照王允的旧例给始皇封了司徒加录尚书事。他对始皇还是很有期待的，希望始皇不会和王允一样居功自傲、妄图掌控皇帝。
　　为了拉拢始皇，其他功臣也获封了不同的官职。
　　譬如秦正之子秦梓桑，获封九卿之一的太仆，管皇帝的车马和军队的马匹驯养。在东汉，这是司徒下面的属官。
　　司徒手下三个卿，太仆、廷尉和大鸿胪，分别管马政、刑狱和礼仪。
　　刘协见过秦梓桑，觉得他是一个柔软的谦谦君子，送去管刑狱肯定不合适。大鸿胪又是个权力比较低的官，不如太仆实在，所以便封了太仆。
　　扶苏去看过廷尉的工作量之后，认为太仆也挺好的。这个官职很适合他偷懒，而且对他来说很容易做出业绩。
　　扶苏直接征用了蒙英他们的汗血宝马，往负责马匹培育的小吏跟前一丢，示意他们随便折腾。
　　小吏们看到宝马眼睛都绿了，哪里还管顶头大长官每天只来官署点个卯其他啥事不管？
　　只要太仆能经常给他们弄来宝马，其他一切都好说。要不是点卯须得本人前来，他们都肯帮忙答道。
　　不过除却马匹选育之外，太仆还要管皇帝的车马出行。所以扶苏也不能太闲了，还得时不时去刘协跟前晃悠一下。
　　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给刘协洗脑。
　　始皇对儿子很放心。
　　他家太子最擅长这个，其他位面的始皇帝都差点被这小子说服，更何况一个不谙世事的小皇帝。
　　扶苏就借着太仆的职责时不时出入宫闱，偶尔还会带桥松一起过去。
　　刘协如今开始学习理政了，正是苦于学业烦闷的时候。只要能休息偷懒，哪怕是和小孩子玩他都乐意。
　　这一年刘协才13岁，然而忠心的群臣对他期待值过高，给了他极大的压力。
　　士孙瑞劝说：
　　“老臣观秦司徒并无对陛下不敬之意，难得有忠心臣子愿意辅佐陛下亲政，陛下自该好好进学，不要辜负列祖列宗打下的基业啊！”
　　不趁着现在臣子忠心好好学，等以后万一又出个特别能打的诸侯，打进长安把他们这批忠臣一锅端了。到时候皇帝又一次成为了傀儡，汉室还能好？
　　士孙瑞期待着刘协能成长为一个优秀的帝王，哪怕再遇到董卓那等乱臣贼子，也能有抵抗之力。
　　总不能回回都指望外头有忠臣救驾，还得陛下自己成长起来。不少反贼不懂权谋，这样陛下说不准可以韬光养晦，暗中布局，最后一举翻盘。
　　刘协压力更大了。
　　他只是个资质平常的少年人，从小也没学过这些。就像一个十三岁才开始上学的少年，结果你跟他说“我希望你几年后就能考上清华北大”，简直强人所难。
　　但大家都觉得，你是皇帝，你就得做到这些。司空士孙瑞是这么说的，太尉杨彪也是这么说的。
　　就连始皇也告诉他：
　　“陛下迟早要学会这些，便是如今不学，以后也得学。”
　　三公都这么说，刘协也只能埋头苦学。
　　这就导致他特别期待扶苏来找他玩，只有扶苏不会劝他学习，还会想办法偷渡玩具给他。
　　刘协也知道三公是为他好，可他真的学得太苦了。担忧扶苏给他带玩具的事情败露之后会遭到三公的训斥，刘协特意叮嘱了身边的侍从不许往外说。
　　梓桑人美心善，他是好意的。而且每次给他带玩具，梓桑都会叮嘱他不要玩物丧志，绝对不是某些小人说的那种秦梓桑想带坏陛下。
　　这天扶苏入宫来：
　　“这几日秋色正好，陛下日日关在别宫中实在苦闷。我已经说服了太傅，允许陛下出宫走走，也免得闷坏了。”
　　刘协眼前一亮：
　　“当真？”
　　扶苏笑着引他出门，车马已经准备好了。随行护卫的是超级能打的吕大将军，还有沉稳持重一看就很靠谱的蒙英将军。
　　刘协记得吕布，当初就是吕布替他除去了董卓。可惜吕布斗不过王允，不仅被王允排挤得根本见不着皇帝的面，后来还遭到部下的背叛，导致郭李攻入了长安。
　　从王允到郭李，全都在说吕布坏话。各种叙说此人如何如何不服管教，怎么怎么背信弃义。
　　一开始刘协还会相信，但随着这几人自己不干好事，刘协就逆反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敌人讨厌的肯定是好人。而且吕将军还跟着秦司徒一起解救了他，这是吕将军第二次解救他了。
　　刘协于是对吕布观感极佳，亲切地和吕布打了声招呼：
　　“温侯！许久不见了！”
　　吕布有点意外这个小皇帝对他这么友善，难得给了个好脸色，抱拳行礼口称见过陛下。
　　刘协顿时确定了，吕布果然是个忠耿臣子。
　　这次始皇入长安后，除却扶苏被封了九卿之一，其他人也各有斩获。
　　吕布的官职没什么好加的，之前和王允分庭抗礼的时候就已经大权在握了。虽然后来郭李撤了他的封赏，不过现在已经恢复，要再加封也只能加些食邑户数。
　　然而大汉如今连州郡都管不了，还给人封地呢。封再多也只是面上好听，能正经拿到封地上贡的税粮的，屈指可数。
　　其他将军也被加封了一些军中官职，表现格外好的还增设了食邑。
　　始皇带来的谋臣们则被填充进了各个官署之中。
　　正好经过董卓一党的摧残，官署十个职位里少说也空了五个。只有人不够的，没有官职不够分的。
　　三公便以皇帝的名义广发征召，邀请各地的大才入京任职。已经有主公的不管，主要是面向那些隐居避世的人才。
　　不过暂且愿意过来的人不多。
　　秦正刚刚平定直隶的乱象，谁也不知道太平能持续多久。
　　而且秦正是刚冒出来的，无论是能力还是他的人品，都得打个问号。万一这人是董卓二号，他们这个时候过去投诚岂不是羊入虎口？
　　暂且观望一番吧。
　　就连颍川士族都没动，因为颍川的世家们基本都各自有一个族人去了秦正身边。世家永远不会押宝在一人身上，所以其他子弟自然各有去处。
　　只要每个势力身边都有自家人就行，没必要一股脑都去一个地方。
　　荀氏原本是无人前来的，荀家长辈都来询问荀彧是否要派一名子弟过去了。结果没等他们商量出结果，荀家那个游离在外的荀攸已经在洛阳领了尚书令。
　　荀彧有些讶异：
　　“公达何时去的直隶？”
　　之前荀攸密谋刺杀董卓，和众人商议说现在杀了董卓，我等就可以效仿齐桓公、晋文公那样挟天子以令诸侯，成就一番霸业。
　　可惜被董卓提前识破，一群人全部下狱了。毕竟大汉有个“密谋就必定会败露”的debuff在，无人幸免。
　　入狱没多久，董卓就被杀了。荀攸得以释放，之后他就弃官返乡。
　　之后荀攸的行程十分飘忽，先是被征召升迁为任城相，没去赴任。后来又自请去当蜀郡太守，结果道路不通没去成，就一直在荆州待着。
　　——道路不通是因为刘焉要在巴蜀当土皇帝，让人把入蜀的路都封了。
　　如今听闻直隶的变故后，又收到了赵俨等人的来信。思索良久，还是选择亲自前来一看，结果来了就走不脱了。
　　荀攸有大志向，不是荀彧那种循规蹈矩的臣下。他野心勃勃，正适合加入造反小团体，所以赵俨极力劝说他前来。
　　此前颍川遭逢大难时，颍川士族纷纷选择迁居避祸。其中赵俨起初就是去的荆州，还在那里待了不少时间。
　　赵俨在荆州结识了和他同为颍川四大名士之一的杜袭，还有他们的同乡繁钦，三人因此结为莫逆之交。
　　后来回颍川，三人也是结伴回来的，并被一起打包捉来了始皇身边。
　　赵俨想起来自己在荆州时还结识过荀攸，虽然双方关系没有那么好，但有荀彧这层关系在，也不是不能拉拢。
　　荀攸来了之后才知道他叔父荀彧没留在洛阳，而是继续担任兖州的官职。
　　虽然是被骗来的，不过问题不大。
　　荀攸直接提议：
　　“曹操已经拿下徐州了，不可让其一人占据两州之地。主公既已许诺将兖州还给曹操，不如干脆将我叔父封为兖州刺史。”
　　言下之意荀彧和曹操是一伙的，兖州刺史交给荀彧担任，也算是变相地还给了曹操，他们不曾食言。
　　至于之后曹操会不会因此对荀彧生出什么猜忌来，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戏志才已经跟着秦正跑了，难保荀彧是不是也改投了他主。倘若曹操对荀彧不够信任，此举就是阳谋离间。
　　众人不由侧目：
　　“公达，那可是你亲叔父。”
　　荀攸老神在在：
　　“我这是为叔父好，叔父跟着那曹孟德能有什么前途？自然还是得早日入主公麾下为妙。”
　　他家叔父就是太重感情了，对曹操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不肯背弃曹操而去。所以不如让曹操先伤他的心，这样才能把人拉拢过来。
　　荀攸认为，家族选择多方押宝的行为算不上错。但前提是各方诸侯实力相当，无法确定最后花落谁家。
　　如今眼看着秦正不可能输，那当然应该在秦正身边多下注，而不是到处留后手、反而惹得秦正不满。
　　始皇最终采纳了荀攸的建议。
　　于是很快，荀彧和曹操分别领了兖州和徐州的刺史之职。他们私底下怎么交流的，洛阳这里就没多管了。
　　现在摆在面前最要紧的是蝗灾。
　　今年春季曹操亲眷遭受陶谦部下的袭击，随后初夏时节曹操就出征了。这期间三辅之地大旱，自四月至七月都无雨。
　　三辅之地就是直隶西部。
　　因为三个月的大旱，粮食产量受到极大的影响。
　　越是接近秋季的时候，庶民家中越没有余粮，前一年的存粮基本消耗殆尽。大家都等着新一年的粮食补上，结果一场大旱化为乌有。
　　而且夏季的大旱一般携带着高温，导致三辅之地的黎庶连进山找吃的都很困难。树木枯晒而死，旱灾发生之地又是自然环境不太好的黄土高原西部。
　　总之重重困境叠加，在历史上就出现了“人相食啖，白骨委积”的惨状。
　　当时郭李当政，他们手中握着郿坞大量存粮，可是指望他们救灾那是做梦。郭李只会自己掌控着粮草，绝不分出一丝一毫。
　　三辅的旱灾带来的恶劣影响是深远的。
　　不仅是当地人口锐减，还引发了遮天蔽日的蝗灾。蝗虫群自西部高原而下，一路侵袭了直隶、兖州、冀州等地。
　　当时曹操正和吕布对峙，结果遭遇蝗虫入侵，不得不暂时止战。
　　但汉末的灾害远不止于此。
　　第二年各地接着大旱，因而第三年又出现蝗灾。而且这一年还遭遇了汉水洪涝，江淮地区的庶民开始被迫吃人。
　　幸好在这之后，类似的灾害就十多年不曾再现。顶多出现一点天象上的异常，像是日食之类的，对百姓倒是没什么影响。
　　直到建安十四年荆州地震，又拉开了新一波的灾害序幕。
　　始皇奉迎天子时正是八月初，他接手朝政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三辅赈灾。
　　当地已经没了能吃的东西，再不赈灾就真的要“人相食啖”了。而且这里也不需要他们赈多久，九月份桑复生椹，大家就有东西吃了。
　　除却赈灾之外，还得安排人除蝗。不然放着不管，蝗虫跑出去要祸害各郡庄稼。
　　直隶忙得不可开交。
　　郭嘉拿着三辅桑树重新结果的奏报，表情十分诧异。那边情况都严重到无物可吃，桑树居然没枯死，还能结果，实在是非常离奇。
　　他看看扶苏：
　　“嘉记得，梓桑原名似乎是扶胥？”
　　郭嘉和荀彧关系要好，很多内部消息他都知道。比如秦氏父子是公子高后人，再比如秦梓桑原名是秦扶胥，而不是现在用的秦胥。
　　扶苏一听就知道这家伙要说什么：
　　“就算我的名字是桑树，桑树结果和我也没关系。”
　　他没那个本事干扰树木的生长。
　　郭嘉不赞同这个说法：
　　“主公才下令赈灾，不出一个月，桑树就结果了，这能是巧合吗？”
　　扶苏：不然呢？还能是我阿父做法让桑树结果的？
　　扶苏提醒他，这里是洛阳，不是五斗米教这类的迷信邪教场所。
　　郭嘉意味深长：
　　“秦正与秦扶胥，殊不知许是先祖显灵降世呢？”
　　倘若人死可以复生，那么重归阳世的老祖宗有点独特的神仙本事，也是很合理的。
　　扶苏微笑：
　　“若真如此，那倒是件好事了。祖父给我与父亲如此起名，确实饱含期许。可惜我为人懒散柔弱，远不如昔年那位长公子。”
　　扶苏可不怕露馅，本位面的公子扶苏是个坚毅刚勇的汉子，与他堪称大不相同。
　　郭嘉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唉，嘉还以为世间真有神异之事呢。”
　　谁不想见识一下始皇帝的风采？可惜生错了时代，晚生了四百年啊！
　　郭嘉也就是心血来潮试探一下，毕竟桑树生果确实太离奇了。加上又有秦氏父子的情况在，脑洞大开一下就忍不住多想。
　　但理智也告诉郭嘉，这都是想多了。
　　别的不说，如果秦正父子真是那对历史上出名的皇家父子，那秦信他们呢？秦信这本事总不会是李信吧？那就得是韩信了。
　　可韩信是汉室的开国功臣，又不是他们大秦的。除非死后韩信和老刘家闹掰了，扭头去投靠了秦始皇。
　　郭嘉琢磨了一下，觉得也不是不可能。但没道理只有秦始皇能回阳世，刘邦他们不行，汉高祖应该不会眼睁睁看着始皇帝推翻大汉重建大秦。
　　不过有一点郭嘉是确信的。
　　——主公回头有机会篡汉了，肯定会选择建立秦朝。到时候他们这群帮忙反汉复秦的家伙，也不知道会不会遭到天下人唾骂。
　　毕竟新建一个王朝和复辟前朝，那可不是一个概念。
　　为了不挨骂，只能尽量把国家治理得更好一些。做出了实绩，别人就没底气骂他们了。
　　因为蝗灾即将到来的缘故，中央加快了废除州牧制度的推进。
　　这实际上是在逼迫益州反叛，而益州如今的州牧刘璋确实人比较傻。服气刘璋的人也不多，他刚上位，甘宁等人就发兵进攻他了。
　　还有汉中的张鲁，也是骄纵不听号令，和刘璋打擂台。而后益州就陷入了内乱，给了外部可乘之机。
　　如今裁撤州牧的政令下来，本就压不住手下人的刘璋处境越发艰难。大家更不服他的管教，益州提前乱了起来。
　　始皇让韩信等人秘密屯兵在入蜀的要道附近，只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就可以出兵，收复益州了。
　　明年还有旱灾，后年又生蝗灾。最迟也要在后年之前拿下益州，总不能全靠直隶的粮食来进行赈灾和灾后重建工作。
　　同一时间，扶苏想办法说服了太傅不要拘着刘协不许出门。
　　扶苏劝说道：
　　“如今民生多艰，陛下正要多看看民情才知天下乱象，更有进学的动力。”
　　给刘协一点责任感，培养他的爱民之心。而不是光拿祖宗之类的东西压他，或许小孩子就愿意主动学习了。
　　太傅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同意下来。于是扶苏接连几天带着刘协出门，去看看底层庶民都在过什么日子。
　　刘协大受震撼：
　　“朕常听先生们说万民苦矣，又说董贼等人荒淫无道，未成想他们将天子脚下也糟蹋成了这副模样。”
　　天子脚下本来该是日子过的最好的，结果如今这边的难民比地方上更多。也难怪诸侯坐大，毕竟换他是难民他也往地方上跑。
　　直隶无人，十室九空。没有人，就越发衰败下去。反倒是地方，人多富足，欣欣向荣。
　　刘协于是大受刺激，发誓要好好学习，哪怕是为了天下百姓也不能放弃。
　　扶苏只含笑看着学渣刘协宣布自己的决心，并不担忧对方就此奋发图强。他接连几天带刘协出来可不是真的为了刘协好，而是另有所图。
　　今日再度出门，终于让他等到了。
　　扶苏看着天边密密麻麻飞来的虫群，立刻指给刘协看：
　　“陛下！蝗虫来了！”
　　刘协一愣，就被扶苏推进了马车之中，将车门车窗锁死。其他人和马匹也纷纷躲入周围的建筑内，关紧门窗，避免蝗虫进入。
　　蝗虫可能会过境的消息，官府早就传达下去了，周围的庶民发现不对的第一时间也立刻进屋躲避。
　　大家已经提前将粮食收了下来，损失倒是不大。只要人能及时躲避，应该也不会出现受伤死亡的事件。
　　刘协呆愣愣地坐在装了琉璃窗的马车之中，隔着窗户看那铺天盖地的虫群路过。琉璃上一度爬满了黄黑色的蝗虫，看得人头皮发麻。
　　等到大部队过境之后，原地留下了少许虫子散落在四处。而周围的草叶等都被啃得不剩什么，放眼望去光秃秃一片。
　　刘协彻底傻了。
　　扶苏假好心地关切了一句：
　　“陛下可还好？”
　　刘协却是面色惨白：
　　“这、这是什么东西？”
　　扶苏叹了口气，同他说起蝗虫的危害。什么把庄稼植物啃食殆尽，什么成灾的蝗虫还会咬人云云。
　　又着重强调了蝗灾之后万民日子会有多难过，严重的话得靠吃人为生。之前他们去三辅赈灾时，有些灾情严重的地区，好多人都被吃得只剩骨架了，到处都是尸首。
　　直把小少年吓得面无人色，回去之后就病倒了。
　　扶苏愧疚地对太傅说：
　　“都怪我，我不该带陛下出门。没想到会恰好遭遇蝗灾，让陛下受了惊。”
　　太傅也是才知道原来前几日就有官吏提醒庶民及时躲避蝗虫，像他们这种养尊处优的高官哪里会关注这些民生疾苦。
　　他以为扶苏也是不知此事，并未多怪。
　　太傅还安慰扶苏：
　　“便是那日不曾出门，在宫中也会遭遇蝗虫。”
　　遮天蔽日的蝗虫又不会刻意避开别宫，只在野外活动。它们飞到哪儿算哪儿的，如今别宫里还有不少侍从在清扫捉虫呢。
　　过了几日，刘协的病痊愈了。
　　许是这次出门受到了太多惊吓，刘协开始胆怯起来。他拉着扶苏说自己能力不足，恐怕无法承担起黎庶重任。
　　只要一想到大灾之后还要当皇帝的出面去部署赈灾事宜，一旦哪里没做好就是成百上千的百姓因此死去，刘协就怕得发抖。
　　这个负担太重了，他扛不起来。
　　刘协惶恐地说：
　　“秦司徒和诸位爱卿做得就很好，这些事情交由你们负责就好。朕、朕不行的，朕做不来这些。”
　　扶苏耐心安抚了他一阵，哄着他去学一些简单的东西。若是政令他真的搞不明白，也不急于一时，可以慢慢来。
　　等回到府中，扶苏被终于有空回家的父亲给逮住了。
　　始皇拎住他的耳朵：
　　“朕听闻蝗灾那天你跑出门去了？”
　　扶苏：糟糕！忘记提前告知阿父了！
　　那么危险的情况他还在外头待着，一个搞不好就要被蝗虫咬得遍体鳞伤，父亲不生气才怪。
　　扶苏光想着用这招把小皇帝吓破胆，以后再不敢插手政事，倒是忘了这一茬。
　　扶苏乖乖认错，保证绝不再犯：
　　“阿父，我没有受伤，你别担心。”
　　始皇却不为所动，只从外头叫了个人进来。说以后无论扶苏去哪里，都得带着他。
　　扶苏抬头一看，是涉间。
　　涉间这家伙只听阿父和蒙恬的话，以后必然要管着他，不许他做危险的事情了。


第74章 陛下可是实权天子，怎可唯唯诺诺
　　多了个小跟班之后，扶苏老实了几天没再闹幺蛾子。恰逢蝗虫群进入兖州的消息传来，朝中又多了一州的事务需要忙碌，扶苏便安安分分地回去给阿父帮忙了。
　　如今的兖州牧是荀彧，经过上回被兖州士族背刺的事情之后，荀彧已经有了防备。所以他将兖州当地压制得还算不错，士族暂时不敢给他小鞋穿。
　　从直隶传来的蝗虫消息抵达兖州后，荀彧对此十分重视。毕竟兖州也是产粮大州，要是不早做准备，一年的辛苦全部白费，损失可就太大了。
　　消息传到士族耳中时，族中有些心高气傲的年轻人还不肯听。
　　说什么现在就把粮食收起来会减少产量，谁知道蝗虫来不来。就算来也不一定是马上来，可以等几天再收割。
　　确实，直隶的消息传来时，其实蝗虫还没冒出来搞事情。始皇只是根据大旱后大概率会有蝗灾，且史书记载此次闹了大蝗，才提前预警的。
　　当时还是八月中旬左右，而最佳的收割时间则在八月下旬到九月上旬，还真就是多拖几天的事情。
　　然而这种拼运气的事，世家敢做，庶民却不敢。万一为了那点收成拖到蝗虫过境，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得到消息的黎庶们立刻动了起来，几乎没什么人敢赌这个概率。
　　士族中那些不着调的年轻人也被长辈教训了。
　　为了和秦正争一口气就拿自家的粮产来赌，实在是太不稳重了。利益利益，利益才是最重要的，面子的账可以日后慢慢算。
　　因而兖州的粮食收得也比较早。
　　收粮之后足足十天蝗虫群都没来，直到十多天后蝗灾才过境。
　　蝗虫这东西每日能飞至少100公里，遇到顺风甚至能飞200公里。横穿直隶来到兖州境内，也不过就是三五天的功夫。
　　加上之前等待的十天，士族中年轻气盛的那群人顿时有话说了。
　　他们认为之前就该听他们的，晚几日收割，这样也来得及。不像现在，提前收了，结果蝗灾拖了十多天才来。
　　秦正定然是故意的！
　　这次族中长辈没再说什么，只道既然自家因为直隶的错误消息造成了损失，那当然要找秦正问责。
　　一般来说世家间出现这种情况，肯定是互相找彼此的家族商议。大家私下里谈谈，看该怎么补偿。
　　不过也不一定会补偿，毕竟蝗虫这种事情说不好的。人家愿意提前提醒你是人家好心，大家都是凡人又没办法确定虫群过境的具体日期。
　　但发难嘛，本来就是找个借口，他们只需要一个由头就好了。
　　于是兖州士族开始寻找秦正的家族了。
　　非得和秦氏的人说道说道不可，没有这样欺辱世家的道理。
　　大家都是世家子弟，应该互相帮助。尤其还都是兖州人，秦正怎么能一点情分都不顾？
　　想想对方之前杀了多少兖州士族，如今又带了多少颍川人士去小皇帝身边任职。前者也就算了，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后者实在不能忍，秦正为什么只招揽颍川名士？
　　众人一直在等着秦正派人来兖州，好声好气地邀请各家送人去直隶。
　　毕竟要是朝廷一发征召他们就自己过去的话，在和秦正有旧怨的情况下，这样显得很不值钱，最好还是等秦正递个台阶来。
　　结果秦正好像把他们给忽略了。
　　兖州士族左等右等，也没等到秦正跟他们服软。
　　不行，这口气咽不下去！
　　兖州家主问下属：
　　“查到秦氏一族的去向了吗？”
　　下属摇头：
　　“不曾，各地战乱流离，消息太难打探了。”
　　家主顿时皱眉：
　　“迁居避祸必然是往太平的地方迁，如何就战乱流离了？且此前秦氏曾经派人护送秦正的长孙来兖州，期间途径徐州，救下了曹孟德的父亲。可见秦氏不是去了徐州，就是去了扬州。”
　　只有从这两个地方来兖州，才会跟曹嵩遇险的位置撞上，所以秦氏一族的去向应当很好查才对。
　　他们是举族搬迁又不是一两人行走，大部队迁移，动静不可能瞒过所有人。尤其世家大族迁移时，还会携带不少家资，车队必然浩浩荡荡，一看就不寻常。
　　下属苦着脸说：
　　“可当初秦氏一族从兖州撤走时，我等也没收到消息啊。”
　　还是秦正横空出世之后，他们才知道原来本地隐居了一个大族，而且已经离开了。谁知道是不是秦氏有什么特殊的本事，能悄无声息地出行。
　　或许是伪装成了商队之类的？
　　兖州士族怎么打探也没打探出踪迹来，偏偏从秦正到底下的部曲秦信等人，又确实是凭空冒出来的，符合隐居世家的特点。
　　寻常人家绝对养不出这么多饱读诗书的大才，还能保证个个能力不俗。所以他们必定出自世家，秦氏是真实存在的。
　　什么都查不到，就是最恐怖的事情。
　　士族们很快就把爪牙收了回去，意识到秦氏比他们以为的还要难搞。对方不知道藏了多少底牌，再这么查下去或许会得罪这个家族。
　　“那秦正——”
　　家主立刻让人闭嘴：
　　“被秦正处决的家族与我们一族也没什么姻亲往来，我们犯不上替他们报仇。谁让他们不长眼犯到秦正面前了，你少说些有的没的给家族招来祸事。”
　　下属：……
　　现在不是说全兖州世家都是荣辱与共的时候了是吧？
　　拥有灵活底线的士族们选择了滑跪，也没再等着始皇来主动服软。不多时，各家就派了精心培养的子弟前往洛阳授官，口称要为陛下光复汉室出一份力。
　　虽然陛下根本没有心情去见他们。
　　刘协自从上次被蝗虫吓着以后，好像患上了密集恐惧症。尤其怕虫子，有时候看见烛光下飞舞的小飞虫们都会发抖。
　　幸而他是皇帝，身边的侍从会尽心尽责地给他点驱虫的熏香，别宫中很快就见不到什么蚊虫了。
　　扶苏的吓唬计划非常管用。
　　就是缺德了一点，十三岁的小少年他都下得去手，可见政治生物的心有多脏。
　　但这还没完。
　　扶苏很快又带来了南边益州的消息。
　　扶苏对刘协说道：
　　“昔年刘焉割据一方，不许旁人进入其中，独自在益州过逍遥日子。可惜他入益州时只带了三子和幼子，剩下两个有本事的儿子都留在了直隶。”
　　“后遭逢董卓等贼子犯上作乱，直隶生灵涂炭。便是官员也有不少遭其毒手，刘焉的长子和次子都被李傕所杀，而三子则因狂疾而死。”
　　刘焉就四个儿子，三个都死了。前两个是被杀的，第三个是因为精神疾病死的。
　　所以刘焉就剩一个懦弱多疑的幼子，而他自己今年也因为儿子死亡的事情受不了打击。再加上原本的居所发生大火，被迫将益州治所搬迁到了成都，最终背疮发作死了。
　　扶苏便和刘协分析，说现在是拿下益州的最佳时机。趁着益州牧刘璋是个废物，赶紧攻取下来，免得夜长梦多，益州世家重新扶持出一个厉害的州牧来。
　　刘协不懂这些，听得头大。
　　他问道：
　　“益州牧刘璋不曾冒犯朝廷，直接发兵攻打他是否不妥？”
　　扶苏便笑了：
　　“陛下贵为天子，要裁撤官员的职务不都是一句话的事情？刘璋若不肯乖乖交还益州牧的官印，便是他有不臣之心，自然可以随意征讨。”
　　刘协感觉哪里不太对：
　　“一州州牧，可以随意裁撤吗？”
　　扶苏反问：
　　“为何不可？帝王想要任命官员，难道还得看人脸色行事？”
　　刘协略有些惶恐，因为他以前的十几年都在过看人脸色行事的日子。突然告诉他你可以嚣张任性，他做不了这个。
　　扶苏循循善诱：
　　“先帝在世时那些如日中天的世家，也是说杀就杀了。陛下如今贵为帝王，又手握实权，不可再唯唯诺诺，叫人看不起您。”
　　别看刘协他爹汉灵帝是个出了名的昏聩君主，可人家当皇帝确实当得舒坦。
　　世家在灵帝跟前和小鸡崽似的，几乎没什么自保之力。许多家族为了避祸都跑去和宦官结亲了，还有认宦官当干爹的。
　　这种时候名节值几个钱？
　　命才是最重要的！
　　扶苏教导刘协硬气起来，倒不是刻意把他往暴君上养。而是希望刘协能发挥点身为皇帝的作用，将仇恨值拉到自己身上。
　　直隶这边征讨益州，如果有皇帝出面驳斥刘璋的话，那就是老刘家内部矛盾了。刘焉的部下要记恨也是记恨皇帝，和他们秦氏集团没关系。
　　本来他们也是在帮大汉巩固统治，没道理锅让臣子来背对吧？
　　扶苏于是极力劝说刘协行驶一下他身为皇帝的权利，不要当惯了傀儡就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傀儡了。
　　始皇费心让刘协成为实权皇帝，那刘协就得做点实事。
　　刘协最终还是被扶苏劝动了：
　　“那朕便修书一封，令刘璋卸任州牧之位？”
　　扶苏指点他：
　　“陛下可以先告知刘璋，不可再以州牧身份行事。朝廷已经裁撤了州牧，只留刺史之职，他自然该是益州刺史。”
　　“接着提点他，之前是因为各地乱着，才有先主过世后迎其子上位的习惯。如今朝廷已经重新建立，自然得走正规流程。”
　　官位世袭都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大汉建国四百年，就没听说过太守刺史这类高官还在家族中传承的。
　　前一个刺史死了，当然是等皇帝下令重新任命一个。你益州倒好，把这个当自家皇位一代代往下传呢？真是岂有此理。
　　刘协一听有道理啊。
　　他于是生气起来：
　　“多亏爱卿提醒朕！确实，益州乃我大汉国土，又不是诸侯王的封国，他刘焉父子委实太过分了！”
　　没过几日，小皇帝的手书送到了刘璋案前。
　　虽说益州被封闭了道路，但那是阻拦其他人进出的。消息自然能继续往里头递，不然对外界一无所知的话，只会陷入被动。
　　刘璋看完手信气得怒发冲冠。
　　这个小皇帝真是给他点面子他就蹬鼻子上脸，撤了州牧不说，还言语暗示他这个刺史顶多只能再当两三年。
　　小皇帝话里话外都是过几年等益州的乱象平定了，朝中肯定要重新任命一个刺史过来。到时候刘璋需要回洛阳去，皇帝会给他安排个新的职位。
　　哪怕皇帝许诺再多的高官厚禄，刘璋也不乐意。当什么官也不如在益州做土皇帝，刘璋又不是个傻子。
　　而且小皇帝打的算盘也太好了吧？
　　什么叫“待益州太平，爱卿即可回京述职”？这是让他先去平定叛乱，等把他剩余价值都压榨干了，然后再让他回来，好摘桃子是吧？
　　刘璋都要气笑了：
　　“这小皇帝话说得倒是好听，什么如今益州太乱，唯恐爱卿回京路上遭遇匪徒，所以不如等到境内安定了再出发。我还得多谢他替我着想！”
　　这么气人的话语，显然是经过扶苏润色的。
　　刘协哪里知道扶苏是在拱火，他还觉得这番话极有道理。可见梓桑确实心地善良，是个非常不错的大好人。
　　反正刘璋看完气得更不想回去了。
　　周遭的刘焉旧部也习惯了在益州耀武扬威的日子，对刘协的印象还停留在他是个傀儡的阶段。
　　部下就说：
　　“小皇帝如今得势便猖狂，也不知能嚣张几时。末将原先还当他又是被另一人挟持住了，如今看来这回来的竟真是个忠臣。”
　　另一部下嗤笑：
　　“忠臣又如何？忠臣才好对付呢，一个个都性子耿直、不懂谋算。依我看，那秦正也就一时风光了，过两年必有旁的诸侯进攻直隶。”
　　其他人纷纷点头。
　　大家都认为刘协年幼好掌控，天下诸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但凡不是个傻的，就不会任由刘协大权在握。
　　不然再过几年刘协成年了，可就要彻底蜕变为实权天子。到时在各地作威作福的诸侯都得被清算，谁也逃不掉。
　　反观如今倘若能控制住刘协的话，自己就能一直立于不败之地。说不准哪天改朝换代，还能自己当皇帝呢！
　　刘焉的部下们就劝说刘璋先和小皇帝虚与委蛇，等他们将益州平定了，就可以扭头进攻直隶。
　　刘璋好歹是皇室宗亲，比别人更有资格接手皇位。
　　刘璋虽然懦弱，却也听得心潮澎湃。
　　他当即同意了这个计划：
　　“好！那我们便继续按照原计划清剿张鲁等人！”
　　但部下也担忧：
　　“张鲁势大，还有境内其他势力不服我等。光靠我们不一定能平定叛乱，还得想点法子。”
　　最终，他们商议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先向小皇帝示好，表示会遵从陛下的安排。再哭穷哭弱，让直隶派兵入益州协助他们平定叛乱。
　　届时自家就可以坐山观虎斗，等着张鲁等人和皇帝的军队互相消耗，自己去做那个得利的渔翁。
　　这样待到事成之后，直隶也没多少兵力了。反观自己这里，兵强马壮、休养得当，正可派去攻打直隶。
　　刘璋问道：
　　“小皇帝会不会趁机让军队进攻我？”
　　部下觉得不可能：
　　“皇帝手里能有多少军队？马腾韩遂都已经回西凉去了，李郭的军队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化的。兖州兵不少都回了兖州，皇帝手下根本没什么士兵。”
　　另一个部下也说：
　　“使君您对陛下忠心耿耿，态度如此谦恭，陛下为何要进攻您？您都答应平定乱象后进京了，陛下只会以为您别无二心。”
　　刘璋：有道理！
　　刘璋回去就写信向小皇帝表忠心了。
　　刘协收到信件很高兴：
　　“梓桑，那刘璋竟然如此忠耿，已经答应了会让出益州。果然你出的主意是对的，朕是皇帝，朕只要直接下令，各地诸侯就必须听朕的号令。”
　　扶苏含笑点头，也没跟他分析刘璋的那些小算盘。更没提现在大家都不想担上乱臣贼子的骂名，所以哪怕再不高兴，明面上也要尊敬天子。
　　扶苏只是继续引导刘协：
　　“益州缺兵少粮，急需援助。奈何我直隶也捉襟见肘。不如这样，益州隔壁的荆州富足安定，应当能腾出手来相助，陛下可向荆州的刘表求援。”
　　刘表也是汉室宗亲，总不能干看着吧？
　　刘焉死后，刘表就很有些异动，想吞掉益州。奈何袁术被始皇挑拨，正和刘表开战，导致荆州抽不出人手来。
　　最近袁术战败退兵，似乎有休养生息的意思。这样一来，刘表就有空去插手益州的内政了。
　　这些在外的诸侯势力都得削弱一下，以后才好攻打。尤其是荆州这种别人的地盘都在打仗，就它境内不遭战火的，不知道私底下养得多肥呢。
　　刘协经过刘璋的奉承后，尝到了甜头。他的胆子逐渐大了起来，也敢给刘表写信求援了，不怕刘表拒绝自己。
　　实际上刘表也不会拒绝。
　　这是一出阳谋。
　　刘表明知道皇帝是想借别人的手帮自己平定叛乱，可架不住刘表自己想要益州。所以他还是会跳坑的，只不过他是打着灭了益州境内的势力后自己接手的主意。
　　因而不多时，刘表也恭恭敬敬地发回了一封信，保证尽心竭力替陛下办事。
　　刘协被这两个心怀叵测的汉室宗亲这么一捧，对天下诸侯产生了极其错误的判断。他的自信心起来了，再不觉得自己是个没什么人在意的傀儡皇帝。
　　这个时候再看其他州郡，难免生出点别的心思来。
　　刘协琢磨着：
　　“直隶有困难时，各方就该给直隶提供支援。前不久因为大汉和蝗灾，府库里散出了不少粮食赈济灾民。冀州扬州等地富庶，是不是应该献一些粮草出来？”
　　皇帝缺粮，问地方上要点不过分吧？
　　哪家皇帝混得跟他一样惨的，还得向地方讨粮。
　　扶苏万分支持刘协的想法：
　　“陛下有所不知，天下太平时，各地本就该年年收税送入京中。然而这些年战乱频发，诸侯借故扣押税粮，已经许久不曾向洛阳进贡了。”
　　所以这可不是皇帝问人讨饭，这是你们地方私自扣押税收，皇帝在问责呢！
　　刘协茅塞顿开：
　　“难怪直隶缺粮！原是因为各地不曾送来赋税！”
　　没接受过正统帝王教育的刘协发现自己缺少的常识有点多，居然连赋税都不知道，他早该想起来的。
　　而且各地新一年的粮食如今差不多也收好晾晒完毕了，正适合运来洛阳贮藏。
　　皇帝催赋税的诏书送到冀州的时候，袁绍正和谋士们商量后续的安排。
　　之前秦正进攻直隶后，皇帝就下令将公孙瓒调遣去隔壁并州当刺史了，和刘虞分开来各干各的。
　　刘虞因此可以安心在幽州施行怀柔政策，拉拢周边的部族。他只需要用少量钱粮就能让部族不去侵犯庶民，比拿钱养公孙瓒的军队划算多了。
　　幽州黎庶还是很爱戴刘虞的，不然也不会刘虞随便一号召，就有大量人手响应，愿意跟他一起击杀公孙瓒。
　　公孙瓒离开后，幽州黎庶再不用担心被公孙瓒的军队劫掠了。
　　官府的军队也劫掠他们，那些部族也劫掠他们，日子真的没法过。
　　如今只有刘虞刘刺史在，不仅公孙瓒跑了，收了钱财的部族也不会动他们，做梦都能笑醒。
　　公孙瓒起初不太乐意，他当然更想自己留在幽州老家、把刘虞丢去并州。
　　但始皇派来的使者劝他：
　　“幽州黎庶都肯追随刘虞对您下手，您当真放心待在幽州吗？”
　　万一哪天又冒出一个能号召大家对公孙瓒下手的人，就凭公孙瓒拉下的仇恨，还真说不好谁胜谁负。
　　上回公孙瓒能化险为夷，纯靠刘虞带兵能力太弱。但凡换个将领，比如当时刘虞的部下李左车全权负责领兵，公孙瓒恐怕就没了。
　　公孙瓒想想去并州打异族也是打，到底还是同意了。然后一入并州就被那边的乱象牵制住了，没工夫再去找冀州的麻烦。
　　公孙瓒不傻，他看出了直隶迟早要对冀州下手。
　　虽然公孙瓒一直眼馋冀州的领地，但他掂量了一下觉得自己没本事和直隶那位对着干。与其继续和冀州死磕，卷入泥潭，不如老老实实去抢并州的地。
　　冀州再肥也不是他能动的，还是尽早止损为妙。
　　北边没了公孙瓒犯境，南边的袁术又被打跑到了扬州。冀州一下子闲下来了，袁绍就开始琢磨起接下来该干嘛。
　　公孙瓒都能看出直隶来者不善，袁绍自然也能看出来。
　　袁绍于是询问谋臣们该如何是好。
　　沮授皱眉说道：
　　“天子年幼，正是容易被人蛊惑之时。我等不如起兵清君侧，将天子迎入邺城。”
　　到时候小皇帝在他们手里，谁是乱臣贼子他们说了算。小皇帝要是想对他们不利，他们也能迅速把人控制住。
　　不像现在，皇帝在别人手里，他们就十分被动。
　　郭图却不赞同：
　　“陛下如今开始掌权，那秦正也没有掌控陛下的迹象。贸然起兵容易遭受众人的口诛笔伐，一着不慎反而会引起群雄围剿。”
　　沮授不悦：
　　“那郭公则以为该当如何？”
　　郭图振振有词：
　　“我等可静观其变，看直隶到底是秦正做主还是小皇帝做主。若是前者，那便不足为虑，可以号召群雄击杀反贼秦正。”
　　“若是后者，主公更不可轻举妄动。反而要足够恭顺，降低直隶对我等的防备。只要我冀州对上乖顺，小皇帝也没有理由出兵讨伐我等。”
　　许攸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当初董卓作乱时，群雄联军也没能奈他何。如今换成秦正，秦正又不行天子废立之事，哪里拉得起联军来？”
　　董卓是因为随便废立皇帝才被众人联手讨伐的，后头的郭李没干这种事，哪怕他们在关中作威作福，群雄也没去联手攻打。
　　唯一打了他们的，一个是马腾，人家以前公然造过反，当然不怕进攻手握皇帝的郭李二人。另一个是拿到了天子诏书，光明正大清君侧的秦正。
　　方才沮授的意思是他们也可以伪造皇帝诏书，借此起兵讨伐逆贼。但是指望联合其他人一起出兵，那就是做梦了。
　　袁绍听得许攸冷不防提起当初关东联军一盘散沙的黑历史，脸色难看了一瞬。
　　这个许攸仗着和他自小亲善，什么话都敢说，一点都不知道给他留面子，实在是太没有分寸了。
　　袁绍按下了脾气，没有发作出来。
　　那边田丰顺着话题往下说道：
　　“哪怕皇帝大权在握，也不可就此轻忽秦正此人。”
　　田丰怀疑秦正可能不会傻到把野心表露出来，到时候表面看着是皇帝执政，实际上还是秦正大权独揽。
　　然而田丰这话袁绍压根没听进去。
　　袁绍笑道：
　　“元皓多虑了，那秦正为人仁善，不是工于心计之辈。他确实是个忠臣，这一点本州牧很确信。”
　　田丰：？
　　田丰于是问他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袁绍回答：
　　“曹孟德告诉我的，他与秦正共事许久，给的消息不会有错。”
　　正逢此时天子使者前来，带来了小皇帝讨要赋税的诏书。
　　郭图立刻断定道：
　　“某所言不错，这直隶是皇帝主政。诸位且看那诏书的措辞，显然出自陛下本人，而非秦正代笔。”
　　言语间颇显稚嫩，符合十三岁小皇帝的心理画像。
　　而且如果是朝中讨要赋税，也不会这么直白地要。肯定会各种委婉暗示，拿皇权压人。
　　审配十分赞同郭图的判断：
　　“应是陛下初掌权柄，还不懂这些。”
　　袁绍沉吟许久：
　　“既如此，那我等先恭顺一些。借口蝗虫过境粮草不丰，赋税少交些，暂且不和直隶起冲突就是。”


第75章 爱卿们怎么又打起来了？
　　和冀州袁绍的稳妥起见不同，他弟弟袁术就很不给皇帝面子了。
　　远在扬州的袁术根本不担心被直隶攻打，而且他一向又是个嚣张性子。收到催赋税的诏书之后，直接把诏书处理掉了。
　　袁术：扬州山高路远，沿途匪患丛生，诏书不至也是常有的事。
　　什么诏书？没看到，没收到，不清楚。
　　来送诏书的使者：？？？
　　你当我是死的？
　　袁术一看，哦，还有个人证。赶紧一挥手，让人把这家伙扣押了。如果对方反抗，那就直接击杀，这样便能死无对证。
　　问就是使者在来的路上遭遇了贼寇，可能已经被那些恶人害死了。
　　本来这一招是可以奏效的，毕竟袁术在自己的大本营上，人多势众。而使者孤身前来，身边顶多带那么几十个护卫随行，定然打不过袁术。
　　然而——
　　蒙英冷哼一声：
　　“将士们，随我冲！”
　　近百名护卫立刻翻身上马，原来他们并不是寻常的部曲护院，而是蒙英带来的并州骑兵。
　　这群人跟随吕布南征北战，曾经从李傕郭汜的大军包围中冲杀出来，区区袁术的这点人马如何拦得住？
　　不多时，这群人就冲出围困，直接扬长而去。
　　此事很快传遍了寿春。
　　黄盖大惊失色，连忙去寻了孙策。
　　自从几年前孙坚为了袁术讨伐刘表却战死之后，孙坚的部下就被袁术扣押了。
　　起初袁术扶持了孙坚的妻弟吴景和侄儿孙贲上位，接手了这些人。孙策前来讨要父亲的旧部不成，还被打发去了丹阳。
　　今年孙策遭遇山贼九死一生，逃回袁术这边，袁术才终于肯把旧部还给孙策。但数千旧部只给了一千，小气得很。
　　孙坚旧部都对袁术有意见，奈何势比人强。他们在袁术手下讨生活，除了听令行事也做不了其他。
　　今日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黄盖察觉到了危机，认为袁术这里不可久留。
　　黄盖对孙策说道：
　　“袁公路损毁陛下诏书、抗旨不从，若是扣押了朝廷来使还好说。如今使者已经脱困而去，只怕朝中很快就要将袁术打为乱臣贼子了！”
　　孙策立刻慎重起来：
　　“将军以为，我等该如何脱离袁术麾下？”
　　黄盖眉头紧皱：
　　“此事某也没什么决断，不如去问问朱君理。”
　　朱治朱君理，也是孙坚的旧部。历史上是东吴肱股之臣，勤于理事，自奉俭约，正是他建议孙策趁机谋取江东的。
　　孙策于是去拜访了朱治，朱治给出了和历史上差不多的建议。
　　他劝说孙策：
　　“袁术政德不立，本就拿不下扬州。便是强行占领治所寿春也不得长久，此乃伯符你的好机会！”
　　他教导孙策以带兵去给舅父吴景帮忙为由，去向袁术请战。
　　孙策便回去同袁术说：
　　“我家旧日里对江东黎庶多有恩义，此番回去协助舅父征伐横江，便可在当地征募士兵。不出意外可以征到三万之众，届时这些人都能随您一起平定天下，谋夺大业！”
　　他给袁术画了个大饼。
　　袁术轻视他一个还没加冠的毛头小子，又想着之前放走了朝廷使者，只怕要遭受朝中斥责，周遭的诸侯可能也会进攻他。如果能有三万士卒补充到军队之中的话，确实于他有利。
　　于是袁术答应了，轻易放走了虎崽子。
　　孙策这一去，可就不会再回来。
　　历史上朝廷好歹还在这个时候重新任命了一个扬州刺史，但这回始皇没有派个人过来送菜。扬州有袁术还有孙策，再派人来也没用，倒不如就地取材。
　　蒙英率兵前来，可不是单纯为了送个诏书的。
　　孙策出发没多久，就遇到了路边等待的蒙英一众。他对此十分警惕，差点就和对方拔刀相向了。
　　蒙英及时拿出了诏书：
　　“孙伯符接旨。”
　　孙策一愣，没想到朝廷还有旨意给他。
　　犹豫了一瞬，还是下马领旨了。
　　这次的旨意有两封，第一封是将孙策任命为怀义校尉，给了他光明正大的统兵权。第二份是将他父亲乌程侯的爵位正式传递到他手上，并且在诏书里对孙坚的忠心大加赞扬。
　　蒙英宣完旨说道：
　　“昔年董卓作乱时，唯有曹孟德与你父亲孙文台尽心竭力地进攻反贼，可见天下诸侯间唯此二人忠心耿耿。如今陛下亲政，自然不会忘了乌程侯的功劳，斯人已逝，也只能补偿你一二。”
　　蒙英暗示道，袁术不敬朝廷，朝中有扶持一个新人担任扬州刺史的意思。扬州地处偏远，直隶鞭长莫及，所以必要挑选一个绝对忠心的臣子才好。
　　原本朝中是想派遣汉室宗亲的，奈何这些年汉室宗亲里也有不少心怀叵测之辈。陛下因而不信任这些亲戚，这才回忆起孙坚当年的忠耿来。
　　孙策作为孙坚的长子，想来必会承父之志，不叫朝廷失望。
　　孙策听到父亲的旧事，虎目含泪：
　　“陛下竟还记得家父吗？！”
　　且他初出茅庐，不过才十九岁的年纪。朝中居然敢让他担任一州刺史，可见确实对他父亲和他十分信任了。
　　经历过父亲离世后的孙策尝遍世间冷暖，多番遭受袁术打压，险些忘了当年父亲在世时的辉煌。
　　不过到底是经历过沉浮的江东虎崽，并不是三言两语就可拉拢的。他对蒙英依然怀抱警惕，直到蒙英拿出了第三封册封刺史的诏书。
　　蒙英解释道：
　　“若直接册封，恐你遭受袁术毒手。陛下派我等来协助你平定江东，到时再将诏书拿出，你也算名正言顺接管扬州。”
　　孙策一想也是。
　　又见蒙英看起来是和他年龄相仿的青年人，至多不过二十五岁。对方还是个将领，必然不像那些人一般老谋深算、工于心计，于是欣然接纳了蒙英的加入。
　　孙策问起蒙英的来历。
　　蒙英说自己是关中人士，当初被迫加入了吕布麾下。如今吕布为秦司徒收服，他便转投了司徒，得到司徒的重用。
　　孙策也听闻过秦正的威名：
　　“秦司徒竟能击败李傕郭汜，还能收服吕奉先这等猛将，实在厉害。”
　　更厉害的是居然还派了个将领过来帮他偷家袁术，敢用他孙伯符，一点都不嫌弃他年纪小没什么威望，真是胆识过人。
　　其实要说孙策对朝廷有多少忠心，那肯定是没有的。但像他这种年纪小又嫉恶如仇的少年人，很容易热血上头，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
　　始皇派遣蒙英过来，就是为此。
　　蒙家对大秦的忠心不必多说，蒙英又深受父亲蒙恬的影响。把他丢到孙策身边去给孙策洗脑，想来要不了几年，始皇就能看见一个对秦司徒忠心耿耿的将才了。
　　孙策这一路朝江东去，路上百姓纷纷来投。可见他家确实在江东一代颇有侠名，深得众人爱戴。
　　出发时不过一千人，抵达目的地后一点人数，已经五六千了。
　　接下来孙策要逐步攻克江东城池，有蒙英带着天子密诏协助，不少郡县直接就放弃了抵抗。
　　江东地带还是有那么几个忠臣的，虽然不多就是了。
　　与此同时。
　　直隶收到了蒙英的回信，诉说了袁术的种种恶行。
　　蒙英在信中写到，前两年朝廷曾经派遣先太傅马日磾前去袁术处宣旨，不成想被袁术扣押了。马日磾不肯臣服，软禁两年后在寿春生生呕血而亡。
　　朝廷只知马日磾去了寿春就没再回来，问袁术讨人，袁术偏说太傅是要留下为他效力才不肯离开的。
　　几月前马日磾身死，朝中就新立了一个太傅。未成想马日磾竟有此遭遇，可见袁术确实一点都不把皇帝放在眼里。
　　始皇看着蒙英罗列的一桩桩一件件，认为这些还不够。
　　始皇看向儿子：
　　“朕记得，袁术曾僭越称帝？”
　　扶苏回忆了一下：
　　“这是两年后的事情了。”
　　过几日翻年，就是公元195年。原本历史上196年会改元建安，而建安二年，也就是197年，袁术才会因手握传国玉玺选择称帝。
　　如今刘协有意在几日后的正月改元，用以纪念他终于亲政，不再受人钳制。
　　不出意外，他会改元“中兴”，彻底背离历史发展。
　　——虽然这个献帝中兴日后可能会成为一个笑话。
　　此刻，始皇认为两年太长了：
　　“袁术如今彻底得罪了朝廷，只能和朝廷彻底撕破脸皮。但他也能将矛头对准朕，将朕打为乱臣贼子，如此便不算是在与朝廷作对。”
　　比如之前扣押马日磾的时候，因为是郭李当政，他就可以说自己不是在扣押朝廷太傅，而是从郭李手中解救重臣。
　　哪怕没人信这个鬼话，可它确实也是一个能扯的虎皮。
　　所以要彻底把袁术压下去，就得让他做出真真切切对皇帝不敬的事。比如，僭越称帝。
　　扶苏明白父亲的意思：
　　“袁术没了别的路能走，若是此时得到传国玉玺的话，他只会认为这是天命在他。恰在他和朝廷闹翻的时候玉玺到手，岂不是上天也觉得他才应该代汉而立？”
　　那么，玉玺现在在谁手里呢？
　　史书说袁术听闻孙坚拿到了传国玉玺，于是拘捕了孙坚的妻子，从她手中抢夺了玉玺。之后几年一直想自立，但都没有付出行动，直到建安二年才正式称帝，可见玉玺其实一直在他手里。
　　前一年，正逢汉献帝逃出关中。
　　他先被韩暹、杨奉护送回洛阳，结果韩暹居功自傲，胡作非为，给了曹操讨伐他们的借口。
　　曹操击败了他们，将献帝护送去许县，期间又遭遇了韩暹二人的追击。二人不敌曹操，奔逃去投奔了袁术。
　　因为他们两个曾经有护送陛下东归的功劳在，也能勉强称一句忠臣。他们和曹操的争夺难说谁忠谁奸，袁术便借此将曹操打为逆贼，顺便否认了小皇帝的正统性。
　　同时也因看到了小皇帝有多废物，被一群人当香饽饽抢来抢去。袁术就觉得汉室已经没救了，正是代汉自立的好时机，于是于次年选择称帝。
　　在这个过程中，玉玺只是个借口。
　　不过如今，始皇可以让玉玺成为主因。
　　既然玉玺已经在袁术手里了，那他们只要给袁术一个提醒，让对方想起玉玺的存在就好了。
　　扶苏便去寻了刘协：
　　“陛下，蒙将军此去扬州，寻到了传国玉玺的下落。”
　　刘协大喜：
　　“果真如此？那玉玺现在何处？”
　　扶苏叹气：
　　“玉玺原被忠臣孙坚寻得，预备择机归还朝廷。不成想遭奸贼袁术所窃，如今袁术拒不肯还。”
　　刘协之前刚收到袁绍乖乖送粮的消息，正是觉得天下诸侯虽然拥兵自重，但大部分还是很尊敬自己的时候。
　　陡然遇到一个特别不给他面子的袁术，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随后扶苏提议可以先下令让袁术归还玉玺，若对方不从，便可号令群雄讨伐此等乱臣贼子。
　　刘协想到袁绍等人的乖顺，认为梓桑说的有道理。如果袁术真的这么不识趣，他的爱卿们肯定愿意替他讨逆。
　　几日后的正月初一，刘协主持祭天。
　　同时趁着这个大日子，刘协宣布了几件大事。一是改元中兴，二是讨要玉玺。
　　两个爆炸消息一并被传遍各州，一下子炸翻了所有人。重点是后者，传国玉玺居然在袁术手里！
　　袁术收到消息先是一惊，而后突然咂摸出了点味道来。
　　小皇帝手里没玉玺！
　　没玉玺的能是什么正经皇帝？！
　　反观自己，手握玉玺，上刻昔年秦丞相李斯亲篆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什么叫受命于天？就是说他袁术受上天眷顾，老天爷也觉得该他当皇帝！
　　袁术立刻召集众人商议，要不趁此机会直接称帝算了。
　　袁术振振有词：
　　“当初秦朝政局混乱，天下群雄起义，最终由智勇兼备之人夺得天下。如今局势和那秦末又有什么区别？当立者自该是我！”
　　众人：……
　　而后力排众议，一意孤行，选择了就此称帝建号。
　　潜伏在袁术身边的内应将他的话传回了直隶，送到始皇和扶苏案前。
　　始皇看完：……
　　扶苏看完：……
　　扶苏微笑着对父亲说道：
　　“该让刘季来看看这番话的。”
　　自己不高兴的时候，就得随机抓一个臣子来，让他们更不高兴一下。
　　始皇设想了一下刘季看完之后的反应，到底还是对自家肱股之臣的怜惜占了上风。汉高祖刘邦干的事情，已经让刘季背了很多锅了，还是不要再欺负他了。
　　下回见到汉高祖本人一并算账就是。
　　袁术已经称帝，那就用不着朝廷做什么了。根本无需皇帝号召，缓过劲来得到兖州支持的曹操第一个调头去打袁术。
　　曹操坐拥徐州和兖州，徐州就在扬州隔壁，此时不打更待何时？正好他连年征战府库亏空，可以去抢一波扬州回血。
　　袁绍离得远，对此十分扼腕。
　　这么远想打扬州都打不了，他倒是想借道呢，但荀彧拒绝了他借道的请求。谁知道袁绍过去是打袁术的，还是打兖州的，兖州也是一块肥肉。
　　因有了共同的敌人袁术，曹操和袁绍、荀彧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暂且引而不发，先把袁术打了再说。
　　袁绍打不到袁术，干脆把目标放到了豫州上面。
　　豫州如今正乱着，刘备这个曾经被表为豫州刺史的人趁机跑去了豫州，试图收复此地。袁绍当然不愿意给他这个机会，干脆借道直隶，绕开兖州去进攻豫州了。
　　刘备没能捞到徐州，但他到了豫州还是挺受欢迎的。豫州前几年遭受袁术的横征暴敛，大家日子难过，听闻刘使君仁德，想来他当州牧一定比旁人更合适。
　　眨眼间，各地就又换了目标开战。
　　中兴元年也是一个不太平的年。
　　刘协被这波谲云诡的局势弄懵了，不明白他的爱卿们怎么又打起来了。
　　尤其是袁绍，为什么莫名其妙隔着兖州也要跑去打汉室宗亲刘备？
　　扶苏叹着气解释：
　　“袁本初有吞并一方的野心，只青州和冀州并不能叫他满足，自然会打上豫州的主意。”
　　刘协有些迟疑：
　　“可那刘备身上的豫州刺史，也是诸侯自封啊。”
　　自己这个皇帝还没说要让谁当豫州刺史呢，这群人倒是抢得欢。刘协回过味来了，袁绍是不是也不把他放在眼里？
　　扶苏说这样也好：
　　“袁绍野心勃勃，正可消耗他的兵力。等到他们两败俱伤，陛下就可重新任命一个刺史过去了。”
　　刘协恍然：
　　“也对，那就这样吧！”
　　言语间完全没觉得让刘备也成为两败俱伤之一有什么问题，汉室宗亲怎么了？汉室宗亲也不一定是向着他的，伤了就伤了。
　　东边的热闹，西边是凑不上了。
　　刘表心里有点不高兴，这一天天的怎么都是事？袁术什么时候闹腾不行非要这个时候闹，他的兵力还牵制在益州出不来，都不能分一杯羹。
　　扬州这块肥肉谁不想要呢？
　　不过想想益州也是块大肥肉，刘表又舒坦了一些。
　　他是舒坦了，益州的刘璋不舒坦。
　　刘璋本来是想消耗掉直隶兵力，才提出让直隶派兵支援的。结果小皇帝倒好，自己不派人，让刘表替他出征。
　　这下好了，直隶那边毫发无伤，自己这头却要提防兵强马壮的荆州兵。偏偏人家是拿着朝堂诏令入益州的，刘璋还不能不管不顾地把人轰出去。
　　刘璋忍了又忍，才没和来者不善的刘表打起来。
　　他在部下的建议下，引着荆州兵当马前卒，替他们应对各地叛乱，妄图借此消耗掉双方的有生力量。
　　可惜刘表也不傻，故意和他推脱。两边互相拉扯，谁也没能讨到好。
　　等到打完仗一算，荆州和益州都耗费了不少钱粮。没人吃亏，也没人占便宜。
　　但益州毕竟生的是内乱，这就代表刘璋手下的兵力本身就是不充足的。若非荆州兵远道而来，两边就要形成巨大的差距了。
　　如今差距不多，可架不住荆州可以不断提供支援啊。
　　刘表一看时机到了：
　　“调转马头！给我去打刘璋！”
　　辛辛苦苦这么久，为的就是这一天。
　　外头的袁术也太不经打了，先被曹操打了一波抱头鼠窜，又被已经当上扬州刺史的孙策打了一波丢盔弃甲。
　　短短一年不到，袁术就快无了。
　　眼看着袁术这里已经没有了油水可捞，刘表也没办法。他本来还想留点兵力看能不能去扬州蹭点好处，现在只能一股脑投入到益州的战局之中。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屯兵在入蜀要道的直隶军队早就悄无声息地拿下了益州北部。趁着两个刘氏宗亲互殴的时机，正要大军压境包抄过来。
　　面对刘协，扶苏的说辞是：
　　“益州战乱已经平定，但荆州刺史有兼并益州的野心。刘璋不能敌，我等须得出兵支援他。”
　　刘协疲惫地叹气：
　　“朕就知道，朕就知道外头这些诸侯没几个是好的。之前刘表那么听话，就像起初的袁绍一样听话，朕便怀疑他是不是也和袁绍那般，其实另有打算。”
　　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扶苏微微颔首：
　　“所以这在外头拥兵自重的诸侯，还是得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撤换了。换成朝中派去的人，必然不会再出现这样的问题。”
　　刘协想起这些年在他身边不离不弃的老臣们，深以为然。比起外头那些诸侯，确实是这些臣子更加忠心。
　　比如之前惨死的马日磾，听闻就是因不肯投靠袁术，一心向朝廷，才呕血而亡的。
　　刘协越是长大，越觉得朝堂水深。就自己这点能耐，什么都管不好，他现在一看到奏章就觉得头晕目眩。
　　只好抓着扶苏的手托付道：
　　“这些事情都得你们费心了，新的刺史人选朕没有头绪。”
　　扶苏做出于心不忍的模样：
　　“陛下还年幼，才会学得吃力，等日后就好了。”
　　刘协摇头：
　　“你不要哄朕了，朕自己知道自己的能耐。等过两年朕有了太子，好好培养还靠谱一些。”
　　别看刘协才十五岁，其实早在数年前他就已经有后妃了。当时还是董卓当政，不过那会儿他还是个孩童，也就是走个流程。
　　总之刘协如今年纪还小，太子估计得再等等。
　　扶苏告别刘协后，回去和父亲商议：
　　“如今凉州的马腾韩遂、并州的公孙瓒、扬州的孙策，都已经被我等收服。益州即将归顺，交州那边不必烦忧，只剩中原几州了。”
　　别看荆州被益州消耗了不少兵力，实则不会影响刘表在荆州的地位。所以要拿下荆州，还得再布局一番。
　　始皇早有打算：
　　“刘表这边不急，等过几年他病逝，自然可以由朝廷更换刺史人选。倒是幽州刘虞那边，需要细细打算。”
　　这天下间的诸侯里，像袁绍曹操之流反而好搞定。因为他们只是臣子，不像姓刘的全是汉室宗亲。
　　臣子就有拉拢收服的可能性，所以宁愿他们做刺史。宗亲却很难拉拢，一旦始皇称帝，必然会联手反抗。
　　好在如今各地只剩下这么几个当上州牧的宗亲了，可以逐个击破。
　　始皇想起韩遂和马腾挤在一起，一山难容二虎，他们迟早会生出矛盾来。若能将幽州收回来，交给其中一人，倒也不错。
　　先这么着，等日后像马韩这样动不动就造反的家伙，当然得撤换掉。撤换他们的时候可以顺势把十三洲的划分撤了，恢复大秦的四十八郡格局。
　　扶苏毫不意外地笑了笑。
　　扶苏：我就知道阿父看不惯这个州。
　　一个州牧坐拥好几个郡，汉朝还把秦朝的郡划得七零八落。光汉初就有六十多个郡了，后头加上各种封国更是乱七八糟。
　　别说始皇了，扶苏看得都觉得碍眼。
　　还有刘氏宗亲的封国，全得一并撤了。搞什么分封，把土地封得四分五裂，实在讨厌。


第76章 贾诩：？？？这难道怪我？
　　刘虞在幽州干得很好，随意撤职肯定是不行的，会引起幽州黎庶的反抗。但是想把刘虞调走倒也不难，只要找个合适的借口就行。
　　比如，刘虞将幽州治理得不错，如今幽州已经不需要刘虞费心了。但豫州却民生涂炭，急需刘使君相助。
　　刘使君如此能干，不如过来关怀一下饱受欺凌的豫州百姓吧？
　　朝廷一纸调令，对刘虞委以重任，将他派去了豫州。
　　刘虞没什么自立的野心，就想老老实实当个地方长官。他忠贞仁慈，是个极好用的工具人，唯一可惜的是他是汉室宗亲。
　　这样的人才，如果不是老刘家血脉，始皇和扶苏肯定会拉拢的。
　　对于皇帝把自己调走这件事，刘虞愣了愣就接受了。他也听说了豫州的乱象，知道小皇帝身边确实没多少信得过的人，可能真是没办法才重用他的。
　　朝中那些臣子看似忠心，可这种事情谁又说得好呢。
　　刘虞离开幽州之前，面对来送别的百姓还温声安抚了几句。告诉他们自己只是去解救豫州黎庶，朝廷会新派一个刺史过来，肯定不叫公孙瓒回来。
　　众人有些担忧：
　　“新来的刺史会和使君一般仁爱吗？”
　　刘虞想想秦司徒的风评，认为对方应该不会任由皇帝派个不靠谱的刺史过来接手幽州。而且皇帝既然让他去豫州，显然也是个对万民还算上心的性子。
　　所以刘虞笃定地说：
　　“新来的刺史定然不是坏人，诸位请放心。”
　　刘虞走得早些，他离开之后过了两日，新任刺史才抵达。一起抵达的还有朝廷任命的幽州别驾，贾诩。
　　贾诩之前为了自保跟着李傕郭汜反攻长安，而后便在长安当上了和事佬。日常工作就是缓和郭汜、李傕和樊稠之间的矛盾，维持住岌岌可危的联盟。
　　顺便寻机离开，毕竟谁都知道这群人的政权维持不了多久。
　　原本公元194年时贾诩母亲过世，他会以此为借口辞官。结果不幸的在于这一年遭遇了秦正反攻直隶，贾诩就没能逃掉，被一并捉住了。
　　作为献计导致皇帝被郭李挟持的罪魁祸首，贾诩必须得戴罪立功，不然他的下场不会比郭李好到哪里去。
　　而贾诩偏偏又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自然看出了秦正的烦忧所在。比如，秦司徒实则暗中对西凉那批草台班子十分不满。
　　贾诩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只要他能帮秦司徒解决这群隐患，他就能保住性命，还能借此立功。
　　正好，西凉这群人对付起来也不难。
　　别看马腾韩遂声势浩大，在西凉一呼百应，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其实那是因为西凉当地菜鸡互啄，大家都是野路子军队。
　　西凉骑兵厉害归厉害，可最厉害的都跟着董卓跑了。剩下的也就绿林好汉水平，正经遇上朝廷正规军是打不赢的。
　　这一点从历史上马腾韩遂的联军后来被朝廷军队大败可以看得出来。
　　西凉的局势比较复杂，简单点说就是这里羌族势大。但羌族大多时候不会主动反叛朝廷，他们只是士人手中的棋子。
　　比如十年前西凉出现了羌人造反一事。
　　当时他们把韩遂和边章捉去，逼迫两人成为叛军首领。
　　——哪有叛军会捉两个没有反心的人去给自己当首领的？还不是被看管的傀儡首领，而是正经能掌兵的首领。
　　可见这其实就是做戏。
　　既不想担上造反的名头，又想干造反的事，把自己塑造成被迫的。然后开始心安理得地跟朝廷对着干，在西凉拥兵自重。
　　马腾一看韩遂混的挺好，也学他造反，最后形成了两大反贼集团。
　　这两家为了降低自己身上的仇恨值，干脆选择了联手，把别人推出去当带头大哥吸引朝廷注意。
　　比如先推个王国出去，等他当了一段时间的靶子，没了利用价值之后就废了，换一个人上。
　　然而换的第二个是个心气比较高的士族子弟，对方发现自己被一群土匪耍着玩，硬生生给气死了。
　　土匪们一看算了，不玩这招了。
　　接下来就开始内斗，要较量出一个真正的老大来。
　　但是打半天也没打出结果，最后干脆暂时歇战。马腾和韩遂握手言和，结为兄弟，共同掌控西凉。
　　只是这个和平维持不了多久，毕竟以前是敌人，迟早还会再打起来。
　　之前始皇进攻直隶时，马韩二人的作用只是靠着人多拖住郭李的注意力而已，战场上的胜负根本指望不上他们。
　　要是没有支援，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郭李打回老家。
　　不过马韩自己好像没有这个觉悟。
　　他俩觉得他们和郭李打得有来有回，秦司徒能平定直隶，有他们很大的功劳在。
　　韩遂见刘虞和公孙瓒能各掌一州，就动了心思。如果他们也能分开，何乐而不为？这样也没必要内讧了。
　　韩遂于是挟功向朝廷讨要领地。
　　始皇当时借口没有合适的地盘拖延了一阵，就是在等贾诩跳出来为君分忧。
　　贾诩也没有辜负始皇的期待。
　　身为西凉人士，贾诩最了解这些土匪们的根底。倘若想要对付他们，其实连厉害的计策都用不上。
　　贾诩向始皇进言：
　　“马韩等人想要的无非是割据一方时还能有朝廷的认可，然他们本质与反贼土匪无异，久留只会引发祸患。”
　　他们就像永远不会满足的恶狼，胃口一天比一天大。你满足了他第一个要求，他就会生出第二个、第三个。
　　何况西凉这批人造反习惯了，对朝廷也没什么敬畏之心。一个不高兴就能反咬你一口，被你打怕了又会龟缩起来装乖，等下一个反击的机会。
　　贾诩接着分析：
　　“若是二人无功，自可放在西凉任由他们内讧。然此二人皆有功于社稷，不满足他们的要求，他们便会联合起来进攻直隶。”
　　要是他们提的要求是别的也就罢了，可以先满足。等他们越来越过分，就可以直接拒绝了，是他们贪得无厌，朝廷清清白白。
　　届时他们再造反，朝廷还能光明正大清剿他们，不会落人口舌。
　　这一招叫捧杀。
　　偏偏韩遂要的是和马腾各领一州，那就只能单纯施行捧杀的计划，没办法顺便挑拨两人内斗了。
　　幸而这两家不算特别能打，就算他们不内斗消耗一波，朝廷跟他们正面对上也不带怕的。
　　贾诩献策道：
　　“司徒可将韩遂打发去幽州，幽州偏远，那里各部族又多。韩遂初来乍到又性子嚣张，难免得罪当地部族，遭人戕害。”
　　幽州的族群和西凉可不一样。
　　西凉的羌人是他们这些土匪手下的工具人，只会听话地跟着他们干。幽州这群却是自己当家做主的，不可能听韩遂的话。
　　虽然他们也打不过公孙瓒这样的朝廷正规军，但面对韩遂，谁胜谁负却不好说。
　　贾诩自请跟韩遂一起前往幽州，兵不血刃地解决掉这个隐患。至于留在西凉的马腾，则可以施行之前的捧杀政策，等马腾造反时直接派兵剿灭。
　　始皇采纳了贾诩的建议。
　　扶苏听完想了想：
　　“韩将军忠心为国，奈何惨遭胡人杀害，届时朝廷自该为将军报仇。”
　　顺便把不安分的胡人也修理一波。
　　刺头拔掉，留下乖顺的。再施行拉拢和通婚政策，一点点把边疆部族吸纳为真正的一家人。
　　这种事情始皇和扶苏已经干过一回了，有充足的经验。当初他们面对的可是没经过大汉驯化的匈奴，汉末这些族群好歹给大汉当了快三百年附庸了，肯定更好消化。
　　韩遂哪里知道贾诩跟来是要他命的。
　　韩遂只清楚贾诩也是西凉人，之前一直跟着董卓那批人。所以贾诩肯定不是朝廷的走狗，可以勉强信任一二。
　　像他们这样的绿林好汉，小聪明有，大聪明不多。贾诩忽悠他就跟玩似的，根本没有难度。
　　幽州很快落入了贾诩的掌控，韩遂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成为了一个打仗工具人。他整日只觉得幽州周围的部族太烦人了，一点都不给他这个幽州刺史面子，不能惯着。
　　胡人部族还觉得他讨厌呢。
　　刘虞在的时候会给胡人钱粮作为拉拢，他们等着新来的刺史也给他们送东西。结果来的这个根本不走刘虞的路子，还想打压他们展现自己的威风。
　　贾诩倒是私底下给胡人送了点礼，说这个韩遂是自己非要来幽州的。本来朝廷只派了他贾诩一个人来，奈何韩遂势大朝廷拿他没办法。
　　胡人收了贾诩给的东西，相信了这番说辞。毕竟贾诩表现得确实和之前的刘虞差不多，对他们也是和和气气的。
　　胡人越看越觉得这个韩遂和公孙瓒一样讨厌，公孙瓒他们打不过也就罢了，韩遂难道还比公孙瓒难对付？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两边就打起来了。
　　幽州庶民起初还很担心，担心幽州局势变回当初那样。后来发现情况没那么糟糕，胡人和新刺史自己死磕，根本懒得来找他们的麻烦。
　　以前庶民遭受两边劫掠，是因为刘虞不给公孙瓒军粮，公孙瓒也不许刘虞给胡人东西。两头能打的都没饭吃，只能去抢村庄。
　　现在贾诩一边给韩遂供粮，一边瞒着韩遂给胡人送粮。两边都不愁吃喝，自然可以专心打他们的。
　　就是幽州的粮草消耗得有点快。
　　贾诩开动自己的脑筋，开始琢磨从哪里多抠点粮食出来。
　　隔壁冀州富庶，能不能找冀州要点？
　　要怎么从袁本初手里骗粮食呢？
　　贾诩想到了之前吕布是怎么从袁绍手里骗粮食的，觉得可以借鉴。
　　不多时，袁绍收到了贾诩的密信。
　　信中表示他们西凉现在掌控幽凉二州，但还觊觎中间隔着的并州土地。如果能掌控整个北方边郡，就再也不怕朝廷了。
　　想起袁绍和并州的公孙瓒有旧怨，询问是否联合起来，一起对抗公孙瓒。而作为联盟的诚意，他贾诩也不多要，稍微给点粮草就行。
　　贾诩想着，冀州那么肥，指缝里漏点出来就够韩遂吃的了。所以能骗多少是多少，他不贪心。
　　袁绍：？
　　袁绍还以为西凉被朝廷彻底招安了呢，好家伙，这群人私下里居然在琢磨割据北方反抗朝廷？
　　袁绍大喜：
　　“西凉不安分，朝廷有的头疼了！”
　　袁绍当即叫来谋士们，商议如何在这件事里捞到好处。
　　之前他们打豫州和刘备打得互相都有点吃不消。
　　刘备就这一个安身之处，打起来不管不顾，根本不考虑退路的。袁绍不行，袁绍不可能倾尽全力去吞个豫州。
　　主要豫州和冀州中间隔着兖州，过去不方便不说，豫州隔壁还有荆州等虎视眈眈的州郡，占了也不一定能守住。
　　所以最后袁绍还是退兵了，算是给新来的豫州刺史刘虞一个面子。至于代理刺史刘备和正经得到册封的刺史刘虞，两个老刘家的亲戚要怎么内部解决领地归属的问题，袁绍就不管了。
　　袁绍：朝廷这招也太阴险了，派谁去当豫州刺史不好，派刘虞去。
　　旁人或许不好和刘备争地盘，刘虞一个血缘关系不知道比刘备近了多少的正经皇家亲戚过去，谁敢和他争锋？
　　袁绍对谋士们说：
　　“豫州太远，如今看来，不如还是先取北方三州。”
　　众人听到这句话，一时无言。
　　不是，主公您现在发现豫州太远了，之前早干嘛去了？
　　他们之前劝说袁绍不要贸然攻打豫州，袁绍根本不听。袁绍就想着豫州位处中原富庶之地，境内还有颍川这等郡县，堪称肥得流油，不啃下来实在不甘心。
　　活像一个被大奖冲昏头脑的赌徒。
　　现在赌徒清醒了，认为还得是就近吞并州郡才合适。
　　袁绍盯上了幽州的地盘：
　　“韩遂孤身前来幽州，他的盟友马腾远在西凉无法支援，公孙瓒也不会帮他。若我们进攻幽州，可能将幽州吞并？”
　　许攸抚掌大笑：
　　“自然可以！莫说如今的幽州刺史是韩遂那厮，便是公孙瓒，主公也有机会吞并幽州！”
　　这句是实话，袁绍坐拥青冀二州，势力乃诸侯最强。历史上和公孙瓒交锋多年，最后成功吞并了幽州。
　　现在幽州那头换了个不如公孙瓒能打的韩遂，只会更好对付。
　　田丰皱眉：
　　“可那幽州别驾贾诩——”
　　袁绍不以为意：
　　“贾诩名声不显，能有什么本事？他跟着董卓，董卓死了。跟着郭汜李傕，郭汜李傕也死了。”
　　所以下一个就要克死韩遂。
　　众人：……
　　袁绍畅想起来：
　　“待拿下幽州，便能引三州兵马进攻其他州郡。无论是并州、兖州还是哪里，我都有一战之力。”
　　公孙瓒不是投靠朝廷了吗？等他吞了公孙瓒，多了并州兵马的支持，就可以半包围的姿态去吞直隶了。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状态。
　　南边的兖州和徐州不知道会不会乖乖配合他，曹孟德这家伙有时候看着听话，有时候又好像有自己的小算盘。
　　袁绍决定再去试探一下曹孟德。
　　曹孟德也手握两州之地，不可不防。
　　于是，袁绍开始积极备战，预备去攻打幽州。
　　为了不让幽州心生警惕，他还特意少送了点粮草过去，迷惑敌人，假装接受了贾诩的联盟邀请。
　　反正这点粮草都不够大军吃几天的，送去不心疼。
　　贾诩：说得好像我们有大军似的。
　　韩遂拉起来的土匪人数多是多，可又不是所有土匪都会跟着韩遂背井离乡来幽州。最后跟来的人不是特别多，大部分干脆留在凉州投靠了其他人，比如去了马腾麾下。
　　胡人部族数量不多，韩遂的军队数量也不多。幽州本来的士兵不爱听韩遂调令，韩遂现在没空调教他们，就只带着自己的小弟去和胡人打架。
　　贾诩算了算，觉得大财主袁绍送给他的粮食够拿出来应付羌胡两边好多天了。
　　果然，还是袁绍的羊毛薅起来舒坦。
　　袁绍对此一无所知，备战的同时不忘给曹操写信。询问他兖州的荀彧之前为什么不肯让冀州借道，是不是得到你曹孟德的授意了，故意不给冀州面子。
　　曹操看他如此不安分，心说袁本初怕是要没了。再和袁本初纠缠到一起没有好处，不如趁机决裂。
　　于是义正言辞地回了一封书信，表示兖州刺史荀彧是朝廷任命的，怎么就成他曹操的人了。兖州不让他借道自然是朝廷的意思，关他曹孟德什么事？
　　然后还斥责袁绍狼子野心，没有朝堂的准许就随便攻打豫州。自己身为大汉忠臣，不屑与乱臣贼子为伍。
　　袁绍被气了个倒仰：
　　“曹孟德欺人太甚！”
　　要不是吞并幽州的大业更重要，他高低得拉起兵马去打一打徐州。曹孟德一定是占据两州之地开始自满了，不愿意继续依附于他，可恶！
　　但袁绍仍旧咽不下这口气。
　　曹操自己还随便发兵攻打徐州呢，凭什么指责他攻打豫州？
　　袁绍反手给直隶送了一份告状的文书，细数曹孟德干过的缺德事。不愧是曾经的发小，互相之间十分了解，袁绍连曹操小时候的黑历史都给抖出来了。
　　反正中心思想就一个，曹孟德此人打着忠于汉室的旗号，其实根本没那么忠心。陛下一定要防备这个家伙，千万不要被他给骗了。
　　袁绍认为，皇帝定是不清楚曹操为人，才任由曹操掌控两州。
　　至于秦正那头。
　　袁绍同左右分析道：
　　“秦正脱离曹操自立，也不知双方如今关系如何。若我是秦正，定然视曹操为眼中钉。且先将曹操的把柄送上，看秦正是否会借机发难。”
　　挑拨离间老土但有效，袁绍才不相信秦正和曹操之间毫无芥蒂。
　　始皇看完袁绍的信，见他为了凑数什么都往上写，很是无语。不仅是曹操的那些黑历史，袁绍还大言不惭地把曹操私自进犯徐州这件事拎出来批判。
　　袁绍：曹操用这个来谴责我，我也要谴责回去！
　　但同时被送来的还有探子的密报，说袁绍正准备发兵攻打幽州。
　　始皇：……
　　所以说，这些人为什么总喜欢用回旋镖扎自己？
　　始皇反手把密报发去幽州给贾诩了。
　　贾诩见自己只是找借口问袁绍讨要粮草，结果袁绍举一反三，认定幽州是软柿子好欺负，想借机吞并幽州。
　　贾诩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翻车了，但也没有完全翻。
　　其实袁绍来打幽州也行，韩遂确实打不过袁绍，但幽州又不是完全没有一战之力。有他贾文和出谋划策，再找个将军来领兵，以幽州本身的兵力，暂且抵挡住袁绍的进攻还是不成问题的。
　　他们要做的本来也只是拖延一二，等到朝廷发兵征讨随意侵犯幽州的袁绍就行了。
　　袁绍真是习惯了朝廷当摆设的日子，还没认清现实呢。
　　以前董卓、王允等人挟持皇帝的时候根本不管外头打成什么样，诸侯随便怎么打他们都不会派兵去平叛。现在可不是当初了，现在的秦司徒正愁没借口打你们呢。
　　贾诩把幽州的将军们扒拉了一遍。
　　然后他发现，这里有个刘虞的旧部，叫李左车的，据说很能打。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跟着刘虞去豫州，可能是故土难离吧。
　　贾诩：就是你了！
　　贾诩去找到李左车，和他说了袁绍要进犯幽州的事情。李左车当即表示幽州的兵马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只要粮草充足，阻挡住袁绍不成问题。
　　身为经验丰富的秦朝将领，哪怕李左车以前都是打匈奴的，没和袁绍打过，他也并不觉得袁绍会有多难对付。
　　——他可是战国名将李牧亲手带出来的长孙。
　　而且实在不行还能向陛下和太子求援。
　　袁绍的准备持续了数月，主要是在等新一年的粮食收获。今年又有旱灾，好在各州早有准备，粮食减产的情况不算严重。
　　何况旱灾也不是全国大旱，有的地方严重一些，有的地方就没受多少影响。
　　临近收获时，幽州那边突然发生了一件大事。
　　韩遂的军队遭受胡人偷袭，死伤惨重，就连韩遂自己也战死当场。韩遂之子想趁机掌控幽州，然而遭到了贾诩拒绝。
　　贾诩声称一州刺史须得朝廷任命，没有子承父业的道理，而后将还想闹事的韩氏子看管了起来。
　　反正韩遂旧部被胡人杀得不剩多少了，且他们本来就是一群土匪，好对付得很。
　　李左车头上再无压制他的长官，军中他一人独大，不必再找借口扣押士兵不交给韩遂统领。
　　袁绍收到这个消息之后大喜：
　　“韩遂死了！幽州兵卒没了首领！我就说那贾文和辅佐谁谁死吧！你们还不信！”
　　袁绍当即催促士兵尽快收粮，等粮食收完后晒粮和运粮都不需要太多人手。军队可以先发兵，这些事情剩下的人慢慢做。
　　他们得趁着朝廷派新人接管幽州之前，赶紧把幽州打了。


第77章 只剩下一个刘表了
　　袁绍兴冲冲地奔去和幽州打仗了。
　　他刚带人离开，后脚朝廷来催赋税的人手就到了。这次来的领头使者依然是个诸侯们不太熟悉的人，自称秦离。
　　看这个姓氏，留守在邺城的众人就知道他和秦正是一伙的了。
　　秦离来了之后先礼后兵，提起去年冀州送粮送得很爽快的事情。
　　他学着扶苏往日那般微笑询问：
　　“听闻今年虽也有旱灾，但不曾起蝗，想来粮食收成应当不少。不知今年赋税几何，能否尽数上交朝廷？”
　　而后又表示皇帝日子过得艰难，身为大汉天子居然还要催各地缴纳赋税。也不知道刘家的列祖列宗泉下有知，如今是个什么想法。
　　邺城众人：？
　　邺城众人听着秦离夹枪带棒的威胁，又看着他脸上那奇奇怪怪的危险微笑，总觉得情况不太妙。
　　城中留守的是沮授，沮授见这朝廷使者来者不善，又没时间给他去传信袁绍商议对策——毕竟没有赋税给多少还等你去跟上官商议一番的道理，这种东西应该收的时候就有定数了。
　　无法，沮授只能斟酌着提了一个数。
　　然后卖惨：
　　“冀州受旱灾影响颇多，且去年因蝗灾的缘故，不少种粮都被吃掉了，春播的时候就有大片良田荒废，实在是困难。”
　　秦离也没说自己信不信：
　　“原来如此，冀州如此困难，居然也没来向朝廷寻求支援吗？袁刺史果真是忠心不二啊，不肯给朝中添麻烦。”
　　沮授：……
　　饶是政治生物都厚脸皮，沮授听到这话也觉得不太好意思。毕竟“忠心不二”的袁绍现在正带兵去攻打受朝廷掌控的幽州，明显一副乱臣贼子的做派。
　　秦离也好像是故意的那般，还问他：
　　“怎么不见刺史前来？袁刺史不在邺城吗？”
　　沮授硬着头皮扯谎：
　　“北边的中山郡出了点状况，刺史亲自过去处理了。”
　　秦离恍然：
　　“中山郡，我记得中山太守是前司徒王允的侄儿？”
　　沮授听他主动扯开话题，连忙顺着往下说：
　　“不错，那王凌正是王司徒长兄次子。前几年王允被郭李二人害死时，他与他兄长一同逃回家乡太原，后来受袁刺史征兆，便来了中山做太守。”
　　秦离的微笑越发莫测了：
　　“果真是太原王氏的子弟，看来我不曾记错。听闻太原王氏起于周灵王太子姬晋，其子宗敬任司徒时被称为王家，子孙便以‘王’为氏。”
　　“从宗敬下传到十五世为秦将王翦，王翦之孙王离有二子。次子王威的九世孙迁居太原，此乃太原王氏始祖，可有此事？”
　　沮授不明所以：
　　“这……仿佛确有此事？”
　　天下王家都爱攀亲戚说自己是周灵王太子晋的后人，但具体多少是真的不好说。
　　沮授倒是清楚琅琊王氏在各处记载里都能对的上号，确实是王离长子王元的后人。太原王氏就难说了，有记载可考的也是自他们汉朝起的，再往前就无法佐证了。
　　化名秦离的王离并不在意这个太原王氏是不是强行攀上他次子的“后人”，既然这群家伙认他当祖宗，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确定了汉朝世家都听过这种说辞之后，王离心满意足。但他没有直接带着赋税离开冀州，而是装作不满的样子和沮授你来我往了一阵子。
　　充分表达出对冀州赋税给得太少的不满之后，他才押运着粮草离开。
　　其实冀州给多少都不要紧，本来也没指望他们会给。袁绍都要发兵攻打幽州了，居然没想起来提前和底下人说今年不给朝廷赋税，王离这还算是捡漏了呢。
　　而且王离这次过来，实则主要是来和李左车里应外合的。
　　朝廷的援军这不就到了？
　　不然催赋税这样的事，何必非得让将军出面。
　　由于是来押送赋税进京的，王离理所当然地带来了不少“运粮兵”。有合理的借口之后，带兵入境也不会引起冀州的警惕。
　　为了合理化自己带这么多士兵同行，王离在邺城还多留了几天。仿佛试图从冀州多抠点粮草出来的样子，不然自己带这么多人不是白带了？
　　可惜沮授也不是好对付的，到底没有松口，咬死了冀州困难给不出来多余的粮草。
　　等王离离开，沮授还留了个心眼，让人盯着这支队伍是不是当真回直隶去了。
　　直到运粮队走出冀州范围，进入直隶的河内郡，探子才来回禀，说看他们的方向是直线朝洛阳去的。
　　沮授于是放下心来。
　　然而王离等追兵离开后，立刻和屯兵河内的军队汇合。北上借道并州的上党、太原，从代郡绕去了中山。
　　袁绍攻打幽州，自然是直奔幽州治所蓟县而去的。从邺城往蓟县走，要么走河间，要么走中山。
　　但无论走哪里，最后都要先进入幽州的涿郡。它地处中山和河间之间，是突出来的一块。
　　王离的目标就是涿郡，准备切断袁绍后路。不过从代郡去涿郡，最短的路其实是横穿中山。
　　——由于古代郡县划分不是规规整整的形状，不仅涿郡横亘在冀州，中山也横亘在幽州。
　　王离想着干脆顺道去看看他的便宜后人。
　　如果能策反中山太守，那么这次对战袁绍的胜算就更大了。袁绍失去一郡助力，总归是件好事。
　　这头王离和他的第不知道多少世孙谈心的时候，那头洛阳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刘备到底没底气和刘虞争夺刺史之位，飘摇半生一事无成，如今连个立身之地都没有了。
　　他思来想去，觉得不如来皇帝身边找找机会。自己好歹也是汉室宗亲，皇帝正是用人之际，或许愿意给他封个一官半职。
　　如果可以，刘备当然想自己建功立业，和其他诸侯那般坐拥一方。但这种事情如今也只能想想了，皇帝眼看着掌握了实权，无论哪个宗亲都最好乖顺下去。
　　这会儿的刘备还不曾体会过多少日大权在握的快乐，仍旧十分落魄。
　　所以他对未来的期许相对较低，掌控一州属于终极梦想，现实追求只是能继续当个县令就不错了。要是皇帝大方一点，给他个太守当当，他就更惊喜了。
　　刘协看着这个三十岁多的儒雅文士，有些意外。
　　刘协问道：
　　“朕听他们说你家贫，发迹前是卖草编之物的？”
　　他怎么看着这位中山靖王之后，日子好像过得也没那么惨嘛。这通身气质，绝对是跟随大儒好好学习过的，家贫之人能有钱去进学？
　　刘备：……
　　刘备不得不努力为自己辟谣：
　　“陛下许是听差了，臣年幼时父亲早逝，母亲才不得不借此为生。幸而不多久便遇到族中大方的长辈，愿意资助臣进学。”
　　刘备少年时过的也是喜欢狗马、音乐、华服的潇洒日子，还不怎么爱读书。当时他和公孙瓒一起在九江太守卢植门下读书，卢植可不是一般人。
　　虽然刘备不爱读书，不过问题不大。他为人和善，酷爱结交豪杰。由于生性话少和喜怒不形于色，众人都认为他必成大器。
　　扶苏打量着刘备，心道这样的人要是日后跟他们为敌，不仅麻烦而且确实太浪费了一点。
　　要不，就把刘季叫来吧？
　　不过刘备会不会认大秦忠臣刘季当祖宗啊？该不会只认汉高祖刘邦吧？
　　唉，真是麻烦。
　　他们汉室宗亲怎么总能出厉害人物？关键是出了这么多厉害人物，大汉还是亡了，可见天命如此。
　　扶苏扭头就劝说刘协把刘备留在朝中任职，千万不要放出去。刘备此人擅长结交地方豪杰，放出去哪怕是当个县令，说不准过几年就又多了个难以管束的诸侯。
　　刘协想想荆州的刘表，深以为然。
　　他和刘备又没什么交情，说不上信任不信任的。反正现在他看着就觉得汉室宗亲没一个好东西，都想觊觎他的天下。
　　梓桑和司徒说得不错，地方诸侯倘若是外姓臣子的话，随时都可以剿灭。换成刘氏宗亲，却不得不顾虑一下祖上的情分，实在麻烦得很。
　　于是刘备就带着他的兄弟们入朝了。
　　这对刘备来说不算特别好的结局，他更想出去闯荡一番事业。
　　然而打着匡扶汉室旗号的他，必然也要被辅佐皇帝这个责任限制住。皇帝需要他留下帮忙，他没法拒绝。
　　始皇因此光明正大调遣了他的下属。
　　秦司徒表示：
　　“前些年乱象频发，各地贼匪流窜，然官署不能敌。至如今，依旧有大批反军四处作乱，还请诸位相助。”
　　刘备只能慷慨解囊：
　　“司徒需要我等做什么，直说便是。”
　　始皇就要走了关羽张飞等人，命他们率军去各地剿匪。
　　扶苏清点了一下人数：
　　“唉，赵云怎么不在里头？”
　　始皇翻开新的一封奏章：
　　“前两年他兄长去世，他便辞官归乡去了。”
　　原本是要等到几年之后，赵云才会前往邺城，与刘备重逢。如今赵云还在家乡常山郡，常山是冀州边陲的郡县，等拿下冀州之后就可以征辟他了。
　　现在去征辟的话，容易被袁绍截胡。
　　扶苏问父亲：
　　“阿父预备如何应付刘备？”
　　始皇答：
　　“若无法为我所用，自该提前解决。”
　　总之在他称帝前，得把人干掉。免得留到称帝后，刘备这些汉室宗亲突然蹦出来拉起大旗要复汉。
　　扶苏点点头：
　　“如今刘备被困洛阳，我们随时可以动手。”
　　这就是他把刘备留下的原因。
　　不仅是刘备，其他的汉室宗亲也得找借口一一弄回洛阳来，不能放在外头。
　　如果这群人都在直隶，哪怕始皇登基之前没把有复汉之心的人杀光，他们在直隶也很难闹出太大的动静。
　　以始皇的本事，将直隶掌控得一点漏洞都不留给旁人，完全不成问题。
　　隔了两日，扶苏按照父亲的意思再度前去忽悠刘协，这次扶苏带来了陈王刘宠有异动的消息。
　　刘宠的封国陈国位处豫州北部，而豫州这些年乱得很。突然空降一个之前没什么名声的刘备，已经让刘宠很不满意了，结果刘备又被另一个空降的刘虞抢了刺史的位置。
　　同为汉室宗亲，凭什么他们能当刺史自己却不可以？
　　刘宠并不满足于只当个陈国国主。
　　早在二十年前，刘宠就暗中和国相搞祭祀天地的操作。
　　诸侯王是没有权利祭天的，只有天子可以这么做。所以国相等人就被诛杀了，唯独刘宠被放过。因为汉灵帝觉得自己刚刚处决了渤海孝王，不好再杀一个亲戚。
　　但是随后刘宠在境内也没安分过，回到陈国以后他继续折腾各种事情。譬如疯狂扩充军队规模，又譬如借着讨伐董卓的事情自称辅汉大将军屯兵阳夏蠢蠢欲动。
　　总之刘宠是个心怀大志的家伙。
　　这次他决定趁豫州乱象干脆把刘虞干掉，都是汉室宗亲，刘虞没了说不准他能接手豫州呢？
　　等他占有了整个豫州，底气就更足了。什么小皇帝，根本不用放在眼里。
　　刘宠坚决不认为现在的朝廷有什么实权，东南西北看一圈，感觉每个诸侯都一身反骨，怎么可能服气皇帝？
　　——从某种角度来说，刘宠的感觉也没错。他们确实不服气皇帝，服气的是秦司徒来着。
　　刘协听完大怒：
　　“所以说这个陈王之前就趁着豫州正乱，私底下做过不少小动作。如今豫州都收复了，他还不肯安分下来？”
　　扶苏无奈地说道：
　　“因他前一次僭越祭天，也不曾遭受先帝惩处的缘故，刘宠许是觉得陛下也不会动他。”
　　杀个刘虞还能比祭天罪更重吗？
　　有封国的亲戚到底比没有的血缘关系更亲近，刘宠仗着自己的高祖父是东汉第二位皇帝汉明帝，很是有恃无恐。
　　反观刘协，辈分就太小了。刘协他高祖父的祖父才是汉明帝，刘宠足足比刘协高了两辈。
　　刘虞则压根不是汉明帝这一脉的，他是汉明帝的兄长、废太子一脉的后人。
　　刘协深吸一口气：
　　“刘虞如今可还好？”
　　扶苏答道：
　　“刘宠手握重兵，如今正大军进攻豫州治所。陛下也知道刘虞不善带兵，现下被困在城中，岌岌可危，司徒已经派兵前去增援了。”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
　　始皇的意思是，刘虞为人安分，是死是活都无所谓。反正这次刘宠出手以后，就可以把刘宠按死了。
　　扶苏则暗示带兵的章邯：
　　“汉室宗亲自然是少一些为妙。”
　　章邯表示一定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再赶到豫州治所。
　　所以隔了十来天，刘协就悲痛得得到了刘虞和刘宠双双殒命的结局。刘虞是被刘宠杀掉的，刘宠是战场上刀剑无眼，被士兵杀掉的。
　　本来刘宠这种可能得俘虏回来，由皇帝处决。奈何战场形势千变万化，也不是一定就能成功把人俘获，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
　　刘协数了数：
　　“朕在外的宗亲不多了啊！”
　　扶苏点头：
　　“是不多了，不过还有不少在封国里待着，其实也不算少。”
　　还是太多了，得想个办法挨个灭了。
　　这样既能解决汉室宗亲，又能借机将他们除国，收回封地。比如刘宠这种，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收回他的地盘，不用留着传给他的儿子们。
　　扶苏忽然灵机一动，回去和父亲说：
　　“那些没什么本事的封国国主可以留着，就等他们日后为了复汉造反。如此，便能顺理成章地除国了。”
　　始皇瞥他：
　　“朕都代汉自立了，哪怕他们不造反，也本来就可以将他们除国。”
　　哪有新朝代还承认前朝封地的？
　　扶苏撑着下巴：
　　“对哦，我给忘了。”
　　主要他们这次不是一个个打天下打过去的，而是接手现成的大一统王朝。一不小心就觉得好像应该把前朝的所有东西都接手，再想法子挨个消除隐患。
　　扶苏自我反省：
　　“还是灭六国简单点，在汉朝谋夺天下要用各种迂回的方法。计谋用多了，都把我套进去了。”
　　其实他阿父称帝以后，就用不着再迂回了。不服气的挨个打过去即可，看不惯的制度也可以强行更改。
　　改朝换代嘛，这种时候自然是可以多搞点惊天动地的改变。旁人有意见也没用，始皇帝夺天下可不靠他们，自然无需去管他们高不高兴。
　　始皇见儿子苦恼的模样，觉得可爱。
　　他故意问道：
　　“你最近是不是太玩物丧志了，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扶苏拒不承认：
　　“我明明就很忙，阿父胡说。”
　　始皇挑眉：
　　“忙着偷懒吗？朕看太仆之职对你来说还是太清闲了些，不如这样，调你去做个廷尉好了。”
　　扶苏连忙拒绝了，他才不去当廷尉呢。
　　廷尉就是个卷生卷死的官职，前有李斯呕心沥血，后有曹参无心茶饭。这还是大秦的廷尉，换成大汉的，那就更惨了。
　　汉末法度混乱，当个廷尉还得多方权衡。这个罪犯出自世家，不能罚得太狠。那个背靠宗亲，也不能过于铁面无私。
　　幸而如今宦官集团已被一网打尽，否则还得顾虑谁背后有没有个十常侍当干爹。
　　且刘协目前年纪还小，尚且不必烦恼外戚之患。但再过个三两年的，就得给国丈国舅让道了。
　　扶苏想到这里，微微皱眉：
　　“刘协这个皇帝……”
　　始皇轻描淡写地接口：
　　“不能让他坐到加冠之后。”
　　拖到加冠就不得不给他立后了。
　　还有四年多，他们得在四年内把天下平定了。
　　幸而如今冀州、豫州等地已经不成威胁，兖州的荀彧大概率不会因为篡汉就和他们敌对，徐州的曹操也有招安的机会。
　　所以唯独剩个荆州，要把刘表收拾掉。
　　始皇接下来要做的不多，只要将自己的好名声发扬光大即可。
　　他得让全天下都觉得他秦司徒是个绝顶好官，好到就算他篡位了，万民也依然会闭眼吹就该秦司徒当皇帝的那种地步。
　　这件事没什么难度。
　　饱受灾害和战乱的黎民百姓要求很低，只要让他们接下来数年都能安居乐业，再整顿一些朝廷乱象就行了。
　　恰好，除却明年的蝗灾之外，往后十多年都不再有灾害记载于史册。
　　在庶民看来，这就是秦司徒将天下治理得海晏河清。而司徒篡位之后，天下也依旧不生灾异，说明连老天爷都认可了他。
　　汉朝皇帝自己搞天人感应，导致天下灾害和帝王不修德行挂上钩，现在正好被始皇拿来利用。
　　扶苏一本正经地分析：
　　“汉末皇帝昏聩，因而灾害四起。自秦司徒主政后，灾难渐渐平息。初年仍有灾害降世，乃是因为皇帝干政的缘故。”
　　等三年后秦司徒站稳脚跟，政皆出自其手，不再有皇帝插足，便没了灾祸。
　　而三年之后，也是各地诸侯被削没了的时候。有诸侯存在才需要维持忠臣人设，地方诸侯全灭自然就不用装了。
　　始皇听着他那个“皇帝干政”的评断，不由失笑。
　　人活得久了真是什么词都能听见。
　　听过太后干政、宦官干政，头一次听说皇帝也能用干政这个说法的。
　　始皇让他不许乱说：
　　“你莫不是忘了其他位面有史书记载过的名言‘陛下何故造反’？”
　　扶苏这家伙也想成为经典故事中的一环吗？那可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有些话还是得少说为妙。
　　扶苏乖乖闭嘴了：
　　“我只和阿父说说而已，没准备往外散播的。”
　　始皇根本不信，他分明就是打算传播这种舆论，借此煽动庶民。
　　扶苏叹气：
　　“算了，我还是去看看桥松吧。”
　　桥松这些天一直跟着郭奕满城跑，扶苏还想趁着儿子小，补偿一下他缺失的幸福童年呢。结果小孩子社交挺多，亲爹杵在旁边显得异常多余。
　　问过侍从之后得知今日小家伙没去旁人家做客，而是在郭府和郭奕一起进学。扶苏就直接登门了，果不其然见到郭嘉也躲懒没去上职。
　　郭嘉担任的职位是大鸿胪，也就是管礼仪庆典的。
　　如今天下还乱着，自然没事不会举办什么庆典宴会，也就年初祭天这样的大事还会照常举办。
　　因此郭嘉的日常工作就剩下教导皇帝等人礼仪，而这样的事都可以全部推给下属去做。
　　所以郭嘉懒觉睡到现在了还没起。
　　扶苏也是个爱睡懒觉的，看看两个比自家亲爹都要自律的好孩子，难得有些心虚气短。
　　扶苏轻咳了一声：
　　“桥松，奕儿，学业里可有什么不会？我今日清闲，可以教导你们。”
　　桥松抬头看看他爹，问了一句大实话：
　　“父亲难道不是每天都很清闲吗？”
　　郭奕连忙捂住他的嘴：
　　“桥松乱说的，太仆不要生气。”
　　而后小声提醒不到三岁的小弟弟，这种话以后别说，会让大人恼羞成怒的。
　　扶苏：……
　　扶苏微笑着表示：
　　“奕儿多虑了，我哪里是会和小孩子计较的人？只有郭奉孝才会恼羞成怒，我和你父亲不一样。”
　　桥松从郭奕手下挣脱出来，又不怕死地补了一句：
　　“对，我父亲只会把账记下，等我长大了再和我算。”
　　毕竟他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记起仇来压根不用担心被人说小气。反正都是要被记仇，说一句和说两句也没什么区别，桥松选择说个痛快。
　　郭奕呆了呆：
　　“还能这样的吗？”
　　那他感觉他爹比秦太仆好一些，至少他爹不会和小孩子记仇。
　　扶苏伸手把桥松拎起来：
　　“你对我意见很大？”
　　桥松冷静地说：
　　“你现在可以去找祖父告状了，控诉我不敬长辈，然后祖父就会说我。你不用做什么都能见到我被训，依旧清清白白。”
　　被摸透了套路的扶苏：……臭小子！


第78章 仕宦当作执金吾
　　虽然被儿子点破了小心思，但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拦扶苏去告状吗？不可能的，反而让告状的内容又多加了一些。
　　扶苏依偎在父亲身边，愤愤地把事情说了一遍。说自己好心去关爱儿子，儿子一点都不领情。
　　始皇淡然地听着，丝毫不影响他处理奏章的速度。
　　等扶苏说完，他才反问：
　　“朕的太子现在混得连儿子都说不过了吗？”
　　扶苏不高兴地反驳：
　　“我这是不和他计较。”
　　始皇伸手摸摸他脑袋，打趣道：
　　“好，梓桑总算有点当长辈的样子了，朕心甚慰。”
　　扶苏假装没听出来父亲在说反话：
　　“桥松看样子用不着我关心了，还是让他继续和小孩子玩去吧。”
　　始皇颔首：
　　“不错，又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放养孩子的借口。”
　　扶苏：……
　　扶苏坚强地继续往下说：
　　“既然儿子那里无需我关心，我就多关心关心阿父好了。阿父今日可还忙？要不我为您分担一二？”
　　始皇但笑不语，只递了个果子给他。
　　意思很明显，你就别来添乱了，自己坐在旁边乖乖吃果子吧。
　　一般这招都是大人拿来应付小幼童的。
　　扶苏想起他小时候，父亲也会给他塞个玩具，然后让他坐在旁边自己玩。未成想都多少年过去了，父亲用的还是同一招。
　　扶苏接过果子啃了一口：
　　“洛阳这边风水不好，长的果子也不够甜。阿父，我们什么时候回关中？”
　　始皇只道：
　　“这果子不是洛阳产的。”
　　扶苏对汉朝有意见，连带着对洛阳也有意见。不过仅限于洛阳作为都城的时候，等它不是都城了，意见就没有了。
　　说来说去，他就是想回咸阳。
　　可惜咸阳已经被毁了，刘邦是在咸阳城的南边重建的都城。长安位于渭水之南，咸阳位于渭水之北。
　　不过咸阳其实有一部分区域横跨渭水，所以长安城和咸阳城是存在重合的。尤其是扶苏所在的位面，建造玄宸宫时，光这个宫殿就横跨渭水了，咸阳城的规模经过扩张之后也涵盖了渭水以北的大片区域。
　　扶苏看着关中舆图就说：
　　“长安凑合住吧，等以后有余力了，还是要把咸阳重新建起来。”
　　始皇赞同：
　　“城名也要更改回去。”
　　虽然长安寓意长治久安，是个不错的名字。
　　但很不幸的在于，始皇生前给西周的都城镐京改名为长安城了，专门用来作为天下学宫圣地所在，取的是“诸子百家都给朕长长久久地在这里安分待下去”的意思。
　　所以对于始皇父子来讲，都城用长安这个名字不太合适。
　　毕竟安分是针对被统治的万民的，不是针对国都里的统治者的。
　　何况，都城的改名也是一种政治行为。
　　刘邦起名长安，表达了他对国家安定的决心。
　　始皇改回咸阳，则是向天下宣告，大秦完完整整地回来了，汉朝已经成为过去式，尔等不可再怀念大汉。
　　除却都城的改名之外，始皇还计划要重建一个更恢弘的咸阳宫。届时将朝宫挪回咸阳宫，令长安原本的皇宫沦为秦皇宫殿群的附属部分。
　　不过这注定是个漫长的过程。
　　汉末民生凋敝，兴修宫殿不可一蹴而就。好在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来。
　　始皇心知儿子爱偷懒，左右自己手里的政务也不算多，就没分给扶苏去做。
　　扶苏待在父亲身边总是摸鱼也不好，他便自己取出纸笔勾勾画画。说是要提前把新的咸阳城布局弄好，还有咸阳宫也要设计一下。
　　扶苏说道：
　　“我回头问先祖们要一些各朝王宫的图纸和照片，看能不能添到咸阳宫里去。阿父以前灭六国时便仿照各国宫殿在咸阳建造过六国宫，如今我们眼光放长远一些，建个六朝宫如何？”
　　始皇倒是没什么意见，不过：
　　“你确定建得完？”
　　大一统王朝的皇宫规模，和诸侯王的宫殿规模不可同日而语。
　　就算有余力建完，也住不过来那么多宫殿。放在那边每年的维护洒扫都耗费不小，十分浪费。
　　扶苏说不要紧，又不用尽数复刻。把他们的标志性宫殿单拎出来，反正只是用来彰显阿父功绩的。
　　始皇提醒他：
　　“朕如今只灭了一个汉朝。”
　　扶苏振振有词：
　　“迟早会全部灭光的。”
　　提前庆祝一下也未尝不可，就是有些朝代的宫殿画风不是特别符合老秦人审美。问题不大，建了就是他们的，可以魔改一下。
　　除却咸阳宫外，都城本身的扩建其实更值得关注。
　　汉朝都城的规模已经很大了，按理来说继续扩建显得有些没必要。
　　但，规模合适的是洛阳而非长安。
　　两百年前刘秀定都洛阳，自那之后长安就陷入了发展迟缓的状态，至少比起都城洛阳来说是这样的。
　　洛阳一直都在按照都城的规模扩张，长安则只是一个陪都罢了。所以长安城的规模实则跟不上如今的都城需求，确实需要进行扩建。
　　偏偏长安又是一个完整的城池，如果想要扩建，得考虑到其中原有的建筑布局。所以扶苏修改起来比较费劲，花了好多天都没能修完。
　　小太子拿这一点当借口，故意磨洋工，天天赖在父亲身边蹭桌子用。
　　始皇也好脾气地纵容：
　　“难得你愿意乖乖留下来陪朕。”
　　扶苏左右看看没人——也不是没人，只有几个从地府叫来的侍从在。毕竟始皇私底下不爱顾虑言语，经常口称“朕”，不好叫其他人留在屋内侍奉。
　　总之，附近没有外人。
　　扶苏干脆耍赖变成小鸟崽，扑楞着稚嫩的小翅膀飞到阿父肩头，往他颈窝一靠，和阿父贴贴。
　　始皇十分受用，伸手摸了摸他胖嘟嘟的小身体。小鸟球是实胖，不像人形那么修长匀称，绒毛厚实，摸起来软乎乎的。
　　真实的鸟崽其实不长这样。
　　没化羽的鸟宝宝大多绒毛稀疏，可以看到底下粉嫩的皮肤。化羽之后羽毛摸起来十分顺滑，就不是毛绒绒的触感了。
　　而且鸟崽大多并不软乎，触摸时可以摸到明显的骨骼，仿佛紧贴着皮肤。大约得像鸡鸭这等体型大的禽类，才能有足够的肌肉脂肪提供手感了。
　　不过扶苏用的本来也不是什么真实的玄鸟身体，自己捏的，那当然是怎么高兴怎么来。能用就行，真实度不重要。
　　始皇用手指戳了戳，见鸟崽肚皮凹下去一小块。想起扶苏幼时也是这样的，很有些婴儿肥，被捏了也不会反抗。
　　扶苏躲了躲：
　　“痒。”
　　始皇把鸟崽捉下来撸了撸：
　　“你变成这样，耽误朕处理国事。”
　　无心看奏章，只想和小鸟崽崽玩耍了。
　　毕竟大汉的政务也没什么要紧的，又不是他大秦的，随便看看就行了。
　　扶苏把脑袋往父亲指缝里钻了钻，学着以前见过的鸟儿模样逗阿父开心。始皇陪着他玩了好一会儿，顺便放松一下看了许久奏章有些疲惫的双眼。
　　等休息得差不多了，扶苏才安分下来。再次扑腾着小翅膀往阿父肩膀上飞，不打扰父亲办公。
　　刚在肩头站定，门外有人扣门请见。
　　如今始皇已经不在衙署准备的多人办公场所和一群臣子挤在一块儿了。
　　虽然这样的话工作效率会更高一些，遇到需要下属配合交接的事情可以就近叫人。但到底比较拘束，不如私下有个单独的办公室舒服。
　　扣门的是廷尉荀攸。
　　荀攸进门之后意外地看了一眼始皇肩头的小鸟，好奇地询问主公何时养了鸟。居然连办公都要带着，他们主公好像不是这样玩物丧志的人吧？
　　始皇解释了一句：
　　“梓桑养的，朕帮他照顾一下。”
　　荀攸顿时了然，原来是公子养的，难怪了。公子的东西自然不同，总能爱屋及乌得到更多的偏爱。
　　——如今以始皇的地位，位处三公之一，总算可正大光明地称一句“秦公”，其子自然也可称“公子”了。
　　奏完事出去之后，司徒养了只小鸟的消息就被不少人得知了。隔天郭嘉还问扶苏讨要，说想看看是什么鸟。
　　郭嘉说：
　　“那日公达见过之后夸鸟儿可爱，少见这等玄色的小鸟，而且还长得如此之胖。嘉心下好奇，给嘉也看看，到底有多胖。”
　　扶苏：？
　　扶苏冷哼：
　　“你才胖呢，我养的鸟怎么胖了！”
　　郭嘉闻言挑眉：
　　“又不是嘉说的，是公达说它胖。你既说它不胖，那倒是给嘉看看啊。”
　　扶苏拒绝了：
　　“那是给阿父一个人观赏的。”
　　郭嘉懂了，扭头去问始皇能不能借他看一眼。他又不讨要，只是看看，梓桑何至于如此小气呢。
　　始皇闻言头也不抬：
　　“那鸟儿贪玩，不知跑去了何处。待下次有机会再让你瞧瞧，今日不在我身边。”
　　郭嘉认为主公应该不会像梓桑那么小气，主公说不在那就是真的不在了。于是点了点头，说自己下回再来看。
　　郭嘉走后没多久，确实是跑出去玩了的小鸟崽回到了主人身边。
　　扶苏带回来一个消息：
　　“刘协身边有个伏姓的贵人，名寿，应就是史书记载的那位伏皇后了。她近日颇为得宠，说动了刘协重用她父亲伏完。”
　　刘协的意思是，想让伏完去当执金吾。
　　执金吾最早在秦朝就设立了，但那个时候不叫这个名字，叫中尉，也就是都城的禁卫军首领。
　　西汉时出现执金吾的叫法，不再使用中尉这个职称。王莽篡位后又改为奋武，直到东汉，复称执金吾。
　　这个官职掌管了都城中禁卫军的调度，与之类似的还有个卫尉，卫尉是专管皇宫禁卫的。
　　虽然自汉武帝起，中尉的职权开始被多个校尉瓜分，执金吾早没有当初的中尉那么显赫了。
　　但再不显赫，它也掌管了都城卫兵。这个职位非帝王心腹不能担任，因为一旦它与旁人里应外合，迅速就能让都城易主。
　　伏完并非始皇一脉的人，倘若他当上了执金吾，他就可以抢占先机。如果伏完想和始皇对着干，便能借用手中卫兵先发制人。
　　始皇闻言眸光一冷：
　　“伏完的胃口倒是很大。”
　　扶苏颔首：
　　“刘协年纪还小，又是情窦初开的岁数。他刚识得情爱滋味，身边姬妾不多。伏寿之母又是桓帝的女儿阳安长公主，他与伏寿有些亲戚关系，自然格外亲厚一些。”
　　又是表姐又是宠妃，刘协身边没几个亲近之人，难免对伏家亲厚不少。好在扶苏这两年和刘协打下的交情也不是假的，并不担忧这个。
　　扶苏先以外戚之祸劝说刘协三思，前一个掌控都城禁卫的还是大将军何进。
　　何进是何太后的兄弟，一时脑抽引了董卓进京，造成了一系列连锁反应，陛下得引以为戒。
　　而东汉历史上外戚引起的祸端，远不止于此。刘协如今是看着觉得伏家乖顺，焉知他们得势之后不会是下一个何家？
　　再说句难听的，东汉皇帝大都短命，反反复复上演太后垂帘听政倚重外戚的戏码。刘协又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伏完还有个公主娘。
　　当然，不好直接和刘协说你不一定能活多久，而是委婉暗示。
　　刘协大概也是被祖上先帝们的早逝搞怕了，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况且伏完的母亲是桓帝的女儿、他爹灵帝的堂姐妹，他和伏寿严格来说不算特别亲厚的亲戚。
　　桓帝一脉到底因为无嗣，不得不把皇位拱手让给了旁支。阳安长公主心里自然不会高兴，说不准打着等女儿生下儿子之后扫除障碍的主意。
　　说真的，东汉皇帝大都死的早这种事，在有心人看来真不一定是巧合。
　　刘协最近不知道跟太傅学了什么，被灌输了一脑门子的阴谋论。他私下和扶苏讨论会不会是那些太后都想自己执政，所以才暗害了丈夫。
　　扶苏哪里知道他们汉朝的隐秘，扶苏还觉得说不准就是他们老刘家的刘秀这一支天生基因不好呢。
　　不过刘协在这方面多疑对扶苏来说总归是件好事。
　　于是扶苏就着重渲染这一部分，提醒他防备一点伏家，免得阳安长公主也让她女儿来这一套。
　　扶苏见刘协还是很喜爱伏贵人的，便只把矛头指向伏完和长公主。说贵人自己未必清楚情况，但她的父母不得不防。
　　一个是外戚，一个是公主，都有掌权的可能性。汉朝往前数，公主掌控朝堂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随后扶苏又提出另一个解决方案：
　　“执金吾不可随意册封，不如换成其他校尉。”
　　他说直接让伏完一步登天当上最高的执金吾不太合适，空降也容易遭人嫉恨。
　　执金吾下属有八校尉，分管皇都中不同区域范围的兵权。随便挑一个给伏完，等伏完干得不错，忠心也得到检验以后，比可以顺理成章地升职。
　　扶苏还提醒刘协：
　　“现任执金吾乃是吕布。”
　　吕大将军功勋卓著，又忠心不二。你把人家的官职抢了换给自己爱妾的父亲，说不过去吧？
　　刘协被这么连消带打的，哪里还能说出拒绝的话。他想着等以后有更高的官职空出来给吕布了，再把伏完扶上去也不迟。
　　始皇听完皱眉：
　　“刘协什么都不懂，就敢随意插手官职任免。”
　　很多时候，皇帝任免官员都要考虑多方情况。不仅是这个人是否能胜任，还要看他的身份、势力等其他条件，是否合适。
　　当初始皇让吕布担任执金吾，就是留个后手作为防备。
　　一来吕布知道始皇的真实身份，是汉朝这些武将里唯一一个绝不可能背叛始皇的。
　　二来吕布威望足够，比大秦来的武将们更能坐稳这个位置。
　　三来吕布脾气暴躁，正常情况下没有人敢抢他的位置，惧怕引来吕布的报复。
　　四来吕布有多次背主的先例，倘若有心之人想要做点什么，就很有可能会私下拉拢吕布，到时候吕布能反手把消息报给始皇。
　　如今，第三个后手就用上了。
　　扶苏以吕布的脾性吓住了刘协，让刘协打消了抢吕布职位的念头。就是不知道伏完为何如此大胆，敢和吕布争锋。
　　莫非是仗着皇亲国戚的身份有恃无恐？
　　扶苏眸光微转：
　　“吕将军到底是不肯吃亏的性子，让他去试探一下好了。”
　　当天下午，吕布就在太子殿下的授意下来到伏家，直接闯进宅中，把伏完拖出来打了一顿。
　　吕布冷笑：
　　“就是你想抢本侯的官位？就凭你？”
　　伏完都被打懵了，万万想不到如今陛下都掌握了实权，他吕布还敢这么嚣张，直接上门打人。
　　吕布不屑地看着他：
　　“陛下确实掌握了实权，但你也不看看他的实权是哪里来的。要不是本将军带兵攻回直隶，他还是郭李手里的傀儡呢！”
　　伏完气得发抖：
　　“即便如此，那也是秦司徒的功劳，与你吕布有多少关系？！”
　　如果是秦司徒要动他，那他无话可说。可这吕布之前还囚禁过秦司徒之子，伏完不信他和司徒关系如此亲密。
　　正因这一点，伏完才猜测秦司徒是不是也在暗中提防吕布。只是他不好和手握重兵的吕布撕破脸，才一直拉拢对方。
　　伏完便想着自己可以借汉帝的手打压吕布，届时不仅自己得了实惠，还能卖司徒一个好，一举两得。
　　结果吕布仿佛根本不把秦司徒放在眼里的样子，也不把皇帝放在眼里，还居功自傲，认为皇帝能得到解救多亏了他。
　　让吕布演别的不行，演恃功而骄可太擅长了，毕竟他本来就是这样的性子。
　　吕布得意地踢了伏完一脚：
　　“连秦司徒都要笼络我，你说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再有下次，本将军扒了你的皮！”
　　这件事过后，伏完消停了一阵。
　　可也只是表面消停，私下里到底记恨上了吕布。且伏完看见了吕布的威胁，意识到不除掉此人，陛下的皇权永远受人掣肘。
　　不过伏完心里也生出一个疑影来，吕布这么嚣张，真的不是秦司徒纵容的吗？
　　伏完上门试探了始皇一二。
　　当时始皇正拿着奏章蹙眉沉思，看起来很是烦恼的样子。
　　伏完没瞧出演的痕迹，过来搭话时又偷觑了一下奏章内容。发现里头说的是吕布的副将蒙英独自领兵在外，支持了乌程侯之子孙策夺取扬州。
　　如今扬州明面上在孙策手里，私底下恐怕掌握在吕布手中。难怪秦司徒会皱眉，想来是在为吕布手伸得太长而头疼。
　　始皇：不，朕在思索太子今日跑出去玩了那么久，怎么还不回来。都快到晚膳的点了，他不该早点回家陪阿父用膳吗？
　　伏完看到了自己想看的，扯了一堆废话就告辞了。
　　离开之后便联络起朝中臣子来，密谋想要把吕布干掉。他还去劝说刘协，对刘协危言耸听，扩大吕布的威胁。
　　刘协左右为难：
　　“吕将军多次救朕于水火，哪里就有不臣之心了？”
　　伏完便举例韩信：
　　“昔年淮阴侯恃功自傲，因高祖不曾满足他的贪欲，他便干脆起兵造反了。”
　　刘协：？
　　刘协怀疑伏完把他当傻子糊弄。
　　他虽然因为以前都是傀儡天子的缘故，读书不是很多。但有些历史记载他还是看过的，并不是别人胡诌他就会信。
　　恰巧，韩信这一段他听梓桑分析过。
　　韩信到底有没有谋反，此事并无定论。
　　虽然太史公的《史记》中写了他谋反，但整个过程记录得漏洞百出、十分儿戏，有数个非常明显的bug，实在难以服众，更像是统治者编纂出来安抚众人的说辞被记录了下来。
　　何况就算韩信真的谋反了，也不是一句“韩信太过贪婪”就能盖棺定论的，说得好像刘邦清清白白一样。
　　伏完为了强行给吕布安一个功高震主会造反的罪名，把他往韩信的故事上套。显然打的是以韩信这个被诛杀的典型作为例子、震慑刘协的主意，告诉他吕布有像韩信那般造反的资本。
　　说白了，就是伏完觉得不管韩信和吕布是否清白，刘协站在皇帝的立场上肯定都会忌惮这样的将领。
　　那么说辞是否有漏洞就不重要了，合格的政治生物并不会管真相如何，只会意识到这个说法对自己有利，而后选择赞同。
　　奈何刘协并非政治生物。
　　好在刘协到底跟着太傅学会了一些成年人的社交方式。
　　他没有直接驳斥伏完，勉强点头赞同了伏完的说辞。扭头就叫了扶苏过来，和他亲爱的梓桑吐槽伏完此人莫名其妙。
　　刘协忍不住怀疑：
　　“伏完是不是没有当上执金吾，这才记恨吕布，刻意中伤？”
　　扶苏点头赞同，心里则想着这个皇帝已经彻底被自己忽悠瘸了。那么接下来，他和阿父的动作就可以大一些了。


第79章 始皇：一切尽在掌握
　　伏完以替皇帝做事的名义，招揽人手，想要干掉“挟持陛下”的吕布，同样嫁女给了刘协的董承积极响应。
　　不过现在的董承除了有个已故的汉灵帝母亲董太后做姑姑、勉强在刘协面前有点脸面之外，其他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历史上，他好歹还护送过刘协东归，又以军功拜为将军。如今，却只能跟在伏完身后做事。
　　赫赫有名的“衣带诏”事件便是刘协对曹操不满，将血书秘密交于董承。董承藏于衣带间，出宫联络众人反曹。
　　可惜事情败露——毕竟大汉有个密谋必定泄密的debuff存在，无人幸免——曹操得知此事将董承一干人等诛杀，包括已经怀孕的董贵人。
　　这件事引起了伏皇后的畏惧，生怕自己也步了董贵人后尘。
　　所以她吸取教训之后，不仅没有选择乖顺下去，还悄悄给父亲伏完写信，希望伏完能诛杀曹操。
　　伏完并不敢轻举妄动，拒绝了女儿。
　　然后果不其然，这件事也暴露了。
　　当时伏完已经去世，而且伏完也没有行动。然而没用，曹操依然把伏皇后和她的兄弟宗族、所生的两名皇子一并处死，伏氏遭到灭族。
　　伏完泉下有知，估计得怄死。他都拒绝了还要遭受女儿牵连，实在惨得不行。
　　这次换成伏完主导，董承辅助了。不过换谁也没用，刘协并不打算诛杀吕将军，压根没有配合他们下诏书。
　　他们这点小动作又瞒不过始皇的耳目，于是不多时，始皇就把他们的党羽摸了个七七八八。
　　始皇思索片刻：
　　“人还是太少了。”
　　他不信朝中有二心的臣子就这些。
　　伏完的党羽里，有单纯对吕布不满的，有真心忠于皇帝、为陛下分忧的，也有想要借此谋夺利益的。
　　但无论是这三种的哪一个，都是始皇一党的敌人。哪怕一网打尽，也没什么关系。
　　因而始皇决定给他们添一把火。
　　吕布很快得到陛下授意，开始故意做出嚣张姿态来。他并不行僭越之事，只在张辽高顺的提点下，从一些细枝末节上给其他臣子添堵。
　　属于那种，你要抓他小辫子抓不到，可细究起来就是觉得他不敬天子的那种微妙感觉。
　　如此高难度的做戏，要不是有人指点，光凭吕布的脑子根本装不出来。也正因为吕布自己装不出来，他能装出来以后，众人都觉得十分真实。
　　汉室忠臣们便认定了吕布果然有不臣之心。
　　想来也是，吕布此人狡诈反复，他会突然投效秦司徒本就令人意外。之前大家都以为是秦司徒驭下手段高超，如今看来，恐怕是吕布选择了暂时蛰伏。
　　如今大权在握，吕布就不想继续跟着秦司徒了，妄图和司徒分庭抗礼。
　　就像当初王允执政时期那般，他先协助王允击杀董卓，再跳出来和王允争权。
　　忠臣们对吕布的不满渐渐堆积，伏完认为此乃天赐良机，连忙出面将他们拉入自己的同党之中，共谋诛吕一事。
　　同一时间，因为吕布太嚣张，难免得罪一些其他并非忠臣的官员。
　　如果只是单纯看不惯吕布的话，倒不一定非得跟着伏完做有可能掉脑袋的事情。
　　——都知道吕布发起疯来不管不顾了，还密谋诛杀对方，嫌命长是吧？
　　万一吕布提前得到消息，直接提着方天画戟上门，把正在密谋的这群家伙给一锅端了，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总之稳妥点的人选择了另一个目标。
　　官员来寻始皇，言语恳切：
　　“吕布如此不将司徒放在眼里，司徒竟还容忍他吗？我等不如寻个机会将他赶出直隶，叫他再做一回丧家之犬！”
　　是的，这群官员选择了投靠始皇。
　　他们和吕布又没有深仇大恨，犯不着非得弄死对方。为了利益考量，当然是在两党相争时挑一个对自己更有利的党派。
　　汉室忠臣走的是诛杀逆贼、匡扶陛下的道路，他们可不是。他们是单纯的政客，只想为自己的官途添砖加瓦。
　　协助秦司徒更上一层楼，正是升官发财的最佳途径。秦司徒赶走吕布之后，难道还能亏待了他们这群党羽？
　　始皇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正常情况下发展党羽，需要徐徐图之。想加快速度，少不得得营造一些比较特殊的朝堂格局。
　　两党相争便是最好用的手段，有进取心的臣子们大概率会择一加入。哪怕是没有进取心的，为了自保也会选个稳妥的党派加入其中，寻求庇佑。
　　除非两党都很拉跨，否则有政治智慧的人不会选择中立，毕竟中立等于同时得罪两边。
　　智计无双的秦司徒和有勇无谋的吕布放在一起，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哪怕就是有聪明人想走扶持并架空吕布、日后独自掌权的路线，等始皇把“吕布党”镇压了，他也能“不计前嫌”地接纳这些追随吕布的人才，展现自己的风度。
　　左右手互搏，能玩的套路太多了。
　　始皇听着这群新投靠的官员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如何赶走吕布，一言不发。
　　太尉杨彪之子杨修看了一眼秦司徒。
　　这位未来会说出“食之无肉，弃之可惜”的鸡肋之词，因此遭受曹操诛杀的青年才俊，拥有极其敏锐的嗅觉，十分擅长揣测他人心思。
　　他似乎看出了一丝端倪，意识到秦司徒的敌人并非吕布，而是其他对象。
　　杨修微笑着提议：
　　“吕布不过空有武力，并不难对付。我等若想在朝中掌握更大的权柄，目标自该放高一些。”
　　比如，帮秦司徒把三公九卿里的汉室忠臣搞掉。他们才是阻拦秦正一手遮天的敌人，这群人整日盯着吕布有什么用？
　　众人被杨修一番话点醒。
　　是了，吕布再怎么嚣张傲慢，他也就只是个执金吾而已。
　　虽然在东汉时期，名义上三公的权利逐渐被架空、职权遭到九卿和尚书台瓜分，反而是诸位将军们大权在握。
　　但由于前头的汉帝搞了个三公可以兼掌尚书令的骚操作，所以被架空的权利实则还是在三公手中，只是换了个名头而已。
　　并且九卿在东汉时期还被一分为三，分别由三公统领，这就更加强了三公的权利。
　　本来九卿应该是独立存在的。
　　如今三公九卿看似式微，都是皇帝一言可以废立的存在。实际上皇帝如果没有兵权在手的话，反手就能被他们架空。
　　吕布表面煊赫，结果一看兵权，就一个皇城禁卫。而他名下有多少臣子归附，也很难说，说不准他还是个光杆司令呢。
　　执金吾甚至连九卿之列都进不去。
　　所以身为三公之一的司徒想要真正做到权势滔天，他的敌人是其他三公，也是其他三公名下的九卿，更是当初汉朝皇帝们为了制衡三公特意分权设立的、独立于三公九卿之外的实权官员。
　　杨修提出建议：
　　“忠于汉室的臣子不会坐看我等弄权，正巧伏完如今在集结这些人，我等不如挑拨他们和吕布相争，来个两败俱伤。”
　　这样两个敌人都没了，朝中还不是他们司徒说了算？
　　众人不由叹服：
　　“德祖，还是你比较狠。”
　　又有人问：
　　“三公之中的太尉不是由你父亲杨文先担任吗？”
　　杨修点了点头：
　　“然家父不曾参与伏完的闹剧。”
　　杨彪看似是大汉忠臣，但伏完折腾的这些事情他并未响应。
　　因为杨彪一直都是个聪明人，一旦发现汉室没有拯救的可能性之后，他就会选择明哲保身。
　　杨彪总能在维持住好名声的同时，防止自己卷入事端中去。
　　他当官至今，历经过汉灵帝、十常侍、董卓、王允、郭李等一系列一个比一个难搞的上司。却能一直不受牵连，安安稳稳把司空司徒太尉尚书令等至高官职做个遍，历史上还寿终正寝了，就可见其厉害。
　　跟着汉室沉沦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不仅没有去协助伏完，还纵容了儿子投身秦司徒一党。
　　如今杨修在党派内部混得如鱼得水，杨家的恢弘肉眼可见地还能继续维持下去。
　　待此事结束，杨彪的太尉之位不会受到影响。汉室忠臣哪怕死绝了，他杨彪依旧可以继续当他的太尉，他和他儿子也能继续在朝中为弘农杨氏提供支援。
　　这便是望族世家的本事。
　　始皇扫了一眼张扬肆意的杨修，心里想的却是如何平衡世家和朝堂。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是继续任用世家，用其他方法防备世家对朝堂形成冲击，掌控皇帝。
　　二是趁着乱世把世家弄掉，方法也不难，纵容土匪们对世家下屠刀就行了。大世家都干掉，小世家再用权术一点点削弱，最后朝中再无世家。
　　但这个方法即便解决了世家，以后还会迎来学阀。
　　届时不是世家作乱，而换成了科举形成的师生朋党抱团进行党争。不过学阀比起世家要好处理得多，对皇帝来说还是能够清理掉的。
　　但与此同时，世家带来的、集全族供养培养出来的顶尖人才，也会出现断层。
　　光靠古代科举想要筛选人才，很难再出现如今汉末的人才井喷局面。
　　除了少数天才可以年少成名，大部分都只能等他们大器晚成了。毕竟年少时这些人资源不足，还得应付科举，接受的教育和世家子比起来差太大了。
　　大器晚成虽然也是成了，然而成就的人才干不了两年就到了迟暮之年。年老者精力也不济，对朝廷来说不算什么好事。
　　因此，世家的去留皆有利也有弊。
　　始皇要做的，是选择一个对当前政治格局来说最佳的方案。
　　杨修见司徒陷入沉思，这次却猜不透对方到底在想什么。他一向自负于自己揣测上意的本事，反而在司徒面前，他却只能猜中十之一二。
　　始皇感受到视线，抬眸看了他一眼。
　　杨修连忙垂下脑袋，不敢再探寻打量。
　　待众人散去，扶苏笑着问道：
　　“阿父决定好要如何对付世家了吗？”
　　太子殿下还是如此敏锐，永远是最懂他阿父的那个。
　　始皇瞥他一眼：
　　“你知道的太多了，换成曹操在此，你要步上杨修的后尘。”
　　扶苏骄矜地说道：
　　“我没事为什么要去猜他曹孟德的心思？况且曹孟德怕被人看透，我阿父可不怕这个。”
　　始皇露出了点笑意来：
　　“你整日里就知道溜须拍马。”
　　扶苏已经开始分析起父亲的想法了：
　　“官学的建立不可一蹴而就，便是要培养寒门学子，也得慢慢来。现在就摈弃世家实属操之过急，届时寒门子弟还没起来，世家子先没了，朝中就要无人可用了。”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维持住两边的平衡，一边打压世家，一边扶持寒门。
　　无需一股脑彻底解决掉世家，只要让世家没办法一手遮天就好了。
　　唐末世家被一锅端了之后，天下就当真没有世家了吗？不是的，诸如琅琊王氏之类的其实还存在着，只不过没有当年那么显赫了。
　　从宋朝开始，世家子的名号拿出去已经不算什么了。反而你在朝中有什么高官大儒当老师，才是能令人高看一头的。
　　汉唐皇帝容不下世家，主要还是世家掌握的权柄太大。
　　世家官员可以左右朝廷官员的任免，他们会疯狂推荐自己的姻亲门生，在朝中形成朋党，甚至架空皇帝。
　　如果能解决这个问题，同时保留下世家提供的精英子弟，对皇帝来说收益最大。
　　届时官员选拔看科举考核，官员任免听皇帝调令。世家只是个单纯的精英培育所，而寒门也能提供大量中低端人才、以及少数灵光一现的精英人才，双方形成制衡。
　　始皇喝了口茶，才道：
　　“明朝时期正是这样的形式。”
　　真以为世家子精英众多，就一定会在朝中重新将世家捧出来了？精英归精英，学问做得好的不代表官能做得好。
　　世家中纯靠家族才能坐稳官位的人才可太多了。
　　哪怕这些子弟政治头脑太差，各族之间官官相护，也能让他们继续当官，不至于被党争等原因踩下去。然后他们联手排挤寒门子弟，靠着人数和高官垄断上升渠道。
　　倘若没有足够的权势庇佑，世家出来的精英人才也得在朝中靠自己的本事混。混不下去的自然会被淘汰，再加上皇帝有意防备，世家这才无法继续一手遮天。
　　扶苏赞同了父亲的看法：
　　“朝中当官的自家子弟多了，总能总结出不少当官的技巧。各式各样的情形他们都经历过，家中小儿自小便能学习先辈经验，入朝后也能如鱼得水。”
　　但世家衰微之后，同时入朝的自家子弟就那么几个，其中能做到高官的也不多。
　　没有足够的前辈经验支撑，后头的精英哪怕学出来也只是书呆子。除了学问做得比寒门子弟好之外，也没太多优势。
　　大家当官的起跑线差距不会太大，朝中就能形成相对良性的环境了。
　　始皇最后下定决心：
　　“先削一波世家，削弱到合适的程度，不必全部打压。而后扶持寒门，让他们双方斗去。”
　　至于怎么削、怎么扶持，如何保证操作的时候不会受到世家掣肘，这些就得慢慢琢磨了。
　　好在这对始皇父子来说没有难度。
　　非要说阶级垄断，先秦时期来自真正贵族王侯的垄断才是最难搞的。世家好歹没有什么高贵的血统，不少祖上还是泥腿子出身呢。
　　外界袁绍被王离李左车联手诛杀并收复青冀二州的时候，直隶的伏完还在和吕布玩密谋刺杀这一戏码。
　　豫州的刘宠等乱象被平定、豫州在治理下开始恢复生机的时候，伏完这批人终于准备动手了。
　　吕布就卡着他们动手之前最后一次密谋的时机找上门来，毫不客气地将这群家伙一锅端了。
　　大汉忠臣集团再次大出血。
　　直隶这里几乎不剩什么忠臣了，而刘协听闻此事之后异常震惊。先是惊愕于他的忠臣们为什么要自相残杀，而后慢慢回过味来了，感觉好像两边都没那么忠心。
　　吕布当真忠心不二吗？
　　不确定，再看看。
　　伏完拉起的这群人呢？
　　好像有人是忠心的，也有人试图浑水摸鱼。
　　刘协被他们弄得一个头两个大。
　　然而不等他思考出个结果来，因为杀了太多忠臣引起众怒，被这群人的同族官员联手排挤。吕布被迫率兵逃跑，跑出了直隶。
　　到底是在朝中经营多年的臣子，不可能一点后手都不留。吕布不管不顾把他们都杀了，自己必然要承担后果。
　　有些族人掌握着兵权，文臣无法和吕布抗衡，他们却可以。吕布如果不早点逃走，等他们杀上门来，洛阳肯定要大乱。
　　所以吕布“提前得到了线人的告密”，得知有人要围剿他，为族人复仇。大惊失色之下，也管不得其他了，干脆率领并州铁骑一路向北，奔回了并州老家。
　　——上一回吕布是往东跑的，但是东边诸侯都不怎么乐意接纳他，于是这次他往老家跑，众人都觉得很合理。
　　结果去了并州之后，又发现并州被公孙瓒牢牢把控住，自己分不到一杯羹。吕布干脆调头往西，又去凉州和马腾抢地盘了。
　　荆州的刘表左看看右看看。
　　左边，直隶的秦司徒已经掌控了益州、拉拢了凉州和并州。右边秦司徒已经掌控了幽州、青州、冀州和豫州，拉拢了兖州和徐州。
　　目前态度不明的，就剩下他荆州、孙策的扬州、以及最难的交州。
　　刘表预感到了不妙：
　　“孙策不会也暗中投靠了秦司徒吧？”
　　他的谋臣不解：
　　“刺史何出此言？孙策身边那小将，分明是吕布的人。”
　　刘表觉得有些窒息：
　　“你都知道那小将是吕布的人了，结果吕布奔逃出直隶后，不去扬州找孙策，然而在北边被人赶来赶去，甚至还沦落到去西凉抢那不毛之地，你觉得合理吗？”
　　谋臣：……
　　对啊！吕布为什么不去扬州？！
　　刘表头疼地扶额：
　　“我怀疑那蒙英已经和吕布不是一条心了，可能接受了秦司徒的招安。又或者，他也没有投靠秦司徒，而是自己出去重新找了个主公，譬如那江东的小霸王孙策。”
　　这里头最坏的结果就是扬州也是接受秦司徒统领的。
　　如此一来，放眼天下，他荆州成了那个独苗苗。身后的交州指望不上，荆州遭受三面围攻，这也太危险了！
　　刘表赶紧派人去徐州联络曹操。
　　为今之计，只有拉拢曹孟德，与他共抗秦正。如果曹孟德能拉上兖州和他一起对抗直隶的话，他们还有些许胜算。
　　刘表乐观地想到：
　　“孙策不一定就听秦司徒的话，何况西凉的马腾、并州的公孙瓒，这些都不是一开始就跟随秦正的下属，私下里说不定怀有二心呢。”
　　结果曹操想也不想就把刘表派去的使者扣押了，转头扭送去了直隶，作为投名状。
　　刘表：？？？
　　曹孟德你居然是这样的曹孟德！
　　曹操对此也很无奈，他有什么办法？
　　刘表说如果能拉上兖州一起，抵抗秦正就事半功倍，他当然懂这个道理。然而这两年曹操和荀彧的关系到底还是被挑拨得不如从前了，根本无法保证荀彧会听他的。
　　起初只是曹操单方面猜忌荀彧，尤其听说荀攸和一干颍川人士去了秦正身边颇受重用后。
　　这会不会是荀彧推荐的？
　　曹操不知道，但他有所怀疑。
　　本来徐州治所和兖州治所就相隔有一段距离，两人长期各自处理自己的州府，难免生疏。无法面对面谈心说开，书信三言两语的，误会只会越来越深。
　　荀彧心思玲珑，发现自己被猜忌了，自然会伤心。
　　他和曹操属于当面谈都不一定能解开误会的，分隔两地更完蛋。如今已经发展到荀彧只顾埋头治理兖州，不想和曹操玩忠诚游戏的程度了。
　　猜吧猜吧，你自己慢慢猜去吧。
　　等曹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想要挽回荀彧时，荀彧已经懒得搭理他了。现阶段荀彧就是个踏实干活的刺史，只想让兖州太平安乐，不想跟着曹操搞那些有的没的。
　　俗称，心灰意冷。
　　曹操只有一州之地，凭此如何能与直隶抗衡？
　　他父亲曹嵩未死，也劝说他：
　　“你之前要募兵起事，我便不赞同，也不肯支援你钱财。当时你不听我的，自己做出了一番功绩，确实是你的本事。”
　　“但如今情况不同，我在官场浸淫多年，比你更懂这些。我看得出秦司徒不是董卓那等好对付的人物，你和他敌对不仅没有好处，还会牵连全族。”
　　曹嵩让曹操不要忘记秦氏的救父之恩，如果曹操举兵反抗秦正，会被天下人戳着脊梁骨骂忘恩负义。
　　曹操最终下定决心向秦正投诚。
　　虽然还是有些不甘心，不甘心以前给他当谋臣的秦正走到比他更高的位置。不过官场上这样的事情很多，自己的下属日后成为自己的长官，太常见了。
　　曹操到底还没生出当皇帝的野心，以臣子的视角看待这件事的话，这就是正常的官场沉浮。
　　刘表失去了曹操这方的助力，不死心地又去找江东的孙策结盟。
　　孙策看完刘表的书信：
　　“什么东西？居然想拉拢我去对付秦司徒？他刘表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周瑜摇了摇头：
　　“秦司徒放着他刘表不收拾，就是觉得刘表翻不起水花来。伯符你也别理他，你如今只要防备徐州就好了。”
　　孙策点头：
　　“我懂，曹操比刘表更需要提防。”
　　没多久，刘表就听说孙策去列兵防备曹操了，根本没搭理他送去的信件。
　　刘表：？你防备曹操是什么意思？
　　使者尴尬地解释：
　　“孙刺史说，曹操虽然向秦司徒投诚，但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心的。”
　　所以他孙伯符得帮司徒盯着那曹孟德，免得曹操偷偷摸摸联络荆州，和荆州一起作乱。
　　刘表气了个倒仰：
　　“他果然也是秦司徒的人！”
　　等等，为什么孙伯符宁愿去防备一个已经投诚的曹操，都不搭理他这个明显准备和直隶对着干的刘表？
　　使者露出了更尴尬的表情：
　　“孙刺史说，他觉得曹操比较危险，需要重点防备。”
　　言下之意你荆州刘表也就那样，秋后蚂蚱罢了，他防备都懒得防备。
　　刘表：？？？
　　刘表气得头疼，险些就要不管不顾直接去打扬州了。孙策委实嚣张，他不能忍。
　　然而如今直隶已经知道了他的野心，曹操这厮居然向直隶告状。他没时间和孙策闹脾气，得赶紧想个办法脱困。


第80章 刘表：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刘表严阵以待，防备来自直隶的进攻。
　　然而，直隶根本就没搭理他。
　　这是一种蔑视，刘表感受到了。这给他气得，本来就疼的头更疼了。
　　眼看着曹操没患头风、刘表快患上了，游离在直隶之外的大汉忠臣嗅到了不对劲的苗头，纷纷前往荆州找上了刘表。
　　秦正终于展露出了他的獠牙，而此时大汉还剩一口气。要挽救汉室，刘表这里是最佳的跳板。
　　无论是扶持刘表上位，还是支援刘表去清君侧、辅佐刘协，都得借刘表汉室宗亲的名头。
　　这对刘表来说是一件好事。
　　突然来了一堆人才相投，刘表喜不自胜，头一下子就不疼了。
　　然而在刘表手下做事的蒯良等人却意识到了不妙。
　　秦正不着急把刘表这个唯一流落在外的反骨诸侯干掉，还任由汉室的忠臣们往这里汇聚，怎么可能心怀好意？
　　蒯良真想问问刘表，你就没发现这是一招请君入瓮吗？你刘表就是那个吸引大鱼的鱼饵啊，秦正分明是在直钩钓鱼！
　　偏偏众人哪怕看明白了这是个局，也不得不入局。因为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了，公孙瓒等人根本说服不了，他们只能选择刘表。
　　公孙瓒那等人，你用利益可以打动。许诺事成之后给他们更多的好处，他或许会支持你。
　　可如今公孙瓒贵为一州之刺史，本就权势不小。再往上许诺，能许诺什么？许诺让他当摄政王吗？
　　这是汉室忠臣们永远不可能答应的条件，他们要做的是匡扶汉室，而不是换一个权臣继续挟持皇帝。
　　如果给不了公孙瓒更好的待遇，那这类诸侯汉室是拉拢不过来的。公孙瓒何必为了点蝇头小利，跟着他们冒险对付秦正？
　　始皇故意将刘表单独架在那里不管，反而派人去结交交州刺史士燮。
　　汉末三国时期，士燮在最南边的交州当土皇帝，境内数十年不遭战火。在岭南及越南的历史上，士燮威望极高，不比秦末的南越王赵佗差什么。
　　他不像其他诸侯能够随意取代，士燮的族人把持住了交州各郡。
　　想要收复交州，最好是先拉拢士燮，等士燮死了再武力镇压，清理掉士家在交州的势力。
　　孙权就是这么干的。
　　士家不清理掉，留着只会继续影响交州和朝廷的融合。士家也不会甘心交州重新回归朝廷掌控，他们更想以独立的政权形式和朝廷进行“合作”，享受朝廷的拉拢。
　　始皇可不惯着这些割据势力。
　　他要天下各地尽归他一人掌控，任何分裂国土的隐患都不会留下。
　　不仅是士燮，像是公孙瓒这等军阀，始皇也会找机会一并打压下去。老老实实给朝廷当将军就行了，不该想的别想。
　　扶苏看完士燮送来的书信，说道：
　　“士燮对中原局势倒是很了解，知道我等已经掌控了十一州，于是干脆利落地选择了投诚。”
　　大汉一共就十三洲，秦司徒掌控着十一州，这谁敢跟他对着干呢！
　　士燮不是个傻子，不会再这种时候跳出来唱反调。反正只要他足够乖顺，短期内朝廷不会对他出手，毕竟还要安抚交州百姓。
　　始皇问儿子：
　　“吕布在西凉如何了？”
　　扶苏轻笑：
　　“他最近演戏演上瘾了，之前还特意去并州撩拨了一下公孙瓒，把公孙瓒气得率兵驱赶他。去了凉州以后也没闲着，又对着马腾演了一波，弄得马腾真以为他和朝廷对立了。”
　　所以马腾就和吕布打了起来，打得还挺凶的。
　　吕布过去是为了和马腾抢地盘的，自然不会放水。马腾一边是想保住自己的地盘，一边是想借此再在朝廷这边立点功，问朝廷索要更多的好处，同样没有留手。
　　不过马腾打仗也不妨碍他派人来朝中邀功，诉说自己有多辛苦、需要朝廷支援多少粮草财帛的书信，已经发了好几封过来了。
　　始皇只意思意思给了一波，后头就推脱说直隶也困难，不肯再给了。
　　扶苏算了算：
　　“马腾自据守凉州以来，问朝廷要了不少东西。如今我们即便不再满足他，旁人也说不出错处来。”
　　始皇颔首：
　　“让他和吕布打去，他在西凉雄踞一方，整个西凉都是他的地盘，如何会缺粮？不过是贪心不足罢了，既想赶走吕布，又不愿耗费自己的屯粮。”
　　扶苏便笑道：
　　“既然马腾口口声声说自己的大军缺少粮草，不如这样，让他求仁得仁。正好吕布孤身入凉州，是真的粮马兵卒都不足，去抢一波马腾的资源好了。”
　　你不是说你缺粮吗？满足你。
　　从现在起，你就是真的缺粮了。
　　扶苏把打探来的西凉消息秘密传给了吕布，协助吕布依靠精准的信息，截获了马腾的粮队等物资。
　　而后，吕布收拢了之前因为不愿意背井离乡，留在西凉当地后被迫依附了马腾的韩遂旧部，势力一下子壮大起来。
　　朝廷看不惯西凉的土匪们拥兵自重，但西凉地处的位置十分关键，又不能把这里的土匪都给一网打尽，免得遇到外敌来犯无力抵挡。
　　所以父子俩示意吕布想法子把土匪头子全都干掉，剩下的小兵小卒只要换个朝廷出来的正规将领带领和训练，要不了几年就能卸去一身匪气，成为正经的官方军队。
　　始皇淡淡地说：
　　“让韩遂的旧部去杀了马腾，而后朝廷以安抚的名义重用马超。马超更在乎自己的利益，马腾的死对他影响不大。”
　　历史上马超压根没管他爹和兄弟在曹操手下当人质，直接跟着韩遂一起造反抗击曹操，导致曹操一怒之下诛杀了马腾三族。
　　有史料称这对父子俩其实关系不怎么样，也有人认为西凉这里蛮族风气重，父子亲眷之间的相处方式和中原迥异。
　　总之，马腾死后只要拉拢马超，马超大概率不会为父报仇。就算报仇，把韩遂旧部推出来顶锅也就够了，大概率牵连不到吕布身上。
　　扶苏同意了父亲的判断。
　　随后他又想起蜀汉集团的另一个人：
　　“诸葛亮今年多大了？我记得他仿佛是在荆州隐居的，如今荆州局势莫测，别牵连到他才好。”
　　如此大才，可不能半途夭折。
　　始皇回忆了一下：
　　“他似乎与刘协同龄。”
　　二人同年出生，刘协才十五六岁，孔明和他一般大，还是个小少年呢。
　　扶苏翻开电子版史书看了看：
　　“孔明3岁丧母、8岁丧父，其父原在兖州的泰山郡担任太守。父母双亡之后，叔父诸葛玄负责抚养他们兄弟。”
　　当时诸葛亮和弟弟诸葛均年纪都还小，长兄诸葛瑾游历在外，已经十五岁了，倒是不需要人操心。
　　叔父诸葛玄起初被袁术任命为扬州豫章的太守，然而朝廷派了另一个人接手豫章。他便只好投靠隔壁荆州的刘表，又带着两个孩子去荆州避难。
　　关于诸葛玄的记载，《献帝春秋》和《三国志》的内容存在冲突。前者说诸葛玄会在这两年死于西城居民叛乱，后者则称叔侄三人早就在荆州隐居了。
　　不过诸葛玄应该就是这两年死的没错，他死后诸葛亮带着弟弟在隆中躬耕，和徐庶等人一起游学。
　　现在的时间线还太早，像孔明徐庶一类的大才都还没崭露头角。但汉末乱世已经快结束了，等他们弱冠之时，估计只能入朝给大秦干活了。
　　扶苏翻到了一个新说法：
　　“诸葛亮的父亲是被曹操屠城时所杀，与曹操有血海深仇，于是辅佐刘备和曹操不死不休？？？”
　　始皇不由侧目：
　　“其父不是早在曹操屠城的四年前就去世了吗？况且诸葛珪是病逝，他所任的泰山郡也不在徐州。”
　　怎么，曹操杀红了眼，连自己兖州的泰山郡也一起屠了是吧？
　　扶苏乐不可支，继续往下翻：
　　“还有一个说法，是说父亲去世之后诸葛亮留在徐州，结果遭逢曹操屠城，只得跟着叔父仓皇逃亡荆州避难。”
　　始皇：……
　　那么问题来了，诸葛亮一家闲得没事为什么要去徐州？他叔父又不在徐州做官。
　　诸葛玄接到侄子之后，是先去的豫章赴任。但豫章太守之位被人抢了，只好再去的荆州。
　　然而无论他怎么跑，曹操屠城和诸葛亮丧父之间都存在四年的时差。从泰山郡到豫章或者荆州，走得再慢都要不了四个月。
　　扶苏收起玩笑：
　　“既然诸葛玄快死了，兄弟二人又要成为无依无靠的小可怜。偏偏他兄长此时还在游学，不像日后那般在江东担任要职。”
　　所以兄弟二人甚至都不好去投奔长兄，只能继续待在隆中种地。
　　好巧不巧，诸葛瑾游学的地点就在中原，他是数年后因为中原战乱才被迫跑去江东避祸的。
　　只要他们把诸葛瑾找到，叫来洛阳给他一个不错的官当。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以诸葛瑾的名义，将他的两个弟弟接过来。
　　否则诸葛亮考虑到自己长姐嫁在荆州，还是嫁给的当地望族蒯氏子弟，自然会更倾向于留在荆州获得蒯氏的庇佑。
　　始皇听扶苏这么说，便懂了：
　　“你寻到了诸葛瑾的踪迹？”
　　扶苏微笑：
　　“直隶一片太平，朝中又有父亲独掌乾坤。诸葛瑾是个聪明人，自然会确认如今是入朝的好时机，不会继续观望。”
　　此时入朝投身秦司徒门下，才能在新朝建立前攒到一定的资历。若能在秦正登基的路上立下功勋，岂不比坐等对方登基后再入朝要强？
　　诸葛瑾仔细斟酌过后，已经主动来了洛阳城。正在拜访父亲的故交，希望能够得到入朝的推荐。
　　不过诸葛珪的故交不多，倒是诸葛瑾自己学问扎实，偶然得到了朝中名士的青眼，于是推荐到了扶苏这里。
　　扶苏特意过来与父亲说此事。
　　始皇了然：
　　“诸葛玄还建在，先让诸葛瑾担任一个升职较快的小官。等到诸葛玄过世，想来以他的本事应当已经升职了，也足够庇佑两个弟弟。”
　　一来就给人高官厚禄，意图太过明显。诸葛亮太聪明了，最好不要让他看出他们就是冲着他来的。
　　虽然看出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大才生出什么逆反心理，认定他们居心叵测，也是个麻烦。
　　毕竟少年时期的孔明还是比较狂傲的，还没有度过中二叛逆期。
　　时间一晃过去了快两年。
　　这两年各地局势变动不大，西凉的战乱倒是平息了。吕布和马腾打了个两败俱伤，底层士卒没死多少，领兵的土匪头子们差不多都死过一轮了，换上了新的首领。
　　马腾死后新推举的盟主能力不足，被吕布更加凶残地打了回去。而后这个联盟就散了，各自为战，被吕布逐一剿灭收服。
　　朝廷一直没有出兵去攻打吕布，这让朝中剩下不知内情的聪明人也猜出了端倪。
　　——吕布这样哪里是自己独自出去打天下的？分明是出去替朝廷平乱的。只不过朝廷不想自己担上骂名，就让吕布出头。
　　估计下一个戏码就是“招安”吕布了。
　　果不其然，朝廷继以校尉之职安抚马超并将之留在直隶统兵之后，又以大将军一职招安了吕布。
　　东汉时期大将军还要位处三公之上。
　　不过到了东汉中后期，一般大将军都是太后封给娘家父兄的。外戚以大将军执政，与太傅、三公合称为五府，是平起平坐还是略高一筹，端看太后手中权柄如何。
　　始皇封的大将军，自然不是这种类型，他也不会让大将军超越三公的品级。
　　毕竟三公里太尉是掌武官的，要是大将军地位比太尉还高，那太尉还玩什么？岂非成了一个笑话？
　　必须要保证太尉是最高武职才行，否则朝廷就乱了套了。便是汉武帝一朝大司马大将军地位最为崇高，也是因为裁撤了太尉，以大司马顶替太尉之职。
　　说到底，最高的还是太尉，哪里像东汉这么乱来。
　　吕布给手下的韩遂旧部撤换阵亡的首领时，就夹带私货换的是朝廷正规将军。后来收拢马腾旧部时，玩了同样的操作。
　　如今吕布表面上率众归降朝廷，实则是带着朝廷在外执行秘密任务的将军们一起回来接受封赏，糊弄傻子的。
　　马超冷眼看着他们这群人个个加封武职，冷哼了一声，到底没说什么。
　　吕布乐呵呵地拍拍他肩膀：
　　“年轻人别这么凶，你爹的亲信旧部我可没动，都给你留着。主公说回头派你去打西羌和氐人，他下一步预备攻下西部高原，你不用继续待在京城长草了。”
　　东汉的领土不包含西藏、新疆和蒙古的部分区域，就连东北都只占领了一部分。始皇肯定不会放着不打的，他生前都收复过一遍了，熟练得很。
　　马超一听能出去打仗，脸色好看很多。
　　自他父亲死后，半年多以来他都被拘在洛阳不让走，避免他回西凉去坏事。马超还当秦司徒忌惮他，日后不会重用他呢，没成想对方还挺大度的。
　　然而吕布劝了他一句之后又泼凉水：
　　“不过有韩、咳，有秦信和本将军在，你不一定能立多少战功。最大的功劳肯定还是我们两个的，你就跟在后头分口汤吧。”
　　马超：？
　　要不是打不过吕布，马超高低得把人拉过来揍一顿，让他嚣张嘚瑟。
　　西凉安分下来之后，始皇认为荆州的钓鱼活动也该结束了。韩信等人已经等待多时，随时可以以包夹的姿态灭了荆州。
　　只不过他们还缺一个名头。
　　朝廷好端端的突然去攻打刘表，这件事说不过去。刘表也没轻举妄动到主动出击，对朝中又一向表现得十分恭敬。
　　现在摆在始皇面前的选择是，先登基，然后收复荆州。或者先以乱臣贼子的身份把荆州打了，再登基。
　　两个选择都差不多，其他人或许还要斟酌一下利弊，始皇却是能凭心意来。
　　扶苏于是拉着太卜令开始算吉时。
　　看看哪个日子比较吉利，如果吉利日子靠得近，那就先登基。要是吉利日子离得远，足够打下荆州，就先攻打荆州。
　　始皇看着他忙活，也没拒绝。
　　郭嘉啧了一声：
　　“亏得嘉今日还特意来同主公讨论攻荆州的利弊，不想梓桑你居然只在乎日子吉不吉利。”
　　扶苏觉得打荆州哪有卜算吉日要紧？登基这样的大事，自然得好好算一算，荆州却是什么时候都能打的。
　　太卜令被扶苏盯着，反复算了十来遍，最后终于给出了一个最吉利的日期。好巧不巧，正是今年的十月初一。
　　而目前距离十月初一，还有大半年。
　　扶苏便和阿父说：
　　“天意如此，届时阿父登基便可以重新拟定正月，并进行改元。”
　　汉朝自武帝起将元月设置为正月，自此之后就没怎么变过了。虽然这个设置很符合后世人的习惯，但大秦才不管呢。
　　他们大秦用惯了十月这个正月，且他阿父也是在大秦的正月出生的，起名都和正月相关。如果正月不是十月，岂非影响了父亲的名字？不妥不妥，必须改回去。
　　始皇也任由他闹：
　　“好，都听梓桑的。”
　　郭嘉：……不是，你们这群秦人后嗣现在装都不装了是吧？
　　改正月回十月这个操作实在太大秦了。
　　郭嘉无奈地问道：
　　“主公这是不准备继续藏着了？”
　　等到改历法的事情一出，群臣都要猜到他们秦氏是秦朝宗室后人了。
　　扶苏反问：
　　“难道不该是在改国号的时候，就立刻意识到这件事吗？”
　　莫非郭嘉以为他们准备重新起个国号？
　　郭嘉一想也是：
　　“是嘉之前没转过弯来。”
　　毕竟也不是所有王室后人都会沿用老祖宗的国号，比如不少商朝后人建立诸侯国之后用的不是商，而是当地的地名，典型代表就是宋国。
　　但宋国那个时候有周朝在上头压着，给他们八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用“商国”。
　　始皇把话题拉回来：
　　“既然吉日还早，就先把荆州打下来吧。”
　　二人皆无异议。
　　朝中开始调遣粮草军队，又传信联络徐州的曹操和扬州的孙策，再有豫州的韩信主攻，万事俱备。
　　然而在开战之前，直隶这边发生了一件令人意外的变故。
　　刘协突然死了。
　　这两年刘协待在秦正一党精心营造的象牙塔里，对外界的事情一概不知。他还做着他实权天子的美梦，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早就被人架空了。
　　这样毫无威胁又好骗的皇帝，其实多留一段时间也没什么关系。始皇哪怕登基了，也用不着对他赶尽杀绝。
　　然而历史上能活五十多岁的刘协，如今才不到二十就暴毙了。情况明显不对劲，扶苏就去查了一下。
　　结果这一查——
　　扶苏无语地看着贾诩：
　　“你弄死他干什么？”
　　贾文和老神在在：
　　“臣见主公发兵攻打荆州师出无名，自然要替主公分忧。”
　　贾诩之前在幽州当别驾，韩遂死后他就麻利地申请回洛阳了。毕竟只有留在洛阳的主公身边，才能多刷存在感，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这不，就给贾诩逮到了立功的机会。
　　贾诩详细地给公子分析了一下。
　　首先，刘协暴毙的事情可以推锅给外头的刘表。
　　就说刘表想自己当天子，又忌惮在京中的皇帝会影响他的大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干掉了皇帝。
　　皇帝一死，朝廷这边就不能以皇帝的名义发号施令了。而他刘表这个时候称帝，还能顺理成章地代替刘协当上皇帝。届时再往外宣扬这件事是秦司徒做的，因为秦司徒想篡汉，还能脏秦司徒一波。
　　逻辑听起来是不是很通顺？
　　一箭三雕了属于是，所以刘表有充足的理由谋害皇帝。
　　其次，刘协死了确实对秦司徒有利。
　　刘协就留下一个刚出生的儿子，新帝是个婴儿，那大汉还玩什么？司徒再干几个月直接把这婴儿废了，汉室连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们再煽动一下舆论，加深东汉皇帝个个都早死这个洗脑包。说老刘家就不适合继续当皇帝，不然朝廷还会延续东汉的动乱。
　　通过危言耸听的方式，让群臣放弃继续扶持刘家人。毕竟谁也不想再来一轮无休止的外戚、世家和宦官的三角争斗。
　　贾诩劝说扶苏：
　　“趁着还未开战，公子应当早些把害死陛下的罪名扣给刘表才是。这样一来，接下来的讨伐就师出有名了。”
　　他们要替小婴儿皇帝为先帝报仇，诛杀刘表这个逆贼。然后小皇帝就可以功成身退了，换他们主公上位。
　　扶苏揉了揉太阳穴：
　　“文和，下一回动手之前，记得先和孤商量一下。”
　　真不愧是毒士啊，真是什么都敢做。
　　贾诩算准了主公和公子不会因此生气，不过他也清楚这种事情只能做一次。私自行动是大忌，做多了容易被清算。
　　他贾文和这次行动，是特意给主公送个把柄，顺便才是为了立功。
　　当初他怂恿郭李反攻长安致使关中生灵涂炭这件事，让自己在主公和公子这边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
　　主公和公子愿意用他，却也不满他造下的杀孽，贾诩自然要想法子解决这个麻烦。
　　送上把柄，示意自己任由主公生杀予夺，就是破局之法。
　　太聪明的臣子也会显得太过危险，贾诩比一般臣子更加危险。自污有的时候反而是为了自保，顺便还能通过犯错来显得自己其实没那么聪明。
　　扶苏收下了他递来的诚意：
　　“下不为例。”
　　半月后，朝廷以讨逆的名义进攻荆州。刘表天降一口谋害先帝的巨锅，气得呼吸都不顺畅了。


第81章 什么你居然是始皇帝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刘表气得破口大骂，拉着人写了长长一封的讨秦书，指责秦正等人污蔑他，还挟持皇帝，意图不轨。
　　两边各有各的说辞，互相推锅，谁也不认皇帝是自己这边弄死的。
　　但这件事的真相也不重要了，现在皇帝已死，大家各凭本事。骂战走个流程即可，接下来就是直接开打。
　　刘表以为，自己就算打不过朝廷军队，撑一段时间也是不成问题的。毕竟荆州兵马富足，又有地利可以依凭。
　　然而真正开战之后，荆州各郡投降得比谁都快。
　　刘表不可置信：
　　“他们就这么望风而降了？”
　　荆州世家表示，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谁当皇帝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世家能长久地延续下去。
　　所以他们为什么要吃力不讨好，去做这种螳臂当车的事情？跟着刘表造反能有什么好下场，还不如投靠秦司徒呢。
　　刘表这些年费尽心思结交荆州士族，以为好歹拉拢住了一二。然而遇到利益相关，这群世家依然会第一时间选择反水。
　　什么交情都是虚的。
　　刘表在荆州当惯了土皇帝，险些忘了士族们的嘴脸。如今当头一棒，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意识到大势已去。
　　剿灭刘表根本用不了半年，不过短短一个月，荆州就传来了好消息。挡在始皇登基前的阻碍已经全部扫清，接下来就是静待吉日的到来。
　　扶苏问道：
　　“刘备等汉室宗亲呢？”
　　天底下的老刘家人不少，刘表战败了，不代表其他刘家人也选择了认命。接下来得盯着他们，防备他们再次生事。
　　虽然造不成多少麻烦，可总是有人反叛也属实是麻烦。
　　始皇的解决方案则非常直接：
　　“造反者连坐亲友。”
　　在汉室宗亲里搞株连，你的好友造反了，你也得跟着一起倒霉，除非你提前举报了他，就能靠检举有功躲过去。
　　这是针对刘家人的清洗，不牵扯到其他人员。也就是说，造反者的其他朋友不管，只盯着里头姓刘的搞连坐。
　　一边用残酷的手段震慑敌人，一边挑拨离间让他们自己人内斗。
　　扶苏赞道：
　　“还是阿父心善。”
　　换成个小心眼的，直接给你全族一起灭了，哪里还会等你造反再来收拾，前朝皇族还想活命呢？
　　此令传达下去没多久，就有刘备的同族友人揭发刘备私下里联络旧部，想要解救小皇帝。
　　人性如此，刘备再擅长拉拢人心，也不能每个朋友都和他关系好到愿意跟着他掉脑袋的地步。
　　尤其老刘家天性薄凉，友情哪有自己的命重要。刘备肯定不能成事，其他刘氏子弟自然不肯坐以待毙。
　　始皇对此并不意外：
　　“截下刘备往外送的书信，令其病逝吧。”
　　关羽张飞全都杀了实在可惜，所以他们不好明面上直接把刘备处理掉，病逝算是个遮羞布了。关张二人远在外地征战，又不擅长阴谋算计，不一定能看透其中缘由。
　　扶苏微笑：
　　“前不久陛下染病暴毙，未成想那病还会传染。刘玄德与陛下来往频繁，因此染上了病症。为了不叫旁人担忧，这才不曾对外宣扬，可惜到底还是没能躲过去。”
　　始皇看了他一眼：
　　“这疫病倒是会挑人，只怕日后还要‘传染’给不少刘氏宗亲了。”
　　扶苏惋惜地叹气：
　　“许是刘家人有什么遗传病吧，所以格外受不住这种疫病的侵袭。”
　　始皇：……
　　刘备身边的侍从很快口径一致地承认了这个说辞，不愿意听从秦司徒所言的侍从只好抱歉地跟着刘备一起“病逝”了。
　　这样也显得更加真实，总不能真的只有刘家人染病。既然是传染病，那么身边侍奉的仆从多多少少也会沾染一些。
　　像刘备这等不死心的刘家人还有几个，扶苏控制着时间，让他们按照传染病的发病规律挨个病逝了。
　　感谢大秦太医们对病理的深度研究，否则扶苏哪里会知道这些医学知识。搞医疗确实很有用，未料到传染病学除了能用来防治疾病，还能用来伪造证据。
　　时间走到十月的时候，直隶内外的隐患已经被拔除了大半。
　　天下间唯余一些刘姓封国还没有处理，都是些小国，不足为惧。
　　他们之中有些人聪明地自请除国了，也免得朝廷再来攻打。剩下零星几个不甘心就这么投降的，还怀抱着侥幸心理，龟缩在一隅。
　　十月初一。
　　秦司徒举行了禅位仪式和登基大典，在群臣复杂的目光下走完了整个流程。
　　秦正当众宣布：
　　“朕欲改国号为秦。”
　　除却郭嘉等少数几人以外，剩余臣子俱是一愣。
　　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秦正是秦朝后嗣的倒不是很多，毕竟他们也想不到始皇帝血脉敢大喇喇沿用秦姓。
　　赵俨疑惑地和好友咬耳朵：
　　“主公这是因自己姓秦才起这个国号的，还是说他想攀附秦朝？”
　　好友推开他：
　　“别胡说，主公这么做定有深意。”
　　当即就有臣子站出来劝说秦正三思，秦这个国号它不吉利，它二世而亡了啊！
　　郭嘉倒抽一口凉气：
　　“这家伙不要命了？”
　　在始皇帝后人面前说秦不吉利。
　　吕布认同地点头：
　　“确实不要命。”
　　当着始皇帝的面骑脸输出，张口闭口二世而亡。
　　始皇早就料到这群臣子会说什么，懒得和他们争辩。他只是示意自家刚封的太子出列，帮他应付这群烦人的家伙。
　　扶苏的对策是拿出了族谱——最近刚赶制出来的——交由众人传阅。
　　扶苏面不改色：
　　“昔年公子扶苏与其子嗣早夭，弟高不忍兄长绝嗣，私下叮嘱子女日后择一幼子过继给长兄一脉。传至如今，我父亲正是始皇帝十五世孙。”
　　父子俩商量好编的故事是公子高赴死前私底下安排好了一切，比如给长兄过继子嗣之类的。
　　毕竟总不能写个族谱出来，最后扶苏被写到公子高名下了。始皇也不愿意这个位面的长子绝嗣，所以坚持要加上过继这一段。
　　在古人看来，过继的嗣子地位上不比亲生的差。既然已经过继出去了，当然只认承嗣的那一脉。
　　所以秦正父子就是板上钉钉的始皇帝嫡长血脉，由他们重建大秦，再合适不过。
　　——比起公子高后人的名头，公子扶苏后人显然更具有说服力。
　　群臣一下子哑火了。
　　没人觉得公子扶苏的后人会不沿用秦为国号的，把始皇帝和扶苏搬出来，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一切理由都不再重要，他们只能选择接受。
　　臣子们惊愕地传阅了族谱。
　　只见族谱上自始皇帝起，往下是扶苏、涛风、柏舟……
　　扶苏编这本族谱的时候也费了不少脑细胞，主要他一个起名废，编这个真的很难为他。
　　幸而本位面大秦记载缺乏，大家压根不知道公子扶苏子嗣叫什么。而再往后的，就压根没能出生了，名字更显陌生。
　　桥松这个名字已经被秦胥秦梓桑的儿子占据了，那扶苏就只能把桥松的表字涛风拎出来，填到扶苏长子那一列中。
　　当然，族谱里肯定不能一脉单传，那太假了，合格的族谱是要有分支的。所以涛风隔壁还有不少弟弟妹妹，这个可以直接照抄他们位面的大秦。
　　不过再往下就不能全部照抄了。
　　故事里说公子高后人是给涛风过继了一个孩子，所以其他人就没有子嗣留存了，只有涛风下头跟了一个柏舟。
　　柏舟实则是桥松的嫡子，并不居长，出生较晚。但他聪慧灵秀，是始皇帝首肯的大秦第四代接班人。
　　柏舟之下，倒是可以根据现实继续填上去了。扶苏联络了地府众人，问他们要到了后头几代的儿孙名单。
　　再往后，大秦还没走到那个时间点呢，毕竟小桥松至今还未驾崩，可见大秦那里也没过去太久。
　　好在问题不大。
　　这边的大秦没走到那个时间点，楼桑位面的大秦、秦帝政位面的大秦却是进度走得很快，可以在这两头挑点人名抄一抄。
　　总之，前头几代好编，有现成的参考，后头就得扶苏自己开动脑筋了。
　　幸而人数太多之后族谱自然得分开，有一些支脉单独出去写他们的族谱了。不然十五世下来，大树分叉，不知道要想多少名字呢。
　　而且为了圆谎，后头几代他故意写得子嗣不丰。
　　不然都这么久过去了，秦氏的正紧后人依然只有他们祖孙三人出面，其他族人都不见踪影，总归显得有些奇怪。
　　如果血缘亲近的主支确实只剩他们仨，其他都是分支，这样就能勉强说得通了。过段时间再叫几个将闾、秦高家的孩子，过来充充数。
　　吕布看着这编得有理有据的族谱，嘴角一抽。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对父子就是始皇帝和公子扶苏，他差点就信了。也不知道这个族谱是真的、只不过十五世时被父子二人取代了，还是从头到尾都是编的。
　　扶苏没给他们详细研究族谱的机会，传阅过一圈之后就拿回来妥善收好了。
　　万一研究久了被他们看出漏洞怎么办？差不多就行了。
　　今日之前，众人怎么都想不到秦司徒居然和始皇帝一脉有关联。可贼船都上了，新帝到底是哪家血脉他们也管不着，总不能因为是秦朝后嗣就不认这个皇帝。
　　因而群臣只是震惊了一下，之后便该做什么做什么。
　　没事，始皇血脉而已，又不是始皇本人亲至，小问题。
　　登基后，秦皇陛下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汉末的弊病极多，很多东西之前身份不合适便不好擅动，如今倒是没有桎梏了。
　　一开始或许还有臣子嘀咕，陛下是不是攀附始皇帝的假后人。但等看着朝中官制等制度被挨个改回了秦时风格，嘀咕的人就都闭嘴了。
　　除了真正的始皇后嗣，谁会这么爱大秦制度啊？虽然因为时过境迁，部分制度还要结合社会现状进行改良，但有眼睛的人还是能看出里头浓浓的老秦人风格。
　　不仅是老秦人风格，郭嘉觉得这完全就是始皇帝风格。
　　郭嘉私下里和扶苏感慨：
　　“陛下真的很像那一位的转世。”
　　扶苏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不错：
　　“说不准就是呢？”
　　然后扭头把这个流言散播出去了，说始皇帝见不得人间疾苦，于是转世投胎下界，特意来救苦救难。
　　郭嘉：……
　　郭嘉想了想历史上那位始皇帝的残酷，真诚地建议梓桑不要睁眼说瞎话，没有人会相信秦始皇会不忍人间疾苦的。
　　你换个说辞，说始皇帝看大汉江山乱七八糟，觉得正适合他再造乾坤，于是下来重新建立一番功业，这样还比较靠谱。
　　扶苏不以为意：
　　“无妨，说辞能糊弄万民就行了。”
　　底层庶民字都没学过，更不知什么历史人物，他们说不准都不知道秦始皇是谁。毕竟这又不是全面义务教育的年代，庶民从生下来就在为生存奔波。
　　周遭的读书人也不会闲的没事和他们讲前朝皇帝，顶多讲讲本朝的几位厉害皇帝，吹捧讨好一下官府。
　　所以绝大多数人压根就不知道秦始皇的名声有多差，也不知道秦始皇会救苦救难是个很离谱的谣言。
　　扶苏传这个本意就不是为了说服世家，而仅仅是针对庶民的，只要庶民相信即可。
　　郭嘉被噎住了：
　　“你准备借此扭转秦朝的名声？”
　　扶苏反问：
　　“那不然呢？现在是我大秦统治天下，自然不能放任众人辱骂始皇帝残暴。”
　　谎言说多了就成了现实，他要以后所有百姓都认定他阿父就是最伟大的皇帝。像其他位面那般，始皇帝被各朝各代骂了两千年的事情，他决不允许再发生一次。
　　郭嘉懂了。
　　为了维护秦朝的统治稳固，确实不能任由对大秦不利的言辞发酵。梓桑这是在为天下安定而出力，免得日后有人借昔年秦朝的旧事生乱。
　　郭嘉：梓桑真是个煞费苦心的好太子！
　　然而好太子满心满眼只有“以后谁也不许再骂我爹”这个想法，高高兴兴地回去找阿父邀功了。
　　始皇听着自家小太子炫耀他给阿父挽回了名声，轻笑了一声。
　　伸手拍拍儿子肩膀：
　　“阿苏辛苦了。”
　　秦稷在门口探头探脑：
　　“梓桑！梓桑！梓桑来陪我钓鱼！”
　　之前始皇说要从地府叫几个自家后代过来充场子，免得秦氏宗亲一个都没有，显得太过寒酸。
　　结果秦稷这个长辈也坐不住，非要来看看。
　　没办法，扶苏只好绞尽脑汁给他编了一个旁支长辈的身份。说他虽然看着年纪小，其实辈分很大。
　　扶苏不情不愿地起身：
　　“孤不想钓鱼。”
　　没有阿父在旁边给他借好运，钓鱼根本钓不上来什么。
　　奈何秦稷就爱找他一起，因为扶苏钓不上来东西，但是秦稷可以。找对照组就要找这种的，更有成就感。
　　扶苏看向阿父，用眼神询问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把昭襄王丢回地府去。
　　始皇示意他稍安勿躁，事情很快就会有转机了。
　　过了几日，宣太后过来了。
　　她一来就直奔秦稷，把人拎回了地府。
　　据说是秦稷在地府招惹的桃花们找上了门来，因为没找着秦稷，干脆先去宣太后这个准婆婆跟前献殷勤。
　　宣太后不胜其扰，气得杀来了这边，把罪魁祸首带回去自己应付那些烂桃花。
　　扶苏：？
　　扶苏不明白：
　　“昭襄王怎么在地府了还不忘招惹女子？”
　　始皇觉得很合理，像他和扶苏这样满脑子只有事业、懒得扩充后宫的才是少数。
　　别说君王了，就是寻常男人去了地府也不见得会管住自己的色心。不能繁衍子嗣又怎么了？单纯享受男欢女爱的比比皆是，人死了又不等于慾望也没了。
　　昭襄王以前就擅长笼络女子，死后魂魄回归最年轻俊美的状态，那就更是如鱼得水了。
　　扶苏托腮想了想：
　　“我还以为生前的那些女子是看重他秦王的身份。”
　　始皇淡定地提醒：
　　“现在也可以看重他丰厚的功德。”
　　扶苏点头：
　　“那样也好，总比当真是被他花言巧语哄骗，付出了一颗真心要强。”
　　爱情哪有搞钱香呢？
　　等等——
　　扶苏眸光一厉：
　　“昭襄王都有钱养美女了，怎么还好意思拿阿父每月给的赡养费？把他的赡养费断了，以后缺钱让他自己去任务里赚功德！”
　　始皇：……
　　始皇选择了纵容爱子：
　　“好，昭襄王年轻力壮，确实也不到需要人赡养的年纪。”
　　六十年后。
　　始皇觉得该干的都干得差不多了，扶苏也抱怨在这里待腻了。于是始皇选择了“驾崩”，顺道把太子也一并带走了。
　　朝臣们换了一茬又一茬。
　　谁也不知道陛下到底多大了，为什么还能活足足六十年，是不是已经达成了百岁老人这个成就。
　　反正谁也不敢问。
　　主要他们陛下不过圣寿，每年只在正月时过一下始皇帝的寿辰。但说是过始皇帝寿辰，实则也没举办什么庆典，就单纯放半个多月的假罢了。
　　他们哪里晓得，这半个月的年假，前朝不过寿，扶苏却会私下里给阿父庆生。
　　如今父子俩同日离世，也叫群臣津津乐道。
　　——某个太子当了六十年太子，好不容易亲爹要死了，结果自己和亲爹一起离世，绝世大怨种啊！
　　咳，当然，这比起更早十来年死的太孙桥松来说，其实已经算好的了。
　　始皇和扶苏花了几十年终于寻摸到了公子高真正后人的下落，桥松本来就是过来为他们占位置的，如今人找到了，自然可以功成身退。
　　不过他和郭奕关系好，便没急着走。不然他走了，小伙伴肯定要难过。
　　所以他等郭奕去世，这才回归地府。
　　地府里如今可热闹了。
　　前头说过，残缺位面一开始是没有地府的，只有一个排队投胎的场所。但这个位面不知道为什么，排队排得特别慢。
　　始皇父子来到汉末后，并没有急着把总结的完整版法则交给当前位面的残缺法则。按理来说等他们回地府时，该投胎的应该早就投胎去了，比如刘协。
　　然而因为排队太慢的缘故，不仅刘协没去投胎，人群里甚至还能看到刘邦。
　　刘邦排在最前面那批，差一点就轮到他了。
　　始皇也是在知道这个位面排队特别慢之后，才不着急完善位面的。不然有些早死的自家臣子也要投胎，以后就见不着了。
　　扶苏请了秦荡去打听了一下，发现排队的人里没有秦人，最早的好像就是秦末那些诸侯。
　　据说这个位面就是从秦末乱世而起的，再往前的人都是故事设定，根本不存在。然后早死的秦末诸侯先排队投胎，排队速度奇慢无比。
　　后来问了法则才知道，这个位面的法则好巧不巧缺失了投胎那一部分，因而导致转世工程运转迟缓。
　　扶苏就起了坏心眼，故意说服父亲晚点帮法则完善。毕竟法则完善之后，时间流速就要恢复正常了。
　　他们来残缺位面不就是为了打个时间差吗？在这里待几十年，出去才过去几天。
　　始皇猜到他想做什么：
　　“你想卡在刘邦他们快投胎的时候，再完善法则？”
　　扶苏眨眨眼：
　　“让他着急一下。”
　　刘邦肯定不想去投胎，估计要气死。
　　其实刘邦这个人对生死看得比较淡，正常情况下他肯定无所谓是否投胎，可这不是他的大汉被秦朝重新取代了吗？
　　刘邦自然想等始皇下来，好好和对方交流交流，交流完了再去投胎也不迟。
　　介于扶苏搞的这个事情，直接导致他和阿父刚回到地府，就被刘邦带人堵上门来。父子俩骚操作太多，一时间刘邦竟然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汉高祖杵在那里思考话题，扶苏已经不客气地直接招呼人动手了。
　　扶苏回头喊道：
　　“阿信、娥姁、刘季，快来，这里有刘邦！”
　　汉高祖：？？？
　　下一秒，韩信和吕雉带着一个不是特别情愿的刘季走了过来。而后在前两人的监视之下，刘季道了一声告罪，撸起袖子开始和汉高祖干仗。
　　没办法，他之前承诺过会帮吕雉和韩信揍刘邦，人无信不立，现在要兑现承诺了。
　　刘季不仅打汉高祖，还顺手给了刘秀几拳头。打的时候不忘回头冲吕雉喊，说大妹子这是赠送的特别福利。
　　吕雉：……
　　刘秀：……
　　不远处，本位面的淮阴侯和吕太后抄着手看戏。
　　刘季打刘邦，这好戏难得一见啊！
　　郭嘉好不容易挤到最前面，看着这一幕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虽然之前就听说了平行位面非常多，但当真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魂魄还是很震撼的。
　　这辈子的郭嘉在扶苏的督促下活得还挺久，来到地府也没几天。
　　别人都不知道为什么体弱的郭奉孝能活这么多年，只有始皇清楚是扶苏偷偷给郭嘉喂了功德商城的丹药。
　　扶苏：我就这一个脾气相投的小伙伴，当然不能轻易放他走。
　　于是郭嘉就这么被留下来陪太子玩了，高寿得让郭奉孝自己都觉得害怕。
　　因为刚来地府，地府这边的时间流速又快，导致郭嘉压根没打听清楚状况。他只知道一些地府常识，完全不清楚始皇父子的真实身份。
　　他走到扶苏身边小声问：
　　“梓桑，你怎么还认识其他位面的吕后和汉高祖？”
　　韩信这个郭嘉认识，秦信大将军，见过很多回了。但刘邦和吕雉，他还是刚刚才见到的。
　　他们怎么和秦信混一块儿去了？
　　郭嘉意识到了不对劲。
　　扶苏微笑着解释道：
　　“奉孝，有一件事瞒着你很久了，真是抱歉。”
　　郭嘉下意识后退一步，察觉到不妙：
　　“嘉不想听。”
　　扶苏一把拉住他：
　　“奉孝啊，其实我就是公子扶苏，我阿父就是秦始皇帝。秦信是韩信，秦离是王离，我们秦氏的人都是秦朝人士。”
　　郭嘉：……？！
　　不期然的，郭嘉想起自己年轻时候开的脑洞。他曾经怀疑过这个的，但被梓桑糊弄了过去。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好像个傻子。
　　郭嘉突然反应过来，回头去看好友们。
　　他郭嘉刚下来所以才不清楚真相，这群人在地府待了这么久，怎么不提前提醒他？还是不是好友了？
　　结果定睛一看。
　　赵俨：……？！
　　荀彧：……？！
　　戏志才：……？！
　　其他人：……？！
　　所有人都和郭嘉的表情一样迷茫又惊诧，完全一副刚刚得知真相的模样。
　　郭嘉脑袋上冒出个问号：
　　“不是，你们在地府待了这么久，待了个寂寞吗？”
　　你们不该早就知道真相了吗？！
　　赵俨木着脸摇头：
　　“不知道啊，没人和我们说过。”
　　地府直播只能看自家子孙的视角，始皇父子在臣子跟前掩饰得很好。他们的子孙既然没发现端倪，他们自然也发现不了。
　　别说他们了，旁边那群老刘家的皇帝们也是一脸懵逼。
　　大约只有吕布的先祖能从吕布视角得知真相，但吕布他没什么先祖，所以这个秘密一直保存到了现在。
　　之前大秦的人们在两界来来去去，也是从梓桑位面直接走的，没经过这里。
　　这里只有秦荡过来找了一圈人，试图找到当前位面的始皇帝。没找到也就撤了，没跟他们有过多的接触。
　　说起来，汉初众人起初看见秦信时，还惊讶过这人居然和韩信长得那么像。要不是淮阴侯还没投胎，他们都要以为这是韩信的转世了。
　　——搞半天就是韩信本人啊！
　　扶苏好奇地问道：
　　“其他人也就罢了，章邯王离涉间这些个将领，你们汉初群雄不是见过？”
　　吕后代为解答：
　　“我没见过，可能项羽见过吧，但项羽投胎去了。”
　　淮阴侯说：
　　“本侯倒是见过，不过本侯为什么要告诉他们这群家伙真相？”
　　樊哙等人则道：
　　“没认出来，这都多少年过去了。”
　　秦人都不在地府里排队，他们早不记得对方长什么模样了。好些个也确实没和他们正面对敌过，就算打过，战场上大家戴着头盔脸都看不清的。
　　唯独章邯，认识他的人多一些。
　　然而章邯很少在直播间里露脸，大部分时候征战在外，刘氏宗亲没怎么见过他。哪怕有人见过，也是些不重要的小宗亲，老刘家压根没切这边的视角。
　　汉高祖聚众过来找茬没找成不说，还和刘季打了一架。还没打完，就听说自己想找麻烦的对象其实是秦始皇本人。
　　汉高祖：……
　　打扰了！告辞！
　　刘邦本来想趁这个位面没有始皇，欺负一下他的十五世孙。毕竟他们老刘家人多，而且不找回场子多没面子。
　　奈何始皇一声令下能拉来更多的人，而且那可是秦始皇。
　　刘邦和老兄弟们说：
　　“乃公不和始皇帝计较，我们走吧！”
　　樊哙等人：……是打不过才走的吧？
　　【空降靖康（英灵抽卡）】


第82章 当始皇来到北宋末年靖康之役
　　老刘家人都走了，就剩下大秦官员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
　　追随了几十年的陛下突然变成始皇帝本人，这样的“惊喜”实在是太让人猝不及防了。
　　郭嘉哀怨地看着扶苏。
　　扶苏假装无事发生，扭头对父亲说：
　　“这个位面岂不是要有两个始皇帝的陵墓了？这算不算我和阿父多了个别宫？”
　　当前位面诞生于秦末，始皇帝的魂魄并不存在，所以始皇陵成了无主之陵。既然如此，扶苏自然心安理得地把那也当成了他和阿父的领地。
　　始皇不由失笑：
　　“你又不缺宫殿住。”
　　扶苏却说：
　　“在阳世时为了不劳民伤财，不好大兴土木，委屈阿父只有一座秦王宫能居住。如今来了地府，就没这些困扰了，自然可以多弄些地盘。”
　　说着说着，扶苏发现了这些诞生的时间线较晚的位面的好处了。
　　这样的位面都没有始皇帝，始皇帝只是一个设定中的概念而已。但类似始皇陵这般的建筑工程却是实打实存在的，且还都是无主之物。因而哪个始皇帝先占领了这个位面，里头的始皇陵自然就归他所有。
　　这不就是无本买卖吗？
　　有便宜不占白不占，那些始皇陵哪怕自己不住，里头的陪葬品也能拿出去赠给亲朋好友。
　　扶苏兴致勃勃地规划起用途来：
　　“先祖他们嫌弃自己住的宫殿小，这个可以有偿借给他们住。”
　　收租金！
　　始皇一把摁住了兴奋起来的儿子：
　　“没有给先祖房子住还要收租子的道理，你这样要挨骂的。”
　　况且他们也不缺钱，没必要这种事情上还收钱。扶苏这小子就是见不得先祖们舒坦，总想给他们找点麻烦。
　　扶苏从善如流地答应下来：
　　“那就免费给他们住，正好把他们赶去其他位面帮忙盯着阳世。”
　　比如当前位面，他和阿父肯定不会留在这里的。既然如此，最好外派一个先祖过来当监督员，一旦出点什么事也能迅速通知大家。
　　说实在的，一群老秦家的君主待在一块很容易产生矛盾。大家生前都是唯我独尊的存在，死后被迫给祖宗让道，会高兴才怪。
　　别的不说，就秦稷，他之所以那么爱往外跑，不就是因为在家待着要装孙子吗？
　　关中就那么大点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实在很不方便。各自分散在不同位面的地府就不一样了，想见面的时候相聚，不想见的时候自己独自霸占一域，更符合他们的偏好。
　　扶苏把事情往群里一说。
　　先祖们群起响应。
　　秦稷表示：
　　“这个好这个好，这些位面没有秦人是孤单了点，但有后来的子孙啊！”
　　言下之意他过来之后，上头没有祖宗，下头却有一大批儿孙。他就可以摆祖宗的架子，还不用担心会被其他辈分更高的长辈压一头。
　　扶苏替这些即将来到地府的儿孙默哀了一秒钟，随后想到那些儿孙又不是他正经血脉后代，都是他弟弟秦高的子嗣。
　　那没事了，倒霉的是别人家孩子。
　　扶苏热情地邀请道：
　　“那高祖父第一个来吗？还是其他先祖想来汉末这个位面？”
　　秦稷这下就犹豫了：
　　“寡人再看看吧。”
　　说不定后头有更好的位面呢？谁知道第一个位面的儿孙孝不孝顺，万一不给他这个老祖宗面子怎么办？
　　而且头一个必然成为小白鼠，没有前人的经验容易踩坑。他觉得可以怂恿别的先祖过去试试水，总结一下经验。
　　众人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小心思。
　　但大家拿秦稷这家伙没办法，明知道他在打小九九，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后秦子楚出于想和儿子缓和关系的目的，第一个站出来了。他都这么支持儿子和长孙的事业了，以前的事情可以翻篇了吧？
　　秦子楚：寡人都没计较扶苏搞死另一个位面的我这件事！
　　扶苏丝滑地忽略了他，扭头通知了众人这个好消息。
　　他对郭嘉等人说道：
　　“孤和阿父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回头庄襄王会来这里坐镇。骊山陵就借给他住了，你们帮忙盯着点，不许他来玄陵住。”
　　这个位面的骊山陵建成什么样了扶苏不太清楚，但肯定没有他和阿父新建的好。
　　新建的玄陵扶苏是拿它当别宫设计的，倒是没有完全复刻梓桑位面的骊山陵地宫。因为同样的住所建一大堆那多没意思，自然得建点不一样的。
　　扶苏小气吧啦地把所有自己建的都当自己家，不是很乐意让先祖们住进来。
　　郭嘉听得嘴角一抽：
　　“梓桑，嘉觉得庄襄王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庄襄王也不像是会不打招呼去别人家住的性子啊。
　　扶苏哦了一声：
　　“我知道，但昭襄王会。但我要是单独拎出昭襄王来说，回头他听闻了肯定要找我麻烦。反正你们懂我的意思就行了。”
　　众人：懂了，指桑骂槐呢。
　　明面上盯着庄襄王，其实要盯的另有其人。而且太子的意思也很明显，不许把这番对话宣扬出去，如果昭襄王知道了，太子一定会来找他们算账的。
　　始皇负者手打量了一下周围：
　　“殿中还是空旷了一些。”
　　骊山陵里有他家太子给阿父画的很多画作，挂起来甚是好看。然而扶苏如今喜欢偷懒躲闲，这次去汉末就没画多少，根本不够挂的。
　　扶苏听着父亲的暗示，岔开话题：
　　“我用地府光屏拍了不少照片，回头想办法弄成实体的，挂出来好了。”
　　他画的是写实风格，和照片拍出来的也差不多，只是色彩更鲜艳、还会修饰一下线条和画面而已。
　　既然如此，扶苏就理直气壮地躲懒了。照片拍一下多方便，自己画实在费劲。
　　始皇回头盯他。
　　扶苏心虚：
　　“阿父的画像都是我画的，我就是拍拍其他东西。”
　　风景和大场面的留念什么的，他觉得这些麻烦，偷懒没画。
　　始皇这才满意了一些：
　　“朕去问问府君，如何将照片变成陪葬品。”
　　为了迎接庄襄王的到来，不少臣子都主动出去帮忙收拾始皇陵了。
　　当然这只是借口，主要是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跟掉马了的陛下和太子相处，需要一点空间去静静。
　　扶苏见他们憋得难受，摆摆手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估计这群人出去之后就要迫不及待地爆发出议论来，然后将这一炸裂消息传遍地府。
　　无所谓。
　　扶苏随手买了一包零食，边吃边围观府君手把手教他阿父怎么洗照片。
　　郭嘉没走，他蹭了过来：
　　“梓桑，你们在其他位面还有皇陵？”
　　扶苏点头：
　　“你想去看看？”
　　郭嘉说那当然了，谁不好奇呢？尤其是扶苏都说了两个陵墓布局不一样，还都是按照宫殿来建的，一听就知道肯定好看。
　　扶苏瞥他：
　　“那是我家，又不是景点。”
　　不过还是答应了下来，毕竟骊山陵那边本来就人来人往，大秦臣子经常进进出出的，没道理这边的臣子不给去。
　　倒是有一件事，扶苏差点忘了。
　　他扭头和父亲说：
　　“这边的传送阵法是不是要建起来？”
　　始皇抽空回了一句：
　　“已经让蒙毅去安排了。”
　　说话间，门口来了个陌生人。这人不是独自前来的，身边还跟着两个明显是武将的男子。
　　对方穿着帝王冕服，约莫也是个汉朝皇帝。只不过之前没跟着刘邦一起来胡闹，也不知道是错过了没赶上趟，还是嫌刘邦丢人才没来。
　　那帝王看见院中的几人，挑了挑眉：
　　“这真是始皇帝？不会是高祖打架打输了怕被嘲笑，故意编了个谎话替自己找补的吧？”
　　毕竟没打过始皇帝的话，听起来就没那么丢人了。
　　卫青沉稳地说道：
　　“陛下不是见过其他始皇帝吗？”
　　刘彻轻哼一声：
　　“见过照片，长得和这不太一样。”
　　他们这边地府才刚刚成型，往外跑受到限制，府君不让他们出去。所以想和外界联络，除非外头的人主动进来，不然就只能通过光屏了。
　　刘彻在光屏里看了几张照片，大多都是始皇帝中年沉稳威严的模样。像秦政这般喜欢维持二十出头青年样貌的倒是不多，主要还是受到太子扶苏的影响。
　　扶苏巴不得他爹永远年轻，以前看到一根白头发都要应激半天。为了哄儿子开心，秦政才妥协的。
　　始皇看了一眼刘彻：
　　“汉武帝？”
　　刘彻点点头认下了身份：
　　“你是其他位面的始皇帝，为何能来我们位面的后世争夺天下？”
　　没错，刘彻就是过来打探消息的。
　　什么找回场子，找场子哪有那么重要。当务之急是搞清楚始皇帝凭什么能去阳世再造大秦，他们大汉能不能学一学。
　　刘彻想着，始皇帝应该不屑于骗人。所以对方顶多不肯说，肯定不会忽悠他。
　　然而始皇却道：
　　“朕也不知，许是天道偏爱朕吧。”
　　刘彻：？？？
　　刘彻：这和朕从史书上认识的始皇帝不一样啊！
　　扶苏闷笑了一声：
　　“阿父你这么说的话，我猜天道要气死了。”
　　偏偏光看阿父的逆天气运，又仿佛确实是受到了天道偏爱似的。总之这事扯不清，天道只能认了这个哑巴亏。
　　始皇不再理会试图空手套白狼的刘彻。
　　这是刘家的皇帝，他傻了才会告诉对方真相。如今残缺位面已经瓜分完毕了，对方想分一杯羹只能从旁人手里抢，本就是竞争对手。
　　虽说每天都有大量残缺位面新生，刘彻真去找天道也能要到无主的位面坐标。但每个位面一旦补全，就会出现许多新增的皇帝参与竞争，位面永远是不够用的。
　　刘彻无功而返。
　　不过他迟早会得知真相的，这件事并不难打听。
　　隔了几日，刘彻拿着情报若有所思。
　　他对卫青等人说道：
　　“无主的位面坐标数量稀少，天道给的这点根本不够塞牙缝，只能从其他皇帝手里抢了。”
　　卫青有了不好的预感：
　　“陛下莫非是想抢其他位面大汉皇帝手里的坐标？”
　　刘彻理直气壮：
　　“那朕也没有办法啊，朕倒是想抢秦人的，也得抢得到才行。反正先试着去欺负一下晋宋这等没本事的朝代，能抢到最好，抢不到就只能对自己人下手了。”
　　老刘家那么多废物皇帝，给了他们坐标也是浪费，不如便宜他刘彻。
　　众人：……
　　桑弘羊壮着胆子提醒他们陛下：
　　“晋朝皇帝好像没分到什么位面坐标。”
　　据说大头都被秦汉唐明瓜分了，其他人跟着喝汤，分到的少之又少。
　　刘彻越发底气足了：
　　“看吧，其他朝代手里没有多少坐标，所以说还是只能从大汉皇帝那边抢！”
　　众人再次：……
　　霍去病想了想：
　　“陛下头一个想抢谁的？臣去替您抢，他们打不过臣。”
　　卫青连忙拦下外甥：
　　“此事不急，先打听清楚诸位陛下手中的坐标数量再说。”
　　他怀疑以老刘家皇帝们的脾性，可能早就抢了一波了。甚至一开始分坐标时就没分给那些没本事的皇帝，去了也抢不到。
　　刘彻觉得卫青说的有道理：
　　“也对，那朕去找其他位面的父皇讨要好了。”
　　他那些便宜爹们手里肯定有坐标，都是儿子，不能厚此薄彼。其他儿子有的，他也要有。
　　刘彻：朕不多要，每人分朕一个就行。
　　这么多位面、这么多汉景帝，加起来就是一个可观的数量了。身为景帝最宠爱的儿子，刘彻完全不觉得自己会要不到。
　　至于其他祖宗，什么高祖文帝的，不用想就知道他们不会给，算来算去还是他爹最好欺负。
　　不行还能去找他曾孙刘病已也薅一波羊毛，再往下其他儿孙不是没本事、就是隔得太远不一定听他的。
　　刘彻想想还有些遗憾：
　　“怎么据儿没当上皇帝呢？”
　　据儿比他们加起来都好欺负，而且据儿也绝不会废物到分不到坐标，他肯定能从据儿手里要走一半。
　　众人第三次：……
　　每天都在被陛下的骚操作刷新三观呢。
　　还有太子为什么没当上皇帝，您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还好意思提？
　　众人偷瞄了一下卫霍二人的表情。
　　卫青：习惯了（疲惫微笑.jpg）
　　隔壁玄陵，始皇父子已经洗出照片重新装饰好了他们的别宫。
　　扶苏还算满意：
　　“比我画的稍微差一点，但是剩在数量众多。”
　　始皇坐下喝了杯茶，问他：
　　“接下来是想在地府休息一段时间，还是去哪个位面玩？”
　　扶苏说都可以，反问父亲想去哪里玩。始皇倒是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所以才会让儿子拿主意。
　　对他来说去哪里都一样。
　　以前总觉得时间不够，做什么都得抓紧时间，每日都有忙不完的事情。如今时间多得用不完，反倒没什么想做的了。
　　扶苏就去翻那些位面的类型列表，说不如去些稀奇古怪的世界看看新奇。
　　他正要挑几个出来，忽然跳出了功德商城上新的公告。
　　因为他和始皇经常在商城里进行大额支出，天道就针对性地给他们这类推送，试图引导他们多花点钱。
　　这次上新的商品是“未来推演器”。
　　据说购买之后可以花费功德，推演出当前位面的未来走向。
　　这个未来是没有经过地府人员干涉的未来，但凡期间有鬼魂去过一趟阳世，未来可能就不会继续按照这个走了。
　　天道卖这个的意图非常明显。
　　就是想捞钱，捞他们这些手握大量存款的富户的钱。毕竟买推演器本身就不便宜了，每次使用还要额外花费不少功德。
　　扶苏看了一眼使用价目表，推演百年需要的价格，是推演两百年的十分之一。
　　一百年基础价格是10功德，两百年就是100功德。这么算下来，推演一千年后的未来，足足需要花费100亿功德。
　　而且往后一千一百年，就是1000亿，翻倍越翻越夸张。
　　扶苏立刻放弃了购买：
　　“天道是不是拿我们当傻子糊弄？”
　　谁家王朝能延续一千年的？就算买了这个推演器，估计也只会往后看看两三百年的未来，毕竟大一统王朝大概率也就持续这么长时间了。
　　后头王朝覆灭，再看也没意思了，大家并不关心别人家王朝的迭代。
　　而且说真的，看到未来王朝覆灭后，难道不会导致大家更想进入阳世改变未来吗？这明显就是适得其反，只能拱火。
　　扶苏怀疑其中有诈。
　　始皇已经翻到了推演器的使用协议：
　　“使用这个推演器之前需要签署保密协议，所以获得的结果无法告知旁人。如果谁想共享结果的话，要跟着一起签署条款。”
　　他往下翻了翻，找到了一条藏在密密麻麻协议里的约定——
　　【得知推演结果的所有人不得以任何方式干扰被推演位面的未来走向，包括但不限于自己前往阳世、雇佣或引导旁人前往阳世等手段。】
　　也就是说，只要你知道了推演器得出的结果，那你就再也不能偷渡去阳世了。天道以协议的方式限制鬼魂，仗着有些鬼魂警惕心不够，一劳永逸地解决偷渡难题。
　　法则见证下的协议，双方必须遵守，根本不可能钻空子。
　　可惜的是天道这个主意打得再好，也只能坑到少数本来就没什么本事出去的家伙。因为但凡聪明到能混出去的，基本都谨慎敏锐，不会上套。
　　他们这些古代鬼魂可不是后世见惯了各式各样app使用协议的现代人，现代人会懒得看直接点“同意”，古代人却还没养成这种习惯。
　　所以都不用始皇父子提醒，打开各位面秦朝的大群，就已经能看到有人在群里分享这一点、告知众人不要上当。
　　扶苏眨了眨眼：
　　“看来我们大秦是不会有人栽坑了，就是不知道其他位面会不会中招。”
　　第二天，中招的倒霉蛋名单就出来了一波。肯定不全，不过也足够大家看热闹的。
　　其中出现数量最多的就是各位面的隋炀帝杨广了，据说这人死后越发偏执暴躁，早没了年轻时候的聪慧隐忍。
　　别人买推演器好歹是看看自家王朝的未来，他一个亡国之君用不着，但他就是闲得没事，非要跑去看大唐的未来，说是想亲眼见证唐朝灭亡。
　　虽然这种内容其他位面早就互相告知过了，根本不是秘密。
　　可杨广认为道听途说远不如自己看到的真实，况且谁能保证自己这个位面的大唐不会出现个穿越者什么的，帮唐朝续命呢？
　　结果还真出现了几个这样的例子。
　　具体表现在哪怕不能对外说自己看到了什么，但杨广已经气得把屋子里的东西都砸了。这让唐朝皇帝一看就知道，他们大唐必然没有如其他位面那般直接覆灭。
　　唐皇们：谢谢谢谢！你人还怪好嘞！
　　不用自己看就能知道结果，不需要被协议约束，这也太妙了。
　　至于剩下那些位面的唐朝皇帝，心情同样十分不错。
　　他们这边的杨广没发疯不就代表一切和史书记载一致吗？那不用纠结了，直接卡合适的时机想办法偷渡就行。
　　还未进入秦朝的大秦君主们得到了启发。
　　仗着六国国君里不少还没听说这些事，故意去撩拨那些国君。引导他们买推演器看大秦未来，借此确定阳世需不需要他们显灵去救一下。
　　天道：【？？？】
　　这不是它一开始设想的未来啊！
　　天道这波赔了夫人又折兵，一下子蔫吧了。可以预见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它都不敢再闹什么幺蛾子，生怕又弄巧成拙。
　　扶苏看了好一阵子的热闹，连之前想着挑个有趣的位面去逛逛都抛之脑后了。地府里难得有乐子看，错过了多可惜。
　　等热闹过去重新恢复平静后，他才重拾了之前的计划。
　　不过没等他挑出去哪个题材玩耍——
　　这天，始皇的眼前突然跳出了一个奇怪的选项。
　　当时父子俩正共享一个光屏，选则下一个位面去哪里。选项跳出来的时候，扶苏也看见了。
　　跳出来的选项和地府光屏不太像，好像是另一种画风的东西。应该不是天道搞出来的，而是其他的特殊机遇。
　　只见对话框里显示的内容是：
　　【秦将闾试图召唤英灵，请问是否响应？】
　　始皇眸光微凝：
　　“将闾？他在召唤朕？出了何事？”
　　扶苏也很意外，立刻发消息给两个位面的弟弟，问他们是不是遇到了意外。
　　然而梓桑位面和楼桑位面的将闾都发来一串问号，说他们好端端在家里玩，没遇到什么危险啊。
　　扶苏明白了：
　　“应是其他位面的将闾。”
　　既然儿子求助，始皇自然要去帮忙的。只是唯独他一人接到了召唤，恐怕要丢下扶苏独自在家了。
　　扶苏忽然伸手，抓着阿父的手指一起点在“是”的选项上面。
　　他道：
　　“试试看，说不定这样就能被一起传送过去呢。”
　　下一秒，华光一闪，父子俩都消失在了原地。没来得及留下只言片语，不过他们本来就经常失踪，有人上门来寻没看见，也不慎在意。
　　残缺位面，北宋末年。
　　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小伙蹲在地上，抓耳挠腮地对着面前的虚空嘀嘀咕咕。
　　周围没有人，是以也没人发现他神神叨叨的。
　　小伙子沮丧地说：
　　“不是，系统你这也太坑了。你莫名其妙把我搞到北宋末年，兵荒马乱的，万一我死这儿了怎么办？”
　　智障系统叮了一声：
　　【请妥善使用系统功能，成就一番霸业！】
　　小伙翻了个白眼：
　　“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废柴，又不是某点里的男主角，压根没那个本事成就霸业好不好？就算有系统辅助，我也不行，你还是尽早换一个宿主吧。”
　　系统没有智能，只会死板机械地提醒宿主赶紧跟着系统引导往下操作。
　　小伙被它搞得没脾气了，想想天下乱象，只能认命地打开系统界面。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当务之急是先保住小命，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跟随指引打开了一个类似抽卡卡池的界面，这里头写着大大的“英灵归来”。小伙意识到这个系统约莫是可以替他召唤厉害人物，或许还是历史上的厉害人物。
　　难怪系统让他成就一番霸业呢，敢情外挂这么厉害。
　　小伙子搓搓手：
　　“这多不好意思，那就先给我抽一个卫青霍去病吧！”
　　要打天下，这不得有将军？八大军神随便给他哪个他都不嫌弃，嘿嘿。
　　就是可惜系统太抠门，新手福利只有免费的一抽。
　　没关系，单抽出奇迹。
　　既然抽的是“英灵”，肯定不是历史上籍籍无名的普通人。能青史留名的，无论哪位都绝对比他秦将闾这种现代咸鱼厉害，跟着对方保管能吃香喝辣。
　　秦将闾特意去洗了洗手，然后怀着虔诚地心情，许愿道：
　　“来个大佬带我飞吧！”
　　下一秒，抽卡动画开始播放。
　　经过漫长的特效闪烁——这张卡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出来，可能是来头太大，想把他抽出来需要很长的读条吧——卡池中终于跳出了黑色的流光效果，一张UR卡面占据了系统界面的最中心。
　　卡面上是精美的立绘，能看出是两个俊美的年轻男子。其中一人靠在另一人的臂膀上，看起来十分亲昵。
　　秦将闾看看左边高大一点的男子，心里感叹了一声高岭之花。又看看右边纤弱些的那个，给这位贴上温柔男神标签。
　　好！一发入魂！一次抽卡居然能出两个人！刺激！
　　秦将闾迫不及待地点开“？？？？”的卡牌名称，然后看到了被隐藏的四个字：「大秦支柱」。
　　他咦了一声：
　　“怎么不是姓名啊？这两人到底是谁？我还以为卡片名就是他们的名字呢。”
　　秦将闾不死心地又戳戳这里、戳戳那里，终于把卡牌翻转到了背面，背面出现了二人的简单介绍。
　　他的目光定在了第一行最醒目的那个名字上：始皇帝秦政。
　　至于后头关于始皇帝的介绍、关于另一个男子的身份介绍，都被他直接忽略掉了。
　　秦将闾发出了一声哀嚎：
　　“不是吧！系统你玩我呢？你让我争霸天下，结果你把始皇帝送来了？到底是我争霸天下还是他争霸天下啊？我就是他使用系统的工具人吧？！”
　　如果系统有智能，一定会吐槽一句：你不是说你是个废柴没本事成就一番霸业吗？那你为什么还要对自己不能争霸天下这件事有意见？
　　所以说还是口嫌体正直吧。
　　嘴上：我不行的。
　　心里：疯狂心动。
　　在秦将闾哀嚎的同时，始皇父子已经完成了传送，出现在他的身边。只不过秦将闾的注意力被卡牌本体吸引，没有发现。
　　始皇听着他的哀嚎，头顶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


第83章 秦始皇+岳飞，天胡开局
　　扶苏观察了片刻那个咋咋呼呼的年轻人，最后得出结论，这家伙确实是他的傻弟弟没错。
　　不过将闾身上似乎出现了一点变故。
　　扶苏压低声音和父亲讨论：
　　“应该是将闾的转世。”
　　始皇微微点头，认同了扶苏的说法。
　　秦将闾存不住话，和系统絮絮叨叨单方面输出的过程中，父子俩已经听明白前因后果了。
　　这个转世出生在后世的现代社会，机缘巧合绑定了系统，被系统带来了北宋末年。而在秦将闾的记忆中，历史发展和正史是几乎一致的，没什么出入。
　　关于穿越重生一类的特殊情况，父子俩曾经就此询问过府君。
　　黄泉府君告诉他们，一般情况下所谓的重生都不是真正的回到了过去，而是来到了一个一比一复刻的平行时空。
　　府君说，有些故事设定里主角重生，当这些故事成为残缺位面之后，进入其中就会发现其实这里头存在两个初始设定相似的空间，只是后续发展从主角重生起走向了两个不同的方向而已。
　　秦将闾的穿越，则更是如此。他起初应该不是当前位面的公子将闾，而是来自另一个位面。
　　不过府君也说，只是有些故事形成的位面会是两重空间并存。说明还有一些位面成型之后，并没有费劲去塑造原世界，而是单纯将重生后的世界构建出来了。
　　这样一来无论主角用什么办法，都无法回到重生前的那个空间。毕竟那个空间压根不存在，只是一个设定里的概念罢了。
　　那么对于主角来说，重生前的世界就是重生后的世界，自己确实是回到过去了。
　　譬如当前位面。
　　秦将闾在设定上应该是公子将闾在现代的转世，但他穿越前的那个位面并没有被具现。
　　可以说他是凭空冒出来的，也可以说他就是这个位面的将闾，只不过初始设定给他脑海里强塞了一堆“穿越前”的人生经历。
　　扶苏并不在意这些，他只关心一点：
　　“将闾可以召唤英灵，那是不是说明当前位面诞生时间很长，史书记载中有名有姓的人物都是真实存在的、有魂魄可以被召唤出来？”
　　不像上个位面，是从秦末而起，秦朝之前的人都不存在。
　　始皇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你是担心这里还有一对始皇帝父子，将闾真正的父亲实则应该是这里的始皇？”
　　扶苏点头：
　　“父亲觉得呢？”
　　始皇思索片刻：
　　“若是如此，为何召唤会找上朕？或许正是因为这个位面不曾存在那些人，才要从其他位面寻人。”
　　扶苏想了想感觉有点道理。
　　但如果这个系统是随机从其他平行时空拉人的话，权限会不会太大了些？按理来说，系统应该只有在本位面拉人的本事，尤其它还是个残缺位面的系统。
　　扶苏皱眉：
　　“许多残缺位面的诞生都与故事有关，故事开头便是位面诞生之初。将闾如今的际遇就很像是如此，难道这个位面当真只是刚刚诞生？”
　　不对。
　　扶苏很快否决了。
　　因为他搜索了一下位面坐标，发现他们来到的并不是什么陌生的无主位面。而是存在于他和阿父掌控的位面库里，其中一个位面。
　　也就是说，这个位面早就诞生了，它的坐标也早就被父子俩获得了。
　　始皇顿时了然：
　　“看来这个位面不止融合了一个故事。”
　　将闾的故事大约是新融合进来的。
　　有的位面就是这样，不喜欢自己发展，会趁着还没有成为完整位面，不断往里融合新的小说故事。
　　有些故事或许会影响历史进程，有些则不会。比如以村落生活为主的种田文，只在一亩方寸之地展开，主角也不爱搞什么幺蛾子。
　　扶苏则说：
　　“这里也不一定就存在多个故事，或许只有将闾这一个。只是因为将闾的故事里涉及了过往朝代的英灵，于是位面诞生并不从将闾穿越起，而是自第一个英灵出生起。”
　　这也是一个思路，不然当真从将闾穿越才诞生，那系统就真的在本位面什么英灵都拉不出来了。
　　所以说来说去，问题回到原点——
　　扶苏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召唤会召出阿父呢？”
　　要证明这个位面有自己的始皇帝很简单，只要从地府叫个人去对应位面的地府看一眼就行了。
　　不过这里有英灵召唤的设定，或许不像其他残缺位面那般，魂魄都在排队投胎。
　　这次扶苏没有麻烦秦武王，他在群里叫了一声，郭嘉就积极响应说他可以去。他们位面终于被府君解禁，位面整合完毕，里头的原生魂魄可以出去闲逛了。
　　因为残缺位面时差比较跳跃的关系，扶苏刚把对话框关掉，下一秒对话框又响了。这次是郭嘉已经来到目的地了，发来了一串令人意外的结果。
　　郭嘉说这个位面对应的地府很奇怪，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空间。
　　一个空间是无数魂魄人头攒动，在排队投胎。另一个空间的魂魄在悠闲度日，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都聚集在此。
　　郭嘉寻到始皇帝的时候，对方正在和汉武帝喝酒。不远处空地上有几个秦朝和汉朝的武将在那里比试拳脚，整一个岁月静好、各朝人物和谐相处的画风。
　　郭嘉大受震撼。
　　多方打听之后，郭嘉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原来这群“英灵”们早就知道以后会出现一个英灵召唤系统了，而他们，都是“卡池”里待召唤的英灵。
　　起初众人还挺期待的，毕竟谁不想死后再回到阳世看看。结果等了这么多年，系统连根毛都没出现，大家都等累了。
　　没有地府光屏又不能和外界平行时空联络的空间无聊得紧，日常就是喝喝茶下下棋打打架。
　　刚开始的几百年，有旧怨的英灵们还会聚众斗殴。但从商朝开始，两千多年过去了，早就打腻了。
　　扶苏总结：
　　“这个地府里的时间流速和阳世好像是一比一的？”
　　那难怪大家都佛了。
　　难得有个外来魂魄过来，郭嘉就被他们叫住了，问了挺多外头的事情。
　　郭嘉想想这些人迟早会被抽出去，给他们陛下帮忙，就也没怎么隐瞒。
　　重点说了弱宋是个什么模样，还拉了个已经加入大秦集团的宋人过来，向他们声泪俱下地控诉雪乡二圣和完颜构的无耻。
　　郭嘉：总之现在大家都摩拳擦掌，非常期待立刻被抽出去打爆宋朝软骨头和金人的狗头。
　　扶苏表示了解了。
　　他扭头对阿父说道：
　　“奇怪，这里有始皇帝，但还是抽中了阿父。那个系统没有自主思考的能力，询问它也不知道能不能问出缘由来。”
　　始皇道“试试便知”。
　　而后上前一步，伸手去触碰那个漂浮在虚空中的光屏。
　　按理来说他应该是碰不到的，就算能碰到，也顶多进行一些正常操做。但始皇用功德覆盖手掌之后，不仅触碰到了光屏，还把它直接拉到了自己面前。
　　系统险些被他搞得代码错乱。
　　没听说过系统界面能被其他人拖来拖去的。
　　秦将闾这个时候才发现身边多了个人，吓得一个激灵。始皇轻飘飘看了他一眼，把他到嘴的惨叫堵了回去。
　　始皇直接看向系统界面：
　　“缘何会召唤到朕？”
　　系统没有响应。
　　始皇换了个问法：
　　“英灵的召唤范围是什么？”
　　这个问题系统能够回答，它立刻检索匹配了相应答案：
　　【卡池包含自商朝至唐朝的历史名人，多为大众熟知的人物。】
　　始皇挑眉：
　　“没有宋朝的？”
　　系统回答：
　　【宋朝英灵归来后有极大概率重建大宋，与系统终极目标相悖。】
　　系统的最终目的是让宿主成就一番霸业，要是拉个赵匡胤过来，到时候赵匡胤肯定阻拦宿主建立自己的王朝，对系统来说收益太低了。
　　始皇接受了这个说辞，继续询问：
　　“卡池里的英灵来自哪个位面？”
　　系统卡壳了一下：
　　【系统并无突破位面封锁的能力。】
　　言下之意，它这个柔弱的小系统只能拉来本位面的英灵。
　　扶苏听到这里，灵光一闪：
　　“该不会是因为阿父掌控了这个位面的坐标，在天道那边默认了该位面属于阿父，所以阿父也成为了可召唤的英灵之一？”
　　目前看来好像也没有其他更能说得通的可能性了。
　　始皇丢开了系统界面，界面重新飘回到傻愣愣的秦将闾跟前。
　　秦将闾这才回过神：
　　“你你你、你是秦始皇？”
　　始皇偏头看向他：
　　“将闾？”
　　秦将闾咦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名字？系统告诉你的吗？”
　　他看刚刚秦始皇和系统交流很顺畅的样子，或许这些被召唤的英灵本身也知道自己会被叫出来，这才一点都不惊讶。
　　始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继续追问：
　　“姓名，来历，年纪，说吧。”
　　他和扶苏如今对这个转世的将闾一无所知，连名字都是刚刚始皇连蒙带猜的。没想到转世之后姓名居然没有改变，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秦将闾吐槽了一句“查户口呢”，到底还是老老实实地交代了。
　　他说他叫秦将闾，他爸妈是秦朝铁粉，所以给他起了和公子将闾一样的名字。
　　不过后来发现原来汉朝也有个刘将闾，还是刘邦的孙子，就后悔了，说早知道给起他名秦扶苏了。
　　蹭过来和阿父贴贴的秦扶苏本人：？
　　秦扶苏微笑着插了一句嘴：
　　“你要是起了这个名字，你现在人已经没了。”
　　秦将闾又被吓了一跳：
　　“怎么还有个人？噢噢噢！我想起来了！你是卡牌里头和秦始皇挨在一块儿的那个男的是吧？”
　　扶苏有些意外，蠢弟弟都知道父亲的身份了，怎么不知道他的？难道卡牌里只介绍了阿父，没介绍他这个连带着过来的？
　　秦将闾还在喋喋不休：
　　“我还没来得及看你是哪个，你等等，我先去瞅一眼。没听说秦始皇和哪个美男子这么亲近啊，秦始皇不是个直男吗？嘶，你不会是李斯吧？可我记得李斯是个糟老头子来着……”
　　说到这里，话音戛然而止。
　　秦将闾看清楚了卡牌背面的另一个名字——秦二世扶苏。
　　秦将闾：！！！
　　那一瞬间，他想起了自己刚才没过脑子说出的“秦始皇不是个直男吗”，后悔得恨不能回档到一分钟之前。
　　这居然是个父子搭档！
　　他在父子俩跟前说男宠！
　　吾命休矣！
　　幸好，这个时候始皇皱眉问了一句：
　　“直男是何意？”
　　秦将闾：还好还好，古代人不知道这些现代词汇的意思。
　　秦将闾劫后余生，赶紧胡扯：
　　“直男癌就是，额，特别大男子主义。啊不，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古代男人都差不多这样。”
　　始皇：……
　　听出来了，不是什么好词。
　　扶苏眯了眯眼：
　　“阿父问的是直男，你答非所问。”
　　其实结合这家伙的前后话语，有点脑子的也差不多能猜出他真正想说的是什么了。有些词用不着解释，就能意会。
　　不过比起将闾的误解，始皇更在意的是为什么直男后头要跟一个李斯。
　　始皇：朕？和李斯？
　　始皇开始挽袖子了：
　　“朕的剑呢？”
　　扶苏从玄鸟身躯自带的空间里掏出阿父的泰阿，默默奉上。
　　秦将闾还在傻乎乎地问：
　　“你要剑干什么？我还以为你是个纯文系的卡呢，原来你还自带武器的吗？那你是不是很能打？能不能保护住我？”
　　天杀的系统就送了一抽，他本来想抽个能打的出来保护他的，毕竟兵荒马乱。结果来了一个秦始皇一个秦扶苏，看起来都不太能打的样子。
　　始皇抽出长剑：
　　“能不能打，一试便知。”
　　秦将闾期待地说：
　　“啊？你要去杀几个金人展示一下武力值吗？好啊好啊！我……嗷！”
　　扶苏好整以暇地往旁边站了站，留出了足够的余裕给阿父施展。看着蠢弟弟被父亲追得上蹿下跳，慢条斯理地拍了一堆照片和视频留念。
　　嗯，等这个位面的始皇帝被抽出来之后，就可以分享给对方看了呢。
　　虽然始皇把剑抽出来了，但他到底也没打算把儿子砍死。所以剑刃上裹着厚厚的无色功德之力，确保不会真的伤到孩子。
　　就类似于长剑自带空气墙保护罩，抽在身上跟被棍子打了一下差不多。但保护罩是看不见的，所以秦将闾被那锋利的剑刃吓得抱头鼠窜。
　　扶苏还在说风凉话：
　　“还是阿父心疼孩子，只拿剑吓唬吓唬他。”
　　换他上的话，反正功德商城有药，砍得只剩一口气了都能救回来，他才懒得管剑刃锋利不锋利呢。
　　秦将闾被追得气喘吁吁，实在跑不动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控诉地看向扶苏，无法理解这么好看的人为什么说话这么凶残扎心。
　　始皇依然气息平稳，仿佛根本没有运动过那般。将长剑收回鞘中，嫌弃地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蠢儿子，让他注意一点形象。
　　扶苏发出了恶魔低语：
　　“刚刚的自我介绍还没说完，你继续往下说吧。”
　　秦将闾：能不能让我先喘口气啊？？？
　　秦将闾不可置信：
　　“史书骗我，公子扶苏怎么是这种人？不是说他仁善好欺负的吗？”
　　扶苏也没纠正他的刻板印象。
　　无所谓，等他亲哥来了，听着他左一句“好欺负”右一句“没担当”，肯定能把他揍趴下。
　　毕竟长公子“刚毅勇武”，一看就是个能打的汉子。
　　在扶苏的压迫下，秦将闾也只能委委屈屈地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他说他今年二十二，还没大学毕业。大四正找实习单位呢，被系统骗着签了个假的就业协议。以为是正规公司，结果是让他穿越的。
　　他也才来北宋末年没一会儿，大概半天都没有，不太清楚具体状况。周围是哪里他都不知道，不晓得系统有没有地图功能。
　　扶苏明白了：
　　“你拿着系统这么久，还没摸清楚它有什么能力，光顾着和它抱怨了？”
　　秦将闾：……你不要说的好像我是个傻子一样。
　　始皇听不下去了，再次把系统界面拉了过来，代替秦将闾翻看了一遍。
　　系统功能不多，除了抽卡之外就一个英灵列表、任务列表和地图定位，另外还有个标配的日期时间。
　　别的没什么好看的，英灵列表点进去信息倒是不少。里头最重要的就是英灵对宿主的好感度，大约可以通过它来判断英灵是否会背叛召唤者、自己出去单干。
　　每个英灵的个人界面里，点开之后还能找到“解绑”的按钮。
　　始皇试了试，弹出来提示询问他是否真的要解绑。解绑后英灵会被遣送回卡池，再次抽到的概率极低。
　　这应该是提供给宿主限制英灵的手段。
　　始皇评价道：
　　“勉强还有点用。”
　　秦将闾立刻感觉自己得到了声援：
　　“是吧是吧？陛下您也觉得系统是个废物对不对？居然连个系统背包都没有，我都怀疑给它做任务有没有奖励，发了奖励往哪儿放。”
　　说到这里，秦将闾突然想起来：
　　“刚刚扶苏是不是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一把剑？你们有随身空间吗？还是说这个剑是现场凝聚出来的？”
　　扶苏敲了他脑门一下：
　　“没大没小，喊我兄长。”
　　秦将闾捂着脑袋：
　　“你怎么喜欢让我喊你哥啊？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喊公子呢。”
　　他只是名字和公子将闾一样，又不是公子将闾本人。这位长公子不会真把他当弟弟了吧？那多不好意思！
　　不过秦将闾很快反应过来，这对自己有好处。如果他们只是卡牌和召唤者的关系，鬼知道秦始皇会不会买账。
　　秦将闾眼珠子一转，立刻打蛇随棍上。
　　他就着坐在地上的姿势，扑过去一把抱住扶苏的大腿，先喊了一声哥。然后又往另一边扑过去，抱住了始皇的大腿，喊了一声父皇。
　　后世不知道多少人整天在网上对着秦始皇喊父皇，只有他，成功在正主面前喊上了，还没被踢开，嘿嘿！
　　始皇低头看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倒是扶苏把蠢弟弟拎开了，丢人现眼。
　　始皇翻完系统界面，目光在英灵好感度上停留了一瞬。
　　目前列表里只有一个，系统好像默认他和扶苏绑定了。所以虽然他们是两个人，却显示在同一项中，只有点开才会发现父子俩各自有单独的数值展示。
　　其中始皇自己对宿主的好感度是九十五点，满值一百。后面括号跟了一个亲情向的阶段名称，也就是：95（父爱如山***）。
　　始皇伸手点了点那个星号，本来只是好奇为什么后面带个这个东西，结果星号其实是隐藏的文字，点击后显示为“体滑坡”。
　　——父爱如山体滑坡。
　　始皇：…………
　　如果不看前面的95，还以为他是什么不靠谱的坏爹。
　　再看一眼扶苏的界面，同样是满值一百的好感度，显示为：90（长兄如父）。
　　始皇略感欣慰。
　　虽然阿苏总是嘴上嫌弃弟弟妹妹，其实心里还是很在意他们的。
　　始皇选择性忽略了，长兄如父的潜台词是他家太子会像严父一样折腾自家弟妹。
　　始皇松开系统界面，任由它飞回宿主面前。
　　忽然听见一声肚子咕噜叫的声音。
　　秦将闾刚刚被始皇追杀了半天，现在又累又饿，难怪会肚子叫。
　　听到动静，父子俩都看了过来。
　　秦将闾有些不好意思：
　　“我早上急着出门，早饭没来得及吃，现在都快中午了。”
　　也不知道系统怎么做到的，他用的还是自己的身体，但是头发已经长到了古人的长度。唯独身上的衣服还是现代装束，那种短袖长裤的款式，需要更换宋制服装。
　　说着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界面，也看到了高达95和90的好感度。感动的同时又有些心虚，万一这两位清醒过来意识到他不是公子将闾，会不会翻脸啊？
　　那边始皇被这番话提醒了：
　　“时辰不早，确实该用膳了。”
　　秦将闾心想，那他父皇下一秒该关心怎么给他弄到吃的了吧？
　　结果就听他便宜父皇说：
　　“阿苏可饿了？想吃点什么？”
　　秦将闾：？
　　肚子叫的是我啊！扶苏他死都死了为什么还要吃东西！
　　秦将闾：原来这就是父爱如山体滑坡的含义吗，我悟了。
　　秦将闾怀疑他只是被这对父子当成了公子将闾的替身，所以秦始皇根本不是真的关心他。
　　他哀怨地看着这两人。
　　扶苏丢了袋从功德商城买的肉包子给他，到底没有放任他挨饿。秦将闾一下子又好了，快乐地啃起包子来。
　　好吃！
　　商城出品的都是味道最好的那类，不然让人花功德购买就显得很亏心了。
　　秦将闾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牛嚼牡丹一样一口气塞进去了十来个，个个都足有拳头大小，还想继续吃。
　　扶苏关爱地看着他：
　　“个头没长多少，饭量倒是越来越大了。”
　　颇有看自家智障儿子的架势。
　　始皇已经对照着地图确定了方位：
　　“此地乃河东路平定军所在地，此军为平定县的守军。”
　　北宋将地方行政单位以路、州、县进行划分，河东路地处山西，与雁门关挨着。看这个地理位置也知道，肯定是抗击金人的前线。
　　时间线是公元1126年，靖康元年。
　　秦将闾吃饱喝足听到靖康元年，立刻反应了过来：
　　“金军南下，宋徽宗吓得退位给了儿子宋钦宗。靖康就是宋钦宗的年号，靖康之耻应该就是明年了。”
　　他看了一眼日期：
　　“坏了！这都八月了！过不了多久就是靖康二年！完蛋！”
　　扶苏忽略了他的咋呼，只问父亲：
　　“系统任务的第一环是什么？”
　　始皇目光意味深长：
　　“一个月内招揽一位宋朝将领。”
　　虽然系统没说任务奖励是什么，但看样子做任务不可能什么都不给。再不济，也会给个抽卡次数。
　　秦将闾瑟瑟发抖：
　　“什么？任务这么变态的？让我去招揽将领？将领是有多想不开才会来追随我？”
　　扶苏不满地瞥了他一眼：
　　“不是还有我和父亲在吗？你胆子怎么那么小？”
　　将闾以前也没这么弱小可怜无助吧。
　　秦将闾：可我只是一个21世纪来的寻常大学生！我生活在和平年代，没有接受过皇家那种教育啊！
　　始皇劝了一句：
　　“扶苏，不要总是嫌弃弟弟。”
　　扶苏轻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始皇把儿子拎起来：
　　“走了，先去周围的驻军之处看看。”
　　既然要招揽将领，那好歹得找到能够到任务资格的目标。系统要求是宋朝将领，那么好歹得在宋朝军队里有点职位吧？
　　扶苏眉头微蹙：
　　“平定军……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秦将闾脱口而出：
　　“岳飞三次投身军伍，平定军不就是他第二次投军的地方吗？”
　　三人齐齐一顿。
　　始皇察觉到了一点微妙：
　　“你运气倒是不错。”
　　第一次抽卡抽到了始皇帝，穿越的地点也在岳飞附近，天胡开局了属于是。
　　秦将闾懵懵地看着他：
　　“啊？这难道不是系统设置吗？”
　　比如有些抽卡游戏，第一抽默认出哪个SR。反正就是一开始先给玩家送福利，保证玩家不会一上来就被虐得死去活来。
　　说起这个，扶苏问道：
　　“阿父的卡是UR？UR是什么意思？”
　　秦将闾答道：
　　“就是卡里最厉害的那个。”
　　其实是稀有度最高的，但一般来说稀有度最高也代表最厉害。
　　这么一说，秦将闾回过味来：
　　“居然有一上来就送UR卡的吗？好像不太对劲？”
　　送SSR都很良心了，更何况UR。
　　该不会隔壁的SSR岳飞才是系统初始赠送的那个，只不过设置了招揽门槛、有一定的收服难度。
　　那么，面前这个UR始皇帝是怎么来的？


第84章 看技能就能看出秦扶苏有多缺德
　　秦将闾百思不得其解，但智障系统是不会回答他的。最后他也只能把这一切归功于自己运气太欧了，这都是他该得的。
　　于是秦将闾快乐起来：
　　“所以我们只要把岳飞招揽到麾下，我就可以继续抽卡了是吗？岳飞这么厉害的将军，怎么也值一个十连吧？总不能招揽岳飞之后，就奖励一抽！”
　　扶苏呵了一声：
　　“你做什么美梦呢？招揽一个人给你送十连抽，刚穿越没几天你就一口气抽出十一个英灵，那这终极任务还有什么难度？”
　　这又不是真的打游戏，抽出来一堆废物N卡都是凑数的。
　　历史上的名人哪个不是大佬？只要别点背到连抽十个科学家那一挂的出来，但凡里头包含一个政客和一个将军，那就是原地起飞。
　　始皇提醒儿子：
　　“朝代不同。”
　　过往的朝代太多了，如果抽到同一朝代的英灵还好，他们可能会选择互相合作。哪怕不肯辅助将闾当皇帝，至少也会为了自己的朝代先努力一下，拿将闾当工具人。
　　但要是抽到两个不同朝代的人，来再多大佬也只会坏事。想要他们齐心协力是不可能的，不拖后腿都算好的。
　　扶苏恍然：
　　“也对，那一口气给你十连抽也不算奖励了，这分明就是在给你挖坑。”
　　秦将闾：……
　　秦将闾呜咽了一声：
　　“这游戏太难了，我不想玩了，我想回家！”
　　说话间，系统界面慢半拍地弹了出来。
　　作为被系统召唤来的卡牌之一，其实卡牌也拥有独属于自己的系统界面。只不过父子俩是临时插入的，导致系统没有提前准备好属于他们两个的界面。
　　现在智障系统终于迟钝地补上了这个东西，打断了扶苏还想嘲讽弟弟的话。
　　扶苏挑了挑眉：
　　“这是什么东西？阿父你面前有吗？”
　　始皇点头：
　　“先看看怎么使用。”
　　卡牌的界面也没有比宿主的丰富到哪里去，或者应该说，连宿主的界面都这么简洁寒酸，也别指望卡牌的能好到哪里去。
　　父子二人面前的界面之中，只有上中下三个栏目。
　　第一行是红蓝黄三个颜色的条状物，系统指引说这是生命值、法力值和体力值。
　　受到攻击时生命值会掉，掉光之后卡牌会自动回到卡池，需要重新抽取。
　　使用技能会消耗法力值，法力值耗光便要等待缓慢恢复。
　　剩下的体力值就和正常人日常生活会消耗的体力精力差不多，耗光就得靠睡眠进行补充。
　　三个属性限制了卡牌的行动，不过数据化的好处在于，系统没有按百分百设置debuff。
　　在有些真实度高的游戏里，体力值掉到50%以下，行动速度会降低一半。掉到10%以下，可能就彻底动不了了。
　　但面前的智障系统功能简单，不是那么复杂的游戏。所以它只规定了体力值耗光之前，卡牌都能维持精力最充沛的状态。
　　也就是说，正常人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因为疲惫降低工作效率，卡牌不会。只要体力没归零，无论剩余体力多少，卡牌都能保持最佳状态。
　　以上这些是经常玩游戏的秦将闾双眼放光地为父皇和长兄解答的。
　　解答完，秦将闾羡慕极了：
　　“为什么只有卡牌被数据化了？我也想数据化啊！”
　　数据化后最好还能自行调整痛觉的百分比，这样一来他以后就不用怕累怕疼了。而且到那时他只要盯着自己的血条，掉血了就及时补血，也不会莫名其妙死亡。
　　在这种朝不保夕的乱世，数据化的好处实在太过明显。
　　况且数据话后一切生病受伤等状况都会以debuff的形式显示在头像下。届时都不需要医者，直接针对性解决dubuff就好了。
　　扶苏和父亲对视了一眼。
　　扶苏说道：
　　“英灵都被数据化了，唯有宿主没有。看似是英灵占了便宜，实则是在提醒英灵自己的身份。”
　　——你们只是死后的魂魄，以数字生命的形式才能回到阳世，别妄想着重建自己的王朝了。只有宿主才是真正的活人，能做到你们想做的一切。
　　始皇一针见血：
　　“将闾是可以留下后代的。”
　　父子俩现在已经非常熟练了。
　　去各位面建功立业之后，最重要的就是考虑继承人问题。没有继承人，王朝重建了也是白搭。
　　他们习惯了自己无法留下后嗣，其他英灵不一定能习惯。到时候陡然发现这一点，肯定有人会接受不了。
　　像离得近的唐朝皇帝还好，找一找还是能找到血脉传人的。离得远的，那就很困难了。
　　得亏这个位面还有秦将闾在，否则始皇要找公子高的后人还不知道得找多少年、能不能找到。
　　父子二人默契地忽略了一点——秦将闾是公子将闾的转世，现在用的身体不一定传承了嬴秦血脉。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血脉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文化和心理上的认同才是。否则隔了一千多年寻到的后人，难道还真能百分百肯定他们就是自家后人吗？
　　与其去找不知真假的公子高后人，还不如现实一点，辅佐将闾的转世上位。
　　秦将闾听着他们言简意赅的交谈，只觉得云里雾里，不太明白他们到底在聊什么。
　　扶苏总结道：
　　“我和阿父无法在此地久留，决定协助你再造大秦。”
　　秦将闾愣了愣：
　　“啊？我当皇帝？”
　　天呐！秦始皇决定辅佐我当皇帝！我何德何能！我上辈子是救了秦始皇全家吗？！
　　秦将闾之前没好意思说，他爸妈是秦朝铁粉，他在父母的影响下其实也是。只是见到秦始皇太过激动，人有点傻，没有表现出来。
　　俗称，激动傻了。
　　扶苏摸摸蠢弟弟的脑袋：
　　“全家如今只剩你能绵延子嗣了，你要努力生孩子啊。”
　　秦将闾：……？
　　哦，原来我只是个生孩子的机器。
　　秦将闾冷静下来，果然，天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始皇无奈地瞪了儿子一眼：
　　“你别逗他，他人傻，会当真的。”
　　扶苏冲阿父眨眨眼：
　　“我这是在锻炼他呢，免得他以后还这样，别人说什么信什么。”
　　秦将闾：………………
　　言归正传。
　　始皇镇压下了调皮的长子，叮嘱幼子：
　　“也不知其他的英灵是否清楚你的身份，若他们不知你是公子将闾的转世，你就对他们隐瞒一二，免得引起他们的警惕。”
　　他们得想办法忽悠那些英灵，不让这群人和将闾对着干。如果能忽悠得对方帮忙，那就再好不过了。
　　话术父子俩已经想好了，具体怎么操作也不算难。只是前提条件得是将闾的身份隐瞒好，一旦露馅，前功尽弃。
　　也就是说，将闾得是个没有立场的中立宿主。他不向着任何朝代，这样才能达成各朝代的合作。
　　秦将闾却已经满脑袋问号了：
　　“啥？你们说我是公子将闾的转世？”
　　面对这个疑问，他的父兄一个眼神也没给。已经你一言我一语，开始教导秦将闾该怎么伪装身份了。
　　秦将闾感觉自己永远跟不上这两人的思考速度，这也太难了。
　　但人傻就得乖乖听大佬的，大佬是在为他好，他不是不知好赖的人。所以秦将闾很努力地把话术记下了，保证绝对不会忘。
　　“所以我还得换个名字是吧？”
　　虽然还有个叫刘将闾的同名古人，但一般人提到将闾还是第一反应秦始皇他儿子。不能让他们形成这个联想，尤其将闾还姓秦，指向性太明显了。
　　对于姓氏的更改，秦将闾没什么意见。
　　害，现代人谁在乎这个？好多人叛逆期的时候还想过长大了之后自己改名、起个自己最想起的新名字呢。
　　而且现代人谁没十个八个网名的，有些网名就是按照姓名格式起的。
　　秦将闾立刻在他的网名里挑了挑：
　　“这样好了，我以后就叫华安！”
　　华夏安好，很吉利的名字。尤其在这个乱世，也寄托了他对天下太平的期许。
　　父子三人对完口供。
　　秦将闾忽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光看了血条蓝条这些，不是还有两项吗？剩下两个是什么？”
　　始皇展示给他看：
　　“技能和装备。”
　　系统解释说，英灵根据等级划分出了N、R、SR、SSR、UR五个级别，其中UR卡里存在特殊的SP卡。
　　SP卡就是特殊角色、补充角色的意思。始皇和扶苏就是UR里的SP，因为真正的UR秦始皇应该是本位面的始皇帝，他们父子是额外蹭进来的。
　　之前秦将闾抽卡的时候，还没有SP这个标识。是系统刚刚打补丁添上的，估计也是发现了存在两个秦始皇和扶苏的问题。
　　不出意外的话，SP卡应该是独一份。
　　正常的五个卡牌级别里，每种等级的卡牌都自带一个被动技能和数量不等的主动技能。
　　其中N卡没有主动技能，也就是1被动+0主动。从R卡开始，依次递增，R是1+1，SR是1+2，SSR是1+3，UR是1+4。
　　SP额外拥有一个被动技能，是2+4。
　　但值得注意的是，SP卡不是秦始皇和扶苏，而是「大秦支柱」这个组合卡。也就是说父子俩共享这六个技能，分到两人头上，他俩都是1+2。
　　秦将闾立刻坐不住了：
　　“我靠，那也太亏了吧？这不是降到SR的级别了？”
　　扶苏提醒他：
　　“我们算是始皇帝和长公子的补充，你应该这么想，四舍五入就是他们两个拥有2+5的技能。”
　　秦将闾觉得不能这么算：
　　“那怎么能一样，你们又不是同一张卡牌同一个灵魂……”
　　说到这里，秦将闾的话音戛然而止。
　　等一下，这俩说啥？他们是秦始皇父子的SP卡，这个位面存在两对秦皇父子？
　　秦将闾总算反应过来了：
　　“为什么会有两个秦始皇啊？！”
　　而后他又想起之前被他忽略的一个东西，手忙脚乱地翻开「大秦支柱」卡牌的背面介绍。
　　介绍中的扶苏赫然是：秦二世扶苏。
　　秦将闾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你怎么是秦二世？？？！！！”
　　秦二世不是胡亥那个晦气玩意儿吗？！
　　扶苏懒得和弟弟解释，只探头去看阿父的技能是什么。
　　秦政技能——
　　被动技-主心骨：只要有你在，团队中所有人自带信念，一往无前，再不惧怕任何艰难险阻。
　　主动技-天道庇佑：因为或主动或被迫的原因，你拥有天道气运加身。可临时将好运赋予他人，持续时间5秒，冷却时间1天。
　　主动技-千军万马：你拥有上百万兵马俑大军，可临时召唤它们出现。不同类型的兵马俑消耗不同数值的法力值，兵马俑为一次性兵种，死亡后不刷新，库存耗光为止。
　　扶苏看完说道：
　　“好厉害的技能，不愧是UR卡。”
　　虽然只有三个技能，但个个都是强力技能。尤其后头的「千军万马」，哪怕兵马俑是消耗品，用处也极大。
　　别的不说，他们起步阶段缺兵少人。
　　万事开头难，拉起一只队伍远比扩张一支队伍要困难百倍。有了兵马俑军队打底，就能直接跳过起步阶段了。
　　之前他和阿父在汉末，最艰难的时期就是开头积蓄力量那会儿。因为没有自己的地盘也没有声望，他们不得不先在曹操手底下挖墙脚。
　　要是那会儿就能召唤兵马俑，哪里还需要蛰伏？消耗品就消耗品，直接攻进长安，挟持了小皇帝之后，什么兵力补充不到？
　　秦将闾发现没人搭理他，默默收拾好震惊的心情，也凑过来看技能。
　　看完之后，他又呜咽了一声。再次蹲下身抱住始皇爸爸的大腿，真情实意地喊了一声“爹”。
　　我的天！百万兵马俑！这么多人马召唤出来，直面金军大部队他都不怕了，他肯定能活到完成终极任务的那一天！
　　始皇低头看了看像只大狗狗一样赖在他腿边的蠢儿子。
　　始皇：……算了，不管他。
　　蠢儿子还在星星眼：
　　“爹，你这个欧皇技能也太牛逼了，回头我抽卡的时候你别忘了帮我附魔啊！”
　　始皇无视了他奇奇怪怪的用词，只和长子聊起正事。
　　「天道庇佑」这个技能的描述有点意思，因为“或主动或被迫”的原因得到天道庇佑。这可真是太会粉饰太平了，哪里是得到了天道庇佑，分明是天道拿他没办法、不得不捏着鼻子任由他折腾。
　　不过始皇在意的是“主动”这个词。
　　始皇和扶苏低声分析：
　　“看来之前的推测是对的，朕的好运确实是我们主动争取来的。”
　　扶苏给阿父看自己的技能列表：
　　“确实如此，阿父再看看我的技能。”
　　秦将闾不甘寂寞，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梓桑技能——
　　被动技-美名扬：天底下没有人比你更懂经营名声，有你在的团队自动获得效果加持，更容易获得他人赞誉。
　　秦将闾嘟囔了一声：
　　“这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娱乐圈明星。”
　　扶苏瞥他一眼：
　　“你知道在古代社会好名声有多占便宜吗？只要你名声够好，你就算造反，别人也觉得你是有苦衷的，一定是逼你造反的朝廷有问题。”
　　秦将闾嘶了一声：
　　“我想起来了，宋朝这些忠臣一个两个被洗脑了一样非得拯救大宋，有你这个被动效果对冲——”
　　到时候一边是单纯的忠君爱国，一边是被技能效果放大过的“他们也是为了黎民百姓啊”，说不定真能骗几个将军转投呢。
　　秦将闾敬畏地看了他便宜大哥一眼。
　　这就是秦二世扶苏的威力吗？
　　果然，能当上秦二世的扶苏，杀伤力都很强啊。
　　不过想想也是，历史上的扶苏名声就好得不行。除了现代人骂他软弱固执，古代人提起扶苏都是夸的、顶多惋惜他被人骗了，这确实是一款针对古人的特攻杀器。
　　除了被动技外，还有两个主动技。
　　梓桑技能——
　　主动技-有难同当：我不好过了你也别想好过，将灾厄分享给任一目标，可以共享自己的遭遇。包括但不限于掉血、生病、倒霉等，冷却时间60秒。
　　主动技-血脉压制：对任何年龄辈分小于自己的人类存在压制作用，可使对方被迫听从你的号令。持续时间视具体情况而定，冷却时间1天。
　　秦将闾满心的槽不知从何吐起。
　　这个技能，这个技能，这个技能是正常人能拥有的吗？秦二世扶苏生前都干了什么缺德事啊？
　　「有难同当」最大的问题是它冷却居然只有1分钟啊！
　　每一分钟扶苏都能把灾厄分享出去，这得是坑过别人多少次？这都形成身体习惯了吧？
　　秦将闾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离扶苏远了一些。
　　那个「血脉压制」也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东西，尤其使用限制里有个“辈分”。以扶苏的生活年代，自秦朝开始基本都属于他的小辈了。
　　秦将闾在脑海里设想了一下扶苏把从汉朝开始的所有人命令得团团转的画面，就感觉到了一阵窒息。
　　扶苏温柔地安慰他：
　　“不会的，那个技能持续时间你也看到了。我要是太过分的话，可能持续一秒就结束了，这个技能很鸡肋的。”
　　秦将闾信他才有鬼。
　　秦将闾瑟瑟发抖地抱紧他爹大腿：
　　“父皇，父皇您是怎么把我大哥养成这样的？”
　　始皇习以为常地反问：
　　“你觉得不好吗？”
　　秦将闾想想扶苏能当上秦二世，大秦说不得延续了两三百年，到嘴的“不好”立刻改成了“好好好，太好了”。
　　看完父子俩的厉害技能，秦将闾越发认定自己是个废柴。他除了有个系统，其他的啥也没有，连战斗力都是0。
　　反观这对父子，哪怕不用技能，光打架都能吊打他——秦将闾绝不相信他大哥像表面那样柔弱，一定也超能打的。
　　倒是两位的装备栏，如今空空如也。
　　秦将闾烦恼道：
　　“这个装备从哪儿弄啊？难不成是系统任务的奖励？”
　　扶苏把泰阿剑重新奉给父亲：
　　“阿父试试能不能塞到装备栏里去。”
　　始皇接过，随手一塞。装备格子里武器那一栏果然出现了泰阿剑的图标，这是装备成功了。
　　泰阿剑消失了，但始皇心中却出现了奇怪的感觉。他心念一动，泰阿便浮现在自己身前，伸手便能握住。再一动念头，又隐藏回了装备栏。
　　扶苏满意了：
　　“这个好，阿父你等等，我再找找铠甲一类的东西出来。”
　　铠甲笨重，一直穿着麻烦，不穿又危险。能心随意动地出现和消失，那么遇到危险再召出铠甲，就能解决这一难题。
　　很快，父子二人都武装好了。
　　秦将闾：“那我呢？”
　　扶苏遗憾地表示：
　　“你只能正常穿戴了。”
　　说着把笨重的铠甲往弟弟身上套，秦将闾觉得自己的身高最起码得被压低五厘米。
　　太难了。
　　装备的最后一栏是坐骑，可以是马匹也可以是车架。不过父子俩没带马出来，玄鸟的空间放不了活物，光有车没马拉也没用。
　　好在始皇已经开始召唤兵马俑了。
　　召出来的兵马俑衣着制式明显和宋代军队不同，但这个时候也没法挑。
　　秦将闾看着那兵马俑僵硬的表情，哪怕上色之后栩栩如生，也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假人。
　　他很怀疑：
　　“这种大军拉出去，会暴露的吧？”
　　始皇并不在意：
　　“时人信奉鬼神，还有人做法要召唤甲兵守城呢。”
　　但秦将闾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扶苏补充：
　　“卡牌能随意变出装备又让装备消失，还能使用稀奇古怪的技能。这些一桩桩一件件都很玄妙，让人看见了无法解释。系统敢这么折腾，定然是有法子善后。”
　　保不齐在外人看来，兵马俑就是正常士兵的样子、突然出现又消失的装备，其实一直都在英灵们身上穿戴着。
　　幻术嘛，让所有看到他们的人都产生幻觉，系统大概率是能做到的。
　　始皇把两个儿子拎上了铜马车：
　　“别聊了，先出去看看平定军的情况。”
　　靖康元年八月，金兵南下。期间攻破了平定军，导致岳飞突围回到家乡。
　　目睹家乡惨状后，岳飞在母亲的勉励下背刺“尽忠报国”。辞别亲人，第三次投身军戎。
　　如今金军刚刚发兵，也不知道攻到了这里没有。始皇的意思是在附近守株待兔，等金军打过来之后，收拢残兵。
　　平定军是正规军，不是那么容易整个收编的。所以他们没办法协助平定军破敌，最好的办法就是收编奔逃的残兵败将。
　　始皇对军事不是特别懂，好在他身边有个跟着韩信学过皮毛的太子扶苏。
　　扶苏展开舆图：
　　“在这几个位置布防，不让金军侵犯黎庶。等平定军被攻陷后，立刻收拢人手打回去，把他们全部赶出平定县。”
　　始皇则说：
　　“召唤兵马俑要耗费法力值，幸而召唤出来之后就无需继续投入了。但一个兵马俑就得耗费不少法力，满额的法力值只够召唤十人。”
　　还是十个步兵，骑兵战车等耗费更大。多亏法力值会自己恢复，一般来说十分钟就能回满。
　　也就是说，一天下来，始皇也只能召唤1500个不到的步兵，换成骑兵等只会更少。
　　百万步兵兵马俑，都至少需要700天，也就是两年。始皇的兵马俑组成很复杂，粗略算下来十年才能拉出来一小半。
　　这还得他日夜不停地召唤，每隔十分钟召唤一波。否则回满之后人在睡觉的话，法力值不会累积，就浪费了。
　　秦将闾后知后觉发现这个大坑：
　　“兵马俑再多，招不出来那不也是白搭？”
　　一千多人顶什么用啊！
　　听说金军动辄就是几万大军的！
　　扶苏无语：
　　“你……算了，你不懂军事，会这么说很正常。”
　　一千步兵没用？
　　那也得看是什么步兵。
　　寻常民兵确实战斗力有限，但悍不畏死的大秦精锐能一样吗？这一千人最起码能抵万人大军。
　　唯一的麻烦是步兵行进速度慢，再能打也打不了多远。如果是一千骑兵的话，靠着这个机动性，可以做的事情就多了。
　　可惜骑兵的召唤价格是步兵的五倍，战车等更是十倍起步。
　　扶苏决定放弃和将闾掰扯这个。
　　他对父亲说道：
　　“每日召唤一百五十骑，十日就是一千五百骑。但我们不知金军何时来到这里，若是来得早，骑兵数量太少形不成冲击，还是得先以步兵为主。”
　　始皇颔首：
　　“这几日朕先不睡了。”
　　他看了一眼，他和扶苏的血条蓝条是正常水平，估计是系统防止他们开挂弄的。不然以功德加持的攻击力，蓝条得无限长了。
　　但是体力值不同，体力值出奇地高，几天不睡觉不成问题。
　　扶苏有些心疼：
　　“阿父……”
　　始皇拍了拍儿子的手背：
　　“鬼魂本就无需入睡，不打紧。”
　　秦将闾左右看看，感觉自己好像很多余的样子。


第85章 放眼望去，家里三个都不会带兵
　　平定军的位置十分紧要，它是太原门户。
　　金军八月起兵，分作东西两路。
　　东路军自河北西路的保州出发，此地位处太原的东北方。由二太子完颜宗望率领的军队一路朝南而下，按顺序攻克了定州、真定府，耗时不过二十日。
　　真定府就在太原和平定军隔壁，不过二太子并未过来攻打太原。
　　因为河东路是完颜宗翰率领的西路军的目标，完颜宗翰自大同起兵。短短十六日攻克太原，并对太原西南的平定军发起攻击。
　　而后完颜宗翰休整了两个月，再次南下，这次的目标是宋都汴京。
　　在他休整的这段时间里，二太子的军队并未闲着，依然在顺着真定府南下，继续侵略河北西路的其他州府。
　　比较典型的例子就是平定军被击溃后，岳飞南下归家。发现家乡相州已经遭逢金人毒手，相州正是河北西路南端的州府。
　　这次攻宋的军队名义上由二太子总领，不过金军内部其实并不和平。国相之子完颜宗翰不太服气二太子，两人借攻宋一事暗中较量。
　　是的，攻宋在他们看来就是一场比赛式的游戏。
　　始皇等人抵达的时间点不太好，已经接近太原陷落的日期了。现在组建大军已然来不及，只能趁着最后几日尽量积累军队。
　　好消息是，太原比真定早五日被攻克。
　　也就是说东路军要更晚才能占领真定，届时小股部队南下侵犯时，始皇应该积累了近万的兵马俑，可以阻挡这些四处流窜的贼匪了。
　　至少，岳飞的家乡暂时可以保住。
　　秦将闾压根听不懂军事上的东西，只能迷茫地看着父兄商量。
　　扶苏说道：
　　“我们手中没有大将，无法阻拦太原等地的陷落。金军这次铁了心要南下，两路军队我们顶多可以拦住一路。”
　　其中东路军比西路军好打，毕竟完颜宗翰的大名还是相对响亮的。都没领过兵的父子俩非常明智地选择了朝软柿子下手，免得带着兵马俑大军还翻车。
　　战场上人数不代表绝对的实力，一个优秀的将领能发挥很强的作用。哪怕兵马俑再令行禁止也没辙，父子俩不懂军阵啊！
　　扶苏颇为现实：
　　“保下东路军的前进范围，护住岳飞的家乡，借此拉拢岳飞。一旦将岳飞拉入我们的军中，就能让岳飞统兵了。”
　　有了岳飞率兵，才能谈正面抵抗金国大军的可能性。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金军东路受阻，有可能前去太原和西路汇合。两路合二为一，就无需修整两个月，或许会提前南下。
　　到时候始皇他们这边还没准备好，无法阻拦，汴京还得被围。
　　始皇凝眉沉思片刻，缓缓说道：
　　“既然拦不住，那就不拦了。给金军施加一些压力，让他们觉得这次行动不顺，不可继续拖延。”
　　这样一来，金军就会加快速度南下，而不会在沿途停留。
　　停留休整就代表他们有空去侵犯百姓，而忙着赶路，自然便没那个闲工夫了。
　　到时候除了沿途必须攻克的大城之外，小的村落应当可以幸免。只要在金军路过时躲好，别出来主动送死就行。
　　有一件事父子俩都没明说。
　　这次攻宋，金军会掳走宋朝皇室。对他们来说，赵家宗室当然是全部被抓走才是最好的。
　　赵宋没了可以继承皇位的人选，朝中一团乱，他们在外就可浑水摸鱼了。
　　只是有一点，金人掳掠的可不止是皇室，还有很多无辜的女子百姓。所以要怎么控制，让他们只抓皇室，还得徐徐图之。
　　扶苏颇为缺德地说：
　　“不要给他们充足的时间，史书记载他们在开封城外驻守了几个月，和宋人朝廷慢慢磨蹭。俘虏徽钦二帝后，竟然还有功夫进程慢慢搜刮，就是太有空闲了。”
　　如果等他们进城准备搜刮的时候，突然大军来袭，且大军也进了城。金军无法据守城池，又不甘心白来一趟，就会紧着要紧的东西掳掠。
　　什么是要紧的东西？
　　自然就是宋朝皇室了，剩下的钱财美女，都会被暂时放弃，下次再说。
　　始皇提醒儿子：
　　“破城后金军会烧杀掳掠，很难控制。”
　　扶苏皱眉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
　　“那我们主动把赵宋那群家伙赶出城就是了，不让金军入城。”
　　反正最终目的是把宋朝皇室送给金人，破城只是给金人掳人创造条件。他们可以换一个条件，比方说忽悠宋朝皇室自己出城千里送人头。
　　始皇愿闻其详：
　　“你又想折腾什么？”
　　扶苏眨眨眼：
　　“金军即将围城，开封中的软骨头赵氏子弟自然会着急上火。想办法忽悠他们临阵南逃，而后在他们逃跑的路上让他们被金军截获即可。”
　　反正南逃是赵宋的常规操作了，只是这次南逃时格外倒霉一些，恰巧被金军撞了个正着，谁也不会知道这是人为设计的。
　　扶苏还说：
　　“正好我们的兵马俑悍不畏死，数量多死一点也不心疼。到时候就用兵马俑护送他们，牺牲少数兵俑，换取赵宋团灭。”
　　这笔买卖很划算！
　　而且这个计划还好在不会误伤无辜，出城逃跑的都是抛弃子民的软骨头，被俘虏了不亏。
　　虽然可能会导致部分赵宋皇室成员幸免于难，但问题不大。有他们在，大宋气数已尽，赵匡胤还魂都没用，这点漏网之鱼根本不算什么。
　　秦将闾听完不由咂舌。
　　谁能想到护送自己出城的军队，其实是故意带他们羊入虎口的？
　　秦将闾忍不住询问：
　　“可是他们凭什么听我们的啊？万一他们不肯跟着我们跑呢？”
　　扶苏的语气轻描淡写：
　　“我不是有个可以命令别人的技能吗？”
　　就雪乡二圣那种货色，命令他们跟着兵马俑弃城逃跑根本不存在失败的可能性，因为这就是符合他们内心想法的决策。
　　等他们受本心所控跑出去之后，技能失效时都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届时哪怕怀疑兵马俑是否能够信任，人已经被兵马俑带着出了城。身边没有别的队伍，也就只能跟着兵马俑一条路走到黑。
　　秦将闾：……高！实在是高！
　　秦将闾不由同情起那些人来：
　　“大哥，你好阴险。”
　　扶苏危险地眯了眯眼：
　　“开封会被金军攻破，全赖这对父子所赐。没了他们在城中拖后腿，将士就可以正常守城，而无需城门大开施展什么六甲神兵之法。”
　　言下之意早点把他们送出去是为了满城百姓着想，这算什么阴险？你小子哪边的？
　　秦将闾果断滑跪：
　　“我大哥绝顶聪明！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我这辈子最崇拜的就是您了！”
　　扶苏略感满意：
　　“哼，油嘴滑舌。”
　　始皇单手支颐看着他们兄弟两个闹腾，此时才慢悠悠开口。
　　他故意问道：
　　“你最崇拜的是你大兄，那朕呢？”
　　秦将闾：？
　　秦将闾弱小可怜又无助地瑟瑟发抖。
　　不是，始皇帝陛下您为什么要和您儿子争这种宠啊？秦始皇居然会争宠的吗？这个世界也太魔幻了吧！
　　秦将闾被迫端水：
　　“都一样，都一样，我最崇拜的有两个人。”
　　始皇看他活像个受气小媳妇似的，见好就收，没有继续欺负孩子。
　　坏心眼的父皇对幼子造成了精神惊吓，不过父兄两个都没有安抚小孩的想法。他们已经丝滑地转移了话题，继续商议起后续的计划来。
　　扶苏说他们现阶段多刷刷好名声，让人觉得他们特别能打。到时候皇帝点名要他们派兵护送，才会显得特别合理。
　　而且始皇已经试验过了，兵马俑可以召唤出来，也可以主动收回去。
　　回头南逃的队伍和金军碰上之后，他们可以找机会把大部分军队都收起来。对外就说被金军歼灭了，这样护送不利的罪责也没办法落到他们头上。
　　——他们的大军都死伤殆尽了，这能怪得了他们吗？！
　　秦将闾：每时每刻都觉得自己傻白甜到和你们这些心脏的政客格格不入.jpg
　　始皇倒是对爱子的诡计接受良好。
　　他顺着往下说道：
　　“收回兵马俑还能返还一半法力值，倒也不是很亏。”
　　收回之后需要重新召唤，相当于浪费一半的法力值，把这些兵马俑重召一次。不过重新召唤并不会刷新状态，也就是说残血的召出来还是残血。
　　但重召可以改变兵马俑所在的地点，每次兵马俑被召唤出来都会出现在始皇身边。失陷于战场中的兵马俑，重召来到另一个位置，这何尝不是一种瞬移呢？
　　秦将闾听完担忧地问道：
　　“系统技能说兵马俑是消耗品，那等父皇你回到地府，岂不是就没兵马俑用了？”
　　这多不好意思，为了他把家底搭上了。
　　扶苏微笑：
　　“想什么呢？阿父怎么可能为了你把兵马俑都废了？这些是技能带来的复制品，你别做美梦了。”
　　将闾凭什么让阿父牺牲这么大？只有他扶苏才能享受这样的待遇。
　　秦将闾：……
　　既然计划是要阻拦金军南下，而非保住平定军。始皇在派遣斥候俑去打探了一下平定军现状之后，便果断改道去了河北西路。
　　他们预备驻扎在真定府以南，在此地挑选一个适合屯兵之所。
　　毕竟是私兵，不好光明正大地出来晃悠。到时候就选个被围攻的小村庄，跑去支援他们，然后说自己是附近自发拉起的民兵队伍。
　　购买语言金手指后，各地方言和口音都能模仿。系统复制的兵马俑也复刻了他们的口音，一口乡音出来，说是本地民兵谁也不会怀疑。
　　至于为什么本地能拉出这么多男丁、男丁还个个都没有亲眷、仿佛凭空冒出来的，问题不大。
　　河北西路横跨南北七八个州府呢，是个狭长的行政区，他们的家人都在南边的州府不行吗？
　　夜间，始皇仍在兢兢业业召唤兵马俑。
　　一整天下来，早就形成身体习惯了。不用多费心思，只要机械性施展技能即可。
　　扶苏心疼父亲，就陪着他聊天，也不肯去休息。始皇拿他没办法，只能纵容。
　　秦将闾困得打瞌睡，但大佬不睡他也不敢睡。小心翼翼地提议自己也跟着一起守夜，被否决了。
　　始皇道：
　　“朕与你大兄皆是魂魄，自然可以几日不睡。你肉体凡胎，不怕猝死？”
　　秦将闾一想也是，便不再逞强。
　　其实他们压根没地方住，虽然周遭也有被金军糟蹋得主人死光的房屋。但村落中仍有其他村民幸存，也不方便过去占房子。
　　所以秦将闾只能凑合一下睡在马车里。
　　他大兄难得贴心一回，主动给他买了被褥等物品，否则他便要被迫在地上凑合。
　　因为华丽的大型铜马车太贵了，为了节省法力值他们召唤的是小车。小车里没有软榻，秦将闾如果不想睡在座位上，就只能打地铺。
　　周围是陌生的环境，好在身侧有大军还有大佬。秦将闾睡得挺安心的，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他坐起来一看，昨晚信誓旦旦说要陪父亲守夜的某人已经歪在他爹身上睡熟了。始皇爸爸习以为常地揽着儿子，一边看书一边召唤兵俑，时不时还给睡姿很差的爱子调整一下姿势不要掉下去。
　　秦将闾有些嫉妒。
　　可恶，他也想睡着了有父皇护着他。
　　不过也只能想想了，真让他靠过去睡他没那个胆量。
　　始皇听到动静看过来，示意他小点声，不要吵醒扶苏。秦将闾默默点头，接过父皇递来的早餐无声地啃了起来。
　　说起来，为什么他们两个鬼魂都能随手掏出吃的？系统也没有卖食物的商城啊！
　　而且没道理卡牌能用商城，他一个宿主用不了。
　　秦将闾明智地没有去探究这些奇怪之处，知道得太多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等他吃饱喝足，扶苏也睡醒了。
　　在阿父颈窝里蹭了蹭，还是觉得没睡够不太舒服。下意识变回小崽崽，手脚并用往阿父怀里爬。
　　始皇伸手接了他一下，搂着小幼崽拍了拍，哄道：
　　“要不要吃点东西？”
　　小扶苏把脸贴在阿父怀里：
　　“没胃口。”
　　秦将闾目瞪口呆：
　　“他为什么还能变小？”
　　扶苏这才回过神来，把脑袋扭到这边，依旧和阿父贴贴。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形单影只的蠢弟弟，然后才得意地哼了一声。
　　秦将闾这下总算是发现了，他哥好像有点幼稚。
　　这是在炫耀宠爱吧？扶苏昨天是不是已经暗搓搓炫耀了一路了，只是他太迟钝，一直都没发现？
　　幼稚的太子殿下被阿父喂了一碗甜粥之后才肯变回成年模样。
　　变回来后又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本笔记：
　　“这里头的东西都给孤背下来，当皇帝的不能什么都不懂，现在开始学还不迟。”
　　秦将闾痛苦地接了过去：
　　“这么厚啊？”
　　可恶啊，他讨厌学习！
　　好不容易大学毕业了，以为自己以后都不用再上学了。没想到一朝穿越，又进入了学习的苦海。
　　扶苏却说道：
　　“这只是第一本，你要学的还多着呢。好好努力吧年轻人，这些笔记别人想看都没资格看。”
　　秦将闾：我愿意把它贡献给想看的人！
　　扶苏伸手弹了一下他脑门：
　　“别做梦了，快点学！”
　　他自认为自己没用什么力气，然而某人显然是低估了自己的力道。秦将闾疼得嗷呜一声，捂着脑袋眼泪都飙出来了。
　　秦将闾向父皇告状：
　　“大哥要谋害我！”
　　始皇被他突然嗷呜的一嗓子惊了一瞬，技能不小心放错了，按到了「天道庇佑」上头，还一掌按在了前一个兵马俑身上。
　　技能效果被加持给了兵马俑，浪费了一个CD。
　　这个技能的冷却时间足有一天。
　　好在最近他们也没有什么需要拼运气的行为，浪费也就浪费了。始皇定了定神，继续进行召唤，召唤完才去看两个儿子。
　　扶苏心虚地抓住阿父的袖子：
　　“我不是故意的。”
　　始皇自然知道，见太子乖巧认错，到嘴的说教就咽了回去。反倒是看见秦将闾那没出息的模样，眉头皱了一瞬。
　　始皇冷酷地说道：
　　“将闾，你已经过了加冠的年岁，不是小孩子了。成年男儿怎能怕疼？把眼泪憋回去！”
　　秦将闾控诉：
　　“你这是性别歧视！凭什么男子汉就不能怕疼爱哭！”
　　但和古代顶级直男癌皇帝聊这个是没结果的，秦将闾只能委委屈屈地擦干眼泪。他告诉自己不要和古代皇帝计较，古人都是这个臭德行。
　　没有皇帝不直男癌的，他要习惯。
　　怕疼还爱哭的扶苏若无其事地挨在阿父身边扒拉棋子玩，假装此事与他无关。
　　扶苏早都习惯了。
　　在他阿父心里儿子分两种。
　　一种是体弱多病可怜无助的太子，太子做什么都是对的。一种是身体健壮小牛犊子一样的儿子，这种儿子当然应该按照老秦人标准严格规范。
　　一晃眼，时间过去了十天。
　　十天里始皇起初只召唤了步兵，后来步兵成规模后，又开始召唤骑兵。
　　所以到今日，兵马俑数量已经过万。虽然里头的骑兵只有不到五百，但这么多也够用了。
　　人太多的话，对于没带过兵的门外汉来说只会坏事。打仗可不是人多就好的，也得你能指挥得过来。
　　所幸最近往真定府以南流窜的都是小股部队，没什么厉害的将领率兵。这种队伍打起来没难度，确实可以靠人数碾压。
　　十日来兵马俑其实在周边清剿了好几波贼寇，不全是金人，也有趁乱劫掠百姓的寻常贼匪。
　　靠着这些军功，他们在本地打响了一些名声。朝廷军队没空管他们这批私兵，因为附近州府已经得到金军大举入侵的消息了。
　　要是在往常，官府早派兵清剿了。
　　私人武装怎能聚集这么多人呢？是不是想造反？
　　之所以确定是私兵，是因为宋朝士兵大多脸上都有刺字。而兵马俑脸上无字，所以明显不是正规军。
　　始皇很不满这个操作：
　　“黥刑乃是对犯人的刑罚，赵宋怎能如此残害士兵？”
　　其实正常的宋朝军队是不用黥面的，虽然不少都要刺字，却不是在脸上刺，而是在身上刺下军队番号一类的记号。
　　还有些士兵则会主动在脸上刺字，刻下诸如“赤心报国，誓杀金贼”的文字以表决心。
　　在北宋前期，黥面一般只出现在被发配的士卒和被俘虏的降卒身上。
　　但，到了北宋末年可就不一样了。
　　北宋末年因为政局问题，士兵待遇一降再降，出现了大量逃兵。各地军备不足，就开始强行抓壮丁了。为了防止他们逃跑，还在脸上刺字。
　　从这个时候起，就是正正经经地开始给普通士兵黥面了。找再多借口也没用，说到底就是宋朝官府不拿士兵当人看。
　　到了如今，官府正规军里黥面的成了大多数。一支队伍中一个黥面的都没有，反而非常少见。
　　何况他们的盔甲制式也完全不同。
　　但凡朝廷有空过来打探一下，都会发现这群人穿着精良甲衣。
　　相比起来宋兵就惨得多，士兵待遇那么差，指望他们有全套的兵甲护体实在是痴人说梦。何况宋朝冗兵严重，士兵太多也导致兵甲确实很难做到人人齐备。
　　弱宋反而存在着冗兵的问题，真是叫人讽刺。那么多士兵都打不赢仗，足可见不是人多就行的。
　　宋人不知道秦朝军队制式，倒是看不出什么。顶多觉得他们的兵甲奇怪，疑惑一下哪里弄来这么多精良装备的，其他事情就没工夫探究了。
　　因为此时金人已经攻克了真定府，开始南下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放眼望去，家中三个主事人里，始皇不会带兵，将闾更指望不上。扶苏无奈地发现好像只有他懂一点，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做这次的将领。
　　历史上的长公子扶苏跟随蒙恬在北境督建长城，但期间并非只管工地。修建的过程中常有匈奴骚扰，打得匈奴不敢南下都是几年后的事情了。
　　反正扶苏刚去时匈奴还没那么安分，公子本人大概率还是上过战场统过兵的，有那么点领兵天赋在。
　　扶苏努力回忆着韩信教过的东西，像模像样地指挥起来。
　　他的优势在于兵马俑令行禁止，全是精锐。正面拼杀的话，肯定是他们占上风。
　　既如此，扶苏也不和金军玩什么计谋。他擅长的是朝堂斗争，这方面的权谋计策不一定对行军有用，不如堂堂正正地打。
　　二太子完颜宗望没有亲自前来，打头阵的是他手下的小将耶律铎。之前在雄州击败了三万宋军，不过他倒也算不上特别有名的将领。
　　两军交战数日，耶律铎不能克。
　　他百思不得其解，搞不懂宋人又从哪里冒出来这么厉害的队伍，而且人数不少。
　　但耶律铎没有撤退的想法，他并不觉得宋人有什么好怕的。一时攻克不了不代表什么，多僵持几日胜利只会是他的。
　　然后耶律铎就翻车了。
　　某个眼熟的兵马俑压着被俘虏的耶律铎来向始皇复命，剩余的金军已经溃逃。由于此地距离金军大批驻扎的真定府不远，扶苏没敢让士兵去追击。
　　秦将闾本来还以为打不赢，看到耶律铎被俘虏人都懵了。
　　秦将闾恍恍惚惚：
　　“我哥居然还擅长打仗啊？”
　　扶苏一身戎装从外面走进来，飞快地撤了这厚重的铠甲。
　　闻言回了一句：
　　“这次是运气好，才能俘虏他。”
　　始皇眸光一动，定在了那个压着耶律铎的兵马俑身上。有点印象，好像是那日不小心被他用上「天道庇佑」的兵俑。
　　扶苏也提起这件事：
　　“我怀疑是阿父给它的技能效果，才让它走运抓住了耶律铎。”
　　本来这次的战事还要胶着一段时日的，等到金军大部队前来支援的时候，他们不一定能赢。
　　结果乱军之中耶律铎突然摔下了马来，被这个兵马俑捉住。也怪耶律铎太大意，身先士卒冲得太前，没稳住身形。
　　没了耶律铎指挥，金军瞬间溃败。
　　扶苏算是捡漏获取了胜利。
　　始皇微微摇头：
　　“那个技能只能持续五秒钟。”
　　这都过去十多天了，没道理技能还能生效。
　　扶苏却说：
　　“或许五秒的效果是针对活人的，而兵马俑是死物，还是死物的物魂，身上恐怕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
　　倘若兵马俑身上的时间是禁止，那么五秒还是五天，对它来说就都是一样的了。
　　不然没法解释耶律铎好端端的，突然摔到对方面前，被它一把抓住。
　　秦将闾倒抽一口凉气：
　　“那个技能这么牛逼的吗？”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系统跳出了任务完成的提示。
　　【获得一次小型战争胜利，奖励抽卡次数x1。】
　　秦将闾：？我什么时候接的这个任务？


第86章 梓桑莫非和扶苏是双生子？
　　秦将闾百思不得其解，点开任务列表翻了翻，才发现原来系统悄无声息地就发布了这个任务。
　　任务发布时间在几天前，正是他们和金军正式打起来那会儿。
　　由于秦将闾默认了第一个任务没完成，肯定不会再发第二个任务，所以一直没关注系统界面。而发布任务的提示音又不那么明显，秦将闾光顾着关注战场，便忽略了它。
　　搞明白一切之后，秦将闾迫不及待地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父兄。
　　顺便抱怨道：
　　“这次打仗规模还挺大的，怎么就奖励一抽啊？”
　　说完想起来之前两人分析过的，十连抽可能反而是个大坑。于是又默默把抱怨咽了回去，转而期待起能抽出一张合适的卡。
　　秦将闾亮晶晶地看向始皇：
　　“父皇！我现在抽卡吗？”
　　就差明示他爹，赶紧给他加持一下欧气了。之前那个兵马俑加持了欧气能俘虏敌方将领，他要是加持个欧气，不得抽出什么八大军神、千古一帝来？
　　始皇却说：
　　“不急，先看看卡池概率。”
　　抽卡之前，了解一下都有什么卡，每种卡的抽中概率有多高，看看如今最需要哪种类型的人才。
　　按照始皇的经验，加持过欧气之后，应该会率先出他们最想要的英灵类型。而秦将闾如今这不靠谱的样子，万一他满脑子想抽个霍去病出来，那就要坏事了。
　　霍去病可不见得会听始皇的话。
　　秦将闾没想那么多，乖乖把卡池打开，给他爹看里头的卡牌列表。
　　卡池中按照等级划分了抽取概率，同一级别的卡牌概率相等，没有分得特别细。
　　不过系统在划分英灵稀有度的时候比较吝啬，UR卡居然只有三张，分别是秦始皇、汉武帝和唐太宗，一看就知道是按照千古一帝来评的。
　　往下的SSR，数量也不是特别多。加起来不过百多张，基本都是每个时代最出类拔萃的人物。
　　扶苏凑过来看了一眼：
　　“公子扶苏居然是SR卡？”
　　扶苏不太满意的“啧”了一声，他爹是UR，他是SR，中间隔着一个等级，这合适吗？
　　始皇也微微皱眉：
　　“朕的太子缘何不能是SSR？”
　　秦将闾下意识回答：
　　“要是我大哥那肯定是SSR，但是历史上的长公子，够不上也很正常吧？毕竟竞争那么激烈，长公子又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建树就死了。”
　　老父亲突然被扎了一下心。
　　始皇：……
　　始皇不太高兴，他听不得扶苏早死的事情。
　　尤其在见识过上次那个现代位面，走丢的长公子其实是反抗失败被害身亡的事情。现在始皇看哪个扶苏都觉得是他爱子遭了小人毒手，一切都要怪胡亥赵高和李斯。
　　秦将闾“啊”了一声：
　　“那要是长公子确实是自杀的呢？”
　　始皇淡淡地回道：
　　“阿苏只是太听朕的话了，才会为奸人所害，不怪他。”
　　秦将闾：……
　　秦将闾以前听说有一种熊家长，不管孩子做什么都觉得是别人的问题，自家崽绝对没错。没想到有一天能见到秦始皇也化身这种熊家长，把他堵得哑口无言。
　　不过想想古代皇帝，其实大多都是这样的。
　　绝大多数皇帝都不觉得自己孩子有错，犯了错也是旁人带坏了他们，然后把孩子身边的侍者处理掉。有的还会迁怒儿媳，觉得是儿媳带坏了自己儿子，下令把儿媳杀了。
　　这么一对比。
　　秦将闾突然觉得他父皇已经算好的了。
　　至少父皇冤有头债有主，只把账都记在罪魁祸首头上。也没说什么“侍奉扶苏的下人带坏了他”、“扶苏身边的蒙恬没拦住他”、“扶苏以前的老师没教好他”。
　　父皇简直讲道理得让人感动！
　　秦将闾抹了把脸：
　　“父皇说的对，就是胡亥赵高李斯的错！不知道抽卡能不能把他们抽出来，到时候我帮父皇你揍他们！”
　　扶苏表示好意他们心领了：
　　“你先把拳脚功夫练起来再说打人的事情吧。”
　　现在的将闾可不是转世前那个从小习武的壮小伙儿，他是个身体很虚的现代亚健康青年。看起来高大健壮，其实都是假象。
　　秦将闾绝望地问道：
　　“所以我还要增加武课是吗？”
　　扶苏点头：
　　“自然，等抽到将军之后，你就跟着他习武吧。”
　　秦将闾：早知道我就不多嘴了！恨！
　　最后三人商量了一下，还是觉得最好能抽个将军出来。岳飞不知道能不能招揽到，万一出点意外没招揽过来，总不能一直靠半吊子水平的扶苏领兵。
　　始皇拍拍小儿子的肩膀：
　　“努力抽个大秦将领出来吧。”
　　扶苏在旁边补充：
　　“来个白起。”
　　秦将闾：压力山大.jpg
　　虽然他一直口嗨说给他个八大军神，但是真让他去抽，他觉得自己肯定抽不到。加持了好运也抽不到，毕竟天道宠儿是他爹，又不是他。
　　扶苏鼓励他不要担心：
　　“反正就算你抽出个连将军都不是的人，我和阿父也有别的法子补救，本来就没指望过你。”
　　秦将闾：你管这叫鼓励？？？
　　秦将闾悲愤不已，发誓自己肯定能抽个特别厉害、特别能打仗的人出来，打肿他哥的脸。
　　秦将闾冷哼一声，怀着龙傲天的心情，一指头戳在抽卡按钮上。
　　华光一闪，眼前跳出了一张卡牌。卡牌名称不再是SP卡的组合名，而是正正经经的人物称号——【唐太宗李世民】。
　　地府卡池。
　　距离系统第一次播报有英灵从卡池被抽中进入阳世，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了。
　　众人把人头清点了好几遍，怎么数都没发现少了谁。这就很奇怪了，明明人都在这里。
　　总不可能是在他们不清楚的情况下，卡池悄悄增加了人数。自从宋朝建立起，他们这边已经一百六十多年没进新人了。
　　刘彻断言：
　　“肯定还有一个卡池。”
　　李世民思索：
　　“应该不会是宋人单独有个卡池吧？”
　　嬴政点开系统界面：
　　“出现了新增的卡牌种类。”
　　大家纷纷打开查看，发现了SP卡。看过这类卡牌的介绍之后，迷惑更深了。
　　什么叫特殊补充角色？
　　光看这个名字，实在看不出来这类卡牌是其他平行位面的同一个人。
　　实际上在郭嘉过来打探消息之前，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外面还存在平行位面。
　　不过郭嘉并没有透露始皇和扶苏被抽中成为了卡牌之一，只说他是偶然路过发现这里有个陌生位面，进来看看的。
　　听闻他们的阳世走到了宋钦宗时期，又听说了英灵系统的存在，才顺着话题分享起了赵宋父子三人有多奇葩。
　　这番唱念做打有多少人信不好说，反正就算他们不信，也猜不到郭嘉效忠的是其他位面的秦始皇。
　　孙权就认定郭嘉肯定是替曹操跑这一趟的。
　　曹操：天降巨锅！
　　偏偏刘备觉得这个推测很有道理，搞得最后曹操自己都不自信了。后来大约是刘备跟刘邦说了什么，曹操还被刘邦找上门来算旧账。
　　总之，因为信息差的缘故，他们百思不得其解，弄不懂SP是什么卡。
　　想想特殊角色的“特殊”这个形容词，甚至有人联想到了会不会是抽到了传说中的神话生物。
　　毕竟郭嘉那次来的时候，也提到了黄泉府君等人的存在。
　　一群英灵凑在一起研究了十多天，没研究出什么结果。
　　但大家都默契地避开了前往阳世之后到底要合作还是敌对的话题，再是相处了千百年的友人，有些事情也是不可能让的。
　　各自散去之后，各朝也开起了小会。
　　所有人的反应惊人的一致：
　　“不管如何，若能率先被抽中进入阳世，一定要提前掌控住那个宿主。若是那人好骗，便哄骗他协助我等复国。”
　　要是不好骗的话，他们也不介意用别的办法。反正先手优势摆在那里，决不能白白浪费掉。
　　除此之外，还要思索如果自家人很晚才被抽出去，要怎么逆风翻盘。
　　唯独一点是大一统王朝的皇帝们默契认定的——不能搞国土分裂。
　　大家成王败寇，决出胜负。坚决不能同意握手言和，形成多国并存的局面，避免重蹈东周、南北朝和宋朝的覆辙。
　　李治和父亲讨论起这件事时说：
　　“大部分君主都不会接受多国并存，但像晋朝皇帝那样的，可说不好。”
　　毕竟他们已经很习惯苟且偷生了，比起被人彻底灭掉，并不在意偏居一隅。说不准还会主动让出利益，企图说服其他朝代的势力放他们一马。
　　李世民认同了儿子的观点：
　　“无妨，晋朝那些皇帝翻不起什么浪花。”
　　如果去了阳世的全是那种货色，才有可能达成这类协议。这里头但凡夹杂一个有手腕的强势皇帝，都是做梦。
　　秦始皇会接受你的条件吗？
　　想都别想。
　　正聊着，李世民的身体突然一僵。李治脸色一变，正要追问怎么了，就见他耶耶原地表演了一个消失。
　　李治缓缓坐了回去：
　　“看来，耶耶是被抽中了。”
　　还是他们李唐运气好。
　　宋末阳世。
　　秦将闾木愣愣看着自己抽出的卡牌，一共才三个的UR，这就给他抽到了。
　　扶苏看了一眼，颇有些无语：
　　“我让你努力抽卡，没让你努力成这样。”
　　用力过猛，直接来了个唐太宗。
　　确实，对方完全符合他们的要求，是个超级擅长领兵作战的将领。虽然不是大秦之人，以前却是当过秦王，勉强沾那么点边。
　　扶苏无奈地往父亲身边一靠：
　　“我就知道将闾指望不上。”
　　好好的天胡开局，现在改地狱难度了。
　　始皇扶住他：
　　“他迟早都是会来的。”
　　扶苏自然知道，卡池里那些卡不出意外应该都会陆陆续续被抽到。可是顺序也很重要，唐太宗来得太早，很容易影响到他们的后续布局。
　　幸而他们已经提前和将闾对好了口供，希望这小子别暴露了身份。
　　——秦将闾的前世身份注定了他天然站在大秦这一头，这个优势是无可比拟的。
　　扶苏抱怨了一句：
　　“正常的UR卡一共就三张，我还以为会很难抽。”
　　当时他还挺高兴的，觉得汉武帝和唐太宗估计得很晚才能出来了。早知如此，就不给将闾加持「天道庇佑」技能了。
　　英灵的传送很快，几句话的功夫，人已经出现在了当场。
　　天策上将李世民出场，自带一身戎装，和其他穿着帝王袍服的皇帝大有不同。
　　李世民自己似乎也有点意外：
　　“朕的衣服怎么变成了这一套？”
　　可见在地府时，他也是穿着冕服的。
　　始皇闻言若有所思：
　　“或许，这便是你自带的装备了。”
　　此前他和扶苏都以为装备也要靠系统任务奖励，如今看来并非如此。而不需要慢慢收集装备的话，也给宿主省了不少事。
　　李世民显然早就见过了系统的界面，听到“装备”一词立刻反应了过来。他展开界面看了一眼，果然见到装备栏被一身甲胄填满。
　　扶苏则是想起一事：
　　“若是没有这身甲胄，唐太宗恐怕要身着冕服登场了。所幸周围没有外人，否则我等皆要被当做逆臣贼子捉起来。”
　　虽说唐宋两朝帝王袍服的颜色制式不尽相同，但帝王服饰实在特殊，很多时候一眼就能叫人分辨出来。
　　始皇父子来后就特意换了常服，这才没有引起旁人注意。
　　李世民关闭系统界面，看向在场三人。
　　他早就好奇先他一步被召唤出来的是谁了，如今总算能够解惑。然而看了一圈，两个略有些眼熟的人，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李世民不由迟疑：
　　“你们三人，谁是宿主？”
　　说话间，眼神定在了秦将闾身上。
　　倒不是他提前预知了系统的宿主会是个普普通通的男大学生，而是在两个一看就不简单的老狐狸里面，纯情的秦将闾傻的太突出了，画风格格不入。
　　不管怎么看，两只老狐狸里肯定有一个是被抽出来的卡牌。而另外一个，有可能是宿主，也有可能是宿主的朋友。
　　不过最有可能的情况，是英灵已经协助宿主招揽了一个大才，大才则正是这人。
　　所以秦将闾是宿主的可能性极大。
　　果然，秦将闾指了指自己：
　　“是我，我是宿主。我叫华安，华夏的华，安康的安。”
　　李世民赞了一声：
　　“好名字！”
　　接着又请问另两位是何人，同时有些迟疑地表示自己仿佛在哪里见过二位。
　　秦将闾正在纠结该怎么介绍他们，忽然看见系统弹出提醒。
　　【宿主直播间已开放，卡池里的英灵可以围观阳世发展了，请随时做好被召唤的准备。】
　　其实这个直播间应该早就开放的，方便英灵被抽出来之后迅速进入状态，省去各种介绍的环节。
　　毕竟有的时候宿主抽卡是为了救急，会攒一堆卡需要的时候狂抽，直到抽中对应类型的人才为止。要是这个时候还得跟人介绍发生了什么，实在耽误事。
　　奈何始皇和扶苏属于半路插队，打乱了系统的正常节奏。所以直播直到第一个真正的卡牌英灵被抽出来，才总算开启了。
　　秦将闾意识到发生什么之后，重新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他顺便还说了一下他的来历：
　　“我是出生在九百多年后那个时代的后世人，莫名其妙被系统绑架到了北宋末年。系统给我的任务是成就一番霸业，然后我这边有一些限制卡牌的权限……”
　　这些都是扶苏教他的话术。
　　反正那群人精迟早会摸透将闾的面板，倒不如提前告知了。别管他们能想出什么应对方案，只要能达到震慑的目的就行。
　　直播间那头的英灵们一听，立刻就明白了。
　　嬴子楚微微挑眉：
　　“他在防备我们，倒还有点小聪明。”
　　嬴稷辛辣点评：
　　“可惜不多，也就一点。”
　　聪明人可不会这么直白地威胁别人，果然是个和面相看着一样傻里傻气的年轻人。
　　不同于大秦先王们的议论纷纷。
　　秦朝众人：……
　　李斯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
　　嬴政抬眸，眼里露出了一丝笑意：
　　“竟然是他。”
　　长公子扶苏目露怀念：
　　“许久不见了，不曾想还能看到他。看样子，他在阳世过得不错。”
　　公子将闾啊……
　　英灵的数量是有限的，不曾被选为英灵的人都投胎转世去了。父子二人这千年来只有彼此两个亲人，已经很久没有其他亲人的消息了。
　　——嬴子楚等先王不算在亲人之内，那纯属亲戚。
　　所有知道内情的秦人都不曾明言道破秦将闾的身份，默契地选择了隐瞒。
　　这个开局对他们大秦太友好了，傻子才会泄露出去。反正其他朝代的人都没见过公子将闾，哪怕是刘邦张良他们，当年也不曾得见，将闾的身份必然不会暴露。
　　镜头初初是对着将闾一人的，不曾暴露其他三人。所以大家只知道系统刚刚播报又有一个英灵被抽中了，具体是谁却不清楚。
　　直到秦将闾按照扶苏的指点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巩固了自己的傻白甜人设之后，镜头才随之转开。
　　下一个对准的是开口的李世民：
　　“直播的事情不必管他，朕方才询问的问题被系统打断，如今二位可能回答了？”
　　这下地府众人都知道了，第二个被抽出去的天选之子是李世民。
　　唐人俱都欣喜万分：
　　“是太宗！”
　　但他们太宗也只有这一个镜头，接下来镜头聚焦在了两个人身上。父子俩挨得近，被镜头一起捕捉了。
　　看清这两个人后。
　　大秦众人：？？？！！！
　　我的天，今天是走的什么狗屎运？来一个公子将闾不算，还来一个始皇帝陛下，和一个长得和长公子扶苏很像的男子。
　　秦人险些以为是他们陛下的转世出现了，好悬想起来陛下没去投胎，不可能有他的转世存在。
　　倒也不是所有秦人都反应过来了，毕竟见过嬴政年轻时模样的人也有限。但只要有一个人认出来了，基本就会惊呼出声，然后周围一片就都知道了。
　　认出后，更大的疑惑出现——怎么多了一个陛下？
　　画面中的秦政泰然自若地回答：
　　“朕乃始皇帝。”
　　突然出现的直播并不会打乱他的阵脚，反正该跟儿子交代的他都交代完了。接下来哪怕直播一直跟着将闾，也已经迟了。
　　其实有直播反而是个好事。
　　这样地府里的秦人能迅速意识到他们大秦的优势所在，提前准备好和他们打配合。也免得等被抽出来才发现宿主是将闾，但凡里头有一人大惊之下抖露了将闾的身份，那就前功尽弃了。
　　李世民听完秦政的回答，一下子福至心灵，想通了一切迷惑。
　　他不由失笑：
　　“原来这就是SP卡，竟还有平行位面的始皇帝会加入卡池。”
　　始皇没有否认这个说法。
　　毕竟让他们以为会有一整个SP卡池出现，总比只有父子俩势单力薄要强。至于以后怎么都抽不到其他SP，可以借口说SP卡出现的概率太低。
　　李世民也没多想，转头看向扶苏：
　　“那这一位？”
　　抽卡抽出个始皇帝二号，这个肯定不是抽出来的。李世民见此人有些像秦皇的长公子，莫非是扶苏转世被秦皇寻到了？
　　也不对，长公子还好端端在地府待着。
　　就算秦政位面的长公子去投胎了，应该也没办法在这个位面寻到转世，得回他自己的位面去找人。
　　秦将闾刚想帮忙解释说这就是扶苏，自己之前抽卡抽到个组合卡。
　　那头扶苏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做出虚弱状态靠在父亲身上。然后告了声罪，说自己不太舒服，这都是生前带来的老毛病了。
　　李世民：啊？生前病弱的人死后也会保持病弱吗？
　　李世民想起他的幼子李治，好像是这样的。他家稚奴也总是在他跟前面色苍白，说头疼晕眩。
　　对于这一点，李世民完全没怀疑过儿子是在装病博取耶耶的怜惜。所以他顺利地接受了扶苏也病弱的情况，还怀着同病相怜的心情同情地关切了一下扶苏身体如何。
　　扶苏露出一个坚强又虚弱的微笑：
　　“我没事，早就习惯了。”
　　秦将闾：……
　　救命！我哥这又发什么颠？！
　　扶苏继续往下编：
　　“其实我也是宿主抽出的卡牌，只不过我和阿父是一起来的。可能是因为我身体的缘故，阿父放心不下我独自一人，所以才会一张卡里携带了两人。”
　　总不能说是因为他阿父掌控了这个位面的坐标，所以阿父被拉了进来。而他，是强行蹭过来的那个，这样解释不清。
　　所以扶苏干脆扯了个谎，顺便坏心眼起来编了个假身份。
　　扶苏认为，如果直接告诉这些人，自己是秦二世皇帝扶苏，可能会引起一点不大不小的麻烦。
　　首先，别人父子两个生前都意难平，就他和父亲和和美美，难免遭小人嫉妒。
　　其次，大秦现在筹码已经很多了。多出一个厉害的秦二世，远不如多出一个体弱多病的公子，威胁性低，容易叫人放松警惕。
　　最后，好吧不装了，秦扶苏就是想捉弄人。
　　秦扶苏煞有介事地胡扯：
　　“我名梓桑，乃是大秦始皇帝之子。”
　　也不能算胡扯，他毕竟说的都是实话。
　　李世民正想问“你该不会是扶苏吧”，就听到他说自己叫梓桑，而非扶苏。
　　李世民若有所思：
　　“这个名字朕倒是没听过，莫非你们这个位面的始皇帝所生的儿女与我们位面不同？”
　　——该不会没有扶苏了吧？！
　　这个问题也是地府那头的秦人们非常关注的，哪怕长公子被人骗自杀了，他们依然不希望长公子在其他位面根本不存在。
　　扶苏假作不知，继续往下说：
　　“我也不清楚你们位面的子女情况，不如这样，我同你说一说我们位面的兄弟姊妹名单？”
　　李世民虽然不记得始皇帝儿女每个人都叫什么，但这不是开了直播么，这个事情让始皇帝自己对照去。
　　之所以李世民会帮忙询问，主要是他想到了平行位面的自己。无法想像那里的自己没有承乾稚奴丽质等孩子，稍微想想就要心碎了。
　　扶苏便说：
　　“我父长子为扶苏，下头还有弟弟公子高、将闾……妹妹有阴嫚……”
　　报完名字，巧妙地把自己藏在里头，任谁一听都以为他是二公子梓桑。
　　始皇就静静地看着爱子作妖。
　　这种时候就得让扶苏玩高兴了，拆穿他他要闹小脾气的。
　　反正被骗的是别人。
　　始皇淡定地端起茶喝了一口，时不时附和一句，佐证扶苏说的都是“实话”。
　　听完的众人已经被成功误导了。
　　二公子梓桑长得和长公子扶苏存在八九分的相似，偏偏齿序又相近。而其他公子里都没有这么像的，该不会他俩是双生子吧？
　　很多小说都爱写古人认为双生子不祥，尤其是皇家，双生子不可继承大统。
　　且不提双生子长得完全一致让人分不出的才是少数，就算不是双生子，嫡亲兄弟也会存在长相高度一致的情况。
　　实际上史料记载中，提到双生子基本都认为是吉兆。不过相关记载不多，大部分还是明清两朝的，而这两朝并不忌讳双胎。
　　倒是上古时代有时会因为抚养困难，将双胎里孱弱的那个遗弃，皇家就没有养不起的烦恼了。反而因为双胎怀上困难、诞育更困难，越发显得弥足珍贵。
　　扶苏：反正我是骗人的，逻辑严不严谨不重要。而且我可没说我是双胞胎，他们自己瞎猜猜错了我不负责。
　　扶苏煞有介事地和李世民聊起他和阿父感人肺腑的父子情。
　　他说他因为体弱多病的缘故，格外得父亲怜惜。别的兄弟姐妹都比不过他，就连死后父亲都是到哪儿都要带着他，不放心他一人独自在家。
　　始皇点了点头：是啊，朕担心你自己在家里闯祸。
　　扶苏还说，他这个病也不是生下来就有的。是很久之前有个六国来的刺客想要毒杀太子扶苏，他误食了那份有毒的食物，这才毁了身子骨。后来缠绵病榻二十年，日日拿药当水喝。
　　始皇：一句假话没说，不愧是朕的太子。
　　李世民感叹了一声：
　　“原来你竟是年纪轻轻就病逝了。”
　　在李世民的视角看来，就是双生弟弟梓桑给他兄长挡了这次中毒之祸。当时他们兄弟两个肯定都很小，梓桑估摸着不到三十就死了。
　　好惨，和他的承乾一样惨。
　　至于扶苏为何在他们这个位面是太子，可能是双生子难得，又有弟弟帮忙调和父兄之间的矛盾。毕竟梓桑看起来真的很受宠，也很懂怎么和父亲相处。
　　唉，可惜当初他和承乾产生矛盾的时候他家稚奴年纪太小，不然稚奴肯定也能帮父兄缓和关系的。
　　李世民一时间和秦政惺惺相惜：
　　“秦兄，你也不容易啊！”
　　始皇：……
　　始皇伸手摸摸儿子的脑袋：
　　“梓桑寻常有些调皮，希望诸位多担待些。”
　　等日后知道扶苏在骗人的时候，别和小孩子计较。
　　始皇又想到这些大秦二世而亡的位面，或许其中的秦皇父子还在闹矛盾。有心想帮忙调节，却不知该如何操作。
　　于是他干脆决定帮儿子卖个惨，扶苏都这么惨了，始皇帝就宽容一些吧。
　　秦政便低声说起扶苏当初中毒的情形：
　　“梓桑日日要喝数盏汤药吊命，冷不得热不得，十分遭罪。”
　　他说起扶苏前世那二十年。
　　本来只是为了帮儿子卖惨的，说着说着自己又神伤起来。不免想起当初以游魂状态跟随爱子，眼睁睁看着孩子没了呼吸。
　　扶苏见父亲沉默，一时后悔起来。
　　早知道会惹得阿父伤心，他就不调这个皮了。连忙凑过去哄爹，说自己现在已经好了，而且早就好了。
　　秦将闾起初以为他这大哥是在编故事。
　　还抱臂听着，听他能编出什么花来，便等着唐太宗戳穿他。人家可是特别厉害的皇帝，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骗？
　　结果越听越真，秦将闾不由怀疑起来。
　　莫非真有这段往事？
　　也对，扶苏除了在身份上说了谎，其他的不一定是假的。听说真假参半更容易骗过别人，大约就是这样的吧。
　　秦将闾忍不住问道：
　　“这是真的吗？”
　　他哥不是成功当上皇帝了？皇帝这么病弱还能当好皇帝？这还怎么治国啊？
　　扶苏没回答，始皇倒是替他答了，说是真的。
　　秦将闾：大受震撼.jpg
　　秦将闾不由怜爱了一下他哥。
　　虽然他哥不做人，但他哥确实是挺惨的。听说有些人生病久了容易心理变态，可能他哥就是这样的，他不能歧视病人。
　　感受到蠢弟弟的奇怪视线，扶苏：？
　　扶苏心道这傻小子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算了不管他，回头收拾一下就好了。
　　扶苏转而问起李世民的技能。
　　李世民自然不可能有问必答，毕竟面前这人再怎么病弱，也不能掩盖他是个聪明人的事实。
　　就像他家稚奴，病弱的身躯完全限制不了那聪慧的头脑。
　　技能是各人的底牌，肯定不能泄露。
　　所以李世民只含糊地说是一些和带兵打仗有关系的能力，但具体是否如此，谁也不清楚。
　　谁都知道，唐太宗可不只有打仗厉害，技能怎么可能全是和打仗相关的？
　　扶苏和父亲对视一眼。
　　他们猜测技能里应该有一些拉拢人心的效果，大唐白月光可不是浪得虚名。
　　地府。
　　听完了始皇父子的讲述，大秦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李信气愤地一锤案几：
　　“可恶的六国余孽！”
　　虽然这位公子在他们的位面不曾存在，但那也是大秦公子。况且他们都看到了，另一位陛下因此颇为神伤，让陛下不悦的存在就是该死。
　　长公子欲言又止：
　　“他、他竟是替我挡了一劫吗？”
　　嬴政：……
　　嬴政实在是忍不住了：
　　“扶苏。”
　　长公子不明所以：
　　“父亲？”
　　父亲为何突然唤他？莫非是觉得他不该将自己代入其他位面的扶苏，替别人愧疚？
　　嬴政深吸一口气：
　　“你难道没看出来那个梓桑就是你自己吗？他就是扶苏！他在忽悠唐太宗！”
　　长公子慢慢睁大了眼睛。
　　李信也傻了。
　　但是李信很快发现了盲点，他又一拳头砸在桌案上了：
　　“可恶！六国余孽竟然暗害了我大秦太子！”
　　嬴政：……无语.jpg
　　环视一圈，满场的秦人都一副“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迷茫模样，显然都没看出来那位公子梓桑实际上是公子扶苏。
　　嬴政匪夷所思，这不是很容易就能看出来的事情吗？
　　长公子真诚发问：
　　“父亲如何看出来的？”
　　嬴政张口就答：
　　“他叙述时刻意避开了承认身份的部分，用诡计形式的言语诱导旁人。何况他言行举止分明就与扶苏极其相似，朕也不可能越过扶苏更宠爱其他儿子。”
　　说到这里，嬴政顿住了。
　　一不小心就暴露自己对儿子非常了解这件事，还顺便暴露了自己对长子独一份的疼爱。
　　多年前，父子二人因为不够了解彼此，产生了隔阂，让小人钻了空子。这些年，嬴政一直牢记这个教训，有意无意地多关注了一些长子。
　　到如今，哪怕对面的不是他亲儿子，而只是一个平行位面的陌生扶苏，他也能做到一眼认出那就是他最看重的孩子。
　　然而旁人显然是没这个本事的。
　　长公子在短暂的怔愣过后，忽然学着秦扶苏的样子，凑过来抱了父亲一下。
　　嬴政别扭地推开了他，转移话题：
　　“梓桑许是太子扶苏的表字，他身子骨不康健，也不怪他父亲给他起这个表字。”
　　梓与桑皆为象征长寿康健的树木，这个表字里满是一腔爱子之心。
　　长公子却道：
　　“父亲替我起的表字也不比旁人差，我很喜欢。”


第87章 阎王来了都要夸你是魔鬼
　　虽然嬴政一口点破了秦扶苏的身份，但他并没有往外说的意思。就连先王那边，他也一个字都没提。
　　周围坐着的大秦卡牌都是信得过的自己人，倒不怕他们会跑出去泄密。大家商量了一下，统一口径，就称这是二公子。
　　反正正经二公子投胎去了，也不会造成称呼撞车的情况。
　　嬴政没管他们，依然紧盯着直播间。
　　直播间里，李世民隐瞒了自己的技能效果，转而又来打探其他人的技能。
　　他先问看起来好说话的扶苏：
　　“梓桑，你的技能是什么？”
　　扶苏当然不能直说，不然别人一看他的技能描述，他当场就得人设崩塌。
　　所以扶苏继续发挥他的天赋能力，用说实话的方式误导别人。
　　扶苏一副没心眼的样子：
　　“我的被动技能是美名扬，可以帮助宿主造势。”
　　李世民点头，是个不错的技能。他记得技能都和英灵的生前事迹有关，可见梓桑生前应该名声极佳。
　　扶苏接着说道：
　　“主动技能我只有两个，第一是感同身受，可以请旁人替我分担苦难。大约是因为阿父太心疼我，总说想替我受苦，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技能吧。”
　　扶苏说着，还把技能后半段念了一下。就是每隔六十秒可以使用一次，让别人也承担他受到的伤害。
　　始皇：……
　　秦将闾：……
　　救命啊，为什么那么缺德的一个技能，到他哥嘴里又成炫耀宠爱的工具了？
　　秦将闾听得牙都要酸倒了。
　　果然，之前他的迟钝严重影响了他哥秀宠爱。现在来了个新人，他哥体内的封印就彻底解开了。
　　甚至还吸取了教训，生怕新人也听不出来他的言下之意，所以说得特别直白。
　　奈何李世民本身并不是个缺爱的人，也早就不在乎李渊这个渣爹了。所以他完全没有别的想法，只感慨了一句“你们父子感情真好”。
　　这也够了，扶苏想听的就是这个。
　　念技能描述实在是一个很作弊的操作，哪怕只念了一部分，也极大地增加了扶苏叙述中的可信度。
　　李世民有点怀疑，这个梓桑是不是太没心眼了一些，怎么技能都直说的？
　　不应当，他之前分明感觉这人很聪明。既然是聪明人，应该就不会天真单纯了。
　　——难道这对父子想以诚待人，走坦诚合作的路线？
　　梓桑的技能确实也不是什么特别需要保密的，暴露了也无妨，或许秦氏父子就是拿他的技能来投石问路呢。
　　而且李世民转念一想，其实秦梓桑不一定就是SR卡。
　　他说自己只有1+2的技能，SR卡是1+2。保不齐这人实际上是1+3的SSR，还藏了一个技能。
　　可惜他来得晚，没能看见卡面等级。
　　“天真”的扶苏已经说到最后一个技能了：
　　“我第二个主动技能是可以说服别人，让别人极大概率按照我的劝导行事。可惜这个技能一天只能用一次，而且持续时间比较短，不是很实用。”
　　李世民越发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果然，这个位面的始皇帝父子能够关系融洽，全靠梓桑居中调和。他能觉醒一个说服类的技能，非常合理。
　　不过保险起见，李世民还是看向了秦将闾，状似无意地问他知不知道英灵的技能。
　　秦将闾已经麻木了：
　　“英灵的技能啊，我好像看不到。不过你们分享给我的话，我就能看见了。比如梓桑的技能，我之前就看过，确实是这些技能效果。”
　　有难同当能被歪曲成感同身受也就算了，万万没想到血脉压制也能被诡辩成言语说服。
　　始皇移开了目光。
　　朕早就说过了，朕的太子，名家编外弟子，这都是基本操作了。
　　将闾这小子也跟着他哥学坏了，说“确实是这些技能效果”，但没说技能确实都叫这些名字、技能来源也和扶苏的描述吻合。
　　扶苏赞许地看了一眼弟弟。
　　很好，将闾已经学到了他的精髓，知道怎么说实话骗人了。
　　李世民知道了扶苏的技能之后，很明智地没有再去问秦政。再问就不礼貌了，高低得把自己的技能也一并暴露出来才行。
　　始皇也没有主动诉说的想法。
　　虽说兵马俑那个召唤技能肯定瞒不住，旁人观察一下甚至都能算清他的召唤限制。但像气运加持这种，还是可以藏一藏的。
　　最终，李世民只是投桃报李说了自己的一个被动技能和一个主动技能，瞒下了三个主动技能。
　　主动技能就和他自己说的那样，是和打仗有关的。而且是针对边境民族的特攻，既能效果为抗击异族时全军战斗力提升。
　　大概和李世民“天可汗”的成就有关。
　　被动技能则是“昭陵纳贤”。
　　名字一出来，不用李世民介绍，秦将闾已经秒懂了。
　　秦将闾哇了一声：
　　“居然是这个技能？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啊！”
　　扶苏也听过哭昭陵的故事，这个故事在各位面流传甚广。
　　一开始哭昭陵只是蒙受了冤屈的百姓，可以去昭陵前哭诉自己的遭遇，从而得以伸冤。
　　后来发展成怀才不遇的人才们，会在缺少明主的时候哭诉为什么自己遇不到一个有识人之明的唐太宗。
　　既然技能里带了个“纳贤”，那这个技能的效果应该就是后者了，被动技会增加天下贤才主动来投的几率。
　　在场三人一瞬间就想到了岳飞。
　　好，这下子岳飞稳了！
　　扶苏开心地对父亲说道：
　　“阿父，这样一来岳武穆应该就会来投效我们军中了吧？”
　　别回乡了，赶紧来赵州吧。
　　前几天完颜宗翰攻克了太原，之后就开始朝平定军下手。如今平定军已经被击溃，士兵四散。
　　运气好的话，岳飞现在应该在往东边的赵州赶，从此地回家乡。运气不好就是直接走更南边的邢州，不会路过赵州了。
　　倘若进入赵州，又听闻赵州北部有一支军队击退了金国大军，说不得真能吸引岳飞前来呢。
　　扶苏期待地看向李世民：
　　“太宗，这件事就靠你了！”
　　虽然已经有了个很会打仗的李世民，但李世民是唐朝皇帝。万一他故意坑队友，把兵马俑坑死一批，借此削弱秦朝集团的实力怎么办？
　　扶苏才不管李世民会不会这么干，兵不厌诈，争权夺位的时候谁跟你讲道义呢，合格的政客就没有完全光明磊落的。
　　还是岳飞靠谱一点。
　　李世民这才知道原来他们在等岳飞：
　　“岳武穆？就是上回郭奉孝前来后提到的那位吗？”
　　扶苏一副完全没听出他在探究的样子：
　　“应该没有别的岳武穆了，就是他。”
　　李世民眯了眯眼：
　　“说起来那位郭奉孝是其他位面来的，也不知他如何找到了我们这个位面，梓桑你可认得？”
　　扶苏想了想：
　　“或许是我们位面的郭奉孝，听闻还有一套卡池，坐不住便提前过去看了看。”
　　言语间把自己和郭嘉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顺便坐实了他们背后有一整套SP卡的事情。
　　李世民半信半疑：
　　“为何你们位面的人可以随意前往其他位面？”
　　如果这个卡池的英灵能乱跑，没道理他们这些英灵不行。
　　始皇适时为儿子补上漏洞：
　　“你们位面是残缺位面，这才受到限制。英灵系统诞生自你们这个位面，只是前不久增加卡池时，联通了外界的另一个完整位面。”
　　李世民：“增加卡池？”
　　秦将闾对此接受良好，帮忙解释道：
　　“抽卡游戏都这样，一般不会只有一个池子。有时候出了活动，还会有活动限定卡池。”
　　“部分游戏的常驻卡池也有好多个，分别能抽出不同的卡来。不过这个系统好像把卡池都合并了，没搞得那么复杂。”
　　听他说得煞有介事，李世民也就接受了这个说辞。
　　始皇提到如今的局势：
　　“我等今日刚退金军先锋部队，不知完颜宗望会不会再次举兵进犯。我与梓桑皆不懂领兵，接下来只能靠太宗了。”
　　李世民细细打听了他们之前这场战役的具体情况。
　　听罢确认了这句“不懂领兵”确实不是什么谦虚之言，不过能击退敌军就是胜利。不会领兵还能打胜仗，已经很不容易了。
　　李世民看看军帐角落被大家忽略了很久的俘虏耶律铎，说可以直接宰了。
　　他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哪怕在系统的屏蔽下不一定当真得知了什么内幕。可反正他也是个多余的人，没必要养着，不如杀了祭旗。
　　李世民还感叹：
　　“你们竟能活捉敌方大将！”
　　扶苏温柔地笑了笑：
　　“运气好而已。”
　　他是实话实说的，李世民却当他是在谦虚。
　　李世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铠甲：
　　“既然打了胜仗，士兵又是悍不畏死、不会疲惫的兵马俑。那便无需再等，可以乘胜追击。”
　　言下之意准备亲自领兵，去给金人一个血的教训。
　　众人自然无有不应。
　　秦将闾挠挠头：
　　“刚刚耽误了一会儿，现在恐怕追不上敌军了吧？”
　　李世民说不要紧：
　　“金人又不曾屠城，大概率不敢长久停留在真定府的城中。金军人数众多，哪怕不担忧这个，城里也不够他们住宿和练兵的，还是得在城外扎营。”
　　既然是在城外扎营，那攻打的难度就降低了不少。一万多的兵马俑攻城不够用，攻个大营绰绰有余。
　　三人只好目送他斩了耶律铎之后，率军离开。
　　先带着一百多骑兵打头阵，奇袭大营。剩下的兵卒跑步跟随，估计得晚一步抵达目的地了。
　　扶苏若有所思：
　　“之前听他们感慨过唐太宗经常撒手没，我还以为是夸张。”
　　带着一百骑兵就跑没影了，完全不打算等一等后头的大军。
　　让人不由想起武德七年时，突厥侵犯大唐边境，李世民与突厥军在豳州相遇。当时他带领一百骑士随从前去与突厥首领会谈，勇得不行。
　　地府里的李治无奈撑住额头：
　　“耶耶怎么又跑没影了。”
　　他就知道，放耶耶一个人出去，肯定会不着家的。
　　奈何直播跟随的是宿主视角，李世民跑出去就谁也看不见他了。想知道他在前线情况如何，都只能跟宿主一起等消息。
　　幸好秦将闾很快发现了自己可以远程查看英灵的状态，虽然只能看红蓝条这种。
　　足够了，掉到半血就派人去支援，应该问题不大。哪怕支援不足，也顶多就是卡牌回归卡池，需要重新抽取。
　　秦将闾还悄悄看了他父兄一眼。
　　怀疑他们两个是不是更希望唐太宗赶紧死回地府去，不要留在宋末碍事。
　　秦朝处。
　　嬴政再次看了一眼自己的系统界面，确定装备、技能一类的还是没有显示，依旧是一片空白。
　　看来得等被抽中后才会展露。
　　其余众人已经顺利接受了梓桑就是另一个扶苏的事实，看见梓桑也是SR，越发确信了他们陛下的判断没错。
　　这和长公子是一样的！他就是长公子！
　　王绾佩服道：
　　“还是陛下慧眼如炬。”
　　嬴政只是皱眉：
　　“梓桑的技能怎么是分担痛苦？”
　　长公子劝道：
　　“虽然这个技能不如唐太宗的那么厉害，只是作用在单个目标身上的，用好了或许也有奇效。”
　　嬴政眉头皱得更深了：
　　“朕不是说这个。”
　　儿子的技能差点就差点，当爹的谁在乎这些东西？他想说的是扶苏的病当真这么痛苦吗？痛苦到竟然衍生出了一个技能，要将痛苦分担出去？
　　嬴政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
　　“寻个法子，让朕早些去阳世。”
　　他得亲眼看看另一个儿子的情况。
　　长公子便安抚父亲：
　　“梓桑还有心情耍人玩，应当不要紧，父亲无需担心。”
　　嬴政看了长子一眼：
　　“你不懂。”
　　长公子不解。
　　嬴政轻哼一声：
　　“你们都爱糊弄朕，报喜不报忧。”
　　长公子：……
　　长公子表示他只是不想让父亲替他烦忧而已，何况父亲怎么就看出梓桑也是这样的了？
　　嬴政：都是扶苏差别能有多大？
　　秦·没有委屈也要创造委屈装可怜·扶苏表示，差别还是挺大的，让他忍着不找阿父撒娇诉苦是不可能的。
　　接下来的几日里，直播日常基本都是秦氏父子表演操心父皇和他的病弱儿子。大家被迫跟着秦将闾一起被秀一脸，万分期待李世民赶紧打完仗回来，结束这个折磨。
　　然而李世民憋了几百年没打仗了，根本不想回家。
　　他带着兵马俑，在始皇这里每日都有稳定产出的情况下，越打越开心。不用担心兵力损耗就是这么快乐，敌人越打越少，他这边越打越多。
　　一直到把金人追到最初发兵的保州。
　　李世民意识到自己跑太远了：
　　“哎？是不是该回家了？”
　　他身边的将领俑只有低级智能，回道：
　　“已经出来七八日了。”
　　李世民一拍脑袋：
　　“那确实是该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李世民还在感慨：
　　“幸好兵马俑自带战甲兵器，也不用吃饭休整。不然光是凑军备和粮饷，就得头疼死。”
　　别人打仗是大家打一会儿歇一会儿，士兵要喝水吃饭睡觉上茅厕，他们打架是金军需要干这些，兵马俑和李世民不需要。
　　所以他们能不停地打，跟永动机似的。金军被骚扰得烦不胜烦，睡眠严重不足，体力疯狂透支，才会被一路打回“老家”。
　　说是老家其实也不远，就和真定府隔了一个州。
　　李世民快马赶回来没用到半天。
　　哦对了，他心爱的六骏没跟来阳世，坐骑一栏还是空的。合理怀疑坐骑需要抽卡抽出，或者以别的方式获得。
　　反正他从骑兵俑这里借的马是放不进坐骑栏的，系统说这是技能产物，不可转让，只能借用。
　　就在李世民赶回来的路上。
　　岳飞听闻了赵州有一支乡亲自发组建的军队居然击退了金军的消息。
　　赵州本地的百姓都激动坏了，本以为家乡要遭逢大难，好些人都收拾东西逃难去了。剩下没走的不是消息不灵通，就是实在腿脚不便、身体虚弱走不动。
　　他们都做好了等死的准备，不成想峰回路转。
　　岳飞路过村庄时见到了村民们激动得连连对空地磕头，隔空感谢那支队伍的模样，好奇之下才前去询问发生了什么，听说了这件事。
　　岳飞一时有些犹豫。
　　他原是担心金军南下侵犯他家乡，才想赶紧回去保护母亲和妻儿。如今家乡幸免于难，好像不必回去了。
　　历史上这次岳飞归家，见到家乡生灵涂炭，却因担忧亲人，想留下保护他们。是岳母劝说他去投军报国，他才忍痛辞别亲人，第三次加入军队。
　　现在无需担忧亲人安危了。
　　岳飞想到一旦赵州北部的军队失陷，金军还会再次南下。届时他的家乡无法保全不说，沿途的其他村镇也要遭逢践踏。
　　赵州军是乡亲组建的，并非正规军，只怕战斗力有限。能多一个人相助，就多一分胜利的可能。
　　岳飞坚定了决心，请人替他送信给相州的亲人，告知自己的去向。而后义无反顾地北上，去了赵州边境。
　　李世民归队时正遇到岳飞在大营门口，询问他们军队是否接受投效。
　　李世民顺口回答：
　　“当然接受，不知阁下姓名？”
　　岳飞抱拳：
　　“在下岳飞岳鹏举。”
　　李世民：！
　　李世民立刻上前握住他的手：
　　“鹏举！等你许久了！”
　　岳飞：？
　　李世民改口：
　　“我的意思是，军中将领缺乏，只有我一人会领军。早闻鹏举你的大名，听说你当初在相州担任敢战士时曾经率领百骑，大破贼寇，生擒二贼首，实在勇猛！后来去了平定军，又担任了偏校之职，想来一定很擅长领兵吧！”
　　岳飞连道不敢当。
　　他越发肯定这是个民间散军，不然不会缺少将领。之前居然能带领这样的队伍击退金军，看来面前这位军队首领很有本事。
　　李世民笑着领他进帐，为他引荐起来。
　　先介绍秦将闾：
　　“这位是我们的首领华安。”
　　岳飞有些意外，原来首领不是那个自称李二凤的男子？看来这支军队的首领应该是智囊型的人物吧。
　　然后定睛一看：……
　　这个眼神里透露出清澈愚蠢的，真的是首领吗？不该是首领的子侄吗？
　　始皇看出了他的疑惑，接口道：
　　“军队是秦某拉起来的，多亏华郎君资助钱粮。”
　　岳飞懂了，原来是大财主。
　　确实，行兵打仗很烧钱。
　　民间队伍不讲究那么多，谁当首领都一样。既然给钱的商人想过一把当首领的瘾，大家配合就是。
　　那么智囊军师应该是这位秦先生了。
　　秦将闾疯狂用眼神询问父兄。
　　不是，他没钱啊，为什么要说是他资助的？万一以后岳飞朝他要军备粮饷怎么办？父皇大哥你们难道不记得，我们手里一分钱都没有吗？！
　　要不是兵马俑不用吃喝拉撒，他们现在已经把大军饿死三四回了！
　　扶苏示意他稍安勿躁。
　　钱还不好赚，当年大秦的国库都是扶苏带领吕不韦留下的商队充盈起来的。哪怕一时半会儿商路打不通，大不了他和阿父用功德兑钱和物资就是了。
　　李世民也没觉得有什么难的。
　　他对秦将闾表示：
　　“这次出征夺得了不少战利品，方才刚回大营，倒是忘了同首领说。”
　　秦将闾松了口气，差点忘了，打仗还有战利品可以抢。金人兵戈都不缺，想来应该斩获颇多吧。
　　不过……
　　秦将闾小声问李世民：
　　“收获很多吗？都能拿得回来吗？”
　　兵马俑又没有随身空间，能拿回来的东西应该是少数吧？
　　李世民抬头望天：
　　“这个，拿回来了挺多的。”
　　秦将闾：？
　　秦将闾半信半疑地跟着李世民前去查看战利品，然后就看到了一支人均套了三层铠甲的兵马俑，个个都被压得不轻。
　　幸好兵马俑不怕重，穿这么多铠甲也能健步如飞，没被压垮。也幸好铠甲宽大，不然还套不上去。
　　听说这些铠甲还是次要的，回来的途中兵马俑还扛着从金军那里抢来的一袋袋粮草呢。
　　毕竟兵马俑不用吃饭，正常士兵还是需要的。现在不攒粮，难道是打算一直用兵马俑、一个正常士兵都不收吗？
　　秦将闾佩服极了：
　　“二凤，阎王来了都要夸你是魔鬼。”
　　李世民不解：
　　“阎王为什么要夸朕是魔鬼？这是夸人的词吗？”
　　鬼也便罢了，他确实是亡魂。但他并非魔罗，也不会去扰乱旁人心智。
　　阎王和魔的概念都是自佛教传入华夏的，但这里的魔是魔念的意思，类似修真界里那种入魔，和西方的魔鬼完全不同。
　　秦将闾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只能真诚地告诉李世民：
　　“这个魔鬼不是佛教的魔鬼，你要是不理解的话，就多看看梓桑吧，他那种的就叫魔鬼。”
　　李世民恍然：
　　“像梓桑这样的话，那朕知道为何这是个夸人的词了。”
　　许是夸他和梓桑都很聪慧仁慈吧。
　　凑过来看热闹的扶苏：？


第88章 乃天命所归
　　关于魔鬼的讨论就此打住，秦将闾一看他哥来了，瞬间安静如鸡。
　　心里疯狂祈祷他哥没听见刚刚那句。
　　扶苏给了蠢弟弟一个“回头再跟你算账”的眼神，准备等下就去找阿父告状。
　　秦将闾后知后觉发现一件事。
　　怎么李世民不懂那些现代流行词，他大哥却那么懂？按理说不应该是扶苏和李世民一起被忽悠吗？
　　幸好他大哥也不是每个词都理解的，比如上回那个直男，大哥就不知道，还让他解释。
　　秦将闾尴尬地对他哥笑了笑：
　　“大哥，你怎么过来了？”
　　李世民不解：
　　“你为什么喊他大哥？”
　　秦将闾说大哥只是一种套近乎的称呼，就像你们喜欢说的郎君、姑娘一样。
　　秦将闾振振有词：
　　“我们后世人都这样的，见面先喊大哥大姐大娘大叔，显得亲切。”
　　李世民半信半疑：
　　“那朕怎么没见你喊朕什么？”
　　秦将闾呃了一声，小声说道：
　　“那……二凤宝宝？”
　　李世民：？？？
　　秦将闾后退一大步，避免被打：
　　“这昵称是仰慕你的粉丝给你起的，跟我可没关系。”
　　他可不敢喊李世民哥还是叔的，容易乱了辈分。回头他哥再去找始皇爸爸告状，他要吃不了兜着走。
　　李世民不信邪：
　　“你之前帮朕起别名的时候，可没跟朕说过还有这个昵称。”
　　如果知道后世人都这么喊他，他绝对不会听秦将闾的，对外宣称自己叫李二凤。
　　秦将闾挠了挠脸：
　　“你粉丝觉得你可爱，谁让你是贞观团宠呢。”
　　扶苏饶有兴致地问道：
　　“那阿父呢，他们都怎么喊阿父的？”
　　扶苏和始皇在地府待的时间有限，只能获取一部分现代资讯。还有大量细节是他们不清楚的，需要秦将闾分享。
　　始皇此时也慢悠悠踱着步走过来了。
　　恰好听见秦将闾回答：
　　“那肯定是喊祖龙或者父皇啊！哥你不知道，好多人想给咱爹当儿子女儿的！”
　　始皇：？
　　这就是你第一次见到朕，就抱着朕的大腿喊爹的原因？朕还以为你知道自己是公子将闾的转世呢。
　　李世民“呵”了一声：
　　“那些人里也包括你是吧？朕看出来了，你很崇拜始皇帝。”
　　秦将闾嘿嘿一笑，也没反驳。
　　这种事情藏不住的，粉籍太容易暴露了。所以他大哥跟他说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大大方方告诉大家。
　　反正崇拜一个人，也不代表就会把胜利果实拱手让给对方。只要秦将闾别表现出要帮忙再造大秦的模样，事态就还可控。
　　地府里。
　　刘彻翘首以盼：
　　“那朕呢？朕呢？都是UR卡，还差个朕的昵称没有说啊！”
　　对始皇帝喊爹，对唐太宗喊宝宝，这怎么辈分还越来越低了？按照这个规律，是不是应该喊他兄长？
　　刘彻想了想，他本来辈分就比始皇帝矮，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还有个更惨的唐太宗在旁边坐对比，哈哈哈。
　　那头扶苏也想起刘彻了：
　　“我记得汉武帝好像也是UR卡？”
　　秦将闾脱口而出：
　　“对对对！龙凤猪嘛！三个千古一帝！”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不高兴了。
　　李世民是还沉浸在之前喊他宝宝的不高兴里。
　　扶苏是不高兴于他的阿父为什么还要和别人相提并论，在他心里阿父当然是独一份的厉害。
　　刘彻则是：
　　“？？？你说谁是猪？！”
　　刘邦安慰他：
　　“好歹你还是UR，乃公都没抱怨乃公只是个SSR。”
　　外头多少皇帝看不惯你们三个呢，都觉得自己凭什么只是SSR。毕竟当皇帝的嘛，不少都对自己自我感觉过于良好，自信心过剩是常态了。
　　《汉武故事》这个谣言制造机，刘彻是听说过的。毕竟每个来地府的英灵见到他的第一句，就是问他真的有个小名叫野猪吗。
　　后来好不容易来了一个不问这个，改问他是不是当真有一回去住店，结果被店家当成匪徒了。
　　刘彻被气得，想尽办法找到了《汉武故事》的全本，非得看看里头到底还造了他多少谣。
　　不看不知道，里头竟然还写了什么金屋藏娇、“可三日不食，不可一日无妇人”。
　　刘彻回想了一下，好像没人拿这两个来问过他，大约也是因为这个编得太离谱，没人相信吧。
　　结果——
　　后头朝代的英灵均是一脸疑惑：
　　“什么？这个还需要问吗？这些不是肯定为真吗？”
　　刘彻：……
　　刘彻当时就去把班固拎出来了：
　　“朕听说《汉武故事》是你参与了编纂的。”
　　班固冷汗都冒出来了，一口咬死：
　　“污蔑！这都是污蔑！”
　　他是写正史的，野史和他无关！
　　刘彻狐疑：
　　“是吗？那为什么后世人研究过文风之后，怀疑你曾参与其中？”
　　这本谣言制造机最早的内容在汉武帝晚年就编入书册了，之后经历了数百年，一代代人添砖加瓦，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人参与其中了。
　　而参与者里，被点名怀疑的就有班固。
　　班固咬定他没参与，到底还是从刘彻手里逃出了升天。
　　本来这件事都过去了，万万没想到，几百年后，会被秦将闾重新提起。
　　阳世的秦将闾还在给不明所以的父兄科普汉武帝外号的来源。扶苏听得叹为观止，不由感慨还好自己身上没有被编纂小名的余地。
　　扶苏得意地说：
　　“我的小名就是取了大名中的一个字，史书都有记载的。”
　　就算史书没记，他也在阿父的传记里写了，阿父都是喊他阿苏的。
　　秦将闾吐槽：
　　“那汉景帝和王皇后还喊武帝彻儿呢，有什么用？”
　　扶苏就当没听见。
　　那怎么能一样？传记他是从父亲年幼时写的，里头把阿父怎么把他养大的过程都详细记载出来了，压根没办法往里头插野史。
　　扶苏和阿父咬耳朵：
　　“还是我有先见之明，对吧阿父？”
　　始皇扶住儿子的手臂：
　　“站好了，等下又要摔倒。”
　　今天的小太子还是这么让人操心。
　　说话间，李世民终于从“宝宝”的冲击里回过神来。毕竟他听到了比他更惨的“刘野猪”，突然觉得二凤宝宝也不算什么了，至少凤凰比野猪逼格高。
　　李世民揉揉太阳穴：
　　“朕记得招揽到岳飞之后，是不是又完成一个任务了？”
　　秦将闾顿时被点醒了：
　　“对！我差点忘了！”
　　他赶紧打开任务列表，就见任务奖励已经到账，果然又是一次抽卡机会。
　　因为上次抽到的卡牌不太合适的缘故，秦将闾这回不敢乱抽了。他求助地看向始皇和扶苏，用眼神询问是现在抽还是怎么。
　　李世民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还是来晚了。
　　秦皇父子占尽先机，这宿主又恰好是始皇帝的仰慕者。他没来之前的这段时间，双方已经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如今宿主无论做什么都下意识征询始皇帝的意见，其他人只怕会被排挤到边缘。
　　而且之前的半个多月，他光顾着出去打仗了。倒是把宿主单独留给了秦皇父子，又给了他们培养感情的机会。
　　李世民：这可不能怪朕，几百年没打仗了，朕真的憋坏了。
　　李世民想想，觉得问题不大。宿主人傻好哄，一时的落后不算什么。
　　于是李世民伸手，哥俩好似的揽过秦将闾的肩膀，用军中汉子的豪放交友方式，强势插入了话题。
　　李世民爽朗地笑道：
　　“既然拿到了抽卡机会，就直接抽吧。卡池里的英灵那么多，你自己又控制不了抽取的结果，何必纠结呢。”
　　始皇不动声色地挡回了李世民的试探，颔首赞同了这番话：
　　“不错，结果无法左右，那便听天由命吧。”
　　秦将闾想想上次的抽卡结果，心里极为认同。
　　确实，他们之前加持了欧气、研究老半天，抽出来的还是自己不想看到的结果。与其在这里纠结浪费时间，还不如爽快点呢。
　　何况现在直播开了，卡池里的英灵都在围观他们。要是他们商量着怎么降低抽到谁谁谁的概率，这不是当面得罪人吗？
　　秦将闾心想这可不行。
　　别管他最后帮哪家复国，在任务完成之前，最好还是谁都不得罪。
　　李世民看他没心眼地赞同自己的话语，不由怀疑自己之前的揣测是错误的。
　　难道他们真的左右不了抽卡结果？
　　可是如果左右不了的话，既然有始皇帝在这里，始皇帝为什么还会同意宿主继续抽卡？
　　换成他，他自认为不用抽取其他英灵协助也能拉起队伍再造大唐。那么为了不给自己增添麻烦，他肯定是会用尽方法阻拦宿主继续拉人出来的。
　　李世民狐疑地看向父子俩。
　　扶苏靠在父亲身上打了个哈欠：
　　“主公运气极好，想来这次也能抽出个不错的英灵。之前两次，一次抽出了阿父，一次抽出了太宗，都是UR级别的，想来下一个应该也能出UR吧。”
　　扶苏试图利用自己的毒奶，反向阻止汉武帝出场。
　　如果他说“你总不可能再出个UR”，那么flag就很有可能倒，真出个汉武帝来。但是他说“你肯定能出UR”，按照这个逻辑，就应该不出UR了。
　　扶苏：计划通√
　　扶苏扭头看向阿父，等夸奖。
　　始皇摸摸他脑袋，温和地看着骄傲的小狐狸。
　　李世民听到这话也不知道是想明白了什么，也笑了一声，跟着附和：
　　“确实，朕也觉得下一个肯定就是汉武帝了。”
　　梓桑这话倒是提醒了他，如果他们真能控制抽卡结果，第二次出来的就不应该是大唐皇帝。
　　如此看来，他们顶多能圈定抽卡范围，无法左右最终人选。
　　李世民一开口，扶苏就感觉要遭。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单纯就是有一种微妙的预感。
　　扶苏自己是在立反向flag，立的时候刻意控制了语调。但李世民跟风时没有掌握那个精髓，听起来就像是分析过后的笃定。
　　果然，下一秒卡池里跳出一张卡。
　　——【汉武帝刘彻】。
　　扶苏：……
　　扶苏把脑袋往阿父怀里一埋，呜了一声，表达自己无语的心情。
　　唐太宗你没事接什么话！
　　李世民低头整理自己身上被戎装压皱的衣衫，假装自己刚刚没有故意捣乱。
　　别管梓桑想达成什么目的，搅局就对了。所以他故意跟着说一样的话，还遵从直觉改变了语气。
　　不过。
　　李世民心里叹了口气。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其实把汉武帝弄出来，好像对他自己也没有任何好处，反而让局势变得对大唐来说更糟糕了。
　　李世民：皮这一下很开心.jpg
　　李世民：突然开心不起来了.jpg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刘彻心情美妙地对几人打了声招呼：
　　“诸位，看来你们都很期待朕的加入，真是令朕意外。”
　　他之前听着这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这次肯定能抽出刘彻，敏锐地意识到了他们在搞事情。
　　还以为自己估计没戏了，不成想峰回路转。
　　刘彻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扶苏。
　　这个秦梓桑，用他病弱的外表打掩护，内里小心思多得令人发指。作为旁观者，刘彻看得更明晰。
　　不过他是不会正面和梓桑对上的。
　　谁让这人现在是大秦的宝贝疙瘩呢，不仅有两个爹护着，秦国的其他英灵现在也拿他当珠宝呵护。
　　原因无他——秦人在他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位面大秦延续千百年的希望。
　　无论是知道他太子扶苏身份的秦朝人，还是不知道真相的秦国人。只要看到他，就能猜到他们的大秦没有二世而亡。
　　度过了二世这个节点，那么后续无论绵延了几世，就都是赚的。要是换到他们大汉身上，汉臣们也得感动得痛哭流涕。
　　扶苏非常明显地往父亲身后躲了躲，怯怯地看向刘彻，仿佛是被他吓到了。
　　刘彻：……
　　刘彻头皮发麻：
　　“朕就看了你一眼，你别害朕。”
　　草，他就没见过这种小绿茶。哪怕是唐太宗家的李治，也没到这种程度好吧？
　　这人是不是猜到地府的秦人都跟母鸡护崽一样护着他了？
　　刘彻认真地声明，他真的只是看了他们大秦公子一眼。秦人讲点道理，不许趁着他不在跑去找他汉武一朝的臣子麻烦。
　　尤其不许欺负他的大将军。
　　地府秦人：已阅，驳回。
　　扶苏眨了眨眼。
　　咦？有意外收获？其实他本来只是想在阿父面前装一装，博得阿父的怜惜来着。
　　始皇不受影响地聊起正事：
　　“华安，看一眼任务。之前的任务都完成了，现在应该出现新的任务了。”
　　秦将闾慢半拍地应了一声，从吃瓜看戏的状态里挣脱出来。赶紧重新看向列表，果然刷新出了第三个任务。
　　他惊喜地说：
　　“这个任务很好完成，要求是攻占一座城池。”
　　李世民立刻道：
　　“这个简单，真定府的金军已经撤出去了，我们可以直接进城。府内的官吏都被金人斩杀了，如今它无人管理。”
　　言下之意这是一座无主的城池，他们只要过去接手政务，就能算是占领了。
　　刘彻正好刚来没事做，自告奋勇：
　　“让朕去！”
　　不知是出于什么考量，李世民和始皇都没有拒绝。于是刘彻带着一队兵马俑做为护卫，独自出发了。
　　刘彻很满意，他有了一座城作为发展的根基。李世民也很满意，把刘彻打发走了，减少了他和宿主培养感情的机会。
　　扶苏和始皇则是看准了第三个任务完成的奖励，当半个时辰后任务奖励发放了，始皇路过秦将闾身边，不经意碰了他一下。
　　秦将闾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个“天道庇佑”的技能效果。
　　扶苏则在感慨：
　　“第四次抽卡了，这次总不可能再出一个UR了吧？只剩最后一个UR了，肯定没那么容易抽出来的。”
　　秦将闾福至心灵，不等李世民找到机会搅局，飞快一按抽卡按钮。
　　最后一个UR【秦始皇嬴政】成功出现。
　　李世民：！
　　这一套组合拳打得太快了，李世民只分心了一秒，就被他们钻到了空子。
　　秦将闾心虚地补充解释了一句：
　　“谁不想看两个始皇帝同时出现呢？”
　　算是为自己配合秦皇父子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借口。
　　这下李世民也无话可说了。
　　得意的小狐狸扶苏跑到父亲身边，这次总算能理直气壮地讨要奖励。
　　始皇已经准备好了麦芽糖递给他，是附近百姓自家做的，拿来感谢军队替他们保卫家乡。
　　宋朝经济发达，便是百姓偶尔也能吃得起糖，只是因为战乱的缘故，他们已经许久不舍得拿麦子发芽做糖了。
　　也就他们不是正规军，而是所谓的乡民自发组建的军队，被当成了自己人。但凡换成正规军，乡亲们肯定不送。
　　嬴政和李世民寒暄了片刻之后，便走了过来。
　　他的眸光定定地看着扶苏，见他像个小孩一样专心吃着糖，恍惚好像看见长子年幼时的模样。
　　嬴政在他们对面坐下，先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梓桑身体如何了？”
　　扶苏歪了歪脑袋：
　　“我早就好了，装病骗他们的。”
　　秦将闾在那边被李世民拉住了，询问第四个任务的情况。估计是受到他们飞快借由第三个任务招出嬴政的启发，想利用第四个任务也弄出第二个唐人来。
　　因为离得远，直播间也没跟过来，他们三人倒是可以放心说点悄悄话了。
　　嬴政听罢颔首，又劝扶苏别生气：
　　“如今看来，系统的抽卡顺序恐怕是提前设定好的。”
　　不出意外的话，前几个卡牌都会来自不同的朝代。为了形成动态平衡，估计后面也不会出现同一朝代英灵扎堆的情况。
　　很有可能是因为第一个就出了秦皇父子的关系，系统为了确保各阵营的实力相对平均，调高了唐太宗和汉武帝的爆率。
　　哪怕第二轮没抽中他们两个，接下来的几抽之内也绝对会出现。
　　现在所有UR卡都被抽出了，这是一种必然，而非偶然。
　　始皇赞同这个观点：
　　“朕也认为它是临时增加了某个英灵的抽中概率，而非直接指定某个英灵。若它能指定人选的话，抽卡就没了意义。”
　　要不是扶苏在那里反复立flag，也不会把本就增大了的几率变成100%。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十抽内把UR抽齐。
　　扶苏恍然：
　　“原来是这样吗？那下一个出场的英灵会是谁？”
　　两位始皇帝异口同声：
　　“刘邦、李治，亦或者其他朝代的强大君主。”
　　要么增加汉唐的权重，要么新增其他势力形成多元对峙。如果没有SP卡搅局，系统肯定就选后者了。
　　现在平白多了两个秦人，导致平衡被打破，局势失控，一切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扶苏撑着下巴：
　　“我觉得还是多来点朝代比较有趣。”
　　打起来打起来！
　　来什么李治？先把武曌弄出来。然后来个隋文帝，再来个刘备曹操孙权和司马懿。
　　听说这些人在地府和谐共处，扶苏可不信他们是打心眼里和谐。还不是因为地府没有利益纠葛，来了阳世立刻就能撕破和平的假面。
　　扶苏兴奋地站起来：
　　“阿父，我去问问蠢弟弟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始皇和嬴政齐齐沉默了。
　　始皇教训他：
　　“不许在心里给弟弟起绰号。”
　　扶苏敷衍地应了，保证不会让秦将闾本人听见。
　　嬴政神情微妙：
　　“梓桑是如何被你养成这样的？”
　　他和长公子简直是两个极端，一个极端稳重妥帖，一个极端不稳重、让人操心。
　　始皇理所当然地答道：
　　“正是因为阿苏叫朕操心，我们父子感情才会如此好。”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扶苏从小就牵动始皇的心神，总让当爹的忍不住多关注一二。感情就是这么处出来的，关注得多了，了解也会加深，更舍不得把孩子赶去边疆吃苦。
　　嬴政：……
　　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确实，长公子就是太乖了，不让当爹的操心。结果小时候你不操心他，等长大了再操心就迟了，很难再掰回来。
　　扶苏已经问到了下一个任务回来了：
　　“阿父，下一个任务奖励十抽！”
　　系统提前公布了任务奖励，似乎是想借此挑动大家做任务的积极性。而任务要求也无愧于它的奖励，难度提高了不止一截。
　　第四个系统任务：
　　【保卫开封城，阻止金军破城。】
　　扶苏感慨道：
　　“看来真的只能把赵宋皇室骗出来杀了，不能放金军进城去捉人。”
　　嬴政不由侧目，他没听过父子俩的这个计划，因为那是在开直播之前聊的。
　　嬴政问道：
　　“你们是想将赵氏一网打尽？”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赵家都没人继承皇位了，外头的起义军新建一个王朝，非常合情合理。
　　但宋太宗一脉没了继承人，宋太祖一脉不是还有子弟吗？
　　扶苏才不管这个。
　　起义军也没必要管这么多。
　　扶苏只道：
　　“宋朝皇室姓什么不好姓赵，活该被我嬴秦夺得天下。”
　　虽然此赵氏非彼赵国，但天下赵氏最初都是出自嬴姓。再往前追溯的话，嬴姓出自黄帝的后裔伯益，也就是源自姬姓。
　　到了唐宋时期，很多人可能是改姓改成的赵。不过扶苏懒得去分辨，他只单纯地认定赵氏都该是他大秦的手下败将。
　　——毕竟先秦时期姓赵的无一例外都是赵国人。
　　始皇闻言失笑：
　　“这番话你便是拿出去说，也没有人会声援你的。”
　　如今距离先秦都过去一千多年了。
　　要是换成汉朝那会儿，这么说的话，或许还能给自己这边披上一层“天命在秦”的虎皮。
　　扶苏表示不要紧：
　　“我们大秦自己人听了高兴就行。”
　　没看到对面的陛下一听到嬴秦灭赵，眼睛都亮了吗？可见灭赵对于大秦上下来说，还是非常具有吸引力的，可以极大地调动大家的积极性。


第89章 扶苏：对，辈分高就是了不起
　　既然要把水搅浑，那就得好好控制一下抽卡频率了。
　　一个一个地单抽，很容易给系统调整平衡的机会。要是一口气十连二十连，系统大概率反应不过来。
　　扶苏提议：
　　“既然是抽卡，那提前确定了结果还有什么意思？要玩就玩点有趣的，比如单纯拼运气。”
　　反正他们现在手握两个UR秦始皇帝，还有扶苏这个隐藏的SSR秦二世。哪怕其他朝代的人抽再多出来，他们也不怕。
　　更何况英灵里单纯的忠臣也有限，大部分都是能被策反的。
　　始皇纵容地看着爱子：
　　“你悠着点，别把你弟弟吓着了。”
　　嬴政则傲然地表示：
　　“让他随便抽，朕无所畏惧。”
　　抽卡的前提是完成任务，所以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前去保卫开封城。
　　开封城，古称大梁。秦人快乐地，老熟悉了。
　　当年秦灭魏国的时候，为了拿下大梁，提前十来年就开始布局。自秦王政继位之初起，秦将就开始频繁侵扰魏国，堂而皇之地在魏地改造河网。
　　——百年前魏惠王在位时迁都大梁，之后以大梁为中心，建立了船运体系。一旦大梁遭受攻击，就会经由河网自各地运来士兵粮饷，支援国都。
　　可惜魏国积弱以后，被秦国压着打。秦将每次攻魏拿下几城，就开始在周围修改河道，断绝它们和周边城池对大梁的支援。
　　所以后来王贲水淹大梁时，魏国怎么都等不到援军。足足围困了三个月，把城墙都泡塌了。
　　千年过去，地形地貌已经发生了改变。
　　但熟悉的大江大河还是能看见的，比如曾经被引水淹城的鸿沟，又比如自从水淹大梁之后冲刷出来的新河道。
　　也就是如今汴渠的前身。
　　秦将闾完成了四抽，然而出来的依然只有一个会打仗的。
　　其中还有一个拖后腿的刘彻，没了卫霍的刘彻打匈奴频遭滑铁卢，充分展现了他在打仗上还不如始皇帝的天分。
　　扶苏想到这一点就幸灾乐祸：
　　“阿父就没有任用过能力不济的将领。”
　　哪怕李信攻楚大败，也是因为被昌平君阴了，李信带兵还是相当厉害的。
　　幸好刘彻本人不在这里，没有听到扶苏的拉踩，不然top癌一定会好好地和秦梓桑理论理论。
　　嬴政看着调皮的小太子，有一种自己多了个幼子的错觉。梓桑和长公子比起来实在是太幼稚了，很难相信他们是同一个人。
　　长公子日常也不会吹捧父亲，毕竟他沉稳持重。倒是年幼的儿女会对着父亲露出一脸崇拜的模样，嘴甜又讨喜。
　　所以梓桑确实越看越像幼子。
　　偏爱幼子是世人天性。
　　嬴政剥了个橘子递给扶苏，告诉他这个橘子甜，让他尝尝。
　　太子爱吃甜食，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扶苏乖乖接过去，三两下就吃完了。
　　然后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客气，继续问父亲讨要。自己有手不肯剥，就懒着等父亲替他剥好。
　　嬴政头一回照顾别人，还有些新奇。又给儿子剥了一个，看他吃得认真，突然感受到了投喂幼崽的快乐。
　　之后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等始皇去那头旁听完李世民和岳飞商量好如何保卫京都回来之后，就见扶苏已经一口气吃了十几个橘子了，桌上全是橘子皮。
　　得亏如今是果子成熟的季节，不然还弄不到这么多橘子给他家太子吃。
　　始皇有些头疼：
　　“你吃这么多橘子，仔细上火。”
　　随即又看向嬴政：
　　“你也别太惯着阿苏，这小子本来就被宠坏了，再纵容下去他更要无法无天。”
　　嬴政看看靠在自己身上一脸乖巧的小儿子，义正言辞地表示鬼是不会上火的，所以多吃几个橘子不打紧。
　　始皇：……
　　地府里的秦人默默把他们掉了的眼睛捡回去。
　　死得久了真是什么都能看见。
　　群臣忍不住小声议论：
　　“当初朝中有流言说陛下宠爱那个谁，不少人都信了。哪怕李相矫诏，大家心生疑虑，也不敢公然质疑此事为假。”
　　“如今看来，那种程度哪里叫宠爱？和公子梓桑一比，根本不值一提。”
　　胡亥敢拿他爹当靠垫吗？胡亥敢让他爹给他剥橘子吃吗？胡亥敢一吃就吃十几个，根本不担心他爹生气吗？
　　秦人一向喜陛下之所喜，憎陛下之所憎。眼见梓桑深得帝心，顿时把这位公子的重要程度又往上提了提。
　　刘据大抵是听了梓桑拉踩他爹，心里不太痛快。溜溜达达跑来找长公子，见面就问他以前始皇帝给他剥过橘子没有。
　　低级的挑拨离间。
　　长公子倒也没生气。
　　他和刘据是好友，知道对方就是说着玩的。顺便也是真的好奇，打听一下友人对这个便宜弟弟的态度，好确定自己的态度。
　　毕竟合格的朋友当然得和自己人站在一条战线上，要是长公子不喜欢梓桑，他就得对梓桑敬而远之了。
　　长公子好脾气地笑了笑：
　　“我见梓桑如见幼弟，又怎么会同他计较呢？”
　　莫说梓桑是另一个扶苏，就算不是，他也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嫉妒。何况父亲会对梓桑好，也是因为看重他这个亲儿子，爱屋及乌罢了。
　　长公子若有所思。
　　他在想，他父亲是不是心里挺期待他也像梓桑那样依赖阿父的。所以在他身上见不到这样的情形，就退而求其次，用梓桑圆个梦。
　　刘据听罢长公子的话，下意识反问：
　　“如见幼弟？哪个幼弟？胡亥吗？”
　　长公子笑容一敛，默默盯着他。
　　刘据干笑一声：
　　“我刚刚开玩笑的，你别生气。”
　　说完调头就跑，跑慢了要被刚毅勇武的长公子揪住，强行决斗一番。
　　刘据：孤只是个文弱太子，拒绝动粗。
　　阳世。
　　队伍里只有李世民和岳飞两个会带兵的，所以二人聊得欢，其他人都插不进嘴。
　　岳飞对于他们手下的兵卒令行禁止，完全不像草台班子提出了疑惑。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乡亲们拉起来的民兵，比大宋正规军还像样啊！
　　李世民忽悠道：
　　“鹏举有所不知，这些年北境这里连遭战火，是以秦兄他们早有忧虑。此前朝廷和金人合作灭辽时，我等便担忧与虎谋皮，金人会翻脸。”
　　“金人骁勇，能将辽国一举歼灭，可见不是善茬。于是秦兄提前拉起了这支军队，悉心操练多年，如今终于派上用场。”
　　李世民说了一些练兵的法子，说秦政就是用这个办法把士兵训练成这样的。他说的训练方法是扶苏给的，拿了后世的练兵法修修改改，融合了大秦特色。
　　岳飞听得半信半疑。
　　李世民就又忽悠他说这次金军南下可和之前不一样，之前并不危急，所以他们都没冒出来。这次金军冲着灭宋来的，这才不得不出山抵抗。
　　李世民叹气：
　　“若非情况危急，我等也不会这么高调行事。毕竟倘若金军此次只是小打小闹，我们这些训练私兵的人，很有可能被官府打为反贼。”
　　岳飞仔细一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他是个性情中人，哪里能眼睁睁看着立下大功的乡间义军被朝廷围剿。他当即表示会帮忙想办法，解决这一隐患。
　　之后就轮到扶苏上场了。
　　扶苏拿的是病弱郎君人设，称自己是秦政之子，自幼体弱多病。父亲也是因为担忧他，才会起兵保卫家乡。
　　扶苏咳嗽了一声，虚弱地说：
　　“我身子骨实在太差，无法长途跋涉。而如今这个世道，哪里又是安全之地呢？倘若金军破城，我就得被迫南逃，届时只怕要死在路上了。”
　　岳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谨慎地用了最轻的力气把这位郎君扶住，让他坐下慢慢说，别站不稳摔了。
　　扶苏接着提起岳飞旧日里的功勋来。
　　说自己早就听闻岳鹏举等将军的大名，而后细数了一堆剿匪有功的将领。大部分都不是特别有名的，而是曾在附近县府立过功的那些。
　　扶苏双眼亮晶晶：
　　“山匪总是侵犯百姓，多亏有将军们出手相助。”
　　岳飞被夸得不好意思：
　　“我等只是一些寻常小裨将，比不得那些抗击金军的大将厉害。”
　　扶苏却说都是一样的，保卫百姓的将领皆是好将领。还道可惜自己身子骨不争气，否则自己也想投军，保家卫国。
　　岳飞看着他纤瘦的身形：
　　“郎君好志向！”
　　病弱的身躯也阻挡不了这一腔热血，岳飞感动坏了，觉得梓桑简直是他的知己，天下更该多一些这样的汉子才是。
　　岳飞可是听说了，之前李二凤因故不在赵州，恰逢金军大举来犯，都是这位秦小兄弟指挥军队御敌的。
　　他一时见猎心喜，就和扶苏聊起了军事。这搞得扶苏压力山大，险些就要叫唐太宗过来救命了。
　　扶苏硬着头皮把韩信说过的那些兵法挑挑拣拣拿出来和岳飞讨论，说自己是韩将军的仰慕者，总算稳住了岳飞。
　　岳飞对兵法了解颇深。
　　听了扶苏的分享，一下子就确定了扶苏说的确实是韩信的用兵之道。而且其中内容比市面上流传下来的要更加完整，毕竟本位面韩信的那些兵书早就失传了。
　　扶苏仗着认识韩信本人，拜读过他的全部大作。随便说一段出来，他自己没意识到有什么厉害的，岳飞却听得如痴如醉。
　　岳飞感慨不已：
　　“未成想秦兄家中还有淮阴侯的兵书传世！”
　　扶苏立刻表示他可以把兵书借给岳飞，还可以将兵书印刷多份，避免再次失传。
　　岳飞一怔，连忙起身下拜：
　　“多谢小兄弟大义！”
　　扶苏：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帮忙公布兵书内容其实是为了哄自家大将军。
　　韩信听说这个位面他的兵书失传了，气得饭都吃不下去，已经去找刘季麻烦十几次了。
　　直到刘季发誓等下回陛下和殿下回来，他们就去找这个位面的刘邦。到时候一定帮韩大将军揍人，这才勉强安抚住了兵仙。
　　不管如何，扶苏靠着韩信的关系和岳飞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岳飞认定了扶苏是个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报国青年，和他是一路人，将他引为了知己。
　　两人关系好了之后，难免聊到一些岳飞的往事。
　　岳飞跟他分享自己在军营里的日常，说可能会有些枯燥。扶苏就说总比自己好，自己常年卧病在床，连军营都去不得。
　　此话一出，岳飞哪里还能坐得住。
　　趁着没有战事，他就绞尽脑汁地回忆军营里有什么趣事，说给扶苏听。
　　说得多了，扶苏就感慨：
　　“可惜平定军已经四散了，也不知还活下来几个人。最近军中收容了一些，其余的士兵似乎大多都回乡去了。”
　　岳飞心中一动。
　　平定军散了，但它也可以没散。
　　自己是平定军中的偏校，虽不是特别高的军职，但好歹有职位在身。
　　如果他以平定军偏校的身份，重新收拢平定军。再向众人表示军中这些士卒都是主动来投平定军的乡亲，说不得可以蒙混过关呢。
　　等金人撤军之后，这支队伍就不是犯忌讳的民间军队了，而是朝廷的正规军、平定县的守军。
　　岳飞连忙去寻了李世民等人，商议此事的可行性。
　　扶苏圆满完成了任务。
　　能干的小太子得到了两位父亲的夸奖，被批准可以去玩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他们大人解决，小孩子不用操心。
　　不多时，赵州这里的私兵就化身为平定军赵州分军，开始向各方传递消息，招揽原平定军成员回来归队。
　　虽然最终回来的不多，但反正朝廷那边也没有军队名册。这年头没有互联网，名单都在各地自己留着，都城可没有信息共享。
　　平定县失陷之后，城里乱成一团，好多军职高的将军都死了。只要派人潜入其中将军队名册烧了，借口是混乱时遗失，就能偷梁换柱。
　　皇帝哪里知道军中这些到底是不是平定军的原本成员？反正看他们令行禁止的架势，一般人也不会怀疑这不是正规军。
　　顶多就是平定军的将领格外会带兵，带出来的士兵素质极高而已。
　　恰好，岳飞就是个擅长带兵的。
　　岳家军号称“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军纪严明，训练有素，你看大秦兵马俑像不像训练完成的岳家军？
　　唯一的问题就是，岳家军是忍饥挨饿也不去侵犯百姓。兵马俑是压根不会饿，用不着侵犯百姓。
　　秦将闾头疼地问大家：
　　“怎么才能防止岳飞发现兵马俑不用吃喝拉撒这件事？”
　　始皇思索：
　　“系统似乎会下障眼法，或许在旁人眼中，兵马俑是会吃饭睡觉的。”
　　至少这么半个月下来，也没见岳飞跑来询问这件事。甚至还和兵马俑打成一片，压根没发现兵马俑智商不高。
　　可见岳飞应该没发现异常，被系统糊弄住了。
　　李世民则发挥他对军队的了解：
　　“障眼法只能管明面上的，如果岳飞接触了军中账册，或许会意识到不对劲。除非他看账本时，也会受到影响，发现不了军队支出上的问题。”
　　没必要去赌这个，最好还是他们自己出个人来管账。大军每日到底消耗多少粮草，不必让岳飞知道实情。
　　扶苏明白了：
　　“找个懂行的来做假账！”
　　这人得很熟悉军粮耗费的情况，否则做出来的假账非常容易露馅。
　　李世民赞同：
　　“不错，就是这个道理。”
　　虽然说出来不太好听。
　　嬴政顺势思索起来：
　　“我大秦将军文武皆备，倒是能兼顾打仗和做账。只是听你的意思，你想专门安排一个人处理此事？”
　　李世民嘴角一抽：
　　“你们大秦将军管得太多了，又要打仗又要治理，这样军政一体，很危险啊。”
　　大唐就吃过这个教训。
　　起初大唐的节度使只有军事上的权力，后来傻缺皇帝给他们扩大了权力——此处点名批评李隆基——节度使开始拥有任免地方官员、征税理财、甚至专权诛杀的资格，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嬴政不屑地说：
　　“朕的太守不曾越职造反。”
　　哪怕军政合一，也没引起什么安史之乱。是你们大唐的皇帝不行，所以别怪将军太能干。
　　李世民不想和他说话。
　　你家那是太守不敢造反，不代表这个制度安全。我扯制度，你扯皇帝，没法聊。
　　嬴政：“朕驾崩后太守也不曾造反。”
　　所以制度也没问题，毕竟胡亥这个皇帝很有问题。
　　李世民：……
　　李世民忍无可忍：
　　“秦朝太守是不想造反吗？那不是被胡亥杀怕了才没敢造反吗？你看看汉朝，多少太守拥兵自重，不把皇帝放在眼里？”
　　刚回来的刘彻：？？？
　　刘彻大怒：
　　“说秦朝就说秦朝，扯朕的大汉做什么？”
　　李世民颇为光棍地说：
　　“这不是，你们汉朝和他们秦朝用的是差不多的制度，都有太守吗？”
　　唐朝的州郡长官是刺史，但是和汉朝的刺史不一样。唐朝的刺史没有军事大权，只有监察大权，顺道还要负责一些民生上的事务。
　　扶苏躲在阿父身后看热闹，不亦乐乎。
　　始皇看他们三个吵得有来有回，就知道不是第一次了。估计以前也老吵架，不是什么大事。
　　始皇便只对秦将闾吩咐道：
　　“努力抽个荀彧出来。”
　　荀彧擅长军中账务的管理，让他来做假账绝对不会露馅。
　　龙凤猪三人立刻警觉。
　　刘彻敏锐地问道：
　　“你认得荀彧？那你认得郭嘉吗？上回来的那个郭奉孝是不是替你来的？”
　　李世民也问：
　　“你怎么挖曹操墙角的？朕都没能挖来，你居然成功了？”
　　嬴政则直接问最关键的：
　　“郭嘉既然听你的，那曹操呢？”
　　始皇：……
　　就不能是朕特别了解各朝名人，所以提议重用荀彧吗？
　　三人：秦将又不是不行，为什么非得找汉末的？老实说，你是不是又想挖一次曹操墙角？
　　单独把荀彧弄出来，趁着曹操不在，把人收服了。这么一想，还挺有可行性的。
　　毕竟曹操和荀彧有隔阂，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哪怕旧事已经过去了数百年，也不见得两人已经说开了。万一荀彧就是那么烈性，死活不肯原谅曹操呢。
　　这么一想，刘彻也怂恿秦将闾：
　　“抽！抽个荀彧出来！”
　　地府里的荀彧本人：……
　　荀彧费解地看向郭嘉：
　　“所以上回来的那个奉孝，当真是为了始皇帝来的？”
　　郭嘉装傻：
　　“文若问我有什么用？嘉亦不知！”
　　他说那个郭嘉特别狡猾，根本没办法套话。而且不知道跟谁学坏了，缺德得很，差点把他都给坑了。
　　反正就是没问出来，不知道他的主公到底是哪位。
　　荀彧颔首：
　　“看来奉孝果然早就知晓了，而且这个主公定然不是曹公。”
　　郭嘉：……
　　唉，文若为什么要这么聪明呢。幸好明公不在此处，不然他还得和明公解释他为什么没跟对方说实话。
　　郭嘉颇为现实地想着，另一个自己也是自己。没有帮外人坑自己的道理，所以这种秘密当然要隐瞒了。
　　何况自从那个郭嘉来过一趟之后，曹操对他就隐约有些疑虑了。
　　郭嘉心知他要是和曹操说实话，告诉对方其他位面的郭嘉另投始皇帝了，曹操肯定会忍不住联想到他身上。
　　毕竟其他位面的郭嘉死后会转投旁人，说不得这个位面的郭嘉也会。再往阴谋论里想一想，或许郭嘉早就背叛自己了，只不过一直引而不发。
　　荀彧也想到了这一茬，不由摇头：
　　“曹孟德早不是我当年结交的曹孟德了。”
　　权势会改变一个人，如今的曹操已经是魏武帝曹操。荀彧仍旧会怀念当年怀抱初心的旧主，也会不想搭理现在这个面目全非的野心家。
　　两人都没料到，其他位面的郭嘉压根不是死后转投别人。没有相关经历，很难大开脑洞猜到这些。
　　荀彧只是皱眉思索，其他地府的曹操到底干了什么，为何郭嘉会转投。莫非那边发生了一些这边没经历过的事情，奉孝受委屈了？
　　郭嘉宽慰友人：
　　“既然另一个位面的秦朝并不曾二世而亡，说不得压根没有出现汉末乱世。嘉恐怕一出生就为秦臣之子，成年后顺势入朝辅佐帝王呢。”
　　荀彧缓缓点头：
　　“也对，险些忘了这一茬。”
　　阳世中，始皇拒绝回答如何招揽到郭嘉的问题。
　　扶苏则不愧是郭嘉的狐朋狗友，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他拿这番说辞去应付汉武唐皇，说郭嘉荀彧曹操他们本来就是秦臣，无需阿父招揽。
　　扶苏说得振振有词：
　　“不独他们，还有孔明、伯符、公瑾、子龙等人，皆为我大秦肱股之臣。”
　　被点名的众人面面相觑。
　　周瑜笑道：
　　“有点意思，若是如此的话，伯符是否摆脱了英年早逝的悲剧？”
　　倘若能避开早死的结局，那周瑜觉得当个秦臣也挺好的。毕竟孙策在世时，他们还没生出再造乾坤的野心，不过想当一方诸侯罢了。
　　蜀汉阵营的心情就有点复杂了。
　　大秦不曾二世而亡，也就是说压根没有大汉出现。
　　这可真是釜底抽薪了。
　　也不知道扶苏是不是故意的，他还“一脸天真”地补充道：
　　“其实说这些四百年后的晚辈没什么意思，不如来聊一聊汉初的这些人物。”
　　“彻儿，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你曾祖父刘季是我大秦太守。你祖父刘恒是我孙儿柏舟的伴读，二人自小一起长大。”
　　刘彻：……
　　刘彻调头就走：
　　“高祖和文帝的事情与朕无关，梓桑你还是去找他们二人叙旧吧。”
　　辈分高了不起啊！可恶！


第90章 孩子调皮是正常的，梓桑他还小呢
　　扶苏愉快地凭借辈分取得了碾压优势，并收获了来自另一个父亲的夸奖。
　　嬴政十分满意。
　　以前他们这群皇帝之间势均力敌，无论是谁都很难占据无可匹敌的上风。
　　现在不一样了，刘恒给他的曾孙当过伴读，他不再是理论上辈分压老刘家一头，而是实际上成为了长辈。
　　男人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想当你爸爸。
　　嬴政挑眉：
　　“如此算来，刘邦比朕低了两辈。”
　　扶苏笑吟吟地说：
　　“谁让他儿子生得晚呢。”
　　老不羞的，五十多岁了还和年轻姑娘生孩子，搞得他儿子的年岁只能赶上扶苏孙子这一辈。
　　刘邦分明年纪只比始皇小三岁，然而如今扶苏也能撑一声他的长辈。
　　嬴政越发高兴起来：
　　“也不知抽卡能否抽到你们那个位面的刘季与刘恒。”
　　这头的汉高祖和汉文帝估计不认这个辈分，还得让本人来，到时候就能看见两人恭恭敬敬对他行礼的画面了。
　　扶苏想了想，感觉抽到的概率不大。
　　但是这个位面的坐标他是知道的，大不了让他们直接过来。不过，刘恒好像还没死下来，得再等等。
　　这边大秦在琢磨无聊的辈分问题。
　　那头李世民已经和岳飞商量好了后续安排。
　　他们打算兵分两路，岳飞留守在河北西路这一代，继续抵御金军南下。李世民带兵直奔开封城，协助皇帝守城。
　　当然，这只是李世民对岳飞的说辞。
　　岳飞哪里能想到他是去送皇帝一程的，见李世民他们放心把这么多士兵留给他，完全不怕他带人跑了，十分感动。
　　这次南下，扶苏要跟去。
　　扶苏虚弱地靠在阿父身上，说自己最近病情有恶化的迹象。周围没什么名医，不得已只能前去京城寻医，想来那里定有医术高超的医者。
　　岳飞颇为担心：
　　“那你路上小心些。”
　　这一路过去十分颠簸，也不知道梓桑的身体是否能受得住。
　　既然是去寻医的，不放心儿子的老父亲自然得跟着。这一下子至少要去三个人，还剩两个。
　　嬴政皱眉：
　　“朕……政也去。”
　　名字和自称发音相近就是占便宜，不小心说漏嘴了也不怕。问就是说话有口音，前后鼻音不分。
　　刘彻就不能这样了，但刘彻有别的解决方法。
　　比如——
　　“朕……政儿啊，去那么多人干什么？你还是留下来协助鹏举吧，军中还有那么多账务要处理呢。”
　　不能把账册交给岳飞处理，偏偏没有抽卡机会，无法抽出新人来胜任此事。所以嬴政和刘彻里得有一个留守大营，帮着岳飞管账本。
　　但他们两个都想去开封。
　　嬴政冷冷地扫向刘彻：
　　“你是不是讨打？”
　　除了长辈，没人敢这么喊他。
　　刘彻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若无其事地扭头和李世民说话：
　　“军中账簿我看不太懂，还是让他留下吧，免得你们又说我拖大军后腿。”
　　他还记得上次梓桑吐槽他晚年没了卫霍打仗就老输呢。
　　李世民故作为难：
　　“这个，那个，不好吧？要不你们还是自己商量，我做不了主。”
　　扶苏看着他们几个你来我往，谁也不肯相让，突然来了一句：
　　“那为什么不让二凤留下来管账簿？”
　　这两个都没随军处理过军中账务，但李世民肯定是擅长的。
　　反正这次去开封也不是去打仗的，只要没了皇帝和投降派拖后腿，光开封城里自己的将军就能搞定一切，压根不需要带个将领过去。
　　放着懂行的不用，非要为难两位不懂带兵的皇帝，岂非本末倒置？
　　李世民：？！
　　李世民没想到刀子冷不丁扎他这儿了。
　　他立刻拒绝：
　　“我不——”
　　然而嬴政和刘彻已经飞快交换眼神，达成了共识。与其两相针对，让唐太宗作壁上观，不如合作把唐太宗留在这里，让他刚才幸灾乐祸地看戏。
　　二人合力把李世民压回了军中。
　　原本他们应该打不过马上皇帝的，奈何扶苏看热闹不嫌事大，怂恿他阿父去帮忙。始皇是能用功德作弊的，直接把李世民摁得动弹不得。
　　岳飞看得一头雾水：
　　“你们这……不是说只有李兄懂行军打仗吗？”
　　结果反而不带他一起去了？
　　扶苏眼也不眨地忽悠不懂政斗的单纯武将：
　　“鹏举你有所不知，这几年朝中对武将的忌惮越发严重了。我们不让二凤去是为他好，也免得他遭受无妄之灾。”
　　而后说起朝中分为三派，主战派、主和派和投降派。后两者都爱打压武将，李二凤这等无权无势的小人物去了也是自投罗网，他们会趁着他没起来之前把他搞掉的。
　　李世民想反驳，被刘彻一把捂住了嘴。
　　刘彻沉痛地点头：
　　“不错，虽然我等皆有忠君报国之心，奈何官家身侧奸佞横行。此番前去开封，带将领随行恐会遭受猜忌，倒不如只带大军前去。”
　　嬴政顺势接过话头：
　　“如此一来，官家可随意派遣自己信得过的将领接手军队，也显得我等诚意十足。”
　　始皇跟着补充：
　　“金人势大，单鹏举你一人在此御敌，恐会左支右绌。有二凤协助你，你们便可打出更多战术了。”
　　几人一唱一和，初出茅庐的岳飞哪里说得过他们。越听越觉得有道理，于是爽朗地拉过李世民，叮嘱他们路上小心。
　　岳飞还反过来劝李世民：
　　“李兄，我知你一心报国，必然想亲自前去护卫官家。但你的安危也很重要，还是不要以身涉险了吧！”
　　李世民：……
　　李世民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收拾行李离开了，独独把他一人留在原地。
　　李世民不甘心：
　　“刘彻，你不管真定府了？”
　　之前在真定府当城主不是当得挺开心的？
　　刘彻仗着彻的同音字多，压根没改名。反正知道汉武帝本名的人不多，知道的人就算听见了也会以为是别的字，比如“澈”，而刘澈这样的名字就很烂大街了。
　　面对李世民垂死挣扎，刘彻打哈哈：
　　“真定府里冒出了个朝廷官员，我不好和他抢，只能自己先回来了。”
　　说到底刘彻身上没有官职，之前乱着的时候帮忙管理还算合理，现在出现一个有官身的，就不太好办了。
　　当然，他依旧可以把人软禁了，自己继续当城主，但没那个必要。过了把掌权的瘾后，刘彻就回来了。
　　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现阶段还是待在宿主身边最占便宜。
　　李世民因为几百年没打仗，忍不住跑出去浪了一圈，浪完就回来了。刘彻这边也是一个道理，过完瘾当然也得回来。
　　这次南下，刘彻心里怀着别的小心思。
　　一切顺利的话，这回宋朝皇室会被一网打尽。到时候就是代宋自立的关键时候，他可不能被单独落在北方，必须要留在宿主身边才稳妥。
　　所以方才扶苏把李世民拎出来说事的时候，刘彻就从善如流地选择了和嬴政联手。
　　毕竟继续和嬴政对着干，被留下的很有可能就是他了。只有和嬴政联手，才能百分百保证自己能随行。
　　李世民咬牙：
　　“你别忘了他们有三个人！”
　　就算联手也应该是跟他联手吧？两个始皇帝好歹得扣押一个在北边，任由他们全去了算怎么回事？
　　刘彻无奈摊手：
　　“那没办法，我们势单力薄。”
　　他们三个是天然同盟，两个始皇帝联手简直是大杀器。哪怕李世民和刘彻协力对抗，也显得力有不逮，何况那头还有个不显山不露水的秦梓桑。
　　所以刘彻在权衡利弊之后，觉得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而且他得在李世民反应过来之前加入，不能被李世民抢先。
　　现阶段他们两个才是竞争对手。
　　李世民策反刘彻失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了大营。
　　临走前刘彻还安慰他：
　　“别着急，等完成任务之后有十抽。你们大唐总不可能倒霉到十抽里一个唐朝人都没有对吧？”
　　刘彻保证会劝说宿主尽快把十抽用掉，多弄点人过来搅乱局势。毕竟刘彻孤身跟着三个秦人一起行动，他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太安全，想尽早多弄些友军出来。
　　如今的局势是多方推手导致的。
　　但明面上看去，仿佛是扶苏随口说了一句话，就引得几个皇帝倒戈。
　　小太子一时显得风头无两。
　　实际上不过是两位父亲在纵容孩子调皮而已，李世民和刘彻谁留下都可以。既然扶苏要留下李世民，那他们配合就是了。
　　扶苏：上次抽卡都怪李世民搅局，这次我要报复回来。
　　所以他也搅局，故意坑了李世民一把。
　　秦将闾全程不敢说话。
　　大佬发言，没有他开口的余地。要是一不小心说错话成为众矢之的，他那缺德大哥肯定不会救他的。
　　地府里围观的众人哑口无言，对政局不敏感的人还在问为什么秦始皇和汉武帝那么轻易就听了梓桑的挑拨。
　　其中唐朝人尤其不忿：
　　“他们怎么能这样？居然针对太宗！”
　　汉家流氓颇为光棍地说：
　　“三家里总有一家要吃点亏的，你们唐太宗只是时运不济，这怎么能算是针对？”
　　秦人蛮不讲理地表示：
　　“我们陛下和公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要你管？”
　　相比之下，唐人的画风就显得格外守礼了些。
　　所以说怪不得他们吃亏呢。
　　南下的军队离开之后，北边岳飞和李世民做好准备，继续跟金军干仗去了。
　　李世民自我安慰，好歹留在这里可以打仗。上次没打过瘾，不得不赶回来盯着宿主这头，如今倒是可以尽情打了。
　　有句话刘彻说得很对，他肯定会让宿主尽快用掉十连抽的。
　　既然这样的话，李世民也懒得管了。等着下一批来的唐人帮他盯紧宿主，正好也不必他再烦心。
　　岳飞战役高昂：
　　“李兄，我们将金人打回老家！”
　　李世民嘴上答应着，心里却知道不能现在就把人打回去。至少要给金人掳走宋朝皇室的机会，不然想推翻宋朝会很麻烦。
　　所以李世民主动领了去追击保州二太子部的任务，把太原这边的敌人留给岳飞。
　　岳飞如今还没成长起来，完颜宗翰又率领着远超他人数的大军。岳飞想要击退宗翰部很难，宗翰部肯定能躲开岳飞的追击一路朝南而去。
　　这里距离开封其实也不远了，岳飞只要把人追过去，让宗翰有机会遇到出逃的宋朝宗室就够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岳飞果真追着宗翰一路往南打。
　　岳飞的本意是切断敌军后路。
　　然而他堵住北归道路以后，完颜宗翰选择了一不做二不休，直奔开封而去。
　　倒不是他那么自信，觉得可以在岳飞的追击下破城，躲进开封和岳飞打守城战。
　　而是他太了解宋朝皇帝了，知道只要自己去了开封，就可以威胁软骨头皇帝，让对方强令岳飞收兵。
　　岳飞难道还敢不听皇帝的号令？
　　完颜宗翰有恃无恐：
　　“赵佶和赵桓这对父子都没有骨气，他们可不敢赌岳飞能不能在我们攻破开封之前，先将我们打败。”
　　他们惜命怕死，只会让岳飞停手，然后和金人议和。届时金人依旧可以吃得饱饱的，再大摇大摆离开。
　　甚至还能仗着岳飞不敢对他们动兵，拖延时间，联络金国其他军队。等援军到了，就可以干脆拿下开封，并合力围剿岳飞的部众。
　　想到这里，完颜宗翰不悦地问：
　　“二太子那边还是没有好消息吗？”
　　堂堂金国二太子，被个以前压根没有声名的小人物打得节节败退。过去这么久了，他的西路军都即将抵达开封，那头不仅没能南下，甚至还丢了最先发兵的保州。
　　完颜宗望真是个废物。
　　左右皆不敢回话，无论如何，那是金国皇子，他们只是臣下而已。
　　开封城。
　　始皇等人带大军回援的消息肯定瞒不住朝廷，干脆也就没瞒。扶苏凭借他最擅长的舆论手段造势，将自己这方宣扬成守卫陛下的义军。
　　他们打着重组的平定军旗号行事，而身为朝廷正规军，相比起来便不那么容易引起朝中警惕了。
　　扶苏还将军中无将的事情一并散播了出去。
　　理由都是现成的，平定军被击溃之后不少将领都被金人斩杀了。现在剩下的都是不入流的小将，里头最有能力的岳飞还留在了北边战场上。
　　他们剩下这些人都是凭一腔爱国之心，主动前来护卫皇城的。皇帝无需放他们进城，只要派个将领带领他们去抗击流窜到周围的金军即可。
　　朝中众人起初半信半疑，担忧他们有别的目的。但试探着接触后，发现军中确实没有任何将领。
　　再加上扶苏被动技能的效果加持，美名扬导致军队名声无限拔高，众人都不太愿意怀疑他们居心叵测。
　　面对这只军队的好名声，大部分人还是倾向于信任和接纳的。
　　作为出资重建军队的大商人，始皇等人借口有重要消息告知陛下，请求面圣。他们还献上了一些珍宝，以此收买皇帝身边的奸佞。
　　珍宝之中，自然也有献给皇帝本人的。
　　徽钦二帝到底还是见了他们。
　　刘彻不解：
　　“你们哪里弄来的宝物？”
　　始皇糊弄说是之前搞到的，也不解释东西都存放在了何处，又怎么突然拿出来的。
　　刘彻便识趣地没再问了。
　　反正目的能达成就行。
　　嬴政问道：
　　“说服二帝南逃，尔等可有把握？”
　　扶苏点了点头：
　　“父亲放心，此事万无一失。”
　　这次进宫，只有始皇父子孤身进入，刘彻、嬴政和秦将闾都没进去。毕竟皇帝也不可能随随便便谁都见，愿意见两个就已经很不错了。
　　接下来是始皇表演的舞台。
　　要让技能效果最大化，得先言语说服二帝。否则直接上来就用技能，可能持续不了多久就会失效。
　　得先叫两人打心眼里害怕起来，觉得不得不南逃。再以技能辅佐，即可事半功倍。
　　历史上宋徽宗逃得很利索，宋钦宗则左右横跳。一会儿答应留守，一会儿变卦说要逃，立场很不坚定。
　　扶苏可不愿意看到他最后又被劝服，决定留下撑一撑。所以光言语说服还不够，须得将技能一并用上。
　　始皇见面先说北边局势有多紧张。
　　他说金人来势汹汹，两路大军齐齐逼近开封。虽说其中一路被打退了，但那胜利只是暂时的。岳飞一介小将，李二凤更是没有姓名，哪里是金人的对手呢。
　　二帝很认同这个说法，连连点头。
　　始皇接着渲染金人的残暴，说他们男女老少都不放过，遇到的都会杀了，或者抓走充作俘虏。
　　反正怎么可怕就怎么说，力图将父子二人吓破胆。
　　洋洋洒洒一大堆之后，始皇才进入“正题”。言辞恳切地请求陛下多派点军队和将领前去抗击金人，不要再行南逃之事。
　　始皇：我说这么多，可不是故意吓人。我是想用金人的暴虐引发官家的责任心，让他们能和大宋军民共进退。
　　至于他们听完这番话之后会不会起反效果，越发想逃跑，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这次见面出来后，二帝就再次提起南迁一事。朝中议论纷纷，主战派强烈反对。
　　倒是没人怀疑刚来的平定军怂恿，毕竟每次有糟糕消息传来，他们官家都会想当缩头乌龟，常规操作了属于是。
　　扶苏也没贸然使用技能。
　　他评估了一下，觉得立刻用不合适。回去和阿父商量了一下，决定等金军离得近了再用。
　　不然父子俩提前跑路，没碰上金人，反而逃跑成功，岂不是弄巧成拙？
　　接下来的时间里，五人就协力散播金人凶残至极的流言。
　　又说岳飞和李二凤已经挡住了金人的进攻，金人没办法在宋土上久留。等他们打来之后，开封城只要努力抵挡一阵，他们自会撤军。
　　城中百姓因此十分振奋。
　　权贵之家却嗤之以鼻：
　　“这番话也就能骗骗什么都不懂的庶民了，岳飞他们要是这么厉害，金军又如何突破封锁攻到开封？”
　　是以权贵更信另一则流言，说的是岳飞等部众只打退了金军里较弱的一支。金人见他们有点本事，干脆让这一支牵制住他们，给西路军放开手脚入侵开封的机会。
　　也就是说，能打的平定军被拖住了，根本没办法来支援开封。虽然平定军自己派了一部分士兵过来协助守城，可那点能管什么用？
　　让他们护送皇帝南逃还靠谱点。
　　——对啊，为什么要放这么能打的士卒去守个注定要破的城？还不如拿来护送他们南下呢，好歹能保证南下的路上不会遇到危险！
　　在扶苏的有意引导下，这番论调悄悄在权贵间散播了开来。
　　将军李纲也听闻了，被气了个不轻：
　　“有精兵在，他们不想着守城，竟然还准备带走精兵，只为了苟且偷生！”
　　虽然即便没有精兵协助，李纲也不觉得开封会失陷，但他们这种操作依然恶心到李纲了。
　　哪有大战在即把士兵带走的道理？这是完全不顾一城百姓的死活了！
　　始皇有条不紊地安排打扮成护卫随他们进城的兵马俑小队，继续去散播流言。这次是帮忙规划南逃的行进路线，宣扬从这里走最为安全。
　　刘彻看得叹为观止：
　　“秦政，你怎么这么擅长这种东西？”
　　他认识的嬴政好像也没这么懂怎么玩弄舆论啊。
　　虽然当初灭六国的时候，利用舆论战坑死过李牧和项燕。但后来六国尽灭后，他自己还被方士和六国之人弄出的暴君抹黑坑过一遭。
　　怎么换到另一个始皇帝这里，就成他来玩弄舆论坑别人了？
　　刘彻的目光中带着探究。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怀疑真正懂舆论的是秦梓桑。结合对方那个跟名声有关的被动技能，该不会这家伙以前就帮着他爹洗白过名声吧？
　　始皇依然不紧不慢地布局着，将爱子藏在身后。他和刘彻打着太极，只说这些简单得很，看一眼就会了，嬴政不用或许是不屑吧。
　　扶苏乖巧地待在旁边专心吃点心，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心思多的小狐狸。
　　刘彻提到他，他就无辜地抬头：
　　“武帝也想吃吗？”
　　这一幅满心满眼只有吃的模样，真是非常具有迷惑性。
　　刘彻呵呵一笑，也不问了。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就好，没必要事事刨根问底。
　　武帝不回答，扶苏就扭头去看嬴政：
　　“父亲呢？要不要尝一口？”
　　嬴政看着递到唇边的糕点，到底还是张口咬了一下。见儿子笑得眉眼弯弯，神色也跟着舒缓起来。
　　梓桑这般纯净无邪的模样甚是可爱。
　　虽然是装的。
　　刘彻以为扶苏已经用过了他的“说服”技能，佐证就是最近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皇帝和大臣在准备南逃。
　　但其实扶苏还没用。
　　一直到时机到了，确定好金军前进的路线之后，这天晚上扶苏仗着独自在房中，摇身一变化为小鸟。
　　黑色的小鸟在黑夜中实在不起眼，悄无声息地就落到了皇宫之中。而后轻巧地避开守夜人，用小爪爪轻轻点了一下宋徽宗。
　　接着又飞去另一个宫室，如法炮制点了一下宋钦宗。
　　之前说过，「血脉压制」这个技能的冷却时间是24小时。但系统技能的计算其实比较偷懒，像这种24小时CD的技能并不是使用之后开始计算冷却，而是每天子时准点刷新次数。
　　所以扶苏用完一次之后，紧接着过了子时就又能用第二次了。一口气给两个人挂上技能效果，让他们在睡梦中受到影响。
　　等做完这些，扶苏悠哉地往回飞。
　　刚飞了没一会儿，眼前一花多出了一个人影来。躲闪不急，直接撞进了对方怀里。
　　始皇接住坠机的鸟崽，语气危险：
　　“深夜独自行动，太子殿下真是厉害极了。”
　　扶苏收拢翅膀团成一个无辜的小球球，冲着阿父稚嫩地“啾”了一声。分明会说话，却偏偏要学鸟叫，明显是在撒娇。
　　始皇不吃这套。
　　他拎着鸟崽，披上之前买过的隐身衣，闲庭信步地绕开守卫回到住所。而后把鸟崽放到桌上，开始教训起来。
　　要不是他夜里睡不着开窗透气，恰好看见一只小鸟从他家太子的窗户里飞出去，他还不知道小太子这么能干，背着阿父就把任务完成了。
　　之后一路追着扶苏来到了皇宫，等到扶苏干完一切才现身，把人逮了个正着。
　　扶苏做出瑟瑟发抖的模样：
　　“啾啾！”
　　始皇免疫了他的装可怜大法，依然言辞犀利地训斥儿子胡闹。万一有哪个守卫看见了他这只小鸟，一时兴起非要把他射下来怎么办？
　　扶苏蔫嗒嗒地往前蹭了蹭，想要缩进阿父掌心里。和阿父贴贴，贴贴之后阿父就不骂他了。
　　始皇冷酷地收回了手。
　　小鸟崽哪里受过这样的冷落，不可置信地看着阿父。
　　一人一鸟就这么对峙着。
　　这里的小声交谈似乎惊动了隔壁的人，嬴政披衣起身，敲了敲门，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始皇一把摁住了眼前一亮想飞过去寻求庇佑的儿子，对门外说道：
　　“无事，不必在意。”
　　嬴政却猜到了他应该是在教训儿子，想想梓桑平日里的调皮劲，到底还是坐不住。说了声打扰了，竟是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而后一眼看见被摁住动弹不得，费劲扑腾翅膀想钻出来的小鸟。
　　嬴政：？
　　扶苏呜呜呜地冲他求救：
　　“父亲救命。”
　　三分钟后，嬴政摸了摸缩在他掌心乖巧可爱的玄鸟幼崽，劝说始皇不要和小孩子计较。
　　孩子调皮是正常的，梓桑他还小呢。
　　始皇：……


第91章 真的，相信我，没有一点人为
　　有了另一个父亲护着的扶苏膨胀起来，窝在嬴政掌心里呼呼大睡，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始皇都被他给气笑了，伸手要把崽子拎出来，等他睡醒了再接着教育。
　　嬴政挡了挡：
　　“孩子都睡了，让他好好休息吧。”
　　又说梓桑半夜还要出去干正事，实在辛苦。倒头就睡定是累着了，莫要吵醒他。
　　始皇当然不会弄醒儿子：
　　“朕带着他睡。”
　　免得一觉醒来小兔崽子不知道又躲去了哪里，躲到他消气了才肯回来，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嬴政拢住了小鸟崽，态度十分坚决，不肯相让。
　　虽然他心知始皇不会欺负孩子，但这可是玄鸟幼崽，还是扶苏幼崽，难得一见。错过这次，下回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看见。
　　所以嬴政将胖鸟球球捧起来：
　　“还是朕带他回去休息吧，明日再还给你。”
　　借回去玩一晚上先。
　　始皇：……
　　那是我儿子！你自己没有儿子吗！
　　到底是担心继续争论下去会吵醒扶苏，始皇没再坚持。
　　嬴政心满意足地带着鸟崽回了自己房间，躺下后仔细放在心口。他睡姿很好，不会翻身压到小家伙。
　　嬴政闭上了眼睛。
　　睡了一个时辰，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上滚来滚去。重新睁开眼，掀开被子一看，睡姿很差的小鸟崽已经在他身上翻山越岭从心口滚到腰侧了。
　　眼看就要一骨碌翻下去摔个够呛，嬴政眼疾手快地伸手把人拦住。重新捞回胸口，这次他记得用手将小崽拢住，防止他到处乱滚了。
　　第二天，父子俩双双起晚。
　　始皇看到出门的嬴政，毫不意外：
　　“昨晚可是被阿苏闹醒了？”
　　英灵不会长黑眼圈，嬴政坚强挽尊：
　　“还好，他睡姿也没有那么差。”
　　始皇微微挑眉，也没说什么。看了一眼还未关上的房门，不出意外地见到一个赖床的小鸟崽。
　　扶苏分明已经醒了，但哪怕是在床上打滚都不肯起来。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两个父亲都在门口，扶苏就喊了一声阿父。
　　始皇走进来：
　　“醒了就起床。”
　　扶苏趴在被子上不动。
　　嬴政也跟了进来：
　　“梓桑许是昨晚睡得太晚，才没有精神。”
　　始皇充耳不闻，伸手就要把人拎起来。
　　扶苏瞪圆了眼睛，唰地变成人形。小鸟崽无法让阿父心软，那就换个模样，比如人类幼崽这种。
　　始皇的手果然顿住了。
　　无论如何，幼年时期的小阿苏的杀伤力都是最大的。
　　始皇拎人的手下意识改为摸脑袋：
　　“每回干了坏事就装乖。”
　　苏崽伸手要抱抱：
　　“阿父！”
　　始皇：算了，原谅你了。
　　始皇正要把儿子抱起来，有人抢先了一步。
　　始皇默默偏头：
　　“你自己没有儿子吗？”
　　怎么回事啊这个始皇帝，以前遇到的那些都很克制的，不会跟他抢儿子。
　　嬴政只是抱了一会儿，就把儿子还给崽他亲爹了。
　　不怪他没忍住，实在是自打一千年前他就想着如果扶苏能回到幼时，他再好好地重新把孩子养大，那该有多好。
　　可惜他的扶苏没有变小的能力，一直未能圆梦。
　　梓桑这样就是他梦中情崽，当然，如果不那么调皮蔫坏、能和他家长公子性格更像一些，就再好不过。
　　始皇搂紧了小扶苏：
　　“变小倒不难，等你长子来了，朕可以教他。”
　　所以不许再觊觎他儿子了。
　　得赶紧把长公子抽出来，再这么下去儿子不保。
　　因着这番变故，始皇彻底没了和儿子算昨晚那笔账的心思。亲自抱着孩子出门去，问店家今日可有什么新鲜的朝食提供。
　　他们目前还住在客栈中，并没有置办自己的宅院。因为没有必要，而且如今房子也不太好买。
　　虽然目前的皇帝来自三个不同的朝代，但很巧的是他们三个都是定都关中的。所以根本不用纠结之后的都城选址，反正肯定不选开封。
　　有他们三个站在统一战线，别管回头秦将闾建立的是大秦大汉还是大唐，都城肯定横跨长安咸阳，其他皇帝没有话语权。
　　秦将闾自己倒是很纠结：
　　“真的不能选北京吗？”
　　他都习惯了首都是那边啊！
　　英灵们一致压住了他：
　　“不行！”
　　迁都北京的朱棣还没出生，至今为止那里还没当过大一统王朝的都城。指望几人因为外族威胁就过去“天子守国门”是不可能的，定都关中的时候也没耽误他们三个打外族啊。
　　地府里，刘秀认为：
　　“定都洛阳其实也不错。”
　　但是没有人附和他，毕竟东汉皇帝没什么话语权。
　　刘秀：……人呢？
　　东汉就剩朕一个了是吧？！
　　这都是之前讨论过的内容了，如今话题已经从都城选址进入到了国号商议的阶段。
　　然而并没有商议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结果，还得再磨。
　　楼下用餐区秦将闾正聚精会神喝粥，一口气喝了几大碗还觉得没饱。大小伙子太能吃了，幸亏之前李世民打仗从金人那里抢来不少钱，不然还养不起他。
　　直播间一直跟随着宿主的视角，不过秦将闾可以自己选择是否开启，隐私情况也会打码黑屏。
　　本来秦将闾是想关掉的，但他哥和他爹都说可以开。秦将闾想了想，干脆不关了。
　　系统说凑直播时长送抽卡机会，100个小时可以换一抽呢。
　　这会儿无聊的吃播竟也让地府众人看得津津有味，没办法，地府娱乐太少了，难得有点新鲜东西能看。
　　接着，眼尖的众人就看见始皇抱着个孩子下来。
　　可惜弹幕只有地府内部流通，主播秦将闾看不到。毫无所觉的将闾还在喝粥，边喝粥边啃包子，就着咸菜吃得美滋滋。
　　直到始皇抱着孩子在他对面坐下。
　　秦将闾抬头一看，震惊了：
　　“父皇，你从哪里拐来一个小孩？！”
　　虽然开封城近些年孤儿特别多，好多孩子都没人管，官府也顾不过来。但秦将闾仍旧想不到，他父皇竟是个这么有爱心的人，还会领养孤儿。
　　秦将闾有点酸了。
　　秦始皇居然还会抱孩子，他还以为对方应该是那种连亲儿子都没抱过、讲究抱孙不抱子的古板家长。
　　扶苏窝在父亲怀里，抬头看了蠢弟弟一眼，眼里是明晃晃的嫌弃。
　　秦将闾：……等等，这眼神好熟悉！
　　秦将闾脱口而出：
　　“大哥！你是我大哥吧！”
　　扶苏矜持地点头：
　　“是我，阿父才不会去外面随便捡个孩子养，阿父只养我一个。”
　　说着还有点骄傲，毕竟兄弟姐妹里只有他是从小跟着阿父在章台宫长大的，其他人都没有这个待遇。
　　秦将闾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你居然还能变小的？”
　　扶苏这次懒得回他了，重新靠回父亲怀里，蔫蔫地说饿了。始皇便从小儿子的盘子里取了个包子，喂他吃。
　　地府里众人议论纷纷。
　　“他怎么能变小？是技能吗？”
　　“应该不是，宿主不是说看过他们的技能了？要是技能里有的话，宿主不可能这么惊讶。”
　　“莫非这是SP卡的特殊能力？”
　　“我倒觉得是他们那个位面有异，和我等不同。”
　　秦人的关注重点有点偏：
　　“公子可以变小，那陛下呢？”
　　三头身小陛下，想看！
　　可惜他们连小公子都看不了两眼，扶苏吃完包子之后就变回去了，吝啬得不肯让他们多看几眼。
　　秦将闾饭都不吃了，自顾在那感慨。说这辈子没想过能见到一个父爱如此泛滥的始皇帝，简直打破了他以往对秦始皇的刻板印象。
　　扶苏单手支颐盯着他看：
　　“没事多读点书吧。”
　　秦将闾：？我哥为什么又讽刺我？
　　扶苏问道：
　　“你刚刚是不是说了‘君子抱孙不抱子’？”
　　秦将闾不明所以：
　　“难道古代没有这个规矩，是小说里编的？”
　　扶苏让他去买本《礼记》看看：
　　“这句话的意思是在古早的祭祀中，需要将地位高的长者尸体扶坐在高台上享受祭拜。若长者死去多时了，便要选活人装扮成对方、假作为‘尸’。”
　　“这种祭祖活动里，扮演尸的应当是孙子而非儿子。如果孙子年纪太小，可以由人抱着孙子上去假扮，总之不能选更加年长方便的儿子。”
　　这才是抱孙不抱子的意思。
　　秦将闾傻了：
　　“那为什么儿子不行啊？”
　　扶苏算是看出来，这些后世人似乎对祭祀礼仪一窍不通。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让人取来纸笔写给弟弟看。
　　在周代的宗庙制度里，从始祖往下，开始以“昭”和“穆”交替出现。
　　宗庙排序是这样的——
　　【居中太庙】一世
　　【左昭庙】二世【右穆庙】三世
　　【左昭庙】四世【右穆庙】五世
　　以此类推
　　这个居左是相对于神位自己来说的，子孙面朝神位叩拜时，看到的会是二世在右、三世在左。
　　扶苏问他看明白了吗：
　　“祖孙是同庙的，所以会更亲近些。扮尸的时候，自然要选孙子而非儿子。”
　　秦将闾恍然大悟：
　　“所以这和君子远庖厨一样，都不能用字面意思理解？”
　　扶苏没再搭理他，让他自己对着《礼记》琢磨去，拿起箸继续用膳。
　　其实抱孙不抱子是殷商甚至之前时代出现的祭祀习俗，昭穆制度则是周朝的。真要算起来，祖孙更亲近应该是源自上古时期的走婚制度。
　　即甲乙两个部落通婚，甲族男子和乙族女子相好，生下来的儿子留在乙族由母亲养育。长大之后儿子为了避免族内通婚，得回甲族去配婚，和甲族女子生下孙子。
　　这就导致了祖父和孙子的母亲出自同族甲，而祖父和儿子的母亲却各自出自不同族群甲和乙。
　　秦将闾花了好半天才搞懂这个。
　　一抬头，桌上满当当的食物已经空了。
　　秦将闾也没多想，以为是父兄一起吃掉的。摸摸肚子觉得没吃饱，又问店家要了一笼包子。
　　直播间里之前还在感慨秦将闾能吃的人已经转而去感慨梓桑怎么也这么能吃。
　　——他真的是病弱公子吗？
　　秦人坚强地辩解：
　　“生前病弱吃不下那么多，不代表死后也吃不下。我等鬼魂又不会饿，所以应当也不会饱，可以尽情吃。”
　　为了维护自家公子岌岌可危的人设，他们真的很努力了。
　　秦将闾饭吃到一半，外头骚乱起来。
　　他左手右手分别捏着一个包子，就窜出去看热闹了，嘴里还叼了一个。
　　扶苏简直没眼看：
　　“阿父你看他。”
　　始皇见小儿子跑远了，这里应该不会被直播间捕捉到，这才小声安抚爱子：
　　“那是旁人的儿子，无需管他。”
　　要丢也是丢嬴政的脸。
　　扶苏：……
　　阿父怎么突然不认这个儿子了？
　　扶苏很快想到了原因，不由好笑：
　　“阿父怎么还在和那位始皇帝计较？”
　　这是为了防止自己儿子被拐跑，干脆和对方割席了。大家各论各的，和别人的儿子保持距离。
　　扶苏拉住父亲的袖子：
　　“阿父不要吃醋。”
　　始皇没有回答，只是牵着他出去看热闹，嘴上分析着应该是皇帝那边出状况了。
　　果不其然，走出去没多久他们就看见几队浩浩荡荡的马车，一看制式就知道不是寻常人能用的。
　　一名高大的武将正苦口婆心地拦在车前劝说车上人，武将嗓门都大，声如洪钟，离得远也能听见在说什么。
　　武将声泪俱下：
　　“官家！您怎么能弃城而逃呢官家！金人还没攻到开封，您先离开了，难道您要将京都拱手让人吗！”
　　马车中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声音太小听不见。
　　秦将闾听见了，因为他窜得快，跑到了最前头。虽然这里有官兵阻拦，不让平民百姓离得太近，但这个距离也足够了。
　　车里的是宋钦宗赵桓，他说：
　　“等金人打过来，再跑就迟了！当然要趁着他们还没来，赶紧南下！”
　　武将是负责开封城守卫的李纲，他哀哀劝说对方留下。
　　但是这边他拦下了宋钦宗，那头宋徽宗已经招呼人马开拔了。趁着自己是太上皇，没被李纲逮住，赶紧走，免得一会儿就走不脱了。
　　要不是着急离开，没来得及叫人清场，这会儿早就封锁道路不许百姓靠近了。外头这么多人，万一有刺客混在人群里怎么办？
　　宋钦宗也觉得晦气。
　　他特意没让人去封路，就是怕动静太大提前被李纲知道了他要跑路的消息。结果还是晚了一步，出城之前就被堵住了。
　　到底是谁给李纲通风报信的？
　　本来他们父子两个安安静静出城，事后就算城中百姓知道了他们要逃跑也没什么关系，走都走了。
　　现在闹得下不来台，让国民亲眼看到他们弃城而逃，他堂堂皇帝不要面子的吗？
　　李纲真烦人。
　　宋钦宗和李纲虚与委蛇了一番，最后眼看人越聚越多，他爹的车队又快跑没影了，到底坐不住。不再和李纲废话，喝令李纲退下，催促车夫快点走。
　　临走前还不忘打一棍子给个甜枣：
　　“开封城就交给爱卿全权负责，朕先走一步，相信爱卿一定能守好都城的！”
　　他都这么信任李纲、给了李纲这么大的权利了，李纲别不识好歹。要守城自己守去，少来烦他。
　　最好李纲把金军拦在开封不南下，这样他们就可以在南边安安心心过好日子了。
　　李纲被噎了个够呛。
　　这还没完，风中隐约传来宋钦宗询问左右的声音，问的是之前派去城外大营的人回来没有。他们南归正需要大军护送，得从平定军里多调点精兵同行。
　　李纲：我有一句脏话快要忍不住了。
　　秦将闾看完热闹回来，正好撞见他父皇和大哥，就把缺漏的部分给他们补上了。
　　扶苏笑道：
　　“今日闹这么一出，倒是个好事。”
　　竟还有意外之喜，能让百姓亲眼看看赵宋皇帝是个什么货色，这对他们后头推翻宋朝非常有利。
　　感谢不知名的好心人，帮他们通知李纲来拦人。
　　等等，刘彻跑哪儿去了？
　　扶苏后知后觉：
　　“今日好像没见到武帝出来。”
　　始皇无奈：
　　“你这个时辰才起来，自然见不到。”
　　刘彻可没赖床，一大早就出门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大家回到客栈等了片刻，才等到对方回归。
　　始皇问他：
　　“消息是你传给李纲的？”
　　刘彻得意一笑：
　　“朕早起出门闲逛，正巧看见宫门口有车队停驻。”
　　为了去南边也能过上好日子，徽钦二帝让人拿了不少财帛装车。因为之前就一直闹着想走，好多东西都提前装好了，现在临时出发也不会手忙脚乱。
　　就是车队有点长，所以前头刚出皇宫，后头还有一大堆在宫中等待。刘彻意识到皇帝这是要逃，就起了坏心，故意去找人通知了李纲。
　　然后刘彻自己就溜达去了平定军大营。
　　他说他已经安排好了：
　　“有城中这出闹剧，回头平定军兵卒不肯跟随皇帝做逃兵，陆陆续续离队归来，也算合情合理。”
　　毕竟这些儿郎都有一颗保家卫国的心，不愿意做缩头乌龟也说得通。
　　皇帝下令让他们跟随，他们无法抗旨不尊。可心里实在难安，最终选择潜逃回来，也是一片好心，如何能苛责他们呢？
　　刘彻还说：
　　“等软骨头皇帝被抓了，朝中肯定有愚忠的臣子认为是他们逃跑导致皇帝身边护卫不足。”
　　始皇秒懂：
　　“士兵一心保卫京城和百姓，朝中高官却因为南逃的皇帝指责他们。士兵寒了心，将领也寒了心，造反天经地义。”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愉快。
　　刘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英雄所见略同。”
　　扶苏冷不丁问道：
　　“所以武帝为什么大早上起来去皇宫门口溜达？”
　　刘彻：……
　　地府众人：
　　“对啊，武帝怎么恰好就溜达去了皇宫？”
　　刘彻若无其事地放下茶盏：
　　“到朕习武的时辰了，朕失陪。”
　　秦将闾看他走了，傻乎乎地挠挠头：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有没有人给他解答一下？
　　最后是他亲爹嬴政答了：
　　“他看热闹去的。”
　　别看刘彻嘴上说得多么深谋远虑，好像在看到车队的一瞬间就已经安排好了后面三四五六步。
　　其实一开始刘彻就是单纯地给赵宋皇帝添堵，才故意通风报信。这段时间隔三差五就会出现李纲堵住想南逃的二帝苦苦劝说，搞不好每回都是他刘彻在传消息。
　　扶苏无语：
　　“他还真不怕两人被李纲劝住了，干脆不跑了。”
　　刘彻：反正你有说服类的技能，大不了让你再去用一次。
　　不过方才出城的好像只有二帝和他们的妃嫔儿女。
　　这怎么能够呢？
　　扶苏连忙招来负责舆论的兵马俑：
　　“加把火，把二帝离京的消息传给京中那些宗室和权贵们。”
　　多跑点，最好主和派和投降派全都跑了，城里不要留任何一个拖后腿的。
　　接着又让另一个兵马俑去京郊大营：
　　“之前安排好的队伍可以行动了，堵在南逃的路上抢劫财物。别让他们带走一文钱，免得便宜了那些金人。”
　　扶苏特意组建了骑兵队伍，让他们打扮成马匪的样子，就等着劫掠这些皇亲国戚。
　　秦将闾忍不住问：
　　“大哥你套路怎么那么多？”
　　居然还有假扮劫匪的戏份。
　　扶苏没搭理他，只催促兵马俑们赶紧去行动。
　　不到午时，得到消息的软骨头们就已经匆匆收拾好行囊出发了。官家跑路居然不叫上他们，就不能提前通知一声，大家一起走吗？
　　因为时间太急，这群人就没来得及带走太多东西。再不出城搞不好就追不上皇帝了，而且现在要出城的人太多，城门口有点拥堵。
　　刘彻对此十分上心，甚至还亲自去城门指挥兵马俑给他们疏导交通，生怕他们跑不出去。
　　秦将闾点评：你人还怪好嘞。
　　李纲已经懒得管他们了，跑吧跑吧，反正他死战不退。这群人根本指望不上，跑了也好，免得战时指手画脚，打到一半非要投降议和。
　　南逃的人想得都很美——金军还没到，而他们有马车可以赶路，肯定能在金军抵达之前就逃出很远。
　　然而谁都没想到，跑出去没几天，他们就遭遇了劫匪。
　　骑着高头大马的劫匪不仅抢走了他们的钱财车马，还抢走了他们的妻儿老小。徒留一群男人在风中面面相觑，被留下的不是青壮就是有官身的老者。
　　这年头劫匪的马都要比官府的健硕，简直没处说理去。
　　身无分文还没了代步工具的他们一时间迷茫起来，是继续往南走，还是调头回京？可是他们之前赶车走了几天，已经距离开封很远了，走回去万一遇到金军怎么办？
　　靠双腿赶路实在困难，最后他们只能选择就近找个地方歇脚，暂且躲藏。然后派遣没被掳走的壮年家丁去最近的城池，有些家族在那里还有产业，能弄来其他车马。
　　“主家，我等发现不远处就有个村庄可以落脚。”
　　一群人灰头土脸地来到村庄。
　　进村一看，好家伙，官家居然也在这里！不仅是官家，比他们先出城的那些达官显贵竟是全在！
　　而且在场的全是男人，一个女眷和幼儿都见不到。
　　众人面面相觑。
　　徽钦二帝气得咬牙切齿：
　　“该死的贼匪！可恶至极！该死的李纲！竟还没派兵来解救朕！”
　　此时，劫匪已经带着钱财人口跑远了。
　　然后不幸地“遭遇”了之前逃离队伍要回京的平定军。
　　平定军神奇地打败了劫匪，带着这些钱财和解救的老弱妇孺去了最近的县城，暂且落脚。
　　而躲在村庄里抱团取暖的徽钦二帝和权贵男子们，则很倒霉地遇到了已经杀到开封附近的金军，被当场抓获。
　　一切就是这么地巧合呢。


第92章 说来可能不信，我是被迫起义的
　　这几日开封城内的众人，心情可算是跌宕起伏。
　　先是皇帝和达官显贵们纷纷出逃，丢下百姓自己去了安稳的南方。城中怨声四起，但跟着他们走的百姓人数倒是不多。
　　一来，城中一直在流传平定军能阻击金军的流言，开封城的形势并不怎么危急。
　　二来，对普通百姓而言逃难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小事。贵人们可以带着家当坐马车悠悠闲闲地出发，他们却要自己背负行李，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南走。
　　辛苦还是次要的，关键是很危险。
　　朝廷一乱，各地贼匪四起。哪怕路上好运没碰见金军和匪寇，失了家宅土地的庶民日子也过不下去，迟早坐吃山空。
　　因而城中百姓只是怨愤贵人们独自出逃，心里渐渐生出了“这样的狗皇帝不要也罢”的危险想法。
　　李纲没有空去管城中流言。
　　他也没心思管，甚至还有点放任。因为李纲想做的是守卫国土，而不是守卫傻缺君王，他也是有脾气的。
　　李纲不管，其他手里没兵的臣子就更管不了了。控制流言得官差配合，官差衙役都被李纲调去干别的了，哪里有人手分给他们去抓传瞎话的百姓。
　　在这样微妙的气氛下，又有一则新消息流传了出来。
　　先是有零星一些被皇帝带走的平定军士卒悄悄跑回了开封，惶恐地找到暂且接手平定军的将军，说了自己逃回来的缘由。
　　那将军是个主战派，自然不会苛责有心卫国的好儿郎。对于皇帝南逃的事情，他心里也憋着火呢，看他们跑回来，将军其实也有暗爽。
　　他摆摆手，让士兵们赶紧入队。
　　皇帝当时带人是随便拉了一些队伍就带走了的，压根没去清点计算到底带了谁。现在士兵们回来，只要把他们打散到别的队伍里，皇帝恐怕都不知道有人做了逃兵。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将军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一两个逃回来还好说，他们也不一定有认识的人同在南行的队伍里，其他士兵不见得会检举他们。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几日下来越来越多的士兵跑回来。粗粗一数，快有百人了。
　　这么多人，皇帝是瞎了才会发现不了。
　　就算皇帝发现不了，跟着皇帝一起走的心腹将领也会察觉到人数不对劲。
　　将军头疼起来，赶紧去找李纲，想商议个对策出来。
　　李纲木着脸给他看最新奏报：
　　“你的消息过时了。”
　　零星跑回来的士兵速度不够快，他们又没有代步工具。所以从之前跟着皇帝出发再到回京，用时不短。
　　这个时候，南边该发生的都发生完了。
　　李纲这里收到了平定军分支的传讯，说他们解救了不少女眷和老弱。
　　在平定军口中，事情是这样的——
　　他们跟随皇帝南下，期间有一些零散的士兵不肯继续往南走，自己悄悄跑回来了。起初人数少还好，人多之后皇帝就有意见了，非要派遣人去把逃兵抓回来。
　　而后王驾就在某处停留，等待外出的平定军将人抓回。
　　结果没想到他们早就被山匪盯上了，分了一小半人出去捉逃兵之后，山匪认为这个队伍战斗力大减，正是出击的好时候。
　　于是山匪就打上门了。
　　皇帝自己停在那里不动，目标那么大，还一停就两三天。山匪对附近又熟悉，攻打起他们来简直事半功倍，轻轻松松就取得了胜利。
　　留守的平定军只能护着皇帝逃跑，其余的辎重等物无法兼顾。毕竟带着它们跑太耽误工夫了，一不小心皇帝也要被抓走。
　　然而山匪有备而来，他们的这番出逃也不顺利。
　　将军看到信件里说那些贪生怕死的男人为了自己逃跑，丢下妻儿老小不顾，任由他们被山匪捉走了。
　　将军气得怒发冲冠：
　　“真有此事？！”
　　李纲叹了口气：
　　“那些人的家眷也是这么说的，应当不假。”
　　将军一愣，这些人被救出来了？
　　他接着往下看。
　　信中确实没有抹黑那些男人，“山匪”在抢劫那些人时故意放了点水，给了男人们逃跑的时间。
　　虽然不是每个跑的时候都不顾老弱妇孺，但大部分确实是只管自己逃窜。那些被丢下的亲眷心中有怨愤，在平定军写信时就也跟着写了一封，谴责那些人自己逃跑。
　　开封这里只看到有受害者同样声讨软骨头男人，没看到非受害者为自己家的男丁叫屈——主要他们也不知道平定军写了什么——所以李纲等人就默认所有男人都这个德性了。
　　想想他们弃城而逃的举措，好像也不让人意外呢。
　　说回山匪。
　　山匪掳走了钱财人口后，可能有些得意忘形，并没有太过遮掩自己的行径。被派出去捉拿逃兵的那支队伍察觉到了端倪，赶紧回来支援。
　　这件事情上信件里写的语焉不详，似乎在遮掩什么。
　　聪明人一看便知：
　　“看来这支队伍不曾认真搜寻逃兵，只是在做样子糊弄官家。约莫打的是拖延几日之后，说实在搜寻不到，顺势回来复命的主意。”
　　反正皇帝还指望他们保护自己，又不可能计较他们没抓到人。到时候再渲染一下附近山匪横行的危险，皇帝就不敢继续停留在这里了，只会催着继续上路。
　　只是没想到他们离开后才拖延了两日，皇帝就被山匪打劫了。
　　由于捉逃兵是在做戏，这支队伍便没有走远。反倒是装模作样打探逃兵消息时，意外听闻了有山匪做了笔“大买卖”，怀疑是皇帝遇到了危险，及时赶来支援。
　　——虽然没救到皇帝，但及时救下了他们的亲眷，怎么不算及时呢？
　　后续就是这支队伍担忧他们人少，继续在外待着还会遇到其他危险，干脆先护送贵人们去周围县城里待着。
　　而后从贵人口中得知了他们离开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写成书信传到开封，告知开封守将一声。
　　书信的最后，平定军的负责人表示：
　　“还请将军派兵去解救官家！”
　　没了钱财马车傍身的皇帝估计还在哪个地方猫着呢，走不远的。李纲要是不赶紧去救人，皇帝一定会狠狠记他一笔。
　　将军揉揉眉心：
　　“这都是什么事，开封正是局势危急的时刻，还要分出人手去给官家善后。”
　　将军有些不情不愿，但他也知道自己这边没有拒绝的余地。等打退了金人，皇帝还是那个皇帝，算起旧账来他们谁都吃不消。
　　李纲麻木地说他已经派人去清点兵马，分出一支往南接应皇帝去了。算算时间，现在应该清点完毕，正准备出发。
　　将军脸色难看：
　　“可金人已经进入开封地界了。”
　　一个搞不好，这支队伍就要在外头和金人碰上。
　　李纲叹气：
　　“官家距离此地也不远，走快一些、倘若没碰见金人，还是能把人接回来的。”
　　别看他们出走快十天了，路上因为带的东西多、养尊处优的皇帝又受不了颠簸，行进速度其实不快。
　　之后更是在原地停留了两日，又耽误了赶路的工夫。总之到如今，他们竟然还没走出开封府的范围，而是在边界停留。
　　金人从河东路打过来，算是从西北往东南打。路线稍微往南偏移一点，就会撞上南界的皇帝队伍。
　　偏偏走哪条路，其实不是金人决定的。
　　完颜宗翰往开封打本来就是为了来和皇帝谈判，借此牵制岳飞的。路上听说皇帝南逃了，自然不会继续直奔开封，而是朝南去追皇帝。
　　不然跑到开封也没用，开封里如今做主的同样是个主战派的硬骨头，去那边得被李纲和岳飞前后夹击。
　　李纲选出来接应皇帝的队伍还没出发，又有新的消息传来了。
　　这次送来的是个更糟糕的内容：
　　“报——官家和诸位重臣皆被金军俘虏了！”
　　李纲大惊失色：
　　“怎么会？！”
　　传信兵神色凝重，说他们在外打探金人足迹时，发现金人往南去了，疑似是直奔皇帝而去的。
　　结果还真让他们好运碰上了皇帝，一口气全部抓住，一个都没能逃出来。如今金人正拿着皇帝当挡箭牌，和岳飞的军队对峙，还想抓着皇帝来开封捞油水。
　　完颜宗翰想着，自己手握皇帝，开封怎么也得开城迎接他入内吧？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李纲不用分出兵力去救皇帝了。因为已经晚了，送士兵出去打金军也救不回来，只能投鼠忌器地和金人谈判。
　　虽然李纲可能并不觉得这是好消息。
　　秦将闾这边也得到了同样的消息。
　　秦将闾担忧地问道：
　　“接下来该怎么办？李纲不会真的为了狗皇帝妥协吧？”
　　始皇听着“狗皇帝”这个称呼，不由有些心塞。皇帝一词是他发明的，如今被后人霍霍成这样，感觉逼格都掉光了。
　　晦气。
　　后世怎么什么人都能当皇帝。
　　刘彻冷酷地说：
　　“金人还想来开封？赶紧把他们打回老家去，带着那两个货色滚远点，少来祸害中原。”
　　言下之意不要给他们过来的机会，这样就无需做选择了。
　　嬴政则道：
　　“哪怕这次他无法从宋人手中讨到好，回金国之后，依旧可以传国书，以人质威胁赵宋朝廷给他们进贡。”
　　所以得让那对父子的皇帝身份彻底没了用处，无法再对中原形成威胁。
　　比如，另立新君。
　　新皇帝只要强硬一些，就可以不给金人送东西。
　　但问题又回到原点，新君要得到朝廷承认，就得是赵宋血脉。可他们折腾这么久，不就是为了叫赵宋断绝统治吗？
　　始皇慢悠悠开口：
　　“也是时候该称帝了。”
　　让新朝廷掌控中原，这样赵宋的愚忠臣子手里没什么筹码，想给金人送好东西都拿不出来。
　　一提到称帝，刘彻神色就是一变。
　　国号这个还没商量好呢！
　　李世民不在，他一人势单力薄。然而对面有三个大秦之人，占尽优势。
　　刘彻状似不经意地提到：
　　“也不知系统何时会发放那十抽的奖励，届时我们就能多一些帮手了。”
　　这是威胁。
　　地府里那么多朝代的人都看着呢，等十抽过后他们就会来到阳世。大秦如果现在就仗着人数优势把国号强行定下来了，那等他们来了，秦人就是众矢之的。
　　扶苏眨了眨眼：
　　“其实，那十抽也不是非用不可。如今只有我们五人，竞争稀少，反而占便宜。”
　　刘彻心道如果没有你们父子两个，他肯定不想着再抽人。秦汉唐三个皇帝互相牵制也不错，确实不需要进新人了。
　　可秦朝优势太大，刘彻没得选。
　　想到这里，刘彻越发狐疑。
　　他明白的道理，这对父子怎么可能不明白，他们当初到底为什么任由宿主使用第二次抽卡机会？
　　其实原因很简单。
　　父子俩是半路插队的，压根不是正经卡牌。作为外来者还想扰乱系统的正常运行，系统不可能坐视不理。
　　要是他们强行阻拦秦将闾抽卡，说不准以后系统的奖励就不是抽卡机会，而是直接送随机卡牌了。
　　既然如此，不如就主动配合系统，说不定还能争取更大的自主权。
　　刘彻和扶苏你来我往打了一会儿没有意义的太极后，也不再继续说废话。始皇一锤定音，表示先不定国号。
　　他们完全可以先以起义军的名头起事，然后推举一个“首领”出来。等到收复大半国土之后，再商议国号也不迟。
　　这个折中方案，刘彻是可以接受的。
　　而扶苏又提出了另一个缺德计划：
　　“既然这样的话，不如把徽钦二帝的价值都榨干吧。不必阻拦金军来开封，就让他们过来，然后叫开封众人看看这对父子的嘴脸。”
　　数日后，金军大军兵临城下。
　　完颜宗翰以二帝为筹码，要挟李纲开城放他们进去。李纲左右为难，并没有直接答应下来。
　　金军于是退而求其次，又要求李纲给他们搜罗金银美女等物。还说给足了数量，他们就会放二帝回朝。
　　朝中如今没有主和派搅局，就剩主战派被气得咬牙切齿。
　　一时间谁也不敢提不送东西的话，那样会被打成不忠。但又实在不甘心被金人牵着鼻子走，何况这些要求委实过分，实在难以满足。
　　众人紧急商议对策。
　　李纲问道：
　　“太后等人还未被接回京中，此事我等如何做主？”
　　但凡有个地位尊贵的人在，他们都知道该听谁的。现在留下的全是臣子，真是左右为难。
　　他们不知道，太后什么的基本是回不来了。
　　即便兵马俑救下了女眷老弱，可也掩盖不了这些人同样选择了南逃的事实。只不过是他们这样的人落到金人手里下场会很惨，兵马俑才把他们抢了出来，不代表他们就是完全无辜的。
　　里头当然也有做不了主，只能被迫跟着南逃的人。但大部分还是自己也怕了，弃城而去。
　　始皇一行就没打算送他们回京。
　　不是要南逃吗？那就去南边待着吧。
　　如今人已经被遣送去了南边，不出意外会一直送去最南端的广南沿海。这里保证不会遭遇金人劫掠，特别安全，就是日子可能没那么好过。
　　享受了这么多年优渥的生活，压榨着民脂民膏，后半辈子当个寻常百姓也不算委屈他们了吧？
　　况且宋朝百姓还算富庶，比前头不少朝代好得多呢。宋人不是自得于他们经济繁荣、文娱兴盛吗，那就别抱怨当普通老百姓日子苦。
　　嬴政眉头微皱：
　　“旁人也便罢了，那些人里有皇室的男童，若被宋人寻到……”
　　斩草不除根，恐怕赵宋会复国。
　　所以当年嬴政把六国的几个亡国之君都弄死了，甚至没有留到大一统之后再杀。
　　扶苏的阿父却不同，留了他们一条命。
　　始皇受到爱子的影响，行事作风上与嬴政略有不同。
　　他说自己这边有这么多厉害人物，难道还怕赵宋复国吗？哪怕杀了这些人，宗室子弟那么多，想复国的随便找个赵家偏远旁支也会蹦出来，没必要对什么都不懂的幼童下手。
　　扶苏也轻描淡写地说：
　　“实在担忧，还能送去海岛上。”
　　有些岛屿也有人定居，在海岛上与外界隔绝，想来复国的人也没本事找到人、还把人带回来了。
　　去哪里当平民不是当呢，海岛上日子也能过得下去。能留一条命就算不错了，何况他们也没把人弄成阶下囚。
　　那么多百姓一辈子都没离开过家乡，他们也一辈子离不开海岛，待遇都是一样的。
　　嬴政认可了这个处置方式：
　　“也好。”
　　梓桑既能坐稳皇位，说明他的政见哪怕和父亲不同，也没什么大问题。这样的处事原则继续维持下去并不要紧，嬴政已经学会了不再强行把儿子掰成和自己一样的人。
　　秦将闾听他们聊着聊着，话题又跑偏了，急得抓耳挠腮。
　　他忍不住问道：
　　“你们到底有什么计划？现在金人都堵在大门口讨要好处了，你们怎么还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干？”
　　万一李纲答应了，立刻就去开了城门怎么办？
　　刘彻啧了一声，觉得系统非要逼着他们辅佐这样的人实在糟心极了。卡牌真的不能取而代之，自己当这天下之主吗？
　　刘彻不耐烦地提醒：
　　“现在守城门的是平定军。”
　　李纲要想开门，也得平定军答应才行。
　　而平定军，实际上就是听从始皇号令的兵马俑。
　　秦将闾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什么时候换人的？！”
　　他颇为震惊，守城门这种事情不是应该让心腹去做吗，李纲怎么放心让平定军插手的？
　　扶苏好心为弟弟解答：
　　“原本守城门的是皇帝的心腹，但皇帝南逃的时候把他们带走了。这里就空缺了下来，我便用技能‘说服’了一下李纲。”
　　原本李纲应该会派自己的心腹守城，扶苏每天不厌其烦地用技能去给李纲洗脑。李纲每天心里都会冒出“其实用平定军守城也不错”的想法，时间长了他就软化了。
　　平定军出了名的忠君爱国，肯定是可信的。加之之前他们哪怕当逃兵都要回来保卫开封，实在让人感动。
　　最终，扶苏达成所愿。
　　顺便解锁了技能新用法。
　　原来这个血脉压制还可以这么用，每天给人洗脑一点点，就能慢慢把不可能变为可能。
　　扶苏跃跃欲试想给刘彻洗脑，看看时间长了，刘彻会不会产生“其实国号叫大秦也不错”的想法。
　　始皇摁住了蠢蠢欲动的儿子。
　　别去作死，刘彻会发现不对劲的，到时候太子怕是得挨打。
　　既然城门是自己人看着，秦将闾就不担心了。他想起之前没说完的话题，发现一个漏洞。
　　秦将闾担忧地问：
　　“平定军分支不是在南边的县城护卫那些权贵的亲眷吗？现在亲眷都被你们送去沿海开荒了，回头李纲问他们要人怎么办？”
　　嬴政无奈地看着蠢儿子：
　　“我们都要造反了，造反之后当然会把人送走，李纲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只要不杀这些人，李纲应该就不会不识趣地和他们对着干。
　　秦将闾挠挠头：
　　“这样啊……那之前平定军不是还有一支队伍护卫着皇帝吗？后来遭遇土匪的时候带着皇帝跑了，接着遇到了金人，剩余的平定军不会都死了吧？”
　　想想人数还不少呢，有些心痛。
　　本来他父皇和大哥说是要收回去再重新召唤，可这个操作需要父皇在兵马俑附近，不然没办法收回。
　　结果父皇一直就在开封没走，岂不是没有进行收回了？
　　这个倒是扶苏忘了跟他说了：
　　“原本是准备收回的，不过计划有变，我们发现了更好的处理方式。”
　　劫匪把老弱妇孺带走之后，皇帝身边剩下的就全都是会被金人掳走的男丁了。既然如此，兵马俑也没必要再假装，直接离开即可。
　　所以朝廷以为皇帝逃脱劫匪追击之后，是被平定军护着在另一处等待救援。其实平定军趁机跑了，只剩下皇帝的心腹将士还在护卫他们。
　　而这些将士数量不多，根本挡不住金人的进攻。不是一起成为了俘虏，就是之前遭遇金军时被击杀了。
　　现在唯一知道平定军弃他们而去的就是皇帝一行，可皇帝在金人手里当俘虏，金人可没那么好心放他们回开封。
　　这和死无对证也没多少区别。
　　扶苏无赖地说：
　　“反正我们坚称这批兵马俑战死了，哪怕有人指责他们抛弃皇帝自己跑路，也能咬死这是污蔑。”
　　平定军名声太好，不会有人相信这些指责的。
　　等他们造反以后，有人相信也无所谓。都是反贼了，反贼不肯保护皇帝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秦将闾：……
　　好家伙，居然直接跑路了吗？所以现在平定军还有大军在外？
　　始皇颔首：
　　“已经让他们去和岳飞联络了，届时从两个方向夹击金人。再有开封城中的平定军不配合金人行动，金人也无法久拖。”
　　拖久了金军粮草不足要饿死，完颜宗翰就不得不选择带着俘虏北归，而不是留在开封与平定军死磕。
　　局势发展与他们计划的分毫不差。
　　面对金人提出的离谱要求，城内众人争执不休。金人不耐烦等候，砍了宋徽宗一根手指送过来，威胁他们再不给人给钱就把他们太上皇剁了。
　　这下城内坐不住了，就有人试图和金人讨价还价。给钱财可以，女人不行。
　　金人立时又送了一根手指，这次是宋钦宗的，意思是没得谈。
　　这个时候城中有将领命人将犹豫不决的李纲控制住，下令开城放金人进来。这都什么时候了，要不是李纲磨磨唧唧，二位陛下如何会遭此毒手？
　　然而守门兵马俑并没有听从他的命令，反而呼朋引伴把他给绑了，消息很快传到主人这边。
　　扶苏觉得晦气：
　　“怎么城里还有这么愚忠的将领？”
　　说着不善地看向刘彻。
　　都是他们大汉搞的什么儒教，开了个坏头。
　　刘彻不痛不痒：
　　“不关朕的事情，朕也是重用酷吏的，儒生在朕手上翻不起风浪。”
　　后世教科书说汉武帝奉行“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尽是胡扯。董仲舒在汉武一朝压根不受重视，他提出的主张刘彻也就随便听听。
　　儒家彻底起来是后头那些皇帝的事情了，结果西汉就这么被儒家玩没了。
　　刘彻还觉得晦气呢，倒霉催的子孙被儒生王莽逼得下台，被迫禅位给对方，真是丢尽了他的脸。
　　秦将闾把话题拉回来：
　　“所以为什么还有人这么愚忠啊！”
　　主战派里居然还有愚忠到这种程度的吗？现代人真的很难理解这些古人的想法，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扶苏撑着下巴看弟弟：
　　“不然呢？你不会以为我们这些‘古人’也奉行人人平等吧？”
　　秦将闾一噎：
　　“但是大哥你很爱惜百姓啊！”
　　扶苏高兴了一些：
　　“那是因为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比他们善良。”
　　秦将闾：……
　　秦将闾瞬间冷漠下来：
　　“哦，没看出来。”
　　善良在哪里？分明就是魔鬼！
　　扶苏不逗他了：
　　“这将军还不一定是主战派呢，你猜徽钦二帝会不会留几个钉子在开封帮他们盯着李纲？”
　　秦将闾终于搞懂了：
　　“我去！他是狗皇帝的人！居然藏得这么深！”
　　不能因为雪乡二圣是昏君，就理所当然觉得他们一点权谋都不懂。哪怕不懂权谋也不耽误他们疑心病重，安排人盯着李纲。
　　扶苏微笑着和两位父亲交换一个眼神。
　　而且，哪怕对方不是昏君的走狗，他也可以被打成走狗。为了昏君不在乎全城女子的安危，这样的人还是别留在主战派阵营里当搅屎棍了。
　　始皇起身：
　　“准备一下，今日便是起事的好时机。”
　　言下之意让秦将闾准备好，他马上就得摇身一变，成为起义军首领了。
　　秦将闾有些紧张：
　　“我这样真的能行吗？”
　　不能行也必须行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没有换人的余地。
　　秦将闾被推到了最前面，领头走向士兵哗变的现场。在几位厉害皇帝的无声鼓励之下，壮着胆子站出来发表演讲。
　　他对周围的百姓诉说了金人的要求，又指着那个被压住的将军说，就是这家伙要开城门放金贼进来掳掠。
　　百姓义愤填膺，抄起脚上的破烂旧鞋就砸了过去。没把人砸死，倒是险些把人给熏死。
　　扶苏默默后退了好几步。
　　始皇护着他躲远了些，免得被误伤。
　　舆论造势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是将被激发的民愤转换成对自己有利的声望。
　　秦将闾照着扶苏给他准备的稿子继续往下背，说的无非是皇帝昏聩、奸臣乱国，再这么下去大家都得玩完。
　　反正皇帝也不想给他们活路了，大家不如干脆反了朝廷。
　　现在皇帝可是阶下囚，他们头顶上没有皇帝了。宋朝后继无人，是天要亡宋，他们只是顺应天命而已。
　　扶苏极擅煽动人心，不去做反贼头子可惜了。现在成了反贼的狗头军师，也算是如鱼得水。
　　一番演讲稿说完，本就激动的百姓被彻底说服。在美名扬等被动效果的作用下，越发坚信了平定军是好人，是在为老百姓争取权益。
　　当即就有百姓高呼：
　　“推翻昏君！拯救中原！”
　　平定军就这么摇身一变成为了起义军，等李纲被放出来的时候，已经尘埃落定。
　　他哀叹一声：
　　“时也，命也。或许大宋真是气数将尽，上天也看不下去了。”
　　否则为什么皇族会被金军一网打尽？看起来就很像老天爷巴不得赵宋赶紧断绝传承的样子。
　　秦将闾请他出战保卫开封：
　　“宋帝不肯北伐收复失地，我等却不愿意坐以待毙。还请将军出马，先击退金军，再向北征伐。北境的燕云十六州，决不能继续落在外族手里了！”
　　李纲热泪盈眶：
　　“我如何不想收复失地，夺回燕云？可是金人势大，宋兵积弱。太祖都未能完成的伟业，我们当真有那个能力吗？”
　　北宋也有几个皇帝想过北伐，可惜结果都不太好。时间越长，宋人就越发觉得没戏，有些心灰意冷了。
　　何况如今强大的辽国都被金所灭，总让人觉得金国肯定更难对付。
　　秦将闾倒是非常有信心：
　　“自然可以！”
　　光一个岳飞估计都够收复燕云了，何况还有李世民、刘彻、嬴政这些猛人。秦将闾怀疑把他们放出国去，他们说不准整个地球都能给你打下来。
　　国内国力不足不要紧，可以去国外，收拢国外的人、国外的兵。利用那边的资源打“内战”，最后建立他们华夏的国家。
　　秦将闾的眼睛一亮——
　　对啊！为什么不放大杀器们去国外搞事情呢？全都盯着九州这一亩三分地，格局小了，还会内耗。
　　秦将闾猛戳系统：
　　“系统系统，有没有办法给英灵们换个皮肤，把他们改得像混血一点？”
　　纯种东方人面孔去外头搞事情不容易成功，但是混血算半个自己人，还是能拉到当地百姓支持的。
　　他相信千古一帝们去外头哪怕是白手起家也不怕，绝对能建立自己的国家。何况他们还有兵马俑大军呢，初期最难的起步阶段都省了。
　　没有智能的系统拒绝回答问题。
　　它的模块里没设置这些花里胡哨的功能，再戳它也不会回应的。
　　秦将闾倒是不气馁。
　　没关系，有些混血就是长得更像东方人。反正一口咬死自己是混血，别人还能证明你没有西方血统不成？
　　秦将闾跑回去找父兄商量这件事了。
　　扶苏听完表情古怪：
　　“换皮肤？什么意思？把我和阿父变成西人那种红色或者白色的卷头发吗？”
　　扶苏撸袖子，将闾要是敢动他头发，他一定要把这小子揍到哭爹喊娘。
　　秦将闾汗毛一竖：
　　“没没没！系统没有这个功能！而且外国人里也是有黑长直的！”
　　扶苏这才坐了回去：
　　“反正我懒得去，你问问他们，谁想建功立业就谁去吧。”
　　他和阿父有的是华夏土地可以征服，哪怕要征服全世界也没必要自己去国外白手起家吃力不讨好。
　　倒是刘彻李世民这些个家伙，可以丢去国外发展。
　　扶苏：有这功夫我和阿父都去多少残缺位面重建大秦了。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这个位面已经有了新的大秦。秦将闾在这里，他们没必要还去外头奋斗。
　　扶苏还记得他和阿父之前刚结束一个世界，正准备休息一下呢。他们是被意外拉进来的，本来不用加班。
　　始皇颔首：
　　“朕可以将兵马俑借给他们。”
　　也就是说，作为交换，他们得答应把华夏留给大秦。要是不肯出去奋斗，他们也不强求，百万兵马俑在手，谁怕谁。
　　宋朝如今的情况，都不一定能训练出百万精兵来。而始皇这里大将是不缺的，真打起来只有别人吃亏的份。
　　秦将闾还想感慨什么，忽然发现系统奖励的十抽到账了。他愣了愣，反应过来应该是城外的金军准备撤退了，所以系统判定他保卫开封的任务完成。
　　秦将闾看看父兄：
　　“那个，我现在抽卡吗？”
　　始皇让他去把刘彻和嬴政喊来再抽。
　　几人很快齐聚。
　　秦将闾搓了搓手：
　　“我抽了？”
　　他已经洗过手了，虽然不一定能增加多少欧气。但是不要紧，他父皇刚刚拍了他一下，他身上多了个天道庇佑的buff！
　　刘彻催促他别废话，赶紧抽。
　　秦将闾深吸一口气，干脆点击在了十连上。这是说好的，免得一个个抽给系统操作的空间。
　　下一秒，十个卡牌跳了出来。
　　SSR曹丕、SSR刘邦、SSR武曌、SSR诸葛亮、SSR司马懿、SSR上官婉儿、SSR邓绥、SSR吕雉、SSR周瑜、SR扶苏。
　　好家伙，九个SSR，一个SR。


第93章 你还怪与时俱进的
　　扶苏嘴上抱怨了一句等级的问题，果不其然收获了两位父亲关切的安慰。
　　始皇摸摸他脑袋，说不要紧：
　　“你不一样，你是UR。”
　　支着耳朵听热闹的刘彻：？
　　刘彻疑惑不已，怎么秦梓桑是UR？不是说UR只有三张吗？
　　结果就听扶苏说：
　　“但那是因为我和阿父算一张卡，UR的分明是阿父才对。”
　　刘彻满意了，这才对嘛。
　　说好的只有他们三个千古一帝是UR，系统不能食言的。
　　始皇却觉得不能这么算：
　　“在朕心里，你就是UR。若你够不上这个等级，系统也该单独将你分作SSR，而非与朕一起。”
　　始皇选择性忽略了当时扶苏是强行蹭进卡里来的，秦将闾就一抽，不可能一抽出两张卡，系统只能被迫把扶苏也塞进来。
　　但扶苏本来在意的也不是系统的划分，听阿父哄他，立时高兴起来。
　　刘彻凑过来问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梓桑会是SSR，系统告诉你了？”
　　始皇瞥了一眼这个没眼色的家伙，他们父子聊天你插什么嘴。
　　新来的卡牌已经很麻利地分好队了。
　　同一个朝代的站在一起，天然就是抱团。不同朝代的各自分开一段距离，互相敬而远之。
　　比如武曌就和上官婉儿远远站在人群之外，并不上前搭话。
　　但这个分组也不是所有人都遵守的。
　　吕雉一身大秦官服，慢悠悠走到了始皇和扶苏身边。
　　她盈盈一拜：
　　“臣吕雉，见过始皇帝陛下，太子殿下！”
　　扶苏：……
　　千算万算，没算到来的吕雉不是汉高后而是大秦女相。而且最糟糕的是，吕雉不知道他在这里隐藏身份，一口道破了他就是扶苏的事实。
　　扶苏悲痛地看向父亲：
　　“阿父，我掉马了。”
　　始皇早有所料，又摸了摸他脑袋：
　　“迟早的事，你能装这么久已经很不错了。”
　　在几个千古一帝眼皮子底下披马甲，居然一直没被揭穿，委实厉害。虽然里头也有始皇和嬴政在帮忙打掩护，但扶苏自己才是里头出力最多的。
　　扶苏：这个出力最多是指我幼稚到一看就不像个太子吗？
　　如果这么算的话，那确实。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大家都是熟人，吕雉他们还是认识的。本来以为吕雉就算和老刘家关系不好，也顶多单独站一边，没想到他直奔大秦去了。
　　在吕雉跳反的衬托下，秦梓桑就是大秦太子扶苏这件事好像也没什么好惊讶的……才怪啊！
　　刘彻不可置信：
　　“梓桑！你居然骗朕！”
　　扶苏躲在父亲身后理直气壮：
　　“我和你又没什么交情，凭什么不能骗你？”
　　刘彻：……那倒也是。
　　但他就是不太高兴，他堂堂千古一帝怎么能够被骗？这简直是黑历史！
　　扶苏劝他：
　　“你想想李世民和地府其他人，大家都被我骗了。有这么多人陪着你，是不是就感觉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刘彻：呵。
　　所有人都被骗，岂不是显得朕和他们没有什么分别？
　　不过刘彻转念一想，嬴政也被骗了。像这种连亲爹都骗的家伙，不值得为他生气。
　　刘彻幸灾乐祸地看向嬴政：
　　“始皇帝，你看看你的好大儿。”
　　刘彻等着欣赏嬴政错愕的表情。
　　结果嬴政一脸早就知道真相的淡定，还骄矜地微抬下巴，对刘彻说：
　　“朕以为梓桑便是扶苏这件事，有脑子的应当早就看出来了。”
　　完全不提自己能看出来，全凭一腔父爱。别人又不是他儿子的亲爹，看不出来很正常。
　　刘彻：？？？
　　搞半天你知道真相啊？你知道你还不说！你们老秦家都坏得很！
　　地府里的秦人们伸手摸了摸脸。
　　唉，陛下打击汉武帝就精准打击，为什么要开地图炮。他们也没看出来，被一起骂进去了。
　　脸疼。
　　但这群人很快又高兴起来：
　　“我记得汉高后很有些本事，竟入我大秦为官了吗？”
　　“不能叫人家汉高后了，这是我大秦的官员，怎么能按照汉朝的封号叫？”
　　“是极是极，应该叫吕……稍等，还不知道她的官职是什么呢。”
　　没有官职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众人翘首以盼。
　　至于什么女人当官会不会打击男权统治，他们死都死了，管这些作甚？现在是大秦拐走了汉高后，太长脸了，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很快，他们就看见吕雉去拜见嬴政：
　　“见过陛下，臣乃大秦丞相吕雉。”
　　始皇在其他位面扮演卡牌的事情在大秦已经传遍了，所以吕雉被召唤的时候，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
　　如今抵达这个位面，见到另一位陛下，自然不能怠慢。因而主动上前自我介绍，非常乖觉。
　　汉高祖刘邦远远看着：
　　“以娥姁之能，当个丞相确实绰绰有余。”
　　没想到这个大秦不仅把他们汉朝挤掉了，连他们大汉的人才都一并拐跑了。
　　奇怪，始皇帝怎么发掘出吕雉的？他们不是应该毫无交集吗？
　　刘彻已经抓住新的重点了：
　　“你们大秦现在足有五个人！”
　　两队始皇帝父子外带一个吕雉，搞什么？这破系统还能玩？
　　扶苏迅速反击：
　　“你们大汉人也不少啊，你、刘邦、诸葛亮、邓绥。”
　　要不是这次来的是SP吕雉，现在大汉就五个人了。虽然汉高后吕雉很有可能不跟大汉一起玩，反而会给他们添堵。
　　武曌低声对上官婉儿说：
　　“汉朝看似人多，实则心不齐。倒是秦朝那边，朕瞧着不会内讧。”
　　按理来说两个始皇帝待在一起，以后肯定会为了权力起争执，谁也不肯让谁。但奇怪的是武曌反而觉得他们两个不会闹起来，只因为多了一个秦梓桑夹在中间。
　　反观汉朝这边。
　　刘邦和刘彻肯定是不会互相给对方面子的，真到了争权的时候，他俩顶多联手干掉其他人，之后再内讧。
　　上官婉儿的目光扫过其他人：
　　“曹魏来的是魏文帝，蜀汉来的是丞相，不过蜀汉与汉朝是同一阵营的。东吴比较吃亏，来了个大都督。”
　　武曌含笑说道：
　　“东吴即便来了孙权，也无济于事。”
　　汉末三国就是个陪跑的。
　　不仅他们，其他没被抽出来的，譬如隋朝皇帝，来了也指望不上。
　　如今大唐比较吃亏，居然依旧只有李世民一人。不过他们武周本也势弱，暂且会和大唐结盟，只是人数还是少了点。
　　武曌的目光扫了一圈，看到了邓绥。
　　其实大汉内部矛盾重重，可以尝试离间一下。
　　武曌本来看到吕雉的时候，是想先拉拢对方的。现在吕雉跑了，问题不大，还有邓绥。
　　邓绥是东汉时期相当有名的太后，而且她言行操守完全符合古代男人对贤后的要求，根本挑不出一点错处来。
　　人家兢兢业业为大汉续命，还把娘家约束得极好。结果她一死，老刘家还是卸磨杀驴弄死了她娘家人，根本不顾邓家的功绩和美名。
　　所以说给老刘家效忠就是个笑话。
　　武曌眼里闪过一丝嘲讽。
　　当初刘汉诛吕时扯了多少借口？又是说吕雉这人有问题，又是说吕家人也有问题，好像自己多清白一样。
　　诛邓的时候总找不到借口了吧？那就干脆不找了，遮羞布也懒得扯，随意糊弄了一句说邓绥牝鸡司晨，就直接下手。
　　但凡邓家威胁到了皇位也就算了，偏偏邓家忠心耿耿。随便派了几个宦官罗织了点罪名，就把人处决了。
　　史书记载也很有意思。
　　说的是“汉安帝少年聪慧，后被乳母王圣等人蒙蔽，相信了他们的污蔑”。
　　也不知道史官是在阴阳怪气还是怎么，如此聪慧的汉安帝随随便便就被人蒙蔽了，可真是太聪慧了。
　　老刘家人一向如此“聪慧”。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吕雉那头，武曌不动声色地来到了邓绥身边。
　　她们在地府里就有交情，不过那时邓绥并没有叛汉的想法。不知是被好名声架住了，还是她觉得地府里没什么好争的，保持现状就挺好。
　　武曌意味深长地对邓绥说：
　　“你看娥姁。”
　　在另一个时空，娥姁活出了和汉高后截然不同的风采，你难道不羡慕吗？继续给汉朝没良心的皇帝们当牛做马，哪有自己掌握权柄舒服？
　　邓绥沉默不语，但给了武曌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诸葛亮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心下轻叹一口气，大汉人再多，心不齐有什么用？如今看来，此前宿主说的去海外开拓领土，似乎成了最好的选择。
　　闹哄哄的认亲结束之后，众人各自落座。针对接下来的事情，他们得商议出一个章程来。
　　其实灭宋吞金已经没什么难度了，主要聊的还是地盘划分的问题。秦将闾提起了去海外发展的事情，但大部分皇帝的想法都是凭什么自己去外头、把中原留给别人。
　　要是能坐拥故土，再徐徐向外扩张，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秦将闾：你们可真敢想啊！
　　贪心不足蛇吞象，就宋朝这国力，打个金人都勉勉强强，还想往外扩张呢。
　　众人：赵宋不行是他们的问题，朕不一样，朕很行。
　　秦将闾抹了把脸：
　　“你们别忘了系统给的终极任务。”
　　系统让秦将闾称霸天下，所以华夏大地谁也别想抢过去。否则系统任务完不成，卡牌也会受到影响。
　　提起这个。
　　刘邦摸了摸下巴：
　　“系统有说过终极任务完不成，会有什么惩罚吗？”
　　曹丕凉凉地答：
　　“没说，朕怀疑惩罚大约就是宿主和卡牌要被一直困在此界无法离开。”
　　所有人齐齐一顿。
　　这算什么惩罚？不用回地府他们高兴得很，顿时就不想让宿主完成任务了。
　　秦将闾立刻拒绝：
　　“不行！我要回家！我想回家！”
　　如果完成终极任务可以回家，那他绝对要拼尽所有把任务给做了。
　　秦将闾祈求地看向两位父亲和兄长。
　　扶苏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放心，他们肯定会让他完成任务的。哪怕不为了帮蠢弟弟回家，也要为了大秦的延续。
　　秦将闾稍稍安心了一些。
　　始皇看向心思各异的众人，泼了他们一盆凉水：
　　“系统的惩罚绝不会这么简单。”
　　完不成任务就把你扣在这里不让走？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始皇直接示意吕雉给这些人科普一下系统类金手指一般都是个什么画风，他们和各界都有交流，这种东西见得多了。
　　吕雉当即开口讲述：
　　“一般系统惩罚中比较常见的，是用电击等体罚的方式折磨任务失败的人员。还有扣除诸位的数值，比如削减你们的智慧、容貌、体力等。”
　　吕雉知道陛下是想吓唬这群人，当然挑着严重的说。
　　“自然，也有温和一些的，比如任务失败会将之前的奖励扣除。我们这个系统的奖励是抽卡，扣除的意思就是让宿主损失现有的卡牌。”
　　扶苏补充：
　　“这个扣除说不好是把卡牌遣送回地府，还是永久性扣除。如果是永久性的，被扣除的卡牌好一点是被强制送去投胎、脱离英灵行列，差一点就是直接抹除了。”
　　所有人都听出他俩一唱一和是在危言耸听，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可能性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但凡有万分之一被抹除的可能在，众人就不会去赌。
　　曹丕皱了皱眉，没再开口。
　　司马懿却说：
　　“系统只让宿主成就一番霸业，也没说必须在九州成就。既如此，不如让宿主去外头的地界建国，九州归属我等再行商议。”
　　地府里有人骂了一声“老不死的尽会挑事”。
　　周瑜无奈地摇头：
　　“伯符，你在这里骂他他也听不见。”
　　孙策哼了一声，又说：
　　“公瑾，你看见阳世的那个你了吗？他是不是和吕雉一样的，来自另一个位面？”
　　周瑜微微颔首：
　　“应该是。”
　　不过周瑜和吕雉不同，他跟秦初这个时代离得太远了。
　　所以没有第一时间上去拜见始皇帝，要么是过去太多年认不得四百年前的始皇帝。要么是到他那个时代秦朝已经灭亡了，所以他没必要去拜见秦始皇。
　　周瑜只关心一件事：
　　“也不知那里的伯符可曾活到寿终正寝。”
　　孙策拍拍好友肩膀：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反正死了依然可以在地府和好友相聚，他觉得这些都不要紧了。
　　周瑜摇头，那怎么能一样？生时可以建功立业，死后只能被迫闲云野鹤。
　　伯符一身本领，若是没能青史留名就英年早逝了，千百年后哪还有人记得他？
　　阳世里。
　　扶苏可不会任由司马懿坏事。
　　他不高兴地反驳：
　　“你说得倒是轻巧，倘若系统只是没有明言地域限制，实则只承认九州的国家呢？害得所有人受罚，你担待得起？”
　　顿了顿，扶苏蹙眉反问：
　　“我们当皇帝的说话，有你什么事？你又不准备建立王朝，一边玩去。”
　　司马懿一个到死都是臣子的家伙，少来瞎掺和。
　　刘彻阴阳怪气：
　　“承认了，你承认你当过皇帝了。”
　　扶苏反正都掉马了，破罐子破摔。他冲刘彻微微一笑，笑容里满是挑衅。
　　而后在刘彻反击之前，往长公子身后一躲，柔弱地拉着对方的衣袖说害怕。
　　扶苏：“阿兄保护我。”
　　长公子：……
　　长公子虽然没看见扶苏对刘彻挑衅，但也能大概猜出这调皮鬼干了什么。而且伪装都被揭穿了，还能面不改色对着他喊兄长，也是个人物。
　　想想梓桑平时的幼稚劲儿。
　　长公子到底还是将小太子挡在身后：
　　“武帝何必同他一个小孩子计较？”
　　刘彻：你们老秦人都有毛病吧！
　　隐藏的SP周瑜眉峰微动，将话题拉了回去，不着痕迹地为自家太子殿下解围。
　　他沉吟着说：
　　“为今之计，还是以稳妥为主。便是要做什么，也最好先试探出系统的底线，不可轻举妄动。”
　　接着又询问秦将闾：
　　“不知宿主下一步的任务是什么？又能奖励几抽？”
　　看起来就是一副想要早点把东吴之主抽出来的样子。
　　众人都很理解他。
　　孙权左右不了局势不要紧，早点出来就早占便宜。
　　何况现在都谈好了要去境外发展，那孙权争不过千古一帝也无所谓。还不如赶紧叫来扩张势力，为后续去外头打天下做准备。
　　曹丕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附和道：
　　“不错，完成任务要紧，可还有十抽的任务？”
　　一个个地抽，猴年马月才能把他曹魏重臣都抽出来。想要加快速度的话，就得以量取胜。
　　秦将闾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下一个任务是收复燕云十六州，奖励十抽。”
　　众人意识到了问题。
　　这个任务难度递增的是不是夸张了点？
　　关键是收复燕云十六州才给十抽，那等天下一统后，一共也没奖励几抽。就算次次都能抽出SSR，也抽不完所有的SSR卡牌。
　　不对劲。
　　按道理来说，这种抽卡系统应该是那种抽卡次数给得很多、但是很难才能抽得出好卡的设置。
　　比如一些小任务就会奖励一抽，随随便便能攒十抽。结果抽完之后艰难地出一个SR，想要SSR和UR得抽个几十上百次。
　　吕雉不着痕迹看了一眼陛下和殿下。
　　她怀疑是因为这俩冒出来搅局，导致宿主抽卡难度大大下降。每抽必出好卡，系统被迫减少了奖励的抽卡次数。
　　秦将闾也想到这里，怀疑是「天道庇佑」这个技能太bug被针对了。
　　他到处翻了翻，突然发现一件事。
　　秦将闾诧异地说：
　　“我的系统名字改了。”
　　众人看过来。
　　秦将闾震撼地表示：
　　“它现在带了个后缀，叫全球版。”
　　原名：华夏英灵抽卡系统
　　现在带了个括弧后缀（全球版）
　　秦将闾有些紧张，这该不会是说他能抽到外国的英灵吧？别啊，他不了解那些外国的历史名人，也不想了解。
　　本来老祖宗要去外头打地盘就挺难的，再来个外国英灵搅局那就更乱了。
　　好在众人分析之后认为，“华夏英灵抽卡系统（全球版）”这个名字依然带着“华夏英灵”作为前缀，就代表不会出现其他英灵。
　　而后头的补充说明，应当是表示系统已经扩充了任务库。原本是只在九州境内小打小闹，现在会发布国土之外的任务了。
　　秦将闾沉默片刻，语气微微颤抖：
　　“系统不会想让我成为地球霸主吧？”
　　要是这样的话，他要怎么安抚其他老祖宗？怂恿他们去其他星球争霸吗？先不说系统有没有联通外星文明的本事，就算有，万一又更新成“宇宙版”怎么办？
　　扶苏都忍不住要同情他这倒霉弟弟了。
　　但同情并不妨碍他幸灾乐祸：
　　“好惨啊，哈哈哈。”
　　整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长公子回头看了一眼，无奈地伸手拍拍梓桑的额头，示意他不要在这种时候给自己拉仇恨。
　　而后颇有长兄风范地安慰弟弟：
　　“别着急，你先看看终极任务的描述。系统若能随意更改终极任务，就实在太作弊了一些。”
　　终极任务之所以叫“终极”任务，不就是因为它是最后一环吗？要是系统能更改，相当于秦将闾成为九州霸主之后它又发布了一个成为地球霸主的任务，曾经的任务也就算不得是“终极”了。
　　秦将闾冷静了一些，翻开系统，果然看到终极任务出现了明确的条件——成为华夏霸主。
　　他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不用我去征服世界了。”
　　可是转念一想。
　　不对啊，如果他称霸华夏就算任务完成了的话，那之后的抽卡奖励岂不是帮别人抽的？
　　秦将闾：我终究还是活成了大家的抽卡工具人。
　　嬴政此时才开口提醒儿子：
　　“终极任务完成后你回不了家。”
　　要是秦将闾做完任务能回家，应该就会和系统解绑。到时候后续奖励的抽卡根本无法到账，相当于这个“全球版”全球了一个寂寞。
　　秦将闾如遭雷击：
　　“我、我回不了家了？”
　　这下扶苏是真同情他了：
　　“也不一定，有些系统是这样的，任务完成之后要等寿终正寝才能穿越回去。”
　　秦将闾呜呜哭：
　　“可是那还要好多年呢！”
　　等他寿终正寝，他都老头子一个了。就算回到现代重新变得年轻，他的心态也是老头子心态了啊。
　　呜，他想他爸爸妈妈了。
　　在场的两个爹都很心情微妙，儿子转世之后有了新的父母，前世的父亲便没那么重要了。
　　始皇不由庆幸，还好他亲生的崽都没转世。嬴政则是忍不住看了一眼长公子，好歹自己还留了一个孩子在身边没去投胎。
　　想想要不是后人对公子扶苏太过意难平，现在长子也没办法以SR卡的身份留在他身边，得和弟妹们一道转世去了。
　　气氛一时间很是沉默。
　　此时此刻，需要有一个人来打破悲伤的气氛。
　　比如秦梓桑：
　　“哭什么？你应该这么想，你凭白多活了几十年，这是赚了。而且完成终极任务后系统肯定会给别的奖励，说不得就是能让你带回后世的好东西，还能再赚一波。”
　　“又不是让你临死穿回后世，然后用老头的模样和你爹娘度过最后的几年，这么一想是不是挺幸运的？”
　　秦将闾：……
　　秦将闾怒而扑过来：
　　“你闭嘴！”
　　臭哥讨厌死了！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扶苏身手利索地躲开了：
　　“我怎么不要？绑定一个系统可以抽出两个阿父陪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秦将闾说不过他，气呼呼地继续扑。他今天非得咬死这个缺德家伙不可，顺便发泄一下之前被欺负的郁气。
　　长公子担忧地就要起身去拉开两人，被始皇拦住了。
　　始皇示意他稍安勿躁：
　　“阿苏在逗他开心，不必担忧。”
　　扶苏总是这样，让他哄人绝不肯好好哄，非要用惹人生气的方法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弄得自己被记恨。
　　不过将闾这孩子也不爱记仇，倒是没什么妨碍。
　　嬴政默默放下了抬起到一半的手。
　　他刚刚也想去拉架来着。
　　众人就这么看着兄弟两个追逐好半天，直到秦将闾气喘吁吁瘫坐在地，闹剧才总算结束。
　　扶苏脸不红气不喘地回到父亲身边，完全看不出来哪里生病柔弱了。
　　但坐下后，这家伙又往父亲身上一靠，开始捂着心口说难受。
　　这次再没有人相信他的装模作样了。
　　除了他亲爹。
　　始皇替他理了理有些乱的发丝：
　　“你身体不好，以后不要这么闹腾了，叫朕担心。”
　　见秦将闾还摊在那里大脑放空，始皇许诺道：
　　“便是系统不送你回家，朕也有法子送你回去。你之前不是说你父母身体不好？届时朕给你些丹药，替他们治愈病痛。”
　　秦将闾瞪大眼睛：
　　“真的？！”
　　始皇颔首，他从不食言。
　　扶苏嘟囔了一句：
　　“我还以为这个位面是单空间，没有生成对应的现代空间。如今看来，应该是双空间。”
　　虽然能回家这一点是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推测出来的，不保真。但系统既然能因为秦将闾的一句话变为“全球版”，可见秦将闾这个主角对当前位面的影响极大。
　　系统自己是没有智能的，那么是谁修改了系统设置？既然不是系统本身，便只有可能是法则了。
　　法则愿意遵循秦将闾的意志，放这些英灵去外头浪。那么当秦将闾非常想回家的时候，法则自然也有极大概率肯替秦将闾生成他的原生空间，给他回家的机会。
　　始皇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才做出了许诺。他要用这番话加强秦将闾的信念，让他坚信自己一定能回家。
　　只有这样，法则才会百分百将另一空间生成出来，而不是偷懒不弄。
　　天色将晚，众人暂且散去。
　　扶苏无视了他们对自己父子的打量，拉着阿父回屋。
　　之前阿父说出许诺后，这群人就开始琢磨为什么这个其他位面来的始皇帝能给出灵丹妙药，还能做到送宿主跨越时空。
　　扶苏才没有那个好心为他们解答呢。
　　他笑着看向父亲：
　　“阿父还是那么在意我们这些儿女。”
　　始皇到底是见不得秦将闾因为不能回家和想念父母而难过，哪怕心酸于儿子最亲近的父母已经是其他人了，还是费尽心思替小儿子谋算。
　　始皇拉着他在桌边坐下：
　　“朕的太子总说朕是天底下最好的阿父，朕总不能让太子夸下的海口食言，叫人嘲笑于你。”
　　扶苏知道阿父在找借口，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就是关心孩子。
　　他托腮想了想：
　　“但是秦将闾是另一位父亲的儿子。”
　　自家阿父这算不算越俎代庖？
　　关键是他阿父的儿子里可没一个跑去转世认了新父母的，现在最难过的应该是嬴政才对。
　　始皇：……


第94章 扶苏：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始皇伸手捏了捏儿子的脸：
　　“不许调侃朕。”
　　臭小子犯起病来六亲不认，谁都敢说。
　　扶苏捂住脸，往旁边躲了躲：
　　“我明明说的是实话……”
　　正说着，门被敲响。
　　片刻后嬴政带着长公子走了进来，合上门开小会。
　　长公子含笑看了一眼又躲到自己身后的梓桑，温声问他怎么又闯祸了。扶苏无辜地眨了眨眼，没有回答。
　　长公子只好揭过这个话题。
　　他看向两位父亲，沉吟片刻后，先问了他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长公子问道：
　　“父亲不像是会资助对手成长的性子，为何会答应借他们兵马俑去九州之外攻伐天下？”
　　放他们出去打天下已经是迫不得已的选择了，毕竟不丢出去就只能留在九州内耗。到时候谁也讨不了好，反而会弄得九州生灵涂炭，便宜了外头那些异族。
　　相反，将人丢去欺负外族，九州就可以安稳发展。哪怕他们在外面成功建立了国家，建立的也是他华夏的国家。
　　人都有个亲疏远近，国家与种族也是一样。大好地盘自己占不下来，那也至少得握在同族手里。
　　说不准日后自己强大了，还有机会吞并他们呢。总比一直留在外族手中强，在外族统治下的国土远不如本族统治的好吞并。
　　但，放他们出去打天下，和送他们兵出去打天下是不一样的。
　　长公子认为，人丢出去就行了，何必给兵？
　　始皇微微摇头：
　　“不给足好处，他们是不会答应的。”
　　他们凭什么让出九州自己出去？谁都知道出去白手起家最难，没事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长公子懂了。
　　这就是谈判之后确定的利益交换了，大秦不可能什么好处都占，那就得出点血。
　　扶苏则补充道：
　　“如今天下的局势和我们当年不同了，当年外面多是蛮荒之地，好占领一些。大国只有那么几个，剩下的都容易对付。”
　　譬如西方，如今是中古时代。再过三百年会开始文艺复兴、大航海、搞殖民地，以及工业革命。
　　中古时代的西方百姓活得痛苦而麻木，此时的西方已经进入封建社会数百年，那里还受到教会的统治，甚至有黑死病蔓延。
　　这些消息是嬴政父子不知道的。
　　扶苏了解得也不多，只能简单说说：
　　“黑死病，也就是鼠疫。如今还没大规模蔓延，要等两百年后才会进入最严重的阶段。但这类疾病在大规模爆发之前，并不代表他们就不存在，只不过没有后来那么触目惊心而已。”
　　所以不给皇帝们分兵马俑过去，回头他们拉起的队伍万一被瘟疫搞没了，相当于一切从头来过。
　　“西方黎庶不像我九州百姓这般，如今已经充满反骨了，常有起义军出现。他们那边崇尚契约，轻易不会推翻上位者的统治，因而去那里造反难度会很大。”
　　“更何况还有宗教约束着万民，信教者难以煽动。除非他们打入教派内部，以教派名义行事的话，倒是能容易很多。”
　　可问题在于，教派没那么好打入。与其这样，还不如在外头发展“邪”教。
　　就是在大众信仰的教派基础上，搞出分支来。忽悠那些人信自己这一支，然后弄点神迹唬人，带着他们为了“主”而战。
　　在华夏，少有宗教能做到这种程度。
　　尤其在先秦时代，连宗教都还没成型。哪怕方士也都是零散的，大家基本没见识过疯狂的信徒。
　　历史上比较出名的早期教众起义，应该就是东汉末年了。当时有个五斗米教，不过那也和西方的情况完全不同。
　　长公子听得大为震惊：
　　“可若以教派名义起事，后头治国要如何着手？”
　　现在打着宗教的名义搞事情是爽了，回头政权和教派牵扯不清。要是皇帝能一直兼任教皇还好，一旦两个身份割裂开，皇帝就得被教皇架空。
　　扶苏摊手：
　　“所以我说去外头发展很难啊。”
　　想想就糟心得很，他才会懒得去。毕竟这种国家局势麻烦得紧，后续得一直防备宗教上位。
　　但不借助宗教力量的话，以他们在外头浅薄的根基又很难成事。得做好几十年费劲心力，结果还是一败涂地的准备。
　　没办法，国情不同。
　　不知道这些皇帝去了外头能不能及时转变心态，根据当地情况使用合适的手段。要是傻乎乎拿华夏这一套出去打天下，简直就是白送。
　　——所以，还是这个时代不好。
　　扶苏不太高兴：
　　“怎么是北宋呢，要是换成秦末就好了。”
　　这样不仅可以顺理成章地拯救大秦，还能趁着外国没怎么进入文明社会，先下手为强。
　　始皇安慰他：
　　“总比明朝要好。”
　　明朝那会儿是已经从中世纪过度到后头一个时期了，那个时候再出来搞事情就真的是迟了。
　　嬴政听到这里，徐徐开口：
　　“朕与始皇帝的想法，是先让他们出去探探路。若他们能建立王朝是最好的，反正他们也无法在此地停留太久。”
　　回头一个两个英灵都回地府了，留下的王国没了他们庇佑，将闾的后代就可以想尽办法蚕食了。
　　长公子蹙眉：
　　“可届时我与父亲也要回去。”
　　又不是只有他们没了庇佑，将闾的后代不也没了庇佑？
　　嬴政意味深长：
　　“谁说的？”
　　英灵来不了阳世，始皇和扶苏可以。不仅他们可以，他们位面地府里的其他秦人都可以过来。
　　但这件事只有嬴政知道，因为始皇和扶苏私下里告诉他们了。
　　对外当然是说“我们的后代公平竞争，到时候谁能吞谁都看命”。实际上压根不是这么回事，大秦可以开作弊器。
　　真以为秦人做慈善的呢，还送你兵马俑帮你打天下？现在付出的投资，回头都要翻倍收回利息。
　　长公子听罢下意识看了一眼依偎在他身边若无其事玩玉佩的梓桑。
　　他问道：
　　“又是你出的坏主意？”
　　乖巧幼弟冲他甜甜一笑：
　　“阿兄听说过放高利贷吗？”
　　长公子：……
　　不愧是你啊。
　　高利贷，最出名的是九出十三归。
　　意思是你问我借十块钱，记在账上是借了十块。不过我只会给你九块钱，但你还钱的时候要还我十三块。
　　扶苏很善良地表示：
　　“我还没有那么丧心病狂，自然是说借多少就给多少。我也不要他们还我更多的兵马俑，拿国土来抵债就行了。”
　　始皇颔首夸赞道：
　　“太子仁善。”
　　长公子：………………
　　把别人丢出去搞定最难搞的初始阶段，等他们把地盘打下来了，看情况吞并。先挑着已经同化好的吞，没同化好的放着让那个王朝继续同化，同化完了再吞。
　　如此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获取大量华夏画风的领土了。
　　扶苏很相信国人的同化能力。
　　外头那些族群没什么文明传承，也不怎么喜欢继承前人的文明。经常改朝换代之后就把前朝的文明灭了，作风十分野蛮。
　　没关系，他们很快就会吃到文化底蕴不足的苦楚了。
　　嬴政伸手摸了摸小太子的脑袋，这种吃什么都不吃亏的性子实在是叫他喜欢。
　　忍不住看了长子一眼：
　　“跟你弟弟学学。”
　　他家长子总是叫自己吃亏，这个毛病得改。
　　长公子无奈：
　　“父亲！”
　　他和梓桑分明是一个人，怎么现在大家都默认这是他弟弟了？
　　秦人开小会的时候，其他人也没闲着。
　　刘彻冷哼着说道：
　　“始皇帝能有那么好心借我们兵力打天下？肯定藏着坏水。”
　　刘邦喝了口酒，咂咂味道，觉得很是不错。又喝了一口，才点头：
　　“拿点蝇头小利打发我们出去而已。”
　　诸葛亮沉吟片刻：
　　“他们大秦似乎很愿意协助宿主占据九州大地，宿主一定与他们有特殊关系。”
　　这点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但外人怎么也猜不到华安是公子将闾，尤其这小子是转世的，满身现代人的那股味道，和秦人格格不入。
　　所以再怎么推测，也只能怀疑是不是秦人私底下和宿主达成了协议。
　　刘邦扼腕：
　　“晚来一步，也不知道系统什么毛病，怎么第二抽才开直播。”
　　邓绥安静地坐在角落没有出声，贯彻了贤惠皇后不插手政务的原则。只有两位陛下点她时，她才会开口。
　　诸葛亮没告诉刘邦和刘彻，邓绥可能被武曌拉拢了这件事。
　　他为什么要说？
　　虽然生前的时候他们蜀汉一直在努力拯救汉室，但这不代表诸葛亮对汉朝皇帝有多忠心。
　　本质上诸葛亮忠的是刘备这一支，要不是因为刘备，他可不一定会搭理汉室。
　　诸葛亮不确定武曌拉拢邓绥这件事有没有被直播间透露出去，毕竟当时情况混乱，在场人数过多，直播视角不知道暂时停在了谁身上。
　　万一没被直播出去，那这个消息就是他握在手里的筹码。
　　回头刘备出来了，海外天下那么大，汉朝皇帝也不会都聚在一起共建大汉。大概率是各自去一个地方建立自己的汉王朝，诸葛亮就得为刘备多攒点资本了。
　　比如这个把柄，可以拿来和邓绥、武曌做利益交换。
　　在场四个汉朝人，各有自己的小心思。
　　散会之后邓绥就去密会了武曌。
　　武曌因此得知了汉朝小会的内容，并许诺等李世民来了，他们开完唐朝小会，她也会跟邓绥分享唐朝小会的内容。
　　邓绥和武曌友好告别之后，又去找了吕雉。
　　虽然现在这个SP吕雉不是汉高后，但问题不大。邓绥本来也没打算去策反吕雉，而是想多拉几个盟友。
　　别的人都有好些个臣属追随，以后迟早会抽出来。就她不一样，她那些臣属许多都是忠心大汉的不说，还基本没几个被选中成为英灵了。
　　没有党羽的她会是最弱势的那个，只能努力给自己增加盟友了。
　　现如今哪里还有比向大秦投诚更好的选择呢？
　　邓绥比较现实。
　　她只想建立一番功业，并不在乎千百年后这些功业是否会被旁人吞并。天下无不灭的王朝，反正都是要被灭的，现在先拿出来给祖宗换点好处吧。
　　邓绥就向吕雉许诺：
　　“大秦协助我建立王国，等日后大秦可以第一个来吞并我的王国。”
　　空口白牙的许诺，也不一定会成真，反正先许了再说。说不准大秦看她乖觉，就想多留她几年呢。
　　何况邓绥也没有血脉后人留存，继承她王国的怎么都不会是她的后代。追求不了后人千秋万代当皇帝，只能追求一下她自己名垂千古这样子。
　　开国女帝唉！能当一次就圆满了！
　　吕雉：……
　　吕雉头一次见这种“你帮我打天下，让我过一把当开国皇帝的瘾，过完瘾剩下的王国你想怎样就怎样”的论调。
　　可以，很有想法。
　　其余人没有团队，都是独身一个，便不曾私下开会，而是单独待在屋子里琢磨接下来的行动。
　　等第二日众人出门碰面时，依旧是友好微笑，维持表面和平。
　　地府里。
　　周瑜开始深居浅出，连东吴的人都不见。除了少数几个人知道周瑜压根没被抽出去之外，旁人皆以为外头的是他们大都督。
　　周瑜和孙策兄弟二人商议：
　　“如今只有我等知晓外面的周瑜恐怕是个秦人，那便继续掌握这个秘密。”
　　没必要把消息共享出去，单独掌控的消息才是最有价值的消息。到时候说不准他们还能通过那个SP周瑜，私下里和秦人达成合作。
　　孙权点头：
　　“别的不说，至少要把刘玄德和曹孟德压下去。”
　　孙权：我要求不高，压老对手一头就满足了。
　　隔壁曹魏阵营，曹操还在琢磨郭奉孝的事情。那个郭奉孝到底是帮谁来的，大秦还是大秦之后的不知名朝代？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大秦末年时出现类似三国的乱世，然后他曹孟德又时势造英雄，招揽了大批人才，包括奉孝。
　　曹操长叹一口气：
　　“他们对我们知之甚详，我们却对他们一无所知。”
　　双方消息不对等，太被动了。
　　扶苏要是知道曹操的烦恼，就会告诉他不用烦恼了。等回头出来的汉末SP卡多了，你就会发现根本烦恼不过来。
　　珍惜现在只用烦恼一个郭嘉的日子吧。
　　开封保卫战结束后，下一步的目标自然是北伐。
　　但在北伐开启前，开封先收到了一个新消息。是金人在北归的路上做主废了宋帝的帝号，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拉出来一个倒霉鬼，强行把人家立为新朝皇帝。
　　这个夹杂在两宋之间毫无存在感的工具人王朝，历史上只存在了三十三日。
　　金人也是缺德。
　　他们抓了个官员给人封为大楚皇帝，搞得人家惶恐不已。
　　金人撤退之后就赶紧把朝政大权丢给侥幸没被抓走的元祐皇后，请她先垂帘听政。然后马不停蹄地去迎了宋太宗一脉仅剩的独苗康王回来继位，可以说是很卑微了。
　　结果没多久朝廷还是算起旧账来，说他是僭越的叛臣。被降职贬谪不说，后来还因为风流韵事被赐死了。
　　也不能说张邦昌完全无辜，毕竟他确实和宋徽宗的妃嫔有染——前提这段历史记载是真的，不是赵构给他泼的脏水——但赵构处置他绝对是因为记恨之前他当过大楚皇帝的事。
　　扶苏把这段说给长公子听的时候，小声吐槽过：
　　“安禄山造反建立大燕，这个又是建立的大楚。燕楚都是我大秦手下败将，合该他们长久不了。”
　　多晦气的国号呢。
　　长公子失笑：
　　“你不要趁机说燕楚的坏话。”
　　梓桑明显在借题发挥。
　　扶苏却是振振有词：
　　“本来就是，你看后头大一统王朝，都是新的国号。”
　　汉隋唐元明清，先秦没有过。
　　长公子提醒：
　　“那晋呢？”
　　扶苏理直气壮：
　　“晋又不是我大秦灭的！”
　　非要这么算，不是大一统的宋以前也有过宋国。但宋国也跟他们大秦没关系，灭宋的是齐国。
　　长公子听着他强词夺理也不争辩，好脾气地陪着他出门逛街。说是陪弟弟出门，其实是来充当拿东西的工具人。
　　扶苏看他体格健壮，认为长公子很适合帮忙拎东西。出去逛街怎么能不买东西呢，何况宋朝经济繁荣，有不少新奇玩意可以买回来玩玩。
　　长公子哪怕听到他直说想让自己去帮他拎东西，也没生气，还答应下来。
　　于是两人就单独出门了。
　　这一路上扶苏买得最多的是各类小吃，吃两口就塞给长公子帮他拿着，说回去和阿父一起分享。其实就是盯上了新的小吃，想买别的吃了。
　　李世民在外头辛辛苦苦打仗抢来的钱财，他就这么随便霍霍。
　　扶苏却说他花的是兵马俑辛辛苦苦抢劫来的钱，和李世民无关。李世民军饷还是靠他阿父的兵马俑支援的呢，要不是之前抢了肥羊，光靠他打仗哪里够吃的。
　　这段时间平定军吸纳了不少新鲜血液，这些都是活人，要吃喝拉撒，多的是花钱的地方。
　　始皇已经让人护送一部分钱财粮草去赵州了，也好让留守那边的李世民日子别太紧巴。
　　扶苏拿起糖葫芦啃了一口：
　　“果然不酸。”
　　出门前阿父摸摸他脑袋，说给他分点好运气，也免得他出去买到的吃食都是不好吃的。毕竟以太子殿下的运气，盲选摊位很有可能发生这种事。
　　始皇说的时候没用系统给的技能，那技能只能持续五秒，管什么用。
　　反正他日常也是这么给爱子借运的，也没哪回借运后很快就失效。始皇认为自己天生自带的本事，系统没那个能耐屏蔽掉，应该可以接着用。
　　不过这招在秦将闾他们身上无效，大概是系统为了防止他绕开系统技能作弊的一种手段。
　　——系统没办法在始皇和扶苏身上动手脚，但是可以给其他英灵和宿主加限制。
　　扶苏吃了两枚山楂果，又喜新厌旧看上一个新吃食了。把剩下的糖葫芦往长公子手里一塞，照例说留给阿父吃。
　　长公子：……
　　长公子忍不住劝他：
　　“你不要总是把吃剩的留给父亲，想和父亲分享，你就再买一串。”
　　扶苏说没关系，阿父不嫌弃他。
　　而后站在一个摊位前头，眼巴巴地等着摊主的新一批小吃出锅。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腿被谁撞了一下。
　　扶苏低头一看，发现是个瘦巴巴的小孩没站稳扑倒在了他腿上。
　　摊主也看到他了，担心衣着华贵的扶苏会发脾气，连忙帮着解释了一句。
　　摊主说：
　　“这孩子也是可怜，前不久刚从北边逃难来的，全家都死在战乱里了。本来城中不接纳流民，不过有贵人入城时看他年纪小，好心带他一起进来了。”
　　所以贵人就别和他计较了。
　　小孤儿独身在城中，没饭吃没地方住。偏偏这年头这样的孩子太多了，好心人也接济不过来。
　　大部分孩子都成为了乞儿，这个不肯去乞讨，就会给周围的摊主帮帮忙，换取零星一点口粮。
　　饥一顿饱一顿的，好歹没有饿死。
　　扶苏当然不会生气，他伸手扶住快饿昏过去的小孩：
　　“他是不是好几顿没弄到东西吃了？”
　　摊主叹气：
　　“昨天来了个比他强壮的孩子。”
　　扶苏闻言秒懂。
　　长公子对这些民间的弯弯绕绕不是很了解，有些疑惑：
　　“可是那孩子做工比他好，他就分不到活了？还是那孩子抢了他的吃食？”
　　扶苏摇头：
　　“周围的摊贩也是可怜这些孩子，才会看在他们帮忙的份上给点吃的。既是可怜，看着更可怜的自然会多分到一些吃食。”
　　所以那个孩子大概率是看到没做多少事的小孩反而拿到更多吃的，心里不平衡，就仗着身体强壮欺负这个小孩了。
　　本来摊贩们给的吃食就不够吃饱，乞儿之间也会出现抢夺更弱者食物的情况。那人一方面东西不够吃，一方面又对孩子有怨，理所当然就会动手抢夺。
　　长公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
　　都是为生活所迫，也说不上谁对谁错。饿都要饿死了，也没办法指责别人为什么抢其他孩子的食物。
　　扶苏从长公子那里拿过一份点心，给这孩子喂了些。看他缓过来了，才松口气。
　　而后想起之前抢到的那些金银，就说：
　　“如今我们也不缺钱，不如收拢一些流浪儿吧。”
　　长公子问他：
　　“你可有章程了？”
　　不能光想着办孤儿院，这些孩子长大之后的去处如何安排，也得考虑好。
　　钱财反而不是问题，他们这么多人，各有本事，没有被钱财难倒的可能性。
　　扶苏微笑：
　　“外界还有那么广袤的土地等着我们去征伐，人总是不嫌多的。”
　　哪怕养大的孩子不送去打仗，也能送去传播文化。想要同化一片地域，文教才是最有效的方式。
　　其他人故土难离不一定愿意出去，这些无牵无挂的孩子却不同。要给他们找活干还不简单？只是这么一来，得好好培养了，不能随便养，得让他们上学。
　　好在这年头战乱，愿意通过教书换口粮的成年人也多的是。先这么着，等以后抽卡抽出没什么用的N卡或者R卡，再把他们送来丰富师资力量。
　　长公子点了点头，接纳了这个计划。
　　而后两人就回了一趟住所，多带了一些兵马俑做护卫，才前往那些乞儿的聚集地，看看那边孩子的情况。
　　安置孩子之前，得先打听清楚。
　　二人抵达附近最大的乞儿聚集地时，正巧遇到有个新来的乞儿受排挤。
　　对方本是开封城里的人，只是唯一的亲人前几日刚刚去世了。他无人照料，房产又被远房亲戚侵占，无处可去，只能流浪到这里。
　　乞儿们看他穿得比自己好，又相对来说健康圆润一些，就有些嫉妒，对他态度不太好，想把他驱赶去住最脏乱差的位置。
　　那孩子沉默地躲开了其他人的推搡，看上去好像很好欺负。
　　人善被人欺，他越是这样，别人越要推搡他，不让他好好走路。
　　扶苏二人过来时，正遇见这一幕。
　　长公子皱皱眉：
　　“这些孩子得尽早安排人教导。”
　　现在只是有点长歪了，放着不管就会越来越歪，以后就掰不回来了。趁着年纪小好好教一下，还有救。
　　扶苏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我还以为你会指责这些孩子。”
　　毕竟他们在欺负人。
　　长公子摇头：
　　“仓廪实而知礼节。”
　　怎么能要求一群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知道应该友善对人呢？人性本恶，这只是无人教导后必然会发生的事罢了。
　　扶苏赞同：
　　“你我果然是一样的人。”
　　他也觉得人性本恶，只有少数人会在这种环境下保持善良。
　　长公子正想出去制止，突然发现一直受欺负的孩子爆发了。对方压根不是什么好脾气，只不过是想着刚来不好得罪这么多人，才压抑着而已。
　　现在，他不想忍了。
　　大不了就去其他的乞儿聚集地待着，何必委屈自己在这里受气？
　　冷不防出手，一脚踢在一个险些推倒他的孩子小腿上。踢这里会很疼，对方当时就抱着腿倒下了。
　　小孩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又把剩下推过他的人都报复了一遍，然后闷头往外冲。在别人抓他之前，赶紧溜之大吉。
　　扶苏本不想管，但转身逃跑的孩子露出了他那张看着熟悉的小脸。
　　扶苏顿时神色一变，上前两步。闷头逃窜的小孩就这么撞到了他怀里，差点将他撞倒。
　　长公子连忙去扶：
　　“梓桑！你没事吧？！”
　　扶苏没有回答，只是抱紧那孩子：
　　“你撞了我，赔钱！”
　　小孩人都傻了：
　　“我、我没钱……”
　　扶苏打断他：
　　“没钱就把你赔给我！以后你就是我儿子了！要给我当一辈子小长工抵债！”
　　小孩：……
　　长公子：……
　　长公子这才仔细打量那孩子的长相，忽然愣在当场。
　　这是他的长子桥松。


第95章 团宠不应该是家里的幺儿吗？
　　小太子出门一趟，抢回来一个孩子。
　　之所以说是“抢”，不因为别的，单纯因为那小孩明显一副不乐意的模样。被扶苏抱着走进来的途中，还在奋力挣扎。
　　始皇正和嬴政坐在堂中闲聊。
　　远远听见有小孩的哭闹：
　　“放我下去！你放开我！拐子！你肯定是拐子！”
　　两位父亲俱都一顿，扭头看了过去。
　　声音越来越近，直到他们看见平日里柔弱非常的秦梓桑抱着个五六岁的孩子，轻轻松松控制住了对方的扑腾，慢悠悠走进来。
　　嬴政用眼神询问跟进来的长公子这是个什么情况。
　　始皇已经头疼地上前帮忙了。
　　伸手先把孩子接过去：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然后又问儿子：
　　“这孩子哪里来的？”
　　言下之意，不会是你从别人家里抢来的吧？
　　扶苏捏住了还想挣扎的小孩手臂：
　　“不许动！再动吃了你！”
　　小孩瞬间一僵，不敢再动了。
　　他以前听大人们说过，外头有些乱的地方都开始吃人为生了，他们最爱吃他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孩子。
　　始皇：“……你闭嘴。”
　　扶苏委屈地靠着阿父：
　　“阿父问我问题，又让我闭嘴，那我怎么回答？”
　　始皇真是拿他没辙，先带人坐下，给小孩喂了一盏蜜水。
　　这会儿他也看出来了，小孩长相眼熟，和桥松幼时如出一辙。
　　桥松这小子小时候长得更像他爹一点，越长大反而越像祖父了。瞧见这宛如幼年版爱子的小崽子，始皇的动作轻柔了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被扶苏吓坏了，小孩被喂水时喝得很乖，一点都没有试图反抗。
　　就是边喝边委屈地看着周围人，好像受到了胁迫一样。
　　扶苏气乐了：
　　“这蜜水价格不低，寻常人家还喝不起呢。你这小子真是不识好歹，弄得好像阿父逼你喝毒药似的。”
　　小孩没忍住回嘴：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想给我灌迷汤，等我晕过去好把我卖了或者吃了？”
　　他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稚童，他知道有些拐子会在糖里下药，专门盯着小孩骗。
　　扶苏挑眉：
　　“阿父你看他，古灵精怪的，肯定是桥松的转世。”
　　他家桥松崽小时候就这样。
　　始皇眼里浮现一丝笑意：
　　“好了，你别再欺负他了。跟朕说说，这都是怎么回事。”
　　扶苏于是把发现桥松的过程给说了，末了还道肯定是阿父给他借好运的结果。所以找到桥松不是他的功劳，是阿父的功劳。
　　长公子默默坐在了始皇另一侧，一直用一种关切而怀念的眼神看着始皇怀里的小孩子。
　　这是他长子的转世。
　　当年他误以为是父亲要赐死他，为了保全父子间最后一点情谊，没有再作争辩，乖顺地选择了赴死。
　　那时他想着是父亲的话肯定不会牵连他的妻儿，也没多犹豫。没想到一切都是阴谋，他一死，留在咸阳的孩子也没了活路。
　　当时桥松也才不到十岁，来不及长大就跟他一起下黄泉了。长公子十分悔痛，然而他的儿女在史书上毫无姓名，根本没有机会成为英灵，直接就去投胎了。
　　一千多年过去，他终于又见到了儿子。
　　长公子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孩的脑袋：
　　“莫怕，阿父在这里。”
　　本来还在和扶苏呲牙的小孩瞬间安静下来，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长公子，感觉好像看到了他从未见过的父亲。
　　嬴政看着这个孩子也觉得熟悉，却不是特别敢认。时隔这么多年，难免有些患得患失，怕是认错了。
　　扶苏解释道：
　　“不同人的神魂波动是不同的，但不同平行时空中同一个人的神魂波动具有相似性。”
　　之前怀疑秦将闾是将闾转世之后，扶苏就在功德商城购买了鉴别道具。不然他和阿父也不可能那么笃定，确信这就是将闾的转世没错。
　　毕竟还有一种说法，是人转世之后样貌性格甚至是性别都会变，还是得确定一下才好。
　　嬴政放下心来，随即又想起了无音讯的其他儿女。也不知道他们的转世是否也在北宋末年，万一不在同一个时代，有生之年也不知是否还能寻到。
　　然而寻到了也没什么用，过个几十年，这些活人还会死亡、接着轮回。无法成为英灵，就得不断经历分别。
　　这么看来，当前位面的英灵设置，反而不如其他位面的地府好。
　　始皇便安慰他：
　　“待法则健全，就可以长久相处了。”
　　不过法则健全之后，这里不再是残缺位面，不能随便进入这边的阳世。万一阳世出现状况，他们也只能干看着。
　　只能说有得必有失。
　　嬴政陷入了沉思。
　　扶苏插了一句：
　　“往好处想，结束宋末乱世后，英灵系统或许就已经功成身退了。”
　　然后你们全都要去投胎，不管是不是英灵。
　　嬴政：……
　　这个可能性嬴政当然也想过，只不过这种事情谁也无法确定，便没有提出来，梓桑真是深谙哪壶不开提哪壶。
　　扶苏笑吟吟地说：
　　“没关系，可以等系统消失之后再看。要是你们都去排队投胎了，我和阿父就提交完整法则，帮你们解决投胎问题。”
　　始皇也帮着善后：
　　“其实法则健全之后，只是无法轻易前往阳世。朕以前尝试过其他方法，就是稍微麻烦了一些。”
　　要是嬴政他们可以自己盯着阳世，始皇这头也能轻松点。而且到底是对方的后代建立的王朝，恐怕他也不是特别乐意每次出事都找外援帮忙解决。
　　作为千古一帝，嬴政有自己的骄傲。
　　这边商议对策的时候，那头长公子已经伸手把孩子抱过去了。
　　之前在扶苏怀里挣扎不休的小孩到了长公子怀中，安静乖巧得仿佛换了一个人。扶苏不由感叹果然这对才是亲父子，不像他一个外来的，得不到承认。
　　长公子失笑：
　　“若非你看到他就把人强抢回来，好好同他说一说，他也不至于这么激动。”
　　是扶苏突然出手吓到了小孩，说的话还那么不中听。什么“赔钱”、“当一辈子长工”的，简直和恐吓没有区别。
　　扶苏轻哼：
　　“他就是傻，我衣着华贵，一看就是不缺钱的权贵。他被我抓住当儿子，聪明点就应该顺坡下驴，讨好我，免得被我丢掉。”
　　小孩大声反驳：
　　“你才傻！你们这种贵人哪里会轻易认干儿子！保不齐你就是抓我去当什么药引子，想给我剖心挖肝的！”
　　扶苏：……
　　好，是个机灵的小家伙，很值得培养。
　　扶苏于是对阿父说：
　　“转世之后天资倒是没有受到影响，应该可以成为合格的大秦继承人。”
　　始皇也很欣慰：
　　“和你小时候一样古灵精怪。”
　　小孩：？
　　夸我就夸我，为什么还要带个他？
　　嬴政对此习以为常，忽略了这对父子的日常撒糖。他眸光幽幽地看了那孩子一会儿，直看得小孩心里打鼓。
　　然后才说道：
　　“朕是你祖父。”
　　小孩往长公子怀里缩了缩，小声喊了一句“祖父”。接着又和长公子咬耳朵，问他真的不是抓他来当药引子的吗？
　　长公子心疼地搂紧他，也不知道这孩子都经历了什么，怎么清楚这么多不好的事。之前他和梓桑光顾着吵嘴，也没空打听小孩的家庭情况。
　　不过既然都沦落成为乞儿了，应该没有亲人在世了吧？
　　长公子温声安抚他：
　　“我是你亲生父亲，当然不会伤害你。拿小孩做药引子是歪门邪道，你若知道谁在做这样的事情，可以告知我，我会派兵捉拿他。”
　　小孩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在分辨他是不是说谎。半晌才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相信了。
　　不过小孩对第一句有些狐疑：
　　“你是我亲爹？我怎么不知道？”
　　长公子以为他要说“我亲爹分明是某某某”，心里还有点小紧张，正想着该怎么和小孩解释投胎转世的事情。
　　就听小孩继续道：
　　“我阿奶把我捡回来的时候，分明说我是被遗弃的。你要是我爹，难道是你丢了我吗？”
　　原来是弃婴。
　　众人交换一个眼神，这倒方便了他们。既然小孩自己都没见过亲生父母，那还不是随便他们怎么编？
　　长公子当即说道：
　　“并非遗弃，而是阴差阳错。”
　　下面的他就编不下去了，光明磊落的长公子他不会撒谎。
　　好在扶苏擅长这个，他眼也不眨就完善了后头的故事。
　　他说当初因为天灾人祸，长公子和怀孕的妻子失散了。妻子即将临盆，不得不就近找人家临时生产。
　　可惜妻子难产去世，只留下他这一个孩子。当时身边也没什么护卫，不得不将所有银钱赠给那家人，请他们代为照顾孩子，等孩子的父亲找过来。
　　然而等长公子寻过去时，那家人和孩子都不见了。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还是辗转寻到他们的左邻右舍，才打听到这些。
　　扶苏唏嘘道：
　　“当时天下乱得很，各处都有灾祸。百姓流离失所，很多人死在流亡中。”
　　所以就算你以后怀疑我在胡说，想去调查也什么都查不到的。
　　五六岁的小孩哪里玩得过老狐狸，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回过神来，已经有些相信了，期待又忐忑地问长公子会不会是他认错了人。
　　天底下乞儿那么多，也许他只是恰好和长公子长得像，其实对方的孩子另有其人。
　　长公子有些为难，又看向阿弟。
　　扶苏继续眼也不眨地瞎扯：
　　“我们家族有个传统，会给新生的小辈配一个刻了名字的木牌，你母亲肯定也留给你了。只是不知道是否遗失了，若是没有遗失的话，或许去你阿奶家中还能寻到。”
　　小孩更忐忑了：
　　“可、可阿奶没说过我有什么木牌。”
　　扶苏补充：
　　“有些长辈是这样的，担心你这种身上带了信物的孩子其实是家中遇到贼人追杀，才不得已把孩子送走。她怕信物拿出来会给你招来灾祸，所以藏得严严实实。”
　　始皇附和道：
　　“只要前去一搜就知，哪怕没有也不要紧。你与扶苏长相相似，也是个缘分。你不是说你家的屋子被远房亲戚霸占了吗？届时我们替你寻回屋子，你也不必去乞儿里过朝不保夕的日子了。”
　　小孩惊喜地睁大眼睛：
　　“你们愿意帮我拿回阿奶的屋子？”
　　一行四人亲自去了一趟那个屋子，屋子里已经被扶苏提前示意兵马俑藏了个木牌进去。
　　小孩毫无所觉，只看到他们带了一队人高马大的士兵随行。刚到屋门口，就把鸠占鹊巢的亲戚吓了一大跳。
　　长公子冷着脸指挥兵马俑把他们打一顿赶出去，扶苏认识他数日，还是头一次见脾气好的阿兄发火。
　　扶苏撑着下巴对小孩说：
　　“你爹在给你出气。”
　　小孩嘴角翘了翘，又勉强压下：
　　“也、也不一定就是我爹，还没有找到木牌呢。”
　　但眼神里已经充满希冀了。
　　这要真是他爹就好了，他做梦都想要这样温柔强大的阿爹。
　　扶苏故意逗他：
　　“你要不是他儿子也不要紧，我不嫌弃你，愿意收你当养子。怎么样，要不要考虑喊我一声阿父？”
　　小孩立刻板起脸：
　　“你做梦！我才不要你这种臭爹！”
　　始皇头疼地看着他俩。
　　小孩五岁多一点，扶苏顶多三岁。两个加起来，差不多也就两岁，个顶个的幼稚。
　　这下家里以后要更热闹了。
　　扶苏小声抗议：
　　“这哪是加起来，这分明是减下来！”
　　五岁减三岁，正好两岁。
　　始皇觉得就该这么算，别人凑在一起互相成就，他俩凑在一起互相拖后腿。
　　吵吵嚷嚷间，兵马俑已经进门搜完三个房间了。还剩最后一间，是老人家生前居住的地方。
　　小孩发现之后连忙跑过去：
　　“你们不要弄坏了我阿奶的东西！”
　　他生怕这些大兵粗手粗脚，屋里都是他阿奶留给他的回忆。
　　然而进屋后，小孩就傻眼了。
　　记忆里熟悉的房间已经被亲戚弄得一团乱，估计是他们早上占了这个房子以后，第一时间翻箱倒柜，想找出老人留下的钱财。
　　小孩委屈地瘪了瘪嘴，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长公子蹲下身拥住他：
　　“没事，我们把房间重新归置好，保证恢复原样。”
　　有人哄，一下子更委屈了。小孩扑进长公子怀里嚎啕大哭，好半天才止住眼泪。
　　等他抽抽噎噎地停下，这才一点点指挥兵马俑把东西放好。然后亲眼看着兵马俑从犄角旮旯里找出一个用帕子妥善包好的木牌，牌子上写的是“桥松”二字。
　　小桥松揪紧了长公子的衣襟：
　　“我、我不叫这个名字。”
　　他说他叫“乔松”，和这上头的名字不一样。
　　长公子温柔解释：
　　“发音都相同，而且这两个名字其实是同一个意思。没有这么巧的事情，应该是你阿奶教你时记错了字。”
　　小桥松被他说服了，毕竟读音真的完全一致，字形也只有些微不同。
　　嬴政很惊喜：
　　“你还学过认字？”
　　桥松怯怯地点点头，他有点怕这位严肃的祖父：
　　“只认得几个，是去周围私塾偷听学会的。”
　　他阿奶也认识几个字，但不多。基本就是家里人的名字这些，别的都不认识。
　　桥松才五岁，现在开蒙也不迟。正好带回去教导，一点都不耽误事。
　　他们留了两个兵马俑帮忙守着屋子，就回了之前落脚的宅院。自从起义军掌控开封之后，他们终于不用继续在客栈住了。
　　大秦众人带回来一个孩子的消息本来还没传开，毕竟院落中的仆从全是不会多话的兵马俑。可架不住扶苏把孩子抱回来时闹的动静太大，好多人闻声过来想看热闹。
　　可惜来晚一步，只看到他们又匆匆离开了。之后就没走，一直在院子里聊天等他们回来。
　　所以一进来，立刻被好几双眼睛盯着。
　　秦将闾也在人群里。
　　他第一个凑过来问情况：
　　“怎么了怎么了？我大哥终于丧心病狂到出去拐孩子了吗？”
　　扶苏敲了他脑袋一下，让他闭嘴。
　　长公子温声解释道：
　　“是梓桑替我寻到了桥松的转世。”
　　刘彻也凑过来：
　　“桥松是谁？”
　　长公子：“我的长子。”
　　这下子大家都坐不住了，谁没个孩子流落在外头呢。要是能把他们的转世找回来，哪怕只能短暂地重逢几十年，他们也很满足了。
　　不少人都扭头去看秦梓桑。
　　扶苏眨了眨眼：
　　“我这也是凑巧，而且找我帮忙，得给点好处吧？”
　　这一副马上就要狮子大开口的架势，瞬间打消了一半人的想法。
　　司马懿第一个告辞：
　　“某没有什么想寻的儿孙，就不参与此事了。”
　　找出来也没用，只能跟着他一起遭到众人唾弃。司马家现在名声臭不可闻，所有人都看他们不顺眼，觉得他们家祸害了整个中原天下。
　　曹丕也起身离席。
　　他也不是什么慈父，孩子找不到就找不到吧。个人有个人的缘法，说不准孩子转世之后过得很好呢。
　　武曌想想那群糟心孩子就觉得心情不畅，干脆也走了。找人的事情回头再说吧，等她哪天心情好了再找，反正也急不来。
　　再说了，秦梓桑要是当真碰见了，难道还会一个字都不说？肯定会主动上门来告知她的，届时可以慢慢商议交易情报的价格。
　　人群里还有几个压根没孩子的。
　　甚至还有SP卡这种不需要找孩子的。
　　最后就留下了汉朝的三个人。
　　刘彻表示：
　　“朕的孩子朕都想找到，但是朕不想出钱。始皇帝，咱们俩什么关系？你怎么好意思让你儿子要钱？”
　　嬴政冷笑一声，甩袖离开。
　　刘邦不想找孩子，他就是单纯留下来看热闹的。
　　唯一认真想找孩子的是诸葛亮。
　　他孩子不多，就两个，其中一个还是兄长过继给他的。但是孙辈还是有几个的，而且他还想找找其他亲眷。
　　扶苏看着诸葛亮，想了想：
　　“既然是阿亮找我帮忙，那我可以给你打个折。”
　　毕竟东汉末年那个位面，诸葛亮是他们大秦丞相来着。虽然这个诸葛亮跟他不熟，但看在这点交情上，行个方便还是可以的。
　　诸葛亮动作一顿。
　　他听着扶苏叫得这么亲密，心里顿时有了不妙的预感。
　　按理来说，就算平行时空大秦延续了四百多年没灭，那个自己成为大秦臣子，也应该跟四百年前的秦二世没有交集才对。
　　如今看来，要么是死后去了地府才熟悉起来的，要么就有其他奇遇。
　　诸葛亮没有多问，只笑着道了声谢。
　　地府里刘备倒是没有怀疑诸葛亮，他又不是曹操那个疑心病特别重的家伙。蜀汉众人齐聚一堂，神色凝重。
　　刘备缓缓说道：
　　“不仅是郭嘉有问题，如今丞相身上也出现了相似的情况。”
　　庞统捻着胡须思忖：
　　“我们这个位面可以英灵现世，或许，他们那里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按道理说英灵系统不应该把其他位面的英灵拉出来才对，该不会是其他位面也有英灵系统，两个系统合并了？
　　还是说从头到尾就一个系统，系统先去那边，再来这边，把那边的卡牌也一起带来了？
　　那就糟糕了。
　　人家有过一次经验了，他们这才第一次，肯定要吃亏的。
　　刘备皱眉：
　　“看来得和大家通个气了。”
　　这个消息可不能瞒着，关系到所有英灵的利益，需要大家团结一致才行。
　　毕竟，那头是一整个英灵团体。而且还不能确定那边的英灵里头，有没有和秦政对着干的。
　　目前召出来的全是秦人，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有可能是其他英灵在和秦人的争夺中失败，所以被剔除了英灵行列。
　　也有可能是运气不好，只是暂时没能召唤出来。一旦召出来，新仇旧恨，他们会拼尽全力帮忙对抗秦人。
　　但最有可能的还是——
　　“那边英灵系统的出现时间约莫就在汉末，不，应该说是‘秦末’。而在那边的历史上，没有其他大一统王朝，所有英灵都是秦朝人，自然会通力合作挽救大秦。”
　　然后就像现在英灵招揽岳飞等人一样，英灵们也会招揽本来应该成为推翻大秦的反贼的郭嘉等人。
　　全体英灵开会，讨论出了多种可能性。
　　但是他们没有邀请秦人。
　　昭襄王嬴稷强行蹭过来参加，拒绝大秦被排除在外。
　　听到这里翻了个白眼：
　　“你们怎么确定就只有两个位面？说不定还有第三个呢？SP卡才出来两个，案例太少，根本无法确定吧？”
　　他这番话没有得到任何赞同。
　　不管众人心里怎么想的，明面上肯定要统一战线和大秦打擂台。但是散会回去后，东吴第一个开小会讨论第三位面的可能。
　　孙策想起那个没去找始皇的周瑜：
　　“我原以为那个公瑾是秦人，如今看来，他更有可能是第三个位面的人！”
　　周瑜深以为然：
　　“不过也不能排除他是故意对外做出不熟的姿态，迷惑我等。”
　　孙权提出异议：
　　“可公瑾你就在此地，只要你露面，他的伪装就毫无意义了。届时只要再抽一次卡，新英灵就会把这个消息带到阳世。”
　　除非那个周瑜不知道直播的事情。
　　周瑜笑了笑：
　　“若英灵系统出现过多次，他作为英灵自然应该知道直播的存在。可，如果英灵系统只出现过一次呢？”
　　人家就是正常的亡魂被召出来，也是存在这一可能性的。
　　孙策头疼不已：
　　“这也太乱了。”
　　孙策决定不乱猜了，等他出去直接找公瑾问个清楚。他不信这个公瑾不认识他，他也不信公瑾会骗他。
　　孙权：……
　　万一人家就是不认识你呢！哥你别那么自信啊！
　　阳世里。
　　秦将闾绕着小桥松转了好几圈：
　　“兄长，这真是你儿子？”
　　面对温雅端庄的长公子，秦将闾喊不出匪气十足的“大哥”，干脆就喊兄长了。
　　长公子对弟妹儿女都是一样的和煦，堪称人见人爱。和他一比，人见人嫌的梓桑一下子就成了对照组。
　　不过扶苏自己不觉得有什么。
　　这只是在平辈和小辈里长公子更受欢迎而已，换到长辈里，还是他更受宠。扶苏只在乎阿父的喜爱在谁身上，其他人的想法不重要。
　　扶苏靠在阿父身上，吃着父亲给他剥的橘子，旁边还有个阿兄时不时关心他要不要喝点水。
　　秦将闾嫉妒地看了一眼：
　　“明明我才是最小的！”
　　团宠不应该是家里的幺儿吗？
　　桥松仰头看他：
　　“不对，我才是最小的。”
　　秦将闾：好的，现在的我连幺儿都算不上了，我好惨。
　　始皇宽慰幼子：
　　“想点开心的事情，比如你现在不用担心被朕催着成亲生子了。”
　　现代人秦将闾不太能接受在古代结婚生孩子，尤其是这群人都想让他多生点，还完全不觉得纳妾是什么问题。
　　而且秦将闾是想回现代的，要是在古代和人成婚了还留下孩子，他担心自己到时候没办法无牵无挂地回家。
　　所以现在无痛拥有了继承人，对他来说确实是件好事。
　　但——
　　秦将闾不高兴地说：
　　“桥松一出现，你们就要把我丢开了。父皇，你怎么能和大哥一样现实呢？”
　　果然，能养出他大哥的父皇，肯定不是什么正经始皇帝。
　　扶苏不耐烦了：
　　“让你生孩子你不肯，不让你生了你又闹脾气，你三岁吗？”
　　秦将闾瞪他。
　　眼看兄弟两个又要打起来。
　　嬴政摁住小儿子，威胁道：
　　“你若是肯现在娶妻纳妾生子，朕就扶持你的孩子继位。”
　　秦将闾瞬间蔫了：
　　“不不不，我不生！桥松挺好的！就他了！”


第96章 不好了，阿骨打庙被雷劈塌了！
　　金人扶持的大楚存在了不过一个月，等金人跑远了，那个被挑选出来当皇帝的倒霉臣子就赶紧对外宣布自去帝号。
　　但不幸的在于，开封被起义军占了。他没办法把持着国都，迎元祐皇后垂帘听政，以此展露自己的忠心。
　　关于大楚这件事，里头其实还有缘故。
　　金人并不打算直接吞并中原，而是准备先立个比徽钦二帝更乖顺的傀儡皇帝，替他们筹措纳贡。
　　也就是丢个人过去以皇帝的名义搜刮民脂民膏上贡给金人。
　　当时有人提议扶持个赵宋的人当皇帝，但是金太宗拒绝了。最后在赵臣的举荐之下，才选中了张邦昌。
　　所以张邦昌其实是宋人推举出来的。
　　但推举他的宋臣是叛臣，所以即便张邦昌是赶鸭子上架，也被南宋朝廷视为叛臣之一，理所当然地处理掉了。
　　——哪怕他表现得再怎么乖顺。
　　迎立张邦昌时，曾有宋臣激烈反对过，其中就包括奸臣秦桧。秦桧这家伙早期做出一副耿直忠诚的模样，倒是骗过了不少人。
　　而赵构登机之后第一个弹劾张邦昌的臣子，则是主战派的李纲。
　　扶苏翻着这些卷宗，断言道：
　　“李纲对宋朝过于愚忠，此人可用，但必须防备他借机复国。”
　　人是好人，可惜就是对弱宋太有感情了。颇有一种宋皇害我千百遍，我对宋皇如初恋的架势。
　　拿他打金人挺好的，但最好不要因为这个就对他彻底放心。说到底大家对内的立场不同，不能因为对方人好就觉得他肯定和自己是一边的。
　　和他比起来，底层出身的岳飞反而更好拉拢一些。
　　岳飞见惯了百姓疾苦，比起国更在意的是民。在他心里尽忠报国的“国”不一定是宋，而是这片华夏大地。
　　他也没有像李纲那般，从小就苦读那些儒家经典。岳飞幼时爱读兵书，拜师之后更是着重于习武。
　　简单点说，就是还没被儒家洗脑。
　　李世民和他相处得很愉快，等秦将闾他们北上汇合之后，连夸了岳飞好几声。
　　然后，脱离大部队很久的李世民才从上官婉儿口中，得知了这段时间宿主身边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世民立刻找到扶苏：
　　“听闻梓桑可以寻到转世的人？”
　　扶苏：谣言就是这么传出来的。
　　扶苏只说自己有时候运气好能碰见，不保证一定能寻到。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有七个孩子，成为英灵的就李治和李承乾。他做梦都在想念其他五个崽，尤其是这些孩子里头还有几个是早夭的。
　　李世民想想眼泪都要出来了：
　　“朕的长乐，还有兕子，都没能等到耶耶去地府，就已经投胎去了。”
　　死得比他晚的，好歹还能见一面再去投胎。死得早的就不行了，根本见不着。
　　扶苏后退一步：
　　“不能保证一定帮你找到。”
　　不要用这种万分期待的眼神看着他！这搞得他压力很大的！
　　扶苏扭头去扯父亲的袖子。
　　又不是靠他找到人的，是靠的他阿父。
　　始皇护住儿子：
　　“转世后的儿女已经不认得你了。”
　　上来就是扎心。
　　李世民捂住心口，坚强地说：
　　“无妨，看到她们过得好，朕就心满意足了。”
　　刘彻路过此地，扎了他第二刀：
　　“过得好？这年头皇室公主都得被金人掳走，哪有女子能过得好？”
　　李世民：……
　　李世民大怒，一拳头就砸了过去。
　　虽然刘彻说的确实有道理，但这话里的意思让当爹的实在难受。想想这个年月里女人都在过什么苦日子，想想他女儿的转世说不定也遭人毒手，李世民哪里还忍得住。
　　刘彻就是嘴贱，这不是咒他女儿吗？
　　然而刘彻敢嘴贱，自然是有依仗的。比如他已经练就了躲避挨打的技能，唰地窜到了旁边，让李世民打了个空。
　　这两人去一边打架了，扶苏趁机溜之大吉。
　　离开的时候还看到不远处角落站着一个边啃烤鸡腿边看戏的刘邦，完全没有上去帮曾孙的意思。
　　扶苏：你们老刘家真是团结友爱啊！
　　扶苏干脆也不走了，和阿父也站远了一些看热闹。直到得到消息的诸葛亮匆匆赶来劝架，两人才消停。
　　诸葛亮说：
　　“公主的转世也不一定就投胎到了这个时代。”
　　刘彻附和点头：
　　“是呢，说不定她们在宋徽宗继位之前就死了。”
　　诸葛亮：……
　　诸葛亮赶紧补救：
　　“当时宋朝繁荣安定，想来公主定是平安喜乐、活到寿终正寝。”
　　说完还拉了拉汉武帝，让他别拱火。
　　刘彻只好说：
　　“其实你女儿也不见得转世之后还是女儿身，要是投胎成男人了，在乱世也能过得还凑合。”
　　李世民冷笑：
　　“赵宋皇帝都被捉去当俘虏了，男人又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这话不是你武帝自己说的吗？
　　扶苏感叹了一声精彩：
　　“可惜蠢弟弟不在，不能直播给地府里那些英灵看。”
　　不知道汉景帝对于自己儿子这臭德性有什么感想。
　　始皇想了想：
　　“景帝大约已经习惯了。”
　　热闹看完，父子俩回到自己的院落中。长公子正耐心地教导儿子进学，这才几天功夫，桥松已经很依赖父亲了。
　　这样的画面反正在秦梓桑身上是看不见的。
　　始皇有些感慨：
　　“朕以前总觉得等你长大了，就会像这样温柔地教导儿女。”
　　扶苏侧目：
　　“阿父不要自欺欺人。”
　　他自小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爹最了解他不过，应该知道他和儿女相处时肯定也不可能像长公子这么温柔体贴。
　　始皇却说：
　　“但你总能装出温柔的样子来。”
　　小孩子好骗，装一装把他们哄好就行。始皇要求不高，家里能维持表面的和谐，不要所有弟妹和晚辈都跑来跟他控诉太子太过分了即可。
　　然而扶苏装都懒得装。
　　面对弟妹们的儿女倒是偶尔装一下，维持一下太子的完美人设。面对自家亲生崽，扶苏就开始放飞自我了，在自己人面前懒得遮掩。
　　父子俩没去打扰长公子和桥松，转身去了另一个书房。
　　嬴政正在其中看新来的奏报。
　　见他们进来，便道：
　　“张邦昌自去帝号之后，还是去迎了居住在宫外的元祐皇后，尊她为太后，说要去寻康王继位。”
　　元祐皇后孟氏是宋徽宗的兄长宋哲宗的皇后，曾因谗言被宋哲宗猜忌行诅咒之事，于是废弃。
　　不过这里头还牵扯到了新旧党争，孟皇后是高太皇太后、向太后等人做主选入宫中的，代表旧党势力。哲宗是改革派，也有想借此打压旧党气焰的意图。
　　后来哲宗病逝，旧党起复，孟皇后在他们和向太后的支持下复位。直到太后病逝，宋徽宗再度启用新党，于是她又被废了。
　　靖康之事发生前，原本清居于瑶华宫的孟皇后因此宫失火，移居延甯宫。结果延甯宫也失火了，就只能搬去宫外的私宅住。
　　金人捉拿皇亲国戚时，是按照名册抓的。偏偏废黜的皇后不在名册之内，于是她幸免于难。
　　其实在此之前，宋徽宗已经在商议给她复位了。金人再晚来一点，她也要遭殃。
　　可见她运气还是挺好的。
　　这回起义军占领开封以后，宫中其他的皇亲国戚都落入了起义军手里。他们不曾南逃，也就没有被直接遣送去海岛种地，始皇等人认为可以先留下这批人用以安抚宋臣。
　　可能因为只有孟皇后没被看管起来，张邦昌私下寻到了她，将她接出开封，送到了南边的某座城中。
　　张邦昌意图以此为大宋的临时都城，迎孟皇后为主。然后再去寻在外领兵的赵构继位，重建大宋。
　　这就是放弃在开封的宋朝皇室了。
　　始皇看完奏报：
　　“金人这次立张邦昌为帝，显然不是为了让他替金国征收进贡。”
　　毕竟开封都丢了，朝廷哪还有什么脸面可言。立个张邦昌也没用，他又不是赵家人，天下官员不会听他的话。
　　以前占着开封的时候，以朝廷名义下发号令还算合理。没了开封，张邦昌就是个寻常的乱臣贼子了，各地不可能向他进贡。
　　所以这就是纯粹恶心人。
　　金国想给起义军添堵，就把这人捧出来和他们打擂台。因为是随便捧的，也没指望对方能做出什么成果来，所以后头也任由他随便撤了帝号。
　　这么折腾一遭，凭白让张邦昌倒了一场大霉。
　　但金人并不死心。
　　开封不肯给皇帝面子，不代表别的城池也不给面子。金人决定拿着二帝当人质，问其他地方州府讨要好处。
　　本来他们是想重新选个人扶持的，可架不住二帝太配合了。想找这么乖觉的傀儡皇帝也不容易，还不如就用名正言顺的两人。
　　嬴政淡淡地说：
　　“可惜岳飞紧追不舍，倒是没给他们城下叫门的机会。”
　　不然金人高低得再做几次围着城池讨要财物的事情，其他守将可不一定能像开封一样坚持不应允。
　　扶苏闻言若有所思：
　　“那这样的话，金人应该不会再行牵羊礼了吧？”
　　否则如此侮辱二帝，各地也不会再答应给他们送东西。
　　始皇却对此并不乐观：
　　“赵宋没有立新帝，金人有恃无恐。且记恨于岳飞的追击，说不准反而会以牵羊礼来挑衅中原。”
　　扶苏眸色一冷：
　　“只要人死了，那就没有人能去行牵羊礼了。”
　　还能对外说金人丧心病狂害死大宋君臣，逼得主和派也和不起来。
　　始皇无奈：
　　“他们捉了那么多人，哪里杀的光？”
　　嬴政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有法子隔空杀人？”
　　扶苏“唔”了一声，没有回答。
　　害，这个，嬴子楚表示有话要说……
　　扶苏若无其事地缩到阿父身后，心虚地不去看父亲的眼睛。他阿父对他的骚操作没有意见，不代表这位父亲也没有，所以他绝不肯自首。
　　始皇觉得好笑，帮儿子打了个圆场：
　　“阿苏能变成玄鸟，自然可以潜入敌营。只是太危险了，朕不许他去。”
　　嬴政看出了他们有事瞒着，不过也没打算多问。左不过又是梓桑闯了祸，他都习惯了。
　　嬴政只道：
　　“确实危险，不要以身涉险。而且便是要杀，也不需全都杀了。”
　　把徽钦二帝和几个出名的大奸臣杀了，就已经足够。剩下的小喽啰，行牵羊礼也没什么意思。外头有军队袭击，金人哪有功夫再搞这种东西。
　　扶苏想了想：
　　“这些人确实要死在‘金人’手里，不然等我们攻破金国，也不好处理他们。”
　　就是直接杀了太便宜这堆家伙了。
　　但转念一想，徽钦二帝在金国日子过得也不算特别差。他们好歹以前是宋皇，金国再怎么折辱他们，也会对他们比对其余臣子好点。
　　那还不如把他们弄来自己手下当俘虏呢，叫他们过上真正的俘虏生活。
　　扶苏就提议可以造假，假装金人弄死了他们，实际是把他们捉走丢去干苦力了。
　　嬴政揉揉眉心：
　　“这些人活着就是隐患。”
　　何必为了出气把人留下来，凭白给自己添麻烦？
　　扶苏小声：
　　“所以我一开始说把他们都杀了嘛。”
　　嬴政：……朕是说领头的都杀了，下头那些杀不干净也没必要硬杀。
　　不过剩下那些软骨头倒是可以捉去干苦力，留着他们也没什么祸患。
　　扶苏无所谓：
　　“父亲们决定就好。”
　　在金人的眼皮子底下搞死二帝也不一定非得扶苏他们出手，抽个刺客出来，说不准对方就拥有能潜入敌营杀人的技能呢。
　　只可惜现在没有抽卡机会，而且抽到哪个卡牌也无法控制。
　　下一次抽卡机会的获得需要收复燕云十六州，不一定赶得及。
　　隔天大家齐聚开会的时候，扶苏就问李世民什么时候能把燕云收回来。李世民随口说兵马俑足够的话，最多给他一个月。
　　他和兵马俑都可以不眠不休，一个月从南打到北，把燕云境内都走一遍。反正金人肯定做不到这个地步，熬鹰也能熬死他们。
　　始皇断然拒绝了，休想从他手里骗兵马俑。
　　李世民遗憾：
　　“真的不能多给一点吗？”
　　始皇冷脸。
　　李世民又去看嬴政：
　　“始皇帝的技能里有没有召唤兵马俑的？”
　　嬴政说没有，别想了。
　　本来大家各自都不提技能这回事了，李世民开了个头，众人就开始相互打探各自都有什么技能。
　　可惜没人说实话。
　　扶苏倒是知道他们大秦阵营的技能。
　　嬴政的被动技是天下归一，进行统一战争时提高己方的信念。虽然信念看起来虚无缥缈，但老秦人当初就是靠着这个信念坚持奋斗了七世。
　　有的时候，这种精神层面的东西比实打实的数据更有用，可以激发人的潜力。
　　扶苏怀疑这个技能不仅可以作用于华夏大地，说不定是覆盖整个地球的。
　　毕竟“天下归一”是个很笼统的概念，如果嬴政认为天下包含地球的所有地盘，你也很难说技能效果一定不会作用于外头。
　　尤其是等以后普天之下都是华夏人建立的王朝时，那么按照文明来看，天下归一就该是地球统一。
　　至于剩下的主动技能，基本就是治国相关了。涵盖了律法制度等多个方面，是有助于吏治的。
　　比如某个施展后可让政令推行更加彻底的技能，用在那种政令难以下达的地方非常合适。
　　古代有个现状叫“皇权不下乡”，说的是到基层的时候村中基本是受宗族把控，皇帝其实很难管到这里。越是偏远闭塞的地方，这种情况越是严重。
　　还有就是在有些朝代，诸如江南一类的地方，当地势力繁杂，形成了利益集团。
　　他们会互相打掩护，集中起来糊弄皇帝。连皇帝派来的钦差都敢杀，朝廷根本别想整顿这边的积弊。
　　始皇对比过自己和嬴政的技能之后，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有点不务正业了。
　　扶苏振振有词：
　　“阿父现在已经卸任了，自然是怎么高兴怎么过日子。他不一样，胡亥那东西不算大秦皇帝，他还没把皇位传下去。”
　　一时当皇帝，一世当皇帝。永远无法退休，想想还有点惨。
　　始皇轻轻敲了他脑袋一下：
　　“只有你觉得惨。”
　　毕竟只有他家阿苏才会整日想着退位当太上皇。
　　嬴政的技能大概就是这样，倒是长公子的技能意外地和扶苏的十分类似。
　　只不过扶苏是扭曲版的，一看技能描述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长公子的却是正常版本，他很正常地保持了他的仁善、劝诫、温和。
　　扶苏之前忽悠大家说他的技能是说服，其实长公子的技能才是说服。
　　当然，长公子没有一个分担痛苦的技能。但他有个效果为“无论做出什么，大家都觉得他有苦衷”的被动技能。
　　扶苏琢磨了一下：
　　“这个技能也挺不正常的。”
　　其实和美名扬有异曲同工之妙，就是侧重点不同而已。
　　有趣的是，同一个描述放在不同人身上，竟形成了不同效果。
　　比如长公子，大家都不觉得他会干坏事。所以他会拥有这个技能，也就是和他的自刎有关系了。
　　换成扶苏拥有这个技能的话，所有人的第一反应肯定是“梓桑是不是闯祸之后装无辜了？他有个屁的苦衷，都是骗人的”。
　　扶苏还去问了吕雉的技能。
　　吕雉果不其然也是理政方面的，另外有个「洞察人心」。因为当年吕雉在齐国协助郦食其说服齐王归附大秦时，曾经靠着敏锐的洞察力替大秦立过不少功。
　　平时无聊的时候，吕雉就在那边悄悄对大家用这个技能。
　　汉高后可没这类技能，谁能想到吕丞相有这个本事。见到她打量自己，大部分英灵都没当回事。
　　于是吕雉很快跑回来报告：
　　“陛下，殿下，臣看到了汉武帝的技能。”
　　扶苏：？
　　始皇：？
　　吕雉说他这个洞察人心的技能效果就是看到英灵的随机一个技能，但是对每个人只能使用一次。
　　像刘彻这样有五个技能的UR卡，也顶多看到一个，剩下四个依旧是未知。
　　吕雉分享了刘彻的技能：
　　“「天之骄子」，你自幼高人一等，而天骄必然遭受凡夫俗子的嫉恨。身上的仇恨值越高，享受到的武力值加成越多，最高上限1000%。”
　　父子俩：……
　　破案了，难怪刘彻这些天老是四处嘴贱得罪人，原来是为了增强武力值。
　　刘彻是个出了名的不怎么能打的皇帝，十倍的武力值增幅太叫人心动了。反正他本来也遭人恨，再拉点仇恨也不痛不痒。
　　扶苏羡慕：
　　“唉，我怎么没觉醒这个技能？是我还不够天之骄子吗？”
　　明明他也很天骄，他也很遭人恨啊！
　　始皇听不下去了，打断他：
　　“你武力值已经够高了。”
　　吕雉又接着分享了她看到的其他人的技能，不过大部分都没什么意思，唯独有一个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周瑜技能——
　　「引而不发」做好准备而不立刻行动，只等时机成熟，这是你擅长之事。在你蛰伏的阶段，不知真相者将极大概率忽略你身上的异常，直至你决定行动。
　　扶苏微微挑眉：
　　“是因为赤壁之战吗？”
　　感觉不像。
　　正史上赤壁之战没诸葛亮什么事，他只负责达成孙刘联合。后头的大战都是周瑜负责的，更没有借东风这一茬。
　　始皇也觉得不像：
　　“赤壁之战虽有提前布局，但隐忍蛰伏的是黄盖而非周瑜。”
　　扶苏忽然想到：
　　“他不会是SP卡吧？”
　　如果是SP卡，就只有可能是从汉末位面过来的了。因为另外两个秦朝位面还没进入汉末那个时间点，那边的周瑜没出生呢。
　　扶苏立刻联系郭嘉，让他去看看周瑜在不在。得到的结果是不在家，孙策说他被召唤走了。
　　果然。
　　扶苏失笑：
　　“不愧是技能都带隐忍的，居然一直没来寻你我相认。”
　　主要还是这里人多眼杂，周瑜至今没找到好机会。尤其大秦人还被盯得紧，双方私下一见面就得被发现。
　　吕雉好奇：
　　“他为何会有这样的技能？”
　　扶苏说当初他们招揽孙策之后，孙策把周瑜也拉入伙了。但是当时没有直接对外宣扬，而是让他们假装成吕布一党，配合演了场戏。
　　可能是因为这次蛰伏的过程，才衍生出了这样的技能。
　　扶苏让吕雉找机会去和周瑜相认。
　　吕雉虽然也被盯着，但是吕雉经常私下里跟不同的人交流，做出拉拢的姿态。所以她出面的话，不会引起怀疑。
　　吕雉答应下来。
　　外出的探子没过两日就带来了金人的最新消息，他们确实准备举办牵羊礼了。
　　如今将领已经很充足了，诸如周瑜诸葛亮刘邦这些人，都会带兵打仗。既然如此，干脆都放出去，从多线围攻金国。
　　士兵早就准备好了，只是一直在等一个发兵的时机。
　　金人搞牵羊礼是在侮辱华夏，大家借此发动全面反攻的战争。哪怕是潜藏在各地的主和派都说不出反对的话来，因为大家是去拯救官家的。
　　我方还拿着这个当借口，忽悠了不少守军将领配合，一起进攻。
　　浩浩荡荡的大举围攻，让金国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但这其实不会影响献俘仪式的举办，毕竟这个仪式举办也不费什么劲。
　　朝会上，金国君臣正在商议最后的仪式细节。今日天气不好，阴云密布，不过影响不了金人的好心情。
　　有人出列说道：
　　“牵羊礼自然要在阿骨打庙进行，如此才能告慰太祖在天之灵！”
　　让完颜阿骨打也看看宋人皇帝现在这副样子。
　　金太宗深以为然，正准备点头。
　　突然，众人听见一阵巨大的坍塌声。
　　有人惶恐地跑进来，说打雷了。巨大雷霆劈中了阿骨打庙，刚刚的声音就是庙被劈塌了。
　　金国君臣大惊。
　　险些怀疑这九州大地上还有什么汉人神灵在庇佑，听到他们的商谈太过生气，才会降下天罚。
　　避雷物早就不是什么稀奇东西，大家建造建筑时，尤其是在建造重要的建筑时，都会加上蚩尾之类的避雷装置。
　　按道理来说阿骨打庙不会被雷劈才对。
　　现在阿骨打庙都塌了，谁还敢弄什么牵羊礼？不怕下一个雷就直接砸他们自己身上吗？
　　远在南边的扶苏翻着功德商城：
　　“这个加强引雷针到底好不好用啊？我们离得这么远，也不知道生效了没有。”
　　为了把引雷针放到阿骨打庙上，他还额外花了一大笔钱买了个上门安装服务呢。不然远隔千山，凭什么引雷针能被精准装在阿骨打庙上？
　　始皇被他的奇思妙想折服了：
　　“你怎么想到用雷劈塌金人宗庙的？”


第97章 到底是谁劈的雷呢
　　扶苏蠢蠢欲动想把徽钦二帝一起给劈了，但是他又不知道他们现在待在哪里。除非趁着牵羊礼举行的时候降雷，不然大概率会劈个空。
　　然而，中原皇帝在金国举行牵羊礼时被天雷劈死，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到时候中原还得跟着一起丢人。
　　所以牵羊礼肯定是不能举办的，只能便宜他们了。
　　扶苏让人去打听金国那头落雷了没有，如果阿骨打庙被劈得不成样子了，这么劲爆的消息一定传得特别快。
　　果然没两天，他就得到了探子的传讯。
　　听说阿骨打庙直接被劈塌了，众人大喜过望。纷纷拿过奏报查看，只恨不能亲眼所见。
　　刘彻怂恿扶苏：
　　“你还有这本事呢？再来一次，再把金人的议政殿给劈了。就趁着他们上朝的时候劈，砸死他们。”
　　扶苏当然不承认事情是他干的：
　　“武帝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哪有那个本事让雷电指哪儿劈哪儿？我只有三个技能，不是都告诉你效果分别是什么了吗？”
　　刘彻直觉这件事和扶苏脱不开关系，但扶苏否认，他肯定是追问不出什么的。若非他们这些英灵压根不怕雷劈，现在就该人人自危了。
　　刘彻狐疑地多看了扶苏两眼，扶苏毫不心虚，勉强糊弄了过去。
　　但这件事没完。
　　隔了几天，他们听说金国的议政殿也被劈了。
　　扶苏：？？？
　　这次真的跟他没关系了！
　　扶苏还特意去问了阿父有没有做这些事，始皇说没有。他们父子清清白白，肯定是别人干的。
　　再次齐聚时，众人意味深长地看向刘彻。因为扶苏看起来实在是太迷茫了，明显和这事无关。
　　反而是刘彻，之前蹦跶着要劈议政殿。
　　曹丕第一个开口：
　　“武帝不解释一下吗？”
　　刘彻一头问号：
　　“朕要解释什么？你们不会以为这件事是朕干的吧？”
　　曹丕凉凉地说道：
　　“这可说不准，毕竟只有你一直想干这件事。”
　　刘彻：“朕就提了一嘴！”
　　哪里就是“一直”想干了，曹子桓你不要造谣。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刘邦思索了一下，觉得还真有可能是刘彻自导自演。
　　比如他自己有个技能是可以控制雷霆，但他不说。还故意脏一把秦梓桑，想引导大家事情是秦人干的。
　　那么这么干有什么好处呢？
　　当然有好处了，说不得就可以逼得秦梓桑展示他的技能列表，以此自证清白。不然大家都得忌惮他能引来雷霆，毕竟他们英灵虽然不怕雷劈，英灵发展出的活人势力还是怕的。
　　要是谁在崛起途中突然被雷劈了，大家以为这是天罚，拉起的集团能原地散一半。
　　出于这种考虑，被怀疑的秦梓桑自然会选择公布技能。
　　反正他的技能他自己早就描述过了，只是稍微有一点语焉不详。彻底展露出来，对大秦来说损失不大。
　　刘邦能想到这一茬，其他人自然也能。武曌就是这么说的，还意味深长地看着刘彻，等他解释。
　　刘彻无语极了：
　　“那到时候梓桑把技能列表一展示，大家就都知道他没有落雷的技能了，朕岂不是要引起怀疑？”
　　上官婉儿微笑摇头：
　　“武帝此言差矣，届时你自然可以声称看来落雷确实是一场意外，又或者将怀疑引导到其他人身上。”
　　秦梓桑都展露技能了，别人为了自证清白难道还能不展露吗？哪怕能多骗一个人自证，都是赚的。
　　至于刘彻自己，他就是死皮赖脸不肯给别人看他的技能，以他的性格做得出来，谁也拿他没辙。
　　刘彻：……
　　因为大汉阵营各有心思，之前他们哪怕自己人内部都没互通有无。这就导致不仅刘邦怀疑刘彻有这个技能，诸葛亮和邓绥都隐晦地开始用探究的眼神打量他了。
　　刘彻气死了：
　　“你们别以为朕没听出来，你们就是找借口逼朕展示技能！”
　　当真觉得他刘彻有落雷技能的压根没几个，他们只是借题发挥，搞了一出阴谋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最终目的就是让刘彻自曝技能。
　　秦梓桑有没有被他刘彻算计不好说，反正刘彻现在是被曹丕武曌等人联手算计了。
　　李世民看他不高兴，出来打圆场：
　　“武帝也不用把技能栏全部给我们看，只要给我看看技能名称就好了。”
　　大家各退一步，互相给个面子。
　　刘彻：呵呵。
　　知道了技能名称，距离知道技能效果还远吗？好多名称看一眼就知道什么效果了，根本瞒不住。
　　比如秦梓桑的「美名扬」。
　　扶苏本来也想掺和一下，逼一逼刘彻的。虽然不一定能成功，但试试又不亏。
　　不过他被始皇拉住了：
　　“别去插手，免得等下矛头指向你。”
　　他们要是逼不出刘彻的技能，说不准就会把刚才的分析反转。又说秦梓桑确实也有嫌疑，还是得自证一下清白为好。
　　扶苏一想也是，干脆缩了回来，安静看戏。
　　最终这场阴谋也没能成功。
　　因为探子很快送来了详细的奏报，里面解释了为什么金国议事殿会遭到二次雷劈的缘故。
　　时间回到两天前。
　　阿骨打庙被雷劈塌了，对金人是一个严重的打击。大战在即，太祖的庙宇却疑似遭到了汉人神灵的损毁，岂不是说九州大地还有汉神庇佑？
　　这一下子气势就弱了，不少金军士气大减，边境战事自然也不顺起来。
　　越不顺，越显得金人像是受到了诅咒。
　　金太宗自然不能任由这样的气氛继续发酵下去，他让人彻查为何阿骨打庙的避雷装置会失效。
　　而后，底下人在清理庙宇残骸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这东西是之前建庙时没有的，不知什么人在什么时候放进了庙中。
　　金太宗怀疑这是宋人动的手脚。
　　他让人把宋人俘虏都带到了殿上，又命人把那个奇怪的装置搬过来，让这群宋人看看认不认得。
　　中原有各种稀奇的先进发明，或许宋人自己知道这是什么，能够确认是否就是由它引来的雷电。
　　然而没人能认得出来。
　　有人就壮着胆子提议把这东西竖起来再看看，平放着看不出什么。有些东西是这样的，得用一定角度放着，才能看懂它是干嘛用的。
　　金太宗警告了一番宋人不要耍花招，随后命人把那东西扶了起来。
　　金人想着，宋人自己就在殿内，总不可能忽悠他们用这玩意儿引雷。不然屋子塌了谁也讨不了好，宋人难道还能躲过一劫？
　　果然，东西竖起来之后无事发生。
　　宋人里出来几个见多识广的，围着那东西转了几圈，细细打量，还是没搞明白。
　　金太宗逼问它是否能引雷，宋人哪里敢认这个。不然阿骨打庙的坍塌就得要他们这群人承担责任了，他们又不傻。
　　审讯诘问持续了许久。
　　期间金太宗趁机威胁恐吓，要求宋人、尤其是二帝，必须协助金国做一些事情。譬如要求宋人退兵、要求各地上贡等等，其实就是借题发挥。
　　两边你来我往，谁也没注意那个被扶起来之后就没放下的装置。扶着它的士兵没得到金太宗的准许，也不敢随便把它放了。
　　金太宗则是想着既然竖起来也无碍，那就别管它了。他可不会体谅士兵辛苦，光顾着和宋人讨价还价，哪有空吩咐一句将东西放下。
　　引雷针这种东西呢，得有雷它才会引。
　　起初议事时外头晴空万里，自然怎么折腾也引不来。而在并不晴朗的天气里，东西平地放着，同样也无法引雷。
　　现在，它竖起来了。
　　且随着商议的耗时，外面的天色渐渐暗淡。阴云再一次飘来，有了落雨的架势。
　　当云层聚集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云间隐隐露出电闪雷鸣。下一秒，竖着的引雷针发挥了它的作用。
　　——正常引雷针在室内的话，再怎么竖着也不太可能把雷引进来，毕竟上头还有个屋顶挡着。
　　奈何这不是正常引雷针，这是功德商城出品的。扶苏担心没效果，还特意买的是加强版。
　　装置上可能有什么黑科技，对雷电形成了特殊吸引。反正转瞬之间，众人就听见震耳欲聋的轰隆声，雷劈开了屋顶，直直落在那装置上。
　　这次议事殿没有全塌，它只坍塌了一小部分。
　　但装置引来的雷电并没有被安全地导入地下，因为金人就这么扶着它，没有进行妥善地安装。
　　最后引来的雷电传导到了周围，形成了一片高压电场。屋漏偏逢连夜雨，暴雨随之而下，将电传导到了更多区域。
　　幸好引了一次雷后，扶着它的士兵带着它一起栽倒下去了。不然继续让它竖着，还得接着引雷。
　　奏报里没写的这么详细，主要探子也打听不到这么详细的过程，知道详细过程的人大部分都被雷场搞死了。
　　其他人只知道是有人从阿骨打庙里发现了奇怪的东西，疑似可以引雷。送入议事殿让宋人辨认的时候，它好像又一次引来了雷电，导致议事殿基本全军覆没。
　　站在殿宇角落的宫侍们逃过一劫，大部分没被电死，只是轻微麻痹。严重的也只留下了一些后遗症，命是保住了。
　　但距离大殿中间近的，基本无人幸免。
　　其中还有一些半死不活的，比如侥幸没死却成了植物人的金太宗。
　　看到这里，李世民眼前一亮：
　　“金太宗昏迷了！”
　　金国继承人的问题很严重，没了金太宗坐镇，他们金国自己就得为了皇位争起来。
　　当然，前提是金国没被大军压境。
　　现在战事紧急到了一定程度，那些人哪有空争权夺利。肯定是第一时间先把敌人给打退，剩下的回头慢慢再争。
　　可，没了统筹全局的主事人，各军之间的配合定然要出问题。
　　别的不提，粮草调度怎么说？哪支军队多分点粮草，哪支军队少分点？
　　之前有金太宗压着，分多分少，一句大局为重，就能暂且压制住。哪怕再有意见，等打完仗大家可以一点点算。
　　现在没人压着了，就算分配合理，也会有人怀疑是不是自己分到的少了。
　　军粮稍微拖延两天送达，还会怀疑是不是哪个党派故意给自己使绊子。想趁机让他死在宋人手里，免得回头跟他们争皇位。
　　这就和打仗的时候先把主将杀了是一个道理，做事的时候必需得有个能服众的领头人拿主意，不然只会陷入无止尽的内耗。
　　周瑜提议趁他病要他命：
　　“金人不够团结，那便不断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招他们太子殿下最擅长，周瑜跟着太子混了这么多年，也运用得炉火纯青。
　　大家很快达成共识——趁着金太宗没醒，赶紧拉开优势。
　　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苏醒，万一时间短，就得错过良机了。古人对植物人这个概念不太熟悉，还当金太宗只是一时昏迷，当然不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回去之后，扶苏唏嘘道：
　　“没想到那个引雷针居然不是一次性的东西，还能二次生效。”
　　他还信誓旦旦此事与他无关，结果居然真的有关。幸好详细的奏报是后头来的，不然他说不得会被人看出端倪。
　　现在因为引雷的当真是个实实在在的物品，而不是虚无缥缈的技能，众人都默认这件事不是英灵做的了。
　　或者说，不是英灵用技能干的。
　　没办法借此逼迫旁人展示技能，只能暗自思量，为何会出现这类变故。莫非天下间还有来自其他位面的魂魄，带来了他们那里的机关技术，才做出了引雷装置？
　　首先受到怀疑的还是平行位面的大秦。
　　但扶苏之前的迷茫放在那里，显然大秦没有这个科技含量。而且大秦的时代太过久远，按道理来说不应该比宋朝还先进，能做出宋人都做不出的引雷之物。
　　唯一的好消息是：
　　“这引雷的装置看描述不算小，应当也不好藏匿。哪怕有人用在我等身上，只要我等小心行事，让人平日里多排查屋舍，便不会着道。”
　　阿骨打庙会塌，纯粹是金人没能想到有人能在高高的庙宇顶部加装个引雷物，就没有特意检查这里。
　　他们平日里都守卫在庙宇四周，确认无人靠近，更别提还要爬上屋顶装东西了。
　　解决了引雷的麻烦，众人都稍稍安心了一些。找不到是谁干的也不要紧，反正害不到自己头上。
　　说起来大家这些日子都待在一块，似乎也没有时间跑去作案。哪怕秦人可以控制兵马俑，也没听说兵马俑能隐身或者能飞。
　　难道真不是他们自己人干的？
　　前线的金人节节败退。
　　阿骨打庙和议事殿的接连坍塌，严重影响了金人的气焰。金太宗的昏迷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下子打蒙了很多人。
　　除了几位太子满脑子想着趁机夺权，大部分底层士兵还是惶恐的。
　　现在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这就是天罚，什么引雷的装置都是上头贵族编出来安抚人心的。还有人说装置确实有，但凭空冒出来的装置估计就是上天的手笔了。
　　更多的人惧怕于宋人神出鬼没的身手，以及神秘莫测的机关术。居然连雷霆都能利用，实在可怕。
　　打仗的时候，不少士兵就很惊惶。生怕宋人抬手间又丢出一道雷霆，把金人大军一网打尽。
　　这搞得天阴的时候金人都不敢出战了。
　　打个仗还得等出太阳，几位武将烦不胜烦。他们才懒得和金人耗，金人害怕他们就乘势而上。
　　怎么？以为阴天躲在军帐中就安全了？军帐甚至都没有避雷针，更容易挨雷劈。
　　虽然因为这些变故，导致金人放弃了牵羊礼的举办——或者说第二次雷劈把宋人差不多都劈死了，根本没办法举行牵羊礼。
　　但这并不影响宋朝军队对金人的仇恨，不少将军都义愤填膺，认为是金人自己伤天害理引来天罚，结果连累了他们官家也一起被雷霆劈死。
　　所以宋军如狼似虎，打仗时更加勇猛，发誓要替官家报仇。
　　对此，金人进行了辟谣：
　　“你们皇帝不是被雷劈死的，他是被倒塌的屋顶砸死的。”
　　之前听金人说那装置可能会引雷的时候，两个怕死的皇帝就不敢靠近。说什么也不肯过去，只让臣子接近它进行辨认。
　　结果因为躲得远，他们两个反而幸免于难了。
　　不过这并非什么好事。
　　毕竟被电死是一瞬间的事情，相比起来不怎么痛苦。但是被倒塌的屋顶砸死就不一样了，尤其他俩被砸的时候没有当场咽气，是足足过了半天才闭眼的。
　　金人哪有功夫去救他们，都先去关心金太宗和金国重臣了。等抽出空来的时候，二帝只剩下一口气。
　　当时金人还想着把他们弄出来，看看能不能救。毕竟宋人皇帝活着，对金国更有好处。
　　结果就是他们挪动压在二人身上的房梁等物，反而加剧了二帝的痛苦。本来就快死了，这么一折腾当场毙命。
　　打听到这些的宋朝将领更愤怒了：
　　“竖子！竟然故意害死我大宋官家！”
　　愤怒的宋军很快联合起来击退了一盘散沙的金人，李世民他们果然在一个月内收复了燕云十六州。
　　秦将闾得到新奖励的十抽后，第一时间被大家拎了出来。他感觉自己越发像个抽卡工具人了，这群人一点都不尊重他。
　　可恶。
　　秦将闾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着，他要多抽点SP卡出来。让这些人不把他放在眼里，那就多来点大秦SP卡给他们添堵吧！
　　有的时候，作为法则亲儿子的主角，还是有点特权的。比如他的意志可以影响到不少事情，包括抽卡的结果。
　　十连抽结果如下——
　　SSR孙策、R史菅、SSR张良、R荆轲、SR赵俨、N田建、SSR长孙无忌、N刘禅、SR李渊、SSR杨坚。
　　众人看完这个结果，首先注意到：
　　“史菅是谁？”
　　史菅本人默默地上前：
　　“臣，起居郎，见过陛下、殿下。”
　　好的，他是大秦人。
　　大秦居然有起居郎，这不是汉代才设立的官职吗？众人对视一眼，意识到这个大秦可能和他们认知中的大秦出入比较多。
　　不过只是来了一个史官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史官做不了什么，顶多当个帮忙记录的文书小吏。
　　众人接着看其他人。
　　曹丕看向赵俨，微感满意：
　　“伯然来了。”
　　SP赵俨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他们陛下和太子，抬步走向这位魏文帝。
　　听说其他位面的自己是曹魏阵营的？不管了，先过去当一段时间的卧底再说。
　　刘邦审视地看着SP张良，探究地问道：
　　“可是我大汉留侯张子房？”
　　SP张良理都没理他。
　　但也没有傻乎乎地去和陛下相认，而是后退几步，做出警惕的模样，远离所有人。
　　他防备地看了一圈：
　　“阁下是否认错了人？吾乃韩相之子张良。”
　　众人明白了。
　　张良估计一直想着复国，没有刘邦起事，他也就没追随过刘邦，估计一直在秦朝当个隐藏在暗处的六国余孽。
　　这可是没有阵营的张子房！
　　一瞬间，不少人都起了拉拢的心思。如果能把张良拉到自己这边来，平白多一大助力。
　　荆轲独自抱臂站在人群外围，冷着脸凝视人群中的两个始皇帝。他是正常的卡牌，不过无论是哪个荆轲其实都一样，和大秦不是一路人。
　　嬴政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手下败将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始皇则是完全忽略了这个燕国刺客，因为没有必要。
　　当初爱子替他做局斩杀了荆轲，蝴蝶掉了秦王绕柱这等千古笑料，在始皇心里这件往事只是他们父子情深的证明而已。
　　重点当然要放在儿子关心他身上，荆轲就是个背景板工具人。
　　谁会在乎故事里的工具人在想什么呢？
　　N卡的田建是齐国的亡国之君，他有个更熟悉的称呼，叫齐王建。
　　这家伙是个SP卡，也就是大秦齐侯。六国国君里最乖顺听话的那个，灭国后在咸阳日子过得很滋润。
　　齐王建也是个妙人。
　　当初头一个向大秦投诚，将自己伪装成糊涂君王。秦国要粮给粮，要人给人。
　　其他几国气得要死，无法理解齐王建为什么不懂唇亡齿寒的道理，不肯跟他们一起攻秦。
　　齐王建：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卧底？
　　这人是个装傻充愣的好手，他想了想，干脆往张良身边一站。介于他齐国亡国之君的身份，没人想到他也是大秦阵营的。
　　还剩下孙策、李渊、长孙无忌、刘禅和杨坚。
　　隋文帝杨坚当然不和人联手。
　　刘禅则乖乖去找他相父诸葛亮了。
　　李世民看到长孙无忌时十分惊喜，看到他爹李渊又感到了棘手。来谁不好来他爹，这还不如不来。
　　孙策顺势跑到SP周瑜跟前，完全没暴露周瑜的身份。他一把揽住SP周瑜的肩膀，带着他往外走，嘴上说“公瑾我们私下聊”。
　　众人看了一眼，以为这对江东双壁真是来自同一个位面的，便收回了视线。
　　等离开人群，孙策迫不及待地问道：
　　“公瑾，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来自第三个位面的？”
　　周瑜一顿，瞬间明白了孙策的想法。
　　他当然不会欺骗伯符，但说话的艺术他还是懂一点的。假话不能说，隐瞒却是可以的，反正伯符知道了真相也不会生他的气。
　　于是周瑜微笑着点头：
　　“伯符果然聪明，竟然一下子就猜中了真相。”
　　孙策大喜：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肯定还有第三个位面！”
　　现在，只有他们江东知道隐藏在暗处的第三位面，江东简直占尽先机。
　　周瑜略一思索，决定透个底：
　　“我观赵俨应该和我来自同一个位面，他根本不是曹魏之人。”
　　孙策一怔，不成想还有这意外之喜。


第98章 康王在开封，金人手里的必是假货
　　赵俨是被孙策找上门之后，才知道这天杀的周瑜为了给自己凹人设，把他给卖了的事情。
　　赵俨：同为大秦人，公瑾你怎么能这样呢？
　　还有没有一点同僚爱了？
　　孙策把赵俨堵在角落，得意地说他已经知道了赵俨的来历。赵俨要是不想被他向曹丕告发的话，就得私底下配合他。
　　赵俨可怜又无助地看着孙将军：
　　“将军何必如此？俨配合你就是！”
　　孙策满意地离开了，回去和周瑜说：
　　“公瑾，我已经把赵伯然拉拢过来了，伯然说他会悄悄给我们分享曹魏的信息。”
　　周瑜保持微笑，心道就算你不去拉拢赵俨，赵俨也会对我知无不言的。不过嘴上还是要夸奖小伙伴能干，多亏有伯符在。
　　周瑜叹气：
　　“之前江东只有我一人，他们全都防备着我。孔明倒是想拉拢我结盟，但他们大汉人太多了。”
　　孙策就问他：
　　“那你和谁结盟了吗？”
　　周瑜摇了摇头。
　　其实要是能和诸葛亮混在一起，打入大汉内部也不错。但诸葛孔明这人太精明了，周瑜担心和他待久了露馅，只能遗憾地选择了婉拒。
　　而且，汉人内部也互相防备，据说到现在连各自的技能都没有公开过。哪怕他混进去了，也打听不到什么，还不如省点功夫。
　　孙策思索了一下：
　　“蜀汉是指望不上了，还是和曹魏联手吧。”
　　有老刘家皇帝在，哪怕他们家里人各怀鬼胎，也好歹是一家人。不像孙吴和曹魏，是在单打独斗。
　　正好，他们还拉拢了赵俨。
　　这样一来如果曹丕在联手的时候暗中坑害盟友，赵俨也会第一时间通知他们。盟友这种东西，还是得防一手，毕竟盟友的背刺可比敌人的进攻更惨痛。
　　另一头。
　　赵俨回去找了曹丕，严肃地说：
　　“公子得防备一下东吴。”
　　曹丕审视地看着他。
　　其实在起初相认之后，曹丕就怀疑过会不会这是另一个位面来的SP赵俨，正准备找机会试探一番。
　　但他没想到赵俨自己先承认了。
　　赵俨深知他很难伪装太久，毕竟他压根不知道这个位面的自己和曹丕有过什么来往。一旦曹丕询问过往经历，他就得露馅。
　　既然如此，不如主动自曝。
　　赵俨说：
　　“在我那个位面，最后夺得天下的不是魏蜀吴任何一家。”
　　曹丕立刻听出了话外之音：
　　“第三个位面？你们那里也是汉末？”
　　赵俨点头：
　　“不错，正是汉末。有人汉天子刘协平定了四方叛乱，所以明公自始至终一直是汉臣。那人手段了得，后来取代刘汉成为新的皇帝，明公也选择了辅佐他。”
　　赵俨挑挑拣拣说了一些。
　　比如他收到了荀彧的招揽，后来就去了兖州。在兖州时为兖州牧曹操办事，还曾跟随他南征徐州。
　　后来曹操向新天子俯首称臣，他就和曹操一起在朝中为天子做事。
　　他说的都是实话，不怕曹丕诘问。
　　正所谓，上行下效。
　　有个“假话全不说、真话不全说”的太子殿下在，底下人自然有样学样，个个深得太子梓桑亲传。
　　不过曹丕没那么好骗。
　　他虽然猜测可能是别家取代了大汉，却依旧仔细盘问了一下，到底是哪家取代了汉朝，又建立了什么王朝。
　　赵俨心知最严峻的考验来了，接下来他不得不说谎了。
　　赵俨努力绷住表情：
　　“是个叫秦御的男子，公子可听过兖州秦氏？”
　　曹丕眯眼：“秦？”
　　赵俨摇头：“秦！”
　　曹丕懂了：“覃？”
　　赵俨点头：“对！是这个秦！”
　　同音字就是这么作弊。
　　曹丕思索起来，覃御，也不知是谁，没听说过。
　　兖州覃氏，兖州这个前缀很值得在意，难道父亲是在昔年和兖州士族的争锋中一败涂地，才丧失了问鼎天下的资格？
　　赵俨还在引导他：
　　“这秦御手段十分厉害，他暗中收服了吕布。兖州士族以为自己是迎吕布上位做了兖州牧，实则都是为秦御做嫁衣。”
　　曹丕明白了：
　　“原来他竟笼络了吕布，难怪能夺得天下。”
　　连吕布这等莽夫都能收服，其他大才更不在话下。毕竟那些人，总不会比吕布还难哄。
　　而且有吕布在，确实难逢一败。只要谋略跟上，给吕布把这个脑子补起来，其他的都好说。
　　曹丕认定了赵俨是追随他爹曹操的旧部下，一直遗憾于曹公未能成事，这才会听闻他是魏文帝便来投诚。
　　哪怕心里还有一点疑影，到底因为身边无人可用，对赵俨多信赖了几分。
　　二人又聊起东吴来。
　　赵俨说孙策看出他的身份了，跑来威胁他说要跟曹丕告状。
　　曹丕心里最后一块大石落地，明白了为何赵俨急匆匆寻他自曝。
　　在多疑的曹丕看来，赵俨如果是没来由地跑来自曝的，肯定得打个问号。现在是被逼无奈，反而更符合常理。
　　赵俨选择了袒护同阵营的伙伴周瑜，脏一手孙策。
　　他言之凿凿：
　　“孙策定然和我来自同一个位面！”
　　吴魏这边碟中谍玩得起兴。
　　大唐这里李世民在头疼：
　　“耶耶你歇着吧，这里没你什么事。”
　　李渊不太高兴：
　　“你是不是嫌弃吾？”
　　李世民：……你说呢？
　　李世民选择把大舅子长孙无忌推出去：
　　“辅机，朕还有前线战事要忙，高祖这里就交给你看顾了。”
　　来谁不好来他爹，只会给他拖后腿。好不容易有个辅机协助他，结果现在被他爹绊住了。
　　大唐不高兴，大汉也不高兴。
　　刘彻不可置信：
　　“十抽就来了一个没用的刘禅？！”
　　搞什么，上次抽卡可是来了一小半的汉朝人呢！
　　被嫌弃的刘禅往诸葛亮身后躲了躲，心虚不已。身为底层N卡，他没有话语权。
　　诸葛亮不太高兴地蹙了蹙眉。
　　刘禅再怎么样也是他尽心辅佐了十数年的帝王，武帝这么毫不客气，打了他们蜀汉的脸，他很难高兴起来。
　　刘邦觉得来谁都无所谓：
　　“反正其他人迟早也会来的，着什么急呢？”
　　就算现在来了，也做不了太多事。之前他们是想着左右宿主的国号定夺，如今刘邦看着，觉得没戏。
　　估计哪家都得落空，而且宿主和他们又没有血缘关系，用他们的国号也只是自欺欺人。
　　既然现在有机会去外头建立真正的大汉，那宿主这边叫什么也不重要了。何况无论宿主的国号叫什么，民族也是汉，天下皆为汉人，他们大汉可太占便宜了。
　　刘邦想起这个就高兴。
　　刘彻还是不太满意：
　　“朕这一朝那么多臣子，怎么一个都没出？要是能把刘禅退回去，换成卫霍就好了。哪怕不能换成卫霍，来个李广朕也不嫌弃。”
　　地府里的李广：？
　　阳世里的刘禅：……
　　诸葛亮听不下去了，起身告辞，带着刘禅离开。即便是为着刘备的脸面，他也不能继续任由刘禅在这里遭受羞辱。
　　汉人可不知道刘彻有个拉仇恨的技能，所以无所谓给不给别人面子，自己得到实惠就行了。
　　诸葛亮只觉得这个汉武帝怪怪的，不清楚为什么最近越发嘴欠了。
　　也不知是出于有心还是无意，诸葛亮走的时候没把门关好。刘彻和刘邦的商谈声就传出去了，路过的人隐约能听见一些。
　　扶苏走过便听见了他们说国号的事。
　　扶苏往门边一靠，冷不丁开口：
　　“你们还在打国号的主意呢？”
　　二人一顿，回头看他：
　　“你怎么随便开别人房门？”
　　因为聊的也不是什么机密，他们就没在意这些，否则肯定会随时关注周围的动静。
　　扶苏不背这锅：
　　“是你们自己没关门。”
　　而后扶苏又接着挑拨离间：
　　“说起来，汉高祖、汉武帝、汉光武帝、汉昭烈帝你们几个，都想重建属于自己的大汉对吧？”
　　刘邦、刘彻、刘秀和刘备，互相之间八成不会相让的。
　　两人意识到了扶苏想说什么。
　　扶苏恶劣地笑了一下：
　　“所以大汉这个国号，你们四个到底要让给谁用呢？剩下三人，又得退而求其次，选用什么当国号？总不能天下一堆叫一个名字的王朝吧？”
　　二人：……
　　扶苏挑拨完就走了。
　　留下的刘邦和刘彻对视一眼。
　　刘邦说：
　　“虽然秦梓桑是来挑拨的，但他说的也有道理。大汉是朕建立的，自然该朕用，你叫个别的什么汉吧。刘秀那个就叫东汉，刘备那个就叫蜀汉。”
　　这都是现成的，后世都这么分。
　　刘彻不接受：
　　“那高祖不如建立西汉，把大汉留给孙儿好了。”
　　正好去和刘秀凑一对，你俩都是开国皇帝。至于听起来最霸气的大汉，自然归他。
　　塑料亲戚就此宣布分崩离析。
　　挑拨离间这种操作，根本不需要多高明的手段。只要切中要害，别人就会顺着往下说，哪怕明知道你是在挑拨。
　　刘邦和刘彻迟早会为这个撕一场的，现在只是提前撕了而已。
　　刘彻回头就去找秦人。
　　大汉会为此撕逼，没道理大秦不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些秦人休想置身事外。
　　尤其是大秦这里还有两个始皇帝。
　　刘彻先去找了秦政：
　　“你和那个始皇帝商量好谁建立大秦了吗？另一个建立的得叫什么？”
　　始皇瞥了一眼八卦的刘彻：
　　“朕的大秦已经实现了千秋万代，又没有灭国，何须重建？”
　　刘彻：？？？
　　这是在炫耀吧？这一定是在炫耀！
　　刘彻气呼呼地走了。
　　怎么会有这种始皇帝，自己的王朝没灭，去了别的位面就懒得再建一个。始皇帝是这么容易满足的人吗？换成他，他肯定巴不得每个世界都建一个属于他的大汉。
　　始皇格挡了刘彻的挑拨，完全没往心里去。
　　刘彻于是又去找到了嬴政，问了他相同的问题。
　　嬴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不该你打听的事情别多问。”
　　回头秦将闾建立的大秦就归他管，始皇已经承诺了不会插手，还说要陪儿子在九州旅游放松。
　　虽然他也很奇怪为什么秦政能轻轻松松放下权欲，但别人的事情他也懒得管。
　　秦政：当过好多次大秦皇帝了，累了，朕想休息几年。
　　嬴政没法和刘彻解释这个，也没必要跟他废话。直接把人打发走了，免疫了这次挑拨。
　　可惜大秦其他先王都还没抽出来，刘彻想接着挑拨都找不到人。只能偃旗息鼓，等下次抽卡出秦国国君再说。
　　扶苏回来和阿父说了他挑拨的事情。
　　当时秦将闾也在，于是直播给了地府众人看。
　　地府里，老刘家已经争执起来了。
　　老秦人倒是还挺乐呵：
　　“有个大秦在就行，寡人建立的叫什么都不打紧。”
　　他们大汉就是太贪心了，延续了四百年，全都当过皇帝。所以谁都不肯满足，一个个野心勃勃。
　　不像大秦，因为秦朝猝不及防就结束了的缘故，老秦人执念只是重建大秦。
　　至于谁来重建——
　　孝文王说了句实在话：
　　“没人会和政儿抢。”
　　先不说能力问题，能否胜任。就算有这个本事，他们也没必要得罪老秦家最出息的崽。
　　何况政儿因为这件事快生心魔了，和他抢没有好果子吃。
　　塑料大汉掐了一把之后，回头想看大秦的热闹。结果大秦和和美美的，根本没有闹矛盾。
　　就很气。
　　无妨，还可以去挑拨大唐。
　　比如问一下李治……这个不行，李治是个爹控，肯定让着他爹。
　　那就问一下李隆基……这个也不行，大唐罪人，没有话语权。
　　还是问一下李……完了，李唐好像没剩什么特别有本事的皇帝了，还几乎都是太宗脑残粉。
　　老刘家：所以就没人跟我们一样会内讧是吗？？？
　　刘据提议：
　　“可以问李建成。”
　　众人：……
　　刘据补充：
　　“找李渊不行，李渊打不过他儿子。但是李建成不会给他弟弟面子，肯定跟李世民打擂台。”
　　众人：武帝家太子说的对啊！
　　但问题在于，李建成皇帝都没当上，而且他蹦出来和李世民打擂台，算不上内讧，比老刘家这场内讧差点意思。
　　缺德的秦昭襄王凑了个热闹：
　　“你们找隋啊！隋文帝和隋炀帝那不得闹一场？”
　　汉人把他赶了出去：
　　“有你什么事？而且就杨广那东西他还能有本事建立王朝的？”
　　杨广压根就不在英灵里，嬴稷就是纯捣乱来的。
　　等会儿，这个嬴稷怎么看起来有点怪？
　　众人细细打量，对方穿着一身稀奇古怪的衣服，不像国君的服制。而且看起来比他们认识的嬴稷年轻不少，不知怎么学会了返老还童的本事。
　　秦·梓桑位面·稷友善一笑：
　　“寡人是隔壁位面过来串门的，见你们这里热闹，就过来看一眼。原来这里没有隋炀帝吗？寡人刚来的，不清楚情况。”
　　众人：……
　　秦稷还凑到光幕跟前看了一眼：
　　“哟，小阿苏这是在干什么呢？在阳世玩得挺开心的嘛！”
　　光幕里扶苏正搂着小孩强行往他的房间里带，美其名曰和干儿子培养感情。
　　嬴桥松奋力挣扎：
　　“我不去！我不要去！我要和我爹一起睡！不和你睡！”
　　长公子含笑看着他们闹腾，也不阻拦。
　　扶苏稳稳捞住他：
　　“你以为我想陪你睡？谁让你跟我闹别扭让你祖父看见了？他担心我们两个关系闹僵，非要我们缓和一下，你这是自找的。”
　　父亲既然想看他们父子和睦，他肯定是要满足的。至于小崽子愿意与否，不重要。
　　秦将闾摇头叹气：
　　“大哥你都干了什么？怎么跟你睡觉搞得和上刑场似的？你是不是私底下欺负我侄子了？”
　　扶苏微笑着凝视他：
　　“既然怀疑，那你也来与我同榻一次，看看我有没有私下里欺负人。”
　　秦将闾感觉到了危机：
　　“不了吧？”
　　扶苏的笑容加深：
　　“滚过来。”
　　秦将闾：QAQ！
　　最后三人一起睡了一晚，第二天醒来秦将闾捂着自己被踹疼的肋骨艰难地逃离了他大哥的魔爪。
　　他知道为什么小侄子不肯了。
　　别人睡觉睡姿都很好，他哥睡觉睡姿太差。梦里他被踹了好几下，还差点被那家伙挤下床。
　　嬴桥松倒是很高兴：
　　“幸好有叔父在，干爹都不挤我了。”
　　小孩子身量小，缩在角落不起眼。于是倒霉的只剩下秦将闾，他目标太大，挡在中间就把孩子挡了个严严实实。
　　秦将闾坚强地表示：
　　“你高兴就好。”
　　能救一个无辜的小孩，他功德无量。
　　晚上的睡觉属于私人时间，不曾被直播出去。地府里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疑惑梓桑是不是半夜躲在房间里把弟弟给揍了。
　　这种事情确实像他干得出来的。
　　扶苏挨在阿父身上打哈欠。
　　始皇问他：
　　“昨晚没有睡好？可是桥松闹你了？”
　　嬴桥松觉得十分冤枉，他干爹不闹别人就算好的，哪有旁人闹他的份？
　　扶苏摇头：
　　“不是桥松，是弟弟。他太大个了，妨碍我睡觉。”
　　秦将闾也很怨念：
　　“我都没说你踹我的事情。”
　　嬴政侧目：
　　“他睡觉的时候会踹人？”
　　不至于吧？虽然梓桑睡姿是差了一些，但也顶多是翻来滚去，险些把自己滚下床。
　　反正上回他带着玄鸟球一起睡的时候是这样的。
　　始皇也坚决否认了：
　　“不可能，阿苏与朕一起同塌休息时，从不会踹人，他睡觉很安分。”
　　嬴政：……你确定他安分吗？
　　始皇很确定，在他看来只是翻滚一下根本不算什么。总是维持一个姿势很累，翻个身属于正常操作。
　　秦将闾：？
　　所以他哥睡觉还看人下菜碟，跟爹睡就不踢人，跟弟弟睡就踢人？
　　秦将闾去看嬴桥松：
　　“他踹过你吗？”
　　嬴桥松摇头：
　　“没有啊，不然我早就被踹下床了，他力气可大了。”
　　只是会被挤得没地方睡而已。
　　毕竟扶苏翻来滚去，总会不由自主地把人往旁边驱赶。小孩一挪再挪，就没有位置了。
　　秦将闾百思不得其解，所以为什么只有自己挨了踹？
　　嬴桥松委婉地提醒：
　　“你睡姿也没比他好多少，可能是他翻身时你正好和他对着翻，撞他身上了。”
　　结果就因为打扰到大哥睡觉被踹了。
　　秦将闾：……怪我咯？
　　无聊的一群人还在纠结睡姿问题，吕雉匆匆进来打断了他们。
　　吕雉汇报道：
　　“张邦昌意图寻回康王赵构继承大统，然赵构不知所踪。今日有最新消息，金人捉住了赵构，已经做主立他为帝。金太宗嫡长子完颜宗磐将赵构押到阵前，勒令宋人退兵。”
　　赵构这个惜命的家伙在听说开封被起义军占领之后，就飞快远遁了。
　　哪怕张邦昌打出名号要迎他继位，他也没敢去找张邦昌。因为他很清楚，跟张邦昌一起重建大宋只会引来起义军围剿，到时候他们得一起死。
　　起义军至今没去处理张邦昌，不是打不过，也不是懒得打。纯粹是放着鱼饵钓鱼，等他这个唯一流落在外的康王上钩。
　　别看赵构当皇帝的时候一塌糊涂，涉及到性命攸关的事情，他还是有点脑子的。
　　所以赵构生怕自己被其他宋人发现身份，再“护送”他去找张邦昌继位。一路隐姓埋名，带着亲信往起义军管不到的地界逃窜。
　　结果是没被宋人和起义军找到，反而被金人抓到了。
　　送上门的康王，傻子才会放过。
　　他们正愁其他宋人都死了，尤其是二帝和那些宗室皇子。想要重新立个皇帝都难，结果赵构自投罗网。
　　金太宗如今还在昏迷，所以有夺位野心的人尚且不曾撕破脸。赵构被送去给了太宗嫡长子，交由完颜宗磐来处置。
　　就这样，赵构没能在大宋称帝，先在金国称帝了。金国如今就指望靠他震慑宋人，叫宋人投鼠忌器，不敢继续出兵。
　　边郡守将不清楚起义军的具体情况，完全不知道他们把皇室都控制住了，有改朝换代的野心。要不然早就和起义军闹翻了，哪里会这么和谐地一起攻打金国。
　　但假象终究是假象。
　　面对金人推出来的傀儡皇帝，宋军踌躇不前，起义军高歌猛进。
　　宋军将领这才反应过来：
　　“你们快住手！陛下在那里！”
　　孙策冲他们翻白眼：
　　“什么陛下？那是金人随便拉出来的假货！康王在开封城里好好呆着呢，那个压根就不是赵构！”
　　之前赵构的隐姓埋名给了他们很大的可操作空间，起义军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弄了个假赵构在开封待着，直接倒打一耙说金人作假。
　　宋军是会相信金人运气好抓到了赵构，还是相信康王早就回到京城了？
　　宋军将领很快反应过来：
　　“你说的对，金人手中的一定是假康王！”
　　别管他是真是假，现在必须是假的，大不了康王死了之后立太祖一脉的子弟继位。北伐难得取得如此大的胜利，赶走金人才是要紧事，不能为了一个赵构丧失优势。
　　要不是担心被打为反贼，这些宋军也不会犹豫纠结。
　　被押在阵前的赵构心里恨得不行。
　　早知道自己会这么倒霉，他还不如直接去找张邦昌呢。找张邦昌只是有可能被起义军干掉，现在落到金人手里，他觉得自己死定了。
　　没多久，赵构听说了朝廷里还有个康王在开封安稳待着。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赵构：好的，我没了。
　　该死的起义军，居然造假！敢不敢把那个康王拉出来和他对峙？他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真康王还有被打成假货的那一天。
　　同一时间，开封。
　　秦桧战战兢兢地询问守门的兵马俑：
　　“诸位壮士，能不能换一个人来假装康王？”
　　他很怀疑过段时间等康王一死，开封这群人就会“发现”他假装康王，害得真正康王身死，于是将他处决掉。
　　秦桧快哭了：
　　“我保证乖乖听话，我很有用的，你们换一个人吧！”
　　他也是倒霉，之前被金人掳去。本来他想着干脆投效金国，保住自己一条小命。
　　他也做到了，得到了金人的看重。
　　结果在金国没待两年，金人被打得节节败退。金人撤退时把他拉下了，他就被起义军俘虏了。
　　然后不知道这些起义军什么毛病，选中他来假装康王。还有个女子看过他长相之后说他很难假装康王，得给他上装易容一下。
　　之后秦桧就被捯饬得和自己本人完全不像了，也不知道那女子是怎么做到的。
　　吕雉：谢邀，有功德商城卖易容道具。
　　秦桧就想说：
　　“你们有这么厉害的易容物品，找谁伪装康王都可以。我真的很乖顺的，要不还是换个人来吧？”
　　兵马俑充耳不闻，把他推进屋里，勒令他乖乖待着，再闹就把他砍了。


第99章 刘彻：朕听到你讽刺朕了！
　　假赵构的存在让宋军高歌猛进，完全不相信金人手里的是真货。金人没想到这群宋军这么好骗，一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大败而归。
　　完颜宗磐将这件事怪到了赵构头上。
　　要不是赵构没用，他们怎么会猝不及防之下，损失惨重？早知道宋人不信他，金军肯定会小心防备。
　　完颜宗磐甚至都开始怀疑：
　　“该不会你其实压根不是康王吧？”
　　莫非这个康王真是假的，是狡诈的宋人弄出来糊弄他的？
　　赵构：？？？
　　赵构受不了这个委屈，怎么连金人都开始怀疑他的身份了！怀疑的话你之前倒是别抓他啊！
　　完颜宗磐见他不说话，越发怀疑起来。如果这人当真是假康王，那留着也没用，还不如杀了泄愤。
　　金人决定去查一查那个开封的康王。
　　过了许多天，探子回来了。他们千辛万苦潜入开封，终于找到机会接近了开封那位康王。
　　探子说：
　　“那位长得和这个赵构很像，身边还有不少士兵保护。宋人不至于认不出自己身边的皇室子弟是真是假，若那个康王是冒牌货肯定不会被这么仔细看押起来。”
　　完颜宗磐：“看押？”
　　探子点头：
　　“没错，就是看押。起义军把所有赵宋皇室都看押了，其中看押康王的最严。”
　　完颜宗磐明白了，起义军果然想改朝换代，所以才这么小心谨慎。又或者，他们想先把金国打退，再还政赵宋，毕竟赵宋皇帝总是拖他们后腿。
　　如果宋人礼遇康王，反而显得虚假。如今既然是看押着的，那人是真康王没跑了。
　　完颜宗磐大怒：
　　“把那假康王给我斩了！”
　　竟敢骗他，害他损失了上万士兵，实在可恶。
　　顿了顿，完颜宗磐又补充：
　　“拖到阵前，当着宋人的面砍。有些宋人可能还不确定此人是真是假，说不定还有点用。”
　　死都要死了，再发挥一点剩余价值吧。何况哪怕没人信，光是在阵前杀一个长得像康王的人，也足够恶心宋人了。
　　完颜宗磐现在就是“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的心态。
　　下属领命而去。
　　赵构骂骂咧咧地被拖下去行刑了。
　　宋军看着这假康王受死，有些不适。
　　军中很快就流传起一个说法，是说金人特意在老百姓里抓了一个长得像康王的当替身。现在发现替身没用了，就把那无辜的百姓给杀了。
　　军士大多都是底层出身，一听这话越发愤怒。颇有一种感同身受，好像被抓被杀的就是自己或者自己的亲人那般。
　　而高层的将领，想的则更多一些。
　　将领们其实心里隐约清楚，那是真正的康王。不然怎么金人一拿出康王，就有传闻说康王其实在开封？
　　之前大家都在找康王，谁也没找到。如果康王一直在开封，怎么可能半点消息也没有？
　　但为了北伐，没有人提出异议。
　　现在金军中的康王死了，太宗一脉彻底没了继承人。之前没被金人抓走的年幼宗室子，如今也下落不明，开封城里只剩下太祖一脉的子弟。
　　可，起义军真的会让赵宋再次掌权吗？
　　战时没人傻乎乎地问出来，只是自己默默抱着为皇室报仇的心思，率领士兵强攻金军。金人节节败退，一路往老家撤退。
　　扶苏询问父亲打算什么时候让真假赵构的大戏落幕，他好提前安排。
　　始皇说不急。
　　最近战事稍缓，将军们预备给金人一点喘息之机。
　　步步紧逼容易激发他们的潜力，到时候拼死一搏，伤亡会很重。而且之前忙于打仗，金国内部都来不及内讧。
　　如今他们把金人打退到了老家上京会宁府，回到了建国之地。这里位处哈尔滨，距离之前宋金前线实在太远了。
　　但这么远也不妨碍扶苏送他们上天，也就是安装引雷针时多付点运费的事情。
　　终于回到了都城，这群完颜家的皇子可算看到了昏迷的金太宗是个什么模样。
　　长达数月的昏迷让这个五十多岁的老人看起来越发消瘦虚弱，到了这时候，已经没有人觉得他还能苏醒过来了。
　　之前离得远还好，现在大家齐聚上京，看着这样的皇帝，难免生出小心思。
　　偏巧这时宋人减缓了攻势。
　　外部压力减轻以后，内讧随之而来。谁都想当皇帝，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太宗的皇后唐括氏气得发抖：
　　“如今大敌在前，你们居然只知道争权夺利！”
　　太祖长子严辞反驳：
　　“皇后殿下怎么能这么说？分明是之前因国中无主的缘故，才导致大战屡屡失利。若有君王主持大局，想来不至于此。”
　　其他人跟着附和：
　　“不错，所以还是得尽早确定下一代国主人选。要选能服众的，出来统筹全局。”
　　说着意有所指地看向阿骨打嫡长子之妻和她才几岁的稚子，如今太祖和嫡长子都死了，留下这对孤儿寡母。
　　本来按照嫡长制度，这个孩子才是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奈何金国奉行兄终弟及，导致嫡长制度成了个笑话。
　　他们强调要选个“能服众”的，言下之意就是把这个理论上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给否了。
　　本来不出意外的话，过几年等他十来岁了，金太宗会立他为谙班勃极烈。虽然这个职位并不是正经太子，但和太子的差别也不是很大。
　　后来对方顺利继位，成为金国的第三位皇帝。不过最后还是被太祖的其他子孙杀死了，然后展开了金国的激烈夺位之战。
　　兄终弟及实在是个扰乱朝纲的制度，直接导致很多支脉也成为了主宗，享有优先级的继承权。
　　本来皇帝只用防备同父兄弟即可，现在好了，叔伯家、甚至是叔祖家的一大波亲戚都得防备。
　　之前宋金大战，文臣们都没什么用武之地。
　　现在换成了政斗，众人总算可以发挥余热了。今天挑拨一下这个，明天暗示一下那个。
　　上京都快被包围了，想往里头安插细作简直易如反掌。城中风向一日一变，本来就火气旺盛的几家越发相看相厌。
　　武将们配合地做出疲软之态，好像之前的追击消耗太大，短期内宋人真的没有余力再打过来了。
　　起初金国还将信将疑，时间长了他们就放心了。没有外患，越发专心地夺起权来。
　　始皇翻着奏报说：
　　“阿骨打的嫡长子死了，金太宗的还活着。唐括皇后和她的长子不会甘心把皇位拱手让人，但她心里清楚，完颜宗磐很难在夺位中取胜。”
　　扶苏赞同道：
　　“所以她会拖延时间，借口金太宗只是昏迷了，还未死亡，不肯换人登基。”
　　长公子微微摇头：
　　“昏迷的国君如何还能服众？金太宗又非金太祖，没有足够的威慑力。”
　　始皇便考教儿子：
　　“若你们是完颜宗磐，你们会如何行事？”
　　长公子微愣。
　　他第一次应对这样的考教，他爹以前遇到事情就直接自己做决定了。既不会耐心教导儿子，也懒得和儿子废话那么多。
　　在嬴政看来，这么简单的东西，朕的儿子不是应该一看就会吗？还需要教？滚回去自己反思。
　　扶苏却已经习以为常地回答起来：
　　“我刚刚已经说了啊，用拖延法。金太宗还活着，所以现在不能换皇帝。但是可以立个临时的继承人，代太宗监国。”
　　正好金国不爱立太子，喜欢搞什么谙班勃极烈。
　　这个职位是高级官员，负责统治国家。名义上，这人不是太子，但又拥有监国的大权。
　　这就很适合现在拿出来搪塞他们。
　　回头想废对方时，一句“谙班勃极烈又不是太子”，就能占据先机。
　　完颜宗磐还是聪明的话，最好不要展露出自己的野心。敌人太多也太强，和他们对上没有好处。
　　放眼望去，敌人全是太祖一脉的。和他们对着干，他们绝对会先联手弄死你这个外人。
　　倒不如做出完全无心皇位的姿态，积极端水，不插手他们的争夺。谁当上谙班勃极烈就支持谁，只认职位不认人，暗示大家无论你们谁上位我都会是个最好的臣子。
　　等太祖一脉掐得你死我活不剩几个，再动手收拾掉他们。
　　毕竟阿骨打才死没几年，金太宗在朝中也没有积累到足够的势力，能支持儿子打压下所有太祖之子。朝中老人还是怀念阿骨打的，自然会更偏向阿骨打之子。
　　不等他们自相残杀到残局，你还想上位？想什么美事呢。
　　扶苏其实不太理解：
　　“阿骨打怎么把皇位传给弟弟了？”
　　当时金太宗也都四十多快五十了，而他的嫡长子还活着。嫡长子又不是什么幼子，那会儿他儿子都出生五年了。
　　金国皇位更替也就是三年前的事情，离得不远。
　　始皇回忆了一下：
　　“嫡长子似乎是在1121年时，于战争中受了伤。三年后死去，当时金太宗继位刚一年。”
　　记载是这样的，看起来好像是因为受伤的缘故缠绵病榻，所以阿骨打只能被迫放弃儿子。毕竟那会儿辽国危在旦夕，灭辽大业不能因此耽搁。
　　但是，什么伤缠绵病榻了三年才死？还恰好在金太宗继位之后没多久就死了？
　　这人伤的时机很恰好，死的时机更恰好。阿骨打死的时候成年儿子不少，偏找个老头继位，说没点猫腻真的很难让人相信。
　　说起来，宋太祖也是死的时候有成年儿子，结果皇位到了弟弟手里。
　　嬴政冷笑一声：
　　“兄终弟及，蛮人习俗。”
　　这种继承方式最早出自北方游牧族群，而且是非常早期的继承方式。中原其实也出现过，是在周朝之前。
　　周以后，因为殷商苦其久矣，就被摒弃了。诸侯国里也只有少数几国会如此行事，比如宋国，而宋国是很出名的殷商后人。
　　中原各国乃至中原王朝，一向都是非常鄙夷这种继承方式的。
　　因为许多北方族群在兄终弟及的同时，继承的不仅有首领之位，甚至还有他们的妻妾等，显得十分野蛮。
　　大部分王朝即便出现了兄终弟及，也不是明文列入继承原则中的，而是由于政变才导致的意外情况。
　　像宋太宗那样堂而皇之地对外宣称自家就是要搞兄终弟及，在嬴政等皇帝看来堪称脑残。
　　他也就是运气好，宋太祖一脉没出现什么狠人。不然压根等不到宋真宗上位，就得有人拿这个发动政变，重新把皇位抢回去。
　　扶苏托腮想了想：
　　“赵光义运气是挺不错的，不然高梁河之战还能叫他逃脱？”
　　赶着驴车甩开了金国骑兵的追击，这大概是驴子这个族群最高光的一次了。
　　突然发现长公子许久没说话了。
　　扶苏扭头一看，他阿兄正在沉思什么。身边还有一个小豆丁，也在皱着脸沉思。
　　扶苏就逗了一下小孩：
　　“你能听懂吗？”
　　嬴桥松点头：
　　“能听懂一点点。”
　　扶苏于是学着阿父考教孩子的模样问：
　　“听懂了什么？”
　　嬴桥松答：
　　“兄终弟及不行，还是得用嫡长子继承制。大一统王朝要求稳为上，不能自己给自己埋祸端。”
　　扶苏还算满意：
　　“嫡长子制度稳定，且容错率高。”
　　长子优秀的时候，最好不过。立不立后都行，毕竟长子第一顺位，立后会更稳妥一些。
　　而长子不够优秀时，把优秀的儿子生母立为皇后。这样看重的儿子就越过长子成为了嫡长子，存在一定的可操作空间。
　　唯一麻烦的就是万一自己英年早逝，可能会导致幼主临朝。
　　但没有哪种制度是万无一失的。
　　要么选择稳定的继承方式，要么选择稳定的朝纲。
　　有能力的君主宁愿选择前者也不会选择后者，因为他们有自信，自己选出的辅国重臣不会架空小皇帝，只会尽心辅佐。
　　而且有能力的皇帝谁肯把皇位拱手让给弟弟啊！
　　反正大一统王朝也没那么容易被人篡位，大不了就让权臣掌控一段时间的权柄。顶多过个几十年，总会有其他皇室成员把他拉下来的。
　　扶苏给小桥松分析了一下这个心态。
　　桥松听得目瞪口呆。
　　长公子本来还沉浸在之前的思索里，学习扶苏的解题思路。结果被这段惊出来了，一时有些无言。
　　这种“反正我要把皇位传给我儿子，至于传完之后留下多少隐患我不管，哪怕丢了皇位也是我儿孙丢的，跟我没关系”的心态，实在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长公子下意识去看始皇，梓桑这个想法真的没问题吗？
　　嬴政也被呛着了，好悬没有失态。
　　始皇用“这很正常”的语气安抚道：
　　“阿苏当久了皇帝比较任性。”
　　左右扶苏能力强，即便当真遇到幼主临朝的情况，他看重的臣子也必然靠谱。大秦又不会真的因此灭亡，不必在意。
　　嬴政：……
　　长公子：……
　　刘彻从窗户那边探出了一个脑袋：
　　“朕好像隐约听见谁在骂朕。”
　　扶苏亲切友好地告诉他：
　　“你听错了，你这么敏感，是不是因为心虚？”
　　刘彻半信半疑：
　　“朕分明听到了你们在说继承人年幼还非要让儿子继位，挑的辅国重臣大权在握，架空皇帝。”
　　这不就是在点他吗？
　　扶苏面不改色：
　　“那我后头还说皇帝看人眼光不错，挑的重臣最终还政给皇帝了呢。”
　　你怎么只能听见自己被戳痛脚的地方？
　　刘彻轻哼一声：
　　“你这么懂，莫非你儿子也是幼年继位的？我想起来了，你爹说你英年早逝，该不会真是这样吧？”
　　嬴政面色微变。
　　关于秦梓桑英年早逝这件事，很多人心里都留下了这个印象。
　　但其实起初并不是始皇说的，而是扶苏自己诱导大家留下的，只不过始皇没有反驳而已。
　　嬴政只当他在胡说，没有特别往心里去。如今被刘彻点出来，他也有点担忧了。
　　之前竟然忘了问梓桑具体情况。
　　扶苏眨了眨眼。
　　这个汉武帝什么毛病？非要跑来找不痛快吗？
　　既然你真心实意的发问了——
　　扶苏热情地为刘彻解答：
　　“害，那些都是骗你们的。其实我阿父活到了八十，我也活到了七十七。我儿子继位的时候都快成老头子了，谁能想到我们一家子这么能活呢？是吧，武帝？”
　　刘彻：……
　　刘彻的笑容渐渐消失：
　　“朕也活了六十九，挺长寿的了。”
　　扶苏一脸你说的都对：
　　“可惜差一岁就能凑个古稀。”
　　刘彻的笑容彻底消失：
　　“你数算学得真好。”
　　汉武帝被扶苏给气走了，也没兴趣再算之前扶苏骂他的账。虽然扶苏根本没有骂他，是他自己非要对号入座。
　　长公子看着他们两个你来我往，聊得很是投缘，感觉应该能成为好友。突然想起来自己和武帝的太子刘据是友人，这是不是有点差辈了？
　　扶苏：没事，我们各论各的。
　　秦梓桑就是很容易和缺德或者嘴欠的人成为好友，这大概就是人以类聚吧。
　　不过刚刚才把人气走了，短时间内刘彻可能不想再见到这个潜在的小伙伴了。
　　史菅在旁边奋笔疾书，记录下了这次突发事件。嬴政有些好奇，这个史官整天都在记什么东西，有那么多要记的吗？
　　史菅奉上了他的记录册给陛下看。
　　嬴政接过来看了一眼，大意如下——
　　「某年某月某日，太子教导太孙，汉武帝路过，禁止太子以其举例，愤而离席。」
　　省略了很多前因后果和过程，不明真相的人看完还以为汉武帝是什么特别蛮不讲理的人，敢做不敢当。
　　嬴政默默把书册还给了他：
　　“记得不错。”
　　颇有一种“秦王令赵王鼓瑟”的韵味。
　　史菅欣喜地收下了夸奖：
　　“回陛下，鼓瑟那句正是臣之祖父所记！”
　　嬴政：原来是家学渊源。
　　由于刘彻对于秦氏父子的寿数耿耿于怀，自己不高兴就要拉大家一起不高兴。所以刘彻出去就替他们宣扬了一波，创亖了不少英年早逝的皇帝。
　　李世民首当其冲。
　　同样都是儿子病弱，为什么病弱的秦梓桑能活到七十七，病弱的稚奴只能活到五十五？
　　李世民一顿，等下，他自己才活五十，他家柔弱多病的稚奴怎么比他还活得久？
　　刘彻凉凉地说：
　　“这还不简单？秦梓桑是装病的，你儿子也是装病的。”
　　李世民不信：
　　“稚奴确实病得很厉害，后来都双目失明、下不了床了。”
　　刘彻啧了一声：
　　“那他是挺能活的，发病之后居然还活了二十三年。”
　　想了想，刘彻又补充：
　　“这么一看，秦梓桑中毒后身体孱弱，还能活到七十七，也不那么难以理解了。”
　　别人看到的都是秦梓桑病弱还能活，嬴政看到的却是儿子体弱多病受了几十年的折磨。
　　嬴政眉头紧皱：
　　“你此前说，你解毒之后身体便垮了。日日靠着汤药吊命，时常风吹便倒。”
　　那岂不是说，从十几二十岁中毒起，后头五十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哪个当爹的能受得了这个，嬴政简直气得头疼。看到荆轲路过越发不高兴，毕竟这也是个六国来的刺客，他儿子就是被六国刺客害的。
　　扶苏顿了顿，选择说个善意的谎言：
　　“没有那么夸张，那是骗他们的。我身体很健康，父亲不要担心。”
　　至于前世那二十多年的病弱，没必要拿出来说，凭白叫父亲难过。
　　嬴政哪里看不出来他在安慰自己。
　　扶苏只好拉着他去做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比如看看金国最近又闹出什么动静了。
　　隔了两天，吕雉突然来报，说是荆轲不见了。
　　府邸一直是吕雉在负责管理：
　　“前两日臣便见他出门，当时没多想。后来发现他一直未归，不知去了何处。”
　　扶苏就想起来那天父亲迁怒荆轲的事，不过两人没产生什么冲突，就是荆轲路过的时候，父亲看他的眼神很不善。
　　扶苏便说：
　　“可能是因此他才离开的，担忧留在这里会遇到危险。”
　　秦人在此处实在势大，荆轲势单力薄，会离开也很正常。哪怕英灵不会死，也没人愿意被早早送回地府去。
　　嬴政不悦：
　　“朕何时说过要动他了？”
　　说得好像他多不讲理一样。
　　扶苏赶紧去哄爹。
　　等把人哄好，出去打探荆轲行踪的探子也送来了最新的奏报。
　　说是没找着荆轲，但是听闻上京这两天出现了一个厉害的刺客。怀疑是荆轲，于是赶紧来汇报。
　　探子说：
　　“好几个势大的金国皇子被发现离奇地死在了家中，起初众人都以为是其他皇子做的，但排查之后发现应该是同一人所为。”
　　本以为是政斗，有人派了杀手去击杀竞争对手。但作案手法都一样的话，哪有皇子有这个本事，能请到一个可以在任何皇子府邸如入无人之境的神奇杀手？
　　上京现在都在传这是诅咒，他们不相信活人能做到这个地步。有之前两度遭雷劈的事情打底，不少人都信了神罚的说辞。
　　众人：……
　　这么一看，确实很像是荆轲使用了他的技能。估计是嫌弃他们在这里等金人内讧太费劲了，浪费时间，干脆自己出马了。
　　只要金国皇子都死光了，那么金人就是一盘散沙。剩下的能臣，谁冒头杀谁，杀到金人选不出领头人为止。
　　扶苏顿了顿：
　　“我记得，荆轲起初是想当个政客来着，很排斥去当刺客的。”
　　现在这是破罐子破摔了吗？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有可能是单纯地看不惯金人。
　　毕竟金人在他眼里应该和匈奴没什么区别，而匈奴当初经常侵犯燕国等地，掳掠中原女子。金人同样干过这种事，他可能觉得金人该杀。
　　始皇迅速抛开这件事：
　　“如今金国既然遭受‘神罚’，那我等便不必再留守，直接攻打上京即可。”
　　管他是为什么，先利用优势发兵吧。


第100章 秦将闾：我不装了，其实我是秦人
　　扶苏怀疑荆轲是受不了他们磨磨唧唧，觉得搞政斗等那群人慢慢内讧太麻烦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领头人干掉。
　　不得不说，他这个处理方式确实很有效果。
　　虽然当初这一招在秦国没什么用，没了秦王政还有别的秦王会继续大秦未竟的事业。但用在金国，却是非常合适。
　　更何况，如今的荆轲可不是当初的菜鸟刺客了。两天之内连杀几人，可见他的技能非常得用。
　　所有人很快达成一致意见，和荆轲里应外合。放荆轲在城里杀人，他们在外头发兵进攻。
　　始皇顺势放出了新消息——开封的守卫发现城中的康王竟是旁人假扮的，金人杀害了真正的康王殿下！
　　据传，城中那康王实则是一个官员。对方不知怎么学会了易容的手法，想趁机博一个泼天富贵。
　　因为当时张邦昌正在四处寻找康王的足迹，对外宣称要将皇位还给康王。他听闻了此事之后，便想骗取江山，于是自己假扮成康王朝南而去。
　　可惜时运不济，还没和张邦昌汇合，先被起义军截胡了。于是被迫被起义军挟持到了开封，未能成事。
　　如今假货听闻真康王被处决，心下惶恐不已。他意识到是自己害得真康王身死，担心有人发现这件事，日夜无法安眠。
　　结果守卫反而从他的心虚里察觉到不对劲，逼问出了前因后果，已经将之处决。
　　听到这则消息的宋朝将领：……
　　好赖话都给你们起义军说了是吧？
　　到这个时候，傻子都能看出起义军不怀好意了。他们根本不想维护赵宋统治，反而想取而代之。
　　偏偏大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又不能反水。回头真扶了赵宋子弟上位，难保对方会不会翻旧账，记恨他们当初不顾康王执意北伐的罪责。
　　世人都说老刘家皇帝刻薄寡恩。
　　其实老赵家也不遑多让。
　　从宋太宗开始就没几个好的，什么真宗徽钦二帝之流，全是翻脸不认账的货色。他们绝对做得出来“今天对你笑脸相迎、感谢你扶持我上位”，“明天就觉得你为臣不忠，大逆不道简直该死”的事情。
　　别人过河拆桥好歹过完河再拆，老赵家有时候过到一半就开始拆了。
　　参与北伐的将领算是被起义军架住了，上了贼船就别想下来。哪怕如今得知了康王的真相，也不能跳出来指责起义军自导自演，只能捏着鼻子继续配合。
　　于是宋朝将领纷纷表示：
　　“可恶的金狗害我康王，儿郎们，冲！为康王报仇！”
　　已经在地府排队投胎的赵构：:)
　　那头的金人是真的震惊了：
　　“什么？开封城里的康王是假的？我们杀掉的才是真货？！”
　　完颜宗磐快要气死了，毕竟人是他抓的，也是他下令处决的。这相当于他自己弄死了一个巨大的筹码，实在可惜。
　　宋人真是狡诈，他们一定是故意做局诓骗他的！
　　但现在已经没时间计较这个了。
　　竞争对手抓住这点死踩他，说他无故处决了重要俘虏。犯了如此大错的人，如何还能荣登大宝？
　　要是现在康王还活着，他们上京也不至于如此被动。以康王为人质，好歹能要挟几路军队。
　　完颜宗磐：你们有毛病吧？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太祖长子等几个跳得欢的皇子都已经离奇死在家中了，明显有人在盯着皇子杀。
　　别说什么天罚，天罚就该一次性把所有皇子都弄死，而不是这样隔一段时间死一个。这只能是因为动手的人忙不过来，不得不一个个地处决。
　　为今之计是赶紧把那个危险分子抓出来，并且出兵抵挡大军压境的宋人。居然还在这里夺权，是不是疯了！
　　他们当然没有疯。
　　不是所有皇子都有侵吞天下的野心，也不是所有人都有一身傲骨，宁死不降的。
　　如今上京眼看着不保，以寻常宗室子弟的身份被俘虏，只会死得悄无声息。但如果以金国国君的身份被俘，那就不一样了。
　　坏一点的情况，可能会被宋人处决。但好一点的情况，则有可能会被封爵。
　　虽然封爵也不代表时机成熟之后，宋人不会卸磨杀驴。可至少不用当场就死了，能苟一段时间。
　　何况，万一宋人好说话，他们能以附属国国主的身份继续当金国之主呢？
　　谁也不了解新崛起的起义军首领是什么样的人物，不知道他好不好说话。不赌一把，实在是不甘心。
　　完颜宗磐只觉得可笑：
　　“你们已经放弃抵抗，只等着灭国了？”
　　没人接这个话。
　　不放弃抵抗，那你倒是打场胜仗啊。这些日子下来，金军节节败退，怕是太祖在世都没用。
　　上京城破的时候，城里其实已经不剩多少皇室子弟了。无论是傲慢的完颜宗磐，还是识时务的其他人，基本都被神出鬼没的荆轲杀了个遍。
　　荆轲虽然只是R卡，仅有一个被动技能和一个主动技能。但他的被动技能是以刺客身份潜入目标身边时难以被发现，而主动技能则是发动刺杀，且刺杀成功率提升80%。
　　不是所有人都有秦王政的好运。
　　哪怕那群人自幼习武，反应速度极快。在提升了大量成功率的技能面前，还是显得捉襟见肘。
　　尤其鬼魂是不会累的，英灵可以跟你不断地耗下去，活人却会气喘吁吁。
　　荆轲又总挑他们深夜睡觉和独处时下手，猝不及防从背后等视线死角突袭。大部分情况下根本无需和人周旋，一击就能完成任务。
　　到最后，金国只剩昏迷的金太宗了。
　　国主之位依旧没有更替，而一个昏迷的亡国之君，显然比任何亡国之君都要合适。这样的人不会联络旧部企图复国，可以永远当一个安静的吉祥物。
　　武曌感慨道：
　　“金太宗昏迷得倒是很妙，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某些人算计好的。”
　　反正武曌是不信那劈下去的雷霆没有人为干预，具体是谁的手段不好说，但左不过就是他们这群人里的一个。
　　她怀疑是诸葛亮干的。
　　孔明擅长机关术，经常发明一些东西。说不定他就有和机关相关的技能，可以变出机关装置来呢。
　　秦将闾带着他新得的十抽过来：
　　“要抽卡吗？”
　　众人很快齐聚，当然要抽！
　　现在金国没了，过段时间把西夏也给打了，接下来就是朝外发展。他们这些人身边正缺助力，来的帮手越多越好。
　　始皇却拦住了秦将闾：
　　“且慢。”
　　众人心中隐隐生出了预感。
　　只听始皇说道：
　　“如今金国已灭，除却西北一隅，天下已经一统。不能再以无名无号的起义军行事，该正式确立国号、登基为帝了。”
　　确实，继续这么下去不伦不类。
　　自古草莽起家的王朝就没有当真天下一统之后再定国号的。
　　譬如刘邦，没干掉项羽之前就先建立了大汉，金国也是在灭辽之前立国为金，还有后头的朱元璋也是先建立的大明。
　　之前没确定国号，一是英灵还没谈拢，二是为了忽悠宋军上贼船，不能提前暴露野心。
　　现在没必要再拖了。
　　不然难道他们还真打着宋朝的旗号去灭西夏吗？回头记载在史书里，别是宋人完成了大一统。
　　刘彻犀利地问道：
　　“宿主预备选什么当国号？是以最初起兵的赵州地名为号，还是以开封所在的韩地为号？”
　　在元朝之前，国号基本上都和地理位置有关系。
　　汉朝源自刘邦的汉王之称，而他被封为汉王，是因为封地在汉中。后头的唐宋之类的，也都是地名。
　　元朝的时候，忽必烈取《易经》中“大哉乾元”一句，自此打破了按地名取国名的传统，到后头明清都和地名无关了。
　　刘彻故意这么问，就是在刺激人。
　　无论是叫赵还是叫韩，秦人肯定都不会高兴的。全是他们大秦的手下败将，尤其这个赵还和赵宋出现了同字，更不可能用。
　　刘彻说完就去看张良。
　　这个SP张良应该是毕生致力于和秦朝别苗头，可惜一直没能成功。他大概做梦都想复国，说不准会支持立国为韩。
　　结果张良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刘彻意识到不对劲。
　　不应当，张良这个反应……嘶！不会吧？！
　　刘彻猛地看向始皇父子，就见扶苏对他露出了一个纯良的微笑。
　　秦梓桑热情地招呼张良：
　　“子房快来，讨论正事的时候到了。”
　　张良迤迤然上前行礼：
　　“是，殿下。”
　　扶苏和善地对大家介绍道：
　　“好叫诸位知道，这是我大秦国尉，张良张子房。”
　　所有人：……
　　你祖宗的！
　　张良你小子浓眉大眼的居然也会骗人！亏我们之前还费尽心思拉拢你，搞半天你是个隐藏的卧底！
　　张良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姣好的面庞，这还是头一次有人用“浓眉大眼”来形容他。
　　史菅往旁边稍了稍，给张国尉让出了一点位置。
　　张良从善如流地走了过去，在他身边站定。忽略了一众英灵们那有如看失足少男的惋惜眼神，丝毫不为所动。
　　刘邦实在无法理解：
　　“子房，你居然会事秦！”
　　那语气，就像看到韩非事秦一样不可思议。
　　别说刘邦了，地府里的留侯张良脸上笑容也消失了。他凝重地看着光屏，失去了往日里的冷静淡然。
　　萧何偏头看他：
　　“子房，你还好吗？”
　　留侯觉得他一点都不好。
　　张国尉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太子殿下于良有大恩，且若大秦朝中无韩人为官，其余韩人的日子只会更加难过。”
　　他爹几次三番病重，都是托太子的福才能被救回来，不像其他位面那般早逝。张良对韩国不见得有多忠心，主要还是他父亲张平一心事韩。
　　后来为了韩系势力能在新生的王朝中占据一席之地，而不被后来的魏齐等排挤，张良选择跟随父亲张平一起为秦国做事。
　　秦朝官吏里有很多六国旧人，这是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如果你们韩人沉浸在灭国的痛苦里不可自拔，空出来的官位就会被其他国家的贵族占据。到时候，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必然会打压韩人，借此减少竞争对手。
　　没有丧父的张良自然不曾颠沛流离，和父亲一起在咸阳被看管的日子里他思索了良多，最后选择了这条对故国最好的道路。
　　地府里的留侯沉默了。
　　他爹张平名声有限，知道的人不多。所以英灵中并没有张平，留侯已经许多年不曾见到父亲了。
　　他也不知道，如果当初秦人真能救回他父亲，他是否也会动摇立场。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留侯和国尉走上了各自的路，他们彼此都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千古留名，此生不悔，这样就够了。
　　刘邦随着张良的讲述看向扶苏：
　　“又是你，秦梓桑。”
　　这家伙到底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他真的是扶苏吗？为什么同为扶苏，却出现了这么多的不同？
　　扶苏没搭理刘邦，而是继续朝人招手：
　　“齐侯也一起过来吧。”
　　田建赶紧跑过来，他这些天乐得自在，根本没人找他。毕竟他又不像张良那么有本事，就是个吃喝玩乐的主。
　　甚至都没什么人防备他。
　　然而大秦齐侯却是个很机灵的人，小看他是要吃亏的。
　　田建凑过来之后立刻汇报：
　　“殿下，我之前看到李渊去找了曹丕，他们好像达成了什么秘密交易。还有司马懿，他和杨坚私下有接触。另外就是……”
　　这人就像个耳报神，仗着没人防备他，获知了不少消息。但他没有私下说，而是选择在这个时机当众公布，主打的就是一个当面离间。
　　他可是知道的，这位自称华安的宿主和他们公子将闾长得一模一样，所以国号肯定得定为秦。
　　如今他们大秦足有十人，而所有英灵加起来是二十五。要让剩下的十五人无法联合起来，就得这么搞。
　　虽说大家都知道，很多人都会在私底下结盟。但心里知道和被挑破是两码事，何况结盟暴露还会失去先机。
　　本就岌岌可危的阵营瞬间四分五裂。
　　孙策当即冷嘲热讽：
　　“魏文帝真是不挑，连李渊这种货色都肯接纳。”
　　李渊：？你什么意思！
　　李世民：……
　　我爹被骂了，我应不应该帮他出头？帮吧，感觉不是很情愿。不帮吧，好歹是我亲爹呢。
　　刘禅则是嫌弃地看向杨坚：
　　“你们这种经历过南北朝乱世的不是应该更看不起司马氏吗？你怎么还找司马懿结盟啊？”
　　这还不如找他们蜀汉呢，不过就算杨坚找过来了他也不是很乐意结盟就是了。
　　杨坚倒是很淡定：
　　“司马懿是司马懿，司马氏皇族是司马氏皇族。”
　　子孙后代太垃圾，不代表先祖也是个垃圾。司马懿自己虽然风评也不怎么样，但至少还没到后代那种人人喊打的地步。
　　所以综合利益考量之后，杨坚选择和势单力薄的司马懿合作。毕竟他们隋朝也人人喊打，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余地。
　　——都怪那个逆子杨广！
　　曹丕赞同地点头，而后眯眼打量了一下人多的秦朝集团。
　　片刻后，他问道：
　　“还有谁是大秦的？一并站出来吧，到现在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意义了。”
　　曹丕怀疑不止这两个。
　　始皇此时开口商议国号，绝对是有了十足的把握可以成事。
　　即便各家都想自己建立自己的王朝，并没有那么迫切希望宿主选的国号和自家一致。可如果宿主能仿照自家也起一个，就好比蜀汉之于大汉那种，谁家也不会拒绝。
　　曹丕猜测秦人就是打的这个算盘，约莫想让宿主将国号定位“后秦”之类的，再给宿主安一个秦朝后嗣的身份。
　　秦朝集团已经有八个人了。
　　八除以二十五，意味着英灵里接近三分之一是秦人。
　　始皇帝不让宿主现在抽卡，大约就是担心比例会被降低。十连抽再出三到四个秦人的可能性很低，不如维持住现有的优势。
　　刘彻用眼神示意秦将闾赶紧抽卡，别管秦始皇说什么。趁其不备把卡抽了，打破他的算盘。
　　秦将闾假装没看见。
　　开什么玩笑！这是他爹！他能跟他爹对着干嘛！他那好大哥能生撕了他！
　　刘彻：可恶！这个宿主还真被秦人彻底笼络过去了！
　　曹丕一番话说完，没人行动。
　　曹丕眉头微微放松。
　　看来真就这八个人了，秦人占比三分之一，也算是合理。再多就有点夸张了，刚刚应该是他多虑了。
　　曹丕的眉头才舒展一点，周瑜慢悠悠走了出来，往张良身边一站。
　　孙策：？？？？？？
　　孙策不可置信：
　　“公瑾！你居然骗我？！”
　　周瑜移开了视线：
　　“我不曾骗你，我说的都是实话，只是隐瞒了一些细节而已。”
　　孙策：……
　　曹丕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会吧？赵俨不是说孙策才是和他来自同一个位面的？怎么周瑜的位面也有问题？总不可能有第四个位面？
　　便见赵俨也悄悄挪远了几步，然后趁着远离了曹丕，飞快窜入大秦人群。
　　曹丕：…………
　　三国里两家都出了叛徒，让众人看了好一场大戏。忍不住把视线投注在最后那家，期待一个诸葛亮反水。
　　但诸葛亮八风不动，明显和秦人不是一国的。
　　刘禅的表情本来也有点惊恐，生怕相父跟他来一句“抱歉了陛下，臣也是秦人”。幸好没有，不然他真的不知道日子该怎么过下去。
　　诸葛亮沉静地看着那两个反水的家伙，心里一点都不意外。
　　毕竟之前秦梓桑曾经亲切地喊过他“阿亮”，显然对方是认识汉末时期的人物的。当时他就有过怀疑，猜测是不是三国来的那些SP卡为秦人，如今只是验证了自己的想法而已。
　　十五对十，优势越来越小了。
　　刘邦仔细回忆了一下：
　　“所以上回的十连抽里头，居然足足有四个SP卡，还都是秦人？”
　　这是什么夸张的概率？有人作弊了吧！
　　先不说为什么SP卡全是秦人，没有其他朝代的人。就说五分之二的SP卡爆率，显得SP很不值钱。
　　正常来说，这种不该是很难出的隐藏卡吗？
　　司马懿迅速抓住重点，试图游说嬴政：
　　“除却SP卡之外，其实你们大秦只有两个人。看似足有十人，实则那八人才是真正来自一处的。”
　　言下之意，你们还是得防备一下SP卡。
　　现在根本不是大秦独占十人的鳌头，而是SP独占八人的巨大优势。那些SP唯秦政马首是瞻，嬴政你不得不防啊！
　　嬴政：但当皇帝的宿主是我儿子。
　　秦将闾是他儿子的转世，不是秦政的儿子。肉就算是烂在锅里，也是自家的锅，得到实惠的可是他自家孩子。
　　武曌和邓绥对视一眼。
　　她们女子对国号没那么执着，眼见大势已去，而且秦政已经不动声色地令兵马俑包围了此处。
　　没机会翻身了，不如率先示好。
　　反正争这个也没什么意义，就算争赢了，比如让华安建立大周，对她武曌又有什么好处呢？
　　第一个叫周的可是周朝，如果不是武曌建立的武周，周这个国号就失去了意义。武曌要的是自己名垂青史，而不单单是周这个朝代延续下去。
　　武曌率先站出来：
　　“朕可以支持宿主建国为秦，前提是兵马俑多分朕一些。且要订立契约，这些兵马俑只听朕一人号令。”
　　女人想建国会更难，所以她需要更多的武装力量。在外头征来的兵，尤其是在外国征来的，很难保证忠诚度，不如兵马俑这么靠谱。
　　如果能做到兵马俑只听她一个人的，那么这笔买卖简直太赚了。
　　邓绥也跟着站了出来，附议。
　　这一下子从十五对十变成了十三对十二，接近打平。
　　这还玩什么？
　　刘彻无语极了：
　　“李世民，你能不能看着点你们老李家的媳妇？”
　　李世民对此充耳不闻。
　　人家都当上皇帝了，再用李家媳妇的身份限制她，那不是纯纯地自讨没趣？刘彻再乱说话，迟早挨打。
　　他就仗着对面只有两名弱女子，打不过他吧。
　　曹丕冷眼看着秦人：
　　“如今你们人多，又有兵马俑傍身，自然可以强行确定国号。可这些优势，迟早都是会消失的，现在撕破脸没有好处。”
　　确实，等李世民他们手握兵权的人接触到自己的军队、等宿主再抽一些卡，他们有的是机会报复回来。
　　始皇却不受威胁，还淡定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起来颇为悠闲。
　　众人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能这么胸有成竹。一时的优势又不算什么，他到底还有什么依仗？
　　扶苏给了蠢弟弟一个眼神——
　　该你出场了。
　　秦将闾摸摸鼻子：
　　“那个……”
　　所有人的视线汇聚过来。
　　秦将闾不好意思地告诉他们：
　　“其实我骗了你们，我的名字不叫华安。”
　　众人：所以你叫？
　　秦将闾眼一闭心一横：
　　“其实我叫秦将闾，我是公子将闾的转世！我父皇是我亲爹，我是个秦人！”
　　所以你们别想了，大秦公子不可能用你们的国号建立王朝，我肯定是要用我自家国号的。
　　众人：！！！
　　万万没想到啊，埋得最深的棋是宿主，这谁能想到宿主天然就自带阵营呢！
　　怪不得总能抽到秦人，估计是宿主身份的缘故。莫名其妙出现的SP卡，也有可能和宿主有关。
　　是系统觉得光给他一个卡池不够保险，所以额外增设了大秦SP卡作为助力吗？
　　李世民看向始皇：
　　“是你教他换个名字骗人的？”
　　始皇没回答。
　　李世民摇头：
　　“应该不是你，你不像这样的人。那就是梓桑了，梓桑真是一肚子坏水。”
　　结果始皇放下茶盏说：
　　“是朕和阿苏一起教的。”
　　有什么冲他来，别总是欺负他儿子。
　　他也不爱听别人说什么狡诈的肯定是梓桑，儿子被养成这样，他这个当爹的如何能够置身事外？
　　扶苏感动地拉住阿父的袖子：
　　“阿父待我最好了。”
　　始皇安抚他：
　　“等把这些人送走，朕陪你去游历名山大川。千年过去，许多地貌都改变了，你不是想重走一遍当年的巡游路线？”
　　他还记得自己答应要陪儿子休假的。
　　扶苏兴致勃勃：
　　“好呀！把臣子留下干活，我们自己去玩！”
　　嬴政轻咳一声。
　　严肃点，国号的事情还没讨论完呢，不要老想着出去玩。
　　秦将闾这个王炸出来，众人都闭嘴了。
　　没意思，宿主居然是大秦公子。
　　这还聊什么？让大秦公子建立大汉？简直是地狱笑话，而且没有意义。
　　原本还在坚持的刘彻等人都决定散了，刘彻还说可惜宿主不是刘据。要是刘据的话，建立个大汉多美。
　　到时候他还能理直气壮地把刘邦给压下去，占领“大汉”这个国号，把刘邦丢去建立西汉。


第101章 可惜不是游戏，不能太嚣张
　　秦将闾看他们都走了，挠挠头：
　　“抽卡不看了吗？”
　　往外走的众人脚步一顿，又走了回来。还是得看的，毕竟关系到他们后面出去闯荡时能不能比别人更快发家。
　　皇帝们就是这么无聊，什么都要比。
　　秦将闾又用眼神询问父皇，这次要不要加持欧气。但他父皇光顾着和他大哥聊巡游的路线了，根本没分给他一个眼神。
　　那就随便抽了。
　　秦将闾一点抽卡，这次连手都没洗。他也不知道能抽出什么东西来，可能出不了好卡。
　　华光闪过，结果跳了出来。果然，大部分都是R卡，只夹杂了少数SR和SSR。
　　扶苏问他：
　　“你的好运用完了？”
　　秦将闾也不清楚：
　　“我以前运气一般的，我也没想到之前几次抽卡运气都那么好。”
　　秦将闾还没发现，他能抽出什么卡，和他的心态有非常紧密的关联。
　　上次抽卡前他发狠想着多出几个SP让这群把他当抽卡工具人的家伙倒大霉，结果就出了四个SP。
　　这次他想着可能出不了好卡，果然也没出什么好卡。SSR只有一个唐朝的房玄龄，SR也只有汉末的诸葛瞻和庞统。
　　庞统大约和长公子差不多，属于死的太早没发挥出能力，于是只能凑合成为SR。
　　剩下的R卡都是些普通人才，虽然有些可惜，但现阶段厉害人物已经挺多的了。反倒是给他们打下手的人急缺，倒也不能算是秦将闾抽卡抽歪了。
　　始皇便安慰他说抽出来的英灵都是很有用的，只是稀有度低了一点而已。
　　秦将闾挠挠头：
　　“是吗？那就好，我还担心R卡没什么用呢。”
　　扶苏提醒他：
　　“能成为英灵的，哪个不是青史留名的杰出人物？真正没用的再有名也进入不了卡池，这又不是个游戏，不存在R卡没用的可能性。”
　　游戏里才会有凑数的N卡和R卡，英灵里N卡或许有凑数的，比如刘禅，靠着阵营立场和生前的身份获得了成为英灵的机会。
　　但到了R卡这个级别，至少也有一技之长。类似荆轲这样的，用对了地方能发挥很大的效果。
　　不能因为系统把英灵按等级划分了，宿主就真以为这些人只是个游戏卡牌。
　　秦将闾：“那这么看来，我运气还是挺好的。出的卡牌可以帮大家治理天下，至少比外头招来的靠谱。”
　　这次几乎没出什么大秦卡牌，出的反而都是各朝各代的。
　　有可能是因为国号已定，秦将闾觉得事情已经搞定了，就算没有秦人来增加权重也不要紧。
　　也有可能是因为秦将闾想着这些去外地发展的老祖宗势单力薄，得多给他们提供一些助力。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尽快建立王朝，加快全球一统的进程。
　　始皇和扶苏都没提法则可能受主角意志影响这件事。
　　万一秦将闾知道自己的想法会左右抽卡结果，说不定这个效果就消失了。只有在他不知的情况下，才能发挥他主角身份的强大光环。
　　反正将闾这小子傻乎乎的，没人跟他说，他大概率就意识不到不对劲。
　　私下里，始皇和嬴政说了这件事：
　　“若有想要的卡牌，可以言语引导他，借此增加抽中的概率。”
　　嬴政是亲爹，不会当真把儿子往死里压榨。因而告诉他也不要紧，他只会斟酌着使用这个手段。
　　要是告诉外头那些皇帝，要不了多久秦将闾就真成工具人了。那些人绝对不会管宿主的死活，只会用最有效的方法去刺激宿主的心态，逼迫他抽出他们想要的卡。
　　嬴政微微颔首：
　　“放心。”
　　他们这些英灵对话本套路几乎没什么了解，也不清楚什么主角光环一类的东西。人是很难想出自己完全没概念的规则的，尤其在有其他人干扰的情况下。
　　嬴政自然会帮着儿子打掩护，不让旁人发现他身上的猫腻。
　　正好抽卡结果是受秦将闾潜意识影响，而潜意识里的想法又不会诉诸于口，甚至宿主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产生了什么想法，还是比较好藏的。
　　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是得尽早把那些人丢出去，别老跟在秦将闾身边。减少了接触，暴露的概率才会持续降低。
　　嬴政去问了儿子，接下来的系统任务是什么。
　　秦将闾说和去域外建国有关：
　　“系统出了一连串的任务列表，看起来像那种成就系统。”
　　嬴政没听过成就系统：
　　“那是什么？”
　　秦将闾想了想该怎么解释：
　　“就像一个小孩子，得到了学习系统，然后他可以达成一些成就。比如学会第一个文字，会奖励一个东西。学会第十个文字，也会奖励一个东西。这种每过一个阶段，发一次奖励的，就是成就系统。”
　　一般越往后要求越严格，第三次可能就是学会一百个字，第四次是一千个字，以此类推。
　　成就系统很适合前期大量积攒奖励，而抽卡系统的奖励又是抽卡次数，非常适合当前的情况。如今各势力正缺人，需要疯狂抽卡。
　　嬴政听明白了：
　　“有哪些要完成的成就？”
　　秦将闾列举了一下：
　　“在域外建立一支包含域外人的军队，在域外建立一个城邦，建立一个国家，类似这样的。然后还有域外人的比例，比如拥有一支域外人占比10%的军队，拥有一个域外人常驻居民占比10%的城邦……差不多都是这种。”
　　系统为了给他奖励抽卡次数，真是绞尽脑汁，连百分比都出来了。这么一来，每10%的百分比档次都有一个单独的成就系列，奖励非常可观。
　　扶苏一看就明白了：
　　“之前给的任务奖励太少，现在只能被迫补上。”
　　系统这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始皇已经飞快想好赚取奖励的方法了：
　　“这样，让李世民他们带兵直接去塞外抢占城池。抢到城主的身份之后，城邦任务就可以完成一大批了。”
　　这种成就任务都是达成之后就可以领取奖励的，并不会管你的城邦是不是领完奖励后就被原住民抢回去了。
　　既然这样，就有很多操作空间。
　　而且最妙的在于，这么抢来的城池，外邦居民占比天然就是90%以上，而10%到90%足足有9次奖励。加上占领城池本身的奖励，就是10次了。
　　虽然占领一个10%人口比例的城池之后，紧接的下一阶段成就可能是占领十个10%人口占比的城池，再下一档得一百个。他们算起来估计只能完成十个的阶段，也就是一共20次奖励。
　　但好消息是，这些任务奖励的抽卡次数非常多。每个成就至少奖励5抽，有些则奖励10抽。
　　哪怕都按照5抽来算，20个成就也是足足100抽了，可以出100个英灵。
　　等着100个英灵来了，再多抢几个城池，凑到一百城阶段的成就，又能多至少50次抽卡机会。
　　秦将闾算完这笔账，眼前一亮：
　　“对！还可以这么玩！我以前玩游戏的时候凑成就也经常搞这些骚操作，反正成就系统是傻子系统，达成条件就能触发！”
　　唯一需要注意的点可能是，系统判定占领多少城的时候，计算的是目前占领数，而不是累计。
　　也就是说，如果到手的城池丢了，目前的占领数会减少。不会影响已完成的成就，却会影响下一档的计算。
　　要求占领一千座城池的成就，触发条件大概率同时占有一千座。
　　问题不大，一千座太多了，本来就得等后头势力发展了再徐徐图之。现阶段想凑奖励的话，根本不考虑这种，还不如等发展到一定程度、顺其自然呢。
　　秦将闾举一反三：
　　“城池可以抢占凑数，军队也可以强征啊。比如占领城池之后，原本城中的军队可以暂时算作是被我们收编了。既然是受我们驱使的军队，怎么不算是我们自己的呢？”
　　就算系统非要抠字眼，说得“建立”一个军队。那就把原本的域外军人打散了，重新组建。
　　比如城中有两支军队，新城主说我现在要给军队划分一下，分出骑兵和步兵。然后从原本的军队里抽调人填充进来，这不就是建立了么？
　　扶苏赞同：
　　“你看看军队要求的最低人数是多少，卡着人数建。多的就多拉一支队伍，这样一座城就能完成十支队伍的指标了，一百座城怎么也能完成千支队伍的成就吧？”
　　秦将闾说这个他在行：
　　“我们现代把兵种分得特别细，光步兵就好多类型了。我保证能给你想出几十个不同的分类来，这样就算军队数量多也不能说我是强行凑数的。”
　　炮兵营和侦查兵营怎么都不能算是同一支队伍对吧？
　　秦将闾还遗憾呢：
　　“可惜这不是个游戏，不能太过分。搁以前我玩游戏那会儿，高低得把全城居民都抓过来充军，做完成就任务再放了。”
　　李世民他们要是在域外城邦里这么搞的话，可能会被当地人当成神经病。
　　扶苏赞同地点头，觉得这招听起来确实有用，也确实很疯。
　　两位父亲：……
　　长公子：……
　　嬴政深吸一口气：
　　“秦将闾。”
　　秦将闾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爹。
　　嬴政说道：
　　“登基之后你不许碰朝政，朕来。”
　　以这小子不靠谱的性子，他担心臭小子会把江山玩崩。
　　秦将闾没多想，哦哦地应了下来：
　　“父皇你不说我也不会碰的，我根本一窍不通啊！我就当个吉祥物，朝政大权当然还是在父皇你手里！”
　　开玩笑，他怎么可能和始皇帝抢权柄？他疯了吗？喝了几斤酒啊醉成这样？
　　嬴政又看向扶苏：
　　“他这么胡闹，你居然还赞同他？”
　　扶苏无辜地眨了眨眼：
　　“这不是在说游戏吗？玩游戏的时候当然可以随便怎么折腾了。”
　　说完想起来这位父亲没见过游戏，估摸着还以为他们说的游戏是拿家国天下当做游戏的场景呢。
　　扶苏只好解释了一下，游戏是假的，虚拟的。游戏里的国家和百姓也是假的，不是真人，死了能复活，可以随时重开一局，所以可以乱玩。
　　嬴政还是无法理解。
　　幸而家里还有个靠谱的长辈。
　　始皇从系统商城买了个游戏机，打开之后塞给嬴政，让他自己琢磨去。
　　嬴政打开一看，这里头已经开了一局游戏，好像是叫什么《文明模拟器》的。游戏引导让他选一个朝代，嬴政刚想仔细看看，手一滑点到个不认识的王国。
　　接下来就是发展国家，不过做得比较简略，肯定不像真正地治理国家那么困难。就是搞搞基建、扩充扩充军队，向外扩张这个样子。
　　嬴政第一次接触这种游戏，还不是很懂游戏套路。不过他毕竟是千古一帝，玩得还算像模像样。
　　直到——
　　因为他建造了太多奇观，被隔壁大秦帝国的皇帝仇视了。对方派兵来攻打，将他的游戏王国覆灭。
　　嬴政默默看着那个来攻打他的“秦始皇”，无语了半晌。
　　扶苏已经笑倒在阿父身上了：
　　“这游戏对父亲有偏见！”
　　因为奇观建得太多超过了秦始皇，所以被秦始皇敌视，这是什么奇葩设定？
　　嬴政把游戏机丢到一边：
　　“此物不好，容易玩物丧志。”
　　秦将闾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是不敢发出声音。闻言飞快伸手把游戏机拿走了，父皇不玩他玩，他一个傀儡皇帝正适合玩物丧志。
　　天知道他有多久没碰电子设备了！
　　他爹有这种好东西居然不早点拿出来！
　　秦将闾没有手机玩快憋疯了都，这下子也笑不出来了。哀怨地看了始皇一眼，收获了始皇一个冷酷的回望。
　　始皇的意思很明显，都说了玩物丧志了，朕当然不会提前拿给你。
　　秦将闾看明白了。
　　要不是嬴政被抽了出来、又有了继承人嬴桥松，估计始皇会逼着他去学理政。所以之前始皇都没给他游戏机，担心他有了游戏机更不想学这些了。
　　秦将闾：……我命好苦！
　　秦将闾抱着游戏机去一边舔舐伤口了，还试图拉另一个温柔的兄长陪他玩联机。因为长公子是不会嘲讽他菜的，而且长公子不会玩，能衬托得他像个高玩一样厉害。
　　但是嬴政对于小儿子企图带坏长子的行为非常不满，又把长公子叫走了。
　　最后还是只有扶苏陪他玩。
　　扶苏得意地说：
　　“都跟你说了，只有我能陪你玩。”
　　秦将闾冷哼：
　　“父皇怎么不管你？”
　　扶苏轻描淡写地把手残将闾给砍死了：
　　“因为我是个优秀的皇帝，而且我已经退休了，继承人也同样靠谱。退休的明君就是可以为所欲为，我已经完成了我的任务，以后不需要再努力了。”
　　秦将闾：羡慕.jpg
　　秦将闾不由想起来自己穿越前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大学毕业生，就算穿越回去了，也得去找工作奋斗。
　　这么一想，更羡慕了。他也好想直接一步到位，进入退休养老的阶段。
　　扶苏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引导：
　　“虽然你在宋末没做出过什么贡献，但能抽到这么多厉害的英灵挽救华夏，也算发挥了一点作用。何况你平白无故被系统绑架过来，系统哪怕不奖励你也得补偿你。说不定等你回到现代，就会发现自己一夜暴富，再也不用奋斗了呢。”
　　秦将闾泄气地说：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扶苏越过他和不远处坐着看书的阿父交换了一个眼神。
　　别管秦将闾回头能不能得到补偿奖励，就算得不到，他们也可以以系统的名义给傻小子发一份。
　　始皇的想法很简单，他儿子怎么能为五斗米折腰？要让他眼睁睁看着儿子后半生为了赚钱辛辛苦苦去打工，他是做不到的。
　　不过是一些阳世的钱财，要弄到还不简单？不说功德商城可以兑换，就算兑换不到，大不了他和扶苏想法子赚一些。
　　总之，秦将闾还是很有机会啃老的。
　　始皇已经习惯儿女们啃老了，家里那些孩子又有几个是自食其力的？哪怕在朝中任职赚了点俸禄，也不够他们花销的，还不都是靠皇帝爹养着。
　　扶苏则是认为，秦将闾不是他亲弟弟，所以最好能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件事。让系统出个血，也省得他和阿父麻烦了。
　　系统强行绑人必须给补偿，他说什么都得让秦将闾坚信会有补偿这件事。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扶苏就反复引导弟弟，给他洗脑。将闾起初还不自信，越听越觉得大哥说的有道理。
　　凭什么自己就要白白被绑一回？如果系统不给他奖励，他就骚扰系统，骚扰到对方肯给为止。
　　这是该他享受的权益！
　　做完这些，扶苏私下和阿父感慨：
　　“我可真是个好哥哥。”
　　别家兄长可懒得管弟弟回家之后会不会缺钱花。
　　始皇摸摸他脑袋：
　　“朕的太子自小就关爱弟妹，朕一直都知道。”
　　扶苏：……那倒也没有。
　　阿父不要以为这么歪曲事实他就会被夸奖给架住，以后越发关爱弟妹。
　　这招他小时候会上当，现在他已经长大了，不吃这套了！
　　始皇沉思片刻，换了一个套路：
　　“朕想看到你们手足和睦，太子是朕的骄傲，定不会叫朕失望。”
　　扶苏：……阿父你作弊！
　　爹控小太子被拿捏得死死的，只能气哼哼地答应下来。
　　算了，他都独自霸占阿父，不许其他弟妹跟他们一起出门玩了，以后就让着点弟妹们吧。
　　晚间众人聚在一起讨论接下来的安排。
　　秦将闾把骗成就奖励的计划描述了一遍，得到了一致好评。
　　刘邦点头认同：
　　“这招不错。不如这样，先借高丽的地盘试试看能不能行。反正那地方三面环海，可以切断陆路，让他们孤立无援。”
　　然后就可以在上面为所欲为了。
　　武曌听说过扶桑的事情之后，对这个岛国没什么好印象。便跟着提议说扶桑也是个不错的试验对象，还不必担心占领的城池会丢失。
　　刘彻有些跃跃欲试：
　　“那能不能在扶桑搞宿主说的那个，就是抓人充军的事情？”
　　打算好好治理的地方自然不能这么搞，但扶桑嘛，呵呵。
　　先折腾他们一波也不算什么大事。
　　众人：……
　　李世民投了反对票。
　　刘彻要干什么他懒得阻拦，但是别拉他下水。他爱惜羽毛，不干这么缺德的事情。
　　杨坚有点心动，可他很快清醒起来：
　　“会被史书记录下来的。”
　　他的开皇之治被夸赞了那么多年，可不想晚节不保。哪怕在这个时代他用的不是“杨坚”这个身份，而是换了一个，也不影响杨坚对好名声的执着。
　　刘彻想想自己被后人骂了一千多年，不高兴地收回试探的爪子。
　　算了，放那群人一马。
　　虽然不能强行扩充军队规模，好在秦将闾还是在成就列表里翻到了新的、可以骗的成就奖励。
　　原来在军队、城邦和王国规模上，也有对应的成就。比如一万人的军队、十万人的军队等，就是一个阶段性奖励。
　　不过这次奖励不按照外域人占比来算了，只按人数和军队数量算。
　　「拥有1支一万的军队」，下一档是拥有10支。
　　「拥有1支十万人的军队」，下一档是拥有10支。
　　大家对照着成就列表一个个研究，琢磨哪些成就是可以尽快完成的。地府里英灵数量众多，一两百抽根本是杯水车薪。
　　秦将闾没想到有这么多人：
　　“我还以为卡池里最多几百人呢。”
　　长公子摇头：
　　“光大秦就不止几百人了。”
　　虽然UR和SSR数量有限，但从SR开始，就很可观了。
　　UR三个，SSR一百多个，每个势力至少有好几个，人才济济的时代能有二十多。
　　而到了SR这个阶段，光秦朝就几十个了。算上之前的秦国，更是数不胜数。
　　更别提R卡和N卡。
　　秦将闾：那我知道为什么系统现在奖励抽卡次数奖励得这么大方了。
　　让人家当了上千年英灵，总不能一直没有抽出来的机会。所以每个卡牌最后迟早都会出场的，那么系统奖励的抽卡次数就不能寒酸。
　　只不过正常情况下，大家抽卡都是狂出N和R，不像他，刚开始就把UR都抽出来了，一下子打乱了系统的计划。
　　秦将闾完全能想象得到，要是他起初那一抽抽出的是个不会打仗的R卡，技能也一般般，后续会有多艰难。
　　哪怕系统那个时候经常奖励抽卡次数，只要一直抽不到SSR级别的大佬，他就得一直苦哈哈过日子。
　　在靖康之变发生在即的背景下，没有好卡的他还得完成阻止惨剧的任务，难度简直是灾难级别的。
　　——要知道秦将闾以前是十连抽得靠保底出SR的手气，这系统要是没有保底，他能一直抽R卡！
　　没人没钱没兵，光有一堆R卡还真不见得可以完成任务。又不是所有R卡都和荆轲一样，技能那么牛逼的。
　　荆轲算得上R卡里的顶尖级别了。
　　秦将闾沉痛反思：
　　“我之前觉得手握这个系统，平定宋末乱世根本没有难度。现在仔细想想，是我飘了。”
　　不是拥有系统就没难度，是拥有欧气才没难度的。没有欧气寸步难行，有欧气的话即便没系统，他说不定也能搭上岳飞的线，靠岳飞翻盘。
　　毕竟出生点可是在岳飞附近！
　　扶苏提醒他：
　　“没有好运气，你出生点可能就在南边小岛上了。”
　　秦将闾：……
　　扶苏：“甚至更惨一点，可能在金人的地盘上，直接被抓去当俘虏。”
　　秦将闾：“……你闭嘴。”
　　始皇侧目：
　　“将闾，你怎么和长兄说话的？”
　　秦将闾：这日子没法过了！
　　秦将闾不服气地反驳：
　　“我们现代人都这样的，兄弟姐妹间不搞那些兄友弟恭，打打闹闹、没大没小都很正常。”
　　始皇眉头微皱，还想说点什么。但到底还是没说，接受了秦将闾的解释。
　　算了，反正扶苏也没什么长兄的样子。
　　始皇决定眼不见为净，不再去管这对兄弟怎么相处。左右将闾要是过分了，扶苏自己就能收拾他。
　　李世民等人已经收拾好带兵出发了，他们带走了目前召唤出来的所有兵马俑。没带宋兵，因为不好解释为什么突然跑去攻打高丽和扶桑。
　　西北的西夏交给了岳飞等宋朝将领率兵去平定。
　　不会打仗的嬴政没跟去域外，他也没有必要跟去。举办过秦将闾的登基大典后，他就开始着手治理国家了。
　　宋朝的积弊严重，多的是需要他费心的地方。趁着乱世好好整顿一番，正好除旧迎新。
　　始皇把吕雉他们留下来协助嬴政了，独自带着爱子出门游玩。
　　这个位面接下来的路该本位面的人自己去走，外来者无需过多插手。
　　始皇除了偶尔召唤一下新的兵马俑，积攒到一定数量之后让它们结伴去新都咸阳报道之外，别的事情就不怎么管了。
　　扶苏则有些遗憾：
　　“我的技能都没怎么用呢。”
　　他还想着找个机会对刘彻他们使用血脉压制，看看他们发现自己被操控后会有什么反应。
　　还有有难同当这个技能，也没发挥过作用。这也太可惜了，不行，他必须得找个机会用出来。
　　于是始皇就陪着儿子去了一趟高丽。
　　扶苏说：
　　“看谁倒霉第一个碰见我们，就对谁用技能。”
　　然后倒霉的李世民父子出现了。
　　李渊最近来找李世民借兵，李世民不怎么搭理他。派下属过来根本没用，李渊只好自己厚着脸皮来了，试图用父亲的身份来压制一下儿子。
　　扶苏和始皇到的时候，李渊正因为李世民油盐不进而生气。
　　李渊怒道：
　　“你现在翅膀硬了，连我这个亲爹都不认了是吗？”
　　扶苏冷不丁插了一句嘴：
　　“你是他爹，他当然不搭理你。你要是他儿子，他说不定就肯借兵了。要不这样，你喊他一声爹，看他肯不肯应。我听说唐太宗喜欢给全天下人当爸爸，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李渊刚要转移怒火去怼这个胡说八道冒犯他的家伙，哪怕这人是秦二世。
　　结果扶苏瞬间开启技能，血脉压制。
　　李渊即将出口的一声怒气冲冲的质问，就这么变成了一声愤怒而响亮的——
　　“爹！”
　　而且因为没来得及转头，声音是面向李世民发出的。
　　李世民：！！！
　　李渊：！！！
　　始皇：……
　　扶苏：“哈哈哈哈哈！”
　　皮这一下非常开心。
　　李世民头皮都要炸开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不稳重了，几乎是瞬间就一跳三米远，躲开了莫名其妙顺着秦梓桑的话当真喊他爹的李渊。
　　李世民：秦梓桑，朕和你无冤无仇！
　　始皇一把拉住还在笑的儿子，飞快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他怕再待下去，扶苏要被李氏父子联手追杀。
　　【乱世国君（第四天灾）】


第102章 当秦始皇对上第四天灾
　　虽然始皇拉着儿子溜得很及时，但还是被进入狂暴状态的李渊锲而不舍地追了出来，明显这事儿没完。
　　倒是李世民，看他爹走了，飞快招呼士兵关好门，别再让李渊进来了。
　　隐约还能听见李世民叮嘱左右的声音：
　　“下回注意点，不要什么人都放进来，朕没空接待。”
　　正在追杀秦梓桑的李渊额角青筋跳了跳，但到底秦梓桑的仇恨值更高，所以他暂时没有调头去找儿子算账。
　　扶苏原本跟着阿父离开，算是给李世民一个面子。毕竟当着儿子的面打他老子，李世民容易抹不开脸，不得不捏着鼻子出来帮他爹打架。
　　但现在李世民既然关门表示不掺和了，那还顾虑什么？
　　扶苏脚步一顿，拉了拉阿父的手。
　　始皇立刻明白了儿子的意思，也停下了脚步。而后就见扶苏扭头迎上提剑而来的李渊，二话不说开启技能，有难同当！
　　扶苏：你要是不追我，我还没想起来这个技能也得试试。
　　李渊早忘了秦梓桑有什么技能了，毕竟不是什么厉害技能。大家一直默认他的技能没什么大用，直接忽略掉了。
　　结果就是他一剑砍过去，扶苏侧身一避，砍在了轻甲上。扶苏自己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然而被激发了有难同当的李渊在自己身上的同一个位置也挨了盛怒下的一剑。
　　不幸的在于，出门作死的扶苏有记得给自己套上护甲。来儿子这边软磨硬泡了几天的李渊，今日却是没穿碍事的铠甲。
　　所以扶苏毫发无损，李渊身上被拉了一个大口子。
　　扶苏眼前一亮：
　　“好技能！”
　　原来这个技能是这么用的，不错不错。要是他给自己搞一套功德商城购买的无死角防护罩，是不是就能开着技能顶着防护罩去万军从中晃悠了？
　　反伤甲啊这是。
　　可惜有难同当的冷却时间足足有10秒，并不是次次都会反击。攻击他的人少还好，真在敌军人群里，10秒一次的效率还是太低了。
　　扶苏试完技能高兴地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把李渊手里的龙泉剑抢走。
　　扶苏跑回阿父身边说：
　　“李渊真不要脸，好好的龙渊剑他给人改名叫龙泉，听起来都不霸气了。他以为他是李世民吗，还要避讳他。”
　　当初灭楚时秦国将领搜刮了楚王宝库，从里面弄到了龙渊等一系列欧冶子名剑。扶苏一眼相中龙渊，觉得很配阿父，后来阿父日常佩剑一般都是龙渊了。
　　毕竟泰阿不太日常，更适合大场合时佩戴。
　　扶苏理直气壮地想着，楚国的东西就是他们大秦的东西。所以现在属于物归原主，他拿走了，就不用还给李渊了。
　　李渊捂着伤口气急败坏：
　　“那是朕的爱剑！”
　　他特意陪葬到皇陵里去的！
　　扶苏充耳不闻，把剑递给父亲：
　　“父亲要冲洗一下再佩戴吗？”
　　始皇失笑：
　　“朕的龙渊剑在骊山陵中，无需再取一柄了。”
　　扶苏点头：
　　“那就拿去献给另一位始皇帝。”
　　李渊不死心地追过来：
　　“还给朕！”
　　秦人也是从楚人手里抢的，其他人从秦人手里抢，最后被他搞到了手。真要算起来，大家都是抢剑的，分什么高低贵贱。
　　扶苏嫌他烦：
　　“这是楚国的东西，我娘是楚国公主，所以这是我家的东西！”
　　李渊：……
　　李渊：“始皇帝有泰阿还不够吗？”
　　扶苏：“楚国的剑都是我阿父的，当然要集齐才行。”
　　李渊：你问过楚王的意见了吗？
　　打又打不过，抢又抢不回来，身上还负伤需要及时处理。再不处理的话，掉血debuff会把他的血条掉光，到时候他就得回地府待着了。
　　李渊只能气闷地看着这对强盗父子扬长而去，扭头回去找儿子告状。
　　结果这次门都进不去了。
　　叫门没人应，不知道还以为李世民不在家。最后还是守卫递给了他伤药和纱布，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宅院中，李世民压低声音问探子：
　　“他们真把剑抢走了？他们抢剑干什么？”
　　探子听得不甚分明：
　　“好像说要拿去送给谁。”
　　李世民想了想：
　　“可能是耶耶追着他们不放，惹恼了梓桑。梓桑为了报复耶耶，故意抢他爱剑。”
　　总之，李渊自作自受。
　　李世民选择性忽略了是秦梓桑先嘴贱得罪人的。
　　毕竟秦梓桑只是提了个不靠谱的建议，真正跟着他的建议喊爹的是李渊。这能怪人家秦梓桑吗？分明就你自己嘴瓢了啊！
　　李世民至今还以为扶苏的技能是说服。
　　说服技能当然不会有操控人的效果，所以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李渊气昏了头，开口时嘴瓢了。
　　祸害完李渊，父子俩果真去找了嬴政。
　　嬴政看着被放到跟前的龙渊剑：
　　“这是……唐高祖的佩剑？”
　　扶苏纠正：
　　“这是我大秦的东西，是被他们从宝库里抢走的。”
　　嬴政回忆了一下：
　　“确实如此。”
　　六国覆灭后，那些宝物都归了大秦。后来项羽攻入咸阳，秦国宝库里的东西不少都流落四方。
　　有些是项羽抢走了，有些是其他起义军抢走了。反正就是被抢走了，龙渊剑这也算是物归原主。
　　——真·原主·楚王：？？？
　　嬴政于是坦然收下这柄剑：
　　“正好武器栏还有一个副手武器没有装备。”
　　大不了就当成是双剑使用，虽然他也没什么战斗的机会，拿着也是摆设。
　　无所谓，到底是儿子的一片孝心。
　　至于这片孝心会引来的麻烦，嬴政并未放在心上。李渊来要他也是不会相让的，梓桑难得给他送礼物，他得好好留着。
　　道德感高的父亲这个时候就应该叮嘱儿子，抢这一次就差不多了，别继续出去当强盗。
　　但嬴政没有道德，也不觉得儿子抢回自家的宝贝有什么问题。可惜扶苏就发现了一柄龙渊剑，没有更多的抢劫目标。
　　谁让只有李渊当着扶苏的面拔剑了呢？其他人的武器都收在装备栏里，哪怕他们也手握楚国名剑，扶苏又不知道，自然不会去抢了。
　　宋末恶霸秦梓桑在两位阿父的保驾护航下，到处为非作歹。各国苦其久矣，可惜都拿他没办法。
　　时间一久，众人都发现了血脉压制这个恶心技能的存在，再也没有人上当了。
　　大部分人被技能控制的时间都非常短暂，寥寥数秒，什么都做不了。只要不是像上回那般正好撞见事情，扶苏就算使用技能也是白用。
　　尤其是李世民刘彻这种厉害皇帝，被控制的一瞬间就会脱控，没意思。
　　刘彻危险地眯眼：
　　“你是不是讨打？”
　　扶苏追问：
　　“你现在的武力值加成到满额了吗？你打我一下试试，我有点好奇你如今的力道有多大。”
　　刘彻：？
　　怎么还有人自己讨打的？
　　刘彻半信半疑地伸手：
　　“朕真的打了？”
　　说着还去看始皇，想看看始皇是什么反应。
　　对方应该会阻拦的吧？
　　始皇虽然平时会任由儿子胡闹，但遇到这种可能导致儿子受伤的事情，他一般还是不会纵容的。
　　结果始皇只是冷静地看着。
　　刘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到底哪里不对呢？
　　有难同当这个技能扶苏用得很少，毕竟大部分人看在扶苏操控他们失败、始皇又站在旁边盯着，就会选择息事宁人，少有和李渊一样紧追不舍的。
　　李渊自己吃了亏，自然不会好心提醒其他人。他和李世民默契地隐瞒了这件事，等着看别的英灵掉坑。
　　刘彻百思不得其解，又见扶苏催促他快点动手。到底还是试探着给了扶苏一拳，谨慎地没有用太大的力气。
　　结果下一秒，刘彻觉得自己被锤了一拳头，差点表情扭曲。
　　扶苏没事人一样地回到父亲身边：
　　“这个新买的衣甲确实可以抵消力道，我没有任何被拳头击打的感觉。”
　　好家伙，拿刘彻试新装备的功效呢。
　　始皇点头：
　　“那你一直穿着不要脱。”
　　免得哪天被刘彻他们下黑手揍一顿，会受伤。毕竟有难同当不是转移伤害，而是分享伤害。
　　刘彻：？？？
　　秦梓桑你是人吗？
　　骗到了汉武帝的扶苏心满意足，三个千古一帝能骗到一个就够了，他已经圆满了。
　　始皇见他玩够了，抓紧时间带他去和嬴政秦将闾等人告别，回到了地府。再不走，气不过的刘彻一定会联合众人，一起讨伐他家太子。
　　陛下和殿下走了，来自大秦的SP卡也纷纷告辞。避免那群人没找到太子，拿他们撒气。
　　如今秦将闾抽出的英灵卡牌也有数百，其中秦卡不少，无需SP留下帮忙也可。
　　而且自从华夏一统后，扶苏就和地府那头打过招呼，示意众人不用响应召唤。所以后来没再抽出过SP，出的都是正常卡牌。
　　这会儿他们离开，也只是离开了几张卡罢了，完全不会影响朝堂运转。
　　扶苏回到地府有些可惜：
　　“技能没有了，不然还能拿去坑一下昭襄王他们。”
　　先王对他没有防备，不像其他英灵会下意识反抗，导致技能只能生效几秒钟。要是拿去对着大秦先王们使用，至少能操控个一分钟吧？
　　始皇捏住坏猫猫的后颈皮：
　　“不许再闹了，乖一些。”
　　他都已经放任太子在阳世调皮这么久了，回了家还是得安分点。
　　宋末那头他们只偶尔打一回交道，得罪也就得罪了。家中却是要长久居住下去的，不能把关系闹得太僵。
　　扶苏乖巧地不动了：
　　“我错了，阿父，而且我也没有技能了，本来就没办法调皮。”
　　始皇这才放开她。
　　扶苏回家后抽空去看望了一下阿娘，他出去浪了好久，阿娘肯定很想他。
　　楚姬给他调制茶饮，听着他絮絮叨叨说在宋末时又欺负了谁谁谁，无奈地笑了笑。
　　楚姬把酸甜可口的果茶推过去：
　　“出门去欺负了人，还敢回来同我说，也不怕我训斥你。”
　　扶苏的调皮本就是被父母双双宠出来的，他才不怕呢。从袖子里掏了个精美的小玩意送给阿娘，说是礼物。
　　然后从楚姬这里换走了好多东西。
　　扶苏回家之后清点了一遍，都是他娘给他做的果茶茶包。看来楚姬这段时间在地府里发展出的新爱好就是弄这个，还别说，比功德商城卖的好喝。
　　始皇品鉴了一下，点头：
　　“味道不错。”
　　正想和儿子分享一下当年楚姬嘴上说亲手给他做了佳肴，结果只是出锅的时候去撒了点盐的往事。
　　秦稷上门来了：
　　“阿苏，走，陪寡人去钓鱼。”
　　人未到声先至。
　　扶苏飞快起身躲进里屋，示意阿父跟昭襄王说他不在。然后屋里一阵响动，也不知道太子是钻进什么犄角旮旯里了。
　　始皇：……
　　始皇默默将扶苏那杯茶挪到一边，用东西挡住。自己摊开一本书，假装在独自喝茶看书。
　　秦稷进门发现扶苏不在，有些奇怪：
　　“阿苏呢？”
　　始皇头也不抬：
　　“他出门玩去了。”
　　秦稷不信：
　　“寡人都问过守门的蒙恬了，他说没看到太子出门。”
　　始皇说谎毫不心虚：
　　“你问过蒙恬前一班的王贲了吗？”
　　言下之意，扶苏在蒙恬换班之前就离开了，所以蒙恬没看见太子出门。
　　秦稷不信：
　　“那也太早了，他起得来吗？”
　　秦稷决定自己进屋去搜一搜，说不定臭小子就躲在哪里呢。陪他钓鱼有那么难吗，每次都推三阻四。
　　找了一圈没找到，秦稷又去周围的宫室找了找。最后一无所获，只能满头雾水地离开。
　　难道扶苏今天真的一大早就出门去了？是去隔壁位面找郭嘉了吗？
　　等昭襄王离开，而且确定没有杀个回马枪之后，扶苏才慢悠悠从屋子里走出来。始皇听到动静回头，看见一个小扶苏幼崽。
　　这么小一只，有的是地方躲藏。秦稷只找了能躲大人的地方，自然就找不到他了。
　　始皇哑然：
　　“太子可真是机灵。”
　　小扶苏崽扑进阿父怀里：
　　“下回我们去汉末的别宫住好了，住在家里太麻烦了。亲戚那么多，天天应付他们很累的。”
　　始皇无可无不可：
　　“也好。”
　　扶苏在地府里和昭襄王打了十来天的游击战，一直没能被捉住。秦稷确信扶苏在躲他，可就是抓不住人，两人就此杠上了。
　　等扶苏完成了成功躲藏半个月的成就，他腻了这个游戏。便问阿父要不要去干点正事，比如找个位面建功立业。
　　始皇就知道爱子又坐不住想出去玩了。
　　恰好此时新一轮的任务开放。
　　始皇便抢了一个：
　　“许久不曾参与任务了，阿苏，你看看这个。”
　　扶苏凑过来看了一眼。
　　天道发布的官方任务和他们自己私人前往位面不太一样，虽然去的都是残缺位面，但前者会拥有现成的身份，无需他们自己给自己硬捏一个身份出来。
　　这次的任务位面比较特别。
　　位面背景是一个缝合后的东周乱世，出现了时空错乱的现象。而且位面范围比较小，只包含华夏大地，并不存在域外。
　　显然，这是个碎片世界。
　　扶苏翻了翻介绍：
　　“时空错乱是什么意思？”
　　介绍比较笼统，天道就不能说得详细一些吗？
　　始皇直接戳天道要求解答。
　　天道居然真的解答了：
　　【这次的位面比较麻烦，交给别人处理我不太放心。】
　　看样子这个任务表面上是始皇抢到的，其实是天道暗搓搓塞过来的。而且连天道都说麻烦，难度应该不低。
　　天道苦恼地说：
　　【是这样的，这个位面被其他位面捕捉了。捕捉它的位面是个完整位面，完整位面会对它形成冲击。】
　　所以为了保护这个残缺位面，天道紧急发出了任务，并且希望任务能够成功，最好不要失败。
　　始皇：“说重点。”
　　天道止住了絮叨，反问：
　　【你们知道第四天灾吗？】
　　第四天灾，也就是玩家。
　　玩家因为其强大的破坏性，一旦他们进入不是真正的游戏、而是真实世界，造成的破坏力将会非常恐怖，堪比一场天灾，因此被称为“第四天灾”。
　　前三个是什么不重要，那是某个游戏里的独有设定，那三个天灾在脱离对应的游戏之后很少出现。
　　父子二人去了解了一下第四天灾的定义后，大概有了明悟。
　　始皇瞬间想到了之前秦将闾说过的话。
　　他那时为了凑成就，说过“如果这是游戏世界的话，我肯定会把城民都抓来充军，凑到成就之后再放了”。
　　这就是典型的玩家操作，而玩家操作放到现实世界中，显然十分灾难。
　　天道说：
　　【这个东周乱世意外联通了另一位面，成为了那个位面的一款“全息游戏”。目前看来，游戏出现源自法则，所以我也没有办法关闭游戏。】
　　法则的优先级在天道之上。
　　可玩家的出现必然导致东周乱世发生难以估量的变革，偏偏这个乱世又是东周时期的乱世。
　　但凡是其他时期的，也没那么棘手了。
　　东周时期最紧要的一个节点便是六合一统，这个是不能被蝴蝶掉的。否则没有大一统概念的出现，万一该位面以后再也出不了第二个秦始皇了怎么办？
　　天道沉痛地告诉他们：
　　【时空错乱的东周乱世，目前拥有九个国家。除却战国七雄之外，还有吴越在搞争霸。】
　　是的，你没听错，春秋时期的吴越争霸和战国时期七雄被凑到一起了。
　　这就是时空错乱的意思。
　　可能正是因为这个位面的时空出现了错乱，才导致法则病急乱投医，弄出了玩家这个第四天灾，企图自救。
　　结果然而弄巧成拙了。
　　天道给他们数了一下现在的战国七雄是个什么情况：
　　【秦国这里是秦穆公时期，楚国那头是楚悼王在位，燕国是燕昭王，齐国是齐桓公，赵国是赵武灵王，魏国是魏惠王，韩国是韩桓惠王。】
　　始皇：……
　　扶苏：……
　　好家伙，原来乱得这么彻底。
　　几乎没有哪家是同一时代的，有春秋时期的五霸秦穆公、齐桓公和越王勾践，还有战国时期的好几位明君。
　　秦国运气不太好，出的是早期的穆公。
　　如果换成是晚期的秦王政，哪怕出现第四天灾其实也不怕。秦王政自然有办法将玩家为我所用，借此覆灭他国。
　　但穆公的话，就很难说了。
　　毕竟其他明君也不是吃素的，一不小心穆公就会成为被玩家针对的那个。
　　最糟糕的在于，国君里有个韩桓惠王。
　　这家伙是所有人里时代最晚的，如果是晚年的韩王，绝对知道秦国连出几代明君，隐有问鼎天下的态势。
　　战国末年，那些国君搞合纵失败，一大原因就是有远见的国君太少了。然而这个位面多的是目光长远的明君，韩王把这个消息往外一散，秦国很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只能庆幸还好这个韩王不是韩国的亡国之君，知道的内容有限。不然不等始皇和扶苏去救场，听说大秦一统天下的众人肯定早就动手打压秦国了。
　　始皇询问天道：
　　“东周位面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天道回答：
　　【游戏即将开服，玩家还有两天就会进入这个位面。不过位面刚刚诞生还不到五天，各国国君都在摸索情况。】
　　始皇微微皱眉：
　　“若朕去了那里，是以什么身份？”
　　天道诚实地说：
　　【以秦始皇的身份，秦穆公快死了，正准备传位给儿子。他儿子你也知道，是个喜欢大兴土木给自己享乐的家伙。】
　　好家伙，秦穆公快死了，秦国要换个昏君预备役上台。偏偏外头都是难缠的对手，难怪天道这么着急上火。
　　扶苏叹气：
　　“我大秦运气这也太差了。”
　　了解完了大致情况，始皇父子就准备进入任务位面了。
　　错乱的东周乱世。
　　秦穆公梦中得到玄鸟指点，说大秦迎来了有史以来最严峻的危机。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挽救国运。
　　醒来之后，秦穆公撑着病体去祭祀天地和先祖。在这场祭祀典礼中，两只玄鸟从天而降，落在了高高的祭台上。
　　秦人引为神迹。
　　玄鸟落地化为一名青年和一名少年，他们自称是秦王室后代。
　　青年说：“朕乃秦始皇帝。”
　　少年说：“孤为大秦太子。”
　　秦人如今已经打听到了，隔壁的晋国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赵魏韩的出现。
　　南边的楚国和北边的燕国虽然还在，在位的国君却是从没听说过的后世之人。
　　更远的齐国还不太清楚，时间太短，消息传不过来。
　　这样神异的事情都出现了，数百年后的秦始皇帝带着太子降临，似乎也不算什么。秦人顺利地接受了这个变故，听从穆公的决断，大秦王权被顺利交接给了二人。
　　始皇坐在王座之上，当众宣布：
　　“即日起，朕为秦王政。”
　　已经听说了秦王扫六合全过程的臣子们纷纷拜服，口称“见过王上”。
　　这个时间点上，秦公其实还没称王。但反正天下已经乱了，外头全是称王的，他们大秦也称王根本不算什么。
　　实际上这个位面连周天子都没了。
　　缝合世界的意思就是，除了之前数过的七雄和吴越之外，没有第十个国家。那些小国也没了，他们的国土都被就近融合入了其他大国之中。
　　齐桓公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国土扩大了好多，鲁国的不少地盘都归了他齐国，笑得嘴都快咧歪了。
　　其实鲁国最后那点地盘是被楚国灭的，但楚国运气不好。吴越还在呢，没有被楚国吞并，而鲁国更多的是和吴国接壤。
　　所以楚国很难跳过吴国去吸收鲁国的地盘，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他国家把鲁国瓜分。
　　其他国家的国土怎么变更不重要，反正迟早都是他大秦的。
　　始皇对众人说道：
　　“天下将有大灾现世，两日后天外之人会出现在九州各处。”
　　所以为了应对这些天外人，他们得提前做好准备。不能放任他们乱来，免得对大秦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好消息是，他们这些人都是NPC。大部分玩家不会无缘无故对付NPC，有些还会讨好NPC，以图接取任务、收集游戏信息。
　　坏消息是，玩家有时候也会心血来潮拿NPC开刀。比如突然想试一下砍了NPC会不会被追杀，而这里的NPC都是真人，死了就不会刷新。
　　那么，什么样的NPC是不会被玩家击杀的呢？
　　资深游戏达人秦扶苏给出了解答：
　　“绿名NPC无法被攻击。”
　　所以接下来的第一步，就是引导全国上下相信天外人是来帮助大秦一统天下的。他们都是大秦后人，受到玄鸟的限制，无法伤害其他秦人。
　　毕竟NPC是绿名、红名还是黄名，取决于他们自己对玩家的态度。他们要是真心认定玩家是自己人，那么游戏也没办法强行把他们变成可攻击的红名不是？


第103章 NPC土著：这群神使指定脑子有点毛病
　　两天的时间，能做的准备很有限。
　　而且始皇和扶苏其实并不知道那个“全息游戏”到底是什么类型的，很难针对性做准备。
　　好在扶苏总结的一些应对玩家的策略还是很有用的，比如说，如果不希望玩家打扰自己，NPC就可以用重复性的无意义对话伪装成无智能NPC，消耗掉玩家的好奇心。
　　玩家只会对有趣的NPC产生兴趣，并且频繁骚扰他们，这是游戏真理。
　　老古董百里奚没听明白：
　　“太子殿下可以说得更明白一些吗？”
　　扶苏微笑：
　　“不用太明白，实践一下，大家就会立刻领悟的。”
　　百里奚：？
　　身为上过语文教科书的男人，百里奚是秦国臣子这件事知道的人其实不多。
　　大家只是学《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时候听说过“百里奚举于市”，作为故事的背景板，秦穆公毫无存在感。
　　其实这个故事还有个同样出名但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具体是在说什么的成语作为故事的标题——羊皮换相。
　　大概就是说，百里奚是虞国大夫，结果虞国被晋国灭了。晋国想让他为自己所用，但他不肯，一怒之下把他充作奴隶丢进晋国公主的陪嫁中，让他跟着一起去了秦国。
　　途中，百里奚找到机会逃跑，去了楚国。楚国国君听说他擅长养牛，就让他去负责养牛。
　　秦穆公得知此事之后，想将人弄回秦国。担心楚国不放人，就和楚王说这人是我夫人的陪嫁，我拿五张羊皮把他赎回来。
　　楚国答应了，自此百里奚入秦为相。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百里奚已经七十多岁了。而百里奚这位大才，他足足活了一百岁。
　　公元前621年，百里奚去世。这一年也是秦穆公去世的时间点，而秦穆公有个恶名是令良臣殉葬。
　　虽然史书并未记载殉葬的人里有百里奚，但他俩死得太巧了，很容易引起后人的联想。
　　关键是也没有史书记载说百里奚是怎么死的，要么对方百岁老人寿终正寝，要么就是给穆公殉葬去了。
　　扶苏不管他怎么死的，反正先给人塞一颗延长寿命的药丸再说。秦国如今急缺人才，不能再死了。
　　至于穆公……哦，穆公留着也没什么用，还容易导致一国双王影响朝局稳固。他死了就死了吧，让他去地府待着。
　　病重将死的穆公还不知道扶苏手里有能延长寿命的药丸。
　　他听扶苏编了一堆什么“我和阿父死后成了神仙，所以你安心去吧，你死后就能去仙界和其他先祖后人团聚”的鬼话，心满意足地等死去了。
　　始皇：。
　　算了，太子调皮不是什么大事。
　　而且扶苏说的也不算假话，去了地府确实可以和众人团聚。虽然，全都是其他位面的秦君，本位面目前就一个穆公。
　　两日后，游戏开服。
　　花国最近突破了全息技术，大量良莠不齐的全息游戏纷纷上市，想要抓住这个风口捞一笔块钱。
　　玩家其实也知道，这些游戏很拉。但是没有办法，技术刚出现，你也不能指望一下子就能做出很厉害的游戏来，有的玩就不错了。
　　在这种时候，一款自称是复原古历史的巨作铺天盖地地宣发开来。
　　哦！古历史！
　　有些题材一看就扑街，但有些题材一看就是风口。在花国这个位面，古历史正好就是风口题材。
　　原因无他，本位面出现了文化断层。越是这样，大家越对神秘的历史感兴趣，疯狂想要挖掘出遗失的过往。
　　这款游戏敢夸下海口说是复原了古历史，别管是真是假，玩家们都肯定要进去看一眼的。如果是假的，就把游戏公司骂得爹妈不认。
　　因此，游戏刚开服就迎来了海量玩家的登录，一时间其他全息游戏都被抛到脑后。
　　幸好现阶段全息舱过于昂贵，就算过半的玩家选择先玩这款游戏，人数也不过只有区区几万而已。分散到九个国家，每个国家只有五千人左右。
　　但这只是暂时的，毕竟游戏仓这种科技产物迭代很快。价格被打下来，也不过是几年的事情，大众迟早都会玩得起的。
　　在降价之前，就是各国的喘息之机。
　　残缺法则第一次搞这种东西，还不太熟练。具体表现在它忘了给玩家设置新手村，于是几万个玩家随机降落在了不同地点。
　　扶苏眼睁睁看着一个玩家刷新在了他们的大朝会上，而且还是刷在了某个体型比较胖的官员身边，把对方挤得一个趔趄。
　　端庄的太子殿下这种时候不能笑出声。
　　扶苏轻咳一声：
　　“来者何人？”
　　玩家完全没意识到NPC在和自己说话，好奇地左右打量起来。
　　然后他嘀咕了一句：
　　“大场面啊！这是在干什么？聚会还是开会？”
　　秦国如今还没有后来那么气派的咸阳宫，秦君的议事殿甚至称不上“殿”，顶多算是个厅。
　　所以玩家绕着周围转了一圈，没一会儿就把屋子里转完了。
　　你不能指望玩家在游戏里还遵守日常道德和礼仪，毕竟这只是个游戏，而玩家做出什么事情都是很合理的。
　　比如对方不愿意走阶梯，非要手脚并用地从栏杆处像个笨手笨脚的猴子一样爬上高台。
　　大秦群臣沉默地看着这个撅着屁股爬得起劲的天外人，一时无言。
　　始皇：……
　　始皇选择眼不见为净。
　　因为他想起来了，他家太子之前玩手游的时候也干过类似的事情。操控着游戏角色尝试用各种稀奇古怪地方法越过障碍物，大部分时候都懒得绕开去走正经路线。
　　扶苏：哪个玩家跑图的时候还会有耐心走路啊！不都是走直线的吗！
　　如果直线走不了，那就用轻功飞、用技能跳。反正让玩家浪费时间绕路是不可能的，玩家没有那个耐心。
　　不过这种操作毕竟是手游操作，全息游戏也这么走路，还是略有些奇葩。毕竟在全息里，走直线很多时候比走路线更费劲，除非玩家学会了轻功可以飞——
　　“嗖”地一下，爬不上来的玩家运气一蹬栏杆上的雕花，使用小轻功跳上了高台。
　　刚上游戏就学会用技能了，应该是个高玩。
　　唯一的缺点是刚刚那一蹬，把脆弱的雕花蹬掉了。一声闷响，木雕花落到了地上，幸好铺了地毯，不然就该是一声脆响了。
　　众人看着缺了一块雕花的栏杆，再次陷入沉默。
　　天外人，还挺不拘一格的哈。
　　扶苏的眼神渐渐凌厉，这是他大秦的财产，被破坏了。所以，玩家必须补偿。
　　眼见着玩家好奇地从自己身前路过，想要伸手去摸摸旁边的精美屏风。
　　扶苏冷不丁开口：
　　“壮士且慢。”
　　安静的大殿里突然出现声音，把玩家吓了一跳。
　　他往后一蹦：
　　“诶哟我去，NPC会说话啊？之前一直不开口，我还以为得主动戳才会对话呢！”
　　众人：……
　　被吓到之后，玩家很快又兴奋起来。因为在一众不开口的NPC里，突然有人主动和玩家搭话，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NPC会发布任务！
　　头顶ID“霸霸”的玩家凑过来：
　　“你刚刚喊我做什么？还别说，你这NPC长得挺好看的，截图发出去肯定好多人舔屏。”
　　扶苏假装没听见他的嘀咕，合格的NPC要学会忽略玩家的自言自语。
　　扶苏微笑着说：
　　“壮士，我家中的栏杆被粗手粗脚的仆人踩坏了，你能帮我修缮好吗？”
　　阴阳怪气（1/1）
　　金鱼脑玩家完全忘了刚刚自己踩坏栏杆的事情，或者说他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踩坏了什么东西。
　　所以他愉快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能透露一下任务奖励是什么吗？”
　　扶苏保持微笑。
　　这就是不能的意思了，玩家也不在意，按照任务指引扭头去找坏了的栏杆。
　　同一时间，扶苏发现自己眼前出现了一个属于NPC的光屏。任务随着他的开口自动生成，但任务奖励却是可以设置的。
　　比如，扶苏面不改色地在奖励中选择了好感度，并选中增加0.1点的选项。而好感度上限是100。
　　是的，就是这么抠门。
　　扶苏也没想到居然可以选择0.1，他还以为最低就是1点呢。如果是这样的话，100太好刷了，他得想点法子扣好感。
　　但0.1的话，就不需要扣了。反正玩家也刷不到100，无所谓。
　　玩家的系统面板大家看不见，可太子面前的NPC面板在场的众人都看见了。他们都是官员，没几个是傻子，无需扶苏解释就能意识到接下来该怎么做。
　　而且太子之前都提醒过了。
　　无非是给玩家发布任务，完成任务之后发放奖励。奖励需要对应玩家的付出，越难的任务，奖励要越丰厚，否则玩家会逆反。
　　要是不想搭理玩家，就可以假装自己是无智能NPC。
　　这一点众人还不是很理解。
　　百里奚一直对此耿耿于怀，所以在玩家好奇地凑过来试图和自己对话的时候，他选择亲身尝试一下。
　　霸霸会来找百里奚搭话，没有别的原因。纯粹是在人群里望了一眼之后，陡然发现这个NPC头顶的名字有点眼熟。
　　霸霸惊喜地凑过来，近距离脸贴脸打量百里奚的长相，完全没发现自己这么做实在太失礼了。毕竟NPC都是人工智障，又不是真人。
　　百里奚眉心跳了跳，本来想不动如山的。但这也太近了，他还是没忍住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霸霸哇了一声：
　　“居然还会害羞唉！”
　　百里奚：……
　　霸霸伸手去戳百里奚的手臂：
　　“戳一下。”
　　百里奚：？
　　这是什么行为艺术吗？
　　看百里奚不开口，霸霸疑惑地又戳了他一下，并附上嘀嘀咕咕：
　　“怎么不说话？是我触发对话的方式不对吗？可是这里也没有交互键可以按，要怎么触发对话啊？我在意念里喊F或者空格可以吗？”
　　百里奚大概明白了，他想和自己对话。
　　于是百里奚躲开了霸霸的第三戳：
　　“壮士，你想做什么？”
　　霸霸来了劲：
　　“百里奚！你知道你上语文书了吗！”
　　不知道这个全息游戏的NPC智能做得怎么样，所以他决定试探一下。这种在本人面前问问题的经历，真的很有趣。
　　百里奚没忍住问他：
　　“语文书是什么？”
　　霸霸惊喜于他居然真的会顺着玩家的话题搭话，连忙给他解释了一遍。然后为了试验智能，不厌其烦地和百里奚聊天，发散话题。
　　百里奚一开始还耐心听着，听到玩家开始吐槽上周论文写得太烂被老师骂了，实在聊不下去了。
　　哪怕百里奚是个古人，也不会对所有陌生词汇都产生兴趣。比如他就懒得问论文是什么，只想尽快结束这个无止尽的话题。
　　百里奚提醒他：
　　“太子殿下的任务你还没做。”
　　霸霸一拍脑袋：
　　“对！我忘了！刚刚跳下来就看见你了，一时激动！”
　　说着还吐槽了一句NPC居然会催促玩家去做任务，是不是因为程序想强行结束对话了？
　　调头往任务指引的地点走了两步，霸霸忽然一个回头。
　　不行，策划让我结束对话，我为什么要听策划的？我就要和策划对着干，比如一直骚扰百里奚！
　　霸霸又来触发对话了：
　　“你听说过孟子吗？”
　　百里奚：……
　　百里奚痛苦面具，他终于知道太子殿下为什么说“当你不想搭理玩家的时候可以做一些降低玩家好奇心的事情”了。
　　本来百里奚还觉得没必要，怎么会出现不想搭理玩家又必须被迫搭理他们的情况呢？应该没有人会这么没眼色的。
　　事实证明，太子殿下还是高瞻远瞩。
　　百里奚选择尝试用沉默来无声地反抗。
　　但是没有用。
　　当玩家发现一个NPC不断对你的交互给出“……”的反应时，绝对不会选择立刻走人，而是一定要多触发几次，看看他除了省略号之外还会说什么。
　　霸霸：“喂喂喂！”
　　百里奚：“……”
　　霸霸：“怎么不说话了？”
　　百里奚：“……”
　　霸霸：“我拔一根你的头发看看是不是假发。”
　　百里奚：“！！！”
　　霸霸：“好耶！终于不发省略号了！”
　　百里奚：“……”
　　霸霸：“怎么又开始循环了？”
　　百里奚：“……”
　　霸霸：“拔你头发！”
　　百里奚：“……”
　　霸霸看着「附近」频道里系统翻译的百里奚反应，百思不得其解。虽然百里奚全程都是沉默，可在系统这里，是区分出了省略号和惊叹号的。
　　所以，为什么都是说拔头发，第一次是惊叹号，第二次就变成省略号了？
　　难道只有第一次触发会是惊叹号，而玩家没有立刻行动的话，就会彻底失去开启这个支线的机会吗？
　　霸霸不由扼腕：
　　“狗策划！你最好不要在这个支线里安排什么限定道具和称号！”
　　错失一个支线，等于错失一个亿。霸霸痛心疾首，决定不信邪地做一下最后的挽救和挣扎。
　　他一个冲刺来到百里奚身边，伸手拽了一根头发下来。
　　百里奚：………………
　　无事发生。
　　扶苏险些破功，能忍住不笑真的很不容易。
　　不过身为大秦太子，他还是得尽力拯救一下可怜的老相邦。所以扶苏选择调整了一下自己的NPC面板，给任务增加时限。
　　霸霸的系统弹出提示：
　　【任务剩余时间01:00:00。】
　　倒计时一小时。
　　霸霸大惊失色：
　　“居然还是个限时任务！不对啊，之前怎么不限时？就因为我拔了一根头发？！”
　　看来之前百里奚提醒他赶紧去做任务是为他好，如果他一直拖着不做，任务就会变成限时任务，这也太坑了。
　　霸霸又一个冲刺，来到了栏杆破损处。
　　修补栏杆的任务应该不难吧，系统肯定会提醒玩家该怎么修补。而且系统不会丧心病狂到让玩家利用自己的动手能力去修，毕竟玩家人均手残。
　　所以肯定是把材料往破损处一怼，系统读个条，就能修补好的，对吧？
　　霸霸怀着期待的心情打开任务栏。
　　好消息：确实不用玩家亲自动手修。
　　坏消息：需要的材料特别多且繁杂。
　　扶苏心道你以为随便修修就行了？我大秦国君用的东西，肯定得找最好的材料来修。粘合剂也得用好的，才能保证补完天衣无缝、看不出来痕迹。
　　不然外邦使者过来一看，秦王用的栏杆居然是修补过的，这也太寒酸了吧哈哈哈！
　　霸霸头疼地看着这堆需要玩家去野外搜寻的材料，一小时怎么可能搜集得齐啊！
　　扶苏：虽然宫里有现成的材料，但你休想直接去拿。
　　玩家踩坏了栏杆，没道理用宫里的材料修补，回头他还得奖励玩家好感度，这也太冤大头了。所以就得玩家去野外搜罗材料，自己补上这些消耗。
　　霸霸决定去找发任务的NPC通融一下。
　　不知道能不能行，反正先试试再说。
　　爬栏杆上去……不行，不能爬，栏杆已经破了，别被他一脚又蹬破更多，到时候任务更难做！
　　说起这个，霸霸忽然想起来这地方有点眼熟，好像就是他刚刚爬的位置。当时他怎么没发现这里破了一块？
　　幸好上次爬的时候没踩到破的地方，不然破损肯定不止这么点。
　　霸霸怀着庆幸的心情，学会了走台阶。上到高台上找到唯二的两个NPC之后，迅速分辨出哪个是发任务那位。
　　——哪怕玩家脸盲，面对青年和少年，还是能区分的。
　　套近乎找NPC通融，首先得说点好话。所以霸霸选择先去看一眼这个NPC叫什么，然后给他起个亲昵的昵称。
　　定睛一看，扶苏。
　　有点眼熟啊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霸霸挠了挠头，又扭头去看旁边那个青年的头顶名称。这个更眼熟了，叫嬴政。
　　两人除了名字之外，下面还有个[XX]的职位或者称号。扶苏下头是[太子]，嬴政下头是[秦始皇]。
　　太子他知道是什么意思，继承人嘛。
　　至于秦始皇……
　　霸霸一个病中垂死惊坐起：
　　“我去！秦始皇啊！这里居然有秦始皇啊！”
　　他想起来了！他都想起来了！扶苏不就是秦始皇的儿子吗？
　　虽然他们花国文化缺失到大部分史料都丢了，很多文献只剩丁点，上历史课的时候也只能学到一些皮毛。
　　但有些东西还是流传下来了的，比如朝代更迭顺序就学过，还学过秦始皇统一天下。只不过统一的过程不清楚，具体是灭了哪些国家不知道，灭国顺序也不了解。
　　总结，只剩下一个目录了。
　　然而这也阻挡不了秦始皇的知名度，以及他的迷弟迷妹数量。
　　霸霸热泪盈眶：
　　“狗策划！干得好！这个故事背景居然是秦始皇一统天下！好！从现在开始我就是秦人了！始皇爸爸你等我，我帮你一起打天下！”
　　始皇：……
　　不等NPC说什么，霸霸已经刷刷刷连拍十张照片发到论坛去了。兄弟姐妹们快来，这里有秦始皇。
　　发完又去看大地图，看看都有什么国家。看完之后霸霸确信地又补了一张地图照片发到跟帖里，信誓旦旦地表示“秦始皇一统天下肯定是灭了这八个国家”。
　　并不知道霸霸干了什么又散布了什么谣言的NPC们只看到他上蹿下跳，无法理解这又是在发什么疯。
　　同一时间，九州各地。
　　突然出现的天外人把众人吓了个够呛，一时间大家都认定这是神迹。玩家看他们这么大反应，以为自己在这个游戏里的设定就是神使下凡，倒是很愉快地接受了。
　　反正游戏玩多了什么开局都能见到。
　　被当成神迹的好处是，绝大多数土著都不会对这些玩家心生歹念。毕竟这是个迷信程度很高的先秦时期，巫医还没有分家，信仰还很原始。
　　也就是说，黎庶特别相信神仙的存在。
　　没有人敢冒犯神仙。
　　玩家走了一圈，发现到处都是绿名和黄名。黄名比较多，绿名比较少，因为凡人还是很畏惧神仙的。
　　唯有大秦境内，一眼望去绿名比黄名多得多。秦人都相信了这些神使是他们秦国的神，不是外来的野神，不会伤害秦人。
　　只是……神使们是不是过于活泼了？
　　有个脾气暴躁的大娘第五次被抢走了准备拿去河边洗的脏衣盆之后，忍无可忍，夺回了自己的盆砸在玩家的脑门上。
　　刚进游戏的脆皮玩家被打掉了半管血。
　　暴躁大娘叉腰怒骂：
　　“要帮我洗衣服就赶紧洗！抢了盆又塞回来，抢了盆又塞回来，五次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脆皮玩家看着变成红名的NPC，对比了一下双方的战斗力，正在纠结要不要砍一个红名NPC试试。
　　结果暴躁大娘骂完又变回了绿名，打不了了。显然是大娘想起来这是神使，不好太过冒犯神使。
　　不过与此同时，脆皮玩家收到了洗衣服的任务。
　　玩家福至心灵：
　　“原来你的任务是这么接的！”
　　他一把抢走了脏衣盆，这次乖乖去河边洗衣服了。玩家洗衣服当然不需要亲自搓洗，只要读个条，就能洗完了。
　　暴躁大娘目瞪口呆地看着十秒读条完毕之后变得干干净净的衣服，终于认识到了神使的本事。
　　她心服口服：
　　“果然不愧是神使，厉害！”
　　说着给玩家增加了10点好感值。
　　虽然忘记给玩家任务奖励了，但这可是好感值！好感值是大部分游戏里都很难刷的数值，只要给好感值，对于玩家来说就赚大了。
　　玩家美滋滋地把攻略分享到了论坛上：
　　“兄弟姐妹们，这里有个接任务的特殊方法！切记，不要击杀这些红名NPC，不然没了NPC就没任务了！”
　　跟帖的玩家们尝试了一下，很快给出了好评。纷纷留言表示，他们也用这招接到了任务，感谢楼主。
　　一时间，东村的狗，西村的猫，全都遭到了玩家的骚扰。
　　玩家：既然人形NPC可以用这招接任务，没道理动物NPC不可以，我非得试试！
　　最后收获了狗咬和猫挠。
　　其中过分倒霉的那些，还被挂上了狂犬病的debuff。
　　不过不要紧，玩家这种生物习惯了死去活来。死后反正能复活，必死debuff也不算什么。
　　考虑到狂犬病携带负面状态会影响玩家日常游戏，这些玩家很干脆地选择了自杀。然后等待五秒后原地复活，爬起来继续去骚扰NPC。
　　路过时不幸目睹全过程的土著居民差点没被吓厥过去，但在见到神使死而复生之后，惊吓就变成了麻木。
　　哦，原来神使不会死，不愧是神使呢。
　　刚要升起一点对神使的崇拜，玩家飞快跑过来，抢走了NPC刚采的野果。
　　玩家：这里有个果子！归我了！
　　什么你说这是NPC的？NPC的就是我的。
　　原住民：……
　　【系统：小红对你的好感度-10。】
　　飞奔出去的玩家又飞奔了回来，把果子还给了可怜的NPC小红。
　　不就是抢个果子，怎么还扣好感度？这也太玩不起了！
　　可惜，归还果子的行为并没有把好感度加回去。
　　玩家：？
　　不加那就不还了，扣都扣了，再丢了果子那我多亏啊！
　　玩家选择第二次从小红手里抢走果子，扬长而去。
　　【系统：小红对你的好感度-20。】
　　玩家：……
　　玩家再次飞奔回来，把果子塞给小红：
　　“行行行，我不抢了还不成吗？”
　　惹不起躲得起，玩家空着手走了。


第104章 玩家们：为了美人NPC冲鸭
　　玩家就是一群不可控的定时炸弹。
　　无伤大雅的骚扰倒还好，就怕有些混邪玩家一言不合就想把游戏完成杀NPC的游戏。哪怕秦人大部分都成为了无法攻击的绿名，也总有一些人是持黄名态度的。
　　黄名，也就是中立。不会主动攻击玩家，但玩家可以主动攻击他们，攻击之后会变成红名。
　　哪怕不考虑黄名，人群中也总会有一些天生警惕的原住民会怀疑玩家是不是好人，因而暂且保持红名形态。
　　然后被玩家不幸地砍了。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始皇和扶苏曾经尝试过联络残缺法则，企图补上一些游戏设定上的漏洞。
　　起初，法则并不想搭理他们。
　　但很快它就不得不搭理了，因为始皇父子这次可不是私自进入的。这回属于官方行动，拥有来自天道授予的权限。
　　哪怕一般来说法则的等级比天道高，残缺法则在对上勤勤恳恳工作了亿万年的天道时，显然也占不到太多便宜。
　　而且天道可能早就想收拾法则了。
　　——没有人会对自己的上司没有意见，不是人的天道也一样。
　　收拾不了至高法则，只能欺负一下新生的残缺法则出口恶气这样子。所以天道很积极地响应了始皇的召唤，帮助他们强行联通了对话。
　　本来不想搭理人的法则：……
　　通话开启之后，事情就不受法则控制了。毕竟秦扶苏总有办法达成自己的目的，说（洗）服（脑）一个对象只是他很微不足道的特长之一。
　　最终，法则半强迫半自愿地同意加载了父子俩提议的一些功能。
　　比如玩家无法真正击杀普通原住民，顶多将他们打到一滴血就会锁血。而被玩家攻击时，原住民将不会感受到疼痛、也不会出现血条降低之外的伤势。
　　这个规则的前提是“普通原住民”。
　　或者更简单点说，是没有犯法的善良原住民。如果对方触犯了律法，玩家对他们的伤害可以酌情增加。
　　像穷凶极恶的罪犯这种，被抓住也是要判死刑的，玩家就可以直接击杀。也免得对方拖着残血逃离，回头回满血之后，再跑来作案。
　　而罪名并没有重到需要偿命的那部分，则是在被玩家攻击时会感受到痛楚、也会收到对应的伤害，算作是小惩大诫。
　　诸如此类的细化规则不一而足。
　　残缺法则感受到了痛苦：
　　【我讨厌制定规则。】
　　虽然法则本身也是规则的一种，但显然不是所有规则都天生喜欢的自己的职责。它就像个被迫生在了医生世家的孩子，全家都逼着它去当医生，但它就是不爱这一行。
　　始皇心平气和地说：
　　“无妨，朕可以替你制定好全部的规则，你只需要执行即可。”
　　制定规则，始皇擅长。如果存在什么缺漏，还可以靠摇人来解决。
　　让他来看看李斯他们最近在干什么……应该不是在加班，大概率可以抓来干活。
　　为了解决这个位面的大麻烦，天道非常好说话。甚至同意始皇可以随时多摇几个人进来，不过做这个得避开至高法则的监管，所以得给它几天时间悄悄开个秘密通道。
　　始皇很满意：
　　“几天而已，朕可以等。”
　　有了第一回 强迫法则加载新规则的经验之后，父子俩对此已经十分熟练了。
　　扶苏看着抓耳挠腮研究怎么去城外地图搜集材料的玩家霸霸，忽然想起一个差点被他忽略的重要设定。
　　扶苏拉开和法则的对话框：
　　【加一条法则。】
　　法则已读不回。
　　扶苏不管它，刷刷刷地往上写。
　　按照游戏规律，一切玩家可收集的材料都会出现发光特效吸引玩家去取。但位于庶民家中、身上的物品，必须关闭此类特效。
　　很多时候，玩家收集东西只看光效。
　　游戏玩多了，就会默认没有光效的东西都不可交互，也就懒得去动了。所以为了保住庶民的私人财产，最好还是用点手段勾引玩家去拿无主之物。
　　始皇看了一眼，给他发消息：
　　“只有庶民？”
　　扶苏说当然不止，又刷刷刷加上了更多对象。比如秦国境内的王室和官府财产，良顺贵族家中的财产等。
　　至于其他诸侯国的，那就不管了。
　　扶苏：放玩家出去搜刮他们的地皮，削弱敌人、强大自己。
　　反正那些外国贵族以后也是要被大秦打压的，先让玩家去折腾一波，还能来个祸水东引。
　　始皇颔首，又招人询问之前下发的新律推广得如何。
　　穆公时期的大秦并非以法治国，毕竟此时距离商鞅入秦还有很多年。
　　但好在最近天下产生了离奇的变化，庶民十分惶恐。秦国借此时机宣布新律，说为了安全起见对各地施行严格的管理，受到的阻碍果真减弱不少。
　　对于普通民众来说，世道乱起来的时候国家突然跟你说“我们决定施行严格的军事化管理、打击犯罪”。此时比起不满自己被约束，大部分人还是更多会觉得安心。
　　选择反抗的，不是蠢就是毒。
　　因而大秦百姓很顺从地接受了新律，尤其在今日天外人出现之后，受到惊吓的他们更是以飞快的速度接纳了新律的存在。
　　——毕竟新律对天外人的惩罚更严格。
　　父子俩预料得不错，果然有玩家上来就想杀NPC玩，试图看看能不能触发什么特殊成就。
　　无辜的黄名小男孩就这么被攻击了，刚登录还没有武器的玩家赤手空拳揍了小孩一顿，把人揍到锁血。
　　小孩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看到天外来客打他，但是他没感觉到痛。就好像被人用充气的玩具小锤子反复捶打了十几下，比起挨揍感觉更像玩。
　　血条的降低同样没给他带来什么感觉，顶多就是突然觉得好饿，想吃饭。
　　原住民可以通过吃饭来补充血条。
　　小孩迷惑地看着那个天外人对着他拳打脚踢了半天，没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冲着焦急得跑过来救儿子的阿爹喊了一声。
　　他阿爹一拳干翻脆皮玩家，抱起儿子：
　　“虎子，你有没有受伤？”
　　小孩摇头：
　　“他们真的是神使吗？好弱啊，打人一点都不疼，还没有爹你上次没吃饱饭时揍我疼呢。”
　　他爹：……
　　要不是眼睁睁看着儿子挨了十几拳，他现在高低得给臭小子脑袋来一巴掌。
　　最后他爹把小孩扒光检查了一下，确定一点青紫痕迹都没有，才不太放心地将半死不活地玩家拎起来揍到鼻青脸肿。
　　不管了，先收拾一顿这个敢欺负小孩的混蛋。
　　玩家悲催地发现自己连个NPC村民都打不过，还被揍得死去活来——真正意义上的死去活来，复活了好几次呢。
　　血条那么短的玩家其实挨两拳就死了，可玩家死亡不会出现尸体的症状。为了不惊吓到NPC，也不会心跳骤停、脉搏消失，甚至还能喘气。
　　比起死亡，这个状态更像植物人。
　　总之可以无缝衔接复活就是了，所以玩家每每在五秒倒计时后复活想要反击，都会被再一次迅速地击杀。
　　本来跑出来一个红名NPC玩家还挺兴奋的，觉得黄名的既然打不死，红名的肯定能打死。
　　结果别说打死了，他被揍得反击的机会都没有。这还没完，很快其他村民也围了过来，将他捆了起来，说要送去官府。
　　玩家：没事，坐完牢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进监牢之后，身上出现一个服刑倒计时30天。
　　玩家：？？？
　　官吏铁面无私地宣布：
　　“按照我大秦最新的律法，天外人无故伤害庶民，判处一个月的劳动改造。”
　　说着就把玩家押去了采石场干苦力，说大王要兴建新的都城咸阳，还要造王宫，正好缺人呢。
　　玩家自己平时玩游戏喜欢当矿工是一回事，但被压着强行只能采矿挖石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们是来玩游戏的，不是来干苦力的。想到接下来一个月都只能被迫挖矿，顿时觉得毫无游戏体验。
　　玩家悲愤地控诉：
　　“大兴土木！昏君！”
　　衙役（大秦叫游缴）大怒，直接给他的刑期又增加了30天，说他犯了污蔑君王的重罪，罪加一等，再有下次，终生服刑。
　　玩家：……
　　游缴还和周围的同僚抱怨：
　　“我们大王可是最英明的秦王了，这些天外人真是不识好歹。”
　　他们这些官吏知道的内幕消息更多，比如现任大王是从仙界下凡来的，好多人亲眼看到他从玄鸟变身成了人。
　　那可是玄鸟变的秦王！
　　秦人从上到下都是虔诚信仰玄鸟的。
　　机智的玩家决定下线去玩别的，等60天倒计时结束之后再上线接着玩。反正就算进度落后大部队也没什么，他又不是个喜欢处处争先的开荒党。
　　几乎有80%的服刑玩家都做出了和他同样的选择，而服刑玩家大多都是不服管教的刁民型玩家。
　　没了他们之后，游戏氛围好了不少。
　　可惜的是，暂时只有大秦境内的刁民被管束了，未曾下达新律的其他八国目前还乱着。
　　问题不大。
　　楚悼王神色凝重地对吴起说：
　　“此事还需令尹协助，尽快拟定出适合的律法来。”
　　作为法家一员的吴起同样擅长制定法律，当仁不让地接下了这个差事。
　　其他几国虽然不一定有吴起这样的大才协助，但只是临时订立个能用的法律的话，还是不成问题的。
　　唯独魏国，情况不太一样。
　　公叔痤已经病得很重了，不知何时就会一命呜呼。可国内出现这么严重的混乱，他又不能置身事外。
　　公叔痤趁着魏惠王来探病，告知他：
　　“我门下有一中庶子名公孙鞅，大王可以请他来修订律法，约束这些天外人。”
　　魏惠王想起公孙鞅那张过于年轻的面庞，不以为意地想着这种毛头小子能有什么本事？有的是人懂制定律法，何须找他？
　　公叔痤见他不信，强调道：
　　“此人有大才，您哪怕不肯重用他，也不可放任他前往别国。现如今乱世已至，任何人才都不能放任自流！”
　　公叔痤还想劝说魏惠王，哪怕觉得商鞅不行也妨碍顺手杀了他。当然，最好还是把人留下任用，如今的局面多一个人才就多一大份助力。
　　可惜魏惠王根本没有听进去。
　　公叔痤：……
　　公叔痤觉得自己一番话都白说了，浪费他感情。要不是他觉得自己身为魏相须得尽忠职守，他根本不想和魏王废话这些。
　　现在作为人臣的职责已经尽了，魏王不听是魏王自己的问题。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可以做一些忠于本心的事情了。
　　比如把公孙鞅叫来，告知他：
　　“我劝说大王任用你，但大王没有听从。身为臣子，我又尽责地劝他杀了你以绝后患，他仍旧不肯采纳。但以防万一，你还是尽早离开魏国为妙，以免大王哪日突然改变想法要杀你。”
　　公孙鞅一时无言，半晌后才说：
　　“可我的故国卫国已经消失，我又该何去何从呢？”
　　公叔痤摇了摇头：
　　“如今各国都求贤若渴，无论去哪里都不会缺少机会的。”
　　魏国除外，公叔痤咬牙切齿地想到。
　　哦，楚国也不能去。等楚悼王死了吴起就会被献祭，去那里是找死。
　　秦国也不能去，秦穆公快死了，他会找臣子殉葬。就算公孙鞅是刚来的，不会进入殉葬的行列，穆公他儿子也很拉跨，不值得辅佐。
　　燕国不清楚，燕昭王没见过，估计是后世之人，先观望一下。
　　齐桓公只听管仲的，而且齐桓公都多少年前的老古董了，落后了时代，还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呢，也得观望一下。
　　赵国的赵武灵王不认识，又是后来人。韩国的韩王同样不认识，还是个后来人。
　　——所以公叔痤是怎么知道各国国君谥号的？答：时代最晚的韩桓惠王主动提供的情报，借此换取各强国的庇佑。
　　韩王：寡人知道寡人的韩国最弱小可怜且无助，寡人选择抱紧所有大王的大腿（乖巧.jpg）
　　韩王：但是寡人也不会傻到什么都说，所以寡人隐瞒了商鞅的成就，等着找机会把商鞅忽悠来我韩国（苍蝇搓手.jpg）
　　韩王：不过前提是国内贵族不会反对，先观望一下，说不定商鞅的变法不适合韩国呢？反正人才就在那里，只要寡人不说他们就不知道，寡人有的是时间慢慢做决定。
　　韩王的小心思，魏人当然是不知道的。
　　此刻，公叔痤和公孙鞅相顾无言，一时不知该何去何从。
　　秦宫。
　　霸霸软磨硬泡得到了任务时限增加三小时的优待，赶紧出去收集东西了。取而代之的是看到霸霸发帖的其他玩家一窝蜂涌来平阳。
　　秦国现在的都城在平阳。
　　大秦都城经历过八次变迁，一路从陇西往东，一步步迁移。迁都平阳的这次代表着秦国的势力范围突破陇西扩张到了关中，之后还有泾阳、栎阳，才是咸阳。
　　不过因为时空错乱的原因，如今很多国家的国土都是乱的。秦穆公能第一时间意识到不对，就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的领土扩张了好多。
　　战国时期秦国把义渠、巴蜀之类的都吞了，国土一下子翻了好几倍。穆公看到舆图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差点惊喜得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归西。
　　天底下竟然有这等好事！
　　不过完整版国土也导致了一个问题，平阳根本不适合作为都城，它太偏僻了。所以始皇上来就先推行迁都一事，还发布了建城任务。
　　现成的玩家不用白不用。
　　与其压榨庶民去服徭役帮忙建城，不如压榨永远不会累的玩家去做这些事。他们不仅不会抱怨，还会乐呵呵地以最快速度搞定，因为建城任务给国家贡献度。
　　玩家们：快来！这里有刷贡献的日常！
　　众所周知，玩家这种生物对于阵营日常充满了热情。尤其是在看到大量只能用阵营贡献度才能兑换的物品之后，恨不得抢着做任务。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怎么不奖励军衔啊？”
　　扶苏：你猜军衔为什么叫军衔？
　　当然是因为它和打仗有关系了！等开战之后你们再去刷军衔吧！
　　不过光是平平淡淡地刷日常任务还是无趣了一些，扶苏决定人为增加一下游戏的趣味性。
　　比如，NPC太子对来搭话的玩家诉说了他的苦恼：
　　“大秦如今缺乏人才，我听闻魏国有一位大才名叫公孙鞅，如果能请他来秦国为官就好了。”
　　【系统：太子扶苏发布任务“捉拿商鞅”，请问是否接受？】
　　玩家直乎好家伙：
　　“嘴上说请人过来当官，任务名称直接一个捉拿，系统你是懂‘请’的。”
　　不过等一下，要找的不是公孙鞅吗？怎么又变成了商鞅？
　　玩家不解皱眉。
　　玩家陷入沉思。
　　玩家恍然大悟。
　　玩家一拍手：
　　“你小子肯定是换了假名！怪不得要捉拿你！原来你用假名公孙鞅糊弄人！可惜，系统已经识别了你的小把戏，你逃不掉了，商鞅！”
　　于是玩家飞奔前往魏国，四处打探商鞅和公孙鞅的消息。真名假名一起问，总能找到人在哪里。
　　等找到了就强行绑回去送给美人太子。
　　十七岁的太子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俊美的外貌狠狠戳中了玩家的癖好。玩游戏的人均颜狗，没有人可以摆脱NPC美色的蛊惑。
　　所以为了美人太子的好感度，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听说上回有个倒霉鬼做了足足四小时的任务，才涨了0.1个好感。涨这么慢，可见这个NPC的好感有多难刷。
　　没关系，越难刷越证明其珍贵。
　　我们玩家就是不惧艰险，勇于挑战高难度。
　　没几天，玩家凭借他们不科学的速度，在秦魏之间跑了个来回，扛回来一个五花大绑的公孙鞅。
　　公孙鞅生无可恋地被架在玩家肩膀上，看模样好像已经对自己的死法脑补了一百种不同的可能性，并且麻木了。
　　始皇忍不住看了一眼儿子，看你干的好事。
　　扶苏面不改色地走流程夸奖玩家：
　　“多亏了壮士，才能解决我大秦人才紧缺的问题。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希望壮士不要嫌弃。”
　　说着递过去一柄长剑。
　　——来自秦国武器锻造工坊，属性一般，只能拿来糊弄新手村玩家。不过这样的就足够了，因为玩家等级很低，给了名剑也用不了。
　　辛苦抓人的玩家果然非常惊喜：
　　“哇！足足涨了1点好感度！而且还有神兵利器！”
　　现阶段这个数值的装备堪比神器！商鞅居然这么值钱！这样的任务多来点！
　　玩家期待地看向美人太子：
　　“美人，啊不是，太子殿下，您还需要其他什么人才吗？外头有八个国家呢，要不我每个国家都跑一趟，帮你多抓几个人回来？”
　　他才拿到一柄武器，身上其他装备栏还是破烂白板装。如果把所有国家都走一遍的话，至少能凑出一整套神装吧？
　　始皇：……他刚刚是不是调戏朕的太子了？
　　始皇不悦地蹙眉，正想说什么，
　　扶苏及时拉住阿父，并发布了新任务：
　　“我听闻韩国有一位大才名叫韩非，是韩国公子，我与父亲都很欣赏他。还有一人名叫李斯，应是在韩国当文书小吏。”
　　玩家眼前一亮，居然有两个目标吗！
　　但玩家很快就失望了。
　　因为——
　　【系统：太子扶苏发布竞速任务，前往韩国将目标NPC“韩非”或“李斯”请来大秦为官。请玩家发挥聪明才智，只有第一位完成任务的玩家才能获得奖励。】
　　玩家：！！！
　　明明是我触发的任务，为什么全大秦都可以接？
　　扶苏：因为就是要更多人参与进来才有意思啊，好处可不能都被同一个人拿走。
　　扶苏飞快又发布了一系列任务。
　　各国的大才那么多，当然不止这三个。已经认主的没办法通过强抢弄到手，没关系，有的是还没打出名声的人才。
　　而且不仅是这些出名的大才，其他类型的人才大秦也不嫌弃。比如会机关术的技术型人才，会医术的稀有型人才，只要是扶苏记得的，都发布了一个竞速任务。
　　就连远在其他国家境内的玩家，也收到了这个全服公告。这不是独属于大秦境内玩家的任务，所有人都能接，接了就能刷大秦的贡献值。
　　玩家顿时疯狂了：
　　“活动！这绝对是开服活动！冲鸭！第一次活动不能错过！”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大秦太子可以发布全服活动任务？
　　机智的玩家虽然不知道扶苏挟持了可怜的残缺法则，却自有一套逻辑。
　　——当然是因为秦国是主角阵营，所以秦国的最高NPC就是游戏公司设定的主角，拥有特权了。
　　别管玩家后续愿不愿意跟着主线走，是选择推进大一统还是当那个反派角色。反正现阶段为了活动奖励，所有人都态度一致地选择了去帮秦国绑人。
　　主线不重要，肝完活动再说。
　　数万个玩家犹如蝗虫过境一般，朝着目标们蜂拥而去。沿途所过之地，一切发光的野外资源都被薅了个干净。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发光的好像都是矿石、稀有药草之类的。像野果野菜这种庶民急需的生活物资都不发光，不过也可以自己搜寻采摘，可能是因为不值钱吧。
　　满心满眼都是任务的玩家把这个小问题抛在了脑后。
　　部分玩家因为手贱拿了NPC家中的财物被游缴追得上蹿下跳，为了不耽误肝活动又灰溜溜把东西放回去了。
　　然后他们很快发现拿村民的东西没什么意思，村民家无余钱，拿了还会被官兵追杀，得不偿失。
　　反倒是进入八国地界之后，不少贵族家中出现了发光的、可拾取的物资。而且重点是，都不便宜。
　　玩家：原来室内资源点在这里啊！
　　既然是发光的，那就证明这是游戏允许玩家拿走的东西，拿了不犯法。
　　玩家美滋滋地把路过的贵族之家都搜罗了一遍，不放过任何发光物品。借此补充了不少装备药物的库存，还搞到许多可以拿去提交给建城任务的物资。
　　比如被玩家一件分解成石材原料的园林布景石头。
　　路上，某位完成过一次绑架任务的玩家总觉得“商鞅”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但他之前被太子的美色冲昏了头脑，完全忘记了这个小问题。
　　所以商鞅到底是谁呢？是不是历史课本上出现过？
　　秦宫中，送走了玩家们的扶苏亲自上前为公孙鞅解绑，好声好气地安抚了一下大秦的未来相邦之一。
　　他说天外人的手段是粗鲁了一些，但并不是故意的，希望公孙不要生气。
　　公孙鞅：……呵呵。
　　要不是听见这人对那群土匪说“请再帮我将韩非和李斯请来”，他就真要以为这位公子是无辜的了。


第105章 秦王的好感度怎么那么难刷
　　公孙鞅并不想搭理这位大秦太子。
　　哦，之所以知道他是大秦太子，还是因为这些脑子不太正常的天外人整日里念叨什么“为大秦而战”。
　　公孙鞅不理解，都是第一次见天外人，为什么天外人格外忠心于大秦。
　　对于公孙鞅的这个问题，扶苏耐心地给出了解答。
　　太子殿下曰：
　　“因为大秦一统天下了。”
　　公孙鞅：？
　　太子殿下继续曰：
　　“接连七代明君完成大一统壮举，大秦是所有人心中的白月光。”
　　公孙鞅：“白月光是什么意思？”
　　太子殿下：“不重要，反正你只要知道你是第一代明君身边的贤臣就好了。”
　　公孙鞅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所以第一代明君是你，不对，是你父亲是吗？你觉得从你父亲开始能连出七代贤明的继任者？”
　　太子殿下发现他理解错了，补充：
　　“不，第一代明君是秦孝公。我父亲是第七代，统一天下的那个，秦始皇帝。”
　　公孙鞅缓缓点头：
　　“原来你父亲是第七代，秦始皇……什么东西？！”
　　公孙鞅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不是说秦国现任国君是历史上那位秦穆公吗？怎么现在看着，国君换成了一个时代比所有人都晚的秦始皇帝？
　　你们秦国不讲武德啊！居然给出错误讯息骗人！
　　接下来，公孙鞅花了好半天，终于弄明白了一切。大秦上一任国君确实是穆公，只不过穆公的继承人还没继位，就被空降的后世子孙给抢了。
　　公孙鞅疑惑为什么秦国会出现空降新王的情况。
　　扶苏假装一无所知：
　　“孤也不清楚，突然就来了。”
　　公孙鞅也没追究，毕竟时空错乱也是突然就出现的。可能，这也是错乱的一环吧。
　　总之，公孙鞅提前改名叫商鞅了，直接被抓壮丁去负责大秦的改革。
　　现如今的大秦是缝合的大秦，关中境内少许区域施行的是穆公在世时的政策，其他地区则是施行的韩桓惠王时期的秦国国策。
　　而韩桓惠王在位的时候，已经是战国末年的末年了。
　　根据非专业探子（玩家）的打探，在韩王遇到时空错乱之前，他印象里秦国的国君是年幼的秦王政，被相国吕不韦把持。
　　也就是说，其他地区的国策是以商鞅变法后的内容为主。而且已经经历了百年的适应，彼此磨合掉了不少不合适的内容。
　　这也是大秦人对于这两天下放的新律接受良好的原因，他们都习惯严格管制了。
　　况且听说如今的王就是秦王政，和他们记忆里的一样，这让广大秦人生出了安全感。毕竟王没换的话，就不用担心上头突然下达一些逼死人的王令了。
　　虽然很疑惑怎么秦王政就注定要一统天下了。
　　但想到秦王政是玄鸟转世（是的，谣言已经变成这样了），又觉得一切都很合理。
　　唯有关中地区，习惯了穆公时期的自由散漫。直接上来就让他们完全按照商鞅变法的内容执行，有些强人所难。
　　针对突发情况的新律是一回事，那是短期的律法。以后一直都施行“商鞅变法”则是另一回事了，这可是要用很多年的。
　　主要是商鞅变法针对的是战国时期的秦国国情，而春秋时期的秦国国情显然大有不同。就需要商鞅重新了解秦国的情况，制定新的变法内容。
　　而这个新的变法内容呢，还得要能引导关中秦人尽快跟上周遭秦人的脚步。等始皇一统天下的时候，最好全国上下律法一致，免得平白给统治提供难度。
　　公孙鞅：……你们不觉得你们有点强人所难吗？
　　让相隔快三百年的两拨庶民适应同一种律法，还要尽快适应，怎么，他公孙鞅是神吗？
　　太子殿下觉得他可以。
　　始皇帝陛下也觉得他可以。
　　始皇还说：
　　“不止是大秦的两代人，还有外头那些黎庶。”
　　别忘了，各国现在都不是同一时期。但始皇需要同时治理他们，所以商鞅要面对的情况还会更复杂。
　　公孙鞅想到这里，眼前一黑。
　　扶苏及时扶住了他：
　　“相邦怎么了？”
　　这就喊上相邦了，公孙鞅有一种上了贼船下不来的感觉。
　　还有一点，公孙鞅也想吐槽：
　　“你们也没给我封地，就强行用商地改了我的名字，是不是有点过分？”
　　他是获得商这个封地之后才改氏为商的，没有封地之前只能以公孙的身份，借此为氏，或者以国为氏叫卫鞅也行。
　　扶苏一脸无辜：
　　“但是我们习惯了喊商鞅。”
　　公孙鞅：。
　　他为什么要管别人习不习惯？
　　扶苏继续一脸无辜：
　　“而且我大秦要废分封，所以不能给你封地了。”
　　公孙鞅：？
　　扶苏拍拍他肩膀：
　　“相邦好好干，回头给你封个彻侯。虽然没有封地，但是也很风光了。”
　　彻侯可是二十等爵里最高的了。
　　哦，这个二十等爵也是商鞅变法搞出来的。
　　公孙鞅：…………
　　不对，应该是商鞅：…………
　　这日子没法过了，大秦的君王和太子都不听人话的。他们只听自己想听的，其他人的意见不重要，跟着他们的想法走就行。
　　有了被迫当官的商鞅辅助，变法很快推行了下去。
　　毕竟只需要调整关中和陇西的律法就行了，其他地方暂时还无需烦心。又有其他地区商鞅变法的经验作为参考，地狱难度其实已经降低到了困难。
　　困难这个级别难道还能给青史留名的商鞅造成什么阻碍吗？
　　扶苏认为肯定不能。
　　如果能，那就是商鞅没有认真干活。
　　他们大秦第一梯队的人才，必须得是挑战地狱难度面不改色的狠人。
　　商鞅过得有多水深火热，玩家们并不关心。玩家们只知道出了秦国之后，外头全是资源点。
　　这是什么？贵族府邸，扫荡一下。
　　这是什么？官府衙门，扫荡一下。
　　这是什么？他国王宫，扫荡一下。
　　论坛里天天都有人炫耀自己扫图时翻箱倒柜搜集到了什么好东西。
　　有人从楚国宝库里找出了一柄剑：
　　“绝世神器！可惜玩家无法装备，这居然是个NPC专属武器，差评！算了，拿去刷美人太子的好感度吧。”
　　有人从楚国宝库里翻出了一块玉：
　　“哇塞，红色神级道具，还特意标注了「可以试试赠送给秦王」，这肯定是很重要的任务道具！”
　　有人从楚国宝库里翻出了一颗珠子……
　　咦？怎么又是楚国？
　　玩家们渐渐发现，楚国宝库里好像好东西有点多。
　　楚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宝贝。
　　因为像随侯珠这样的春秋至宝，本来是随国的东西。后来楚国灭了随国，就据为己有了。
　　但，现在在位的楚悼王还没灭随呢。
　　架不住时空错乱导致随国被抹除了，国土和宝物自然也被按照历史规律送入了楚人手里。
　　楚王目前没空去翻看自己的宝库，于是玩家先替他翻看过了。并把他知道或者不知道的至宝一股脑搜刮了干净，只给他留了一堆没那么珍贵的物品。
　　——没办法，系统选择发光物品的时候肯定不可能什么都发光，那就只能挑选当前场景里最值钱的一部分发光了。
　　游戏系统非常智能地按照当前房屋里的宝物数量进行了控制，宝物少的房间可能只有一两件发光道具。宝物多的比如宝库，就可能按照规模，十到五十件不等，而且还会设置限制，比如一个玩家只能取一件。
　　发现楚国宝贝特别多之后，吸引了不少玩家前去翻找。大家在宝物堆里挑挑拣拣，都想捡个红色道具回去。
　　因为动静太大，终究是惊动了守卫。
　　鬼知道这些天外人是怎么潜入宝库的。
　　玩家叉腰：当然是完成了一个潜入任务，就成功进去了啊！
　　这些NPC虽然智能程度很高，可架不住系统有辅助插件。比如NPC面向哪里、他们的视野范围是多少，都有颜色标注。
　　玩家只需要小心避开这些有颜色的地区，放轻声音，就总能钻到空子。
　　何况玩家还有技能辅助，快被发现的时候用个小轻功跳到房顶上。还有些运气好的学到了其他技能，比如隐匿之类的，潜入就更加顺利了。
　　各国宝库那种防备正常人的巡逻怎么可能防得住玩家？
　　好在自从玩家动静太大引来守卫以后，楚王加强了看管宝库的人手。这下子玩家潜不进来了，宝库附近放眼望去全是红名，根本没有视线死角。
　　可恶！
　　寻宝的玩家只能铩羽而归，带着已经到手的珍贵道具去找美人太子换好感度。
　　这日扶苏赖床起晚了一些。
　　而玩家是一种不需要睡觉的生物，尤其是全息舱配备了营养液，解决了睡眠问题，让玩家可以24小时畅玩。
　　所以从后半夜起，就有一堆玩家蹲在太子的寝殿外头等待。他们掏出了平时没空练习的生活技能，趁着等待的时间顺便刷刷熟练度。
　　扶苏刚推门出来，就看见满院子全是各忙各的玩家。
　　有人在徒手缝装备，系统操控玩家自动缝针，十秒钟读条就能做完一件白板装。
　　有人在拿着药臼和药杵捣药，读条结束后莫名其妙就做出了药丸或者药膏。
　　还有人架起锅锻炼烹饪技能的熟练度，一通瞎忙不知道在忙什么，菜肴就出锅了，还自带碗碟。
　　扶苏：幸好没有人在院子里打铁。
　　玩家蹦跶到他面前，解释道：
　　“打铁需要在熔炉面前才能打，只能去工坊了。垃圾游戏，铁匠铺都没几个。幸好咱们大秦有大型的工坊，里面全是熔炉，不用排队挤。”
　　先秦时期铁器都用得不多，更别指望铁匠铺了。庶民好多还在用石头和木头制成的农具，而武器则多为青铜制品。青铜器是贵族专供，熔炉一类的物件自然只有官府手里掌握。
　　有玩家送了一盘香酥小黄鱼给扶苏。
　　太子殿下回以一个微笑。
　　【系统提示：太子扶苏心情值+1】
　　虽然没给好感度，但算了，美人NPC矜持一点也是正常的。看在他建模好看的份上，玩家选择了原谅。
　　要是换一个NPC，敢在收了玩家的东西之后什么都不给，呵呵。还涨心情值呢，涨你爹的心情值，信不信玩家立刻把你打到心情值为负？
　　有玩家掬了一把辛酸泪：
　　“美人太子好歹还给你涨心情值，你是没看到隔壁的美人秦王，什么都不涨。”
　　话说游戏开服到现在，有人刷到了秦王的好感度吗？
　　众人面面相觑，感觉似乎连0.1点的增幅都没见过。
　　算了不管了。
　　一群玩家过来排队给美人太子送礼物，反正做出来的垃圾白板装也没人要，不如拿去送NPC。
　　扶苏倒是来者不拒：
　　“多谢阁下，有了这些衣物，我大秦子民就不怕买不起新衣了。”
　　再垃圾的白板装也是新布做出的新衣服，庶民哪里穿得起？而且好歹还加了点防御值呢，分发给庶民绝不会浪费。
　　【系统提示：太子扶苏心情值+10】
　　玩家小声惊呼：
　　“送垃圾装备加的心情值居然比好吃的要多！”
　　这些天相处下来，大家也都知道了美人太子的情况。
　　比如他身体不太好，需要更充足的休息。他胃口不太好，需要更美味的食物。他还是个爹控，有时候讨好他爹秦王比讨好他给的好感度更多。
　　今天更新了一条标签——仁善。
　　玩家大喜：
　　“破装备卖到商店都赚不回几个秦半两，不如全拿来送给太子。我们太子真是个大好人，居然这么忧国忧民。果然，这么美的建模不是大反派就是大主角。”
　　虽然危险反派也很带感，但温柔主角同样是玩家的心头好。
　　一时间，扶苏快被装备包围了。
　　好在侍者及时取来了容器，替太子放置这些新衣。
　　侍者疑惑地小声问太子：
　　“他们哪里来的这么多新布做衣服？”
　　扶苏微笑：
　　“或许是别国支援的吧。”
　　玩家：野外居然不产布，只能去资源点搜刮了。好在那些资源点会刷新，等用完了再去收集就行。
　　——被飞贼偷了布的贵族们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不偷别的只偷布？家中这一季的新衣还没制，只能让人再去买点新布来了。
　　有玩家举一反三。
　　既然送太子这些衣服可以刷更多的心情值，那是不是送秦王一些他需要的东西，也能刷心情值？
　　心情值满额后，太子发了好多简单的任务，奖励里都包含好感度。说明刷这个不是没用的，能换好感值。
　　于是就有人跑去找始皇了。
　　玩家送了秦王政一件白板布衣。
　　秦王政皱了皱眉，将碍事的布衣丢给身边的侍者，继续处理政务。
　　玩家送了秦王政一盘红烧肉。
　　秦王政看都没看，侍者主动拿走了，避免食物的味道沾在奏章上。
　　玩家送了秦王政一盒治疗痔疮的药膏。
　　秦王政：……
　　【系统提示：秦王政对您的好感度-1，当前好感等级“冷淡”。】
　　玩家气得跳脚：
　　“送错了送错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大王你听我解释！”
　　玩家被侍卫叉了出去，不允许再进入大殿打扰王上。
　　玩家试图再次进殿，被侍卫阻拦。
　　玩家绕到窗户处，见左右没人，试图翻窗，被系统的禁入提醒劝阻。
　　玩家不信邪，坚持继续翻窗，被空气墙阻拦。
　　玩家：可恶！
　　刷秦王好感小分队再次铩羽而归。
　　但是刷太子好感度小分队有大进展。
　　玩家取出了泰阿剑：
　　“太子殿下，你看这个，送给你。”
　　【系统提示：太子扶苏对你的好感度+5】
　　扶苏惊喜地拿过泰阿：
　　“这是父亲最爱的佩剑！”
　　玩家也惊喜不已：
　　“我的妈！足足5点好感度！巨款！”
　　但玩家很快就后悔了，这是秦王最爱的佩剑，他为什么不直接送给秦王？说不定可以刷到秦王的好感度呢！
　　于是玩家恶向胆边生，一把将泰阿抢了回来。
　　【系统提示：太子扶苏对你的好感度-10，当前好感等级“冷淡”。】
　　辛辛苦苦一整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根本连10点好感度都没刷到的玩家后悔了，现在美人太子对他的好感度是负数。
　　眼看着太子的表情冷淡下来，周围的玩家都对他投以谴责的目光。
　　因为他们辛辛苦苦刷满的心情值，现在又跌回0了。还没来得及接好感度任务的玩家气得不行，又要重新刷NPC的心情值。
　　该玩家被众人拖到一边开仇杀揍了一顿，并且抢走了他的掉落物“泰阿剑”。
　　但是抢走泰阿的人并没有直接拿去刷太子的好感度，而是鸡贼地直奔秦王所在地。先试试秦王会给多少好感度，哪怕只给1点也比送太子值啊。
　　反正太子殿下人美心善，很多东西都能加他的好感。不像秦王，太难攻略了。
　　小机灵鬼玩家被拦在了门外。
　　侍卫铁面无私：
　　“王上在处理政务，无暇接待诸位。”
　　玩家：“明明以前给进的！”
　　侍卫：“方才有宵小惹怒了王上。”
　　玩家：可恶！玩家群体里怎么总有这种拖后腿的家伙！
　　没办法，玩家只能蹲在外头等到秦王休息的时候再进去，然后送剑。
　　秦王政收下了你的礼物。
　　秦王政心情值+10。
　　秦王政发布了一个任务，替他去看看太子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来正殿吧。
　　玩家挠头：
　　“怎么就加了点心情值？这个跑腿任务会给好感度吗？”
　　玩家做完了任务，无事发生，只奖励了一盒痔疮膏。
　　对，就是之前被始皇嫌弃的痔疮膏。
　　玩家晴天霹雳。
　　秦王怎么连这都不给好感度啊！
　　读档！他要读档重来！他要把剑送给太子殿下！
　　可惜网游没有读档功能，玩家也不敢从秦王手里把剑抢回去。不然万一好感度扣个10点，这辈子都没指望刷回来了。
　　始皇看看这个蔫了的玩家，想了想，干脆又发布了一个高难度任务。
　　【系统提示：请问是否接取任务「商天子三剑」？本任务难度极高，请玩家谨慎接取。】
　　玩家：难度极高？对玩家来说没有什么难度高不高的，只要是任务，都能完成。
　　他啪地就接下了。
　　原来送泰阿剑可以触发高难度任务，这波不亏！
　　【任务描述：
　　传说上古时期存在三把神剑，即商天子三剑，分别为含光、承影和宵练。
　　含光剑与宵练剑，只闻其名不见其身。承影剑，最后一次出现是多年前为孔周所收藏，孔周死后下落不明。
　　秦王政希望你能寻到三柄剑，作为赠给太子的礼物。】
　　商天子三剑，其实只是一个传说。是否真的存在，并没有定论。
　　承影和含光好歹有记载，说孔周收藏过。其中含光剑似乎和承影剑是孪生，据说承影的剑柄可以分作两截，从中抽出短小的含光。
　　至于宵练，就只在《列子·汤问》里提过一嘴了。
　　始皇随便拿了个任务打发玩家，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无所谓。反正先把人弄走，免得继续待在这里骚扰他。
　　无独有偶，隔壁的太子也发布了任务。
　　扶苏对玩家们说道：
　　“泰阿只是十大名剑之一，我欲为父亲凑齐十柄名剑，希望诸位能够助我一臂之力。”
　　【系统提示：太子扶苏发布全服任务收集名剑。】
　　玩家们去论坛里一对。
　　“湛卢、纯钧、鱼肠、泰阿、龙渊，这五个居然都是楚王宝库里有的！”
　　“那搜刮过楚国宝库的兄弟姐妹可以直接去提交任务了啊，羡慕！”
　　“干将和莫邪也在楚国宝库里！”
　　“楚王是什么名剑爱好者吗？”
　　“很好，现在都是我们秦王和太子的了。”
　　但剩下的三把就遍寻不得了。
　　轩辕剑太久远了，是黄帝的佩剑，后传给了夏禹，距今两千年。承影剑于孔周之后失传，再未出世。赤霄更离谱，是汉高祖刘邦的佩剑，在此之前没有名声。
　　秦王父子俩发布了两个没办法完成的任务溜玩家。
　　太子扶苏表示：
　　“这只是合理地消磨一下玩家们过剩的精力而已。”
　　然后太子拿着玩家送的随侯珠、和氏璧去哄阿父开心了。
　　扶苏借花献佛，把东西赠给始皇：
　　“他们都想刷阿父的好感度，但是只有我能刷到。”
　　始皇看他得意的小模样，不由失笑：
　　“你悠着点，整日玩弄他们，也不怕他们逆反。”
　　扶苏不以为意：
　　“任务难度高才显得看得起玩家，不然一下子就完成了，那多没意思。”
　　而后又问阿父对他的好感度多少了，有没有满值。如果不到100的话，他要闹的。
　　毕竟蠢弟弟将闾都有95呢。
　　始皇将一摞奏折推了过去：
　　“你今日已经偷懒了一上午，不许再玩了。”
　　扶苏唉声叹气：
　　“要是奏折也可以发布成任务忽悠玩家帮我批就好了。”
　　始皇：……


第106章 大夫不就是看病的嘛！
　　绑架，啊不是，邀请人才去秦国当官的任务，接取人非常多。毕竟是“开服第一次活动”，几乎95%的玩家都参与了。
　　这得益于扶苏给出的名单众多，不仅有李斯韩非这样的大才，还有一些指向性不是很明确的寻常匠人。
　　比如有一个任务就是诱拐，不对，哄骗，也不对，劝说——嗯，就是劝说——劝说医家弟子来关中共建医疗体系，玩家为此画下了不少大饼。
　　玩家：秦王和太子不懂这个不要紧，我们玩家懂一点啊！
　　到时候把现代医疗体系跟美人们一说，他们智能程度那么高，说不定可以理解呢。回头修修改改，就是大秦的了。
　　实在不行，先把人骗到秦国，再盯着不许他们跑路就是。
　　类似于招揽医家弟子这样的任务，没有明确的数量上限。除却不允许像抓李斯他们那样直接把人绑来之外，别的都可以尝试。
　　所以如果部分玩家抢不到那些有名有姓的人，可以试试去各地探访医者工匠等。大秦来者不拒，不用担心任务都被别人接完了，自己没任务可做。
　　其实比起抓出名的人，请这些底层匠医更容易一些。毕竟好找，不像某些人，玩家逛了一圈也没找到。
　　扶苏蹙眉：
　　“没找到李斯？”
　　玩家点头如捣蒜：
　　“我们把韩国所有小官都扒拉了一遍，没有看到一个叫李斯的家伙。”
　　所谓的“把所有小官都扒拉了一遍”就是字面意思。
　　那天玩家们犹如蝗虫过境一般地涌入了八国地界，其中前往韩国的玩家因为不知道李斯具体在哪里做官，就干脆一个个排查过去。
　　虽然NPC头顶名字，分明只要潜入官署看一眼就能确定目标在不在。
　　但是！
　　一件事情总会有但是的，尤其在玩家身上非常常见。
　　但是玩家来都来了，怎么可能只找人不干别的？
　　你说搜刮官署？这个不算，这属于常规操作。而玩家身上，还会有一些奇思妙想。
　　比如突然好奇如果换上NPC的衣服，能不能假扮NPC。很多游戏里乔装的剧情都是这样的，换上衣服就挂上了易容buff，可以骗过其他人。
　　于是他们把这一批倒霉的NPC摁住了，开始扒衣服。扒完就往身上套，根本不管衣服是否合身。
　　——游戏里的装备不都是会自动调整大小的吗？
　　然后玩家们发现穿在身上不是松松垮垮就是紧巴巴，很不合身，一看就是偷了别人的衣服。
　　仔细查看自己头像血条下的buff栏，也没看到伪装buff，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有人想到可能是没拿走官印一类可以证明身份的物品，于是又去搜官印。
　　结果仍然没有效果，只剩被扒衣服的NPC羞愤欲绝地看着他们。
　　玩家才不会不好意思呢。
　　把衣服一脱还给了NPC。
　　主要NPC还穿着开裆裤，打着马赛克，如果没有这个问题的话玩家肯定就不还了。
　　不过官印没还，随手塞进自己的游戏背包里了。
　　玩家：到了我手里的就是我的道具，哪怕它标注了“仅NPC可用”，我们玩家也是不会还的！
　　除非有任务。
　　被摁倒的NPC里有个相对淡定些的，拍拍身上的灰尘站起来，把衣服重新穿好。
　　而后看了看理直气壮的强盗们，问道：
　　“请问诸位可以把官印还给在下和同僚们吗？”
　　玩家：呵，休想！
　　那人又接着说：
　　“我等可以用钱财来换。”
　　【系统提示：请问是否接受任务「物归原主」？】
　　玩家秒接，然后把官印往前一递，美滋滋地拿着NPC奖励的钱财和系统奖励的经验值走了。
　　同僚们：“……多谢张兄！”
　　这人是张氏子弟，和张良同族。
　　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道自己也是仗着和相邦张平的亲戚关系多知道了点内幕，才能及时反应过来该如何应对。
　　他对同僚说：
　　“尽早将今日之事告知其他官署吧。”
　　能救一个是一个，不然回头韩国的所有官吏都得丢失官印了。一个两个弄丢了也就算了，这么多人一起丢，韩国得乱套。
　　同僚迟疑：
　　“他们应该不会再把人按着扒衣服了吧？”
　　同僚觉得这群天外人应该就是出于好奇才这么干的，现在满足了好奇心，约莫就不会再做这些了。
　　张氏子麻木地说：
　　“不，他们也有可能不信邪。”
　　他刚刚听到这群天外人交谈着什么“怎么穿上之后没用”的话，也不知道他们是想借着穿衣服达成什么目的。
　　但肯定是没能达成，说不准会越挫越勇，继续找其他人试验呢。何况就算不坚持尝试这个，也不妨碍强盗们把大家的官印据为己有。
　　玩家：对鸭！这可是任务道具！
　　万一哪天NPC给他们发任务说要找官印，他们还得现场去找，那多麻烦？不如先把官印拿在手里，这样NPC发任务的时候就可以直接交了。
　　这叫未雨绸缪！
　　韩国官吏：有没有一种可能，如果你们不把官印抢走的话，我们也没有必要发布找回官印的任务？
　　扶苏听着大家抱怨穿衣服居然不能假扮成官员，游戏没有必要做得这么真实，适当的保留一些游戏性更有趣。
　　扶苏假装没听见。
　　NPC最好不要对玩家的超游话语做出反应。
　　因为一旦做出了反应，就会引起玩家的兴趣。玩家会不厌其烦地抓着这点调戏NPC，直到把NPC玩崩溃为止。
　　扶苏并不想给自己找罪受。
　　而百里奚已经学会怎么应付玩家了，有玩家慕名跑来找他聊天时，他总会翻来覆去地说那么几句话。
　　玩家：“你是百里奚吗？”
　　百里奚：“今天天气真不错。”
　　玩家：“你今天怎么不发省略号了？”
　　百里奚：“大王昨日下达的政令，也不知道底下人推行得如何。”
　　玩家：“拔头发任务怎么触发？”
　　百里奚：“今日午膳吃炙羊肉好了。”
　　玩家：“……没意思，走了。”
　　百里奚每天都用这样的话来应付玩家，玩家渐渐发现这个NPC在不过剧情的时候智能度极其低下，于是丧失了兴趣。
　　可能游戏公司是为了节约经费，才给NPC设置这种反复横跳的智能度吧。可以理解，毕竟高智能NPC真的很烧钱。
　　扶苏虽然没有用这种方法应付玩家，但他有别的方法。
　　比如玩家和他说话，八成获得的反应都是——系统提示太子扶苏温柔地看着你。
　　然后就没了。
　　虽然被美人NPC温柔地注视着也挺不错的，可玩家毕竟还要忙着拯救世界，有很多事情要做的，没有太多时间一直陪太子。
　　因而只能遗憾地告别，去忙更重要（更有趣）的事情。
　　言归正传。
　　扶苏安抚了一下没找到李斯的大家：
　　“可能李斯去其他国家巡游了吧，找不到也没有办法，或许他和我大秦无缘。”
　　嗯，看来李斯这个时间点已经不在韩国当官了，估计是去楚国找荀子求学了。但楚国如今的时间线是楚悼王时期，所以李斯大概率无了。
　　没有李斯也不要紧，可以从外头找。
　　天道已经差不多搭建好了通道，可以偷渡地府公民进来了，只是容易成为黑户。好在这个位面时间线这么乱，鬼知道到底有哪些人存在，户口补一个就行。
　　扶苏去和父亲把事情一说。
　　始皇看了看任务进度，把玩家说没找到的人都罗列了出来，然后挨个给他们发消息，让他们准备好进来帮忙。
　　没两天，有来往于秦韩之间的玩家逮到了落单的年轻李斯。
　　被勒令维持着年轻时模样的李斯现在扮演的是刚刚从楚国进学回来的自己。
　　太子给他的人设是：
　　拜别荀子后决定前去事秦，但并未从秦楚边界直接入秦。而是绕道韩国先回家乡看了看亲眷，再去秦国。结果因为绕道，恰好避开了秦楚这两块时间线久远的地界，和韩国一起被选中留存了下来。
　　李斯：非要弄得这么复杂吗？
　　算了，太子殿下高兴就好。
　　总之李斯目前正驾车从韩地往秦国赶，结果在路上因为头顶“李斯”两字，被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的玩家拦住了。
　　玩家甲：“这是我们要找的李斯吗？”
　　玩家乙：“不确定，可能是同名。”
　　玩家甲：“算了不管了，直接抓去让美人太子辨认一下好了。”
　　玩家乙：“我觉得可以！”
　　于是他们也没管李斯是不是本来就准备去秦国，二话不说收缴了李斯的行李和车马，将人扛回了平阳。
　　李斯：……
　　玩家把李斯往扶苏面前一放：
　　“太子殿下，我们找到李斯了！”
　　绝口不提他们私吞了李斯财物这件事。
　　扶苏也没和他们计较这个，温柔地谢过了辛苦一遭的玩家，给他们发放了奖励——依旧是工坊出产的低级装备。
　　玩家如获至宝，喜笑颜开地走了。
　　李斯全程默默无语。
　　扶苏等周围没有玩家了，迅速变脸：
　　“赶紧干活去，阿父最近都忙得脚不沾地了，你们不许偷懒。”
　　李斯：所以太子殿下您为什么还在这里闲逛？
　　扶苏：因为阿父心疼我，让我出来喘口气。
　　李斯认命地去找陛下报道时，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师兄韩非也在。或者说，自己师兄的年轻版也在。
　　这个韩非显然就是本位面的韩非了。
　　韩非好好地在孤愤台隐居，写他自己的著作。韩人没兴趣关注他的想法，他就写点东西抒发心中的郁愤。
　　结果被玩家了逮过来。
　　经历过多世的始皇如今对待人才早没有当初那么谨慎，完全不在乎韩非愿不愿意事秦，也懒得想办法让韩非真心实意为大秦做事。
　　无所谓，人抓来就行。免得留在韩国，又被别的什么国家弄走，强大自身。
　　韩非一副不合作的态度，摆明了就算大王将我捉来也没有用，我心中只有韩国。
　　始皇淡定地无视了他，只对后进来的李斯吩咐接下来的安排。
　　等吩咐完了，才加了一句：
　　“把你师兄带走，给你打下手吧。”
　　李斯：！
　　李斯听明白了陛下的意思，心里感叹这招可真黑啊。
　　他把韩非拖走了：
　　“师兄快来，看看这些律法。”
　　说着飞快默写出了大秦后来推行的那些秦律，摆出一副“我们师兄弟探讨一下学术”的态度。
　　李斯说：
　　“这是我的想法，也不知可不可行。师兄能力比我强，肯定能看出不少纰漏吧？”
　　韩非一看就知道，这些律法确实是针对秦国制定的。不过不是穆公时期的秦国，也不是秦王政时期的秦国，而是天下一统后的秦国。
　　韩非皱眉：
　　“你、想得、如此远？”
　　有些口吃的韩非说话比较费劲。
　　李斯表示这是他的最高理想，他想辅佐一位君主创立大一统伟业。虽然目前看着还很不切实际，但他不会放弃的。
　　韩非想想如今混乱的局势，觉得原本很有前途的秦国估计如今也焦头烂额，师弟的梦想可能注定只是梦想了。
　　于是他也不吝啬于多和李斯交流一二，反正也没有实现的可能性。
　　总之，韩非成功上了套，以讨论学术的心态和李斯交流起他对这些律法的看法。虽然这套律法经过几十年完善已经没多少漏洞了，但韩非毕竟是法家最杰出的代表人物，依然给出了一些新思路。
　　晚间，李斯来向陛下回禀：
　　“师兄提出了这些意见。”
　　始皇颔首：
　　“不错，你做得很好。”
　　果然，让活了大几十岁的老狐狸版李斯去忽悠小年轻韩非，还是很有效果的。
　　同一时间，越国。
　　前不久范蠡才用“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这个道理劝说文仲不要继续待在越王勾践身边，而后潇洒离去。
　　结果还没走出越国地界，突逢巨变。
　　起初，范蠡是没发现异常的。
　　就和很多还在正常生活的庶民一样，如果周围没有出现明显的变化，他们其实并不会意识到世道变了。
　　范蠡赶路途中一切如常，自然也就没察觉到异样。不过他也被其他突发状况绊住了手脚，于是选择暂时在某个村庄停留几日，过几日再接着上路。
　　这一停留，他就发现了越王派人来找他的踪迹。
　　勾践作为国君，当然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毕竟任由哪个才刚吞并了吴国，结果一觉醒来发现吴国地盘又不归自己管了，吴王夫差居然再次冒了出来，都得意识到情况不对。
　　所以勾践心想不能放任范蠡在这个时候离开越国，便连忙派兵去追人。
　　天下将乱，手里的人才越多越好。
　　勾践有些后悔，他之前不应该志得意满地想着自己手下不缺人才了，就这么放任范蠡辞官。
　　但他这个时候派人去找范蠡，很容易引起误会。
　　范蠡躲藏在隐蔽处，神色凝重地看着士兵离开的背影，有些疑惑。
　　越王为什么突然要抓他？
　　按理来说如今的他和越王之间的情分还没有被消磨干净。
　　哪怕越王不可共富贵，说的也是事成之后在他身边待久了才会让他感觉到威胁。如今自己都主动离开了，对越王应该没有威胁才对。
　　莫非，越王担心他会去协助别国攻越，想要永除后患？
　　范蠡决定尽快离开越国境内。
　　可这并不容易，勾践铁了心要把范蠡找回来，加大了搜寻的力度。范蠡举步维艰，就在这个时候，天外人出现了。
　　范蠡后知后觉意识到勾践找他可能不是为了斩草除根，而是想重新任用他，但他觉得怪没意思的。
　　有用的时候礼下于人，没用的时候弃之敝履。这样的君主，实在没有继续追随的必要。
　　于是范蠡利用天外人的能力，拜托他们协助自己离开了越国，前往齐国地界。
　　因为只有齐国和秦国是时代比越国更久远的，无论是范蠡还是范蠡要用的新身份，当地人都没听过，方便范蠡隐藏。
　　当时范蠡用的是假名。
　　他对玩家表示：
　　“我名李泛。”
　　玩家看看他头顶的“范蠡”，嗯嗯点头，也没拆穿。NPC嘛，有个假名很正常，这可能是什么任务的特殊设定。
　　不过玩家也因此对这个NPC留下了不少印象，直接导致秦国放出任务要找人时，他们第一时间想起了范蠡是谁、又在哪里。
　　范蠡自以为在齐国藏得很好，结果第一时间被玩家找了出来，扭送到了秦国。
　　范蠡：……看来还是低估了天外人的能力。
　　范蠡想了想，既然如此，那不如——
　　范蠡诚恳地拜托诸位：
　　“我有一好友名为文仲，在越国当大夫。越王不是什么好人，希望诸位能将他解救来秦。”
　　虽说如今大敌在前，越王不一定还会对文仲下手。可万一呢？万一文仲在此时立下更多功劳，导致越王越发忌惮，说不准还会提前将人处决。
　　毕竟，外头那么多人才，越王总有办法寻到能顶替文仲的人。
　　玩家迅速接取了任务：
　　“绑人是吧？这个我们擅长！”
　　范蠡：……
　　玩家飞奔出去了
　　任务要求去越国找个大夫，大夫他知道，看病的嘛。所以玩家直奔医馆，勤勤恳恳找了一天。
　　结果没有一个叫文仲的！可恶！
　　幸好越国不大，且这个时期开医馆的人很少，不然一个个翻过去费老劲了。
　　玩家狐疑：
　　“不会和李斯那家伙一样，不好好在原地待着，自己驾车乱跑吧？”
　　世界太自由了就是这么不好，NPC发布任务的时候目标还是官员，玩家去找人的时候才知道对方已经辞官归隐了。
　　甚至有可能NPC给出的消息本来就是滞后的，因为古代传讯不便，NPC自己知道的都是过时的旧消息。
　　就在玩家考虑要不要去国界线上蹲守有可能准备进行跨国旅游的文仲时，他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被自己忽略的地方。
　　玩家：范蠡说过他朋友可能会被越王干掉！这说明什么？说明文大夫不是在外头当医生的，他是在王宫里当医生的！
　　玩家扭头直奔越王宫。
　　是了，王宫里的医者他还没找过，应该在那群人里头。
　　恰逢这日文仲入宫拜见，准备和越王一起商议一下如何应对吴国的挑衅。
　　重新蹦出来的夫差记忆停留在自己将越国收为了附属国，勾践主动来他吴国给他当奴仆时。
　　本来应该是当了三年之后，夫差觉得勾践很乖顺，就放他回国了。然后勾践卧薪尝胆，暗中积蓄力量。
　　但糟糕的在于，夫差的时间点上还没放人归国呢。
　　夫差也是一觉醒来发现不对的：
　　“寡人的奴仆怎么不见了？”
　　昨天还在侍奉他的勾践，今天遍寻不到。花了两天功夫打探，才发现勾践不知道怎么悄悄回了越国，继续当他的越王去了。
　　要不是天外人突然出现，夫差当场就发兵攻越去了。让那勾践胆敢自作主张逃回越国，真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虽然后来因为天外人的关系暂时忍下了这件事，可随之而来的是夫差听说了越国灭亡吴国并杀了自己的故事。
　　夫差：:)
　　夫差的火气又上来了，所以最近小动作频频，又想发兵。
　　勾践倒是不怕他，毕竟越国的国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只是周围有个这么不安分的邻居实在是烦人，像个苍蝇嗡嗡嗡每天围着你飞。
　　勾践今日叫文仲入宫，就是想商量一下能不能借用天外人的力量，再灭一次吴国。
　　这样越国就能少出点力、少耗费一些国力了。到底是之前才经历过一次灭吴之战，需要尽量休养生息。
　　此时此刻，文仲刚进入王宫范围，还没有走多远。
　　玩家也恰好翻墙进来了。
　　远远看见两个黄色的大字“文仲”飘过去，大喜过望。
　　NPC头顶的ID在动，岂不是说明NPC就在那边活动？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玩家直奔文仲的方向。
　　玩家成功来到了文仲身后。
　　文仲警觉地回头：
　　“谁？！”
　　怎么在王宫里还能遇到危险的？那些侍卫都是干什么吃的？
　　结果玩家根本不管侍卫，一个技能击晕文仲，扛起来就跑。
　　风驰电掣地路过侍卫身边时，还不忘顺手把侍卫身上的刀剑武器抢走。虽然拿到手之后显示为“仅NPC可用，无法出售”，玩家也不以为然。
　　侍卫：？？？
　　没了武器的侍卫拔腿狂追：
　　“把剑还给我！”
　　不对，他想了想，觉得更应该喊：
　　“放下文仲大夫！”
　　玩家心想妥了，果然没绑错人，这人就是文大夫。
　　呜呼！这可是奶爸！
　　会给人加血治疗的斯文男大夫，肯定不能还给越国的。知道玩家有多缺奶吗？外头连医馆都看不见几个！
　　玩家用着各种位移技能增加速度，甚至还会小轻功翻墙。而侍卫只能被迫绕道追杀，根本追不上玩家。
　　文仲就这么晕晕乎乎地被带出了越国。
　　进入楚国地界后，玩家才把他晃醒。因为之前不小心被闻讯而来的侍卫围攻，吃到了不少攻击，血条已经很不健康了。
　　玩家摇了摇文仲：
　　“奶爸！快给我加血！”
　　文仲：？
　　文仲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很诚实地告诉玩家，他不知道怎么加血。
　　玩家失望不已：
　　“怎么会有大夫不懂加血的？难道你是那种毒医的人设？”
　　文仲更迷茫了：
　　“什么‘毒医’？”
　　先秦时期没有毒医这个说法，所以文仲也没听懂毒医里的医是医术的医，还在琢磨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玩家只好自己掏出药瓶回血：
　　“可恶，我还以为可以省点药呢。”
　　玩家又戳了戳文仲的手臂：
　　“你不会是因为医术太差才惹怒越王，所以越王要杀你吧？”
　　文仲悚然一惊，都顾不上纠结医术这个问题了，连忙追问道：
　　“越王要杀我？你怎么知道的？不可能，越王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杀我？”
　　玩家被反驳了，很不高兴：
　　“我当然有我的渠道！我说他要杀你他就是要杀你！我是不会有错的！”
　　这可是系统发布的任务！没听说任务会出错的！所以越王绝对是要杀文大夫！
　　文仲眉头紧皱。
　　对方是天外人，身上有不少神异之处，或许他可以预知未来。
　　玩家没再纠结这个问题，又把文仲扛了起来。路还没赶完，任务还没交。赶紧交了任务拿了奖励，免得节外生枝。
　　所以不等文仲想出个所以然来，玩家再次踏上了旅程。倒是文仲，被他这么扛在肩上，肩膀顶着胃部，险些吐出来。
　　等范蠡看到好友时，见到的就是个一脸菜色几欲昏厥的可怜人。
　　范蠡：……
　　范蠡心想，还好他被扛来秦国的时候一路都是晕的，没有苏醒过。
　　玩家冲范蠡伸手：
　　“任务奖励。”
　　范蠡默默掏钱，赶紧把这群人打发走了。


第107章 楚韩：怎么还带强行开战的？？？
　　等玩家走了，文仲才询问范蠡，这是什么情况。天外人为什么要绑他，越王又为何突然要杀他。
　　范蠡早就做好了准备，闻言将自己搜集到的史书递给了文仲。
　　得益于外头全是比越国时间线晚的位面，范蠡根本不用担心自己说的话好友会不相信。只要看一眼史书记载，就知道越王到底有没有兔死狗烹了。
　　文仲看完，长叹一声。
　　当初吴王夫差被越军包围时，就曾经写信用箭射到包围圈外。信上称吴国如果被灭，谋臣必亡，如今吴国危在旦夕，范蠡、文仲你二人真的不担心吗？
　　是的，“兔死狗烹”其实一开始是夫差说的。
　　灭吴之后，范蠡认可了这个说法。他补上了前半句“鸟尽弓藏”，并劝说文仲，勾践可共患难不可共富贵。
　　文仲听完信了一半，但依然没走。他想着自己只要足够避嫌，不去插手政事，就可以保全自己。
　　于是称病不朝，试图当个富贵闲人。
　　可惜没多久就有人进谗言，说他图谋不轨，勾践便赐剑令他自刎。
　　这次因为天下大乱，文仲认为越王应该不至于蠢到这个时候诛杀功臣，这才敢继续插手朝政。
　　但范蠡的想法显然和他不同。
　　范蠡在这个时候委托玩家把他弄来，要么是认定勾践还是会动手，要么就是发现了更好的效忠对象。
　　范蠡却说：
　　“天下大乱，越国危在旦夕。”
　　他让人把文仲弄来，只是觉得越国要保不住了。哪怕文仲想要安享富贵，越国也绝对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文仲有些舍不得自己多年的经营，好不容易一朝功成名就，全部化为了泡影。
　　不过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人活着总比被处死了强。
　　文仲沉默片刻，突然开口：
　　“我的妻儿和长辈还在越国。”
　　孤家寡人说跑就跑的范蠡：……
　　其实严格来说，范蠡也不是孤家寡人，他有妻妾黄氏和官氏。不过因为范蠡准备跑路的缘故，他提前把家小送走了，自己则最后一个离开。
　　结果导致现在全家只剩他一个。
　　范蠡忘了文仲的家小，他轻咳一声：
　　“如今你既然已经安全，又是被强行带走的，想来越王不会轻易动你的亲眷。你可发布任务请求天外人协助，将你的家眷也绑……也请来。”
　　文仲：“你刚刚说了绑。”
　　范蠡假装没听见，继续往下分析：
　　“越王定然会以为是其他君主令天外人将你绑走的，为避免你助别国攻打越国，自然要以你的家眷为人质。哪怕不作为人质，也要好好善待，借此笼络你。”
　　文仲：……
　　少伯真是学坏了。
　　只是文仲如今身无分文，发布任务也给不出报酬。没有报酬，玩家可不会帮忙。
　　文仲先去拜见了秦王和太子。
　　扶苏听闻他的苦恼，笑道：
　　“这有何难？”
　　文仲留在越国的财产大概率是拿不回来了，倒不如就以那些财物作为任务奖励，反正文仲为秦国效力之后也不会缺钱。
　　太子扶苏还热心肠地将他带到了玩家的聚集地，方便他发布任务。
　　玩家现在把秦王宫当主城了，经常在王宫里乱窜。虽然侍卫们都很担心，生怕这些人会伤害君上。
　　父子俩倒是很淡定，毕竟玩家杀不了寻常NPC。哪怕玩家攻击他们，也顶多把他们打到锁血。
　　平日里这群玩家最爱待的有两处。
　　一处是议事厅外的广场，因为美人秦王基本都在这附近活动。不是在议事厅上朝，就是在附近的宫室处理奏折，美人太子一天里也有大半在这边。
　　另一处是两人的寝宫，在寝宫中间的花园里晃悠。比如扶苏赖床的时候，总有一群人在这边练习烹饪缝纫等副职业。
　　之前文仲就是从广场路过进入殿内的，其实不用引荐也能找到玩家。只是有扶苏帮忙说好话，玩家会更积极地接他的任务。
　　文仲方才过来拜见君上时，玩家没有凑过来打扰，估计是看出他有正事要办。
　　现在被太子丢到人群里，显然是事情办完了。
　　于是一窝蜂涌过来，把文仲团团包围。
　　“听说你是大夫！”
　　“大夫快给我看看这个debuff，你能清除掉吗？”
　　“大夫你能教我加血技能吗？”
　　“大夫……”
　　文仲听得脑瓜子嗡嗡的，好半天才让他们安静下来，一个一个说。
　　但是就算一个一个说，他也听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双方鸡同鸭讲半天，文仲才哭笑不得地发现他们把他当成医者了。
　　文仲强调：
　　“我并非医者！”
　　此大夫非彼大夫。
　　玩家半信半疑：
　　“那你不会治疗啊？”
　　文仲摇头：
　　“不会，你们另请高明吧。”
　　玩家有些失望，不过还是接下了文仲的任务。毕竟文仲开出的条件太大方了，说家中的所有财物都赠给参与的玩家。
　　要知道玩家去其他贵族家中，只有少数一些带着采集光圈的东西是可以取走的。剩下的就算拿了，也会提示是NPC的所有物，玩家无法出售。
　　不能卖的东西拿了只会占背包空格，要是能当任务道具还好说，当不了的有些玩家就懒得拿了。
　　当然，也有玩家不管这个，看哪个喜欢就拿走收藏。
　　现在文仲自己说送给他们，那大概率都会成为玩家可以使用的物品。而一个贵族家中会有多少好东西呢？反正足够让眼馋了许久的玩家们赚个盆满钵满了。
　　一群人呼啦啦奔出去。
　　先到先得，去晚了好东西可能就被别人拿光了。
　　之前绑文仲的那名玩家想起自己捞走了几把NPC专用的武器，他灵机一动，去找了始皇。
　　玩家掏出青铜刀剑：
　　“王上，这些送给你！”
　　始皇看了一眼，收下了。
　　NPC视角和玩家视角不一样，玩家那边看每个物品都会有详细描述，包括“玩家不可用”这种。
　　但始皇他们看东西，就是正常东西。所以根本不存在限制，无论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他都能用。
　　始皇还以为这是玩家出去战斗缴获的战利品，随手就让人拿下去分发了。
　　越王时期和战国末年也就隔了两百年，武器锻造工艺迭代还没那么快。何况这还是越王宫侍卫的佩剑，肯定比一般兵卒的武器更好。所以质量还算上乘，完全可以给大秦接着用。
　　始皇收的随意，玩家却是被打开了另一扇大门。
　　他出去就和众人分享：
　　“我之前从NPC那边弄到了一些玩家用不了的武器，送给美人秦王了，他收了！”
　　这下子炸了锅。
　　NPC专用的东西，本来是拿来限制玩家的。避免玩家跟蝗虫过境一样，该拿的不该拿的全都拿走。
　　毕竟这是全息游戏，所有物品都可以进行交互。不像以前那些游戏，很多都是画在场景里的背景板，根本拿不起来。
　　“也就是说，虽然这些东西我们玩家用不了，可是给其他NPC，那些NPC是能用的对吧？”
　　游戏没有限制说“越国武器，仅越人使用”，那岂不是在鼓励他们玩家去抢劫别国回来喂饱大秦？
　　众人摩拳擦掌：
　　“等着！这就去给美人们攒家底！”
　　有人站出来提醒大家：
　　“先抢甲胄和兵器，这东西在古代很值钱也很难得。如果别国都没有这些了，打仗肯定打不赢秦国的。”
　　还有人则说：
　　“那是不是应该把各国会打造武器甲胄的人才也一起弄来？”
　　“当然！太子不是发布了任务说要邀请手艺人进入大秦吗？他们都是手艺人，真能搞来的话，还能顺便做任务。”
　　众人明确了目标，立刻行动起来。
　　玩家的组成成分很复杂，有人喜欢收集成就，有人喜欢囤积材料，有人喜欢战斗，有人喜欢休闲，还有人喜欢攻略或基建。
　　所以哪怕文仲的任务引走了一批，抢劫的活动又引走了一批，依然有大量玩家在平阳城中晃悠。
　　他们对这两件事不感兴趣。
　　扶苏和始皇偶尔出宫逛逛，就能看见不少玩家沉迷于在城中做支线小任务。比如给东家找走丢的狗，给西家买用完的盐。
　　主线任务放着不管，只对这些小事感兴趣。按他们的话来说，主线太麻烦了，他们懒得做。
　　微服私访的父子俩就被当成了路过的居民NPC。
　　一名玩家凑过来：
　　“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始皇没说话，扶苏则笑着说没有。
　　玩家也不纠缠，很快又跑了。接着去找下一个路人询问，成功接到一个跑腿任务。
　　像这个路人这种还不属于熟练工，有些庶民干脆就站在门口张望，看见有明显是天外人的就叫住，发布一个任务。
　　虽然天外人给大家带来了不少麻烦，但在某些方面，其实也给他们省事了。许多居民已经渐渐习惯找天外人帮忙跑腿，要付出的仅仅是一颗自家种的菜。
　　有时候拿别的东西也能糊弄，比如家中小孩编的草蚂蚱。不过玩家更喜欢的还是居民自己制作的食物，据说是可以“恢复饱食度”。
　　当然，玩家也会吐槽：
　　“我以为NPC的厨艺应该都默认很好，结果很多都好难吃。”
　　不是所有玩家都学了副职业烹饪的，自己不会做饭或者懒得收集材料去做饭，就会吃任务给的食物。
　　这导致手艺好的庶民更受玩家青睐，天天有人蹲守他们门外，问要不要帮忙。
　　始皇看着这一幕说道：
　　“长久下去，有些庶民会尝试经商。”
　　像是厨艺好的，可能会想着开一家食肆来售卖食物。也不用担心没有启动资金，因为玩家没那么挑剔。
　　现实中开餐馆还得要场地、人手等等，在“游戏”里却不需要。玩家都习惯来到商店之后弹出一个购买界面，买完之后转身离开。
　　所以哪怕食肆压根没有让人坐着吃饭的地方，玩家也不以为意。庶民只需要把食物做好，等着玩家来买就够了，租赁场地的费用就省下了。
　　扶苏笑了笑：
　　“重农抑商是担忧粮产不足，如今有玩家协助，这点便不必烦恼了。”
　　就像玩家洗衣服十秒钟读条便能洗完一样，玩家种田也是一个道理。他们可以一键耕田、一键播种，眨眼间种完一大片地。
　　虽然粮食成熟依然要等待好几个月，可是播种、收割这些重体力活可以通过玩家搞定，大大节省了人力成本。
　　那么即便国内耕农数量大量减少，也无需担心会饿死黎庶。
　　始皇眉头微皱：
　　“玩家不知会在此界待多久，若对他们形成了依赖，等他们不再出现，大秦就要陷入危难了。”
　　所有人都习惯了走捷径，谁还愿意回到过去辛苦农耕的日子？到时候没人种田，还是要饿死。
　　除此之外，像是针对玩家开食肆赚取钱财的庶民。等玩家离开后，其他人庶民不一定会像玩家一样去光顾他们的生意，就要另谋出路了。
　　扶苏倒是不怎么担心这个：
　　“做生意的，玩家在的这些年足够他们赚到大量钱财了。哪怕日后没了生意，也不会吃不起饭。”
　　“耕田也好办，一款游戏一般也就只能运行几年。几年之后会渐渐过气，而那时庶民还没有忘记如何劳作。”
　　没有玩家协助之后，庶民也只能被迫认清现实，自己重新开始种地。毕竟不种地，过两年饿死的是他们自己，难道还指望其他人接济吗？
　　生存压力会逼迫他们重新“勤奋”起来的。
　　始皇无奈地看向儿子：
　　“病后复建，哪有那么容易？”
　　扶苏明显是不想管他们复建有多痛苦，尊重他人命运，是死是活自己承担。
　　反正那个时候大秦肯定已经一统天下了，人口不会缺，死一些自己都对自己的性命不上心的人根本不必心疼。
　　扶苏眨了眨眼：
　　“那，要不然发展机械化？”
　　第四天灾都来了，提前搞机械化也不是不行。机械种田，到时候没了玩家也不必担心口粮问题。
　　只是这样就得培养一批懂机械的人才，不是几年可以搞定的。毕竟学会用机器很简单，学会造机器就很难了。
　　光会用不行，机器坏了得修吧？而光是一个播种的机器，就涉及到很多零部件，都得单独研究。
　　果然还是直接用玩家比较简单。
　　扶苏开始琢磨起来：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游戏永不停服、一直有人玩？要不让法则多联通几个位面，这个位面凉了就换一个位面吸引新玩家？”
　　始皇听他越说越离谱，伸手敲了敲他额头。无论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机械化，还是换位面不断让游戏上市，都是做白日梦。
　　始皇冷酷地说：
　　“你还不如指望本位面和修仙位面接轨，到时大家都去学法术，利用术法种田。仙人应该可以制作兵马俑一类的傀儡，也能协助种田。”
　　扶苏一听：
　　“阿父说的有道理，这个方向也可以努力一下。”
　　始皇：……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是吧？
　　扶苏笑吟吟地讨饶：
　　“我开玩笑的，阿父不要生气。何况那仙人都辟谷了，根本不用进食，哪里还需要种田呢？”
　　其实玩家数量有限，就算有些投机取巧的庶民想到借玩家的力量耕田，也是少数。大部分人依然得靠自己的双手生活，没有捷径能走。
　　扶苏让人去散布消息，说天外人随时都可能离去。只要让庶民心中生出紧迫感，他们就不敢完全依赖这些天外人。
　　由于如今还是玩家出现的初期，大部分庶民对天外人依旧敬而远之。这个小道消息传播出去之后，效果拔群。
　　哪怕有些庶民会请天外人帮忙，心里也清楚这样的好事做一次少一次。
　　何况也不是所有人都请得起玩家帮忙，庶民日子过得困难，哪怕只是奖励玩家一碗饭，都是从自家口粮里省出来的。
　　一般游戏刚开服的时候，玩家还比较热心肠，游戏内也没有通货膨胀。NPC找玩家帮忙做事情，可能给一点不值钱的小东西就能打发了。
　　随着游戏时间的增加，很多人就不爱做这种奖励微薄的小任务了。开服时一铜币都很值钱，开服久了一金币掉地上也懒得捡。
　　要不了多久，庶民们就会发现热衷帮助他们的玩家稀少起来。
　　尤其是在他们这些支线日常给的经验值聊胜于无时。所以想养成依赖玩家的习惯，也没那么容易。
　　扶苏反向思维：
　　“那既然后期玩家会看不上这点奖励，不如趁着现在还是游戏前期，多压榨他们一些好了。”
　　于是扶苏开始大量派发开垦荒田、播种种植的任务，把多余的粮种都消耗了。反正玩家种田和正常人不一样，什么时候浇水施肥都有系统提示，保证能够丰收。
　　在玩家离开之前，先把国库充盈了。他阿父以后可是要打天下的，没有足够的粮草怎么行？
　　始皇也说，第一年先做准备。等明年，就可以正式发兵攻打各国了。
　　也不知道明年会有多少新玩家涌入。
　　扶苏说：
　　“在玩家大量涌入前，先开启灭八国之战。到时候就会成为开服一周年的大活动，正好把新来的玩家都吸引过来参与。”
　　而且必须得设置成单阵营活动，玩家只能加入大秦阵营。不然总会有不少人跑去其他国家，帮他们打大秦的。
　　李斯迟疑：
　　“这样可行吗？”
　　足足九个国家，大秦凭什么成为玩家唯一能够加入的阵营？
　　扶苏微笑：
　　“当然是因为大秦是主角。”
　　就像西幻背景的游戏里，99%的玩家都是光明阵营，只有极少数达成特定条件后可以加入黑暗阵营。
　　那他们这款游戏，只要主线定位在秦国一统天下，玩家自然也就没得选了。
　　扶苏冷酷地说：
　　“要么加入大秦赚取活动奖励，要么干看着。帮其他国家不计入游戏贡献度，没有任何奖励。”
　　反正他和阿父已经拿捏住了法则，游戏的资料片怎么更新还不是他们父子说了算？
　　一旦没有奖励，就只有很少数的乐子人玩家会选择和主线对着干。绝大多数玩家还是比较乖的，玩游戏不怎么爱动脑子，喜欢跟着游戏公司设定好的路线走。
　　李斯：……太子殿下您这样真的很像一个反派。
　　始皇赞许地颔首：
　　“善。”
　　还是自家太子贴心能干，早早地就为阿父解决了玩家在灭国之战中搅局的麻烦。
　　李斯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始皇嫌弃地看了一眼李斯：
　　“韩非那边可有新的想法？”
　　李斯：自从师兄被骗着帮大秦修改律法之后，我好像越来越不受陛下待见了。
　　李斯有了失宠的危机感，想想最近有不少青史留名的人才被弄到大秦来，连忙正色起来。
　　不行，他决不能被其他人比下去。
　　李斯回去疯狂加班了，他要让陛下看到他的能力，好叫陛下知道任何人都不如他李斯能干。
　　——太子殿下除外，不敢和太子比。
　　在玩家沉迷种地、基建和抢劫时，东边传来吴国与越国开战的消息。
　　两国积怨已久，迟早会打起来，这不奇怪。本来越王可能还不会轻举妄动，而是选择观望一下，但文仲被掳走这件事刺激了勾践的神经。
　　勾践当然知道文仲没去吴国，也不是吴王让人绑走的文仲。毕竟秦国动作这么大，谁没听到风声？
　　可秦国离得太远了。
　　越国和秦国之间相隔千里，就算想报复也报复不了。勾践只能先和吴国分出胜负，再徐徐图之。
　　只要吞掉吴国，越国国力就能大增。否则弹丸之地，连进入决赛的资格都没有。
　　随着吴越拉开战争的序幕，其他国家自然也不甘落后。
　　时代最久远的齐桓公飞快适应了新的丛林规则，抛弃了春秋时期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行事准则。
　　吞并他国是吧？他也不是不行。
　　齐国当即和最近的魏国打了起来，因为根据管仲收集来的情报，魏国现任国君魏惠王不太聪明。
　　反正比起燕国的燕昭王和赵国的赵武灵王来说，魏惠王相对来说是个软柿子。可惜最好捏的韩国离得远，不然其实齐国更想打一打韩国。
　　管仲分析道：
　　“吴越无论胜负如何，且先让他们自己打着。等决出结果，再考虑吞并不迟。”
　　现在去掺和吴越之争不太明智，而攻魏他已经有了想法。秦国可以利用天外人，他们齐国也可以。
　　在这方面，管仲自信自己比魏惠王强。他们先一步笼络了天外人，就能让魏惠王找不到什么天外人协助。
　　齐桓公深以为然。
　　然而齐魏打起来之后，燕国突然也发兵了。
　　如今的燕王是赫赫有名的燕昭王，麾下有大将乐毅。历史上曾经差一点覆灭了齐国，可见燕昭王野心勃勃。
　　齐魏开战，燕国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燕昭王决定插一脚，进去搅浑水。并且同样招揽了一部分天外人，试图把局面弄得更乱一些。
　　玩家们很快发现，齐魏燕三国战场开放了阵营战模式，可以任选其一加入。
　　这个阵营战自然是扶苏开的。
　　扶苏坏心眼地规定了每个阵营的加入人数上限，三家都一样。所以没能加入齐国和燕国阵营的玩家只能选择去加入魏国，直接导致两国算盘落空。
　　本来齐燕想仗着魏惠王对天外人不够看重这一点占尽便宜，现在游戏强制规定三家人数必须持平，魏国的短板就被补上了。
　　燕昭王：？？？
　　齐桓公：？？？
　　发现这招把两人气得吐血之后，扶苏又扭头给吴越也开了阵营战场。剩下没能挤进三国混战的玩家又一窝蜂去吴越搅局了，同样是人数齐平。
　　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对打，并不希望天外人横插一脚的吴越：？？？
　　扶苏期待地看向楚国和韩国的方向：
　　“他们什么时候打起来？”
　　蠢蠢欲动想开战的楚国见状缩了回去，表示自家的吴起变法还没搞好，再猥琐发育一阵子。
　　倒是赵国，想起世仇秦国居然仗着天外人占了那么多便宜，有些气不过。既然战场规定人数持平，那开战也无妨。
　　本来赵国还不太敢随便开战，怕秦国仗着天外人优势把他们压着打。
　　感谢战场规则，感谢阵营持平！
　　结果秦赵战场开是开了，阵营约束也确实出现了。但秦国颁布了一个二十等爵的新法内容，导致大量玩家为了赚取军衔爵位更愿意去帮秦国，没什么人加入赵国。
　　赵国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没人加入他们赵国啊？他们也可以颁布军衔奖励啊！
　　玩家：杀秦国士兵要扣秦国声望和美人NPC的好感度，不划算！
　　扶苏没去管赵国的纠结，反手又给并不准备打仗的韩国和楚国强行开启了阵营战。
　　大家都在打仗，你们俩怎么能置身事外呢？
　　考虑到韩国势弱，于是给韩国配备的人数上限远大于楚国。这样一来，双方就勉强势均力敌了呢。
　　扶苏：我可太贴心了。
　　玩家嗷嗷叫着冲去加入了阵营活动：
　　“冲鸭！韩国和楚国也开战了！什么你说他们的军队没动？可能还在准备阶段吧，不管了，我们先帮他们打起来！”
　　然后韩国阵营的玩家顶着韩国士兵的身份去偷袭了楚国军营，楚国阵营的玩家顶着楚国士兵的身份去偷袭了韩国军营。
　　韩王和楚王：淦！
　　怎么还带强行逼迫两国开战的？
　　这下不打也得打了。
　　毕竟，哪怕不和对方国家的军队干仗，也得和对方阵营的玩家干仗。不然总不能放任这群玩家追着自己打，自己却不还手吧？


第108章 陛下居然跟着太子跑了！
　　到底是战场活动，肯定要有“伤亡”的，不然玩家打了半天白打，游戏体验会非常差。
　　所以这次活动中被玩家打到锁血的士兵会进入“重伤”状态。
　　重伤的士兵需要回去“养伤”很久才能恢复战斗力，期间不可继续参战。
　　哪怕回到战场上，也会风吹就倒。只能干看着，连个匕首都拿不起来，根本无法伤人。
　　但只要离开战场范围，立刻又能生龙活虎，回乡去种田。
　　先秦时期的全职士兵其实不多，大部分还是普通农民。需要打仗的时候集结起来，打完仗再放回家干农活。
　　以前秦国打歼灭战，是为了一统天下时少点敌人。其实要是可以的话，谁不希望壮劳力能多活几个下来？
　　打完仗全剩老弱病残了，这也是各朝各代开国初年休养生息需要很长时间的缘故。不仅是天下恢复过来本身就很费时间，更因为还得等小孩子长大成为壮劳力。
　　扶苏和阿父商量之后，觉得现在的处理方式就挺好的。
　　既然有更优的解决方案，那没必要让玩家真的把那些士兵杀了。
　　何况玩家自己以为自己是在玩游戏，杀的都是小怪，实际上是真正杀了人。没有人会愿意在不知情地情况下杀人，还是杀无辜的人，这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心理负担。
　　始皇没什么意见：
　　“你小心不要玩脱了就好。”
　　只要局面一直在大秦的掌控里，他就无所谓儿子怎么折腾。扶苏也是个成熟的皇帝了，前后加起来独掌大权几十年，无需质疑他的为政理念。
　　扶苏轻笑：
　　“虽然玩家杀不了士兵，可敌国的士兵却能击杀。是以这个规则设计出来，定然会有人专门盯着这些重伤的士兵杀，企图借此攒军功。”
　　始皇来了点兴致：
　　“你要如何解决这一麻烦。”
　　扶苏眨眨眼：
　　“这算是被NPC抢了军功，所以玩家之前积攒的军功会扣除掉。先用系统提示提醒一下玩家，小心NPC抢功劳吧。”
　　韩楚战场应该很少出现这种情况，因为两家还没开打，都是玩家单方面跑去别人地盘输出。
　　哪怕出现重伤士兵，也不能从犄角旮旯蹦出来一个敌国NPC把他们人头收了。
　　但是三国混战的战场、秦赵战场、吴越战场，就不好说了。这里本来就在交战，会出现很多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重伤士兵。
　　要是这些人聪明点，就会借着装死躲过一劫。可在战场上装死风险也很大，毕竟还得防着被人踩踏。
　　所以只能借用玩家的力量了。
　　当玩家发现自己的人头被抢了之后，一定会非常愤怒。好在他们在其他游戏里被NPC坑习惯了，会迅速想到办法解决的。
　　扶苏能做的除了提前提醒玩家防范外，就是给秦国士兵下令，不得抢神使的军功，避免被神使记恨。
　　秦人对此接受良好，毕竟他们真的觉得这些玩家是神使，已经敬畏很久了。
　　扶苏叹气：
　　“可惜看不到游戏论坛，不然就能远程得知几方战场的情况了。”
　　始皇瞬间警惕起来：
　　“朕不准。”
　　扶苏：……
　　扶苏抓住阿父的袖子抗议：
　　“我还没开始试探呢！”
　　始皇把袖子抽回来：
　　“无妨，反正朕就是不准你去。”
　　旁边的李斯听得云里雾里，他们太子说什么呢？怎么就牵扯到准不准去了？去哪里？为什么不准？
　　扶苏耍赖似的抱住阿父的手臂：
　　“我想去。”
　　始皇冷着脸要推开他：
　　“休想。”
　　扶苏据理力争：
　　“玩家可以复活的！只要我变成玩家，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李斯：……好了，我懂了。
　　怪不得他们太子突然提什么游戏论坛，又说可以通过论坛得知远方战事，敢情是想变成玩家跑去战场上玩。
　　陛下真是英明神武，居然仅凭这么一点蛛丝马迹就摸清了太子的想法。
　　接下来，太子殿下施展了浑身解数。
　　始皇怎么都不肯松口。
　　小混蛋又想上战场，战场就那么有吸引力？
　　扶苏：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用玩家身份上战场！是新的体验！
　　又一次变回小崽崽的扶苏席地坐在阿父腿边，抱着父亲的小腿不撒手。始皇坐在榻上低头看他，伸手试图把他拎起来。
　　扶苏崽抱得很紧：
　　“我想去玩！”
　　变小之后又开始变幼稚了。
　　招不在新，有用就行。对于始皇来说，爱子变成这样是最难招架的。
　　始皇无奈不已：
　　“你又变不成玩家。”
　　扶苏知道阿父这是妥协了，立刻手脚并用往他怀里爬。始皇连忙伸手去扶了一下，让儿子坐在自己腿上。
　　扶苏崽得意洋洋地说：
　　“我有办法开小号哒！”
　　始皇轻轻捏了捏他的嫩脸蛋：
　　“整日就想丢下朕独自往外跑。自己跑也就罢了，还不让朕丢下你出行。”
　　扶苏有点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这么一说的话，好像是有点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但他是小崽崽，小崽崽拥有特权怎么了？家里的小孩不都是这样的，又要粘着大人又想独自跑出去玩。
　　扶苏崽选择再次耍赖。
　　他往阿父怀里一靠，甜甜地说：
　　“最爱阿父了。”
　　始皇：……罢了。
　　始皇搂住越来越放肆的宝贝儿子，报复似的捏红了他的胖脸蛋。等小太子变回大人模样之后，脸上还有两道指印。
　　扶苏捂着脸：
　　“今日不能出门见人了。”
　　幸而如今天色已晚，本来就无需出门。只是这里是阿父的寝殿不是他的，他的寝殿还在隔壁，要出门才能过去。
　　扶苏理直气壮地赖在了这里，说今晚和阿父一起睡，陪一陪孤独的老父亲。
　　始皇扫一眼他脸上的红印，倒也没有拒绝。只说让儿子睡觉老实点，上回可是不小心踹了弟弟。
　　扶苏：！！！
　　扶苏立刻辟谣：
　　“没有这回事，肯定是小桥松踹的！”
　　始皇：呵。
　　岁月史书是吧？事情过去几年后，仗着别人都不在，开始颠倒黑白了？
　　不过太子殿下在阿父身边睡觉的时候还是相对安分的，除了把自己的长发睡打结了之外，无事发生。
　　始皇亲自给儿子解开，还说：
　　“下次你就束着发睡吧。”
　　扶苏说：
　　“可是那样不舒服。”
　　始皇也就随口一提，揶揄他罢了。
　　却听扶苏又说：
　　“等我变成玩家就不怕这个了，玩家可以一键换装。只要选择戴头冠，便可以省去梳头的步骤。”
　　始皇便问他：
　　“你要如何开小号？”
　　扶苏说他和法则商量过了，也给他搞个玩家身体用。这不是什么难事，法则不想被他骚扰，也就答应了。
　　始皇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
　　之后始皇没再提过这件事，继续去忙政务了。战场上的安排全权交给太子，很放心地没有过问。
　　几天之后，扶苏准备出发。
　　他说他已经在功德商城买了个AI，可以帮他操控自己的NPC身体。这样就算他换号去战场玩，也不耽误都城这边还有个太子应付其他玩家。
　　始皇点点头表示学会了。
　　等扶苏换号上线之后，一扭头发现出生点旁边还有几个新玩家。
　　——出生点是扶苏后来补上的，不然再来一个玩家随机降落到议事殿，很耽误父亲开朝会。
　　扶苏给九个国家的都城都设置了出生点，另外还零散设置了一些。比如各国旧都之类的，或者各国陪都。
　　从头到尾就一个都城的，那就只有一个出生点了。虽然不太公平，但反正以后所有玩家都会加入大秦的，在这方面公平也没什么意义。
　　总之，大秦足有九个出生点。
　　扶苏自然是就近在平阳出生了，身边这些应当是陆陆续续新进游戏的玩家。他也没太在意，看了看轻功的解锁条件，立刻开始砸钱。
　　是的，本游戏的功能解锁就是这么朴实无华，砸钱就行。这也导致玩家们的作风越发像个土匪，见到能卖钱的都不放过。
　　扶苏的游戏账号头顶ID“梓桑”，账户和NPC号互通。所以哪怕是新生的小号，也有钱开技能。
　　其他玩家没他这么豪奢，好在系统赠送了新手礼包和基础资金。基础资金够开几个基础技能，而新手礼包也有概率开出大量钱财（本钱财仅供解锁游戏功能）。
　　扶苏发现自己钱还挺多，干脆把能开的都开了。站在那里折腾了半天，挨个点击功能解锁。
　　身边的玩家大都已经离开了。
　　只有一个头顶ID“御”的没走，静静地观察了扶苏片刻。而后也打开系统面板操作了一番，等到扶苏收起面板尝试使用轻功飞走时，轻轻松松跟了过去。
　　扶苏到底是练过武的，轻功上手很快。他身后跟着的御也很熟练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高玩开的游戏小号。
　　察觉到有人跟随，扶苏落在屋顶上，疑惑地回头看过去。
　　他认出了这是之前和他一起出现在出生点的新人玩家，对方没事跟着他干什么？难道是把他当成熟悉情况的高完，想让自己带带他？
　　扶苏问道：
　　“你为何要跟着我？”
　　御轻巧地落在他身边，动作比他还潇洒利落。闻言也没回答，只是伸手把因为他靠近立刻往旁边挪了一步、有些站不稳要掉下去的扶苏拉了回来。
　　他叮嘱：
　　“小心一些。”
　　扶苏：！！！
　　扶苏止住了反抗，惊愕地问道：
　　“阿父？！”
　　始皇带着他继续往前飞掠：
　　“不是要去战场玩？朕陪你一起。”
　　扶苏乖乖跟着父亲前行：
　　“阿父不留在国都处理朝政吗？”
　　始皇说有李斯他们在，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大秦现在那么多稀世大才，总不能没了秦王坐镇就什么都做不好吧？
　　扶苏忍笑：
　　“他们知道阿父之前加班是为了以后溜出去玩吗？”
　　李斯估计已经很习惯了，毕竟当年陛下也经常出门巡游。
　　前几次还好，在外巡游时还会勤勤恳恳地处理政务。后几次就撒手不管了，除了非常重要的事情，其他的都丢给留守咸阳的太孙独自决断。
　　尤其是第八次游巴蜀，就是纯粹陪儿子旅游去的。
　　不过大秦如今也就一个李斯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且李斯还是那个时常陪着一起巡游的，真正留守都城干活的是冯去疾。
　　如今秦国朝堂中多是从其他地方绑来的人才，他们不一定能习惯王上的任性。
　　始皇却说：
　　“朕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言下之意如果他们干不好活，那就是他们的问题。都是成熟的臣子了，该学会脱离君王独自行走了。
　　扶苏乐不可支：
　　“阿父比我还会折腾人。”
　　他是恶作剧欺负一下臣子，倒是他阿父每次都来大的。可惜阿父总是一本正经，别人看不透阿父隐藏的坏心眼。
　　始皇虽然嘴上没说，但扶苏猜测父亲应该也对战场很感兴趣。只不过他身为秦王，不能像扶苏那样总想着乱跑而已。
　　扶苏干脆也不提政事了，出都出来了，总不能半路折返。于是父子俩愉快地朝着战场进发，决定先去看看秦赵战场。
　　秦王宫中。
　　李斯照例入宫去向陛下汇报事务。
　　今日的陛下比寻常更沉默威严，不过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他们都知道太子殿下从好几天前就闹着要出去玩，已经做好了准备，今天就是太子出门的日子。
　　陛下自然不会高兴，他们陛下恨不得天天把太子拴在身边。
　　——还别说，就太子那个狗德性，也确实很适合拿条绳拴起来。
　　这样的话李斯只敢在心里想一想，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说出来之后太子和陛下会轮番收拾他，到时候他的下场会比隔壁位面的李斯还要凄惨。
　　李斯不敢招惹儿子不在身边的老父亲，小心翼翼地回禀了一下今日份的事务。
　　秦王沉默片刻，给出了指示。
　　李斯感觉陛下今日反应有点慢，可能是满脑子都在担心出门在外的爱子，听奏事的时候走神了吧。
　　李斯没多想，报告完就出去了。
　　其他臣子对秦王没那么熟悉，倒是不曾发现什么异常。可几天下来，秦王依然是这副慢半拍的样子，李斯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李斯：陛下身上肯定出了问题！
　　理智告诉李斯不要寻根究底，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却挡不住。李斯忍不住还是问出来了，因为陛下现在这个样子总让他觉得有点像那个被AI托管了的太子。
　　李斯试探着问：
　　“陛下不会也跑路了吧？”
　　上首的秦王停顿了足足一分钟没有给出回答。
　　李斯心里一个咯噔。
　　这都是什么人间疾苦啊？太子跑了也就算了，陛下居然也跑了！而且太子好歹是和他们说过之后才跑的，陛下怎么能私底下悄悄跑呢？！
　　李斯咬牙切齿，都是跟着太子学坏的！
　　就在李斯要激愤地打开地府光屏找冯去疾吐槽一下的时候，秦王开口了。
　　他像是突然活了过来，瞥了李斯一眼。
　　始皇问他：
　　“你有事吗？”
　　李斯愣了一瞬：
　　“并无。”
　　始皇冷冷瞥了他一眼。
　　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李斯已经从里面看出了很多含义。
　　比如“浪费朕的时间”，又比如“朕和太子玩得正开心，就你事多”，再比如“你没事就多找点事做，少来烦朕”。
　　李斯瑟瑟发抖地离开了。
　　好了，破案了。
　　秦王确实交给AI托管了，但没有完全托管。这更像是心分二用，一部分心神在AI的辅助下处理朝政，另一部分则出门陪儿子玩耍。
　　总之知道陛下没有彻底丢掉朝政，李斯也就放心了。真有事情能随时把陛下召唤回来，就是那样可能会被陛下和太子记仇。
　　李斯：我真多事！
　　早知道就不试探了，稀里糊涂地活着不好吗？
　　始皇把大部分心神放回到战场上。
　　扶苏没有心分二用的本事，所以选择AI全托管。左右他只是个太子，本来也经常偷懒不管朝政，AI能应付玩家就行。
　　始皇比儿子可强多了，一边陪孩子玩，一边也不耽误用分身批奏折和上朝。扶苏对此一无所知，提着剑把一个赵国将军追出了三里地。
　　赵国将军也是倒霉，怎么就正好遇到了扶苏。
　　虽然不少玩家都是刁民，会以调戏NPC取乐。但大部分玩家还是正常玩游戏的，没那么多闲工夫折腾人。
　　很可惜，太子殿下是刁民型玩家。
　　因此在走运撞见赵国将领后，顿时玩心大起。二话不说放过了之前在追的普通士兵，调头就去追那将军。
　　扶苏放下豪言：
　　“我要封侯！”
　　始皇：……你高兴就好。
　　太子殿下踩着小轻功飞驰而去，将军骑马都甩不开他。想反抗吧，又打不过，玩家的技能不讲道理的。
　　最后将军被追得撒蹄子狂奔，从战场这头跑到战场那头，又从战场那头跑回了战场这头。
　　整个战场都乱作一团，也没人注意他们。毕竟被追着满地乱跑的不止这一个，四处都能看见玩家上蹿下跳的背影。
　　始皇闲庭信步地跟在后面，也不去刷军功，就给儿子当保镖。有人想偷袭扶苏时，才会出手反制。
　　他这样就很像那种大家族里出来的前辈长老，家中年轻天才出门历练，不放心孩子的安危，于是大长老隐藏在暗处随身保护。
　　不少玩家就因此误会了。
　　“这是个NPC吧？也不知道那个玩家怎么做到的，居然能弄到NPC保镖。”
　　“太帅了，我也想要一个！”
　　“肯定是完成了什么隐藏任务，回头去论坛上找找有没有攻略。”
　　“……”
　　众人议论纷纷，扶苏已经把将军砍了。然后拖着只剩血皮的将军回来，说要把他上交给大营里的主将。
　　这次出战的大将是范蠡。
　　所以没多久，范蠡就收到了扶苏抓来的俘虏将军。他熟练地接手，表示会努力劝说对方弃赵投秦。
　　先秦时期，策反在战场上被俘虏的敌国将领，都属于常规操作了。燕国赵国之类的，经常互相这么挖墙角。
　　扶苏交完人、换完军功，又回去继续战斗了。抓将领比较划算，他决定想办法多抓几个。
　　在此之前，先用战场贡献换一身装备，增强一下防御力。
　　始皇看着一身戎装的儿子，还有些不习惯。他家阿苏日常总是文弱公子的打扮，哪怕穿着铠甲也不像将军，更像军师。
　　扶苏揉了揉脸：
　　“我本来想捏个健壮的建模，后来感觉不好看，就放弃了。”
　　说话间，有几个玩家骂骂咧咧地路过。
　　“那些NPC太不讲武德了，居然真的会抢军功！我好不容易打死一个精英怪小头目，值好多军衔呢！”
　　这应该是玩家重伤了某个底层将领，结果被本阵营的NPC士兵截胡了。也不知那士兵是把人砍了之后算的军功，还是把人活捉的。
　　要是砍了的话，这将领死得挺冤的。被玩家打残之后被小兵收割，能憋屈死。
　　不过秦国士兵不是不敢抢军功吗？
　　扶苏疑惑地扭头看去。
　　却见他们身上穿着燕国制式的铠甲，一看就是从燕国战场上兑换的奖励。
　　哦，三国战场来的，那没事了。
　　玩家还在骂骂咧咧：
　　“早知道秦国NPC不抢人头，我就不去燕国那边了，浪费我时间。刚刚穿着这一身铠甲，守卫都不让我进大营，差一点就变成红名了。”
　　士兵看到他身上的铠甲，吓得以为是燕国军队突袭。若非及时发现这人是神使，如今已经动上了手。
　　玩家还在抱怨着什么，走到军需官跟前后却突然发现手里的燕国铠甲可以折价卖给对方。虽然只能卖钱，不能换成秦国军功，但也总归是可以回血了。
　　玩家扼腕：
　　“破游戏！转换阵营之后居然不让换铠甲！我那么多燕国军功白刷了！”
　　要是能换成秦国军功，就可以拿去兑换秦国铠甲了。现在装备只能卖钱，有个屁用？他再穿着白板装上战场吗？
　　他朋友劝他冷静：
　　“其他商人那里可以用钱买铠甲的，就是属性差一点。先买一套过度，等军功刷上来了再换好的。”
　　倒霉玩家点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扶苏有些好奇，走近两步问道：
　　“三国那边抢军功的很多吗？”
　　倒霉玩家愤愤地说：
　　“当然！刚开战场那天到处都是NPC抢军功，大家基本等于白干！”
　　后来玩家就学聪明了，把击败的NPC都驱赶到一起，让自己抓的宠物盯着，不允许其他NPC靠近。
　　就是麻烦了点，因为每击败一个NPC都要把人送过去。好在等人数多了以后，其他NPC就会主动绕开。
　　毕竟别管这一堆重伤NPC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围在一起人数众多还是挺唬人的。大家都不想过去，万一他们蚁多咬死象呢？
　　扶苏想想那个画面，是挺麻烦的。
　　不过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大秦士兵不敢抢军功，重伤的赵国士兵都自己跑回赵国大营去养伤了，目测几个月内无法恢复战斗力。
　　扶苏不管那些底层士兵怎么跑，只盯着将领抓。一个一个送到范蠡跟前，这样赵国没了将领，光有士兵也打不了仗。
　　始皇问了一句：
　　“宠物？”
　　那玩家就把自己的宠物召唤出来，是一只老虎。
　　接受召唤后，老虎从远处的山林里跑了出来，不情不愿地待在玩家身边。看样子并不是很想给玩家当宠物，只是受到系统约束，不得不从命。
　　始皇有些心动：
　　“如此猛虎……”
　　原来当玩家还能养老虎，而且不必担心猛虎伤人。比之养在珍兽园，这样显然更有驭虎的成就感。
　　扶苏闻弦歌而知雅意：
　　“阿父，我们去捉老虎玩吧！”
　　战场回头再玩，先把老虎捉了。趁着第四天灾还在过把撸老虎的瘾，等游戏系统下线，就没这等好事了。
　　始皇欣然应允：
　　“走！”


第109章 我肯定不能比蠢弟弟低的
　　先秦的山林里，到处都是野兽。
　　父子俩进山不过走了一会儿，就发现了不少红名小怪。其中战斗力比较强、体型比较大的，头顶ID会更大一些，体现出它们精英怪的身份。
　　始皇远远看见了“虎”字，立刻提醒儿子，前方有猛虎。
　　扶苏抬头远眺：
　　“哪里？”
　　始皇遥遥一指，扶苏终于发现了藏在树叶间的字。
　　还别说，有ID之后寻找目标简单了不少。毕竟老虎自己会藏匿行踪，但它头顶的文字不会藏起来。
　　父子俩很快循着文字找过去。
　　玩家收服宠物的方法是把它们打到残血，再使用收服技能。有一定的失败率，失败五次之后对方会进入狂暴状态，就无法收服了。
　　不过问题不大。
　　勤俭的玩家会选择先走开一段时间，等到目标恢复平静，再回来操作第二遍。要是懒得等，也可以直接去找下一个目标尝试。
　　大部分时候，玩家会选择把狂暴的残血野怪打死，拿了不怎么值钱的掉落之后再去找下一个，懒得等。
　　最近不少玩家在野外捉猛兽当宠物，因此顺带着击杀了许多凶猛的野兽。基本都是村落附近的，大大缓解了猛兽下山侵扰村庄的威胁。
　　庶民们如今出行都安全了不少，终于不用再时时提心吊胆，担忧周围窜出来什么老虎野狼的。
　　驯服需要看运气，扶苏很明智地放弃了自己去收宠物。他让父亲出手，果然一次就成功了。
　　阿父的宠物就是他的宠物。
　　扶苏往大喵身上一扑，在它并不算太柔软的毛发上打了个滚。
　　老虎发出一声不满的吼叫，碍于友方目标豁免，无法对扶苏造成任何伤害。始皇也对它下令不许反抗，老虎只能被迫趴在草地上任由扶苏玩弄它。
　　扶苏捏捏虎爪：
　　“玩家身上好像不会沾染脏污，我们一路走来一点草屑泥土都没沾上。也难怪庶民如此笃信玩家是仙人下凡，寻常人哪有这样的本事。”
　　被玩家收为宠物的老虎也一下子恢复了洁净，身上蓬松柔软，纤尘不染。哪怕老虎爪子还在泥地上扑腾，捏起来看时依旧干干净净。
　　始皇在他们身边坐下：
　　“你太大了，它嫌你重。”
　　扶苏好奇：
　　“阿父现在能听懂它的吼叫了？”
　　始皇看了一眼宠物的状态栏：
　　“是宠物系统的提示。”
　　系统会提示你的宠物饿了，你的宠物不开心了。都是一些很简单的内容，但是也够用了。
　　扶苏点点头：
　　“那我变成小孩子，就不重了。”
　　说着停顿了片刻。
　　始皇还等着他变呢，结果等了半天也没见人有动静。微微挑眉，就见爱子委委屈屈地往老虎身上一瘫。
　　始皇不由好笑：
　　“变不了了？”
　　扶苏呜了一声：
　　“玩家的身体不能变！可恶！”
　　为了安抚宝贝儿子，始皇起身又去捉了一只大黑熊来。这只体型大，也不会嫌太子殿下重，很快就取代老虎成为了太子心中排第一的宠物。
　　扶苏精神抖擞：
　　“阿父，我们带着虎熊回去吓唬李斯吧！”
　　始皇轻笑了一声：
　　“你怎么每次都要吓唬他？”
　　大秦群臣里，被吓唬最多次的就是可怜的老丞相了。其次是蒙毅和史官，还有李信等人。
　　扶苏说因为李斯吓唬起来比较好玩，其他人反应不大，没意思。
　　对玩家来说，赶路非常便捷。全力赶路的话，几天内就能在秦国和齐国之间跑个来回。
　　所以父子俩从边境回到平阳，根本没有花费多少时间。扶苏坏心眼地切回了自己的身体，然后让阿父把宠物直接放到宫里去。
　　有阿父盯着，扶苏就可以用NPC的身份带着宠物玩了，不用担心宠物不听话。
　　李斯还没进宫，扶苏就带着猛虎去路上堵他。
　　由于在城池中没有官府的特许，玩家是不能召唤出宠物的，避免吓到居民。所以城中的大家基本都没见过神使带着猛兽招摇过市的模样，侍者们看到老虎吓了一大跳。
　　扶苏摸了摸老虎脑袋：
　　“莫怕，这是王上养的虎。”
　　侍者这才舒了口气：
　　“原来如此！”
　　王上是玄鸟化身，可以御兽很正常。既然是王上的小宠，想来不会随意伤人。
　　大家谨慎地退开了一些，哪怕明知道它们不会攻击人，还是不敢靠得太近。毕竟他们和太子可不一样，太子也是玄鸟化身，自然能震慑猛兽。
　　扶苏问他们：
　　“李相公何时进宫？”
　　侍者说应该快了，马上要开朝会了。
　　扶苏顿了一下，对哦，他都忘了，今日要开朝会的。
　　那他堵在这里，岂不是——
　　一声惨叫传来，刚踏入宫门的几个官员吓得脸色煞白。他们只是平平常常过来上个朝，为什么路上会有猛兽拦路啊！
　　难道是从大王的珍兽园里跑出来的？侍者怎么也不管管？！
　　扶苏扭头一看：
　　“诸位爱卿这是怎么了？”
　　众人：……
　　太子殿下这明知故问的样子，有些招人恨了。
　　让侍者护送了这几个腿软的官员进去，扶苏坏心大起。他也不在老虎身边待着了，还让侍者跟他一起离开，躲在附近的建筑物后面。
　　要是有聪明人过来看见猛虎身边有人，肯定会立刻意识到这虎不会伤人，那还怎么吓唬他们啊？当然得让老虎单独待在那，才比较惊悚。
　　侍者们：……
　　温柔稳重的太子印象破碎了。
　　始皇落在儿子身边：
　　“不是说只吓唬李斯一个的吗？”
　　扶苏无辜地回答：
　　“只吓唬一个人也太浪费了，正好碰见上朝，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为什么今天恰好是要开朝会的日子？说明老天都在提醒他，可以趁机多吓一拨人。
　　始皇淡淡地点评：
　　“强词夺理。”
　　周围的侍者敢怒不敢言——你倒是制止太子啊！光谴责不行动，那不是纵容？！
　　不过这人是谁？怎么和太子说话时这么不客气？
　　说话间又有官员结伴进来了。
　　此起彼伏的惨叫传来，扶苏笑得前仰后合。可惜躲在墙后探头探脑太有失身份了，阿父不许他这样偷看。
　　最后调皮的太子殿下被始皇拎到了墙头，父子俩坐在高墙上往下看，这下就能看清楚发生什么了。
　　虽然坐在墙头好像也不合身份。
　　李斯还没进宫，同僚们先被吓破了胆。要不是太子殿下派了人在宫门外盯着，不许里头的人把消息往外散播，估计不等李斯进宫就得提前知道这里有猛虎的消息了。
　　百岁老人百里奚从外面走进来，即将迎面撞上猛虎。
　　始皇瞬间把老虎收起来了。
　　这位年纪太大了，万一吓出好歹来，太子要被弹劾的。吓唬一下年轻臣子就差不多了，年纪大的还是放过吧。
　　等百里奚一无所知地进入议事厅，始皇又在儿子的催促下把老虎放了出来。文仲刚踏入宫道，迎面看见大变猛虎。
　　文仲：！！！
　　这又是哪个天外人在恶作剧？！
　　文仲稳了稳心神，绕过猛虎走进去了。扶苏遗憾地叹气，这个怎么没尖叫？
　　文仲听到叹气声抬头一看：
　　“……太子殿下您为什么坐在墙上？”
　　他其实想问的是，堂堂太子怎么能翻墙头。
　　扶苏没有回答，只催促他进去：
　　“你不要堵在路上。”
　　文仲突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自己站在这里会影响后来人被老虎吓唬。
　　真是好无聊的爱好。
　　文仲满心无语地走进了议事厅，就见一群脸上写满劫后余生的同僚。
　　百里奚见他态度淡定，主动搭话：
　　“你也没见到他们说的什么猛虎吧？”
　　文仲：看来这位老臣没见到。
　　太子殿下还是有点分寸的，没有不管不顾地谁都吓唬。
　　百里奚坚信：
　　“肯定又是神使搞得鬼。”
　　文仲欲言又止：
　　“其实……”
　　其实是太子，神使可能是被太子捉来被迫配合的。不，也有可能不是被迫，就是狼狈为奸。
　　但想想太子殿下的风评，他怀疑自己这么说没人会信。
　　果然，就听不远处有个官员义愤填膺：
　　“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你们看见没有？高墙上还有一个长得很像太子殿下的神使在看我们的笑话！”
　　另一个官员附和：
　　“听说这些神使的长相都是他们自己变换出来的，别的也就算了，故意变成太子的模样，做这种事情，实在是不把我大秦放在眼里！”
　　有几个知道真相的臣子欲言又止，但不敢说实话。
　　其他人已经聊开了：
　　“王上就这么任由神使抹黑太子的风评吗？”
　　“等会儿朝会一开，必须要向王上启奏这件事。那些神使过于嚣张，行事无羁，不可放任。”
　　“不错！”
　　文仲：…………
　　要不是他和墙头上那位搭过话，确认对方真的是大秦太子，他估计也会和这些人一样激愤吧。
　　所以王上到底知不知道他儿子这么表里不一？
　　王上可太知道了。
　　始皇眼睁睁看着扶苏吓唬了一波又一波，除了嘴上说儿子两句之外，什么实质上的阻拦都没做。
　　那些侍者一开始还觉得这样很过分，但多看了几个官员被吓的模样后，渐渐咂摸出了趣味来。
　　期间还遇到几个玩家入宫。
　　玩家对于NPC的剧烈反应很不理解：
　　“这是怎么了？那些NPC惨叫什么？”
　　他们丝滑地忽略了宫道上的猛虎，因为猛虎头顶ID“御的老虎”，明显是玩家的宠物。玩家的宠物而已，肯定不会吓到人的。
　　毕竟在其他游戏里，哪怕玩家契约一个不可名状之物，带着它招摇过市，也不会有任何NPC做出任何反应。
　　玩家凑过去试图触发任务。
　　他们戳了戳惊吓不已的官员：
　　“是不是闹鬼了？”
　　都说皇宫里阴气森森，死过很多人。难道这个秦王宫闹鬼，但是玩家看不见？会不会是特殊任务？
　　被戳的官员恼羞成怒：
　　“是你们干的吧！”
　　玩家：？
　　啥玩意儿？
　　官员像是认定了什么：
　　“快把猛兽带走，放在这里太危险了，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还好被吓的是他们，这要是吓到了王上和太子，可如何是好？
　　玩家：？？
　　哪里有猛兽？没看见啊！
　　官员一甩袖子离开了，决定等会儿早朝就参这些人一本。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什么戏弄都敢做。
　　玩家：？？？
　　他怎么生气了？他跑什么？不是，到底还发不发任务了？
　　没接到任务的玩家满头雾水地离开了，直到走出宫门很远才反应过来，NPC口中的猛兽估计是那个宠物。
　　怎么会有NPC连宠物都怕的啊！
　　最后一个进宫的是李斯。
　　李斯刚走过一个拐角，就看见游荡的老虎。他先倒吸了一口凉气，而后反应过来自己早就死了，就算被老虎咬死也没事。
　　冷静下来之后，李斯突然福至心灵。
　　他四处环顾，很快找到了他们太子殿下的身影。果不其然，又是这家伙干的。
　　李斯远远地冲他拱手：
　　“见过太子殿下。”
　　扶苏不满地晃了晃腿：
　　“你怎么不害怕？”
　　李斯提醒太子：
　　“您坐得在那么高的宫墙上，再晃腿容易走光。”
　　哪怕太子穿的是他们秦朝制式的衣裤，不是春秋时代的开裆裤，也很不雅观。幸而他李斯站得远，不会因为冒犯太子被陛下记一笔。
　　被反将一军的扶苏：……
　　始皇拉着儿子从墙头落地：
　　“好了，玩也玩过了，接下来该干正事了。”
　　扶苏不大高兴地走过去，指挥老虎帮他找回场子：
　　“去把李斯扑倒！”
　　李斯：！！！
　　李斯调头就跑。
　　跑了两步发现不对劲，回头一看，老虎根本没有听从太子的指令，而是乖巧地站在另一人身边。
　　那位应该就是陛下使用的玩家形象了。
　　李斯又迅速走了回来：
　　“见过陛下。”
　　原来老虎是陛下的，那没事了。陛下才不会和太子一样不着调，操纵老虎来扑倒他呢。
　　始皇对李斯微微颔首，而后便把儿子拎走了。说是太子今日有些过了，他带回去教导一番，丞相不要与太子计较。
　　李斯：……您看臣敢吗？
　　不用猜都能知道，什么带回去教导都是糊弄人的。在陛下心里今日的事情顶多是他和太子互相扯平了，毕竟谁让他李斯反将了太子呢。
　　李斯唉声叹气地走入议事厅。
　　片刻后，秦王和太子也进来了。
　　李斯文仲等少数几个知道内情的人，视线飘忽了一瞬。太子到底是怎么做到刚戏耍了臣子，立刻装出沉稳可靠的模样，跑来上朝的？
　　不等他们想明白，就有人站出来弹劾那些天外人不服管教，戏耍朝廷命官。
　　几人：……
　　他们忍不住去看君上的脸色。
　　扶苏若无其事，还站出来附和：
　　“无规矩不成方圆，爱卿所言有理，绝不可再出现神使随意纵容猛兽在城中流窜的事情。”
　　文仲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这人怎么好意思的！
　　李斯已经习惯了，麻木地出列：
　　“臣附议。”
　　这个时候拆穿太子，除了得罪君上没有任何好处。聪明的臣子自然要替君上分忧，坐实了太子和此事无关。
　　所以在有人提出神使伪装太子时，李斯也积极响应。言辞凿凿地说自己和那个假太子交流过，那人确实不是太子本尊。
　　听得文仲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难道那位真的不是太子？之前和他说话的时候，只是在学着太子的模样喝令他？
　　李斯回避了文仲的视线。
　　别看他，他也是被迫胡说八道的。只有这么说才能讨好陛下，加固他在陛下心里第一能臣的地位。
　　始皇对李斯的识趣很满意：
　　“如何约束那些神使，就交由李卿去办。”
　　李斯深吸一口气，答应下来。
　　第一能臣不能光会阿谀奉承，所以接下来他还要干正事。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才能避免其他人越过他去。
　　下朝后，始皇开始和儿子算账。
　　胡闹也闹过了，接下来臭小子得虚心认错。
　　本来只是吓唬一个李斯也就罢了，李斯都被吓习惯了。结果扶苏一口气把上朝的官员都吓了一遍，幸而还有天外人给他背锅，不然这件事不好收场。
　　扶苏真是越发肆意妄为了，不能纵容。
　　始皇为了避免自己心软，勒令儿子换到玩家身体上。这样不仅不能变小卖乖，脸还不是原来的脸。
　　面对着和爱子不同的长相，始皇更能狠下心来训斥一顿。
　　扶苏乖巧地听训：
　　“我下次不敢了。”
　　虽然阿父生气了，但阿父容许他干完坏事再算账呢。
　　扶苏孺慕地看着阿父，乖得不行，完全看不出来内里是个混世魔王。
　　始皇把他脑袋按下去：
　　“低头，不许用这种眼神看朕。”
　　再看他要心软了。
　　扶苏只好垂着头，伸手去拉阿父袖子，晃了晃，算是撒娇。
　　始皇把袖子也扯了回来：
　　“不准动手动脚。”
　　扶苏于是像个蔫巴巴的小白菜缩在那里，开始装起可怜来。
　　始皇：……
　　你小手段怎么那么多？
　　事实证明，换了身体样貌也没用。只要还是那个灵魂，就还能把他爹吃得死死的。
　　太子殿下很快获得了原谅，生龙活虎地跑去围观李斯焦头烂额地给玩家擦屁股了。
　　猫嫌狗憎的太子在平阳给李斯添了不少乱之后，终于决定再次出门。李斯简直要敲锣打鼓地欢送，不过看到陛下的身影之后又缩了回去，不敢露出喜色。
　　这一回扶苏出门可不是去玩的。
　　之前朝中发布过建设咸阳的基建任务，但一直都在材料的准备阶段。如今玩家终于凑齐了需要的材料，新都可以开始建设了。
　　作为大秦太子，扶苏决定前去监工。
　　顺便过去发布各种城建任务，这种任务不像材料收集那样可以当甩手掌柜。
　　扶苏打算利用玩家的优势加快修建。
　　就像玩家洗衣服做饭只要读条几秒就能完成一样，想必他们建房子也是一个道理。
　　始皇依然是开小号跟儿子一起走，这样能保护儿子。NPC是有可能身亡的，不像玩家一样可以复活，还是得小心点。
　　众玩家嫉妒地发现美人太子身边多了个形影不离的玩家。
　　不知道对方怎么做到的，居然能和太子这么亲密。难道这位不知名大佬已经把太子的好感度刷到了八、九十？
　　到底是八十多还是九十多啊？
　　应该不会已经刷满了吧？
　　有人忍不住过去问：
　　“兄弟，你和太子的好感度多少了？”
　　原本这种无聊的问题，始皇应该不会回答的。但扶苏听到之后也好奇地扭过头来，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
　　始皇微微一顿，打开好感度界面看了一眼。
　　看完他不出所料地说：
　　“刷满了。”
　　好感度满值100，他这么说，言下之意就是已经到了100。可实际上，系统显示的好感度是200，远远超出了满值。
　　居然还能超过上限的，始皇有些意外。
　　不过转念一想也能理解，毕竟情感本身并不是一个能够彻底量化的东西。系统只能判定感情浓度达到多少时，是处在哪一个阶段。
　　100只是一个门槛，100以上都属于最高等级。
　　就比如同样都是生死与共的爱侣，有的爱侣明显爱得更深更疯狂。换在亲情上、友情上、任何其他感情上，也是一样的道理。
　　爱是没有上限的，就像恨也没有上限一样。
　　打发走了追着问刷好感攻略的玩家，扶苏缠着阿父给他看一眼好感值界面。刚刚阿父明显顿了一下，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始皇无奈地调给他看：
　　“没什么猫腻，只是说出来会让玩家起疑而已。”
　　扶苏看着那个两百，有些满意。
　　接着又想起自己还没看到过阿父对他的好感度呢，之前因为两人都是NPC，NPC之间看不见好感度，只能作罢。
　　这下可以借用玩家的身体试试了。
　　扶苏兴致勃勃地切了小号，打开好感度列表去看秦王对自己的好感。
　　忽略了一排好感虽然高达90但是等级名称显示为「又爱又恨」的秦朝臣子——鬼知道为什么那些臣子都没来这个位面还能显示好感度的——终于找到了秦始皇帝在哪里。
　　秦始皇帝政，好感度200，含辛茹苦。
　　扶苏：？
　　扶苏发出了抗议：
　　“为什么等级是「含辛茹苦」？我怎么让阿父含辛茹苦了？我分明很乖的！”
　　垃圾游戏，胡说八道。
　　他本来还想看看会有什么显得阿父特别疼爱他的形容词呢，毕竟蠢弟弟那边用的都是“父爱如山”了，到了他这里至少要比那个听起来更有排面吧？
　　扶苏还琢磨过，什么舐犊情深之类的好像体现不出阿父有多爱他，也不知道系统能不能找到更合适的词。
　　结果就这。
　　小太子委屈地切回大号，变成一小团缩进阿父怀里自闭去了。
　　始皇抱住他，实事求是：
　　“朕觉得这个词也没用错。”
　　扶苏崽：！！！阿父你还说！


第110章 你懂什么叫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吗
　　扶苏当然知道阿父养大他很辛苦，但这不是好感度等级显示为含辛茹苦的理由，显得好像他是个多不懂事的叛逆崽一样。
　　所以小太子生了一天的闷气。
　　始皇不以为意，甚至还挺高兴的。毕竟扶苏生闷气的时候不乐意出去应付玩家，就一直保持小崽崽的状态待在他身边。
　　第二天太子殿下满血复活，得意地想着阿父对他的好感度是蠢弟弟的两倍还多，果然他才是家里最受宠的崽。
　　而且没道理他和阿父都是正好200点的好感值，估计200是系统能够显示的最高了。实际上已经超过了200，只是系统无法继续量化而已。
　　这说明什么？说明阿父对他的好感度远远超过对弟弟的两倍。
　　哼，弟妹们根本和他没得比。
　　车队抵达了在建中的咸阳城，此时的咸阳还是个不起眼的小城。或者应该说，可能连城的规模都没达到。
　　大秦自秦孝公之父秦献公开始施行郡县制，孝公变法起施行什伍的军事化村落管理制度。此前，秦国境内的村落城镇管束并没有那么严格，显得凌乱许多。
　　始皇重新开始推行郡县，咸阳才被升为县治。不过作为新都，规模显然要比寻常县城更大。
　　扶苏直接将秦朝都城的布局图交给了工程的负责人。
　　负责人是墨家弟子。
　　本来这个时期距离相里墨入秦还有几十年，但始皇认为，既然他们迟早要入秦，早几十年晚几十年又有什么区别呢？
　　所以玩家跑去楚国把相里氏掳来了。
　　现在的墨家钜子还不是后来带领弟子入秦的腹黄，应当是腹黄的师父或者师祖。刚开始入秦时还有些不高兴，但大家很快就没工夫在意这个了。
　　墨家对于天外人就差徒手搓导弹的技术非常感兴趣，很想研究清楚为什么他们做什么事都只需要读个条就能完成。
　　而天下间天外人数量最多、最配合的，自然就是秦国了。哪怕秦国不来绑人，过两年墨家也会主动迁移到秦国来的。
　　实际上，自秦惠文王时期墨家入秦起，墨学中心就迁移到了西方。自此之后，哪怕楚国的侠墨名声再大，真正的领头羊还是秦国的相里墨。
　　钜子从太子手中接过城市规划图。
　　钜子看完了规划图。
　　钜子认真询问太子殿下：
　　“这个规模是不是太夸张了一点？”
　　他记得目前全天下的诸侯国里，没有哪家有这么浩大的城邦。一来建不起，二来没必要。
　　太子扶苏微笑着表示：
　　“不大，这还只是内城区。”
　　钜子：？
　　钜子意识到了什么：
　　“莫非王上想要——”
　　扶苏给了他肯定的眼神：
　　“大争之世，注定要出大变革。眼光放长远一些，诸位都会是载入史册的人物。”
　　钜子心中咂舌，秦王野心真大啊。
　　说到底钜子来自楚悼王时期，这个时候秦国还处在内乱中。秦献公正在谋划找机会夺回诸侯之位，秦国还未靠变法崛起，天下间没有哪家看起来是能一统天下的。
　　不像韩桓惠王那会儿，明眼人都意识到大势已去了。
　　政治上的事情钜子不管，但钜子知道一件事。
　　他们墨家主张非攻（反对战争），而关于非攻要如何施行，不同的墨家学派有不同的意见。
　　比如腹黄等人，他们认为只要协助一国统一天下，就能达成最终目标，即天下间再无战争。所以他们选择在惠文王威慑六国时入秦协助，并将墨学中心转移过来。
　　腹黄会有这样的想法，绝不是从他自己开始的。所以往前推几十年的墨家，也早有端倪。
　　钜子保证道：
　　“此事交由我等，若有什么攻城器械需要，墨家也当竭尽全力！”
　　扶苏很满意：
　　“辛苦诸位了。”
　　【系统提示：常驻活动「天下来朝」第一阶段「厚积薄发」结束，第二阶段「起于垒土」开启。】
　　材料积攒得差不多了，可以开始打地基了。后续还有什么材料需要的，也能再接着发布任务，不过重点还是放在建设上。
　　喜欢搞基建的玩家都聚集在这附近，听到系统提示蜂拥而来。
　　扶苏充当起包工头，开始往外派活。
　　小苦力玩家们丝毫没发现自己被压榨了劳动力，接到任务之后就四散开去。
　　他们每人领了一片地，需要把该段的地基打好。范围还不小，哪怕能读条，也得挨个读个大半天。
　　不过这么枯燥的活动对于玩家来说不算什么。
　　因为每读完一次条，就会结算一次工钱和经验值。还会随机掉落一些小东西，比如从土里寻到的草籽石头之类的。
　　要知道基建类玩家平时在自己的山谷里割个草，都能埋头割几个小时。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一种魔力，割完一片看看不远处还有，就忍不住继续往前割。等回过神，发现已经通宵一晚上割完所有草了。
　　打地基也是一样的。
　　看着这里打好了，旁边还没打，忍不住过去继续读条。然后不断地读下去，一回神，发现已经把自己的任务区域搞定了。
　　背包里装满了稀奇古怪的掉落，大部分是灰色物品，不值什么钱。但偶尔能找到一些有趣的东西，比如从土里翻出的古董。
　　“靠，我看论坛有个幸运儿翻出的古董玉器，换了好多钱！”
　　“什么？还能翻出古董换钱？这不就和挖宝一样吗！”
　　大家的积极性一下子就起来了。
　　可惜咸阳在此之前不是什么特别出名的大城，挖不到多少宝贝。倒是离得不远的镐京，作为周朝旧都，可以挖到不少东西。
　　不过现阶段玩家的基建范围是不包括那边的，得等到咸阳城开始建设庞大的外城时，才有可能延伸到那边去。
　　可那得等不知道多少年后了，反正几十年内咸阳扩张不到那个规模。
　　没关系，寻宝就是这样的。
　　如果宝物多了，寻宝就失去了中彩票的乐趣。就得稀少，才显得珍贵。
　　始皇捏着那个古董玉佩，有些狐疑：
　　“真的不是太子埋进地里的？”
　　他家太子肯定干得出来先埋一个宝贝，再炒热舆论，吸引玩家心甘情愿给他当苦力的事情。
　　侍者认真思索了一下：
　　“太子殿下全程没有离开奴的视线。”
　　所以没空偷溜去卖玉佩。再说了，太子从哪里弄到这个玉佩？这东西看起来确实是个古董啊！
　　始皇又确定了一遍：
　　“太子也没有和谁密谋，让那人假称自己挖到了玉佩？”
　　侍者：……
　　侍者心道他们太子在王上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为什么当爹的遇到事情先怀疑是不是儿子干的。
　　这件事确实没有太子的插手，真要说的话，可能可以归类于系统的小彩蛋。毕竟游戏嘛，总喜欢设置一些彩蛋来钓着玩家。
　　扶苏坐享其成。
　　不过这不耽误扶苏受到启发：
　　“阁下是第一百位来交任务的，孤这里有一份小礼物赠与你。”
　　说着面不改色地拿出了并不怎么值钱的小礼物，递给了那名玩家。那是一个古代玩具，小巧玲珑，只具有游玩和收藏价值。
　　这类东西扶苏有很多，都是始皇让人做出来给儿子玩的。
　　——成年太子有很多玩具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对吧？
　　扶苏挑拣了他不爱玩的拿出来送人。
　　玩家可不知道这个，接过去后“哇”了一声，感慨做得真精美。虽然没有镶金嵌玉，只是单纯的用木头拼接，也很珍贵了。
　　科技越是发达的时代，纯手工制品越是珍贵难得。虽然在玩家眼里这是个游戏建模构造的物品，可玩家看的又不是单纯的游戏道具，而是透过它去看历史上的瑰宝。
　　玩家立刻截图发论坛：
　　“这是游戏公司自己编造的古代玩具，还是已经有人复原出的古物啊？网上有没有同款，我想买一个。”
　　网上当然搜不到同款，但有手工大佬看过认定这个可以复刻。于是暂时买不到同款的大家就很希望能在游戏里先弄到一个，满足一下收集癖。
　　而且，第一百个完成任务的居然有特殊奖励！怎么不早说！
　　其他还没完成任务的玩家立刻加快了速度，想看看第200个，第300个有没有奖励。
　　扶苏的玩具多，给得也大方。
　　100人100人地卡名次太难了，玩家们完全没办法自己操控自己的名次。哪怕是数着人数去交任务，因为同时想卡这个名次的竞争者数量众多，也很难卡到。
　　到后头扶苏干脆叫了个侍者来数，还特意挑了个数算学得不好的侍者。
　　这就导致侍者数的名次对不上，有时候90多个他就数到100了，有时候100都过了他还在数90。
　　玩家起初以为是人太多，自己数错了。后来才发现这个侍者贼坑，就这点数字还能数错的。
　　玩家在论坛上激情辱骂游戏公司：
　　“策划吃泡面没有调料包！这一定是故意的！游戏公司不想让我们卡排名，特意设置了这种NPC计数！”
　　不然一个程序生物，怎么可能连基础的数数都出错？它们不就是由数字代码构成的吗？
　　更多的收集党则在哀嚎：
　　“每个阶段奖励的玩具都不一样，这不是在逼死我们收集癖嘛！”
　　扶苏站了一天累了，干脆把事情都丢给侍者去办，还给他找了几个人轮班。自己则高高兴兴地回去寻阿父了，这个白天始皇都在咸阳四处巡视。
　　扶苏问父亲都看出什么了。
　　始皇说：
　　“地基最多两日就能打好，咸阳城应当要不了多久就可修建完毕了。”
　　扶苏回忆了一下玩家们交任务的效率，不由得点头认同。他们确实太能干了，尤其是在做重复性劳动时。
　　不过后续要在城中铺路和建房子，铺路还好，依然是重复性劳动。建房子的话，总不能全城的房子都长得一模一样，大搞复制黏贴。
　　扶苏说起此事：
　　“还得多设计几种房屋的类型。”
　　秦·强迫症·始皇反问：
　　“为何不能全城一模一样？”
　　他觉得全城的房子都长一样，十分赏心悦目，还省事。比起乱糟糟的各式各样，他更喜欢这种。
　　扶苏：……
　　扶苏劝说父亲：
　　“那样容易迷路的。”
　　多恐怖啊，一眼望去每条街都长一样。当模型看确实好看，真走进去跟进了迷宫镜像似的。
　　要是进去之前看过恐怖片，那完了，不知道还以为自己遭遇了鬼打墙。
　　始皇不满地抿起唇。
　　扶苏只好哄爹：
　　“我让钜子去设计一下，弄得错落有致些，再用沿途的植被区分，但每个坊市间还是维持统一的房屋样式。”
　　同一坊的屋子制式相同，相邻两坊则不同，但风格一致。这样一来既能保证视觉上的和谐统一，又能避免鬼打墙情况的出现。
　　而且坊市都是方方正正的，房屋再设计得方正一些。摆在一起，本身也很治愈强迫症。
　　始皇被哄得高兴了些：
　　“也好，那边如此设计吧。”
　　想想以前的咸阳城都是什么样，始皇又满足起来。现如今的新城设计已经很符合他的喜好了，而且扶苏还规定了全城道路的样式。
　　这绝对是个强迫症喜欢的城市。
　　尤其是玩家建设出来的东西，不会出现个人风格。哪怕是不同玩家一起建，系统读条出的成品也是一样的。
　　虽然相邻两片地砖上连自然花纹都一模一样，实在容易叫人诟病“游戏公司搞贴图也不多搞几个随机样式”，但想到现代人装修买的带纹路瓷砖又觉得很合理。
　　过了几天城中开始铺路建墙了，始皇看着井井有条的都城，又有些遗憾起来。
　　始皇和爱子抱怨：
　　“内城建设得如此规整，待日后扩建外城，只怕做不到这么漂亮。”
　　以后玩家走了，他们自己扩建城池，哪怕大面上还能保证规整好看，细节却能看出差异的。
　　活人很难做到游戏中的复制黏贴。
　　扶苏便说：
　　“墨家不是已有统一性的作业标准了？只要加强这方面的规范就行。”
　　先秦时期，秦国工匠生产出的兵器等物就已经有非常严格的数据标准了，成品之间差距很小。
　　严格标准不应当只在兵器中，各行各业都设定标准之后，只会对国家发展更有利。
　　在地府接触过更多资讯后，父子俩都开阔了眼界。很多以前受限于时代不了解或是没想到的部分，也渐渐被补全。
　　始皇就很喜欢这种严格的规定：
　　“太子所言甚是，不过此法推行下去，又要有人骂朕暴君了。”
　　六国最爱指责秦国律法管得又多又严，毕竟他们自己散漫惯了。
　　扶苏轻笑：
　　“就该让他们看看后世的各种国标。”
　　官方恨不得把能规范的都规范了，而规范之后带来的并不是他们畏惧的苛政，反而是国家社会的安定。
　　守法公民本来就没必要担心自己犯法后被严惩，因为他们根本不会犯法。
　　可惜规定是一回事，执行又是另一回事。很多生产者并不愿意按国标行事，仗着企业众多查不到自己头上，阳奉阴违。
　　所以治理反而是更难的那件事。
　　在秦国进行都城建设的同时，各国还在打仗。
　　别国没空管秦国在干嘛，赵国却是有空的。他们本来就在和秦国打仗呢，结果秦国居然同时大兴土木。
　　赵武灵王心想，这不是送上门的把柄？
　　于是赵国开始在四处宣扬秦王是个昏聩之君，佐证就是一边打仗一边修宫殿。直说得好像秦王是夏桀在世，不顾黎庶死活。
　　秦赵战场上的玩家一剑就抽在胡咧咧的赵人脸上了。
　　玩家十分愤怒：
　　“胡扯！不许你污蔑我们王上！”
　　赵人无法理解：
　　“你们才接触秦国一个多月，为何如此同仇敌忾？”
　　玩家超级大声地说道：
　　“关你屁事！”
　　那秦王长得那么好看，太子也长得那么好看，能是坏人吗？昏君怎么可能长那么好看！所以他们肯定是明君！
　　而且！那可是秦始皇！秦始皇怎么可能是昏君！
　　玩家谴责地看向这群赵人：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而后又怜悯起来，这些NPC不知道未来的发展，不知道秦始皇注定要一统八国，这天下终究是姓秦的。
　　玩家把他砍成残血，嘀咕着“我和一个NPC计较什么，他连天下大势分久必合都不知道”，就走开了。
　　赵人：？？？
　　赵国挑拨离间失败，玩家坚信秦始皇干什么都有他自己的道理，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策反的。
　　这段时间总有学者蹲在游戏和论坛上研究这款游戏中的背景设定，想看看能不能补全一些缺失的历史。
　　然后学者们终于发现：
　　“秦始皇不是灭的六国吗？”
　　他们对照着史书残页和游戏设计，最后给出结论：
　　“其他六国都对上了，就那个吴越不太对劲。应该是游戏公司搞错了，或者这两个是小国，没算进去。”
　　玩家并不关心这个，灭六国和灭八国对玩家来说没有区别，只要知道秦始皇很厉害就行了。
　　但有些帖子他们还是关心的。
　　比如——
　　《浅谈秦始皇建造咸阳城的必要性》
　　既然赵国拿这个说事，别管玩家听不听，都有人觉得不能放任下去，必须得搞清楚秦始皇为什么着急修建城池。
　　楼主是个研究历史的学者，深入浅出地论述了一下大一统王朝需要的设施。比如可以宣扬主权的大型朝宫，具有极强的政治意义。
　　玩家们看完就回去找赵人辩驳了：
　　“你才昏君！你全家都是昏君！陛下他是为了以后一统天下才准备的新都城，你懂个der！”
　　赵人有听没有懂。
　　陛下是谁？没听过这种称呼。
　　一统天下？秦国可真能吹。
　　der又是什么东西？天外人的方言吗？
　　赵王看完探子的传讯，感觉又抓到了秦国的一个把柄。
　　好哇！区区秦穆公时期的秦国，居然敢肖想天下一统！也不怕撑死！
　　扶苏听到了消息，无奈感叹：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这些玩家真是把双刃剑。”
　　顿了顿又说：
　　“这个俗语好像是其他位面的，不能让阿信听到，他要不高兴的。”
　　始皇听到儿子念叨韩信，想到扶苏一直都很照顾那小子，眉头微动。
　　很快就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
　　“秦国的野心藏不住，即便玩家不说漏嘴，各国也迟早会知道。”
　　实际上从昭襄王撺掇着称帝起，野心就藏不住了，所以后来秦赵两国之间摩擦越来越多。只不过那时大家都觉得六国联手就能阻拦秦国东出，秦国也只是空有野望而已。
　　扶苏迅速忘记了韩信，顺着往下说：
　　“虽然瞒不住，可在此之前能够悄悄发育。月前韩赵总是四处宣扬秦国的野心，那时各国都不以为意，如今就不同了。”
　　有些玩家直接就说了诸如“秦始皇注定要统一天下，你们拦着也没用”的话。
　　扶苏他们会故意假装没听见玩家的超游话语，可实际上众人都是听进去了的。别国听到之后只会更上心，甚至会追问真假。
　　哪怕外界历史断层，玩家知道的内容很少，但只要玩家笃定地来几句“历史上就是这么发展的”，人精们就会意识到一切。
　　赵王这么坐不住，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以前只是听说秦国有野心，现在是确认秦国成功过一次。而且玩家还说现在的秦王就是秦始皇，再傻的国君也不会放松警惕。
　　那么问题来了，好好的秦穆公怎么变成秦始皇了？秦国不讲武德啊！
　　他们之前只是听说秦国的新王不是秦共公，而是秦王政，还没多想。以为是秦国得知共公昏聩，特意换了继承人。
　　搞半天这个秦王政根本不是什么无名小辈。
　　韩王想起来：
　　“秦王政，寡人好像在哪里听过……”
　　宰相张平无奈地提醒：
　　“大王，时空错乱之前，秦国那个被吕不韦把持的年幼秦王就是这个名号。”
　　韩王后知后觉：
　　“对对对！是他！”
　　大秦刚换继承人没两年，新王又毫无存在感，一直是吕不韦对外蹦跶，他给忘了。哪怕大家平时提起秦王，韩王第一反应都还是前一位的子楚。
　　没想到一个傀儡秦王，日后会有这么大的作为。
　　韩王苦着脸：
　　“秦王政统一了天下，那岂不是说他覆灭了我韩国？”
　　韩王倒抽一口凉气，该不会他就是那个倒霉催的亡国之君吧？！
　　张平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安慰道：
　　“大王不必担心，您肯定不是亡国之君。”
　　韩王松了口气。
　　又听张平说：
　　“但您的继任者应该就是了。”
　　韩王：……
　　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张平忧虑地看着韩王，欲言又止。
　　韩王让他有话直说。
　　张平叹了口气：
　　“臣打听到，韩国的最后一任国君在位也有近二十年。”
　　而这个人不是韩桓惠王。
　　这说明，韩桓惠王死亡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了，不然时间对不上。
　　突然得知自己快要死了的韩王：……
　　天知道他一个月前还在幸灾乐祸秦穆公要死了！哪里想到一转头就轮到自己了！
　　韩王不高兴地让张平退下。
　　真不会说话，专挑让他生气的事情说。
　　他还年轻，怎么可能这就要死了？
　　他可不是已经没剩几天好活的秦穆公，太晚了救不了。他现在提前知道了未来，定能改变一切！
　　张平心知韩王气量小，无奈地叹着气离开了韩王宫。刚走出去没多久，就见到家中仆从匆匆赶来报信。
　　仆从惊惶不已：
　　“郎君被天外人掳走了！”
　　张平大惊失色：
　　“阿良被掳走了？他们掳走阿良干什么？！”
　　仆从压低声音：
　　“他们说，郎君是大秦肱骨，不能留在韩国。”
　　张良可是大秦国尉呢。
　　张平眼前一黑，他儿子好好一个韩国相邦之子，为什么会成为秦国高官啊！难道他们张氏以后会改投秦国，抛弃韩国吗？


第111章 张仪你终于来了！
　　尚且年轻的张平纠结地坐在书房中，思考张氏接下来的道路。
　　他们张氏世代为韩相，本不该转投他国。但如今局势越来越糟糕，忠心在家族存亡跟前一文不值。
　　何况，他不为别的考虑，也要为儿子考虑。
　　如今天外人已经在帮着秦人了，天外人又直接对外宣称他儿子未来会是秦国高官。不论这件事是真是假，韩王得知之后恐怕都会宁可信其有。
　　所以张氏如今已经陷入了尴尬境地，哪怕韩王不计前嫌，也会对张良有个疙瘩。张良在韩国的前途堪忧，张平作为父亲不得不为儿子做打算。
　　要不……就投了吧？
　　张平的脸色变换不定。
　　早点投诚，还能早些帮助家族重新扎根。秦人既然如此看重他儿子，可见阿良本事不俗，是有大造化的。
　　当爹的哪怕不能为儿子铺路，也不好拖他后腿。张氏继续在韩国死磕，只会让张良难做。
　　张平做下了决定，出门叫住了一个路过的玩家。
　　这年头，想要私下里悄悄传讯，找自己本来布控的线人是不安全的。因为天外人神通广大，很容易导致消息泄露。
　　前不久各国就听说过类似的事情。
　　燕昭王私下拉拢某个魏国将领，本来事情做得很隐晦，无人知晓。鬼知道天外人怎么触发了相关任务，为了任务奖励就跑去给魏惠王打小报告了。
　　虽然魏惠王是个经常给秦国送人才的冤大头，但冤大头也不是每次都肯放人的。尤其现在八国都在笑话他，他就更不肯再往外放人了。
　　好好的燕魏联手抵抗齐国，变成现在这种三国混战。除了扶苏在背地里搅局之外，到处刷任务的玩家也是关键一环。
　　不过张平发现，这些天外人的任务一般来说是互不干扰的。比如要是有人接了他的任务帮他传信，就不会再冒出一个新任务是将他和天外人的交易告知韩王。
　　除非那些天外人本身阵营对立，不然他们都是合作关系，不会互相拆台。
　　张平郑重地告知玩家，请他不要走漏消息。哪怕消息传达了，也不要对外声张，等张氏成功入秦，还有重礼感谢。
　　说着拿出一把族中珍藏的好剑，赠给了这名玩家，说是提前给的谢礼。而“重礼”则是另一柄匕首，同样很珍贵。
　　玩家拿到宝剑就是眼前一亮。
　　这是NPC给的任务奖励，所以从NPC的专属武器变成了玩家可用的神兵利器。属性那叫一个好，哪怕装备等级要求很高，短期内他还用不了，也不亏。
　　何况NPC还说会再给他一个副手武器。
　　玩家当时拍着胸脯保证：
　　“一定办好此事！”
　　另一边，少年张良已经被送到了秦王父子跟前。
　　十岁左右的小少年看起来落落大方，虽然遭逢突变，也不曾露出什么恐惧的神色。他打量了一下四周，似乎在分辨这是什么地方。
　　扶苏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
　　“子房年幼时甚是可爱。”
　　少年面露疑惑，很快反应过来：
　　“子房是在叫我？这是我日后的表字吗？”
　　始皇赞许地冲他颔首：
　　“不错。”
　　扶苏笑吟吟地对少年人说起他的未来，说他会在韩国灭亡之后入秦为官，最后成为秦国地位最高的三公之一。
　　国尉。
　　少年张良自然知道国尉是什么样的官职，但他疑惑的点在于自己为什么会在灭国后入秦。
　　扶苏眨眼：
　　“因为孤救了你父亲多次。”
　　虽然你爹多次病危都是我大秦搞的，不过不重要，反正最后救回来了。
　　少年感觉哪里不对，但还是拱手致谢：
　　“那便多谢太子殿下了。”
　　扶苏对着父亲使眼色：小子房真好骗。
　　始皇垂眸喝了口蜜水，示意他不要当着当事人的面笑话人家，省得孩子看出来。
　　年轻的小孩哪里知道人心险恶，三言两语就被老狐狸给哄骗了。后头收到了玩家带来的父亲口信，得知父亲决定率领张氏入秦，干脆就安心在咸阳待了下来。
　　扶苏毫不客气地开始给他安排工作。
　　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就是协助墨家钜子一起建城，帮忙分派任务给玩家。
　　小小年纪就被压榨劳动力，简直是大写的一个惨。但小少年完全没意识到，还佩服太子敢任用他这么小的孩子。
　　扶苏微笑：
　　“我大秦前有甘罗十二岁授上卿，你也快十二了，如何不可为秦做事？”
　　少年顿了顿：
　　“此人我并未听说过。”
　　扶苏哦了一声，反应过来：
　　“这是几年后的事情了。”
　　那会儿燕国发兵攻赵，以为赵国失了廉颇之后好欺负，和赵国来回打了好几次。秦国趁机和赵国和谈，一起抢了燕国不少城。
　　期间出使赵国的就是年幼的甘罗。
　　少年张良问起：
　　“为何你秦国的君主同时会出现数百年前的穆公以及后世的秦始皇帝？”
　　关于这个问题，父子俩早就想好借口了。
　　扶苏问他：
　　“你可知穆公在位时，大秦的国土范围？”
　　张良一点就通：
　　“我明白了！”
　　穆公只掌控陇西和关中这些许地方，剩下的巴蜀等许多国土其实都是旁人的地盘。但时空错乱后他的领地扩张了数倍，比他原本的领土还要多，显然会出现问题。
　　如果按照国土面积来算，秦国应该出现后世的君王才对。可偏偏按关中等政治中心的时代来看，确实应该穆公掌权。
　　张良说服了自己——应当是关中等地出现了一个穆公，关中以外的土地出现了另一个秦国君主。
　　穆公的迟暮佐证了这一点，他认为上天或许是为了避免两位君主争权，才让临近死亡的穆公进入这个时空，这样便可恰好让位给另一人。
　　至于大秦这边为什么不干脆全选秦王政时期，上天的想法又岂是凡人能领会的呢？
　　太子殿下只说了一句话，聪明人已经自己脑补完了全过程。
　　扶苏目送着想太多的少年离开去干活，回头又对阿父感慨了一遍小孩子就是好骗。
　　说着把这段视频发给了国尉张良。
　　张子房回了太子六个点。
　　早就听说太子喜欢记录群臣的黑历史，以前他运气好没碰见，可惜该来的还是躲不掉。
　　始皇趁着太子不注意，把蜜水全都喝完了。
　　扶苏说了半天有点口渴，端起茶盏发现蜜水没了。拿起水壶，发现水壶里也没了。
　　扶苏：“……阿父！”
　　始皇理直气壮：
　　“你最近甜食吃太多了。”
　　扶苏反驳：
　　“我都死了，不用再忌口了。”
　　始皇慢条斯理地指出：
　　“但你现在重新拥有了肉身，要爱护身体。”
　　扶苏：这肉身是我用功德捏出来的！又不是真的活人身体！不会生病！
　　逗了儿子一会儿之后，始皇还是叫人上了新的蜜水。随后说起这次拐带少年事件，问扶苏怎么想起来让玩家把十岁的小孩也给弄到秦国来。
　　他还以为扶苏会等人长大些再拉拢。
　　扶苏自己都忘了自己在任务栏里填了多少人的姓名了。
　　回答说：
　　“当时看哪个名字眼熟就都选上去了，哪里想到子房才十岁。”
　　这么说起来的话，名单上不会还有几岁稚童吧？
　　几岁的稚童没看见。
　　但是看见了婴幼儿时期的蔺相如。
　　玩家把小宝宝往侍者怀里一塞：
　　“蔺相如！找到了！”
　　扶苏：……
　　始皇：……
　　始皇默默扭头看儿子。
　　扶苏赞叹道：
　　“这都能找到，诸位果然厉害！”
　　蔺相如是赵惠文王时期才发迹的，大约在公元前285年左右，靠着完璧归赵崭露头角。
　　而赵惠文王继位于公元前299年，可见他继位时蔺相如估计也就是个少年人。299之前是赵武灵王在位，恰好就是如今赵国所处的时间点。
　　但蔺相如的出身不详，只知道他家境不好。因为出身低微却官拜高职，遭到了廉颇的针对和鄙夷。
　　赵武灵王早就在找他了。
　　赵武灵王到底不是个傻子，听说过蔺相如的本事之后不可能不心动。
　　韩王为了示好诸国，很多事情都说了，包括蔺相如的事迹。他倒是想自己截胡蔺相如呢，可惜根本找不到，还不如拿出来卖赵国一个好。
　　没成想，韩国截胡失败，秦国截胡成功了。
　　赵武灵王得气死。
　　玩家害了一声：
　　“找个NPC而已，能有多难？”
　　他们玩家能看见NPC头顶ID的，扫一眼就知道谁叫什么名字。所以只要足够耐心，哪怕把赵国上下所有地盘都走一遍、所有NPC都看一遍，也迟早能找到人。
　　这玩家属于运气不错的那种，在赵国跑任务的时候恰好撞见了这孩子。当时她有两个选择，交给赵王或者交给秦王。
　　仔细对比过两家给出的任务奖励之后，当然是选择秦国。
　　赵王到底还是古人思维，选的是用重金来悬赏。许出的承诺有不少财宝，对玩家来说只能拿去卖钱。
　　但秦国给的许诺是一套装备套装，比起注定会贬值的游戏币，当然是装备更得玩家的心。
　　扶苏问过玩家是从哪里找到孩子的，就兑现了奖励，目送她离开。
　　而后吩咐人去赵国：
　　“将蔺相如的家人也一起接来。”
　　玩家做任务不会考虑太多，任务要求是找到谁谁谁带过来，玩家当然不会闲得没事干还把他们的亲眷一起带来。
　　结果就显得很像个无良的绑匪，丧心病狂到连小宝宝都拐带。
　　大秦可不能担这个骂名，自然得将他们的家人一并接来。一来全家都在也能叫目标更安心地为秦国做事，二来像蔺相如这种幼童还是得有亲生的长辈陪伴比较好。
　　平民出身的大才这么拐带还好，蔺相如家境寒微，将他的家人接来后给他们提供更好的待遇，想来他们就不会心生不满了。
　　可类似廉颇那种出身高贵的，要是玩家也搞绑架这一套，秦国估计很难把他们的家长也劝来大秦。
　　始皇想起这一点，便出声提醒儿子。
　　可惜晚了。
　　也不知道今天是走的什么狗屎运，没多久又有一个带着婴儿廉颇的玩家跑了进来。廉颇比蔺相如稍小一点，年岁差得不多。
　　扶苏：……
　　扶苏头疼地靠在父亲身上：
　　“怎么办阿父？”
　　把廉颇拐来了，廉氏怕不是要气得攻打秦国打得更凶。
　　始皇含笑戳戳他脑袋：
　　“现在知道烦恼了？”
　　之前发布任务的时候可开心了，完全没考虑过后果。不过就是仗着有父亲善后，才敢行事嚣张。
　　扶苏捂住脑袋：
　　“我错了。”
　　始皇找了个玩家将廉颇送回去：
　　“燕昭王派人掳走廉颇，我大秦将之送回，希望借此交好廉氏。”
　　锅就这么扣到了燕昭王的头上。
　　至于燕昭王到底有没有这么做，秦王说有就有。毕竟燕昭王有私下联络魏国将领的前科，他的后代燕王喜也有过策反赵国大将的前科。
　　谁能确定这次会不会又是燕昭王私下里安排人做小动作，结果被天外人恰巧坏了好事呢？
　　反正廉氏是没怀疑的。
　　燕昭王冤死了：
　　“寡人没动你家孩子！”
　　他疯了吗派人跑去贵族家里偷孩子！
　　廉氏驳斥：
　　“你都敢派人去策反盟国将领了，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燕赵本来关系就不好，赵人对燕人没什么信任可言。廉氏认定这是天外人又一次破坏了燕昭王的诡计，说什么都不听。
　　燕昭王：“寡人都失败过一次了！怎么可能还来！寡人不会吸取教训的吗！”
　　就算要拐孩子，也得换个手法吧？
　　廉氏：“可见拐子是你之前派的，约莫和派去拉拢将领的人是同时出发。”
　　所以没来得及中止计划，还抱着侥幸心理想着可能这件事不会暴露。
　　燕昭王：……
　　说不通，根本说不通。
　　燕昭王把矛头对准贼喊捉贼的秦人。
　　他觉得哪儿那么巧事情就被秦国阵营的天外人撞破了，肯定是秦王在背后捣鬼。那秦王以前在相邦手里当傀儡，能反杀相邦说明他很擅长阴谋诡计。
　　这件事八成是秦王在设计他！
　　可是八国都觉得燕昭王想多了，没人会搞这种漏洞百出的栽赃陷害。秦王政能一统天下，不可能是手段这么低级的人。
　　连韩王都觉得不可能：
　　“秦王不都是惠文王、昭襄王那种的？一言不合就和你正面开打，根本不屑于同你玩计谋。”
　　张平嘴角一抽，想问大王你是不是忘了张仪、范雎、吕不韦那些秦相搞过多少阴谋诡计？不能因为秦王自己作风刚，你就默认他们不玩阴谋啊。
　　但张平毕竟已经歪了屁股，所以他一个字没提，还赞同了韩王的意见。
　　“大王说的对！”
　　始皇随手帮儿子善完后，说现在先这么着。等日后有好机会，可以借着今日结下的善缘拉拢廉氏一族。
　　左右廉颇年纪还小，让他留在族中接受教育。等廉氏把他养成将才后，再任用也不迟。
　　不过看这个架势，等那个时候天下早就一统了。而当前位面是碎片位面，没有外头的地盘可以打，九州境内四海升平的话，将军好像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始皇陷入沉思。
　　扶苏也意识到问题所在：
　　“位面会一直维持碎片状态吗？”
　　这个九州处于缝合状态，暂时还只是东周各国之间的缝合。说不准过些年，又会缝合进来一些外头的地盘。
　　始皇抛开此事：
　　“先不管他，若真会朝外缝合，再考虑对策就是了。”
　　秦赵间的战争没打多久就停手了。
　　赵国意识到自己占不到便宜，还被秦国俘虏走了大量将领。再这么下去，赵国要亏个血本无归，不如及时止损。
　　秦国也借口要回来专心建都城，没有紧追不舍。因为始皇看出了赵国想调头去掺和三国混战，认为没必要和赵国死磕，不如放赵国去三国那头搅浑水。
　　赵国八成是想去三国战场上捞一笔油水，补上之前的亏损。若是能从那三国弄到一些愿意投效赵国的将领，之前和秦国打仗的损失就抹平了。
　　赵武灵王时期的赵国十分强大，以前都是稳压其他五国一头的。燕昭王都是他的晚辈，还是被他扶持上位的。
　　赵武灵王还没见过燕国靠着苏秦和乐毅震慑一方时的风光。
　　于是赵武灵王错估了燕国的实力。
　　被乐毅带兵打得抱头鼠窜时，赵武灵王在想，不应当，他赵国可是虎狼之师，与秦国旗鼓相当，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如果扶苏能听到他的心声，一定会热心地替他解答：因为廉颇和李牧还没出仕。
　　始皇看完四国战场的奏报说：
　　“燕国有个中年乐毅，过些年赵国应该还会再有个婴儿乐毅出生。”
　　然后等到赵武灵王死的时候，赵国这个乐毅正好是少年人。见证了赵武灵王被饿死沙丘，干脆去了魏国，中途又改道去投奔了广招贤才的燕昭王。
　　本来乐毅是要在赵国做官的——如果他没有恰好经历赵武灵王被儿子搞死这件事。
　　扶苏轻笑：
　　“赵武灵王要是知道了内情，还会更生气。”
　　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始皇看他笑得开心，问儿子：
　　“燕国如今手握苏秦和乐毅，你待如何？”
　　扶苏顿时就不笑了：
　　“要不先把苏秦杀了吧？”
　　苏秦一心和秦国作对，烦人得很。坏过昭襄王不少好事，偏偏秦国如今手中没有纵横家。
　　张仪、范雎等都不在当前时代，除非从地府摇人，不然就得重新发掘其他纵横家弟子。
　　虽然没有纵横家其实也能灭八国，但任由苏秦在外头蹦跶实在讨厌。扶苏宁愿去和管仲对着打经济战，也不想和苏秦玩结盟拉扯。
　　像这种今天你拉拢了五国，明天我把五国拉拢回去，两个人带着一堆墙头草玩站队游戏，很没意思。
　　始皇慢悠悠推出一份拜帖：
　　“如何就没有张仪了？”
　　扶苏展开一看，十分惊愕：
　　“他怎么在？！”
　　虽然张仪也是被魏惠王放走的大才之一，但那是魏惠王晚年的事情了。而且张仪是先去的楚国和赵国，不得重用才跑来了秦国。
　　在魏国如今的时间线上，既然出了商鞅，显然就没有晚二十年的张仪了。而在赵国的时间线上，又很不凑巧地早就过了张仪入秦的点。
　　这两个时间线相近的国家都没有张仪，那张仪就是被彻底蝴蝶掉了。其他国家要么太晚要么太早，根本不指望能有个张仪蹦出来。
　　始皇却提醒儿子：
　　“别忘了大秦的情况。”
　　虽然关中在穆公时期，关中以外的地界却不同，是另一位秦王在位的时期。
　　扶苏蹙眉：
　　“可，巴蜀等地不是维持在阿父在位时的模样吗？”
　　秦王政在位时也没有张仪啊！
　　扶苏很快反应过来：
　　“阿父是说其他诸侯国？”
　　秦国会因为国土问题出现两个不同时期的庶民，其他国家自然也有类似的情况。比如赵国就多出了中山国等地，当地选取的是赵国末年时间线上的赵国黎庶。
　　赵武灵王知道的不少消息，可能并不止来源于韩王，大部分还是从这些人口中打听来的。
　　同理，其他几国都有类似的情况发生。
　　始皇命人将张仪引进来：
　　“他从赵地而来，那块地界常被秦赵魏三国抢夺，或许法则也不知该归谁。张仪入秦时由此经过，当地恰好被选中充入赵国国土之中。”
　　张仪这属于赶路途中遭逢剧变，眨眼间就成孤家寡人了。东南西北的时代都不同，除了当地庶民没人和他来自一个时代。
　　扶苏点头：
　　“那他还怪惨的，万中无一的惨。”
　　本来张仪就是怀着一腔愤勇离开看不上他的赵魏楚，打算最后去秦国试试。这下真的没后路可退了，好像除了继续入秦也没有其他选择。
　　这一个多月来他除了赶路，就是艰难探听天下大势。身为无权无势的普通人，想打探点消息真的太难了。
　　偏偏因为张仪的时代三不沾，天下间也没什么人议论秦相张仪的丰功伟绩。
　　提起秦国的厉害相邦，不是说魏惠王放走商鞅成就孝公，就是说昭襄王和范雎蛮不讲理，或者说吕不韦和庄襄王欺人太甚，最近又变成秦始皇帝到底怎么统一天下的。
　　张仪和惠文王夹在其中毫无姓名。
　　但这都不重要了，因为张仪总算听到了他想听的——秦始皇帝统一天下！
　　张仪：那还挑什么？继续去秦国啊！
　　就这样，张仪找到了咸阳，送上了拜帖。心里有点忐忑，但更多的是野望。
　　外头那些楚王赵王魏王的都是瞎子，看不出来他有大才。秦始皇帝不一样，对方绝对不可能犯同样的错误。
　　果不其然，拜帖奉上之后，秦王亲自召见了他。
　　张仪进门先拜：
　　“见过王上，太子。”
　　扶苏慢悠悠说道：
　　“有了张仪，我看苏秦还怎么蹦跶。世人常常幻想你二人生在同一时代，能碰撞出什么火花来，如今可算有机会见到了。”
　　张仪闻言一愣。
　　咦？他好像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是个无名小卒啊！


第112章 当外交家有个强势的后台
　　扶苏看张仪一脸恍惚，就知道他没打听到自己的光辉历史。于是起了坏心眼，也故意不说了。
　　扶苏还道：
　　“张子怎么还站着？快坐。”
　　张仪：！！！
　　先秦时期只有很受尊敬的学派领袖才能被尊称为“子”，譬如孔子老子墨子等。张仪虽然自负于自己的才能，却也没料到会有被称为“张子”的一日。
　　毕竟他张仪也没有特别出名的学说造诣，虽然纵横家在后世赫赫有名，但在当时还只是起步阶段。
　　张仪师从谋圣鬼谷子，鬼谷子就是纵横家的创始人。
　　一个刚刚创立没多久的学说，在鬼谷子本人一直隐居不出世的情况下，除非弟子特别争气、跑出去闹出了大动静，否则这个新学说在现阶段应该是没太多人知道的。
　　而有据可考的鬼谷子纵横一派弟子里，第一个闹出大动静的就是张仪。
　　实际上鬼谷子的弟子到底有谁都不好说，不少人都“据说”是他的弟子，时间跨度从孙膑庞涓到徐福张良，远超过一百年，明显存在后人杜撰夸大的成分。
　　而这群名人徒弟里头，也只有张仪和苏秦是实打实的纵横家，其他的不是兵家就是方士。
　　总之，在张仪和苏秦接连出名之前，纵横家的光辉是没那么闪耀的。
　　甚至有可能知道鬼谷子这位隐居大才的人都不是特别多，毕竟古代消息传播滞后，营销造势的手段也比较少。
　　张仪听着太子一口一个“张子”，突然觉得座下的杌子都开始烫了起来，有点坐立难安。
　　他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没有经历过后头那么多年的风云叱咤。就算未来能有很高的成就，现在也是个新手村出来的LV10，距离满级很远。
　　再是大才，也得经过风雨磨砺不是？
　　所以张仪感觉到了压力山大。
　　好在张仪毕竟不是一般人，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他拱拱手无奈地说：
　　“太子莫要打趣在下了，时势造英雄，如今时势已变，还是要谦逊为妙。”
　　扶苏微笑：
　　“张子莫要妄自菲薄。”
　　张仪：看出来了，大秦这位太子满肚子恶趣味。
　　张仪果断选择结束和他的谈话，扭头看向另一位比儿子正经多了的君王，还是跟这位大王聊吧。
　　扶苏也扭头看阿父。
　　始皇缓缓开口：
　　“张子可知苏秦此人？”
　　张仪：……
　　始皇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怎么了？张子？”
　　张仪：好的，破案了，能养出那种儿子的果然不是什么正经君王。
　　张仪认命地接下了“张子”这个称呼，开始谈正事。
　　他肃穆了神色：
　　“苏秦佩六国相印，合纵压制秦国。看似煊赫，实则并无什么效果。”
　　至少对秦国来说，属于雷声大雨点小，挠痒痒级别的那种。
　　关于苏秦的活跃时间，不同史书的记载出现了相悖的地方。但无论参考哪个史书，都最好不要参考《史记》。
　　史记里写苏秦佩六国相印时，同时存在了赵肃侯、韩宣王、魏襄王、齐宣王、楚威王和燕文侯。
　　这是很明显的谬误，因为这几个人根本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物。
　　赵肃侯公元前326年去世，楚威王是329年，燕文侯333年。而魏襄王和齐宣王一个318年才继位，一个320年才继位。
　　苏秦要是合纵能合他们几个，那得把死人拉出来合纵了。要么就和还没当上王的魏齐公子搞合纵，显然也不现实。
　　何况苏秦的明主是燕昭王，压根不是燕昭王他曾祖父燕文侯。
　　根据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帛书《战国纵横家书》记载，苏秦应该是秦惠文王死后冒头的，符合当时燕昭王刚刚继位广邀贤才的历史背景。
　　苏秦真正合纵的时机，应该在秦昭襄王称帝那会儿。
　　秦稷忽悠齐王当东帝，自己当西帝，分散火力。苏秦忽悠齐王去掉帝号，跟他们一起打秦国。
　　当时各国的君王，没有一个和史记记载里合纵时的那位对得上，应该全都换成他们的儿孙。
　　那么史记所说的苏秦合纵后秦国15年不敢东出，就彻底不存在了。因为昭襄王的阴谋被破坏之后，没两年他就又蹦出来欺负魏国了。
　　而哪怕苏秦合纵真的发生在惠文王时期，也不存在什么十五年不敢东出。惠文王的记载里就没有连续15年没东出的情况，哪怕加上继任者秦武王也凑不够。
　　张仪回忆着自己听闻的事迹，分析道：
　　“苏秦的目的并非压制秦国，而是为燕国取得利益。在秦国威胁到燕国时，他游说五国联合，对秦国形成压制。”
　　“然而当秦国缩回关中不再行动后，他又迅速放弃了这番联盟。因为继续攻打秦国对燕国没有好处，相反，秦燕之间常年是盟友。”
　　惠文王将公主嫁给了燕王，正是燕昭王的祖母。秦燕隔在赵国之间，基本不接壤，也没有领土争端，他们甚至还拥有共同的敌人赵国。
　　只不过燕昭王对赵国兴趣不大，更想要齐国而已。
　　所以后来苏秦又在政治生涯的最后时间唆使齐王独吞宋国，导致齐王引起众怒，最后齐国被燕国所灭。
　　苏秦真正的功绩应该是在齐国的这两件事上，而非后世以为的针对秦国。秦国只是表面上的目标而已，可能因为昭襄王太跳了吧，就很适合当那个挡箭牌。
　　可实际上看谁最后的下场最凄惨、国家自此一蹶不振，还得是齐国。
　　齐国自从被燕国灭亡，哪怕后来复国，也从煊赫的东方大国衰落了下去。
　　以前昭襄王称帝还要看齐王脸色，自那之后齐国哪里还有什么面子可言？战国七雄真正只剩秦赵两家争锋了。
　　在场三个人精对视一眼。
　　扶苏轻笑：
　　“纵横家合纵连横，谁说合纵对付的就一定是秦国呢？”
　　完全处在纵线上的是燕赵魏韩楚，而秦国和齐国全都在这条线的两端。他们东可攻齐，西可攻秦，随时都能调换目标。
　　齐湣王栽了这个大跟头之后，他的继任者们显然意识到了这一问题。
　　所以自那之后秦齐远交近攻，齐国很少再掺和中原联盟。免得他们又玩“表面攻秦，其实攻齐”的旧套路。
　　合纵攻的是东西，连横连的是秦齐。
　　纵观历史就会发现，发起合纵的好像总是楚燕这类南北两端的国家。就像发起连横的也总是秦国，少有他国。
　　始皇沉吟片刻，说道：
　　“昔年燕昭王剑指齐国，所以苏秦暗中针对齐国布局。如今，燕昭王目的不明，秦国恐怕会成为下一个齐国。”
　　毕竟齐湣王好骗，齐桓公却不好骗。现在齐国还有管仲盯着，苏秦过去讨不了好。
　　放眼天下，只剩个魏国和韩国能骗一骗了。赵国和楚国的国君都不是善茬，楚国还有个吴起在搞变法呢。
　　张仪无奈：
　　“纵横家只怕很难在当前局势下搅动风云。”
　　明君哪有那么容易挑拨，要玩弄一群聪明人，就得比他们更聪明十倍。
　　偏偏聪明人远见卓识，恐怕会为了利益先联手对付威胁最大的秦国。如此一来，张仪身上的担子就更重了，谁让他是最出名的纵横家呢。
　　扶苏鼓励他：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张子来的正是时候啊！若能在这群聪明人里纵横捭阖，岂不是显得你更加厉害？”
　　张仪被迫吃下了这口大饼，并表示太子说得都对。
　　他看着就觉得这对父子不会放他走的，而且外头谁不知道他是秦国能臣。就算跑去投靠别国，也得掂量一下他们会不会怀疑他张仪其实是去做间谍的。
　　始皇也安抚了一下大才：
　　“大秦如今手握称霸天下的资本，张子外出时无需如此惶恐。”
　　言下之意，你嚣张一点，现在是八国看我秦国脸色行事。秦国有恃无恐，能给你足够的底气。
　　扶苏补充：
　　“能谈就谈，不能谈就武力威胁。”
　　外交嘛，就那么回事。
　　实力不够的时候才需要低声下气，用尽手段为自己争取。实力足够的时候，硬着腰板威胁人，人家也不得不忍气吞声听你的。
　　张仪琢磨过味来了：
　　“二位的意思是，天外人——”
　　扶苏含笑点头。
　　张仪：难怪了！
　　难怪父子俩笃定秦国会成为众矢之的，却一点都不紧张。
　　张仪迅速在脑海里定出了一二三四数条策略，明白该怎么说服别国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只要秦国在武力压制的同时许出足够的利益，连横的难度远没有看上去那么高。
　　张仪便问王上接下来的目标是哪国。
　　始皇直接说：
　　“韩国。”
　　扶苏补充：
　　“说服韩王来秦国称臣吧。”
　　张仪：……你这个说服，是正经的那种说服吗？
　　数日后，张仪带着休整好的大军前往韩国。大摇大摆地停在韩国都城外，而后在数名玩家的护送下进入韩王宫。
　　张仪亲切地询问韩桓惠王：
　　“秦王遣臣来问一问大王，疲秦之计是何人所为？”
　　韩王差点哭出声来：
　　“都时空错乱了，秦王怎么还抓着这点翻旧账啊！”
　　他还以为天底下没有秦王政了，也没有搞疲秦的郑国在修渠了，秦国应该不会知道这件事。
　　结果秦王政居然也来了，在没有郑国人赃并获的情况下，还要跟他算旧账。
　　张仪微微一笑：
　　“秦王的意思是，郑国渠不错，可惜郑国不在了。秦王想要新渠，要么你们韩国再出一个能修郑国渠的人，要么韩国承担大秦的损失。”
　　韩王：……
　　什么叫大秦的损失？不给你修渠你还有损失了？时空错乱又不是他们韩国搞的，郑国渠没了关他们什么事啊！
　　张仪在韩都住下了，一副要等着韩王现场交人的模样。
　　韩王哭着去找张平出主意：
　　“相邦！怎么办啊相邦！秦国问寡人讨要郑国！寡人去哪里给他弄个郑国出来！”
　　土匪！简直是土匪！
　　张平哪里晓得这个，当初疲秦他就不赞同，可大王一意孤行。如今郑国送出去一个，秦国尚不满足，还想要第二个。
　　张平只能提议：
　　“在韩国上下广招懂修渠的人才吧。”
　　韩王哭得更惨了：
　　“韩国只剩两郡之地，这么大点地方能有多少人才？恐怕将韩人都筛查一遍，也寻不到秦国想要的工匠！”
　　张平：……这话也没毛病。
　　为今之计，要么去别国挖工匠，要么面对秦王的怒火。或者，去向别国求援，请他们帮忙牵制秦国。
　　但说实话，能牵制一次，难道还能牵制每一次？秦国随时可以发兵灭韩，韩国却不一定次次都能得到援助。
　　韩王开始焦头烂额地向其他几国乞讨，希望他们能给他支援一个懂修渠的工匠。他不白借，他拿城池来换。
　　楚王拒绝了韩王的请求，因为嫌弃韩王给得太少。
　　赵王拒绝了韩王的请求，因为不愿意秦国再壮大下去。
　　魏王拒绝了韩王的请求，因为他自己也要修水利。
　　燕王拒绝了韩王的请求，因为燕国没有这方面的人才。
　　齐王愿意提供帮助，韩王拒绝了齐王的帮助。因为韩王嫌弃齐国年代久远，工匠水平不行，无法糊弄秦国。
　　齐王：？？？
　　已经随大流称王从齐桓公变成齐王小白的姜姓吕氏小白大怒。
　　小白对管仲抱怨道：
　　“相父，他看不起我大齐！”
　　管仲安慰他：
　　“无妨，他也看不起吴王和越王。”
　　小白：……
　　韩王扒拉了一遍，发现好像只有楚国能够帮他。只是楚王狮子大开口，一个工匠他觉得一座城不够换的，让韩王多给点。
　　楚王还威胁他：
　　“寡人随时可以北击，将你韩国打得只剩一郡。”
　　所以你别想用一座城糊弄。
　　韩王一个爆哭：
　　“相邦！这可如何是好啊！楚王莫非想要整整一郡？这可是我韩国仅剩的一半国土了！”
　　张平则说：
　　“若给楚国一郡，只怕要激怒秦王。回头秦王还得找其他借口攻韩，倒不如直接将那一郡拱手送给秦王。”
　　这样至少秦国不会来找茬。
　　韩王：“那楚王呢？”
　　张平：“楚王盯着吴越，想要吞并这两国，无暇攻韩。”
　　之前韩楚战场被动开放后，两国也没有真的打起来。韩国实在不敢发兵，楚国也想保存实力去打越国。
　　所以到最后，也是玩家在两头打。韩楚互相解决上门的玩家，就当是开战了。
　　韩王让人去请张仪相见：
　　“寡人愿割让一郡，还请秦王手下留情。”
　　张平劝他说现在先给秦王一点甜头，回头秦王这么嚣张，肯定会惹怒其他七国。到时候合纵攻秦，他们会帮韩国收复失地的。
　　这种事情大家经常经历。
　　比如秦国往外扩张打得太猛了，大家就会合纵一下。把秦国打退回函谷关后，吐出之前吞下的地盘。
　　一般这个时候，盟军会让失去地盘的那国拿回属于自己的城池。剩下的大家再瓜分，高高兴兴各回各家。
　　当然也有的时候盟军不讲道理，不把你的失地还给你。但只要加入盟军，并且获胜了，至少都有油水可捞，不至于血本无归。
　　韩王决定等张仪一走，他就去找各国哭诉一番，挑起他们对秦国的仇恨，让合纵再次现世。
　　所以韩王像个小媳妇一样委委屈屈但很爽快地将一郡交出去了，在张仪提议让他亲自前往咸阳拜见秦王、向秦王献上国库并俯首称臣时，他也没拒绝。
　　韩王：没关系，这种事情又不是只有寡人一个人干过！
　　当初秦昭襄王还活着的时候，魏王就跑去秦国朝见过对方。魏王开过先例，他再干一次不丢人，要丢也是魏国先丢。
　　没多久，始皇在新建好的秦王宫中接见了韩王。
　　韩王很上道地以臣属行礼，说韩国愿意成为秦国的附属国。希望秦王高抬贵手，放过韩国。
　　始皇没有说话。
　　他身侧的太子扶苏微笑着问道：
　　“韩王想要保全韩国社稷？”
　　韩王忐忑地点头。
　　这事范蠡熟啊。
　　范蠡站出来劝说道：
　　“吴国不曾灭越，越王卧薪尝胆，反吞吴国。如今韩王又说要称臣，焉知不是想后起直追，以图未来？”
　　当初就是范蠡劝说勾践不要心软，直接灭了吴国的，避免吴王也学越王绝地翻盘。
　　韩王：！！！
　　韩王痛哭流涕：
　　“韩国弱小，哪里有本事翻身呢？”
　　范蠡害我！夫差怎么还没派人来抓他！夫差活该你灭国！
　　太子便劝说父亲：
　　“吴国被灭，皆因吴王放虎归山。既然不愿重蹈覆辙，不如将韩王扣下？”
　　要当附属国那就给点诚意出来，一边说附属一边自己回去继续当韩王，舒舒服服过日子不说，还能私下里联络各国合纵，没有这样的附属道理。
　　始皇深以为然：
　　“昔年各国地位相当时，以公子互相为质，作为牵制。”
　　韩王飞快接口：
　　“臣愿意将公子送来秦国为质！”
　　把儿子送来替他受过，他就可以回去继续当韩王了。要是秦国嫌弃一个公子不够，他也能把所有儿子全送来。
　　始皇嫌弃地补上后半句：
　　“如今韩国为我大秦附属，光送公子自然不够，就让韩王留下为质吧。”
　　韩王：呜呜呜！
　　士兵不顾韩王的抗议，直接把人带下去了。说是邀请韩王在秦国新都住下，实际上就是软禁了起来。
　　这待遇和亡国之君也没多少差别。
　　韩王没想到自己来这一趟是肉包子打狗，秦国也真敢直接扣留他。秦王甚至还下令不许韩国自行推选出新韩王，敢换君主秦国立刻发兵拿下。
　　韩国上下战战兢兢，根本不敢动。
　　张平接到了秦王的诏令，让他先代韩王理政。他无奈地将帛书递给同僚们，摇摇头表示无可奈何。
　　韩臣们也没办法：
　　“好歹大王还活着，日后说不定有机会将他救出来。”
　　秦王扣押别国君主不是头一回了，昭襄王也干过扣押楚怀王的事情。
　　只不过楚怀王出门前被朝中臣子逼着立了继承人，秦国一把人扣下，楚国就换了新王上位，楚怀王便没什么用了。
　　如今秦王政吸取教训，逼着韩国不敢换国君。韩国除了被动接受，什么都做不了。
　　韩臣问道：
　　“赵国怎么不出声谴责秦国？”
　　张平答：
　　“赵国自顾不暇，要先等他们在四国战场上补回亏损才有空找秦国麻烦。”
　　韩臣：唉！时运不济啊！
　　虽然赵国没空当国际警察，但楚国有空。楚悼王很快送了国书来秦国，谴责秦国行事霸道，怎么能独吞韩国？
　　张仪便带着秦王手书去出使楚国了。
　　见到楚王的面后，张仪表示：
　　“秦王听闻大王有意谋夺吴越，希望你我两国井水不犯河水。若楚国非要对韩国下手，那也不能怪我大秦主动协助齐国吞并吴越了。”
　　楚王：这是威胁吧？这一定是威胁！
　　楚王被噎了个够呛：
　　“使者说笑了，寡人对区区韩国没什么兴趣。”
　　韩国巴掌大点地方，哪里有吴越香？吴越加起来老大一块呢。
　　张仪满意地颔首：
　　“希望大王说到做到。对了，秦王还有一事想问楚王。”
　　楚王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就听张仪接着说：
　　“吾王听闻当年楚国向赵国求亲，以和氏璧为公主陪嫁，赠给了赵惠文王。怎么，难道楚国看不起我秦国，与秦国联姻时就不曾赠送什么和氏璧随侯珠泰阿剑的？”
　　楚王：……
　　是谁！是谁干的！谁把寡人的国宝送出去了！哪个不肖子孙！
　　楚王气得心梗：
　　“此事、此事与寡人无关，都是儿孙不懂事。何况寡人也没有什么随侯珠，而和氏璧与泰阿剑，早就失窃了。”
　　张仪颔首表示无妨：
　　“楚国不给，我大秦当然是自己来取。如今三宝皆在秦王手中，大王无需挂怀。”
　　楚王：？？？
　　那你还好意思来我这里谴责我小气！那是我楚国的宝贝！不给你就不给你，你怎么能派天外人来抢劫！
　　张仪看他气狠了，还好心劝他：
　　“大王莫气，吾王太子生母乃楚国公主，此三物便当陪嫁了。太子定会保管好，大王不必担心。”
　　顿了顿，张仪又补充：
　　“太子还说，陪嫁光给三宝有些寒酸了。当初宣太后、华阳太后与楚太后嫁入秦国时无甚嫁妆，太子也不要楚国补上，只当结个善缘。”
　　毕竟这三位都不是正妻，当初基本都是跟着一堆楚女一起来秦国填充后宫的，楚国都没想到她们能靠儿子当上太后。
　　忌惮于秦王染指吴越的威胁，楚王虽然被气了个狠的，可到底没有对张仪做什么。还得好好招待一波，再送这个瘟神离开。
　　楚王咽不下这口气：
　　“赵国想对付秦国是吧？派人去出使赵国。”
　　合纵！必须合纵！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113章 NPC怎么懂附近频道的妙用
　　送走张仪之后，楚王突然回过味来：
　　“不对啊，秦国哪来那么多楚系的太后？那位宣太后寡人听说过，据说是昭襄王的生母，华阳太后寡人也听说过，是庄襄王的嫡母。这个楚太后，又是从哪儿蹦出来的？”
　　庄襄王后头就是如今的秦王政了，秦王政生母不是赵姬么？
　　楚王百思不得其解。
　　他当然想不到秦二世上位后会追封生母为太后，所以多了个太后楚姬。毕竟扶苏目前还是个太子，根本没被各国放在眼里。
　　张仪从楚国离开后，马不停蹄地又去了齐国。
　　大家都是春秋时期的诸侯国，天然就应该站在同一联盟中。何况远交近攻是战国第一真理，不仅秦国爱玩这招，其实各国都爱这么玩。
　　秦齐之间隔着韩赵魏三国，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产生冲突。再加上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一准则，他们不联盟谁联盟？
　　齐王和管仲热情地接待了张子。
　　但是提起联盟，两人都插科打诨，并不愿意直接给出承诺。毕竟秦国优势太大，和秦国合作，有与虎谋皮的意味。
　　不过张仪也不着急：
　　“实不相瞒，大秦境内如今情况不妙，还需仔细梳理内政。吾王短期内没有对外扩张的想法，之前若非赵国主动来犯，大秦应当还在休养生息。”
　　张仪向他们暗示，说因为关中和其他国土时代相隔数百年，治理起来非常棘手。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秦王已经焦头烂额。
　　如今来找齐国联盟，并不是为了吞并天下，而是为了共同进退——
　　倘若齐国有意扩张，秦国可以出兵协助一二。这样齐国牵制住对秦国有威胁的赵国，秦国也能安心发展。
　　而齐国若是无意争锋，那更好。秦齐对外宣称联盟，并且退出战争。别国一看你们两个强国都结盟了，自然会掂量一下要不要发兵攻打。秦齐两国就都可以放心过自己的小日子，不必担忧其他。
　　张仪说得好听，齐王也没全信。
　　齐王反问：
　　“秦王如今既然自顾不暇，又为何要去招惹韩国？”
　　张仪无赖地说：
　　“大秦虽然地广，却是人才稀缺。秦国能强盛，皆赖自各国而来的大才。韩国虽然国小，但人杰地灵。秦王看重的不是它的国土，而是它的人杰啊！”
　　齐王：……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抢了人家的地盘还来一句“我对你的国土不感兴趣，我只是想要你国家的人”。
　　管仲干咳一声：
　　“原来如此，秦王真是远见卓识。”
　　迟早都要结盟的，当然不能太过拆台。秦人无赖就无赖吧，反正和他们没什么关系，吃亏的又不是齐国。
　　管仲很识大体地打了个圆场，大家明面上和和气气的。
　　他和齐王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齐王负责挑刺，他负责劝说。
　　意在告诉张仪即便我齐国愿意结盟，也不是什么任由秦国哄骗的傻子。合作的时候秦王得掂量着点，互相放尊重一些。
　　张仪闻弦歌而知雅意，跟着吹捧了几句齐桓公当年的伟业。表示接收到了齐国的态度，大家都是有明君贤臣带领的强国，肯定不会看不起彼此。
　　聪明人之间的合作，要保持忌惮、留有余地。不能把盟友当蠢货糊弄，否则合作走不长远。
　　关于合作的具体内容，则要细细商谈。
　　秦国的意思是通商，与管仲联手施展经济战压制其他七国。尤其要针对几个强势的大国，削弱他们的国力。
　　管仲赞成了经济战的计划。
　　正好齐国向南虎视眈眈，意图谋取吴越之地。他们这段时间和其他三国打了一场之后发现中原是个烂泥潭，与其去谋取三晋不如去和楚国抢吴越。
　　所以为了扩张齐国领土，就得压制楚国。正好秦国的首要目标也包括楚国，这个合作完全可以谈。
　　齐王问道：
　　“齐秦通商，别国若出手阻拦，二位可有对策？”
　　两人齐齐点头：
　　“那就选他们无法阻拦的方式。”
　　通商合作中，齐国商贸繁盛，可以提供物质基础；秦国掌控天外人，可以提供足够人手。
　　这个合作是比较公平的，谁也不吃亏。大家各取所需，合作才能稳固。
　　张仪带着谈妥的条件回了秦国。
　　始皇与扶苏看完齐王的国书，把东西递给儿子。通商一事自然交给扶苏负责，这是他的强项。
　　扶苏说：
　　“接下来的大半年时间，秦国需要养精蓄锐，能不生战事就不生。将军空闲了下来，正好可以统管经商事宜。”
　　张仪明白了：
　　“少伯？”
　　范蠡辞官归隐之后去当了商人，生意做得还很大。将军里懂这个的也就他一个，会被太子抓壮丁可太正常了。
　　始皇瞥了儿子一眼。
　　他把事情分派给儿子，这小子倒好，扭头又丢给范蠡了。真会躲懒，还是当着亲爹的面理直气壮地躲懒。
　　扶苏小声道：
　　“我帮他应付玩家，他去经商。”
　　所以太子也不是什么事都不干的！
　　始皇挑眉，不置可否。
　　别以为他不知道，应付玩家比自己去管经商中的大小事务要轻松得多。说到底还是偷懒耍滑，把麻烦事丢给下属。
　　太子殿下理直气壮，臣属不就是用来干这个的嘛！
　　但话不能这么说。
　　所以扶苏换了个说辞：
　　“我要多点时间陪阿父的。”
　　始皇终于满意了：
　　“还是朕的太子最孝顺。”
　　皆大欢喜，这件事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虽然范蠡不一定愉快。
　　张仪假装没听见他们父子交锋，八风不动地继续汇报别的事务。
　　他又说起自己之前用协助齐国发兵吴越威胁了楚王，楚王才肯不计较秦国吞韩的行为。如今秦齐联盟，楚王该意识到自己被忽悠了。
　　扶苏不以为意：
　　“秦国和齐国只是联个盟而已，又没说联盟之后就会帮忙打仗。楚王若是来问，就是他小肚鸡肠了。”
　　始皇也道：
　　“楚王来问也好，通商正要包含楚地。让他做好准备，不要阻拦秦国和齐国的商队入境。”
　　好家伙，楚国来质问秦国，秦国不仅让楚国别太小心眼。还要跟楚王说：我们打算通商了，你看着点，给我们行点便利。
　　楚王只怕要气得翻脸。
　　欺人太甚，根本不把楚国放在眼里。
　　始皇微微蹙眉：
　　“朕何须将他们放在眼中？”
　　哪怕没有玩家协助，他也有自信统一天下。何况如今大秦优势占尽，肯找借口应付楚国都算不错的了。
　　张仪欲言又止。
　　就算天外人说您未来能够统一天下，也不能这么飘啊！世道都变了，谁知道未来还做不做的准呢？
　　扶苏托腮看着骄傲的阿父，觉得很是欢喜。
　　本来就是，他父亲经历过那么多事，能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外头那些国君加起来都比不过。
　　这算什么飘？都是实话实说而已。
　　扶苏慢悠悠开口：
　　“要的就是楚王不肯合作，这样秦齐的商队进入楚国，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张仪顿了顿，嘶了一声：
　　“王上竟是想——”
　　如果楚国乖乖配合，秦齐商队就得给楚国面子。哪怕打经济战，也不能用一些太过分的手段，反而会影响战争的效率。
　　但楚国都放话和秦国撕破脸了，那商队自然也就无需顾虑。什么阴险用什么，一切以秦国利益为先。
　　张仪见识过的肮脏商战不多，最出名的还是管仲搞垮鲁国的那套。楚王应该不会栽在这个跟头里，毕竟他也听过那个故事。
　　可看二位君上的意思，他们还有很多其他的险恶手法没用过。
　　张仪默默同情了楚王一秒钟。
　　所以为什么要逮着楚国一只羊薅呢？
　　答，因为楚国是最肥的那头羊。
　　楚国地处长江流域，境内全是好山好水，各种资源都非常丰富。楚国能有那么多的至宝，和它的地理条件脱不开关系。
　　更别提还有金矿一类的，在楚国开始开采金矿之前，其他各国境内其实很少见到黄金流通，多是以铜代金。
　　扶苏出门去找范蠡了。
　　他和范蠡嘀嘀咕咕，听得范蠡并不是很想同流合污。但被太子殿下拉着又走不脱，不得不答应下来。
　　经济战的第一步，先低价从楚国进货，再把东西高价卖去赵魏等国。然后借齐国和秦国的工匠，把部分商品加工成精美器物，翻百倍卖回给楚国。
　　楚人好美色。
　　这个美色不仅指的是美人，还有华美的器物。做工精致完美的商品，楚国王公贵族会竞相追捧，豪掷千金。
　　楚国境内产宝石，单纯的宝石已经很贵了，加工过后更是能卖上天价。就像后世的宝石行业，切割镶嵌等工艺的费用其实比宝石本身更昂贵。
　　范蠡听到这里，还没觉得有什么。商人本就是赚差价的，这很正常。
　　扶苏接着说第二步：
　　“青铜冶炼会出副产品琉璃，我大秦已经掌控了琉璃的精细工艺。此物成本低廉，制品却精美异常，可以卖上天价。”
　　这就是仗着独家产物搞垄断了，疯狂提高物价。
　　范蠡：……
　　扶苏还道：
　　“另有一些名贵香料，自西域进贡。譬如这花椒，一粒可卖一金。”
　　说着，扶苏面不改色地取出小小一粒的花椒，给范蠡看了一眼。
　　范蠡一脸“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
　　一粒卖一两黄金，楚国是冤大头但不是傻。何况花椒此前都没有名气，哪怕香气独特，楚人也不一定买账。
　　太子殿下表示：
　　“这便是孤要教给你的第一课了，这堂课名叫‘营销造势’。”
　　胡椒等香料在古代时价贵，最贵那会儿确实能用黄金来买。只不过不是刚传入中原这会儿，而是积累了一定的名气之后，有人搞饥饿营销弄出来的。
　　当然，就算不这么折腾，也贵得离谱就是了，顶多是没这么夸张。
　　都说了要让楚国人见识一下肮脏的商战手段，扶苏自然不会留手。什么琉璃花椒的都还只是开胃菜，扶苏还没拿出国战级别的策略呢。
　　扶苏和范蠡先说了管仲买鲁布的故事。
　　范蠡表示这个他听说过。
　　扶苏又和范蠡说了诸葛亮搞蜀币霸权的故事，让蜀锦和直百五铢挂钩，把蜀汉的经济危机、通货膨胀转嫁给东吴和曹魏。
　　范蠡感叹诸葛亮真乃奇人。
　　扶苏接着和范蠡说近现代国际四大粮商通过做高或做低粮价，崩溃别国粮食体系，借机侵吞他国良田。
　　范蠡：！！！
　　扶苏最后和范蠡说某国通过逐步蚕食和收购，全方位掌控他国粮油，借此拿捏住豆油、饲料等多个相关产业的命脉。
　　范蠡缓缓开口：
　　“豆油？”
　　扶苏颔首：
　　“菽即大豆，大豆可榨油。选取产油高的品种代代培育，不断提升大豆含油量。待到千百年后，庶民便再不缺油吃了。”
　　古代百姓基本还是靠荤油度日的。
　　后来慢慢发现了菜籽油、芝麻油、花生油等一系列植物油，这些是天生含油量高的作物。
　　但即便如此，榨油的辛苦和天然植物的油量占比，都让吃油依旧困难。更别提用油去做别的，比如点油灯了。
　　而点不起油灯，读书也会受到影响。
　　寒门难出贵子，便是因为读书太过费钱。有时候一个读书人能拖垮一个乡间的富庶家庭，寻常人家轻易不敢送孩子去念书。
　　范蠡若有所思地离去了。
　　太子说的这些他还得回去消化一下，而优质作物的培育则需要大一统的安稳环境。
　　光靠偏居一隅的秦国，培育作物的效率很难提上去。一来种质资源不够，二来气候不够丰富。
　　若能掌控全天下，从南至北、自西向东，这么多各式各样的气候和地理条件，就可以针对性地培育出不同的作物品类。
　　何况有些作物本身在某些条件下培育起来更加事半功倍，而秦国如今不一定有这样的环境。只有等以后掌控了全天下，才能大展拳脚。
　　太子殿下果然看得比他们长远。
　　隔了几天楚王从玩家那边打听到了秦国和齐国要联手搞商队的消息，气得又传国书来质问了。
　　自从有了玩家，各国之间的通讯都方便快捷了很多。
　　最快的办法是让玩家互相带话，他们好像可以远隔千里互通有无。要是玩家不肯带话，还能发布任务，让玩家跑一趟，一般三五天就到了。
　　楚王就喜欢这么搞。
　　他有的是钱，每天不是忙着给秦国传话就是忙着给赵国传话。
　　刚开始楚王也试过前面那种方式，但玩家都是爱捣乱的性子。有时候他们传话会传歪了，甚至是故意给你传歪的。
　　楚王给越王传话表示愿意出兵相助。
　　玩家带话说的是：
　　“楚王觉得你们吴越打来打去半天没结果，他看不下去了，问你要不要帮忙。”
　　越王一听以为楚王在嘲讽自己。
　　楚王知道之后眼前一黑——他的原话不是这么说的啊！
　　他本意是想示好越国，试探一下越王会不会接受楚国的驻军。要是越王脑抽答应了，那楚国回头就可以随时反水，把越国给拿下。
　　自那之后，楚王学乖了。
　　玩家的归纳总结和发散思维太可怕，他还是自己老老实实地写国书，让玩家带去给目标亲自查阅。还得千叮咛万嘱咐，让玩家不要乱说话，免得说错了得罪人。
　　然而就算这样，也不能百分百保证安全无虞。
　　比如这次就是的。
　　玩家带来了楚王的手书，还跟美人秦王复述了一下楚王当时的反应。
　　玩家不太高兴：
　　“那个楚王事多得很，一个送信任务只给点钱和经验又不给装备道具的，还叽叽歪歪一大堆。不让我多话，搞得好像我会说错话帮他得罪人一样。”
　　然后怪声怪气地学着楚王的口吻，说了自己偷听来的，楚王和心腹的对话。
　　楚王说道：
　　“虽然秦齐并不一定结成了攻守同盟，但我楚国可不管。让秦王出点血展示诚意，最好搅黄他们的联盟。”
　　心腹则提醒：
　　“商队也可以放进来，到时候可以暗中针对、表面维持和平。若能将他们挑拨离间，再好不过。”
　　楚王想了想：
　　“齐国的商贸寡人也眼馋，可齐国定不会与我楚国联手。要是秦国和它闹掰了，楚国是否可以借机与秦国谈生意？”
　　心腹答道：
　　“自然，此乃一举两得的好事。秦国不是宣称与我楚国世代联姻，还出了三位太后吗？既如此，便没有舍弃楚国而选齐国的道理！”
　　玩家学完他们的对话，呸呸了两声：
　　“陛下你放心，我已经找我朋友把这些对话也学给齐王听了！”
　　始皇：……
　　扶苏噗嗤一笑：
　　“干得漂亮！”
　　就得让齐国知道他们大秦还有别的选择，不一定非得和齐国联手。这样齐国有了危机感，才不会私底下做小动作。
　　话还是天外人传过去的，齐王只会觉得这是秦国给他们的诚意。毕竟谁都知道天外人和秦国关系密切，天外人做的不少事情背后都有秦国插手。
　　唔……这么说来，楚王不会以为之前玩家替他给越王传话时那么说，是秦国授意的吧？
　　算了，无所谓。
　　反正都要拉楚国的仇恨值，多点少点都一样，始皇父子已经很习惯始皇背锅这件事了。
　　在楚王得到秦齐联盟消息的同时，其他几国也听到了风声。两个大国结盟可不是什么好事，一时间各国自危。
　　燕昭王就叫来苏秦：
　　“不能让秦齐继续联手下去了！”
　　苏秦深以为然：
　　“大王稍安勿躁，臣去一趟齐国。”
　　所以前脚张仪才走几天，苏秦也去了齐国拜见。当时玩家已经提前通过好友转述了楚王的私下密谋，齐王正在为此事不悦。
　　齐王和管仲吐槽楚王就知道拾人牙慧。
　　他和秦王经商，楚王就也想插手。怎么的，楚王没有自己的想法吗？他楚国先出个大商人再说吧！
　　管仲提醒他：
　　“范蠡是楚国人。”
　　齐王顿了顿：
　　“那他先想办法把范蠡骗回国去再说吧！”
　　管仲：……
　　就在这个时候，苏秦上门了。
　　苏秦此番前来，也是想劝说齐王不要和秦王联手的。
　　苏秦一副真情实意的模样：
　　“如今列国中唯秦齐赵楚最为强劲，大王与秦国联手，赵楚必然心生忌惮，也会联合。秦赵有世仇，只会互相攻伐，届时齐国进攻吴越，秦国哪里还能腾出手来协助？”
　　所以不如考虑一下燕国，燕国可以帮你齐国的忙，燕国还没有紧追不舍的仇敌呢！
　　齐王皮笑肉不笑：
　　“燕相谦虚了，你燕国也不是什么无名小卒。”
　　听说田齐就是在苏秦和乐毅的联手下差点被覆灭了的，别说得好像燕国多弱一样。现在的燕国有苏秦有乐毅还有燕昭王，可不是后来那个被秦国打得只能献上太子头颅求饶的弱国。
　　苏秦一听就知道齐王在计较燕齐之间的烂账。
　　但他也不虚，毕竟燕国灭的是田齐又不是吕齐。吕氏被田氏篡国，燕国这不也是替吕氏报仇雪恨了吗？
　　齐王：……臭不要脸！
　　苏秦丝滑地扯开话题：
　　“不如这样，大王可以继续维持和秦国的联盟，私下里我们燕国再与齐国结盟。无论齐王是想要我燕国协助攻打赵国、魏国、楚国还是吴越，燕国都不会推辞。”
　　谁说盟友只能有一个？明面上结一个盟，私底下再结一个，你齐国占大便宜了！
　　虽然一般这种情况下，明面上的盟友其实就是挡箭牌弃子，背地里的那个才能笑到最后。
　　齐王哪里看不出苏秦的主意。
　　他思忖片刻，看向管仲。
　　管仲微微摇头。
　　楚王私底下和心腹聊截胡的计划，都被天外人听见散布出去了，焉知他们如今和燕国的密谋不会泄露？
　　秦国不好惹，得罪它没好处。除非燕国有本事瞒过天外人，不然不考虑合作。
　　齐王了然。
　　不过他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做出心动为难的模样。
　　管仲便在此时接口：
　　“燕相此言也有道理，且容我等考虑一二。”
　　送苏秦去驿站休息后，管仲跟齐王商量了一下。觉得虽然不能真的脚踏两条船，但可以忽悠燕国以为他们答应了，再反手把这消息透给秦国。
　　届时燕国自以为是隐在暗处的毒蛇，实则秦国已经得到了齐国的示好，早就洞悉一切。他们齐秦便能联手坑燕国一把大的，先把燕国淘汰出局。
　　齐王冷哼：
　　“苏秦自负聪明，以为自己能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
　　他佩六国相印，在齐国定居。忽悠齐湣王吞宋，没过两年燕国就合纵攻齐了。
　　当时齐湣王估计是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盛怒之下弄死了苏秦。苏秦的死亡年岁和各国联合发兵的时间一致，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事情败露被处死的。
　　坊间的传言实在可笑，说苏秦和燕易王的母亲私通，所以不敢待在燕国。后来燕易王之子燕哙继位后，苏秦被与其一同争齐王宠信的齐国臣子刺杀而亡。
　　燕王哙是燕昭王他爹，苏秦还能在燕昭王继位前死的？更别提和燕昭王的曾祖母私通了。
　　倒是后头那段有点意思。
　　说苏秦重伤垂死时请求齐湣王以“帮助燕国在齐国从事反间活动”为名将他车裂，并重金悬赏刺杀者，借此钓鱼。而后刺杀者果然主动蹦出来领赏，被齐湣王处决了。
　　齐王小白觉得：
　　“苏秦压根就是因为帮燕国反间才死的吧，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管仲颔首：
　　“大王英明。”
　　不过苏秦怎么死的其实不太重要，管仲更关心的是天外人为什么能探听到楚王和心腹的对话。
　　管仲皱眉：
　　“若是搞不清楚这一点，以后什么秘密都有可能泄露！”


第114章 苏秦：这怎么能叫八爪鱼呢？
　　玩家的行为模式实在太难琢磨，哪怕是史上有名的聪明人，也难以短期内摸清。
　　毕竟没有哪个玩家会配合NPC进行研究，而古代又没有监控。要是玩家配合的话，倒是还能有点进度。
　　派去追踪玩家的探子根本跟不上玩家的节奏，每次跟踪没一会儿就被甩开了。很多时候玩家甚至都不是故意的，就是正常赶路，然后探子就跟丢了。
　　不过偶尔玩家也会发现自己遭到了跟踪，尤其在做任务的时候。当系统检测到跟踪者会对任务产生影响时，就会提醒玩家有人跟踪。
　　这时，玩家会把跟踪的NPC打成残血，再大摇大摆地离开。
　　然后这位NPC就得回去养病，无法继续当探子。国君手下的探子又不是用不完的，次数多了谁也受不了。
　　幸好玩家大部分时候比较迟钝，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后有小尾巴。正常情况下也没有哪个玩家会关心这些，都是埋头玩自己的。
　　总之管仲和齐王忙活了半个月，还是没搞懂玩家怎么得知楚王与心腹的对话的。
　　甚至连他们自己的对话都泄露出去了。
　　某天他们听见几个天外人在交谈。
　　其中一个说：
　　“这个游戏的NPC也太智能了，居然在研究为什么我们能听到他们的密谈。”
　　另一个笑道：
　　“这也是游戏公司设计好的彩蛋吗？”
　　“估计是，总不能是NPC成精了吧，哈哈哈。”
　　管仲：。
　　齐王：。
　　管仲想了想，取了竹简把自己想说的话写下来给齐王看。
　　他们二人默契十足，也不用写得太明白。所以管仲只写了“游戏”和“成精”这两个词，齐王看完和他对视一眼。
　　游戏，游玩戏耍。
　　成精，多用于动植物生出灵智。
　　天外人口中的NPC明显就是他们这些土著人士，所以在天外人眼里，他们不是活人而是能够成精的其他东西。
　　齐王在竹简上点了点“游戏”。
　　这个词他们时长能够听见，一直以为是天外人作为神仙高高在上，游戏人间。如今看来，或许是他们理解错了。
　　其实想想也是，天外人很多时候表现得和国民差不多，至少态度和智商上没有那么“神”。
　　虽然两人还是没搞懂全息游戏的机制，不过这也不妨碍他们借势。天外人将他们当成非人的物品，就不会忌惮他们，反而能为他们所用。
　　管仲写下“喜欢偷听”四个字。
　　齐王颔首。
　　这些天外人似乎很爱探秘，那他们就可以针对性地做一些操作。就像往日发现奸细却不拆穿，故意假装密谋，让奸细听去虚假的秘密一样。
　　于是两个人刻意创造机会，“密谋”了好几次。内容主要涉及联盟外的几国，希望消息能传过去，给它们一些错误的信号。
　　——然而玩家并不关心NPC在密谋什么。
　　只有一部分剧情党热爱探究这个，但剧情党大部分时候都在跑主线，不会在无聊的地方晃悠。
　　管仲和齐王为了显得自己的密谋比较合理，故作淡定，没有搞得大张旗鼓。他们动作太隐晦，玩家根本看不出来。
　　所以哪怕是好奇心旺盛的那波玩家，也没能get到这里有墙角可以听，自然也不会刻意跟过来偷听。
　　这些NPC君主天天和臣子私下交谈，谈的还是无聊的政事。玩家要是每个都听过去，哪有那么多精力。
　　齐国君臣忙了个寂寞。
　　幸好他们自己不知道这件事。
　　苏秦从齐王这里得到了私下结盟的准话，这才告辞离去。扭头又去赵国，想和赵国也达成联盟。
　　齐国这对君臣不好糊弄，即便已经答应了结盟，也不代表万无一失。他们心中肯定有自己的小九九，燕国又无法震慑齐国，只能小心防备。
　　苏秦猜测齐王是想拿燕国当马前卒，真遇到好处自己独吞，这才会答应结盟。
　　不过真到了那个时候，谁占便宜还不好说呢。苏秦也不着急，只要齐王暂时答应下来就行。
　　扭头去找赵王时，他也打着这个算盘。
　　苏秦想私下里把各国都结交一遍，但和每个国家都说“我燕国只和你结盟”。到处当双面间谍，就可以获取很多国家的信息。
　　这么玩其实很危险。
　　可苏秦就是这样胆大包天的人。
　　历史上他佩六国相印时，也是表面在为各国好，其实只为燕国一家行反间。脚踏六条船，随时可能翻，但他还不照样稳住了？
　　要不是把齐国坑得太惨，还不一定会暴露呢。
　　为了隐藏自己的行踪，苏秦果断选择和天外人合作。
　　他发布任务，请玩家护送他前往赵国。期间不能被任何人发现他的踪迹，玩家也必须保证不往外说他去了哪里。
　　因为苏秦给的任务奖励是属性极好的装备，玩家就答应了下来。
　　玩家本来也不会闲得没事，什么任务内容都拿出来和别人分享。一般除非是很有趣很新奇的任务，大部分都是做完就忘的。
　　游戏内有系统约束，玩家接取了任务就等于许下了承诺。一旦对外说出消息，任务奖励将被收回。
　　玩家：好说好说！
　　这有什么难的？就算憋得难受了，还能下了游戏再和朋友分享。
　　而且NPC给的装备是现阶段的神器，过段时间等级上去了就不值钱了。到时候随便往外说，系统扣奖励就扣呗。
　　说实话，护送任务本身没什么特别的。就算苏秦不加上这个要求，她也不一定会往外宣扬。
　　但这个NPC一副“千万不要往外说”的架势，就弄得玩家很好奇了。到底为什么不能说呢？你不让我说我就更想说了。
　　苏秦哪里知道天外人还有那么多钻空子的办法。
　　他经过观察发现通过发布任务定下的限制，玩家是必须遵守的，就以为这么做万无一失了。还是对玩家群体了解得太少，吃了信息差的亏。
　　出发前，苏秦甚至不忘找另一个玩家发布假扮成他回燕国的任务，借此糊弄齐王。
　　玩家最爱这种假扮任务了，接得非常积极，任务也完成得很不错。
　　苏秦来到了赵国。
　　他悄悄拜见赵武灵王，提出了结盟的请求。说光靠赵国一国想要对付手握天外人的秦国有些困难，燕国愿意助赵国一臂之力。
　　赵武灵王虽然怀疑燕国有阴谋，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没亲自经历过被苏秦骗得团团转，对坊间传闻存在一定的质疑。真有人能把六国都玩弄在股掌之中吗？他不信。
　　而且赵国如此强大，燕国哪怕有乐毅也不可能像覆灭齐国一样覆灭赵国。何况燕国的目标大概率还是更弱的齐国，不会闲得没事来找赵国麻烦。
　　赵武灵王思索片刻，认为燕国可能是想让他帮忙牵制住秦国，避免秦国协助齐国。
　　这场合作有的谈。
　　于是他热情地招待了苏秦，和对方订立了盟约。互相留下了彼此的把柄，带着盟书作别了。
　　接下来，苏秦又如法炮制，去了魏国和楚国。
　　这一回苏秦虽然没佩六国相印，但他拿到了四国盟书。而后马不停蹄地带着盟书去找了越王，给越王看他和楚国的盟书。
　　苏秦对越王说：
　　“燕国已经稳住了楚国，答应会协助楚国出兵吞并吴越。不过楚国继续坐大对我燕国没有好处，所以我来同大王谈个生意。”
　　越王明白了他的来意：
　　“燕国想表面上协助楚国，背地里帮我越国削弱楚国的国力？”
　　苏秦微笑：
　　“大王以为如何？”
　　越王出现在这个时代这么久了，还是头一次有国家拿正眼看他们。不接受这个盟友的话，也没有别的盟友可以选了。
　　越王只能答应：
　　“具体如何协作，阁下可有想法？”
　　苏秦便出了个主意，让越王寻个时机假装力有不逮，勾引楚国发兵。到时候燕国会把楚国的内部消息卖给越国，并且拖延发兵的速度。
　　越王：“善！”
　　谈完这一切，苏秦才在玩家的护送下秘密回到燕国。将四封盟书交给燕王，表示自己谈妥了。
　　燕昭王问他：
　　“盟书都是一式两份，回头燕国暴露，他们拿盟书问责可如何是好？”
　　苏秦劝道：
　　“大王无须担心，臣已遣天外人去偷取盟书。只要他们手中没有盟书，结盟便是口说无凭。”
　　燕昭王赞道：
　　“还是相邦厉害！”
　　八爪鱼苏秦在外头搅风搅雨的时候，张仪也带着秦王的最新任务出门外交去了。
　　他先去了魏国，详谈通商这件事。
　　魏国的商贸也还算繁荣，对于商业并不怎么打压。虽然现在秦齐联手了，但联手的是经商的话，好像也没什么关系的样子。
　　魏惠王左思右想都觉得对魏国没坏处。
　　忠心臣子劝他：
　　“大王三思！管仲当初是怎么拖垮鲁国的，大王您难道忘了吗？”
　　经济战不得不防！
　　魏王觉得不是这个道理：
　　“鲁国是自己不小心，只要我们小心一些，应当问题不大。张仪许诺的好处寡人十分心动，且魏国也不像鲁国那么好欺负。”
　　要是齐国和秦国敢对魏国用这种手段，魏国难道还不能打回去吗？
　　就算不一定能打赢，好歹可以叫两国知道魏国也是有脾气的，以后就会收敛些了。
　　在魏惠王心里，秦国还是那个没变法的弱国——他不知道商鞅已经入秦了——外头再怎么说秦王政能一统天下，也得考虑一下秦穆公时期的秦国国力吧？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魏惠王觉得，秦王政拿着现在的秦国，就算有天外人助力，也是白瞎。
　　何况张仪说得很对，通商不止对秦齐有好处。商贸繁荣之后，魏国肯定也能分一杯羹。
　　张仪还许诺了，要是魏国配合，等到去其他国家做生意的时候，他们愿意拉上魏国一起赚钱。
　　魏惠王怎么想都觉得这是正常的合作，对魏国百利而无一害——顶多就是要防备一下两家搞骚操作，可会折腾这些只有一个管仲，秦国又不懂经济战。
　　于是魏王承诺会大开国门，放秦齐商队入境。
　　张仪真情实意地感叹：
　　“大王真是豪爽！”
　　魏惠王有些得意：
　　“这是自然。对了，张子要不要来看看寡人的园林？里头奇珍异兽数不胜数，保准比你们秦国所有园子加起来都好看。”
　　张仪没有推辞，而是投其所好地答应下来。逛园子时还不忘多多夸赞，把性喜奢靡炫耀的魏惠王夸得心花怒放。
　　忠心臣子看得头疼不已。
　　等张仪离开了，才又劝说：
　　“大王莫要忘了！张仪曾经戏弄过楚怀王，许诺说只要楚国和齐国断交就献上六百里地。等楚王信守承诺，他却只肯给六里，让楚王成为笑话！”
　　所以张仪画的大饼怎么能信呢？
　　那厮巧舌如簧，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魏惠王不以为意：
　　“楚怀王被骗是因为他蠢，秦国一共才那么点土地，怎么可能给他八百里？但今次不同，经商的利润没有那么夸张，秦王不至于这都要骗寡人。且哪怕秦国不肯给，我魏国商队也能强行跟过去，不至于吃亏。”
　　臣子：……
　　说不通，完全说不通。
　　魏惠王一向执拗，偏偏被诈骗的人多是如此。陷入圈套之后无论谁来劝都没用，不撞南墙不回头的。
　　张仪半点不担心魏惠王会反水，又去了赵国。
　　赵国就不如魏国爽快了。
　　赵武灵王心里知道商业有利可图，只是看着齐国和秦国联手经商，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顺眼。
　　凭什么赵国还得给秦国行方便？
　　他就是不想答应！
　　张仪也不恼：
　　“大王可要想清楚了，魏国已经答应，燕国肯定也会答应。届时秦、齐、燕、魏、韩都会参与其中，唯独中间被包围的赵国不参与其中，也别怪我等孤立赵国。”
　　赵武灵王脸黑了：
　　“我赵国可不接受威胁。”
　　张仪依然笑着：
　　“这如何能算威胁呢？只是阐述一个事实而已。也提前告知大王，免得大王到时候埋怨我等不带赵国赚钱。”
　　而后也没管赵国的答复，张仪就告辞去了燕国。燕昭王果然没有拒绝秦国，他也不存在拒绝秦国的理由。
　　燕昭王甚至拉着张仪说起结盟的事：
　　“如今我燕国已经和齐国结盟，秦齐两国是盟友，自然也要和秦国交好。”
　　张仪微笑：
　　“大王这次不想合纵攻秦了？”
　　燕昭王哈哈一笑：
　　“张子说得这是什么话？寡人祖母乃是秦国公主，说起来和你们大王还是亲戚关系呢。燕国与秦国，本就该是盟友才对。”
　　说着就要拉张仪去订立盟书。
　　张仪也没拒绝。
　　燕王数着五份盟书，心满意足。接下来就看苏秦怎么玩了，他们燕国一定是笑到最后的那个。
　　却不知张仪私下跑去拜访了乐毅。
　　张仪劝说乐毅弃暗投明：
　　“将军应当听说过了，燕昭王死后燕惠王容不下您，逼迫您不得不逃亡回赵国。您与惠王水火不容，昭王又不可能为了您改立太子，难道您想走上这条老路吗？”
　　乐毅好不容易要彻底覆灭齐国了，因为惠王猜忌他想自己当齐王，弄得功亏一篑。辛苦半生都是白干，不仅苏秦白死了，燕昭王的苦心筹谋也全部白费。
　　然而即便知道了这些，燕昭王也没打算改立太子。
　　因为昭王有些自负，觉得这辈子不可能重蹈覆辙。也因为他没别的继承人可选，惠王已经是矮子里拔高个了。
　　说起来，谥号为惠的国君好像没几个风评好的。
　　燕惠王、魏惠王、汉惠帝，全都为人诟病。赵惠文王稍微好歹点，毕竟谥号里头带了个“文”，不过还是比不上英明神武的秦惠文王。
　　乐毅听完沉默不语。
　　张仪点到为止，没有多说什么。
　　有时候说太多了反而不美，何况他今天只是来稍稍挑拨一二，也不指望直接把人拐走。
　　等过段时间乐毅和燕国太子的矛盾渐深，他迟早会受不了，选择离开。
　　实在不成，等燕昭王死后再招揽也行。
　　张仪回到秦国时，不出意外地发现他们太子又在不务正业。
　　扶苏践行了“我要多陪阿父”的承诺，理直气壮地把所有事情都丢给范蠡去干。在教会范蠡怎么应付玩家后，干脆什么都不管了。
　　王上一边嘴上谴责太子惫懒，一边享受着儿子的侍奉，整一个口是心非。
　　张仪来汇报时，太子正在给王上端茶倒水，就差亲手喂父亲吃点心喝茶了。
　　张仪垂眸觉得没眼看：
　　“不出王上所料，唯赵国不肯合作。”
　　始皇放下笔，稍作休息。扶苏立刻将批好的奏章拿开，取了另一份摊开摆在桌上。又捧住父亲的手腕，替他按揉放松。
　　始皇很是受用，夸了一句太子孝顺。
　　然后才对张仪说：
　　“本就不打算喂肥赵楚，此二国不肯配合，正合吾意。商队已经准备好了，便叫范卿安排着出发吧。”
　　赵楚想要抵抗商队的进入，也要有那个本事才行。正常商队他们能拦住，玩家组成的商队却很难。
　　扶苏特意招揽了一波爱好经营流的玩家，他们表示愿意帮大秦组建商业帝国。如此一来，便能靠玩家强行打通市场。
　　而且更妙的是，玩家的奇特之处能对两国的本土产业形成压制。无论是低价倾销还是别的什么手段，都信手拈来。
　　等两国内部的商业崩溃之后，就可以收编当地的商户。秦国的目标是彻底掌控赵楚境内的大小商会，之后这两国的物价就是大秦说了算了。
　　当然，表面上不能这么嚣张。
　　始皇叮嘱范蠡小心点：
　　“明面上，我大秦只在燕魏韩做生意。天外人的行动与大秦无关，是天外人自作主张。”
　　范蠡明白：
　　“王上放心便是。”
　　各国境内本来就已经有玩家多点开花进行经商了，而且已经隐隐形成了独属于玩家的定价体系。
　　秦国只是在这个基础上，把规模扩得更大、范围波及得更广、再暗中把控住价格而已。都是玩家的自发行为，秦国顶多和天外人合作，可没能力掌控天外人。
　　各国也不会相信秦国有这个本事的。
　　在他们看来，秦国只是走了好运。因为出了个秦始皇，被天外人格外青睐一些，天外人都更愿意帮助秦国。
　　似乎是因为天外人认定只有秦王政才能一统天下，其他人都没这个本事。所以为了大一统能顺利推行，他们不愿意和秦国作对。
　　可这不代表他们认秦国为主。
　　或许秦国能在一定程度上引导天外人做什么，但秦国更大的优势还是在于天外人不肯对付秦国，而非他们会帮秦国对付别国。
　　事实上，天外人每个国家都帮，只要给任务奖励。也每个国家都对付（秦国除外），只要敌国出得起价钱。
　　甚至也有一小部分天外人会坑秦国。
　　因为他们不在乎大一统，游戏而已，就算没大一统又怎么样？任务奖励才是最重要的。
　　何况，秦始皇也是有黑粉的。
　　扶苏给父亲按摩好手腕，确定父亲没有不适之后才松手。
　　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道：
　　“掌控天外人听起来太可怕了，会让八国不管不顾联合起来先灭秦国。还是现如今的状态最妙，秦国占据一定的优势，却无法左右胜负，一切还有的谈。”
　　众人深以为然。
　　扶苏又道：
　　“等玩家在赵楚闹得太过分后，可以安排一场天外人袭击秦国的戏码。好好强调一下天外人里也有反秦势力这件事，免得他们认定是秦国在背后捣鬼。”
　　黑粉也是能利用起来的嘛。
　　始皇觉得可行：
　　“那便玩一场刺秦吧。”
　　扶苏立刻拒绝：
　　“不行。”
　　要是搞刺杀秦王的行动，肯定得主动给黑粉创造刺杀机会。哪怕阿父不会受伤，扶苏也不愿意。
　　扶苏表示自己是大秦太子，刺杀他也是可以的。
　　这次轮到始皇一票否决了。
　　父子俩谁也不肯相让，一个觉得太子的分量不够。而且黑粉都是针对秦始皇的，太子扶苏的黑粉体量也太小了点。
　　另一个觉得有过荆轲一事之后，再来秦王被刺杀太假了。而且大家都知道秦王最看重太子，他们选择去对付太子很合理。
　　群臣：……
　　在这种事情上太子殿下您就不要反复强调自己有多受宠了吧！
　　百里奚看不下去了：
　　“刺杀臣！让他们来刺杀臣！”
　　你俩别争了，都是做戏有什么好争的。
　　最后众人商议决定把事情闹大点，要让事情显得真实，就得多拖点人下水。
　　首先，光刺杀一个臣子没用，最好是针对所有大秦重臣。到时候大家一起残血，才显得这次“恐怖袭击”比较有威慑力，确实是黑粉筹谋已久的行动。
　　其次，卡在赵楚大乱的时机搞这种事情，显得太巧了。他们可以提前一些，先刷一波黑粉的存在感。
　　最后，还要考虑这么做会引发的后果。比如部分玩家或许会受到启发，为了好玩以后频繁跑去刺杀重要NPC。
　　再说了，要引导黑粉干这件事也没那么容易。他们总不能自己雇玩家装成黑粉，玩家可不一定会配合。
　　扶苏却说这件事很简单：
　　“孤有办法。”
　　扶苏切到了玩家的号，上论坛发帖吸引同为秦始皇黑的人，去加密帖子里讨论行动方案。
　　发帖的理由就是接到了NPC的秘密任务，任务要求他刺杀秦国重臣。任务要杀的NPC数量太多，他觉得自己一个人不一定能完成。
　　反正任务是可以共享的，人数的多寡不影响最终奖励，所以出来找同好帮忙。
　　扶苏对父亲说：
　　“趁此机会把对大秦有意见的玩家筛出一批来，拉入黑名单。免得他们装成寻常玩家的模样，在大秦境内暗中捣乱。”
　　始皇颔首，去安排潜藏在各国的探子给找上门来的黑粉发布刺秦任务。
　　很快，各国便暗流涌动起来。


第115章 刚劈腿就被抓个现行了
　　论坛里的跟帖原本就很活跃，随着部分跟帖的玩家同样接到了刺杀秦国重臣的任务，帖子数据就更火热了。
　　火热到甚至有玩家潜入加密帖子之中，打听清楚任务详情后，跑来找美人秦王和美人太子打小报告的程度。
　　面对玩家期待的眼神，父子俩沉默片刻，各自给她加上了几点好感值。
　　玩家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果然！她就知道！这样可以刷好感！
　　扶苏挑眉：
　　“我大秦提前得到了消息，所以在刺杀行动中保住了王上和太子，只有臣子受累，合情合理。”
　　始皇也颔首：
　　“想来其他诸侯国应当也会听到些许风声。”
　　不可能只有玩家想刷他们的好感度，其他列国同样有攻略类玩家。而且很多玩家都是颜控，而各国长得好看的NPC数不胜数。
　　秦国能够独树一帜，纯靠秦始皇名声在外而已。
　　几日后，刺秦小组齐聚，开始行动。
　　一个个找上门去刺杀太麻烦了，玩家们商量过后，决定一网打尽。而秦国每日会举行早朝，那时他们的目标基本都在现场。
　　大秦的政治中心已经渐渐从平阳转移到咸阳了，官署还在搬迁，但重臣已经抵达。
　　这日的早朝与以往并无不同。
　　秦王端坐在上首，太子坐在他身侧，安安静静地给父亲当小秘书。时不时伸手拿取一些奏报摊开，方便父亲及时查阅。
　　早朝过半时，忽然有许多人影轻功飞入殿内。后方追随着侍卫，大声呼喝，勒令他们不许入殿。
　　玩家们充耳不闻，拔刀就开始冲杀。
　　然而秦人早有防备。
　　这几日的朝会摒弃了以往的“臣子不许携带武器入殿”这个规矩，文臣武将都第一时间拔剑格挡。
　　在山匪横行的列国时代，便是再柔弱的文臣也至少会一点防身功夫，更何况许多人才都是文武兼备的。
　　玩家们以前没和这些重要NPC打过架，对他们存在刻板印象，倒是没料到诸位这么能打。
　　不过重要NPC可能是精英怪甚至是boss级别这件事，玩家心里有数，没指望能一击毙命。为了一口气刷掉这么多boss，他们还提前做过别的准备。
　　有玩家飞快丢出烟雾弹、毒气弹、迷药等出自系统的小道具，都是范围型的debuff，很快就弄倒了一片。
　　有些人还拥有混乱类的技能，让boss自相残杀。
　　NPC互相之间攻击不像玩家那样会锁血，而且造成的伤害是实打实的。虽然看在玩家眼里只是掉血，始皇和扶苏却能看见他们的真正伤情。
　　扶苏立刻出声：
　　“影卫！”
　　由己方玩家临时组成的“影卫”从房梁上、柱子后、帐幔中窜了出来，先根据命令用控制技能制住被混乱的NPC，然后才和来敌打了起来。
　　侍卫同时赶来，协助影卫迅速击杀了这些刺客。
　　刺秦行动宣告失败。
　　秦王全程端坐在上首，八风不动。冷静地看着下方的争端，并没有出现某些人想要看见的“君王惊慌失措、抱头鼠窜”这种场景。
　　这大概是黑粉最如鲠在喉的地方了，显得自己好像个小丑。白忙活一场不说，还成就了秦始皇的高光时刻。
　　关键是！秦始皇不惊慌也就算了！为什么秦国臣子也这么淡定啊！
　　绝对是消息泄露了！
　　小团体很不甘心，回复活点复活之后决定在试一次。这次他们不针对臣子了，任务能不能完成不重要，不杀一次秦始皇他们咽不下这口气。
　　卧底在团体中的某个始皇粉弱弱地说：
　　“那个……”
　　大家齐齐看她。
　　始皇粉不得不提醒他们：
　　“据说秦始皇经常遭受刺杀，他可能早就习惯了，不会惊慌的。”
　　黑粉们沉默了。
　　是哦，人家早就习惯了。
　　有黑粉反应过来：
　　“不对！他是统一天下之后才经常遭受刺杀，在这之前没经验的！你看他被荆轲追得慌乱逃窜，说明现在的他应该会害怕！”
　　——就是说为什么史料缺失了，荆轲刺秦这个故事还没失传啊！
　　始皇粉眼神闪了闪：
　　“荆轲啊，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找燕太子丹，然后想办法把荆轲叫上？”
　　早点找到那个讨厌的荆轲，然后告诉陛下和太子，把荆轲弄死。
　　另一个黑粉眉头一皱：
　　“不对。”
　　始皇粉心里一突，以为自己露馅了。
　　就听他继续说：
　　“燕国的太子好像不叫燕丹！我之前去过燕国，听说他们太子是别的名字！”
　　毕竟现在的太子是燕惠王，属于燕太子丹的老祖宗。
　　众人面面相觑，感觉好像不对劲。难道是燕国太子有好几个名字，或者燕国换过太子？
　　始皇粉烦恼地想，没有燕太子丹，她去哪里找荆轲。残缺版的故事里只提到了荆轲和燕丹，也没提别的燕国人。
　　要不回头去燕国找找有没有叫荆轲的？
　　玩家并不知道荆轲是卫国人，想着既然荆轲是为了燕国刺秦的，那他肯定是燕国人无疑了。
　　这边黑粉决定放弃和荆轲合作，继续琢磨怎么找机会刺杀秦王。那边大殿上，影卫们已经快快乐乐地开始收拾战利品了。
　　被击杀的玩家是会掉落装备和背包内物品的，虽然掉落概率随机，但这么多人呢，总能掉点好东西。
　　“哇！高级装备！”
　　“哇！稀有道具！”
　　“哇！赵王的虎符！”
　　全场一静。
　　等一下，混进去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扶苏立刻起身，温柔地询问：
　　“请问能否将虎符交给我？”
　　拿到虎符的玩家呆了呆，赶紧飞奔上前。这东西一看就是任务道具，自己拿着也没用，当然要上交。
　　扶苏接过虎符查验了一下，确定真的是赵国的虎符，不由笑了一声。
　　他将东西递给父亲。
　　始皇接过扫了一眼，随手丢在案几上：
　　“赵王知道他的虎符丢了吗？”
　　扶苏佩服至极，玩家可真能搞事：
　　“想来还不知道，不然赵国应当早就乱套了。”
　　虽然虎符被弄丢了听起来显得赵王很没用，但这毕竟是天外人干的，属实怪不到赵王头上去。
　　所以赵王如果明智，就会立刻下达政令，传书给各地守军告知此事，并及时更换新的符节。
　　毕竟谁也不知道玩家拿着虎符会干出什么事，与其等着自家军队被玩家带去寻死，不如承认就是自己弄丢了重要物品。
　　赵王可不是韩王那等蠢货，不会为了面子就粉饰太平的。
　　底下的张仪已经打起了坏主意：
　　“王上，这虎符大有用处啊！”
　　白来的虎符，当然不能放着好看。要趁着赵王发现之前搞一波大的，免得回头等久了失去作用。
　　到底是拿着虎符去假传赵王的王令，还是拿去跟赵国谈条件，需要王上赶紧做主。
　　始皇沉吟片刻：
　　“将此物送去燕国。”
　　他们秦国现在不打仗，要虎符也没什么用。燕昭王野心勃勃，不如拿去跟燕国换好处谈条件。
　　苏秦阴谋多得很，肯定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只是，这东西要怎么才能最快速地送到燕王手里呢？毕竟拖得越久，就越容易被赵王发现物品丢失。
　　一个玩家跳了出来：
　　“让我送！我有个朋友在燕国！我们可以发邮件！”
　　玩家邮箱，是个神奇的东西。可以远距离寄信，而寄出去的信件里夹带什么物品都是很合理的。
　　毕竟游戏官方也经常用邮箱给玩家发福利送道具嘛。
　　左右都是白来的东西，哪怕玩家阳奉阴违弄丢了也无所谓——丢的是赵国虎符又不是秦国虎符。
　　所以始皇直接答应下来，将虎符交给了那名玩家，让她去处理。
　　扶苏补充道：
　　“只说这是秦国送去结盟的诚意，别的不必提。”
　　聪明人之间说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玩家连连点头表示了解。
　　其余玩家依旧在打扫战场，有了虎符这出意外之后，他们搜捡东西更仔细了。可惜并没有搜到什么有用的掉落，都是些寻常物品。
　　他们又扭头去掺和太医的医治过程。
　　见太医给伤者包扎，塞过去一瓶外伤药。太医道了声谢，对该玩家的好感度提升了一点。
　　伤患发现玩家提供的药品会让伤口飞速愈合，惊讶之余也谢过玩家，并增加了不少好感度。
　　玩家眼前一亮：
　　“送药加好感度啊！”
　　其他人一听：
　　“什么什么？这里可以刷好感度？！”
　　于是呼啦啦涌过来，竞相给太医送药。
　　太医和伤患虽然心情复杂，但心里还是很感激的。玩家们拿到了好感度奖励，十分满意。
　　但玩家是不会满足于此的。
　　这里有好几个伤患呢，谁知道会不会是刷好感的群体任务？所以这里送了一瓶药之后，又跑去给另一个伤患也送一瓶，坚持把每个伤患面前都跑一遍。
　　刚开始伤患还很感动。
　　但是看透了他们刷好感的想法后。
　　伤患：……
　　玩家不明所以：
　　“怎么不加好感度了？前几个都加了啊！”
　　其他人分析：
　　“可能有上限吧，最多只能做几次这样的任务。”
　　玩家：“可是我朋友每个人的好感度都拿到了！我只拿到了一半！”
　　其他人：“什么？破任务的上限数量居然还是随机的？可恶的狗策划，这种事情上面就不要考验欧气了吧！”
　　欧气论不太合理。
　　最后玩家们讨论了一番，认为可能是单个NPC给的好感度有上限。加起来一共给出去多少之后，再送药就不给了。
　　玩家：不给那就不送了。
　　不少还没来得及送药的玩家把药瓶放了回去，决定不在这里浪费自己的道具。
　　众NPC：……
　　扶苏轻咳一声，询问父亲是否要赏赐一些金银财物，安抚受伤的臣子。
　　毕竟本来说的是被玩家攻击不会真的受伤，结果玩家里居然有人学会了少见的群体混乱技能。
　　如果只是单体混乱，有一个臣子跑去攻击自己人，其他人还能躲一躲。群体混乱躲都没法躲，臣子杀红了眼一样互相攻击，只能靠外力控制住他们。
　　幸好玩家的伤药不怎么科学，能眨眼间恢复伤势，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
　　始皇在奖赏方面非常大方：
　　“自该如此。”
　　不仅受伤臣子获得了补偿，没受伤的也拿到了精神损失费。顺道还奖励了协助抗敌的玩家，和杀敌有功的侍卫。
　　玩家们的影卫身份其实是玩家自己争取来的。
　　扶苏当时跟他们说：
　　“有天外人似乎想要刺杀我们，还请诸位相助。”
　　然后提议让他们躲在殿内，随时准备蹦出去杀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玩家们听完觉得这活不就跟藏在暗处保护皇帝的影卫差不多？影卫听起来多拉风啊，谁看小说的时候还没做过自己当影卫的梦呢？
　　反正就是个名头，扶苏也就答应了。
　　现在玩家们过了一把瘾，心满意足。除了少数几个玩上瘾的，其他都拿着奖励继续出去练级去了。
　　扶苏看向不肯走的几人：
　　“几位这是？”
　　他们义正言辞：
　　“那些刺客肯定不会放弃的！我们得继续在暗处保护陛下！”
　　扶苏侧头去看父亲的意思。
　　始皇点点头，做主将他们留下了。
　　扶苏干脆像模像样地命人去做了几块代表官职的令牌，交给这几人，让他们佩戴起来。
　　拿到影卫令牌，玩家果然更加激动。没想到玩个cosplay还有NPC主动配合，这智能、这游戏体验，绝了！
　　之后的两日，黑粉又组织了几场袭击。
　　有过一次经验后，众人已经学会了应对那些稀奇古怪的小道具。不是屏息就是迅速撤离生效范围，哪怕大部分影卫没有继续留下保护，也应对自如。
　　留守的影卫杀了个七进七出，兴奋得不行，感觉比出去打帮战都刺激。不过这款游戏好像没有帮会系统，估计打不了帮战。
　　两日后黑粉终于铩羽而归，放弃了这场行动，宣告任务失败。
　　同一时间，燕国。
　　燕王拿着赵国的虎符，有些不可置信。
　　他对苏秦说：
　　“秦王如何取得的赵国虎符？他竟连赵国的虎符都能窃取，莫非是在警告寡人？”
　　苏秦也眉头紧皱：
　　“自楚国宝库丢失之后，各国加紧了防备，按理说重要的物品应当不容易失窃。何况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赵王竟还未发现端倪吗？”
　　乐毅忽然福至心灵：
　　“大王！此前赵国发兵时，是否赵王动用了虎符？”
　　两人顿时反应过来了。
　　赵王没能发现虎符丢了，不是因为赵王迟钝。而是之前开战时虎符拿出去调遣军队了，落在了使臣手中，一直没还给赵王。
　　所以赵王压根没办法去确认虎符的下落，也不可能知道虎符丢没丢。
　　啊这……
　　四国战场正是收尾阶段，各国军队都还没回去找大王复命，虎符当然还在军中。
　　虎符这东西是一地一符的，每支军队有单独的一对虎符，只能调动指定的军队。丢的这个可能正是如今在战场上的那支，其他军队的还在赵王手里。
　　平时使用时，君王会让使臣拿着对应的虎符去找某个军队。虎符合上之后，就可调动大军，直到战争结束。
　　乐毅缓缓分析：
　　“虎符或许在使臣手里，失窃后使臣不敢声张，正在暗中寻找。也或许在主将手中，主将忙于战事，且不知道虎符失窃的消息。”
　　但看拿到手的只有半个虎符，前者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毕竟在主将手里的话，应该是合并的整个虎符才对。
　　燕昭王脸一垮：
　　“秦王坑我！”
　　只有半个虎符管什么用？赵国主将肯定知道虎符应该在使臣手中，而不是其他人手里。他们派去的人即便拿着虎符，也很难说动主将按照他们的心意行事。
　　毕竟只认虎符不认人的是底层小将，主将还是有脑子的。除非使臣没来过，这个时候你假装成使臣带着虎符前来，主将才会不带怀疑地跟你走。
　　军中都有个使臣了，你再拿着东西上门，明摆了你是小偷。
　　燕昭王就说秦王怎么那么大方，有赵国的虎符自己不用，送来给他。敢情是个难用的鸡肋，顺手丢给他做人情了，还能吓唬他一下。
　　燕昭王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被吓到了。
　　拿到虎符的第一时间，燕昭王就跑回去数了一遍，确认自家的虎符都还在，没有丢失。
　　一直旁听的其他臣子提议：
　　“不如将虎符送还给赵王，换取赵国的让利？”
　　燕昭王直接否决了：
　　“不成！”
　　那样他就亏大了。
　　秦王让人送这个东西过来的时候，虽没明说，可其实就是要燕国看着办。如果燕国给秦国的好处不够，秦王不会善罢甘休。
　　自己转手将东西还给赵王，赵王可不会补上燕国这部分损失。
　　毕竟弄丢东西的是使臣又不是赵王，即便对外宣扬出去，再换一套虎符，丢的也不是赵王的脸。所以燕国倘若狮子大开口，赵王是宁愿换虎符也不会同意的。
　　还是得想个办法让虎符发挥作用。
　　苏秦想了想：
　　“那就拿捏住那名使臣。”
　　弄丢了虎符是大罪，赵王不会放过他的。趁机将他劝说过来投效燕国，然后叫他配合燕国行事。
　　使者没换人，虎符也是实打实的，就可以骗得赵国大军按他们的想法行动了。
　　不过燕赵有过盟书，燕国不能直接摆明车马告诉赵国，这件事是燕国做的。好在虎符本就是秦国窃取后送给的燕国，直接甩锅给秦国正正好合适。
　　苏秦打完算盘之后就去安排了。
　　他让使臣下达了新的“赵王命令”，说是要大军继续追击齐国军队。等暴露出窃符者为秦人后，齐国必然对秦国心生芥蒂。
　　而赵王也不会怀疑，谁让他们秦赵关系一向糟糕呢，赵王只会觉得秦国肯定做得出来这种事。
　　燕昭王高兴地夸赞：
　　“相邦此计一箭三雕啊！”
　　直接把三国坑进去了。
　　而且等秦赵打起来，说不定秦国就顾不上燕国了，可以赖掉要给秦国的好处。
　　燕昭王心情愉悦地回去找后宫美人了，找完美人又招方士觐见。
　　作为史上出名的寻仙问道爱好者，经历过时空错乱一事后，燕昭王越发笃信仙神。听闻方士要出海寻仙，眼也不眨地批下了大量钱财，作为出海的资费。
　　等做完这些，燕昭王还是有点不安。
　　他回去又把自家的虎符数了一遍，发现数量是对的，这才松一口气。
　　果然，赵国被窃的虎符是使臣弄丢的。王宫里还是很安全的，无需如此担忧。
　　可惜数虎符的燕昭王并没有把盟书也数一遍，如果他去数的话，可能就安心不下来了。
　　齐国。
　　管仲提起方士的事情：
　　“燕昭王笃信方士的消息来源可靠，臣已安排了不少方士入燕。有几个近日频频传来佳信，骗取了燕昭王许多钱财。”
　　齐王对自家相父的赚钱本事很信任，闻言点点头，还道可惜其他几位国君不怎么信这个。
　　不然就可以多国捞钱了。
　　经历过鲁国一事后，齐王深知钱财经济对国家的影响。他巴不得各国为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把钱花光，国库空虚的敌人可比国库充盈的敌人好对付多了。
　　齐王举一反三：
　　“虽然其他诸侯此前没有这方面的事迹，然有天外人出现后，说不准就有谁变得笃信方士了。不如再多派一些人去各国，看看能否游说君王们花钱寻仙。”
　　管仲点头：
　　“可以尝试，不过不一定能成。”
　　毕竟有现成的天外人在，就算寻仙估计也会死盯着天外人。方士没那个本事，看起来很像骗子。
　　想了想，管仲提议可以找天外人扮演成神棍方士去骗钱。他们和天外人合作，骗到的好东西一起分。
　　这个提议很不错，但是听到提议的玩家有了别的想法。
　　玩家：我为什么要和NPC合作，还要被NPC分走分成？我可以自己独吞啊！
　　那玩家打听了一圈之后，跑去了最好骗的燕国。
　　因为这位玩家很会表演，装起来不像其他玩家那么咋呼，更像真正的半仙，所以进展非常顺利。
　　在他搞了点神迹之后，直接被燕昭王当成了座上宾，连带着之前那些没什么用的方士都被厌弃了。
　　刚帮齐国骗了一波钱的方士就这么遭遇了冷落，被燕昭王抛之脑后。
　　管仲：？？？
　　管仲心道早知道就不找天外人了，不过想想钱在天外人手里也好过在燕王手里，这个结局他勉强可以接受。
　　齐王也劝相父：
　　“天外人不可控，他与齐国联手，万一暴露了，容易坏齐燕的联盟。”
　　管仲无奈摇头：
　　“我原想着天外人行事离经叛道，光靠他们自己很难取得燕王的信任。而我齐国可以协助他们，借此获取一定的分成。”
　　要不然齐国什么都不付出，也不可能得到任何分成。
　　可惜还是低估了玩家的不受控程度。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时齐国又收到了赵国大军追着齐国军队打的消息。
　　齐王：“……赵王脑内有疾否？”
　　他不去打秦国跑来打什么齐国，齐国招他惹他了？还是觉得齐国好欺负，所以欺软怕硬不敢对秦国下手？
　　齐王传书质问赵王，说好的停战呢！
　　赵王比他还摸不着头脑：
　　“这不是寡人下的王令啊！”
　　两边消息一对，赵王又紧急下令让主将停手。结果主将左右为难，说虎符在使臣手中，他只是听令行事。
　　历史上信陵君窃符救赵，他手握虎符后魏王也拿他没辙。即便下令撤军，信陵君也可以不听调令，大军更是不会听从。
　　如今赵国使臣手握虎符，主将也不得不服从。赵王气急败坏，干脆以虎符失窃为由将旧符作废。
　　使臣到底不是信陵君。
　　他没有足够的威望，主将也不服他。所以在主将手握王令以窃贼名义要捉拿他后，使臣也只能在燕国的协助下逃离，中止了这次意外事件。
　　这么一连番的变故，众人终于回过味来了。不是赵王突发脑疾，而是赵国军队内部出现了问题。
　　这可让各国看了好一场热闹。
　　赵国解决了麻烦后，就得调查使臣为什么背叛赵国。而后查到了虎符曾经失窃，使臣被人拿捏住了把柄，不得不从。
　　如今使臣下落不明，也不知道他到底投效了哪国。但虎符是被玩家窃取的，这一点明明白白。
　　燕国暗示：
　　“能指挥天外人的，定是秦国！”
　　赵王：滚犊子！
　　秦王又不是蠢的，怎么可能让赵国去攻击齐国？就算是想挑拨赵齐的关系，也该知道这么做容易暴露，没什么用。
　　苏秦分析：
　　“或许秦王正是想反其道而行之，降低自己的嫌疑呢？他与赵国有仇，自然想要在维持住联盟的同时，让盟友也和赵国彻底失去合作的可能性。”
　　赵王对此半信半疑。
　　这种事情都是说不好的，正逻辑和反逻辑都能说得通。又有苏秦一个口才极好的人在里头挑拨，加上秦赵实打实的矛盾放在那边，苏秦算准了赵王更愿意接受秦国搞事这个说法。
　　赵王被苏秦洗脑了几天，确实产生了动摇的心思。
　　就在这个时候。
　　秦国又送了一封密信给燕昭王。
　　扶苏和阿父本来在吃瓜看戏，结果火烧自己身上了。扶苏可不是吃亏就会干看着的性子，当然要回敬回去。
　　密信里的内容十分简略——
　　「不知五国盟书安好？」
　　燕王看完不明所以，什么五国盟书？五国什么时候联盟了？
　　他正要询问左右，忽然一拍桌案。
　　跑回去检查存放燕国和五国分别结盟的盟书之处后，燕昭王眼前一黑。盒子里空空如也，不仅和秦国的盟书没有了，其他的盟书也消失无踪。
　　苏秦想到找玩家把各国手里留存的盟书窃走，秦国自然也能想到。还是等燕国偷完后，才一股脑全部拿到自己手里的。
　　现在，始皇面前正放着一式两份的五对盟书。
　　他拿起一份燕国和齐国的盟书，又拿起一份燕国和秦国的盟书。最后拿起一份燕国和赵国的盟书。
　　始皇将东西交给玩家：
　　“前两份交给赵王，后头那份交给齐王。”
　　玩家迅速领命：
　　“我马上去寄邮件！”
　　扶苏轻笑：
　　“燕王这个时候应该刚刚收到密信，只是不知他能否及时提醒苏秦逃跑了。”
　　要是不能的话，等会儿看到了盟书的赵王肯定会反手把苏秦扣下的。毕竟当初和赵国谈结盟的就是苏秦，结果这小子和每一家都谈了，简直是在耍赵王玩。
　　赵国大殿内。
　　赵武灵王被侍者急匆匆赶来的脚步打断，疑惑地伸手接过对方送来的东西。
　　苏秦的家仆也急匆匆入宫求见，赵武灵王摆摆手让苏秦自去处理，自己则低头去看侍者送来的东西是什么。
　　苏秦走出大殿，低声问道：
　　“怎么了？”
　　家仆满头都是冷汗：
　　“大王来信说盟书丢了！”
　　苏秦大惊失色：
　　“不好！我们快跑！”
　　说着就借口国内有急事，和守卫说了一声便匆匆往王宫外赶去。但再快也快不过赵王的指令，看完盟书的赵武灵王直接下令捉拿苏秦。
　　苏秦狂奔到宫门口，被堵了个正着。
　　NPC的大动静吸引到了路过玩家的注意，他们好奇地趴在墙头围观。
　　苏秦立刻大声道：
　　“壮士！请护送我回国！必有重谢！”
　　玩家正要答应。
　　后脚赶来的赵王也大喊：
　　“抓住他！寡人重重有赏！”
　　玩家挠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拿不定主意。每个人都说自己给的奖励多，所以应该接谁的任务呢？
　　纠结。


第116章 让你阻止吴起变法，不是这么阻止的
　　难得一见的NPC海王翻车大场面，迅速吸引了大批玩家前来围观。
　　人多了，自然就有选择不同任务的。
　　难得碰到这种对抗性的任务，两个任务内容相悖，众人都摩拳擦掌。
　　之前没机会打的帮战这不就来了？
　　活跃在赵国的小型私人帮会组织干脆借机生事。
　　甲帮派帮主一声令下，大家都接了苏秦的任务。乙帮派帮主不甘示弱，也下令接了赵王的任务。
　　然后他们就打起来了。
　　作为任务的中心，苏秦过得苦不堪言。
　　两边都在争抢他，在他身边杀得血流成河不算，还反复把他往两头拉。就算再淡定的大才，遇到这种情况也要懵逼。
　　刚被甲帮护送到宫门外，一眨眼，乙帮大爆发。一群人敢死队一样冲过来，拼着死伤无数也要把苏秦控住，然后用各种手段拉扯回到宫内。
　　愿意用拉扯类技能还算是优雅的，毕竟技能施展后苏秦自己是没感觉的，只是眼睁睁看着周围的景物飞速变化、站稳后发现已经换了个地方而已。
　　但技能有CD，冷却时间没到，就得用别的方法。比如有人用绳圈一甩，套住了他，唰地往后扯。
　　那动作和套马一模一样。
　　苏秦：……
　　这还没完。
　　绳圈套人比较随机，有时候运气好套到的是腰，就还好。不幸套到了腿呢，问题也不大，顶多就是他们一拽、苏秦就脸朝下扑倒在地，险些破相。
　　最糟糕的是套到了脖子，然后苏秦就得跟个被掐住脖子的鸡鸭似的，倒飞出去。要不是玩家无法对NPC造成致命伤害，不等他被拖回宫中，先得勒颈而亡了。
　　可怕，天外人真是太可怕了。
　　苏秦感觉他这辈子不想再来赵国了，赵王宫给他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在这样的混乱局势衬托下，什么身边人死来死去、死去活来、活来死去、反复诈尸又扑街，都不算什么了。
　　苏秦木着脸，感觉自己就像个爆风雨中飘摇无助的小船只，行驶在危险的大海里，站都站不稳。
　　好在，周围的玩家反复死亡也导致了一个结果——玩家的装备快报废了。
　　本游戏玩家死亡不会掉等级，却会爆装备和背包里的随机物品。死得多了，就会全都掉光。
　　不过因为战场局限在这方寸之地的缘故，很多人复活之后就地拾取，又把装备之类的补上去了，避免穿着白装打架。
　　然而装备是有耐久度属性的，死一次掉一次耐久。多死几次，耐久度归零，装备就会锈迹斑斑或者破损严重，无法再穿戴。
　　没了装备，打架就不那么爽了。
　　原本因为属性高，能把周围的赵王宫侍卫压着打，不许他们参战。现在属性掉下去了，迅速被NPC反杀。
　　两个帮会见状干脆暂时止战。
　　甲帮主放狠话：
　　“这次先放过你们，下次再打！”
　　乙帮主洋洋得意：
　　“打不过NPC就直说，这些侍卫可是和我们帮一伙的！”
　　看样子这次的混战赵王一方要赢了。
　　赵王对此还算满意：
　　“去，把苏秦给寡人绑来。”
　　侍卫领命而去。
　　侍卫正要捉拿苏秦，忽然从角落窜出来一个玩家，扛起苏秦就跑。在众人猝不及防之下，开着加速技能消失无踪。
　　赵王：……！！！
　　苏秦的任务可是对着周围无差别发放的，接到任务的本来就不止有甲帮会一众，还有很多围观看热闹的玩家。
　　现在帮战结束，该做任务的自然要继续做任务。
　　只不过赵王这边的任务眼看着要被乙帮会包圆了，其他人分不到蛋糕，散人玩家也就懒得接这个任务帮忙。
　　反观苏秦这里，因为甲帮会铩羽而归，反而给散人高玩留下了好机会。艺高人胆大的玩家干脆直接动手，独吞了苏秦提供的奖励。
　　赵王气急败坏：
　　“还不给寡人去追？！”
　　侍卫们如梦初醒，连忙追了上去。
　　还没走的甲帮会众人哈哈大笑：
　　“看来你们的任务也完不成了呀，刚才嚣张个什么劲？我们好歹是被NPC打败的，你们居然被个散人偷家了，丢人！”
　　乙帮会众人也反应过来，跟着追了出去。现在把人追回来，还能当做无事发生，要是真让那家伙成功完成了任务，大帮会的脸往哪儿搁。
　　甲帮主想了想：
　　“我们也去追，就算完不成任务，也能给他们捣乱。”
　　其他人欣然应允：
　　“走走走！”
　　很快，赵国境内出现了神奇的一幕。
　　一个人扛着苏秦千里狂奔，不断使用各种加速的技能、道具和药品。身后有大量NPC和玩家追随，其中玩家里还有两帮人边追边互殴，大大拖慢了追击进度。
　　NPC追了没多久就放弃了，实在跑不动也追不上，被甩开老远。玩家里也有不少人放弃，因为没那么多道具和药物。
　　等高玩把苏秦扛回燕国境内后，身后已经没有小尾巴了。
　　但这个千里追击还是火速传遍了九国，因为有好事者在论坛大搞直播。扶苏还切号上去围观了一下，看了好一场热闹。
　　看完热闹，捡破烂的玩家也回来了。
　　有玩家把一堆破铜烂铁丢到地上：
　　“太子，这些东西还能用吗？”
　　这些都是之前帮战时打到报废的装备，不是呈现出碎裂状态，就是锈迹斑斑，或者灰扑扑脏兮兮的。
　　反正让玩家一看就知道，已经报废了。
　　不过玩家眼中的报废，和NPC眼中的报废可不一样。说不准NPC能废物回收呢，毕竟里头好多都是青铜和铁器。
　　只要是金属，应该就有回收的价值。
　　扶苏也不懂这个，就叫来冶炼房的管事去和玩家对接。这些玩家思路真广，还知道去战场上捡垃圾回来补贴家用。
　　玩家揣着手遗憾地说：
　　“我听说古代打仗很看铁器储备的，还想过要不要把别国的铁锄头铁锅铁菜刀什么的都收缴了送来。”
　　结果东周时期铁器用得少，压根找不到什么铁制的家用器具。
　　老百姓耕地用石头做的锄头，切菜用石头做的刀。家境好一点的，才有铜制物品使用，不过大部分人家里储存的铜还是作为货币存在的。
　　既没有铁锅也没有锋利的菜刀，也难怪这个时期发明不了炒菜等烹饪手法。日常不是蒸就是煮，或者烧烤。
　　扶苏：……就算有铁器，也没必要在庶民家里搜刮吧？
　　不过扶苏也听说过，有些军队制作武器的铁不够用，确实会很不讲究地去庶民家里搜刮铁质器具，拿去熔了做成兵器。
　　扶苏想了想：
　　“我知道一些矿藏的位置，只是难以挖掘。”
　　玩家眼前一亮：
　　“挖矿啊！”
　　矿工和搞采集的一样，都是各类网游里的基础副职业了。好多游戏工作室的打工人每天开着电脑在资源点十几个小时地挖矿，赚取微薄的现实货币补贴家用。
　　之前玩家群体里的矿工都是随缘找矿的，这个游戏的矿产很难找。它不像别的游戏那样有固定的刷新点，而且暴露在外的矿也不多。
　　搞半天这里的矿和现实中的矿一样，都藏在地下，怪不得找不到。
　　扶苏看玩家如此积极，也很满意。
　　他叫来下属去安排此事。
　　矿区肯定是要重兵把守的，然后玩家去那里挖矿，有些矿石不能随便带出矿区，必须上交。
　　扶苏准备把那些矿区设置成活动地点，搞成挖矿寻宝的固定游戏。这样有游戏系统的监管，玩家获取的矿石会被锁定，不用士兵盯着也带不出去。
　　扶苏和始皇商量了一下：
　　“主挖铁矿吧，然后积攒一定量的铁矿可以换高级装备。其他矿石也可以换别的，我记得玩家们对不少东西都感兴趣。”
　　比如稀有的道具摆件，还有时装等等。
　　始皇任由他折腾，只提醒了一下：
　　“矿石大小和品质不同，不好只按数量计算。”
　　扶苏点头：
　　“我明白的，阿父。”
　　要是只看数量，会大大降低趣味性。
　　这年头赌运气的游戏永远最受青睐，哪怕大家嘴上都在骂策划不做人。
　　挖矿怎么赌运气呢？
　　就看挖出的矿石品质如何了。
　　1到100的品质，品质越好换的积分越多。然后用积分来购买物品，而且积分不能在不同类型的矿区通用。
　　像是铁矿，所有铁矿区都共享铁矿积分，然后专门用来兑换装备。而可以充当颜料的那些矿石，则是颜料积分，只能用来兑换时装。
　　游戏一定要搞得复杂一点，才能延长游戏寿命，增加可玩性。逼着玩家在不同矿场挖矿攒不同的积分，虽然容易挨骂，但是这么做很有效。
　　玩家们哪里知道他们身边藏了个深谙狗策划精髓的NPC。
　　发现挖矿活动开启之后，一窝蜂涌了进去。
　　刚开始主要是去看热闹的，愿意勤勤恳恳当很久矿工的人不多。好在他们人多，你挖一点我挖一点，产量也相当可观了。
　　随着矿区开放，大秦的工坊也开始招人了。专心折腾副职业比如锻造师的，就可以去工坊应聘。
　　在别的游戏里，这些副职业要么自己单独混，卖点装备赚些小钱。要么背靠那些大型帮会，给他们做专属锻造师。
　　如今帮会没有，依附大国也是一样的。
　　有玩家挖矿，又有玩家锻造，这下子大秦不缺武器和铠甲用了。玩家的制品不仅质量稳定，制作时效率还奇高，省了大秦不少事。
　　扶苏算了算：
　　“兵器、粮饷这些都不必操心了，剩下的就是好好练兵。”
　　要是能把吴起挖来练兵就好了。
　　当前的所有将领里，最擅长练兵的就是搞出过魏武卒的吴起。可惜吴起在和楚王一起弄变法，很难策反到大秦。
　　关键吴起的情况和乐毅不一样。
　　乐毅是被继任者背刺了，功亏一篑。
　　吴起虽然下场也惨，却是贵族动的手，继任者顶多是袖手旁观。而且他的变法也没有被彻底推翻，即便大体上是失败的，可还是有一部分政策被延续了下去。
　　真要说起来，他和商鞅差不多。
　　只不过商鞅一直跟着孝公，没有转投别国的心思。吴起却侍奉过很多个国君，并没有那么忠心。
　　何况商鞅的变法被全部继承了下去。
　　总之，死后在地府的吴起好拉拢，没死的吴起就很难了，人家目前只想在楚国建立一番功业。或许等楚悼王死了之后，他会接受秦国的拉拢，跳槽过来搞他的第三春。
　　始皇与儿子谈起吴起和商鞅的差异。
　　始皇说道：
　　“吴起死后，因楚国贵族为了射杀他而伤及楚悼王遗体一事，悼王之子借机族灭了动手的七十家贵族。”
　　而后哪怕别的变法内容没延续下去，关于楚国贵族爵位的承袭制度却是保留了的。
　　《淮南子》里说：「楚国之俗，功臣二世而爵禄」。
　　这个所谓的楚国习俗，在此之前是没有的。
　　吴起变法规定，世袭到三代的贵族没收爵位，因此狠狠得罪了楚国贵族，遭到报复。而七十家灭族之后，他们最痛恨的这条规定成为楚国风俗，彻底没人再能阻拦。
　　楚悼王之子利用了贵族的报复，将他认为最重要的这点内容推行下去。
　　不过他能做到的也就这么多了，其他的变法内容他也有心无力。何况，对方也不一定有多支持吴起。
　　只能说打压贵族符合所有楚王的利益。
　　始皇教导儿子：
　　“吴起只想着削弱旧贵族，导致自己树敌无数。又没有拉起新贵族，所以无人维护他的变法主张。”
　　唯一一条得到维护的，就是靠和楚王利益一致，楚王才会推行。
　　扶苏举一反三：
　　“所以商鞅变法可以延续，吴起变法难有未来！”
　　商鞅吸取了吴起的教训，在变法时以军功受爵的制度建立起了一批新的贵族。新旧贵族打擂台，哪怕商鞅依然是旧贵族心里的仇恨值第一，但好歹他有人支持了。
　　新贵族虽然不会为了变法而保护商鞅的性命，却会在旧贵族想推翻变法时维护变法的施行。
　　再加上秦惠文王目光长远，坚持延续变法，旧贵族也无可奈何。
　　始皇含笑点头：
　　“成功的变法就要考虑周全一些，光想着当前的变革是没有用的，还要为它拉起足够强大的拥趸。”
　　商鞅变法的拥趸是靠着实打实的军功出人头地的新贵，人家本来就是君王面前最有头有脸的人物，说的话可比那些旧贵族有分量得多。
　　说难听点的话，哪怕孝公之后是个昏君继位，昏君也得为了自己的王位稳固而向新贵族妥协，放任变法继续推行。
　　毕竟谁让人家手握兵权和军功呢！
　　贵族？贵族在大军跟前也不过是鱼肉。
　　扶苏开始思考：
　　“利益啊……吴起应该很快也会想明白这一点，然后调整楚国的变法内容。不能让他补上这个漏洞，得想办法捣乱。”
　　而后扶苏打开地府的聊天框，戳了戳吴起本人。问他如果遇到这种情况，会用什么办法补上漏洞。
　　地府里的吴起：……
　　吴起问太子殿下想干什么。
　　扶苏微笑：
　　“没什么，就是想提前狙击另一个你，逼你放弃继续帮楚国。”
　　吴起无言以对。
　　但他还是把自己有可能的应对策略发给了太子，谁让他现在站队大秦了呢。
　　这些年吴起在地府也思考过相关问题，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会怎么做。所以这类内容倒是不必费神思考，直接就能给出答案了。
　　扶苏和父亲看完后丢给了公孙鞅。
　　说用这个针对楚国的吴起只是开玩笑，其实是拿来指点公孙鞅的。扶苏还顺道问商鞅、王安石等人要了他们的笔记，一并交给公孙鞅去研读。
　　其实收拾楚国并不需要针对吴起，有经济战就事半功倍了。
　　这种古代王朝生态相对单一，一旦经济被破坏，就是毁灭性的打击。国家困苦时，变法也成了奢望，根本就推行不下去。
　　重点是，目前楚国贵族还是很得势的。
　　不止吴起提前知道了自己的下场，那些贵族也知道了。
　　他们清楚地意识到，不在一开始就阻止吴起的话，等变法推行下来，以后再杀吴起就迟了。
　　到时候他们的下场就是族灭的七十家，不仅自己死了，爵位制度还成为习俗，再不能更改。
　　变法之后再杀吴起根本没用。
　　所以还是提前阻拦好了。
　　历史上贵族们也尝试过提前阻拦，可惜没有成功。不要紧，历史上的贵族没辙又不代表现在的贵族也没辙。
　　有楚国贵族郑重地拜托玩家：
　　“请神使替我等除害！”
　　玩家有些为难：
　　“可是我们杀不了NPC的啊！”
　　楚国贵族早就想好了：
　　“不要紧，你可以将他打成重伤，再秘密送到我手中，我来杀他！”
　　玩家看看贵族许诺的好处，决定干了。
　　然而贵族能想到拜托玩家击杀吴起，吴起和楚王自然也能想到拜托别的玩家保护他们自己。
　　两人的任务互相冲突，这可怎么办？
　　他们正面打了一场，没分出胜负来。都是玩家，互相之间也没有深仇大恨。
　　最后他们决定坐下来谈一谈，看看能不能找出个共赢的法子。有些任务是这样的，看似互相敌对，其实有空子可以钻，非常考验玩家的聪明才智。
　　刺杀玩家说：
　　“我的任务要求是阻止吴起在楚国搞变法。”
　　保护玩家说：
　　“我的任务是保证吴起的生命安全。”
　　两人对视一眼，发现了盲点。
　　阻止变法不代表就要把人杀了，只不过杀了是最便捷的方法。所以贵族提出让玩家将重伤的吴起带去，他可以自己动手。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吴起可以在活着的情况下，变法失败呢？
　　刺杀玩家很苦恼：
　　“我不懂政斗啊，让我用别的法子阻拦变法，也太为难我了吧？”
　　策划到底对玩家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待？他们这样的小废物还能干成这么多政客都干不成的大事？
　　保护玩家也很苦恼：
　　“要不，我们发帖去论坛里问问？”
　　说不定就有高玩能想到好主意，总比他们两个在这儿纠结强。
　　刺杀玩家想想觉得有道理，就去发帖了。发帖时还不忘念叨，说他其实还想过把吴起绑走藏起来，等到变法推行不下去再把人放了。
　　保护玩家则说这么干不靠谱，吴起会跑的，而且NPC不吃饭会饿死。你把人绑了，还得负责照顾他吃喝拉撒，麻烦死了。
　　何况吴起要是找到机会跑回来，说不定还能重启变法，任务不就失败了？一个普通任务而已，为了它折腾这么久不值当。
　　求助帖在论坛里飘了没多久就得到了回复。
　　回复他们的是一个秦国玩家：
　　“这还不简单？你们知不知道秦国有一个人才引进计划？”
　　两名玩家瞬间被打开了思路。
　　是夜。
　　刺杀玩家潜入吴起家中，故意闹出点动静惊醒了吴起。二人对峙片刻，吴起逼问出了对方是谁派来的。
　　不出所料，贵族要杀他。
　　保护玩家抓住时机蹦出来，在刺杀玩家要把重伤的吴起抗走送去给贵族时，赶紧抢走了吴起。
　　保护玩家义正言辞：
　　“吴起你放心！我一定不让你死！”
　　他说现在楚国不安全了，好多人都接了刺杀吴起的任务。他一个人挡不住那么多敌人，之前来晚了就是因为被别的玩家绊住，没能第一时间赶到。
　　所以为了防止任务失败，他决定带吴起离开危险的楚国。这样一来，吴起的性命保住了，他的任务也完成了。
　　吴起：……
　　吴起伸手制止：
　　“等等！我不想离开楚国！”
　　玩家充耳不闻：
　　“芜湖！去秦国喽！”
　　听说被带去秦国的人才没有一个能逃走的，也不知道秦王是怎么看住他们的。而且之前玩家群体组织了一次大规模行动，居然还是一个NPC都没能杀死。
　　这说明什么？
　　说明把吴起送过去，不仅他永远没办法回来变法了，还永远不用担心吴起的生命安全问题。
　　只要他把吴起送到咸阳，系统肯定判断他保护任务提前完成。他和新认识的小伙伴都能完成任务不说，还可以再领一笔大秦人才引进的奖励。
　　一举多得啊属于是！
　　吴起：………………
　　另一边，刺杀玩家也乐颠颠地去领奖。
　　他兴冲冲地找到贵族：
　　“吴起没了，变法肯定会失败的，给我奖励。”
　　贵族半信半疑：
　　“可是你没把吴起送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如何知道你有没有诓骗我？”
　　玩家只好耐心解释：
　　“吴起被我送去秦国了，他回不来了。所以变法不可能再继续的，你放心。”
　　哪知这名贵族听完勃然变色。
　　贵族气急败坏地质问他：
　　“你怎么能把吴起拱手送给秦王？！”
　　吴起就是死了都不能去秦国啊！秦国已经占尽了优势，再送个大才过去，楚国还能有好日子过？！
　　虽然贵族很烦吴起变法，可贵族又不是傻子。他们知道吴起的变法对楚国有好处，能够强大楚国。要不是触犯了自己的利益，其实他们是愿意支持吴起继续搞变法的。
　　可如今，吴起被送去了秦国。
　　秦国那地方邪性得很，听说商鞅搞的变法就成功了。秦王狠得不行，完全不管贵族死活的，吴起去了那边岂不是如鱼得水？
　　贵族这下哪还有心情再给玩家奖励了，他恨不得自己没发布过阻止吴起的任务
　　这群天外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玩家的表情渐渐危险：
　　“任务奖励？”
　　贵族正烦躁呢，下意识回道：
　　“你把任务搞砸了，哪还有奖励！”
　　说完就反应过来要遭，自己这个态度对待天外人，只怕天外人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玩家唰地就把刀拔出来了，对着他疯狂劈砍。
　　嘴里念念叨叨：
　　“去死吧狗策划！这么麻烦的任务居然好意思不给奖励！”
　　黄名NPC可是能攻击的，策划把他设计成黄名不就是等着关键时刻给玩家打的吗？不过狗策划别以为他打了NPC就会消气，打完他还是要去论坛骂策划的，呵呵。
　　大秦，咸阳。
　　扶苏很久没抚琴了，他自小是按照周礼君子六艺培养出来的，礼乐射御书数就没有不精通的，弹琴自然不在话下。
　　只不过就算精通，里头也有程度的区别。相比起来，乐上的造诣总归差点。
　　始皇近日突然说想听爱子弹琴。
　　扶苏于是找出了古琴，像模像样地给阿父奏了几首。
　　始皇自己是不怎么会弹琴的，他小时候没条件学，后来回到大秦也没工夫学这些，大部分时候都要埋头钻研朝政。
　　但他很享受把儿子培养成全才的过程。
　　扶苏特意换了一身飘逸的衣裳，坐在琴前轻轻拨弄琴弦。不少玩家都跑来看这段唯美CG，生怕错过了一帧。
　　一名玩家趴在墙头：
　　“美人弹琴果然和我想象中一样好看！”
　　另一名玩家也趴在她身边：
　　“我记得秦朝不是有筑的吗？太子怎么不击筑？我还以为琴是后头朝代发明的。”
　　“击筑是不是就没有弹琴优雅了？”
　　“筑长什么模样我都不知道。”
　　她们像叽叽喳喳的小鸟雀待在墙头，虽然吵闹，但是很可爱。
　　扶苏也没驱赶，安静弹自己的。
　　这种时候，总会有破坏气氛的人赶来。比如有人扛着吴起从天而降，差点砸到了太子的琴上。
　　扶苏迅速起身，后退几步拉开距离。始皇也起身，把儿子拉到身后护住。
　　始皇揉了揉眉心。
　　他就离儿子远了那么一点，坐在更合适的位置听琴音，结果就遭遇了危险。还好玩家没有直接砸到扶苏身上，不然他离得远都赶不及保护儿子。
　　下次还是得把太子看得更紧一些。
　　扶苏好奇地从父亲身后探头：
　　“这是什么情况？”
　　玩家把摔得七荤八素的吴起放下：
　　“我把吴起带来了！你们这个大秦的人才引进计划，收不收楚国高官啊！”
　　扶苏：“……收。”
　　说罢，扶苏委婉地提醒他：
　　“下次不要这么从天而降了，太危险了，还是走正门吧。”
　　虽然早就知道玩家不爱走寻常路，但在秦国长期混着的玩家已经养成了进门走正路的习惯，扶苏都好久没遇到这种飞砸进来的情况了。
　　那玩家说了声抱歉：
　　“皇宫太绕了，我就直接飞进来了。”
　　他找朋友要了秦王和太子的坐标，然后直直朝着坐标飞过来，在和坐标重合时一个千斤坠落地。
　　差点忘了，这么落地能把NPC砸成重伤。
　　玩家：下次一定！
　　扶苏上前将吴起扶起来：
　　“将军辛苦了。”
　　吴起面如土色，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要、回、楚、国。”
　　扶苏扶人的手一松，啪嗒，吴起又栽回了地里。
　　扶苏面不改色地对父亲说：
　　“吴将军还不太清醒，让他在地上休息一下吧，等他醒了再聊。”
　　始皇：……


第117章 这不就是孔子想要的天下大同吗！
　　吴起在地上缓了好半天，才彻底清醒。
　　玩家刚刚带着他一个千斤坠砸下来，虽然没砸中太子的琴和太子本身，但也砸中了地面。
　　玩家自己倒是没什么，那股冲击力给吴起砸个够呛。现在还能好端端站起来，纯靠他一介武将身体素质过硬，以及玩家无法对NPC造成伤害。
　　清醒之后，他就想起了自己之前对着大秦太子说过什么话。
　　吴起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不过说都说了，他倒也不是很后悔。他本来就是被强行掳来的，想回楚国也无可厚非。
　　倒是这位太子，没想到看起来这么温文尔雅，内里还挺记仇。
　　果然，秦国出不了什么真君子。
　　吴起多看了扶苏两眼。
　　外界多有秦王政的传闻，却少提及他的太子。此前众人都没把太子放在眼里，也没想着去打探一下太子的为人。
　　但当真和对方打过照面之后，吴起倒觉得这位太子殿下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各国忽略这个人，恐怕会栽个大跟头。
　　接下来的经历越发叫吴起坚定了这一想法，大秦太子明显手握实权。
　　扶苏微笑着安抚吴起：
　　“神使们所言不错，楚国实在危险，将军还是安心在我大秦待着吧。况且楚国很快就会陷入混乱，只怕无法为将军提供变法图强的机会。”
　　楚悼王本人能力中上，光芒全被吴起掩盖了。没了吴起之后，他失去一大助力，对付起来更加简单。
　　而玩家的商店已经悄无声息……好吧，也不算悄无声息。总之，玩家的商店已经开满了楚国的重要城池，即将形成一张大网。
　　在扶苏、范蠡和管仲三大金融奇才的协调下，部署得堪称万无一失。楚悼王手里没有对应的人才，想抵挡将十分艰难。
　　倘若扶苏没有借玩家的力量这么干，而是直接派遣正常商队去打经济战，楚国还可以靠蛮力应对。一力降十会，直接粗暴地将那些商户抓起来处决之类的。
　　可惜，玩家是打不死的小强，而且楚王的军队还不一定能打过玩家们。
　　吴起从扶苏的话语里听出了不详的意味。
　　他眉头紧皱，想问秦国打算干什么。但他才刚来，还一副不愿意为秦所用的模样，太子扶苏肯定不会告诉他。
　　扶苏看透了他的想法：
　　“将军倒也不必将我大秦当成什么洪水猛兽。”
　　吴起一顿：
　　“莫非，是楚国自己出现了危机？”
　　秦国提前看出来了，但没有插手干预。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秦国在对楚国下黑手？
　　扶苏顺着他的话，理直气壮地点头。
　　始皇看了儿子一眼。
　　自家太子又要开始诡辩了，旁人给秦王扣锅的速度可比不上太子甩锅的速度。
　　父亲的清誉能保住，太子占一半功劳。
　　只听扶苏说：
　　“将军可知当今天下，哪几国实力最强？”
　　吴起自然清楚。
　　论军事实力，秦国最强，赵国、燕国次之，已经拥有魏武卒许多年的魏国因为懈怠所以稍弱一些，而楚国则刚开始变法还没彻底崛起尚在吃老本。
　　剩下的韩国不提也罢，齐国、越国和吴国属于春秋时期的列国。哪怕他们在春秋时期是能争霸的一雄，经过几百年的变迁，无论是军法演变还是兵甲更迭，都稍显落伍，真打起来容易吃亏。
　　别看秦国表面上也是春秋时期的诸侯国，实则秦国只有关中一地如此。其他地盘都是秦王政时期，正是秦国最强的时候。
　　反观赵国，赵武灵王现在还没搞胡服骑射、拉拢代地的强悍兵马。而且就算它搞了胡服骑射，在没有大将廉颇和李牧的情况下，还不是被秦国压着打。
　　所以这些日子下来，秦国并不急于打压齐国，反而把目标放在燕国、赵国和楚国头上。
　　赵国的强大是客观的，需要重点针对。
　　燕国和楚国正在飞速变强，不得不防。但只要挖走乐毅和吴起，再弄掉苏秦，就能中断他们的强大之路。
　　剩下的，暂且都还无需防备。
　　如今秦国已经取得了吴起、挑拨了乐毅、破坏了苏秦的计谋，然后正准备用经济攻击赵国和楚国。
　　之所以放过燕国，主要是燕国的基础条件太差。它不像楚国那样，没了乐毅换个别的将领上去，依然有一定的战斗力。
　　燕国没乐毅就彻底歇菜了。
　　吴起虽不知秦国的经济战策略，但他这么一细数各国行事，突然就意识到秦国的优势比之前各国以为的还要更大。
　　扶苏看他明白了，才接着往下说：
　　“楚国家底丰厚，因而叫国内贵族有恃无恐。哪怕明知阻挠变法对楚国百害无利，他们也不放在心上。”
　　也是因此，不如楚悼王目光长远的继承人对变法也没那么支持，废了就废了，又不是不变法楚国就会一蹶不振。
　　吴起死后那些年，屈原变法也失败了，但楚国不还是依旧雄踞长江流域，最后还和秦国对峙了两三年才被解决吗？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有恃无恐。
　　反观秦国，变法之前哪有那么大的国土。巴蜀是孝公的儿子惠文王打下来的，义渠等西戎领土是宣太后昭襄王他们拿下的。
　　孝公变法的时候秦国就巴掌大点，而且秦国积弱多年，算得上是放手一搏。
　　秦国就像一个正在升级的小号，今天扩张一点、明天扩张一点，不升到满级不肯罢休。
　　始皇深以为然：
　　“楚国贵族不会放弃继续阻挠变法，只会想尽办法捣乱。”
　　吴起留在那里，将陷入无止尽地内耗。哪怕秦国不添乱，楚国的局势说不得也会弄得吴起焦头烂额，变法被迫无限期停驻。
　　吴起皱眉：
　　“若只是如此，我倒不怕。”
　　僵持下去，总有破局的办法。他也无惧生死，让贵族放马过来就是。
　　扶苏微微挑眉：
　　“可若楚国的问题不止这些呢？”
　　吴起请太子细说。
　　扶苏又问他：
　　“当今哪几国最为繁荣？”
　　吴起答：
　　“赵、齐、魏、楚。”
　　燕国苦寒，商业也就那样。秦国之前一直抑商，也就巴蜀之地稍微好点。
　　所以军事榜和经济榜这么一对照，赵国和楚国就凸显出来了。这俩独占鳌头，不怪别人重点针对。
　　吴起恍然惊愕：
　　“竟是因为这个！”
　　扶苏意味深长：
　　“不止如此，将军应当知道，繁荣之地自然会吸引许多人前去。比如，神使们。”
　　哪怕没有秦国推波助澜，玩家的店铺也迟早在楚国和赵国城中遍地开花。只不过速度会慢一些，物价也会由玩家群体内部自己调控。
　　但无论是谁调控物价，你都别指望玩家会考虑NPC之间的物件。玩家永远按自己的来，接着理所当然地对本地形成冲击。
　　在玩家的概念里，他们自己的物价和NPC没有关系。
　　多少网游中物价通货膨胀到离谱的程度，NPC不都依旧各过各的？没见过哪个NPC因此被弄得活不下去的，他们是假人又不用真的吃喝拉撒。
　　吴起倒抽一口凉气：
　　“我明白了！”
　　玩家扰乱了市场，对于秦国这种本来就纯靠自给自足的列国来讲无所谓。
　　秦国庶民除却偶尔买点盐和布之外，别的他们都不需要购买。这两件物品问官府开的铺子买就行了，剩下的生活必需品不是自家就产了，便是可以和其他人以物易物。
　　可在经济繁荣的国度，庶民已经习惯了上街买卖。一旦街上物价崩盘，生活自然大受影响。
　　庶民都乱了，你还想着变法呢？
　　吴起忧心忡忡地辞别了秦王和太子，去秦国给他安排的宅邸思考对策去了。
　　父子俩也没挽留，任由他离开。
　　吴起还尝试请玩家替他向楚王带话，防备这个困局。秦国玩家倒是好说话，是任务就接，也没有刻意为难。
　　吴起越发认定这件事里没有秦国插手，秦王只怕是看出问题之后袖手旁观。如今不阻拦，约莫也是认定楚王知道了也没办法解决。
　　……还别说，楚王确实没办法解决。
　　吴起的信送来时，楚王正在大发雷霆。
　　一则他的大将吴起丢了，楚国境内都在流传是因为贵族刺杀吴起，才导致对方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二则玩家的动作初见奇效，楚国物价开始接连大跌。玩家靠着自己的惊人效率，拉低了楚国的市场价，逼迫本地商户和他们打起价格战来。
　　在楚国，有资本经商的自然都不可能是庶民，全是大小贵族。
　　玩家自己能生产的垃圾道具，就便宜卖卖。他们发现这里的NPC和系统商店似的，来者不拒，只要玩家卖，就有人买。
　　那还等什么？趁机把背包里占格子、丢了又可惜的东西都拿出来卖了。
　　不少练习过副职业的玩家都掺了一脚，正好将之前刚刚开始学习制药锻造缝纫时做出的劣等道具清一波，好歹回点血。
　　扶苏给他们的定价很低，不过玩家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种白板道具本来就不值钱，能卖出去就算不错的了。好多人甚至都嫌麻烦，懒得卖，直接原地丢弃。
　　可这里不是真的游戏，丢掉的东西不会被刷新掉。于是扶苏就派人去拾取回来，现在一起交给玩家去赵楚低价倾销。
　　再垃圾的白板装，那也是好东西。
　　比如防御+1的外衣，玩家看不上眼，却是庶民眼中质量上乘的新衣服。这么好的东西就卖一铜刀，傻子才不买。
　　而且因为是白板装，制衣时的原材料正是庶民能用的麻布。如果玩家跑来卖的是高级装备，用料都是绫罗绸缎，庶民反而买不起也不敢买了。
　　绫罗绸缎可是贵族才能穿的！
　　楚地原本的纺织业市场是这样的——
　　庶民辛辛苦苦织布，家庭小作坊，可能一个月才得一尺布，卖给贵族开的铺子只能换来几枚铜刀。
　　贵族用这些布制衣，价格就能翻十几二十倍，再卖给稍微富庶一些的城中庶民。这些庶民不一定有空自己做衣服，或者不会做衣服。
　　不过更多的情况是贵族直接拿布转卖，提高一点价格，卖给会做衣服的庶民。那些庶民勤俭持家，认为直接买成衣太贵了，不如买布自己回家做。
　　哪怕是转卖布匹，贵族也能翻几倍地卖。因为那些庶民没有渠道去找会织布的低价买布，只能来铺子里购买高价货。
　　现在玩家插手后，市场变成这样了——
　　玩家不辞辛苦地跑到各大村落去收购布匹，和贵族抢生意。贵族不敢和神秘的天外人争抢，自然会选择退让。
　　于是玩家低价买到了布，回来做成白板装刷技能熟练度。之后拿着白板装亏本大甩卖，只为了稍微能回点本，让他们可以继续买更高级的布料、刷高级装备的熟练度。
　　一尺布，玩家只能做一件装备。收购价都不止一铜刀，但他就卖一铜。
　　而且正常情况下，一尺布其实做不了一件大人的衣服，顶多给孩子做一件。
　　玩家这哪里是拉低物价，这是把物价打骨折。
　　偏偏玩家也并没有因为售价低，就压低进货价。庶民往外卖布还是那个价格，哪怕贵族想压价，玩家也不会讲价，继续用之前的价格进货。
　　玩网游的谁没经历过这种事？
　　自己花1铜币买布，1铜币买线，做出一件垃圾成品，卖给商店赚回1铜。净亏损1铜币和些许精力，但是换来了熟练度。
　　之后玩家继续找NPC花2铜买原材料，并不会尝试讲价。更不可能跟NPC说这东西成品才卖1铜，你好歹让我赚点，要不布和线加起来给你0.5铜币吧？
　　因为玩家默认NPC是死板的，无法讲价。
　　虽然现在是全息网游了，但全息网游才刚上线，玩家思维还维持在键盘网游时代。
　　而且讲价也太麻烦了，不是谁都会讲价的。不少玩家一想到还要讲价，立刻就社恐发作，觉得几铜刀一尺的布又不贵，没必要为难自己。
　　楚国市场于是变成如今这副奇怪模样。
　　原材料进价不变，成品售价跳水降低。贵族搞不明白玩家为什么要亏本卖东西，使劲浑身解数也没办法破局。
　　之前进货到手的原材料都砸手里了，再没有人跑来问他们买布或者成衣。
　　如果想回本，布料还好说，可以以进价卖给玩家。玩家不挑的，只要价格一样，庶民卖的他们收，商店卖的他们也收。
　　可已经做成衣服的，玩家就不要了。除非很好看可以拿来当时装的那些，又或者属性不错的装备。
　　偏偏做成衣服的还投入了人工和时间成本，低价卖本身就很亏了，没人买更是亏到血本无归。
　　楚国境内大量商铺面临倒闭。
　　聪明点的贵族就选择及时止损了，原价转让原材料，成品则想办法自己消化。要么作为福利赏赐给仆从，要么看看能不能送去其他诸侯国售卖。
　　亏掉的那笔钱就当交好天外人，不然还能怎么办？
　　也有人觉得天外人迟早会消失的，就干脆关闭店铺。东西先不卖了，也不处理，等以后行情好了再说。
　　可有些东西是放不住的，有保质期。不仅是食物，布料放久了也会腐朽。
　　所以能打拖延战的人不多。
　　在玩家的倒逼下，很快街上就看不到什么普通商铺在售卖东西了。不是关门歇业，就是卖奢侈品的，本来也不指望庶民来买。
　　有些贵族想了个法子，找到其他贵族以物易物。
　　自家同类商品太多消耗不掉，运到别国去卖还有可能亏运费，何况谁知道别国会不会也有天外人在搞低价倾销？
　　不如找到其他同样倒霉的商户，互通有无。我家成衣多了，拿出来跟你换你家处理不完的成品鞋。
　　就这样，互相报团取暖。多换一换，到底还是解决了问题。
　　这么一来，各家剩下的物品数量不多、种类丰富，内部可以消化掉了，就是怎么想怎么亏得慌。要是这些商品当初卖出去了，拿着钱现在去找玩家，不知道能买多少倍的成品。
　　正所谓没赚就是亏。
　　何况商铺关门之后接下来没有进项，只能坐吃山空。
　　即便玩家把物价打下来也没用，他们打下来的是庶民的用品。贵族间的奢侈品物价还居高不下，所以贵族的生活成本没有降低，却失去了生金蛋的母鸡。
　　相反，庶民可高兴了。
　　卖出去一尺布，换来几个铜刀，再拿一个铜刀买那一尺布做成的衣服，净赚几个铜刀。这几个铜刀还能去买鞋买盐买其他，感觉一下子进入了高收入低消费的社会。
　　生活质量翻倍提升。
　　吴起以为庶民会因为玩家的插手日子难过，导致楚国变法推行困难。恰恰相反，是庶民日子好过了，贵族日子难过了。
　　但庶民日子好过也并不代表变法推行能够顺利。
　　楚国的商业被破坏了大半，即将为人鱼肉。何况贵族在商业上无法谋利后，目光就更得聚焦在政治上。
　　没了经商的收入，爵位带来的收益就更显弥足珍贵。吴起想搞掉他们的爵位，只会比以前更难。
　　之前贵族还要忙着产业，没什么空和吴起死磕。现在产业没了，闲下来不得紧盯着吴起？
　　始皇看着玩家们短短月余就搞得楚国商户纷纷闭门的奏报，沉默了一瞬。
　　虽然早就知道经济战很可怕，但真正直面被经济战针对的国家现状，还是有些唏嘘的。
　　始皇看向儿子：
　　“接下来你预备怎么做？”
　　扶苏单手支颐，转了转毛笔，漫不经心地说：
　　“让玩家去各家各户推销，要确保庶民都把要买的买上好几份，接下来数年无需再购买什么东西。”
　　这样，第一阶段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无需再继续低价倾销，可以去转攻上层市场。
　　始皇明白了他的意思：
　　“几年内，贵族无法继续行商赚钱。”
　　因为庶民已经没有需要买的东西了，哪怕没了玩家搅局，他们重开商店也是白开。
　　贵族只能选择去开拓中上层市场，从这里回血，维持住日常进项。但玩家也转去和他们竞争这方面的市场了，到时候贵族又得亏个底掉。
　　扶苏搞经济战并不针对庶民。
　　弄得庶民吃不饱饭、日子过不下、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没有那个必要。秦国的敌人从来不是庶民、而是贵族，所以他要弄得贵族吃不饱饭沦落成庶民。
　　扶苏感慨：
　　“这不就是孔子想要的天下大同吗！”
　　大家都是庶民，多方便君王治理啊。白纸一片的天下正适合他阿父大展拳脚，到时候新的阶级怎么划分，都听他爹的。
　　始皇：……
　　始皇让儿子少说两句，孔子说的天下大同根本不是这个意思，被儒生听到了要跟扶苏拼命。
　　儒家的天下大同说的是天下间人人友爱互助，家家安居，没有差异，没有战争。扶苏折腾的这些，怎么看也够不上大同的边。
　　扶苏狡辩：
　　“大家都是庶民，不就是没有差异了？阿父当皇帝，自然也没有战争，毕竟如今九州外一片虚无，也没人可打。安居乐业也不必提，达成这一点没有难度。人人友爱，这个不能强求，毕竟大家性格不同，总会有口角的。”
　　始皇闻言失笑：
　　“除我秦氏以外的天下大同是吧？”
　　都有皇帝在了，这小子还好意思说人人之间没有差异。
　　扶苏想了想，点头：
　　“自孤以下人人平等。”
　　都平等的是他阿父的治国工具人和被治理的安顺国民。
　　当然，对外不能这么说。
　　毕竟阶级论可以安定功臣，那些有能力的大才可不愿意自己一直和庶民地位平等。
　　无论是什么样的年代，哪怕嘴上说没有阶级区分，其实还是分了三六九等的，这是社会的必然性。
　　在楚国等地执行任务的玩家收到了新的命令。
　　于是玩家们四散进入乡野。
　　一名玩家拉住了路过的老伯：
　　“老伯，你家该买的都买了吗？我们手里的存货不多了，卖完这一波就不卖了，错过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老伯本来想说都买了，一听这话想起家里还有一点余钱。犹豫了一下，便说还想买几件衣服。
　　之前家里想着省钱，就只给每人买了一件新衣。毕竟即便只卖一铜刀，对于把一分钱掰两半花的庶民来说，还是有点心疼的。
　　该买的买一份就行了，买多了，淳朴节俭的庶民就觉得没那个必要。何况家里人口多，本身每人买一份都要十几铜，数量上去之后便显得花销很大了。
　　可是！神使说他们就剩一点了！
　　这次不买，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再买到。这可是一铜一件的新衣服，不囤几件感觉血亏。
　　至少要买够接下来十几二十年穿的数量吧？这样一辈子都不用再买新衣服了。
　　庶民很爱惜物品的，尤其是新衣服。他们觉得质量这么好的新衣穿个十几年不在话下，再缝缝补补一下，够穿几十年了。
　　家里那些打满补丁的破烂衣服不都是几十年代代传下来的？
　　老伯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家里赶：
　　“你等等！等我回去拿钱！”
　　玩家数量有限，统共就几万人。哪怕里头有五分之一学习了缝纫这个副职业，然后每人都为了刷熟练度做了数百件白板装，加起来也就是几百万件而已。
　　可天底下的庶民都不止几百万人，实际上是没办法惠及所有庶民的。
　　你多买两件，就要有人买不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好在这几个月全息舱的价格也在慢慢下降，将有更多玩家涌入，到时候就渐渐不缺产品了。
　　那时，估计得是原材料供不应求。
　　得亏玩家制作衣服不会有碎布头这类的损耗，可以把每一尺布的角角落落都用上，这样一到两尺布就能做一件衣服了。
　　不然按照正常做衣服的办法，肯定要多耗费不少布料，然后留下一堆碎布头等待处理。
　　玩家暂且还考虑不到这里，他们只是按照太子的指示去卖东西。没多久就把楚国各地跑遍了，卖完了手头的存货。
　　由于扶苏起初是用玩家针对楚国和赵国的，所以存货正好够用。其他几国再等等，现在不着急造福他们的国民。
　　卖完所有基础商品的玩家开始了下一步计划，卖琉璃。
　　有玩家专门负责利用系统背包运送琉璃，倒不需要大家再跑一趟秦国。减少了暴露的风险，是以楚国也搞不清楚玩家手里的这些琉璃是哪里来的。
　　楚人只知道一夕之间，之前卖低价商品的天外人铺子，改卖奢侈品琉璃了。
　　楚王：！！！
　　还说你们背后没人指示！这像没人指示的样子吗？！


第118章 秦王，我挖燕国的铁矿养你啊
　　当一件事情还能拯救的时候，人们会努力拯救。但当它已经策马狂奔拉不回头的时候，人们可能会选择破罐子破摔。
　　楚王现在就是这种心态。
　　他眼睁睁看着玩家搞砸了他们楚国的基层商业生态，已经决定接受这个现实，放过自己了。没想到玩家调头又来针对高端市场，而他，毫无阻止的办法。
　　唯一的好消息是，玩家针对的是贵族。而楚王也想打压贵族，玩家这也算是帮了他一把。
　　但坏消息比好消息更多。
　　比方说，玩家他们不交税啊！贵族经商好歹还交商税呢，玩家不管这个，所以楚国的税收降了一大截。
　　更糟糕的还有，玩家似乎是受了哪国的指示，才会一大群人一起搞事。
　　如果是玩家自发行为也就算了，顶多是楚国倒霉撞见。往好处想，其他国家迟早也要步上楚国的后尘。
　　可玩家背后有国，那就很可怕了。现在楚国的贵族和商税遭到了严重打击，下一步他们还会干点什么？
　　楚王开始求爷爷告奶奶地寻找经济学大才，企图做最后的挣扎。
　　结果没找到。
　　他都死马当活马医，不管是不是懂经济战、只要是出了名的大商人，都一起拉来讨论该怎么解决了。
　　可惜大商人针对高端市场还能想点法子应对，低端是真没辙。
　　最好用的商战，只需要采取最朴素的方法。玩家价格定死在那里，任你万般手段也毫无用武之地。
　　楚王心塞地想着，低端放弃就放弃了吧。虽然薄利多销也很吸引人，但只要高端市场能稳住，迟早可以赚回来。
　　放手把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干，楚王才算腾出点手来算之前的账。
　　比如责难贵族，让他们交出吴起。
　　吴起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楚王怀疑贵族是弄死吴起之后不想被他治罪，于是处理掉了对方的尸首，假装吴起是失踪了。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人活着，可是这么久过去一点消息都没有，楚王不得不怀抱着悲观的态度。
　　贵族：我们没有啊！
　　贵族为了自证清白，比之前找人刺杀吴起的时候还要卖力。他们找来了更多的天外人，派发出了更多寻找吴起的任务。
　　玩家狐疑地看他：
　　“啊？这次不要杀吴起了？”
　　贵族赶紧阻止：
　　“别杀别杀，千万不要！”
　　上回一个刺杀搞得最后谁都没落到好，他们可不敢再来一次了。而且要是让楚王知道他们要把好不容易躲过一劫没死的吴起弄死，估计他们的下场只会更惨。
　　玩家点点头：
　　“行吧。”
　　策划设计的这什么奇怪任务链，一会儿要杀掉，一会儿不让杀、还要把人找回来。这不是纯折腾玩家吗？之前不杀不就没那么多事了？
　　不过看在任务奖励很丰厚的份上，玩家也就是心里吐槽两句，该做的任务还是要做的。
　　给贵族施完压之后，楚王扭头又去找齐国的麻烦了。
　　楚王给齐王传国书，质问管仲和齐国扰乱楚国物价是何居心。
　　管仲：？
　　管仲当然也听说了楚国境内发生的事情，毕竟和秦国谈联盟的时候，秦国就说过他们有办法把商队开到楚国和赵国去。
　　秦国的说辞是他们先开路，等时机成熟了，再让正常商队进入。所以齐国的商队目前只去了魏国燕国等谈好合作的诸侯国，并没有进入楚地。
　　现在楚国来找他管仲的麻烦，就显得有点不讲道理了。
　　哪怕齐秦是盟友，也没道理给盟友背锅吧？秦国干的坏事，不能精准找秦国麻烦？
　　管仲不太高兴：
　　“楚王别是弄丢了吴起之后底气不足，不敢找秦国晦气，就拿我齐国当那枚软柿子捏？”
　　无独有偶，没多久赵王也发来质问。
　　楚国境内发生的事情，赵国也发生了。只不过赵王一开始认定是秦国搞事，没有第一时间找齐国要说法。
　　但等赵王听说了楚王的质问后，又觉得楚王的分析也有道理。
　　虽然秦赵关系很差，可也要考虑一下实际情况。实际就是秦国再怎么仇恨赵国，应该也想不出这么损的招数来对付赵国。
　　所以还是管仲的锅。
　　谁让他有前科呢！这次的事情怎么看怎么感觉跟当初坑鲁国是差不多的手段！
　　——在不怎么懂经济学的人眼里，一切经济手段都差不多。
　　管仲：呵呵。
　　管仲和齐王吐槽：
　　“难怪楚王和赵王难成大事，他们也就这点脑子了。”
　　在这方面，齐国优越感还是挺强的。
　　好歹他们春秋时期有个春秋五霸，赫赫有名。就算大家不一定都能数完五霸是谁，至少也知道个齐桓公。
　　不像战国那会儿，战国七雄说的是国家，又不是君主。这说明他们的君主不如国家有名，所以这些君主本事不行。
　　战国国君：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秦始皇名声太响，衬托得其他人黯淡无光？
　　管仲不管这个，他心里不痛快，拉踩了一番感觉稍微舒坦了一些。
　　然后就去给盟友秦国传讯，没有让友军背锅的道理。既然是你秦国干的好事，就要敢作敢当。
　　秦国收到了勒令澄清的传讯。
　　秦国假装无事发生。
　　秦国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齐王：……
　　管仲：……
　　可恶，遇到对手了！
　　来自春秋时期还在讲究君子道义的老古董齐人哪里明白战国老油条们的奸诈呢？
　　帮你澄清？开什么玩笑？
　　有人背锅当然是选择弹冠相庆了，你是我盟友又不是我爹妈。大不了就被你骂两句缺德无耻，反正我被骂的次数也不少了。
　　懂不懂战国时期盟友的含金量啊？
　　那就是——没有含金量。
　　今天是盟友，明天就能翻脸。正所谓兵不厌诈，齐人要早点习惯新时代新规则。
　　扶苏把齐国的传讯丢到一边：
　　“孤真是个好人。”
　　还亲自下场让齐国体会一下战国时期的风土人情，帮助他们尽快习惯现在的局势，他果然是个好盟友。
　　百里奚嘴角一抽。
　　同为春秋时期的老古董，百里奚也很有些三观破碎。
　　几个月前，他们还处在讲究礼仪德行的年代。有国君能为了践行君子之风，打仗前耐心等待敌人摆好军阵再光明正大开打。
　　几个月后，就直面了战国末年最流氓的秦国作风。世界发展太快，他们大秦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始皇替儿子开脱：
　　“都是昭襄王开的坏头。”
　　扶苏更正：
　　“应该是惠文王开的，毕竟从张仪就开始骗人家楚王了。”
　　始皇思索片刻：
　　“若是这么算的话，那往前数类似的事迹其实也不少。”
　　扶苏也陷入了沉思：
　　“所以这都是祖宗传下来的习惯了，战国国君都不怎么清白。”
　　始皇颔首认可了这个结论。
　　扶苏便说：
　　“所以像穆公那样多次以德报怨的君子做派，真是太难得了，一定压抑得很辛苦吧？”
　　百里奚：……
　　你们父子俩真是够了。
　　不仅把锅往祖宗头上甩，还要调侃一句穆公为了塑造君子形象演得太过，现在的后人真是越来越不尊重祖宗了。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因为秦国没有搭理齐国的缘故，外头依旧还在认定是管仲搞事。管仲试图解释，未果，气得干脆也不解释了。
　　反正赵国和楚国也拿齐国没辙。
　　他们国内的烂摊子还没解决，总不可能现在发兵攻齐。与其纠结这些，不如好好防备别国主动攻打他们。
　　税收减少了，日子很难过吧？
　　他们该庆幸秦国没对赋税动手，只是削减商税。不然打仗的粮饷都凑不出来，情况只会更糟。
　　楚王发出去的质问最终石沉大海，气得在私下大骂齐桓公是个屁的君子，他就是个小人。
　　偏偏这个时候，玩家打探出了吴起的去向，进宫来向楚王汇报。
　　不仅贵族发布了寻找吴起的任务，楚王也发布了调查吴起失踪真相的任务。现在楚王一听吴起为了逃命跑去了秦国，眼前就是一黑。
　　都是那些贵族惹的祸！
　　楚王怀疑吴起为了自保已经放弃楚国投效秦国了，毕竟吴起有过改投的先例。如今想把人请回来的话，至少得将碍事的贵族搞定才行，否则免谈。
　　楚王于是调头开始对付贵族，倒是没了向齐国找麻烦的精力。
　　可惜赵王还在锲而不舍地针对齐国。
　　管仲被烦得不行，干脆转头问秦国什么时候可以进军赵国。不是说时机成熟就可以把齐国商队开进去吗？什么时候时机才能成熟？
　　赵王都谴责他好多天了，他不当真做点什么，多对不起赵王的厚爱。
　　扶苏回说快了快了。
　　琉璃产业靠着垄断在两国多点开花，因为是高端奢侈品，只能在繁华大城里经营。无所谓，反正两国的奢侈品产业本身也只在这些地方销售。
　　光靠琉璃一个当然冲击不了整个行业，奢侈品分很多种的。而玩家无法做到批量生产各式各样的奢侈品，况且有些东西就是的独一无二才能卖上高价。
　　所以进军奢侈品显得雷声大雨点小。
　　除了给秦国带来了海量收益之外，好像也没有别的建树。
　　扶苏却说：
　　“让玩家插手这个，不过是为了吸引楚王和赵王的注意力。”
　　这样，秦国才能在暗地里做手脚，而不被发现。
　　比如跑去乡村间煽动舆论。
　　本来小城中有不少贵族店铺在经营，村落里也有收购布匹等物的商队成员。现在生意做不下去，人手也就收回去了，这些地方的贵族眼线减少了大半。
　　还剩下的乡镇官吏数量有限，自然也就有很多疏忽的地方照管不到了。此时再安排本来就会四处流窜的天外人去宣扬大一统的好处，再说一说世间的异象正说明上天想要一统九州的决心。
　　庶民好忽悠，很容易就会信的。
　　在楚王和赵王不知道的情况下，庶民们已经接受了天下一统论。
　　他们之前就听说好像有哪位君王是注定会一统天下的，当时也就当热闹听听，没往心里去。
　　如今玩家带来了完整的说辞，是说上天把有为之君都聚集在一起，就是为了磨练出一个最有能力的君主。
　　就像养蛊一样，养出最强的那个。这样筛选出的君王，必然能带领天下万民过上路不拾遗丰衣足食的好日子。
　　之后再配上一点神迹，把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楚王光顾着提防开店的玩家在高端市场上兴风作浪，哪里有空关心底层庶民。
　　谣言散播了很久他才隐约听到风声，虽然意识到这个谣言别有居心，可问题在于这些说辞细品又揪不到小辫子。
　　谣言说现在的国君都很厉害，要从里面决出最后的优胜者。没毛病啊，它又没说谁谁谁肯定是那个优胜者，别的都是陪跑的。
　　楚王哪里知道，根本不用故意宣扬谁一定会胜利。之前关于秦王政一统天下的传闻作为奇幻故事传得太广了，庶民现在一听养蛊论，下意识就把这两个对上了。
　　1、秦王政，注定一统天下。
　　2、老天爷把优秀君主放在一起，要磨砺出一个最厉害的君主。
　　两条相加可得什么？
　　庶民振振有词地回答：
　　“老天爷这是给秦王送磨刀石呢！”
　　肯定是秦王以前的对手太没用了，老天爷觉得这样磨练还不够。所以给他额外送了一堆更厉害的，这样就能把他打磨得更加锋利。
　　接触过玩家们的庶民顺利接受了“送经验”这个说法。
　　在玩家口中，这就叫送经验。
　　谣言从楚国和赵国往外扩散，迟早会扩散到其他国家。暂且不知那些国君听闻后对于“你们都是秦王的垫脚石”这种说辞会有什么反应。
　　扶苏的目的反正是达成了。
　　闲得没事传这种谣言，自然是为了大一统后庶民能更快接受自己成为秦人的转变。
　　打天下不难，打完天下后归拢人心比较麻烦。现在先铺垫好，后头就能事半功倍。
　　各国完全不知道秦国表面打商战，私底下真正想打的是舆论战。除却楚赵两国在提防商战外，燕国魏国等也开始提防起来。
　　毕竟他们是正经答应了管仲的通商请求的，如今齐国商队正在国土中混迹。管仲都让赵楚吃了大苦头了，难免不会也对他们下手。
　　几国在重点防备齐国商队的同时，也没忘了顺道防备一下秦国商队。到底有个范蠡杵在那里，秦国也不是完全安全。
　　范蠡发现：
　　“臣就是太子殿下的挡箭牌吧？”
　　扶苏微笑：
　　“没办法，父亲太关注孤的安危了，生怕孤遇到一点危险。”
　　所以需要一个挡箭牌来拉仇恨。
　　范蠡：……
　　为什么这个话题也能被太子扯到秀宠爱上头去？
　　言归正传，范蠡提供了通商后在几国打探来的详细信息。
　　大型商队进入城池之后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首先，他们人多。人多就可以干很多事情，比如分散开去打听消息，效率极高。
　　其次，他们有货。带着货物四处晃悠，不会引起其他人的警惕，别人哪里知道你卖货只是为了打听消息做的掩护呢。
　　最后，他们巨富。经商哪有不用钱和官员打通关系的，东周时期多的是收受贿赂的情况，而拿了贿赂的官员能透的口风那可就太多了。
　　范蠡借口为了商队能顺利经营，拿钱买通了不少大小官吏。这种操作很正常，大家都是这么干的。
　　但别人给钱真是为了经营不被卡，范蠡却额外多给了些钱。
　　一时打探各地的新政策新动向，说经商就得得知这些，才好提前确定哪些商品接下来一段时间紧俏好卖。说得头头是道，把不懂经商的官吏忽悠得晕头转向。
　　一时又打探各地的人口收入，说得知道顾客的基本情况。他们手头有多钱，城中特别有钱的、一般有钱的、不怎么有钱的都有多少人，才能针对性定价。
　　东周时期哪有那么详细精准的商业操作，什么客户定位、政策风向这些，好些人听都没听说过。
　　可这些事情又确实是和经商相关的，能混到大商人这个级别的，哪怕以前没总结出这些规律，实操时本身也会关注这些。
　　如今范蠡拿着资料回来向君上报告。
　　他对始皇说道：
　　“魏国都城大梁有人口……其中大小贵族名单……还有一些寻常富户……这些是庶民的大概数量，其中男女老少各有多少都有估算……”
　　为了不引起怀疑，范蠡派了不同的人接洽不同的官吏。每人只问一点，最后拼凑出了现在的数据表格。
　　担心官吏说谎，有些问题还找不同的人分别问过。最后对比一下，挑选出更合理的数据。
　　始皇一一翻看完：
　　“只怕魏王手中都没有这么详尽的数据。”
　　魏王顶多关心一下人口户数是多少，其中壮年男丁有多少。其他的细节数据不一定会在意，但范蠡都去打听到了。
　　魏国官吏问起，他就说有些商品是针对某一群体的，所以要问清楚。而他打听的又不是什么军队有多少人这种，数据的机密程度不高，费点心思就能弄清楚。
　　扶苏迅速帮忙心算：
　　“魏国能拿出的军队数量，至多应该就是……”
　　他给出了好几个数值。
　　正常士兵是多少，实在不够之后，年纪稍大和稍小的男丁加入其中能有多少。还有轻微残疾的有多少，壮年女子也有一定的战斗力，不排除狗急跳墙后会拉女子顶事。
　　一个国家的军备实力，就这么被摸索出来了。
　　这还没完，关于贵族的数据，还可以推导出剿灭魏国后的大秦收益。包括能从贵族手里弄到多少田产钱财，方便提前规划日后的瓜分策略。
　　范蠡听得嘴角直抽。
　　魏国都还没被打下来呢，你们就算计着分人家的家产了，这合适吗？
　　范蠡忽然想起一事：
　　“听闻大秦曾有相邦吕不韦，将产业遍布七国境内？”
　　吕不韦他真的只是在经商吗？有没有偷偷打听各国的人口户数这些？
　　本来一个都当上相邦的人，还抓着商业不放，就有点奇怪。很多商人上岸成官员之后，都会全心投入政治生涯，哪像吕不韦这样两头抓的。
　　该不会吕不韦在借口经商，其实是为秦国行间谍之事吧？
　　再往前算，庄襄王和吕不韦一拍即合，或许一开始真是被投资人和投资人的关系。但当他们一个当上秦王一个当上相邦后，庄襄王的野心真的没有促使他做下更多布局吗？
　　或许从一开始，选商人当相邦，就是在遮掩什么。
　　范蠡越想越多。
　　他佩服道：
　　“难怪秦国能够一统天下！”
　　光是情报上，各国就差远了。
　　扶苏撑着下巴看他自己洗脑自己：
　　“吕不韦有没有这么干孤也不知道，不过孤确实干过这种事情。”
　　范蠡顺势夸道：
　　“太子殿下深谋远虑！”
　　扶苏满意了：
　　“爱卿也很能干！”
　　彼此商业互吹了一波，说了些没营养的废话。在他们聊天的间隙里，始皇看完了全部的奏报，十分满意。
　　始皇道了一声爱卿辛苦了：
　　“接下来，可以去摸排赵国和楚国的情况了。”
　　扶苏的舆论部署已经完毕，国君随时可能发现谣言和秦王扫六合之间的联系。既然如此，那就多派一点商队进入两国，继续强势吸引住君王的视线。
　　扶苏点头：
　　“那我去给管仲传讯。”
　　联军商队雇佣了天外人做保镖，凭借这个方法成功进入了两国。
　　为保万无一失，扶苏开启了新活动。
　　光靠发布任务或者租赁获得的玩家保镖是不够保险的，玩家随时会因为各种原因半途跑走。而只要他们离开了，商队立刻就能被楚国和赵国的士兵挟持住。
　　但弄成全服活动就不一样了。
　　算算时间，距离上一次全服活动已经过去了很久，是时候开新活动了。
　　活动能够不断吸引玩家前来参加，每时每刻都有玩家在跟前。而且为了能够拿到最终的活动奖励，玩家也不会放任这些活动NPC被其他NPC干掉，免得之前的辛苦爆肝全部打水漂。
　　扶苏这次开启的是走镖活动。
　　让玩家来往护送NPC商队太麻烦了，玩家们本身也很讨厌护送类任务。太容易失败了，而且NPC经常不听话。
　　换成走镖就不一样，玩家自己携带货物来回跑，跑一趟就给一趟的奖励。随时可以中止，也随时可以继续。
　　这种活动可以成为日常，哪怕每天需要跑好几趟，玩家们也不会觉得无聊。
　　商队的NPC只要待在铺子里卖东西即可，运货有人包了。甚至还能把打听消息的任务分派给玩家，算他们的活动贡献。
　　比起商队找借口打听这个那个，玩家去打听反而更加叫人不设防。
　　谁让玩家干出什么都不奇怪呢？如果NPC不说，玩家还可以用刀架着脖子逼他们说。
　　最重要的是，玩家人数特别多。
　　人数多代表得到的消息就多，同类消息也能反复获得，最后做对比时的参考数足够充足，更能确保数据的真实度。
　　就是得防备玩家被NPC骗，楚王可能会让他们统一口径，回答一样的数值。
　　扶苏问阿父有没有好主意。
　　始皇看他绞尽脑汁半天，好不容易歇一会儿，推了杯蜜水过去。
　　“政令哪有那么快就能通达四方？活动前几日让他们多问问，后头再打听的就不作数了。”
　　楚王反应再快，也得等个一两天。都城里的官吏改口或许会很快，可更远的城池、偏僻的小城，就很慢了。
　　哪怕现在有玩家能够帮忙传讯，活动一开，楚地的玩家都去参加活动了。楚王要是当真跑去找玩家帮忙传消息，玩家能当场捅到论坛里去。
　　父子俩只需要开着玩家账号在论坛里引导，让接到类似任务的玩家不要着急传消息就行。就说楚王这么搞，最后拿到的数据都一样，NPC会以为这就是最终数据，会提前关闭数据收集的任务。
　　任务提前关闭，好多没做的人就没奖励可拿了。
　　扶苏可以多设计一些要收集的数据，每天只会随机发放其中一个数据的收集任务，不同玩家接到的任务不一样。
　　那么接了楚王任务的玩家自己为了赚取活动积分，也得拖延时间，拖到自己把数据采集任务都做完再说。
　　扶苏听完点点头：
　　“父亲英明。”
　　区区一个任务的奖励，哪有活动积分可以兑换的绝版道具香？当然是以攒积分为第一要务了。
　　说话间，前一个全服活动的矿区管理人前来求见君上。
　　管事汇报道：
　　“有个天外人跑去燕国的矿场挖了矿，带回来询问大秦收不收。臣已经做主收下了，请王上决断。”
　　事关重大，管事就先收着了。但毕竟和铁矿有关系，还是得来汇报一下，听一听秦王的意见。
　　始皇微微颔首：
　　“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来者不拒。”
　　等管事走了，他和儿子对视一眼。
　　玩家果然是一种很会钻空子的生物，居然能想到跑去别的矿区挖矿回来换矿石积分。估计是嫌弃秦国矿区人多，抢不到挖矿的好位置，所以干脆去外头找地方了。
　　现在给他们卡到了这个“bug”，消息应该很快就能传遍论坛。到时候，各国的矿区都得遭到玩家毒手。
　　挺好，挖别国的铁矿，养大秦的军队。
　　偏偏矿石这种东西，被偷挖了还真不一定能发现。一座矿藏那么多，今天少一点明天少一点的，只要玩家别嚣张到当面挖，都能隐瞒很久。
　　……希望玩家能低调一点吧，不然秦国又要被骂了。


第119章 李斯：家人们谁懂啊，两个太子！
　　仗着秦国的特殊环境，走镖跑商的任务中心被推脱给了齐国。
　　秦国对齐王和管仲的说辞是：大秦重农抑商多年，如今各地产业落后，没什么高端产品的产出。原本这些奢侈品都在关中生产和销售，可惜关中是穆公时期。
　　春秋时期的秦国还是比较穷苦的。
　　齐王对此表示：
　　“寡人不也是春秋时期的国君？”
　　说起来春秋时期和战国时期，这个划分还是秦王父子带来的说法。
　　反正不管齐国怎么说，秦国都坚称自家很穷。以前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工匠都遗失在关中了，没办法参与物品生产，只能参与一下销售。
　　所以玩家做任务时，就得在各国和齐国之间奔波，不会往秦国来。这就导致齐国的商品不断被卖往各国，显得齐国很跳。
　　分明是秦国和齐国联手经商，结果秦国只出个人手，其他都置身事外。
　　齐王有些不满。
　　范蠡前往齐国统领商行，得到了齐王的召见。
　　面对齐王的谴责，范蠡答道：
　　“这不是一开始就说好的？我秦国出人手，你齐国出资源。”
　　说着他还拿出之前的协议文书，上头记载得清清楚楚。
　　当时两家谈合作确实是这么说的，听起来很正常，齐王和管仲也就没发现里头还有陷阱。
　　直到如今，看到管仲被迫给秦国背锅后，他们才意识到原来这还能挖坑的。也怪他们太正直了，不知道战国人心有多脏。
　　现在各国看着商队都是从齐国出发的，商品也是齐国提供的，还有个管仲处在后头，说什么都不相信齐国不是主谋。
　　哪怕秦国也掺了一脚，可声势浩大的齐国怎么看怎么像那个挑头的老大哥。
　　齐王：（脏话）（脏话）（脏话）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忽略了秦国。只不过比起认定秦国是幕后黑手，大家觉得秦国更像是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毒蛇。
　　比如借着齐国大出风头拉稳仇恨的机会，悄悄琢磨着怎么偷袭各国。
　　所以各国并没有减弱对秦国的防备，只是没把经商的大头扣到秦国头上而已。
　　齐王还是觉得自己亏了：
　　“不该和秦国合作的。”
　　管仲叹气：
　　“若我们不与秦国合作，秦国就会与楚国联合。”
　　抛开燕国之后的四个大国，只能两两联手。要么秦楚对齐赵，要么秦齐对赵楚。
　　要是让秦国和楚国合作了，哪怕赵国愿意帮助齐国，吴越也必然会被楚国拿下。
　　因为赵国没办法帮他们牵制住楚国，顶多牵制秦国。可如今的赵国不足以完全牵制住秦国，秦国依旧可以协助楚国。
　　何况楚国本身战斗力就比齐国强。
　　无论哪个结盟方式，秦国都能腾出手来。到时候他们帮齐国还是帮楚国，完全可以决定两国里谁占上风。
　　齐国没得选。
　　好消息是经过这大半年的征战，吴越已经分出了胜负。吴国果不其然一败涂地，夫差已经二次被杀了。
　　若非楚王因国内商业的问题焦头烂额，他估计早就发兵攻越了。
　　楚国没空正好，齐国已经整装待发。也不着急吞越，先把吴地给吞了。
　　吴越两国地处长江下游，其中后世江苏省那一块是吴国地界，浙江省是越国区域。齐国在山东，和吴国接壤。楚国在江西与安徽等地，和吴国、越国都接壤。
　　越国虽然灭了吴王，却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把吴国土地都纳入囊中的。吴国都城靠近越国，也就是说北边大部分地方离得还比较远。
　　而这些位置，恰好在齐国边上。
　　齐国就趁着越国灭了吴国，跑来抢肉吃。在越国臣子赶来接手城池之前，自己先占了。
　　越王得到消息之后气得不行：
　　“齐国真是不讲道义！”
　　他辛辛苦苦打下的吴国，齐国跑来摘桃子，哪有这样的道理？偏偏齐国就是仗着自己国力强盛才为所欲为，越国如今还真没多余的精力和齐国干仗。
　　越王的计划其实是夹缝生存。
　　既然楚国和齐国都想吞并越国，那就两方挑拨。只要他们两国形成对峙，不敢轻举妄动，越国就能保住，还有机会消化吴国的地盘。
　　等消化完吴国，越国也拥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就能进入决赛圈了。
　　然而齐国和秦国神来一笔，把楚国干了个半废。直接导致齐国现在不care楚国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直接发兵抢越国的战利品。
　　可惜楚国出状况时，吴越的战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不是想停就能停的。早知道会变成这样，越王肯定不搭理吴国的挑衅。
　　只要越国按兵不动，齐国迟早会忍不住对吴国出手。到时候就是越国趁机吞肉，而不是让齐国捡便宜了。
　　眼看着齐国已经吞掉了吴国大半国土，吴国人宁愿投降齐国也不肯投降越国。越王一咬牙，干脆去向楚国求援了。
　　越国臣子神色凝重：
　　“楚国虽然受损，军事实力却没有降低多少。只是没经历过变法的增强，军队战斗力还稍显弱势而已。”
　　可再怎么弱势，也比越国厉害。现在跑去求援，只怕是驱虎吞狼。等狼被赶走，就是越国成为猛虎口粮的那一天。
　　越王如何不知这个道理？
　　但是：
　　“我们没得选。”
　　无论如何，得让齐国和楚国打起来。要是能两败俱伤，就再好不过了。
　　同时，越国还秘密联络了魏国。
　　别看魏惠王风评不好，人家好歹是魏国第一个称王的国君。在和齐国的马陵之战惨败以前，魏惠王可是当时的战国霸主。
　　魏惠王即位之初，韩赵两国插手魏国内政和继承人更迭，导致魏国屡屡战败。后来魏惠王迁都到远离两国的大梁，实行了一系列改革，使得魏国重回霸主之位。
　　要不是放跑了商鞅让秦国崛起，又被东边的齐国针对了几波，魏国也不会彻底衰落下去。
　　如今的时间点，虽然恰逢商鞅跑路，却也是魏惠王励精图治搞改革的时期。天外人的出现让他改革的决心更加坚定，本就开始重新选拔的魏武卒，如今只会更加上心。
　　经历了大半年的闭门改革，魏国恢复了一定战斗力。虽然还没到最强盛的状态，却也有一战之力。
　　越王决定把魏国拖下水。
　　魏惠王是有野心的君主，魏国也同样和吴国接壤。没道理齐国可以吞吴国地盘，魏国不行。
　　如今齐、魏、楚三国都和吴地接壤，不如挑拨他们都去争抢无主之地。多消耗一些国力，最好积怨之后打起来，给越国留下足够的喘息之机。
　　始皇听着扶苏从游戏论坛上打探来的消息，缓缓点头。
　　“既然如此，不如给他们添一把火。”
　　不仅越国想让他们打狠一点，秦国也有类似的想法。加入一个搅局的魏国，说不定会有奇效。
　　扶苏顶着玩家号坐在父亲身边，另一侧还有个AI托管的NPC太子。他歪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发现阿父被他一左一右包围了。
　　忽然起了点坏心眼，心分二用操控了一下NPC太子。始皇感觉左右皆是一重，两个爱子都靠在了他身上。
　　左边的问：
　　“我与梓桑，阿父更爱哪个？”
　　右边的问：
　　“我与扶苏，阿父肯定更爱我吧？”
　　始皇：……
　　始皇抬手用毛笔的笔尾戳了两个额头，把他们戳开。
　　真是调皮。
　　始皇淡定地说：
　　“你先把两张脸变成一样的再问。”
　　扶苏很听话地把游戏角色的捏脸换成了自己的长相，然后又靠过来玩争宠游戏。
　　始皇左右看看，十分满意：
　　“不错，朕现在有两个爱子了。”
　　而后堂而皇之地享受起两个孝顺儿子的侍奉，可以同时拥有儿子的捏肩和捶腿。
　　扶苏本来还想抗议。
　　明明是他使坏想让阿父为难一下，结果怎么变成阿父压榨他的劳动力了。一个儿子侍奉，父亲还嫌不够，好贪心。
　　但看父亲心情愉悦，扶苏还是舍不得破坏气氛。既然阿父喜欢，那就满足他一下好了。
　　于是扶苏很乖顺地开始忙活起来。
　　这个太子给父亲揉手腕的时候，那个太子就端茶喂父亲喝。虽然只有一个儿子在，但生生营造出了全家的孝子贤孙都在承欢膝下的气氛。
　　始皇很是受用：
　　“阿苏难得如此勤奋。”
　　扶苏坚决不认：
　　“在照顾阿父这件事上，我一直都很勤奋的。”
　　李斯迈进殿内，看了看两个太子，惊得倒抽一口凉气。他有点后悔进来了，一个太子已经很可怕了，为什么会出现两个太子？
　　——以后还能有安生日子过吗？！
　　两个太子同时扭头看他：
　　“李相公来了。”
　　李斯：……更可怕了！
　　李斯默默后退两步：
　　“臣想起落了点东西没拿，先回去取了再来。”
　　希望等他回来的时候，太子已经收回他的神通，重新变成一个人了。
　　李斯在外头找了个角落踱步拖延时间，算算应该差不多了，这才不情不愿地重新回到殿内。
　　两个太子又一次同时扭头看他，齐声：
　　“李相公的东西拿到了？”
　　李斯：！！！
　　怎么还在！要了老命了！这不是恐怖片吗！
　　眼看李斯要被吓晕过去，始皇按住调皮的小太子，让他把捏脸调整回来。
　　扶苏乖乖听话，又暂时放弃了同时操控另一具NPC身体。AI太子安静看奏折去了，比起灵动狡黠的梓桑，明显呆板许多。
　　李斯见到两张不一样的脸，果然松了一大口气，哪怕明知道这两个都是他们太子。而AI的死板更是大大缓解了他的紧张，李丞相头一次清晰地认知到什么叫“恐怖谷效应”，越像人越恐怖。
　　扶苏不满地说：
　　“明明是李斯胆子小，怎么就是我吓人了？”
　　李斯不敢反驳：
　　“太子说的都对。”
　　李斯是来汇报武器储备事宜的。
　　自从玩家开始偷别国的矿，养秦国的军队之后，秦人再不缺军需物品了。只有工匠做不过来的，没有原材料提供不足的。
　　而最近，工坊管事检查过兵甲成色后，交上来的汇报里说质量远超预估。好像是因为玩家从别国偷来的矿石品质极佳，所以连带着做出来的成品也很可观。
　　李斯发现了这个情况之后，认为里头有猫腻。
　　总不可能别国的矿全是上等矿，那么玩家交来的都是上等矿，就必然是玩家做了什么。
　　李斯特意派人去打探了一下。
　　不打探不要紧，一打探才知道，燕王已经实名制辱骂秦王很多天了。
　　这游戏没有世界频道，要是有、且NPC能上世界频道发言的话，估计得被燕王的国骂刷屏。他们陛下打开就能看到，燕王在骂他是个无耻的强盗。
　　扶苏不悦：
　　“燕王凭什么骂我阿父？”
　　不就拿了点矿吗，燕王真小气。玩家无差别拿的，怎么没见别国国君出来骂街？
　　李斯沉默片刻，回答道：
　　“因为，燕国的铁矿质量最好。”
　　华夏最好的铁矿产区在辽宁，辽宁就是辽东那一块，在燕国国土的范围内。而且燕国本身境内矿藏就很丰富，数量和质量都远超其他地区。
　　玩家们发现，提交低品质矿石给的积分不多，高品质的一块能抵十块。所以就有人起了小心思，想多弄点高品质矿石出来。
　　一开始，只是玩家盯上了燕国，在燕国疯狂挖矿补贴秦国。
　　后来，有越来越多的玩家听说了燕国有好矿的事情。于是纷纷赶来燕国挖矿，导致燕国铁矿加速流失。
　　这也就算了，玩家是拦不住的，而且矿藏那么丰富，燕国本来就用不完。哪怕不忿于秦国占自家便宜，也能勉强相安无事。
　　可赶来挖矿的不少玩家随身携带着从别国挖来的矿石，挖着挖着感觉这些低质量矿石很占背包。
　　扔了吧，可惜。不扔吧，带不走，还不如换成高品质的。
　　于是就有玩家灵机一动：
　　“我们把低品质的卖给NPC好了。”
　　燕国的矿区管事表示他不收。
　　玩家来挖矿他都没收钱，玩家既然用不上这些矿石，不是应该免费给他们燕国吗？没道理你在我家随便挖矿，我还要花钱收购你挖来的矿石。
　　这点低品质矿石，就当补偿费了。
　　这样的条件玩家肯定是不会接受的，他们辛辛苦苦付出了体力和精力挖来的矿石，凭什么免费送给NPC？
　　脾气好的玩家只是谈不妥生意，扭头走了。脾气差的直接和管事打了起来，把管事打到残血无法行动，便开始搜刮管事身上的钱财。
　　玩家：你不买不要紧，我把钱拿走，再把矿石给你，四舍五入就是你找我买了。
　　管事：？？？
　　然后玩家没搜到钱。
　　作为管事，他也是贵族出身。哪个贵族会自己随身揣钱啊？都是让家仆拿着的。
　　何况他在这里当值时又不需要购买什么东西，自然也就不会带钱，更不会让带了钱的仆从跟随了。
　　玩家没搜出钱财，不肯善罢甘休。
　　然后他们想到了NPC是有住所的，就类似于boss的老巢，说不定战利品藏在那里。
　　于是快乐地奔向了——管事日常办公的地方。
　　管事家住何处不知道，办公室也算半个家了，应该可以弄到点掉落吧。
　　接着，玩家找到了一箱高品质矿石。
　　这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特意单独装好放在这里，等着回头送去制作最精良的武器。因为贵重，才会放在府衙里，而不是直接被运送去工坊。
　　关键这个品质的矿石出产也不多，一般要积攒个一段时间才能攒到一箱。零星几个拿过去也不方便摆放，所以不如一口气送一箱去。
　　现在是玩家的了。
　　玩家拿起来挨个检查，全是品质95以上。天呐，要知道在外面挖矿，能出80的都算好了。
　　玩家恶向胆边生，把包里3、40的垃圾拿出来，开始挨个替换。
　　玩家：一个矿换一个矿，很公平！
　　最后玩家美滋滋地带着一背包完美品质矿石跑了，换来了大笔积分。他还很热心肠地把这件事发到了论坛里，和小伙伴们分享经验。
　　从这天起，一换一的操作就风靡了燕国多个矿区。不少玩家甚至都懒得自己挖矿，就开始在燕国境内到处搜寻NPC已经挖出来的高品质矿石，然后来个调包。
　　95以上的矿石稀少，但80以上的比比皆是。不少人都拿小几十的换80+的，赚了个盆满钵满。
　　后来玩家从别国挖到的垃圾矿换完了，手里只剩在燕国挖到的好矿。你以为他们这样就会收手吗？不可能的。
　　玩家开始在背包里挑挑拣拣：
　　“我有个品质78的，听说品质上了80之后奖励的积分会多很多，我再去换换。”
　　30换80很明显，稍微懂点矿石辨认的矿工都能发现。但78换80就不好说了，可能得要熟练工才能发现里头的端倪。
　　燕王直到新造兵甲的整体质量差了一截，才发现不对劲。本来就很生气，这下更生气了。
　　毕竟夸张的以次充好，还能提前筛出去。小幅度的以次充好，太隐蔽了，简直防不胜防。
　　NPC又不能一眼看出矿石的具体数值。
　　扶苏听完说了句风凉话：
　　“品质差只是含铁量低一点而已，说来说去还是他们燕国的冶炼技术不行。让燕王好好钻研一下这方面的提升，不要总是怨天尤人。”
　　李斯就知道他们殿下会这么说。
　　但李斯还是要提醒太子：
　　“不止是含铁量低，还有可能掺杂一些有害元素。”
　　含铁量低，冶炼时提炼出的铁会减少，顶多是多消耗一些人力和燃料。但是有害物质的存在，对古代锻造师来说就很麻烦了，并没有那么容易祛除。
　　所以别看78和80差距不大，实则真的拿去锻造兵甲，就会发现省事太多了。
　　扶苏才不管这个：
　　“反正入了我大秦，就是我阿父的。”
　　它燕国迟早都要被大秦吞并，到时候全是秦国的东西。秦国提前挪用一些，有什么问题吗！
　　始皇深以为然：
　　“燕王骂朕，实在不知好歹。传讯给范蠡，让玩家商队进军燕国。”
　　这两个月来新进入游戏的玩家数量激增，直接导致学缝纫等副职业的人数也大量增多，产出的垃圾白板装数不胜数。
　　所以短短时间，又攒够了可以出去倾销一波的资本。始皇本来就在思考下一个针对谁，现在燕国自己蹦出来得罪人，那就从它开始好了。
　　扶苏却说：
　　“燕王没有得罪齐王，突然针对燕国，楚王该反应过来是秦国在背后捣鬼了。”
　　始皇想了想：
　　“之前从赵楚两国赚来的铜有多少？”
　　扶苏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虽然当时看起来是玩家的行动，但其实货是秦国提供的。哪怕只卖1铜刀，卖得的盈利也归秦国所有。
　　玩家对游戏币的需求没那么大，秦国随随便便就用绝版道具换得了玩家的劳动力。所以钱现在都在国库，秦国几乎堪称无本买卖——毕竟商品是玩家丢弃不要的垃圾装。
　　始皇想，可以在秦国也搞一波这个。
　　这样燕国和秦国一起遭殃，秦国就没有嫌疑了。然后再暗中以铜补贴那些受损的商户，介于秦国庶民平时就不怎么买东西，无需付出多少钱财。
　　秦国的商人本来也是做中高档生意的，做底层生意的很少。
　　这就相当于国家出补贴，让农民花一块钱买新衣服，剩下的钱走国库。再加上这个年头的商户也不敢真的按市场价收钱，顶多比成本价高一些，国库要出的就更少了。
　　始皇轻描淡写地说：
　　“其他诸侯国的庶民都有物美价廉的新衣穿，我大秦子民自然也不能落后。”
　　扶苏笑道：
　　“陛下英明。”
　　范蠡去齐国之后，秦国境内的商业还得有个人来统领。扶苏惫懒，所以把活分派了下去。
　　仗着巴蜀之地是秦王政时期，他们派人去那边招揽了还在巴蜀行商的巴清。列国不知巴清此人的名声，还当秦国只有一个范蠡懂得这些。
　　可惜了，巴蜀之地的时期不是秦王政刚亲政那会儿。不然说不定还能有个被流放到巴蜀、尚未自尽的吕不韦可以抓来干活。
　　巴清的能力还是很强的。
　　父子俩生前那会儿，扶苏就让巴清统领秦国商队，协助大秦对外打经济战。如今扶苏有了经验，指点起巴清该怎么做时效率更高。
　　巴清已经迅速掌握了要领，并且和西北的马商乌氏倮联手结成了一整张商业网络。始皇要下达什么新令，可以迅速传达给所有大小商户，不必经过玩家的手。
　　只要瞒过了玩家，就很难走漏消息给列国。而想瞒玩家，也不难，用书写的方式交流就行了。
　　附近聊天频道不会把文字交流也全都展露出来，只会显示开口说的内容。何况就算要开口说话，也能通过阻拦玩家靠近，让说话者脱离“附近频道”的捕捉范围。
　　商户的补贴很快发了下去。
　　之后再有玩家过来兜售廉价商品，他们都配合地做戏关闭店铺。
　　店铺关闭后，官府接手收购。
　　扶苏的意思是趁机引导并协助那些商户转而进军高端产业，那些和民生息息相关的生活必需品行业，还是掌控在官府手里比较合适。
　　这样可以做到全国统一定价，遇到什么天灾人祸也不会哄抬物价。
　　他们大秦的商业繁荣程度还达不到需要市场自由开花的阶段，全由官方商行掌控完全是可行的。等以后管不过来了，再转为官民合资。
　　类似于后世的国家控股。
　　李斯听明白了。
　　降低敌国的怀疑和让利于民都是连带的目的，陛下和太子真正想做的是掌控这些商道产业，顺理成章地把商人们从这一行里踢出去。
　　要是强行抢夺，容易引起众怒，会比较麻烦。但用这种迂回的方式，还主动帮助商人转型做更赚钱的行业，却能皆大欢喜。
　　李斯佩服：
　　“陛下确实英明神武！”
　　始皇忽略了他的彩虹屁，只问儿子：
　　“如何挑拨得魏齐楚三国全力进攻，互相消耗国力，你可想好了？”
　　燕国的事情不过是插曲，他们今天要谈的正事还是三国争吴地。
　　这个问题是始皇在李斯来之前考验儿子的，结果扶苏搞了个分身出来打岔，逃避做题，一直拖到现在。
　　扶苏只好转动他不想思考的脑子：
　　“那就去和魏惠王好好说一说他中年时期和齐国打的桂陵之战和马陵之战吧，告诉他魏国是怎么惨败到从霸主沦落成人人可欺的。”
　　至于楚国，这还用挑拨？只要把锅扣牢了，楚王自己就会打红眼。
　　顺便再示敌以弱一下，让大家看到就连秦国也遭受盟友齐国的毒手，如今忙着自救没空也没心情帮齐国。
　　这不就是天赐良机？
　　现在不打，难道等秦齐重归于好，秦国出兵帮齐国？就算秦国干脆和齐国决裂了，也不妨碍秦国跑来报复齐国，顺便分一杯羹啊！
　　总之，趁着秦国和燕国都无暇发兵，忙着收拾国内的烂摊子，赶紧把齐国打了才是正经的。
　　李斯恍然大悟：
　　“所以在秦国境内搞倾销，还能趁机和齐国割席，不去掺和吴地的争夺？”
　　否则秦国作为盟友，少不得要出点兵意思意思支援一下。
　　何况秦国一开始结盟时，就是许诺了会帮齐国吞并吴越的。如今想要赖账，可不就得找点不可抗力当做借口？
　　果然，陛下做什么事都是深思熟虑的，绝不会只有简简单单一个目的，他还有得学呢。


第120章 大家都晚景凄凉，凭什么你寿终正寝
　　齐国在吴地的吞并一开始十分顺利。
　　一口气吞了大半吴国国土，正高兴呢。哪怕知道接下来要面对越国的抵抗，齐王也不是很在意。
　　结果越王倒是乖觉，认为自己打不过齐国，干脆把兵给撤了。不仅没和齐国正面起冲突，甚至还将已经收拢到麾下的剩余小半吴国地盘给吐了出来。
　　齐王顿时察觉到了危机。
　　越王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把到嘴的肥肉给吐掉，定然有阴谋。
　　哪怕明知打不过齐国，也不至于如此，否则之前辛辛苦苦覆灭吴国岂不是全在做白工？连成本和战损都收不回来！
　　齐国的士兵没有继续南下，而是选择了观望局势。
　　这一观望，就耽误了最佳时机。
　　越国的故布疑阵反而让齐国没能第一时间吞并整个吴国，给了后来的楚国和魏国瓜分吴地的机会。
　　攻打吴国的残兵，总比攻打齐国的士兵要省事。等齐王收到消息的时候，吴国已经一分为三了。
　　但三家瓜分的地盘数量不对等，富饶程度也各不相同。魏国还好说，楚国是有些不太满意的。
　　楚王评估了一下自己和齐国的军事差距。
　　首先，楚国本身就比齐国能打。其次齐国军队之前镇压吴国军队，又耗费了一点军力。不像他们楚国，是直接接手被越国镇压过的吴地，不费吹灰之力。
　　所以和齐国打起来胜算还是很高的。
　　楚王还想要把整个吴越吞了，毕竟在他继位的时候，吴越两地除了越国南部被归入百越之外，其他地区都是他们楚国的地盘。
　　结果时空错乱一出，在他楚悼王在位期间吴越独立出去了。他若是拿不回来，哪有脸去见列祖列宗？
　　要是被齐国占走，更是显得他无能。
　　于是楚国坚定了要把齐国士兵全数驱赶出吴地的决心。
　　隔壁魏国则是迎来了一名说客。
　　当年秦灭六国的时候，曾经令尉缭携带重金去贿赂六国高官。
　　因六国国君昏聩，不少甚至还被相邦把持，导致这一招非常好用。大国中的赵国和齐国就是这么灭亡的，楚国也因此栽了个不小的跟头。
　　虽然如今各国君主没那么昏聩，但贿赂高官这条路依然能行得通。
　　原因很简单，是人，就有私心。只要抓准了他的软肋，针对性游说，依然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就像秦国大将白起的死一样，秦相范雎在其中居功甚伟。哪怕起因是将相不和，背后也定然有赵人离间，甚至是贿赂。
　　何况，就算不走贿赂这条路，也有别的办法可以操作。
　　英明的君主有针对英明君主的法子。
　　始皇查看了一圈大秦各地的郡治官吏名单，从中挑选出了几个并不起眼的心腹。
　　关中以外维持着战国末年的郡县制度，其中郡治的郡守、郡丞、郡尉都是秦王特意任命的心腹。
　　虽然他们不像中央高官那样为人熟知，可在始皇心里依旧是可用之人。而且，因为时代靠后又没有那么出名，反而适合派出去做点事情。
　　始皇将郡治官吏调动了一番，一部分升入中央任职，一部分派往各国。
　　仗着现在天下乱着，想要调查一个人的来历困难重重，便给他们塑造了假身份，方便他们去外头行走。
　　始皇说道：
　　“如今各国都求贤若渴，尔等皆为贤才，也该去试一试才好。”
　　燕昭王造黄金台广招天下英杰，魏惠王变法图强也需要人才辅助，楚悼王失了吴起正是急需人员接替之时，更有落后的齐王、越王想要尽快赶超战国群雄。
　　你越是需要人才，就越方便别国安插间谍进去。这就是针对英明君主的陷阱，齐湣王当初就是栽进这个坑里才被苏秦骗得倾家荡产。
　　现在大秦失了尉缭，但贿赂和游说各国的事情也不一定非得尉缭才能做。张仪补上了这个缺漏，再安排一堆人于暗处接应，定然万无一失。
　　扶苏给他们践行时叮嘱了两句：
　　“诸位此去小心。”
　　要是被发现了，就找玩家帮忙逃跑。保命要紧，反正就算没有他们去当间谍，秦国的大业也能成。
　　若非当今各国的国君都有自己的骄傲，换成胆小一点的，哪怕事发，这些秦臣也可以光明正大地表示“我就是秦人，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换成韩王安等人，肯定是不感动的，只能憋屈地任由暴露了身份的间谍离开。可齐王他们却不会吃这个亏，恐怕反而会被激怒，更要处决他们借此震慑秦国了。
　　所以还是得利用玩家这一点自保。
　　臣子们领命而去，顶着新身份进入了各国境内。
　　求贤令一直在发，每日都有自以为是大才的人蜂拥而至。他们混在这些人里面，一点都不起眼。
　　可是能在秦王政时期做到郡治长官位置的，又哪里有庸才呢？脱颖而出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魏国开战之际，便有潜伏了半年之久的秦臣终于借此机会崭露头角，得到了魏王的看重。
　　对方按照太子殿下的意思，开始挑拨魏王重兵出击。
　　魏惠王时期的两场著名败战，很多人都听说过。
　　先是桂陵之战，赵国先撩者贱，攻打了魏国的盟国卫国。魏国于是发兵反击，把赵国国都给攻破了。
　　赵国向齐国求援，于是齐王派出孙膑出战。孙膑一计围魏救赵，导致魏国大军不得不回援。
　　后来在魏军回援的时候路过桂陵，遭到了孙膑的埋伏，连大将庞涓都被擒获了。
　　但这次的战役其实没有真正救到赵国。
　　因为魏国撤退归撤退，依然留了人手霸占着邯郸不放。齐国虽胜，魏国主力仍在，齐国也没有真的去进攻魏国的新都大梁。
　　不过这次的战役好歹给赵国争取来了一个和谈的机会，后来两国握手言和，齐国放归庞涓，魏国也把邯郸还给了赵成侯。
　　秦国间谍给魏惠王分析这件事时，自然是要把齐国和赵国有多蛮不讲理给夸大一下的。
　　分明是赵国先对付的魏国盟友，魏国只是出于道义反击一下，关齐国什么事？要不是齐国插手，赵国灭亡后，魏国说不定能吞并赵国呢。
　　魏惠王很是可惜：
　　“是啊！差一点就能吞并赵国了！”
　　秦臣又强调：
　　“当年大王继位时，就是赵国与韩国在背后动手脚，害得魏国国力大减。”
　　魏惠王他爹没立太子，死后两个儿子争权导致魏国内乱。后来魏惠王占据上风，自立为君，他的兄弟就跑去找韩国和赵国求助。
　　没多久，韩赵两国联手攻魏。魏国大败，魏惠王也被围困。
　　要不是两国没谈拢，一个想拥立傀儡魏王，另一个想让魏国一分为二，最后两国不欢而散。魏惠王当时就没了，哪里还有后来的好日子。
　　秦臣认为：
　　“大王攻赵分明是正常复仇，他们齐国就是事多，什么都要插一手。”
　　别管齐国插手是不是为了利益考量，人家报仇雪恨的时候你跑来阻挡，那就别怪人家把仇恨值分一半到你头上。
　　至于那是田齐干的，和现在的吕齐没关系，胸怀大志的魏王将之忽略了。
　　秦臣又说起马陵之战。
　　马陵之战也很有名，在史记中是庞涓和孙膑这对冤家的又一次正面对抗，彻底奠定了孙膑的威名。
　　这场战役里孙膑用减灶计，让庞涓误以为齐国大军里不少士兵都逃走了，齐国只剩残兵败将。于是轻敌冒进，被孙膑覆灭。
　　不过魏国自己的史书《竹书纪年》里、还有《战国策》里都没写这场战役中有庞涓和孙膑，献计的也不是孙膑而是田盼。
　　但不管是谁出的计谋，反正这一次又是齐国打败了魏国。
　　关键在于，这次依旧是魏国和别的国家打仗，齐国横插一脚。好巧不巧，魏国打的是他的另一个仇人韩国。
　　魏惠王听完眉头紧皱：
　　“寡人攻赵，齐国要插手。寡人攻韩，齐国还要插手。齐国管得也太多了，当年韩赵害寡人至此，难道还不许寡人反击吗？”
　　若非魏国被齐国两次大败，导致国力大减，给了秦国趁虚东出的机会，后来也不会开启合纵连横的时代。
　　魏惠王一口咬定：
　　“都怪齐国！秦国最后一统天下，皆是齐国搅局的缘故！寡人还听闻秦灭六国时齐王作壁上观，好哇，齐国一定是故意的！”
　　原来从这么久之前，齐国就在给秦国送血包了。这两家真是狼狈为奸，让人不齿。
　　魏惠王问臣属：
　　“齐王还有几年好活？”
　　他齐桓公当初晚年生病的时候，就遭遇过诸子争权。
　　儿子们光顾着抢王位，没人关心齐桓公死活。有的说齐桓公最后是病死的，也有的说他是被饿死的。
　　不管他是怎么死的，反正他死后没人给他收尸。足足六十七天后，争完王位的新任齐君才来收敛，当时尸体都生蛆了。
　　魏惠王骂了一句活该，就说：
　　“去，派人去挑拨那些齐国公子，好好跟他们说一说最后是谁赢了，他们兄弟又都是怎么争夺王位的。”
　　先让齐王的儿子们自己打起来，再跟齐王说一说他的好儿子都对他干过什么。齐国不是很喜欢插手别国的事情吗，那他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魏惠王：寡人吃过的苦，也要让齐王吃一遍。
　　秦臣微妙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齐国那头很快乱了起来。
　　哪怕齐桓公早就知道了自己死后诸子争权的事情，可大家又没仇，谁会没事跑去跟齐王说你死后尸体生虫这件事啊。
　　齐人自己打探到消息后，都会言词委婉地粉饰一下太平，免得大王听完气死。现在魏惠王撕破脸皮，直接贴脸开大，齐王险些没厥过去。
　　古人事死如事生，不是说着玩的。侮辱尸体有时候比侮辱活人还严重，没人会忍下这口气。
　　齐王小白气得眼冒金星：
　　“寡人和你魏王无冤无仇！”
　　最后再说一遍，田齐干的事情，和他吕齐无关！
　　魏王不痛不痒地回应：
　　“寡人也是好心告知你真相，不想看你被臣属蒙在鼓里。”
　　而后趁着齐国公子作乱之际，举大兵进攻吴地。趁机夺取了吴地几座城池，占尽便宜。
　　楚王也抓住了这个机会，发兵攻吴。
　　齐王和魏王之间的笑话被玩家发到了论坛上，天天在论坛翻八卦的扶苏又看见了。
　　看完之后，扶苏忽然想起来：
　　“这么说的话，其实楚国也可以挑拨一下。”
　　三国打架，怎么能只有齐魏撕破脸皮？楚国休想独善其身，不如一起吧。
　　毕竟拿身后事说事真的挺有效果的。
　　很快，受尽刺激的齐王得知了楚悼王的故事。自己倒霉的时候，就要听听别人的倒霉事开心一下。
　　想到楚国也和魏国一样，趁着齐国内乱跑来占便宜，齐王怒从心起，也派人将楚国的故事宣扬了出去。
　　楚王于是也知道了自己死后，楚国贵族们想要趁着他的葬礼射杀吴起。
　　结果吴起这家伙倒好，跑到他尸体旁边拿他尸体当挡箭牌。而那群贵族，看到君王尸体还不收手，连着先王尸体和吴起一起射成了筛子。
　　楚王：！！！
　　贵族也就算了，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吴起，寡人待你不薄啊！
　　楚国也乱起来了，楚王要算这笔账。但贵族坚称这件事还没发生，凭什么提前找他们算账。大王就是趁机发难，想削弱贵族的权力。
　　效果好得出乎预料，扶苏没忍住，又将魔爪伸向了赵国。
　　楚王和赵王没有仇怨，不会闲得没事去曝光赵国的隐秘。没关系，可以找人假装成楚王的人，再去四处宣扬赵武灵王被小儿子饿死的故事。
　　搞完事情，扶苏跑去找阿父分享：
　　“现在赵国、齐国、楚国他们都乱起来了。”
　　太子过于调皮，但头疼的又不是自己。
　　所以始皇夸了儿子一句能干，把小太子夸得心花怒放。
　　扶苏依偎在父亲身边说：
　　“我觉得现在这样还不够。”
　　始皇愿闻其详。
　　扶苏分析：
　　“只有三国乱起来太少了，而且他们只是内部自己乱自己的，没办法因此互相生出仇恨来。”
　　始皇便问他还想折腾什么事。
　　扶苏道：
　　“跟他们讲一讲勾践、魏惠王、燕昭王这些人是怎么寿终正寝的吧。”
　　尤其是魏惠王，活了八十一岁呢。不仅活得久，死得还很安详顺遂，根本没有吃过什么苦头。
　　反观其他人，不仅死得早，还死得惨。人呢，就怕一个对比。
　　关键人家魏惠王的儿子还孝顺。
　　魏国举办丧礼的时候，遭遇大雨雪。他儿子说什么都不肯延期举办，宁愿在风雪中扶灵，后来还是惠子以安抚百姓为由说服了他。
　　虽然太子这么干不一定是真的孝顺，可能还有政治作秀的缘故。但这不重要，听在父子失和的那群君王耳朵里，这就是儿子孝顺的表现。
　　齐桓公他们一定嫉妒死了吧？
　　还有勾践，也是好好地活到晚年才死的。据说死的时候差不多五十六岁，也没传出诸子争权的笑话来。
　　作为吴越之战最终引起几国纷争的罪魁祸首，怎么能放任越王置身事外呢？他们最好全都打起来，越乱越好。
　　始皇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还有朕给你当后盾呢。”
　　哪怕回头各国发现了是扶苏在背后搞事也不要紧，他有的是办法护住儿子。
　　扶苏只是小年轻爱玩了一些，这群君主都是百年前的老前辈了，怎么好意思和晚辈计较。
　　扶苏却说他有办法不暴露自己。
　　然后兴致勃勃地把这些故事全都发到了论坛里，等着好心玩家跑去四处宣扬。
　　玩家间的消息总是传得很快的，没多久全天下就都知道了。
　　各国把故事扒拉了一遍，越看越生气。
　　不仅是生气大家的命运不同，还生气于凭什么各国的故事都那么完整，只有秦王的故事他们打探不到。
　　虽然各国没发现是秦人在搞事，可唯独秦王一片空白，也很显眼。所以他们便把主意打到了天外人头上，想问问天外人知不知道秦始皇怎么死的。
　　总不可能秦始皇也寿终正寝、儿孙孝顺吧？什么好事都让那秦政占了，没有这样的道理。
　　被问到的玩家挠挠头：
　　“你们想知道秦始皇怎么死的？这我哪儿知道啊！”
　　都说了历史出现断代了，记载很少的。他就知道秦后头是汉，秦朝延续了多少年都不清楚。
　　不过这人还是给出了一点讯息：
　　“我听说过一个小道消息，不知道是真是假。”
　　赵王精神一振：
　　“你说！”
　　小道消息啊，这种东西真实度不可考，却一定非常非常劲爆，正适合拿出来刺激一下秦王。
　　玩家告诉他：
　　“据说汉朝开国皇帝只比秦始皇小三岁。”
　　赵王嘶了一声。
　　这这这，汉朝天子总不可能活了几百岁。所以既然两人年龄相仿，那岂不是说秦国一统天下没多久，就被汉给灭了？
　　赵王大喜：
　　“这个消息对寡人很重要！”
　　当即送给玩家不少道具，作为感谢。然后飞快把这件事散播了出去，美其名曰不想让同一个祖宗的远房亲戚被蒙在鼓里。
　　赵王假惺惺：
　　“秦王啊，你不要太难过。虽然好不容易一统天下结果被别人摘了桃子是挺惨的，但你好歹统一过天下啊！”
　　赵王是不信什么白手起家的，觉得那也太难了。他猜那个汉王八成是秦朝的开国功臣一类的，被封了汉中作为封地。
　　分封制嘛，大家都熟悉了，没人觉得秦国统一天下之后不搞分封。所以既然会蹦出一个汉王，就绝对是秦始皇把功臣或者宗室封去了汉地。
　　不过宗室的可能性不大，秦朝刚建立，就算宗室篡位，也不太可能更改国号。相比起来，功臣论比较可信。
　　始皇：……
　　这群人还挺逻辑自洽的。
　　不过这对秦国来说是件好事。
　　始皇直接对群臣道：
　　“诸位也听见了，分封制断不可行。施行分封之后，我大秦被功臣所篡，可见此制度早已不合时宜。”
　　知到内情的李斯嘴角一抽。
　　他们陛下什么时候和太子学会了满嘴跑火车？
　　其他人不明真相，哪里晓得这是胡扯的，一个两个都听了进去。唏嘘的同时，还有些紧张。
　　毕竟外头都说是功臣篡国，这——在场诸位可都是未来的功臣！
　　虽说汉王和王上的年龄差是三岁，他们的年龄对不上。可那些人自己也说这是个小道消息，不保真。万一不是三岁，而是五岁十岁呢？
　　幸好，里头有些人是其他时代的。
　　他们想到这里就放心了一些，总不可能是他们被分封去了汉中当汉王。所以需要警醒自危的，只有秦王政时期的人物。
　　那些被调入中央的郡治长官们压力极大，不由怀疑起自己来。尤其是之前在汉中郡当官的那几个，冷汗都下来了。
　　扶苏安抚了一句：
　　“能得封汉中的定是天子近臣。”
　　言下之意，人选大概率是没出现在这里的关中高官。
　　众人纷纷松一口气。
　　始皇借机打消了众人以后继续实行分封制的同时，也顺便敲打了他们一下。今日过后，想来诸位也不敢仗着功劳就自满了，生怕会被同那什么汉王扯上关系。
　　——你这么嚣张跋扈，是不是看不起陛下，想学汉王篡位？！
　　群臣试探着询问始皇：
　　“王上对那汉王的身份，可有猜测？”
　　哪个臣子封地会在哪里，王上应该早有安排吧，总不可能是大一统之后再来临时任命。
　　见臣子们依然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始皇就知道得给他们一个切实的人选。不然臣子天天提心吊胆的，耽误干活。
　　始皇沉吟了片刻：
　　“应当是刘季。”
　　这人大家都没听说过，不由面露疑惑。
　　扶苏帮忙解释道：
　　“刘季被阿父派去了楚地。”
　　暗示大家这是一步暗棋，所以大家才不认识他。
　　也不算骗人，毕竟大一统之后刘季确实在楚地任职。私底下捉出了不少潜藏的六国余孽，表面上就是个寻常太守。
　　介于汉高祖确实是刘邦，始皇现在把刘季拎出来当挡箭牌时，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李斯在旁边听完心想，刘季要是知道这对父子在外头这么败坏他的名声，又要汗流浃背了吧。
　　李斯悄悄摸摸给刘季发消息：
　　「陛下刚刚封你做汉王了。」
　　刘季：？？？！！！
　　刘季险些一个病中垂死惊坐起：
　　「怎么回事？！」
　　李斯却不肯回他了，就让他一个人忐忑不安去吧。
　　刘季只好跑去戳太子殿下，求个解释。
　　扶苏随口回道：
　　「那些人误以为父亲搞分封封了个功臣汉王，后来汉王篡位成功，建立了汉朝。就来问阿父汉王是哪个臣子，阿父就随口说了你的名字。」
　　刘季：陛下不能编个不存在的名字吗！
　　反正都是不认识的，刘季他们不认识，其他假名他们肯定也不认识。为什么不叫别的，非要叫刘季啊。
　　哪怕说是刘邦都好啊！
　　扶苏许诺道：
　　「那下回说刘邦，不说刘季了。」
　　刘季：……不是，就不能换个姓氏吗？
　　扶苏忽略了刘季的小意见，扭头对阿父小声说：
　　“刘季希望我们下回用刘邦的名字。”
　　始皇不虞，否决了：
　　“刘邦不配做我大秦功臣。”
　　哪怕汉王再怎么在众人心里是个篡位的乱臣贼子，前提也是他因功封王了。刘邦是个彻头彻尾的反贼，凭什么当大一统功臣？
　　扶苏想想也有道理：
　　“那下次还是说刘季吧。”
　　至于刘季自己的意见，不重要。
　　李斯旁听完，幸灾乐祸。
　　不过这次他可不给刘季通风报信了，因为报信的事，他刚刚被太子瞪了一眼，差点引火上身。
　　扶苏：我阿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跑去告诉刘季，是不是对陛下有意见？
　　始皇叫住李斯：
　　“如今天下都在嘲笑朕被臣子篡位，此事便交由丞相来解决。”
　　李斯叫苦不迭。
　　陛下果然也不高兴了，连爱卿都不叫了不说，还把烫手山芋丢给他。各国嘲笑秦始皇，他怎么解决？他又不能勒令那些人闭嘴不许笑了。
　　扶苏威胁：
　　“若是丞相解决不了的话，那也不能怪孤将丞相干的好事拿出来说一说了。”
　　区区汉王如何能够篡位？
　　当然是因为朝中有丞相乱国了！
　　李斯无语凝噎：
　　“殿下，这样岂非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到时候陛下还得被人嘲笑第二回 识人不明，说他看重的丞相也是个逆贼。
　　扶苏不以为意：
　　“孤不会把帽子扣到胡亥头上吗？”
　　问就是始皇帝驾崩之后胡亥杀兄篡位，一切都是胡亥的锅。
　　他阿父能稳稳压住李斯，胡亥压不住，是胡亥无能昏聩、李斯贪心不足，关始皇帝什么事。
　　李斯：对啊！还可以推锅给胡亥！
　　李斯福至心灵：
　　“定是胡亥封的汉王！与陛下无关！”
　　扶苏颔首：
　　“去吧，好好干。”


第121章 学习荆轲刺秦的“优秀”经验
　　天外人群体里流传出了新说法。
　　说的是汉王并非秦始皇所封，而是秦始皇之子胡亥封的诸侯王。
　　胡亥早年用阴谋诡计害得太子长兄身体孱弱，等始皇驾崩后，又略施小计害死了病弱的兄长，自己当上了皇帝，这才导致大秦二世而亡。
　　天外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少人都信了。
　　其实玩家群体内部也有些疑惑：
　　“这个故事是从哪传出来的？不是说秦朝史料记载缺失吗？”
　　其他人摇头：
　　“不知道，好像是小道消息。”
　　玩家于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小道消息啊，那是真是假就无所谓了。反正只是个野史而已，他们当故事听听就行，又没人会拿它当正史对吧？
　　不明真相的各国国君：……
　　各国哪里晓得在天外人的世界里不仅记载缺失，天外人还特别擅长编纂虚假的历史小故事。
　　他们连营销号和洗脑包是什么都不知道！
　　赵王不悦地说：
　　“寡人还以为抓住了秦王的笑柄，结果是他儿子干的。”
　　赵国臣子安慰道：
　　“那胡亥在秦王眼皮子底下害了太子，秦王都不知道，也算是他无能了。如此野心勃勃又无甚本事的儿子，他不曾提前防备，还被对方窃取了王位，可见他和他的太子也不过如此。”
　　赵人可不管什么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抓住一个点就狠踩。
　　赵王听罢心情舒畅：
　　“秦国太子如今是否体弱多病？”
　　臣子答：
　　“传来的消息似乎是不怎么健康。”
　　赵王高兴起来：
　　“哈！秦国有这么一个太子，还有什么未来可言？寡人听闻秦王只有这一个儿子跟着他出现在了这里，只要太子死了，他就断子绝孙了！”
　　秦王的太子都这么大了，秦王自己至少也有个小四十岁吧。虽说这个年纪还是能生出儿子的，但都过去大半年了，也没听说他后宫传来喜讯。
　　秦王，不行。
　　赵王觉得秦王这辈子也就这一个儿子了。
　　为了佐证自己的想法，他还去找玩家打探了一下，历史上秦始皇有多少孩子。
　　玩家哪里知道这个。
　　就算是在历史没有断代的位面，除了史学爱好者，大部分人也不知道秦始皇有很多孩子。知道名字的也就扶苏和胡亥，肯定有人以为他就俩儿子。
　　所以玩家听到问题后不确定地说：
　　“应该只有扶苏和胡亥吧？”
　　至于胡亥特别残暴，把兄弟姐妹们都杀光了这一点。说实话，知道胡亥残暴的人不少，知道他具体怎么残暴的人不多。
　　一般提到残暴，对应的多是欺压百姓，而不是虐杀亲人。
　　赵王心满意足了：
　　“果然，秦王他生不出别的儿子了。来人，去寻个伸手矫健的游侠来。只要将太子扶苏杀死，秦国就会陷入争权之中。”
　　秦始皇没了继承人，下一代就得从穆公子嗣里挑。毕竟秦始皇的其他亲戚又没来，现存的秦国宗室都是他祖宗。
　　如果让穆公子嗣来争夺储位，那可就有好戏看了。之前的秦共公据说是个昏君，其他兄弟必然不服他，偏他又是秦始皇的直系长辈，秦始皇估计要保他。
　　赵王幸灾乐祸，等着看秦王如何抉择，又要如何弹压那些宗室。
　　最好是儿子一死，他就大受打击一蹶不振。再加上宗室拖后腿，秦国休想再一统什么天下。
　　赵王太兴奋了，开口吩咐人的时候玩家还没彻底走远。
　　他自己压低了声音，以为这样玩家就听不见了。殊不知这个范围还在附近频道里，所以玩家看见了赵王的打算。
　　这名玩家并非秦国阵营的，倒是没有跑去告密的想法。但事情既然已经叫他知道了，那就没有置身事外的道理。
　　玩家立刻跑回来：
　　“你要刺杀秦王吗？”
　　赵王：……
　　赵王恨自己嘴怎么那么快，就不能等玩家彻底看不见人影了再开口吗？就缺这一时半会儿是怎么的？
　　玩家见他不说话，想了想，觉得可能是关键词触发错误。刚才NPC说的不是杀死秦王，而是杀死太子，他不该这么问。
　　于是玩家重新开口：
　　“你要刺杀秦国太子吗？”
　　赵王见他紧追不舍，一副不问明白绝不肯罢休的模样，只能无奈地回答了一个“没错”。
　　玩家兴奋起来。
　　果然，换个关键词就能触发对话，这肯定是个重要任务，他得参与进去。
　　玩家追着赵王问能不能带他一起加入，见赵王不太乐意的样子，还提出了非常具有建设性的意见。
　　玩家说：
　　“我知道一个人，很擅长搞刺杀。他曾经刺杀过秦王，差一点点就成功了。”
　　赵王来了点兴致：
　　“是哪位壮士？”
　　玩家信誓旦旦：
　　“他叫荆轲，是燕国人！燕国太子派他去刺杀秦始皇，这个事迹可有名了！”
　　荆轲：再说一遍，我是卫国人！
　　赵王看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信了八成。只是故事里的燕国太子应该是秦王政时期的，但如今的燕国不在那个时期，只怕找不到荆轲。
　　赵王有些惋惜：
　　“恐怕是寻不到荆轲了，这可如何是好？”
　　玩家说这有什么难的：
　　“我知道荆轲是怎么搞刺杀的，也知道他为什么会失败。我们只要吸取教训，不就能成功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只是：“荆轲的事迹既然十分有名，焉知秦王不会提前听说，早有防备？”
　　玩家：“你傻呀！我们可以改一改嘛！换汤不换药！比如燕国是靠献地图、在地图里藏匕首，我们可以换成送别的。或者干脆找到给王宫里送东西的货车，把匕首藏在货物里，自己假扮成送货的，借机接近秦国太子。”
　　赵王缓缓点头：
　　“这倒是个思路。”
　　等他安排的刺客混入秦王宫之后，肯定不能继续假扮送货人。送货人可没机会接近秦国太子，得叫他再打晕一个侍者，换上秦国侍者的服饰。
　　那些侍者平日里都垂着头，不许直视贵人们，正适合刺客假扮，小心点就不容易暴露。
　　不过——
　　赵王看了玩家一眼：
　　“寡人记得你们这些神使是可以凭空取出东西的，何须再将匕首藏在货物里？”
　　直接放他们那个什么背包里，不就能带进去了？还不怕检查。
　　还有就是潜入王宫，替换送货人和侍者不太保险。有天外人在，让他想办法带刺客潜入，然后偷一套侍者的衣服，也更不容易被发现。
　　玩家：“……对哦！”
　　双方一拍即合，很快确定了操作方案。
　　几日后，秦王宫中有侍者丢了一套衣服。但他并未放在心上，因为自从天外人出现后，大家总会莫名其妙丢点东西。
　　有些是天外人喜欢，就拿走了。有些是天外人可以自己用或者卖钱，也拿走了。
　　侍者的衣服也不是第一次被偷了，之前有过类似的情况。天外人做任务需要装扮成侍者，干脆借了一套衣服，后来也没想起来要还。
　　还是玩家做完任务之后发现这个任务道具居然没有自己消失，放在背包里卖不掉又占格子，想不起来是从哪里拿的，干脆原地丢弃了。
　　被丢弃的衣服不会自动刷新掉，被路过的侍者拾取了。打听了一圈才知道是谁丢的，好歹算是物归原主。
　　这次又有人丢了一套，侍者只和亲近的友人吐槽了两句，没往心里去。
　　扶苏最近因为热衷吃瓜的关系，整日开着玩家号活动。NPC号就固定坐在亭子里发布任务，应付来往的玩家。
　　这日也是如此。
　　扶苏刷了半日的论坛有些坐累了，想着父亲估计也累了，就拉着父亲去园中散步。
　　这些天下来，大秦玩家们也习惯了有个玩家整日缠着美人秦王。虽然很嫉妒这家伙居然能把好感度刷满，可大佬就是大佬，大佬的操作他们羡慕不来。
　　每日看看大佬的快乐日子，刷好感就更有动力了。迟早有一天，他们也能刷满的，现在已经有人把秦王的好感度刷到了20呢！
　　玩家们私下里议论，怀疑那个叫梓桑的大佬其实是GM小号。不然就是游戏公司安排的托，不然没有这么快的。
　　无所谓，他们还能肝。
　　游戏公司敢放出满好感的账号，就是自信大部分人能刷到，不然官网迟早被冲烂。
　　能刷到就行，别的都不要紧。大家现在日常看着他们相处，带入自己幻想一下未来的快活日子。
　　父子俩聊着天往前走，忽略了周围来来往往的玩家们。
　　走到亭子附近时，扶苏脚步一顿。
　　始皇问儿子：
　　“怎么了？”
　　扶苏疑惑地看了前方两眼：
　　“有个红名侍者靠近了亭子。”
　　NPC互相之间看不到对方头顶有名字，自然也没办法根据名字颜色区分友好度。但扶苏现在用的是玩家号，他能看见ID和它对应的颜色。
　　梓桑这个玩家号在秦国的阵营声望天然就是最高级的“尊敬”，并且它和NPC太子的好感度也是理所当然的200点爆表——只要是没有自我厌弃这类心理问题的人应该都能爆表。
　　所以无论从哪个方面算，当出现一个对大秦太子有敌意的NPC时，对方的ID在梓桑眼里也必然是作为敌对的红色。
　　周围有几个账号声望和好感度高的玩家也发现了不对劲，万绿从中一点红，太显眼了。
　　在NPC太子身边接任务的玩家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直接发动攻击，把那个红名击飞了出去。
　　那刺客都懵了。
　　他觉得他的伪装天衣无缝，怎么会暴露呢？下意识扭头去看跟他一起来的天外人，天外人原本是不怎么显眼的黄名，随着同伴被攻击，头上的ID也变成了红色。
　　扶苏眼眸一冷：
　　“抓住他！他是刺客！他要杀太子！”
　　众人哗然，立刻扑上去。
　　玩家本来也打不死NPC，所以就算所有人乱成一团，一股脑往前丢技能，也不用担心捉不到活口。
　　至于另一个被“误伤”的红名玩家，那就无人在意了。在秦王宫里亮红名，明显来者不善，砍了就砍了。
　　扶苏很快切换了账号，以太子的身份命令侍卫押走了残血的刺客。
　　用奖励打发走了热心玩家后，父子俩坐在殿中审问这个刺客。
　　刺客是游侠出身，并非赵王养的死士，倒不至于什么都不肯说。游侠再讲义气，面对刑讯手段时，不少人的骨头还是不够硬的，轻易就被撬开了嘴巴。
　　刺客老实交代：
　　“是赵王派我来的。”
　　他把赵王的计划复述了一遍，还忿忿地说本来计谋是很完美的，奈何遇到了天外人搅局。
　　刺客认定自己的伪装很完美，这一路过来都没露馅。直到接近秦国太子时，才被识破。
　　他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会被识破。
　　扶苏小声和父亲讨论：
　　“他一路走来，路上的玩家都没和他打起来。如果他那个时候就是红名，玩家不可能看不见。”
　　秦王宫里突然出现一个红名，太格格不入了，他们一定会察觉不对的。何况玩家还有游戏自带的插件，会在小地图里将红名目标的实时位置标注出来。
　　一个小红点不断地在小地图里活动，玩家怎么可能看不到？
　　说明这人是接近扶苏时，才转变成的红名。估计是之前没有泄露出杀意，一直以伪装后的黄名行走。
　　始皇颔首：
　　“幸而有众多玩家在你身侧。”
　　否则NPC刺客无人阻拦，AI太子不一定能及时躲开攻击。他和梓桑今日是恰好出门散步才撞见，已经很走运了，但当时距离也非常远，根本来不及营救。
　　始皇决定了：
　　“朕那个玩家账号，日后随身跟着你。”
　　对始皇来说心分二用不难，他可以分个玩家号跟着儿子。不过最好还是把儿子带在身边，不要让人离太远。
　　之前始皇只想着让扶苏现在操控的账号在自己身边待着，避免儿子受伤。如今想来，即便是扶苏没在操控的账号也要小心，NPC太子的身份死亡了对大秦百害无利。
　　扶苏乖乖点头：
　　“那梓桑的号也时时跟着阿父。”
　　NPC太子还要发布任务，身边总是十分吵闹。始皇非要把儿子带在身边保护，只能减少任务的发布。
　　扶苏干脆把发布任务的活分派了下去。
　　之后，他去打听了一下赵王为什么突然派人刺杀他。
　　但是没打听到。
　　任务失败的那名玩家不是个喜欢在论坛倾诉的性格，自然也没有跑去分享自己这个任务的前因后果。
　　从他这里打听不到，就更别指望从赵王那边打听到了。扶苏不信邪，又派了玩家去探秘。
　　功夫不负有心人，玩家打听到了。
　　“赵王是想学荆轲刺秦，结果学劈叉了。那个任务失败的玩家不肯放弃，又和赵王琢磨起了别的办法，这次说是要找个太子独处的时候下手。”
　　白日里太子扶苏身边都有人，但夜晚就不同了。太子单独在卧房里休息，身边总没有一堆玩家搅局了吧？
　　赵王灵机一动：
　　“哪有男人不爱美色的？不如寻个人扮成美貌的婢女，太子扶苏定不会怀疑。”
　　夜里有美婢爬床再正常不过，哪怕太子扶苏是个柳下惠，也顶多是不肯收用，不至于直接把人当刺客拖下去。
　　而只要没被当成刺客抓住，婢女就能趁其不备拔剑攻击。
　　当然，如果太子扶苏色迷心窍那就再好不过，宽衣解带时正好取出匕首袭击。
　　扶苏听完：……
　　就先不说找美女当刺客这个操作了，其实还挺合逻辑的，贵族男子大部分都会上这个套。
　　毕竟有钱男人的下半身节操是指望不上的，当过君王的还稍微好点，见多了美女眼光高。
　　但是，赵王为什么要学荆轲刺秦？
　　荆轲是什么很优秀的刺客吗？
　　如果不是秦始皇过于有名，谁知道荆轲是谁啊！
　　他把匕首藏舆图里也不算特别机智的操作吧，若非秦国高官蒙嘉收了荆轲的贿赂，大概率还是能提前检查出来的。
　　何况荆轲有心算无心，突然攻击也没划破秦王的油皮。不仅秦王及时反应了过来，躲过了攻击，后头他跟秦王玩追逐战也没能追上人。
　　秦王一个每日绝大多数时间坐在屋子里批改奏折的人，荆轲都追不上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最后见大势已去，荆轲还拼死反攻投掷出匕首。结果还是没击中人，戳到铜柱上头去了，准头也不怎么行。
　　——荆轲他就不是个武力挂的！
　　别忘了，荆轲的本意是想入朝当官，一展抱负。
　　在荆轲之前，其实有个合格的刺客榜样叫专诸。他将匕首藏在鱼腹中，借口献鱼，趁吴王不备把吴王刺死了。
　　荆轲学他都没学成功好吧。
　　扶苏简直槽多无口：
　　“赵王有认真打听过荆轲的事迹吗？”
　　始皇怀疑没有：
　　“约莫又是一个被玩家忽悠瘸的国君吧。”
　　赵王派来的美女自然又被捉住了。
　　她去夜袭太子宫直接扑了个空，扶苏那晚干脆找阿父蹭住去了。太子宫中做出了太子仍在的假象，实则埋伏了不少侍卫，将她一举拿下。
　　审问过后，拿到了赵王指使的口供。扶苏将前后两份口供放在一起，和父亲商量如何反击赵王。
　　始皇极为在意爱子的安全，绝不肯咽下这口气。赵王要刺杀他儿子，那赵王就先下黄泉去见他列祖列宗吧。
　　始皇淡淡地说：
　　“赵武灵王不是宠爱王后和幼子？可惜他宠爱的幼子却放任他被饿死沙丘，朕作为他的远房亲戚，少不得要替他复个仇。就让刺客将此二人击毙，也免得赵武灵王纠结为难了。”
　　赵王刺杀了他儿子两次，他礼尚往来，也派两个刺客出去。只不过他大秦的刺客不至于那么没用，想必是可以一击即中的。
　　这些日子以来，赵武灵王哪怕听说了自己的下场，也没有狠下心对付小儿子。
　　因为孩子还小，小儿子继位时甚至都还需要大臣辅国。更别提如今赵武灵王还没退位，年纪只会更小。
　　而且这件事最后是臣子背锅的，对外都说是臣子为了讨好君上自作主张，后来这一家子还在赵国受尽排挤呢。
　　谁知道是不是赵惠文王用完就丢。
　　反正赵武灵王是被娇妻幼子冲昏了头，愣是不肯收拾孩子。还说赵惠文王风评不错，是个有为的明君，于赵国有功，不可随意处置。
　　全是借口。
　　扶苏安抚了父亲两句：
　　“阿父莫气，赵武灵王过两年就是个死人了，何须与死人计较？父亲若是派人去刺杀年幼的公子何，只怕为人诟病。”
　　赵惠文王现在才三两岁呢。
　　始皇只是想叫赵武灵王感同身受一下，赵王要杀他爱子，他也以牙还牙，让赵王知道没事别动旁人的逆鳞。
　　何况都是儿子，怎么他成年的儿子杀得，赵王年幼的儿子杀不得？他家阿苏如今的形象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人，同样没长大。
　　始皇冷酷地说：
　　“朕不在乎他们怎么骂朕。”
　　扶苏只好继续劝：
　　“杀了公子何也不过是叫赵王痛苦而已，对我大秦并无好处。想叫赵王悲痛，只需杀了他的爱妻即可。待他痛不欲生，再将他杀了。届时赵国只剩几名幼年公子，赵国便可覆灭。”
　　赵武灵王一家肯定是不能留的，灭赵时迟早要杀，所以赵王夫妻早一步上路还是晚一步上路没什么区别。
　　扶苏认为可以借机引起赵国内乱。
　　公子何是赵王次子，次子才两三岁，长子自然也大不到哪里去。赵王一死，幼主上位，赵国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王后孟姚肯定不能留，哪怕王后似乎没什么治国理政的才能，但以防万一还是杀了比较好。
　　万一这个孟姚是隐藏的宣太后式人物，把赵国救起来了，可就白折腾一场。
　　扶苏还道：
　　“是赵武灵王派人刺杀我，又不是他儿子派的人。父亲不如精准针对赵武灵王，第二名刺客就派去杀他好了。”
　　扶苏倒不至于道德高尚地推崇什么大人造孽不牵连孩子，古代不讲这个，都是习惯性连坐和斩草除根的。
　　等赵国灭亡时，赵王之子大概率也得被处死，那时对方依然是个孩子。
　　扶苏在意的一直是父亲的风评和清誉。
　　始皇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也罢，那就放过赵惠文王一马。”
　　赵王遣刺客来秦，秦国以其人之道还之，双方扯平。是以当赵王后被刺死的消息传出去时，各国风平浪静，无人在意。
　　只有赵王独自痛苦：
　　“秦王实在睚眦必报！”
　　结果天外人还夸秦王：
　　“秦王都没杀你小儿子，他已经够宽容的了。本来你杀他儿子，他杀你儿子，很公平的。”
　　随后又感叹：
　　“王后真倒霉，无妄之灾啊。无论秦王报复到她头上还是她儿子头上，都是她在遭殃，明明干坏事的是她老公。”
　　论坛上为此还开了个帖吵架。
　　有人觉得王后享受了这个身份带来的尊荣，就得承担相应的风险。
　　也有人觉得王后就是个不插手前朝的无辜女子，除了以色侍人什么都不懂，不应该对她太过苛责。
　　还有人站在原王后韩姬和原太子赵章的立场上，认为她不算什么好人，死了活该。
　　不过关于后宫争斗这一点，大部分人认为成王败寇，孟姚也没干过什么坏事。要是赵国因为废长立幼搞得亡国了，还能稍微骂她两句，否则人家追求更高的地位也是人之常情。
　　玩家们还在吵呢，赵王遇刺身亡的消息也传来了。
　　众人：……
　　原以为秦王只是想以牙还牙，让赵王痛不欲生。结果秦王够狠的，始作俑者赵王也没放过。
　　现在再回头来看秦王派人刺杀孟姚的事情，总觉得好像并不只是为了泄愤。
　　若秦王是单纯睚眦必报的话，他应该会先杀公子何再杀赵王。但他现在精准杀了两个成年人，一个是王后一个是国君。
　　这已经不是复仇行为了，这是政治行为。
　　东南四国还在争夺吴地呢，冷不丁一回神发现，九国里已经死了一个国君了。热血上头的他们瞬间清醒过来，偏偏秦王是合理复仇，无可指摘。
　　燕王神色凝重：
　　“赵国要乱了！”
　　赵国臣子现在必须要做出抉择，让谁来继承王位。
　　如果选前太子，那要不要考虑公子何未来的功绩？如果选公子何，可公子何又实在是年纪太小了。
　　另有其他宗室虎视眈眈，说不准会趁机夺权。偏偏国内仍有天外人在协助秦国和齐国打经济战，国家本就风雨飘摇。
　　这一招釜底抽薪太利落了。
　　苏秦叹了口气：
　　“秦王派人杀了现在的王后，偏偏将原本的王后放过了。先太子年长些还有母亲庇佑，公子何则有部分朝臣支持，其余朝臣被旁的宗室拉拢到手，赵国局势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哪一边的实力都差不多，这可就有的争了。
　　要是一方占尽优势还好，可以及时决出胜负，解决赵国的乱象。可各家实力平均，反而会让赵国陷入长久的纷乱中。
　　难怪秦王最后放弃了击杀公子何，改为击杀王后。
　　始皇到底是个理性大于感性的人，为了大秦，选择接受儿子的建议，听取了这条对国家更有利的方案。
　　各国一时间人人自危。
　　国君们纷纷开始加强自己身边的护卫，免得步上赵王后尘。
　　也不知道赵王怎么搞的，王后都被刺杀了，他还不晓得提高警惕，依旧被秦国刺客得手。总不会是沉浸在悲痛里没顾上，那就应该是秦国手段高超了。
　　只希望秦王不要尝到甜头之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往每一国都派个刺客去一劳永逸。


第122章 不清楚！王上正忙着追回军队呢！
　　赵国既然乱起来了，那么各国就不会放任赵国回归太平。
　　事情虽然是秦国干的，能摘桃子的却不一定只有秦国。离得近的齐魏燕第一时间行动，打算扩大赵国的乱局。
　　总之，不能给赵国复起的机会。
　　身为战国末年时实力最强的两大诸侯国之一，赵国天然就树大招风。它的敌人远不止秦国一个，当它倒霉时，自然多的是人想踩他一脚。
　　这些时日，因为秦国掌握了燕国的把柄，破坏了苏秦私下笼络各国的计谋，燕国已经夹着尾巴做人许久了。
　　长达数月的安分，让很多人忽略了燕国这个偏远小国。比如赵国就是，一群宗室争夺王位争得起劲，完全没想起来防备燕国。
　　仅有的那点警惕，也放给了大敌秦国和春秋霸主齐国。
　　当乐毅带兵攻入赵国境内时，赵人才猛地反应过来危险降临。然而此时的赵国不仅没有廉颇李牧，甚至也没有个赵王坐镇，面对来敌可谓是毫无抵抗之力。
　　这时应该第一时间确定好王位人选，然后赶紧调度军队。但越是要确定王位的危急时刻，越容易叫公子们争得头破血流，谁也不肯想让。
　　——凭什么我得为了赵国存亡妥协，而不是你来妥协呢？你拿赵国大义逼我退让，你自己怎么不退？
　　倘若谁退了一步，将王位拱手让人。届时此人作为赵王，不仅击退来敌，还立下功勋。以后想再把人拉下来，换自己上，就是痴人说梦了。
　　所以坚决不能放弃。
　　秦国按插在赵国境内的间谍开始煽风点火。
　　不仅是入朝为官的那部分人才在动作，民间也有随着商队潜入的小角色在帮助秦国操控舆论。
　　同一时间，还有其他国家的间谍也开始了行动。想到趁机给赵国安插奸细的聪明人不少，自然不会只有秦国在发力。
　　赵国宗室里也有能力不俗的人，发现端倪之后连忙应对起来。尽可能多拉拢一些支持者，打算强行夺取王位。
　　总有人愿意为了赵国退让一步的，这些都是能争取来的支援。赵国内部想要在一月内解决纷争，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然而各国并不给赵国这个机会。
　　要是换成正常的战国时期，各国还一定会不管不顾地动手阻拦。各家联姻甚密，哪怕君主想动手，也得顾虑一下姻亲关系。
　　今天你对联姻对象下手了，明日你就会受到其他联姻列国的谴责，甚至是攻打。各家都不敢轻举妄动，毕竟随意动手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秦国就经常因此被六国针对，要不然哪来那么多次的合纵呢。
　　秦国有底气敢和六国硬刚，其他诸侯国没那么莽，也没那个实力。是以联姻并不是嘴上说说的，是切实存在约束力的。
　　好在，如今的东周天下已经乱了。
　　大家都不是一个时期的人，还拿联姻说事就站不住脚了吧？出了五服的亲戚，可没道理插手别人家的事情，那也管得太宽了。
　　齐国就仗着自己的联姻国不是已经消失了，就是和自家相隔数百年，攀不上亲戚，堂而皇之地去搞小动作。
　　魏国倒是和赵国时代差距不是很远，但也不影响什么。魏王派了人去赵国搅局，然后说寡人是和赵国的某一家联的姻，所以过来帮这家对付另一家。
　　魏王：寡人这可不是搅浑水，寡人在认真帮自家亲戚夺位！
　　虽然他的亲戚压根没有参与王位争夺，是被他强行拖下水的，魏王派去的人在无差别针对任何一个冒头的宗室。
　　列国各显神通，给自己找了一堆借口，反正就是要耍赖皮不让赵国好过。偏偏赵国如今无力反抗，外有战事内有动乱，一时举步维艰。
　　秦国做出明哲保身的看戏姿态，并没有直接参与进来。
　　不过大家都理解，秦赵关系太差，现在跑来插手，找什么借口都没用。赵国定然会先联手把秦人赶出局，再打自己的。
　　只是秦国就算龟缩着，别人也不觉得他们没行动。顶多就是比较隐晦，暂时没抓出来到底谁是秦国的走狗。
　　找不到秦系势力，那就先把明面上跳得厉害的魏齐弄掉。
　　很快，魏系和齐系势力遭到了赵人的一致针对。两家立刻选择握手言和，暂时联合起来，挡住赵人的攻势。
　　扶苏特意把赵国内乱的消息泄露给玩家，有不少玩家就去赵国凑热闹，打听最新剧情，然后上论坛转播。
　　于是扶苏不费吹灰之力，就知道了赵国的最新现状。
　　当那位颇有能力的赵国宗室脱颖而出之后，眼看着魏齐联盟搞不定这家伙，扶苏决定出手了。
　　他和父亲抱怨：
　　“魏齐两国真是没用，还得看我们大秦。”
　　始皇随口回应：
　　“他们如何能与朕的太子比能力？”
　　得到父亲夸奖的小太子立刻支棱起来，承诺会尽快搞定赵国。要是赵国老是杵在那里不灭，岂不是会让父亲失望？
　　始皇见儿子勤奋起来，略感满意。
　　果然，想要解决爱子喜欢偷懒的问题，还是这招比较有效。
　　扶苏打小就很吃这套，然后被他忽悠着干了不少事。大到治理国家，小到友爱弟妹，全是为了不让父亲失望。
　　好在优秀崽崽并不会因此压力山大，轻轻松松抗下了这些期待。
　　隔了几日，赵国传来最新消息。
　　“听说赵国有个宗室势力太大了，其他王位争夺者不甘心，联手设计杀害了他。”
　　如果再搞一回刺杀，哪怕嫁祸得再怎么成功，也容易让人联想到秦国头上。届时各国越发认定秦国想刺杀谁就能刺杀谁，肯定会不管不顾灭了秦国这个大威胁。
　　所以扶苏换了个套路，他挑拨了几个赵国公子设下埋伏。宗室中了埋伏，没能逃脱出去，和亲信一起送了命。
　　这个手段成功率更高一些。
　　各国常有这样的事，像是楚国的春申君等人，都是这么死的。相比起来，派遣单人搞刺杀，很容易功亏一篑，不够稳妥。
　　这次的埋伏引发的动静不小，许多人都听说了。哪怕赵国境内仍有人怀疑是别国插手，却找不到借口发难。
　　几位涉事公子也很理直气壮：
　　“魏齐的气焰不是被压下去了？既然如此，我等定然不能再放任他坐大！”
　　这里的他指的是被埋伏杀害的宗室。
　　内忧稍微解决了一点，赵人就迫不及待地开始窝里斗了。有远见的赵国臣子恨铁不成钢，却也无可奈何。
　　有人想请宗族里的长辈出来主持大局，然而已经争红了眼的公子完全不理会这些老家伙。
　　而外界，燕国还在不断攻城略地。
　　赵国没有君王调度军队，虎符一直在赵王宫里任人争抢。所以赵国军队不能擅自行动，只能等到大军压境再被动防守。
　　幸好有人趁乱窃取了部分虎符，命人快马加鞭送出城去。这种时候也管不了是谁擅自动了虎符了，赵人自己都调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赵国将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与其去纠结送来虎符的是不是乱臣贼子，还不如就假装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打仗工具人。
　　左右君王规定了只要有虎符就可以调动大军，至于虎符是被窃取的还是君王赐下的，那和听令行事的将军无关。
　　哪怕以后新王上位了，他们也不用担什么责任，让拿来虎符的使者自己头疼去吧。
　　这么乱的情况下，能抢到虎符的肯定不止有赵国自己人。最后大家一数数量，虎符丢了好些个。
　　因为抢到虎符的赵人也并非一条心，他们内部根本没办法互相对一对自己拿了几个、又有几个是被别人拿走的。
　　实际上窃符的赵人压根不承认自己窃走了虎符，避免落下什么把柄。
　　所以齐国、魏国和秦国都各自弄到一块虎符，还没有人来追查，也就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但抢到最多的还是玩家。
　　玩家可太能干了。
　　不仅在大家抢虎符的时候横插一脚，甚至在赵人往外送虎符的时候，也跟过去捣了一通乱。
　　当有第一个玩家发现虎符可以被抢夺，并且作为重要道具献给任何一位诸侯王，都能够换取丰厚奖励起，这件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很不巧，虎符的价值早在几个月前就在玩家之间得到过宣扬。
　　由于赵国的虎符丢过一回，当时秦国给出了一整套高级装备作为换取虎符的奖励。许多玩家都听说过这件事，所以在发现赵国的虎符又能抢了之后，谁也没闲着。
　　还有大量玩家听到消息涌入赵国，开始对剩下的虎符发动袭击。
　　也许是因为当初给出奖励的是秦国的缘故，这次玩家们弄到虎符之后，第一反应还是送来秦国换奖励。
　　始皇面前很快出现了数枚虎符。
　　全是赵国丢的，魏齐加起来都没搞到这么多。
　　这还没完。
　　赵国剩余的虎符被赵人藏得很严密，已经不好偷了。那么没拿到虎符又眼馋奖励的玩家该怎么办呢？当然是去外头搜寻新的目标啦！
　　始皇案前很快又出现了什么楚国燕国齐国之流的虎符。
　　始皇：……
　　太多了，用不完，根本用不完。
　　幸好秦国虎符都被始皇和扶苏收到了他们玩家账号的背包里，有些别国来的玩家在秦王宫怎么翻都翻不到，不然秦国的虎符现在估计也会落到哪位国君的案前。
　　始皇扭头看儿子：
　　“可是你怂恿他们去偷虎符的？”
　　确实故意回帖把几个月前那封爆帖重新推到首页、又发帖明示大家现在可以再去赵国趁火打劫一波的扶苏，无辜地冲阿父歪了歪脑袋。
　　太子殿下一脸纯良：
　　“父亲说笑了，我是这样的人吗？”
　　始皇不为所动：
　　“你是。”
　　扶苏也不恼，高兴地说：
　　“果然还是父亲最了解我。”
　　始皇把乱七八糟的虎符分拣了一下，挑了一些交给合作多次的玩家，告知她应该分别发往哪国。
　　这次不送给别国国君了，而是送给他们埋在别国的间谍。让他们看时机动用，最好尽快用掉。
　　虎符丢失之后重新打造，会有一个时间差。只有在时间差内用掉，才有价值，不然新虎符打好，旧的就没用了。
　　同样拿到了虎符的各国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谁也没耽误。
　　并不只有秦国拿到了各国的虎符，其他国家也多多少少弄到了一些。有的玩家就是更想要某国给的奖励，不稀罕秦国给的。
　　魏王拿着齐国虎符，派了个安插在齐国的奸细带虎符去调动齐国军队，让他们大军压境去攻打燕国。又拿了楚国虎符，让人去打齐国。最后拿着燕国虎符，去打秦国。
　　时间紧急，哪有空一个个研究过来，该怎么用才能利益最大化。所以当然是选择先尽可能地把局势搅浑，越多人被拖入战场越好。
　　各国基本都有虎符丢失，魏国就是其中之一。
　　魏王不可能拿着别国虎符，让他们派军队来护卫魏国，那么就只能选择把这些军队放出去搅乱各国局势。
　　这种时候，就是得比谁更惨。
　　先把别国弄乱，自己才有足够的资本笑到最后。说不准别国乱成一锅粥，就没空来魏国捣乱了呢。
　　可大家都是这么想的，直接导致没有哪国幸免于难。
　　秦国也私下调动了军队，去攻打赵国和魏国。不然所有人都在打仗，就你家不动，太明显了。
　　齐王眉头紧皱：
　　“我齐国军队不少都被调动去燕赵魏等国了，只怕留守的军队难以应付别国的攻势。”
　　管仲冷静地表示：
　　“大王莫急，臣有一计。”
　　而后管仲开始给各国发消息，询问大家愿不愿意互相交换虎符，把自家的虎符换回来。
　　焦头烂额的赵国第一个响应。
　　赵国可经不起打了，当然愿意做这笔买卖。但齐国没搭理赵国，因为赵国手里明显没几个别国的虎符。
　　管仲压根不相信赵人手里有齐国虎符。
　　管仲的第一目标是塑料盟友秦国。
　　虽然四国互殴的时候秦国找借口没来帮忙，可两国毕竟还在合作经商，勉强还维持着盟友的体面。
　　管仲认为，秦国除非打算现在就和齐国彻底分道扬镳，不然应该是会答应合作的。
　　秦国的态度有些暧昧：
　　“我大秦丢失的虎符已经尽数被动用了，不知管子预备用什么来换？”
　　管仲感觉到了棘手。
　　他和齐王私下商议起来：
　　“原以为秦国虎符还有流落在外的，可以找人换到，或者寻天外人去搜集到。不成想秦国虎符已被用掉了，恐怕难以换来。”
　　齐王想了想：
　　“这倒也不难理解，秦国军队战斗力极强，十分适合派出去搅局。燕王楚王那些人一旦拿到秦国虎符，绝对不可能放着不用，必会第一时间消耗掉。”
　　谁不想操控秦国军队去帮自己打敌人啊？简直想想就爽歪歪。
　　管仲点头：
　　“幸而秦国还愿意换，只是可能无法一换一了。”
　　原本齐国要是能掌握秦国虎符，更换时自然不会一个秦符换一个齐符。秦符可比齐符值钱多了，要换也得叫秦国搭点添头来才行。
　　结果现在因为没有秦符在手，秦国可以坐地起价了。仗着齐国着急想拿回自家的虎符，完全可以给出一换二、一换三的价码。
　　谈生意，扶苏是专业的。
　　他和管仲在玩家的帮助下你来我往地来回拉锯，两个玩家远程加上好友之后，隔着千山万水帮两位NPC大佬传话。
　　经过了足足一个时辰的商谈后，终于讲好了价钱。
　　扶苏微笑着表示：
　　“齐国是大秦盟友，自然不能开价太高。这样，二换三，齐国再帮秦国攻打一下赵国。”
　　管仲满口答应，这比他预计的一换二可划算多了。至于攻赵，不说齐国本来就会出兵，发兵这件事本身也有能划水的地方在。
　　秦国看似吃亏，实则不然。
　　始皇这边很快接到了其他国家要换虎符的交易。
　　一换二其实是各国的底线了，而秦国必须给盟友一点甜头。如果连齐国都是一换二，别国就得开更高的价，不利于剩余的交易进行。
　　秦国虎符多，不如干脆走薄利多销的路线。
　　所以大秦很快以一换二的条件，和燕国楚国魏国各自换到了双倍的别国虎符。
　　燕国拿了一个魏符和一个楚符换回一个燕符，魏国拿了一个燕符和一个楚符换回一个魏符，楚国拿了一个燕符和一个魏符换回一个楚符。
　　各国都只拿回一个虎符，秦国净赚魏燕楚三家各一符。
　　大家都觉得很满意。
　　三国认为，丢出去两个虎符，都不是秦国的，秦国肯定不会放着不用。这两个符无论是留在自己手里还是给了秦国，都会被用出来消耗掉。
　　那么一来一去，岂不是空手套白狼，没有付出就换回了自家的虎符？
　　他们哪里知道秦国在当中间商，疯狂赚差价呢。
　　无独有偶，齐国也在干这种事情。
　　只不过齐国倒霉在自家丢了符，不得不先把自家的虎符换回来。然后再用多的，去跟各国做交易。
　　为了换回自家虎符，齐国丢了不少越国虎符出去当添头。
　　表面上是一换二，一个齐符是用一个越符和一个别国虎符换回来的。可实际上，越符根本不值钱。
　　扶苏曾经尝试去问越王：
　　“大王可想要回越国虎符？”
　　越王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不要。”
　　越国军队的战斗力也就那样，各国都不屑于来打越国，拿着越国虎符也懒得用。那越王为什么要把自家虎符换回来？还不如留着别家的出去干坏事。
　　甚至越王还趁着别国顾不上他，已经悄悄开始更换新虎符了，速度比谁都快。
　　很快，那些和齐国做过生意拿到添头的人就会发现，手里的越符彻底没用了。
　　越国的动作惊醒了沉迷换符的各家，秦齐的生意就不好谈了。
　　有些国君一边和两家谈着生意，拖延时间，避免两家把虎符用了。一边又尽快把新符提上日程，趁机造出新符来，这样就不用和人换了。
　　但自己都在造新符了，难免会担心手里的别国旧符也会变成没用的东西砸在手里。于是赶紧把就快失效的旧符用掉，导致局势越发混乱，几国之间出现了更多互相攻伐的现象。
　　扶苏和管仲几乎同时收手。
　　扶苏叹息：
　　“他们做生意的心不诚，没意思，不做了。”
　　反正秦国也换到了足够的虎符。
　　管仲则说：
　　“何必呢？安心和我齐国做交易，好歹还能维持住乱象，不再进一步恶化。现在都在私下里做小动作，反而闹得自己吃亏，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就是不会算账的后果。
　　赶在虎符失效之前，所有的旧符都被甩了出去。各国尝到了这个甜头，又开始委托玩家去搜罗新符。
　　战争一下子进入了白热化。
　　就好像明明上个月大家还在稳妥行事，一个比一个更谨慎。这个月突然就都疯了，不管不顾起来，开始往死里打。
　　玩家被这个变故弄得猝不及防，没想到只是大规模丢虎符而已，后果居然会这么严重。
　　而且，各国都没有停下的意思。
　　新符分明已经制成了，已然被使用的旧符也在慢慢追回。再过一个两个月，局势应该就能被控制住，但各国似乎都不愿意再忍耐。
　　玩家百思不得其解：
　　“是打上瘾了吗？还是杀红了眼，停不下来？”
　　扶苏：不，是想趁乱完成势力洗牌。
　　实力强悍的大国有恃无恐，只想趁机灭掉几个弱国，免得继续维持之前那个多国僵持的局面。
　　实力弱小的小国也想寻求转机，避免在安逸中缓缓走入灭亡。要是天下不乱，它们只怕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
　　就得乱才好，在乱世中那些大国才有可能一夕覆灭。
　　越王认为：
　　“诸如秦国这等强悍的诸侯国，哪有功夫来打我越国？他们自然会想趁势覆灭楚国那样的庞然大物，反正小国以后有的是精力能腾出手来收拾掉。”
　　所以越国只需要龟缩在浙闽，尽量不去拉仇恨就行。
　　北边有吴地做缓冲，齐国一时打不过来。西边的楚国虽然很有威胁，却能等着秦国去和楚国对战，叫楚国没空攻越。
　　越王拿出他新得的楚符：
　　“调动楚国军队，让他们去攻秦！”
　　玩家的存在真是一个无解难题。
　　当玩家们想偷东西的时候，实在是太难阻拦了。
　　若是想和秦国一样，把东西藏在某个玩家的背包里，确实可以保证不被偷。可你又怎么确定该玩家靠谱呢？
　　玩家被击杀，是会掉落物品的。万一这人被别人杀了，虎符就是白给。
　　而且玩家的上线时间是不确定的，不可能随叫随到。要是急着用符，结果玩家不在线，那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何况玩家本身就喜欢乱跑，不会整日待在宫中给你当人型库房。一旦他们出去乱跑，就会有海量的变数等着你。
　　再加上玩家的阵营转变丝滑，很有可能下一秒就跳反了。到时候直接带着一包裹的虎符投奔别人，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是以各国再怎么眼馋玩家的背包，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绞尽脑汁地藏匿虎符，尽量别给玩家发现。
　　结果楚国还是丢了新符。
　　楚王简直要气昏过去。
　　虎符制度用了这么多年，他们头一次发现这玩意儿一点都不安全。临时放弃虎符制度是来不及了，只能在这个基础上增改一下这样子。
　　比如要求光动用虎符不够，还得有君王的亲笔信作为发兵指令。
　　国君们：应该不会有人这么快就能模仿寡人的字迹吧？
　　扶苏：你确定吗？
　　玩家帮扶苏搞来了各国君主的墨宝，扶苏照着描摹了一番，很快就能将信件写得以假乱真。
　　然后就有天外人跑出去帮忙兜售。
　　玩家找到齐王：
　　“小白，买不买信？”
　　说着摆出几份高仿信，各国的都有，无论齐国想要谁的墨宝，皆能提供。
　　齐王：“……买！”
　　前不久赵国刚在第一轮的旧符风云里分崩离析，几个赵国宗室公子干脆瓜分了赵国，也不知道回头赵国还有没有机会复合。
　　燕齐秦魏正在试图侵吞赵地，已经各自灭了一两个公子的地盘。好处都吃进肚子里了，谁愿意这个时候放弃？
　　齐王还是很眼馋剩下的楚魏等国的，他们的国土更加富饶。
　　齐王先买了魏王的高仿信。
　　魏国地处中原腹心，而且实力相对弱一些，是个软柿子。先捏它，再去谋划楚地。等搞定了楚国，下一个目标自然是越国和秦国的巴蜀。
　　秦国关中很难打进去，有天险阻隔。而且关中目前没有郑国渠，并非沃野，对各国的吸引力不是很大。
　　反观巴蜀，秦王政时期的此地已经有了都江堰，是为天府之国。而蜀道虽难，却可从楚地进攻。
　　毕竟巴蜀和楚国有大江（长江）相连，走不了陆路还走不了水路吗？齐国靠海，水战不在话下。
　　燕国倒是没把目标放那么远。
　　苏秦分析后认为：
　　“赵国不少地区也不算多富饶，若是魏国出现问题，齐秦等国可能会先去攻魏。届时燕国可以吞掉剩余的赵地，借机壮大。”
　　让他们去南边打吧，燕国在北边猥琐发育。仗着燕国苦寒，他们都不稀罕，正好强大自身，悄悄惊艳所有人。
　　苏秦打算得很好。
　　但是当齐楚都去打魏的时候，秦国却发兵攻燕了。
　　始皇盯着辽东的舆图说：
　　“此地矿产丰富，须得留在大秦手中才好。”
　　让玩家去更换好矿，也只是杯水车薪。燕国坐拥精良矿藏，总能多派点人过去开采出更多的矿石，提升军备。
　　所以不如放弃泥潭一样的中原，先把燕国给吞了。乐毅已经有了动摇的迹象，想必很快就能把乐毅挖过来，到时候燕国就是个任人宰割的鱼肉。
　　扶苏愉快地补充上父亲的未尽之意：
　　“燕国这等没什么油水的地方，被秦国吞了也就吞了吧，齐楚只怕并不会放在心上。”
　　李斯迅速接话：
　　“我大秦最近丢了不少虎符，唉，也不是秦国想去攻燕，这不是没办法吗？”
　　丢虎符可真是个不错的借口，无论秦国军队干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都能往外推锅说是别人指使的。
　　问就是那些人太狡诈，居然第一个复刻出了秦王字迹。定是因为秦国大军太令人眼馋了，所以他们总想动用秦军谋取私利。
　　至于具体是哪家想收了燕国才派秦军北击的，我们秦人哪里晓得？现在没空关注这个，王上正忙着追回军队呢！
　　群臣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第123章 懂得算计人心的君主，真是可怕啊
　　秦国猝不及防地出击，让燕国慌了一阵。
　　因为燕国的武装力量不少都被其他国家丢出去搅局了，燕国丢虎符还是丢得比较厉害的。
　　虽然燕国军队本身的战斗力也就那样，纯靠乐毅带领才能百战百胜。但这也不影响大家动用燕国虎符，毕竟这样一来的话，乐毅就没兵可用了，直接废了一员大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正是这个道理。
　　燕昭王甚至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搞他们燕国。动用他们燕国虎符的，又到底是一国还是多国。
　　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多国搞事，可有人操控秦国军队去攻燕，就让燕王感觉到了不对劲。
　　恰好秦军攻燕的时候，乐毅手下没什么兵能用了。你说不是提前算计好的，燕王是不信的。
　　苏秦也赞同：
　　“前脚我燕国最后的丢失一个虎符被动用，后脚秦军就攻燕了。哪怕前面那些虎符不是幕后之人用的，最后这枚也定是他的手笔。”
　　苏秦比较倾向于对燕国有企图的国家私底下搜罗了一两枚燕国虎符，然后抓住时机动用。比如看燕国别的军队都动了，立刻也丢出去使用，然后迅速启动秦国大军。
　　燕王已经写了新的亲笔信，拜托天外人送去前线，交给那些军队首领了。等到主将看见信，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班师回朝。
　　其实将领们都知道，自己拿到的虎符和亲笔信可能是假的。但规矩放在那里，虎符到手就必须听令行事，将军们可不敢违抗。
　　丢虎符是君王的责任，不听虎符调令就是将军的责任了。
　　别管虎符怎么来的，他们听话就行了。
　　这种时候最忌讳自作主张，因为很容易就把原本和你无关的责任，揽到了你自己头上。等君王把虎符追回之后，你难道要赌他会不会追究你违抗规定的罪责吗？
　　所以哪怕各家的将领都满腹牢骚，却依然不管那些，有虎符就听话地出兵。一个合格的下属，就要学会关键时候拿自己当没有自主思维的工具人用。
　　离得最近的燕国将领收到了燕王新的信件。
　　他纠结了一下：
　　“这是大王的亲笔信吗？”
　　副将知道他在担忧什么，怀疑这又是旁人伪造的。
　　那些人真是坏事做尽，现在搞得将军们都分不清哪些是真的亲笔信、哪些是高仿了。看到一封信就下意识怀疑一下，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副将叹了口气：
　　“我们别管这些，信上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而且这次应该不会有假，毕竟信件是让我们转道去阻击秦军的。”
　　如果不是大王写的，其他国家的国君能有这个好心？
　　主将一想也是。
　　下令改道之前，主将还吐槽了一句：
　　“大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想到要如何解决这件事？”
　　其实解决方法也不难，就是搞防伪手段而已。只要瞒过了玩家，基本就不会翻车。
　　比如秦国。
　　扶苏和父亲商议过后弄了一种特殊的颜料，以此颜料盖章后，看不出来端倪，但盖章处经过火烤会显现出来。
　　非常潦草的防伪方法，但是有效。
　　因为他们避开了所有玩家，玩家都不知道秦国在搞这种防伪手段。而后，扶苏又没经过玩家的手，自己开着玩家号来回几趟，告知了主将们这件事。
　　之后主将每次收到王令都会避开人，私下检查一番。没人对外宣扬，各国和所有玩家皆不清楚秦国搞了什么模式的防伪。
　　各国也想过要搞防伪。
　　可是不经过玩家，却要把这件事传达给主将们的话，就得找人送信去说明，或者直接派遣使者过去说。
　　这样速度就很慢了，哪里像扶苏，还可以利用玩家的赶路速度飞快搞定。而且送信容易被人截胡，遣人去说明又得防备使者半路被天外人劫持逼问。
　　各国真是招式用尽，不仅自己努力搞防伪，还疯狂打探别人家怎么防伪的。
　　这么互相拖后腿，能搞得起来才怪。
　　作为头一个伪造信件的罪魁祸首，秦国占尽先机。扶苏提前就和将领们通过气了，等其他国家反应过来要搞防伪的时候，已经慢了秦国何止一步？
　　从高仿信出现，到君主收到消息发现不对劲，思考对策，设置防伪标识，派人去告知将领，和各国玩家斗智斗勇。
　　这一整套流程下来，能折腾一个多月。
　　而事情的起因，只是扶苏复刻了一个亲笔信而已。
　　然后扶苏就收手了，免得露馅。
　　当今局势下，只要抛出一个引子，就多的是人会顺杆往上爬。之后打探别国标识、伪造其他亲笔信什么的，其实都不是扶苏干的。
　　扶苏感慨道：
　　“还是和聪明人斗有意思。”
　　众人总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然后给出应对策略。无需他推波助澜，那群人自己就能把局势弄得更乱。
　　扶苏有一种玩弄聪明人的快乐。
　　始皇含笑看着得意的小狐狸在那里计划下一步要怎么挑动风云，眼里满是纵容，活像一个没有原则的熊家长。
　　文仲欲言又止，小声问李斯：
　　“王上不怕太子玩脱吗？”
　　李斯也小声回答：
　　“没事，玩脱了也有陛下为他兜底，出不了什么事的。”
　　现在各国都出现了能仿造字迹的人，不过有人仿得一般无二，有人仿得勉勉强强。扶苏之前的那一批信混在里头毫不起眼，大家已经不记得要去探究第一个吃螃蟹的是谁了。
　　不过让国君们更糟心的主要在于，哪怕旁人仿得很烂，也能骗到将军们。因为不少将军压根不擅长分辨字迹，只要别仿得太离谱，他们就敢认。
　　说到底还是认虎符，亲笔信没多大用。
　　以前众人接旨时也差不多是这样，看的不是笔迹，而是大印。毕竟君王也不会次次都亲自写诏书，很多时候都是臣子代笔。
　　结果现在大家连虎符都随便偷了，更别提大印了。哪怕有些君王随身揣着大印，旁人偷不到，也不妨碍他们照着仿章。
　　乱了，天下全乱了。
　　这么折腾完，各国全成了儿戏，以后谁还敬畏君权？
　　秦梓桑颇有一种“反正这又不是我的大秦，那我就把以前想玩但不敢玩的都拿出来尝试一遍”的心态。
　　李斯发誓，这个位面如果是他们生前那个大秦位面，太子殿下绝对不敢搞这些。
　　商鞅忧虑地提醒始皇别再纵容太子了：
　　“此事毕，只怕那些臣下再不会敬畏君王了。”
　　毕竟君王也被天外人耍得团团转。
　　始皇不以为意：
　　“我大秦又不曾被戏耍。”
　　外头那些人确实被玩家耍着玩，但玩家也被他家太子耍着玩，说到底还是太子技高一筹。
　　何况，看清了天下局势的也不过是王侯将相。而这些人物，本身也清楚王权没什么好敬畏的。
　　大家见过的昏聩君主还少吗？
　　早没什么滤镜了。
　　王权的威慑力不是王位本身带来的，而是要看在位的君主。他秦始皇帝在帝位上坐着，天下人莫敢不从？
　　李斯认同地点了点头：
　　“待到天下一统，那些人就会见识到陛下的厉害了。”
　　各国贵族会发现，只有大秦君主能轻易左右这些不可控的天外人。那么天外人身上的神仙光环，变会辐射到秦皇身上。
　　就像神话传说中黄帝能号令神仙，显得他更加厉害一样。
　　商鞅和文仲听明白了。
　　这对父子在故意放任玩家出去折腾各国贵族，然后再以救世主姿态出现，反衬出自己的厉害。
　　扶苏笑吟吟地说：
　　“不打击他们一下，回头天下一统后，可不好管。”
　　心真脏啊，太子殿下。
　　说回前线战事。
　　燕国军队陆陆续续回援了，但里头少不得有高仿信混入。
　　低级的仿造，是给出让人看一眼就知道是造假的信件。
　　比如信里莫名其妙让军队去攻打哪国，收到信件的主将一定会想办法拖延时间，等着自家大王传信召回军队。
　　高级的仿造，则是顺着局势操作。
　　比如命令燕国军队调头去阻击秦军，看起来很符合燕王的行事逻辑。结果到了地方一看，怎么燕国军队全都来这一处了？
　　秦国几路大军入侵燕国，按道理来讲燕国军队应该分散出去阻拦。全部来阻拦同一支队伍，明显是出现了问题。
　　几个主将齐聚一堂，把燕王的信件拿出来一对。好嘛，里头只有两封是真的，其他的全是假的，还是同一批次的假货。
　　主要是字迹的问题。
　　同一个人写的高仿信，总能看出点属于造假者自己的风格。
　　一位将领无语至极：
　　“也不知道是哪国搞的鬼，让我们都聚在这里。估计是想集全燕军之力，先灭掉一支秦国精锐。”
　　至于这么做之后，燕国会不会沦陷，那人才不管呢。他只想借用燕军的手，削弱秦国的实力。
　　另一位将领气愤不已：
　　“他这是看不起我燕国大军！”
　　明显是觉得燕国军队要是来得少了，就没办法一举歼灭秦国精锐了。所以干脆全部弄过来，哪怕来的人太多也不要紧。
　　反正浪费的是燕国兵力，又不是他们自家的兵力。
　　可惜那人谋划得再好也没用。
　　秦军又不傻，怎么会任由你算计？这么多军队朝这里调动，他们当然会提前做好应对之策。
　　这么大动静，别说秦国的情报组织一向厉害了，就算不厉害，也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见。
　　秦军早就调转方向溜之大吉了，燕军根本没堵到人。
　　然而秦军可以随时调换方向，是因为他们是假装被人忽悠来的。燕军却是真的被人忽悠了，所以一直埋头往这里赶。
　　等幕后黑手发现不对劲时，也来不及调整方向了。
　　他们在燕国境内可没有海量传讯兵能及时给大军传讯，这里到底是燕国的主场。幕后之人是悄悄搞事的，不敢明目张胆。
　　最后导致全燕国落跑的大军都齐聚一堂，中途没人改换方向。一大堆军队傻乎乎地挤在一起，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不过齐聚一堂也有个好处。
　　那就是燕王可以只派一个人过来，就对所有主将说清楚防伪手段。不然派一堆人分别去找不同的将领，变数太大了，很容易翻车。
　　巧的是，在场正好有个主将已经知道了燕王设置的防伪标识。他直接屏退旁人，和同僚们分享了一下，也省得燕王再来回折腾了。
　　这下子燕国军队再不会被骗了。
　　确认之前的信件是假的之后，那些被骗来的军队便离开了。假王令无需听从，所以大家自然该各回各位，去之前驻扎的地方待命。
　　而秦人进军的路线，不少就会经过那些驻扎地。现在赶回去，说不定还能赶上迎战秦军。
　　不知名的第三国试图搞事失败，后续也没放弃。又送了几回高仿信，可惜燕人已经不上当了。
　　第三国气闷地放弃了这个计划。
　　秦燕之间的战争恢复正常，再没有别国插手。只是经过之前的一连串折腾，燕军疲于行军，累得不行，打仗的时候难免吃亏。
　　秦军倒是士气不受影响，依旧神采奕奕、威猛强悍。
　　乐毅几乎是战争中期才拿回了指挥权，头疼地开始重新调度。不仅失去了先机，还要努力收拾被秦国啃过的烂摊子，忙得焦头烂额。
　　显然，这个时候光靠乐毅已经不行了。
　　秦国可是也有不少名将的。
　　苏秦不得不再次出马，厚着脸皮前去别国求援。
　　他先去了齐国，齐王表示忙着打魏国，抽不出人手支援燕国。只好转道去楚国，楚国说离得太远了够不着，燕国自己努力一下吧。
　　剩下的魏国指望不上，魏国都已经自顾不暇了。赵国和韩国差不多算是被灭了，吴国是确实已经被灭了，越国则实力不足难以抵挡秦军。
　　眨眼间，天下连个援军都找不到了。
　　苏秦揉了揉眉心，决定再找楚王说说。
　　——自秦军久攻燕地不退起，各国就看出来了。秦国根本不是被人调动了军队，攻燕压根就是秦王自己的意思。
　　所以苏秦对楚王说道：
　　“秦国即将灭燕，届时天下再无人能阻拦暴秦，大王莫非愿意看到秦国坐大？”
　　别老盯着魏齐那点地盘了，真正的大敌分明在西边。不先团结众人的力量把秦国灭了，楚王你在想什么呢？
　　楚王却觉得苏秦拿他当傻子糊弄。
　　秦国跑去吞并贫瘠的燕国，就算真把燕国吞了，也不过是看着地盘大而已。
　　到时候整个秦国地界都是什么地方？苦寒的陇西和燕地，赵国北部同样贫瘠的大片领土，没有郑国渠的关中，外加一个独苗苗粮仓巴蜀。
　　难道一统天下最后是比谁领土更大、谁就不战而胜吗？秦国要粮没粮，要人没人，要资源没资源，打什么？
　　光靠一个巴蜀哪里能支撑秦国吞并天下，坐拥中原的国家明显比它更有优势。只要他们楚国吞掉富庶且人多的三晋和齐地，就不怕秦国。
　　楚王认为，比起和秦国死磕，当然是灭魏和灭齐比较重要。
　　他现在已经趁着秦国不备吞了韩国的地盘，秦国连韩地都丢了，哈，不足为惧！
　　楚王笑了一声：
　　“等秦王再弄出个郑国渠，寡人再来忌惮他吧。”
　　苏秦：……
　　苏秦暗骂一句蠢货。
　　吴起都跑了，楚国拿什么吞并魏齐？在梦里吞吗？
　　夸你胖你还喘上了，真以为楚国军队多厉害呢。楚国还好意思笑话秦国是看起来地盘大其实不足为惧，他看楚国才是这样的。
　　楚地看似广袤，军队实力却不好说。楚王丢了吴起之后，用尽办法维持住了变法的推行。
　　他自以为让其他将领继续用吴起的法子练兵，带出来的军队就依然能成为史册记载中那个攻无不克的大军。
　　佐证就是楚军确实比以前更厉害了，肉眼可见地战斗力飙升。
　　但是楚王到底知不知道，大军拥有百战百胜的潜力，和大军真的能百战百胜是两码事？没有吴起当主将，楚国还真不一定能打嬴敌人。
　　就不说和兵强将广的秦国打了，光打个魏国，苏秦就觉得够呛。
　　要知道，魏国现在是有庞涓的，孙膑却不在此地。楚国现在有谁敢说一定能击败庞涓吗？庞涓这大半年来操练魏武卒可没懈怠过。
　　跟膨胀的楚王谈不拢，苏秦决定再去找齐王试试。
　　齐王倒是听进去苏秦的担忧了。
　　齐王思忖片刻：
　　“秦国虽然粮仓不足，光一个巴蜀支撑不了它吞并天下。然如今有天外人协助，不可单纯按照过往的经验评断。”
　　苏秦大松一口气，觉得自己总算遇到了一个正常国君。
　　他怀疑楚王被国内贵族气昏了头，脑子不清醒了。
　　不然没法解释楚王为什么能如此自负。
　　管仲却忽然开口询问：
　　“楚国没有大将？你如何确定的？”
　　苏秦理所当然地说：
　　“吴起已经离开楚国了。”
　　管仲摇了摇头：
　　“我猜，楚国应该已经招揽到了其他大将，这才是楚王不重视秦国威胁的底气。”
　　苏秦一惊，凝眉沉思，片刻后他忽然想起一个被所有人忽略了许久的人物。
　　他惊愕道：
　　“吴国的孙武？！”
　　起初吴王阖闾能成就一番霸业，少不得伍子胥和孙武的协助。后来夫差继位，也是靠着他们击败了越国，让勾践成为吴王的仆从。
　　后来夫差自己作死，赐死了伍子胥。孙武和伍子胥是好友，于是选择离开吴国，归隐乡间。
　　等越国反击吴国时，失去两名大将的吴国哪里挡得住文仲和范蠡的联手。
　　可，如今吴国的时间线在勾践入吴为质的时期。那个时候距离伍子胥身死还有好几年呢，孙武自然也在。
　　只是当时各国的故事传得沸沸扬扬，伍子胥和孙武也提前知道了自己的下场。经过孙武的劝说，伍子胥选择放弃吴王，和好友离开了。
　　之后两人去了哪里，外界就不清楚了。
　　也是因为失去了二人的协助，吴王再一次被越王击败，身死国灭。
　　苏秦定了定神：
　　“吴楚之间有大仇，当初两人协助吴王阖闾攻楚时，楚王的姻亲秦国出兵援助，击退了吴国的军队。阖闾的霸业因此夭折，吴国深恨之，是以夫差继位后才立志要向楚国复仇。”
　　而且伍子胥自己也和楚平王有仇，他应该不会去协助楚国。
　　管仲摇头：
　　“你也说那是楚平王的旧事，都过去了多少年？伍子胥已经报过仇了，现在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可不好说。”
　　而且就算伍子胥不肯事楚，也不代表孙武同样不肯。孙武当初被秦军击退，或许他想要再和秦人打一仗证明自己呢。
　　苏秦认为他说的有道理，不过：
　　“光靠一个孙武想赢恐怕很困难。”
　　齐王和管仲对视一眼，没有反驳这句话。
　　虽然孙武被后世尊称为兵圣，但秦国也有很厉害的将领。哪怕吴起不肯帮秦国，秦国也有别的大将。
　　真正的大国之战，光指望一个将领是没用的。何况秦国擅长庙堂之争，它甚至都不需要正面和你打，靠权术就能轻易消弭掉你的优势。
　　苏秦的担忧不无道理。
　　秦国的情报组织在打探到了孙武的去向之后，飞快地做出了应对。
　　始皇放走了吴起：
　　“如今楚国贵族再翻不起风浪了，君自可回楚国去。”
　　吴起有些诧异：
　　“王上不怕我回楚国以后，帮楚王攻伐秦国？”
　　始皇却意味深长地说道：
　　“那也要楚王肯听从你的话。”
　　吴起忽然沉默了。
　　他在秦国待了这么久，楚王还信任他吗？不好说。
　　楚国现在有了孙武，秦国就放他走了。换他是楚王，也会担心吴起是不是被秦国授意回来当间谍的，就为了赶走孙武。
　　猜忌是一把利刃。
　　而且哪怕楚王不猜忌吴起，那么比起新来的孙武，他恐怕会更偏爱旧相识。孙武会不会产生落差，选择和吴起争权？
　　楚王又会不会重新记恨起吴起的好友伍子胥鞭尸楚平王的往事？以及孙武带领吴兵攻破楚国都城后，伍子胥纵容吴人在楚都无恶不作、甚至烧毁楚国宗庙时，孙武不曾制止的事情？
　　无论如何，吴起只要回去，楚国就要乱起来了。大概率会陷入内斗，吴起和孙武很难联手对敌。
　　吴起忽然就不想回去了：
　　“明知是一个局，我又怎么会往里跳？”
　　扶苏微笑着问道：
　　“将军难道不担心，孙武去楚国，并非当真为楚国着想，而是去坑害楚国的？伍子胥报仇之后，真的已经放下了吗？”
　　说不定孙武是去帮好友对付楚国的呢。
　　吴起：……
　　懂得算计人心的君主真是可怕啊。
　　吴起最终还是选择了回到楚国，因为太子扶苏说的可能性确实不得不防。而他心里也清楚，当他怀揣着对孙武的提防回到楚国的那一刻起，他和孙武就很难共事了。
　　毕竟，天才有属于自己的骄傲，而且这种事情也确实无法自证。
　　秦国放走了不肯出力帮自己攻楚的大将，但也不亏。他们敢放吴起离开，就是做好了离间的一切准备。
　　当吴起抵达楚国的时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哪怕他再怎么挣扎，也没有了挣脱陷阱的机会。
　　始皇缓缓落下一颗棋子：
　　“自投罗网。”
　　扶苏选择认输：
　　“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下了，只能下在这里。父亲竟也不肯让我，还笑话我自己往陷阱里跳。”
　　始皇承诺道：
　　“下一局让你赢。”
　　李斯：……
　　所以都提前知道输赢了，对弈还有什么意思？
　　扶苏也是这么想的，他不喜欢下棋，申请不下了。但始皇不肯，依旧拉着儿子又下了几局。
　　虽然知道输赢，但看阿苏绞尽脑汁逃脱阿父陷阱的模样，甚是有趣。


第124章 你们要的史书都在这里
　　扶苏被父亲抓着下了几天的棋，留下了一堆败绩，感觉自己头都大了。
　　偏偏大秦如今的史官远没有他和阿父的御用史官史菅有眼色，记录君王起居注时根本不懂什么叫艺术加工。
　　如果是史菅在这里，他会写“太子略输几局”。而不是像这位这么耿直，具体输了几局全部都一一记录，每一局输得有多惨也写得明明白白。
　　扶苏：孤不要面子的吗？
　　扶苏趴在大老虎身上生闷气：
　　“早知道不让史官跟着了。”
　　始皇伸手揉了揉虎头：
　　“他也是尽忠职守，是你自己同他说的，要照实记录。”
　　扶苏：那也没有必要那么照实！
　　大家嘴上都说照实记录，但一般来说当史官的还是不会那么没眼色的。适当的修辞手法又不算骗人，史菅就做的很好啊。
　　始皇看着太子自欺欺人，想了想还是没跟儿子说。就算史菅给你粉饰太平了，那些天天盯着史书研究的后世学者，也能还原出真相来。
　　说出来小太子要恼羞成怒的。
　　父子二人和大老虎玩了一会儿，便有臣子前来求见，说是已经探明了之前调动燕国大军围剿秦国军队的幕后之人是谁。
　　始皇问道：
　　“是何人所为？”
　　扶苏从老虎的肚皮里把脑袋抬起来：
　　“是楚王干的吗？”
　　来报信的百里奚嘴角一抽：
　　“太子殿下……”
　　这样成何体统啊！
　　扶苏在大老虎身上翻了个身，无辜地看着百里奚。大老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百里奚决定不管他们太子了，继续说正事。
　　他摇了摇头：
　　“并非楚王所为，而是越王。”
　　始皇有些意外：
　　“勾践？”
　　他们原以为应该是楚王忌惮秦国，所以搞出这种骚操作来。
　　毕竟如果是燕国附近的魏齐手握这么多燕国虎符，肯定要拿去扩大自己在两国战场上的优势，而不是莫名其妙跑来打秦军。
　　而楚国离燕国太远了，虽然也能让燕军去攻打魏军，却难以及时调度。实在有些鞭长莫及，还不如顺势削弱秦国的实力。
　　结果勾践这老小子不声不响的，居然弄到了那么多燕国虎符。也难怪燕军赶路的时候一直没收到最新战报，告知他们秦军早就撤离了。
　　因为越王远在东南，压根不知道秦国识破了他的阴谋。哪怕知道了，消息一来一回地传递也十分耗时，根本来不及做点什么。
　　扶苏抱住一只虎爪捏了捏：
　　“勾践在东南一直蹦跶着不灭，齐楚都不去动他，倒是让他有机会为所欲为了。既然如此，不如就警告他一下？”
　　有这功夫去折腾楚国多好。
　　越王闲得没事干来针对秦国，自然不是出于仇怨，虽然秦国抢了文仲范蠡确实和越国结了仇来着。
　　越王此举应该是为日后考虑，他想将风头正劲的大国削弱下去。如果放任秦国一直扩张，越国永远没有机会战胜强秦，所以一有机会就果断出手。
　　可见越王野心极大。
　　可惜，越国国小力薄，空有野心也没用。倘若勾践在大国当国君，那才要费心提防一二。
　　秦国组织了一场奇袭活动。
　　由范蠡牵头，将在越国附近国家中活动的大秦商队成员聚集起来。重点是聚集其中的玩家，然后率领他们进攻越国。
　　各国到目前为止，其实还没见识过玩家形成军团后，能发挥出多大的战斗力。
　　之前的玩家基本都是一团散沙，哪怕是加入战场，也不过是各自为战。这是因为游戏没有开放帮会玩法，最大的玩家团体一般也就几十个人。
　　如今范蠡将玩家整合成军团，玩家们拥有了战场指挥，靠着频道聊天能够第一时间传达指挥官的所有指令，实力就很恐怖了。
　　越国的国都短短三个小时就被冲破了。
　　越王猝不及防，他刚得到玩家集结起来进入越国境内的消息，没多久大军就兵临城下。
　　而后他们听从指挥施展各式各样的技能招式，越国不仅来不及防守，也根本防守不住。城墙都被毁了个稀巴烂，和纸糊的也没有多少区别。
　　这持续三小时的战斗，里面至少有两个小时是玩家在越王宫挖地皮搜罗宝贝。
　　NPC头一回组织这种活动，大家都觉得这次应该可以进去光明正大地找战利品了。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以前都是零星的玩家在王宫里晃悠，很多可拾取的道具都分散在不同屋舍里，玩家根本不知道。
　　现在可以随便进入每一个屋子翻找，不用再凭运气开一两间屋子，看看有没有道具了。之前玩家把这个行为称为开“盲屋”，一般玩家顶多开几间屋子就会被NPC士兵或宫人撵走。
　　越王形容狼狈地站在高台上看着被秦人拱卫的范蠡，简直像是被负心汉辜负了的可怜人。
　　一年前，范蠡还是他越国将军。现在，范蠡带人来攻破越都了。
　　这合理吗？
　　范蠡负手而立，任由身边玩家来来去去，沉默不语。
　　从离开越国的那一刻起，接下来的路就只看际遇了。他从没许诺过只为越国做事，跳槽去别国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反正他也没对不起越国，而且这次也只是来给越王一点警告。
　　三个小时后，玩家军团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越国都城。接下来，他们要赶赴燕国，参与到燕国的灭国之战中去。
　　徒留越王对着残破的都城陷入长久的沉默。
　　不远处有人小声议论：
　　“你说，范将军这次过来，有没有替文大夫报仇的意思？”
　　另一个人让他谨言慎行：
　　“别胡说，大王不是还没对文大夫做什么吗？这种没发生的事情，不好提前报仇的吧？”
　　第三人插入话题：
　　“若当年范蠡不曾提前离去，他自己迟早也会因为功高震主而被处死。那他现在反过来让大王付出代价，只能算是他范蠡棋高一着。”
　　所以大王不该表现得好像范蠡多无理取闹一样，毕竟他们大王也不干净。
　　越王：“……寡人听得见。”
　　三人齐齐闭嘴了。
　　但越王心知人心已经散了，在他们越国面对暴秦毫无反抗能力的时候，群臣就已经对越国失去了信心。
　　接下来的日子里，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才弃他而去。不是选择投奔别国，就是选择归隐山林。
　　他们不会想要跟着越国一起沉船，因为敌人实在太过强大了。
　　先秦时期哪有那么多对国家死忠的人呢，大部分人才还是比较现实的。
　　东周列国的数量多如牛毛，每隔一段时间就能听闻哪里又有小国被灭了，众人早已习惯。越国在其中也不怎么显眼，不过都是历史中的尘埃而已。
　　勾践心想，自己已经老了，早没了年轻时候卧薪尝胆的心气。再复国一次，他恐怕难以做到。而且秦国不是吴国，越国毫无胜算。
　　越国轰轰烈烈地遭遇袭击之后，又悄无声息地走向了末路。
　　就像烟花炸响之后，不再明了的灰烬缓慢飘散开来，无人在意。
　　因为绚烂的美丽已经结束了，人们被其他事物吸引走了目光。
　　譬如离得近的楚魏齐三国，听闻了越国的遭遇后，震惊了一瞬，接着便把越国的下场抛之脑后。
　　他们开始飞快尝试组建属于自己的天外人军团，企图借此抵御秦国军团。再密切关注秦国的动向，视线聚焦在秦燕的战场上。
　　齐王起初同意了借兵帮助燕国抵挡秦国的攻势，苏秦都准备和齐国军队一起出发回援了。
　　越国的消息一传来，齐王火速翻脸。
　　齐王无奈地说：
　　“不是寡人吝啬不肯相助，而是如今齐国也自身难保，不得不积蓄力量。”
　　齐王不仅放弃了支援燕国的计划，甚至遣人去往魏齐战场，要叫回在那里和魏国作战的军队。
　　他们之前尝试过能不能组建一个天外人军团，谁都知道这样的军团战斗力一定会非常强。奈何玩家过于散漫，一直没有成功，于是各国就以为这样的军团是建不起来的。
　　现在秦国成功了，这简直是个恐怖故事。
　　齐王认为光靠齐国现在的武装力量，根本挡不住天外人军团。所以齐国已经彻底失去了主动权，没有余力协助旁人，只能求一个自保。
　　为了不激怒秦国，齐王甚至命人看押了苏秦，以此向秦国示好。
　　齐王向管仲感慨道：
　　“幸好没有着急发兵，秦齐之间的联盟尚未彻底决裂。”
　　有个盟友身份存在，好歹可以为自己争取多一点的发育时间。他们得在秦国灭亡燕魏楚之前，想办法破解秦国组建军团的方法，这是唯一的生机。
　　管仲神色凝重：
　　“难怪秦王敢放吴起离开，任凭楚国掌握两员大将也有恃无恐。”
　　游戏开服一周年的这天。
　　扶苏提交了新活动——「周年活动·天下一统」。
　　该活动面向全服，任何在秦灭四国期间为大秦提供帮助的行为，都将累计贡献度。按照贡献度的不同，分阶段分档次地给予豪礼。
　　第一阶段，秦灭燕。
　　每重伤一名燕国士兵，获得贡献度1点。100点贡献度可以领取第一份奖励，以此类推。
　　获取贡献度的方式多种多样，不少任务提供的贡献度也很可观。本活动自由度极高，希望玩家自行挖掘。
　　值得一提的是，只有协助秦灭四国才能获取贡献度。协助别国反击秦国，并不能获得任何奖励，除非玩家接取了别国的任务。
　　扶苏倒也没有禁止玩家接取各国的任务，如果有些玩家就是不想肝活动，那也无所谓。
　　反正大部分玩家还是会跟任务走的。
　　周年庆的活动奖励很丰厚，外界都以为这个周年庆活动是游戏公司设计出来的，为了趁着周年大肆宣传一波，多吸引些新玩家入驻。
　　效果确实不错，许多新人进来之后直奔秦国和燕国。他们被活动忽悠，下意识站队秦国，完全没想过和“游戏主线”对着干。
　　扶苏还拿出了他整理过的东周史书。
　　游戏开服这么久，终于有一版完整史书出现了。
　　之前剧情党玩家就发现了不对劲，他们查阅了各国的书籍后，发现如今的列国时间线各不相同。
　　而后玩家领悟到了时空错乱的设定，开始热衷于拼凑正序历史。但由于各国史书记载习惯不同，文言文又阅读困难，所以进度比较缓慢。
　　更重要的是，各国舆图是乱的。
　　时空错乱带来的干扰项大大影响了玩家们的拼凑进度，经常被带歪。关于某块地盘在某个时间点上到底属于哪个国家，很容易出现分歧。
　　玩家想要纯靠自己摸索到的史书凑出完整的正确历史，实在困难。
　　而且很多人还觉得没那个必要，谁知道这些历史是不是游戏公司编的？凑这个纯属浪费时间，玩个游戏干嘛那么较真。
　　始皇和扶苏却知道外界历史存在断层，早就有补上缺漏的想法。所以找了臣下去帮忙整理，哪怕玩家自己不干这些，等他们整理完了也会放到游戏论坛上。
　　始皇说道：
　　“迟早会有人发现这些记载都是真实历史的，朕记得他们后世人会进行考古发掘，待到日后出土文物佐证即可。”
　　扶苏从税收角度考虑：
　　“游戏上市一年了，是不是一直没交过税？官府不可能一点异常都发现不了。”
　　查到这个游戏是凭空出现的以后，就会重视起来。说不定还会派人进入游戏中，和他们谈合作。
　　李斯想了想：
　　“这个游戏好像无法充值，是个免费游戏？”
　　免费游戏又不接广告，产生不了收益，那么不交税也很正常。
　　倒是之前游戏玩家体量不够大，就那么几万人。现在数量翻了十倍有余，再有史书这个噱头在，肯定能引起有关部门的注意。
　　君臣三人仔细分辨着。
　　果不其然，随着周年活动越发火爆，游戏涌入的新玩家里，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特殊人群。
　　扶苏远远看着一个小心谨慎地走在街上的高大男子，偏头与父亲说：
　　“应该是军伍出身。”
　　始皇目光扫过不远处另外几个看似姿态随意、其实正在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的年轻男女。
　　游戏里是可以捏脸的，所以看起来年轻的人，不一定真是青年。有可能是经验丰富的老情报员，他们身上那种岁月沉淀下来的气质是很难藏住的。
　　有关部门安排了摆在明面上的人，也安排了藏在暗处的人。用前者吸引各国的注意力，方便后者探寻更多信息。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扶苏冲父亲眨了眨眼：
　　“阿父，你觉得他们会选择帮助谁？”
　　始皇漫不经心地说：
　　“他们只能帮朕。”
　　倘若外界官方选定了其他诸侯国，那就胁迫残缺法则切断两界的联络。左不过是接下来只能靠大秦自己的力量统一天下，稍微困难些而已。
　　扶苏深以为然：
　　“我猜，他们应该已经发现大秦有人懂游戏套路了。”
　　秦国的表现和列国对比起来格格不入，明显是手握剧本开了挂的。官方也要顾虑和秦国撕破脸后会不会得不偿失，有没有必要冒这个险。
　　虽然和别国合作，可以靠着玩家手段掌握更多的主动权。但敌人实在太难搞，而且秦国还有一个巨大的优势。
　　——秦国是已知时代最晚的国家。
　　想要补全历史，就得前往秦王政执政时期的土地上，搜寻相关记载。
　　半个月后。
　　苏秦被齐国扣押，不知还能否回来。燕昭王黔驴技穷，光靠乐毅独木难支，最终燕国国都还是被攻破了。
　　彼时乐毅正在另一处地方抵抗秦国大军的进攻，根本没有办法回援都城。听闻燕都被破、燕昭王被杀之后，乐毅无奈地选择了投降秦国。
　　乐毅对身边的燕国将领说：
　　“我无愧燕国，但天意如此。”
　　燕国将领也无话可说，乐毅没有在知道燕惠王的行为之后直接弃燕而去，已经很厚道了。
　　如今乐毅选择加入秦国阵营，还是在燕昭王死后才加入的，之前抵抗秦军时也不曾放水，确实是仁至义尽。
　　在乐毅加入的同时，秦国也迎来了外界官方派来的外交家。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打探，多方权衡，他们选择在燕国被灭的时间点与秦国谈合作。约莫也是看出了秦国势不可挡，不想徒增损耗。
　　之前他们以为秦国可能拥有某个很有想法的玩家，该玩家是大秦死忠粉，才一直在指点秦国该如何利用玩家的力量行事。
　　但游戏的活动是骗不了人的，秦国一定掌握了制定游戏规则的办法，而非单纯的只是拥有玩家协助。
　　始皇让李斯和张仪去和对面交涉。
　　大秦不需要外界提供什么帮助，现在的玩家体量已经足够了。他们只要外界别胡乱插手就行，他们要的资料已经整理出来了。
　　这态度搞得谈判专家很无奈。
　　人家什么都计算好了，摆出这副“我不用你帮忙，你也别来管我”的架势，让本以为自己这边能派上点用场的外界感觉好像自己白长了大高个，毫无用武之地。
　　专家看着秦人免费赠送的那堆资料，一时无言。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秦国都把东西准备好送给你了，你再来捣乱就真挺不合适的。做人还是要厚道，尤其对方还是自家历史上的老祖宗。
　　官方：我有点多余(心情复杂.jpg)
　　扶苏试图溜达过来闲聊：
　　“你们是最近才发现游戏不对劲的吗？”
　　始皇把儿子拎回身后：
　　“扶苏，不要靠他们太近。”
　　专家眼角一抽：
　　“我进来也是用的玩家号，无法对你们造成伤害，不用这么防备。”
　　始皇充耳不闻，依旧不许儿子靠近。
　　这些后世人手段多得很，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掌握什么稀奇古怪的能力。他们连雷电日月都能操控，还可以凭人力制作出以假乱真的全息游戏世界。
　　在始皇看来，这比直接用法术更值得忌惮。毕竟法术是仙人的手段，而他们是以人力做到了仙人才能做到的事情。
　　专家：……
　　算了，隔这么远也能聊。
　　专家回答道：
　　“其实我们早就发现这款游戏的不对劲了，但当时并不确定。我们的人搜罗了一些记载之后拿出去研究，没有轻举妄动。”
　　他们甚至还特意避开了秦国的范围，只在别国活动，因为秦国太邪门了。
　　担心自己做的事情会干扰历史进程，官方派进来的人甚至都没敢过多干涉。他们就悄悄搜罗一点资料，尽量不要惊动任何人。
　　之前还开过秘密会议，讨论要不要封禁这款游戏，不让玩家进去捣乱。后来会议结论是一切顺其自然，先观望再说。
　　最近开始大批量安排人进入游戏，一是要给秦国提个醒，告知秦王他们的存在，为后续谈合作做准备。
　　二是前不久偶然出土了遗失的古籍，其中有不少内容和游戏里提供的史书对上了，让官方彻底确定这些不是游戏公司编的。
　　三是趁着大规模玩家入驻的机会，多派点人来多搜集一些信息。在正式谈合作之前，尽可能增加己方的筹码，摸清楚秦国的底细。
　　结果折腾这么多，都是白折腾。
　　秦国的态度很友善，但并不是很想要外界的帮忙。
　　对此，专家表示：
　　“不愧是始皇帝陛下。”
　　换成其他几国的国君，可能巴不得和他们合作，换取更多援助。秦始皇压根不需要，他有自信自己能搞定一切。
　　既然秦国的态度还算友善，专家就试探着问了一下他们这个位面为什么会乱成一锅粥，还有游戏是怎么回事。
　　秦国能制定游戏规则，应该知道一些内幕吧？外界的猜测是可能秦始皇或者谁绑定了系统之类的外挂，小说都是这么写的嘛。
　　扶苏从阿父身后探出一个脑袋：
　　“你们还信小说里的说法？”
　　专家义正言辞：
　　“这只是推测中的一种，在确定真相之前，任何一个说得通的可能性都不能被彻底排除。”
　　万一真有这种事呢？
　　而且他们怀疑绑定系统的是扶苏，而不是始皇帝。因为有些记载里说秦始皇没立太子，长公子扶苏自刎后大秦二世而亡，人设明显和面前这位太子不同。
　　像这样的角色，就很像小说里那种带着系统重生的主角。
　　扶苏想起天道那一提到无神论世界变有神论就要化身尖叫鸡的设定，决定还是维护一下这个位面的科学观。
　　顺便提前保护一下自己的耳朵，免得天道跟他拼命。
　　于是扶苏挑挑拣拣说了一下法则的事情，尽量摒弃神异的部分。
　　专家果然接受良好：
　　“你是说这个世界运转有自己的规则，规则出现了问题，才引发这一系列后果？”
　　扶苏点头，差不多是这样。
　　专家也跟着点头。
　　就是软件运行出bug了呗，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地球online嘛，很经典的“科学”设定了。
　　哪怕不提法则，世界本来就是按照既定编码组成的。只不过虚拟电子世界是代码组成，现实世界是原子中子这些东西组成。
　　专家接受了这个说法：
　　“好的，我明白了，多谢您的解答。”
　　扶苏微笑着目送专家离开。
　　今天又成功忽悠了一个人呢，不过他这是为了维护对方的三观，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可不是故意调皮。
　　扶苏飞快打开地府光屏，戳开天道：
　　“我今天可是帮你们圆谎了，打钱！”
　　天道：【？？？】
　　凭什么它打钱啊！先不说干这个给不给奖励，就算要给，也是你们那两个涉事位面的法则出钱吧？！
　　天道飞快回复：
　　【没钱，不给。】
　　扶苏立刻找阿父告状：
　　“天道白嫖我的劳动力！”


第125章 这是秦人共同塑造的霸业
　　扶苏这辈子没吃过亏，没有人可以让他白干活。
　　天道听到他的告状，头皮都要炸了。
　　虽然天道并没有头皮。
　　那一瞬间，天道想起了之前被始皇帝坑钱的恐惧。不等始皇开口说话，它先飞快地截住了话头。
　　【给给给！太子辛苦了！肯定给你奖励！】
　　还没来得及开口的始皇：……
　　以前黄泉府君总是坚称天道是个没有智能的法则智障，但始皇看着，天道现在越来越灵动了。
　　可见这家伙不是没有灵智，而是灵智比较低，或者故意假装没有灵智，避免被府君那等社畜老油条拿住软肋。
　　自从上回始皇坑了它一把后，各界众鬼都起了小心思，开始不断尝试复刻秦政的操作。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天道被锻炼得越发机灵起来。
　　如今天道情急之下许诺了会给奖励，按照它之前的反应速度，应该是会被始皇父子抓住机会狠狠坑一笔的。
　　但这次不等扶苏反应，天道自己补上了漏洞。
　　天道说：
　　【奖励可以给你，只是我觉得给功德不如直接给实物。你看，你们本来就功德多得用不完，奖励这个和没给奖励也没区别，是不是？】
　　扶苏居然觉得它说的有点道理。
　　不过扶苏可不会被它套路，挑了挑眉表示愿闻其详，具体接不接受另说。
　　天道硬着头皮往下讲：
　　【这样，我送你们一个残缺位面的坐标，如何？这可是功德买不来的东西，错过这一次，下回想再拿到就没那么容易了。】
　　位面坐标自从上次和天道讲价之后，各界几乎就再也没有拿到过新的。现在是用一个少一个，确实非常珍贵。
　　然而价值是相对不同人来说的。
　　站在天道的角度，每日都会冒出一堆新生的残缺位面，这些坐标根本不值钱。不肯给出去，只不过是不想纵容那些君王的气焰而已。
　　所以它对众鬼再怎么珍贵，在天道看来也比付出功德更划算。
　　扶苏看了眼父亲，确认阿父觉得这个奖励不够，于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扶苏：“一个太少了，最起码十个。”
　　天道：【……】
　　它就知道这对父子会狮子大开口，所以一开始它就给出了“1”这个数量。不然上来就说给你10个，父子俩绝对能张口要100个。
　　天道做出不情不愿的模样：
　　【10个有点多了，要不5个吧？】
　　天道在心里窃喜。
　　其实他的底线是20个，但它才不会傻乎乎地表现出来。甚至还拿出了最近练习很久的讲价技巧，曾经在其他位面实战过，成功率足有90%。
　　天道不知道这里头有多少是因为其他帝王到底还是忌惮它的身份，不愿意把关系处得太僵。以及有些鬼确实不擅长讲价，也没那么难说话。
　　可它忘了，这次它面对的是秦梓桑。
　　上一回天道和梓桑位面的巴清商蔓他们谈判时，讲价可不是正常方式，而是——
　　扶苏眼也不眨：
　　“那就二十个。”
　　天道：【…………】
　　是的，上次谈判时，秦人出价一换十，天道压价到一换五，秦臣立刻改口要一换二十，和扶苏的套路一模一样。
　　当时的天道还很单纯，面对一换二十的涨价，天真地给出了一换六的退让。然后秦人说天道没诚意，决定索要三十倍的兑率。
　　其实正是因为它退让了一步，才叫秦人确定了天道在这场交易里底气不足，意识到自己可以漫天要价。
　　最后拿到了远比底线更高的兑换率。
　　这次天道学聪明了，它认为不能和扶苏来回拉扯。毕竟每次拉扯，秦人都要提高要求，还不如一步到位呢。
　　所以天道一口答应：
　　【好！二十就二十！】
　　正好它的底线是二十个，总比再谈下去超过底线要强。
　　天道心里美滋滋，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和秦人谈判的精髓。以后可不能再傻乎乎上套了，直接按照秦人第一次提的条件许诺。
　　可惜刚才它没反应过来，不然这次的交易应该十个位面坐标就能搞定。
　　扶苏冲阿父眨眼。
　　这个天道真的好好骗啊，被忽悠着多出了这么多坐标，声音里居然还能透出愉悦。
　　始皇沉吟一瞬，给了儿子一个眼神。
　　天道既然答应得痛快，说明这个价码还没到它的底线。不如叫太子再诈一下，看看还能诈出多少油水。
　　扶苏表示了解，扭头对天道说：
　　“现在位面坐标的数量定下来了，我们再聊一聊其他奖励的事情。”
　　天道：【？】
　　不是说好只给坐标的吗？！
　　扶苏：孤什么时候和你说好了？
　　始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以免自己露出笑意被天道看见，要恼羞成怒。
　　扶苏也不等天道炸毛，抢先开口：
　　“功德我不要，你也说了，我们拿那么多功德又用不完，要了没意思。”
　　就像身价几万亿的超级富豪，你奖励他一万块他也看不上。比起这个，还是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更能吸引扶苏的兴趣。
　　扶苏就询问天道，有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道具。功德商城里的东西他都翻过好几遍了，想玩点新花样。
　　天道嫌他麻烦，正想要拒绝。忽然想到什么，动起了歪脑筋。
　　其实扶苏要的东西不难找。
　　万千世界，总会出现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留着没用，扔了可惜。大部分时候就只能堆着，还不能乱扔，免得被哪个位面的人捡去引发严重后果。
　　有时候完整的位面出现这些东西，天道都要赶紧收走，以维持世界的稳定。倒是残缺位面，要是出现这类东西，天道一般是懒得管的。
　　毕竟残缺位面经常出现离奇状况，根本管不过来。全都收走的话，天道的库房也装不下。
　　有时候天道甚至还会把那些东西往残缺位面里头丢，尤其是有使用次数限制的，这样可以靠着残缺位面消耗掉它们。
　　现在扶苏一提，天道就想着，与其把东西放到自己手里的残缺位面去捣乱，不如交给这些鬼魂。
　　他们拿着东西只能去他们手里的位面折腾，折腾不到自己这边来。反正那些位面也不归它天道管了，正好用来丢垃圾。
　　于是天道假装不情不愿地随手拿了几个东西塞给扶苏，说就这么多了，不许再得寸进尺。
　　而后飞快地结束对话，避免继续被敲诈勒索。
　　天道愉快地想着，有了这次的事情，以后扶苏肯定会经常找它讨要这些。下回就不给秦人位面坐标了，就拿垃圾打发。
　　对了，还得记得设置一个限制，不让他们带着这些东西去任务位面，只能带去他们自己的位面里。
　　扶苏把那几个东西放到桌案上：
　　“天道是不是在丢烫手山芋？”
　　始皇也觉得像。
　　不过无所谓，扶苏随口说的几句话能换来这么多奖励，已经是占大便宜了。就天道那个傻乎乎的性格，它丢出来的东西肯定有独特的用法，根本不是真的垃圾。
　　很多物品只是没用对地方，或者单纯对于某些人来说没用。
　　始皇捏起一枚诸子：
　　“许愿珠？”
　　这是一枚非常鸡肋的许愿珠，只能搭配另一个叫「沙盒珠」的道具使用。天道打包丢给他们了，倒是不用再去问天道讨要。
　　沙盒珠有点类似沙盒游戏的作用，可以用来“创造世界”。不是真的创造世界，而是在珠子中的小空间里形成一个幻境空间。
　　简单点说，就是弄出个全息虚拟世界出来。这个世界可以随意设定，清除重置，反复利用。
　　始皇若有所思：
　　“若是设置成某个特殊的时期，是否可以进入其中进学？”
　　倘若他们没能弄到位面坐标，去不了阳世，又非常想去阳世看看，就可以将它里面的世界设置成阳世的模样。
　　这东西还挺有用的。
　　但天道会把它丢掉，肯定有别的缘故。始皇在各位面的大群里问了一下，大家都说没见过这东西，不知道有什么副作用。
　　只有一个资历非常老的始皇帝私戳他告知了消息。
　　对方说：
　　「进入沙盒珠内会被暂时屏蔽记忆。」
　　倘若设置成角色扮演的游戏，进去就只有该角色的记忆了，会误以为自己就是那个角色本人。
　　恢复记忆的办法是沙盒演绎的时间结束，被自动弹出。不过要是遭受到什么刺激的话，也能提前恢复。
　　始皇：难怪天道没把这个拿出来当残缺位面的平替安抚众鬼。
　　不仅是因为这是虚假的，也因为失忆的设计太坑了。
　　始皇问对方许愿珠又是什么。
　　这次对面也不知道了，说没见过。
　　始皇发消息给黄泉府君，黄泉府君说许愿珠好像是沙盒珠的衍生物，出现的概率比较小。
　　府君还说：
　　「你别看沙盒珠可以自己设定，其实它自主推演的能力很强。很多时候人进去了不一定会扮演提前设置好的那个角色，而且沙盒珠本来也设置不了太细节的内容。」
　　一般只能选择大概的标签，比如时代、身份等等。
　　用许愿珠的话，可以进一步框定范围。相当于增加一个定制条目，像沙盒珠本来没办法选的具体内容，就能通过许愿珠的许愿来达成。
　　但府君严肃地提醒陛下：
　　「轻易不要用这两个东西，很坑，非常坑，超级坑！」
　　他举例说明。
　　之前有个倒霉鬼拿到了这两个东西，设置了古代背景，身份是皇帝，说要进去体验一下大权在握、美女环绕的幸福生活。
　　特意用许愿珠许愿要当一个没有权臣之类掣肘的实权皇帝，结果进去之后发现自己身处国家灭亡的那一刻。
　　实权皇帝是真的，美女如云也是真的，就是时间点不对。没来得及享受一秒钟，就被起义军抓住当了阶下囚。
　　府君还说：
　　「不知陛下可曾听过一个故事？说的是有人获得了许愿成真的能力，但每次许下的愿望都会以并不美好的方式实现。」
　　譬如许愿暴富，然后被车撞成残疾，车主是富二代，赔了他一笔巨款。暴富确实是暴富了，就是下半辈子彻底瘫痪。
　　始皇：……
　　副作用这么大的吗？
　　府君唏嘘不已：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啊！」
　　府君以为这样的话，始皇肯定会打消使用这两个坑货的想法了。
　　结果始皇若有所思：
　　“成为亡国之君也挺有意思的，不知朕是否能绝地翻盘。”
　　府君：……
　　府君丢下一句“告辞”，结束了通话。他和事业心强的皇帝没什么好聊的，还是赶紧走人吧。
　　扶苏把玩着那两颗珠子：
　　“左右只是沙盒世界里的虚假设定，有什么好怕的？”
　　始皇深以为然：
　　“可惜在其中无法真正建功立业，顶多作为玩乐，挑战一番。”
　　在残缺位面得看运气才能碰见高难度挑战，这个却可以自己设置。闲得无聊进去玩两把地狱开局，有助于打发时间和锻炼自己的能力。
　　扶苏把东西收好，又昧下了那二十个位面坐标。可不能告诉先祖们这件事，不然见者有份，还得和他们分一杯羹。
　　这是他和阿父赚来的外快，不给别人。
　　始皇又陪儿子看了看天道给的其他东西，发现都是一些各式各样的金手指。他们父子一般来说用不着金手指辅助，不过也可以留着。
　　万一以后遇到手握逆天外挂的敌人，光靠聪明才智无法搞定，就能拿出来进行对冲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扶苏一直在研究那个沙盒世界怎么设置。然后他发现有个偷懒的用法，就是直接将文字故事导入其中。
　　沙盒珠好像也能像残缺位面那样，将故事化为真实。这样就不需要自己设置了，省了很多事情。
　　如果不导入故事的话，单纯选择几个关键词生成世界，就是沙盒珠自己推演了，随机性很高。
　　扶苏问昭襄王要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说合集，挨个尝试导入，结果沙盒珠来者不拒。
　　而且搭配许愿珠使用的话，可以直接许愿进入之后成为其中哪个角色。这种类型的许愿，除了无法控制进入的剧情节点以外，没有任何副作用。
　　如果在许愿时直接许愿进入哪个节点的哪个人物，便完全没了副作用。
　　不仅可以导入小说，还能导入史书，进去体验一下任何朝代。不过史书里没记载的部分，沙盒珠会自行推演完善，会和真正的历史出现比较大的偏差。
　　毕竟只是个玩具珠子，不可能像拥有法则的位面那么完善。
　　就是不能多存几个档这点有些讨厌。
　　扶苏抱怨道：
　　“一个珠子只能保存一个世界，换新的世界就要把之前的删了。”
　　不删的话，之前进去玩时留下的存档还能保留下来。删了之后，重新导入这个故事，就是从头开始了。
　　始皇便哄儿子：
　　“朕派人出去收购别的沙盒珠。”
　　之前那位始皇帝手里就有一个，听闻扶苏想要，大气地表示送给儿子了。
　　介于大秦二世而亡的次数太多了，仅剩的那些把大秦延续下去了的独苗苗秦二世扶苏就显得异常珍贵。
　　各界的父亲都很关爱他们，只不过小太子接触得少，不太清楚这些。
　　扶苏很快获得了一堆沙盒珠，里头至少有七成是父亲们送的。太子殿下于是礼尚往来，把他摸索出的沙盒珠用法共享给大家，让父亲们以后弄到了珠子自己留着玩。
　　大秦一片其乐融融。
　　外头的魏国已经临近瓦解了。
　　虽然齐国和楚国都因自危的缘故收回了攻魏的军队，但魏国还是被灭燕后腾出手来的秦国顺手收入囊中了。
　　齐楚没有协助魏国对抗秦国的想法，他们觉得魏国救不了了。
　　联手肯定是要联的，只不过魏国等不到那个时间。两国选择放弃燕魏，趁着秦国吞并这两国的时机，努力组建天外人军队。
　　时间紧任务重，等魏国宣布覆灭时，这两国才堪堪弄出一支像样的队伍。然后火速结成同盟，一起迎战秦国的攻伐。
　　生死存亡之际，两国的国君又都是聪明有远见的人物，达成的联盟自然不像东周历史上那些合纵队伍一样松散。
　　就连被秦国挑拨得关系紧张的楚王、吴起和孙武三人，都暂时放下成见，把全副身心投入到楚国存亡中。
　　秦王放归吴起，这算是翻车了吗？
　　齐楚两国并不敢这么乐观，他们怀疑秦王还有别的计划。
　　扶苏看完奏报说：
　　“看来两国是拼死一搏了，短短时间竟然当真组建出了这么大规模的玩家军团。只是不知道战斗力如何，是否是花架子。”
　　范蠡等将领谨慎地评估之后，给出的结论是面对秦国的军团应该有一战之力。
　　不过秦国并没有全力发展军团，所以规模才只有这么大。事实上外头还有大量散人玩家在肝活动，要是能整合起来，两国根本没有抵抗之力。
　　始皇冷静地指出问题所在：
　　“然，散人玩家本就不愿加入军团。”
　　大部分散人玩家玩游戏就是玩个高兴，谁愿意在游戏里996？精心筛选才能筛出一部分愿意组建军团的，但父子俩觉得没有那个必要。
　　始皇直接告知众位将领：
　　“后世人评八大军神，其中孙武、吴起、白起、韩信是东周时期的人物。如今白起和韩信不在，却凑齐了孙武和吴起。这是你们练兵的极佳机会，有朕给你们兜底，放手一搏吧。”
　　错过这一次，下次再想在战场上和两大军神交锋就很难了。
　　宝剑锋从磨砺出，和厉害的人对战才更能提升自己的实力。始皇希望借由这两位天纵之才的对战，将大秦自己的将领打磨得更加出色。
　　地府的大秦其实已经凑齐了四大军神，始皇随时可以摇人进来训练他们。
　　可是被自己阵营的人训练，和被敌方阵营的人训练，是不一样的。自己人会留手，敌人却不会。
　　战场上的拼杀，就得真刀真枪地打。温和的手段效率太低了，进步会很慢。
　　始皇意味深长地说：
　　“玩家是可以复活的，如此练兵，便不必担忧消耗人命了。”
　　众人一怔，明白了王上的意思。
　　为了练兵拿士卒当消耗品，有些丧心病狂了。但玩家又不会死，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确实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虽然对齐楚这两个被当成工具人的国家来说很残忍就是了。
　　扶苏也补充道：
　　“孤会为你们设置好战场规则。”
　　尽量模拟真实战场，比如玩家死亡后，哪怕复活了也不能立刻重回战场。要有个冷却期，这样战场上才会越打人越少。
　　没必要打无止尽的车轮战，等以后玩家离开了，世界会恢复正常。届时没了复活机制，大家领着普通士兵，当然得按普通士兵的方法来打。
　　这是逼着将领们爱惜兵力，不要仗着玩家能够复活，打起来就不管不顾。
　　还有玩家的技能等，也要做出限制。
　　扶苏直接以“超高还原度”作为噱头，告知玩家秦灭齐楚的战场将禁止玩家使用轻功、技能、通讯等一系列玩家手段。
　　就打一个真真正正的古代战役，邀请玩家们来体验真实的战争是什么样的。
　　而且仗着已经和官方达成了合作，还挂出了“与官方历史研究院联合推广古历史文化”的标题，说这是特殊活动环节。
　　玩家们本来还有微词，一看是和官方搞的联名活动，立刻改变了风向。
　　推广古文化嘛，可以理解。
　　而且这种活动他们确实没见过，还真有不少人感兴趣。
　　游戏里的打仗谁没玩过，还原历史的打仗方式倒是只在纪录片和电视剧里见过一点。但是还原度不好说，而且也不能身临其境地玩。
　　父子俩和将领们商议过后，划定出了一大片区域作为战场范围。进入这个范围就得遵守规定了，想来应该不会有多少散人玩家跑进去自讨苦吃。
　　就算他们出于好奇进去了，没有轻功赶路的玩家，也跑不了多远。
　　扶苏在尽可能地消弭散人玩家对战场的干扰。
　　接下来就放手给将军们发挥了。
　　始皇安抚诸位：
　　“放手去打，哪怕大败而归，大秦也有翻盘的机会。”
　　打不过军神不丢人，只要别被打散了心气就好。玩家大军随时可以重建，玩家间战争的胜利与否并不会影响最终结果。
　　况且，实在不行，始皇还能把白起和韩信拉出来救场。
　　将军们顿时士气高涨：
　　“王上放心！此战大秦必胜！”
　　再没有人比他们更奢侈了，和两位军神打训练赛。背后还有坚实的后盾做支援，简直是天下将领的梦中情国。
　　地府里韩信听说了这件事，羡慕极了：
　　“我也想和孙武吴起打仗！”
　　隔壁的孙武和吴起：……
　　两人把韩大将军拎走，说这就满足你。
　　不是有沙盒珠了吗？走走走，他们各自去里头扮演不同国家的将军，保证打个你死我活。
　　拳脚功夫很弱的韩信就这么被拎走了，没有等来太子殿下的救援。
　　混乱历二年正月，秦灭燕。
　　元月，秦灭魏。
　　元月末，齐楚结盟。
　　二月，秦国发兵攻打齐楚。
　　三月，秦败。
　　五月，秦大败。
　　六月，秦国再次发兵。
　　八月，小胜，收兵休战。
　　九月，第三次发兵。
　　接下来的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秦国一直在和齐楚两国胶着。互有胜负，且败多胜少。
　　玩家都急了，但秦国依旧很淡定。
　　第五年的时候，游戏走到了衰败期。玩家渐渐开始退坑，对于一直没有结果的统一战争也失去了信心和兴趣。
　　除了少数玩家还想看个结果之外，大部分玩家都在骂策划耍人玩。都打了三四年了，还没分出胜负，哪家游戏敢像他们这么飘的？
　　可是在真正的古代战场上，一场灭国之战打好几年已经算短的了。能像秦灭六国一样十年搞定，那才是真的稀奇。
　　玩家的离去没有对战场造成太多影响，古人该怎么过日子还是怎么过。
　　游戏在五周年那天停服。
　　这一天也是秦国发动最后进攻的日子，这次将领们将率领真正的士兵冲杀，完成他们的结业考试。
　　始皇站在高高的城楼上朗声道：
　　“朕等诸位凯旋。”
　　这一次，哪怕对面有孙武和吴起，大秦也不会再输。因为五年来大秦士气未减，而齐楚已经疲于保命，再无胜算。
　　混乱历五年九月，秦灭齐，秦灭楚。
　　半个月后，是秦国的新年。始皇再一次改元大一统，秦灭八国之战，经过了五年多的时间，终于结束了。
　　扶苏微笑着恭喜阿父：
　　“比秦灭六国缩短了一半时间，陛下越来越厉害了。”
　　始皇站在泰山顶上远眺八方，却说：
　　“哪里是朕一个人的功劳？”
　　大秦的霸业，从来都是所有秦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育儿日常（现代养崽）】


第126章 “转世”到现代会是什么样的
　　地府里依旧岁月静好。
　　父子俩回到家中时，正巧遇到好几个先祖也从外头浪完回家。难得凑齐这么多人，干脆办了一场小型家宴。
　　秦稷凑过来和扶苏小声交谈：
　　“听说你们搞到个好玩的东西，给寡人也玩玩。”
　　扶苏拒绝了：
　　“想要自己找去。”
　　秦稷伸手去扒拉他：
　　“给我一个，你那么多呢。堂堂秦二世，怎么能那么小气？”
　　扶苏坚决不给，那是父亲们特意为他搜罗来的。
　　祖孙两个闹腾了半天，最后惠文王看不下去了。
　　秦驷勒令儿子回来：
　　“不许欺负晚辈，你都多大个人了。”
　　秦稷充耳不闻，继续歪缠：
　　“就给一个，不是说有几个是蒙恬他们弄来的吗？你就把那个给寡人。”
　　秦驷：……
　　成年的儿子真是难管。
　　孝公笑眯眯地开口打圆场：
　　“他们小辈感情好，让他们闹腾去，我们无需插手。”
　　直到家宴快结束的时候，秦稷也没能从扶苏手里骗一个回来。小太子直接往阿父身边一躲，始皇瞥了曾祖父一眼，秦稷就没事人一样回他自己位置了。
　　倒不是堂堂昭襄王怕了曾孙，只是这个月手头有点紧，还指望政儿给的零花钱接济一下呢。
　　唉，早知道平时不那么大手大脚了，搞得自己还要在曾孙面前气短。
　　扶苏有些得意，小声嘟囔了句跟我斗。
　　始皇好笑地看向他，狐假虎威算是被太子玩明白了。
　　结果正好撞见扶苏打坏心眼，眸光一转，露出个纯良的微笑。这表情一看就是不怀好意，要坑人了。
　　始皇假装没发现，不打算拆穿儿子。
　　就见扶苏抬头冲诸位长辈笑了笑：
　　“晚辈最近弄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有些类似于残缺位面。不过里头的世界可以自己挑选蓝本生成，适合进去度假。”
　　他把沙盒珠的事情说了，隐去了会失忆这件事不提。然后怂恿先祖们进去玩，说这东西可以一次性进去很多人，可有意思了。
　　大家都知道扶苏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他的卖力推销不置可否。孝文王当场就拒绝了，说自己这么大年纪不爱玩，已经被扶苏干掉过一次的庄襄王也表示自己接下来还有别的安排。
　　剩下的几位先王端着长辈的架子，就不太好拂了儿孙的建议。孝公去看惠文王，惠文王去看昭襄王，昭襄王去看武王，都等对方先找借口拒绝。
　　宣太后从外头进来，恰好听见这番话。
　　她积极响应：
　　“听着挺有意思的，带我一个。驷儿，稷儿，咱们一起去。”
　　显然，宣太后并不是没有发现扶苏在坑人，而是故意想拖丈夫儿子一起下水。
　　武王见她没叫自己，当即就要偷溜。还没站起来，宣太后就发现了他，问他要不要一起去。
　　秦荡干笑一声：
　　“不了不了，您和父王还有稷儿一起去就行。我还要回去陪我娘，失陪。”
　　说完飞快就溜了。
　　儿子孙子都被强行报了名，孝公左看看右看看，感觉这个时候离开不太好。想到阿苏平时对他们这些祖宗还算恭敬，应该不会玩得太过分，到底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就当陪小孩子玩闹了。
　　散会之后，扶苏又拉上蒙毅王贲他们，说是人多才好玩。
　　大秦群臣已经很习惯被太子坑了，倒是没什么反抗的心思。而且他们也确实很好奇沙盒珠这个东西，想进去看一看。
　　始皇见儿子上蹿下跳的，独处时饶有兴致地问他想干什么。
　　扶苏答道：
　　“我之前看到过几本小孩子当主角的故事，想看他们都变成小孩。到时候把他们丢进去，肯定很好玩。”
　　始皇提醒儿子：
　　“那你进去之后也会变成小孩。”
　　扶苏不以为意：
　　“我小时候可乖了，阿父也说我从小聪明伶俐，肯定只有我欺负他们的份。”
　　始皇对此不置可否，只说：
　　“朕可不想变成小孩子。”
　　之前已经经历过一次了，被胆大包天的儿子玩弄了好些天。
　　扶苏就拿出许愿珠，说这样阿父就不会变成小孩子了。而且他也要变小的，肯定没办法和上次一样欺负阿父。
　　始皇想起许愿珠的坑人之处，敬谢不敏，还不如不用。
　　扶苏却蠢蠢欲动：
　　“要是我许愿自己保留记忆的话，会有什么副作用呢？”
　　始皇任他折腾：
　　“你明日可以试试。”
　　扶苏想了想还是没试这个，因为这么许愿不好玩。最后想了个胆大包天的愿望，说想要把辈分提高一点。
　　始皇：……
　　始皇倒不知道他儿子这么胸怀大志呢，给祖宗们听到了还得了？
　　扶苏小声辩驳：
　　“昭襄王老是仗着辈分高欺负我，我想欺负回去。”
　　始皇问他：
　　“你可还记得，他辈分比朕高？”
　　臭小子这是想连着阿父的辈分一起压是吗？
　　扶苏立刻讨饶：
　　“那我改改，我和阿父一起提辈分。”
　　始皇无奈地让他闭嘴，逆子真是什么都敢做。还说昭襄王欺负他，他可没在昭襄王跟前吃过亏。
　　钓鱼这件事不算。
　　毕竟扶苏的硬实力不允许，钓鱼上没办法找回场子。
　　到最后，小太子也没能用上许愿珠。始皇担心先祖会发现端倪，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所以没收了许愿珠。
　　扶苏乖巧了一整天没再闹幺儿，第二日众人齐聚一堂，开启了沙盒珠的功能。
　　珠里世界。
　　秦政一个恍惚，发现自己正坐在电脑桌前。面前是一个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显示着浏览器页面，是最近的国际新闻。
　　作为一个专门分析点评各国局势政策的博主，秦政拥有海内外数以千万的粉丝。不过他并不靠这个赚钱，他是富二代，点评时政只是他的个人兴趣而已。
　　突然感觉到一阵窥伺，秦政抬头看了一眼墙角。那里架设着摄像头，全屋许多角落都有类似的东西。
　　几个月前，某个综艺节目的制作组找到他，请他参加一款亲子育儿观察类的节目。
　　说是会有摄制组专门记录他和儿子的日常互动，还会安排育儿专家分析解读孩子的行为，指导家长更好地教育孩子。
　　秦政深思熟虑之后，答应下来。
　　他儿子秦梓桑今年四岁了，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虽然现在的幼儿园也有监控可以经常看到孩子的动向，但儿子毕竟是第一次离开他身边，他也担心小孩会出现什么心理问题。
　　听说孩子第一次上学是个很重要的节点，秦政希望自己能完美处理这件事。
　　节目组许诺会安排专家全程跟拍、随时指导，秦政查看过这位专家的往季表现，觉得对方言之有物，比他去外面随便找人要靠谱得多。
　　今天是拍摄的第一天。
　　一个小时前，节目组趁着秦政带小孩出门吃饭和回来睡午觉的时间，把摄像头之类的都架设好了。
　　秦政还有些不习惯被这么多镜头监视着，不过想到儿子，他决定忍了。
　　“爸爸！”
　　忽然一道清脆的小奶音传来，喊得那叫一个激动真挚，仿佛自己已经和爸爸分别很多天了似的。
　　秦政循声望去，就看到一个小团子飞奔过来，一下子扑进他怀里。
　　扶苏崽午睡醒来没有看见爸爸，委屈得不行。光着脚就下床了，跑出来到处找人。
　　富二代家住豪宅，可把小孩累坏了，找了好几个房间才找到爸爸。得亏秦家住的只是二层小楼，不然还有得找。
　　秦政把儿子抱起来：
　　“怎么了？”
　　扶苏崽搂着爸爸的脖子呜呜呜：
　　“我睡醒没有人，爸爸你去哪里了？”
　　秦政安抚地拍拍他的背：
　　“我又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离开，有什么好害怕的？”
　　小孩有点娇气，但是乖巧又粘人。当爹的心都软了，根本狠不下心让他坚强起来。
　　不过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
　　秦政安抚好儿子后说：
　　“明天开始你要去上幼儿园了，去了幼儿园就要大胆起来。到时候我不在你身边，你也不许哭。”
　　扶苏不想去上幼儿园。
　　崽崽顾左右而言他：
　　“爸爸，我有点饿了，想吃水果。”
　　秦政：……
　　秦政把他的小脸扭回来：
　　“看着我，我跟你说正事呢，不许岔开话题。”
　　扶苏崽无辜地看着爸爸，忽然凑过去和爸爸贴贴，甜甜地说“爸爸我爱你，我想吃水果”。
　　这谁受得了！
　　秦政当即抱着他去了客厅：
　　“那爸爸先给你准备水果，再接着聊幼儿园的事情。”
　　他把小孩放在沙发上，让儿子坐好别乱跑，就在这里等他回来。然后拿着苹果独自去了厨房，生疏地削皮切块。
　　平时家里是有保姆阿姨的，不过今天恰好请假了。而且专家也说建议爸爸多和孩子一起做家务，不仅可以培养感情，还能锻炼小孩的动手能力。
　　只是秦政担心儿子拿刀会弄伤自己，阿苏比较粗心大意，所以想了想还是没让儿子过来。
　　扶苏崽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回头发现这里看不见爸爸，立刻又从沙发上滑下去了。然后哒哒哒地跑去厨房，熟练地抱住爸爸的大腿，不肯撒手。
　　秦政低头看他：
　　“不是让你在沙发上等我吗？”
　　扶苏崽抬头，冲爸爸露出一个甜笑：
　　“我想爸爸了。”
　　真是粘人得不行。
　　秦政只好一手抱孩子，一手端着装满苹果块的玻璃碗，回到沙发上坐下。
　　他给儿子拿了一块苹果吃：
　　“甜吗？”
　　扶苏点头，鼓着腮帮子说超级甜，
　　秦政旧事重提：
　　“明天去幼儿园，爸爸会先陪你一会儿。等你适应了，爸爸就回家工作，你一个人待在幼儿园，好不好？”
　　扶苏假装没有听见，埋头吃水果。
　　秦政还想说什么，小孩捏起一块苹果喂给他吃。
　　还不忘说一句：
　　“爸爸辛苦了，爸爸吃苹果。”
　　这话是一句都谈不下去了，高情商的小崽崽总能想到别的办法打断爸爸。而且用的手段还特别暖心，让人发火都舍不得发。
　　秦政就等着他把苹果吃完，看他还能有多少套路。
　　扶苏开心地啃着小苹果，两只小短腿快乐地晃悠了几下。
　　秦政看过去，发现儿子没穿鞋，也没穿袜子。立刻伸手去摸了一下，果然脚底冰凉凉的。
　　他把儿子的小脚丫放到自己腿上，用手给他暖了一会儿。又教训了几句，让小孩记得下次要穿鞋再下地。
　　扶苏崽“嗯嗯嗯”地点头，乖得不行。
　　但等爸爸第N次提起幼儿园时，他又开始找别的话题了。一会儿说他不喜欢幼儿园，一会儿说幼儿园里有坏人，总之就是不想去。
　　秦政被他气笑了，伸手去捏他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蛋。
　　扶苏也没躲，被捏了之后想了想：
　　“爸爸，你刚刚摸了我的脚没洗手！”
　　秦政立刻报复性地又去捏他：
　　“你自己的脚你还嫌弃？”
　　扶苏崽这次躲开了，往沙发里一扑。像个球一样到处翻滚，躲避爸爸的魔爪。秦政陪他玩了一会儿，等小孩玩累了才把人抓回怀里。
　　然后不容置疑地表示：
　　“总之你明天必须去上幼儿园，我已经交完钱了，你不去也得去。”
　　想想儿子这么抗拒去幼儿园，可能除了不想离开爸爸之外，也有不习惯和小朋友一起玩的缘故。
　　秦政就给小孩换了身外出的衣服，说带他去小区里的滑梯区玩。那边同龄的小孩比较多，或许扶苏可以交到几个新朋友。
　　这几年扶苏一直和他待着，没什么社交，总是这样也不太好。
　　结果到了滑梯区之后，小孩倒是不怎么怕生，该玩什么就玩什么。只是隔几秒就要探头出来，看看爸爸还在不在视线里。
　　秦政见他玩得开心，周围又有跟拍摄像盯着，不会出问题。于是找了个长椅坐下，拿出手机打算继续看之前的国际新闻。
　　还没过一分钟，小孩又跑回来抱住他的腿，不肯去玩了。
　　秦政只能收起手机：
　　“怎么不玩了？”
　　扶苏崽可怜兮兮：
　　“爸爸你都不看我，我在上面也看不到你了。”
　　秦政便换了个位置坐，这里能让小孩看见他。他也不看手机了，而是邀请专家在他旁边坐下，和对方聊起扶苏的问题。
　　小孩在大滑梯里时不时找到洞探头出来查看情况，像个观察外界的小地鼠似的，倒是很可爱。尤其找到爸爸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越发讨人喜欢。
　　秦政又是头疼又是高兴：
　　“他太粘我了，明天去幼儿园肯定要哭。”
　　专家想了想：
　　“单亲家庭的孩子很多都这样，敏感粘人。我看他好像没什么安全感，如果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情况应该会改善很多。”
　　专家还说小孩子普遍都没什么安全感，像扶苏这样睡醒没看到家长，只是安静地到处找人还算好的。很多小孩没看到父母就直接哭了，要人哄很久才行。
　　秦政和专家聊了一会儿，发现自家崽崽的情况在小孩子里面已经算很好的。都是一些小问题，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严重。
　　而且扶苏崽真的很乖，非常好带。
　　专家给他出了个主意，说可以去买个儿童手表。如果孩子想爸爸了，就可以给爸爸打电话，听到声音可能会好一些。
　　于是秦政叫住了玩累了的小孩，说带他去超市里逛逛。
　　没有小孩子能拒绝来自超市的诱惑，那里有小零食还有小玩具。
　　扶苏崽站在辣条的货架区：
　　“爸爸，我想吃这个。”
　　这是一只爱吃辣的小崽崽，父母一个是陕西人一个是九江人，从基因里就很能吃辣。
　　但小孩子肠胃弱，最好少吃辣，尤其不适合吃辣条这样的零食。
　　秦政想着儿子挺能吃辣的，还是给他买了一小包。然而扶苏崽并不满足，他看到什么辣条都想吃。
　　秦政果断把人抱进购物车里，推着他去了甜食区。扶苏也爱吃甜，所以顺利地被转移了注意力。
　　装了半车零食后，又去装了半车玩具。
　　扶苏对于热卖的什么奥特曼变形金刚毫无兴趣，只喜欢拼图这种益智玩具。买完东西回到家，迫不及待就要拆拼图。
　　秦政看了一眼餐厅。
　　家里请的厨师已经做好晚餐离开了，桌上是温度正好的饭菜。他果断把小孩拎去洗了手，先吃饭。
　　扶苏崽吃饭也很香，而且胃口很好。除了不怎么爱吃蔬菜以外，吃饭根本不需要别人操心。
　　秦政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
　　“这个炒的时候加了小米椒，有辣味的。”
　　爱吃辣的扶苏果然乖乖吃下去了：
　　“只有一点点辣。”
　　秦政哄他：
　　“下次让厨师多加点辣椒。”
　　其实是骗小孩的，不过小孩好骗，相信了这番鬼话。
　　吃完饭，秦政才拿出电话手表，跟儿子说怎么用。小扶苏不太情愿，意识到了去幼儿园这件事真的没得谈。
　　晚上睡觉前，节目组安排了采访。
　　扶苏坐在爸爸怀里，听爸爸说笑一个，才打起精神，乖乖冲镜头露出甜笑。
　　负责问问题的工作人员见状，都下意识放轻了声音：
　　“崽崽做一个自我介绍吧。”
　　扶苏崽就用着一口小奶音说：
　　“我大名叫秦梓桑，小名叫扶苏，爸爸喜欢喊我阿苏。我今年四岁了，我不想上幼儿园。”
　　工作人员问他：
　　“为什么不想上幼儿园？”
　　扶苏崽老气横秋：
　　“幼儿园太幼稚了，而且没有爸爸。”
　　秦政：……
　　原来臭小子还嫌弃幼儿园幼稚呢？
　　工作人员哄他：
　　“可是幼儿园会有很多小朋友和你一起玩哦。”
　　扶苏的逻辑非常清晰：
　　“我在家里也能有小朋友陪我玩啊！我可以下楼去滑梯那里找小朋友玩，这样爸爸也会陪着我！”
　　鱼与熊掌可以兼得，扶苏觉得这样比较划算。
　　秦政：早知道不带他去滑梯玩了。
　　聪明小孩有时候也很难糊弄。
　　采访到一半，有访客上门。今天的采访提前结束，秦政抱着孩子去开门。
　　门外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身讲究的传统服饰，显然是个比较老派的长者，而且看通身气质就知道颇有权势。
　　扶苏崽眼前一亮：
　　“爷爷！”
　　对方伸手摸了摸乖孙的脑袋：
　　“阿苏今天听不听话？”
　　祖孙三人在沙发上坐下，扶苏颇有一种撑腰的人来了的即视感，迫不及待地对爷爷提要求。
　　小崽崽说：
　　“爷爷，我们在家里办幼儿园吧！这样爸爸就可以陪我一起上幼儿园了！”
　　爷爷笑眯眯地点头：
　　“好，爷爷有的是钱，给你办一个。”
　　秦政：……
　　节目组：……
　　节目组认得这位老先生，是秦氏集团的掌权人，叫秦渠梁。有权有势，确实是个说办幼儿园就能办的狠角色。
　　但是秦政拒绝了：
　　“不行，我不同意。”
　　家里绝对不能成为一群小孩的快乐老家。
　　扶苏崽眼珠子一转：
　　“那爷爷你把幼儿园买下来送给爸爸，这样爸爸就是园长，可以天天在幼儿园里陪我了。”
　　秦渠梁觉得这个主意也不错：
　　“行，那爷爷这就安排人去收购。政儿，你找的是哪家幼儿园来着？”
　　这天没法聊了。
　　秦政把无法无天的小屁孩抓过来：
　　“不许胡闹，我可不去幼儿园天天守着你。”
　　扶苏崽哼了一声：
　　“那我当园长，这样我就不用上幼儿园了，园长可以到处乱跑的。”
　　秦政觉得，刚刚就不应该放长辈进门。本来扶苏都认命了，对方一进来，简直前功尽弃。
　　好不容易送走了宠崽的长辈，秦政把儿子拎去浴室洗漱，然后摁进被窝里，让他好好睡觉，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扶苏睡觉还是很乖的，窝在床上一动不动。哪怕睡不着，也愿意闭上眼睛听话，不会闹人。
　　但这组家庭的孩子听话，其他家庭就不见得也这么安分了。
　　同城的另一处住宅内。
　　嬴稷根本睡不着，精力充沛地在家里到处奔跑。一会儿在这边玩玩具，一会儿去那头逗金鱼。
　　然后弄得鱼缸周围的地上全是水。
　　芈宣走过来，一把拎起儿子：
　　“睡觉了。”
　　嬴稷发出抗议：
　　“我不想和你们睡！我要一个人睡！”
　　芈宣冷笑：
　　“你一个人睡，没人盯着你，你要上天。”
　　嬴稷疯狂挣扎：
　　“我都四岁了，四岁的男子汉不能和爸爸妈妈一起睡！”
　　芈宣被他闹得头疼，干脆将人丢进小卧室里：
　　“行，你自己睡，我还懒得管你呢。”
　　说着把房门一关，看见门上插着钥匙，干脆拧动钥匙把门锁了。只要把儿子关在房间里，管他闹腾什么呢。
　　夫妻俩安心地睡觉去了。
　　凌晨两点，客厅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夫妻俩被闹醒了，芈宣推了丈夫一把：
　　“你去看看是什么动静。”
　　可能是有小偷，嬴驷能打，让他去。嬴驷找到一根鸡毛掸子，凑合着用了。
　　悄悄推开门往外看，发现客厅灯火通明，根本没有什么小偷。有的是一个眼熟的小孩，正在拆节目组的摄像头玩。
　　嬴驷顿时拎着鸡毛掸子就出去了。
　　正好用来打孩子。
　　嬴稷鬼哭狼嚎地被赶回卧室，嬴驷用鸡毛掸子指着他问他怎么跑出来的，你妈妈不是把门锁了吗。
　　嬴稷回答：
　　“可是门把手下有旋钮，一拧就能开锁啊！”
　　房间的门锁是这样的，大部分都可以从房内开。
　　芈宣抱臂站在房门口：
　　“明天就给你把锁反着装。”
　　这样收走钥匙之后，小屁孩就没办法从里头开门了。
　　嬴稷发出抗议：
　　“不行！那我要是在房间里遇到危险，就没办法逃跑了！”
　　懂得还挺多。
　　芈宣懒得管他，丢下一句：
　　“嬴驷你管好你儿子，要是今晚他再闹出什么动静，你们爷俩过去吧，我回娘家去住。”
　　说完嘭地一声关上门，落了锁。
　　被媳妇关在门外的嬴驷：……
　　嬴驷举起鸡毛掸子：
　　“还睡不睡了？”
　　嬴稷乖乖爬上床：
　　“睡。”
　　爷俩被迫挤在小床上睡了一夜，总算没有再闹腾了。


第127章 一号问题儿童扶苏+二号问题儿童小米
　　上幼儿园的第一天，扶苏宝宝一大早就醒了。
　　但是并没有乖巧地起床，而是小心翼翼地睁眼看了一下爸爸。确定爸爸还没醒，于是快乐地闭上眼睛，往爸爸怀里滚了滚，假装自己还在睡。
　　睡不着装睡其实是挺磨人的，对耐心不足的小宝宝来说更磨人。可扶苏崽还是安安静静地等到了爸爸睡醒，全程一动不动。
　　所以秦政并没有发现自家小宝贝已经睡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回来发现阿苏还在睡，才弯腰去哄儿子起床。
　　扶苏崽充耳不闻，仿佛真的睡死了。
　　秦政轻轻捏了捏他的小鼻子：
　　“阿苏，起床了。”
　　扶苏没有反应。
　　秦政又捏捏他的小胖脸：
　　“起来吃好吃的。”
　　还是没有反应。
　　秦政微微挑眉，忽然伸手挠了一下儿子的小肚腩。
　　怕痒的崽崽立刻装不下去了，赶紧躲开，被爸爸抓了个正着。
　　秦政将他抱起来：
　　“难怪今天起得这么晚，原来在故意装睡骗我。”
　　扶苏崽飞快地给自己挤牙膏刷牙，然后一副嘴巴被牙膏霸占了，没有办法说话的模样，拒绝回应来自爸爸的谴责。
　　厨师已经做好了美味又营养的早餐。
　　眼看洗完脸又要被爸爸抓住絮叨，扶苏崽飞快地往餐厅跑去，嘴里嚷嚷着“爸爸我好饿”。
　　鬼灵精。
　　小宝贝胃口好得很，每一餐都能吃不少东西。吃得保姆阿姨都要担心他积食了，但扶苏崽每天都活蹦乱跳的，根本没有要生病的样子。
　　秦政吃的也多，或许这就是遗传吧。
　　吃完饭，秦政没给儿子躲猫猫的机会，一把抓住企图偷溜的小孩，拎上了车。
　　秦政吩咐司机：
　　“去幼儿园。”
　　为了防止自家崽崽发现幼儿园离家很近，回头找到机会就溜出幼儿园，自己往家里跑。秦政特意找了个稍微远点的幼儿园，还让司机开车带他们过去。
　　扶苏崽眨了眨眼，往车窗上一趴：
　　“爸爸，我想看一会儿风景。”
　　秦政却把帘子一拉：
　　“你是想记一下路吧？”
　　阴谋被识破了，小幼崽无辜地看着爸爸，竟也不心虚。把脑袋往爸爸腿上一埋，躺在腿上抬头冲着爸爸傻乎乎地笑。
　　秦政给他整理了一下蹭乱的头发：
　　“阿姨才给你扎好的头发，又变成鸡窝了。等下下车的时候我可不给你重新扎了，就让你在老师和小朋友面前丢人。”
　　扶苏崽立刻撒娇：
　　“爸爸最好了，爸爸帮我扎头发！”
　　秦政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说要看小孩的表现。直到车子停在幼儿园门口，他才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小梳子。
　　扶苏乖乖坐好，等着爸爸给他梳头。
　　秦家比较老派，偏爱传统文化。虽然大部分时候也会穿现代的简约装束，但出席正式场合还是会换上传统服饰的。
　　所以一直维持着老祖宗留下的规矩，无论男女都要留长发。
　　扶苏崽的头发柔顺黑亮，比很多小姑娘的头发都要好看。为图省事，经常只是扎成一个高马尾，他又长得漂亮精致，就会被人误认为小女生。
　　秦政牵着儿子下车后，就有男孩指着这边说这里有个漂亮妹妹。
　　扶苏崽歪头看去：
　　“我不是妹妹，我掏出来比你……唔！”
　　秦政一把捂住了儿子的嘴巴，把剩下几个字给他堵了回去。
　　扶苏崽迷茫地看着爸爸，不知道爸爸为什么要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话。
　　秦政头疼不已：
　　“你这话跟谁学的？”
　　扶苏崽等爸爸收回手，才轻脆地回答：
　　“跟网上学哒！”
　　秦政：“……下次不许玩手机了。”
　　扶苏：“噢！好呀！”
　　比起玩手机，他还是更喜欢和爸爸一起玩，所以无所谓啦。
　　扶苏崽牵着爸爸的手往前走。
　　他是个活泼的小宝宝，看到台阶总是不肯好好走，非要立定跳过去，觉得这样比较好玩。
　　秦政也由着他，专家说小孩子喜欢运动是一件好事，可以锻炼身体。
　　等扶苏宝宝跨越千难万险（指从停车点走到幼儿园大门期间遇到的所有台阶），终于抵达目的地时，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看到幼儿园的大门，崽崽又不可以了。
　　扶苏一把抱住爸爸的大腿：
　　“爸爸，我害怕。”
　　秦政半蹲下身抱住他：
　　“害怕什么？”
　　扶苏崽带着哭腔说：
　　“我一个人害怕，爸爸你陪我一起上学。”
　　老师发现了这里的动静，走过来温柔地问怎么了。扶苏往后缩了缩，看起来十分抗拒。
　　老师见多了这样的小孩子，正准备拿出她的毕生绝学来哄一哄这个看起来有点胆小的新宝宝。
　　就听娃他爹冷酷地说：
　　“好了，老师都过来了。你乖乖上学去，不要在这里装模作样。”
　　老师：？？？
　　老师不赞同地看向家长，语气这么生硬冷淡，小孩会委屈哭的。小宝宝第一次上学本来就害怕，当爸爸的怎么能这么说呢？
　　结果低头一看，刚刚还泫然欲泣的小孩不仅没哭，还瞬间变脸。
　　他甜腻腻地搂着爸爸的脖子撒娇：
　　“爸爸，我真的不想上学。”
　　老师：……敢情你真是装的啊！
　　新生里迎来了一个小戏精，也不知道是哪个班的，估计会很难搞。
　　小戏精的眼珠子还在滴溜溜地转，企图想出一个解决方案。
　　他看见旁边几个正在和家长玩生离死别的小朋友，还有几个已经被哄好了、由老师带着往幼儿园里走的小朋友。
　　忽然心生一计，大声说道：
　　“幼儿园里有怪兽！我才不上幼儿园！不然怪兽会把我吃掉！我就回不了家见不到爸爸了！”
　　扶苏的小奶音清透脆亮，方圆二十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于是旁边哭泣的小孩哭得更惨了，越发不愿意进入幼儿园。已经不哭的那些也哇地一声被吓哭了，甩开老师的手调头往大门口跑，边跑边喊爸爸妈妈救命。
　　老师们：……
　　家长们：……
　　秦政：……
　　秦政看着自家得意洋洋的捣蛋鬼，一时无语凝噎。
　　捣蛋鬼和爸爸说：
　　“爸爸你看，老师太忙了，要照顾这么多小朋友，没有空管我，我还是回家吧？”
　　秦政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你故意吓哭其他小朋友的目的？”
　　扶苏崽理直气壮：
　　“我太调皮了，会给老师捣乱的。爸爸，我们不能给别人添麻烦，所以我不适合上幼儿园。”
　　秦政看了一眼周围一群若有若无的视线，把儿子拎起来，转身回了车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教训儿子不好，容易伤害小孩的自尊心。所以他选择回车子上教训，还让司机先回避了一下。
　　秦政先严厉地说了扶苏不应该故意吓唬其他小朋友的事情，又问他既然知道不应该给老师添乱，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事情。
　　扶苏被吓了一跳，要哭不哭地看着爸爸。
　　这次是真的想掉金豆豆了。
　　秦政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镜头。
　　平日里扶苏调皮他就不说什么了，毕竟他一向唯我独尊惯了，扶苏也被他宠得不成样子。但在镜头跟前，如果放任儿子这么为所欲为下去，小孩怕是要被观众网暴。
　　秦政询问摄像师能不能先暂停拍摄，他和儿子说点悄悄话。
　　摄像师配合地关闭摄像头离开了。
　　秦政捏着儿子的小胖爪和他讲道理：
　　“有很多人在看着你，不要当着他们的面干坏事。在外人面前你要乖乖的，这样大家才会喜欢你。”
　　扶苏崽可怜兮兮地看着爸爸：
　　“我知道了爸爸，爸爸你刚刚凶我了。”
　　秦政给他擦了擦眼泪：
　　“你今天太调皮了，刚刚好多人都盯着你看，你发现了没有？”
　　扶苏崽蔫蔫地点头：
　　“爸爸我错了，我今天是不是给爸爸丢脸了？”
　　秦政微微皱眉，总觉得扶苏的这个心态好像不太对。
　　他一边觉得小孩子不应该在意自己是不是会给父母丢脸，然后为了不丢父母的脸努力上进。
　　一边又觉得，像他这样的家庭，小孩本来就没办法天真烂漫，为了维护家族脸面努力上进是对的。
　　两种新旧思想对冲，让他有些头疼。
　　秦政暂且抛开这些，认真地告诉儿子：
　　“爸爸从来没有觉得阿苏会给爸爸丢脸，你不要有这些心理负担。等会儿回到幼儿园，你要当个乖宝宝，好不好？”
　　扶苏点了点头：
　　“我会乖的，爸爸你不要生气。”
　　秦政抱着儿子回到幼儿园门口，看他又过来了，周围的老师都觉得头皮一麻，生怕小魔王再说出什么来。
　　之前那一拨孩子，她们可是废了老劲才重新哄好、好不容易带回教室的。
　　不过这次扶苏崽是真的很乖巧听话。
　　爸爸把他放下来的时候，他看到旁边有个小女孩在哭，还凑过去帮忙劝了两句。
　　扶苏崽崽说：
　　“别哭了，等我爷爷把幼儿园买下来，我就让你爸爸妈妈也来幼儿园陪你上学。”
　　小女孩蚌住了：
　　“可是、可是我爸爸妈妈要上班的。”
　　扶苏崽觉得这不是问题：
　　“让他们来幼儿园上班呀！我让我爷爷给他们开工资！”
　　小女孩眼前一亮：
　　“那你爷爷什么时候把幼儿园买下来？”
　　扶苏想了想：
　　“我等下打电话给他问问吧。”
　　小女孩：“嗯嗯！”
　　老师们再次：……
　　好吧，虽然听起来很扯，但好歹小孩不哭了，还高高兴兴地跟着老师往里走，确实是帮上了忙。
　　乐于助人的扶苏崽跑回爸爸身边，一脸地求夸奖。
　　秦政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怎么还惦记着让爷爷买幼儿园？”
　　扶苏崽贼兮兮地说：
　　“爸爸你如果不想来幼儿园当园长的话，那你可以在幼儿园里看新闻。我当园长之后，我允许你可以随便进来坐。”
　　扶苏崽有什么坏心眼呢，他只是想随时随地看见爸爸在他身边待着而已。
　　小崽崽特意看了一眼幼儿园的名字，打算等下就给爷爷打电话，告诉他是哪家幼儿园。
　　旁边的老师根本不知道小孩的家底，还以为这又是小朋友天马行空的幻想，也没放在心里。
　　她笑吟吟地冲扶苏伸手：
　　“你叫什么名字？老师带你去教室玩好不好？”
　　扶苏警惕地躲到爸爸身后：
　　“不要，我要我爸爸带我去。爸爸，你昨天说了，会陪我半天，下午才离开的。”
　　秦政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他和老师解释了一下，说扶苏第一次上学怕他不习惯，已经跟园长协商过了，可以陪孩子试课半天。
　　老师便问了扶苏的班级，给他们指了路，让他们自己进去。
　　本来应该老师带路的，但是越来越多的小朋友抵达了，老师忙不过来。秦政就没让老师领路，正好扶苏也抵触老师随行。
　　父子俩刚往里走了没几步，身边突然有个小孩嗖地一下跑过去，伴随着“哈哈哈终于没人能管我了”的嚣张大笑。
　　扶苏崽大受震撼：
　　“爸爸！居然有人喜欢上幼儿园！”
　　紧跟着跑过来追小孩的高大男人脚步一顿，又赶紧三两步追上去，一把将儿子拎起来，打了两下屁股。
　　嬴驷恐吓道：
　　“什么叫没人管你了？在幼儿园你给我好好听老师的话。要是老师跟我告状，回去小心你妈揍你。”
　　嬴稷超大声地抗议：
　　“我要告诉妈妈，你在外面败坏她的名声，说她喜欢打小孩！”
　　嬴驷：“我又没说错！”
　　嬴稷：“反正我就是要告状的！”
　　秦政：……
　　扶苏：……
　　秦政突然感觉，自家崽崽虽然鬼灵精了一些，但比起别人家的皮猴，还是非常乖巧懂事的。
　　还是他家阿苏比较好。
　　嬴驷放下儿子，在他跑开之前一把揪住，呵令他好好走路不许乱跑。
　　一回头发现刚刚那对父子还在看自己，顿了一下，扯着儿子走过来打招呼。
　　嬴驷头疼地说：
　　“见笑了，我儿子比较调皮。”
　　秦政看了一眼跟拍摄像：
　　“你们也是育儿综艺的嘉宾？”
　　嬴驷点头：
　　“不止我，学校里有好几个新生都是。我听说节目组是先选定这个幼儿园，然后才联系新生家长的。”
　　秦政不关注娱乐圈这些事，倒是头一回听说。所以节目组找上他，不是因为先调查过他本人，而是因为他恰好给儿子选了这个幼儿园。
　　不过这也不重要，嘉宾都是同一所幼儿园的孩子也挺好的。导演组说后续会安排嘉宾家庭搞互助活动和结伴旅游，小孩间本来就熟悉的话，能省很多麻烦。
　　秦政便问起对方家的孩子叫什么。
　　扶苏主动自我介绍：
　　“我叫秦梓桑，小名扶苏，我是小一班的。”
　　嬴驷推了儿子一把，但嬴稷光顾着去看旁边的滑梯了，根本没有社交的心思。
　　嬴驷只能帮忙介绍：
　　“他叫嬴稷，也是小一班的。”
　　想了想，现在的幼儿园好像都喜欢互相喊小名，他儿子没有小名，不太合适。
　　于是现场给他想了一个：
　　“他小名叫小米。”
　　嬴稷回过神：？？？
　　嬴稷发出抗议：
　　“我才没有这样的小名！”
　　嬴驷充耳不闻：
　　“你们两个是同班同学，以后要互相帮助。快，和扶苏打个招呼。”
　　而后又夸秦政有文化，给儿子起的小名都这么诗情画意。不像他似的，起名都是随便起的，大名小名都很接地气，就是五谷杂粮。
　　嬴稷就要和他爸唱反调：
　　“记不住！我喊你阿苏吧！”
　　扶苏拒绝：
　　“不行，只有爸爸可以这么喊我。”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嬴稷更来劲了。你不让我喊，那我肯定要一直喊的。
　　于是接下来就听嬴稷不停地“阿苏阿苏阿苏”，把小孩给搞生气了。
　　扶苏往爸爸怀里一扑：
　　“我不和他玩了。”
　　嬴驷尴尬极了，又把儿子扯过去揍了两下，勒令他不许欺负小朋友。
　　好不容易抵达了小一班门口，嬴驷像是卸下重担一样把儿子扔进班里，扭头就走，不肯再留下丢人。
　　嬴驷还邀请秦政：
　　“节目组在幼儿园里准备了观察室，其他家长都会去那边集合，你要不要来？”
　　扶苏耳朵动了动：
　　“那我爸爸是不是会一直在那个观察室里等到我放学？”
　　嬴驷点头：
　　“对，你真聪明。”
　　扶苏顿时快乐了：
　　“那爸爸你过去吧，我一个人上课可以的。”
　　秦政有些疑惑：
　　“之前怎么没听说有观察室？”
　　嬴驷解释道：
　　“今早临时安排的。听说好像是哪个嘉宾家里特别有钱，小孩不肯上学，非要把幼儿园买下来，让他爸陪他一起上课。节目组只好紧急和园方沟通，让家长可以一直在幼儿园里待着，免得影响拍摄。”
　　秦·特别有钱·政：……
　　嬴驷还说他和园长认识，所以才知道很多内幕。观察室估计还没布置好，节目组才没通知，不过不影响他们提前过去。
　　班级里。
　　扶苏崽环顾一圈，看见了一个熟人。
　　小女孩也看到了他，立刻跑过来：
　　“你给你爷爷打电话了吗？他什么时候把幼儿园买下来？”
　　扶苏崽打开电话手表：
　　“你等一下，我马上给他打电话。”
　　打完电话，得到了爷爷尽快买下的承诺之后，扶苏心满意足。然后和新认识的小伙伴聊天，介绍自己的名字。
　　女孩说她叫吕雉，又拉着扶苏认识了几个其他同学。有一对兄弟叫蒙恬和蒙毅，也留着半长的头发，脑后扎了个小揪揪。
　　不过他们一看就知道是男孩子，因为晒得挺黑的，而且相貌比较偏男性化。不像扶苏崽，因为过于精致，就有些雌雄莫辨了。
　　长大了就好了，小孩子没长开，才会分不清男女。好多小女孩也这样，穿上中性的衣服搭配短发，还以为是男孩子。
　　扶苏和新朋友玩了一会儿，习惯性扭头去找爸爸。没有找到，立刻打开电话手表给爸爸打电话。
　　秦政刚在观察室坐下，就接到了电话。
　　“爸爸！我想你了！”
　　秦政毫不意外：
　　“我才刚离开几分钟，你和小朋友好好玩，爸爸这边能通过监控看见你。”
　　扶苏不信：
　　“爸爸骗我。”
　　秦政看着显示屏：
　　“没有骗你，你旁边的小米是不是在扯窗帘？”
　　扶苏崽扭头看了一眼，立刻爬起来去找老师告状，说小米要把窗帘扯坏了。
　　老师急急忙忙赶过来，制止了嬴稷的拆家行为。也不知道小孩哪里来的牛劲，窗帘已经被扯下来了一半。
　　嬴驷简直没眼看。
　　老师只能找凳子站上去，重新挂。
　　扶苏崽颇有心机地喊着“老师我帮你扶凳子”，慢吞吞地走过去。其他小孩一听，立刻呼啦啦冲过去，迅速围成一圈把凳子扶好。
　　然后扶苏就因为挤不进去，顺理成章地站在旁边看着。他还小小声地对电话手表说他担心老师没站稳摔下来会砸到自己，所以没有靠近。
　　扶苏崽一脸求夸奖：
　　“爸爸，我有记得远离危险，保护好自己哦！”
　　秦政：“……好，真乖。”
　　如果臭小子没有先忽悠其他小孩子跑去扶凳子就更乖了。
　　自己怕危险不肯过去，又要假装很热心肠，骗别人跑到危险的地方去，真不愧是你啊秦梓桑。
　　有嬴小米这个问题儿童二号在前面顶着，状似乖巧的问题儿童一号秦扶苏根本没有被老师注意到。
　　老师挂好窗帘下来，还挨个摸了摸帮忙扶凳子的热心小朋友和划水的扶苏，夸他们都是好孩子。
　　嬴稷哼了扶苏一脸：
　　“告状精！”
　　扶苏迷茫地看向吕雉：
　　“他为什么凶我？”
　　吕雉立刻上前维护小伙伴：
　　“不许你欺负苏苏！”
　　蒙恬蒙毅也走过来，像两个护法一样护住扶苏，把大坏蛋小米给赶跑了。
　　小一班很快分出了小团体，嬴稷和扶苏两大阵营，虽然嬴稷那边只有他一个人。但问题不大，嬴稷一个人就能营造出一圈人的声势。
　　比如跑到蒙恬面前：
　　“我给你起个小名吧，以后你就叫甜甜了！甜食的甜！”
　　蒙恬：？
　　从小练习武术的甜甜一拳击倒了嘴贱的小米，老师赶紧过来调解矛盾，教育两个小朋友不能打架。
　　趁着老师调停这边的功夫，扶苏把甜甜和小米的那份水果吃掉了。
　　吃完还意犹未尽地去看蒙毅：
　　“你吃得完吗？”
　　蒙毅飞快把水果都吃了：
　　“吃得完。”
　　蒙恬因为先打人，被老师拉着多说了两句。等他回来发现自己的水果没有了，嬴稷正在试图抢李斯的水果吃，立刻认定是小米吃了他的水果。
　　于是两人又打了起来，这次还波及到了无辜的小朋友李斯。
　　三人扭打在一起的时候，一只小手从旁边飞快地端走了装了水果的碗。
　　秦政看着监控里的儿子坐下开始吃第四碗水果，怀疑自己早上出门前没给儿子吃饱饭。
　　一号问题儿童的家长与二号问题儿童的家长在观察室里面面相觑，半晌无言。


第128章 一早上尽看你欺负其他小朋友了
　　小一班有三个老师，虽然已经过了孩子入园的时间点，但第一天上学，有些新生容易迟到，所以依旧有一位老师在外面迎新。
　　班里于是只剩下两个老师维持秩序，一不留神就会忙不过来。
　　孙老师刚刚才调停了嬴稷和蒙恬之间的矛盾，还以为事情已经解决了。毕竟小孩子嘛，上一秒打架下一秒就和好了，不记仇。
　　结果才放心几秒钟，一回头发现又打起来了，而且这次还多加了一个孩子。
　　孙老师：……
　　孙老师只能头疼地过去再次拦住大家：
　　“怎么了？怎么又打起来了？”
　　蒙恬告状：
　　“他把我的水果吃掉了！”
　　嬴稷坚决不肯认：
　　“我没有！”
　　孙老师只好看向李斯，这个是新加入的，立场应该比较中立，说的话可信度更高一点，或许可以做个人证。
　　李斯像个小受气包一样，弱弱地说：
　　“我不知道，小米来抢我的水果，甜甜就跑过来打他了，我以为他是来帮我打跑大坏蛋的。”
　　孙老师顿时严厉起来，批评嬴稷：
　　“你怎么能抢小朋友的水果？你要是还想吃，可以和老师说，让老师给你，而不是抢别人的，对不对？”
　　嬴稷不高兴地说：
　　“我只抢了这一个！我没抢甜甜的！而且我的水果也被其他人吃掉了，不然我为什么要抢别人的？”
　　孙老师没想到故事居然这么复杂，里头还牵扯出了第四个小朋友。
　　她扭头问周围看热闹的大家：
　　“谁吃了小米的水果？小朋友要勇敢一点，出来给小米道歉。”
　　小韩信蹦了出来：
　　“老师我知道！我看到了！是苏苏吃掉的！”
　　老师有些意外。
　　大家一起看向扶苏崽，就见精致漂亮的小崽崽正抱着碗鼓着腮帮子，无辜地看着大家。
　　扶苏崽吃完嘴里的水果，说道：
　　“老师，我以为他们都不吃了才拿的，不然好浪费的。”
　　老师并不愿意相信这个会喊出“老师我帮你扶凳子”的善良崽崽会故意抢别人的水果吃，听他这么解释，目光柔和了一些。
　　孙老师走过来摸了摸他的脑袋：
　　“苏苏真乖，还知道要节约粮食。但是小米只是放在那里一会儿再吃，不是在浪费食物哦，下次不要这样了。”
　　扶苏乖巧点头：
　　“我知道了老师，下次不会了。老师，其实甜甜的水果也是我吃掉的，我没想到他们会打架。”
　　老师听他主动承认，越发认定这是个好带的懂事崽，又摸了摸他的头：
　　“这件事也不是你的错，小米和甜甜本来就喜欢打架，老师已经说过他们了。”
　　嬴稷：？？？
　　嬴稷觉得老师超级偏心，他才没有喜欢打架，他两次都是被打的那个。分明是甜甜喜欢打架，是甜甜主动的。
　　老师和他讲道理：
　　“第一次是你先去招惹甜甜的，第二次是甜甜看到你在欺负小朋友，所以以后你可不能再调皮了。”
　　边说边领着两个小朋友去取第二份水果，让他们捧着碗坐到位置上去吃。
　　刚安抚好两个孩子，那头李斯小朋友突然哭了。老师连忙跑过去问怎么了，是不是刚刚被打疼了。
　　李斯抹着眼泪：
　　“我的水果不见了。”
　　老师：……
　　老师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耐心，要温柔，不能和小孩子发脾气。哪怕她才刚刚说过不能拿其他小朋友的水果，结果依旧有人顶风作案。
　　老师扫视一圈：
　　“是谁拿了斯斯的水果？小朋友要有担当哦，自己做的事情要自己承认。”
　　大家面面相觑，没人回答。
　　这次也没有目击证人看到，因为之前三个小孩打得太混乱，大家都没看清。
　　扶苏崽慢吞吞地站出来：
　　“老师，是我拿的。”
　　他记得爸爸说过，有很多人正在看着他，所以不能撒谎。
　　老师：…………
　　怎么又是你？！
　　老师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苏苏是不是和她以为的不太一样？
　　但下一秒扶苏替自己解释了：
　　“他们刚刚打架的时候，我看水果碗要掉了，就端过去了。我本来想帮斯斯保存，但是没有忍住自己吃掉了。”
　　观察室里的秦政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阿苏说话一套一套的，才四岁，就编理由编得天衣无缝。可以预见到以后去了小学中学，逃课的时候估计也能找出一大堆合理的借口。
　　嬴驷倒觉得他这样挺好的：
　　“总比我家小米强。”
　　干坏事一抓一个准，被人坑了都没发现。
　　秦政看了眼镜头。
　　小孩子做了坏事太会找借口，可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很难判断综艺观众的想法，或许他们会觉得扶苏小小年纪心眼太多。
　　幸好扶苏才四岁，四岁的宝宝懂什么呢？要是七八岁的年纪，大家就会对他们苛刻很多。
　　等放学了还是得和阿苏说一说。
　　教室里，扶苏崽抱着老师的手臂撒娇：
　　“水果太香了，我忍不住吃了一块。它勾引我，我又吃了一块，然后就吃完了。老师你不要生气，我下次会忍着不吃的。”
　　老师哭笑不得：
　　“你还知道勾引呢？是不是在家里看电视剧了？好了好了，去给斯斯道个歉，下不为例。”
　　扶苏跑去给李斯道了个歉，李斯好脾气地原谅了他。但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小动物的直觉，他并不是很想和苏苏做朋友。
　　没关系，扶苏还有很多其他朋友。
　　吕雉和商蔓结伴跑过来：
　　“苏苏我们一起玩过家家吧。”
　　扶苏问她们：
　　“过家家是什么？”
　　吕雉说：
　　“就是我当爸爸，商蔓当妈妈，你当宝宝。”
　　扶苏：？
　　扶苏崽十分疑惑：
　　“为什么不是我当爸爸？只有我是男孩子，应该让男孩子当爸爸。”
　　商蔓耿直地说：
　　“因为你最漂亮，所以你是宝宝。”
　　扶苏崽很快发现，她们两个并不是想玩过家家，只是想体验当他爸爸妈妈的快乐。
　　商蔓牵着扶苏的手走向其他小朋友，炫耀道：
　　“看，我家宝宝多好看！”
　　吕雉也跑去和其他人炫耀：
　　“我和商蔓的宝宝特别乖特别懂事。”
　　扶苏崽：辈分突然就成为全班最低了。
　　扶苏虽然吃了足足四碗水果，但因为他吃得太快了，有些吃饭慢的小朋友还没吃完一碗。
　　老师都在哄那些孩子抓紧时间把剩下的水果吃完，吃完就可以全班一起做活动了。等好不容易哄他们吃完，孙老师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孙老师连忙跑去找到扶苏：
　　“苏苏，你是不是吃了四碗水果？”
　　扶苏点头。
　　孙老师头疼地问他：
　　“你怎么吃了这么多？早上没有吃早饭吗？”
　　秦政：……我就知道老师会问这个。
　　扶苏又摇了摇头：
　　“我吃过早饭了呀。”
　　孙老师眼前一黑：
　　“宝宝，你吃太多水果了，这样会积食的。你有没有觉得肚子撑得难受？”
　　小孩子积食容易发烧，幸好今天安排的水果不是饱腹感很强的香蕉这一类。不然四碗香蕉下肚，扶苏肯定要难受。
　　扶苏崽活蹦乱跳地说他不难受，甚至还想再吃一点。
　　然而孙老师依旧忧心忡忡，赶紧要给家长打电话，看是不是带小孩去医院看看。
　　扶苏崽举起小手：
　　“老师，我和爸爸正在打电话呢，你直接和他说就好了。”
　　老师愣了一下，也没多想。以为扶苏刚才想爸爸了，正好给爸爸打了电话。
　　孙老师于是隔着电话手表和秦政聊了两句，秦政说他家阿苏一向很能吃，老师不用担心。
　　孙老师半信半疑：
　　“是吗？”
　　好多爸爸都比较粗心大意，她怀疑秦先生也是这样的，对自家孩子的饭量拥有不切实际的自信。
　　但家长都这么说了，扶苏又没露出不舒服的迹象，孙老师到底还是没再纠结。
　　上午，老师带着小朋友们一起玩游戏，打算借此让还比较生疏的孩子们迅速熟悉起来。
　　她们选择的游戏是贴烧饼，就是小孩子们围成一个大圈。然后有两个单独的孩子，你追我跑。
　　被追的孩子可以随机找一个围成圈的孩子贴在他身后，被贴的小孩就会成为抓人小孩的下一个目标。
　　拥有丰富经验的老师知道，上午不让孩子运动一下的话，午睡他们很有可能是睡不着的。
　　别说午睡了，午饭都不一定吃得下。
　　孙老师来充当第一个抓人的那个，然后问有没有人自告奋勇，愿意第一个被抓。
　　班里好几个小男生都积极举手。
　　扶苏崽左右看了看，往地上一坐，不动了。他不想跑步，所以当韩信跑向他时，他对韩信说你不要贴我。
　　韩信就选了旁边的王离贴，王离嗖地一下蹿了出去，跑得很快。
　　老师追过来看见坐在地上的扶苏：
　　“苏苏怎么坐下了？”
　　扶苏抬头看她：
　　“我有点累。”
　　没有参与游戏、只是在维持秩序的孙老师还以为他是积食不舒服，赶紧跑过来，紧张地问是不是肚子难受。
　　扶苏摇了摇头。
　　孙老师干脆把他抱起来带到一边，让另一位老师占住扶苏的位置。
　　孙老师细细问了扶苏为什么累。
　　扶苏也说不上来。
　　老师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带他去校医室看看。
　　忽然，扶苏的手表里传来秦政的声音：
　　“不用带他去看医生。”
　　老师吓了一跳：
　　“苏苏爸爸，苏苏又给你打电话了？”
　　秦政言简意赅：
　　“他一直不肯挂电话。”
　　老师：……
　　懂了，敢情这个电话是从之前一直打到现在的，说不定是爸爸刚走他就打了。
　　没看出来啊，扶苏这么粘人呢。
　　老师询问秦政：
　　“苏苏觉得累是因为什么？”
　　她推测小孩可能有遗传疾病，或者天生身体比较弱，又或者前不久刚刚感冒发烧过所以最近容易体乏。
　　结果秦政只吐出一个字：
　　“懒。”
　　老师：？？？
　　老师低头去看扶苏崽，小崽崽冲她甜甜一笑，然后伸手去够不远处的鲁班锁。
　　“老师我想玩这个，我不想跑步。”
　　老师哭笑不得：
　　“小孩子要多运动的，你都还没跑，就累了。”
　　扶苏今天的运动量堪称没有，就在教室里走了走，顶多再算上之前在校门口蹦跳的那一小会儿。
　　秦政也很想改掉儿子懒惰的习惯，所以没有阻止老师把扶苏带回户外的空地上，还让老师强硬一些。
　　秦政说：
　　“你对他态度太好，他会蹬鼻子上脸。最好是逼他必须参加游戏，这样他才会乖乖听话。”
　　老师可不敢太强硬。
　　这年头老师难做，态度稍微差一点就容易被网暴。家长们也很难搞，有些家长嘴上说老师你对我家孩子严厉一些，等你真严厉了他们立刻指责你霸凌小孩。
　　所以老师还是只能用哄的：
　　“苏苏去玩一会儿好不好？不累的，只跑一下，你看小离他们都在跑呢。”
　　扶苏崽抿着嘴摇头：
　　“我好累的。”
　　有些小孩是哄不好的，除非亲爹来哄。老师费劲唇舌也没能说动扶苏，反倒说得自己口干舌燥。
　　秦政听不下去了，干脆自己上：
　　“阿苏，乖一点，不要让老师难做。”
　　结果小崽崽突然就情绪崩溃了，哭着喊起了爸爸。他说他都好久没看到爸爸了，他不想玩游戏，他要找爸爸。
　　秦政本以为打电话就能安抚扶苏，现在看来还是不太行。或者说只能安抚两三个小时，还是得他时不时出来晃悠一下。
　　秦政匆匆赶到了操场：
　　“哭什么，爸爸不是在这里？”
　　扶苏扑进他怀里，哭得直打嗝。
　　小崽崽本来就想爸爸，跑到陌生的环境情绪一直不高。老师非要他去参与游戏，他就有些不开心了。结果爸爸也说他不懂事，一下子委屈到了极点。
　　“我不想上幼儿园了，呜呜呜。”
　　扶苏搂着爸爸的脖子，像被欺负了一样，哭得特别可怜。
　　秦政给他擦眼泪：
　　“爸爸就看见你一早上尽欺负其他小朋友了，结果你倒还先哭上了。”
　　老师陪在旁边递纸巾和水：
　　“苏苏喝点水。”
　　扶苏在爸爸的安抚下喝了半杯水，情绪平复了一点。
　　秦政终于可以和他好好讲道理了：
　　“我是不是一直在和你打电话？我都说了我就在附近，没有走远，对不对？”
　　扶苏崽蔫蔫地说：
　　“我怕爸爸偷偷跑走了，把我一个人丢在幼儿园，就不要我了。”
　　秦政想了想：
　　“那我就在旁边坐着，看着你。你去和小朋友做游戏，行吗？”
　　扶苏看了看不远处的人群，想到爸爸希望他能多运动一下，勉强答应下来：
　　“那爸爸你就坐在这里不要动哦。”
　　秦政满口答应：
　　“去吧，我就在这里不走。”
　　扶苏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被蒙毅拉着加入了游戏中。不过有小朋友跑向他时他还是会拒绝着躲开，不想成为跑步的那个。
　　玩游戏的其他小朋友倒都很想被选中，因为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参与感，小孩子玩游戏还是比较喜欢参与进去的。
　　秦政看得叹气，可到底不想为难儿子。
　　孙老师劝他：
　　“慢慢来，他愿意乖乖站在那边已经很不错了。之前都是坐在地上不动的，现在有小朋友跑来跑去，他为了躲开也左右走动了好几步呢。”
　　秦政微微点头：
　　“他小时候有一次生病，病得很严重，后来身体就不是很强健了，也不爱动弹。医生说趁着年纪小，还是要多动一动，慢慢的就能好起来。”
　　但扶苏一直不愿意动。
　　其实身体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主要还是因为不爱运动引起的亚健康。越是不运动，运动起来越容易疲累，就更不爱动了。
　　孙老师想了想：
　　“我有一个办法。”
　　秦政正准备问她是什么办法，就见负责躲避的嬴稷直奔扶苏而去。根本不管扶苏的拒绝，强行贴到他身后，扶苏被迫成为了下一个需要逃跑的小孩。
　　扶苏：！！！
　　扶苏好气：
　　“你干什么贴我！”
　　嬴稷回答：
　　“你不让贴，所以我就要贴你。”
　　孙老师：“……我想出来的办法就是找小米帮忙。”
　　虽然才和小朋友们相处一上午，但孙老师显然已经掌握了部分小孩的性格特点。比如小米这种捣蛋鬼，只要请他帮忙，他一定会愿意配合老师一起逼迫扶苏跑步的。
　　没想到还不等孙老师去说，小米已经被扶苏的不合群吸引了，主动跑去犯贱。
　　扶苏崽顾不得和嬴稷据理力争，因为负责抓人的蒙恬已经追过来了。他赶紧往旁边一个小朋友的背后贴去，企图用最短的距离完成接力。
　　然而不怎么运动的扶苏崽到底还是慢了一步，轻轻松松就被高他一个头的蒙恬逮住了。
　　秦政不厚道地轻笑了一声：
　　“这下他不跑也得跑了。”
　　被追的还能靠就近贴人摆脱跑步，追人的就得实打实跑很久了。尤其扶苏跑步速度还比较慢，大部分小朋友他都追不上，不知道要追多久才能抓到一个。
　　扶苏崽听见了电话手表里传来的笑声，生气地控诉爸爸笑话他。
　　秦政轻咳一声：
　　“好了，你快去追吧，甜甜要跑没影了。”
　　蒙恬像在逗小孩一样，仗着扶苏抓不到自己，跑跑停停，也不去贴别人。
　　他刚刚回教室上厕所的时候路过了苏苏和他爸爸身边，当时苏苏爸爸正在哄苏苏，他听懂了苏苏爸爸想让苏苏多跑一跑。
　　所以这会儿还真是故意的，故意逗着扶苏跑步。等扶苏要生气了，就往王离身后一贴，还特意小声跟王离说不要找跑得慢的小朋友贴。
　　王离听懂了他的意思，逗了扶苏一会儿之后，也找了个很能跑的小朋友贴上去。
　　气喘吁吁的扶苏：……
　　扶苏崽一屁股坐下，坚决不跑了。
　　接力棒已经传到了李信头上，李信看他原地坐下，跑过去问他怎么了，为什么不追了。
　　扶苏崽突然伸手抓住李信：
　　“我抓到你了。”
　　然后在李信反应过来之前，一骨碌爬起来，就往最近的小朋友身后贴去。被贴的小朋友愣了一下，赶紧往外跑，免得自己被李信抓住。
　　李信呆了好一会儿，也没想明白自己这是被扶苏套路了。
　　韩信发出了嘲笑的声音：
　　“好傻啊！”
　　李信这才回过神，赶紧去追其他小朋友。
　　玩了几轮之后，又轮到了嬴稷奔跑。扶苏心中警铃大作，突然往地上一躺，背部紧紧贴着地。
　　在嬴稷跑到面前时，他喊道：
　　“你贴不到我的背了，不能找我！”
　　游戏规则就是贴在小朋友背后，虽然其实直接站到小朋友这个位置也是可以的，但小孩有的时候脑筋转不过来，会格外遵守明文的规则。
　　扶苏特意强调必须贴背，直接给嬴稷整不会了。
　　他还在犹豫要不要不顾游戏规则，就看到旁边的郭嘉也原地躺下，说了一句“我的背你也贴不到了”。
　　嬴稷：？
　　接着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其他小朋友都觉得很有趣，也跟着有样学样，很快地上就躺了一大片。
　　老师都惊呆了：
　　“快点起来！地上脏！”
　　没有人听她的，甚至有小孩为了确保自己的背贴地贴得紧紧的，还左右蹭了蹭。还有小孩不喜欢自己单独躺着，就翻滚着凑近了旁边的小伙伴。
　　滚了两圈，小朋友们发现这样很好玩，比跑步还好玩。
　　于是理所当然的，小一班的活动地点出现了大群“毛毛虫”蛄蛹翻滚的壮观场面。而且不幸的在于旁边就是草地，大家滚着滚着就滚上草地了。
　　看着满身草屑灰尘的二十几个孩子，老师们头都大了。
　　罪魁祸首扶苏苏已经爬出了人群，悄无声息地往爸爸的方向爬去。只是在人群里的时候还不显眼，出了人群之后一个单独的小孩在地上蛄蛹就很明显了。
　　秦政：……
　　秦政认命地走过去把小孩抱起来：
　　“你看看，脏成什么样了。”
　　扶苏崽兴奋地说：
　　“爸爸！我刚刚在扮演毛毛虫！”
　　秦政：“好，真独特，不愧是我儿子，与众不同。但是下次能不能扮演一点爱干净的小动物给爸爸看看？”
　　旁边有小孩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老师赶紧过去，见对方盯着秦政哭，猜测他是因为看到了其他小孩的家长，也想自己的爸爸妈妈了。
　　正准备开口安慰，就听他难过地说：
　　“为什么苏苏爸爸会在这里？那我爸爸是不是也在？我不想他在幼儿园，我好不容易从他手里逃出来的！”
　　观察室里的嬴驷额头青筋跳了跳。
　　是的没错，哭着不要爸爸的是他家的混世魔王小米。而且还是在假哭干嚎，根本没有眼泪，纯粹的魔音贯耳。
　　嬴驷：孩子不打是不行的，等着，我这就过去。


第129章 苏苏多轻你多重，你心里没点数吗
　　嬴驷要来，观察室里的其他家长想了想，干脆也一起跟过来了。
　　操场上。
　　秦政给儿子把身上的草屑拍干净，就准备放孩子回到人群里。但粘人崽不肯走，还指着不远处的滑梯和秋千说想让爸爸陪他玩。
　　秦政想了想，答应下来。
　　扶苏今天活动了很久，表现得非常乖。他平时根本不乐意动弹，好不容易运动一回，值得一点奖励。
　　所以秦政抱着儿子走到了滑梯旁边：
　　“玩吧，爸爸在这里陪你。”
　　扶苏崽却嚷嚷着好累，要爸爸把他抱到滑梯的顶部。然后呲溜一下，滑了下来。
　　接着再次伸手要抱：
　　“再来一次。”
　　秦政好脾气地抱着他再来了一次。
　　小孩想玩滑梯却不想自己爬上去，倒是会使唤亲爹。要不是想着儿子今天跑那么久肯定已经累狠了，秦政可不会纵容他。
　　扶苏崽歪缠着爸爸玩了五次，才意犹未尽地站起来。
　　秦政问他不玩了吗。
　　扶苏说怕爸爸腰会累手臂会疼，毕竟总是要弯腰抱起他，再把他举起来放到滑梯上面，很辛苦的。
　　秦政抱起贴心的小宝贝，又放了上去：
　　“没关系，阿苏体重很轻的，再玩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玩完，他带着儿子去旁边坐秋千。扶苏崽太小了，一个人坐不太住，粘着要爸爸抱他坐。
　　可秦政身高腿长，坐在幼儿园秋千上，不仅腿能够到地面，荡起来就算弯曲蜷缩双腿，也很容易碰到下方的沙地。
　　所以他只能抱着儿子用腿蹬在地上，来回晃一晃，糊弄小崽崽。
　　小扶苏很容易满足，只要爸爸抱着他玩就可以了，不荡起来也没事。不过这种前后晃的活动有些催眠，本来就跑累了的崽崽眼皮子开始打架了。
　　秦政伸出手指拨了拨他纤长的睫毛。
　　小孩有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和漂亮的睫毛，轻轻一拨，就痒得伸手要去揉。秦政抓住他的小手，说手上脏，不许揉眼睛。
　　扶苏困倦地控诉爸爸：
　　“爸爸挠我痒痒。”
　　秦政哄道：
　　“等下要吃午饭了，吃完再去睡。”
　　听到吃午饭，肚子咕噜了一声。扶苏果然来了点精神，问爸爸今天中午吃什么。
　　秦政不由失笑：
　　“你就知道吃，今天中午是幼儿园的厨师做饭，我可不知道有什么菜。”
　　说着又有些忧虑。
　　扶苏本来就很挑食，家里又惯着他，特意精挑细选雇了大厨给他做一日三餐，导致扶苏的口味越发刁钻。
　　现在换成幼儿园的厨师，秦政担心对方做的扶苏吃不下去。别的小朋友都在幼儿园吃现成的，他家要是天天带饭，好像也不太合适。
　　特立独群容易显得不合群，这年头好多坏小孩搞校园霸凌，就是喜欢欺负不合群的同学。
　　秦政思考了片刻，拿出手机给秦渠梁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能把幼儿园买下来。
　　如果幼儿园是自己家的，就不用担心崽崽受欺负了。而且午餐还能不动声色地给家里的小宝贝换上特殊餐品，只要菜色和其他孩子的差不多，应该不容易露馅。
　　秦渠梁很快回消息：
　　「你昨天不是不同意我买幼儿园吗？」
　　秦政把自己的顾虑和长辈一说。
　　秦渠梁也不打趣他了：
　　「你考虑得对，我去找园长和股东会说一说。哪怕他们不肯卖，咱家也应该出钱参股。」
　　扶苏上的是私立幼儿园，由股东们集资开办，再挑选出合适的人作为园长。也因为是私立的幼儿园，节目组这边找到了关系，才能顺利谈下录综艺的事情。
　　秦渠梁越说越觉得不对劲：
　　「我之前怎么没想起来？阿苏上幼儿园这么大的事情，我应该早在你看好幼儿园之后就投资参股的。」
　　按照他们家的家业，肯定得保证家里孩子在外头万无一失。既然有股东会，即便不参股掌握主动权，也应该在里头找找关系。
　　秦渠梁在外头做生意，认识的老朋友不少。有时候也不用自己掌握股份，只要老朋友手里有就行，有什么要求和对方说一声，大家不会不给他这个面子。
　　但秦渠梁和秦政居然什么都没做，只是考察了一下幼儿园是否合适，就莽撞地任由小孩入学了。
　　秦政微微蹙眉：
　　「先不提这件事，阿苏饿了，我带他去吃饭。」
　　今天他已经感受到好几次违和了，不过还没想明白缘由。这事也不急，先照顾好阿苏再说，回家有的是时间思考。
　　秦政又捏了捏扶苏崽的小脸蛋：
　　“清醒一点了吗？我们去找老师吃午饭。”
　　扶苏崽揉了揉脸：
　　“我清醒了，爸爸，我好饿。”
　　秦政抱着他起身往前走：
　　“马上就有饭吃了，再忍一忍。”
　　路过刚才扶苏玩滑梯的地方，挨过一顿打的嬴稷正和他爸爸在这个位置对峙。
　　扶苏趴在爸爸肩头，好奇地看着他们。
　　嬴小米坐在地上耍赖：
　　“爸爸，你把我抱到上面去，我想玩滑梯。”
　　嬴驷一口拒绝：
　　“自己爬，你没长腿怎么的？”
　　嬴小米哼哼：
　　“那苏苏的爸爸都肯抱他上去，你为什么不肯？”
　　嬴驷眼皮子都不抬：
　　“苏苏多轻，你多重，你心里没点数吗？跟个秤砣一样，平时少吃点。”
　　嬴小米不管：
　　“我是小孩子，重不到哪里去的，你就是懒。还是苏苏的爸爸好，比你疼孩子。”
　　嬴驷冷笑：
　　“那你去给他当儿子。”
　　嬴小米：……
　　扶苏立刻警惕起来，大声说道：
　　“不行！爸爸只能有我一个儿子！”
　　秦政无奈地驻足，揉了揉耳朵：
　　“宝宝，爸爸的耳朵要被你喊聋了，你小点声。”
　　扶苏崽赶紧捂住嘴巴：
　　“对不起爸爸，我忘记了。”
　　他趴在爸爸肩头，正好贴在爸爸脑袋边上，不应该大喊大叫的。
　　扶苏崽改成小声嘟囔：
　　“爸爸，你不可以收别的小朋友当儿子哦。”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女儿也不可以。”
　　秦政答应下来：
　　“我养你一个就够费劲的了，没有空去养别的小朋友。”
　　走到方才孩子们打滚的地方，老师正在焦头烂额地哄孩子。
　　因为嬴驷带着一堆家长过来了，好几个参与节目录制的小孩兴冲冲跑出去找家长。其他小孩一看他们爸爸妈妈来了，自己却没有，当时就哭了。
　　到底是自己闹出来的问题，几个家长赶紧帮忙哄人。
　　荀彧蹲下来温柔地拥住吕雉，给她擦眼泪。身边荀攸小朋友蹦蹦跳跳，时不时捉一只虫子过来逗吕雉开心。
　　然后吕雉哭得更大声了：
　　“我讨厌虫子！”
　　荀彧：……
　　荀彧把侄子拎到一边，让他别帮倒忙。
　　另一边，郭嘉小朋友戳了戳萧何：
　　“你怎么不哭？”
　　萧何往旁边挪了一下：
　　“我叔叔不来才好呢。”
　　郭嘉问他：
　　“为什么是你叔叔？你爸爸呢？”
　　萧何想了想：
　　“不知道，我怀疑我是被我叔叔拐卖来的。”
　　郭嘉十分震惊，问他报警了吗，警察叔叔怎么说。萧何说没有，他叔叔和警察叔叔认识，报警估计没有用。
　　老师路过这里听到这番话，一个头两个大。
　　她赶紧解释道：
　　“萧萧的长辈和他叔叔认识，长辈去世之后没有人照顾萧萧，所以刘叔叔才收养了他。刘叔叔是城管，不是什么人贩子。”
　　郭嘉就问城管是什么。
　　老师想了想：
　　“你就当是警察叔叔的一种吧。”
　　萧何摇了摇头：
　　“老师你不懂，没有警察叔叔是像他那样喜欢吓唬小孩子的，他一定是个坏人。”
　　老师：……
　　现在的小孩真难搞。
　　郭嘉还想追问什么，他的家长戏志才慢悠悠走过来，拽着他往旁边去：
　　“你别在这里给老师添乱，走，跟哥回教室去。”
　　郭嘉觉得教室里没人不好玩：
　　“我要留下来和小朋友们聊天。”
　　戏志才却说：
　　“我偷偷带了一瓶可乐进来，你趁着小朋友不在赶紧喝了。等下被他们看到，会和你抢的。”
　　郭嘉立刻改口：
　　“走！回教室去！”
　　边走还边说可乐喝起来不够刺激，问哥哥什么时候再给他喝酒。
　　戏志才说想都别想，小屁孩不能喝酒。要不是上次郭嘉趁他喝醉了偷喝，他绝不会让才上幼儿园的小孩尝到酒味，也不怕酒精中毒。
　　秦政就是这个时候抱着儿子回到人群中的。
　　戏志才友好地冲他打招呼：
　　“秦先生。”
　　扶苏好奇地问：
　　“酒有那么好喝吗？”
　　秦政立刻抱着儿子大步往里走，兄弟两个就听见他和儿子说酒难喝得很，小朋友千万不能喝。
　　看那个飞快离开的架势，好像把他们兄弟两个当成什么会带坏小孩的社会蛀虫了。
　　戏志才低头看向郭嘉：
　　“你看你干的好事。”
　　郭嘉不以为意：
　　“是你天天喝酒，我又没有。”
　　秦政找到了老师，问什么时候能吃饭，小孩要饿坏了。
　　老师给最后一个小孩拍干净身上的草屑灰尘，说食堂已经将饭送到了教室，保育员也过去盛饭了。
　　她这边还有几个孩子要哄，苏苏要是等不及的话，可以先去吃饭。
　　恰好那边的孙老师叫上了已经停止哭泣的孩子，领着他们回教室去吃午饭。秦政抱着儿子跟上，一群人很快回到教室里。
　　经过上午的活动，不少小孩都又困又饿。午饭端上来时，大部分孩子都乖乖低头吃饭，没有再闹幺蛾子。
　　但也有小朋友不肯吃，带着哭腔说要睡觉。老师肯定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睡觉，只能哄着先把饭吃了再睡。
　　扶苏虽然也困，却很乖。
　　他坐在爸爸怀里，强撑着没有睡过去，爸爸喂过来的饭都一一吃了。
　　困倦的小孩都顾不得挑剔饭菜口味了，有什么就吃什么。秦政颇有心机地把蔬菜藏在饭和肉里，一勺子喂进去，扶苏崽也慢吞吞地咀嚼，没有说不想吃菜。
　　秦政有些欣慰：
　　“你要是每顿饭都吃得这么乖，我也就省心了。”
　　扶苏崽迷茫地看着爸爸，已经困到无法思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秦政便让他专心吃饭：
　　“细嚼慢咽，吃饱了跟爸爸说一声。”
　　扶苏崽于是认真地咀嚼起来。
　　吃完一口就张开嘴，等着下一口，颇为自觉。
　　秦政又给他喂了一口：
　　“今天你困了，爸爸才喂你吃，以后你要自己吃饭。你在家里都是自己吃的，对不对？”
　　扶苏慢半拍地点头：
　　“嗯，窝可以寄几吃饭。”
　　嘴里含着食物，说话有些含混不清。
　　一碗饭吃完，秦政发现没有了。他看看旁边准备去添饭的蒙毅，叫住他，请他帮忙跟老师说一说，苏苏也要添饭。
　　蒙毅主动答应下来：
　　“好！”
　　蒙毅去跟老师说了添饭的事情，想了想又补充，说菜也要添，他记得苏苏的菜也吃完了的。
　　老师谢过他，问他：
　　“那毅毅要添菜吗？”
　　蒙毅看着红烧肉丸子说：
　　“我只想吃肉丸子。”
　　老师：……
　　现在的小孩挑食都有点严重啊，大部分都是只想吃肉不想吃菜的。
　　老师还是给蒙毅也添了点蔬菜，告诉他好孩子要连蔬菜一起吃的。因为蒙毅没有拿装菜的碗过来，老师就给他拿了几个干净的小碗。
　　两碗菜，一碗是给苏苏的，一碗是给毅毅的，都是用干净碗装的。蒙毅左右对比了一下，把蔬菜多的那一碗递给了苏苏爸爸。
　　秦政看透了他的小心思，但没有点破。正好他也想让儿子多吃点菜，就收下了蒙毅端来的这份。
　　扶苏崽太困了没看出来，很有教养地说了一句“谢谢一一”。困倦时说话含混，发音的音调有些奇怪，蒙毅没当回事，说了句“不用谢”就回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过了一会儿，蒙毅吃完第二碗。
　　这次他主动走过来，问苏苏爸爸要不要添饭。秦政点头，夸了他一句乐于助人。
　　蒙毅跑去找老师：
　　“老师，我和苏苏还想吃一碗饭。”
　　蒙恬蒙毅兄弟两个小时候长得差不多，老师一开始没分出来，还以为是蒙恬来添饭了。正准备给他盛，听到这句顿了一下。
　　老师抬头辨认了一下：
　　“是毅毅吗？”
　　蒙毅点头。
　　老师有些头疼：
　　“你不是已经吃了两碗饭了吗？”
　　蒙毅回答：
　　“老师，我在家里都是吃五碗的，我没吃饱。”
　　老师不信这个年纪的小孩能吃五碗饭，现在又不是以前肚子里没油水的年代。一般吃了肉之后，就吃不下太多饭了。
　　可能蒙家给孩子准备的碗是很小的那种吧。
　　老师就和蒙毅讲道理：
　　“五碗饭太多了，你又吃了很多肉，等下要撑得难受。”
　　蒙毅没有和老师争辩，只是张望了一下，找到不远处帮助老师维持秩序的爸爸，跑过去和爸爸说了两句。
　　蒙武很快走了过来：
　　“老师，我家孩子特别能吃，你不用担心他们积食，多打点饭没事的。”
　　老师半信半疑。
　　蒙武干脆拿出手机给他看视频：
　　“这是家里给他们拍的，打算发给孩子爷爷看的，老师你看看。”
　　爷爷蒙骜是军人，经常不在家，又想念孙子，所以蒙武会时不时拍点孩子的视频发给老爷子看。
　　老师看完，发现自己之前设想的真是太保守了。
　　俩孩子哪里是在家用小碗吃五碗，分明是用大碗吃五碗。不仅吃了饭，还吃了好多肉。
　　这家吃肉都是抓着骨头啃的，充满了西北人的豪迈。再看看蒙武的大高个，和四岁已经比同龄人高不少的蒙家兄弟两个，老师也说不出话来了。
　　恍恍惚惚地给孩子打完饭菜，蒙毅如法炮制把蔬菜多的那一碗给了苏苏。
　　五分钟后。
　　蒙毅：“老师，我还想吃。”
　　老师：……
　　老师给他打完，突然反应过来：
　　“等一下，你又给苏苏打了？”
　　蒙毅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老师赶紧阻拦：
　　“苏苏不能吃那么多的，他不像你胃口那么大。他早上还吃了四碗水果，都不知道有没有消化。”
　　说到这里，老师顿了一下。
　　等等！等一等！苏苏不会也是个大胃王吧？！
　　不可能，苏苏那么娇小可爱，又不像蒙毅他们一样高高壮壮的，应该不会的吧？
　　老师匆匆找到苏苏爸爸。
　　秦政看到老师来了，倒也不意外，主动解释道：
　　“阿苏还没吃饱。”
　　老师觉得这个世界也太魔幻了。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已经不是孩子们为什么那么能吃了，而是其他帮忙打饭的老师忧虑地告诉他，饭菜有点不够吃。
　　老师这才知道，班里的大胃王还不止这两三个。
　　平时幼儿园里准备的伙食是正好差不多够孩子们吃的，不会特意多准备一大堆，免得浪费。
　　今天因为是新生第一次入学，食堂那边也不知道新来的小朋友胃口怎么样，额外多做了一点以防万一。
　　可随着小一班三两趟地过来要饭，食堂那边就发现自己还是保守了。
　　大家不得不紧急加班，这个时间点也来不及再做饭做菜了，只能选择下面条这样方便快捷的食物。
　　好在大部分孩子不怎么挑食，汤面也吃得很开心。或者说，蒙恬李信他们吃面食吃得更要开心一点。
　　李信还跑去和老师说：
　　“老师，我喜欢吃饼饼，以后还吃饼饼吧？”
　　后头上来的是清汤牛肉面，哪怕没有用高汤，李信吃着切片的牛肉和面条也十分满足，甚至还想吃。
　　老师拿纸给他擦嘴巴：
　　“今天没有吃饼饼，今天吃的是饭菜和面面。”
　　李信：“就是饼饼！”
　　老师：……
　　老师想起来有些地方管面条叫汤饼，可能李信就是那边的人吧，家里人习惯这么叫了。
　　扶苏崽终于吃饱了，迫不及待就要睡。秦政连忙拿来玩具给他玩，跟他说刚吃饱饭不能睡觉。
　　有些闹觉的小孩顿时就冒出泪花花了：
　　“爸爸，我困。”
　　秦政摸摸他额头：
　　“玩一会儿，就玩十分钟。”
　　小孩对时间没太多概念，十分钟后，秦政面不改色地告诉他才过去了五分钟，愣是拖到二十分钟才放孩子去睡觉。
　　哄完孩子出来，老师给了他一碗面条：
　　“苏苏爸爸也饿了吧？赶紧吃吧，别饿着了。”
　　秦政道过谢，坐下吃午饭。
　　旁边不远处还有不肯睡觉的小孩在闹，老师把他们带到教室外面去哄，免得吵到已经睡着的小朋友。
　　秦政侧头看了一眼。
　　教室外，孙策和周瑜一起劝孙权：
　　“老师都说了要睡觉了，你躺在床上安静一会儿就能睡着。”
　　孙权不肯去：
　　“我想玩玩具，哥哥，你陪我玩。”
　　小孙策拒绝了，他和周瑜手牵手往睡觉的房间走。说他答应了阿瑜要乖乖睡觉的，不给老师添麻烦。
　　孙权气哼哼地跑去了游戏室，不陪他玩他就自己玩。
　　老师也没管他。
　　不想睡就不睡吧，刚刚上幼儿园的孩子还没养成午睡的习惯，这个可以慢慢来。只要他不去打扰别的小朋友，玩玩具也可以。
　　秦政目光扫过这些孩子。
　　他总觉得教室里的家长和孩子有些面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孩子们还好，熟悉感不是特别强烈，可能只是见过他们的父母。能上得起这家私立幼儿园的，家境不会太普通，或许在生意场上和秦家有来往。
　　但教室里的几个家长，他明确地感觉到特别熟悉。然而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实在奇怪。
　　秦政给秦渠梁的特助商鞅发消息，问对方要来了综艺嘉宾的背景资料。
　　综艺一共有六个家庭参与录制。
　　父子档的三家，分别是他和扶苏、嬴驷和嬴稷、蒙武和蒙恬蒙毅。而兄弟档的则有两家，戏志才和他弟弟郭嘉，诸葛瑾和他弟弟诸葛亮。最后是对叔侄，荀彧和荀攸。
　　嬴驷是开马场的，主要做的是训马和育马的生意。蒙家是军人家庭，家里有个老爷子蒙骜在军队。
　　戏志才是个高级顾问，他弟弟跟他不同姓好像是因为弟弟是随母亲姓的。诸葛瑾是个大学教授，但家里父母早亡，他和弟弟年龄差距比较大。
　　最后那位叫荀彧的，以前在大公司里当总经理。前段时间辞职了，好像是和老板有矛盾，干脆休息一段时间没找新工作。
　　商鞅说董事长打算把他挖来秦氏集团。
　　秦政点点头：
　　“我会帮忙问一问他的。”
　　嘉宾里从商的不算多，大家职业不同，秦政确定自己应该没见过他们。尤其是军队出身的蒙家，以前不怎么和外界来往的。
　　这里头必定有问题。
　　秦政怀疑自己的记忆可能被人动过手脚，但他也没听说有哪国研究出了篡改记忆的技术。
　　奇怪……
　　午睡时间是老师难得的清闲时间，今天一上午鸡飞狗跳的，老师们都累个够呛。
　　嘉宾们被请回观察室休息了，老师看家长们都走了，才能跟着躺一会儿，睡上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又得起床准备一下。
　　过一会儿就得叫醒小孩了，到时候又有一场硬仗要打。这次老师说什么都不让家长再过来了，刚睡醒的孩子本来就难哄，看到家长还不得闹上天？
　　扶苏崽到点自己醒了，坐在床上懵懵地发了一会儿呆。
　　秦政透过监控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可惜这么拍出来的不够高清，只能回头问节目组要剪辑好的视频了。
　　小扶苏缓了一会儿清醒过来，慢吞吞从床上爬下来。他安安静静地在教室里外找了一圈，没有找到爸爸。
　　秦政以为他要哭了。
　　结果小孩冷静地打开电话手表：
　　“爸爸，你走了吗？”
　　秦政告诉他没有：
　　“爸爸在观察室看你呢，你头发都睡成鸡窝了，快去找老师梳头。”
　　小宝宝睡姿很差，在床上翻来滚去。秦政特意给他取下了头绳，所以一头长发蹭得越发乱了。
　　老师看到他就叹气：
　　“没想到我除了要给小女孩扎头发，还要给小男孩扎。”
　　扶苏担心老师嫌他麻烦，小声说：
　　“甜甜和一一也要老师扎头发的。”
　　不是只有他才要扎，老师不能只嫌弃他一个人。
　　老师被他逗笑了：
　　“苏苏还记得其他小朋友的发型啊，记性真好。那你等下就去喊他们两个来找老师扎头发哦，老师在这里等着。”
　　老师觉得乖巧的苏苏一定是在惦记他的小伙伴们，生怕老师不记得了，还要提醒一下，真是太贴心了。
　　扶苏崽很快被老师打理成了个干净清爽的崽崽，跑去给蒙恬蒙毅说了这里可以扎头发后，趁着老师不注意就偷溜出了教室。
　　他蹑手蹑脚地走远了，转过拐角后撒腿狂奔，他要去找爸爸。
　　校园里各处都装了节目组的摄像头，因为学校本身的监控拍出来的视频清晰度之类的都不够，不适合拿去剪辑成成片。
　　也是因为到处都有镜头，节目组就没安排多少跟拍摄像在教室附近蹲守。扶苏这么跑出去，摄像师也没办法及时通知老师，节目组只能操控着镜头追踪小孩。
　　扶苏一边跑一边问手表：
　　“爸爸，你在哪里？我来找你了！”
　　秦政哭笑不得：
　　“平时让你跑步你都不肯跑，今天倒是不嫌累，刚睡醒又跑上了。”
　　扶苏据理力争：
　　“可是我不快点跑的话，会被老师抓回去的！”
　　秦政让他赶紧停下：
　　“别跑了，你就在这里等爸爸，爸爸过去找你。”
　　扶苏崽乖乖停下脚步：
　　“好哦！”
　　然后左右看了看，找到一个可以藏身的角落，往里面一蹲。小小一只崽，藏在里面根本不起眼。
　　等老师发现苏苏不见了，顺着节目组工作人员的指引追过来的时候，果然忽略了那个小角落，一路往前去了。
　　扶苏探出一个小脑袋看了一眼：
　　“爸爸怎么还没来？老师都来了。”
　　还好他机智，先藏起来了。不然不等爸爸找到他，他就要被老师抓住了。
　　扶苏紧张兮兮地冲着手表说：
　　“爸爸，你快来救我，老师已经追过来了。”
　　秦政：……


第130章 假装是来偷吃的，实际上是来偷听的
　　秦政从观察室赶去教室本来不用走太久的，因为节目组也担心万一孩子出什么状况需要家长尽快赶去，离得远会耽误时间。
　　但架不住扶苏自己乱跑，就跑远了。
　　偏偏秦政又不是很熟悉幼儿园的情况，哪怕从监控看到了儿子周围的环境，一时也无法确定对方在哪里。
　　所以在秦政找到扶苏之前，接到节目组电话的老师先一步折返，寻到了躲藏的小崽崽。
　　小扶苏吓了一跳，立刻往身后的树丛里钻去。
　　老师连忙伸手去拉他，但慢了一步：
　　“别往里面去，里面有虫子！”
　　树丛里经常会躲藏着小虫子，这种事情没法避免。而且那些树枝也会划伤孩子幼嫩的皮肤，哪能往里面钻？
　　可老师个头太大了，不像扶苏可以轻易在树丛里穿梭。只能绕到去另一头堵人，结果小崽崽探头发现后，又调转方向朝着另一边钻去。
　　老师急得不行：
　　“苏苏！快点出来！不要调皮！”
　　扶苏充耳不闻，只时不时探头去看爸爸来了没有。左右钻了半天，在老师要不管不顾冲进树丛将小孩抱出来的时候，扶苏眼前一亮。
　　“爸爸！”
　　扶苏灵活地钻出了树丛，像一只身手矫健的小猫咪，快乐地跑向远处急匆匆赶来的男人。
　　秦政一把接住小崽崽：
　　“你怎么跑到这么远了？”
　　要不是他远远看见老师似乎在和什么人打游击，意识到儿子可能在这边，一时半刻还找不到人。
　　扶苏崽冲爸爸甜甜一笑：
　　“我在躲老师呀，爸爸我差点就被抓到了，被抓到就见不到你了。”
　　秦政无可奈何地替他摘掉头上的草叶，正准备说什么，忽然发现儿子露在外面的手臂小腿都有划伤的痕迹，顿时一凛。
　　说是划伤也不准确，应该算是被树枝划了一下，大部分位置都没破皮，少数部位破了一点点白色的表皮，没有伤口也没流血。
　　但被划到的地方都红肿了起来，由于小孩皮肤白皙，就显得异常吓人。而且每一处都是肿起粗粗一条，简直触目惊心。
　　秦政当即把儿子抱起来，询问追过来的老师医务室在哪里。
　　老师也看到了这些伤痕，吓了一跳：
　　“跟我来！”
　　她心里有些忐忑，生怕孩子家长会怪她没看好小孩，让小孩跑出来受了伤。
　　哪怕是孩子自己在调皮，可归根结底也是她们当老师的没有做好看护工作。本来上课时间就不应该放任小孩乱跑，没人守门是个挺严重的失误。
　　幸好扶苏只是跑出来钻了树丛，要是遇到其他的危险，她就摊上事了。
　　老师有些懊恼，道歉道：
　　“平时教室的门是会关上的，今天我忘了，对不起啊苏苏爸爸。”
　　秦政很讲道理地没有迁怒：
　　“阿苏太聪明了，你要是把门关上了，他也有办法打开。要是打不开，他可能就翻窗户了。”
　　平时秦政是没那么讲道理的，尤其牵扯到儿子的安全问题。
　　可架不住扶苏崽今天一整天都调皮捣蛋，从上学开始就没消停，不知道给老师们添了多少麻烦。
　　秦政实在没法心安理得地怪罪老师。
　　毕竟老师也不是他的下属。
　　抵达校医室后，秦政让老师先回去。教室里还有二十多个孩子呢，扶苏这里有他盯着就行。
　　老师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扶苏崽全程安安静静，明显也是知道自己闯祸了，没敢开口说什么。
　　秦政低头和他抵了抵额头：
　　“你想爸爸就和爸爸说，爸爸会过来找你的。以后不要再自己出去乱跑了，外面太危险了，知不知道？”
　　扶苏崽怯生生地揪着爸爸的领口点头。
　　秦政看他乖巧下来，意识到什么。一边进入医务室内，一边问他是不是在害怕。
　　扶苏崽一下子就委屈上了：
　　“我不喜欢医院。”
　　原来是小崽崽发现他们来到了医生的地盘，顿时回忆起了被医生支配的恐惧。
　　秦政不由好笑：
　　“谁让你把自己弄伤了？”
　　值班的校医夏无且走上前来：
　　“怎么了？给我看看。”
　　秦政抱着儿子在椅子上坐下，顺口把小孩的情况说了一下。
　　夏无且听说没受伤，便安慰道：
　　“没受伤就问题不大，他应该是体质的问题，人工性荨麻疹的症状比较严重。以前在家里是不是也这样，随便被尖锐一点的东西划一下，就容易肿起一团？”
　　秦政回想了片刻：
　　“有时候是。”
　　夏无且拿出一管药膏，说可以先涂抹这个消肿。不过其实不涂药也是可以的，这种肿起一般过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就自己消了。
　　但他看小孩可怜兮兮的样子，家长又十分紧张，觉得还是抹点药比较好。
　　扶苏崽看他拿着药靠近，警惕地往后缩了缩，把脑袋埋在爸爸怀里：
　　“爸爸你快保护我，他要过来了！”
　　夏无且：……
　　现在的小孩都是戏精吧？他又不是坏人，过来就过来了。
　　秦政伸手去接药膏：
　　“还是我来吧，他比较怕医生。”
　　夏无且无语地摇了摇头：
　　“这个在肿起的地方涂抹一下就行了，不是需要吃进去的苦药，别害怕。”
　　扶苏一听，顿时来了劲：
　　“那医生叔叔，我不用吃药了对吗？”
　　夏无且37度的嘴说出了冰冷的话：
　　“不，你最好还是趁着年纪小吃点药，治疗一下这种体质问题。不然总是这样，以后有你受的。”
　　扶苏崽立刻泛起泪花：
　　“我不要吃药！”
　　夏无且在想自己是不是太冷酷了，才会把小孩吓哭。但想想很多小孩一听吃药就会反应过激，又觉得不是自己的问题。
　　正要安慰两句儿童药物不苦的，就听孩子他爹比他还冷酷地说：
　　“不许装哭。”
　　夏无且以为自己听错了，孩子爸爸应该说的是“不许哭”吧？
　　然而小孩一秒钟收回眼泪，不情不愿地和爸爸讨价还价起来。说他就是讨厌吃药，药好难吃的。
　　夏无且：……果然是个戏精。
　　秦政一边给儿子抹药膏，一边问医生该怎么根治。他记得这种病似乎挺难根治的，有时候停了药就会复发。
　　夏无且回过神解答道：
　　“你家孩子主要是划痕性的，这种还好一点。有些严重的，衣物摩擦会弄得身上起风团，风团还会瘙痒难忍，那种更难治。”
　　他提了几种西药，又提了几种中药。最后给出的建议是可以先观察一下，不一定非得现在就吃内服药。
　　夏无且说：
　　“有些孩子随着年龄的增长，皮肤上的毛病就会慢慢好起来。尤其这种类似过敏的问题，进入不同年龄段也可能自己痊愈。”
　　夏无且建议秦政平时看紧了小孩，减少皮肤刺激。比如尽量不要让他被划伤，穿着的衣服也换成更柔软舒适的，少佩戴一些稀奇古怪的饰品等等。
　　秦政顿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解开了儿子手上的电话手表。果不其然，手表的表带下面是一片红疹似的风团，看起来十分吓人。
　　扶苏崽忍不住伸手去抓了一下。
　　秦政又气又急，连忙捉住他的小手不让他抓，问他既然痒怎么不早说？
　　早知道就不给儿子戴这个手表了。
　　小孩心虚地回答：
　　“可是我要用表表跟爸爸打电话的。”
　　要是爸爸知道了，就不让他戴手表了，那样就没办法和爸爸打电话了。
　　夏无且熟练地把表拿过去：
　　“来，叔叔帮你把表带卸了。我看你衣服上有小兜兜，以后把它放在衣兜里，这样就可以随身携带。”
　　扶苏一听，总算对医生有个了笑脸，甜甜地说了一句“谢谢叔叔”。
　　秦政认命地给儿子手腕也抹上药膏，而后掀开袖子、衣摆，查看被衣服遮住的地方有没有划痕。
　　果不其然，到处都是。
　　唯独干干净净的就是那一张精致小脸，又白净又可爱。取而代之的，是手背上划痕纵横交错。
　　秦政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儿子钻树丛的时候刻意用手护住脸了，所以划痕都在手背上。
　　扶苏崽有些小得意：
　　“我长得好看，不能毁容的。”
　　爸爸喜欢漂亮崽崽，毁容了万一爸爸不要他，跑去养别的崽崽了怎么办？
　　秦政泄愤地捏了捏他的脸：
　　“秦梓桑，你五天内别想吃辣了。”
　　扶苏崽晴天霹雳：
　　“爸爸！”
　　夏无且适时插了一句解释：
　　“过敏了不能吃刺激性食物哦，而且小孩子本来就不能多吃辣，会刺激肠胃的。”
　　扶苏崽整只宝宝都蔫巴了下去，像一个失去灵魂的洋娃娃，被爸爸摆弄着涂满了药膏，一动不动。
　　秦政也不管他，只问医生儿子的身体状况要怎么解决。
　　医生说内服的药最好少吃，古代中医讲究是药三分毒，现代医学的药物则是多有副作用，而且很多都刺激肠胃，更是能不吃就别吃。
　　所以夏无且给秦政写了个方子：
　　“回家之后，你就用这几个药材煮出药汁来。”
　　扶苏耳朵动了动，立刻警觉：
　　“药汁！我才不喝！”
　　夏无且直接无视了他，接着说：
　　“然后把药汁倒进温水里，给小孩泡澡用。身上出了这类疹子就可以泡一泡，别的荨麻疹也能泡，可以改善皮肤症状。”
　　秦政接过手写的纸条，看了一眼。
　　开头是甘草、金银花之类的，都是常见药材。没什么毒性，比较温和，也好买。
　　他把纸条收起来。
　　秦政谢过医生后抱着儿子离开了，带他回教室去继续上课。
　　小一班放学虽然早，可现在才刚过了午睡的时间，下午还要上一会儿。既然扶苏身上的是小问题，那就继续去上课好了。
　　扶苏崽试图逃学：
　　“爸爸，我都受伤了，我们今天下午不上课了吧？”
　　秦政不为所动：
　　“你连血都没流，就破了一层油皮，算什么受伤？刚刚躲猫猫和抹药已经耽误了很长时间，只需要再去上一小会儿就可以放学了，听话。”
　　扶苏崽想了想，勉强接受了：
　　“那好叭。”
　　爸爸说只要上一小会儿就可以了，一小会儿很快就能过去的，阿苏可以！
　　回到教室时，小孩们都在跟着老师学习知识。老师那这样一堆漂亮的彩色卡片，在教小孩子看图识物。
　　秦政不动声色地进来，没有打扰大家。
　　在角落坐下之后，旁边的小孩侧头看了一眼，看到了窝在爸爸怀里的苏苏。
　　扶苏和他打了声招呼：
　　“一一。”
　　蒙毅纠正：
　　“是毅毅。”
　　扶苏继续喊：
　　“一一，你们都学了什么？”
　　蒙毅放弃纠正他了。
　　他爸爸说过有的小朋友学说话学得不是很好，所以会发音不对，他们不能歧视这样的小朋友，可能苏苏也是这种情况吧。
　　蒙毅给他讲解，说之前跟老师学了认识小动物，现在老师在带他们复习。有些小朋友记性差，要学好几遍才能记住。
　　蒙毅强调：
　　“但是我看一遍就记住了。”
　　所以他就偷溜到了后排，因为坐在前面容易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老师还总爱关心他们有没有记住，会反复确认，哄着他们回答，蒙毅觉得有点烦。
　　身为一个性格低调的崽崽，蒙毅并不是很喜欢出风头。所以虽然学会了，他也没有积极举手表现自己，只想躲个清静。
　　扶苏崽看了一眼老师举着的卡片，老气横秋地说这些东西他早就认识了，不用学。
　　而后像是抓住了什么漏洞，兴奋地回头跟爸爸说道：
　　“幼儿园里教的东西我都会了，我可不可以不上幼儿园呀？”
　　秦政把他的脑袋转回去：
　　“不可以，今天才是第一天上学，学的东西才会这么简单，还有很多别的内容你不会呢。”
　　扶苏崽很快从善如流地改口：
　　“那我今天先回家，等幼儿园教到我不会的了，我再来上学。”
　　秦政：……
　　秦政反问：
　　“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教的东西是你不会的？等下老师教完辨认动物，说不定就要教新知识了。”
　　扶苏崽试图卡bug失败，失望地叹了口气，爸爸太难骗了。
　　这边的聊天吸引了之前背对着这里的小朋友，他们纷纷回头看来，就看见了唯一一个有家长陪同的小朋友。
　　孙权立刻就站起来了：
　　“老师！他带爸爸一起来上课！我明天也要把我爸爸带来！”
　　老师赶紧解释：
　　“苏苏之前受伤了，所以有爸爸陪着。你们看他身上都是药，我们要爱护受伤的小朋友对不对？”
　　孙权仔细一看，扶苏身上确实涂满了药膏。于是他坐了回去，还颇为同情地看了扶苏一眼。
　　既然已经在大家面前过了明路，老师也就没有继续刻意忽略扶苏。她拿着卡片过来问了扶苏几个问题，检测他有没有听懂自己之前的教学。
　　扶苏崽乖巧地把卡片上的动物都认了一遍，然后告诉老师这些东西他早就学会了。
　　老师夸了他一句聪明，放心地回去教导其他小朋友了。
　　动物卡片里有不少是生活中不太常见的小动物，毕竟居住在城市里的小孩基本上只能见到小猫小狗小鸟，不像动物园那么百花齐放。
　　扶苏进入沙盒珠前就见多识广，虽然年纪变小了，其实很多常识还是记得的。甚至因为扮演的是现代小孩，还额外得知了很多新的知识。
　　但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见识广博，比如来自汉末位面的臣子们不少就没见过一些稀有动物。
　　老师拿着现代小孩都认识的狮子给孙策和孙权看，教他们这是狮子。兄弟俩看了好半天，才记住了这个动物。
　　郭嘉倒是一眼就记住了，还偷摸拿走了老师放在旁边的其他卡片。唰唰唰翻完一遍，记住了所有动物的模样，才还回去。
　　等老师再挨个介绍一遍后，他基本就记了个七七八八，不用再学。
　　回头一看扶苏已经跑去玩具区域玩玩具去了，身边还有蒙毅陪他一起，便也蠢蠢欲动起来。
　　郭嘉偷偷溜出人群，也去了玩具区。
　　扶苏正坐在泡沫垫上摆弄鲁班锁，秦政则坐在他旁边操作手机，似乎在和谁聊天，又像是在记录什么。
　　郭嘉在扶苏身边坐下。
　　扶苏抬头看了他一眼：
　　“嘉嘉，你也学会了吗？”
　　郭嘉点头：
　　“太简单了，根本没有难度。”
　　扶苏深有同感。
　　郭嘉也拿起一个鲁班锁开始拆，然后他就发现扶苏拆这个东西不是乱拆的，会观察试探，一个个地拆。
　　之前郭嘉看吕布玩这个就不这样，都是暴力拆卸，拆开几块之后拎着抖一抖，有时候剩下的就会一起散架。
　　而且扶苏拆完，还会研究着重新装回去。装回去可比拆下来要难得多，更考验小宝宝的动脑能力。
　　别说小宝宝了，有时候大人都搞不明白这些东西。
　　扶苏研究了半天也没能装回去，卡在某个零件放不进去了。郭嘉和蒙毅也不太擅长这个，扶苏问了一圈发现小伙伴和他水平都差不多。
　　扶苏偏头看了看，爸爸在忙，于是没有打扰爸爸，决定自己继续琢磨。
　　忽然，一个小孩蹲在他对面，伸手指了指一块零件，告诉他该怎么装。
　　扶苏歪头看他：
　　“你是……亮亮？”
　　虽然班里有二十多个小朋友，但聪明的扶苏早就把他们都记住了。早上老师让大家自我介绍，扶苏把每个人的介绍都背了下来，过目不忘的小天才就是这么厉害。
　　扶苏记得面前这个小朋友叫诸葛亮，他说他最喜欢玩鲁班锁，难怪会装。
　　诸葛亮伸手拿了另一个更复杂的，开始拆解起来。三两下拆完，又试着进行组装，也是速度飞快。
　　他边捣鼓边说：
　　“我喜欢研究这些东西。”
　　扶苏崽干脆把自己装好的放在一边，撑着下巴看他摆弄。
　　秦政将自己今天发现的违和之处都记录下来，这才收起了手机。
　　他刚刚在医务室看见校医夏无且时，再次冒出了古怪的熟悉感。
　　他们秦家总不可能还和一个普通的校医有过合作，所以秦政基本上确定了自己的怀疑不是精神过敏，这里确实存在问题。
　　这会儿听见扶苏和其他小朋友交流的声音，他探究地看向蒙毅、郭嘉和诸葛亮。
　　秦政试探着问道：
　　“你们都学会了老师教的东西？”
　　三人齐齐点头，七嘴八舌地说老师教一遍他们就记住了，毫无难度。
　　正常小孩接触新事物，不说要反复学好多遍，两三遍是要的。有些记性格外好的，或者格外聪明的，倒是能一遍记住。
　　结果在场除了扶苏过目不忘之外，还有三个特别聪明的孩子。一间教室里凑齐这么多天才小孩，是不是太巧合了点？
　　为了确定他们是单纯的短时记性好，还是当真特别聪明，秦政问了几个问题。
　　而后发现他们的逻辑思维都非常优秀，有时显得十分成熟。但行事作风又很像个幼稚的小孩子，就略有些割裂了。
　　秦政没再多问，却暗自思量起来。
　　这几个孩子都和扶苏一样，是节目组选中的综艺嘉宾。如果说一个班里天才太多还能说是巧合，节目组选中的全是天才，就很诡异了。
　　那个节目组必然有问题。
　　秦政下意识伸手揽住儿子的肩膀，不动声色地护住孩子。扶苏侧头看了爸爸一眼，不明所以，但还是往爸爸身上贴了贴，挨着爸爸玩玩具。
　　秦政没有轻举妄动。
　　就算节目组有问题，他也不能公然和对方撕破脸。他现在有要保护的孩子，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才行。
　　所以如今最好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先打探情况，再徐徐图之。
　　目前看来，节目组的第一目标还是拍摄好节目，而不是伤害孩子们。
　　秦政脑海里浮现一些猜测。
　　现代人耳熟能详的故事里有一些就和拍摄有关，比如楚门的世界，又或者无限流综艺。总之就是要用精彩的综艺，取悦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观众。
　　或许他们正处在这样的环境中。
　　楚门的世界还好一点，无限流的话就麻烦了。毕竟无限流是有危险的，如果表现得不够精彩的话，有可能会被淘汰。
　　想到这里，秦政不由庆幸他家崽崽今天一整天都调皮闹腾。
　　至少在精彩度上，应该一骑绝尘了。
　　可也说不好这款综艺的受众会不会是喜欢乖小孩的，不想看调皮捣蛋。秦政心里的隐忧并没有彻底放下，他低头看了看安静玩耍的儿子，下定决心要尽快找到真相。
　　这边玩游戏的小分队很快迎来了第五个同伴。
　　依然是节目组嘉宾之一。
　　荀攸脚步轻轻地走过来，安静地在郭嘉身边坐下。郭嘉和他比较熟悉，见他来了，干脆招呼他帮忙一起拼玩具。
　　这是一个难度有点高的拼搭型玩具，最后能拼出一个小房子，带着透视窗可以看到里面的家具和小人。
　　其实不太适合幼儿园小班的孩子玩，难度太高了。所以它并不是学校提供的玩具，而是郭嘉自己偷渡进来的。
　　郭嘉和荀攸分享道：
　　“我哥哥趁着老师不在，偷偷往教室里藏了好多玩具和零食。”
　　说着在房子的零件包里摸了摸，从里头摸出了几粒糖果，和大家分着吃。
　　扶苏被分到一颗奶糖，看爸爸没有制止，开心地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快乐地晃了晃小脚丫。
　　边晃还边问：
　　“爸爸你不吃吗？”
　　秦政说自己不爱吃糖，你们小朋友吃就行了。
　　扶苏崽于是理直气壮地拿走了嘉嘉分给他爸爸的糖，说既然爸爸不爱吃，那就给阿苏吃吧。
　　秦政含笑揉揉他脑袋：
　　“你就是想多吃两颗糖。”
　　荀攸的接近倒是让他想起一件事。
　　六个嘉宾家庭里，好像只有自家扶苏格外黏人。其他家的小孩都不怎么黏家长，而且表现得十分冷静自持。
　　哦，嬴小米不算。
　　他不冷静，他闹腾。
　　可见节目组挑选的孩童不仅是天才型的，对性格心智也有要求。他家阿苏和嬴家的小米虽然幼稚了一些，可也有独属于他们的机灵劲，远超一般小孩。
　　虽说拍综艺肯定更希望选中的嘉宾有他们自己的特长，这样才有看点。但小孩子的优秀不经过长期接触，大部分情况下是很难发现的。
　　节目组到底怎么提前确定这些孩子都格外出众？
　　其他家庭不好说，秦政确定自家阿苏以前没怎么出去接触过外人，一直被他保护在家里，节目组应该对扶苏一无所知才对。
　　总不能是孩子爷爷说出去的，秦渠梁不是这么口风不紧的人。
　　沉思间，越来越多的天才儿童腻烦了反复的教导，偷偷溜出了课堂。老师本来想管，后来发现管不住，干脆放弃了。
　　最后身边只剩下韩信、白起、吕布那几个学习困难户，还需要被抓着复习一下。不过他们也只需要学个三四遍也就行了，不至于反复记不住，折磨教课老师。
　　老师都恍惚了。
　　她这辈子没带过这么好教的班，哪怕调皮的时候让她抓狂，可只要学习的时候一点就通，她就能容忍他们的调皮。
　　毕竟其他方面的调皮只是让人头疼，学习上要是死活学不进去，却会让人血压升高乳腺增生月经失调，对身体是严重的打击。
　　老师欣喜地叫回跑开的孩子们：
　　“今天的课程结束了，马上就是吃下午点心的时间了。小朋友们快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等着吃点心。”
　　和保育员一起分点心时，老师还忍不住低声跟同事感慨。
　　“终于知道辅导天才学习是什么感觉了，太爽了。怪不得那些学校老师都喜欢成绩好的学生，真的省事，而且教起来很有成就感。”
　　保育员劝她别高兴得太早：
　　“今天才第一次上课呢，而且教的还是简单的东西。说不定那些小孩早就跟着爸爸妈妈去过动物园玩了，以前就认识。”
　　老师摇头：
　　“不，你刚刚去拿点心了不知道，这些小孩记性好到离谱。”
　　她举例说自己介绍动物的时候还说了一些它们的习性，本来只是做个科普，让孩子留点印象。
　　结果问了一圈后发现，几乎每个小孩都记住了，有的还能把她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一遍。还有几个举一反三，推测出了更多习性。
　　就离谱。
　　保育员半信半疑：
　　“咱们这个又不是清北幼儿班，这么夸张的吗？全班天才？不可能吧？”
　　老师立刻摇头否决：
　　“那也不至于，李信吕布那几个就表现平平，和普通小孩差不多。”
　　说完自觉失言，赶紧闭嘴。不能拿小孩子进行比较，会伤他们自尊心的。
　　而且他们只是在这个方面学得慢，不代表人家小孩别的方面没有优势。说不定他们是体育特长类的孩子呢，学习成绩又不是唯一的评判标准。
　　保育员也不说这个话题了，埋头给点心装盘。
　　今天吃的是曲奇小饼干配绿豆汤，暑热还没消退，这两天又升温了，所以给孩子们喝点消暑的饮品。
　　保育员装饼干的时候，余光感觉有东西动了一下。扭头看过去，抓包一只偷吃饼干的小老鼠。
　　扶苏崽无辜地啃着饼干看老师。
　　保育员：“……苏苏饿了是不是？回去坐好，老师很快就把你的那份点心端过去了，不许偷吃哦。”
　　扶苏崽吃完一块小饼干，吸了吸鼻子。说这个饼干太香了，他没有忍住。
　　然后心虚地说他只是想过来拿一块给爸爸尝尝。
　　扶苏崽：是小饼干先动的手！
　　保育员知道他黏爸爸，信了他的话。夸他是个孝顺的好宝宝，然后哄着他回座位上等待。
　　秦政只是去了一趟洗手间，一会儿没看住，儿子就偷吃东西去了。
　　本来他想把孩子一起带去的，毕竟放任儿子单独待着他不放心。可扶苏被小饼干吸引得走不动道，不太情愿离开。
　　秦政想着教室里就有洗手间，离得不远，一分钟就能出来，也就随他去了。
　　秦政揪揪他的耳朵：
　　“怎么偷吃东西？家里又没短了你的吃食。”
　　扶苏崽终于说实话了：
　　“我是去听老师在聊什么的，不是去偷吃东西的。”
　　然后被老师发现了，他灵机一动，拿起一个小饼干假装是去偷吃的。老师果然没有怀疑，还夸他了呢。
　　秦政：……
　　偷听别人说话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啊崽！
　　扶苏崽捧起绿豆汤喝了一口，才继续往下说。
　　他说他怀疑老师在商量明天教什么，如果能提前听到，确定是他会的东西，就可以不来上学了。
　　可惜老师在聊别的内容，小扶苏没能如愿以偿，明天恐怕还是要来幼儿园。
　　说到这里，扶苏问爸爸：
　　“动物园是哪里？好玩吗？爸爸你可以带我去动物园玩吗？”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别的小朋友好像都去过。”
　　反正老师是这么说的。
　　秦政想起这一茬：
　　“是爸爸的错，之前都没有带你去动物园玩过。等周末不上学的时候，就去动物园玩。”
　　说着又想到别的地方，像是游乐园、充气城堡这些，他家阿苏一个都没去过。短短四岁的人生乏善可陈，好像整天都被关在家里。
　　太可怜了，不行，他得给儿子补回来。
　　秦政给儿子擦了擦沾上绿豆汤的嘴角，把他重新打理成干净崽崽。然后又陪小孩玩了一会儿，终于到了幼儿园放学的点。
　　扶苏几乎是雀跃地拉着爸爸往外跑：
　　“爸爸！回家啦！”
　　秦政配合着他的小短腿加快速度，但因为他人高马大腿又长，基本上小孩跑好几步他跨一步就跟上了。所以虽然扶苏跑得很卖力，他爹却跟得非常轻松。
　　秦政想着，很好，又发现了一个忽悠儿子跑步的办法。果然，来上幼儿园是对的，幼儿园太有用了。


第131章 然后偶遇撒泼打滚不想上幼儿园的李信
　　放学的时间点，好多家长都来接孩子了。
　　扶苏看到有两个老爷爷结伴走过来，笑着谈论他们的孙子。
　　左边的爷爷说：
　　“你儿子局里最近很忙吧？都没空来接孩子。”
　　右边的爷爷笑呵呵：
　　“你家的不也是？快到国庆了，又被调遣去维持治安了？”
　　说话间，后面两个小孩大声喊起爷爷来。扶苏回头看了一眼，是他们班的王离和李信，原来这两位是他们的爷爷。
　　左边那位笑着朝王离招招手：
　　“阿离，你爸爸今天去开会了，让爷爷来接你。”
　　蒙武领着两个儿子路过，见扶苏好奇地东张西望，帮忙解释了一句。
　　蒙武认得那两位老人：
　　“我家和他们有点交情，两位老爷子以前都是部队的，前不久退休了。本来应该在军区大院养老，但是闲不住。”
　　扶苏抬头看他：
　　“是军人爷爷吗？”
　　蒙武点头。
　　扶苏又问：
　　“那离离和信信的爸爸也是军人叔叔吗？”
　　蒙武这回摇头了：
　　“离离的爸爸是特警，信信的爸爸是刑警。”
　　临近国庆节，各地都在搞活动。所以特警部队提前安排起来了，要在人多的活动场地协助维持秩序。王离的爸爸王贲是队长，临时被上级叫去开会了，本来说好今天来接儿子的。
　　李信的爸爸李瑶倒是纯粹的忙，刑警总是很忙的。不过李信也不在乎爸爸来不来接他，还说爸爸管他管得严，他喜欢爷爷接。
　　两个小孩挣脱了老师的管控扑向爷爷，中途路过扶苏还把小孩挤了一下。
　　扶苏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秦政及时牵住了儿子。见周围人多眼杂，不仅小孩跑来跑去，还有很多陌生的大人，干脆就把儿子抱起来了。
　　虽然幼儿园会在确认了家长身份之后才把孩子交给对应的成年人，按理来说周围应该都是信得过的家长们。
　　但家长里也不一定全是好人，多的是家长受了刺激之后特意来孩子的幼儿园门口发疯杀人的情况。
　　何况有些人挤在外头的家长堆里，明明不是家长，就假装成家长，说自家孩子的班级还没放学呢，不知道在打着什么主意。
　　秦政觉得这里还是挺危险的。
　　他微微皱眉，想着以后还是得错开放学的高峰期。不然就得多叫几个保镖随行，但那样太扎眼了。
　　果然还是要把幼儿园买下来吧。
　　秦政搂紧儿子往回走：
　　“阿苏，去玩一会儿滑梯再回家好不好？”
　　至少坏人没办法进入幼儿园里头，在里头看着孩子玩还是安全的。等个半小时一小时的，外头的人群肯定就散了。
　　扶苏有些不情愿：
　　“爸爸，我们说好放学就回家的。”
　　秦政哄他：
　　“在这里玩，不是进去上学，爸爸陪你一起玩。”
　　扶苏这才勉强答应。
　　吕雉和商蔓小姐妹两个手牵手跟着保姆阿姨往外走，她们家里长辈做生意忙，没空来接她们，都是让保姆阿姨来的。
　　看见苏苏在那边玩滑梯，立刻就不想走了。
　　商蔓率先拉着吕雉往那跑：
　　“娥姁，我们也去玩滑梯吧！”
　　吕雉兴高采烈地答应了。
　　两位保姆阿姨连忙跟了过去，反正现在时间还早，不着急回家给孩子做晚饭。既然老板的女儿想玩，那就让她们玩吧。
　　像这种不是家长来接的还好，可以自由支配时间。保姆阿姨一般不太敢过多管束，主要这几年保姆苛待孩子的新闻太多了，她们也怕自己管得多会被老板误会。
　　可另外一些家长来接的小孩就不一样了，看见小伙伴在玩，也闹着要来玩。家长忙着呢，能抽空来接孩子不错了，还闹着要玩肯定得挨揍。
　　扶苏刚从一个洞探头看爸爸在哪儿，就听见一阵哭嚎。吓了一跳，循声望去，见到隔壁班的小朋友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地哭闹。
　　他身边有个矮个子的中年男人，已经气得脸色铁青了。
　　中年人指着小孩呵令：
　　“赶紧给老子起来！”
　　小孩大声嚷嚷：
　　“我不！我也要玩滑梯！”
　　中年人一巴掌拍他脑门上：
　　“家里的院子里不是给你装了滑梯？非要玩外面的。早上上学的时候你还死活哭着不肯上幼儿园，现在倒是不想走了？”
　　老师匆匆赶来制止：
　　“彰彰爸爸，不能这么打孩子的，打脑袋容易打出问题来。”
　　中年人深吸一口气：
　　“行，在老师跟前我不打你。赶紧起来，身上全是灰。”
　　不远处大班也放学了，一个小孩快步走了过来。先看了一眼生气的爸爸，伸手去拽还在地上赖着的弟弟。
　　曹丕低声威胁：
　　“再不起来晚饭你别吃了。”
　　曹彰这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老师也松了口气：
　　“你是大班的桓桓吧？原来这是你弟弟啊。回去后记得教弟弟不能在地上打滚哦，你看你爸爸都生气了。”
　　曹丕知道老师的意思，保证道：
　　“老师放心，我不会让爸爸把弟弟打坏的。”
　　矮个子中年人闻言脸都黑了。
　　扶苏缩回脑袋，跑去爸爸站的那边，探出脑袋和爸爸小声说那边有个矮叔叔在打小孩，好吓人的。
　　秦政摸摸他脑袋：
　　“你看我对你多好，你在地上打滚，我也没揍你。”
　　扶苏崽立刻得意起来：
　　“我爸爸天下第一好哒！爸爸最爱我了！”
　　曹家父子三个离开了，但有更多的小孩被这边的滑梯吸引。韩信白起等几个精力充沛的小家伙都窜了过来，直接无视了身后家长的叫喊。
　　扶苏后知后觉地发现：
　　“爸爸，他们都被我吸引过来了。”
　　本来爸爸是说门口人太多，想等没人了再回家。结果现在好多小朋友因为他留下来玩，就也不回家了，所以家长还剩很多。
　　秦政也发现了问题，干脆不等了：
　　“阿苏，来，我们回家。”
　　说着伸手要接儿子下来。
　　仗着身高手长，直接越过高高的滑梯围栏把人抱了出来。让儿子和小伙伴道别，这才带着人大步离开。
　　吕布慢了一会儿才跑过来，发现苏苏已经离开了，有些懊恼。扭头埋怨来接他的高顺，说都怪他和老师聊天耽误时间。
　　高顺好脾气地解释：
　　“你爸担心你在幼儿园打架，叮嘱我必须要了解清楚所有情况，我也没办法。”
　　他是吕爸的助理，吕家开了个武术兴趣班。吕爸这个时间点是最忙的，要接待放学后过来上兴趣班的小孩，只能让助理来接孩子了。
　　由于吕布从小就练武术，吕爸十分担心他出去会欺负人。今早出门前就叮嘱了半天，现在还不放心。
　　吕布顿时生气了：
　　“我才不会欺负小朋友！我又不是嬴小米！”
　　他们班多的是爱打架的，他在里面根本就不是头一号的刺头。他爸就是对他有偏见，总觉得他肯定不听话。
　　校门外。
　　在班里莫名其妙就成为人缘最好那个的扶苏崽开心地坐进儿童安全座椅里，看着爸爸给他系安全带，晃了晃小短腿。
　　秦政捏住他的小腿：
　　“踢到我了。”
　　扶苏崽立刻乖巧地不动了：
　　“爸爸，踢疼你了吗？”
　　秦政松开他，打开另一侧车门坐进去：
　　“没有，你力气小得很。”
　　家里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向雇主，询问是不是直接回家。
　　秦政想了想：
　　“先去附近的商场，给阿苏买几套新衣服。”
　　扶苏好奇地问道：
　　“为什么给我买新衣服呀？我有好多衣服都穿不完呢。”
　　秦政扣上安全带：
　　“你忘了？医生说你要穿柔软的衣服。家里那些虽然也能穿，但我想给你买点更软的。”
　　扶苏点点头：
　　“那我想买黑色衣服，我喜欢黑色。”
　　秦政没有拒绝：
　　“浅色也要买几件，最近天热，穿黑色的吸热，等天冷了再穿黑衣服吧。”
　　车子很快抵达商场，司机也跟着下车，说可以帮忙拿行李。
　　扶苏乖巧说了一声“谢谢杨叔叔”。
　　杨端和笑了笑：
　　“不用谢。”
　　秦政牵着儿子往里走，随口问他：
　　“你不用去接你女儿放学吗？”
　　杨端和答道：
　　“她升初三了，学校加了晚自习，八点多才放学。”
　　说起这个他就有些忧虑，说女儿文化课成绩不太好，但是体育不错，估计得走体育特长生的路子。
　　秦政便让他联系商鞅，看看怎么给孩子运作一下。特长生升学和普通学生不太一样，找有经验的人指导一下能少走点弯路。
　　扶苏崽的关注重点却是：
　　“要上到晚上啊！爸爸，我不想上初三了！”
　　杨端和忍俊不禁。
　　秦政也有些无奈：
　　“你先把幼儿园上完，你距离初三还有十年呢。”
　　扶苏崽放心了。
　　十年很长的，等到时候，他肯定已经想到办法让爸爸答应他不去上学了。
　　秦政一眼看透他的小心思，提醒道：
　　“在上初三之前，你要先在幼儿园上三年，然后去小学上六年，再去初中上两年。上完初中，高中大学还得上七八年，后面研究生、博士……”
　　小孩立刻瞪圆了眼睛，举起小胖爪爪开始算加起来要多少年。
　　最后扶苏崽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还要上二十多年学！”
　　当小孩子也太难了。
　　周围路过的行人不由侧目，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秦政有些后悔刚才嘴贱。
　　然而说出口的话却是：
　　“算数学得不错，一只手就能算出二十以上的加减法了。”
　　扶苏崽：……
　　扶苏崽哭得更大声了。
　　杨端和忍了又忍才憋住了笑意，赶紧帮忙转移话题，说童装店到了。
　　惹哭小崽崽的后果就是必须得全程抱着粘人崽，不然他就用可怜的小眼神一直盯着你，让你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没办法，秦政只能自己承担这个甜蜜的烦恼。
　　店里的导购听杨端和转述了诉求之后，引着他们去了贵价童装的区域。她挑了一件小扶苏穿起来肯定好看的衣服递给杨端和，让他摸一摸，这个料子绝对足够柔软。
　　导购小姐笑着说道：
　　“这片区域的衣服是专门给皮肤敏感的小朋友设计的，用的布料是……加工的时候特别做了柔化的处理……平时洗衣服的时候记得再搭配儿童可用的衣物柔顺剂……”
　　秦政听了片刻，觉得导购小姐还是很专业的，十分满意。
　　不过目光一扫看见隔壁汉服区有给小朋友做的儿童汉服，压下心底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升起的对“汉服”这个称呼的不爽，问导购有没有传统制式的柔软童装售卖。
　　他觉得儿子穿传统服饰肯定比穿现代装更好看。
　　导购小姐遗憾地表示：
　　“暂时还没有类似的服装，不过我们会向工厂反应的。”
　　秦政也不意外，又问起有没有大人的衣服。
　　秦政解释道：
　　“我儿子喜欢粘着我，我身上的衣服要是太硬，也会摩擦他的皮肤。”
　　导购给他推荐了几件亲子装：
　　“我们这里只有亲子装是符合您的要求的。”
　　毕竟是专门的童装店，基本不卖大人的衣服。但亲子装也不错，暂时够穿了。
　　扶苏崽看见亲子装眼前一亮：
　　“我想和爸爸穿一样的。”
　　秦政答应他：
　　“好，爸爸给你买。”
　　最后买了一大堆衣服，杨端和一个人根本拿不下。就算能拿下，车子里也装不下，只能让商场送货上门。
　　秦家买衣服堪称一货架一货架地买，杨端和心说老板就差把所有款式都买一遍了。小孩子长得快，这里头绝大多数衣服只怕根本轮不到穿一次的机会。
　　秦政不知是不是看出了他的想法，随口说道：
　　“等阿苏穿不下了，就把衣服洗干净捐给孤儿院。”
　　顺便替儿子积德了，希望小孩能健健康康地长大。
　　为了安抚生病的小崽崽，秦政还给儿子买了好吃的小蛋糕。虽然家里大厨做的也很好吃，但有时候扶苏也会想尝尝外面的味道。
　　扶苏开心地舔着勺子上的奶油：
　　“爸爸，我喜欢吃奶油蛋糕。”
　　秦政给他擦掉鼻尖上蹭到的奶油：
　　“外头的不知道干不干净，只能偶尔吃一次，下次想吃回家让厨师叔叔给你做。”
　　扶苏很好哄的：
　　“好呀！”
　　好哄的崽崽虽然吃了小蛋糕，晚饭依然能干三大碗。只是发现桌上果然一点红色的辣椒圈都见不到，才后知后觉想起来爸爸说他最近不能吃辣了，一下子蔫了下去。
　　秦政给他盛了一碗甜汤：
　　“今天的汤羹是甜的。”
　　扶苏崽立刻拿起小勺子喝汤：
　　“甜的也可以，等我好了再做辣的。”
　　杨端和正帮着佣人一起整理刚刚送来的新衣服，听到这话嘴角一抽。
　　总觉得汤里加辣椒很奇怪。
　　但是想想吃面条的时候，面汤也是能当汤喝的。如果加了辣油，就是咸辣口的汤，又感觉好像没什么毛病。
　　只是单独做汤的时候，一般很少有人会特意加辣椒。
　　保姆阿姨先整理出了几件衣服拿去清洗烘干，方便主家晚上洗完澡换上。忙完回来的时候，父子俩已经吃完饭去看故事书了，杨先生还在帮她们整理东西。
　　阿姨走过去叫住他：
　　“杨先生还没吃饭吧？先吃饭再弄。”
　　大厨一般都是先做主家的三餐，等主家吃完，才会做他们这些帮佣的。不过提前会准备好，所以饭菜紧接着就能上桌，用的也都是顶级食材。
　　秦家比较大方，说包伙食就是实打实的用料。不会主家吃好的，让他们吃差的，除非有些食材空运来的实在分量太少。
　　杨端和也不和他们客气，还夸了一句大厨手艺越发好了。
　　书房里，扶苏陪着爸爸一起看新闻。
　　秦政这一整天都没干什么正事。
　　儿子头一天上学，他总担心小孩磕了碰了、被人欺负了。所以哪怕在观察室里，也是长时间盯着监控，没心思干别的。
　　现在回到了舒适安稳的家中，秦政想起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更博文了。而且儿子聪明又机灵，跟他说说国家大事应该不算揠苗助长。
　　于是他打开网页，一边自己分析国际局势，一边教导儿子要怎么理解那些国家的政策和领导人的行为。
　　扶苏崽撑着小脸听得津津有味。
　　他之前在幼儿园学习的时候，上课上得昏昏欲睡，秦政还担心儿子养成学习时犯困的坏毛病。如今看来，只是学过的东西再听一遍会犯困，学新知识倒是很积极。
　　秦政欣慰地奖励了他一颗草莓。
　　扶苏怕酸，试探着吃了几口发现这个草莓全身上下都很甜，这才放心大胆地吃起来。吃完一颗还想吃，但秦政摸了摸他鼓鼓的肚子，拒绝了。
　　“等你消化一会儿再吃。”
　　扶苏就说：
　　“那我们去花园里散步吧，散完步就消化了。”
　　秦政圈住他没放人离开：
　　“再学一会儿，刚吃完饭不要乱走。”
　　扶苏崽只好乖乖地坐了回去。
　　秦政看着满屏的简体字，其实有些生疏。但他学习能力不比儿子差，对照着脑海中的记忆很快就掌握了这些新字。
　　毕竟是当年学过七国大篆、后来人到中老年又学了小篆和隶书的九种文字掌握者，在学新字上面充满了经验。
　　无独有偶，扶苏也是九种文字掌握者。
　　所以扶苏崽聪明得吓人，搭配过目不忘的天赋，短短一个小时的饭后学习时间，就记住了上千个常用简体字。
　　然后他就飘了。
　　小崽崽得意地拿着他的课外书跑去找杨叔叔，跟杨叔叔炫耀他现在已经可以自己看书了，这里头的字他都认识。
　　杨端和低头看了看书名，叫《聊斋志异》。顿了一下，伸手把书没收了。
　　扶苏崽不可置信：
　　“杨叔叔！你不可以抢我的书！”
　　杨端和把书递给秦政：
　　“我不信这是你爸爸给你买的课外书，你是不是骗我了？”
　　里头都是灵异鬼怪和情情爱爱，哪里适合小孩子看？别以为他不知道聊斋是讲什么故事的。
　　扶苏崽看了看那个书的封皮，家里好多古典名著都是这种封皮，除了书名的文字不同之外，毫无区别。
　　秦政曾经给儿子拿了几本适合小孩的当课外书看，但那个时候扶苏崽不认字，也没记住爸爸给自己的是哪几本。
　　他这次挑了个看起来差不多的就拿下来了，结果正好拿到一本肯定当不了儿童读物的名著，被杨端和逮个正着。
　　扶苏崽不信邪：
　　“为什么不能是这本？我都看过了，里面的故事可有意思了。”
　　秦政刚刚让他自己拿书看，趁着这个时间写了一篇博文发到网上去。他还真不知道儿子都看什么了，闻言干脆问他看了什么故事。
　　扶苏崽就说了画皮的故事。
　　秦政：……
　　秦政回忆了一下，果断把这本名著没收了。决定以后不适合小崽崽看的书都锁到柜子里，不让小孩乱拿。
　　既然是爸爸决定的，扶苏就没有反抗。
　　刚刚还不高兴有人抢自己的书，这会儿瞬间改变了立场，开始批评这个故事一点都不好玩。
　　可谓是为了迎合爸爸毫无原则了。
　　秦政捏捏他的小嫩脸：
　　“鬼灵精。”
　　而后又承诺明天带他去买点适合小孩子看的童话书。
　　扶苏崽立刻拒绝：
　　“我不喜欢，太幼稚了。”
　　他在幼儿园听到老师讲童话了，他觉得不适合他。
　　秦政便带着他去书房的书架前挑，看他喜欢什么样的书。最后扶苏挑中的居然是历史类的书籍，秦政不由挑眉。
　　“我们阿苏以后肯定是个大学霸。”
　　扶苏崽翻着书，不知怎么恰好翻到了秦朝篇。他盯着秦始皇的名字看了一会儿，嘟囔了一句有点眼熟，像爸爸的名字。
　　秦政扫了一眼“嬴政”二字，忽然顿住了，陷入了沉思。
　　扶苏很快合上书：
　　“爸爸，我们说好下楼去散步的。”
　　秦政收回思绪：
　　“好，趁着天还没完全黑，爸爸带你在花园里走走。”
　　晚间的时候，泡完药浴的小宝贝已经满血复活。身上的红痕基本都消退干净了，重新恢复白白嫩嫩。
　　秦政给他调整了一下睡着后乱滚的姿势，盖好被子，在儿子身边躺下。
　　他有点睡不着，脑海里不断回旋之前在历史书上看到的秦始皇介绍。
　　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秦政梦见自己变成了那位始皇帝。白日里那些熟悉但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的人，一一出现在他身边，皆是他的臣子。
　　秦政猛地睁开眼，盯着头顶卡通风的吸顶灯发了会儿呆。
　　之前忽略的很多异样全部泛上来。
　　比如，那些家长和孩子的名字、身边聘请的助理司机的名字，都和历史上的名人重合。
　　如果说梦里那些只是梦境太荒诞的话，如何解释身边这些活生生的人，取名不约而同地撞名古代名人？
　　而且撞名秦朝人也就算了，这里头怎么还有东汉三国的？
　　思及此，一股记忆冲破封锁。
　　好像打开了什么闸门那般，这些记忆倾泻而出。幸好秦政神魂强大，才没有被冲击得头痛欲裂。
　　只是数百年的记忆一起解锁，脑袋难免会有些胀痛。始皇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脸色发白地躺在床上，一时不想动弹。
　　身边的小宝贝动了动，睡醒了。
　　睡醒的小孩本来还想继续装睡的，眼皮悄悄掀开一条缝观察爸爸醒了没有。结果看见爸爸脸色不佳，好像生病了，立刻爬了起来。
　　扶苏崽赶紧去抱爸爸：
　　“爸爸，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始皇柔和了神色，拥住他：
　　“没什么，只是刚睡醒有些头晕，可能是饿了。”
　　扶苏崽一听只是饿了，放下心来。他不懂医术，轻而易举地就被爸爸给忽悠住了。
　　既然爸爸没有生病……
　　扶苏崽眼珠子一转：
　　“爸爸，你今天身体不舒服，我们在家多休息几天吧，我去给老师打电话请假。”
　　始皇被他气笑了：
　　“然后你就可以不去上学了是吗？”
　　扶苏崽把脑袋往爸爸怀里一埋，用耍赖的方式拒绝回答。
　　始皇揪住他的小耳朵：
　　“别人逃课都是自己装病，你倒好，让朕……让我来装病。”
　　始皇记得他家太子小时候虽然也调皮机灵，但是和现在比起来还是差得远。可见真小孩和返老还童的假小孩之间，还是存在差距的。
　　不过难得见儿子真的变回幼年时期了，始皇还是很珍惜的。这样的机会少之又少，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始皇拥着小崽崽安静地享受了一会儿天伦之乐的时光，以强大的意志力带着他起床去洗漱。
　　看小太子踩在凳子上自己刷牙洗脸，真是可爱得不行。
　　带着孩子吃饭时，始皇便想着，绝对不能让扶苏恢复记忆。至少在成年之前，想都别想。
　　趁小孩不注意，始皇拿出了之前从太子那边没收的许愿珠。
　　虽然会有一点副作用，但一切都是值得的。他要许个沙盒珠里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不会提前恢复记忆的愿望。
　　想了想，又完善了一下愿望内容。比如所有人都会忽略大家在姓名上和古代名人之间的雷同，绝对不会联想到他们是转世或者失忆的本人。
　　许完愿，始皇心满意足地带着小孩去上幼儿园了。
　　这里只是沙盒珠的世界而已，不是他之前失忆时担忧的什么楚门的世界和无限流综艺。所以安心享受度假时光即可，始皇对此十分满意。
　　半个小时后。
　　始皇看着在幼儿园门口撒泼打滚说不想上学的李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臣子不恢复记忆，虽然可以继续陪着太子玩过家家。但有的时候，似乎也不是很方便。
　　始皇犹豫片刻，掏出手机给李小将军录了一段。
　　看都看到了，不拍下来有点可惜。回头等李信恢复记忆了，正好拿给他看。


第132章 然后吃了六碗草莓尖尖
　　始皇收起手机，就感觉到一阵注视。
　　低头一看，自家小太子正好奇地看着父亲，似乎在观察他在做什么。
　　始皇面不改色地牵着他往里走：
　　“阿苏，从今天开始，你早餐也要在学校吃了，要是吃不惯，记得和父亲说。”
　　扶苏崽有点疑惑爸爸说话方式的改变，以前都是自称“爸爸”的，现在换成了“父亲”，听起来不如爸爸亲昵。
　　他哪里知道始皇是不太习惯现代人的用词，可古代的很多词语说起来又和现代场景格格不入。
　　没有哪个现代人喊阿父的。
　　不过始皇其实很喜欢爱子这么喊他，家中的三十个儿女，只有扶苏会毫无心理负担地喊他阿父。其他孩子嘴上喊着父亲，心里想着的却是君父。
　　除了扶苏之外，始皇在其他儿女心里更有帝王这一重身份在。
　　扶苏崽疑惑了一秒钟之后，就很快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他颇有些警惕地问起爸爸刚刚在拍什么，不会是看到别人家的崽崽可爱，所以才拍视频留念吧？
　　始皇闻言，停下脚步，单膝跪地和儿子视线平齐，握着他的小手认真地看着他。
　　小扶苏瞪圆了眼睛：
　　“爸爸，你盯着我干什么？”
　　始皇耐心地询问道：
　　“你为什么总觉得我会抛弃你，去喜欢别的小孩？”
　　小扶苏目光游移：
　　“也没有啦……”
　　始皇安静等着他解释。
　　小扶苏不好意思地小声说：
　　“我知道爸爸不会喜新厌旧的，就是想听爸爸多说几次只爱我一个。”
　　始皇毫不意外，心道果然和他猜得差不多。
　　不过小机灵鬼怎么又开始乱用成语了，喜新厌旧是这么用的吗？
　　始皇先纠正了儿子的用词，然后才和小太子说，下次想听什么可以直接说，不许再用这种方式询问了。
　　他同儿子说：
　　“你总是怀疑我，我要生气的。”
　　扶苏崽立刻抱住爸爸：
　　“爸爸我错了，爸爸不要生气，爸爸最好了。”
　　小崽子从昨天到今天，不知道道了多少次歉，熟练极了。只是道歉里没有任何真诚可言，小孩压根没认识到自己哪里错了。
　　好在有些事情，说过一次之后扶苏就会真的不再犯，好歹不是积极认错死不悔改。
　　始皇站起身：
　　“走吧，等下要迟到了。”
　　今天早上的早餐是奶黄包、蒸饺搭配甜豆浆，蒸饺是玉米猪肉馅的，吃起来同样甜甜的很受小朋友们喜欢。
　　扶苏崽对甜玉米接受程度很高，开开心心地先把蒸饺吃完了。
　　经过了昨天的试课，他已经可以接受爸爸去观察室等自己了，只要隔一两个小时，爸爸过来让他看一眼就行。
　　幼儿园和节目组也紧急调整了观察室的位置，干脆在小一班隔壁征用了一个房间。那里本来是个老师们的休息室，但老师们平时其实不怎么用。
　　始皇在确定幼儿园里没有危险后，放心地去了隔壁。趁着儿子上幼儿园的时间，他也可以多了解一下现代社会的很多讯息。
　　离开前，始皇跟儿子强调：
　　“我就在隔壁，你要是一个人待不住，就来隔壁找我，不许再乱跑了。”
　　扶苏崽放下早餐，跟着爸爸去隔壁看了一眼。确定爸爸真的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去继续吃东西。
　　走了两步想起来：
　　“爸爸，你还没吃饭呢！”
　　始皇说没关系：
　　“厨师打包了早餐，杨端和已经送到观察室里去了，你刚刚没看见桌子上的保鲜饭盒吗？”
　　扶苏崽这才放下心来：
　　“那爸爸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四岁的小崽崽操心得可多，边走边叮嘱爸爸记得多喝水，少玩一会儿电视，隔三差五休息一下放松眼睛。
　　都是以前家里的保姆阿姨叮嘱小孩自己的，被扶苏活学活用用到爸爸身上。
　　始皇将他推进教室：
　　“我是成年人了，会照顾好自己的，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快去，你的奶黄包要凉了。”
　　扶苏崽这才一步三回头走向座位，直到爸爸从门口消失，才人小鬼大地叹了口气，感慨了一句“又到了我要独立面对困难的时候”。
　　郭嘉蹭到他旁边坐下：
　　“什么困难？”
　　扶苏崽一边啃小包子一边说：
　　“上幼儿园呀，这是我面临过最大的困难了。”
　　郭嘉明白了：
　　“你不想上幼儿园。”
　　扶苏崽点点头，又看向郭嘉一口没动的蒸饺，问他不爱吃这个吗。
　　郭嘉皱了皱小鼻子：
　　“为什么会有甜的饺子？吃起来好奇怪，我不喜欢。”
　　扶苏崽善解人意地说：
　　“那我帮你吃吧，不能浪费食物。”
　　郭嘉就把餐盘推到他面前：
　　“好，给你吃。”
　　扶苏因此发现了新的骗吃骗喝方法，既然嘉嘉不爱吃甜口的饺子，那班里肯定还有别的小朋友也不爱吃。
　　没关系，都可以给他吃，他爱吃！
　　扶苏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不爱吃甜饺子的大多都是男生。有个叫吕布的小朋友还在发脾气，说甜的饺子太难吃了，要求老师给他换成咸的。
　　老师被他缠得没办法：
　　“今天没有准备咸的蒸饺，小布先把这个吃了，等下老师跟厨师阿姨说一声，以后多做点你爱吃的好不好？”
　　幼儿园的伙食虽然会避开孩子过敏的食材，但在口味上其实不会一味地迁就孩子。毕竟小孩子挑食，真的什么都听他们的，那像胡萝卜一类的食物就多的是人不吃了。
　　所以老师这话纯粹就是糊弄吕布，反正玉米猪肉蒸饺本来也不会天天吃。按照幼儿园营养师制定的每月食谱，同样的菜肴一般一个月才会出现一次。
　　吕布却不好哄，他今天就要吃到咸口的蒸饺，不然就得发脾气。
　　扶苏颇有心机地跑过去，抱住老师的大腿。老师愣了一下，低头问他有什么事吗。
　　扶苏仰头对老师说：
　　“老师，我喜欢吃玉米饺饺。他不吃给我吃吧，我不挑食。”
　　老师感动坏了，摸了摸他脑袋：
　　“苏苏真乖。”
　　小宝贝明显是看她焦头烂额，故意过来安慰她的。真是个暖心的小天使，而且不挑食的小崽崽真的很难得。
　　扶苏又扭头去和吕布说：
　　“你的玉米饺饺可以给我吃吗？我用奶黄包跟你换。”
　　奶黄包的味道吕布可以接受，这东西饱腹感也强，很受饭桶型小朋友的喜欢。所以吕布点头答应了，轻轻松松被扶苏转移了注意力。
　　等两个小孩交换完食物，吕布已经忘了自己之前闹着要吃咸饺子的事情。老师看他埋头大口啃包子，松了口气。
　　其实她应该努力哄着小孩吃点饺子的，这样营养均衡。但同一时间班里有很多小朋友需要她照顾，她实在是忙不过来了，总不能和吕布一个人死磕。
　　老师向苏苏道谢：
　　“苏苏给老师解围了，苏苏真是个好孩子。”
　　扶苏轻脆地说了一句不用谢，飞快吃完了饺子，又开始物色下一个目标。
　　由于昨天小一班新生暴露了他们人均饭桶的属性，今天送来小一班的食物分量多了不少。但增多的大部分都是能填肚子的奶黄包，而不是扶苏喜欢的饺子，所以保育员那里也没有多余的饺子。
　　扶苏只能去找小朋友蹭吃蹭喝。
　　这个时候，人缘好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蒙恬和蒙毅听说他想吃玉米饺饺，二话不说把自己的分了一半给他。
　　扶苏问他们不喜欢吃吗，蒙毅说还好，蒙恬说自己吃什么都行。
　　始皇放下筷子看了一眼监控，正好看见儿子到处讨吃的。沉默了一瞬，立刻给秦渠梁发消息，问他到底什么时候能把幼儿园收购下来。
　　他家太子从小没受过这种委屈，除了实在食材稀缺的那些，其余的想吃什么不都是吃到腻为止？
　　如今都沦落到要臣子给他分口粮了，实在是叫人心疼。
　　始皇又挑剔地看了一眼早餐。
　　往日太子用膳，桌上少不得有十好几道不同的菜式。幼儿园的餐食弄不了那么奢侈，一般就是三四样。
　　始皇想了想，出门去隔壁叫住扶苏。
　　扶苏立刻放下小碗，乐颠颠地跑过来：
　　“爸爸！你是不是想我了？”
　　始皇抱起他：
　　“是啊，你过来陪我一会儿。”
　　而后对老师说了一声，等早餐时间结束会把儿子送回来的。
　　老师想着昨日小孩为了粘着爸爸干出的一堆骚操作，到底还是没有阻拦。而且身边能少一个孩子需要她们照顾，也算是减轻负担了。
　　始皇回到观察室，将儿子放到桌前：
　　“是不是还没吃饱？在父亲这里再吃一点吧。”
　　观察室里还有其他几位家长。
　　因为有嬴驷这位自家的长辈在，始皇也就不好端着帝王的架子，干脆邀请其他几位家长一起用膳。
　　都是饿着肚子送孩子来上学的，知道自己要在观察室里坐一整天，也都提前准备了早餐带来。
　　始皇的邀请他们也没拒绝，还拿了自家带的一起出来分享。所以现在桌上满满当当摆了几十道不同的吃食，看得小崽崽眼花缭乱。
　　便是大秦太子也难得一顿饭吃这么多不同的菜，毕竟那也太奢侈了，完全没必要。
　　扶苏崽挑花了眼：
　　“爸爸，我不知道吃什么。”
　　始皇便说：
　　“我帮你选。”
　　信任爸爸的小崽崽毫无危机意识地答应了下来，然后被爸爸喂着吃了一堆蔬菜。
　　扶苏崽皱起小脸：
　　“我不想吃蔬菜了。”
　　始皇又喂了他一个已经不烫的汤包：
　　“这次是肉。”
　　吃三口蔬菜才能吃一口肉，没有自主权的小孩子就是这么悲惨。扶苏发出了抗议，说要自己挑吃的，但他已经失去了机会。
　　既然说了让爸爸选，那就没有后悔的机会。
　　嬴驷饶有兴致地看着，等小孩吃完回到教室，便和他攀谈起来。
　　始皇说幼儿园的伙食太单调了，考虑明天开始还是在家里吃了再来。
　　嬴驷就说羡慕你儿子乖巧听话，他家混世魔王在家吃饭不老实，他懒得盯着，情愿送来学校让老师帮忙管教。
　　荀彧沉吟片刻，提醒始皇，就算在家里吃了早餐，幼儿园的午餐还是就几道菜色，总不能午餐也在家吃。
　　诸葛瑾深以为然：
　　“既然来上幼儿园了，还是要合群一些。太特立独行的话，小孩容易被孤立。”
　　始皇习惯了儿子以前待遇在兄弟姐妹里是独一份的，但那个时候扶苏是太子，没人敢欺负他。现在大家都是平等的小班学生，确实得考虑一下这方面的问题。
　　始皇：所以还是要把幼儿园买下来。
　　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些事情，秦家有钱，哪怕请十几个厨师每人每顿烧不同的菜都不成问题。
　　戏志才冷不丁问起：
　　“幼儿园管我们的午餐吗？”
　　早餐就没管，午餐也不管的话，他们中午是回家吃还是让人送餐来，或者出去下馆子？
　　在座的各位虽然都不缺钱，但也不是家家都配备一堆佣人厨师的。戏志才家里就没有请，昨天放学之后他直接带郭嘉去外面吃的，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不懂下厨。
　　小一班里。
　　老师开始带着大家做游戏，刚吃完饭不会做运动剧烈的游戏，都是比较舒缓的，例如击鼓传花这种。
　　老师摇了摇加了铃铛的手鼓，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围坐成一圈的小朋友们纷纷抬头看她。
　　老师笑吟吟地说了游戏规则，然后拿出一个熊娃娃递给旁边的诸葛亮，说鼓声停的时候谁手里有熊娃娃，就要出来表演节目。
　　正要问大家听懂规则了吗，就看见孙策一骨碌爬起来，从玩具堆里拿出一个小老虎，说他想传这个，不想传熊娃娃。
　　老师：“……也可以，那就传这个。”
　　不答应还好，一答应其他小孩也有样学样。
　　商蔓抱起一个金元宝抱枕：
　　“我喜欢这个。”
　　王离拎起小马驹娃娃：
　　“这个比较好。”
　　一时间坐好的队形乱成一团，大家都在娃娃堆里挑娃娃了。
　　蒙毅拉着扶苏往后退了几步：
　　“危险，我们躲远一些。”
　　扶苏跃跃欲试：
　　“我也想选一个娃娃。”
　　蒙毅就叫住哥哥：
　　“让我哥哥去给你抢吧？”
　　扶苏点头：
　　“谢谢甜甜，我想要那个小辣椒的娃娃。”
　　蒙恬三两下窜进混乱的人群，给他抱出来一个红彤彤的朝天椒抱枕。扶苏心满意足地抱住，吃不到辣椒，看看也行。
　　老师好不容易制止了混乱：
　　“你们怎么都喜欢跟别人学？好了好了，现在大家都坐好。把你们喜欢的娃娃放好，既然喜欢就不要传给别人了，我们玩游戏继续用小熊好不好？”
　　这次所有人都齐声回答“好”。
　　老师转过身背对小朋友们，说了一句我要开始了，然后在手鼓上有节奏地敲击。
　　咚咚咚的声音天然带着一点急促感，本来大家还传得很慢，渐渐的，小孩们就和拿到烫手山芋一样加快了速度。
　　小熊一沾手，立刻丢给旁边的人，就好像这东西有毒似的。
　　直到传到了周瑜手里。
　　周瑜捏着小熊没有着急丢出去，他认真地侧耳倾听，似乎在判断老师什么时候会停下。
　　他旁边的孙策急得抓耳挠腮：
　　“阿瑜，你快给我呀！”
　　周瑜没给：
　　“再等一下。”
　　等到鼓声明显和之前不同时，周瑜突然往旁边一丢，丢进了孙策怀里。同一时间，鼓声停止，老师回头去看是哪个幸运的小朋友拿到了玩偶。
　　孙策呆呆地抱着小熊不知所措。
　　老师笑着让他上来表演节目：
　　“唱歌或者背诗讲故事都可以哦。”
　　孙策根本不会表演节目，老师说的那些他一时也想不到该怎么表演。
　　他灵机一动对大家说：
　　“那我表演一个打弟弟吧！”
　　嬴稷想也不想就起哄：
　　“好！”
　　不等老师制止，得到声援的孙策直接跑到孙权跟前。学着他爹孙坚平时是怎么揍儿子的模样，一巴掌拍在弟弟脑袋上。
　　老师：……
　　老师把孙策拎回来教训了两句，告诉他不能欺负弟弟，更不能把打弟弟当作表演，这样是不对的。
　　教育完，见小孙策垂着头答应下来，老师开启了第二轮游戏。
　　鼓点再次响起。
　　孙策回忆起周瑜坑他的过程，控诉地看了一眼小伙伴。然后也不按照顺序往下传，直接把小熊又丢回给了周瑜。
　　另一位老师赶紧制止：
　　“不能往回送的。”
　　周瑜本来想拿着小熊再来一回，他想看阿策表演唱歌。可惜老师不让，他只能遗憾地把小熊递给了老师。
　　老师把它递给孙策下一位的小朋友，游戏重新回到正轨。只是在传到吕布的时候，吕布眼珠子一转，也不动了。
　　他身边的张辽一下子紧张起来。
　　吕布明显想学周瑜，那样的话要上去表演节目的就是他了。
　　张辽决定等吕布把熊丢过来的第一时间就往旁边丢，只要他速度够快，肯定可以避开表演。
　　然而计划得再好，也赶不上变化。
　　还没等吕布听出老师什么时候会停呢，鼓声已经结束了。老师一回头，看见吕布拿着小熊，笑着招呼他去中间表演节目。
　　吕布：……
　　吕布郁闷地上去表演了一套武术，不知道为什么周瑜就能听出老师什么时候停，他却听不出来。
　　击鼓传花玩了好几轮，到后头大家也不故意坑人了。因为不是谁都有周瑜的耳力，经常把自己给坑了。
　　而且大部分小朋友身边坐的都是自己的好朋友，不会故意坑他们。比如吕雉拿到小熊就会立刻传给商蔓，催促商蔓赶紧传下去，才不会坑商蔓上去表演。
　　嬴稷玩了一会儿觉得有点无聊了，把小熊传过去之后，就从自己的位置上偷溜，一路鬼鬼祟祟地跟着小熊的传递挪动。
　　小朋友们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干脆也懒得管他。
　　直到鼓声停止，蒙毅拿到了小熊。嬴稷飞快伸手，抢走小熊塞到蒙恬怀里，老师回头时就看见蒙恬拿着熊。
　　蒙恬蒙毅：……
　　蒙恬懒得搭理幼稚的嬴小米，跟老师说小米犯规，小熊根本不是传到他这里才停的。
　　结果在老师问是谁拿到小熊时，蒙毅不想表演节目，于是眼也不眨地回答是小米。蒙恬看了弟弟一眼，也说是小米。
　　嬴稷：！
　　嬴稷才不认呢：
　　“分明就是……”
　　旁边的扶苏崽一把拿走小熊：
　　“是我哒！”
　　蒙毅扭头看他：
　　“苏苏，这样你就要上去表演节目了。”
　　暖心的小天使苏表示不要紧，他愿意帮一一表演节目。
　　然后小跑到中间的空地：
　　“我给你们表演一个厉害的吧！”
　　小朋友们一听是厉害的节目，顿时起了兴趣，聚精会神地听了起来。
　　老师也好奇地看着他，想知道苏苏能表演什么厉害的东西。
　　就听小孩背着小手，像个小老师一样开始讲起课来。他讲的是昨天晚上爸爸教他的国际局势，从米国的政体结构讲到最近米国总统又在酝酿什么对华阴谋。
　　老师：？
　　老师：？？
　　老师：？？？
　　更离谱的是，下头的小孩们大部分都听得很认真，就好像真的能听懂一样。
　　老师一个头两个大，赶紧制止：
　　“可以了，苏苏的表演真厉害，我们继续玩游戏吧。”
　　扶苏躲开了老师：
　　“我还没有讲完呢！”
　　一向安静的诸葛亮难得开口帮腔：
　　“老师，你让苏苏讲完。”
　　好几个文静的小孩纷纷点头。
　　老师：……
　　这离谱的一幕不仅老师看傻了，观察室里的嬴驷也嘴角一抽。
　　现在的小孩都成精了吧？
　　天下兴亡，四岁有责？
　　看见家里的皮猴居然也安静坐着聆听，嬴驷十分怀疑他能不能听懂，别是装样子的。
　　最后老师没能打断扶苏小先生的讲课，是幼儿园的活动铃声宣告了下课。到了孩子们做早操的时间了，老师如蒙大赦，赶紧招呼小朋友们出去学做操。
　　小班的孩子学做操是比较费劲的，很多小孩不会乖乖学。别说学了，让他们老老实实排队站好就是个挑战。
　　前脚老师刚把队形排好，让大家踩在自己的圆点标志上。后脚“多动症”们就挪到别的地方了，整个队伍东倒西歪还是好的，有些小孩偏爱抢别人的圆点。
　　荀攸被抢了也不生气，大大方方地把位置让给曹洪。哪怕这人不是他们小一班的，是隔壁小二班的小朋友。
　　老师调整完队尾的站位后，一回头发现自己班级里多了一个不认识的小朋友。
　　老师走过去：
　　“你是哪个班的？”
　　曹洪原地蹦了蹦：
　　“不告诉你。”
　　他不说老师也能猜到，扭头去找小二班的老师告状。结果带着小二班老师回来的时候，曹洪身边诸葛亮的位置也被另一个二班小孩抢了，再远一点还有小孩试图抢周瑜的位置。
　　诸葛亮和荀攸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周瑜往旁边一挪，让开位置给那个小孩，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孙老师有些担心，崽崽们脾气这么软，万一以后被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反抗该怎么办？
　　小二班老师头疼又无奈：
　　“曹洪曹仁夏侯惇，你们干什么呢？不许抱团欺负其他小朋友！”
　　说完又对同事吐槽：
　　“我们班有一堆小孩是同一家的，听说都是堂兄弟，一起来上幼儿园，经常搞小团体仗着人多欺负别人。”
　　孙老师同情地拍了拍她肩膀。
　　这么比起来，小一班即便有几个心眼很多的刺头，也比小二班强得多。
　　孙老师追着周瑜走出去。
　　周瑜被抢了位置就独自离开了，目标很明确，走向了角落的树丛。孙老师跟过去，发现这里已经聚集了好几个小朋友。
　　大家都蹲在一起，听扶苏继续讲课。
　　老师：……
　　敢情你们刚刚还没听过瘾啊？
　　难怪她方才打眼一看，总觉得班里人少了好多。果然不是她的错觉，就是小孩偷溜出去了。
　　把这群不省心的孩子拎回来继续学做操，好不容易教完了一遍，但没几个孩子肯跟着学的。
　　扶苏崽嫌弃地抿了抿嘴。
　　好幼稚的操。
　　老师哄他：
　　“做完操就可以回去吃水果了，今天有草莓吃哦。”
　　扶苏崽想起昨天晚上吃的甜草莓，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然后敷衍地抬抬手跺跺脚，动作做得不能说是不到位，简直就和早操毫无关联。
　　但他愿意动就是好的，老师的要求已经降得很低了。
　　好不容易做完早操回去吃水果，扶苏崽照例啃了一口草莓尖尖，甜的。又往下啃了一口，有点酸。
　　于是小崽崽理直气壮地把所有草莓尖都咬了下来，剩下的就放在碗里不吃了。
　　他也知道自己端着这样的一碗草莓去找老师要更多的水果，老师肯定不给。于是借了蒙毅吃完的水果碗，说自己还想吃，让老师给他再装一些。
　　保育员想起苏苏昨天吃了四碗水果，心想他肯定很爱吃水果，笑眯眯地又给他添了一碗。
　　草莓不占肚子，多吃点也没事。
　　扶苏崽很快又吃完了一碗草莓尖尖，留下一堆被啃了一口的果肉。
　　接着如法炮制，拿了蒙恬的碗去打第三碗、吕雉的碗去打第四碗、郭嘉的碗……
　　等第六碗时，保育员叮嘱他：
　　“不能再吃了，两个小时后要吃午饭的。”
　　扶苏崽“嗯嗯嗯”地点头，珍惜地吃完了最后一碗草莓尖尖。吕雉看他吃得脸上好多草莓汁，拿出独立包装的湿纸巾递给他，让他擦擦脸。
　　湿纸巾的包装袋不太好撕，扶苏试了一下发现撕不开，下意识往门口跑。
　　看到门关着，就垫脚要去开门。
　　老师眼疾手快地制止了他：
　　“苏苏要去哪里？”
　　扶苏举着纸巾说：
　　“这个撕不开，找爸爸帮忙。”
　　老师拿过去：
　　“不用麻烦爸爸，老师可以帮你。”
　　扶苏失去了一个找爸爸的借口，只能遗憾地回到座位上。乖乖地擦干净小脸，又擦干净小手。
　　保育员过来收水果碗，一眼看到扶苏碗里剩下的草莓。看着这堆每个都像是只被小老鼠啃了一口的草莓，有些哭笑不得。
　　保育员蹲下身问苏苏：
　　“是不是要了太多草莓吃不完了？下次不能再要那么多了，你看，你不吃的都浪费了。”
　　被啃过一口的草莓，别人可没法吃了。
　　扶苏无辜地看着老师，没有说话。
　　保育员也没有盯着他絮叨，她还要继续收其他的碗。结果拿起蒙毅的碗，又是一碗只啃了草莓尖的小草莓。
　　她愣了愣，问蒙毅：
　　“毅毅不喜欢吃草莓吗？”
　　蒙毅没有回答，帮老师去收同桌上的其他碗。然后保育员就收获了六碗草莓，全是一模一样的只吃了尖尖。
　　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根本不是人家蒙毅挑食，是扶苏搞的鬼。
　　保育员看向扶苏：
　　“苏苏，你这样是不对的。浪费水果，老师要生气了。”
　　扶苏歪头：
　　“可是老师，剩下的地方都好酸，我吃不了酸的。”
　　保育员试图和他讲道理：
　　“只是有一点点酸，苏苏怎么可以挑食呢？早上老师才夸了你不挑食，你自己也说你不挑食，是不是？”
　　扶苏小声说：
　　“但是我在家里也是这样的。”
　　保育员心道果然，这小孩一看就是家里娇惯出来的。
　　她心累地告诉扶苏：
　　“在家里爸爸妈妈会帮你吃掉剩下的草莓，在幼儿园里没有人帮你吃，所以很浪费的。”
　　扶苏觉得老师说的不对：
　　“我爸爸不会吃掉剩下的草莓！爸爸也怕酸！”
　　保育员：……
　　保育员还想说什么，始皇已经推门进来了。他问老师要走了剩下的草莓，老师有点不明所以。
　　始皇轻描淡写地说：
　　“拿去喂流浪动物，不会浪费的。”
　　他问过杨端和了，说是草莓营养丰富，小动物少吃一点对身体好，只要别吃太多就行了。
　　保育员一噎：
　　“不至于，学校里也有处理剩饭剩菜的办法。苏苏爸爸，你不能这样惯着他。”
　　始皇说：
　　“没关系，我家有钱。”
　　保育员：…………
　　现代老师和古代帝王完全聊不到一起，就算跟他说天底下还有很多人吃不饱饭、吃不起草莓，他也不可能共情。
　　始皇认为，他愿意帮忙解决草莓浪费的问题已经很退让了，老师就不要强行要求他儿子吃酸的东西了吧。
　　阿苏真的很怕酸。
　　想了想，始皇承诺道：
　　“等我将幼儿园买下来，以后提供给幼儿园的草莓一定选全身都甜的，这样就不用担心扶苏浪费食物了。”
　　保育员：！！！
　　保育员恍恍惚惚地去旁边收盘子了，心说原来那个传闻中扬言要买下幼儿园的家长是苏苏爸爸啊。她还以为这只是个谣言，居然真有这么回事。
　　扶苏崽扑到爸爸身边，示意他要说悄悄话。
　　始皇俯下身听他想说什么。
　　扶苏小小声说：
　　“爸爸，我给你留了几颗草莓。”
　　说着从兜里拿出用纸巾包好的小草莓，递给爸爸。
　　还不忘记叮嘱：
　　“只吃尖尖就可以了，下面的酸。”
　　显然根本没有记住保育员之前的教导。
　　始皇搂住贴心的小宝贝：
　　“我的阿苏真是孝顺。”
　　扶苏崽甜甜一笑。
　　这样乖巧的小崽崽，只是稍微宠溺了一点，谁舍得对他疾言厉色呢。
　　反正始皇狠不下心，挑食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毛病。
　　扶苏看着爸爸把草莓吃了，又问：
　　“爷爷什么时候把幼儿园买下来？他好慢的。”
　　始皇猝不及防，险些被草莓呛着。
　　他缓了缓，回答道：
　　“应该快了吧。”
　　扶苏不说他差点忽略了，孝公现在的身份是他父亲，辈分一下子飙升了这么多。要不是确定扶苏没有私藏许愿珠，他都要怀疑是逆子进入沙盒珠之前许的愿成真了。
　　希望先祖们恢复记忆之后不会生气。


第133章 扶苏崽崽有一百种不同的套路应付爸爸
　　可能是始皇买下幼儿园的宣言太令人震惊，之后的一段时间，老师们都下意识对扶苏的调皮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别太过分，她们就不管了。
　　在人均富二代的私人学校当老师，很多时候是很难像在普通的公立学校那样教育孩子的。有时候不得不考虑一下孩子的家境问题，做出无奈的妥协。
　　这年头钱难挣，到哪儿工作都一样叫人头疼，这里好歹工资高。而且扶苏崽崽大部分时候还是很乖巧的，但凡能看到爸爸他就不会故意闹事。
　　中午的时候，保育员送来了午餐。
　　今天的午餐菜色有炒猪肝，扶苏看了一眼就飞快地把这碗菜推开。他讨厌吃猪肝，不仅讨厌猪肝的口感，还讨厌它的味道。
　　小朋友里不喜欢吃猪肝的非常多，像扶苏这种只是推开不吃的已经算好的。老师刚给最后一个小朋友盛好饭，扭头发现第一个小朋友已经把猪肝倒进别人碗里了。
　　老师立刻制止：
　　“小布！你不爱吃猪肝也不能逼远远帮你吃！”
　　她匆匆赶过去，将猪肝倒回吕布的碗里。又安抚了一下被威胁欺负的张辽，告诉他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情就来找老师说。
　　张辽冷静地抓着小勺子说：
　　“没关系的老师，我都爱吃。”
　　老师摸了摸他脑袋：
　　“那你也不能帮他吃，猪肝营养丰富，每个小朋友都要自己吃的知道吗？你帮小布吃了，小布的营养就不够了。”
　　刚解决完这里的问题，远处又发生了新的骚动。
　　保育员一把抓住偷溜过来的韩信：
　　“韩韩，你干什么？”
　　韩信把手藏到身后：
　　“我过来看看。”
　　保育员一探头，果然看到他手里端着装满猪肝的小碗。
　　韩信挠挠脸：
　　“我不喜欢吃猪肝。”
　　保育员试图和他讲道理：
　　“那你也不能趁老师不注意，想把猪肝倒回菜桶里！已经装到你碗里的食物，爱干净的小朋友是不吃的。你倒进干净的菜里，剩下的菜其他小朋友怎么吃？”
　　韩信保证道：
　　“猪肝我一口都没吃，还很干净的！”
　　保育员：……
　　这是重点吗？
　　扶苏崽左右看了看，看到处都有人闹着不想吃猪肝。三位老师忙得焦头烂额，顾不上安安静静的他这一桌。
　　于是扶苏飞快招呼小伙伴们：
　　“嘘！不要发出声音！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商蔓立刻放下儿童筷子，兴奋地拉上不挑食的吕雉。吕雉本来觉得吃猪肝也挺好，但看小姐妹想去吃好吃的，还是决定放下筷子陪她一起去。
　　郭嘉也飞快响应，还跟大家说起身的时候不要太明显，我们猫着腰走。
　　蒙恬蒙毅本来不想跟着扶苏乱跑的，扶苏拉住蒙毅非要他也去。
　　蒙恬就想了想：
　　“你们去吧，我留在这里帮你们应付老师。”
　　扶苏：“谢谢甜甜！”
　　五只小可爱就这么偷溜到了教室门口，剩下望风的蒙恬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一旦发现哪位老师有看向小伙伴们方向的苗头，立刻跑去吸引老师的注意。
　　等老师发现有一个小桌上人都不见了时，逃跑小分队已经离开教室了。
　　老师询问唯一剩下的蒙恬：
　　“苏苏他们去哪里了？”
　　蒙恬说：
　　“他们去卫生间了。”
　　因为甜甜一直都很靠谱听话，老师没有怀疑，继续去哄其他小朋友吃猪肝。直到哄完回来发现这一桌还是空荡荡的，跑去卫生间看了一眼没看到人，老师才发现自己被骗了。
　　隔壁观察室。
　　扶苏带着四个小伙伴来找爸爸：
　　“爸爸，我们来蹭饭啦！”
　　始皇早就料到扶苏不会乖乖吃饭，肯定要来找他。而且就算扶苏不来，他也会过去把儿子叫来开小灶。
　　只是没想到小孩不仅自己来了，还带了小伙伴一起来。
　　桌上摆了不少饭菜，大部分是秦家的厨师做的，还有一些是其他家长点的酒店外送。分量很足，倒是不用担心不够吃。
　　始皇让儿子在自己身边坐下：
　　“认得家中的保鲜盒吗？”
　　扶苏点头。
　　始皇叮嘱他：
　　“那你和蒙毅他们少吃点其他餐盒里装的食物，酒店做的那些重油重盐，小孩子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扶苏很听话地去招呼小伙伴了。
　　过来的四个小孩里，蒙毅和郭嘉都是节目组嘉宾，所以他们的家长也在场。两人直接走到长辈身边坐下，不需要扶苏招呼，扶苏就只需要照顾一下吕雉和商蔓了。
　　荀彧之前帮忙哄过吕雉，和她已经有点熟悉了，干脆冲吕雉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诸葛瑾左右看看，也帮着照顾最后一个落单的小姑娘商蔓。还对扶苏说让他专心吃饭，不用管这些。
　　在场六位家长，五个都有小孩要看顾，独剩嬴驷一身轻。
　　嬴驷喝了口汤，感慨道：
　　“还是我比较清闲。”
　　话音刚落，一个小孩在门外探头探脑。看到里面的情景之后，立刻走了进来。
　　嬴稷不满地说：
　　“你们背着我偷偷吃好吃的。”
　　要不是他机敏地发现有人偷溜，好奇之下跟过来，都不知道这些人偷吃的事情。
　　嬴驷呛咳了一声：
　　“你怎么来了？赶紧回去吃你的饭。”
　　嬴稷挤开他爹：
　　“我不，我就要吃这个。”
　　这里没有儿童辅助筷，只有勺子和普通的筷子。好在大家用筷子都用得挺熟练了，六个小孩吃饭时一点没受影响。
　　蒙毅举着筷子去夹炸鱼排。
　　嬴稷飞快地伸手，把最后一块炸鱼排抢走了。
　　蒙毅顿了顿，改变目标去夹炸排骨。
　　嬴稷又飞快伸手，把蒙毅看中的那块排骨夹走了，蒙毅只能夹旁边的另一块排骨。
　　扶苏崽一边扒饭一边看着，黑亮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等嬴稷又去抢蒙毅要夹的小酥肉时，扶苏忽然喊了一声“小米”。
　　嬴稷下意识扭头：
　　“干什么？”
　　扶苏认真地说：
　　“你鼻涕流出来了。”
　　嬴稷没多想，伸手去擦鼻子。但是鼻子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郭嘉噗嗤一笑：
　　“嬴小米你怎么那么好骗啊！”
　　嬴稷和蒙毅之间的矛盾，很快转变为了和扶苏之间的矛盾。但因为郭嘉的嘲笑，又中途被截胡，仇恨值聚集在了郭嘉身上。
　　嬴稷生气地和郭嘉杠上了，两人开始在桌上抢菜。
　　但是郭嘉不像秦人都是大胃王，他其实早就吃饱了。所以嬴稷还要抽空填肚子，郭嘉只要专盯着他抢就行。
　　因为吃不下，抢到的菜就往他哥戏志才碗里一丢，让戏志才帮他吃。
　　几次之后，戏志才把碗端走了：
　　“祖宗！我也吃不下了！”
　　郭嘉改变目标，丢进蒙毅碗里，蒙毅能吃下。
　　蒙毅：……
　　蒙毅很想说他不想帮郭嘉吃菜，虽然他不挑食，可有些菜他也确实不想多吃。
　　嬴稷发现郭嘉的动作之后，干脆专盯着胡萝卜夹。害得蒙毅连吃三块他不怎么喜欢的胡萝卜，蒙毅怀疑郭嘉和嬴稷是故意联手坑他。
　　一直关注嬴稷、忽略了蒙毅反应的郭嘉终于发现小伙伴不爱吃胡萝卜了，于是在嬴稷第四次做假动作时，郭嘉没去抢。
　　嬴稷夹着一块巨大的胡萝卜进退两难。
　　糟糕，他也不喜欢吃胡萝卜。
　　商蔓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和吕雉说悄悄话嘲笑小米又翻车了。声音压得很低，避免被小米听见后缠上来报复。
　　扶苏崽崽则在爸爸的保驾护航之下，安心吃他的饭。
　　嬴稷还想学着郭嘉，把胡萝卜丢到扶苏碗里呢。一扭头对上始皇威胁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就缩回了手。
　　算了，不欺负苏苏就不欺负苏苏。
　　嬴稷趁他爹不注意，把胡萝卜丢嬴驷碗里了。
　　嬴驷：？
　　嬴驷立刻把胡萝卜丢回了儿子碗里。
　　嬴稷抗议：
　　“别人家爸爸都帮他们吃菜的！”
　　戏志才顿时声明：
　　“我是哥哥，不是爸爸。”
　　嬴家父子两个充耳不闻。
　　嬴驷优哉游哉地表示：
　　“我早就说过了，你可以去外头重新找个你喜欢的爸爸。”
　　羡慕别人家的就自己认干爹去，少来要求他。与其为难自己，不如委屈别人，他嬴驷绝不内耗。
　　嬴稷：……
　　正帮儿子夹菜的始皇动作一顿，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惠文王和昭襄王父子。
　　惠文王说完自己是开心了，可问题是昭襄王是他和扶苏的直系长辈。要是对方认了个干爹，他俩头上也得多个便宜祖宗了。
　　始皇选择出声打断：
　　“菜要凉了，快点吃。”
　　扶苏吃饱之后，老师才匆匆赶来。看见这边摆了一桌的菜品，可算知道这群小孩为什么乱跑了。
　　老师无奈地说：
　　“你们怎么能不和老师说一声就乱跑呢？”
　　说着就要招呼大家回教室。
　　扶苏崽赖在爸爸怀里假装打瞌睡：
　　“爸爸，我困。”
　　始皇搂住他：
　　“老师一来你就困了，刚刚怎么不见你困？”
　　扶苏假装没有听见：
　　“爸爸，我想和你一起睡午觉。”
　　反正就是不想回教室里和小朋友们一起午休。
　　嬴驷倒是看见老师来了很高兴：
　　“老师，你赶紧把小米拖走，让他回去吃猪肝。”
　　说着还强行收走了嬴稷的碗筷。
　　嬴稷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爹。
　　嬴驷理直气壮：
　　“刚刚让你好好吃饭你不吃，现在老师来了，你别吃了。没吃饱就回去把猪肝都吃完，小孩子不许挑食。”
　　嬴稷顿时闹了起来：
　　“我不！你把碗筷还给我！”
　　扶苏崽捂住耳朵：
　　“爸爸，他好吵，我都要睡不着了。”
　　始皇想了想，带着他往外走：
　　“那就出去晒晒太阳吧，晒一会儿再午睡。”
　　老师实在不想夹在嬴家父子之间成为他们play中的一环，赶紧带上其他四个孩子回教室去了。不仅没管扶苏，也没管小米。
　　这孩子还是留给他爹亲自管教，老师真的管不过来。
　　从开学到现在，一共吃了包括水果点心在内的六餐，没有一餐是不闹腾的。
　　幸好今天放学后，明天就是周六了。周末双休不上课，老师也能放假不用上班，一想到这里就觉得生活充满了盼头。
　　希望早点到下午放学的时间。
　　扶苏也是这么想的：
　　“爸爸，你昨天答应带我去动物园玩的。”
　　始皇正想点头，忽然想起上午节目组给他发的明日拍摄安排。
　　始皇有些抱歉地说：
　　“明天去不了动物园了，但是可以去游乐园。节目组说在游乐园里安排了一些游戏活动，到时候郭嘉蒙毅他们都会来。”
　　扶苏很好哄的：
　　“那也可以，爸爸你来不来？”
　　始皇点头，他肯定要在。
　　扶苏重新高兴起来：
　　“只要有爸爸在就好了，去哪里玩我都没有意见。”
　　始皇趁机忽悠他：
　　“那你要乖，不给老师添麻烦。这样才能准时放学，不然明天老师要把你抓回来补课的。”
　　小学文凭都没有的小崽崽被成功唬住了，根本就不知道幼儿园的双休是规定死了的。哪有把幼儿园小孩抓回来补课的道理，又不是调休。
　　扶苏崽一下子警惕起来：
　　“爸爸你放心，我肯定好好表现。”
　　他也不闹着中午只和爸爸一起睡觉了，晒完太阳乖乖回了教室，跟小朋友们一起去寝室休息。
　　商蔓跑去抱起她心爱的金元宝抱枕，然后才跟上队伍。扶苏回头一看，她有抱枕，立刻也跑回玩具区去拿自己的红辣椒。
　　孙策看了一眼：
　　“我也去拿！”
　　等老师回头的时候，身后排队的小尾巴们已经只剩一半了。不仅孩子只剩了一半，老师也走丢了一个。
　　孙老师停下脚步，奇怪地问走在最后面的苏苏：
　　“林老师和其他小朋友呢？”
　　扶苏回答：
　　“他们去教室里拿娃娃了，林老师跟了过去。”
　　林老师本来是断后的，看一堆小孩冲回去拿娃娃，没顾上别的，跟过去维持秩序。孙老师在原地等了几分钟，才终于等到林老师领着他们回来。
　　林老师头疼地跟孙老师解释：
　　“他们非要抱着娃娃睡觉，还说不抱着睡不着。其实就是看别人都有，自己也要拿一个。”
　　孙老师毫不意外：
　　“小孩都这样，喜欢跟风，还有奇怪的攀比心。”
　　不过这个心理利用好了，也很省事。比如等小朋友躺道床上之后，孙老师对大家说比比看谁先睡着。
　　幼稚的小孩们立刻上当，飞快闭上了眼睛。
　　可惜也不是所有小孩都这么好骗的。
　　诸葛亮看老师坐下来看教案了，没有关注这边，飞快从盒子形状的机关玩具里取出了一本书。
　　他今天不困，想看一会儿书。
　　老师知道他喜欢机关，根本没防备这里头还藏了东西。好在亮亮只是看自己的书，不会打扰别的小孩。
　　拿本书出来还算好的，郭嘉偷偷从玩偶的口袋里拿了一瓶迷你装汽水出来。费劲吧啦地拧开，呲地一声，惊得他赶紧用被子蒙住。
　　但还是惊动了隔壁床位的扶苏。
　　扶苏崽立刻睁开眼睛：
　　“给我喝一口。”
　　郭嘉掏了掏，珍惜地从玩偶口袋里又掏了一瓶，隔着小窗的木栅栏递过去。
　　头对头睡在他们另一边的商蔓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撑着下巴看他们。
　　商蔓小声说：
　　“嘉嘉，你的玩偶为什么那么能藏？”
　　郭嘉把玩偶递给她，她拿过去摸索了一下，发现玩偶肚子是空的，里头空间很大。
　　“这好像不是幼儿园里的玩偶。”
　　郭嘉喝了两口汽水拧上盖子，小心放好饮料瓶之后才解释：
　　“老师说要给小朋友们带安慰物，我就让我哥哥给我买了这个。”
　　顺便藏了一堆小零食在里头。
　　扶苏崽表示学会了：
　　“我也让我爸爸给我买一个。”
　　然后把他的小辣条藏进去。
　　吕雉闭着眼睛装睡，还不忘提醒苏苏：
　　“辣条很香的，老师会闻到。”
　　扶苏崽不信邪：
　　“我可以躲在被子里吃，这样她们就闻不到了。”
　　郭嘉掏出一包辣条：
　　“正好我有一包，我来试试。”
　　扶苏立刻伸手：
　　“我两天没有吃辣条了，嘉嘉，你分我一点。”
　　郭嘉小心翼翼撕开辣条包装递给扶苏：
　　“那你吃吧，我吃薯片。”
　　扶苏崽于是翻了个身，像小乌龟一样蜷缩着趴在被子里，用小身体拱出一个空间，方便自己吃辣条。
　　远远看去，还当是被窝里放了颗球。
　　郭嘉也有样学样，拱着小身子在被窝里吃薯片，咔擦咔擦。
　　正在看教案的老师闻到了一股香味，感觉好像是辣条的味道。但是耳边听到的却是啃薯片的脆响，一时搞不清楚那人到底是在吃什么零食。
　　可有一点是肯定的，偷吃零食的小家伙就藏在寝室里。
　　老师正要起身去搜寻。
　　范雎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
　　“老师，我举报苏苏和嘉嘉偷吃零食。”
　　老师：原来是你们两个。
　　范雎的声音有点大，一下子吵醒了大半个班级。
　　吕布揉着眼睛爬起来，吸了吸鼻子，冲着香味传来的方向说他也想吃。吕布这么一说，好几个小孩都跟着点头。
　　这下好了，不仅午睡被打断，还有一堆小孩闹着要吃零食。
　　老师一个头两个大，赶紧跑过去把要闹的孩子带出寝室。顺便将偷吃的两只抓出来，小声教育。
　　扶苏崽被抓住了也不耽误他继续吃。
　　因为他知道爸爸在看着他，如果他不赶紧把辣条吃掉，等爸爸过来就会没收，不让他吃了。
　　老师问他：
　　“辣条哪里来的？”
　　扶苏埋头吃辣条，小嘴一动一动的，像小兔子吃草一样，嗖嗖嗖就吃完一根，压根没有空闲回答老师的问题。
　　等吃完了，他天真无辜地看着老师：
　　“辣条条是我变出来哒！”
　　反正不能告诉老师是嘉嘉给他的，不然以后嘉嘉肯定就不给他零食吃了。
　　老师听他这话，以为是他自己藏在被子里的。
　　想想之前给孩子们铺床时，她们确实也没检查过枕头被褥里头有没有藏东西，于是迅速接受了这个推测。
　　始皇原以为和儿子好好说了要听话，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就可以安心了。结果午睡到一半还能看见小崽子被拎出来教训，果然调皮崽一刻都不可能消停。
　　始皇捏住他的包子脸：
　　“我有没有说过你这几天不许吃辣的东西？”
　　扶苏赶紧撒娇：
　　“爸爸，我只吃了一点点。”
　　始皇又问他：
　　“哪里来的辣条？”
　　家里给他买的包装袋不长这样。
　　扶苏眼神飘忽：
　　“我不能出卖小朋友的。”
　　始皇便明白了，是其他人给他的。再看看同样偷吃被抓包的郭嘉，还有什么猜不到的？
　　老师也在问郭嘉：
　　“你的薯片是谁给你的？”
　　郭嘉没回答。
　　他要是说是自己带来的，老师肯定会去搜他的床。这样剩下的零食就都保不住了，还会暴露他偷藏零食的办法，他才不说。
　　但是什么都不说，老师也会去检查他的小床的。
　　商蔓突然开口：
　　“老师，是我给他的。”
　　郭嘉扭头看她。
　　商蔓趁老师不注意冲他眨眼，意思是做个交易。这次她帮嘉嘉背锅，下回嘉嘉也要帮她一个忙。
　　商蔓：我不做亏本买卖，这个项目我商大小姐投了！
　　到底是以商为姓的天生资本家，商蔓背锅的同时已经开始琢磨起要怎么利用这次交易给自己捞好处了。
　　她准备让嘉嘉带她去买个同款的玩偶，然后在里面藏一堆小零食。这样她就可以时不时用零食收买其他小朋友，在她需要的时候帮她做事。
　　比如今天中午这次，就是多亏甜甜挺身而出帮忙，他们才能偷溜成功。下回就不用甜甜牺牲自己了，她可以拿零食拜托别的小朋友代替甜甜去吸引老师的注意力。
　　商蔓打着这些小算盘，脸上倒是一副认错态度很好的乖巧模样。
　　她眨巴着大眼睛说：
　　“老师，我就藏了一包薯片，和嘉嘉分着吃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老师不相信她就藏了一包，特意去搜了一遍，果真没搜到更多的。目光扫过摆在嘉嘉枕头边上的玩偶时，根本没有往心里去。
　　虽然这个玩偶肚子特别大，但现在的玩偶不少都这样，就是为了显得可爱。
　　郭嘉偷偷给商蔓用口型道谢。
　　商蔓比了个“小意思”的手势。
　　郭嘉从兜里掏出一个巧克力糖塞进商蔓手里，表示这是这次事情的谢礼。先给这么多，剩下的回头再谈。
　　商蔓不动声色地收下了。
　　然后观察了一下周围已经被闹醒、不想睡觉跑去玩玩具的小朋友们，悄悄走到其中一个小朋友旁边。
　　商蔓把巧克力递给他：
　　“这个送给你，你帮我一个忙。”
　　白起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有拒绝。难得有女生不怕他，愿意和他交朋友，他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白起问道：
　　“怎么帮你？”
　　商蔓指了指范雎：
　　“我不喜欢那个告状精，我看他很怕你的样子，你能不能让他以后不要告状了？”
　　她以后也会藏很多小零食的，要是范雎又告状，对她很不利。所以得提前搞定这个家伙，才能进行她的收买大业。
　　白起立刻起身：
　　“你等着。”
　　老师从寝室里走出来，就看见白起把范雎堵在角落，捏着拳头不知道在威胁什么。
　　老师：……校园霸凌？
　　老师三两步冲过去：
　　“小白！”
　　白起回头，张开手，手心里躺了一枚巧克力糖：
　　“老师，他偷藏巧克力，我看见了。”
　　整一个造谣式脱罪，假装自己刚才并不是在威胁范雎以后不许再打小报告。
　　不过白起可不会心虚，他和范雎认识，两家是邻居。白起以前经常被范雎造谣，范雎老爱跑去跟他爸爸妈妈告黑状说他欺负其他小朋友，但他根本就没有欺负人。
　　所以这叫以牙还牙。
　　范雎打不过白起，敢怒不敢言。
　　老师问他白起说的是不是真的，范雎忍辱负重地点头，表示是这样的没错。
　　白起反正也不是特别在意巧克力，他没那么爱吃糖。看老师把巧克力没收了，说等放学再还给范雎，他也不在意。
　　临走前还冲范雎挥了挥拳头：
　　“没有下次。”
　　范雎：……
　　白起高兴地找到商蔓，告诉她自己已经警告过范雎了。下回要是范雎再告状，他就帮他们偷偷把零食藏到范雎的床上，然后让老师去搜他的床。
　　把告状的人一起拖下水，这样看他还敢不敢再告。
　　目睹了全程的始皇：……
　　范雎真是作孽，把好好一个大将军祸害成这样。白起以前没有这么狡猾的，都是被坑多了才学会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扶苏还在旁边感慨：
　　“小白好聪明。”
　　扶苏崽：学会了！
　　始皇顿了顿：
　　“这个就不用学了。”
　　他家团子已经够黑心的了，栽赃嫁祸拖人下水这样的手段，还是少学为妙。不然以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很难管的。
　　这个时代好像不讲究什么成王败寇，对道德的要求比较高。不像他们大秦那会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很正常的事情。
　　始皇就决定回去之后避开摄像头，再教儿子一些伪装的技巧。
　　心黑可以，只要别被人看出来就行。
　　现代的教育固然不错，但不适合他家太子。他们这群老古董生存环境不同，养成小白兔只会被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现代之行毕竟是偶尔的度假放松，以后大家还是要继续在古代环境里生存下去的。
　　始皇微微皱眉。
　　感觉放任臣子们在失忆的状态下接受现代教育好像不太合适，万一真被同化了可怎么是好？
　　不过转念一想，这群人也不是什么真小孩。虽然表面看起来幼稚好骗，其实潜意识里还是一群心脏的政客，应该问题不大。
　　始皇给商鞅发了个消息，让他去对接节目组的负责人。
　　回头剪辑节目的时候，有些不太合适播出的阴谋诡计还是要删掉比较好。哪怕沙盒珠里的世界是虚假的，始皇也没有坐看虚拟网民批判秦朝人不够善良的兴趣。
　　扶苏已经歪在爸爸怀里睡着了。
　　因为中午闹了一阵，到下午活动的点他也没醒。叫醒就要闹脾气，始皇干脆把他抱去观察室继续睡了。
　　等扶苏彻底睡饱醒来，已经到了吃下午点心的时间。吃完点心再玩一会儿，就可以放学了。
　　扶苏崽：好耶！
　　扶苏立刻对爸爸说：
　　“我明天还想睡到这个点再起床。”
　　始皇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小脑袋：
　　“除了吃就是睡，过两年你就要胖成小猪了。”
　　扶苏根本不信：
　　“爸爸比我吃得多，爸爸都没有变成大猪，我也不会变成小猪哒！”
　　然后开开心心地吃完下午点心，催促爸爸带他回家。
　　扶苏试图说服爸爸：
　　“还有半个小时就放学了，老师也说了这半个小时就是做游戏的。做游戏不是学习，所以不去做游戏也没关系。而且昨天放学的时候爸爸你还说人太多了不安全，今天我们提前走，正好避开人多。”
　　道理一套一套的，思路非常清晰。
　　始皇故意思考了一会儿，没有回答。
　　扶苏崽有点着急了：
　　“爸爸，我们快点走。再等一会儿老师发现了，就走不了了！”
　　始皇看向窗外：
　　“有一只小鸟飞过去了。”
　　扶苏迷茫：
　　“啊？”
　　始皇又低头去拿扶苏的玩具：
　　“我现在想玩一会儿玩具，不想离开幼儿园。”
　　扶苏崽崽：？？？
　　小崽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爸爸，你在学我。”
　　始皇慢条斯理地放下玩具：
　　“那你以后还用不用这两招糊弄我了？”
　　他之前跟儿子说话，说到小孩子不爱听的内容，扶苏就会故意岔开话题。或者假装自己想干别的，拒绝正面回应。
　　始皇有样学样，拿来搪塞儿子，可算让臭小子自己尝过这个滋味了。
　　扶苏崽赶紧扑过去抱住爸爸的脖子，扔出糖衣炮弹：
　　“爸爸最好了，爸爸不要跟我计较，爸爸是天底下最大度的爸爸！”
　　始皇：……


第134章 不要小瞧任何一个崽崽
　　把小糖衣炮弹带回家之后，因为明天不用上学、还可以去游乐园玩的关系，某只崽兴奋得晚上都睡不着觉。
　　始皇半躺在床上，饶有兴致地看着穿着猫咪连体睡衣的小太子在床上玩玩具玩得上蹿下跳。
　　还别说，穿惯了传统服饰的小太子换上萌宠装，虽然有些不习惯，但看着是真的可爱。
　　扶苏崽崽玩搭建玩得一头汗，房间里开了空调都没用。他把袖子往上卷了卷，露出白嫩嫩藕节一样的肉手臂。
　　始皇伸手捏了捏：
　　“把袖子放下来，一会儿吹冷风着凉了。”
　　扶苏只好又乖乖把袖子放下来：
　　“爸爸，我热。”
　　始皇拿纸巾给他擦头上的汗：
　　“你消停一会儿就不热了。”
　　别人玩搭建，角度不对就调整要搭建的东西，自己坐在原地不动。他家太子倒好，生怕碰一下搭好的东西就散了，非要自己爬到另一边，或者站起来走到另一边。
　　软软的弹簧床垫站起来可费劲了，所以小孩忙了一头的汗。刚刚才洗好的澡，这下算是白洗了。
　　始皇就说：
　　“等你搭完了，让她们再给你沐浴一次。”
　　扶苏眼前一亮：
　　“玩水！”
　　始皇否决：
　　“不行，冲个澡就回来睡觉。”
　　小孩都喜欢玩水，泡澡的时候根本不肯乖乖消停。以前太子小的时候就这样，现在变本加厉。
　　毕竟现在有了更多泡澡时可以玩的玩具，光是捏那个会发出声音的小黄鸭，崽崽就可以玩一个小时。
　　尤其秦家给小孩子买的还不是单纯的小黄鸭，是一个大鸭妈妈背上背着好几个小鸭子。不仅可以挨个放在水里玩，还可以一个个捉起来放到鸭妈妈背上。
　　扶苏崽喜欢把鸭妈妈拎起来抖一抖，将小鸭子全部抖进水里，然后放下鸭妈妈，跑去捡小鸭子。捡完再抖进水里，重复这个过程，玩得不亦乐乎。
　　根据始皇的观察，小孩就是喜欢在水波飘荡的环境下和小鸭子斗智斗勇，觉得能一把抓住飘来飘去的小鸭子就很好玩。
　　考虑到这样可以锻炼孩子的手眼协调能力，始皇也就不管他了。
　　后来看他玩得停不下来，水都要冷了，才强行把人拎出来擦干水换上睡衣。然后让他站在浴缸外面，单纯抓鸭子玩。
　　不过小崽崽从浴缸里出来以后，对小鸭子就失去了兴趣。外面有更多好玩的东西，而且爸爸说要去睡觉了。
　　作为爸爸的跟屁虫，扶苏崽肯定是要跟着爸爸回床上的。
　　始皇看了眼时间，坐起身去收拾儿子满床的玩具。
　　边收拾还边感慨：
　　“你这个带玩具上床的习惯，怎么还没改掉？”
　　他还记得很多年前，小太子和他一起住在章台宫的时候。始皇经常准备就寝时，往床上一坐，发现被褥底下有东西在硌着他，伸手一摸果然是太子的玩具。
　　后来章台宫多了一个专门记录太子玩具的侍者，每天就负责清点玩具数量。一般来说少了哪个，去王上的床榻里搜寻一番就能找到。
　　负责整理床榻的侍者也不得不提升了工作频率，每逢太子从寝殿出来，就得进去摸一遍有没有落下什么玩具。
　　始皇捡了几个就懒得捡了，拎着儿子出去塞给保姆张阿姨，让她带着小孩去冲澡。又叫了另一个保姆杜阿姨去整理房间和床上散落的玩具，自己则悠哉地坐在沙发里看起书来。
　　两位阿姨都很喜欢小朋友，照顾扶苏时根本就不觉得麻烦。萌宠睡衣还是她们翻出来的，父子俩一向是保姆阿姨准备什么衣服就穿什么衣服。
　　衣帽间那么多衣服，根本懒得亲自挑。
　　扶苏很快换了一身狗狗睡衣出来，轻薄的夏季睡衣上只印了萌宠图案，但屁股上坠着一根小尾巴。
　　小孩路过自己身边时，始皇下意识伸手捉住了那条尾巴。
　　正要跑去喝牛奶的扶苏发现跑不动了：
　　“爸爸，你不要抓着我。”
　　始皇松开手：
　　“你的尾巴太显眼了。”
　　扶苏伸手去够尾巴：
　　“好像比猫猫衣服的尾巴大一点。”
　　说着说着，小崽崽突然问爸爸可不可以在家里养小动物。
　　始皇想到别墅自带的花园不小，点头答应下来。但是提前和扶苏说好，宠物不可以上二楼。
　　始皇可不希望卧室里还有动物乱窜。
　　冲完澡的崽崽依然没什么睡意，但始皇已经困了。带着小孩躺下之后，伸手盖在他眼睛上。
　　“快点睡觉。”
　　刚刚还要闹着再玩一会儿的小孩立刻安静下来。
　　“爸爸晚安。”
　　等爸爸收回手了，扶苏在床上扭扭蹭蹭，磨蹭到爸爸身边，抱住爸爸的手臂，这才安心闭眼。
　　第二天一大早，小孩就睁开了眼睛。
　　扶苏今天没有继续装睡，而是静悄悄地从床上爬下来，跑出去找保姆阿姨给他穿衣服洗漱。
　　张阿姨问他今天想穿什么。
　　扶苏想了想：
　　“今天要去游乐园玩。”
　　张阿姨于是给他找了一身清爽的休闲运动装，白色带印花的小T恤搭配宽松的冰丝短裤，这样去外面玩就不会太热了。
　　杜阿姨拿出了防晒霜给宝宝抹上：
　　“等下阿姨把防晒霜交给节目组的姐姐，宝宝你记得要配合姐姐抹防晒哦。这个东西隔几个小时就失效了，要一直抹的。”
　　小扶苏皮肤白，要是晒黑了那多可惜。而且就算不考虑晒黑的问题，不抹防晒也有可能晒伤。
　　毕竟小孩皮肤嫩。
　　扶苏乖乖地伸手伸腿，让阿姨给他抹香香，完全看不出来在幼儿园的调皮劲。
　　他在保姆阿姨面前可乖了，阿姨们至今都坚信自家扶苏宝宝是超级乖超级好带的小可爱，就算去了幼儿园也不可能闯祸的。
　　扶苏抹完防晒霜，肚子咕噜了一声。
　　阿姨立刻要去给他拿早餐。
　　扶苏拒绝了：
　　“我要等爸爸一起吃早餐哒，小孩子不能自己先吃。”
　　阿姨不明所以：
　　“为什么小孩子不能自己先吃？秦先生还没起床呢，你饿了你就先吃，不然饿坏了怎么办？”
　　扶苏摇摇头：
　　“吃饭要等长辈一起的。”
　　说完蹬蹬蹬地跑去玩具房，打算用玩玩具转移自己小肚肚的注意力。
　　刚跑两步，就看见爸爸推门出来了。
　　“爸爸！”
　　小炮弹立刻改变方向，扑进爸爸怀里。
　　始皇抱起他：
　　“你今天不赖床了？”
　　扶苏“唔”了一声，把这个让崽尴尬的问题糊弄了过去。
　　张阿姨笑着走过来接过黏人的小孩：
　　“我们苏苏还知道要等爸爸一起吃饭才有礼貌呢，先生快去洗漱吧，别让苏苏饿扁了。”
　　始皇微微颔首，转身去卫生间洗漱了。
　　今天的早餐是父子二人吃惯了的中式早点，比起西式那种，两人明显更偏好这些。扶苏喝了三碗粥，吃了一碟鸡蛋饼，茶叶蛋煎饺若干，还啃了两个不大不小的包子。
　　杜阿姨特意给他拍下了视频，发给秦老爷子看。秦渠梁年纪大了早起没什么胃口，看到乖孙吃得这么香，感觉浑身舒畅，也跟着多吃了一碗面。
　　商鞅看了看老板吃掉的三大碗面条，没看出来只吃两碗面条算什么没胃口。
　　秦渠梁拿着手帕擦嘴：
　　“阿苏都吃了三碗多呢，我才吃三碗，已经很少了。”
　　商鞅：……
　　三海碗和三小碗是一个概念吗？
　　秦渠梁又问：
　　“阿苏宝贝今天是不是第一次去游乐园？”
　　商鞅点头：
　　“去的是我们秦氏名下的游乐园，本来节目组是想联系另一家的，但我调查过觉得那家的安全性有待商榷。而且那边的设施大部分都对孩子的身高体重有限制，小孩子去了玩不了几个项目。”
　　所以商鞅主动联系节目组，免费提供了场地。既然是自家的游乐园，要安排包场就很简单了。
　　节目组也考虑到秦氏的工作人员看在自家集团小少爷的面子上，一定会万分在意安全问题，拍摄肯定不会出现危险，高高兴兴地答应了下来。
　　秦渠梁很满意：
　　“你办事我放心。”
　　顿了顿，又问道：
　　“今天没有工作安排吧？”
　　商鞅面不改色：
　　“已经推掉了今日的所有行程。”
　　秦渠梁立刻起身：
　　“太好了，那今天正巧可以陪阿苏玩一整天。”
　　商鞅：……是呢，真是太巧了。
　　路上，秦渠梁还在絮叨：
　　“家里就有开游乐园，结果阿苏一直没去玩过。政儿也真是的，整日清闲着也没想到带孩子去玩。他又不用跟我似的忙得脚不沾地，年轻人带孩子就是不够细心。”
　　别墅里。
　　吃饱喝足的扶苏跑到摄像头跟前，礼貌地伸手敲了敲镜头，像敲门似的。
　　节目组一开始没搞懂他在干什么，还以为小孩好奇这是什么东西。
　　监控室里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哀叹了：
　　“隔壁的小米已经拆了十几次镜头，苏苏全程没动过镜头，我还以为可以躲过去，现在看来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结果小崽崽并没有拆镜头。
　　扶苏很礼貌地问：
　　“摄像叔叔在家吗？”
　　工作人员：……
　　哦，原来你以为摄像老师住在摄像机里是吗？
　　工作人员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操控着摄像机上下晃了晃，像在点头一样。
　　扶苏崽眼前一亮：
　　“摄像叔叔，我们什么时候去游乐园玩呀？再不走太阳公公就到头顶上了，中午很热哒！”
　　摄像头没办法给出信息量巨大的回应，只能做简单的点头摇头。所以工作人员只能跟导演说一说，让她去通知秦先生。
　　扶苏没有等到摄像头的回答，也不气馁。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这个摄像叔叔好像不知道，我去问另一个”。
　　然后企图把全屋的摄像头都敲一遍。
　　始皇看着他在别墅里到处找人问问题，怀疑小孩要不了一会儿就得累得没精力玩游乐设施。
　　始皇叫住要去找第四个摄像头的儿子：
　　“阿苏过来，我们要出发了。”
　　小炮弹立刻冲过来：
　　“来啦！”
　　今天的气温比前两天降低了一些，所以即便是去户外玩也不会很热。杨端和很靠谱地换了一辆房车开出来，保姆阿姨也积极帮忙布置了一番。
　　扶苏虽然是第一次坐房车，但他很快锁定了冰箱的位置。跑过去打开冰箱，果不其然在里面看到了很多他爱吃的小点心。
　　节目组准备在路上做个采访，所以跟拍导演也上了这辆车。
　　扶苏回头数了一下人数，从冰箱里拿了几个小蛋糕，分给大家。
　　摄像叔叔也分到一个，很是惊喜。
　　扶苏对他说：
　　“叔叔，我刚刚问你问题你怎么不回答？”
　　摄像叔叔汗都流下来了，突然觉得小崽崽给的蛋糕他承受不起，他辜负了小孩子的信任。
　　始皇把儿子拢回来：
　　“不许调皮，摄像头又不会说话，你明明知道这件事的。”
　　扶苏故意欺负人的事情被拆穿了，他也不心虚。带着吓唬住了摄像叔叔的快乐，高高兴兴地喝果汁去了。
　　摄像叔叔：……
　　同事说的没错，苏苏他就是个小恶魔，他天使的一面只针对他爸爸。
　　房车正准备发车，又有人上来了。这次来的是秦渠梁，紧赶慢赶可算赶上了，没有错过出发的时间。
　　秦渠梁一进来就立刻挨着始皇坐下，伸手要抱乖孙孙。
　　扶苏很给面子地扑过去：
　　“爷爷！我想你了！我超级爱爷爷哒！”
　　秦渠梁心都要化了：
　　“我们阿苏就是嘴甜，不像你爸爸，从来不说想我。”
　　始皇：……因为朕确实不想你。
　　始皇问道：
　　“您怎么来了？”
　　秦渠梁稀罕地摸摸幼崽脑袋：
　　“阿苏第一次上幼儿园，好不容易放假了，我可不得来看看？而且今天也是他第一次去游乐园玩，游乐园那么大、好多设施看起来还特别吓人，没有我在他肯定害怕。”
　　始皇觉得孝公想得太多了，有他这个阿父在，扶苏怎么可能害怕？
　　始皇问儿子：
　　“阿苏害怕吗？”
　　扶苏果然想也不想就回答：
　　“有爸爸在，不怕。”
　　始皇矜持地冲孝公示意，看吧，他才是儿子勇敢的底气，和你孝公没什么关系。
　　秦渠梁假装没看见也没听见。
　　秦渠梁换了个话题：
　　“你爸爸一直都没带你去过游乐园，可见爸爸还是没有爷爷贴心，是不是呀，阿苏？”
　　始皇：……
　　孝公怎么有点幼稚？
　　跟拍导演嗅到了修罗场的味道，有些坐立难安。最终还是商鞅提醒老板，人家导演还要采访，适可而止。
　　正好扶苏也因为爷爷针对爸爸，不高兴地闹着要回爸爸那边，他不和爷爷好了。
　　秦渠梁有些尴尬地放开偏心眼的孙辈，扭头看向导演，问对方是不是该走流程回答采访问题了，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导演松了口气：
　　“是的，我们这里准备了几个问题想要问一下苏苏。”
　　秦渠梁理了理身上庄重的正装：
　　“你也可以问我。”
　　导演：……
　　导演也没好意思说她只准备了问父子俩的问题，只能临时想了几个问一问秦爷爷。问完后就赶紧进入正题，扭头去问扶苏和始皇。
　　主要还是问小孩。
　　导演问道：
　　“苏苏上幼儿园开不开心？”
　　扶苏看了导演姐姐一眼：
　　“姐姐你明明知道我不开心的。”
　　导演：我知道是知道，但这不是还要走流程嘛。
　　导演立刻换了个问题：
　　“今天去游乐园开心吗？”
　　扶苏这次干脆不回答了，还扭头和爸爸吐槽这些问题好傻。
　　导演只能努力挽尊：
　　“那……苏苏最喜欢幼儿园里的哪个小朋友呢？”
　　这次扶苏认真回答了：
　　“甜甜和一一。”
　　导演精神一振，赶紧追问：
　　“为什么是他们两个？”
　　扶苏的回答颇为朴素：
　　“他们好用！”
　　导演：…………
　　多么朴素的上位者用人理念，可惜导演姐姐是get不到了。始皇倒是露出了赞许的笑意，觉得儿子果然像他，连对臣属的偏好都很相似。
　　不愧是他的太子。
　　同一时间的其他家庭里。
　　嬴家还在进行起床大作战，因为嬴稷听说今天要去游乐园，闹到半夜都没睡着觉。
　　扶苏这边好歹爸爸捂住他眼睛，他就乖乖闭上眼酝酿睡意了，这招对嬴小米是没用的。
　　哪怕他爹连夜在他房门口安了个插销，把门插上了，小孩出不来，也不妨碍对方在自己的房间里继续玩。
　　而且嬴稷还天才地研究出了怎么从门内打开外头插销的办法，区区插销根本困不住他。
　　嬴驷早上起床的时候，就看到儿子半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跑出来了。正趴在地毯上睡得天昏地暗，身边还有几个散落的玩具残骸。
　　好好一个玩具，又给他拆成了碎片。
　　嬴驷过去把人拎起来：
　　“起床了，还去不去游乐园？”
　　嬴稷困得很：
　　“让我再睡一会儿。”
　　嬴驷甩了甩手上拎的小孩：
　　“再睡就要迟到了。”
　　嬴稷被拎着也能睡着，丝毫不受影响，也没听见他的威胁。
　　芈宣让丈夫别管他：
　　“到时候别的小朋友玩，就让他在旁边睡觉。反正留下黑历史的又不是咱俩，你多拍点视频和照片，等他以后结婚了就不愁婚礼视频的素材了。”
　　嬴驷认为有理：
　　“也行，那就让他睡。”
　　嬴稷一下子爬了起来：
　　“我不睡了，我清醒了！妈妈，你不能拍我的黑历史！”
　　芈宣敷衍地答应下来：
　　“好好好，我不拍。”
　　然后给了丈夫一个眼神。
　　嬴驷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夫妻俩很是默契。媳妇答应了不拍，他可没有。
　　嬴稷估计早就玩饿了，但是家里半夜没什么吃的。早餐就吃得又快又急，吃完还嫌弃爸爸妈妈速度太慢。
　　嬴稷叫嚣：
　　“爸爸，你快一点，要迟到了！”
　　嬴驷捏紧筷子，告诉自己要忍耐，不能当着镜头的面老是打孩子。
　　芈宣显然更懂怎么糊弄自己儿子。
　　她伸手招呼儿子过来，给小孩整理了一下发型和衣服。然后夸了一句“真是能迷死人的小帅哥”，并表示“你现在可以去找节目组的姐姐做采访了，等你采访完我们就正好可以出发去游乐园”。
　　嬴稷答应下来，去了采访间。
　　导演也问了嬴稷同样的问题：
　　“小米最喜欢幼儿园的哪个小朋友？”
　　嬴稷考虑了一阵：
　　“没有喜欢的。”
　　导演有些惊讶：
　　“为什么？小米一个都不喜欢吗？”
　　嬴稷回答：
　　“我喜欢我自己，他们都比不过我。”
　　导演：敢情是个自恋崽。
　　诸葛家和荀家早就做好了出发的准备，不过节目组安排的活动时间是上午九点，所以他们也就没着急出门。
　　诸葛瑾带着弟弟看了一会儿书，荀彧则带着侄子研究了一会儿香料。这两家一个是知识分子的画风，一个是底蕴人家的高雅画风，和闹腾的秦家嬴家完全不同。
　　被问起喜欢哪个小朋友的时候。
　　诸葛亮回答：
　　“苏苏吧，他也喜欢机关。”
　　荀攸则表示：
　　“我还要观察一下，我们才认识两天，我还不熟悉他们。”
　　蒙家里，蒙武带着两个儿子一大早就起来晨练了。跟拍导演起床的时候，他们已经练完一圈去吃了早饭，吃完早饭又开始练第二圈。
　　导演姐姐很是佩服，这么小的孩子就这么有毅力了，以后必成大器。
　　导演：“恬恬和毅毅最喜欢幼儿园里的哪个小朋友？”
　　兄弟两个都回答是苏苏。
　　蒙恬说：“苏苏需要我保护。”
　　蒙毅说：“苏苏很黏我。”
　　导演回忆了一下，苏苏好像确实喜欢干什么都拉着蒙毅一起。要是她小时候有这样一个小伙伴，她也会和对方感情很好的。
　　毕竟小孩的友谊就是这样来的，经常和自己一起玩的，自然会感情更好一些。
　　直到这位导演拿到了苏苏的回答。
　　导演：……苏苏不会把这对兄弟当工具人了吧？那恬恬和毅毅岂不是一腔真心错付了？
　　导演叹为观止：
　　“现在的小孩真是太精了。”
　　六组家庭已经采访完了五组，至于剩下那一家——
　　戏志才：zzZ
　　郭嘉：zzZ
　　戏志才翻了个身睡醒了：
　　“今天是不是要早起来着？”
　　郭嘉迷迷糊糊回答：
　　“今天不用上幼儿园。”
　　戏志才放心了，闭上眼睛准备睡个回笼觉。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了眼睛：
　　“今天好像要去游乐园。”
　　这次郭嘉没有回应，他又睡沉了。
　　但是戏志才自己很快想起来：
　　“没关系，节目组说九点才开始拍摄，还能再睡一会儿，我定了八点半的闹钟。”
　　兄弟俩心安理得地继续睡了，直到闹钟响起。戏志才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八点半了，要准备出——怎么八点三十五了？！”
　　戏志才噌地坐起来。
　　郭嘉打了个哈欠：
　　“刚刚你手机响了，好吵，我就把它关了。”
　　然后五分钟后闹铃再次响起，终于叫醒了戏志才。郭嘉觉得，五分钟的差距而已，八点三十和八点三十五没什么区别。
　　戏志才却急急忙忙拖着郭嘉去洗漱：
　　“怎么没区别了？我可是卡着点算好的时间，耽误五分钟，我们就要迟到了！”
　　最后戏志才决定放弃吃早饭，不买早饭可以省出至少五分钟的时间，这样就不会迟到了。
　　兄弟俩生死时速赶路的时候。
　　秦家已经提前到游乐园了，比节目组预计的要提前一个多小时。
　　秦渠梁笑眯眯地说：
　　“不用管节目组，阿苏可以趁着还没开始拍摄，先把想玩的给玩了。”
　　扶苏立刻说：
　　“那我想玩过山车！”
　　这里有给儿童准备的小型过山车，说是过山车都侮辱过山车了。不过好处是孩子也能玩，总比没得玩强。
　　扶苏显然不满足于这样的过山车，奈何他再怎么眼巴巴盯着大过山车看，他爹也是不会同意他上去冒险的。
　　始皇推着他往旁边走：
　　“你还没座位高，安全扣根本扣不住你，你要直接从座椅里滑下来的。”
　　扶苏一步三回头：
　　“爸爸，我什么时候能玩这个？”
　　始皇想了想：
　　“你多吃点饭，身高体重达标就能去玩了。”
　　他们家里人个头都高，扶苏应该很快就能身高达标了。至于体重，扶苏比较瘦，可能有点难度，但个头长高之后体重一般不会轻到哪里去的。
　　另外几家赶来的时候，扶苏已经在游乐园里玩了一圈了。
　　嬴稷眼睁睁看着扶苏从设施上下来，就闹着也想玩。
　　嬴驷已经和芈宣私底下达成了共识，今天出门芈宣做主，芈宣不发话，他就不去管在闹腾什么。
　　所以嬴驷一句话没说，任由媳妇发挥。
　　芈宣把儿子放到设施上扣好安全带：
　　“玩吧。”
　　嬴稷问妈妈不玩吗。
　　芈宣已经调头去找苏苏了，笑着和扶苏打招呼，有说有笑的不知道在讲什么。
　　被单独丢下的嬴稷：？
　　小孩的攀比心就是他玩了我也要玩，但是中途发现妈妈被别的小孩抢了，嬴稷一下子没了玩的心思，只想回去找妈妈。
　　可是设施已经启动了，这个东西小孩子自己是没办法打开的，要操作台那边控制。秦家特别改进了游乐场的安全扣，就是为了防备某些熊孩子自己作死。
　　嬴稷被迫玩了一圈下来，浪费了五分钟的时间。一下来他就迫不及待跑向妈妈，但他妈妈已经开始和更多的小朋友交流了。
　　嬴稷：我只玩了一局游戏，我家就被偷了！
　　嬴稷拉着妈妈往外走：
　　“妈妈，你不要理他们。”
　　芈宣问他：
　　“你不是要去玩吗？”
　　嬴稷：“我不玩了。”
　　嬴驷都惊讶了：
　　“他什么时候这么在意你了？”
　　芈宣小声和丈夫说：
　　“小心眼犯了而已。”
　　小气鬼嬴小米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
　　小朋友们做了一会儿游戏，终于等来了踩点赶到的赖床二人组。
　　戏志才抱歉地说嘉嘉赖床不肯起，所以他们才来迟了。郭嘉习以为常地点头背起这口锅，说自己早上起不来。
　　然后悄悄跟戏志才讲条件：
　　“三瓶可乐。”
　　戏志才果断：
　　“成交！”
　　节目组知道他们没吃早饭，大人也就算了，小孩子要饿坏的。赶紧送来了一些小点心，正好节目组有个冠名商是做小饼干的。
　　郭嘉胃口比较小，吃这一包就差不多能吃饱了。其他小孩也分到了一包，趁着主持人讲今天的游戏规则的功夫，咔擦咔擦就把饼干吃完了。
　　刚吃过早饭没多久的诸葛亮和荀攸吃不下，就塞给了还想吃的扶苏崽崽。几个小朋友嘀嘀咕咕，根本没有去听游戏规则。
　　主持人最后说了一句：
　　“……那么接下来，游戏开始，看看谁找到的小玩偶最多。”
　　沉迷吃饼干的扶苏迷茫地抬头：
　　“什么小玩偶？”
　　主持人姐姐遗憾地表示：
　　“规则我只说一遍哦，小朋友没有听见就错过了呢。所以下次不能再在别人说话的时候不好好听讲了，对不对？”
　　扶苏崽啃着饼干，歪头想了想：
　　“没关系，爸爸肯定记住了。”
　　说着抬头去看爸爸。
　　始皇故意逗他：
　　“我也没听。”
　　扶苏只好去看爷爷。
　　秦渠梁则说：
　　“规则太复杂了，爷爷没记住。”
　　扶苏果断选择放过自己：
　　“没关系，那我们不抢第一了，反正这个比赛输了也不要紧。”
　　这是一只没有TOP癌的小崽崽。
　　旁边的嬴稷不赞同地说：
　　“我才不要输，我肯定要拿第一的，是吧，爸爸？”
　　嬴驷思考了一下：
　　“最后一名有点难看了，至少要拿个前三吧。”
　　芈宣嗤笑一声：
　　“男人莫名其妙的好胜心。”
　　父子俩：……
　　扶苏于是去问爸爸：
　　“爸爸想要第几名？”
　　始皇也觉得这种幼稚游戏的第一名没什么好争的，但他喜欢逗儿子。他要是说名次无所谓，小太子肯定就摆烂了。
　　所以始皇故意忽悠儿子：
　　“父亲想要你成为第一名。”
　　小崽崽果然斗志昂扬起来：
　　“爸爸你放心，我肯定能拿第一名！你等我一下，我去问问一一他们有没有记住游戏规则！”
　　看着小孩的背影，秦渠梁酸溜溜地说：
　　“他果然还是最听你的话，都不问我的意见。”
　　始皇想起自己刚到地府时，孝公对他多有疼爱，现在倒是不在乎他了。
　　可见孝公是那种更疼孙辈的长辈，给他当儿子就吃亏些。哪怕是昭襄王那种刺头，孝公当初也是很维护的，经常帮着劝惠文王不要和孩子计较。
　　所以辈分涨了有什么好的？跟昭襄王平起平坐也捞不到什么好处。
　　始皇慢悠悠地跟上儿子：
　　“问到游戏规则了吗？”
　　扶苏点头：
　　“他们藏了一堆玩偶在游乐园里，要通过挑战才能拿到线索。”
　　然后小崽崽自信地表示：
　　“可是游乐园就这么大，没有线索也能找到呀！”
　　始皇来了点兴致：
　　“这么大的游乐园，在你眼里就一点点大吗？”
　　扶苏拉着爸爸往最近的项目跑：
　　“每个项目里都只有一个玩偶，所以很好找的。爸爸你看这个旋转木马，我知道藏在哪里了！”
　　扶苏崽松开爸爸的手，爬上已经断电的旋转木马里。精准找到摄像头对准的位置，在它的拍摄范围内搜寻了一分钟，很快找到绑在小马肚子下的玩偶。
　　在旋转木马这里扮演童话王国侍卫长的NPC还没来得及叫住小孩给他挑战呢，寻找就已经结束了。
　　扶苏从栏杆的缝隙里钻出来：
　　“爸爸，我找到了一个！”
　　节目组：……
　　早知道就把摄像头藏得更隐秘一些了。
　　精心设计的挑战成了摆设，偏偏这样的情况发生在不止一处。
　　几个小孩都聪明得不行，不仅扶苏发现了可以通过摄像头反推，其他小孩也在没有人提醒的情况下想到了这个办法。
　　节目组只能紧急派人去拆除其他项目的摄像头，避免继续因为这个暴露。反正孩子身边有跟拍摄像，不盯着玩偶的藏身处也不要紧。
　　扶苏崽逛了一会儿发现没有摄像头了，但这依旧难不倒他。
　　扶苏看了一眼草丛：
　　“爸爸，有人踩过这里。”
　　然后顺着踩踏痕迹进去，一下子就找到了下一个玩偶。
　　节目组：？？？
　　这还没完。
　　蒙恬突然从远处跑过来：
　　“苏苏，我看到他们把东西藏在哪里了。”
　　原来蒙恬之前趁着挑战摩天轮项目的机会，在高空中透过窗户看见了下面的大人们都跑去什么地方拆摄像头了。
　　虽然蒙恬并不知道这是去拆摄像头的，但蒙恬误会成这些人是去藏东西的了。所以他跑来通知扶苏，误打误撞用错误的过程推导出了正确的结果。
　　蒙毅也跑了过来：
　　“苏苏，听说你想拿第一，这些玩偶给你。”
　　他递给了扶苏好几个娃娃。
　　扶苏有些惊讶：
　　“你怎么找到这么多？”
　　蒙毅说：
　　“我悄悄跟踪叔叔阿姨找到的。”
　　那些要拆摄像头的叔叔阿姨都鬼鬼祟祟的，一下子引起了蒙毅的注意力。
　　所以蒙毅假装是在到处乱跑找玩偶，其实在盯梢他们。等人都走远了，就跑去拿走玩偶，然后寻找下一个行迹可疑的大人。
　　低估小孩子的结果就是，本来准备好玩一整天的找玩偶游戏，两个小时就搞定了。
　　扶苏崽抱着一堆玩偶去找主持人姐姐：
　　“我赢啦！”
　　主持人：“……你这里头好多是恬恬和毅毅帮你找的，不算数哦！”
　　扶苏可不是好糊弄的小崽崽：
　　“你规则里又没说不能拿其他小朋友的玩偶！”
　　正说着，诸葛亮也走了过来。听见了他们的争执。他想了想，把自己的玩偶丢在地上，说他不想要了，谁要谁就拿去。
　　扶苏立刻明白亮亮在帮他。
　　于是乐颠颠地跑过去捡起来，贼兮兮地跟姐姐说这是他捡的，是没有主人的玩偶，不算其他小朋友的东西。
　　扶苏崽崽宣布：
　　“所以还是我赢了！”
　　主持人：……


第135章 嬴稷：我抢了他的东西他怎么不哭？
　　节目组一共就藏了三十多个玩偶，毕竟每个项目就藏了一个。扶苏一个人拿回来二十多个玩偶，自然是板上钉钉的第一名。
　　说起来也是秦家的游乐场规模大，不然哪能凑出这么多项目。
　　这么大块地方，按理来说光是逛一圈就要不少时间了，更别说找东西。结果这群小孩倒好，找东西没费什么事，时间光用在走路上面。
　　蒙家兄弟两个体力好，离得远的项目都是他们跑过去拿玩偶的。
　　扶苏就比较懒了，不愿意跑那么远。
　　小孩抱着代表第一名的冠军奖杯玩偶跑到爸爸身边，给爸爸看。
　　始皇伸手摸摸他脑袋：
　　“阿苏真聪明。”
　　扶苏崽左右看了看，发现摄像叔叔离自己有些远，赶紧伸手要爸爸抱。始皇想着他跑跑跳跳了一上午，估计早就累了，倒是很爽快地把小孩抱了起来。
　　但扶苏要抱抱可不是因为累，而是想和爸爸说悄悄话。这样他贴在爸爸耳边说话，就不会被节目组听见了。
　　小崽崽用气音说：
　　“爸爸，我听节目组的叔叔阿姨说，他们本来以为这个游戏可以玩一整天的。”
　　始皇点头：
　　“你又想做什么了？”
　　扶苏得到确认，眼睛亮晶晶的：
　　“我们提前完成了下午的任务，等下是不是可以随便去哪里？爸爸，你答应带我去动物园的，我们下午去动物园吧！”
　　始皇没料到扶苏这么想去动物园，有些意外。但还是答应了下来，毕竟是他自己承诺要带小孩过去的。
　　节目组的导演已经汗流浃背了。
　　他们设计好的环节出现了意外情况，本来还能拿个planB出来。现在父子俩要跑路，那第二方案也用不了，游乐园之行只能提前结束。
　　幸好这次的游乐园是秦家免费借给他们用的，要是自己花钱租来的，只拍了一上午就离开，感觉好浪费钱。
　　不过导演转念一想，他们节目组是没亏钱，秦家亏惨了啊。听说这个游乐园特别火爆，一天能接待的人流量非常可观。
　　卖门票还是小意思，主要是游乐园里的食物、玩具、动画联名周边这些，一天的营业流水羡煞同行。
　　秦氏的掌舵人秦渠梁还笑眯眯的：
　　“阿苏想去动物园吗？好啊，那就去动物园玩，爷爷带你去看大老虎。”
　　嬴稷最后一个跑回集合点，他是听摄像叔叔说游戏结束、苏苏拿了第一名，才匆匆跑回来的。
　　看到扶苏拿着的奖杯玩偶，嬴稷有点不高兴。不过听到他们说要去动物园，一下子被转移了注意力。
　　嬴稷立刻表示：
　　“我也要去！”
　　秦渠梁看看这个生龙活虎的小朋友，觉得很合眼缘的样子，大方地答应下来。
　　“都去都去，爷爷请你们一起去动物园玩。”
　　眼看爷爷的注意力被小米吸引走了，扶苏崽眨了眨眼。
　　扶苏忽然开口：
　　“爷爷！”
　　秦渠梁立刻看过来：
　　“怎么了，宝宝？”
　　争宠成功的小崽崽也没有志得意满地向小米炫耀，而是说起了他考虑很久的事情。
　　扶苏问道：
　　“爸爸说我太矮了不能坐大过山车，因为座椅里的保险杠扣不住我，我会从下面滑下来。那爷爷你能不能让他们加个小孩子用的保险杠，这样我就可以玩大过山车了。”
　　始皇：……
　　别人家的小孩，你跟他说这个小孩子不能玩，等你长高就能玩了，小孩会乖乖接受这个说法。
　　他家的小机灵鬼不行，他会自己思考对策。比如必须上幼儿园的话，那就让爷爷买下幼儿园；玩不了过山车，就让爷爷把过山车改造一下。
　　始皇淡淡地打断想要答应的孝公：
　　“不行，过山车是很危险的游乐项目，不是你说改就可以随便改的。要是乱改的话，很容易出事。”
　　孝公什么都好，就是在晚辈面前太没有原则了。乖孙孙只要撒个娇，再不合理的要求他都能答应。
　　扶苏崽却不是个善于放弃的崽：
　　“爸爸，我们可以请专门的人来设计，他们懂这个，肯定能改造得很安全的。”
　　始皇揪住他的小耳朵：
　　“不行就是不行，你不要整天想着玩那些大人的东西。你巴掌大一个，老老实实在地上待着，别想着上天。”
　　比巴掌可大多了的扶苏：！！！
　　小扶苏生了一分钟的胖气，到底还是原谅了爸爸。毕竟爸爸是在担心他，说明爸爸爱他。
　　小孩很快满血复活，问起别的：
　　“爸爸，到底要长到多高才能去玩过山车呢？”
　　秦渠梁终于有了插嘴的余地，之前父子俩吵嘴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劝，这会儿赶紧抢答起来：
　　“一米四就可以。”
　　扶苏不记得自己现在多高了，催促爸爸带他去量身高。
　　正好也到了午餐时间，儿童餐厅就有贴在墙上的身高卡尺。一群人结伴去了餐厅，一进来扶苏就挣扎着要下地，然后跑到量身高的地方让爸爸给他看看。
　　扶苏虽然因为母亲个头不高的缘故，只继承到父亲一半的大高个基因。但他日后好歹也是能长到一米八的，所以四岁时其实比标准身高要稍微高那么一点。
　　始皇看了一眼：
　　“一米一了。”
　　扶苏崽顿时斗志昂扬：
　　“我四岁长到了一米一，五岁肯定能长到一米四！”
　　爸爸说他刚生下来的时候和小猫崽一样大，说明他出生的时候差不多10厘米。去掉这10厘米，剩下的一米分成四年，一年长25厘米。
　　这样到五岁的时候，他就是1米35了，然后稍微等几天，就能长到一米四。
　　完美。
　　荀攸安静地听着扶苏崽掰着指头算还要长多久，有些一言难尽。
　　蒙恬还没想那么多，夸他：
　　“苏苏你会算除法了，好厉害。”
　　荀攸：……
　　荀攸实在是没有忍住，提醒苏苏：
　　“你爸爸骗你的，小孩子生下来才不是十厘米呢！”
　　扶苏崽睁着大眼睛看他：
　　“不可能，爸爸从来不会骗我！”
　　诸葛亮沉思片刻：
　　“我也记得刚出生的小婴儿不是巴掌大的，或许这是一种修辞手法，属于比较夸张的比喻？”
　　扶苏崽坚定地摇头：
　　“不，我生下来肯定就这么小。爸爸经常说我身体不好，肯定是因为我早产，早产的宝宝都很小的。”
　　诸葛亮这下也犹豫了：
　　“早产儿的话，好像确实有很小的。”
　　一群大人们听他们认认真真讨论这个，听得啼笑皆非。
　　荀彧轻咳一声，蹲下身告诉扶苏：
　　“就算你是早产儿，小婴儿生长的速度和小孩子也是不一样的。上了幼儿园的小朋友每年只能长不到十厘米哦。”
　　所以小崽崽得等到九岁左右才能身高达标了。
　　扶苏崽不可置信地看向爸爸：
　　“爸爸，你为什么要送我去上幼儿园？上了幼儿园就不长个了！”
　　始皇：……噗！
　　始皇被他逗笑了，一时没能顾上安慰伤心欲绝的小崽崽。不仅如此，他还掏出了手机，给崽崽拍了一张照片作为留念。
　　刚刚那段节目组肯定录下来了，等会儿就去找他们要视频，这个一定要留给以后恢复了记忆的太子亲自看看。
　　扶苏看爸爸不仅没来哄自己，还在那里玩手机，边拍边笑，眼泪一下就冒出来了。
　　崽崽控诉：
　　“爸爸，你还笑话我！”
　　秦渠梁早已等候多时，立刻趁机把乖孙孙拢过来，抱着他哄起来，企图乘虚而入。
　　但小宝贝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爸爸，明显只想要爸爸的哄。
　　始皇终于笑够了，伸出手：
　　“阿苏，来。”
　　小孩瞬间抛弃了爷爷，扑进爸爸怀里：
　　“呜呜呜，爸爸笑话我。”
　　始皇给他擦眼泪：
　　“你不长个和幼儿园可没关系，要是按你的说法，一年能长25厘米，那你不到十岁就要比爸爸高了。你自己想一想，哪有十岁的孩子比我还高的？”
　　十岁能长到两米六了都。
　　扶苏崽勉勉强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那爸爸，我什么时候可以长到你这么高？”
　　始皇沉默片刻：
　　“你努力吃饭，迟早有一天会的。”
　　他决定还是不要扼杀孩子的美好愿望了，反正这个迟早也没有规定具体是多久。万一哪天他和扶苏去了某个神奇的位面，扶苏穿成个巨人他穿成个正常人，这不就比他高了？
　　哭过一场的崽崽吃饭的时候都打不起精神来，毕竟早上真的跑了很久。
　　始皇本来不想当着这么多臣子的面给孩子喂饭，他们太子不要面子的吗？
　　可是小宝贝拿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他，他就忘了自己之前叮嘱过儿子的“你要自己吃饭，不能老让爸爸喂”，果断端起了孩子的小饭碗。
　　能喂太子的机会错过一次就少一次，要珍惜。
　　吃饱饭，小孩靠在爸爸怀里昏昏欲睡。
　　秦渠梁凑过来问：
　　“阿苏睡了，还去动物园吗？”
　　始皇轻轻点头：
　　“正好开来的是房车，让他在车上睡。等他睡醒发现到动物园了，肯定很开心。”
　　要是因为睡着了就不带他去，小太子肯定要生闷气的。
　　郭嘉也打了个哈欠：
　　“爷爷，叔叔，我也可以去你们车上睡觉吗？我和哥哥是坐节目组的车来的，我哥哥没有车。”
　　至于节目组的车，郭嘉表示没有床，肯定睡着不舒服。
　　秦渠梁热情地答应了：
　　“想睡午觉的小朋友都可以来。”
　　嬴稷踊跃报名：
　　“带我一个！”
　　秦渠梁就要笑着答应下来。
　　始皇想也不想拒绝了：
　　“你不行，你会闹得所有人都睡不了午觉。”
　　嬴稷：？？？
　　嬴稷生气了：
　　“坏叔叔！”
　　始皇面不改色：
　　“你会后悔这么喊我的。”
　　这可不是他主动占昭襄王便宜，是昭襄王非要喊他叔叔。回头就算不高兴了，也不能找他的晦气。
　　芈宣微笑着把儿子拉走了：
　　“不好意思，给各位添麻烦了。我家也开了保姆车出来，里头安了小床的，不用和大家挤，你们别管他。”
　　嬴稷还想抗议。
　　芈宣压低声音劝他：
　　“那车上人挤人有什么好的，你独自霸占一整个车子还不乐意？”
　　嬴稷：那好吧，你说的有道理。
　　最后除了嬴稷之外，其他小朋友都上了秦家的房车。不过只有扶苏和郭嘉躺在床上睡得昏天暗地，另外四个小朋友都不困。
　　蒙恬和蒙毅坐在地毯上玩五子棋，荀攸和诸葛亮拿着诗词读物研究韵律。蒙武探头看了一眼，发现听不懂这俩孩子在聊什么，赶紧把脑袋缩回去了。
　　现在的小孩子真是不得了，懂得比大人都多。
　　扶苏睡觉不老实，容易翻来滚去。所以他和郭嘉不能睡一张床，好在车子里有两个床位。
　　车头上方有个额头床，虽然小些，但足够郭嘉睡了。车尾的双人床，被扶苏一只崽霸占，随便他怎么翻滚。
　　始皇坐在床边看书，时不时就要伸手把即将滚下床的小崽崽挡回去。
　　秦渠梁看了一眼：
　　“这床还是得加个护栏。”
　　始皇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秦渠梁又没话找话：
　　“阿苏这样会不会撞到旁边的墙壁？要不给这周围都围一圈软垫吧？”
　　始皇回了句“可以”。
　　秦渠梁第三次开口：
　　“小孩的睡姿还是要矫正一下的，要不我上床陪他睡一会儿，拘着他，他就不会乱滚了。”
　　始皇终于放下了书：
　　“我夜里都是这样的，没有用。”
　　秦渠梁试图争取一下：
　　“可能是你的方法不对……”
　　始皇认真地建议：
　　“您要是实在闲得无聊，可以去给自己找点事做。”
　　孝公弄得跟个留守的孤寡老人似的，好不容易来一次儿孙家里，就特别害怕寂寞，整日想和儿孙互动。
　　始皇心想，下次活动还是不带孝公一起了。要不然带上武王也行，武王也是孝公的正经孙子，正好丢给老祖宗打发时间。
　　扶苏崽翻了个身睡醒了，趴在床上奶声奶气地叫爸爸。
　　始皇放下书去抱他。
　　果然，爸爸一抱他就安静下来，闭上眼睛过一会儿又睡着了。刚刚就是半途睡醒了找爸爸，其实根本没睡饱。
　　始皇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有节奏的轻拍让小孩睡得更沉。
　　然后始皇才开口：
　　“您去陪孩子们下棋吧。”
　　车上只有蒙武、商鞅和戏志才在，另外两个家长没上车，担心人多会太过拥挤。他看戏志才现在也昏昏欲睡的，估计没空盯着孩子。
　　虽然商鞅和蒙武盯着两个孩子也忙得过来，但反正孝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把他打发过去带孩子。
　　秦渠梁看看睡得正香的大孙子，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动物园离得有点远，它和游乐场一样都在郊区。
　　一来郊区地皮大且相对便宜，不像市中心寸土寸金。二来郊区可以放心大胆地搞绿化，环境也好些，更适合建设成景区。
　　可惜的是秦家的游乐场和动物园分别在城市两头，幸好有绕城高速，不然过去要花更多的时间。
　　车子抵达目的地停下的时候，扶苏还没睡醒。始皇干脆抱着他下车了，反正过一会儿小孩就会醒过来。
　　商鞅跑去排队买票，还要十来分钟才能搞定。始皇就带着儿子坐在树荫下吹风，呼吸新鲜空气。
　　果然，没一会儿小孩就醒了。
　　他趴在爸爸肩头，感受着徐徐微风，舒服得直打哈欠。
　　小崽崽懒洋洋地问：
　　“爸爸，我们这是在哪里呀？”
　　始皇给他整理凌乱的头发：
　　“在动物园门口。”
　　扶苏立刻精神起来，一觉睡醒就到了动物园，小孩惊喜得瞪大了眼睛。
　　“爸爸真好！”
　　始皇给他重新扎好头发，又说：
　　“家里就属你最舒服，每天吃了玩玩了睡，全家伺候你一个。”
　　扶苏崽崽当即甜甜地说：
　　“等我长大了，我照顾爸爸，让爸爸也吃了玩玩了睡。”
　　始皇刚想说那你得说到做到，恍然想起太子长大之后确实是这样的。把父亲身边的大小事情料理得十分妥帖，不让父亲为了国家大事之外的东西烦心。
　　每回家里出现什么状况，比如弟妹们的婚事恼人，太子都会主动揽过去，说父亲不必为这些小事烦恼。
　　然后他这个当爹的就真丢开不管了，过了很久才想起来问一声，就会发现太子已经处理得十分完美了。
　　这些年扶苏倒是没再这么事事妥帖，越发小孩子脾气。不过仔细想来，生活中的些许小事依然没见侍者来叨扰过他。
　　始皇过日子其实挺讲究的，毕竟以前被太子宠坏了，对生活质量要求很高。
　　好几个位面里的侍从们从一开始就用着那么顺手，绝不是因为他们天生就懂怎么侍奉始皇帝陛下，肯定是太子在背后指点过。
　　始皇爱惜地搂紧小宝贝：
　　“我家阿苏怎么这么招人疼？”
　　戏志才把郭嘉叫醒下车，走到这边正好听见扶苏的豪言壮志。
　　戏志才羡慕地推了推弟弟：
　　“你长大了记得也要这么孝顺你哥我啊！”
　　郭嘉点头：
　　“你放心，我肯定盯着你不让你喝酒。我多关心你身体啊，够不够孝顺？”
　　戏志才：……
　　扶苏听见嘉嘉的声音，扭头看过来：
　　“嘉嘉，你想不想吃冰淇淋？”
　　郭嘉坚定地点头：
　　“想！”
　　扶苏立刻期待地看向爸爸：
　　“爸爸，我可以吃一个冰淇淋吗？”
　　保姆阿姨说小孩子不可以多吃冰的东西，所以他只吃一个。
　　始皇看见不远处正好有一个甜品店，答应下来。反正进园的票买了之后随时可以进去，让小孩们吃完冰淇淋再去玩也不耽误。
　　扶苏从爸爸身上下来：
　　“我自己走，爸爸你抱我很久了，肯定已经累了。”
　　始皇其实一点都不累，但孩子的一片孝心他还是很享受的。于是放任了小孩自己走路，牵着他往店里走。
　　进入甜品店，扶苏踮起脚扒在柜台上。
　　他的身高正好可以露出半个脑袋，踮起脚之后，就可以把整个脑袋搭在柜台上了。店员姐姐抿嘴笑了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扶苏崽努力地伸手去够点菜宣传单。
　　小姐姐赶紧劝他：
　　“宝贝你去桌边坐下，姐姐给你拿菜单好不好？”
　　点餐也不一定非得在柜台，坐在位置上点也是可以的。扶苏崽回头看了看，答应下来。
　　“谢谢姐姐。”
　　格外高些的蒙恬已经拿过菜单准备递给苏苏了。
　　扶苏于是又谢谢甜甜。
　　蒙恬这才把菜单放回去，心满意足地和苏苏一起去桌边坐下。
　　座椅和桌子的搭配是正适合成年人的，小孩子坐在上面还是会有点矮。始皇把儿子抱到腿上，这下子高度正好了。
　　扶苏崽翻开厚厚的菜单，像模像样地看了起来。
　　嬴驷可稀罕秦家的这个乖小孩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亲切，比他家的臭小子惹人怜爱得多。
　　嬴驷坐在隔壁桌还忍不住逗他：
　　“苏苏能看懂菜单吗？”
　　扶苏认认真真地翻页：
　　“可以呀，这些字我都认识的。”
　　然后他看中了一个冰淇淋：
　　“爸爸我想吃这个。”
　　始皇顺着望过去，毫不意外地看到扶苏指着某个超大杯的冰淇淋。别的冰淇淋都是用小小的高脚杯装的，他这是用玻璃大海碗装的。
　　扶苏：阿姨说小朋友要少吃，所以我只吃一份冰淇淋，超大份也是一份！
　　始皇熟练地应付他：
　　“点这个可以，但是我和你一起吃。”
　　扶苏立刻放弃了：
　　“那还是算了，爸爸会把我的冰淇淋吃光光的。”
　　爸爸胃口太大了，他抢不过爸爸的。到时候他肯定只能分到一点点，还不如自己单独吃一份。
　　而后扶苏又试探着要点大份plus版、大份、中份plus版、中份、小份plus版……都没有成功。
　　小崽崽叹了口气：
　　“看来只能吃最小份的了。”
　　扶苏崽的阴谋再一次被父亲识破，今天份的反抗也没有取得胜利呢。
　　最小份也是好吃的，扶苏吃得眼睛弯弯。虽然吃的时候爸爸总说分他一口，导致一向没办法拒绝爸爸的小崽崽被迫又分了一半冰淇淋给爸爸，但扶苏还是很开心。
　　嬴驷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真好哄啊。”
　　扭头看一眼霸占着大份冰淇淋，禁止爹妈分食的小米，这儿子突然就不想要了。
　　本来嬴驷也想如法炮制，给他买个小份的。但嬴稷死活不肯，还扬言他要用自己的零花钱自己买。
　　芈宣给了丈夫一个眼神——让他吃，回头拉肚子他自己疼去。
　　熊孩子嘛，疼过就学乖了。下次不用家长说，他自己就会知道不能吃太多冰淇淋。
　　嬴驷也没犹豫，很虎地答应了。
　　这夫妻俩完全没想过万一孩子拉肚子拉得很严重治不好怎么办。
　　吃完冰淇淋，商鞅递给大家入园门票。
　　扶苏拿着门票兴奋地去拉爸爸的手：
　　“爸爸你吃完了吗？我们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始皇早就吃完了：
　　“走吧。”
　　嬴稷已经唰的一下窜出去了，摄像老师在后面追得满头是汗。生怕小孩一溜烟跑没影，再给跑丢了。
　　动物园门口人来人往的，小孩子个头小又身手灵活，一个错眼就能钻入人群找不到。
　　始皇立刻吩咐蒙武：
　　“去把他捉回来。”
　　蒙武下意识回应：
　　“是！”
　　然后猛地弹射起步，追过去揪住了撒欢的小孩。
　　等把孩子拎回来的时候，蒙武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解自己为什么听到苏苏爸爸的吩咐后会是这个反应。
　　正常来说，他应该会回答“好”，而不是“是”。后者更像是下属领了长官的命令行事，但他又不是秦家的保镖。
　　戏志才也发现不对了，调侃道：
　　“蒙哥，你的工作不会是专业保镖吧？你这个身手，当保镖肯定也是那种年薪几百万的顶级人才了。”
　　蒙武笑了笑：
　　“我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可能习惯了像士兵一样听从指令。”
　　他家老爷子在家里也一副军人做派，经常和儿子说话时就是命令口吻。蒙武想着，大约是刚才秦先生说话时也带了点命令的语气，让他出现条件反射了。
　　这也正常，秦家家大业大，秦政作为秦氏继承人肯定在集团里经常发号施令，说话就带点这种味道。
　　大家都没多想，在某种神秘力量的干扰下强行忽略了这些异样。
　　始皇观察了片刻，确定许愿珠真的很有效，略感满意。
　　就是不知道这次许愿的副作用是什么。
　　扶苏继承了爸爸喜欢吃鱼的偏好，已经严重到了进入动物园也第一时间想找水族馆在哪里的地步。
　　商鞅认真给他解释：
　　“这个动物园里没有鱼类馆，水生生物也大多是鳄鱼河马那种大型动物。”
　　扶苏就问他：
　　“那我想看小鱼去哪里看呢？”
　　商鞅回答：
　　“可以去水族馆、海洋馆这些地方。”
　　嬴稷插了一句嘴：
　　“还可以去海鲜市场看。”
　　扶苏想了想：
　　“那我逛完动物园，就去海鲜市场。傍晚海洋馆肯定已经关门了，但是海鲜市场不会关门，还可以买好吃的小海鲜。”
　　一听就知道小孩是馋了。
　　本来嬴稷不提海鲜市场还好，他一提，扶苏满脑子都是清蒸大虾、蒜蓉生蚝、香辣蟹、爆炒花甲。
　　站在蛇馆跟前的时候，都没忍住咽了一下口水。
　　摄像叔叔忍不住佩服：
　　“苏苏，你居然不怕吃蛇。”
　　面对蛇还能流口水的，真是勇士，反正他是不敢的，他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扶苏崽一下子起了坏心眼，想捉一条蛇出来吓唬摄像叔叔。他不爱吃蛇，但他也不害怕蛇，毕竟是个小小年纪就捉过蛇去咬赵姬的狠角色。
　　可惜了，周围没有流窜出来的小蛇。
　　扶苏崽扒在玻璃上：
　　“爸爸，蛇蛇能钻出来吗？”
　　荀彧听见这句话，以为他害怕了，侧头看向他，温柔地安抚了一句：
　　“不会的，所有小动物都是跑不出来的，苏苏不要担心。”
　　然而扶苏却是遗憾地叹气：
　　“原来出不来啊，我还想抓一条玩。”
　　荀彧：……
　　打扰了，告辞。
　　小孩很快又想到别的：
　　“怕蛇的人是不是也会害怕虫子？”
　　动物园里好多树木，肯定有虫子，他可以去捉虫子吓唬人。
　　扶苏悄悄抬头去观察爸爸，发现爸爸在看地图，没有关注自己，立刻蹑手蹑脚地走向旁边的一棵树。
　　摄像头追了过去，好奇他要干什么。
　　结果小孩三两下爬上了树，速度快到根本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摄像老师大惊失色，连忙喊人过来。
　　这树挺高的，万一摔下来，小孩肯定要摔伤。
　　但大人们才急急忙忙赶来，扶苏已经抓着一只黑乎乎的大虫子爬下来了。
　　始皇慢悠悠地走过来：
　　“扶苏很会爬树，不会摔下来的。”
　　养大过一次太子的始皇帝陛下很是淡定，早有经验。
　　扶苏原地蹦了蹦：
　　“对呀！我很厉害的！”
　　诸葛瑾问他：
　　“苏苏手里抓的是什么？”
　　扶苏张开手：
　　“蝉！”
　　九月初，还有一些零星的夏蝉停留在树上。聪明机灵的小崽崽听见了蝉鸣，确定这里有蝉，精准跑过来抓住了它。
　　古人喜欢制作蝉形的玉石挂件，所以很多古人是不怕它的。诸葛瑾看到之后也没被吓着，很淡然地点点头，继续和弟弟去看蛇馆旁边立着的介绍牌了。
　　但是嘉宾很淡定，摄像小哥却是着实吓了一跳。黑乎乎的蝉那么大一个，在小孩手里快有半个巴掌大了，视觉冲击力极强。
　　摄像小哥下意识后退一步：
　　“苏苏，不能随便抓虫子的，小心它咬你。”
　　扶苏好奇地追问：
　　“叔叔，你连蝉也怕吗？”
　　摄像小哥：感觉好像被小孩嘲讽了。
　　嬴稷突然跑过来，一把抢走了蝉：
　　“给我玩一会儿。”
　　然后等了片刻，也没等到扶苏哭鼻子。
　　嬴稷意外地回头看他，发现苏苏已经没事人一样地跑去牵他爸爸的手，说要去下一个展馆参观了。
　　嬴稷：他怎么不哭？
　　熊孩子抢人东西很多时候不是真的想玩，就是想看被抢的孩子被欺负哭。可惜扶苏抓蝉单纯只是为了吓唬摄像叔叔，吓完就完成目标了，根本不在意那只蝉的去向。
　　更糟糕的是……
　　嬴驷拎起儿子：
　　“你是不是又想挨揍？”
　　明明都是在调皮，结果扶苏调皮得很隐晦，家长们都没察觉到他的坏心眼——除了苏苏的亲爹看透了一切。
　　而嬴稷，欺负人欺负得明明白白，就很容易被拎起来打。非白切黑型的崽崽在这方面就很容易吃亏，更何况小米还不懂茶艺。
　　扶苏崽崽吓完人已经和摄像叔叔道过歉了，说没想到叔叔害怕这个，早知道他就拿远一点了。
　　摄像叔叔被他迷得七荤八素：
　　“没关系，苏苏也不是故意的。”
　　嬴稷恨恨地想，不，他就是故意的！
　　明明他欺负苏苏只能算是狗咬狗，但他爸爸不讲道理，只收拾他一个人。
　　嬴驷振振有词：
　　“那又不是我儿子，我当然只能揍你一个了。”
　　他要是揍了苏苏，人家爸爸肯定跟他翻脸。


第136章 扶苏崽崽超会讲价的
　　逛动物园的小队很快就分散了。
　　因为不同的小朋友有不同的偏好，比如诸葛亮，喜欢站在介绍板前仔细琢磨。每到一个动物跟前，他都要看好一会儿，渐渐的就被跑在前面的小朋友落下了。
　　动物园没有包场，里头游客特别多。要是跑远了，很难再把人聚起来，大家干脆也不强行组团一起走了。
　　节目组决定分开拍摄，反正人手充足。
　　郭嘉走了一会儿有点累：
　　“哥，我走不动了。”
　　戏志才点头：
　　“我也走不动了。”
　　郭嘉叹气：
　　“我还想让你抱我呢。”
　　戏志才找了个大石头，毫不在意形象地坐下，身体力行地表示抱不动，别指望他。
　　郭嘉小朋友往他腿上一坐：
　　“现在有凳子了。”
　　戏志才：？？？
　　臭小孩，自己不坐石头上，等他坐下才跑来坐他腿，倒是会享受。
　　毕竟石头又脏又硬，哪有坐哥哥的大腿舒服呢。
　　荀彧倒是带着荀攸悠闲地往前走，不像是来逛动物园的，像是来散步逛公园的。他们对周围的动物兴趣不大，就随便看看涨涨世面的样子。
　　郭嘉远远看着嬴稷上蹿下跳，时不时尝试爬上栏杆看得更清楚一点，有些佩服小米的精力。
　　本来嬴稷也懒得爬，他虽然熊了点，但他又不是个猴子。
　　但架不住嬴驷看到有小孩爬栏杆之后，担心自家儿子有样学样，特意提醒了一句这里的栏杆不能爬。
　　嬴驷不说还好，一说反骨仔就想跟他爹对着干。之后抓到机会就要尝试爬一下，享受和他爹斗智斗勇的快乐。
　　扶苏拉着爸爸远离了他们：
　　“爸爸，我们走远一点，不要被波及了。”
　　万一小米掉下来砸到他和爸爸怎么办？就算砸不到，小米躲他爸爸的时候满地乱跑，很容易撞到他们的。
　　蒙恬凑过来：
　　“苏苏，你累了没有？”
　　扶苏感受了一下：
　　“还好。”
　　蒙恬点点头：
　　“那你累了跟我说。”
　　扶苏好奇地问道：
　　“你要背我吗？”
　　蒙恬比他高不少，看起来也很强壮。但是他有爸爸在，不需要其他小朋友背他。
　　蒙恬摇了摇头，耿直地说：
　　“不是，我让我爸爸抱你，他力气大，不怕累。”
　　刚刚蒙恬看见郭嘉和戏志才都坐下休息了，想起苏苏也容易累，就过来问一句。他担心等下苏苏爸爸也和嘉嘉哥哥一样，累得抱不动苏苏。
　　蒙武听了一耳朵，附和道：
　　“对，苏苏累了就和叔叔说，叔叔抱你。”
　　扶苏抬头看他：
　　“谢谢叔叔。”
　　蒙武忍不住咧嘴一笑：
　　“不客气，不客气，你小小一个，没什么分量，叔叔能抱十个你不带喘气的。”
　　话刚说完，感觉身边有一道锐利的视线射了过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扭头一看，是苏苏爸爸淡淡地扫过他，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蒙武不明所以。
　　始皇牵着儿子往前走：
　　“不用了，我抱他就行。”
　　蒙武：啊？
　　苏苏爸爸这也太客气了，是不是不爱麻烦人啊？
　　蒙武还想热情地劝上两句，他是个豪爽的汉子，很乐意帮助别人的。没来得及开口，被路过的小儿子撞了一下，示意爸爸闭嘴不要说了。
　　蒙毅追上扶苏：
　　“前面好像是娃娃鱼的展馆，你爸爸是不是要带你去看鱼？”
　　蒙毅发现苏苏爸爸目的性很强。
　　其他人逛动物园不是顺着一条路随便走，就是看见指示牌之后挑感兴趣的动物所在地走，还有提前规划好路线打算把所有展馆都一圈逛下来。
　　但是苏苏爸爸全程忽略其他东西，带着苏苏直奔某个方向。路上遇到转弯和岔路也基本没怎么犹豫，好像背下了地图。
　　蒙毅就跑去找到了园区地图的告示牌，看了一下，发现前方有个鱼馆。
　　娃娃鱼其实不算正经的鱼，它是两栖动物，有腿的，长得也不怎么像鱼。可小孩子不知道这个，看名字里带鱼，想起苏苏之前就说想看鱼鱼，就觉得一切都合理了。
　　不仅小孩子不知道娃娃鱼不是鱼，好些大人也不知道。尤其是古代来的大人们，始皇也误会了。
　　扶苏崽开开心心地点头：
　　“爸爸说带我去看鱼鱼呀！”
　　三分钟后。
　　两大三小站在玻璃后面，看着里头人造溪流里安静趴伏的棕灰色四脚怪物，齐齐陷入了沉默。
　　蒙武干笑着打圆场：
　　“这个鱼长得有点特别。”
　　小扶苏的失望肉眼可见：
　　“不是鱼鱼。”
　　蒙毅绞尽脑汁地转移话题：
　　“它为什么叫娃娃鱼？”
　　扶苏果然被吸引了注意，扭头问爸爸为什么它叫娃娃鱼。
　　始皇不动声色地收起刚刚百度过的手机，告诉儿子因为它的叫声像婴儿啼哭。
　　《山海经》里其实记载过它，还把它妖魔化了，以至于通读过这本书的扶苏根本没有把两者联系起来。
　　扶苏崽崇拜地说：
　　“爸爸真厉害，什么都知道。”
　　始皇坦然接受了儿子的夸赞：
　　“嗯，还想看鱼吗？带你去海鲜市场看。”
　　既然动物园里没有鱼，那就去卖海鲜的地方看鱼好了。反正扶苏本来也不是冲着观赏来的，而是想吃。
　　刚刚一路走来也看了不少展馆了，虽然还有很多动物没看见，不过儿子吃鱼要紧。想看下次再来看，又不是只能来一回。
　　扶苏走了这么久确实有点饿了，不过只有一点点。
　　他想了想，现在去海鲜市场，逛完带着鱼回家，稍等片刻就能吃上新鲜的小鱼，时间正正好。
　　于是欣然答应下来：
　　“去海鲜市场！”
　　扶苏要回家了，其他嘉宾不至于海鲜市场也要跟过去。所以扶苏和小朋友们说了再见，秦家提前退场。
　　秦渠梁还想跟去。
　　始皇看了一眼商鞅：
　　“今天公司里没事要做？”
　　孝公之前还是很忙的，今天倒是清闲。
　　秦渠梁理直气壮地表示今天休息，不用上班，可以拿来陪孙子。
　　始皇只用了一个问题就完成了绝杀：
　　“三天了，幼儿园买下来了吗？”
　　秦渠梁：……
　　扶苏崽瞬间警觉：
　　“爷爷，你答应我会很快买下来的。”
　　秦渠梁只能认命地承诺：
　　“马上，爷爷这就去找他们谈，周一之前绝对给我乖孙买下来。”
　　孝公被迫提前结束了假期，开始了今日份的工作。这个点都接近下班时间了，结果身为老总的他也要回去加班。
　　始皇满意地单独带着儿子前往离家最近的海鲜市场。
　　他还悄悄给孝公发消息，让对方买下幼儿园之后，尽快把里头让他不满意的地方整改掉。后天扶苏就要回去上学了，务必赶在开学之前搞定一切。
　　孝公顿时生出了紧迫感。
　　始皇的要求有点多，什么多招十几个厨师，配备足够的保安这些。不仅要求招来的人能力过硬，还要求他们足够可靠。
　　光是招人就很费劲了，一天的时间着实有些紧巴巴。但怪谁呢，始皇早就和他说过这件事了，结果孝公忙着公司里的其他事情，一直没处理这个。
　　始皇没经过商，压根不知道头一回经商就要掌控大型集团的孝公有多焦头烂额。
　　虽然他的助理商鞅是个能干的臣子，但能干的商鞅其实也不会经商。
　　得亏目前公司里还有几个非常靠谱的骨干成员，除却沙盒世界自己生成的精英人才之外，还有王安石、吕不韦等也在岗位上兢兢业业。
　　秦渠梁看着报表就觉得头疼：
　　“商鞅，我觉得我可能还是比较适合当个甩手掌柜。你说我把权力都下放给总经理吕不韦，自己只参加董事会议怎么样？”
　　商鞅诚实地表示：
　　“那您可能会被吕不韦架空。”
　　秦渠梁：……
　　这日子没法过了。
　　没关系，秦渠梁很快想到办法。不让吕不韦一家独大就行了呗，经商他不擅长，驭下还是很可以的。
　　秦渠梁干脆在公司里搞起了权谋，秦氏集团很快形成了微妙的势力平衡。因此没有因为董事长不懂经商而飞速破产，反而有些欣欣向荣。
　　始皇根本不管这些。
　　其实秦氏就算倒了，对他来讲也没有多少影响。因为他足够有钱，这些天买了不少其他公司的股份。
　　始皇发现这个世界的经济异常发达，哪怕自己手里没有集团，控股其他的大企业也能保证自己日子过得不差。
　　关键是掌握的股份不能太少，也不能只在一棵树上吊死。
　　已经成型的大集团很难收购到对方足够的股份，虽然很多时候掌控1%的股份就够用了，但对大财团来讲1%也是个天文数字。
　　有些公司总股份高达几十亿股，1%就是几千万了，散户根本凑不到这么多，一般手里也就几百几千股。
　　不过有钱的金主，可以选择投资新兴企业，或者购买它们的原始股。但这个对眼界要求很高，你得会判断什么企业能飞，不然钱就打水漂了。
　　始皇虽然不怎么懂经商，但他懂政策。
　　当前时代，很多新兴产业里的龙头老大都是顺应政策飞起来的。吃透了政策，就能推断出什么行业未来几年会飞升。
　　然后根据这个再来找公司，看哪家公司的掌舵人足够聪明机敏。毕竟哪怕风向对了猪都能起飞，也总有一些飞到一半摔死的。
　　始皇对秦氏集团的未来持悲观态度，主要他真的很怀疑孝公搞不懂商业。
　　所以还是自己多攒点家底吧，免得以后还要带着儿子吃糠咽菜。只要他广撒网，哪怕有些鱼半路发癫自掘坟墓了，剩下的那些也能弥补损失。
　　扶苏靠在爸爸的手臂上，好奇地看着手机里的经济咨询。
　　他问道：
　　“爸爸，你在干什么？”
　　始皇标记下一些他觉得有前景的企业：
　　“在给你攒家底。”
　　他已经让人谈妥了不少公司的股份收购事宜，就等走完流程过户了。但他觉得还是不太够用，正好也闲着，不如多买点好了。
　　要是钱不够了，就问孝公要。
　　花祖宗的钱，买自己的产业。始皇已经很习惯拿着先辈给他攒下的家底打天下，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大不了等扶苏长大了，让他百倍赚回来，给孝公养老。扶苏擅长这个，肯定能玩出更多花样。
　　对了。
　　始皇问儿子：
　　“想住宫殿吗？”
　　扶苏眼前一亮：
　　“嗯！”
　　始皇想起网上不少人都在感慨，不会投资的人还是买房比较稳妥。毕竟银行利息跑不赢通货膨胀，房价却可以。
　　不过这两年房地产不景气，好多地段的房价已经不涨了，还有不少地方开始跌。放眼望去，似乎只有一线大城市还能做到买房保值，投资则有些困难。
　　好在始皇也没打算买来投资。
　　现代社会相对开放，很多地方管得不严。所以如今身为平民百姓的始皇，根本不用顾虑平民不能住宫殿这种禁忌。
　　只要他有钱，他就可以自己造宫殿。
　　哪怕造房子需要审批，造宫殿可能审批不了。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始皇可太知道该怎么钻空子了。
　　始皇给商鞅发了条消息：
　　“我想建个影视城。”
　　影视城里，有皇宫造景很合理吧？秦家有钱，对品质有追求，所以造得跟真的一样，也很合理对吧？
　　至于造完了自己住，不拿出去租给剧组拍摄，那是秦家自己的事情。我生产出了一个产品，我爱租给谁租给谁，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
　　实在不行就偶尔租出去，大部分时间不对外出租。问就是租金太贵，很多剧组租不起，所以没有客人上门。
　　其他富豪不这么干是没有必要，不代表他们干不了。多的是去国外建城堡的，可始皇对国外的地盘嗤之以鼻。
　　商鞅对于小秦总想一出是一出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了，他觉得自己应该给对方找个专属助理，不然每次都来找他干活，他也忙不过来。
　　于是商鞅热情推荐了一个联系方式：
　　“小秦总，以后由他来和您接洽，您看怎么样？”
　　始皇看了一眼电子名片上的姓名，冯去疾。
　　——这家伙也在秦氏上班？
　　始皇答应下来：
　　“可以。”
　　作为大秦丞相，冯去疾好运地躲过了变成小孩，但是不幸地成为了始皇的助理。从今以后，就是他开始应付始皇的各种稀奇古怪要求了。
　　冯去疾热情地接通了新老板的电话，还不知道这个悲惨的未来。
　　他听完始皇的要求，有些为难：
　　“咸阳宫虽然没有重建，但是浙江横店影视城里有复刻的宫殿。您想再建一个，估计不太容易。”
　　影视城的建设也是要审批的，咸阳宫已经有人复刻过了，再复刻一个没那个必要，有点资源浪费了。
　　毕竟一座宫殿占地面积可不小。
　　始皇皱眉：
　　“那就复刻玄宸宫。”
　　冯去疾觉得这个宫殿有点耳熟，但是仔细想想没有听过。
　　始皇换了个说辞：
　　“阿房宫。”
　　冯去疾：……
　　冯去疾努力提醒“史盲”老板：
　　“阿房宫只打了个地基，根本没有建成啊。”
　　虽然很多人都误以为建成了，但影视剧组其实对于拍摄阿房宫的需求不大。本来秦朝的电视剧就不多，大部分还是拍秦国时期和刚大一统那会儿，用咸阳宫就够了。
　　扶苏崽终于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了。
　　崽崽热心肠地出主意：
　　“可以说是架空王朝的宫殿呀，他们肯定已经看腻了那些皇宫。”
　　庄严繁复的玄宸宫画风独树一帜，继承了秦的玄色审美，但又增添了华丽之感。不仅架空历史剧能用，加点特效，奇幻仙侠也能用。
　　毕竟这年头神帝仙帝的也不少见，人家也得有宫殿，总不能拿着故宫拍。所以大部分剧组选择搭建白惨惨的那种仙台，不仅看着像页游建模，还很low，搞得好像神仙都不懂低调奢华似的。
　　扶苏崽虽然没想那么多，但他也单纯地知道物以稀为贵。既然咸阳宫已经有了，那他们就做别人没有的。
　　始皇捏捏他的小肉手：
　　“到时候一群人来租赁场地，你就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造得太好也很容易吸引顾客的。
　　扶苏不怕：
　　“造大一点，留一套宫殿不租出去。”
　　其实影视剧拍摄也用不到一整个宫殿群，一般三五个就够用了。除非拍宫斗剧，那得妃子们住在不同宫里。
　　不过那种可以通过室内布局来达成，剧组可比他们更懂怎么节省成本。
　　冯去疾只好说：
　　“我去联系几个剧组，看看专业人士的说法。”
　　要是能把他们需要的造景缩在一两座宫殿范围内的话，剩下的地盘他们就可以扣下来自己住了。
　　冯去疾无法理解老板为什么想住宫殿，但他只是个打工人，最好别问那么多。
　　结束通话时，车子正好抵达海鲜市场。
　　扶苏兴奋地晃腿：
　　“爸爸，快放我下去看小鱼！”
　　始皇给他解开儿童座椅上的安全扣，将他抱下车。小孩立刻跑向门口，直到爸爸叫住他，才停下来等待。
　　始皇跟上去：
　　“等下你跑到我看不见的地方，会被坏人直接抱走。”
　　扶苏以前出行身边跟着不少侍卫仆从，自然不担心安全问题。现在他单独出门，遇到拐子都没办法反抗。
　　还是得安排保镖才行。
　　始皇看了看周围的跟拍人员，摄像虽然扛着笨重的机器，看起来很有体力的样子。但正是因为有机器在，遇到危险没办法第一时间搭救。
　　无论是顾虑机器昂贵不敢丢开，还是放下机器去帮忙，都会耽误时间。
　　节目组是靠不住的。
　　好在他已经让孝公去找保镖了，希望周一能配齐。
　　扶苏抱住爸爸大腿：
　　“我不乱跑了，我不要离开爸爸。”
　　始皇看他吓着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前面有彩色的小鱼，要不要过去看看？”
　　扶苏知道这里的海鲜都是可以吃的，所以即便被各式各样的漂亮海鲜迷花了眼，他也不会把它们单纯当观赏鱼的。
　　所以扶苏欣赏完海域的美丽之后，迫不及待地问老板这些鱼要怎么吃。
　　老板笑眯眯地捞起一条鱼给他看：
　　“怎么做都好吃哦。”
　　旁边正好有客人在买鱼，笑道：
　　“这种鱼做成刺身最美味了。”
　　扶苏越听越饿：
　　“刺身是什么？”
　　客人：“就是生鱼片。”
　　老板摆摆手：
　　“你别带坏小孩子，小孩子肠胃弱，少吃点生的。”
　　她是做生意的，不好直说生鱼片里可能会有寄生虫。大人好这一口也就算了，小宝宝尽量还是别这么吃了。
　　虽然海鱼里的寄生虫绝大多数都不会寄生人类，不像淡水鱼里的那么吓人。但大人和小孩哪能一样，小孩抵抗力也低呢。
　　扶苏一听是生的就失去了兴趣：
　　“我不爱吃生肉。”
　　生鱼片古代叫鱼脍，始皇自然吃过。可自从有了扶苏，他就很少吃了。
　　扶苏崽从小就挑食，这不吃那不吃。
　　他不仅自己不吃，还不让阿父吃。一切令小太子觉得有威胁的食物，都不肯让厨房呈上来。
　　不仅是生肉，熊掌这等野味也一样。
　　扶苏崽认为野熊会吃人，吃熊掌等于吃人。始皇看他害怕，干脆后来都不吃了。
　　而打猎弄来的兽肉，扶苏就会说不知道是不是病兽的肉。毕竟很多野兽，人类都不了解他们，看不出生病没有。
　　当初不少人觉得太子要求多如牛毛，如今了解了现代知识才知道野味确实隐患很大。甚至有些病菌，野兽自己不会感染却会携带，吃了能感染人。
　　也难怪古代总有一些富人莫名其妙就染病了，他们连最基础的病从口入都没能预防住。
　　等那个客人走了，老板才小声和父子俩说了寄生虫的事情。她担心他们俩被那个客人说动，真想尝一尝生鱼片的滋味。
　　老板还说：
　　“其实也不是谁都吃得惯生鱼片的，有些就觉得生鱼片吃着很恶心，像是在生嚼肥肉。宝宝，你回去让你妈妈把鱼做熟了，小孩一定要吃熟透了的食物哦。”
　　扶苏崽认真地告诉阿姨：
　　“我家里不用妈妈做饭的，有厨师叔叔。做饭是厨师的任务，不是妈妈的。”
　　而且他妈妈在地府呀，不在家里。
　　老板愣了一下，不由笑了：
　　“是阿姨说错了，阿姨给你道歉。”
　　她忍不住和始皇感慨：
　　“你家儿子养得可真好，小小年纪就懂这个道理，知道家务活不是妈妈的责任，他一定很爱他妈妈。”
　　始皇：……
　　非要这么理解的话，也没毛病。
　　不过这并不是因为他家注重教育男女平等，纯粹是扶苏在搞阶级固化。古代贵女当然不用负责家务了，这是侍从的职责。
　　始皇转移话题：
　　“阿苏想吃什么鱼？”
　　扶苏哪里会挑鱼，他只知道哪条看着好看，不知道哪条看着好吃。好在这家都是新鲜的海产，没有养了很多天的，随便买也不会踩雷。
　　老板教扶苏挑活泼的，说这种更好吃。不爱动的，可能就是快死了，味道会差一点。
　　扶苏观察了片刻：
　　“阿姨，我看不出来哪个贝壳活泼。”
　　老板把伸出舌头觅食的捞出来：
　　“这种活泼点。”
　　这里的海鲜摊位每家都非常多的品类，扶苏光在这家就转悠了半天，买了一大堆。然后他就肚子饿了，只能望着剩下的摊位发出遗憾的叹气。
　　始皇带他往回走：
　　“回去很快就能吃上饭了。”
　　海鲜做起来要不了太久，回到家里厨师就先挑了一些清蒸出来，给小崽崽蘸酱油吃。
　　猫舌头的小太子怕烫，趴在餐桌上眼巴巴盯着剥好的海鲜。杨叔叔居然不怕烫，刚出锅就徒手帮他剥出了这么多。
　　扶苏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被烫得缩回小手。
　　杨端和看他可怜兮兮的，安慰道：
　　“房间里开了空调，很快就会凉的，再等一等。要不然吃点别的垫肚子吧，你肚子都咕噜叫了。”
　　扶苏拒绝了：
　　“我想吃小海鲜。”
　　始皇把一小碟吹凉了的小虾肉递过来：
　　“吃吧。”
　　其他人吹凉的他还不肯吃，嫌弃会有口水。当爹的能怎么办呢，只能亲自给他吹了。
　　扶苏立刻满血复活：
　　“谢谢爸爸！”
　　张阿姨把蘸料碟拿过来，是纯蘸水。家里的蘸碟一直是这样的，里头没有任何花生碎芝麻碎一类的东西，因为扶苏吃了会觉得碎屑沾在嗓子上痒。
　　张阿姨喋喋不休：
　　“那天幼儿园给宝宝准备的豆浆就没有过滤，还好宝宝喝的是开头盛出来的。要是沉底的，肯定会咳嗽。”
　　始皇才知道儿子有这个毛病：
　　“他喝豆渣会咳嗽？”
　　张阿姨点头：
　　“对啊，会觉得豆渣黏在嗓子眼，痒，就总想咳嗽。这还是夫人以前在世的时候跟我说的，起初都以为宝宝是生病了。”
　　始皇把这件事记下。
　　这种小问题以前侍者都会处理妥善，始皇就没喝过没过滤的豆浆，所以压根不清楚这个情况。
　　但是有些家长会觉得豆浆里的营养都在豆渣中，于是刻意不过滤。反正现在的豆浆机都打得很碎，豆渣基本喝不出来。
　　可惜，敏感的宝宝还是会觉得难受。
　　始皇低头给商鞅发了个消息：
　　“让幼儿园的厨师榨汁之后记得滤渣，扶苏喝不了带渣的。”
　　商鞅：？
　　不是，他之前不是给小秦总推荐了一个能干的新助理吗？为什么还来找他？
　　始皇回复：
　　“因为幼儿园的事情是你在负责。”
　　商鞅决定早点把人招齐，然后把联系方式都丢给冯去疾，让他们以后全去找冯去疾对接。
　　苦命的冯去疾目前还在托关系联系专业的剧组团队，咨询影视拍摄的相关问题。
　　始皇放下手机，看见儿子在挑剔蘸碟味道太淡了。他喜欢吃重口的，想让张阿姨拿去再加一点盐。
　　始皇制止了张阿姨：
　　“你不能吃得太咸了。”
　　到了现代才知道，吃太咸太甜都对身体不好。始皇学习了很多养生知识，坚决不让儿子糟蹋自己身体。
　　他记得幼儿园的食物口味就比较清淡，可见他们还是很专业的。
　　扶苏有些不高兴：
　　“可是这个太淡了。”
　　始皇尝了一口：
　　“还行，你多吃点就习惯了。”
　　吃多了淡口的，慢慢就能接受了。不然总吃咸口的，说不定会越来越重口。
　　可是爱吃辣的宝宝就没有爱清淡口的。
　　扶苏讨价还价：
　　“那加一点辣椒油！”
　　不能加盐就加辣。
　　始皇：……
　　始皇把蘸碟拿走了：
　　“你干吃蒸虾吧。”
　　他发现儿子挑食挑得有些过分了，吃个饭毛病多得很。这里不满意那里不满意，果然还是以前太惯着他了。
　　张阿姨见状也不敢说话，只能着急地看着父子两个，希望有人能劝劝。
　　扶苏崽掉了一滴泪珠子，委委屈屈地低头吃虾。
　　乖惨了，爸爸说不让就真不吃了。
　　始皇良心有点痛。
　　想想别人家的天之骄子，好像没有脾气这么好的。换成嬴稷，你敢把他蘸碟拿走，他能给你桌子掀了。
　　不受宠的倒是多有听话的，但那是因为畏惧君父，并不是当真乖巧可人。
　　始皇看了一眼儿子之前为了找玩偶身上划出来的小鼓包，到底还是没有松口。
　　小孩本来就不能吃辣椒，普通辣椒也就算了，扶苏老想吃很辣的那种。始皇在百度过后，看到了不少小孩子因为吃辣椒肚子疼的案例，决定严厉改掉扶苏这个毛病。
　　但是小太子真的好可怜的样子。
　　始皇把蘸碟拿了回来：
　　“蘸吧。”
　　扶苏擦掉眼泪：
　　“爸爸最好了。”
　　明明都委屈狠了，还不忘夸爸爸一句。
　　始皇放柔了声音：
　　“之前就跟你说这几天不许吃辣，你一直不肯听，仗着我宠你就任性，是不是？”
　　扶苏心虚地眨了眨眼睛，把之前含着的泪花花眨了出来，看上去像是又哭了一样。
　　始皇拿纸巾给他擦眼泪：
　　“下回我说的话，你还听不听了？”
　　扶苏连连点头。
　　受宠的小崽崽最懂蹬鼻子上脸了，知道家长宠爱自己，根本不肯听话。别的事情始皇就随他了，健康上面的问题不行。
　　张阿姨这才松一口气，和杜阿姨一起，拿湿毛巾的拿湿毛巾，拿儿童面霜的拿儿童面霜。给小宝贝抹了一把脸，擦掉眼泪水，又重新涂上面霜。
　　哭完的扶苏崽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窝在爸爸怀里玩玩具，一点都不记仇。
　　周一扶苏回到幼儿园。
　　这次始皇提前就和儿子说了：
　　“我在隔壁观察室里，没事就不去找你了。你好好在教室里上课，不要动不动就来找我。”
　　以前太子在章台宫偏殿听先生单独讲课，或者去六英宫和弟妹们一起上武课，都不会半路说想阿父，非要跑回来找父亲。
　　皇室的孩子从小就独立，没有现代小孩那么粘人。始皇认为要改掉扶苏这个毛病，因为儿子明显是被沙盒珠的人设影响了。
　　虽然在生活习惯上，基本都是复刻扶苏本人的，但扶苏身上出现了太多现代孩童才有的坏习惯。
　　他家太子本来坏习惯就够多的了，可不能任由雪球越滚越大。不然继续这么下去，说不准等扶苏长大恢复了记忆还改不过来。
　　到时候头疼的还是自己。
　　为了未来能省点麻烦，始皇决定对自己好一点，不能被小崽子pua了。
　　扶苏唉声叹气地走进教室，面对新增到了十几种的美味早餐，也提不起劲。
　　韩信啃着肉包子在他身边一屁股坐下，含糊不清地问道：
　　“叔叔，你怎么了？”
　　扶苏诧异地看向他：
　　“你叫我叔叔了！”
　　韩信吞下包子：
　　“是苏苏！”
　　扶苏不管：
　　“以后我就是你叔叔。”
　　再小的小男孩也有一颗当长辈的心，哪怕当不了全天下人的爸爸，也要当他们的叔叔。
　　扶苏满血复活：
　　“等下蔓蔓他们来找我玩过家家，你来当宝宝吧。”
　　韩信：？
　　韩信拒绝玩过家家这么幼稚的游戏，尤其是拒绝给那两个女生当宝宝。
　　吕雉端着豆奶走过来：
　　“我同意，韩韩当宝宝也可以！”
　　韩韩也很可爱。
　　商蔓赞同地点头，又问扶苏：
　　“那你当什么？已经有爸爸，你不能当爸爸。”
　　扶苏想了想，给自己又加了一辈：
　　“我当爷爷吧。”
　　韩信：？？？
　　一下子从侄子降低成儿子又沦落到孙子，辈分降得比气温还快。
　　说起降温。
　　扶苏蠢蠢欲动想去找爸爸，借口都是现成的，他冷了，想要爸爸给他加衣服。
　　但是想起之前爸爸生气的样子，扶苏又缩了回去。唉，还是乖乖听话在教室里待着吧，其实教室里有空调，根本不冷。
　　吕雉也发现扶苏不对劲了：
　　“苏苏怎么了？”
　　扶苏把兔子形状的小馒头捏扁：
　　“爸爸识破了我的阴谋。”
　　吕雉：“啊？”
　　扶苏难过极了：
　　“以前我和爸爸讨价还价，他都会纵容我的。现在不行了，爸爸不肯让步了。”
　　观察室里的始皇：……
　　臭小子果然一直都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都是算计好的。
　　然而旁边的嬴驷只会夸：
　　“苏苏真是聪明，小小年纪就懂得对大人用战术谋略了，以后必成大器。”
　　始皇：这也能夸？
　　始皇想了想，认同地点头：
　　“阿苏自小就聪明过人，只是时常用在歪路上。”
　　嬴驷劝他：
　　“反正又不是自家孩子吃亏，只要不犯法就行。”
　　始皇对此深以为然。
　　节目组的导演欲言又止，你们对孩子的教育要求已经低到不犯法就行的地步了吗？道德呢？道德也是很重要的啊！
　　始皇：无妨，我大秦不讲道德。
　　班级里。
　　扶苏的话吕雉没太听懂，不过她还是说道：
　　“因为你长大了嘛，大小孩是不能任性的。大人都这样，只会纵容小小孩。”
　　扶苏更难过了：
　　“早知道我就不长大了，都怪幼儿园。”
　　一切都是从上幼儿园开始变糟糕的。
　　老师走过来，看见被扶苏捏扁丢到一边不吃的小兔子馒头，一瞬间想起之前扶苏浪费的六碗草莓。
　　老师血压有点上来了。
　　但是张口之前想起昨天晚上接到的涨一倍工资的通知，瞬间心平气和。
　　老师微笑着对扶苏说：
　　“苏苏是不爱吃馒头吗？”
　　扶苏点头：
　　“我想吃咸的馒头。”
　　老师想着双倍工资，一口答应：
　　“老师会告诉大厨叔叔的，下回给你做咸的馒头。”
　　扶苏若有所思。
　　等老师走了，他问小伙伴：
　　“老师好像很高兴？”
　　商蔓回答：
　　“听我妈妈说老师涨工资了，是秦家出的钱。苏苏，这个是不是你家啊，你就姓秦来着。”
　　扶苏点头：
　　“应该是我爷爷。”
　　于是做早操的时候，扶苏对过来告诉他动作要做标准一点的老师说：
　　“老师，只要你不管我做操，我就让爷爷给你加奖金，好不好？”
　　老师：……
　　始皇：……
　　节目组：……


第137章 小孩子终究是敌不过头顶大山的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老师深吸一口气，把丢下一句话就觉得万事大吉，准备偷溜去找别的小朋友聊天的苏苏给抓了回来。
　　扶苏不明所以：
　　“老师，你不喜欢奖金吗？”
　　老师把他摁在位置上站好：
　　“你别管老师喜不喜欢，先把操做了。老师现在不缺钱，就算缺钱也不能任由你胡来。”
　　扶苏崽观察了老师片刻，耿直地说：
　　“但是老师你的表情难过得好像失去了一个亿。”
　　老师：……谢谢，你可以闭嘴了。
　　这小孩真的难搞，虽然这些年因为生活条件越来越好了，新生儿也越来越聪明。但鬼灵精到扶苏这个地步的，依然少见。
　　眼看着一招不成，熊孩子眼珠子一转又要想出新的主意。
　　老师立刻让他打住：
　　“你再这样，老师我就要祭出终极法宝了。”
　　扶苏立刻好奇地瞪圆了眼睛：
　　“是什么？给我看看。”
　　老师：？？？
　　有些小孩，一吓唬就老实了。但有一些，不仅不害怕，还能拿它当乐子看。
　　老师突然觉得这崽比嬴小米还难搞。
　　扶苏催促起来：
　　“老师老师，给我看看，我好奇。”
　　老师：这是你自找的。
　　老师拿出了手机开始打电话：
　　“喂，请问是苏苏爷爷吗？”
　　之前秦渠梁参股了幼儿园，跟合作伙伴讨了个人情，在这家幼儿园里拿到了不小的话语权。商鞅就想着老板肯定很想第一时间知道宝贝孙子在园里的情况，就给老师留下了联系方式。
　　这会儿接电话的其实不是秦渠梁，这个电话号码是另一位助理秘书的。
　　秘书说了一声稍等，就把手机递给了董事长。
　　秦渠梁紧张地问道：
　　“怎么了老师，是不是我家孩子遇到了什么问题？”
　　老师连忙说道：
　　“不是的，今天主要是跟您反映一个情况。”
　　听说扶苏没事，秦渠梁立刻淡定下来：
　　“那就是阿苏闯祸了。”
　　这不以为然的语气，明显不觉得自家孩子闯祸是什么大事。
　　秦渠梁甚至还问呢：
　　“是欺负哪家小孩了？家长找上门了？你这边不好处理是吧，没事，我让我特助走一趟。”
　　老师：……溺爱孩子是要不得的！
　　老师用怀疑地目光看着状似乖巧的小扶苏，这孩子以前在家里难道经常欺负人？不然为什么他爷爷的第一反应是他欺负了其他小孩，不是他被欺负了？
　　扶苏崽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老师：
　　“老师，你要帮我澄清的，我从来不欺负人，爷爷胡说。”
　　看起来真的超级无辜。
　　老师想了想，苏苏在幼儿园确实不欺负其他人，他只是不太配合老师的工作而已。而且所谓的不配合，也不过是天天想着去找爸爸、吃饭挑食、做早操敷衍……等。
　　这么一数，他就没什么地方是配合的。
　　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他和班里的小朋友关系处得极好。别说欺负人了，看那架势都快成为小团宠了，他要是真欺负人，别人怎么还会那么喜欢簇拥着他。
　　所以老师摸着良心帮忙辟谣：
　　“老先生您误会了，苏苏从来不欺负其他小朋友的。”
　　秦渠梁心里嘀咕一声不可能啊，他虽然是阿苏的嫡亲长辈，但他知道这小坏蛋可没那么乖。
　　估摸着是欺负得太隐晦了，老师没看出来吧。
　　不重要，既然不是闹出事了找大人调解，那就应该是个好事。
　　于是秦渠梁笑眯眯地问：
　　“这样啊，那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
　　老师正了正神色，严肃地说：
　　“苏苏不肯好好做早操，甚至都学会用您的名义贿赂我了。”
　　他把扶苏的加奖金言论复述了一遍。
　　扶苏恍然：
　　“原来老师你真的是要找我爷爷告状，这就是你的终极大招。”
　　可是爷爷全家第二疼他，肯定不会因为这个就教训他的。
　　扶苏崽对老师的绝招不以为然。
　　事实证明确实没用。
　　对面的秦渠梁给出的反应是：
　　“诶哟，我家阿苏真是聪明呢，这么小就懂得借力打力了！”
　　老师缓缓打出一个“？”。
　　真是多亏了苏苏爷爷还能第一时间想到个褒义词的成语，而不是用什么仗势欺人、狐假虎威。
　　老师算是发现了，怪不得苏苏会养成现在这个性子，敢情是家里纵容出来的。当长辈的都不觉得孩子不学好是什么坏事，她真的很担心这孩子长大之后三观扭曲。
　　但这都是后头需要烦恼的事情了，她会努力把孩子掰回来的。当老师的不就是教这些的嘛，大不了她多费点劲。
　　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早操问题，而且不能让扶苏养成遇到什么事都用奖金来打发老师的坏习惯。
　　老师思索两秒钟，找到了切入点。
　　当长辈的肯定都在乎孩子的健康问题，而且苏苏爸爸之前就说过想让孩子多活动活动，强身健体。
　　所以老师就跟秦渠梁认真分析了一下做早操的重要性，往夸张了说，仿佛孩子不认真做操就会身体越来越虚弱一样。
　　秦渠梁果然听进去了：
　　“那确实不能任由他的性子胡来，早操还是要认真做的。真是多亏你了孙老师，幼儿园就需要你这种认真负责的好老师。这样，这个月的奖金我给你记上，希望你能继续保持。”
　　老师：啊？
　　老师还以为自己的奖金泡汤了，结果峰回路转，搞得她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但老师想了想，觉得这样不好。她要是收了这个奖金，在孩子眼里岂不是拿打小报告换好处了？
　　老师还想努力纠正扶苏的金钱观呢，肯定不能收这个钱。何况她也想在扶苏面前塑造一个不慕名利的高大形象，免得这小孩天天琢磨怎么贿赂她。
　　于是孙老师义正言辞地拒绝了秦老先生的好意，表示她现在拿双倍工资已经很知足了。
　　即便班里的孩子比其他班的更闹腾些，她依然觉得两倍工资拿着有些亏心，再给奖金不合适。
　　再说了，当老师的，有些事情本来就是应该做的。职责范围内的事情，再要奖金说不过去。
　　秦渠梁沉默片刻，问她：
　　“老师你是不是被园长pua了？”
　　就算是老师那也是打工人，怎么涨个工资还觉得亏心的？
　　给资本家打工，拿多少钱都无需心虚。不然还真信了企业文化的洗脑，“公司是我家，我要无偿付出”？
　　孙老师也陷入了沉默。
　　她回忆起园长平日里的做派，好像确实每次开会都跟她们宣扬各种宏大价值观，把老师往道德高地上死命地推。
　　虽然当老师的确实需要三观端正有责任心，但也不至于把自己搞得太过大公无私，说到底这也只是一份工作。
　　秦渠梁又问了一些园长平日里的情况，孙老师也没多想，以为董事会的大老板担心园长不负责，找她调研呢，就说了不少。
　　不过员工嘛，少有对上司没意见的。
　　孙老师发现自己被洗脑了，心里有点不太高兴。可她也懂不能说直属上司坏话的道理，只能委婉地说一些场面话。
　　比如把园长吹毛求疵找借口扣她们工资这件事，说成园长认真仔细、关注细节。
　　这种话，懂的都懂。
　　秦渠梁一听就明白了，这个园长身上小把柄不少，可以拿捏。
　　秦渠梁也没再多问，只道：
　　“时间也不早了，今天耽误你工作了。老师你忙去吧，孩子们就拜托你了。”
　　孙老师挂断电话，感慨道：
　　“苏苏，你爷爷真是个好人。”
　　居然还主动开导她，告诉她不用为拿双倍工资而忐忑，这是她应得的。
　　扶苏歪头：
　　“老师，你也是个好人。”
　　就是不太聪明。
　　得不到爷爷的支持，扶苏只能被迫打起精神来做操。不情不愿地跟着带队的老师挥舞手脚，虽然依旧不是特别标准，却也比之前好得多，达到正常小朋友的水平了。
　　老师略感满意，走开去纠正其他小朋友的动作了。
　　郭嘉做着操，做着做着就挤到了扶苏这边。他假装自己只是沉迷做操没注意站位，并不是有意跑来找苏苏聊天的。
　　趁着老师不注意，郭嘉问他：
　　“刚刚老师是不是给你家长打电话告你状了？”
　　扶苏同情地说：
　　“老师她有点傻乎乎的，我以后还是少欺负她几次吧。”
　　郭嘉不明所以：
　　“她告状失败了？”
　　扶苏摇头：
　　“不是，她被我爷爷利用了都没发现，还以为我爷爷是好人呢！”
　　他爷爷三言两语就从老师这边套到了园长的消息，回头是拿住园长的把柄让他成为自己的新眼线，或者借机换个园长，都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资本家里头哪有多少好人，别忘了他爷爷也是个资本家。
　　郭嘉深以为然：
　　“老师确实有点笨笨的，但是她对我们很好，不能歧视她。”
　　孙老师发现这两个小朋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立刻走过来，让嘉嘉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郭嘉乖乖回去了。
　　因为扶苏作为问题儿童，已经被老师重点关注了。所以这次虽然是郭嘉自己找过来的，老师还是先看向苏苏，问他为什么在做早操的时候聊天。
　　扶苏背下了这口黑锅，也没有暴露是嘉嘉先过来说话的。
　　小伙伴里总要有人一直清清白白的，这样以后调皮捣蛋会更顺利。不然所有人都被老师紧盯，他们的日子会很难过。
　　比如嘉嘉偷藏零食，就绝对不能让老师发现。
　　扶苏崽认真做着早操动作：
　　“老师，你不要打扰我了，我在做操呢！”
　　倒打一耙。
　　孙老师被他气笑了，捏捏他的小肉脸，到底没说什么。
　　做完早操之后，小朋友们又在户外活动了一会儿，才回到教室去吃水果。正好活动完要补补水和维生素，十几种不同的水果获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
　　老师在观察过后发现小一班的孩子们虽然年纪不大，却已经比同龄人沉稳很多了。正好菜品增加了这么多，再一个个给孩子打饭打菜很难忙得过来。
　　她们干脆改变了用餐模式，让小孩们提前适应食堂的用餐方式。每人分了一个轻巧的塑料小餐盘，排队打餐选菜。
　　早上就是这样的，保育员特意提醒了大家，爱吃的可以多拿一点，但是不爱吃的也要至少拿一份，不可以太挑食。
　　因为这个，扶苏被迫拿了他觉得没有味道的兔子小馒头，然后根本就没吃。
　　其实食堂的大厨们把食物做得很小只，就是担心每一份都拿，孩子会吃撑或者吃不下浪费。那个兔子馒头也就一口的量，对大胃王苏苏来说根本不算个事。
　　但他居然一口都不肯吃，只咬掉了兔子耳朵的尖尖。
　　保育员听说之后其实还有些奇怪，因为上个礼拜苏苏还是肯吃这种没什么味道的面食的，而且吃得很香。
　　她哪里知道这是小崽崽对爸爸强迫他口味清淡的反抗。
　　——没有味道的小馒头就是扶苏眼里清淡中的清淡，毕竟它甚至连点咸味都没有。
　　吃水果的时候，小宝贝的挑食又冒了出来。
　　不过他这次学聪明了，乖乖打了一堆洗切好的水果，问老师多要了几个水果叉子，然后开始忙活。
　　扶苏先挑出一块哈密瓜。
　　他观察了一会儿，用小叉子费劲地切成一大一小的两块。本来哈密瓜就是切过的，再切就更小了。
　　扶苏叉起小的那块尝一口，发现靠近瓜子的地方很甜，靠近瓜皮的地方就不怎么甜了，没什么味道。
　　于是扶苏又把大块的那个用叉子切了一下，把甜的部分切下来吃掉，不甜的丢进旁边蒙毅的盘子里。
　　蒙毅面不改色地叉起来吃掉。
　　扶苏如法炮制，解决了几块瓜。因为有过一次经验，后面都不用尝试，直接把最甜的瓜瓤分割下来，省了不少事。
　　只有西瓜是不用分的，可以直接吃。
　　吃完甜瓜，碗里还有草莓之类酸度高一点的水果。先切草莓尖，再切草莓腰尝尝，然后把草莓屁股丢给一一。
　　蓝莓杨梅这些一颗一颗的就不行了，无法分割。蓝莓还好，个头小，杨梅个头就大多了。
　　扶苏皱着脸吃杨梅：
　　“爷爷怎么让人买不甜的杨梅？”
　　现在已经过了杨梅上市的季节，能吃到杨梅就不错了。老师吃得很珍惜，根本顾不上挑三拣四。
　　扶苏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水果，有些犯愁。还有好多水果他不知道甜不甜呢，又没办法切分，这该怎么办？
　　蒙毅把餐盘推了过来：
　　“菠萝、橙子……这些有点酸，你可以给我。”
　　扶苏高兴起来：
　　“一一你真好。”
　　他把这些挑出来放到蒙毅的盘子里，然后吃掉了剩下的甜水果。接着端起盘子开开心心地去找老师，要多拿点西瓜和香蕉。
　　除了第一次打水果，后面老师是不会强制他们每一样都要打着吃的。
　　在吃水果上面尝到甜头之后，扶苏开始把魔爪伸向了其他几餐。反正他身边围绕的小伙伴多，他不爱吃的东西总有人爱吃，他只要把那些菜分给爱吃的小伙伴就可以了。
　　一开始老师都没发现，一直以为苏苏变乖了，不再挑食。还猜测过是不是新来的厨师做饭好吃，所以小孩就不挑食了。
　　谁让精明的崽崽们总会挑老师看不见的时候偷渡食物呢。
　　不过躲得过老师，躲不过摄像头和班级里的其他小朋友。全班二十多个人，不可能回回都能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刚开始也没人跑去告状，不是每个小朋友都爱告状。
　　可这天老师因为小米的挑食很头疼，让他学习一下其他小朋友。
　　“你看看苏苏，他都不挑食了。 ”
　　老师的本意是激起孩子的好胜心。
　　一般挑食的小孩凑在一起，只要有一个被夸不挑食了，另一个就会不甘示弱，也跑去吃自己不爱吃的食物，借此证明自己也是很乖的。
　　可这招对嬴稷不管用：
　　“他是他，我是我，我为什么要学他？”
　　骄傲的小米才不为难自己呢。
　　但是小米对于老师的话有些不满，什么叫苏苏都不挑食了？苏苏怎么不挑食了？他都看到苏苏把不爱吃的东西拨到其他人碗里了！
　　嬴稷选择反驳老师：
　　“苏苏才没有不挑食呢，他都是趁着你看不到，把难吃的丢给别人吃！”
　　老师：？？？
　　老师猛地回头，果然抓包一个往李斯碗里倒芹菜的小恶魔苏。
　　芹菜是少有的所有小朋友都不怎么爱吃的菜，它特殊的气味对味觉更敏感的儿童来说有些难以忍受。
　　既然大家都不爱吃，那要怎么解决自己的芹菜呢？扶苏选择欺负老实巴交的李斯，美其名曰“你太瘦弱了要多吃一点芹菜，这样就能和大力水手一样厉害了”。
　　李斯捂住碗抗拒：
　　“大力水手吃的明明是菠菜。”
　　扶苏就把芹菜往餐盘里倒：
　　“那下次菠菜也给你。”
　　菠菜也不怎么喜欢吃的李斯：！！！
　　老师：……我果然还是放心得太早了。
　　其实就算老师没发现也没什么关系，因为摄像头发现了。哪怕始皇并不是时时刻刻关注着儿子，不知道这件事，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会提醒他。
　　毕竟小孩挑食一点也就算了，扶苏却已经夸张到什么菜都不想吃的地步了。除了少数没有特殊气味的蔬菜，别的都不吃。
　　导演觉得这样不行，就告诉了始皇。
　　始皇也觉得这样不行。
　　晚上扶苏崽崽要回家吃饭的，结果回到家发现桌上没有一盘肉，全是各种蔬菜。
　　始皇告诉儿子：
　　“我今晚陪你一起吃蔬菜，这些要全部吃完。”
　　小宝贝晴天霹雳。
　　幼儿园里还能搞小动作，在家里根本想都别想。有爸爸一眨不眨地盯着，保证给他把缺失的营养都补齐。
　　等塞了一肚子“草”的小崽崽难过地独自去玩玩具了，厨师才悄悄拿出烤肉，给秦先生吃独食。
　　始皇吃完去沐浴了一番，洗掉身上的烤肉味。然后带着一身清新的水汽陪儿子看新闻，进行今日份的晚间学习。
　　小太子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他疑惑地问爸爸为什么先去洗澡了，始皇说盯着他吃饭太费劲了，出了一身的汗。
　　扶苏天真的相信了。
　　从第二天开始，小孩就收敛了。除了实在不爱吃的菜，其他蔬菜多多少少都会吃一点，不至于全部丢给别人。
　　但是！芹菜真的很难吃！
　　面对老师的询问，扶苏崽泫然欲泣：
　　“老师，我吃芹菜要头晕的。”
　　老师没听说过这种毛病：
　　“不许骗老师，哪有人吃东西会头晕的……等等！”
　　孙老师表情一变，跑去找保育员问了几句，又拿出手机搜了一下。吃芹菜头晕确实是有可能的，而且还有好几种原因。
　　比较常见的，比如低血压和贫血，因为芹菜本来就是降压食物，会导致脑部供血不足，需要靠升压药物或者补气血的食物来缓解症状。
　　还有就是有些人芹菜过敏，也会导致吃完之后头晕难受。
　　人类的过敏原是多种多样的，而且随着时间的变化，也会发生改变。经常这个东西以前不过敏现在过敏了，或者以前过敏以后好了。
　　所以哪怕入园之前学校已经收集过了孩子们的过敏原，依然不能做到百分百安全。何况有些东西就算孩子一直都过敏，可能小孩以前也没接触过。
　　孙老师急急忙忙找到始皇问他：
　　“苏苏是不是芹菜过敏？”
　　她把头晕这件事说了。
　　始皇还算淡定：
　　“他吃什么不爱吃的都头晕。”
　　孙老师哽住：
　　“您的意思是，他是装不舒服的？”
　　始皇可没这么说，不过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毕竟古人对过敏了解得很少，过敏反应剧烈的还好，症状轻的经常一无所知。
　　别说古人了，好多现代人都这样。
　　不少成年人也是最近几年才知道，原来自己以前吃某些食物觉得辣辣的，别人都没这个感觉。不是自己味觉有问题，而是自己对这个食物过敏。
　　始皇思索了一会儿：
　　“他吃菠菜、芹菜、胡萝卜……”
　　始皇数了一堆扶苏不爱吃的东西，然后表示吃这些都嚷嚷头晕不肯吃。但是小孩应该不至于这么多全都过敏，里头顶多有几个是真的。
　　其他的，不是装的，就是实在讨厌，讨厌到吃一口就心理性浑身难受。
　　孙老师：。
　　孙老师觉得保险起见，还是带着孩子去检查一下过敏原吧。
　　虽然概率很小，可确实有人是像瓷娃娃一样，什么东西都过敏。比如布料、塑料、金属、木头这些一口气都中招，难以想象她是怎么平安长大成人的。
　　扶苏以前没查过过敏原，报给学校的清单是家里保姆阿姨经过几年的照顾之后，总结出来的，不一定全面。
　　于是，下午放学后，始皇带儿子去了一趟医院。
　　扶苏一看到医院就应激了：
　　“爸爸，我不去医院！”
　　始皇抱起他：
　　“不是去吃药的，今天不吃药。”
　　扶苏难过得很：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去找校医夏无且解决荨麻疹的问题。
　　始皇百思不得其解：
　　“我记得你以前小时候没这么多毛病，难道又是受到人设影响了？”
　　他记得扶苏小时候很健康。
　　为了确认，等待过敏反应的间隙里，始皇还打开地府光屏联系楚姬，询问了一番。
　　楚姬回复得很快：
　　“王上当初忙于朝政，自然不知道阿苏幼时经常生病。”
　　扶苏是三岁后母亲离世，才被秦王接到身边养育的。之前顶多每日来看两眼，偶尔才能长时间和孩子相处。
　　像一些过敏的小反应，只要不严重，楚姬就绝对不会拿去叨扰王上。
　　毕竟那会儿秦王政处在亲政前夕，为了积蓄力量将王弟成蟜、嫪毐和吕不韦挨个收拾掉，十分辛苦。
　　而且先秦时期的食物种类说实话，也没有现代这么丰富。像胡萝卜这种，以前就没有，哪怕扶苏吃着过敏，也不会发现。
　　楚姬搞清楚儿子的身体状况后，仔细叮嘱过侍从。后来即便扶苏去了章台宫，照顾他的人依然是楚姬调教出来的。
　　这些事情侍从们当然都是内部互通，不会拿去跟王上絮叨。反正章台宫里有这么多侍者一起照顾太子殿下，殿下肯定接触不到任何让他身体不适的东西。
　　始皇有些头疼：
　　“朕与先王们都没这些毛病。”
　　楚姬欲言又止。
　　你们当然没这些毛病了！
　　你们都是去外头当过质子吃过苦的人，很多病症其实都是富贵病，娇养的小孩更容易得。
　　别的不说就过敏这个，很多人的轻度过敏其实早就通过反复接触过敏原，自己就完成了脱敏。
　　打个比方。
　　比如始皇小的时候可能尘螨过敏，灰尘太大会打喷嚏流鼻涕，这个毛病很多人身上都有。
　　但始皇在邯郸过惯了苦日子，经常接触灰尘。又觉得灰尘这种扬尘会弄得鼻子发痒打喷嚏很正常，后来习惯了也不打喷嚏了。
　　如此一来，他自然就不觉得自己身上存在过敏问题。可实际上他不是因为灰尘打喷嚏的，而是因为对灰尘里的螨虫过敏。
　　始皇想不起来幼时的事情，一时竟然无法反驳。
　　扶苏是老秦家最好命的孩子，从他这一代起再无当质子的情况出现。自小金尊玉贵，不娇弱才怪。
　　幸好秦人尚武，习武强身之后，大大改善了这些毛病。
　　始皇若有所思：
　　“看来还是得让扶苏多动一动。”
　　他这些天也有带着扶苏习武，若是扶苏实在不爱做早操的话，改成练武应该也是一样的。
　　习武还能防身，做操只能健体。
　　始皇给商鞅发消息：
　　“去把幼儿园里的早操改成武术。”
　　商鞅：还来？
　　商鞅迅速把消息转发给冯去疾，冯去疾忙里抽闲回复老板：
　　“武术？这个恐怕有点难度，老师不会这个，得专门请人来教。其实可以先学军体拳，小孩子也能打。”
　　始皇没意见：
　　“都可以。”
　　过敏原检测的结果也出来了。
　　好消息：扶苏没有那么多过敏的。
　　坏消息：这说明大部分都是他装的。
　　始皇低头去看心虚的小崽崽：
　　“拿头晕骗我？”
　　扶苏崽背过身去，示意爸爸看自己过敏肿起来的地方，背上好几个小鼓包呢。
　　“爸爸，痛痛。”
　　始皇心疼地看了一眼，但是医生已经给抹了药膏，很快就会好。所以他狠下心没管，继续跟儿子聊之前的话题。
　　“不许岔开话题。”
　　扶苏只好绞尽脑汁地编借口：
　　“我低血压。”
　　所以虽然芹菜不过敏，但头晕也是很正常的。
　　旁边的医生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可没有低血压的毛病。”
　　扶苏崽控诉地看了一眼拆台的医生，又换了说辞：
　　“我贫血。”
　　这次医生没否认了，他见扶苏虽然唇红齿白，但确实有些瘦弱。皮肤这么白，不知道单纯是天生的，还是贫血缺少气色。
　　主要这位医生专业不对口，换其他科室的医生说不准就能一眼看出来了。
　　所以医生想了想，说：
　　“贫血确实有可能，回去吃点补血的东西吧。反正像是动物肝脏、动物血、胡萝卜、菠菜这些，多吃点也不要紧。”
　　始皇忽然笑了：
　　“今晚就让家里做这些。”
　　扶苏：！！！
　　全是扶苏不爱吃的。
　　扶苏崽崽对医院的排斥加深了，毕竟医生不仅逼他吃苦苦的药，还逼他吃讨厌的食物。
　　幸好家里的大厨问过营养师之后，考虑到做一桌子孩子不爱吃的东西只会加重他的厌食心理，高抬贵手只做了个胡萝卜。
　　其他的换成了鱼虾豆制品一类，这些也能补血，富含铁元素。
　　始皇其实怀疑扶苏根本不贫血，爱吃鱼虾海鲜的小孩怎么会贫血？何况扶苏顿顿吃那么多，这还能贫血，就没有天理了。
　　可谁让小孩自己找了这个破借口呢，那他就吃去吧。以后但凡扶苏不肯吃这些，始皇就能用一句“你不是贫血吗”给堵回去。
　　小崽崽终究还是敌不过头顶大山。
　　扶苏吃一口胡萝卜，叹一口气：
　　“爸爸，我什么时候才能不上幼儿园啊？”
　　始皇淡定地回复：
　　“就算不上幼儿园了，你还是要吃这些东西。”
　　扶苏愤愤地吃掉了爸爸规定必须吃的最后一块胡萝卜，无能狂怒。
　　家里的食物已经没办法拒绝了，学校里的能少吃就少吃。老师不让他丢给别人，他就在打饭的时候撒娇卖萌装可怜。
　　扶苏崽端着餐盘看老师给他盛菠菜：
　　“一点点！一点点就好了！我只想吃一根菠菜！”
　　保育员看他急得要跺脚了，被可爱得不行，到底还是把大勺里的菠菜抖掉了几根，最后只给他打了两根。
　　这菠菜很大一颗，而且小孩每天吃十几二十种不同的蔬菜，肯定不会营养不均的。只要肯吃，少吃点也没关系。
　　孙老师觉得苏苏每天委委屈屈地吃饭还怪有意思的，忍不住拍了许多照片发给苏苏的家长看。
　　秦渠梁就爱看孩子的照片，还夸呢：
　　“苏苏改掉了挑食的坏毛病，真乖，爷爷为你骄傲。”
　　扶苏：……
　　始皇慢悠悠附和：
　　“父亲也为你骄傲。”
　　扶苏：好叭。
　　既然爸爸也这么说，挑食而已，他不是不能克服。
　　继小时候被太子殿下关爱弟妹的好名声架住、从而不得不经常去看望弟妹们，彻底坐实自己就是大秦最合格的太子后。
　　扶苏崽又一次被夸奖架住了，他要做一个让爸爸骄傲的崽崽，所以不能戏耍老师也不能挑食。
　　始皇很满意，这招果然一直都好用。
　　当然，扶苏也不是没有优点的。哪怕很多方面让老师都很头疼，但至少在爱吃青椒上面，完胜所有小朋友。
　　老师抓住了一个偷偷把青椒往垃圾桶里扔的小朋友，这次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让他学一学苏苏了。
　　因为苏苏真的很爱吃青椒。
　　可惜幼儿园的青椒一点辣味都没有。
　　扶苏找到机会偷溜去了厨房，认真地询问里面的大厨师傅：
　　“下次可不可以买辣一点的青椒？”
　　大厨师傅无奈地回复：
　　“采购食材不归我管哦！”
　　扶苏崽还想问那归谁管，他可以去找那个人聊一聊。结果就听见爸爸在喊他，一回头，正好对上爸爸意味深长的目光。
　　时隔多日，扶苏又跑出了教室。
　　老师找到苏苏爸爸，发现苏苏居然没有来找爸爸，震惊得以为小孩真的跑丢了。始皇只好帮她联络节目组查看视频，寻找孩子的踪迹。
　　就这么一路找到了这里，抓包了扶苏企图搞小动作的现场。
　　扶苏：干坏事又被爸爸抓到了呜呜呜。
　　今日份的抗争再次失败。
　　扶苏大声问爸爸：
　　“节目怎么还没有拍完呀！”
　　始皇挑了挑眉：
　　“没了节目组盯着你，还有校园监控呢，你以为你躲得掉？”
　　扶苏崽崽：可恶！


第138章 始皇：亲自教导太子礼仪也很有趣
　　扶苏被拎回了教室。
　　因为屡次偷溜，苏苏成为了老师们的重点关照对象。
　　毕竟以前他偷溜，还能轻松找到人。只要问一下苏苏爸爸在哪里就行了，苏苏既然是去找爸爸的，又是在学校里，那肯定没什么危险。
　　现在不行了，苏苏想一出是一出。今天只是来食堂找大厨，万一下次突发奇想，跑去水池边玩水呢？
　　没有大人在旁边盯着，光有节目组的监控管什么用。如果小孩子不小心落水，节目组哪怕第一时间发现赶过去救人，也得花费一定时间。
　　这种事情可不是什么小事，落水之后又不是人救上来没死就万事大吉的。这么小的孩子，着凉发烧或者肺部呛了水感染，都有可能落下病根。
　　节目组干脆安排了一个人蹲守在教室外面，一旦有小孩跑出去，立刻把人抓住送回来。
　　老师也在班里找了个靠谱的小朋友，请他帮忙守门，不让别的小朋友出去。
　　本来这种事情，交给蒙恬或者蒙毅都很合适。他们兄弟两个不仅靠谱，还力气大能打，也不至于挡不住往外逃窜的孩子。
　　但架不住他们和扶苏关系好，蒙恬还帮扶苏打过掩护。
　　所以他们俩都不行，得找个和苏苏关系没那么好的。最好铁面无私一些，实在不行，肯听老师的话也好。
　　挑来挑去，挑中了张辽。
　　“这件事就麻烦远远了，远远一定要看好所有小朋友。”
　　张辽认真点头：
　　“老师你就放心吧，我守门可以的。”
　　虽然如此，老师还是养成了隔三差五清点人数的习惯。
　　就这么相安无事了一个月。
　　这天是九月份上学的最后一天，今天过后就要放国庆小长假了。今年的国庆假期和中秋假期撞在了一起，所以可以连放八天。
　　这家幼儿园的小朋友家境都不错，放小长假大部分孩子都能跟家长出去旅游玩耍。所以不仅老师翘首以盼等着放假，孩子们也有些坐不住。
　　今天的小一班格外躁动。
　　老师喊得嗓子都要哑了：
　　“好好睡午觉，不睡午觉的话，等会儿放学时间你们最后一个走。等别的小朋友都回家了，你们才能回家。”
　　这招对别的班级很好用，对小学的孩子也非常好使。但是小一班不吃这套，大家看了老师一眼，继续兴高采烈地聊放假要去做什么。
　　老师：……
　　扶苏崽崽拉住老师的手：
　　“老师，你这样是骗不到他们的。爸爸妈妈一来，肯定能立刻放学，幼儿园都是这样的。”
　　有时候家长提前来接，非要把孩子带走，说最后半小时的课不上了，一般来说老师也不会强求。
　　老师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苏苏不去睡觉吗？”
　　扶苏说：
　　“他们好吵，我睡不了觉了。老师你放心，我帮你。”
　　贴心的小宝贝先跑去找和自己关系好的小朋友，打了个哈欠说想睡觉，但是这里吵得他有点头疼。
　　几个小伙伴立刻站起来：
　　“苏苏你去睡觉，马上就不吵了。”
　　蒙恬大步走出去，把叽叽喳喳的韩信拖到了床边，强迫他赶紧睡觉不许说话。
　　韩信：？
　　蒙毅找到咋咋呼呼的李信：
　　“你快点去睡觉，不然一会儿我哥来打你了。”
　　李信：？？
　　郭嘉对孙权说：
　　“你不好好睡觉，以后永远比你哥矮一个头，长不高。”
　　孙权：？？？
　　吕雉和商蔓则悄悄给其他小朋友塞糖果，请他们不要吵到苏苏睡觉。如果忍不住想说话，去寝室外面说。
　　诸葛亮没收他们的糖，合上书本：
　　“不用，我也要去睡觉了。”
　　班里很快安静下来，一大半孩子都睡觉去了。剩下的左右看看，觉得没意思，干脆也去睡了。
　　最后只剩嬴稷不肯睡觉：
　　“我想玩玩具。”
　　老师松了一大口气：
　　“那你在玩具区自己玩好不好？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
　　下午放学的时候，扶苏骄傲地跟爸爸说自己今天不仅没有调皮捣蛋，还给老师帮忙了，老师肯定超级喜欢他的。
　　始皇想起儿子早上没拿稳、失手打翻了一地的甜粥，心想那可不一定。
　　小朋友打翻东西，基本都是老师来收拾。粥粥水水的本来就不好收拾，打翻的还是甜粥，万一没擦干净，很容易引来蚂蚁，收拾起来更费劲。
　　小一班孩子虽然大部分都稳重可靠，能够自己打饭吃。但总有一些冒失鬼，比如扶苏这样的，粗心大意，得有人时时盯着。
　　不过想想自家太子以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往日里行走坐卧都有十几个侍者伺候，他现在的自理能力已经很强了。
　　始皇还是夸道：
　　“阿苏今天表现得很不错。”
　　扶苏又说起另一件让他高兴的事情：
　　“爸爸，我们放假去哪里玩呀？”
　　始皇拿了节目组的计划表给他看：
　　“去海边旅游，你不是想玩潜水吗，这次可以去试试。”
　　虽然四岁的崽崽只能玩一玩浮潜，但这也够了。本来就是用来糊弄小孩的，而且扶苏本身真正感兴趣的不是潜水，而是看海底的小鱼。
　　小崽崽认真地看完计划表：
　　“爸爸，拍完这次是不是就结束了？”
　　始皇颔首：
　　“对，之后就等节目上映了。”
　　扶苏十分满意：
　　“终于拍完了。”
　　这个月来，节目组不知道帮着老师盯梢了他多少回。他少吃一口西蓝花，他们都要给老师打小报告。
　　扶苏：我才没有讨厌吃西蓝花，是幼儿园的西蓝花味道太淡了！
　　在扶苏看来，幼儿园做的清炒西蓝花和水煮西蓝花吃起来没什么区别。只有花的部分吸了点汤汁，有点咸味，梗的部分一点味道都没有。
　　所以扶苏每次都把绿绿的小“花”都啃掉，留下梗子不吃。最后西蓝花被他啃得坑坑洼洼，因为他连一点梗子都不想吃，是真的只吃花。
　　也难为他啃半天了。
　　家里的厨师为了叫他多吃两口这个，特意做了浓稠的酱汁。裹上酱汁之后，小宝贝果然肯多吃两口了，虽然依旧嫌弃酱汁不够咸。
　　始皇对儿子的挑食没有太多意见，但对他的用餐礼仪很有意见。
　　今晚家里特意做了清炒西蓝花。
　　没加酱汁那种。
　　扶苏崽故态复萌，试图只啃花花。
　　始皇也没有阻拦他，只是在他吃完之后，让小孩自己看看碗里剩下的东西。
　　始皇问他：
　　“你觉得这样好看吗？”
　　小崽崽低头看了看，被啃掉花的西蓝花丑兮兮地躺在盘子里，像是被狗啃了一样。
　　说是被狗啃了都算抬举的，因为狗狗可没他这么挑食。保姆阿姨特意去给小宝贝挑选了几只宠物养在别墅中，它们可好养了，给什么吃什么。
　　哪怕是没有味道的水煮蔬菜，几只小狗也会乖乖地全部吃完。
　　扶苏心虚地给西蓝花翻了个面，头朝下梗子朝上放在盘子里。这样只能看见帮厨切得好看的梗部，看不太到被他啃得稀烂的花头了。
　　始皇放下筷子，教导道：
　　“你要是不爱吃，哪怕咬一口，然后放在旁边，都可以。但是你不能把食物咬得乱七八糟或者全是牙印，然后不吃了。”
　　他大秦的太子礼仪教养方面必须是完美的。
　　扶苏以前就做得很好。
　　始皇观察过幼儿园的教育之后，发现老师在礼仪方面的教导和他们古代贵族差别还是很大的。
　　老师会教小孩子要把菜吃完，不要浪费食物，实在吃不下才可以不吃。也会教他们吃饭的时候不能吧唧嘴，要安安静静的，而且不能把饭吃得满地都是。
　　但老师是不会特意教导孩子，你不吃的菜也不可以啃得乱七八糟再丢掉，她只会说不爱吃也要吃掉。
　　还有，老师不会强行要求孩子吃饭的时候不能发出碗碟碰撞的声音。但讲究的古代贵族一般会尽量避免各种撞击声，比如筷子在碗碟里磕磕碰碰。
　　除却用餐，另有很多其他方面的礼仪。
　　老师在教导孩子时，基本是引导为主。强制性要求很少，实在改不过来也是找家长配合。
　　毕竟现在的老师难当，生怕严厉一点就会被谴责在虐待小孩。但有些孩子的礼仪纠正就得严厉，不然他们听不进去。
　　始皇着重去了解了一下。
　　现代社会的大部分人仪态都一般，光是弯腰驼背这个毛病，就只有少数人克服了。
　　他不管别人怎么样，自家太子肯定是不能放任的。只是当着镜头的面，不好像是拿着标尺一样一点点纠正扶苏做得不合格的地方。
　　这年头没有王公贵族之分了，太过讲究还会被部分观众吐槽老古板。所以始皇只稍微提点了一部分，等着综艺拍完再慢慢教导儿子。
　　好在扶苏到底以前养成过好习惯，大部分礼仪还是没问题的。
　　只是有一些仪态上的细节要求，得扶苏自己上心才能维持住。毕竟那是太子殿下为了对外伪装刻意扮演出来的，他私下里在阿父跟前没那么板正，现在失忆之后更是变本加厉起来。
　　始皇纠正了一下儿子吃饭的毛病：
　　“你这段时间跟着他们学会狼吞虎咽了，以后吃饭慢一些。”
　　扶苏崽崽捏着筷子点头：
　　“我知道了爸爸。”
　　他学着爸爸的模样，夹菜，咀嚼，吞咽。果然一下子就看起来不一样了，从放飞自我的小朋友变成了教养良好的贵公子。
　　始皇伸手点了一下他的后背：
　　“坐姿。”
　　扶苏挺直脊背，端正地坐在凳子上。
　　之前在晃悠的腿也不晃了，并拢垂在高高的椅子前面。虽然脚挨不到地面，也依然尽量保持优美的姿态。
　　始皇问他：
　　“累吗？”
　　扶苏诚实地点头。
　　始皇给他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菜：
　　“养成习惯就不累了。”
　　而后状似不经意地提到荀攸和他叔叔荀彧，夸奖他们叔侄两个都仪态端庄，一看就让人喜欢。
　　扶苏顿时竖起耳朵：
　　“爸爸不要喜欢攸攸。”
　　始皇答道：
　　“那你能表现得比他更好吗？”
　　扶苏斗志昂扬：
　　“我可以！”
　　始皇这才露出一丝笑意：
　　“我也相信你可以。”
　　得到了爸爸的支持和鼓励，小崽崽越发充满自信了。哪怕矫正体态真的很辛苦，一个不注意就会松懈，需要他时刻紧绷神经维持住，他也没有怨言。
　　重新捡起好习惯也不难，毕竟养成一个习惯只要二十一天就足够了。
　　第二天节目嘉宾赶往海滨城市。
　　保姆阿姨早就列好了父子俩需要的用品清单交给冯助理，冯去疾提前赶往那边，采购这些物资。
　　所以今天出发的时候只带了一点路上要用的东西，根本没什么行李。全程还有司机杨师傅帮忙拿，父子俩一身轻松走向机场的安检口。
　　以前始皇出行是习惯佩剑的。
　　被刺杀习惯了，不带点武器防身不太安全。何况他以前身边的护卫都是数以百计，现在带保镖却带不了几个人。
　　身边带几个保镖都打眼，跟别提几十几百个。
　　没办法，只能让保镖便衣，藏匿在人群里。
　　这次坐飞机也差不多，节目组一开始还没多想，后来发现飞机上除了节目组的人和嘉宾之外，剩下的乘客其实都是几家请的保镖在充当乘客。
　　导演：……其实我们可以包机的。
　　天知道他们上飞机之后，打眼一瞧发现不认识的乘客个个不是五大三粗就是矫健精干，还以为自己混入了国家特别行动小组的任务班次呢。
　　秦家还好，请的保镖因为价格贵，业务能力特别强。伪装能力不错，在一众保镖里没那么显眼。
　　蒙家就有点过分了。
　　蒙家混军的，听说蒙老爷子身边还有警卫保护。蒙家好像是雇佣了一些退伍兵，所以一身正气非常明显。
　　郭嘉发现苏苏坐在自己后排，立刻爬到座位上，踩着坐垫往后张望。
　　“苏苏！”
　　扶苏抬头看他，冲他微笑：
　　“嘉嘉。”
　　郭嘉发现小伙伴变了：
　　“苏苏，你现在有点像荀叔叔。”
　　扶苏纠正道：
　　“是像我爸爸。”
　　他学爸爸的，才没有学荀叔叔。虽然爸爸说他的风格和荀叔叔更像一些，都是风雅君子那类的，但扶苏还是只想和爸爸一样。
　　可惜爸爸那样高岭之花他学不太来，学着学着还是越来越像谦谦君子了。
　　唉，谁让他是个爱笑的小崽崽呢。
　　扶苏穿着和爸爸同款的传统服饰，伸手整理了一下有点乱的衣摆。刚刚坐下太着急了，衣服就乱了，下次不能这样。
　　郭嘉看得新奇，还不忘扭头和戏志才分享最新八卦。
　　戏志才把他扒拉下来坐好：
　　“苏苏都开始注意仪态了，你也跟人学一学。不然以后和苏苏一起走出去，苏苏像是个世家公子，你像个地痞流氓。”
　　郭嘉歪在座椅里一副慵懒姿态：
　　“不会，我长得好看，就算懒懒散散的也不像混混。”
　　戏志才泼凉水：
　　“仪态好的人懒散才叫慵懒，仪态不好的就是咸鱼瘫。”
　　说着还掏出手机，趁着飞机没起飞，搜了几张对比照片给郭嘉看。然后还颇有心机地拿出自己拍的照片，是他特意截取的郭嘉丑照。
　　大部分时候，嘉嘉瘫着也不难看。可总有例外，比如瘫到一半伸手去够什么东西，姿态有点扭曲。
　　郭嘉：……
　　虽然知道他哥处心积虑，给他看的照片都是精挑细选的。但是郭嘉还是被拿捏住了，觉得这样是挺难看的。
　　他坐直了身子：
　　“坐好就坐好。”
　　嬴稷一家最后一个上飞机，嬴稷路过扶苏这边时看了一眼，发现父子俩穿上了以前没穿过的衣服。
　　冯去疾帮忙联系了国内的高定工作室，给父子俩做符合他们审美的传统服饰。但因为他们要求比较高，花费的时间就长了些。
　　始皇对这个效率不甚满意，可到底现在不比当初。当皇帝的时候绣房效率高，那是因为效率低会被责罚，拿命干活的工作水平当然远超如今拿钱办事了。
　　好在等待这么久，终于等到了成品。
　　父子俩今天穿出来的是常服，没绣什么冕服的花纹，只是形制有点像秦朝服饰。若是加上绣样，穿出去别人得以为他们是cosplay始皇帝父子了。
　　嬴稷有些眼热：
　　“我也想穿这个。”
　　扶苏微微偏头看过来，姿态高冷：
　　“不可以，只有我和爸爸可以穿一样的衣服。”
　　虽然他是个爱笑的小崽崽，但他会努力装出高贵冷艳的模样的。反正嬴小米不是他的好朋友，他可以对小米冷淡一点。
　　嬴稷不习惯地后退一步：
　　“你吃错药了吗？”
　　扶苏把头扭回去：
　　“飞机快要起飞了，你还是不要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他不说嬴稷也想走了，避免和扶苏待久了被传染毛病。他们才一晚上没见，扶苏就变了个样，真可怕。
　　隔着过道的荀彧看出了名堂：
　　“秦先生开始教导孩子仪态了？”
　　始皇没有否认：
　　“他现在越发大了，是个小大人了，自然该开始学习大人的东西。”
　　言语间全是对儿子年龄上的认可。
　　小孩子是拒绝不了这种认可的，他们迫切需要大人把他们当完整独立的人看待，尤其希望家长重视他们的“成熟度”。
　　如果这个时候父母夸他们“你已经长大了”，他们能打了鸡血一样去做懂事的大人该做的事情。
　　扶苏就很吃这套。
　　他也觉得自己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再是调皮捣蛋的小宝宝，很快就会成为像爸爸这样厉害的人。
　　小崽崽坐得更端正了。
　　但坐在飞机上，扣上安全带后，想一直维持脊背挺拔还是挺难的。座椅设计就是让人靠的，有安全带束缚就更是靠着才比较方便了。
　　飞机突然离地拔升，原本坐得好好的小孩瞬间往后一倒，靠在了椅背上。他赶紧调整坐姿，扭头去看爸爸。
　　然而爸爸轻松地倚靠在椅背上，并没有时时刻刻都端坐着。但是即便如此，也很赏心悦目。
　　扶苏崽迷茫地眨了眨眼：
　　“爸爸？”
　　他不知道现在该不该继续学爸爸的模样了。
　　始皇问他：
　　“你知道靠坐时怎么坐才好看吗？”
　　扶苏一下子懂了：
　　“我观察一下。”
　　飞机要飞两个小时，周围小孩有看书的，有看动画片的，也有睡觉的。唯独扶苏在模仿爸爸，先分析研究，在照葫芦画瓢。
　　但他怎么调整都觉得不太对，摆不出爸爸那个模样。
　　始皇含笑看他忙活：
　　“阿苏可知道为什么？”
　　扶苏崽崽有些泄气：
　　“不知道呀。”
　　始皇告诉他：
　　“因为你礼仪还没有学到位。”
　　要先把标准的姿势刻入骨髓，之后再做什么，都会习惯性带出来，自然而然就知道怎么倚靠才好看了。
　　扶苏还有得学。
　　当年小太子的礼仪是先生们教导的，秦王政没空教这个。如今亲自尝试，发现教小孩这些东西还挺有意思的。
　　两个小时只能学点皮毛，下飞机的时候扶苏都学累了。但他坚持不要爸爸抱他，而是牵着爸爸的手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出舱门他才想起：
　　“爸爸，刚才在飞机上我都忘了看外面的云了。”
　　本来他特意挑了窗户边的位置，就是想看外面风景的。
　　始皇告诉他没关系，回程时还要再坐一次飞机。
　　始皇手上拎着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的是一些儿童水杯之类的物品。基本都是扶苏要用的东西，小孩子出门要带不少必需品。
　　来接机的冯去疾连忙接过袋子帮忙拿，看了一眼都有什么东西，又问崽崽渴不渴、饿不饿、要不要再抹一遍防晒。
　　冯去疾说：
　　“节目组安排等下直接去海边，可能要晒很久太阳。”
　　其实他还想问老板要不要抹防晒，但看了一眼老板淡漠的表情就没敢问。倒是扶苏崽很积极地表示要抹，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始撸袖子。
　　冯去疾：？
　　几天不见小扶苏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芈宣带着墨镜看起来很是飒爽：
　　“导演，直接去海边吗？不修整一下？我还要换个衣服和发型，这一身不适合在沙滩上玩。”
　　导演回答：
　　“我们在海边租了海景房，你们的行李不是提前派人安置好了？那就不用花时间整理行李了，不过可以回去打理一下仪容。”
　　节目组上午其实也没安排什么活动，主要就是想拍一点孩子们第一次看见大海的模样，以及他们在海滩上的温馨互动。
　　所以早点去海滩或者晚点去，都是可以的，并不强制要求六组家庭都及时出门。
　　芈宣满意：
　　“可以，那就出发吧。”
　　节目组安排了车，秦家和诸葛家坐同一辆保姆车。
　　诸葛亮看见扶苏的衣服后说：
　　“这身衣服好像不方便活动？”
　　扶苏轻轻点头：
　　“等一会儿要去换衣服。”
　　父子俩去换了一身劲装。
　　这次就不是秦朝的制式了，而是改良的服饰。有些像武林片里那种劲装，依然是玄红配色，看起来酷极了。
　　主要是，穿上这个，一看就很能打。
　　嬴稷越看越喜欢：
　　“这套我也要！”
　　这次扶苏都不理他了：
　　“爸爸，我们去那边看海吧？”
　　他看向比较远的一处，明显想避开嬴稷这家伙。
　　始皇答应下来：
　　“好。”
　　不用换衣服的蒙家人早就去沙滩上玩了，这会儿跑没了影。扶苏和爸爸沿着海岸线走了一会儿，倒是恰好碰见了他们。
　　蒙恬和蒙毅跑过来：
　　“苏苏，你这身衣服真好看，在哪里买的？”
　　面对小伙伴，扶苏的语气就温和很多。
　　他说道：
　　“这是我和爸爸的亲子装，你们不能做一样的。”
　　蒙毅对此没有意见：
　　“那我们可以做样式差不多的吗？我们也可以做朋友装啊。”
　　扶苏想了想：
　　“那好吧，只要不是完全一样就行。”
　　扶苏隐约记得这种制式的衣服挺多的，别人要做同款型的他也拦不住。
　　说话间踩到一个贝壳，发出了轻脆的咔擦声。按理来说在沙滩上，应该不容易踩碎贝壳的，毕竟沙子柔软。
　　扶苏小心地挪开脚，爸爸还没有教他这个动作怎么做才会好看呢，所以他只能后退一步，把脚踩回之前的位置。
　　原地留下一个碎裂的粉色贝壳。
　　蒙毅咦了一声，蹲下身去捡起来：
　　“好像和我在沙滩上看到的其他贝壳不太一样，怪怪的。”
　　始皇一眼看出来这不是天然贝壳了，而是用贝壳粉一类的东西压制成扇贝的那种波浪形贝壳模样，做成的装饰品。
　　因为是压制出来的，硬度不足，才会一踩就碎。而且看这个模样，估计轻轻剐蹭一下，也能刮下来一层粉。
　　贝壳上的粉色也是后期染色上去的。
　　蒙毅拿着研究了一会儿：
　　“上面还有洞。”
　　蒙恬忽然想起什么：
　　“我刚刚在那边看到有一家卖纪念品的店铺，里头好像有这个样子的贝壳。是用好多五颜六色的贝壳穿成风铃的，做工有点粗糙。”
　　蒙武旁听半天，有点迷糊了：
　　“既然店都开在海边了，卖的又是贝壳风铃，为什么不直接捡现成的贝壳串风铃啊？”
　　人工合成贝壳还要上色，不仅不好看，还容易碎裂。做工质量外貌等一系列方面都不占优势，感觉有点得不偿失。
　　蒙恬和蒙毅都不懂商业经，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父子三人只能大眼瞪小眼。
　　扶苏忽然开口：
　　“因为自己捡贝壳不划算。”
　　不是所有天然贝壳都好看的，捡贝壳不仅需要打磨清洗和穿孔，光是捡就很费事。如果销售量大的话，店家自己去捡哪里捡得过来。
　　蒙家的思维还停留在古代老百姓自产自销上面，大家做小生意的一般都是连生产带销售的，不像现在大部分都有经销商。
　　纪念品店的老板只是做个倒卖生意，他当然懒得生产了。什么便宜进货什么，而且这种人工合成的贝壳品控稳定。
　　哪怕是稳定的五十分，也无所谓。花里胡哨的小东西可以吸引小孩子购买，也不是所有人都嫌弃它难看的。
　　至于质量，反正商家卖的是纪念品。纪念品不需要太讲究质量，一次性的买卖，就算质量差也没人会大老远跑来闹。
　　提起纪念品，扶苏起了点兴趣：
　　“爸爸，我想去看看。”
　　始皇于是陪他去了小店，蒙家父子也跟了过来。店里也卖精美的真贝壳饰品，价格却明显更贵一点。
　　老板热情地说：
　　“隔壁的小摊子也是我们家开的，那边可以加工贝壳。你们在海边捡到好看的贝壳，可以去那边清洗和打孔，还能学做手工哦。”
　　不少游客都愿意拿着打好孔的贝壳笨拙地穿成工艺品，店家提供了一些模版，照着做就能做得八九不离十。
　　要是有谁实在做得难看了，或者做到一半嫌麻烦，难免就会想过来买现成的，又带动了自家产品的销量。
　　可见这家老板还是挺会做生意的。
　　扶苏只是听完这句招待，就把老板的路数摸了个七七八八，低声分享给蒙毅听。
　　蒙毅听完感慨：
　　“苏苏你懂的好多。”
　　老板低头看看这个四岁的小朋友，也很惊讶：
　　“宝宝，你怎么这么聪明？”
　　扶苏矜持地微笑：
　　“谢谢夸奖。”
　　始皇心想，不错，这样下去过两年就算孝公把秦氏集团玩破产了，他家太子也能给救回来。
　　家族产业的重担居然要托付到几岁小孩头上，希望孝公争气一点，不要沦落到这个地步。
　　正在集团里玩制衡的孝公打了个喷嚏：
　　“最近气温又降了，也不知道政儿和阿苏在海边会不会着凉。”
　　商鞅整理着文件回答：
　　“海边比我们这可暖和多了。”
　　秦渠梁又想开燕国地图了：
　　“政儿不会照顾人……”
　　商鞅打断他：
　　“那您也不能去，您还不如小秦总会照顾人。公司里最近也很忙，还有几场股东大会要开呢。”
　　秦渠梁：“那我能不能把股份转给政儿，他也是时候接我的班了。”
　　这要是个国家，他也就不让了。但是换成公司，他愿意提前退休，含饴弄孙。
　　商鞅想了想：
　　“你还不如指望扶苏长大了接您的班呢。”
　　先不说小秦总乐不乐意来，就算来了，估摸着也是和他们老总一样，在集团里搞权谋制衡。
　　最近集团总部勾心斗角的厉害，商鞅真的很担心老板会翻车。但是看他游刃有余的模样，又觉得不至于。
　　大不了玩脱了再请小秦总来接手。
　　不知道为什么，商鞅总觉得就算是玩权谋，换小秦总来也能稳住局面，比他们老总靠谱。
　　海边。
　　扶苏没看上那些纪念品，回海边捡小贝壳去了。
　　因为他现在要优雅，所以都不是自己捡的。仗着蒙家兄弟好用，直接压榨他们的劳动力。
　　兄弟俩帮扶苏捡了一堆小贝壳。
　　蒙武好奇地问道：
　　“苏苏要做手工吗？穿个贝壳项链送给你爸爸？”
　　扶苏皱起小眉头：
　　“爸爸才不会戴这么傻的项链。”
　　然后他拿着小贝壳过去送人了。
　　嘴甜地表示这些天辛苦节目组的叔叔姐姐了，一人一个小贝壳，是他的心意。
　　如果换在一开始，大家还会很感动。
　　可现在，全节目组都摸清楚苏苏是个什么人了。先不说贝壳都是别人帮他捡的，他压根没有自己费劲。就说苏苏是个小人精，他从来不做对自己没好处的事情。
　　这个送贝壳真的很像是临别前收买一下大家，最后给众人留个好印象，顺便在镜头前凹一个懂事乖宝的人设。
　　虽然但是。
　　苏苏还是很可爱，苏苏送的贝壳还是很珍贵。哪怕知道苏苏是个小恶魔，大家还是珍惜地收好了贝壳，伸手抱了抱小宝贝。
　　没办法，长得好看又聪明机灵的小崽崽实在让人讨厌不起来。
　　正所谓拿人手短。
　　有个小姐姐忍不住跟同事说：
　　“希望后期把我们苏苏剪辑得讨喜一点，说实话他有些操作我看了都想打人，放出去会不会被网暴啊？”
　　同事小声安慰：
　　“怕什么？秦家又不是吃素的，节目组不敢得罪金主爸爸的。”
　　听说秦氏追加了投资，导演当然得为投资商家的孩子描补一下，大不了就把一些不适合播的删了。
　　而且本来签合同的时候就有条款，家长有权提前看成片。如果出现家长不满意的地方，是可以删除的。
　　娱乐圈就是个名利场，这次嘉宾又全都是非富即贵的那种，导演可比他们更懂怎么才不得罪人。
　　冯去疾笑着走过来：
　　“大家这几天拍摄辛苦，等最后一天拍完，我们老板请大家去吃海鲜自助。”
　　他说了一家特别贵的自助餐厅，将近两千块一个人。工作人员这么多，加起来的开销可不小。
　　刚才嘀咕的两个女生顿时闭嘴了。
　　光是这顿饭，大家就不能任由后期剪辑乱搞。刚刚还只是拿人手短，现在吃人嘴软了。
　　始皇带着儿子在餐厅坐下，目光扫过满脸兴奋的工作人员。
　　别的不说，福利待遇方面始皇一向是非常大方的。花点钱就能拉拢的人心，在他看来几乎没有成本。
　　这次的拍摄始皇其实可以提前叫停，大不了付点违约金。但这是个极好的机会为秦家造势，始皇还有些可惜古代没有综艺呢。
　　古代要营造好名声可费劲了，当初为了让自家太子的美名传遍天下，大秦不知道花了多少人力物力。
　　好在效果也是显著的，大一统后这些美名为天下归心提供了不可磨灭的帮助。一个优秀且仁德的继承人，很好地安抚了那些出身六国的庶民。
　　现在，换成秦氏有一个小小年纪就聪明绝顶的天才继承人，想来孝公的压力应该能稍微轻一些了。
　　听说这些娱乐圈和社会八卦都能影响到集团股价，说不准节目播出后股价还能涨一波。
　　始皇漫不经心地想着，回头就让冯去疾一帧一帧地去研究节目组成片，务必保证里面没有任何一点能让人攻讦扶苏的地方。
　　真相是什么不重要，作为统治者，他只在意他想让大众看到什么。


第139章 最后一个问题，我可以再问三个问题吗
　　国庆小长假虽然足足有八天，但节目组其实没有拍满八天。收官安排在这段假期的中间，后面还留了几天让家长和孩子们单独相处。
　　大部分家长都选择继续在海边玩耍，但也有郭嘉戏志才这种，更愿意回家瘫着的。
　　综艺录制完毕之后，节目组收回了所有拍摄设备。没有了镜头监视着的小崽崽选择好好睡一觉，暂时不做早睡早起的乖小孩了。
　　所以扶苏直到日上三竿也没起床。
　　他穿着节目组哥哥姐姐们特意集资给他买的礼物——一套超萌的熊猫睡衣，蜷成一个熊猫球球窝在大床正中心。
　　始皇都用完早膳、晨练结束、甚至看了小半日最新资讯了，推门进来发现儿子还在呼呼大睡。
　　从门口这个角度看过去，孩子能看到一团黑白色的球球，只有两个半圆形的黑耳朵和一个小小的尾巴支棱出来。
　　片刻后，小团子动了一下，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这次露出了小肚皮，变成一只瘫在床上的熊猫饼饼。
　　始皇陷入沉思。
　　听说，当年蚩尤的坐骑就是这玩意儿。
　　睡着的小崽崽伸手摸了摸，没有摸到爸爸。但是摸到了和睡衣配套的竹子抱枕，不是很满意地拢过来抱住，把脸贴了上去。
　　居然还能接着睡。
　　始皇无奈地走过去，捏了捏黑耳朵。很显然，这只是一个装饰，并不是真的耳朵，所以没有任何反应。
　　又戳了戳小肚子，这下崽崽动了动。可能是觉得痒了，往旁边躲开了一点。
　　始皇准备再去戳一下的时候，扶苏终于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
　　他抱着胖竹子翻了个身，趴在床上：
　　“爸爸，你不要吵我睡觉。”
　　声音里还带着困倦。
　　始皇把他抱起来：
　　“你昨晚不是睡得很早吗？”
　　扶苏崽崽丢掉竹子抱枕，去搂爸爸的脖子。理直气壮地想着早睡和赖床又不冲突，为什么不可以赖床。
　　好不容易节目组走了，不会再有人拍到他不肯起床的模样了，当然要多睡一会儿。
　　始皇把他放到洗漱台前：
　　“快点刷牙去吃早餐，你也不怕饿。”
　　小崽崽吃早餐的时候，秦渠梁打来了电话。秦渠梁好像今天终于想起了，前几天是中秋节，而中秋节应该阖家团圆的。
　　所以秦渠梁控诉道：
　　“政儿，你怎么能在这么重要的节日带着阿苏跑到外地去？不应该留在家里陪伴长辈吗？再不济，也应该带我一起走才对！”
　　始皇扫了一眼一筷子黄瓜都没夹的儿子，用眼神示意他好好吃饭。见小孩乖乖去吃炒黄瓜了，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
　　嘴上随口应付着：
　　“中秋节这么重要的节日，您怎么现在才想起来要过中秋？”
　　秦渠梁语塞。
　　还能因为什么，因为老秦人的中秋节和现代人的不一样呗。
　　先秦有仲秋这个特殊的日子，也在八月中旬左右。但它不是阖家团圆的节日，而是庆贺丰收的。
　　秦渠梁潜意识里觉得仲秋和他现在没什么关系，毕竟秦氏集团又不是农业集团。直到早上偶然听见有人讨论中秋节加班没能回家团聚，才想起这件事。
　　始皇一句话绝杀了孝公，孝公自己都理亏，自然没办法继续借题发挥。
　　但当长辈的总有一些特权。
　　比如孝公就可以仗着自己年纪大是个老人家，强行改变话题，缓解自己的尴尬。而始皇作为晚辈，也不好不给他这个面子、还故意把话题拉回去。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缺德的嬴稷扶苏这类人。
　　秦渠梁假装无事发生地催促道：
　　“快让我看看阿苏，阿苏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想念爷爷？”
　　扶苏就要兴奋地喊爷爷，想起爸爸要他优雅端庄，只好克制住激动的心情，稳重地对着调转过来的手机镜头问了一句安。
　　“祖父，早上好。”
　　秦渠梁有些意外：
　　“秦政你对我乖孙做了什么？怎么他现在看到我都不热情了，是不是你嫉妒乖宝和我亲近，故意的？”
　　始皇充耳不闻，只吩咐扶苏：
　　“前几日你应当也玩够了，今日下午开始要认真进学了。”
　　扶苏点头：
　　“好的，爸爸。”
　　秦渠梁继续抗议：
　　“为什么喊他还是喊爸爸，喊我就变成祖父了？”
　　喊得那么正式显得一点都不亲昵，差评，他不满意。他拒绝区别对待，要喊就一起喊。
　　始皇还不习惯爸爸这个称呼呢。
　　他顺势叮嘱儿子：
　　“听见了吗？以后要喊父亲。”
　　扶苏眨了眨眼：
　　“可是这样听着好生疏。”
　　始皇不这么觉得，他的儿女一直都是这么喊他的。不过太子确实有更亲昵的称谓，是其他儿女一般不会喊的。
　　于是始皇又借机表示：
　　“那你私下里可以喊阿父。”
　　顿了顿，补上了一句“其他人都是喊爹、爸爸、父亲的，没有人喊阿父”。
　　确实，现代人一般都喊爸爸，有些地方则保留了爹的称呼，书面和正式场合则会说“我父亲如何如何”。
　　扶苏一听独一无二，立刻上钩：
　　“阿父！”
　　画外音里秦渠梁十分不满：
　　“阿苏，爷爷真是白疼你了。你不肯喊父亲倒是肯喊祖父，怎么不觉得祖父听着生疏？”
　　可惜无人理会。
　　始皇直接挂断了通话。
　　孝公想看孙辈，他已经让对方看到了。既然如此，那也没什么好聊的，免得打扰儿子吃饭。
　　始皇面不改色地收起手机：
　　“饭菜要凉了。”
　　扶苏重新拿起筷子：
　　“那阿父也快点吃饭吧。”
　　吃完一顿早午饭，才过十一点。始皇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书本，开始陪儿子学习。
　　以前教导儿子的任务都被他交给了先生们，自己只偶尔考较一番。如今他清闲着，倒是兴致勃勃起来。
　　不过严格说来，先生也是在扶苏打好基础后才来教导的。在此之前，扶苏跟在父亲身边自己翻史书看，自学了不少东西，走的根本不是正常小孩的学习路线。
　　这次始皇决定参考一下现代教育。
　　扶苏看着面前摆着的两本一年级课本，语文和数学。旁边还有二年级的，随时准备续上。
　　可见父亲对他的期许极高，认为他肯定能迅速学完一年级，开始上二年级课程。
　　当然，这些小学课程确实很简单。
　　始皇翻了一遍，就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要教的。扶苏唯独不认识的可能是拼音，可拼音是根据现代发音总结的。
　　事实上老秦人们一直在说先秦雅言。
　　历史上大秦一统天下后，统一的语言具体是哪种不好说。毕竟先秦时期有至少八种语言，雅言和各国方言，其中楚国的方言可能还能细分出一堆差异巨大的品类。
　　不过各国贵族之间交流基本还是使用雅言这个通用语的，只是贵族们不太愿意把雅言教导给庶民，所以也说不好庶民间的官话到底是被选定成了雅言还是秦国方言。
　　但秦政所在的位面选定的是雅言。
　　进入地府之后，地府光屏自带翻译功能。这种翻译是直接转换使用者看见的文字和听见的语言，所以父子俩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依旧没有改变自己使用的文字和语言。
　　直到这次进入沙盒珠模拟的现代。
　　不知道是沙盒珠本身的问题，还是别的情况，反正入目所及的文字全都是简体字，没有被替换成秦隶。
　　语言倒是没变，不然哪怕是进入时就被灌输了新的语言体系，说话时也会非常别扭。
　　可这也导致一个问题。
　　扶苏对着拼音学，拼出了一个简体字的念法。然后他迷茫了，因为在雅言里这个字不是这么念的。
　　扶苏看向阿父：
　　“拼音错了？”
　　始皇顿了顿，他没想到辅导儿子学习时遇到的第一个坎会是这个。
　　四岁的宝宝居然要开始重新学习一门语言，仿佛前面四年都白长了。
　　好吧，前面四年确实不存在来着。
　　始皇思索片刻，忽悠儿子：
　　“这是一门新语言，所有人都必须要学的。阿父现在同你说的是方言，书本学到的是官话，你明白吗？”
　　先秦雅言，勉强算一种方言这样子。
　　扶苏懂了：
　　“我说的方言大家居然都听得懂，看来这边和我们家里说的是同一种方言。”
　　扶苏崽崽恍然大悟，海边城市一定距离他家不远！
　　始皇：……那倒也不一定。
　　就像如今的北方方言，受胡语融合等多个因素的影响，各地方言都差不多，基本能够互相听懂。但其实彼此间距离很远，很多城市压根不挨在一起。
　　这个距离换到南方去就不行了，南方有的地方相邻两个村子都能有两种语言，相邻两座大城就是两个不同的方言体系了。
　　扶苏崽崽没想到自己居然一直说的都是方言，这可不行。他肯定是要学官话的，不学官话的人以后怎么当官呢？
　　说到这里，扶苏发现一件事。
　　小崽崽震惊：
　　“爸爸！”
　　始皇默默看他一眼。
　　小崽崽赶紧改口：
　　“阿父！”
　　始皇颔首：
　　“嗯，怎么了？”
　　小崽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我家不是国都吗？为什么国都用的语言会是方言？”
　　始皇遗憾地告诉他：
　　“不是，现在的国都在北边，是以前燕国的都城。”
　　小崽崽看过秦始皇灭六国的故事，更加难以接受了。燕国都被灭了，燕国都城凭什么当国都啊，可恶，他大秦不服。
　　虽然崽崽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大秦太子。
　　可骨子里的潜意识还是存在的，扶苏就是喜欢秦国。
　　好在父亲告诉他，官话和燕国的方言也不一样。既然不是让他学燕语，那他的意见就没有那么大了。
　　扶苏认真地记住了拼音的读写，然后开始一个个记忆文字的拼读。
　　作为一个学过七国文字、熟练掌握雅言和多国语言的超级学霸，再学一门不在话下。本来始皇都想着儿子不想学现代发音也没什么，这也不是必须掌握的技巧。
　　哪怕是考试要考，也顶多小学考一考。等到了中学大学，基本就不怎么能用到拼音了。
　　然而扶苏决不允许自己有不会的：
　　“我可以学！”
　　他是要门门考满分给父亲争光的，怎么能放弃小学的成绩？
　　而且他都偷偷打听到了，成绩特别好的人可以跳级，提前上大学。上完大学就解脱了，扶苏想缩短自己的学习生涯。
　　始皇看他这么积极，也不拦着。
　　想学就学吧，府君也说绝大多数残缺位面别看所处的年代参差不齐，其实他们用的都是繁体字、简体字和现代普通话。
　　因为故事是现代人写的。
　　如果扶苏学会了这些现代知识，以后去了这些位面，哪怕地府光屏出bug不帮忙翻译了，也不至于沦落为语言文字都不通的怪人。
　　始皇干脆也陪着儿子一起学。
　　本来始皇打算的好好的，自己教儿子。现在变成他也要学习了，只能安慰自己共同进步也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拼音不难，聪明好学的父子俩很快就掌握了。就是对照着拼音记忆文字有点麻烦，幸好很多在古代就是同音字的文字，到了现代依旧是同音字。
　　这样一来，记住一个字的音，其他字的也都能反推，顶多声调不同。
　　可惜不是所有同音字都这样的。
　　语言在发展的过程中完成了精简，不仅渐渐摒弃掉了难发的浊音、弹舌音、颤舌音等，还把一些字合并成一个读音了。
　　这些都问题不大，可是以前的同音字变成不同音，就很麻烦了。记性不好的一不小心就会忘了，一股脑跟着同音字学，最后说出来的话奇奇怪怪。
　　扶苏过目不忘，记忆这个倒是不难。但他还是认真地做了笔记分类，弄出了一个家乡“方言”和普通话的对照字典。
　　然后小崽崽郑重地把字典分享给了小伙伴们，说这是他的学霸笔记，借大家抄抄。
　　可惜小伙伴大部分也是学霸，不太用得上。像亮亮一类爱学习的小朋友还掏出了自己做的字典，说他们也做了。
　　扶苏拿过来对比了一下。
　　对比完，小崽崽更迷茫了：
　　“阿父，亮亮的字典怎么和我的不太一样啊！”
　　始皇：……
　　那可不，汉末的语言和秦朝的语言能完全一样吗？虽然都是上古汉语，但中间差了四百多年呢，肯定有不少发音的变化。
　　不过秦汉魏晋还算好的，从南北朝开始就魔改了。
　　南朝有融合南方的金陵雅言，北朝有汉化后的北朝雅言。当时变革还不算剧烈，南北甚至能互相吵架争论谁是雅言正统。
　　可到了五代十国以后，雅言遭受到了极大冲击。尤其是宋朝局势造就的南北割裂，更是加大了两套语言的分化。
　　总之，先秦到汉朝交流问题不大，和后面隋唐则能勉强分辨彼此在说什么，再往后就彻底聊不起来了。
　　说回字典。
　　扶苏只是做了雅言和普通话的对比，没有标注雅言的发音。诸葛亮却琢磨了一下，给汉末的语言弄了个类似拼音的东西。
　　他还兴致勃勃要教扶苏。
　　扶苏学会之后照着字典读，读完彻底混乱了。
　　扶苏匪夷所思：
　　“阿父，我和亮亮明明对某个字的发音不一样，为什么我还是能听懂他在说哪个字？”
　　其实听在耳朵里的时候，发音是正确的。可只要亮亮跑去拼拼音，他就能听出不同发音来。
　　始皇面不改色地忽悠：
　　“诸葛亮祖籍不在我们咸阳，他有自己的家乡的方言，可能说的时候会不自觉切换吧。”
　　扶苏半信半疑，怀疑父亲在骗他。
　　但很快他们就都忽略了这些异样，因为始皇拿出了许愿珠。
　　沙盒世界的bug太多了，不得不时常缝缝补补。之前始皇没有乱用，主要是担心副作用的问题。
　　结果等了这么久，也没等到副作用出现。始皇就去问了府君，府君检测过后无语地告诉他，副作用是沙盒珠的持续时间延长了。
　　本来一次体验时长是固定的，一般就在十年内。使用者可以自己设置，最长十年，比如扶苏设定的就是一年。
　　很显然，这小子早就打算好带着祖宗去里头当一年小孩子，趁机留下祖宗们的黑历史素材。
　　现在始皇用了许愿珠，用一次涨一年。
　　始皇：还有这等好事？
　　府君强调：
　　“这个一年是强制性的，没有办法提前结束。”
　　对于一个清楚地知道自己活在虚假世界里的人来说，被约束在沙盒世界可能并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自己不想出来是一回事，出不来是另一回事。
　　始皇：但是朕的太子还要很多年才能长大。
　　他本来也没打算过早出来，还想过怎么把时限从一年改成十年。
　　而且就目前的情况看来，这个副作用无差别扫射到了所有沙盒内的人。至少始皇是清醒的，其他人才是那个被副作用坑惨了的倒霉蛋。
　　府君无语的地方就在这里：
　　“副作用不是应该坑你这个许愿者吗？为什么坑的是其他人？”
　　始皇才不管这个。
　　扶苏崽在忽略了那些bug之后，生活重新回到了简单快乐的状态。学习好简单，他喜欢学习。
　　小学课程学起来需要用脑子吗？
　　他觉得不用。
　　综艺先导片临近播出的时候，扶苏已经把小学课程学完了。除了涉及到代数这类的知识掌握还不牢固之外，别的都不存在任何问题。
　　扶苏告诉父亲：
　　“我可能需要一个数学老师。”
　　让没怎么接触过现代数学的古代崽崽自学代数函数还是太超前了一些，不过有老师教导的话就问题不大了。
　　扶苏还说，没有老师也没关系，他可以自己看视频讲课来学。总之就是，光看书学起来慢，需要讲解。
　　始皇自然是许诺：
　　“阿父给你请先生。”
　　冯去疾接到老板的电话之后：
　　“……您确定要给您还不到五岁的儿子请一个教代数、函数和几何的老师？？？”
　　他知道有些孩子是小天才，十岁出头就能考大学。但是当真见到幼儿园小孩学函数，还是有点超前了。
　　始皇思索片刻，答非所问：
　　“物理化学这些老师是不是也要提前安排上？”
　　网上都说数理化知识在古代有大用，很多穿越故事都是理科人才利用这些课上学会的知识点大力发展古代基建。
　　所以扶苏学这个确实很有用，绝不是浪费时间。
　　不像英语。
　　始皇嫌弃地丢开英语书：
　　“什么东西。”
　　扶苏仰着小脑袋看父亲：
　　“高考要考英语。”
　　始皇神色不虞：
　　“很快就不用考了。”
　　说着拿出许愿珠，许愿了个沙盒世界没有英语的愿望。
　　沙盒世界卡了一下。
　　如果没有英语的话，不少外国人就要改变语言了。这个工作量有点大，许愿失败。
　　始皇只好改变许愿内容，变成把英语从必修课里剔除，改为可考可不考的那种真·选修课。
　　这次成功了。
　　不过因为沙盒时间里很多学生已经学过多年英语了，不考对他们来说等于白学。所以考试体系发生了变革，变成了愿意考的可以去考，不考也没事。
　　考试结果是评级制的，会影响到院校和专业的选择。评级高的学生可能会被优先录取，但主要还是看专业，有些专业就不在乎英语评级。
　　府君听说了这个操作之后：
　　“陛下，很多高端文献都是英语的。”
　　始皇：“那就翻译成中文。”
　　府君：……
　　始皇：“又不是只有英语，还有俄语，法语，西班牙语，你怎么不提这些也该成为必修课？”
　　府君：有道理啊！
　　府君还想说英语运用广泛，对学生们日后工作有用。可仔细想想，其实很多人工作也用不到什么英语，顶多接触一些单词，这个靠网络翻译就能搞定。
　　又不是人人都在做国际相关的行业。
　　府君：摊牌了，其实我也不喜欢英语，不学正好。
　　扶苏崽崽听说教育局取消了英语必修考试，没太往心里去。教育经常改革的，父亲都跟他分析过，不是什么大事。
　　即将过年的前几天，综艺终于开播。
　　冯去疾已经提前看过成片了，保证没有问题。始皇很信任他的工作能力，便没有亲自再检查一遍。
　　所以今天他是陪着儿子一起，第一次看这款综艺。
　　这款综艺的热度起初并不算特别高，可架不住秦渠梁砸钱。
　　他和始皇讨论过，听说始皇想借它给秦氏的继承人造势，立刻就找了专业团队来运作这件事。
　　既然要造势，肯定是声势越大越好。
　　王公贵族可不讲究什么“孩子不能太早曝光在大众跟前”。胡扯，他们的天才孩童当然要早早地积攒名气，为家族争光的同时也能为他们自己铺路。
　　古代都这样，尤其是世家盛行的时代，经常能看见各类神童故事的流传。
　　比如孔融让梨。
　　始皇心里根本就没有成为国民级别的公众人物会给自己和儿子带来巨大麻烦的顾虑，甚至还觉得这样就可以顺理成章安排一队保镖在明面上护卫他们了。
　　毕竟这年头明星身边跟一堆保镖是最常见的情况。
　　于是先导片播出时，虽然父子俩只迟了半个小时打开视频，弹幕却已经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了。
　　全是被营销吸引来的。
　　「听说这次嘉宾里有秦氏集团继承人」
　　「是那个关中的秦氏吗？超有钱的」
　　「我记得他家是搞军工的对吧？」
　　「军工只是他家的副业啦，说是略有涉足，主要还是搞民用，就是那种传说中的军部淘汰下来的技术用于民间」
　　「怪不得有钱，我用的VR设备好像就是他家卖的」
　　「还有各种冷兵器，可惜不能做真的，只能做模型，有管控」
　　「我怎么记得秦氏是搞房地产的？」
　　「哦，因为他们名下有个子公司叫相里墨建筑，承接过很多国家级项目」
　　「听说最近这个子公司承建了一个影视城的项目，已经开始动工了，还说要打造一个大型机关城」
　　「应该会开放游玩的吧？期待！」
　　由于秦家宣传铺天盖地，弹幕里的讨论主要都围绕着他们家。
　　另外几家就没这么大动静了。
　　郭嘉兄弟两个和诸葛家兄弟两个都不是很爱造势，他们以前就喜欢搞隐居避世。要么是只有好友知道他们厉害，要么是名声只在乡间传扬。
　　蒙家身为军部出身，不好大肆宣扬。荀家清贵，名气更多的在学术界和上流圈子，不走亲民路线。
　　剩下个嬴驷，看看自家糟心儿子，决定懒得折腾了。
　　所以路透的六组家庭，其他五组大家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
　　先导片开头是采访。
　　扶苏做过好多次采访了，基本都是拍摄期间完成的。但因为部分问题不涉及剧透，完全可以放在开头播出。
　　比如这一回。
　　工作人员问小朋友们：
　　“你们平时都喜欢做什么呀？”
　　大家回答了一些正经的东西，比如亮亮的看书、蒙恬的练武和郭嘉的睡觉（？）。
　　到了扶苏，他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镜头，没有回答。
　　秦家的小崽崽第一次出现，弹幕果然比之前更密集了。始皇调整了一下密度，又屏蔽了顶部弹幕和底部弹幕，终于能正常观看，不用烦恼文字互相重叠了。
　　工作人员耐心地追问：
　　“苏苏怎么不说话？”
　　扶苏崽崽想了想：
　　“喜欢爸爸！”
　　工作人员：“是问你喜欢做什么哦！”
　　扶苏崽崽：“喜欢和爸爸待在一起！”
　　弹幕：「破案了，是个爹控」
　　扶苏看到这里，往父亲身边蹭了蹭：
　　“阿父，我学会分身术了，我的分身被关到电视里了。”
　　始皇问他：
　　“要阿父把‘他’救出来吗？”
　　扶苏连连摇头：
　　“不要！他出来会和我抢阿父的！”
　　正说着，视频开始播放苏苏的爹控合集。
　　后期团队真的很促狭。
　　在崽崽回答了喜欢和爸爸待在一起之后，接下来整整一分钟都是各种的“黏人苏苏找爸爸”。每个片段两三秒钟，足足凑出了几十个片段。
　　小可爱从门后探头：
　　“爸爸，你去哪里了！”
　　小可爱推开卫生间隔断查看浴室：
　　“我爸爸不在这里。”
　　小可爱迈着小短腿奋力奔跑：
　　“爸爸等等我！”
　　小可爱从教室偷溜：
　　“我去找爸爸啦。”
　　小可爱和老师躲猫猫：
　　“爸爸你快来救我，老师要抓到我了！”
　　……
　　弹幕里已经笑疯了。
　　「一分钟没出现：我爸爸一定是失踪了！」
　　「所有人都想分开我和爸爸doge」
　　「这个幼儿园真是一天都上不下去了」
　　始皇无意间发现视频下还有评论区，想了想没动正在播放的电脑，拿出手机打开查看起来。
　　高赞评论第一条：
　　「请问如何才能无痛有崽？套麻袋可以吗？苏苏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
　　回复：
　　「喜欢爸爸送来的麻袋」
　　「爸爸不用送麻袋，爸爸站在那里，就是个全自动苏苏诱捕器」
　　「只有我发现背景板里老师绝望的眼神吗哈哈哈，捉个孩子简直累惨了」
　　「刚上幼儿园的小朋友黏人一点很正常的啦，还没习惯离开爸爸呢」
　　小小的插曲结束，重新切回采访。
　　工作人员继续问道：
　　“苏苏在幼儿园里可以做到不挑食、听老师的话、好好和大家相处吗？”
　　却见扶苏思考片刻，说道：
　　“这件事情，我要考虑一下。”
　　工作人员：？？？
　　评论区：
　　「我见过信誓旦旦说可以，扭头就不听话的熊孩子，也见过摇头说不可以，结果真去了幼儿园很乖的小孩，第一次见这种说要考虑一下的」
　　「秦氏太子：你先提交一下方案，我这个身份不能随便答应的」
　　「合理，毕竟是手握军工地产武器电子等多项产业的未来大佬，说话是要负责任的，就得这么严谨」
　　扶苏左顾右盼：
　　“问完了吗？我要去找爸爸了。”
　　小粘包人设不倒。
　　工作人员在导演的示意下企图套路小崽崽，借此来搞定不太配合的苏苏宝贝。
　　然后他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我可以再问你三个问题吗？”
　　扶苏的眼睛顿时瞪大了。
　　弹幕里一片谴责：
　　「坏人！不许欺负我们苏苏！」
　　「但凡有个幼儿园文凭，苏苏就肯定听说过只能许三个愿望的故事」
　　「苏苏不会被骗了吧？」
　　在一片或幸灾乐祸看好戏，或担忧小崽崽中计上当的弹幕中。
　　扶苏崽学着爸爸的模样霸气地回应：
　　“不可以。”
　　工作人员：“为什么不可以呢？”
　　「三个问题已经问完了！」
　　「没错！这已经是第四个问题了！」
　　但苏苏的回答是：
　　“你先找我的助理预约一下，等我下次有时间了再配合你采访。”
　　工作人员：……
　　「我就说吧！我就说霸总太子有专属团队吧！」
　　「所以太子什么时候登基？」
　　「以防大家误会，其实这个助理是孩子家长的助理」
　　「谢谢你蒙鼓人」


第140章 听取“爸爸”“爷爷”声一片
　　秦家的营销造势吸引了大批观众，但这些观众本质上是好奇心旺盛的路人网友，并不是秦家的粉丝。
　　所以真正开始观看综艺之后，难免会被其他自己更喜欢的小朋友吸引，流量并不会全部集中到秦氏太子的身上。
　　冯去疾发现这个情况后，有些忐忑地上报给了老板。
　　始皇倒是不怎么意外。
　　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各有各的魅力，不可能被扶苏一个人抢走全部的风头。他做这些也不是为了给扶苏积攒粉丝，只要能扩大知名度就可以了。
　　先导片里只出现了六组家庭，播放了一些采访和在家中的日常片段。等到第一期时，还会出现幼儿园的镜头，到时候恐怕会有更多人爬墙。
　　毕竟整个小一班都不是等闲之辈。
　　镜头里，是始皇带着儿子收拾上幼儿园要用的东西。
　　东西是保姆阿姨提前准备好的，还贴心地贴上了标签。哪个小被子是天热盖的，哪个是天冷后盖的，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始皇看完东西，说：
　　“你这是要把家都搬到幼儿园去。”
　　阿姨准备得也太齐全了，感觉幼儿园里不一定能放下。
　　始皇于是让儿子把用不上的拿出来，有些东西幼儿园里有，完全没必要自带。
　　扶苏崽崽左看看右看看：
　　“爸爸，这些我都有用哒。”
　　始皇拿起一个水杯：
　　“幼儿园里有水杯了。”
　　扶苏立刻把水杯拿走，抱在怀里：
　　“不行，我就喜欢这个杯杯。”
　　这个杯杯是爸爸给他买的，肯定比幼儿园的好。
　　始皇只好换一个东西：
　　“那这个呢？”
　　扶苏放下水杯，又把它抱到了怀里：
　　“这个我也喜欢，我要带去的。”
　　始皇一连拿了十几件，件件小孩都舍不得丢下，不由无奈。
　　弹幕：
　　「过于真实，我断舍离的时候也这样」
　　「突然回忆起第一次离开家去上大学那回，行李箱都塞不下了，但我还是想把我的玩偶塞进去」
　　「苏苏都没带什么玩具哎」
　　「不仅没带玩具，还往箱子里装书」
　　「过于好学了崽崽」
　　「截图放大看看是什么童话书，哦，战国策，对不起打扰了」
　　「居然是史书，我还以为会是宏观经济学x」
　　「哈哈哈你们够了啊」
　　扶苏崽崽没有一个东西是多余的，当爸爸的也没办法，拗不过执拗的小宝贝，只能打电话去问幼儿园放不放得下。
　　好在作为专门接待有钱人的幼儿园，园方早就习惯了这类情况的发生。扶苏这种的还好，有的家长恨不得把孩子一年四季要用的东西都带上。
　　所以每个孩子都有独立的储物空间，存放一些暂时用不上的东西。而至于非要用自己家的水杯这种小事，更是会尽量满足小孩们。
　　老师还说呢：
　　“苏苏爸爸，你们家的保姆阿姨已经送了一批东西过来了。家里还有很多吗？我看看柜子够不够用，不够可以再给你们申请一个柜子。”
　　老师表示空的柜子管够。
　　她不说还好，一说扶苏就来劲了：
　　“爸爸，我还想带点东西过去。”
　　始皇想到这些东西都得他带去幼儿园，果断拒绝了。
　　“爸爸拿不下。”
　　充满了成年人的搪塞。
　　但是没用，因为小崽崽会说：
　　“让司机叔叔拿呀！”
　　「现在的小孩越来越不好骗了」
　　「司机叔叔：我真的会谢」
　　「苏苏宝贝还想拿什么东西？会是小玩具吗？」
　　苏苏宝贝跑去爸爸的书房，点名要了一堆书。而且他其实并不知道那些书是讲什么的，看哪个名字感兴趣就要哪个。
　　扶苏有他的道理：
　　“我听说幼儿园里都是在玩，但我要去学习的。所以我自己带书去看，我是不是很好学？”
　　小孩骄傲地看向爸爸，等待一个夸奖。
　　始皇伸手摸摸他脑袋：
　　“很乖。”
　　「别卷了别卷了」
　　「我还不如一个小孩爱学习，我反思」
　　「正常，一般大人都不爱学习（拒绝反思）」
　　「苏苏以后肯定是个大学霸」
　　「但是四岁小孩带本《博弈论》去幼儿园真的合适吗？」
　　「爸爸赶紧把不合适小孩看的挑出去啊」
　　「这就喊起爸爸了吗？」
　　始皇伸手去挑书，倒是没有把博弈论拿走。在始皇的角度，这种书不属于小孩不能看的。
　　所以始皇拿走了——
　　“这本《三国演义》你不能看。”
　　扶苏崽歪头：
　　“为什么？”
　　始皇回答：
　　“杜撰太多了，会和你要看的《三国志》混淆。”
　　扶苏立刻对三国演义失去了兴趣。
　　弹幕飘过一片省略号。
　　他们只见过单看三国演义不看三国志的，头一次见反过来的。
　　有人忍不住问：
　　「没必要吧，四岁就开始鸡娃？」
　　「这是在立神童人设吗」
　　「资本家的孩子嘛，别太共情」
　　「最近营销铺天盖地，我就知道秦氏是想给家里小孩造势」
　　一直监控舆论的冯去疾眉头紧皱。
　　这年头，人太多了，所以永远不可能众口一词。哪怕是恶性的社会事件，也有人非要替当街乱砍人的杀人犯说话。
　　所以有喜欢扶苏的，就一定会有对他不感冒，甚至莫名其妙就是看他不顺眼的。
　　始皇也看到了这些偏向负面的评价。
　　冯去疾留着冷汗跟老板打电话：
　　“我这边会尽快处理掉的。”
　　始皇也没问他打算怎么处理，虽然不太高兴有人对他家太子心生恶意，但他其实早就习惯了。
　　当年六国贵族可比这些网友激烈多了。
　　始皇随口安抚了冯去疾两句：
　　“无妨，把控住舆论的大方向即可。”
　　冯去疾犹豫了一下：
　　“好的，老板。”
　　既然老板说只要大方向是夸孩子的就行，那他就不去处理这些弹幕了。公关团队的专业人士也说最好不要捂嘴删评，否则容易适得其反。
　　公关经理推了一下眼镜：
　　“只要不是辱骂诅咒孩子的那种，一般都可以不用管，前者还能直接举报删除。然后就是关注一下风向，看有没有人故意带节奏。”
　　冯去疾问：
　　“后者怎么解决？”
　　公关经理表示她已经准备好了水军：
　　“我们可以引导回来。”
　　她给冯去疾分析，像这类的育儿综艺，正常的观众一般都是戾气比较浅的。哪怕不喜欢某个孩子，也顶多是跳过这个部分不看，只有少数会追着不放。
　　所以风向其实很好引导，路人观众也更能接受这种引导。事实上路人观众自己就很烦在娃综引战的弹幕，尤其讨厌对着小孩子吹毛求疵的大人。
　　有时候哪怕没人引导，这些观众自己就会举报引战弹幕，或者屏蔽这类弹幕。
　　总之，比起其他类型的综艺，娃综的公关工作会相对好做一些。
　　冯去疾有些怀疑：
　　“是吗？可我看到好些娃综里都出现过孩子被网暴的情况。”
　　经理解释道：
　　“这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后来上头刻意整改过。而且这里头也有节目组的锅，恶意剪辑和卖不合适的CP等，还有一些经验不足的缘故在。”
　　如今市场越发成熟，不仅是网民更不容易被鼓动，节目组一般也不敢搞事。发现观众误会之后，还会及时打上补丁，努力消弭风波。
　　秦家这边有足够的钱能请动专业团队把控舆论，搞顶层商战的集团律师和公关队伍是寻常明星的团队不能比的。只要孩子自身没有问题，根本不用担心翻车。
　　冯去疾稍稍放心：
　　“那就请经理多注意一下了，其他家的孩子也捎带着关注几分。”
　　经理笑了笑：
　　“那是当然，要追求利益最大化，就得保证整个综艺所有部分都气氛和谐。”
　　要是单独哪家风评特别差，也很容易引起网友逆反。而且有的时候黑粉还喜欢披皮黑，顶着某家粉丝的名义去霸凌别人。
　　其中有一些确实是粉丝，可也有些是装的。无论是哪种，秦家都不想看到。
　　扶苏并不需要那种会为了他跑去诋毁其他孩子的粉丝，他不是娱乐圈明星，不需要脑残粉无理智地为他冲锋陷阵。
　　秦家要的是路人缘。
　　广大路人才是秦氏的客户，一小波粉丝根本杯水车薪。路人缘好了，才能带动秦氏集团更上一层楼。
　　公关经理已经找到混娱乐圈的朋友，跟他们取了经。在综艺播出之前，先把核心粉丝团队建立好，后来的粉丝只能跟着他们这些职粉的引导走。
　　据说这样可以极大程度地避免粉丝组成极端，比如脑残粉占据话语权打压其他理智粉的情况。
　　冯去疾揉揉眉心：
　　“这年头钱真是不好赚。”
　　他觉得这些事情又麻烦又难搞，突然生出了想辞职去考公的心思。与其在这里伺候难缠的老板，不如去当公务员。
　　公关经理善意提醒：
　　“可你的年龄已经超过考公限制了。”
　　冯去疾：……
　　他怎么就超过了！他还没到四十岁呢！
　　公关经理有些意外：
　　“原来您还没到四十吗？您看起来有点憔悴。”
　　冯去疾：你猜我为什么憔悴？
　　对于这个问题，罪魁祸首始皇表示他不清楚。
　　他分明和以前一样，随手把事情分派下去交给臣子处理。既然冯去疾以前替他干活的时候不觉得劳心劳力，现在肯定也不会。
　　如果冯去疾能和始皇正面对线，他一定要说，处理政务和处理老板家的琐事完全是两个概念啊！
　　先导片里秦家的部分结束在扶苏装好要带去学校看的一大堆书本。
　　这个时候，始皇忽然多余问了一句：
　　“你不是不想去上幼儿园吗？收拾行李的时候倒是很积极。”
　　此话一出，观众就知道要不好。
　　果然下一秒，本来都忘记自己不想去幼儿园的扶苏崽瞬间回忆起了这个伤心事。
　　小崽崽难过得快要自闭了：
　　“爸爸，你不要再提这件事了，我伤心。”
　　始皇摸摸他脑袋：
　　“没事，伤心着伤心着，就忘了。”
　　扶苏崽：？？？
　　可恶的爸爸不仅不哄他，还取笑他记性不好。随随便便就会因为被转移了注意力，忘记自己的伤心难过。
　　委屈的小崽瞬间就哄不好了。
　　呜呜呜，爸爸坏。
　　始皇终究为他的嘴贱付出了代价，被迫许下了会陪伴儿子半天再离开的诺言。本来他应该送孩子去幼儿园就走的，现在得跟着儿子一起上半天课才行。
　　不过最后也没上就是了，跑观察室里躲清闲去了。
　　此时的小崽崽还不知道爸爸会食言，抹掉眼泪抽抽噎噎地答应了这个条款。
　　苏苏的难过无人共情。
　　弹幕里只会哈哈哈哈哈。
　　扶苏从屏幕上移开视线，抬头看父亲：
　　“阿父骗我，你那天上午都没陪我，后面还要我自己去找你呢。”
　　始皇毫不心虚：
　　“怎么没有骗你？那天不是陪着你玩了一上午？下午也陪你了。”
　　上午扶苏不肯运动做游戏，始皇过去亲自盯着了，就坐在操场边上。下午扶苏跑出来躲猫猫，被始皇送回教室后，始皇就没再离开过。
　　算起来陪伴孩子的时间远不止半日。
　　扶苏，勉强接受了父亲的辩解：
　　“哼，阿父你总有自己的道理。”
　　始皇好整以暇地回应：
　　“跟你学的。”
　　扶苏：！！！才没有！
　　先导片播出之后并没有等一周才出正片，而是紧接着第二天就出了第一期。
　　这天扶苏没能跟爸爸一起看，因为它是中午播出的，卡着饭点给观众们下饭看。但扶苏要去上幼儿园，幼儿园的小朋友可没有看综艺下饭的好事。
　　而且十二点已经是午睡时间了。
　　商蔓从新买的玩偶肚子里悄悄掏出了手机，是已经链接了蓝牙耳机的那种。她分了一只耳机给睡在她旁边的吕雉，好姐妹就要一起看综艺。
　　两个小姑娘把被子往上拽，仗着最近降温换上了厚一点的被子，不像之前那么薄会透光，堂而皇之地开始偷看起来。
　　老师发现这两床的被子越过栏杆交叠在一起了，往这边走了两步。
　　老师压低声音问：
　　“蔓蔓，你们是不是在偷偷说小话？”
　　她看着像是小孩睡不着，躲在被子里聊天。不然为什么要把被子搭成这样，明显是在做小动作。
　　结果轻轻掀开被子，发现两个小女孩都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没有给出回应。老师把被子重新盖好，收回到各自的床里。
　　等老师离开，两人睁开眼。
　　商蔓松了口气：
　　“差点被发现了！”
　　还好老师喊了一声，她就提前动作小心地将手机藏到了枕头底下。耳机也戴在压在枕头上的那一边，没有露馅。
　　吕雉也心有余悸：
　　“我听声音就好了，画面就不看了。”
　　刚刚为了看画面才把被子搭起来的，不然根本不会被老师注意到。
　　扶苏翻了个身，伸出一只小手从缝隙里探到商蔓那边，小声说他也想看。
　　商蔓只好把另一个耳机给他：
　　“你们两个听声音，我看画面。”
　　反正综艺有字幕，她认识字，不听声音也行。
　　手机上正在播出第一期。
　　目前在播的是小米的部分，镜头对准被拎到桌上吃早饭的嬴稷。餐桌上，他爹娘正一人一句地接龙，警告儿子去了幼儿园必须听话懂事。
　　商蔓看得目不转睛。
　　弹幕里飘过一片「前方高能」。
　　都是二倍速看综艺的热心网友跳回来发的弹幕，一倍速看还要和老师打游击的崽崽当然赶不上他们的效率。
　　只见下一秒，刚刚还承诺会乖一点不闹事的嬴稷像一阵风似的飞奔进入幼儿园。
　　风中传来他哈哈大笑的声音。
　　后期配上四个大字——我自由啦！
　　商蔓捂住嘴，努力忍住了没有笑出声。
　　在嬴小米狂奔的背景里，是被爸爸抱着目瞪口呆的扶苏崽崽。
　　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它将背景里小小一个模糊的扶苏放大再放大，旁边贴上“一脸懵逼”的标注，迅速被广大网友截图制作成了表情包。
　　「没想到这里可以看到苏苏」
　　「原来小道消息说他们在同一家幼儿园是真的」
　　「许愿是同一个班，想看崽崽互动」
　　崽崽互动很快就来了，第一个互动就是小米不顾苏苏拒绝，非要喊人家阿苏。
　　「苏苏：生胖气！」
　　「这奶呼呼气鼓鼓的样子好好捏啊」
　　「刚刚切换画面是不是有半秒秦爸爸把手从苏苏脸上放下来了？」
　　「你们都是放大镜成精吗这都能发现」
　　「也不一定是捏脸去的，可能只是单纯地给宝贝擦眼泪」
　　「苏苏：造谣，我才没有气哭」
　　「我已经感受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他俩等下肯定要打起来」
　　网友们翘首以盼。
　　商蔓也翘首以盼。
　　第一天上午的时候她和苏苏还不太熟，光顾着跟小姐妹玩了，没有太关注苏苏这边发生了什么，很好奇他们有没有偷偷打架。
　　结果不做人的节目组并没有顺着播放小米在幼儿园里的所作所为。
　　因为小米的单人部分结束了，下一个轮到其他家庭。
　　部分网友选择跳到后面先去看崽崽们相处的过程，还有一部分则按捺下焦急，耐心顺着节目组的节奏往下看。
　　这时播放的是荀家。
　　荀家的崽崽在七个崽里不算有个性，其他小孩都性格鲜明，攸攸却是个内敛的慢性子，以木讷的外表掩盖内里的胆大包天。
　　这样的孩子需要耐心观察，才能发现他的真实性格。但是节目才刚开播，所以大家的关注重点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偏移。
　　比如——
　　「啊啊啊叔叔好他喵的帅！」
　　「美人，舔舔」
　　「前面的苦茶子捡一下」
　　「叫什么叔叔，叫哥哥，这么帅叫叔叔给人叫老了」
　　「无所谓，隔壁我还叫爸爸呢」
　　「隔壁你那是想给人当女儿」
　　「实不相瞒，我觉得隔壁秦哥有一种政哥的即视感，我想喊父皇」
　　「毕竟都叫政，怎么不是政哥呢」
　　「拒绝代餐，三次元没有人能cos我政哥，翁皇扮演的少年秦王除外」
　　「你们去隔壁犯花痴好吗？这里是荀家专场」
　　「抱歉抱歉，下次不会了」
　　商蔓下意识觉得最后这句道歉不太对劲，但她又想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网上冲浪经验欠缺的她并不知道，网友是不会随便道歉的。
　　尤其是弹幕里，很多人发完就过去了，不会回头看，也就不会再去道歉。只有评论区对线的时候，偶尔能看到承认自己错误的话语。
　　所以这条弹幕不是真正“犯错”的观众发的，而是发现舆论风向不对的公关团队发出来挽回路人观感的。
　　网上的争吵很多时候要的也不是争吵对象的认错，而是一种认同感。所以在匿名区，哪怕明知道跑出来道歉的不是同一人，大家心里还是会觉得舒服很多。
　　午休时间快结束了，但节目才播出一点点。商蔓看了一眼屏幕左上角，赶紧把视频关了，招呼小伙伴以后再看。
　　扶苏和吕雉把耳机还给了商蔓。
　　穿衣服的时候，商蔓告诉扶苏：
　　“苏苏，我看到了好多人想给你当哥哥和姐姐。”
　　扶苏一下子警觉起来：
　　“谁？我不允许！”
　　商蔓同情地说：
　　“他们一直在对着秦叔叔喊爸爸，还有人喊老公。”
　　扶苏崽崽：？？？
　　“不过你放心，喊爸爸的比喊老公的多。虽然你妈妈没有了，但你不用担心秦叔叔给你找后妈。”
　　扶苏才不担心这个呢。
　　后妈有什么要紧的，重要的是哥哥姐姐啊！
　　放学后扶苏迫不及待地拉着始皇叮嘱：
　　“阿父，你不能答应他们哦！”
　　始皇不名所以：
　　“答应谁？答应什么？”
　　扶苏就说了有人喊他爸爸的事情，小宝贝颇为嫉妒地说所有人都在觊觎他一个人的阿父。
　　始皇猜测他应该是看到弹幕了，虽然不知道小孩在幼儿园里是怎么看到综艺的，不过这群孩子太会藏东西了，也不奇怪。
　　现在没了节目组24小时盯梢，幼儿园里只有固定监控。始皇不会时时刻刻盯着监控瞧，调取监控也挺麻烦的，所以他倒是不清楚孩子们的作案过程。
　　牵着小孩往外走的时候，始皇许诺：
　　“不收别的孩子，就你一个。”
　　扶苏放心了。
　　随即又想起后妈的事，补充了一句：
　　“那阿父以后给我找了后妈，也不可以生弟弟妹妹的。”
　　哥哥姐姐不行，弟弟妹妹就更不行了。弟弟妹妹年纪小，阿父肯定更照顾一些。
　　始皇：……
　　敢情你还看到喊老公的了？
　　扶苏叮嘱完就觉得万事大吉，以至于有好事的人跑来他面前叽歪后妈的事情时，他还有些茫然。
　　晚上秦家有一场宴会要参加。
　　秦渠梁觉得孙子这么优秀，应该早点带他出去见见世面。所以就让始皇带孩子跟他一起出席晚宴，多认识几个同阶层的人脉。
　　始皇觉得没必要。
　　他家太子用不着什么人脉，他们又不是真的商业世家。这个沙盒世界还不知道持续多久呢，说不准扶苏成年的时候他就觉得玩够了，干脆结束扮演。
　　毕竟现在沙盒珠的持续时间是受他控制的，始皇可以通过许愿来增加时间。要是不许愿的话，到点就离开了。
　　可是架不住小崽崽没去过晚宴，有点好奇。
　　扶苏跟父亲商量：
　　“去玩一下，玩一下就回家，我还要看综艺呢。”
　　中午的综艺还没看完。
　　始皇于是答应带他去看一眼就走。
　　今天的宴会是合作伙伴家的女儿过生日，说是正好二十岁，提前两年从国外的大学毕业了，刚回国。
　　秦氏集团的小秦总以前不参加宴会的，今天突然到场，免不得有人会误会。想到这次宴会的主角是谁，气氛一下子暧昧起来。
　　有人就忍不住调笑：
　　“看来两家好事将近了？”
　　扶苏没听懂，还问父亲：
　　“他在说什么呀？”
　　始皇眉头都没动一下：
　　“与我们无关，不必管他。”
　　那人举杯的手尴尬地停住了：
　　“看来是我误会了。”
　　他还以为秦氏要和主人家联姻呢，不过要真是联姻的话，先不说人家年轻小姑娘愿不愿意当后妈，按理来说这种场合也不好把未来继子带过来的。
　　毕竟哪怕是为了面上好看，也要淡化继子的存在。就算女方不介意当后妈，估计也不喜欢生日宴上自己要当后妈的事情因为继子的现身压过生日本身的话题度。
　　扶苏观察了一会儿，确定那人确实只是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废话之后，高高兴兴地跑去拿小蛋糕吃了。
　　始皇慢悠悠跟在后面。
　　他今天来就是陪儿子的，而且在场的人也不配让他亲自应酬。所以始皇根本没去管来往的上流人士，有人找他寒暄他也不怎么搭理。
　　冯去疾微笑着帮忙应付：
　　“小秦总不管集团的事情，您要是想谈生意，不如我替您去和秦总说一声？”
　　过来的人自讨没趣，便不再没眼色地上前了。本来还想打听一下情况的，看样子秦家这位大少爷还是老样子没变。
　　扶苏站在长桌前考虑吃哪一块蛋糕。
　　一个中年妇人吃着点心不动声色地走近，咽下点心后又喝了口红酒，然后笑着和小扶苏搭话。
　　扶苏看了看：
　　“我好像不认识你。”
　　妇人微笑：
　　“我是秦氏的股东之一，我和你爷爷比较熟。”
　　扶苏点点头，这样啊。
　　妇人把话题拉回去：
　　“齐小姐是不是要给你当后妈了？真可怜，有了后妈就有后爸，你啊，以后日子不好过了。”
　　扶苏感受到了她的不怀好意，扭头就去找爹。扑到爸爸怀里一副受了欺负的模样，妇人没料到他二话不说就告状。
　　妇人脸上笑容僵硬：
　　“这孩子，我就问他一句话，他不回答也就算了，怎么还这副作态呢？”
　　始皇不悦地打断她：
　　“你是何人？”
　　他家太子轮得到别人指指点点？
　　妇人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下去了：
　　“小秦，你这样就不好了，一点礼貌都没有，你爸爸平时都怎么教你的？”
　　始皇没有搭理她，低头看儿子：
　　“方才她同你说什么了？”
　　扶苏迷茫：
　　“他说我要有后妈了。”
　　扶苏不太懂对方挑拨离间的逻辑，因为扶苏崽崽从来不觉得后妈对他能产生什么威胁。
　　懂不懂大秦太子的含金量？
　　始皇把小孩抱起来：
　　“都跟你说了宴会没意思，你非要来。你看，为了陪你来一趟，惹出多少麻烦？”
　　扶苏“唔”了一声：
　　“那阿父我们回家去吧。”
　　始皇欣然答应，带着儿子走了。全程没有给中年妇人一个眼神，以他的身份完全没必要和对方争辩什么。
　　临走前，始皇只丢下一句：
　　“冯去疾，解决掉。”
　　冯去疾立刻应是。
　　解决什么？当然是解决流言，以及对方出言不逊的事情，让她为自己的越俎代庖和挑拨离间付出点代价。
　　冯去疾自以为很懂老板地去干活了。
　　事实上，始皇往常的“解决掉”基本都是“拖下去处理”的意思。
　　不过也没关系，毕竟始皇不会再问一句后续。他吩咐完就觉得已经不用再管了，冯去疾肯定会办好的。
　　现在，还是陪儿子看综艺比较重要。
　　扶苏没吃上宴会的小蛋糕，但是吃上了大厨给他做的。奶油小蛋糕香甜可口，扶苏很快吃着吃着就顾不上看综艺了，沉迷吃东西不可自拔。
　　经过一个下午的积累，弹幕越发密密麻麻起来。
　　始皇不怎么关注其他家庭的部分，直接跳到自家看起。他们家这边是从秦渠梁上门开始播放的，先是门铃声响起。
　　弹幕都在问谁来了。
　　扶苏崽先一步喊出称呼“爷爷”。
　　然后就是经典的“买下幼儿园”这个壮志豪言。
　　面对爷爷说买就买的豪气，弹幕上很快多了一堆不争气的孙子孙女现场认爷爷。
　　「爷爷，我也可以，看我！」
　　「爷爷，我不想上高中了」
　　「爷爷，我不想上大学了」
　　「爷爷，我不想读研究生了」
　　「爷爷说他买不起这么多学校，你们适可而止」
　　「胡说，爷爷老有钱了，肯定买得起」
　　「但是那些学校好像是不给买卖的」
　　「我这个肯定能买，爷爷，我不想上班了，你把我们公司买下来吧！」
　　「绝了」
　　「公司这个真可以，听说秦氏的福利待遇超级好的，还包分地呢」
　　「毕竟搞房地产的，弄点房子当员工福利很合理」
　　大秦的军功授田到了现代社会之后，被沙盒世界扭曲成了老员工福利——分房，去房产局过户的那种。
　　一时间，打工人都羡慕哭了。
　　虽然不是谁都能分到房子，得做出重大贡献。但员工购房有内部价，也相当于送了个小单间了。
　　而且秦氏工资真的高。
　　「请问，去秦氏工作能亲眼看到苏苏和爸爸吗？」
　　「现在不好说，他们不来公司的，但是太子登基之后或许能看到」
　　始皇指了这条弹幕给扶苏看：
　　“大家都对你寄予厚望。”
　　扶苏咬住小勺子：
　　“阿父登基，我不登基。我要当一个快乐的小朋友，才不要去打工呢。”
　　始皇：很好，失忆了都不忘啃老。


第141章 扶苏模仿能力强，喜欢跟着父亲学
　　扶苏偷偷看了一眼父亲的脸色，见阿父神情微妙，下意识用小勺子舀了一勺奶油蛋糕喂到对方嘴边。
　　小宝贝甜甜地说：
　　“阿父吃蛋糕。”
　　始皇看了一眼勺子。
　　小宝贝赶紧把蛋糕吃了，换了个干净的勺子给阿父舀。
　　始皇这才吃下去：
　　“又撒娇。”
　　危机解除，扶苏开开心心地换回自己的勺子接着吃。这一副哄完就万事大吉的模样，和用完就丢有异曲同工之妙。
　　始皇泄愤地捏捏他的脸蛋：
　　“你最近胖了些，要少吃点油腻的东西。”
　　扶苏立刻加快了吃蛋糕的动作，生怕父亲不让他把剩下的吃完。
　　小崽崽认真地看着屏幕：
　　“阿父，你等我看完再聊。”
　　扶苏决定用拖字诀，说不定等节目放完了，阿父就忘了不让他吃油腻的事情呢。
　　没办法，油腻的美食真的太多了。不仅包括奶油，还有五花肉这些，都是扶苏爱吃的，一个都舍不得放弃。
　　综艺播放到扶苏崽第一次上幼儿园。
　　小孩站在学校门口挑拨离间：
　　“幼儿园里有怪兽！会把我吃掉的！”
　　此话一出，周围本来就不想上学的小朋友们哭得更大声了。连带着被哄好的孩子也重新哭了起来，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网友们看着小坏蛋被爸爸捂着嘴带离案发现场，差点笑疯。
　　「苏苏崽：解决不了爸爸非要我上幼儿园这件事，那就解决幼儿园本身」
　　「你看他像不像那个老师好不容易哄好爱哭的小朋友，然后冷不丁上来一句“你爸爸妈妈不要你喽”，导致小朋友们再次爆哭的小魔鬼？」
　　「我说怎么那么眼熟的」
　　「从苏苏忽悠爷爷买下幼儿园起，我就知道这是一只小恶魔」
　　「那我比你早一点，从苏苏疯狂转移话题起我就发现了」
　　「够了你们这群马后炮」
　　「我们苏苏崽的小心眼真的多，他甚至都不是说“幼儿园里有怪兽会吃了你们”，而是说“怪兽会吃了我，所以我不去”，看起来不像是故意挑拨，却又喊得那么大声」
　　「夸张了夸张了，苏苏只是个四岁的小宝宝，没有那么多算计的，这个应该只是个巧合吧」
　　「不好说，现在的小孩精得不行」
　　扶苏宝宝读到这几条评论后，得意地看向父亲：
　　“阿父，我真的是这么想的哦，我很聪明的。”
　　始皇哭笑不得地让他收敛点：
　　“这是什么好事？不许拿出来嘚瑟。”
　　扶苏乖乖“哦”了一声，记住了：
　　“那我下次不炫耀了。”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可是阿父你要记住我就是这么聪明的小朋友，比他们都聪明。”
　　始皇：……
　　是，他们加起来都没你心眼多，你有八百个心眼子，满意了吗？
　　由于扶苏是单人部分最后一个出场的，所以紧跟在后面的就是幼儿园集体生活了。
　　画面切到了小一班门口。
　　苏苏爸爸告诉苏苏自己就在幼儿园里的观察室等他，让苏苏好好上学不要调皮。
　　然后他就和嬴驷结伴离开了，下一个镜头直接衔接观察室。工作人员等人齐了曾经做过一个临时的小采访，用来做个转场的过度。
　　所以观察室的画面里就是这一段。
　　画外音说道：
　　“现在七个小朋友已经开始体验幼儿园生活了，家长们对他们有什么期待呢？”
　　镜头给了个全景，六位家长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导播还给了每个人特写，六宫格对比了一下各自沉默的表情。
　　戏志才一脸无所谓，诸葛瑾和荀彧八风不动地微笑，蒙武姿态沉稳好像没什么特殊的情绪，嬴驷脸色不太好看，秦政……
　　秦政的目光聚焦在平板电脑上，上面在播放班级里的监控画面。
　　于是画外音干脆先点他：
　　“苏苏爸爸对苏苏有什么期待？”
　　秦政抬眸看向镜头：
　　“期待他不要找到观察室来。”
　　画外音卡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苏苏有可能会来找爸爸是吗？”
　　秦政：“他一定会来的。”
　　知子莫若父。
　　观众们瞬间想起先导片剪辑的小苏苏找爸爸的合集，那架势真的是翻山越岭也不放弃。
　　秦政还认真提出建议：
　　“你们最好在教室外安排人蹲守，随时准备把他抓回教室。每个窗户底下也可以安排一个人蹲着，他可能会翻窗。”
　　节目组：……
　　当时的画外音不知人间疾苦。
　　她天真地干笑了一声，说：
　　“不至于吧，窗户底下也要安排人蹲着，有点夸张了，苏苏爸爸真幽默。”
　　结果画面一黑，出现一行大字——
　　【注意！这不是演习！】
　　接着出现了熟悉的合集，这次的合集是苏苏接下来一个月的偷溜过程。
　　包括但不限于蹑手蹑脚地开门往外走、费劲吧啦地翻窗往外爬、趁着户外活动时间藏进树后并从视觉死角逃脱。
　　「哈哈哈救命，他真的会跑」
　　「你爸爸终究是你爸爸」
　　「这就是不相信爸爸提醒的下场」
　　「先天越狱圣体」
　　「爸爸还说苏苏身体不好，你管这叫身体不好？这比猴子还能上蹿下跳」
　　「有一种体弱叫爸爸觉得你体弱」
　　扶苏崽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逃了这么多次，他掰着指头数了一遍，有些惊奇。
　　小孩讶异地说：
　　“阿父，我都逃了这么多次了，节目组的叔叔姐姐怎么还没派人把教室围起来？”
　　要换成他，他肯定不会怀抱侥幸心理。绝对在第一时间就安排一堆人守在周围，把他阿父的提醒刻在脑子里。
　　扶苏于是同情地认定：
　　“导演伯伯好傻。”
　　导演：你以为我不想吗？幼儿园不同意啊！
　　节目组把教室或者在户外活动的小一班团团围住，那也太醒目了，会扰乱幼儿园的正常教学生活。
　　别的不说，肯定会吸引很多其他班小朋友好奇地围堵过来。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园长都不让他们大批量出现在园里乱跑。
　　观察室里的采访还在继续。
　　秦政回答完毕后，其他几位家长也一一表达出了自己的忧虑。
　　荀彧和蒙武说希望孩子多学点知识，诸葛瑾说希望弟弟不要嫌弃老师教得东西太简单，戏志才说希望嘉嘉别带坏其他小朋友，嬴驷说小米不欺负别人他就谢天谢地了。
　　画外音先问诸葛瑾：
　　“亮亮还会嫌弃老师吗？”
　　诸葛瑾有些无奈：
　　“他性子比较孤傲。”
　　和后来沉稳妥帖不同的是，年少时的卧龙是个桀骜孤高的性格。他自比管仲乐毅，引起不少人指责他口气太大、心比天高。
　　节目组知道亮亮做过智商测试，于是贴出了结果。表示高智商孩子确实容易这样，多交点小伙伴或许会改善一下。
　　画外音又问戏志才：
　　“你觉得嘉嘉会怎么带坏其他小朋友呢？”
　　戏志才沉痛地说：
　　“把他们同化成懒鬼吧。”
　　画外音：？？？
　　戏志才为自己找借口：
　　“比如我，以前就是个很勤奋的人。自从父母生了弟弟，我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
　　戏志才自认为自己没有胡说。
　　他在史书记录里也确实是个勤奋的人，因为过于勤政生生累病而死。
　　可惜，节目组的大家和观众们看到这一段却不太相信他的话。
　　「醒醒！嘉嘉才四岁！」
　　「四岁的宝宝怎么可能带坏哥哥？哥哥不要给自己找借口！」
　　「嘉嘉：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
　　「嘉嘉：坏哥哥就知道让我替他背锅」
　　「我猜肯定是哥哥带坏了嘉嘉」
　　扶苏想起之前嘉嘉和哥哥去游乐园差点迟到，当时哥哥就甩锅说是嘉嘉起不来，嘉嘉偷偷跟他说他和哥哥是同时起来的。
　　扶苏心想，等这段播出之后，观众们估计会越发认定一切都是嘉嘉哥哥的问题，坏哥哥天天甩锅给弟弟。
　　有点惨了。
　　最后一个回答问题的嬴驷才说完：
　　“希望小米不要欺负人。”
　　下一秒屏幕表示——
　　【让我们看看小朋友们都在做什么吧】
　　七个镜头对准七个小孩，像七颗珠子一样围成了一圈。
　　第一个镜头飘到正中间放大，是诸葛亮在看书。缩小回到边上，第二个镜头飘了过来，是郭嘉倒在抱枕上睡回笼觉。
　　接下来陆续出现了默默观察四周的荀攸，积极结交新朋友的蒙家兄弟，扯窗帘玩的嬴稷，和坐在地垫上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的扶苏。
　　「攸攸：暗中观察.jpg」
　　「亮亮真的好爱学习」
　　「我记得嘉嘉昨晚一早就睡了，早上起得也很晚，怎么还在睡？」
　　「小米你在干什么小米！」
　　「苏苏手腕上那个是不是电话手表？」
　　「姐妹们，我有个预感，苏苏要给爸爸打电话了」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是对的。
　　但她猜中了开头没有猜中结尾。
　　扶苏和爸爸聊天，发现了小米在干坏事。心机崽立刻跑去报告老师，完全不觉得调皮捣蛋的自己去揭发另一个不听话的小孩有什么问题。
　　「苏苏：虽然我偷溜、假哭、起哄，但我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宝宝」
　　「是谁，嘴上喊着保护老师，脚步一动不动？」
　　「别尬黑，苏苏分明是没挤进去doge」
　　「苏苏扶凳子的活一点没干，声势倒是不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出力最多的小朋友」
　　「这样不太好吧？感觉有点鸡贼了」
　　「说了多少遍，看娃综不要拿放大镜解读小孩子的行为」
　　「对，他才四岁他懂什么？」
　　四岁的小孩可太懂了，下一秒就看见扶苏崽崽和爸爸炫耀他有记得离危险远远的，避免老师摔下来砸到自己。
　　「苏苏有点热心肠，但不多」
　　「其他小朋友：那我呢？」
　　「其实苏苏爸爸的教育是对的，扶凳子不是小朋友应该做的，小朋友要先保护好自己」
　　「所以他只在嘴上声援一下是吧？」
　　「苏苏可能想说的是老师你小心点」
　　「他说的可不是小心点，他是故意怂恿其他小孩去扶」
　　「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是集团小少爷，身边多的是保姆保镖。以前都是一声令下让大人们去帮忙的，已经习惯了？」
　　一片省略号之后。
　　「你还别说，该死的合理」
　　「嘶，要是从这个角度分析的话，苏苏这不就是从小耳濡目染，以后不用学就知道该怎么当领导者了？」
　　「他现在已经开始了你没发现吗？」
　　如果说扶凳子这件事，周围的孩子还是被扶苏骗过去的。
　　后面就明显是不知不觉间形成了一个以扶苏为中心的关系网，所有在这个团体内的孩子都在下意识听从扶苏的安排。
　　网友们都没看懂扶苏怎么成为团宠的。
　　他只是和小朋友们交流了几句，看起来像是普通的交朋友，但大家都把他当成了最好的朋友之一。
　　蒙家兄弟、吕雉商蔓，甚至还有懒得到处交朋友的郭嘉都簇拥到了他身边。
　　其他小朋友也爱时不时凑过来，比如放学时因为爸爸的助理耽误时间导致自己没能和苏苏一起玩而发脾气的吕布。
　　弹幕一片迷惑：
　　「我是不是漏看了几集？？？」
　　有人反复拉回交朋友这一段去琢磨，还是没看明白为什么。仿佛扶苏身上有什么特殊的人格魅力，孩子们就是喜欢他。
　　其实要不是有人点出了扶苏这压根不是什么普通团宠，他是在组建下属团队，大家还没注意到这一点。
　　因为有些小孩就是讨人喜欢。
　　不仅观众喜欢，其他小朋友也喜欢，他们成为团宠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且团宠型的小朋友成为领导者也很正常，只不过更多的会出现在大孩子身上，例如那种孩子王。
　　可是扶苏的背景特殊，网友就忍不住产生了联想。会不会扶苏的这个天赋能力，是受家庭教育影响培养出来的呢？
　　这期节目结束的时候，观察室里也对孩子这半天的表现进行了总结和探讨。
　　育儿专家出现在了观察室。
　　在分析到扶苏这段时，她和秦政搭话：
　　“我发现苏苏身上有一个很明显的特征偏好，他好像很喜欢学习长辈，尤其喜欢学习父亲身上的优秀特质。”
　　秦政颔首：
　　“他确实很爱学我。”
　　专家便说：
　　“家长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我们经常说要身体力行地教导小孩，因为很多孩子都会出现这种模仿偏向。像苏苏这类学习模仿能力强的孩子，更容易受家长的影响。”
　　“但是小孩子没有什么分辨能力，他们会好的坏的一起学。所以家长们一定要注意，不要在孩子们面前展现出坏习惯，也要尽量改掉自己身上的坏毛病。”
　　这是一段正常的分析。
　　但弹幕的画风却是——
　　「我怎么觉得秦哥膝盖狠狠中了一箭哈哈哈哈」
　　「《苏苏模仿能力强》」
　　「《小孩子没有分辨能力》」
　　「《好的坏的一起学》」
　　「《家长们要改掉自己的坏毛病》」
　　「专家真的不是在点秦哥吗？」
　　「秦哥百思不得其解：苏苏真的是跟我学坏的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回秦哥，不一定，可能是跟爷爷学坏的」
　　「爷爷天降一口大锅」
　　「爷爷说我都不和乖孙住在一起，这还能把锅扣我头上」
　　「所以还是要秦哥背锅了」
　　始皇：……
　　始皇已经习惯了，给祖宗背完锅给儿子背，常规操作。像他这种上有老下有小的，少不得要多付出一些。
　　而且这次其实也不算是给儿子背锅。
　　归根结底，还是给祖宗背的。
　　因为扶苏的坏毛病确实是跟着祖宗学的，扶苏从小就拿着秦君们的记载琢磨，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把自己学成一个缝合怪。
　　天下秦王皆嬴政，亘古不变的传统了。
　　始皇冷静地想着，没关系，他给祖宗背锅的同时抢走了祖宗的知名度，也不算是毫无收获，指不定谁吃亏呢。
　　网友们嘻嘻哈哈半天，不过并没有真心觉得扶苏是跟着爸爸学坏的。谁让当爹的看起来高冷淡漠，实在和鬼灵精的苏苏不太一样。
　　大家着实想像不出来秦哥和苏苏一样调皮捣蛋的画面。
　　所以苏苏必定有别的学习对象。
　　「可能是苏苏学习能力太强了，在别的地方随便看到什么，就学会了吧。」
　　这样的小朋友说实话挺让人头疼的。
　　还好扶苏崽崽很听爸爸的话，在原则性问题上，爸爸的教导他都会听进去的，只会在挑食这种小细节上阳奉阴违。
　　今天播出的只是第一期（上），明天中午还有第一期（下）。
　　除此之外，每个家庭的小朋友有自己的独立花絮。
　　花絮是一些有趣的片段集合，每一段可能只有一两分钟。但架不住节目组拍摄了足足一个月，有的是素材可以剪成合集。
　　正片只有十几期，不可能把幼儿园里的每一天都剪进去。有些东西就得放在花絮里，而且可以预见是海量花絮。
　　据说节目组打算花絮合集每日都放送。
　　这么做可以极大地调动观众的积极性和留存率，大家会渐渐习惯每天来刷新视频，减少因为等待下一期播放、等着等着就等忘了的情况出现。
　　扶苏点开自己的花絮：
　　“阿父，你让冯叔叔看过花絮了吗？”
　　操心的小崽崽担心冯叔叔只看了正片，漏掉花絮。万一花絮里放出他干坏事的样子怎么办？他可是个有偶像包袱的小崽崽。
　　始皇撑着侧脸好整以暇地看他：
　　“现在开始担心了？”
　　在幼儿园里干坏事的时候不想着躲开摄像头，尽等着亲爹给他擦屁股，真是有恃无恐。
　　花絮里出现的是秦家练武的片段。
　　始皇知道儿子不爱做早操，煞费苦心地改成了习武。不过幼儿园里只通过了军体拳，没有改为传统武术。
　　所以父子俩只能在家里练武。
　　为了调动孩子的学习积极性，始皇想起扶苏幼时喜欢看阿父练剑，就拿了长剑出来表演了一番。
　　效果很显著，小孩眼睛都亮了：
　　“爸爸！教我教我！”
　　观众的眼睛也亮了：
　　「爸爸！还有我！我也要学！」
　　观众只能看着，扶苏却能被爸爸带着一起练。
　　秦政换了一柄轻巧的木剑让儿子握住，再自己握着他的小手，带着他挽剑花。不仅手上有动作，脚上也有步法。
　　“迈左脚，往前，对，然后后撤，回身横扫……”
　　小孩跌跌撞撞地学着，主要还是被爸爸带着左挥一下右挥一下。学得怎么样不好说，玩得倒是很开心。
　　扶苏笑个不停：
　　“好好玩！”
　　秦政也不着急纠正他的学习心态，觉得好玩就行。现在只是感觉好玩，很快他就会开始追求好看了。
　　扶苏有个比较严重的毛病，他颜控，而且越长大就越是在意形象。所以他会偏向学习更好看的招数，而不是更实用的。
　　当然，好看又实用就再好不过了。
　　一套花絮让网友们见识了腹黑爸爸是怎么忽悠小崽崽的。
　　秦政带着孩子玩了几轮，等孩子累了才让他休息。休息了十几分钟后，他开始进行第二步了。
　　秦政用话语激儿子：
　　“刚刚你光顾着玩了，是不是没有记住我教给你的东西？”
　　不服输的小崽崽立刻爬起来：
　　“没有！我记性超好哒！我记住了！”
　　秦政于是让他演示一遍，光说不练无法证明什么。
　　扶苏立刻拎起小木剑，摆出这套连招的架势，像模像样地展示起来。
　　别看之前他跟着乱挥、走动也跌跌撞撞的，自己一个人复刻时竟然有模有样，一个动作都没有错。
　　唯一的问题是动作做的不标准，看起来不太合格。
　　观众都惊呆了：
　　「厉害了我的崽崽，记性这么好的！」
　　「虽然整套动作爸爸给他顺了三遍，但像我这种废柴，大学体育课学个华尔兹老师得演示五遍，还要每个动作都拆分出来细细讲解，我才能记住大半」
　　「确实，大学学舞蹈，一套舞学十几节课呢，就这还有人学不会（比如我）」
　　「dream一个崽崽十年后去参加选秀，这个记忆力不去学跳舞太浪费了，男团成员们肯定很羡慕他记动作的天赋」
　　「想多了，千亿集团继承人怎么可能跑去选秀」
　　「崽崽以后不进娱乐圈的话，估计我们都见不到了」
　　扶苏当然是不会进娱乐圈的。
　　就像贵族永远不会自降身份去当优伶一样，哪怕在后世艺人地位再高也不可能。
　　别说扶苏自己不感兴趣，始皇就绝对不会让儿子出去胡闹。优伶和商人不同，商人的地位在先秦还没有后头的朝代那么低，优伶却一直都是最末等的。
　　先秦时期的优伶不是唱戏的，基本只有歌舞表演和滑稽表演两种。
　　后者就是拿着各国流传的有趣小故事，稍加改编，然后再繁华的市井里表演给来往的贵族富户看。
　　比如在楚国市集表演蔡桓公讳疾忌医自己害死自己这种。
　　主打一个去乙国表演甲国名人的黑历史，再去丙国表演乙国名人的黑历史，以此逗笑围观群众获取打赏。
　　扶苏用过这招，灭六国之后把六国国君的黑历史整理出来，大肆招揽优伶去六国故地表演，让庶民们知道他们六国有多无药可救。
　　无师自通了拉踩手段，最后只剩秦王一个人英明神武。
　　始皇：旁人去演就行，朕的太子免了。
　　作为古代皇帝，始皇很朴素地看不上某些行业。虽然不至于觉得他们下九流，但他家太子身份尊贵，碰这些不合适。
　　始皇对儿子叮嘱：
　　“以后不许进娱乐圈。”
　　扶苏随口答应下来：
　　“好呀。”
　　他才不去什么娱乐圈，他以后是要留在家里啃老陪阿父的。
　　扶苏崽崽并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所以他也没有想干的职业。他只想做一个家里蹲，阿父去哪里他去哪里。
　　扶苏盯着屏幕里的花絮琢磨了一会儿，后知后觉：
　　“阿父，你在套路我。”
　　他表演完了一套剑法，证明了自己真的有记住动作后，父亲并没有就此罢休。
　　秦政说：
　　“动作是记住了，但是舞出来的不好看。”
　　对此，弹幕颇有微词——
　　「崽崽能记住动作就不错了！」
　　「第一天学呢，不要要求太高」
　　「爸爸好严格哦」
　　「难怪苏苏从小学习就这么自律」
　　「这就是富豪家庭吗」
　　「虽然但是，对比爸爸的动作，确实不够赏心悦目」
　　「可爱就行了，萌死我了」
　　画面里的扶苏崽没觉得自己刚学，做不好是正常的。他听了爸爸的话，认真地点了点头，承认自己的水平还远远不够。
　　秦政蹲在他身边，拿了一把剑，和他一起挽剑花。一套动作做完，他让扶苏自己看，是不是差距很大，不够好看。
　　扶苏立刻上当：
　　“我舞得太丑了，我也想舞成爸爸这样。”
　　秦政顺理成章地开始纠正孩子的动作，试图让小孩一下子就学会所有的细节。
　　观众都担心苏苏记不住。
　　因为细节要求太多了，手抬多高、手腕翻转的角度是多少、用多少力气、每块肌肉怎么用力，多如牛毛。
　　然而扶苏全部记住了，进步神速。
　　观众：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吧？
　　不，还没结束。
　　当扶苏用了三遍练习把动作全部做到位以后，秦政告诉他，你的力气不够。舞剑力道不足就是花架子，根本不能打。
　　「住手！这只是个四岁宝宝！」
　　「我突然觉得我恐怕认不起这个爸爸，爸爸鸡娃鸡得有点可怕」
　　「一直听说这种富豪家庭对孩子的教育特别苛刻，我还以为是假的」
　　「我认识一些富二代，其实不学无术的很多都是家里底蕴不足的富二代，那种富N代不少都从小勤奋刻苦，朝着国内外TOP级院校努力」
　　「毕竟家里有产业要继承，不学厉害点出来把集团玩破产了怎么办」
　　「是啊，商场上的都是老油条，大家都厉害，你不厉害，你怎么继承家业？」
　　「看看古代皇族就知道了，皇帝的儿子哪怕不用继承皇位的那些，皇帝也不会说你不用学习以后混吃等死就行，还是会抓孩子课业的」
　　「确实，不然让人笑话堂堂皇子是个文盲，丢皇家的脸」
　　今天的花絮就是讲学剑的。
　　视频播放完毕，扶苏关闭了电脑，气呼呼地看向父亲。
　　他当时学的时候没反应过来，现在从第三视角看才发现，阿父一直在故意激将他。他那么快学会了舞剑，阿父都没夸他，还一直挑毛病。
　　崽崽生气了。
　　始皇剥了颗糖喂给他：
　　“阿苏学得那么快，阿父很欣慰。”
　　崽崽被哄好了。
　　他骄傲地轻哼了一声：
　　“我要给阿父争气的，让他们都羡慕阿父有个好儿子。”
　　始皇含笑称是，还说阿苏从来就没给父亲丢过脸。
　　保姆阿姨端着热牛奶过来，忍不住笑：
　　“先生和苏苏真是一模一样。”
　　始皇挑眉：
　　“何出此言？”
　　保姆阿姨指了指糖纸：
　　“刚刚苏苏用蛋糕哄好了先生，现在先生又用糖果哄好了苏苏。”
　　父子俩都好哄得很，而且用的手段一模一样。扶苏以前也爱甜言蜜语夸父亲，就像始皇刚才用夸奖安抚小崽崽那般。
　　这可不就是小孩在有样学样么。
　　始皇之前还在思考扶苏哪里来的那么多应付父亲的小手段，如今看来，其实是跟阿父学的。
　　始皇陛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回不能怪祖宗害他背锅了。
　　算了，孩子学点小手段不算什么大事。这些手段用得好了，本身就是优势，也没必要让孩子改掉。
　　始皇面不改色地接受了这个现实，并迅速开始为自己和儿子找补起来。
　　始皇满意地点头：
　　“阿苏聪慧，懂得学以致用，他这样很好。”
　　保姆阿姨想起来一件事：
　　“这么说来，苏苏转移话题的本事是不是也跟先生您学的？”
　　始皇：……
　　始皇回忆了一下，自己这么干过没有。
　　回忆结束，始皇拒不承认：
　　“没有这回事。”


第142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综艺的第一期和第二期主要播放的就是幼儿园刚开学这两天的鸡飞狗跳。
　　头一回上学的小孩们闹腾得多点，两天的内容各自剪了长达三小时的成片。后头就好多了，基本上几天的经历才能凑出一期。
　　可能也是习惯了，一个两个都乖顺了下来，不再闹幺蛾子。
　　所以到了第三期和第四期，播放的内容就是周末去游乐园做游戏和下午逛动物园了。
　　原本节目组计划的是第三期放游乐园做游戏的过程，没成想扶苏他们以飞速结束了这场游戏。
　　导演还当剪不出多少素材了。
　　事实证明，他低估了这些小孩之间的精彩程度。摄像组拍下来的东西可真是常看常新，总能挖掘出新的点。
　　于是光上午的游乐园游戏，就剪了上下两部出来，时长各为一个半小时，和之前的正片时长差不多。
　　后头的动物园差一点，剪不出完整的第四期，素材不够。但是加上周日各组家庭宅家相处的片段，这就够了。
　　观众们早就通过预告得知了游乐园之行，对此十分期待。因为有内部消息说这次的活动节目组翻大车，大家都很好奇到底是怎么翻车的。
　　所谓的“内部消息”，显然也是宣传手段的一种。
　　扶苏崽崽闲在家里没事就琢磨这些，完全没发现这都是超纲内容，不适合幼儿园小宝贝去研究。
　　可谁让这位当年可是拿着史书做政客们的行为分析，以此为启蒙自学权谋手段的大秦太子，从来就没像普通小孩一样走过正常的进学流程。
　　扶苏把他总结出来的套路写下来：
　　“阿父，这些笔记你记得发给爷爷看看。要是爷爷有看不懂的地方，你就让他来找我。”
　　因为始皇总是不合时宜地对孝公的经商能力表达出质疑，又习惯性夸奖自家太子、逮到什么就夸什么。
　　直接导致扶苏现在觉得爷爷有点笨，还没有他聪明。所以他要努力学习帮助爷爷，家里那么大的公司都指望他了。
　　四岁的崽崽已经负担起了养家重任。
　　毕竟他可是父亲亲口认证过的“以后集团就靠你起死回生了”的经商天才。
　　扶苏崽崽：膨胀.jpg
　　始皇面不改色地给笔记拍了张照：
　　“好，阿父帮你发给他。”
　　顺便转达了一下秦家金孙的真挚问候。
　　收到消息的秦渠梁：？
　　秦渠梁一个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平时都跟我大孙子说什么了，我怎么就沦落到一点笔记都看不懂，还要个小屁孩教的地步？”
　　始皇放的是免提，扶苏听见了。
　　不仅如此，始皇等他控诉完，还堂而皇之地当着电话的面告状。
　　始皇提醒儿子：
　　“听到了吗？你祖父说你是小屁孩。”
　　扶苏不可置信地冲着电话说道：
　　“祖父！我以后再也不喜欢你了！”
　　秦渠梁：……
　　秦渠梁大怒：
　　“秦政你怎么这样！”
　　臭小子居然开免提坑他，挑拨他们祖孙之间的关系。
　　始皇抬手摁灭通话：
　　“好了，不喜欢祖父也不要紧，喜欢阿父就够了。”
　　他将小宝贝揽过来安慰了一会儿，趁虚而入稳固住自己在儿子心里超然的地位。什么祖父曾祖父高祖父天祖父的，都是外人，休想跟他抢儿子。
　　始皇帝陛下轻描淡写地击败了竞争对手，获得了小崽崽全部的亲近。最起码在接下来的五天里，崽崽都不会再搭理可恶的祖父了。
　　陛下对此很满意。
　　扶苏小气吧啦地说：
　　“以后笔记不给祖父看了，反正他也不喜欢。”
　　始皇颇为赞同：
　　“好，那就只给阿父看。”
　　可惜节目组的拍摄已经结束，这段精彩的争宠大戏，广大网友是看不见了。
　　但今天播出的游乐园之行里，也有一些勾心斗角可以看。有剪辑爱好者还把父子俩的斗智斗勇单独剪了出来，加上文字分析。
　　比如在房车上。
　　工作人员采访秦家：
　　“苏苏最喜欢的小朋友是恬恬和毅毅，那苏苏爸爸比较喜欢哪个小朋友呢？”
　　秦政回答“和阿苏一样”。
　　秦渠梁立刻逮到了机会：
　　“我就不同了，别的小朋友在我心里都比不过阿苏，爷爷最喜欢阿苏。”
　　明晃晃的拉踩。
　　秦政：……问你了吗？
　　秦政想起备选的小孩里有孝公亲孙子昭襄王，冷笑一声，决定给他挖个坑。
　　别的也就忍了，踩着他刷他家爱子的好感度坚决不行。尤其是刚刚那话充满了挑拨离间，万一扶苏听完觉得阿父不爱他了又要难过委屈。
　　秦政于是故意问孝公：
　　“我见您应该挺喜欢小米的，怎么，难道是我看错了？”
　　然后掏出了手机开启视屏录制。
　　秦渠梁想也不想就说：
　　“不喜欢不喜欢，你不要乱说。小米经常欺负其他小朋友，我觉得小朋友还是待人友善一些比较好。”
　　秦政好整以暇地点击结束录制的按钮：
　　“这可是您自己说的，别后悔。”
　　秦渠梁不明所以：
　　“你录这个干什么？”
　　秦政：“录下来当呈堂证供。”
　　回头发给昭襄王看。
　　始皇反击的这一段综艺里没剪进去，只剪到了秦渠梁搞拉踩，说自己最喜欢阿苏。
　　弹幕一下子激动得不行：
　　「打起来打起来！」
　　「秦哥这你还能忍？这不是踩着你刷好感吗！」
　　「秦哥：以后你别想进我家门」
　　「十分怀疑爷爷没能跟乖孙住在一起，就是秦哥从中作梗的」
　　「房子这么大，容不下一个爷爷」
　　「秦哥表示家里房多，不用挤在一块儿住，我们各住各的」
　　「我觉得应该是之前结婚的时候搬出去的吧，毕竟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爱和公婆父母住一起」
　　「这里有个老实人快欺负她」
　　争宠风波到这里还没结束。
　　秦渠梁虽然不知道秦政拍他是想干什么，但他敏锐地意识到自己被坑了。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于是到了游乐园之后，秦渠梁就在找机会想把秦政的手机拿走，删了那段视频。
　　趁着今天的活动安排还没开始，秦政陪着儿子在游乐园里玩了一会儿。这一段是有跟拍的，摄像老师并没有因为规定的时间没到就干脆休息等待。
　　父子俩路过一个打气球赢奖品的摊位。
　　扶苏脚步停住了：
　　“爸爸，我想玩这个。”
　　这个摊位也算游乐设施中的一个，所以同样有游乐场的工作人员守着。对方笑着上前招呼老板家的孩子，拿出小手枪。
　　“打中气球，就可以赢得气球对应的小礼品哦。”
　　工作人员给的是玩具枪，危险性较低，玩起来不需要太大的力气，小孩子也能扣得动扳机。
　　但扶苏没接触过这种射击玩具。
　　第一次玩，准头很糟糕。虽然调整了一下之后稍微好了点，可他还是觉得不顺手。
　　如果能换成弓箭，估计会好很多。太子殿下文武双全，射箭对他来说没有难度。
　　自己射不中，只能求助外援了。
　　扶苏立刻喊爸爸：
　　“爸爸！”
　　秦政拿过玩具枪：
　　“想要什么？”
　　扶苏立刻比划，他没什么想要的，他就是想看爸爸把所有气球都打掉！
　　秦政于是先挑着最简单的练了练手，很快就掌握了手枪的用法。大人对身体肌肉的控制力更强，可以精准地调整射击角度。
　　于是同样精于习武的秦政迅速点射，一枪一个，爆完了一排的气球，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
　　秦渠梁就是这个时候悄悄靠近的。
　　他背着手凑过来，假装过来看热闹，其实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被秦政随手放在桌上的手机。
　　秦渠梁无声无息地伸手。
　　小崽崽专注地看爸爸表演，一个眼神都没分过来，根本没有发现爷爷的小动作。
　　秦政也似乎毫无所觉，依旧沉浸在射击之中。
　　唯有跟拍摄像飞快调转方向，对准了苏苏爷爷伸出去的手。
　　秦渠梁不怕被摄像发现，反正等他删了视频，秦政肯定知道是他删掉的，没办法蒙混过关。可只要删掉了，那就万事大吉，被发现也无所谓。
　　秦渠梁飞速摸走了手机点开。
　　屏幕显示人脸识别失败。
　　秦渠梁早有准备，掏出自己的手机，里面已经打开了秦政的正面照。这年头有些面部识别比较智障，用张照片就能糊弄。
　　走运的是，秦政用的这款手机就是这样的，可以让人钻空子。不然秦渠梁在解锁这一步就得卡死，只能干瞪眼。
　　秦渠梁一秒找到相机打开，点进相册。精准锁定之前拍摄的视频，删除并关闭软件一气呵成。
　　然后秦渠梁假装没事人一样地，就要把手机放回去。
　　“删完了？”
　　耳边有熟悉的声音冷淡地问他。
　　秦渠梁意识到被发现了，可他一点都不慌。删都删了，能奈我何？
　　秦渠梁干脆大大方方地递回去：
　　“刚刚看到你手机快掉了，我特意给你拿着呢。”
　　秦政接过手机把玩了一下：
　　“您知道刚删除的视频是可以在回收箱里恢复的吗？”
　　秦渠梁：……
　　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孝公能清楚人脸识别的事情，是因为他自己的手机也是用的人脸识别解锁。但回收箱，一般情况下不用，就不会特别去记。
　　反正秦渠梁这段时间是没有过手滑删除后要找回的经历，于是没想起来还有这玩意儿。
　　秦渠梁暗自惋惜。
　　早知道就把回收箱一起清空了，对了，回收箱在哪里来着？
　　秦政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还好心地打开文件管理指给他看，告诉他位置在这儿。
　　秦渠梁厚着脸皮点头：
　　“原来在这里，我记住了。”
　　递根杆子就能往上爬，可见战国时期的秦君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脸皮薄的。
　　想来也是，孝公他爹献公在外头流亡几十年，日子过得朝不保夕，还能打着秦小主夫人和幼主国君不够贤明的旗号光荣回归，给自己脸上贴金说自己肯定是个明君，忽悠一群人拥护他。
　　而孝公他儿子惠文王、孙子昭襄王等等一系列子孙，那就更不用说了。经典事迹一箩筐，所以厚脸皮这个就是遗传，孝公肯定没被落下。
　　且这种遗传还有越往后越严重的迹象。
　　观众都震惊了：
　　「爷爷你居然是这样的爷爷！」
　　「爷爷好像我那个手机没用明白的亲爷爷哈哈哈」
　　「秦哥无语.jpg」
　　「秦哥给咱爷爷留点面子啊！」
　　秦哥没有手下留情，秦哥甚至还说：
　　“其实就算回收箱里的删掉了，找个懂电子技术的人也还能恢复。”
　　秦渠梁：。
　　那你刚刚耍我玩呢？不孝子！
　　「哈哈哈哈你再这样我要怜爱爷爷了」
　　「秦哥好坏」
　　「所以秦哥到底拍了什么视频，让爷爷非要删了不可？」
　　「盲猜是什么黑历史」
　　「有可能是把柄」
　　「是不是之前在车上抢话的报复？我就知道秦哥不会善罢甘休的，节目组怎么没放出来？」
　　「急急急，看不到视频我睡不着觉」
　　视频是看不到了，但是可以看到遭遇双杀的爷爷再度遭遇第三杀。
　　秦政慢条斯理地补上最后一句：
　　“哦，忘了告诉您，其实我的手机有自动备份的功能。视频应该已经备份到了云端数据库，下回别忘了连这个一起删掉。”
　　秦渠梁：…………
　　云端数据库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手机能不能不要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功能啊！
　　扶苏瞪着大眼睛看了半天热闹，甚至都忘了催促爸爸继续射气球。见爷爷明明气急败坏、还要努力做出云淡风轻的模样，有些同情他。
　　但是爹控是不会为了爷爷去说爸爸的，爸爸做什么都是对哒。
　　所以小崽崽只是用眼神安抚了一下爷爷，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扶苏拉了拉爸爸的手：
　　“爸爸，还有几个气球没有打。”
　　秦渠梁还等着乖孙来安慰他呢，结果乖孙只想着玩。
　　唉！都是不肖子孙！
　　打完气球，扶苏崽快乐地让爸爸把他放到摊位里头去，他要进去挑小礼品。
　　爸爸把所有气球都打了，他可以全拿走。不过他拿不完那么多，也不缺玩具，所以只打算挑几个感兴趣的。
　　秦政架着儿子的腋下把他放进去：
　　“去挑吧。”
　　扶苏在空中蹬了蹬小短腿，一落地就立刻往前跑。工作人员把所有奖品都摆了出来，任他挑选。
　　扶苏给今天会见面的小伙伴都挑了一个他们喜欢的东西，比如给亮亮的就是迷宫机关锁。
　　挑着挑着，他在角落发现了一个物品。
　　这一段拍摄的时候大家都没注意，后期剪辑时意识到了不对劲。所以特意调取了多机位的视频，找到了最清晰完整的版本。
　　只见小崽崽从帘子底下翻出了一个小玩偶，但他没有轻举妄动。在别的机位上，扶苏都用身体或者动作挡住了它，只有一个机位拍到了一点。
　　扶苏悄悄查看了一下玩偶，然后塞了回去，没有声张。之后跟着爸爸去其他项目玩的时候，像是有针对性一样地在找东西。
　　由于小孩子本来就喜欢东张西望，大家都没意识到他的异常。而扶苏却靠着提前踩点找到了好几个玩具的藏身地，却一直没有说出来。
　　观众们在后期的引导下发现不对劲了。
　　「苏苏在找什么东西？」
　　「好像是玩偶」
　　「刚刚射击摊子上的玩偶，我还以为是奖品之一呢」
　　「我也是，我看苏苏放回去了，以为他不喜欢」
　　「画面里好像有一闪而过的玩偶」
　　「我看到了，碰碰车这里也有玩偶」
　　「懂了，这是节目组今天在游乐园里安排的项目」
　　「哈哈哈哈完犊子了」
　　「原来节目组是这么滑铁卢的哈哈哈」
　　果不其然，等导演宣布完游戏规则，扶苏崽许下了要给爸爸拿个第一的豪言壮志以后，他就迅速飞奔向了自己之前看到过玩偶的位置。
　　扶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找出了好几个玩具。
　　虽然都是他玩过的项目里的玩具，但大人们也没怀疑他提前就找到了。因为大人总是会对小孩子放松警惕，不觉得他们有那么多心眼子。
　　苏苏跑去玩过的项目找玩偶有什么奇怪的？这里他来过一次熟悉啊，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找起来会更方便一点，所以他才选这里的吧。
　　工作人员还问呢：
　　“苏苏怎么发现的玩偶？”
　　扶苏颇有心机地隐瞒了自己提前发现的事情，他觉得这样可能会被当成作弊，从而扣除成绩。
　　所以扶苏回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说：
　　“这里有摄像头，我发现了！”
　　这样万一节目组的人想起来他之前左顾右盼找东西的模样，他也可以说他是在找摄像头，想跟摄像头打招呼。
　　找摄像头可不违反游戏规则，也不能因为他找了摄像头就判他作弊哦。
　　扶苏崽得意地抬起小下巴：
　　“我聪明吧！有摄像头的地方肯定藏了东西！”
　　工作人员佩服：
　　“苏苏真是太聪明了！”
　　看透一切的观众：醒醒！你被他骗了！
　　可这还只是个开始。
　　节目组信了扶苏的鬼话，跑去到处拆摄像头。
　　其实也不算鬼话，毕竟其他设施里的玩偶扶苏没去提前找过，确实打算靠新方法继续搜寻。
　　要是节目组不拆摄像头，他肯定是会当真用这个办法找的。
　　但要扶苏说的话，节目组不聪明。
　　与其拆摄像头这么大动静，不如调整摄像头的角度，误导他以为玩偶藏在另一个方向。哪怕自己反应了过来，开始以摄像头为圆心一点点搜寻了，也比他们这么折腾要强。
　　毕竟节目组拆摄像头时动静太大，本来小孩还要先费劲找摄像头，再费劲找玩偶。现在摄像头暴露出来了，只要以它为圆点找玩偶就够了。
　　节目组这一折腾，给他们省了好多事。
　　「救命啊笑死我了」
　　「导演被苏苏他们耍得团团转」
　　「工作人员：那我还拆吗？」
　　「导演：拆都拆了（自暴自弃）」
　　「一一那么大一只崽跟在后面，工作人员居然没有发现」
　　「这崽是有点反侦察能力在身上的」
　　「他们一个两个都是天生特务吧，苏苏偷偷找东西没人发现，一一偷偷跟踪也没人发现」
　　「关键还有镜头一直在拍他们，摄像老师都没发现问题」
　　「建议家长们早点把孩子上交国家，不能埋没了他们一身的天赋」
　　第三期节目在欢声笑语中结束了。
　　节目组也在欢声笑语中打出了GG。
　　这期节目的最后还有个小彩蛋。
　　扶苏跑去问郭嘉：
　　“嘉嘉，叔叔姐姐问你最喜欢的小朋友是谁了吗？”
　　郭嘉摇头：
　　“早上忙着赶路，没有来得及采访。”
　　扶苏又问：
　　“那你最喜欢的是不是我呀？”
　　郭嘉：“是呀！”
　　弹幕里头都在刷「神仙友情磕到了」。
　　下一秒，郭嘉问：
　　“那苏苏你最喜欢的是不是我？”
　　扶苏崽一点都不知道委婉的：
　　“那肯定不是，我最喜欢一一和甜甜了。”
　　郭嘉：？？？
　　弹幕：「？？？」
　　沉迷磕cp的观众们终于想起来了，这不是糖是玻璃渣。苏苏当时回答的确实不是嘉嘉，他们磕早了。
　　“加速CP”沉寂下去，“铁三角CP”出来狂欢了。
　　「苏苏、一一和甜甜要一直好好的！」
　　郭嘉得到这个让人失望的回答，倒是没有生气。
　　他还好奇地问扶苏：
　　“为什么最喜欢的是他们？”
　　扶苏崽崽神秘地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后期这才把这个采访的后半段放了出来，之前只放了扶苏回答喜欢谁的那段。
　　面对节目组姐姐问的：
　　“你为什么最喜欢恬恬和毅毅？”
　　小宝贝理直气壮地回答：
　　“因为他们好用！”
　　铁三角CP也：「？？？？？？」
　　苏粉唏嘘感叹：
　　「我们苏苏果然是个无情的渣海王」
　　「都说了，集团小少爷在招下属，不谈感情，伤钱（点烟）」
　　「上一个被伤透了心的还是爷爷」
　　「所以说除了爸爸，其他人都不值一提」
　　「爹控人设永远不会塌房」
　　「完了，我在想以后苏苏要是长大了，会不会也对女孩子这么不假辞色」
　　「有画面了，人家女孩子跑来问他你喜不喜欢我，他可能会说你有用我就喜欢你」
　　「可以这很苏苏」
　　「一直没看到奶奶和妈妈出现，该不会老秦家男人都这么不解风情，所以只能自己单独过日子吧？」
　　「好像说奶奶和妈妈都去世了，但是没有证实，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网上有关于秦家的具体情况很少，秦氏当然不会什么都放出去，任由别人对老板的私生活评头论足。
　　不过秦家别墅里没有女主人生活的痕迹，众人还是倾向于离婚或者去世这两种情况。
　　想到苏苏宝贝这么可爱却小小年纪失去了妈妈，大家都觉得他渣一点也可以理解，宝宝一定是因为缺爱才会这么渣的。
　　“缺爱”的扶苏崽趴在懒人沙发里不肯起来，要阿父抱抱才有力气。
　　始皇看着他在大沙发里滚来滚去：
　　“也只有我才这么纵容你了。”
　　他把这段视频发给楚姬看，楚姬还让王上不要惯着孩子。扶苏喜欢得寸进尺，亲妈可太了解儿子的本性了，越惯着只会越不听话。
　　扶苏滚到父亲身边：
　　“抱抱！”
　　始皇到底还是把他抱了起来：
　　“你都快五岁了，以后一天只能抱一次。”
　　扶苏不愿意：
　　“我很轻的，阿父抱得动。”
　　始皇不让他打马虎眼：
　　“我说的是体重的问题吗？我说的是年龄的问题。”
　　扶苏很快换了个说辞：
　　“五岁还小呢！幼儿园都没有上完！”
　　始皇抓住漏洞：
　　“那等你以后上完幼儿园，我就不抱你了。”
　　扶苏崽：不行！
　　小崽崽绞尽脑汁，思考要怎么才能解决长大这个烦恼。只要他不长大，那他就不用面对这些难题了。
　　却听始皇又接着说：
　　“你之前还说想跳级，早点完成学业，那你估计在幼儿园里待不满三年了。”
　　也就是说，提前毕业的扶苏要提前结束有阿父抱的美好幼年时光。
　　扶苏崽：！！！
　　跳级就要提前长大，不跳级就要上二十多年学。太难了，这不是小孩子可以处理的事情。
　　扶苏苦思冥想，终于从父亲的逻辑怪圈里挣脱了出来。他发现自己被忽悠了，上幼儿园根本就不是重点。
　　扶苏重新找回自信：
　　“我跳级了还是五岁！”
　　应该看年龄而不是看学历，确信。
　　今日份的忽悠失败，始皇也不在意：
　　“反正等你跳级上大学的时候，你就要自己去住校了。”
　　年纪小也没用，父亲不在身边，撒娇也是白撒。
　　扶苏晴天霹雳：
　　“阿父不陪我去上学吗？”
　　始皇狠心拒绝：
　　“想都别想，你自己去。”
　　幼儿园也就算了，小学中学大学还想让他陪。始皇举例了大学生，说带家长一起上学会被同学笑话没断奶的。
　　扶苏对于断奶没断奶这样的说法非常无所谓，说就说呗，他现在天天喝牛奶，四舍五入就是没有断奶呀。
　　于是扶苏问道：
　　“没断奶可以带阿父去上学吗？”
　　始皇：……
　　始皇冷酷地告诉他：
　　“不可以，而且你从明天开始，去幼儿园也得你自己上学了。我不会继续在幼儿园里陪你，但是上学和放学会接送。”
　　扶苏崽无法接受：
　　“我还没有开始上大学呢！”
　　始皇充耳不闻：
　　“冯去疾去给你联系跳级的事情了，你提前习惯一下独自上学的感觉吧。”
　　扶苏已经把小学课程都学得七七八八了，回头估计要直接去上中学。虽然年纪确实太小，但老师会处理好一切的。
　　而且，想跳级的估计不止扶苏。
　　要不还是单独给这群假小孩办个班吧，学籍挂靠一下，不影响中高考就行。请厉害的私人教师来教的话，可能教学效果还更好一点。
　　始皇趁着儿子午睡，和孝公商量了一下这件事。
　　秦渠梁干脆拉了个小一班家长群。
　　商鞅把孩子们的天赋说了一下，说是建议小一班孩子集体跳级。虽然里面有些孩子做不到直接跳级去初中，但他们的学习速度也比一般的小孩快，不好埋没了天分。
　　有些家长不愿意费那个心思：
　　“你们安排就好，我这里让助理和你们接洽。”
　　这是不怎么负责任的家长，基本都是沙盒世界自动生成的，常年不露面，工具人一个。
　　还有些家长不赞同私教：
　　“学还是要上的，要有足够的社交。我想让孩子体验学校生活，要不然把班级上课的位置就放在学校里吧？”
　　这是比较在乎孩子健康成长的，想找个合适的私立学校挂靠一下他们这个特别的学习班。
　　平时就让孩子在学校里上课，只不过上的课程、授课的老师和寻常班级不太一样。
　　这么一来，学校里的集体活动孩子都能参加。日常出门在校园里闲逛时，也能结交一些新朋友，锻炼他们的社交能力。
　　始皇认为可以：
　　“既然如此，也不强求必须挂靠到中学还是大学。”
　　他们准备找一个从小学到高中都有的私立学校，最好校区都在一块儿。
　　这样孩子们的班级可以设置在小学校区和中学校区中间的教学楼里，随便他们去小学区域交同龄朋友，还是去中学区域找学习进度差不多的大朋友共同进步。
　　对外就说是学校弄了个特殊的天才班。
　　有家长正好家里是搞私立学校的，直接表示去他们那边弄就行。自家产业，孩子们来上学也放心点。
　　老师都是现成的。
　　他们学校师资力量很不错，到时候需要哪个年级的老师就直接调他们来上课，比起单独请老师方便很多。
　　主要孩子们的学习进度不同，真请的话不知道要请多少位。花销倒不是问题，就是数量太多了难找。
　　诸葛瑾忽然开口：
　　“那不如让他们‘走班’。”
　　一群进度不同的为什么非要一起上课，谁想听哪个年纪哪个老师的课，自己去教室蹭课听就是了。
　　大学里有些人就会去蹭课，诸葛瑾作为大学老师对这个很熟练了。只要孩子别去打扰其他学生学习，多几个蹭课的天才儿童，老师们肯定是不会介意的。
　　最后，扶苏拿到了厚厚一沓的课表。
　　这家私立学校的老师会提前做好整个学期的课程安排，课表上不仅有语文数学这样的笼统提醒，还有具体讲什么。
　　比如——
　　第一行大字：数学
　　第二行小字：三角函数的运用
　　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中三年级的课表都在这里了，而且是每个班级的课表。不同班级进度不同，同样是某一天上的数学课，这个班已经开始全面复习了，另一个班可能还在学最后一个大章。
　　非常方便孩子们灵活调整自己的听课地点，根据自己的进度选择。
　　始皇只是给他看一眼：
　　“纸质版的是初稿，回头可能会有调整。到时候会给你们平板电脑，你自己去上面看电子版的课表。”
　　学校为此还搭建了一个课表公示的软件，方便老师根据学生的吸收效率，随时调整接下来的教学安排，也顺便帮助学校里的其他学生了。
　　大家都可以去软件上查看每个班的学习进度，万一某个尖子班里有谁功课落下了，也能精准找到其他班蹭课补回来。
　　不过蹭课可能会导致自己本身要上的课也落下，所以还得考虑清楚得失。可要是遇到正好本班是上自习，那就没什么顾虑了。
　　扶苏听明白了：
　　“我和嘉嘉一一他们去学校里自己选感兴趣的课听是吗？”
　　始皇点头：
　　“但也不能只听爱听的，考试每一门都会考，你小心期末的时候挂科。”
　　扶苏被这个新奇的学习模式吸引走了注意力，忘了去纠结父亲不陪他一起上学的问题。
　　等到进入校园，他才恍然回神：
　　“又被阿父算计了！”
　　蒙毅走过来：
　　“苏苏，你想先听什么课？”
　　扶苏只能暂且放下和父亲算账这件事，先跟蒙毅一起去找要听课的教室。等一天的高强度学习结束，小崽崽果不其然又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第二天早上站在校园里时，重新回想起来，昨晚忘了和阿父算账。
　　扶苏：……
　　不应当，我记性怎么会这么差？
　　始皇老神在在地坐在花房里喝茶。
　　冯去疾提醒老板：
　　“等孩子回来，肯定不会再忘了。”
　　一个错误不可能犯两遍，扶苏肯定会刻意提醒自己记住这件事。
　　始皇没放在心上：
　　“今晚让厨房做他许久没吃的海鲜。”
　　他有的是办法转移小孩的注意力，转着转着，就会再次忘记的，问题不大。等次数多了，扶苏就会觉得没意思，干脆懒得计较了。
　　主要是，几天下来，扶苏应该已经习惯了独自上学的生活。发现没有父亲陪着也没什么，自然就不会再闹。


第143章 扶苏：清明节到了，我想去祭拜始皇帝
　　前·小一班的小朋友们在新学校混得如鱼得水。
　　虽然他们年纪小，但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个头都不矮。个头高的小朋友在小学生里不算很突兀，前提是他们不往高年级跑。
　　吕布李信几个去一年级蹭课了，班里的同学对他们有些好奇，不过也没太当回事，还以为这是同龄人。
　　扶苏他们就不一样了。
　　小矮萝卜坐椅子都费劲，还要请老师帮忙把他们抱上去坐好。同班的同学看着这些小娃娃，听课都难免分心。
　　然后他们就被老师批评了：
　　“上课认真听讲，不要走神。”
　　在翻书的扶苏崽崽以为老师在说他，不好意思地冲老师笑了笑。
　　哪怕被老师点名了，扶苏也不会乖乖就听话不翻了。他在往后自学呢，老师讲课太慢了。
　　扶苏今天来听这堂课，是因为这堂课里的某几个知识点他还不是太明白。但是剩下的都懂了，所以他只需要听自己不懂的部分就好。
　　于是大部分时候，扶苏都左耳进右耳出，自己看自己的课本。分心留神老师讲到哪里了，到了他不明白的地方再停下动作认真听。
　　老师们都知道天才班的小孩非常厉害，哪怕看到扶苏好像不认真听课，也没往心里去。神童和普通学生是不一样的，他们有自己的学习规划，老师并不会贸然插手。
　　她看扶苏抬头冲自己抱歉地笑笑，还以为扶苏是因为自己的存在吸引到了其他同学而感到抱歉。
　　老师不由在心里感慨，秦梓桑真是太乖了。又乖学习又好，简直是完美学生。
　　下课之后，老师叫住了扶苏：
　　“秦同学以后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来老师办公室里问，如果老师没有空的话，会帮你推荐其他有空的老师。”
　　扶苏道了声谢：
　　“好呀，谢谢老师！”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减少更多的上课时间了。像今天这种一堂课只有几个问题不懂的情况，完全没必要浪费时间来上课，直接找老师私下指导就行。
　　哪怕在课堂上也不妨碍他自己翻书自学，可到底有杂音会干扰他看书的效率。而且他还要分神去留心老师讲到哪里了，确实比较麻烦。
　　扶苏走出教室，韩信已经在等他了。
　　扶苏见状有些意外：
　　“韩韩，你怎么来了？”
　　韩信拿过他手里的几本书：
　　“我来帮你拿书！”
　　扶苏乐得轻松，带着他往下一个教室的方向走去。
　　路上，扶苏问起：
　　“今天怎么换成你帮我拿书了？甜甜他们去哪里了？”
　　平时扶苏的书都是蒙家兄弟帮忙拿的，两人记住了秦叔叔说的苏苏身体不好，正好他俩从小习武力气大体能好，就会顺手帮着干点力气活。
　　即便一两本书不重，他们也抢着帮忙。尤其是刚开学那会儿，因为那个时候扶苏经常一口气带十几本书，然后换着不同的课去听。
　　结果把自己的小跟班们累个够呛。
　　十几本书就挺重的了，尤其是对小孩子来说。扶苏又不爱背书包，只能这么抱着。
　　最近渐渐熟悉了校园生活后，扶苏改成一天只听一门课。所以他手里只有初一上和初一下的数学书两本，加上一本笔记。
　　韩信拿着三本书轻轻松松：
　　“蒙爷爷听说他们两个提前上小学，有点不放心，于是从部队回来探亲。他们就被蒙叔叔接走了，让我来帮你拿东西。”
　　说到这里，韩信有些得意。
　　他说当时好几个小朋友都想领这个差事，但是最后是他抢到了。因为那些家伙有勇无谋，而且根本就不知道苏苏在哪个教室上课。
　　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像他这样天天关注苏苏动向的聪明人，才能占尽先机。
　　“吕布还想揍我，哼，我难道不会找老师吗？”
　　虽然吕布很能打，可不幸的在于当时老师、蒙叔叔等好几个大人都在现场。韩信直接往他们身边跑，于是吕布就被拦住了。
　　老师抓着吕布教育了好半天不许打人，韩信趁机开溜。蒙家兄弟看韩信过去了，也就没再跟其他人说扶苏的上课位置。
　　一个韩信过去就够了，多来几个要打架的，耽误苏苏学习。
　　扶苏走进下一个教室：
　　“韩韩好厉害。”
　　韩信帮他把书放好，看座位有点高，还想跃跃欲试把扶苏抱上去。可惜他俩个头差不多，他也抱不动扶苏。
　　扶苏摆摆手，踩着板凳腿上的横栏，三两下就坐好了。
　　擅长爬树的扶苏崽崽其实不用人帮忙，爬个椅子轻轻松松。只不过经常遇到过于热心的同学和老师，看他可爱就非要伸出援手，顺便捏捏他的小脸。
　　扶苏扭头对韩信说：
　　“快上课了，你赶紧去吧。对了，你怎么自己没带书？你不会逃课了吧？”
　　韩信心虚地望天：
　　“我今天打算只上体育课，所以不用带书的。”
　　扶苏看透了他：
　　“体育课根本没有什么学习内容，你就是在逃课。赶紧回去上语文课，你认字认全了吗？”
　　显然没有。
　　韩信只好听话地回去上一年级语文课了，苏苏说不认识字的话以后连喜欢的书都看不懂。
　　他上回和扶苏去学校图书馆，找到了一本有趣的兵书，结果还要扶苏给他当翻译。扶苏哪里耐烦这个，直接丢给他一部手机，让他拍照识别，语音朗读。
　　然后韩信就因为在图书馆的自习室制造噪音被请出去了，只能自己去找个空教室听书。
　　小一班的同学们在幼儿园里只待了一个学期，也就是半年。他们是寒假之后就没再去幼儿园上学的，过完年跟着开启了新学期的学生们去了新的学校。
　　但在幼儿园的半年已经养成了睡午觉的习惯，所以到了中午的时候就会犯困。
　　这个学校的小学没有强制午睡的安排，但是有午休。午休时孩子们可以趴在桌子上睡觉，也可以安静地玩耍。
　　到了初中开始，就有规定好的午睡时间了。如果不睡，看班的老师还会提醒一下，让学生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
　　扶苏不喜欢趴在桌子上睡。
　　于是操心的秦爷爷给学校捐了一笔钱，将学校的桌椅换了。换成新款那种可以调整椅背的，午睡时就可以变成躺椅。
　　可惜爷爷的一片苦心对宝贝孙子来说没什么用。
　　作为一个睡姿很差的崽崽，扶苏睡躺椅会掉下来。始皇去看了一眼之后就提醒儿子不能在上面睡，哪怕趴在桌子上睡都好。
　　始皇领着儿子往天才班隔壁走：
　　“阿父让学校把隔壁几间空教室改造成休息室了。”
　　教室里放了好几张儿童床，带护栏的那种。先暂时凑合着用，反正只是午休时候睡一会儿。
　　本来如果扶苏老老实实在学生读十几年书的话，最好还是扩建一下宿舍区，然后给扶苏他们分个宿舍。
　　可看扶苏的学习进度，始皇怀疑儿子没几年就能毕业了。休息室里的儿童床不小，估计够扶苏睡到十岁的。
　　不过宿舍还是在建的。
　　扶苏能快速毕业，不代表其他人也能。哪怕他们都用不上，就当给剩下的学生谋福利了。
　　学校里原本的宿舍是六人间，始皇觉得太多了，双人间他都嫌多。但学校坚持认为单人间不行，至少要双人，室友的存在可以锻炼孩子们很多方面的能力。
　　始皇给儿子指了床：
　　“这是你的。”
　　床上放满了扶苏的东西，还是之前带去幼儿园的那一套。保姆阿姨操心得不行，生怕少了一件，宝宝就睡不好觉。
　　扶苏打了个哈欠：
　　“我有点困了。”
　　始皇把他抱上床：
　　“睡吧，下午还要上课呢。”
　　可是阿父难得在学校陪自己，扶苏就强撑着不肯睡，拉着父亲的衣袖不松手。
　　始皇只好起身说自己还有事要办，不会在学校里停留，不管儿子睡不睡，他都会离开。
　　扶苏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阿父下次什么时候再来看我呀？”
　　说得好像自己是个被丢在寄宿学校的可怜娃，一个月只能看见阿父一次似的。实际上小家伙每天准时放学回家，根本就是个走读生。
　　始皇已经习惯了他的夸张，随口回复：
　　“等下次你祖父再犯傻的时候吧。”
　　说完给儿子盖好小被子，就狠心转身离开了。
　　扶苏翻了个身，看着其他小朋友陆续回来睡觉。他在心里想着，阿父明明可以让老师带他来休息室，非要自己来，肯定是故意的。
　　刚才阿父把祖父嫌弃了一顿，说他安排的躺椅不实用，不就是在衬托自己安排的休息室更好吗？
　　肯定是祖父最近又去阿父跟前炫耀了。
　　这样的事情可以多来点。
　　然后阿父就会经常来学校看他啦。
　　秦渠梁很快知道了始皇拉踩他的事情，气不打一处来。
　　秦渠梁认为始皇居心叵测：
　　“你都纠正了阿苏身上的很多小问题，怎么偏偏到了睡姿，你就一点都不管了？”
　　绝对是故意的。
　　始皇自然不会承认：
　　“其他的仪态问题可以自己控制改正，睡姿如何能改？他都睡着了，哪怕我同他说了，他也无法控制自己。”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秦渠梁不信始皇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且扶苏这糟糕的睡姿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他们家里其他人睡着了都很安分，怎么就扶苏一个满床乱滚？
　　始皇推脱说不知道，没有给出答复。
　　说起来这也是个历史遗留问题了，要从扶苏很小的时候说起。
　　那个时候扶苏魂魄不全，性格冷淡，对谁都不是很亲热。恰逢楚姬过世，秦王了发现儿子的这个问题，决定想办法解决掉。
　　刚接到身边亲自教养的小孩跟阿父也不是很亲近，偏偏秦王白日忙碌，能培养感情的时间很少，只能利用夜晚相处了。
　　于是他让儿子和他一起睡，每日亲自照顾儿子，一点点捂化小冰块。
　　扶苏爹控的情况就是那个时候养成的。
　　刚开始小太子睡觉也是很安分的，父子俩躺在床上，秦王感觉他俩像两具尸体一样并排躺在一起。
　　后来慢慢的，因为和父亲关系变亲昵了，小崽崽睡觉的时候也会下意识往父亲身边蹭。
　　一开始还只是贴过来靠着，慢慢就越来越放松了。到后来会睡着睡着在阿父身上翻山越岭，弄得秦王被迫养成了无论太子怎么折腾都能安稳沉睡的习惯。
　　要知道以前因为在邯郸为质朝不保夕，以及后来回到咸阳以后依旧步履薄冰，秦王已经多年都处在浅眠状态下了。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苏醒，哪怕明知道身边很安全，也难以改掉这个毛病。
　　倒是身边多了个人形安眠药之后，小毛病不药而愈——就好像没胃口的人看饭搭子吃饭很香就容易跟着胃口大开似的，抱着安枕熟睡的小宝宝，秦王也莫名其妙就觉得安心起来了。
　　所以始皇是绝对不会纠正儿子这个坏毛病的。
　　一来很难纠正，扶苏都习惯了。二来这是儿子亲近自己的表现，孝公不会懂这件事对他来说意义有多大的。
　　秦政前十八年的人生并不幸福，这一年出生的长子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亲人。父子二人互相慰藉、互相救赎，所以感情才会比其他父子之间更好。
　　始皇回到家，整理了一下这半年多给儿子录制下的照片和视频。
　　当年养大太子的时候，可惜没有这种记录手段。哪怕是画师画的图，还原度也很感人。
　　如今的这些记录就好像填补了那个时候的空缺，始皇认真地把它们分门别类地上传到了地府光屏的储存空间，避免因为沙盒珠出意外而丢失。
　　整理了一下午才堪堪整理完，期间还被楚姬讨要走了一部分备份。顺便楚姬也给他发了一些自己留存的视频，是通过地府光屏的直播录制的。
　　楚姬遗憾地表示：
　　“只能录一点，因为有隐私保护。”
　　扶苏是她的后代，所以她能看到扶苏的直播间。那个时候所有后代的直播间都是默认开启的，不像现在，限制比较多。
　　可即便如此，楚姬也只能看到公共场所发生的事情。像是扶苏和父亲待在寝殿里的时候，她就看不见了。
　　父子俩之间很多珍贵的回忆反而都是在寝殿里发生的，比如扶苏四五岁的时候躲在被子里装小狼崽嗷呜嗷呜，逗阿父开心。
　　始皇却回复楚姬：
　　“能有一些记录留存已是幸事。”
　　总比一点都没留下要好。
　　地府这个光屏直播倒是还有点用处。
　　保姆阿姨来提醒先生，到学校放学的时间点了。
　　始皇起身：
　　“去接阿苏回家。”
　　今天放学稍微早一些，因为马上就是清明节了。清明放假，所以像是初高中生也会少上一天的晚自习，下午直接放学。
　　秦家没有扫墓的习惯，清明节就只是一个踏青的节日。秦家一般只进行祭祖活动，时间定在农历的十月初一。
　　然而这个世界是过公历的，所以去年的国庆节放假那会儿，对上的是八月十五，而不是大秦的新年。
　　扶苏乖乖不动，任由阿父给他扣上安全带，嘴里问道：
　　“清明去哪里玩呀？”
　　始皇给他扣好安全带，伸手去够自己这边的，顺口问儿子想去哪里玩。
　　扶苏歪了歪脑袋，忽然灵机一动：
　　“去看兵马俑！”
　　始皇差点把安全带扣歪：
　　“好儿子，去什么景区不好，非要去这里。”
　　失忆的太子把自家亲爹的丛葬坑当旅游景点逛，听起来真是太让老父亲糟心了。
　　要不是考虑到这里是个虚假的世界，始皇早出手收拾那群把他陵寝开发成景区的后世人了。结果他家太子还火上浇油，要拉着他去看热闹。
　　想到在网上看见的兵马俑坑人挤人的照片，始皇觉得自己的血压有点高。
　　毕竟这里是假的，其他位面的后世却是真的。唯一的慰藉是只开放了三个坑，比起那些主墓室都开发成景点任人参观的倒霉蛋来说，他这边要幸运得多。
　　但始皇帝陛下拒绝比烂。
　　扶苏不明白阿父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可是骊山陵开放的区域很少，要去祭拜始皇帝好像只能去那里了。”
　　始皇帝本人：……
　　你爹还活着呢。
　　不对，你爹已经死了，但是用不着你祭拜。你自己也是个死人，没有死人祭拜死人的道理。
　　扶苏崽崽因为阿父许愿的关系，哪怕再怎么觉得这个世界哪里怪怪的，也实在是发现不了真相。
　　可他就是对大秦和始皇帝颇有好感，看骊山陵也觉得亲切，想去。
　　始皇无奈地捏住他的小胖脸：
　　“换一个地方，这里不行。”
　　扶苏疑惑：
　　“阿父不喜欢始皇帝吗？”
　　这话始皇没法接。
　　说喜欢，感觉像自恋似的。说不喜欢，儿子肯定要思维错乱，陷入纠结。
　　始皇只好说：
　　“他不喜欢别人去他陵寝乱逛，祭拜也不行。”
　　扶苏想了想，觉得阿父说的有道理。于是改变了主意，说那我们去逛秦二世墓吧。
　　扶苏摩拳擦掌：
　　“趁着清明节去嘲笑一下胡亥！”
　　既然古人不喜欢别人去他们陵墓乱逛，那他当然不会尊重胡亥的意见，正好去气一气胡亥。
　　始皇却微微蹙眉：
　　“他算什么秦二世？”
　　秦二世分明是他爱子的名号，胡亥墓就胡亥墓，少攀扯他的大秦和他的继承人。
　　始皇不乐意去胡亥墓给自己找不痛快，选择使用转移话题的大法，让扶苏忘记去逛陵墓的想法。
　　“明日综艺就要播放收官的最后一期了，你不是早就说要看的吗？清明就不去那些景区人挤人了，在家中休息。等假期结束了，阿父再带你去外面玩。”
　　扶苏答应下来：
　　“好呀。”
　　反正只要阿父陪他一起就可以了，去哪里不重要，在家里他也很开心。
　　综艺本来预计只剪辑出十二期的，一周一期，正好是三个月播完，所以才说是“一季”。
　　架不住小孩们太能闹腾，剪出来的内容抛开被做成花絮的，还有很多干货。所以节目又延长了三期，最后是十五期收官。
　　从十二月初播到了四月，正好四个月。
　　听说有些家长看了综艺之后选择把孩子转校到这家幼儿园来，还想试试能不能和综艺里的孩子们做同班同学呢。
　　结果等到他们新学期转学，小一班已经集体“毕业”了。
　　消息传出去，网上都说他们这些小孩应该是在别的幼儿园上学的。只不过为了拍综艺，才选择临时征用这个幼儿园。
　　现在综艺拍完，回到原本的幼儿园，也很正常。
　　还有人怀疑这个幼儿园本来就是秦氏集团旗下的，拍综艺的时候顺便打个广告。扶苏说买下幼儿园，就是个噱头。
　　阴谋论层出不穷。
　　不过对秦氏和孩子们没什么影响，参与公关的不仅有秦氏旗下的团队，还有商蔓吕雉等家中长辈出手。
　　虽然陆续又有小一班集体上小学的消息传出，各个孩子的最新近况也被泄露了。但各家都没有阻拦的意思，只是在控制事态。
　　现代家长估计很难理解他们的做法。
　　可其实这种事情在古人看来完全不是坏事，古人不讲究保护孩子、减少曝光，反而会用尽手段从小就帮孩子造势。
　　在古代，“美名远扬”是人人追求的目标。他们巴不得别人知道自家孩子是天才，自家孩子小小年纪就做出了多少成就。
　　拥有这类名声的人，长大之后真的特别占便宜。
　　古代无论是做官、说亲、交友还是其他什么事情，好名声都太重要了。名声可以用在方方面面，没有名气的人寸步难行。
　　所以哪怕网上很多人质疑小一班集体炒作神童人设，各家也稳坐钓鱼台，根本不放在心上。
　　老师们那边试图找家长谈一谈。
　　她们觉得家长有点揠苗助长了，这样对孩子不太好，很容易影响他们的心态。孩子还小，万一长歪了怎么办？
　　结果一看小孩们，一个个风轻云淡习以为常。说心态会被影响，完全是杞人忧天。
　　小孩还会凑在一起嘻嘻哈哈地讨论。
　　“亮亮，他们不信你已经学完了小学课程，说你的聪明是装的。”
　　“没关系，等我进入科学院他们就不会再怀疑了。”
　　老师：……
　　很多时候，老师都怀疑这群是假小孩。就那种成年人吃了变小药，身体小了，心智还是成熟的。
　　但他们调皮起来也是真调皮，和小屁孩一样一样的。
　　作为人群的焦点，扶苏受到的质疑是最多的。而且扶苏还特别擅长上网冲浪，经常能看到有人批判他。
　　扶苏压根没往心里去。
　　比起这个，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阿父，好多人讨厌公子扶苏。”
　　扶苏喜欢搜秦朝历史的相关内容，然后发现长公子的黑粉多如牛毛。骂他懦弱的也就算了，还有骂他脑子拎不清支持分封的。
　　扶苏对这个和自己同名的古人十分同情，史书记载都没两句的人，那些人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长公子支持分封的？
　　发散出来的洗脑包不止这一个，还有什么被儒家教傻了、有个老师是大儒叫淳于越，等等等等。
　　始皇拿走了儿子的手机：
　　“别管他们。”
　　扶苏闷闷不乐，总感觉自己好像也被骂了。
　　始皇思索片刻，搜了一个故事给他看：
　　“唐雎不辱使命，看吧。”
　　这是个千古名篇，里面出现过很多脍炙人口的句子。但问题在于，故事逻辑有很多硬伤，一看就知道是编的。
　　作为故事的主人公之一，还是其中用来衬托主角唐雎的反派角色，始皇第一次看到这个故事的时候也挺生气的。
　　扶苏看完比阿父还生气：
　　“胡说！始皇帝怎么可能一吓唬就妥协了！纯属污蔑！”
　　始皇趁机教育他：
　　“始皇帝和长公子都被抹黑过，可见这样的事情十分常见。为了他们生气不值得，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
　　扶苏小心眼地去搜《战国策》的作者：
　　“刘向，姓刘的，肯定是汉室宗亲。”
　　果不其然，是刘邦他弟弟的玄孙。
　　看儿子更生气了，始皇拿回了手机，跟他说天下悠悠众口是很难堵住的。所以不要气坏了自己，想办法解决才是正途。
　　扶苏想了想：
　　“要是有机会见到刘向，我就宰了他。”
　　这是彻底忘了长公子被造谣的事情了，只记得有人抹黑始皇帝。
　　第二天是清明节。
　　某些人嘴上说不让儿子去看兵马俑，但想起昨天爱子被网上的洗脑包气到了，还是忍不住心软。
　　但是秦始皇陵博物馆人太多了，过去也没什么好看的。与其这样，不如带儿子去逛逛别的地方。
　　始皇把儿子带出了沙盒珠，然后领着没恢复记忆的扶苏去地府的骊山陵地宫里逛了一圈。
　　始皇面不改色地忽悠他：
　　“阿父带你到墓里去看看，你不是要祭拜始皇帝？”
　　扶苏崽崽震惊：
　　“阿父，你居然能打开地宫！”
　　不是说始皇陵打不开吗？难道他阿父知道什么密道？
　　始皇抱着他，捂住了他的眼睛：
　　“对，我知道一条密道，但是你不能看。等进去了，阿父再放你下来。”
　　扶苏信了阿父的鬼话，乖乖窝在父亲怀里一动不动。他感觉到父亲抱着他走了很长一段距离，周围很安静，好像是在什么密道里一样。
　　扶苏有点呆不住了：
　　“我想看一眼。”
　　始皇回头看了看，确定这个位置看不到骊山陵的大门，就松开了手。
　　小崽崽迫不及待地四处张望，发现他感觉的没错，这里确实是个悠长的甬道。前后都仿佛长得没有尽头，只能看见一盏盏长明灯挂在墙壁上。
　　扶苏：“哇！真的是地宫！”
　　扶苏崽兴奋极了：
　　“地宫里是不是有始皇帝？”
　　始皇点头：“当然。”
　　扶苏崽：“我能去瞻仰他的遗容吗？”
　　始皇表情微妙了一瞬：
　　“也好，带你去看一眼棺椁。不过棺椁不是透明的，只能看见最外层的青铜棺。”
　　其实里面有一层透明棺，毕竟皇帝的棺椁有好几层呢。大秦制成琉璃之后，修改了棺椁规制，最里层换成了琉璃棺。
　　主要是帝王刚驾崩的时候，放入琉璃棺中做个脱氧处理，延长保存时间。停灵时，也能让人瞻仰遗容。
　　后面也不用再把遗体取出来、更换新棺，直接在这个基础上继续封上剩下几层就好了，不然之前的脱氧白弄了。
　　失忆的小太子被忽悠得体无完肤。
　　他跟着父亲走出了甬道，见到了夜间灯火通明的骊山陵地宫。
　　地府最近有白昼黑夜之分了。
　　但小崽崽不知道，小崽崽看着像模像样的天空，又哇了一声。他感慨秦朝工匠的厉害，居然能在穹顶画出这么真实的夜空。
　　始皇忍着笑带他去了蕲年宫。
　　蕲年宫是大秦旧都雍都的宫殿，始皇青年时特意来旧都加冠，而非在咸阳宫举办典礼，可见旧都王宫在大秦的重要性。
　　所以地宫宫殿群的中心位置干脆仿造蕲年宫建造了一座宫殿，用来停灵。
　　这地方已经被封死了的，一般鬼魂不破开封锁进不去。不过作为主人，始皇随随便便就带小孩进入宫殿中了。
　　扶苏仰头看着高大的棺椁，还像模像样的拜见了一番。
　　始皇就站在旁边，靠着雕花柱子好整以暇地围观。顺便拍了下来，作为太子的黑历史好好保存。
　　扶苏崽祭拜完始皇帝跑回阿父身边：
　　“还可以去地宫其他地方逛吗？始皇帝会不会不高兴我在地宫乱逛？”
　　始皇牵着他往外走：
　　“不会。”
　　扶苏：“阿父不是说古人不喜欢别人在自己的陵寝里乱逛的吗？”
　　始皇：“无妨，他很喜欢你。”
　　扶苏信了：
　　“肯定是因为我和长公子名字一样，他爱屋及乌！”
　　始皇面不改色地点头：
　　“没错，正是如此。”
　　扶苏又提起另一件事：
　　“方才我看到另一边还有一尊棺椁，那是谁的？”
　　始皇答道：
　　“是公子扶苏的。”
　　扶苏崽崽就遗憾地说忘记去祭拜他了，有点失礼。
　　始皇牵着他往回走：
　　“那阿父带你再进去一次。”
　　太子的黑历史视频可以再加一条了。
　　结果也不知道扶苏是不是感觉到了危机，拒绝了这个提议。他说老进去打扰陛下不太好，下次再祭拜吧。
　　反正清明节年年都有的。
　　始皇：……你还想年年都来一次？
　　也不是不行。
　　恢复记忆之后不要后悔。
　　小崽崽被坏心眼的阿父带去了玄宸宫，但是这里鬼多，总会遇到几个人。哪怕不少臣子都跟着他们去沙盒珠里了，这里依旧有人留守。
　　比如王绾，他就没去。
　　王绾刚从里面走出来，迎面碰见陛下和殿下。正要行礼问安，被始皇一个眼神制止了。
　　王绾以为陛是下不想多礼，也没多想。
　　直到扶苏崽大惊失色地抱住父亲：
　　“阿父！这里有鬼！”
　　他还以为地宫里没有人的，结果碰见了王绾。能在地宫晃悠的肯定不是活人，那就是鬼了。
　　看这人的样子也不像是始皇帝或者长公子，可是地宫里应该没有葬入第三个人才对啊，这鬼哪儿来的？
　　始皇安抚地拍拍儿子：
　　“这是大秦臣子来侍奉始皇帝的，无需惊慌。”
　　王绾：？
　　陛下和太子这又玩的哪一出？
　　王绾迟疑地选择配合父子俩唱戏：
　　“臣乃大秦丞相王绾。”
　　扶苏惊奇地探出个脑袋：
　　“你们死了之后还会经常来地宫串门的呀？”
　　王绾：“……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扶苏摇头，没问题没问题，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过既然秦朝臣子的鬼魂都出现了，那——
　　扶苏兴致勃勃地问道：
　　“始皇帝在哪里？我可以拜见吗？”
　　王绾：？？？
　　王绾忍不住看向陛下：什么情况啊？你儿子不知道你就是始皇帝吗？陛下你们play之前能不能给臣子一点前情提要，不要总是逼人临场发挥啊！
　　王绾后悔了，早知道他就不因为讨厌李斯单独留下了。他宁愿和李斯一起去沙盒珠里，这样现在被迫演戏的就不是他了。
　　臣子的悲欢，陛下根本不在意。
　　陛下只会抱起小宝贝，然后告诉他：
　　“始皇帝今日可能不在家，我们回去吧，明年再来找他。”
　　扶苏遗憾地点头：
　　“好吧，希望明年可以看到他。”
　　等父子俩回到沙盒珠里，始皇收回了捂住小孩的眼睛，问他玩得开不开心。
　　扶苏贼兮兮地问：
　　“阿父，你是不是请了演员来逗我开心的？那个地宫也是你花钱让人建的吧？”
　　始皇微微挑眉：
　　“那么恢弘华丽的地宫，把秦氏卖了都建不起。”
　　扶苏更兴奋了：
　　“所以阿父其实是个天师，平时都在悄悄跟鬼怪打交道是吗？怪不得阿父都不出去工作的，肯定是因为阿父的工作和其他人不一样，是不能摆在明面上的那种！”
　　扶苏崽很快完善了逻辑。
　　他上学的时候，阿父明明没什么事，也不来陪他一起，一定是去捉鬼了。
　　扶苏恍然大悟：
　　“难怪我觉得这个世界奇奇怪怪的，又想不明白哪里奇怪。原来是因为这个世界不科学，但是到处又在宣扬科学。”
　　始皇：……
　　你还挺能脑补的。
　　始皇本来只想逗一逗孩子，然后跟他说没错，刚刚那些就是演员演出来的。
　　结果因为一句话说错，扶苏对他玄学天师的身份深信不疑，还要阿父教他法术。
　　小崽崽撒娇：
　　“阿父！阿父我想学！”
　　始皇被爱子的撒娇冲昏了头脑：
　　“也不是不行，教你一个水球术好了。”
　　话说出口，就没有了反悔的余地。因为小崽崽学得实在是太快了，他失忆之前本来就会，失忆之后学起来也毫无难度。
　　扶苏轻轻松松捏出了一个小水球。
　　科学世界已经变得不科学了，想要重回科学难上加难。
　　始皇沉默片刻，决定顺其自然。
　　打发儿子自己去一边练习，始皇掏出许愿珠。没办法了，只能靠许愿将这个虚拟世界变成玄学世界。
　　不然阿苏一直找不到鬼，没有捉鬼的机会，一定会难过的。
　　始皇觉得自己现在就像那种不小心捅了个篓子，为了弥补，拆东墙补西墙，导致事情越闹越大。
　　要不，让阿苏恢复记忆好了？
　　不行，他还没看到阿苏长大呢。说好要把阿苏养到成年的，所以只能对不起沙盒世界里的其他人了。
　　虚拟NPC还好，主要是对不起无端遭受牵连的先祖和臣子。
　　始皇没什么诚意地抱歉了一下。
　　然后果断完成了许愿。
　　很快，沙盒世界里多了一些隐晦的灵异事件。玄学组织也应运而生，开始运转。
　　始皇满意地收起了珠子。
　　府君的联络姗姗来迟：
　　“你是不是从沙盒珠里出来了？你怎么做到的？你不是珠子的使用人，应该没办法主动出来再进去才对。”
　　始皇回忆了一下：
　　“想出去就出去了，可能是阿苏将朕设置成了管理员吧。”
　　府君：……然后你就带着儿子去玩弄臣子了是吗？
　　府君开始庆幸，还好他那个时候没去骊山陵。不然被迫配合的就不止是王绾了，他也要跟着演戏。
　　你们父子怪会玩的。
　　扶苏崽崽忽然飞奔回来：
　　“阿父！我看到一只鬼闯进我们家院子了！”
　　始皇有些意外，这就开天眼了？
　　看来扶苏的玄学天赋很强啊。
　　他跟着儿子走到窗户边往外看，只见一个懵逼的鬼魂在花园里游荡。看身形还挺眼熟的，好像是认识的人。
　　似乎感受到了视线，那鬼扭头看来。
　　他看见始皇和扶苏之后眼前一亮：
　　“父亲！大兄！”
　　有点微胖的少年人乐颠颠地跑到窗户跟前，笑眯眯地跟他们打招呼。
　　少年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听王相公说父亲从沙盒珠里出来了，就前来拜见。可是没看见父亲，只看见桌上摆着的珠子。”
　　他猜到那就是沙盒珠，好奇之下伸手去碰了一下，就被吸了进来。但他半路插队进来的，没有躯体，只有神魂，看起来就和鬼魂一样。
　　始皇正要说可以送他出去，忽然想起什么。
　　低头一看，就见自家小崽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里含着一泡泪。
　　扶苏崽难过死了：
　　“阿父，他为什么喊你父亲？你在外面有别的崽了？！”
　　不对，这个家伙是只鬼，看起来还比他大。说明不是阿父在外面有别的崽了，是阿父在他之前生过一个儿子，但是夭折了。
　　扶苏崽更难过了：
　　“我居然还有个哥哥！”
　　而且是个他以前看不见的哥哥，不知道私底下和阿父相处了多久。阿父独自在家里待着的时候，是不是都在偷偷陪这家伙？
　　阿父为了陪哥哥都不陪他了！
　　呜呜呜呜呜！
　　少年人手足无措：
　　“我、我不是你哥啊！大兄！大兄我是荣禄啊！我是你弟弟！”
　　扶苏崽崽“哇”地一声爆哭：
　　“弟弟那就更不可以了！”
　　弟弟比他小，阿父肯定更疼弟弟的！


第144章 不仅不是独生子，还有三十多个弟妹
　　荣禄简直手足无措。
　　家里二十多个兄弟里，没有哪个是没被他们魔鬼大兄折腾过的。大家从小生长在大兄的威压下，还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兄长。
　　幸好这次来的是荣禄，不是其他弟弟，不然简直大魔王滤镜尽碎。
　　作为家里傻乎乎的小胖墩，荣禄不像别的兄弟那样对大兄颇有微词。他因为人傻的缘故，常年被扶苏的温柔表象忽悠，真情实感地觉得大兄是个好人。
　　现在见到年幼版的大兄哭得伤心，急得抓耳挠腮。
　　少年人求助地看向父亲。
　　始皇也有些头疼，未料到沙盒珠还会半路把人吸进来的，估计是他许愿的缘故。
　　他许的是把世界改造成玄学世界，所以需要多出一些鬼魂NPC。好巧不巧，在世界改造的时候，荣禄触碰到了珠子。
　　荣禄已经死了，是只鬼。沙盒珠缺鬼，这不巧了吗？
　　这大概就是其他人进来之后有活人身份并且失去记忆，荣禄进来之后不仅没失忆还维持着鬼魂状态的缘故。
　　这个鬼魂状态还是修改过的。
　　毕竟鬼魂在地府待着的时候看着是实体，不像现在这种半透明模样，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活人。
　　始皇伸手要把小太子抱起来哄。
　　伤心难过的太子殿下扭头就跑了，拒绝阿父的抱抱。
　　这下糟糕了，看来这次是真生气了。估计是以为阿父一直在骗他，平时都悄悄背着他在家里养别的崽。
　　扶苏宝宝虽然是个小气的宝宝，但他不是不讲道理的。如果阿父真的有别的孩子，认真跟他说，他即便难过也会接受。
　　可是阿父骗他！
　　阿父还为了陪别的小孩把他一个人丢在学校里不闻不问！
　　小崽崽难过地跑回了卧室。
　　他爬上床，把自己团成一个球，躲在被子里不出来。始皇追过来，看着这眼熟的一幕，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阿苏的这个小习惯真是这么多年都没改过。
　　荣禄也战战兢兢地跟过来了：
　　“父亲……”
　　听到讨厌弟弟的声音，扶苏立刻动了动。他伸手左右扒拉，把被子往身下掖。将周围360度全部压住，就好像这样一来外面的人就没办法掀开被子把他抓出来了。
　　始皇赶紧示意荣禄别说话，先出去等一会儿。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不能轻易把荣禄送走了。不然扶苏只会疑神疑鬼，怀疑阿父把弟弟藏到其他地方去养。
　　还不如大大方方地留下儿子，让兄弟两个相处一段时间。等小太子发现蠢弟弟根本没有威胁性，事情才算过去。
　　荣禄挠挠头：
　　“好，那我就出去了。”
　　转身往外走的时候，荣禄还在心里感慨。原来大兄幼时是这样的，还挺可爱的，怪不得父亲那么疼他。
　　想想以前见过的其他弟弟们小时候熊了吧唧的模样，荣禄摇了摇头。比不了，根本比不了。
　　始皇在床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小鼓包：
　　“阿苏要生气多长时间？什么时候愿意出来和阿父聊一聊？”
　　扶苏球球发出了一声轻哼，没有回答。
　　始皇也不在意，接续道：
　　“阿父没有骗你。”
　　扶苏球球忍住了没有问什么，安静地听阿父狡辩。
　　始皇理直气壮地说：
　　“我如今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哪里生得出十几岁的儿子？外头那个少年人，并非我这一世的孩子。”
　　进入沙盒世界后，四舍五入算投过一次胎了。毕竟他失忆过了嘛，还换了个身份、年纪、以及生长环境，怎么不算转世呢？
　　既然是转世了，那他说这一世只有扶苏一个孩子，荣禄是他前世所生的儿女，非常合理。
　　扶苏球球听阿父语气这么笃定，一点都不心虚，一下子就被哄住了。他仔细思索了一番，觉得阿父说的有道理。
　　阿父生不出那么大的儿子。
　　而且祖父也没跟他说过，他以前还有个哥哥。何况外头那个奇奇怪怪的鬼还说他不是哥哥是弟弟，胡扯，那鬼比他大了十多岁呢，怎么可能是弟弟？
　　小球球把被子扒拉了一下，冒了半个脑袋出来，探究地观察了片刻阿父的表情。
　　始皇很能端得住，面不改色。
　　扶苏确定阿父没在骗他，这才从被子里拱出来。在阿父要抱抱他的时候，也没有再拒绝。
　　扶苏警惕地问道：
　　“他是阿父前世留下的孩子？”
　　始皇点头：
　　“不错。”
　　扶苏更警惕了：
　　“那他为什么不去投胎，还跑来找阿父？”
　　始皇现场编了个借口：
　　“他前世是天潢贵胄，担心转世后日子过得不够舒心，干脆便不转世了。”
　　也不算借口，毕竟地府里那些王侯将相不少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不去投胎的。
　　当然，还有是觉得在地府和老友一起闲云野鹤也挺好的，投胎之后就是摒弃以前的亲友了，大部分鬼还是不愿意的。
　　尤其如今可以去残缺位面做任务，重新体会当活人的感觉之后，就更不想投胎了。
　　扶苏崽崽听完若有所思。
　　始皇努力转移话题：
　　“他是今日才寻来的，我之前都不曾见过他。阿父保证没有背着你偷偷养他，一直都只养了你一个。”
　　扶苏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嗯嗯！我相信阿父！”
　　始皇稍稍松一口气：
　　“阿苏不生气了？”
　　扶苏天真无邪地说：
　　“不生气了。”
　　始皇便打算带他出去和前世的弟弟认识一下。
　　却听心眼贼多的小崽子冷不丁问道：
　　“阿父前世就是始皇帝吧？”
　　——始皇帝有三十多个崽！外头那个只是其中之一！以后还会有三十个陈年老鬼跑出来和他抢阿父是吧！
　　始皇脚步一顿：
　　“即便如此，阿父最疼的还是你。”
　　始皇就知道这事瞒不过扶苏，也知道扶苏肯定会问兄弟姐妹的事情。所以他才努力转移话题，想绕开这件事。
　　可惜小太子在这个问题上非常敏锐，转移话题大法不好用。
　　荣禄看见父亲抱着气鼓鼓的大兄出来，连忙起身行礼。其实他前不久才来到地府，对地府的情况一知半解，全靠王绾给他解答来着。
　　所以荣禄疑惑地看着扶苏：
　　“大兄为什么变成这个模样了？”
　　始皇抱着小孩在沙发上坐下，示意小儿子也坐，然后才回答：
　　“他觉得这样好玩。”
　　荣禄没听懂，但他也没多问，胡乱地点了点头，紧张地用小眼神去瞟一直审视着他的幼年大兄。
　　扶苏崽崽把他上上下下都打量完，扭头抱着阿父的脖子嘀嘀咕咕说悄悄话。
　　扶苏得意道：
　　“他傻乎乎的。”
　　始皇给小孩整理乱糟糟的头发：
　　“是没有你心眼多。”
　　扶苏不太满意这个说法。
　　不过想着阿父要是直接夸他聪明、说弟弟人傻，傻弟弟可能会难过。估计是因为这一点，阿父才会换个说辞埋汰他。
　　于是扶苏就不计较了。
　　虽然不太高兴阿父为了别的崽崽说他心眼多，但这也证明阿父跟他关系更亲近。对外人才要客气呢，他和阿父是一家人，不用那么小心翼翼。
　　哼，这些弟弟都比不过他秦扶苏！
　　扶苏又追问别的：
　　“阿父之前哄我呢，还说下次带我去找始皇帝。”
　　始皇挑眉：
　　“难道你没找到吗？”
　　扶苏语塞。
　　扶苏学着阿父转移话题：
　　“傻弟弟不肯投胎，为什么我和阿父投胎了？”
　　始皇早就想好糊弄他的说辞了：
　　“当然是为了陪朕的阿苏。”
　　始皇想说的是陪小孩投胎转世玩。
　　扶苏理解错了。
　　小孩心虚后悔地说：
　　“是不是我误会阿父不爱我了，自刎之后就心灰意冷跑去投胎了。所以阿父也跑来投胎，为了追回我的？”
　　始皇顿了一下：
　　“没有自刎这回事。”
　　他家太子可不会自刎，太子只会把跑来假传圣旨的使者砍了，然后对外宣称没见过使者和圣旨。反正死无对证的，谁知道使者是不是半路被山匪或者反贼给截杀了呢。
　　何况有些位面的长公子也并非自刎，而是被使者暗害后伪装成自刎。
　　各界情况不同，什么样的发展都有可能出现。后人能够参考的只有一本百年后汉朝人编纂的史书，偏偏这本史书还错漏百出。
　　秦朝的记载实在太少了，编史者写的很多内容也是来自民间的口口相传。孤证不可考，在没有物证出现之前只能暂且相信文字记录了。
　　但无论此事是真是假，都和他家太子没有关系。
　　始皇看了荣禄一眼。
　　荣禄一个激灵，立刻大声说道：
　　“什么自刎？胡扯！我大兄怎么可能自刎？他把所有兄弟逼自刎了都不可能自己自刎的！”
　　扶苏：？
　　始皇：？
　　扶苏震惊：
　　“阿父，长公子这么凶残的吗？”
　　始皇摁住额角的青筋：
　　“你大兄要收拾你们的话，可用不着逼你们自刎。”
　　死了多浪费，活着还能压榨劳动力呢。
　　荣禄自觉说错了话，缩了缩脖子：
　　“要不我还是回家去吧？”
　　留在这里感觉很危险的样子。
　　扶苏歪歪脑袋：
　　“你家在骊山陵地宫吗？”
　　荣禄忙道不敢：
　　“我住在丛葬区，地宫分明是父亲和大兄的宫殿。”
　　扶苏满意了。
　　始皇捏捏他脸蛋：
　　“又故意挖坑欺负弟弟。”
　　小坏蛋问个话都充满了陷阱，幸而弟弟们拥有丰富的应对经验，才没有踩坑。
　　始皇对小儿子说，让他留下多住几日。既然来了，那就玩一玩，见识一下后世的繁华，再回骊山陵去。
　　荣禄有些心动，偷瞄大兄：
　　“可以吗？”
　　始皇：……
　　朕才是家中做主的那个，你看你大兄做什么？
　　荣禄心道一家之主虽然是父亲，但一般来说家里的小事都是大兄安排的。毕竟父亲忙嘛，都懒得管他们这些儿女，他们从小到老一直都是大兄管着的。
　　总之，就是习惯了听大兄的安排。
　　扶苏崽崽大方地表示：
　　“你可以住三天。”
　　为什么是三天呢，因为三天后清明假期结束了。到时候崽崽要回学校上课，家里就只剩弟弟和阿父。
　　这怎么可以？他不在家的时候，绝对不允许弟弟单独和阿父相处。
　　荣禄可不知道这些，他受宠若惊：
　　“多谢大兄！”
　　大兄居然没有直接把他赶走，大兄真好，比以前大方多了！
　　始皇：…………
　　算了，儿女之间的事情他不插手。
　　扶苏准许了弟弟借宿后，很快就表示既然只有三天时间，那你也别耽误了。趁着这三天的时限多出去逛逛，不用留下家中侍奉父亲。
　　荣禄兴奋地点头：
　　“那我走了，先去周围逛逛。”
　　始皇沉默了一瞬。
　　荣禄，朕记得你小子在阳世活到了六七十岁才死下来的对吧？你又没失忆，你一个几十年阅历的成年人被四岁的扶苏忽悠，不觉得丢人吗？
　　始皇叹了口气，让小儿子不忙走。
　　他叫来一直在房间里收拾卫生，完全没察觉外面发生了什么的保姆阿姨，问她要了根发绳。
　　阿姨离开继续去干活后，始皇往发绳里注入了足够的功德之力。这才递给儿子，让他绑到头顶的发髻里，说这个可以保护他。
　　毕竟荣禄现在的身份是普通鬼魂，而外面可能游荡着除鬼天师，还是很危险的。
　　荣禄感动地接过了：
　　“多谢父亲。”
　　扶苏不爽地哼了一声：
　　“那是我的发绳。”
　　始皇哄他：
　　“阿姨在批发市场两毛钱一根买的。”
　　扶苏迅速失去了兴趣：
　　“那就借他用一下。”
　　荣禄偷瞄了父亲一眼，赶紧告辞离开了。走出别墅后，他才偷笑了一声，觉得大兄被父亲一句话哄住的样子很有趣。
　　虽然他没听懂什么批发市场、两毛钱这些是什么意思，但也能猜到是在说这根发绳不值钱。可是荣禄看着，这发绳质量极好，明显不是什么便宜货色，大兄被骗了。
　　确实如此，秦家有钱，怎么可能让家里孩子用便宜货。孝公宠孙子，恨不得连发绳都买高定级别的。
　　打发走了傻弟弟。
　　扶苏窝在阿父怀里哼哼唧唧：
　　“我想去别的地方玩。”
　　家里已经不安全了，一个弟弟能找过来，以后肯定会有更多的弟弟找过来。今天就不该去骊山陵，不去骊山陵就不会把他们吸引过来。
　　一定是那些鬼魂感受到父亲回家了，才特意循着气息追过来的。
　　扶苏的危机感空前强烈：
　　“阿父，你可以收敛气息吗？”
　　万一他们跑去别的地方，那些人也能追过来呢？还是收敛气息比较万无一失。
　　不过出门也是要出的，家里肯定全是阿父的气息。而且荣禄已经知道他家的地址了，以后还会时不时跑回来打扰。
　　搬家！必须搬家！
　　始皇被他想一出是一出弄得无奈。
　　老父亲心道收敛气息也没用，儿女们又不是真的顺着气息找来的。约莫是因为沙盒珠的使用者和管理者是他们父子俩的关系，新鬼进入后就直接传送到他们身边了。
　　所以无论他们跑去哪里，再有鬼进来，也都会刷新在父子俩附近。
　　始皇正想说什么。
　　忽然从窗户外头冒出一个脑袋：
　　“父亲，大兄，你们去哪里？带我一个呗？”
　　始皇回头看了一眼，是将闾。
　　他说什么来着？
　　果然新来的都刷新在他们身边了。
　　扶苏崽：！
　　怎么还有一个？
　　不对，怎么这么快就追来了？！
　　这还没完——
　　将闾身边冒出第二个脑袋：
　　“我也要去。”
　　这次是长公主阴嫚。
　　扶苏崽：！！
　　阴嫚还回头招呼其他几个：
　　“你们躲那么远干什么？快过来见过父亲和大兄，大兄已经知道我们的存在了，不用再畏畏缩缩的。”
　　于是他们身后出现了秦高、清婉等一系列公子公主。
　　扶苏崽：！！！
　　刚被哄好的小崽崽再次难过：
　　“好多人！”
　　让独占欲强的独生子接受自己还有别的弟弟妹妹已经很困难了，结果一下子冒出三十多个，这谁受得了。
　　始皇果断抱着儿子回卧室，给了其他儿女一个威胁的眼神，不许他们跟过来捣乱。
　　阴嫚啧啧称奇：
　　“可惜了，不能去围观大兄哭鼻子的模样。”
　　秦高极力拉住还想偷摸听墙角的弟弟：
　　“将闾！你这样会挨揍的！”
　　五分钟后，始皇传唤长女。
　　阴嫚独自进屋，就见幼年版大兄紧紧抱着父亲的脖子不松手，一副生怕被人抢走亲爹的模样，防备地盯着她。
　　阴嫚没忍住，笑了一声。
　　换来扶苏崽的瞪视。
　　阴嫚赶紧收敛：
　　“大兄，我已经成年了，不会和你抢父亲的。”
　　小太子对此充耳不闻，抱着阿父脖子的手更紧了。
　　始皇拍了拍他：
　　“朕要喘不过气了。”
　　扶苏这才松开了一点点。
　　始皇问起儿女们怎么都来了。
　　阴嫚回答：
　　“荣禄来拜见父亲嘛，正巧将闾也来寻父亲，就看见他被珠子吸进去了。将闾这小子您也是知道的，咋咋呼呼，大惊小怪。”
　　然后他就嚷嚷得外头的人都听见了。
　　当时将闾大喊公子荣禄出事了，快来人。殿外守卫的臣子侍从不敢耽搁，呼啦啦来了一大片。
　　陛下和太子都不在，事关公子安危，王绾可不敢擅自做主。只好请了长公主来主持大局。
　　结果阴嫚一来，发现其他在地府的兄弟姐妹基本都到了。原来是将闾着急之下在他们这些手足的小群里发了消息，炸出了一片人。
　　其实大家听完将闾的讲述之后，基本就猜到是个什么情况了，没啥好担心的。但有热闹不看白不看，而且他们少有能光明正大聚集在父兄寝殿的机会。
　　不少公子和公主心里都在打着小九九，想趁机蹭进沙盒珠里玩一玩。
　　所以在阴嫚来之前，就已经有人偷摸触碰珠子溜进来了。阴嫚后续带着其他弟妹堂而皇之进来的时候，也没看到他们的人影。
　　阴嫚分析：
　　“估计是不敢来见大兄，就赶紧跑远了。”
　　不是“不敢来见父亲”，而是“不敢来见大兄”，就很真实。
　　扶苏崽睁大眼睛：
　　“关我什么事！”
　　阴嫚看他小小一只就忍不住想逗：
　　“大兄都这么小了，是不是该改口喊我长姐啊？”
　　扶苏：？
　　扶苏立刻拒绝了：
　　“辈分不能乱！”
　　虽然担心阿父更疼弟弟妹妹，但占据排行第一的身份也很有优势。何况他现在才是年纪最小的那个，可以同时拥有两个优势。
　　所以他才不要当弟弟，他要当最年幼的大兄。
　　扶苏崽：我是你们的大兄，你们都要听我的。我年岁最小，所以你们还要让着我。
　　完美。
　　扶苏得意洋洋地和阿父咬耳朵，分享了这个逻辑。
　　始皇表示佩服：
　　“不愧是你。”
　　而后始皇吩咐女儿：
　　“带人去把偷跑的那些抓回来。”
　　沙盒珠里的天师也不知功力如何，哪怕这是个虚拟世界，他们应该不会真的在这里受伤，始皇也怕有个万一。
　　所以至少得给孩子们先把保命的东西配齐了，再放他们出去浪。
　　阴嫚领命就要出去，始皇让她等等。
　　方才保姆阿姨拿来的发绳还有一大包，始皇干脆都给注入功德变成法器，然后交给阴嫚拿去分发。
　　“他们要在外面玩就去玩吧，也不用拎回来了。让他们收好发绳不要离体，遇到危险回来寻朕。”
　　阴嫚答应了下来，又说：
　　“其实大家身上都有功德，真遇到危险了还能买道具保命，父亲不用担心。”
　　他们爹就是这么操心，总把儿女当没长大的小孩子。其实大家都活了大几十年了，哪有那么容易被欺负。
　　阴嫚拿着发绳先去找妹妹们分了，弟弟就等一等吧，拿她们挑剩下的。
　　“我要这个，这个颜色好看。”
　　“素净了一些，可不可以镶个宝石？”
　　“这是发绳又不是配饰，镶了宝石还怎么系头发？”
　　“怎么没有玄色的？”
　　扶苏听着她们叽叽喳喳地分自己的东西，表情越来越难看。始皇果断地带人上楼去，找了个最远的房间，确保听不见下面的动静。
　　为了逗太子开心，始皇捏了个小火球：
　　“想不想学？”
　　扶苏忍不住伸手去戳。
　　始皇立刻把火球熄灭了：
　　“火你也敢戳？手不要了？”
　　扶苏没被火烫过，闻言这才想起来：
　　“对哦，火不能碰的。”
　　始皇换成小水球：
　　“戳这个吧。”
　　扶苏跟阿父玩了好一会儿小水球小草芽小沙团，学了一堆有用没用的法术，彻底忘记了楼下那群叽叽喳喳的弟妹们。
　　等父子俩下楼用膳的时候，别墅里已经空空荡荡没有鬼了。
　　扶苏的防备纯属多余。
　　因为也不是所有人都想跟他抢爹的，大几十岁的成年弟妹们早就过了依赖父亲的年纪，有这功夫更愿意自己出去玩。
　　不过就算是年纪小那会儿也不依赖爹。
　　害，都习惯了。
　　父亲太忙，每个月就见那么一两回的，根本依赖不起来，要依赖也是依赖他们自己的娘亲。
　　接下来的几天，扶苏都高度警惕，生怕那群便宜弟妹又跑来刷存在感。就连和阿父一起看综艺收官的时候，都时不时环顾四周，防备随时可能从角落冒出来的家伙。
　　结果这群鬼全都玩疯了，根本想不到要回家。
　　荣禄本来被定了三日之期，可三日复三日。时限抵达以后，他遇到了姐姐阴嫚。
　　阴嫚听说他要老老实实回去和父兄告辞，离开沙盒世界，一把扯住了他。
　　离什么离？放心玩就是了。
　　只要不往大兄跟前凑，大兄又不知道荣禄没走。而且大兄估计也不在意他们走不走的，在意的只有他们会不会跳出来打扰。
　　荣禄于是壮着胆子留下了。
　　弟妹们的出现在小扶苏的生命里仿佛昙花一现。
　　起初扶苏还问过父亲：
　　“阿父是不是私底下和他们见面了？”
　　始皇无奈地说：
　　“你的弟妹们都玩疯了，哪里还能想起来回家？下回见到他们，朕会告诉你的。”
　　当爹的保证不隐瞒情况，小崽崽就满意了。还说见面可以，但要带他一起，他才不是个小肚鸡肠的兄长呢。
　　始皇昧着良心夸：
　　“是，阿苏最大方了。”
　　而后拿出手机给扶苏看，说你妹妹不知道怎么搞到了手机，加上了父亲的账号，以后可能会网上联系。
　　扶苏瞅了一眼：
　　“她发的什么东西？”
　　始皇仔细分辨了一下女儿的朋友圈，好像是去闹鬼老宅打卡拍的。
　　很难不让人怀疑阴嫚公主是进去装鬼吓人的，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鬼魂，一般人看不见的那种，但和鬼宅的适配率就很高。
　　大部分普通人看不见鬼，但普通人进入鬼宅之后，会更容易感受到鬼的存在。阴嫚要是嫌弃和活人没有互动很无聊，就有可能跑去闹鬼的地方强行创造互动的机会。
　　始皇想了想，觉得还怪缺德的。
　　但是他才不管自家小公主要干什么呢，成年的儿女管太多会逆反，孩子们玩得高兴就好。
　　扶苏回归了“正常”的校园生活。
　　如果没有在校园里遇鬼的话。
　　扶苏路过人造湖时往里面多看了两眼，湖里的水鬼伸手想要抓他，被他一脚踩在手上，缩了回去。
　　这是个不小心脚滑在湖里淹死的倒霉女学生，当鬼很多年了，已经失去了理智。
　　扶苏不会超度，决定等回家问问阿父。
　　始皇也不会超度。
　　不过当爹的是不可能在儿子跟前承认自己不行的，所以始皇表示超度的法术你现在不一定能学会，明天阿父去亲自动手。
　　扶苏觉得自己肯定能学会。
　　但想到不学的话就可以每次在需要超度鬼魂的时候申请父亲的外援，增加阿父陪伴自己的时间。
　　于是扶苏欣然跳入了这个圈套：
　　“好，那阿父我明天带你去看看。”
　　始皇顺利把教法术的事情糊弄过去了，然后连夜骚扰府君要来了法术大全，临时抱佛脚学习。
　　第二天，新晋天师秦大师轻描淡写地超度了人工湖里的女鬼。姿态潇洒飘逸，看起来颇有高人风范。
　　顺利收获了自家崽崽的星星眼：
　　“哇！阿父好厉害！”
　　始皇微微颔首：
　　“不值一提。”
　　躲在角落围观的秦高：……
　　其实公子高也不是故意躲着的，主要是想起大兄不想看到他们这些弟妹，所以路过的时候特意避开了。
　　结果仔细一看发现父亲居然也在，就有些纠结。见到父亲之后不去见礼，还扭头就走，这也太不孝了。
　　所以秦高就犹犹豫豫地待在原地没动，正好围观了父亲的装逼现场。
　　秦高后悔了。
　　他不应该犹豫的，他应该在看到大兄的第一时间扭头就走，这样的场景是他能看的吗？
　　秦高决定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始皇瞥了他藏身的地方一眼，到底没说什么。带着太子往另一个方向走，说感受到那边也有鬼气。
　　一个上午的时间，始皇把校园里残存的小鬼都给送走了。扶苏崽崽因此信心爆棚，认定了阿父一定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天师。
　　始皇：……
　　为了不让儿子失望，始皇回家之后不得不努力钻研法术。啃完基础法术大全之后，又要啃高级法术大全，还有风水命理、算卦推演、等等等等。
　　始皇看着面前的周易，陷入沉思。
　　等一下。
　　这种招数，不是以前他对扶苏用的吗？把自家太子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导致小太子不得不努力用功，真正成为阿父夸奖中那么完美的继承人。
　　结果现在自己也中了招，果然是一报还一报么？
　　扶苏真不愧是他最得意的继承人，学什么会什么。父亲的手段继承了个十成十，反手还能用在亲爹头上。
　　或者说，阿父就是扶苏的第一个试用对象，毕竟他和阿父待在一起的时间最多。
　　始皇下楼把看纪录片的儿子捉过来：
　　“朕想了想，你已经到了可以学算卦、风水、布阵和画符的年纪了。”
　　说着丢过来几本厚厚的书籍。
　　扶苏崽眨了眨眼：
　　“阿父教我。”
　　这次始皇却拒绝了：
　　“阿父不会，你自己学。”
　　扶苏一懵，天底下怎么会有阿父不会的东西呢？
　　始皇好整以暇地告诉他：
　　“朕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什么都去学，也不可能什么都学得会。但你不一样，你是大秦最完美的太子，你一定可以。”
　　鸡自己不如鸡娃。
　　当爹的也没必要太爱面子，只要丢下脸皮，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反正“无耻”是大秦君主的传统习俗，欺负小孩不丢人。
　　好面子的小崽崽会被架住，厚脸皮的成年人却不会。扶苏的小阴谋失败了，失去了继续在玄学界啃老的机会。
　　扶苏叹气：
　　“以后就要自己学了啊。”
　　始皇鼓励他：
　　“你学会了就可以罩着阿父了。”
　　扶苏点了点头：
　　“那好叭，我愿意为了阿父学这些东西哒。”
　　又乖又委屈，换个人来肯定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怎么能这么压榨小孩子。崽崽一颗红心向着自己，应该换自己来为小宝贝遮风避雨才对。
　　可惜始皇心硬如铁：
　　“甜言蜜语说再多也没用，自己学。”
　　于是扶苏最后的挣扎也失败了。
　　没关系，扶苏还可以拖别人下水：
　　“亮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学这些啊？我记得你好像对这个比较感兴趣。”
　　诸葛亮看了一眼书名：
　　“好，我们一起学。”
　　扶苏在校的学习毫无难度，课本知识吸收得很快。尤其是文科课程，基本不需要听讲。
　　所以除了偶尔去上点理科的课之外，扶苏就和大家一起研究玄学、研究习武、研究课外兴趣。
　　认真学起来是个卷王的太子殿下还给自己报了一堆兴趣班，什么古琴国画的。
　　但是别人的兴趣班是放学和放假的时间去上的，他是上课时间去上的，因为课后时间他要回家陪阿父来着。
　　起初，扶苏拉着大家一起研究玄学，纯粹是看不得自己忙着别人闲着。
　　后来，他发现这样做自己可以看乐子。
　　比如这一天，学有小成的一群小孩决定结伴逃学，去附近一个据说闹鬼的烂尾楼调查一下情况。
　　大家分成了几个小队，两两一组分散去不同楼栋调查。
　　扶苏和蒙恬一队。
　　两个小孩往楼上爬，烂尾楼的楼梯还没加装护栏，只有单纯的水泥台阶，要格外小心别掉下去。
　　扶苏分析：
　　“如果我是想害人的鬼，我肯定在这里推人。”
　　就算是有防备，在这里也一推一个准。因为周围实在是没有可以抓取的物品，无法稳住身形。
　　蒙恬正要点头。
　　旁边忽然出现一股力道，狠狠推了他一下。但蒙恬自幼习武，下盘很稳，那东西根本推不动他。
　　天赋稍差一些、没开天眼的蒙恬，看不见他旁边站了一只浑身冒黑气的鬼。但是扶苏看见了，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见厉鬼果然上当，扶苏眨了眨眼。
　　真好骗啊！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蒙恬：……
　　蒙恬桃木剑反手一捅，给那鬼捅得惨叫一声。连蒙恬都听见声音了，确认厉鬼确实在这里，于是反手又捅了几下。
　　可惜厉鬼疼是疼，这点小手段还是消灭不了它的。它意识到蒙恬不好欺负，干脆扭头扑向扶苏。
　　扶苏要是被它撞一下，确实会踉跄着跌下楼去。可扶苏身上有阿父给的法器，真撞上来不等力道冲击他，厉鬼估计就要被烫成飞灰。
　　扶苏好整以暇地等着它撞过来。
　　虽然阿父不让他啃老了，但他可以自己创造条件啃老。比如利用阿父给的法器消灭厉鬼，再去找阿父继续给法器充能。
　　始皇：……朕是个充电宝？
　　总之扶苏不躲不闪，就好像没看见有鬼扑过来一样。蒙恬看不见鬼，也不知道情况有多危急，还在防备地搜寻厉鬼的方位。
　　眼看着扶苏似乎就要被扑下楼去了。
　　千钧一发之际。
　　阴嫚出现，一脚踢飞了那只鬼：
　　“你不是能看见恶鬼吗？怎么不知道躲的？”
　　扶苏遗憾地看着被她干掉的鬼：
　　“我想试用一下阿父给的护身法宝。”
　　阴嫚松了口气：
　　“不早说，吓我一跳。”
　　父亲给的法宝虽然能防鬼，但阴嫚也拿不准能不能防其他的伤害。万一它不防物理伤害，让父亲知道她眼睁睁看着大兄摔成肉泥，她肯定得被收拾一顿。
　　扶苏问妹妹怎么在这里。
　　阴嫚随口回复：
　　“最近在招揽小弟，听说这里闹鬼，就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好家伙，跑闹鬼的地方搞人才招聘呢。
　　蒙恬护着扶苏后退两步：
　　“苏苏，你刚刚在跟谁说话？”
　　他看不见阴嫚。
　　阴嫚想起来这件事，赶紧往蒙恬眼皮上抹了一下。她最近学会了给活人开天眼，不用一直在闹鬼之地蹲守跑来作死的倒霉蛋。
　　阴嫚好整以暇地跟蒙恬打招呼：
　　“哟！蒙大将军！小时候长这么可爱呢！”
　　说着迅速伸手，就要去捏脸。
　　蒙恬一剑格挡：
　　“什么人？！”
　　扶苏：……
　　扶苏忽然恍然大悟：
　　“蒙恬！原来是这个蒙恬！”
　　他之前怎么没反应过来呢？好奇怪，明明名字都一样的啊！而且他都知道自己是公子扶苏了，他身边的蒙恬肯定也是秦将蒙恬啊！
　　扶苏意识到里头有问题。
　　但他左思右想也不可能猜到是他爹在背后许愿搞的鬼。
　　无所谓，这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扶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身边有蒙恬李斯张仪白起等等等。
　　扶苏掏出了手机。
　　他记得，网上有很多他们之前拍综艺的时候留下的黑历史表情包和视频对吧？存起来存起来，等甜甜他们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就可以拿出来嘲笑他们了。
　　此刻，扶苏拿手机对准了被长公主“调戏”的蒙大……蒙小……蒙幼年将军。
　　蒙恬：？
　　“苏苏你在干什么？”
　　扶苏扯谎：
　　“我把她对你动手动脚的样子录下来，等下拿去报警说她女流氓骚扰男孩子。”
　　蒙恬：……
　　阴嫚：……


第145章 扶苏：我只是想邀请他们来家里做客！
　　扶苏的鬼话就算能骗过变小的蒙恬，也不可能骗过他妹妹阴嫚。
　　阴嫚可太了解她大兄了。
　　不过阴嫚才不会拆大兄的台呢，免得被对方记仇，回头找机会报复回来。所以阴嫚只是翻了个白眼，根本没把扶苏的话放到心里去。
　　蒙恬也猜到了扶苏在胡扯，但他已经习惯了不多过问扶苏的事情。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假装信了。
　　阴嫚没能捏到蒙幼年将军的脸，颇有些遗憾。好在听她大兄说这里还有很多人在，干脆兴致勃勃地告别了扶苏，去找其他臣子欺负了。
　　这栋楼里其实就一只厉鬼。
　　毕竟厉鬼也不是什么大路货，遍地都是。扶苏和蒙恬爬到楼顶搜了一圈，没找到第二只鬼，只好遗憾地重新下来了。
　　一群小孩花了一上午清理干净了这里的恶鬼，又超度了没做过恶的孤魂。然后秉持着今天的课逃都逃了的原则，干脆也不回学校去了。
　　大家下意识去看扶苏：
　　“苏苏，下午去哪里玩？”
　　扶苏思考了一会儿：
　　“我带你们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韩信第一个响应：
　　“好呀！”
　　沉稳的小崽们可能对玩没什么兴趣，但活泼的韩韩等武将还是很兴致勃勃的。毕竟比起回去上文化课来说，其他任何事都更有意思。
　　韩信还算好的，不爱学习的吕布那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回学校。
　　目前还在一年级“留级”的除了吕布，就只剩被他压榨的小跟班张辽了。其他人哪怕是韩信，都把字认全了，去学更深奥的课程。
　　学得比较快的，像是蒙恬王离这些，已经开始接触“高难度”数学。不过数学这东西可不光是武将的苦手，不少文臣也表示不爱学。
　　别看古代算学名著《九章算术》里已经出现了高数的微积分等内容，实际上大部分人学数算还是停留在够用就行的程度。
　　当官又用不到微积分。
　　总之，一群小崽崽一拍即合，决定把逃课进行到底。
　　之前他们从学校来烂尾楼这里，因为离得近，是直接走过来的。现在要去另一个地方，光靠走就不太够了。
　　扶苏早有准备地掏出一堆零钱：
　　“我们坐公交车过去。”
　　没坐过公交车的嬴稷问他：
　　“什么是公交车？”
　　扶苏指了指路上的大巴士们：
　　“就是那种车子，不管坐多远，也只要一两块钱，很便宜的。”
　　韩信看到有双层的巴士，眼前一亮：
　　“我想坐这个。”
　　但是提前打听过公交线路的扶苏摇了摇头，说每种公交车开去的地方都是固定的。这个双层的不去他们要去的目的地，不能坐它。
　　看来只能下次体验了。
　　一群小萝卜头排队上车，看得车里的乘客十分惊奇。
　　司机关切地问了一句：
　　“你们的家长呢？”
　　这么多小孩一起出来，得有家长看着吧？而且一般这种应该是老师带队出来参加什么活动的，但他也没瞅见同行的有大人。
　　扶苏示意个头第二高的蒙恬去应付。
　　其实让个头最高的去更合适，大高个看起来天然就年长几岁。他可以说是长辈让他带孩子们出来的，可信度会高一些。
　　可谁让个头最高的是傻大个吕布呢，让吕布过去了得坏事，只能靠谱的蒙恬过去应付司机了。
　　蒙恬沉稳地说：
　　“我们是附近福利院的，今天院长安排我们出来逛博物馆。但是福利院事情多，今天也没有志愿者来帮忙，只能大孩子带小孩子了。”
　　司机半信半疑：
　　“附近有福利院吗？”
　　虽然司机跑这条线，但他还真不清楚每一个站点附近都有什么机构。看这一群小孩里哪怕年纪最小的都乖乖坐好，很懂事的样子，似乎真的挺像是小小年纪就被迫自立起来的孤儿。
　　司机多留意了一下，看他们真的在景区下车往博物馆走，这才放了点心。
　　今天博物馆有难得的免费参观活动，可能是为了省钱，院长才让孩子们出门见见世面吧。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扶苏先带着大家去吃饭。
　　然而到了餐馆才发现，景区附近的吃食很贵。幸好他带了足够的钱，不然就只能可怜巴巴地去吃便宜量大的包子馒头了。
　　扶苏崽豪气地掏出黑卡：
　　“服务员，结账。”
　　服务员小姐姐：……
　　小姐姐摸摸他的脑袋：
　　“别闹，宝贝，叫你家长来结账。”
　　至于崽崽手里货真价实的黑卡，小姐姐也没当回事。还以为是小孩的玩具卡片，看多了电视剧在学电视里的霸总呢。
　　因为之前上车的时候被司机注意了，这次扶苏他们进入餐馆的时候故意分散开来，跟着大人进门。当时餐厅门口的服务员还以为他们是大人带来的孩子，也没多想。
　　后来这群小孩聚在一起坐成几桌以后，因为店内忙乱，大厅里来往的服务员就更没时间关心了。看了一眼以为是什么夏令营团建的，光顾着上菜去了。
　　扶苏崽见小姐姐要开始找家长了，立刻拉住她说想去洗手间。
　　小姐姐不疑有他：
　　“我带你去。”
　　扶苏悄悄把黑卡塞给蒙恬，蒙恬表示明白。等小姐姐离开后，他就跑去收银台结账了，报上了几个桌的桌号。
　　收银员有些意外：
　　“小朋友，怎么是你来结账啊？”
　　蒙恬说：
　　“我想试试自己结账，他们就把卡给我了。”
　　收银员笑了一声，以为这是小孩子心血来潮，想体验一下帮家长结账的感觉。她把单子打印出来，问蒙恬怎么付款。
　　蒙恬掏出黑卡。
　　收银员一看就看出来这是真的银行卡了，不过刷卡支付的话需要持卡者签字。收银员提醒了一句，让他叫家长来签字。
　　蒙恬愣了一下，想了想说：
　　“那姐姐你等一下，我去喊人。”
　　过了一会儿，扶苏成功摆脱了热心的服务员小姐姐，独自溜回了座位上。蒙恬过来找到他，说了签字的事情。
　　蒙恬有些担忧：
　　“但是那个卡是秦叔叔的吧？”
　　扶苏说这个不难，跑去收银台拿起笔就模仿阿父的字迹签下了两个字“秦政”。
　　蒙恬：……
　　蒙恬震惊，压低声音说：
　　“苏苏，你这样以后家长签字都不用找秦叔叔了！”
　　扶苏有些得意：
　　“但我学习成绩好，不需要伪装阿父签字呀！”
　　蒙恬：说的也是，这个技能好像没用。
　　收银员没听见他们的对话，看着扶苏签字还愣了愣：
　　“小朋友，不能代替别人签字的哦，要爸爸妈妈来签的。”
　　她看这个名字和卡是对得上的，猜测秦政应该是家长的姓名。但跑来签字的又是另一个小孩，感觉哪里不对。
　　扶苏眼也不眨地撒谎：
　　“这就是我的卡呀！爸爸给我开的卡！不然爸爸怎么会让我和哥哥自己拿着卡来结账呢？我爸爸肯定知道要签字这件事的。”
　　收银员一想也是这个道理。
　　主要这顿饭也就吃了一千多块，还是因为好几桌加起来。对于手持黑卡的人来说，这点钱应该不算什么，估计就算真是小孩子偷拿了家里的卡出来结账，家长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收银员想着自己只是个普通的打工人，还是别管太多了。而且这会儿餐馆很忙，她也不好继续耽误时间。
　　于是她果断地结束了这次交易，把卡和小票还给了兄弟两个，说已经付款完毕可以离开了。
　　扶苏回去招呼大家走人：
　　“下次我研究一下怎么扫码付款，刷卡还是太麻烦了。”
　　差一点就没能糊弄过去。
　　只是他年纪还太小，没有自己的电子支付账号，就很麻烦。从家里拿个银行卡出来还不显眼，要是把阿父的手机偷渡出来，保准露馅。
　　可惜了妹妹阴嫚虽然看起来是个大人，可以充当带队老师。但阴嫚是鬼，大家看不见她。
　　萧何有些担心：
　　“苏苏，老师会不会发现我们逃课？”
　　要是老师发现了，肯定会打电话给他叔叔告状。他叔叔很烦人的，还有拐小孩的嫌疑，萧何可不想被叔叔知道这件事。
　　——是的，萧萧至今依旧认定自己是刘季叔叔知法犯法拐来的。
　　萧何最近在努力学习算命，说学会了之后要算一下自己的亲生父母在哪里。然而生活阅历不够的小孩子不知道算命的人不能算自己，他这纯属白忙活。
　　扶苏信誓旦旦：
　　“老师不会发现哒！我们每天去哪里上课都是自己过去的，又没有固定的教室。”
　　像这种走班的学生，老师们没看见他们，只会以为小孩是去别的班了。
　　就算一群老师聚在一起讨论，发现大家都没见到他们，也会想着可能是去图书馆或者哪个空教室里自学去了。
　　小学、初中和高中三个校区在一起，彼此之间可以互相往来，范围太大了。就二十多个小孩，分散在校园里根本不起眼。何况里头有些看起来就和一二年级的小朋友差不多，那就更不明显了。
　　学校确实没发现小孩偷跑了。
　　校园各处的围墙都装了监控摄像头，几个大门还有保安盯着。谁能想到这群小孩学会了玄学法术，能用这个糊弄监控呢。
　　反正保安们是没发现有人翻墙或者从大门走出去，自然也不会想到一口气偷溜了二十多个小孩。
　　说话间，一群小孩来到了骊山陵附近。
　　张仪看着路标上的文字，满头雾水：
　　“苏苏，你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扶苏左右张望了一下：
　　“我想看这周围有没有孤魂野鬼。”
　　张仪：“所以？”
　　扶苏看到了一只鬼：
　　“这里是我家，野鬼太多了不太好，你也不希望自己家里闯进来很多不速之客的对吧？所以我想过来把它们清理了，然后布下结界，这样以后就不会再有鬼闯进来了。”
　　扶苏觉得弟弟妹妹们太没用了，天天住在这里都不知道把家里打扫一下，还放任那些鬼在这边乱窜。
　　阿父不在家，他们就不干活，果然还是要他这个大兄操心。
　　大家顺着扶苏的指示看过去，果然看到了好几只游荡的野鬼。
　　韩信立刻信了扶苏这番话：
　　“苏苏说的对，家里肯定不能留太多其他鬼魂在的，苏苏我帮你。”
　　李信也附和：
　　“我也可以帮你的苏苏。”
　　扶苏摇头：
　　“你就算了，你法术学得太差，给我们打下手吧。”
　　李信：……哼！
　　李斯看看骊山陵又看看扶苏：
　　“等一下。”
　　正准备窜出去干活的大家停下了脚步，疑惑地回头看他。
　　李斯懵逼地问扶苏：
　　“这是你家？”
　　扶苏理直气壮地点头：
　　“是的呀！”
　　骊山陵是阿父的地盘，但是地宫里不仅有阿父的棺椁还有他的。所以严格来说，这里是阿父和他一起的地盘，就是阿父和他的家了。
　　李斯感觉扶苏在驴他：
　　“不可能，这里是骊山陵，是始皇帝的陵寝，怎么会是你家？”
　　扶苏哼了一声：
　　“李斯，你不许说话，你个乱臣贼子没有说话的资格。”
　　李斯：？？？
　　荀攸周瑜诸葛亮等人闻言若有所思，对视了一眼，好像猜到了什么。
　　扶苏不去管李斯：
　　“我们快些，等下还要布阵的。”
　　韩信没多想，他也不知道什么是始皇帝和陵寝，因为他是个还没开始学历史的低年级小宝宝。
　　所以韩信乐颠颠地追在扶苏身后问道：
　　“干完活可以去你家做客吗？”
　　他还没去苏苏家里玩过呢。
　　扶苏有些为难：
　　“那我要问一下阿父的意见。”
　　韩信说了声好：
　　“那你问吧，我们突然上门确实有些打扰了。”
　　知道陵寝是什么的其他人：……
　　吕雉沉吟片刻，决定忽略去陵墓里拜访有多莫名其妙，提醒他们：
　　“别忘了我们是逃课出来的，所以拜访也要等下课时间再去。”
　　商蔓回过神：
　　“对！等下课时间到了，我们再去问秦叔叔，这样秦叔叔就不知道我们逃课了！”
　　大家纷纷接受了这个好主意。
　　孙策小声和周瑜嘀咕：
　　“不知道皇陵里长什么样，我早就好奇了。”
　　周瑜嘴角一抽：
　　“我猜，里头没人。”
　　就算秦叔叔真的是始皇帝，人家现在是活人，肯定不住在皇陵里。皇陵里估计是空的，进去也没办法正常做客。
　　但扶苏崽崽不这么想。
　　他觉得他阿父超级厉害的，肯定在地宫里还有个分身。就算没有，阿父也绝对可以知道皇陵里发生了什么，第一时间出现在里头。
　　所以等大家辛辛苦苦把事情办完之后，扶苏看了一眼时间，就堂而皇之地带着大家去找自家大门了。
　　扶苏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自己能找到“门”在哪里。明明他也没有前世的记忆，可能这就是回家的感觉吧。
　　扶苏崽崽带着大家精准找到了被封死的甬道入口，告诉大家大门藏在这下面。
　　众人左看右看，看不出来哪里有门。
　　主要都过去两千年了，沧海变迁，又出现过项羽火烧骊山陵地面建筑群的旧事，一切人工痕迹早就消弭殆尽。
　　这里再怎么看，也只是个寻常的山头。
　　就连韩信都觉得不对了：
　　“难道是有什么机关？”
　　扶苏想起阿父曾经带他回过家，认定自己肯定也能从这里回去。不然阿父怎么带他进去的？他印象里没有别的门了。
　　扶苏想了想，蹲下身叩了叩地面：
　　“阿父在家吗？给我开个门呀！”
　　虽然崽崽自己开不了家门了，但是阿父肯定能给他开。崽崽解决不了的问题，交给阿父就一定可以解决。
　　荀攸对此持悲观态度：
　　“苏苏，我觉得这样不太行。”
　　话音刚落——
　　地面出现了一阵震颤，地底下好像有什么回应那般。然后就是更多的地动山摇，似乎地下塌陷出了甬道。
　　小孩们飞快施展法力稳住身形，学艺不精的则被身边的小伙伴扶住了。
　　等震动过去，尘土飞扬，他们看见这里出现一个向下的通道。
　　扶苏兴致勃勃地招呼大家往下走，认定这肯定是阿父给他开的门。既然阿父都把门打开了，那就是允许大家上门做客的意思。
　　一群小崽崽精神一振：
　　“真的可以进去啊？”
　　大家顿时鱼贯而入，仗着他们有法力护体不怕汞中毒，互帮互助着来到了地道的尽头。尽头处，果然有一扇厚重的大门。
　　力气大的几个孩子上前推了一下，发现推不动。
　　吕布不解挠头：
　　“秦叔叔不是都给我们打开通道了，怎么门推不开？”
　　扶苏也不知道，迷茫地上前试了一下。结果他一推就推开了，门丝滑得像是毫无摩擦力和重力一样。
　　扶苏懂了：
　　“我是主人家，所以只有我能开门！”
　　在孩子们进入帝陵的同一时间。
　　始皇正在家中看书，忽然心念一动，察觉到自己的帝陵被人打开了。
　　他疑惑地蹙起眉，仔细感受着。
　　一、二、三……二十五，一共进去了二十五个不速之客。不过里头也不全是不速之客，还有一个气息比较熟悉的，没有被帝陵排斥。
　　始皇瞬间根据熟悉的数字明白过来了，应该是小一班那群让人不省心的小崽子。领头的估计是他家太子，真行啊，带着小伙伴跑他帝陵里去玩耍。
　　始皇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大概猜到扶苏是个什么想法了，把帝陵当成家了，觉得带小伙伴上门做客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确实，在地府里的时候先祖和臣子们也经常来骊山陵拜访，不是什么大事。
　　但问题在于，帝陵里的水银对鬼魂没什么影响，对活人却伤害很大。这群小孩进入帝陵也不知道有没有做防护措施，别等下全都因为汞中毒嘎了吧？
　　始皇有些坐不住了，赶紧出门去救人。
　　扶苏崽崽哪里知道帝陵的大门不是他爹给他开的，是他这个主人自己敲开的。帝陵感受到扶苏回家，主动给他开了门。
　　虽然这个世界的骊山陵按理来说应该和其他正史位面的帝陵一样，只是始皇帝一个人的陵寝，和扶苏没关系。
　　可当前世界毕竟是按照扶苏的心意生成的，扶苏下意识觉得骊山陵就是他和阿父的家，所以这里的帝陵也承认了扶苏的主权。
　　小主人像模像样地带着大家往里走：
　　“我先带你们去拜见阿父。”
　　然后才走了两步，小崽崽就懵了。
　　不对啊，这个地宫和他上次跟阿父回家时看到的不一样。不仅小了很多，还没有他那个好看。
　　难道这里不是他家？
　　扶苏崽崽这个时候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公子扶苏死在上郡，遗体运回骊山陵安葬了吗？”
　　如果没有的话，那当时蕲年宫的第二具棺椁真的是他的吗？还是说他阿父有两个帝陵，这个摆在明面上的是掩人耳目的，他们真正的家其实在别的地方？
　　韩信疑惑：
　　“苏苏你怎么不走了？”
　　扶苏委屈巴巴：
　　“我迷路了！我不知道要往哪里走了！”
　　明明上次他都和阿父把地宫逛熟了的，现在来到陌生的地宫，小崽崽有点害怕。他该不会是找错地方了吧，那这个地宫是不是故意请君入瓮把他骗进来的呀？
　　扶苏着急地拿出手机找阿父救命，但是地宫里没有信号！
　　扶苏眼泪汪汪，强忍着才没有掉出来：
　　“感觉不太对劲，我们先出去。等我阿父出现了，让他带我们逛吧。”
　　要是阿父在他肯定就不害怕了，阿父肯定能应付所有的危险。扶苏决定稳妥为上，先带大家出去。
　　他这一紧张，其他人也跟着紧张起来。
　　蒙毅在队伍末尾喊他们：
　　“我守着门呢，门还没关。”
　　门没关，那就不怕出不去。小孩们立刻调头，跑出了地宫范围，回到甬道里。
　　扶苏却不敢掉以轻心：
　　“我们快点上去！”
　　万一甬道塌了呢？
　　扶苏发现这个甬道和他上次跟阿父走的不一样，这里没有挂着长明灯，墙壁上也没有他熟悉的壁画。
　　他果然是来错地方了！
　　一直到所有人都跑出长长的甬道，看见外面的天空，扶苏才松一口气。
　　但他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甬道外，早就严阵以待了一堆玄学界的大师。他们个个手持法器，警惕着从骊山陵里跑出来的千年老鬼。
　　时间回到大地震颤的那一刻。
　　整个华夏版图里的示警法器都开始疯狂预警，告知众人有尘封两千年的大墓被其主人打开了。
　　离得近的玄学驻西安办事处更是直接感受到了“地震”的动静，一下子确定了大墓开启的方位。
　　骊山陵景区开始紧急安排群众疏散，还以为是真的发生地震了，想着把人安排到开阔地方应该就安全了。
　　但没多久便收到了上级通知，说骊山陵区域不能留人。不仅这里不能留，附近一大片的群众也最好安排转移。
　　上级不好明说可能有鬼从骊山陵里跑出来了，担心它危害民众安全。只能借口说骊山陵区域有很多地下建筑，担心会塌方。
　　对此，被疏散的民众不太能理解：
　　“说得好像我们西安哪里不是充满地下建筑似的。”
　　骊山陵这里好歹只有始皇帝的陪葬坑区域拥有地下建筑，西安其他地方就不好说了，可能到处都是墓。
　　不过他们还是配合着离开了，猜测可能考古团队要进场抢救什么塌方的丛葬坑，不方便有外人在这里杵着。
　　因为事态紧急，玄学界急召大师。
　　很多大师把压箱底的传送法器都拿了出来，这才能在短时间内聚集起这么多人。全部堵在突兀出现的帝陵入口外头，不敢轻举妄动。
　　扶苏他们跑出来的时候，大师们正在商量进去还是不进去。
　　一位大师提议：
　　“我们可以寻找始皇帝的血脉后人，请他帮忙搭线和对方交谈。”
　　看在自家后人的面子上，始皇帝应该不会一出来就大开杀戒。想想大秦二世而亡的往事，他们真的很担心这位陛下会做出什么凶残的事情来。
　　另一位大师烦恼地说：
　　“可是不都被胡亥杀光了吗？找其他的秦国宗室后人估计不行。”
　　“也没有都死绝，不是还有公子高的后人？”
　　“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说不定汉朝那会儿就被老刘家找出来秘密处决了。”
　　众人一时语塞。
　　僵持之际，他们听见了二十多道脚步声。
　　所有人更警惕了，握紧了法剑：
　　“居然一次性出来了这么多鬼魂！”
　　但是二十多个的话，约莫这一波出来的就不是始皇帝了吧？
　　可能是被胡亥勒令殉葬的工匠什么的，这种鬼就算留存了两千年应该也相对来说好应付一些。
　　不像始皇帝这种，有帝王气运等玄学力量的庇佑，一听就知道打不过。
　　在众人的提防中，二十五个小孩跑了出来。跑在最前面开路的蒙恬脚步一顿，赶紧拦住后面的小伙伴。
　　“外面有人！别过去！危险！”
　　防备了个寂寞的大师们：……
　　大师们见状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们是哪家的小辈？怎么这么不懂事呢！这么危险的地方也敢跑进去！”
　　这群小崽子一看就是活人，不是墓里出来的。而且他们身上还有法器和功力，明显也是混玄学界的。
　　大师们一下子就误会了，以为是其他玄学家族的后辈们初生牛犊不怕虎，看到骊山陵开了不知道躲开，还敢下去一探究竟。
　　个熊孩子，真是不怕死！
　　为首的大师气急败坏就要把他们拉过来，站在这里太危险了，还是赶紧送去安全的地方为妙。
　　但小孩们齐齐后退一步躲开了，蒙恬白起等人还拔剑戒备，不许他们靠近。
　　大师们：？怎么个事？
　　扶苏被蒙毅护在身后，紧张地揪着他的衣袖探头探脑，观察这些来者不善的陌生人们。
　　片刻后，扶苏松了口气：
　　“他们好像不是坏人。”
　　大家也看出来了，放松了一些警惕，愿意和大师们好好聊聊了。
　　大师真是拿他们没辙，问起他们是哪家的小辈，怎么跑这里来了。还让他们赶紧离开，这边危险，小孩子不能久留。
　　不过孩子们谁也没说实话。
　　要是让他们知道骊山陵是苏苏开的，这群人一定不会放过苏苏的。
　　众人不动声色地把苏苏围在中间，层层人群将他挡住。在这么多小孩里，一个扶苏根本不起眼。
　　扶苏拉了拉蒙毅的袖子，示意他们可以假装成调皮的小孩，趁机开溜。
　　蒙毅于是准备开口应付大师们。
　　结果这时，有个年轻人拿剑对准了蒙毅和扶苏所在的方位。
　　年轻人冷酷地说道：
　　“不能放他们走，这群孩子不对劲。尤其是中间那个，他的气运和骊山陵相连。”
　　此话一出，其他大师都面色一变。
　　别看年轻人岁数不大，却是玄学界千年一出的天才人物。他说的话，大师们都是信的，顿时就不敢放松警惕了。
　　扶苏没想到自己会被人揪出来。
　　他呆了呆，然后想起这里已经出了地宫，应该可以联系阿父来救他了。
　　扶苏赶紧去掏手机。
　　发现重点关注的人物动了，大师们个个紧张得脸色大变，生怕扶苏丢出什么杀伤力极强的法术。
　　鬼知道这小孩是不是真的小孩，说不准他是个厉害的千年老鬼，拥有什么伪装成活人小孩的能力呢。
　　结果小孩只是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小崽崽带着哭腔找父亲：
　　“阿父！救我！呜呜呜呜！”
　　大师们：……
　　大师们：？？？
　　大师们：这特喵的居然真是个小孩崽子？！
　　通话另一头的始皇已经抵达附近了，远远看见这边对峙的架势，真是好气又好笑。
　　扶苏这小子平时胆大包天，遇到事情倒是知道害怕了。到底还是个不到五岁的小宝宝，再勇敢也是有限的。
　　始皇只能先通过电话安抚他：
　　“不怕，阿父就在附近，你看西北方。”
　　扶苏赶紧看过去，果然看到了阿父飞掠而来的身影。
　　小崽崽直接扑了过去，发挥出了他十二万分的潜力。本来按照他的法力，是没办法突破人群飞出去的，现在居然成功了。
　　始皇一把接住害怕的小崽崽：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调皮乱跑？”
　　崽崽眼泪豆豆掉了一堆：
　　“呜呜呜。”
　　大师们和孩子们全都沉默了，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然而帝陵迎来了它的主人。
　　帝陵比所有人都激动，它一个激动，又震颤了一回。猝不及防下，差点把大家都抖趴下了。
　　始皇正好从树梢上落地，险些没被颠得倒下。这家伙简直不分敌我，始皇只好无奈地呵斥了一句“安静”。
　　帝陵安静了，帝陵不动了。
　　众人：……
　　大师们倒抽一口凉气：
　　“你你你！你是始皇帝？！”
　　除了始皇帝，他们也想不到第二个能让帝陵这么听话的对象了。
　　苍天啊，怎么始皇帝看起来好像早就从帝陵里出来了？那帝陵为什么今天莫名其妙发癫，弄得全国上下紧张兮兮？
　　始皇抱着儿子走了过来：
　　“不知诸位今日齐聚朕的帝陵，所为何事？”
　　主打一个明知故问。
　　反正身份都暴露了，那就大方承认呗。这群天师肯定有办法查出帝陵为什么突然开门的，到时候还要来骚扰阿苏。
　　始皇思来想去，觉得不如直接承认身份，让他们知道阿苏背后有人罩着，也免得他们胆大包天对太子做出什么事情来。
　　始皇这一承认，当场厥过去几个有高血压心脏病的老头老太太。
　　始皇：……
　　始皇不得不丢出几道功德给他们把病情稳定下来，免得一出场“吓死”几个人，到时候和官方关系闹得更僵。
　　他这一救人，倒是让气氛缓和了。
　　大师们意识到始皇帝还是很好说话的，是个讲道理有理智的老祖宗，不会轻易大开杀戒，可算安心了一点。
　　但也不敢完全放心，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还是那个发现扶苏身份特殊的年轻人。
　　他站出来代表众人和始皇商谈：
　　“可否暂且将皇陵封闭？”
　　出来一个始皇帝已经很难缠了，可千万别再出来更多的千年老鬼。要不是看这位明显在现世中生活了很多年的模样，他们其实更想让始皇带着儿子直接回帝陵去，别出来吓唬人了。
　　始皇低头对脚下的大地说：
　　“听到了吗？把门关了。”
　　帝陵不情不愿地抖了一下，这次记得抖得很轻微。
　　它等了这么久才等来主人，它不乐意把门关上。它还等着小主人带伙伴们进来玩呢，地宫那么大，够他们探索很久了。
　　始皇不知为什么明白了它的意思。
　　这尊帝陵里一直只葬了始皇帝一人，但在扶苏的设定里它是父子合葬墓。所以帝陵等待长公子棺椁两千年了，棺椁没等来，等来“转世”也行。
　　始皇思索片刻，承诺道：
　　“过两天让阿苏带孩子们进去玩。”
　　帝陵高兴了一点，但还是试图讨价还价，想把长公子的棺椁迁回来，接他回家。
　　这一点小要求始皇自然不会拒绝，就算帝陵不提，他估计也会这么做的。
　　帝陵乖乖关门了。
　　始皇看向那年轻人：
　　“朕有一事，需与尔等商谈。”
　　公子扶苏在肤施的墓也是保护文物，不能随便乱挖。而且始皇也不可能亲自去办迁墓的事情，不如干脆和官方合作。
　　两边各有所求，想来官方应该会放心一些。
　　始皇叹了口气，抱着黏人的小宝贝、领着一群小孩子，跟随大师们回到了玄学机构办事处。
　　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养一回孩子。
　　事情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想起来了，是他乱许愿搞出玄学力量的锅。
　　扶苏崽崽把脑袋埋在阿父颈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悄悄观察。他现在说什么都不肯下来了，还和阿父咬耳朵说地宫里好可怕。
　　“都是我没见过的模样，和上次去的不一样。”
　　说起这个，崽崽还有些委屈。
　　始皇略感心虚：
　　“那是另一个地宫，和这个长得不一样很正常。阿父不怎么回这边来，你要过来应该早点和朕说的。”
　　扶苏崽更委屈了：
　　“可是阿父又没告诉我有好几个家。”
　　他以为只有一个嘛，结果进去看到是陌生的地方，吓都要吓死了。明明这里就是阿父的骊山陵，他也没有不小心闯进其他帝陵里去呀！
　　父子俩说悄悄话，虽然听不见说了什么，却还是引来了大师们的关注。不好意思明目张胆地看，只能余光偷瞄。
　　这个小孩是始皇帝的儿子，但始皇帝有二十多个儿子，这位到底是哪个公子？
　　首先排除胡亥。
　　玄学界也有人看综艺的，其实早就有年轻的女弟子认出他们这群小孩了。不过她之前不敢确定，毕竟综艺里的孩子看着可不像是出自玄学世家的模样。
　　如今想起苏苏的完整小名是扶苏……
　　女弟子忍不住问道：
　　“是公子扶苏吗？”
　　扶苏扭头看了她一眼，点头承认了：
　　“是我呀！”
　　女弟子：！！！
　　天呐！她何德何能！居然能有陛下和公子亲自拍综艺给她看！
　　抵达办事处后，始皇先联络了冯去疾和杨端和，让他们把其他小孩都送回学校去。
　　虽然鸡贼的孩子们选的是放学后再敲门拜访骊山陵，可因为学校有晚自习的缘故，真等晚自习放学那就太迟了。
　　所以小崽子们是选的不上晚自习的下课时间跑去敲门，而这个时候各家来接孩子的队伍还没抵达学校呢。
　　扶苏本身就是想打一个时间差，说是他们今天没上晚自习，去他家做客了。
　　不上晚自习不算逃学，问题不大。要是速度快一些的话，还能赶在晚自习下课之前回到学校，这样其他家的家长们就不知道他们自作主张去过帝陵玩耍了。
　　毕竟扶苏这种属于回家，阿父肯定不会生气。其他人却是不通知一声就去别人家，还是那么远的别人家，路上很危险的。
　　小崽崽期期艾艾地请求阿父不要把他们逃课的事情告诉其他家长。
　　扶苏可怜兮兮：
　　“是我提议出来玩的，他们家长知道了会生我的气。”
　　阿父应该舍不得他被别家的长辈怪罪吧？
　　始皇揪了揪他的耳朵：
　　“现在倒是知道装可怜了，尽会对着朕一个人使小手段。”
　　扶苏撒娇：
　　“谁让阿父宠我呢！好不好嘛！”
　　始皇到底还是答应了：
　　“下回不许逃学。”
　　扶苏保证：
　　“好哒！最后一次！”
　　其实始皇不太信最后一次的鬼话，不过算了，谁让他家太子惹人怜爱呢。
　　大师们见证了这一场交易，默默无语。
　　始皇帝居然是这样的始皇帝。
　　众人挤眉弄眼。
　　突然觉得这个会威胁到华国的大危机也不算什么了，只要哄住了小公子，似乎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儿控好啊！希望陛下再继续儿控下去！
　　始皇见他们越发放松下来，满意地结束了和扶苏的交流。
　　虽然他宠孩子是真的，但利用这一点拉进彼此关系也是真的。如果官方一直防备他，会给他添很多麻烦，现在这样就挺好。
　　始皇终于切入正题，说起合作的事情。
　　听完陛下的要求，大师们更放松了。
　　就这？没有难度！
　　换在以前他们还得担心一下怎么进帝陵放棺椁，现在倒是不必烦恼了。用玄学手段还可以解决汞中毒的危险，以及开地宫可能会把外界空气带进去，氧化文物这个问题。
　　始皇承诺会解决这些事情。
　　但是始皇拒绝让他们的考古队进入地宫做研究。
　　大师们遗憾地叹气。
　　算了算了，有始皇帝本人配合提供一些失落的秦朝资料，也总比一无所获要好。地宫不让进、陪葬坑不让挖就不折腾吧，主要他们也不敢真的惹怒这位千古一帝。
　　官方人员小心翼翼地询问：
　　“您还有其他的要求吗？”
　　始皇淡淡地说剩下的要求以后再提，不会太让他们难做。
　　官方人员刚松一口气。
　　扶苏崽崽忽然开口：
　　“阿父，你说好给我建宫殿住的。”
　　小崽崽可不是心血来潮才提这一句的，他是敏锐地察觉到现在是个提要求的好机会。之前阿父说建宫殿很难批下来，建好之后也不能光明正大地住，扶苏可是一直都记得呢。
　　所以趁着现在，他赶紧开口，让官方给他们一个承诺。
　　始皇赞许地摸摸鬼灵精崽崽的小脑袋。
　　官方人员却是眼前一黑：
　　“建宫殿？！”
　　这个不行啊！这也太贵了！建不起啊！
　　扶苏看出他心疼钱，补充道：
　　“我家可以自己出钱建，你们只要不管我们住在里面就行。”
　　官方人员这才稳住摇摇欲坠的理智：
　　“这、这样啊……哈哈、哈哈哈，还好还好，不用我们出钱……”
　　正所谓你要开窗透气之前，可以先说我要把房顶掀了。这样当你退一步说开窗也行的时候，别人就更好接受一些。
　　现在的情况也大差不离。
　　比起出钱给老祖宗建宫殿，官方人员突然觉得只是允许他们住自家建造的宫殿也不算什么大事了——才怪啊！
　　官方人员倒抽一口凉气：
　　“你们在哪儿建宫殿了？不会已经建好了吧？！”
　　扶苏眨了眨眼：
　　“就是那个相里墨建筑公司弄的影视城啊。”
　　众人：…………
　　通过影视城的方式偷摸建个给自己住的宫殿，真不愧是你们啊，办法总比困难多。
　　官方人员忧心忡忡。
　　现在只是建宫殿，回头不会想着重建大秦吧？想住个宫殿还不算什么，复辟帝制真的不行。
　　幸而始皇表示：
　　“朕只是想将扶苏抚养长大，待他成年，我们会回帝陵居住。”
　　还说如果官方不相信，他们可以立誓。
　　玄学位面的誓言是有可信度的，天道法则会盯着他们执行。不过这个位面只是个虚拟位面，所以这边只有个模拟的天道和法则凑合着用。
　　模拟的当然对始皇没什么约束力，好在始皇本也不打算食言。
　　大家听说他肯立誓，一下子安心起来。
　　这次的商谈非常顺利。
　　夜间，始皇带着饥肠辘辘只在玄学办事处凑合了一顿晚餐的儿子回家吃夜宵。
　　始皇拎住吃饱就想跑的小崽子：
　　“不跟朕说一声，就把人带去帝陵，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亲？”
　　扶苏崽乖巧无辜地看着阿父：
　　“我只是想邀请他们来家里做客，他们帮我们把帝陵附近的野鬼都清理干净了，还帮忙布了阵，不请大家进去坐一坐很失礼哒！”
　　始皇不听他狡辩：
　　“你分明就是自己想去地宫里玩。”
　　扶苏心虚地移开视线：
　　“可是地宫里真的很好玩。”
　　那么大的地宫，好多宫殿群。还有一些鬼魂可以调戏，比上学有意思多了。
　　始皇捏住他的小胖脸：
　　“下次再让朕知道你逃课的话——”
　　扶苏崽崽眼前一亮：
　　“就罚我待在家里被阿父盯着，哪儿都不能去？”
　　始皇：……你做梦。


第146章 单方面宣布我现在是班主任啦
　　小崽子们逃课的事情到底还是被家长们给知道了。
　　虽然始皇很信守承诺地为了儿子没有去告状，但架不住他们这群小孩本身都是名人。
　　之前那部综艺的数据很不错，又有秦家搞了铺天盖地的营销。直接导致爱看的和不爱看的，基本都听说过它的存在。
　　只要上网，多多少少都会刷到一点cut视频。
　　如果参加综艺的只是寻常人，可能传播力广的cut会全是节目嘉宾的高光片段。可小一班的孩子都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能在史书上大放光彩的人，自然不会因为失忆就掩盖自己身上的光芒。
　　所以哪怕不是嘉宾的那些同班小孩，如今剪辑视频的传播力度也很广。网友们再怎么口味刁钻，也总能找到一款他们喜欢的崽崽。
　　于是小孩们出门的时候，就很容易在大街上偶遇认识他们的人。
　　刚开始还只是小范围传播，大家都兴奋地在自己的圈子里分享这件事。路人网友都以为是自己好运遇到了这群小孩出来集体活动，等事情发酵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当有人对比过多个路透照片和视频后，确认这群崽子是独自跑出来、没有大人随行时，“小一班集体逃课”这个话题就冲上热搜了。
　　——虽然即便网友没分析出来，只要家长看到孩子们结伴在大街上晃悠，也能猜到他们是逃课了。
　　好在通过这个途径得知的逃课消息，并不会让人联想到罪魁祸首扶苏身上去。各家长辈也没猜到这件事是有人组织的，还当小孩们觉得好玩，共同决定逃出去找乐子呢。
　　扶苏第二天去上学时，就看到一个走路姿势别别扭扭的孙权。
　　扶苏有些惊讶：
　　“小二，你腿怎么了？”
　　孙权老大不高兴：
　　“不要喊我小二！”
　　他哥孙策大步走在前头，和周瑜结伴，根本没有等弟弟的意思。听见动静才停下脚步回头看过来，冲扶苏灿烂一笑。
　　孙策解释道：
　　“他被老爸揍屁股了，到现在屁股还肿着呢，影响走路。”
　　扶苏震惊：
　　“孙叔叔居然打小孩！”
　　孙策一脸习以为常：
　　“他打人可凶了，要不是我跑得快，躲去了阿瑜家里，我也要挨揍。我弟还是太没用了，跑得慢又没力气，被逮住了挣扎都挣扎不动。”
　　说起这个，孙策就一脸羡慕。说周叔叔比他爸爸讲道理多了，周叔叔就没有生气。
　　周瑜笑了笑：
　　“爸爸相信我不会遇到危险的。”
　　周异认为儿子足够聪明，和他一起的小孩也都不是普通小孩，个个脑子活泛，还有几个连大人都打不过他们。
　　所以这么多小孩一起出去，虽然都是几岁的孩子，却也没太大危险。真遇到问题，他们有足够的本事应对，没必要太过紧张。
　　但孙坚不这么觉得。
　　孙坚觉得臭小子就是皮痒了，随随便便逃课跑出去也不怕人贩子。反正他是不会惯着的，非要揍一顿让他们知道听话不可。
　　扶苏同情地看了一眼孙权：
　　“小二，下次学学你哥。”
　　孙权更不高兴了：
　　“我要是能跑得跟我哥一样快，还用你提醒？”
　　孙策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
　　“怎么跟苏苏说话呢？”
　　孙权气得跳脚：
　　“他又不是我哥，我跟他说话还要恭恭敬敬啊！”
　　他对他哥和他爹都没那么恭敬！
　　孙策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他还是又拍了弟弟一巴掌，把小屁孩拍得一个趔趄。
　　孙权：？？？
　　孙策说道：
　　“我现在单方面宣布苏苏是我们班班长了，所以你必须对他客气点！”
　　孙权：……你有病吧！
　　孙策本人认为这个认命很合理，来到班级上就和其他小朋友分享了一下。
　　小朋友们大部分是没意见的。
　　有意见的嬴稷发出抗议：
　　“我也想当班长！”
　　扶苏果断点头：
　　“你当你当，我不想当。”
　　嬴稷：？
　　嬴稷立刻改变了主意：
　　“那我不想当了，就你当吧。”
　　扶苏不爽地轻哼了一声，觉得小米就是烦人。要当就坚定性念，变来变去的真是讨厌。
　　白起也觉得小米烦人：
　　“你到底想不想当，怎么老是变卦。”
　　嬴稷理直气壮：
　　“阿苏这么果断放弃，肯定是因为当班长吃力不讨好。我要是继续争取，岂不是落入圈套了？”
　　一个东西就得是抢的才香。
　　嬴稷表示他只是习惯性抢一抢，要是有人跟他抢，他就会非常高兴地继续抢下去，决不罢休。
　　但竞争对手都跟丢烫手山芋一样地退出了，他又不是傻子，肯定不会继续在这上头死磕。
　　扶苏：我就说小米烦人吧！
　　全班都被嬴稷整无语了，懒得搭理他。蒙毅体贴地问苏苏想不想当班长，不想当就算了，大家不会强迫他的。
　　扶苏想了想：
　　“随便吧，反正我们班也没什么事情要处理。”
　　他一开始是想到了别的班的班长，感觉当班长吃力不讨好。可仔细一想，他们班很多时候大家都各干各的，班长就是个挂名，实际上没有职责。
　　即便老师真找班长干活，扶苏也有办法应对。
　　比如现在，扶苏对蒙毅说：
　　“我任命你为副班长。”
　　这样有事就可以丢给副手去干了，他可以自己躲清闲。
　　蒙毅习以为常地点头：
　　“好。”
　　嬴稷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还是中了圈套，蠢蠢欲动想反悔：
　　“秦扶苏你不会刚才是故意说自己不想当班长的吧？”
　　扶苏掏出手机：
　　“你再这样我要找芈阿姨告状了！”
　　找嬴驷叔叔没用，小米好像比较忌惮他妈妈。
　　嬴稷果然缩了回去：
　　“算了，我不跟你计较。”
　　吕布左右看看，伸手捅了捅张辽：
　　“我也想当班干部。”
　　吕布是个虚荣心比较强的官迷，想哄他开心很简单，给个听起来响亮的名头。他又人傻好糊弄，有时候给的是个拿不到好处的虚衔他其实也发现不了。
　　张辽为了自己的清净，果断举手发言：
　　“班长，吕布申请当班干部。”
　　扶苏看了过来：
　　“我想想，还有什么班干部来着？”
　　一个班就二十五个人，还都很乖巧懂事，其实也用不上什么班干部。真把班干部都分派下去，和分猪肉也没什么区别了。
　　但吕布不管，他就是想当。
　　最后扶苏宣布道：
　　“你比较能打，你当体育委员吧。”
　　吕布心满意足：
　　“我也觉得体育委员很适合我，毕竟在座的各位都打不过我。”
　　在场的其他武将们：……
　　大概是觉得和他争这个很无聊，大家都忽略了吕布，继续讨论其他班干部的人选。
　　孙策说：
　　“虽然没有什么选班干部的必要，但吕布都有了，我也想要。”
　　孙权跟着附和。
　　商蔓在吕雉耳边小声吐槽他们男生好无聊，就喜欢跟风。吕雉认同地点头，又叫上了孙家小妹和蔡琰。
　　班里就这四个女孩子，她们约好今天上午去小学部举办的跳蚤市场逛一逛，看看有没有好玩的东西。
　　吕雉站起身：
　　“你们慢慢分吧，我们要走了。”
　　大家和她们挥挥手，继续火热地讨论其他班干部的人选。
　　孙权问道：
　　“她们不想当班干部，那文艺委员给谁当？”
　　蔡琰就是蔡文姬，博学多才，擅长音乐书法。孙权用他的大男子主义判断蔡琰最适合当文艺委员，毕竟文艺委员一般都是女孩子当嘛。
　　扶苏随口说道：
　　“那就让阿瑜当嘛，他也很合适。”
　　周瑜无所谓，顺便分享了一个消息：
　　“最近高中部有个和国外的音乐交流活动要举办，到时候高中部的学生乐团和国外的学生乐团会分别演奏几首音乐，你们要去听吗？”
　　扶苏摇头：
　　“不去，我不爱听交响乐。”
　　他们高中部那个乐团是练交响乐的，用的都是西洋乐器。下回组建传统乐团他再去看看，他阿父也挺好听奏乐的。
　　扶苏会弹秦筝、古琴，还学过演奏编钟和击鼓。这些乐器比较古老，在秦国十分流行。
　　尤其是编钟这些。
　　在先秦时期，钟鼓才是最雅正的声音。
　　扶苏学得最好的就是编钟和秦筝，它们一个是先秦时期贵族最追捧的礼器及乐器，另一个是秦地的地方特色乐器。
　　不过古代贵族的“学得一般”，放到现代的普通兴趣班里也属于能吊打的级别。所以扶苏再怎么觉得自己古琴水平也就那样，也已经到了可以考级的水平。
　　前不久报了古琴兴趣班之后，他很快就失去了兴趣。发现自己弹琴弹得很有水平，他就果断换了个乐器。
　　太子殿下精力有限，以前没时间学箫笛。这两种其实也是上古就发明的乐器，可以追溯到炎黄尧舜了。
　　孙权出身武将世家，对君子六艺没那么追捧。他不怎么会弹琴奏乐，但也能听出好赖来。
　　孙权就说：
　　“苏苏要是不当班长，可以去当文艺委员。”
　　如果苏苏不当班长了，他就不用被他哥压着对苏苏恭敬一些了。最好苏苏自己不想当班长，主动请缨去当别的，嘿嘿。
　　孙策没看出弟弟的小心机。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
　　“我觉得阿瑜比苏苏更适合当文艺委员，苏苏只是会弹琴，但是音律方面阿瑜比苏苏厉害。”
　　周瑜：……
　　为什么要比这个？
　　周瑜果断转移话题：
　　“该选学习委员了。”
　　一提到这个，谁都不说话了。
　　他们班虽然大部分人都很爱学习，可总有不爱学的。学习委员大概会是班里工作量最大的那个，要帮忙抓某些人的学习。
　　吕布觉得有人在看自己，瞪了回去：
　　“看我干什么？我这几天已经很少逃课了！”
　　嗯，得选个能管住吕布的学习委员。
　　扶苏思索片刻：
　　“尉缭吧，我觉得他可以。”
　　他记得尉缭在史书记载上是他们大秦的国尉，国尉是管武将的。他猜吕布是东汉时期的那个猛将，也是武将之一，说不定尉缭能管住他呢。
　　尉缭“啊”了一声：
　　“怎么选我？”
　　尉缭觉得自己在班级里没什么存在感，应该不会被抓壮丁才对。
　　扶苏已经跳过了学习委员：
　　“我们班里还得有个生活委员，管班费什么的。以后集体活动花班费里的钱，这样比较正规。”
　　众人齐齐出声赞同，借此压下了尉缭抗议的声音，不让尉缭有机会把烫手山芋丢出去。
　　尉缭：可恶！
　　接着扶苏点名萧何：
　　“就你了萧萧，你肯定能管好账的。”
　　猝不及防的萧何：！！！
　　管账也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幸好他们都不缺钱。不然光是收班费就够呛，反正不是什么好差事。
　　扶苏随后又任命了一些诸如卫生委员、纪律委员、宣传委员之类的班干部。
　　并且感叹道：
　　“我干的好像是班主任的活啊！”
　　班干部应该由班主任来任命才对，但他们班好像没有班主任。
　　扶苏忽然灵机一动：
　　“对啊，我们班没有班主任！”
　　那他为什么要当班长？
　　扶苏宣布：
　　“从现在开始我升级成班主任了，蒙毅当班长，我再选个副班长给他打下手。”
　　大家：……
　　在门外偷听的校长：……
　　因为昨天小一班集体逃课的事情，校长今天一大早特意过来，想要和孩子们聊一聊，顺便给他们安排一个班主任。
　　之前他们这里只有生活老师，会关心孩子的日常饮食和健康问题。毕竟孩子还太小了，担心出什么意外。
　　结果昨天扶苏找了个借口把生活老师糊弄住，导致老师一直没发现他们跑路了。
　　这不行，所以校长觉得还得再安排个班主任盯着他们才好。
　　没想到刚走到班级附近，就听见这群小孩叽叽喳喳地讨论班干部人选。
　　刚开始还挺正常的，校长就背着手安静地站在后门往后一点的位置听着。这里是个视线死角，从班级窗户往外看不见他。
　　没成想听着听着，最不安分的扶苏自己当上班主任了。
　　校长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
　　他连忙笑着敲了敲门，打断里面的火热气氛。然后开门走进来，慈祥地和大家打招呼。
　　然而全场反应都很冷淡。
　　别的班看到校长，不是紧张得不敢出声，就是热情地和他问好。没有一个像天才班这样的，单纯觉得校长很多余，不是很想搭理。
　　校长只能尴尬地轻咳一声：
　　“你们班的班主任，我已经选好了，今天是想介绍大家认识一下。”
　　韩信不高兴地第一个蹦出来反驳：
　　“不要！苏苏当班主任挺好的！”
　　苏苏当班主任，那班主任就是自己人。多一个大人来管他们，那肯定不行。
　　一时间，众人同仇敌忾，纷纷附和。
　　校长最终也没能成功把班主任推销出去，只能无奈地放弃。
　　诸葛亮想了想：
　　“班主任是不是有工资？”
　　他一提醒，大家都想起来了。
　　扶苏立刻说：
　　“等我拿到工资，就交给萧萧当班费好了。”
　　班干部任命完毕，新上任的学习委员尉缭立刻拉住纪律委员蒙恬，请他帮忙盯一下班里不爱听课的家伙们。
　　他们班也没什么能管纪律的地方，这不就是给他送帮手吗？蒙恬就很合适，人高马大又能打，对上吕布也不怕。
　　蒙恬也没推辞：
　　“那我跟你一起走吧。”
　　两个人跟左右护法似的把吕布送到了课堂上，请老师帮忙盯着不许吕布半路逃课，这才去了自己要上课的地方。
　　吕布一时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选什么破班干部了。
　　新上任的班主任扶苏老师正在和宣传委员张仪开小会，说起给班级宣传的事情。
　　张仪不明所以：
　　“我们要宣传什么？”
　　扶苏说：
　　“宣传我们都在好好上课，为以后的班级活动打掩护。”
　　张仪秒懂。
　　就是对外营造大家都勤奋好学乖巧听话的形象呗，要是有谁跑出去干点什么坏事，宣传委员也要帮忙打圆场应付老师。
　　张仪：我觉得正常的宣传委员不是干这个的。
　　扶苏老师：没关系，我们不正常。
　　张仪：……
　　始皇是在校长铩羽而归之后才接到了对方的电话，得知他家优秀的崽崽已经通过自己的努力，完成了“阶级”跃升。
　　始皇确认了一下：
　　“你是说秦梓桑现在单方面宣布他是班里的班主任了？”
　　校长措辞严谨：
　　“也不算单方面，因为全班都接受了，还很认同他班主任的身份。”
　　始皇：。
　　真不愧是他们大秦的太子。
　　校长继续说：
　　“他还任命了一大堆班干部，几乎把所有活都分派了下去。”
　　言下之意班主任秦老师什么都不用干，不仅压同学们一头，还能拿工资、掌握话语权、奴役所有人并且获得了众人爱戴。
　　始皇十分欣慰：
　　“阿苏一直都如此优秀。”
　　校长：？
　　不是，我今天跟你打电话是来夸你儿子的吗？我是来告状的啊！你清醒一点，管管他好不好！
　　始皇却已经愉快地接受了。
　　他们大秦的二世皇帝合该如此，没有堕了霸秦的威名，不错。
　　始皇决定给儿子准备一个小奖励。
　　于是始皇不怎么耐心地询问：
　　“还有什么事吗？”
　　言下之意，朕这边有事要忙，校长你没事的话朕就挂电话了。
　　校长只是愣神了两秒钟，没等到答复的始皇就直接挂了电话。
　　被挂电话的校长风中凌乱了一会儿，还想接着打。但这次他的电话被有关部门眼疾手快地拦截了，通话转移给了相关负责人。
　　也就是昨天那位和始皇帝陛下谈判的官方人员，华先生。
　　华先生语重心长：
　　“这些小事就不用拿来叨扰始……秦先生了，孩子们都很优秀，只要他们别做得太过分，希望学校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校长满头雾水：
　　“啊？可是——”
　　华先生截断话头：
　　“是担心工资方面不好走程序吗？没关系，小秦班主任的工资我们官方这边可以帮忙出，希望贵校能配合我们的行动。”
　　校长依旧没搞懂怎么就牵扯到官方了，但他很明智地没有继续问。涉及机密，多问对他没好处。
　　校长猜测，这些天才到妖孽的孩子说不定是官方特意搜集到一起、准备重点培养的特殊人才。
　　华先生得到满意的答复后挂了电话。
　　他看向玄学办事处的人：
　　“目前看来，和公子扶苏同班的孩子也不简单。对比历史记载，应该就是那些人杰的转世了。”
　　自从扶苏勘破了蒙恬就是蒙将军这件事之后，这方面的世界屏障被稍微破开了一条口子，以往被众人忽略掉的奇怪之处都重新重视了起来。
　　但普通民众依然察觉不到这方面的异常，只有玄学界能靠玄学之力对抗许愿珠的效用，然后再点拨官方。
　　消息不会大规模外扩，对官方来说反而是个好事，所以类似的消息都被他们出手压下去了。哪怕玄学界有人想博取眼球往外说，他们也不会允许。
　　华先生提醒道：
　　“上面的意思是让这些孩子自己成长。”
　　有人问：
　　“我们不干预吗？”
　　华先生苦笑：
　　“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秦始皇任由儿子和他们同班学习，说明这些人都在对方的掌控中。官方干预有越俎代庖之嫌，所以为保万一，上面决定不去做有可能惹秦始皇不满的行为。
　　华先生只说：
　　“安排一些身手厉害的保镖在附近，保护孩子们的安全吧。”
　　这算是示好，也能顺便监视一下。倘若他们折腾出什么有危害的东西，也能及时出手善后。
　　一群能力强敢想敢做的天才小孩，杀伤力太大了。而且他们还会玄学手段，更加难搞。
　　这些孩子要是成年人，反而好对付。
　　偏偏是小孩，小孩不像成年人做事有迹可循，很容易头脑一热就闯祸的。
　　别墅里。
　　始皇正在思考要用什么奖励儿子。
　　可惜宫殿已经提前告诉扶苏了，不然他私下里安排好，然后直接带儿子搬进去，小太子一定会非常惊喜。
　　正想着，忽然感受到脚底有极其轻微的震动传来。
　　始皇立刻认出来了：
　　“帝陵？”
　　这年头帝陵都能成精了，也是没谁了。
　　帝陵之灵兴奋地又震了一下。
　　它记得昨天震的时候差点把陛下摔了，很聪明地学会了压制震动幅度。
　　现在这轻微的动静，就好像是楼上有个笨重的箱子哐一下砸在地板上，导致整栋楼都抖了一瞬似的。
　　但始皇住的是二层别墅，楼上现在没有人在。
　　始皇没料到帝陵的灵体还能从骊山跑过来，这边离得可不近。而且它之前都没来刷过存在感，玄学出现都大半年了，它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帝陵努力传达自己的神念。
　　它说自己之前都在地宫沉睡，顺便等小主人回家。扶苏唤醒了它，它就干脆不睡了。
　　一个灵待在骊山也挺无聊的，扶苏还把它身上的孤魂野鬼驱逐了。不然帝陵还能找那些野鬼聊聊天什么的，现在只能自力更生地出来找主人。
　　可骊山陵到底是始皇帝陵，所以它出来之后试图感受主人的位置，就只感受到了始皇在哪里，没感受到扶苏。
　　帝陵认定这是因为公子扶苏的棺椁还在肤施的缘故，回到骊山后它肯定就能随时随地定位小太子了。
　　始皇便安抚道：
　　“快了，最多一个月能送来安葬。”
　　官方说千年古墓要开封迁走不是容易的事，哪怕始皇能出手帮忙保住里头的文物，官方也得找专业人士分析一下怎么挖。
　　始皇把学校的位置告诉了帝陵。
　　帝陵懵懵地说它不认识路。
　　它只会根据定位，两点之间直线前进，这么找人。而人类中的路标，抱歉，它看不懂。
　　要是换成秦朝文字的话，或许能看懂。
　　始皇只好亲自带它去：
　　“正好中午接阿苏出来吃饭。”
　　学校的食堂经过秦氏资助，新增了不少大厨。但总吃食堂是会腻的，始皇隔三差五也会带孩子出去吃点好的换换口味。
　　现代社会各种餐馆多如牛毛，国民的生活质量非常高。不考虑其他因素的话，带着孩子在这种环境里长大还是很幸福的。
　　扶苏听说父亲来了，立刻和小伙伴们告别，说他今天不吃食堂了。
　　扶苏许诺：
　　“等下给你们带炸鸡回来！”
　　学校里很少有油炸的菜品出现，尤其少见炸鸡汉堡这种“垃圾食品”。但是他们其实都很喜欢这种高油食品，毕竟古代人基本都缺油水。
　　扶苏开开心心地来到校门口：
　　“阿父！”
　　始皇给他擦掉额头的细汗：
　　“中午想吃什么？”
　　扶苏立刻点名：
　　“川菜！”
　　始皇把纸巾丢掉：
　　“换一个。”
　　扶苏就知道行不通，也没再尝试湘菜、赣菜这种同样一听就很辣的菜馆。随便了，吃什么都一样。
　　始皇于是带他去吃烧烤。
　　小崽崽满血复活，烧烤他也爱吃。
　　帝陵没有形体，也没办法从地层里出来。它只能绕着主人所站的位置打转，顺便戒备周围的风吹草动。
　　有脚下的大地作为眼线，任何危机都不可能绕开它直接接近陛下和太子。除非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这种它很难注意到。
　　父子俩从一栋高楼经过的时候，上头恰好有个没素质的人家高空抛物。不过并没有砸到他们两个，而是在三米外落地了。
　　把旁边另一个离得更近的路人惊得破口大骂。
　　即便如此，还是把帝陵吓了一跳。
　　帝陵暴跳如雷。
　　它当场就来了个“地震”。
　　别的都没震，光震这栋楼了。楼里的其他居民也是倒霉，遭受一场无妄之灾。
　　好在始皇及时反应过来，隔着土层踩住了在下面疯狂抖动的灵体。震动戛然而止，没有来得及造成人员和财产的损失，大楼也完好无损。
　　只有之前往窗外丢东西的家伙，因为听见楼下有人骂他没素质，正探头往下看是不是真的砸到人了。
　　这么一震，他脚一滑，半截身子摔出了窗户。现在正卡在窗户里头不上不下，随时可能掉下来，大声喊着救命。
　　始皇收回脚，对帝陵说：
　　“楼塌了你想砸死阿苏和朕吗？”
　　帝陵委委屈屈。
　　它没想那么多，它就是想帮主人出口恶气。
　　扶苏抬头看了一眼，赶紧拉着阿父往旁边走。万一上头那个家伙掉下来，别砸着他们。
　　之前骂街的路人早跑没影了。
　　他以为地震来了，生怕待在高楼附近会被埋进去，哪里有空回头看呢。周围的其他人也跑了个干净，一时间没人顾得上卡窗户那人。
　　直到高楼里跑出一些惊慌且迟疑的住户，他们不太明白到底是地震了还是没有。正一边往外走，一边讨论什么情况。
　　有人就说：
　　“可能是附近哪里发生了煤气爆炸，所以波及我们这里也震了一下。毕竟就震了一瞬间，比较像是什么冲击波造成的。”
　　其他人半信半疑：
　　“也没听见爆炸声啊。”
　　这时，终于有人注意到头顶的救命了。
　　大家手忙脚乱地打110或者119，请求支援。见始皇父子俩站在不远处，可能看到了什么，还有人好奇地过来询问。
　　一位大娘凑过来八卦：
　　“那小伙子是不是以为地震了，吓得要跳楼逃生，跳到一半才发现自己住在高层，这么跳下去会死，才卡那儿了？”
　　始皇：“……或许。”
　　扶苏崽崽则气愤地说：
　　“才不是！他刚刚往下面扔东西差点砸到人，然后探头探脑看热闹，正好地震了，就被震了出来！”
　　大娘大受震撼：
　　“啊呀！事情居然是这样的！那他可真是活该！啧啧啧！”
　　考虑到自家帝陵是罪魁祸首，始皇没有过多停留。拉着儿子走进了附近的烧烤店，坐下点餐。
　　因为刚才震动的缘故，有些堂食的客人干脆选择提前结账，拿着塑料餐盒打包了剩下的烤串就走了。
　　所以这会儿烧烤店里出现了好几个空桌，倒是让父子俩捡了个漏。
　　扶苏听阿父说刚才是帝陵搞的鬼。
　　小崽崽压低声音对着地面训道：
　　“下次不能乱震了，刚刚要是把那人震掉下来，肯定会砸到我和阿父的。”
　　帝陵蔫蔫地抖了抖，只抖动了桌面的饮料轻微晃动，其他桌毫无所觉。
　　扶苏学着阿父那样努力感受它的想法。
　　片刻后，他对父亲说：
　　“帝陵说它只能在大地里活动，没办法上楼。它说他不喜欢家里的二层别墅，阿父去二楼它就跟不过去了。”
　　始皇颔首：
　　“等住进宫殿就好了。”
　　大秦的宫殿基本都是单层的。
　　扶苏崽崽又做起了传话筒，告诉帝陵这个好消息。帝陵其实已经听见了，但它没有拒绝小传话筒的热心帮忙，还亲昵地又抖了一下表达自己的开心。
　　扶苏盯着饮料看了片刻：
　　“你别抖了，我可乐里的气泡要被你抖没了。”
　　帝陵：……
　　帝陵乖巧地缩成一团，保证再也不抖了。
　　始皇若有所思地看着扶苏和帝陵互动。
　　阿苏似乎挺喜欢这个灵的，若是能带出沙盒世界就好了。正好他们的骊山陵缺一个能统筹全局的“管家”，有这么一个灵体在能省很多事。
　　只是虚拟世界的灵体并非真实存在的，是否能够将它化虚为实呢？
　　始皇打开功德商城开始翻找。
　　要是没找到，就去问问府君和天道，他们说不定有办法解决。
　　正好始皇想着给儿子一个奖励，之前还在纠结奖励什么。要是帝陵之灵能带走，扶苏一定很高兴。
　　吃完午饭回学校后，帝陵和始皇打了声招呼，便兴奋地追着扶苏进了校园。
　　藏在暗处当保镖的玄学弟子按照提前规定好的频率，开天眼检查校园里是否出现不明鬼怪，恰巧看见一只灵流窜在大地中，正欢快地跟着扶苏往前走。
　　扶苏小短腿走路慢，不比灵体可以丝滑地窜来窜去。那灵性格活泼，经常窜到前面又窜回来，像一只在跟着主人的小狗狗。
　　弟子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这啥玩意儿？
　　正琢磨着呢，聚成一团的发光灵体突然扩散开来，铺展成56平方公里的大网，覆盖了以校园为中心的一大片区域。
　　正好和骊山陵的占地面积相当。
　　这个场面在开了天眼的人看来非常惊悚，惊得差点跳起来。但没开天眼的同伴却不明所以，连忙追问发生了什么。
　　不等弟子回答，扶苏已经在帝陵的提醒下看向这个方向了。
　　帝陵告诉他这里藏了两个人，不知道是干嘛的，感觉不像好人，还问扶苏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扶苏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别管他们，那是我的保镖。”
　　帝陵连忙缩回了蠢蠢欲动想把他们震个狗啃泥的触角，放他们一马。
　　见灵体重新缩成了一团，弟子终于松了口气。他刚刚可是看到灵体凝聚了一大团在他脚下，骇得他一动不敢动，生怕动一下就会被吞掉。


第147章 他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给阿父当崽崽
　　扶苏带着他新养的小狗狗，啊不是，小灵体去了教室。
　　他给小伙伴们介绍了新朋友。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看得见帝陵存在的，还没开天眼的崽崽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对着虚空打招呼。
　　昨天他们去烂尾楼的时候，就因为没开天眼好多鬼没瞧见。纯靠法术确定恶鬼的位置，再除鬼。
　　剩下的像普通的孤魂野鬼，就都是有天眼的扶苏去超度的，其他人只能隐约感受到哪里有鬼气，具体方位不清楚。
　　今天的帝陵又看不见，崽崽们的好胜心一下子就起来了。
　　众人发愤图强：
　　“我要努力修炼，尽快把天眼打开。”
　　玄门弟子在外头听得偷笑。
　　天眼哪有那么容易开啊，他们从小修炼到二三十岁，也只能勉强借助法器开天眼。每天只能开几回，每次开也持续不了几秒钟，要不是师父给的法器厉害，情况还会更糟糕。
　　哪怕这群孩子个个不俗，弟子们也不觉得他们在玄学上也那么有天分。除非他们都不是活人，而是千年老鬼披了一层皮。
　　虽然不是千年老鬼但确实披了一层皮的小孩们发挥出了强大的学习天赋，第二天就有天赋比较强的，比如诸葛亮，成功把天眼给开了。
　　不过他一大早爱来教室里温书，而扶苏早晨不爱待在憋闷的教室中。他坐在户外的长椅上吹风，所以亮亮暂时还没瞧见他脚边的金黄色光团。
　　现在是早读时间，没有课可以蹭，过去也只能跟着其他学生一起早读。但大家都对早读这样的活动不感兴趣，尤其早读之后还要聚众做操。
　　没了幼儿园老师盯着，一群人小鬼大的孩子根本不乐意做早操。不过他们也有别的运动，比如练武。
　　扶苏每天早上到校的时候，教室外的空地上都已经有不少武将在习武强身了。他们来得比扶苏早，有几个甚至已经做完了基础训练，在相约角斗。
　　帝陵好奇地窜过去，绕着他们转了一圈。转完回来跟扶苏说他们这么打没意思，问需不需要自己给上点强度。
　　无所事事的帝陵总想给自己找点事干。
　　扶苏问道：
　　“你的意思是，搞个地震让他们站不稳吗？”
　　帝陵说对呀对呀。
　　主要它也没有别的手段了。
　　扶苏想了想：
　　“还是算了，那样好缺德的。”
　　帝陵：……
　　不过扶苏倒是想起别的：
　　“你上次不是给我开了地道吗？怎么现在只会地震了？你在土里应该可以干不少事吧？”
　　帝陵被问住了。
　　长公子说得对呀，它其实不止可以地震，还能搞点别的事情。
　　不过那个地道毕竟是联通甬道的，它当时一个着急，只想着赶紧把门打开，没顾得上那么多。现在再让它开一次，它就有些心里没底了。
　　帝陵决定练练手。
　　于是它挑了个没人站的空地，开始发力掘地道。倒也不难，只要把土往下压，压实了，就能空出一个地道的高度。
　　地下总有些土层是松软的，就算不松软也只是多费点功夫的事情。何况有些地下本来就有天然坑道，比如以前是流通地下水的现在没了。
　　扶苏只是随口一提，哪里想到帝陵说干就干，根本不挑个时间地点的。
　　下一秒，听见“轰隆”一声。
　　像是打桩机狠狠砸在了地面上，把土地砸得板实。随之而来的，是教学楼间的空地里出现了一个两米高的坑洞。
　　在不远处习武的众人被吓了一跳。
　　蒙恬第一时间跑过来保护扶苏：
　　“怎么了？”
　　韩信胆大地凑到坑洞旁边探头去看：
　　“天降陨石了？我也没看到有东西掉下来啊？”
　　扶苏：……
　　扶苏心虚地说：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能是地陷了吧。”
　　有些地方是会莫名其妙自己地陷的，类似的新闻多发于大马路上。因为马路上人来人往，马路塌陷非常容易引起话题度。
　　十五分钟后。
　　始皇紧急接到了电话，刚离开学校没多久又匆匆赶回来。
　　始皇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前脚才把儿子送到学校，后脚这臭小子就闯祸了。校长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语气还很飘忽，也没说清楚扶苏到底闯了什么祸。
　　不过听校长的那个语气，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小事。
　　始皇百思不得其解。
　　这么几分钟的功夫，他家太子能折腾出什么来？总不会是没看好帝陵让它在学校玩了一场地震，震塌了教学楼吧？
　　始皇急匆匆赶到校长室。
　　校长室里，小太子正用他招牌式的无辜乖巧小表情和一众大人大眼瞪小眼。
　　房间中除了校长之外，还有负责给扶苏他们当保镖的玄门弟子。毕竟地陷是灵体造成的，玄门弟子不得不站出来帮忙解释。
　　当时发现地陷了，他们也很震惊。
　　那会儿天眼已经关闭了，弟子们并不能直接确认就是帝陵搞的鬼。校长收到消息匆匆赶来，也以为地面是正常塌陷。
　　不过一般地面塌陷的边缘都是有点不规则的，不像这个，看起来真的很像是被砸的。尤其是凹坑底部平平整整，陨石都砸不出来这样式的。
　　弟子们检查过凹坑之后意识到这件事里另有隐情，便联想到了扶苏带来的灵体。那灵体一直在土里乱窜，说不是它干的傻子都不信。
　　正在校长纠结要不要报警的时候。
　　玄门弟子站出来了，拉着校长说了一通特殊部门的事情。校长之前就接到过华先生的电话，一下子明白了前因后果。
　　敢情他们学校的小天才确实是特殊人才，只不过不是什么普通神童，而是玄学界的神童。
　　校长看着进门后第一时间找儿子，确认了儿子无事才有功夫问他发生了什么的秦家爸爸，一时无言。
　　秦先生，你知道你儿子这么能折腾吗？
　　虽然心里清楚应该是扶苏闯祸了，可看着小宝贝可怜巴巴被大人们围在中间像是在接受盘问的模样，始皇还是先把儿子揽了过来。
　　他大秦太子哪怕是闯了祸，也没有让人审问的道理。
　　扶苏崽崽揪着阿父的衣袖小声说：
　　“帝陵闯祸了。”
　　才不是他闯的呢！
　　即便主意是他出的，可他那属于一片好心，又不是故意的。他本意是让帝陵回头找个合适的地方练习，又没让它原地训练。
　　而且他已经让帝陵把地面恢复了，学校也没损失呀！
　　始皇一听不是儿子闯祸，是帝陵的锅，更加理直气壮起来。伸手摸了摸小宝贝的额头，以作安抚。
　　始皇温柔哄他：
　　“帝陵总是闯祸，你管不住它也正常，阿父替你说它。”
　　天真的帝陵哪里知道父子俩这是在甩锅，它颇为心虚地缩成乒乓球大小躲在扶苏脚底下一动不动，试图用扶苏的脚掌挡住自己的身形。
　　现在件始皇来了，又飞快窜到了始皇脚底下。它觉得始皇比较厉害，也比扶苏一个小孩要大不少，能完美遮住自己。
　　始皇顺势用了点力道踩住它，避免它再次钻出去捣乱。
　　校长嘴角一抽：
　　“秦先生。”
　　始皇回神，示意校长继续说。
　　校长刚刚话才起了个头，扶苏就拉着父亲撒娇。不过始皇还是心分二用听完了校长对事件的讲述，已经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校长还以为他光顾着哄儿子没听见，正准备再说一遍。
　　始皇打断他，表示之前的已经听过了。
　　校长也没继续纠结：
　　“那行，我们就来说说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提起这个，校长就头疼不已。
　　虽说扶苏已经把地面复原了，无需学校再想办法填坑。但问题在于，学校的地面是铺了石砖的，石砖已经在压缩的时候被帝陵碾碎了。
　　地面高度可以恢复，石砖恢复不了。
　　始皇颔首：
　　“秦氏可以出钱请人替贵校将石砖重新铺好。”
　　校长：……我不是这个意思。
　　校长不得不把话挑明：
　　“现在的问题在于，很多人都听见了巨响，而石砖又碎成了齑粉找不到了。学校得找个合适的借口解释发生了什么，而且最好不要牵连到学校的名誉。”
　　他们大可以挖个像模像样的坑，然后说是地面塌陷了。
　　但学校莫名其妙发生地陷，哪怕是不可抗力，在家长们看来也是学校的问题。家长会觉得这个学校不安全，担心以后自家孩子遇到塌陷，掉进坑里受伤怎么办。
　　所以这会影响学校的声誉，好好一个学校遭遇无妄之灾。
　　始皇是上位者思维，之前还真没考虑到这方面。毕竟他们大秦要是遇见这种事，当然不用给谁一个交代，直接封锁，把地面处理完就算完了。
　　不会有人好奇来追问发生了什么的，因为臣民不敢多问。
　　始皇低头看向儿子。
　　扶苏崽仰头冲父亲眨眼，无辜又可爱。
　　真的不关他的事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他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崽崽，他想不出办法的。
　　始皇轻轻敲了他额头一下：
　　“回头再和你算账。”
　　以前遇到这种小事都是家里太子开动脑筋为父亲分忧的，始皇懒得处理这些。如今太子指望不上了，只能老父亲亲自出招。
　　始皇思索片刻：
　　“可否说是有孩子不懂事，从楼上往下扔东西，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东西落地砸碎了地砖，因此学校提前清理走了碎砖，地面上于是空缺几了块砖。”
　　灵感来源还是中午遇到的高空抛物。
　　校长点了点头：
　　“这么说倒是可以，但扔东西的孩子呢？”
　　这种事情太危险了，总不能随便拉一个孩子出来当背锅侠吧？家长们肯定会迁怒那个小孩的，要求学校严肃处分，最好让这么危险的熊孩子退学。
　　校长其实是不愿意选这个方案的，没有让小孩背锅的道理。
　　扶苏却是眼前一亮：
　　“选我！选我呀！我愿意退学！”
　　始皇：……
　　校长：……
　　其他人：……
　　始皇一把捂住儿子的嘴，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和校长商议：
　　“还是换一种说辞吧，就说天降陨石砸坏了地面。”
　　校长无语半晌：
　　“陨石这样的东西是有迹可循的。”
　　之前都没人看见有东西从空中掉落，突然跟人说有陨石砸下来了，这不闹呢？
　　被捂住嘴的扶苏崽崽：
　　“唔唔唔唔唔唔！”
　　我想退学回家！
　　始皇吓唬他：
　　“再乱说话，朕就把你送去寄宿学校，让你一个月只能回家一次。”
　　校长：朕？？？
　　玄门弟子赶紧打岔：
　　“寄宿学校也不至于一个月只能回去一次，大部分都是周末就可以回家的。”
　　始皇却说：
　　“总有一个月才能回来的。”
　　扶苏乖乖闭嘴了。
　　阿父好狠的心，阿父不要他了呜呜呜。
　　最后还是擅长处理玄学事件的玄门弟子提供了新的解决思路，他们经常遇到这类需要善后的事情，很有经验。
　　弟子提议：
　　“之前发生响动的时候，地面没有震动。可以推脱说是音响放出的音效，其实并没有东西落地。”
　　“至于地砖，是学校以为有重物落地或者地面塌陷了，派人去检查周围。没想到发现这块砖松动开裂了，所以干脆撬了下来拿去更换新的。”
　　熊孩子干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那么熊孩子偷偷用教室里的影音设备和电脑放电影看，结果没经验声音开太大了，也很正常不是么？
　　发现动静太大，孩子们就赶紧把电影关了。所以只有那一声，后续再也没有发出过动静。
　　扶苏崽崽失去了一次退学的好机会：
　　“偷偷放电影可以退学吗？”
　　都是犯错，放电影怎么就不算过分呢？
　　校长嘴角又抽了一下：
　　“放电影顶多口头批评两句，而且你又不是上课的时候故意不让老师讲课、非要当着老师的面抢了电脑放电影看，性质并不恶劣。”
　　扶苏悄悄瞪圆了眼睛。
　　始皇立刻知道事情要不好：
　　“你别提醒他，他本来不知道还能怎么调皮的，你一说他就学会了。”
　　校长：……怪我多嘴。
　　校长真是头一次见熊到这个程度还这么会装乖的小孩，大人敢说他就敢做，很明显是被家里宠上天了，什么祸都不怕闯。
　　想到这里，校长忍不住谴责地看了一眼秦家爸爸，都是熊家长惯出来的。
　　始皇却已经借口事情解决，要带孩子离开了。这让还想劝一劝他别太溺爱的校长一时哑然，没来得及说话。
　　校长唉声叹气：
　　“就非得在我们学校上学吗？”
　　他其实不介意孩子转校的。
　　要不是对孩子负责，他甚至都想说退学也不错，别出来祸害大家了。
　　但是不行，小孩子怎么能退学？九年义务教育不让，身为教师的责任心也叫他说不出口。
　　玄门弟子同情地看着他：
　　“校长，您已经签署保密协议了。”
　　言下之意为了不让知道真相的人增加，官方是肯定不会同意孩子转校的。
　　校长：我到底造了什么孽？？？
　　始皇牵着小孩出门。
　　路上，始皇数落儿子：
　　“朕一会儿没盯着你，你就要闹事。”
　　扶苏不服气：
　　“是帝陵闯的祸！”
　　始皇哪里不知道他：
　　“肯定是你怂恿它的，不然它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挖个坑？”
　　扶苏好委屈的：
　　“我只是提醒它，它还有什么能力。它自己要练习，我怎么知道它会现场练。”
　　好几个小朋友一直等在门外，生怕校长欺负苏苏。现在见苏苏出来了，立刻围了过来，也听到了父子俩的对话。
　　韩信赶紧帮着说话：
　　“对呀，苏苏爸爸，这件事不能怪苏苏的，苏苏不是故意的。”
　　始皇看臣子们都在这边，到底没有拆穿他家太子。得给太子留点面子，毕竟以后还要继续当储君的。
　　所以始皇按下了没说，只让小孩赶紧去上课。早读已经结束了，半节课差点被他逃掉，剩下半节给他老老实实回去听。
　　扶苏一步三回头：
　　“阿父要回家了吗？”
　　始皇转身往教室走：
　　“朕先不回去了。”
　　方才的话题还没结束呢，他得先和儿子聊完。
　　况且他还担心自己这次又是刚走没多久，就因为小孩闯祸再一次把他叫回来。想想怪折腾的，还不如一直在学校等着。
　　扶苏眼珠子一转：
　　“我今天早上想自学！”
　　说着追上父亲的脚步跟进教室，摆摆手让小伙伴们都去上课，不用管他，放他和阿父独处就行。
　　小崽崽美滋滋地和阿父坐同桌。
　　他可真是太聪明了，这样就可以一直待在阿父身边啦！
　　韩信他们不太放心，但还是听话地乖乖离开去上课了。苏苏那么聪明，肯定可以应付秦叔叔的，不会被秦叔叔训哭。
　　扶苏崽挨在阿父身边：
　　“阿父，你上午都不走好不好？”
　　他可以自学一整个上午，反正他学习的时候遇到的问题不多，全部整理起来回头有空再去问老师就行。
　　始皇没有戳破他的小心思，反而点头答应了下来。
　　实际上他刚刚也是故意在小孩面前说要在教室里待着的。
　　他知道自己这么说，扶苏肯定就不去上课了，会一直粘着他。而且为了和阿父独处，还会支开其他人。
　　现在不就是吗？
　　他终于可以没有打扰地教训儿子了。
　　始皇盯着开心得要飞起来的小太子看了一会儿，到底舍不得现在就破坏儿子的好心情。耐心地等崽崽快乐了好半晌，才慢悠悠开口续上之前的话题。
　　始皇问他：
　　“你真的没猜到帝陵头脑简单，听了你的话就会立刻去尝试挖坑？”
　　扶苏崽冷不丁被问话，但他机灵，才不会说漏嘴呢。
　　小宝贝一秒切换无辜状态，歪了歪脑袋，一脸“阿父你说什么呢，我这么可爱怎么会干这种事”的模样。
　　始皇手痒地又想捏他脸蛋了：
　　“装模作样。”
　　扶苏见这招行不通，换了个法子。
　　他钻进阿父怀里，和阿父贴贴蹭蹭，像个爱撒娇的小猫咪。
　　然后甜甜地说：
　　“我就是太想见阿父了嘛！”
　　否认不了就承认下来，承认自己就是故意闯祸的，想引老师找家长。
　　事实就是他确实成功了，这回给他尝到了甜头，他下次还敢。
　　始皇心道果然。
　　小兔崽子已经学会了用闯祸引导老师帮他把父亲困在学校里。
　　阿父不肯来陪他，他就创造条件让阿父不得不陪他。如果阿父有正事要做的话，他肯定不这么胡闹，但谁让阿父天天在家很清闲呢？
　　既然不会耽误正事，那他就放心大胆地搞事了。在哪里待着不是待着，他想让父亲在学校陪他。
　　始皇刚才选择留下是明智的，不然小孩肯定还会再闯个要叫家长的祸。知子莫若父，始皇早就摸清楚了他心里的小九九。
　　现在用寄宿学校威胁已经不顶用了。
　　寄宿学校也是会请家长的，哪怕家长跟老师说没事不用找他们，也是白搭。一般情况下不找，那是因为祸闯得还不够大。
　　始皇即便不在乎儿子闯出什么祸来，也得在意一下小孩会不会因为闯祸反而让自己受伤。
　　小孩子没轻没重的，很容易伤到自己。
　　意外受伤还算是好的，就怕扶苏发现闯祸也引不来父亲，干脆不管不顾地用受伤来做敲门砖了。他都受伤了，阿父总不能不闻不问吧？
　　始皇想想就觉得头疼，他搂紧儿子：
　　“阿父只是白日里和你分开，又不是不要你了，你怎么总是不肯独立呢？”
　　果然还是以前留下过心理阴影吧。
　　想起自己前世猝然驾崩，让病弱憔悴的儿子独自应付那些如狼似虎的敌人，一时又有些心疼。
　　算了，现在也不是当初身不由己之时，何必要逼迫扶苏。
　　他不想和父亲分开就不分开吧，扶苏又不会因为依赖父亲就成长不好，学不会独自面对困难。
　　他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
　　始皇摸了摸小太子的发顶：
　　“阿父不走了，别怕。”
　　扶苏惊喜地抬头看父亲：
　　“真的不走了吗？”
　　始皇嗯了一声：
　　“朕就在校园里待着，但你也要去正常上课，不能一直粘着朕，课也不去听了。”
　　扶苏立刻答应下来：
　　“好！”
　　小崽崽现在的要求很低的，只要阿父能像之前在幼儿园里一样，一直和他待在同一个校园里，他就心满意足了，不会时时刻刻非要粘着父亲。
　　扶苏乖乖地主动认错：
　　“阿父，我以后不会再故意闯祸，给别人添麻烦了。”
　　始皇怜惜地给他整理蹭乱的衣服：
　　“好，阿父相信你。”
　　下课铃响了，扶苏要准备去其他教室学习。他欢快地整理好课本，拿上自己要带的东西，和父亲道别之后脚步轻快地走出了这间教室。
　　出门时，他还不放心地回头：
　　“我上完一节课就回来哦，上午的第三节 课没有我想听的，不是故意不上课的。”
　　始皇示意他快去：
　　“朕知道，没有怀疑你。”
　　小太子这才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教室里只剩下始皇一个人，他环视一圈周围的布置。
　　其实这栋楼是专门的实验楼，学生们只有上实验课的时候才会过来。
　　不过这边不做危险实验，只做一些生物课、物理课等会进行的安全小实验，比如显微镜切片观察这些。
　　学校还有一个单独的实验楼，用来做化学实验等危险系数比较高的实验。楼栋在校园比较偏僻的地方，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发生爆炸等情况，不会波及太多人。
　　冯去疾考察过这里的安全性后，和学校商量把天才班的教室单独设置在这里，寝室也在这边，占用了一楼的几间教室。
　　教室都是重新布置过的，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全是天才班开始来上学后添置的。
　　班里一共才二十五个人，自然可以每人分一张课桌。也就是这间教室足够大，不然放下这么多双人课桌就很拥挤了。
　　孩子们的东西比较多，因而哪怕学校配备的是双人课桌，他们实际上还是单人单座。
　　始皇坐的位置就是扶苏的。
　　扶苏这小坏蛋鬼主意多得很。
　　他一开始是混入人群的，老老实实在教室里挑了个位置坐。自从当上班主任以后，他就觉得自己不能继续坐在人群里了。
　　所以他让人把他的课桌搬到了最前面，在讲台侧边，而且调转了一个方向。现在是只有他一个人面对着全班坐着，看起来颇有班主任的架势。
　　要不是高高的讲台不适合作为课桌，他能搬那边去坐。
　　但是没关系。
　　冯去疾说扶苏已经找过他了，要他给定制一个新的讲台，可以给他当课桌的那种。这样，他就可以在讲台上落座了。
　　始皇站起身，走到讲台上。
　　讲台有个台阶，比下面高一级。坐在这里的话，还真有一种平时秦皇端坐高台俯视臣子的意味。
　　可见有些人即便失忆了，骨子里的东西也是不会变的。扶苏已经习惯了为君，进入后世校园也改不了这个偏好。
　　始皇本就个头高，站高一级把底下看得更加清楚。他很快发现教室里有个空桌，上面一个东西都没有。
　　略微思索片刻就知道了，这是扶苏之前坐的位置。虽然他离开了，其他臣子也没有占据这边，而是摆了张空桌占住。
　　也有可能桌子本身就是扶苏用的那张，扶苏只是搬了一个新的桌子放在讲台一侧，然后将自己的个人物品挪过来。
　　始皇心念一动。
　　他走下讲台，来到儿子之前的位置。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想看看桌兜里还有没有落下的东西。
　　按理来说应该没有的，可直觉告诉他他必须来看一眼。
　　始皇在抽屉里发现了一本书。
　　这是一本分析秦朝历史的书籍，可能是扶苏自己买的课外书。书本虽然合着，却有一条缝隙。
　　其他纸页都是互相贴合的，如新书一般仿佛没被翻过，可见看书的人动作比较小心仔细，阅读习惯很好，比较爱惜东西。
　　但是唯独有一页，就像看的时候刻意压了一下书脊，防止书本没人按着就会自己合上。所以合拢书籍的时候，这一页中间就没那么贴合了。
　　始皇顺着缝隙展开到那一页。
　　书页里没有任何笔记标注，看起来平平无奇。内容讲的是秦始皇把长公子发配到上郡之后的事情，因为史料缺失，作者只是合理地进行了一番推测分析。
　　作者认为，长公子扶苏在上郡时，始皇帝身边或许存在奸佞散步谣言的行为。
　　比如仗着父子俩分开了，故意给上郡的公子传假消息，说陛下非常宠爱幼子，更甚于当初的长公子。又比如散播陛下想立十八公子为储君的小道消息，加深长公子心中自己已经被父亲厌弃的印象。
　　距离就是最大的优势，现代人分隔两地有那么多实时通讯方式，还会被有心人钻空子，何况古代交通不便呢？
　　始皇看到这里眸光一凝。
　　他知道扶苏为什么那么抗拒和他分开了，用尽手段也要把父亲引回学校。
　　他以为自己是死在上郡的那个长公子，他不想重蹈覆辙，他不要再和父亲分别，然后被旁人利用陷害。
　　如果可以，扶苏更愿意自己去找父亲，而不是被动地等父亲来找他。但他没有办法抗拒上学这件事，他只能被动等待。
　　前天他带其他人逃学去骊山陵，便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逃学回家，那样父亲会生气。但他又想去见父亲，所以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他觉得父亲可能会有分身在骊山陵。
　　既然不能回别墅，就去骊山陵找阿父。去骊山陵是去玩的，逃学去玩就不会惹父亲生气了，父亲只会无奈地说他调皮。
　　小崽崽有什么坏心眼呢？
　　他只是在用自己的办法笨拙地躲避别人的坑害而已。
　　扶苏拿走了其他书，唯独留了这一本放在他已经不坐的位置。这里没有其他人坐，他也不会再回来。
　　他丢下了这本书，就好像丢下了前世的晦气。自此以后，他不会再遭遇同样的事情，更不会踩入同一个陷阱。
　　始皇叹了口气，把书合上放回去。
　　坐回位子上以后，始皇沉默了许久。
　　哪怕扶苏自刎这件事在他的两世中都没发生过，但其他位面的情况他左右不了。已经存在的事情无法消弭无痕，这件事永远是扶苏心里的一根刺。
　　这个沙盒世界的背景是扶苏自己选的，他不选历史是秦朝延续下去了的位面，反而选大秦二世而亡的未来，可见他家太子表面不在乎，内心还是介意的。
　　——如果他真是正史上的扶苏，而且扶苏确实是自刎的，父亲当真会原谅他，不觉得他太懦弱了，怨怼他导致大秦灭亡吗？
　　这个答案扶苏其实心里有数。
　　始皇帝从来不是推卸责任的那种懦夫，也不会输不起到埋怨别人。强者只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而不是撇清自己的失误，只怪儿子不够信任父亲、儿子太懦弱。
　　如果太子拿这个问题直接去问父亲，他也猜得到父亲会怎么回答。
　　始皇一定会说：
　　“该怪朕轻视了赵高和李斯的胆量与野心，不曾处理好与长子的关系。扶苏尚且年轻阅历不足，不如朕见多识广，被骗也正常，朕该提前解决隐患的。”
　　不因为别的，因为他是强者，是长辈，更是父亲。
　　哪个当爹的会在自己和孩子都做错的情况下，只怪孩子一个人的？除非不够爱，爱孩子的家长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
　　哪怕要批评孩子，也会先检讨自己。
　　扶苏信任父亲的心胸和品性，但他仍旧会担忧父亲心里产生过哪怕一点的怨怼。
　　毕竟人无完人，再高尚的人心里也会生出阴暗的念头。何况事情涉及到大秦国祚，扶苏又觉得自己确实不算完全无辜。
　　他不敢面对父亲的怨怼，又知道这根刺必须要拔掉。
　　不是说一句“你又不是自刎的那个扶苏”，就可以轻松将这件事抛开的。每个位面的扶苏都是同一个人，扶苏太在乎阿父的想法了，他走不出来。
　　始皇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不知不觉第二节 课快下课了。
　　始皇想起儿子走之前故意当着他的面打开的课程表。
　　当时扶苏假装无意地轻点了一下自己要去上哪节课，好像只是单纯的确认一下地点而已。
　　始皇回忆了一下校园的地图，起身朝外走去。儿子希望他来接自己，他正是心疼孩子的时候，干脆满足了阿苏的私心。
　　下课铃打响的第一时间，始皇出现在班级门口，静静地看着坐在最前排乖巧听课的小宝贝。
　　扶苏崽崽是从来不管老师拖堂的，一下课就会离开。
　　不仅因为他不爱惯着这个坏毛病，还因为他大部分情况下都要赶去下一个教室。课间十分钟对他的小短腿来说不太够用，校园又很大，有时候不赶紧走就肯定来不及了。
　　不过今天单纯是因为他余光看见阿父来接他了。
　　扶苏立刻拿起收拾好的东西，乐颠颠地跑到班级门口。今天的老师没有拖堂，所以他这个行为倒是没打扰还在上课的同学们。
　　始皇看他兴奋到忘了仪态，又变回活泼好动的小崽子，不由失笑。
　　好吧，偶尔不那么优雅也挺有童趣的。
　　始皇拿过他的小书袋，去牵他的手。
　　扶苏乖乖任由阿父牵着：
　　“我可以自己拿的。”
　　始皇没还给他：
　　“阿父今天想帮你拿东西，因为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就可以帮阿父拿东西了。”
　　扶苏积极地答应了一声：
　　“我是孝顺崽崽，等我长大了，阿父走不动路了，我背阿父走！”
　　始皇心说那你肯定没机会了。
　　始皇已经不会老到走不动道还要儿子背他了，他会在年老到身体不适之前离开那个位面，去体验下一次年轻健康的人生。
　　何况就算不走，也有轿撵可以乘坐，不至于穷苦到劳烦他家太子背他的程度。
　　扶苏说他上午已经没有课要上了，始皇想着自学什么时候都能学，孩子的心理问题还是要赶紧解决。
　　于是没有着急带人回教室，反而牵着他去了小湖边。这个时间点没有学生会有空闲在这边看书晒太阳，所以周遭很静谧。
　　始皇带着儿子在湖边花架下的长椅上坐好，准备谈谈心。
　　扶苏不明所以：
　　“阿父在教室里待闷了吗？”
　　他在这边学习也不是不行，就是接下来准备学的课本没有带过来，只能拿着之前上课用的数学书继续往下学了。
　　扶苏要去拿书，始皇制止了他。
　　始皇握住他的小爪子：
　　“阿苏已经知道自己是公子扶苏了，怎么不问朕生不生气你自刎的事情？”
　　小太子动作一僵，浑身都不敢动了。
　　始皇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耐心等待了一会儿。
　　过了片刻，扶苏犹犹豫豫地说：
　　“傻弟弟之前不是说我不会自刎吗？”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肯好好说荣禄的名字。非要坚持使用自己给人家起的外号，拉踩弟弟的心永远不死。
　　始皇无奈至极：
　　“你当真记不住他的名字吗？”
　　扶苏崽不情不愿地说：
　　“我记得呢，他叫荣禄。”
　　一看就是精心起的好名字，一世荣华满身、功名利禄皆不缺，充满了一位父亲对儿子美好的期许。
　　虽然他的名字扶苏也是精心取的，但是这不妨碍小崽崽吃醋。
　　醋缸子就是他，哼。
　　始皇握着他的小手同他说：
　　“朕这一世给你起名叫梓桑，你可知是何意？”
　　扶苏知道，但他眨了眨眼，没有回答。
　　始皇自顾自往下说：
　　“你前世表字楼桑，是朕想让你茁壮长大，成为能庇佑大秦的支柱。朕驾崩后就后悔了，所以今生换成了梓桑，希望你福寿绵长。”
　　扶苏这才知道名字里还有这个故事。
　　他慢半拍地眨了眨眼：
　　“阿父……”
　　虽然这个故事是发生在其他位面的，和二世而亡的大秦没关系，但不妨碍始皇移花接木拿过来忽悠小太子。
　　分明是始皇觉得扶苏前世完成了他的期许，把大秦治理得很好，却身体孱弱五十多岁就去世。所以他才后悔了，觉得没必要给孩子太多的期许和压力，应该更关注儿子的健康问题，于是改了表字。
　　放到这里，在扶苏崽崽听来就是父亲比起他自刎导致大秦灭亡，更在意他三十岁就死的问题，希望他能长寿。
　　父亲不仅没有怪他，还心疼他死得早。
　　小扶苏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阿父，呜呜呜，我最爱阿父了。”
　　始皇也不说什么大秦灭亡到底是谁问题更大这件事，分析得再透彻也没有意义。
　　他温柔地给儿子擦眼泪：
　　“阿父只想让你健康长寿，你懂吗？”
　　作为一个正常的父亲，听说孩子自杀，第一反应绝对是痛惜他年纪轻轻就丧命。而不是指责他“没有担当”，或者“只顾自己不顾大局”，何况扶苏也并非不顾大局。
　　矫诏说始皇帝立了太子，那么长公子挡了太子的路，就必须死。只能怪他考虑的方向错了，但被骗后怪罪受害者，颇有种受害者有罪论的架势。
　　——要不是你傻怎么会被骗呢？
　　——当儿子的不够了解父亲就是不对。
　　说得好像天底下的人都足够聪明、足够了解自己的父母一样。
　　秦政深知像他和梓桑这样互相之间十分了解、了解到一点想法都能彼此猜透的才是少数，无法苛求其他扶苏也像父亲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勘破一切。
　　所以。
　　始皇认真地告诉儿子：
　　“大秦从来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哪怕始皇帝不在了，大秦这辆战车，依然是所有利益集团都该努力维系它。因为大秦本身就是一整个利益共同体，秦朝灭亡后它原本的功勋旧臣能有什么好下场？
　　一个人的生死存亡根本就决定不了未来，说难听点，公子扶苏又不是千古一帝，没那么大本事左右秦朝是否覆灭。
　　扶苏抽噎了一下：
　　“可是，可是他们都说要是我没死，胡亥就不会把大秦折腾没了。”
　　始皇淡淡地说：
　　“你要是没死，你和胡亥争权，朝中内部生乱，地方外部造反，军功爵制走到尽头，另有一系列大大小小的麻烦，局势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秦始皇在咸阳遇刺找不到凶手，而内乱的咸阳没有始皇帝坐镇，更是反贼乐园。乱成一锅粥的情况下，更方便他们搞事，真以为长公子回来继承皇位就万事大吉了呢。
　　没有始皇帝手把手从小教导权谋手段的扶苏，很有可能根本压不住这个局面。
　　始皇话锋一转：
　　“所以阿苏，你要努力学习。”
　　扶苏崽崽顺利地上了钩：
　　“呜呜呜我会好好学习的阿父，我再也不逃课了呜呜呜。”
　　至于什么自刎，不记得了。小崽崽现在心里只想着努力学习，不让阿父失望。
　　始皇满意地给他擦干净眼泪：
　　“乖。”
　　虽然今天是来解决儿子心结的，但是也不妨碍他顺便给儿子挖个陷阱套路他一把。想来今日过后，小太子应该不会继续在学校里面搅风搅雨了，还会好好听课。
　　可谓是一箭三雕。
　　达成目的后，始皇还不忘最后利用一把这次的谈话。
　　他提醒儿子：
　　“学习的时候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忘了阿父希望你长命百岁健健康康。”
　　小太子感动得无以复加：
　　“阿父，抱抱。”
　　他阿父是天底下最好的阿父，他最爱阿父了，谁也比不过阿父。他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都要给阿父当崽崽。
　　始皇把小宝贝抱起来：
　　“不哭了，阿父带你去看小天鹅。”
　　学校的湖里养了一只天鹅，之前生了天鹅宝宝，毛绒绒的很是可爱。现在鹅妈妈正带着宝宝们在湖里凫水，经常能看见一只大鹅身后跟着一群小毛球。
　　始皇直接用功德之力把它们一家驱赶到了岸边，让儿子可以蹲在河边伸手摸鹅玩。
　　这个幼稚的小游戏非常有用，扶苏很喜欢小动物，摸得不亦乐乎。
　　就是太不亦乐乎了。
　　扶苏抬头问父亲：
　　“阿父，我可以在家里养鹅吗？”
　　始皇：……


第148章 吕布：？我高考白考了？？？
　　承诺过再也不捣乱的崽崽简直乖惨了。
　　接下来的大半个学期，小太子都认认真真地去听课学习。不仅积极参加学校活动，还会帮着管束其他调皮的小伙伴，简直让校长感动得涕泗横流。
　　本以为刺头会一直刺下去，哪里想到乖起来还能这么乖的。
　　校长为自己之前的想法道歉：
　　“秦先生，我不该对您有偏见的。”
　　他看秦家爸爸那么溺爱孩子，当时就心想糟了，又是个没办法讲道理的熊家长。偏偏这家还有后台，是真的管不了。
　　可实际上人家家长溺爱归溺爱，真管教的时候还是能管好的。仔细想来，这群小朋友也没当真给学校添多少麻烦，反而家长们都捐赠了不少款项。
　　不过校长的燕国地图也就这么长了。
　　下一秒，就听他期期艾艾地问道：
　　“之前提议的新宿舍楼已经建成了，就是家具电器……”
　　始皇倒是没拆台，直接颔首：
　　“秦氏会提供。”
　　校长高兴不已：
　　“那可真是太感谢您了！”
　　学校一分钱没花，建了新的宿舍楼。从动工到装修都有人包办，这样的金主希望以后多来点。
　　其实看在钱的份上，金主的小孩再调皮点也没什么关系的。可谁让孩子争气呢，自己学好了。
　　说起这个，校长笑呵呵地拿出秦梓桑同学的成绩单，开始进行交易结束后的售后环节。
　　金主爸爸出了钱，自家肯定要汇报一下工作成果的。一来显示自家不是白拿钱不干活，二来也是通过商业吹捧让金主爸爸高兴高兴。
　　校长将几乎全满分的成绩单递过去：
　　“秦先生您看看，秦梓桑同学真的很争气，他除却物理化学扣了一点分数之外，其他的都是满分。尤其是文科成绩，非常令人惊喜啊。”
　　校长絮絮叨叨。
　　一般来说，学霸容易遇到理科满分文科扣分的情况。毕竟理科有标准答案，文科却不同，尤其是作文，非常容易扣分。
　　但扶苏他们班上的学霸们却恰恰相反。
　　校长也搞不懂为什么这个班的小孩全是文科大拿，相对来说理科会苦手一些。像是扶苏这种作文也能次次拿满分的，就有好几个。
　　不过同样是作文满分，也是有差别的。
　　比如诸葛亮这位小同学，他拿满分是因为他文采极好、写作文时的思想格局也大，属于全面发展型的。
　　秦梓桑同学的文采没他那么强，优势在后者。每次老师看到这样的作文，总觉得像在看专家大佬的报告，根本下不去手扣分。
　　——有一种自己何德何能居然敢给他扣分的心虚感和罪恶感。
　　而蔡琰这样的同学呢，则是单纯的文采华丽，令人惊喜。
　　始皇看了一眼成绩单。
　　上面只有单纯的数字，校长并没有把扶苏写过的卷子拿出来。因为卷子都发下去给孩子们了，校长手里当然没有留存。
　　扶苏每次考了满分都会带回来找阿父炫耀，换一个夸夸。所以哪怕校长不说，他也知道自家太子学习成绩非常优异。
　　这学期快结束了，学期末的时候扶苏其实是直接参加的初二期末。
　　他本来想参加初三的，但有点担心初三知识掌握得不够牢固，会考不了满分。所以稳妥起见，还是选择了初二。
　　始皇把成绩单收起来：
　　“多谢，贵校教得确实不错。”
　　虽然扶苏成绩好更多的是因为自己聪明好学，但好老师也是一大助力，这点始皇还是承认的。
　　校长夸完金主家的孩子，笑吟吟地将人送出门外。快到放学的时间了，这位爸爸肯定要去接孩子。
　　刚走到门口，看见走廊尽头有个玄门弟子匆匆赶过来。
　　校长有些意外：
　　“这是出什么事了？”
　　校长心里有点不安，别是学校里又发生什么不好处理的事情，来找他的吧？
　　幸好，对方是来找秦先生的。
　　玄门弟子神色焦急：
　　“陛下！大事不妙啊！”
　　始皇眉头微蹙：
　　“何事？”
　　弟子赶紧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
　　“之前不是问您家借了帝陵帮忙吗？然后帝陵发现了一伙人贩子，现在已经炸毛了，怎么都哄不好！”
　　帝陵可以扩张到56平方公里那么大，虽然对比整个西安市的一万多平方公里连个零头都算不上，但56平方公里其实已经相当大了。
　　能覆盖这么大的范围、并且还精准获知范围内发生什么事的灵体，官方简直不要太眼馋。
　　所以他们后来就厚着脸皮来求合作了，希望如果以扶苏为圆心的帝陵区域里发生什么事故的话，帝陵能帮忙通风报信一下，方便官方及时出手。
　　大半个学期下来，两边配合得也算是很默契了。
　　帮着锁定小偷这种小事也就不说了，像是入户抢劫杀人啊、摸排犯罪团伙成员啊，类似的大案子也没少出手。
　　上回有个罪犯临时起意，持刀在街上乱砍。就是帝陵突然来了一场“小地震”，把人给震倒地的。
　　周围的围观群众都惊呆了。
　　因为别的地方都没震，就他站的那一平米抖了一下。准确来说是罪犯自己说地抖了一下导致他没站稳，但其他人没看出来，就看到他平地摔了。
　　不过也不重要，反正他倒下之后刀具摔出去了。没了凶器还跌倒在地，就被热心群众直接摁了个正着，全程没有人受伤。
　　追查团伙这个也很好用。
　　警方要跟踪嫌疑人、顺藤摸瓜去找利益链条上的其他人，有很大的暴露风险。有时候相关人员根本就不和目标接头，反而混在人群里假装路人暗中观察，然后从别的角度发现有人在跟踪目标。
　　帝陵跟踪就没这些问题了，他们又不知道帝陵的存在。但凡跑去没人的地方接头，帝陵就能精准锁定位置。
　　可惜城市里高楼太多了，帝陵只能知道一楼发生的事。不然像那种藏在高楼住宅区的传销窝点，它也能通风报信给端了。
　　当然，让帝陵干活也不是白干的。
　　帝陵奋发图强，表示要努力上班给小主人攒零花钱。帮警方当线人不得给奖金工资什么的吗？
　　虽然家里的崽崽不缺钱，但陛下给的是陛下给的，它给的是它给的，它也想自己花钱给崽崽买礼物。
　　而且太子殿下说了，他们班太能花钱了，每次班级活动开销都很大的。光是太子的班主任工资不够用，还得贴钱。
　　帝陵现在能赚钱了，一下子解决了这个问题。大家不用再问家长要钱，也不用应付家长问的“你们干什么了花这么多钱”。
　　——帮亮亮买机器零件、帮阿瑜买琴、帮商蔓攒钱炒股、帮尉缭搜罗古籍这种事情怎么能告诉家长呢！
　　小朋友总有自己的秘密啦。
　　今天帝陵又发现了一伙犯罪集团，这次是人贩子团伙。
　　不过这个团伙这次做的是绑匪的活。
　　帝陵偷听到他们接了个生意，对方要求他们把秦家的孩子绑了，交给雇主的人。后续索要赎金之类的行动，雇主会安排，这伙人只负责悄无声息地把孩子绑走。
　　估摸着牵扯到了秦氏的商业争斗。
　　帝陵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只知道这群人要绑个首富家的小孩。等听着听着意识到不对劲了，这群家伙的目标是它们家的小太子啊！
　　帝陵当场炸毛，直接给那群人落脚的郊区废弃工厂来了一场大地震。
　　它都好久没敢搞正儿八经的地震了。
　　玄门弟子苦着个脸：
　　“它当时太激动了，不仅震塌了那个工厂，把那伙人都压下头了。周围还有一些老式民房也塌了，幸好没伤到无辜居民。”
　　但是帝陵觉得不解气，它现在正闹着要用土层把那群家伙给压成饼饼。
　　意识到这次地震不是自然现象之后，玄门就紧急追过去了。可他们好说歹说也劝不住，所以需要始皇过去救场。
　　始皇眉头皱得更紧了：
　　“郊区？它不是在太子身边保护吗？”
　　周围旁听的校长满头雾水。
　　之前他听到什么“陛下”的，就已经云里雾里了，还以为自己是听岔了。后头的帝陵更是奇怪，不过他进行了自我说服，觉得应该说的是“地灵”。
　　毕竟玄门吗，和地灵打交道很正常。
　　但是“太子”一出来。
　　校长：……
　　这个太子是我知道的那个太子吗？
　　哪怕网上喜欢戏称集团继承人为集团太子，也没见过哪家老总真喊自己儿子为太子的吧？给外人听见以为老总疯了，满脑子封建思想还当自己还在古代呢。
　　玄门弟子和始皇都没有去在意校长的反应，反正校长签过保密协议了。
　　弟子解释道：
　　“这伙人贩子跑来学校附近蹲点的时候被帝陵发现了，然后开车回郊外，准备研究一下具体该怎么绑人。帝陵就一路追了过去，说是有事，让我们多派点人到学校来保护太子。”
　　帝陵觉得他们这群人指望不上，跟踪还得自己来。但是自己一走太子就不安全了，所以叫玄门多派几个保镖。
　　玄门不知道它要去干什么，不放心跟了过去，这才能及时在地震发生时救助周围的无辜民众。
　　但人是救出来了，没人受伤。也所幸都是平房，不然救人还没那么容易。
　　可问题在于，房子塌了啊！
　　始皇眼也不眨：
　　“秦氏预备买下那一片地进行拆迁。”
　　这算是补偿塌房的倒霉群众了，具体怎么安排他会让冯去疾去跟进的。实在不乐意搬也无所谓，大不了原地给他们重建一套更好的房子。
　　毕竟秦氏也不是真打算搞开发，就是扯个拆迁出来当由头而已。
　　弟子酸了，忍不住嘀嘀咕咕：
　　“有钱了不起啊。”
　　说不定人家就稀罕以前的老房子呢，觉得那是家里的回忆。而且房子里还有不少有纪念意义的东西，现在全埋进去了。
　　说起这个，校长突然插了一句：
　　“咱们这边地震虽然不频繁，但也是会发生的。那些老房子确实是要重建比较好，不然这次躲过去了，下次可不一定。”
　　校长纯粹是在帮金主爸爸说话。
　　金主给学校出这么多钱呢，他不能袖手旁观。虽然不明白他家怎么把人家房子弄塌了，但玄门的事情外人少管。
　　弟子一噎：
　　“算了，不聊这个了。您看您现在能赶过去阻止它吗？”
　　哪怕是犯罪嫌疑人，也不好动用私刑的。直接把人碾成饼也太凶残了，官方还是希望能把人交给他们，走司法审判的程序。
　　大秦重法，始皇帝应该可以理解的吧？
　　始皇表示他理解不了。
　　大秦再怎么重法，也没有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道理。何况律法在古代本质上只是个统治工具，皇帝本人肯定不愿意被工具反向掌控。
　　所以始皇有时候是看心情做事的，比如他觉得谁有本事，就会直接赦免对方身上的刑罚罪责。
　　不过发现赵高是这方面的典型案例后，始皇就很少再这么干了。哪怕要做，也不会直接赦免，而是表面上粉饰一下，比如说来个戴罪立功这种。
　　始皇不悦地说道：
　　“按照你们的律法，那些人判刑太轻了。”
　　他觉得压成饼就很好。
　　弟子也很无奈啊：
　　“可是判刑太重人贩子很有可能会干脆杀掉受害者。”
　　始皇可不管他们是出于什么理由定的律法，反正让他把要对他家太子下手的人交出去是不可能的。
　　弟子好说歹说也没能劝动始皇去帮忙。
　　始皇直接去接儿子：
　　“朕还有事。”
　　他家太子现在被人盯上了，自然需要父亲随身保护。他没工夫和这些后人闲聊，有本事他们就自己说服帝陵去。
　　也不知道是谁想绑架扶苏，始皇直接远程传达消息，让帝陵想办法审一审。
　　校长：朕？？？
　　校长一把扯住还想追着始皇死缠烂打的玄门弟子，让他把话说清楚，秦先生到底什么身份。
　　玄门弟子焦头烂额：
　　“这个，是保密的……”
　　他之前太着急了忘了改口，后来自暴自弃干脆假装校长不存在。如今被校长逮住，他也不好直说。对方自己猜出来是一回事，他说出来是另一回事。
　　校长想起扶苏这个小名，简直头皮发麻。如果真是他猜的那样，那他之前也太勇了，敢那么跟这对父子说话。
　　校长哀怨地看着弟子落荒而逃的背影。
　　这都什么人啊！这种危险分子怎么能放他们学校来啊！
　　另一边，接到命令的帝陵傻眼了。
　　让它审问犯人？？？
　　可是它只能和主人交流啊！
　　那些玄门中人跟他交流都是靠猜的，或者找扶苏转达，它怎么审嘛！
　　帝陵左思右想，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自己审不了，那就交给官方去审。但是免费交出去是想都别想，最后官方许诺了一堆奖金，它才松口把人送出了土里。
　　犯罪团伙险些在土里憋死。
　　彼时始皇正在陪儿子挑小鸡仔。
　　之前扶苏说想养鹅，始皇没有立刻同意。他说如果扶苏期末考试成绩好，就答应扶苏养新的小宠物。
　　现在期末考完了，校门口正好有卖家禽幼崽的。刚破壳的小鸡嫩黄可爱，小鸭子也有，虽然不如小鸡颜值高，却也毛绒绒的。
　　扶苏直接走不动道了：
　　“阿父，我想买。”
　　始皇虽然没养过鸡，可他见过长大的鸡鸭。别看他们小时候这么可爱，大了可就不一样了。
　　始皇劝他深思熟虑：
　　“养不了两天就会变丑的，你确定要养吗？家里的猫狗还不够你玩的？”
　　扶苏崽崽眼巴巴：
　　“那就养两天，我玩两天玩过瘾了就不养了。”
　　家禽幼崽放在小学门口简直是大杀器。
　　不远处就有个小孩撒泼打滚也要买，气得他妈举起手就要揍人。一箱子鸡仔卖得最快，眨眼间就不剩几个了。
　　几块钱一只也不贵，大部分人还是肯掏钱买一只哄小孩玩的。
　　自家太子难得有想要的东西。
　　始皇只好让冯去疾去付钱：
　　“养死了你别哭。”
　　扶苏不服气地皱了皱小鼻子，他才不会哭呢。
　　结果小鸡到家没两天就被养死了。
　　刚破壳的鸡仔本来就不好养，死了才是正常情况。真想养大得给它弄保温措施，还要注意它会不会生病什么的，毕竟这个时候的小鸡还很脆弱。
　　扶苏回学校问了一圈，发现买了小鸡的全都养死了，无一幸免。
　　嬴稷摇头叹气：
　　“你被骗了！这肯定是个骗术！”
　　嬴稷怀疑外头那个鸡贩子卖的是先天不足的病鸡，不然为什么没有人能养活？
　　扶苏崽崽接受不了这件事。
　　他窝在父亲怀里难以置信地说：
　　“阿父，我居然被骗了！”
　　不应当，他这么聪明的小崽崽，怎么能被人骗呢？这是他人生路上的滑铁卢，以后他还怎么在道上混？
　　始皇安慰他：
　　“小米胡说的，不是病鸡。若是病鸡，阿父怎么会允许你带回家？”
　　万一把病传染给扶苏了可怎么是好。
　　扶苏不解：
　　“那为什么会都养死了呢？”
　　始皇反问儿子：
　　“给每家发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大家都不懂该怎么照顾他，随便给点吃的喝的就丢在那里不管了，你说他们能活几天？”
　　扶苏明白了：
　　“原来是因为我们不会养啊！”
　　始皇继续为他分析：
　　“鸡崽正是这个时候最可爱，养久了反而颜值下降。带回家养不了两天就死了，那时小鸡还是可爱的。下回遇到卖鸡的，自然还会再买。”
　　小孩们根本没见过鸡长大后不好看的模样，所以会反复上当花钱。
　　这些鸡崽都是从养鸡场里拉出来不要的公鸡，不能下蛋，又不适合做肉鸡，就被处理给鸡贩子拿去赚孩子的钱了。
　　扶苏若有所思：
　　“我明白了。”
　　这是个商业套路，真有意思。
　　扶苏课余时间开始拿手机搜索类似的商业案例，学习他们的经商思路。
　　严格来说这也不算个骗术，只能说是商家利用各种自然现象达成销售的目的。
　　就好像那些故意把商品质量做差一点，逼得卖家隔一段时间就要更新换代买新的一样，都是在耍小心眼。
　　诸如此类的还有餐馆故意不买坐着舒适的桌椅，这样客人吃完饭就不会久坐，而是赶紧离开。吃完就走，桌子空了出来，可以招待新的客人，提高翻台率。
　　小太子壮志凌云：
　　“阿父，等我学好了这些，就可以帮你管公司了！”
　　现在没有大秦了，但是家里还有集团产业。阿父不爱管那些事情，他肯定要替阿父分忧的。
　　秦渠梁对于乖孙的懂事很满意：
　　“好好好，你好好学，爷爷以后就指望你了。”
　　始皇问他：
　　“那边已经审出要绑架扶苏的人了，你收拾他们了吗？”
　　要不是孝公商战玩得不行，何至于有人要对扶苏出手他还不知道？幸亏还有帝陵盯着，光指望孝公果然不靠谱。
　　秦渠梁却觉得正是因为他把秦氏经营得很好，才让那些人嫉恨他却干不掉他，选择朝软柿子下手。
　　所以政儿不能质疑他的工作能力，这样没道理。
　　不过罪魁祸首倒是已经解决了。
　　对方的公司没那么容易解决，但对方这个人还是很容易解决的。
　　在有玄学的世界搞这些，不是嫌命长么？谁跟你走正常路子搞商战，又慢又不一定有效果，帝陵却能给你来个针对性打击。
　　那人最近因为运气不好，出门散步的时候遇到了地陷，掉进去摔成了瘫痪。他不中用了，集团内部开始争权夺利，秦氏正好可以等待时机出手蚕食。
　　扶苏听完总结道：
　　“祖父商战搞不定他们，还要靠玄门出手。”
　　秦渠梁吹胡子瞪眼：
　　“胡说！”
　　商战见效慢不代表商战搞不定，是你爹太心急了当场就想看人倒霉，怎么能怪他本事不行？
　　说起来这父子俩怎么就入玄门了？还一直瞒着他没说，他到现在才知道这件事。
　　始皇端茶送客：
　　“天色已晚，您赶紧回去休息吧。”
　　再追问下去，孝公的身份就藏不住了。他们家辈分有问题，这件事扶苏还不知道呢。
　　因为扶苏根本不清楚他爷爷叫什么名字。
　　但他迟早会知道的。
　　时间如流水。
　　眨眼间，扶苏已经十五岁了。
　　十年过去，昔日的小矮个已经长成长身玉立的少年公子。不仅完成了中学的学业，还把大学的学业也给完成了。
　　最近在读博。
　　小伙伴们学习进度参差不齐，有和他一样读博读大学的，也有还在为高考奋斗的。学习苦手李信现在每天做卷子做得头大，幸好还有好几人陪他。
　　只要一看到隔壁成绩比他差的吕布，他就觉得生活还是有盼头的。
　　还有半个学期就要高考了。
　　李信虔诚地将学霸们的试卷拿出来，供奉起来，说这样可以保佑他考上扶苏所在的大学。
　　吕布拿起最上面一张看了一眼，是扶苏的卷子。当然不是高考卷了，高考卷都封存了的，这张是模考卷。
　　翻到最后面，作文是一篇文言文。
　　对于扶苏等人来说，写文言文作文才是稳拿满分的。以前初中的时候写白话文偶尔还会扣分，到了高中他们就不为难自己了，只写文言文。
　　但吕布看完却赶紧把卷子放了回去，他个人觉得白话文比较好写，文言文看着眼睛疼。
　　李信抱怨：
　　“你别乱翻，小心弄坏了。”
　　好几年前的卷子了，很脆弱的。
　　而且这东西可是他偷偷问扶苏要来的，扶苏说他爸爸把他的卷子都仔细收好了，不让乱拿的，高考完还得还给人家。
　　吕布把没写完的卷子丢到一边：
　　“不写了。”
　　他恨考试。
　　张辽来探望“留级”的小伙伴们：
　　“你们再不努力考大学，过两年等梓桑孔明他们读完博士都要毕业了，就没办法在校园重逢了。”
　　吕布抓乱了一头鸡窝：
　　“本来也没办法重逢吧？你觉得我能上他们那个学校？”
　　张辽哑口无言。
　　扶苏没去上清北，因为他不乐意离开西安。清北那边的教授无法理解他的选择，更理解不了他连研究生博士都要在西安上。
　　毕竟他学的专业也没听说西安这边师资力量更强。
　　其他人倒是愿意去外头上学，但一学年里有大部分时间不在学校待着。火速完成学业之后，更是拒绝了当地的工作安排，也回西安来了。
　　吕布指了指李信搞的供奉台：
　　“你看看他。”
　　供奉个卷子就能考上一样的学校了？对自己的成绩没有一点数，还是做梦比较快。
　　吐槽完李信，吕布决定趁着周末出去放松一下。再写卷子他就要变成卷子了，他不想写了。
　　张辽想了想：
　　“那去找梓桑玩？”
　　秦梓桑同学正在大学的篮球场旁边看别人打篮球。
　　这么累的运动，他一点都不感兴趣。但是今天学校举办篮球赛，还是两校比拼的那种，他决定过来看个热闹。
　　对手学校正好是郭嘉读的那个，两人坐在一块儿，顺便聚个会。
　　观赛区最舒服的位置被他们霸占了。
　　虽然离球场远视野不太好，但搞玄学的这点距离根本不在话下。坐在这边的角落里清净又凉快，最近天气越发热了，他们才不要出去晒太阳呢。
　　扶苏咬了一口雪糕：
　　“阿父不让我这么早就吃冰的东西。”
　　郭嘉吐槽他：
　　“那你还偷偷吃？”
　　扶苏又咬了一口：
　　“可是我想吃，趁他不在赶紧吃完，免得被发现了。”
　　刚吃完雪糕，就有人走过来。扶苏看了一眼不认识，好像是冲郭嘉来的。
　　那女生笑吟吟地和郭嘉打招呼：
　　“郭学长怎么坐在这么偏僻的位置？”
　　郭嘉也冲她笑：
　　“这里凉快。”
　　扶苏看看她又看看郭嘉，早恋了？
　　但是郭嘉才十五岁，只是看起来气质成熟一些，又提前上了大学而已。
　　等人打完招呼走了，郭嘉叹气：
　　“唉！可惜我年纪还太小！”
　　作为一个风流世家子，郭嘉的桃花运一直都很不错。然而那些漂亮姑娘听说了他的真实年纪之后，立刻退避三舍。
　　未成年不行！
　　扶苏给郭嘉支招：
　　“未成年可以和未成年早恋，如果你不怕挨揍的话。”
　　郭嘉谢绝了他的馊主意：
　　“我喜欢成熟一点的小姐姐。”
　　这一听就是在故意坑他呢，根本不是真心出主意。
　　扶苏微笑：
　　“奉孝还是少和女孩子来往比较好，别忘了你前世是怎么把自己身体弄垮的。”
　　郭嘉不服气了：
　　“分明是给曹操干活累死的，你们就会逮着我酗酒狎妓说事。”
　　扶苏想了想：
　　“我阿父说你喝酒太厉害了，不让我跟你一起出去吃饭。现在只是不许一起吃饭，等你成年了，可能就是不让我跟你出去玩了，免得你带我去夜店酒吧。”
　　郭嘉：……
　　郭嘉想起始皇帝愠怒的模样。
　　他很从心地表示：
　　“怎么会呢？我肯定不带你去那样的地方，陛下真是多虑了。”
　　正说着，吕布他们来了。
　　校园门禁不是很严，看起来像大学生的都能随便进出。尤其今天还有很多隔壁院校的学生进来，混进里头非常容易。
　　吕布听到他们说喝酒的事情：
　　“要去喝酒吗？走啊！”
　　郭嘉立刻摆手：
　　“不喝不喝，我戒酒了。”
　　吕布：？你看我信吗？
　　喝酒是不可能喝酒的，未成年喝什么酒。中午聚餐的时候，扶苏笑眯眯地盯着他们三个酒鬼点了三杯甜腻腻的果汁，鸡尾酒都不让喝。
　　扶苏语重心长：
　　“青春发育期呢，喝多了酒小心不孕不育。”
　　三人：……
　　你还真别说，他们前世确实孩子不多。
　　吃完饭，扶苏就把高三生吕布赶回去写卷子了。剩下三个中学已经毕业的无事一身轻，但是也没什么好玩的，随便逛了一圈又回到了学校。
　　最后还是相聚图书馆。
　　郭嘉无聊地翻着书：
　　“每次都是看书，跟你们聚会真没意思。”
　　扶苏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敲敲打打：
　　“那没办法，你和文远玩不到一块儿去。”
　　全是武将还能去玩玩射箭，但是郭嘉弓都懒得拉，怎么玩？郭嘉倒是想去娱乐场所找点乐子呢，看一眼扶苏又消停了。
　　郭嘉感慨：
　　“梓桑，你的人生真没意思。”
　　每天除了学习就是陪爹，好玩的地方都不爱去，怎么会有人受得了这么无聊的生活，还甘之如饴的？
　　扶苏没搭理他，继续敲敲打打。
　　郭嘉凑过去看了一眼：
　　“在和蒙毅聊天？”
　　扶苏应了一声：
　　“他们毕业之后不是去秦氏了？现在在给我当助理。”
　　虽然扶苏还没博士毕业，但这不影响他插手公司事务。他自己在学校不方便，很多事情就交给蒙毅他们去办了。
　　扶苏敲完最后一句话：
　　“公司里有点事，接下来几天我估计会很忙。”
　　郭嘉说那正好：
　　“我找他们出去玩，去你不爱去的地方。”
　　扶苏侧目：
　　“不会是带昭襄王去夜店吧？”
　　郭嘉：……未成年进不了夜店！
　　扶苏觉得这是早晚的事，回到家就跟阿父告状去了，说昭襄王要学坏。
　　始皇随手把消息发给嬴驷夫妻：
　　“惠文王会解决的。”
　　嬴稷哪里知道有人贷款告状坑了他一把，他正和高中生小妹妹谈情说爱呢。大家都是十五六岁，他觉得就算捅出来他也不会挨揍。
　　被芈宣拎回家的时候，嬴稷以为是他早恋东窗事发了。
　　嬴稷想着他堂堂昭襄王转世，早个恋怎么了？十五岁在古代也不算早恋啊，他娘管得真宽。
　　芈宣安静地听完他的叫嚣：
　　“原来你还早恋了。”
　　嬴稷：？
　　好一个不打自招。
　　嬴稷第二天推断出是扶苏使坏上门来找茬的时候，满脸都是黑气。
　　可惜扶苏不在家，也没去学校。
　　始皇慢条斯理地翻书：
　　“是朕告的状，怎么了？”
　　嬴稷的话头被他堵了回去，心里很不痛快。本来这辈子倒霉到比曾孙矮一辈就已经很惨了，这个曾孙还特别不给他面子。
　　偏偏他只是知道自己是昭襄王转世，并没有昭襄王的记忆。想要用前世辈分压始皇一头，总觉得底气不足。
　　就好气。
　　嬴稷追问：
　　“扶苏那臭小子呢？不是说他今天没去学校吗？”
　　始皇才不会告诉他儿子的去向呢：
　　“可能调皮跑出去玩了吧。”
　　扶苏去公司处理事情了，不过中午能赶回来陪他用午膳。得在中午之前把嬴稷打发走，免得他留下来碍事。
　　所以始皇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那个高中的小女朋友看过你小时候拍的综艺吗？”
　　嬴稷：……
　　充满黑历史的综艺，他此生不想再提。里头有他的各种撒泼打滚，现在回想起来就是眼前一黑。
　　始皇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虽然嬴稷谈恋爱就是随便谈谈，没怎么走心，渣得很。但再怎么样，他也不会愿意自己的黑历史被对方看到。
　　嬴稷愤愤地走了：
　　“你儿子迟早也会谈恋爱的！”
　　到时候他也拿这个威胁扶苏去。
　　始皇微微挑眉。
　　不，昭襄王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沙盒世界可设定的最长时间是十年，许愿珠副作用是增加时间。始皇就许了两次愿望，所以时限在十二年左右。
　　而现在，已经快到期限了。
　　算算日子，应该在今年八月底结束。
　　也就是说，辛辛苦苦奋斗高考的吕布李信他们，考完高考就要出去了，来不及上大学。
　　总结——高考白考了。
　　始皇看着回到家的儿子：
　　“你的博士什么时候毕业？”
　　要是还早的话，他再许个愿去。
　　扶苏听出了父亲似乎想让他早点毕业，想了想说自己可以提前毕业。
　　博士生的毕业条件不是限死了的，天才当然有特权。必须达成的要求他早就已经达到了，剩下的一些流程加快速度的话这学期也能搞定。
　　始皇思索片刻：
　　“也好，那阿父给你准备一个成年礼。”
　　虽然扶苏才十五岁，但十五岁也可以提前举办加冠仪式了。扶苏这些年该学的都学了，该历练的也历练了。
　　至于其他人没完成的学业。
　　问题不大，回了地府再找人学就是了。
　　【大秦天幕（天幕直播）】


第149章 当不怀好意的天幕出现在大秦
　　秦家提前给家里的孩子办了成年礼。
　　受邀来参加的宾客其实都不太能理解秦家的做法，毕竟十五岁还是小了点，三年又不是等不起。
　　不过对现代人来说，成年礼本来就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仪式，多得是人不办的。不像古代，权贵仕宦非常重视冠礼和笄礼，不好好办的基本等同于在家里不受重视。
　　始皇思来想去，还是没有按照古代冠礼的标准举办。因为扶苏已经举办过好几次冠礼了，但现代的成年礼他还没举办过。
　　别人有的，他家太子都要有。
　　所以始皇给儿子准备了一套现代版的成年礼。
　　只是现代的成年礼远不如古代那么庄重正式，甚至连个统一的流程都凑不出来。最后只能叫冯去疾修修改改，自己琢磨出一套符合现代人偏好的典礼流程了。
　　来参加的宾客实则大多都是和扶苏有过来往的人家，以当年小一班的众人为主，夹杂少数在大学期间结交的同学，以及秦氏的利益伙伴。
　　始皇对于他们的疑惑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反正等扶苏成年礼办完，他再带儿子出去旅游玩一圈，这次的沙盒演绎就结束了。
　　到时候他们离开沙盒珠，这个虚拟的世界会停止在他们离开的此刻。以后还能再进来继续往下体验，又或者删档重启、更改设置体验其他世界等。
　　所以完全没必要解释什么。
　　倒是宾客自己，看秦家坦坦荡荡的，反而帮他们找了个借口。
　　王贲看着人群簇拥的典礼主人：
　　“阿离，你这个发小最近拿到博士学位证了吧？”
　　王离点了点头：
　　“梓桑很厉害的，从小就是学霸。”
　　王贲若有所思：
　　“那我知道为什么秦家要提前办成年礼了，估计是觉得学业已经结束了，孩子可以独当一面。提前办了典礼，之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接手家族企业。”
　　旁边的蒙武深以为然地点头：
　　“我听我儿子说小秦早就开始接触家里的产业了，老秦总也早有退下来给年轻人让位的想法。那孩子到底年轻，就这么接手少不得要被集团里的元老嘲讽两句。”
　　说什么“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年轻，还是别出来过家家了”。现在把成年礼办了，那在秦家自己人眼里就是已经长大成人，叫人不好继续拿未成年说事。
　　王贲看了看穿着一身传统服饰笑眯眯和人寒暄的秦渠梁：
　　“秦家比较传统，说起来古代常有提前给太子加冠的事情。”
　　比如汉武帝，他爹临死前强撑着给他加了冠，这样儿子继位之后名义上就可以直接亲政，不用因为未成年受人拿捏。
　　虽然这只是个美好的愿望，实际上少年武帝依旧受到掣肘。但加了冠和没加冠就是不一样的，武帝继位后至少有一定的实权。
　　同样是受掣肘，秦始皇就被硬生生拖到二十一岁才能去加冠亲政，开始正式掌握权柄。
　　正说着，王离路过这边。
　　他刚刚去找小伙伴们一起玩耍了，作为还在上大学的学生崽，他们不像扶苏这样得早早出来给家族打工，还比较轻松惬意。
　　王贲叫住儿子：
　　“你也快大学毕业了吧？要不你毕业之后我也给你提前举办个成年礼？”
　　王离一口回绝：
　　“不用，我们家又没有家产要继承，费那个劲干什么？”
　　王贲遗憾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再不给你办就没机会了。”
　　宴会结束之后，秦梓桑并没有如同大家预料的那般直接接管家族。
　　据说是当爹的心疼儿子埋头学习这么多年，都没怎么松快过，打算带孩子出去旅游散散心。
　　毕业游嘛，很常见的安排了。
　　“还是小秦总宠孩子。”
　　“毕竟等这次旅游回来，他家的小天才就要去集团里忙活了，以后更没时间享受生活。”
　　“说的也是，这么一算，也说不好他到底是疼孩子还是不疼了。说他不疼吧，小道消息都说他溺爱小孩。说疼呢，他也舍得让小孩十年完成这么多学业，十五六岁就去集团里打工。”
　　一群人聚在一起八卦得不行。
　　人都是这样的，工作之类的东西聊多了累得慌，八卦一下别人家的趣事也算是休息了，富豪也不能免俗。
　　扶苏跟着阿父登上飞机。
　　这次是要去国外看看，国内父子俩已经玩过许多遍了。
　　好些人以为扶苏之前的十年里整日都在埋头苦读，其实不是，每逢节假日他们总会出去游玩。
　　始皇喜欢旅游，扶苏喜欢跟着父亲。就这样，父子二人相伴把大江南北都游了个遍。
　　虽说还有很多风景没看到，但这些年都在国内打转。既然要走了，不去看看国外有些可惜，始皇还想顺便了解一下国外的风土人情和地理环境呢。
　　扶苏怀疑阿父这是在打探敌情。
　　他爹该不会想等个合适的时机再造大秦，然后带领大秦铁骑去统一全球吧？反正他看着感觉父亲不像是单纯去旅游的。
　　不过这也不重要。
　　帝陵在飞机底下气得发抖。
　　在国内旅游也就算了，哪怕是坐飞机去的，告诉它地方它也能追过去。去国外算怎么回事啊？不带它一起真的很过分！
　　扶苏遗憾地告诉小帝陵：
　　“我们要去大洋彼岸的另一块大陆，你要是能在水里飘，估计能跟过来。”
　　帝陵：欺灵太甚！
　　帝陵试图通过潜入海底土层窜到美洲去，结果因为它潜不了那么深而被迫放弃。
　　它能活动的深度和骊山陵这座陵墓本身的深度挂钩，很显然，骊山陵还没深到能和大部分深海海底比肩的地步。
　　不能在水里活动的帝陵超级生气，出门旅游怎么可以不带它？
　　帝陵不相信它去不了其他大陆。
　　不能横跨太平洋，它就找别的办法。于是它往东北窜，一路窜到了俄土境内，那里最东边和美洲挨得近。
　　这边只有个白令海峡，而且深度居然只有几十米。几十米而已，它可以的！
　　骊山陵地宫坑口到地宫底部的深度在26米左右，这是内部层高。而坑口到秦代地表的深度则有37米，现代地表至少比秦代高了十米。
　　所以加起来，帝陵能在六十多米深度活动，这还只是初始属性。这些年它跟着扶苏修炼，实力提升了一些，一般百米内都能自由活动。
　　帝陵成功通过了白令海峡。
　　进入美洲大陆的时候，它得意地抖了抖，给阿拉斯加带来了一场小地震。
　　帝陵：反正不是在华国境内震的，没人能管我。
　　它快乐地朝着南边窜去。
　　虽然主人还没落地，它也不知道他们最后在哪边落脚。但往南跑肯定是没错的，它知道主人的目的地是北美南部。
　　华国这边本来以为帝陵没办法跟去海外，这次父子俩跑出去旅游应该没它事了。结果它还是追去了，华国想拉着它多帮忙抓几个犯罪分子的盘算落空。
　　不仅如此，还接到了来自某国的质问。
　　各国都有搞玄学的，只不过别国走的不是道家路数而已。帝陵闹出来的地震肯定瞒不过他们，所以少不得要找华国这边要个说法。
　　你把你家灵体放到我们国土上闹事，是不是故意的？
　　华国官方：……
　　官方哪里想到出国了还要给那小祖宗善后，果然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好在这种事情也好应付，咬死不认就是了，你有证据证明是他们干的吗？分明就是你家自己地震了，和玄学力量无关。
　　父子俩旅游的时候，两国忙着搞外交打嘴仗。父子俩结束旅游的时候，这个话题还没吵完，估计还能纠结许多天。
　　没关系，等他们出去了世界就暂停了，不需要官方继续头疼。
　　离开沙盒世界的第一时间。
　　始皇飞快修改了沙盒设定，把嬴家和秦家做了个合并，然后将刚被踢出来的其他人又塞了回去。
　　不是学业没完成吗？
　　别急，给你们一次继续学业的机会。
　　出来再进去，就可以重新设定演绎持续的时间了。不过这次行动匆忙，始皇没来得及给他们屏蔽记忆。
　　把人送回去继续学业只是顺便的，主要是始皇担心辈分被降低的先祖会来找他儿子的麻烦，干脆将人再一次送进珠子里，先拖延一阵再说。
　　大家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好像出现在某个眼熟的地宫，然后又眼前一花，回到了前一秒站着的位置。
　　大量记忆被解封，一时有些头疼。
　　李斯的室友问他怎么了：
　　“你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低血糖？”
　　李斯摇了摇头：
　　“我有点不舒服，可能昨天没睡好，我趴着休息一会儿。”
　　室友答应下来：
　　“回头借你看笔记。”
　　李斯忽略了之前一闪而过的地宫，整理完记忆之后，只当自己是突然恢复了原本的记忆，哪里晓得珠子是暂停又再度开启了。
　　而且他发现记忆恢复后，这个沙盒世界也发生了一点变化。
　　原本是秦渠梁要退休，把集团交给孙子秦梓桑。现在变成了秦渠梁要退休，把集团交给儿子秦驷，而孙子秦稷则还在读研。
　　李斯：？？？我们陛下和太子呢？
　　李斯借口身体不适提前从教室离开了，接下来的课也没去听。一众秦人不约而同地去了始皇之前居住的别墅相聚，那里现在已经成为秦家空置的房子了。
　　保姆阿姨说家里一直没人过来住，雇她们住家打扫房子的。毕竟这么大一个别墅，长久地没人住着，房子得不到养护，容易破败下去。
　　大家试探了一下，确定保姆不记得之前的雇主父子了。
　　吕雉想了想：
　　“陛下与殿下应该是离开沙盒世界了，之前殿下提前毕业，想来就是地府有事要去处理。”
　　言下之意他们有事提前离开了，考虑到其他人还没结束学业，就没把大家一起带走。
　　吕布表情不太好看：
　　“其实这个学不上也是可以的。”
　　哪怕费劲考完了高考，不去上学好像白考了。可对于学渣来说，尤其是在恢复了记忆的吕大将军看来，这个大学不上也罢。
　　只要能少上几年学，那就是赚了。
　　高考的白考固然让人懊恼，还得多上四年学更叫大将军烦心。
　　吕布就问能不能自己出去，他不想继续在这个世界待着了。
　　尝试了一下发现不行。
　　秦稷已经气得戳开地府光屏去找父子俩开骂了，没有这么坑祖宗的，赶紧把他放出去。
　　没有得到回应。
　　李信跟吕布嘀嘀咕咕：
　　“看来大学必须得上了，不过这个好办，就当是混个文凭呗。”
　　大学里学不学全靠自觉，不自觉的六十分及格拿毕业证也不难。就是每年期末的时候要费劲背背考点，问题不大。
　　实在不行，这毕业证也不是非拿不可。
　　——俩秦朝学渣如是想到。
　　张辽无语至极：
　　“大学肄业？说出去多丢人，小心太子殿下嘲笑你们。”
　　这个时候，眼前突然有个人消失了。
　　过了片刻，他又出现了。
　　众人：？
　　蒙武连忙追问儿子：
　　“你怎么出去的？”
　　蒙毅说心里念着想出去，就出去了。之前不行，是刚刚突然就成功了的。
　　其他人纷纷有样学样。
　　而后他们很快发现，没有学业牵扯的人是可以直接出去的，也能随时回来。出去会出现在放置了沙盒珠的宫室中，触摸沙盒珠就可以再次进来。
　　但是像李信他们这种学业还没完成的，那就别想了，出不去。
　　秦稷也出不去，他怀疑道：
　　“政儿故意防着寡人吧？”
　　借口让他们把学业完成，实则是为了限制某个还没毕业的昭襄王。毕竟被降辈分的两位祖宗里头，就数昭襄王最能闹腾，惠文王相对好说话一些。
　　秦驷倒是想起一件事：
　　“方才出去没有看见政儿和阿苏。”
　　秦稷冷哼：
　　“躲起来了吧？”
　　父子俩此刻在何处呢？
　　还要从始皇飞速把众人重新拉回沙盒珠里说起。
　　始皇认为光把他们拉进去不太保险。
　　所以始皇决定赶紧找个残缺位面进去，最好是先祖们不知道坐标的，等这阵风头过了再说。
　　能拖一时是一时。
　　不过当他打开光屏准备去看看备忘录里还有哪些位面坐标的时候，却正巧发现新一轮的任务发布了。
　　始皇眼疾手快抢了一个任务。
　　天道最近发布任务越发敷衍起来，以前还会找个由头，比如说完成原主的心愿。现在由头都懒得找，一律发布为“好好过完原主的一生”。
　　可能是嫌每个任务都要想个合适的任务出来太麻烦了，懒得想。
　　然后这么一改，任务实际上就没有了人数限制。因为任务都是一样的，共享同一个任务的话，也不过是进入位面后再多随机附身几个人。
　　比如始皇把任务共享给儿子，那他们父子俩进入这个位面后，除了始皇会顶替预设好的原主之外，扶苏还会随机顶替另一个恰好在这个时间点不幸去世的人。
　　一个位面里，同一秒钟去世的人数成千上万，所以按理来说任务可以共享给非常多人。
　　但天道显然没那么好心，所以它设置了人数上限是三人。这样可以给任务者加大难度，坑他们一把。免得带一群下属过去，把困难模式直接变成傻瓜模式。
　　秦人齐聚别墅的时候，父子俩已经进入任务位面了，当然看不见他们的人影。
　　进入的匆忙，父子俩其实都没去看这次的任务位面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天道给的介绍虽然简略，不过一般来说还是能提供一点信息量的。
　　秦朝位面。
　　扶苏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长城上。
　　周围是站岗的士兵，远处还有蒙大将军在和副官说着什么。很显然，这次的位面又是大秦。
　　扶苏心想，让阿父来抢任务，果然抢到的大概率都是大秦位面。
　　可见始皇帝陛下对大秦爱得深沉。
　　趁着没人来叨扰自己，扶苏飞快点开任务界面查看详情，顺便接收记忆。
　　现在的时间点是公元前210年，也就是大一统后始皇帝在位的最后一年。不过现在是初春，距离帝王驾崩还有几个月。
　　扶苏眉头微皱，怎么是这个时间点？
　　想到不在身边的父亲，扶苏的眉头才稍微舒展了一些。
　　他自己穿成了被发配边郡的长公子扶苏，那么父亲肯定进入了始皇帝体内。或许有了父亲的到来，这次能躲过死劫。
　　就算身体真的糟糕透顶，父亲也能用功德购买丹药续命。
　　正这么想着，扶苏下意识点开功德商城，意外地发现这次商城被禁了。不仅商城被禁了，通讯功能这些也受到了影响。
　　准确来说，不是被禁了。
　　应该算出现了类似于“网络延迟”的情况，正在努力加载，受到干扰，一时间无法使用。可能要等待片刻，加载完毕才能用。
　　扶苏看着界面左上角显示的实时网速，沉默了一瞬。
　　他觉得吧，以这个2G速度，就算加载完了，要进行什么操作估计还得等。这大概就是网络刚普及那会儿的日常，开个网页等五分钟，再开个网页再等五分钟。
　　刚从5G世界出来的扶苏唏嘘了一声。
　　这让高速冲浪选手怎么活？
　　希望这个加载不要每次加载一两个月的，不然赶不上他父亲买丹药。
　　扶苏觉得头有点胀痛。
　　毕竟他先是恢复了身为秦二世的记忆，又接收到了长公子的记忆。一次性获取两段记忆，难免有些吃力。
　　幸而第一段记忆本就尘封在脑海里，是属于他自己的，消化起来比较快速且容易。不然两段都是外来的，他得原地晕过去。
　　即便如此，扶苏还是揉了揉额角。
　　近卫立刻询问：
　　“公子可是身体不适？”
　　扶苏回忆起原主今天是来干嘛的，哦，好像是日常上长城上巡逻来的。
　　他现在的所在位置其实不在上郡治所肤施县，毕竟自从蒙恬北击匈奴后，上郡西边那块地方也被大秦吞并了，上郡从边塞变成了内地。
　　之后蒙恬北筑长城，更不可能待在郡中位置的治所不挪窝。所以二人常年不在治所，反而会前往真正的边塞巡查。
　　他和蒙恬一般不会同时待在边塞，时常是一个在边塞督建时，另一人就回治所处理公务，交替着来。
　　因为上郡境内还有个秦直道需要督建，这个也还没彻底竣工，得有人在上郡内部盯着。
　　今日赶巧了，原主赶来边塞替班。
　　蒙恬正在交代下属一些事宜，准备交代完了就回肤施去处理军中积压的事情，顺便换去督建直道。
　　没办法，原主和蒙恬分工合作，一个管文一个管武。他把文官要做的做完了，军队里的事务他不了解，只能留给蒙恬。
　　那边蒙恬已经交代完毕，走了过来：
　　“公子赶路辛苦，先去休息吧。”
　　他也余光瞧见了扶苏揉额角的动作，怀疑是方才快马赶来时受了风着了凉。
　　初春时节寒意逼人，还是要小心为好。
　　扶苏也没逞强，左右今日没什么突发状况。最近匈奴没有南下的征兆，今天更是太平，一点流窜的小股部队都没见着。
　　扶苏稍稍松一口气：
　　“那这里就交给涉间、苏角二位将军了……”
　　话音方落，天边突然闪过一道白光。
　　所有人神色一凝。
　　周遭的将士被白光刺目，下意识闭眼躲避。但身为训练有素的大秦精锐，他们又很快反应过来这白光可能是敌人的奸计，强行睁开双眼警惕周围。
　　大家虽没见识过后世的闪光弹，可突然出现的白光实在太像是故意逼人闭眼的了。
　　扶苏不怕这个白光。
　　或许是功德加身的缘故，也或许是修炼过玄门法术的缘故。总之白光出现的瞬间，功德混杂着灵力就笼罩住了他的双眸。不仅没有遮挡视线，还让他透过白光看见了背后的景象。
　　突然出现的白光确实是故意逼人不去直视的，可能天上那东西也担心给人看见它现在的模样会比较掉价吧，以后就无法威慑众人了。
　　扶苏看见了一个非常老旧的进度条。
　　作为一个经历过现代世界的人，扶苏偶尔也好奇之下玩过九十年代、零零年代那会儿出品的游戏。
　　老旧迟缓、做工毫无精细度可言的像素进度条十秒钟才能爬1%，白光就只能一直在那里闪着。
　　扶苏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
　　扭头发现将士们眼泪直流也死死盯着周围戒备，他便说了一声，让大家先闭目，别被白光晃瞎了眼睛。
　　扶苏冷静地指挥道：
　　“无须担心，我有大秦国运护体，能看见四周的情形，你们不必强撑。”
　　将士们红着眼睛看过来，发现公子果然神态如常，不像他们这么困难，于是从善如流地闭了眼。
　　公子果然一如既往的仁善。
　　扶苏顺手帮自己和原主刷了个好名声后，还伸手抓住了下意识想揉眼睛的近卫。方才骑马赶来，手上沾染了扬起的沙尘，这样揉眼睛肯定会感染发炎的。
　　扶苏把一个手帕塞进他手里：
　　“用这个。”
　　近卫连连道谢。
　　扶苏轻叹一口气，大秦的基础卫生科普真是任重而道远。
　　同一时间，胶东郡。
　　始皇帝车架在此地停留，陛下召见了借口颇多的方士徐福。徐福正侃侃而谈海上鲛鱼拦路之事，希望陛下能射杀大鲛，为出海寻仙清扫障碍。
　　嬴政可有可无地听着。
　　他今日有些心神不定，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是以听徐福说话时也不怎么能集中精神。
　　这是很少见的，往日里哪怕心分二用，也不至于左耳进右耳出，听了半天也没怎么记住徐福到底都说了什么。
　　他深深地皱起眉头。
　　这些年他皱眉的次数有些多，眉心已经隐约出现了皱纹。年近半百的帝王身上威慑越发强烈，光是坐在那里不动就十分吓人，更何况突然的皱眉。
　　徐福平日里还算胆色过人，面对这通身气度还敢胡说八道。但帝王面色不善后，他仍旧被慑得讷讷不敢开口，一时安静下来。
　　嬴政这才回神，淡淡地问道：
　　“真人怎么不说了？”
　　明明只是简单的问话，徐福却感到心惊胆战，总觉得好像自己的骗局被拆穿了似的，始皇帝在明知故问。
　　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继续维持着高人风范，淡定地反问陛下是否有心事。
　　徐福表面功夫做得好，倒是没露馅。
　　嬴政深深地看着他：
　　“海中真有鲛鱼拦路吗？”
　　徐福心头一跳：
　　“自然，陛下若不信，静待一段时日，大鲛自会来到海湾。”
　　他常年在海边定居，自然知道海湾本来就经常有鲛鱼出没。他可没说谎，也不怕被人拆穿。
　　嬴政对此不置可否。
　　徐福或许在骗他，但即便是骗他的，骗走的也不过是些许钱财人力。而一旦此事为真，真有仙丹妙药，那他就赚大了。
　　舍点钱财去搏一搏，倒也无不可。
　　嬴政于是漫不经心地说道：
　　“那就等等看，真有鲛鱼，朕便射杀了它。朕的陵寝还缺长明灯的灯油，朕看那鲛油就不错。”
　　徐福的心一点点落地。
　　他想，陛下或许看出他是个骗子了，只是陛下不在乎投出去的这点东西。
　　因为陛下自己也觉得海外有仙山，哪怕他本事不佳，只要出海跑远一些，说不得也能撞见仙山的踪迹。
　　大秦已经没有人比他更懂航海了。
　　徐福心念一动。
　　既然如此，他不如展现出自己对海洋的了解，让陛下确信其他人哪怕有本事寻仙，也不如他懂远洋。
　　反正他的目的只是骗到钱后跑路，即便船上多个方士，把那人挟持了也不妨碍他继续逃跑。
　　于是徐福张口，准备跟陛下好好说一说，大鲛应该会在什么时候出现。鲛鱼的出没也是有规律的，他要是说准了，正好可以给自己的人设添砖加瓦。
　　可惜还没等他出声，外头突然照进来刺目的白光。
　　白光无差别地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睛，好些个正在赶车的车夫被弄得失了稳重。幸而路上车辙深深，一时的慌乱也不至于把车赶进路边翻掉。
　　倒是马匹受惊，险些四蹄狂奔。
　　白光以不讲道理的架势强势侵入所有生灵的视线，连小动物都没放过。光看这个出场方式，就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道光来者不善。
　　战国位面。
　　始皇秦政坐在桌案前看着眼前韩国已灭的奏报，意识到自己这是进入了秦灭六国的时期。
　　现在是秦王政十七年，他才二十九岁。
　　即将而立的年岁，他灭掉了第一个国家。明年而立，他的心腹大患赵国也会宣告灭亡，这是最好的生辰礼物。
　　不过灭六国没什么好在意的，他都灭过不止一回了，小菜一碟。
　　所以秦政先问侍者：
　　“扶苏何在？”
　　稳妥起见，他没问太子何在。毕竟有些位面扶苏没当过太子，突然提太子会显得很奇怪。
　　询问间，原主的记忆涌入。
　　他没说太子是对的，原主的长子目前只是个长公子。虽然被寄予厚望，但原身思虑良久还是选择了先不立太子。
　　侍者回答：
　　“长公子应是在跟随先生上课。”
　　上课啊……
　　那没什么好上的，他家太子还用得着别人教？
　　秦政当即下令：
　　“让公子来见朕。”
　　秦政说着随手打开了位面介绍，介绍得非常笼统，只说好端端的突然天生异象，给各界带来了新的机遇。
　　他的目光定在“各界”两个字上面。
　　秦政突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这又是一个多空间复合的位面吗？具体有几个空间，又都是哪些时代？
　　派出去传令的侍者还没走到公子进学的宫殿，天上突然闪现白光。
　　秦政立刻起身，毫不迟疑地往外走。
　　这白光来得蹊跷，也不知道具体是干什么的。毕竟在现代的小说套路里，类似的异象多如牛毛，到底是哪种还要细细分辨。
　　秦政在白光里行动自若，丝毫不受影响。他要亲自去接儿子，如今指望不上侍从和护卫，只能他自己去了。
　　万一白光后就会有大量妖魔降世，他和扶苏待在一起也安全些。
　　不过秦政抬头后同样看见了那个读条。
　　这读条怎么感觉有些像游戏进度条？
　　顾不得思考太多，人已经抵达了目标宫殿。一眼看见端坐在桌前闭目等待的孩子，虽然突遭巨变，他却依然沉稳冷静，和周围慌乱的弟妹们形成鲜明对比。
　　秦政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
　　他自己能看清周围，太子应该也可以。可长公子却闭着眼，说明他做不到。
　　这不是阿苏，而是公子扶苏。
　　但秦政还是走了过去：
　　“扶苏。”
　　年仅十一岁的小公子听见父亲的声音，悄悄松了一口，语气里带了一点依赖和惶恐，唤了声“父亲”。
　　秦政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父亲来了，莫怕。”
　　看来他家太子去了其他位面，或者去了其他人的身体里。如果是前者的话，这个各界，该不会还包括另一个拥有大秦公子扶苏的位面吧？
　　周遭的幼女幼子也听见了父亲的声音，纷纷像小动物一般凑了过来，寻求庇佑。
　　秦政很快被一群小崽子簇拥在中间，就像被毛球球包围了一样。还怪可爱的，不过这一幕可不能被太子看见，不然又要化身小醋缸子。
　　秦政挨个摸摸脑袋，趁着爱子不在先过过手瘾。
　　小崽子们用奶音嫩嫩地发出此起彼伏的呼唤——“父亲”、“父亲来了”、“呜呜呜父亲我害怕”。
　　这是什么崽控天堂！
　　秦政又挨个安抚地摸了摸头：
　　“不怕，父亲保护你们。”
　　快乐并心虚，太子千万不要这个时候赶过来，咳。
　　秦朝位面。
　　太子是赶不过去了，太子正盯着简介里的“各界”琢磨是什么意思。
　　恰逢此时进度条走到100%。
　　终于加载完毕了，都过去了一刻钟。
　　白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天上出现了一方天幕，挂在那里可难看了。幸好没挡住阳光，不然庄稼生长都受影响。
　　黑屏的天幕缓缓亮起，在播放一些玄之又玄的画面——在古代人看来的。
　　扶苏一眼认出这什么东西。
　　老式电脑待机画面播放的简单小动画，就是各种五颜六色的光效线条流转。看起来好像很厉害，其实没什么技术含量。
　　没见过这些的古人还以为这是什么玄奥的大道化身，正在贵族之家忽悠贵族的方士们立刻抓住机会胡说八道一通。
　　方才贵族问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白光，他们就胡扯了不少东西出来。说是上天要降下仙缘了，现在正好方便他们接着扯。
　　方士说：
　　“这景象里便藏有大道万千，只要窥破其中奥妙，便可得道成仙。”
　　扶苏要是听见了，少不得得问一句：
　　“窥破底层源代码吗？”
　　还别说，扶苏真能窥破这个。他稍微学过一点编程技术，不过后来因为实在不耐烦背英文单词放弃了深造。
　　以后高低得让人去整个不用英文字母、改用华夏文字写代码的程序系统出来。
　　天幕上播放着待机界面的动画，可它并不是真的在待机。只是没有更好的动画填补画面的空白，所以说着旁白的时候借这个来充数。
　　不知道有没有给制作者版权费。
　　天幕旁白开口：
　　【万界系统启动，本系统每周开启一次活动，将随机从活动池中抽取。请各朝各代的诸位积极参与，赢取奖励，消极游戏将会受到惩罚。】
　　扶苏微微眯眼。
　　这个系统……
　　各朝各代的话，看来之前说的“各界”指的就是不同朝代所在的空间了。
　　天幕小说扶苏也看过一点，有的是单纯的进行视频讲解或直播分享，有的是会拉古人进去参与游戏提供奖励。
　　面前这个似乎是后者。
　　但不管它们是哪一种天幕，都会提供一种不变的福利，那就是剧透。剧透历史的发展，让观看者有机会改变历史走向。
　　大部分天幕都是不带恶意的，反而善意满满，对明君良臣会有偏爱。可这个万界系统好像没什么善意，反而像是来取乐的。
　　至少扶苏还没见过会因为“消极游戏”就搞惩罚的天幕，一般顶多就是不给奖励，要惩罚也是惩罚昏君奸臣。
　　扶苏又去看了一眼地府光屏。
　　2G网实在太灾难了，缓冲到现在才缓冲了一点点。看这个架势，至少得缓冲个大半天才能用一次通讯录。
　　万界系统草草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来历和目的之后，就开始进入正题。
　　【随机抽取本周活动中，请等待。】
　　待机动画变成了精美一些的转盘动图，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这个动图大概率是偷的N手货。
　　反正不是它自己做的，因为高糊且出现了赛博包浆。就那种转发过很多次的图片，白底会变成浅绿，一看就很有年头。
　　扶苏闭了闭眼。
　　不行，看着好难过啊。
　　他刚从4K超清的时代出来，真的受不了这种几十年前的画风。感觉像是近视的人弄丢了眼镜，难受至极。
　　狗系统能不能自己搞研发！一个动画都做不出来吗？还要去偷别人转发过无数次的动图！
　　扶苏恨不得撸袖子自己上了。
　　这么简单的动图他也会做，不行就让他来画吧。
　　周围没见识过高科技的纯古人倒是接受良好，还在那边惊呼神奇。
　　蒙恬护卫在公子身侧，低声问道：
　　“公子可还是身体不适？”
　　扶苏无奈地说道：
　　“如今出了这样的变故，便是身体不适也无法去休息了。”
　　可能是之前加载的十五分钟确实把不少要用的功能都缓存完毕了，这次抽取倒是没有卡顿。转盘赚了两圈就选定了本周活动，不需要等待太久。
　　只是转盘即便停了，大家也依旧很难从高糊图片里看清楚每个扇形中写的是什么活动内容。
　　蒙恬脸色不好看：
　　“莫非这是故意为之？”
　　他们看不清文字，那到底抽到了什么活动，还不是那个叫系统的东西说了算，非常方便它动手脚？
　　扶苏微微摇头。
　　这倒不至于，它要是真想动手脚，没必要在文字上做功夫，直接控制指针停留在哪里就行了，这又不难。
　　想到这里，扶苏微顿。
　　或许，这对2G系统来说确实挺难的？
　　毕竟它图都不会做，也别指望它知道怎么控制指针的停留位置了。
　　因为本位面的2G网，被迫和父亲断开联系的扶苏，迁怒地在心里把系统埋汰了一遍又一遍，心情很不美妙。
　　好在联网功能不好用，单机功能还是在线的，不受任何影响。
　　扶苏一边想着等下就找天道投诉，没道理地府光屏的网速还会受这些干扰，残缺位面的系统按道理讲比地府光屏低了不止一级吧？
　　一边打开照相机，将那个天幕里巨大的转盘拍了下来。放这么大还看不清文字，破图没救了，真的。
　　扶苏把拍摄好的静态图片缩小又缩小，反倒稍微能辨认出一些字迹了。全是简体字，估计就算不高糊，周围这些秦人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本来相机自带图片处理的，可扶苏担忧那些都是联网功能。思来想去还是尝试着点击了图片锐化，想把模糊的地方处理一下。
　　可能是以前用过这个功能、已经将插件下载到了本地的缘故，居然不需要靠2G网再加载个大半天，就成功把图片处理完了。
　　扶苏有些惊喜，定睛一看。
　　文字清晰了不少，连蒙带猜基本可以弄清楚写的是什么。
　　转盘上的活动果然五花八门，不仅集合了各种大热游戏，什么抽卡战斗活动、换装闯关活动。还有一些是和游戏无关的，像是播放教学视频、分享直播动态。
　　玩得还挺花。
　　今天抽到的是游戏类别里的“全息狼人杀”。
　　这个游戏一听就很不妙啊。
　　万界系统不怀好意地怂恿道：
　　【本周活动，全息狼人杀。可报名参与人数12人，请各界至少出一人报名。无人报名的位面将随机降落一次天灾，系统会在报名者中公平抽取12位参与者。】
　　【请知悉，系统不会同时在同一界抽选两人及两人以上，会确保每一界都有一人被抽中。参与游戏类活动，获胜者可以赢取丰厚大奖，落败者则将遭受为期一日的霉运附体，请谨慎报名。】
　　聪明人立刻反应过来。
　　要保证各界有一个人被抽中，又不会在同一个位面出现两个参加者，这不明摆着一共就十二个位面吗？
　　秦昭襄王嗤笑一声：
　　“还说什么万界，结果就十二界。”
　　把自己说得那么厉害，刚开头就漏了陷，这个所谓的系统看起来不太聪明。
　　万界系统似乎在监控各界名人，被嘲笑后立刻给出了反应：
　　【警告！秦昭襄王出言不逊，记一次过，再有下次将直接惩罚！】
　　秦政：……
　　扶苏：……
　　好的，确定了，十二界里有昭襄王在位时期。加上他们自己所在的时期，已经确定两个位面了。
　　惠文王面不改色地放下酒樽：
　　“不知是我大秦的哪一代儿孙，怎么如此鲁莽？”
　　张仪思索片刻：
　　“许是故意为之，想要试探系统，亦可向各界传达一些讯息。”
　　比如告诉秦人，还有个昭襄王位面。
　　惠文王头疼：
　　“他这么率先跳出来，容易成为靶子。”
　　看来这个儿孙的性格有些乖张，足够自信也足够自负，比起蛰伏更偏向正面出击。
　　先不提昭襄王的试探，当务之急是派人去报名游戏。虽然这个系统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但它的天灾威胁是实打实的。
　　大家赌不起这个天灾到底是什么灾难级别，可即便那系统只是继续放白光刺激人，也足够棘手了。
　　所以没人会蠢到和它作对。
　　扶苏当仁不让地选择了报名参加，毕竟十二界里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狼人杀。哪怕是父亲，也要稍逊一筹。
　　谁让始皇帝陛下不玩这个游戏呢。
　　反倒是扶苏，被小伙伴们拉着玩过好多回。聚会的时候经常会玩点桌游，狼人杀就是里头比较受欢迎的。
　　秦政倒是知道规则，但没怎么玩过，不如儿子经验丰富。
　　扶苏报名的时候，蒙恬也报了名。
　　哪怕明知道本界肯定不会没人报名，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蒙恬不敢赌这个可能性。而且如今边塞就他和公子在，他不报名难道让公子去涉险吗？
　　蒙恬报完名便和扶苏说了一声，让公子等他的好消息。
　　扶苏沉默了一瞬：
　　“我也报名了。”
　　蒙恬冷静的面容寸寸皲裂：
　　“公子！您怎么能以身涉险？！”
　　扶苏不看他：
　　“也不一定就抽中我。”
　　扶苏是故意这么说的。
　　以他的“好运”，本来就很有被抽中当这个倒霉蛋的可能性。现在立了flag，只会变相增加他被抽取的概率。
　　他要确保自己肯定是这个位面被抽中的那人，毕竟当前位面可不止有秦人在，还有一堆引而不发的六国余孽等着颠覆大秦呢。
　　他们里头一定会有人想试着利用这个机会拿到什么神兵利器，用来对付秦朝。
　　苏角和涉间连忙也去报名：
　　“我们多几个人报名，或许抽中的概率会大一些。”
　　他们也想到了反贼的问题。
　　周遭的都是大秦好儿郎，没人怕死。何况参加活动又不会死，系统说了只是会倒霉一天而已。
　　区区倒霉有什么好怕的？
　　又不是必死之局，干了！
　　于是他们也试图去报名参加，却发现系统提示他们没有报名资格。无论怎么学着公子那样伸手去触碰似乎遥不可及的天幕，眼前都会弹出这样的提示。
　　扶苏若有所思。
　　估计是青史留名的人才有资格报名。
　　这个系统在针对名人，或许它会把游戏过程播放给投放它的原生位面的观众看。十二界不过是楚门的世界，是高等位面的综艺嘉宾库。
　　普通素人拍综艺有什么好看的？要看就看名人的表演，那才有意思。
　　扶苏眸光微冷。
　　活动只有名人可以参与，但降下的天灾惩罚却会波及无数素人，这个系统和它背后的东西实在是傲慢。
　　得找个机会把它拆了，它的原生位面也不能放过。
　　秦政放下报名的手，安抚孩子们：
　　“一会儿父亲可能会消失片刻，你们无需担忧。”
　　一番话说得孩子们又紧张起来。
　　秦政只好叮嘱长子：
　　“弟妹们就交给你保护了。”
　　小公子绷着脸严肃点头：
　　“父亲放心，我会保护好弟妹们的。”
　　其实也不需要他保护什么，秦政只是想培养一下儿子的责任心而已。这个孩子看起来比他家太子乖，也不爱吃醋，还好忽悠，养起来简单得很。
　　带大过儿子好几回的秦政现在熟练极了，知道该怎么对症下药，将扶苏培养成合格的秦二世。
　　秦政拍了拍长子的肩膀，像是在托付大人一样托付他。小公子激动得脸颊微红，感觉自己的能力被肯定了。
　　父亲真好。
　　可惜最终的游戏参与者中并没有抽中秦政。
　　估摸着这次是冲着倒霉蛋抽的，他这样的欧皇天然被排除在外了。如果换成原主秦王政，倒是能中选。
　　秦朝位面也有个运气不佳的始皇帝。
　　幸好还有个比他运气更差的扶苏，而且嬴政出于保守起见并未自己报名。
　　牵一发而动全身，嬴政是大秦主宰，一整日的霉运放在别人身上不一定如何，放他身上万一刺客趁机刺杀，他因为倒霉阴沟翻船了怎么办？
　　不仅嬴政觉得不妥，丞相李斯等人也劝谏陛下不要以身涉险。最后是周围一圈大臣都报名了，他没有报。
　　然后他们百思不得其解地发现，这么多大臣里只有几个能报上名的。剩下的人哪怕位列九卿都报不上，反而赵高区区宦官、徐福一介方士都报上了。
　　蒙毅皱眉看向赵高和徐福，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个报名的要求到底是什么？
　　系统公布参与者名单：
　　【公叔痤，屈原，嬴稷，黄歇，郭开，扶苏，范增，萧何，刘据，阴丽华，郭嘉，刘备。】
　　秦政第一时间去看身边的小公子：
　　“你报名了吗？”
　　小公子迷茫地摇头：
　　“父亲不是不让我报名吗？”
　　秦政确认了，上头说的那个扶苏大概率是他家太子。估计有个位面是秦朝位面，和秦王政时期区分开了。
　　既然太子被选上了，那他就可以放心一些。
　　虽然他们现在很难互通有无，但那些所谓的奖励对父子俩来说本就不算什么。即便秦王政时期有别国之人中选获胜，秦政也不是很担心。
　　倒是秦朝那头，反贼猖獗，还需要太子出手帮那边的秦人一把。
　　这些名单应该是按照时期顺序排列的。
　　公叔痤是和商鞅同时期的人物。
　　屈原横跨惠文王、武王和昭襄王，既然昭襄王自己中选了，那屈原应该来自前两者其一。大概率是惠文王时期，毕竟武王存在感实在很低。
　　黄歇乃楚国春申君，是战国四公子之一，也横跨昭襄王到秦王政时期。他后头跟着的郭开也是个活得久的，一直活到大一统前后。
　　不过黄歇既然在前，那他肯定是孝文王或庄襄王时期的人物，郭开则是出自秦政所在时期了。
　　紧接着扶苏来自秦始皇时期。
　　范增是秦末著名反贼，这会儿应该在跟着项羽打天下。想想以后可能会碰到当皇帝的胡亥，秦政的心情不是很好。
　　萧何不知来自刘邦执政还是吕雉执政。
　　刘据是汉武帝刘彻的太子。
　　阴丽华是刘秀的妻妾，但也说不好她那边是不是还处在王莽在位时期。
　　后头两个是汉末，大概率一个来自三国前一个来自三国时。具体哪个皇帝在位不重要，反正老刘家的末代皇帝都是傀儡。
　　这么一群良莠不齐的人凑在一起，横跨战国到三国，所幸没有继续牵扯出更后面的时代，变数还算可控。
　　始皇给儿子发了个消息：
　　“朕在秦王政时期。”


第150章 毒死昭襄王的女巫肯定不是秦扶苏
　　秦政的消息发出去，不出意外，开始缓慢地加载。看这个网速，天黑前扶苏能收到都算快的了。
　　不过他很快就顾不上这些了。
　　系统在宣布了参与人选后，并没有直接开启游戏，因为它还有话没说完。
　　【公元前230年位面，卫国没有参与活动报名，态度消极。倒计时十秒内选出一人接受为期一天的霉运附体，否则将降下天灾作为惩罚。】
　　秦政眼眸一凝。
　　各界也是一片哗然，说好的每界有人报名就行呢？现在你来一个国籍之分，还讲不讲武德了？
　　系统这压根就是故意找茬，想在降临伊始用雷霆手段震慑众人。它要杀鸡儆猴，警告所有人老老实实配合它。
　　在战国时期，如卫国这等弹丸小国本身就没什么存在感，日子过得艰难，如今又遭到这样毁灭性打击。
　　卫国国君愤怒至极：
　　“你提前并未说过各国都要出人！”
　　他忖度着七雄必然会出人参加，便没有派人去报名。也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他们卫国在这个时期太不起眼，举国也找不出几个有报名资格的人。
　　方才国君问了一圈，发现周遭的臣子都没有报名资格，无奈之下干脆就不报名了。哪里想到系统会故意挑刺，实在是欺人太甚！
　　天幕上的镜头已经对准了这位国君，他的话自然也响彻了各界。战国时期的各小国免不得兔死狐悲，心生哀意。
　　系统冷漠地给出回答：
　　【所以系统给了你们第二个选择，接受失败惩罚，而不是直接降下天罚。本系统再说一遍，希望诸位积极参与活动，不要怀有侥幸心理。】
　　秦政眉头紧皱。
　　小公子眼含忧虑地抬头看着天幕：
　　“父亲，我觉得这个系统的惩罚机制，似乎是以积极性为主的。”
　　积极性不够的情况下，系统就可以随意进行处罚。哪怕规则在之前没有言明，也不受影响。
　　非要说的话，系统之前反复强调过积极性的事情。所以它这算是隐藏规则，已经透露给了所有人，并不是无缘无故突然发难。
　　秦政微微颔首：
　　“系统的运行有限制，它必须按照规则来。虽然看起来是随心所欲，实则不然。”
　　有规则可比没规则要好得多。
　　当然，支撑秦政得出这个结论的，也有系统是数据产物这点原因在。数据程序必须按照规则运行，它们自己没办法超脱于规则之外，除非背后的不是AI而是活人。
　　不过目前看来不像活人。
　　这个系统也挺矛盾的，有本事跨越时空降下天幕，但用的网又是2G，而且图片动画还是偷来的。
　　就很迷。
　　天幕上，系统已经开始进行倒计时了：
　　【十、九、八……】
　　卫国急得团团转，立刻就有臣子站出来表示愿意承受一日的霉运附体。但没有用，因为他们都不是系统的目标人群。
　　系统的所有针对性行为都只能降临在史册有记载的人物身上，而卫国，存在感低到秦始皇压根没灭卫这件事都直接被绝大多数人给忽略了。
　　国君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你逼我们选人，可选出的人你又说不行，你到底想干什么！”
　　眼看着倒计时要归零。
　　系统突然卡了一下，说道：
　　【卫人荆轲自愿承担霉运debuff，警报解除。】
　　同一时期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倒不是因为别的，主要他们怕天幕降下的天灾嘴上说只丢在卫国，实际上却会波及其他诸侯国。
　　离得远的可能还好点，像是和卫国当邻居的几家，很难不受到影响。毕竟天灾有很多种，万一它丢个瘟疫下来呢？
　　卫国的危机解除了，事情却没有结束。
　　诸如卫国这般遭遇的自然不会只有一个，战国时期剩下的小国不少，很快就又有几个陆续点名了。
　　幸好有些人才虽然去其他国家效力了，关键时候还是能以籍贯国的名义承担这次惩罚的，最后受罚的国家倒是不多。
　　但仅有的几个受罚国家也证实了天幕降下的天灾不是说着玩的，而且有一定的可能性波及周遭国家。
　　天幕最后点了一个名：
　　【公元前119年，匈奴部落消极参与活动，请选择惩罚模式。】
　　众人惊愕，居然连部落都不放过！
　　这么说来难道百越、夷族那些部落都有人参与了？
　　说起来这个要怎么算？整个匈奴算一个势力，还是每个部落单独算？
　　又或者，势力够大的部落才会入选？
　　众人并不知道公元前119年是哪一年，不过根据公元前230年有荆轲可以推算，大概是在哪个帝王在位时期。
　　刘彻大喜：
　　“匈奴要倒霉了！”
　　是的没错，这正是他所在的时期。
　　这几年大汉和匈奴的对战连连大捷，两年前他刚设立河西四郡，建立了与西域的通商之路。
　　今年，霍去病将会深入漠北，完成“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和“封狼居胥”的壮举。
　　可惜匈奴那边很快选出了受罚人选，不然匈奴今年遭遇天灾的话，大汉即将到来的战事还要更顺利些。
　　不过——
　　刘彻欢喜了一下就笑不出来了：
　　“方才天幕是不是抽中了据儿？会不会是朕看错了名字？或许是同名？亦或者是下一任帝王在位时的据儿？”
　　众人可不敢接这个话。
　　毕竟当前时代的太子刘据才十岁，而如果是下一个时代的话，那岂不是说他们陛下驾崩了？
　　刘彻安慰自己：
　　“不可能让一个十岁的孩子参与这什么狼人杀活动的。”
　　又是狼又是杀的，一听就很危险。
　　怀着这样的期盼，刘彻翘首以待。他想看看刘据当上皇帝之后把大汉治理得如何，有没有堕了他皇父的威名。
　　下一秒，系统将中选者传送进入游戏世界之中。
　　十二人突然原地昏迷。
　　除却早有猜测的扶苏提前和蒙恬他们找地方坐下了，即便昏过去也能稳住身形，其他人或多或少都猝不及防，险些栽倒。
　　他们以为自己会被连魂魄带身体一起被天幕吸纳走，哪里知道天幕只“勾魂”。
　　还是输在不了解“全息”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上了，全息当然只连接脑电波了，不会带身体一起玩的。
　　系统估计也没办法把身体一并拉走。
　　椒房殿里一片兵荒马乱。
　　皇后卫子夫扶着晕倒的儿子大惊失色：
　　“据儿！快！快去请太医！”
　　婢女正要应下，天幕切换画面，出现十二个分屏。其中一个分屏里赫然有他们太子殿下的身影，十岁的孩子在一众成年人里异常显眼。
　　站在朝殿外看天幕的刘彻眼前一黑：
　　“天幕欺人太甚！”
　　天杀的连十岁小孩都不放过！
　　卫青头疼不已：
　　“太子为何会去报名？”
　　刘据本人倒是挺淡定的，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自己身处的小屋。他报名没别的原因，手滑而已。
　　毕竟这个报名太容易了，只要不小心抬手朝天幕的方向点一下，就算作是报名成功。刘据本来只是想指向天幕，让母亲看某个细节的，结果就被强买强卖了。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游戏输了也不过是倒霉一日而已，他不怕的。
　　隔壁不远就是扶苏所在的房间。
　　扶苏少有这么健壮的时候，虽然比不上武将们那么孔武有力，也比一般文士多上不少硬朗之气。
　　他还怪新奇的，本以为全息游戏连接脑电波的话，不一定会扫描他的身体模样进行建模，可能会扫描灵魂模样。
　　看来是他高估这个系统了。
　　扶苏对着镜子看了两眼，心想这个体格回头出去和人搏斗一定胜率不低。
　　毕竟被抽中的这么多人里，实打实能打的也没几个。看看都是什么人吧，一数一个不吱声，全是偏文弱挂的。
　　扶苏怀疑自己可能会是十二人里最能打的那个。
　　很好，全息狼人杀，能打就是天大的优势。鬼知道这个狼人杀的狼人击杀方式是什么，万一要当狼的亲自去和受害者搏斗呢？
　　秦政也看到了扶苏的模样。
　　虽然顶着健壮的身躯，但那狡黠灵动的眼眸明显就在打坏主意，一看就是他家太子没跑。
　　总算找到儿子了。
　　倒是胡亥表情难看，把杯盏砸向天空：
　　“怎么抽中了他！”
　　一个死人，就不该再出来刷存在感。
　　他之前听说有人打着扶苏的名号起兵造反，死都死了还不让人安生。好在先生说那群反贼只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无需担心。
　　不过今天扶苏一出场，反贼估计又要死命蹦跶了。
　　胡亥还在为长兄扶苏的出现而生气。
　　赵高却已经吓得面无人色了。
　　既然扶苏能出现，始皇帝肯定也能出现。始皇帝迟早会知道他们谋划的阴谋，到时候他们哪里还有好果子吃。
　　别说不在同一个时代无法惩治他们，天幕都出现了，谁知道对方是否能找到前来的办法？
　　可李斯已死，赵高连个能商量事的聪明人都寻不出来。
　　系统宣布游戏流程：
　　【请详细阅读桌上的游戏规则，并查看自己的身份信息。】
　　这一轮的狼人杀是最简单的预女猎白板子，四个狼人、四个平民和四个神职。
　　神职是每晚可以查看一人身份的预言家，拥有解药和毒葯的女巫，死后可以开枪带走一个人的猎人（被女巫毒死除外），以及白天被投票放逐后还可以留在场上继续发言的白痴。
　　游戏胜利的规则也很简单。
　　要么狼人全部出局，要么平民或者神职全部出局。也就是同身份的四个人出局时，游戏结束。
　　平民和神职是同一阵营，一起对抗狼人。
　　扶苏翻牌，女巫。
　　全息狼人杀当然和桌游不同，不会当真一群人坐在一起挨个发言分析谁是什么身份。发言环节大概率会非常混乱，而且来自不同时代的人也不一定真的会因为阵营相同就合作。
　　毕竟，这个游戏的奖励可没那么简单。
　　扶苏看见女巫牌的奖励方式了。
　　【女巫拥有一瓶解药和一瓶毒葯，若游戏结束时女巫的解药没有使用，且女巫活到了最后不曾被放逐和击杀，那么女巫可以将药带回现世。】
　　【请注意，一瓶解药可以延寿10年。】
　　扶苏一下子明白了系统的险恶用心。
　　这是在诱惑女巫不要为了阵营的胜利使用掉解药，因为这个带走药水的要求里并不需要女巫获胜，仅仅只要求女巫活着。
　　胜者的奖励真的可以好到比这个延寿10年的药水更值钱吗？不见得吧。
　　镜头特意给了这张卡片一个特写。
　　各界全部都看到了药水的奇效，年老体衰的贵族们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六国余孽大恨：
　　“怎么让他抽到了这个身份！”
　　要是他能把解药带走，岂不是始皇帝又能多活十年？
　　“不，往好处想，或许他不肯将药拿给始皇帝用呢？届时父子反目，你我就有可乘之机了。”
　　嬴政眉头微挑：
　　“徐福，朕看着，以后似乎用不上你了。”
　　他让徐福去求长生不老药，可现在，长生不老药已经送到了他长子的手里，那么徐福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呢？
　　徐福表情微变，很快回答道：
　　“可报名者数量有限，或许懂航海的只在下一人。”
　　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和航海有关的活动，多一个人就多一个机会啊，陛下！
　　嬴政不置可否：
　　“那便再看看吧。”
　　扶苏将那瓶翠绿色泽、充满着木系生机的药水拿起来端详了片刻，小心放了回去。这可不能撒了，不然当着这么多直播观众的面，不好和臣子交代。
　　他阿父虽然不在乎这瓶药，可臣子们不知道啊，估计都在等药给陛下续命呢。
　　扶苏继续往下看。
　　毒葯的带出条件也是一样的，它的效果是无论下到什么东西里面都不会被人发现，而且百分百致死。
　　这玩意儿扶苏带出去没用，他又不需要悄无声息地毒杀别人。而且带出去了反而是个麻烦，万一弄丢了，被用到他和父亲身上怎么办？
　　扶苏准备直接在游戏里就把毒葯撒了。
　　最后一张卡片里是积分规则。
　　到这里，游戏才显现出它作为“娱乐综艺”的本质。它想要的是看点，是趣味性，输赢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能不能出现观众爱看的情节。
　　积分规则里针对输、赢、有效贡献等做出了详细的打分机制，除此之外，还有个观众喜爱度作为权重最高的打分条目。
　　【游戏胜利者可以获得基础礼包，拥有积分者可以根据积分数量折算万界货币，用于兑换想要的商品。】
　　万界商城在众人眼前浮现。
　　女巫的解药正在其中，售价极高。看那个打分机制，估计玩十局都不一定能凑够积分。
　　所以观众喜爱度就很重要了，这个是没有上限的，不像输赢这些给的积分是定死的数额。
　　扶苏若有所思。
　　女巫的药可以带走，那猎人的枪呢？预言家的是什么？水晶球吗？作用是可以预测一次未来？还剩下个白痴，或许会是一次死亡豁免？
　　这些扶苏都只能连蒙带猜，各界的观众倒是通过分屏看到了。
　　猎人开枪射中狼人后可以带走枪支，只能使用一次，用完自动销毁。
　　预言家获胜后可以带走水晶球，使用后预言一次24小时内的大事件，但必须预言家获胜才行。
　　白痴确实是一次死亡豁免，前提是他活到最后一天没死，也没用掉自己的技能。
　　这个游戏并不公平。
　　因为只有神职才有特殊道具奖励，平民和狼是没有的。可世道本就不公平，而且在目前的条件下，好人阵营的胜率被拉低了。
　　好在，狼人那边也有限制。
　　郭嘉看着狼人规则里要求他亲自动手攻击目标，将对方的血条全部砍掉才算成功完成一次击杀，有些头疼。
　　他该感激系统只是让他砍血条而不是真的杀人吗？
　　系统提示狼人可以出门相认了。
　　郭嘉心想没事，不可能整个狼群都是不能打的。说不定有几个强壮的，他可以跟着躺赢。
　　结果推门出去一看——
　　嬴稷自我介绍：
　　“秦王稷，系统称寡人为昭襄王。”
　　郭嘉心想还行，长得高大健壮，至少比他自己能打一些。可惜年纪大了点，看起来有个大几十岁了吧？
　　阴丽华恭顺地见礼：
　　“妾阴丽华，乃汉帝后宫贵人。”
　　还没当上皇后的阴丽华，史书风评极佳，但是个弱女子，打斗可能指望不上。
　　郭嘉叹了口气，怕什么来什么。
　　最后一个小矮个推门走出来：
　　“孤为大汉太子刘据。”
　　郭嘉：……
　　郭嘉：？？？
　　郭嘉：！！！
　　很好，老弱病幼队伍，收拾收拾准备投降吧。
　　嬴稷啧了一声：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不仅狼队里的人很绝望，外头的臣子主公们也很绝望。只能期待一下好人内讧了，比如某些神职为了弄到额外奖励不择手段什么的。
　　郭嘉脑子转得很快：
　　“要不然玩点有意思的吧，想来所谓的观众喜爱度，得靠这些手段争取。”
　　这是觉得获胜困难，开始另辟蹊径了。
　　阴丽华和刘据没什么意见，他们俩最不能打，当然愿意尝试别的办法曲线救国。但嬴稷不同，嬴稷觉得还是要试一试的，万一就成功了呢？
　　阴丽华迟疑着开口：
　　“那就先从看起来比较柔弱的下手？”
　　为了大汉她也算豁出去了。
　　她平日里性格仁爱怜悯，其实不太喜欢用什么阴谋诡计的。欺凌弱小让她觉得不是很妥当，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阴丽华坚定起来：
　　“公叔痤吧，他年纪大了，看起来病恹恹的，或许无法反抗。”
　　众人都没有意见。
　　公叔痤果然不敌四手，很快就被打空了血条。
　　系统提示预言家选一人查验身份。
　　屈原沉吟片刻。
　　这些人里，其实嬴稷和他算是有过节的，主要还是家国的缘故。
　　虽然他是惠文王时期的屈原，可他一看嬴稷姓嬴，就知道这人八成是秦国宗室。肯定不能和秦人合作，反而要防止秦国获得助力。
　　——至于嬴稷会不会是赵国宗室，赵国也姓嬴，他才不管。赵国也是强国，也需要打压。
　　屈原思来想去都觉得不能查嬴稷。
　　万一查出来是个好人，这次查验就白用了。毕竟不管对方是好是坏，他肯定都会不遗余力地把人淘汰出去的。
　　那么嬴稷的身份就不重要了，他得查个其他人。查出一个狼，他可以增加业绩；查出一个好人，他可以拉拢团队。
　　可惜屈原所在的时间点太早，除了公叔痤，剩下的他都不认识，不知道是哪国的。
　　要查公叔痤吗？
　　公叔痤看人的眼光还不错，或许是个助力。而且魏国对楚国已没了威胁，比起拉拢后头不知道是哪国的人，找公叔痤稳妥点。
　　屈原下定了决心。
　　第三个轮到扶苏行动。
　　【今晚死亡的是公叔痤，请问是否使用解药？】
　　扶苏正在研究万界商城，从里面翻出了预言家的水晶球、猎人的枪和白痴的金身三个可兑换道具，和对应的游戏获取途径，确认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听到问话直接回答了一个不救。
　　系统又问：
　　【请问是否使用毒葯？】
　　扶苏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他现在还不知道那些人都是什么身份，毒葯不能乱用。至少得毒一个狼，这样才有收益，可以拿到毒对目标的分数。
　　那么在狼里头，他毒什么样的狼才能营造出最具有看点的效果呢？
　　当然是毒一个和他有牵扯的人。
　　比如和他们大秦有仇的，又或者大秦的队友。综艺观众应该是知道历史故事的，他们肯定想看这个。
　　扶苏安静等待了片刻，天亮了。
　　所有人的房间解锁，可以自由出入。
　　推门而出看见一个十岁小男孩站在人群里的时候，扶苏略有些意外。
　　居然真有这么心大的家长，任由孩子随便报名的啊？
　　刘据见大家都看他，干脆第一个自报家门，表示自己是大汉太子。
　　“大汉？”
　　先秦众人面面相觑，没听过这么个诸侯国。
　　刘备倒是上前见礼：
　　“汉室后人刘玄德见过太子。”
　　黄歇意外：
　　“你们是一家的？”
　　大家都是从不同时代来的，本以为全是各自为战，现在来了个一家人。这下子单打独斗的都警惕起来了，开始在四处观察，看有没有其他人疑似是本国后人。
　　郭嘉和嬴稷知道阴丽华也是大汉的，但他们是狼队友，当然不能出来拆台。
　　萧何同为汉臣，也选择了缄默。
　　范增尚且没有经历过刘季封汉王这件事，时间点没到，所以同样一头雾水，还不知这两人是生死大敌的后代。
　　知道一切的扶苏偏偏什么都不能说。
　　扶苏选择岔开话题：
　　“好像少了一个人？”
　　系统播报姗姗来迟：
　　【昨夜公叔痤死亡，请听遗言。】
　　公叔痤没有出现在现场，遗言隔着屋子传出来。他表名自己是神职中的白痴，没想到会被第一个开刀，想来可能是因为年老病弱才被狼队率先干掉。
　　白痴只能在被投出局后留在场上发言，且不能参与投票。如果夜里被杀，那这张牌就废了。
　　场内没有人质疑他的身份。
　　不知道是真白痴觉得没必要透露身份，让他穿着白痴的衣服走也不错，还是他确实是白痴本人。
　　扶苏倾向于后者。
　　第一次玩，公叔痤应该还没领悟到狼人自刀战略和平民穿衣服误导狼人的玩法。而且大家不是真正的和谐队友，很难打配合玩出这些骚套路。
　　所以狼队天胡开局，直接盲刀一神。
　　郭开追问公叔痤：
　　“狼都是谁？你可看见了？”
　　然而公叔痤受到系统限制，不能透露狼队的身份，不然游戏不用玩就可以直接结束了。
　　春申君黄歇思索片刻，说：
　　“先对公叔痤下手，或许是因为狼队不太擅长战斗，担忧打不过旁人。”
　　此话一出，大家看向了老弱病幼四人。
　　毕竟狼队不对他们四个软柿子动手，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郭嘉面不改色：
　　“也不能排除寻私仇的可能性。”
　　万一有人就是和魏国有深仇大恨呢，是不是？反正你们时代靠前，知道的内容有限，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郭嘉明显也是汉人，其他汉人自然不会拆他的台。
　　战国时期的众人不清楚后头的时代大一统了，还以为依旧是多国并立呢。他们不会默认自称颍川人士的郭嘉是汉人，只有大汉自己人才知道。
　　毕竟比他时代更晚的刘备依旧以汉室后人自居，说明大汉还没亡。
　　扶苏看了狡猾的奉孝一眼，什么都没说。
　　嬴稷则道：
　　“寡人年纪虽然大了，却比你们有些人能打，可别不长眼打寡人的主意。”
　　刘据和阴丽华都没开口。
　　他们一个是孩子一个是弱女子，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看起来倒真不像是狼。
　　预言家屈原现在就是很难受。
　　验人验成个验尸官，之前盘算好的结盟计划都泡汤了。他又不好跳出来说他就是预言家，验出来公叔痤确实是好人。
　　现在暴露身份，明晚狼人立刻杀他，不带犹豫的。而女巫，很有可能不会救人。
　　推理陷入了停滞。
　　现在似乎只能抿面相，但大家都是八百个心眼的聪明人，很难光靠表情神态判断对方的身份。
　　范增看了一圈，突然点名：
　　“扶苏是秦国公子，和昭襄王嬴稷是一家人。”
　　嬴稷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范增是故意的，他想挑起众人对他和扶苏的防备。
　　本来被防备的只有汉室，现在多了秦氏。
　　扶苏倒还能笑得出来：
　　“不错，昭襄王正是我的高祖父。此事本也隐瞒不得，想来在场大半人都知晓。”
　　既然都挑明了，那正好出去说小话。
　　扶苏邀请昭襄王：
　　“高祖父可否借一步说话？”
　　刘据感觉不太妙，昭襄王不会把狼队都有谁告诉他玄孙吧？虽然昭襄王比较冷心冷肺，可他们秦人一向团结。
　　刘据到底年纪小，下意识看向萧何，想看看他有没有应对之策。
　　这是他大汉的丞相，他认识的历史人物里唯独这人是汉臣。比起后面得知的阴丽华、刘备他们，刘据自然更信赖对方。
　　但他这么一看，萧何的身份就很难藏了。众人立刻意识到，萧何或许也是汉人。
　　黄歇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那么多汉人？
　　扶苏没去管这边的眉眼官司，他和昭襄王走到了偏僻处。
　　昭襄王直接就说了：
　　“即便你是寡人玄孙，寡人也不可能事无巨细告诉你的。”
　　扶苏也没指望昭襄王会坦诚相告。
　　不过他这句话也足够了：
　　“原来你是狼。”
　　昭襄王没有否认，从他不肯透露消息的这一刻起，就代表他肯定是狼了。他总不能当着那么多祖宗和后人的面骗玄孙他是个好人，那就有点无耻过头了。
　　毕竟关系到对国家有利的奖品，坑自己后人的事情做了太容易挨骂了。
　　昭襄王可不知道他的玄孙在想什么。
　　某些人难得良心一回，放弃乱搞。架不住另一边没那么有良心，根本不打算留手。
　　系统只给了众人一刻钟的讨论时间，一刻钟结束必须开始实名投票。
　　祖孙两个早就商量好投谁了。
　　扶苏提议了一个人选：
　　“郭嘉？”
　　嬴稷：……
　　嬴稷心说他就应该抢占先机，自己先提议一个人的。这小子到底是不是故意的，他看出什么了？在试探他吗？
　　昭襄王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扶苏主动改口：
　　“还是算了，换一个人吧。”
　　眼看着又要再试探一个。
　　嬴稷果断截过话头：
　　“范增吧，他刚才挑衅你我，如今投他顺理成章，也不会引起怀疑。”
　　不然莫名其妙投一个，可能会让人觉得他们是狼队友，在针对好人。
　　范增虽然也是个老者，不太能打，要是可以的话嬴稷更想淘汰个刘备这样的。刘备明显上过阵杀过敌，比较能打。
　　但今天的投票大概率是票不出人的，除非汉人抱团。所以投谁都一样，真想把谁投出去的话，不如跟票汉室。
　　投票开始。
　　扶苏果断选择了范增，因为跟票汉室他会说不清，而且他也没去偷听汉室那群人要投谁。
　　反正不会是投他。
　　扶苏已经基本确定三狼人选了，一个是亮明身份的嬴稷，另一个是刚才不够沉稳暴露了忐忑的刘据，以及最后一个郭嘉。
　　扶苏之前会提议郭嘉，完全是因为他和郭嘉是臭味相投的好友。哪怕这个郭嘉不认识他，一个人的性格习惯也不会变化太多，他太了解郭嘉了。
　　看出郭嘉不对劲后，他就找昭襄王求证了一下。事实证明，还真是他。
　　那么就差最后一狼了。
　　郭嘉和汉室不是一条心的，汉室真正能绑票的只有萧何、刘据、阴丽华和刘备。
　　刘据不会投他，这样会得罪队友嬴稷。他们这个队伍明显很不能打，再得罪嬴稷没好处。
　　尤其那个刘备和刘据一看就不认识，白天的互相介绍身份不像演的，所以他们不会是狼队友。少了刘备这个打手帮忙的狼队，战斗力估计真和春申君推测的那样糟糕。
　　不过刘据自己不投，其他三个就不好说了。
　　只是绑票需要提前商量，刘据不肯参加的话，其他人也不一定就会固执到非要对他下手。
　　敌人那么多，对付一下乱臣贼子的下属郭嘉、汉高祖的一生之敌项羽他亚父范增，不都很合适吗？
　　扶苏盲猜一个范增。
　　谁让郭嘉和刘据是狼队友呢。
　　最后的投票结果出来，先秦的各位意外地发现范增得票高达七票，除了屈原、黄歇和郭开都投了他。
　　屈原和黄歇投的是嬴稷，显然对这个和他们时代距离近的秦王很忌惮。郭开弃票没有投，似乎在观望。范增投的是扶苏，他不想让始皇帝那边拿到奖励。
　　范增震惊于自己身上的票数之多。
　　系统让他发表遗言。
　　范增无法理解：
　　“我与你们无冤无仇！”
　　扶苏意味深长：
　　“是啊，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怨？怎么汉家的诸位都投了范增？”
　　昭襄王意识到这个票型太打眼了，立刻跟扶苏一起与汉室划清界限。
　　他引导道：
　　“看来范增与你们先祖也有旧怨。”
　　这可不是秦汉联手了。
　　汉室一片沉默，没人回答他们的疑惑，范增气得脸都青了，偏偏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遗言时间很快就结束了，范增含恨退场。
　　十人各回各屋。
　　这次扶苏再次接到系统提示：
　　【今晚被袭击的是刘备，请问是否救他？】
　　扶苏再次拒绝。
　　刘备被袭击并不让人意外，汉人太多了，不杀点汉人说不过去。郭嘉又不是真汉朝阵营的，他肯定也要削弱汉室。
　　所以他大概率和嬴稷一拍即合了，先拿最难对付的刘备开刀。
　　他们不希望汉室绑票，哪怕真到了利益关头，汉室不见得会绑票合作。可稳妥起见，还是保持势力平衡为妙。
　　杀刘备估计是郭嘉提出的。
　　刘备明显已经长成了曹魏的大敌，郭嘉高瞻远瞩，哪怕他死的早也能猜到一二。
　　他的这个提议，昭襄王定然与他一拍即合。刘据和阴丽华又拦不住他们，只能选择放任。
　　扶苏在考虑要不要今晚撒毒。
　　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不着急，反正夜里刀不到他头上。白天他可以带节奏，努力自保。
　　扶苏和昭襄王说好了，尽量保他到最后一天。这样扶苏哪怕输了，积分也会多一些，这对大秦有利。
　　第二天白天。
　　第二晚开始的死者没有遗言了，只能沉默地下线。大家也不知道他是民还是神，看他死了也没开枪就确定不是猎人，没撒毒也没用解药，说明不是女巫。
　　——没有女巫操作卡的这群人第一次接触狼人杀，并不知道女巫从第二夜开始无法自救，还以为女巫可以喝解药躲过狼人的袭击。
　　而且就算女巫不能自救，女巫死了药也就带不出去了，肯定会搏一搏看能不能最后毒死一头狼，赚点分数加成。
　　“刘备可能是预言家，也可能只是平民。”
　　说起来范增的遗言也没说自己的身份，大概率是平民。不过也不排除他忘了说身份的可能性，大家还没形成死前说明身份的习惯。
　　萧何不知内情，怀疑地看向嬴稷：
　　“刘玄德被淘汰，莫非是你们联手了？”
　　总不能是汉人自己动手，那就是先秦的诸位合作了。
　　其实还有一个人。
　　萧何看了郭嘉一眼，刘备之前同他们说过汉末局势，郭嘉是敌非友。但现在不是和郭嘉决裂的好时机，己方多一个就多一点优势。
　　萧何有些想把扶苏淘汰掉。
　　之前淘汰范增是为了减少范增的游戏时间，让他少积攒一些积分。现在针对扶苏也是一个道理，西楚和大秦都是汉室之敌。
　　但汉室本身就因为抱团而被忌惮，屈原和黄歇绝不可能任由萧何继续排挤其他阵营的人。
　　现在汉阵营失去了能打的刘备，除却萧何外只剩下一个幼童和一个女子。干掉萧何，汉室就没了威胁。
　　虽然他们也怀疑秦氏祖孙是狼，可抱团更可耻。
　　因为狼坑不够了。
　　秦氏才两个，怎么凑齐四个狼？之前被淘汰的明显没有秦阵营的狼，那还有两个狼在哪里？
　　弃票的郭开？然后屈原和黄歇里头出一个？
　　黄歇狐疑地看向屈原。
　　郭开昨天选择弃票很可疑，或许真是狼阵营的。但屈原投票嬴稷，好像又和秦氏不是一伙的。
　　屈原暗道不妙。
　　他是预言家，第一夜验到尸体是好人，第二夜验到刘备也是个好人。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老验尸，他只是单纯的觉得刘备能打，如果是狼会很棘手。如果验证了他的身份，是狼可以号召大家票出去，是好人也能放下心来。
　　哪里想到狼刀这么准的？
　　屈原发现自己被打入狼坑了，他一时有些头疼。他要实话实说自己是预言家吗？大家会信他吗？
　　关键是，说了下一晚他必死。
　　扶苏算了一下票数。
　　大汉最多绑四票，里头还有个郭嘉可能会跳反。
　　大秦除了他和昭襄王，还可以拉拢郭嘉，甚至是郭开。不过郭开为了不被赵人质疑不一定会公然帮忙，哪怕他现在大概率处在收受了秦国贿赂的状态。
　　扶苏可不会为了一场游戏就暴露这个有大用处的间谍。
　　所以三对三，说服郭嘉加入，至少能保他们不淘汰。但郭嘉不一定愿意合作，因为剩下的三个汉室和他无冤无仇。
　　那就只能利益置换了。
　　不过现在也不着急。
　　萧何提出了狼队假设之后，算是得罪了先秦这一波人。好在他们本来关系就一般，大汉的抱团天然让阵营区分了开来，得不得罪的都一样。
　　等汉室去一边商量怎么投票、嬴稷也离开去找机会拉拢郭嘉后。
　　扶苏问剩下的先秦众人：
　　“要联手吗？”
　　三人沉默不语，在衡量利弊。
　　扶苏直接就说了：
　　“汉室现在将我们打为狼，哪怕在我们之中区分出一个不是狼的，剩下几个也会被排队投出去。”
　　这个简单的道理所有人都明白。
　　是不是真的狼不重要，反正他们会抱团。最后等场上只剩下汉人，他们想让哪个阵营获胜都可以私下商量。
　　反正活到靠后的轮次可以拿到更多的积分，谁也不会特别亏。如果汉室里神职比较多的话，到时候神职主动放弃获胜，只求带走道具，汉室就能达成双赢。
　　郭开斟酌着问：
　　“公子认为他们之中哪几人是狼？”
　　扶苏的分析前提是汉室里有狼，数量还不少。
　　这个分析其实是合理的，毕竟如果他们都是好人，私下里互通了身份，肯定早就一股脑站出来带节奏拉拢其他的好人了。
　　既然汉室没这么做，说明里面肯定有狼，且不止一个。
　　郭开觉得还是得先出狼，之前出局的三人感觉都不像狼队的，好人阵营处在劣势之中。万一是走了三个民，公叔痤是民穿白痴衣服，他们就很危险。
　　不能只考虑汉室抱团的问题，还要考虑四狼绑票的问题。所以现阶段必须出狼了，不能继续放任下去。
　　郭开自己知道自己是民，他很担心自己就是最后那个独苗苗。自己一出局，直接游戏结束。
　　屈原有些犹豫：
　　“在下以为萧何此人威胁甚大，若他非狼，此轮不将之驱逐，日后恐祸患无穷。”
　　黄歇摇头：
　　“若汉室人数少，他言语煽动又能有什么效果？”
　　去掉一个萧何，剩下三人就是刘据、阴丽华和郭嘉了。
　　其实在场的几人互相之间心里都有数，他们大概率不是狼。即便有狼，应该顶多只有一人。
　　不然狼早和汉室捆绑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其他人出掉再说。
　　要是双狼还可以和汉室的狼队形成二对二的对峙局面，单狼就比较吃亏了，非常容易成为队伍里的炮灰，只能出来挑拨好人帮他处理狼队友的伙伴们。
　　扶苏仔细观察这几个人。
　　最后一头狼他还没找出来，如果混在这几人里，那么那头狼一定会带节奏，让他们去投汉室的好人而非狼。
　　这样只会削弱汉室，不会削弱狼队，可以逼迫狼队友们以游戏阵营为先。
　　可惜目前并没有人强势分析引导大家去投哪一个，屈原也只是试探着提了一句，黄歇反驳后他也就放弃了。
　　可见大家都是不知道身份信息的。
　　预言家去哪里了？
　　还是说预言家没验到狼？
　　扶苏脑子里转过这些念头，却也没着急问。他直接给了一个信息，告诉众人刘据八成是狼。
　　扶苏提议：
　　“刘据可以留下，不着急处理。”
　　事实就是狼队不能打的话，对剩下的好人有利。要处理肯定先处理有威胁的，他这么说也能做好自己的身份。
　　果然，扶苏这么说后其他人都没怀疑。
　　狼队卖队友的话肯定是不会劝说大家留下刘据的，刘据是个拖油瓶，既然都丢出来卖了，自然要发挥他全部的利用价值，怂恿众人直接投出去。
　　扶苏说不投他，只能证明扶苏不是他的队友，反而想给狼队拖后腿。
　　活动现场的众人玩得随便。
　　这只是第一局，其实大家或多或少都有试水的意思，还在摸索阶段。
　　外头的观众可比他们紧张多了。
　　卫青眉头紧皱：
　　“太子的身份暴露了，什么时候的事？”
　　刘彻呵了一声：
　　“扶苏和嬴稷结伴离开，他那么紧张，明显是心虚。扶苏又知道了嬴稷是狼，必然会猜出据儿在担心嬴稷透露狼队成员。”
　　还是太嫩了。
　　从小受父母呵护长大的十岁孩子能指望什么呢？他的表现已经很好了，全程只露了这一个破绽。
　　不过刘彻并不担心什么。
　　没出局就还有机会，一群成年人轻视一个孩子，说不定会因此翻车呢？而且他看那公子扶苏好像想折腾什么事情的样子，最后的结果如何还真不好说。
　　刘彻饶有兴致地看着：
　　“你说，他那瓶毒葯到底会撒给谁？”
　　众臣犹豫了一下。
　　他不会想毒猎人吧？
　　女巫毒猎人虽然属于重大失误，会导致猎人的枪报废掉，但节目效果拉满。
　　大家都是聪明人，知道那个观众喜爱度可能和精彩程度挂钩，女巫毒错猎人怎么不能算是精彩呢？
　　扶苏和昭襄王分属两个阵营，如果扶苏想达成双赢，说不定真的会放弃游戏胜利，拱手让给狼队，然后自己带着解药活到游戏结束。
　　嬴政也在思索这件事。
　　嬴政有些意外自己儿子的表现：
　　“长公子往日有这么机灵？”
　　这还是他那个有些忠耿执拗的儿子吗？他怎么看着感觉像变了个人似的？
　　原来发配到边郡这么有效的？总不能是跟着蒙恬学得心眼子吧？蒙恬也没那么多心眼啊！
　　不确定，再看看。
　　天幕中，黄歇在和扶苏求证刘据的身份。接受扶苏示好的前提是，扶苏能说服他们刘据确实是狼队成员。
　　扶苏毫不犹豫地卖了嬴稷：
　　“昭襄王告诉我的。”
　　黄歇秒懂：
　　“秦王也是狼。”
　　观众区的秦人们：？？？
　　不是，公子你就这么把祖宗卖了？昭襄王身份暴露，等汉室不成气候，他们肯定会抱团把昭襄王出了啊！
　　端杯喝水的孝公险些呛着：
　　“这个儿孙……”
　　太虎了。
　　之前不还看着挺机灵的，现在怎么兵行险着了？把唯一的队友卖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秦政露出了一丝笑意：
　　“昭襄王活不过今晚了。”
　　为什么把人卖了？因为本来就没打算让他继续活下来，趁着人还没死先拉出来榨干最后的价值。
　　这样等明天昭襄王没了，他就可以顺着继续布局，还可以白赚节目效果。
　　盟友是什么？是用来背刺的啊！
　　郭开有些怀疑：
　　“昭襄王会不会骗你，其实刘据不是狼队的？”
　　扶苏微笑：
　　“我有自己的判断方法，而且他骗我这个有什么好处？”
　　郭开总觉得昭襄王没那么老实。
　　这个自爆昭襄王身份的大秦公子也怪怪的。
　　不过想到秦国给他的重金贿赂，郭开没有继续质疑。不重要，这些都不重要，不如配合公子行动，卖秦国一个好。
　　于是郭开接受了：
　　“既如此，我信公子一言。”
　　有了郭开的表态，另外两人也没再多说。是不是狼回头他们也可以重点观察，一个小孩子应该藏不了太深，多盯一盯必能看出端倪。
　　屈原就问：
　　“那除了刘据，狼队还有谁？”
　　扶苏叹息：
　　“昭襄王只说了这一个人，其他的他不肯透露。不过我猜阴丽华应该是，萧何不太像。”
　　萧何他也熟得很，他们位面的大秦臣子之一。所以通过观察，扶苏觉得萧何大概率不是狼。
　　那没别人了。
　　扶苏已经基本确定先秦这三人不是，所以只剩一个阴丽华。
　　黄歇追问：
　　“郭嘉呢？”
　　扶苏答道：
　　“郭嘉和汉室不是一条心的，我见他与刘玄德之间似有矛盾。所以无论他是否为狼，都不在今日的投票轮次中。”
　　今天他们要搞掉的是汉室的狼。
　　黄歇微微一顿，突然明悟：
　　“难怪！”
　　他之前总觉得那个郭嘉有些奇怪，说是汉人吧，又和那群抱团的联系不太紧密。昨天汉室开小会的时候，刘玄德还有点排挤他的意思。
　　不过黄歇还是理解不了，怎么这么多汉人！
　　投票时间到，扶苏飞快地和嬴稷耳语两句，告诉他今天投阴丽华。
　　嬴稷点了点头。
　　缺席商谈的昭襄王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卖了，毫不设防地帮着出掉了狼队友。
　　反正自从昨晚他和郭嘉干掉刘备之后，阴丽华就颇有微词，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他卖了换自己的好身份。
　　现在把阴丽华干掉，狼队里的正经汉人就剩个刘据了。刘据一个小孩挡不住他和郭嘉，狼队自然就能成为他们俩的一言堂。
　　之后想杀萧何还是谁，都无所顾忌。
　　票型很快出来。
　　扶苏身上挂了三票，阴丽华身上挂了五票，郭嘉弃权。汉室都想淘汰扶苏，避免始皇帝一朝获得太多优势，可惜两票之差。
　　扶苏微微一笑，颇有风度：
　　“承让。”
　　他就知道这群人要淘汰他，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卖力地说服春申君跟他一起先下手为强。今日过后，他就再也淘汰不出去了。
　　阴丽华对自己的出局十分意外。
　　她想了想，留下遗言：
　　“按计划行事。”
　　按计划行事就是杀神。
　　他们之前讨论过，发现汉室狼多，狼阵营获胜利益最大。
　　主要外头其他朝代的好人太多了，好人获胜的话占便宜的各朝就会格外的多，尤其里头还有范增和扶苏。
　　哪怕是为了削弱敌人，都不能让好人获胜。
　　他们汉室这边，之前夜里死亡的刘备是民，互相通过身份。萧何也说自己是民，说明外头是神多民少。
　　白痴已经出局了，走了一神一民，范增不知道是什么身份走的，有概率可能是预言家，毕竟他第一天针对了嬴稷。
　　杀神收益比较高，一是可以破坏神职带走道具的可能性，二是这样一来就可以不杀平民萧何，让萧何活到游戏结束了。
　　反正站在汉室的角度，当然是杀神比较划算些。
　　在获胜的前提下，还得努力为汉室谋划，扩大己方优势。
　　入夜。
　　嬴稷和郭嘉商议之后，决定对春申君黄歇下手。
　　汉室已经只剩下两人了，不足为惧。继续杀汉室的话，嬴稷觉得自己和扶苏会成为下一个众矢之的，不划算。
　　反倒是先秦那边，黄歇是个有名的聪明人，不好久留。扶苏说他搞过几次合纵，万一他说动了郭开和屈原，三方拧成一股绳，是个挺大的威胁。
　　游戏进行到现在，第三天了，人越来越少，绑票的三票变得很有威慑力起来。
　　郭嘉思索过后，答应下来：
　　“春申君应是神职。”
　　杀神可以降低好人阵营对自己的威胁，他之前看春申君总是暗中打量旁人，怀疑他不是猎人就是女巫，在找可以下手的对象。
　　赌一把黄歇是猎人，看他死后能不能杀对人。
　　郭嘉其实想的是春申君和秦人有仇，或许会在扶苏和嬴稷中干掉一个。
　　无论干掉谁，对他都有利。因为这两个是现存人群里比较能打的，剩下的郭嘉都觉得自己可以靠周旋耗空血条。
　　最好帮他把扶苏干掉，嬴稷毕竟是队友。而且没了嬴稷，让他单独去对付扶苏，实在有些困难。
　　【今晚被袭击的是黄歇，请问是否搭救？】
　　扶苏撑着下巴：
　　“不救，把昭襄王毒了。”
　　系统卡壳了一下：
　　【你有一瓶毒葯，确定要毒他吗？】
　　扶苏：“确定。”
　　场外的秦人们：……
　　好家伙，怪不得这家伙要把昭襄王卖了，原来是打定主意晚上就送人上路。这什么玄孙啊，太狠了，根本不顾祖宗情面。
　　庄襄王子楚算了算辈分，意味深长地看向身侧的长子。
　　“政儿，这是你的儿子。”
　　公子政薄唇微抿：
　　“扶苏应有他的打算。”
　　别管为什么，先给儿子开脱再说。
　　天亮了。
　　黄歇率先得知自己死亡的消息，一时也不知是喜是悲。想到不管输赢，只要打中狼就能带走枪，他又觉得这样也不错。
　　黄歇的第一反应是把嬴稷带走。
　　结果系统告诉他：
　　【昨夜双死，黄歇与嬴稷出局，没有遗言。】
　　黄歇：……
　　行吧，省了他出手了，不知道是谁把嬴稷干掉的，估摸着是昨天听到扶苏自报家门的郭开和屈原之一。
　　那就只能换一个目标打了。
　　目前确定的狼是刘据，剩下的不是那么十拿九稳。黄歇虽然知道留下刘据、带走其他狼的话，对好人胜率比较高，可他并不想赌，万一打错人就功亏一篑了。
　　所以他到底还是把刘据带走了。
　　场上一下子没了三个。
　　不仅秦氏就剩一人，汉室实际上也只剩一人，毕竟郭嘉的态度比较暧昧。
　　屈原、郭开、扶苏、萧何和郭嘉，五个人沉默以对。郭嘉自己知道狼队就剩他一个了，萧何也知道，但先秦这边其实是不能百分百肯定的。
　　就这么多人，屈原决定明牌打。
　　狼大概率就剩一只，不如来排坑，看最后那个狼出在谁和谁里头，尽快结束游戏。
　　所以屈原自爆身份：
　　“预言家，查验了公叔痤、刘备和扶苏，都是好人。”
　　他昨晚查扶苏，是担心扶苏嘴上说自己和嬴稷不是狼队友，其实背地里就是一伙的。他卖嬴稷卖得太丝滑了，有点像狼队弃车保帅。
　　结果查完发现还真是个好人。
　　扶苏眨了眨眼。
　　他这一下子成为全场最高了，预言家认证的好人，惊喜来得有点突然，昨天的骚操作居然可以骗到预言家的查验吗？
　　现在猎人没了，白痴没了，预言家又跳了出来，狼队是不是想找最后一个女巫？
　　正想着，屈原继续说道：
　　“女巫应该是郭开，不然不会毒秦王。昨天扶苏说了秦王是狼，我不是女巫、春申君也不是，那就只有郭相公了。”
　　郭开：？？？
　　郭开心里暗骂一句有病。
　　得亏他不是女巫，但凡他是，他都要后悔没把毒葯撒给这家伙。知道屈原不擅长勾心斗角，没想到他这么不擅长啊！
　　一下子把神职都挑出来了，等着狼来杀吗？他就那么确定他们投票比狼杀人快？是认定最后一个狼在郭嘉和萧何之间了吧？
　　这人就不怀疑最后一个是他郭开吗？
　　屈原表示他不怀疑。
　　扶苏绝不可能是女巫，想也不会是他毒死的昭襄王。所以女巫只能是另外三人里的一个，思来想去还是郭开可能性最大。
　　萧何听明白了：
　　“今日我与奉孝必要出局一个。”
　　狼队劣势很大。
　　萧何眉头皱紧，开始思索该怎么为狼队翻盘。
　　不过要是实在不行，就放弃吧。好人获胜他自己也能拿到奖励，其实也不算亏。
　　扶苏却突然开口：
　　“萧何和郭嘉肯定也早就知道昭襄王是狼了，我觉得郭开不一定是女巫。”
　　屈原一愣：
　　“你……”
　　他发现扶苏好像想跳反。
　　扶苏微微一笑：
　　“现在，是大汉和我谈条件的时候了。若你们能许诺我足够的好处，我可以帮你们淘汰好人。”
　　屈原：！！！
　　其实场上目前是两票对两票的格局，郭嘉作为狼想赢，萧何不想让好人嬴。另外两个都是好人，肯定抱团。
　　那就剩下一个扶苏，他因为有个先祖在狼队，谁赢他都不会吃亏。
　　这么好的谈条件机会，当然不能放过。
　　扶苏直接问系统：
　　“可以缔结交易契约吗？达成契约，游戏结束后许诺者必须履行，我想要他们用积分收买我。”
　　系统：【……你真会玩。】
　　扶苏谦虚道：
　　“过奖，我游戏输了，肯定要多捞点好处回本的。”
　　而后又看向郭嘉和萧何：
　　“送狼队获胜，狼人拿到了奖励，出点积分不过分吧？至于另一位，你也可以不配合我，那我和他们一起送你出局，也不是不行。”
　　萧何瞬间领悟了扶苏的威胁。
　　扶苏已经知道所有神职的身份了，他完全可以配合屈原他们把自己这个民投出去，然后再让郭嘉杀了剩下一个民，这样狼队照样可以获胜。
　　所以郭嘉的积分他一定可以拿到，但萧何什么时候出局就受他控制了。注定要输的情况下，萧何最好的选择是多活一天，多赚点生存积分，而不是提前下线。
　　扶苏在放话，要么投他萧何，要么萧何许诺积分换他的合作。
　　一旦扶苏说要投萧何，屈原和郭开大概率会跟票，至少先票一个嫌疑人出去。和扶苏分票的话，万一二比二打平了，徒添波折。
　　屈原冷汗都下来了。
　　他发现自己好像不该自爆身份，因为白天要是错票了民出去，晚上狼杀了扶苏就没有民了，游戏结束。
　　郭开倒是还能稳住，因为他知道自己是民，不是什么女巫。
　　但郭开看明白了，好人看似占尽优势其实赢不了。秦国公子不想让好人嬴，他们的挣扎徒劳无功。
　　除非他们联手把扶苏票出去。
　　郭开绝不干这事，他还不想得罪秦国。狼也不会干掉扶苏，再加上扶苏自己的一票，他出不去的。
　　郭开很快做出决定：
　　“交易带我一个，积分换票。”
　　郭嘉：……
　　郭嘉想了想，自己获胜之后那点积分也就没那么重要了。数量不够换不到奖励，现成的获胜奖励显然更香。
　　郭嘉说：“成交。”
　　萧何发现自己的投票权一下子就成了可有可无。
　　难题摆在面前。
　　他是花积分买通他们先把屈原票出去，还是摆烂？多活一天是为了多点积分，可是把积分花掉之后，好像多不多活都没得赚。
　　扶苏要价狠，萧何觉得有点不划算。
　　最后萧何把一票挂在了扶苏这个搅浑水的家伙头上，无奈地接受了出局的命运。
　　这一晚，郭嘉应该去杀民的。
　　现在明面上的民是扶苏，但郭嘉知道自己打不过他，跑去只会浪费一刀。
　　所以他别无选择，要在屈原和郭开里挑一个动手。
　　郭开或许是女巫，女巫还有一瓶解药没有用。郭嘉不知道女巫从第二夜开始就不能自救了，保险起见，决定去杀屈原。
　　第四天白天，只剩下三个人。
　　郭嘉主动对扶苏说：
　　“我想废了女巫的解药，不让他带出去。之前许诺的积分再给一份，今天投走郭开。”
　　郭嘉记得万界商城里女巫的解药这个商品里介绍过，女巫要活下来才能带走解药，而且狼人投神和杀神给的积分更高。
　　积分既然能转让，那么哪怕用不了也可以多攒点，除去收买要用的必须支出之外，剩下的都得精打细算。
　　扶苏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可以。”
　　郭开：……
　　再说过一遍，我不是女巫！
　　可惜他说这话郭嘉不会信的，谁能想到毒死秦王的女巫会是秦国公子呢？
　　郭开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这是做给赵人看的。毕竟没办法公然给秦国放水，偏他又想对秦国示好，只能这么别扭着。
　　游戏结束，扶苏带着大笔积分和一瓶解药回到了长城上。
　　众人眼睁睁看着扶苏身边出现一个熟悉的小药瓶，像是用什么法术传送过来的——其实是空间传送技术。
　　扶苏若有所思。
　　这个系统明明掌握了高科技，怎么网速和画风还那么垃圾？不会是位面等级太低，只能把这种品质的电子程序送过来吧？还是说空间传送时出现了数据损伤，所以保持不了4K画质？
　　这都不重要，扶苏把药瓶拿起来：
　　“此药须得送去陛下身边。”
　　蒙恬绷着脸点头：
　　“事关重大，还是让陛下早日饮下仙药，避免夜长梦多。”
　　只是他们无法确定药是不是真的有效，万一是骗人的毒葯呢？而且让传讯兵护送的话，也不是很放心。
　　蒙恬有心亲自去送，却苦于没有诏令。
　　扶苏想了想：
　　“我去送吧，我身份特殊，便是陛下责罚我擅自行动，也不会罚得太狠。”
　　扶苏默认始皇帝是他阿父，肯定不会罚他的。虽然就算换蒙恬去也不会受罚，但扶苏实在太想早点回到父亲身边了。
　　扶苏怀疑他阿父已经派了人来传令叫他去胶东郡，那他现在动身也不算擅作主张。
　　蒙恬有些担忧：
　　“公子独自上路，恐会遭遇不测。”
　　他们公子才刚刚游戏失败，挂上了倒霉的debuff。现在又要赶路，感觉不太安全。
　　路上那么多反贼呢！
　　要不还是在原地等待，说不定陛下选择主动起驾朝上郡而来？
　　二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个时候，系统宣布：
　　【今日活动结束，明天同一时间，请再次报名。本系统遵循一周工作制，周一至周五分别开启一次活动，周六周日休息，下周一抽取新活动。】
　　也就是说后面还有四场狼人杀。
　　蒙恬立刻道：
　　“公子不如等一等，等明日若有陛下身边的臣子被选中，或许能借天幕传达陛下的诏令。”
　　扶苏只得作罢：
　　“也好，那就先等一日。”
　　其实他和阿父可以光屏联系，可惜这个没法过明路，有点麻烦。不过想来阿父也不会让他涉险出发，就算问了也是会叫他在原地待命的。
　　扶苏决定当个乖儿子，别乱跑惹阿父生气了。
　　倒是那个倒霉debuff，他没怎么放在心上。平日里已经挺非的了，他早已习惯。
　　正想着，扶苏起身时忽然踩中衣摆，没站稳往旁边倒去。蒙恬眼疾手快扶住，才没让公子摔跤。
　　而这只是个开始。
　　很快，扶苏又踩中石子险些滑倒。
　　扶苏果断把药瓶塞给蒙恬：
　　“将军保管吧，放我这里太危险了！”
　　扶苏决定从现在开始就在床上躺着，直到debuff结束。越动弹越容易出意外，还不如什么都不干。
　　“啪！”
　　一只大黑虫从帐幔上掉下来，差点砸到扶苏脸上。
　　扶苏痛苦面具：
　　“侍者呢？驱虫的药草怎么没点？”
　　原主日子过得糙，不怎么在意这些细枝末节。扶苏不行，扶苏以前出入都要熏香的，更何况是驱虫的药草这种生活必需品。
　　扶苏叹了口气。
　　他以前果然还是不够倒霉，早知道就不送昭襄王赢了。


第151章 大小魔王终于双剑合璧了
　　第一场游戏结束了。
　　然而，属于各界的风云才刚刚开始。
　　嬴政的目光锁定在活动定格的积分排行榜上，扶苏以超过第二名十倍的积分高居榜首，震惊众人。
　　可见他突然坑死祖宗的行为在系统那头加了多少精彩值。
　　嬴政脸上露出了些微的赞许：
　　“总算有点大秦公子的样子了。”
　　他不怕儿子心黑手狠，反而担忧对方太过正直仁爱。大秦是怎么发家的？总不能日子好过了之后，反而丢了自家的优势。
　　但——
　　嬴政喟叹一声：
　　“可惜了。”
　　他了解长子，那不是他的扶苏。或许正因为对方不是扶苏，所以才能狠得下心对先祖动手？
　　不过他到后面又送昭襄王获胜……
　　如果不是确认那并非他的长子，其实光看他的行为，确实符合大秦公子这一身份。
　　不止是汉人不希望好人阵营获胜，大秦其实也不希望。
　　很显然，十二个参与者里只有扶苏和嬴稷是一国的。一旦好人获胜，就是扶苏和另外七个潜在敌人都能拿到奖励。
　　这对大秦来说弊大于利。
　　嬴政的眸色渐渐转冷：
　　“好一个大汉，看样子是接替我大秦执掌天下的王朝了。”
　　而且大汉来了这么多人，可见国祚延续了许多年。反倒是他大秦，在扶苏之后，便只有个范增疑似是秦末时期的人物。
　　大一统后，秦国到底延续了多久？
　　赵高经陛下这么一提，也想明白了其中关窍。他惊愕地愣住了，随即眼前一亮。
　　大秦灭亡得早，岂不是说明长公子扶苏无用？那他是不是再加一把劲，就有机会把长公子拉下来，捧胡亥上位？
　　不对。
　　方才在天幕中，公子分明表现得极好。若边郡历练后的公子变得如此能耐了，不应当会出现大秦早亡的局面才对。
　　莫非是公子的后人资质太差指望不上？
　　赵高在心里飞快推算，却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
　　嬴政不再去看那排名，转身回了屋内。赵高连忙恭谦地跟上，其他臣子也从长公子的骚操作里回了神，一并回了殿内。
　　众人见陛下若有所思，一时不知该不该开口。
　　嬴政还在想扶苏的事情。
　　不是他的儿子，却又以大秦公子的身份行事，显见是大秦宗室中人。如今天幕这样神奇的东西都现世了，难保扶苏不是被积年老鬼抢了身体。
　　莫非是哪位先辈夺舍？
　　敢眼也不眨地坑死昭襄王的，会是哪一位呢？这样无耻的做派倒是有点昭襄王本人的影子，却不像是他，昭襄王可不是笑面虎的画风。
　　除却昭襄王之外，那人身上还有不少先王的影子。
　　想到生死未卜的亲子。
　　嬴政忽然抬眸询问：
　　“上郡使者呢？”
　　有别于正史上的始皇帝，本位面的嬴政是个掌控欲比较强的性格。
　　或者说，这位陛下的人设在始皇帝的基础上放大了对方的掌控欲。就像秦政是放大了他身上的重感情那般，脱胎于秦始皇，又略有区别。
　　所以这位陛下虽然把长子打发到了边塞去历练，却也没有就这么放手不管。他还额外派遣了人盯着儿子，事无巨细都要记录下来向他回禀。
　　长公子身边每日都有信件送达，今日的信他还未看。
　　使者将信递上来。
　　嬴政拆开看了两眼，没什么特别的，都是一些日常琐事。看行事作风，还和扶苏往日一致，并不像在天幕里表现得那般。
　　嬴政的心情糟糕了不少。
　　看样子扶苏身上的意外可能就出在近两日，甚至有可能是天幕一起出现的。那么就不得不怀疑对方和天幕有关了，或许不是自家人夺舍，而是天幕安排的。
　　在加上对方第一次参加活动就表现得如此优异，成绩远超同行者不说，玩起游戏来还显得过于游刃有余，像是早就接触过这些规则般。
　　嬴政越发怀疑他的来历有问题。
　　嬴政迅速作出决定：
　　“起驾前往上郡。”
　　他决定中止这次巡游，先去见扶苏，再带人回咸阳。无论那人什么来历，将他秘密控制起来再说。
　　不过考虑到天幕手段叵测，不能做得太明显。最好是表面上看不出来的那种，私底下防备着。
　　这样还能哄骗那人继续为大秦出力。
　　像今日这般为他谋夺仙药就很不错，既然对方熟悉这个天幕，以后少不得还有从天幕中捞到更多好处的机会。
　　如此优势，肯定不能浪费。
　　嬴政特意写了一封家书，叫人快马加鞭送去上郡公子处。信中表达了对长子的赞许和思念，用来稳住对方。
　　也不知道后面四日能否抽中他身边的臣子，若是抽中了，倒可以直接借他们的口传达诏令了。
　　群臣看不透陛下的想法。
　　他们见陛下高深莫测，也不敢探究。
　　公子弄到了仙药，怎的也不见陛下欣喜？平日里再怎么君威莫测，好歹也能看出一点端倪的啊。
　　王驾很快出发，日夜兼程赶往边塞。
　　战国时期。
　　秦政欣慰地看着儿子的排名：
　　“阿苏从不叫朕失望。”
　　身侧的蒙毅想着年仅十岁左右就已经颇有长兄风范的长公子，心想公子确实聪慧又懂事，也难怪长大后如此优秀。
　　大秦有这样的继承人，未来便没什么好忧虑的了。
　　只可惜那仙药是未来的公子拿到的，他们王上只怕分不到。还是他们太不争气了，若能选中进入游戏中，至少能为大秦赚取一些积分。
　　如今什么都没捞到，只有隔壁赵国的奸相郭开拿到了些许积分。
　　但愿明日抽中的会是秦人。
　　秦政看了一眼地府光屏，消息终于成功发出去了，都缓冲了大半天了。天色将晚，也不知道阿苏那边能不能立刻收到消息，还是说接收消息也要缓冲半天。
　　希望明日一早起床时，能得到爱子的回信。
　　隔壁昭襄王正在生气：
　　“那臭小子什么意思？踩着寡人给自己刷分？”
　　范雎连连哄劝：
　　“如今这局面大秦颇占优势，大王还请息怒，以大局为重。您不是得到了奖励？不知奖励是何物？”
　　嬴稷冷哼一声指了指桌上的礼盒：
　　“把他拆开。”
　　侍者赶紧上前替大王拆盒子。
　　盒子里只有三样东西——造纸术的操作流程，世界地图，以及《赤脚医生手册》。
　　嬴稷拿起造纸术，心气顺了一些。又拿起秦篆版本的医书，有些惊喜。最后拿起世界地图，啪地丢了回去。
　　嬴稷：呵，寡人连九州都打不下来，你给寡人看这个？是来嘲讽寡人的吗？
　　生气。
　　最让人生气的不是给个世界地图，而是给个二十一世纪的世界地图。
　　嬴稷看一眼那九州东部的海岸线就知道这图可参考的价值不高，因为时间相隔久远，地貌压根就不一样。
　　先秦时期江苏地区东边那一半基本就泡在海里，海岸线要往里头缩不少。沿海城市属于海底城市，这还只是海岸线的不同，其他就不赘述了。
　　江河湖海是变化最大的，有的湖消失了，有的湖缩小了，还有的湖从沼泽变成大湖了。
　　总结，该地图基本只有欣赏价值。
　　该庆幸好歹医书给的是秦篆版本吗？至少不是给的简体字书籍。
　　相比于昭襄王的生气，孝公惠文王等人就是单纯的羡慕了。有奖励还不满足，就你事多。
　　如果能拿到奖励，他们不介意和昭襄王换一换，去当那个被踩着上位赚积分的工具人。面子又不值什么钱，拿到手的实惠才是真的。
　　是以第二天报名的时候，一个两个都很积极。
　　昨天诸侯王里报名的少，基本都是推出臣子去试探。今天则不同，好多人不再犹豫，都想去拼一个女巫试试。
　　尤其是昨天参与过游戏的诸侯国。
　　比如公叔痤这种，游戏输了出来也没怎么样，确实就是倒霉了点。
　　虽然因为倒霉的关系，本来就有生病迹象的他一下子病情来势汹汹，看起来有些吓人。可那是他公叔痤的个例啊，其他人又没生病，自然没有一个会加重的病情。
　　所以他们去报名是安全的。
　　尚且叫公孙鞅的商鞅想起之前卫国被系统针对的事情，没怎么犹豫点击了报名。
　　他想去体验一下，也想顺便帮他的母国卫国避开惩罚。他如今在魏国不得重用，也不知道如果在天幕上表现优异的话，能不能叫魏王看见他的本事。
　　秦朝。
　　扶苏昨晚就收到了父亲的消息。
　　得知阿父居然和他不在同一个位面，说不失望是假的。要不是因为网络延迟根本打不开直播，扶苏肯定会全程和父亲开着直播互通有无。
　　扶苏为此更不高兴了。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打算联络天道来着，因为参加游戏耽搁了，后来就忘了这事。连忙打开和天道的对话框，把事情一口气发出去。
　　就这网速，要是一条条地发估计交流起来够呛。还是一口气发一长段，减少来回的折腾比较好。
　　早上起床时，天道终于收到消息了。
　　天道表示已经检查过网络情况，正在尝试解决网速受限的问题。
　　地府光屏是自带WiFi的，按理来说不受位面影响。但本位面蹦出来个天幕，天幕也带了个WiFi网来。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地府光屏就搭错网了。不小心连上了人家的慢速WiFi，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天幕那头的投放位面科技不太行，做不到远距离传输5G时代的科技，就只能降维成2G，才成功实现了几界间的互通。
　　不过他们往回传倒是传得快，还搞直播了呢，画质也很清晰。只是针对古代位面的时候，干脆不搭建更高级的信号塔了，节省点资源。
　　扶苏：……死抠门！
　　天道紧急给地府光屏做了一次系统升级，或者说是bug修复。增加了WiFi自选的功能，然后又表示会添加几个备用WiFi，保证大家的冲浪自由。
　　但是“紧急”的升级，对于2G网的扶苏来说也只能被迫成为慢速升级了。
　　等待天道推出新版本需要半个月不说，后续下载更新包更费劲。目测也得下载上半个月、一个月的，简直令人绝望。
　　扶苏：你就不能先给我WiFi切换了？
　　非要等升级成功后我自己来手动切换是吧？烦人！
　　天道也不想的。
　　它给扶苏切换了，然后一刷新又搭回去了。那个WiFi像个吸铁石似的，总把别人吸过去连入局域网。
　　所以天道才要进行bug的更新修复。
　　扶苏闷闷不乐地给阿父发消息。
　　哪怕每个消息都要转大半天才能发出去，他也不管。反正每个消息都是单独转自己的，这又不是同时下载一堆文件，不会互相挤占太多网速。
　　扶苏怀疑是位面间传消息比较慢，才会导致发个消息缓冲半天。
　　秦政暂时还没收到儿子的消息。
　　但他收到了系统的消息。
　　第二轮报名结束后，人选很快抽取完毕。这次秦政中选了，可他儿子没中选。
　　看来，父子二人想要相聚还有些困难。
　　系统公布第二轮参与者名单：
　　【公孙鞅，张仪，蔺相如，吕不韦，秦政，李斯，韩信，吕雉，刘彻，邓禹，公孙瓒，孙权。】
　　所有人查看身份牌。
　　狼队：公孙鞅，蔺相如，刘彻，孙权。
　　平民：张仪，李斯，吕雉，邓禹。
　　神职预女猎白：秦政，吕不韦，公孙瓒，韩信。
　　秦政微微挑眉。
　　其实四个神职里，预言家的水晶球确实是他最想要的。
　　加寿命的药水他用不着，猎枪他自己能找工匠做，死亡豁免他也不太需要，反而是水晶球这种特殊金手指还算有点意思。
　　而且，他可以先所有人一步获取身份信息了。
　　秦政很快决定了查验人选：
　　“查公孙瓒。”
　　系统告知公孙瓒是好人。
　　全息狼人杀并不是按照桌游流程走的，至少在预言家查验这一环节上，他比狼人先行动。
　　主要是担心狼人率先行动时盲选选中预言家，哪怕系统会对行动的狼人进行各种屏蔽马赛克之类的遮蔽手段，也担忧预言家会通过蛛丝马迹确认狼人身份。
　　到时候预言家再进行查验的选择时，估计就会直接略过怀疑对象，去查其他不了解的人，相当于获得了一次场外信息。
　　系统觉得至少在第一夜，还是要保证游戏开局相对公平的。
　　所以秦政第一个行动。
　　在他查验完毕后，狼人碰面了。
　　四人自报家门，刘彻对现在的狼队还算满意。公孙鞅虽然不是武将，可好歹也是在先秦行走的人，不至于一点拳脚功夫都不懂。
　　关键是，他还年轻，不像之前的公叔痤是老头子一个了。
　　蔺相如稍微差一点，比较文弱。
　　不要紧，他们队伍里不还有个孙权吗？孙权自称是武将出身，很能打。
　　众人商量先对谁下手。
　　刘彻摸了摸下巴：
　　“朕想先把秦皇淘汰出局。”
　　孙权没意见，他也忌惮秦始皇。之前秦始皇他儿子就搅得上一局不得安宁，秦始皇本人来了，那肯定更难对付。
　　公孙鞅不解：“秦皇？”
　　蔺相如也面露疑惑。
　　刘彻想起来他们不知道皇帝，改口：
　　“秦王政。”
　　蔺相如同意了：
　　“也好，我秦赵之间本也不太对付。”
　　公孙鞅暂且还未入秦，对秦国没什么意见，却也没什么特殊的好感。他见队友们都同意了，便不再多言。
　　反正第一个对谁下手都一样，外头的全是敌人，和他也没有交情。
　　于是四人打开了秦政的房门。
　　秦政看着四头直立行走的大狼进入房间，一时有些无言。他没料到系统是怎么打马赛克的，感觉像是穿越进童话世界了。
　　扶苏撑着下巴观察阿父。
　　他认出来了，这位确实是他父亲，如假包换。
　　蒙恬坐在公子身边，随时准备帮助还没结束霉运的公子躲开危险。见公子看得认真，也不由多看了两眼。
　　蒙恬有些感慨：
　　“多年不见陛下年轻时的英姿了。”
　　扶苏唇角微扬：
　　“阿父肯定会赢的。”
　　蒙恬侧目，心想公子应是思念陛下了。这些年公子在边郡时也时常挂念父亲，可惜陛下甚少与公子通信。
　　扶苏的目光一丝一毫都没分给别人，眼里只有阿父一个。自然没有错过父亲嘴角非常细微的一抿，猜测应是系统打的码过于令人吃惊。
　　扶苏遗憾地说：
　　“阿父现在肯定有很多话想吐槽。”
　　可惜他和阿父不能时时互通消息，不然阿父就可以把想说的都说给他听了。
　　可恶的狗系统！
　　蒙恬便问：
　　“吐槽是何意？”
　　扶苏：“就是针对一些不满之处不吐不快。”
　　蒙恬：奇怪，公子从哪里学来的新词？
　　四个大狼围攻秦政一人。
　　情况十分危急，秦人都提起了心。
　　王上/陛下一向是大秦的主心骨，见他遇险，难免反应过激。尤其是想到对方这些年遭受的多场刺杀，实在忍不住代入进去。
　　哪怕明知道双拳难敌八手，君王战斗失败被淘汰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想想那是大秦的天，让他们眼睁睁看着天塌了，他们还是有些接受无能。
　　幸好游戏里的死亡只是血条清空，不是真的被击杀。他们只用看君王被围攻击败，不用看他横死当场。
　　——但是这也没好到哪里去啊！
　　随着四人的靠近，蒙恬的表情也凝重了起来。
　　他忍不住说道：
　　“陛下还是太冒险了，应当派遣武将去参加活动才是，怎能亲身上阵？”
　　蒙恬捏紧了拳头，恨不得以身替之。
　　扶苏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阿父不会有事的。”
　　现在地府里那群武将联手都打不过他阿父，哪怕父亲现在困在活人身体里能动用的功德之力不太多，也不至于被这些人击败。
　　要是里头全是武将还要担心一下，结果就一个正儿八经的武将，那还有什么好紧张的？
　　何况，他阿父现在这个情况，其实也没有活人的躯体桎梏。全息链接的是脑电波，或者说是灵魂，纯魂体动用功德之力压根没限制好不好？
　　扶苏安心地坐等父亲大发神威。
　　秦政果然轻轻松松躲过了孙权的袭击，以极快的速度闪掠到了动作明显比较慢的蔺相如身侧。柿子挑软的捏，只听“砰”的一声，蔺相如率先被扔了出去。
　　紧接着是公孙鞅，虽然他以后会是大秦自己人，但很不幸的在于打码之后秦政认不出来他是哪个。
　　毕竟公孙鞅都是好几代之前的臣子了，又不是李斯这种常年和秦政接触的。互相之间都不是很了解，难以分辨。
　　眨眼间己方折损两人。
　　刘彻意识到不妙，转身就要撤。
　　高大的汉武帝往日里能靠着健壮的身躯和通身不好惹的气质被店家错认成土匪，却不代表他真的战斗力有土匪那么强悍。
　　这个时候逃已经晚了，秦政当着他的面把门摔上。
　　现在房间里只有三个人。
　　秦政，刘彻，和孙权。
　　刘彻后退三步：
　　“有话好好说，不要这么粗鲁。”
　　开了变声器的声音根本听不出男女老少，杜绝一切掉马的可能性。
　　刘彻说着还不忘给孙权使眼色，示意他赶紧上。说好的你来负责战斗的呢？现在你连他一个衣角都没碰到，丢不丢人？
　　孙权也觉得有些丢面子。
　　这可是被半吊子刺客荆轲追着跑的秦王，没道理自己打不过他。刚刚是大意了，这次肯定不会再失误。
　　刘彻躲远了一些，拒绝参与打斗。
　　比起其他人，孙权确实难对付一点，但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闲来无事翻过不少现代书籍的始皇曾经看过一些医书，研究过人体关节、肌肉、穴位等，战斗时这些知识就派上了用场。
　　秦政攻击关节，孙权还能意识到要躲闪。但秦政对着某些冷门穴位下手，他就很难设防了，毕竟三国时期的中医还在发展阶段。
　　孙权倒抽一口凉气，捂着腹部后退了好几步。这人打穴位也就罢了，力气还出奇的大，天生巨力吗？
　　刘彻：……
　　废物一个，这都打不过。
　　秦政到底还是看出了最后那人似乎是位实权天子，身上的气质和旁人不同，独树一帜。
　　名单里的汉室天子就一个刘彻，所以这人是汉武帝。考虑到汉武帝也算雄才伟略的一代英主，秦政决定给对方一个面子，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他也收拾一顿。
　　秦政伸手拉开房门，淡淡地问了句：
　　“还不走？”
　　两人脸色难看地出去了。
　　今晚的狩猎失败，但狼队只有一次行动的机会。也就是说，狼队已经不能改变目标了，失败了就是错过了一次击杀。
　　秦政一人击败四个敌人，看起来脸不红气不喘的，好像根本没有剧烈运动过那般。他轻描淡写地关上了房门，重新坐回了位置上，安静地等待天亮。
　　各界已经看傻了。
　　蒙恬的眼睛亮得惊人：
　　“陛下竟如此能打！”
　　扶苏与有荣焉地扬起下巴：
　　“阿父一向如此厉害。”
　　说得毫不心虚，完全忘了他爹生前只是一般的能打而已。除了常年习武健身，没有额外的武力值。
　　胶东郡中赶路的车队只在之前抽取人选时暂停了片刻，选完就继续上路了。赶车也不妨碍嬴政在车架中看天幕，所以就不耽误时间了。
　　至于被选中带上去参与游戏的李斯。
　　嬴政安排一队人马护送着丞相车架原地等待，等李斯苏醒再赶上大部队。
　　主要是担心李斯的身体跟着他们赶路跑太远的话，回头灵魂找不到肉身在哪儿，丞相就要成植物人了。
　　这会儿陛下的大车架中挤了几个重臣，都忍不住去偷瞄帝王的脸色。
　　真看不出来啊，陛下这么能打。
　　嬴政：实不相瞒，朕也不知道朕年轻时候这么能打。
　　嬴政觉得这个秦王也怪怪的。
　　公子能被系统替换，该不会秦王也被替换了吧？但嬴政仔细观察过后，发现对方的一些小习惯与他相同，应该不是夺舍。
　　或许，这只是不同世界中自己的差异。
　　说起来扶苏身上也有一些长子的小习惯，如果他不是恰好和自己在同一个位面，嬴政也不会认定他并非自己的儿子。
　　想到这里，嬴政若有所思。
　　难道说不是系统安排了人夺舍，而是系统的到来引发了一些意外，导致不同世界同一人的魂魄发生了交换？
　　等见了面再试探一番好了。
　　天幕中，秦政听着系统报表声，迤迤然起身，走出了房间。
　　系统提示：
　　【昨晚是平安夜，无人死亡。】
　　平安夜一出，众人都很惊讶。连几只狼都没有露出破绽，表现得和旁人一般无二。
　　唯独秦政没有伪装。
　　吕不韦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是女巫，所以昨晚他就知道是平安夜了。系统直接告诉他今晚无人死亡，无法使用解药，又问他是否使用毒葯。
　　吕不韦当然也是想成功带走解药的。
　　十年的寿命啊！谁不心动？
　　像这种平安夜对女巫就很友好，说不定可以误导别人女巫已经用掉了解药。这样一来，大家就不会眼红女巫，学着上回的郭嘉那般试图故意破坏女巫的计划。
　　昨天的郭嘉失败了，万一今天的其他人成功了呢？
　　可惜吕不韦还没高兴一会儿。
　　他就听秦政说道：
　　“预言家，昨天查验公孙瓒是好人。”
　　吕不韦：？
　　预言家这么早就跳出来的吗？
　　上一轮预言家最后就剩一只狼才跳出来的，还是输了，可见预言家真的得藏好了才有胜算。
　　以前也没见公子政这么莽的，难道长大后的公子变了性子。难怪他儿子二话不说干掉先祖，敢情是跟当爹的学的。
　　公孙瓒被发了好人身份，却不买账：
　　“谁知道你这个预言家是真是假，你别以为可以随便拉拢本将军。我公孙伯圭可不是个傻子，好好一个预言家突然自曝身份，一看就有问题。”
　　秦政倒也不生气：
　　“知道朕为何验你吗？”
　　公孙瓒洗耳恭听。
　　秦政说道：
　　“因为你是拳脚功夫最厉害的，若能确定你是友非敌，朕便可随意自曝身份了。”
　　公孙瓒没听明白：
　　“什么意思？”
　　秦政意味深长地看向人群中的刘彻：
　　“意思就是，昨夜狼队想来杀我，却被我击退了。他们的行动没有成功，所以造成了平安夜的局面。”
　　人群中的聪明人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秦政慢悠悠补充：
　　“朕虽为预言家，狼队却无法对朕造成伤害。既然朕夜间死不了，自然便可暴露身份，有本事他们就再来一回。”
　　狼队：……
　　狼队很不幸地遭遇了骑脸输出，奈何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说什么也打不过。秦王再怎么嚣张他们也没辙，除了忍气吞声就是认输投降。
　　刘彻环视一圈，思索该怎么拉票把预言家投出去。
　　秦政自曝身份不就是为了防止白天被投票出局吗？只要好人阵营想获胜，就不会投预言家。
　　但别忘了，这里是有国家阵营的。
　　韩信、吕雉都是汉人，邓禹和公孙瓒不认识，孙权也不肯说他们的事情。不过刘彻猜测，他们大概率是友非敌。
　　这么算下来，加上狼队的四票，大汉还能再拉拢两到四票呢。哪怕只拉两票，人数也到一半了，很容易就能将秦政淘汰出局。
　　秦政应该不会拿这个游戏当单纯的狼好阵营玩吧？
　　刘彻充满信心地去找汉人拉票了。
　　韩信看着跑来套近乎的刘彻，警惕地后退了好几步。
　　他不认识什么汉人，这谁？
　　韩信直言不讳：
　　“我乃项羽账下小将，和你汉室没有关系。”
　　刘彻：。
　　搞什么，韩信怎么还没被高祖收入麾下？高祖干什么吃的，废物点心！
　　刘彻无语地调头，去找吕雉了。
　　转身时对上远处秦政的视线，见对方洞悉一切的眼神，心中提高了警惕。
　　这个秦王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奇怪。
　　刘彻是注意到了秦政的自称是“朕”而非“寡人”的，但他并不太了解先秦时期的情况，还以为始皇帝就是因为特别钟爱这个自称，后来才会规定它为皇帝专属呢。
　　天幕外的嬴政却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个秦王政果然有问题。
　　扶苏端起杯子喝了口，心想武帝的算盘只怕要落空了。
　　阿父肯定早就算到了韩信还没入刘邦麾下，毕竟他们那个时空是秦二世在位时期。刘邦封汉王都是秦灭以后了，更别提韩信离开项羽投奔汉王。
　　韩信拉拢不得，下一个就是吕雉。
　　吕雉会接受拉拢吗？
　　吕雉又不是萧何，她有自己的小心思。让她为了其他时期的大汉付出一切不太可能，何况他们位面上一场已经输了，没有连让两场的道理。
　　果不其然，吕雉面对刘彻的劝说，一点答应的意思都没有。
　　她反而还道：
　　“上一场让了你们，这一场该你们相让了吧？”
　　刘邦又不是奉献自己的大善人，哪怕是自己的儿孙也休想让他一直做冤大头。
　　之前是考虑到好人阵营有范增，才愿意退让。这回虽然还有个韩信，可韩信迟早会弃楚投汉的，好人阵营赢了问题也不大。
　　第三个找到的邓禹是跟随刘秀的云台二十八将之一，他的孙女还是东汉大名鼎鼎的和熹皇后邓绥。
　　邓禹倒是很乐意配合。
　　可五票并不足以送秦王出局。
　　最后一人公孙瓒，面对刘彻的合作，直接翻了个白眼。
　　公孙瓒有话直说：
　　“孝武皇帝，虽然末将确实挺佩服你的，也很佩服卫霍两位将军。但是一码事归一码事，让我放弃奖励是不可能的。”
　　公孙瓒好歹是汉末军阀，四舍五入就是乱臣贼子了，没有直接翻脸都是看在汉武帝不是一般皇帝的份上。
　　大汉反正都闹到了这个地步，他们这些地方军阀早就不怎么给朝廷面子了。即便和汉朝皇帝闹起来，也顶多被大汉忠臣们骂一骂。
　　公孙瓒可不怕被骂。
　　相反，公孙瓒还反客为主：
　　“陛下您都有卫霍了，什么都不缺，还要什么奖励？不如这样，您退一步，放我赢个奖励先？”
　　刘彻：？？？
　　刘彻冷哼一声：
　　“你想得美。”
　　这群人怎么回事？上回来的汉臣都很听话乖巧啊，怎么这次全是反骨仔？
　　问了一圈，就拉到一个盟友。
　　五票能把秦政票出去吗？
　　当然不可能，秦政预言家归票刘彻。他不能透露自己昨晚的判断，但是可以拿刘彻白天的行为说事。
　　秦政分析道：
　　“刘彻一直在试图将朕投出去，他定是狼队成员之一。”
　　本来秦政的这个预言家身份，公孙瓒是不怎么信的，哪怕被发了好人卡。可架不住刘彻跑来拉拢他对付秦政，一下子就让公孙瓒确定了刘彻是狼。
　　所以被刘彻盯上的秦政就只能是真预言家了。
　　吕雉和韩信也想起了刘彻的拉拢。
　　三人：感谢刘彻帮忙分辨预言家真假！
　　三人果断上票刘彻，一路走好。
　　剩下的人里头，平民张仪、平民李斯和女巫吕不韦都是秦人，没道理不帮秦王。尤其他们三个里头还有两个是直接和秦政有接触的，绝无可能跳反。
　　又是熟悉的七票挂在目标头上，刘彻率先出局。
　　这大概就是一力降十会。
　　任凭刘彻有再多的手段，武力值上被碾压之后，人家直接跟你明牌打，万般才智也就彻底没了用武之地。
　　但凡第一轮时汉人们没看在他儿子年幼的份上多番照顾，这一轮也不至于被拒绝得这么惨。
　　出来混的都是要还的，现在就是刘彻还人情债的时候了。
　　刘彻愿赌服输：
　　“朕这一局运气不佳。”
　　他倒不是给自己找借口，而是真的运气不佳。时机不对，友方也是不配合的人选，对面又预言家天胡开局。
　　刘彻经常被后人调侃是欧皇，其实并非如此。他在出身和偶遇人才上面确实运气好，但其他方面运气也就那样，不然也不会有马邑之谋被骗得那么惨。
　　遇到真开挂的欧皇秦政时，好运被压制基本属于必然事件。
　　秦政看着七比五的票型，两票之差。
　　上一次两票之差送走对手的是他家太子，当时太子故作谦逊地丢下了一句假客气的“承让”。
　　秦政想起这一幕就有些莞尔，便也微微颔首，骄矜地说了一句：
　　“承让。”
　　刘彻：…………
　　你俩真不愧是亲父子啊！
　　走了走了，真是气人。居然输给了秦始皇，不行，这个场子他以后一定要找回来。
　　天幕底下的扶苏再次开始疯狂给父亲发消息，夸阿父厉害，表现得特别棒，输出一大堆彩虹屁。
　　希望阿父结束游戏出来的时候，就能接收到这些消息。
　　蒙恬见公子目光炯炯看向一处，忍不住询问怎么了。这看起来像发呆、又不像发呆的模样，实在奇怪。
　　扶苏收回视线：
　　“没什么，在想游戏结束会给什么奖励。上一轮的奖励，系统没有公布，可惜联络不上昭襄王。”
　　第二夜，狼人果真没敢再去找秦政。
　　跑去自取其辱再输一次，还不如利用好晚上的淘汰机会。注定讨不回的面子就别纠结了，及时止损方是正道。
　　所以他们跑去对付李斯了。
　　眼看着无法通过刀神结束游戏，那就只能走刀民的路线。
　　他们特意观察过，李斯白天没有去找秦政单独说过话。所以李斯大概率没有特殊身份，不需要和秦政商量战术。
　　倘若李斯是神职，为了利益最大化，秦政肯定要指点他怎么行动，才能在游戏结束后把额外奖励带走。
　　比如白痴要怎么自保才能保证活到最后还不会用掉技能，女巫要怎么避免被闷掉药水以及毒葯最好撒给谁，猎人要怎么顺理成章地被淘汰出局好开出枪来打中狼人。
　　结果李斯一直没和秦政秘密商谈，最后票谁甚至都是投票的时候秦政说了一句“投刘彻”，他就乖乖听话了，没问为什么。
　　那李斯八成是平民啊！
　　总不能是李斯自负聪明，觉得神职的事情自己搞定就行，用不着找君王商量吧？他李斯敢这么自作主张？
　　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丞相很快就被干掉了，第二天确实没有开出技能来。
　　幸好李斯白天的时候已经找机会传达了陛下的诏令，让远在边郡的长公子知道陛下让他不要乱跑，乖乖等王驾前来。
　　当然，没有说得这么明白。
　　反贼也在看天幕呢，只能隐晦地暗示，确保外人听不懂。否则帝王行程泄露，还是挺麻烦的。
　　扶苏听明白了，也歇了乱跑的心思。
　　现在李斯功成身退，淘汰了也不怎么懊恼。他安静地待在屋子里等待，要等游戏结束才能被统一送回身体里。
　　第二天的白天，李斯单死。
　　吕不韦没开药救他，决定把女巫身份一直藏下去。
　　他原先的打算是靠第一晚的平安夜伪装成女巫用了解药，可惜秦政自曝打乱了他的计划，那就只能当个缩头女巫了。
　　秦政看了他一眼。
　　昨天早上宣布平安夜的时候，吕不韦对他的冷静很是意外。虽然这证明不了什么，可秦政还是觉得吕不韦那边应该拥有一些信息量。
　　大概率是个想藏身份的神。
　　但说实话，神都想藏身份，没人愿意暴露。所以无法根据这一点推断他是什么神，先不管他。
　　秦政态度温和地告知所有人：
　　“昨夜查到孙权是狼。”
　　其实不用查孙权他也能猜到，毕竟狼队里存在一个唯一能打的成员。
　　在场的武将虽然有好几个，可韩信是个不能打的武将，公孙瓒则已经确定是个好人了。还剩邓禹和孙权，年纪都不算特别大，四十来岁。
　　明面上，邓禹是云台二十八将之首。
　　但这个是刘秀他儿子封的，封二十八将时好些厉害的将领都去世了，邓禹在朝中势大，这才被列在首位。
　　而且这个二十八将其实比的不是单纯的军功，更是对开国的贡献。
　　实际上邓禹是偏军师型的人才，或者说，他连军师都干的不是特别好。他更擅长文治，大部分人更爱拿他去类比萧何。
　　所以邓禹也能排除嫌疑，他不是能打的那头狼，最后就剩下一个孙权了。
　　可惜场外信息不能用。
　　所以秦政扯谎说他验了孙权是狼。
　　其实昨晚这一验没浪费在孙权身上，秦政验了邓禹。
　　既然邓禹被排除了，他为什么还要验？
　　因为他只是排除了邓禹是能打的那个，别忘了队伍里还有不能打的两个呢。这两人到底是谁，还需要分辨一下。
　　秦政白天没有全程盯着刘彻，并不知道刘彻都去找了哪些人商谈。最后跟着他一起投票的四个人里，另外三个是公孙鞅、蔺相如和邓禹。
　　秦政无法确定他们三个里头谁是好人谁是狼，所以得进行验证。
　　最后验了邓禹是好人，现在报出好人没有收益，他便改口谎称是验到了孙权为狼，先把这个明狼出掉再说。
　　秦政的目光扫过公孙鞅和蔺相如。
　　说实话，他不太想相信这两位都是刘彻的狼队友。
　　他们之前投票的时候怎么想的？一点都不考虑后果的吗？完全不在乎票型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四狼白送？
　　秦政有些怀疑人群里藏了个倒钩狼，又觉得看着不像。
　　他的理智让他觉得狼队不至于这么没心机，偏偏公孙鞅和蔺相如如果不是狼的话，又实在没必要跟刘彻一起投他。
　　汉武帝不会是故意的吧？
　　他发现拉拢不来人把预言家出了，知道这一把狼队的赢面很小，干脆把队友都带沟里去，直接白送给好人阵营。
　　这样一来，算是卖了其他汉室位面一个好，成功还了上一局他们努力帮刘据获胜的人情。有来有往，感情才能长久，之后还可以继续合作。
　　秦政怜悯地看向蔺相如。
　　公孙鞅被刘彻坑了也就罢了，公孙鞅毕竟是个只懂改革不懂人情世故的事业狂。蔺相如却是个心思通透的聪明人，竟也被汉武帝不知不觉带进了坑里、充作礼物送了出去。
　　蔺相如回以一个无奈地微笑。
　　其实在票型出来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己着了道。
　　刘彻应该是做的两手准备。
　　先试试能不能冲掉预言家，能冲掉后头就还有得谈。而且那个时候票型不至于完全到四狼裸坐的地步，因为外头还有乱七八糟的分票呢。
　　要是没成功，那就是全员暴露。游戏会飞快结束，成为猝死局。
　　但他刘彻不吃亏啊。
　　猝死局是秦政和刘彻联手造成的，哪怕刘彻的操作抢不了秦政的风头，也好歹能分一杯羹不是？
　　等回头积分出来，这些人就知道什么叫“淘汰最早，积分霸榜”了。
　　刘彻还怕弱智系统不懂他的深意呢，饶有兴致地在房间里围观外头的局势时，主动进行讲解，剖析了一下自己的心路历程。
　　他大大方方承认：
　　“朕就是故意卖队友的！”
　　各界观众们：……
　　头一个下线都没拦得住你发光发热，不愧是名声显赫的汉武帝。
　　刘彻：扶苏卖队友拿了那么多积分，说不得系统就爱看卖队友。朕这次一下子卖了三个队友，不多给点积分说不过去吧？
　　第二天出孙权没什么好说的。
　　最能打的出局了，剩下了两个不是特别能打的。不过他们想要淘汰人的话，也不是完全不行，至少他们去打张仪，张仪应该是敌不过的。
　　可天黑前公孙瓒突然来了一句：
　　“来杀我！我保证不反抗！”
　　众人顿时哽住。
　　猎人，你这也太明显了，想要开枪也不带这样的。
　　公孙瓒还不忘补充：
　　“对了，女巫就别毒我了。”
　　确诊了，真的是猎人。
　　回房间前，秦政提醒他：
　　“你知道剩下的狼人都是谁吗？”
　　公孙瓒不以为意：
　　“还能有谁？就投你票的那几个。”
　　韩信听不下去了：
　　“那有三个呢，你不怕打中里头那个不是狼的？”
　　公孙瓒：对啊！
　　公孙瓒立刻改口：
　　“狼别忙着杀我，等一下，明晚再杀，我明天先分辨一下谁是好人。”
　　狼队：……呵呵，你做梦。
　　狼队决定无视这个家伙，他们都要输掉游戏了，这人还妄图踩着他们赚奖励，有点过分了吧？
　　狼队没对公孙瓒下手，按照计划去干掉了下一个可能是平民的吕雉。吕雉毕竟是一介女子，哪怕常年干农活也难以抵挡两个男子的联手，无奈被淘汰出局。
　　但天亮以后，暴毙的有两个人。
　　女巫开毒了，准确毒中狼人蔺相如。
　　作为女巫的吕不韦早年是商贾出身，生意做得很大。商人最擅长察言观色，要在三个人里分辨出谁是那个好人，堪称是毫无难度。
　　所以他很快锁定了公孙鞅和蔺相如两只仅剩的狼，并在其中选择了敌对国家的臣子蔺相如作为下手对象。
　　吕不韦是不可能把毒葯也一并带回去的，他是臣子，可不是君王。君王可以随意处置毒葯，不用顾忌什么，臣子却很容易就会说不清。
　　即便他将药呈给大王，任由大王做主，君王也可能会忌惮他有没有偷藏一两滴药水。这种能害大王性命的东西，完全就是个烫手山芋。
　　为了避免被猜忌，吕不韦干脆学着扶苏那样丢出去赚积分了。毒死一头狼，积分给得还是挺丰厚的。
　　公孙鞅从屋中出来，发现狼队就剩自己一个了。
　　公孙鞅：……
　　公孙鞅选择投降：
　　“算了，再进行一轮投票也不过是浪费时间。”
　　他本来还想通过这次的事情崭露头角，让魏王看到他的本事。结果流年不利，什么建树都没有，反倒被人耍得团团转。
　　或许魏国并不适合他。
　　秦政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说。
　　如果公孙鞅游戏获胜了，他倒是可以提点一二，让他提前去秦国。可公孙鞅落败，会倒霉一整天。
　　这个时候他要是提醒，公孙鞅虽会意识到自己对秦国的重要性，魏国的一些聪明人也会意识到。到时候魏国必然阻拦，而倒霉状态的公孙鞅估计很难逃脱。
　　只是看管着不让他去秦国还好，就怕魏国为了一劳永逸，把人直接杀了。
　　倒不如先按下不提，反正公孙鞅在魏国一直得不到重用，迟早会离开的。而魏惠王不听劝，不会按照公叔痤的提醒去杀公孙鞅，公孙鞅暂且没有性命之忧。
　　公孙鞅投降，游戏结束。
　　好人阵营获胜，存活到最后达成了条件可以带走神职奖励的一共有三人，预言家秦政、女巫吕不韦和白痴韩信。
　　韩信哪里想到自己居然能撞大运躺赢一回，而且什么都没干就获得了白痴神的金手指奖励，可以豁免一次死亡。
　　不过短期内韩信是用不上这个技能了。
　　或许在很多年后，他会有用上的一天也未可知。
　　吕不韦回到了身体里。
　　回去之前，秦政对他说了一句话：
　　“父亲在位三年便去世了。”
　　只有这一句，却断了吕不韦把解药留下自用的可能性。无论吕不韦愿不愿意，他都得积极主动地将药献给庄襄王，除非他想和君王反目成仇。
　　倘若庄襄王没有英年早逝，虽然多活十年可能会导致公子政要拖到二十三岁才能继位，比原本的二十一岁亲政晚两年。
　　但没了吕不韦独揽大权搞出的那堆乌七八糟的麻烦，对大秦其实是件好事。公子政也能得到更好的教导，而不是被故意打压。
　　秦政相信自己即便在顺境里，也不会因为失去挫折就长不成后来的一代明主。他有些想看看，庄襄王能多活十年的话，大秦的未来会不会更顺一些。
　　秦政也离开了天幕。
　　扶苏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
　　“结束了。”
　　又看不到阿父了。
　　不过阿父的积分和他一样名列第一，比第二名高不少。只是汉武帝的积分也不少，两人积分差距拉得倒没有十倍这么夸张。
　　两天的榜单合并排序，扶苏发现自己的分数比父亲略差一点。
　　可能是因为父亲上来就掀桌硬刚，看起来比他那个要爽。而且父亲获胜了，他没有，胜利方本身就更容易获得较高的观众支持率。
　　扶苏并不在意他和父亲的排名高低。
　　他拍照留念之后快乐地给阿父发消息：
　　“只差一点点，我和阿父果然默契十足，连积分都相差无几。”
　　这样一来，他和阿父的排名应该会一直靠在一起，不会有其他人插入了。
　　脑残粉的快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蒙恬还欲和公子说几句，扭头发现公子依然神游天外。好像自从年轻的陛下出现之后，公子就不怎么爱搭理旁人了。
　　果然还是太想念父亲了吧。
　　想着陛下的王驾已经朝边郡赶来，要不了多久公子就能和陛下团聚，蒙恬的心情好了不少。
　　希望这次父子俩能和好。
　　由于今天的游戏结束得特别快，扶苏发过去的消息还没缓冲完毕。秦政回到体内时只来得及收到儿子昨夜发来的消息，不过这也足够了。
　　看着隔三差五跳出来的一条新消息，秦政有些无奈地回了一句安抚的话。他家太子都许久没有和阿父分开这么远了，大约心里很不踏实。
　　不断跳出的新消息持续了一段时间就消停了，估摸着应该是扶苏昨晚睡下了，才没有继续发。只要略等几个时辰，就会再次出现一大堆新消息。
　　秦政思索片刻，决定没事也给儿子多发几条。哪怕要隔着半日的网络延迟聊天，也总比杳无音信要好。
　　父子俩就这么你来我往地进行着跨位面闲聊，大多都是些没什么要紧的话，但彼此都不觉得发这些消息浪费时间。
　　秦政把自己拿到的奖励打开了。
　　依旧是老三样，造纸术，医书，以及世界地图。
　　各界里只有东汉初年和东汉末年这两个位面达成了两次都获胜的成就。
　　但东汉末年时拿到奖励的人，一个是曹操手下的郭嘉，一个是自成一派的公孙瓒。哪怕两人的奖励相同，他们互相之间也不会互通有无，所以倒是不知道系统这么鸡贼。
　　东汉初年就不一样了。
　　刘秀面前放着两份一模一样的奖励，一个是阴丽华奉上的，一个是邓禹奉上的。
　　论命好，刘秀才是真命好。
　　可惜刘秀并不高兴：
　　“系统这是在耍朕玩吗？”
　　医书也就算了，给两本还省下抄写一本的功夫。而且可以同时交给两人去抄，提升抄写的效率。
　　世界地图没什么用，只能放着看一眼，叫人心潮澎湃。
　　两份造纸术更是令人无语，就不能换一个技术作为奖励？
　　秦孝公位面和三国位面要是知道他嫌弃第二份多余的造纸术，估计会很乐意接手。毕竟他们这两个位面两轮都输了，什么都没捞着。
　　时间走到第三天。
　　又到了每日抽取幸运玩家的时刻。
　　扶苏连点数下报名按钮，希望这次能被选上。昨天因为过于倒霉，保险起见他就没报名，哪里知道阿父会上去，简直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如此，他顶着debuff也要上啊。输就输呗，有什么大不了的，能和阿父团聚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有阿父在，说不准不会输呢。
　　即便真输了，阿父也肯定能赢。到时候他和阿父的积分凑一凑，也能买个奖品了，不算白来一趟。
　　扶苏诚心祈祷：
　　‘天道保佑，这次抽中我和阿父，不然我回去就搞事。’
　　写作祈祷，读作威胁。
　　天道：？？？
　　可惜此界存在网络延迟，扶苏的祈祷就算天道能听见，也要延迟大半天了。到那个时候，第三天的游戏早就结束了，天道总不能让时光倒流。
　　所以结果可以预见，扶苏压根就没能祈祷成功。第三轮游戏不仅他没上，他阿父也没能轮上。
　　扶苏：哼！
　　给天道记小本本。
　　顺便把这件事发给阿父，让阿父知道天道靠不住。
　　秦政收到消息后不由失笑：
　　“别闹，天道那边有延迟的。你明天再看，说不定可以团聚。”
　　扶苏是第四天才收到阿父回信了。
　　他早上给阿父发消息，阿父傍晚收到。然后阿父给他发消息，他第二天早上收到。
　　主打一个一天里只能互相问候一轮，真叫人糟心。
　　第三天上去的大多都是冷门人物，尤其是战国时期，多是从弱国和小国里出来的。大汉那边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不是地方官就是不怎么出名的割据势力，甚至还上去了一个匈奴人。
　　匈奴人拿到了狼的身份。
　　游戏刚开始中原人就二话不说抱团了，完全不跟你讲道理的。狼队友也直接卖了匈奴狼的身份，主打一个就算我输了也不让你赢。
　　正好好人阵营足有八个中原人，哪怕是商量着让谁获胜，也是好人获胜利益最大。尤其在有外敌存在的情况下，基本没人会计较这点得失。
　　获胜的八个人选择将自己的积分贡献出来，平分给三个中原狼。
　　匈奴因此大骂中原不讲武德。
　　东汉末年的甘宁反唇相讥：
　　“你讲武德，你奸杀妇女掳掠百姓！”
　　但凡来的不是匈奴而是夷人，他们都不至于做得这么过分。实在是自战国到三国，都饱受匈奴摧残。
　　汉朝后头稍微好了一点，因为招安了南匈奴。可惜这回来的是正在和刘彻打仗的，大家一听他的来历，立刻不给面子了。
　　刘彻在下头看戏大笑出声：
　　“经此一遭，匈奴人再参与活动，就要掂量着点了。”
　　不仅赢不了，还会上去丢面子，下来之后挂上倒霉debuff，可谓是得不偿失。偏偏系统要求必须报名，最好匈奴那边每次只出一个人报名，单纯拿来应付系统。
　　如今的中原和匈奴水火不容，哪里能想到三国往后仅仅三百多年，这个种族就会彻底融入汉人之中，和汉族合二为一。
　　到了隋唐，已经没有了匈奴。取而代之的是其他羌胡部落，比如突厥。
　　后世的北方少数民族，基本都是自隋唐起才陆续发家的。
　　第四日，扶苏不信邪地再次报名。
　　昨天没报上，肯定是因为他没有给自己立flag。今天他把所有加成都满上，还不怕死地跟蒙恬说了一句“等我回来，与将军共饮一杯”。
　　蒙恬：……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话听着不太妙。
　　蒙恬当然不晓得，一般都是即将要上战场的人才会说这么一句，然后那人就死在战场上回不来了。
　　幸而游戏没有性命之忧，不然扶苏就是纯作死。到时候只怕要换个身份出场了，除非长公子死而复生。
　　系统播报第四轮游戏名单：
　　【孙膑，公孙衍，乐间，魏无忌，秦政，扶苏，章邯，刘邦，李广，刘秀，袁绍，司马懿。】
　　扶苏眼前一亮：
　　“中了！”
　　看来是延迟的天道接收到了他的威胁，那就先不记它小本本了，下回再说。
　　扶苏心情愉悦地进入了游戏现场。
　　众人都没料到这活动在那么多人里抽一个，还能抽中重复的人选。尤其中选的两个恰好是之前的积分第一，曾经在游戏里大放过光彩，一时间都警惕起来。
　　父子俩自然预料到了他们会成为众矢之的，不过他们并不害怕这些。
　　扶苏只想和阿父团聚，输赢无所谓。
　　秦政已经拿过一次奖励了，大概猜到了奖励都是什么东西。偏巧这些东西不需要系统给予，他和扶苏也能拿出来，所以还真不怎么在意这些。
　　相比起来，他们倒是对万界商城更感兴趣一点。毕竟功德商城现在用起来很麻烦，而且父子俩也需要有一个途径光明正大地把好东西拿出来。
　　这个天幕直播虽然什么都播，但使用者在商城里操作了什么是不会透露出去的。大家也看不见积分余额之类的，只能看见一场游戏获得了多少积分。
　　这就给了父子俩可操作的余地，他们大可以假装在万界商城里买了东西。
　　地府的功德商城里有更好的替代品，比如那种延寿的药水，有增加二十年寿命的。回头把两个瓶子里的药水对调一下，喝的人又发现不了自己其实涨的是二十年阳寿而非十年。
　　总之，今天的目的是赚积分。
　　扶苏查看身份卡，狼人。
　　推门出去和狼队友碰面的时候，意外发现父亲也在。扶苏当时眼前就是一亮，险些一句阿父喊出口。
　　想起来自己现在扮演的是长公子，才好悬忍住。
　　秦政含笑看着儿子：
　　“阿苏之前表现得极好。”
　　扶苏翘了翘唇角。
　　虽然他不能太OOC，但阿父没关系，可以随便对儿子表达亲近。毕竟秦王政位面没有一个成年的扶苏，臣子们哪里知道王上和长公子日常是怎么相处的呢？
　　另外两个狼队友已经扎堆到一起了。
　　一个自称刘邦的说：
　　“乃公瞧着你小子面善。”
　　另一个恭敬回答：
　　“晚辈刘秀，见过高祖。”
　　两个老秦家的皇帝和两个老刘家的皇帝，今天的狼队是皇帝队，阵容十分豪华。
　　父子俩对视一眼。
　　扶苏率先询问刘秀：
　　“阁下的位面获胜了两次，不知奖励为何？”
　　刘秀心道朕为什么要告诉你，但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这种消息隐瞒了也没意思，这次游戏结束他们就会知道的，还不如拿出来卖个好。
　　于是刘秀实话实说：
　　“两次的奖励都是一样的。”
　　在场四个位面，全都获胜过。
　　除了刘秀那边是第一场和第二场都获胜了之外，秦政和刘邦是第二场赢了，秦朝这边是第二场李斯躺赢、昨天第三场蒙毅也嬴了。
　　所以其实始皇位面也是知道两次奖励一样的，只不过扶苏远在边郡，还没和嬴政汇合，才不清楚内情，需要询问。
　　刘邦瞬间领悟了扶苏的意图：
　　“这些奖励无关痛痒，这一场游戏胜利与否并不重要，积分才是关键。”
　　实际上观众看狼人杀综艺，也不是为了想看嘉宾赢。比起赢，他们更在意有没有打出精彩的配合。
　　系统给出一样的奖励，不仅是因为它扣门，也是想传达这个意思。鼓励玩家不要为了赢而赢，努力向积分奋斗。
　　造纸术、医书这些，虽然是顶顶好的东西，可以造福国家。可在马上皇帝们看来，它影响不了政局。
　　这不是火药配方，他们不用为了忌惮敌人获得这样的奖励而故意控制谁输谁赢，最后反而失去游戏的精彩度和可看性。
　　这也是为什么刘邦会说“奖励无关痛痒”的缘故。
　　事实上这两样东西本来就会推广开来，迟早的事罢了。不推广的话，还如何有利民生，那不就是白拿了吗？
　　秦政看了一眼时间，提醒道：
　　“时间所剩不多，先商议今晚的行动吧。”
　　先杀谁，就是先断了谁攒积分的路。
　　扶苏回忆过其他八个人的名单，正想开口提议。
　　秦政替他开了口：
　　“先杀司马懿。”
　　司马懿获胜还好，顶多是拿走造纸术什么的。拿到积分就不好控制了，他是可以留下自用的。
　　司马家最好别再上位了，也别掌握什么金手指。他们家不干人事，拿着金手指只会有恃无恐更加放肆，对天下没半点好处。
　　当初会弄出一个八王之乱，不就是觉得羌胡闹不出什么乱子，所以不管不顾可劲地搞内耗么？
　　杀司马懿这件事，不能让阿苏开口。这样阿苏不好解释自己为什么要针对司马懿，又是如何得知司马懿是何人的。
　　到底扶苏还要回去应付另一个始皇帝，他身上不能有太多的疑点。如今扶苏已经不管不顾地展露了很多奇怪之处，当爹的心中忧虑，少不得要替儿子善后。
　　还未知那位始皇帝是什么性子，会不会对扶苏起防备。
　　扶苏这些年遇到的始皇帝都是很好相处的性子，对他过于偏疼，导致他对父亲们失去了该有的警惕心。
　　可秦政作为他亲爹，却不会掉以轻心。
　　那么提前获知司马懿情况的人，让他来做就好。反正也没有臣子敢质疑王上为何知晓这些，哪怕秦政身份暴露了，也不要紧。
　　扶苏闭上了嘴，乖乖不说话了。
　　刘邦意外地挑眉：
　　“为何要杀司马懿？你知道司马懿是什么人？”
　　秦政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自己去问司马懿。”
　　虽然他不在乎是否隐藏身份，但也没打算随便承认。尤其是没必要对着刘邦承认，大不了刘邦就不听他的。
　　反正秦政可以在刘邦和刘秀动手去杀别人前，抢占先机直接干掉司马懿，让这次的狼人行动成功结束。
　　刘邦：……
　　刘邦心道等你把司马懿杀了，两边都碰不到面，这还怎么问？
　　算了，下次遇到刘备他们时期的人再问吧。不过他怀疑刘备也不知道，第一天那会儿刘备就把汉末局势跟萧何说了个大概，里头也没怎么提到司马懿。
　　恐怕司马懿是后头干了什么。
　　所以秦始皇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天亮了。
　　十一人齐聚一堂，唯独缺个司马懿。
　　司马懿留下遗言，表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击杀。而且四个狼他都没分辨出来是谁，毕竟他和在场所有人都不熟。
　　遗言里表示：
　　“我是预言家，昨晚查验了袁绍，他是狼人。”
　　不在狼队的袁绍：？？？
　　司马仲达你有病吧！我招你惹你了！
　　袁绍立刻驳斥：
　　“假的，他不是预言家，他是狼人自刀！”
　　狼队四人：……
　　他们大概猜到司马懿为什么要脏袁绍一把了，估摸着是想借此示好曹操。听说汉末这会儿正是曹操和袁绍大战时，而司马懿目前是曹魏重臣。
　　不过他胡说八道也不代表他就肯定不是预言家了，搞不好是不在乎游戏输赢，只想栽赃陷害。
　　又或者外置位查到个好人，反正也没查到狼，自己又第一个死了，不如干脆整一把骚操作，赚点积分先。
　　谁知道最后好人能不能赢呢？
　　到手的积分才是实在的。
　　万一大家顺着他的胡说八道一路往下推，能误导整个局势。那他这一番遗言别看只说了一句话，却撬动了整局的风云，积分不知道能涨多少。
　　脑子转得真快啊！
　　刘邦和刘秀心道这人果然是个不好对付的老狐狸，难怪秦始皇要先刀他。
　　扶苏观察四周，发现司马懿刚才说遗言的时候魏无忌眉梢微动。
　　有点意思。
　　该不会魏无忌才是那个预言家，司马懿不知道是什么身份，大概率是暴民穿预言家衣服捣乱的？
　　扶苏眸光一转，忽然开口：
　　“女巫又不会救人，狼人自刀没有收益的。如果只是为了栽赃你，不太划算。”
　　言下之意是相信司马懿是预言家了。
　　刘秀立刻配合：
　　“此言有理，除非你能自证身份。”
　　袁绍还真能自证身份，他张口就要说他可以毒人。但话到嘴边意识到不能暴露自己是女巫这件事，他还想把解药带出去呢。
　　因为第一局和第二局的女巫都成功了，后面的女巫全都想复刻这个操作。第三局女巫不慎暴露以后，差点被集火。
　　要不是匈奴人拉走了全部的仇恨值，场面肯定会闹得很难看。
　　但即便如此，最后那个女巫也没能留住解药。干掉匈奴狼之后，游戏还要继续，哪怕最后不让狼队赢，也不影响他们票女巫出局。
　　大约是“我没有仙药你也别想拿到”的心态，心里不太平衡。袁绍可不想重蹈覆辙，所以他忍住了什么都没说。
　　袁绍把话吞了回去，只冷哼道：
　　“爱信不信。”
　　刘邦目送他走远，觉得这小年轻的命也差不多走远了。大家第一轮肯定票他，他把身份藏着掖着也没用。
　　能活下去才有藏身份的意义，都要被枉死的“预言家”一套带走了，还算计药水的事情，有些自负和愚昧了。
　　虽然袁绍及时把话吞了回去，但狼队基本还是通过他的反应确定了袁绍带身份。
　　如果是白痴，没必要藏。
　　猎人的话，被打成狼只会更高兴，因为可以开枪了。开枪打中狼，就能拿到猎枪作为奖励。
　　唯独女巫，会是他这个反应。
　　扶苏和阿父对视一眼。
　　预言家和女巫好像都出来了，接下来就是找白痴和猎人。
　　不用浪费狼队一刀就能把女巫推出去，似乎对狼队的胜利很友好。可是别忘了，他们的目的不是赢，而是精彩程度。
　　袁绍可不能就这么出局了。
　　秦政看懂了儿子的意思：
　　“留着他搅局？”
　　扶苏笑着眨了眨眼。
　　这么个女巫手握毒药，让他出去乱撒毒不好吗？最好是在狼队的诱导下乱撒，那样一定很有趣。
　　袁绍出局只会顺了司马懿的心，反而给他送积分。
　　要是袁绍出不去，司马懿即便依旧可以靠着捣乱拿到一些积分，只要狼队表现得更抓眼球，他司马懿就会被衬托得毫无存在感。
　　观众的注意力是可以抢走的，观众喜爱度带来的积分自然也可以。
　　秦政微微颔首：
　　“善。”


第152章 笑容不会消失，它只会转移
　　经历过第二轮的猝死局之后，参加游戏的各位就对票型十分警惕了。
　　两轮游戏过去，有一些狼人杀的操作逻辑也被大家渐渐摸了出来。只是因为大家身份立场的原因，很多时候不能完全套用游戏的基本逻辑。
　　毕竟正常玩家玩狼人杀，是不会因为私愤就跑去栽赃陷害的。
　　秦政和扶苏的这一局没有多少秦人参与，偏巧大汉那边也没几个汉臣。两边加起来一共就六个人，要是绑票的话还容易暴露秦汉已经联手的这件事。
　　所以要留下袁绍一命，就得从长计议。
　　幸好之前死亡的司马懿非汉臣，被针对的袁绍也非汉臣。外头态度游离暧昧的只有四个人，所以袁绍身上顶多挂四票。
　　想要捞袁绍，除却袁绍自己身上的票数之外，其实只要再帮他三票就行了。四对四打平，就需要重新再投一次，两次平票便会放逐失败进入黑夜。
　　刘邦和刘秀拉上了李广，直接去和袁绍谈条件了。
　　孙膑等人远远看着，并未起疑。
　　他们早就通过之前的三天直播知道了倒数第二个位面是汉朝末年，那个时期存在许多汉人和篡汉的反贼。
　　这个袁绍是谁他们都不认识，说不准就是汉臣呢。老刘家现在和他凑到一起，八成便是如此了。
　　魏无忌试探着说道：
　　“汉室绑票，至少会有四票。若我等坚持要投袁绍，恐怕他们会在我们当中选一个替死鬼拖下水。”
　　老刘家会硬生生造出一个票多的第二位玩家，而他们这群人，谁都有可能成为那个倒霉蛋。
　　魏无忌想引导大家放过袁绍，在其他位置分辨狼人。
　　乐间却说：
　　“即便如此，汉室应当也会拿秦国开刀，与你我并无妨碍。”
　　他认为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过于谨慎，反正刀子也落不到他们头上。无论是从秦汉的私怨来看，还是从阵营的划分来看，都是先淘汰秦人。
　　谁让秦国虽然目前好像就两个人，但两个都是高玩呢，不得不防。
　　剩下个章邯不知道是哪边的，不认识。
　　魏无忌皱了皱眉。
　　但他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多说多错，一个袁绍罢了，救不救都一样。
　　孙膑斟酌着开口：
　　“袁绍许是与司马懿有旧怨，不过这与你我也无甚关系。”
　　袁绍又不是他们什么人，没必要非得为他伸张正义。而且袁绍看起来似乎是汉室那边的，削弱汉室对他们只有好处。
　　公孙衍微微摇头：
　　“你我既然都是没拿过奖励的，想来应以获胜为主。如今冤死一个袁绍，对获胜只怕没有助益。”
　　那群人可以把游戏玩成排除异己的大战，他们不行。他们想要赢，而不是成为秦汉相争之中的棋子。
　　何况，公孙衍也没秦汉那群人那么大的野心。
　　之前的几局，秦汉经常会权衡利弊，操纵狼人和好人阵营间的输赢。他们觉得哪一方赢对自己更有利，就会不遗余力地促成那般的结局。
　　他们会顾虑好人阵营或者狼人阵营里是不是有多个跟自己敌对的仇人，故意害得对方的阵营失利。
　　公孙衍却不想管这个。
　　他才不管什么秦赵齐楚能不能搭着他的东风一起赢呢。
　　魏国虽然来了他和信陵君两个人，但他俩刚刚互通过身份，知道彼此都是好人，他们肯定是要好人赢的。
　　其实就算只来了一个，公孙衍也会以获胜为第一目标。
　　他想要的只有魏国获胜，至于其他的那些人，反正又不是他这个时代的，管他们拿到奖励后会不会对那边的魏国造成威胁。
　　如今能和信陵君统一战线，倒是个意外之喜了。虽然这么一来万一狼队赢了，他们就亏得血本无归，但不用做取舍也是一件好事。
　　何况，信陵君私下告诉了他自己是预言家。
　　公孙衍万分惊喜，可惜信陵君昨夜查验的是章邯。章邯不在狼队，所以一无所获。
　　如今公孙衍也只能询问魏无忌：
　　“公子觉得谁更像是狼？”
　　公孙衍听闻信陵君名声显赫，认定这位公子应该不是浪得虚名。哪怕他作为预言家没查到狼，公孙衍也愿意信任对方的判断。
　　乐间被公孙衍说服了：
　　“此言有理，我也听信陵君的。”
　　乐间是见识过信陵君本事的，可能比公孙衍还对他信服一些。如今看样子这两位魏国阵营的玩家都站在好人这一边，跟着他们混应当不会错。
　　孙膑见他们三人都决定好了，想了想，干脆加入其中。
　　“也好，那就先抓狼。”
　　至于秦汉的争端，管他们呢。随便他们是把袁绍票出去还是把秦人票出去，和自己又没关系。
　　扶苏跟着父亲走向远处，避开人群。
　　路上，扶苏分析道：
　　“四神里只有预言家是必须要获得胜利才能带走神职奖励的，女巫和白痴要求的都是在技能未被使用的情况下活到游戏结束，猎人则要求死亡后开枪。”
　　所以强烈想要获胜的，要么是预言家，要么是只能拿获胜奖励的平民。
　　而宁愿苟着不出来蹦跶、不在乎游戏输赢只在乎自己是否淘汰的，大概率就是女巫或者白痴。
　　一心求死的，肯定是猎人。
　　一旦他们贪心想要拿走神职奖励，就会从行动上暴露动机。在这个游戏里找神其实并不难，他们的特殊奖励便是他们的催命符。
　　天上不会有掉馅饼的好事，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神职看似占尽便宜，其实反而最危险。
　　幸亏这是个不要命的游戏。
　　游戏场地看似很大，在一处错落有致的宅院里，有很多可以掩人耳目的地点，方便大家避开人说悄悄话。
　　可其实宅院能活动的区域是有限的，走得太远会碰到空气墙。
　　秦政看着远处的假风景，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系统给的奖励对它们来说应当不值什么钱，是以才给得如此大方。”
　　在古人看来，神职的奖励都很神奇。实际上等科技发展之后，或许这些都是烂大街的产品。
　　延长寿命的药水，或许只是瓶基因改造液。死亡豁免，也可能不过是个抵挡一次致命伤害的防护盾，又或者是检测到宿主濒死就会立刻开始修复身体的一次性医疗仪器。
　　秦政拿到过预言家的水晶球。
　　他发现这个水晶球远没有介绍里说的那么神奇，那就是一个携带超级运算程序的计算机，做成了水晶球的模样。它可以根据使用者身边的环境数据模拟运算，算出即将发生的事情。
　　秦政并没有留着它在关键的时候用，他拿到手就直接用掉了。
　　结果那东西推算后告诉秦政：
　　【接下来的十二时辰内，你将会中毒，请检查食水。】
　　派遣侍者去检查后，发现是潜藏的六国奸细看到他获胜了，觉得他既可以拿水晶球又可以拿游戏胜利的奖励，收获太丰厚了，不得不防。
　　所以对方决定直接出手，下毒暗害他。
　　一旦成功，秦国主少国疑不说，少了这么个厉害的君王，以后天幕活动时秦国也会失去一大助力。
　　哪怕失败了，也不过是暴露一个奸细而已，非常划算。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而且他们想着秦王手里有能够进行预言的水晶球，说不得他们下一次毒可以逼得秦国尽早把水晶球用了。
　　这相当于浪费掉了这个强力道具，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秦政说起这事：
　　“侍者仔细检查后发现下毒之事有迹可循，许是水晶球收集到了奸细的行动，推算分析后得出朕会中毒的结论。”
　　扶苏明白了：
　　“这就是个好用的辅助工具，但是限制颇多。”
　　只能在周遭一定范围内收集信息，离远了估计就收集不到了。而且只能通过现有的条件推算，那种突发奇想地袭击它是预测不到的。
　　别说突发奇想了，假如下毒者是在秦政使用水晶球后才去动手的，那它就不会预言到下毒这件事。因为在它收集信息的那一瞬，还没有出现下毒迹象。
　　水晶球并不能真正地实现未来预测。
　　或许要等到科技发展到能够勘透法则命运的程度，才可以做到真的预测。
　　但——
　　就连天道都预测不了未来好不好！
　　不然天道哪儿能算不到他们父子俩会成为自己的心腹大患？当初也就不会因为大意被他阿父狠狠坑那一笔功德了。
　　可见预测未来永远都只能做到“尽量推演出未来”。
　　父子俩三言两语把系统的老底扒了。
　　系统有些恼羞成怒。
　　因为他们的对话被直播了出去，十二界全部听见了。
　　永远不能小看古人的智慧，有了父子二人提供的这些金手指使用案例和推测，大家很快就会意识到系统也就那么回事。
　　十二界拿它没办法纯属是因为科技被碾压了，并非因为系统当真是什么神异之物。
　　系统苦苦营造的威慑力瞬间减半。
　　系统气急败坏地发出警告：
　　【秦王政、公子扶苏言语不当，记一次过！】
　　扶苏冲阿父眨眼。
　　它急了它急了。
　　秦政轻笑了一声，转移话题：
　　“魏无忌应当不愿意放逐袁绍，公孙衍与他同为魏人，八成不会内讧。”
　　所以袁绍头上其实挂不到四票，可能就一两票的样子。倒是汉人结盟后，不知道会对谁开刀。
　　扶苏明白父亲想说什么：
　　“刘邦和刘秀信不得，他们可能会直接对狼队友下手。”
　　扶苏不信他们对自己和阿父没有忌惮，那么在有一个现成的袁绍能拉票过来的情况下，最好的选择就是挂票给秦政或扶苏。
　　趁着袁绍急需一个替死鬼，这是将父子档淘汰的最好时机。
　　这一轮投票过后，袁绍下一轮就不见得还会和汉室合作了。毕竟他手里有毒葯，完全可以今晚毒死一个投他票的。
　　等明天白天，投他的人减少了一个，昨天那群人又没能成功把他投出去，第二天很有可能就不会接着票他了。
　　那么，袁绍也便没有与汉室继续绑票的意义，免得被打成狼团队。
　　谁让他们正好四个人呢？
　　扶苏问父亲：
　　“父亲觉得他们会先票谁？”
　　秦人只有三票，汉室拉到了第四票。只有一次机会能淘汰父子档，选秦政还是选扶苏？
　　秦政反问儿子：
　　“你觉得他们会选谁？”
　　扶苏不太高兴地抿了抿唇：
　　“他们恐怕更忌惮父亲。”
　　秦始皇名声太响亮了，不像公子扶苏，估计不少人还傻乎乎地以为他就是忠耿的原主呢。
　　要是阿父真出局了，他们会后悔的。
　　敢淘汰他爹，扶苏能原地暴走。
　　不过反过来其实也没差，这些人一旦淘汰了扶苏，秦政也会很不高兴。
　　除非他们能一口气把两人都淘汰了。
　　扶苏灵光一闪：
　　“李广是猎人吗？如果不是，那刘家恐怕会想方设法说服袁绍把毒药撒到我们父子头上。”
　　猎枪和毒葯都是没法防备的。
　　狼队夜里倒是可以控制不杀李广，可挡不住白天狼队自己把李广票出去，方便他开枪。
　　汉室多一票确实占便宜，按理说李广留着才更有利，可这样也容易让汉室成为众矢之的。
　　票了李广就能叫他开枪稳稳打中狼人，既减少了自己这边的显眼程度，又拿到了猎枪奖励，还干掉了一个劲敌，堪称是一举三得。
　　前提是李广真的是猎人。
　　如果他不是的话，忽悠女巫撒毒同样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对于袁绍来讲是浪费了一瓶毒，帮别人做嫁衣。但老刘家又不吃亏，他们才不管袁绍高不高兴呢。
　　扶苏想了想袁绍是个什么性格。
　　他很不看好地摇了摇头。
　　袁绍这人刚愎自用，不是个善于纳谏的。你提的建议得正好契合他的想法，他才会采纳，否则说得再天花乱坠也没用。
　　老刘家要想靠舌灿莲花说服他，纯属白日做梦。
　　刘备之前提供给先祖们的信息还是太少了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时间有限，说不了太多。
　　何况对刘备来讲袁绍已经是死了好多年的积年老鬼了，他哪里会特意说起这人是个什么性子呢？
　　扶苏不由心下感慨。
　　信息战果然是永远的神。
　　比敌人掌握更多的信息可真是太爽了，这个亏老刘家注定要吃。
　　扶苏提议：
　　“叫上章邯，商议一下等会儿的投票方案吧。”
　　把刘邦投出去。
　　刘秀比起刘邦要好对付一些，而且刘秀不像刘邦那样那么迫切地想削弱大秦。他那会儿都跟秦朝隔了两百多年了，两百年前的古人拿到奖励关他什么事？
　　至于李广。
　　这位自称是秦将李信后人的老将军为人有些耿直，俗称好骗。而且面子大过天，身上的软肋明明白白，完全可以丢到最后再收拾。
　　秦政无奈地看了一眼儿子。
　　章邯还没找过来相认呢，你张口就是去叫章邯，默认那是秦人，也不怕露馅。
　　扶苏暗示父亲，正史上章邯早就是少府了，所以他知道对方是秦人没什么问题。
　　史册记载秦二世元年时起义爆发，时任少府的章邯开始崭露头角。除非这小子是胡亥上位后提拔的，不然始皇帝在位的这最后一年，章邯肯定已经担任了少府之职。
　　何况少府可是九卿之一。
　　章邯又不是空降的，能爬到九卿，说明他之前就在始皇帝面前挂过号，公子扶苏知道他不奇怪。
　　阿父会忽略这一茬倒也正常。
　　毕竟在他们父子重生后的位面里，扶苏直接在章邯幼时就把人带到宫里教养了，和正史发展大不相同。父亲日理万机，大概早就忘了章邯前世的具体情况。
　　秦政却依然觉得不妥。
　　毕竟胡亥时期是有秦臣反叛的先例的，按理来说扶苏应该无法确定章邯是否为叛臣。总之行事还是要谨慎一些，别太过“开天眼”了。
　　扶苏受教，赶紧示意父亲自己下次会注意的。
　　父子俩打了半晌的眼神官司，外人压根没看懂他们在交流什么。
　　秦朝臣子忍不住去看陛下。
　　陛下给翻译一下呗？
　　公子能和年轻版本的父亲一个眼神就明白对方想说什么，按道理说相处多年的年迈父亲应该更了解彼此才对。
　　咦？这么说的话，公子怎么会因为触怒陛下被发配到上郡？难不成这是他们父子俩联手做的一场戏？
　　嬴政：……
　　嬴政冷漠地扫过众臣，明显不想回答。
　　众臣立刻回避视线，作乖巧状。
　　不知道为什么，空气中隐隐有一股子冷气流窜，叫人坐立难安。
　　嬴政收回视线看向天幕。
　　倒是一对感情极好的父子，难不成真是魂魄交换了？不应当啊，年轻的秦王哪儿来这么大的儿子？
　　自己儿子消失不见的情况下，看到别人父子情深，嬴政心情能好才怪。再惹人生气的逆子也是他亲儿子，要不是关心孩子，他也不会派人去边郡事无巨细地盯着。
　　虽然身边的某些近臣总怀疑他是掌控欲太强才监视儿子，他不否认自己掌控欲确实有些强，但这样的监视又何尝不是保护？
　　有了那些人在，扶苏遇到任何意外都有人能及时搭救。
　　这些年长子远在边陲，多的是六国余孽刺杀他不成转道去刺杀扶苏的。若非他安排了足够的人手盯梢，扶苏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嬴政的面色更冷了一些：
　　“还有几日才能到上郡？”
　　有他在或许诸邪便能退散，叫那占了他儿子身体的存在主动退避，把他儿子还回来呢。
　　嬴政有心想尽快抵达边郡，担忧时间长了错过了期限。
　　这种神魂互换或许有个融合期，现在刚换完躯体还未适应新的魂魄，等适应融合了只怕就换不回来了。
　　臣子们是无法透过陛下冰冷的面容看出他的一腔爱子之心了，还当陛下急性子又犯了，连忙表示半月便能到达。
　　幸好驰道修好了，不然时间更久。
　　其实快马加鞭要不了半个月，但他们是车队出行。陛下已经抛下了辎重行李，一切从简，且只留骑兵随行，否则至少也要耗费月余时间。
　　赵高以为陛下急着去喝仙药，贴心地劝说陛下注意身体。长途急行赶路对身体消耗甚大，万一病在半路就糟了。
　　药在蒙将军那边妥善保存着，肯定是不会出意外的，其实没必要太过焦急。
　　这几日因为没带太多行李，陛下的吃穿用度都被迫缩减了。自从亲政以来，陛下还从未这么委屈过自己。
　　嬴政瞥了他一眼：
　　“闭嘴。”
　　赵高闭嘴了。
　　蒙毅看都没看赵高一下，拱手说道：
　　“家兄会竭尽全力保护好公子，陛下不必担忧。”
　　嬴政这次倒是什么都没说。
　　赵高渐渐回过味来，意识到自己好像会错意了。未料到公子都被打发到上郡这么久了，陛下心中还这么挂念。
　　平日里一封家信都不写，他还当陛下对长公子彻底失望了呢。
　　天幕中。
　　章邯其实早就在远处等待了，只是见到陛下和长公子相谈甚欢，才没有贸然靠近。
　　如今见二位主动向他走来，章邯压抑住心头的激动。他下跪行了个大礼，一开口，哽咽得眼眶都红了。
　　“陛下！”
　　如今的大秦危在旦夕，因为已经是秦二世三年初了。叛军已至赵地，他和王离已经集结了军队，准备在巨鹿迎战项羽。
　　原本章邯还没那么担忧的，毕竟秦军足有四十万。但看到他们接下来的一个时代就是大汉，章邯心都凉了半截。
　　上个月他刚刚率军击杀项梁，还当楚地不足为虑。恰逢王离遭遇了刘季的军队，兵败不敌，他便率兵前去增援王离。
　　今日在游戏中碰见刘季，意识到对方最后恐怕成功取代了大秦，那么这次的战役只怕……
　　章邯双目含泪地将自陛下驾崩起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恨急时不免痛斥两句胡亥与赵高误国。
　　章邯并不知道李斯在矫诏中发挥的作用，毕竟这件事比较隐蔽。他能看见的就是胡亥上位后荒淫无道，赵高则为虎作伥。
　　丞相李斯虽然也呈上了一些过于严苛的条例帮助胡亥施行暴政，但仇恨值远不如这两人高。且三个月前李斯被处决，已被夷三族。
　　李斯死后不过一个月，其子李由便在雍丘战死，为项羽斩杀。
　　如今大秦负责统领军队的大将就是章邯，王离也是听他调度的。他底气十足，是以干脆不给那堆昏君奸臣脸面了，直接在始皇帝面前掀桌。
　　陛下都出现了，只要陛下发话，谁还用听他胡亥的暴令？
　　秦朝位面。
　　群臣听罢哗然，要不是慑于陛下的威严，离得近的几个臣子恨不得当场把赵高打得生活不能自理。
　　但对上陛下寒冰一样的眼神，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赵高吓得瑟瑟发抖，跪伏在地上甚至不敢为自己辩解一句。平日里的巧舌如簧，今天倒是瞧不见了，因为他已经怕到了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嬴政在思索一件事。
　　他在长子身边安排了那么多人保护，为何扶苏还会死，最后叫胡亥夺了皇位？
　　章邯说陛下传位于胡亥，嬴政自己知道这纯属胡扯。
　　章邯还说，第一个反贼起兵时打的旗号是“当立者乃公子扶苏”，可见不仅群臣，就连外头的反贼都觉得胡亥上位有蹊跷。
　　嬴政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定在李斯身上。李斯安静地跪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完了。
　　嬴政轻飘飘地问道：
　　“伪造诏书？”
　　除此之外，别无可能。
　　只有他“自己”下了令，才能叫他安排到扶苏身边的人没办法出手制止。哪怕再怀疑诏书的真假，身为臣下也不能贸然抗旨不尊。
　　唯一的办法是拖，努力拖延时间，直到求证完成。
　　但拖延时间需要扶苏的配合。
　　嬴政气得头疼：
　　“丞相可真是能干。”
　　他日常冷漠严肃，并不表露心迹。只怕就连他派往扶苏身边的护卫也拿不准他是厌弃了公子，还是只单纯有些生气而已。
　　嬴政突然有些庆幸天幕里那个不是他儿子了，至少他的扶苏不用亲自站在那里听自己英年早逝的结局。
　　嬴政厌恶地收回放在李斯和赵高身上的视线，心想无妨，未来已经改变了。他会解决好这些事情，再把孩子找回来。
　　他将视线重新投回车外的天幕中。
　　天幕里的秦王听完章邯的讲述异常冷静，仿佛早就知道了一般。他亲自伸手将人扶了起来，游刃有余的姿态感染了章邯。
　　秦政安抚道：
　　“此事朕已知晓，不必忧虑，一切听朕安排便是。”
　　他都来了，肯定不会坐视项羽再次灭秦，也不会给刘邦建立汉朝的机会。他最大的优势就是他并非此界中人，真想跨界前往秦末，肯定能找到办法。
　　不过现在只能隔空部署，安排那边的战事和朝政。
　　秦政早就想这么做了，只不过之前都没有好时机。上回来到活动中时，他还不确定秦末的具体时间点，而且当时他也没有借口指点江山。
　　现在，一切已经准备就绪了。
　　章邯在天幕中，秦臣必然都在密切关注天幕。尤其看见他和章邯相逢，更不会转移注意力。
　　此时发号施令，才能保证政令通达。
　　秦政直接下令道：
　　“即日起废除胡亥帝位，立宗室子婴为秦三世。赵高俱五刑，夷三族。”
　　赵高的权利来自胡亥，胡亥的权利来自皇帝这个身份。
　　秦朝的权利架构就是如此，当皇帝的拥有极大的权柄，可能远超后头的许多朝代。位高权重的三公九卿说杀就杀，其他的臣子根本没有阻拦和制衡皇帝的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厦倾颓。
　　实际上赵高在朝中的拥趸并不多，子婴上位后轻易就斩杀了他。因为权利从头到尾都在皇帝手里，谁是皇帝谁就能为所欲为。
　　现在，权柄回到了始皇帝手里。
　　因为始皇帝的地位优先级在秦朝的权利规则之上，他是缔造大一统的天，其他皇帝如何能和他比？
　　哪怕只是秦王时期的秦政丢下一句话，也能立刻调动整个大秦为他效力。
　　扶苏仰头看着父亲一身肃杀地下着道道诏令，语气和缓却掷地有声。
　　真正的霸权天子不需要通过任何外物增强自己的威慑，他站在那里就是撑天柱，所有人都该臣服在他脚下。
　　扶苏弯了弯眉眼。
　　有阿父在的日子真好，他和大秦都喜欢被阿父庇佑在羽翼下。
　　秦政最后丢下了一句：
　　“还有岭南的赵佗，有胆子你就继续在南海郡观望。任嚣病重不能主事，你也病重了是吧？”
　　赵佗突然一个激灵。
　　他惊恐地看向卧床养病的主将：
　　“陛下如何知道将军病重、你我预备在岭南观望局势一事？”
　　任嚣强撑着身子坐起来：
　　“陛下无所不知。”
　　他原本是为了手下将士不受二世迫害，自己又实在病重，才无奈选择割据岭南静观其变的。
　　如今陛下已经发话了，自然不能再置身事外，只望陛下不要怀疑他的忠心才好。
　　秦政确实不怀疑他。
　　任嚣听闻秦朝灭亡后心灰意冷，病情加重，没多久就身亡了，真正有小心思的是赵佗此人。
　　岭南还有数十万将士，赵佗若肯忠心配合章邯剿贼，大秦定能等到他找到办法前往秦末主持大局的那时。
　　扶苏回过神来，补充了一句：
　　“巨鹿一战凶多吉少，光靠人数只怕难以克敌。”
　　秦政颔首：
　　“所以韩信，你还在等什么？投靠大秦，即日起你便是彻侯。”
　　正赶往项羽处的韩信忽然福至心灵。
　　他突然知道为什么他前天可以躺赢白拿一个白痴神的死亡豁免了，竟是在这里等着他。原来始皇帝从那时起就在布局了，对方早就发现了他是神职中的白痴。
　　他在项梁账下蹉跎了这么久，一直不得重用。上个月项梁战死，他便决定跟随溃散的项军去寻项羽，如今还未抵达项羽驻扎之地。
　　原本刘彻那天游戏的时候来找他时，他猜到了自己可能未来效忠了刘家。但姓刘的那么多，他哪里知道刘彻的祖宗是哪个？
　　而且韩信一时间也拿不准到底要不要就此放弃项羽投靠刘家。
　　万一刘家祖宗那个时候还是个小屁孩，要等十几二十年才会蹦出来打天下呢？他总不能空等那么多年。
　　所以韩信就停止赶路，在原地观望。
　　他想先看看，刘家那个到底是哪一位，能不能处。他看老刘家皇帝有点刻薄寡恩的架势，心想不能随便做决定。
　　这一耽搁，就等到了秦政点他。
　　本来韩信上了一次天幕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有些诸侯正在搜寻他，想从他手里拿到游戏奖励。
　　得亏他在游戏里几乎没有表现，全程躺赢，不然搜寻他的人会更多。到时候他就是人人争抢的香饽饽，没有清净日子了。
　　可惜被秦始皇点过以后，清净日子估计也要一去不复返。
　　至少项羽肯定要发了疯地找他。
　　看始皇帝的意思，好像大秦必须有他才能打赢项羽。项羽哪怕不信他有这个本事，找到他之后再杀了他又不费事，顺手的事情而已。
　　韩信可不敢赌项羽会不会颇有容人之量地重用他，就算会，眼看项羽霸业难成，他跑过去陪着项羽一起兵败功亏一篑吗？
　　投奔项羽还不如投奔姓刘的。
　　好歹姓刘的最后当上了皇帝呢！
　　韩信郁闷地收拾东西赶紧钻入了山林，始皇帝害惨他了。估计不仅是项羽，其他诸侯也要开始疯狂找他。
　　摆在他跟前的就两条路，立刻找到刘家那个给他当小弟，或者去大秦当彻侯。
　　韩信：……
　　韩信选择后者。
　　那可是彻侯！那可是彻侯啊！
　　秦朝二十级军功爵，彻侯位列最高。跟着姓刘的打天下就算未来能封异姓王又怎么样？还不知道是多少年后的事呢。
　　眼前的佳肴和未来的大饼，他选佳肴。天幕都出现了，鬼知道刘家还能不能再次成功。
　　韩信在山林间穿梭，向着王离驻军的位置狂奔而去。
　　死亡豁免是他最好的护体神器，有这个东西存在，他行事可以更加大胆，不怕死的将军更能带好兵。
　　始皇帝有意将几十万大军交给他统领。
　　韩信从来没这么受重用过。
　　小年轻抿紧了嘴，发誓一定要好好表现。若他能一举击败名声显赫的项羽，光是这一战的成就，就能叫他名扬天下了。
　　好男儿谁不向往功成名就？
　　一条通天之路正摆在他眼前！
　　天幕中的章邯有些失落。
　　陛下也觉得他打不赢项羽，所以提前安排了韩信这个后手。看来他果然本事有限，让陛下失望了。
　　——等一下！
　　章邯突然反应过来：
　　“陛下怎么知道韩信的事？”
　　秦政抬步走向集合地：
　　“到投票时间了。”
　　章邯：……
　　这是转移话题吧？这一定是转移话题！
　　陛下居然是这样的陛下。
　　嬴政若有所思：
　　“韩信么？来人，去搜寻那个叫韩信的小将，将他带去咸阳。”
　　秦政那么重视的将才，绝对是个很有本事的人。不管了，先把人抓来再说。
　　嬴政突然感受到了抄答案的快乐。
　　臣属领命而去。
　　扶苏落后父亲几步，微笑着和章邯交谈起来，询问一些细节方面的问题。
　　见父亲大步走在前面不曾回头，他便压低声音帮阿父哄了哄自家委屈的小将军。
　　扶苏温声安慰道：
　　“陛下并非不信任将军的能力，只是那项羽古怪得很。让韩信去领兵可以减少损失，是为着将士们的性命着想。”
　　安抚小将军的同时，顺便提阿父刷一遍好感度。虽然他们那个位面的始皇帝估计已经是暴君的代名词了，但也不妨碍扶苏努力帮阿父营造仁爱的好名声。
　　这样的话说一万遍，总能给臣民洗脑成功的。他的目标是让人以后提起始皇帝陛下就说陛下仁爱，至少，他们得承认陛下爱惜自家的士兵。
　　大秦是靠士兵们打天下的，且大秦的士兵本身就是大秦的万民，其实也没差。
　　扶苏自己的原生位面反正是已经洗脑成功了的，所以扶苏轻车熟路，搞起这种事情来非常顺手。
　　章邯听着长公子的话颇为认同。
　　他也觉得陛下肯定爱惜将士，这种事情根本无需怀疑，他们陛下就是天底下最好的陛下。
　　蒙恬看着张口就来的公子，死活想不起来公子平日里可曾训练过这类话术。
　　这也太熟练了。
　　冯去疾眼巴巴看着天幕中的公子：
　　“公子这样挺好的。”
　　虽然和他们的公子实在不太像。
　　看出公子不对劲的朝臣其实有不少，但谁都不敢说出来。这种秘密就得看破不说破，说破的都没有好下场。
　　冯劫用胳膊肘捣了捣他。
　　冯去疾立刻闭嘴：
　　“臣失言了。”
　　扶苏完成日常任务“替阿父刷名声（1/1）”后，又不动声色地来到了乐间的身边。
　　乐间有些警惕：
　　“你有什么事？”
　　扶苏用一种看晚辈的眼神看着这位乐毅将军的儿子，觉得小将军长得还挺像他爹的，就是可惜在燕国蹉跎了人生。
　　随手拍了一张照片，打算回头发给乐毅瞅瞅。
　　然后扶苏才问道：
　　“你们准备一会儿投谁？”
　　乐间更警惕了：
　　“你想劝我跟你们一起投票？”
　　扶苏摇头：
　　“不，我只是想打听一下你们投谁，然后考虑一下要不要和你们一起把那人投出去，先淘汰掉一个。”
　　乐间半信半疑。
　　扶苏见他不回话，干脆又去问孙膑：
　　“孙将军呢？”
　　孙膑倒是好脾气地回答了：
　　“某预备投刘秀。”
　　扶苏有些惊讶：
　　“为何？”
　　孙膑分析道：
　　“之前袁绍坚称自己并非狼人时，刘秀要求他自证清白，险些骗得袁绍自曝身份。刘秀在找神，他定然不是什么好人。”
　　说起来话题还是扶苏挑起的。
　　但扶苏只是论证狼人自刀不划算，司马懿不太可能是狼人栽赃袁绍。刘秀才是那个顺着扶苏的话把话题扯到自证上去的，因此只有刘秀的行为显得很不做好。
　　这个细节是孙膑提出、三人一起探讨出来的，他们都觉得刘秀有问题。正好大汉人多，也挺适合削弱一番的。
　　哪怕扶苏不来找他们，孙膑也想找扶苏说一说投票的事情。光他们四个不一定能把刘秀投出去，少不得还要再拉一张票。
　　扶苏佩服：
　　“你们观察真仔细，我会说服父亲一起投刘秀的。”
　　一句话暴露自己的刘秀有点冤，估计是被司马懿的骚操作吸引了注意，说话时就没太顾得上伪装。
　　扶苏回到父亲身边：
　　“他们要投刘秀。”
　　秦政点了点头：
　　“那就先把刘秀投出去。”
　　虽然他们更想先出刘邦，但如今刘秀被集火，这是难得的好机会。大不了等晚上了再想办法干掉刘邦，毕竟狼人是可以“自刀”的。
　　狼队友联手杀了其中一狼，怎么不算狼人自刀呢？
　　只是刘邦自刀的话，会弄得扶苏和秦政身上嫌疑增大，不利于后续藏身份。好在他们本来也没想赢，藏不住也不要紧。
　　对了。
　　扶苏扭头问章邯：
　　“将军是什么身份？”
　　方才光顾着商量大秦的事情，都忘了问了。
　　章邯回答：
　　“末将抽到了猎人。”
　　扶苏：……
　　搞半天李广不是猎人，你才是啊！
　　那老刘家完了呀，他们只能选择忽悠袁绍撒毒带走父子档。
　　扶苏还想去找袁绍聊聊呢，可惜投票时间已经到了。
　　不出意外的话，刘秀应该七票出局。
　　真有意思，在这个游戏场上似乎很容易出现七票这个数字。
　　一分钟后，公布票数。
　　刘秀：五票
　　秦政：四票
　　扶苏：两票
　　扶苏眨了眨眼：
　　“说好的他们四个都投刘秀呢？骗我的吗？”
　　好端端的怎么投他头上了？
　　秦政看向了不远处的魏无忌和公孙衍这对魏国组合。
　　他猜是这两人分票了。
　　魏无忌坦荡地回视，哪怕投了扶苏他也不心虚。公孙衍反而有点尴尬，不太受得住秦始皇的视线威压。
　　确实是他们变票了。
　　扶苏刚才过去打探消息让魏无忌心生怀疑，尤其是扶苏听说他们要投刘秀，看起来有点惊喜。
　　魏无忌一下子疑心病就起来了。
　　他匆忙找公孙衍分析了一下，觉得不太对劲。
　　魏无忌怀疑刘秀可能只是单纯的随便问问，不是狼在找神。而扶苏才是那个隐藏的狼人，诱导刘秀问出了那么一句。
　　实在是扶苏那个表现有点像是狼人听说好人要集火一个好人，惊喜不已，连连保证一定和他们一起把那个好人送出局。
　　反正魏无忌觉得最好不要票刘秀为妙。
　　公孙衍犹豫了一下，接受了信陵君的劝说，临时改了票。
　　但时间有限，容不得他们再去说服另外两人了。最后也只是匆匆提了两句，效果却不太好。
　　孙膑和乐间都觉得他们两人的怀疑有点没道理，坚持投票给刘秀。哪怕扶苏有问题，也不代表刘秀就干净，大不了下一轮再出扶苏。
　　现在票型出来了。
　　秦国三票挂刘秀头上，总不可能三个秦人全是狼。狼坑凑不齐，除非汉人里有他们的狼队友。
　　反倒是四个抱团的汉人看着有点可疑。
　　不过大家都不信四狼会裸坐，便猜测或许是他们四个战国人里有潜伏的倒钩狼。
　　倒钩狼的话，上票的时候肯定不会和明狼上一样的票。不然那还叫什么倒钩狼，那叫冲锋狼。
　　魏无忌狐疑地打量那群汉人。
　　刘秀或许真不是狼，可三个汉人里至少有两个不干净。剩下一个狼可能出在秦人里面，不愿意进汉人的狼窝，估计是没和汉室谈拢。
　　会是扶苏吗？
　　他还是觉得扶苏可疑。
　　夜间三狼相会，刘邦似笑非笑地看着这对父子。
　　刘邦是没料到刘秀会突然被票出去的。
　　他消息滞后，还以为孙膑他们最起码会有一两个去投袁绍呢。其实只要分票就对汉室有利，哪成想他们突然对刘秀下手了。
　　秦朝三人也投的刘秀，说不是商量好一起的，刘邦一点不信。
　　扶苏无辜地说：
　　“巧合，都是巧合。”
　　他只是想随便问一个人选出来。
　　这样的话，那四人里头无论他们想投哪个，只要不是秦人，他们三人都可以跟票，形成四打四的平局。
　　好巧不巧，他们选的是刘秀。
　　这能怪谁？只能怪刘秀不够小心。
　　话不投机半句多，刘邦和他们父子俩没什么好聊的。随便问了一句今夜杀谁，刘邦知道自己没有决定权。
　　对面的始皇帝忒能打，还有扶苏帮忙。今晚无论他们想杀谁，刘邦都拦不住。除了询问一下人选，刘邦别的都做不了。
　　始皇推开了信陵君的门：
　　“就他吧。”
　　其实他们还可以选择章邯。
　　击杀章邯后，就能让章邯开出枪来，带走刘邦，这样章邯还能带猎枪去大秦。
　　不过章邯随时都能淘汰，哪怕刘邦出局他带不走刘邦了，也能叫他带走父子俩中的任何一个。
　　所以不着急让章邯出局，他们还需要章邯帮忙绑票。信陵君作为可能是预言家的玩家，威胁性更高一些，先干掉他比较划算。
　　说起猎枪。
　　有些可惜了，系统给的猎枪只有一发子弹，还用完就会报废。没有练习的机会，也不知道能不能打中想打的人。
　　目前为止只有春申君黄歇成功把枪带了出去，秦人手里没拿到过枪，也不知道这个神职奖励的猎枪是要自己瞄准的，还是会自动瞄准。
　　希望是后者，不然他们真的怀疑枪拿出去会浪费掉，根本打不中人。
　　倘若可以自动瞄准……
　　扶苏小声嘟囔：
　　“许愿章邯能把项羽射杀了。”
　　扶苏隔着天幕观察过那把猎枪，根据他之前在现代接触过的枪械知识，它的射程还挺远的。但凡准头稍微好点，想射中项羽应该不算太难。
　　秦政不得不提醒儿子：
　　“大秦强弩的射程比它远。”
　　一般猎枪的射程也就和普通秦弩差不多，一百米以内。有些猎枪会远些，但大秦的强弩足可达八百米，猎枪基本比不了。
　　指望它还不如指望强弩手，好歹熟练。
　　扶苏一想也是。
　　信陵君魏无忌之前才用掉了今晚的查验机会，他没去查验自己认定不是好人的扶苏，而是把机会用在了秦政身上。
　　虽然他觉得秦人里大概率只有一狼，两狼的是汉人。但他又实在忌惮这个能叫汉室如临大敌的秦王，总觉得对方不是善茬。
　　先秦众人至今还云里雾里的，不是很清楚大一统的情况。只依稀知道大汉是个很庞大的王朝，座下似乎没什么诸侯国。
　　——其实大汉有不少诸侯国，只是他们没机会上天幕蹦跶而已。
　　不知道秦始皇一统天下的信陵君还没有将秦政视为洪水猛兽，他只是单纯地第六感预警秦政不简单，于是保险起见验了他。
　　幸好验了，没想到真的验出了狼。
　　信陵君觉得这把稳了。
　　昨天汉人就想把秦政票出去，没成功。今天有了他的预言，再拉上公孙衍他们，不出意外的话一定可以将秦王淘汰出局。
　　秦王不干净，扶苏估计也不干净。那么之前被淘汰的刘秀，就可能是狼队里唯一的汉室成员，和秦人不和，被放弃了。
　　最后一个狼，出在孙膑和乐间之间。他明晚再验一个，这场游戏就可以结束了。
　　然而，意外还是出现了。
　　信陵君通过蛛丝马迹发现刘秀是狼，扶苏通过蛛丝马迹发现信陵君是预言家。信陵君保险起见验了秦政，秦政保险起见先杀预言家。
　　第二夜死亡的人没有遗言，信陵君根本没有办法将他验证到的内容告诉队友，死得十分憋屈。
　　天亮了。
　　昨夜魏无忌倒牌。
　　公孙衍愣了一下，没想到预言家就这么出局了。信陵君是什么时候漏了陷，被狼队发现了他的身份？
　　昨日信陵君也没做什么事，比较令人瞩目的大概是最后换票到扶苏头上。按照这个逻辑出发的话，莫非是因为他突然改票，让狼人扶苏察觉到了威胁？
　　可是他昨天才刚投扶苏，晚上就死了，只会显得扶苏更不对劲。其他人恐怕会质疑扶苏的身份，认为他做贼心虚。
　　还是说，有人故意栽赃陷害。见信陵君投了扶苏，便刻意淘汰信陵君，引导众人去投扶苏。
　　正反逻辑都说得通。
　　公孙衍眉头紧锁。
　　不过他很快就偏向了扶苏动手的可能，因为栽赃扶苏的收益没那么大。
　　要投扶苏的人一共就两个，现在死了一个。哪怕栽赃成功，也天然少了一张会挂在扶苏身上的票，其实是不太划算的。
　　公孙衍思索片刻，开口说道：
　　“魏无忌是我魏国公子，昨日曾同我说过自己是预言家。他第一日验出章邯是好人，第二日准备验扶苏，结果晚上就被狼人杀害了。我怀疑扶苏身份有异，他是狼。”
　　其实公孙衍并不知道魏无忌第二天准备验谁，他们原本商量的是秦政。但后来半路改票投了扶苏以后，公孙衍怀疑魏无忌可能会改变验人选择。
　　昨天没把扶苏票出去，或许信陵君会选择验一下扶苏证实自己的猜测。
　　主要公孙衍不能确定秦政是不是狼，他也怕自己把秦政拖下水后，反而会因为秦政非狼导致自己陷入危险之地。
　　毕竟秦政有可能会是猎人的。
　　万一大家信了他的狼将他票出去，那他一开枪，不仅可能带走公孙衍自己，也会导致公孙衍和魏无忌被打入狼坑。
　　好人方受此误导，剩下的狼就难找了。
　　相反，选择说查验了扶苏就很安全，扶苏大概率不清白，不会导致自己翻车。
　　公孙衍振振有词：
　　“昨日信陵君就怀疑扶苏了，特意带我一起给他投票。他的态度大家应该看到了，约莫正是因为他对扶苏表现出了敌意，扶苏怕他查验自己，才将之杀害。”
　　公孙衍哪里知道，魏无忌最后还是按照之前说好的验了秦政。虽然验秦政的理由和之前不同，但这也不重要了。
　　面对公孙衍的指责，扶苏倒是不怎么紧张。
　　他安静地听完，反问道：
　　“你说信陵君是预言家，你和他互通过身份，那么想必你应该知道他不少事情？”
　　公孙衍意识到他想说什么：
　　“自然，你质疑他是预言家身份？”
　　扶苏微笑：
　　“他人都淘汰了，一切皆是你口说无凭，我自然会质疑。既然你说他的预言家，那想必他验人的心路历程你都知晓吧？”
　　这是预言家行动的基本逻辑了。
　　如果说不出来自己为什么验某个人，那么这个预言家的公信力就会大打折扣。大家会怀疑你是假预言家，随便编了一个说辞，其实并没有真的验过对方。
　　好在公孙衍有备而来：
　　“好，我便替他解答一二。”
　　公孙衍说，魏无忌第一日验章邯，是因为章邯所在的时间点比较微妙。经过之前的观察，他们发现这个位面进来的人似乎存在多个不同阵营的可能性。
　　当时大秦还在掌控天下，但已经出现了许多反叛势力。所以章邯有可能是秦人，也有可能是反秦之人。
　　明面上魏国两人、秦国两人，魏无忌想先确定章邯的游戏阵营，再去试探他的国家阵营。
　　如果确定是好人，后续又发现他不是秦人的话，就可以直接拉拢了。毕竟不是秦人就肯定是反秦人士，一拉拢一个准。
　　只可惜对方是秦人。
　　扶苏点头：
　　“这个理由我可以接受，第二夜呢？”
　　公孙衍回答：
　　“第二夜就更简单了，信陵君怀疑你的身份，昨日还特意投票给你，所以夜里稳妥起见查了你的身份。”
　　这次扶苏摇头了：
　　“你说错了。”
　　公孙衍面露不悦，他的推测合情合理，如何就说错了？
　　孙膑慢悠悠地开口解答：
　　“信陵君作为预言家的话，定然不会去查一个他已经怀疑到要投票的人。”
　　信陵君是聪明人。
　　聪明人当预言家就会明白，预言家的查验最好不要消耗在明狼身上。哪怕这个明狼只有七成的可能性是狼，剩下三成是误认，也不能为了这三成就浪费一次查验。
　　比起查他，当然是在外面查一个不太有把握的，更能方便预言家分清局势排狼坑。
　　稳妥的人或许会选择查明狼，可惜信陵君不是那种过于谨慎的性子。他有赌性，他会想尽快掌握主动权。
　　预言家很容易猝死，要是不能把每一验的收益最大化，就是在浪费机会。
　　所以扶苏和孙膑都认定信陵君不会查扶苏这个被自己投过票的人。
　　公孙衍的逻辑是信陵君投票扶苏，说明怀疑他，昨晚肯定查了他。而扶苏自己看到自己被投票了，心虚地担忧信陵君晚间会验自己才要杀了信陵君。
　　可惜，这个票型恰恰是扶苏没被查验的证据。信陵君已经决定直接淘汰扶苏了，无论扶苏是不是狼他都会淘汰对方，根本不需要验。
　　公孙衍思绪转动，突然发现了自己逻辑里还有一个巨大的漏洞。
　　扶苏见他恍然，不由轻笑：
　　“阁下可是发现了自己推理中的不妥之处？”
　　公孙衍一时有些尴尬。
　　在他的视角里默认魏无忌是预言家，所以推断出扶苏担心魏无忌查他。
　　可按理来说扶苏应该不知道魏无忌是预言家才对，所以类似“害怕信陵君晚上查自己才杀了他”这种逻辑是站不住脚的。
　　得亏公孙衍玩的不是狼人，不然就他这种一开“上帝视角”就下意识默认大家都有上帝视角的发言方式，太容易暴露自己是狼了。
　　公孙衍为了把扶苏推出去，努力编造了一番逻辑。临时现编的，自然会有疏漏。
　　但这也不耽误公孙衍还是怀疑扶苏。
　　反正无论预言家昨天验的谁，预言家怀疑扶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如果今天没有更合适的投票人选，公孙衍定然会努力说服大家跟他一起投扶苏的。
　　扶苏倒是半点不着急。
　　面对李广他们意动的表情，心下了然，知道汉室估计会拉拢公孙衍一起票他。
　　所以扶苏慢条斯理地丢下一句：
　　“也好，你们投我吧。”
　　接着就去找父亲了，似乎并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投票、又会不会淘汰掉他。
　　他这个态度太过无所谓了，并不像是装的，也确实不是装的。他又不在乎输赢，淘汰就淘汰了，不是什么大事。
　　可在场的都是聪明人。
　　扶苏这么不在乎淘汰，反而让人多想。
　　乐间苦思冥想，发现了一个盲点：
　　“他刚才其实可以否认信陵君的预言家身份，但他没有，而是直接接受了。如果当时他坚决不承认信陵君是预言家，那么现在他也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毕竟大家想投他的基础逻辑就是“预言家怀疑扶苏是狼”。
　　只要这个预言家是假的，他的危机便会迎刃而解。扶苏如果真的是狼人，他为什么要认下信陵君？
　　乐间觉得不对劲。
　　袁绍今天没跟着刘邦混，他和孙膑等人扎堆凑在了一块儿。
　　听完乐间的质疑，袁绍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倘若扶苏不是狼，他和预言家之间没有冲突，当然会站在好人的角度承认预言家的身份。至于预言家想要淘汰他的事情，他能那么无所谓，肯定是因为他有别的身份。
　　袁绍自己是神职女巫，他以己度人，觉得扶苏或许是另一个能反杀的神职，猎人。
　　所以袁绍赶紧插话：
　　“扶苏不会是猎人吧？他巴不得我们把他投出去，他好开枪。”
　　乐间觉得有道理啊：
　　“是了，他有可能是猎人。”
　　主要是扶苏太没有求生欲了，而猎人大概是所有玩家里最没有求生欲的那个。
　　乐间心想，要是自己拿到猎人，肯定会故意假装自己是狼混淆视听，以求速死。
　　毕竟游戏阵营是否能获胜很难说，但猎人死后开枪打对狼是自己可控的。与其去搏个阵营胜利，还不如先把猎枪拿到手。
　　袁绍和乐间两个卧龙凤雏你一言我一语，分析得头头是道，越分析越兴奋。袁绍为了佐证自己的论调，还坚称汉室那边没有猎人，他很确定。
　　先秦这里也没有猎人，所以猎人肯定出在大秦，是扶苏没跑了。
　　公孙衍一开始还不以为意。
　　听着听着，见袁绍信誓旦旦的，到底是有些动摇了。
　　扶苏善骗人。
　　这一点看过第一场游戏的大家心里都门清，当时他女巫装民骗过了所有人，今日又为何不能猎人装狼呢？
　　如今回想起来，信陵君是怎么突然开始怀疑扶苏的？是扶苏莫名其妙主动凑过来打听他们想投谁，然后听说他们要投刘秀后，明显露出了惊喜之色。
　　擅长伪装的扶苏会叫人这么轻易看出他的想法，本身就很奇怪。莫非他是故意为之，好让信陵君认定他是狼人？
　　扶苏：不，我没想那么多。
　　单打独斗的小太子怎么能和有阿父护着的小太子同日而语？
　　父亲不在身边，太子殿下当然要支棱起来，把万事都处理得妥妥帖帖，不让人钻到漏洞了。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现在是有阿父帮忙善后的小年轻。所以他可以不那么劳心劳力，反正出了疏漏阿父都会帮他解决的。
　　就这样，扶苏马虎粗心的小毛病重新冒了出来，没注意控制情绪。
　　俗称，飘了。
　　袁绍他们哪里知道扶苏这别扭的性子，拿着错误的前置条件在那里分析了半天，越是分析越是觉得扶苏奸诈狡猾。
　　他一定是故意误导所有人的！
　　公孙衍被彻底说服，叹了口气：
　　“竟被他骗了过去。”
　　也怪自己想见识一下信陵君的本事，有意相让，没和信陵君争锋。听闻信陵君名声响亮，便下意识接纳了对方的判断。
　　公孙衍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摸鱼了。
　　公孙衍的表情认真起来：
　　“扶苏装狼，或许不止是为了骗取淘汰的资格。他可能还是在为另一个真正的狼打掩护，比如他的父亲。”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扶苏身上，忽略了和他形影不离的秦王。这是很危险的迹象，秦王本该更令人忌惮才对。
　　孙膑思索片刻，说道：
　　“无论父子二人是否一狼一好人，至少秦人中的章邯确实是好人。无论哪个阵营获胜，他们都不亏。”
　　也就是说，这三人现在可能更热衷于挣表现，而不是纠结输赢。
　　那么他们这两天的操作就能理解了。
　　狼人干掉狼队友刘秀，不是单纯的因为秦汉不和，而是这么玩有看点。
　　夜里精准杀了预言家，则是为了展现狼队的识人本领，顺便搅浑局势。没了预言家指路，狼队就有了更大的操作空间，可以兴风作浪带节奏了。
　　乐间问道：
　　“那今天投谁？”
　　扶苏，还是秦政，又或者别的什么人？
　　这个时候，袁绍又发出了质疑：
　　“秦政真的是狼吗？你也说他们有可能无所谓输赢，万一他们就是想折腾点事情出来，是三个好人在故意拖后腿呢？”
　　孙膑：？
　　乐间：？
　　公孙衍：？
　　乐间提醒他：
　　“他们无所谓输赢的前提是队伍里有狼也有好人。”
　　袁绍觉得不是这个道理：
　　“你们还不知道吗？每次游戏获胜的奖励都是一样的！”
　　这是他从汉人那边偷听到的。
　　所以不管秦人里头有狼没狼都不影响，秦人就是单纯的不在乎输赢。
　　消息落后的三人：！
　　原来里头还有这么个事，那怪不得。这样一来，袁绍的分析也有一定的可能性了。
　　公孙衍揉了揉眉心：
　　“他们要是三个好人在那里捣乱，那这局还真是挺有看头的。”
　　只是这样一来，狼坑就不够了。
　　公孙衍回忆起信陵君之前的分析，他那时说秦汉中有三个狼，不确定哪一家有两个、哪一家有一个。但孙膑和乐间里头，大概率藏了一只。
　　公孙衍决定等下独自去一旁思考分辨，找出乐间和孙膑中谁更可疑。
　　他们两人一个似乎是故意表现出了对扶苏的防备，另一个则不知为何对扶苏十分热情。
　　等下。
　　扶苏是猎人不是狼，乐间是狼的话没必要对他防备。因为狼只有在和狼队友做戏的时候才会故意装模作样。对着好人没必要装排斥，反而应该拉拢好人。
　　可倘若刘秀是狼，孙膑之前很赞成出掉刘秀，他和刘秀难道还能有仇怨？他又不是秦人，出狼队友干什么？
　　后来扶苏来问的时候，他还很热情地告诉扶苏他们要投刘秀。如果孙膑是那个狼，那刘秀就必不可能是狼了，他得是被狼人故意脏出去的。
　　说起来之前大家讨论刘秀的时候，就是孙膑先提出的刘秀在找神。
　　如今看来，有点像是故意栽赃。
　　公孙衍：……
　　公孙衍发现信陵君的判断真的信不得。
　　他跟孙膑一起怀疑的刘秀可能是冤枉的，他认定不对劲的扶苏是猎人在装狼，他准备查验的秦政又疑似是好人故意搅浑水。
　　信陵君到底会不会抓狼啊？
　　扶苏演了一波回到父亲身边：
　　“他们现在肯定怀疑我是猎人了。”
　　猎人在他们大秦这边，章邯自然不会跳出去拆台。没有猎人出来质疑扶苏是假猎人，那么他就能坐实自己是猎人这件事。
　　如此一来，那些人就不会上票给扶苏了，这一场投票危机轻松化解。
　　聪明人就是容易多想。
　　这点利用好了，生存几率直线上升。不像全场愚民那么难搞，愚民有的时候非常固执的，认死了自己的判断，无法说服。
　　秦政则道：
　　“朕方才看见袁绍去找他们了。”
　　言下之意那群人要被误导得更厉害。
　　袁绍是出了名的判断能力稀碎，容易和真相背道而驰。有这个搅屎棍在，公孙衍他们大概会获取更多错误信息。
　　秦政猜测，袁绍之前在汉室那头应该得到了许多真真假假的暗示。然后经过袁绍的自我加工和分析，又变得更加扭曲。
　　现在拿去污染公孙衍等人，公孙衍一定会被带进沟里的。
　　即将进入投票环节。
　　刘邦想起扶苏之前跑去打探消息的事，怂恿李广也去打探一下，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要投扶苏。
　　反正就算李广后头被怀疑了，他是白痴会放逐失败，还能继续留在场上分析。
　　——至于这么一来是不是浪费了白痴的技能，那关他什么事？吃亏的是刘彻又不是他，他才懒得帮刘彻的臣子保技能呢。
　　围观的刘彻冷笑了一声。
　　他就知道高祖是靠不住的，他们老刘家祖孙间的塑料感情也就那样。
　　李广没多想，高祖让他去他就去了。
　　他当真跑到公孙衍跟前问道：
　　“你们打算投谁？”
　　公孙衍：……
　　还来？
　　这是狼人自己在学扶苏，还是狼人派了个傻憨憨来学扶苏？
　　公孙衍已经开始怀疑昨天是孙膑利用秦人淘汰好人刘秀，为免重蹈覆辙，公孙衍决定不说实话。
　　他并不想让扶苏拿到猎枪奖励。
　　所以公孙衍故意误导：
　　“我们打算投刘邦。”
　　随便说个李广不可能投的目标，至于他们到底要投谁，他们自己纠结去吧，休想抄答案。
　　公孙衍四人实则并没有商量出他们觉得肯定是狼的人选出来，最后决定各自为战，不绑票了。
　　袁绍认定秦人是三好人搅浑水，又觉得这几个先秦的不像狼。他冷不丁回忆起之前脏他的司马懿，忽然福至心灵。
　　怎么把司马懿忘了？
　　说不准就是汉室三人和司马懿加起来正好四狼呢？
　　正好李广来打探消息，袁绍越看越觉得他不对劲，干脆投他了。
　　乐间有些迷茫，选择了弃票。
　　孙膑斟酌了片刻，最后投了袁绍。因为他突然反应过来，袁绍给的信息里充满了各种误导，这个人很奇怪，不像是个好人。
　　公孙衍考虑到投票容易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在没有万全把握的情况下，贸然让人发现自己对谁有敌意，其实是很危险的一件事情。
　　他这一票左右不了战局，毕竟他也没出去拉票。与其投给他怀疑的人，对方还出不了局，倒不如按下不投，先藏一波。
　　而且公孙衍也担心自己投完票会被狼人针对，今晚跑来杀自己。他可不是秦政，做不到以一敌多也不落下风。
　　刘邦听李广说那四个人要投自己，半个字都不信。
　　刘邦翻了个白眼：
　　“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算了，投扶苏吧，赌一把。”
　　李广点头，听话地投了扶苏。
　　秦朝三人的投票选择就很清晰了。
　　秦政下令：
　　“投李广，他是白痴。”
　　章邯有些意外陛下的判断，不过并未多问。
　　扶苏倒是问了：
　　“父亲怎么看出来的？”
　　秦政回答：
　　“你之前光顾着和公孙衍对峙了，不曾发现李广的不对劲。”
　　白痴最好的选择是苟。
　　存在感越低越好，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不要成为别人抗推的对象，也不要表现得太能干被狼人敌视。
　　李广就是这样的，全程什么想法都没输出过。反观孙膑、公孙衍、乐间他们，恨不得吵成一团，用自己的逻辑说服所有人。
　　虽然也存在聪明人不愿意藏匿下去不露锋芒的可能性，但李广实在沉默得过于反常了。
　　秦政轻描淡写地说：
　　“李广白天应该可以出局，但白痴是要夜间追刀才算彻底淘汰的。不过白痴发动技能后不可投票，所以能再留他一轮。”
　　秦政的目的是废了汉室的绑票。
　　“等下去杀袁绍，逼他将毒撒出去。女巫死亡什么药都带不走，毒留在手里没用，不如丢出去毒狼。”
　　刚刚翻牌，袁绍投了李广，说明他怀疑李广和刘邦身份有异常。
　　莫名其妙突然怀疑李广，要不然就是之前和汉室混在一起时心生的怀疑，要不就是临时起意。
　　无论是哪一种，都会因为投错白痴而思绪混乱，一时不知该毒谁。
　　秦政轻笑一声：
　　“朕很好奇他会毒谁。”
　　赌一把，这样的未知非常有趣。
　　扶苏明白了阿父的意思：
　　“什么都尽在掌握确实很没意思，场上来点变数也不错。观众估计也很好奇他会毒谁，现在杀他，节目效果会很不错。”
　　秦政颔首：
　　“哪怕是毒了我大秦之人也不要紧。”
　　毒章邯，那章邯开不出枪来，无所谓，那把枪本身也有些鸡肋。而且有韩信协助大秦打仗，他们本来就不用把希望寄托在开枪打死项羽身上。
　　毒扶苏或者秦政，那就更无所谓了。这样反而会导致节目效果爆炸，他们能够狂揽一把观众积分。
　　不过要是毒了刘邦，回头章邯开枪就只能打秦政或者扶苏了。
　　还别说，这样的节目效果也挺不错的。
　　就是有点费小将军，章邯估计会非常纠结痛苦，不敢下手。
　　扶苏一时起了坏心眼：
　　“真想看看章邯会选谁。”
　　秦政：……
　　秦政提醒他不要太放飞自我，大家都在看着呢。
　　尤其是胡亥位面的那些人，各个都在怀念你这个白月光，让人看到公子扶苏原来是这德性，滤镜要碎一地了。
　　扶苏无辜地眨了眨眼。
　　但是这样真的很好玩呀！
　　次日白天，系统宣布：
　　【昨夜双死，袁绍、扶苏淘汰。】
　　扶苏：？
　　扶苏不由扼腕，他还想看小将军痛苦至极地在他和阿父之间做选择呢，怎么就死了？！
　　果然打坏主意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坑人者人恒坑之。
　　开盲盒确实是快乐了，不给袁绍误导随便他毒人，现在毒到自己头上，自己成了那个盲盒。
　　扶苏叹气。
　　可惜了，不能继续和阿父相处。下次再想碰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提前淘汰的人互相之间可以进行交流，扶苏待在自己的屋子里和其他几人进行连麦通话。
　　刘秀幸灾乐祸：
　　“扶苏，你猜他为什么毒你？”
　　扶苏略一思索就明白了：
　　“袁绍不知道谁是狼，但他知道女巫毒死猎人，猎人会无法开枪。他觉得我是猎人，想坑掉我的猎枪。”
　　毒葯开给狼人，只能赚个毒死狼的固定积分。但是如果毒葯开给其他人，搅局搅得好，却能拿到海量的观众积分。
　　袁绍有些得意：
　　“这还是你们给我的灵感，你们父子几个一直在努力赚取观众积分，没道理别人就学不会这招。”
　　他这算是以牙还牙了。
　　天底下又不是只有秦氏父子懂怎么搞节目效果，大家都不是蠢货，迟早会有样学样的。
　　扶苏却是微微一笑：
　　“是吗？可我并非猎人，而是狼人啊！”
　　很可惜，袁绍赚到的是狼人积分呢。
　　袁绍的笑容渐渐消失：
　　“你居然真的是狼？？？！！！”
　　笑容不会消失，它只是转移到了其他人的脸上。
　　刘秀司马懿：“哈哈哈哈哈！”
　　他们早就想笑了，因为袁绍下毒之前自己在那里分析了一大堆。如今他可算发现自己被骗了，之前的分析全部成了袁本初人傻好骗的佐证。
　　袁绍：……
　　袁绍的表情渐渐扭曲。


第153章 秦皇撒娇，最为致命
　　袁绍很快镇定下来：
　　“你是狼也不耽误我赚观众积分。”
　　扶苏这么跳，大家都误以为他的猎人，自己这一波毒可以误导那些场上的玩家，观众积分还是能赚到的。
　　这话倒是没错。
　　不过扶苏却知道该怎么扎别人的心。
　　扶苏忽然反问了一句：
　　“你我在游戏之中努力闹事取悦观众和系统，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
　　赚取积分不丢人，毕竟是为了换取利益。但因此而沾沾自喜，就有些陷入系统圈套的意味了。
　　可别忘了，系统对他们来说应该是个敌人才对，不能真把自己当综艺嘉宾了。
　　自负于四世三公顶级世家出身的袁绍瞬间破大防——对啊，他为什么要那么卖力地表演给那些人看，还觉得自己表演得好，很厉害？
　　袁绍：我堂堂世家子，竟沦落至此！
　　这下不仅袁绍笑不出来了，刚刚哈哈大笑的刘秀和司马懿也哽住了。
　　他们这纯属被扶苏父子带偏了。
　　因为扶苏和秦政一直在搞节目效果，他们看着秦始皇都开始妥协了，就下意识觉得这也没什么，于是有样学样。
　　殊不知父子俩是为了掩盖自己身上的地府光屏，他们背地里还在打着掀翻系统的主意。玩归玩闹归闹，并没有当真陷进去，反倒是其他人被误导了。
　　聊天频道一时陷入沉默。
　　扶苏看向休息室里的大屏幕，里面正在播放外头的游戏情况。
　　他今日特意换上了宽袖的衣裳，而不是平日里为了方便在长城上行走穿的劲装。借着袖子的掩饰，悄悄将一团包裹着信仰的功德之力注入了身下的沙发之中。
　　那能量通过沙发沉入地板，一点点侵入了这个数据世界。
　　不过目前还很微弱，并不起眼。想要整个将系统的主权篡改，还需要徐徐图之。
　　游戏第一日的时候，扶苏就试探着输入过阴气、功德、信仰、玄门法力等各种自己已经掌握的能量。
　　最后发现只有功德之力不会被排斥，另外几种会被系统察觉到，引发系统程序的自我反抗。
　　但光输入功德，送进去就是给系统送菜的。功德只是纯能量体，类似于钱币，撒出去就成无主之物了，系统可以吸收为己用。
　　法力和阴气也是纯能量体，带有少量的个人特质。但也因为存在个人特质，所以能量纯度无法提升，属于次一等的能量。
　　个人特质在其中类似于“杂质”，于是遭到了排斥。
　　信仰是里头唯一一个无法抢夺的能量，而且级别和功德之力平齐。用功德包裹着它送进去，基本不会打草惊蛇。
　　等功德能量被吸收干净了，完全属于扶苏自己的信仰之力也不会受到侵害。还会因为它一直待在系统内部的缘故，被系统判定为非外来物。
　　这样一来，排斥情况就不再出现了。
　　但扶苏可以隔空操控这些信仰，还能随时让它们脱离系统，进行回收。
　　如今不用玩游戏，扶苏就专心搞事情。
　　一团一团的信仰悄无声息地侵入虚拟世界，同时还有新增的信仰在他体内凝聚。似乎尽数来自胡亥位面的秦人，可见他们苦胡亥久矣，已经把秦政和扶苏当救命稻草了。
　　扶苏垂眸敛下了眼底的冷意。
　　快了，他和阿父多上几次活动，迟早可以反客为主的。
　　屋外，秦政也在做同样的事。
　　其他人完全没发现始皇帝的心分二用，依然在激烈争辩昨夜为何会出现双死。
　　孙膑认为：
　　“被狼杀害的应该是袁绍，被毒的则是扶苏。”
　　如果扶苏是猎人，哪怕开枪带走一个，也是白天出门后选择一个人开枪。因为第三局就出现过类似的情况，猎人开完枪才回屋子里关禁闭的。
　　如今扶苏没有现身，可见他的枪没能开出来。
　　袁绍的女巫身份基本上是明的，很多人其实都发现了这件事。袁绍自己藏得不太好，堪称完全没藏，要不是之前轮次不在他身上，他早被别人集火弄出去了。
　　狼人杀女巫，显然也是为了让女巫开毒去搅局。
　　孙膑认定昨夜死了两个神。
　　袁绍约莫是不管不顾了，他从汉人那边打听到了获胜奖励是什么东西，估计不太心动。于是比起赢，他更倾向于制造看点，顺便坑一把猎人。
　　——我女巫拿不到奖励，你猎人也休想拿到。
　　公孙衍没在这上面反驳：
　　“不错，狼人大约也算准了袁绍会毒好人，这才杀他。”
　　杀一个袁绍死两个好人，还是两个神，太划算了。
　　但，现在有一个问题。
　　孙膑神色凝重地看向其他人：
　　“只剩下一个神了。”
　　这个神还是明明白白放在那里的，也就是白痴神李广。狼人只要今夜杀了李广，游戏就结束了。
　　而场内还剩几个狼人呢？
　　孙膑并不确定，但他猜测数量应该不会太多。不然狼人直接明牌打了，今天就算投出去一个，晚上也有刀人的机会。
　　结果狼人还是没有暴露身份的想法。
　　有些奇怪。
　　狼队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死了两狼了。剩下两狼如果真的只要杀一神，那确实可以明着打，但死去的扶苏根本不是猎人啊。
　　刘邦的目光定在章邯身上。
　　这人应该才是真猎人。
　　不过剩余的两神都是自己人，其实还是可以明牌打的。只是始皇帝按兵不动，刘邦便也跟着按兵不动。
　　刘邦有些好奇秦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想干什么？
　　秦政只是在趁机撬系统墙角而已，没太在意这群人在聊什么。
　　不过对秦政来说，游戏拖得时间更长会更有利一些。这样他和扶苏都能多往系统里输送一些信仰之力，毕竟每次只能送进去一点，一口气送太多会暴露。
　　之前他和扶苏首次参加活动的时候，保险起见没有故意拖时间，是想观望一下他们离开虚拟空间之后，系统会不会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动了手脚。
　　如今两三天过去，系统依旧没有反应，父子俩决定大胆一些。
　　所以这一局游戏秦政准备拖延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
　　只剩三个民是不受掌控的了。
　　秦政看向刘邦：
　　“合作吗？”
　　三个民：？
　　这又是什么情况？
　　刘邦没回答，他在思考秦政为什么突然在这个时候问一句是否合作。
　　其实现在的局面狼队是能赢的。
　　哪怕明牌打，两狼里面有一个在今天白天的投票里出局了。晚上也能通过杀了猎人章邯，让章邯给李广一枪，借此完成屠神的操作。
　　不想赢的话就更简单了，随便好人票他们出局。
　　想挣表现的话，反而不该蹦出来问一句合作与否。相比起来肯定是隐在暗处带节奏，更有看头一些。
　　刘邦盯着秦政思索了好半天，一直没说话。
　　秦政耐心地等待。
　　终于，刘邦哈哈大笑了两声，不知道是在笑什么。笑完他就欣然答应了合作，还积极主动地率先发言。
　　刘邦对三个民介绍道：
　　“其实狼队是我、秦王、扶苏和刘秀，预言家和女巫确实是魏无忌和袁绍，白痴是李广，真正的猎人则是章邯。”
　　三人：？？？
　　刘邦也没等他们脑子转过弯来，丢下这些信息就扭头看向秦政了。
　　他问秦政：
　　“今天先投谁？”
　　秦政在三人里环视了一圈：
　　“随便。”
　　投谁都一样。
　　白痴不能投票，但他们秦汉加起来依旧有三票，还不是爱怎么投怎么投？大不了平局进入黑夜，刀一个民。
　　刘邦点了点头：
　　“那就——”
　　公孙衍打断了他：
　　“这就是你们狼队想要挣的表现？”
　　公孙衍不愧是纵横家的人才，极短的时间内已经想明白一切了。不仅还原了之前几日真正都发生了什么，还意识到了秦皇汉祖这是在营造节目效果。
　　拿他们三个民当营造效果的工具人。
　　公孙衍对此十分不悦，他并不喜欢这种成为旁人棋子的感觉。
　　刘邦笑容不变：
　　“你们要是有意见的话，狼队也不介意先票一个李广出去，夜里再杀你们。明天剩下的两个排队出，不，应该是剩下的两个出一个，毕竟不能先杀光民。”
　　秦王明显还等着杀个猎人之后等猎人开枪呢，杀光了民就游戏结束了。
　　刘邦本来是不乐意配合秦王的，他凭什么要放任章邯拿到猎枪？
　　但现在，他有了更要紧的事情做。这些就都是细枝末节，不重要了。
　　秦政拒绝了刘邦的提议：
　　“不行，今夜朕要平安夜。”
　　白天排队出民就行了，拖过两轮白天。这样轮次可以尽量延长，给他充足的时间搞事情。
　　刘邦从善如流地改口：
　　“那就只能对不起各位了，你们商量一下谁想先出局？”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秦皇汉祖依旧不给面子，仿佛宁愿撕破脸皮也要耍弄他们，公孙衍一下子意识到里头有猫腻。
　　他和孙膑对视了一眼。
　　公孙衍维持着之前的暴脾气说：
　　“我可不想继续陪你们玩了。”
　　秦政颔首：
　　“那就投你。”
　　没看懂发生了什么的李广感慨道：
　　“秦皇和高祖真是霸气。”
　　几句话压得孙膑他们不再反抗，选择了认命。
　　章邯：……
　　章邯虽然也没太看明白，但他觉得事情好像不是这样的。
　　完全不懂人类有多狡诈的系统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只是这两人的操作看着又确实像是在挣表现，检测过后并没有问题。
　　系统迷惑地决定不管了。
　　人类的喜好奇奇怪怪，AI智能无法理解是很正常的事情。
　　或许现在的观众就是爱看这种局面呢！
　　第三天，公孙衍三票，刘邦三票。
　　平票进入第二轮，再次投票，依然是三对三。放逐失败，进入黑夜。
　　第四夜，公孙衍死亡。
　　白天，孙膑三票对刘邦两票，出局。
　　第五夜，平安夜。
　　狼队空刀，这样可以把人留到白天投出去。要不是夜里空刀、白天继续平票显得很刻意，秦政还真想试着用这招拖延时间。
　　可惜不能这么玩，系统不是傻子。
　　天亮后秦政看向刘邦：
　　“今天投你。”
　　刘邦没有异议地点头：
　　“可以，算你欠我一个人情。”
　　现在场上只有两狼、两神和一民，要继续拖延时间就必须出掉狼和神中的一人，否则游戏会直接结束。
　　出神的话，就得出猎人。白痴已经不能被投出局了，只能夜里进行击杀。
　　但出了猎人，总不能不让人开枪吧？
　　所以猎人肯定会开枪带走一个，还只能带狼，不然游戏直接结束，就会少一轮的时间。
　　秦政自己肯定是要留到最后一轮的。
　　那章邯便只能带走刘邦了，到时候秦政、乐间和李广在场，李广又不能投票，最后一轮秦政会无法出局，除非自刀。
　　必胜局没有理由的自刀并不会增加自己的观众积分，还容易倒扣。这么做会引起系统的怀疑，所以秦政想让好人赢的话，就只能让章邯射杀自己。
　　这样，好歹可以推脱为“想让章邯拿走奖励”，是合情合理的。
　　好人必须赢。
　　因为章邯最近在打仗，秦政自己身处深宫挂上倒霉debuff无所谓，军中的章邯却不行。在他的计划里，最后一天投出章邯，章邯开枪带走他，游戏结束。
　　刘邦其实是可以不配合的，那样秦政就得麻烦一些。
　　比如仗着李广没法投票，他和章邯两票联手就能把刘邦送走。除非刘邦能拉拢乐间和秦政打擂台，靠二对二躲过一劫。
　　不过这么一来，拖到入夜后秦政也能把他干掉。白天放逐还是晚上淘汰，结果没有区别，只是多点麻烦而已。
　　但刘邦又不是秦人，凭什么要求他乖乖配合，帮章邯夺取胜利呢？刘邦要是心里不爽快的话，哪怕只能给秦政添点麻烦，他也会很乐意的。
　　衡量利弊后，刘邦决定配合秦政的行动，换取秦政一个人情。
　　章邯的位面拉拢了韩信，大局已定，他再挣扎着想给章邯弄个倒霉debuff出来没有任何意义。
　　反正其他位面的刘季建功立业失败跟他也没关系，他自己不吃亏就行了。
　　于是刘邦果断把票投给了自己。
　　第五天白天，刘邦全票出局。
　　第六天夜晚，平安夜。
　　秦政刻意没有夜里动手击杀章邯，因为这样可以再拖一个白天的讨论时间。在投票阶段，他和章邯一起投了章邯自己。
　　乐间和李广全程围观秦政安排一切，懵逼着迎来了游戏的结束。
　　秦政对章邯说道：
　　“用你的猎枪，把朕淘汰。”
　　章邯拿枪的手不由颤抖起来。
　　这是最后一头狼，只有淘汰他，自己才能把猎枪带回大秦。如果他不动手，陛下晚上会自刀，只为了帮助他的阵营获胜。
　　章邯心想自己何德何能，让陛下为他殚精竭虑、付出良多？
　　一切都是为了大秦。
　　章邯拿起刚刚刷新出来的枪支，慢慢对准了陛下。
　　秦政对他说：
　　“你只有这一次练手的机会。”
　　这次之后，回到大秦，章邯拿到手的就只有一发子弹的猎枪。使用时只怕没有任何的容错率，打偏了就浪费了。
　　所以现在是章邯唯一一次能试用猎枪的机会，秦政受系统限制站在原地不能动，章邯却可以自行调整距离，选择一个站位进行射击。
　　章邯下不去那个手：
　　“陛下！”
　　哪怕只是一场游戏，也没有对君上举起武器的道理。这违背了臣子的本分，只怕会养大某些人的胆子。
　　章邯担心这样一来，万一以后有哪个臣子轻视陛下怎么办？
　　秦政却只是反问了一句：
　　“朕与尔等习武角斗之时，难道尔等就不曾举起武器对准朕吗？”
　　章邯：那怎么能一样！
　　秦政给了他一个催促的眼神。
　　那是怎样的眼神呢？
　　自信，强大，如神祇俯瞰世人。
　　其他皇帝需要靠严令禁止臣下冲着自己的方向举起武器，从而彻底打消这些人胆敢弑君的念头。他不需要。
　　任何一个秦臣对上他的视线，就会下意识收起兵器，生不出僭越的胆量。
　　秦政收回目光：
　　“朕倒数三个数，三……”
　　章邯下意识举枪瞄准，飞快地赶在倒计时结束前完成了射击。
　　后世家长和老师惯用的伎俩在这里也十分有效，毕竟始皇帝陛下就是整个大秦的大家长。
　　章邯就是那个被家长镇压的小可怜。
　　小可怜章邯直到射击完毕看见陛下伸手掸掉黏在衣服上的玩具子弹、洒脱地走向自己的房间，才慢半拍地回过神来。
　　这样的射击其实挺儿戏的，和拿水枪滋人也没什么区别了。只是陛下太威严了，不逼一把他真的不敢动手。
　　扶苏看得乐不可支。
　　以前被阿父倒计时支配的只有他，现在可算有其他人也体会到被倒数三个数威胁的恐惧了。
　　乐极生悲大抵便是如此。
　　回到身体内的扶苏还没来得及反应，再一次挂上的倒霉debuff就给他来了个欢迎仪式。一阵大风刮过，带起城墙周遭山脉中的草叶扑了扶苏满脸。
　　侍者手忙脚乱地上前为公子整理仪容，打水净面。
　　扶苏：……
　　扶苏整理好自己，抬头看了一眼积分排名。不出意外地发现自己因为过早下线，分数不是很好看。
　　好在勉勉强强维持住了第二名的位置，差点就被旁人超过了。总榜里他和阿父依旧是第一和第二，但中间的分数差距有点大，不再是紧挨着了。
　　扶苏惋惜地叹气：
　　“早知道不那么浪了。”
　　不知道阿父挂着debuff是什么样的，应该不像他这么倒霉吧。
　　扶苏甚至怀疑阿父根本不会倒霉，会直接被身上自带的欧气冲掉霉运。
　　扶苏在侍者的搀扶下起身：
　　“我要回去躺着。”
　　至少躺在床上的时候，能够遇到的危险少之又少。侍者提前去检查过床铺了，保管不会遇到床突然塌了这种情况。
　　回屋里的路上，扶苏敏锐地发现周围保护自己的亲兵增多了不少。
　　明显是蒙恬从军中抽调来的。
　　侍者也注意到这些人，笑着说道：
　　“殿下身负霉运，想来将军也是在担忧殿下的安危。”
　　扶苏闻言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是吗？或许吧。
　　第五天的游戏扶苏试探着报了名，虽然身上的霉运还没过，但他没有在怕的。进了游戏之后游戏角色就算死亡也不影响什么，倒霉点也不妨碍他玩游戏。
　　最多也就是进去之后遭遇首杀，然后因为倒霉发挥不出全部的武力值，没能躲过一劫而已。
　　可惜因为昨天忘了向天道许愿，第五局游戏没抽中扶苏。
　　当看到游戏玩家里也没有阿父的时候，扶苏就释然了。他愉快地选择继续回屋躺着，只让人开了个窗，远远看着天幕里那些人的你来我往。
　　至于别院中又增派的护卫，扶苏只当什么都没发现。
　　唉，昨天玩游戏的时候太松懈了。
　　扶苏在地府光屏里向父亲检讨自己，发誓下次再也不掉以轻心了，绝不仗着阿父在就有恃无恐。
　　扶苏：「呜呜呜，被蒙将军监视了。」
　　秦政是在傍晚收到的这条消息。
　　他早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偏偏舍不得数落爱子。又担心蒙恬万一欺负扶苏，思来想去还是发消息问小太子有没有受委屈。
　　委屈当然是没有的。
　　蒙恬只是确认了这位公子不是他们位面的公子而已，心知肚明对方是另一位面的扶苏。他又还没收到陛下的诏令，并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怠慢公子，能做的只是多派点人盯着他而已。
　　比起扶苏，蒙恬更紧张。
　　他还怕扶苏闹出事来呢，到时候他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希望陛下赶紧赶来，哪怕人没赶到，送封信来告诉他该对这位公子保持什么样的态度也好啊。
　　因为过于紧张，蒙恬连天幕都顾不上认真看了。看天幕时还要分心盯着公子，扶苏看他这样都替他累。
　　傍晚用膳时扶苏就亲切地安慰大将军：
　　“将军不必如此，孤不吃人。”
　　蒙恬捏紧筷子。
　　公子怎么突然挑明了？他该怎么回答？一个回答不好会不会坏了陛下的大计？陛下怎么还没送信过来？
　　蒙恬斟酌了几秒钟，迟疑地说道：
　　“公子一向仁善，末将并未怀疑您。”
　　这个时候拍马屁总不会有错的，先稳住这位公子再说。
　　扶苏挑了挑眉。
　　扶苏的坏心眼突然起来了。
　　这可不怪他啊！这是蒙恬自己送上门来的！谁让他看起来那么好欺负呢？这让太子殿下觉得不调戏大将军一下就好像错过了一个亿似的。
　　所以扶苏没忍住，嘴贱了两句：
　　“其实孤也没那么仁善，那都是糊弄外头庶民的。朝中臣子时常埋怨孤没有人性，不过他们应该只是嘴上说说的，对吧？”
　　蒙恬：……
　　蒙恬艰难地回话：
　　“公子说笑了，臣子哪里敢对君上如此不敬呢？”
　　直接说公子没人性，不要命了是吧？换成他们这边，让陛下听见了，明天你脑袋就没了。
　　扶苏：是吗？看来孤那边的臣子还挺活泼胆大的，果然是被阿父的仁和惯坏了。
　　扶苏决定把这段话发到始皇一朝的大群里，让那些胆大包天的臣子们看看别家的秦臣都是怎么恪守臣子本分的。
　　这些人一个个的都爱在心里腹诽他，也就是他们命好生在了这个位面，换别的位面早被始皇帝收拾了。
　　所以还不赶紧对他阿父感恩戴德？
　　可惜消息又开始疯狂转圈，半天发不出去。而且看这个架势，往地府发消息耗时还要更久。
　　没意思。
　　扶苏把聊天群关了。
　　他怀疑等消息发送成功，天道给的安装包都下载完毕了。
　　调戏不了群臣，就只能继续调戏蒙恬一个人。可怜的蒙大将军哪里经历过这等事，天幕放假的两天里简直苦不堪言。
　　扶苏时常心血来潮丢出一句吓唬人的话。
　　比如——
　　“你安排太多人监视孤了，孤现在有点不高兴。”
　　蒙恬：！！！
　　蒙恬赶紧表示：
　　“末将会撤掉一些人，只是兹事体大，还请公子配合。”
　　全部撤走肯定是不可能的，顶多撤掉一部分这样子。
　　扶苏蹙眉，做出不悦的模样。
　　蒙恬努力劝说：
　　“人数太少公子也会遭遇危险，这些人并非只作监视，亦是为了保护您的安危。”
　　扶苏依旧故作不满。
　　等蒙恬说得口干舌燥时。
　　扶苏递给他一杯水：
　　“逗你玩的，将军别生气。”
　　蒙恬：……
　　蒙恬深吸一口气，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隔壁位面的臣子会抱怨这位公子没有人性了。
　　他确实不做人。
　　新的周一，天幕重新开始工作，终于解救了可怜的蒙大将军。太子殿下有了新的乐子，可算不再逮着一个老实人祸害了。
　　扶苏诚恳地表示：
　　“不至于，其实逗了蒙将军两天，孤也玩尽兴了。若是天幕没来，孤自然会改变目标，去逗苏角将军或者涉间将军。”
　　苏角和涉间惊恐地后退两步。
　　这样的福气还是给蒙大将军一人享用吧，他们受不起。
　　扶苏：嘻嘻嘻，吓唬人真好玩。
　　苏角涉间：……
　　公子，您难道不觉得自己有点幼稚吗？
　　每日一问，陛下什么时候才能赶到边郡救苦救难？
　　蒙恬有点后悔。
　　早知道挑明之后这位公子会放飞自我，他就不做得那么明显了。这样至少在陛下赶到之前，他们可以相安无事，不用经历现在这些糟心事。
　　不过近日倒也有个好消息。
　　之前自胶东郡送来的嬴政家信，紧赶慢赶终于抵达了。天幕还未开始抽取本周活动，扶苏便拆开信件看了一眼。
　　这封家信似乎是父亲看完他第一日的表现之后写的，信中不仅夸赞了他一番，还关切地询问了他最近身体如何。
　　扶苏意外地挑眉，扭头问几位将军：
　　“陛下往日里可给我送过家信？”
　　几位将军答不上来。
　　副将是不知道，蒙恬是不敢答。
　　因为确实就是没送过，更不会说如此关切的话。陛下写这封信约莫是想借此安抚这位公子的，压根不是写给真正的长公子。
　　扶苏的死亡询问干沉默了所有人。
　　没办法，他这人就爱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得到回答，扶苏也不在意。
　　他接收过原主的记忆，虽然只是大概的记忆，但也了解这对父子的相处模式，这封信骗不了他。
　　对方这么做，显然是在试探他是否清楚原主的过往。顺便给他一个错误信号，降低他的戒备心。
　　毕竟一个从不给儿子写信的冷酷父亲，在儿子拿到仙药后突然态度大变，很难不让人觉得他是个过于现实和冷酷的渣爹——儿子没利用价值的时候弃如敝履，有利用价值后才肯随便哄一哄。
　　说到底不过是为了稳住他。
　　扶苏将信仔细放好：
　　“陛下真是一片拳拳爱子之心。”
　　蒙恬表情微变。
　　夺了公子身躯的人说出这话，听着总叫人觉得没怀什么好意。幸而对方也是扶苏，不然事情只会更加棘手。
　　被诸位将军心心念念的陛下，此刻正在翻看使者从边郡送来的书信。
　　侍奉公子的侍者也在第一日就发现了公子的不对，派了人紧急送信通知陛下。奈何彼此相距太远，送达时已经过了六七日。
　　扶苏并未发现就连他身边的侍者也是父亲的耳报神，不过即便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就是了。
　　嬴政面色难辨地看完信件。
　　随后抬头看向车窗外的天空，今日是第八日了，第二个周一。本周会抽出另一个活动，不知这次又要玩什么花样。
　　众人好不容易摸清了狼人杀的玩法，嬴政还令臣子们自己结伴组局训练。可惜练习过的这些一个都没抽中上去，白练了。
　　也不知日后会不会再次开启狼人杀。
　　各界都对新活动不太感兴趣，他们最想要的依然是狼人杀游戏提供的神职奖励。尤其是女巫的解药和白痴的护体神技，多少人梦寐以求。
　　可惜像解药这种，至今为止还是只有前两场的扶苏和吕不韦成功带走了。
　　某些寿数将尽的老人家嫉妒得眼珠子都要红了。
　　说的就是昭襄王。
　　嬴稷叹气：
　　“扶苏就不能分寡人一半吗？”
　　这样说不得他和政儿一人一半，可以各涨五年寿命呢。
　　安国公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在吐槽他爹做白日梦。人家凭什么分给你，他毒死你都不带眨眼的。
　　天幕终于到点结束了待机状态。
　　熟悉的高糊转盘再次出现。
　　众人打起精神，仔细分辨上面的文字。可惜依旧是看不清楚，尤其等转盘转起来之后，那就彻底看不分明了。
　　片刻后，转盘缓缓停下，指针最终指向了一片区域——恐怖无限流。
　　又是陌生的名词。
　　系统幸灾乐祸地宣布游戏规则：
　　【恐怖无限流，本活动可以组队参与。同位面同阵营的玩家间进行组队，队伍最多两人、最少一人，现在开放报名。】
　　【请注意，本活动不限制每位面参与人数的多寡，但每个“大势力”必须进行报名，且至少会被选中一队参与活动。】
　　【这是一场位面内的阵营战。】
　　李信没听懂：
　　“什么意思？”
　　嬴政思索片刻，点击了报名。臣子刚回过神来就发现陛下好像报名了，一时大惊失色。
　　虽然已经确认天幕没有危险了，可新活动谁也没了解过，陛下贸然上去，万一遇到意外、形容狼狈，很容易遭到六国余孽的嗤笑。
　　群臣都觉得陛下还是后面几日报名比较稳妥，但他们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嬴政看着跳出来的组队界面。
　　系统让他选择一个同阵营的报名者进行组队，邀请发出去之后对方要点击确认，组队才能成功。
　　不出意外，嬴政在列表里看见了扶苏的名字，他果然报名了。
　　嬴政毫不犹豫地给扶苏发送组队邀请。
　　扶苏一秒同意。
　　很好，可以在抵达边境之前，亲自会一会这个来自他界的扶苏了。
　　嬴政收回手：
　　“朕与扶苏已经组队。”
　　刚刚还吵吵嚷嚷着自己也报了名，请陛下选臣组队的武将顿时一噎。
　　陛下实在是太任性了，这种时候不该带能打的武将保护自己吗？虽然秦王位面的那位陛下很能打，但他们这边的陛下明显没那么能打啊！
　　现在陛下和公子组队，一下子两位金疙瘩凑在一块儿。这要是出了什么事，简直堪称一网打尽。
　　冯去疾很不赞同，但他不敢提出异议。
　　要他说，就该陛下和公子各自组个武将，公子身边不是正好有蒙将军吗？
　　组队报名的倒计时只有十分钟，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系统雷厉风行地抽选了活动参与者，根本没给大家叽叽歪歪的时间。
　　天幕很快出现名单——
　　【今日副本：校园规则怪谈】
　　【一号副本参与者：秦·嬴渠梁、公孙鞅，韩·韩武（韩昭侯）、申不害……】
　　【二号副本参与者：秦·张仪、司马错，齐·田文（孟尝君）、田忌……】
　　【三号副本参与者：秦·嬴稷、范雎，赵·赵胜（平原君）、蔺相如……】
　　【四号副本参与者：秦·嬴子楚、吕不韦，楚·熊元（楚考烈王）、黄歇……】
　　【五号副本参与者：秦·秦政、王翦，燕·燕丹、荆轲……】
　　【六号副本参与者：秦朝·嬴政、扶苏、蒙恬、蒙毅、李斯、冯去疾，六国·项梁、项伯、张耳、申阳、张良、仓海君。】
　　【七号副本参与者：秦朝·章邯、韩信、王离、涉间……起义军·刘季、萧何、项羽、范增……】
　　往后的扶苏没仔细看，就扫了一眼。
　　扶苏发现系统说的“大势力”好像是按照每个时期互相对峙的最大势力进行区分的，比如战国时期的大势力就是七国，其他小国不算在内。
　　所以系统抽取的时候，每个大势力国家至少有一队人被抽中，小国就随缘了。有的小国中了一两人，有的小国没中。
　　秦朝这边，大势力被分成了两股，秦朝和六国余孽，以及秦朝和起义军。匈奴可能是因为已经被蒙恬击退不敢南下的缘故，没有被算在内。
　　但是往后到了汉朝位面就不同了。
　　前期大势力是汉朝和匈奴对峙，后期是和地方军阀对峙。比如东汉末年，恨不得分出十八股势力来。
　　扶苏怀疑秦末的各位起义军估计也挺不爽的，他们又不是一国的，凭什么把他们归到一起去？
　　扶苏的目光定在阿父的名字上。
　　系统怎么回事？就他阿父一个用氏代姓，显得很格格不入啊，不能把他秦扶苏的大名写全吗？
　　算了，这也不重要。
　　扶苏扭头对蒙恬微微一笑：
　　“校园规则怪谈孤略懂一二，将军进去之后记得听孤指挥。”
　　规则怪谈一个搞不好就会淘汰，武将进去会稍微有点吃亏。不过能打的有时候也能大力出奇迹，所以有一两个武将傍身还是很有用的。
　　同一时间，秦政也皱起了眉。
　　这次的活动居然不是各界齐聚了吗？看样子是搞出了十二个平行副本，所以即便他和太子同时中选，也无法碰面。
　　看来只能各自为战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父子俩好歹去现代生活了十来年。无论是校园还是规则怪谈，都略有涉猎，这是他们的优势。
　　副本开启，所有玩家就绪。
　　一号副本。
　　公孙鞅与孝公一同刷新在教室中，不远处就是熟悉的魏国同僚们。双方尴尬地露出了商业微笑，魏人在心里疯狂思索公孙鞅怎么去秦国了。
　　自从秦人大出风头以后，各国都开始防备秦国。还没变法的秦国有苦难言，好在这个时期的秦国本来也在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一般不和外头来往。
　　倒是公孙鞅的到来让人惊喜。
　　也幸亏秦魏离得近，不然这么点时间还不够他赶到秦地的。
　　公孙鞅虽然之前游戏失败了，没拿到奖励。但好歹在天幕上露了脸，孝公便主动接见了他。
　　这次倒是没有经过屡次相邀的波折，公孙鞅结合着他见识过的秦王风采，直接精准地给出了霸道路线，令孝公惊喜不已。
　　所以第二天，孝公就和他组队，打包进入了游戏之中。
　　系统在抽取人选时，以智商型人才为首要目标。但很多势力选择了一文一武的搭配，导致玩家里也掺杂了些许脑子其实没那么好使的大老粗。
　　好在一直到汉朝时期，权贵间推崇的都是文武双全。所以只有汉末的大老粗多了点，前头都还好。
　　秦政带上王翦就很有心机。
　　王翦虽然是武将，实则老狐狸一只。比起其他尚且年轻还没那么稳重可靠的晚辈，老将军定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反观燕国……
　　燕丹和荆轲，打也不算很能打，聪明也不是特别聪明。中不溜丢、不上不下，秦政觉得燕国要完。
　　燕丹到底怎么想的，带荆轲组队？
　　六号副本。
　　扶苏和父亲成为了同桌，因为身材高大坐在班级靠后的座位上。他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观察前头的张良和旁边几桌的项家人，心里在猜测献出第一血的会是哪个。
　　明知道上天幕会暴露自己反贼的身份，这几人还是报名了，可见不肯死心。
　　这几个似乎都是逃犯，还有更多的反贼暂时伪装成顺民和秦吏，堂而皇之地在秦人眼皮子底下晃悠。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估计是没胆子报名的。
　　嬴政的目光也扫过了这些人。
　　群臣会记住他们的长相，各地的秦吏也会第一时间行动起来，去捉拿他们。
　　进入天幕后身体会陷入沉睡，正是最好的时机。一旦他们藏得不够隐蔽，只怕等游戏结束苏醒过来时，已经身处大牢了。
　　倒是够有胆色的。
　　扶苏微笑着扭头对父亲说道：
　　“规则怪谈最重要的就是规则，父亲若看到任何记录了一条条文字信息的纸张，都要警惕起来。”
　　他声音压得极低，在嘈杂的教室里，保证其他玩家听不见。说着还从桌肚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用秦隶写着《班级守则》，作为示例展示给父亲看。
　　“就像这样。”
　　系统还算做了回人，不仅用的古文字，还按照古人的阅读习惯排布，而不是现代那种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的书写方式。
　　嬴政定睛看去。
　　【一，教室是学习的地方。
　　二，老师喜欢成绩好和听话的学生。
　　三，班级里不存在早恋的学生。
　　四，老师是不会出错的。
　　五，上课时间禁止交头接耳。
　　六，本班和谐友好，没有校园霸凌。】
　　嬴政看完敏锐察觉到了遣词造句上的诡异意味。
　　分明都是非常正常的词句，单看没有任何不对劲之处。但合在一起，总让人觉得哪里怪怪的。
　　思索片刻后，他有了答案。
　　正常师长定下的规矩不会是“班级里不存在早恋的学生”，而是“禁止早恋”。
　　禁止是一种命令，命令才属于规定的一种。而不存在则是一种客观描述，本不该属于规则的行列。
　　但是现在，系统将一种现象写入了规则之中。那么一旦违背这个现象的情况出现，会发生什么？
　　规则怪谈的恐怖不在于规则互斥，不在于玩家绞尽脑汁地分辨规则的真或者假。它恐怖在看似平平无奇的规则，背后隐藏的毛骨悚然。
　　扶苏轻声说道：
　　“校园里，最常出现的怪谈故事，无外乎学生为情所困自杀、学习压力太大跳楼自尽、遭受欺凌选择了断，然后化作鬼怪阴魂不散，在校园中徘徊。”
　　嬴政下意识看向规则。
　　都对上了。
　　成绩、早恋、霸凌。
　　扶苏把班级守则收起来：
　　“有点难办，这个规则太简单了，没有给出任何解决方案。”
　　有些规则怪谈，恨不得规定你进入教室的时候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方方面面都写得非常详细。
　　虽然记忆这些规则很烦，但好歹给的信息量大。哪怕大部分都是和主线没关系的冗杂信息，至少玩家心里有底。
　　像这种简单的规则反而不好弄，因为你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什么时候就犯了忌讳。
　　好在它至少告诉了所有人，你要做一个乖学生。乖学生在这里才会有活路，不乖的就会“不存在”。
　　可问题在于——
　　扶苏看向这群没经历过现代校园生活的老古董们，心里给他们点了一排蜡。
　　指望他们一下子就摸清楚哪些事情是乖学生不能做的，有点难为人了。不同时代的学院有不同的规矩，何况在先秦时期，正经的学校都不多。
　　蒙恬几人观察到教室里有学生走动，确认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他们试探着来到陛下和公子身边，果然没有受到阻拦。
　　扶苏把规则怪谈的玩法也跟他们说了一遍，末了提醒他们可以去询问周围的NPC。不过问的时候要注意，别激怒了他们。
　　李斯如今处在急于将功补过的状态里，闻言第一个就出去打探消息了。他不敢和公子多待，生怕陛下想起公子自刎的事情又开始生气。
　　扶苏等他们散开了，拿笔戳了戳前桌的小女生。
　　女孩子回头看他：
　　“干什么？”
　　扶苏笑眯眯地问她：
　　“下节是什么课？我抄的课表找不到了。”
　　女孩拿起笔记本翻开看了一眼：
　　“语文课。”
　　扶苏又问她：
　　“语文老师今天要讲什么？”
　　女孩白了他一眼：
　　“你昨天上课梦游去了？今天讲《过秦论》啊！”
　　扶苏做作地叹了口气：
　　“唉，没办法，语文课太催眠了。我最近都听不进去课，希望下次考试的时候不会考砸。”
　　女孩深有同感：
　　“也对，老师讲课真的好无聊。对了扶苏，午休你陪我去一趟器材室呗？老师让我搬一些器材过来，我得多叫几个男生帮忙，我一个人可搬不过来。”
　　扶苏就知道，打探消息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从NPC这里拿到了情报，NPC也必然会给你挖个坑，不让你白拿好处。如果一个不小心，很容易中套。
　　扶苏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
　　“午休之前我要去找班主任，不知道能不能赶得及回来。”
　　这是个合理的说辞。
　　女孩接受了：
　　“那我多叫几个人，免得到时候你赶不过来。”
　　果然，拒绝NPC是可行的，但你找的借口要能说服NPC。扶苏特意把班主任拉了出来，学生天然畏惧老师，尤其是班主任，所以不会强求。
　　哪怕扶苏说的是“我要去找班主任”，而不是“班主任让我去找TA”，女生也没强求扶苏不去班主任办公室。
　　嬴政围观了他们交锋的全程，学到了不少应对方法。
　　不过——你小子是彻底不装了啊？！
　　扶苏拿出语文书放到桌子上，起身去打断了李斯等人和NPC的对话。
　　扶苏提醒大家：
　　“快上课了，有什么下节课课间再聊。”
　　被打断的学生正向李斯提要求呢，有些不高兴。但等听见扶苏说快上课了，立刻脸色一变，也不再抓着李斯不放了。
　　扶苏推了李斯一把：
　　“回座位上坐好。”
　　接着去解救第二个受害人。
　　他这边的动静不小，蒙毅几人很快有样学样，说着要上课了，摆脱了NPC的纠缠。
　　原本不着急的六国阵营见状意识到危机即将到来，他们都不是蠢人，立刻跟上。照葫芦画瓢应付完NPC，有的觉得不够保险的，还顺口答应了NPC的请求。
　　张耳随意地点头：
　　“行行行，等下陪你一起去找老师，我先回座位了。”
　　张良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在这种奇怪的地方随便答应别人的请求，总觉得这样不太安全。可人家答应都答应了，再反悔恐怕只会更不安全。
　　张良叹息一声，决定不管了。
　　嬴政压低声音问扶苏：
　　“你午休前去找班主任没事吗？”
　　他看张耳那个样子，似乎去找老师会是个很危险的行动。里面肯定有坑，只是不清楚坑在哪里。
　　扶苏也低声回答：
　　“教师办公室或许会有新的规则，所以去办公室才会不安全。”
　　毕竟接触的规则越多，就越容易踩坑。不同地区的规则要求是不一样的，死亡陷阱必然成倍增加。
　　但谁说了他一定要去办公室了？
　　扶苏颇为光棍地表示：
　　“我去找班主任，走到一半想起下午要上的课还没预习。反正找班主任要说的事情也不着急，所以就先回来预习了。”
　　好学生，学习为重，班主任会理解的。
　　至于来回一趟正好错过了前桌女同学带人去器材室的活动，那也不是他故意的。他回到班级的时候恰好打午休铃了，好学生不能在这个时候乱跑，他也只能“被迫”回到座位上好好休息。
　　嬴政若有所思：
　　“还能这样？”
　　这小子思路倒是灵活，很会钻空子。
　　嬴政垂眸说道：
　　“朕对这个校园一无所知，扶苏，一切靠你了。”
　　秦皇撒娇！
　　难得见父亲示弱，哪怕知道对方是故意的，扶苏也实在狠不下心拒绝。
　　扶苏心知肚明这位父亲目前还对他十分防备，说这样的话也不过是为了利用他。可这是他爹，他愿意被父亲利用。
　　扶苏当即保证：
　　“父亲放心，一切有我。”
　　预备铃响起，班级瞬间安静。
　　古人们虽然不知道预备铃代表什么，但他们足够谨慎。见其他同学都不说话了，开始从桌子里翻找书本，也有样学样。
　　项梁余光看到隔着走道的隔壁桌同学拿出了语文书放到桌子上，接着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端正坐好，赶紧跟着学。
　　项伯没反应过来，还被他拉了一把。
　　准备好后，教室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哪怕老师没有来，学生也一动不动盯着前面放空，教室里仿佛坐了一群假人。
　　申阳忍不住扭头去打量他们。
　　忽然，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申阳脑后响起，不带起伏地问道：
　　“申阳同学，你在东张西望什么？”
　　申阳有一种白日撞鬼的感觉，下意识打了个哆嗦。立刻回头看去，发现老师已经不知不觉站在了他身后。
　　分明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就好像凭空出现的那般，这个老师是人是鬼？
　　申阳眼里闪过一丝忌惮。
　　可他好歹是日后能混成秦末诸侯的人物，哪怕畏惧鬼神也不会失态。所以很快收敛了心神，镇定地回了一句“没什么”。
　　而后老老实实地坐好，不敢再乱看。
　　预备铃响后东张西望并不是什么大错，老师也只能警告他一句。申阳顺利过关，只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身上凉飕飕的。
　　扶苏猜测，这种警告或许是一次标记。看似没有惩罚，实则挂上了负面状态，之后可能会更容易被诡异生物盯上。
　　语文老师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上讲台。突然出现的脚步声对比之前的悄无声息，更显惊悚。
　　老师清了清嗓子：
　　“上课了，同学们请翻开课本。”
　　说完这一句，她就用不怀好意的视线扫过十二位玩家。她故意没有告诉大家今天要上什么课，等着玩家抓耳挠腮。
　　得到过扶苏提醒的秦人果断翻到《过秦论》那一页，六国中也有人问到或者观察到了这节课要讲什么。
　　但现场观察的话，没办法给同伴提醒。
　　项梁试图将自己的书页展示给项伯看，借此告知项伯要翻到哪里。项伯正要定睛去看，语文老师的戒尺已经“啪”地打到了他们的桌子上。
　　老师冷声问道：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申阳瞳孔一缩。
　　他刚才看见老师是直接瞬移到项梁二人桌边的，怪不得之前没有声音。
　　老师还在训斥两人：
　　“当着我的面还敢做小动作！”
　　“项梁同学，你帮助同学的心是好的，但老师希望你下次不要再帮人作弊了。你这不是为他好，而是在害他。”
　　“项伯同学，你上课都没听吗？连课上到了哪里都不清楚，给我去教室后面站着听！”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不同的教室。
　　不过并不是所有教室第一节 课都要上语文课的《过秦论》，汉朝位面上的就是历史课，学习《汉武帝巩固大一统王朝》。
　　汉武帝本人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和汉武帝在同一间教室的匈奴左贤王好悬没忍住给他一拳。
　　刘彻挑衅地冲他笑了笑。
　　旁边的卫青默默举起课本挡住了自己的脸，假装在认真看书。
　　历史老师虎视眈眈地站在讲台上，盯紧了这两个刺头，随时准备借口“上课闹事”把他们两个一起丢到外头去罚站。
　　可惜左贤王到底还是忍住了。
　　得亏这节课讲的是武帝的文治，而不是卫霍的武功。不然左贤王只怕是忍不住，到时候一人牵连一群，教室里可能会打群架。
　　然后第一个达成副本团灭的成就。
　　隔壁的另一间教室里，秦政翻开课本，扫了一眼《过秦论》的开篇，心里却在记挂太子。
　　扶苏那边有六个反贼，不知道会不会故意坑害他。
　　一边想着，一边也不耽误秦政坑人。
　　在老师看不到的角度，秦政踢了一脚前桌燕太子丹的椅子。他身下发出一道刺耳的金属和瓷砖的刮擦声，吸引了语文老师的注意力。
　　老师气冲冲地走向燕丹：
　　“燕丹同学，上课的时候不许发出声音打扰老师，这种小事还要我提醒你吗？你给我站起来听课！”
　　燕丹：……
　　燕丹回头瞪了秦政一眼。
　　秦政抬头，回以一个疑惑眼神。
　　燕丹告状道：
　　“老师，是他踢我的！”
　　语文老师冷笑一声：
　　“那你们两个就都给我站起来听课！”
　　燕丹心下得意。
　　秦政却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谦逊地为自己伸冤：
　　“老师，我没有踢他。”
　　他先乖乖站起来，再一副好学生的样子申辩，语气也是顺从有礼的，并没有因为被责罚就生气顶撞。
　　语文老师果然吃这一套。
　　她当即让秦政坐下，并兴奋地把“满口谎言”且“拿不出证据证明同学踢他”的燕丹罚到了教室外面去。
　　很显然，在教室内罚站只是无伤大雅的小惩罚。老师这么罚人顶多出口气，并不会对学生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但是罚到教室外面就不一样了。
　　语文老师贪婪地目送着燕丹不忿地走出教室，咽了一口口水。
　　秦政试探完毕，心里有了数。
　　老师并不在乎到底是谁在闹事，她只在乎自己到嘴的肥肉。所以她会不分青红皂白地“牵连无辜”，也会在秦政帮他加重燕丹身上罪名的时候欣然接受。
　　真相不重要，她也不是判官。小处罚她可以听信一面之词，大处罚必须要有学生犯规的切实凭据。
　　比如没有证据的燕丹在大庭广众之下污蔑了同学，所有人都看见了。
　　一旦燕丹拿出秦政踢他的证据，局面就会反转，秦政成为那个出去罚站的人。可惜他没有证据，而无论谁出去罚站，老师都是受益人。
　　秦政坐下后，第一次收到了系统通知。
　　【五号副本玩家秦政获得阵营贡献值100点。】
　　别忘了，这是个阵营战。
　　十二个副本同时收到了一样的通知，彻底开启了本场活动的玩法。
　　时间静止三分钟，眼前出现详细的游戏规则。
　　【一、玩家可利用副本里的一切规则和条件，淘汰其他敌人，获取阵营贡献值。】
　　【二、上课请认真听讲，完成课程学习、上课回答问题、完成课后作业等，都可以增加副本贡献值。】
　　【三、死亡后贡献值冻结并减半，以减半后的贡献值总数参与排名，排名与最终奖励挂钩。】
　　【四、副本里隐藏了许多神奇的道具，获得道具者可以在副本内使用，也可以选择带回现实。】
　　【五、可带回道具没有数量限制，但倘若玩家死亡，道具立刻掉落，无法带走。】
　　神奇道具！
　　众人立刻想到了狼人杀里的那些神职奖励，总算来了兴致。这款游戏里也有道具，而且数量明显比狼人杀给的多得多，这是他们的机会。
　　要不是还在上课，他们恨不得立刻去翻找道具。原本打定主意就在教室里不乱跑的人，这下也苟不下去了。
　　系统这是在逼他们探索整个校园，也是在逼他们互相坑害。
　　扶苏靠着过目不忘飞快记住了玩法，保险起见又拍照留念。然后就趁着其他人还在认真看介绍的时候，飞快地写了一张字条，团成团卡着倒计时丢到张良脚边。
　　张良察觉到动静，意识到不妙，立刻弯腰去捡。只要赶在时间静止结束前把纸团捡起来藏好，就不会有事。
　　但张良身体不太好，史书盖章的体弱多病，可能也是颠沛流离导致的。所以动作慢了一拍，一秒钟的时间根本不足以让他捡起纸团再坐好。
　　语文老师出现在他眼前：
　　“张良同学，上课怎么能传小纸条？”
　　张良缓缓直起身。
　　老师拿走了那张纸条：
　　“让我来看看这是谁的字迹。”
　　看了一眼，不认识。
　　老师勒令大家每个人照着纸条写一遍，她非得找出另一个传纸条的人不可。
　　扶苏面不改色地写完，老师对比之后发现字迹不同，只好略过他去查看下一个人。
　　最后对比了一圈，没找到字迹一样的人选，只能不甘心地罚了张良一个人去教室后面站着。
　　【六号副本玩家扶苏获得阵营贡献值50点。】
　　扶苏只有50，他猜测可能是因为老师的处罚不同。不知道被阿父坑的人下场如何，反正肯定不只是在教室内罚站。
　　扶苏猜测，至少也是去外头罚站。
　　其他几个副本的玩家看着这对父子大出风头，心里都有些无语。
　　这俩也太快了，说不是惯犯谁信？
　　而且，他们两人为何总是这么熟练！
　　说起来之前被系统通报批评的三个人里头，两个是他们，还有一个是他们的祖宗。可见秦人都是刺头，一个比一个难搞。


第154章 一场文字游戏
　　秦政父子的成功，大大激励了其他人。
　　但是坑敌人也不是谁都做得好的，一着不慎，很容易把自己一起坑进去。
　　郭图试图通过破坏别人的书本，害他被老师责罚。但他盯上的可是郭嘉，郭嘉早防备着这个和自己一走道之隔的家伙了。
　　郭图趁着老师转身去板书的时候，伸手就要去扯郭嘉的书本。
　　规则说要当个好学生，书籍是何等珍贵的东西，破坏了书本显然就不是一个好学生了，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郭嘉假装没发现他的蠢蠢欲动。
　　直到郭图猛地探出半个身子去抓书时，忽地就将书给挪到旁边去了。同时伸手一推，让郭图失去平衡，摔到了过道中。
　　这么大的动静，显然惊动了全班。
　　历史老师皱着眉回头：
　　“怎么回事？”
　　而后看清楚了趴在地上挣扎着起身的郭图，老师眼里闪过一丝兴奋，连忙严厉地斥责起来。
　　“郭图同学！上课的时候你在干什么？板凳上有刺是吗？给你椅子你都坐不住，那你别坐了，去后头站着！”
　　郭图：……
　　郭图连忙争辩：
　　“不是的，我只是不小心。”
　　他倒是想说郭嘉推他，但事情是他惹出来的，再倒打一耙明显讨不到好。所以郭图决定不把郭嘉拖下水了，只单纯给自己辩解一二。
　　可惜历史老师不吃这套。
　　老师的眼神更兴奋了：
　　“好哇！你对我的判决不服？你居然还敢狡辩！出去！去外面站着！这节课你别听了！”
　　这下郭图不敢再说什么了，越说惩罚越严重，还不如闭嘴。
　　看来在这个副本里，要无条件顺从老师的命令。就像规则说的那样，老师是不会出错的。
　　——除非你足够谦逊也足够委屈，让老师觉得你是个好学生，你犯错一定是别人栽赃陷害。
　　规则第二条，老师喜欢听话的学生。
　　排在前面的规则一定程度上比后面的优先级更高，所以老师不会出错这一点，可以通过成为好学生来扭转。
　　郭图不甘心地走出了教室。
　　经历过老师的惩罚后，他没敢再闹什么幺蛾子。想着之前打听到的一节课只有三刻钟时间，决定安静地在外面等到下课。
　　站到走廊上后，他才发现走廊里光线十分昏暗。
　　这个学校的教室是单排的，另一边正对着的是一堵墙，还是没有窗户的墙。这种设计不太常见，非常影响采光，但郭图没什么经验，完全没发现不对劲。
　　所以他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在昏暗的走廊尽头，张贴了一份通知。如果他走过去查看的话，就会发现这份通知的标题是《走廊活动守则》。
　　同样被罚出来站的燕丹没有留在教室外面傻站着。
　　他左右看了看，决定搜查一下走廊。
　　不久之前系统通知大家副本里存在可以带走的神奇道具，趁着走廊目前只有他一个人，当然得占尽先机。
　　不然一会儿下课了，大家肯定都会出来寻找的。这么看来，被罚出教室也不是什么坏事。
　　燕丹先谨慎地观察了一番周围，确定这里空无一人，这才放心大胆地往前走。
　　说来也怪。
　　这一排的教室除了他们教室从门窗透出光亮之外，其他教室都黑漆漆一片。越往前走越黑，不是眼力极佳的人根本发现不了尽头墙上张贴的告示。
　　燕丹就没发现。
　　他专注于搜寻每个角落，时不时弯腰探头查看墙角、抬头垫脚检查摄像头，看墙上有挂画，也尝试着取下来翻找过。
　　压根不知道摄像头是何物的他根本没发现那东西在默默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不过比起被摄像头捕捉，更糟糕的在于他走动间没有关注过身边黑漆漆一片的教室门窗。
　　但凡看过恐怖片，都不会这么心大。
　　燕丹毫无防备地走到一个窗户旁边，正要去取墙上的挂画。一扭头冷不丁对上一张紧紧贴着窗户的苍白脸孔，骇得差点把手里的画摔了。
　　幸好他及时抓紧了，不然砸坏东西不知道会付出什么代价。
　　窗户里的人脸贪婪地看着他：
　　“同学，上课时间你为什么会在走廊里乱逛？还有你拿挂画干什么？是不是想偷学校的财产？当小偷可不好哦！”
　　扶苏盯着那个撅着屁股扒在窗户上往外看的语文老师，嘴角微微一抽。
　　刚刚他余光就发现一个眼熟的家伙在他们教师外头乱晃，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猜到了对方应该是其他副本里被丢到走廊罚站的玩家，正在找道具。
　　可扶苏没料到，语文老师会被他吸引。
　　这可真是送上门的美味佳肴。
　　老师的询问各个都是死亡问题，随便哪个没回答好都要倒大霉。
　　燕丹到底不傻，很快转动脑筋应付起来。他并没有大喇喇地说实话，而是找了个看似合理的借口。
　　毕竟被罚站的人乱晃显然不合规矩。
　　燕丹说：
　　“老师让我来检查一下走廊的挂画。”
　　这个借口找得虽然烂，勉强也能应付过去。但问题在于，主体不对。
　　语文老师迅速抓到了漏洞：
　　“老师？哪个老师？这种事情不是应该后勤部管的吗？”
　　应该说后勤主任让他来检查才能过关。
　　燕丹迅速意识到疏漏，立刻打补丁：
　　“我也不知道是哪个老师，我不认识那位老师。他是随便找了一个学生帮忙的，可能是您口中的后勤部吧。”
　　他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单纯学生，遇到不认识的一律当成师长，很合理。
　　语文老师挑刺失败，非常不甘心。
　　她很快找到下一个漏洞，咧嘴一笑：
　　“老师让你检查挂画，你怎么能利用上课时间检查呢？你这个孩子，找到一个机会就公然翘课，这是不对的，老师要罚你。”
　　说着她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不再给燕丹开口辩解的机会。一把推开窗户，就这么爬了出去。
　　班里的玩家们：……
　　嬴政一言难尽地看着燕丹被那个四脚并用的老师追得转身就跑，感觉像看到了什么山海经奇行种出来吃人了。
　　他看向儿子，压低声音：
　　“这就是鬼怪？”
　　扶苏思索片刻，严谨地说：
　　“这种应该叫怪谈生物。”
　　身为“鬼”这个大类别中的一员，扶苏拒绝承认这玩意儿是他的同类。
　　老师跑了，教室里没人盯着，连NPC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玩家们趁机互相交换了一些信息，顺便翻找自己的座位。
　　他们每个人的桌肚里都有不少东西，之前没顾得上仔细翻看，说不准里头就藏有道具呢。
　　扶苏熟练地将试卷书本整理得井井有条，速度极快。顺便从抽屉里翻出了一些小零食和益智玩具，比如魔方。
　　他把东西先塞到抽屉最里面，用书本将之挡住。这些东西可不是乖学生应该带进教室里来的，被老师看到了会受到惩罚。
　　可惜没发现特殊道具。
　　整理东西的时候，扶苏还在心里琢磨。
　　刚刚老师没有像之前那样瞬移出去，看来瞬移是有限制的。大概是只能在教室里瞬移，出了教室就没办法了。
　　燕丹要是跑得够快的话，说不定可以甩开老师，结束这场危机。
　　可话又说回来。
　　扶苏大着胆子走到窗户边上探头查看，发现这是一条笔直的走廊。甩开老师根本不现实，除非他躲进教室。
　　但进入教室里，又会有别的老师去抓他。所以这一局无解，燕丹只能认栽。
　　不过这会儿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走廊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一片黑暗，看不到人。
　　说起来燕丹是五号副本的玩家，居然出现在六号副本的教室外面。可见副本之间并不是互相独立的，严格来说这些副本应该称为五号教室和六号教室。
　　扶苏还发现其他教室黑漆漆一片，窗户里并没有透露出光线来。不像他所在的教室，灯火通明。
　　绝不是因为别的教室都没开灯，应该是副本互相独立的缘故。
　　目前阶段只有走廊是个能联通所有副本的特殊地段，教室则互相存在于不同的空间。不知道这是不是上课导致的，等会儿下课了可以去试试看能不能进入其他教室。
　　扶苏正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
　　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
　　“扶苏同学，上课时间你怎么能随便离开座位呢？”
　　扶苏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回头：
　　“老师，您可算回来了。我刚刚想出去喊您，毕竟上课时间老师怎么能不在呢？没有人讲课的话，太耽误学习了。”
　　老师被反将一军，噎了一下。想着自己工作的时候半路跑出去办私事确实理亏，到底只是冷哼一声，让扶苏赶紧回座位。
　　语文老师冷飕飕地告诉全班：
　　“下次遇到这样的事情，让语文课代表来找我。扶苏同学，你的心是好的，但你只是普通同学，这是课代表的责任。”
　　扶苏乖巧地点头：
　　“好的老师，我知道了。”
　　扶苏回到座位上坐好，其他同伴都为他捏了一把汗。公子太胆大了，还被抓了个现行，他们的心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当事人扶苏没事人一样地继续上课，视线从老师染血的指尖和唇角略过。
　　女老师涂着艳丽的口红。
　　他之前都没发现，这个口红的颜色和鲜血完全一样。还是现在口红“晕”开了，唇角像是涂抹的时候不小心蹭到那般，多了一点痕迹，他才发现不对。
　　那是血，但在口红旁边毫不违和。
　　语文老师餍足地眯了眯眼，又贪婪地在教室里环视了一圈。
　　刚刚她吃到了开胃菜。
　　不够，完全不够。
　　按照规定，学生犯一次大错时，老师可以吃掉一根手指。不能一次性吃饱，因为学校要“可持续发展”。
　　那么大一份佳肴，要留着慢慢吃。
　　然而开了荤的老师现在只觉得馋虫被勾起来了，她急需再吃一点东西。所以她决定再严厉一些，抓到这些学生的小辫子。
　　很快，她抓到了。
　　老师惊喜地发现了张耳桌上的手机：
　　“张耳同学，手机是严令禁止带到学校来的。你的手机没收了，周末让你家长来找我拿，你给我去外面罚站。”
　　张耳懵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刚从桌子里翻出来的东西会是违禁物品，也没料到学校里还有规定了不能带来的东西。
　　他之所以会把手机拿出来放在桌面上，完全是因为他发现这玩意儿会发光。这么神奇的东西，哪怕系统没有提示他这是特殊道具，他也怀疑手机不简单，打算放在眼前好好研究一下。
　　早知如此，还不如继续藏在桌肚里。
　　张耳脸色难看地走出了教室。
　　手机被没收了，万一这真的是个好东西，他岂不是亏大了？
　　张耳回头看了一眼女老师。
　　视线在对方舔嘴唇的动作上定了一下，想着刚刚那个生死未卜的男人，怀疑他被怪物老师吃掉了，赶紧收回了视线。
　　不能冲动，他可不想也被吃掉。
　　同一时间，系统通知：
　　【十一号副本玩家郭嘉获得阵营贡献值100点。】
　　这是郭图自己把自己坑出教室了，因为郭嘉推了一把的缘故，蹭到了人头分。
　　张耳听见远处的动静，扭头看过去，远远看到靠近走廊末端的教室里走出来一个人，也是来罚站的。
　　应该和刚才通报的郭嘉有关系。
　　郭图站在第二靠近走廊尽头的位置，却丝毫没发现规则告示的存在。老老实实地在那里罚站，张耳本来还想过去和他商量一下要不要暂时联盟，见状也放弃了。
　　这人也太老实了，没胆色。
　　张耳决定自己行动，这次见识过燕丹的错误示范后，他打算全程蹲着前进。这样路过其他班级时，就不会被里面的老师发现自己了。
　　摄像头安安静静地拍摄着走廊里的一切，自带的红色小灯常亮，提醒着所有人它正在录制。
　　张耳毫无所觉。
　　教室里，语文老师强硬地宣布道：
　　“我不相信只有张耳同学一个人把违禁品带来了学校，你们所有人都给我把抽屉里的东西取出来，我要一个一个地检查。”
　　老师说着还吸溜了一下口水，感觉一堆加餐在等着自己。
　　扶苏借着抽屉的遮掩，把校服外套的长袖拉出来裹住手掌。然后伸手进入桌肚里掏东西，将那些不能让老师发现的物品一一塞进袖子里头。
　　校服的袖口是收紧的松紧样式，而春秋季的校服外套还拥有肥大的袖子，往里头藏点小东西根本不会被发现。
　　得益于秦人大多高大，父子俩和蒙家兄弟都坐在教室最后排。既然是同一排，扶苏就可以悄悄展示给兄弟二人看自己是怎么藏东西的了。
　　这可都是学生时代的宝贵经验。
　　三人很快就学会了，保险起见把书本之外的东西全部塞进了袖子里。
　　论起往袖子里藏东西，老祖宗们也熟练得很。有些衣服干脆就在袖子里缝了口袋，专门用来装东西。
　　坐在后排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老师从前往后检查时，会最后检查他们。
　　可惜因为扶苏之前离开过座位的缘故，被老师盯上了。这会儿她故意先走到后排，说要从后往前检查。
　　这一招不仅针对了扶苏，还坑了前头的学生们。本来站在前面会难以看清学生的小动作，现在从后面看，前排在折腾什么也能一目了然了。
　　幸好扶苏他们提前整理过桌肚，赶在老师过来之前迅速把违禁品塞好了。
　　不坐最后一排的李斯和冯去疾稍微倒霉一点，得自己开动脑筋藏东西。
　　他们发现校服上衣外套的下摆是内折进去的，可能这是他们的个人穿衣习惯。这个下摆同样带松紧，加上内折就是一个天然的兜，用来藏东西只要不蹦蹦跳跳基本不会掉出来。
　　老师查了一通，没查到玩家的小九九，倒是揪出几个倒霉学生。学生白着脸出去罚站了，一声不吭，根本不敢争辩。
　　教室里乱糟糟的，扶苏趁机四处观察。
　　随后他就发现有零星几个学生的手上存在伤疤，仔细一看，伤疤的位置是手指的位置，原来他们缺了一根手指。
　　五分钟前，隔壁五号教室。
　　燕丹捂着流血的手被六班的语文老师送回教室门口，五班老师看在他受伤的份上允许他坐回座位上去。
　　所以一次外出罚站可以通过投喂老师一根手指而提前结束惩罚。
　　燕丹疼倒是不疼，压根没感觉。但这个血流不止的模样，他真的很怀疑自己会不会失血过多“身亡”。
　　身上明明没有狼人杀的那种血条，他却总有一种血条在掉的错觉。
　　可实际上仅仅过去一分钟，手指的位置就愈合了，留下一道丑陋的伤疤。丢失一根小拇指大大影响了手指的灵活度，燕丹感觉十分别扭。
　　六班老师从前门把人送回五班，走两步就来到了六班门口。这就是为什么她能突然瞬移到扶苏身后，她已经回到教室范围了。
　　扶苏根本没听见声音。
　　因为走廊上的声音被隔绝了，之前燕丹在走廊里走来走去时他们就没听见动静，只看到他从窗户外走过。
　　后来老师踩着高跟鞋四脚并用去追他的时候，也一点声音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教室存在结界。
　　还是老师主动和燕丹搭话后，结界才被暂时打破、他们能听见燕丹的说话声了。可这只是一时的，等老师爬出教室后，就又听不见了。
　　扶苏也是倒霉。
　　他探头出去查看情况时，正好是语文老师吃掉小拇指把燕丹送回五班那会儿。两个人都在教室里，扶苏当然看不见了。
　　而等他收回视线，老师又恰好出来了，时间卡得死死的。
　　非酋的日常了属于是。
　　语文老师盯着那几个NPC走出教室，顺便检查了一下教室外的人有没有好好罚站。如果没有，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开吃了。
　　果不其然，不是所有学生都听话的。
　　语文老师一眼锁定了猫着腰走出了老远的张耳，嘴角慢慢咧到了耳根。
　　“张耳同学，你在做什么？”
　　语文老师又狂奔出去了。
　　扶苏眼睛唰地一亮，就要跟过去看热闹。上回没看到现场，这次他要仔细看看老师是怎么追上人、把人手指吃掉的。
　　嬴政眼疾手快地按住他：
　　“别冒险。”
　　上一次被抓包还能扯个借口糊弄过去，再来一回就不成了。到时候扶苏肯定要被丢出去罚站，还是别了。
　　现在老师紧盯着走廊外头的那些人，巴不得他们乱跑，好给自己加餐。扶苏这个性子绝对不会老老实实在外头站着，被发现乱跑的概率无限趋近于百分百。
　　扶苏遗憾叹气：
　　“好吧。”
　　一场语文课，半节课都在走廊里折腾，课根本没认真上。
　　好在也不用她上什么课，一篇文言文而已，还是汉初之人贾谊所作，秦人读起来没有任何难度。
　　说起贾谊，他是张苍的弟子。张苍是李斯的师弟、荀子的门生，四舍五入大家都是熟人。
　　至少在扶苏的大秦，张苍和贾谊都是他们大秦臣子来着。
　　不知道贾谊本人现在是个什么感受。
　　天幕外的贾谊本人目前才刚出生没多久，奶娃娃一个，暂时没什么感受。再下一个位面是汉武帝时期，贾谊已经死了，就更看不到自己的文章上语文教科书了。
　　贾谊的《过秦论》写得很是不错，里面大致分析了秦国自孝公起的经历。相关论调如今已经是秦粉人尽皆知的内容了，里头还有几段脍炙人口的名句。
　　譬如“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还有“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①。
　　夸陛下是真夸，后头揭短的时候也没怎么留手。
　　嬴政看完这篇文章，陷入了沉默。
　　怎么说呢，至少七成的篇幅在肯定他和先王的能力，而且文采斐然。
　　扶苏心想还好今天学的是《过秦论》。
　　要是学《阿房宫赋》，那才扎心呢。
　　下课铃响了，扶苏把父亲面前的语文书抽走合上。虽然《阿房宫赋》在必修二，这本是必修三，里头肯定没有那篇赋，扶苏还是把书收起来了。
　　“父亲，准备下节课要用的书本吧。”
　　嬴政没有拒绝儿子的好意：
　　“下一节是什么？”
　　扶苏这次没去问前桌，他之前趁着前桌查看笔记本的时候扫了一眼，记住了完整的课表，不用再问了。
　　和NPC的交流能少则少。
　　扶苏拿出数学书：
　　“是这个，可能有点难。”
　　高中数学对大部分古人来说还是太超纲了，毕竟也不是谁都精通《九章算术》的，他们这群人里可没有大数学家张苍。
　　语文课上老师光顾着加餐没点人回答问题，数学课估计躲不过去。扶苏去打听了一下学到哪里了，回来飞快地把课后习题给做了，抄了几份分发给大家。
　　幸好扶苏上个位面才考的博士。
　　因为是学霸的缘故，扶苏不像普通大学生那样高考结束就把知识点忘光了，不然现在他也要麻爪。
　　十分钟的课间被他分秒必争地利用完，紧赶慢赶才在预备铃响起前弄完这些。一般人这么点时间两道大题都不一定能做完，扶苏这样堪称神速了。
　　当然这也跟课后例题都是经典题型有关系，没有变种和加难度。
　　冯去疾对公子的热心帮助很感动。
　　但是冯去疾拿着那张纸条实话实说：
　　“看不懂。”
　　就算让他来照抄答案，他怀疑自己也抄不好。有些符号他不认识，可能照着画时还会画错。
　　毕竟扶苏写的是手写体字迹，不是印刷体，多多少少和课本上的符号存在差别。
　　扶苏也只能表示：
　　“尽量抄吧。”
　　反正也不一定会抽到他们。
　　扶苏相信自己的运气，老师点名肯定优先点他秦扶苏。
　　嬴政捏着那张纸条打量了半晌：
　　“你怎么会这些东西的？”
　　扶苏回答：
　　“刚学没多久。”
　　天幕在直播，他不好直说。嬴政也没有追问，决定回头私下碰面了再问清楚。
　　因为扶苏要做题的缘故，蒙恬和蒙毅奉命出去打探走廊和其他班级的情况。
　　这会儿兄弟二人从外面进来，带回来一个不太好的消息。走廊里依然一片黑暗，他们去不了其他班级。
　　但是其他班的同学出来的话，互相之间还是可以交流互动的。
　　“走廊尽头还张贴有一份规则。”
　　这个长长的走廊一侧是墙壁，另一侧是十二间教室。
　　规则在走廊尽头，也就是十二班隔壁，看起来似乎十二班占尽便宜。然而下楼离开教学楼的楼梯却在走廊另一边，即一班教室的旁边。
　　走廊守则的内容也很简单：
　　【一、走廊里安装有监控，保安会时时盯梢。
　　二、上课时间禁止随意走动。
　　三、楼梯间没有通往四楼的楼梯。
　　四、放学后请勿在走廊或楼梯间逗留。
　　五、保护公共财产，人人有责。】
　　系统还算良心，知道古人不了解监控摄像头，特意在第一点就声明了。
　　几个曾经上课时间在走廊里乱逛过的玩家脸色瞬变，意识到大事不妙。
　　事实也确实如此。
　　蒙恬言简意赅：
　　“刚刚有个叫教导主任的老师过来把他们几个带走了。”
　　看样子下一节课他们就上不了，不知道这算不算逃课。
　　蒙恬看向扶苏。
　　扶苏奋笔疾书也不影响他回答：
　　“不算逃课，但是最好有同学帮忙告知一下任课老师，不然老师会误会。”
　　要是后续学生回来，自己和老师解释了也就罢了。万一没找到解释的机会，逃课这事就要记录在案了。
　　众人顿时明白过来。
　　下次遇到这样的事情，队友之间要互相帮忙解释。怪不得这次的活动允许组队，看来这个校园怪谈里有不少地方可以通过组队规避危险。
　　扶苏把最后两张写好的纸递过去。
　　兄弟俩接过准备回到座位上，蒙恬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连忙来到陛下身边，用手挡着在桌上写了几个字。
　　天幕的镜头看不到他写了什么。
　　嬴政看完，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了解了。
　　蒙恬说的是扶苏自称“孤”这件事。
　　嬴政对此并不意外。
　　就扶苏之前和秦政感情那么好的模样，秦政没册封他为太子才奇怪呢。毕竟扶苏的能力明显是足够的，嬴政想不到对方不立太子的理由。
　　蒙恬也是这么猜测的，只不过扶苏是太子这事还是得告知陛下一声。
　　数学课很快开始。
　　和扶苏预料的没差，这节课的老师酷爱点名。
　　而且他换了一种惩罚方式，他不喜欢把人丢到走廊里去罚站。
　　或许是觉得在走廊里乱晃的学生不一定轮得到自己加餐，就像五号教室的燕丹，最后是被六号教室的老师给吃掉了手指。
　　这岂不是为他人作嫁衣？
　　从五班语文老师那里听说了这个遭遇的五班数学老师，表面上对同事报以深切的同情，背地里嘲讽对方愚蠢。
　　老师他推了推眼镜：
　　“同学们，我不是个爱体罚学生的坏老师，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我是不会让你们去走廊里罚站的。”
　　说着，眼神似有若无地扫过燕丹。
　　在游戏里受伤并不会疼痛，燕丹失去一根手指倒还能稳得住。但被这么反复提及伤疤，燕丹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难看下去。
　　数学老师呵呵一笑：
　　“来吧同学们，打开你们的数学书，翻到第九十六页。老师昨天跟你们说要写课后习题的，作为乖学生，肯定都写了吧？”
　　教室里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玩家们心中都意识到不好，他们铁定没写课后题。而且就算课间那会儿听说了要写这个，也写不来啊。
　　秦政心知不写这个作业的惩罚不会太严重，否则这就是必死局。所以坦然打开了数学书，在老师过来检查时诚恳地道歉表示忘记做作业了。
　　好歹是当过十多年家长的人，秦政还是非常有经验的。他记得他家太子以前上学的时候，这种课后习题都不算是正经作业。
　　基本上属于搭着写的，老师随口提一句，不写问题不大。最重要的还是习题册和试卷，那个必须要写，不然老师会生气。
　　果然，数学老师没有发作：
　　“你是个好孩子，愿意承认错误。忘记写作业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老师原谅你这一次，下不为例。”
　　前一个被检查时因为态度不太好惹怒了老师，现在正在教室后罚站的熊悍：……
　　原来这样就能避开惩罚？
　　熊悍吃亏在他是第一个被检查的，但凡和其他人一样排在秦政后头，都不至于遭到罚站。
　　不过躲过了开胃菜也不代表什么。
　　七班教室。
　　数学老师们似乎达成了默契，没有一个再进行走廊罚站的惩罚了。约莫也是猜到了这群玩家可能看到过走廊守则，就算真罚出去也不会乱跑。
　　罚站并没有那么危险，老老实实站在那边等到下课就能平安过关。所以只能在玩家不了解规则的情况下坑他们一回，第二回 就废了。
　　因此七班的数学老师选择点名：
　　“萧何同学，既然你的课后作业没做，那就现场做一下吧。来，你到黑板这边，把解题过程写在黑板上。”
　　萧何的表情还算镇定。
　　他对算学略懂一二，今天的课后习题也不是很难，就是套公式而已。虽然那些数字符号他不太了解，但记忆起来其实没多少难度。
　　萧何磨磨蹭蹭地翻着书现场学习怎么解题，还真让他磕磕绊绊写了一大半出来。虽说错漏百出，可到底公式套对了。
　　副本的评判标准就是这样，公式能套对就算过关。不然难道还真指望古人把高中数学题做出来吗？太难为人了。
　　数学老师失望地让他回去：
　　“写得什么东西？回去好好听课！”
　　不能惩罚萧何，那就只能嘴上说点难听话泄愤了。
　　萧何松了口气，赶紧回去坐好。
　　数学老师立刻抓取下一个受害者：
　　“项羽！你来写第二题！”
　　本来就讨厌学习的项羽：……
　　第二题套用的公式和第一题其实是一样的，这也算是变相的降低难度了。
　　但项羽想着老师怎么可能让他照抄之前一位的答案？想起书上有两个公式，自信地把另一个套进去了。
　　老师缓缓扯开嘴角：
　　“看来项羽同学你上一节课根本没有好好听课，你真是太让老师失望了。”
　　七班打了起来。
　　项羽力大无穷擅长战斗，老师非人类而是怪谈生物。这两个都不太科学的人打作一团，一时半会儿还结束不了。
　　因为打斗，直接波及了附近的同学和桌椅书籍。数学课眼看着是上不下去了，王离灵机一动，起身喊了一句“老师，我去找人帮你”，扭头跑出了教室。
　　王离在课间的时候去打听过，上课时间在走廊乱跑只要丢掉一根手指就行了。一根手指他还丢得起，如果可以借此帮先王和陛下化解危机，就很值得。
　　如今项羽动静闹得这么大，正的最好的时机。
　　若能将所有老师引过来分食项羽，或许老师吃饱了就不会再对其他人下手。不仅可以断了项羽继续参与游戏的机会，还能造福自家阵营，何乐而不为？
　　就算老师没把项羽废了，战斗完毕就回去继续上课。能拖延老师们几分钟的时间，也不算是白忙活。
　　于是王离率先奔向隔壁的六班。
　　他开始哐哐敲门，并大喊：
　　“不好了老师！项羽同学把我们数学老师给打了！”
　　章邯反应也极快，立刻跟出去。让王离挨个通知过去太费劲了，他也可以帮忙。
　　章邯跑去敲五班的大门。
　　至于七班往后的那些班级，那就算了。汉人的班关他们什么事？他们只要解救秦人就好了。
　　六班。
　　扶苏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在老师点名要求同样运气不太好的嬴政同学上台讲解自己的解题思路时，主动举手表示他想来讲。
　　扶苏一脸真诚：
　　“老师，这个表现的机会能不能给我？我可喜欢数学了，我一定讲的比其他同学好。”
　　老师无法拒绝一个如此好学的好学生。
　　所以老师脸上带着笑，眼里淬着无尽的寒意，答应了这个请求。
　　扶苏顶着老师笑里藏刀的视线压力走上讲台，面不改色地开始讲解起来。他坏了老师的好事，但只要他不犯错，老师就拿他没辙。
　　为了拖延时间，扶苏说道：
　　“其实这道题有五种解法，虽然它是作为本小节课后例题提出来的，但我们利用之前所学的知识，也能将它解出来。”
　　学霸有的是办法拖堂。
　　扶苏慢条斯理地开始一种一种地把解题方式拎出来，掰开了揉碎了讲。看起来像是虚荣心作祟在故意卖弄，又像是学神真的想把五种解法都分享给同学们。
　　数学老师彻底笑不出来了。
　　要是任由扶苏这么说下去，他这节课一半的时间都能浪费在里头。
　　而且扶苏还不懂什么叫见好就收。
　　他发现有NPC学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立刻点名对方，询问他是不是有哪里没听懂。然后就和学生交流起来，并承诺等五种解法讲完，愿意再给大家解答一下其他题目中不明白的地方。
　　好好一个数学课，给扶苏上成了学习分享课。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节自习，老师是多余的。
　　数学老师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他正要走上去打断扶苏，借口要开始上课了，结束这次的作业检查。反正上课之后他也能临时出题考验学生，总比任由扶苏掌握主动权要好。
　　但扶苏敏锐地看见了从教室外跑过的王离，又发现王离好像站在他们班门口敲门，似乎在说着什么。
　　扶苏立刻提醒：
　　“老师，外头有人找。”
　　数学老师狐疑地看向门口，就见那扇上半截有大玻璃窗的教室大门外头是一个陌生的学生在敲门大喊。
　　老师立刻走过去开门：
　　“上课时间跑来闹事，真是太不把课堂纪律放在眼里……”
　　门一开，王离的声音打断他：
　　“老师！我们班同学在打我们老师！你快去帮忙！”
　　数学老师一愣。
　　数学老师大喜：
　　“反了天了！竟然敢对老师动手！我这就去帮你们老师！”
　　这可是重大违纪，过去就能分一杯羹。学生犯的错误越大，他们能分到的新鲜血肉就越多。
　　很快，不仅六班的老师过去了，一到五班的老师也全都去了七班。
　　他们进去的时候七班已经一片狼藉，学生们手足无措地站在角落，避免自己遭受到波及。桌椅都被拆了几套，全都是项羽拿来当武器的。
　　但双拳难敌十四手，七个老师合力将他给压得死死的。
　　当着所有学生的面先扯了一条手臂下来瓜分，然后高高兴兴地表示这个学生的性质太恶劣，必须送去校长室，做退学处理。
　　一位老师舔着手指上的血迹说：
　　“都好久没有出现过退学的学生了。”
　　秦末诸侯中的齐王田荣毛骨悚然，总觉得老师在说的是“好久没有吃大餐了”。退学的学生，真的退学了吗？还是被送去给全校老师一起吃席庆祝了？
　　项羽破口大骂：
　　“有本事和我单挑！”
　　七打一算什么好汉？
　　老师充耳不闻，开心地将他押送离开。
　　系统播报：
　　【七号副本玩家王离、章邯成功淘汰一名敌人，分别获得阵营贡献值1000点。】
　　王离愣了一下：
　　“原来还能这么蹭分数？早知道刚刚应该叫上韩信涉间他们一起去通知了。”
　　章邯却说：
　　“不会是我分走了你的分数吧？”
　　万一总分是两千，他们两个平分呢？
　　王离倒是非常洒脱：
　　“没事，自己人，怎么分都一样。”
　　比起这个，王离更在意之前他去敲门的事情。本来是想顺便看看陛下的，还活着的陛下啊，他都多久没见到了，甚是想念。
　　结果门一开，里头依然黑漆漆的，他除了个六班老师什么都看不见，这让王离万分郁闷。
　　不过刚才课间好歹遇到了蒙将军和蒙上卿，这两位也是早早就被赵高等人迫害至死的故人，王离与他们许久未见，心中万分感慨。
　　没关系，等放学的时候肯定能见到人。
　　看样子学生放学之后不会继续逗留在教室里面，进入走廊就能互相看见了，离开教学楼岂不是更能相聚？
　　王离两人谈笑着去找自己的座位。
　　他们的位置离讲台比较远，项羽和老师打架是从前排讲台打起的，慢慢往后波及。然后没等打到后排，就结束了战斗。
　　所以好几桌玩家的位置都没被影响，可以直接坐下。不像那些倒霉的NPC，有的连桌子都没了。
　　刚一落座，就感受到隔壁愤怒的视线。
　　扭头看过去，果然是项羽的队友范增在对他们怒目而视。
　　本来没有两人搅局的话，项羽和老师打架也不一定会闹到退学淘汰的程度。哪怕记大过丢掉一条胳膊，只要人没淘汰，那就不要紧。
　　哪里像现在，先丢个胳膊做餐前小点心，然后整个人都要上餐桌。
　　得亏先秦时期的众人习惯了人相食啖这样的事情，人吃人根本不少见。不然心理素质差一点，这会儿就要吐得昏天黑地了。
　　王离冷漠地收回视线。
　　吃人者，迟早有被吃的一天。
　　项羽为泄私愤搞烹刑不是一次两次了，光史册有记载的受害者就有好几人。
　　这几人里，也就一个刘邦他爹最终被放过了。其他人诸如秦地的韩生、王陵的母亲等，是实打实被烹熟制成了肉泥的。
　　上周第五日的狼人杀，王离有幸中选。当时与汉初的王陵同为狼人，曾听王陵提起过这番往事。
　　王陵说这些倒不止是为老母复仇、偏要当着全天下的面揭破项羽英雄面具下的肮脏不堪。也是为了汉室着想，毕竟汉初时期仍有人钦佩项羽的气节，对夺得天下的刘汉心生微词。
　　老刘家光明磊落吗？不见得。
　　但这和王陵有什么关系呢？反正项羽不干净，和他又有仇，那就别怪他揪着不放。
　　得益于王离的搞事，前七班一直到下课都没等来老师回归。
　　嬴稷对范雎感慨道：
　　“政儿手下怎么那么多能干的臣子？”
　　一个儿子超级能干，随便拉个臣子也能解所有先王的燃眉之急。方才王离和章邯来叫人的时候，恰逢嬴稷被点名回答问题。
　　回答个鬼，嬴稷连题目都没听懂。
　　数学就不是人学的！
　　下课铃一响，嬴稷溜溜达达地出门去找曾孙子了。两个曾孙子呢，找哪个都一样。
　　不过嬴稷更想找嬴政，因为他儿子之前毒了自己。真是的，怎么养的儿子，太不尊重先祖了，他得好好说说对方。
　　可惜嬴政压根没有出门，反而撞见了出来的秦王版曾孙。
　　那就只能凑合着抓住秦政絮叨了。
　　秦政：……
　　秦政心想昭襄王也不算找错了人吧，毕竟儿子其实是他养出来的。嬴政应该属于背锅侠，昭襄王误打误撞找对了正主。
　　但秦政并不想听他絮叨这种老黄历。
　　秦政出来是来找儿子的，他得亲眼确认扶苏还全须全尾的才能放心。毕竟才目睹了燕丹丢掉一根手指，他很担忧他家太子。
　　扶苏那么调皮，很容易浪过头遭受惩罚的。
　　秦政抽回手：
　　“曾祖若是无事，晚辈就不奉陪了。”
　　嬴稷立刻跟上：
　　“你去哪里？带寡人一起。”
　　正说着，一个青春靓丽的女生满面含羞地从旁边教室里走出来，目的明确地走向六班教室。
　　秦政眉头一皱，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果断大步走向六班窗户，无视漆黑一片看不见的内里，安静等待扶苏发现他，主动过来交谈。
　　六班里，扶苏正在放置下节课要用的课本，忽然听见一声清脆的“扶苏同学”。
　　下意识想抬头看过去。
　　但身边的嬴政正好也发现了秦政，扭头告诉儿子你爹来了。
　　比起莫名其妙的NPC，扶苏当然是更在意他阿父了。于是立刻扭头去看窗户，冲着外面的人灿烂一笑。
　　笑完才想起来父亲看不见他，连忙走过去推开窗，这下阿父能看见他了。虽然只能看见他一个人，他身后的教室还是黑漆漆的被屏蔽了。
　　秦政温柔地打量儿子：
　　“手伸出来。”
　　扶苏乖乖伸手，动作像极了小时候弄脏手时那样，交给阿父检查和擦拭。
　　秦政握着他的手仔细查看了一下，确定没有少手指头也没有任何伤痕，这才松一口气。
　　刚才喊人的女生并未就此放弃。
　　她走向扶苏的方向：
　　“扶苏同学，我有句话想和你说。”
　　秦政握紧了儿子的手，以此作为提醒。扶苏不动声色地回了一个“明白”的眼神，没有给那个女生任何回应。
　　秦政松开儿子的手，若无其事地继续和他交谈。聊起了之前的经历，又开始商量后面的课要怎么上。
　　扶苏全程当做身边没有人，和父亲谈笑风生，完全不受女生影响。
　　那女生不太高兴地鼓了鼓腮帮子，绕着扶苏转了好一会儿。
　　她嘟囔着：
　　“难道真的看不见我？”
　　又伸手在扶苏眼前晃了晃，但扶苏连眼都没眨一下。
　　含羞带怯的女同学来找自己能是什么好事？无非是说点和早恋有关的话题，或者直接表白。
　　可是别忘了——
　　“班级里不存在早恋的学生”
　　女同学也是从其他班级走出来的，那么她实际是一个“不存在”的人。正常人怎么会看见不存在的人呢？所以扶苏和秦政大胆地选择了假装看不见她。
　　这是个非常简单的文字游戏。
　　一旦你搭理了她，不仅告诉了所有人你能看见不存在的人，也被早恋牵扯进去了。哪怕你自己拒绝了对方提出的早恋申请，也不一定能讨到好。
　　即便拒绝确实是正确的应对方式，父子俩还是决定不去冒险。
　　无视是最稳妥的选择，有稳妥的为什么要选存在风险呢？
　　不搭理顶多被人指责不尊重其他同学，但老师喜欢的只是“学习好”和“听话”。同学之间的相处是否和睦，并不在老师考虑范围内。
　　实在非要往规则上挂靠，也只能挂到校园霸凌上。冷暴力也是暴力嘛，你无视同学是不是故意冷待她？
　　可同学先触犯了早恋这条规则，无视她自然也不算违规了。
　　何况，规则要求的是“本班和谐友好”。你一个外班学生，对你不友好有什么大不了的？
　　早恋女生引诱失败，不得不放弃了扶苏这个难啃的硬骨头。她扭头打量了片刻，很快盯上了下一个人。
　　女生背着手俏皮地走到李斯跟前：
　　“同学，你能看见我吗？”
　　李斯一个激灵，赶紧假装低头看书，不去搭理。就是动作幅度有点大，显得比较突兀。
　　女生眯了眯眼，决定再试试。
　　她怀疑李斯在假装看不见她，于是打算和李斯死磕。李斯到底不是什么影帝，被纠缠不休难免会露馅。
　　女生还笑吟吟地围着他不停地说：
　　“李斯同学，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做我的男朋友吧？”
　　李斯：……
　　救命啊！这艳福老夫消受不起！
　　扶苏险些笑出声来。
　　李斯一个六十多快七十的老人家，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怎么看怎么违和。难为人家NPC能无视颜值和年纪，敬业地玩告白，这场面着实太好笑了。
　　冯去疾也是没忍住笑。
　　幸好他这节课间没在原地坐着，而是起身去打听消息了。这会儿可以不着痕迹地背过身去，自己笑自己的。
　　关键时刻还要看陛下：
　　“李斯，笔记什么时候还给朕？”
　　嬴政清泠泠的声音响起，一下子让李斯头脑清醒过来，忽略了身边的美人蛇。
　　李斯迅速抓住了这个借口，从抽屉里随便拿了一本笔记本，就走向嬴政。嘴上说着这就还，我已经看完了。
　　女生正好挡在他出来的路上，如果他能看见女生，肯定要避让。但李斯心一狠，干脆假装前面没有障碍物，径直往前走。
　　女生吓了一跳，立刻避让，也因此确定了李斯是真的“看不见”她。
　　她可不能让李斯撞到自己，不然她会立刻消失，本次行动失败。因为她没有实体，被撞一下就要散，再次凝聚得等很久。
　　李斯成功规避危险，余光瞥见女生离开了，大松一口气。
　　早晨第二节 课结束后的课间是个大课间，不像之前只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这么长的课间正适合小情侣搞点事情，所以像这样的女生并不止出现在六班。
　　九班教室。
　　一道婉转动听的“刘彻同学”，吸引了全班的注意力。
　　但是刘彻本人丝毫不为所动。
　　区区庶民乱喊什么？天子名讳也是你能随便喊的？
　　刘彻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不过话也说回来，刘彻从小就是天之骄子高高在上。别说被人连名带姓地喊了，叫过他彻儿的人都不多。
　　所以乍一听“刘彻”，他甚至都不太能反应过来是在喊他。如果换成喊陛下、胶东王、太子一类的，说不定还能激起刘彻的条件反射。
　　早恋学生坑人的第一关其实就是通过呼唤名字让人下意识看向自己，只要这一回看过来了，之后再怎么假装看不见自己都是白搭。
　　随后拒绝表白的话，也不过是短暂规避了危险。实则从玩家给出反应的那一刻起，他就被打上标记了，后续还会反复遭受怪谈生物的纠缠。
　　六班的扶苏就差点着道，幸好阿父及时出现，率先拉走了他的注意力。
　　没办法，喊过扶苏的人太多了。
　　扶苏又不是全名，稍微亲近点的人都会喊他扶苏或者梓桑。要是喊秦扶苏或者嬴扶苏，扶苏才会反应迟钝片刻。
　　尤其是后者，因为从没人这么喊过他。
　　九班这里刘彻没给反应，倒是班里别的学生给出了反应。只不过女学生不可能一次性关注到那么多人，她的视线起初是单纯聚焦在目标身上的。
　　比如六班那次，那个女生就是盯着扶苏，顺便看见扶苏的同桌嬴政。
　　结果嬴政也被秦政拉走了注意力，女生这时再去观察班里其他学生有没有发现她时，已经迟了。
　　原本被她吸引的学生全都去看扶苏和秦政的互动了，谁还在意她啊。等父子俩假装看不见她时，剩余的人就更不会傻到直接暴露自己了。
　　九班没这么好的运气。
　　刘彻没给反应，刘彻隔壁的卫青皱眉看过去了。
　　什么人胆敢直呼陛下名讳？又不是老师那种会吃人的怪物，叫人不得不忍气吞声！
　　女生立刻转移目标：
　　“卫青同学，你能看见我。”
　　卫青顿时意识到不妙。
　　刘彻叹了口气，这居然也是个坑。这游戏的坑也太多了，他还是比较喜欢之前的狼人杀。
　　心爱的卫将军陷入险境，自然不能作壁上观。刘彻立刻开口帮忙找补，试图蒙混过关。
　　刘彻问道：
　　“卫青你在看什么？是不是老师来了？不是还没上课吗，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卫青也做出张望的模样继续盯着门口：
　　“刚刚有个像老师的人过去了，但是好像不是我们班的老师。”
　　刘彻起身走到门口，直直就要穿过女生的身体往外查看。女生大惊失色地躲避，还想越过刘彻去继续纠缠卫青。
　　她可不信卫青和刘彻的借口。
　　但她躲避的行动已经暴露了自己，刘彻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他假装懒得站直身体，往旁边的门框上一靠，直接碾压了躲闪不及的女生。
　　女生“嘭”地一声轻响，散成了光点。
　　刘彻立刻站直身体远离光点。
　　他还以为这东西一挤就会消失，早知道会被挤散他就不自己动手了。也不知道这些光点有没有问题，不会附在他身上吧？
　　卫青急急地走过来给陛下检查，不过什么都没检查出来。
　　七班。
　　“韩信同学！”
　　韩信焦头烂额地翻找自己下节课要用的书籍。
　　他的座位不太好，因为他小时候吃不饱饭营养跟不上，身高稍矮，桌椅位置就比较靠前。被项羽的打斗波及，虽然他及时把桌椅拉开了，可到底还是丢了几本书。
　　可能是搬桌子的时候不小心从桌肚里掉出来了，现在地上乱糟糟的，根本找不到哪一本是他的。
　　韩信哪有空去搭理莫名其妙喊他的人？
　　找不到书干脆盯上了旁边一个人不在的座位，他记得这桌的主人是个反贼。就他了，拿他的书应急。
　　至于等下上课时对方会不会因为没有书被老师惩罚，韩信巴不得看到这一幕呢！
　　一班。
　　“嬴渠梁同学！”
　　孝公慢悠悠翻着书。
　　什么嬴渠梁？叫谁？不知道。
　　真是没有素质没有礼貌，怎么能连名带姓地喊人？这种人就不能给他一个眼神，越搭理越来劲。
　　脾气好的孝公不欲和人争辩，干脆就假装没听见了。
　　不然他高低得跟对方好好说一说，喊他名字可以，请以氏代姓，喊秦渠梁才显得稍微有点尊重的态度。
　　出师未捷的早恋者不少，但总有成功坑到了人的。毕竟不是谁都或运气好、或反应快，又或者思维敏锐。
　　而这么多坑到了人的早恋者里，还存在零星几个奇葩。
　　秦政刚走回教室，就看见一个陌生的男生走到荆轲身后。他从后面喊了一声“荆轲”同学，引得荆轲下意识回头。
　　那男生灿烂一笑：
　　“荆轲同学，我仰慕你很久了，你愿意当我的男朋友吗？”
　　荆轲：…………
　　秦政：…………
　　你还别说，先秦时期民风开放，搞南风的不少。虽然荆轲只爱美女，但他们隔壁四班的玩家里是有人性取向为双的。
　　就是魏国的那对最出名的君臣，龙阳君和魏安釐王。
　　还有楚国国君，也多是双性恋，虽然五班这边的楚王不一定喜欢男宠。
　　荆轲心里一堆脏话想说。
　　他听到男生喊他，就没防备。
　　毕竟之前来的那个是女生，而且女生坑完齐人之后就走了，他以为这一局的危机已经结束。哪里想到还会有第二轮，而且这次来的直接是男的。
　　听到男生的声音时，荆轲还当是触发了别的剧情。就算不是，好兄弟聊天又没那么危险，谁能想到这也是早恋的坑。
　　秦政迅速转身回去提醒儿子：
　　“荆轲中招了，男生喊你你也不要答应。”
　　扶苏听完：……噗！
　　对不起，但是真的又惨又好笑。
　　这群早恋的家伙怎么还逮着一个羊薅的？扶苏他们班有人折戟沉沙之后，就没再来过人试探了，反倒是已经被坑了一个的五班又来一个。
　　看来他们也知道柿子挑软的捏，觉得五班人好骗，逮着他们可劲骗。
　　扶苏把规则页掏出来：
　　“现在我们已经摸索出了大半规则。”
　　第一条教室是学习的地方，对应桌肚里不能藏玩具等物，可能也禁止学生在教室里吃零食。
　　第二条老师喜欢什么样的学生，是在提醒玩家遇到危险要怎么化解。
　　第三条早恋，就是刚刚发生的事情。
　　据留守五班的王翦说，拒绝早恋以后并不会被纠缠，还要看后续的反馈。
　　至于答应后会发生什么，那就不知道了。可能会变成和早恋学生一样的存在吧，说真的那些东西挺像替死鬼在找替身的。
　　第四条老师不会出错，是在告诉玩家不要顶撞老师。如果想指出老师的错误，最好用委婉的方式给老师找借口。
　　——老师不是出错了，是被其他人蒙蔽了，这是其他人的问题，老师也是受害者。
　　第五条上课不让交头接耳，这是在限制玩家。这样一来，类似于谁被点名回答问题的情况出现时，队友就没办法帮忙提醒了。
　　最后一条和谐友好、没有校园霸凌，目前还没触发过。不过扶苏已经有了猜测，可能和玩家与NPC间的互动有关系。
　　教室里的坑已经差不多盘清楚了。
　　扶苏看向父亲：
　　“学校里肯定有宿舍。”
　　宿舍规则才是最危险的东西。


第155章 头顶一百多的数字混淆视听
　　这年头，劲爆的消息是最容易传播开来的。
　　所以荆轲被男同学表白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十二班，让一众直男大开眼界。
　　虽然一直到魏晋时期，南风这种事情也非常流行。但流行归流行，纯直男还是相当多的。
　　大部分养男宠的都自己玩自己的，不会闲的没事跑去招惹不好这口的人。不像这个怪谈世界里的男学生，为了坑人简直不讲武德。
　　魏安釐王用他的丰富经验断定：
　　“寡人瞧着那个男学生根本不喜欢男人，他就是单纯出来坑人的。”
　　热爱美女的纯直男荆轲这才脸色好看了一点，虽然只有一点点。
　　这个大课间着实是太漫长了。
　　扶苏第二次告别父亲后，回来发现还没打预备铃。干脆就待在走廊里看热闹，围观那些人拆挂画检查有没有夹层。
　　嬴政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
　　他状似不经意地提到：
　　“至今还无人寻到特殊道具，也不知道道具到底藏在何处。”
　　扶苏眨了眨眼：
　　“父亲不必着急，我已经有思路了。”
　　嬴政偏头看向他。
　　扶苏微微一笑：
　　“父亲想要什么直接同我说便是，我定会为父亲办到。”
　　嬴政却是叹了口气。
　　多好一个儿子。
　　可惜再好也不是他的，他还是想找回自己的扶苏。所以太子表现得再怎么孝顺，他也是不会心软的。
　　若连他都妥协了，整个大秦还有谁会惦记着他的扶苏？
　　臣子们只会欢欣鼓舞，迎接这位颇有本事的大秦太子加入。
　　嬴政矜持地颔首：
　　“朕相信你可以做到。”
　　说完他就回教室了，摆明了一副用完就丢的架势。冯去疾同情地看了一眼太子，但他到底也是站自家陛下这边的，所以冯去疾什么都没说。
　　扶苏无所谓地收回视线。
　　他开始思索，能不能想办法让阿父转班级到六班来。
　　他有自己的父亲，别的父亲态度如何他并不是很在意。何况这么一来的话，阿父肯定更心疼他。
　　扶苏喜欢阿父心疼他。
　　太子殿下慢悠悠地走向还在和挂画奋斗的章邯，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别忙了。
　　“画里不会有玄机的。”
　　章邯连忙行礼：
　　“见过公子。”
　　扶苏让他把画挂回去，接着耳语道：
　　“等会儿上课之后要做眼保健操，你们都没做过，规则应该不会强求你们做得标准。机灵一点，看周围学生怎么做的，你们装模作样摆摆手势就行。”
　　眼保健操做得不规范也没人管，只要老实闭眼就行了。
　　所以扶苏给出的忠告就是：
　　“全程不要让人发现你睁眼了，就算要睁眼也得偷偷的。老师巡查路过你身边时，你观察一下他们身上有没有携带什么东西，那些可能就是道具。”
　　章邯瞬间明了。
　　难怪教室和走廊一直找不到道具，原来道具在老师身上。
　　这不就和厉害的鬼怪守护宝贝似的吗？
　　扶苏跑去找了不同教室的秦人都提点了类似的话，然后才溜溜达达回到教室。
　　其实扶苏起初也不确定特殊道具在哪儿，可两节课的课间休息、外带大半节数学课下来，这群人手脚快得都差点把所有角落翻找个遍了。
　　尤其是他们班级，之前语文课上还闹出过老师检查桌肚的事情。当时就确定了大部分学生除了书本试卷之外，就没有私人物品了。
　　少数几个带了私人物品的，也多是零食玩具之类的，全部被没收到了讲台上。后来老师跑去追走廊里不听话的学生了，有人就摸上讲台检查了一遍，依然一无所获。
　　场景里没有，可不就得NPC随身携带了吗？再结合大部分游戏都喜欢设计一个守宝的boss或者精英怪，道具的位置基本不做他想。
　　想通了这一点后，再去回看。
　　之前的语文老师身上有什么随身携带的特殊物品吗？没有，但她明显有两个东西是时常使用的——高跟鞋和口红。
　　语文老师是个穿着高跟鞋、涂着艳丽口红的爱美女性。
　　她穿高跟鞋是为了麻痹学生们，大家知道她走路会发出“哒哒哒”的声音，一旦没听见声音就会下意识误认为她不在附近。
　　她涂抹口红，则是为了掩盖唇上或许会沾染的鲜血。
　　扶苏确定语文老师刚开始出场的时候身上没带血腥气，不然他早就会发现口红的颜色问题。所以一开始的口红虽然颜色和血液相同，但确实是真口红。
　　这两样物品里，大概率存在特殊道具。
　　结合语文老师独特的瞬移能力。
　　扶苏把视线放在了高跟鞋上。
　　口红要是有特殊效果，那就应该可以遮蔽血腥气。但扶苏后来闻到了味道，所以口红可以暂且排除嫌疑。
　　倒是瞬移，看起来就像是特殊道具能够拥有的效果。鞋子道具携带瞬移技能，很合理对不对？
　　再加上高跟鞋行走间自带的声音，它就是最适合用来配合瞬移搞偷袭的道具鞋了。
　　高跟鞋不好明抢，只能夜里找机会去老师宿舍拿。
　　但是说真的，这种鞋在古代并不是特别实用，而且看样子瞬移技能受到很多限制，性价比不高。
　　扶苏决定问过陛下之后，如果陛下不感兴趣，就把消息卖出去，换别的好处。
　　语文老师pass，再看数学老师。
　　数学老师身上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六班的数学老师甚至都不像五班那样戴眼镜。
　　五班那位估计眼镜有问题。
　　记下，回头告诉阿父。
　　幸好眼镜不是六班语文老师的，不然扶苏很怀疑老师能靠着眼镜看透他们藏在衣服里的违禁物品。
　　扶苏努力回忆了一下本班的数学老师。
　　然后发现那位男老师除了被他气了一通之外，什么都没干。后来就跑去打群架了，也没展现出特殊能力。
　　扶苏打开自己默写的课表看了一眼。
　　今天只有六节课，最后两节是自习，且今日没有晚自习。所以任课老师估计也是六个人。另外，六班班一共十二个玩家，分成了两个阵营。
　　如果他是游戏的设计者，他绝对不会把本班的道具奖励设计成能被两边阵营瓜分的双数。这样即便两方联手了，最后也会出现分赃不均的情况，引起矛盾。
　　这样才有看头。
　　如果每个老师身上都有一个道具，就是六份。不仅够两个阵营分，还甚至都够每个队伍分。
　　要知道他们是两两组队进来的，正正好是六队人马。反贼那边的六个人可不一定能拧成一股绳，一个搞不好就要分成三方势力了。
　　所以六个道具的话，就实在太和平了。
　　哪怕是七个都好一点，至少多出的一个能引起众人争抢。当然，最好的选择是少于六个。
　　二桃杀三士，经典操作了。
　　扶苏在纸上写了个数字“五”。
　　再看其他几个班级。
　　不同班级提供的道具数量肯定要一样，没道理同样的副本奖励却有高有低。如果大家都是五份道具，其实是说得通的。
　　比方说先秦时期，那边至少有七个阵营。偶尔会出现小国玩家被选中，导致阵营超过七个。
　　但它保底就是七，所以奖励绝对不能为七份。不然哪怕有小国的存在，大国也有一定概率选择分猪肉，一家一个皆大欢喜，不带小国玩。
　　汉朝时期就更不必说了，和秦朝一样是两个阵营。只不过他们那头匈奴没分裂，阵营维持在二不会变。
　　可话又说回来，大汉是不可能和匈奴和解的。所以奖励有几份都一样，只要维持在和其他副本一致的数量即可。
　　汉末阵营数量可就多了，就目前打听到的消息，不少于七个。类比先秦的乱象，没什么好说的。
　　重点是三国时期，三个阵营，奖励肯定不能设定为三的倍数，七和五都可以。
　　扶苏低声和父亲分析道：
　　“若玩家们认定了每个老师身上都有特殊道具，这个时候有一个老师身上有两个，父亲觉得这样的设计好吗？”
　　嬴政明白了他的意思：
　　“多余的道具不一定会被发现，若不曾发现，那玩家就只知道六份道具。进行争抢的时候，不会因为多出的一份产生变数，这番设计就白做了。”
　　反观六个老师里只有五人携带道具，那就不同了。
　　大家都已经认定了每个老师身上肯定都携带了道具，哪怕最后那人是特例，其他人也不会觉得它是特例，只会认为自己没找对方向。
　　之后就会和那个老师死磕，甚至为此潜入办公室、教室宿舍等地，不断和死神擦肩而过。
　　扶苏认同地点头：
　　“正是如此，六班的数学老师只怕便是那个例外了。”
　　嬴政思索片刻：
　　“稍后让蒙恬去尝试窃取道具。”
　　不让扶苏冒险，一是蒙恬身为武将身手比较好，二是扶苏已经冒险过多回了。不必事事都叫他亲力亲为，扶苏到底是他大秦的公子。
　　何况，嬴政也要考虑一下隔壁那位秦王的想法。把人家儿子压榨得太狠，容易把关系闹僵。
　　扶苏乐得轻松：
　　“好呀，那就辛苦蒙将军了。”
　　预备铃响起，教室重归寂静。


第三节 课的生物老师走上了讲台，冷冷淡淡地提醒学生们准备做眼保健操。
　　生物老师手腕上戴着一条钻石手链，在白炽灯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离得远，扶苏也拿不准是不是真钻石。
　　其实天然钻石还是合成钻石都不是问题，只要是真钻石硬度都是合格的。哪怕不拿去当饰品，镶嵌在刀头当做切割的工具也不错。
　　当年扶苏他们位面玻璃的冶炼技术提上来之后，切割就是个大难题。金刚石切玻璃真的非常好使，这串碎钻手链上可有不少金刚石呢。
　　但后世许多假钻首饰用的并不是人造钻石，而是水钻。这是一个统称，具体包含了锆石、人造水晶、水晶玻璃等等，大部分硬度都不太行，少数能达到硬度接近钻石。
　　扶苏若有所思。
　　这串手链哪怕不是道具，拿走也不亏啊。
　　系统只说游戏里存在“神奇道具”，然后又说“道具”可以带走且不限制数量。它又没规定后者提到的“道具”就只是神奇道具，装饰性道具不是道具吗？
　　扶苏打算试试看能不能钻一钻这个文字漏洞。
　　副本里这么多好东西，要是都能带去大秦可就太占便宜了。别的不说，这里的空白习题册，多好的白纸呢！
　　大秦哪怕拥有了造纸术的操作流程，也很难造出这么优质的白纸。这种得搭配工业革命，利用机器辅助打碎纸浆什么的，光靠人力非常困难。
　　其他的诸如打火机这类小百货，也全是好东西。反正现代的东西拿到古代去，基本没有用不上的。
　　来自后世的人可能会担心什么给古代送太多现代产物是不是不太好，会打乱文明进程影响未来考古等等。
　　身为古代土著的扶苏只想说四个字：
　　“那又如何？”
　　考古？考古关他大秦什么事？
　　扶苏只在乎秦人日子能不能好过，谁有空去考虑你们千百年后的现代人怎么想的。
　　古代皇帝是利益生物，这些东西带来的利益足够让扶苏无视其他的些许负面影响。以后的事情，那就让后人自己头疼去。
　　天幕迟早会被扶苏和父亲解决掉，这会儿趁着天幕还在，能捞多少好处就先捞多少吧。
　　扶苏的视线扫过教室里的一切。
　　他飞快地在纸上记录准备带走的东西，尽量挑大秦急需且自己做不出来的带走。机会就这一次，下一轮系统一定会修复这个bug的。
　　讲台上的老师还在做最后的发言：
　　“眼保健操认真做，不要被我抓到谁偷偷睁眼的。”
　　这是给不了解眼保健操是干什么的古人一个提示，哪怕你全程保持闭眼都行。有了提醒就不算故意为难了，但也侧面体现了眼保健操中定然还有别的大坑存在。
　　不然只是闭个眼睛，也太简单了点。
　　扶苏提起了警惕，在纸上写下一行字给陛下看：「听到任何动静都别睁眼」。
　　嬴政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终于来了，无限流经典玩法，闭眼挑战。一般这种小游戏里，最常出现的套路就是通过别的五感引诱玩家睁眼。
　　比如——
　　随着音乐的响起，学生们陆陆续续闭上眼睛。玩家们模仿着学生的动作，把手搭在眉眼间。
　　比较听话的譬如七班的涉间，一开始就把眼睛闭紧了，一条缝都不露。
　　广播里的节拍才数了几个八拍，涉间冷不丁听到耳边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喊他。
　　好像是公子扶苏的声音：
　　“涉间将军，先别做操了，过来帮我一下。”
　　涉间下意识想睁眼。
　　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他在七班，公子在六班。不同班级之间没办法串门，只能去走廊碰面，公子怎么会出现在他身边？
　　如果声音不是公子的，涉间还没那么容易上当。
　　哪怕公子和他不同班，他也无条件信任公子的吩咐。主要是前几场游戏里这位公子表现得实在太好了，涉间总觉得对方无所不能。
　　说不定公子就是找到了办法串门呢？
　　涉间纠结了一下。
　　但凡出声的是真公子，对方会在这个时候不顾提醒放弃做操，那一定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他涉间肯定是要配合的。
　　可涉间凝神细听，没听见那道声音重复第二次，也没听见它喊上王离章邯他们。只叫自己一人，可信度就大大降低了。
　　涉间决定无视。
　　系统只能通过数据分析每个玩家最信任谁的吩咐，然后自动生成幻听。
　　那么多玩家一起被针对，它哪里会发现涉间这里出现的声音居然是隔壁班扶苏的，自然不会安排更加严密的后手。
　　所以就这一句，不上当就没了。
　　二班。
　　张仪感觉有人拍了自己后背一下，但张仪稳住了没有动。他早料到做操的过程会出现意外了，被拍一下只是小意思。
　　二班的生物老师等着他回头呢，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不高兴地伸手去拍他同桌的司马错。
　　司马错掀起一丝眼皮，透过薄薄的一条缝看见讲台上空无一人，猜测刚刚可能就是老师走下讲台后拍了自己。
　　那他肯定不能给出反应，免得老师抓住他不好好做操的把柄。
　　四班。
　　春申君黄歇感觉有人在对着他的脸吹气。
　　吹气倒是没什么，问题是这人有口臭。可能是平时吃多了生肉吧，一股子血腥味和肉丝在牙缝里分解后的腐臭味。
　　黄歇屏住了呼吸。
　　身为贵族，黄歇真的很受不了这种事情。
　　战国时期虽然没什么牙刷牙膏一类的东西用来清洁口腔，但贵族还是很讲究的。日常会用盐水漱口不说，饮食完毕还会用酒来杀菌消毒。
　　这个操作叫“虚口”，就是喝一口酒来荡荡口舌。酒里有酒精能消毒不说，酒自带的酒香也比食物的杂味闻着稍微好点。
　　何况战国时期大家喝的多是米酒，不像白酒那般一股子特别冲鼻的气味。
　　黄歇恨不得把面前不讲卫生对着他乱吹气的老师大卸八块，但还是只能忍耐。
　　破游戏是一秒都玩不下去了。
　　老师吹了他一下发现他不搭理自己，扭头就去吹旁边的熊元。楚考烈王熊元可没那么好的脾气，他直接借着换动作的机会一拳抡出去，把老师打得后退两步。
　　但不等老师生气，就见熊元只是伸了个懒腰，眼睛根本没睁开。
　　做眼保健操的时候伸个懒腰是允许的，老师自己凑到跟前来被误伤怪不了别人。学生又没睁眼，没道理惩罚人家。
　　嬴子楚听着隔壁桌的动静，闻见空气中隐隐约约的臭味，也跟着屏住了呼吸。
　　他有点庆幸老师先去找隔壁麻烦了。
　　听动静好像是挨了打，这样一来老师应该不会再不信邪地使用臭味攻击。说实在的，这种手段嬴子楚觉得自己也遭不住。
　　十班。
　　刘秀做着做着发现广播里没声了。
　　正常学生这个时候一般会睁开眼睛，疑惑地看向老师。然后老师便会告诉同学们，可能是广播坏了，今天的操就先不做了，直接上课。
　　这里也不例外，刘秀听见教室里出现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就是学生询问广播是不是坏了，老师回答可能是，招呼大家睁开眼上课。
　　刘秀没睁眼。
　　笑话，之前都没坏，玩家一来就坏了，糊弄谁呢？而且教室里每次上课时间都安静一片，只要老师在，就没人敢说话，除非老师暂时离开。
　　现在只是广播停了而已，老师又没离开班级，刘秀才不信那些NPC同学真的敢叽叽喳喳地讨论广播坏没坏。
　　哪怕这番动静听起来再怎么日常、再怎么像一个正常班级会有的反应，刘秀也认定了它是假的。
　　但他同班的匈奴单于舆却着了道，想着老师都说可以睁眼了，便睁开了眼。
　　然而睁眼之后，他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已经不在之前的班级里了。四周的布局虽然还和先前的班级一样，可身边的同学、老师以及一些物件，都发生了变化。
　　和之前相比，这个班更有生活气息。
　　如果说原来的班级是新教室的话，这个就是用了十几年的旧教室。
　　同桌不是单于舆的匈奴同班，而是个不认识的少年学生。
　　对方躲在书本后面打着游戏机，时不时偷瞄一眼老师的位置，看老师有没有走下讲台靠近自己这边，随时准备藏匿游戏机。
　　单于舆的脸色瞬间阴沉。
　　这是什么情况？他这又是在哪里？
　　单于舆百思不得其解，无法确定自己是闭目时被转移了位置，还是睁眼的瞬间才切换的场所。
　　十二班。
　　曹丕从头到尾就没闭眼。
　　曹丕发现这个眼保健操的第一个动作如果做得不太标准的话，其实是可以遮掩住双眸的。
　　于是他靠着这个姿势悄悄留了条缝观察四周，目睹了姜维被老师“不小心”撞到手后眼睛没闭好不慎睁开了一条缝，然后在睁眼的瞬间从原地消失的全过程。
　　曹丕：……
　　这一关居然如此凶残，直接把人变没了，是直接淘汰了吗？
　　广播切换到了第二个姿势。
　　老师走到曹丕身侧：
　　“曹丕同学，换第二个姿势了。”
　　曹丕不想换，因为第二个姿势没办法帮他偷偷睁眼。而且他意识到只要他彻底闭上眼睛，再睁眼后可能会有原地消失的风险。
　　然而老师盯得紧。
　　曹丕慢吞吞地闭上了靠近老师那一侧的眼睛，右手捏住了鼻梁，靠着手的遮挡，保持另一侧眼睛睁开。
　　老师探头查看另一侧时，他又飞快交换过来。
　　这招确实有效，哪怕他中途眨眼时曾经两眼都闭上过，也没有受到影响。可见眨眼是没关系的，只要别闭眼超过一两秒即可。
　　六班。
　　蒙恬也没闭眼，他时刻准备着从老师手腕上把她的手链薅下来。
　　有了语文老师偶尔走路没动静这个前车之鉴，他觉得听声辨位不太靠谱，还是通过视觉观察留意老师的位置吧。
　　隔壁的扶苏倒是老老实实闭眼了。
　　他不参与窃取道具这件事，不用时刻关注老师走没走到身边。不过他还是会动不动掀开一条缝观察四周，看看前排的其他玩家有没有掉坑。
　　曹丕以为一旦闭过眼，再睁开就会消失，实则不然。睁眼就消失要求的是睁眼这个动作被监管者捕捉，没被老师发现的睁眼不算在内。
　　之前单于舆消失就是因为他听见虚假的广播时，十班的老师正把脸凑在他眼前，一眨不眨地等待着抓他小辫子。
　　所以他眼皮一掀，直接中套。
　　等到单于舆消失后，老师心满意足地调整了一下挂在腰上的扩音器，前往下一个玩家身边，如法炮制。
　　每个人他只等二十秒，二十秒内不睁眼就换其他人。
　　扶苏在这边经常偷偷睁开眼，有一次差点就被老师逮住了。之后他就乖顺下来，再不作死。
　　直到广播播放到了结束声：
　　“六二三四，五六七停——眼保健操，到此结束。”
　　扶苏：……
　　好歹毒的坑！
　　幸好他经验丰富，知道应该在“八二三四”的时候停，后头还有两个八拍呢。
　　扶苏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陛下，嬴政也撞了他一下，以示自己没信。
　　之前三套动作都是八个八拍，嬴政一直在仔细计数。所以这个当哪怕没有扶苏的提醒，他也是不会上的。
　　第一次做眼保健操的好多玩家都注意到了这一点，正因为是第一次做，他们才对内容更加敏感，会跟着记忆和分辨。
　　可惜总有一些不够细心的玩家，或者被其他的突发事件干扰了，一时没有余力察觉不对。
　　所以等广播再度响起，把最后两个八拍念完后，众人睁开眼发现本班或多或少都丢了一个人。
　　蒙恬悄悄对隔壁桌的君上比了个手势。
　　意思是他目睹了申阳原地消失的全过程。
　　五班。
　　秦政其实也看到了有人消失。
　　他并不觉得消失的人就是淘汰了，那样也淘汰得太轻易了。之前的惩罚只是丢一根手指，没道理到了第三节 课就变成了直接淘汰。
　　系统似乎更希望他们互相坑害，借此来淘汰旁人，而不是单纯的NPC出力。所以那些人可能被传送到了别的区域，只是不清楚具体什么情况。
　　秦政有心想故意让自己也被传送过去，但考虑到隔壁的扶苏，没有轻举妄动。真要做也得等到和儿子说一声，免得太子担心。
　　这种消失的机会不会只有这一次，先不说下午还有一场眼保健操，中午八成也能遇到。
　　毕竟午睡也是个需要全程闭眼的活动。
　　下午进入特殊空间不太稳妥，可能会赶不上晚上去探索宿舍。宿舍是高危区域，秦政并不放心其他秦人独自前往。
　　所以还是中午来尝试比较合适。
　　秦政打定主意，便安静等待第三节 的课间到来。
　　上午的第三节 课是生物课，可能是系统故意的，今天讲遗传学。
　　这所学校的课程安排比较随意，并没有按照后世的年级来教学。数学课和语文课就明显不是同一年级的课程，但反正古人又不知道这个。
　　到了生物这里，学的就是八年级的《遗传和变异》。这是初中的内容，和之前的语文必修三甚至都不是同一个学业等级，必修三是高中课本。
　　扶苏翻开书就发现了这一点。
　　《遗传和变异》是一个大分类，下面有几个小节。扶苏看了一眼目录，总觉得系统选这节课不怀好意。
　　果不其然，生物老师让他们翻到第四小节，并表示：
　　“我们今天上第四小节的《人的性别遗传》。”
　　扶苏：我就知道！
　　扶苏十分怀疑这个课程是后世观众投票选出来的，广大女性观众对性别遗传这件事存在很深的怨念。
　　毕竟千百年来，老古板们一直把生不出儿子怪到女性身上，让女性背了很久的锅。
　　虽然扶苏自己也是男人。
　　但是扶苏一直没把自己当单纯的男人。
　　众所周知，古代社会存在三种性别——男人，女人，以及皇帝。
　　堂堂皇帝为什么要闲得没事和广大男性共情呢？皇帝甚至都不一定乐意和别的皇帝共情，懂不懂“唯我独尊”的含金量？
　　不过就算抛开扭曲的性别观念，扶苏也是不会理解那些男人的。
　　或者说，当皇帝的很少会在这方面叽叽歪歪，毕竟皇帝天然就有众多后妃。选择多了之后，到底是自己生不出儿子还是女人生不出儿子，那还用纠结吗？
　　总不能全天下的女人都有问题吧？所以问题肯定出在自己身上。只不过皇帝一般不会承认，而是选择糊弄过去，假装这件事不存在。
　　真跟那些蠢男人一样到处嚷嚷着怪女人生不出儿子，丢脸的只会是皇帝自己。
　　扶苏好整以暇地托着腮，用眼神去打量周围的玩家们。可惜了，好像没有生不出儿子的男人，不然还能精准看到他们上完课破防的模样。
　　没意思。
　　玩家数量太少，找不出典型案例。问题不大，这么多在看天幕的各界黎庶，里头肯定会有人对号入座的。
　　生物老师开始讲解XY染色体了。
　　因为是初中课程，内容又很简单，哪怕是古人也能轻易听明白。老师说得清晰易懂，大部分人理解起来都没什么难度。
　　当男性精子决定胎儿性别这个论调出来的时候，在场的男性们都惊讶了一下。
　　然后扶苏敏锐地听见张耳嘀咕了一句：
　　“只有儿子才传承Y染色体，传宗接代果然还是要靠儿子。”
　　扶苏：。
　　扶苏心道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这才是男人中最容易出现的反应，他们不习惯自我反省，但是很习惯找尽借口给自己脸上贴金。
　　玩家里这么想的肯定不在少数，只不过像张耳这样会直接说出来的不多。聪明人当然是选择在心里想想，避免祸从口出。
　　生物老师也听见了张耳的嘀咕。
　　生物老师是个女老师，闻言冷笑了一声。她本来人设就是冷冷淡淡的，看起来不太好接近，更不好相处，这一笑就更显得冰冷了。
　　女老师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骄傲：
　　“Y染色体遗传并不稳定，远不如X染色体的线粒体遗传。知道什么叫遗传不稳定吗？就是说它在传承时很容易发生意外，出现区域断裂、损伤、异变等情况，导致胎儿携带先天疾病。”
　　张耳的脸色顿时涨红。
　　女老师没再搭理他，继续往下讲课。
　　扶苏虽然没看到之前想看的破防，但是看到张耳的破防也挺快乐的。
　　要知道扶苏可不在乎后代的男女性别，毕竟他连后代都不怎么在乎。只要大秦皇位在他的后代里面传承，具体是男是女他都无所谓。
　　扶苏转着笔，漫不经心地听着课，时不时瞟一眼张耳的脸色。
　　张耳可能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回头瞪了扶苏一眼。
　　扶苏：？你还敢瞪孤？
　　扶苏立刻举手。
　　生物老师示意他说：
　　“怎么了？”
　　扶苏告黑状：
　　“报告老师！张耳同学刚刚回头的时候做了个骂人的口型，我怀疑他是在骂老师您！”
　　生物老师果然十分生气：
　　“张耳同学！你对我有什么意见？！”
　　张耳：？？？
　　张耳发誓他只是回头瞪了斜后方的扶苏一眼，根本没有骂人。而且这个老师怎么回事，骂人也管？
　　别说他没骂，就算骂了，又没出声，也没当着老师的面骂，真是小题大做。
　　偏偏张耳的同桌申阳已经消失了，连个给他作证的人都没有。虽然就算申阳还在，他坐的位置也看不到张耳回头干了什么，没办法作证。
　　反倒是扶苏身边的嬴政，面不改色地表示他刚刚也看到张耳做口型骂人了。
　　张耳气急：
　　“你们两个是一伙的！当然会合力诬陷我！”
　　扶苏一脸真诚：
　　“老师，我没有骗你。”
　　生物老师本来就不喜欢张耳，当即选择惩罚张耳这个刺头。
　　老师冷哼了一声：
　　“行了，别狡辩了。你这个问题比较严重，身为学生不懂尊师重道，下课之后跟我去办公室一趟。”
　　张耳本来就答应了午休前要陪另一个同学去办公室，现在又被罚去办公室，他顿时意识到办公室可能不是什么好去处。不仅后悔起之前口无遮拦，还后悔不该随便答应NPC同学的请求。
　　扶苏听着他们的交流，想起一件事。
　　上一节课八到十二班的老师没有被章邯和王离叫去帮忙打架，听说后来他们那边在课堂上犯了大错的学生都被数学老师带去办公室批评教育了。
　　看来有了语文老师为他人做嫁衣的先例之后，其他老师们都学乖了。再不搞罚站，全都改成了叫去办公室。
　　不过去了办公室就能吃独食吗？
　　扶苏记得教师办公室好像是很多老师共用的吧？
　　有了张耳这个前车之鉴，其他同学上课时都非常乖觉。总体来说上午的课程还是比较安全的，坑虽然不少，却大都不致命。
　　六班的大秦目前还没折损过人手，反贼阵营也只有张耳和申阳他们倒过霉。张良虽被扶苏坑了一把，却也只是被罚站而已。
　　没有不死人的无限流。
　　上午越是太平，下午就越危险。
　　扶苏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开始提前回忆下午要上的课程内容。
　　一整节生物课，扶苏就这么半走神地混过去了。期间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可能是扶苏走神走得太明显，被点到了好几次。
　　可惜扶苏每次都回答得很完美，没有给老师发难的机会。老师原本是想着他都走神了，肯定答不上来，没想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老师怀疑自己被骗了。
　　她认定扶苏是故意假装走神，好骗自己一直点他回答问题。因为正确回答问题不仅可以增加课程表现的积分，还能防止其他答不上来的同伴被老师点名。
　　可惜生物老师醒悟得太晚，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临近下课了。
　　生物老师只能气愤地最后点了一个人。
　　这次她点的是班级里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仓海君。
　　此人在史书上一笔带过，记载只说张良曾经去东方拜访仓海君，与他共商刺秦计划。之后张良就跑去找了大力士，弄出了博浪沙刺秦。
　　现在的时间点已经是刺秦失败好几年后了，没想到这两人又凑到了一起。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这是又想搞事情，一雪前耻。
　　生物老师最后这次为了确保一击即中，故意将本节课最难的问题拎了出来。她要的就是玩家回答不上来，好一口气带两个人去办公室。
　　仓海君正凝神思考答案。
　　可是时间太短了，不等他思考出来，下课铃就响了。
　　生物老师迫不及待地说：
　　“下课了，那就不耽误同学们休息了。仓海同学，这样，你跟老师去办公室慢慢思考。”
　　仓海君：……
　　还能这样？！
　　敢情并不是只有犯了错才会被叫去办公室，只要有合理的借口，老师都能把人弄到办公室去。
　　这就麻烦了，也不知道办公室里存在着怎样的危险。
　　张良表情微变，斟酌一瞬后说道：
　　“老师，我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感兴趣，我可以一起去旁听吗？”
　　老师巴不得多来点人：
　　“当然可以，张良同学也一起来吧。”
　　蒙恬假装要出门，看准时机跟随老师和三个要去办公室的同学一起挤出教室。教室门就那么大，一起走难免会有点肢体接触。
　　他之前做眼保健操时没找到机会动手拿走手链，老师一直没往他这边来。所以蒙恬才需要趁现在下手，卡在老师着急回办公室的节骨眼上。
　　这会儿是生物老师防备心最低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加餐。脚步急匆匆的，哪怕感受到有人扯了自己一下，也懒得搭理。
　　这条手链的卡扣被做得很容易弄开，估计就是故意设计成这样的，便于玩家夺取道具。不然想要在NPC老师的眼皮子底下拿走手链，基本不可能，只能正面抢夺。
　　蒙恬很快从后门又进入了教室。
　　他将手链摆在陛下面前。
　　嬴政拿起来打算端详一二，就听见耳畔有系统的声音响起。
　　【获得特殊道具“生物手链”，使用后可以模拟出特定的生物气味、信息素、音频波段等，达成不同效果。譬如诱捕某一种昆虫，驱赶某些生物。】
　　【请问是否绑定道具？道具绑定后，游戏结束前不可转交他人，死亡立即掉落。】
　　一旦绑定，东西就只能放在嬴政手上了。万一嬴政淘汰，道具恢复自由身，谁都能抢夺。
　　这种绑定对持有者来说不仅不是好处，还会成为催命符。一旦大家知道你手里有道具，他们就会盯着你攻击，你想残血时把东西交给队友保管都不行。
　　系统果然恶意满满。
　　嬴政将手链递交给蒙恬：
　　“将军拿着吧。”
　　他对自己的身手很有自知之明。
　　蒙恬也不含糊，立刻选择了绑定。下一秒，系统发布全服播报，说六班的蒙恬率先获取了道具，额外奖励贡献值100点。
　　随之而来的还有新功能的开放：
　　【玩家获取第一件道具，随身背包功能开启。玩家可将道具存放入背包中，方便携带，背包内物品死亡后掉落。】
　　蒙恬反手把手链塞进背包里，然后就看见他头顶出现了一个闪亮亮的大字“一”。
　　众人：……
　　蒙恬也发现了不对，赶紧把手链拿出来，这下数字又不见了。
　　显然，随身背包虽然方便好用，却会暴露玩家身上到底携带了几件道具。这就是个靶子，并不会当真给他们带来多少方便。
　　现在只是一条手链还好，大不了藏在身上。回头要是拿到诸如之前扶苏分析的高跟鞋这样的道具，除了放在背包里也没有别的选择。
　　可惜学生们都没有书包，不然还能用书包打掩护。现在的话，突然背个包，一看就有问题。
　　嬴政便让蒙恬先把东西放背包里。
　　六班目前只剩下他们秦人和项家两兄弟在场，六打二没有在怕的。先这么着，其他人进不了他们教室，回头等要出门的时候再拿出来，藏在身上就行。
　　刚刚系统播报提到了蒙恬的名字，这对他们来说不太妙。
　　不过秦人会团结一致，大不了蒙恬出去逛一圈，和其他班级的秦人挨个接触一遍。这样一来，外人就难以确定道具在谁手上、有没有被蒙恬拜托给旁人保管了。
　　——毕竟他们没拿到过道具，不知道道具会绑定一个玩家，无法交易。
　　蒙恬点了点头。
　　嬴政还想说点什么，余光看到身边的扶苏在不断地往背包里塞东西。与此同时，他头顶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十一、二十七、三十九、一百零八、一百二十五……”
　　嬴政：？
　　其他人：？
　　嬴政问道：
　　“扶苏，你在做什么？”
　　扶苏往背包里塞了一大堆空白作业本、写完已经批改过没用的试卷、大概率不需要再看的书和多余的文具，还顺手把之前的违禁物品零食玩具也塞进去了。
　　刚刚一口气从三十多跳到一百多，就是因为扶苏把整整一沓试卷和英语阅读报都丢了进去，一张算一份。
　　扶苏装完东西才回答：
　　“我试试这些能不能装进背包里。”
　　结果就是可以。
　　系统的这个bug真好用啊，不仅能把他想带走的东西都装下，还能混淆数量。这样一来，谁还分得清他身上到底藏了几件特殊道具？
　　蒙恬：……6
　　蒙恬很快有样学样，这下不用烦恼背包是否鸡肋了。
　　装完一大堆物品，扶苏就出门晃悠去了。务必让所有人看到他头顶的数字，意识到用这玩意儿分辨道具数量根本不靠谱。
　　因为系统播报的缘故，六班吸引了不少别有用心的人靠近。
　　扶苏一出来，所有人就注意到他头顶上百的数字了。
　　众人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是什么东西？
　　有人很快想到什么：
　　“这个不会是道具数量吧？”
　　扶苏欣然点头：
　　“对呀！”
　　他们：……
　　骗鬼呢？蒙恬才找到第一个道具，眨眼间你就找到了一百多个，我们看起来像傻子吗？
　　扶苏很快又热心补充道：
　　“随身背包你们没试用过吗？往里头装东西就能显示数量，装了几件就显示为几，很方便的。”
　　众人：果然！
　　他们就说怎么可能全是道具，原来还能用别的东西来打掩护。
　　不过你这么热情，真的很像是不怀好意啊。这闹得其他人都不敢轻易尝试了，担心往背包里乱塞东西会有风险。
　　但总有胆大的回去试了一下，随后发现扶苏说的都是真的。大家原先还以为随身背包只能装特殊道具呢，这才没人尝试过。
　　唯有扶苏清楚游戏一般都有很多bug，只有玩家想不到的，没有游戏出不了的。所以身为一个资深玩家，就要做好随时试探bug的准备，绝不让自己吃亏。
　　在游戏进行时，bug是很难修复的。
　　而且扶苏前脚才利用bug，一场游戏还没结束你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修复了，显得游戏官方很小家子气，也显得这游戏做得很垃圾。
　　扶苏猜测系统会为了面子以及考虑到观众的反馈，暂且保留bug，直到下一场游戏开始。
　　毕竟围观玩家利用系统bug也是很有趣的看点嘛。
　　人群外围的夏侯惇听说其他人试过，真的可以把任何东西塞进背包，便随手取下旁边墙上的挂画尝试了一下。
　　恰逢六班的生物老师匆匆赶回来。
　　生物老师立刻呵止：
　　“你干什么！怎么能偷学校的挂画！”
　　夏侯惇：……
　　夏侯惇立刻把画取了出来：
　　“我没想偷。”
　　生物老师根本不听：
　　“你等下跟我去办公室，我要好好和你们班主任说道说道。”
　　随后不听夏侯惇的辩解，匆匆跑进六班教室。她是走到半路发现自己的手链没了，赶紧回来找手链的。
　　张良趁势叫上仓海君一起跟了回来。
　　现在生物老师忙着找东西，应该不记得把他们带去办公室的事情了。
　　不过保险起见，他还是和仓海君、张耳一起站到走廊里人群的外围，躲在后头尽量不引起老师的注意。
　　蒙恬早把手链塞到系统背包里去了，生物老师当然找不到。扶苏完全不担心，径自去找阿父。
　　他和父亲交换了一下彼此发现的情报，约定好中午午睡的时候一起探索玩家消失之谜。眼看上课时间快到了，又各自赶回彼此的教室。
　　生物老师居然还在找手链。
　　看来这些老师对特殊道具十分执着，弄丢后并不会善罢甘休。所以绝对不能被老师发现是自己拿走了道具，要是当场抓包的话，估计就是送去校长室退学的下场了。
　　蒙恬坦然地接受老师搜查他的抽屉。
　　经历过语文老师的检查后，全班同学已经清理过一遍违禁物品了。所以生物老师不仅没搜到她的手链，也没搜到其他违禁物，让她想借题发挥都没办法。
　　预备铃响起，她仍然执着着不走。


第四节 课的老师进门时就听见稀里哗啦的动静，很是不悦。正准备斥责学生不肯安静等待上课，定睛一看发现是生物老师在折腾。
　　美术老师不太高兴地说：
　　“你干什么呢？不要打扰我上课。”
　　生物老师很是暴躁：
　　“我的东西不见了！”
　　美术老师撇撇嘴，正要说你东西不见就不见了呗。忽然反应过来丢的是什么，脸色顿时就是一变。
　　但她很快又不以为然地嘲讽起来：
　　“真没用，东西都看不住。”
　　生物老师原本就情绪不好，她这么一嘲讽立刻点爆了火药桶。两人瞬间争吵起来，差一点就要动手。
　　扶苏见势不妙，立刻劝架：
　　“老师，您检查过走廊了吗？是不是路上掉了？”
　　生物老师被打断了施法，顿了顿：
　　“没有，我去走廊看看。”
　　找东西比较要紧。
　　美术老师嘴硬心软，到底还是陪着生物老师去走廊找了一圈。可惜依旧一无所获，两人紧皱着眉头走回来。
　　忽然，美术老师不怀好意地看向学生们，对着生物老师耳语了几句。扶苏看唇语读出了几个词汇，大概是说怀疑学生私藏，要搜身。
　　老师说的是现代普通话，所以扶苏能通过读取唇语看懂她们在说什么。其他人就不成了，他们听到耳朵里的声音甚至都是翻译后的雅言，和嘴型根本对不上。
　　不过扶苏也没去提醒大家。
　　有了系统背包后很多事情就方便了起来，现在搜身可没用了，根本搜不到的。
　　果不其然，老师突然宣布要搜身，花了小半节课还是什么都没搜出来。这让生物老师的心情糟糕透顶，但她不能继续纠缠下去了。
　　一直没搜到，还耽误了其他老师上课，让校长知道了她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可生物老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眼神扫过全场，看见了之前她点名要带去办公室的学生。
　　生物老师立刻发难：
　　“还坐着干什么？跟我去办公室！美术老师，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去上课吧，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张良三人：……
　　张良还以为躲过一劫了呢，可惜上课之后他们不得不回到座位，无法继续躲在老师的视线范围之外。
　　见美术老师没有阻止的意思，他们也没办法，只能跟着生物老师往外走。
　　生物老师居然还没忘记夏侯惇，特意跑去十一班，愣是把人给喊了出来。
　　虽然丢了条手链，但她收获了四个即将到来的加餐呀，也不算太亏。
　　生物老师碎碎念：
　　“肯定是掉在了走廊，不知道被哪个小偷学生捡走了。我要去查一下监控，或许能找到。”
　　可惜蒙恬动手的位置虽是门口，却在教室门内，这里监控拍不到。
　　张耳想告发蒙恬。
　　他都听见系统播报了，结合老师丢了东西，很容易猜到发生了什么。可张良拦住了他，示意他别去找虐。
　　没有证据又搜不到脏物，张耳铁定要背上污蔑同学的罪名。明知道玩不过秦人，还是老实待着吧，当务之急是从办公室里完好无损地出来。
　　五班教室。


第四节 的美术课他们已经上了一半。
　　美术课明显比之前的三节课危险很多，老师上来就拿了一堆打印出来的画，说让大家随便拿一张下去欣赏。
　　这位美术老师上课异常敷衍，什么都不讲，也什么都不教。他美其名曰培养大家的欣赏能力，实则就是让学生自己拿着画看。
　　老师还说：
　　“看完自己那份，还可以和同学换着看。”
　　这话乍一听没毛病。
　　如果画作真的是正经画作的话。
　　秦政率先上讲台挑选画作时，随意翻了翻，就发现这里头的画都是各种恐怖场景。有中式的也有西式的，有具现化的也有非常抽象的。
　　秦政很快从里面抽出了一张欧美怪兽的插图，这种怪物可以纯靠武力值搞定。相比起那些拥有灵异元素的画作，难度明显要低上不少。
　　他猜测等下的考验可能是入画。
　　可问题在于，跟随秦政组队进入五号副本的王翦已经是个老将了。他带兵打仗的本事很强，单打独斗却不好说。
　　秦政在剩下的怪物画里挑挑拣拣，选出了一个可以靠头脑解决的怪物，递给王老将军。
　　老将军笑眯眯地接过：
　　“王上放心。”
　　毫无经验的其他玩家却是对那些怪物十分嫌恶，偏偏秦政和王翦拿着画下去的时候故意把画遮挡住了，众人根本不知道他们选的是什么。
　　所以下一个上去挑的荆轲完全没考虑过要选怪物画，犹豫片刻，从里面选了一个看起来不那么阴森的。
　　那是一个被打扮得红艳艳的宅院，朱门高墙，不仅挂上了红绸，还贴上了红双喜。
　　只是仔细看的话会发现，红双喜下面有被遮挡的白色纸张。红绸也是染色的，有些角落没染好，露出了浅红的底。
　　那不是布料的底色，是红色“颜料”的深浅没控制好。红绸原本估计是白色的，而非红色。
　　荆轲没有刻意遮挡，所以秦政看见了。
　　看完他就在心里给荆轲点了根蜡。
　　真敢选啊，上来就选个由丧宅改成的喜宅。这绝对是冥婚主题，大凶。
　　其实选西式恐怖比中式恐怖好得多，西式基本都是可以靠战斗解决的怪物。哪怕是鬼呢，不少鬼也是吃物理攻击的。
　　中式不行，有些稍微好点，用特殊道具就能搞定。有些压根无解，只能疲于奔逃。
　　荆轲今日可能和情情爱爱的事情犯冲，先有男同学告白，后有冥婚。就是不知道他入画后会成为什么身份，要是新郎官那就坐实了他今天不宜婚嫁。
　　秦政不再关注他，见不远处的学生NPC果然被画作吸入进去了，连忙也开始了画作欣赏。
　　一节课只有45分钟，估计要赶在下课前从画里挣脱出来才行。
　　否则下课之后，老师很有可能收走所有的画离开。而已经入画的学生，到时候就得被一并带走了。哪怕后续再出来，出现的位置也不见得是教室了。
　　万一直接出现在办公室或者画作收藏室一类的地方，初来乍到还得找新的规则页。但凡在找到之前发生点意外，就会减员。
　　秦政入画入得果断，周遭的其他玩家就有些受到惊吓了。他们这间教室本来就因为眼保健操丢了一个人，再次看到有人消失，心理阴影立刻冒了出来。
　　若非看见学生和秦政相继入画，还入画得如此果断，他们肯定是不敢轻易尝试的。高低得观察片刻，等有人出来了再说。
　　秦政进入怪物世界。
　　之前画作中的怪物只有一只，可入画后才发现，里头根本不止一个，少说有七八个怪物。
　　幸好对秦政来说一个还是十个都一样，打起来没有难度，否则就被坑惨了。
　　他迅速解决了怪物，当最后一只怪物被击杀时，画作就将他弹了出去。随之而来的是课堂作业完成的奖励，不多不少，500点贡献度。
　　秦政：朕好像发现了一个刷分的办法！
　　一张画给五百，班里有四十多个人，这岂不是能赚两万多点？
　　不过有些副本可能通关很耗时，来不及全部过一遍。不知道下课之后跑去存放画作的地方再尝试一下，能不能接着赚分。
　　秦政左右看了一圈，发现教室里除了他和老师之外空无一人。剩下的同学都还在画里，而画则摊开在各自的桌面上。
　　秦政没有犹豫，侧身去观察身边的画。
　　这幅是王翦的，原本里面只有一只怪物。现在变成了王翦和好几只怪物，果然这张里头也藏了多个敌人。
　　画作像是视频似的，不断变换，播放着王翦现在的操作。对方正气定神闲地放风筝，吊着一堆怪物挨个利用陷阱解决。
　　看起来王老将军应付得过来，而且肯定不会超时。但秦政还是决定试一下能不能插手帮忙，插手的话会不会分走点数。
　　秦政第二次入画。
　　王翦看到他出现略感意外，很快就甩开怪物走了过来。
　　“王上不必担心老夫。”
　　秦政摇了摇头，说了分数的事情。
　　王翦了然：
　　“那我们速战速决！”
　　可能是系统没预料到有人会在美术课上刷分，根本没有设定分数按贡献度瓜分这种奖励模式，而是傻瓜式的一个人头五百分。
　　秦政发现这个bug后，马不停蹄地跑去蹭其他NPC同学的画作。至于敌对阵营玩家的，他还没那么好心。
　　左右都有画作会因为时间不够来不及进入，那就放着六国的画当成是最后那些来不及的。要是最后有空闲的话，他再考虑进去蹭分，顺便想办法把敌人坑死在画里。
　　说是这么说。
　　但当秦政临近下课时路过他们的桌边，发现这些人不约而同都选了中式恐怖的灵异绘图后，还是陷入了无言的沉默。
　　怪不得至今为止没有一个出来的。
　　NPC学生就很有经验了，选的都是不怎么烧脑的战斗本，大多都和王翦那个一样可以靠陷阱过关。
　　这群人好歹选画之前参考一下NPC，非要一个两个率先上去挑。等他们挑完NPC才挑，自然就没有机会反悔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
　　当时是秦政先去挑的，NPC故意坐着没有动。其他人看秦政已经挑了，这才不甘落后，生怕去晚了剩下的都不是好画，这才吃了个哑巴亏。
　　像是隔壁六班平白少了半节课后，扶苏依然怂恿NPC先挑。
　　他故意对前桌的女孩子说：
　　“你先挑吧，女士优先。”
　　这话一出，班里的女生都挨个起立去挑画了。其他男同学不好意思争抢，全都安静地坐在原地等待。
　　女生挑走的大多是智斗型画作，她们可能体能稍弱一些。但这也有个好处，就是有些女生挑走了难缠的中式恐怖画。
　　扶苏一看剩下的多是欧美怪物，心里就有数了。
　　其实这也是一重提示，提示大家欧美怪物基本都是不怎么靠脑子就能解决的，战胜它只需要使用男性武力值上的先天优势就可以了。
　　可惜总有人不识好人心。
　　项伯怀疑被挑剩下的不是好选择，不太乐意。尤其在发现扶苏遮挡了画面之后，更加坚定了扶苏要坑他们的想法。
　　所以项伯愣是在一众欧美怪物里挑了仅剩不多的中式恐怖，他也遮住了没给扶苏看他挑的是什么。
　　如果扶苏能看见，就会发现他那张画上是一个阴沉沉的小山村，画面角落有个被铁链锁在牛棚里的单薄女人。
　　——拐卖主题。
　　虽然这个主题里不一定有鬼存在，但万一进入其中扮演什么被拐女子，那就很难逃脱了。
　　有些时候，人比鬼还难缠。
　　扶苏并不在意项家的不领情，或者说他就是故意误导他们的。
　　扶苏让女生先去挑，可不是为了造福所有人。他只是保险起见试探一下而已，如果能让其他阵营的家伙蹭不到这波好处，他只会拍手称快。
　　所以他故意做出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模样，就为了叫项伯自己起疑。
　　秦人很快都挑到了适合自己的画。
　　他们只剩半节课的时间，但扶苏倒是不怎么担心。他觉得只要不是进了中式恐怖本，战斗本大概率可以在半节课内出来。
　　中式解谜逃脱才最是费时费力呢。
　　五班，秦政放弃了去敌人的画里蹭分数的打算。哪怕他已经把其余同学的画都蹭了一遍，没有可蹭的了。
　　得益于学生们都有经验，大部分选的是战斗本。秦政才能靠着一力降十会，快速搞定那些画作，赶在下课前完成目标。
　　最后还剩五分钟，秦政并不想就这么坐着等待。
　　他发现讲台上的美术老师已经等睡着了，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老师这次过来别的都没带，就带了一堆画，可目前的这些画中没有任何一个被发现是道具。
　　所以道具要么是不在老师身上，要么就是这位老师没有道具。
　　可光看他能拿出供人入画的画作，就知道他不可能没有道具。除非画作是全校都提供的，和老师无关。
　　秦政决定去试一下。
　　他走到讲台旁边，发现讲台上还剩两张画没有人选。多出来的画就很可疑，老师总不会连学生人的数都不记得。
　　如果只多一张，还能说是没算到有个玩家在眼保健操那会儿消失了。多出两张来，明显里头有一个是额外的。
　　秦政把两张画都触碰了一遍。
　　藏在底下的那张给出了系统提示的反馈，告知他这是一个特殊道具。
　　秦政左右看了看，打算从第一排的桌子上拿一张画过来，替换被藏在下面的那张。NPC学生伸手阻拦，用倔强的眼神告诉秦政自己是不会妥协的。
　　秦政略一思索就明白了。
　　等下老师要收画，他面前没有画，一看就不对劲。于是秦政走到另一桌跟前，把赵国人的画拿了一张替换掉道具。
　　至于那个还没从画里出来的赵人会有什么下场，他就不管了。
　　秦政回到座位上做好。
　　经过一上午的相处，秦政已经确定了，这些NPC同学是不会主动透露他们看到了什么的。
　　否则各班那么多互相陷害的事情，难道就真的没有任何一个同学可以当人证的吗？
　　所以秦政做得有恃无恐，根本不怕学生会向老师告密。
　　事情比秦政预料得还要顺利。
　　下课铃响后，老师着急要去吃饭，又懒得自己动手收画作。他随便指了个学生去替他收，说收好送到他办公室去。
　　被选中的学生面色一白，但还是乖乖答应了下来。
　　秦政把附近一堆卷子合到一起交给他，他看起来魂不守舍的样子，也没数具体有几张。一股脑放到一起，丢下一句“刚刚谢谢你了”，抱起卷子就跑。
　　看样子去了办公室就很可能再也回不来，所以学生根本没心思在意自己收到的卷子数量不足这个小问题。
　　毕竟少收一张卷子也不过是被拎去办公室教育一顿，现在他都要去办公室了，那少不少的不都一样？
　　秦政同学之前帮他脱离了画中世界，他愿意帮秦政打个小掩护。
　　秦政微微挑眉，没料想帮助NPC还能得到正向回馈。
　　门外，扶苏探头：
　　“阿父，去吃饭吗？”
　　中午放学了，教室间的屏障也消失了。
　　扶苏过来尝试了一下，发现自己果然能看见其他教室中的情形。因为刚刚走到走廊里时，他就看到走廊不再是一片漆黑，各个教室都窗明几净的。
　　秦政很快收敛心神站起身来：
　　“打听到食堂的位置——你头上那个是什么东西？”
　　秦政上节课的课间没出去晃悠，王翦也没去，所以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扶苏抬头看了看，天真地回答：
　　“是我藏的私房钱！”
　　秦政：……


第156章 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扶苏拿了几份私房钱出来给阿父看，秦政立刻秒懂。想了想说学校应该有资料室，还有存放新书本的地方，有空可以去看看。
　　新的空白本子可以直接拿去用，而已经废弃的资料、写完的试卷这些，也能废物利用。这样的纸张拿去重新造纸的话，能省很多事。
　　旧纸要去除上面的杂色做成新纸没什么难度，就是会稍微有点损耗而已。
　　扶苏正是这么想的。
　　从教室出来，走廊里聚集了大量学生。不过其中的NPC学生都很熟练地快步往外跑去，唯有玩家们还不明所以。
　　有几个已经下意识跟着跑了。
　　嬴政在楼梯口等他们，见父子两人携手而来，视线在秦政身上停顿了片刻，便问扶苏接下来去哪里。
　　那些学生一下课就立刻往教室外面跑，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倒是有零星几个不着急的，还落在后面。
　　方才项梁去询问他们之前那批学生为什么要跑，教室里正收拾东西的学生还奇怪地看向他，仿佛项梁问了什么很离谱的问题那般。
　　搞得冯去疾李斯他们也不敢乱问了。
　　扶苏闻言回道：
　　“没什么，就是着急去食堂吃饭而已，去晚了要排半天队，所以才跑得那么快。”
　　不着急的就是不饿，不介意排队。
　　说起这个，项梁他兄弟项伯好像没从画作里出来。
　　扶苏张望了一下：
　　“项梁呢？”
　　蒙毅回答：
　　“追着美术老师走了，似乎还想救项伯。”
　　扶苏摇了摇头，并不看好。
　　入画看似简单，其实是上午课程里最难的一关。大家被之前的平和欺骗了，还以为入画也没那么危险呢。
　　项梁居然跟着美术老师一起离开，只能祝他一路走好。
　　秦政言简意赅：
　　“美术老师也要去用膳了。”
　　一句话，立刻让全场沉默。
　　美术老师去吃午饭，能是去吃什么的？如果是之前还不好说，毕竟看老师们如饥似渴的模样明显好久没吃到人肉了。
　　可现在，七班出了个被退学的项羽。
　　才打入秦人没多久的韩信迟疑着问道：
　　“项羽好像是项梁的侄儿？”
　　项梁要是一路跟去教师食堂，然后看见老师们在分食项羽的尸体……他估计会发疯吧？
　　但是在那种地方发疯，只能原地给所有老师增加一份食材。
　　楼梯口更安静了。
　　就连路过的老刘家人都忍不住侧目，停在原地设想了一下那个画面，然后默默同情了项梁一秒钟。
　　偏偏这个时候，还有缺德鬼开口。
　　是的，就是秦扶苏：
　　“我记得项羽曾经抓过刘季他爹叫嚣着要把人给烹了，借此威胁刘季，刘季说烹完别忘了分我一碗。现在他自己被烹了，他叔父说不得能分一碗，算不算天道好轮回？”
　　所有人齐齐看向扶苏。
　　小太子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看孤干什么呀？孤只是把项羽做过的事情复述一遍，顺便合理联想一下，有没有胡说八道。
　　虽然这个时期的项羽还没来得及干这件事，但这都是迟早的，他提前拉出来说一说不算过分。
　　秦人一时无言。
　　倒是八号教室出来的刘邦哈哈大笑：
　　“不错！天道好轮回！扶苏，我老刘可真是太喜欢你了！”
　　扶苏正要说什么。
　　秦政把儿子拉了回来，冷淡地扫了刘邦一眼。老菜邦子荤素不忌男女通吃，五六十岁还和男宠卿卿我我，离他家太子远一点。
　　刘邦：……
　　怎么个事？秦王怎么看起来这么嫌弃他？
　　秦政无视了汉人：
　　“走吧，再不下去就要自己找路了。”
　　学生们跑得快，赶紧跟上还能顺着他们的方向一路找到食堂去。耽搁太久，人家全都进入了食堂，就要临时再去寻找地图了。
　　秦国臣子很快自觉地将君上们护在中间，一起进入楼梯间。
　　楼梯不算太宽，但也能容许三人并排往下走。而且楼梯间现在也变得十分明亮，走起来给人的感觉很舒服，没了之前的阴冷森然。
　　打头的是王离。
　　王离说道：
　　“之前课间时末将曾进入过楼梯间，当时下到了一楼，发现大门锁上了，出不去。我们这教室在三楼，二楼也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就和之前的别班教室一样，漆黑一片。而且这次没了从自己班教室透出的光亮，整个二楼都几乎没有光源。
　　王离摸黑在走廊里摸索了一阵，他是真的胆子大，也不怕黑暗里藏了什么东西。
　　扶苏很是羡慕他这种没看过鬼片的单纯青年，反正要是让扶苏去摸索的话，他肯定会脑补一堆经典鬼怪出来自己吓自己。
　　扶苏小声和阿父感慨：
　　“王离胆子真大。”
　　秦政有些好笑：
　　“你还怕鬼？”
　　你自己就是鬼，有什么好怕的？
　　扶苏理不直气也壮：
　　“那不一样，人还怕人呢！”
　　嬴政心念微动，看了他们父子一眼。
　　这话的意思，该不会他们两个已经不是活人、而是死后化鬼了吧？
　　扶苏倒也不是怕鬼，就是怕黑暗中突如其来的惊吓。要是鬼魂大喇喇杵在他跟前，他肯定是不怕的，但架不住像是一双鬼手突然从黑暗里伸出来抓住你往角落拖这种。
　　想想就头皮发麻。
　　总之，王离小将军以后还是别给他看恐怖片了，保护他纯洁的心灵，看得越多越容易联想。
　　王离毫无所觉，还在说：
　　“二楼也是十二个班，门都打不开。格局和三楼差不多，不知道这些班级是做什么用的。”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完两段楼梯，来到了二楼。扶苏探头看了一眼，现在的二楼已经窗明几净了。
　　扶苏一眼辨认：
　　“是实验室。”
　　但他们今天有实验课的安排吗？
　　扶苏回忆了一下，好像有节化学课。那完了，化学本来就是一门危险的学科，还搞个实验课，说不会出意外傻子都不信。
　　扶苏也就看了这一眼，很快继续往下走。走到一楼的时候，迎面是一个已经被打开了锁链的大门，走出去就是教学楼前的小空地。
　　这栋教学楼的一楼没有再砌一堵墙进行封锁，可以直接从空地进出。教室门口有标签，写着都是什么室。
　　令人惊喜的是，扶苏要找的资料室打印室这些，居然就在一楼。
　　秦政环顾四周：
　　“学校倒是不大，只有几栋楼。”
　　之前他还担心学校太大会找不到食堂，倒是多虑了。也怪教室的窗户是正对着校外那一侧的，另一侧被墙阻隔，什么都看不见，自然就不清楚校园内的布局了。
　　既然只有几栋楼，那就不用担心找不到食堂了。
　　蒙毅抬头数了一下：
　　“这栋楼恰好是三层。”
　　楼梯间规则说没有通往四楼的楼梯，这条河大楼外观是对得上的。
　　冯去疾抽了口凉气：
　　“那就棘手了！”
　　规则会写和四楼相关的内容，说明这个神秘的四楼肯定会在某个情况下出现。但大楼又没有第四层，要是误入其中，该不会就出不来了吧？
　　毕竟你都进入本不存在的楼层了，谁知道是被送去了什么异空间。
　　扶苏向王离确认：
　　“你之前下楼查探的时候，楼梯间没有异常？”
　　王离很确信：
　　“每一层都有楼层标识，臣是数着往下走的，从三楼到一楼，中间没出现过四楼的标识。”
　　扶苏大概有了猜测：
　　“那就是在特定时间段会触发。”
　　秦政了然：
　　“逢魔时刻？”
　　嬴稷好奇追问：
　　“这又是什么东西？”
　　秦政言简意赅：
　　“每日的黎明和黄昏，也就是寅时和酉时，是扶木传说中的逢魔时。相传鬼神在此时出没，人鬼更容易相逢。”
　　先秦将日初处称为扶木，也作扶桑。大秦历代君主对国土的最高版图预期便是东至扶木，四舍五入就是日本岛了。
　　秦政一说扶木，大家就明白了。
　　逢魔时刻虽然源自日本传说，但后来很多灵异类的作品都开始使用这个设定。无限流偶尔也能看见，不过出现更多的依然是国产传说子夜和零点。
　　要不是大半夜的他们不可能在教学楼的楼梯间逗留，秦政也不会想到这个传说。
　　扶苏也补充了一句：
　　“下午放学的时间恰好就是傍晚五点，也就是逢魔的酉时。”
　　黎明那会儿是赶不上了，但傍晚却卡得正正好。所以不出意外，傍晚时分的楼梯间肯定会出现异象，他们得提前做好应对四楼危机的准备。
　　说话间一群人已经来到了挂着食堂两个大字招牌的二层小楼跟前。
　　周围其他的楼栋都不止二层，所以秦政直接指点众人朝这儿走了。没走多久就看见了招牌，果然没找错。
　　此时食堂里已经人满为患。
　　讨厌排队星人·扶苏望而却步：
　　“我突然就不饿了。”
　　奈何遭到了亲爹的镇压：
　　“别闹，乖一点，朕陪你一起排。”
　　扶苏立刻安分：
　　“好哦！”
　　嬴政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他长子在他跟前要是有这么乖巧就好了。他家的逆子总是表面看起来顺从，实则一身反骨，老想着规劝父亲。
　　食堂的规则就贴在门口，很是醒目。
　　【一、禁止浪费食物。
　　二、文明行动，从我做起。
　　三、请记住自己的忌口，否则食堂概不负责。
　　四、本食堂没有汤水提供，口渴请去热水房打水。
　　五、一人一卡，刷卡付账。】
　　很好，现在问题来了。
　　张仪十分确认：
　　“臣不知自己有什么忌口，亦不知卡是何物、又在何处。”
　　扶苏感觉到了棘手：
　　“我知道卡是什么东西，但，我敢保证教室里没有这个东西。”
　　他早该想到的，校园里要使用一卡通。不仅打饭要用卡，后续可能还得刷卡进入宿舍楼。
　　扶苏皱眉，苦思冥想。
　　不应当，游戏不会提供无解的难题。
　　按道理来说，一卡通该是放在他们各自的抽屉里或者口袋里，总不能所有人都处在弄丢了卡的待补办期间？
　　扶苏眼巴巴地看向阿父求助。
　　秦政一如既往地靠谱，他提醒道：
　　“班主任。”
　　至今为止，班主任还没有出现过。他们只见过任课老师，但班级不可能没有班主任或者辅导员。
　　扶苏上学的过程比较特殊，他和一群小伙伴自己选班干部的时候，选着选着突然宣布以后他秦扶苏就是班主任了。
　　所以扶苏从来没接触过正常的班主任，自己也没怎么干过班主任的活，这才会把这个特殊身份的老师忽略掉。
　　扶苏恍然大悟：
　　“对呀，还有班主任！”
　　明明之前他还扯过要去找班主任的借口糊弄前桌的女生呢，这会儿要用的时候反倒是没想起来。
　　班主任那里说不定还有学生的档案，档案里可能写有忌口之类的信息。
　　不然扶苏想不到还有别的什么地方能查这个了，总不能想办法给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家长打电话询问吧？
　　正说着，一个女生端着餐盘路过。
　　她发现了站在食堂队伍最末的一群人，连忙叫住他们。
　　女生抱歉地对秦政和王翦说：
　　“班主任说之前捡到了你们两个的饭卡，让我转告你们一声，我给忘了。”
　　这就是游戏安排的提示了。
　　其他班的提示NPC都没出来，只有秦政的出来了，扶苏心想阿父的好运气果然到哪儿都特别好用。
　　秦政谢过女生，借口不记得班主任办公室是哪间，问到了具体位置。
　　女生不设防地说：
　　“就是那栋老师的办公室大楼第一层，最靠近楼梯的那间，所有的班主任都在那间办公室里。”
　　一群人离开食堂。
　　扶苏走的时候多看了一眼在队伍里安静排队的玩家，这群人是之前跟着学生飞快跑下楼的。
　　估计是受到拥挤人群的影响，光顾着占位置了，忘记了规则这件事。他们大约没看见食堂规则，等下点完菜付不出钱，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在规则怪谈里，要时刻记得规则的存在。怎么能上了半天的课，就忘了这是个规则怪谈，而不是单纯的诡异副本？
　　还是吃了不了解规则怪谈的亏吧。
　　秦人走后，站在外头围观半天的汉人也立刻跟上。
　　论厚脸皮，老刘家和老秦家不相上下。
　　刘邦带着儿孙臣子们堂而皇之地跟在后头，还特别好意思凑上前来问他们去哪儿，怎么进去了又出来。
　　秦人都懒得理他们。
　　嬴政更是冷冷地看向刘邦：
　　“再跟过来，朕就直接动手了。”
　　刘邦不痛不痒嘻嘻笑：
　　“别啊始皇帝，咱们都不是一个位面的，没必要这么有敌意。而且在这里打架不好吧？别闹到最后一起淘汰。”
　　嬴政发现自己就多余搭理他们。
　　所以陛下直接收回视线，吩咐扶苏：
　　“你去处理。”
　　正快快乐乐地给阿父当小尾巴的扶苏“啊”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点点头表示收到。
　　唉，借了人家儿子的身体，就要给人家无偿打工，有点惨。
　　扶苏警告刘邦：
　　“你可以来试试，真打起来到底是一起淘汰还是你们汉人自己淘汰。”
　　刘邦：……
　　别人说这话他还不以为意，但对面这个扶苏很是怪异，叫人看不透。刘邦总觉得他说到就能做到，最好不要把他的话不当一回事。
　　刘邦选择见好就收，主动后退一步表示不再死缠烂打。
　　秦人走远了，刘秀从食堂里逛了一圈出来，告诉高祖要先弄清楚忌口，再找到卡，才能去食堂用膳。
　　刘秀运气也不差，进去没一会儿就遇到了来通知他去找班主任拿一卡通的人。不过当追问班主任在哪里的时候，那个同学却说应该在教师食堂用餐。
　　刘秀又不傻，当然知道不能去食堂。
　　毕竟前不久他们才听秦人讨论过，教师食堂那头应该在吃席。过去就是送肉上门，傻子才去。
　　刘彻听完说了一句：
　　“去什么食堂？班主任不在，不是正好可以去抄他们的老巢？”
　　这个刘秀是不是傻？他兄长的后人就不行，没有他万分之一的聪明。
　　刘秀反将一军：
　　“看来孝武皇帝知道老巢在哪里了。”
　　刘彻无懈可击：
　　“朕不知道，但秦人知道。他们不让我们跟着，但远远看一下他们进了哪个地方还是不成问题的。”
　　刘秀终于无话可说。
　　因为从这里确实能看见秦人已经进入某个房间了，幸好不用爬楼。不然上了楼，就没那么容易偷看房间位置了。
　　汉人一致决定等秦人都进去之后，再慢悠悠过去。毕竟是抄答案的，不能抄得太明目张胆，晚一点可以假装自己也是凭本事打听到的位置。
　　食堂里。
　　仍有一些抱团的玩家在研究规则，他们来自先秦六国和秦末、汉末。人数不是特别多，有些还已经排队去了。
　　诸葛亮急急寻到队伍中的关羽和张飞，把他们叫了出来。两人这会儿还不认识孔明先生，但来自三国的孔明却不能眼睁睁看着将军跳坑。
　　像这种被拉出来的还算运气好，已经有人排队到自己了。
　　压根不知道忌口存在的田荣随便点了几道菜，这里头大部分菜色他闻所未闻。不仅做法很新奇，食材也是没见过的。
　　田荣还有些迟疑，担忧那餐盘里的压根不是能吃的东西。可周围的学生都面无异色，吃起来万分放心，他又觉得自己可能是多想了。
　　正纠结着，食堂阿姨催促道：
　　“饭卡拿出来，赶紧刷卡付账！”
　　田荣反问：
　　“饭卡？那是什么？”
　　食堂阿姨猛地盯紧了他，态度一秒钟从不耐烦转变为了虚伪的温柔和善。她热切地盯住了田荣的十个手指，眼也不眨的样子，似乎生怕到嘴的鸭子飞了。
　　阿姨用她平生最温柔的嗓音说：
　　“是不是没带卡？没关系，你可以用别的东西付账。”
　　说着喉头动了动，口水快要流出来了。
　　田荣已经顾不上嫌恶了，因为他听懂了阿姨的言外之意。对方想要他的手指，让他用血肉来付账，换取午膳。
　　怎么可能？！
　　田荣宁愿饿死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他当即就拒绝了。打好的饭也不要了，扭头就想离开。
　　阿姨却像是化身成了什么橡胶人似的，猛地拉长上半身，越过餐盘从窗口探了出来。而后她灵活如长蛇，缠绕住了试图逃跑的田荣。
　　涎水滴在了田荣的头顶。
　　他只听见嘶哑难辨的嗓音在说：
　　“你浪费粮食！坏学生！你是个坏学生！坏学生都是要被阿姨吃掉的！”
　　随着阿姨兴奋的笑声，田荣被啃掉了一整个手臂。阿姨还想再咬一口，却遭受到了规则的阻拦。
　　她只能不情不愿地放开田荣缩了回去，贪婪又怨毒地看着田荣捂着肩膀的伤口往后退。
　　阿姨眼里闪过一丝兴奋，故意问道：
　　“账已经付过了，午餐你还要吗？”
　　其实惩罚结束之后，就不能继续胡搅蛮缠了。但她故意这么一问，相当于偷换概念，将惩罚的血肉充作购买午饭的钱财。
　　这样一旦田荣说不要了，就等于他又一次浪费了粮食，可以再罚一遍。
　　想到这里，阿姨迫不及待地拉长了上半身，随时准备再次扑出去。
　　田荣果然被吓到了，下意识就想喊他不要了。关键时刻看清了阿姨脸上的期待，浑身发冷，瞬间意识到这是个圈套。
　　“要！我要！”
　　田荣用仅剩的手去端起餐盘，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窗口附近。
　　周围的学生见怪不怪，继续维持着日常秩序打餐进食，对阿姨差点递进餐盘里的口水视而不见。
　　后头快要轮到的另一名玩家实在受不了这个，赶紧趁着没到自己脱离了队伍。这饭不吃也罢，一顿不吃饿不死。
　　隔壁离得比较远的队伍并不清楚这里的骚动，但这位玩家运气好。他排队排到一半偶遇了同班NPC，对方恰好负责通知饭卡找回的事情。
　　玩家冷汗直冒：
　　“多谢你了！”
　　原来还要拿到饭卡才能打饭，再晚几分钟他就要着道了。
　　办公室外。
　　武将们当仁不让，就要上前去推门。
　　扶苏赶紧制止：
　　“且慢！”
　　这群家伙完全没有敲门的意识，毕竟大家都是贵族，贵族往来间少有需要敲门的时候。要么是直接让仆从通传，要么是让仆从去叩门，他们只负责等着门开以后走进去就行了。
　　如今要去的虽是班主任的办公室，但很显然，秦人对班主任这个身份没什么概念。
　　在他们看来，什么老师班主任的都是怪物。去怪物的老巢拿东西，那还敲什么门？不闯进去就不错了。
　　可作为一个好学生，敲门是必须的。
　　没有礼貌的学生一定会被老师抓住机会训斥一顿，这样至少会耽误等下的进餐。用完膳他们还得赶回去午休，午休时间不在教室肯定要被记一笔。
　　扶苏上前敲了敲门：
　　“请问六班的班主任老师在吗？”
　　办公室里没有声音，班主任应该也去吃席了。
　　即便如此，扶苏还是说了一声：
　　“打扰了，我们进来拿一下校园卡。”
　　说完他才退开一步，让蒙恬他们推门进去。随后低声解释办公室里没声音不代表一定没有人，可能是故意不发出声音等着玩家犯错。
　　而且，办公室里很有可能存在监控。
　　众人已经知道监控是什么东西了，闻言纷纷点头表示了解。
　　蒙恬走入办公室，却并没有在墙上看见张贴的规则。他立刻提起警惕，去查看最靠近门边的教师办公桌。
　　这次看见了桌上摆放的A4纸。
　　蒙恬松了口气，想着自己这边人多，一个个传看会十分麻烦，干脆拿起来宣读。
　　办公室守则：
　　【一、进屋请敲门。
　　二、老师不喜欢没有礼貌的学生。
　　三、禁止窃取答案。
　　四、犯错学生在获得准许前，无法离开本办公室。
　　五、做事要有始有终，不可自作主张。】
　　蒙毅皱眉：
　　“居然真的要敲门，幸好……”
　　扶苏和阿父咬耳朵：
　　“只是敲门已经算好的了，要是我设计规则，肯定设计成进门前必须把来意说明白。”
　　这样才能来一个坑一个，不仅古人要着了道，现代学生也得倒霉。
　　但系统不好这么干，这属于故意为难。
　　其实一般学生来敲办公室的门后，会有老师询问你找谁、来干什么。此时学生基本都是乖乖站在门口回答，回答完获取了老师是否在办公室的答案，然后才会考虑进来或者离开。
　　这个问答的过程中不用进入办公室，在规则怪谈里是一个比较保险的状态。还没进门，那么门里的规则就对学生不起作用，不至于因为一句话说错而受罚。
　　如果规则里这么写，那规则肯定要贴在外墙上，让还没进屋的学生先看到。
　　这样可以起个保护作用，让学生意识到应该全程站在门外。真计较起来，反而会降低这一关的难度。
　　所以系统把规则放在屋内，又告诉你进屋前得先敲门，实际上它才是那个丧心病狂不干人事的。
　　刚刚差点直接推门进来的司马错脸色很不好看。
　　秦政提醒他们现在不是计较敲门的时候。
　　敲门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当务之急是分析剩下的规则。中午的自由活动时间只有半个多小时，还是很紧张的。
　　扶苏附和：
　　“第二条老师不喜欢没有礼貌的学生，主体是老师。如今办公室里空无一人，确实没有藏匿老师，所以可以忽略不计。”
　　老师不在现场，他们对谁礼貌去？
　　扶苏巡视周围，很快发现了监控摄像头的存在。他立刻和父亲交换了一个眼神，秦政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秦政开始指挥众人：
　　“蒙恬，你去那边找找看，工位上应该有姓名标签，可以确定哪个办公桌是哪位老师的。”
　　他让高大的蒙恬站在某个方位，示意他就在这个位置假装查看。
　　随后又调动了涉间等一堆高个子武将。
　　扶苏则借口：
　　“我好像有个东西掉在外头了，你们帮我找一下饭卡。”
　　说着大大方方地走出办公室，等离开监控范围后，重新从监控死角猫着腰潜入了办公室中。
　　众人疑惑地看着他鬼鬼祟祟的动作。
　　嬴稷有点一言难尽：
　　“这小子……”
　　嬴子楚踩了他一脚，示意他闭嘴，不要坏事。扶苏这么干肯定有他的目的，那个什么监控的似乎可以记录声音对话，别给大家添乱。
　　嬴稷闭嘴了。
　　扶苏找的所谓“监控死角”，其实就是通过人体形成的遮挡区。监控肯定会正对着大门口，不存在死角，只能认为创造死角。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监控，在监控门口的同时能拍摄到大部分工位。秦政让大家去假装查看名牌，实则是为儿子阻挡摄像头，好方便扶苏摸到监控附近。
　　大家很快就意识到了父子俩的目的。
　　蒙恬涉间等开始自发主动地扎堆凑在一起，组成严密的人墙。扶苏在他们的掩护下，很快来到了摄像头附近。
　　扶苏对父亲做口型。
　　秦政示意众人去找饭卡：
　　“我们动作快点，等下去晚了食堂要没菜了。”
　　一众人分散开来，很快找到了各自教师的办公桌。桌上其实都有贴名条，比如三班廖老师这种。
　　秦政让他们只拿饭卡，拿完就走。
　　临走前秦政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说了一声打扰了，校园卡已经拿到，其实是对着监控说的。
　　规则要求他们“有始有终”，所以保险起见秦政认为要在临走前说明一下情况。
　　走出办公室后，秦政假装把门关上了。实则漏了一条缝，担心关严实了万一门突然锁死，扶苏就要困在里面出不来。
　　秦政压低声音：
　　“等一盏茶的时间。”
　　众人对此并无异议。
　　五分钟后，扶苏啪地关掉摄像头。然后跑过去拉开门，招呼大家赶紧进来翻东西。
　　由于不确定录音设备是不是单独设置的，还是监控自带录音功能，扶苏便示意大家不要发出声音。
　　一群人分散开来，轻手轻脚地把所有工位都翻了一遍。不仅要找各自的档案，查看是否有忌口相关的记录，还要找找看有没有道具藏在办公室里。
　　他们只有最多十分钟的时间。
　　监控突然黑屏了，保安发现后肯定会来检查情况。哪怕往好处想，保安也去加餐了，一时赶不过来，那也不能拖延到超过十五分钟。
　　十分钟内足够他们把办公室翻它个底朝天了，一群人很快满载而归。
　　扶苏特意多拿了一些不重要的书本和其他NPC学生的档案文件，这样丢失的纸质文件多了，混在里头的玩家档案就不那么明显了。
　　不然别的都没丢，就丢了你们几个的档案，指向性也太明确了。
　　做完这些没用到五分钟。
　　大家急匆匆离开教室。
　　得益于校园里只在特定地点存在监控，他们可以放心大胆地走出去，不用担心被保安通过其他监控发现他们再一次进入过办公室。
　　秦政：“去树林。”
　　在树林里翻看档案比较安全，其他空旷地带目标太明显了。偷来的档案不好堂而皇之地拿出来，校园里可还有路过的保洁。
　　保洁不是学生，不见得和学生们一样肯替玩家打掩护。
　　冯去疾翻开了自己那份档案：
　　“好像有病例。”
　　档案里某一页正有既往病史的记录，可能是为了方便班主任在学生生病时查阅具体情况才记录的，这样老师也能第一时间判断孩子是老毛病犯了还是别的什么情况。
　　病例里正有忌口方面的记载。
　　一般提到忌口，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生病忌口。可要是在食堂的规则里提到忌口，大部分人下意识其实是“食物过敏”。
　　而这份病例中，实则更多的是生病导致的忌口问题。比如扶苏，他就发现“自己患有糖尿病”，不可以吃高糖、高脂和高盐的食物，却没有食物过敏症状。
　　扶苏面色微变：
　　“阿父，我有糖尿病！”
　　狗系统给他安排了一个糖尿病，虽然现在还没发作，但他绝不相信糖尿病只是一个单纯的背景板设定。
　　现在还没有症状，恐怕是系统故意这么设计的。
　　一般无限流里都喜欢弄个夸张的事态发展过程，比如正常来说一个人从生病到病重需要十天半个月，在无限流世界可能一天就病入膏肓了。
　　扶苏有理由怀疑自己早上在刚进入副本时开始患有轻度糖尿病，随着时间的推移会变得越来越严重。
　　所以早期无症状是正常的。
　　之前不提他还没发现，现在觉得自己好饿，饿得胃都有些不舒服了。
　　扶苏还想起他抽屉里的零食，全是糖果巧克力油炸食品辣条等，完美符合盐糖油脂三高的标准。
　　这是提示吗？恐怕不仅是提示，也是故意设计的坑，想等着扶苏饿了吃它们呢。
　　秦政倒是运气好没有得病：
　　“朕是洋葱过敏。”
　　扶苏羡慕极了：
　　“就一个洋葱过敏？”
　　糖尿病那么多东西不能吃，讲道理其他人如果忌口是过敏的话，不该也过敏个一大堆食材吗？
　　只过敏一个洋葱根本没影响，本来拥有洋葱的菜就少得可怜。而且过敏人群只要不吃对应的食物就不会发病，比扶苏这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嬴政和扶苏一样不幸地患了病，他得的是三高。
　　三高的饮食禁忌和糖尿病差不多，另外还额外需要忌口酒精、咖啡等物。症状方面也存在一定的重合，因为糖尿病患者本身也容易出现高血压等情况。
　　扶苏：不是我一个人倒霉就行。
　　虽然这么想有点对不起父亲，但两个父亲在场时，不是亲生的那位少不得要吃点亏的。
　　小太子柔弱地靠在阿父臂膀上：
　　“我好饿。”
　　不仅饿，还觉得有点累，眼睛也难受。糖尿病患者容易身体疲劳，视力下降。
　　秦政扶住儿子：
　　“马上就能去吃东西了。”
　　秦政牵着不想动弹的儿子往外走，嘴上分析起之前看到的规则来，转移爱子的注意力。
　　“办公室规则里说犯错学生不能自己离开，但老师恐怕不会轻易做出放人的许诺。所以犯错后前往办公室，只怕凶多吉少。”
　　不割点肉是不可能出去的。
　　蒙毅也体贴地配合陛下谈论这些：
　　“做事有始有终，恐怕也不止是指向我等方才进入办公室。张良、仓海君被老师带去回答问题，一直不曾回来，可能就是被这个规则针对了。”
　　秦政颔首：
　　“即便他们答完了问题，中途也没有犯错，可进入办公室的起始就是老师邀请他们前去，若想离开，也得和老师说一声。”
　　不一定非要老师同意他们走，毕竟他们也没犯错，没有拘着不让走的道理。但老师可以找借口离开，把人单独丢在办公室。
　　这样一来，张良二人没能当面向老师告辞，属于不告而别。有始无终且自作主张，便是触犯了规则。
　　指向性明确的规则不可怕，像这种指代不明的才是真正的天坑。
　　也不知道张良他们这会儿是已经割肉饲虎换取逃脱机会了，还是仍旧在办公室里等待老师回来。
　　扶苏许是一向娇气，走了两步就觉得腿酸走不动了。
　　他越走越慢：
　　“阿父，我可能真的发病了。”
　　虽然心理作用的暗示效果十分强烈，但也没道理这么快就发作得如此厉害。
　　可见扶苏应该是受到了低血糖的影响，哪怕他并没有在副本里进行过排泄活动，副本也直接模拟了病人排尿后大量糖分缺失后的症状。
　　这样下去不行。
　　哪怕众人可以背着他赶紧前往食堂，可食堂里还要排队打饭。扶苏急需药物治疗，他这个状况已经严重到超越一般糖尿病的正常发病情形了。
　　扶苏感觉有些不妙：
　　“该不会我一开始拿到的就是中度病症的开局吧？”
　　所以到中午就变重度了。
　　秦政表情冷肃：
　　“病例拿出来给阿父。”
　　扶苏从背包里取了病例出来，递给父亲，有气无力地靠在父亲身侧问他：
　　“阿父要给我改病例吗？”
　　不知道自己修改有没有用。
　　秦政怀疑系统在故意针对扶苏这个刺头，也有可能是想通过针对扶苏顺便警告他和嬴政。
　　嬴政之前没来过天幕里，系统不知道嬴政的本事。但是系统见识过“年轻版嬴政”的两次游戏，对他很是忌惮。
　　所以从系统的角度看来，拿捏住扶苏一个人，就可以一下子牵制住三个人。秦王和秦皇肯定都要为了扶苏妥协，以后少折腾点幺蛾子。
　　王离气得砸了一拳旁边的树木：
　　“可恶！”
　　王翦示意孙子稍安勿躁，他也从自己的背包里取了份档案出来，递给王上。
　　老将军表示：
　　“若修改档案可行，不若直接将两份档案的姓名对调，王上以为如何？”
　　他之前看到扶苏收取其他NPC的档案，便也跟着帮忙收了一些。方才翻看自己档案的时候留了个心眼，把其他档案同样翻了一遍，发现里头有个人是完全健康没有任何忌口的。
　　与其修改掉扶苏的病症，不如直接来个李代桃僵。倘若此举可行，他们其他人也能照葫芦画瓢。
　　不仅扶苏急需解决病症，嬴政他们也是一样的。
　　秦政接过档案翻看了一下。
　　这是五班某个男生的档案，他身体素质很好，没有任何既往病史。秦政记得照片上的人脸，就坐在他隔壁桌。
　　这个时候哪里管会不会坑NPC，秦政立刻将两张照片撕下来。
　　撕扯时意外地发现并不难撕，也不曾撕坏下面的纸张，好像游戏就等着他们这么操作一般。
　　秦政心里有数了，可行！
　　他将两张照片对调，贴在彼此的档案上。
　　下一秒档案里的姓名栏发生变化，五班这个果然变成了扶苏。不过像病史这类的东西就没有变换，依然留在旧档案中。
　　系统通知：
　　【六号副本玩家扶苏完成身份变更，转入五号副本。】
　　扶苏：！
　　原来转班操作是这么达成的！
　　难怪中午必须要去的食堂会通过规则等一系列的安排，引导玩家前往办公室寻找学生档案。
　　不仅是把学生坑去办公室迎接新的危机，也是为了引出更多玩法。顺便提醒一下玩家们既往病史的存在，不要光顾着外部危机忽略了身体的异样。
　　扶苏一瞬间神清气爽百病全消：
　　“阿父，我感觉我好了。”
　　不仅好了，甚至都不饿了。可见五班那个刚才已经去食堂吃完了饭，他现在连食堂都用不着去。
　　秦政松了口气：
　　“多亏王将军相助了。”
　　既然证实了这个操作可行，那还等什么？扶苏等几个拿了档案的开始翻找，很快就找出了一堆可以用来替换的病例。
　　他们优先想找同一班级的，这样可以把秦人都聚集在一处。上午没有秦人受到惩罚纯粹是因为运气好，下午就不一定了，大家凑在一起更稳妥一些。
　　可惜五班合适的档案不多，又额外从六班找了一些，最后众人全部转入了五班和六班。
　　秦政说道：
　　“朕中午还有安排，先让阿苏跟着朕。等午休结束，六班再出一个人和阿苏把班级换回去。”
　　这样两个班就都有一人可以领路了。
　　嬴稷很想硬气地说不用，他们总不能事事都靠扶苏。但想想还是没开口，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何况扶苏也补充：
　　“夜里如果有宿舍，恐怕我们肯定会被分开。到时候你们想找人领路都找不到，只能靠自己。”
　　所以下午好好跟着他多了解一些游戏套路，也方便夜间自己应对危机，可供学习的机会不多了。
　　由于换取到的身份并不是每个都已经吃过饭的，因而扶苏还是得陪大家再去一趟食堂。毕竟他阿父也没吃饭，不去陪阿父的话他也没别的事情干。
　　秦政没和任何人换身份。
　　一个洋葱过敏没什么影响，他觉得用不着更换。
　　扶苏积极地去陪阿父排队：
　　“阿父，之前的办公室规则里说不让偷答案，下午不会有考试吧？”
　　不然光是课后作业，也没必要找什么答案了。先不说作业可以找同学抄，就算不抄，这个副本也不见得会持续到明天，持续到半夜都算久的了。
　　没有明天，那就用不着写作业了。
　　佐证扶苏这个推断的，是上午四节课都没布置课后作业。
　　系统所说的“完成课后作业可以获得副本贡献值”，指的其实是前一天布置、今天会检查的作业，比如数学课那个课后习题。
　　既然不存在课后作业，禁止窃取答案这条规则对应的就只能是考试了。
　　下午只有两节课，剩下两节是自习。
　　自习课啊，还是连着的两节，加上课间一共100分钟，不是正正好能拿来考一场试吗？
　　扶苏偷偷拿了张试卷出来给阿父看。
　　他可没偷答案，但是他偷了试卷。有了试卷，还怕没答案？他随随便便就能写个满分答卷出来了。
　　秦政无奈地看了儿子一眼：
　　“真有你的。”
　　扶苏得意洋洋：
　　“我是不是特别能干？”
　　那个规则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它不说扶苏也没意识到考试的事情呢，既然它都热心主动地提醒了，扶苏不干点什么都不配叫秦朝大魔王。
　　哈？系统？跟他斗？
　　太子殿下现在疯狂记仇，居然敢用生病来坑他，当他是软柿子呢。先记着，等他输入的信仰之力足够了，系统绝无好果子吃。
　　秦政也记着呢，他摸了摸儿子的额头：
　　“阿父会替你报仇的。”
　　他身上的信仰之力比扶苏的更纯粹和浓厚，侵入系统的速度只会更快。不过为了防止扶苏再次着道，秦政还输送了一团信仰包裹住儿子。
　　系统拿信仰之力没有办法，尤其拿属于始皇帝这等千古一帝的信仰没办法。所以用这个护住扶苏更保险些，想来以后再不会出现方才的情况了。
　　扶苏只感觉身上一暖，好像泡进了温泉中。他眨了眨眼，疑惑地四下张望，却什么都没看见。
　　扶苏问道：
　　“阿父做了什么？”
　　秦政没有回答，只说：
　　“你不用陪朕排队，不是不爱排队吗？去前面替阿父看看有什么菜色。”
　　扶苏积极地答应下来：
　　“好！”
　　阿父不说他也知道，定然是阿父想到办法保护他了。
　　小太子跑到队伍最前面，顶着NPC们看过来的目光解释自己不是插队的，就是想提前看看有什么菜。
　　一个好心的女生告诉他：
　　“让人帮自己占位置也是不可以的。”
　　她以为扶苏找了旁人帮自己排队，但这种不文明行为同样会受到规则的惩罚。
　　食堂守则第二条，「文明行动，从我做起」。
　　扶苏点头：
　　“我知道，我已经吃过了。是我朋友他有忌口，我刚刚问了他都忌口什么，过来替他先看一下。”
　　女生这才放心：
　　“那你记得问清楚一些。”
　　她警惕地看了一眼食堂窗口，凑近扶苏一步，小声说了一句话。
　　女生说的是：
　　“不光要看食材，还要问油。”
　　扶苏眼眸一闪：
　　“做菜用的香料油是吗？”
　　女生见他懂这些，有些意外：
　　“你知道？”
　　扶苏回忆起他看过的美食教学视频，有些人做菜不喜欢用单纯的油脂。尤其是做火锅酱料这种，会先用油炸一下洋葱大料等调味料，再用捞除过那些料渣的香料油去进行下一步的烹饪。
　　但凡他阿父过敏的不是洋葱他都不会这么敏锐，偏偏是洋葱，洋葱这东西是可以直接作为香料拿来炸的。
　　何况还有很多炒菜会用到洋葱，有些人不管炒什么炖什么都爱切点洋葱下去提味。
　　扶苏谢过女生的提醒：
　　“真是太感谢你了！”
　　女生抿唇笑了一下：
　　“不用谢，互帮互助嘛。”
　　扶苏立刻升起警惕。
　　果不其然，女生接下来一句就是：
　　“我忘记带饭卡了，你可以帮我刷一下吗？我有现金，可以现金还给你。要不是食堂不收现金，我也不会麻烦你的。”
　　扶苏：我就知道，这群NPC帮忙必然会收取代价。
　　扶苏假装从口袋里，其实是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了一张校园卡。
　　他大方地表示：
　　“不用还了，你帮了我大忙，这顿饭算我请客。”
　　这张卡不是他的，是他顺手拿的六班其他玩家的卡。反正申阳都消失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借他的卡用一下。
　　帮人付账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NPC既然开口了，那就必定有坑。不知道是校园卡的余额有用，还是别的什么方面。
　　扶苏谨慎地没有收女生给的钱，也没有让卡过女生的手。
　　经典的鬼故事套路里，就有收别人给的钱，结果钱被下了咒，别人通过钱币把自己身上的霉运转移到了接收者身上。
　　女生似乎真的没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地借卡而已。扶苏没要她的钱，她虽然不太好意思，却不再坚持。
　　这让扶苏初步排除了鬼故事的可能性。
　　应该就是一卡通余额有大用处，而现金无法充值进入一卡通，也难以在校园里消费，属于拿了也白拿。
　　扶苏告别了女生后，趁着其他人打饭的功夫问了一下做饭用料上的问题，就回去找阿父了。
　　秦政问他怎么去了这么久。
　　扶苏小声和阿父说：
　　“校园卡余额不能乱花，估计还有别的用处。幸好我把申阳、项梁和项伯的卡都拿了，我们应该不会缺钱。”
　　秦政：……
　　你什么时候拿了他们三个的卡？
　　这是默认他们三个全都回不来了是吧？
　　扶苏一脸无辜：
　　“反正他们又用不上！”
　　要不是张良那几个的卡没找着，扶苏能一起都拿走。他已经很厚道了，好歹没跑去后头几班把老刘家的卡也给拿了。
　　但他猜老刘家一定会把匈奴的卡连带档案都拿走。
　　扶苏试图拖人下水，他向阿父举报：
　　“我看到昭襄王把其他几国的东西全都拿走了！我是跟他学的！”
　　他可是清清白白小太子，从来不干坏事的。如果干了，一定是有人带坏他，不是他主动的。
　　秦政：你们可真行。
　　扶苏告完状就溜了，借口要去告诉其他人香料油的事情，扭头便跑。
　　秦政在排队又不能去追他，只能任由他出去撒欢。反正儿子迟早会回来的，他等着就是了。
　　扶苏出去分享了一圈的消息，最后一个找到因为宗教问题不可以吃羊的倒霉先王嬴子楚。
　　这个宗教明显是系统胡诌的。
　　不让老秦人吃羊肉简直就是故意为难，扶苏对此表示强烈谴责。
　　扶苏提醒庄襄王：
　　“记得问一下哪些菜是用羊油做的。”
　　扶苏心想自己真是个好人，都没跟这个庄襄王翻他弃子逃跑的旧账，还愿意来提醒对方，他可太孝顺了。
　　庄襄王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还友善地分享了一下自己刚刚观察到的场景。
　　嬴子楚问道：
　　“寡人瞧见窗口里的菜，有多有少。有的菜很少有人会去打，这是何意？”
　　他原本觉得可能单纯就是厨师做某些菜不好吃，自由打菜吗，学生肯定挑好吃的和爱吃的买。
　　可是这么多学生，没道理大家都不爱吃这个。那么它就只能是难吃，或者不能吃。
　　扶苏本来还漫不经心呢，闻言一下子警醒起来：
　　“我去看看。”
　　他站在窗口边上看了足足三个人打饭，果然有些菜大家都不打。而这几个菜的共同特点都是，含有大量汁水。
　　旁边汁水比较少的菜，打得人也不是很多。反倒是那些没有汁水的菜，是被消耗得最快的。
　　扶苏瞬间回忆起食堂守则第四条。
　　「本食堂没有汤水提供，口渴请去热水房打水」。
　　汤水，听起来好像只是在说汤和饮用水，但菜里的菜汤怎么不算汤水呢？
　　这竟然也是个文字游戏。
　　扶苏沉默片刻：
　　“这样好了，大家打一样的菜。”
　　他刚刚观察过了，有几道菜打的人特别多，而且不在所有秦人的忌口内。NPC都吃这个，应该比较安全，也免得众人全都绞尽脑汁思考打什么菜了。
　　扶苏又不得不把每个位置跑了一遍，告知众人这件事。
　　幸好大家都是扎堆排队的，一共也就分了几团。主要分散在几个窗口后头，免得全挤在一个窗口速度太慢。
　　再次回到阿父身边时，扶苏都累了：
　　“我今天好忙。”
　　以前传讯的活有的是人干，他从来不用去亲自做这些。
　　正好轮到秦政打饭：
　　“辛苦阿苏了。”
　　他偏头和儿子说话，食堂大叔以为他注意不到，勺子偷偷朝洋葱炒蛋上挪。
　　秦政忽然转回头，盯住他：
　　“你在做什么？”
　　食堂大叔动作一僵，立刻把勺子上的东西抖掉，若无其事地继续回去打秦政点名要的菜。
　　秦政却阻止了他：
　　“不用打菜了，我吃饭就行。”
　　那勺子刚刚才碰过洋葱，虽然不至于这样就会引发过敏，可小心驶得万年船，他干脆一道菜也不要了。
　　大叔不甘心地放下勺子，把只装了米饭的餐盘递还给他。
　　扶苏观察了那大叔片刻：
　　“我觉得，恐怕盛过洋葱的勺子再去盛别的，还真的可能有危险。”
　　至少接触过勺子的那部分菜品，或许会被系统夸张过效果。
　　正常的过敏肯定没这么恐怖，甚至香料油也不一定能引发过敏，但无限流世界一切皆有可能。要不是真有问题，刚刚大叔为什么还餐盘时那么不甘心？
　　看来扶苏选择让大家都打一样的菜是对的，这些菜本来也是大部分NPC的选择。所以就算一直用一个勺子打菜，互相之间也不容易污染，勺子给上一人打菜时应该没沾染那些危险的食物。
　　扶苏可算知道为什么校园副本里的惩罚那么轻了，大部分时候只是割点肉给跟手指就能应付过去。
　　因为它是以量取胜的。
　　就像语文老师之前惋惜的那样，学校要搞可持续发展，不愿意轻易就把目标直接整个吃完，而是一次只吃一点。
　　想走以量取胜的路线，可不就得多挖点让人防不胜防的小坑么！
　　由于文明食堂不让占位，食堂内部的桌椅自然也不许占座了。大家没去挑战这个，老老实实等其他学生让出位置才坐下。
　　这么一来，就很难做到所有人凑在同一桌，只能各吃各的。
　　尽管秦政和扶苏已经尽量协助自己人规避风险，范雎依旧中了招。正是秦政刚刚差点被坑的那条，父子俩发现时范雎已经打完菜了，再提醒也没了用处。
　　他们没料到秦人里真有被这个陷阱坑害的，不过一看是范雎，又都沉默了。
　　范雎啊，吃点苦头就吃点吧。
　　范雎捂着起疹子的手臂，克制住了想挠的冲动，好痒。
　　吕不韦在旁边说风凉话：
　　“幸好是手臂起反应，不是消化道。”
　　不然范雎现在就不是痒了，而是无法呼吸，需要急救。
　　范雎：……
　　他们难道不是自己人吗？自己人之间能不能友善一点？
　　扶苏探头看了一眼：
　　“你再吃一口，看看症状会不会加重。要是不会的话就吃完吧，不能浪费食物，不然还得再受罚一次。”
　　范雎生无可恋地捏紧筷子：
　　“是，臣试试。”
　　秦政却阻拦了他：
　　“不必，你将那道菜拨给旁人。”
　　范雎对这个过敏，其他人又不过敏。其实最简单的解决方法就是交换菜品，只可惜动筷之前他们都没想起来。
　　范雎：所以我中招纯属倒霉？
　　但凡这对父子早点想起这个应对方案，就会把“盛过过敏食材的勺子再盛的菜可能也会引发过敏”说出来，那他也就不用遭这个罪了。
　　可惜扶苏是不会觉得抱歉的：
　　“只能怪你自己不够小心。”
　　是范雎自己没想到这个过敏陷阱的，不能怪他阿父！
　　范雎麻木地说：
　　“是，都怪臣不够谨慎。而且臣之前就应该自己去找档案、找到一个没有忌口的，这样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要不是档案不够分了，他也不至于换个有过敏病史的身份。
　　只是瘙痒而已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家很快就忽略了范雎。王离他们则主动将自己还没动过的菜分了一些给秦政，免得陛下只吃白饭。
　　分好菜正准备吃时，刘彻路过他们。
　　刘彻停下脚步，特意问了一句：
　　“你们去六号窗口打饭了吗？”
　　扶苏反问：
　　“没有，问这个干什么？”
　　六号在最偏的位置，虽然人少，但他们都懒得过去排队。嫌弃那边离门太远，万一遇到危险都不好逃跑。
　　刘彻意味深长：
　　“没有就好，千万别去。那边之前开过荤，食堂大娘会滴口水。”
　　扶苏：！！！
　　扶苏一阵恶寒：
　　“这也太不讲卫生了！”
　　刘彻深以为然，他说他去问过其他几个窗口了，目前只有六号窗口出现过类似的情况。也就是说，剩下的窗口菜都是干净的，可以放心吃。
　　这些食堂工作人员其实是有戴透明塑料口罩的，可那口罩防的是说话时的飞沫，又不是往下滴口水的口水兜。
　　扶苏真的受不了：
　　“这个食堂我是一顿都吃不下去。”
　　幸好他不用吃饭。
　　秦政沉默一瞬，秦政把菜拨回给了之前热心的臣子，并表示朕吃饭就行，菜就不用了。
　　臣子们：……
　　陛下，您这样真的好吗？
　　虽然其他窗口的菜都很干净，但大家依然吃得难以下咽。要不是规则摆在那里，他们真的一口都不想吃。
　　用膳时还不忘偷瞄嬴政。
　　秦王时期的陛下都不肯吃菜了，怎么始皇帝时期的陛下没有反应呢？
　　嬴政冷漠地心想，因为朕还没有那么厚脸皮。
　　臣子菜都给了，他居然好意思还回去！
　　讲真，这对父子去和昭襄王作伴吧，嬴政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得益于老秦人多饭桶，由吃不下引发的剩饭剩菜是见不到了。反而出现了没吃饱的情况，主要是之前担心打得太多吃不完，都往少了打。
　　好在这个很好解决。
　　食堂可以免费加米饭，这个虽然也要排队，排队的人却不多。而且饭是自己盛的，没有一个食堂工作人员站在旁边，不会有口水滴进去的可能性。
　　大家纷纷去加饭，终于吃饱了。
　　就是吃了一堆纯大米饭，没有菜，嘴里没味。好在先秦时期少见这么甘美的稻米，光吃米饭都已经是很不错的享受了。
　　公孙鞅感慨道：
　　“臣从未吃过这么美味的稻米。”
　　虽然他是卫国公族，但他以前确实只吃得起粗糙的粮食。先秦种稻米的不多，种植得比较广泛的是麦和粟，然而麦子的脱壳技术相当一般。
　　王侯子嗣都这样，更别提下头的普通贵族和庶民了。
　　本来这顿饭应该吃得很开心的。
　　都怪破食堂的那些坑人规则和怪物员工，搅扰了大家进餐的兴致。
　　午间回到教室去午睡，就在楼梯口碰到好几个状态不佳的玩家。有挠手臂的，有面色明显带病态的，可见都被坑得不轻。
　　蔺相如的表情十分凝重：
　　“学校里有校医室，似乎可以治病。”
　　他们这群人堵在楼梯口不上去，就是在商量到底要不要去找校医。
　　秦人路过，扶苏好奇地看向他们。
　　这些人明显是早就吃完饭了，可他们没有饭卡的吧？忌口还可以不管，大不了吃错点东西起个疹子什么的，没饭卡可是饭都吃不了啊！
　　秦政眼尖地看见了有人兜里露出了饭卡一角，既然他们没去拿自己的饭卡，那八成就是窃取了NPC的。
　　这倒也是个解决方案。
　　至于打菜，稍微有点观察力的都会发现菜品剩余多寡的问题。实在不行跟着打剩得少的菜，遇到危险的概率能大大降低。
　　不过他们里头怎么还有个看起来干瘪瘪的人？
　　像是小青菜失去水分蔫巴了，一直在努力喝水补充水分。水估计是去热水房打的，就是缺水不知道是怎么产生的。
　　李斯很快想明白了：
　　“他误吃了带汤水的菜？”
　　只有这条规则后半段紧跟着让人要喝水就去找热水房，可见是针对前半段的解决方案。其他人可能并不需要喝水，至少扶苏他们是不觉得口渴的，因此之前才没有去热水房一探究竟。
　　范雎不关心别人为什么蔫巴缺水。
　　范雎只问：
　　“臣要去校医室吗？”
　　他感觉再不弄点止痒的东西，他要痒死了。
　　扶苏看向阿父。
　　秦政扫了一眼楼道里的大挂钟：
　　“还有十分钟，朕和扶苏陪他去一趟，其他人先回教室。”
　　十分钟稍微有点赶，其他人就别跟去了。一大堆人也影响行动，容易耽误工夫，反而互相拖累。
　　扶苏目的明确：
　　“过去直接找抗过敏药。”
　　他忽视了喊着想找个止痒药膏的范雎，止痒什么止痒，过敏药吃了八成就不痒了。找药膏浪费功夫，直接一步到位多好。
　　对过敏到底是什么病症一无所知的范雎只好闭上嘴巴，公子比他懂，他还是乖乖听从吩咐吧。
　　三人走向校医室。
　　也是巧了，校医室就和班主任的办公室在同一楼。只不过一个在楼梯这一侧，一个在尽头另一侧。
　　而此时，班主任办公室外正有几个被抓包的玩家在和老师对峙。
　　老刘家耐心等到秦人都离开才进去，飞快拿了自己和匈奴的东西就跑，没敢耽搁时间。这一批运气差点，在老刘家后头过来，翻找东西的时候被抓个正着。
　　原本扶苏关监控那段没被拍下，后续哪怕丢了东西，因为监控缺失，校方也没办法抓任何人，毕竟没有证据。
　　可惜这群玩家不幸撞枪口上了，给扶苏做了替罪羊。
　　现在老师们不仅认定监控是他们动的手脚，还坚信被秦人窃走的道具也是被他们拿走的。
　　被抓的不是别人，正是汉末位面的郭图一行。关羽张飞不在里头，诸葛亮制止了他们作死以后，就带着他们去找刘家人了。
　　扶苏看见了郭嘉。
　　但郭嘉似乎没被抓，只是单纯站在旁边看热闹的。
　　他胆子真是大，不怕被殃及。别人看热闹都知道站远点免得溅一身血，他站在人群里，不仔细看还以为他也被抓了。
　　扶苏十分无语。
　　郭嘉感受到他的视线看过来，友好地笑了笑。
　　虽然才刚认识这位大秦公子没多久，但郭嘉觉得对方挺亲切的。哪怕上周狼人杀扶苏把他给淘汰了，他也不是很在意。
　　扶苏收回视线，进入校医室帮忙去了。
　　校医室里没有校医，估计还没回来。这不是个好消息，代表着他们没办法让校医帮忙提醒过敏药的存放位置。
　　幸好学校的药柜不大，这么点药挨个翻过去用不了太久。秦政很快找到了对症的药物，扶苏继续拿申阳的卡结账。
　　校医室居然没有特殊规则，还挺令人意外的。但这里的药非常昂贵，可能校医室的坑单纯点在价格上。
　　难怪校园卡里的余额不能乱花。
　　范雎拿到药松了一大口气，可当他看清楚这个药怎么吃之后——
　　“温水送服？”
　　得了，还要去热水房。
　　校医室也有钟表，秦政皱眉：
　　“来不及了，这会儿去热水房一定会迟到的。”
　　扶苏想起之前那个喝水的人：
　　“我有办法。”
　　那人之前为了保险起见打了好几杯水，他们可以和对方换水。扶苏记得他有个同伴需要找药，反正扶苏手里卡多，干脆回忆着那人的症状拿了一盒药出来。
　　有了这个，就可以交换了。
　　虽然不是等价的，不过现在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三人快步回到教学楼门口，发现那些人已经放弃去医务室了，正准备上楼。
　　之前他们纠结着去不去就是因为时间不够，结果因为人多意见不统一，还一直在原地浪费时间做口舌争辩。
　　扶苏药都拿回来了，他们也没出发。
　　看见三人带着药回来，这些人非常震惊。他们本以为医务室会非常危险，这才纠结犹豫，搞半天医务室去了就能拿到药？
　　白浪费这么久了。
　　扶苏没和他们废话，直奔有水的人：
　　“热水换药，换不换？”
　　对方想都没想：
　　“换！”
　　别管医务室危不危险，现在时间不够。要解决病症就得吃药，他们没得选。
　　双方很快做完了交易。
　　范雎当场吃药，红疹瞬间消失。
　　蔺相如眼疾手快拦住要走的范雎：
　　“你是不是还有多余的药？一个消息买你的过敏药。”
　　范雎看了一眼手里多出一半的药品，果断答应下来。秦人已经尝到了信息优势的甜头，别管蔺相如提供的信息是否要紧，先换到手再说。
　　公子说了，这药相当于白捡的，所以能用药换取有用的东西绝对不亏。
　　众人眼睁睁看着秦人一口气做了两笔生意，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节奏。一步落后，步步落后，他们得抓紧时间追赶。
　　范雎带着消息回来时，发现父子俩已经走了。
　　这么着急的？
　　范雎下意识看了一眼钟，幸亏他跟着两人学过怎么辨别时间。还剩两分钟，难怪着急。
　　等等！就剩两分钟了？！
　　范雎拔腿就跑，开始奋力爬楼梯。
　　他这一跑，惊醒了其他人。众人从震惊中回神，赶紧跟上。
　　扶苏已经迤迤然坐到阿父身边：
　　“我都不想回六班去了。”
　　王翦默默坐去了扶苏换到的身份应该坐的位置，然后拿出两人的档案，把照片互换了一下。这样一来，公子坐陛下身边就不会有人置喙了。
　　幸亏王老将军之前拿到的身份也没什么忌口，不然王老将军这会儿应该早就跟别的NPC换了身份。
　　秦政安抚了儿子两句，然后看向班里的其他秦人：
　　“他们坐的位置确定没问题吗？”
　　他们坐的确定是自己更换后那个身份该坐的地方？
　　这下王翦答不上来了：
　　“好像是看哪里有空位随便坐的。”
　　扶苏无语：
　　“还有两分钟打铃。”
　　希望他们两分钟内能分辨出正确的位置，不然管午休的老师过来之后肯定要挑刺骂人的。
　　王翦只能赶紧过去提醒，顺便还得提醒六班那些心大的家伙。
　　扶苏叹气：
　　“这个家没有我和阿父得散。”


第157章 你背包里怎么什么都有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
　　秦人靠着逼问NPC获取了自己正确的座位，可算是赶在老师来逮人之前坐好了。
　　嬴稷还抱怨呢：
　　“这么多规矩，怎么座位还是分好了不能动的？”
　　他们自己人之间私底下乐意换就换呗，这也要管。
　　扶苏深以为然，小声和阿父说：
　　“所以我上学那会儿我们都是自己爱坐哪儿坐哪儿的。”
　　甚至后来他还把位置挪到了讲台上。
　　秦政想起他在幼儿园里时，带着同桌五个小朋友公然乱跑，心道规定好座位还是有必要的。有些孩子扎堆凑一起就容易闹事，就得把他们分散开来。
　　不过面对儿子可不能说这些。
　　秦政赞同地点头：
　　“你想坐哪里，阿父陪你。”
　　孩子就是这么宠坏的，但他不改。
　　扶苏冲阿父甜甜一笑，还想说什么，午休铃已经打了。班主任老师卡点走进教室，表情不是很好看。
　　扶苏一秒闭嘴。
　　班主任的眼神扫过全班：
　　“今天午休之前，老师有件事要说。”
　　学生们立刻停止了准备趴下睡觉的动作，紧张地看向班主任。
　　班主任对他们的畏惧很是满意：
　　“今天中午，有一些不听话的学生跑去老师的办公室行窃。这种行为是非常恶劣的，难道老师平日里给你们上课，就是在教你们当小偷吗？！”
　　班里鸦雀无声。
　　罪魁祸首一个两个全都一脸坦然，仿佛对方说的不是自己一样。
　　这学校又不是什么正经学校，少扯那些有的没的。他们倒是不想私下里窃取呢，还不是系统非要这么设计游戏。
　　班主任絮絮叨叨地说干坏事的学生已经被抓到了，但是赃物没有找到。校方怀疑他们还有同伙，希望大家自己出来自首。
　　扶苏微微挑眉。
　　班主任都这么说了，被抓的那些人难道就没有顺杆子往上爬，把秦汉这两拨先去的人供出来？
　　看来在这样的大事上空口污蔑是没用的，非得有证据不可。校方没掌握证据，只能忽悠玩家自己出来坦白了。
　　在场的秦人很快作出决定——道具就塞在背包里绝对不拿出来用。
　　之前是没有证据，要是他们后头拿出来给人看到了，这可就是现成的证据。自己去坦白也不见得能有什么好下场，被抓住的话则肯定得原地退学。
　　左右都是个死，还不如拼一把。
　　班主任等待了片刻，还是没等到有人站出来自首。她生气地一拍桌子，气愤地丢下一句“睡觉”，就不再开口了。
　　同学们立刻原地趴下，生怕再被老师逮着念叨一通。
　　秦政看了一眼班主任阴沉的脸色。
　　今天的午休一定危险万分，班主任恐怕会想尽办法哄骗玩家睁眼。好在他和扶苏本就打算探究一下消失后是去了哪里，倒是无所谓了。
　　秦政趴在了桌子上，侧头看见扶苏也趴下了，正眼巴巴看着自己。见他看来，小太子立刻伸出另一只手去勾阿父的大掌。
　　秦政反手握住他。
　　不知道手握在一起的话，等下会不会被传送到同一个地方。能不分开当然是最好的，父子俩合力可以更快地破局。
　　扶苏安心地闭上眼睛，等待陷阱的出现。班主任等不了多久的，她肯定很快就会迫不及待地出手。
　　果不其然，刚闭眼感觉还没两分钟。
　　扶苏耳边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班主任的骗术升级了，比之前的生物老师可有用得多。她并没有通过“午睡结束了”这样的老招数骗人，而是模拟出了一大堆虫豸爬过的动静。
　　与此同时，扶苏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感觉皮肤上好像真的痒痒的，有虫子在爬。
　　扶苏：……班主任可真够狠的。
　　扶苏感觉到阿父握他的手动了动，收到信号后他和阿父一起睁眼。
　　不知道是同时睁眼被老师捕捉的缘故，还是两人手牵手的作用，总之他们确实同时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新地点。
　　扶苏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幽暗的班级里。幽暗是因为窗帘都拉上了，遮光效果不错，所以班里黑漆漆的。
　　透过仅剩的一点光亮，可以隐约看见附近趴着睡着的许多同学。乍一看还以为自己依旧在原来的班级，但扶苏睁眼时视线范围内能看见靠门这一侧的墙壁。
　　原本的五班，这堵墙上除了门窗外干干净净。现在却多了两副挂画，准确来说是名人名言，不是画作。
　　扶苏视线下移，看到了睁开眼的阿父。
　　扶苏仗着班里黑漆漆的，往阿父那边挪了挪，想和阿父说悄悄话。
　　秦政配合地凑过去，听见儿子说班级里的陈设变了。
　　秦政对此并不意外，因为扶苏刚刚打量班级的时候，他已经不动声色地看过了坐在讲台上玩手机的班主任，同样换了个人。
　　而且这位班主任一看就亲切和蔼，明显不像之前那个，仿佛披了人皮的怪物。
　　表里世界吗？
　　这也是无限流的经典设定了。
　　扶苏叹气，用气音抱怨：
　　“要是光屏没延迟就好了，现在交流真的很不方便。”
　　说个话不仅要防备着NPC，还得防备天幕外的观众。
　　虽然扶苏现在的表现已经很扎眼了，聪明人都会意识到他不对劲。但有秦政在，扶苏就不是独一份。
　　而且他们明显和天幕不对付，外人只会以为是秦国之前兑换了什么特殊奖励，所以他们两个才能在副本里游刃有余。
　　两人至今为止都是积分最高的，毕竟两轮狼人杀都表现极佳。要说他们没从万界商城兑换什么东西，谁都不会信的。
　　好些秦人也这么以为。
　　司马错他们就没多想，毕竟他们也不了解原主。
　　秦政松开儿子的手，准备在桌上写字交流。听到扶苏的抱怨，动作顿了顿。
　　之前交流有延迟，是因为他和扶苏不在同一个时空，网速太慢，信息传递困难。现在他们已经在同一个空间了，哪怕依然是2G网，或许延迟也没那么厉害了呢？
　　秦政决定尝试一下。
　　他给儿子发消息：
　　「表里世界？梦境世界？」
　　扶苏顿了顿，他打开光屏看了一眼，发现这次的消息居然是秒收。可见2G网速已经足够父子俩在天幕里实时交流，而且大概率可以避开系统的监视。
　　这就很方便了，有些不适合聊的内容他们能在这里畅所欲言，比如商量怎么对付系统。
　　还有就是——
　　扶苏开了直播。
　　好久没用的地府直播了，之前父子俩就利用过这个功能来实时观察对方的现状。如今在无限流里，它只会更好用。
　　倘若父子俩再次被迫分开，靠着直播画面就能确定彼此是否安全。何况它还能方便两人同步获取对方那边的情报，不用再费劲地传递消息。
　　扶苏让阿父也把直播给打开，然后进行连麦。其实他们也可以使用视频通话，但直播有直播的优势。
　　比如视频界面互相文字流言会不太方便，要切到对话框里去。直播则可以互发弹幕，在不方便开口的时候进行文字交流。
　　还有就是直播间可以送礼物。
　　礼物携带特效，十分显眼。关键时候炸个礼物，可以作为提醒，方便快捷且非常有效。
　　就是送礼物会被狗天道拿走一半分成。
　　幸好父子俩功德多得很，不在意这点小钱。哪怕送最贵的礼物，相对于存款余额来说也是九牛一毛。
　　何况父子俩如今还在不断赚钱。
　　扶苏发弹幕：
　　「梦境世界的可能性不大，除非之前的校园怪谈是整个梦境。」
　　他们又没睡着，午睡睁眼这个操作，怎么看也不可能是入梦或者梦醒。所以非要说哪里可能是梦境的话，也得校园怪谈本身是个梦。
　　但梦境必然存在逻辑无法解释之处，以此作为提示。
　　因为绝大多数的梦都是难以做到全程逻辑自洽的，还会出现莫名其妙的场景跳转，而做梦的人却意识不到场景变了，会欣然顺着新的场景继续演绎下去。
　　如今他们虽也遇到了场景跳转，却不是梦境那种没缘由的突然跳转。比起做梦，扶苏认为这更像是进入了另一重空间。
　　秦政也是这么想的：
　　「应该是表里世界，但和《寂静岭》的设定不同。」
　　表里世界这个专业术语经过无限流的多年魔改，如今已经出现了固定的新流派，和寂静岭已经大相径庭了。
　　与其说是表里世界，不如说是不同的时空片段。只不过表里世界说起来方便，大家爱借用这个词。
　　之前的那个教室，簇新、干净，看起来像刚刚投入使用的那种，除了走廊里完全不考虑采光的墙壁很奇怪之外，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现在的这个教室，哪怕昏暗也明显能够发现尘垢。比如他们趴着的这张桌子，就有划痕和字迹，角落还有点脏污，明显是用了很多年的。
　　墙壁上仔细看还能看见一些乳胶漆墙面的鼓起开裂，尤其是角落的位置，有墙壁泛碱的痕迹。
　　这些无一不在昭示着，这是个投入使用至少好几年的教室。
　　新旧教室，或许代表着时间段的不同。
　　比如原本教学楼里都是旧教室，后来发生了意外，学校进行了重新装修和粉刷，还把外头的走廊墙壁给砌起来了，变成了后来的新教室——当然也可能是旧教学楼拆除后照着之前的格局重建。
　　这是比较常见的套路。
　　秦政补充：
　　「也有可能这里只是个单纯的幻境。」
　　老师们通过幻境里的生活气息降低玩家的防备，让人误以为这个“旧时光”是和平美好的，最后沉溺其中，不知不觉着了道。
　　要区分它到底是真正的旧时光空间，还是幻境碎片，有个很简单的办法。
　　父子俩于黑暗中对视一眼。
　　虽然光线微弱，却都看懂了彼此的意思。
　　五班之前消失过一个人，至今没回来。其他班级也有消失的人，这么多人总不可能短短时间内全都淘汰掉了。
　　真正的旧时光空间不会有多个，就像表里世界大部分情况下也只会有一表一里，而不是N个里世界。
　　幻境则不同，幻境可以有很多个，根据彼此的经历生成不同境遇。
　　他们只要在这个空间里搜寻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消失的玩家，就能有结论了。一旦找到，那么这里便是里世界无疑。
　　秦政还提醒道：
　　「哪怕是魔改后的表里世界，也有可能借鉴了寂静岭的原生规则。」
　　比如表世界和里世界都存在怪物，只不过里世界的更凶残怪诞些。
　　扶苏忽然反应过来：
　　「这么看来，其实簇新的教室才应该是里世界。」
　　毕竟那边的NPC老师看着更明显像是怪物，而表世界的特征就是和现实世界相似度更高，里世界则是个明显的异世界。
　　代换到当前副本就是。
　　表世界是看起来更像正常校园的空间，但它只是看着正常，其实同样危机四伏。里世界是那个拥有规则怪谈、怪物横行的空间，它的危机更加明确。
　　那么，是否还有个“真实世界”呢？
　　真实世界会是什么样的？同样的正常校园，只不过已经被荒废了？还是说校园依然在进行教学，只有特定的学生会不幸被抓入表里世界？
　　几乎在想到真实世界的刹那。
　　秦政和扶苏同时给对方发弹幕：
　　「规则页。」
　　教室规则不是一开始就摆在所有人跟前的，而是藏在抽屉里的。
　　如果大家睁眼就看见规则，那么可以证明他们一开始就被传送进入了里世界。
　　可规则页实际上是玩家们后头陆陆续续找到的，那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其实刚开始大家处在真实世界中。自从玩家接触到规则页后，才被吸入了里世界？
　　只不过这里的里世界场景和真实世界的场景完全一致，是翻新过后的教室，里面的人物也是仿照真实世界生成的，所以大家才没察觉到空间转换？
　　扶苏思索了片刻，觉得存在bug。
　　扶苏是第一个接触到规则页的，接触到后他拿给嬴政看。当时嬴政还没接触过，但扶苏确定和自己交流的父亲并非里世界模拟出的影子。
　　所以如果出现过空间切换，也该是在第一个玩家接触规则页时，所有玩家都被一起拉入了里世界。
　　秦政补充：
　　「规则是所有里世界NPC都要遵守的，但规则页只出现在玩家的抽屉里。」
　　起初他们以为这是因为玩家初来乍到，还不知道规则，系统才会给每个人都发一份规则。不直接和别的区域一样张贴在墙壁上，则是想坑玩家一把，等着某些没看过规则页的玩家踩坑。
　　可实际上这个坑并不会产生效果，毕竟大家都是组队来的，队友找到了规则页自然会分享给彼此。
　　哪怕队友也没找到，教室里那么多玩家，总有人能找到的。一直关注着敌人的他们当然会有样学样，很快翻出属于自己的规则页。
　　那么设计个每人一份规则，还故意藏在抽屉里，就很多此一举了，还不如直接张贴出来呢。
　　所以那份规则页实际上是通往里世界的桥梁，抽屉里有规则页的人都是能够被拉入里世界的人。
　　扶苏不由反思：
　　「那我当时要是不去找规则页，我们安安稳稳地上课，岂不是就能在和平中度过一整日的学习，毫无波澜地结束这次副本？」
　　这么一想，这个副本存在傻瓜通关方式啊。
　　不像现在，要是真的存在表里真实三个世界，他们还得找到回归真实世界的办法。不然一直待在表里世界，等副本时限结束，哪怕没被淘汰，也算不上成功通关。
　　无限流里通关的奖励才是最多的，没能成功通关，期间收集到再多道具也是白搭。搞不好最后还会来个剧情杀，说没通关的都要强制淘汰。
　　扶苏怀疑系统真就是这么设计的。
　　它这次这么大方地在校园里投放了至少5乘以12个道具，要知道狼人杀一局才给四个道具呢。一下子慷慨了15倍，明显不正常。
　　要说最后会强制淘汰未通关玩家，然后未通关者的道具因死亡而掉落无法带出，那就很合理了。
　　这个表里世界挺坑的，一个搞不好说不准最后全军覆没，没人能通关呢。
　　扶苏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发现班主任老师玩手机玩困了，开始打起瞌睡来。这是个好机会，父子俩很快决定不再等待，直接行动起来。
　　扶苏开始轻手轻脚地翻找课桌抽屉，秦政安静地溜出了教室，准备去外头看看能不能偶遇其他玩家。
　　表世界大概率不需要遵守教室规则，所以午休乱跑也不要紧。
　　秦政出去就发现走廊里压根没有监控，且外头的走廊也确实不是被封死的墙壁，而是类似阳台的开放式设计。
　　之前他们就从这一侧窗帘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猜测外头没有一堵墙挡光，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他在几间教室外徘徊了一下，从窗帘缝隙往里看，还真找到了几个玩家。甚至还有一人也溜出了教室，和他在楼梯间偶遇。
　　片刻后，父子俩各有斩获，互相传信。
　　秦政：「发现了好几个玩家。」
　　扶苏：「抽屉里有规则页。」
　　秦政很快回复：
　　「楼道里没有张贴规则。」
　　扶苏了然：
　　「表世界果然不遵循规则怪谈。」
　　秦政说他在外面遇到了另一个玩家，让扶苏出来一趟。
　　扶苏很快也溜出了教室。
　　父子俩重逢后，顾不得问那个玩家在表世界的经历，先说起规则页的事。扶苏确认自己和阿父的抽屉里都有和之前一样的规则页，且是针对教室的。
　　保险起见扶苏没去碰，怀疑碰触后自己会回到里世界。
　　而且这次估计不会把所有表世界的人都带回里世界，而是只有接触过规则页的才会回去。
　　秦政则说：
　　“楼道里之前贴规则的地方，上面的告示内容变了。变成了学校的考试通知，说今天下午第七节 和第八节课要进行模拟测验，虽然不是正式的模考，却是和其他学校联合举办的临时小测。”
　　考试的提前通知在表世界，里世界的玩家如果没进入过表世界，就只能在懵逼中迎接突如其来的考试。
　　毕竟也不是谁都能从区区一条“禁止窃取答案”的规则里推断出今天要考试的。
　　扶苏没去在意考试的事情：
　　“看来果然只有里世界才有规则怪谈的存在。”
　　这个副本名称叫《校园规则怪谈》。
　　乍一看是个完整的名词，但它其实是可以拆分的。如果把它拆开，就会变成：校园（真实世界），规则（里世界），怪谈（表世界）。
　　或者更准确一点：普通校园（真实世界）、规则怪谈（里世界）、校园怪谈（表世界）。
　　扶苏将怪谈这个词圈出来：
　　“表世界很有可能对应校园怪谈。”
　　规则怪谈只是怪谈的一种，还有一些其他的怪谈类别。校园怪谈也是怪谈的一种，经常发生在校园的怪异情形都可以称之为校园怪谈。
　　包括但不限于半夜自己开始弹的钢琴、游荡的女鬼、多出的楼层、走不完的台阶等等。不一定都是鬼怪作祟，也可能是单纯的场景和物品变异。
　　天幕外。
　　一直在努力分析天幕里游戏规则的大秦臣子们彻底跟不上节奏了。
　　感觉好像缺了课，陛下和公子是不是跳过了很多过程？
　　没看到地府光屏里讨论内容的他们只能无奈放弃，分析不下去了，只能大脑放空地等着君上自己破局。
　　天幕内。
　　父子俩暂且结束关于表世界设定的讨论，这个需要进行求证。正好，身边有个已经在表世界摸索了许久的玩家，可以直接问他。
　　对方自称姜维，来自十二班。
　　这个时间点上姜维还没入蜀汉，只是天水郡中一个郎中，本来郡里打算表他为将，他没接受。
　　几年后诸葛亮北伐，他才会不得已投降蜀汉。也就是说，他现在其实是曹魏阵营的，不过他明显和曹魏那批人不太熟。
　　姜维甚至是单独一个人进的副本。
　　姜维旁听他们分析旁听了许久，一时有些怀疑人生。
　　他独自在这里探索了一个多时辰，几乎没有什么收获。这对父子才来的，居然就已经分析出怎么回去了。
　　这个方法真的靠谱吗？
　　姜维早就翻过抽屉了，只是一直没去动那个规则页。因为是看过的东西，他发现内容没变就没太在意。
　　未成想只要接触它就能回去，方法竟然如此简单！
　　姜维不敢相信：
　　“若真这么容易，为何我和另外几人会被困在这里这么久？”
　　来到这个空间的第一时间不就应该搜查抽屉等地吗？自己的随身物品肯定要立刻检查清楚的。
　　他是碰巧才会全程都没触碰到规则页，可实际上那个规则页很容易就会误触。按道理说，早该有人出去了。
　　扶苏思索了一下，实话实说：
　　“我只知道其他班也有人消失了没回来，但不知道是否有人曾经在消失后很快就回来了。”
　　比方说七班那边，可能萧何也消失过。然后他立刻翻找桌肚试图找到点提示，结果一眨眼发现自己回到了里世界。
　　可七班的秦人并没有全程睁眼盯着同学们，压根不知道萧何曾经消失过。萧何再有意隐瞒，不对外透露这事，只私底下和自己人说。扶苏自然无从得知，会误以为消失的人全都困在表世界没能回来。
　　大家都是竞争对手，指望劝说实话也太不现实了。
　　姜维一想也是：
　　“那现在还在这里蹉跎的，大约都是没想起来要去搜查抽屉的。”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要去翻抽屉的，有些人可能就觉得随身物品不重要呢。毕竟之前里世界的抽屉出了一张规则页也没什么有用的东西，反而有违禁品会坑玩家。
　　那些人光想着找到回去的办法，认定抽屉里不可能有出路，大概就会只盯着外头的诡异之处，直奔怪谈去了。
　　如今里世界的诸位经历过食堂需要饭卡付账这件事，大约已经意识到随身物品的重要性了。要是他们此时进入表世界的话，倒是很有可能会记住翻找抽屉。
　　姜维解决了自己的疑惑，不再迟疑：
　　“那我试试，或许你们的推断有误呢，总得有人尝试一下。”
　　说实话，单打独斗的感觉确实不太好。周围全是NPC，姜维感受到了深深的孤独，他早就想回去了。
　　对于这个空间的秘密姜维不感兴趣，之前他也一直都只是在搜寻回去的办法。
　　面对父子俩的询问，姜维肯定地点头：
　　“这里确实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现象，原来这就是怪谈吗？”
　　假设被证实，说明父子俩的分析方向没有走偏。接下来就是验证回去的办法了，姜维自告奋勇表示愿意当小白鼠。
　　正好父子俩也不想走，便没有拒绝。
　　而且他们还有另一件事情要验证，需要留在表世界做观察员。
　　秦政说道：
　　“班级里有不少眼生的NPC，所坐的位置正是其他玩家的位置。”
　　玩家从里世界消失，原地就空下来了。但对应表世界，没有过来的玩家位置上却不是空的，而是有NPC占着。
　　他们应该是表世界自动生成的NPC，直到玩家出现才会功成身退。而玩家回到里世界后，或许之前的NPC又会再次出现。
　　秦政想确定是不是当真如此，所以他目送姜维溜回教室，翻出规则页。下一秒，姜维果然消失了，另一个陌生的NPC出现在他的座位上，正趴在桌上午睡。
　　确认了这一点后，父子俩不再在十二班外逗留。他们朝着五班的方向走去，路上商量了一下接下来的课还要不要上。
　　既然教室规则在这里不起作用了，那么必须好好听课的要求自然也能忽略。
　　而且姜维也提到过他之前同样逃课出去找过回到里世界的办法，老师只是批评了他一下，没有因为他逃课就伤害他。
　　姜维说老师给出的惩罚是让他下午放学之后负责留下来打扫卫生。
　　不过现在姜维跑了，卫生自然也不用他亲自打扫，不知道会不会是代替他的NPC去打扫。
　　扶苏轻声分析：
　　“虽然表世界没有了楼梯间的相关规则，可不存在的四楼本身也是一个怪谈，傍晚放学时它肯定也会出现在这里。”
　　哪怕逢魔时刻说的是17点到19点，这么长的时间里也总有事态轻重之分。
　　表世界的异变程度没那么高，或许刚到17点时就放学离开的话并不会百分百遇到四楼。可要是留下来打扫卫生耽误了时间，拖到后面就很难幸免了。
　　反观里世界，估计不管时间早晚，到点就会冒出来。
　　秦政听罢颔首：
　　“左右你我傍晚肯定都要去会一会那个神秘的四楼，罚做卫生也无所谓，下午的课就不上了。”
　　扶苏提醒父亲：
　　“下午有化学课，很有可能要去二楼的实验室上课。化学实验危险性极高，无论是出现爆炸还是有毒气体的泄露，都很麻烦，一不留神就要全军覆没。”
　　秦政很快作出决定：
　　“里世界不允许逃课，表世界却可以。出去通知他们，集体进入表世界躲开下午的危险课程。”
　　幸好现在午休还没结束。
　　不然错过了午休，下一次进入表世界的机会就要等到下午的眼保健操了。而那时，已经是下午第二节 课下课以后，黄花菜都凉了。
　　父子俩迅速摸回座位上，通过规则页回到里世界。然后秦政在班主任反应过来之前大声命令了一句睁眼，好几个始皇一朝的臣子条件反射睁开了眼睛。
　　本以为自己中计了，结果睁眼发现他们陛下正站在教室里准备挨个叫醒没睁眼的秦人。对方左手还握着一张纸，那是规则页，防止叫人的半路上被送去表世界。
　　手握规则页的情况下，居然还真的没办法被送走，简直堪称里世界钉子户。
　　扶苏趁着父亲吸引了班主任的注意力，拿出王翦还给自己的档案，飞快把自己和一个六班秦人的照片互换了。
　　不这么做他没办法去通知六班的人，现在这个时间点已经重新出现班级间的屏障隔绝了。
　　扶苏有理由怀疑系统设置这个上课时间的屏障，就是为了防备有玩家发现可以进入表世界躲避危险后，跑去通知其他班级的自己人。
　　可惜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精心设计的身份互换功能可以卡bug。
　　扶苏在交换完照片的下一秒，就发现自己被传送到了六班。果然，这招有用。
　　接下来就是如法炮制，手握规则页去叫醒其他秦人。这个时候可顾不上会不会连带着把五班和六班的敌对玩家一起带去表世界了，躲开化学实验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六班现在没有敌对玩家，而五班，扶苏怀疑那些六国之人不一定会听从他父亲的判断。
　　一直到大家都进入表世界，众人还是很懵，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扶苏和秦政消失了一趟回来，就火急火燎要把他们一起带去。
　　难道所谓的消失不仅不是坏事，还是好事吗？那群老师有这么好心？他们怎么那么不信呢？
　　对此，扶苏并不觉得意外。
　　众人折腾一遭，已经到了午休结束的时间点。铃声响起，接下来是十分钟的课间，十分钟后才会上第一节 课。
　　两拨秦人在父子二人的带领下齐聚楼梯间，一路朝下走，说是下午的课不上了。不仅不上了，还坚决不能留在教学楼里，避免被波及。
　　毕竟无论是爆炸还是毒气扩散，都有可能误伤同一楼的其他人。
　　或许化学实验不会真的这么丧心病狂，哪怕出意外也只是伤到一两个的小事故。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们觉得没必要去赌这个。
　　正好离开教学楼也能把时间花在探索其他区域的怪谈上。
　　嬴子楚追问刚才的问题：
　　“老师不可能那么好心，所以这个表世界有什么危机？”
　　扶苏回答：
　　“或许表世界只和里世界互通，想要回到真实世界完成通关，只有前往里世界寻找办法。”
　　嬴子楚没听明白，所以呢？
　　秦政替儿子补充道：
　　“表世界比里世界安全许多，如果玩家求稳或者胆小，就会一直龟缩在表世界。如此一来，便会彻底错过回到真实世界的机会，丧失通关成功的可能性。”
　　在相对和平的表世界里被消磨斗志，这不就是一个陷阱吗？
　　嬴子楚思索片刻：
　　“可你们也说表世界的老师应该是正常老师，不吃人。里世界的老师送我等来表世界，想骗我们在此处长久停留，不就相当于他们丢失了自己的口粮？”
　　扶苏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说不准死在表世界的玩家，尸体会被送去里世界给他们享用呢？”
　　在里世界里，学校强制要求他们必须可持续发展，一次只能吃一点，根本不过瘾。
　　但若玩家死在了里世界，可持续发展就持续不下去了。现成的尸体摆在那里，不就能顺理成章地吃个饱？
　　嬴子楚：……
　　你怎么那么懂怪物的心里想法？
　　扶苏转移话题：
　　“表世界的食堂员工应该也不吃人，所以这里的食堂不存在口水滴进菜里的问题，也不用再顾忌什么忌口，今天的晚膳可以放心食用了。”
　　可算能好好吃顿饭了，多好的饭菜，都是大秦君臣们没吃过的，难得有机会品尝，不好好吃一顿实在可惜。
　　大家：？你怎么满脑子都是吃？
　　虽然这么腹诽，但大家还是诚实地表示，其实他们现在就想去加餐一顿。
　　之前的午餐实在吃得太闹心了，其实大家的胃口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影响，并没有彻底吃饱。
　　说着还忍不住去看几位君王。
　　古人每天吃几顿饭是严格规定的，不能随意增加。所以他们得先征求君上的意见，看对方是否允许通融。
　　秦政看了一眼先王和嬴政，见他们没有拒绝的意思，便做主道：
　　“那就去食堂看看还有没有饭菜提供，不吃饱如何应付怪谈？”
　　四舍五入这一顿依旧是午餐，不算多吃了一餐。他说没坏了规矩，那就是没坏。
　　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所有人愉快地直奔食堂。只是看着眼熟的窗口，难免心理阴影发作。
　　幸而这个点已经没有剩饭剩菜供应了，只能买到早上没卖完的包子馒头，这种吃起来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而且暄软的发面馒头和有馅的包子也确实是大家没尝过的美味，尤其是包子，这第一次尝试。
　　吃包子馒头怎么能算正经吃饭呢？
　　所以他们只是吃了一顿小点心而已，彻底不存在逾矩的风险了。
　　能吃的老秦人们一口气包圆了食堂的存货，看得窗口后面的帮厨姑娘目瞪口呆。
　　扶苏慢条斯理地吃完第五个大包子：
　　“我吃饱了。”
　　嬴政欣慰地看着他：
　　“你倒是比他还能吃。”
　　想来太子应是个比他长子更魁梧健壮的好男儿。
　　不错！就该这样！
　　始皇帝陛下对他的儿子们有着非常朴素的期待——就是长高长壮。
　　所以他给长子起名扶苏，意为像桑树一样高大；给另一个儿子起名为将闾，意为高大的门廊；还有个儿子干脆直接叫“高”，字面意思就是想让他长成大高个。
　　扶苏擦拭唇角的动作一顿：
　　“其实儿臣挺柔弱的。”
　　不要对他的外形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嬴政半个字都不信：
　　“我大秦儿郎就没有柔弱的。”
　　扶苏：嗯……这个……
　　扶苏选择扭头喊爹：
　　“阿父，我有点口渴了。”
　　秦政许诺：
　　“一会儿带你去小卖部买水。”
　　扶苏：看吧，我这么离不开爹，想也知道肯定是个柔弱得不能自理的小可怜，是那种需要人时刻呵护的菟丝花！
　　可惜嬴政半点没get到他隐晦的暗示，而且已经转移话题开始询问接下来要去哪里了。
　　扶苏叹气。
　　这年头说实话怎么没人信呢？
　　难道是他之前骗人的次数太多了？
　　司马错询问道：
　　“为何要去小卖部买水？”
　　不是有热水房可以打水吗？小卖部一听就是个之前都没去过的新地图，经历过规则怪谈之后他们现在有新地图ptsd。
　　这个问题张仪知道：
　　“去买了东西，就能顺便询问店家一些问题了。”
　　论了解校园，常年在学校里开店的肯定比其他人知道得更多。学生只在学校上几年学，老板开店却不知道开了多少年了。
　　小卖部就在食堂的二楼。
　　扶苏特意先把校服外套脱了，他里头穿的是寻常的休闲服。
　　之前在规则怪谈不敢乱脱校服，担忧校服是证明学生身份的道具，脱了之后可能会违反某些规则。现在进入表世界，倒是可以稍微脱一会儿，一般来说没被老师抓到就问题不大。
　　何况校服外套作为外套，在正常的校园里，老师们也不会强求学生全程穿着。如果学生觉得热了，临时脱掉散散热也是很寻常的事情。
　　玩家们的外表都没有进行过调整和更改，比如李斯还是一张老脸。这么个长相，要不是穿着校服，瞎子都不会相信他是本校的学生。
　　扶苏虽然没他那么夸张，但扶苏身材高挑气质成熟。不穿校服的时候，看起来也没那么像学生，反倒像是老师或者家长。
　　以学生的身份去打探消息显然不容易获得想要的内容，人家老板为什么要和学生说那么多？
　　家长的身份也不太行，学校的秘密肯定不能说给家长听。万一说完之后家长闹着转学，校领导绝对会找老板的麻烦。
　　老师就不一样了，四舍五入也算“同事” 了。都是在学校里工作的自己人，聊聊八卦很合理。
　　扶苏从背包里掏出一张老师的饭卡。
　　秦政毫不意外地看着他。
　　自从知道儿子悄悄拿了申阳他们的校园卡以后，秦政就猜到这小子拿走的绝对不止这么点东西。
　　别说是饭卡了，他就算原地掏出一套老师的衣服——
　　扶苏掏出了一条老师的裤子。
　　秦政：……
　　扶苏理直气壮：
　　“校服外套虽然脱掉了，可是只脱了上衣。我裤子还是校裤，会露馅的。”
　　幸好之前班主任工位上有他们自己带的替换衣服，这套折叠得仔仔细细放在袋子里，一看就是干净衣服。
　　扶苏去食堂的卫生间把这条裤子套到最外面，总算做好了全部的伪装。
　　接着，他就姿态随意地走进了小卖部。
　　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
　　“新来的老师？看着你有点脸生。”
　　扶苏冲他笑笑：
　　“我是市三中的老师，今天下午不是有个联考？我们学校让我来这边监考的。”
　　老板眼中的狐疑顿时消散了一些：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扶苏随意地拿了包纸巾，又拿了瓶水，然后问老板有没有烟卖。
　　校园里按理来说是禁烟的，毕竟不可能给学生卖烟，老师也不让在学校抽烟。但这种规定总有人不乐意遵守，而且卖烟的利润高，扶苏不信老板能忍住不卖。
　　果然，老板下意识瞄了一眼柜台下方，但嘴上却说没烟。
　　“这可是学校，哪儿能在学校卖烟？”
　　扶苏笑了：
　　“不能卖给学生，还不能卖给老师？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去揭发你。我就来这么一回，人生地不熟的，也不可能找人揭发。”
　　他看到了老板的手指，食指和中指之间泛黄，明显是个老烟枪。小卖部里也有隐约的烟味，没有散得特别干净。
　　扶苏直接把教师卡放到刷卡器上：
　　“给我来两包最贵的。”
　　一听到最贵的，老板就有些意动了。
　　贵价烟在学校里可不好卖，他之前进货的时候脑子一抽进了点，一直没卖出去。自己抽又舍不得，还以为只能留着送礼了。
　　现在能销掉两包也能回不少血，老板顿时不再犹豫。他看扶苏一身不差钱的气质，看着就像个富二代，确实是抽得起名贵香烟的。
　　刷卡的时候，老板瞟了一眼：
　　“这卡是我们学校老师的卡吧？”
　　扶苏拆了烟盒随手摸出个打火机点燃：
　　“是啊，问我表姐借的。她是你们学校老师，这次来监考还是我特意争取的。我负责监考她那个班，你懂的。”
　　言下之意帮表姐放放水，让她们班的成绩稍微好看一点。
　　老板秒懂。
　　扶苏又接着补充：
　　“我们三中那边小卖部不收现金，不知道你们这里什么情况，我就问她借了卡。不过我也没带那么多现金在身上，小卖部估计刷不了银行卡。”
　　老板不由点头：
　　“确实，你这烟贵呢。”
　　扶苏随手丢了另一包没拆的给老板，说是请他抽。他自己拿着点燃的香烟并没有真的抽，装模作样了一下。
　　老板收到白给的烟惊喜不已，倒也没注意他的动作。光顾着拆烟盒点烟了，眼神都没怎么放在扶苏身上。
　　扶苏肯定是不抽烟的，纯粹拿出来糊弄NPC。
　　老烟民在和其他烟民一起抽烟的时候，最容易被套话。这老板烟瘾严重，抽了两口就差点去了半根，眼神都迷离了，一脸享受的模样。
　　扶苏默默把烟放下，挪远了点。
　　这东西害人不浅，幸好他们大秦没有。这还不如酒呢，虽然都会致癌，可酒好歹不会伤到旁人，不像烟会强迫别人吸二手的。
　　一包烟成功收买了老板，再加上扶苏有个表姐在学校当老师，老板拿他当了半个自己人。
　　扶苏再以抽烟的时候光站着抽不聊天多没意思为借口，熟稔地谈起校园里的怪异传说，老板也就没设防。
　　他看扶苏那么了解，还以为对方早听表姐分享过了八卦。这种怪异故事特别适合作为谈资，老板很快就吹嘘起来，说自己亲眼见过哪些古怪。
　　这老板聊天容易话题发散，经常讲着讲着就扯到老师之间的八卦上去了。什么谁和谁不对付，谁纵容班里家境好的学生欺负其他贫困学生。
　　扶苏也不拦着，在老板扯得太远时才会开口，把话题拉回来。
　　听得差不多了，他看了一眼时间：
　　“我得走了，一会儿还要去整理卷子，距离考试开始也没多久了。”
　　老板意犹未尽，今天下午没什么生意，他一个人待在小卖部也是无聊。难得有人来找他聊天，没想到这就要结束了。
　　“那你快去吧，下回有空咱们再聊。”
　　扶苏拿着买下的东西离开了小卖部，走出去才把剩下的烟丢进垃圾桶。这东西可不能塞进背包里，万一不小心带回大秦了，让人染上烟瘾就糟糕了。
　　扶苏深呼吸了几口气。
　　刚刚小卖部里全是烟味，他闻着很是难受，现在总算可以喘口气了。
　　秦政皱着眉上前。
　　扶苏一看阿父的表情立刻认错：
　　“我下次不用烟麻痹他们了，阿父你别生气。”
　　秦政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臭小子自己先把话堵死了。如果这里不是虚拟世界，他肯定不会这么容易就让他过关的。
　　刚才扶苏在屋子里吸了快半个小时的二手烟，看得他真是胆战心惊。
　　扶苏故意咳嗽了两下：
　　“好难闻。”
　　秦政无奈不已：
　　“又装可怜。”
　　招数虽老却有效，阿父心疼起来，说下回这样的事情换他去套话，扶苏就别去了。
　　扶苏散了散身上的味道，赶紧去卫生间把衣服换回来。然后带着大家直奔小树林，刚才老板说小树林里也闹过鬼。
　　秦政他们在小卖部隔壁听到了两人交谈的全过程。
　　当时是上课时间，食堂也没人了，老板聊天时就没怎么顾忌。他哪里知道还有几个学生没回去上课，而是躲在食堂偷听。
　　章邯看向那个熟悉的小树林：
　　“之前倒是没发现它也有异常。”
　　他们查看档案那会儿，小树林非常正常。幽静清爽，是个很不错的纳凉地点。
　　可惜树林里只有曲折小道，没有座位，不然不少学生肯定都乐意午休前坐在这里看看书，比待在教室舒服。
　　小卖部老板说，别看这个小树林不大，从头走到尾也要不了三分钟。可是有不少人愣是在里头迷路过，说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树林走不到尽头似的。
　　老板说好像是鬼打墙。
　　不过每次遇到迷路的都是小情侣，所以很多人都不信他们的话。觉得他们肯定是偷偷在小树林谈恋爱，然后谈忘了时间错过上课的点，才这么说的。
　　“小树林闹鬼，所以上课迟到就不是他们的错了嘛，哈哈。其实一开始大家也不知道‘迷路’的都是小情侣，后来才发现每次迷路都是一男一女同时迷路。”
　　“好几对不是同一个班的，知道他们在谈恋爱的也不多。后来是有一对本班情侣迷路回来，有人怀疑他们在借树林的鬼打墙给自己开脱，一打听才发现之前迷路的也都是小情侣。”
　　时间一长，学校里的大家就都心照不宣了。认定这个鬼打墙从一开始就是第一对小情侣扯出的谎，后头的情侣但凡迟到就有样学样，说一样的谎话。
　　说的人多了，好些人真以为小树林在闹鬼，敢去的普通学生就少了。
　　但是，“据说”谈恋爱的私底下都知道鬼打墙是假的，可没人澄清，大家都巴不得普通学生不进去打扰他们。
　　这个“据说”的来源就很神秘，不知道是不是旁人自己揣测出来的。反正没有哪对小情侣出来承认过，说他们早恋的私底下有个群，交流过这件事。
　　王离若有所思：
　　“难怪我们中午在这里查看档案，一个人都没碰见。”
　　扶苏缓缓开口：
　　“第一对遇到鬼打墙的学生能‘骗’过大家，是因为他们回到自己班级时状态非常不好，十分惊恐。”
　　因为太惊恐了，看着不像是装的，明显是真的被吓着了，所以很长时间都没人怀疑闹鬼的真实性。
　　哪怕有人不信，也没人恶意揣测他们在说谎骗人，顶多是说他们可能太累出现了幻觉。
　　后头的几对反应也差不多。
　　反而是那对同班情侣暴露了情侣身份之后，风向突然来了个大转变，所有人都说是小情侣在共同维系这个谎言，很奇怪。
　　秦政淡淡地说：
　　“定是校方的手笔。”
　　掌控舆论，将闹鬼用桃色绯闻压下去。不然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学校以后也不好招新人。
　　李斯瞬间联想到班级规则里的早恋：
　　“会不会和早恋规则有关系？”
　　小情侣为了谈恋爱闹出这种事情，在大家都认定是他们编制谎言以后，校方必然采取应对措施。比如明文规定不许早恋，再鼓励举报、请家长谈话等等，做出一副遏制乱象的模样。
　　这样就算校方有作为了，大家也会把视线聚焦在抓早恋这件事上，再没人去注意那个小树林。
　　冯去疾点头：
　　“有道理。”
　　扶苏思索片刻：
　　“但副本的出现，意味着这个处理方式没有达到学校预期的效果。可能是因为校方手段太强硬，反而刺激到了一些早恋的学生。”
　　华夏家长对早恋是不太能接受的，尤其是女方家长，很多都非常排斥这样的事情。
　　有些偏激的家长甚至会斥责辱骂女儿，再搭配老师们严肃的态度，让本来就只敢偷偷谈恋爱、心里畏惧老师和家长的女生受到极大的刺激。
　　扶苏之前上学的时候就遇到过，学校里有个女生在班会课上被老师当众翻找书包，搜寻情书，一时受不了刺激就跳了楼。
　　还好是从二楼跳下去的，伤得不重。
　　这个学校搞得这么大张旗鼓，只会让当事人受到的刺激更加严重。本来学校就在闹鬼，再多几条人命，学校彻底变成鬼蜮也就不让人意外了。
　　嬴子楚梳理了一下事情经过：
　　“学校里因为一些旧事，可能是树林里发生过和早恋有关的命案，于是出现了鬼打墙。陆续有情侣遭遇这个情况，学校决定把消息压下去，并且趁机整顿早恋乱象。结果因为手段过于激烈，反而导致情况加重，学校彻底沦为怪谈场所。”
　　扶苏点头：
　　“按照一般鬼故事的路数，应该就是这么个过程了。不排除其他的可能性，比如小树林一开始其实没发生过命案，只是单纯的风水气场比较特殊，才会出现鬼打墙。”
　　怪谈的生成条件十分广泛。
　　或许这个树林不过是因为来这里谈恋爱的小情侣多，它就在某天突然变成了一个怪谈。由于情侣们都想多相处一会儿，树林干脆就满足了他们，用鬼打墙的方式实现了小情侣相处时间的增加，毕竟出不去嘛。
　　众人听完扶苏的这个假设，齐齐陷入沉默。
　　这剧情听起来就很颠啊。
　　扶苏微笑：
　　“觉得很离谱吗？那是你们见识太少了。”
　　无限流里什么离谱的设定都有，思维打开一些，不要总把目光盯在命案上，又不是只有死了人才会闹鬼。
　　如果学校单纯是闹鬼，那它还叫什么怪谈？怪谈就是这样的，十分怪诞，和鬼故事的底层逻辑并不完全一致。
　　秦政冷不丁丢出两个字：
　　“执念。”
　　故事听起来很荒谬是不是？但是把“执念”这个概念套用进去，就会发现其实也没那么离谱了。
　　不过有些怪谈本身就很荒谬，哪怕用执念也解释不了。毕竟怪谈是人编造出来的存在，而人类的想像总是天马行空。
　　扶苏跳过这个话题，他站在小树林外面，看这这个树林，提出了另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我们之中，似乎没有情侣。”
　　所以哪怕他们想体验一下传说中的鬼打墙，也很难操作。非要将树林怪谈一探究竟的话，得先去抓一对情侣。
　　哪里有情侣呢？
　　嬴政提醒道：
　　“魏王和龙阳君。”
　　这对是板上钉钉的有情人，就是不知道来没来表世界。而且现在已经开始上课了，就算他们在表世界，大家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
　　如果他们正在班级里还好一点，万一也和秦人似的在校园里乱窜，就只能随缘了。
　　扶苏想了想：
　　“第一节 课好像是体育课？”
　　如果他们在上课，那秦人这边就得赶在化学课之前找到人。
　　体育课和之后的课间都可以偷溜，化学课却不行。毕竟都被关在实验室里，不容易出来。
　　小树林距离操场不远，各班都那边上体育课。众人很快摸到附近，躲在看台后头观察操场上的情况。
　　目力极佳的将军们很快发现了人。
　　秦政指了两个转入六班的武将去逮人，魏王他们班和六班离得远，这样武将即便短暂露面也不会被六班的体育老师发现。
　　两人毫无反抗之力地被绑到了小树林。
　　他们万万想不到自己居然会被绑，而且秦人绑他们的原因只是需要一对情侣。
　　魏王：……你们有病吧！
　　龙阳君倒是明智的没有反抗：
　　“听你们的意思，进去转一圈会遇到鬼打墙，但是不会有别的危险，时间到了就能走出来，消息来源可靠吗？”
　　扶苏诚恳地表示：
　　“消息当然是可靠的，只是这个消息已经过时了。如今的树林还会不会有性命之忧不好说，需要探索。”
　　毕竟这段故事说的是学校大肆打击早恋之前的情形，后头就没听说有人去过小树林并且遭遇鬼打墙了，或许树林已经发生了变异也未可知。
　　龙阳君：……
　　魏王顿时更生气了：
　　“欺人太甚！”
　　过时的消息还好意思拿出来安抚人，秦人真是臭不要脸！
　　扶苏掏出匕首：
　　“你要是实在不乐意配合，我也可以直接把你淘汰了，然后我们找其他人。”
　　魏王瞬间闭嘴。
　　秦政默了默，还是问出声：
　　“这匕首又是哪里来的？”
　　太子都是从哪儿收集到的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小物件？
　　扶苏歪头：
　　“班主任办公室啊！”
　　班主任会没收很多违禁物品，这个匕首约莫就是从哪个学生那里没收上来的，存放在办公桌的抽屉里，被他找到了。
　　现在的学生真的厉害，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别说开了刃的匕首了，你还能从他们抽屉里搜检到自制的复合弓呢，射程威力都能达到管制武器的级别了。
　　总之，不要小瞧了中学生的能力。
　　秦政无言以对，伸手：
　　“没收了。”
　　不能让扶苏拿着危险的刀具，这小子冒冒失失的，反手就能给自己划个口子。
　　扶苏不情不愿地上交匕首。
　　秦政却不打算放过他：
　　“把你背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给朕检查一遍。”
　　他怀疑儿子还偷藏了不少东西，随时准备给他一个“惊喜”。
　　扶苏试图讨价还价：
　　“没有了！就这一把武器！不用搜！”
　　秦政反问：
　　“你刚刚不是说还有个复合弓？”
　　扶苏：……
　　扶苏只好把复合弓拿了出来：
　　“我刚刚就不该多话的。”


第158章 柔弱太子不可能力能扛鼎
　　虽然复合弓上交了，也不影响扶苏被阿父压着把所有东西都倒出来，再检查一遍。
　　嬴渠梁在旁边劝解：
　　“扶苏这孩子还是很靠谱的，手里掌握一些武器也能自保，政儿你何必如此？”
　　秦政看了祖宗一眼，回道：
　　“等他把自己手割了您就知道了。”
　　秦渠梁：……
　　扶苏有个坏毛病，就是阿父不在的时候，他才会记得要谨慎小心、行事妥帖。一旦亲爹在旁边，有恃无恐的小太子就会下意识放松警惕。
　　秦政几十年了没能改掉他这个缺点，只能自己多费点心神盯着。
　　当爹的很快把扶苏手里的危险物品全都收走，又让他拿好那些有自保效果的特殊道具。
　　秦政叮嘱儿子：
　　“如今离开了里世界，表世界恐怕不知道具丢失一事，无人回来捉贼。道具该用就用，保护自己比较要紧。”
　　扶苏很听话地把道具放到口袋里，这东西是随身携带就会生效的。反倒是放进背包之中，不确定能不能起作用。
　　嬴稷恍然：
　　“难怪之前在办公室，你把保护性的道具都交给扶苏绑定了。”
　　他当时心里还犯嘀咕呢，想着扶苏这年轻人高大健壮，不比自己这等年老体弱的长辈安全？这类道具不分给祖宗，怎么净分给扶苏了。
　　嬴稷还以为秦政是觉得扶苏表现得太过突出，会被其他玩家针对，才需要道具自保。现在看来，防的居然是扶苏自己弄伤自己。
　　扶苏把其他东西收好：
　　“我们进树林吧？”
　　再不进去体育课都要下课了。
　　下课倒是没什么，关键是那群人下课回教学楼要路过这边。他们可是逃课的，可别被抓个现行。
　　得益于表世界时代稍微落后，校园里的监控铺设得比较少。老师不知道是懒得来找他们这群坏学生，还是没有监控找不到，反正大半节课下来也没寻过来。
　　众人觉得应该是懒得管，不然就这么大的学校，他们又没故意躲在哪个角落里，何至于一直找不到？
　　提起这个，龙阳君突然开口：
　　“你们发现了吧？五班其实失踪了一个人。”
　　一行人结伴走入树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龙阳君就干脆和他们聊聊天，分享一些信息。
　　别看龙阳君在后世只剩个风月传闻，人家可不是单纯的男宠。
　　战国时期能称君的，有些是靠的血脉，有些是靠的能力。但无论哪一种，都要求他出身高贵，而且也不能是个完全的草包。
　　一般来讲，多多少少都沾点诸侯王的血脉在身上。大部分的君都是公子出身，是王侯宗室中和当代君王亲缘关系比较近的人。
　　龙阳君在战国一众君中，能力还是排上游的。经常代表魏国出使他国，而且外交成果也很不错。
　　这次他和魏王会出现在表世界，起初是魏王不小心着了道。龙阳君发现大王不见了之后，果断决定睁眼跟进来。
　　……毕竟大王的能力也就那样。
　　这位魏王是信陵君魏无忌的兄长，对，就是被信陵君窃符拿去救赵的那个故事背景板，小妾被弟弟笼络了都不知道的傻子。
　　关键是信陵君出兵后，他拿人家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被动等待信陵君回国。
　　龙阳君能信任他的能力就怪了。
　　但是话不能这么说，他只能委婉地表示自己担忧大王，特意前来相助，把他们大王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来到表世界后，龙阳君很快发现了规则页的作用。既然可以随时回归，那就不着急走了。
　　龙阳君认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表世界里或许存在一些重要信息，它不会是个多余的存在。
　　而且这里出去容易进来难，一天下来可能就几次进来的机会。既如此，肯定要仔细探查一番，不能轻易离开。
　　龙阳君没有选择逃课，他走的路线是和周围的学生打成一团，试图从对方口中获取情报。
　　五班学生的失踪就是他获取到的消息。
　　龙阳君想和秦人合作，于是他主动提供情报，希望双方能进行等价交换。
　　秦人对此并无意见。
　　龙阳君便细细说起：
　　“我猜你们从五班离开时，应该还是午休时间，班级中黑暗一片，或许没有发现班里少了一个人。”
　　扶苏纠正：
　　“我发现有个位置是空的，但东西还在那里。午休时偶尔有学生因故缺席是很正常的情况，可能是被老师叫走了，所以并未多想。”
　　毕竟表世界和里世界不同。
　　表世界更像是个正常的学校，正常学校自然会有各种情况出现。午休时同学不在根本不算什么事，趁着中午去找老师问问题一时回不来也是常有的事。
　　到底扶苏是六班的学生，他对五班同学的座位不太了解。如果他一开始就是五班学生，他就会发现那个空着的座位其实是属于玩家的。
　　不过就算他意识到那是玩家座位，也不一定就能确信对方是失踪了。
　　午休时十二班的姜维还不在自己的位置上呢，是出去打探情况了。谁能确定那个玩家是自己出去了，还是再次消失了？
　　秦政听罢扶苏所说的空着人的位置在哪里之后，提醒了一句：
　　“那里原本坐着的是上午眼保健操时消失的玩家。”
　　听龙阳君的意思，这人不仅在里世界消失了，在表世界里也消失了。可龙阳君不是五班的人，他怎么确认的？
　　龙阳君言简意赅：
　　“体育课上打听到的。”
　　体育课十二个班都在，龙阳君趁着自由活动，在每个班都找了人收集情报。而后他就听说五班有个学生请假回家了，好像是因为身体不舒服。
　　龙阳君一下子警惕起来。
　　好好的突然请假，而且那学生还提到了请假者的名字，是玩家的姓名，这还有什么猜不到的？对方哪里是请假了，分明就是出事了。
　　龙阳君细细追问了情况。
　　他问学生：
　　“那人请假回家，是他自己说的，还是其他人告诉你们的？”
　　学生答曰那人上午第三节 课下课后离开了教室，一直到第四节课上课都没回来。
　　起初美术老师以为他逃课了，也没管。他们这个学校逃课的学生一抓一大把，老师都习惯了。
　　但老师还是给班主任发了消息询问，班主任一直没回复。直到临近下课的时候，才发来消息，告诉美术老师那个学生身体不舒服，刚刚被家长接走了。
　　所以学生没有亲眼看到，是听老师转述的。
　　龙阳君分析：
　　“之前的世界有退学，这里有请假。都是从学校中离开，应该对应的是一样的下场，也就是游戏淘汰。”
　　因而龙阳君认定那玩家是“失踪”了。
　　众人认可了这个分析。
　　扶苏合理推测：
　　“这个表世界里存在怪谈，或许对方是陷入怪谈中没能及时出来，才被迫逃课。”
　　刚从里世界来到表世界的玩家，大部分是不敢直接逃课的。对方第四节 课没回来上，八成是被绊住了脚走不开。
　　“班主任一开始没回复，要么是不知道他在哪里，要么是知道他进入了怪谈，却不清楚他是否能全须全尾地出来。”
　　一直等到最终结果出现，班主任才给出了“请假回家”的答复。可见玩家在怪谈里情况不太好，甚至有可能是丧命了。
　　因为请假的话，回家后病情加重，没办法再来学校露面，也是合理的。这样校园内就不会有人质疑玩家的失踪，学校也就“没死过人”了。
　　表世界大概率只有一个校园这么大的地图，压根不存在外界。应付好里头的学生就行了，反正外界也不会有警察过来查案。
　　吕不韦点了点头：
　　“看来淘汰后不会再有陌生学生出现，代替我等继续上课。”
　　不然应该跟回到里世界的那些人一样，原地刷新出个学生配合老师完成课程。
　　扶苏忽地想起一件事：
　　“范雎，之前蔺相如不是找你交易了一个情报吗？”
　　龙阳君提供了一个情报，他们这边也要回一个。其他情报或许是大秦独家掌控的，不如拿蔺相如那个出来交换。
　　毕竟龙阳君说的消息，秦人自己去找NPC也能轻易打探出来，不算特别珍贵。
　　扶苏想着蔺相如给的消息也是自己这边用白得的药物交易来的，对大秦来说都属于不怎么珍贵的情报，正好可以拿来交换。
　　范雎评估了一下两个信息的价值，很快答应下来，开口分享：
　　“美术课出画失败的人，画卷被送去了教师食堂当挂画。蔺相如怀疑他们这是在把画中人当圈养起来的牲畜，随时准备拎出来宰杀。”
　　放在食堂里，和后厨只有一墙之隔。厨师随时可以出来，挑选一只合适的小家伙，带去后厨处理。
　　蔺相如他们早早吃完午餐，摸去教师食堂探查了一番，发现了这件事。他们偷走了一幅画，解救了其中的赵人。
　　也不能说解救，对方还差一点就能通关自己出来了。
　　幸亏蔺相如及时把他这幅画带走，不然他通关出来直接出现在食堂里，很有可能被食堂里的工作人员发现，当场抓回去。
　　也就是说，美术课下课之后再出画，需要面对未知的危险。有可能平平安安离开食堂，也有可能倒霉被人撞见。
　　这就类似于关在笼子里的鸡鸭越狱，赌一个会不会被当场抓包。
　　扶苏看向周遭：
　　“其实，这整个校园也是个巨大的养殖场。”
　　所以与其说那些画中人是被圈养起来的牲口，不如说所有学生都是。而画中人则是被从大圈放养中单独挑选出来的倒霉蛋，用新的小笼子关起来放到厨房，成为先同类一步被宰杀的牲畜。
　　秦政若有所思：
　　“从成百上千个养殖动物中把活力不够的挑出来，单独看管吗？”
　　听着像是病鸡病鸭要单独抓出来养着，免得感染其他健康的牲畜家禽。
　　不过这么分析的话，其实只要能出画就问题不大。单独养的这部分主要担心的是死在牲畜群里，要是独自照管能恢复活力变得健康，还是可以丢回大群体里接着养肥的。
　　反而是一直出不来画的才比较危险，这种就属于“病恹恹总不见好”的那类。与其等他病死，不如提前宰了吃掉，也免得回头肉质不新鲜。
　　魏王听得毛骨悚然：
　　“你们这是把人当肉羊！”
　　扶苏不悦地纠正：
　　“是系统把人当肉羊，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只是在分析系统设计的游戏，你少泼脏水。”
　　淳朴的古人们以前没见过这种怪物圈养人类当口粮的设定，不像扶苏父子在现代见得多了，早就见怪不怪。
　　怪物饲养人类其实还没什么，毕竟怪物吃人是常见设定。真正让人最不舒服的是动物饲养人类，人和动物身份对调，那样更能叫人类体会到讽刺感。
　　魏王长舒一口气：
　　“这系统也真是的，没事编这种东西做什么？”
　　让人怪不舒服的。
　　扶苏没有搭理这家伙，他想起了点别的事情。南北朝时期，不少中原百姓过的日子就和被圈养的肉羊差不多，可能还不如。
　　反正是没有副本里这些学生舒坦的，司马氏被钉在耻辱柱上不冤。
　　嬴政忽然停下脚步：
　　“已经走了一盏茶了。”
　　这个树林正常情况下半盏茶就能走出去，但他们现在不知不觉已经花费了双倍的时间。
　　看来带一对情侣进来确实有效。
　　蒙恬和蒙毅全程都在默默观察附近，并没有因为光顾着听众人的分析讨论，就忽略周遭变化。
　　此时蒙恬开口说道：
　　“末将并未发现路程重复。”
　　他们一直在走新的路段，而不是曾经走回过起始点，把同一段路反复走上几遍。这不是鬼打墙，鬼打墙的路线是重复的。
　　蒙毅也附和：
　　“臣也确定路线没有重复。”
　　其他武将或多或少也观察过沿途环境，他们对这些比较敏感。所有人都说没有重复，那么便不存在错认的可能性。
　　不是鬼打墙，为什么会走不出去？
　　这时，林中出现了窸窣的声响。
　　被发现异常的树林不再继续沉寂，树木扭动挪移，道路弯折重组。树林仿佛活了过来，它会自己组建新的道路，所以才能用不重复的路线将人困在林中无法出去。
　　秦政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儿子，将他拉到了身边。扶苏脚下一个踉跄，踩到了阿父所在的这一块地砖上。
　　而他之前踩的那块砖，已经自己飞快地朝着树林深处挪去。刚刚他要是没被父亲拉过来，现在恐怕已经被地砖带着远去了。
　　树林想分散他们。
　　扶苏借着阿父的力道站稳：
　　“这下糟了。”
　　像他们这样及时站到一起的不多，武将们哪怕很快反应过来要护驾，也只不过是下意识将君上围在中间护卫。
　　可只要没和君王站在一块砖上，就会被分散开，压根没用。
　　现在父子俩放眼望去，周围已经没人了，也没路了。所有石砖都被带走，不知去向。
　　也不能说是其他人都被带走了，秦政脚下的石砖也在动。只不过秦政站得很稳，扶苏才没感觉到自己和父亲同样在移动。
　　周围的树木疯狂腾挪，脚下大地微微震颤。四周的空气流动也因环境剧变而彻底乱了起来，感觉每个方向都有风砸过来。
　　在这种情况下，人很难分辨是参照物在移动还是自己在移动，除非有惯性存在。
　　结果秦政站得挺直，完全没被惯性带动着朝任何方向倒去。不像其他那些被带走的玩家，一个两个差点摔倒，哪怕没摔倒的身子也微微朝一边倾斜。
　　这些石砖就像弹射起步的赛车，太刺激了。
　　移动终于停止。
　　这次地砖的猝然刹车可算让父子俩被带动着晃了一下，扶苏也有了自己被带离原地的实感。
　　可是此时附近只剩陌生的树木了，一个人影都见不着。也不知其他秦人情况如何，有没有遇到危险。
　　秦政握紧儿子的手腕：
　　“接下来跟紧朕。”
　　扶苏任由父亲牵着：
　　“好。”
　　秦政放出了神识。
　　他已经许久没用神识了，非魂体时用起来不太方便。如今在虚拟世界，倒是不受限制。
　　只是之前担心轻举妄动会打草惊蛇，一直没有放出来，而且也没必要放出来。现在人员分散，用神识找人就成了效率最高的方法。
　　秦政忖度着，自己已经输送了不少信仰之力进入系统程序中，程序或许早就熟悉了他的气息。现在再放出神识，应该不会激起系统的反抗。
　　扶苏感受到父亲的神识扫过自己。
　　他顿时感觉不妙。
　　果然，秦政顿了一下，伸出另一只手，准确地从扶苏的外套口袋里摸了一把小刀出来。
　　扶苏：……
　　这是他藏的最后一柄武器了！
　　秦政被他气笑了：
　　“你就那么想和怪物正面对拼？”
　　扶苏藏刀无非是为了晚上的宿舍危机做准备。
　　秦政想让儿子到时候乖乖缩在安全的地方不要冒险，于是没收走所有武器。扶苏却想主动出击，试试看能不能干掉可能会出现的鬼怪。
　　扶苏小声辩解：
　　“我拿个刀防身嘛，万一不得不起正面冲突，有把刀也能安全一些。”
　　这话是有道理的。
　　前提是扶苏确实需要单独应付危机。
　　秦政反正是不会任由儿子独自一间宿舍的，玩家的身份既然可以转变，他届时自然也能将自己换成扶苏的舍友。
　　有他在，扶苏根本无需抵抗，只要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扶苏却说他想和阿父并肩战斗：
　　“以前总是阿父保护我，我有时也想和阿父一起面对敌人。”
　　虽然被父亲一直保护在羽翼下很快乐，可他也会心疼父亲辛苦呀。虚拟世界又不会真的受伤，父亲不用那么担心他的。
　　秦政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好，阿父和你并肩作战。”
　　一直受他庇佑的小太子早就长大了，只不过当父亲的总希望孩子不要长大，多依赖一下自己。
　　但孩子的一片孝心真诚又炽烈，秦政忽然发现，偶尔放手让儿子当自己的战友也是个不错的体验。
　　秦政拿出了那把复合弓：
　　“短兵你就不要拿了，站在后方安稳之处支援阿父可好？”
　　扶苏欣然答应：
　　“好的呀！”
　　他射箭练得可好了，肯定不会给阿父拖后腿的。既然阿父要走近战的路子，那他就去给阿父当远程辅助，这样队伍配置就合理了。
　　秦政继续用神识搜寻其他队友，扶苏也放出神识帮忙。结果找了一圈，好多人都没找到，只找到了魏王龙阳君和蒙恬蒙毅。
　　他们三队人的特点都是站在同一块地砖上，其余人之前好像是单独一块砖的。
　　结合这个树林对情侣的偏爱……
　　扶苏嘴角一抽：
　　“它不会把所有站在同一块砖的都误认成情侣了吧？”
　　这也太离谱了，除了真情侣之外留下了两对亲情档。小树林到底知不知道，这个世上除了爱情之外还有很多亲密的感情？没见过亲情吗？
　　扶苏有些疑惑：
　　“蒙家兄弟怎么站一起了？”
　　秦政之前眼尖看到了：
　　“当时蒙毅一只脚停留在蒙恬所踩的石砖上，另一只脚踩在另一个石砖上，正准备往前走。变故发生时两个石砖分离，他差点摔倒，被蒙恬拉了回来。”
　　所以兄弟两人就站一起了。
　　这个石砖还挺大的，关系好的像闺蜜、情侣这些，散步时恰好站一块儿都是很容易出现的情况。
　　也就他们古人互相之间不爱挨得太近，都会下意识保持距离，才会这么精准地维持在各自分开站立的状态中。
　　秦政没在树林里搜寻到其他人，再往外扩一点，才捕捉到了一堆被零零散散丢出树林的秦人。
　　他们分散在树林的四面八方，好几个都因为惯性摔倒了。爬起来试图重新进入林中，结果树木挪移着阻拦他们的脚步，不许单身人士进来。
　　压根不单身只是没带妻妾的大家：……
　　怎么？歧视单身狗吗？
　　秦人们花了点时间重新聚集在一起，一数人数发现少了四个。互相交换了一下信息，得知他们似乎两两结伴了，可能这就是他们被留在了树林里的原因。
　　嬴稷一把抓住嬴渠梁：
　　“祖父，走，你我结伴进去试试。”
　　嬴渠梁：……
　　嬴渠梁盛情难却，只能被孙儿拖进了小树林。这次居然真的没有遭受阻拦，可见树林确实智商不高，它只能识别人数，并不能精准分辨他们之间的关系。
　　扶苏无语地发弹幕吐槽：
　　「我怀疑之前传闻里被说成是情侣的那些学生，有的可能真不是情侣。」
　　或许最后那对确实是情侣，前头的就不一定了。说不准是校方意识到之前遇到鬼打墙的恰好都是一男一女一起进入树林的，就干脆套上了情侣壳子。
　　没露馅是因为大部分情况下，一对男女同学走得这么近确实是在早恋。
　　如果几对遭遇相同的男女里，其他人都是情侣，只有一两对不是，别人也不会相信他们所说的“我们两个没在谈恋爱”这种辩解。
　　而并非情侣的两个同学被所有人认定在早恋，后续可能还会遭受到来自家长和老师的批评教育，比那些当真早恋了的学生可能还更容易想不开。
　　学生时代的小年轻总是更难承受来自师长的误解和指责，自己分明没有错。
　　这破学校可真是造孽。
　　嬴稷和嬴渠梁的成功激励了大家，众人很快两两结伴。他们本来就是组队进来的，人数为双数倒不用担心谁会落单。
　　只是——
　　王翦询问嬴政：
　　“陛下与老夫组队吗？”
　　这个树林好像要有肢体接触才能进得去，光是并肩往里走不行。可能要进去之后松手才行，不过不排除松手之后又会被丢出来的可能性。
　　王翦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不一定能护住陛下，不如换其他人来。
　　不过陛下好像不是很喜欢和人接触。
　　嬴子楚笑着走过来：
　　“政儿，可要父亲牵着你？”
　　嬴政：……
　　嬴政扭头拽过章邯：
　　“你同朕进去。”
　　章邯是个小年轻，而他已经年近五十，两人站在一起活像长辈与晚辈。嬴政表示他儿子不在，他宁愿在外头抓个小辈过来，也不去他爹身边当儿子。
　　王离左右看了看，默默上前扶住王翦：
　　“祖父，孙儿陪您进去吧？”
　　树林中。
　　魏王吓得抓紧了龙阳君的手，这倒是让他们误打误撞一直不曾被拆成两组丢出去。
　　蒙恬和蒙毅倒是没有手牵手，他们也没那个习惯。
　　聪明的兄弟二人已经意识到必须踩在同一块地砖上才不会被分开，所以行动时默契十足，迈步、驻足时都整齐划一，配合得亲密无间。
　　秦政和扶苏就更简单了。
　　扶苏掏了根绳子出来把自己绑在阿父旁边，两人的手腕互相系了起来。扶苏晃了晃手臂，感觉自己这像是被家长套了牵引绳的小孩子。
　　然后他试探性走到另一块砖石上，果然没有被分开。
　　这下行动起来就自由多了。
　　扶苏兴致勃勃：
　　“有些设定里怪谈的形成和特殊物品有关，这种物品还都是非常稀有的珍贵道具。不知道这个是不是，系统安排一堆怪谈出来，总不能是单纯为了增加游戏难度。”
　　他可没忘他们来参加游戏，是为了获取更多的奖励。
　　而怪谈这样极度危险的存在，能够吸引玩家主动前来接触，可不就是指望它能给丰厚奖励么？
　　哪怕没有怪谈形成的道具，打boss也该给掉落。或许他们需要解决掉这些怪谈，才能获得奖励。
　　扶苏看向父亲：
　　“阿父觉得应该从哪里下手？”
　　秦政略一思索：
　　“如果树林不是在很久之前就变异了，那么它成为怪谈的时间点应该就在第一对男女学生遭遇鬼打墙那日。”
　　不然为何之前没人遇到过这类情况？
　　所以问题可能出在那对学生身上，是他们干了什么。又或者，他们只是运气不好正好碰见怪谈形成，真正的起因是那天发生的其他事件。
　　但到这个小树林是约会圣地，很多早恋学生都会来这里，当天不可能就来了一对情侣。
　　根据小卖部老板的说法，当时两人是最后一个从树林里出来的。
　　听见预备铃响起，他们准备回教室。然后发现怎么都不出去，耽误了很长时间。
　　后来校方还去调查过，那节课间去过小树林的其他学生在预备铃响起前就离开了。毕竟学校里大部分班级都要求预备铃响起时学生已经在座位上坐好，而不是听到铃响才往回赶。
　　既然他们是最后出来的，也只有他们在那天遇到了奇怪的事件。不是他们导致的异变发生，就是除他们之外最后一个出去的学生干了什么。
　　秦政暂时倾向于是那两名学生引发的异变，因为故事里还没出现过同天其他学生的戏份。
　　在这对男女学生的事情发生后，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之后别说结伴来的小情侣了，就连单独过来散步的学生和跟朋友来纳凉的人也不怎么进来了。
　　所以小树林又消停了一段时间，直到出现第二对不信邪一起进来的男女。
　　扶苏陷入沉思。
　　第一对在树林里能做什么呢？
　　扶苏再次用神识扫过树林，试图找出一些特殊的地方。
　　可是树林也不算特别小，里头的草木又茂盛，有树丛草叶遮掩，就算真有人为的痕迹也不容易被发现。
　　扶苏神识用得一般，不像父亲，轻轻松松就发现了他藏在兜里的小刀。扶苏决定不为难自己，安静地等待父亲去搜寻。
　　片刻后，秦政发弹幕：
　　「找到了。」
　　在林中一株不起眼的树上，挂着一只同心结。那个结里好像夹了一张纸条，不知写了什么内容。
　　秦政带着儿子顺着石板路往前走，左顾右盼装作观察四周的样子。等走到那棵树木附近时，停下脚步，精准地望向那棵树。
　　“树梢上好像绑了什么东西。”
　　从这里只能看到非常细微的一点红褐色，一般人拿放大镜才能看见的那种。但秦政可不管这些，他反正做过戏了，旁人就当他是视力超群好了。
　　秦政丢下这话就迅速上前，不等树林反应便来到树下。仗着自己个头高，伸手就将东西给取了下来。
　　捏着时感觉这结用的红绳不仅颜色红的有些奇怪，硬度也不太对劲。
　　扶苏有些迟疑：
　　“是不是用血染的？”
　　血液暴露在空气中时间长了会氧化，陈年血垢似乎就是这种红褐色。而且绳子捏起来硬硬的，也像是被什么液体浸透之后干涸变硬。
　　秦政把同心结拆开。
　　字条上有着被绳子勒过的痕迹，痕迹上还有红色的“颜料”残留，可见绳子确实是后头染的颜色。
　　黑色的文字在红色的痕迹下也依然醒目，并没有被完全遮盖。
　　扶苏凑过去查看，以为自己会看到许愿自己和恋人永远在一起这类的句子。
　　结果上面写的是——
　　「渣男贱女一辈子锁死！一起下地狱！」
　　扶苏：……
　　好家伙。
　　他刚刚还想说，现在的小情侣怎么还那么迷信，搞鲜血同心结就为了和爱人永不分离。结果人家搞这个可不是为了爱情，而是出于仇恨。
　　一下子就合理起来。
　　为了爱情又是放血又是折腾许愿，显得有些傻。但为了复仇，那感觉就不一样了，只会让人觉得当事人够有魄力，是个能干大事的狠人。
　　不过扶苏转念一想：
　　“也不一定就是用自己的血，可能是买的猪血鸡血这种。”
　　放血多疼啊，为了这种人渣伤害自己不划算，还是买血比较好。
　　扶苏怀疑如果真是买的血，应该就是猪血了。鸡血狗血这种带有辟邪的意味，但猪血没有，还能顺便讽刺一下那两人是猪。
　　扶苏有点想把东西挂回去。
　　但是他发现自己不会打这个结，已经拆开了，复原不了。
　　这事情搞的，怪不好意思的。
　　扶苏心虚：
　　“阿父，我们是不是坏人家好事了？”
　　挡人复仇，天打雷劈啊。
　　秦政微微摇头：
　　“别忘了表世界是过去的时间点，真实世界的教学楼后来翻新过，小树林不一定就没被重新打理过。”
　　何况这里只是表世界。
　　树林里再没有其他东西了，父子俩只好拿着被拆散的同心结和纸条往外走。
　　本来秦政还做好了如果树林阻拦着不让他们出去，他就把牵引绳解开试试的准备。结果这次树林一动不动，好像失去了随意挪动的能力。
　　看来同心结确实是关键物品。
　　这东西藏得隐秘，树林又会自己挪移。要不是秦政有神识作弊可以远程确定同心结的位置，其他人来挨个观察树木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树林在发现玩家开始观察每一棵树以后，绝对会故意把这棵树到处挪，不让玩家有机会接近。
　　先前秦政是假装路过，才骗过了树林。
　　父子俩走出去一段距离，迎面碰见了嬴稷和嬴渠梁。
　　扶苏挥了挥手里的东西：
　　“不用再进去探索了，我们已经找到了树林异变的源头。”
　　来晚了的嬴稷：
　　“这么快？！”
　　那他岂不是白跑一趟？
　　解决得快总归是件好事，花了点时间把迷失在树林里的其他人都聚集起来，扶苏简单讲述了一下他们的发现和推测。
　　说话间终于走出了树林。
　　几乎在一瞬间，众人收到系统提示：
　　【五号副本玩家秦政、六号副本玩家扶苏解决了一个怪谈源头，获得副本贡献值10000点。】
　　秦政：？
　　他之前累死累活入画那么多次才赚了两万不到，结果解决一个怪谈源头就有一万的奖励。
　　早知道美术课上就不那么努力了。
　　扶苏还额外收到一个提示：
　　【获得核心道具[被拆开的同心结]，请修复后使用。】
　　扶苏沉默一瞬，扭头看向大家：
　　“谁会编同心结？”
　　一群手残男人面面相觑，没人开口。
　　扶苏叹气，就知道他们全都指望不上，要是娥姁在就好了。他们大秦的女相心灵手巧、内外一把抓，比很多男人都能干得多。
　　扶苏把东西塞进背包：
　　“还是回头找个女同学帮忙吧。”
　　不远处传来了下课学生们嬉笑聊天的动静，众人微微一顿，连忙避入树林中。
　　扶苏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女生，是之前坐他前桌那位，恰好她落单了。周围也没有其他六班的同学，都是不认识的别班学生，扶苏这个时候出去叫人不会暴露自己是逃课生的事情。
　　于是扶苏看准机会，叫住了对方。
　　女生疑惑地回头：
　　“谁呀？”
　　而后看见了站在树林边缘的扶苏。
　　女生愣了一下，连忙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体育课好像没看见你，你逃课了吗？”
　　扶苏随便扯了个借口：
　　“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对了，你会编同心结吗？我之前不小心把别人编的绳结扯散了，正愁没办法和她交代呢。”
　　女生很是热心肠，闻言让他拿出来看看。看完以后，女生说这个不难编，但是绳子太硬了她编不动。
　　女生从地上扯了两根草叶下来：
　　“我给你演示一遍吧，你能学会吗？”
　　扶苏点头：
　　“可以的。”
　　他记性极好，过目不忘，学这个不难。要不是之前绳结是他和父亲暴力拆开的，扶苏完全可以倒推复原。
　　幸好刚才拆的时候没把绳子扯坏，不然现在还得头疼绳子断裂的问题。
　　女生手很巧，三两下就把绳结系好了。她将草绳递给扶苏，说要是过程忘了可以拆开草绳再研究一遍。
　　扶苏却微笑着没有接：
　　“不用，我已经记住了。”
　　他突然想起同心结这种东西，最好还是不要随便乱接。尤其他们两个恰好是一男一女，很容易被误解成在早恋，接了绳结总觉得会说不清楚。
　　女生皱了皱眉：
　　“你不要逞强呀，万一等下又忘了怎么办？拿着这个保险一点，我可没空再给你编第二个了，我还赶着回去上化学课呢！”
　　扶苏的目光扫过她手上的结，和树林里挂着的同心结是完全一样的打法。
　　同心结其实有很多不同类别的，虽然她打的这个也是常见打法，而且她刚刚还看过散乱的绳子，似乎说明不了什么。
　　但，这个女生的话有问题。
　　她说的是“我赶着回去上课”，而不是说“等下我们回了教室就要上课了，没时间再打一个结”。
　　听出问题了吗？
　　女生其实默认了扶苏不会回去上课，可扶苏之前找的借口是第一节 体育课没去上是因为被老师叫去了，扶苏从来没说过自己接下来的化学课也不上。
　　女生怎么知道他不回去上课的？就凭他第一节 课逃课了吗？有些牵强了。
　　扶苏收回放在同心结上的视线，直视着这名女生。她看起来就好像一个正常的女孩子，无忧无虑，热心体贴。
　　扶苏放轻了声音：
　　“你当初就是因为帮人打同心结，才会被误解和对方早恋的吧？”
　　女生脸上鲜活的表情凝固住了。
　　很快，她收敛了所有的情绪，面无表情地盯着扶苏，一言不发。
　　一直躲在树林里围观的大家被这个转变给看愣了，就好像刚刚还有血有肉的人瞬间变成了一个毫无感情的仿生机器人，叫人毛骨悚然。
　　被女生幽幽盯着的正主，面临的压力才是最大的。这可是真正地被女鬼给盯住了，幸而扶苏自己也不是什么活人。
　　扶苏微笑着询问：
　　“我说错了吗？你应该就是第一对遭遇鬼打墙的学生中，那名女生吧？”
　　扶苏捏起那张纸条打量了一下：
　　“字迹看起来工整，但光看字迹其实难以分辨男女。只不过一般来说会这么写字条的都是被伤害的女生，让很多人忽略了其实字条也有可能是男生写的。”
　　这个世界上巧合很多，但有的时候太巧合了，就显得刻意了。
　　扶苏正好需要一个人编绳结，于是一下课就遇到了熟悉的前桌女生路过树林边。
　　更凑巧的是，女生是单独一个人走的，和别人相聚都比较远，身边还都是不认识的外班学生，方便扶苏来叫人。
　　之后女生又很恰巧地会编这个绳结，而且十分热心肠，愿意帮忙。
　　但别忘了，上午扶苏问她课程表时她可没这么好说话。哪怕告诉了扶苏课表，嘴上也没忘怼他两句。
　　按理来说告知课表比教人编绳结轻松得多，一句话顺口的事情。没道理告知课表时不太乐意，帮更复杂的忙却义不容辞、一句抱怨也没有吧？
　　嬴政想起早上的事，若有所思：
　　“她当时似乎想约你午休前陪她去器材室搬东西。”
　　虽然那是里世界发生的事情了。
　　但两个世界的很多剧情其实都是一致的，比如上的课是一样的，发生的怪谈也是差不多的。
　　所以这个身份特殊的女生，说不定拥有里世界的记忆。
　　扶苏颔首：
　　“器材室在操场旁边，从教学楼过去正好要从小树林这边经过。”
　　午休之前把他喊来这里，只要略施小计就可以带着他进入小树林。理由都是现成的，比如走这里可以抄近路，中午太阳太晒不想走大路。
　　搬器材不过是个借口，可能根本没有这回事。到时候他们一男一女单独过来，女生还能糊弄他，说其他同学已经提前来了，就等我们两个过去。
　　她的目的应该就是带扶苏进树林。
　　作为怪谈生物，她有坑害玩家的本能。
　　刚才扶苏他们破除了怪谈，女生或许是感应到了，才会主动过来创造巧遇的条件。
　　女生身上的故事很好猜。
　　当初有个她认识的男生为情所伤，两人可能是朋友，男生想报仇，请求她帮忙。女生没有拒绝，帮他制作了同心结，挂到了树上。
　　同心结可能是在树下当场制作的，因为提前浸泡过血液的绳子会变得比较硬，不好打结。在树下现场染血再打结，就会容易很多。
　　而且扶苏他们取出来的纸条上还有血液捆绑出来的痕迹，更能佐证绳结是在没有干透的情况下打好的。
　　女生把手里的草绳结丢开：
　　“你猜对了，是我。”
　　她坦然地讲述了自己的遭遇。
　　女生出于好心帮助邻居家的男生弄了这个绳结，为了折腾这个东西，他们耽误了一点时间，错过了上课的点。
　　而且更不巧的是，虽然他们极力避开了旁人，但当时依然有同班的学生凑巧看见了两人结伴进入树林。
　　不过当时目击者没有说出来。
　　女生帮忙把绳结做好，男生将绳结挂上去，事情就算完成了。后续本该和她再没干系才是，可两人朝树林外走时闲聊提到了上课迟到的问题。
　　女生担忧地说：
　　“我迟到了，等下不知道该怎么和老师解释。”
　　原本是不会迟到的，她没想到邻居这么疯狂，居然弄了猪血来染绳子。绳结打完她手上沾了好多血，身上也沾到了一点。
　　为了处理血迹，她才没能及时离开。幸亏男生还记得带矿泉水进来，不然她就要带着满手的血出去找地方洗手了。
　　说起这些往事的时候，女生干脆走进树林里，挑了个地方席地而坐。这搞得大家也不好站着听，只能也跟着跽坐，围了一圈。
　　扶苏提供了大量废弃试卷：
　　“来来来，垫一下，地上脏。”
　　女生：……
　　秦人倒是接受良好，很快给自己铺出了可以坐的垫子。女生看着这一圈“跪坐”在自己周围的男生，嘴角一抽。
　　突然感觉大喇喇坐地上的自己有些格格不入了呢。
　　女生决定无视他们，继续往下说：
　　“我担心迟到会被老师批评，他就跟我说可以借口上厕所没来得及回去。但我知道这么说是不行的，课间的时候厕所人很多，我到底去没去班里肯定有人知道。”
　　男生也很苦恼，随口说了一句“也是，我们现在这状况，除非说是遇到鬼打墙了，不然没办法解释为什么在树林待这么久”。
　　或许是之前搞了诅咒字条的缘故，男生满脑子都是各种灵异事件，下意识就提到了鬼打墙。
　　“结果树林听进去了。”
　　树林主动弄出了鬼打墙，导致两人被困在林中无法出去。发现真的撞鬼之后，两人吓得紧挨在一起，生怕被鬼怪分散开后，会因为落单挨个送人头。
　　“后来是实在出不去，我们就决定拼一把，不走石砖路了，从树林里横穿试试。结果他走在前面，和我离得稍微远了一些，我们就被树林丢了出去。”
　　染血的同心结引发了树林怪谈，这个怪谈的运行规则就是双人结伴。一旦不再符合树林认定的“结伴”情况，树林就会迅速抛弃这对“情侣”。
　　怪谈刚诞生时会受到缔造者的影响。
　　正常情况下，缔造者心里最强烈的情绪会是挂上同心结时对目标的诅咒和怨恨。
　　如果这么发展下去，可能树林怪谈会变成一个吞吃情侣的场所，让他们“一起下地狱”，这样就也能达成“一辈子锁死”的目标了。
　　可他们这件事里出现了两个意外。
　　第一个是同心结的制作有女生插手，女生被卷入其中，成为第二个缔造者。她对那对所谓的渣男贱女没有仇恨，所以冲淡了男生的执念。
　　第二个意外则是女生发现上课迟到了，着急想找个借口应付过去。男生则因为女生是为了帮他才要被老师责罚，心里过意不去，也跟着着急上火。
　　两个缔造者的执念终于达成一致，于是怪谈的核心就这么被扭曲到了另一个方向。它虽然依然在针对同行结伴的“情侣”，针对的方法却变了。
　　它开始利用地形困住那些人，以物理方式让“情侣”被迫锁死在树林里出不去。
　　或许因为第一对被困住的缔造者并非情侣的缘故，而树林又没有太多智慧不懂分辨人类间的感情。所以后来它碰到一起走的就直接困住，不管他们到底是不是真情侣。
　　扶苏掏出之前从抽屉里搜出来的零食咔擦咔擦，边听边吃，看起来有点欠揍。
　　女生看了他一眼：
　　“我在说我的悲惨经历，你在旁边吃东西，当热闹听吗？”
　　扶苏反问：
　　“你的样子看起来并不觉得自己的经历很悲惨，你自己都不在意了，我如果非要同情你，你才会不舒服吧？”
　　女生笑了一声：
　　“你说的对，所以我才会找上你。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我选在你的前桌坐下果然选对了。”
　　扶苏恍然想起一个细节：
　　“还真是！”
　　他刚刚进入副本时，没太在意周围的NPC，只隐约记得前座是个女生。后来查看过规则页之后，去问前桌第一节 课是什么，才对那个女生有了比较清晰的印象。
　　在此之前，他除了记得那是个女生之外，别的都不是很清楚。两人都是中短发学生头，穿着一模一样的校服。
　　现在回忆起来，其实进入里世界之前，前桌女生的头发还要稍微再长一点。
　　确实是换人了。
　　也佐证了他们这些玩家一开始确实是在真实世界，是扶苏触碰了规则页后才进入的里世界。
　　女生并不忌讳地谈起这些：
　　“我发现你第一个意识到要查看规则，于是选了你当后桌。当时只是想近距离围观一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没想到你会主动找我搭话。”
　　女生说因为树林这件事，她后来就不太乐意给别人帮忙了。
　　帮完反而坑了自己，难免产生ptsd。
　　扶苏有些意外：
　　“你能看到真实世界发生的事情？”
　　女生幽幽地说：
　　“毕竟我是幽灵，可以穿梭在不同的空间。”
　　话题扯远了，女生主动续上之前没讲完的故事。
　　“我们从树林里出来之后，我吓坏了，跑回教室和老师说了鬼打墙的事情。可能因为我太惊恐了，很多同学都相信了我，老师也没有计较我迟到。”
　　“第二天就出现了第二对遇到鬼打墙的学生，大家越发认定我没有撒谎。那段时间我过得其实不错，他们都很同情我的遭遇，直到后来有一对被困情侣暴露了自己早恋的事情。”
　　小树林说是约会圣地，其实在这件事之前还是有很多单身同学和密友会结伴进去，单纯就是散步纳凉。
　　被校方定性成小情侣偷情的地点，都是后来的事情了。
　　校方硬是把所有遇到鬼打墙的人都定为情侣，一时间情侣树林的名声传遍了学校，就弄得好像只有情侣才会进去一样。
　　女生不怎么在意地说：
　　“后来老师就怀疑我那天是撒谎骗人，在班里批评了我一顿。又叫了我的家长，约他们谈早恋问题。”
　　扶苏听出了她平静语气里的波澜。
　　扶苏没有继续吃零食了，而是安静下来听她诉说。
　　对女生来讲，之前的事情其实都无所谓。鬼打墙还是别的什么，都只是个意外，并不会影响到她后来的生活。
　　可是——
　　“我妈妈在我那天的衣服上发现了没有清理干净的血迹，她当时没多想，以为是我划伤了手。发现我没受伤以后，又以为是其他同学受伤了。”
　　“早恋的事情闹出来后，妈妈听说我和那个男同学在树林里待了一个课间外加大半节课才出来，时间长达半个多小时。她误会了，回家以后她骂我小小年纪怎么能和男同学在树林里做那种事情。”
　　女生说起这事时撑着下巴：
　　“她其实是生气我被人欺负了，我看到她都哭了。我解释了，她后来也相信我没有做这些，但是其他人不相信我。”
　　女生的妈妈是回家说的，按理来讲学校的人应该不知道才对。可妈妈那天为了求证打电话问过班主任，班里有没有其他同学受伤。
　　班主任把她衣服上有血的消息说给了同事听，同事也联想到了那种事。随口一提，说可能那对小情侣在树林里偷尝禁果了。
　　后来学校里就传遍了他们两个的谣言。
　　女生厌恶地皱了皱眉：
　　“庄连，哦，就是我邻居那个男生，他受不了这个跳楼了。从教学楼的四楼跳下去的，运气不好当场死亡。之后四楼就开始有闹鬼的传闻，学校干脆把四楼给封了。”
　　冯去疾有些诧异：
　　“不是说没有四楼吗？”
　　女生笑了一下，提醒道：
　　“是新的教学楼没有四楼哦！”
　　她让冯去疾去小树林外面看一眼，远眺教学楼，就会发现现在的教学楼其实还是有四楼的。
　　扶苏他们之前虽然是从教学楼里出来的，却并没有特意抬头再去数一遍旧教学楼有几层。当时要是抬头的话，便会发现这里是有四楼的。
　　众人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规则里说没有四楼的缘故。”
　　里世界不是真实世界，它会出现很多灵异现象。所以里世界有一个通往四楼的楼梯，八成就是通往的表世界四楼。
　　所以傍晚其实还有前往表世界的机会。
　　秦政安静地听了半晌，才问道：
　　“学校为什么要把树林的问题推到情侣撒谎身上？”
　　他们原本以为是树林里发生过命案，学校想找个借口息事宁人。于是干脆把情侣拖出来背锅，说压根没有鬼打墙，都是情侣撒谎，这样就没人去调查树林的异常了。
　　而且这么做还能整顿学校的早恋风气，一定程度上遏制学生早恋。
　　再加上大家都说去小树林的是情侣，以后偷偷谈恋爱的真情侣都不敢去了，其他学生也怕被误会，不再进去。
　　如此一来，不会再有人进入树林触发鬼打墙，就能彻底杜绝闹鬼的发生。
　　堪称一箭三雕。
　　可是树林的异常和命案无关，里面似乎并没有命案发生。
　　女生叹气：
　　“树林没有命案，其他地方有啊。”
　　谁说必须是树林里发生过命案？
　　学校心虚，担心树林的事情闹大之后引来外界调查，到时候把学校里发生的另一起命案牵扯出来。
　　所以他们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反正打击早恋本来就是学校经常做的事。这次只是稍微声势浩大了一些，校方觉得应该不会出问题。
　　哪里想到庄连后来跳楼了。
　　这下彻底闹大，学校就经历了整改。
　　整改的结果就是工程队干脆把闹鬼的四楼给拆了，变成天台。三楼和二楼也一刀切封死，避免再有学生从栏杆这边跳下去。小树林翻新规整，同心结因此被发现并遗弃。
　　女主眨了眨眼：
　　“反正最后闹鬼的地方都被暴力搞定，真实世界已经不闹鬼了。鬼怪没有地方作祟，无处可去，最终形成了另外两个独立的空间。”
　　好家伙，现实世界不让闹鬼，那它们就自己开辟一个世界可劲地闹。
　　扶苏感慨道：
　　“把闹鬼的屋子拆了可还行。”
　　可以，这很种花家。
　　预备铃陡然响起，女生连忙起身：
　　“我要去上化学课了，就不和你们继续聊天了。学校里还剩两处闹鬼的地方，就是四楼和宿舍。四楼的庄连其实胆子很小的，他不会伤害你们，但是如果你们要去宿舍的话，还是小心一点吧。”
　　说完，女生就跑出了树林。
　　女生有很爱她的家人，她妈妈也没有真的误解她，所以她没有像庄连那样受不了旁人异样的眼光跳楼。
　　而且庄连在跳楼时，崩溃地喊出了他和女生根本不是情侣。他用生命证明了两人的清白，后来女生的生活好过了很多。
　　但她最后还是死了，变成了幽灵。
　　再结合她提醒大家宿舍很危险，可见最后一个闹鬼的宿舍就是害死她的元凶。而校方最初想要掩盖的命案，应该就是发生在这里的。
　　众人等外面没有学生活动之后，才慢悠悠走出树林，朝教学楼而去。
　　表世界的化学课估计不会出现危险。
　　这点龙阳君通过他体育课上的经历可以打包票，表世界的体育课就是正常的体育课，什么都没发生。
　　既如此，现在回教学楼也就不怕被危险波及了。
　　恰好里世界需要傍晚才能前往的四楼，在表世界什么时候都能去。所以他们打算现在就去一探究竟，解决四楼的怪谈，拿走那边的核心道具。
　　扶苏边走边编绳结：
　　“不知道其他人在里世界过得怎么样，淘汰了几个。”
　　里世界的体育课一定非常精彩。
　　扶苏心里庆幸自己来了表世界，他可不想去跑步做运动。而且里世界的体育课不仅要做运动，还要同时顾虑操场上的规则，更让人难以忍受。
　　秦政于是说了一句让儿子开心的话：
　　“下午的考试可以不考。”
　　课可以逃，考试自然也可以。没有规则限制，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考试给的那点副本贡献度，远没有解决怪谈多，浪费两节课做这个得不偿失。
　　而且通过刚才的经历也让他们确定了，系统奖励的贡献值是不会平分的。
　　章邯王离淘汰项羽各自拿到了1000分，秦政扶苏解决副本各自拿到了10000分。非要说总分是两千和两万，两人平分掉了吗？
　　比起平分的说辞，父子俩更倾向于是只要参与了，就有分拿，互不干扰。
　　可惜他俩拆同心结时其他秦人都不在身边，不然当时大家说不定都能蹭分了。
　　这次去四楼绝不能重蹈覆辙。
　　扶苏小小声：
　　“给他们机会都没蹭到分，说明他们运气太差。”
　　饭都喂到嘴边了！
　　秦政让他闭嘴：
　　“不要仗着先祖听不见就嘚瑟。”
　　扶苏拉了拉阿父的衣袖，讨好地笑笑。
　　走到教学楼底下，扶苏脚步一顿。他丢下一句等会儿再上楼，就往资料室和打印室之类的房间跑。
　　这些房间一般是不上锁的。
　　今天有联考，按理来说打印室应该锁上，避免学生来这里偷到试卷。可是马上就要考试了，陆续会有老师过来取卷子，就干脆没锁。
　　这会儿是上课时间，那些教职工也没想到会有学生逃课来这里偷卷子。都逃课了，还偷什么卷子？明显不准备考试了啊！
　　扶苏发现屋子里没人，立刻行动。
　　扶苏招呼大家：
　　“多拿点，都是好东西。”
　　哪怕拿回去泡水揉碎了做成纸浆也好，现成的纸张原材料呢！
　　虽然这里是虚拟世界，但他不管。
　　系统都说了道具可以带回去，要怎么把这些试卷具现化那是系统要头疼的事情，叫它自己采购试卷去吧。
　　众人秒懂：
　　“这就来！”
　　一群人很快搬空了一楼堆放的东西，连等下考试要用的卷子都没放过。
　　秦政失笑：
　　“他们考试要找不到卷子了。”
　　扶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我们赶在考试之前去宿舍，宿舍不是一个大型闹鬼怪谈现场？有本事那些教职工就一起来怪谈里沉沦。”
　　扶苏发现之前下课的时候，那些体育老师走路都故意绕开树林，恨不得离得远远的。可见他们也是怕怪谈的，只敢等怪谈结束之后再去捡漏尸体。
　　现在扶苏要带着教职工急需的卷子进入宿舍怪谈，他倒要看看那群老师敢不敢跟进来。
　　扶苏扫了一眼积分栏。
　　在他拿走卷子的下一秒，观众积分开始暴涨。他这次游戏都没刻意营造节目效果了，这还是今天第一次积分暴涨。
　　扶苏脚步一转：
　　“再去一趟校医室吧？”
　　校医室可是有很多药物的，药物也是好东西啊。学校里的基本都是合成药，药效放到先秦时期堪称立竿见影。
　　先秦巫医不分家，还是很需要这些药物救命的。哪怕吃完就没了，有药也比没药好，这东西谁也不嫌多的。
　　秦政嘴上说着：
　　“你不是要赶在第三节 课之前解决四楼的怪谈吗？还跑出去耽误时间。”
　　身体却很纵容地陪着儿子去了一趟校医室。
　　扫荡完药品，和各界秦人均分后，扶苏还有些遗憾。办公室里都有人，不能进去搜刮一圈了。
　　他们秦人之前只搜刮了班主任的办公室，拿到了十二件道具。还有很多道具散落在其他办公室和老师的身上，没来得及拿。
　　即便那些道具也不见得就放在办公室，可能都随身携带着。但不进去搜一遍，扶苏总觉得亏了。
　　秦政就劝他：
　　“表世界或许没有道具。”
　　所以别白忙活了，赶紧去四楼。
　　经过扶苏的两轮打岔，虽然耽误了一点时间，却也避开了陆陆续续前往教室的老师。预备铃响后只是学生在班里坐好了，老师可能还在路上往班级走呢。
　　这会儿上课铃也响过了，老师全部各就各位，教学楼的楼道终于清净下来。一行人堂而皇之上了四楼，全程没碰见一个外人。
　　四楼的庄连并不危险。
　　可是四楼本身或许存在一些特殊机制，想要解决这个怪谈，恐怕不是说说就行的。
　　众人走进四楼，发现这里正在喧闹。
　　明明刚刚在楼道里还是一片安静，踏出楼梯间的那一瞬，各种声音就都涌了过来，仿佛通过了一层结界。
　　有人在大喊：
　　“你千万别激动！”
　　众人寻声望去，就看见一个男生坐在栏杆上，表情癫狂而绝望，正准备往下跳。
　　周围看热闹的同学都离得比较远，不敢靠近。人群里甚至还有起哄的，说他跳楼是为了哗众取宠，根本不敢真的跳下去。
　　不等大家反应，栏杆上的男生已经猝然栽倒下去。几秒钟后，“砰”的一声，周围人顿时尖叫起来。
　　扶苏立刻捂住耳朵：
　　“是场景重现。”
　　下一瞬，扶苏发现自己身处的位置变了。他坐在栏杆上，成为了下一个庄连，身后是嘲讽着说“你跳啊，有本事你真跳”的好事同学。
　　扶苏：？
　　扶苏压下心底莫名其妙生出的“活着没意思，还是跳下去吧”这种消极想法，意识到这些都是怪谈对他的蛊惑。
　　太子殿下当即翻身回到走廊里。
　　他可不是让自杀就自杀的其他长公子，这群人什么身份？凭什么叫他死他就死？
　　扶苏笑吟吟地对起哄学生说道：
　　“我有没有本事关你什么事？看来你很有本事，那你跳吧。”
　　起哄学生：？？？
　　他正准备嘲讽，扶苏忽然上去一把抓住他，发力往外一丢。那人就从四楼栏杆处被甩了出去，几秒后又是熟悉的“砰”。
　　所有NPC：……
　　人群外围着急却挤不进来营救公子的老秦人们也跟着沉默了。
　　片刻后，嬴政意有所指地说：
　　“朕猜的没错，扶苏果然比他更健壮一些。”
　　都能徒手把一个人丢出去了，他家长子可没这么大的力气。唉，真叫人羡慕，好男儿就该如此魁梧。
　　秦政：…………
　　秦政努力为自家的柔弱太子维持人设：
　　“阿苏许是一时激动，才能爆发出这么强大的力量，他平时不这样的。”
　　绝不是因为扶苏一直都这么力大无穷。
　　毕竟太子殿下一直都是个体弱多病的美男子，他怎么可能力能扛鼎呢？
　　意外！绝对是意外！


第159章 原来打劫NPC比辛苦通关更有钱途
　　扶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起哄的学生丢下了楼，瞬间镇住了场子。
　　扶苏微笑着询问其他人：
　　“还有人嫌命长的吗？”
　　别人崩溃的时候你起哄，既然这么不在乎人命，那想必你自己也不怎么想活了。没关系，直接去地府，重新投胎再接受一次教育，肯定就不会再长歪了。
　　周围的学生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
　　有人大喊了一声：
　　“杀人了！”
　　瞬间，点燃了安静下去的气氛。学生们一哄而散，没人再敢逗留，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丢到楼底下的倒霉蛋。
　　可即便如此害怕，他们也没往楼梯间跑，而是埋头冲回教室。将门窗全部封死，生怕扶苏会闯进去。
　　扶苏歪头：
　　“就这？这就完了？”
　　怪谈机制卡壳了片刻。
　　片刻之后，它坚强地挺了过来。它又抓取了下一个受害者，把他放到了栏杆上。
　　嬴政：……
　　嬴政翻身回到楼道中：
　　“所以这一关的难题就是体会一下庄连死前的绝望，顺便抵挡一下跳楼的蛊惑？”
　　那确实是没什么难度。
　　扶苏掏出没弄完的绳子，继续打绳结：
　　“这绳子好硬，一点都不好打结。”
　　旁边怪谈不信邪地挨个把人抓上去，可惜因为围观群众跑了，它想让大家体验的舆论压力成为泡影。
　　所有人都挨个走了个流程，最后在楼道中聚集。
　　冯去疾有些摸不着头脑：
　　“接下来该做什么？”
　　扶苏把纸条塞进绳结里继续打：
　　“不知道，要不然抓个NPC出来问问？”
　　总不能跳下去找庄连。
　　扶苏靠在栏杆上探头往下看，想看看人摔哪儿了。他们要是想找庄连聊天的话，是下楼去楼底下找，还是怎么的。
　　总觉得下楼不太靠谱。
　　首先，没解决怪谈之前，恐怕没那么容易从四楼出去。
　　其次，四楼和其他楼层之间有结界屏蔽，庄连看似是跳楼摔下去了，但他实际上摔哪儿了不好说，反正肯定不是表世界真正的一楼空地。
　　最后，庄连要是天天玩跳楼的话，说不得他们在四楼等待片刻，这人就会重新刷新出来，也就不需要去楼下折腾一趟了。
　　扶苏探头看了好一会儿地下的空地果然干干净净，没有尸体也没有血痕。庄连消失不见了，似乎之前的跳楼都是错觉。
　　扶苏正要回头对大家说“下头果然没有人”。
　　忽然，从栏杆外冒出一道声音：
　　“你在找我吗？”
　　随着声音一起出现的，是一个趴在外墙上的人。
　　他像个人形蜘蛛，稳稳贴住了墙壁。之前可能是因为躲藏在三楼的天花板，是视线死角所以看不见。
　　现在，他往外爬了爬，探出脑袋和半个身子，试图爬回四楼。
　　扶苏：……
　　扶苏：！！！
　　扶苏被吓了一跳，他真的很受不了人形的奇行种。所以身体快过思维，抓着手里的同心结就砸了过去。
　　手中的分明只是寻常绳子，砸中对方却像是鞭子抽中了人似的。那奇行种惨叫了一声，扒着墙壁的手一松，整个人直直摔落了下去。
　　“砰！”
　　又是一声重物落地，扶苏眼睁睁看着对方摔成了一滩血肉。
　　扶苏总算反应过来刚刚那个是庄连。
　　对方不一定有恶意，可能只是习惯了这么贴在墙上爬行。说不得他之前就是躲在天花板听四楼的墙角，想看看玩家们会怎么应对同学的起哄。
　　扶苏颇为抱歉地冲着楼下死不瞑目的那滩东西说了一声：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庄连：……
　　庄连坚强地爬起来，身体上的肌肉骨骼这些自动重组归位，又变回了之前没受伤时的模样。
　　他沉默地仰头看了扶苏两眼，从原地消失了。
　　扶苏这才想起来：
　　“咦？我刚才扔下去的学生怎么也不见了？”
　　站在教室窗户外张望的蒙毅回答：
　　“他在教室里。”
　　扶苏立刻抛开了庄连的事情，凑过去查看。发现之前的学生确实刷新在了教室里，正惊恐地看向他的方向。
　　扶苏明白了：
　　“四楼的这些学生无法离开四楼，哪怕死了残了，也会以完好的姿态重新回归。”
　　再仔细看看，发现庄连也在这个教室里。庄连似乎不想搭理外头的不速之客，埋头看着自己的课本，和周围那些时不时惊恐往这边看来的学生形成鲜明对比。
　　扶苏也不着急去处理这些人。
　　他欢快地来到父亲身边：
　　“阿父，看，我绳结系好了！”
　　还好他刚才把庄连打下去的时候手抓得紧，要是当时的条件反射不是用绳子抽人而是把手里东西丢出去当暗器，绳结就要掉到底下去。
　　那个应该是怪谈空间独有的一楼，还不知道要怎么下去呢，万一捡不回来岂不是很亏？
　　扶苏心想，这都要多亏了阿父悉心教导他练剑。他习惯了舞剑，身体反应才会是挥舞手中东西驱赶敌人。
　　秦政接过绳结，熟练地夸了一句：
　　“朕的阿苏一向能干。”
　　扶苏心满意足地弯眉笑笑。
　　核心道具“诅咒同心结”，比特殊道具更稀有珍贵的奖励。它的效果是缔造一个囚牢，困住其中的生物，使其无法逃脱。
　　秦政捏着那个小东西，怀疑它只是可以散发什么特殊的磁场或者信息素，借此达成对生物行为的控制。
　　毕竟这个系统明显走科技挂的路线，它压根不懂玄学。
　　不过好歹它的作用范围很广，和之前那些小打小闹的道具比起来，确实配得上它稀有的地位。别的道具只能作用很小的范围，实用性比它低多了。
　　虽然它的实用性也就那样。
　　毕竟用来限制牲畜的话，一般栅栏也能拦住牲畜。而用来限制人，在古代那种环境下牢房其实已经够用了。
　　秦政让儿子把东西收好。
　　倒不是他用不上，而是想让儿子多带点好东西回去。他看那个始皇帝对他家太子并不是特别友善，难免担忧孩子会受欺负，只能多给儿子增加点筹码。
　　至少对方看在这些好东西的份上，应该会选择对阿苏好一些。
　　扶苏悄悄拉住父亲的衣袖：
　　“我想和阿父待在一起。”
　　他说的是离开天幕之后，独自在外的孩子日子过得也太苦了，破系统何时才能被搞定呢？
　　扶苏小声抱怨自己吃不好睡不好。
　　他从小衣食住行都是顶好的，长公子却过得比他糙得多。再加上传统的大秦很多东西都还没发明，不仅生活很不便利，光吃食就非常糟糕。
　　扶苏已经连吃好些天的酱油拌饭了。
　　周天子八珍里两道是酱油拌饭，只不过搭配不同的主食。吃得扶苏现在看见粟米之类的就没胃口，但他这个伙食已经是全大秦最好的那一拨了。
　　等解决了系统，他必要和阿父一起去秦末位面待着。那边恰好没有始皇帝和扶苏，他们过去正合适。
　　至于战国末年和始皇帝一朝这两个位面，想法子把原主找回来即可。
　　扶苏记得以前天道发布的任务里，有些原主并未死亡，而是在身体内沉睡。现在倒是省事了，全挑原主死了的塞给他们。
　　扶苏至今搞不懂长公子怎么就死了，身体让他接手了。阿父那边的秦王政也一样，好像也没听说对方最近遭遇了意外啊。
　　或许，是系统降临引发的问题吧。
　　比如特殊磁场致人猝死那种，扶苏也不太懂。但扶苏知道怎么把人弄回来，只要他搞到位面坐标，就可以去地府将对应魂魄带回来。
　　不过现在还不能带，得先把系统解决了。他和阿父还需要借助原主的身份行事，这样可以麻痹系统，不引起系统的警惕。
　　父子俩在这边嘀嘀咕咕。
　　秦政耐心地安抚了一番娇气的爱子。
　　另一边，冯去疾李斯等人已经将四楼的情况大致摸排清楚了。
　　李斯过来回禀：
　　“四楼只有六间教室。”
　　三楼是十二间的，四楼却只有六间，明显不对劲。
　　且四楼的这六间是七班到十二班，如果教学楼本身一层只有六间的话，那么三楼四楼一共十二个班级其实是个合理的情况。
　　一般的学校教学楼，很少有同一层足足十二个班这种情况。这得建个多长的教学楼才够用呢？明显不如一层四到六个班、分作三层或者两层合适。
　　扶苏目测了一下走廊长度，点头：
　　“确实是六个班的合理长度。”
　　他们之前待的三楼显然比四楼长了一倍，这是不正常的。
　　秦政略一沉吟：
　　“之前那女子说过，真实世界后来将四楼拆除了。”
　　拆掉四楼后，七班到十二班搬去了哪里？二楼是实验室，不好占用，一楼是打印室资料室这些，看起来似乎同样不方便占用作为教室。
　　扶苏想了想：
　　“可能搬到别的教学楼去了，四楼出过人命还闹鬼，闹鬼的情况说不定就是一直纠缠着四楼的六个班。这种情况下，上头决定班级搬迁时，或许不会考虑让他们留在这栋楼里头。”
　　搬远一点，也更安全些。同一楼太方便鬼怪继续找上去了，离得远好歹可以物理隔绝呢。
　　所以真实世界的这栋教学楼其实现在已经没有七到十二班了，甚至可能三楼的一到六班也干脆搬走了。
　　大部分学校是不会把一个好好的教学楼一楼弄成资料室，二楼弄成实验室，三楼和四楼才作为教室的。
　　一二楼分明是最适合学生拿去当教室的地方，少爬点楼方便孩子上体育课、每日做操和去食堂。
　　不仅学生们能省很多麻烦，校方也能省麻烦。毕竟爬楼梯不小心摔下来这种情况也不是不会发生，更何况还有一时冲动跳楼的。
　　要是可以，学校估计巴不得学生都在一楼上课。这样就算突然想不开了，可能跑去爬两层楼就冷静下来，不打算跳了。
　　秦政了然：
　　“你的意思是，这栋教学楼起初可能整栋都是普通教学楼。是后来出了四楼的事情后，班级都搬去了其他教学楼，翻新后它才成为现在的格局，一楼改作资料室，二楼改作不常用的实验室。”
　　至于三楼，不太清楚。
　　目前表世界的三楼也是和正常三楼不同的，它有夸张的十二间教室，明显有问题。
　　或许也是实验室。
　　毕竟现在二楼也有十二间实验室呢，数量过多了。
　　说实在的，正常实验室没必要每个班分一间，因为正常课程表不会全年级都在上同样的课。这样不仅抢实验室要打起来，抢老师也要打起来。
　　哪个学校会给同一个年级安排十二个化学老师啊！那得开多少额外的工资？！
　　嬴渠梁没听明白：
　　“等等，什么叫迁去了其他教学楼？这学校里不就这一栋教学楼吗？”
　　扶苏这才想起来大家不知道这些常识。
　　他解释道：
　　“一个学校一般至少会有三个年级，就是学生会在学校里学三年，每年学习的课程都不同。所以学校里会同时存在第一年入学的、第二年入学的和第三年入学的学生，也就是36个班。”
　　但是现在学校里只有12个班。
　　其他两个年级的学生不见了，他们在表里世界都没出现。
　　可见校园并非只有他们看到的那么大，而是多余建筑不需要出现而已。
　　按照这个逻辑。
　　或许真实世界的三楼现在不是被充作了实验室，实验室确实用不到十二间那么多，而是充作了别的什么房间。
　　只不过那些房间的用途在表里世界的设定中属于可有可无，就干脆没有复刻，而是被教室取而代之了。
　　嬴稷颇为现实地问：
　　“所以知道了这些有什么用？”
　　扶苏：……
　　好问题，好像确实没什么用。
　　不过这些分析倒是辅助扶苏想明白了，为什么二楼和三楼的走廊会被封死。
　　之前女生说的是“怕再有人跳楼”，这个逻辑是有问题的。没哪个学校因为学生从这里跳过楼，就把楼道封死的，好歹留点窗户采光。
　　可如果这栋楼已经不作为正常教学楼使用了，那就无所谓留不留窗，一切以安全为主。
　　这个四楼的闹鬼约莫就是忽悠别的学生也去跳楼，校方担心这种“跳楼危机”会蔓延到二楼和三楼，才会干脆将之封死。
　　哪怕一个高高的小窗户都不留，因为被鬼迷惑着非要跳楼的人，只要有窗户他就能跳，窗户又小又高也没用，拦不住的。
　　嬴稷像个杠精：
　　“教室里不是有窗户吗？”
　　扶苏提醒他：
　　“我们看到的教室并不是真实世界里教学楼中教室的模样。”
　　里世界的教室复刻的是已经搬迁到其他楼栋的新教室，扶苏以前以为是旧教室翻新了，现在看来可能是新建了一栋教学楼。
　　——这么多班级一起搬走，其他教学楼大概率匀不出足够的房间。倘若一到四楼以前都是教室，那就不是只搬走了12个班，而是足足24个班。
　　表世界的教室复刻的是搬迁之前的旧教室，当时还没出现过闹鬼，自然也就没有封过窗。
　　如果想要知道真实世界本楼栋现在的窗户情况，得去看里世界的实验室。扶苏依稀记得他们中午下楼去吃饭时，曾粗粗扫过一眼二楼走廊的情况。
　　那时的实验室不像上午上课时一般黑漆漆的，被副本屏蔽了，透出了光亮。但扶苏他们没有特意进入走廊去查看实验室内部的模样，只是路过了二楼的楼梯口。
　　不过扶苏猜也能猜到，实验室的窗户可能焊上了铁栅栏。
　　走廊上不这么搞是因为成本太高，反正走廊也不一定非得通风。实验室不行，里头总不能没有正常窗户。
　　嬴政听了半天，倒是提出一个可能性：
　　“既然教室是被拼凑过来的，实验室为何不能是同样拼凑来的？”
　　说不定二楼三楼都被替换了。
　　扶苏微愣：
　　“陛下所言甚是！”
　　一楼都做资料室了，二楼或许还真不是实验室。这整栋楼说不准都拿来存放陈年资料了，算是半废弃状态，大家轻易不上楼。
　　如果轻易不往楼上来的话……
　　扶苏灵光一闪：
　　“一楼的楼梯间会上锁！”
　　七班的秦将曾经在课间时摸索去了一楼，发现这里被锁起来了。当时以为是不许学生在上午放学之前跑出教学楼，可如果它只是在维持这栋楼的平时情形呢？
　　真实世界里，这个楼道门或许一直都是锁着的。里世界中午锁开了，那是为了放学生去吃午饭不得不打开，真实世界那头是不开的。
　　校方的防御措施做得还真是到位，重重防护，看来是当真怕了庄连的跳楼威胁。
　　秦政还记得昭襄王刚才吐槽他家阿苏分析半天是浪费时间呢，探究副本真相怎么就是浪费时间了？
　　这会儿逮到机会，他便为儿子挽尊：
　　“阿苏的分析还是很有用的，我等如今已经确定了四楼的闹鬼方式就是蛊惑学生跳楼。可见方才的闹剧并非只是庄连感知到我等到来后准备的见面礼，而确实是四楼的常态。”
　　怪谈里是一直重复同一段跳楼剧情，还是只有外人进入时才进行剧情重置、再次从跳楼开始演起，对解决怪谈相当重要。
　　嬴稷愿闻其详：
　　“现在知道了是一直重复一段，那要怎么解决？”
　　小树林那边是因为挂了个东西才变得怪怪的，把东西拆走就没事了。这里是因为有人死了才变成这样，总不能把死鬼复活。
　　难道要将庄连打个魂飞魄散？
　　嬴子楚瞥了嬴稷一眼，有心想说你能不能自己思考，不要总是抄着手在旁边看戏，等着儿孙喂饭到嘴边。
　　被压榨的可是他儿子和孙子，这老流氓仗着隔了好几辈，都是没见过的儿孙，用起来一点不心疼。
　　但嬴子楚忍住了没说。
　　不能说，会被骂不孝。而且他当年回国的时候祖父还没驾崩，那边的公子子楚还要在昭襄王手里混日子呢。
　　嬴子楚没说，嬴政说了，嬴政才不惯着他。
　　嬴政抬眸冷睨了昭襄王一眼：
　　“你自己不会动脑子吗？”
　　昭襄王：……
　　扶苏悄悄躲到阿父身后偷笑。
　　最后还得孝公出来打圆场：
　　“莫要吵架，让旁人看了笑话。”
　　扶苏小声吐槽：
　　“没事，老刘家只会吵得比我们这边更厉害，大家要看笑话也是看他们。”
　　前提是老刘家还没被化学课团灭。
　　孝公的灭火属于无效灭火，事态真正平息靠的是秦政提出解决方案。
　　秦政表示：
　　“不必争论了，朕知道如何解决。”
　　不断重复跳楼这个过程，这是地缚灵的常见设定。
　　要解决很简单，就是把地缚灵超度了。或者带他离开被束缚的地方，获得了自由自然就不会再被迫重复临死前的事情。
　　倘若这个怪谈不是这种反复上演跳楼这个过程，而是一长段剧情进行重置演绎的话，那事情可就复杂了。
　　后者可能不是单纯的地缚灵作祟，而是整个四楼化作了碎片副本。有点像打游戏时可以重复刷的本，这种没有明确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法，得临时摸索。
　　倒是也能解决，就是得根据副本具体情况摸排，比较浪费时间。
　　他们现在着急赶在化学课下课前走人。
　　秦政直接暴力破开了庄连他们班级的大门，走了进去。
　　班里那个之前被扶苏丢下楼的学生更加惊恐了，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他只是嘴贱了一句而已，为什么他们要反复抓着不放？
　　秦政从他身边走过，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直接走向了庄连。
　　学生：？
　　原来不是来找我的啊！放心了！
　　刚放心一点，扭头发现小魔王扶苏也进来了。这人还特意停在他座位边上，扭头冲他笑了一下。
　　学生：！！！
　　成功把学生吓得面无人色后，调皮的小太子迅速追上阿父的脚步，快乐就是如此简单。
　　扶苏在父亲身后探头探脑：
　　“阿父要怎么帮地缚灵解脱？”
　　秦政伸手把瘦小的庄连拎起来：
　　“朕也不确定，先试试。”
　　才上高一还没抽条的小男生在身高两米的始皇帝陛下跟前就是个小不点，被像小鸡仔似的从教室里拎到了教室外。
　　刚走出教室，庄连就有点不受控制了。
　　他表情有些痛苦，一秒切换到了之前那眼熟的绝望上，就要挣扎着往栏杆上爬。与此同时，各班的学生也像被按下了播放键一样，被迫走起了剧情。
　　只听一个学生喊道：
　　“有人要跳楼了！”
　　其他学生哪怕眼神再怎么不情愿，身体也有自己的想法，迫不及待地簇拥向教室门口，还有凑到了靠走廊的窗户边上。
　　之前这群学生还主动锁了门窗呢，现在都被学生“主动”打开了。
　　扶苏发现他们的眼神惊恐极了。
　　那感觉就好像，他们在受什么东西操控，不得不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一步朝着死亡迈去。
　　这是开始走剧情了。
　　可学生们有之前的记忆，知道如果他们按照剧情起哄的话，很有可能会被扶苏这个不速之客丢下楼去。
　　他们也不想再起哄了，可他们控制不了自己。
　　扶苏觉得有些讽刺。
　　这些人里有好几个之前起哄的学生，明明经历过多次庄连跳楼了，下一回再碰见，依然会对庄连的崩溃不以为意。
　　他们说着重复了千万次的起哄话语时，完全没有对自己以前不当行为的后悔。哪怕出现后悔的情绪，也只是懊恼自己被卷入了灵异事件不得脱身，而不是当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冯去疾大摇其头：
　　“我看教室中也不是每个学生都在的，每个班困在四楼的只有二十几个学生。”
　　估计全是当初闹着起哄和看热闹的，这么多人里就几个劝过庄连别冲动。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嘴上劝说别冲动，脸上的情绪却暴露了他们其实对庄连的行为不以为意。
　　劝说只是为了显得自己善良而已，并不是他们当真在乎庄连的死活。
　　李斯数了一下六个班的总人数：
　　“一百五十八人，和这次副本的参与玩家数量一致。”
　　系统把这些人从七到十二班的NPC学生列表里抹除，然后又从一到六班各自调了十二三个学生进去。这样一来，12个班就各自缺失了十几名学生。
　　缺失的学生恰好由玩家补上。
　　因为系统把看热闹的学生一起算上了，全部困在四楼的怪谈里，人数才会缺这么多。平均到六个班就是每个班被留下来了26个人左右，但一个班的总人数一共也才四十几人啊。
　　韩信忍不住皱起脸：
　　“怎么这么多？”
　　虽然看热闹听起来好像没那么罪不可赦，但看这种热闹也太缺德了。韩信自己以前就遭受过旁人欺辱，很是不喜这些人的嘴脸。
　　扶苏提醒他：
　　“NPC曾经说过，这个学校逃课的现象很普遍。”
　　韩信：“所以呢？”
　　扶苏：“只有比较差劲的学校才会有学生大量逃课，而且老师还不管。”
　　这类学校风气不太好，师长又不怎么愿意费心引导，里面的孩子更容易被不良风气带歪，三观就显得不太正了。
　　所以相比起来，这里的不少学生可能会比其他学校的学生更冷漠些，看起来没那么善良。
　　这是孩子们的错吗？
　　可能不作为的老师问题更大吧。
　　所以扶苏一直只对起哄的发难，因为这部分学生已经彻底学坏了。
　　你可以冷漠，但你不能起哄。
　　沙盒世界里十几年的现代价值观教育到底对扶苏产生了一定的影响，扶苏觉得自己的道德得到了升华，比以前可善良多了。
　　秦政加大了力道，没有任由庄连跑去栏杆边上。哪怕庄连奋力挣扎，还是被他轻松拖到了走廊尽头的楼梯处。
　　因为秦政的阻止，这次的场景复刻显得不伦不类。其他看热闹的学生依然围了过来，当事人却脱离了热闹的中心。
　　期间还因为堵塞道路，好些个学生都被秦政随手拨开了。
　　可他们依旧什么都做不了。
　　没有了庄连，该走的剧情还在走。一群学生对着包围圈中的空气嚷嚷着什么“你跳啊”和“别冲动”，场面十分滑稽。
　　扶苏全程跟在父亲身后，轻而易举地挤出了人群。其他没能贴这么紧的秦人就不成了，还得自己再费劲地把重新围拢过来的人群给弄开一条道。
　　等他们好不容易挤到楼梯口，秦政已经尝试了好几轮了。
　　秦政出不去，也没办法把庄连带出去。
　　扶苏伸手戳了戳空气墙：
　　“这要怎么出去？庄连，之前进入你们四楼的人有成功出去过的吗？都是怎么出去的？”
　　庄连嘴里嘟嘟囔囔着该他说的台词，完全没办法回答。
　　一直到剧情走完，他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去，可算能掌控自己的身体了。
　　庄连老实巴交地说道：
　　“不知道，之前进来的人都跳楼了。”
　　扶苏：……
　　其实扶苏一直搞不懂，就那种程度的蛊惑为什么能骗到人跳楼。
　　他当时感觉那个想法的强烈度就和有人在他耳边念叨个不停，他被念烦了才产生了一瞬间“要不然跳下去算了”的想法差不多。
　　实在是非常轻微了。
　　其他秦人也觉得这么轻的蛊惑毫无效果，不值一提。
　　正说着，扶苏发现自己又回到栏杆上了。好像上回庄连跳楼结束后，就是他第一个被捉过去的来着。
　　这次扶苏再度感受到了那种蛊惑，依然是同样的程度。
　　扶苏从栏杆上翻下来，不太高兴。
　　他好好的被拉到人群里，等下出去还要费半天劲，真是烦人。
　　学生们看他表情不好看，吓得齐齐后退一步。上次扶苏从栏杆上下来后就扔了一个人出去，他们生怕这次自己会成为被扔的那个幸运儿。
　　好在扶苏懒得搭理他们。
　　可能是剧情结束了的缘故，学生可以操控自己的身体了。扶苏往楼梯口走，这些学生赶紧给他让道，倒是省了他的力气。
　　等扶苏走远了，学生们一哄而散。
　　重复了之前的行为，即跑回教室关门落锁。至于后头被挨个抓到栏杆上的玩家，他们也没功夫去围观了。
　　秦政在儿子被传送走后就立刻松开了抓着庄连的手，免得一会儿自己被传送过去后手里多个人，身体难以保持平衡，两人一起栽下楼去。
　　飞快走完流程，大家再次齐聚楼梯。
　　秦政重新拎起庄连。
　　庄连有气无力：
　　“你又抓着我干什么？”
　　秦政回答：
　　“担心你原地消失被送回教室，等下带你出来又触发一次剧情。”
　　庄连心想也是，干脆主动告诉了他们剧情触发的间隔。正常情况下是每节课一次，但是如果他主动走出教室，就会立刻再触发一次。
　　扶苏回到之前的问题上：
　　“第二次的蛊惑和第一次差不多，并没有增强。”
　　庄连点头：
　　“每次都是一样的，所以他们其实不是被蛊惑给骗下去的，而是困在这里出不去，怀疑跳楼是唯一的出路。”
　　困在四楼久了，不愿意无止尽地陪着他们循环下去。楼梯等地都走不通，似乎只有跳楼这一个解法。
　　所以有些人心态崩溃，干脆顺着蛊惑跳下去了。有些人则是坚信自己的分析没错，主动往下跳。
　　而且庄连还说：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都觉得那个蛊惑力度不强，我遇到过的那几个学生，差一点就真的被蛊惑到了。”
　　这一点，嬴稷有话说：
　　“他们心智不坚吧。”
　　在座的人里，哪怕最拉的一个都是魏国国君。别看人家名声不显，能当上国君的，至少不会一无是处。
　　毕竟他弟弟又不是个废物，而是大名鼎鼎的战国四公子之一信陵君魏无忌，魏昭王选他继位绝不仅仅是因为他排行居长。
　　同一时代的韩非书写的《韩非子》里认为，魏国的衰落是因为魏安釐王死了。后一个朝代的《史记》则偏向吹捧魏无忌，觉得是因为信陵君死了魏国才开始不行。
　　虽然《韩非子》是法家著作，有些人认为它比不上十二史权威，又觉得后世人的评价才更客观。
　　但在某些事情上或许当代人的观点也需要着重参考，毕竟他们才是亲历者。
　　经历过秦末的书籍焚毁后，汉朝对战国时期的历史记录明显存在很多错漏之处，到底谁的评断更合理还真不好说。
　　总之，魏安釐王这人哪怕毛病挺多，至少在战国国君中是能排进中游的。是不是明君还有争议，但及格肯定是及格了。
　　拿来和普通学生比，属于降维碾压。
　　四楼的整个玩家群体里就没有心志不坚的人，他们对于蛊惑程度的判断，对于普通人来说没有参考性。
　　扶苏若有所思：
　　“那要是这么说的话，跳楼就肯定不是正确出路了啊！”
　　不然随便来个心志不坚的人，进入四楼之后立刻被蛊惑着跳楼了，然后瞬间通关成功脱离怪谈，这不闹呢？
　　没有哪个无限流是这么设计的，心态不佳的反而能轻易过关。
　　嬴稷闻言有些遗憾：
　　“跳楼真不行啊？寡人还想试试呢。”
　　看起来很刺激，没玩过，想尝试一下。
　　扶苏：。
　　扶苏随口敷衍：
　　“回头有游乐场副本了你可以进去体验一下跳楼机，你肯定喜欢那个。”
　　嬴稷还待细问跳楼机是什么东西，游乐场又是什么。秦政已经岔开了话题，决定尝试一力降十会。
　　秦政把庄连松开，挽起了袖子。
　　没有暴力破不开的结界，如果有，一定是因为还不够暴力。
　　与其花心思费劲解谜，秦政更愿意试一试简单粗暴的方法。万一真能打破桎梏，这不就省事了嘛。
　　扶苏捉住庄连，防止对方一时兴起跑回教室去。脑子也不闲着，阿父尝试暴力破局，他就负责开动脑筋思考。
　　双管齐下，一起努力。
　　只是还没等扶苏想出头绪，那边秦政已经一拳砸穿了空气墙。
　　系统代码书写的空气墙本来应该是没办法通过提升力气砸穿的，这不是现实世界，虚拟空间可是能够不讲道理地设置出无敌状态的。
　　但架不住秦政已经用信仰之力入侵系统了，他调动信仰在内部摧毁数据，一下子就把空气墙给干掉了。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做出了自己是靠蛮力破局的模样，这样一来只要他的信仰之力撤得快，系统就查不出问题来。
　　系统大概只会以为是自己设计空气墙时没搞好，用的不是无敌模式，而是把硬度提升到很高，让玩家成功钻了空子。
　　这个副本被卡过的bug已经很多了，再多一个也不起眼。
　　秦政重新把庄连拎了过去：
　　“可以出去了。”
　　这次出去时，秦政没受到阻碍，手里的庄连则稍微费劲点。
　　庄连身上好像有很多东西拉扯着他，不让他离开似的。又像是胶水黏住了他，哪怕被扯得变形拉丝也没断。
　　秦政不管这些，拎着人冷酷地往下走。
　　一直到走入三楼范围，无形的拉丝黏胶才终于崩断。庄连感受到了浑身一轻，一直纠缠着他的枷锁彻底消失了。
　　庄连惊喜极了：
　　“我好像自由了！”
　　下一秒，系统提示跳出：
　　【五号副本玩家秦政拯救地缚灵庄连，四楼怪谈破损度达到80%，获得副本贡献值8000点。】
　　同时，其他人也收到了协助奖励，没有八千那么多，但也给了一千。
　　看来只在旁边围观是蹭不到全部贡献值的，不过有进账就行，总比之前白跑一趟什么贡献值都没捞到要强。
　　可惜讨巧过关拿不到满额奖励。
　　秦政对此无所谓：
　　“为了仅剩的两千再回去思考破局太费劲了，不如放弃不要。”
　　众人深以为然。
　　扶苏则提醒：
　　“核心道具呢？”
　　如果核心道具还在四楼，倒是可以考虑回去一趟。虽然核心道具稍微有点鸡肋，可大家下副本不就是为了这些道具的？不拿实在可惜。
　　秦政看向庄连：
　　“四楼有什么特殊的物品吗？”
　　庄连茫然摇头，但是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了秦政。四楼有没有特殊物品他不知道，但他有个谢礼想要送给解救他的好心人。
　　庄连真诚地说道：
　　“这个送给你，多谢了！”
　　秦政接过去一看，这个果然就是四楼怪谈的核心道具。
　　“庄连的照相机”物品描述：
　　这是庄连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他用兼职的钱给自己买的生日礼物。跳楼那天，他怕摔坏自己的宝贝相机，将它放到了桌上没有携带，却被忘了带手机的同学拿起来拍摄了他跳楼的全过程。
　　秦政看罢了然。
　　或许庄连成为地缚灵不止是因为跳楼的人很容易成为地缚灵，也是因为这段录像的缘故。
　　四楼不断重复的剧情其实就是照相机里拍摄下来的录像。
　　许是庄连对它的爱护让它产生了一点灵性，希望通过不断地重复主人生命中的最后一刻，请外来者找到挽回一切的办法。亦或许，它也在期待着主人能够自己想开，凭借自己的本事挣脱轮回。
　　秦政思索片刻，将那段录像删除了，然后还给了庄连。
　　君子不夺人所好，这个东西还是还给它的原主人吧。
　　虽然没看道具功能，但秦政也能猜到，无非是和照相机本身的拍摄能力相关的效果，系统说不得最后还会拿个普通相机出来打发他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古人。
　　所以不拿也没什么。
　　其他秦人对此没有异议，道具是秦政凭本事弄到的，怎么处置他自己说了算。
　　庄连愣愣地接了回去，干巴巴地说：
　　“谢、谢谢你！”
　　随后他还是过意不去，觉得不给谢礼他心里难安。翻遍了口袋找出一些钞票，是他兼职工资买完相机后剩下的那部分钱币，全部一股脑塞给了秦政。
　　这次秦政没有再还回去。
　　他把钱拿去和所有秦人分了，每人分到一张百元大钞。
　　当然，魏王和龙阳君是没有的。
　　扶苏接过去发现这是个可以兑积分的道具，价值还不菲。一张就能兑不少积分了，积分可是万界商城的通用货币，不像副本里的贡献度那样只能进行本场游戏的排名。
　　这个谢礼对他们来说比相机实惠多了。
　　这搞得扶苏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我们去打劫老师吧！”
　　不打劫学生是因为学生一般没钱，就算有钱也不会带多少现金来学校。他们的钱都在饭卡里，拿不出来。
　　——等等，饭卡里的钱学生拿不出来，跑去找学校的财务说不定能兑出来呀！
　　扶苏眼眸一转：
　　“我们再去多弄点饭卡回来，然后把钱都取出来。”
　　嬴稷一击掌：
　　“妙哉！”
　　庄连：……
　　庄连不由提醒他们：
　　“表世界和里世界没有真正的钱币，只有我身上的这些是真钱，因为它们是我从真实世界带出来的。”
　　其他的钱，都是灵异空间里的假币。
　　假币的话系统估计不给兑，失去了一个卡bug暴富的机会，扶苏十分失望。
　　等他们去真实世界后，估计会立刻结束游戏，没有威胁NPC给钱的机会了。
　　这么看来，当初副本刚开时他要是没去碰规则页，而是带着大家一起打劫，可能早就把积分赚得盆满钵满了。
　　而且这么干节目效果绝对很好，还能多赚一笔观众积分。
　　至于没去推主线丧失的副本完成度，那算什么东西？还有没去里世界就拿不到的道具，一堆鸡肋道具不要也罢，还不如自己花积分去商场兑换呢。
　　扶苏叹气：
　　“差一点就能实现积分自由了。”
　　破系统这一轮给的道具虽多，论实用性却都不如狼人杀给的。感觉是拿了一堆破烂凑数，价值加起来都比不上女巫的解药。
　　差评！
　　扶苏给阿父发消息：
　　「等干掉了系统，我们不如自己掌控天幕，然后假装系统还在，通过系统去薅它原生位面的羊毛吧？」
　　没道理各界被系统摧残这么久，还不让坑回去的。就当是收取精神损失费了，能捞多少好处捞多少。
　　秦政不动声色地回复：
　　「好。」
　　太子殿下重新快乐起来。
　　等他掌握了系统，商城的好东西还不是随便拿？还能顺便夹带点功德商城的东西进去，造福他们大秦。
　　一行人和庄连告别，直奔下一个目的地，也就是学生宿舍。
　　还有几分钟就要下课了，得抓紧时间。
　　然而当他们踏入二楼时，却听见楼下有喧哗声。似乎是提前来取卷子的老师发现下节课要考的卷子不见了，正在焦头烂额。
　　印刷室留了几个老师下来重新印卷子，剩下的都出去搜寻丢失的试卷了——这会儿印刷有点来不及，最好还是能把失物寻回。
　　其中有一道脚步声就噔噔噔朝着楼上跑来，很快便会和秦人碰上。
　　几人对视一眼。
　　蒙恬率先动手，一把制住了跑上来的老师。在对方反抗前将人打晕，顺手薅走了他脸上的眼镜。
　　检查后发现不是道具，又随手丢掉了。
　　蒙恬把晕倒的老师拖到了四楼，丢进去后很快回来。
　　他顺便带回来一个消息：
　　“四楼那些学生好像还被束缚在那里，他们有人试图走出四楼，却像是被拉扯住了一样出不来。”
　　这大概就是剩下20%的怪谈效果了。
　　扶苏没有救他们的意思，只诧异道：
　　“视频都删除了，怪谈还没消散？”
　　他还以为造成怪谈的就是那段视频，如今看来，不是那段视频，而是那个相机。除非把相机损毁，不然应该是破不了局的。
　　扶苏才不乐意去弄坏人家的宝贝相机呢，就让他们继续在四楼待着吧，反正也只是NPC。
　　扶苏问父亲：
　　“走吗？”
　　秦政凝神细听：
　　“楼下似乎没有动静了，应该都四散去了校园的其他地方。走，趁着那些老师还没回来，我们先去宿舍。”
　　里世界。
　　其他玩家被下午的课程折腾个够呛。
　　先是体育课。
　　体育课在操场上，不出意外，这里有个操场活动守则。守则里别的要求还是次要的，主要是不允许坐下休息。
　　体育课不让坐下休息，人干事？
　　而且这个体育课的强度还很大，体育老师说今天搞体测，几乎把所有项目都测了一遍。幸而古代贵族讲究文武双全，大部分人身体素质都是可以的。
　　之所以说大部分，意思就是总有例外。
　　身体差劲的郭嘉刚跑了四百米就去了半条命，后面干脆摆烂了。
　　他宁愿被副本淘汰，也不想继续难为自己了。而且规则里只说不准休息，也没说考试必须要及格啊。
　　郭嘉用他的亲身经历证明了，其实这个考试敷衍一下也是可以的。
　　人的胆子就是这样一点点变大的。
　　一开始，郭嘉只是想敷衍完所有的考试。后来，他开始跃跃欲试，想要逃避某些并不想参与的考试项目。
　　于是他抓住一个体育老师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空子，悄悄溜出了操场。
　　规则怪谈有个非常显著的特点，就是它的规则只对特定场合有效。
　　教室里的规则，只有你在教室里待着的时候需要遵守。食堂里的规则，也只有你在食堂里待着的时候需要遵守。
　　同理可得，操场规则也是一样。
　　教室要求他们好好上课，不能当逃学的坏学生。可现在又不在教室里面，那他逃课有问题吗？
　　操场要求他们配合体育考试，现在他跑出操场了，自然也就不需要配合了。
　　当然，郭嘉敢这么做，也是仗着接下来就没有体育课了。不然像教室规则那种，属于教室的这节课你逃了，下节课回到教室，肯定要倒大霉。
　　郭嘉走出操场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再不踏入一步的准备。
　　结果就是他赌赢了。
　　后头大半节体育课他在校园里随意游荡，还顺手摸进没人的老师办公室，去搜刮了一波道具。
　　不过这么做的结果也是很显著的——
　　郭嘉躲在没有监控的角落里悄悄探出脑袋，确定来抓他的老师走了，这才溜出来，准备换个地方继续躲藏。
　　里世界复刻的是真实世界的校园，年代靠后的校园已经全面普及了监控。不像表世界里，很多地方压根没有摄像头盯着。
　　郭嘉搜刮道具的动作被监控捕捉了，老师们都在抓他。他迫于压力迅速学会了寻找监控盲区，和老师玩起了躲猫猫。
　　他现在是通缉犯，估计是不能回教室去的。不回教室就会触犯教室规则，所以后头都不好再进入教室。
　　麻烦了。
　　郭嘉决定一不做二不休。
　　既然都被通缉了，那就多搞点事情。他找准机会，又摸进了一个办公室，扫荡了第二圈。
　　老师们：？？？
　　操场上发现郭嘉失踪的人不少，但敢和他一样离开操场乱跑的却不多。谁也不知道郭嘉失踪是他自己找到规则漏洞跑了，还是触犯了什么规则被淘汰了。
　　体育课的危险性其实并不太高，大家还能忍受，也就这么过去了。
　　可后面紧接着的化学课就不同了。
　　玩家们可以控制着自己做的化学实验别闹出动静来，不会做实验哪怕不往试剂里丢东西都好，就站在旁边划水。
　　然而他们管不住身边的NPC。
　　化学老师不怀好意地把他们和NPC学生交叉着安排在同一桌，每个人前后左右都是其他学生。但凡有一个实验出了问题，玩家都是率先被波及的。
　　刘彻反应迅速地躲开了迸溅出来的腐蚀性液体，这倒不是液体自己跳出来的，而是旁边的学生动作过于凶猛，硬生生拿着试管甩出来的。
　　这些人之前在教室里看着还挺正常的，像是同样饱受老师欺凌的无辜学生。但是一进入实验室，一个两个都跟被操控的人偶似的，开始不管不顾地疯狂作死。
　　哪怕他们的主要伤害对象是玩家，有时候也难免让他们自己跟着倒霉。比如试剂爆炸，在炸伤旁边的玩家之前，肯定要先炸伤学生自己的。
　　化学实验室实在是太疯狂了。
　　刘彻感觉自己再这么下去肯定要栽，果断选择开溜。
　　只是实验室这种教室可不像操场那么好溜，门都关上了，想出去还得先开门。企图在不惊动化学老师的情况下溜走，难度还是挺大的。
　　幸而刘彻身边有卫霍随行，两位将军身手不凡。他们看准了角落发生爆炸的机会，趁着这个动静果断开门出去再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就是跟出来的人有点多。
　　刘彻瞪向其他人：
　　“你们自己不会开门吗？就等着捡现成的便宜。”
　　刘邦打了个哈哈：
　　“乃公年纪大了动作比较慢。”
　　刘秀顾左右而言他：
　　“是不是应该赶紧离开了？出来这么多人，老师该发现了。”
　　刘备微笑着提醒祖宗们：
　　“走廊里有监控的，再不走教导主任要来抓人了。”
　　之前那些被罚站去走廊的学生里，有一些乱跑的就被教导主任拎走了。后来倒也有人成功脱身回来的，但是丢了一条手臂。
　　他们还懊恼呢，说早知道还不如被老师抓住。老师只吃一根手指，丢了手指的人就不会被教导主任抓走，只有他们这些还没受罚的才会被拎过去教训。
　　这里头也有例外，比如王离和章邯。
　　但他们出门是有合理借口的，并不是上课时间乱跑。所以教导主任问过之后就放过了他们，没有把他们一并带去办公室。
　　虽说教导主任应该会在下课之后来抓人，可事情就怕万一。所以保险起见，他们还是早些离开吧。
　　刘彻冷哼一声：
　　“分散开走，别簇拥在一起被一锅端了。”
　　他不想继续带着这群拖油瓶了。
　　老刘家皇帝们不服气。
　　他们怎么就是拖油瓶了？和他们一起来的文臣武将都不缺，实力很均衡好不好！
　　刘彻：那你们倒是自己动脑子啊！
　　每次都跟在他后头捡现成的。
　　一群人拉拉扯扯地下楼，走到楼底下发现一楼楼梯间的门是锁着的。得了，谁都出不去，只能被迫在巴掌大点的教学楼里玩躲猫猫。
　　这下想抱团都不好抱团了。
　　一大群人在这么小的地方抱团，只会异常显眼。这个时候分散开来还能多保全几个人，而且也能堵一个老师去抓别人了，没时间找到自己这边来。
　　汉人们一哄而散。
　　这种时候，运气就很重要了。
　　刘彻虽然不是那种特别欧的欧皇，但是比起绝大多数人来说，还是非常幸运的，尤其是有刘邦、刘备这种倒霉蛋作对比。
　　刘邦还算好的，好歹他老家人杰地灵，出了那么多厉害的人物呢。也就是经常倒霉催地被项羽追击，老父妻儿还被捉过，晚年又因为讨伐英布叛乱不慎受伤就这么病重驾崩了。
　　刘备就比他倒霉得多，事迹一抓一大把根本不用细数。
　　所以刘备不出意料地成为了第一个落网的家伙，紧接着就是刘邦。
　　刘秀躲藏的位置恰好能围观刘邦被抓，他果断选择了跑路。
　　不能继续在教学楼里待下去了，刚刚教导主任进来时肯定打开了楼下的大锁。于是刘秀带着他的臣子飞速下楼，成功溜出了教学楼。
　　刘彻没走。
　　刘彻这个小机灵鬼发现教导主任死活都不往三楼朝上的楼梯走，哪怕刘彻走到顶发现楼顶只是个寻常的天台，教导主任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敢上来。
　　——当然不敢上来，教导主任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会跑去跳楼。
　　天台的门本来应该是锁着的，但刘彻发现这锁老旧生锈了，卫青用了点力气就给他掰了，根本没能防住人。
　　于是汉武一朝的臣子舒舒服服地在楼顶待了一节课，直到第三节 课的上课铃打响才下楼。
　　教导主任没找到其他玩家，不甘不愿地离开了。离开前又把教学楼给锁了，直接导致刘秀他们这些在外头的玩家进不了教学楼，刘彻他们这些在里头的也出不去。
　　刘秀跑去宿舍楼看了一眼，试图提前进去探索一番，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结果宿舍规则是放学前禁止进入宿舍，只能铩羽而归，扭头去探索其他区域。
　　天台上的刘彻则在思考过后，决定铤而走险。
　　继续在楼顶苟着倒是没什么危险，可也没有收益。在外头的还能去搜刮办公室，教学楼里却是没有道具的。
　　那么他们这些被教导主任通缉的学生还能做什么呢？
　　刘彻决定了：
　　“不是说做眼保健操会原地消失吗？”
　　去看看所谓的消失到底是去了哪里，或许那边有意外之喜呢。
　　刘彻会产生这个想法，也是因为上课铃响后眼保健操的音乐又出现了。他受到了启发，正好也没有其他更合适的选择，干脆选择赌一把。
　　卫青有些迟疑：
　　“可教导主任正在抓我们，我们如今回到教室，只怕是自投罗网。”
　　刘彻却觉得不要紧：
　　“我们动作快点，去了之后立刻做操，然后迅速睁眼消失，这样教导主任来不及找过来。”
　　这番操作是可行的。
　　就是同班那些受伤严重的匈奴玩家差点以为汉人疯了，怎么还有自己跑来作死的？
　　同一时间。
　　秦国一行人抵达了宿舍楼外。
　　没有规则怪谈的限制，哪怕学校规定学生白天不许往宿舍跑，他们也根本不管。躲开宿管之后就潜入了宿舍，宿舍门口的刷卡闸门基本就是个摆设。
　　这么矮的闸门，在没有人看着的情况下，随便就能越过去了。扶苏说刷卡可能会留下记录，告诉学校谁进了宿舍。
　　龙阳君不明所以：
　　“你不是想吸引他们来宿舍吗？”
　　按理来说应该不需要藏匿行踪才对。
　　扶苏摇头：
　　“校方不可能所有宿舍都畏惧，学校的学生全是寄宿的，他们不还都每天回来睡觉？”
　　所以得先摸清楚怪谈到底发生在哪一间宿舍，才好去透露行踪。如果能弄到那间宿舍所住学生的校园卡，拿去刷卡留下记录，那样效果才是最好的。
　　秦政却提醒儿子：
　　“闹鬼的房间可能没有安排其他学生居住。”
　　扶苏想了想：
　　“那这样，用隔壁的卡。然后去宿管那边弄到闹鬼房间的钥匙，让宿管一眼看出丢掉的是哪个钥匙。”
　　计划很好，前提是他们手里恰好有隔壁的卡，而宿舍那边存了该房间的备用钥匙。万一要是被校领导收走了，就只能暴力破门了。
　　单纯想要提醒校方他们进入了这个房间倒是不难，实在不行还能写张字条放在显眼的位置。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确定哪间宿舍是怪谈所在地。
　　这个问题，刘秀知道。
　　里世界的宿舍守则里明确写了，八楼804号宿舍禁止学生随意进入。
　　可惜表世界没有张贴规则。
　　不过扶苏仍旧有特殊的辨别技巧：
　　“先派个人去从楼外观察，看看哪些宿舍的阳台没有晾衣服，或者看起来像没人住的样子。”
　　“然后其他人分散道各楼层去查看一下房门，长久没人用的房门门把手或许和其他房门不一样。”
　　如果是金属把手，有人居住的房间把手一般会看起来光滑一些，而没人用的会渐渐生锈斑驳。
　　如果是上了漆的把手，则相反，有人用的可能摩擦掉漆了，没人用的还维持在崭新状态。
　　“中学的学生宿舍的门缝比较大，一般不是防盗门。我们还能用纸塞到门缝里去，拿出来时看看蹭了多少灰尘出来。”
　　闹鬼的房子如果没人住，那肯定也没人天天进去打扫。除非鬼自己会搞房屋清洁，不然绝对积了一层很均匀的灰。
　　“还有……”
　　扶苏分析得有理有据，提供了多项验证方法。大家很快把任务分派下去，各自去检查不同楼层和区域。
　　扶苏自己倒是一身轻松。
　　他把任务都分完了，没给自己和两位父亲留。其他人走出去几步才发现这件事，回头看他时眼神都有些一言难尽了。
　　扶苏满脸的理直气壮。
　　干什么？他都已经动脑了，体力活不干不是很合理吗？
　　至于他父亲，没有儿子休息父亲忙活的道理，所以他这么孝顺的人，肯定要让父亲和他一起休息呀！
　　嬴子楚：……所以你爹可以休息，你爹的亲爹不能休息是吧？
　　秦政果断拉着儿子走开了：
　　“朕带阿苏去检查一下四楼。”
　　他怕再待下去，扶苏能说出“别说休息了，我爹的亲爹我都坑死过一次”这种话。
　　扶苏乖乖跟着父亲上楼：
　　“阿父是觉得房间在四楼的可能性比较大吗？”
　　秦政颔首：
　　“哪怕不是四楼，也可能是其他房号不吉利的房间。”
　　鬼故事都这么写，闹鬼的事情喜欢发生在特定房号里，什么404、444、748这种。有的时候直接就是在四楼这个不吉利的楼层里随机挑一个，估计也是觉得404和444出场频率太高了，过于明显。
　　左右这类房间数量有限，挨个检查过去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扶苏一边爬楼一边发弹幕：
　　「这栋宿舍足有八层楼，居然没架设电梯，简直没有人性。」
　　住在八楼的学生也太惨了。
　　秦政回复：
　　「要是有电梯，只怕楼里要多个电梯守则了。」
　　扶苏：「没关系，我们已经离开里世界了，规则又坑不到我们。」
　　秦政：「……」
　　这里的宿舍是非常拥挤的八人间，而一层楼足有24间宿舍，分别坐落在走廊两端。也就是每一侧都有12间，数量不少。
　　不过因为宿舍占地面积远不如教学楼那么大的缘故，哪怕一侧有12间宿舍也不会显得宿舍楼太长，和教学楼的规模是差不多的，只不过层数特别多而已。
　　这个学校的宿舍这么多，可见确实是寄宿制的。
　　寄宿制学校的老师居然还不管学生逃不逃课，或许是因为这个学校里的大部分学生家里都不怎么关心孩子，丢到学校就觉得万事大吉了。
　　问就是家长工作太忙了。
　　父子俩把四楼逛了一遍一无所获，决定再去七楼看看。但是七楼肯定没有748号宿舍，最多724。
　　他们把带4的都检查了一下。
　　有神识的情况下当然不需要使用笨办法一个个搜捡，因而检查得非常快。
　　可惜依然没有找到疑似已经废弃的宿舍房间，正准备回一楼去等众人集合，汇总消息。忽然听见楼上有拖动椅子的声音，这个时间点还有学生在宿舍里没去上课。
　　是逃课了还是请假了？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
　　之前那些学生里可没人逃课和请假的，突然出现一个例外，明显有问题。
　　两人艺高人胆大，决定先单独上去看看再说。
　　在七楼时听见的动静并不容易准确判断到底是哪间屋子发出的，父子俩只能安静地行走在走廊里，隔着木门分辨每间宿舍里是否有人。
　　——这是从观众视角看到的。
　　大家以为他们在听动静，其实他们在用神识透视。
　　其他房间都很正常，唯独804不同。这里神识穿透不进去，像是在另一个维度。
　　找到了！
　　本来这种特殊空间的声音是传不出来的，但架不住鬼故事里老爱写听到楼上楼下隔壁邻居屋子里的动静，可见是鬼怪在故意发出声响吸引大家的关注。
　　神识既然进不去，秦政和扶苏干脆也不轻举妄动了。
　　秦政叫住了负责搜查八楼的人：
　　“试试看804这间。”
　　蒙恬一句话没问，过去往门缝里塞了张之前收缴的试卷。但其他房间试卷塞进去都很顺利，这个却塞不进去，好像被什么挡着了。
　　抽出来一看，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别的宿舍即便打扫得再干净，也会沾染一些灰尘。比如门槛位置、门本身的底部横截面，大家打扫卫生时是不会都抹干净的。
　　但这里一丝灰尘都没有，明显不对劲。
　　蒙恬也不问陛下怎么发现的，立刻表示自己下楼去通知其他人集合。
　　秦政对他很放心：
　　“去吧，按计划行事。”
　　蒙恬下去叫上了所有人，还打晕了宿管。从她的记录册里查看了804和隔壁802、806以及对门803中的学生居住信息，成功找到了一张属于803的校园卡。
　　刷卡以后，翻找出藏在抽屉里单独放置的804钥匙，就这么大喇喇敞开着抽屉和记录册，故意没有收拾。
　　这样一来，学校派过来的老师会第一时间发现他们去了804。
　　一群人齐聚八楼。
　　蒙恬汇报道：
　　“5到8楼都是女生宿舍，所以五楼和四楼之间的楼梯设置了一道带锁铁门。804原本只住了三名女子，如今这三人里两个都被划去了名字，剩下那个安排了新宿舍。”
　　学校里的学生数量当然不可能恰好住满所有宿舍，于是就有一间没住满。
　　本来按照正常的宿舍安排，应该是从小号宿舍往大号添人，一间住满了再安排下一间。804不前不后反而空了五个位置，里头肯定有故事。
　　扶苏拿着蒙恬撕下来的几张记录纸对照着查看，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804，两人被划掉，一人转宿舍。
　　被划掉的人里肯定有个死了，还有一个不确定。可能是死了，也可能是退学或者转校了。
　　扶苏看向父亲：
　　“退学？”
　　秦政点头：
　　“里世界的淘汰借口是退学。”
　　可能真的存在退学，一个退学了一个死了。也可能全是谎言，两个都对外宣称已经退学，实则都死了。
　　还有一种可能性，一个假称退学其实是死了，另一个则是转校了但还活着。
　　退学的孩子下落不明是正常的，因为以前的同学不能确定退学的人后来还有没有继续上学、会不会在本市上，很容易就断了联系。
　　而转校则不同，很多时候当他们听说“谁谁谁转校”后，会顺口问一句转去了哪里。转校的目标是可以打听出来的，因为已经明确了对方有另一个学校接收，而不是前途未卜。
　　扶苏收起纸张：
　　“不管了，先进去看看。”
　　一切疑惑或许在进入怪谈之后就能迎刃而解，他们在外头硬猜容易走进误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故事，去问当事人更稳妥。
　　蒙恬拿出钥匙，缓缓打开了宿舍门。
　　众人设想过门内会是个什么样的场景，或许是三个女生在嬉笑打闹，或许是她们在吵架，又或许是根本没有人。
　　但真正出现的却是满地血腥。
　　两个惊慌失措的女生正在费劲地收拾凶案现场，企图把另一个女生的尸体塞进行李箱中。
　　其中一个稍微色厉内荏些，严声厉斥另一个不准哭，赶紧干活。
　　她骂道：
　　“不想坐牢就赶紧收拾！我们可是已经超过十四岁了的！你应该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吧？”
　　另一个女生抹了把眼泪，不敢反抗，只能埋头加快了速度。
　　听见开门的动静，两人齐齐惊恐地看过来。似乎没料到自己刚刚才失手杀了人，就会被撞破。
　　呆了几秒钟后。
　　其中那个看起来比较傲气的女生眼里闪过一丝狠色，指挥另一个唯唯诺诺的女生抄起地上染血的水果刀，跟她一起出去把外头这些人都杀掉。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把目击证人也一并干掉，这样就没人知道她们做过什么了。
　　哭泣的女生一个激灵，也意识到了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她立刻拎起长而尖锐的刀具，不敢再耽搁。
　　这是她们买来切西瓜的，对女生来说比别的刀用起来更顺手。
　　扶苏听罢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你们确定吗？”
　　扶苏看了看自己周围的一群壮汉。
　　对面只有两个高中女孩，而他们这里，足足十几个成年男子，还都是高大威武的。就凭一把西瓜刀，她们就想把所有目击证人都干掉？
　　两名女生顿时陷入沉默。
　　刚刚蹲在门内的时候还没发现，外头居然还有这么多人。
　　这哪里是不小心被路过的人撞破凶案现场，这是遭到了有目的的聚众抓赃啊！


第160章 还差一点点就可以掌控系统了
　　其实，一般来探索804宿舍怪谈的不会是这么大一拨人。系统预测的都是两三个，运气不好可能就一个。
　　毕竟组队也就组两人，而之前的游戏过程还有人员损耗。哪里想到秦人留存率这么高，还特别团结一致。
　　副本boss当场被架住了。
　　哪怕她是boss，她也觉得自己好像确实干不掉这么多敌人。
　　沉默，继续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人都安静着没有再说什么让小姑娘难堪的话。
　　倒是小姑娘自己受不了了，瞪了他们一眼。下一秒天光突然以飞速暗沉下来，一瞬间从下午进入黑夜，他们面前的宿舍也变得空无一人。
　　地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为了保险起见，她们似乎把每个角落都擦洗了一遍，包括门缝的位置。
　　尸体应该是已经被抛掉了，就是不知道具体抛尸到了哪里。
　　嬴稷遗憾摇头：
　　“扶苏啊，你说你，刺激人家小姑娘干什么？现在好了，剧情直接跳过了，缺失了很多信息。”
　　扶苏：……怪我喽？
　　扶苏不搭理他，直接走进宿舍。摸黑打开了电灯开关，环视四周。
　　两个女生抛尸处理完现场之后就不见了，应该是当时事情发生以后，她们惊慌之下不敢再回宿舍继续睡觉。
　　可能是想办法回家了，或许还是请假回家的。说不准不仅自己请了假，还帮那个死亡的女生请了假，假装她离开了学校。
　　这个请假回家，大概率对应的是表世界的淘汰方式。
　　扶苏拉开了衣柜。
　　八人间的衣柜是集中放在一起的，其实就一个衣柜，分出了八个格子。其中有六个格子都被塞满了同一个人的东西，应该就是那个傲慢的女生。
　　扶苏重点去搜了一下另外两个格子。
　　那两个格子因为空间有限，主人都悉心地把衣服叠好才放心进去，生怕乱塞会导致放不下太多东西，而且不好拿取。
　　现在有一个格子里的衣服被翻乱了，扶苏猜测这是死者的衣柜。那两个女生拿了她的衣服，其中一人穿着她的衣服假扮成她离开学校，完善了这场戏。
　　扶苏回头看向众人：
　　“我们找找有没有日记一类的文字记录，或许能还原一部分故事。”
　　日记虽然是老掉牙的线索获取途径，但不得不承认它确实好用。
　　只是这个副本走的似乎是写实路线，所以它非常耿直地还原了当代学生的普遍情况——不爱写日记。
　　大家翻了半天，只翻到一些寻常的作业书本。不过李斯还是从中发现了一些端倪，作为干刑狱断案起家的人才，李斯搜证据的本事堪称一流。
　　他很快找到了不少有古怪的物品。
　　李斯先取出一些衣服：
　　“这些待洗的衣物上有奇怪的污渍，像是穿着它们的人背部着地摔倒后蹭上的。还有这些，衣服上有剐蹭的破损，有些像是拖拽后形成的。”
　　李斯看女生床铺上有毛绒玩偶，干脆拿来做掩饰。他揪着玩偶的后领子，开始往旁边拖，示意就是这种动作。
　　扶苏立刻看向父亲。
　　秦政眉头微皱，缓缓吐出四个字：
　　“校园霸凌。”
　　最后一块拼图终于完善了。
　　教室规则对应了三项学生禁止行为，早恋是和树林的鬼打墙以及四楼的闹鬼有关，校园霸凌是和宿舍楼的命案有关，至于最后的一条成绩则对应整个学校。
　　这是个明显不抓成绩的学校，任由学生做出逃课等非好学生行为也不加以管束。
　　讽刺的是等规则怪谈出现后，它反而开始要求学生要乖乖听话、不早恋不逃课不欺负同学了。
　　早干嘛去了？
　　扶苏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表世界对应的是过去，这里的怪谈全是学生们闹出来的事情。里世界对应的是现在，它的规则怪谈则来自师长的要求。”
　　表世界的事情暂且不提。
　　里世界这个夸张到严苛的要求，到底是来自表世界老师的内心投影。
　　还是说出了这么多事之后，学校经历了整改，很多教师也遭到了上级部门的清算。那些被清算的教师心生不甘，才形成了扭曲的里世界？
　　扶苏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要相信事情闹大以后，有关部门整改的力度。他们或许不会认真去管水面下沉默的其他学校，但像这种已经引起关注的，是肯定要好好整顿的。
　　所以真实世界的学校现在应该回到正轨了，害群之马大概率没有留下太多。
　　秦政想起儿子之前说总觉得804这个房间号有些特别，但当时没想起来到底哪里特别。
　　如今，秦政可以给出答复了：
　　“804就是霸凌致死。”
　　扶苏恍然：
　　“原来如此！”
　　李斯又奉上更多的证据：
　　“这些书籍课本缺失了一些页数，像是被人暴力撕扯掉的。还有这些，应是泼了水之后形成的水渍，纸张干透后似乎不再平整了，变得皱褶不堪。另有一些作业本上被故意乱涂乱画，看起来不像主人自己涂的。”
　　扶苏拿过最后的作业本翻开。
　　可以看到刚开始的时候，老师是很生气的，在后头留下了严厉的评语。老师似乎误以为作业是女生自己故意弄成这样的，就为了发泄对老师的不满。
　　老师还说，你不想学习就别学，不想写作业也没人逼你写，在作业本里画这些恶心的图吓唬老师很幼稚。
　　但这样的评语只出现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隔了几次作业后，老师只写了一句以后不用交作业了，她不想看到这些涂画。
　　不明真相的人看完估计还以为老师是被气狠了，所以才不肯收作业。
　　可仔细想想就知道并非如此。
　　女生定然是去找老师解释了自己的遭遇，告诉老师这些是别人画的。老师也不知道安慰她没有，大概率是没安慰的，因为几次过后老师选择了逃避。
　　——你别交作业了，言下之意这些恶心的图你自己看吧，我反正不想伤眼睛。
　　后续女生依然在认真写作业，作业也依旧被乱涂乱画。直到欺负她的人没了耐心，干脆开始撕作业，并觉得这样更方便也省力气，不用费劲涂画了。
　　扶苏往后翻了很久，可以看到女生后来做了很多天的作业，至少有几个月。但霸凌一直不曾结束，说明老师毫无作为。
　　老师的默许只会助长恶人的气焰。
　　扶苏把作业放回桌子上：
　　“其他两个人的私人物品呢？有没有什么线索？”
　　李斯立刻回答：
　　“这名女子的东西也有类似的痕迹，不过只持续了一段时间。后来就没再出现了，臣查阅过落款，发现她不再遭受欺凌的时间和方才那名女子开始被欺负的时间是可以衔接上的。”
　　扶苏推测这个应该是哭泣的那名女生的物品。
　　时间线应该是这样的，班里有个人刚开始在欺负哭泣的女生，直到出现下一个受害者，对方转移了目标不再对付她。
　　欺负人的可能正是那个嚣张的女生。
　　李斯又从最后一个人的柜子和书桌里翻出了对方的物品，有校园卡等证明身份的东西，还有一个没来得及拆的礼品盒。
　　秦政拿起校园卡看了一眼：
　　“名字和转宿舍的那个能对上。”
　　又拆了礼品盒，盒子里有张手写的生日贺卡。这是长辈给她的生日礼物，送出礼物的人自称是伯父。
　　如果是亲伯父，那姓肯定是一样的。
　　扶苏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张教育期刊杂质，杂志里有一页被放了书签。展开一看，这一页正是杂志社对某个校长的专访，姓氏和女生一致。
　　扶苏便问大家：
　　“我们这个学校的校长叫什么？”
　　大家都不知道。
　　倒是王离想起来点什么：
　　“之前路过告示栏时似乎看到过，好像姓赵。”
　　扶苏举起手里的杂志：
　　“看来刚刚那个嚣张的女生就是校长的侄女了。”
　　难怪老师不敢管她，原来是关系户。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唯独804是没住满的，估计是给校长侄女的优待。人家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可不乐意和七个人挤在逼仄的小宿舍里，这里可能还没她家卫生间大呢。
　　蒙毅从兄长拿上来的资料里又翻出了几条记录，报告给君上：
　　“这里有宿舍的入住时间。”
　　刚开始宿舍里只有赵姓女生和哭泣女生入住，可能赵同学很不满自己要被迫拥有一个室友，于是开始拿她撒气。
　　过了一段时间，另一个女生住了进来。推测是转校生，不然不会学期到一半突然加塞一个人，寄宿学校不存在走读转住宿。
　　从这天开始，赵同学的欺负对象变成了新来的，这又是一个来挤压她活动空间的讨厌鬼。
　　但赵同学这时停止欺负前一名女生了。
　　是因为有了新的出气筒，就懒得收拾前头那个了吗？未必吧，恶人可不会跟你讲道理，还一次性只欺负一个人。
　　结合刚刚杀人现场赵同学呼呵舍友的熟练模样，还有对方逆来顺受的听话劲，很有可能是赵同学把她发展成了拥趸，带着她一起欺负受害者。
　　不好说是舍友为了自救主动祸水东引，还是赵同学觉得亲自动手太费劲提出了“你帮我干活我就放过你”这类交易。
　　反正结果没有差别，都是他们在某次霸凌时不小心误杀了受害者。之后不愿意承担法律后果，决定掩盖自己的罪行。
　　嬴政听罢点了点头：
　　“她们欺负了那人数月，自然不敢去自首认罪的。”
　　已经为恶多日了，三观早就扭曲，不像普通学生那样误杀同学后会心理承受不住。
　　何况在校园里嚣张是一回事，不怕同学知道自己欺负人，不代表不怕外界知道自己欺负同学。
　　可能在赵同学心里，校园是她自家的地盘，在窝里横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你让她去外头承认自己是个会霸凌同学的坏孩子，她就胆怯了，她怕承受舆论的谴责。
　　毕竟外头多的是成年人，不像校园里全是同龄的、不敢反抗她的孩子们。
　　扶苏嫌恶地丢掉那本杂志：
　　“要解决这个怪谈，诸位可有思路？”
　　扶苏能想到的是找到受害者的尸体，然后入土为安。再把加害者抓来，交给受害者出气。
　　但他怀疑受害者可能并不存在于怪谈之中，这里或许没有她的鬼魂。
　　不然扶苏他们遇到的第一幕就不会是凶案现场，而是行凶过程，至少给他们一个阻拦的机会。
　　尤其是怪谈存在于宿舍，抛尸地点却估计不在宿舍。除非受害者鬼魂在宿舍徘徊，不然他们得去抛尸处找魂魄。
　　扶苏尝试了一下，果然离不开宿舍。
　　秦政则提起了之前那名编绳结的女生说过的话：
　　“她曾告知我等宿舍楼有危险，阿苏也推测她就是死于此地。她的死应当是撞破凶案现场的重现，被赵姓女子灭口。”
　　受害者鬼魂倘若真的困在宿舍里，没道理还会任由她继续施暴。何况后续被杀的女生没有困于宿舍，能够在学校里自由穿梭。
　　可见这个宿舍不会困住受害者魂魄。
　　反倒是加害者，估计是被怪谈困住了，只能在这里重复收殓尸体的行为，不断等待新人上门找死。
　　很奇怪，为何会形成这样的怪谈？
　　秦政的视线扫过那张划掉了两个名字的宿舍名单，忽然想起一件事。
　　秦政问道：
　　“其他宿舍都住满了，她后来转宿舍转去了哪里？”
　　众人被点醒：
　　“对啊！别的宿舍没有空位，她怎么搬过去的？”
　　扶苏立刻去翻资料，找到了目标。
　　赵同学转去的宿舍变成了七人宿舍，但前一张宿舍分配表里还是八人的。要么有个同学迫于权势压力让出了自己的宿舍，要么就是那个同学出意外离开学校了。
　　可哪怕是让出宿舍，那名同学自己也得有个可以搬去的宿舍住才对，总不能她搬来804了吧？
　　扶苏对比出了人名，何晚晚。
　　扶苏微微一愣。
　　秦政敏锐察觉到了异常：
　　“怎么了？”
　　扶苏皱眉答道：
　　“编绳结的那个女生，她叫何晴晴。”
　　相似的起名方式，都是日字旁的叠字名，晚晴还是个出自唐代古诗的词语，明显是一家人。
　　嬴稷听明白了：
　　“何晴晴会被宿舍里的怪谈害死，是因为她过来调查她姐妹的事情吧？”
　　难怪她知道命案的事。
　　按理来说校方既然要压下命案这件事，为此不惜把小树林的早恋事件拖出来做一场局，肯定不会让其他无关人等知道学校发生过命案。
　　偏偏何晴晴知道，可见她和这件事牵扯很深。如果命案涉及到她亲姐妹的去向，她知道这些就不奇怪了。
　　何晚晚应该是她的姐姐。
　　扶苏有个不太妙的推测：
　　“有没有一种可能，赵同学和舍友处理现场的时候何晚晚恰好过来撞见了。她们一不做二不休，把何晚晚也杀了。”
　　反正一个尸也是抛，两个尸也是抛。
　　“之后舍友退学或者转校了，如果是前者那就是赵同学杀人灭口，把最后一个知情人干掉。如果是后者，那就可能是赵家花钱收卖了她，让她拿钱滚蛋去了别的学校。”
　　赵同学连杀两人，再杀一个说不定真能做得出来，她明显杀红了眼。
　　“校领导后来可能是给何晚晚与受害者报了失踪，对学校内说的是请假退学这类说辞，对家长讲的是失踪。”
　　然后再花点钱打发家长，家长要是不怎么在乎孩子的话，说不定真会收钱了结。
　　“赵同学不愿意继续住死过人的屋子，正好何晚晚的位置空了出来。虽然何晚晚也死了，但她又不是死在她那间宿舍的，搬过去不用忌讳。”
　　借口都是现成的，两个室友都退学了，自己单独住有点害怕，所以搬去人多的宿舍里。
　　“怪谈既然会形成这样的剧情，我认为跟凶手之前的经历有关。赵同学绝对经历过被撞破、于是选择灭口的情况，诸位以为呢？”
　　众人细细思量过后，认可了这番分析。
　　李斯的目光扫视全场：
　　“宿舍里或许有何晚晚来过的证据。”
　　解谜游戏肯定会给出足够的线索。
　　毕竟这不是现实中的破案，游戏线索给得不够是会被玩家喷死的。
　　李斯熟练地去翻找诸如衣柜底部这类隐蔽的位置，想看看有没有何晚晚死前留下的遗物。
　　最后搬开高低床的时候，发现这个床的床架四角支柱用的是空心铁管，没有套脚套的铁管正好卡住了一个小东西。
　　估计是赵同学她们清理流到床底的血迹时，曾经搬动过这个床。床脚落地正好盖住了何晚晚掉落的遗物，把它卡紧在了空心的管子里，于是赵同学他们没有发现。
　　李斯费劲地把东西掏出来，是一个塑料制作的戒指。
　　戒指是仿照着西方大宝石戒指设计的，上面的“宝石”是个翻盖机关。轻轻一掰就可以打开，打开后里面能放下一张小小的裁剪成了圆形的一寸照片。
　　扶苏掰开卡扣，看见了那张照片。
　　这是一对双胞胎姐妹的合照，其中一人正是扶苏认识的何晴晴。另一人则和她长得有八分相似，肯定是何晚晚。
　　扶苏把戒指收起来，打算看看等下能不能碰见何晴晴，把东西交给她。
　　姐妹两个的最终结局都是撞破凶案现场并被杀害，真是命运弄人。
　　何晴晴估计是为了探究姐姐失踪真相，偷了宿管的备用钥匙跑来检查804，没想到804里居然闹鬼。
　　在她也离奇死亡并被抛尸之后，校方不知道找没找到她的尸体。可能找到了吧，发现和之前抛尸何晚晚她们的地方一样。
　　于是之后宿管就单独把钥匙藏在了抽屉里，防止再有学生偷拿，闹出人命。
　　可是校方千算万算，算不到何家姐妹俩有一个非常爱她们的妈妈。哪怕她们也和其他不受重视的孩子一样被送来了这个寄宿学校，可何家显然不是因为打算放养小孩，而是家长真的照顾不过来。
　　秦政瞬间就想明白了一切。
　　同为爱孩子的家长，他大概能猜到何妈妈的想法。
　　刚开始失踪了一个女儿，她虽然心痛愤怒，但她还得为了剩下那个女儿着想。
　　校方肯定威胁了她，让她要么拿钱相安无事，接受孩子就是“失踪”了。要么闹到底，不管剩下那个女儿的死活，要知道何晴晴还在学校手里。
　　何妈妈只能先蛰伏。
　　她或许是选择了暂且息事宁人，再找机会报复。说不定她还尝试过把何晴晴转校出去，不过肯定是没有成功的。
　　校方不会放过这个人质。
　　之后何晴晴牵扯进了早恋风波里，何妈妈发现仅剩的那个孩子居然也遭遇到了不好的事情，这才气急骂了女儿一顿。但她其实更气恼的是自己，觉得是自己没选好学校才害了两个女儿。
　　直到何晴晴因为姐姐的缘故也死了，何妈妈便不会再配合。学校的事情说不定就是她闹大的，也只有她的女儿才接连牵扯进了树林案、跳楼案和宿舍案三个事件中。
　　学校先有被压下去的学生失踪、树林闹鬼、以及跳楼，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事情多了总有压不住的时候。
　　所以学校迎来了调查和整改。
　　秦政说完自己的推演，又补充道：
　　“但这里面有一个问题。”
　　嬴子楚接话：
　　“赵同学是什么时候出事的？”
　　秦政颔首。
　　赵同学如果没有出事，804不会变成后来的怪谈模样，何晴晴也就不会死了。
　　除非何晴晴不是打开804时和他们一样看见了凶案现场，而是她去打探804的事情提前被赵同学发现了。接着赵同学尾随她进入804，进行行凶。
　　可见识过姐姐和庄连相继死亡之后，何晴晴应该已经清楚学校里危机四伏、校领导无法信任了，她绝不会那么不谨慎地被赵同学算计。
　　只有可能是推开门后猝不及防地见证了杀人抛尸，这才会被两个鬼联手干掉。
　　嬴稷指了指七人宿舍：
　　“姓赵的名字压根没填进去，宿舍的入住记录里也只写了准备让她搬过去，后面紧跟着一条就是其他年级的入住信息了。”
　　赵同学可能并没有成功住进新宿舍，她被困死在怪谈宿舍里了。
　　扶苏的视线在宿舍里逡巡。
　　前两个怪谈的形成都有一个物品主导，这里肯定也有一个。是什么物品能形成现在这个状态？总不会又是个摄像机吧？
　　还有什么可能会形成这样的局面呢……
　　扶苏漫无目的地翻翻找找。
　　突然，他听见了脚步声从门外响起。
　　所有人的动作一顿，立刻闭嘴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他们警惕地看向门外，轻手轻脚地挪到门后、柜子一侧、阳台等有遮蔽物的地方，方便随时反击。
　　这个时候会从外头进来的，肯定不是友军。要么是校方的人不怕死找来了，要么就是其他玩家。
　　反正都是敌人，可以不用留守。
　　之前秦人进门的时候没有把锁上插着的钥匙拔下来，主要是受到凶案现场的刺激，一时太过震惊给忘了。
　　现在方便了外头的人，他们轻轻松松扭动钥匙，就这么朝内推开了房门。房门正好挡住了躲在门后位置的人，蒙恬不动声色地握住门把手，随时准备关门，瓮中捉鳖。
　　就在门推开的瞬间，熟悉的两个女生出现在宿舍中央。伴随着她们一起出现的，还有血流如注的尸体。
　　窗外的天色重新从黑夜变为了白昼，唯有头顶亮着的日光灯证明了秦人之前曾经经历过黑夜。
　　刚进门的刘彻吓了一跳：
　　“嚯！什么情况？！”
　　再次刷新的女生这次无视了秦人，可能因为秦人在屋子里，被视为了屋中本就存在的事物。她们的仇恨值只集中在门外刚进来的几人身上，赵同学说出了熟悉的台词。
　　“把他们都杀了！”
　　刘彻：？？？
　　刘彻立刻就要后退一大步，躲到卫霍身后去。早知道开门迎接的会是这个，他绝不逞强，一定乖乖地让卫霍先进门。
　　可惜晚了。
　　蒙恬火速关门，突如其来的巨大力道让没防备的卫霍二人阻挡失败。何况蒙恬身边还有力大无穷的秦政伸手帮了一把，能挡住就怪了。
　　本来已经半个身子踏入房间的霍去病都被直接推了出去，门重新合拢，孤苦伶仃的刘彻就这么被秦人挟持了。
　　刘彻：！！！
　　涉间仗着身高两米、魁梧壮硕，成功把刘彻钳制得死死的。虽然刘彻同样也不矮、身材还比较健壮，但对上涉间依然被衬托得像个小可怜。
　　刘彻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
　　“放开朕！”
　　门外的汉臣快要急疯了：
　　“大胆妖孽！放开陛下！”
　　他们显然是没发现躲在门后的秦人，还以为动手的是那两名女生。
　　刘彻脸色气得铁青：
　　“力气小点！朕的手要被扭断了！”
　　这个大块头的一双爪子跟钳子似的，他怀疑自己手都青了。
　　卫霍努力破门，可惜效果不佳。其他臣子不能打，只能干着急。
　　只是着急着、着急着，突然发现不对。
　　那两个女妖孽不是说要杀了陛下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动手？反倒是陛下一直在呼痛，还会恼羞成怒斥责一番对方过于粗暴。
　　要不是场景不对……咳！
　　几分钟后，秦人不再阻拦大门，任由外头的人把门打开。没办法，他们里面的人打不开门，只能让外头来。
　　汉人一开门，看到的就是遭受五花大绑的自家陛下。
　　扶苏好整以暇地站在旁边，偏头冲门口笑了笑，丢下一句“不用谢”。
　　毕竟要不是他们秦人出手相助，孤身一人的刘彻肯定已经被两个女生干掉了。
　　别看人家只是小女生，她们可杀了三个人呢，凶得很。说不得是什么厉鬼，有特殊能力可以不惧落单的健壮男人。
　　汉臣脸色难看不已。
　　不带这样的，绑了他们陛下还好意思来一句不用谢，秦人真是无耻之尤！
　　卫青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什么条件才能放过陛下？”
　　没能保护好陛下是他们的罪过，先救人要紧，回头再请罪。
　　嬴稷像个打劫的恶霸：
　　“把所有积分都交出来！”
　　他也不说要道具了，他猜对方身上没什么道具。政儿和阿苏分析得不错，与其收集那些没什么用的道具，不如拿积分自己兑想要的东西。
　　嬴稷想要女巫的解药！
　　卫青用眼神请示陛下的意见。
　　刘彻黑着脸点头：
　　“给他。”
　　在十二界的直播跟前丢了这么大一个脸，刘彻不是不记仇的。可势比人强，他堂堂大汉天子总不能跟绑匪叫嚣着“有本事你就杀了朕”。
　　这又不是什么国破家亡的危急时刻，死犟着不给赎金可不会有人夸他刘彻有气节。
　　倒不如先认栽，也显得他输得起。后头再想想个法子找回场子，让人知道他不是好惹的。
　　秦人拿到了积分，倒是信守承诺。
　　刘彻被松绑回到了汉臣的簇拥中，冷笑了一声丢下一句“走着瞧”，竟也不留下继续探索宿舍了，直接带人离开。
　　留下只会自取其辱，秦人肯定不会给他们行方便的。到时候各种出手阻拦，反而耽误时间。
　　刘彻他们是路过这间宿舍，发现只有它的钥匙插在门上，这才打开来一看。如今虽然知道了这间宿舍不简单，却并不觉得宿舍楼里只有它才是特殊的。
　　汉人们知道的线索有限，还以为偌大的宿舍楼怎么也该有不少房间都存在问题。刘彻准备去找其他的房间，暂避秦人锋芒。
　　没办法，秦人也太多了！
　　秦人是汉人的两倍有余，除非他们和其他汉人队伍汇合，不然毫无胜算。可刘彻怀疑只有他们这一支进入了这个特殊空间，其他人压根指望不上。
　　涉间和蒙恬主动站到门口去看着门，不让门再次关上，免得等下又打不开、出不去了。
　　嬴稷则喜滋滋地查看积分：
　　“这波赚了不少。”
　　距离他兑换解药更进一步。
　　他都算过了，自己再活十年就可以熬到公子政长大，正好把王位传给曾孙。
　　彼时公子政十九岁，差一年二十。问题不大，提前一年加冠，直接就能掌握秦王大权。
　　想到这，嬴稷就抱怨扶苏：
　　“臭小子！不知道把解药分寡人一半！一点都不孝顺！”
　　他完全可以和政儿先一人一半，然后等再买一瓶，继续一人一半。这样就相当于两人都有一瓶了，而且后头这一瓶，扶苏肯定得和他一起攒钱买。
　　不像现在，扶苏居然说他不需要再买解药了，想把积分留着买别的。
　　嬴稷十分眼馋扶苏的积分。
　　但是扶苏有两个爹护着，嬴稷再怎么厚脸皮讨要，扶苏也可以有恃无恐地拒绝给高祖父孝敬。
　　一群逆孙！
　　众人都懒得理他。
　　扶苏继续之前被打断的搜寻：
　　“阿父，你觉得这个怪谈的核心道具可能是什么？”
　　他需要父亲帮忙启发他的思路。
　　秦政凝神沉思：
　　“或许，可以从封建迷信入手，朕觉得这间宿舍的磁场有异。”
　　起初他只以为是怪谈导致的，如今想来可能是玄学力量的介入。
　　扶苏：……
　　秦政回望过去：
　　“怎么了？”
　　扶苏老实巴交地说道：
　　“阿父你张口就是封建迷信，让我觉得很出戏。”
　　毕竟历史上都说封建制社会是从他阿父的秦朝开始的，而且迷信对应的玄学产物中也包含他阿父这个秦朝鬼魂。
　　秦政不以为意：
　　“如这般陌生的名词，朕又不会自我代入。”
　　在他看来，这就是个从后世学的新词。背后含义是什么关他什么事，他只是习惯性跟着后世人这么用词而已。
　　那小说里不还老是写玄门天师一边直播捉鬼一边跟大家说“不要相信封建迷信，要相信科学”吗？
　　玩梗罢了。
　　扶苏被逗笑了，很快说回正事：
　　“如果从封建迷信分析的话，赵同学既然会因为觉得凶案现场不吉利就搬走，那么可能也会害怕鬼魂复仇，去求点什么符箓之类的出来镇鬼辟邪。”
　　可若她当真请到了可以镇鬼的东西，也不会出现现在的状况了。或许是买到了假货，不，应该说是请到了邪物，效果跟她想要的南辕北辙。
　　扶苏干脆指挥大家翻箱倒柜，搜查每一个角落。
　　哪怕罪魁祸首不是这类驱邪物品，他们先把一切看起来可疑的东西找到，也总不会是做白工。
　　大约翻了两刻钟。
　　司马错终于在王离章邯他们的协助下把沉重的铁皮衣柜搬开，从它背后找到一张贴在上头的黄符。
　　居然真的有这类东西。
　　扶苏觉得这就对了：
　　“其实它没被贴在门后面我就觉得挺惊讶的。”
　　真正想保证自己安全的话，赵同学就应该请一堆镇鬼符，然后在门上贴满。或者几面墙壁、天花板地板都贴一张，形成一个牢笼把厉鬼困住。
　　结果她就请了一张，不怕效果不够吗？
　　扶苏凑过去看了一眼。
　　然后凭借自己之前当过玄门天师的专业素养，断定这不是镇鬼符。
　　虽然卖符的家伙很有心机地在角落贴上了标签纸，上头打印了“镇鬼符”三个字，生怕买家不清楚它是干什么的。
　　可这实际上是个噩梦符，会重复被贴符者心底最恐惧的噩梦，把人困在其中无法解脱。
　　赵同学将符贴在了她们三个人共用的衣柜上，因为宿舍里只有这个衣柜是同时属于三人的私人物品。
　　她以为这是镇压鬼怪的符，想着自己不是鬼，那肯定对自己没用。所以只会镇压另外两人，不会影响自己。
　　结果这是噩梦符，一下子重现了三个人的噩梦。受害者的噩梦是自己的死亡，其他两人是杀人被发现。
　　何晚晚不是衣柜的使用者，没有出现在现场。但赵同学既然要镇压亡灵，那肯定不会放过何晚晚，所以何晚晚的私人物品说不定也贴了符。
　　扶苏把符收起来：
　　“去何晚晚的宿舍翻一下，应该还有一张。”
　　秦政也发现符箓错了：
　　“她怎么买错符了？”
　　扶苏也不知道：
　　“可能是卖家搞错了。”
　　真正画符的那个怎么可能还往黄符角落里贴个标签，自己不认识自己卖的是什么符吗？
　　这更像是写好之后拿去给外行人代为售卖，然后外行不小心弄错了，把镇魂符的标签贴到了噩梦符上。
　　当扶苏带着符箓踏出宿舍的瞬间，系统通知响起。这次是成功消除了怪谈区域，奖励一万点贡献值。
　　而且由于大家都在积极帮忙寻找线索拼凑故事的缘故，所有人都蹭到了这一波贡献值，到账的点数没有打折扣。
　　核心道具“错误的黄符”，使用效果是放在目标身边可令对方夜里做噩梦。
　　科学角度解释可能就是释放一些电磁波之类的信号，或者散发一些不太美妙的气味，干扰睡眠质量，导致人们做噩梦。
　　扶苏：果然又是个鸡肋。
　　动作快的小年轻武将下楼去拿了何晚晚宿舍的备用钥匙上来，大家进入宿舍又翻了一遍。
　　这次因为只有一个床位是空的，基本可以确定它就是何晚晚的位置。而赵同学肯定是把黄符贴在了何晚晚的私人物品上，所以只要搜这个床铺和属于她的书桌柜子就好。
　　但因为书桌和床铺都被清空了，真正要仔细搜索的只有书桌抽屉和柜子角落。最后发现柜子角落贴了一张黄符。
　　揭下来发现这次的是真正的镇魂符，可见只有804那一张弄错了。而何晚晚的鬼魂一直没出现，正是因为镇魂符的效果。
　　符箓揭下后，一只女鬼就刷新在了宿舍中央。
　　扶苏想到什么，掏出戒指物归原主：
　　“你的东西。”
　　女鬼接过戒指轻声细语地道了一声谢。
　　扶苏问出了他好奇的问题：
　　“你那天为什么会去804？”
　　女鬼顿了顿，回答：
　　“我和小夏是同桌，她那天不小心弄坏了赵姐的东西，她很害怕。就请求我如果她半个小时还没出宿舍，就去找她。”
　　当时她们都没想到小夏会丧命，以为赵同学只是会生气地打她一顿。她觉得给对方打半个小时出气，应该就可以了。
　　半个小时后有同学来找她的话，赵同学应该会勉强答应放她走。这样，她就不用继续挨打了。
　　为了保险起见，小夏把钥匙给了何晚晚，担心赵同学打上头了会故意不给敲门的何晚晚开门。
　　何晚晚毫无防备地拿着钥匙开了门，发现小夏竟然被害死了。
　　她的善良迎来的是无妄之灾，和她妹妹一样，都是好心使得自己陷入危机。但善良是没有错的，错的是干坏事的人。
　　众人都有些唏嘘。
　　何妈妈把女儿养得善良热心，两个女儿都很优秀。明明是非常不错的育儿典范，哪里想到本该是象牙塔的学校却比社会还要黑暗。
　　可见不能只在孩子步入社会的时候才教导他们得对人对事留个心眼，危险并不是只有毕业开始工作以后才会出现。
　　秦政不免有点恍惚，想起一些往事。
　　扶苏小时候也曾经因为太过单纯被人欺负过，所以后来他就故意把儿子往心黑手狠里培养。
　　他宁愿扶苏出去欺负别人，也不要成为被欺负的那个。何况王族公子本来就不能当个什么良善之辈，心不脏怎么当好皇帝？
　　但古人的培养方式不适合现代人。
　　现代孩子还是保持善良、留有戒心比较好，毕竟现代社会对道德有一定的要求。
　　扶苏捏着镇魂符看向阿父：
　　“我们回里世界一趟吧？”
　　这一张符不是道具，但它在这个副本里可以对鬼魂生效。
　　表世界和里世界里的所有NPC应该都是鬼怪，只不过有些是现实中死掉的人，有些是表里世界自己诞生的东西。
　　扶苏心知这个符带去大秦也没用，系统是科技产物，压根画不出真正的镇魂符。所以不如拿去里世界，把那些吃人的老师们都给镇压了。
　　而且扶苏还想试试能不能复刻符箓。
　　他一个真天师，照着这个符画，怎么看也该百分百成功对吧？
　　一张符不够镇压那么多老师，他可以多画一些，保证一人分一张。
　　秦政赞同地点头，还道：
　　“表世界的怪谈虽然都解决了，里世界却还有一个巨大的怪谈。”
　　规则怪谈，也是怪谈啊！
　　扶苏想了想：
　　“那先去一趟小卖部吧。”
　　虽然小卖部里估计也不卖黄纸，但小卖部里肯定卖画纸。他们之前从资料室里搜出来的都是印了字或者格子的课本试卷，不太适合拿来画符。
　　里世界全是监控，干什么都不方便。买到画纸之后，众人就先在食堂里待着。
　　食堂的桌子宽大，擦干净以后正适合用来画符。小卖部还有现成的墨水毛笔卖，一切都齐全了。
　　寻常玄门中人画符肯定不可能随便拿这些材料就能画的，从黄符到墨水，都得经过特殊处理。
　　但扶苏又不是寻常人，他挑了一沓子存放太久没人买已经泛黄的宣纸，觉得可以凑合用。
　　画符时真正使符灵验的是注入的法力，法力不足者才需要特殊材料的辅助。如果法力充足，光靠法力便能支撑。
　　就好比有些厉害的天师可以凭空画符。
　　扶苏要不是不想太过扎眼，他直接在那些老师身上以手指作笔，就能画出符箓来将之镇住。
　　如今弄出个实体黄符，也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不懂行的只会以为他是照着镇鬼符依葫芦画瓢，东西能生效全赖游戏设定里镇鬼符就是有用。
　　秦政在旁边替他裁剪纸张。
　　又提醒道：
　　“数据。”
　　这是个数据世界，这里的鬼不是真的。所以用玄门法术不一定能镇压它们，与其画符的时候注入法力，不如注入其他能量。
　　扶苏秒懂。
　　他当即调用已经入侵系统的信仰，篡改了自制黄符的数据。也不用他绞尽脑汁地思考改成什么样的，照着隔壁的镇鬼符改就行了。
　　把所有数据都调整得和对方差不多，就肯定有效。
　　略学过一点编程的扶苏还从这堆数据里头分辨出了生效时间，之前的黄符揭下来之后耐久度掉得厉害，已经变成只能生效十几分钟的残次品了。
　　扶苏随手给它改回了出厂设置。
　　搞定好一切以后，众人终于出发走向教学楼。
　　回归里世界的办法在教室里，规则页他们根本带不出来，毕竟一碰就会被传送回去，所以现在也只能过去找规则页。
　　下午的考试还没结束。
　　好在表世界的教学楼是不上锁的，就和表世界的二楼、三楼走廊并没有被墙壁封死那般。
　　大家顺利摸上了三楼。
　　嬴稷压低声音：
　　“直接进教室吗？”
　　嬴子楚也低声回应：
　　“那你可能会被老师打出去。”
　　嬴渠梁观察了片刻：
　　“有的老师在巡考，有的则坐在讲台上打瞌睡。我等可以选打瞌睡的教室进入，只要翻出一张规则页即可。”
　　嬴政反问：
　　“倘若一张规则页对应一个人呢？”
　　毕竟玩家被传送回去以后，会冒出个NPC顶替他继续上课。如果规则页还在，NPC就也有触碰到它并被传送的可能性了。
　　规则页从一开始似乎就是绑定玩家的，很难不让人怀疑它是一人一张、一一对应的道具。
　　所以大家最好还是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找到属于自己的规则页，也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扶苏看了一眼时间：
　　“左右也不急在一时半刻，不如等待一会儿。距离下课只剩十分钟了，学生们放学离开后，我们就可以进去拿东西了。”
　　秦政觉得不妥：
　　“放学就进入逢魔时刻了。”
　　到时候里世界的楼梯可能会出现真正的鬼打墙，逼人去四楼。而四楼在表世界，相当于绕一圈又回来了。
　　扶苏脑洞大开：
　　“那我们去四楼的话，放学后从四楼出来会不会直接进入里世界的教学楼？”
　　秦政：……朕觉得进不了。
　　里世界通往四楼的通道明显是单向的。
　　扶苏皱眉：
　　“里世界的学生们应该有办法应付这个楼梯间的鬼打墙，不然他们岂不是每天傍晚放学都要被迫进入四楼？”
　　可庄连说四楼只有几个学生来过。
　　所以只存在两个可能性。
　　要么，里世界放学时间要稍微早一点。或许是真实世界的当年也出现过傍晚逼人去四楼的情况，因而曾经调整过放学时间。
　　要么，学生们还有不走楼梯间就离开教学楼的办法，但扶苏觉得可能性不大。
　　正想着，老师突然提前五分钟收卷了。
　　所有学生都没有怨言，飞快把卷子上交，不敢耽搁。老师收好卷子也用最快的速度清点完毕，而后赶紧宣布放学。
　　整栋楼的学生都卡在最后五分钟拿好要带的物品，悄无声息地涌向楼梯间。秦人连忙往四楼的方向走，避开了这波大军。
　　等三楼的学生大半都走下楼梯后，走廊就不再拥堵了。秦政当机立断，招呼众人回班里去。
　　他们只剩一分半的时间。
　　这点时间需要翻找到规则、进入里世界、狂奔下楼，如果没赶得及，就要再等两个小时。等到逢魔时刻结束，再来教学楼触发规则页。
　　时间很紧，好在大家抽屉里的东西都不算很多。明显是书本的丢到一边，只要在试卷堆里找那张纸就行了。
　　规则页不要求他们拿起来阅读，但凡触碰就能传送。所以翻卷子的手速够快即可，运气好要不了半分钟。
　　大家说好了到时候自己先走，不用留下来等其他人。其他人没能成功离开的话，就躲去四楼，NPC不敢去四楼，四楼算是个安全区。
　　扶苏深知自己运气差，但他之前午休翻找抽屉的时候曾经翻出过规则页的位置。所以他不用去拼运气一张张找，只要回忆着当时的位置在附近搜寻即可。
　　短短五秒，他就脱离了表世界。
　　虽然说了各走各的，扶苏还是没忍住看一眼身边。看到阿父和他一起出来了，这才松一口气。
　　秦政拉起他：
　　“走！”
　　里世界的班级中也已经没有人了，比表世界走得还快。
　　毕竟他们之前分析过，表世界的逢魔时刻强度是随时间递增的。刚放学时不一定会百分百遇到鬼打墙，所以稍微拖延一二问题不大。
　　但里世界就不同了，到点会立刻触发灵异事件。所以里世界可能不止提前五分钟放学，而是十分钟，十分钟足够人全部走光了。
　　父子俩仗着身高腿长，从三楼跑下一楼根本没用多少时间。要不是楼梯间光线比较昏暗，要担心踩空摔倒，速度还能更快。
　　来到一楼外的空地后，二人才停下脚步等待起来。
　　一分半的倒计时足够大部分秦人跑出来了，最后只有李斯、冯去疾这两个年纪大的文弱老人家没能出现。
　　魏国的两人也没出现。
　　不过他们没出现不一定是速度不够，很可能是意识到秦人不会继续带着他们蹭分，明智地选择了不来打扰。
　　确定时间已过，不必再等后。
　　嬴子楚扭头问儿子和孙子：
　　“你们打算怎么解决规则怪谈？”
　　扶苏跃跃欲试：
　　“把规则页烧了？”
　　他早就想试试了，规则怪谈那个纸能不能烧，烧了之后有没有什么反应。有些设定里说规则纸就是承载规则怪谈的主体，毁坏了主体应该就可以破坏怪谈了吧？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烧得起来。
　　嬴政让他理智点：
　　“走廊和班级的规则页在教学楼里。”
　　难道你要现在进去烧吗？万一陷入鬼打墙又回表世界去了怎么办？
　　扶苏觉得这不要紧：
　　“先找别的规则页试试，而且我们还要去贴黄符。说不定干完这些时间也快到戌时了，逢魔已经结束了呢。”
　　到底还是秦政比较纵容儿子：
　　“好，那就先去办公室大楼。”
　　先拿办公室开刀，那个和老师关系比较大。就算出了问题，也不会直接影响到学生们，相对安全。
　　而且下午放学之后，老师们的去向就很值得在意了。这里是个不存在校外空间的里世界，老师不可能回家，那么他们就一定有个校内的居所。
　　先前秦政就想说了，光给老师的办公室何至于设计成一整栋大楼。
　　要知道大点的老师办公室同时可能有二三十个老师在一起办公，哪怕里世界12个班的班主任加任课老师一共是12X7=84人，一层楼的办公室也能全部塞下了。
　　何况，班主任老师一般也是任课老师。所以老师总人数应该不到84，除非加上校长、教导主任这些校领导。
　　反正加加减减的，人数还是差不多那个数。
　　所以剩下的楼层应该是教职工宿舍。
　　扶苏歪头想了想：
　　“食堂员工？”
　　这就不清楚了，食堂不知道有没有员工的居所。要是没有，那他们的宿舍或许也在办公室大楼里。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楼栋前。
　　章邯和王离两个小年轻自请上楼去摸排一下，大约五分钟就下来了。
　　王离回话：
　　“二楼有校长室、副校长办公室、两间主任办公室、教师食堂，一共五间。但是教师食堂占地面积比较大，能顶两间了。”
　　算起来是和教学楼那边正常的六间教室占地大小差不多。
　　一楼则是12人的班主任办公室，四间15人的任课老师办公室，以及一间校医室，同样是六间的格局安排。
　　这栋楼上头还有几层，就全是宿舍了。
　　章邯则说：
　　“没在外面看到任何规则页。”
　　章邯还试图打开过校长和主任的办公室，以及挑了几间宿舍打开。有些门没锁，成功打开了，确认里面确实没有规则。
　　甚至教师食堂他都躲在墙外偷瞄过，确定没有张贴规则页。
　　扶苏并不意外：
　　“规则是针对学生的。”
　　如果规则都是教职工制定的，那么它就是用来恶意约束学生的东西。既然如此，那些人肯定不会在自己的私人空间再设置什么多余的规则，没有人会给自己找不痛快。
　　而诸如班主任办公室这种经常有学生出没的地方，才需要制定一个规则来坑学生。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规则的每一个条目也确实都是对学生下达的，而非老师。
　　这就好办了，想要把规则都销毁，不用每个宿舍都逛一遍。他们只需要将五间办公室里的规则全拿出来，工作量降低了很多。
　　秦政一马当先走向班主任办公室。
　　规则页的位置还在原来的地方，他取出后带到了室外。
　　扶苏掏出打火机来点火，果然没点燃。又尝试泼水之类的，毫无反应。
　　嬴渠梁并不意外：
　　“看来是销毁不……”
　　“嘶拉。”
　　秦政面不改色地把它撕碎了。
　　嬴渠梁顿了一下，伸手拿过一张碎片，尝试着撕了撕，撕不动。
　　他赞叹地看向秦政：
　　“还得是你，这力气怎么练出来的？”
　　孝公以为儿孙这是大力出奇迹。
　　毕竟秦政之前就是靠着巨力把四层结界砸破的，有过前科。
　　扶苏也尝试了一下，发现调动功德之力确实可以撕碎。但这种撕碎的方法有点像是摧毁了这一团数据，纸张不会被“撕碎”而是会变成齑粉，化作破碎的数据垃圾。
　　所以阿父肯定不是强撕的，应该是用信仰之力先改变纸张状态，把它从不可损坏改为普通纸张，撕完再恢复回去。
　　被撕碎的纸张确实会失去效用。
　　因为数据世界是靠代码运行的，他们这么一撕，类似于将好好的一段代码拆成好几份了。
　　原本纸张是作为代码指令（即规则）的载体存在的，代码直接写在了这个具现化的电子记事本里。你把记事本裁剪了，代码拼凑不完整，自然就运行不起来了。
　　这一点扶苏略一思索就能明晰，不过目前还没有用行动确定过。要证实的话，最快捷的办法是回到教学楼，把走廊规则撕了，然后去看还会不会出现鬼打墙。
　　这个不着急。
　　父子俩又如法炮制把剩下几张规则页都给撕掉，然后将碎片塞进背包里。随便丢弃万一被系统修复了就等于干了白工，不如留在自己手里。
　　哪怕系统会从背包里偷东西，至少放在身边能第一时间发现端倪。
　　接着他们又去了操场、宿舍和食堂，挨个处理掉此处的规则。
　　操场还好说，非上课时间这里的规则就相当于摆设，它的规则全是针对体育课的。宿舍也没事，不进去就行，规则贴在楼外。
　　食堂就不一样了。
　　扶苏左右看了看：
　　“范雎呢？让他去弄点过敏食物尝尝。”
　　范雎脸色难看。
　　作为一个同样年纪大的文弱老人家，他有点后悔自己之前为什么强撑着跑下楼，而不是跟着李斯和冯去疾一起去四楼当咸鱼。
　　扶苏掏出一盒抗过敏药：
　　“别怕，我药品存量很充足的。”
　　说是这么说，范雎还是不想再体验一次起红疹的糟心经历了。可所有人都等着他去当小白鼠，他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扶苏落在最后面，拿着那盒药翻来覆去地看。
　　秦政放慢速度，捉住儿子的手腕带着他往前走，问他在看什么，小心周围的行人。
　　扶苏终于翻到了：
　　“我在看生产日期和保质期。”
　　他差点忘了，这些东西是要注意的，不能吃过期药物。
　　表世界生产的药可能时间比较古早，和里世界存在至少一两年的时间差。
　　毕竟里世界的时间线和真实世界一样，而真实世界可是新建了一栋教学楼的。建一栋楼又不是眨眼间就能平地起，需要时间。
　　果不其然，药物上的生产日期在足足两年以前。哪怕扶苏是带着它直接穿越到的两年后，这药估计也不能给里世界的人吃。
　　有规则怪谈的世界不讲基本法的。
　　扶苏心虚地把药塞回去：
　　“希望应侯等下不要起疹子。”
　　不然万一吃错过期药直接嘎了，昭襄王一定会找他麻烦。
　　秦政安慰他：
　　“没那么夸张，药物保质期有两年半呢。朕刚刚看了，才刚过期，吃了不至于会死。”
　　顶多就是药效不足，或者产生轻微的中毒反应。要是过期久了，才会情况严重。
　　总之就是最好别吃。
　　扶苏心想阿父这话要是给应侯听见了，估计能原地气死。不会吃死人就能给他吃是吗，轻微中毒难道就不是中毒了么。
　　范雎本人并不知道父子俩在后头嘀咕什么。
　　他一脸慷慨就义地打了一盘自己现在会过敏的食材，视死如归地吃了一口。
　　然后毫无反应。
　　范雎大喜过望，立刻就把餐盘推开了。
　　别忘了，里世界的打饭员工会滴口水，天知道他是做了多少心理建设才吃下这一口菜的。
　　扶苏也悄悄松了口气。
　　终于不用昧着良心给应侯吃过期药了。
　　而后扶苏问道：
　　“大家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众人：……
　　众人对里世界的食堂毫无胃口，委婉地拒绝了这个提议。他们愿意饿着肚子去解决剩下的规则，吃饭就不必了。
　　扶苏点了点头：
　　“那这样，我们先去表世界吃饭，然后在回里世界处理教学楼的规则。”
　　这群人吃不吃的无所谓，他阿父可不能饿着。而且他也饿了，他想去吃饭。
　　众人：也对，可以先去那边吃！
　　走向教学楼的路上。
　　吕不韦突然回过味来：
　　“不是说要把教职工都控制起来吗？”
　　扶苏随口回答：
　　“对啊，但是食堂那边不是还没完工吗？那些人还要给学生打饭呢，等他们下班再说。”
　　不能影响人家孩子吃饭，正长身体呢。
　　吕不韦：……
　　吕不韦又问：
　　“那老师们呢？”
　　扶苏眨了眨眼：
　　“我没说吗？”
　　吕不韦：你该说过什么？
　　扶苏想起来他忘了说：
　　“我让章邯他们在教师食堂门窗外头贴了镇鬼符，他们现在困在里头出不来。”
　　因为只是贴在食堂门窗上的，无法达成像何晚晚那样连鬼形都凝聚不出，还是可以在食堂内游荡的。
　　扶苏想着，这是多好的机会呢！
　　所有老师都在食堂齐聚，正可一网打尽。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等他们回宿舍还得挨个破门，很麻烦的。
　　秦政便道：
　　“还是先去把老师们的魂魄镇压了吧，为免他们找到机会破墙而出。”
　　光给食堂贴上符不够保险，还得防备系统开后门。
　　扶苏立刻答应：
　　“好！”
　　吕不韦：我说先处理这些你不听，你爹一说你就同意了？
　　太子殿下是这样的，只听阿父的话。
　　扶苏很快仗着阿父的武力值辅助，挨个把困在食堂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老师们都给贴上了符。
　　事实上老师的用餐还没结束，根本不清楚自己出不去食堂这件事，之前又没人尝试过出去。
　　猝不及防遭遇学生打上门，还有些懵。
　　扶苏速度很快，趁着他们发愣一口气贴了十几个人，一下子人员折损就超过了十分之一。
　　八爪鱼都没这么快的。
　　学校里最能打的似乎就是职位最高的校长副校长他们，可惜校长和主任在包间里进餐，等他们发现不对劲出来时，其他老师和教师食堂的员工已经全部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每个人的一件随身物品，上面贴着黄符。
　　扶苏吐槽道：
　　“好大的官威，学校这么大点的教师食堂还要单独弄个包间给校领导吃饭用。”
　　难怪这个学校烂呢。
　　搞定完这些NPC教师，终于可以去吃饭了。
　　因为现在只剩下四楼这唯一一个通往表世界的方法，扶苏肯定是不能轻易动走廊规则的。
　　等吃完饭确定无需再回表世界后，他才撕碎了走廊规则。最后，他拿着班级守则，征询父亲的意见。
　　班级守则数量那么多，要全部销毁吗？
　　关键是好像不太可行的样子。
　　那些进入表世界的玩家，规则页跟着他们去了表世界。扶苏又不能去碰表世界的规则页，不然就直接通过规则页传送回来了。
　　规则页虽是一人一页的，却不绑定。扶苏用了别人的规则页回来，他自己的规则页自然就成为无主之物，其他困在表世界的人可以拿去用。
　　除非所有人都待在里世界，他再去收缴所有的规则页，挨个销毁。
　　可是扶苏连到底有多少人去了表世界、还有多少人在里世界都不清楚。
　　秦政思索片刻：
　　“那就只管自己的。”
　　左右如今教师已经被镇压了，扶苏为了以防万一还把他们那些贴上了黄符的随身物品都塞到了背包里。
　　没有老师的话，光有规则页也没关系。不会再有老师蹦出来执法，班级规则相当于名存实亡。
　　众人最后跑去把食堂员工也镇压了，学生们彻底没了头顶大山。
　　当扶苏和秦政挨个帮大家把最后的规则页撕碎，他们发现自己眨眼间回到了最初的班级。
　　扶苏依然坐在六班嬴政身边。
　　前桌的女生发型和何晴晴类似，却不是何晴晴。
　　她回头冲扶苏说道：
　　“快上课了，等下要上的是语文课。”
　　这是个同样很热心肠的女生，而且不需要扶苏去问，没有心理阴影的她主动就来通知后桌的同学了。
　　扶苏差点以为离开表里世界后还要接着上课，好在系统很快通知他们通关成功。接下来可以选择继续上课，直到游戏结束，或者提前结算奖励，离开天幕。
　　现在留下来，只能再尝试搞点节目效果，赚取观众积分。副本贡献值是已经锁定了的，只有还没通关的人才能继续增长。
　　好在因为秦人贡献太多，其他未通关者的排名根本不可能再超越他们。所以系统说可以直接结算奖励，无需再等。
　　现在距离游戏结束还有几个小时，估计要到表里世界的午夜十二点才结束。
　　其他人都选择了立刻回去。
　　扶苏没有，扶苏溜达去了五班找阿父。
　　难得有光明正大的机会留在天幕里，正方便了父子俩搞事情，继续入侵系统。而且离开后他们就要恢复一天只能交流一次的频率了，扶苏不乐意。
　　父子二人公然逃课出去，摸去了在表里世界里并没有出场过的图书馆，进去看书打发时间了。
　　扶苏边翻书边问：
　　“进行一次游戏要耗费好几个时辰，一日都过去了，会耽误理政的吧？”
　　他这边的始皇帝在巡游赶路倒还好说，阿父那边还等着他处理国事呢。
　　秦政展开一本分析国防军事的书籍：
　　“时间流速必然会改。”
　　之前的狼人杀没改是因为一场狼人杀耗费不了太长时间，副本则不然。今天这场是为期一天的副本，焉知以后没有持续好多天的？
　　系统每天进行一场副本，要是一次直播就要花费数日，明显会互相矛盾。
　　事情也确实和秦政推测的一致。
　　嬴政他们回到现实中后，才得知只过去了不到一个时辰。他们在天幕里的所作所为虽然是全程直播的，但系统进行过筛选和快进。
　　精彩的部分会二倍速播放，其他无聊的部分三到五倍速都有，甚至还会直接跳过。
　　嬴政略松一口气：
　　“如此倒还好。”
　　他也担心过耗时太久会耽误正事。
　　抬头去看天幕，已经看不到秦政父子的身影了。系统断定他们两个看书是无聊没有综艺效果的部分，把视角放到了其他还在进行游戏的人身上。
　　所以说，父子俩之前在副本里的某些交流部分，其实并未直播出去，而是被系统给剪辑掉了。
　　当时间来到一个时辰整时。
　　系统宣布游戏结束，所有玩家被遣送回现实中。
　　扶苏看着周围被他带出来的道具。
　　太子殿下很不高兴：
　　“我在背包里放了那么多东西，你就给我这点？我要投诉你们活动虚假宣传！”
　　系统：……
　　天道和府君都搞不定的刺头，系统哪里说得过他。
　　而且扶苏说投诉是真能投诉的，他可以动用信仰之力通过系统向它的原生位面发送举报信息，让那边的相关部门来整改这档综艺。
　　虽然那些部门不一定真会管，但系统似乎很怕被投诉。害怕到哪怕它不知道扶苏可以投诉、明明认定扶苏这样的古人应该拿系统没办法，却还是心虚了。
　　系统很快做出补偿。
　　它没有采购一大堆纸张之类的物品送到秦国去，不过承诺了会把那些东西折合成积分打入各位的账户里。
　　不仅扶苏在背包里塞了一堆东西，其他秦人也塞了。原本他们都求告无门了，没想到扶苏威胁一通后系统当真补发了奖励。
　　给积分也勉强凑合吧，好歹能换女巫的解药呢。
　　嬴稷就很满意：
　　“寡人还是更想要解药。”
　　一堆纸张再好用也比不得拥有仙药效果的女巫解药，嬴稷认为两者从价值上就是毫无可比性的。纸张可以自己造，顶多没那么精美，却不影响使用，解药却是他们造不出来的。
　　扶苏看着眼前第二名的奖励。
　　第二名给了火药配方、印刷术操作指南和指南针的改良方法。
　　说有用也没那么有用，是系统一如既往的风格，拿点看似值钱其实不值钱的东西打发古代的老古董们。
　　扶苏：呵呵。
　　没关系，他和阿父加起来已经入侵了系统一小半，很快就可以把系统私库据为己有了。
　　别看由于时间流速的关系，大秦才过去一个时辰，在天幕里是实打实过去了快一天的。所以父子俩往里面塞了不少信仰之力，进度喜人。
　　接下来只要再进去一次应该就够了。
　　因为他们完全不必把系统全面侵蚀，只要进度超过50%，就可以掌控系统了。运气好的话，接下来的四天里便能搞定一切。
　　可惜系统似乎是被他们的折腾搞怕了，生怕再被弄毁一个副本，后头的四场无限流都没抽中两人。
　　扶苏对此并不着急。
　　又到了周末，下周他们走着瞧。
　　第三周。
　　秦皇车架已经进入了边郡范围内，再有两日便可抵达扶苏他们的所在地。
　　系统抽取新一周活动——
　　这次出乎预料的，没有再抽中什么游戏。之前说过，系统的活动分两种，一种是游戏，一种是科普。
　　前两周都是游戏，大家都快忘了还有科普的存在。
　　扶苏：？
　　扶苏怀疑狗系统是故意的。
　　因为科普不用把人拎去天幕里，那扶苏和阿父就不能继续往里头输入信仰之力了。该不会系统发现自己被入侵了，正在想办法清除入侵的能量吧？
　　可扶苏并未感觉到自己的信仰遭到过驱逐，大概就是个巧合。
　　前两周都没抽中科普，也该中一次了。
　　扶苏不太高兴地给阿父发消息。
　　他都六天没见阿父了！
　　扶苏发道：
　　「系统肯定是违规综艺，不然不会这么害怕我投诉它。说不定是在暗网偷偷播放的，等我们掌控系统之后就立刻举报。」
　　正发着呢，科普视频抽取完毕。
　　系统在它海量的资料库里随机抽了一个视频作为今日需要播放的那个，这次是真随机，系统并没有左右结果。
　　然后十二界就全都听到了开篇旁白：
　　【今天我们要分享的是《秦球上下三千年》……】
　　扶苏：？什么东西？
　　【……了解自秦非子受封起至大秦共和国建立这将近三千年的历史变迁。】
　　扶苏：！！！
　　这肯定不是正史发展，正史后头哪来的大秦共和国。也不知道是哪一个平行世界的科普视频被这个系统截获了，塞进了资料库里。
　　还是说系统的原生位面就是这个大秦共和国？应该不是，不然那边的观众肯定get不到汉朝的直播乐趣。
　　大秦共和国的话，明显是历史上秦朝没有过二世而亡建立大汉啊。
　　就听视频说道：
　　【秦历前六百多年，非子获封秦地。至近百年后，平王东迁，秦国正式成立，秦君获封诸侯。】
　　【秦历元年，始皇帝泰山封禅，改元大一统。至此，秦朝初次建立。】
　　扶苏：初次？？？
　　后面还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是吗？
　　【秦历300年，秦朝第二次建立。】
　　扶苏心道果然。
　　【秦历839年，秦朝第三次建立。】
　　扶苏：……
　　【秦历……】
　　扶苏麻木地听着秦朝建立了一次又一次，直到近现代，终于变成了大秦共和国。可见古人老是建立秦朝，搞得大家都习惯秦这个国号了，到后来干脆懒得改了。
　　扶苏怀疑后头的那些秦朝根本不是正经嬴秦后人建立的。
　　但是秦国的老祖宗们脸已经笑僵了。
　　不重要，这都不重要。大不了就当是自家过继了外头的小孩，反正还是大秦就行。
　　视频非常简略地数完了秦球历史之后，话锋一转：
　　【今天，我们来重点说一说秦二世扶苏，也就是赫赫有名的秦梓桑。“秦球”的出现与他息息相关，要谈秦球历史就绕不开这位神奇的秦二世。】
　　扶苏慢半拍地眨了眨眼。
　　这个，说的，好像是，孤？


第161章 你管装病吓唬臣子叫柔弱？
　　秦政在听到“秦球”的时候，就有一种微妙的预感。直到“秦梓桑”这个名字出现，他才终于确定了，这说的是他们那个位面的事情。
　　但秦政记得，地府里连秦三世都还没下来，他们的时间根本没走到两三千年后。
　　难道是平行时空？
　　秦政觉得不像，因为至今为止他只遇到过一个拥有“秦梓桑”的位面。但那个是从他们位面的小说衍生出来的，而且时间线也没到那么远。
　　可见真正的秦梓桑是独一无二的，哪怕本界的衍生作品塑造出了新的太子殿下，也只是同人角色，和正主没法比。
　　秦政凝神瞧着那个视频。
　　在玄学天赋上，他是比儿子强的。另有国运、信仰、功德等多方面因素的加持，导致他的天赋更加逆天。
　　秦政在那个看似正常的视频上看到了时空波动的痕迹。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确定了，这是一个来自未来时间线上的视频。
　　系统的视频库不知为何混入了梓桑位面两千年后的作品，于是冥冥之中吸引了秦政父子，让他们领取到了本位面的任务。
　　时空悖论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按理来说提前看到未来的剧透视频，未来应该会遭到改变。
　　但视频上的未来确确实实就是梓桑位面的既定未来，一旦未来改变，这个来自未来的视频也应该会改变。
　　既然视频呈现出了现在的样子，谁又能肯定这样的未来走向不是始皇帝看到剧透后才引导出来的呢？
　　秦政决定抛开那些思考。
　　未来已定，他只需要安静地当个观众即可。何况哪怕没看过这个视频，扶苏当初查看功德收支明细的时候，其实也已经从中获知了未来大秦延续千年的盛况。
　　剧透早就出现过了。
　　年幼的长公子坐在父亲身边，仰头看着天幕。他好奇地询问父亲，天幕上说的是未来的他吗。
　　秦政顿了顿，决定实话实说：
　　“不是的，上面说的是另一名扶苏。你也见过，就是之前经常上天幕的那个。”
　　小公子点了点头：
　　“那我认真听一听，或许能从他身上学到很多有用的东西。”
　　秦政摸了摸他的脑袋：
　　“好孩子。”
　　秦朝位面，嬴政忽然叫停了赶路。
　　他坐在暂时停下休整的车架中，目光深邃地打量天幕上展现出来的一列列文字。那是秦朝几次三番重新建立的记录，就仿佛任何反贼都推不翻它一般。
　　秦二世梓桑。
　　嬴政下意识想到了那个占据他长子躯壳的扶苏，或许，说的就是他。
　　【《始皇帝传》记载，秦梓桑三岁丧母，自此以后由父亲独自抚养长大。至四岁时，已获封太子，成为大秦储君。】
　　因为秦球后世有始皇帝等大秦名人的画作流传于世，且画作据说十分写实，所以视频的制作者根据画作形象制作了还原度很高的3D视频。
　　天幕中，一个像极了扶苏幼时的小团子出现，跌跌撞撞地扑进年轻秦政的怀里。
　　秦梓桑本人一边喝蜜水一边点评：
　　“孤三四岁的时候才没有这么笨呢，走个路还跌跌撞撞的。”
　　蒙恬侧目：
　　“公子，天幕上说的是您？”
　　太子殿下矜持地颔首：
　　“没错，是孤。”
　　虽然视频遭到了本人的吐槽，但其他各界围观群众并不觉得有问题。
　　嬴渠梁捂住心口：
　　“看起来真是乖巧极了。”
　　自从知道大秦延续三千年后，嬴渠梁就对这个秦梓桑滤镜八百米厚了。
　　因为天幕虽然说的是“三千年”，可这个三千年明显是因为制作视频时才传到三千年，而不是大秦只能延续三千年。如果是五千年后的后人制作的，就得改成五千年了。
　　这不就是大秦人想要的传之无穷？
　　科普视频是面向现代人的，当然不会特意去提一下共和国已经废除了皇帝。不知真相的老祖宗们还当依然是他们嬴秦子孙（包括主动过继进来的嬴秦子孙）在当天下的统治者，嘴咧得快到耳根了。
　　嘿嘿嘿。
　　另一个位面的安国君嬴柱同款捂胸口：
　　“可怜可爱，一看就聪明伶俐。”
　　他就说嘛，政儿的后人怎么可能拉跨？孩子的资质一定是好的，政儿好好教的话肯定能撑起大秦！
　　天幕中的小太子先是展现了他过目不忘的本事。
　　【太子扶苏自幼天赋惊人，但凡看过一遍的文章，他就能一字不差地背诵下来。多看两遍，就能理解其中含义，甚至做到举一反三。】
　　秦王递了一卷竹简给端坐在身边的小孩。
　　四岁多的小宝贝像模像样地穿着明明只有大人才能穿的正装，戴着小发冠，看起来像极了缩小版的秦王。
　　他努力严肃着包子脸，费劲地将沉重的竹简放到属于他的小案几前。迷你太子身前的也是迷你案几，还有迷你砚台、毛笔和温润可爱的小老虎崽崽镇纸。
　　这些当然都是做动画的后世人自己脑补出来的，但不妨碍看着真的超级可爱。
　　蒙恬忍不住感慨：
　　“殿下幼时实在是惹人疼爱。”
　　扶苏撑着下巴：
　　“唔，其实我小时候不怎么穿这种衣服，不方便我爬树。”
　　谁没事成天在家里穿正装？也就重要场合才穿一下，回到家里肯定换舒适的常服。
　　蒙恬：……
　　三头身小太子还在认认真真地展开竹简，进行学习。他将竹简逐字逐句的看完，然后拿起小毛笔进行批注。
　　秦政处理完一份奏章，便问他：
　　「阿苏看出什么了？」
　　小太子放下毛笔，乖巧地回答：
　　「韩非先生的这篇文章写得极好，三言两语便将韩国上下全都讽刺了一遍。可惜先生口拙，只能用笔墨来宣泄想法，若能给他一张利嘴，定能骂遍六国无敌手。」
　　韩非：？？？
　　韩人：？？？
　　韩非感觉自己被夸了，又好像没被夸。
　　而且秦国太子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吗？他现在还没开始写那些讽刺人的文章呢，身边的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韩桓惠王看向韩非：
　　“你解释一下，什么叫把韩国上下都骂了一遍？”
　　韩非不想说话，他结结巴巴地说：
　　“臣、臣有些、口、口吃。”
　　韩王：……
　　合理怀疑这家伙是装的口吃。
　　他该不会是不想搭理韩国这堆自己瞧不起的人，干脆假装口吃，顺理成章推掉寒暄和应酬吧？
　　【秦梓桑幼时受父亲影响，爱读韩非子的著作。不过他并不会全盘接受韩非作品中的法家思想，而是更喜欢辩证看待。】
　　小太子夸完韩非，话锋一转：
　　「但是天下做学问的人都有一个通病，当他们有了自己的立场之后，就会片面地看待问题。譬如韩非先生，他对儒墨纵横等学派存在偏见，便会将他们贬斥得一文不值，看不到他们对国家的作用。」
　　四岁的小孩侃侃而谈，举例了韩非将五种人打为五蠹，认为他们危害国家，其中包括了工匠和商贾。
　　又举例了其他学派的著作，其中同样存在这种只挑别家错处说、忽略对方贡献的问题。
　　最后，太子总结：
　　「为君者不可偏听偏信。」
　　嬴子楚感慨：
　　“四岁的孩子就知道这么多道理了，不愧是寡人的孙子。”
　　公子政：……
　　儿子聪明分明是随他，跟他父亲有什么关系？
　　公子政决定不搭理他爹。
　　刘彻怀疑这个记载存在夸大：
　　“这是四岁不是十四岁？《始皇帝传》谁写的？是正史吗？”
　　《始皇帝传》作者·秦梓桑本人，这会儿正坦然接受周围将军们的打量。
　　是的，他就是这么聪明，从小就如此妖孽，是老秦家除了他爹之外资质最好的崽。
　　至于有没有夸大——
　　这有什么好夸大的？他才不屑于在这种方面给自己贴金呢，顶多就是在描写自己的时候，艺术加工亿点点。
　　比如，把自己嘲笑别人的部分隐去。
　　或者干脆把语言润色一下，写出来让人看着不像是在嘲笑人家。
　　关于韩非口吃那段的过往，其实他当年的原话是：
　　“韩非是不是因为口吃憋狠了，写文章才这么犀利？他好惨哦，希望他的口吃能治好，这样我就可以看到他和儒墨纵横那些弟子对骂了。”
　　反正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孩子能说出来的话，这种东西怎么能如实记录到父亲的传记里去？肯定要重新组织一下语言的嘛。
　　秦政从天幕里看到这一段时，眼里闪过了一丝笑意。
　　他忍不住给儿子发消息：
　　「朕这本传记也不知是谁写的，倒是将太子塑造得十分得体。」
　　还能是谁写的？明知故问！
　　扶苏因为网络延迟还没收到消息，所以没看到阿父调侃自己的太子殿下心安理得地继续看热闹。
　　今天一过，想来又要有很多人被秦梓桑的完美形象哄骗了。
　　【在秦梓桑的幼年成长中，来自父亲的引导至关重要。据二世本人所说，他能长成完美的秦二世皇帝，他的父亲功不可没。】
　　秦王举着奏章一点点为儿子讲解：
　　「为君之人，要懂得驭下、权衡、识人、君王心术等。阿父今日先教你驭下，你要认真学。」
　　包子脸小太子认真点头：
　　「我会哒！」
　　秦王于是将奏章的内容讲给儿子听：
　　「朝中御史弹劾李斯作风奢靡，出行排场虽未逾制，却声势浩大。使用的车马等物装饰过于华丽，似有因得宠而日渐轻狂的姿态。」
　　他问儿子，应该如何教李斯知道，为人臣子应该行事低调。
　　小太子想了想：
　　「若是阿父出面，只要提一句“廷尉近日似乎很是风光”，李廷尉便会惶恐得连连请罪，再不敢使用这么张扬的排场。」
　　秦王轻笑了一声：
　　「那你呢？换做是你会如何开口？」
　　小太子狡黠一笑：
　　「我也可以如此同他言说，但我不能轻描淡写的说，我要换个语气。」
　　秦王于是叫来了李斯，让太子表现给他看看。
　　李斯很快就到。
　　小太子故作好奇地看着李廷尉，用天真的口吻问道：
　　「我听说廷尉近日很是风光，出行都要数不清的车架仆从侍奉，是真的吗？」
　　李斯的冷汗当时就下来了。
　　他噗通一声跪下，连忙请罪，顶着太子身侧那位王上意味深长的目光，就差指天发誓保证再也不犯。
　　秦王便让他离开了。
　　等人离开后，秦王不由失笑：
　　「你倒是懂得钻空子。」
　　小太子有些得意：
　　「虽然我是在狐假虎威，借用阿父的威慑让他畏惧。但那是因为我现在还小，想要自己凝聚威严太难了。等我再大一点，就无需靠阿父来震慑臣下，可以凭自己的能力叫他们拜服了。」
　　嬴稷一巴掌拍桌子上：
　　“好小子！这一肚子坏水的聪明劲跟寡人真是一模一样！”
　　群臣：……呵呵。
　　大秦各界赞不绝口：
　　“这如何能叫狐假虎威？分明就是借力打力，可见公子确实聪明过人，懂得利用一切优势。”
　　唯有故事里的反派李斯感到了窒息。
　　就是说，下次能不能换个故事讲？要体现太子的聪明，谁不能来当那个丑角，非要他来？
　　还有王上，教儿子驭下就教吧，为何偏偏选中他做工具人？
　　李斯真情实感地希望下个故事换一个受害者，不能只有他丢人。
　　虽然未来的他好像害了太子扶苏，但那和现在的他有什么关系呢？他现在已经坚定决心要当太子党了。
　　天幕中切换到了几年后。
　　快十岁的太子笑吟吟地询问大儒：
　　「父亲令先生来教导我学问，难道就是为了教我笃信儒家吗？是谁给先生的胆子妄图哄骗于我，莫非是看不起我年仅九岁？」
　　大儒被他说得冷汗淋漓。
　　少年太子轻声细语地吩咐左右：
　　「此人心术不正，拖下去吧。」
　　几年过去，当初只能狐假虎威才叫臣子畏惧的太子，已经可以游刃有余地光凭自己震慑得旁人不敢自辩一句。
　　太子还能顺手教导旁边围观的妹妹：
　　「看到了吗？这就是权势。」
　　妹妹阴嫚不解：
　　「可是七国皆有太子，却不是所有太子都能叫臣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
　　太子便耐心告诉她：
　　「这是因为那些太子自己没用。」
　　权势本身可以生杀予夺，但你不会用它，给了你也是浪费。
　　「我平日里温和爱笑，他们就以为我好糊弄。但当我开始发作人的时候，他们才会猛然意识到爱笑的人其实并不好惹，因而更加畏惧。」
　　「他们惧怕的，是我会用和往日一样温和的笑容，宣判他们的死刑。」
　　阴嫚若有所思：
　　「这是驭下之道吗？」
　　太子扶苏摇头：
　　「这是君心莫测。」
　　刚刚还热烈讨论小太子有多聪明的将军们瞬间哑火了。
　　顶着众人集体惊恐看来的视线，扶苏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疑惑回望。
　　“怎么了？”
　　将军们齐齐打了个哆嗦。
　　没什么，只是他们突然回想起来，这位异世来的太子殿下这些天好像一直都是挂着这种眼熟的笑容。
　　当时他们都觉得很亲切，虽然太子有点喜欢折腾人，但看看他和煦的笑容又觉得对方其实挺好相处的。
　　可现在，他们只觉得吓人。
　　蒙恬复杂地看着他：
　　“殿下往后还是少笑几回吧。”
　　扶苏习惯性微笑：
　　“好的。”
　　蒙恬：……
　　扶苏迅速收敛笑容，面无表情：
　　“抱歉，习惯了。”
　　蒙恬：…………
　　罢了，殿下你还是继续笑吧，面无表情更让人瘆得慌。
　　扶苏噗嗤笑出声来：
　　“蒙将军还是这么好玩。”
　　蒙恬：………………
　　所以刚刚又是在故意逗他玩是吗？
　　嬴政听着周遭臣子的窃窃私语，神色莫名。
　　冯去疾小声感慨：
　　“原来陛下手把手教长公子之后，会把人教成这个样子。幸好我们位面的陛下高抬贵手，放过了公子。”
　　嬴政默默看了他一眼。
　　冯去疾立刻改口：
　　“还是要陛下亲自教导才好，虽然吓人了一些，却对大秦有好处！”
　　嬴政：你还是别开口了。
　　嬴子楚看着天幕上那个笑容，总觉得有些眼熟。他脸上的笑稍稍收敛，换成了疑惑沉思的神情。
　　吕不韦欲言又止。
　　公子政已经冷静地提醒了：
　　“阿苏笑起来和父亲有些像。”
　　嬴子楚恍然大悟：
　　“原是跟寡人学的！难怪！”
　　随即他又有些高兴，微笑着说：
　　“为父方才便说这孩子聪明是随了寡人，政儿你还不以为意。如今看来，他确实遗传了为父颇多。”
　　公子政撇开脑袋。
　　不可能，他儿子肯定随他。学他爹只是为了吓唬人而已，都是驭下手段罢了。
　　【一个完美的太子，不仅要足够优秀，还要面面俱到。秦梓桑认为，学业上的聪明只是基础，自己不能有任何短板，才配得上当父亲的继承人。】
　　嬴稷实在是没有忍住：
　　“柱儿你听见没有？你学学你曾孙！”
　　安国君：怎么？我还不够优秀？
　　安国君嬴柱觉得自己现在挺好的，不用再进步了。他又不追求完美，他爹就是见不得被人比下去，非要事事争先。
　　真无聊。
　　天幕上，小太子认真学乐理、绘画、骑马、射箭……贵族要学的他都学过，而且对自己的要求极高。
　　卷王的儿子以前也是个卷王，只是后来变懒了而已。在中毒病弱之前，他活泼好动，勤奋努力。
　　【当然，对于一个太子来说，最重要的肯定是——】
　　嬴稷抢答：“治国能力？”
　　嬴柱思索：“懂得如何与老父相处？”
　　嬴政断言：“没有反骨。”
　　天幕里的小太子信誓旦旦地表示：
　　「我要孝顺阿父的！」
　　天下第一孝子秦梓桑学会弹琴的第一天就迫不及待地跑去给父亲演奏了一首，听得秦政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嗯，避着儿子悄悄揉的。
　　当小孩弹完亮晶晶看着阿父时。
　　秦王真诚地点评：
　　「很好听，阿父从未听过如此美妙的乐曲。」
　　所有人：……
　　小太子立刻表示：
　　「以后我每天弹琴给阿父听。」
　　秦王熟练地婉拒了：
　　「不用了，阿父心疼你弹琴辛苦。每日还要写那么多课业，还是多休息一下吧，免得以后长大了会手疼。」
　　扶苏撑着下巴：
　　“唉，阿父总是这么心疼我。”
　　蒙恬：？这难道不是在搪塞你吗？
　　未曾料到陛下糊弄幼时太子的话术，等太子长大了依然能把人哄住。这到底是太子太好骗了，还是当儿子的在亲爹面前过于盲目？
　　孝顺的太子殿下当然不会只做这点小事，一个大孝子，需要孝顺在方方面面。
　　小太子用他没什么力气的小手努力为父亲拧干巾帕，今日是父亲的生辰，他已经主动领了今日照顾父亲的活计。
　　小孩踮起脚尖要给阿父擦脸。
　　秦王单膝跪地，可算能让小孩够到他的脸了。
　　「阿父，等你老了，我就天天照顾你，不用侍者帮忙。」
　　秦王捏住他的小手：
　　「阿父相信你。」
　　嬴稷没忍住：
　　“这么瞎的话也好意思说相信，寡人就不信他真的能坚持下去。”
　　久病床前无孝子，公子王孙谁耐烦天天照顾人啊。尤其家里还有仆从，肯定是偶尔照顾一次，然后就借口还是仆从更会照顾人，顺理成章地丢手了。
　　画面一转。
　　即将步入老年的秦皇坐在妆镜前，同样不年轻的儿子耐心地为父亲束发。
　　太子惆怅叹气：
　　「父亲今日又多了六根白发。」
　　秦皇拍了拍儿子搭在自己肩头的手：
　　「你日日都要感慨一句，每天数这个也不嫌麻烦。明日不许数了，生老病死人之常态，无需挂怀。」
　　被打脸的嬴稷：！！！
　　嬴稷选择挑刺：
　　“天天数头发他真是闲得慌。”
　　旁边的嬴柱：
　　“我也想要个这样的儿子，羡慕。”
　　嬴稷：。
　　没出息！
　　秦朝臣子的关注点只有一个：
　　“这位陛下好像活了很多年哎！”
　　他们自己的陛下据说本来今年就会驾崩的，幸好公子拿到了女巫的解药。但是天幕上那位陛下，明显是靠自己活了很多年。
　　嬴政有些惆怅。
　　他苦求仙药，结果到头来都是一场空。人家对死亡那么洒脱，无所谓寿元多寡，反而活得更久。
　　莫非是放宽心才能长寿吗？
　　过两日去问问秦梓桑。
　　扶苏低头剥糖纸，自从身份暴露之后，他不仅不装了，偶尔还会从功德商城里买点东西安抚一下自己的味蕾。
　　方才天幕开启前他才吃了早膳，给他吃伤了，现在没有胃口，只能吃点糖让自己嘴巴好受一些。
　　感受到周围的视线，扶苏习以为常地忽略了。
　　但他们的视线越来越灼热。
　　扶苏奇怪地抬头：
　　“干什么？”
　　边问边把糖纸叠成小星星，他已经积攒了一堆小星星了，用来记录他这些天吃了多少苦。
　　顺手拍照发给阿父求安慰。
　　可惜秦政大概率会回他一句：
　　“少吃点糖，又仗着朕不在就为所欲为。”
　　涉间迫不及待地问道：
　　“陛下是如何活到那么大岁数的？”
　　女巫的解药不知能否多喝几瓶，若是不行，又或者天幕哪天突然离开，他们想为陛下续命就得参考这位的经验。
　　扶苏舔了舔嘴里的糖豆，唔了一声，含糊不清地说养生就行。
　　养生是什么？
　　将军们不太理解。
　　扶苏随口应付：
　　“回头你们就知道了。”
　　等他和阿父搞定了系统，就在上头播放养生方法。现在说了也是浪费口水，回头还要再说一遍。
　　扶苏并不想回忆他和阿父晚年的经历，他还是更爱看小时候的事情。晚年总让他想起父亲驾崩的那段过往，独自支撑大秦的那些时日并不是愉快的回忆。
　　好在天幕很快就切换回幼时了。
　　可能也因为扶苏在父亲的传记里花了大量笔墨描绘幼时，晚年则相对来说记录得较少些。
　　扶苏当时写传记时恨不得把每一段童年记忆都写进去，当然，都是润色过的。
　　比如接下来播放的这一段。
　　【作为公认的大秦第一孝子，扶苏从小就知道要心疼父亲。】
　　小太子教育妹妹：
　　「阿父只有我一个亲人了，如果我都不心疼阿父，就没有人心疼阿父了。」
　　阴嫚非常认同地点头：
　　「没错，大兄，父亲就交给你了！」
　　嬴子楚：？
　　怎么，寡人不是人？
　　哦，这个时间点寡人好像已经驾崩了，那没事了，政儿确实就剩一个亲人了。
　　——还是不对啊！
　　嬴子楚扭头问儿子：
　　“这上头那个小姑娘难道不是你亲生的女儿？”
　　公子政：我怎么知道？
　　十岁出头的公子政现在还没纳妾生子，他唯一认得的孩子就是扶苏。
　　嬴政本人也被噎住了。
　　要不是小公主不在身边，他高低得把人拎过来，问问女儿什么叫“没错，父亲只有大兄一个亲人了”。
　　这倒霉女儿都不觉得自己是父亲的亲人吗？
　　阴嫚：对呀对呀！我们这个属于亲戚！
　　小小年纪的阴嫚有着非常朴素的亲缘观念，即住在一个家里的是一家人，不住在一起但是房子（宫殿）离得近的，是亲戚。
　　所以父亲和大兄住章台宫，她和她娘住别的宫室，还有其他弟弟妹妹和他们的娘亲住一起。大家都是一个个的小家，互相之间是彼此的亲戚。
　　那么父亲只有大兄一个亲人，有问题吗？没问题呀！
　　嬴子楚想了想，问儿子：
　　“你女儿暂且不提，你娘呢？”
　　公子政答不上来。
　　没关系，天幕会告诉他们答案。
　　【众所周知，始皇帝有个仇人，是他的生母赵太后。偏心幼子的生母视他为寇仇，连带着也不喜欢他的姬妾儿女。】
　　但是太子殿下会教她做人。
　　坚称自己会心疼阿父的小太子挡在章台宫外，向终于解禁的祖母行礼。
　　「父亲近日国事繁忙，祖母想念父亲的话，就让孙儿代替父亲陪您吧。」
　　赵姬抿着唇，脸色冷淡而刻薄：
　　「当真是国事繁忙，而不是故意找借口不见本宫吗？本宫看他是手握大权之后开始忤逆不孝，有恃无恐了！」
　　小太子不卑不亢地解释道：
　　「祖母误会了，近日大秦与赵国的战事胶着，父亲已经数日不曾好好休息了。国事乃祖父托付给父亲的，父亲虽然很想孝顺祖母，却也不能辜负了祖父临终前的嘱托。祖母深明大义，想来也不愿叫父亲为难。」
　　秦渠梁赞许地点头：
　　“太后说他爹不孝，他就拿孝顺先王出来说事，为父亲挽回声誉。又用先王去压太后，让太后不能继续胡搅蛮缠。”
　　秦渠梁并不知道赵姬和儿子的恩怨，哪里能听出来扶苏那就是威胁和挑衅。
　　赵姬一个给庄襄王反复戴绿帽的太后，扶苏非要故意提她的亡夫，显然不怀好意，是在刺激对方。
　　所以接下来赵姬就发火了：
　　「小小年纪倒是伶牙俐齿！秦王平日就是这么教儿子的？！」
　　当然，赵姬生气的最大原因是扶苏当时原话根本不是这么说的。
　　还是那句话，他写传记的时候给自己润色了一下。
　　原话是：
　　「父亲如何就忤逆不孝了？父亲日常还是很孝顺庄襄王的。倒是太后您，只怕不敢去见先王牌位吧？」
　　反正围观的各界看着就觉得赵姬器量狭小，怎么突然就发火了，明明太子扶苏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可见个人传记最好不要当正史看（）。
　　小太子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叫赵太后铩羽而归，成功维护住了他心爱的阿父。太后气得脸都青了，却拿他没有办法。
　　打发走太后，太子殿下走回殿内。
　　秦王明知儿子去做什么了，却故意假装不知道。
　　秦王问道：
　　「太子方才去哪里了？」
　　小太子哄爹：
　　「去给阿父准备惊喜了，阿父你看这是什么。」
　　说着让人取了一方锦帛来，说是自己画的父亲。这是太子殿下第一次给父亲作画，还没有后来那么写实且美丽，笔触稍显稚嫩，却已经很不错了。
　　这幅画至今还被秦政仔细收藏在地宫之中，原是想展示出来的，但太子害羞，觉得画得不好，只能偶尔拿出来自己欣赏了。
　　不过动画是后人制作的。
　　所以后人根本不知道小太子第一次画的画是什么模样，他们只能根据自己对秦扶苏画作的了解，仿照着画了一副。
　　扶苏早年的绘画方式是和先秦时期的画作风格类似的，不像后来走了写实派，画出来的像开了美颜调了色调的照片。
　　动画里照着后来的风格弄了张笔触稚嫩些的，看起来像模像样。
　　扶苏不由笑了一声：
　　“孤当时画的可没这么好看。”
　　蒙恬礼节性地吹捧了一句：
　　“无论殿下画成什么样，想来陛下都会十分欣喜。”
　　他不吹捧还好，一吹捧算是搔到太子殿下痒处了。
　　扶苏矜持地扬了扬下巴：
　　“那是自然，我做什么阿父都喜欢。”
　　随即他又故作随意闲聊般询问：
　　“将军幼年时，蒙武将军可有这般夸过你？”
　　蒙恬：……
　　蒙恬心想他就不该接那话头。
　　【孝顺的太子殿下用画作哄完爹之后，开始紧锣密鼓地盘算起怎么报复太后。】
　　沉浸在父慈子孝中的众人：？
　　所以你的孝顺只孝顺你爹一个，你亲祖母不算在内，还要报复人家？
　　嬴稷更羡慕了：
　　“这才是真的孝顺啊！”
　　眼里只有爹，祖母是什么东西？像这样被独一份地放在心上，想想就美得很。
　　嬴柱小声提醒他爹：
　　“所以玩狼人杀才会反手把你毒了。”
　　何止是眼里没有祖母，还没有祖父、曾祖父、高祖父等一系列长辈，只剩个爹了。
　　嬴稷：……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不过嬴稷也回过味来了：
　　“不会真是那小子吧？可是寡人看他和他那个位面的政儿也没那么亲近，反而和秦王时期的政儿……嘶，等一下！”
　　嬴稷总算发现不对劲了。
　　他之前没见识过原主扶苏，没有对比，一开始认识的就是太子，哪里能想到对方不是原装货。
　　嬴稷惊疑不定：
　　“这是怎么回事？”
　　可惜没人能给他解答，哪怕是嬴稷刚派人被快马加鞭从赵国接回来的公子政也回答不了，毕竟公子政才一岁多点。
　　奶娃娃阿政坐在华阳夫人怀里好奇地看着周围人，他爹子楚和他娘赵姬都轮不到抱他的机会。
　　华阳夫人叮嘱左右：
　　“看来赵姬对政儿不好，日后政儿还是养在我身边吧，不许赵姬靠近他。”
　　天幕中，小太子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精心搜寻到了一条冬眠的蛇，命人带去了甘泉宫。守卫和侍者皆不敢忤逆太子，只能沉默地配合着他将那蛇放入了赵姬的床榻中。
　　扶苏负着手像模像样地说：
　　「这条蛇在冬眠，咬不了人的。我只是想吓唬一下太后，你们不必担心。」
　　侍者皆称是。
　　扶苏于是放心地离开了，侍者也确实没敢把蛇清理掉。因为他们深知太子要是一计不成，下次肯定还会再来，但下回就不一定只是吓唬一下了。
　　赵姬看得窒息：
　　“大王！你看他！”
　　嬴子楚敷衍地回应了一句：
　　“又不咬人，何必跟个孩子计较？”
　　赵姬：？
　　嬴子楚心想，这么像他的孙儿，还对大秦有大功，肯定要护着。别说只是吓唬一下赵姬，就是用毒蛇把赵姬咬死了，那也不是什么大事。
　　说起这个，嬴子楚狐疑地看向赵姬：
　　“你哪里来的幼子？”
　　政儿已经同他说过了，他在位三年就死了。难道是怀了个遗腹子，心疼那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父亲，于是为了他委屈政儿了？
　　赵姬答不上来。
　　但她下意识摸了摸小腹，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又有了。
　　然而她的大王只是冷酷地告诉她：
　　“你若是敢为了他欺负政儿，寡人现在就送你回赵国。”
　　赵姬：……
　　不仅没有得到安慰，还被威胁了一通。
　　公子政没有参与父母的争端，冷漠得仿佛与他无关，满心满眼只有他的阿苏。
　　阿苏说的没错，他只有这一个亲人。其他的亲人对他的感情都是有条件的，并不纯粹，而且充满了利益考量。
　　小太子开开心心地回到了章台宫，继续去陪阿父。他每天都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就是逗阿父开心。
　　秦王看见他就忍不住露出笑意：
　　「寡人的太子又去外面欺负谁回来了？」
　　小太子哼了一声，拒绝回答。
　　但是这个见面的开场问答实在是让各界窒息——所以你儿子天天出门都是去欺负人的吗？
　　想想赵姬的遭遇。
　　好吧，确实是出去欺负人的。
　　涉间等不及追问：
　　“所以那蛇吓到太后了吗？”
　　扶苏小得意地回答他：
　　“咬到太后了。”
　　涉间：……
　　末将好像问的是“吓”不是“咬”？
　　太后被咬了！
　　所以太后派人来找秦王告状，警告他管好自己的儿子。
　　秦王搪塞过去之后，抓住儿子教训。
　　赵姬翘首以盼，应该是教训小孩不能再这么对祖母不敬了吧？
　　秦王说：
　　「你怎么能去捉蛇？那也太危险了！」
　　赵姬冷漠脸：呵，果然指望不上。
　　小太子狡辩道：
　　「我让侍者捉的，而且冬眠的蛇不咬人的呀！」
　　秦王泄愤地捏捏他的小脸蛋：
　　「谁告诉你的冬眠的蛇不咬人？它醒了就会咬人。」
　　小太子眼前一亮：
　　「太后被咬了？」
　　秦王：……
　　所有人：……
　　嬴政笑了一声，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尤其是将儿子打发去上郡之后，根本开心不起来。
　　笑完他就有些惆怅。
　　他的长子幼时也心疼过父亲，只是那时他不像秦政那样，坦然接受了孩子的心疼、还做出脆弱姿态让孩子责任心爆棚。
　　嬴政自觉自己是长辈，如何能被孩子心疼？所以他告诉长子，他并不在乎这些已经过去的事情，无需为他难过。
　　后来渐渐的，长子就觉得父亲是个强大且无敌的人，这样的强者是用不着旁人关心他的，他永远不会脆弱。
　　可是时过境迁，嬴政突然觉得自己的处理方式错了，他这样是在将孩子推远。或许等孩子回来以后，他可以适当地示弱一番，打破父子间的僵局。
　　面子或者是其他什么，都不如爱子安安稳稳待在自己身边重要。
　　天幕里的秦王撑住了没有笑。
　　他还要教育儿子呢，得严肃一些，不然小孩就更吸取不到教训了。
　　秦王努力忽略了小太子的打岔：
　　「太后有没有被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记住不能让自己陷入危险。那蛇也不知道是否有毒，中毒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哪知小太子眼睛更亮了：
　　「所以太后中毒了吗？」
　　秦王再次：……
　　所有人也再次：……
　　你小子，是会抓重点的。
　　秦王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不许胡说，太后可没中毒，你盼着她点好吧。等下被听见了，她又要闹了。」
　　笑完，秦王尽力恢复严肃：
　　「记住了吗？下次不许去碰蛇。」
　　小太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嗯嗯嗯！」
　　秦王把他的小脸扭回来：
　　「又敷衍我，你是不是在想着去抓一条毒蛇来咬太后？」
　　小太子无辜地看着他：
　　「没有呀！阿父污蔑我！」
　　这话鬼都不信。
　　秦王发现说不通，只能叫来侍者，反复叮嘱不许陪太子胡闹。这样一来，扶苏再想接近蛇也不可能了。
　　小太子惋惜地看着侍者走远，唉，阿父还是太敏锐了，根本不给他搞事的机会。
　　嬴稷就惋惜地对小阿政宝宝说：
　　“你啊你，你管他管得那么严做什么？他要玩什么就让他玩去，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那么多侍者在还能叫他被咬了？”
　　小阿政无辜的看着曾祖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嬴稷顿了顿，问儿子：
　　“你看他这个表情，和阿苏刚刚是不是很像？”
　　嬴柱仔细打量了片刻，点头：
　　“不愧是亲生的。”
　　向各界充分展示了秦梓桑有多孝顺之后，视频开始继续讲述秦梓桑的成长过程。
　　太子殿下的一切特质都是有迹可循的。
　　比如他对“秦”这个概念非常执着，每每大秦发现了好用的新物，诸如棉花、甘蔗这类，他必要给人家起名为“秦棉”“秦柘”，强调这是大秦的东西。
　　而出现这种偏执的初始则来自于——
　　秦王耐心地教导儿子：
　　「古有周礼，一听便知是周朝所作。至今过去数百年，各国依然在遵循周礼，是以周朝虽亡，后人心中仍旧清楚，我们列国起初源自大周。」
　　小太子举一反三：
　　「待我大秦夺得乾坤，必不能再遵循古礼，应推行我大秦的秦礼。如此千百年后，众人便不知周礼，只知秦礼了。」
　　秦王赞许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吾儿实在聪慧。」
　　得到夸奖的小太子像打开了开关，开始不辞辛苦地思索还有什么需要改的。以后他们大秦取代了周天子的话，肯定要改掉很多东西，用以彰显大秦的特殊性。
　　而光是一个“秦礼”，其实就已经包含了方方面面。礼制中规定了衣食住行等多个内容，贵族的一生都含括在内。
　　生活方面的要求是没有太子殿下插手的余地了，周人实在太能编。所以小太子决定从国家大事上下手，比如，制度。
　　这天，小太子读完周武王建国的记载。
　　他放下竹简问父亲：
　　「周武王施行的分封制，大秦可以改吗？」
　　秦王十分讶异：
　　「阿苏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小小年纪的孩童当然不是因为彻底认识到了分封制的弊端才这么说的，起初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是周朝的政治主张，所以他们大秦不一定要用。
　　小太子侃侃而谈：
　　「夏商都不用分封，唯周用了。等我大秦问鼎天下，自然也可改掉分封。」
　　在大秦，因商君变法取得了大成功，国内对变法的接受度是相对较高的。比之别国谈改革而色变，秦人实则更爱变通。
　　譬如秦王政在位时期，虽然此时还未能一统天下，朝中变革却极多。什么重启左右相制度、取缔养客之风、调整中央官制，很多东西并不是大一统后才开始施行的。
　　小太子哪怕还没正式入朝，每日早间跟着阿父去朝会上睡觉，偶尔睡醒也能听到只言片语，受君臣奏事的熏陶。
　　秦王耐心地听着儿子讲述他的想法，没有直接就驳斥他看待问题的角度太直白和幼稚。哪有单纯为了和周别苗头，就逮着周朝所有东西全盘否定的道理呢。
　　所以等小孩说完，他才提醒道：
　　「不错，周朝有的东西，我大秦不一定要沿用。只是光这一个理由说服不了群臣，这不是礼制的改革，国家大事牵扯颇多，还得有个能服众的借口。」
　　小太子明白这一点：
　　「我懂了！礼制改革无非是日常穿衣出行变更一下，不会损害国家根基。但是制度改革一个搞不好可能会使国家倾覆，不能轻举妄动！」
　　秦王颔首：
　　「正是如此。」
　　小太子于是开始苦思冥想，要怎么说服群臣换掉分封制。
　　秦王继续引导他：
　　「国家制度轻易不会变更，若是变了，那必然是原本的制度不好，或者无法适应新的世道。夏商以部落形式治国，周武王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才会提出分封制，阿苏以为我大秦可有能取代分封的制度？」
　　小太子一点就通：
　　「郡县制！」
　　过目不忘的太子殿下很快想到了一套说辞，他亮晶晶地看向阿父，说要斟酌一下写成策论，再呈给阿父看。
　　秦王于是令人展开笔墨，等他去写。
　　太子殿下的策论充满了朴素的实用主义，他还摸索出了一套比较规整的万能策略公式。
　　开篇先表示写这篇策论是为了解决什么问题，比如今天这篇是为了论述大秦日后应该施行什么样的国家制度。
　　接着讲述为什么要讨论这个问题，从大秦的需求着手。即取代姬周，以及为国家选择一个更合适的制度，两者都很重要。
　　之后便是陈述旧制度的劣势，这一段是小太子现场想的。
　　他经过父亲的提点，意识到要摒弃一个东西，得拿出合理的理由。所以他不能一拍脑袋决定什么，得努力想出分封制尽可能更多的缺点。
　　光是为了写这个，小太子就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卷竹简。
　　如果光从君王的角度，对于年幼的小太子来说是琢磨不出那么多东西的。但他很聪明，他知道可以换位思考。
　　秦王拿起他已经写好的一卷看，这是劣势中的其一，说的是分封制对君王统治的危害。又拿起一卷，这是其二，说的是对贵族的危害。
　　之后还有站在工商之民、庶民、闾左等社会各个行业各个身份地位上的思考，绞尽脑汁地总结出了这些年他们因列国纷乱而受到的倾轧。
　　每一个部分，都不止论述战争危害。还有农桑、经济、文化等多个方面，譬如文字语言不通导致的难以交流。
　　秦王越看眼神越晦涩。
　　他原以为阿苏能说出几条言辞凿凿的劣势就已经很不错了，未成想，小孩能总结出这么多涵盖方方面面的东西来。
　　而起因，只是小孩想努力给自己一拍脑袋提出的建议打补丁。
　　可见小孩子这种生物，在找借口方面，总是天赋异禀的。尤其他家太子，每每干坏事都要找借口为自己辩解，许是已经锻炼出来了。
　　秦渠梁看着视频空白处特意用字幕打出的策论全文，看得如痴如醉。
　　东周列国常年受分封制害处的影响，分封制有多少问题，其实他们这些当事人感受是最清楚的。
　　尤其是上位者，因为他们会接触到方方面面的奏章，国内大小事都会过他们的眼。所以相比起庶民只是觉得战争无情、来往不畅之外，国君反而知道更多细节。
　　秦渠梁还好，因为他在位时大秦没怎么东出倾吞天下。后头的惠文王、昭襄王确实感触最深的。
　　毕竟他们老是从各国抢地盘，然后发现抢地盘有什么难的？难的是抢来的地盘没办法治理。
　　城里的人你跟他说话他都听不懂，而且他们很不适应大秦的律法。打仗都没这么费劲，治理去了半条命。
　　弄到最后，这两位君王干脆搞了个骚操作——不治理了！
　　将军把城池抢下来，然后秦王命人将城里的别国之人全部扭送回给他们故国。再把秦国的罪犯赦免，迁到空城里定居。
　　这样一来，不用治理别国之民，还把城给霸占住了，一举两得啊家人们！
　　秦王政后来看着这段记载气得头疼。
　　总之扶苏的这番论述简直写到大家心坎里去了，这么多国家真的很麻烦，给他们的治理增加了不知道多少难度。
　　惠文王连连夸赞：
　　“好好好，写得太好了！”
　　太子亲爹秦王政见猎心喜，也没等儿子写完，就命人去把李斯蒙毅叫来，一起观赏太子的新作。
　　小太子写完了分封制的弊端，开始论述应该用什么取代分封了。
　　关于这一点，其实有现成的答案。
　　大秦自秦穆公起就开始施行郡县制，用了好几百年了，没出过问题。所以还用犹豫吗？肯定选郡县。
　　但小太子并没有上来就说郡县有多么多么好，因为扶苏崽崽鸡贼地猜到了，有些臣子会拿“自古以来”说事。
　　小太子得意地哼了一声，边写边和阿父说起这件事：
　　「他们肯定会说分封用了这么多年，不可以轻易变动。随便提出一个新制度，万一只是短时间用才没暴露出大弊病，说不定用久了发现还不如分封呢？」
　　秦王想想群臣的德性，深以为然：
　　「所以阿苏觉得要如何应付他们？」
　　小太子聪明得很，他有自己的办法：
　　「我要告诉他们郡县制才不是刚施行一会儿会儿呢，一群没读过书的家伙！」
　　小太子先写县制的起源，来自《周礼》，规定了“距王城三百里以外至于四百里曰县”，所以县是古已有之。
　　又写了郡制的起源，来自秦晋等地处边疆的国家。
　　因为国土太大，边境又多是地广人稀，时常需要派大夫去边境驻守。但是总不能每个县都派一个臣子过去，大夫也不是地里的白菜一抓一大把。
　　况且边境很多地方因为人不多干脆就没设置多少县，只单纯有一个戎狄君长管辖一大片无县制的区域。
　　于是渐渐的，便将同一个君长下辖的地区归拢到一起，称之为“郡”，所以郡这个字里带“君”。
　　而郡制，则复刻中央朝廷的官员体系，有郡守、郡尉和郡监，对应中央的相邦、国尉和御史。
　　起初郡只在边境设置。
　　所谓“上大夫受县，下大夫受郡”，就是说县比郡要富庶。因为县一般接近国都，郡则只在边疆苦寒之地，官职高的人哪怕去当都城周围的县令都不去当郡守。
　　大秦最初施行郡制是自秦穆公起的。
　　到了孝公的父亲献公时，他才全面推广了县制。哪怕是边境区域，也划分出了县，而且建立的是带有军事性质的县。
　　后面经过商鞅的修改，出现了大家熟知的“五家为伍，十家为什，一什便是一里，一里有里正”，里正即为村长。
　　大秦进入全面军事化管理。
　　但此时的大秦还是没有进入完全的郡县制状态，因为郡没有彻底推广开。靠近国都的位置，设郡是比较晚的。
　　小太子洋洋洒洒一大堆，告诉所有人郡制和县制早就出现了，已经沿用了几百年。虽然分封用的时间更久，但郡县也不是突然冒出来的东西。
　　来自六国的贤才很多都对郡制了解不多，但他们大秦用几百年的经验保证，郡制特别好用！
　　写完郡县制的历史渊源，太子才去阐述它到底有多好用。层层递进的一番论述，让看客心服口服。
　　最后再得出结论，郡县制大有可为，完全有资格取代分封制进行推广。
　　李斯和蒙毅拿到了完整版的策论，看完之后一点刺都挑不出来。
　　这是一篇可以拿出去给旁人学习怎么写策论的完美范文。
　　李斯震撼地看着不到十岁的小太子：
　　「太子殿下思维缜密，远超旁人。」
　　蒙毅倒是已经习惯了，毕竟他长伴君侧，见多了神童的操作，现在觉得太子做什么都很正常。
　　秦王努力压下唇角的笑意：
　　「太子还小，还有许多要学的地方。」
　　小太子方才在阿父跟前骄傲得不行，到了人前又记起来要谦虚了。
　　他沉稳地表示：
　　「我这篇文章写得还不够完善，是仓促之作，还请廷尉和郎中令斧正。」
　　李斯便又夸道：
　　「殿下不骄不躁，沉稳持重，不愧为我大秦太子！」
　　然后等臣子一走，崽崽立刻扑进阿父怀里撒娇，要阿父多夸他两句。
　　刚刚的沉稳太子瞬间消失。
　　秦王怜爱地搂着他：
　　「小机灵鬼。」
　　虽然太子的沉稳和谦虚都是装的，但他只是个几岁的小崽崽。众人哪里舍得苛责他不够稳重，只觉得可爱死了。
　　羡慕这个词，嬴稷已经说累了。
　　嬴稷让华阳夫人把小阿政给他，搂着小政崽感觉自己也拥有了这么优秀的儿子。
　　嬴稷自我安慰：
　　“阿苏是政儿的孩子，肯定是遗传了政儿的聪慧。不要紧，没有阿苏，寡人还有政儿，待他长大一些，寡人亲自教导政儿。”
　　到时候他也可以体会秦王政的快乐了。
　　嬴柱眼热地看着小阿政。
　　所以亲爹什么的真是太碍事了，有爹在他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他爹快乐。
　　不过扭头看看子楚，这还有个比他更惨的家伙，心里瞬间就平衡了。
　　嬴政则在思考一件事：
　　“朕的长子幼时竟如此聪慧？可惜朕忙于国事，不曾亲自教导他。”
　　说起来有些后悔。
　　“天幕可有仙药能让扶苏回到幼时，让朕再教一次？”
　　他现在多了十年寿命，如果扶苏回到七八岁的话，他教个十年，应该可以独当一面了。
　　至于为什么不接着现在的年纪教……
　　孩子大了不好管，三十岁的长子真的很固执，嬴政怀疑自己掰不过来。
　　蒙毅在旁边欲言又止。
　　陛下现在已经开始畅想起来了吗？但是您还没把公子找回来呢，万一找不回来那不是白搭？
　　嬴政却已经丝滑地略过了这个话题，继续目光灼灼地盯着天幕，他要看看扶苏还有什么惊喜能带给他。
　　他儿子必不可能比别的扶苏差，所以现在在秦梓桑身上看到的优点，定然都是他以前未曾从长子身上发掘出来的东西。
　　结果天幕话锋一转。
　　小太子举着竹简哼哼一声：
　　「阿父，这篇文章我要拿去给弟弟们看。好叫弟弟们知道，他们跟我之间差距有多大，不要妄图挑战我的地位。」
　　嬴政：……
　　不到十岁就懂打压弟弟们了吗？
　　好，不愧是他儿子，像他，九岁就开始为当秦王努力了。
　　倒是咸阳城里的公子们本来还在乐呵呵地喝酒看戏，听到这句直接被呛着了。
　　其实就算大兄被发配边疆，他们这些人也没觉得自己有机会上位，更没人敢在朝堂上为自己争取地位。
　　所以始皇一朝的公子除了扶苏之外，其他人都没什么存在感。要不是胡亥后来神来一笔，他的存在感说不定比其他哥哥还低。
　　现在公子们乍然听到这位大兄几岁点大就盘算着把弟弟们都镇压下去，一时全都麻了。
　　将闾表情复杂：
　　“还是我们的大兄比较好。”
　　他们大兄就从来不打压他们。
　　其他公子纷纷点头。
　　可惜这么好的大兄被父亲发配去边境了，反而是这种魔鬼一样的大兄，混成了大秦太子，世道真是不公平。
　　公子高默默提醒各位：
　　“现在父亲已经看到了，这样的大兄才能治理好大秦。”
　　公子们：……
　　公子们惊恐地互相对视一眼。
　　所以父亲会努力把大兄培养成这种冷酷无情的模样是吗？那他们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公子们哪里知道，某个太子殿下已经在翻他自己存的治国之策和驭弟之策了。准备等长公子回来就塞给他学习，争取跟他一样，把所有弟弟都拎出来当治国工具人，帮父兄减轻压力。
　　打压弟弟是不可能打压弟弟的，但是压榨弟弟还是可以的。
　　虽然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天幕里的秦国小魔王已经得意地带着捧了一堆竹简的侍者出发了。
　　路上，魔鬼太子还叮嘱：
　　「等一下你们不要着急把竹简分发下去，等我先考教一下他们。」
　　然后太子逮住了七岁的公子高：
　　「高弟，你最近课业学得如何了？」
　　公子高老老实实回答：
　　「尚可。」
　　于是小太子就让他阐述分封制的缺点。
　　公子高：？？？
　　答不上来的公子高收获了兄长嫌弃的小眼神，并获赠一个评语“学得太差，回去加课”。
　　分明是个学霸但还没到学习政治这个阶段的公子高有苦难言，乖乖地回去找先生加课了。
　　然后小恶魔又逮住了六岁的将闾：
　　「我大秦的郡制和县制你学过了吗？」
　　刚进学两年的将闾茫然摇头：
　　「那是什么东西？」
　　太子殿下“啧”了一声，丢下一句“我就知道你什么都不懂”的点评。
　　将闾：？？？
　　在六英宫里转悠了一圈，把所有弟弟妹妹都欺负了一遍。最后只有一个年纪最大的阴嫚回答出了大兄关于“如果不用分封还能用什么制度”的考题，因为阴嫚知道郡县的存在。
　　阴嫚振振有词：
　　「我大秦一直用的都是郡县制啊！什么分封？哪里有分封？他们商朝自古以来的东西和我大秦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大秦自古以来就是郡县。」
　　扶苏赞许地夸奖了妹妹：
　　「阴嫚，你果然是弟弟妹妹里面最聪明的那个。」
　　阴嫚得意洋洋：
　　「那可不！」
　　所有人：……
　　嬴政若有所思：
　　“阳滋竟也如此有政治远见，朕还是太忽略女儿了。果然家中最差劲的还是胡亥吧？谁都比不过。”
　　这话蒙毅不敢接。
　　【童年时期的优秀还只是冰山一角，当秦梓桑正式踏入朝堂之后，宝剑锋芒才终于彻底展开。】
　　画面切换到了某次重臣齐聚的密谈。
　　时间线是灭赵前夕。
　　少年太子安静地坐在父亲身侧，听着君臣商议如何施行灭赵大计，并不开口插话。像一个谦逊的晚辈，还在向诸位学习。
　　但秦王却话锋一转，问儿子：
　　“太子可有妙计？”
　　少年太子这才微微一笑，已经有了后来风雅无双的影子：
　　“儿臣确有一计。”
　　扶苏重生前四岁封太子，重生后却是十几岁才封的。不过他给父亲写传记的时候写的是四岁，导致秦球后世的历史学家很是头秃。
　　史书记载是十几岁啊，这搞得他们都不知道哪个是真的了。
　　最后因为没有出土始皇帝一朝的史书佐证，只有几百年后抄录的秦朝史书，推测为后人抄录时出现错漏，干脆把有矛盾的地点以当事人的记载为主了。
　　毕竟秦二世自己写的传记，总不能出错吧？
　　各朝的观影者不知道这番幕后故事，他们还等着听秦梓桑怎么献计破赵呢。
　　结果天幕给掐了。
　　下一秒直接跳到赵国灭亡，太子扶苏站在阶下囚赵国大将李牧面前，劝说对方改赵投秦。
　　众人：？？？
　　笔墨都准备好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赵人是里头最气的，本来还想看看秦人有什么奸计，他们好针对性破局。结果天幕不讲武德，这是要帮秦国遮掩过去吗？
　　扶苏若有所思地看着天幕：
　　“有点奇怪。”
　　蒙恬不明所以。
　　扶苏感觉刚刚这个切换很刻意，像是谁拖动了进度条。但不愿意赵人看到计策的只能是秦人，所以动手的应该是阿父。
　　想到留存在系统中的信仰之力阿父占了70%，自己只占了30%。自己做不到的事情，阿父能做到也很合理。
　　所以阿父其实可以远程操控系统，进行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干预吗？
　　扶苏眼前一亮。
　　而接下来，视频开始不断快进。
　　因为后头居然都是在详细讲述大秦怎么灭六国、平四方戎狄蛮夷的，秦政并不愿意天幕的直播给各位面的六国剧透这个，这样只会增加大秦天下一统的难度。
　　这些内容给秦君看就行了，不用给外人看。
　　一直到大秦威慑四方才停止。
　　但是这样也把他家太子的高光全部跳过去了，只剩下太子殿下欺负臣子的小日常。
　　扶苏叹气：
　　“阿父这样，显得我很缺德。”
　　嘴上这么说，不妨碍扶苏看得津津有味。
　　【始皇帝执政晚年，朝中隔几年便会出现质疑父子关系的臣子，劝说始皇帝防备年轻力壮的太子。】
　　画面里是“年轻力壮”的孱弱太子捂着心口倒在侍者身上，脸色苍白地说：
　　“孤只怕是没几年好活了，阁下无需担忧孤会篡权，咳咳咳。”
　　众人：？？？
　　你管这叫年轻力壮？
　　还不等大家发出质疑，臣子被赶来的陛下斥责降罪。待人被拖下去处置，刚刚还弱不禁风的太子殿下瞬间站直了身体。
　　他心虚地对父亲说：
　　「阿父别担心，我刚刚装病吓唬他呢，我身体可好了。」
　　众人：……
　　蒙恬欲言又止。
　　扶苏战术性低头喝水：
　　“兵不厌诈。”
　　蒙恬：末将觉得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扶苏望天：
　　“你不懂，活久了日子很无聊的。所以要欺负一下臣子，才会重新快乐起来。”
　　蒙恬：。
　　这就是你这些天老折腾我的原因吗？
　　此时此刻，有一位始皇帝陛下突然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个问题。
　　嬴政缓缓开口：
　　“秦梓桑，身材好像很单薄？”
　　蒙毅不明所以：
　　“太子看着似是确实比较纤弱。”
　　嬴政回忆起扶苏那个饭量，无法理解：
　　“不应当，他那么能吃，怎么会长得那么瘦？”
　　蒙毅：可能，大概，也许，人家是死后才那么能吃的？
　　这一刻，陛下心里对于高大威猛壮儿子的期待，彻底破灭了。
　　然后他回想起了秦政反复强调的话。
　　——朕的太子还是很柔弱的。
　　嬴政：你管装病吓唬臣子叫柔弱？？？


第162章 秦球上下三千年
　　秦梓桑相关的视频在汉朝位面掀起的水花并不大，因为大秦太子有多优秀和他们大汉有什么关系？早就作古的人了，而且还不是他们位面的。
　　但当视频被快进到了大一统之后，那可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汉初众人。
　　视频里播放到某一次小朝会。
　　一名臣子忧心忡忡地起奏陛下：
　　「最近渭水有异，一方巨石突然从河底浮了出来。黎庶皆引为奇异，有不怀好意之人散布谣言，说那是河神显灵，在对大秦表达不满。」
　　新生的大秦过于打眼，总有六国余孽爱抓住一切机会搞事情。什么在陨石上刻字
　　“始皇死而地分”，都是常规操作了。
　　这次突然蹦出来一个稀奇的石头，他们不利用才奇怪呢。
　　秦皇表情莫测：
　　「哦？可去探查过了？」
　　臣子说去过了，那石头十分神奇，确实可以浮在水面上。大家一时不敢乱动，担心真是什么仙石。
　　另有一臣子则汇报：
　　「中尉遣人打捞，石头靠岸时不慎磕破了一个角，内里中空盛有半腔清水，不知那水是什么水。」
　　秦皇没有回应。
　　他身侧端坐的太子已经微笑着反问：
　　「什么水？还能是什么水？不就是河水吗？」
　　估计是密度小且中空的石头里包了点地下水，之前压在河底漂不起来。最近压着它的东西挪开了，它就靠着自己的密度浮了起来。
　　空心石浮在水面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后世学过物理的人都了解。
　　但古人不知道这些，于是反贼拿它大做文章。
　　臣子对于太子的断言不太认同：
　　「殿下，那水澄澈透亮，与杂质颇多的河水不同，是仙水也未可知。」
　　太子：……
　　太子的无语肉眼可见。
　　太子随手指了个人出列：
　　「你来跟他说。」
　　被指的是治粟内史张苍，大数学家。物理也略懂一些，毕竟有些数算题也牵扯到物理知识，而张苍是个懂高数的大佬。
　　张苍出列替君上分忧。
　　汉初众人一惊：
　　“这不是北平侯张苍吗？！”
　　镜头带到张苍还不算，后人制作动画时可是尽可能地把能做出来的名臣都做出来了的，场景里还有不少人。
　　所以他们很快又从背景里看到了汉高后吕雉、留侯张良、丞相萧何等一系列汉初重要人物。
　　众人：……
　　过了半晌，刘邦说道：
　　“也是，始皇帝活了那么多年，我们这一波人要是想干出一番事业，难免要去投效秦朝。”
　　始皇驾崩的时候他们都不年轻了，后头打天下的时候，都是一群在古人看来算是老头子的家伙在建功立业。
　　大秦不灭，老人家们如果不想一辈子碌碌无为，可不就得努力往中央使劲么。
　　刘邦倒是很洒脱，还感慨了一句果然大家都是有本事的人，就算没有了机遇满地的乱世也不会被埋没。
　　他还安慰了一下张良：
　　“子房啊，别往心里去。”
　　刘邦可记得张良和秦国有大仇，这眼看着去事秦了，张良估计挺受刺激的。
　　然而后宫中的吕雉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最受刺激的。
　　看过自由和权势后，更无法忍受如今的辛苦岁月了。偏那天幕能提供增加阳寿的仙药，一想到丈夫哪天兑换了仙药能再多活十来年，吕雉就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不过刘邦如今本就知道了自己的死因，或许不会再去亲自领兵处理英布的叛乱。不受伤，说不准就不会突然病逝。
　　吕雉皱了皱眉。
　　很快又舒展，没关系，她总会想到办法应对的。天幕的出现对她来说也有好处，至少她知道了很多对她不利的未来，有了改变的机会。
　　视频中。
　　太子殿下乐得清闲，等着张苍把那个做着“喝了仙水能延年益寿”美梦的臣子骂醒之后，才慢悠悠开口询问反贼具体是怎么散播谣言的。
　　先头那个开口的臣子说：
　　「这两年玄宸宫再度扩建，又在渭水上架设了一座大桥，联通两岸的宫殿。那些人宣称陛下大兴土木，随意建桥，因此得罪了河神，才引来河神送石警告。」
　　太子：「？」
　　太子诚恳地表示：
　　「六国余孽还是早点洗洗睡吧，现在连个像样的借口都找不到了是吗？就这点水平还是不要来自取其辱了，这种鬼话莫非真有人信？」
　　架个桥又不是把渭水堵了，怎么的桥梁影响河神晒太阳了？
　　臣子：「……」
　　臣子不好意思说确实有人相信。
　　先秦时期的信仰是驳杂的，大家几乎什么都信。在这个时代，各种神仙传说多如牛毛，庶民真情实感地觉得哪里都有神仙。
　　比如湘水里有女神，泰山上有山神。越是大山大河，笃信的人就越多。
　　说起来与此相关的还有段故事，说始皇帝行船到湘水时遭遇大风，无法通行。于是一怒之下令人把女神所居的湘山上的树全砍了，给湘水女神剃了个秃头。
　　这个故事出自《史记》。
　　结果后世湖南出土的竹简却记载，陛下行至此地觉得风景甚好，臣子建议将湘山圈作皇家禁苑，禁止庶民来此伐木。陛下思考过后，果真下了禁伐湘山之木的诏令。
　　史记，秦始皇的最大谣言制造机。
　　不过这个故事也侧面反应了当时人们非常相信河神山神的存在，别说庶民了，贵族都带头信奉。
　　臣子犹犹豫豫地说明了城中庶民对此事的态度。
　　他们或许并不一定信了河神浮石是因为生气，但他们坚决认定这件事和河神有关，石头一定是河神送来的。
　　嬴政看到这里有些薄怒。
　　类似的事情在他大一统后的十多年里常常发生，而且“始皇死而地分”的陨石恰恰就是去年刚出现的东西。
　　嬴政苦之久矣，被弄得烦不胜烦。
　　不过天幕放出这一段来，肯定是梓桑有别的应对之策，梓桑从不叫父亲失望。
　　果然，太子殿下下一句就是：
　　「他们会编你们不会吗？不是都觉得那水是仙水了？河神献石，石中蕴藏仙水，这能是什么坏事？分明是河神特意赐下仙水，奖励陛下将九州治理得海晏河清。」
　　臣子们：「啊？？？」
　　臣子们懵了一下。
　　吕雉第一个站出来附和：
　　「不错，石中既有仙水，若说不是河神的奖赏，实在难以服众。倒是河神降罪，简直无稽之谈，那石上可不曾刻字谴责陛下！何况陛下如何就大兴土木了？不过是架了一座桥，也值得他们揪着不放！」
　　商蔓则提议：
　　「不如将仙水分发给黎庶，也好证明此水确实是仙水无疑。」
　　便有臣子质疑：
　　「那水来历不明，若有毒呢？」
　　商蔓斥他：
　　「跟随太子这么久，你竟一点都没学会殿下的手段吗？」
　　臣子：「？」
　　商蔓冷哼一声：
　　「你难道不会把那水倒了，换了蜜水或柘浆进去，充作仙水吗？如此一来，黎庶一尝发现是甜水，自然就信了这是来自神仙的甘露。」
　　臣子：「……」
　　嬴政：……
　　各界观众：……
　　太子殿下慢悠悠地反问：
　　「什么叫，跟着孤这么久，还没学会孤的手段？孤何时如此狡诈了？」
　　众人再次：……
　　这话真是一点可信度都没有呢。
　　视频带众人回忆了一下那些年太子是怎么造假的。
　　第一次巡游前夕。
　　太子殿下与父亲商议：
　　「父亲此次前往楚地巡游，不如利用火药使楚人归心。」
　　然后始皇帝走到哪里，离开后当地夜间就会突发巨响。等庶民寻着动静找过去时，就看见原地突兀出现了一座本地信仰的神祇雕像。
　　就好像他们日常祭拜的神灵在始皇帝路过之后就显灵了，特意现身，为陛下送行一般。
　　那可是本地人最信奉的神祇了，而且巨响和凭空出现的雕像都不像是人力能为之，不少淳朴的庶民便坚信这就是神仙显灵。
　　这还没完。
　　巡游途径泰山，始皇帝于此进行封禅。
　　封禅之时，有烟花炸开，美丽绚烂。压根没见识过这东西的百姓立刻就被骗了，认定这是泰山神降下的仙术，说明天地已经承认了始皇帝的正统性。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众人越看越麻木。
　　不是，都这个程度了，秦梓桑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不狡诈的？商蔓提出的那个解决方案分明就是跟你学的，百分百跟你学的，没跑了。
　　扶苏抱怨道：
　　“这种东西怎么能播出来？它这样天下万民不就知道那些事都是人为做假的吗？”
　　他还没来得及对现在的大秦用这些手段帮父亲收拢人心呢。
　　今天的视频播完，好多聪明人说不准就不吃这套了。幸而还有天幕的存在，维护住了大家岌岌可危的有神论。
　　扶苏还等着阿父继续快进。
　　结果秦政没动，秦政并不觉得这点小手段被人识破了有什么要紧的。左右不影响大局，就让他播着吧。
　　扶苏失去梦想地趴在桌案上，感觉自己底裤都要被扒干净了。
　　但他下一秒满血复活。
　　因为阿父给他发消息了：
　　「朕利用系统组建了一个局域网。」
　　秦政自从发现自己可以控制视频的快进之后，他心思就活泛了起来。或许以他现在入侵45%的状态，可以尝试更多的操作呢？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联络儿子。
　　不仅是因为担心孩子单独在外头，还因为父子俩需要实时交流来商量对策。没有网还是太麻烦了，非常耽误事。
　　为了搭建这个局域网，秦政都没顾上再去控制视频。左右说的也不是什么要紧事，随它播去吧。
　　扶苏迅速忘了刚刚的沮丧：
　　「阿父！你可以控制下一周的转盘吗？转个活动出来，再把你我抽进去，这样就可以彻底搞定系统了。」
　　秦政说他正在尝试。
　　就算尝试不成功，那个时候他和扶苏的地府光屏应该也已经升级完毕，可以和外界联络了。
　　正好让人去寻到两个原身的魂魄，让他们通过位面坐标回到阳世，继续掌控身体，之后父子俩就可以去秦末位面了。
　　从地府偷渡人进入残缺位面，都是父子俩已经做顺手的事，没什么难度。
　　扶苏便去编辑了一段信息，发给王绾。
　　现在消息传不出去，不要紧，他先发着，这样等光屏升级完成的一瞬间，消息就能成功发送，一点都不耽误时间。
　　父子俩聊天商议后续安排时，视频已经播放到了下一个篇章。
　　第一篇是讲述秦梓桑的童年成长，第二篇是讲他怎么辅助父亲灭六国的。刚刚是第三篇利用神仙造势，现在的第四篇要讲的则是经济战。
　　经济战是对付西羌和西方的。
　　这一段秦政没去掐。
　　秦政隐约记得大汉也没有彻底解决西羌和西域，叫他们跟着听听经济战，对中原王朝有好处。
　　这个不涉及到大秦的利益，却能造福万民。
　　毕竟扶苏的对外打经济战，吸血西方。
　　第四篇的开篇就是太子断言：
　　「民不加赋而国足，并非只有提高盐价一条道路。若不想苦了国民，那便对外攫取利益。」
　　随后，太子遣人将丝绸、纸张等轻薄精美的好物大量运送去西方，却故意饥饿营销提价售卖，换取了千百倍的差价利润。
　　臣子求殿下解惑：
　　「这纸虽然是个好东西，看着却实在平平无奇。说能卖上贵价臣是信的，但想要卖上天价，却有些天方夜谭了。」
　　太子微笑着反问他：
　　「你不会在卖出去之前，朝上头撒点香粉吗？」
　　臣子噎住了。
　　太子又问：
　　「造纸时加一些细碎的金箔，会吗？」
　　日常使用金箔的时候，总会有一些边角碎屑被扫落下来。这些碎屑恰好就是十分细碎的，都不用费劲弄碎了，直接贴到纸上就行了。
　　这就是洒金笺。
　　太子殿下对臣子的死脑筋很不满：
　　「什么都要孤来教你，还要你何用？你退下，让商蔓来，孤和她说。」
　　臣子擦着冷汗下去了。
　　换了商蔓前来拜见，两人很快又商定了许多造纸的花样。
　　什么在纸上嵌入干花的花瓣，在纸上印刷出色彩漂亮的图画。
　　纸上能玩出的手法太多了，到了现代还有很多人忍不住去买漂亮本子呢，何况古代追求奢侈美丽的贵族们。
　　太子殿下手把手教大家赚钱，各国都埋头苦学。毕竟这东西不仅可以拿去坑西方人的钱，还能坑自家权贵的钱。
　　洒金笺可是古代文人追捧的传统贵纸。
　　缺钱的孝公羡慕哭了：
　　“寡人缺一个梓桑啊！”
　　嬴渠梁只要想到自己还得努力攒家底给后代打天下，就觉得压力很大。毕竟政儿说过他灭六国耗费了很多钱财，家里没钱是不行的。
　　要不是秦王政之前出了个吕不韦给国库增收很多，日子还要更加紧巴巴。
　　嬴子楚就很兴奋了：
　　“相邦，你看这些招数是否可行？”
　　吕不韦点头：
　　“有了这些点拨，臣必能为公子政攒下足够吞并天下的钱财。”
　　嬴子楚：身边有个懂经商的人在就是这么快乐。
　　嬴稷也很快乐，他亲切地询问子楚：
　　“寡人记得，你归国时那个资助你的商人也一起回来了？是叫吕不韦对吧？待天幕结束，令他来见寡人。”
　　虽然那是他孙子的相邦，但是没关系，现在是他的臣子了。
　　公子子楚：……
　　算了，老流氓就是这样的，习惯就好。
　　嬴稷还在催促天幕：
　　“再说点，还有没有别的？”
　　天幕中的太子果然又提出了更多行之有效的操作方式。
　　这次倒不是和纸张有关了
　　太子招来了匠人：
　　「用沙子锻造的琉璃制得如何了？」
　　琉璃大家都知道，青铜冶炼的副产品，各国其实都会弄，只不过没人专门去搞这个东西。
　　和西方一直致力于把琉璃制造得无色透明不同，东方的琉璃冶炼技术一直是走在另一条道路上的。
　　就是仿玉，烧出来的越像玉越值钱。
　　所以古代并不是没有烧制琉璃的产业，相反，这个产业还很火爆。只不过它走的不是水晶平替的路线，而是玉石平替的路线。
　　东方的最高技术目标是烧成那种温润玉色的成品，恨不得往里多加点杂质，看怎么才能调出那种玉的质感。
　　至于为什么不往剔透里研究，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本土产的水晶已经足够剔透了，不比玻璃差什么。
　　如果想要透明的奢侈品，用水晶打磨就行了。
　　虽然因为水晶矿开采不易的缘故，有些水晶价格是比玉高的。但玉石一向地位非同凡响，不能光用价钱衡量。
　　何况水晶的需求量和玉石的需求量也不可同日而语，那些烧不出高端仿玉的工坊自然要为自己的销路考虑。
　　往玉的方向烧，做得差点好歹不愁卖。
　　秦梓桑的琉璃生意则兼顾了这两点，一方面烧剔透琉璃拿来做窗户和装饰品，另一方面烧仿玉琉璃拿来单纯骗钱。
　　都是沙子烧的，成本高不到哪里去。
　　烧出来的成果不够透明，带着杂色怎么办呢？
　　太子殿下指导：
　　「你不会令人打磨成花瓣形状，拿去镶嵌花窗吗？」
　　要相信古代书画大家的审美，人家绝对能拿着你提供的彩色碎玻璃给你设计出特别惊艳的加装效果。
　　用来坑贵族的钱妥妥的。
　　不过赚钱还只是小道，谁都懂一点。这都够不上经济战的边，只能算是经商。
　　真正的经济战要落到粮油上的。
　　太子殿下捻起今岁的新稻：
　　「这些年改良稻种，效果微弱，许是时间还短，要再等上三五十年。不过水肥耕作这些已经摸索出最佳方案了，产量倒是上去了不少。」
　　始皇帝听罢颔首：
　　「连续数年稻谷丰收，这两年应是没有多少人还会忍饥挨饿了。」
　　一些偏僻穷苦的地方难免还要饿肚子，但大部分地区都能吃饱饭了。
　　而且良种搭配合适的耕作方式，会令庶民哪怕是遭遇气候条件不太好的年份，也不至于收成过低。
　　只要不是过于极端的灾害发生，都能勉强做到“旱涝保收”。如此，饿死的人数就会大大降低。
　　太子便说：
　　「大秦有了余力，可以尝试朝外打粮油战了。」
　　和现代的粮油战不同，古人很难做到完全掌控别国的粮油市场，或者倾吞外国飞地据为己有。离得太远，很多事情都不好办。
　　但如果只是单纯地利用粮油优势去干扰别国的政局，那就简单多了。
　　太子殿下居安思危，认为不能给外邦发展起来的机会。于是精心命人挑选了遗传性状不稳定的良种出来，准备运往西方。
　　遗传稳定的种子自然是要留给秦人自己种植的，毕竟这年头大家也不习惯去官府买种，大都是自己留种。
　　如果遇到稳定的种子，就能保证年年产量都不会降低，这样的好东西肯定不能往外送。
　　但不稳定的种子却很适合拿去坑外人。
　　先用高产赚一笔，后续也不用担心外头的人靠着稳定的高产人口爆发，威胁到大秦。还能顺便在售卖时精挑细选一下买家，扶植势力和本地势大的政权打擂台。
　　太子殿下淡淡地说：
　　「他们要是过于太平了，就会打大秦的主意。都知道大秦富庶且丰足，很难不把东方当做肥肉。一旦日子彻底过不下去，就会不管不顾来侵扰秦地。」
　　所以让他们内斗去，再用良种稍微安抚一下饿狠了的狼群。但这样的供给只是一时吃饱，他们想要以后都能买到良种，就得一直向大秦示好。
　　在大秦铁骑的威慑下，想来他们也不敢撕破脸皮。又没到要死要活的地步，尚且可以凑合着活下去。
　　始皇帝提醒他：
　　「走西域送良种过去，不太方便。」
　　西域那条路不好走。
　　太子点头：
　　「所以这些年一直命人开发海路，沿海岸西行，已经颇有斩获了。」
　　种子用海运，就得做好防潮。这倒不难，所以这场粮食战能打。
　　太子表示他的下一步是油料：
　　「可惜菽（大豆）的含油量想要提升还得许多年，如今这点只是杯水车薪。也不知我有生之年，能否见到庶民不缺豆油。」
　　油料作物也是拿捏外邦的利器。
　　蒙恬忍不住询问扶苏：
　　“菽能制油？”
　　西周时期便有植物榨油的记载了，但那个时候提到的不是现在大家熟知的大豆。最早记载豆油的是西汉末年的《汜胜之书》，但豆油普遍推广开来，还要等到唐宋。
　　发现豆油的人肯定不少，只不过早起的大豆含油量不太理想。
　　而且古代消息传播不便，大家也没有发现了一件事就非要嚷嚷得全天下皆知的习惯。还有很多人甚至会故意藏匿信息，自己独享。
　　何况，榨油也不是轻省活。
　　扶苏忙着和阿父聊天，随口回道：
　　“可以榨油，但是很费劲。要打碎、蒸炒，才能榨。不过你也知道，菽可没那么容易打碎。”
　　毕竟要彻底干燥的菽豆才能榨油，而干燥后要打碎，对古代劳动人民来说就很费劲了。何况后续的榨油也相当费力气，因而最好搭配水车和水碓一起，利用水力节省人力和畜力。
　　蒙恬：……水碓又是什么东西？
　　蒙恬发现他们大秦缺的好东西有点多，所以为什么太子那边就什么都有？
　　扶苏：因为孤是同人文主角呀！
　　蒙将军不会懂的，秦梓桑有现代作者给他加持金手指。不过问题不大，小太子肯定会把这些分享给大家的。
　　秦梓桑的能力重点便是体现在权谋、经济和舆论上，视频里已经分享过这三点了，所以接下来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毕竟是个介绍秦球历史的视频，不会一直说秦二世。所以接下来，它开始往下介绍其他历史节点了。
　　这些扶苏也不知道，于是分了点心神去关注。
　　扶苏以为介绍那些的话，应该就没他什么戏份了。毕竟都是几百年后发生的故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结果第一个历史节点就有小太子。
　　【秦历280年，秦朝迎来了第一次真正的大危机。各地起义爆发，地方割据。】
　　【每每派遣将军前去平乱，不久便会听闻将军已经拥兵自立。朝廷一时无将可用，群臣也不敢轻易信任下一个领兵之人。】
　　【而值此危急时刻，在位的秦十世皇帝却是个只懂吃喝玩乐的草包。】
　　所有秦人心一揪。
　　这都什么地狱开局？外部战乱，结果将军还信不过，送人出去平叛就是在培养新反贼，太令人窒息了。
　　好在他们很快想起来了，秦历300年的时候秦朝第二次建立。
　　没关系，十世自己拉跨而已，大秦还没亡呢。
　　只是他们很快又想起来另一件事，这个第二次建立的秦朝，它家皇帝是正经嬴秦子孙吗？
　　视频并不知道大家的纠结，它按部就班地往下播放。
　　【好消息，秦十世虽然草包，但他非常听话。】
　　各界秦君：嗯？这是哪门子好消息？
　　【束手无策的十世选择去求助祖宗，他先去太庙祭拜了始皇帝和二世。】
　　众秦君：……
　　孩子没本事，人傻，但是听话。遇到问题知道去求助祖宗，乖是很乖，可求助祖宗有什么用？祖宗还能给你显灵不成？
　　扶苏悄悄给父亲发消息：
　　「我和阿父不会真的‘显灵’了吧？」
　　毕竟他们那会儿应该是在地府的，看到阳世儿孙这么废物，很难不着急上火想尽办法帮忙啊！
　　秦政正要回消息。
　　视频打断了他：
　　【虽然祭拜先祖也没什么用就是了。】
　　秦政：。
　　好了，不用回答了。
　　【不过我们前面说了，秦十世他是个很听话的后辈。所以哪怕祖宗没有显灵，他也坚强地找到了祖宗留给他的锦囊妙计。】
　　听到这里，秦政忽然想起什么：
　　「还记得你当年担忧后世子孙是废物，于是留下的一堆指点吗？」
　　扶苏：……
　　扶苏当然记得，只是没料到居然真能派上用场。
　　【十世找到了祖宗留下的手书，从中翻出了地方割据时的解决方法。外臣不可信不要紧，还能在宗室中发掘将才，令其领兵平乱。】
　　从孝公到嬴政俱都点头。
　　不错，自家人还是可以信任的，派出去肯定不会和那些反贼勾结。
　　【十世听话地去发掘人才了，可惜他没有往后再翻一页。据说，这条妙计的下一页就写的是：哪怕宗室也造反了，好歹是自家人，大不了就让对方抢走皇位，天下还是我嬴秦的。】
　　秦君们：……没毛病啊！
　　【注意，这段话来自秦梓桑亲笔。】
　　秦君们：嗯——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呢！
　　冤大头秦十世的骚操作还不止这些。
　　【考虑到至今距离大秦建立已经过去了快三百年，宗室人数难以计数。为了以防万一，秦十世在寻摸人手时，特意调查过宗室子的族谱。确保对方真的是自家亲戚，而非外人冒名顶替。】
　　秦君们：干的对！这么重要的事情肯定要好确认一下的！
　　【而后，他选中了宗室女箫韶，乃秦二世扶苏长女的后人。】
　　秦君们：！
　　等等等等，怎么还有公主的后人混在里头的？说好的宗室子弟呢？
　　大家后知后觉，敢情你们这边的大秦承认女嗣后裔也是宗室啊。难怪人数众多数不清，毕竟公主的后人、公主女儿的后人、女儿的女儿的后人，这些全都得算进去。
　　扶苏不太高兴地打补丁：
　　“那可不是嘛，阿父三十多个儿女，一共生了两百多个孙辈。到了曾孙，就上千了，全靠着女嗣也算入其中。”
　　——这些全都是跟他争宠的小兔崽子！
　　幸好现在阿父只陪他一个人了。
　　蒙恬不由感慨：
　　“后嗣繁茂是好事啊。”
　　他们陛下值得，陛下正该如此。
　　【箫韶是个不可多得的女将，只花了短短十年便平定了天下叛乱。】
　　嬴政满意地点头：
　　“不错。”
　　虽然比不得他十年灭六国，可能用区区十年就挽救大秦，也算居功甚伟了。
　　不过既然她都把天下平定了，大秦为何还会在十年后二次建立？莫非十世卸磨杀驴，害死了她，导致再次出现叛乱？
　　【接下来的十年，箫韶便慢慢架空了十世，自己掌权执政。】
　　嬴政：……
　　嬴政忽然明白了：
　　“她篡权夺位，做了大秦皇帝。后世考虑到她是宗室之人夺位，将她继位那日定做秦朝第二次建立。”
　　【秦历300年，年仅39岁的箫韶接受禅位登基，史称秦十一世。史学界并不将自她起的大秦与前十世割席，而是统一认定为秦朝，“第二次建立秦朝”只是个戏称。】
　　嬴政听到这里并不是很高兴。
　　因为他听出了视频的言外之意。
　　第二次建立是戏称，说明后面的第三次、第四次这些并非戏称。而且史学界只把她建立的大秦并入正经秦朝里头，第三次建立的那个则没有并进来。
　　这还不够明显吗？
　　后头的大概率不是嬴秦子孙当皇帝。
　　好消息：朕的大秦没有二世而亡
　　坏消息：但是后来被外人混淆血脉了
　　【面对箫韶的逼迫禅位，秦十世是什么反应呢？】
　　嬴政：这还能有什么反应？
　　肯定是不情不愿啊！
　　【秦十世悲愤地发现，他甚至无法通过质疑箫韶的血脉来阻拦对方登基。因为是他主动去调查领兵之人是否为真正宗室的，他亲手递上了箫韶继位的正统资格。】
　　嬴政：……
　　往好处想，这不是他的后人，这是秦政的。傻是傻了点，不过那是秦政需要考虑的问题。
　　扶苏给阿父发了一连串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政无奈地笑了一声：
　　「你还笑得出来，那是你的血脉。」
　　扶苏：「我的血脉不也是阿父的血脉？」
　　秦政：「所以朕没有幸灾乐祸。」
　　扶苏：「……」
　　扶苏坚强挽尊：
　　「我觉得这个锅应该甩给桥松，阿父你看，桥松的后人十世傻乎乎的，但是舜华的后人箫韶就很精明。」
　　这说明是桥松自己基因突变了，和他英明神武的祖父、聪明睿智的亲爹都没关系。
　　太子殿下坚信：
　　「箫韶那样才是我和阿父遗传正常时的水平。」
　　秦政：你就仗着桥松不在可劲甩锅吧。
　　【箫韶之后，大秦又传了二十世。到秦二十九世时，大秦再次迎来了危机。】
　　扶苏想起来第三次建立大秦好像说是在秦历八百多年，距离秦历300年过去五百多年了。
　　五百年传二十世。
　　看来不仅前面十世大家寿命都挺长的，平均每个当了30年皇帝。后面二十世也不遑多让，平均也有二十大几。
　　扶苏刚这么想，天幕就告诉他想多了。
　　【自秦历570年起，天下间陆续有郡县脱离掌控，建立起义政权。至秦历587年，巴蜀也宣布独立，大秦只剩关中一处。秦二十九世因此惊慌不安，不愿成为亡国之君，退位令太子轻韵继位。】
　　【女皇轻韵认为如今天下局势危急，继续称帝只会成为天下间的靶子。不如干脆去帝号改称秦王，学习先祖据守关中，以图后日。】
　　扶苏：……
　　所以后头二十世才传了不到290年吗？这个平均数就很低了，和前头十世比起来怎么差距那么大？同一个祖宗的后人，没继承到长寿基因还是怎么的？
　　秦政看了一眼打在公屏上的秦皇列表，把后头二十个都顺了一遍。
　　他很快给儿子发消息：
　　「后二十似乎多为女帝。」
　　扶苏福至心灵：
　　「不会是生孩子闹的吧？」
　　古代女性产子遇到危险的概率极大，女帝夙夜操劳，身体估计也不太好，这样生孩子就更危险了。
　　秦政让儿子去看每个人名字后头跟的在位时间，就能发现前头有好几任皇帝在位时间短得惊人，堪称猝死。
　　要么是生孩子难产的，要么就是被人害了。连续几个呢，总不能都是单纯的意外，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后头的女帝可能是吸取教训了，宁愿不生自己的孩子。
　　其实很多女性对血脉没那么执着，不像男人那么在意亲生的。政治生物就更会权衡利弊了，反正亲生的也不一定孝顺，还不如过继一个资质不错的好好养。
　　说起来，过继的话还能挑一挑，确保继承人都很优秀。
　　……所以为什么会出现一个贪生怕死的二十九世，推女儿去顶锅？
　　扶苏着重看了一眼二十八和二十九。
　　毫无意外，这两个名字一看就是男性。
　　估计是二十七生了自己的孩子，觉得自己儿子还不错，干脆打破了过继优秀继承人的传统。
　　结果二十八确实是还行，没料想二十八生的二十九是个废物点心。但你指望男皇帝因为自己儿子是废物点心就不把皇位传给他，那没可能，于是二十九就上位了。
　　扶苏有些无语：
　　「等他们几个下来，我一定要好好收拾他们一顿。」
　　虽然大秦灭亡和这几个皇帝本身关系不大，可能是时间到了。大一统王朝有个兴衰周期，一般就是两三百年。
　　一轮下来，要进行一次势力洗牌，解决掉土地兼并等积弊，才能欣欣向荣。箫韶是这么干的，所以大秦又传了二十代。
　　可到了三十世这里，又一次来到王朝末年。就像大汉度过了西汉末年建立东汉后，迎来了东汉末年的诸侯割据。
　　不过大秦的运气比较好，后来还是重建成功了。
　　【秦三十世轻韵，是个争议比较多的皇帝。有人认为她去了帝号，应该改称女王，但喜欢她的人仍然坚持她是正统秦三十世，自然算得上女皇。】
　　【轻韵自去帝号以后，不仅没有去平定关东叛乱，反而带兵去横扫了西羌和西域，镇压了西方叛乱。支持者认为她是先扫清后方隐患，再徐徐图之；反对者认为她是本末倒置，空耗兵力。】
　　惠文王嬴驷缓缓打出一个“？”。
　　因为这个操作他听着觉得有点耳熟，他自己好像也是这么干的。
　　嘶！后人不会也骂他浪费兵力，不去打中原跑去打羌胡吧？！
　　嬴子楚琢磨了一下：
　　“天幕说她学习先祖，寡人原以为她只是嘴上说说，如今看来确实是在认真学。”
　　关东就是泥潭，她看得很明白。所以想起先祖是平定大后方、积累到足够资本后，再东出吞并天下，于是她也有样学样。
　　这个操作怎么说呢，你能骂她傻，时局不一样了，现在再想苟可不一定能苟住。但你不能说她做的不对，因为她的思路本身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连巴蜀都独立出去了，不管不顾直接东出平乱那明显是嫌命长，出去之后就是肉包子打狗。
　　何况从第一个割据政权出现到巴蜀独立都过去快二十年了，外头的那些反贼经营了这么久，可不是那么好打的。
　　不过……
　　嬴子楚百思不得其解：
　　“她光平定西羌和西域，怎么不去平定巴蜀？”
　　拿下巴蜀粮仓，才有机会东出啊。
　　轻韵：我不拿是因为我不想吗？
　　天幕里的寥寥数语根本说不出秦末局势有多危急，轻韵确实一开始是想苟的，但是她很快发现苟不住。
　　大秦已经靠苟赢过一次了，外头各势力都虎视眈眈，生怕重蹈覆辙。所以没人敢轻视看似衰落的关中，一旦关中往巴蜀打，就会迎来联军围攻。
　　所以轻韵选了另一条路。
　　【三十世选择假作对中原毫无企图，一心收复西部。中原势力因此放松了对关中的进攻，扭头开始内部互撕，想要比拼出一个可以入关的决胜者来。】
　　【因为中原的忽视，秦国在关中安稳了二十年。直到外面的势力受不了秦国还没被灭、依然在关中待着，联手攻破函谷关，秦国才退守陇西。】
　　扶苏一下子明白了轻韵的意图：
　　「没办法收复天下了，不如及时止损，捞好处，为以后立国积攒资本？」
　　轻韵不去平别的地方，偏偏把高原和西域拿到手，明显是想往西退啊。
　　秦政点评：
　　「脑子还算灵活，知道不和打不过的敌人死磕。」
　　再趁着外头打得火热，自己猥琐发育。
　　这种操作方式，如果运气好点，外头同归于尽了，她还能出去捡漏。可惜运气稍差，没能捞到捡漏的机会，不过她也不亏。
　　【史学界认为秦三十世是完美继承了秦梓桑经商天赋的后人，佐证便是她据守陇西之后，开始卡着陇西收丝绸之路的过路费，借此拿捏中原势力。】
　　【虽然联军夺取了关中，但他们很快又为了抢地盘打了起来。关中一时陷入混乱，无人再有功夫去管陇西的秦国。】
　　【于是秦国借此又在陇西支撑了十来年。】
　　秦国能苟全靠外面“友军”足够给力。
　　【趁此期间，三十世掌控了丝路要道。中原想要靠丝路谋利，就得从陇西或者西羌过，但这两处都在秦国掌控内。】
　　轻韵靠这招赚了个盆满钵满。
　　扶苏赞许：
　　「这不就是两头吸血？」
　　中原要收过路费，难道西方过来的商人她就不收了？两边一起收，两头一起吸血，赚到的钱都拿来供养大秦了。
　　难怪说是继承了他经济手腕的后人。
　　各界的秦君们倒是一下子被激发了思路，陇西和关中之地他们也有啊，他们能不能也做收过路费的生意？
　　只要把那个什么丝绸之路打通，岂不是一本万利？
　　秦渠梁最近正愁攒家底的事情呢，一听多了个赚钱法子，立刻上心起来。
　　再加上后世都说大秦现在东出就是吃力不讨好，不如先取巴蜀再平羌狄，正好要通丝路就要往西边的羌狄之地打。
　　好，就这么办！
　　变法强秦，然后积蓄力量。如果他拿不下巴蜀和西羌，就等他儿子来。
　　反正历史上本来也是他儿子平定的这两处，只是当时驷儿没往更西边打，只打了周围一圈而已。
　　【十几年后，关中终于短暂地分出了胜负，只剩一家新起的势力，刘宋。对方大举进攻陇西，将秦国彻底赶出了九州地界。】
　　【不过没关系，秦国可以继续霸占着青藏高原要过路费。】
　　众人：……
　　是人吗？
　　天幕上展现了秦朝陆上丝绸之路的几条路线，基本没有不需要横穿青海区域的。而从陇西往西退守，正是青海范围。
　　直到这个时候，大家才终于感受到了轻韵跑去平定西部的险恶用心。
　　她这么一路往西退，看似是节节败退，实际上一直霸占着丝路要道。先是关中，然后陇西、青海、西域，这不就是顺着丝路在退吗？
　　这秦三十世确实不擅长收复失地，但是她该死的擅长捞钱啊！
　　战国时期的关东各国顿时人人自危。
　　他们很难不把自己代入秦末的东方势力，哪怕现在的秦国还没打通丝路、也没占领青海和西域，可这都是早晚的事情。
　　天幕这不是手把手教秦国怎么吸血东方六国？人干事？
　　【刘宋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和秦国在青海高原展开了激战。】
　　【但是众所周知，青海是个高原，而且它和西藏相连。而西藏，很多人过去会出现高原反应。】
　　扶苏：……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所以每每秦国打不过刘宋，就退守西羌，也就是西藏。刘宋的士兵追过去就会大规模高反，不得不撤军。秦国再趁刘宋军队高反未曾痊愈，立刻攻回青海，拿回丝路要道。】
　　扶苏：噗！
　　秦政：确定了，果然是太子的后人。
　　这缺德冒烟的劲简直一模一样。
　　嬴政倒是若有所思：
　　“原来还能这样，看来有必要训练一只能在高原上作战的精锐之师。”
　　群臣：……
　　这么早就开始未雨绸缪了吗陛下？
　　嬴政瞥他们一眼：
　　“没有这样的军队，如何拿下西羌？”
　　难道大秦也想重复因为高反被迫撤军的遭遇？
　　这群臣子是不是傻？
　　群臣：也对啊！还是陛下英明神武！
　　【刘宋很快意识到了问题，决定训练一只能在高原作战的军队。但这个计划推行得并不顺利，因为刘宋只是占据了关中，关外还乱着呢。】
　　之前关中扯头花，关外那些人当然不着急过来分一杯羹。可现在关中统一了，关外自然坐不住了。
　　刘宋遭受到了关外势力的进攻。
　　一边是退守高原的秦国在抗击自己，一边是中原势力不愿意刘宋夺得天下，联合起来与刘宋对抗。
　　两面夹击之下，非得选一个先对付。
　　两相权衡后，刘宋选择应付中原。
　　因为秦国已经偏安一隅了，没有资本打回关中。只要腾出手就能收拾掉，不像外头的敌人那么难打。
　　要是跑去打秦国，背后很可能遭遇中原联军的偷家。
　　这个思路是对的，就是吧……
　　嬴稷一针见血：
　　“那我大秦可不更得仗着地利疯狂抬价了？”
　　刘宋没余力打秦国了，秦国此时不抬价更待何时？难道要等刘宋打完关东，调头回来灭秦的时候再加价吗？
　　趁着刘宋和外头打仗，这就是最好的发战争财的时机！
　　【是的，秦国发现刘宋没空管自己以后，开始对过路费提价了。而且因为青海高原还有道路直接走北边通往中原，秦国还能越过关中做关外的生意。】
　　【关外和关中在打仗，还有什么比军火生意更好做的？秦国不满足于只收过路费，他们开始安排人伪装成商队，售卖兵甲等军需物品。】
　　仗着自己这边不打仗，给打仗的两国卖军火，现代国际间的常规操作了属于是。
　　【后世考古发掘取得了三十世的手书，她在记录自己的经历时曾经提到，这些商业手段都是她通过先祖留下的珍贵古籍学习到的。】
　　【于是我们得知，秦二世扶苏曾经留下过一本《商战论》，作为大秦秘传书册，只有秦朝皇室可以查阅。可惜此书已经失传，有人说是被三十世陪葬到了皇陵，也有人说是被秦国后人带去了西方。】
　　秦二世本人：……孤写过这本书吗？
　　扶苏一脸迷茫，扶苏十分不解，扶苏若有所思，扶苏恍然大悟。
　　扶苏给阿父发消息：
　　「这是在提醒我要赶紧写一本这个书，塞到阳世去的意思？」
　　不然以后轻韵没这本书参考，学不会那些经济战手段可如何是好？
　　正好扶苏之前在沙盒世界上学，读的专业就是国际金融相关的，学了不少新知识。现在来写经济战的指导书，能写的内容不胜枚举。
　　扶苏决定了，回地府就写。
　　万万没想到啊，他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还能被后人变相地催他写作业的。
　　秦政给儿子发了一条鼓励的消息：
　　「朕相信太子很快就能写完的。」
　　扶苏：呜，但是我真的不想写作业！
　　刚和阿父抱怨完，扭头发现蒙恬涉间苏角他们都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扶苏：。
　　将军们真诚地表示：
　　“殿下，那本书——”
　　扶苏木着脸：
　　“等着吧，迟早会给你们的。”
　　看来不能等回地府再写了，非得在这个位面写完不可。交作业的时间再次提前，不想赶作业的小太子现在心情很不美妙。
　　将军们的心情倒是很美妙。
　　蒙恬还问：
　　“殿下可还有别的什么著作？”
　　肯定不可能只有区区一本商战之书，对吧？
　　扶苏露出微笑：
　　“有啊，还有一本《蒙氏秘史》你们要不要看？”
　　蒙恬：……
　　蒙恬闭嘴了。
　　蒙氏秘史当然是不存在的，不过大秦第一史官史菅写过一本《史菅随笔》，里头记录了同僚们的海量八卦。蒙家在其中有个单独的篇章，可以拿出来充数。
　　太子殿下：发出威胁.gif
　　【秦国在高原上坚守了六十年，三十世去世后直接葬在了青海。她的继任者们接下了她的衣钵，继续在高原上卡九州各国的脖子，努力肥秦。】
　　苦寒的高原并不受九州待见，九州一般情况下也不愿意费劲攻打高原。
　　【直到秦历683年，秦国才终于被驱赶出了高原。】
　　这次不用天幕说了，大家学会了抢答：
　　“然后去西域继续占地盘了是吧？”
　　【而后秦国占领了西域，开启了延续近两百年的西域小国日常。加上之前据守关中等地的年岁，累计起来接近三百年，这一段时期史称西秦。】
　　扶苏：……你们可真能活啊！（赞叹）
　　不过想来也是，这天底下向来是割据一方的小国能轻易延续数百年，大一统王朝反而容易短命。
　　西秦的三百年已经算短的了，正史上西域有个楼兰古国支撑了八百多年呢。后来覆灭的也是莫名其妙，不然说不定还能继续国祚。
　　【秦历836年，中原出现了一股自称嬴秦宗室后人建立的势力。花费三年时间占领了九州大半领土，第三次建立秦朝。】
　　【之后又耗时数年，成功倾吞剩余的九州地界。此时，百越、高丽、西羌、西域等地依然不在大秦手中。】
　　而这些地盘，随便拉一个出来，占地面积都抵得上好几州了。何况里面的居民还不是中原人，经历过三百年独立后收复起来难度更高。
　　新生的大秦将这些地区一一纳入囊中，等到终于腾出手来收复西域时，已经过去了十来年。
　　【但西秦最终并未彻底灭亡。】
　　东周各国：？
　　西域都被收复了，你们还能往哪儿跑，总不会待在西域天山外头接着占地收钱吧？别太过分了！
　　好在这次西秦玩的是新套路。
　　【西秦携带着三百年来赚取的资产，一路朝西而去。他们认为故土虽然已经没有了他们发展的机会，可外面的广阔天地还大有可为，不如去西方谋求发展。】
　　秦政称赞道：
　　「不错，看来轻韵早有此打算。」
　　从一开始，轻韵捞钱就是在为这一天做准备。她疯狂给自家攒家底，好让后人带着大笔的财产去外头招兵买马。
　　九州一时拿不回来不要紧，有钱有人就还有希望。大不了在外头闯出一片天地后，再打回来就是了。
　　不过西秦大约是见九州重新回到嬴秦手中，虽然不是他们这一支正统后人继位，但也好歹不算辜负了先祖基业。所以撤离西去的时候没什么心理负担，颇有种鱼入大海的从容。
　　【秦球自此而始。】
　　随着旁白的这句话落下，天幕中切换出了一张世界地图。令人热血沸腾的bgm响起，猛然调动起了众人的情绪。
　　地图上原本只有九州一处是彩色的，出现的是周朝的舆图。
　　西方秦地上浮现第一抹黑红的色泽，右侧浮现字幕——秦历前680年左右，非子获封秦地。
　　紧接着，商朝裂土散为诸侯，红黑色蔓延到了关中的岐山以西——秦历前548年，平王东迁，襄公获封诸侯。
　　红黑色继续往东，吞并了整个关中——秦历前439至400年，穆公励精图治，雄踞关中。
　　而后国土开始不断变换，或增或减，周遭各国风云变化。终于，时间线来到了战国时期。
　　红黑色侵入巴蜀——秦历前95年，惠文王令司马错南下，秦灭巴蜀。
　　扶苏仰头看着这一幕幕。
　　他知道，接下来就是他阿父的时代了。
　　果然。
　　红黑色蔓延至关东——
　　秦历前9年，始皇帝遣将军腾灭韩。
　　秦历前8年，帝遣王翦灭赵。
　　秦历前6年，帝遣王贲灭魏。
　　秦历前4年，帝遣三路大军联合灭楚。
　　秦历前3年，帝遣李信灭燕。
　　秦历前2年，帝遣蒙恬灭齐。
　　和正史上的始皇帝进程不同，但这是扶苏的阿父所经历的事情。而故事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秦历前1年，丞相李斯计安百越。
　　秦历2年，将军蒙恬北击匈奴，收复河南地。
　　秦历4年，经过数年暗中布局，大秦成功平匈奴、并东胡。
　　秦历8年，青海高原上的月氏称臣。
　　秦历9年，海船至扶桑，置郡。
　　秦历11年，海军发现琉球岛、海南岛。
　　秦历16年，将军韩信荡平箕子侯国，高丽半岛成为大秦附属。
　　秦历23年，西羌部族臣服，西域互相兼并，只剩为大秦掌控的五个小国，西域实际已经落入大秦囊中。
　　至此，秦朝版图初步奠定。
　　扶苏长舒一口气，弯眉笑了笑。
　　但视频到此并未结束。
　　秦历102年，丞相遣将军彻底吞并箕子侯国，红黑色将半岛淹没。
　　秦历201年，九世遣宗室东行前往东垂洲（美洲）开荒，东垂洲至北向南慢慢被红黑色侵染。
　　秦历856年，西秦出天山，向秦中洲、秦西洲、秦南洲、秦北洲、秦非洲扩散。分头前往大陆各地，将大秦的颜色带往此前还未至的地区。
　　秦历863年，第三个秦朝的太子谋反失败被流放至海外洲（澳），最后一块有人定居的大陆也被红黑色占据。
　　至此，秦球格局终于奠定，天下间再无杂色。
　　各界众人震撼地看着全球一色。
　　视频最后说了几段结束语：
　　【如今国际上再看不到与秦无关的国度，人人都自称是嬴秦后人。不过其中到底有多少是真正的嬴秦血脉，便不可知了。】
　　【但近日基因研究组织发布了最新的统计数据，全球男性中约有2.76%左右，在基因测序中检测出拥有共同先祖，推测为秦始皇帝政。】
　　【这还只是男性，只能检测Y染色体。如若检测线粒体，恐怕占比只会远超当前数值。所以天下皆为嬴秦子孙，或许并不是一句笑谈。】
　　旁白结束后，视频放出了一个小彩蛋。
　　年轻的太子殿下笑着落下最后一笔，扭头对父亲说道：
　　「阿父，我要将国运论推行至天下。从今往后，非大秦的国号不受国运庇佑。只要所有人都相信了非秦之国容易多灾多难，或许千百年后，哪怕是乱臣贼子也会认嬴秦为先祖、定国号为大秦，不敢轻易更改。」
　　屏幕缓缓黑了下去。
　　各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扶苏轻手轻脚的起身，趁着大家还在盯着天幕发呆，赶紧跑路。
　　他怕再留下去，等会儿会被将军们抓着询问他是怎么推行国运论的。这东西说起来复杂，而且有运气的成分。
　　估计是西秦那将近三百年的国家动荡，各种乱七八糟的小国全都没能成功一统天下。而西秦则蹦跶着不死，让当时的天下人对国运庇佑的说法将信将疑。
　　于是后头那个起义军干脆顶着秦的国号行事，结果还真让他统一成功了，至此大家才会彻底坚信大秦真的有国运庇佑。
　　巧合，都是巧合！
　　但各界秦人不这么想，秦人们开始认真思考，他们大秦是不是真的有国运庇佑。
　　你看啊，虽然秦末位面的大秦好像快要不行了，结果突然蹦出个天幕挽救了它。
　　虽然那几个汉朝的位面已经被大汉取代了，结果天幕在上头公然宣称他们大秦永垂不朽，这不是在帮大秦打击汉朝统治嘛！
　　这难道还不能说明大秦有国运加持？
　　蒙恬一把抓住了试图开溜的太子：
　　“殿下！仔细说说国运论！”
　　扶苏：……
　　可恶！没有成功逃掉！


第163章 秦梓桑博物院里有什么
　　扶苏为了脱身，不得不扯了个借口出来。
　　他对蒙恬说道：
　　“陛下即将抵达，孤要抓紧时间去将那《商战论》写出来。这些事情日后再聊，不着急。”
　　蒙恬一听也是，等陛下来了肯定还要再详细说一遍的。他现在让殿下细说，明显是浪费时间，而且他也不一定能听懂。
　　还是等朝中群臣抵达了再谈吧。
　　扶苏顺利脱身，跑回了屋内。
　　今日份的直播已经结束了，倒是不用继续留下看天幕。
　　介于扶苏之前已经光明正大地弄了糖果出来甜嘴，这次著书立说时他也就没再勉强自己非要用侍者提供的竹简。
　　说真的，这种书写载具用起来确实不如纸张好用，何况扶苏从功德商城还能买到最好的纸。
　　既然纸都用最好的了，笔墨自然也不能将就。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好纸好笔好墨，写作时也舒畅一些。
　　侍者替公子研墨：
　　“也不知按那造纸的法子，还要多久才能制出纸张来。”
　　公子书写速度极快，没多久就写完了一张。方才他小心地揭下那张纸放到一边去摊晾墨迹，只觉得这纸轻薄细腻，不由畅想起自家位面制出的纸来。
　　扶苏随口回道：
　　“那可有得等了，而且如今造出的纸恐怕十分粗糙，书写时也会晕墨严重。”
　　侍者遗憾地叹气。
　　他还以为照着那个法子制作，就能做出如公子今日所用的好纸呢。
　　这边扶苏在写书，那头秦政处理国事之余也不忘给儿子发一些消息。大多都是和经融相关的后世政策，给儿子做个参考。
　　之前在沙盒世界时，秦政日常就研究这些东西。
　　虽然他金融水平一般，不见得能把所有经济政策全部研究透。但他政治敏锐度高，哪怕不能彻底看懂这些玩法，也能大致猜到这么做的目的。
　　秦政从治国角度给出点评，扶苏则从金融角度进行分析。综合父亲的指点，写出来的东西便能更加深入。
　　不过扶苏得写秦隶才能叫大家看懂，而且这里的秦隶还和扶苏生前的不同，而是和扶苏前世那会儿的差不多。
　　一不小心就容易写错字。
　　到最后扶苏烦了，决定还是用秦篆写。
　　秦国的大篆是肯定不会存在写法不同这个问题的，只是笔画太多，写起来很费时而已。
　　这么写出来的作品，无论哪个时期的秦人基本都能看得懂。不然为了省事，扶苏肯定直接用简体字了。
　　太子殿下伏案创作，从白日写到黑夜。如此勤奋，倒叫蒙恬有些不好意思了。
　　天黑之后他还特意来了一趟。
　　蒙恬劝说道：
　　“殿下还是早些休息吧，点灯熬夜容易坏了眼睛。此书也不急于一时，白日再写吧！”
　　他不说扶苏也不会熬夜写的。
　　开什么玩笑让他晚上不睡觉加班加点写书？又不是写给他阿父的，他才不干这种委屈自己的事情呢。
　　扶苏其实正想命侍者去备水洗漱，闻言从善如流地应下，做出一副“孤没有想要偷懒的意思，都是将军劝孤，孤才停笔”的模样。
　　蒙恬还是太不了解太子殿下了。
　　他见太子依依不舍地放下毛笔，心里还感慨了一句殿下真是勤勉。想到对方助大秦千秋万代，便彻底忘了这位殿下之前到底有多不做人。
　　在优点的衬托下，那些小缺点也就不算什么了。
　　蒙恬又劝了两句殿下注意休息：
　　“明日千万莫要早起写书，写这些东西耗费心神，还是要好好休养。”
　　扶苏：蒙将军真是体贴入微！
　　太子殿下于是理直气壮地睡到了日上三竿，要不是第二日的天幕快要开始播放了，他还不想起床呢。
　　秦政猜到了儿子会借口写书使人疲乏，可能会睡过头。特意卡点提醒了一下，借消息的提示音给儿子当闹铃。
　　扶苏窝在床榻上懒洋洋地给阿父回信：
　　“已经起来了！没有赖床！”
　　秦政半个字都不信：
　　“再不起床洗漱，你就要一边洗漱一边看天幕了。你也不想让人端着水盆站在室外侍奉你洗漱的，对吧？”
　　扶苏：……
　　扶苏到底还是有那么一点形象包袱的，他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迅速完成了漱口净面和束发。更换衣裳的时候，外头响起了熟悉的天幕片头曲。
　　侍者一时紧张起来。
　　扶苏安抚了一句：
　　“不要紧，迟一些也无妨。”
　　侍者飞快给他穿戴整齐：
　　“公子还未用膳呢！”
　　扶苏便说将膳食摆在庭院中，如今这天气也渐渐暖和起来，又不是寒冬腊月，在户外用膳不要紧的。
　　蒙恬早就过来等待公子了，被请进院内时就见殿下坐在案几前用膳。脚步一时顿住，有些进退不得。
　　扶苏招呼他一起坐：
　　“将军还未用朝食吧？来人，赐膳。”
　　蒙恬：……末将已经吃过了。
　　扶苏不管。
　　他一个人吃着，蒙恬在旁边围观，显得他很不着调。不如赐个膳，这样大家一起吃，就谁都不尴尬了。
　　蒙恬只好意思意思吃了几口。
　　今日的天幕依然抽取到了梓桑位面后世的相关内容。
　　第一次或许是巧合，第二次还抽中这个，那就绝对是有人干预了。扶苏猜测是阿父想看这个，所以今天左右了抽取结果。
　　俗称，搞了暗箱操作。
　　今日抽中的不是提前制作好的视频，而是真正的直播秀。昨天的那种所谓的天幕直播应该称之为录播，内容是提前录制好的。
　　之所以确定是梓桑位面的直播，是因为扶苏看见主播后方背景里出现了“大秦共和国”字样。
　　应该没有第二个位面存在这个国家了。
　　直播开头是女孩子在调整镜头。
　　调整完她冲镜头笑了笑：
　　【大家好呀，我们今天要去打卡的旅游景点是秦始皇陵博物院。先去快速过一遍兵马俑，重点是逛博物馆。】
　　同一时间，各界众人眼前弹出一个操作界面，可以发送弹幕。但是发弹幕有时间间隔，一刻钟才能发一次。
　　由于各界观看的人数众多，所以不可能谁的弹幕都被展示出来。有些人发的弹幕不合时宜的话，会被系统自动屏蔽。
　　合适的弹幕会随机投放到直播间，让主播看见。而各界这边，也只能看见被挑选进入了主播直播间的那些弹幕。
　　扶苏一看到“随机”两个字，就知道此事与他无缘。
　　不过没关系，他真想说什么也能让阿父帮他发。且不说阿父发的大概率能被选中，就是选不中，那不还能黑箱吗？
　　各界众人被新出现的弹幕模式吸引了注意力，可秦人、尤其是始皇一朝的众人，却不可能忽略主播说的重点。
　　——逛始皇陵？参观兵马俑？？？
　　嬴政：…………
　　当事人嬴政感觉他现在很不好。
　　当事人秦政倒是还能稳得住，而且秦政明确知道主播嘴里说的那个始皇陵其实是他的皇陵，毕竟是梓桑位面的未来投影。
　　蒙毅见他表情冷静，很是忧虑：
　　“王上？”
　　秦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逛逛丛葬坑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去过现代位面的陛下当然见识过后人拿皇陵当旅游景点，他的皇陵好歹没被人开启过，只挖了点兵马俑出来，问题不大。
　　想想隔壁的汉武帝刘彻，据说东汉末年被董卓把地宫都打开了，尸骨拖出来曝晒，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秦政去汉末位面那次董卓都死了，错过了董卓开皇陵的盛景，后来也忘了询问。
　　扶苏也很冷静。
　　他不冷静不行啊，在沙盒世界的时候，年幼且失忆的太子殿下可是说过“清明节到了，我想去骊山陵看看”。搞得他阿父还以为儿子想把亲爹的皇陵当景点逛，细问才知道是想去祭拜始皇帝。
　　秦·始皇帝本人·政：朕就在你跟前，不用跑去那么远的地方祭拜。
　　太子殿下冷静了，蒙恬冷静不起来。
　　蒙恬大受震撼：
　　“这、这、这成何体统！”
　　哪怕大秦灭亡了，也没有叫人公然去陛下皇陵游玩的道理。何况他也瞧见了大秦共和国的字样，既然大秦仍在，怎么能如此不敬先祖？
　　扶苏安抚了将军一句：
　　“只是去看看兵马俑罢了，不会进入地宫的。”
　　也进不去，现代人怕汞中毒。
　　蒙恬不可置信地看向殿下：
　　“殿下怎么能说出这等言辞？！”
　　那是你亲爹的陵寝！
　　扶苏：那还是我的陵寝呢，我作为主人为什么不能说？
　　扶苏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安慰将军：
　　“这个应该是我那个位面的后世，你放心，不是你们陛下的陵寝，是我阿父和我的陵寝。”
　　蒙恬：那也不能去啊！
　　等等，什么叫“我阿父和我的”？
　　蒙恬还待细问，主播已经排队检票入场了。
　　主播举着手机，笑吟吟地解说：
　　【想必大家都知道，秦始皇陵，也就是骊山陵，是我国古代唯一一座父子双帝陵。之所以加上前缀‘父子’，是因为后来还有个夫妻双帝陵。】
　　【不过人家夫妻合葬很正常，父子合葬就很少见了。根据史书记载，会出现这种情况，主要是因为我们陛下担忧太子，觉得哪里都不如他的地宫安全，于是收留了爱子一起住进去。】
　　蒙恬闻言微微一愣。
　　不过想想昨日直播里父子情深的感人场面，又觉得并不叫人意外。不过陛下为何会觉得只有他的地宫安全，难道二世陛下的地宫就不安全了吗？
　　这个问题，也是其他秦人疑惑的。
　　主播：
　　【可能有人就要问了，那二世为什么不自己修个很安全的地宫呢？当然是因为时间不够、材料也不够啦！】
　　【骊山陵从陛下还在当秦王的时候就开始修建了，一直修到了陛下驾崩还没彻底完工。随后后头都是搬陪葬品和进行软装，但严格算下来确实就是没完工嘛。】
　　很快有人发布弹幕，但似乎并不是各界中人发的，而是主播的真正粉丝。
　　网友1578：「我记得秦始皇好像活了八十岁吧？那岂不是修了六七十年？」
　　嬴政：？
　　等等，秦政他活了多久？！
　　都是始皇帝，为什么秦政就能多活三十年？？？
　　主播毫无所觉地回答网友的问题：
　　【是呀，修了六七十年呢！光里头那个水银河就是个非常恐怖的规模了，刚开始还只有巴清献上的丹砂。后头几十年一直在攒水银，最后硬生生把“东海”都造出来了，虽然严格来说应该只有个湖的规模。】
　　【考古学界不敢开地宫不就是因为这个水银吗？而且现在也不提倡打扰死者安眠了，哪怕没有水银也不会开。但在这个规定出来之前，骊山陵没人动还真就是因为水银的关系。】
　　始皇的太阿剑：「那是现代顾虑这个，古代好像因为皇帝都认他当祖宗，所以不能乱动他的皇陵。就算是秦末大动荡的那两百多年，大家也担心骊山陵联通龙脉，怕会损伤龙脉什么的。」
　　网友1578：「那这么看的话，确实骊山陵比较安全，也难怪陛下觉得太子葬在别的地方都不安全了。」
　　话虽如此——
　　远在咸阳的其他公子们：父亲为何只关心大兄的陵墓是否安全？？？
　　主播去买了一份景区地图册，说是地图册，其实包含了很多景区的介绍图文。她特意翻了翻，翻到了地宫布局的复原图。
　　主播把那个复原图展示给镜头：
　　【喏，这就是骊山陵地宫的布局。最中间这个是仿雍都蕲年宫建造的，据说是陛下和太子的停灵之所，棺椁就在这里。】
　　【周围一圈是大秦皇宫，比如正北边是玄宸宫，东边是咸阳宫。依旧是仿皇宫制作的宫殿群，只是砍掉了一些不必要的宫室，规模稍微缩小了一些。】
　　【这些都属于内城区了，一道城墙相隔，外面就是中城区。中城区据说复刻了天下山川，水银河就在这里。】
　　【前些年考古队用专业仪器检测过了，按照汞分布的测算，可以确定史书记载无误，水银河确实是照着大江大河分布的。】
　　【往外再过一道城墙，是外城区。这里有陪葬坑和丛葬坑，陪葬坑就是臣子们的墓葬区域，丛葬坑就是兵马俑这种。】
　　【最外头还有一道城墙，用来防御鬼界的外敌。这就是整个骊山陵的格局了。】
　　复原图上画得清清楚楚，一看便知。
　　但是秦人气傻了都。
　　李斯气得手都在哆嗦：
　　“岂、岂有此理！陛下的陵墓格局怎能如此直白地公告天下？这岂非在给盗墓贼指明方向？！”
　　这次倒是嬴政不怎么生气了：
　　“那又不是朕的皇陵布局。”
　　李斯：……啊？
　　哦，懂了，又是其他始皇帝的。也对，他们陛下肯定不会和公子合葬，约莫又是秦梓桑那边的东西。
　　蒙恬忍不住频频看向殿下。
　　扶苏依旧十分淡定，还有心情吃早餐。
　　这种消息在现代根本不是秘密，网上一搜就能看见了。不曾直播给梓桑位面的古人看见就行，何况阿父要是觉得不妥，肯定直接就把直播掐了。
　　扶苏猜测阿父可能想看看那个博物馆是什么模样的，才一直按兵不动。
　　说实话扶苏也好奇。
　　其他位面的后世，逛始皇陵主要是看兵马俑。唯独这里说主要逛博物馆，可见博物馆里肯定有一些特殊的东西。
　　扶苏左思右想，也没觉得他们皇陵里有什么特殊的。丛葬区都是些寻常物件，哪里值得细细观赏了？
　　主播带着大家走入兵马俑展馆：
　　【目前只挖了一个兵马俑坑，好像是说准备挖第二个坑的时候，突然出土了《骊山陵志》，得知丛葬区还有个藏书坑。】
　　【藏书坑里什么书都有，想研究秦朝军队的话直接去藏书坑找书就行了，所以就没再祸害兵马俑。这些兵马俑本来颜色很艳丽的，接触空气后氧化褪色了，很可惜。】
　　扶苏：这么巧的话，那孤就要怀疑是不是我们地府里的人干了什么。
　　扶苏感觉这像是自己能干出来的事。
　　毕竟藏书坑本来就是他和阿父留给后人的后手，担忧后人哪天文化断代了，还能靠挖藏书补上。所以他绝对干得出来用藏书坑拯救兵马俑，把考古学家吸引走的操作。
　　主播在展馆里被人流推着走，胡乱逛了一圈，感觉也没看到什么。这种远距离围观也就是走个过场，真想看细节还不如上网找图片和视频资料。
　　好不容易走出展馆，主播松了口气。
　　【好了，逛完兵马俑了。要不是来一趟骊山陵不看一眼兵马俑觉得有点浪费，其实我是不太愿意进去挤的。】
　　【接下来我们就去博物馆，那边……唉？我突然发现直播间热度怎么这么高？】
　　主播可算发现在线观看人数不正常了。
　　数了半天发现人数显示好几亿，这个数值明显不对劲。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平台又出bug了，这次的bug有点离谱。
　　他们平台的用户总人数都没这么多。
　　算了，不管它。
　　随手向签约自己的经纪人反馈了一下这个问题，主播很快就把它抛之脑后，继续直播。
　　【骊山陵这边的博物馆有好几个，最不出名的那个就是展览一些陪葬品的。大部分都是挖兵马俑坑的时候挖出来的，还有一些是从周围的丛葬坑里零星出土的。】
　　【剩下的几个博物馆就比较有意思了，我们第一个要去的是秦二世画作展。】
　　扶苏：？
　　扶苏仔细一回忆了一下，他应该没多少画作流落在外吧？这还值得单独弄个博物馆出来展览？
　　怀疑自己记错了，扶苏还发消息问阿父。他的作品99%都陪葬地宫了，成为了地宫里宫殿中的装饰挂画来着。
　　秦政也有些疑惑：
　　「朕记得，你只有寥寥几幅画作传世，其中有些还是阴嫚他们说要陪葬的。」
　　该不会是他其他儿女孙辈的墓被挖了吧？！
　　好在主播很快给出了解答：
　　【前些年官方派遣最新的小型探测机器人进入地宫，录制了里面的影像。大量只存在于史书记载的二世亲笔画终于重见天日，让我们可以一睹太子的画技。】
　　【不过正品肯定还是在地宫里没动的，机器人只是进去拍摄了一下，拍完就出来了，没有打扰老祖宗们。所以博物馆里的那些画都是仿品，通过电脑技术还原修复，再打印出来的。】
　　提起这个，弹幕就跳得飞快了。
　　「打印的可还行，好歹找人照着画一幅啊！」
　　「你说得倒是轻巧，太子几十年里画了几千幅画呢，复刻得过来吗？」
　　「这个得复刻得很像才行吧，不然就失去了展览的意义」
　　「别争了，已经有大佬在学了，你得给人家点时间」
　　「我听说现在展览的大部分还是打印画，偶尔几幅替换成了亲笔绘制的高仿」
　　「是这样的，那高仿防盗措施做得，我差点就以为是真品了」
　　「害，好多文物的展览也是用的仿品，不照样上一堆防护吗？正常的啦」
　　嬴稷看得眼花缭乱：
　　“梓桑画了几千幅画啊，他怎么那么闲？”
　　嬴柱：……重点是这个吗？
　　嬴柱义正言辞：
　　“画这么多画一定很辛苦吧，梓桑这孩子就是不知道好好爱惜身体。”
　　看他，他这样才是个慈爱的长辈。不像他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下回见到梓桑一定要好好说道说道。
　　嬴政也在疑惑：
　　“他怎么那么闲？”
　　很快，嬴政就想明白了：
　　“秦政活了八十年，他又那么纵容孩子，想来太子确实该是很清闲的。”
　　言下之意事情都被当爹的大包大揽了，儿子可不就有的是时间摸鱼划水了么。
　　主播站在展馆门口：
　　【来逛画展，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几千幅画虽然没有全都展示了出来，相似度高的那些里只挑了一幅展示，但剩下的数量也很可观。】
　　她一指前方的几座仿古建筑。
　　【看到了吗？这些都是！】
　　【最左边这个是专门展览巡游画作的，都是陛下和太子巡游时期的见闻，这个是一定要看的，千万不能错过！】
　　【家人们，你们想想，我们平日都是从影视剧里了解古代的街景环境，或者从纪录片里看看专家复原的古建筑。】
　　【但是还原度到底有多高，真的说不好的。不像这个，这可是当代人的亲笔画，还是写实派，据说走在里面跟穿越了似的！】
　　主播说着说着，甚至都顾不上介绍其他几个建筑都展示哪些主题的画作的。她迫不及待地进入了巡游主题，进门先是一个仿古的城门。
　　室内建个城楼大门看起来不伦不类，但城墙头上的牌匾写着“第一次巡游”，给人的感觉就不一样了，仿佛进入了巡游现场。
　　博物馆搞得像模像样的，还弄了几个穿着卫兵衣服的守卫塑像立在两侧，仿佛在检阅来往行人。
　　主播今天特意穿了初秦制式的裙子，周围好多跟她一样穿传统服饰的，大家都在排队进城，氛围感拉满。
　　刚踏入城门，主播就没忍住“哇”了一声。
　　她只听说过这个展馆，没去网上搜过照片。网友都说别搜照片直接去，不然惊喜感会大大降低。
　　现在踏入其中，主播才知道网友为什么这么说。
　　——她以为里面是挂了一排排的电子打印画作，其实是画作被等比例放大了，然后贴在了墙壁上。
　　画里的人和真人差不多大，走在里面真就感觉自己进入了古代街道。要不是周围有警戒线拉着不让靠近，还有玻璃墙贴在画上隔绝氧气，沉浸度还能更高。
　　天幕外一群古人是感受不到主播有多激动的，这些街景他们早就看惯了。见主播激动得小脸通红，还很疑惑她在激动什么。
　　主播简直流连忘返：
　　【我听说这些画作里有小彩蛋，让我来仔细找找。我感觉光是这个画作展厅就够我逛好几天的了，怪不得他们都说绝对不能错过骊山陵的博物馆。】
　　很快，主播在里头找到了她想要的彩蛋。
　　【快看！这个在和老妇人交谈的像不像李斯？】
　　镜头对准不远处一个站位原因只露出半张脸的老者，对方一身低调的衣衫，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布料其实很精贵。
　　主播没忍住拍了好几张照片。
　　由于这个展馆展示的不是真正的文物，很多其他博物馆禁止的东西这里都是不做限制的，这大大方便了来往的游客。
　　李斯看着天幕上的那个画中人，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真的是他，居然画得如此之像。
　　不过，倒是比他现在看着年轻很多。
　　想想也是，这是第一次巡游，那时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冯去疾羡慕地说道：
　　“有了殿下的画作，后世人竟然对李兄的长相如此熟悉，光看一个侧脸就能认出你来。”
　　不像他们这些人，画师的画作还原度非常有限。他们自己有时候对着画作都认不出来是自己，而且还不见得能传到后世。
　　这会儿大家都顾不上后人派什么机器人进地宫的事情了，机器人到底是什么他们都不晓得。
　　李斯强压下嘴角的笑容：
　　“殿下不可能只画了在下一人。”
　　确实，主播很快又找到了其他臣子，俱是始皇一朝的名臣。
　　但这些都比不过另外两个。
　　主播一回头，发现市集区域的画作中，有两名男子站在某个摊位前相谈甚欢。他们微微侧身，头偏过来，面对面聊着什么，相处的氛围看起来异常融洽。
　　主播差点激动地尖叫出声，努力了再努力，才成功压低了声音：
　　【那两位是陛下和太子！】
　　虽然早就知道太子能画出第三视角的自己，可亲眼看到还是觉得很震撼。这种走在大秦街道上偶遇两位的惊喜感，谁懂啊。
　　弹幕里已经柠檬一片了。
　　「呜呜呜，早知道博物馆是这样的，我早去咸阳了！」
　　「不行，今年的假期必须去咸阳旅游」
　　「本咸阳人一直没去过始皇陵，觉得皇陵能有什么好看的，对不起，是我太孤陋寡闻了」
　　「摩多摩多，主播赶紧再找找别的彩蛋，听说太子很喜欢搞这种画里藏人」
　　主播依依不舍地和陛下太子合了好几张影，这才继续往前走。
　　这些画作是按照巡游路线挨个展示的，刚刚她看到的就是武关中的模样。后头还有山水、村庄等各式各样的场景，虽然切换时没有那么丝滑，但大家可没心思挑刺这个。
　　主播捕捉了从车窗里探头的太子，合影+1。又捕捉了坐车太久出来骑马因而混在马队中的陛下，合影再次+1。
　　她像个掉进米缸里的老鼠，忙得晕头转向，根本拍不过来。
　　【不行，我回头还要再来逛几次。我觉得一两次根本没办法找出所有彩蛋，肯定会有遗漏的！】
　　「建议做成VR游戏，我一定拿到全彩蛋成就！」
　　「臣附议！」
　　第一次巡游的画展最后一组图是泰山封禅图，博物馆特意安排了一个圆形的大厅，周围一圈墙壁还原了整个封禅时的站位。
　　参观者就仿佛站在人群中，四周都是臣子，最前方是两位君上背对着他们，站在供桌前，向天地念着祭词。
　　主播十分惋惜：
　　【可惜只有背影，如果有正面的话，一定非常适合合影。】
　　这话秦政听了还能端得住，毕竟在现代待了十多年。嬴政却感觉到了冒犯，表情很是不悦。
　　正面面对的方向是天地和泰山神，后世人要是站在那里，岂不是不敬仙神？弄得好像自己祭天是在祭她一样。
　　嬴政当即发出弹幕：
　　「主播慎言！」
　　可惜这么一条“秦始皇：主播慎言！”迅速淹没在了粉丝的弹幕里，没有被主播注意到。
　　主播光是把八次巡游的展区全都逛一遍下来，就花了半个上午。这还是后面几个区域走马观花才能达成的，要是和之前一样挨个找彩蛋，那一天都出不来。
　　主播到底还记得自己在直播，答应了要带大家把几个博物馆都逛一遍。
　　离开巡游画展时，她还解释了几句：
　　【其实一共是九次巡游，但第九次太子没有作画。据说第九次是凑数的，为了凑够九这个极数，去的地方正是骊山陵。】
　　【《始皇帝传》记载，当时陛下感受到大限将至，就叫停了太子对皇陵的吹毛求疵，告知工匠可以开始收尾了。然后陛下带太子来了一趟，视察骊山陵建造得如何，看完之后非常满意。】
　　【可能因为陛下身体衰败的原因，也可能是太子觉得皇陵一行没必要画，所以这一趟没有任何画作，博物馆才只展览了前八次的画。】
　　有当事人在场的情况下，真的很难忍住不去问对方为什么。
　　蒙恬可以忍住。
　　侍者却没忍住：
　　“殿下缘何最后一次不曾作画？”
　　扶苏倒是好脾气地回答了：
　　“你不觉得画地宫中的场景，再把画挂在地宫作装饰，看起来很奇怪吗？”
　　原因就是如此简单。
　　侍者：……
　　主播来到了下一个展馆前：
　　【这个展馆里全部都是太子给陛下画的肖像画，全！部！都！是！】
　　说着，镜头贴到了展馆门口的介绍上。
　　上面明明白白写了秦梓桑给他爹画了上千幅肖像，有单人有合照。这还不包括那些被放到巡游区域展览的，不然数量还得翻个倍。
　　【据说太子殿下闲得没事就给阿父画一张画，谁看了不夸一句父子情深？】
　　主播踏入室内，带大家亲眼看看始皇帝陛下从幼年到老年的岁月变迁。博物馆按照时间顺序排列，一路看过去真的冲击力巨大。
　　嬴稷一看就觉得不对：
　　“别的先不说，怎么还有幼年时期的政儿？”
　　弹幕也在问。
　　主播回答：
　　【这是太子根据自己的想象、结合陛下的相貌，艺术加工出来的。据说见过陛下当年模样的侍者和臣子都坚称画得很像，陛下以前就长这个样。】
　　幼年公子、少年秦王、青年秦王、壮年帝王、暮年帝王，一路走过来，仿佛亲眼见证了陛下的数十年成长。
　　每一个形象都是鲜活的，有笑有怒，有悲有喜。有私下里放松亲近的模样，更有朝会上威严庄重的姿态。
　　而大部分画作里，还有一个从稚童渐渐长大成人的太子陪伴着。
　　主播停在一张年轻秦王陪幼子堆雪人的画作跟前，喜欢得不行。
　　【太子小时候好可爱啊！】
　　秦梓桑作画喜欢在一侧留下一整条的空白区域，用来题字。一般会写下作画的前因后果，或者画作内容具体是什么，还有作画时的心境。
　　但这一幅除却写了这是哪年父亲陪自己玩雪之外，只额外题了一首诗。
　　【看到这首诗了吗？这首叫《新雪》，和诗经一样的文体，是太子自己作的，描述的就是幼年父亲带他玩雪。】
　　【太子的文采还是很不错的，这首诗一直在语文教科书里，但是作者标的是佚名。要不是藏书坑里出土了太子的诗集，我们都不知道这就是太子写的。】
　　「我以前超喜欢这首诗的！」
　　「我记得必背古诗里还有两首也是太子写的，一首是歌颂父亲的《山岳》，另一首是表达出门在外对父亲思念的《飞雁》，都是特意写给阿父的」
　　「陛下当初看到这几首诗不得幸福得昏过去」
　　「不至于，也就是拿着爱子的诗作翻来覆去看几百遍而已」
　　「《飞雁》好像是当年灭赵时太子跟随大军在外时写的，传记里说传信兵快马加鞭将家信送回咸阳，赵国灭亡后陛下就亲自去邯郸接儿子了」
　　「陛下：太子说他想朕了，朕得去接他回家」
　　从没收到过儿子写诗的嬴政：……
　　可以了，不用再说了，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反复拿出来提的？朕已经知道他们俩父子情深了，朕一点都不在意。
　　偏有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蒙毅安慰陛下：
　　“长公子不擅写诗，许是因此才未曾给陛下写过这些。”
　　嬴政面色不变：
　　“无妨，朕不需要。”
　　李斯偷瞄了陛下一眼，没敢说他觉得陛下那个表情分明就是很想要。
　　李斯想到他该怎么自救了。
　　等长公子回来，他就去用尽解数提点公子，帮他们父子修复关系。比如告诉公子，陛下超级想要您给他写首诗。
　　嬴稷就没这么口是心非了：
　　“寡人也想要。”
　　嬴柱十分为难：
　　“父王，我写不了这些。”
　　嬴稷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谁要你写的？寡人想要梓桑写的，你写的不行。”
　　嬴柱：。
　　那你梦里想去吧。
　　嬴稷还在那边自顾自感叹：
　　“唉，这种东西叫你们去写，你们乐意写，寡人还不乐意收呢。看你们写的寡人觉得别扭，还得是梓桑来。”
　　公子子楚心想，梓桑怕是不会写给你的，他毒死你都不带眨眼的。
　　可惜上次安国君提这个旧账，就被大王给收拾了。子楚可不敢说出口，顶多在心里嘲笑一下祖父。
　　无独有偶，嬴渠梁也想要。
　　而且嬴渠梁觉得他和昭襄王不同：
　　“梓桑应该愿意给寡人写一首，寡人如此慈爱，不像稷儿那般，总是惹人生气。”
　　公孙鞅：……非要自己人内部拉踩吗？
　　嬴渠梁：没办法，全家也只有稷儿能稳定垫底了。
　　参观完始皇帝画像之后，接下来还有一些其他人的肖像画展。除此之外，秦梓桑还画过一些零散的画作，比如花鸟风景，名剑宝器等等。
　　主播仔细阅读了画作旁边的题字：
　　【我发现，太子画这些物品，大部分情况下都是随便画一画练手。而画风景，则大多是陛下突然提起想看什么风景，但因为太忙没时间去，太子就画出来哄陛下开心。】
　　说着，她发现一个盲点：
　　【你们看这把剑，和刚刚陛下肖像画里的剑是一样的。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说画东西是练手了，合着这些单独的物品是陛下县制画里的配饰。太子为了能一口气把肖像画画得完美，提前练习了配饰和背景的画法。】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再对比一下县制，就能找到很多类似的例子。比如某个很空的场景图，看起来不起眼，其实在另一幅肖像画里作为背景出现过，而且画得更精美。
　　可惜博物馆太大了，想要对比这个有些麻烦。主播决定等回家之后用电脑下载这些图的高清扫描照片，再去细细研究。
　　逛完秦二世画作博物院之后，接下来主播要去的是陶展。
　　【看过《始皇帝传》的大家应该都清楚吧？太子曾经命人制作过陛下的小陶俑，非常精致可爱。后来机器人在地宫的隐藏隔间里拍摄到了，我们才能一睹真容。】
　　进入陶展博物院，就有卖纪念品的地方了。纪念品是用现代材料仿制的小陶俑，虽然是机械化流水线产品，但也非常可爱。
　　主播没忍住先去买了个纪念品：
　　【都想买，但是太贵了。这次先买一个这个，三头身小太子站在凳子上给阿父束发，可爱死了。】
　　巴掌大的陶俑捧在手心里正正好，拿回家当摆件也非常不错。
　　当事人扶苏：……
　　虽然是他做了自己和阿父的陶俑收藏，但这不影响他觉得别人收藏他和阿父的陶俑哪里怪怪的。
　　扶苏撑着下巴：
　　“阿父怎么不管管他们？”
　　未来的阿父这么好说话的吗？难道是两千年过去，已经无所谓了，懒得管那些难以约束的后世人？
　　嬴政有些无法理解：
　　“梓桑为何要做这种东西？”
　　即便看着可爱，可陶俑他都是拿来做陪葬品的。
　　冯去疾小声提醒：
　　“殿下也是拿去做陪葬品的，这不是陪葬到地宫去了吗？”
　　所以应该问后世人怎么陪葬品都买，带回家也不嫌晦气的。
　　嬴政：……
　　无法反驳。
　　陶展的规模明显小很多，因为只有那么点。一个展馆就能展示完毕了，不需要像之前的画展一样安排很多间建筑。
　　逛完陶展，主播都饿了：
　　【我看旅游攻略里说，博物馆附近还有个特殊的餐厅，是还原初秦时期贵族日常饮食的。不过那个餐厅规模不大，座位有限，要提前预约。幸好我预约到了位置，带你们去见识一下。】
　　主播边找路边介绍。
　　【其实在太子长大之前，先秦的食物烹饪手法还是比较单一的。而且很多作物也还没从丝绸之路传进来，像是辣椒这些就都没有。再加上冶铁水平不够，没有铁锅自然也就难以发明炒炸等烹饪方式了。】
　　【这次要去的餐厅有两种餐点，一个是先秦‘美食’，一个是秦朝美食。我打算两类都点一几道，做个对比。】
　　各界观众看到这里还没觉得有什么。
　　亲历过饮食变迁的扶苏却很是佩服现代人的好奇心，真是什么都敢尝试。
　　他自己这个秦朝人都不想吃先秦美食，后世人锦衣玉食长大的，居然能为了满足好奇去自虐。果然，生活太富足了就容易滋生猎奇心理，还是饭吃得太饱了。
　　扶苏给阿父发消息：
　　「她会后悔的。」
　　秦政回忆起用青蛙卵和各种虫子制作的酱料，沉默了一瞬，回了一句：
　　「朕也觉得。」
　　虽然秦政过了几十年吃这些东西的日子，但重生后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后来去了地府更是什么好吃的都享受过，他已经不愿再去体验当年的悲惨日子了。
　　最近在秦国位面待着，别说扶苏用膳很痛苦了，他自己用膳也相当痛苦。好在秦政没有太子那么重口腹之欲，日常吃着清蒸鱼和白灼野菜也能过得下去。
　　想起这个，秦政就关心了一下儿子：
　　「你在边关可能吃到鲜鱼？」
　　清蒸鱼总不会出错，即便吃多了会腻，可他和扶苏都爱吃鱼，倒是不那么容易吃伤着。
　　扶苏难过地回复道：
　　「阿父你别说了，这里哪有什么鲜鱼？咸鱼都没几条。」
　　他们所处的地方河网比较少，也不方便去捞鱼吃。扶苏被迫吃起了他不爱吃的野菜，不然就又要去吃酱油拌饭了。
　　本来还能打点猎物改善伙食的，可去过现代一趟之后，扶苏加深了野味不能吃的印象。他本就嫌弃猎物不知道是不是带病的，光看外表又看不出来，现在更不乐意吃。
　　边郡条件不太好，又没多少养殖的牲畜能够供他享用。幸而王驾快要抵达了，到时候可以蹭着陛下的供给改善伙食。
　　父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看了一眼侍者刚刚呈上的午膳，着实没有胃口。
　　扶苏左右看了看。
　　蒙恬默默地说：
　　“殿下想拿什么出来就拿吧，不用顾虑末将。”
　　扶苏诚恳地表示：
　　“孤觉得吃独食不太好，但孤也不知你吃不吃得惯这些。”
　　蒙恬表示都可以尝试，上次去校园怪谈副本他不也吃了很多没吃过的食物？
　　扶苏说那可不一样。
　　说着掏出了一瓶辣椒酱。
　　考虑到蒙大将军没吃过辣椒，他只能遗憾地选择购买一瓶不怎么辣的。要放到平时，扶苏怎么也会买个重辣款酱料。
　　扶苏让人用辣椒酱拌野菜，尝了一口，刚刚还不饿的胃瞬间被激活了。
　　辣椒酱真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扶苏和蒙恬边吃边关注天幕，天幕上主播已经兴致勃勃地进入餐厅坐下了。她拿过菜单，毫无防备地点了一份渍肉。
　　渍是周朝八珍之一，取新鲜宰杀的牛肉切成薄片，放在美酒里浸泡一整夜。然后调上肉酱、梅浆、醋等，直接食用。
　　服务员特意提醒她：
　　【这个是生肉片泡酒制作的，不会再煮熟一遍。】
　　不仅是生肉，还是醉腌。
　　主播想了想，觉得自己以前吃醉蟹也没被那点酒弄醉过。先秦时期的美酒本来度数就不高，既然这家主打一个百分百还原，那肯定也吃不醉人。
　　至于生牛肉片，这个倒是没什么，三分熟的牛肉她也吃过呢。
　　于是主播表示：
　　【没关系，你上吧。】
　　服务员还是提醒：
　　【那个肉酱，用的肉比较特殊。】
　　主播心想肉能有多特殊？左不过就是用一些现代人比较少吃的肉类制作，又不可能用保护动物，吃了不犯法就行。
　　服务员看她坚持要点这个，说想尝尝古代的醉牛肉，到底没有多劝。
　　后头的秦朝美食篇就没这么多问题了，好多菜色和现代食物差不多。主播看了一圈，点了几道同样是脱胎于八珍的菜。
　　虽然是脱胎于八珍，但经过了秦朝厨师的改良，所以也算新式美食。
　　主播就一个人，没点太多。
　　她搜了搜网上的介绍：
　　【我点的这个捣珍好像就是用牛羊鹿獐等动物的肉剔除筋膜后煮熟捣成肉泥，秦朝改良是加入了一些蔬菜，搓成丸子。然后吃法就很多了，煎炸煮都有，我点的是炸。】
　　看完以后，主播感觉自己这和点了个炸肉丸也没什么区别，就是肉用的不是猪肉。
　　【另一道炮豚就复杂多了，乳猪去除内脏用枣子填满，再用芦苇裹起来，加裹一层泥烧制——这不和叫花鸡似的？哦，后面不一样了。】
　　【烧完要把乳猪剥离出来，揉搓烧制后表面形成的皱皮。再用大米粉调制的米糊涂抹乳猪全身，放进装了荤油的鼎里，隔水加热三天三夜，再用肉酱和醋调味食用。】
　　主播有些咂舌：
　　【这个好复杂，我感觉这种才比较符合我对宫廷美食的预期，总觉得宫里做的吃食好像都该特别复杂。】
　　但是只要仔细一想，这乳猪也没腌就直接去烹饪了，烹饪完了再因为没味道拿去蘸酱吃。而且其他美食也都是蘸酱吃，八珍归根结底都是蘸酱，突然就觉得周天子吃的也就那样。
　　隔水用油“低温”慢炸，哪怕乳猪裹上了米糊作为油炸的面衣，做出来的味道也不好说。炸了三天呢，也不知道肉会不会老得难以啃动。
　　不会做饭的主播也不太清楚这个，决定放弃思考。
　　【幸好秦朝有铁锅之后，直接铁锅猛火油炸，方便很多。隔水炸估计是因为器具的原因，不方便直接炸。】
　　先秦众人听着主播反复感慨“周天子过得也挺惨的，吃的东西也就这点花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作为待遇还不如周天子的臣民，他们难以想象后世人的生活到底有多优渥。
　　有人便问：
　　“天幕上这个女子是后世的贵族吗？”
　　张仪斟酌着说：
　　“应当不是贵族，贵族无需这般为人讲解各种事宜。”
　　倒像个在工作讨生活的寻常人。
　　嬴驷看着面前的佳肴，失去了胃口：
　　“寡人不曾有幸去那校园里品尝过其中美食，武信君，你同寡人说说。”
　　张仪便回忆起校园里吃的那几顿：
　　“滋味倒是异常鲜美，酸甜咸香俱有，许是加了蜜糖烹制。”
　　先秦时期的调味还是肉酿造的酱、醋和梅子汁，就是酸咸口为主。然而扶苏很不喜欢吃酸的东西，宫中的厨子就尝试加了蜜糖调和酸味，于是大秦出现了酸甜口的菜肴。
　　主播也说起烹饪方法：
　　【你们问我做菜？我不会做菜啊，我只懂吃来着，秦朝美食的烹饪手法是我在网上搜到的。】
　　【据说始皇一朝的史官记东西事无巨细的，陛下每天吃什么他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把怎么做的也记下来了。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拿的每一份俸禄都不是白拿的，他真的很会给自己找活干。】
　　说话间菜品送过来了。
　　主播先夹起一片牛肉蘸酱：
　　【我来尝尝这个酱味道怎么样……】
　　话说到一半，从肉酱里扒拉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碎屑。
　　餐厅已经尽量把原材料处理得让人看不出来到底用了什么“肉”了，切得特别细碎。但是虫子这种食材，有时候难免露出一些端倪来。
　　主播的表情渐渐空白：
　　【我去，这肉酱是用虫子做的？】
　　弹幕飘过一片哈哈哈之后，终于有人善意地安慰了主播。
　　秦梓桑：「别怕，竹虫、蚕蛹这些都是高蛋白食物，长得也不怎么吓人」
　　主播看到了，她愤愤的反驳：
　　【你家蚕蛹和竹虫能看到虫子腿啊！】
　　弹幕顿时笑得更大声了，充满了不顾主播死活的快乐。
　　扶苏善意地没有告诉她，虫子算什么，里头还有卵呢。
　　主播实在接受不了这个酱，只能单纯蘸一蘸梅子汁和醋什么的。只是这么一来，就很酸了，只有酸味，缺了咸味。
　　餐厅或许也是考虑到会有顾客后悔，不敢吃那个酱。桌上还摆了现代的酱料，不那么追求还原历史美食的人，就可以蘸这个品尝。
　　主播嘴上嘀咕着“我也是被逼的”，到底放弃了百分百的还原度。人没必要和自己的胃过不去，见识过古代美食就够了，吃的时候还是以美味为主吧。
　　于是主播快乐地吃完了醉牛肉。
　　只剩先秦贵族对着自己面前的肉酱，百思不得其解。
　　虫子怎么了？吃虫子很可怕吗？
　　这年头能吃饱就不错了，根本没人会去计较食材吓不吓人。有些庶民日常劈柴时会劈出柴虫，还会惊喜万分地拿去烤了，是一道不可多得的美食。
　　扶苏叹了口气：
　　“万民的日子还是过得太苦了。”
　　所以掌控天幕后，他必要将良种送去各界。先解决饿死人的问题，其他的慢慢来。
　　蒙恬听着，心下触动。
　　殿下日常虽然不着调了些，仁爱的性子还是不曾变的。
　　他们这些人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有意思，从不会想到万民吃不饱饭的事情，殿下却能透过它看到黎庶的苦楚。
　　这一刻，蒙恬终于从秦梓桑身上看到了他们长公子的影子。
　　他们不同又相同。
　　下午的直播不再是逛博物馆，主播说她要去参加一个秦朝历史的研讨会。她和主办方说好了可以直播，研讨会的主题则是分享一些古代名人的趣事。
　　【藏书坑不是出土了完整的太子著作和史官著作吗？里头记录了很多有趣的秦朝小故事，我没耐心看书，好多故事都还不知，今天带大家去听一听别人的分享。】
　　进入研讨会场馆后，主播就不怎么开口了。她知道的内容有限，怕说出来献丑，所以主要是来听热闹的。
　　主持人先上去说了开场词：
　　【我们今天的分享，不限于是正史还是野史。但要求必须是秦朝人自己写的内容，不能是后人编纂的。】
　　【比如大秦第一史官写的那本《史菅随笔》，就可以拿出来分享。里面记录了各家的八卦，但史菅自己说不保真，都是他道听途说的，所以这种就算野史。】
　　【当朝人自己记录的野史也就算了，后世那些拿捏不好尺度，可能存在抹黑前人的嫌疑，容易引起纠纷，希望大家理解。】
　　开场词说完，他就先抛砖引玉，分享了一个比较冷门的小众故事。
　　主持人拿出《大秦秘事》翻到某一页，向众人示意故事确实出自其中，不是张冠李戴。
　　这本书是二世时期史菅之子收集了一些父亲没记载过的旧事，编纂出的书籍。
　　虽然是二世时期成书的，不过后世一般默认从秦王政时期到三世时期这近百年都算是“当朝”。
　　展示过书籍后，主持人才开口分享：
　　【这个故事发生在泰山封禅前夕，陛下扬言要把天下猛兽都猎一遍，以此展示自己的勇武。太子对此非常不赞同，觉得陛下是在以身涉险。】
　　群臣立刻看向他们陛下，用眼神示意陛下不要一意孤行。
　　殿下说得对啊！这样也太危险了！
　　嬴政：……
　　嬴政就知道分享野史不是什么好事，分明不是他干的事情，是那个秦政干的，但所有人都会看他。
　　谁让秦政现在是秦王，不是始皇帝呢。
　　嬴政扫视一圈，把他们瞪了回去。群臣立刻低头，不再乱看。
　　【但是陛下是不会因为这点劝阻就乖乖听话的，毕竟此时的陛下还是非常固执的。所以他灵机一动想了个办法叫太子妥协，他对太子说：
　　“朕已经夸下海口，史官也已将之记录在册。若朕不去猎杀猛兽，后人只会认定朕在说大话，太子难道想看到阿父遭人耻笑吗？”】
　　群臣不赞同的小眼神立刻又飘了过来。
　　陛下！您怎么能拿史官说事呢！
　　嬴政再次：……
　　朕再说一遍，这是秦政干的，与朕无关，朕才没有这么狡诈。
　　另一头的扶苏想起旧事，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阿父那时刚刚恢复前世的记忆，动不动就说自己夜里做回忆梦，白日总头疼。然后仗着“生病”一意孤行，要求太子满足阿父难得的心愿。
　　扶苏给父亲发了个「哼」。
　　秦政假装没看见。
　　早知道这个直播会揭他黑历史，他就不挑这个主播了。
　　没办法，他发现这人要直播逛他的皇陵，一时担忧皇陵的安危，想看看梓桑位面的后人把皇陵开发到什么程度了，才选的这名女子。
　　秦政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掐直播。
　　现在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更是坐实了这件事为真。现在分享故事的人自己都说是野史，他表现得坦荡一点，别人才会认定它是旁人编纂的。
　　汉朝位面，刘彻受到了启发：
　　“原来还能这样，那朕也想猎——”
　　史官飞快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臣什么也没听见。”
　　刘彻：……
　　呵，胆子肥了是吧？
　　史官叫苦不迭，群臣不敢阻拦陛下，就拿眼刀子剐他，他有什么办法？要不卫将军和霍将军去拦一拦？
　　最后一位老臣顶着压力走出来了：
　　“陛下，您就算照着学，我等也是不会妥协的。”
　　他们又不是秦梓桑那个大孝子，会为了亲爹的名声被迫退让。刘彻被后人骂说大话关群臣什么事呢，苦汉武帝久矣的臣子说不定还会在心底拍手称快。
　　刘彻：。
　　天幕中的主持人还在继续分享后续。
　　他说这个故事可不是为了揭发陛下的黑历史，故事主角另有其人。
　　【阿父都撒娇了，太子当然只能选择妥协。但是太子心底还是很不痛快的，不能和陛下计较，就只能算一算史官记得太麻利的账了。】
　　嬴政不悦：
　　“这算什么撒娇？”
　　群臣在心里反驳，不，这就是撒娇！
　　秦王位面的小公子也觉得父亲这是在撒娇，他好奇地扭头打量父亲。
　　秦政泰然自若：
　　“扶苏，怎么了？”
　　这点小场面是不可能叫他害羞的，活了几百年的陛下脸皮已经修炼得很厚了。
　　小公子不好意思追问，只能摇了摇头。
　　秦政不动声色地扫一眼聊天框。
　　阿苏：「最近都没有看到阿父同我撒娇了。」
　　秦政冷酷地回复：
　　「朕把网掐了。」
　　扶苏立刻老实下去：
　　「我错了，阿父不要丢下我。」
　　掐了网他就收不到阿父的消息了。
　　光顾着调侃父亲的扶苏根本没发现这个故事的主角已经转移到他头上了，接下来要说的估计是他的黑历史。
　　秦政故意没去提醒儿子。
　　谁让臭小子嘴贱呢？
　　【根据史官他儿子的记录，刚开始太子还没有行动。但当某日陛下出行偶遇猛虎，兴致勃勃与虎搏斗后，太子就越想越气。趁着某日史菅上职打瞌睡的时候，在他脸上画了个乌龟。】
　　扶苏：？？？！！！
　　扶苏一个病中垂死惊坐起：
　　“小史怎么知道我画乌龟的事情？！”
　　当时分明只有他和阿父还有周围的侍者知道，史菅都睡着了，后来他们还毁尸灭迹了，不可能泄密啊！
　　蒙恬：……所以殿下您居然真的干过这种事？
　　却听他们殿下自言自语：
　　“阿父肯定不会说，侍者也不敢乱说。殿中没有旁人了——哦，还有个蒙毅，但是蒙卿应该不会乱说的。”
　　奇怪，到底是谁泄密的？
　　蒙恬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主持人还在分享：
　　【这个过程被蒙毅看在了眼里，但蒙毅不敢阻拦。】
　　蒙恬：果然！
　　正在跟随王驾朝边郡赶的蒙毅：？
　　这一回，轮到蒙毅遭受群臣瞩目了。
　　蒙毅心想真是无妄之灾，要不是殿下不在此处，该被大家注视的应该是画乌龟的那个家伙才对。
　　【太子画完乌龟觉得万事大吉，不过陛下不这么想。让人知道太子在臣子脸上画乌龟，后人肯定要谴责太子。】
　　【于是为了爱子的名声着想，陛下亲自执笔将那个乌龟涂成了一个大墨点。伪装成史菅睡着后自己把笔戳在脸上造成的墨痕，与太子无关。】
　　众人：……
　　【而这一切，还是被蒙毅看在了眼里，蒙毅依旧不敢阻拦。】
　　蒙毅：……能不能不提我？
　　这里头就不应该有他的戏份啊！
　　隔壁太子殿下本人很不高兴：
　　“小史怎么回事？阿父都说了这样对孤的名声不好，他还写下来，生怕旁人不知道是吗？”
　　无理取闹的太子殿下立刻给阿父发消息告状。
　　蒙恬正想提醒殿下别说了。
　　这些不是他一个臣子能听的，他也不想听，现在就是后悔早上为什么要来找殿下一起看天幕。
　　主持人的下一句话把蒙恬也拖下了水。
　　【虽然蒙毅不敢阻拦，但是蒙毅在心里憋狠了，选择给兄长蒙恬写家信吐槽这件事，感慨陛下到底还是跟着太子学坏了。】
　　【当时蒙恬正赶来泰山，预备参加泰山封禅的大典。他在路上接到了家信，并且不幸地因为查看后过于震惊，被同行的李信察觉异常。】
　　【李信误以为这是陛下来信，而泰山发生了要紧的大事，连忙夺过信件查看，于是猝不及防地得知了此事。】
　　一件事情，李信将军知道了，那和李信经常一起喝酒的好哥们肯定也会知道，毕竟这家伙喝完酒后嘴上不把门的。
　　扶苏可算知道小史史官是怎么得知这件事的了。
　　他估计是觉得这么多人都知道了，事情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干脆记录了下来。
　　扶苏决定把尴尬转嫁给别人。
　　只要他不尴尬，那么他就可以置身事外，假装这不是他的黑历史。
　　于是扶苏不赞同地看向蒙恬将军：
　　“如此小事竟也能叫将军失态，看来将军还需历练。”
　　蒙恬：……
　　臣上一次见到这么无耻的人，还是校园怪谈里碰见的昭襄王。
　　扶苏不管这个，他甩完锅后愉快地决定将此事翻篇。虱子多了不痒，他干过的缺德事又不止这一件，无所谓。
　　王驾处。
　　嬴政一时不知道是该无语李信大嘴巴，还是无语秦梓桑太顽皮，或者无语秦政怎么为了儿子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他干完是开心了，心安理得地撒手不管，现在带累了所有始皇帝的风评。为了儿子毫无原则，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嬴政还得替他善后，安抚身侧的史官：
　　“朕绝不会如他一般纵容扶苏，爱卿莫要担心。”
　　史官忙道：
　　“陛下言重了，臣自然不会多想。”
　　说完又忍不住问道：
　　“明日便能见到殿下，陛下——”
　　万一那位殿下还是像天幕上所说得那么不着调，陛下打算怎么善后？他们这些臣子心里很忐忑啊！
　　嬴政：……
　　有些人，嘴上说着“不会多想”，其实心里根本就不相信陛下的安抚，已经默认了陛下也会狼狈为奸。
　　嬴政冷漠地心想，他真是上辈子欠了秦扶苏的。不仅自己家的扶苏叫他头疼，现在还要为了别人家的扶苏头疼。
　　嬴政铿锵有力地说：
　　“朕绝不会纵容他的，众爱卿放心。”
　　众爱卿：但我们不敢放心啊！
　　冯去疾试探着提起老黄历：
　　“边郡来信说殿下此前戏弄过蒙将军，陛下预备如何安抚将军？”
　　嬴政：这就开始了吗？
　　嬴政思索片刻：
　　“将军辛苦了，朕日后不会再让扶苏待在边郡劳烦他，还是带在朕身边由朕亲自教导吧。”
　　群臣沉默了。
　　把干了坏事的殿下带走，真的是为了将军好，而不是想着亲自护在身侧，避免旁人攻讦殿下吗？
　　嬴政：朕不是那样的人！
　　群臣：但是其他的始皇帝已经证明了，陛下您在殿下的事情上是没有原则的。
　　嬴政：……


第164章 哪有始皇爸爸不偏心的！
　　主持人分享完了她发现的故事，把话筒让给了下一个人。
　　下一位也翻开一本书，这次是《史菅随笔》。
　　大秦第一史官史菅，写过两本书。
　　一本叫《史菅传》，是他本人的自传。但因他常年跟随在君上左右，所以自传中绝大多数的内容都是记录君上的日常。
　　史学界经过认真勘合之后，将这本书纳入了正史范畴。虽然它并不是正儿八经的史书，可它里面记录的内容绝对比大部分史书保真。
　　《史菅传》是研究秦初的重要文献。
　　而另一本《史菅随笔》，就没有这个待遇了。哪怕大家心知肚明这里头很多内容其实也是真的，却架不住作者自己在开篇里加入了免责声明——都是各家八卦，本人史菅对内容真实度概不负责。
　　秦初历史研究者认为，这可能是史菅为了防止秦初群臣偶然看见本书内容后，会去找他算账，于是故意加上的。
　　毕竟《史菅随笔》里真的记录了很多劲爆的内容，哪怕是真的，各家也不会认。
　　比如第二位分享的故事——
　　【我来讲一个韩大将军的故事好了。】
　　韩大将军？谁？
　　各界竖起了耳朵，开始扒拉秦始皇手下有什么姓韩的将领。没数出来特别有名的，毕竟这年头姓韩的大概率都是韩国宗室，和秦国有仇。
　　刘邦忽然想起什么：
　　“是韩信吗？”
　　他之前就觉得那个秦政对韩信好像态度不一般，虽然不清楚一个诸侯王时期的始皇帝为什么会认识韩信，但刘邦就是有种微妙的预感。
　　而且昨天的天幕里就提过一嘴韩信。
　　汉初的韩信本人倒是没往里面代入，自顾自低头喝着闷酒。
　　秦朝的事情和他没什么关系，这两天他看天幕也提不起劲。王朝延续多久都碍不着他，他一个受猜忌的淮阴侯懒得费那个劲帮大汉考虑未来。
　　隔壁秦末的年轻韩小将军却眼前一亮：
　　“这肯定说的是我！”
　　章邯想了想连刘邦的妻子都成为他大秦臣子了，韩信肯定也颇有建树，于是立刻跟着点头附和。
　　【故事发生在韩将军小的时候。】
　　韩信：我小的时候？我小的时候不是在亲戚家里寄人篱下吗？
　　【大家都知道，韩信成为孤儿没多久就被巴清的商队发现了。虽然不知道巴清为什么好心把他从亲戚家解救了出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被送到咸阳后，太子殿下就立刻决定将他养在宫中，和太孙一起长大。】
　　【可能是大将军从小就很不凡，让人精们看出了他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吧。】
　　【总之，韩信的幼年是成长在咸阳宫中的。刚开始还只有太子的三个儿女陪伴，后来太子给太孙安排了一堆伴读，小伙伴就多了起来。】
　　汉初的韩信终于从借酒浇愁里清醒过来，愕然地抬头看着天幕。
　　如果从小长在咸阳宫的话……
　　也不是不行，至少就不会任人欺凌了。给太子的嗣子当伴读，还能顺带着接受最好的教育。
　　待到长大，稳稳当当建功立业、封侯拜将，一世荣华。
　　他记得昨天天幕里说过，始皇帝一统天下后好像谁荡平了箕子侯国。当时随便扫了一眼就过去了，现在仔细回忆，那个将领的名字就是“韩信”。
　　这个韩信可真是好命得叫人嫉妒。
　　陈豨感慨：
　　“虽说如此一来，怕是没有裂土封王的机会了。可这诸侯王当着也是烫手，如今又被贬斥为侯，还不如当个安稳的彻侯呢。”
　　韩信看了他一眼：
　　“陛下听见了一定会记你一笔的。”
　　陈豨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秦末的韩小将军也在羡慕。
　　年轻韩信一把抓住章邯：
　　“怎的他就能幼年不受寄人篱下的苦楚？”
　　可恶，他怎么没在小时候偶遇巴清的商队呢！在亲戚家饱饭都吃不着，只能去邻里蹭吃蹭喝，遭人白眼。
　　章邯想了想，安慰他：
　　“你要这么想，他从小就接触太子殿下，恐怕经常被殿下戏弄，你好歹不用遭遇这些。”
　　年轻韩信：……
　　你不如不安慰。
　　【韩信来到咸阳宫之前，因为生活条件不太好，所以比较瘦小。来了宫中以后，短时间内也补不回来。】
　　【但是咸阳宫的太孙伴读间却有一种日常的玩乐活动，就是武将家的子弟聚在一起比试拳脚。】
　　韩信突然意识到，接下来的故事恐怕是嘲笑他的。
　　【这天，大家照例进行比试，韩信自告奋勇要和年纪最大、最有威望的王离决斗。作为一直照顾大家的大兄，王离当然不会毫不留情地掀翻小韩信，他选择了放水。】
　　【就这样，一大一小两个男孩子打得有来有回，足足战斗了十几个回合，王离才将韩信击败。】
　　章邯和韩信齐齐看向王离。
　　王离：……
　　王离绞尽脑汁扯开话题：
　　“原来另一个位面里，我和阿信还是打小的交情呢，真是令人意外，哈哈。”
　　韩信郁闷地扭回脑袋，没有接话。
　　【王离的放水虽然体贴地保住了小男子汉的面子，但是也给韩信和所有围观的伴读造成了错误的印象。大家觉得韩信肯定很能打，韩信自己也这么觉得，于是纷纷和他相约决斗。】
　　韩信：…………
　　韩信感觉到了窒息。
　　他可不知道，隔壁的缺德太子已经笑了好半晌了。
　　这段小插曲秦政是不知道的，他也不是什么事情都会过问。倒是扶苏，那天恰好去看望孩子们，就目睹了全过程。
　　扶苏在聊天框发消息：
　　「阿信别看，是恶评！」
　　然后央求阿父再帮他黑箱一下，让这个弹幕能被选中进入主播的直播间，这样其他位面的韩信就能看见了。
　　秦政无奈地纵容了调皮的小太子。
　　所以很快，窒息的韩信看见了更窒息的内容——
　　秦梓桑：「阿信别看，是恶评！」
　　韩信：？
　　所以那个秦梓桑也在看直播是吗？
　　各界都看到了这条弹幕，有别于之前安慰主播吃虫子也没什么的那条，这条关注到的人就多了。
　　嬴稷啧了一声：
　　“寡人就知道那小子是秦梓桑。”
　　虽然确认了也没什么用。
　　【韩信的真实水平放在那里，他自信心爆棚地去挑战其他大孩子。大孩子们年纪大做事也妥帖，对战之后很快发现了韩信弟弟的情况，于是都很默契地选择了放水。】
　　秦梓桑：「是呢，谁看了不夸一句兄友弟恭，我大秦就是团结」
　　韩信：。
　　我宁愿你们别那么团结，而且太子殿下您为什么那么有存在感？说好的一刻钟只能发一条弹幕呢，你怎么不受限制？
　　扶苏：当然是因为我阿父给我开了后门呀！
　　这一下给大家又干迷惑了。
　　刘邦摸了摸下巴：
　　“或许那不是秦梓桑本人，只是主播直播间里的本界观众。我见他们的名称都是自己起的，可能是起名时故意起了这个。”
　　这后世人胆大包天，连皇陵都开发成景区了，自然也能做出毫不避讳随便借用皇帝名字的事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秦梓桑本人就不一定存在于十二界中了。
　　想来也是，十二界里本就不该有他。
　　弹幕又跳了几下，蹦出一个真实网友的留言。
　　刘彻不叫刘彘：「确实，还是秦初这波小孩最团结，他们这一批都没什么勾心斗角的，两小无猜让人羡慕」
　　刘邦顿时就认定了：
　　“果然是主播那边的寻常观者。”
　　不过刘彘是什么东西？
　　刘彻人气傻了都：
　　“什么刘彘？该不会有人造谣朕叫刘彘吧？谁给他们的胆子？！”
　　卫青皱眉思索了片刻，说道：
　　“陛下，那个秦朝不曾有大汉，所以这或许是重名。”
　　刘彻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也对，高祖不曾起义，想来也不曾收曾祖母入后宫。”
　　【你们以为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吗？不，这还只是刚开始。】
　　【韩信和一群哥哥姐姐打完架，发现自己和谁打都能支撑十好几个回合不落败，十分得意。此时，人群里走出来一个年纪相仿的小男孩，约他打架。】
　　【年幼的章邯哪里知道哥哥姐姐们的良苦用心，他天真地相信了阿信就是这么厉害。于是毫无保留地一拳砸过去，韩信没站稳摔了个四脚朝天。】
　　秦梓桑：「哈哈哈哈哈哈哈！」
　　韩信：……
　　韩信：…………
　　章邯飞快起身：
　　“我突然想起军中还有些事需要我去处理，下回再聚。”
　　韩信一把扯住他：
　　“你不许走。”
　　王离忍住了笑意：
　　“阿信莫恼，那是旁的韩信幼时发生的事情，又不是你经历的。何况天幕也说了，打不过是因为你年小力弱，此前亏损了身体，等长大就好了。”
　　【当时太子也在场，见势不妙立刻挺身而出，为小阿信撑起一片天。】
　　【太子殿下说，阿信以前吃不饱饭，身体才会如此孱弱没有力气。经过一通卖惨，成功叫所有小伙伴都很同情阿信的遭遇。】
　　【于是他们就爱上了投喂阿信，短短两个月就把阿信喂胖了一圈。虽然阿信的战斗力还是那样，并没有得到长进。】
　　韩信：最后那句可以不加的谢谢。
　　年轻的韩信还在纠结面子问题，历经沧桑的淮阴侯却只关注到了一件事。
　　“太子见他丢脸，还主动出来为他说话吗？”
　　其实丢脸不可怕，如果丢脸的时候能有个沉稳强大的人站出来，温柔地帮自己解释清楚，化解他的尴尬和局促，反而会成为很美好的回忆。
　　淮阴侯也有些嫉妒了：
　　“真是好命啊！”
　　虽说那位太子对臣下比较缺德，面对小孩子的时候却异常体贴周全。
　　淮阴侯把酒樽丢开，突然觉得喝酒也没意思起来。他开始认真思考，天幕都出现了，他向上天许愿下辈子投个好胎应该可以实现吧？
　　陈豨就劝他：
　　“将军连死都不怕，还怕和陛下翻脸吗？”
　　不如干脆反了得了。
　　韩信兴致缺缺，摇了摇头，却是什么都没说。
　　如今有了天幕后，刘邦他们不知道从天幕捞到了多少好处。本来造反就不是那么容易成功的，现在希望只会更加渺茫。
　　天幕上，第二位说完了故事。
　　话筒传递到了第三位手里：
　　【我要分享一个和太孙有关的故事，对了，在这里我要声明一点，我们太孙是有名字的。你们不要老是太孙太孙地叫他，记不住他的名字，对吧，太孙？】
　　场内有个姑娘噗嗤一笑：
　　【研讨会禁止玩梗！】
　　并没有get到这个梗的古人们：？？？
　　扶苏get到了，他还缺德的记住了。打算回头等小桥松来了地府，就学给他听。
　　秦政预判了儿子的操作，隔空警告：
　　「不许欺负桥松。」
　　扶苏轻哼了一声：
　　「阿父偏心！」
　　秦政心道就你还好意思说偏心。
　　【言归正传，我们直接说故事。这件事发生在某年春天，柳絮纷飞、花粉漫天飘的时节。】
　　【有鼻炎的人应该很懂，这种季节真的很难捱。哪怕没有花粉过敏的体质，光打喷嚏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我们的太孙殿下当然是没有鼻炎的，可是架不住前一年太子突然喜欢上了花花草草，所以宫中移植了很多显花植物。】
　　【春天一到，咸阳宫的花粉浓度远超往年，太孙殿下刚出门就打了个喷嚏。】
　　扶苏已经不记得这件事了：
　　「这说的是什么？阿父你有印象吗？」
　　秦政回忆了半晌：
　　「并无。」
　　扶苏点头：
　　「那肯定就是假的了，原来史菅的随笔里还真有假料掺杂啊。」
　　——父子俩都忽略了单纯是他们两个忘了的可能性。
　　像这种不太重要的小日常，忘记是很正常的事情。人又不可能把过往的每件事都记住，哪怕里面有些事情是很有趣的。
　　【太孙打喷嚏了，这可是个大事！】
　　【所以他迅速被侍者团团围住，还请了医者来检查是怎么回事。这件事惊动了陛下，陛下特意过问了一番。】
　　【太医说问题不大，只是吸入花粉导致的鼻腔受刺激。】
　　【然后重点来了。】
　　【陛下他说：“虽然太孙应是没有生病，可太子一向体弱。为防万一，太孙就在宫中好好修养，身体好全了之后再来章台宫进学吧。”】
　　秦政：……
　　秦政忍不住反思，他真的干过这么不做人的事情吗？不应当啊，他哪怕偏心太子，长孙也是很疼爱的。
　　扶苏就理直气壮多了：
　　“阿父一向如此紧张孤的身体，这不过都是些小事，也值得史菅特意记录下来。”
　　对自家陛下越发没有信任可言的群臣看向嬴政欲言又止，脸上写满了“您可千万不能学那位陛下，为了儿子就委屈孙子”。
　　人家只是打了个喷嚏，太医都说没生病了，怎么还能把人关家里不让出来呢？
　　嬴政已经学会无视他们了。
　　【如果故事在这里结束，那还只是陛下稍微有点偏心。但这后头还有一段，说的是赖床起晚了的太子殿下走出寝殿，也打了个喷嚏。】
　　众人：……
　　不用说了，他们已经猜到结局了。
　　【陛下十分紧张地叫来了太医，反复检查，确定太子没有生病，这才松一口气。】
　　【然后绝口不提“虽然太医说没事但打了喷嚏就要小心”这种话，寸步不离地带着儿子上朝奏事、处理奏章，把不让出门的小太孙彻底忘在了脑后。】
　　分享者不知道的是，这对父子后来还把这段过往给忘干净了，起初听她分享时还断言这是史菅编纂的故事。
　　蒙恬谴责地看向殿下。
　　殿下被发配边疆，孩子没有跟来吃苦。但小小年纪父亲就不在身边，留在咸阳承受着旁人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都这么可怜了，殿下怎么还能欺负人呢？
　　扶苏：可是我儿子又没经历过这个！
　　这不是原主儿子的经历吗？
　　反正他家桥松从小就顺风顺水，顶多在和亲爹争祖父的宠上面总是屡战屡败。
　　蒙恬也想起来了，但不妨碍他继续谴责殿下。毕竟现在长公子不知道能不能回来，要是回不来，他们公子的孩子岂不是要遭受这位不合格父亲的荼毒？
　　扶苏：阿父就是紧张我，这能怪我吗？
　　小太子绝不谴责自己。
　　所以他没事人一样地扭过头：
　　“好好看天幕，不要聊天。”
　　蒙恬：……
　　【其实以上这些都不算什么，毕竟陛下偏心眼大家都习惯了。】
　　【关键是听说太子是因为花粉打的喷嚏之后，陛下当时就下令将花给移走了，避免太子再鼻子不舒服。】
　　【咱就是说，之前太孙因为花粉打喷嚏的时候陛下怎么没想着要把花移走呢？】
　　弹幕：「可能因为太孙不值钱吧」
　　蒙恬询问某人：
　　“是啊，为何陛下那个时候不想着移花？”
　　太子殿下顾左右而言他：
　　“什么时候讲下一个故事？”
　　王驾处，群臣也在窃窃私语讨论这个。
　　李信耿直地说：
　　“是不是因为花是太子想看的，陛下考虑到这一点，就没打算移走？”
　　自家宝贝太子特意让人移植的花朵，好不容易全都开了，没怎么欣赏就移走，太子肯定会失落。
　　但是事情牵扯到太子自己的安危就不一样了，所以花朵不能留。
　　这么一分析，感觉陛下更过分了。
　　嬴政：……
　　嬴政看向李信：
　　“闭嘴。”
　　李信：好的，陛下。
　　好在令人尴尬的第三个故事已经结束了，天幕说起了第四个故事。
　　【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过陛下催婚这件事？】
　　和之前的故事都没人响应，明显是没听过不同。这次这个故事，研讨会在座的不少人都点头，表示自己听说过。
　　有人直接简单介绍了一下：
　　【就是公子公主们都到了年纪，陛下突然想起来该给他们安排婚事了，于是按照齿序顺序挨个叫过去问他们对婚事有没有什么想法。】
　　【刚开始叫到阴嫚，阴嫚说暂时不想嫁人。叫到公子高，公子高说父亲安排就行。到了将闾这里，将闾误以为陛下要强行给他安排一桩婚事，立刻闹了起来。】
　　【将闾说，大兄连太子妃都没有，父亲不去催他，反而来催我。陛下就说你爱娶不娶，不想娶妻就单着，朕懒得管你。】
　　【太子还画了一幅将闾反催婚的图，所以知道这件事的人挺多的。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谣言传着传着就变成了公子将闾为了拒婚，不惜躺在地上耍赖闹腾。】
　　咸阳的公子公主们：……
　　将闾尴尬地辩解：
　　“此事与我无关，是那人做的。”
　　他才不会这么幼稚呢，而且天幕也说了躺在地上打滚这件事纯属子虚乌有。
　　大家假装信了。
　　前因解释清楚之后，第四人开始讲故事了。
　　【这件事其实还有个后续，就是太子见陛下生气之后，为了哄爹，说弟弟不想成婚也没什么，要是父亲担忧他日后年纪大了生不出儿子膝下空虚，我还有个幼子琼琚可以过继给他。】
　　【我敢保证，太子说这句话的时候绝对不怀好意，他估计巴不得弟弟没儿子。】
　　扶苏：哼，纯属污蔑。
　　他是那样的人吗？
　　【不过重点是将闾听到那句生不出儿子直接被气到了，和他大兄闹了好几天的脾气，气得晚饭都不吃了。】
　　众公子公主们齐齐露出牙疼的表情。
　　将闾，你小子还说自己不幼稚呢！
　　将闾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不关我事，是别人干的。”
　　【太子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
　　将闾嘟嘟囔囔：
　　“以那位大兄的性子，肯定会嘲笑他的，就跟你们刚刚嘲笑我一样。”
　　【据说当时太子在处理国事，听说之后加快了速度，忙完就立刻去了弟弟宫中，亲自哄弟弟吃饭。】
　　将闾一愣。
　　秦君们也有些意外，这还是那个占有欲强的魔鬼大兄吗？
　　嬴政反而是所有人里最不意外的那个：
　　“梓桑不过是嘴硬心软。”
　　【史菅记这段的时候偷偷询问过将闾身边的侍者，侍者说将闾被大兄一哄就哄好了，不仅干了五大碗饭，吃撑之后还躺下撒娇要大兄给他揉肚子。】
　　将闾：！！！
　　没有这回事！
　　躺下撒娇怎么可能！他堂堂男子汉，干不出这种事！他不要面子的吗？！
　　嬴政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他们兄弟感情一向很好。”
　　他的扶苏是这样的，秦政的梓桑也是这样的。无论嘴上多么别扭，真遇到事情根本冷酷不起来。
　　嬴子楚有些怔愣。
　　半晌后，他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地感慨了一句“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孩子”。
　　他们老秦家往前数代代都有些亲缘淡薄的意味，少见对孩子那么在意的。不是把儿子随意丢出去当质子不闻不问，就是遇到危险只顾保全自己。
　　嬴政是他们家里出来的异类，唯独他会亲自关心孩子走路累不累，需不需要父亲赐下车架代步。
　　有一个真正关爱所有孩子的父亲，在这样的教育下长大，别的孩子不说，至少亲自培养出来的太子就不可能完全冷漠无情。
　　秦梓桑会真情实感地关爱弟妹，而非单纯做戏，他一点都不意外。
　　而梓桑越是优秀完美，当爹的就会越疼爱他。秦梓桑是爱里长大的孩子，自然也就不会长歪。
　　嬴子楚新奇地看向儿子：
　　“家里怎么就数你和先祖不同？”
　　公子政没有回答。
　　为什么呢？可能是因为嬴政自己没感受到什么父爱母爱，于是想要补偿自己的孩子吧。
　　但嬴子楚大概是不会反思自己的。
　　天幕还在分享：
　　【其实我当初看到这里的时候还以为太子不会搭理他，结果太子口嫌体正直，真给他揉了。】
　　【不仅揉了肚子，离开前还掏出一包将闾最爱吃的糕点塞给他，说不是提前准备的谁信呢？】
　　【将闾当晚就激动地跑去找公子高，说大兄果然还是最爱我，在大兄心里我比长姐阴嫚更重要。】
　　【哦，搞半天突然闹脾气原来是小孩子在争宠啊，那没事了。】
　　将闾：……
　　将闾只能弱弱地强调：
　　“这是他——”
　　其他兄弟姐妹已经学会抢答了：
　　“这是他干的，和你无关，我们都知道呢，你也别太在意了。”
　　将闾：…………
　　另一边，秦政再次听见有人提及此事，依然十分骄傲。他平生最得意的，除了缔造了一番功绩之外，便是儿女守望相助、互相亲密无间。
　　虽然少不得有胡亥那种害群之马，也有零星几个起初不是很服气他们大兄的蠢儿子。但扶苏总有办法治服他们，维持住家中和乐的氛围。
　　爱子对外能处理好国事，对内也能平衡好家宅，再没有比他更优秀的长兄了。
　　小太子发来消息求阿父夸夸。
　　秦政柔和了神色：
　　「朕的爱子无人能比。」
　　扶苏立时开心得眉眼弯弯。
　　直到第五个上来分享太子的又一桩黑历史。
　　【《史菅传》里记载过一个小故事，是史菅亲眼所见，保真。说的是太子殿下因为冬日里吃多了羊肉上火，被勒令十日内不许再吃油腻的东西。】
　　【结果我们的小太子当然是不会乖乖听医嘱的啦，他借口有事要找李斯，去了丞相府上。李斯又不知道太子最近在忌口，拿出了好肉好菜招待太子，半点不敢失礼。】
　　【这件事果然没能瞒住陛下，陛下认为李斯只知道陪着太子瞎胡闹，把无辜的李丞相罚了一顿。】
　　【虽然太子也被阿父罚了，但太子成功满足了口腹之欲，只有李丞相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扶苏的笑容一顿。
　　扶苏微微咬牙，史菅你有胆子怎么不往起居注里记？只敢偷摸写在自传里，可把你给能坏了！
　　王驾处的李斯只觉得头皮发麻。
　　好好招待也是错，不好好招待估计还是会被陛下抓小辫子，当人臣子真的太难了。
　　幸而他们的长公子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不然日子真是没法过。
　　这谁能想到尽心尽责地款待太子也能受罚呢？陛下根本不讲道理！
　　嬴政已经学会了泰然处之。
　　他自顾自翻开一封奏章看了起来，直接忽略外界的视线。臣子见陛下如此，总不好揪着不放，也就只能跟着一起假装无事发生了。
　　有关初秦的冷门故事很多，涉及到太子的更多。
　　扶苏接下来连听三个他坑人的故事，已经听麻了。能不能换一个人说，史菅随笔里不是写了各家的海量八卦吗？
　　研讨会成员：但是太子热度最高啊！
　　提太子，才能调动起所有人的积极性。提别的人，就稍微差一点了。
　　所以很快，他们又提起一个故事。
　　【燕国曾经派遣使者高渐离入秦，结果这个高渐离借着给陛下奏乐的时候妄图刺杀陛下。但他自己不知道，他的计划早就被陛下和太子提前获知了。】
　　【高渐离动手的那天，先给自己造势，说他谱写了一首非常动听的音乐。听过的侍者都说堪比仙乐，借此引起陛下的注意。】
　　秦政对这件事记忆深刻。
　　毕竟事关刺杀，得有多心大才能忘记？
　　秦人们听见刺杀也是纷纷皱眉。
　　嬴子楚问左右：
　　“燕人高渐离，你们可曾听过。”
　　左右俱都摇头。
　　倒是秦王政位面中几个燕人面色大变，没想到天幕会提到他们中的高渐离。此时荆轲刺秦都还未发生，更遑论高渐离刺秦了。
　　高渐离本人很是疑惑：
　　“刺杀这个主意，是谁出的？”
　　听着有点瞎啊，感觉不是很靠谱。但他居然真的去了，可见局势已经危急到一个地步了，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高渐离的故事有没有吸引到其他人不好说，但肯定极大地引起了宫中年幼的公子公主们。他们听说高渐离要来弹琴，全都跑去找太子撒娇说也想听。】
　　嬴稷闭了闭眼：
　　“完了，抬走吧，下一个。”
　　以秦梓桑的缺德劲，你跟他说想去听，他是真的能给你答应下来的。那可是刺杀现场，放一群小孩子过去，也不怕孩子出事。
　　【太子坏心眼的同意了，于是等高渐离突然发难的时候，一群小孩全都吓傻了。高渐离刚被押走，纷纷像小鸡崽似的把他们可靠的大兄团团围住。】
　　【结果就听魔鬼大兄说：乐曲听完了、热闹也看完了，回去记得把落下的课业补上，不要拖到明天。】
　　【是的，小孩们是逃课来听音乐的。】
　　【最终，这群饱受惊吓的小家伙们哭着跑回了自己的宫殿，太子还特意站在视野最好的位置欣赏他们哭奔的背影。】
　　所有人：……
　　梓桑你果然从不让人失望呢。
　　大秦的公子公主们代入自己都要喘不上气了，怎么会有这种大兄啊？日子没法过了，真的。
　　公子高也憋不住了：
　　“父亲不管的吗？”
　　这可是刺杀！刺杀这种事情，父亲居然也任由大兄这么胡闹？不怕幼子受到牵连受伤吗？
　　阴嫚想了想：
　　“刺客要刺杀的是父亲，连父亲都能在场，我等为何不能？难道我们还比父亲更金贵吗？大兄许是想锻炼我们的胆量，又自负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不可能出意外的吧。”
　　道理这么说的没错，但——
　　一向被父亲呵护的公子公主们还是有些难以接受，毕竟他们的父亲可从来不会纵容大兄这么折腾其他儿女。哪怕十分安全，也坚决不肯放任他们去冒险，谁知道会不会有万一呢。
　　将闾嘀嘀咕咕：
　　“这可真是亲哥啊！”
　　亲爹舍不得儿女遇到危险，亲哥倒很舍得放弟妹们去直面刺杀，历练成长。两种截然不同的教育理念，倒是恰好互补。
　　昭襄王对此很是赞许：
　　“寡人觉得这招看着不错。”
　　政儿舍不得放孩子出去做质子，公子们留在国内得不到磨砺，长此以往可别养成个废物点心。
　　就得给点挫折，让他们知道自己得上进，得学会应对危机。别整天在一群侍者的呵护下，长成个柔弱小白花。
　　梓桑不错，对得起长兄如父这四个字。
　　嬴柱：……
　　嬴柱试探着问道：
　　“父王不会也想弄这一出吧？”
　　好在昭襄王还没那么丧心病狂，他随口说道：
　　“寡人用不上，要磨砺可以直接丢出去当质子，无需这么麻烦，还搞个刺杀。”
　　嬴柱：这听着还不如搞刺杀呢！
　　至少刺杀是提前防备好的，肯定不会有危险。出去当质子那可就大大不同了，一不小心人就回不来了。
　　比如他之前那位优秀的兄长悼太子。
　　【接下来我来分享一个和吕相有关的故事。】
　　吕不韦下意识正襟危坐。
　　但是坐直了身体之后又想起来，这个吕相不一定是他。虽然他也是秦王政时期的吕氏相邦，应该算得上“当朝”，可目前提到的这些故事都是秦王亲政之后了。
　　吕不韦之前悄悄翻过校园怪谈八班的历史课本，得知自己在秦王亲政后，很快就被收拾掉了。
　　果然，天幕提到的不是他。
　　【大秦第一女相吕雉，大家都听说过她在咸阳任官时候的故事。但是其实她在去咸阳之前，还在齐地待过很长时间。】
　　【当时陛下和太子派遣郦食其去游说齐王，郦食其就常驻齐国，期间为大秦立下了很多功劳。包括但不限于忽悠齐王诛杀因灭国而逃窜到齐地“作乱”的五国贵族，免费送粮给秦国，支援秦国的战事。】
　　【在此期间，郦食其收了一个义妹，也就是吕雉。尚且年轻的吕姐姐便开始配合义兄一起离间齐国上层，拉拢齐地贵女和齐王的宠姬，通过她们套到了不少机密消息。】
　　【也是因为在齐国表现得太好，从齐国回来之后，她就直升御使大夫了。】
　　汉初。
　　刘盈一脸震惊地看向他娘：
　　“娘，这说的是您？”
　　刘盈一向觉得自己的母亲只是对待儿女时有些强势而已，实则并没有多少本事。一旦到了项羽、父亲他们面前，就会变得谦恭温顺，毫无反抗之力。
　　可汉高后的温顺并不是她本性温顺，而是她不得不温顺。她没有权柄，只能如此。
　　吕雉没有去看糟心的儿子，仰头定定地看着天幕，听着另一个自己的卓越功勋。
　　常年的被迫顺从，让她似乎已经养成了谨小慎微的性子，面对刘邦的咄咄逼人时只能反复退让、曲线救国。
　　可是，许多年前未出阁时有些自傲张扬的那个少女，其实一直没有消失。
　　吕雉抿起唇。
　　等她熬死了刘邦……等她儿子继位……
　　吕雉扫了一眼碍眼的蠢儿子：
　　“若是没有我，你的太子之位早就被旁人抢去了。”
　　很多人都以为刘邦会死，是英布叛乱时刘邦被流矢击中，这才一病不起。
　　其实不然。
　　英布叛乱之前，刘邦就已经生病了。而吕雉在杀掉梁王彭越后，做了一些处置其尸身的行为，因此激怒了英布。
　　英布本就怀疑刘邦要卸磨杀驴，于是越发惊恐。再加上他激反贲赫之事遭到了贲赫的告发，没了退路，干脆举兵。
　　当英布谋反的消息传到长安后，病重的刘邦起初是想让太子刘盈领兵去平叛的。吕雉却在商山四皓的指点下，劝说刘邦撑着病体亲自去讨伐英布。
　　这一套连招下来，吕雉的操作看似都是并非故意为之、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后果、是受人劝说才会这么做的。
　　可结果就是她加速了英布的叛乱和刘邦的死亡，自己提前当上了太后，开始执掌朝政。
　　一个人真的会在成为太后、握住权柄的那一刹那突然开始变得杀伐果断起来，而在此之前却一直都只是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可怜人吗？
　　恐怕先前的温顺只是蛰伏，阴谋手段都隐藏在水面之下，随时等着悄无声息地收割掉拦路石吧。
　　吕雉无声地皱了皱眉。
　　刘邦如今得知了另一个吕相的事迹，恐会开始防备她。
　　很快，她又松开了眉头。
　　没关系，刘邦没得选。难道他还真能让幼子继位吗？选不出合适的继承人，代王刘恒又还小，刘邦只能指望她来平衡朝堂。
　　未来的史书证明了她原本想走的路线是很危险的，吕氏在她死后根本维系不下去。而且如今群臣都知道了刘恒一系的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心里的天秤恐怕已经倾斜了。
　　吕雉起身：
　　“我去求见陛下。”
　　刘盈连忙跟上。
　　吕雉斥退了他：
　　“你不必去。”
　　刘盈是个废物，刘盈的血脉也指望不上。如果只是一两个不行，还能挣扎一下，如今看来大概率全都不行。
　　历史上的她没得选，只能继续扶持刘盈的孩子，不然她这个太后坐不稳。如今，或许可以换个方式。
　　男人总是想当然地以为女人肯定都特别在意自己亲生的血脉，其实男人才是最在意这一点的。
　　如果她通过别的皇子也能坐稳太后之位、保全自己和家族的话，她也不是不能尝试一番。
　　吕雉寻到刘邦：
　　“妾知太子不中用，陛下有意扶植代王继位，却又担心主少国疑。妾愿收代王为养子，允他嫡子身份。”
　　刘邦忧虑的无非是自己会和历史上一样死在几年后，吕雉也担心刘盈这家伙早死。她身为皇后收养了刘恒以后，刘盈一死，刘恒就成为了下一个嫡长子，能加重他继位的正统性。
　　代王如今还小，吕雉觉得自己可以试着拉拢一番。听闻刘恒为人孝顺，自小教导长大，应当不至于狠心到对养母如史书记载那般绝情。
　　她吕雉要是连个孩子都养不熟，也别思虑什么未来了。
　　刘邦审视着她，良久才点了点头：
　　“也好。”
　　帝后二人商量着大汉的未来，倒是没去仔细听吕相的故事。
　　其他几界听得却很认真。
　　【吕姐姐在齐国的时候曾经发生过一件事，当时齐国内乱，齐王带着和宠姬生的太子逃出都城避难，把宠姬给丢下了，吕雉得到消息之后收容了对方。】
　　【齐国叛党堵在宅邸门口要求吕雉交出齐王、宠姬和太子，而郦食其为大局计跟随齐王一起出城去投奔秦军了，城里只有吕雉一个人做主。】
　　【情况十分危急，但吕雉临危不乱，大大方方地打开门走出去，站在门口和那些齐人对峙。】
　　【那个时候的她只有十几岁，却一点都不怯场。面对咄咄逼人的齐人，还反向威胁“你们敢动我一下试试”，并且扬言“我若受伤，王上即刻便会派遣秦国铁骑大军压境”。】
　　【齐人果然不敢动手，灰溜溜地退散了。】
　　嬴政脸上露出一丝赞许之色：
　　“确实胆识过人。”
　　没有君王发话，她就敢扯秦国的大旗，做出一副自己十分受到王上宠信的模样，丝毫没有心虚之色。
　　换成别的年轻人，哪怕心里知道可以这么威胁敌人，真正开口时也难免有些忐忑，说出口的话就没那么掷地有声了。
　　一旦让敌人听出你的语气不够坚定，他们就会怀疑此事的真实性，威胁效果大打折扣。
　　【后来齐国战乱结束，吕雉回到秦国，特意给自己包扎出了一个看起来很严重的伤口。秦国因此可以借口“齐国叛军伤害了我大秦使者”，公然发兵讨要说法，将那些叛党一网打尽。】
　　【其实吕雉压根就没受伤。】
　　【咱就是说，这个操作有没有很眼熟？我真的服了我们太子殿下了，远隔千里还能污染吕姐姐。】
　　【难怪会稽太守刘季宁愿一直在外头当个太守，也坚决不肯接受陛下的调令去咸阳任职。】
　　【据说当时下属还问他呢，去咸阳可以高升，您怎么不去。刘季说我疯了才去咸阳给太子玩弄，当个地方官不好吗？】
　　【哈哈哈哈哈！】
　　扶苏：……
　　扶苏露出核善的微笑：
　　“刘季竟还说过这等话？待孤回头去问一问他。”
　　秦政轻咳一声，忍住笑意。
　　虽然这次扶苏没有发消息来找阿父告状，但他不用猜就知道，刘季又要倒霉了，他家太子可是很记仇的。
　　蒙恬有些不确定：
　　“殿下，末将记得，那刘邦原名似乎就是刘季？”
　　扶苏颇为随意地点了点头：
　　“是他，吕雉后来听说其他位面的自己居然给刘季当了皇后还吃尽苦头，气得将人收拾了好几顿。”
　　刘季为了脱身，指天发誓以后只要吕相有需要，可以随时喊他一起去其他位面打那边的汉高祖出气，他绝对用上全力。
　　韩信一听还有这等好事，也去揍了刘季一顿，获得了对方帮忙打汉高祖的许诺。
　　蒙恬：……
　　这可真是能屈能伸啊！
　　秦国位面也就看看乐子，汉朝位面却都沉默了。
　　啊这，他们的汉高后在秦朝当丞相，他们的汉高祖在秦朝当太守。虽然早就知道秦朝不灭的话，这种事情大概率会发生，但直面时还是有些心情复杂。
　　刘彻立刻表示：
　　“刘季和我大汉高祖有什么关系？”
　　割席！必须割席！
　　然后就听天幕说：
　　【虽然刘季自己是躲在地方没有遭受太子的荼毒，但他的亡妻薄姬可不这么想。老头一死，她就麻利地带上儿子去咸阳寻求陛下和太子的庇佑了。】
　　【然后把儿子丢给太子去教养，自己美滋滋地在咸阳过起了没男人没儿子的潇洒贵夫人生活。徒留她儿子刘恒在宫里给太孙的嫡子当伴读，完全没想过要去管。】
　　刘彻：……
　　刘彻：？？？
　　刘彻有了不好的预感。
　　弹幕：
　　「这么算起来，刘恒是太子他孙子的伴读，按这个辈分看的话，刘季不就比太子矮一辈了？」
　　「是哦，还比陛下矮了两辈！但我记得他就比陛下小三岁，三岁差两辈，哈哈哈哈！」
　　「那没办法，谁让他糟老头子一个还和年轻小姑娘生孩子呢？儿子生得晚就是这么吃亏」
　　刘彻：………………
　　刘彻掐指一算，如果那个位面也有他出生的话，那自己一下子比秦始皇矮了五辈。
　　虽说他本来就比秦始皇辈分低不少，可这也不是凭白又给他降两辈的理由。
　　而且原本他和秦始皇时代隔得远，互相之间也没有交集，可以不用算辈分的。他祖父这么跑去给人家曾孙当伴读，辈分就能拿出来说道了。
　　刘彻：可恶，朕吃亏了！
　　都怪高祖不争气啊！
　　刘彻再次声明：
　　“刘季和我大汉没有关系！”
　　群臣：……陛下，您这样真的特别像不打自招。
　　幸好总有人比刘彻更不高兴的，比如刘邦本人。刘邦被噎了个够呛，觉得今天的天幕真是糟心极了。
　　吕雉倒是很高兴。
　　因为那个位面只有刘邦被拉低了辈分，她可没有。而且吕相和刘邦没什么交集，躲开了老男人呢。
　　吕雉：这么算的话我也比刘邦高一两辈呢！
　　无聊的男人总是很在意辈分问题的，虽然吕雉不是很在意吧，但这不妨碍她借这一点欣赏男人们扭曲的表情。
　　【下一个故事，到谁了？】
　　主播举手：
　　【我可以分享一个故事吗？】
　　大家把话筒递给主播。
　　主播便道：
　　【我之前看《商蔓传》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故事，这类自传读过的人应该不多吧？】
　　毕竟不是史菅传，商蔓的传记里没有大量陛下和太子的戏份，都是她自己的早年经历，好多人对此不感兴趣。
　　结果主播一问，居然大半个场馆里的人都说看过这本书。
　　一人笑着说道：
　　【商蔓的传记可是秦初传记里除了陛下和史官的传记之外，最有可看性的啦！】
　　其他臣子像李斯王绾这些，他们的传记没什么好看的。大家对他们怎么当官的不感兴趣，也就翻一翻里头和陛下太子有关的部分这样子。
　　商蔓则不同。
　　作为大秦的传奇女官，商蔓起初只是戎人和燕地女子结合生下的女奴。
　　先秦时期，匈奴时常南下侵略。哪怕打不过秦赵，也不妨碍他们从燕地掳掠女子。
　　商蔓的母亲便是这么被掳走的，后来又辗转了多个部落，最后被交易给了某个地处青海的羌戎部落，成为了其中的奴隶。
　　因为混血的缘故，商蔓幼时日子过得并不好。但她天生脑子聪明，不肯认命。
　　主播看到弹幕里有人说自己没了解过商蔓的过往，便简单介绍了一下。
　　【传记里说，蔓是一种野草，生命力顽强，不容易死。于是商蔓给自己起名叫蔓，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姓氏。】
　　【她靠着自己聪明的脑子，在部落里日子过得不算太差，但也不算太好。她一直想回到九州去，所以她精准地抓住了太子递出来的机会。】
　　弹幕：
　　「混血儿的话，商蔓姐姐应该很好看吧？而且是那种西域风的大美女！」
　　「你们这群肤浅的人，只关注外貌，不像我，我更在乎姐姐的内在美（害羞）」
　　「可恶，这里还能看见茶艺」
　　「太子递出来的机会是什么意思？太子这么早就发掘蔓蔓姐了？」
　　【那倒不是，是那个时候太子向西戎求购牛犊，想在国内推广牛耕。商蔓意识到这里头有机可乘，就说服部落首领去更远的部落收购那边的牛犊，再转卖给大秦。】
　　【大秦这边出价相对高一些，她让首领压价去远处进货，这一来一回，就赚到了差价，也让她一下子成为了部落里人人追捧的金财主。】
　　【但商蔓还是想回九州的，所以她在发现太子派人来探查为什么戎人会想到做倒卖生意时，主动和对方接头，借此搭上了太子的线。】
　　【之后商蔓就仗着戎人还不怎么懂经商，需要依靠她的指点，一直在各大戎人部落里周旋，为大秦从事间谍活动。不仅通过商业手段拿捏住了许多部落，后来在大秦想要吞并高原的时候，还自请去了月氏。】
　　【当时月氏是高原上最大的部族，不过陛下和太子觉得这样还不够。大秦没工夫一个个部落地打过去，他们想要月氏先统一高原，然后拿下月氏成为大秦附属，借此掌控整个青海。】
　　【商蔓就跑去给月氏支招，忽悠月氏首领借用丝绸之路和其他小部落达成同盟协议。最后形成了一个庞大的高原联盟，变相达成了月氏一统高原的结果。】
　　【这样大秦来攻打月氏，让月氏称臣之后，其他依附月氏的小部落自然也相当于是成为了大秦属臣，高原尽入秦朝掌控。】
　　【可商蔓认为，大秦发兵最好还是要有一个合适的借口。所以她又哄骗月氏在丝路上做文章，卡着关口要过路费，因此得罪了秦国的商队。】
　　【众所周知，大秦商队大部分都是太子组建起来的，那时还在太子名下，这相当于公然挑衅太子。】
　　【于是大秦就能顺理成章地讨伐月氏了。】
　　【这件事情结束以后，商蔓荣耀归国。太子有意将商队交给官府打理，认为商队一直在太子手里不像话，干脆组建了一个新的朝廷部门“商部”。商蔓就是第一任商丞，自此以商为姓氏。】
　　其他人笑着补充道：
　　【就是因为商蔓在高原上的故事特别传奇有趣，所以我们大部分都看过她的自传，研究过她是怎么玩弄诸戎的。】
　　这就和看富豪写的自传，琢磨他们当年是怎么经商发家的差不多。
　　蒙恬听完，只觉得殿下竟还隐瞒了这么多东西。
　　他之前可没说过他是怎么通过商蔓拿捏诸戎的，看来等陛下抵达，他们得详细了解一下太子的所有经历。
　　别的不说，利用丝路在高原拨弄风云这一点，就很值得细细讲解。
　　扶苏警惕起来：
　　“你休想再让我写一本跟丝路有关的书。”
　　他之前的商战论还没写完呢！
　　蒙恬努力学着陛下那样哄太子：
　　“大秦着实没有这类人才，还请殿下伸出援手。陛下如今已经看见了另一个大秦的繁荣昌盛，您如何忍心让他只能艳羡旁人，自己却无法达成同样的成就呢？”
　　扶苏：……
　　未曾想到稳重沉默的蒙大将军有一天也会变得油嘴滑舌，学会了拿父亲当借口，来劝说爹控无私奉献。
　　扶苏痛定思痛。
　　他以前从来不会自我反省的，也坚决不认为臣子学坏了怪他。臣子自己不学好，怎么能说是跟他学的呢，是吧？
　　但今天，扶苏的良心有点痛。
　　那可是蒙恬！连蒙恬都学会利用他对父亲的在乎算计他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扶苏沉痛地给阿父发消息：
　　「我好像把蒙将军给污染了。」
　　秦政很淡定地回了一句：
　　「迟早的事。」
　　以前没污染，只是因为蒙恬抗性比较强，而且常年在外领兵，和太子接触不多。现在这个位面的蒙恬整日里和他家阿苏待在一起，不学坏是不可能的。
　　毕竟不知多少个意志坚定的始皇帝都被梓桑给同化了。
　　蒙将军一旦贯通了任督二脉，就不可能只劝一句便罢手。所以接下来，扶苏迎来了高强度地劝说和诱哄。
　　“陛下一直很想收复高原、草原等地，您那边的大秦版图，正是他期望中的模样，难道您舍得让他失望吗？”
　　“大秦国库不丰，很多陛下想做的事情都做不了。不是末将要为难殿下，实在是见不得陛下为此伤神。”
　　“殿下……”
　　吧啦吧啦，吧啦吧啦，把卖惨运用得炉火纯青，隔三差五就能想出新的句式。
　　扶苏：……
　　扶苏麻了。
　　扶苏制止他：
　　“先看天幕。”
　　天幕已经介绍完了商蔓的大致履历，终于说到了和她有关的冷门故事。
　　【陛下因为活得时间太久，所以到了执政的中后期，朝中臣子变动很大。老臣陆续致仕，新面孔不断出现在朝堂上。】
　　【这就导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批不明状况的新人。他们没见识过陛下和太子的父子情深，总觉得父子俩迟早闹出隔阂，反目成仇。】
　　【具体表现在秦初的朝堂上，每几年便会出现一次保留节目——弹劾太子。】
　　众人：？
　　这都成保留节目了吗？
　　聪明人一想就明白了里头的逻辑：
　　“帝王年老，难免开始忌惮年轻的儿子。之前天幕也出现过这一幕，说时常有人劝说始皇帝防备太子。”
　　太子自己的应对办法是装病吓唬臣子，让人不敢再蹦出来乱说话。
　　【最出名的一次是有个中大夫对陛下说太子已经当了几十年太子了，天下岂有四十年太子乎？】
　　【然后太子原地发病，用身体力行证明自己可能熬不过亲爹，把他吓了个半死。然后太子就因为装病被陛下训斥了一顿，不许他再说自己会比父亲早死这种话。】
　　【当然，这些不是今天故事的重点。】
　　【重点是因为每隔几年就会出现一个劝陛下防备太子的人，朝中的老臣之间就开设了一个非常无聊的赌局，赌下一个不长眼的家伙会在多久之后蹦出来。】
　　【每个人说个不同的时间，最后开奖看谁说的最接近，谁就请客，负责举办下一届的老臣联欢会。】
　　扶苏虽然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但他还是要点评一句：真的很无聊。
　　【这个联欢会的出现是因为朝中的老臣们渐渐去世，大家难得有机会聚一聚，所以隔几年就办一场聚会，毕竟见一面少一面了。】
　　【刚开始牵头做东的是当丞相的，左右相轮流来。但是时间久了，吕雉觉得自己很亏。】
　　【吕雉当上丞相的时候还很年轻，而他们这一波老臣里还有很多同样很年轻的官二代官三代。这么几年一次地请客下去，她不知道要出多少回钱。】
　　【所以后来就演变成了打赌，赌中的负责请客。】
　　嬴政：……可见你们那边的大秦是真的很清闲。
　　臣子每天都在琢磨什么东西？
　　自己这边忙得脚不沾地，那头臣子还有空举办联欢会，然后为了谁请客再闹一场，这就是盛世下的君臣日常吗？
　　冯去疾羡慕得不行。
　　他也想这么清闲度日啊，上班的时候不忙，俸禄却不少拿，想想就美得很。
　　但是冯去疾一算自己的年纪。
　　罢了，他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太子装病这次，赌局出来正好是商蔓赌中，负责请客。】
　　【当时她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觉得这是一次正常的请客。她没想起来太子已经五十多了，这么一个步入老年的太子，不见得还会再有下一个傻子蹦出来弹劾太子。】
　　【所以五年后，还是没有新目标出现，商蔓被迫又请了一次客，不然总不能一直拖着不办联欢会。】
　　【十年后，商蔓即将第三次请客的时候，终于，有个人蹦出来了。】
　　【但他不是来弹劾太子的。】
　　嬴稷：噗。
　　他已经猜到后续了。
　　【他是来弹劾太孙的。】
　　嬴稷：寡人就知道！
　　【年迈的太子无需忌惮，但是太孙年纪正好啊！而且太孙和陛下还不像太子那么亲密，说不定可以挑拨离间呢！】
　　【逻辑很合理，就是商蔓因此痛失了甩开请客职责的机会。大家都说这次的打赌不算，他们赌的是太子不是太孙，所以还得商蔓请客。】
　　【带头起哄的就是商蔓的好姐妹吕雉。】
　　吕雉：……
　　吕雉偏过头轻笑了一声。
　　随即又有些遗憾。
　　这样一个鲜活可爱的女子，可惜她并不认识。
　　而且本位面的对方没有一个太子递出橄榄枝拉她离开泥潭，也没有丝路提供给她大展拳脚，只怕她再有万般聪明也无济于事。
　　若是运势差一些，说不得已经被那些戎人蹉跎害死了。
　　人生难得一知己，要是自己身边能有个姐妹相伴，日子定然可以好过许多。可惜，天幕没有早早出现。
　　不过也没关系，想来其他位面的她已经看到天幕了，还有机会改变命运。
　　希望那些她能找到她的知己商蔓。
　　有人一起扶持着前进，苦日子也就没那么苦了。
　　【商蔓第三次请客之后，大家重开赌局，这次为保万一赌了两个内容。一个是赌弹劾太子的，另一个是赌弹劾太孙的。】
　　【看起来万无一失了对不对？】
　　【结果没过几年陛下驾崩了，再没有人能去找陛下弹劾太子和太孙了。】
　　众人：……
　　【商蔓安慰自己说没关系，说不定能等到有人找二世陛下弹劾太子桥松呢。这次她可不让人蒙混过关了，哪怕他们借口向二世陛下弹劾不算，必须得是向始皇帝陛下弹劾的才行，她也坚决不接受。】
　　【然而一直到二世驾崩，也没等到有人蹦出来弹劾太子。后来三世继位后，就更没有人弹劾这种东西了。】
　　【相当于商蔓代替她的好姐妹吕雉，成为了那个几十年里不断请客的倒霉蛋。】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
　　「蔓蔓姐：娥姁，有你是我的福气」
　　「吕姐姐：好姐妹分什么你我，你的钱就是我的钱，你出钱就相当于我出钱了！」
　　「吕姐姐：能者多劳，你会赚钱就多请几次客」
　　「我真的要笑死了蔓蔓姐实惨」
　　「不止呢，你们知道这群家伙在蔓蔓姐请客的时候都干了什么吗？他们点名要吃海鲜宴！在，咸阳！吃，海鲜宴！」
　　「商蔓：绝交，今天就绝交」
　　秦末的吕雉正留守在刘季的老家沛县，给他带孩子、侍奉公爹刘太公。
　　听到这一段的时候也没忍住笑了一会儿，但笑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她想起来了一件事。
　　前不久因为四处战乱频发，曾经有个女商为了避难路过此地。
　　原本她歇脚之后就要赶紧离开，说是想去最南边的百越，百越肯定打不起来。结果天幕突然出现，她就被绊住了脚步，选择留下观望。
　　那名女商就自称“蔓”，只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个字。
　　吕雉心里一突，蓦然有了预感。
　　如今天幕带来了巨大的变数，刘季恐无法再造乾坤。自己作为刘季的家眷，等秦朝平乱成功之后，怕是会遭到刘季的牵连。
　　吕雉看向年幼的一双儿女。
　　难道她真的要这样坐以待毙吗？
　　吕雉匆匆走出院门，决定去寻那名女商。无论她是不是商蔓，自己都可以尝试和她讲条件。
　　天幕曾说她有拜相的才能，若是她能说动女商投资她，送她去咸阳任官，这就是一场双赢的合作。
　　有天幕为她背书，吕雉有把握让被胡亥杀穿了朝堂的大秦接纳自己。朝中公卿重臣死伤惨重，正是急需人才补充的时候。
　　扶苏也在和父亲讨论秦末局势。
　　扶苏分析道：
　　「娥姁是个聪明的女子，她一定会想尽办法脱离刘季那条注定要沉的船，努力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待到他和阿父前往秦末，自然不会计较她和刘季的那段婚姻。有他们父子支持，娥姁定能洗去铅华，再次闪耀起来。
　　只可惜不知还能不能寻到商蔓了。
　　扶苏也有些忧虑商蔓会折在戎人部落之中，那些游牧部落可不怎么讲道理，混血女奴在部落中的地位太低了。
　　秦政安慰儿子：
　　「不必忧虑，商蔓擅长抓住一切机会。哪怕没有你给出的机遇，她也总能找到办法脱离部落，回到九州境内的。」
　　故事分享一直持续到晚饭时分。
　　大家都饿了，于是结束了今日的研讨会，相约一起去吃火锅。主播蹭过去直播了一场火锅盛宴，倒是让各界学会了这个新鲜的吃法。
　　吃完晚饭，她选择了下播：
　　【大家下次再见！】
　　今日的天幕也到此结束，不知明日会播什么。
　　扶苏为了避免继续被蒙恬抓着念叨，再一次借口要去写书，麻溜地跑了。今天一整个白天都有直播，扶苏一点东西都没写，感觉距离完本遥遥无期。
　　幸好他没有承诺交作业的时限。
　　大不了就等去了秦末慢慢写，只要在离开本位面前写完，应该都问题不大。
　　是夜。
　　汉初的南越国，女商人蔓得到了南越王赵佗的召见。
　　秦朝灭亡后，本是大秦驻军将领的赵佗趁着任嚣病死自立为王，不仅没去救国，还关起门来过上了小日子。
　　后来刘邦在驾崩前一年派遣使臣招安，南越国自此成为大汉的附属。直到吕雉执政之时，对南越发布禁令，赵佗才脱离大汉又自己称了帝。
　　等到汉武帝刘恒上位，他和大汉重修旧好，再次称臣。
　　这人一直活到了汉武帝时期。
　　虽然赵佗反复横跳，站在大秦的角度上是个叛臣。
　　但对于南越地区来说，赵佗的执政还是可圈可点的。他能在尊重越地风俗的前提下推广中原技术，促进民族融合和经济文化的发展。
　　今夜赵佗召见蔓，自然是因为确定了蔓的身份。她就是大秦那位商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赵佗并不摆架子，他找蔓是为一件事：
　　“自天幕现世之后，秦末的格局已然改变，不知汉初如何。依你看，我南越国该何去何从？”
　　蔓想了想：
　　“大汉虽然时局动荡，却不是那么容易推翻的。”
　　赵佗也觉得很难，陛下他们光收拾秦末的烂摊子就能耗费所有精力了。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赵佗也畏惧陛下会责难他这个叛臣。
　　蔓便提了个建议：
　　“大王若想补救一二，不如改个国号好了。若南越国更名为秦越国，您再做出忠心大秦的模样，好歹面子上过得去。”
　　左右汉初自己都在为诸侯王造反的事情焦头烂额，还有匈奴虎视眈眈，百年内都没空来攻打南越。
　　赵佗称帝之后大汉不就拿他没办法吗？
　　赵佗畏惧的只是自己在位时受到大秦的谴责，等他死了，秦越国要是抵不住汉武帝的攻打，再改回南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赵佗：……好主意！
　　他这也算变相地延续大秦了吧？虽然陛下可能不认，但他也就能做这么多了。
　　蔓提出这个建议可不是白提的。
　　她趁机对赵佗说：
　　“朝中还要有人为大王斡旋，以免大汉对秦越国忌惮过甚，非要出兵攻打。且我有意将商队扩散到中原去，如此也能为我越地带来更多的利益，大王以为如何？”
　　赵佗猜测她可能想去会会那位吕雉，但这对自己没有坏处，于是赵佗答应了下来。
　　蔓的商队大本营在越地，她去中原经商必然会给越地带来更多的中原好物，这笔买卖不亏。
　　蔓深吸一口气。
　　汉帝刘邦还有几年就死了，到时候吕雉执政，吕雉会需要她的帮助的。
　　女相师许负能靠看相获封雌亭侯，她为何不能靠经商封侯？另一个位面的她和吕雉的交情就是她的敲门砖，是她步入朝堂的一记跳板。
　　吕雉认不认不要紧，愿意用她就行。
　　秦末与汉初风云跌宕之时，造成这一切的父子俩倒是很悠闲。
　　秦政慢条斯理地批着白天没看完的奏章，速度极快。一卷竹简两眼就能扫完，而后落下精准的批复，成堆的奏章不过一个时辰便清干净了。
　　干完正事，问了一声太子休息了没有。
　　秦政给儿子发消息：
　　「早些休息，不许熬夜写书。」
　　可见父爱使人盲目。
　　明知道自家太子有多惫懒，百分之两百不可能熬夜写书，还是担心不已，非要提醒一句。
　　小太子早就上床躺着了，宁愿缩在被窝里玩地府光屏自带的单机小游戏，也绝对不去写书。
　　他和阿父抱怨：
　　「手写那么多字，我手都要断了。」
　　秦政便让他实在不行就写简体字，或者在光屏的记事本里输入文字。大不了回头从地府抓个臣子过来帮忙，誊抄一遍秦篆的版本出来。
　　扶苏：对哦！还可以这样！
　　最迟下周一他和阿父就可以去秦末浪了，到时候又没有蒙恬盯着他，还不是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扶苏愉快地谢过阿父，继续打游戏。
　　秦政像是安了监控似的：
　　「夜间早些睡，不许熬夜玩游戏。」
　　扶苏忿忿回复：
　　「阿父上一句还说是写书呢！」
　　秦政压根不哄他：
　　「朕维护你的面子，才说的写书，难道非要朕上来就说不许玩游戏？」
　　当爹的给儿子留点脸面罢了。
　　扶苏气哼哼地把游戏关了：
　　「阿父不在我都不想干正事了。」
　　所以不是他不务正业，是因为没有奋斗的动力。
　　秦政这才哄了两句，承诺很快就来陪儿子。太子再坚持一下，没有父亲在身边也要照顾好自己。
　　小太子伴随着父亲的劝哄熟睡了过去，睡醒满血复活，感觉自己还能再熬五天。
　　接下来的三天直播，倒是没有继续死磕秦球了。秦政放任了系统随机抽选，没想到抽到的尽是技术类的直播教学，倒让各界学会了不少先进技术。
　　比如改良版的农具曲辕犁，新式水车和灌溉工艺。都是干货，各界直接就能用得上的。
　　毕竟是造福民生的好物，秦政也就没去管。哪怕被汉朝学去了，到底也是能叫庶民过上好日子的东西，没必要小气这个。
　　秦政思索过掌控系统后要怎么对待那四个汉朝位面和一个三国位面，最后决定只给他们播放利民的技术直播。
　　像经济战这种对国家有利却不一定能惠及万民的，就不播了。他还没那么大方，帮汉朝巩固统治。
　　保留技术直播，一来是看在同为华夏后人的份上。二来也是这么做可以积攒功德，直播内容是他和扶苏挑拣的，多多少少可以分到一些功绩。
　　更何况，天幕恐怕会吸收极为恐怖的信仰数量。系统用不了这股能量，之前都浪费了，现在全部便宜了父子俩。
　　功德的使用受限很多，信仰就不一样了。攒够了足量的信仰，他们父子就能脱胎换骨，真正迈入“仙神”的行列。
　　秦政自然不能错过五个世界的观众。
　　在天幕播放技术教学的时候，扶苏这边则是终于迎来了嬴政的车架。
　　陌生的父子两人第一回 在现实中相见，气氛倒是还算融洽。
　　扶苏恭敬行礼：
　　“见过陛下。”
　　倒是看不出往日里跳脱的调皮劲。
　　嬴政审视着他：
　　“你是怎么取代他的？”
　　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了，只是之前相见都是在天幕中，不好谈及这些。
　　扶苏和他对峙，气势竟也不落下风。多个位面加起来上百年的太子、皇帝当下来，秦梓桑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太子殿下微微一笑：
　　“再等几日，他便能回来了。您不如自己去寻问他，为何好端端的会突然丧命。”
　　说着，目光略过李斯，意有所指。
　　李斯冷汗都下来了。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也想知道长公子好好在边郡待着怎么就死了！这可跟他没关系啊！绝对不是他动的手！
　　嬴政深吸一口气：
　　“果然是借尸还魂。”
　　至于到底是谁出手，他自然会派人调查清楚。赵高和胡亥他还压着没有处决，回头一并算账。
　　但嬴政还是没有撤掉扶苏身边监视的队伍，说是担忧扶苏不慎损坏了长子的肉身，到时候儿子回到身体里会生病。
　　扶苏了然：
　　“陛下关心我的安危，直说便是，无需如此拐弯抹角。您日常若是一直这般同长公子交流，也难怪父子间产生隔阂了。”
　　嬴政：……
　　嬴政开口用出了他百试不厌的套路：
　　“闭嘴。”
　　可惜小太子不吃这套。
　　小太子依旧说个不停：
　　“我忽然想起一事，陛下将长公子遣来边郡之前，咸阳似乎刚发生过刺杀之事。当时未曾搜到刺客，也没查出刺客如何潜入咸阳的。”
　　“陛下莫非是担心咸阳不安全，才将长公子送来蒙将军身边？三十万大军镇守的边郡，自然比咸阳稳妥得多。”
　　嬴政：“……朕叫你闭嘴。”
　　扶苏可是个你不让他干，他越要干的拧巴性子。除了他亲爹，没人能管得住他。
　　所以扶苏继续：
　　“说起来巡游也是个危险的事情，之前就出过博浪沙刺秦。长公子不曾随行，约莫也是陛下为了保护他吧？”
　　“这么看来，胡亥能伴随左右，也说明陛下压根不在乎他会不会被刺客误伤。陛下自己都如此偏心，可不好再继续谴责我阿父偏心了。”
　　嬴政选择调头就走：
　　“朕乏了，你们先将太子压下去看管。”


第165章 受害者们：我们不觉得哪里有趣！
　　一时嘴贱惹恼了父亲之后，太子殿下接下来好几天都没能和父亲见上面。嬴政只要一想到秦梓桑，就想起这家伙那不饶人的嘴巴，立刻打消了召见的心思。
　　可是陛下又实在想念长子。
　　所以扶苏很快便发现，虽然父亲不愿意见他，但父亲会在看天幕时登上长城。从长城上眺望小院，就能看见或是在窗前奋笔疾书、或是在院中的儿子。
　　起初臣子还以为陛下是上来查看关外情况的，或者觉得待在高处看天幕会更方便一些。结果后来发现陛下每次上来，第一时间都会扭头看向某个方向。
　　群臣：……行吧。
　　陛下想儿子直接去看就是了，不就是被儿子打趣两句吗，何必如此刻意避开。
　　群臣当然是无法共情陛下的，毕竟他们又不是被打趣的那个。自从陛下来了之后，连蒙大将军都脱离了苦海，据说殿下已经足足三天没有戏弄其他人了。
　　牺牲陛下一个，造福全臣民。
　　咳，这话可不敢说出口，只能在心里想一想了。
　　因为还要看天幕的缘故，而且也确实有些担忧女巫的解药是否会有问题。这几天嬴政虽然拿到了药水，却没有轻易入口。
　　可这东西又没办法找人试验，毕竟数量有限，十分珍贵。
　　一直拖到周日他都没动。
　　扶苏特意在这天求见了父亲。
　　嬴政见他之前都按兵不动，今天突然求见，想来是有要事要说。于是没再闹别扭，主动来见了儿子。
　　扶苏邀请父亲坐下：
　　“不出意外，明日长公子就能回来。只是他毕竟是亡者还魂，哪怕我以功德之力修复好了他的身躯，他日后也无法继续绵延子嗣了。”
　　也就是说，长公子这辈子只有留在咸阳的那些子嗣，不会再有更多孩子出生。
　　长公子前往上郡前虽然带了些姬妾随行，但人都留在上郡官署了。边塞不是儿戏之地，自然不好将妾室也一并带来。
　　包括蒙恬的家小，也在上郡治所。
　　幸而她们没跟来，不然扶苏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们相处。
　　嬴政听完扶苏的提醒，并不意外。
　　他问道：
　　“你应当不光是为了说这事？”
　　扶苏点了点头：
　　“女巫的解药可以直接喝，我检测过了，没有问题。陛下不用太过忧虑，早些喝也能早些改造身体。”
　　基因强化液当然要早点喝，万一拖久了身体衰败，再喝这个就有可能支撑不住。身体素质差的时候改造基因，很容易改造失败的。
　　扶苏给父亲倒了杯茶：
　　“这药喝了会昏睡五个时辰，届时诸位切莫惊慌。”
　　嬴政端起杯盏抿了一口。
　　正想说点什么，突然发现这水味道不错，却不知具体是什么东西的味道。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杯子，到底没有问出口，而是默默喝完了一整杯水。
　　扶苏接着说道：
　　“《商战论》我还未写完，父亲且先等上一些时日。待我写完，便会第一时间送来给您。”
　　嬴政忽然打断了他：
　　“他回来后，你会去哪里？”
　　虽然心知梓桑不可能遇到危险，可儿子要离开，当爹的总不能一句不问。
　　扶苏老老实实地答道：
　　“我和阿父去秦末。”
　　那边正好缺始皇帝父子，他们过去不会造成冲突，还能解决大秦的燃眉之急。
　　嬴政放心了一些：
　　“去了之后小心些。”
　　那里已经乱成一团，反贼都在明面上蹦跶了，刺客估计也多不胜数。咸阳本来就不够安全，如今朝臣死了一大批，更是成了个筛子，一不小心就容易阴沟翻船。
　　扶苏笑了笑：
　　“父亲放心，我有自保之力。”
　　嬴政想起蒙恬和侍者说过，他能凭空拿出东西，想来应该是死后学会了什么仙术。总算安心了一些，便也不再多提。
　　次日是周一，要抽取新一轮的活动。
　　秦政认为纯粹的娱乐游戏有些浪费天幕的直播优势，所以他精心在活动里挑选了一个叫“趣味问答”的，进行了暗箱操作。
　　转盘果然转到了这个活动。
　　随后，秦政再次在玩家的抽取上动了手脚，这一次他和扶苏都得中选。他们的神魂被抽取进入天幕后，身体正好空下来，还给两位原主。
　　扶苏难得没有赖床，和嬴政道了一声别后，进入了天幕中。
　　最后5%的进度在父子二人一起发力的情况下，只需要最多半个小时即可。但保险起见，他们决定多输送一些信仰之力，不着急发难。
　　不如等到今日份的活动即将结束的时候再抢夺主动权，如此也稳妥一些。
　　系统公布参与者名单：
　　【魏罃，芈八子，君王后，韩非，秦政，扶苏，胡亥，冒顿单于，霍去病，郭圣通，贾诩，曹丕。】
　　魏罃是魏惠王。
　　君王后则是齐国亡国之君田建的母亲，一位非常有名的贤后。
　　冒顿单于，把刘邦困在白登山七天七夜的那个匈奴首领。
　　郭圣通是刘秀的皇后，被刘秀榨干了娘家的利用价值之后，惨遭废弃。虽然《后汉书》记载了一堆她如何如何不贤德，但男人写的史书，还是四百年后的男人写的，看看就好了。
　　如今的郭圣通还是皇后。
　　难得一场抽取下来有三名女子，史书记载中有名有姓、知名度还足够的女性实在是不多。
　　扶苏先向芈八子行礼：
　　“见过天祖母。”
　　芈八子如今还算年轻，她好奇地打量着扶苏，对于自己突然的“超级加辈”感到十分有趣。
　　正想说点什么，忽然感觉浑身被束缚住了。再定睛一看，发现身处的位置不再是之前的空旷空间，而是一个圆桌。
　　十二人围着圆桌分坐，互相之间有空气墙阻隔。身下的座椅存在着看不见的束带，全身除了脑袋和手臂可以动之外，别的都动不了。
　　扶苏伸手摸了摸。
　　手臂伸直的位置都能摸到空气墙，无论是左右还是前方、上方，相当于每个人都在一个单独的牢笼之中。
　　桌面上升起十二个小屏幕，正对着每个人。
　　屏幕上方展示着五个不同颜色的方块，里面写着“金木水火土”五个文字，应该就是选项按钮。按钮下方则是对应的选项内容，而最右边的区域是题干。
　　按照古人的阅读习惯，文字都是纵向排列的，还算贴心。
　　系统的机械音传来：
　　【趣味问答游戏规则，系统将会随机抽取一些与历史相关的选择题，进行提问。】
　　【部分问题为指向性问题，只有被指定者可以回答。非指向性问题则需进行抢答，第一位按下抢答键的人可以进行回答。】
　　【任何题目，答对积一分，答错扣一分。初始积分3分，积分为负者立刻淘汰，但不影响其他玩家继续游戏。】
　　【当出现积分为20的人时，游戏结束，按照积分排名结算奖励，只有前三名可以获得奖励。】
　　【祝大家游戏愉快。】
　　游戏规则宣读结束，所有人的屏幕旁边又升起了一个电子计分板，上面显示着“三”这个文字。
　　由于是虚拟世界的缘故，像这种显示的文字自然可以保证每个人的视角看到的都不一样。有人看到的是大篆，有人看到的是隶书。
　　扶苏扫了一圈，发现所有人的计分板都是正对着他的。
　　很明显，圆桌的部分是“贴图”。
　　当有人的手伸入圆桌范围之后，TA的手臂会从中截断、前半截消失不见，避免其他人通过TA点击的方位辨别TA选择的是哪个选项。
　　秦政正在思量。
　　积20分就可以结束游戏了，这样一来游戏会结束得很快。他和扶苏不能表现得太好，得通过抢夺失败或者回答错误，来进行控分。
　　但这个游戏其实还有个隐藏的结束机制，就是其他人都淘汰了。当场上只剩下三个人的时候，或许系统会直接宣布前三名。
　　想到这里，秦政就询问：
　　“如果已经淘汰了九个人，游戏会直接结束，按照现有排名进行结算吗？”
　　系统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毕竟非要等到淘汰得只剩一个再宣布游戏结束，很有可能把一局游戏拖得特别长。有些人虽然攒不够20个积分，却能一直涨涨跌跌，积分死活不到负数，无法被淘汰。
　　秦政微微颔首，表示了解。
　　除却其他人淘汰太快这一点外，还得顾虑一件事，就是有人答题特别厉害，飞快攒够了20分。
　　父子俩可以控自己的分，却很难控别人的分。所以以防万一，抢答题还是得答。
　　这个时候，扶苏忽然问了一句：
　　“如果我攒到了20分，但我不想游戏结束呢？多攒点分，能不能兑换成积分，或者最终奖励多给一些？”
　　系统卡壳了一下。
　　它没料到玩家那么多问题，检测过后给出答复。
　　【可以，但当有三名玩家都抵达20分后，游戏还是会直接结束。且第二名抵达20分时，第二名也可以申请结束游戏，第一名无法拒绝。】
　　扶苏冲阿父眨了眨眼。
　　秦政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三个20分，那容错率就很高了，他们可以通过答错题把分数降回20以下。倘若有玩家想要拼高分的话，他们便能靠其他手段引导高分玩家选错答案。
　　似乎担心玩家继续提问，系统立刻宣布了游戏开始。游戏开始后，系统就可以不搭理玩家了。
　　扶苏尝试了一下开口找芈八子搭话，发现交谈是不被禁止的。但在系统读题目的时候，声音会被屏蔽，避免干扰别人听题。
　　这就证明通过言语诱导玩家选错选项是完全可行的，可以交流的话，能干的事情就很多了。
　　系统宣布道：
　　【第一轮答题开始，系统将按照位面顺序，放出十二道一对一指向性题目，请各位面玩家做好答题准备。】
　　天幕外。
　　嬴政眼睁睁看着儿子突然晕厥过去，心顿时漏跳了一拍。
　　虽然早知道被传送入天幕就是会这样，之前也见过臣子晕厥，可看见儿子这般，还是会下意识担忧一二。
　　不过还不等他说什么，方才晕过去的人又睁开了眼睛。嬴政一下子认出来了，这是他的长子。
　　长公子原本已经去地府排队投胎了。
　　残缺位面是这样的，没有完善的地府机制，只有一个看不见尽头的投胎队伍。王侯将相和底层黎庶穿插在一起，彼此间仿佛并没有任何差别。
　　长公子还在人群里看见了赵姬。
　　唯一见到的认识的人居然是赵姬，实在有些晦气。所以长公子没去搭理她，倒是赵姬对于孙子的英年早逝很有些幸灾乐祸。
　　长公子猜测，可能所有鬼魂都是打散着排队的，排队的队伍或许也不止这一条。毕竟他没瞧见王翦将军，王将军死得可比赵姬晚些呢。
　　在地府时混沌不知岁月，鬼魂们似乎也没有排队很无聊的实感。周围的魂魄闲不住一直在聊着自己生前的往事，不认识的人彼此互相交谈，气氛倒也十分融洽。
　　被人从队伍里拉出来的时候，长公子还有些恍惚。
　　他下意识问道：
　　“我能出来了？”
　　之前他尝试过，可以活动的范围十分有限。大部分时候只能乖乖排队，偶尔可以去周围放放风。
　　前来捞人的是扶苏的小阿父。
　　也就是之前穿越去战国末年时遇到的幼年公子政，被他和秦政一起养大的那位。
　　秦帝摸了摸傻乎乎的儿子脑袋：
　　“回去找你父亲吧，他等你许久了。”
　　寻常人可没本事从投胎的排队里把人重新捞出来，也就只有始皇帝来了，管事的幽冥女仙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秦帝和幽冥略微有点交情，且他最近正好闲着，秦政才请他出手帮忙。
　　他一拍长公子的后背，将他推入了前往阳世的传送阵。长公子只觉得眼前一黑，再醒来已经回归了自己的身体。
　　刚睁眼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便觉得手被握住了。扭头一看，许久不见的父亲正紧紧盯着他，眼底满是关切。
　　长公子微微一愣：
　　“父亲……”
　　而后他笑了笑，轻声说自己没事了。又道父亲为了保护他将他送来边郡，如今看着边郡其实也没那么安全，可见无论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长公子低声撒娇：
　　“父亲不若还是将我带在身边亲自保护吧？”
　　嬴政紧了紧握着他的手：
　　“好。”
　　这回，他再不会让儿子受人暗害了。
　　秦王政位面。
　　年轻的秦王同样被秦帝捞了出来，他倒是端得住，还和秦帝聊了几句，得知了地府的格局。
　　回到阳世以后，伸手便揽过了木呆呆看着自己的长子。
　　小公子之前分明见到父亲晕过去了，又看天幕里出现了父亲，确认父亲是去了天上参加游戏。结果现在父亲又突然睁眼，把他吓了一跳。
　　他险些以为是有孤魂野鬼抢了父亲的身体，可定睛一看，这确实是他熟悉的父亲。
　　这些天小公子隐约觉得父亲不太对劲，和以前不一样了。奈何他年纪小，见到父亲的次数也不是特别多，实在无法确定。
　　如今父亲回来，小公子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抱紧了他。
　　秦王安抚地拍了拍他后背：
　　“父亲回来了，这些天那位父亲可曾照顾好你们？”
　　小公子闷闷地点头：
　　“他很疼我们，但我还是更喜欢您。”
　　秦王难得看到长子摆出这种依恋的姿态，往常小孩总觉得自己是长兄，就要沉稳庄重一些，已经不怎么像小时候那般黏人爱撒娇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秦王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往后他的扶苏肯定就会多黏他一些。
　　天幕上，系统开始播放第一道题。
　　久别重逢的父子俩齐齐抬头看过去，小公子想起父亲还不知道阳世发生了什么事情，立刻自告奋勇地给父亲讲解起来。
　　秦王其实已经听秦帝说过了，不过他没有打断小孩的热心肠。听着幼子活泼的小声音，漂浮不定的心便也慢慢安稳下来了。
　　天幕中，众人神色各异。
　　【第一题，魏罃请听题。】
　　率先被点名的魏惠王脸色一变，有些不高兴为什么是从他开始。第一个答题的人没有经验，他还想看看别人的题目是什么样的，又是怎么回答的呢。
　　系统却不管他在想什么，直接开口：
　　【以下有关魏惠王的事件对照错误的有（多选题）：
　　金、马陵之战——减灶计
　　木、应城相会——太子朝秦
　　水、桂陵之战——围魏救赵
　　火、徐州相王——齐宣王
　　土、逢泽之会——九合诸侯】
　　身处在公元前360年的魏惠王本人现在只想说一个字：啊？？？
　　果然，第一个回答没好事。
　　这上头的五个事件，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在未来发生的。所以哪怕全是魏惠王本人的经历，他也只能表示不清楚。
　　桂陵之战和马陵之战好歹比较出名，魏惠王隐约知道一点，可以排除错误的可能性。只是这两场战役都是他执政时期出了名的败仗，系统拎出来说他就不是和很高兴。
　　应城相会完全没听说过，尤其对应的是“太子朝秦”。
　　太子朝什么？什么朝秦？
　　他堂堂大魏的太子怎么可能去朝秦？又不是魏国末年快要亡国了，写出这种东西的系统简直不安好心。
　　魏惠王第一个就把它选中了。
　　这肯定是错的！
　　还剩两个，魏惠王就真不知道了。这俩甚至没上过历史课本，哪怕魏国臣子有幸去校园怪谈副本翻过历史书，约莫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魏惠王犹豫了一下，把逢泽之会给勾选了。因为九合诸侯说的分明是齐桓公当年称霸的事情，应该跟他没关系。
　　至于徐州相王，不了解，选选看。
　　系统迅速判卷：
　　【回答错误！本题答案只有应城相会和徐州相王！彭泽之会并非错误对应！】
　　系统进行答案解析：
　　【应城相会是魏惠王之子魏襄王时期发生的事件，魏襄王与秦武王在应城会面，次年魏太子入秦朝拜。】
　　【徐州相王为魏惠王称王的过程，因不敢独自称王，于是与齐威王在徐州相约共同称王。事件主人公为齐宣王之父，因而此选项有误。】
　　【彭泽之会时魏惠王摆出天子仪仗，效法齐桓公九合诸侯，自称“夏王”，并对诸侯发号施令。不过实际上参与的诸侯国有十二家，并非九家，九代表“多”。】
　　魏惠王扣一分。
　　魏惠王：……
　　魏惠王有一句脏话想讲。
　　他一个都还没称王的，哪里知道齐国那些家伙死后谥号是什么？居然还有在谥号上动手脚的选项，这题就没指望让人答对吧？
　　还有他那个倒霉儿子，魏襄王是他哪个儿子？怎么当魏王的？立了太子是给他送去秦国朝拜的吗？
　　都是诸侯王凭什么要魏国太子去朝拜秦王，而不是秦国太子来朝拜魏王？
　　魏惠王气死了。
　　他连瞪了在座的两位秦帝几眼，要不是有空气墙阻隔，可能已经想打人了。
　　虽然打不过就是了。
　　系统已经丝滑地略过了他，继续宣布下一题。
　　【第二题，芈八子请听题。】
　　芈八子立刻收敛了方才看好戏的心情，凝神细听。
　　【以下有关宣太后的描述存疑的有（多选题）：
　　金、“宣太后”是芈八子摄政后自己起的尊号
　　木、其子昭襄王是靠其叛乱篡位夺得王位的
　　水、宣太后为历史上第一位称太后者
　　火、她开启了太后摄政与外戚专权的先河
　　土、宣太后的功劳不逊于张仪和司马错攻取巴蜀】
　　芈八子：……
　　看得出来这个问答题真的很不友好了。
　　虽然夸了她的功绩吧，但是左一句摄政、右一句专权，中间夹杂一个篡位，看着都不是什么好词。
　　而且系统让她选存疑的选项，说明这堆糟糕的词语里，有大半都是确认为真的。
　　芈八子陷入了沉默。
　　另外两位秦国后人也陷入了沉默。
　　秦政和扶苏也不知道哪个选项是对的，因为它要回答的是“存疑”，而不是“真假”。
　　存疑是相对于后人来说的，后人因为史料缺失无法确定一件事的真伪，这个叫“存疑”。但他们身为当代人，是真是假心里门清，自然也就不“存疑”了。
　　不同位面存疑的地方是不一样的，毕竟每个位面留存的史书都不见得相同。
　　扶苏怀疑正确答里有篡位那个，但这是道多选题，他也拿不准到底有几个选项是本题答案。
　　芈八子给父子俩使眼色，让他们给点提示。
　　她之前就发现了，她这两个后人知道的东西特别多。别管他们怎么知道的，反正就是知道。
　　大家都是一家人，肯定要互相帮助。
　　可是父子俩没有任何反应。
　　芈八子就懂了，哦，他俩也不清楚这道题的答案。那就没办法了，只能蒙一下。
　　芈八子很快做出了选择：
　　“金和土吧。”
　　她觉得这种时候需要表现得谦逊一点，不然大王看到她左一个“太后摄政”右一个“外戚专权”，生她气了很难哄的。
　　所以她选择了土选项，也就是夸她功绩的那一项。
　　还有就是自己给自己起尊号那个选项，毕竟多选题，总不能只选一个，她便随便拉了一个出来凑数。
　　反正注定答不对了，维持住自己在大王心里的好印象才是要紧事。
　　幸好她还有争气的后人，就算为着后头的数代明君，她的地位也会稳固到无人能够动摇。
　　系统判卷：
　　【回答错误！】
　　【金选项尊号相关记载并无争议，出自《史记·卷七十二·穰侯列传》。】
　　【土选项也不存在争议，该评价来自研究先秦史的名家马先生。马先生在秦史界极具权威，为我国著名史学家。】
　　系统宣布正确答案是“昭襄王篡位掌权”和“始称太后”这两条，也就是说摄政那些听起来很糟糕的描述都是真的。
　　芈八子：唉，日子真难过！
　　幸好，还有个篡位存疑。不然就不是两条黑历史挂身上了，而是足足三条。
　　魏惠王忽然开口：
　　“其他选项可以详解吗？”
　　他不好过了，别人也别想好过。什么太后摄政、篡权夺位的，都给他细细分说。说清楚一点，好叫秦人下不来台。
　　尤其是昭襄王篡位这个说法，他很感兴趣。如果对方是篡位夺得的江山社稷，那就有意思了。
　　三个秦人都懒得理他。
　　秦政和扶苏是因为不以为意。
　　别管正史上昭襄王是怎么继位的，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所在的原生位面又不是正史位面，而是同人文衍生位面。
　　同人文的作者立场是偏向秦国的，写作时当然会刻意挑选对秦国有利的说法取用。反正是存疑的记载，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她选哪个都理直气壮。
　　所以在父子俩的位面，昭襄王就是正经继位的。
　　扶苏记得当时是秦武王死后国内乱了起来，好几方势力支持不同的人继位。偏偏惠文后死得比她儿子还早，所以也没个人能主持大局。
　　最后几方势力博弈，芈八子和她兄弟率领的楚系一脉占据上风。将外出为质的公子稷接回国继位，镇压了其他势力，诛杀了企图夺位的公子壮。
　　因为母亲和舅舅在自己的继位上出了大力气，后续昭襄王亲政后起初并没有太过限制母亲手里的权力。
　　所以直到昭襄王三十五年，还能出现宣太后诱杀义渠王这一经典事迹。一直到昭襄王四十一年，他才下狠手收拾掉了魏冉这个集团。
　　但扶苏也学过历史课本，知道这是所有推测里比较小众的说辞。
　　更常见的版本是另外两种。
　　系统的详解虽迟但到：
　　【昭襄王篡位说出自唐朝人编纂的《史记索隐》，因是近千年后的后人所作，无法确定真伪。】
　　【秦国史书《秦记》记载昭襄王为正统继位，受臣子拥立上位，将惠文后拥立的庶长子壮等打为逆贼，并诛杀。《史记》选取了秦国史书的记载，不曾怀疑这一段的真实性。】
　　【但有史学家认为这段记载可能是昭襄王等既得利益的后人粉饰太平之作，故意歪曲事实抹黑公子壮，实则自己才是逆贼。】
　　【另外关于惠文后的记载也存在相悖之处，《史记》里同时记载了她早于秦武王便去世和谋反被诛两种结局，无法确定哪一种是真。】
　　【另有一种说辞是惠文后与宣太后各自拥立一位公子，皆非昭襄王。是赵武灵王想插手秦国内政，于是支持在燕国为质的昭襄王回国继位，群臣屈从于赵国的压力，只能选择接受。】
　　所以关于昭襄王的继位真相，存在着好几种说辞。各自都有各自的道理，谁也无法说服谁。
　　如今舆论上有许多支持篡位说的迹象，但仅凭唐人一本《史记索隐》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度。
　　哪怕是汉人写的，可信度都高一点。
　　扶苏听完嗤笑了一声：
　　“唐朝人写的啊，那没事了，正常操作。”
　　扶苏不是针对唐朝人，他平等地对唐朝汉朝南北朝宋朝等一系列写史书的后世人都有意见，因为几乎每本书里都存在作者自己杜撰的部分。
　　尤其是汉朝写的秦史，南北朝写的汉史，唐朝写的秦汉史，宋朝写的唐史，看看就得了。
　　近的朝代都有记错的地方，何况远隔千年的人写的东西，关注他们还不如等出土文物呢。
　　想搞事没搞成的魏惠王脸一黑：
　　“那不还有板上钉钉的太后摄政和外戚专权吗？”
　　扶苏无所谓地说：
　　“大秦不是好好的？又不是你家发生了这种事，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魏惠王被噎了个够呛。
　　芈八子噗嗤一笑。
　　系统没去管他们的官司，只继续做自己的选项详解。
　　【目前史学界一般认为宣太后开启了太后摄政和外戚专权的先河，迷惑项为吕雉。吕雉是开启的汉朝先河，有个前提条件“汉朝”，所以选项不存疑。】
　　吕雉：勿cue。
　　她不搞这个大汉就四分五裂了，那些人骂她的时候倒是好意思。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臭不要脸。
　　秦国。
　　嬴驷选择性忽略了选项里那些不太好的词语。
　　就像扶苏说的，大秦这不是好好的嘛。他要相信自己儿子的能力，而且灭义渠确实是个大功。
　　只可惜如今义渠提前得知了此事，不知还能否顺利被剿灭。
　　比起计较这个，嬴驷更在意的是秦国实打实到手的利益。他和群臣商议起如何应对义渠的发难，根本无暇他顾。
　　至于篡位，如今肯定不会再有这番争论了。公子稷已经被接回国，往后他便是大秦太子无疑。
　　【关于“始称太后”的争议来自宋人和汉人的争端。】
　　【宋人写的《事物纪原》里说是她第一个称太后的，但更早期的《战国策》和《竹书纪年》里曾经称魏惠王之母和秦惠文后为太后过。】
　　【不过因为这些史书都是后人所作，皆非本朝记载，无法断定真伪。】
　　毕竟汉朝人习惯了“太后”称呼的存在，说不准就是觉得这个称呼古已有之，才在写史书的时候给其他人也安上了呢？
　　在此之前确实没有谁正儿八经地记载一句册封太后之类的话，也没说太后这个词是谁发明的。
　　解答完所有选项之后。
　　系统宣布下一个受害者，君王后。
　　君王后年纪已经很大了，历史上她还有几年便会逝世。她忖度着自己这辈子没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题目应该不会叫她下不来台。
　　结果系统问道：
　　【以下有关齐王建的描述，正确的是：
　　金、继位之初便自己掌权
　　木、长平之战时曾慷慨解囊，向赵国支援粮草
　　水、秦灭韩前曾到秦国朝见过秦王政
　　火、参与过合纵攻秦
　　土、以投降换取了秦国五百里封地】
　　君王后：……
　　为什么前面两个人都是说他们自己的事情，到了她就成她儿子的糟心事了？
　　好在现在的时间点上，她儿子继位已经有好些年了。不少事情君王后是亲历者，可以直接确定真伪。
　　她很快把前两项都划掉了。
　　儿子刚继位时是她掌权摄政，长平之战那次，臣子劝说他给粮，他拒绝了。
　　后头三个选项里，合纵攻秦，她猜自己儿子没那个抱负和胆量。另外两个倒都像建儿能干得出来的，不过封地那个估计不是真的。
　　或者说，秦国可能以封地作为诱饵，骗取她儿子投降。但封地实际上并没有给出来。别以为她不知道秦国废了分封，怎么可能给田建再封个地盘？
　　所以正确的应该只有朝见。
　　君王后有点嫌弃自己儿子窝囊，秦国还没灭韩，他堂堂国君就跑去朝见人家秦王了，难怪当了亡国之君。
　　不过天下大势也不是他们区区几人就能阻挡的，罢了，她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三道题下来，只有君王后答对了。
　　下一位，庄襄王时期的韩非。时间线有点早，也不知能否答对题目。
　　【请问韩非没有骂过以下哪种人：
　　金、儒生
　　木、游侠
　　水、农民
　　火、韩王
　　土、韩臣】
　　韩非：？？？
　　韩非之前才用口吃应付过了韩王关于他写文章骂人的质问，这系统真是太懂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但这道题本身难度是不大的，因为这个时期的韩非已经愤然去孤愤台隐过居、著过书了。他甚至还在前几年去了楚国兰陵，拜师荀子，如今已经学成归国。
　　虽然难度不大。
　　然而问题在于，韩非不知道该选哪个选项。
　　正确答案是农民，可是其他选项里有韩王啊。他不选韩王，不是公然承认自己写文章骂过韩王？
　　这么缺德的题目，真不知道是谁出的。
　　扶苏险些没忍住笑意。
　　其实韩非也没有公然骂韩王，他就是写守株待兔那个故事的时候，隐射了一下韩王而已。
　　他把韩国先王下达的好政策比作那个撞树的兔子，说韩国其他人都是傻子，天天蹲在树底下等下一回撞大运再出现一只傻兔子撞树。
　　乍一听没什么问题，细品就会发现，他把韩国先王一起骂进去了。骂先王下达这个政令属于瞎猫碰上死耗子，根本不是先王自己足够英明。
　　同时还骂了现在的韩王连先王都不如。
　　总结，韩王们都是瞎猫，而且还不一定都能撞上死耗子。
　　扶苏越想越乐，悄悄给阿父发消息：
　　「我说什么来着，韩非就是很擅长骂人呀！」
　　秦政：……
　　秦政不由想起儿子幼年时读韩非著作，曾经感慨过“怪不得阿父你喜欢韩非，他真的好会骂人”。
　　朕再声明一遍，朕欣赏韩非，真的不是因为韩非特别会骂人！
　　韩国。
　　韩国上下一片寂静。
　　这个选项，这个选项……
　　有公子牙疼地倒抽了一口气，小声和兄弟嘟囔公子非真的太嚣张了。他怎么什么人都骂啊，骂臣子也就算了，韩王他也不放过。
　　韩王的表情和打翻了调色盘也没什么区别了。
　　他身边的其他韩臣稍微好点，人家再怎么说也是公子，身份尊贵，骂臣子两句属于正常操作。
　　何况韩非脾气可不太好，大家都习惯他写文章骂人了。
　　韩非到底还是选了正确答案农民。
　　左右已经得罪了所有人，还是先拿分要紧。自欺欺人没有意义，拿了分好歹算是为韩国做出贡献了。
　　系统判断他回答正确，加一分。
　　接下来终于轮到了秦政。
　　【以下有关秦始皇的记载，被出土文物证伪了的有（多选题）：
　　金、秦始皇给湘山女神剃秃头
　　木、秦国王室为嬴姓赵氏
　　水、秦律规定雨天失期当斩
　　火、兵马俑为活人烧制
　　土、阿房宫已经建造完毕投入使用】
　　秦政顿了顿：
　　“全部。”
　　系统不提他还没发现，自己身上怎么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谣言。而且还是出自文献记载，后世人写的什么史书啊？
　　这还只是出土了文物能够澄清的，其他那些大大小小的野史，多的是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能证明为假的。只能通过逻辑判断以及某些书籍的侧面佐证，来进行辩驳。
　　比如坑儒这个，学者费劲地还原出了谣言诞生的全过程。但只要一天没有文物证据出来，脏水就没办法彻底撇开。
　　各界秦人也是看麻了。
　　这都什么东西？别的也就算了，剃秃头是什么鬼？
　　系统宣布秦政回答正确，顺便贴上了相关的文物名称。湘山对应《岳麓书院藏秦简》，姓氏对应《秦骃祷病玉版》，秦律对应《睡虎地秦简》，兵马俑不必多说，阿房宫也有遗址可以进行研究。
　　秦骃即秦惠文王嬴驷，在玉版中自称秦骃。“骃”不知是他的表字，还是他名中的“驷”是错写，其实应该是骃。
　　嬴稷很是不满：
　　“别的也就算了，毕竟只是政儿一个人被骂。那个嬴姓赵氏是什么东西？史书赵国人写的吗？真是无耻！”
　　范雎记得这个：
　　“校园副本时臣曾经翻到过相关记载，说是《史记》里写嬴秦后人为了躲避仇家改称赵氏，于是后人皆以为大秦乃赵氏。”
　　嬴稷：？
　　躲避仇家？躲避哪个仇家？
　　范雎想了想，欲言又止，稍稍提醒了两个字“胡亥”。
　　胡亥把大秦玩没了，剩下的嬴秦宗室要在汉人手里讨生活。那《史记》恰是汉人写的，说不得就是汉朝时宗室假称赵氏，为汉人所知。
　　嬴稷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改氏是为躲避仇家，大秦能有什么仇家？无非是六国余孽和汉朝天子。如今连一个写史书的都知道他们为了避祸改氏，消息已经走漏，焉能幸免于难？”
　　范雎闭嘴了。
　　这种事情，他们这些作古的先人也没办法。
　　【下一题，扶苏请听题。】
　　系统的声音拉回了众人的思绪，嬴稷只得收拾好心情不再去纠结这些无能为力的事情。
　　【以下哪些是公子扶苏的外号？（多选题）
　　金、黑莲花
　　木、龙宝
　　水、昭襄王2.0
　　火、大树
　　土、秦朝大魔王】
　　扶苏：。
　　针对我是吧？
　　作为一个考上过博士的学霸，题目里的一点小心机根本难不倒他。他什么套路没见过，这种低级坑他是不会掉的。
　　题干说的是公子扶苏，又不是太子扶苏，更不是秦梓桑，所以有些东西就可以直接排除掉了。
　　去掉三个明显和公子扶苏无关的选项之后，只剩下两个了。系统又说是多选题，所以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扶苏回答：
　　“龙宝和大树。”
　　随即他又吐槽了一句“大树”难听。
　　芈八子忍不住说道：
　　“我还以为你会说龙宝很奇怪。”
　　扶苏理直气壮：
　　“怎么可能？龙可是指的我阿父，给我阿父当珍宝，我才不会拒绝呢！”
　　芈八子这下好奇了：
　　“为什么龙是指的他？”
　　系统触发讲解连招：
　　【本系列外号一共有五个，分别是祖龙嬴政的龙宝扶苏。彘儿刘彻的猪宝刘据，二凤李世民的凤宝李承乾，八八朱元璋的八宝朱标，麻子康熙的麻宝胤礽。】
　　所有人：……
　　扶苏听一次麻宝笑一次。
　　但是刘彻笑不出来。
　　刘彻：？
　　刘彻：？？
　　刘彻：？？？
　　刘彻再说一遍：
　　“朕没有一个小名叫刘彘！”
　　气死他了！到底是谁给他编的这个东西！秦始皇好歹还有那么多出土文物给他辟谣呢，怎么到他这里就没有了？
　　刘彻当即下令：
　　“去给朕找个工匠，刻一万份‘景帝未曾给太子刘彻起过小名’的玉牍，每个臣子都给朕陪葬一份！”
　　他算是发现了，后人好像很喜欢在土里挖东西，尤其喜欢挖墓。反正只要挖的不是他的，他都无所谓。
　　现在陪葬这么多份，总有人的玉牍能被挖出来吧？
　　群臣：……
　　现在换成群臣笑不出来了。
　　陛下您要不要听一听您在说什么东西？臣等的墓葬您就一点都不在意了是吗？
　　卫青赶紧劝说：
　　“陛下不可。”
　　放那么多份，太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但是这么劝是没用的，所以卫青换了个说辞。
　　“许多臣子是要陪葬茂陵的，届时岂非茂陵的陪葬区要被后人挖掘？”
　　刘彻冷哼一声：
　　“朕的茂陵又葬不下所有臣子，不是还有很多人葬在外头吗？”
　　群臣：…………
　　群臣想到前不久因为私自侵占景帝园寝的空地而被问罪，不愿接受询问干脆自杀的丞相李蔡，默默地缩了回去。
　　算了算了，不和陛下一般见识。
　　陛下都折腾过多少个丞相了，现在相位空悬，他们可不能蹦出来当那个出头椽子。
　　扶苏回答完毕后，轮到秦末玩家了。
　　父子俩默契地忽略了许久那个人的存在，现在不得不把视线投射过去。
　　胡亥。
　　想起这家伙扶苏就有些懊恼，早知道系统会突然把他们圈起来，他之前就不去拜见天祖母了。他原是想拜见完对方之后，再去收拾胡亥这家伙的，结果现在没了机会。
　　秦政目光淡漠地扫过胡亥。
　　胡亥吓得一个哆嗦。
　　他自从来了天幕中就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直不敢引起父兄的注意。别看他单独待在秦末的时候那么嚣张，真到了父兄跟前一个屁都不敢放。
　　而且最近胡亥日子过得着实凄惨。
　　自从秦政在天幕上宣布了皇位更迭，胡亥就算是被废了。秦子婴拿着陛下的诏令将胡亥和赵高等篡国贼子关押起来，开始着手处理朝中的烂摊子。
　　胡亥还算好的，毕竟是始皇帝血脉，只是被关在了某间宫室中软禁。既然是宫室，自然能开窗看到天幕，这才有报名上来的机会。
　　赵高那等押在牢中的就不成了，压根连天幕都接触不到。
　　胡亥要是早知道父兄会上来，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报名。他想着父兄都上天幕好几次了，应该不会再被抽中，这才怀着侥幸心理报名。
　　他想在游戏里获得一些神奇道具，最好能改善自己的现状。比如有杀伤性的武器，能保他杀出皇宫，重获自由的那种。
　　当然，如果可以，他还是想继续当皇帝的。
　　【胡亥请听题。】
　　胡亥猛地回神，但顶着父兄的视线压迫还是感觉心脏突突直跳，耳鸣得险些没听清楚系统在说什么。
　　好在屏幕上还有文字版，他定睛去看。
　　【本题为判断题：
　　网友锐评十大昏君之首为秦二世胡亥，请问是否正确？】
　　胡亥：！！！
　　胡亥绝不肯承认：
　　“我怎么可能是昏君之首？不可能的！肯定有人比我更烂！”
　　扶苏：。
　　秦政：。
　　你也知道自己烂啊？
　　胡亥下意识否决之后才想起来自己要答题，而这道题的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应该判断为正确。
　　可胡亥刚刚的叫嚷已经被系统判定为回答完毕。
　　因为屏幕上的选项是五个，和判断题对不上。所以判断题只能通过发言作答，而不需要再按按键进行确定。
　　系统宣布回答错误扣一分。
　　扶苏无语死了，送分题还能答错。胡亥早点淘汰吧，反正也不指望他能给大秦带去什么道具奖励。
　　真给他拿到了，他也会自己浪费掉的。
　　【冒顿单于请听题。】
　　汉初被选中的是匈奴人，还是刘邦的黑历史。秦政打量了他片刻，听闻此人趁着秦末乱世一统草原，确实有点本事。
　　不过他所在的位面没有这人冒头，许是匈奴西羌这些游牧民族被他打压得太过，没给对方发迹的机会，稀里糊涂便夭折在秦朝和匈奴的对战中了。
　　【关于匈奴的消失原因，包含以下哪几点（多选题）：
　　金、内部分裂，匈奴在汉宣帝时期分裂为南北两个部分
　　木、民族同化，匈奴人融入了中原民族之中，已经成为了汉人
　　水、外部压力，不断涌现的其他游牧民族挤占了匈奴的生存空间
　　火、军事失败，汉朝多次打击匈奴，使得匈奴举步维艰
　　土、天灾人祸，草原上的多次自然灾害使匈奴难以安稳繁衍人口】
　　冒顿单于一个都不想选。
　　匈奴怎么就消失了？匈奴在他手里可是最辉煌的时期了！
　　让压着汉朝打的冒顿单于承认自己的部族后来被汉朝灭亡和吞并，他压根不愿意。
　　这个系统是懂怎么戳人心窝子的。
　　目前除了扶苏，其他人遇到的题目基本都是往人痛脚上踩的。不过扶苏没遇到，估计纯粹是因为有关他的记载少，戳痛脚也很难凑出一个选择题来。
　　何况太子扶苏又不是公子扶苏，真那么出题只会戳偏了，扶苏本人毫发无损。
　　系统催促：
　　【答题倒计时，五、四、三……】
　　冒顿单于不情不愿地选择了其他种族的竞争和天灾，别的他绝不肯选。
　　而且他也不觉得这些全都是正确答案，既然分辨不出哪个是假的，那就干脆选自己高兴的。
　　反正只是扣一分而已，又不是直接淘汰，他还有机会翻盘。
　　结果系统告诉他：
　　【回答错误，五个选项都是正确答案。】
　　冒顿单于：？？？
　　冒顿单于重新去看那五个选项，他们匈奴后来居然混得这么惨了吗？
　　可惜只看了一眼题目就切换了，没给他细细琢磨的时间。而且下一道题居然又在戳他的肺管子，气得他狠狠砸了一下桌子。
　　【霍去病请听题。】
　　【名将霍去病英年早逝的原因可能包括：（多选题）
　　金、经常千里奔袭追杀匈奴部落，透支了身体，过劳而死
　　木、古代卫生教育落后，不知道喝生水容易感染，因此重病不治
　　水、汉武帝忌惮霍去病于是暗下杀手
　　火、因战争落下暗伤，没有得到很好的休养，旧病复发
　　土、和卫青争权遭受卫党排挤，射杀李敢又得罪了其他朝廷势力，最终死于谋杀】
　　霍去病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自己会英年早逝他早就知道了，这段时间舅舅和陛下也为此非常忧虑。
　　但是——为什么选项里会有舅舅和陛下对他下毒手啊？！
　　霍去病立刻去掉那两个答案，勾选了另外三个。顺便记住了以后不能老喝生水，养病也要好好养。
　　至于千里奔袭，这个真没办法。他的打法就是这样的，不这么打也打不出名震千古的功勋来。
　　郭圣通好心关切了一句：
　　“冠军侯可还好？”
　　霍去病摆摆手：
　　“末将无事，皇后殿下不必担忧。”
　　有关郭圣通的题目是刘秀娶她的原因，看到选项后发现果然全都和政治相关。郭圣通表情晦涩了一瞬，很快收敛起来。
　　她冷漠地做完了题目，没再开口。
　　身侧的贾诩已经头疼很久了。
　　他哪里知道这个破游戏是揭人老底来的，而他贾诩可经不起扒！
　　幸而如今的他已经入曹操麾下了，而曹公对那些事情并不是非常在意。
　　要是换成个仁德君子，贾诩估计等自己从天幕里出去之后，就得发现自己已经被五花大绑，准备处决了。
　　【以下惨案与毒士贾诩无关的有：（多选题）
　　金、劝说李榷郭汜反攻长安，导致直隶等地生灵涂炭
　　木、一计害三贤，导致姜维、邓艾和钟会相继死于非命
　　水、命胡车儿偷走典韦武器，导致曹操被张绣追杀逃跑时典韦难以保全主公，最终典韦和曹操长子、侄子等一并战死
　　火、支持曹丕成为魏王世子，导致曹植郁郁而终
　　土、离间马腾韩遂，导致马腾被杀，除却马超之外尽皆被诛，引发马超起兵反叛】
　　目前只来得及干一件事的贾诩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他以后还干过这么多坏事吗？
　　犹豫片刻，他还是先把张绣那个勾上了，因为这件事是不存在的，他没给张绣出过这个计谋。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谣言。
　　这点扶苏知道，《三国演义》里编的。
　　接下来选什么就要好好考量一下了，除了反攻长安那个没得洗，其他的他是真不知道。
　　贾诩看了身侧的曹丕一眼。
　　自己因为支持他害了四公子吗？
　　曹丕微微摇头。
　　贾诩懂了，立刻把曹植那一条也给勾选了上去。
　　或许他真的支持了二公子，但四公子的郁郁而终应该跟他关系不大。总不能因为他站队二公子，就把二公子失势的锅全扣他脑袋上。
　　有了曹丕的提醒，贾诩很快确定马腾韩遂那一条也是错误的。剩下的一计害三贤，曹丕也不清楚。
　　贾诩只能赌一把，把它也给加上。
　　最后只有一条没有被选中，就是反攻长安那个。
　　系统判断：
　　【回答正确。】
　　【一计害三贤虽然也是毒计，但出自姜维之手，彼时贾诩已经离世。只因后人盘点三国毒计时，总将反攻长安驱虎吞狼和一计害三贤相提并论，导致一部分人张冠李戴，误以为这也是贾诩所出的计谋。】
　　【偷窃武器出自杜撰故事《三国演义》，并非真实事件。】
　　【支持曹丕成为世子，实则是曹操询问立嗣意见时，贾诩提点他想一想袁绍和刘表的下场，其余的并未多做。】
　　正看天幕的袁绍和刘表：？
　　说清楚点，我们的下场怎么了？！
　　【离间马腾韩遂为错误内容，贾诩是在韩遂与马腾之子马超联手反叛时，献计离间了马超和韩遂，而非马腾。马腾是因马超起兵攻曹之故被诛杀，与贾诩无关。】
　　贾诩空负毒士之名，其实算下来干的缺德事也不是很多。
　　只不过驱虎吞狼太骇人听闻了，导致很多人对他过于忌惮，往他身上罗织了不少罪名。
　　贾诩松了口气。
　　早说嘛，原来都是牵强附会。还好他和曹公的子嗣没牵扯到太多关系，不然连曹公这里都待不下去。
　　最后一个轮到曹丕。
　　【请问曹丕身上最大的一个捏造黑料是：
　　金、鸣驴送葬
　　木、与曹植兄弟争妻
　　水、毒死曹彰
　　火、勒令曹植作七步诗
　　土、玩弄父妃】
　　曹丕：……
　　曹丕一瞬间共情始皇帝了。
　　但是始皇帝似乎比他命好，至少人家有文物佐证，他好像没有。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他听都没听说过。
　　曹丕深吸一口气：
　　“选曹彰那个。”
　　系统遗憾地表示：
　　【回答错误，正确答案为七步诗。】
　　【以上五个故事大半出自《世说新语》，乃是记载名人轶事的小说集，多为市井传闻，可信度不可考。】
　　【鸣驴送葬为美谈，说的是王粲死后曹丕与友人为他哭吊，提起他生前喜欢驴叫，倡议众人一起学驴叫为他送葬。】
　　比起曹丕的黑料，这更像是王粲的黑料。
　　【兄弟争妻说的是曹植先看上了甄姬，却被曹丕恶意夺取。此事子虚乌有，虽然传播也广，但不如七步诗。】
　　至于毒死曹彰，也是《世说新语》里的一面之词，玩弄父妃更是毫无证据。
　　曹丕问道：
　　“七步诗到底是什么东西？”
　　系统回答：
　　【《世说新语》记载，曹丕想要除掉弟弟，故意为难他，让他七步之内成诗，否则便要处死他。曹植于是写下千古名诗，此诗经过修改润色后，几乎人人会背。】
　　曹丕：…………人人会背？？？
　　扶苏这次是真的没有忍住，噗嗤一笑。要不是曹丕和他无冤无仇，他真的很想拱火把那首诗背一遍。
　　可是扶苏不拱火，系统会拱火啊。
　　系统当即放出了那首诗，给曹丕亲自看了一眼，还声情并茂地朗诵了一遍。
　　曹丕气得头疼。
　　尤其是听到周围传来的笑声之后，更疼了。
　　曹丕深吸一口气，扭头瞪向秦扶苏：
　　“你适可而止！”
　　他和始皇帝同是天涯沦落人，这家伙怎么笑得出来的？
　　扶苏无辜地眨了眨眼：
　　“哦。”
　　但是他阿父没有那些黑料啊！
　　那都是其他始皇帝的黑料来着。
　　系统终于走完了戳所有人心窝子的流程，然后愉快地宣布了接下来就是激动人心的抢答环节了。
　　但在抢答之前，系统还要发放奖励。
　　【答对者7人，答错者5人。答对者超过一半，现在发放本场游戏的专属特权，只可在游戏中使用。】
　　扶苏发现自己的面前多了一张卡片，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张指定卡。这张卡可以将自己抢到的题目指定给某人回答，是个坑人利器。
　　一旦有谁只剩1分了，就可以给他指定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把他给淘汰掉。
　　扶苏立刻想到了胡亥。
　　胡亥还是先淘汰吧，别留在场上搅局了。
　　于是在系统宣布第一个抢答题时，他看都没看问题是什么，直接摁下了同样刚刚刷新出来的抢答按钮。
　　【扶苏抢到答题资格，请在倒计时10秒内回答问题。】
　　扶苏顺手把卡甩出去了：
　　“让胡亥来回答。”
　　胡亥：……？！
　　胡亥缩在角落里根本就没抢，哪里想到这还能把他拉进局中。他愤恨地看向扶苏，却被扶苏身边的秦政冷漠回视，吓得又缩回了视线。
　　胡亥赶紧去看题目。
　　【众所周知，战国四大名将一共是五个人，请问五人中谁最厉害：
　　金、白起
　　木、廉颇
　　水、李牧
　　火、王翦
　　土、郭开】
　　胡亥的表情渐渐空白。
　　郭开的表情也渐渐空白。
　　什么东西？
　　赵孝成王的太子偃意味深长地看向自己的心腹宠臣郭开：
　　“先生怎么会在其上？”
　　郭开：臣也不知道啊！
　　郭开百思不得其解，四大名将里有五个人已经很奇葩了，为什么多出来的那个还是他？他根本就不会打仗啊！
　　扶苏好心“提醒”胡亥：
　　“应该是郭开，他不是武将，会出现在里面必然有别的缘故，一看就不对劲。”
　　胡亥立刻反驳：
　　“你休想骗我！”
　　然后啪地选中了白起，白起长平之战威震天下，号称人屠，不比其他人更厉害？
　　系统：
　　【回答错误，正确答案是郭开。】
　　以一己之力把廉颇排挤出赵国，又害死了李牧，一人干掉两大名将，怎么不算是最“厉害”的那个呢？
　　胡亥：……
　　扶苏心满意足：
　　“阿父，你看吧，我就说他很好骗。”
　　秦政轻笑了一声：
　　“又调皮。”
　　太子约莫是看他心情不畅，故意逗他开心。也只有他的阿苏，才会时时注意阿父的情绪，绞尽脑汁哄父亲展颜。
　　秦政手里也有一张指定卡，他知道扶苏想干什么。所以在第二道抢答题出现后，如法炮制抢到答题权，并且指定了胡亥。
　　胡亥：还来？！
　　胡亥木着脸看向第二道题。
　　【以下哪些是发生在秦末的离奇事件：
　　金、狐狸口吐人言
　　木、皇帝分不清鹿和马
　　水、陨石砸死了敌军
　　火、项羽和虞姬的爱情得到千古传诵
　　土、刘邦急于逃命还有空停车把妻儿踹下去】
　　胡亥：呵呵。
　　我看到你在骂我了。
　　与此同时，秦末的一众人也感觉自己被骂了。
　　伪造狐狸叫“大楚兴，陈胜王”的陈胜吴广：……
　　项羽和虞姬：……
　　这里头怎么还有他们的事？他们的爱情怎么就离奇了？
　　突然听说自己被捏造黑料的刘季：……
　　还有汉初的刘邦：？？？
　　不过刘邦说了句公道话：
　　“项羽虞姬那个入选不算冤枉，朕听说项羽事败后对着虞姬唱虞兮虞兮奈若何。这不就是在明晃晃地跟虞姬说我救不了你也没办法带你一起逃，你自己看着办吧？”
　　那虞姬还能怎么办？只能拔剑自刎了。
　　东汉的刘秀还在那里看热闹呢，直到胡亥悲愤地放弃了做题，任由倒计时结束，系统宣布正确答案。
　　【除了陨石之外都是本题的答案，陨石砸死敌军见《后汉书》记载，说的是刘秀和王莽打仗，人数太少难以取胜。结果夜间陨石降落，将王莽四十万大军砸死，于是刘秀轻松取胜。】
　　【该记载为杜撰，《汉书》中并无相关内容，后《资治通鉴》也未曾采纳这番言论。】
　　刘秀的笑容渐渐消失：
　　“朕靠本事打赢的敌军，谁准他们把功劳推给陨石的？”
　　可恶的史官！什么都乱写！
　　扶苏乐得不行：
　　“这题目谁出的？太缺德了，有我当年的风范。”
　　要不是确定自己没动手，他真的怀疑是他出的题目。


第166章 搞定系统，反客为主
　　抢答才刚开始，十二人里就有一个进入淘汰边缘了。胡亥目前积分为0，再错一道题就会直接出局。
　　胡亥心想，父兄手里应该没有指定卡了，他安全了。
　　方才系统说第一轮答题的答对者超过一半，发放奖励，发的估计就是那个指定卡。那这么看来，很有可能只有答对的人才有奖励，其他人是没有卡的。
　　所以即便芈八子和他父亲兄长一个鼻孔出气，应当也没办法坑他。
　　胡亥所料不差，父子俩确实手里没有其他道具了。而在抢答环节，只要胡亥不伸手按抢答按钮，那他就是淘汰不出去的。
　　扶苏看他松了口气，觉得这家伙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
　　扶苏直接就问了：
　　“你惧怕看见我与父亲，怎么还想着留在场中？你又不参与答题，待着也是浪费时间。”
　　话糙理不糙。
　　胡亥被长兄问住了。
　　对啊，他不答题，那还留下干嘛？留下了还要提心吊胆地防备父亲斥责他，这么看来还不如直接淘汰呢。
　　但胡亥很快又摇了摇头。
　　不行，他不能被扶苏忽悠。扶苏绝对恨死了他，所以扶苏说的话肯定不怀好意。
　　对方想让他淘汰，他偏不。
　　难得被系统选中进来参与游戏，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而且说不定只要他一直在场内待着，就能等到其他人都答错出局，最后只剩下包括他在内的三个人呢？
　　胡亥很快想到了怎么苟一个前三名，一颗心立刻安稳了下来。他往后缩了缩，拒绝回应扶苏的询问。
　　扶苏见他不给反应，觉得无趣。
　　算了，等下一回弄到指定卡再淘汰他。
　　系统放出第三个抢答题：
　　【东汉和熹皇后邓绥被誉为皇后之冠，以下哪一项不是她摄政时的功绩？
　　金、大力发展科技，治下涌现出了含扩民生军事天文地理等多方面的发明与改良
　　木、破除鬼神迷信，罢除滥设的祠堂、反对巫蛊、拒绝淫祀
　　水、三圣同朝为官，发掘并重用纸圣蔡伦、科圣张衡、字圣许慎
　　火、设置新的察举选拔项目——道术（非方士，而是科技人才）
　　土、创立了史上第一所只有女子入学的学堂】
　　因为之前的题目坑比较多，这次没了秦政父子眼也不眨地抢答题权，题目放出来之后所有人都沉默地读题，没有急于作答。
　　看完题干和选项后，这个沉默变得更加沉默了。
　　皇后之冠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这是一道单选题，说明只有一个选项是错误的。无论其中哪一个选项有误，其他的也足够证明邓绥的不凡。
　　天幕外的刘秀已经知道东汉指的是自己所创立的王朝，看到这里时他忍不住朗声一笑。
　　虽然这位皇后听起来像是摄政了。
　　但是他们大汉不摄政的皇后太后才属于少数，刘秀其实已经习惯了来着。
　　而且她能被夸“皇后之冠”，而不是像吕雉一样被骂成牝鸡司晨，就能证明她身上估计没什么黑点。哪怕摄政，约莫也没做外戚专权一类的事情，给人留话柄。
　　那么对于大汉来说，她造成的正面影响绝对远远大于负面。
　　刘秀琢磨起来：
　　“姓邓啊……”
　　他手里的心腹臣子也有个姓邓的，就叫邓禹，莫非是一家人？
　　天幕中，已经出现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贾诩仗着自己是后世人，又饱读诗书，听说过和熹皇后的事迹，很快做出了判断。
　　他给出答案：
　　“应该是女子学堂。”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和熹皇后创立的是男子和女子共同入学的学堂，而不是单独只收女子的。
　　系统判卷：
　　【回答正确，土选项应该修改为“创立了史上第一所男女共同入学的学堂”。】
　　也就是说，之前的发展科技破除迷信这些都是她实打实的功绩。
　　芈八子好奇地问道：
　　“纸圣我知晓，此前造纸术的操作指南中提到过蔡伦改良造纸术。这科圣和字圣，又是什么？”
　　系统简要回答：
　　【科圣张衡发明了许多仪器，譬如可以在地震发生后迅速检测到地震方位的地动仪，可以利用弹簧的弹性蓄能和螺旋桨独自飞行的独木飞雕等。】
　　【另外，他在文学、算学、天文、思想等各个方面都颇有建树，功勋卓著。】
　　霍去病眼前一亮：
　　“地动仪？怎么做的？有没有图纸？”
　　古代大一统王朝可太需要地动仪了，这东西不是预测地震用的，是用来第一时间确定哪里地震了的。
　　这样中央就知道自己该赈灾了，赈灾物资又该往哪里运。不仅中途节省了很多时间，避免耽误救灾，还能防备地方官员故意隐瞒灾情。
　　系统却没有告知他们，只表示这是活动奖励之一，希望诸位积极参加活动。
　　随即又介绍起字圣许慎：
　　【许慎著有天下间的第一部 字典《说文解字》，详解了六国古文和秦朝小篆等文字的含义，对于后人研究古文字发展有极大的作用。】 
　　众人顿时懂了。
　　就好比给秦朝人一本翻译甲骨文的字典，虽然对于统治者本身来说用处不大，但是学者一定会欣喜若狂。
　　邓绥执政时期，应该算得上是华夏古代历史上科技最发达的时期了。
　　可惜她一死，家里人被清算不说，她的政策也被汉安帝推翻。邓绥给汉安帝立的太子是个不错的继承人，汉安帝也不喜欢，废除掉了。
　　不过太子自己争气，后来重新登上帝位，正经干得不错，还重新启用了她的一些政策。
　　邓绥就吃亏在自己没孩子上了。
　　汉安帝根本养不熟，反倒被乳母笼络得死死的，给乳母封爵的先河就是这家伙开的。
　　扶苏心里琢磨着汉室救不了，回头去地府把邓绥拉拢到大秦来。干什么给老刘家打工呢，落不到一个好。
　　邓家人多谦卑啊，根本没有那些外戚的坏毛病，低调恭顺，而且子弟都很争气，立下的战功等都是实打实的。
　　即便如此也逃不过汉安帝的清算，结果汉安帝把征服鲜卑的猛将邓遵杀了。鲜卑直接不搭理大汉了，再次反叛，汉安帝只能干瞪眼。
　　那头魏惠王发出抗议：
　　“这个和熹皇后对他们有些人来说是古人吧？那他们抢答之后岂不是必然能答对？这不公平！”
　　系统回复：
　　【答题活动本就如此，有些题目别人知道你不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势。】
　　魏惠王无法接受这个说辞。
　　他反正是没感觉到自己有什么优势的，只看到后头的人有优势了。
　　不过系统才不搭理他呢。
　　【下一题——】
　　系统突然卡住了。
　　过了两秒钟，系统改口：
　　【有观众反应了公平问题，现增加新规定。每位参与者只能抢答自己所在时期之后的相关题目，无法抢答时间线往前的题。】
　　比如公元前230年刚灭韩国的秦王政，可以抢答公元前229年开始的问题。这样大家就都是不知道正确答案的，只能纯靠蒙了。
　　扶苏：……
　　扶苏心道这还不如改成反过来呢，只能抢答自己知道的。不知道的本来就答不对，这还怎么抢？
　　不过不安好心的系统显然也没指望过他们答对，它只在乎观众看得高不高兴。
　　扶苏和秦政猜得没错，这个系统是面向原生位面进行直播的。看它这不正规的架势，不是暗网里私下播的，就是成本低廉的小破综艺。
　　父子俩还是更倾向于暗网播放。
　　他们不觉得哪个正经的政府能允许这种直播综艺的出现，审核制度不存在了吗？
　　系统继续播报下一题：
　　【以下皇帝庙号和人物对应正确的有：（多选题）
　　金、秦太祖嬴政
　　木、汉太祖刘邦
　　水、魏太祖曹操
　　火、晋太祖司马懿
　　土、唐太祖李世民】
　　本题只有魏惠王、芈八子、君王后和韩非四个人可以抢答。
　　秦政：……
　　秦政十分无语，秦太祖都出来了。
　　他们秦朝是没有庙号的，不仅秦朝，其实周朝也没有。周朝好歹还有谥号，到了秦政这里谥号他也给取消了。
　　不过历史上确实有个秦太祖，是东晋五胡十六国时期前秦的创立者苻洪。这是个氐人政权，却是十六国里最强大的那方势力。
　　四个可以答题的人几乎都在瞬间排除了第一个选项。
　　因为系统从来没用秦太祖称呼过秦政，反而用秦始皇、始皇帝，可见秦朝估计也没重启庙号制度。
　　第二个刘邦，总听汉人称他为高祖，而非太祖，四人就有些拿不准了。按理来说应该是称太祖的，难道汉朝改了庙号制度？
　　后头的曹操他们见识过，据说是个没有篡汉的乱臣贼子。他儿子篡汉称帝了，就是在座的曹丕，建立的正是魏国。
　　汉末的曹操本人还怪尴尬的。
　　他刚“奉天子以讨不臣”没多久，现在明晃晃的一个魏太祖摆在那里，很难粉饰太平的。
　　曹操只能努力辩解：
　　“是我那逆子自作主张——”
　　郭嘉一脸我懂：
　　“明公也是被逼的。”
　　曹操：……
　　你这么说，我就接不下去了。
　　曹操只能偷摸去瞄荀彧，这位之前可是一心想匡扶汉室的，他怕文若和他离心。
　　荀彧神色如常。
　　历史上荀彧追随曹操二十多年，他又不是个傻子，自然早就看出了曹操的野心。二十年不离不弃，真正的大汉忠臣怎么可能做到这个地步。
　　所以他当年想匡扶汉室的心是真的，可时间长了，和曹操的君臣情谊便要更重一些。当他发现大汉已经没救了时，难免做出新的选择。
　　可惜一颗真心错付，曹操还是猜忌他。
　　荀彧转移话题：
　　“我等虽习惯称高祖，实则高皇帝的庙号是太祖才对。此题第二和第三个选项应当都是对，后面两个就不好说了。”
　　曹操见荀彧提起魏太祖时面无异色，稍稍放下心来。
　　场中的四人已经分析到了后头的晋和唐。
　　司马懿他们也见过，但不知道他家居然也夺得了天下。而李世民，就彻底不认识了，完全没有印象。
　　司马懿本人现在处境很尴尬。
　　之前都在说魏蜀吴三家争锋，结果现在来一个司马氏的晋朝。天幕中曹丕的脸色已经非常阴沉了，司马懿感觉自己要倒霉。
　　这不明摆着司马家摘桃子了吗？
　　他得想个办法，看怎么应付过这场危机。
　　韩非抢到了答题资格。
　　他言简意赅：
　　“水，土。”
　　韩非认为，汉朝那个应该是汉高祖，晋朝那个则是人名错了。或许确实是司马家篡位，但司马懿都那么大年纪了，估计等不到当皇帝的那一天，换成他儿孙比较合理。
　　系统判卷：
　　【回答错误，正确答案是汉太祖刘邦和魏太祖曹操。】
　　【晋太祖是司马懿的次子司马昭，司马懿本人被追封为了晋高祖。晋朝是由司马昭的儿子司马炎建立的，所以司马昭的庙号也是追封。】
　　【唐太祖是李世民的曾祖父，他自己庙号太宗。他父亲则是唐朝的开国皇帝，庙号高祖。】
　　李世民的曾祖父李虎受封陇西郡公，给儿孙争了个爵位出来，所以李唐王朝的基业有一部分是他打下的基础。因而他被追封为太祖，而不是开国皇帝李渊。
　　曹丕不太高兴地说：
　　“能不能出一点所有人都能抢的题目？”
　　新规则对他这个所处时代最后头的太不友好了，不是说公平吗？这哪里公平了？
　　系统可疑地卡顿了一下。
　　估计是又受到观众投诉了，很快表示会多出一些三国之后的题目。
　　扶苏给阿父发消息：
　　「这题目这么做下去，我觉得他们得挨个淘汰。」
　　得到积分属于碰巧，绝大多数情况都是答错了扣分。这么下去，他们是不用防备有人分数抵达20了，要担忧其他人都淘汰出局。
　　秦政回道：
　　「无妨，时间也够了。」
　　他发现系统在接收投诉的时候，系统内部出现了波动。可能是光顾着处理投诉带来的恶劣影响，放松了对其他程序的警惕。
　　俗称，内存不够了，只能专注一件事。
　　于是秦政便叫上儿子，光明正大地提升了入侵力度。这么两次投诉下来，进度条直接猛涨20%。
　　扶苏明白了：
　　「我会找机会再投诉几次的。」
　　这岂不是再投诉个三次，就能把系统拿下了？
　　虽然他自己不一定能投诉系统，但他可以引导观众投诉。这个系统的答题活动弄得不伦不类的，bug多如牛毛，想必不少观众都看得很不得劲。
　　扶苏觉得，在不同时代的人里搞抢答就是个天坑。除非系统问的全是魏惠王之前的题目，不然就别搞抢答，不如继续弄指定性的问答题。
　　所以他安静等待了几轮，期间装作抢慢了，总是没有抢到答题权。在终于出现连续四题下来大家都回答错误扣分时，他才掐准时间开口。
　　扶苏说道：
　　“我觉得这样答题不行，题库应该从魏惠王之前的时期里选。遇到后面时期的题，不如设定成一对一的题目。”
　　他这番话一出，立刻得到了观众们的响应，大家觉得公子扶苏说的有道理。
　　说实话，答题节目要有对有错才好玩。老是答错实在没意思，而且这样比赛一点都不激烈。
　　所有人都觉得答对很难，就不怎么爱抢答题权了。抢答环节就得抢才有趣，都不抢那还玩什么？
　　系统第三次卡住了。
　　卡完它表示：
　　【第九题重新抽取，从现在开始抢答题所有人都能抢答。】
　　扶苏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角。
　　规则朝令夕改，反复横跳，越发证明这是个草台班子。而且正规综艺应该不至于可以随便修改游戏规则，只有暗网才这么观众至上。
　　秦政也发现了这一点：
　　「若是暗网投放的综艺，向正规部门举报之后，直播应该会被禁止。」
　　扶苏补充：
　　「但阿父夺走了天幕的控制权，应当可以保存天幕吧？」
　　秦政承认了。
　　到时候对应位面只能把他们那个位面的直播间关了，左右不了十二界这边的天幕。或许会派遣新的正规系统来接管天幕，到时候他们可以看情况决定怎么做。
　　新系统抵达的话，代表那边注意到这十二个位面了。一味地反抗那头恐怕不是最好的选择，那边到底科技发达。
　　能投放天幕过来，说不得人也能传送得过来。他们的保持足够的警惕，不能掉以轻心。
　　聊天也不妨碍父子俩动手脚，进度条很快走到了80%。
　　【第九题抽取完毕。】
　　【以下哪一位君主做到了寿终正寝：
　　金、齐桓公小白
　　木、宋襄公
　　水、吴王僚
　　火、越王勾践
　　土、楚文王】
　　这道题是送分题。
　　所以十二人里除了胡亥之外，很快都飞快抢答。哪怕是不了解历史的人，也有大概率能蒙对。
　　毕竟正确答案越王勾践十分有名，宋襄公之类的或许有人没听过，勾践总是知道的。而勾践晚年并没有病死之类的传闻，一般这种大概率就是寿终正寝了。
　　其他四个选项，齐桓公有说是病死、有说是儿子争权把他饿死了。宋襄公是因为打仗受伤，病痛发作不治而亡。
　　吴王僚是被专诸刺杀而死，派专诸动手的就是吴王夫差的父亲，吴王阖闾。楚文王则是出征途中病逝，没什么好说的。
　　玩家们积极抢答的行为终于让直播间观众满意了，他们纷纷留言表示想看的就是这种，希望节目组继续。
　　还有人则留言说想看针对性的题目。
　　之前第一轮那种就很好，现在这样问和自己无关的问题，趣味性都降低了很多。
　　系统在公屏上回复马上开启第二轮的针对性问答，希望大家不要着急。
　　因为系统又去应付观众了，父子俩再次抓到漏洞。不过这次时间比较短，只推进了5%的进度条。
　　还差15%。
　　【第十题。】
　　【《汉书·艺文志》中将诸子百家里的其中九家归为“九流”之列，请问以下哪一家的兴盛促进了另一家的出现？
　　金、阴阳家与道家
　　木、兵家与纵横家
　　水、法家与名家
　　火、墨家与农家
　　土、儒家与杂家】
　　正跃跃欲试准备抢答的众人：……
　　冒顿单于唰地缩回了手。
　　诸子百家他不了解，回答不了。
　　霍去病也唰地缩回了手。
　　诸子百家快被他们陛下削废了，不清楚，不了解，不明白。
　　更往后的郭圣通、贾诩、曹丕等也是一脸迷茫，如果让他们说诸子百家都是干什么的、有哪些代表人物和事迹，他们还能说道说道。
　　你提他们互相之间的关系，东汉往后的他们还真不是特别清楚。
　　就连魏惠王都：……
　　魏惠王认真发问：
　　“阴阳家是什么？法家又是什么？”
　　法家是后来的说法了，先秦时期人家叫“刑名法术之学”，根本没有正经的某家这个称呼。
　　而阴阳家——
　　扶苏热情地回答：
　　“阴阳家是齐人邹衍创立的，他在你快死的那几年才出生。”
　　魏惠王：。
　　狗系统，说好的出的题都是大家知道的呢？
　　芈八子也问道：
　　“杂家？”
　　扶苏继续解答：
　　“杂家宣扬‘兼儒墨，合名法’，取百家之长，杂糅并济。代表人物是商鞅的门客尸佼，著有《尸子》；祖父的相邦吕不韦，著有《吕氏春秋》；西汉的宗室淮南王，著有《淮南子》。”
　　芈八子点了点头：
　　“那农家呢？”
　　扶苏答：
　　“天祖母可听过许行？他是和魏惠王差不多时期的人物，农家中最出名的人物便是他了。商君变法时借鉴过农家的主张，我大秦之前的重农抑商皆是因此。”
　　九流里好些家是战国末年才蹦出来的，魏惠王、芈八子这些属于战国中期的人物，不了解很正常。
　　冒顿单于一听，原来他们古人自己也不清楚这些这个那个家的，放心了。
　　最后君王后抢到了答题权：
　　“应是法家与名家。”
　　系统：
　　【回答正确！】
　　【九流中只有九家流派，选项里却出现十家，因为兵家并不在九流之列。】
　　【第一个选项阴阳家与道家，属于前后颠倒。如果写作道家与阴阳家，便符合题目要求了。】
　　阴阳家是道家的衍生产物，创始人邹衍便是道家弟子，在道家的基础上推行阴阳五行之说。
　　阴阳家出现的虽晚，却颇受各国喜爱。
　　因为它的理论基础“阴阳”“五行”等出自《周易》，早就深入人心了。端看秦国就知道了，秦重水德，非常坚信五行之说。
　　后头的朝代也是如此，那些王朝建立时都会考虑五行。王莽篡汉时宣扬过自己的新朝是“土”，因为西汉末年是“火”，火生土。
　　五行之说自上古而起，夏商周时走的是五行相克的路子，比如秦水克周火。西汉起初继承了水德，汉文帝时改变想法说要克秦水，变为土德，汉末又推行起五行相生的说法，于是改为火德。
　　汉人挺有意思的。
　　他们为了推行五行相生的说法，把之前大家认定的周火推翻，说人家应该是木。这样秦水短命就合理了，因为木后面应该接火而不是水。
　　这么一来，秦的水德和本来应该出现的火德王朝完全相悖了，它不短命谁短命？大秦的五行和天下大势犯冲啊！
　　是属于秦人听了能揍人的程度。
　　扶苏微笑着表示：
　　“西汉改火德没多久，就被新莽篡位了。看来这个火德改得不好，周之后不该接火。”
　　西汉众人：……
　　扶苏还没完呢，他接着感慨：
　　“东汉承接了西汉，并不管新莽的五行是什么，依然遵循火德。这下好了，东汉成了幼儿园，皇帝都死的早。”
　　东汉众人：……
　　扶苏还说呢：
　　“说起来最近天幕出现了，大汉真是不怎么走运。我大秦水德克火，也难怪秦末局势扭转了。”
　　秦末众人：……
　　刘邦牙疼地咧了咧嘴：
　　“这家伙可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不过刘邦很快表示，他是属水德的啊。他们汉初全盘继承大秦，所以什么五行相克跟他可没关系，都是后人的锅。
　　系统被扶苏这么一打岔，答案解析说不下去了。
　　它很快调整过来，接着分析：
　　【兵家与纵横家、墨家与农家、儒家与杂家都没有必然的联系。不过儒家因为声势浩大，成为了各家的血包，经常有儒家弟子弃儒从法、墨、农等。】
　　儒家弟子：这种事情就不用说了吧！
　　每每想起来他们儒家代表人物荀子养出来两个法家领头人和一个术数家大才，他们就心梗。
　　张苍那家伙也就算了，术数不搞治国主张，只琢磨数算。韩非和李斯这两个叛徒，简直可恶。
　　【法家与名家看似无甚关联，其实并非如此。名家脱胎自讼者，起初是礼教的推行出现了一批擅长辨别名位的礼官，后来法治的推行涌现出了许多专门替人分辨律法的讼者。这些人针对法律条文进行辩论探讨，名家便应运而生。】
　　所以是礼法的兴盛促进的辩讼的繁荣，有需求才有发展。各国法律条文多且杂，所以律师才有就业机会，才能形成一个以律师为主体的“名家”。
　　后世总以为名家是辩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譬如白马非马。其实这些哲学辩题并不是全部，很多时候还是以律法辩论为主。
　　辩论逻辑和哲学，归根到底还是在为人服务。在探讨宇宙道理的同时，也是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
　　清楚了名家诞生的逻辑，也便不难理解为何生于重法度的大秦的太子扶苏，会是名家编外弟子了。
　　扶苏：孤小的时候天天和李斯他们论法来着。
　　名家的存在对于大秦还是相当有必要的，父子俩特意养了一批名家弟子在咸阳。每逢有新法出现就把他们叫来，让他们讨论一番律法中的漏洞。
　　在这方面，名家不要太好用。
　　秦政扫一眼众人的计分板。
　　十个抢答题下来，只有君王后分数到了5分。其他人都加加减减，减比加多，扣得有点惨。
　　系统宣布第一轮抢答结束。
　　【本轮扣分多于加分，没有奖励发放。且玩家胡亥消极活动，将受到惩罚。】
　　胡亥一次都没按抢答键，其他人即便没抢到回答机会，好歹也积极参与了。所以即便胡亥被坑着回答了两个问题，也依然受到了系统的针对。
　　胡亥：？？？
　　胡亥不服，但他的抗议并没有什么用。
　　系统直接表示：
　　【现在，补一道针对性问题，请玩家胡亥作答。答错直接淘汰，答对不加分。】
　　胡亥：说得好像我这个0分答错之后还有什么扣减的余地似的。
　　他本来就是错一题就要淘汰啊！
　　【请问秦二世胡亥是被谁杀害的？
　　金、六国刺客
　　木、闯入咸阳的起义军
　　水、赵高
　　火、秦国忠臣
　　土、自杀】
　　胡亥：……
　　胡亥大怒：
　　“你就是在针对我！”
　　而且这种问题他怎么回答？他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不对，他都不知道自己被杀了。
　　虽然听闻外头的起义军成功夺取了大秦江山，但胡亥也想过，他们不一定会杀了他。何况说不定自己隐姓埋名逃出去了呢，现在系统直接告诉他他被杀了。
　　胡亥接受不了。
　　选项里居然还有先生，他才不相信先生会杀他呢，这简直是在污蔑他的老师。
　　倒计时结束，胡亥没有作答。
　　系统公布正确答案：
　　【本题答案为赵高，胡亥淘汰。】
　　吵闹的胡亥消失在了场中。
　　也不知道他听到正确答案之后是个什么反应，不过无论什么反应也都不重要了，他又没机会去找赵高问个清楚。
　　【第二轮一对一问答开始。】
　　【魏惠王请听题。】
　　魏惠王：“怎么又是从寡人开始！”
　　扶苏抓住机会：
　　“就是，凭什么每次都从他开始？为了公平，这次不是应该调转顺序吗？”
　　系统顿了顿：
　　【那从曹丕开……】
　　曹丕眸光一凝：
　　“可是如果从朕开始，秦朝那几人次次都是中间，也不公平。”
　　曹丕纯粹是想给系统添点堵，而且他看出了扶苏在故意挑事。虽然不知道扶苏为什么要挑事，但不妨碍他帮一把。
　　曹丕可不傻，不会被系统刻意塑造的矛盾给忽悠住。系统想用奖励分化他们，可曹丕却知道系统才是他们所有人的大敌。
　　何况曹魏和大秦又没有旧怨，反而有共同的敌人大汉，说不得还能联手呢。
　　系统再次卡顿。
　　这一次比之前更久，因为曹丕提出的问题不好解决。
　　父子二人抓紧时间侵入。
　　进度条走到90%。
　　系统恢复运行：
　　【第三轮将从中间开始，按照扶苏、秦政、冒顿单于、韩非、霍去病这个顺序回答问题。】
　　而后粗暴地打断了还想抗议的其他人，抓住时间宣布第一题。
　　因为曹丕故意为难的缘故，系统还挑了个难度颇高的题目去针对曹丕。
　　父子俩都没去关注。
　　还剩最后10%了，自然是专心入侵。
　　直到扶苏被点名二人才回神。
　　扶苏扫了一眼记分牌，虽然针对性的提问很扎心，但是不得不说，正确率是真的高，给大家回了一波血。
　　【请选出有关公子扶苏的离谱谣言：（多选题）
　　金、他的老师是大儒淳于越，被儒家教傻了
　　木、他支持分封制，因而与李斯不和
　　水、他的母亲是楚国女子
　　火、他的儿子嬴子婴是秦三世
　　土、他是秦始皇的嫡长子】
　　扶苏：。
　　扶苏迅速选出了四个选项，除了楚国女子之外都是谣言。
　　顺便认真思考了一下，子婴那家伙年纪比他还大，是怎么做他儿子的。
　　哪怕只看正史记载，应该也能发现子婴在处理掉赵高之前曾经和两个儿子商谈过如何行动。
　　那个时候公子扶苏就算还活着，也就三十出头的年纪。他儿子都不一定有子婴的儿子大，他还能给子婴当爹？
　　天幕外的儒生看完直翻白眼。
　　他们倒是希望秦国长公子是他们儒家的弟子呢，这么好的事情真是做梦都能笑醒。这种谣言是怎么传出来的？就因为长公子仁善吗？还是帮儒家说过好话？
　　嬴政皱眉：
　　“尽是无稽之谈。”
　　帮儒生说话就是支持儒家了？不能是因为儒生势大，所以说点场面话安抚他们？
　　至于分封，那更是笑话。
　　能当集权天子，谁乐意搞分封。分封分走的是皇帝实打实的权力，吃亏的是当皇帝的那个人。
　　但凡扶苏不是作为继承人培养的长公子，而是其他什么普通公子、宗室或者功臣之类的，他支持分封都有道理。
　　汉朝搞郡国并行制是因为刘邦喜欢分封吗？不，是因为刘邦没得选。
　　如果可以，他巴不得不封。
　　所以刚开始刘邦分封分得很麻利，后头就改口说什么“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把一群本来跟着他打天下就为了裂土封王的兄弟架在那里烤。
　　以前封过的王都得改掉，找借口削成个侯。
　　嬴稷看到扶苏的作答，愣了一下：
　　“扶苏不是嫡长子啊？”
　　啧，看他们父子俩黏糊的样子，他还以为扶苏是板上钉钉的嫡长子呢。
　　虽然大秦之前很多代，奉行嫡长制度都是随便坚持一下，不是很走心吧。但嫡长子地位确实是不一样的，尤其对大一统王朝来说很重要。
　　大一统要求稳，所以不能搞立贤这种法子选继承人。不然下场就是唐朝那样的，造反大舞台，有梦你就来。
　　俗话说的好，你哪个儿子年纪大，所有人都是公认的。但你哪个儿子最有本事，全村都能为此吵破天。
　　扶苏似乎猜到了先祖们的疑惑，答道：
　　“我是长子，但是我父亲没有立后，所以儿女中不存在嫡庶之分。”
　　没有正妻自然也就没有嫡子了。
　　嬴稷很快想明白了：
　　“扶苏既然如此优秀，没有嫡子身份加持倒也无妨。”
　　嫡子是可以通过立后人为造就的，年幼的儿子想压过年长的，只要努力把自己亲娘变成正妻就行了。
　　现在始皇帝坚持不立后，底下的弟弟就永远没有机会靠嫡子身份越过长兄了。
　　胡亥上位之后没给生母追封皇后是不想吗？还是脑子太笨想不到？他想不到赵高难道还想不到？
　　没这么干就是因为没用。
　　谁都知道陛下不愿意立后，你胡亥篡位后想通过立后把自己变成嫡子、增加自己继位的正统性，那是做梦。
　　所以胡亥就这么尬住了。
　　尬到连起义军都觉得“当立者乃公子扶苏”，你胡亥是什么东西？非嫡非长也没有贤名，凭什么你上？
　　人家赵武灵王虽然废长立幼了，但他退位给小儿子的时候，小儿子还很年幼。赵武灵王只是自己去专心忙北境的军事部署了，把国事托付给相邦，他自己可没死呢。
　　始皇帝可是要驾崩了，那肯定不能丢个幼子上位，然后让李斯把持朝政。
　　谁没事给自家造一个毫无后台的傀儡皇帝出来啊！那汉武帝设辅政大臣好歹还设了五个，叫他们相互制衡呢。
　　下一题就是说的这个。
　　【秦政请听题。】
　　【以下是有关胡亥继位的猜想，最符合逻辑的是：
　　金、长子不堪大任，不如托付给丞相李斯，令幼子胡亥当傀儡皇帝
　　木、赵高意图通过操控胡亥掌握权柄，于是胁迫李斯配合自己设置矫诏
　　水、胡亥野心勃勃，趁机撺掇赵高夺取江山
　　火、李斯忧虑自己的大一统政策会被长公子废除，于是转而支持胡亥
　　土、赵高、李斯、胡亥各有筹谋，一拍即合，联手篡国】
　　秦政当然是毫不犹豫地选最后一条。
　　他们三个谁也别想推锅，把事情全甩到一个人头上，剩下的人做出一副受害者或者被哄骗的模样，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吗？
　　尤其是李斯忧虑政策被废除这一点，实在叫人无语。怎么，没见过惠文王处死商鞅之后继续施行变法啊？
　　与其说是怕这个，不如说是怕权柄被夺走，长公子会有新的心腹得到重用，顶替他李斯。
　　或者说怕长公子把他李斯丢出来给分封美梦破碎的功臣和宗室公子处置，借此收买人心，然后复刻惠文王的操作——变法功臣都让你们杀了，你还想要什么自行车？重新启用分封？别太贪心！
　　始皇帝正是担忧这一点，才让李斯和自己做儿女亲家。于是“诸男皆尚秦公主，女悉嫁秦诸公子”，以此保住李斯的性命。
　　有这个关系在，继位者只要脑子正常，就不能动他李斯。
　　结果胡亥倒好，把人处死不说，还夷三族。
　　要不是胡亥之前残暴到连自己的手足都尽数虐杀了，光是夷李斯三族这个操作，就能激起宗室反抗了。
　　扶苏想了想：
　　“李丞相莫不是仗着自己儿女都和王室结为姻亲，有恃无恐，才敢搞事情的吧？”
　　天幕外的李斯一下子跪倒在地。
　　公子您可别说了，再说他小命不保。
　　嬴政冷冷扫了李斯一眼。
　　他费心为李斯筹谋，李斯倒是从不为他考虑。他的爱子说害就害了，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
　　李斯叫苦不迭。
　　他伏跪在地上，不敢出口辩解。
　　他也不指望有人能替他求情，群臣早就被他得罪光了。毕竟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被胡亥迫害的对象。
　　没成想最后是长公子开口了：
　　“父亲莫气，李丞相到底是能臣，留着他还有用，便饶他一次吧。”
　　李斯感动得涕泗横流。
　　他头一次觉得长公子仁善是件大好事，果然，讨厌圣父圣母的都是没被他们照拂的人和被假的圣父圣母恶心过的人。
　　像公子这种并不会慷他人之慨的真仁德君子，哪有人会不喜欢他呢！
　　李斯连连谢恩。
　　长公子敛眸说道：
　　“让丞相立功补偿就是了，父亲以为如何？”
　　嬴政扭头看向儿子：
　　“你倒是大方。”
　　长公子笑了笑，没有说话。
　　大方？不，他只是借此缓和自己和父亲的关系而已。
　　李斯不过是个工具人，施恩于他不仅可以刷自己的好名声，还能给父亲一个台阶下，顺便叫父亲更加心疼他。
　　一举多得，傻子才会在这个时候揪着不放呢。
　　嬴政果真怜惜起来：
　　“你总是这样，叫自己吃亏。往日你待弟妹们都那么好，他们竟一点也不感恩。”
　　嬴政决定回去把儿女们都叫来，看看里头还有没有像胡亥这样不孝不悌的混帐东西。
　　胡亥如今是废了，却难保不会有第二个胡亥出现，他总不能只解决眼前的问题，不考虑未来。
　　他的长子太善良了，还是得当爹的来做这个恶人才行。
　　陛下怀揣着满腔的滤镜，直接忽略了儿子的那点小算计。有算计总比没有好，扶苏以前就是太坦荡了，才会吃亏。
　　天幕里更会算计的太子殿下已经开始琢磨还能怎么挑系统的刺了。
　　只要再来一次观众投诉，进度条就能走到100%。所以让他安安分分地待着，不搞事情，他真的控制不住。
　　终于，给他想到了一个法子。
　　扶苏冷不丁地说：
　　“一对一问答就是揭人伤疤吗？我好像没有什么伤疤可以揭了，你们后世对我的记载似乎非常少吧？”
　　这样一来，第三轮你还能找到可以问的问题吗？或者说，对着他问他阿父的问题？
　　系统感觉到了挑衅。
　　但是系统是人工智障，它本身是不会生气的，除非程序员植入了这类应对机制。
　　可系统没有情绪，观众有。扶苏要挑动的不是系统的情绪，而是观众的。
　　他这么一说，必然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观众会催促系统针对他，让系统反复询问扶苏一个人，叫他见识一下问题库有多丰富。
　　系统当时正问到魏惠王：
　　【以下人才中哪一位不是魏国拱手送给别国的：
　　金、孙膑
　　木、商鞅
　　水、乐毅
　　火、张仪
　　土、吴起】
　　送分题，明显是乐毅，他是赵国送给燕国的。
　　乐毅本来是赵国人，结果想当官的时候恰好目睹了赵武灵王被小儿子饿死在沙丘的事情。于是觉得赵国不太行，恰逢燕昭王筑黄金台招揽贤才，就跑路去燕国了。
　　虽然是送分题，但系统问这个本来就是为了戳魏惠王的心窝子。魏惠王能不能答对不重要，重要的是观众喜欢看魏惠王的脸变成调色盘。
　　可惜之前算计好的节目效果被扶苏这么一打岔，观众的注意力全都转移了。
　　暗网观众和一般观众可不一样，他们要更嚣张一些。激将法针对他们很好用，扶苏这么一说，瞬间一大批观众上当。
　　系统收到了海量的反馈。
　　系统直接宕机。
　　处理这些观众意见花了点时间，好一会儿才重新响应。然后系统调取了库存的所有相关问题，摩拳擦掌准备给扶苏一个好看。
　　秦政担忧地看了一眼儿子。
　　扶苏冲阿父眨眼。
　　进度条已经99%了，阿父不用担心他，全力入侵系统就行。最后这1%，由他来拖住系统，阿父就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办事了。
　　秦政收敛心神。
　　入侵系统达到100%之后，他还要做点善后工作的。所以确实需要儿子的配合，不然系统临死反扑也会很麻烦。
　　扶苏挑衅地说道：
　　“系统呢？刚刚不是说要针对我提出大量问题吗？”
　　系统立刻调取第一题：
　　【以下有关秦始皇的描述，正确的是：
　　金、王负剑是秦始皇的佩剑】
　　扶苏还没反应，嬴政先：？？？
　　嬴政伸手摁住了额角：
　　“这个系统，说好针对梓桑的呢？”
　　受害者为什么变成了他？
　　长公子忍俊不禁，但想到荆轲刺秦的凶险，又担忧起来。
　　最近刺客越发猖獗了，约莫是得知始皇帝还能再活十年，而且不知道以后还能从天幕弄到多少增加寿元的仙药。他们等不下去了，开始不管不顾地发动自杀式袭击。
　　希望六国余孽早些被铲除吧。
　　【木、秦王政十二年攻韩，是为了抢夺韩非，所以韩王紧急派韩非出使秦国后，秦王就退兵了】
　　这次连秦王政也：……
　　好儿子，你挑衅个系统，自己毫发无损，当爹的全部阵亡。
　　【水、秦始皇又矮又胖，但是比汉武帝好一点，至少画像上不需要两个侍者搀扶】
　　汉武帝本人：？？？！！！
　　说秦始皇就说秦始皇，提朕做什么？！
　　还有什么画像，哪个画像？谁这么胆大包天，竟敢给他乱画画像？站出来！
　　刘彻气得头疼：
　　“再让人画一万张朕的画像来，和之前的玉牍一起陪葬。”
　　他这么高大英俊，身材匀称，哪里又矮又胖还要人搀扶了！
　　扶苏真的是忍了又忍才没有笑出声。
　　画像丑有什么要紧的？现在大家都看到直播了，知道他阿父有多俊美，定然不会信那鬼话。
　　何况在扶苏自己的位面，他亲自给父亲画的写实画像流传得到处都是，那就更没有丑画像的生存余地了。
　　扶苏这个奇怪的表情被系统误判了。
　　系统以为扶苏被激怒了，越发来劲，赶紧宣读剩下两条选项。
　　【火、尉缭说秦始皇长得丑、心胸狭隘、看起来会吃人，他是秦国重臣，他说的肯定是真的】
　　尉缭：……我没招惹任何人，谢谢！
　　他疯了吗说这种话？而且陛下哪里长得丑了？这些都是哪来的谣言？不会又是后世史官记录的吧？
　　【土、秦始皇是个厚今薄古的专家。殷纣王精通文学和军事，秦始皇和曹操全都被看作坏人，这是不正确的。①】
　　可算有一句夸的了。
　　而且一下子夸了三个人。
　　纣王帝辛是看不到了，但是曹操能看到啊。曹操没料到这还能捎带上他的，一时有些不可置信。
　　曹操：惊喜来得太突然了。
　　这话谁说的？有眼光！
　　——这两句话是来自后世伟人的点评。
　　扶苏随手点了最后一条：
　　“就这吗？这些题目是针对我阿父的，所以我之前说的果然没错，你的库存里没有和我有关的题目了，只能拿我父亲的来凑数。”
　　二次挑衅！
　　观众和系统的注意力越发集中在扶苏身上，冒顿单于原本还有些不高兴，觉得扶苏抢戏。这么下去，扶苏要第一个拿到20分，获得最高奖励了。
　　但其他人对扶苏没有偏见，脑子又不笨，自然立刻就意识到了扶苏别有目的。所以纷纷声援扶苏，表示系统的题库也就这样了，根本难不倒秦扶苏。
　　他们的声音把冒顿的抗议压了下去。
　　系统只能紧急调取针对扶苏的题：
　　【以下观点得到广泛认同的有：（多选题）
　　金、扶苏继位也不一定能延续秦朝统治
　　木、扶苏自刎是懦弱的表现
　　水、秦始皇本来想立的就是胡亥，根本不是扶苏，李斯没有矫诏
　　火、扶苏并不是秦始皇最喜欢的儿子，他巡游也要带在身边的胡亥才是
　　土、父亲让自杀就自杀，扶苏对父亲过于愚孝】
　　系统显然试图以此扎扶苏的心。
　　可是，秦二世皇帝梓桑表示：就这？
　　小太子快快乐乐地选择了：
　　“愚孝吧！我就是很愚孝阿父呀！阿父值得！”
　　答对答错不重要，反正他只是来拖延时间的，当然是选让自己开心的选项。
　　是的，他秦扶苏就是这么爹控！
　　秦政伸手想摸摸自家乖儿子的脑袋，可惜被空气墙挡住了，有些遗憾。
　　扶苏也伸手，隔着空气墙戳了戳阿父的掌心，像个幼稚的小孩子一样。
　　系统被忽略了个彻底。
　　系统：……
　　系统强调道：
　　【本题为多选题！】
　　扶苏不以为意：
　　“我就选一个选项，大不了你扣我分就是了，下一题是什么？”
　　三次挑衅！
　　对于想看历史名人破防的暗网观众来说，答对答错确实也不重要。他们只想看到名人被这些题目牵动心神，高兴还是愤怒都可以，但绝对不能是无所谓和不屑。
　　弹幕瞬间义愤填膺，要求系统加大力度，一定要把这个公子扶苏弄崩溃。尤其是历史圈的扶苏黑粉，蹦跶得最欢。
　　公子扶苏这种人，内心没那么强大，肯定很容易就能破防。
　　上一周不知道为什么，综艺节目播出失败。系统怎么调试都不行，说是内容不合格被暗网屏蔽了，他们头一次知道暗网居然还有审核机制。
　　所以观众根本没见识到秦梓桑其人。
　　要是见识到了，可能现在就不会把扶苏当成相对好欺负的长公子了。
　　而且这样一来，吸引到的观众组成肯定会以秦粉为主，不像现在黑粉猖獗。
　　毕竟哪个秦粉不想看到大秦千秋万代呢？见识过某个位面的大秦那么辉煌后，肯定会在直播间里形成一个庞大的团体维护他们太子殿下的。
　　扶苏倒是不知道，梓桑位面的未来直播因为涉及空间悖论的缘故，被天道屏蔽了。只放给了十二界看，系统的原生位面没能看见。
　　不过知不知道这个也不重要了。
　　系统跑去处理新一批更汹涌的观众意见去了，天幕内暂时安静了一会儿。
　　芈八子嘲讽道：
　　“又卡住了？”
　　贾诩呵呵一笑：
　　“之前倒是没发现，这个系统这么好对付呢。它前头搞的游戏还挺厉害的，和现在大有不同。”
　　别说和现在比了，全息游戏跟拥有赛博包浆的转盘比显得完全不是一个年代的产物。扶苏怀疑系统是缝合怪，这里偷一点那里偷一点。
　　反正暗网不用给版权费，它可以光明正大地把偷来的程序拿出来展示。
　　扶苏不信之前的狼人杀和无限流副本是系统自己设计的，它不像有那个技术水平的样子，定然也是偷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系统的bug，显然在故意吸引系统的注意力，学着扶苏那样试图激怒它。
　　不过说了好半晌，都没见系统再出现。
　　霍去病有些意外：
　　“系统怎么不说话了？”
　　莫非是找不到新题目，正在疯狂翻资料库？
　　其他人也意识到了，时间过去了快一刻钟了。这么久了系统都没出现，感觉不太对劲。
　　魏惠王抱怨起来：
　　“不会将我等一直关在此地吧？”
　　说着看向扶苏。
　　他感觉扶苏好像私底下动了什么手脚，之前没着急是觉得对方应该有把握。现在却有些坐不住了，怀疑是不是这小年轻把事情搞砸了。
　　扶苏老神在在：
　　“着什么急？系……”
　　秦政忽然截住了儿子的话头：
　　“系统违规直播，被举报给了它那边的管理者。如今直播间被封禁，系统也被管理者捉去处置，应当回不来了。”
　　秦政方才趁着系统再一次宕机的机会，果断把自己编辑好的后手丢了出去。先接管了系统的万界直播部分，和系统割席，然后再通过系统网络向正规部门举报。
　　正规部门很快响应，回收了破损的系统。
　　他们误以为系统本身就是个残缺程序，制作者经费有限、能力不足，做不出来完整的系统。并没有怀疑十二个古代位面有解决系统，并且扣留天幕的本事。
　　现在，官方以为他们已经把该收回的都收回了，后续应该会做一些补救措施。而失去系统掌控的天幕仍在，所有者变更为了秦政父子。
　　魏惠王疑惑反问：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秦政如今已经不用再伪装了，而且他之后去往秦末的事情估计也瞒不住。
　　所以秦政随口答道：
　　“因为事情是朕做的。”
　　既然要留着天幕赚取信仰之力，那么他当然不会深藏功与名。做了好事就是要留下名号，这样各界庶民才知道该信仰他。
　　秦政还补充道：
　　“日后不会再有个系统随意对各界降下天罚了，诸位尽可放心。”
　　此话一出，各界的小国率先欢呼。
　　系统至今为止只惩罚过他们，因为他们有些国家是真的凑不出一个能报名参加活动的人。
　　上周是科普直播还好，开头的那两周真的闹得很多小国苦不堪言。如今灾难可算是过去了，大家都打心眼里高兴。
　　冒顿单于却只关心一件事：
　　“你是不是接替系统掌控了天幕？那系统中的奖赏岂非归你所有了？”
　　他试图挑起其他人对秦政的嫉妒和不满。
　　秦政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
　　“你真以为这里有系统说的那些好东西？都是它从它那个世界转移过来的。天幕只是个飘在空中虚无的投影，根本没有能储存东西的仓库。”
　　君王后听懂了：
　　“也就是说，它每次都是临时采购那些奖励，再发放给诸位的？”
　　冒顿单于皱眉：
　　“我凭什么信你？”
　　秦政定定地看向他：
　　“凭我是秦始皇。”
　　秦始皇不屑于撒谎骗人，独吞所谓的好处。
　　霍去病想了想：
　　“我信始皇帝的为人。”
　　冒顿单于很生气：
　　“那是仙物！又不是寻常物品！秦始皇只是个凡人，他怎么可能不心动？！”
　　秦政懒得理他。
　　秦政直接对其他人说道：
　　“仙药对朕无用，朕已经是亡魂了。不过诸位此前凭本事赚取过积分，总不好叫你们白忙活一场，朕会以物品相换。”
　　说着把所有人送回了自己的空间，而后开始清点每个人的积分数量。他们还要制定出一个兑换比例，不同积分能换什么东西。
　　这些秦政一个人就能搞定，他便示意儿子去向天幕外的众人解释一下其他事情。
　　扶苏可算有活干了，很是积极。
　　他笑吟吟地冲各界打招呼：
　　【诸位想必应该对我很熟悉了，秦梓桑，来自上周那个有大秦共和国的位面，这位是我父亲秦政。】
　　【我与父亲早已驾崩前往黄泉地府，这次之所以会来你们的位面，主要是为了解决天幕的问题。】
　　仗着天道不在，这里网速又慢，扶苏就可劲瞎说。天道压根没指望他们插手天幕，更不乐意他们暴露地府的存在。
　　但扶苏觉得，天幕都有了，地府这个其实藏着也没什么意思。
　　天幕从头到尾都在塑造“神”的身份，它根本就不往科技上解释。这么下去，各界也只会加重对玄学存在的坚信，位面根本不会朝着无神论发展。
　　与其任由天幕乱搞，还不如让他们父子来掌控呢。到他们手里的位面就是他们的，父子俩肯定要物尽其用。
　　扶苏通过天幕的数据世界模拟出了地府光屏，展示给众人看。
　　【虽然没了系统的万界商城，不过我们这里有地府的功德商城。我阿父自费帮你们解决积分的问题，就不要你们拿功德来换了。说实话，那个积分对我们来说无用。】
　　扶苏隐去了信仰对他们来讲很有用，舍掉一些功德兑换的道具，取而代之的是换取到各界信仰，这笔买卖非常值。
　　秦政已经设定好了兑换比例：
　　【有积分的人自己看商城，自行兑换。】
　　之前系统就下发过可以发弹幕的随身小光屏，现在改一改就能用，十分方便。
　　汉朝天子凝重地看着天幕。
　　天幕被秦始皇掌控，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他们以己度人，认定秦始皇肯定会针对大汉。
　　结果秦政却说：
　　【朕还要去秦末，无暇控制天幕。日后天幕只作教学科普之用，朕不会过多插手。待时机成熟，朕会携天幕一同离开。】
　　说完，他叫上儿子，果真消失在了天幕里。
　　扶苏跟上父亲：
　　“阿父找到去秦末的办法了？”
　　秦政点头：
　　“弄到了坐标，可以直接传送。”
　　他们现在是魂体，去了秦末还要重新弄个肉身。好在之前就有龙身和玄鸟之躯，随便拿一个出来用就行。
　　由于龙身尚未解决变换人形时会露出龙角的小问题，所以还是用的玄鸟之躯。
　　秦末的臣子们方才听说陛下要来，已经激动得不行了。这会儿看到人真的出现了，立刻晕过去好几个老臣。
　　扶苏的脚步有点迟疑：
　　“行这么大礼的吗？”
　　他和阿父才刚到，眼睁睁看着几个老头直挺挺往前一扑。这哪里是五体投地，这是五体贴地。
　　其他人连忙去扶：
　　“许是太激动了，才会晕厥过去。”
　　并不是在行礼好么！
　　太子殿下还是一如既往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秦政伸手给几人输送了一些温和的能量，将他们唤醒。而后雷厉风行地开始处理秦末的烂摊子，子婴根本插不上手。
　　子婴只能战战兢兢地来请示太子：
　　“臣是不是应当将皇位交还于陛下，或者殿下您？”
　　扶苏摆摆手：
　　“你先坐着，我和阿父不一定在此界停留多久。对了，高弟的后人呢？”
　　子婴连忙表示已经接入宫中教养了，他原本预备立公子高长子为太子的。
　　扶苏点了点头：
　　“父亲会处理好这些，孤还有别的要事要做。公子公主们的尸身都收殓好了吗？孤要为他们举办丧礼，还有长公子的尸身。”
　　秦末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扶苏主动揽过了那些可能会叫父亲伤心的琐事。他可不敢叫父亲去看儿女们被虐杀的惨状，怕父亲气出个好歹来。
　　子婴当即领路：
　　“殿下请随臣来。”
　　扶苏示意他不用自称臣，毕竟是秦三世，这么自称不合规矩，直接自称“我”就可以了。
　　天幕的问答活动暂时没改，但是从故意为难和戏弄人的那种问答题改成了正经的历史试题。
　　秦政随手选取了自晋朝开始往后的名人功绩，这样一来既能叫众人学到点东西，又不至于因为剧透本朝历史引发混乱。
　　父子俩足足忙了一个月才勉强理清头绪，将大秦重新拉入正轨。这一个月里的后三周直播更改为了农业种植科普、技术改良科普和医学健康科普。
　　一个月后，父子俩腾出手来。
　　扶苏突然发现：
　　“官方怎么没有给十二界补偿？”
　　他们都能跨位面直播了，应该有相关的完善条例吧？
　　还是说跨位面直播是禁止的，技术是暗网的疯狂科学家自己研究出来的，一直在私底下进行。官方第一次知道，还没有先例，正在讨论要怎么补偿受害者？
　　秦政提醒儿子：
　　“官方在清理暗网，之前没能腾出手来。最迟这两天，补偿应该就下来了。”
　　正说着，天上出现了第二个天幕。
　　这次是官方投放的，这个天幕表示自己会给各界提供一些技术援助，作为之前看管不力的补偿。
　　扶苏挑眉：
　　“技术援助？就是播放教学视频吗？”
　　这么处理也不能算是错，就是吧，他和阿父也在播放这个东西，官方这不是来抢功劳吗？
　　扶苏看向父亲。
　　秦政思索了片刻：
　　“不去管它，这个天幕是不带反向直播的，只是单纯地过来播放视频，它不会把各界的消息实时传播回去。”
　　所以官方那边还不知道天上有两个天幕的事情。
　　秦政又去查了一下自己的信仰进账。
　　他很快发现新天幕并没有分走他和扶苏的信仰，大约各界都觉得新天幕的出现也是基于他干掉了旧系统。何况谁知道这个新天幕到底是不是好东西，万一是骗人的呢？
　　所以他们警惕大过好感，反而更信赖秦政这个“自己人”了。
　　有些原本还对秦政父子不怎么感冒的，看到新天幕出现立刻倒戈。不管怎么说，秦政和秦梓桑干的事情有利于大家，不像外来者那般敌友不明。
　　他们还指望秦政把这个第二方天幕也一起干掉呢。
　　扶苏询问阿父的意见。
　　秦政干脆把那个天幕吸收到旧天幕中了，反正都是虚拟屏幕，可以嵌套。众人一看它被吸收，稍稍放下心来，以为它也被秦正给掌控住了。
　　其实秦政没去动这个天幕，避免引起官方的注意力。顺便把旧天幕针对汉朝位面的直播给掐了，让他们看新天幕去。
　　新天幕只有技术科普，无关任何政治内容，正适合给他们看，拿来帮自己和扶苏赚取信仰。
　　这都省得他们亲自出手了。
　　而后，秦政示意儿子：
　　“朕将大天幕关闭，不过改造了随身小屏幕。如今选取了先王和秦国重臣持有的屏幕，你去给他们讲解治国之策。”
　　扶苏：“……那阿父呢？”
　　秦政理直气壮：
　　“朕还要处理国事，没有空。你去好好给他们讲一讲汉武帝、邓绥和其他后世之君的操作，叫他们多学一些。”
　　比如汉武帝的盐铁官营，就很适合讲讲。
　　扶苏不太高兴：
　　“我可以讲我大秦的盐铁国营。”
　　他大秦又不是没有相关的规章制度，为什么要讲汉人的？
　　秦政一想也是，哄道：
　　“好，那你去讲大秦的，同他们说说我大秦是如何治理天下的。”
　　小太子立刻高高兴兴地去当小讲师了。
　　秦国君臣们本来还在看嵌合的天幕，看了一会儿发现全是技术类的东西。这东西交给匠人去学就行了，身为君王和臣子，还有很多国家大事要处理，没空琢磨这个。
　　秦渠梁刚要说散会，各自回去干活。
　　突然，好些人的随身小屏幕弹了出来，秦梓桑出现在其中。他像个讲师一样端坐在桌前，轻轻敲了一下惊堂木。
　　扶苏笑吟吟地说：
　　【接下来，我给大家说一说国家级的市场监管。】
　　所谓盐铁官营，归根结底就是国家调控经济和监管市场乱象。既然扶苏在后世经历过系统性的学习，当然不能只说盐铁。
　　君臣们立刻坐了回去。
　　他们知道，执政的干货要来了。
　　扶苏像模像样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等大家找好位置坐下，摆出笔墨，准备好随时做笔记。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他才徐徐开口：
　　【我们先从细微之处说起，举个例子叫大家了解到国家插手干预这些的重要性。】
　　【首先，是铸币权。】
　　虽然不乐意吹捧大汉，但拿大汉出来当反面教材还是很合适的。大汉在铸币上面栽的坑可太多了，简直可以出一本合集。
　　【汉初铸币权下放到了民间，于是，百姓为利益钻起了漏洞。】
　　【如何做到字面意义上的钱生钱呢？很简单，把秦半两的边剪一圈下来。这样铜币虽然变小了一点，但不是很明显。多攒一点铜边，很快就能熔铸出新的一枚半两钱出来了，是不是很聪明？】
　　君臣们：……
　　果然，人类就是一种很会钻空子的生物。
　　扶苏随机测验：
　　【吕不韦，如何解决剪边问题？】


第167章 扶苏老师在线点名
　　吕不韦正认真听讲呢，冷不丁被点名，还愣了一下。
　　庄襄王一朝的官场氛围，和始皇帝一朝明显是不太一样的，这种事情像始皇帝手底下的臣子就很习惯了。
　　他们经常讨论一件事时，陛下全程都不发话，就表情莫测地听着。听到中途，冷不丁开口点谁出来，或是指出某一个问题，或是让那人深入探讨。
　　太子殿下便是和父亲待久了，才染上了这种突然点人的坏习惯。
　　吕不韦绞尽脑汁地思索了一会儿：
　　“或许，可以在秦半两的边缘处印一些花纹样式。这样庶民将边裁剪下来之后，一看便知是修剪过的。”
　　吕不韦的回答被同步到了直播间课堂。
　　扶苏听罢不置可否，又点了一个人：
　　“腹黄亨，你觉得如何？”
　　腹黄亨是钻研机关术一脉的墨家钜子，在惠文王时期携弟子入秦。
　　他坚持墨家“杀人者死，伤人者刑”的律法主张，哪怕自己的儿子犯下杀人罪，也谢绝了惠文王赦免其子的施恩，坚持依法治罪。
　　墨家入秦之后，秦国的很多工艺都得到了提升。像是铸币方面的事情，墨家弟子也能说上两句操作方法。
　　腹黄亨便道：
　　“吕相的想法是可行的，然稍显繁琐了一些。铸币量大，光是模具就要铸造不少，太过繁复的花纹会降低模具制造的效率。”
　　扶苏尚算满意：
　　【那你以为，应当如何改进？】
　　腹黄亨迟疑了一下，提议：
　　“只要将边缘一圈的铜铸得厚一些就好了，出现一个包边的样式。”
　　这样制作起来增加的工作量不多，却人为地塑造了一个边缘。其他人无法将边剪掉，不然一看就知道这个铜币被动过手脚。
　　扶苏颔首：
　　【除却剪边之外，民间高手们还有别的办法。他们修改了铜币的薄厚，自己制作了更薄的模具，将原本较厚的铜钱融化后倒入模具中，制出了一堆重量可能只有原本旧币一半的新币。】
　　【冯去疾，这一点又要如何规避呢？】
　　冯去疾：……
　　冯去疾很快反应过来：
　　“若铜币够厚且工艺足够精细的话，可在铜币侧面留下简单的纹路，不需太复杂，只是一个小圆圈即可。这样厚度不够时，圆圈就铸造不出来，令人一看便知是削薄过的钱币。”
　　其实冯去疾想说的是，剪边和削薄都是很容易被发现的事情。庶民拿上手观察一下就会发现，实在不行还可以掂量了一下。
　　但太子既然提出了这种情况，就证明在某些情况下，这种经过加工的铜钱必然大肆泛滥过。
　　想来应是朝局混乱之时，地方贵族或官吏私自铸币。庶民哪怕明知道币有问题，却求助无门，只能吃下哑巴亏。
　　一般能大规模铸币的，也不会是平民。
　　官府如今强制规定了边缘和花纹，也仅仅只能稍微克制一下那些胆大包天的家伙。让他们至少在造钱的时候必须把该加的东西加上，而不是为所欲为。
　　就比方侧面加圆圈这个，你铸新币总不能连样式都改了吧？
　　稍微铸小一点还能推脱说是模具出了问题，不是故意改小的。可是侧面的圆圈都没了，那不是明摆着故意造假么！
　　听课的众人渐渐回过味来了。
　　太子扶苏讲这些东西，不是当真让他们改进铜币，减少上头能让人钻的漏洞。而是告诉他们，没了国家监管之后的市场能有多乱。
　　各国畏惧并打压商道，一方面是担忧别国借经济战针对本国，另一方面也是商人总会引发社会乱象，不如农民安分守己。
　　扶苏以铸币为引，循循善诱，叫众人接受他的观点。
　　【这还只是铸币，想来会下放铸币权的国家还不算多，毕竟谁知道钱币的重要性。但我们现在将币更替成另一种东西，再来看一看。】
　　【范雎，你来说说魏国盐价和秦国盐价的差别。】
　　范雎沉稳地回答：
　　“秦国盐价稍高一些，魏国盐价要低上些许。盖因秦国虽然已经掌控了巴蜀，蜀地有盐井可以自己采盐，但盐井采盐相对困难。反观魏国，境内有一城名为盐氏，藏有盐湖。”
　　盐氏，春秋时期称盐邑，后世的山西运城，拥有华夏境内最大的盐湖之一。
　　魏人采盐方便，自然盐价就低。
　　扶苏微微一笑：
　　【应侯确定如此吗？可曾去查探过庶民间购盐的盐价？】
　　范雎一愣。
　　范雎是从魏国入秦的不错，且他出身贫寒，按理来说应该知道民间的许多物价。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好多事情已经记得不那么分明。
　　听到扶苏的提问，范雎皱了皱眉，立刻遣人去找个了解情况的下属来，细细同他说一说如今的魏国盐价。
　　因范雎是魏人的关系，这些年常有魏人投入他门下作门客，希冀这位相邦能看在同出一国的份上举荐自己。
　　所以没一会儿就有新来的门客前来。
　　门客回忆了一下，说道：
　　“各地盐价并不相同，若比较都城的盐价，自然是魏国的要低廉一些。但要是比较其他地区的，就不好说了。”
　　门客细细详解了一番。
　　原来魏国的盐氏被魏国大贵族把控，因为规模巨大，所以好几家一起开采，如今销盐的生意是他们在做。
　　除了在国都售卖时会稍微收敛一点外，去了别的城池，开价多少就端看庶民能接受多少了。
　　有的地方民富，就卖得高些。有的地方民穷，就卖得低些。
　　但无论是哪里的价格，其实都比秦国的盐价要高。
　　因为秦国的盐产量有限，只能紧着当生活必需品吃，没那个奢侈条件拿来当商品谋取利润。
　　何况商鞅搞的伐薪政策导致秦国庶民手头无余钱，盐价太高就真吃不起了，到时候男丁都要因为缺盐没有力气。
　　范雎之所以觉得秦国的盐价高，那是因为魏人在国都时定价低廉，秦人在国都时反而定价高。
　　秦国盐商针对性地坑国都等地的贵族，魏国盐商却不好公然在国都拿着成本低廉的盐卖高价，只能去外头坑人。
　　不懂做生意的范雎麻了。
　　只是一个盐业，就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扶苏意味深长：
　　【看到了吧，如盐这般的必需品，不吃会死人、会没有力气的东西，他们都能拿来谋利。】
　　嬴政皱眉说了一句：
　　“是以重农抑商，不可随意放松。”
　　可他儿子给出了相反的答复：
　　【是以必须将卖盐的资格收归国有，官府定价，不可更改，也不许旁人插手。诸如盐这类物品，都要受朝廷管控，不能像寻常商品一样放任。】
　　卖可以，但不能随便提价。
　　涉及到法度，这就是李斯的主场了。
　　李斯迅速举一反三：
　　“可将盐分为不同档次，最低档次卖给庶民的盐，价格必须定死，不可更改。高一些的好盐可以提价，由商人拿去谋利。”
　　完全不给商人赚钱的机会，商人只会绞尽脑汁地钻漏洞。不如大大方方给他们开一条利润很高的路出来，这样他们就不会费劲去破坏规则了。
　　盐自然是有三六九等的。
　　尤其像井盐这种，杂质的过滤处理对于古人来说非常麻烦。所以经常能分出精细过滤的好盐和粗过滤的普通盐，前者当然是拿来高价卖给贵族了。
　　这样的情况在古代屡见不鲜，到了乱世更是夸张。比如南北朝时期，盐商干脆懒得过滤，直接把毒盐低价卖给庶民，还省一道工序呢。
　　扶苏认同了李斯的提议：
　　【官府规定民盐须得定价多少，且毒性须得低于多少。剩下要卖给贵族的那些，随便他们巧立什么名目去提升价格。说是更纯净也好，吃了延年益寿也罢，左右也不坑庶民的钱。】
　　扶苏暗示众人，其实盐完全可以都是一个纯净度。但卖给贵族的时候，嘴上吹嘘一番，仗着贵族不懂，随意提价。
　　实际上吃的都是一样的东西。
　　就好比后世药店买的维生素片，那种几块钱一瓶的和几十块一瓶的是一样的东西，只不过几十块的打着保健品旗号。
　　而且认真对比的话，就会发现，其实几十块的维生素含量还不如几块的。只是加了点淀粉调了点味，价格就能疯涨数十倍。
　　不过这样的操作不好明说，只能暗示。
　　扶苏很快揭过这个话题：
　　【粮食也是一样的，基础粮价摆在那里不可以擅动。决不允许灾荒时粮商坐地起价，赚灾难钱。】
　　众人听得入神。
　　太子殿下又冷不丁开口了：
　　【商鞅，丰年粮价降低、灾年粮价上涨，光靠律法规定粮价很难操作，也会显得不近人情。除了这个限制手段之外，你可知道该用什么方式调控粮价？】
　　还没改名商鞅的公孙鞅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喊自己，赶紧思索起来。
　　很快，他想起来了：
　　“李悝变法时曾经设置过平籴，丰年购粮储存，灾年放出来平抑粮价。”
　　扶苏点了点头，他就知道这个问题问商鞅准没错。同为法家的代表人物，商鞅定然把这些变法的大才都研究过一遍，换了旁人可不一定知道这件事。
　　平籴就是后世粮储政策的前身，不仅可以通过储粮调控粮价，还能在继续赈灾时有足够的粮草拿出来救命。
　　但值得注意的是，丰年购粮不单单是为了储存，也是为了提高粮价。
　　用高价收粮，可以在粮价不会降得太低的同时，顺便减少市场上的粮食规模。规模小了，价格自然也能慢慢升回去。
　　而到了灾年，就是要通过低价卖粮来拉低粮价了。所以这一进一出，国库是要亏钱的，相当于花钱买物价的平稳，没钱的国家玩不起这一招。
　　市场调控就是一件很花钱的事情，这也是导致农耕文明不乐意放任商业发展的一大原因。
　　本来如果强行规定商人不能插手粮食买卖的话，就可以减少这方面的花销了。农耕国家税收有限，玩不起这么大手笔，自然只能一刀切。
　　不过扶苏主要提醒的还是另一点：
　　【平籴要防备贵族插手，庶民消息滞后，很多时候灾年得到消息前去购粮，粮食已经被贵族尽数买走，再高价售出。】
　　所以要防备贵族囤货，努力做到真正的布惠于民。
　　【平籴法我便不用多说了，这个操作逻辑非常简单。具体施行时要怎么修补里面的漏洞，诸位可以自行摸索。】
　　扶苏随即又提到另一件物品：
　　【接下来，我们说一说水。】
　　水？
　　众人不明白水又有什么好说的，它又不是和盐粮一样的商品，莫非商人还能卖水谋取暴利吗？
　　与水相关的这一点，扶苏还是在现代社会了解到的，不怪秦国君臣不解。
　　扶苏娓娓道来：
　　【大秦共和国的建筑你们应该看到了吧？它们能建造数十层的高楼，一栋楼就可以住下成百上千人。】
　　之前主播直播的时候，起初在骊山区域还好，看不到太多高楼。等去了研讨会那边，路上就有许多高楼大厦了。
　　当时大家被主播之前的直播内容冲击，没有太在意这个。后来商讨时也只能感慨一下后世人实在厉害，居然能建这么高的楼，别的也分析不了什么了。
　　现在扶苏反问他们：
　　【你们觉得这样的高楼，居民要如何解决用水问题？】
　　难道天天在一楼的井里打水运上去吗？
　　秦朝的墨家工匠很快明白了：
　　“应是通过机关等手段送入高楼，这样便不用下楼打水了。”
　　扶苏肯定了他的猜测，送水装置勉强算是机关吧，不然也不太好解释。
　　而后扶苏说起正题：
　　【官府用装置给各家送水，无论是高楼还是平房，后世用水十分方便。然而这样的送水机制也让官府可以记录下每一家的用水量，每月收取水费。】
　　用水还要收费，古人是理解不了的。
　　但想想机关维护起来也很麻烦，就又懂了。只当是懒得自己打水，于是花钱买别人帮忙打好的水。
　　不过，大家的重点放在了“记录每家的用水量”上。
　　果然，下一句就听扶苏说：
　　【今有一家，往日用水量都是五斗，今日突然消耗了五十斗，会是什么情况？】
　　接着，扶苏点名了李斯：
　　【廷尉李斯，你觉得呢？】
　　李斯已经意识到了，太子点人不是乱点的。比如点范雎，是因为范雎知道盐价；点商鞅，是因为商鞅知道平籴。
　　所以太子现在点他李斯，一定是因为这个问题和他李斯擅长的东西相关。
　　但问题在于，李斯自认为自己擅长很多东西。太子冷不丁这么一问，还真不好确定该往哪个方向思考。
　　好在，太子点名的是李廷尉，而不是李丞相。
　　他点廷尉时期的李斯，绝对不是因为好心放过了丞相时期的李斯，或者看丞相李斯不顺眼。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这也是个提醒。
　　李廷尉很快想明白了：
　　“可是与案件相关？”
　　什么案件需要用那么多水？
　　李廷尉脑海中瞬间闪过某种可能性：
　　“此人杀害了另一个人，为了处理家中的痕迹，用大量清水冲洗血迹！”
　　扶苏微微颔首：
　　【正是如此，所以通过这一点，你可悟到了什么？】
　　李廷尉叹服：
　　“后世国家连庶民用水都会监管，一旦有任何不对劲的迹象，立刻处理。能做到这一点，着实厉害。”
　　反正古代王朝是做不到的。
　　没有数字化办公的情况下，查什么都费劲，更别提派人监管了。恐怕消耗一大堆人力物力，效果也不佳。
　　扶苏：。
　　扶苏心想我问的是这个吗？
　　扶苏立刻转换目标：
　　【李丞相，你来说吧。】
　　丞相李斯有些尴尬，他没想到年轻时期的自己这么不着调，当着这么多先王和名臣的面丢他的人。
　　李丞相赶紧补救：
　　“看似不起眼的水都要监管，可见后世在方方面面都不曾放松警惕。许多寻常物品的交易量都需要注意，一旦数量过大，就得探究其中缘由，我等也要引以为鉴。”
　　扶苏这才稍稍满意：
　　【这就是监管的内容之一了。】
　　他告诉众人，后世的国家会监控民众的交易。不少商品的成交量太大的话，是会引来官方调查的。
　　古人时常只防备盐铁粮食这一类明面上很重要的商品，实则许多不起眼的东西，也是要防备的。
　　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会拿这些去做什么。
　　古代王朝哪怕做不到什么都监控，但大宗交易其实还是很好监管的。尤其大秦这种，商业往来全得在市集里进行，区域都限定死了。
　　李斯很快想到了处理方式。
　　令商人出入市集时登记交易数额和钱财，不许瞒报。
　　大宗交易须得有官府驻扎在市集的小吏见证，一式三份留档。否则律法不会维护你们的交易，你要是不怕对方违约的话，那也可以不找官府做见证。
　　契书这种东西古已有之，先秦用的是竹简和木片。书写上文字之后，侧面还要刻制花纹，劈成两半各自持有。用的时候要能完美契合在一起，才可以生效。
　　拼合的过程称之为“合而相同”，这或许就是“合同”一词的由来。
　　如今发明纸张后，肯定是换成纸更方便一些。但防伪手段就要更改了，好在这些没什么没难度。
　　课堂上，扶苏详细描述了监管的利弊。
　　要监管物价，监管大宗交易，监管重要物品的售卖，监管市面上每一种商品的流通数量等。
　　尤其是最后这一条，各种商品日常的流通数量记录在册，以后遇到某样商品突然增多或者减少，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古代很多商人自己并不能迅速发现这件事，所以在端倪出现后，官府可以提前做好准备，看怎么控制价格的波动幅度。
　　占据先机，就能事半功倍。
　　给聪明人上课，不用事事都说得特别清楚。稍微点拨一二，他们便能理解。
　　扶苏只需要再用几个例子引起他们对这些事情的重视即可。
　　最好是稀奇古怪的例子。
　　比如：
　　【之前的技术科普诸位都看了吧？里面提到了水泥等物品的制作方法。】
　　虽然古代因为难以粉碎和烘干水泥原材料的缘故，烧制水泥其实不太容易。
　　有些人戏称能大规模做水泥的国家，科技水平必然非常发达。毕竟能粉碎那些原材料的机器，没点技术做不出来。
　　对于古人来说，三合土依然是性价比最高的建材。不仅坚固，而且使用寿命比水泥长得多。
　　但这不妨碍科普视频介绍一下水泥的制取方法，顺便提到相关的一些物品。
　　【白糖，可以作为水泥的抗凝剂。】
　　在水泥里加入白糖，就可以减缓水泥凝结的速度。
　　这还只是它的一个用法。
　　扶苏随后又列举了一堆用法，包括制作热武器、制作燃料、工业和医疗产品的加工等等。
　　【日常看起来只能甜嘴的糖，放在其他地方就是危险物品。诸如此类的东西不胜枚举，这也是为何很多看似安全的物品，后世国家都要监控的原因。】
　　甚至有些东西只是暂时看起来没危险，鬼知道哪个科学狂人突然就在家里拿它发明出一个新武器来。
　　哪怕短时间内这东西都没研发出危险用法，也不要紧。等以后研发出来了，有记录就可以随时追溯，看看还有谁手里囤积了大量这类物品。
　　要是提前没记录，日后再想查可就麻烦了。
　　各界闻言表示受教了。
　　道理所有人都是懂的，只不过以前吃了经验不足的亏。扶苏现在一点点帮他们补上缺漏——重点是帮他父亲的大一统王朝补上缺漏——只是在做自己分内的事情。
　　讲完市场监管的简单操作和必要性后，他想了想，又提起其他方面。
　　现代社会的很多架构都比较完善，却全是古代王朝欠缺的。扶苏只要照着回忆一番，默写下来，哪怕只是打在公屏上给各位自行查阅，都能叫大秦受益良多。
　　比方说，后世的医疗体系、教育体系这些，就比古代的系统且完善。哪怕古人不方便照抄，拿去修修改改，也能吊打现阶段国内的旧体系了。
　　制度架构方面，扶苏是不如父亲懂的。
　　所以他也不出来班门弄斧了。
　　扶苏颇为光棍地表示：
　　【等我阿父有空了，让他来给你们讲。我只能给你们讲一讲经济和舆论，这两个是我的强项。】
　　然后扶苏给大家排了个课表，说明天给你们讲经济法案的运用。
　　大秦如今关于商业的律法大多针对边关贸易，而国内贸易的部分虽然规定得杂且细，但因为抑商和经验不足的关系，有些东西是没写到的。
　　比如在秦朝，就没有成型的反垄断法。
　　到《唐律》时，可能因为唐朝相对繁荣的缘故，出现了一部分反垄断的律令，禁止商人操控市场、垄断物价。
　　扶苏安排完课表之后就下播了。
　　用他的话说就是：
　　【哪有先生一天到晚给你们讲课的？先生不要休息的吗？今天就上到这里，明天再学新内容。】
　　当然了，扶苏老师也没有忘记布置课后作业。
　　要求大家总结出平籴的操作方法，如何防止贵族利用平籴谋利，如何保证庶民能够真切享受到平籴带来的好处。
　　都当老师了，怎么能不安排作业？
　　不安排作业那当老师还有什么意思？！
　　要不是不现实，扶苏甚至都想安排一场试卷了。
　　最好再来个月考、期中考、期末考、模考、中高考……嗯，反正他吃过的学习苦要让这群人都吃一遍。
　　小太子跑去问父亲：
　　“阿父，你说我过段时间给他们出一张卷子做怎么样？”
　　秦政觉得不怎么样：
　　“你悠着点，他们还要忙着治国，哪有那个空写卷子？”
　　扶苏轻哼了一声：
　　“是呢，没时间写试卷，有时间参与天幕的游戏活动。”
　　秦政：……
　　为了延长寿命的仙药，那点时间自然可以挤得出来，这不一样。
　　秦政选择转移话题：
　　“太子以为阿高的长子南嘉如何？可堪大任？”
　　扶苏更不高兴了：
　　“反正肯定没有我儿子好。”
　　秦政伸手敲了敲他脑门：
　　“又没让你拿他去和桥松比。”
　　他的太孙自然是最优秀的，可这个位面桥松到底已经被胡亥诛杀了，只剩秦高的子嗣还有留存，其中年岁最大的就是南嘉。
　　说起来这个名字还是他家太子帮侄儿起的，南嘉这小家伙自小就喜欢太子伯父，时常粘着扶苏。
　　扶苏想起那个粘人的小崽子：
　　“那小子长大之后倒是稳重不少，也入朝为父亲分忧过。当个守成之君，还是不成问题的。”
　　秦政颔首：
　　“朕也是这么想的。”
　　次日秦政就在朝会上宣布了立南嘉为太子的事情，不过他另外提了一个要求，要将南嘉记在长公子名下。
　　如今公子扶苏的血脉无一幸免，秦政忧虑对方往后没有香火传承。而且皇位他以往从未考虑过长子之外的孩子，自然还是希望皇位继续留在他这一脉。
　　始皇帝的决定无人胆敢置喙。
　　扶苏小声和阿父说：
　　“高弟会不会不愿意过继儿子给我？”
　　秦政思考过这个问题：
　　“你又不是将闾，他应当是愿意的。”
　　扶苏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想起蠢弟弟以前为了防催婚，跟他和阿父闹腾。他就说起将闾万一以后生不出儿子，自己可以过继幼子给他，然后将闾叫嚣着他过继二兄的儿子也不过继大兄的。
　　结果他二兄秦高听说这件事之后，果断表示不行，他绝对不把儿子送给将闾糟蹋，把将闾气得两天没有搭理二兄。
　　扶苏靠在阿父身上：
　　“有些残缺位面的地府可以看到阳世的情况，但有些残缺位面看不见。之前长公子和秦王就看不见，这个位面的父亲他们恐怕也看不见。”
　　秦政知道他在担忧什么：
　　“无妨，朕已经叫公子去看过了。”
　　因为当年扶苏是和父亲一起将小阿政养大的，所以哪怕秦帝长大了，当上了始皇帝，秦政依然习惯喊他公子。
　　就像扶苏也依然习惯喊他小阿父那般。
　　扶苏自己这边往外头地府发消息，不怎么能发出去，经常发送失败。倒是秦政成功的几率比较高，所以每隔上几日都和外头有联系。
　　他打开聊天框，给儿子看了一眼。
　　扶苏看完说道：
　　“小阿父最近怎么那么闲？”
　　秦政解释：
　　“刚从修仙位面出来，想多休息一段时日。”
　　修仙位面耗时比较长，在里面待久了确实会累。扶苏至今还没去过这类位面，只去过一个神话大秦，但那个不是正经修仙的。
　　扶苏顿时兴致勃勃地谋划起来：
　　“过段时间阿父也陪我去吧？”
　　秦政答应了，但他觉得扶苏就是嘴上说说。他家太子总是一时兴起提出什么想法，真到了选下一个位面的时候，他就忘了，也没有那么迫切地想过去。
　　外头有侍者进来通传，说太子南嘉想求见陛下和殿下。
　　秦政颔首示意让人进来。
　　梓桑位面的南嘉出生在始皇帝大一统前后，但本位面的南嘉还要更晚一些。所以小孩现在才五六岁的年纪，刚失去了父母，十分惶恐不安。
　　南嘉的母亲是李斯的幼女。
　　赵高胡亥夷李斯三族的时候，按理来说不会牵连已经出嫁的女子。毕竟古代虽然对于夷三族具体是哪三族有不同的见解，但那只是不同时代的文人记载而已。
　　西汉人记录为“父亲、兄弟及妻子”，东汉人记录为“父亲、儿子、孙子”，三国时期记录为“父族、母族及妻族”。
　　要不是因为他们都是对《史记·秦本纪》或者《周礼》的注解，而非单纯的记录自己所处时代的夷三族规则，恐怕史学界就没有争论了。
　　或许后朝人也不清楚之前的夷三族是哪三族，而是根据自己所在时间段的默认规则进行记载。
　　毕竟类似夷三族、诛九族一类的刑罚，大多时候并不在刑律里面。它单纯是上位者泄愤或者斩草除根的手段，属于约定俗成的潜规则。
　　别说夷三族了，就连诛九族都有争论。
　　那么按照时代最近的西汉记载，可能西汉的夷三族是诛杀父亲、兄弟和妻子，说不定就和秦朝的潜规则一致。
　　说是三“族”，实则人数并不多，是他们三个联合计算为族。又或者兄弟人数多、妻妾人数多，各成一族。
　　毕竟它和三国时期的描述明显有区分，三国直接说的是父族母族妻族，而非单个或者零星的对象。
　　李斯被夷三族之后，其子李由依然在外当郡守，领兵作战，并没有一并被“夷”，或许也能佐证这一猜测。
　　按照这个逻辑再看李斯幸免于难的亲眷，里头应该可以包括他的出嫁女儿、孙女、外孙女之类。
　　但是很可惜，李斯他和王室联姻紧密。
　　李斯本人年纪比始皇帝大一轮，《史记》记载他和王室联姻时，先说的长子由在外当太守，才说的联姻一事——“斯长男由为三川守，诸男皆尚秦公主，女悉嫁秦诸公子”。
　　可能说的其实是李由的儿女和皇室联姻，毕竟他的儿女年纪正合适。而这，也能在夷三族会牵连儿子时，成为其他人都被诛杀只有李由幸免的原因。
　　不过李由自己是否能幸免，也架不住儿女被公子公主牵连。
　　胡亥虐杀兄弟姐妹时，可不管那些。他连亲手足和他们的子嗣都杀了，自然也不会放过兄弟的妻妾、姐妹的丈夫，显见是一并铲除了。
　　南嘉的母亲本来不会出事，他父亲秦高是自尽的，说要给始皇帝陛下殉葬。自尽后胡亥就赐下十万钱作为奖赏，也放过了他的儿女。
　　奈何后来李斯也被处决了，李姻痛失丈夫和娘家，怀疑她自己李氏女的身份会给儿女带来祸端，干脆追随丈夫自尽了。
　　秦政还是很怜惜这个孙儿的。
　　他伸手招呼小孩走近一些，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南嘉消瘦了许多，本来是个胖乎乎的小稚童，现在肉眼可见的憔悴。看到祖父和大伯，惶恐的表情才舒缓了一些。
　　扶苏干脆把小孩揽进怀里：
　　“不怕了，祖父和伯父会保护你的。”
　　南嘉果然放松下来。
　　秦政也没提让小孩改口叫父亲的话，虽然过继之后是该改口的，但李姻正好死在数月前，小孩还没有从丧母之痛里缓过来呢。
　　扶苏想了想：
　　“今日的课还没上，我带南嘉一起去上课吧。”
　　带小孩一起去玩，或许就能转移注意力，重新活泼起来。顺便让他和其他位面的李姻、公子高说说话。
　　年纪小的孩子好哄，叫他知道其他地方还有父母在，他应该能从伤心里恢复过来。
　　本位面是没办法叫那些人死而复生了。
　　他们和长公子、秦王政不一样，身躯已经腐坏或者下葬了。
　　前两者在外人眼里一直活蹦乱跳的，换个魂问题不大。这里却得是实打实的复活，给天道知道了要气疯。
　　哪怕是父子俩过来本位面主持大局，也明确说了他们不是这边的始皇帝和长公子。而是从地府过来的，有点类似于鬼仙。
　　秦政觉得扶苏的提议不错：
　　“也好，顺便把南嘉的弟妹们一并带去，他们也想念父母。”
　　扶苏：……
　　扶苏开始后悔了。
　　带一个小崽子已经很费劲了，阿父居然让他带一大群。就不能一次带一个吗？反正每天都要讲课的。
　　只是想想那群可怜巴巴的崽子们，或许都在日夜期盼父母回来，扶苏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唯有点头答应下来。
　　很快，扶苏身边聚集了好几个小孩。
　　最小的还在吃奶。
　　倒不全是李氏女所生，毕竟王室公子少有不纳妾的。这一部分孩子的母亲还健在，让他们看看父亲就好了，看完就可以送回母亲身边安抚。
　　也就李姻的一双儿女比较凄惨，父母双亡，需要其他长辈呵护。
　　扶苏揽着小南嘉和他说：
　　“往后你与妹妹就住在章台宫中。”
　　南嘉小声问道：
　　“伯父照顾我们吗？”
　　他希冀地看着温柔的伯父，小心翼翼提问的样子叫人心疼。虽然已经当上太子了，可年幼的他并不懂太子的含金量，也不敢像以往那般胆大放纵。
　　父母在的时候其实很宠他的，小孩吃奶的时候就敢在泰山顶上哭嚎得困乏的群臣睡不着觉，还敢拽太子殿下的头发玩。
　　扶苏搂紧了他：
　　“好，伯父照顾你们。”
　　顺便在心里沉痛地想着，以后快乐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他亲儿女他都没照顾过，都是随便往侍者那边一丢。偶尔小孩需要父母关爱了，他们自己会去找高弟和弟妹。
　　果然，出来混的都是要还的。
　　以前高弟和弟妹帮他带孩子，现在轮到他帮他们带孩子了。
　　扶苏给阿父发消息：
　　「我要是把南嘉和乐音养成了小懒鬼，高弟不会找我拼命吧？」
　　跟着他真的很容易不学好啊！
　　秦政回复：
　　「所以你以后不许睡懒觉了。」
　　扶苏：……呜呜呜！
　　不睡懒觉是不可能的，扶苏决定回头找人教导小孩礼仪，不要跟着他学。
　　南嘉依偎在伯父怀里，一直盯着他看，像个全身心依赖主人的小狗狗，可爱死了。扶苏捏了捏他的小嫩脸，又把妹妹乐音也揽了过来，这才打开直播。
　　大秦君臣们发现直播开了，很快放下奏到一半的事，先上课。
　　定睛一看，扶苏身边还有两个小崽子。
　　嬴稷就琢磨开了：
　　“怎么带两个小孩子？难道今天的讲课需要用他们当演示工具吗？”
　　群臣：……
　　大王的这个思路吧，也不能说有错。毕竟按照秦梓桑的脾性，这真的很像他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嬴驷就没这么缺德了：
　　“今日带了两个孩子一起出现，莫非是想说和孩子有关的政策？”
　　虽然言下之意也是在说扶苏拿小孩当工具人，但措辞就委婉多了，听着也很舒服。
　　嬴政倒是第一眼认出来了：
　　“这是你二弟的儿女。”
　　长公子辨认了一下：
　　“许久不见，南嘉都长这么大了。”
　　孩子都在咸阳，他常年镇守边郡，实在是没什么印象了。
　　咸阳城中的公子高猛然意识到什么：
　　“秦末位面的我是不是已经自尽了？”
　　其他兄弟姐妹叹息一声。
　　大兄这是带孩子来见爹的啊！
　　扶苏给两个小孩一人塞了一颗糖，就算是安抚了小孩子了。然后直接开始讲课，并没有因为小孩在就打乱自己的节奏。
　　扶苏先问起昨天的作业：
　　【课后作业都做了吧？】
　　群臣下意识从袖子里掏出竹简。
　　君王们倒是还很端得住，虽然没做作业，只在脑海里稍微思考了一下作业内容，不曾动笔写，但他们半点都不心虚。
　　扶苏猜都能猜到肯定有人没写作业。
　　扶苏直接点名：
　　【昭襄王，作业展示给我看一下。】
　　没写作业的嬴稷：……
　　这东西不是应该臣子写了，呈给他看，他再顺便听听臣子们的辩论，这件事就解决了吗？
　　君王又没必要事事都摸得特别透彻，不然臣子是干什么的。具体施行时怎么补漏洞这些，不该臣子去头疼吗！
　　嬴稷还想理直气壮地表示没写。
　　定睛一看，自己的身影也出现在屏幕里了。扶苏这次开了摄像头，不止收录学生的声音，影像也会一并放上来。
　　毕竟小孩还等着亲眼看看他们爹呢。
　　嬴稷：……
　　嬴稷觉得在直播时太嚣张好像不太好，只有声音也就算了，人像都直播出去了，他必须得顾虑一点形象。
　　所以嬴稷改口了：
　　“寡人太忙，还没写好。”
　　扶苏了然地点头：
　　【没写作业，不把老师放在眼里。】
　　嬴稷：…………
　　嬴稷一瞬间梦回校园怪谈。
　　扶苏很快不再搭理他，开始抽查下一个倒霉蛋。
　　【秦高，作业写了吗？】
　　公子高早就做好了被叫上去的准备，毕竟大兄肯定要让南嘉和乐音看看他的。
　　不过他也不怕被点名，作为学霸一枚，他从小就勤勉刻苦。闻言连忙取出自己的那份竹简，展开来，询问是否要念一遍。
　　扶苏说不用：
　　【孤相信你的自觉性，写了就行。南嘉，乐音，看，你们父亲来了。】
　　两个崽崽双眼亮晶晶地冲着屏幕喊“父父”，看得公子高心都软了。
　　但大兄冷酷地掐掉了两人的直播：
　　【好了，已经看了一眼了，下一个。】
　　三人：……
　　公子高安慰自己没关系的，能看一眼就行。孩子们有陛下照顾，肯定不会受委屈。
　　此时的秦高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扶苏为什么掐视频掐得那么利索？那是因为他知道公子高后头还有很多次出现的机会，没必要占用课堂时间让他们三个在那里叙旧半天。
　　所以公子高的好日子到头了。
　　严厉的老师抽查了好几个学生，最后只有昭襄王没写作业。惠文王虽然也没写，但惠文王张口就侃侃而谈，把他昨天思索的内容说出来了。
　　人家只是没写出来而已。
　　扶苏查完作业开始今天的讲课：
　　【昨天说了，今天要讲经济法案的运用案例，对应的律法是反垄断法。】
　　【不过我要讲的不是常规案例，毕竟用这个律法打击搞垄断的商户没什么好说的，傻子都知道应该怎么做。】
　　【我们来说说怎么利用外国的法案，达成自己的目的。】
　　归根结底，扶苏讲的是国家博弈。
　　内政治理对于非大一统王朝来说，目前还属于超纲内容。
　　不是难度超纲，是实操有点超纲。
　　大部分先王还在忙着和别国互殴呢，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用不上太完善的体系，差不多就可以了。对他们来说，国家博弈的教程更重要，大一统治理可以往后稍稍。
　　扶苏进入正题：
　　【大秦共和国建国之后曾经遇到过一个问题。】
　　其实不是大秦共和国遇到的，是按照正史发展后建立的国家遇到的。
　　但是这群人只认识一个大秦共和国，扶苏就干脆拿它往上套了，反正也只是想让大家知道这是近现代的案例。
　　【当时国民的生活虽然还没有后来那么优渥，不过现代医学已经相对发达了。国民开始意识到维生素C的重要性，对维生素的需求量也开始增加。】
　　【维生素，字面意思，维持生命的一种元素。缺乏维生素会生病甚至死亡，其中维生素C广泛存在于果蔬之中，缺乏后会得坏血病。】
　　【用菽（黄豆）和菉（绿豆）发豆芽，哪怕是远洋航海吃不上果蔬时，也可以靠豆芽补充维生素。】
　　【有些人冬日里容易上火长痘，也是因为维生素的缺乏，可以通过食用豆芽改善。】
　　冬天缺新鲜蔬菜和水果，是古代永恒的难题了。好在豆芽菜在汉代就有记载了，当时叫“黄卷”，只不过很多平民并不清楚冬天可以靠吃这个减少生病。
　　扶苏简单介绍了一下豆芽和维生素C的作用之后，开始讲二十世纪末的VC战争。
　　【现代医学通过一些手段，可以提取单纯的维生素制作成药丸，让国民直接吃药丸补充缺乏的维生素。但当时这类生产把控在外国手中，销售过来价格高昂不说，产量也有限。】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让国民能吃到价格便宜且数量充足的药丸，国内的能人异士研究出了新的维生素C制取办法。】
　　【新方法比旧生产链要更加简单便捷，节省了许多过程之后，生产成本自然也就一并降低了。以前维生素C价格高，不仅是因为外国售卖进来的缘故，也有成本的问题在。】
　　旧方法“莱氏化学法”需要五个步骤，而华夏研发出来的“两步发酵法”，对它简直是降维打击。不仅如此，旧方法里会产生毒气和废水，新方法也规避了。
　　【新法制取的维生素价格低廉，触动了旧商的利益。外国的旧商开始利用各种手段打击国内的新商，他们每个月降价十分之一，逼迫国内商人缩减产量，努力挽回原有的买家。】
　　在某些营销号的故事分享里，非常天真地告诉观者，说他们和华夏打价格战。结果因为华夏的生产成本太低，他们亏本大甩卖之后华夏也有得赚，反而拖垮了自己的公司，最终纷纷倒闭。
　　其实不是这样的。
　　真正的过程是他们通过各种手段令国内的VC生产商举步维艰，几乎到了生死存亡的节点。
　　国内药企苦苦支撑了四年，他们和家大业大的外国VC联盟根本比不了。人家拖得起，他们拖不起。
　　但是这个时候，美国动手了。
　　【这些旧商的降价垄断策略触动了另一国家商人的利益，该国司法部以反垄断法案判决这些商人违反律法，勒令他们支付巨额赔偿。】
　　针对华夏制药公司的价格战可不仅仅是华夏在吃亏，美国本土的制药公司也受损了。而且因为他们打的价格战，VC价格不受控制地出现了崩盘。
　　后续被罚了款的联盟想要挽回损失也成为了奢望，他们的制药成本高昂，现有的价格根本难以回本。
　　最终，这个由九家公司组成的联盟彻底落败，其中一部分公司还陷入了破产和转卖生产线的困扰。
　　扶苏说到这里，突然点名公子高：
　　【知道他们为什么亏本也要打这么疯狂的价格战，一点不怕玩脱了吗？】
　　公子高没想到又会点名自己，在直播间愣了好几秒才回答：
　　“他们的目的不是打败新商人，让对方不再售卖低价商品，而是眼红对方的新式技术吧？”
　　损失再多也不要紧，把这群低价的搞定，逼他们把技术卖给自己，这样自己以后可以拿着新技术生产药物。
　　起初价格低也没事，反正成本低。等以后没了新商人搅局，价格自然也是他们联盟说了算，可以渐渐再提升回去。
　　如此一来，他们实现了成本的降低，售价却回到了之前的高位。利润不知道翻了多少倍，稳赚不亏。
　　如果没有美国横插一脚，这个盘算是可以实现的。
　　华夏的药企明显支撑不了太久了，双方其实都在亏钱。华夏的企业家底薄，根本拖不起，迟早被拖垮。
　　扶苏微微颔首：
　　【说得不错，这个案例里，并没有主动利用外国律法为自己脱困，看起来只是运气好峰回路转。】
　　【但仔细分析就会发现，其实这样的结局是必然的。利益受损的其他大国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只不过该国可以选择早一点发难，或者晚一点发难。】
　　或许华夏历史上的这次只是恰逢其会，可了解过这个案例的秦国，以后却能主动操控别国入场的时机。
　　【外国连续四年坐山观虎斗，突然在这个时候出手，是因为价格突然大规模崩盘。这个价格的崩盘，其实也是可以人为操控的。】
　　【如果不想这么委婉地引导别国，还能通过舆论鼓动、收买别国药企令他们向司法院发难之类的手段，逼迫别国赶紧处理。】
　　扶苏补充了一句：
　　【该国的商人地位极高，许多官员都是商人资助上位的。】
　　所以他们的商人可以左右法院。
　　在自己国内难以处理的事情，不妨另辟蹊径，通过另一国对己方的敌人施压。
　　【围魏救赵，便是如此。】
　　昔年魏惠王攻赵，赵国邯郸被破。齐国出兵围困魏国城池，逼迫魏国撤兵。
　　——虽然最终结果是魏国战事失利，但魏国其实依旧占领着赵国邯郸没撤军。
　　救了个寂寞属于是了。
　　齐国就随便打了打，击溃的甚至都不是魏国主力军。也没去真正地围攻魏国都城，都是在比较边缘的国土上打架来着。
　　齐魏赵的旧黄历暂且不提，反正计策是这么个计策。三十六计是个好东西，用法不仅限于军事上面，只要是战争，经济战也能用上。
　　秦国君臣听罢若有所思。
　　扶苏只是给大家开拓一下思路，说完就喝水去了，让诸位自己思考。
　　这绝不是公然偷懒。
　　南嘉眼巴巴地看着还没被掐的直播，一直待在屏幕里的父亲，伸手想去摸，结果摸了个空。
　　公子高看得心酸：
　　“南嘉在伯父身边要乖乖的。”
　　南嘉高兴地喊了一声“父父”，又往扶苏怀里拱了拱。另一边年纪更小的乐音懵懵懂懂，也学着兄长往扶苏怀里钻。
　　扶苏被他们闹得差点把水撒了。
　　赶紧将杯盏递给侍者，抱住两个小家伙。
　　扶苏有些受不了，赶紧给阿父发消息，问他能不能想办法把高弟和弟妹弄回来。最起码把孩子养大再回地府吧，他真的不会带小孩！
　　秦政觉得好笑：
　　「你小时候比他们还闹腾，朕不照样把你带大了？你有那么多侍者帮忙，哪里就带不了孩子了？」
　　扶苏狡辩：
　　「可是他们想要亲爹娘。」
　　秦政没辙，只好承诺自己再想想办法。
　　公子高帮忙安抚了一下两个闹腾的小宝贝，然后想了想，问大兄：
　　“大兄方才说的三十六计，可以详解吗？”
　　他觉得先祖他们应该想知道这个。
　　扶苏便说回头会给他们资料，三十六计没必要他来解答，自己看故事就行了，都是很简单的内容。
　　然后扶苏就灵光一闪：
　　【其实很多内容都很简单的，不需要我来讲解。这样好了，这些东西你们自习吧，我打在公屏上。剩下半节课就自己自学，有不懂的明天再来问我。】
　　扶苏老师单方面决定了他今天可以提前下班。
　　众人：……
　　你是想偷懒吧？是吧是吧？
　　之前的基层架构你就说让我们自己看，因为你不如你爹懂，怕讲不好。现在你又来这一招，借口变成了东西很简单没必要讲。下回是不是连经济战相关的内容也让大家自己学，你就不讲了？
　　扶苏对此理直气壮：
　　【我还要养孩子呢，最近没有空给你们上课。上课有点浪费时间了，你们自己看还快一些，也不会耽误处理朝政。】
　　扶苏丢下这句话，快乐地布置下了今天的课后作业。让大家总结一下其他的军事战略能否用在经济文化等国家博弈上，又该怎么利用。
　　然后表示：
　　【明天给你们打个样，说一下舆论战可以怎么利用兵法。剩下的自己悟去，我相信诸位可以的。】
　　都是名垂青史的人物，不用每次都把饭喂到嘴里。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扶苏觉得他只需要在每个领域里稍微点拨一下，启发众人的灵感，也就足够了。
　　说完飞快掐断直播，作为老师，公然早退，一节课的时间都没上完。
　　掐之前还不忘提醒一下公子高，表示以后直播会频繁点他上来回答问题。
　　没别的原因，给孩子看看爹。
　　公子高：……
　　公子高压力山大地回去琢磨今天学到的内容了。
　　周围的弟妹们同情地看向他：
　　“二兄，你也太惨了。”
　　公子高沉默一瞬，说道：
　　“我回去找阿姻。”
　　孩子怎么能只看爹呢？娘也是要看的，所以他得拉着阿姻一起努力学习，给孩子做个好榜样。
　　弟妹们：……二嫂真惨！
　　扶苏带着孩子们回到父亲身边：
　　“阿父，我想到办法减轻工作量了！”
　　秦政毫不意外：
　　“又偷懒。”
　　扶苏得意洋洋：
　　“这叫机智。”
　　懒惰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多少人搞发明创造就是为了以后能省点力气？
　　秦政看了一眼孙辈：
　　“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样的话。”
　　小孩三观还没确立，挺多了容易被带歪。二儿子为人正直，他要是任由太子把孩子养成小坏蛋，感觉有点对不起次子。
　　扶苏却振振有词：
　　“当皇帝的不能太过正直，坏一点正正好。”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秦政叹了口气：
　　“坏一点可以，懒一点不行。”
　　扶苏：。
　　扶苏感觉自己被骂了。
　　在父亲这边吃了憋的扶苏老师隔天去上课的时候，心情还是不太爽快。
　　所以他第一个点名公子高：
　　【昨天的作业拿来给我看看。】
　　公子高习以为常地把作业念诵了一遍，写得还可以，是认真思考过的。
　　可恶，没有抓到坏学生。
　　扶苏于是又点名了另一个人：
　　【二弟妹，你写作业了吗？】
　　李姻：……
　　李姻心想还好昨天丈夫硬拉着她补了作业，不然今天要在先王和群臣面前丢人了。重点是，还要在另一界的儿女面前丢人。
　　又一次抓坏学生失败，扶苏想了想，觉得自己抓人的方向错了。不该抓他们，应该抓别的对象。
　　所以扶苏迅速点名第三个受害者：
　　【秦将闾，你来回答。】
　　将闾：！！！
　　将闾确实没有写作业。
　　学渣是这样的，总爱赌一个老师抓不到自己。毕竟课堂上那么多人呢，怎么可能这么正正好就他被点名？
　　其实将闾能力不差的，但能力还行不代表他的心态就是好学生心态。他属于心态上的学渣，梓桑位面的将闾以前就没少因为逃课被长兄抓包。
　　扶苏发出了恶魔低语：
　　【没写作业是吧？】
　　将闾努力辩解：
　　“昨日的内容太过深奥，我想了一整夜，也没有想到作业该怎么写。”
　　扶苏不管这个：
　　【没关系，我不会处罚你的。】
　　将闾松了口气。
　　扶苏接着补充道：
　　【左右陛下已经看到你不写作业了，你想想该怎么同他解释吧。】
　　将闾：……！！！
　　是啊！他现在上直播了！他亲爹现在正在边郡看着呢！等他爹回咸阳，他焉有好果子吃？
　　扶苏快乐了：
　　【好了，我们开始上今天的课程，舆论战上的兵法使用案例。】
　　幸运得没被点名的其他弟妹齐齐松了口气，还好还好，点名结束了。
　　这位大兄实在是太有压迫力了，说真的他们更愿意去面对父亲，也不想面对他。
　　他们同情地看向将闾。
　　昨天还觉得二兄是最惨的，现在发现，三兄才是那个惨到家的。毕竟二兄哪怕被点名也不会答不上来，不像可怜的三兄。
　　长姐阴嫚难得同情弟弟：
　　“父亲收拾你的时候，我会帮你说两句好话的。”
　　将闾：希望你到时候还能记得自己的承诺。
　　他可太了解他长姐了，只是嘴上说得好听，过两天不高兴了就不想搭理他了。什么同情，都只是暂时的罢了。
　　这么看来长姐和梓桑大兄还挺像的。
　　扶苏已经进入正题了：
　　【舆论战里最经典的莫过于借刀杀人，不过这个太简单了，我就不说了。】
　　众人：懂了，偷懒跳过。
　　【所以我们来说一说连环计。】
　　【从荆轲刺秦说起。】
　　众人：！
　　好家伙，这么刺激的吗？你父亲还在看天幕呢，你可真是他的好儿子。


第168章 天下一直战乱，小心始皇摘桃子
　　因为扶苏是重生者的缘故，他这辈子是提前知道荆轲高渐离这些人会刺秦的。所以扶苏提前做了准备，设计了一套针对燕国的连环计。
　　不过重生这件事不好到处宣扬，扶苏也就没提。左右他安插在各国的探子很能干，本身也提前发现了端倪。
　　扶苏就直接拿着这个说事了：
　　【吕不韦被父亲清算后，他的商队保存了下来。父亲知道我擅长这些，待我入朝，商队便交到了我的手中。】
　　【六国对秦国商队比较警惕，但对齐国商队就没那么防备了。我便示意巴清前往齐地置产业，伪装成齐人对外经商。】
　　要装齐人并不难，学会齐国的文字、方言等，再对齐国事迹如数家珍。齐国商贸繁荣，外来的商队想在齐国扎根也是十分常见的事情，所以齐国的身份证明并不难弄。
　　【以经商的名义侵入各国，细心观察，自然便能探明各大城池的底细。数算统计可以通过细枝末节推算出一个城池的人口、赋税等，商人收集这些数据会比其他探子更不引人注意。】
　　扶苏顺手把提前准备好的经商要点发在了公屏上，清楚了解如何经商，才能针对性地利用商人的特点伪装己方的情报成员。
　　经商前的市场调研，实则也能探寻出不少各国企图掩藏的重要数据。
　　吕不韦看得连连点头：
　　“臣往年经商时，虽未曾做过这类总结，但行事多有遵循之处。”
　　很多大商人做生意久了，也就摸索出这些东西了。只不过他们从没想过著书立说，写成一本经商的指导书籍，顶多是脑海里有隐隐约约的念头，意识到应该怎么做。
　　后世的金融学将这些具现化了，以文字的形式总结成册，供人学习。
　　【有了这么一个庞大且有用的情报组织侵入各国，可以做到什么地步呢？精密情报不保证一定能打探到，好在很多时候我们的敌人远没有我们忌惮中的那么聪明。】
　　扶苏微微一笑：
　　【比如燕太子丹，他在刺秦之前可是相当高调呢。】
　　燕丹为了笼络住荆轲，用了各种非常夸张的手法来展示自己的礼贤下士。包括但不限于杀千里马烹煮给荆轲吃，听荆轲夸美女手好看就砍下来送给他。
　　都城的燕国都表示无法理解，不懂荆轲一介无名小卒，为何能得到太子的如此看重。城中舆论沸沸扬扬，皆在奇怪此事。
　　倘若秦国商队驻扎在燕国，听闻了这一点后，难道还会察觉不到怪异吗？
　　非要说也是能说得通的，荆轲不肯为燕国效力，所以太子丹努力拉拢他。后来更是把入秦为使的重担交给他，足可见看重。
　　但只要秦人足够小心，也会意识到事情里的不同寻常。尤其燕丹之前还高价求购了一柄匕首，他好端端的求购匕首干什么？
　　扶苏说道：
　　【发现异常之后，自然要更加紧盯可疑人物。重点检查荆轲随身携带之物，且保险起见不让荆轲靠近父亲。】
　　可惜，负责检查荆轲的蒙嘉被荆轲贿赂收买了，放了点水，匕首于是混入了殿中。
　　【我特意叮嘱了侍者仔细搜查，又怀疑那匕首有异，提前准备了令一柄匕首替换。若搜身时果真发现了匕首，便可以偷梁换柱，之后将计就计。】
　　他给荆轲换了一把只有手柄没有刀身的匕首。
　　侍者趁着举起舆图检查时，将匕首滑入袖中。而后借口舆图珍贵，转身放到另一边的案几上仔细卷起，期间趁势将假匕首混入舆图之中。
　　等到图穷匕见之时，荆轲就傻眼了。
　　扶苏用委婉的言辞为自己开脱了一二，绝不承认他就是故意要看荆轲笑话的，只是为了保证父亲的安全和不打草惊蛇，才准备的假匕首。
　　对此，他振振有词：
　　【须得让燕国坐实了要刺秦一事，我大秦才好向燕国发难！】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才怪。
　　嬴稷点评：
　　“分明就是为了看荆轲丢人。”
　　扶苏假装没听见昭襄王的吐槽。
　　他坑荆轲怎么了？他父亲因为这件事被人嘲笑，还不许他坑回来，让荆轲变成那个被嘲笑的家伙吗？
　　扶苏厚着脸皮继续往下说：
　　【荆轲失去武器，只能狼狈奔逃。待他被押解时，须得有个人站出来将此事定性，避免消息传出去后其他人占据先机，篡改说辞。】
　　所以扶苏当场指责燕国狼子野心，并嘲讽燕太子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搞刺杀都搞不好，买到的匕首质量不行都没发现，还没刺秦呢刀身就脱落了。
　　最后断言：燕丹为人吝啬小气，定是买匕首时心疼钱财，才会买到残次品。
　　这一下子给燕太子丹扣了两顶帽子。
　　嬴驷：……
　　嬴驷有点窒息，这儿孙倒打一耙怎么这么熟练？对了，之前好像说他像稷儿，所以自家稷儿以后长大了是这样的？
　　秦王政倒是轻笑了一声：
　　“扶苏如此调皮，以往定然没少做这般的坏事。”
　　儿子这么做还不是为了爹？
　　当爹的只会觉得欣慰和感动，哪里还舍得苛责他。
　　嬴政设想了一下那种局面下的荆轲，嘴角疯狂上扬。然后想起这都是秦政的经历，他自己仍然是那个倒霉被荆轲追的绕柱秦王，笑容又渐渐消失了。
　　怎么什么好事都让秦政赶上了？
　　局外人嬴子楚倒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这是威胁吧？”
　　连环计已经开始了。
　　第一环，先给燕丹泼脏水，挑起吃瓜群众的兴趣。
　　这个脏水能不能说服众人不要紧，因为秦国要的也不是坐实燕丹吝啬的人设。扶苏的目的在于让天下人因为这个有趣的说法，将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如果只是单纯的燕国派遣刺客刺杀秦王，那有什么好说的？没点劲爆的内容，传不了几天热度就过去了。
　　现在有了匕首出状况的神来一笔，又有燕丹吝啬的传闻在。各国必然会热烈讨论，而且消息还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六国。
　　第二环，引导舆论。
　　【要想各国的风向与我等想要的一致，之前安插在各国的商队就能起作用了。商队消息灵通，不仅可以帮忙传递秦国的最新趣事，还能先发制人将故事定性。】
　　【针对寻常庶民，说辞便是燕丹吝啬，庶民多是听个热闹，不会仔细分辨真假。听完就过去了，心中留下一个燕丹和荆轲跳梁小丑的印象。】
　　【针对见多识广的聪明人，说辞则要改一改，往阴谋论上靠。】
　　匕首是不是被调换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匕首被调换了荆轲却没有发现。所以聪明人听完故事后，会认定荆轲能力不行。
　　燕丹买没买到好匕首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燕丹识人不明，看重的刺客办不好事，他燕丹自己也难成大事。
　　【而我大秦能提前得知刺杀一事，又能悄无声息地调换匕首，足够各国寝食难安的了。】
　　秦国什么时候调换的匕首？
　　本来所有人都会认定是荆轲入秦后调换的，可有了秦国提前得知刺杀之事、早做准备摆在那里。有没有一种可能，秦国的人手其实在燕国时就已经完成了掉包？
　　倘若秦人的手都能插得这么深了，那燕王燕太子这些人，还能睡得着觉吗？秦王今日只是把匕首调换了，焉知明日是不是会把两人的随身用品调换了。
　　到时候燕王和燕太子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这就是明晃晃的威胁！
　　即便秦人调换匕首在后，可光是秦国连刺杀计划都能提前得知，这个收集情报的能力就足够叫各国畏惧的了。
　　——这便是嬴子楚为何断定扶苏在威胁六国的原因。
　　今天遭殃的是燕国，明天可就不一定是谁了。
　　嬴渠梁感慨：
　　“只是换了一个匕首啊！”
　　而后他算了一下时间，听闻荆轲刺秦在秦王政二十年，彼时扶苏应该才十几岁的年纪。
　　十几岁就能布这么厉害的局了？
　　嬴渠梁欣然赞叹：
　　“不愧是寡人的儿孙！”
　　但扶苏表示这还只是个开始。
　　【刺秦一事发生后，父亲并未直接问罪燕国。我大秦虽是受害方，但受害方太过咄咄逼人反而不美，容易引起舆论的反弹。】
　　所以第三环，扶苏说服父亲换一种方式给燕国施压，展现大国风度。
　　比如，嘴上说看在秦燕多年远交近攻互为盟友的面子上，他就不要求燕国献上太子丹首级谢罪了。
　　秦王大度，饶燕丹一条命，燕王喜自己看着办吧。他们秦王等着燕王喜献上诚意，比如废太子什么的。
　　【可是如此一来，胆小如鼠的燕王喜为求保万一，还是会选择诛杀太子丹，不敢赌燕丹活着秦王会不会真的既往不咎。】
　　秦王都说了不要燕丹性命了，你燕王自己杀了他，是燕王的问题，锅可不能再推到秦王头上。
　　第四环，宣扬燕王喜贪生怕死。
　　燕太子丹不堪大用，燕王喜也是个指望不上的昏君。燕国有这样的君上，可见已经没救了。
　　顺便还能用燕王喜来反衬秦王胸怀若谷，叫燕王喜当个对照组工具人。
　　这招扶苏还是跟秦穆公学的。
　　秦穆公当初就是各种踩着晋文公他兄弟晋惠公给自己刷名声。
　　什么晋惠公狡诈反复，秦穆公善良大度；晋惠公恩将仇报，秦穆公不计前嫌；晋惠公失道寡助，秦穆公得道多助。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最后硬生生让春秋各国都觉得秦国君主是个大好人。
　　——说起来这晋惠公谥号也是惠，他的操作和其他惠王惠帝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惠果然是个有毒的谥号。
　　秦惠文王：……
　　嬴驷提醒来孙：
　　“寡人的谥号似乎也是带惠字的。”
　　扶苏表示：
　　【那怎么能一样？您多个文呢，赵惠文王不也比单纯的惠王惠帝的好很多吗？】
　　南嘉突然来了一句：
　　“祖父不是废除了谥号制度吗？”
　　扶苏赶紧给小孩解释：
　　【是以后不立谥号了，之前的总不能也废了，不然如何称呼先王呢？】
　　先王们可没有分几世几世的。
　　被小孩一打岔，之前嘲笑谥号的翻车就揭过去了，扶苏继续说回正题。
　　在败坏了燕国国君和太子的名声之后，这件事暂且揭过。但扶苏深知后头还有高渐离，他会跳出来为荆轲复仇的。
　　不过扶苏嘴上不能这么说。
　　他说的是：
　　【没过多久，燕国派遣使者高渐离入秦，传达燕王的歉意，代替燕国向父亲献上赔礼。】
　　【根据商队掌握的情报，高渐离实则和荆轲关系极佳。我与父亲便猜测此人来者不善，或许别有用意。】
　　于是放任了高渐离在咸阳待着。
　　直到高渐离终于动手，秦国压下了这个消息。
　　【当时秦国正在灭楚，高渐离企图通过刺杀父亲和我，使得秦国生乱。届时原本顺利的秦楚之战许会出现变故，运作得好还有几率达成两败俱伤的结果。】
　　这样一来，燕国就能占尽便宜了。
　　【此时如果燕国使者再次刺秦的消息传出去，虽然会激起我大秦士兵的愤怒，却有些浪费了。毕竟楚国一时半会儿灭不了，等能腾出手来攻燕时，愤怒已经过去了。】
　　所以第五环，压下消息，伪装成高渐离还在秦国客舍的假象。
　　等到时机成熟，曝光高渐离刺秦一事，问责燕国，光明正大地发兵攻燕。
　　第六环就是关于高渐离一事的造势了。
　　如何通过舆论调动军队的怒气值，如何完美占据名分大义。为了叫父亲身上清清白白一点谴责都不沾染上，扶苏煞费苦心。
　　【高渐离和荆轲的关系，也是在此时曝光的。燕国派遣刺客的好友来做使臣，显然从一开始就居心叵测，定是故意遣刺客来秦潜伏数年，图谋甚大。】
　　至于这是高渐离的个人行为？
　　怎么可能！国与国之间没有个人行为！
　　聪明人只会多想，越发认定里头有猫腻，如此便正中大秦下怀。
　　扶苏说完，喝了一口蜜水。
　　说这么多，他都渴了。
　　长辈们俱都凝神沉思，琢磨扶苏用的几种舆论手段。
　　该张扬的时候张扬，该收敛的时候收敛。松弛有度，结合实际情况选择不同的手法，最后组成一张大网，将燕国牢牢围困在其中。
　　先王们认真琢磨了很久。
　　然后秦渠梁诚实地表示：
　　“寡人不太清楚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样的舆论策略。”
　　能精准分辨用哪一招最好使，也是一项本事了。
　　出生在信息大爆炸时代的现代人在这方面有天生的优势，很多人从小耳濡目染接触网上的舆论战案例，就能无师自通。
　　但古人在这方面吃亏，不懂就是不懂，需要从头开始学习。
　　扶苏放下茶盏：
　　【这事简单，找个擅长此道的臣子，把事情交给他去做。】
　　君王又不用事事亲力亲为。
　　就像他阿父，便从来不为难自己。和经济还有舆论有关的东西，直接丢给儿子去处理。
　　先祖没有合适的儿子，但一定能招揽到合适的臣子。
　　扶苏感觉今天的讲课可以结束了。
　　接下来就让先祖们自己领悟去，相信他们一定可以举一反三的。
　　扶苏正准备宣布课后作业。
　　嬴政忽然问了一句：
　　“书写好了吗？”
　　扶苏下意识反问：
　　【书？什么书？】
　　蒙恬小声提醒：
　　“之前说好的《商战论》。”
　　扶苏：……
　　扶苏：！！！
　　扶苏最近这些日子和阿父重逢快乐得不行，就有点浪了。别说写书，他都把书的存在彻底抛之脑后了。
　　要不是父亲突然提醒，他真就不记得还有这件事了。毕竟他不爱写书，不爱干的事情总是很容易被大脑刻意遗忘的。
　　扶苏连忙丢下一句：
　　【书哪有那么快能写完，再等等吧。】
　　而后连作业都顾不上布置了，唰地切断直播溜了。
　　干完这些低头和小南嘉对上视线。
　　粗心大伯后知后觉：
　　“啊，今天忘记叫你和你父母多见几面了。也就刚开始抽查作业的时候见了一回，后头他光顾着分享，没有点人回答问题。”
　　小南嘉很懂事地说没关系：
　　“我有伯父呢。”
　　他抱住温柔伯父的腰，和伯父贴贴。
　　扶苏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别把眼泪蹭我衣服上。”
　　南嘉：……
　　南嘉声明：
　　“我是男子汉，我不会哭的！”
　　扶苏左右手各抱一个小崽子，去找父亲了。
　　两个小孩分量可不轻，虽然最近瘦了，之前可都是很圆润的小胖墩。始皇帝子嗣大多身材高挑，骨架也大，生活条件又好，比寻常小孩敦实得多。
　　侍者们起初看殿下身材纤瘦，却敢一手一个地抱孩子，还有些担忧。主要忧虑扶苏受累把孩子摔了，到时候不好交代。
　　结果扶苏抱着小孩健步如飞，压根不像表面上那般文弱。
　　扶苏把小孩放下：
　　“阿父，他们开始催我写书了。”
　　秦政一听就知道他想说什么，头也不抬地继续批改奏章：
　　“写书也不耽误你继续直播上课。”
　　扶苏：“……我还没开口呢！”
　　阿父怎么那么了解他啊！
　　秦政搁下笔瞥了儿子一眼：
　　“朕听你的话音，就能猜到你在打什么小算盘了。”
　　扶苏把批改好的奏章拨到一边去，往阿父的桌案上一趴，开始耍赖。
　　秦政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多大的人了。”
　　扶苏可怜巴巴地瞅着阿父。
　　秦政只好安抚：
　　“朕叫李斯他们来了，夜间就到。从明日起，他们可以轮流替你去上课。”
　　这段时间因为秦政每日都在试图和外界联络，消息一直在发送缓冲的阶段，所以本界和地府时间流速差距被拉平了。
　　沙盒珠的演绎又和残缺位面差不多，在里头待很久，外头也不过只过去了数日。所以李斯他们已经陆陆续续从沙盒世界出来了，随时可以叫来干活。
　　由于沙盒珠内的世界被设定成了现代，扶苏和臣子们又失去记忆变成小孩子，在里面学习成长了十来年。
　　所以现在让他们来代替扶苏讲课，完全不用担心什么。他们也能提出一些现代的案例作为参考，能教给各位面的东西不少。
　　秦政展开一封新的奏折：
　　“待他们抵达，你便不能再用要准备教案做借口，再行偷懒了。”
　　言下之意得把心思放在写书上。
　　扶苏想了想，觉得不亏。
　　写书比直播讲课轻松多了，他玩了几天的讲课也玩腻了。面对一群先祖还要考虑措辞，不能太过轻慢，当人晚辈的就是这么悲惨。
　　扶苏维持着趴在桌子上的懒散姿势，爪贱地伸手去勾镇纸玩。南嘉和乐音两个小家伙有样学样，也往桌子上一趴，伸手去够别的东西。
　　秦政：……
　　秦政用毛笔的笔尾一人一下，把三只爪子给打了回去。
　　这才几天啊，太子就把孩子带坏成这样了。看来得赶紧把二儿子夫妻找回来，真是不能让太子养小孩。
　　被敲了手背，两个小崽立刻缩回手。也不敢趴在桌子上了，乖乖坐好，忐忑地看着祖父。
　　唯有某个太子还不以为意，换了个方向去勾阿父的袖子玩。
　　若是旁边没有孙儿，秦政就纵容他了。但是小孩子还在呢，所以秦政狠了狠心，给了太子额头一个敲击。
　　“坐好了，身为长辈，要给孩子当个好榜样。”
　　扶苏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所以家里就不能有别的小孩，只有我的年纪和辈分最小时，就是最好的。”
　　晚间的时候，秦高夫妻被李斯他们一起带了过来。扶苏立刻把烫手山芋丢回给两人，无事一身轻，溜溜达达就要去享受悠闲人生。
　　刚走两步，侍者叫住了他：
　　“殿下，陛下有请。”
　　扶苏于是被捉回去写书了。
　　扶苏发出了抗议：
　　“天黑了，晚上用眼会近视！”
　　秦政颔首，反将一军：
　　“那你地府光屏也别玩了，玩那个近视更快。”
　　扶苏：。
　　扶苏只好在光屏上打字输入内容，比手写快得多。这样写出来的书还能直接发给臣下，叫他们誊抄成秦篆。
　　偶尔父亲不注意的时候，就切换成小游戏玩两把，放松一下。
　　秦政假装自己真的没看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能把太子逼得太狠。
　　虽然臣子是夜里抵达的。
　　但这也不妨碍太子殿下把明天一早的讲课任务分派下去。
　　扶苏体贴地表示：
　　“这不是还有一晚上的时间？鬼又不用睡觉，够你准备教案了。实在不行，明天早朝你不用来上了，反正课也是在早朝之后进行的。”
　　臣子：……
　　太子殿下真是一点都没变呢。
　　次日早朝，没事干的太子也没来上朝。
　　朝中经历过秦末大逃杀还成功存活下来的臣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些秦初名臣，心里在琢磨他们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殿下之前不来上朝，说的是为了准备给各界祖宗的教案，没有空。如今都不需要他准备这些了，殿下依然没来，身为臣子不应该问两句的吗？
　　领头的李斯等人就当没察觉。
　　——问什么问？知不知道陛下执政后期上朝时间都改了？
　　那时陛下说朝中也没有那么多要紧的大事了，于是把朝会改为了五日一大朝。其余时间是小朝会，不用开太久。
　　然后每旬还有个旬休。
　　所以一旬十天下来，太子殿下可以放假睡一天的懒觉，剩下七天能多睡半个时辰，因为小朝会推迟半个时辰举办。唯有两天需要准时上大朝，偶尔起不来还请假说生病了就不来了。
　　嗯，每个月也就生病个两三回吧。
　　虽然每个月拢共也就六回大朝。
　　臣子们反正是早就习惯了，谁让太子殿下体弱多病呢，谁让太子殿下年纪大了以后身子骨不够硬朗呢，谁让他们陛下就是宠儿子舍不得逼孩子上进呢。
　　群臣原先是没觉得有什么的。
　　他们陛下老当益壮，六七十岁了还精神矍铄，每天勤政看起来乐在其中。太子殿下偷懒不要紧，这叫不贪恋权势，不会给年迈的父亲带来危机感。
　　如今去过现代世界后——
　　冯去疾和李斯咬耳朵：
　　“你觉不觉得陛下那会儿像是那种，家里儿子一大把年纪了还啃老，白发苍苍的父母不得不出门打工赚钱养孩子？”
　　李斯：……
　　李斯诚实地点头：
　　“太子殿下是有些过分了。”
　　毕竟和太子比起来，他们肯定更心疼陛下嘛。
　　冯去疾于是怂恿：
　　“那你下朝之后去和太子说说。”
　　李斯：？？？
　　李斯断然拒绝了：
　　“要去你去，休想害我！”
　　谁敢跟太子说这种话啊，不怕被收拾？
　　冯去疾有他自己的道理：
　　“你不是太子心腹吗？太子党核心成员，你和太子比较亲近，当然是你去。”
　　李斯冷哼一声：
　　“我那是被他拿住把柄之后不得不给他当心腹，陛下也不救我，明知道我的悲惨遭遇还放任太子继续折腾我。”
　　随即又试图祸水东引：
　　“不如去找蒙毅吧，蒙毅才是真正的太子拥趸。他是陛下给太子准备的丞相，又常年陪伴在两位君上身侧，感情一定比我更亲密。”
　　冯去疾认同了这个观点，扭头去找蒙毅，结果发现蒙毅也没来上朝。
　　哦，想起来了，蒙毅就是今天要去讲课的那个倒霉蛋。看来给太子当心腹也不是什么好事，抓壮丁总是第一个被抓。
　　吕雉看他们在说小话，凑过来听了一耳朵。听完吕雉琢磨了一下，觉得不太对啊。
　　冯去疾侧目：
　　“哪里不对了？”
　　吕雉疑惑：
　　“以前被抓壮丁的不都是李丞相吗？”
　　这种倒霉的事情，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李斯第一个遭遇，怎么这次换成蒙毅了？
　　冯去疾也发现了不对：
　　“是了，难道李斯他失宠了？”
　　李斯：这样的宠不要也罢！
　　冯去疾叫住王绾问他知不知道，王绾想也不想就幸灾乐祸地回答：
　　“这还不简单？各界现在不想看到李斯，看到他就想到他乱国的事情，他哪有蒙毅有脸面？”
　　李斯：…………
　　毁灭吧，这群同僚没一个好人。
　　其他李斯干的坏事关他什么事？他从太子入朝就是坚定的太子党了，他拒绝被混为一谈！
　　秦政心分二用，一边听臣子奏报正事，一边看向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老臣。
　　眼看正事都要奏完了，这群人聊天还没聊够，不由得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太纵容底下人了。
　　秦政突然点名：
　　“李斯，此事就交由你来办。”
　　老倒霉蛋李斯：？？？怎么又是我！
　　幸好李斯和同僚聊天的时候还记得分心听一听奏事的家伙在说什么，瞬间反应了过来，上去领命。
　　其他人也飞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假装无事发生，就好像刚刚他们根本没有在朝堂上聚众唠嗑过一样。
　　这么熟练，又这么会装乖，一看就知道是和谁学的。
　　秦政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家太子的传染能力实在令人头疼。
　　商蔓见陛下这般反应，意识到得说点让陛下高兴的东西换换心情才好。太子殿下不在，哄陛下的重担就要交到臣子头上。
　　于是商蔓出列：
　　“陛下，臣有事启奏。”
　　秦政抬了抬眼，示意她说。
　　商蔓便道：
　　“今日有女商入咸阳，说是带了大才来投，陛下可要一见？”
　　秦末群臣：啊？？？
　　不是，这种小事是给你拿到朝堂上来说的吗？不应该私底下汇报，然后由陛下决断么？
　　朝会是商量大事的，不是给你举荐人才的啊！你把朝会当成什么了，单纯的聚会聊天场所吗！
　　商蔓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们。
　　这群人懂什么，他们上了几十年朝了，朝会上有什么不能干的。后期国家平稳的时候，有时朝会上压根没什么正事能奏，可不就得说点鸡毛蒜皮逗陛下开心吗。
　　毕竟陛下都那么大年纪了，过一天少一天的。与其叫他烦心，不如叫他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心情舒畅了才能延年益寿。
　　反正始皇帝一朝的臣子都深谙哄陛下的特殊技巧。
　　秦末群臣：但是现在正事还很多啊！
　　秦政习以为常地颔首：
　　“让她们进来吧。”
　　他已经猜到商蔓说的是谁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有个长相和商蔓九成相似的女商与另一位比吕雉更憔悴苍老些的妇人进入殿中。
　　秦臣吕雉一看就大怒：
　　“可恶的刘季！竟敢如此磋磨本相！”
　　刘季：……
　　刘季往角落里缩了缩，他不存在，他不存在，没事别cue他。
　　妇人寻声望去，看见了青春靓丽意气风发的吕雉，眼里闪过一丝羡慕。不过很快她就收敛起来，换成了熊熊燃烧的野心。
　　她不必羡慕别人，未来的她也会成为这样闪耀史册的人。
　　秦政总算露出了一丝笑意：
　　“不错。”
　　随着大秦的欣欣向荣，越来越多之前还未发迹的人才在观望后，选择事秦，而不是跟随历史上发展那般去协助起义军。
　　短短两三年，秦朝就一扫之前迟暮的迹象，欣欣向荣起来。
　　一群来自地府的熟练工，轻轻松松就解决了大秦的积弊。秦政叫他们过来，就是为了给自己减少工作量的。
　　毕竟都是干过几回的事情了，陛下实在不耐烦再自己一条条推行过去。
　　有臣子不用白不用。
　　太子殿下比陛下还能躲清闲，拿着朝中已经有个太子南嘉做借口，理直气壮地闭门写书。
　　美其名曰担心两个太子同时出现，会影响大秦运转。说得好像秦三世子婴和秦始皇一起在朝会上待着，就一点问题没有似的。
　　而且太子嘴上说写书，实则每天写不了几个字。
　　天气好了说适合踏青，今天就不写了。天气差了说阴沉沉的影响心情，不想写。天冷了说要给手做保暖，写东西冻手会长冻疮。天热了又说浑身乏力提不起劲，许是中暑了没法写书。
　　各界先祖起初还会在上课的时候让负责讲课的臣子催一下。
　　次数多了，连臣子们也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就假装没听见。
　　这日惠文王反复问了两遍。
　　蒙毅没有办法，只好回答道：
　　“太子昨日吃坏了肚子，许是要修养两天才能接着写了。”
　　所有人：……
　　蒙爱卿，你这么熟练地给你家太子找补，太子本人知道他吃坏肚子了吗？
　　蒙毅：太子昨天喝多了冰片糖水，怎么不算吃坏了肚子呢！
　　各界算是看出来了。
　　这群家伙嘴上吐槽陛下总是纵容太子为所欲为，他们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纵容秦梓桑的人里也有他们一个，这分明是全朝野上下一起惯出来的。
　　对此，蒙毅只能表示那没办法。
　　他们大秦一向如此上行下效，陛下干什么大家就学什么。不仅是因为名人效应，也因为这么干能讨陛下欢心。
　　时间长了，难免养成习惯。
　　吃坏了肚子的小太子溜溜达达来围观：
　　“一一，今天课上完了吗？”
　　各界：……这就是你说的吃坏了肚子！
　　蒙毅面不改色地把作业布置下去：
　　“快了，殿下怎么来了？”
　　扶苏说好久没直播课堂看看了，过来瞅一眼大家学到哪里了。
　　蒙毅和诸位道了声别，就把直播掐了。而后无奈地对殿下叮嘱，不要再喊他一一了。
　　这个小名还是现代位面的遗留问题。
　　当时他和太子都变成了小孩子，失忆后以为自己是寻常稚童。大家一起上幼儿园，然后不知道为什么苏苏就爱喊他一一，还喜欢喊他哥甜甜。
　　说起来甜甜还是幼崽嬴稷嘴贱给起的，幼崽蒙恬听完一拳击倒了他。然后两个小家伙就因为打架被幼儿园老师教育了一顿，从此结下了梁子。
　　扶苏敷衍地点点头：
　　“所以他们学到哪里了？”
　　蒙毅被转移了话题：
　　“学到……”
　　两三年过去，课上了一大堆，技术直播也播了一大堆。再播各界要消化不良，听闻陛下准备最近把直播给停了，接下来就让各界恢复正常发展。
　　但是在某位太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效率下，一本书愣是还没写完。
　　直播停止代表着陛下要离开了。
　　可太子书没写完，又走不了，就很为难。所以秦政方才催促儿子加快速度，不要再偷懒了。
　　扶苏听完便来找蒙毅，想问问这个上课的情况。要是课程还有很多没上，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离开的时间推后。
　　可惜，臣子太能干，课确实差不多上完了。
　　扶苏很是惋惜：
　　“南嘉还那么小呢，阿父怎么着急回地府？不如等南嘉长大，再回去也不迟。”
　　蒙毅却道：
　　“听闻最近陛下手中的某个位面即将进入八王之乱的时期了。”
　　因为残缺位面时间流速比例非常飘忽的缘故，有些位面经常一小段时间没去关注，就已经走完了所有古代历史，进入近现代了。
　　进入近现代后就不好继续插手干预历史进程，相当于废了一个坐标。大秦暂时还没遇到这么坑的情况，但听说其他地府位面的别朝皇帝有遇到过。
　　他们陛下还想着在每个残缺位面都重建大秦呢，当然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不久前，在各界帝王的抗议下，天道发放了一个新的功德道具，叫做「中央智脑」。
　　这个东西类似于星际时代的主脑，可以接入主人手下的所有位面，时时监控里面的历史进程。
　　一旦哪个位面即将步入乱世，就会提前预警提醒，告知主人可以进去结束乱世，再造大秦。
　　秦政设置的提醒节点一般为秦末、汉末到南北朝、唐末以及明末。
　　不过大部分位面其实是架空位面。
　　接入智脑后的位面时间流速会平稳下来，不像之前那样忽快忽慢。所有位面统一以一个比例往前推进，可以通过智脑和外界地府的链接人为控制比例。
　　毕竟残缺位面的时间流速受到多大的影响，取决于里面的人和外头的地府联系有多频繁和紧密。
　　扶苏最近浪得厉害，倒是不知道有个位面即将乱起来的事情。
　　他皱了皱眉：
　　“我知道了。”
　　书还剩下一些收尾，扶苏不过是拖延症发作才一直没写完。既然父亲还有要事要去办，他肯定不能再耽误时间。
　　如今南嘉的年纪虽还不大，暂时没办法接手朝政。但子婴是成年人，他和父亲都对子婴比较放心。
　　子婴为人忠耿，也不会阳奉阴违。何况子婴知道陛下和殿下随时可以从地府回来，只会表现得更加忠心，不敢造次。
　　等父子俩离开，臣子里会有一部分再留下辅助几年。另有公子高留在阳世亲自教导儿子长大，等南嘉继位后再回地府。
　　大秦的弊病已经拔除，短期内不会出现问题，扶苏倒不担心这个。
　　那么唯一的困难就是写书了。
　　扶苏伏案奋笔疾书：
　　“被后世子孙布置作业这种事，一次就够够的了。”
　　再有下次，他绝对不写！
　　秦政给爱子倒了一盏蜜水：
　　“喝口水休息片刻再写。”
　　扶苏没喝：
　　“停下来我就不想动了，阿父你等我写完，还剩下最后一点。”
　　秦政心道这又是何苦呢。
　　早点写不就没事了，非要拖到现在。如今听说父亲有事要离开，又急急忙忙地加班赶稿，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果然懒癌不逼一下是不会上进的。
　　太子殿下说的最后一点，就是对着光屏敲敲打打写了一下午。好不容易完稿了，一股脑发给李斯，让他去誊抄。
　　李斯：「怎么又是臣？」
　　扶苏：「你字写得好看，传国玉玺上的字就是照着你的笔迹刻的。」
　　李斯：「……」
　　扶苏想了想，换了个说辞：
　　「你应该这么想，送到各界手里的都是你的手书，会在大秦君王之间代代相传，是不是非常荣幸？」
　　李斯不得不提醒太子殿下：
　　「需要的数量太多了臣誊抄不过来，得用印刷术辅助。」
　　扶苏立刻改口：
　　「那让工匠制作雕版时用你的字迹刻字不就完了？」
　　李斯说不过他们太子，选择了闭麦。
　　扶苏已经高高兴兴地去同阿父说可以走了，不是要去晋朝搅风搅雨吗？他早就看司马氏不顺眼了，现在就可以去。
　　秦政问他：
　　“太子手不累？”
　　不需要休息一下？
　　扶苏觉得不累：
　　“还好，我上学那会儿写论文比这个强度大多了。”
　　秦政颔首：
　　“那就走吧。”
　　走之前，父子俩做了一下善后工作。
　　系统原生位面补偿的第二块天幕早就播放完毕所有内容被收回了，后来都是秦政在挑选教学视频播放。
　　如今收回也简单得很，彻底格式化摧毁天幕的源代码就好了。以后不再给它提供能源，它自然会消散在虚空中。
　　先前系统被带走后，原生位面之所以不担心可能脱落了什么零部件在古代位面，正是因为天幕需要供能才能继续直播。
　　若非父子俩可以用功德给天幕充电，这东西早就罢工了。
　　现在要离开，父子俩商议之后决定榨干它最后的价值。而且当初说好了要给高产良种的，一直没给，这次可以一并给了。
　　倒不是父子二人小气。
　　地府光屏升级成功以后，天道可以随时来观测此界动向了。父子俩因此不好轻举妄动，避免刺激到天道。
　　这会儿要走了，正适合搞事情。
　　走前他们会提交完整版法则给残缺位面作为参考。到时残缺位面开始进行完善，位面会自我形成保护结界，天道一时半会儿无法观测内部的情况。
　　等位面完善结束，天道再过来看时，发现各界都有了高产良种。也没办法确定是父子俩开后门给的，还是位面完善的过程中出现了粮食变异，本地粮食自己变高产了。
　　虽然这种说法听起来很扯。
　　但是无所谓，抓贼拿赃，天道没有证据就不能来找父子俩的麻烦，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次日，秦政父子再次出现在天幕中。
　　距离上次他们出现已经过去快三年了，乍然看见熟悉的身影，各家还有些恍惚。
　　秦政简单说了天幕要被收回的事：
　　【该播的内容已经播完，朕与天幕背后的势力达成协议，他们会收回天幕。但天幕如今属于朕，所以为了补偿朕的损失，他们会提供一些亩产极高的粮食种子。】
　　秦政还说稍后良种会平分发放给十二个位面，就算是系统遗留问题的最后补偿了。
　　比起直接说这种子就是他们自己拿出来的，假借系统背后势力的名义行事，会更合适一些。
　　这是扶苏提出的：
　　“这么一说，各界不会有被施舍的感觉，毕竟是他们应得的补偿。但补偿是阿父争取来的，况且阿父付出了天幕作交换，他们还是要承阿父的情。”
　　另有一点就是，秦政没有独吞良种，光这一点就足够叫各界佩服他的为人了。
　　扶苏坚决维护阿父“仁君”的名声，洗刷其他人给他冠上的暴君头衔。顺便拉踩一下其他小气吧啦的君主，显得他们大秦十分大度，有大国气量。
　　倘若直接说良种是自己出的，少不得要解释一下为什么现在才给。
　　如果刚开始接管天幕时就给的话，提前两三年有良种问世，就能有很多人在此期间不用饿肚子了。
　　这件事真没办法，天道盯着呢。
　　发放良种和技术直播只能一个一个来，何况在功德商城买良种也要徐徐图之。
　　一口气买一大堆，天道一查就知道是他们干的。现在花了两三年慢慢积累，表面上假装是买来自己吃的，就不引人注意了。
　　这其中还有群臣的协助，光父子俩买的数量是不够的。他们得给各界提供充足的种子，不然要培育推广还得再等好多年。
　　秦政发表完讲话，就把天幕关了。
　　随即不等天道察觉异常，飞速完成了发放良种、提交法则、脱离位面等一系列操作，眨眼间搞定一切。
　　天道投射过来探查了一下。
　　天道发现了位面开始变得完善，不过天道没有引起警惕。
　　父子俩每去一个残缺位面，就会帮忙把位面完善一番，这都是常规操作了。天道就是习惯性检查一下，发现检查不了也没往心里去。
　　秦政则拉着儿子回寝宫，假装要去休息了。
　　有隐私保护，天道也不好跟过来。
　　不过要探查还是能探查的，只是一般情况下法则不让天道乱看。
　　为保万一，秦政开了屏蔽器。
　　他对儿子说道：
　　“等天道发现良种在十二界推广开了之后，即便没有证据，恐怕也会做出一些应对之策。”
　　不能公然处罚父子俩，却能搞小动作。
　　比如禁了他俩的功德商城，不让他们在残缺位面里的时候使用商城购买任何物品。这样一来虽然上个位面已经补救不了了，以后的位面却能杜绝这类事情的发生。
　　扶苏想了想：
　　“那也只能禁止位面内购买，回到地府还是能买的。”
　　父子俩对视一眼。
　　扶苏立刻下单：
　　“先把可能要用到的东西买了，放在玄鸟之躯的随身空间中，要用的时候直接拿便是了。”
　　中途回地府购买，再带着东西重新进入残缺位面，实在过于显眼。不如提前买好囤着，就当是私人要用的，随用随取。
　　秦政也是这个想法：
　　“令商蔓他们也一并购买。”
　　父子俩已经很熟练了，知道卡着多少数量购买不会引起天道的警觉。叫上同样熟练的臣子，顺便让他们去找其他还在地府的秦人一起帮忙，很快就能攒到需要的体量。
　　商蔓立刻拿着陛下给的巨款去采购了。
　　这个工作她熟得很，老本行了。
　　直播位面内。
　　天幕虽然消失了，但它带来的影响却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消弭的。
　　阴丽华私下里记录了一些东西。
　　阴丽华多方打探，得知了和熹皇后邓绥实则是她从弟的女儿未来所生的孩子。
　　既然是自家亲戚，她肯定要为对方多加打算的。邓绥栽过的跟头她并不愿意对方再栽一次，所以阴丽华记下了一些她觉得需要注意的点。
　　比如说可以的话，不要再培植汉安帝，越过他直接培养他的太子。少一个汉安帝当搅屎棍，邓家的下场或许能好一些，邓绥的政策也能得到更好的延续。
　　刘秀默许了阴丽华的行为。
　　刘秀的想法很简单，汉安帝这个子孙皇帝当得不好，他巴不得自家皇位不给这种蠢货呢。邓绥没有自立的野心，他倒也不担心大汉的未来。
　　只是历史上的邓绥没有那个野心，真的能代表现在这个经过天幕干扰后的位面未来会出生的邓绥，也是一样的想法吗？
　　史官记录下了梓桑位面的历史发展，大秦那两位闪耀的女帝箫韶和轻韵必然会在所有女政治家的心底点燃一把火。
　　比起未来的曾孙媳妇，刘秀更在意自己往后几代的继承人。
　　他和阴丽华所出的刘庄是个好皇帝，刘庄的儿子刘炟也是个不错的仁君。
　　但是刘炟给大汉留下了皇后外戚窦氏专权，得亏窦宪率军讨灭北匈奴、勒石燕然，不然刘秀真的要气死。
　　后续邓绥的丈夫刘肇在位期间收拾了窦氏一族，他自己这个皇帝在邓绥的辅佐下做的也还可以，可惜刘肇基因不好。
　　刘肇就两个儿子，长子有厥疾，会突然昏倒，不能继位。幼子更是当了八个月皇帝就去世了，死的时候才两岁。
　　剩下的全是公主。
　　邓绥被迫选了丈夫他兄弟的子嗣汉安帝继位，但是汉安帝也死的早。
　　后面就是一发不可收拾，等汉安帝的废太子上位干出一番政绩之后，大汉彻底陷入东汉幼儿园的困境中。
　　刘秀越扒拉越是窒息：
　　“朕怎么觉得，从朕的孙子开始就不断英年早逝了？”
　　东汉的皇帝也就刘秀和刘庄活得久点，后头基本都是二三十岁就死了。这还算活得长久的，还有几岁十几岁死的呢。
　　阴丽华对此也无可奈何。
　　在这方面郭圣通完胜，她儿子虽然因为郁郁死的早，可她儿子的后人没那么惨啊。汉末的时候还蹦出来个颇有名望的幽州牧刘虞呢，要不是被公孙瓒搞死了，估计能活挺久，而且险些就被袁绍拥立为帝了。
　　刘秀自我安慰：
　　“无妨，如今天幕传达了养生之术，或许能够解决早逝的问题。”
　　刘庄的后人连续几代都是明君，他肯定是要继续坚持换太子的。
　　阴丽华趁机劝说：
　　“皇后殿下或许更愿意陪着孩子。”
　　刘秀最近有意废后，改封郭圣通为中山王太后。然后再等两年就改立太子，叫刘彊去封地东海国待着。
　　阴丽华以己度人，觉得郭圣通比起被关在后宫中，或许会愿意陪儿子去封国。要不是天天关在宫里，哪里会抑郁而终。
　　去儿子封地当太后不好吗？谁乐意跟狗男人待在一处，看着对方意气风发和新人卿卿我我。
　　阴丽华和郭圣通关系还可以，两人的儿子之间也并不剑拔弩张。历史上刘庄继位后有人怂恿刘彊造反，刘彊直接就把人押去给刘庄处置了。
　　阴丽华看过这段记载。
　　刘彊后来回国，没一年便病死了。有人便觉得其实是刘庄暗下黑手，并不信刘彊真的没有反心。
　　阴丽华却想，或许是前一年父亲去世、几年前母亲也逝世了，刘彊没了念想，这才郁郁而终。
　　当娘的哪里会把自己的儿子往坏处想，再加上阴丽华性格温谦善良，也希望能在帮儿子维护住好名声的同时，给皇后母子一点帮助。
　　等皇后殿下在东海国安居，太子刘彊也不曾早逝，应当就不会再有人恶意揣测她的孩子吧？
　　三年后。
　　被二次改封沛太后的郭圣通前来辞别阴丽华。
　　郭圣通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我听闻，是你劝说陛下许我随彊儿去东海国的？”
　　她原以为陛下不会答应。
　　她是陛下的后妃，哪有后妃在陛下未驾崩前就离开都城去儿子封地的道理？
　　阴丽华安抚道：
　　“昔年孝文皇帝被封代王，不也是和母亲薄太后一起去封地的？”
　　郭圣通摇了摇头：
　　“那怎么能一样呢？”
　　刘恒被封代王的时候才几岁，离不得母亲。何况薄姬又不是废后，她只是寻常姬妾而已。
　　阴丽华笑了笑：
　　“陛下是实权天子，何须忌惮这些？”
　　没本事的皇帝才要忌惮废太子和废后出去搞事，刘秀既然连前太子都放去封地了，前皇后有什么不敢放的？
　　郭圣通微微一愣，而后叹息：
　　“果然还是你比较了解他。”
　　她和阴丽华之间的官司太复杂了，阴丽华是原配，她是后来的。但阴丽华自请降为妾室，出让了后位给郭圣通。
　　坐享齐人之福的男人美美隐身，后人全在揣测她们两个会为了一个男人斗得你死我活，怪没意思的。
　　郭圣通忍不住嘲讽了两句：
　　“后人史书臆测我因为失宠而心生怨怼，尖酸刻薄，还不如写我因为家族失势而愤怒。在男人眼里女人只会困于情爱，真是可笑的傲慢。”
　　阴丽华深以为然，轻声说了一句：
　　“帝王之爱，也就那样。”
　　郭圣通突然笑了：
　　“如今我游鱼入海，算是脱困了。你却还要一直在深宫中待着，倒也不知道是谁更好命了。”
　　阴丽华露出无奈之色。
　　也不是所有人都有野心想当皇后、想让儿子继承皇位的，世人总是理所当然地觉得局中人肯定都想往上爬。
　　可权利是男人在争的东西，她们两个成为皇后和太后又能如何？无非是儿子和娘家受益，自己却不见得能过得开心。
　　郭圣通走了。
　　阴丽华愣愣地看着远方的天际，直到刘秀满脸不高兴地走进来才回神。
　　刘秀抱怨道：
　　“在朕身边陪朕是什么受罪的事吗？”
　　他怎么觉得新旧两任皇后都想出去天高任鸟飞？
　　阴丽华想到儿子和娘家，微微一笑：
　　“沛太后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乎？”
　　刘秀立刻被哄好了：
　　“朕就知道你离不开朕，同她是不一样的。”
　　阴丽华但笑不语。
　　汉初。
　　刘邦到底还是在历史上的那一年驾崩了。
　　临死前他哈哈大笑：
　　“大丈夫何惧生死？”
　　满殿只有他一个人能笑得出来，群臣儿女都一片哀凄。
　　哦，也不是只有他一个，还有个皇后吕雉呢。只是吕雉不能像他一样肆意大笑，还得强装出难过的样子。
　　刘邦看向她：
　　“大汉要交给娥姁了。”
　　吕雉垂首行礼：
　　“陛下放心便是。”
　　高皇帝驾崩后，吕雉很快提拔了两个人。一个是近几年崭露头角的商蔓，另一个是不曾“谋反”的韩信。
　　在商蔓的暗中筹谋下，好歹保住了韩信一条命。而刘邦一死，不能完全依靠娘家、以免走上历史老路的吕雉，需要另一个可以震慑诸侯的势力。
　　而韩信一个人就可以震慑不少诸侯了。
　　商蔓与太后密谋：
　　“听闻太史公以帝王本纪为太后书写传记，太后难道不想真的坐上帝位吗？”
　　吕雉当然想，只是很难操作。
　　商蔓提起天幕后来科普时说到过的唐朝皇后武曌，武曌可以，吕雉为什么不可以？再难也要试试才能甘心，又不是不还政给他刘汉，何必如此小心眼呢。
　　商蔓提醒吕雉：
　　“不是还有韩大将军辅佐太后？”
　　而且商蔓如果猜测得没错的话，天幕离开前其实私底下给太后送了点礼物的吧？
　　因为商蔓自己也有。
　　想到这里商蔓就忍不住发笑。
　　那位秦梓桑陛下真的很小心眼了，巴不得她们篡汉自立呢。而且他还喜欢爱屋及乌，给他们“大秦忠臣”一点优待。
　　所以不仅商蔓有礼物，她还从韩信那里套话得知韩大将军也有。
　　现在三人拧成一股绳，就是捅向大汉心脏的利器。可惜吕雉的儿子不太行，不然回头传位给刘盈一脉，他们还得捏着鼻子认吕雉这个当过皇帝的先祖。
　　如今继承人是刘恒，就要麻烦一些。
　　商蔓想了想，说：
　　“刘恒的后人里也有废物男皇帝，把西汉直接送给王莽了。不如劝他考虑一下女嗣，等到西汉末年的时候，不行就让公主继位吧。”
　　多来点女帝，吕雉就不扎眼了。
　　吕雉被她逗笑了：
　　“尽是嘴上说得简单。”
　　商蔓理直气壮：
　　“要是连想都不敢想，如何能成事？反正想想又不碍着谁，事在人为，未来如何谁又能说得准呢？”
　　他们先把准备做了，后手是否能生效只能看运气。不过反正都是百多年后的事情了，不成也对他们这些老古董没影响。
　　吕雉不由感慨：
　　“你如今越发像那位秦二世梓桑了。”
　　隔空污染，恐怖如斯。
　　商蔓却是受到了启发：
　　“太后所言甚是，既然二世陛下的传染力这么强，不如我去试试传染一下刘恒。”
　　如果吕雉皇帝当得好，刘恒又被养成了秦梓桑2.0。他说不得就会缺德地觉得承认嫡母这个后世会赞誉有加的皇帝的正统性对自己更加有利，还显得他大度容人。
　　至于他爹汉高祖刘邦会不会气死，关他什么事？皇位不还是传给他了？他刘恒又不吃亏！
　　什么你说这会给后世子孙开坏头，让他们的皇后和太后生出小心思，妨碍子孙的统治？那是子孙需要烦恼的事情，我只管自己开心，哪里管子孙死活！
　　反正商蔓觉得秦梓桑干得出来这种事。
　　吕雉：……
　　吕雉被商蔓说服了：
　　“有道理，那你去试试吧。”
　　三国。
　　曹丕询问左右：
　　“司马氏处理得如何？”
　　左右答道：
　　“司马懿断尾求生，已经将有野心的儿子交给府衙处置了。”
　　曹丕嗤笑一声：
　　“他倒是豁得出去，但他莫不是以为朕不知道八王之乱的事？”
　　司马懿那些儿孙就没几个安分的。
　　曹丕直接决定了，不再重用司马家。以后慢慢打压他们家的势力，如此司马氏便失去了篡权的机会。
　　至于曹魏以后何去何从。
　　曹丕叹了口气。
　　儿孙死的早真是吃亏，不然光靠苟也能等来蜀吴覆灭。
　　果然还是要紧抓他们的健康问题，好好的孩子怎么就会早死呢？肯定是平时太不注意身体了。
　　汉末。
　　看完天幕的曹操直接放弃了去请司马懿出山的念头。
　　正好，天幕出现那会儿他正在尝试征召对方，结果司马懿装病不受。这家伙不是说自己有风痹症吗，那就一直病下去，以后也别当官了。
　　没了司马懿，曹操并不觉得是多大的损失。
　　天底下能人异士那么多，这次他会紧抓奉孝的身体健康，努力杜绝和文若决裂的事情发生，他坚信未来只会比记载中更好。
　　结果左等右等——
　　曹操不解：
　　“孙策怎么还活着？”
　　郭嘉懒洋洋地说：
　　“他知道自己会被刺客杀死，当然会努力规避了。”
　　曹操：……
　　孙策不死，江东有他和周瑜、孙权一起治理，感觉以后更难打了。
　　荀彧安慰他：
　　“无妨，好歹解决了一个司马懿。魏蜀吴日后鹿死谁手，静等便是。”
　　郭嘉也点头：
　　“是啊，要是战乱一直不平定的话，说不得秦末腾出手来，那两位皇帝会过来帮个忙。总之明公不必担忧五胡乱华再次发生，安心攻伐天下即可。”
　　曹操：？？？
　　曹操怀疑郭嘉在危言耸听，提醒他不早点天下一统的话，即便司马懿摘不了桃子，秦始皇也能来摘一摘。
　　这日子真是太难过了。
　　打天下好难啊！
　　地府。
　　秦政整理好随身空间要带的东西，扭头见儿子正兴致勃勃地往空间里塞各种小零食和游戏机。甚至还有预制菜，以及能用功德发电的冷柜冰箱。
　　就差买个能保鲜的空间金手指了，可惜天道没有此类物品提供。
　　秦政：……
　　秦政问他这是做什么。
　　扶苏说天道要封他商城，那他就不能随时买好吃的改善伙食了。所以只能出此下策，而且还保存不了太久，毕竟有保质期。
　　秦政便道：
　　“你可以回地府买，再带进来。左右买的是寻常吃食，又不是别的什么，顶多麻烦一些。”
　　扶苏居然真的思考了一番，觉得可以：
　　“但是传送阵在五岳，每次采购都要再从五岳走一趟，来回太费事了。”
　　秦政：朕是在调侃你！
　　扶苏眨了眨眼：
　　“可是我想让阿父吃好吃的，晋朝的东西难吃。”
　　秦政顿时心软了。
　　虽然明知道儿子不是单纯的孝顺，他自己也重享受。可宝贝儿子甜甜地说要让父亲享受美食，当爹的哪里还硬得下心肠。
　　所以秦政帮忙出谋划策：
　　“回头和天道说一说，让它不要什么都封起来。之前金手指都让随便买了带进去，何必如此小气。”
　　金手指不比良种更破坏世界平衡？
　　商量好对策，父子二人没再耽搁时间，直接进入了新位面。
　　因为有智脑辅助的缘故，这次他们不用当个黑户了。通过智脑提前安排了身份，是八王之乱中某一位封王手下的客卿。
　　秦政和扶苏刚传送进入新位面。
　　智脑向地府光屏发来导航：
　　【请化为鸟形朝南飞跃秦岭，抵达楚王司马玮的封地楚国，二位的身份是楚国国内的望族子弟。】
　　【如今时间线为元康元年，即公元291年，八王之乱刚刚爆发。现在是三月份，司马玮受皇后贾南风诏令，进京讨伐杨骏，刚刚出发。】
　　扶苏懂了：
　　“司马玮要没了，他七月份就要死在京中。届时封地里没有了楚王，楚国成了无主之物。”
　　他和阿父现在过去，就是等着接手楚国的。而这个楚国地处大秦汉中郡境内，和都城离得非常近，就隔着一个秦岭。
　　毕竟父子俩现在身处华山这个传送点，往南越过秦岭就到楚国了。而华山离都城也非常近，这三处就是三角形的三个顶点。
　　从华山去楚国，飞过去是最简单快捷的了，比走陆路方便得多。
　　秦政第一次主动幻化成玄鸟的模样，高高飞入云霄。扶苏连忙追上，故意变成幼鸟落到阿父的背上，啾啾叫了两声。
　　秦政也纵容他，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
　　楚国境内出现一名玄袍男子，肩膀上站着一只黑色的小鸟崽。他抬头看了一眼楚城的城门，缓步走入其中。
　　【八王之乱（灭晋复秦）】


第169章 当始皇进入西晋面临五胡乱华
　　小鸟崽在阿父肩膀上蹦跶了两下：
　　“啾啾！”
　　秦政回神，伸出手指轻轻弹了弹他：
　　“你说鸟语，我可听不懂。”
　　因为扶苏说的不是正经鸟语，他只是单纯地在学鸟叫逗阿父开心而已。他可不会鸟语，玄鸟也没有成型的语言，发出鸣叫只能传达一些简单的情绪。
　　人类的力气对于小鸟来说还是太大了，所以小鸟崽被弹得歪了歪。要不是抓紧了阿父肩膀上的衣服，肯定要摔下去。
　　说起“抓紧”，其实没用力气。
　　小鸟是这样的，不使劲的时候爪子就是牢牢抓着东西的。使劲的时候反而会张开爪子，所以鸟儿夜里睡着也不担心从树枝上掉下来。
　　扶苏没使劲，他的小爪子就稳稳地勾着衣服。他扑棱了一下小翅膀站稳，就要往阿父颈窝走，和阿父贴贴。
　　结果爪子忘记使力，一抬脚把肩上的布料勾出了个丝。
　　这衣服娇贵，实在是太容易勾线了。
　　小鸟球球心虚地松开爪子，假装无事发生。按照计划蹭到肩窝，看起来乖巧极了。
　　秦政没再管他，抬步走入了城中。
　　司马玮领兵进京去了，但城中并未受到太多影响。顶多就是他带走了大量兵马，所以城池的守备力量变得空虚了而已。
　　主脑给父子俩安排了望族子弟的身份，然而只是进行了一番舆论造势罢了。实际上他们在城中也没什么田产，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荆州其他地方来的世家子。
　　楚国地处在汉水畔，往北就是长安，距离不远。这地方以前是益州的，后来划分去了荆州。
　　因而楚王司马玮掌管荆州兵马，这几年也陆续有荆州其他地区的人才前来投奔，秦政夹杂在中间并不显眼。
　　西晋的分封和汉朝不一样。
　　汉朝封王，国内是有国相一类的政府班子的。西晋的王国没有这些，诸侯王不掌握地方政权。
　　但是西晋的王权力还是很大，因为他们掌握兵权。不知道司马炎他们怎么想的，给诸侯王极大的兵权，直接导致诸侯王互掐，打得你死我活。
　　可能是觉得大汉之前兵权发放给地方刺史，刺史反叛朝廷之后，汉朝皇帝手里没有兵权十分被动。
　　于是干脆把兵权都牢牢掌控在自己人手里，自家亲戚顶多造反夺位，肉好歹是烂在自己锅里的。
　　这个思路但凡换成正常王室都还好。
　　扶苏以前也是这个思路，所以秦十世这不就找宗室子平乱，最后把王位拱手让给箫韶了吗？
　　但问题在于，司马氏不是正常王室。
　　或许是继承了司马懿父子的狠毒自私，这些司马氏的诸侯王也只在乎自己。他们完全没考虑过自己人打得昏天黑地，会不会给敌人机会偷家。
　　扶苏小声和阿父吐槽：
　　“司马昭纵容臣属弑杀曹髦，当街诛杀天子，致使司马氏千百年来遭受口诛笔伐，实在短视。”
　　其他人杀皇帝都是秘密进行，不管如何都得粉饰太平。哪怕扯谎说是病逝都好，哪有不管不顾直接动手，还让史书记录下来了的？
　　司马氏倒好，开了这个坏头。不仅自家被钉死在乱臣贼子的耻辱柱上，还叫后头的臣子有样学样，一个比一个嚣张。
　　天子的权威遭受到毁灭性冲击，简直堪称野蛮。
　　有这么短视的长辈，也不怪后头的八王一个两个都不管不顾，这就是家族遗传。
　　秦政微微颔首：
　　“晋之前，便是曹操再如何嚣张，表面也要尊奉天子的。”
　　曹操对汉献帝不客气的时候，说话也会注意一点措辞。语气如何不善是一回事，用词不能给人抓到把柄。
　　毕竟史官记录可能会把你说的话一字不差地记下，却不见得会花费笔墨详细描写你的表情和语调。
　　晋朝之后，南北朝甚至出现了个公然嘲讽皇帝“陛下何故造反”的权臣，这个时候说话明显就不剩一点客气了。
　　秦政走向城中最煊赫的府邸。
　　这应该就是司马玮的楚王府了，他没带妻妾儿女进京，如今家小都在封地中。回头司马玮在京城站稳脚跟，便会将家小接入京中。
　　司马玮被处死的时候，他们倒是没受到牵连。但是也没什么用，等匈奴将军攻至宁平城时，就会遭到截杀。
　　门房见来人虽然不认识，却通身气度不凡，不敢轻易阻拦对方的拜见。
　　哪怕他连一张拜帖都没奉上，只简简单单丢下一个名字“秦正”。门房也客客气气地请人先等一等，他去通传王妃。
　　司马玮如今才年方二十一，是个冲动且拥有一腔热血的年轻人。
　　他就是贾南风手里的棋子，被贾南风利用着先后铲除了好几波敌人。榨干利用价值之后，直接诛杀。
　　后头的纷乱其实他没参与，毕竟他那会儿已经死了。
　　司马玮的行为和五胡乱华没什么关联，他就是纯纯的工具人。贾南风刚刚成为皇后没什么实权，为了对抗太后一党，才招他入京的。
　　等到处死司马玮后，贾南风大权在握，平平稳稳当了八年的皇后，天下治理得也尚算不错。
　　本来如果她不接着搞事的话，晋朝还不至于一路滑铁卢。可她不甘心以后继位的不是她的儿子，为了能继续当太后掌权，她挑起了第二波动乱。
　　这一波，才是葬送西晋和中原的罪魁祸首。
　　后世笼统地将这两拨战乱合并称之为“八王之乱”，司马玮泉下有知能气死。
　　他就单纯想帮陛下和皇后扫清阻碍，后头诛杀司马亮也是因为司马亮那一方先撩者贱，以及贾南风给他下了天子密诏。
　　搞定司马亮后臣属劝他趁机扩大势力，他都没答应，其实没多少野心。被害死之后还得和其他几个诸侯王一起担骂名，实在冤得不行。
　　司马玮本人的风评其实也挺好的。
　　他因为生性开朗爱好施恩的缘故，很得民心。听说他被诛杀之后，百姓还为他建立了祠堂。
　　司马玮的王妃和他一样，没什么坏心眼。听闻有人入府拜见，犹豫了一下就点头答应见一面了。
　　秦政很快见到了这位史册上毫无记载的楚王妃，是个温柔爱笑的女子。
　　楚王妃轻声细语地说：
　　“楚王入京去了，如今不在府中。本来不该邀请先生入府一叙的，只是我想着只打发个仆从告知你一声，实在有些失礼。”
　　所以楚王妃亲自来相告了。
　　虽然不知这位秦正是何许人也，但门房说他气度不凡。楚王妃忖度着可能是什么大才来投奔她夫君，自然不愿意做得罪人的事情。
　　扶苏鸟崽探头看了一眼：
　　“啾。”
　　楚王现在才二十出头，他儿子估计也就两三岁。二十年后跟随其他皇亲国戚一起紧急向东方撤退避难，结果中途被匈奴截杀。
　　楚王妃年纪轻轻守寡不说，好不容易儿子养大成人，又飞来横祸。
　　真惨。
　　偏偏匈奴入侵和她家无关，是第二波的几个诸侯王打急眼了，有个叫司马颖的蠢货想利用匈奴势力帮自己夺取皇位，引狼入室，导致了这桩悲剧。
　　秦政伸手把儿子按回去，不许探头。
　　楚王妃看见这只胖乎乎的小鸟，抿唇一笑。想起府中养的鸟儿，便命人去取了调配好的谷子，说要送给先生。
　　虽然扶苏不吃谷子，但秦政还是收下了她的好意。
　　而后秦政说起来意：
　　“在下此番前来，是救楚王性命的。”
　　楚王妃微微一愣，而后大惊。
　　她倒没有直接反驳和斥责，毕竟这回丈夫入京，她也是有些忧虑的。现下听到秦政这么说，有一种担忧得到证实的踏实感，反而坚信不疑了。
　　楚王妃紧张地问道：
　　“朝中果然不怀好意吗？！”
　　她丈夫是诸侯王，先帝子嗣，有继位权。如今的皇帝却是个傻子，生理意义上的傻子。对方在智力方面存在先天缺陷，心智维持在年幼时期。
　　楚王妃一直担忧新帝的拥护者会不会容不下他的兄弟们，毕竟傻子的兄弟死光了之后，就再没有人会质疑先帝为什么要挑选他当继承人了。
　　秦政微微颔首：
　　“皇后想借楚王之手处理掉朝中势大的敌人，而后楚王便没有了利用价值，还会威胁到皇后的权势。”
　　楚王妃咬了咬牙，想起丈夫对皇后毫不设防的态度，干脆俯身下拜。
　　“求先生救我夫君性命！”
　　楚王死了她也讨不了好，皇后想杀害楚王必然要找个能堵住悠悠众口的借口。到时候少不得给楚王泼点脏水，如此一来留下的孤儿寡母也会处境艰难。
　　秦政示意仆从将她扶起来：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楚王死不死不要紧，要紧的是拿到楚王手里的兵权。
　　智脑不懂人类的勾心斗角，它单纯地觉得楚国的国主要死了，这个封地就是无主之物，可以叫主人来抢夺。
　　却不知道封地里没有完善的王国班子，而且天下大乱之前，别人也不会认突然冒出来的乱臣贼子。
　　楚国唯一有价值的是兵权。
　　想要拿到兵权，手里得有一个诸侯王当棋子。楚王好骗，楚王的儿子年幼，无论哪个都是合适的人选。
　　如果选择楚王的话，就要想办法越过他的其他心腹，成为他账下的第一人。但好处也很明显，可以拿到整个荆州的兵权。
　　而选择年幼的楚王之子，虽然没了竞争对手，兵权却会大大缩减。贾南风诛杀楚王是为了收回兵权，当然不会让楚王那可能还在吃奶的儿子继承这些军队。
　　秦政的镇定感染了楚王妃。
　　楚王妃深吸一口气：
　　“先生可有落脚之处？若是没有，还请接受妾的一番好意，妾可以为您安排一处宅院。”
　　楚王不在，她不好直接邀请对方住在王府里。但她能安排个就近的宅邸，方便后续商议计划。
　　秦政欣然接纳：
　　“那便有劳王妃了。”
　　院落就在王府隔壁的一条街上，这里是楚王置办的宅院，仆从也是现成的。不过楚王妃还是额外增派了一些人，担忧原本的人手不够用。
　　管事上前来迎接：
　　“先生是独自一人吗？”
　　他是在问当家夫人之类的亲眷可是还在城中客舍暂居，是否需要他遣人去将她们接来。
　　秦政答道：
　　“这次出来只带了长子。”
　　管事就懂了：
　　“可要派人去为君郎领路？”
　　秦政微微摇头道了声不必，只说儿子不知逛去了何处，入夜前会回来。
　　管事不明所以。
　　心说君郎又不知宅邸在哪里，他如何能回来？但看先生并不担忧，只能猜测他们父子之间有特殊的传讯手段。
　　秦政进屋落座，把肩头的小鸟崽捉了下来。扶苏乖乖缩着翅膀，瞪着黑亮的豆豆眼看着阿父，一动不动。
　　秦政轻轻捏了捏他的小爪子：
　　“现在倒是乖了。”
　　之前在路上可闹腾，看什么都稀奇，想飞过去仔细瞅瞅。大约是不太习惯这种世界变大了的视角，而且鸟类的视野是很广的，有些小鸟还能看见背后发生的事情。
　　扶苏鸟崽歪头：
　　“啾！”
　　秦政扫了一眼，桌案上有楚王妃送的谷子。
　　仆从已经贴心地倒了一小碟出来，那是用五色黍子和粟米草籽等混合搭配出来的，品类非常丰富，很能吸引素食类的小鸟。
　　秦政坏心眼地捏起一粒黍子递到儿子嘴边，含笑说吃吧，小鸟就该吃这些。
　　扶苏立刻挣扎起来，啾啾啾地抗议。
　　父子俩玩闹了一会儿，险些把谷子撒得到处都是。最后只撒了满桌，也没吃哪怕一口，又被侍者重新归拢起来了。
　　秦政护着小鸟崽同侍者说：
　　“他许是不爱吃这个，你拿去喂外头的鸟雀吧，省得浪费了。”
　　侍者连忙答应下来。
　　天黑的时候，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年人来到了秦府门口。身边跟着几个高大的武者，似乎是部曲护院，负责保护他的。
　　一名部曲沉默地上前扣门。
　　门房探头询问：
　　“来者何人？”
　　部曲没有回答，而是退开几步露出了身后的少年郎。
　　少年人弯眉笑笑：
　　“我来寻阿父。”
　　门房一愣，立刻反应过来：
　　“可是君郎归家了？快快请进！”
　　他见少年人的穿着和秦先生如出一辙，都是玄红配色的深衣，和时下的流行不太一样，有些复古的感觉。
　　这几年文人士子越发飘逸风流起来，好些人已经不爱穿得如此正式了，尤其是没有官身的那部分。
　　门房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知君郎名姓。”
　　扶苏偏头冲他微笑，看起来脾气极好的样子，倒叫见多了傲慢世家子弟的门房一时有些受宠若惊。
　　扶苏答道：
　　“我名秦胥。”
　　门房又问起扶苏身后沉默跟着的几位。
　　扶苏心道这是兵马俑，不会说话，只能听令打架。不过嘴上却答是家中部曲，他年纪小出门父亲不放心，得有部曲贴身保护。
　　门房将君郎领到了正院，而后客客气气地邀请几位壮士去隔壁的偏院居住。又问了要不要食水和沐浴，兵马俑一概摇头拒绝了。
　　秦政听到通传偏头看过来。
　　见儿子变成这番少年人模样，顿时知道这又是调皮了。
　　扶苏小郎君像模像样地上来拜见父亲，青葱水嫩的模样一点看不出来内里有多缺德蔫坏。
　　侍奉的仆人都被蛊惑了，一见便心生欢喜，眼睛都亮了起来。家中君郎看起来就是位少年英才，跟着这样的主角肉眼可见地未来可期。
　　楚王妃的意思是以后他们就是秦府的仆从了，秦先生是楚王非常看重的大才，不可轻忽怠慢。
　　秦政放下书册招呼儿子过来坐：
　　“阿苏，来瞧瞧这个。”
　　扶苏规规矩矩地在父亲身侧落座，微微倾身看去，姿态比任何贵族看起来都要优雅得体，显然出身极佳。
　　周围的侍人看得眼睛又是一亮。
　　秦政：……
　　秦政瞥了一眼装模作样的儿子，倒是没有拆台。
　　他说起正事：
　　“先帝驾崩前担忧太子妃祸乱朝纲，特意安排了三个儿子钳制她。秦王都督关中，楚王与淮南王镇守要塞。”
　　扶苏秒懂：
　　“可惜楚王未曾领悟到先帝的意图，错以为先帝是想叫他辅佐今上与皇后。但皇后约莫是清楚真相的，自然不会放过他。”
　　秦政颔首：
　　“除却楚王之外，秦王与淮南王也是皇后的眼中钉肉中刺。秦王并不愿意接这烫手山芋，但他舅家却容不得他逃避。”
　　秦王司马柬的舅家便是今年头一个被贾南风收拾掉的太后母族。
　　待到杨太后失势、舅族被覆灭，下一个必然轮到他。杨家的倒台就发生在三月份，现在已经开始行动了。
　　都城这会儿估计乱成一锅粥。
　　要不了多久，杨家就会成过眼云烟，之后秦王就会频繁请辞。
　　但这个时候想走已经迟了。
　　贾南风干掉了他的亲族，怎么可能容许他离开？放任他去外地坐大之后，举兵回来复仇吗？
　　何况京中还有别的势力存在，各方的小心思都不少。
　　扶苏想了想：
　　“朝中如今还有汝南王在呢。”
　　汝南王司马亮，是司马懿的儿子。他辈分很大，比先帝司马炎还高一辈，是如今晋惠帝的叔祖父。
　　贾南风第一刀先斩杨家，接着就是司马亮和他的党羽。收拾掉这两个京中巨擘后，就可以放心地干掉工具人楚王了。
　　汝南王也不是个傻子，自然知道自己同样非常扎眼。所以他说什么也不会让潜在的同盟离开，只会极力挽留秦王，继续掌控关中兵马。
　　一旦秦王走了，哪怕秦王是回他的封国去，而封国秦国同样在关中地区，贾南风也总能找到借口收缴走关中的兵权。
　　届时贾南风手握关中大军，想处死汝南王甚至连阴谋诡计都不用施展，直接动手就行了。
　　秦政展开了一卷空白的帛书：
　　“画吧。”
　　扶苏默契地提笔沾墨，开始画舆图。
　　楚王妃手里没有这种机密物品，东西都被锁在书房中。时人已经开始防备女子掌权了，楚王妃自然没资格去接触这些。
　　所以哪怕她很愿意多提供一些帮助，却也拿不出像样的资料来。如舆图这种，只能扶苏回忆着汉末时期的地形亲手绘制出来。
　　扶苏边画边调侃父亲：
　　“阿父硬生生等我归家才叫我画这个，自己宁愿没有舆图参照也不动笔。”
　　秦政想想自己画的舆图，心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画得实在不太好，只能勉强看一看。
　　历史上有些保存下来的地图看起来格外丑且不怎么还原真实地形，大抵并不是因为当时的古人无法画出还原度高的地图，只单纯是因为作图者水平太差。
　　对此，始皇帝陛下表示——朕和臣子能看懂不就完了？朕又没学过作画控笔，画得抽象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没练过控笔是这样的。
　　脑子：画一条优美曲线。
　　手：画劈叉了。
　　脑子：圆圈，圆圈总会画了吧！
　　手：画了半个完美的圆，剩下半个变成椭圆了。
　　舆图还不如画画呢，各种河流山脉走向稀奇古怪。想画个大致能看懂的不难，想画得精准就很考验功夫了。
　　扶苏很快完稿：
　　“父亲大人请看。”
　　秦政欣赏了一下赏心悦目的舆图，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这种图看着比较顺眼，拿出去是能当国宝的程度。
　　秦政顺便拉踩了一下，觉得这图比燕国当年献给他的督亢地图精美得多。
　　旁边侍奉笔墨的侍官眼睛都看直了。
　　他是楚王妃特意从楚王书房那边调过来的，和其他要留在秦府的侍者不同。是过来听候差遣，随时帮忙提炼重要信息，好传递给王妃早做准备的。
　　所以这人见识过不少舆图，精细准确的也不是没看过。但现场盲画还能画得如此像模像样，就很令人震惊了。
　　这图上连汉水分支都画了出来，精准度没有对比他说不好，可光看君郎的绘图效率，这也太高了点吧？
　　秦政父子也知道这名侍官的定位。
　　所以特意没有遣退他，而是当着他的面讨论这些。不仅是借此给楚王妃传达一些讯息，也是在展示自己的能力，加重己方身上的筹码。
　　侍官忍不住小声问道：
　　“奴听闻汝南王如今还在封地，似乎并不在京中？”
　　所以京中的争端应该牵连不到他头上才对，他为何要拉拢秦王一起抗击皇后呢？
　　这个问题他确实不懂，但并不是为了自己询问的。他只是一介小小的侍官，问东问西会惹人厌烦，也显得插手太多。
　　不过如今他得帮楚王妃多打探一些内幕消息，所以这问题实则是替王妃问的。问清楚了，他才好转述给王妃殿下。
　　扶苏耐心地解答道：
　　“当初先帝病重时预备下诏书令汝南王与太后的父亲杨骏一起辅佐今上，但杨太傅势大，先帝还未驾崩他便公然借阅本该封存的遗诏。”
　　“后来勒令他归还诏书，太傅也不肯。先帝拿他没有办法，只能准许了叫太傅独自做辅政大臣。”
　　“先帝驾崩之后，汝南王自然担忧太傅会对自己下手，这才仓皇逃回封地。但太傅如何能甘心如此？有机会必会归朝复仇。”
　　侍官恍然大悟。
　　他们楚王是奉皇后密诏进京伐杨的，未可知其他诸侯王是否也接到了密诏。
　　事实也确实如此，汝南王同样接到了密诏。可因为是密诏，楚国众人并不清楚汝南王也进京了。
　　要不是楚王出发之前还清点了将士随行，只怕楚国国内的大家都得被隐瞒过去，还以为楚王依旧在封地中呢。
　　如今，侍官被扶苏点醒，一下子意识到皇后并不只召了楚王一人。
　　众人皆知杨氏一族过于嚣张，先帝在位时就排除异己。仗着先帝晚年荒废政务，公然搞结党营私。
　　明朝有个传为佳话的“三杨”，说的是三位杨姓的四朝老臣兢兢业业为大明奉献，将国家治理得很是不错。
　　晋朝也有个“三杨”，却是骂名。说的是太后娘家三位长辈联手在朝廷上搅弄风云，打压旁人。
　　所以皇后一跑来求助，满腔报国心的楚王就二话不说地出发了。
　　众人早就看不惯杨氏乱国，如今杨氏手里没有什么兵权，正该趁机剪除。否则等他们再发展一段时间，开始插手军部，那可就不好对付了。
　　只是楚王没多想，不代表其他人也这么单纯。
　　楚王是去帮陛下肃清朝野的，汝南王是去干什么的？
　　秦政点了点汝南国的位置：
　　“汝南国位于都城洛阳的南部，距离关中也不远。”
　　都说八王之乱是贾南风一手策划的。
　　第二阶段打红眼了先不说。
　　第一阶段肃清朝野这一部分，确实不冤枉她。贾南风挑选的两个入京人选都不是乱挑的，她可不是看谁离得近，于是就近找的帮手。
　　她选的一个楚王，是个好用的工具人。人傻好骗，热血爱国的小愤青，非常适合用完就丢，收拾起来毫无难度。
　　另一个老狐狸汝南王虽然不好骗，可他不仅和自己的敌人杨家有仇，还手握重兵会对自己形成威胁。
　　先把人骗来干掉杨氏，然后再骗楚王去杀了汝南王。最后干掉楚王，弄死秦王。
　　这些王死了，军权说是应该给子嗣继承。可这里头好几个年轻人呢，子嗣都是小孩子，小孩子如何能掌兵？
　　再说了，就算继承也该继承封国的军队。一州大军哪能随意托付出去，这里头操作空间可太多了。
　　所以这么一来，关中的兵权、荆州的兵权、豫州的兵权，全都成了她的囊中之物。司隶乃至周围两个繁华大州都落入贾南风掌控，才有她后面大展拳脚的机会。
　　否则她凭什么大权在握呢？
　　就靠她是皇后？
　　秦政感叹：
　　“实在是个能干的人。”
　　如果不是皇后就好了，不是皇后就可以招揽到麾下。
　　如今贾南风当上了皇后，她不会再甘心给别人打工的。她的目标是成为太后，自己执政，掌握所有权柄。
　　侍官听罢若有所思。
　　待到父子俩去休息了，他急匆匆去了王府禀报。
　　楚王妃听他的描述，越听越是心惊。
　　“皇后殿下召入京城的诸侯，竟都是想要剪除的。”
　　剪除之前还要谋算着榨干他们的利用价值，真是好歹毒的计策。难怪先帝敢让傻儿子继位，约莫就是打着叫皇后代替丈夫执政的主意。
　　只是先帝算计得太好了，活像是在做白日梦。
　　他光想着叫皇后帮着理政，等太子长成后，皇后就可以退下去了。聪慧的太子可以接手朝政，大晋也不会出现问题。
　　为了防备皇后对不是自己所生的太子不利，还安排了三个儿子制衡她，以为这样就可以万无一失了。没想到皇后上位先收拾三王，三王一死，估计太子也得上路。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还想让贾南风给他们司马家当牛做马。
　　楚王妃气得脸都白了：
　　“真是！真是！”
　　她不能说辱骂先帝的话，但她真的很想让司马炎倒一倒脑子里的水。
　　是什么给了他自信，觉得自己的三个儿子一定能压住一个贾南风的？现在看样子三人被玩得团团转，根本没有一点抵抗能力！
　　一个昏招害了三个儿子，他可真行，儿子的命不是命？
　　楚王妃深吸一口气：
　　“大王短时间内不会出事，皇后还用得上他。你们去做好准备，我要请秦先生随我一起前往都城。”
　　她了解楚王，就算在京中大权在握，也不会主动把家眷接过去。因为楚王的志向就不是当个摄政王，他还打着忙完了就回楚国的主意呢。
　　历史上下属劝他扩张势力，用的借口甚至都是“大王不如增强自己手上的势力，如此也好帮扶帝室，安定天下，光靠手上的人马还是不太够”。
　　但司马玮不想让妻儿离开安稳的楚国，贾南风却不见得这么想。她肯定愿意手握人质的，这样收拾楚王时就能更加轻松了。
　　而且这样等楚王一死，还能立刻安排好继承事宜。孤儿寡母在她手里，还不是她怎么说就怎么办。
　　最终楚王长子没能继承楚国，被打发去襄阳了。
　　楚国好歹有司马玮打下的基础，可能还会乖乖听从母子俩的号令。襄阳却不同，离得远，谁还认你楚王亲眷的名号？
　　楚王妃道：
　　“大王不会叫我入京，我也只能主动前往都城了。倘若先生独自前去，我怕他不信先生的话。”
　　有她帮着劝一劝也好。
　　年轻人一腔热忱，不是外人跑来跟他说你哥哥嫂子要害你，他就会信的。
　　次日楚王妃前来拜见先生。
　　进屋后她急切地询问道：
　　“不知先生何时可以动身前往都城？”
　　她还想问问要怎么不惊动皇后就进入洛阳城中，和丈夫接上头。她还挺害怕自己一进去就羊入虎口，直接被皇后秘密派人关押起来的。
　　秦政示意她不要着急：
　　“暗中前往，才更容易出事。”
　　楚王妃立刻明白了：
　　“要大张旗鼓地前去？”
　　秦政颔首。
　　偷偷跑过去，别人都不知道你来了，那才是一绑一个准呢。贾南风如今还不愿意和楚王撕破脸皮，私下里把人绑了才稳妥。
　　可是如果楚王妃声势浩大地入京，她就不能轻举妄动了，不然人不见了肯定会引起骚乱。
　　楚王妃有些迟疑：
　　“皇后不好随意出手，那其他人？”
　　她丈夫在京中眼看着敌人不少，敌人可不怕撕破脸皮。比如汝南王，说不准就会直接派兵伏击她的车架。
　　扶苏倒是笑了笑：
　　“王妃多虑了。”
　　不到水深火热的时候，汝南王不会出此下策的。何况两人的争端还没那么快爆发，他们抓紧时间出发，就不会有事。
　　楚王妃于是去准备行囊了。
　　她没带孩子一起去，而是托付给了母族照看。京中太危险了，刚断奶的娃娃过去了很容易出事。
　　隔了几日，等杨氏伏诛的消息传来，她便上路了。特意带了不少士兵护送，出发时才给丈夫送了信去。
　　楚王司马玮接到信件时已经过去两日了，两地离得不远，就算车马走不快，王妃应该也要不了几天就能抵达。
　　楚王非常不解：
　　“王妃为何突然前来？”
　　前来也便罢了，书信里还写自己收到了叫她入京的消息，已经出发了。他何时给王妃传信，让王妃入京的？
　　楚王察觉到了不妙。
　　他立刻招来舍人岐盛：
　　“先生你看，这可是杨氏余党的计谋？”
　　他怀疑是杨氏想要报复他，所以给他的家眷传假消息。就为了在路上伏击，杀了他的家眷泄愤。
　　岐盛皱眉：
　　“应当不是，杨氏手中可没有兵权。倒是汝南王，不太安分。”
　　杨氏伏诛的消息是两天前传到楚王封地的，却不代表杨氏一族刚被处决两天。消息又不是快马加鞭传出去的，慢悠悠地传，事情早过去十来天了。
　　这十来天里汝南王自恃功高，有些事情做得比之前的杨氏还嚣张。又在私下里谋夺楚王兵权，因此和楚王渐渐交恶。
　　汝南王夺不走兵权，便想着把人远远打发了。所以他提议叫楚王回封地去，楚王却不肯。他回去了汝南王只会更加过分，那他这一趟不是白来了？
　　因而楚王坚持留在京城挟制汝南王。
　　现在听门客一说，楚王也觉得有道理：
　　“叔祖父许是借此警告我，让我乖觉一些离开。这次只是哄骗王妃出门，下一回可能就是直接动手了。”
　　岐盛趁机劝说：
　　“所以大王要早作打算才是！”
　　赶紧把汝南王干掉，这样就能在京城一家独大了，也不用担心妻儿再受牵连。
　　楚王却说：
　　“我进宫去问一问皇后殿下。”
　　这给岐盛气得，暗骂楚王胸无大志。
　　这么下去不行，岐盛匆忙去找了另一个楚王心腹公孙宏。这人是楚王身边的长史，和他狼狈为奸。
　　两人都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好官，时常因为行为不法遭人诟病。楚王却非要护着他们，引起了卫瓘等人的不满。
　　卫瓘是三国时期的老人了，作风清正，功劳甚大。他这样的人看不惯蝇营狗苟，总会不知不觉中得罪人。
　　岐盛不仅讨厌汝南王，还讨厌他。
　　岐盛和公孙宏说：
　　“先前汝南王提议叫大王回封地去，满朝的臣子都不敢附和，唯有卫瓘出声赞同。那卫瓘总想将你我绳之以法，不若借此机会将他和汝南王打为同党，一并收拾掉。”
　　公孙宏担忧事情难成：
　　“大王恐怕不会因为他们势大威胁到陛下，就出手对付他们。”
　　岐盛却道他有法子：
　　“你我可以假借皇后殿下的手。”
　　卫瓘这段时间越发不满他们二人的行为了，一旦抓住机会，恐怕必会出手。他们必须得先下手为强，否则死的就是自己。
　　楚王从宫中回来，听了一耳朵的劝说。
　　贾南风没想到还有人自投罗网的，心下大喜。她巴不得楚王妃带着儿子进京呢，心里暗道这楚王妃不聪明，是个好拿捏的。
　　于是她便劝楚王既来之则安之。
　　贾南风说：
　　“人都在路上了，也没办法。不如派点兵力去护送她，也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楚王想的却是派兵送王妃返程。
　　贾南风赶紧劝他：
　　“你这一回把人劝回去了，下一回怎么办？人不在身边，总是容易被小人钻空子，倒不如留在京城亲自保护。”
　　楚王承认她说的有道理。
　　随后提起汝南王：
　　“也不知假消息是否为汝南王所传。”
　　贾南风掩下了眼底的冷意，这汝南王不把她放在眼里，她迟早要将人收拾掉的。只是不能现在就动手，他们刚刚立功，由她牵头只会落下骂名。
　　于是贾南风帮忙粉饰太平：
　　“汝南王如何会做这种事情？定是杨氏余党在报复你。”
　　楚王摇头：
　　“杨氏手里没有兵卒。”
　　贾南风做出哑口无言的模样，仿佛还想为叔祖辩解，却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楚王就让她不用说了：
　　“皇后还是别太相信那老贼为妙，这些事情我心中有数。”
　　说罢便告辞离开了。
　　贾南风微笑着目送楚王走远，心道真是好骗。略施小计就能加深他们之间的矛盾，想来要不了多久，楚王就会主动和汝南王对上了。
　　楚王点了一批人马出京，很快便和楚王妃的车架汇合。
　　听闻王妃没带孩子一起，有些惊讶。
　　王妃解释道：
　　“孩子太小，怕路上生病。”
　　这下领头的将军就搞不懂了。
　　既然孩子太小不能带出来，王妃为何非要来京城？哪怕收到了大王的传讯，也可以来一封信说说此事，商量下到底还要不要过来。
　　毕竟大王就算把妻儿接入京中，也是为了叫她们过上好日子的。没道理让娇妻幼子分开，那么小的孩子没有母亲在身边可如何是好呢！
　　将军敏锐地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王妃，可是封地里出了什么事？”
　　也不对，如果封地出问题了，王妃更不可能将孩子留下。
　　那就得是王妃发现了什么要紧的大事，需要亲自来向大王禀明。连传讯都不肯，定是生怕走漏了消息。
　　楚王妃微微点头：
　　“夜里停下休整时再与将军细说。”
　　入夜，车队在驿站休息。
　　楚王妃邀请了将军前来小叙，秦政父子已经在屋内等候了。
　　将军不解：
　　“这两位是？”
　　楚王妃简单介绍了一下秦政的身份，而后急切地说起了皇后的那些盘算。
　　将军皱眉：
　　“此事乃是先生一面之词，如何能确认真假？”
　　皇后一直颇受掣肘，之前是被杨氏打压得毫无反抗之力，如今又被汝南王欺压得只能避让三分，怎么看也不像是精于算计的模样。
　　楚王妃不这么想：
　　“先前消息闭塞时，先生便猜到了皇后还秘密召了汝南王进京，可见先生神机妙算，不可不信。”
　　将军仍是摇头：
　　“汝南王进京都许久了，或许是他从别处得到了消息呢？”
　　将军怀疑王妃是被人骗了。
　　他并不是很看得起女人，来之前又听说王妃可能是被汝南王的人假传消息骗来的。虽然现在知道并非如此，一切都是王妃自导自演的，可他心里已经烙下了王妃单纯好骗的初印象。
　　王妃一下子冷了脸。
　　她看出这位将军的轻蔑了，话不投机半句多，她懒得同此人废话。既然对方不信，那她也不说了，等去了京城直接和楚王说。
　　楚王妃便道算了：
　　“将军去休息吧，我不欲与你争辩。”
　　将军却有了别的想法：
　　“既然此事并非汝南王下黑手，可见王妃没有危险。大王原是担心您这次幸免于难，送回楚国后下次再被骗出来，汝南王可就不一定会手下留情了，才想送您入京。”
　　“可既然汝南王没有那等心思，不若末将还是送您回楚国吧。都城不如楚国安全，实在不是久留之地。”
　　楚王妃顿时讥讽他：
　　“你既觉得我被先生骗了，可见我还是好骗的。这次不是汝南王下手，焉知下一回汝南王会不会哄骗于我？按你的逻辑，我更该去京城被大王亲自盯着才好！”
　　将军被说得脸上讪讪，连道不敢：
　　“末将只是臣下，哪里敢笑话您呢？”
　　他是坚决不会承认自己认定楚王妃好骗的。
　　楚王妃冷哼一声没搭理他。
　　将军只好转移话题：
　　“方才只介绍了这位先生，不知他身边那年轻人又是？”
　　楚王妃原想实话实说。
　　可这将军不信先生，若她说先生出行还带孩子一起，将军更要觉得先生是骗子了。楚王妃却是知道的，这位小郎君也很有本事，不比夫君的那些门客差什么。
　　楚王妃干脆扯了个谎：
　　“那是我娘家侄儿，自小机敏。我一个妇道人家出行，身边不好没个男丁拿主意，便叫他一起来了。”
　　这年头十来岁的少年英才也不少，毕竟各大世家都热衷于对外营造自家有个神童天才。有些是沽名钓誉，有些却是当真可以独当一面的。
　　将军没有怀疑。
　　他是荆州其他地方的将领，不太了解楚国的情况。想着能给楚王当王妃的，定然出自世家大族，族中有个天才少年也合理。
　　不过比起楚王妃的说辞，他觉得这少年人跟来的更大可能是看楚王在朝中立了大功有了话语权，就想推一把娘家侄子。
　　如今正是好时候，把人带来都城，可以给他谋个一官半职。
　　人年纪小不是问题，先给陛下当个近侍郎中，做做传达诏令这等简单的活计。
　　这是天子近臣，级别虽然不高，却很得脸。以后出去任官也能靠以前给天子留下的好印象，比别人更快升迁。
　　楚王在皇后跟前还是有这个脸面的。
　　将军看看那少年人，心道王妃就是为了这个侄子，估计也不会肯回封地的。少不得要为侄子铺好了路，才会离开。
　　思及此，他也就不多劝了。
　　“既然王妃一定要入京，那便不改行程了。天色已晚，末将告辞。”
　　等人走了，楚王妃才歉意地对父子俩解释了一下自己方才乱认侄儿的用意。
　　秦政倒不介意。
　　侄儿也有远房的和亲近的，只要不是乱认儿子，权宜之计他都可以接受。大不了就说自己和扶苏都是王妃的远亲，世家之间的联姻关系错综复杂，谁知道王妃家里有多少个亲戚呢。
　　扶苏则想到一件事：
　　“皇后许是会时常招你入宫觐见，有个侄儿随行也好。”
　　这样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跟着楚王妃入宫去了，也免得某一次她进去就出不来。
　　楚王妃有些感动：
　　“多谢先生与君郎为我夫妻筹谋了！”
　　扶苏心道这对小夫妻是挺好骗的。
　　当丈夫的被贾南风和下属哄骗，当妻子的被他们父子俩哄骗。好在他们两个不会把楚王妃骗到小命都丢掉，他们还是有一点点良心的。
　　数日后，车队抵达京城。
　　不出扶苏所料，贾南风果然第一时间派人来邀请楚王妃入宫一叙。
　　她约莫是想先拉拢一下王妃，增进自己和楚王一系之间的感情。这样能安抚住楚王不说，回头还能靠频繁请王妃入宫，降低楚王的防备。
　　倘若皇后和王妃“相谈甚欢”“引为知己”了，那么王妃一两日地不出宫，留在宫内“陪伴”皇后，也就不会引人生疑。
　　且皇帝是个傻子，不至于欺负了臣妻，留宿宫中不会引出什么不好的流言。
　　再有一点，楚王妃她好骗啊！
　　好骗的人哄起来简单，贾南风觉得自己应该能把人骗得对自己信任有加。到时候都不用施展强硬的手段，就能说服王妃自己相信自己只是留在宫中陪皇后殿下解解闷。
　　到时候王妃可能还会主动给宫外送亲笔信，证明自己不是被关在宫里了，单纯就是小住几日。
　　楚王妃接到懿旨根本笑不出来。
　　她只好做出一副赶路憔悴的模样：
　　“谢过殿下的关心，妾明日定然准时入宫觐见。”
　　宦官连忙笑道：
　　“也不急于一时，王妃要是身体不适，可以多休息两日再入宫的。皇后殿下不过是困在宫中长日无聊，想找人说说话。”
　　楚王妃客气地勾了勾唇角，也没说信或者不信。
　　皇后分明是急着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人傻好骗吧？阿胥都同她分析过了，她可不会上当。
　　楚王妃冲不远处的扶苏招手：
　　“阿胥来。”
　　随后又向宦官解释：
　　“这是我娘家的远房侄儿，自小聪颖。明日带进宫给皇后殿下也瞧一瞧，他可会哄人开心了。”
　　宦官了然，这是帮侄儿在陛下和皇后跟前露脸呢。没想到楚王一系这么尊奉陛下，明知陛下被朝臣掣肘，也愿意向天子推荐家中子侄。
　　宦官回去后就把这事转告给了贾南风。
　　贾南风若有所思：
　　“远房侄儿？哪一家的？”
　　宦官说是姓秦，出自荆州的望族。
　　贾南风隐隐约约有个印象：
　　“荆州似乎确实有个声名远播的秦氏，不过记不得是哪一郡的了。”
　　宦官也说他听闻过一些消息。
　　虽然两人都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他们在关中都能听说一二的，肯定不是三流世家，至少得是在荆州当地确实有些名望的。
　　既然是世家子，那就值得重视。多一个望族支持，总归是好事。
　　贾南风想着那秦氏和楚王妃是远房亲戚，估计双方之间的关系没多近。只要自家人得了好处，秦氏应该不会计较她坑害楚王的事情。
　　等她回头拿到了荆州兵权，还得和荆州世家打交道呢。现在提前结交也好，于是应下了楚王妃带人一起入宫的请求。
　　楚王府邸。
　　楚王妃屏退左右，和楚王说了自己的来意。她特意没去休息就直接来说，便是担忧之前那个将军先入为主，忽悠得楚王也觉得她在胡闹。
　　当事人秦家父子倒是安安稳稳待在客院里休息。
　　之前楚王妃劝说将军的时候他们两个没开口，因为早就看出将军自负了。也没必要劝服他，他只是个下属而已，能劝服楚王即可，将军回头还不是得听令行事？
　　这会儿扶苏遣退了侍从，变成鸟崽崽又蹦跶到了阿父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瘫成了小鸟饼饼。
　　秦政伸出手指给他梳理羽毛：
　　“坐马车可是累着了？”
　　扶苏虚弱地啾了一声，表达出自己快归西的意思。
　　晋朝时期的马车也太颠簸了。
　　虽然马车制作时已经用上了“伏兔”这个类似于现代板簧的减震结构，车底座也没用木板拼接，而是用的由皮条编织而成的弹性坐垫，已经尽可能减少颠簸感了。
　　但扶苏还是觉得很不舒服，因为路况不好。
　　三国打得民生凋敝，贵族却还在带头购买蜀锦一类的奢侈品。晋朝开国时国库也没太多钱财，路就修得马马虎虎。
　　扶苏对此表示不能忍。
　　他抱怨道：
　　“不修路活该晋朝灭亡。”
　　不学他大秦的都没有好果子吃，还是他阿父比较高瞻远瞩。那驰道修得多好？懂不懂什么叫要想富先修路？
　　秦政不由失笑，戳了戳小鸟的肚子：
　　“小鸟口吐人言，有些奇怪了。”
　　扶苏才不觉得呢：
　　“鹦鹉也会说人话呀！”
　　他以前在网上刷到虎皮鹦鹉学人说话，虽然是公鸭嗓，但是很可爱。
　　何况他扶苏鸟崽又不是公鸭嗓！
　　秦政捏住儿子的小翅膀：
　　“那阿父给你检查一下翅膀颠骨折了没有。”
　　扶苏：……
　　想玩小鸟就直说。
　　没闹腾一会儿，有侍者在门外说取了晚膳来，可要现在就用。
　　魏晋时期一日三餐渐渐开始流行起来，可能也是天子权威旁落导致的。在此之前，这方面的规定很是严格。
　　西汉淮南王造反获罪后，汉文帝还特意批准他可以继续按照诸侯王的待遇享受一日三餐，足可见这一项以前的天子是非常重视的。
　　古代贵族才能一日三餐，不过从魏晋开始，渐渐也有寒门打破限制了。等到了唐宋时期，寻常百姓间也出现了普遍的三餐制。
　　今日的晚餐是素食为主。
　　这些年道教传播得越发广泛了，所以素食被贵族推崇，倡导“不杀生”。晋朝天子还规定了一些不许吃的食材，像猫、狗、蛇、苦瓜一类的，饮食改变比较大。
　　扶苏对于禁食苦瓜非常赞成。
　　但是很不满素食当道的现状。
　　老秦人怎么能不吃肉！
　　扶苏唰地变回了人形，只是忘了先从阿父腿上下去再变。于是少年人枕在父亲双腿上，幸而如今还是正坐而不是坐椅子，不然肯定要摔倒。
　　秦政无奈地扶住他，避免滚下去：
　　“快起来。”
　　扶苏爬起来，身上的衣服发髻都乱了。好在天色已晚，屋子里灯火不是很通明，看不太清楚。
　　可是侍者进门后点亮了全屋的灯烛。
　　扶苏厚着脸皮假装无事发生：
　　“早些用完膳休息吧，路上都不能好好睡一觉。”
　　秦政轻笑了一声：
　　“也好，我见你方才都困迷糊了，差点摔倒在地。”
　　意有所指。
　　扶苏举起筷子：
　　“父亲尝尝这个炊饼。”
　　加了茶叶的调味炊饼，非常灾难的晋朝特色美食。
　　秦政：……
　　秦政拒绝了：
　　“不必，为父不爱吃这个。”
　　而后他礼尚往来，给儿子盛了一块白嫩嫩的豆腐。
　　“我记得你爱吃这个。”
　　香辣豆腐是扶苏的心头好，但面前的豆腐一清二白，甚至都没点香油，一看就味道寡淡。
　　扶苏看了看旁边的几碟子绿叶蔬菜，觉得他爹好歹还是偏疼他的。不然夹过来的就不是豆腐了，而是带着苦涩味的野菜。
　　扶苏见好就收，乖乖把豆腐吃了。
　　一顿晚餐吃完，父子俩都是吃得满脸菜色。虽然他们也注重养生，但是和晋朝人着实是比不了。
　　等人走了，扶苏迅速拿出他的加餐。
　　两个胃口很大的老秦人，吃这么点饭是吃不饱的。侍者奉上的一日三餐都是按照正常文人士子的饭量提供，哪里想到他们那么能吃。
　　父子俩默契地隐瞒了自己胃口很大的事情，这样每一餐就可以少吃点清淡菜色。方便私下里加餐，改善一下伙食。
　　扶苏尝了一口肉夹馍：
　　“这才是秦人该吃的东西。”
　　全是肉和碳水，顶饱又好吃。
　　就是吃起来不容易保持住优雅仪态，所以每每品尝都很辛苦。扶苏苦练了许多回，才能做到吃肉夹馍时不掉渣，而且动作依旧叫人觉得赏心悦目。
　　这难度比他当初练习怎么优雅地啃羊腿时还要大。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肉夹馍的香气。
　　吃饱喝足的太子殿下拿出功德购买的新风道具，给屋子里换了新鲜空气。
　　扶苏感慨：
　　“阿父，我们这样真的很像背着别人在偷吃好吃的。”
　　秦政慢条斯理地擦拭唇角：
　　“本来就是在偷吃。”
　　扶苏：……
　　扶苏想了想：
　　“要是哪天穿越去了年代文的世界，我和阿父偷吃起来一定会非常熟练。”


第170章 贾南风这样的人才不能放过
　　次日一早，扶苏便陪楚王妃入宫了。
　　扶苏也是许久没有起得这么早了，好在他日常晚起不是睡不够，单纯就是不想爬起来而已。
　　有了电子产品打发时间的人大抵都会染上这种毛病，宁愿刷着地府光屏里无聊的新闻，也不想爬起来。
　　往常扶苏用着活人的身躯时，秦政还会管一管儿子。好歹叫儿子把早膳吃了，免得伤胃。
　　可玄鸟之躯实则不是活物，不吃饭也不会得胃病，更不会饿到烧心，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不过虽然这幅身躯可以不用吃饭，扶苏还是很乐意正常用膳的。不仅是为了掩人耳目，也是因为品尝美食本就令人快乐。
　　何况不会饿到烧心，不代表完全不会饿。身躯使用久了消耗了能量，自然得补充一二。
　　早晨楚王夫妻邀请了父子俩一起用膳。
　　用完膳楚王约秦政去书房详谈，扶苏直接跟着王妃出门。坐在马车上时，扶苏就觉得没吃饱，可惜不好当着王妃的面暴露大胃王的本质。
　　王妃忧虑地看向车窗外。
　　片刻后，即将进入皇宫时，她扭头叮嘱扶苏：
　　“一会儿进了宫记得跟紧我，宫中人心复杂，也不知会不会有人算计你我。若是皇后要支开你，你单独待着记得保护好自己。被人欺负了就回来同我说，我与大王还是能护住你的。”
　　扶苏乖巧地笑了笑：
　　“王妃别担心。”
　　王妃看着他这不谙世事的模样，哪里能放心得下？哪怕阿胥再怎么聪明机敏，也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人生阅历不足，很容易中旁人圈套的。
　　这会儿她倒忘了扶苏起初说过，入了宫自己可以帮忙护着她的事情。
　　王妃只当那是扶苏哄她开心，就像小孩子说要保护父母那般。却不知道扶苏从小在皇宫这种地方长大的，可比王妃更懂里头的弯弯绕绕。
　　马车入宫之后很快就停下了，要换乘宫内的车舆。这还是贾南风特意拉拢楚王妃才派来的，不然按照规制王妃坐不得这个。
　　皇后越是礼遇，王妃就越是警惕。
　　终于，一行人抵达了皇后所居的宫殿。
　　贾南风笑吟吟地免了他们的礼：
　　“快坐。”
　　光看面向，看不出她是个手段狠辣的政治家。她虽然明媚张扬了一些，但刻意伪装时侵略性并不强。
　　有些史书记载贾南风长相丑陋，又写她妹妹十分漂亮，因为妹妹年纪太小她才替妹妹出嫁给司马衷。
　　但是可想而知，能当皇后的至少不可能真的丑陋，皇家不要脸面的吗？
　　司马衷已经是个傻子了，司马炎为了儿子的风评更不可能允许丑女当太子妃。不然外界一定会笑话他们是傻子配丑女、天生一对，皇家还没有那么不讲究。
　　所以这番记载明显是刻意污名她的。
　　虽然《晋书》中记载司马炎曾因为贾南风善妒欺辱丈夫的其他姬妾、致使她们被殴打至流产，评价她为“种妒而少子，丑而短黑”，但经历过骂战的现代人其实都很熟悉这种套路。
　　生气骂人的时候可不一定骂的全是真相，有些人就喜欢进行夸大。肤色稍微黄一点就能说成是黑丫头，个头稍微矮一点也能被嘲讽成小矮人，不可尽信。
　　何况《晋书》还是唐朝人写的，这本史书的编纂初衷是唐皇为了政治目的，想要恢复以“忠”和“孝”为核心的儒家主张，借此巩固皇权统治。
　　所以在编书的时候，有没有针对这两点进行过“润色”并不好说。
　　而古代男人写史书真的很喜欢抹黑女性掌权者，看看宋人写的《资治通鉴》里是怎么编排武则天杀子这类谣言的就知道了。
　　巧了，司马光写《资治通鉴》也有他的政治目的。他想通过抹黑李唐皇室来丑化皇权，从而强化儒家官僚集团的地位。
　　除了常规操作给武则天泼脏水之外，李世民也是个被丑化的重灾区。写他玄武门事变之后“跪而吮上乳”也就罢了，还将他洺水之战的大胜记载为惨败，借此削弱李世民的威望和名声。
　　不愧是能做出把将士们辛辛苦苦收复的失地反手再送回给西夏人这种操作的晋安平王司马孚后人。
　　好的，这又是个大晋司马氏的漏网之鱼。
　　言归正传。
　　有着漂亮亲姐妹的贾南风显然自己的容貌也非常出色，让人见之生喜。
　　贾南风拉着王妃寒暄了片刻，说的都是妇道人家的话题。因为贾南风深知楚王妃不插手前朝事，且她自己如今塑造的形象就是陛下的贤内助，便故意说这些交好王妃。
　　这样的话题，王妃应付起来还算轻松。
　　扶苏插不上话，安静地坐在旁边吃点心垫垫肚子。没一会儿，一碟子点心就吃干净了。
　　侍者赶紧又上了一碟。
　　扶苏偏头看了看，没再去碰。再吃就吃得太多了，显得很没有心眼。
　　那边两人没说多久，贾南风忽然眼眸一转，笑着把话题引到了乖巧跟着远房表姨进宫来的秦胥头上。
　　贾南风提起扶苏来：
　　“我见他虽然年纪不大，看着却不俗，早些入朝为官也好。只是如今汝南王势大，我也担忧他会被汝南王盯上。”
　　言下之意汝南王现在和楚王不对付，对于楚王妃的娘家人肯定看不顺眼，说不得会借着针对秦胥来打压楚王气焰。
　　贾南风这是在善意提醒。
　　楚王妃也知道她是在善意提醒，可只要一想到皇后背地里的算计，王妃就没办法对她心生什么好感。
　　是以王妃顺势露出了忧虑之色，也不勉强自己去和贾南风言笑晏晏地虚与委蛇了。
　　王妃叹息：
　　“这可如何是好呢？”
　　其实她并不担忧秦胥的为官之路是否顺畅，按照先生的意思，汝南王迟早会死，他们也不会放任皇后的阴谋完全成功。
　　自家是不准备夺位的，所以王妃猜测先生应该会保着她夫君回楚国暂避锋芒。那么先生自己定然不会留下，秦胥也不会留在京城任职。
　　皇后的“担忧”纯属多余。
　　贾南风看向扶苏：
　　“我倒有一个法子，可以叫他避开汝南王的戕害。不如就让他留在宫中做个近侍的郎中，汝南王的手好歹插不到这里来。”
　　楚王妃心中一紧。
　　她没料想进宫一趟，她自己没被皇后扣下，皇后倒是想把先生的子嗣扣下。要是真答应了她，回头先生少不得要顾虑儿子的安危，他们就要陷入被动了。
　　王妃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
　　“这……”
　　贾南风立刻收回话头：
　　“可是你做不了主？也是，这种大事还是要回去同楚王商量商量的。你也不着急做决定，左右陛下身边也不缺这一两个人。”
　　贾南风是想把人留在身边，这样近水楼台先得月，也好拉拢洗脑。多相处几日，也能叫秦胥和楚王的关系疏远些。
　　简单点说，她想就近撬墙角。
　　可惜王妃没有直接答应，约莫还不是很能信得过她。这也正常，彼此之间不熟悉，没见过几面的，哪儿能一上来就信任。
　　贾南风想着自己能笼络住楚王，自然也能笼络住楚王妃，没什么难度。
　　她很快把话题转回了之前的那些。
　　聊了片刻后，又体贴地表示她们妇道人家聊这些东西，小郎君许是听得不耐烦了。不如叫人带他去外头逛一逛，宫里的花园也是值得看看的。
　　楚王妃心道来了，果然会支开阿胥。
　　她担忧地看向扶苏。
　　扶苏不卑不亢地起身行礼：
　　“谢皇后陛下体恤。”
　　贾南风顿时眉开眼笑：
　　“你这孩子，真是会说话，难怪王妃说你擅长哄人开心！”
　　汉朝时有些摄政的太后和皇后会被称为陛下，到了汉末就渐渐沦为殿下了，如今很少还会有人用陛下相称。贾南风享受大权在握的快感，听到这种称呼自然高兴。
　　她觉得这是秦氏的表态。
　　就算不是，也代表着秦氏的这个小郎君确实聪敏异常，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贾南风一时间更心动了，给近侍使了个眼色。近侍了然，引着扶苏走出了大殿。
　　贾南风叫人引开扶苏，自然是想要分而化之。
　　她自己这里单独拉拢楚王妃，也能说一点不适合其他人听的内容。外头则安排能说会道的侍官去言语暗示秦胥，最好能说动秦胥去劝得楚王肯放他入宫当官。
　　扶苏含笑听着侍官那些意有所指的话，只谦逊地回应表层意思。
　　侍官说皇后殿下一直想提拔一些有为之士任官，可惜被汝南王所阻，如今陛下孤立无援，只有楚王等少数臣子是忠心的。
　　扶苏就赞叹皇后贤明，夸楚王忠耿。
　　侍官：……
　　侍官再接再厉，说殿下也不知自己身边的人有哪些可用的，先前杨太傅还曾往黄门郎中安插人手。
　　黄门郎就是给天子传达诏书的近侍，刚当上黄门郎的只能称郎中，资历上去后能升为侍郎，也就是方才贾南风许出的官位。
　　结果扶苏劝侍官不要妄自菲薄，说他觉得侍官等人就很忠心耿耿，皇后身边如何就缺少忠心臣属呢？
　　侍官再次：……
　　总之，这位秦小郎君堪称滑不溜丢，根本拿不住把柄，也很难拉拢过来。
　　他谁也不得罪，对谁都交好。这样的人心眼多，却显得异常聪明，越发叫侍官觉得错过这般人才可惜了。
　　何况，与所有人都交恶并不难，和所有人都交好却相当不容易。
　　秦胥此人一句话能哄得皇后开心，夸起别人来也真诚至极，对谁都客客气气的，这也是相当厉害的本事了。
　　皇后最近可是被耿直的卫瓘给气过。
　　如果说汝南王是靠兵权和身份受贾南风忌惮的话，卫瓘就纯属脾气太硬才得罪了贾南风。贾南风觉得留这么个臣子在朝中一定会妨碍自己的好事，这人一看就是会蹦出来大喊牝鸡司晨的那种老家伙。
　　有了卫瓘“珠玉”在前，贾南风现在看会说话会来事的臣子是越看越顺眼。
　　等小狐狸秦胥跟着楚王妃出宫之后，她从侍官处听闻了两人的交锋，不由打定了主意。
　　这个秦胥一定要招揽到手！
　　宫外。
　　虽然有妻子的劝说，楚王对于秦氏父子的判断还是有一些怀疑的。他和皇后相处过，觉得皇后不像他们说得那么阴险。
　　秦政泰然自若，任他打量。
　　楚王到底没有上来就质疑，而是认真询问了一番秦政判断的依据。顺便问一问他还有没有别的什么见地，若是有其他更方便佐证的判断就好了。
　　至少，楚王得去证实一下，才好决定信不信此人。
　　秦政心里想着扶苏去见了贾南风，应该会引起对方的注意。倘若楚王这边顽固不化，他们父子直接走贾南风那条线也是完全可以的。
　　所以面对楚王的质疑，根本不以为意。
　　秦政淡淡地说：
　　“皇后要灭汝南王，自然不会率先出手引人诟病。她如今在蛰伏等待时机，不信你便等着看吧。”
　　楚王皱眉：
　　“阁下话里有话。”
　　秦政颔首：
　　“不出意外，这个时机会从你这里出现。若我所料不错，你手下的臣属是否与汝南王的人结怨了？”
　　要挑起两边矛盾简直不要太简单。
　　汝南王想要扩张势力，赶走竞争对手，独自掌握朝政。楚王不肯轻易离开，忌惮汝南王的野心，又有皇后示弱拉拢，越发认定自己很重要不能走。
　　楚王自己有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不要紧，很多时候上位者是被底下的人推着不断往上爬的。
　　有些自以为聪明的下属会做很多多余的小动作，哪怕主上没有称霸的野心，也非要搞一堆阴谋诡计帮他上位，从而得罪敌人，反为主上引来祸患。
　　楚王手底下便有这样的大聪明。
　　只不过他手下的那两个不单单是为了楚王的霸业，也是为了自保。
　　贾南风现在有两个要除掉的人，一个是汝南王司马亮，另一个则是太保卫瓘。
　　前者必然会成为楚王往上爬的阻碍，所以贾南风不断在楚王面前营造出汝南王仗势欺人的形象。她甚至可以通过故意的委屈退让，越发显得汝南王咄咄逼人。
　　这招运气好，能直接勾起楚王争权的小心思。哪怕楚王不上钩，也总有楚王手下的人会上钩。觉得皇后和陛下就是软柿子，谁都可以捏，为什么不能是楚王？
　　后者则有性格上的缺陷，一算计一个准。楚王心腹嚣张跋扈无视法纪，卫瓘显然看不过眼，那就多给他们创造一点违法乱纪的机会，再叫卫瓘好好看看他们的嘴脸。
　　如今卫瓘已经盯上了楚王手下的岐盛和公孙宏，一边是主上掌权的康庄大道，一边是想要将自己绳之以法的仇敌，怎么选根本不用考虑。
　　秦政没有说得太详细。
　　疏不间亲，楚王对那两人信任有加，他一个后来的很难离间。何况楚王还没把他当自己人，那就更难说动了。
　　果然，楚王听了他的反问后并不觉得能猜到这一点有什么奇怪的。
　　他不以为意：
　　“我与汝南王关系不睦，手下人自然就会结怨，这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秦政也没反驳：
　　“确实没什么好意外的，所以突破口从你这里出现，也就不叫人惊讶了。”
　　“皇后什么都不必做，你的人就会主动跳出去给她送把柄。而她只要稍微动点手脚，这个效率就会大大提高，汝南王活不了多久了。”
　　“届时是你的人先提议处决汝南王的，汝南王死后皇后清清白白，自然可以处置你戕害宗室长辈的罪责，偏你抵赖不得。”
　　忽悠楚王，甚至都不需要什么精细的计谋。便是粗浅手段，他也是会上当的。
　　秦政不是个擅长说服别人的人。
　　他以前做决定从来不需要说服谁，哪怕臣属不赞同，也有太子去应付。陛下的时间如此宝贵，哪有空跟你慢慢纠结。
　　便是太子不出面，始皇帝陛下一个眼神过去，满朝臣子也就都乖乖听话了。
　　可惜这招不能用到楚王身上。
　　楚王是个骄傲自负的人，上位者对他施展气势上的压迫，大概率只会引起他的逆反心理。
　　实权君王这么干还好一点，楚王会忌惮实力差距不敢擅动，势弱天子这么干只会适得其反。
　　更别提秦政如今只是一介白身，在楚王眼里连身份上的震慑都没有。
　　皇亲国戚自小被捧上了天，可不像底层爬上来的臣民那么擅长审时度势。有时候哪怕明明看出来你不好惹了，也不会想着退让一步，只会恼羞成怒。
　　所以秦政说完这么一番话后，完全没有继续劝说的意思。爱信不信，反正楚王妃已经被笼络住了。
　　如果楚王固执己见掌控起来很麻烦的话，不如干脆放弃他。
　　荆州兵权在他死后确实是会被贾南风给收回去，可贾南风又不可能自己统兵，不还是要另外找人领兵吗？
　　虽说她应该会有能胜任此事的心腹，但秦氏父子横插一脚之后，事情必然有变数。
　　倘若秦氏被贾南风拉拢到手了，她考虑到秦氏和楚王一系的关系，是很有可能选择将兵权交给父子俩的。
　　这样还能顺便安抚楚王残留的下属。
　　比如嘴上说“楚王嗣子年纪还小，无法领兵，秦家父子是他的亲人，先替他掌控兵权一段时间，等他长大便可交还给他了”。
　　哪怕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话掺杂了水分，等孩子长大还要十几年。可孩子就是年纪小，大家也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朝廷收回兵权，旧主之子可就什么都留不下了。
　　荆州将军们倒是想争夺兵权呢，可也要皇后认可才行。皇后不愿意松口，那谁眼红都没辙。
　　秦政心念电转，已经想好了一二三四五条备用方案。
　　楚王活着是一个解法，死了是另一个解法。无论哪种局势，对他们父子来说都没什么难度。
　　这边秦政在安心品茶。
　　那边楚王则在皱眉沉思。
　　晋朝用的煮茶法，将茶叶碾碎后用开水浸泡，还会加入葱姜桂盐甚至是茱萸等调味料，茶水尝起来味道很是丰富。
　　但是秦政不爱喝，所以尝了一口就默默放下了。虽然他们大秦很久以前也是这么喝茶的，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而且那时候秦政就不爱喝。
　　所以陛下日常都和太子一起喝蜜水，甜食党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不加调味料的饮茶方式要等到唐朝的茶圣陆羽推广煎茶法了。
　　秦政看楚王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干脆对侍者示意之后起身离开，让楚王自己慢慢想去。
　　楚王顿时回神，只看见先生潇洒离去的背影，对他毫无留恋。
　　楚王：……
　　楚王干巴巴地感叹：
　　“先生真是飘逸出尘。”
　　只是如今还未到南北朝时期，没有遭受百多年的战火流离。文人士子也没有因为报国无门而干脆自暴自弃，选择效仿“竹林七贤”搞些嗑药隐居弹琴酗酒的操作。
　　用这些东西麻痹自己，从而逃避惨烈的现实。沉醉在远离凡尘俗世的精神世界中，然后被不明所以的后世人夸一句魏晋风流。
　　所以像这种飘逸出尘的文人士子，楚王只能表示尊重地夸一句，还没有成为大众主流，不是很能得到世人普遍的赞赏。
　　——当然，竹林七贤没有像后头那些家伙一样嗑药，他们搞竹林团建也是因为当时三国年间的统治者过于血腥残暴，不得已而为之。
　　后世人好多甚至都不知道他们是三国时期的，而不是两晋南北朝的。
　　飘逸潇洒的秦先生离开了。
　　秦先生这股爱信不信不信拉倒的洒脱气场倒是让楚王不好再多说什么，哪怕楚王觉得对方的话很是冒犯，尤其对皇后殿下非常冒犯。
　　时下道教渐渐兴盛，虽然距离道教创立也没多久，可魏晋就是流行这个。
　　形成正统教派后的道家子弟不再像之前那样一盘散沙，隐约有了后世那种“爱信信不信滚，不要打扰贫道修炼”的心态。楚王一时担忧秦先生也是道家高人，决定暂时不和对方计较那么多。
　　待王妃回来，他才私下抱怨了两句。
　　王妃哑然失笑：
　　“王爷胡说什么呢？”
　　她对于夫君的固执也很是头疼，之前着急过来也是因为猜到了对方难以被劝服。如今也只好绞尽脑汁地哄劝，希望他能迷途知返。
　　扶苏进入客院就看见父亲坐在窗前翻看书册，立刻凑了过去。
　　秦政放下书本：
　　“回来了？”
　　扶苏见桌上有点心，立刻拿了一枚：
　　“我都没吃饱。”
　　秦政看他吃东西像小仓鼠啃瓜子似的，没忍住伸手捏了一下脸。
　　青葱水嫩的小少年捏起来就是比长大了手感要好。成年之后可一点婴儿肥都看不见了，脸上没有多余的肉，手感很是一般。
　　不过秦政觉得这也和儿子的厚脸皮彻底修炼到大成有点关系。
　　扶苏瞪圆了眼睛：
　　“阿父！”
　　秦政收回手，理直气壮：
　　“只是捏了一下，你小时候我捏得还少吗？”
　　扶苏：……
　　阿父还说他厚脸皮，他和阿父分明半斤八两！
　　小太子气哼哼地填饱了肚子，而后说起宫中发生的事情。和秦政所料没什么出入，他听罢点了点头就揭过了。
　　随后扶苏又问起楚王的态度。
　　秦政简单说了说。
　　扶苏眉头皱了起来：
　　“他这性子，倒是和他手下将军差不多，半点不爱听劝……算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不听就不听吧。”
　　别人要救你一命，你非要往死路上跳，那可怪不了旁人了。
　　扶苏现在也没什么耐心。
　　大抵皇帝当久了都会染上这样的毛病，比较唯我独尊。劝人是不可能反复劝的，劝一句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往常遇到自家臣子，劝不住干脆粗暴地下令，用帝王权威把人给看住，不给他作死的机会。
　　现在遇到的又不是自家臣子。
　　扶苏歪头看父亲：
　　“阿父觉得呢？”
　　秦政颔首：
　　“又不是非他不可。”
　　在有多重选择的时候，人难免会选对自己来说更省力气的那条。父子俩人生经验丰富，太懂该怎么给自己省事了。
　　当权者权衡利弊后，觉得继续扶持楚王的性价比较低，果断改走皇后路线。
　　扶苏撑着下巴：
　　“贾南风，多好用的臣子啊。”
　　虽然姓贾，但她其实不是贾诩的后人。不过贾诩的那些手段，她倒是学了个七八成呢，也难怪有人错以为她和贾诩是一家的。
　　秦政回忆了一下记载：
　　“处理掉楚王等人之后，她掌权了八年没有再做什么。但随着太子日渐长大，她又不甘心起来。”
　　聪慧的太子是淑妃谢玖所出。
　　淑妃是三国时魏明帝设置的后宫位份，位视相国，爵比诸侯王地位很高。到了晋朝时，沿用了这个位分，但地位降到了九卿的水平。
　　即便如此，淑妃依然是很高的宫位了。再加上淑妃名下有太子，和贾南风一直不太和睦。等太子继位，贾南风显然捞不到什么好。
　　史册记载贾南风是因为善妒才针对淑妃母子，可别了，司马衷智力堪忧又不是什么香饽饽。很显然，她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权势而已。
　　为了当上太后之后可以继续独掌大权，贾南风肯定要杀太子的。她得扶持一个好掌控的新帝，或者继续让傻乎乎的司马衷待在皇位上。
　　然而聪慧的太子成年后必不可能老老实实等着司马衷驾崩再继位。
　　司马炎当初打的算盘就是太子长大后让太子来治理国家，朝中忠臣也更支持太子顶替司马衷的皇位。哪怕不提前继位，好歹把皇帝的权柄拿到太子手里再说。
　　太子监国又不是稀罕事。
　　因而贾南风在纷乱仅仅过去八年后就迫不及待地发难针对太子，还真不是她太过急性子，是真的等不起了。
　　那时太子连姬妾都有了，一旦姬妾生下了儿子、儿子还智商正常的话，太子的支持率就会陡然增加。
　　主上有继承人和没有继承人，可是两个概念。
　　可惜贾南风最终虽然杀了太子，自己也丧了命。最后皇帝这边没了皇后也没了太子，彻底失去反抗能力，被赵王司马伦挟持成为了彻彻底底的傀儡。
　　而后局面便一发不可收拾。
　　赵王可以，我齐王/河间王/成都王为什么不行？赵王他还不会治国理政，摄政王当得稀烂，谁上都比他强啊！
　　于是三王起义，国土内彻底乱了起来。
　　在这第二阶段的纷乱里，贾南风只是一个导火索罢了。
　　她想杀太子，赵王也想借机掌权。放任她杀了太子，然后拿着这个把柄再干掉她，自己成为赢家。
　　手法和贾南风杀汝南王是差不多的，只不过这次贾南风成了那把刀。
　　扶苏仔细琢磨了一下：
　　“贾南风会翻车，主要还是她太信任自己的心腹了。”
　　当时赵王时常讨好贾南风，贾南风将他当做心腹，皇宫禁卫居然都交给他统领。
　　可赵王是太子太傅，他自认为自己是太子党，从一开始就不满贾南风的决定，所以太子被废后他就密谋要推翻贾皇后的党羽。
　　是他的臣属劝说他别人都觉得他是皇后一党，就算太子重新上位也不一定会信任他，不如自己掌权。
　　于是赵王干脆等着皇后杀死废太子，再杀皇后。
　　为保万一，赵王还极力劝说贾南风把太子余党全部杀光，以绝后患。最终这一招给赵王上位扫清了阻碍，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秦政淡淡地说：
　　“倘若贾南风让真正忠心于她的人接管禁卫，那么赵王伪造惠帝诏书要废黜和捉拿皇后的时候，至少皇宫禁卫可以阻拦。”
　　之后贾南风再以手中掌握的其他兵马和赵王对峙，就不一定会翻车了。毕竟诏书是伪造的，一验就知。
　　反观贾南风这边，惠帝好忽悠，废太子确实是她忽悠惠帝自己立下的，人家可没有作假。
　　可惜禁卫在赵王手里，赵王拿着诏书随随便便就把皇后给捉了，强行押去了金墉城，喂了毒酒。
　　扶苏认同地点头：
　　“贾南风不死，朝中其他藩王就生不了乱子。”
　　贾南风可比八王有远见多了。
　　她能治理好天下，也不会傻乎乎地放走匈奴贵族刘渊，让他回去创立个什么汉国。
　　她在位的时候五胡可没闹出什么乱子来，她一死司马氏的那群男人就光顾着内部互掐了，还给匈奴送血包。
　　赵王接管朝政之后把天下治理得一团乱麻，给了藩王们起义的充足理由。国都治不好还敢抢夺权利，有些人心里真的很没数。
　　结果都这样了，贾南风还要被说成是八王之乱的罪魁祸首。她确实是罪魁祸首，罪在她不该死上，她不死就没这些屁事了。
　　秦政微微眯眼：
　　“然而文人士子认为应该怪她杀了太子，若太子还在，不会落入这样的境地。”
　　说完，秦政自己都觉得好笑。
　　他当真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嘲讽。
　　司马遹，一个被所有人都夸聪慧过人的太子。司马炎视他为大晋救星，后头朝代的人也这么信了。
　　他是怎么被废的呢？
　　他被灌醉了，然后被人哄着照抄了一份要求惠帝退位的文章。由于醉酒只抄了一半，剩下一半是贾南风仿照他字迹抄的。
　　然后惠帝看完决定处死太子，被臣子劝阻，最后只是废黜了太子之位。
　　这么粗暴的计策，太子都能中招。
　　这就是司马炎看重的太子，史书和后人吹捧的聪慧，真是贻笑大方。
　　太子活了这么多年，不知道自己喝醉酒之后被人哄骗着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他自己不知道，皇后知道，多可笑啊。
　　提起这个，扶苏真的很无语：
　　“要么是贾南风私下里试探过太子，发现了他这个毛病。但是太子自己一无所知，还被人设计这么坑害，可见不够聪明。”
　　“要么是太子这个毛病一直都有，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这样就显得他更蠢了，明知自己喝醉酒是个什么德性，还不加以防备，有这个下场是必然的。”
　　扶苏喝醉之后其实也会行事不谨慎。
　　虽然没司马遹这么夸张，但会思虑不够周全，提出一些隐患极大的建议。所以醉酒后绝对不能处理国事，只能老老实实睡觉醒酒去。
　　他清楚自己有这个问题，因而他非必要从不喝酒。只要不喝酒，那就不会出事，也不会给别人钻空子。
　　司马遹连这点觉悟都没有，那还是别当太子了吧，八百条命都不够他死的。
　　这种人继位当上皇帝也白搭。
　　或许能指望他把国家治理好，但绝对别指望他能压得住外头那堆曾叔祖、叔祖、叔伯和兄弟。
　　知道晋朝封了多少掌握兵权的藩王在外头吗？随便来一个有脑子的都能玩死他司马遹。
　　到时候司马遹上位和赵王上位有什么区别呢？区别就是赵王乱臣贼子，司马遹好歹是太子正统继位吗？
　　想争权夺利的人可不管你是不是正统。
　　如果正统就能弹压住藩王的话，你猜把柄那么多的贾皇后为什么能叫藩王一个两个全都乖乖趴着？他们难道不懂借此质疑皇后的正统性，而后发难夺权吗？
　　一如既往厌恶分封制的始皇帝陛下认为，八王之乱归根结底是诸侯王引起的。
　　秦政断言：
　　“罪魁祸首该是司马炎！”
　　这就是搞分封的下场。
　　继任的统治者能压住诸侯王，那是统治者的本事。统治者死了，剩下的傻子皇帝压不住八王导致藩王暴动，这口锅还能扣到死去的统治者头上？
　　要么怪搞分封的，要么怪造反的。
　　皇后诛杀太子这种操作多了去了，很寻常的政治博弈而已。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何况匈奴又不是她领进来的。
　　扶苏提起了目前还在并州任北部都尉的刘渊。
　　“刘渊这两年在并州结交当地俊杰，积攒了许多匈奴族的声望。过几年会有部民叛逃出塞，他因此被免官。”
　　司马炎不知道怎么想的。
　　一开始刘渊在洛阳当质子，别人劝他任用刘渊，他说这样等于放虎归山，不行。后来大家劝他别用刘渊，他又改变了主意，非要用，给了刘渊发育的机会。
　　贾南风以部民叛逃为借口打压他，可惜不太成功。
　　成都王司马颖想要拉拢刘渊，把人留在邺城为官。后头更是支持刘渊回匈奴去建立势力，希望对方能看在他之前的恩情上，帮他谋夺皇位。
　　可惜刘渊只想灭晋，自己掌控天下。
　　秦政明白儿子的意思：
　　“既然打压了，那就打压到底。”
　　已经交恶，没有结交的可能性。何况五胡乱华中刘渊也有份，始皇帝肯定是不会和匈奴人共情的。
　　司马炎和司马颖都觉得刘渊可以拉拢，却不知道从司马炎早期压制刘渊开始，这人就不可能为己所用。
　　外头的匈奴部落也早就不是东汉时期听话乖顺的附属部族了，他们在汉末就不安分，到了西晋时独立出去成就霸业的心达到了顶峰。
　　几年后的叛逃是个很好的借口。
　　这次不能再放任司马颖拉拢刘渊了，必须把人留在洛阳看管。
　　扶苏以己度人：
　　“如果提出要刘渊回洛阳的话，我猜他应该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反了。”
　　反正已经在匈奴打下基础了，回去就能当单于。晋朝自己内部纷乱才刚刚平定呢，赌一把他们没有闲工夫来攻打匈奴。
　　贾南风搞定汝南王等人之后，确实需要休养生息。毕竟前有司马炎晚年骚操作，中有太后母族杨氏朝中作乱，后有汝南王恃功而骄继续折腾，天下真的急需休养。
　　何况，贾南风执政的八年间，天灾也挺多的。
　　秦政思索片刻：
　　“朝中不缺名将，虽然有些在藩王手下，可仍有不少是忠心于朝廷的。若朝中不拖后腿，靠他们抵御异族倒也不难。”
　　但是没必要人为给自己增加难度。
　　所以刘渊最好不要放回匈奴，得想个法子除掉他。
　　扶苏秒懂：
　　“刘渊若是被免官后不肯听从诏令乖乖回洛阳，便是抗旨不尊。若发现他逃往塞外，那更是罪加一等，可以直接处决了。”
　　让人盯着刘渊，他乖乖回洛阳最好，不回来就在他逃跑时按律诛杀。
　　刘渊死后，匈奴或许会不满地选择造反攻晋，但朝廷是占理的。匈奴主动发兵，朝廷也可以顺理成章地去镇压反叛。
　　正好把匈奴里头不安分的领头人干掉，剩下的部族就可以重新拉拢同化了。
　　大秦以前收服匈奴就是通过不断进攻杀光有野心的首领，剩下老弱妇孺和安分的普通男丁，再进行文化和血缘上的同化。
　　唯一要考虑的是朝中最近能不能兴兵戈，打不打得起仗。
　　京城内的争权夺利属于小打小闹，不是大举发兵，消耗的粮草等物不多。
　　这和正经开战是不一样的。
　　十年前司马炎才刚灭吴，为了灭吴废了不少劲。而且灭吴后司马炎就飘了，他觉得自己功绩很大，不用继续努力，开始懈怠政事，荒淫无度。
　　如今国库有多少钱粮，还真不好说。
　　秦政含笑看向儿子：
　　“阿苏可有妙计？”
　　扶苏眨了眨眼：
　　“部民叛逃是元康末年的事情，还有好几年呢。看来我们得帮国库积攒点家底了，否则打不起仗。”
　　“可是国家太欣欣向荣的话，匈奴恐怕也不敢随意起兵。所以还得叫他们以为晋朝状况不佳，是个软柿子。”
　　随后扶苏翻了翻电子版的史书。
　　他皱起了眉头：
　　“没了？”
　　他还想看看贾南风执政时的政策呢，结果史书堪称一个字都没写。就写了个“海内晏然”“朝野宁静”，具体怎么执政的一概不知，史官们可真会总结归纳。
　　扶苏帮他们找了个借口：
　　“贾南风没有改革，就是正常治国，所以没什么好写的了吧，呵呵。”
　　秦政：……
　　秦政被他逗笑了：
　　“看这个吧。”
　　说着给儿子发了一份记载元康年间天灾人祸的文献。
　　这份记载其实也不全面。
　　里面只有寥寥几条记录内容，说的是元康元年雍州（关中）大旱，四年益州（巴蜀）等地地震，七年雍州和梁州大旱，八年荆、豫、徐、扬、冀五州大水。
　　元康元年到八年正是贾南风执政时期，而在此期间除了天灾以外，还有元康五年的洛阳武器库失火，也是损失惨重。
　　扶苏看完都沉默了。
　　他知道这八年天灾不断，没想到这么严重。
　　尤其是四年的地震，波及范围很广。不仅巴蜀震了，后续京都等地也地震了。
　　史书上光是记录这条地震，就写了足足两百字。那可是文言文的两百字，两百字里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地名，细数哪里哪里地震了。
　　贾南风在这种情况下，顶着被文人士子疯狂抹黑的压力，史册还能夸她一句“海内晏然”，足可见赈灾的本事有多强。
　　天灾人祸频发下的海内晏然啊！
　　含金量有多高懂不懂！
　　扶苏心动了：
　　“阿父，她好适合干这个！”
　　秦政也心动了：
　　“保她一条命吧。”
　　别的皇帝篡位之后迫不及待要诛杀亡国之君，秦政不一样。虽然其他始皇帝把六国国君都杀了，但秦政又没杀。
　　要不然哪里来的上蹿下跳帮着大秦在地府对付自家祖宗的齐侯建？
　　何况贾南风还不是皇帝。
　　扶苏觉得，光冲着贾南风在灾祸下救了不知道多少黎民百姓的功绩，她搞的那些权谋手段都可以稍微放一放不计较了。
　　司马氏就是小气。
　　估计等去了地府，她的功德不会少。
　　恰好此时楚王邀请父子俩去正院一起共进午膳，估计是想顺便聊一聊皇后殿下的任官邀请。
　　之前在宫里时，楚王妃用了拖延大法，没有直接给出答复。现在要聊这件事，肯定得家长在场。
　　父子俩跟随侍者前往正院。
　　落座后，明显可以看出楚王脸上有些不自然。估计是觉得秦氏父子对皇后有意见，就不该放他们去宫中任职，不然岂不是引狼入室？
　　但皇后那边上午派了人来，言语暗示她真的很想拉拢秦家父子，这就搞得楚王里外为难。
　　楚王有心想劝皇后罢手，可想到人家是来好心提醒他防备皇后的。他反手把对方卖了，告诉皇后他们想对付她，不太厚道。
　　而且要是自己真这么干了，王妃一定会生气的。没必要为了一个外人闹得夫妻失和，倒不如用别的法子委婉达成目标。
　　楚王想，秦先生这么忌惮皇后，肯定不会答应皇后的招揽吧？
　　结果他在宴席上一提。
　　秦政略一思索，点头表示：
　　“也好，就叫阿胥去宫中历练一二吧，他也该独当一面了。”
　　楚王：？
　　楚王：？？
　　楚王：？？？
　　你上午不还劝我防备皇后吗？现在就要去给她帮忙了？你们立场转变得这么快的？
　　楚王觉得哪里不对，他谨慎地问道：
　　“阁下莫非想去对皇后殿下不利？”
　　秦政：……
　　楚王妃听不下去了，提醒丈夫：
　　“阿胥去宫中任职之后，也能及时掌握宫中动向。大王不是不信皇后别有用心吗？那便让他去里头盯着，有什么消息也能第一时间传出来。”
　　楚王却嘟囔了一句：
　　“谁知道他会不会传假消息。”
　　楚王妃：…………
　　楚王妃麻了，这种猜测你不能在心里想想吗，非要说出来。有些人真是不会拉拢贤才，开口就得罪人。
　　秦政搁下了筷子：
　　“大王既不信我父子，那便罢了。”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楚王虽然在民间风评不错，在朝中却树敌颇多了。
　　这家伙干的事情是好事，但说话不讨人喜欢。底下的黎民又没机会和楚王接触，自然不会被他创到，只会享受他带来的好处，朝中同僚却是重灾区。
　　秦政直接起身告辞。
　　王妃急得不行，连忙上前挽留。
　　大才都是有脾气的，她心里也清楚，估计挽留不得了。可她还是想试试，何况即便挽留不了，好歹也要不得罪才好。
　　楚王意识到自己又把事情搞砸了，顿时更尴尬了。
　　可他是天潢贵胄，拉不下脸去道歉。
　　扶苏小声提醒王妃：
　　“不必挽留了，外头人多。”
　　时下男女大防虽然不严重，但总有人喜欢编排。看到王妃和外男拉拉扯扯，肯定要说闲话的，对她名声不好。
　　楚王这家伙也不知道一起跟出来。
　　不然夫妻俩站在一块儿，别人知道楚王也在，就不会多说，只当她是在为丈夫出头留人。
　　结果楚王躲在屋子里闷头吃菜，弄得王妃里外不是人。
　　王妃无奈地停住了脚步。
　　扶苏看了看侍者似乎离得都挺远的，最后又轻声提点了王妃一句。
　　“若是楚王非要往死路上走，你也要提前为你和孩子打算。”
　　楚王妃抿了抿唇：
　　“多谢。”
　　皇子和妻妾之间能有多少真情，不过是政治联姻罢了。为了共同利益才拉丈夫一把的，实在拉不住也不能在这棵树上吊死，只能先保自己了。
　　待秦氏父子离开了，王妃就生气地和楚王闹了一场。
　　楚王一时气急口不择言：
　　“你为了个外男如此同本王说话，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丈夫了？！”
　　王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罢了，我回封地去。”
　　第二日扶苏在客舍大堂喝茶闲坐时，就听说了刚来京城的楚王妃又闹脾气回封地去了。
　　前日傍晚才到的京城，行李都还没归置好呢。现在要走，正好不用卸了，重新装好，直接就能出发。
　　店员颇为嘴碎：
　　“听说啊，是楚王嫌弃王妃好骗，随随便便就被人骗来了京城。京城还乱着呢，她来就是添乱。”
　　“王妃气不过，干脆回去了。既然她在这里是添乱，那她不如回封地带孩子去。”
　　扶苏微微一笑：
　　“她还当真迅速脱身了。”
　　秦政终于喝上了煎茶，感觉浑身都舒服了。这是扶苏特意叫店家按煎茶法子泡的，考虑到魏晋时期的茶叶可能喝起来口感没那么好，茶叶也是扶苏提供的。
　　听着儿子的闲谈，秦政瞥了他一眼：
　　“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
　　要是王妃继续待在楚王身边，反复尝试劝说，说不定真能说动楚王。可现在人都走了，楚王基本上是没救了。
　　楚王妃很笃信扶苏。
　　扶苏一劝，她就放弃了这个只相处了三年多的联姻对象。世家出身的人大都如此现实，什么都没有自己的利益重要。
　　扶苏觉得这样挺好的：
　　“楚王躲过了这次，躲不过下次，楚王妃还能次次都救他？与其和一个固执男人耗下去，不如自己当家做主去当楚国太后。”
　　人还是多为自己考虑的，少心疼别人。尤其是不要心疼男人，会变得不幸。
　　救个楚王只能得到他廉价的感激，哪怕嘴上说得再好听，等过些年年老色衰了，你看楚王会不会移情别恋去找小姑娘，然后再为了她打楚王妃的脸？
　　男人的感激不值一文。
　　秦政：……
　　秦政提醒儿子：
　　“你也是男人。”
　　扶苏振振有词：
　　“所以我才了解男人啊！”
　　他要不是男人，他怎么能那么确定男人都是什么德性！
　　大部分男人对妻子的爱护，远不如对儿子的百分之一。哪怕妻子付出再多，也是没用的。
　　扶苏：所以我可以心疼阿父，但是那些女子最好不要去心疼她们丈夫。
　　秦政：。
　　好一个全方位立体逻辑。
　　他刚想说你爹也是男人，你把你爹一起骂进去了，臭小子就拐到了自己受宠上面。
　　自家太子怎么什么话题都能扯到这上头来？最近没人可以给他当炫耀受宠的对象，憋坏了吧？
　　秦政伸手敲了小坏蛋脑门一下：
　　“下回不许骂阿父。”
　　扶苏无辜地捂着脑袋：
　　“我才没有。”
　　皇帝不属于男人行列！都说了我们自成一个性别了！
　　秦政一个眼刀子飞过去。
　　扶苏乖乖转移话题：
　　“阿父，我看到宫中的宦官朝这边过来了，肯定是皇后来找你我的。”
　　秦政闻言望向窗外，果然看见了宦官打扮的人。
　　楚王妃的离开对贾南风影响不大，虽然遗憾少了个能拿捏楚王的人质，但她这不是有意外收获吗？
　　秦氏父子居然和楚王闹掰了！
　　楚王真是个蠢货。
　　贾南风做梦都能笑醒，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遣人来拉拢他们了。要不是昨晚就派人前来会暴露自己一直在监视楚王的事情，她都不会等到第二天的。
　　那宦官近前笑眯眯地行礼：
　　“秦先生，小郎君，皇后殿下有请。”
　　秦政起身理了理衣衫：
　　“带路吧。”
　　宦官一愣，没想到他们这么配合。他大喜过望，赶紧上前领路，引着他们上了特意准备好的车架。


第171章 元康元年，雍州大旱
　　晋惠帝司马衷虽然有先天疾病，智商比较低，但并不是彻底的傻子。他有点像那种心智停留在儿童时期，还拥有一定的自我思考能力。
　　这就导致他更容易被人哄骗，尤其是他信任的人。
　　贾南风恰好便是那个他信任的人，因为司马炎生前多次想要废太子，都是贾南风从中斡旋，替他稳固住了太子之位。
　　哪怕是小孩子，心里也清楚自己的地位有多重要。而一直全心全意为自己打算的太子妃，对他来说就肯定是他心里排第一的亲人。
　　因而每每贾南风想做什么，只要哄一哄他，他就会答应，就像哄小孩一样。
　　今日也不例外。
　　贾南风哄道：
　　“陛下，这秦氏父子极有能耐。如今外头汝南王他们都欺负妾，想要扳倒他，少不得要多寻一些助力。”
　　司马衷想了想，点点头：
　　“对，我们多拉拢一些人，这样以后朝中就都是自己人了，不会再有人欺负你。”
　　贾南风微微一笑，扭头吩咐侍者快些将先生请进来。
　　她今日特意将皇帝带出来见人，就是想叫秦氏父子好好看一看如今皇位上的人是个什么模样。
　　她得让秦氏父子知道，陛下身边缺不得她。光靠陛下自己，根本治理不了国家。
　　所以想忠君的话，就得忠于她。不想忠君的话，看到她能哄住皇帝的本事，也会更倾向于投靠她。
　　之前朝中也有新贵不懂事，以为是她挟持了皇帝，还打着拥立陛下亲政的念头。说什么先帝既然让陛下继位，或许痴傻一说只是夸张，实则陛下能够自己理政。
　　痴傻确实是夸张了，但要说他能自己理政那纯属做梦。
　　这一回贾南风可不给别人误会的机会，叫他们亲自掌眼看看陛下是个什么模样。别总是觉得她这人对陛下多不好，散布些囚禁君上的流言。
　　扶苏跟随父亲入宫。
　　和昨天差不多，他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像个乖巧的晚辈少年人。若不是昨日已经展露过锋芒了，今天待在父亲身边，必然被衬托得天真烂漫。
　　大抵也是因为这个，当爹的总看儿子像个小孩子一样。
　　秦政将手边的糕点往儿子那一侧推了推，让他慢慢吃。大人说话，小孩子吃吃喝喝就好了，不用烦心。
　　扶苏冲阿父笑笑，果真无忧无虑地吃起点心来。
　　贾南风多看了两眼。
　　秦政与她谈起如今朝中局势：
　　“若在下所料不错，汝南王和楚王今年便会被处理掉。京中虽然还剩个秦王，却已经没了威胁。”
　　司马炎留下的三个辖制贾南风的儿子，楚王已经入局，秦王也已半残，淮南王的势力在江淮一带暂时威胁不到皇后。
　　现在就是挑拨汝南王和楚王互掐，坐收渔利，最后再软禁或者直接干掉秦王。
　　贾南风被点破了心思也不惊慌。
　　她笑吟吟地说道：
　　“看来我的计谋已经被先生看透了，那先生可知我接下来的烦恼？”
　　秦政颔首：
　　“汝南王一死，豫州兵马还需有人替你掌控。楚王手里的荆州兵马和秦王手里的关中兵马，也是一个道理。”
　　贾南风叹息：
　　“可惜，可用的大将太少。”
　　朝中自然是有厉害的将领留存的，但不一定能信得过。有些人被诸侯王拉拢了，有些人暂时没有站队。
　　贾南风倒是想拉拢他们，可她擅长治国和权谋，并不擅长识人和培植心腹。朝臣可比宦官难拉拢得多，有些男人就是天生看不起女子，不愿意给女人做事。
　　不是所有人都有邓绥的人格魅力，能够得到大量臣子的爱戴。
　　秦政反问：
　　“若是实在无人可用，殿下预备选谁接手兵权？”
　　贾南风实话实说：
　　“三州兵权，我怕是很难尽数留住。先帝为开国之君，他做出了将兵权下放给宗室的事情，旁人就会按照此举引为祖制。”
　　所以说开国皇帝千万不要乱开坏头。
　　把所有朝代扒拉出来细数一下，除了朱元璋没哪个皇帝跟司马炎一样乱搞的。
　　——而且朱元璋这么乱搞可没什么好下场，要不是他儿子朱棣争气，大明也就二世而亡了。
　　前头汉朝是没办法才弄的分封，一有机会就削藩了。后头唐朝的封王大部分属于荣誉称号，也没什么实打实的封国兵权。
　　他个晋朝夹在中间，虽然没给封国的行政权吧，但是司马炎还不如只给行政权呢。毕竟这样一来，八王顶多祸害一下封国，想要积蓄力量造反都得等封国慢慢征兵。
　　司马炎倒好，他给兵权。
　　这个兵权可不是封国的兵权，是一州级别的兵权。
　　相当于东汉末年各州刺史拥兵自重不搭理皇帝，晋朝不仅不吸取教训，还主动把各州兵权分猪肉一样分给宗亲，还各个都是亲近的宗室。
　　什么叫亲近的宗室？
　　就是勉强有资格抢皇位的。
　　这下好了，宗室随随便便就能带领一州兵马出去打仗。只要不搭理朝廷，那是想打哪里打哪里，根本不愁兵不够。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
　　司马炎他还给了宗亲辅政的大权，宗室是可以随便跑来都城搅风搅雨的。所以汝南王这么有恃无恐地架空皇帝，后头的赵王也有样学样，打着杀了皇后囚禁皇帝、自己当家做主的主意。
　　有兵马、有资格当皇帝、还被允许可以掌握监国权利的宗亲，你说没人压着的情况下他们会干什么？
　　不造反拼一把简直对不起晋武帝给自己提供的优渥条件啊！
　　贾南风真的很想骂人。
　　她可以理解司马家为了篡位几乎全家总动员，团结一致对付曹魏。篡位成功后不好直接卸磨杀驴，只能怀柔拉拢。
　　毕竟司马炎这家伙足足拖到十年前才把吴国灭掉的，那时距离晋朝建立都过去了十多年了。灭吴的时候宗亲也出了力，自然不能用完就丢。
　　但是灭完吴这家伙干什么了？
　　他什么都没干，沉迷享乐去了。也不说打起精神来再想法子削削藩，不然留着这么多辈分高的叔伯兄弟，大晋焉能有好下场？
　　司马炎就不，他就要享乐。他已经完成了一统天下的终极目标，他才不管后代皇帝会不会头疼他留下的藩王烂摊子。
　　贾南风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收拾不掉藩王，干脆不收拾了，眼不见为净。
　　而且司马炎不仅在灭吴后摆烂了，他还在这个时候把匈奴贵族刘渊拎出来重用了。在他准备摆烂不管事的时候，他把匈奴人放出来掌权了。
　　贾南风：先帝别是匈奴派来的奸细吧？
　　当然，说司马炎完全不管事，那也是夸张了。毕竟他最后这十多年一直在忙一件事呢，就是纠结要不要废太子。
　　废不了太子就开始纠结要不要对付太子妃。
　　不对付吧，怕太子妃弄死他心爱的宝贝大孙子；对付吧，没有太子妃他儿子没办法坐稳皇位。
　　那叫一个愁。
　　但是无论他纠结哪一条，归根结底都是在和贾南风玩博弈，毕竟太子也是贾南风保住的。
　　总结，司马炎最后十年一直花在对付贾南风和她身后党羽身上了。
　　当时贾南风背后势力还是挺多的，就连太后母族杨氏也支持她。因为那个时候她们是利益共同体，贾南风当太子妃、太子才能继位，太子继位、杨太后才能当太后。
　　不过等司马衷上位后，盟友就散了。贾南风没了利用价值，杨氏不必再管她，自己掌握大权就行。
　　——然后这一点理所当然的，成为了贾南风的又一罪状。
　　营销号写小作文指责她不感恩，一点不念着杨太后当年保住她太子妃之位的恩情，就这么把太后和杨家干掉了。
　　就是说营销号多读读书吧。
　　贾南风头疼地说：
　　“先帝不曾辖制那些藩王，为了制衡藩王，又另封了一堆藩王。”
　　楚王秦王淮南王虽然是为了戒备贾南风而封出去的，但同时也能威胁到其他藩王的地位，叫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司马炎倒是高兴了，毕竟这三个是他儿子。他儿子肯定不会对他的皇位不利，可以帮他对付叔伯兄弟。
　　但这家伙到底有没有考虑过，这样对继任者很不友好？他一死，太子继位后，这三个兄弟成了新增的强大竞争者。
　　就瞎搞。
　　拆东墙补西墙都没有这么弄的。
　　贾南风也没办法，她表示如果宗室拿着先帝的祖制说事，非要她在宗室里挑人接收军权的话，她估计还是得让步的。
　　三州兵权起码要舍出去一州，顶多是在宗室里挑个相对好掌控的。这样一来堵住了那些人的嘴巴，也能尽量把兵权继续拢在自己手里。
　　秦政便问皇后预备选什么样的人。
　　好掌控的，那么在皇后看来，什么样的宗室属于好掌控的？
　　贾南风皱着眉说：
　　“血缘关系要远一些，这样继位资格靠后，轻易无法成事。但是血缘太远想要压制住其他人，叫宗亲心服口服，少不得辈分要高些。”
　　比如说高祖司马懿的儿子，今上叔祖辈的长辈，现存宗室里辈分最大的。不过得选旁支所出，不能是高祖嫡子。
　　“性格上要有缺陷，如此才好拿到他的把柄。谨小慎微的容易内里藏奸，倒不如选张扬无脑的。”
　　没脑子才好忽悠，能对她言听计从。
　　“野心不能太大……”
　　贾南风一一细数，实则已经有了目标人选。符合条件的人不算多，宗室长辈里扒拉一下，很快就能对号入座。
　　赵王司马伦，司马炎的庶出幼子。
　　秦政听罢反问：
　　“能被你哄骗，自然也能被旁人哄骗。你与他无甚交情，怎么知道他不会被心腹策反呢？”
　　赵王可不是司马衷。
　　贾南风却说：
　　“此举只是权宜之计。”
　　等她应付过宗室后，肯定要想个法子再把兵权收回来的。
　　“况且赵王为人不够谨慎，容易犯错。想要从他手里收回兵权，实则也不难。”
　　坐等对方犯错就好了，到时候她做这些事情光明正大，谁也没办法谴责她。
　　秦政接受了她的说辞，但也指出：
　　“赵王为人放得下身段，他若当真犯错受罚，少不得会为自己另谋出路。”
　　言下之意，赵王到时候可能会选择回京巴结皇后。毕竟他也能看出来皇后有重用他的迹象，比起其他宗室，皇后更倾向于培植他为己所用。
　　贾南风下意识反问：
　　“如此不是正好？”
　　犯了错的赵王需要她的支持，顺势就能收为心腹了。对方没什么脑子、血缘关系又比较远，相比起来堪称毫无威胁。
　　扶苏闻言笑了一声。
　　秦政慢悠悠地提醒她：
　　“赵王再怎么说也是宗室，他的继承权再小也是有的。走投无路投奔自己的人确实可以培植成为心腹，但，如赵王这等宗室就算了。”
　　他赵王又不是寻常臣子。
　　寻常臣子顶多得势之后架空皇帝，自己当权倾朝野的丞相。在这种情况下，皇帝自己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只要足够配合，小命还是能留下的。
　　但凡能留得青山在，回头暗中筹谋，也总有机会翻身，不至于功亏一篑。
　　可是宗室就不一样了，宗室掌握了权柄后想篡位可比朝臣简单得多。稍微有个合适的机会他就能把皇帝干掉，自己取而代之。
　　贾南风又不是赵王肚子里的蛔虫，她怎么能确定赵王绝对没有夺位的野心？
　　何况——
　　“皇后殿下别忘了，你是皇后，不是皇帝。”
　　贾南风眼眸一厉。
　　但她很快意识到，秦正并不是在提醒她注意自己的身份，别把自己当皇帝了。而是在提点她，皇后和皇帝是不一样的。
　　有野心的臣子不杀皇帝是因为不能随便杀，只能选择徐徐图之。可是有威胁的皇帝杀不了，皇后又不是皇帝，皇后当然能随便杀了。
　　臣子需要留着皇帝糊弄人，却没必要留下皇后。所以一旦事变，贾南风第一个就得死。
　　这个道理她早该想明白的。
　　司马衷是个天然的傀儡皇帝，他身边只有一个贾南风对掌权者有威胁。杀了贾南风就没了后顾之忧，这笔买卖一本万利。
　　贾南风觉得手脚发凉，脊背冒汗，但她迅速缓和了过来。
　　她神色凝重地询问秦政：
　　“秦先生以为，我该如何行事？”
　　秦政答道：
　　“按照原计划，先让他执掌兵权。待他犯错，再削下去。”
　　左右那个时候赵王也失去了利用价值，只要别给他借着皇后往上爬的机会，那就问题不大。
　　赵王后来能引得三王起义，纯靠借着贾南风的信任干掉了她，然后自己掌握权柄。不然他赵王就仍然是那个犯了大错不受重用的普通藩王，想搞事也搞不起来。
　　秦政又道：
　　“拉拢将领不难，殿下若是信得过在下，此事可以交由在下去办。”
　　与其等旁人混成贾南风的心腹，摘了她的桃子，不如他来摘。
　　贾南风又没有孩子，谁接替她掌权都是便宜了别人。比起让司马氏坐享其成，或许改朝换代对她来说更有利。
　　最起码他们父子不会抹黑她的名声。
　　后朝虽然普遍喜欢抹黑前朝，借此证明自己的正统性。但现在不是正正好有个司马炎可以背全锅吗？
　　把贾南风塑造成努力挽救大晋的贤后，再把锅全都甩回给确实有问题的司马炎。等到后人提起来，对贾南风就只有夸的，骂名叫司马炎担着即可。
　　掌权者求的除了活着时大权在握外，便是死后流芳百世。这两点父子俩都可以满足贾南风，反正他们父子又不着急篡位。
　　别人急着上位是怕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秦政和扶苏不怕。只要不怕死，很多事情就都好办了。
　　秦政辞别了贾南风，出去替她笼络臣子了。
　　扶苏留了下来。
　　说好的他在宫中当黄门侍郎，当然现在还只是个郎中。不过想要被提拔成侍郎倒也不难，虽说一般人需要熬几年资历才能升上去，可他有后台，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贾南风许诺干掉汝南王后就给他升官。
　　在朝中有汝南王掌权的时候，扶苏这个黄门郎没什么要紧事需要做。便是传达诏令的活也少得很，毕竟朝中都在听藩王的号令，谁在乎皇帝下了什么旨。
　　偶尔需要帮楚王和皇后互通有无，但这种活扶苏一般是不接的。
　　黄门郎多着呢，又不止他一个。
　　贾南风也考虑到他们和楚王闹得不太愉快，所以也不会没眼力地将这事派给他。不用去给楚王传讯，扶苏就更清闲了，成日里无所事事。
　　时间一长，扶苏上职都不每天上了。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入宫点卯，清闲得叫人嫉妒。分明就住在离皇宫很近的宅邸里，就这也懒得日日来打个卡。
　　贾南风倒是没什么意见。
　　不仅她没意见，皇帝也没意见。
　　扶苏擅长哄人开心，帝后两个都挺喜欢他的。尤其是司马衷，每次见到他都非常高兴，总要拉着他一起玩耍。
　　可惜他的玩伴更喜欢留在家陪阿父。
　　但凡亲爹休沐，某人就绝不出门。哪怕变成小鸟暖手宝待在旁边睡觉，他都乐意。
　　秦政把鸟崽放在书案偏左的位置，这样就可以一手写公文，一手撸小鸟了。
　　鸟崽翻了个身变成趴着的姿势，懒洋洋地啾了一声。而后伸了个懒腰，小翅膀张开瘫成燕子风筝的形状。
　　秦政给他整理头顶的小呆毛。
　　扶苏甩了甩脑袋，什么呆毛，分明是玄鸟漂亮的冠羽！
　　秦政满足地说：
　　“往日批奏折时若有这么只小鸟陪伴，恐怕就不会那么枯燥了。”
　　学霸天天写小学算数也挺无聊的。
　　鸟崽又翻了个身，仰躺在小玄鸟专用软垫上头。费劲地用翅膀拢住父亲的大掌，啾啾叫了两声。
　　秦政屈指挠了挠它的咯吱窝。
　　扶苏立刻松开翅膀，缩回成一小团。一个打挺站起来，三两下蹦跳到了桌案角落，警惕地盯着阿父。
　　不可以挠他痒痒！
　　秦政只好探身去把小鸟捉了回来：
　　“好了，不闹你了。”
　　秦政如今没有正式的官身，但他暗中结交了部分保皇派的臣子。他们会偷渡一些公文奏折给他，请他帮忙决断。
　　这种时候，就会用纸条写下建议，指点诸位该如何行动。
　　光靠贾南风用阴谋诡计干掉汝南王还不够，汝南王的死亡只是第一步，要剪除朝中剩余的杨氏党羽和汝南王拥趸，还需要做很多准备。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提前布置。
　　所以秦政日常都是在家中办公的。
　　只不过他一旬里大半时间还得在外头拜访公卿大臣，参与各家聚会，这才不能日日陪着儿子。
　　短短月余，秦正的名头就在京中打响了。众人都听说他是荆州名士，想要将他收入麾下，所以他在洛阳人缘倒是也很好，没有太多的空闲。
　　最近暑热渐盛，秦政推掉了很多应酬。
　　扶苏是个畏冷怕热的娇气太子。
　　其中畏冷是上辈子中毒留下的后遗症，到后来可能形成心理阴影了。哪怕重生后身体相对康健一些，也依旧很不耐寒冷。
　　但怕热就纯粹是遗传了，他爹怕热他也怕热，一到夏天原地去掉半条命。
　　历史上始皇帝搞巡游不仅是为了震慑六国余孽，也有去齐地海岸边避暑的意思。
　　研究过他的行程就会发现，几次巡游中夏天最热的时候他都恰好在东海边待着，等天气转凉才返程回咸阳。
　　最后那次巡游离开海岸稍早一些，因为还要绕到去巡视辽东，时间有点紧。结果就是大热的天在沙丘病倒，一命呜呼了，辽东也没去成。
　　总之，陛下他也受不了酷暑。
　　所以父子俩很默契地选择了在家中消暑，没事绝对不出门为难自己。
　　扶苏很快又嫌热挣脱阿父的大掌，趴回了软垫上。
　　这软垫外面一层是柔软的布料，但里头却是装了水的乳胶袋。所以这垫子其实是个冰垫，只不过加了一层布套，防止旁人看出端倪。
　　扶苏又趴成了风筝形：
　　“阿父，你的手太热了。”
　　火气旺盛的成年男子，冬天都手掌暖烘烘的，更别提夏天了。阿父还非要用手拢住他，他觉得自己身处火炉。
　　秦政伸手捏住一片飘飞的小绒毛。
　　夏天到了，小鸟也褪去了多余的里层绒毛，只留少量绒毛和外面的羽毛蔽体。
　　绒毛才是具有保暖效果的东西，就像制作羽绒服时用的鹅绒，实则是大鹅羽毛底下藏着的绒子，而不是表层的鹅毛。
　　绒子不是羽毛的形状，而是一团蓬松的棉花状物体。但和鹅绒天然能保持蓬松的状态，压扁了也能复原不同，鸟崽的绒毛是很脆弱的。
　　秦政轻轻合拢手指，那片小绒毛就被捏扁了，再也蓬不起来。
　　扶苏歪头看了看，不可置信：
　　“我掉毛了？！”
　　秦政含笑说道：
　　“天热了，换毛很正常。等天气转冷，还会再长的。”
　　扶苏依然难以接受：
　　“可是这具躯体不是我用玄鸟羽毛、精血和功德之力捏出来的吗？”
　　这又不是真正的活体，怎么会换毛？
　　秦政伸手给儿子挠了挠下巴。
　　小鸟崽很快沉迷挠痒，美得眯起来眼睛，没有时间纠结这个问题了。直到阿父突然停手，将指尖戳着的一朵绒毛举到他眼前给他看。
　　扶苏鸟崽：……
　　挠痒痒挠下来一朵绒毛。
　　扶苏沉痛：
　　“我真的掉毛了！”
　　他不会变成秃毛小鸟吧？
　　秦政再次强调：
　　“这是羽毛底下的细绒，不会影响你颜值的。”
　　扶苏不这么觉得：
　　“可是这样会不会从蓬松变得干瘪，就不好看了？”
　　秦政答不上来。
　　但据他观察，没什么区别。小鸟不故意蓬毛的时候，本身也是羽毛紧贴在身上的。除非是扶苏这样的小胖鸟，不然看着都比较纤瘦。
　　秦政只能安慰：
　　“没关系，你又不是虚胖。”
　　实胖的小鸟没有这种烦恼。
　　扶苏：？？？
　　扶苏一口叨在了阿父的指尖上，不仅不疼不痒，还把那枚绒子戳到了鼻子上。费了半天劲也没弄下来，因为小鸟的翅膀是碰不到鼻子的。
　　秦政忍俊不禁，伸手给他取下来了。
　　太子以前也养过小鸟，夏天的时候小鸟梳理羽毛就很容易把脱落的绒毛蹭到鼻尖。然后用爪子挠半天也挠不下来，只能不断打喷嚏或者通过在树枝上磨喙蹭下来。
　　他家阿苏还不如小鸟呢，光靠自己根本弄不下来。
　　扶苏累得摊在冰垫上喘气。
　　秦政继续替他整理凌乱的小羽毛：
　　“朕也发现了，玄鸟之躯越来越像是活生生的躯体了。”
　　他和扶苏分明是亡魂，用的人造躯体却越来越有“活力”，恐怕是别的缘故给它带来了生机。
　　扶苏很快想到：
　　“是上个世界的信仰之力吧！”
　　上个世界他们去秦末后，用的就是玄鸟的躯体。吸收信仰时，估计身躯也分走了一部分，完成了改造。
　　本来玄鸟和黑龙这两只神兽就是靠吸收信仰修炼的，用它们提供的材料制作的身躯能自主吸收信仰也不奇怪。
　　古有传说蛇蟒化蛟，可见神兽是可以通过进化形成的。
　　扶苏他们用的身体好歹加入了实打实的神兽边角料，虽然都是正常蜕换下来的鳞片和羽毛，但那不还有两只神兽现场贡献的精血吗？
　　反正现在它是靠着信仰之力进化了，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就彻底变成了“活物”——死物可不会换毛。
　　扶苏好奇地追问：
　　“那这样的话，我和阿父还是亡魂吗？不会变成生魂吧？”
　　秦政顿了顿，纠正道：
　　“朕觉得彻底蜕变成神兽的可能性比较大。”
　　上个世界提供的信仰数量远超父子二人的预估，尤其是最后扶苏劝说父亲给的高产良种，带来的效果出乎预料的好。
　　哪怕他们俩已经离开那个位面了，依然有源源不断的信仰涌来。而且越发地精纯浓厚，约莫是把他们当成掌管丰收的神祇了。
　　就很离谱。
　　但丰收神确实很容易得到香火供奉，毕竟这天底下没有比吃饱饭更重要的大事了。便是君王，每年也要祈求丰收的。
　　汉朝那几个位面不好说，汉末三国估计会顺应民意，把父子俩塑造成神祇祭拜。反正他们那会儿秦朝灭亡都四百多年了，他们和大秦又没仇。
　　而且东汉自己的民间早就在流传酆都六天宫的地府故事，说秦始皇在第一宫里当“北帝上相”。给炎帝当三把手，二把手是真仙周公。
　　所以他们神话始皇帝有什么问题？
　　时人还传始皇陵就是地府呢，里头的几十万兵马俑是地府阴兵，反正好多庶民其实都很信这个说辞。
　　他们的逻辑是自洽的——
　　秦始皇搞兵马俑就是为了一统地府的，所以别管以前地府谁做主，反正始皇帝去了之后就是他做主。他就算是靠着兵多马壮也能夺得地府的控制权，是不是这个道理？
　　还别说，该死的合理。
　　汉末三国都没问题，先秦就更没问题了。其他诸侯国怎么样不知道，反正大秦肯定是要神话他们父子俩的。
　　扶苏感受了一下体内每天都在暴涨的信仰之力，不得不承认阿父说的有道理。再这么下去，他就真成玄鸟崽崽了。
　　扶苏贼兮兮地说：
　　“那龙君会不会不高兴啊？”
　　怎么好处都让玄鸟得了？
　　秦政沉默片刻：
　　“可是龙身有角，会暴露。”
　　扶苏想了想，把巴掌大的幼龙龙身放出来，很快切换了身体。然后缩在冰垫上，把四只爪爪藏在身下，看起来就很像一条小黑蛇了。
　　虽然脑袋还是很突兀。
　　秦政哑然失笑。
　　扶苏直接拿旁边的鸟身当靠枕，感受了一下，发现两个身躯都能分到信仰之力，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就这样。
　　秦政倒是被他启发了思路：
　　“如此，倒是可以把不用的肉身缩小贴身放着。”
　　只要有肢体接触，就能分享信仰。那没必要非得进入这个身躯，随身揣着也成。
　　秦政拿出了自己的龙身，同样缩成一小团。思索片刻，将它缠绕在手腕上，假装是个装饰品。
　　扶苏提醒：
　　“龙形手镯太僭越了。”
　　会被弹劾的。
　　这一抬手就会露出来。
　　秦政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先缠在这儿，回头换到脚踝上。”
　　有裤腿和长袜阻隔视线，这样就不会暴露了。
　　秦政又问儿子：
　　“你就打算这么靠着？”
　　扶苏仗着屋子里没人，也不把爪子藏起来了。他仰躺在冰垫和鸟身的夹角处，露出白嫩嫩的龙肚皮，四只爪爪蜷缩在肚子上，看起来无辜又可爱。
　　“嗯呐！”
　　龙身是水属性的，虽然玄鸟也是水属，但玄鸟有绒毛。龙身全是滑溜溜的鳞片，相对来说也体寒。
　　夏天用这个身体可太舒服了，感觉自己像是天生体温偏低的冷血动物，不热。
　　秦政也不管他：
　　“那你玩吧。”
　　他奏折还没批完，不能再玩崽丧志了。
　　扶苏现在不怕热了，倒是不肯继续单独待着。他倒腾着幼龙的小短腿爬到阿父手边，缠到了另一只手上。
　　这下一左一右，就有对称的手镯了。
　　秦政不管他，挥笔写自己的。
　　扶苏缠的是父亲的右手，所以被带着在空中挥舞。刚开始还觉得好玩，玩了一会儿就晕了，赶紧爬下去缓一缓。
　　秦政把他从袖子里捏出来：
　　“痒。”
　　小爪子在身上乱爬，这谁受得了？
　　最后闹腾了半天的龙崽崽变成了人形，三岁大点，挨在阿父身边给他当人形小凉抱枕。
　　还别说，确实冰冰凉凉的。
　　秦政把他抱进怀里，感觉像抱了个凉水袋。温度刚好，不会太冷，还能消暑。
　　秦府中没有继续安排侍者侍奉。
　　有活人在还要防备泄密，全换成兵马俑就很方便了。反正兵马俑里也有侍者俑，守门的、打扫卫生的、做饭的，应有尽有。
　　终于不用按照晋人口味吃饭了，父子俩愉快地吃起了厨俑做的美食。兵马俑自己不用吃东西，干活却很麻利，省了不少事。
　　就是得隔三差五充个“电”。
　　但反正“电费”也不贵。
　　扶苏就这么仗着没外人，用着龙身到处跑。
　　他现在不怕热了，只要不晒太阳就觉得很舒服。就算晒太阳，避开午后最热的时候，其他时间晒一晒也没多少感觉。
　　所以扶苏很快活泼起来，开始在院子里玩耍。他本来都因为天热不想动了的，现在倒是肯动了。
　　秦政干脆让兵马俑盯着他运动健身。
　　可惜兵马俑是玩不过小太子的，何况扶苏也是骊山陵的主人之一，他完全可以命令兵马俑不管自己。
　　扶苏顶着两只漂亮的龙角去池塘边捉小鱼玩，捉了一会儿就化作小龙噗通跳进水里去了，觉得这么追着鱼捉更有意思。
　　可能是因为黑龙本身心智不太成熟的缘故，用它的鳞片精血炼制出的龙身也容易把人同化成幼稚鬼——哪怕秦政身上没有这个问题，也不妨碍扶苏甩锅给龙身。
　　反正小太子幼稚地玩了一下午，把满池塘的鱼都追得累到游不动了，才心满意足地爬上岸，重新变回人形。
　　扶苏快乐地拎着一条他认为最好吃的鱼跑回了阿父身边：
　　“今晚吃这个！”
　　秦政问为什么吃它。
　　扶苏回答：
　　“它最能游，肉质肯定很紧实。”
　　绝对是好吃的蒜瓣肉！
　　秦政：……
　　秦政开始庆幸龙君最近在闭关修炼没有出来晃悠，养一只小龙崽已经很闹腾了，再来一只家里得翻天。
　　小龙崽仗着自己是条龙崽崽，晚上蹭到了阿父的床上要一起睡。美其名曰给阿父当 “竹夫人”，这样睡觉肯定凉快。
　　竹夫人是古代消暑利器。
　　用竹条编织成圆柱状的镂空器具，抱着它睡觉时可以起到降温的效果，和“弄堂穿风”有异曲同工之妙。
　　因为天天陪睡，所以外号叫竹夫人。其实本名是竹夹膝。有些人喜欢抱着的同时再用双腿夹着它，姿势参考现代人抱着等身抱枕睡觉。
　　秦政捏了捏崽崽的龙角：
　　“朕可以自己换成龙身睡觉。”
　　这样就很舒服了，不需要一个小凉抱枕。
　　三头身小太子一把抱住阿父大腿：
　　“我不，我年纪小，一个人睡害怕！”
　　秦政：……
　　最后是大龙带小龙，两条龙盘在床上睡的。秦政发现这样可以用龙身圈住床，防止睡姿奇差的小龙崽滚下去。
　　幸好始皇帝陛下睡着了不爱动，不然很容易就把龙崽压成龙饼饼。
　　第二天一觉醒来，巴掌大的龙崽已经不知不觉变成人类小孩了。这么大点正好可以窝在阿父给他留出的空位里，四面八方都是阿父，特别安心。
　　扶苏崽揉着眼睛翻了个身，顺势抱住了这一侧的龙身。大龙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睡醒后发呆的小崽崽。
　　秦政变成人形坐起身，把崽子捞过来：
　　“睡醒了怎么不知道起床？”
　　扶苏窝在阿父怀里打了个哈欠：
　　“不想动。”
　　秦政忽然发现小崽崽头顶的龙角没了。
　　他伸手摸了摸，真的消失了，连个小鼓包也没留下。看样子像是能做到完全的形态变换了，不会再留个龙角变不掉。
　　扶苏发现阿父摸自己脑袋，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
　　秦政跟他说：
　　“你的角能变回去了。”
　　扶苏咦了一声，伸手去摸头，真的没有角了。再仔细看看阿父，阿父头上也没了角。
　　他心念一动，角重新出现。再一动，角消失。果然可以控制，这是个好事。
　　扶苏高兴起来：
　　“这样就可以随便切换身体使用了。”
　　夏天用龙身，冬天用玄鸟，夏凉冬暖，肯定很舒服。
　　用过早膳之后，扶苏把鸟身揣进袖袋里，就高高兴兴地进宫去了。他因为天热好几天没进宫，再不去点个卯不像话。
　　司马衷看到他来了眼前一亮：
　　“阿胥！快来！今天有好玩的！”
　　扶苏凑过去：
　　“今天玩什么？”
　　是的，虽然扶苏现在的职位是黄门郎，按理来说应该负责帮皇帝传达诏令，但他实际上的职责是陪皇帝玩耍。
　　正事都是贾南风带着其他黄门郎处理，她见扶苏为人懒散，也不强求。反正现在不忙，小年轻爱玩就多玩几天。
　　这个点贾南风还没去办公，刚用了早膳想歇一歇。
　　她就笑看两人在那儿琢磨新玩具。
　　贾南风还道：
　　“阿胥好几日没入宫了，陛下都没有人陪伴。”
　　司马衷的玩伴虽然多，可他还是最喜欢扶苏陪他玩。因为其他人虽然拿他当小孩哄着，心里却是有点鄙夷的。
　　扶苏没别的情绪，他就单纯把对方当个小孩子，哪怕司马衷已经三十多岁了。
　　扶苏：才三十？孤都不知道几百岁了。
　　三十岁的小孩子怎么了，人家一片赤子之心，不知道比外头多少人讨喜。
　　司马衷是个很纯粹的人。
　　他被逼退位成为太上皇之后，成为了诸王争抢的工具人。
　　有一回被敌人包围，唯有侍中嵇绍站出来挺身相护，被敌人拖到一边要杀掉，他还知道站出来说一句“这是忠臣，不要杀他！”。
　　可惜没能拦住，血溅在了他的衣袍上。后来侍从要将衣服拿去洗干净，被他阻拦了，说这是嵇侍中的血不要洗掉。
　　他确实是个痴儿，但这不是千百年来遭人嘲笑的理由。智商正常的人嘲笑一个天生的智力障碍，傲慢又残忍。
　　扶苏笑吟吟地教他怎么拆九连环：
　　“陛下学得很快。”
　　司马衷听出了他的夸奖很真心，不像旁人一样是嘴上说的好听，越发高兴起来。
　　“阿胥，你明天还来吗？”
　　扶苏想了想：
　　“不知道，要看我阿父有没有空。”
　　小孩心智的人完全不觉得粘着爹有什么不对的，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贾南风让他们慢慢玩，自己走开去处理国事了。
　　扶苏看了她的背影一眼。
　　贾南风这个轻信旁人的毛病怕是很难改了。
　　信任赵王的时候就没怀疑过赵王会生出二心，信任他的时候也没想过他把司马衷笼络过去以后会不会觉得皇后没用了，会卸磨杀驴。
　　其实她这样的人适合当纯臣。
　　皇帝不能太多疑，也不能一点都不多疑。
　　她需要有个特别忠心不二的人替她解决掉潜在的危机，或者给英明的君主当臣子，让君主保她只需要专心治国就行了。
　　毕竟排除异己她可以，但在立场相同时她难以分清身边的奸细。
　　司马衷凑过来小声问扶苏：
　　“汝南王倒了以后，还有人会欺负皇后吗？”
　　扶苏问他为什么担心这个。
　　司马衷忧虑地说：
　　“父皇死了，杨太傅就出来了。后来杨太傅死了，汝南王又出来了。”
　　从司马衷的视角，他觉得他的皇后命途多舛。怎么敌人总是一个接一个冒出来，都想欺负她。
　　扶苏笑了笑：
　　“这天底下的藩王那么多，还有外族在虎视眈眈。皇后是最显眼的靶子，她的敌人永远都不会消失的。”
　　司马衷更担忧了：
　　“那怎么办？”
　　扶苏便忽悠他：
　　“只要出现比她更惹眼的靶子就好了。”
　　有他们父子协助，贾南风就算再次除掉太子，也不会引起第二阶段的混战。但外头不安分的藩王还是要处理掉的，那么就得换别的法子。
　　扶苏这几天和父亲商量出了一个大致的策略，决定先留楚王一条命。
　　楚王自己知道自己没野心，外头的人又不知道。到时候他们把楚王推到前头去做挡箭牌，叫众人以为楚王当上了摄政王。
　　之后再挑拨其他不甘心的藩王，忽悠他们来抢皇位。先削藩再收拾周边的羌胡，一个一个来。
　　历史上五胡敢趁着中原内乱来侵犯，是因为当时中原确实太乱了。京城这边也没有一个能服众且得民心的藩王主持大局，对外头还不设防。
　　重点是对外不设防。
　　实际上光是内斗的话，还不至于让人觉得是个好捏的软柿子。
　　东汉末年难道不照样在内斗吗？各地军阀混战妨碍他们打北方部族了吗？
　　公孙瓒马腾他们一边插手中原的混战，一边也能顺手收拾掉在边境作乱的羌胡。打他们跟打着玩似的，所以才掀不起水花。
　　秦政预备安排忠心且能力强的将领镇守边塞几州，给外族一点威慑。这样大部分部族就不敢轻举妄动了，少数胆子大的才会趁机进攻。
　　然而八王之乱那么糟糕的局势下，北宫纯、刘琨、苟晞等名将依然能把匈奴等大军抵挡回去，甚至打得抱头鼠窜，中央给力的情况下只会表现得更好。
　　只对付一部分意图进攻的外族军队，对他们来说难度不大。中原可以安心内斗，把藩王给收拾了。
　　扶苏笑眯眯地问司马衷：
　　“陛下有没有不喜欢的亲戚？我们可以从他开始下手。”
　　司马衷想了想：
　　“好像都不太喜欢。”
　　扶苏点点头：
　　“那我们就随意发挥了。”
　　扶苏傍晚离开皇宫前去找了贾南风，同他说起计划。
　　贾南风听罢有些犹豫：
　　“这些藩王在地方上还算乖顺，当真要连着他们一起拔除吗？”
　　扶苏劝道：
　　“我知皇后陛下想要安稳为主，可如今局势容不得你我安稳。”
　　贾南风收拾掉身边的隐患之后就老老实实治理一亩三分地去了，她没想过把剩下的几王也给搞掉。
　　而那几王也担心被她再用毒计挑拨得自相残杀，最后只她一人渔翁得利，所以很聪明地没有蹦出来搞事情。毕竟他们也清楚，贾南风只会收拾对自己有威胁的藩王。
　　只要他们没有威胁，那贾南风就不会动他们。他们可以慢慢蛰伏，等待时机篡位。
　　扶苏才不让他们蛰伏呢：
　　“若我父子计策成功，便无需朝廷动用太多兵力。皇后不必担忧，哪怕事情不成也牵连不到京都。”
　　贾南风想了想：
　　“也是，那便依你所言。”
　　贾南风吩咐人去按照齐王司马冏的身材制作一套帝王冕服。
　　栽赃陷害，一种非常简单但非常有效的权谋手段。
　　只要被栽赃的人不干净，或者被栽赃的人身边有很多别有用心的敌人，那么这个计策就必然可以生效。
　　扶苏慢悠悠回到家中：
　　“阿父，皇后同意了我们的计划。”
　　过段时间，齐地应该就会传来齐王私制帝王冕服、意图谋反的消息。
　　齐王的封国位置很不好，在先秦的齐国那一块。他周围一圈恰有八王之乱的其他三个参与者，河间王、赵王和东海王，正好把他包围了。
　　一旦齐王这件事爆出，三家肯定会立刻举兵讨伐他。就像袁术称帝后诸侯群起而攻之，瓜分他这块肥肉一样。
　　届时京都也在内乱，管不了边郡。三家就可以趁朝廷无暇出手多给自己捞点好处，打一个时间差。
　　等朝廷内乱结束的时候，齐地的争端也平息了。木已成舟，朝廷也拿他们没办法。
　　而这件事，必然不会和朝廷有关。
　　毕竟皇帝自身难保，还陷在汝南王和楚王的夹缝中，怎么可能是他们策划的呢？
　　秦政写下最后一个字：
　　“待三王剿灭叛贼，正可招其中功劳最大的入京嘉奖。”
　　至于谁功劳最大？
　　当然是“第一个发现齐王意图谋反”的赵王了。
　　如此，朝中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关中兵权交给赵王，其他人也不好有异议。而赵王远离了封国赵地，孤立无援，也就很容易被收拾掉了。
　　扶苏帮阿父整理桌案：
　　“等赵王犯错，再‘审问’他，然后爆出齐王谋反乃是赵王暗中陷害。帮着赵王一起趁着朝廷还没反应就把齐王干掉的另外两王，便也有合谋的嫌疑了，可以一并招入洛阳问询。”
　　来了洛阳，就别想回去了。
　　倒不一定非要立刻就处决掉他们，可以借口事情需要调查，拖着不让走。等北境部署完成，再将他们处死。
　　到时候即便他们封地里的人闹事，也不用担心会引来异族大举侵犯。
　　父子俩准备等过两年时机合适的时候，再对外塑造晋朝国力衰微的假象，吸引外族主动进犯，而不是现在。
　　好在后头几年天灾不断，随便哪个时候伪装都有合适的条件。
　　秦政淡淡地说：
　　“朝中先是剿灭了几个藩王，又接连遇到灾祸。不断消耗国库兵力，自然便会渐渐衰微下去。”
　　扶苏深以为然。
　　晋朝目前是不能靠丝绸之路赚钱的，毕竟外头乱得很，商人很难出得去。
　　所以要在内部搞休养生息和盘活经济，赚钱又不是只能靠对外通商。解决掉汝南王，扶苏就可以开始干活，私下里折腾。
　　只要不打着朝廷旗号，就能骗过外族。
　　说不定还能骗过藩王们。
　　扶苏把收拾好的东西放下，正要和阿父一起去用膳。外头出现了一些响动，有人匆匆走进来。
　　扶苏看了一眼，是不认识的人。
　　秦政认识，问他出了什么事。
　　那人急急忙忙地回答：
　　“关中果然出现了大旱的迹象！先生真是神机妙算！”
　　本来这段时间天气炎热，京中也没太在意。夏天嘛，热一点正常，虽然今年格外热一些，却也没有太过夸张。
　　但前不久秦政让他派人去雍州探查降水的情况，一查才发现雍州已经许久不曾降雨了。而汝南王光顾着排除异己、结党营私，根本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并没有提前做赈灾的准备。
　　夏日本来能吃的东西就不算多，偏又是庶民存粮最少的时候。有些人家已经吃光了存粮，需要靠去山林里采食充饥了，但一场干旱下来，能吃的东西大大减少。
　　报信者脸色难看：
　　“先生，如今该如何是好？”
　　眼看着再这么下去，别说夏天饿死人了，今年的庄稼也要遭殃。秋天收不上来粮食的话，一直到明年秋收都会陆续有人吃不上饭饿死，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秦政冷静地指挥：
　　“不急，赈灾之事我早有安排。”
　　元康元年，雍州大旱，关中饥，斗米万钱。
　　京中所处的直隶富庶，赈灾还是能拿出粮食的。只不过有汝南王挡着，有些束手束脚罢了。
　　秦政看向儿子：
　　“现在可以动手了。”
　　扶苏微微颔首：
　　“是。”
　　先把汝南王收拾掉，关着不杀。查抄了他的封国，粮食这不就来了？如此一来，国库也不用出太多血。
　　何况之前抄了一波杨氏，本来就赚了不少，只不过大半好处让汝南王捞去他封地了而已。
　　扶苏匆匆进宫：
　　“皇后陛下，我们要快些行动了，不能慢慢制衣。”
　　贾南风听他说完，点了点头：
　　“先帝有一套冕服，可以拿去改一改，很快就能改成齐王的身量。回头翻案时也能拿它当物证，证明这不是齐王命人所制的新衣，是有人蓄意拿旧衣改制后栽赃他的。”
　　至于谁能拿到先帝的旧衣，作为先帝小叔的赵王就很可疑。他是长辈，年龄却和先帝相仿，关系说不定不错呢。
　　反正比起其他宗室，他更有可能出入宫闱，趁着先帝发丧偷盗过先帝旧衣。
　　贾南风会处理好里面的漏洞的。
　　扶苏点了点头：
　　“汝南王先囚着不用杀，这样才能做出朝中乱局一直不曾停歇的假象，借此麻痹地方。”
　　放任楚王和汝南王的人马对峙，叫楚王先关押汝南王为人质、令汝南王的其余下属不敢轻举妄动，看起来确实很像模像样。
　　等到朝廷翻脸诛杀汝南王时，就说是已经暗中布局结束，一举歼灭了剩余势力，所以不用再留他一条命了。
　　贾南风派人去动用了暗桩。
　　很快，楚王的心腹就得知有人向太保卫瓘打小报告，想劝卫瓘尽快处决他们。
　　岐盛和公孙宏大惊，决定提前动手。
　　既然卫瓘可能要撕破脸皮了，那他们定然要先下手为强。
　　于是找到了积弩将军李肇，告诉他楚王想要对汝南王和太保动手。但是楚王直接动手会遭人诟病，需要先拿到陛下的准许。
　　李肇知道他们是楚王心腹，不疑有他，答应了入宫求见陛下，替楚王弄到他需要的诏书。
　　见到贾南风和司马衷后。
　　李肇实话实说：
　　“汝南王与太保勾结，祸乱朝纲。楚王觉得如今是个好时机，请求发兵捉拿此二贼，还请陛下下旨！”
　　贾南风假惺惺地犹豫了一下：
　　“汝南王确实有不臣之心，可太保似乎并无大逆不道的想法？”
　　李肇不懂这些，还当楚王是想趁机排除异己，把和他不对付的太保一起收拾掉。于是他坚称太保内里藏奸，只是平日里伪装得好而已。
　　贾南风叹息一声：
　　“也罢，那便请陛下下旨吧！”
　　话虽如此，她却在司马衷写圣旨时玩了点小心眼。特意没有用真正的空白圣旨，拿了高仿的过来。
　　毕竟她未来是要栽赃楚王伪造诏书的。
　　李肇不知道如何分辨真假，何况他亲眼所见陛下书写，自然不会怀疑诏书有问题。拿到之后就匆匆离开了，不敢耽误楚王的大事。
　　出宫后，他将东西交给岐盛二人。
　　岐盛赶紧跑去找楚王：
　　“殿下！宫中传来密旨！”
　　夹在中间的岐盛和公孙宏堪称是两头骗，对两边都说是对方的主意，就这么瞒天过海，开启了针对汝南王司马亮的攻伐。
　　扶苏持着剪子将被太阳炙烤得枯败的枝叶减掉，遗憾地感叹了一句不知这花树秋季还能不能开花，别是被酷暑晒死了。
　　秦政喝下一盏加了冰片的果汁：
　　“怕晒死就让人搭个棚子遮阳好了。”
　　扶苏扭头冲他笑笑：
　　“还是算了，浪费布料。有那好东西还不如给流民搭个棚子呢，过段时间应该就有流民逃难到京都附近了。”
　　他轻哼了一声，心想汝南王的封国里还有个王府。这东西留着干什么？白浪费钱，可惜不能卖了换成粮食赈灾。
　　没关系，可以把王府里的财物拿去换粮。
　　扶苏眸光一转：
　　“王府遭逢大难，府中仆从惊惶，情急之下不管不顾抢夺财物后逃跑，也是常有的事情。”
　　到时候卖东西给富户贵族的时候就说不是官府查抄走的那些，是仆从窃走的，所以才会流落民间。
　　不然朝廷卖东西换粮很掉价的，这得是私人行为。
　　可是这些财宝不当吃不当喝的，只能拿去赏赐给臣下。臣下可不会拿粮食换，想要从世家手里扣点粮真不容易。
　　以后多的是仗要打，不节省点真不行。
　　秦政提醒儿子：
　　“悠着点，东西卖得太多，他们会察觉到不对劲的。”
　　仆从总不能把王府抢空大半吧？就算流落在外，也流落不了多少东西。
　　扶苏理直气壮：
　　“没关系，我会安排好的。”
　　谁说抢不了大半了？他多安排点人假装流民进去抢不就完了？仆从抢不走太多，流民可以啊！
　　至于流民为什么这么不要命，都是流民了，你以为呢？本来就有今天没明天的，一时受刺激发狂很正常。


第172章 司马家的血脉有毒
　　岐盛将圣旨递交给楚王。
　　楚王展开看了一眼，还想细细辨别真伪。岐盛以为他心中还有犹豫，连忙劝说大王赶紧行动，不要耽误了时间。
　　岐盛晓之以理：
　　“皇后殿下身边也没什么能用的人，汝南王势大，不知收买了多少人。要是再这么拖下去，难免走漏风声，到时候就不好处理了！”
　　楚王心知有道理，又听他说宫中派来的黄门郎在府内等候。既然圣旨是有黄门郎一起送来的，那就必然不会有假。
　　何况密诏密诏，就得秘密进行。验证真假少不得要叫几个人来协助，这样便失去了保密的本意。
　　楚王于是不再耽误时间：
　　“备马，即刻出发！”
　　秦政父子二人收到旱情消息本就在晚膳后，扶苏匆匆入宫说明情况，贾南风立刻安排人手去引人入套。
　　这一系列动作看似复杂，实则都发生在同一个夜晚。
　　扶苏夜里入宫，刻意做过掩人耳目的布置，趁着夜色不起眼，他也很懂怎么才能避开宫中的眼线。
　　贾南风也觉得夜晚的时机合适，安排人手假装去向太保告密。岐盛得到消息之后果然没有怀疑，毕竟夜晚可太适合搞事情了，夜里告密一看就很合理。
　　到了岐盛自己，他也觉得应该趁着夜色把密诏拿到手。白天进宫总容易被汝南王和太保的人手发现，而且他着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肯定是越快越好。
　　这一晚上宫门就没关过。
　　本来夜间宫门是要落锁的，寻常人等无法随意进出，非大事不能里外互通。可架不住自汉末以来皇宫都被烧过几回，好多规矩大家都遵守得不那么严格了。
　　又有贾南风故意给众人放水，所以进进出出好几趟也没受阻碍。贾南风还在扶苏的提醒下调开了疑似是眼线的宫人，确保汝南王等人不会及时收到消息。
　　就这样，等楚王拿到密诏时，正是凌晨三四点钟，众人熟睡的时候。
　　楚王被叫醒接旨原还有些不高兴，看清楚诏书内容之后，他才晓得为什么圣旨在这种时候抵达。
　　楚王回头看了一眼强打起精神的士兵们，干脆许下了重金赏赐的承诺。
　　士兵们立刻精神起来，困意全消。
　　汝南王、太保及其党派中比较重要的几个臣属府邸都被楚王直接带兵包围了。
　　几人被匆匆唤醒时，还很不可置信。他们一点消息都没收到，何况楚王竟然如此大胆，随随便便就敢包围他们的府邸。
　　楚王骑在高头大马上俯视汝南王：
　　“叔祖，你妄图不轨，竟想废黜今上而断绝武帝的香火，实乃大逆不道。如今府邸已经被包围，束手就擒吧！”
　　汝南王怒发冲冠：
　　“竖子！休得胡言！”
　　楚王才不管他，迤迤然掏出自己的舍人提前写好的檄文，里面细数了汝南王的种种罪状。这种东西肯定早有准备，毕竟两边积怨已深，随时都可能发难。
　　楚王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念诵起来，把汝南王作奸犯科的事情尽数抖落出来，堪称是扒掉了对方身为宗室长辈的所有脸面。
　　楚王得意地询问：
　　“你可还有话说？”
　　还有什么能狡辩的？
　　汝南王却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冷哼一声，质问楚王没有圣旨私自调兵，是不是想架空皇帝，图谋篡位。
　　楚王却又取出了密诏：
　　“本王可是有陛下诏令的！”
　　秦府内。
　　扶苏本来是想去睡觉的，这种变故虽然剧烈，在他看来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所以一点都不耽误他去睡觉，他压根不怕出现变故。
　　但他见父亲一直没去休息，就干脆陪着阿父。然后开着地府光屏打游戏，越打越精神，彻底睡不着了。
　　最后熬了个大夜。
　　秦政原还想叫儿子径自去睡，结果根本叫不动，干脆也不管了。
　　楚王今夜发难，对汝南王他们动手时难免牵连几个无辜的官员。毕竟这种事情，少有不牵连旁人的。
　　所以秦政需要时时调度，秦府一直有人行色匆匆，来往传讯。
　　也就小太子能无事一身轻了。
　　扶苏抱怨了一句这点破事害得阿父还要熬夜，都不能好好休息。秦政却道这本就是他提前算计好的，就等着楚王凌晨发难。
　　又有一人进来禀报消息：
　　“楚王手持诏书，汝南王等人抵赖不得。大军不在身侧，他们只能束手就擒。如今已经被士兵押解送去行府看管起来了，但他们说什么都不肯交出印绶。”
　　秦政听罢颔首：
　　“楚王必不会为了这等小事去劳烦陛下，应当会私下里仿制诏书，借此行事。”
　　汝南王这群老狐狸借口多得很，现在说没有诏书撤掉他们的官职，所以不肯交出代表官位的印绶。
　　楚王固然可以进宫请陛下下旨，但一来一回太费时间了。楚王是个急性子，既然动手便肯定要速战速决的，等不得这许多。
　　何况这次是为了印绶进宫求旨意，过会儿汝南王又找别的方面挑刺，他难道还能次次都去麻烦皇帝？
　　圣旨又不是大白菜，频繁为了一点小事动用，实在是小题大做。
　　于是天光大亮时。
　　秦政又收到了消息：
　　“楚王拿出了诏书罢免太宰、太保等人的官职，已经收回了他们的印绶。”
　　扶苏打了个哈欠：
　　“这一来一回的，可真是磨叽。”
　　他猜，这群人接下来还得为了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围绕着圣旨打嘴仗。
　　秦政让他赶紧去睡觉：
　　“下回不许熬夜玩游戏了。”
　　他家太子如今越发玩物丧志起来，他是不是该管一管了？
　　秦政沉思片刻，觉得不必。
　　扶苏还是有分寸的，如今的事情无甚要紧，他才会如此放纵。何况扶苏秦二世当得不错，现在已经是退休状态了，过得悠闲自在一些也是他应得的。
　　因而秦政什么都没说，只催促儿子快些休息，以身体为重。
　　但扶苏不想回屋。
　　他干脆趁着这会儿没人，熟练地缩成一条小龙崽，缠到阿父手腕上睡。
　　秦政摸了摸他的脑袋，放任了。
　　又用功德之力护住儿子，顺便帮他隔绝了外界的声音。这样来来往往的侍从就不会惊扰到他，能叫太子睡个好觉。
　　中午的时候，传来最新消息，说是楚王又又又拿出了一封诏书，将汝南王和太保的下属遣散了。
　　他还说他将会把汝南王遣送回封国，暗示余党别挣扎了。汝南王已经失势，以后只能在封国里醉生梦死，当个富贵闲人。
　　不过汝南王余党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想法倒是和楚王不同。
　　他们认为，汝南王还能活着回到封国，说明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楚王一介毛头小子，要不是靠着乱拳打死老师傅，哪里能斗得过他们大王？
　　所以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不如暂且蛰伏下来，静待后续——反正他们是不信大王如此轻易就能被人击败。
　　秦政听完有些无语。
　　楚王还算有点小聪明，知道卡着时间放诏书。他要是太快拿出来的话，别人一看就知道是他伪造的。
　　但他现在等足了时间，做出进宫请示过的模样，别人就不好质疑诏书真假了。毕竟谁都知道他和皇后关系好，要弄诏书肯定能弄到。
　　谁能想到楚王根本不耐烦进宫反复求取圣旨呢，何况他也想趁机在诏书内容上动点手脚，拖几个和他不对付的家伙下水。
　　可惜没能成功。
　　不知道这些人哪里来的消息，居然跑得那么快。军队将府邸围住之后，发现府中主人家已经提前离开了，只剩一群仆从。
　　楚王杀仆从也没用，他又不是喜欢弑杀和迁怒的人，只能意兴阑珊地撤回了包围这些府邸的军队。
　　扶苏睡到下午醒来的时候，慢吞吞地把身边的功德吸收掉，用能量稍稍充饥，就听见有人在和他阿父汇报消息。
　　来人表示：
　　“楚王又拿出了一封诏书，说要赦免汝南王和太保的下属官吏。这次陛下只清算他二人，属官以下的一律不再追究。如果下属们不执行诏命，就要按照军法惩处。另外，能率领所属部下先行投降的，封侯赐赏。”
　　这是听说有下属将领领兵反抗了，于是紧急伪造诏书招安那些将领。
　　扶苏惊呆了，探出一个小脑袋，有很多槽想吐。但顾虑到外人在，他不能就这么直接口吐人言。
　　秦政摆摆手让人离开。
　　扶苏这才出声：
　　“楚王是疯了吗？封侯的话也能说出来？”
　　喝了几杯酒啊醉成这样。
　　你是楚王又不是皇帝，你连摄政王都不是，你凭什么左右朝廷封侯啊？何况下属将领那么多，一个个封过去你给得出那么多爵位吗？
　　扶苏深刻反思自己：
　　“我错了，阿父，我不应该觉得司马家有正常人的。”
　　他之前还觉得楚王人虽然桀骜了点，不怎么听劝，但毕竟是能被百姓建立祠堂祭拜的人，还是个挺好的小伙子。
　　至于纵容下属违法乱纪，这个真的没什么好说的。因为皇亲国戚少有不干这种事情的，每一个被清算的宗亲基本都能加上这一条罪名。
　　不仅是宗亲，绝大多数官员也是。
　　现在扶苏可算发现了，司马家就没有正常人。无论楚王之前表现得多正常，他能随随便便伪造诏书说给投降的人都封侯，他就已经开始发癫了。
　　果然，司马氏尽出癫公。
　　秦政倒是很冷静：
　　“你翻史书的时候要是能认真点，早就会发现这件事了。”
　　扶苏听话地去翻了翻。
　　还真是，这段就记载在史册中。
　　不过扶苏也没往心里去，本来他看史书也就是为了看看八王之乱的始末，顺便看看贾南风的执政理念。
　　所以他当然不会跑去把每个细节都研究一遍，这又不是什么值得学习借鉴的优秀经验。他和阿父夺天下是用不着拿着史书记载当参考答案的，所以看不看其实都一样。
　　扶苏跳下来变回人形：
　　“阿父用膳了吗？天都快黑了。”
　　他刚刚吸收了一点功德之力，但是这东西只能缓解饥饿，并不会提供饱腹感。扶苏还是想吃点东西的，而且他怀疑自己现在的胃口越来越大了。
　　神兽不是应该辟谷了吗？怎么反而越发容易饿了？
　　秦政让兵马俑去取膳。
　　又教训儿子：
　　“你也知道天黑了，一觉睡到现在。”
　　扶苏顾左右而言他：
　　“楚王不会着急把汝南王处死吧？京中可是需要再乱一段时间的。”
　　秦政压根不搭理他的话茬：
　　“天黑才醒，今夜又不用睡了，明日接着白天睡觉夜里清醒。”
　　扶苏：……
　　来了，阿父久违的念叨。
　　一下子梦回小时候不懂事，闯了祸差点受伤，被阿父抓着耳提面命，要求下次必须警醒一点。闯祸可以，受伤不行。
　　扶苏蔫蔫地听了半晌的教训，直到用膳时才被放过。
　　他发誓：
　　“我以后再也不熬夜了！”
　　秦政这才满意地接上之前的话题：
　　“贾南风已经给楚王传了讯，让他先别动卫瓘。汝南王可以死，留着卫瓘拖延时间即可。”
　　汝南王死后，他手下的兵马一部分会选择投降，另一部分格外忠心的大约会不管不顾追着朝廷的兵马咬。
　　这样，便能将混乱延续至少数日。
　　而卫瓘拖着不处理，则是为了等汝南王余党被清理掉后，接替他成为下一个目标。
　　卫瓘自己没什么罪责，只是贾南风容不下他而已。这样的老臣会是她执政路上的阻碍，不过也不至于就这么把人处决掉。
　　秦政准备留他一命，让他提前致仕。
　　毕竟卫瓘和汝南王不同，汝南王作奸犯科不少，卫瓘自己作风还是相对清正的。
　　扶苏懂了：
　　“朝中会针对卫瓘是否无辜争吵一番，而他们一旦争执起来，就会效率极低。”
　　有时候群臣能为着一件事反复争论许多天，拖拖拉拉一直不处理。这种情况下朝中属于“还乱着”，自然也没办法去管外头的事情。
　　毕竟卫瓘可是太保，官职很高。
　　卫瓘能留汝南王不能留，卫瓘是要放过的，这么争吵无所谓。针对汝南王如果也玩这招，那完蛋了，汝南王别想死了，最后结果一定是把人给放了。
　　贾南风也是这个想法。
　　她能接受卫瓘活着，但是汝南王不行。所以当隔日听说楚王又双叒叕伪造圣旨，把汝南王处死了，她满意地点点头。
　　而后贾南风没忍住对左右说：
　　“我看楚王他是疯了。”
　　贾南风就没想到楚王伪造圣旨伪造得这么麻溜，而且次数还如此频繁。
　　这显得她一开始为了栽赃楚王而准备的高仿圣旨很没必要，纯粹就是多此一举。她压根用不着拿高仿的坑楚王，楚王自己就会造出一堆实打实的假诏书出来。
　　没见过上杆子给自己揽罪的。
　　贾南风：这我要是不处理了他，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片好心？
　　楚王明知道自己拿的是假诏书，仍然有恃无恐地到处宣扬。这也太信任她和皇帝了，是一点不怕她们翻脸啊。
　　正常人反正是理解不了他的脑回路。
　　贾南风吐槽完就皱眉：
　　“楚王许诺了封侯，这事不好办。”
　　列侯是能随便封的吗？
　　彻侯一爵始自商鞅变法，二十等爵里的最高一级。起初叫彻侯，汉武帝刘彻在位时为了避讳改为通侯，也叫列侯。
　　秦朝其实还有个侯爵，是彻侯之下的第十九级，叫关内侯。这个名字也是后来改的，以前叫伦侯。
　　为什么改名呢？还是因为汉朝人。
　　这次是刘邦搞的了。
　　刘邦破秦入关后，在霸上分蛋糕，几乎给所有大功臣都封了个侯。但是刘邦又给不出那么多封地，那就只能封次一等的、不给封地只有食邑的十九级侯了，因此被后人称为关内侯。
　　——彻侯起初是有封地食邑的，毕竟商鞅那会儿秦国还没废分封。虽然到了秦始皇时期已经没了封地，但架不住秦末诸侯带头恢复了分封制。
　　贾南风哪怕也可以用关内侯打发人。
　　可关内侯没封地好歹也有食邑啊！
　　食邑是什么？就是虽然你没有资格统治这些封邑内的臣民，但是税收归你所有。秦朝之前人口也归主人调遣，秦汉之后权利渐渐收缩，很多时候就没这等好事了。
　　当然，也有的朝代开倒车，这个不管。
　　晋朝这么多封国，本来就有很多地方收不上来税。楚王张嘴胡说给人封侯，这一下子不知道许出去多少食邑，贾南风想刀人的心都有了。
　　幸好这是楚王许诺的，还是楚王自己搞的假诏书上写的，与他们朝廷无关。
　　贾南风深吸一口气：
　　“阿胥今日何时进宫？”
　　言下之意派人去秦府请人。
　　不管对方今天原本来不来，她都得把人请进来。没办法，楚王这件事必须得商议一下该怎么处理。
　　秦胥的计策是先留着楚王在朝中，营造出他当摄政王的假象钓鱼执法。等没有利用价值了，再拿矫诏的事情出来说。
　　可是如今楚王搞了个封侯的骚操作，这就不能继续观望了。难道朝廷还真得封一堆侯出去吗？侯位哪儿那么不值钱！
　　扶苏慢悠悠入宫：
　　“皇后陛下是在为封侯之事烦心？”
　　贾南风叹气：
　　“放任楚王为所欲为，日后你我还要不断替他善后。”
　　这次只是封侯，谁知道他以后还会干出点什么来。反正贾南风是觉得他不会老实的，一拍脑袋就能出一堆馊主意。
　　扶苏却提醒他：
　　“封侯可以赖掉，毕竟本身也是没影的事情。真正的麻烦在于，楚王用这个借口哄骗了将领投降，现在我们却不认账了。”
　　将领可不管你们这是不是楚王假传圣旨自作主张，他们是冲着重赏才投降的，你这会儿不认了，谁能接受得了？
　　何况朝令夕改，总有人会觉得楚王根本没有伪造诏书，只是朝廷舍不得奖励，翻脸不认了而已。
　　说不得还会有人编排贾南风，说她是为了处理掉楚王才污蔑他矫诏，实则诏书根本就不是假的。
　　贾南风：……
　　贾南风头皮发麻：
　　“司马玮这个蠢货！”
　　扶苏不提她差点忘了这一茬，天杀的，这个封侯的烂摊子可不是还得顾虑那些投降将领吗？
　　都怪楚王！
　　扶苏含笑看着贾南风蹙眉沉思，有种看着家中小辈绞尽脑汁解决困难的即视感。
　　可惜了，这么优秀的后人不是他秦氏血脉，不然现在就不用费劲谋夺皇位了。直接帮贾南风篡位当女皇，不知道简单多少倍。
　　贾南风很快回神：
　　“诏书是假的，但是封侯可以是真的。既然许诺了，那就要实现，否则以后再想招降将士将会成为做梦。”
　　扶苏颔首：
　　“不错，可朝中无足够的食邑可以封出去，又该如何处置呢？”
　　贾南风眼神一冷：
　　“既然是楚王许诺出去的，那就让楚王来出这个钱。他楚国的封地不是富庶吗？从这里出。”
　　把楚王名下的食邑分一分，不够再拿汝南王的填窟窿，她吃下这个哑巴亏。
　　反正汝南王手下的将领也不都是好的，回头借故收拾一波。这样一来，应该就能回点血了。
　　扶苏又问：
　　“楚王如今还未被处置，如何能够动用他的封地食邑？”
　　贾南风脑子转得飞快：
　　“矫诏之事本就得快些揭发，不能拖拖拉拉。否则如此明显的假诏书，陛下之前一直放任不管，拖到许久之后才发难，难以说服群臣。”
　　所以秦胥他们的计策虽然是借楚王的名义做出楚王掌控朝局的假象，却并不是说真的让楚王一直在外头蹦跶。也不代表他的小辫子要等未来绊倒他的那天再抖落出来，而是先把人收押了，再找人做戏。
　　楚王身边又不是铁桶一块，其实可操作空间很大。
　　贾南风想到刚刚收到的汝南王伏诛的消息，觉得现在就是动手的好时机。下意识询问过扶苏的意见后，得到了他的支持，便直接下令。
　　“楚王伪造诏书迫害汝南王与太保，即刻将他收押！”
　　楚王手下许多兵马是跟着他一起站在皇帝这一边的，所以当帝王谴责楚王行事不轨时，不少将领都慌乱了。
　　他们意识到自己好像被楚王骗着干了抄家灭族的大罪，汝南王可是宗室长辈，还是一介诸侯王！
　　于是许多兵马都没有反抗的心思，反倒纷纷丢下武器，束手就擒。有些胆子小的，干脆扭头逃跑，生怕被捉住获罪。
　　贾南风倒是没有治罪于他们：
　　“准许尔等戴罪立功，将罪人司马玮捉拿入宫！”
　　司马玮前一刻还意气风发，下令谁敢杀死汝南王，他赏赐谁一千匹布。不曾想才刚将奖赏发放下去，他自己也成为了阶下囚。
　　被士兵包围的时候，司马玮十分窘迫。
　　一名家奴着急地想夺车送他去秦王司马柬处避祸，可惜为时已晚。
　　司马玮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我、本王、我确实是收到了陛下的诏书才行事的啊！”
　　他掏出了青纸诏书。
　　领头的臣子接过去查看了一下，乍一看倒看不出是高仿。不过这也不重要了，因为其他诏书是司马玮仿造的。
　　那臣子叹息一声：
　　“楚王，这封诏书只叫你捉拿汝南王和卫太保，难道后来那些封侯和处决汝南王的诏书也是陛下所下吗？”
　　司马玮哑口无言。
　　确实，皇帝没说要他杀人，也没给过他封侯的权利。是他忖度着司马亮不能留，而且想尽快平息事端，才伪造诏书的。
　　司马玮乖乖任由士兵将他押入宫中。
　　他的罪他认，他确实不该自作主张的，只是他没想到皇后居然会因此向他发难。一瞬间，司马玮想到了秦氏父子对他的告诫，难道皇后真的打算卸磨杀驴？
　　思索间，一行人来到了朝殿。
　　贾南风特意叫上了重臣，扶苏建议她不要私下处置这事，最好对簿公堂。毕竟她是占理的，私自处置反而容易遭受旁人质疑。
　　待群臣聚齐，贾南风把事情说了一遍。
　　她说楚王的臣属李肇几日前的深夜忽然入宫，诉说了汝南王意图篡位谋反之事，请求陛下下旨捉拿此贼。又说太保卫瓘是汝南王的同党，需要一并处置。
　　贾南风一脸懊恼：
　　“都怪妾不曾核实，直接叫陛下写了这封诏书。”
　　她接过了侍者递来的青纸诏书，不动声色地替换成了真正的诏书。阿胥说她当时不该造假的，不然就说不清楚了。
　　所以贾南风及时换了真诏书出来，圆上了这个漏洞。
　　她把真诏书递给群臣，示意他们检查。
　　群臣凑在一起分辨了一番，确定诏书没有问题，上面的内容写的也是收押。
　　贾南风接着说：
　　“妾想着，事态紧急，如果汝南王当真有不臣之心，妾再慢慢探查只怕会失去先机。先帝将江山社稷托付给陛下，我等总不好辜负了先帝的厚望。”
　　她说她于是决定先把人关起来，再慢慢查探。反正只是关着，如果后续查出来没有问题，她自然会将汝南王等人放出，好好赔礼道歉一番。
　　结果不成想，楚王如此迫不及待，直接就矫诏将人击杀了。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已经无法善了。
　　有臣子皱眉质疑：
　　“皇后的意思是除却这一封诏书外，后续的诏书都是楚王伪造？”
　　贾南风毫不心虚地点头，让人自己去查验。众人又跟着查验了一堆诏书，无奈地发现这还真是假的。
　　而且廷尉很快从楚王府上搜捡出了帮忙伪造诏书的舍人，字迹什么的都能对上，还有未曾销毁的造假材料。
　　这下众人的表情都微妙起来。
　　主要是，楚王你府邸为什么有这种人才啊！连材料都是现成的，你想干嘛？你是不是提前很久就做好了以后会矫诏的准备？！
　　楚王窘得脸色涨红。
　　这不是，防患于未然嘛！
　　他也怕哪天汝南王拿着假诏书来害他——汝南王这家伙就不可能从他的同盟帝后那边拿到真诏书——到时候自己也可以拿假诏书出来拖延时间。
　　他俩都是假的，就可以掰扯掰扯，最后哪怕双双受罚，也好过他稀里糊涂丧命。
　　反正第一个造假的肯定罚得更狠。
　　而且这么一件事情闹出来，汝南王以后肯定就不能继续大权在握了，他算是帮皇后处理掉了心腹大患。回头自己无法掌权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本来也没那个野心。
　　这次楚王行事张狂，也是觉得皇后不会拆他的台。他们可是自己人，皇后反水有什么好处？
　　结果皇后不仅反水了，还说是他先派人找皇帝讨要诏书的。
　　对啊，怎么变成他主导了？
　　楚王立刻反驳：
　　“本王不曾派遣下属去向陛下与皇后请示！”
　　贾南风也很惊讶：
　　“可是李将军入宫后做了什么，有许多宫人可以作证。不仅如此，当时还有几位黄门郎在场，确实是他先提出的。”
　　朝臣意识到里头有事了。
　　两边都不像在说谎，难道还有隐情？可是谁会做两头骗的事情呢，总不能是汝南王自己害自己吧？
　　扶苏提醒：
　　“将那位李将军传来一问便知。”
　　积弩将军李肇很快被带入了殿中，他声称消息是大王心腹岐盛和公孙宏所说。
　　群臣的表情再次微妙。
　　啊这。
　　楚王的心腹说的，那不就是楚王自己的意思吗？所以楚王是为了脱罪在狡辩？
　　如果不是的话，这心腹也够猛的，居然敢两头一起欺骗。而且楚王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他的驭下本事也真是够呛。
　　心腹下属都管不好，也是没谁了。
　　岐盛和公孙宏发现事情败露，早就骇得面无人色。几乎毫无反抗地被押解上殿，跪在地上承认了自己一手策划此事的罪责。
　　他们表示，自己是为了替楚王谋划更进一步，顺便报复仇敌卫瓘，才会出此下策。
　　楚王：………………
　　楚王再一次回想起秦先生说过的话，他说他的心腹已经和汝南王等人结怨，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当时楚王觉得秦先生在挑拨离间，结果这话居然真的应验了。
　　楚王被坑了个体无完肤。
　　本来这事儿曝光出来，楚王是上当受骗的那个，不会罚得特别重。毕竟诏书也只是说关押汝南王，汝南王不会受太大的罪。
　　可楚王自己神来一笔搞矫诏，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何况他还当真处死了汝南王，这个罪责是没跑的。
　　最终贾南风成为清清白白的受害者，楚王虽然受骗却也自己犯了错要罚，罪魁祸首岐盛等人被处决且夷三族。
　　朝中开始针对楚王的处罚进行争论。
　　除此之外，还要针对楚王许下的封侯言论进行商议，看怎么解决这个烂摊子。
　　然后还有汝南王，汝南王在朝中作威作福是真的。虽然他已经死了，但既然都把这个人牵连进来了，那少不得要讨论一番他做过的那些事情，该不该追究。
　　最后是卫瓘，卫瓘是被牵连的无辜老臣不假，然而此人之前确实疑似和汝南王沆瀣一气。他们得分辨一下卫瓘有没有参与汝南王的那些事情，才能最终定论是放还是罚。
　　总之，朝中要争论的东西非常多。
　　这还只是朝堂内部的争端，外头汝南王被矫诏害死的流言已经传开了，这一下子激怒了汝南王的党羽部下。
　　有一部分本来已经投降的将领再次反叛起兵，发誓要为旧主报仇。还有些则是怀疑朝廷不会同意封侯，干脆不归降了。
　　外头原本就在奋死抵抗的军队更是不愿善罢甘休，京城内外乱成一锅粥。
　　文臣在朝殿上争吵，武将出去平乱。
　　文臣可没有快点商量完的觉悟，他们觉得武将能搞定外头的纷乱，所以依旧在慢腾腾地争辩。
　　光是楚王的处理结果就吵了五天。
　　扶苏看他们打嘴仗都看腻了，要不是阿父说外头兵荒马乱的不安全，让他乖乖待在皇宫里，他早就回家去了。
　　不仅他被困在皇宫，文臣也是。
　　洛阳内部都有兵将作乱，一两天里收拾不掉。哪怕作战结束，还要搜剿四散的残兵败将。
　　这个时候大家要是从宫里出去回家，保不齐就得被哪个角落窜出来的贼子挟制住，成为人质。
　　所以大家都很明智地在宫中留宿了。
　　以往朝中有很重要的大事需要接连几天彻夜开朝会时，也不是没让群臣留宿过，倒是住得下，就是麻烦了点。
　　文臣想着反正也出不去，这才安心在殿中吵架，一点不着急。
　　司马衷打了个哈欠。
　　他小声和扶苏抱怨道：
　　“阿胥，他们吵的内容都是一样的。”
　　翻来覆去揪着一个点说个不停，吵着吵着就车轱辘话来回掰扯了。有时候分明吵到了下个话题，不知怎的，突然又扯回了上一个，然后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司马衷悄悄从袖子里掏出玩具，分了一个给阿胥，说他们可以躲在桌案后面偷偷玩这个。
　　扶苏：……
　　扶苏压低声音问他：
　　“这是皇后陛下给你的？”
　　司马衷高兴地说：
　　“嗯！皇后怕我无聊，让我把玩具带上呢！”
　　扶苏：她还怪细心的。
　　贾南风等群臣吵得差不多了，出来一锤定音。说矫诏不得不罚，何况还害死了汝南王。但楚王毕竟是受人蒙骗，可以酌情减轻一些惩罚。
　　最终罚了楚王封国被收回，只能留在京中做一个闲散宗室。封号就暂时不改了，还这么叫着。
　　群臣听懂了。
　　皇后这是还想保楚王呢，打着等楚王立功后重新把楚国封给他的主意。
　　这也正常，毕竟楚王是皇后心腹。
　　要不是这次的事情实在太大，皇后估计都不会跳出来找楚王麻烦。
　　这回的事大家心里也琢磨了，大概猜到了皇后发难的原因。不仅群臣，楚王自己也慢慢回过味来了。
　　他们认为，在皇后的视角里是楚王突然要对付汝南王和卫瓘。这符合皇后的利益，所以皇后起初答应了。
　　但紧接着楚王不受控制地自己弄了一堆假诏书，这就不对劲了。皇后约莫怀疑楚王生出了野心，想干掉汝南王后自己上位。
　　再加上楚王留下了封侯的烂摊子，皇后彻底坐不住了。她被迫发难，把楚王收押，防止楚王真的成为下一个汝南王。
　　结果没想到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乌龙。
　　压根就不是楚王主动想对付汝南王的，他也没那么大的野心。楚王还是她的好心腹，只是事已至此，她覆水难收。
　　所以只能尽量为楚王周旋。
　　如今她减轻了对楚王的惩罚，这番处罚雷声大雨点小。只是收回封国而已，随时都能再封，根本没有伤筋动骨。
　　有些臣子觉得，皇后这次也不算太亏。虽然是误会，但也确实震慑了楚王，这次过后楚王估计更没有自立之心了。
　　也有臣子却觉得，事情恰恰相反。皇后暴露了她对楚王的不信任，楚王但凡有点气性都不可能毫无芥蒂，等他以后有了机会肯定要跟皇后闹掰。
　　简而言之，他们觉得楚王会黑化。
　　无论哪种想法的臣子，都不认可贾南风的轻拿轻放。所以当即就有人站出来，表示罚得太轻了，这可是矫诏的大罪，必须重重处罚。
　　贾南风左右为难：
　　“楚王毕竟是先帝之子，还颇受先帝看重。”
　　群臣顿时没辙，搬出先帝那还怎么说？
　　最后是其他几位藩王开口了，提议别的惩罚没有也行，但荆州兵权不能再留在楚王手中。否则兵权还在的话，这和没罚有什么区别？
　　图穷匕见！
　　扶苏可算来了点精神。
　　这群人争执这么多天，其实就是为了这个兵权。谁都想要，毕竟没人会嫌兵多。
　　贾南风知道硬仗来了，她得想办法保住这个兵权。这是她经手的第一州兵权，豫州那个目前还没从已死的汝南王手中转交。
　　转交了也没用，汝南王手下的豫州兵将自己都还在和朝堂打仗呢，谁听你的。
　　扶苏看向贾南风，给了她一个放心去撕的眼神。顺手把玩具递还给了司马衷，他这会儿可没功夫玩玩具了。
　　群臣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这个黄门郎中为何能一直侍立在陛下身侧？莫非是皇后娘家的小辈？
　　朝中目前受重用的藩王还有淮南王司马允、长沙王司马乂和成都王司马颖，他们都没在封地待着。
　　之前楚王发难的时候，贾南风让他们屯兵在几个宫门处，防备汝南王的人马进攻皇宫。
　　他们表面上也在尊奉天子，可除了淮南王之外，其他人心里其实早有异心。
　　这会儿争抢兵权的就是长沙王和成都王，尤其是长沙王，长沙国也在荆州，荆州的兵权凭什么给楚王不给他？
　　成都王则并未掌控益州兵权，虽然他封地不在荆州，但反正离得近，抢一抢也不是不行。
　　扶苏目光扫过全场。
　　兵权最后肯定是不能给藩王的，但要怎么交到父亲拉拢的将领手中，还需要找到合适的借口说服群臣。
　　没办法，现在的朝臣太不把皇帝放在眼里了，贾南风目前还不能说一不二。
　　好在，父亲拉拢的将领本身就不俗，拥有足够的威望。这几日在宫外平乱也立下了一些功勋，推他上位不难。
　　一日后。
　　扶苏终于能出宫了。
　　归家后见到父亲还安然无恙，这才松一口气。关在宫中不清楚外头的情况，他还担心这么点兵马俑保护不好阿父呢。
　　秦政让他去洗漱休息。
　　扶苏拒绝了：
　　“在宫中洗漱过了，休息得也不错，阿父不用担心我。”
　　秦政也不强求，拉着儿子坐下商量后续的安排。
　　楚王现在虽然被撸了，但他和汝南王的封地可以拿去安抚安分投降的豫州将领。封国内的存粮等物资也可以拿去赈灾，他们手头的燃眉之急已经解决。
　　虽然楚王被处罚了，可就像群臣翘首以盼的那样，楚王完全可以“黑化”。等赵王齐王他们那边的事情闹出来，赵王入京后，楚王就有机会戴罪立功了。
　　这样黑化的楚王接替赵王成为摄政王，也合情合理，其余几王不会怀疑。
　　等到这些藩王全部被收拾掉，坐拥整个天下的贾南风在名将的协助下，镇压外族难度不大。也就是后续彻底收复需要费点劲，这个有他们父子帮忙也不成问题。
　　秦政已经布局好了后面数年的发展。
　　扶苏点头：
　　“所以现在要商议的只有一件事。”
　　就是皇位更迭。
　　内忧外患都不难解决，难搞的是怎么篡位。而且他们父子还得找到嬴秦后人，那就更难了。
　　扶苏有些担心：
　　“该不会已经死光了吧？”
　　他和其他位面的腹黑秦二世扶苏有一个私下里的小群，偶尔会互相交换一些信息。上次闲聊时听他们说，有个任务位面已经没有始皇帝的血脉留存了。
　　虽然公子高儿女在胡亥手下幸免于难，但后续隐姓埋名避难时运气不佳，即便多传了几代，可还是全军覆没了。
　　这就没办法了，只能找其他的宗室后人。哪怕也是嬴秦子孙，却不是始皇帝一脉的了，只能算作过继。
　　晋朝距离秦朝过去了五百多年呢。
　　别的不提，汉末乱世死了不知道多少人，人口发生了锐减，鬼知道自家后人是不是全都折在里头了。
　　幸而他们来的时候八王之乱才刚开始，不然等到南北朝那会儿，死得更多更惨，还能活下来的才是少数幸运儿。
　　现代有个说法，是说二十一世纪的华夏人谁祖上没有阔过。真正的庶民在一茬接一茬的乱世里早就绝后了，活下来的都是权贵世家，只不过后来家里落魄了才沦为平民。
　　这一点在南北朝尤其如此。
　　赫赫有名的世家才能保全大半族人，庶民活下来子孙传到隋唐的概率极小。
　　嬴秦子孙若是隐姓埋名，没有机会起复的话，八成也早沦为庶民、任人鱼肉了。
　　秦政正要和儿子说这个：
　　“你可记得朕当初与功臣联姻之事？”
　　扶苏点头：
　　“难道有公主的后人留存下来了？”
　　秦政就是这个意思。
　　虽然胡亥是连姐妹都没放过，一起处置了。可她们所出的儿女却并没有尽数被害，倒是公子们的儿女少有幸免的。
　　梓桑位面后来既然有扶苏之女舜华的后嗣继位成为女皇，那么始皇帝其他女儿的后嗣自然也可以视为皇位继承人。
　　秦政提到了琅琊王氏和太原王氏。
　　他和王翦家中也联姻过，只不过当时并不是和王贲、王离联姻的。
　　王离的后人迁居避祸后，发展出了这两个世家，其中太原王氏可能是攀亲戚的，但是琅琊王氏可以确定是王离后人。
　　秦末时王离的子嗣当然不可能是独自离开的，自然得跟族人一起。混居在一起，最终发展出了庞大的世家。
　　这些日子秦政打探了琅琊王氏的传承，寻到了几支疑似公主后人的分支。
　　扶苏想了想：
　　“其实就算无法确定公主后人是哪几支，就凭借世家间的通婚，估计大部分支脉也都传承了公主血脉。”
　　因为世家间的联姻是相互的。
　　我把女儿嫁给你家，女儿生的外孙女说不得又会嫁回来，在我们族里挑选别的子弟成婚。
　　而世家之间偏又讲究门当户对，这就导致联姻经常是在几个地位差不多的世家里来回联，出嫁女儿的血脉总能回到家族和其他分支通婚。
　　琅琊王氏传承五百年，这类互相通婚不知道发生了多少回。无论公主的儿子还是女儿，他们的后人都参与进其中了。真要算始皇帝血脉的话，不知道能数出来多少个。
　　腹黑扶苏说的那个位面没有始皇帝血脉，大概率是因为他们只算了儿子传儿子的这一种情况。
　　扶苏和他阿父可不干这种傻事。
　　y染色体遗传那多难啊？！
　　条件如此苛刻，但凡是女儿的后代就不算入其中。一下子砍掉的后代数量成几何倍增长，硬生生给自己搞成了绝嗣。
　　扶苏明白了：
　　“和琅琊王氏通婚过的家族其实严格来说都能算阿父的后人，这里头没染上始皇帝血脉的少之又少。”
　　所以他们可以挑选的继承人范围其实非常广，只要别太点背正好挑中少数没传承嬴秦血脉的就行。
　　但秦政的幸运值放在那里——
　　扶苏欣然表示：
　　“阿父看中哪家的小孩了？”
　　秦政轻笑了一声：
　　“贾南风舅家就和琅琊王氏联姻过。”
　　贾南风的舅家是魏晋时期的著名门阀士族，太原郭氏。
　　郭氏第一代先祖是秦末时期冒头的，西汉的开国功臣，山西太原人。这是魏国的地盘，但他打着连敖的身份蹦出来，连敖是楚国官职。
　　就很迷。
　　可能以前真的离开过故国，去楚国当官了吧。
　　郭氏一门还是很显赫的，中原八大姓族之一。不过这家发达起来也是东汉的事了，其实也没过去太久。
　　好巧，琅琊王氏发达也晚。
　　之前大汉都是太原王氏声名赫赫，他们是不是王离的后人说不准，反正他们自己是这么宣称的。
　　琅琊王氏在三国时期开始崭露头角，在两晋南北朝达到顶峰。郭氏和琅琊王氏联姻不算太多，倒是和太原王氏经常联姻。
　　毕竟都是太原郡的世家。
　　所幸虽然联姻不多，也是有联姻的。既然贾南风如今占据身份上的优势，继承人选从她的亲族里出也不错。
　　不然要和贾南风抢皇位的话，会很麻烦。父子俩也不太乐意和她彻底对上，能省事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扶苏查了一下：
　　“贾南风有个舅舅，他的女儿嫁给了琅琊王氏的王衍。”
　　贾南风的表姐嫁给了王衍。
　　这关系稍微远了一些，不过问题不大。
　　只是……
　　扶苏微微皱眉：
　　“这个王衍，为了自己活命，被异族俘虏后曾劝对方称帝，可真是够没骨气的。”
　　王衍才盛美貌，也有点本事，曾经身居高位，但没有什么政治能力。且此人精于算计，经常处心积虑地为自己谋划，所以也常受人讥讽。
　　扶苏有些看不上他：
　　“阿父应该不会选中他的孩子吧？”
　　不过这家伙倒是很有可能为了权势，把孩子贡献出来，帮他们谋朝篡位。
　　秦政颔首：
　　“虽然此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却是个好用的帮手。”
　　他们身为外人，要寻摸合适的人选不太容易。有王衍辅助那就不一样了，他预备在琅琊王氏里挑个孤儿，少不得族内人配合。
　　扶苏明白了：
　　“贾南风无子，所以干掉太子之后要抱养一个孩子。如果她想抱亲戚家的孩子，且选中了她表姐的话，那这个孩子本身就不能是表姐公然怀孕所生的，不然偷梁换柱之事一定会暴露。既然是暗中进行，那么孩子的来源其实很好动手脚。”
　　当然，这是下下之策。
　　虽说贾南风自己估计心里也清楚，这么抱来的孩子很有可能其实和她的亲戚也没有血缘关系。
　　但如果贾南风真那么在意血缘，她就不会从母族挑孩子，而是再找男宠试试自己能不能生。
　　贾南风找母族，实则是需要他们能帮她遮掩住孩子的真实来历。这样一来，孩子和她有亲缘关系最好，没有也不要紧。
　　反正这年头过继子嗣，有时候本身就不是在族内过继的。嗣子和自己毫无血缘，都是常有的事。
　　且孤儿实则比有父母的更合适。
　　至少这类孩子长大后不会被所谓的亲生父母拉拢回去。贾南风可不是为别人养孩子的，她是要为自己养继承人。
　　秦政淡淡地说：
　　“帮她篡位建国，国号定为秦。若她急于有子，就让孩子先冠以司马氏的名姓，继位后再改回秦氏。”
　　反正肯定不能改回王氏。
　　琅琊王氏本来就是趁着两晋崛起的，成为了掌控朝堂的庞然大物。他们要打压世家，怎么可能还让王氏当皇室宗亲？
　　改姓为秦，可以说是以国号为姓。
　　毕竟国号改了，他自己又不是司马氏子弟，肯定不能继续传司马家的代。
　　扶苏撑着下巴想了想：
　　“可是改姓之事一出，贾南风作为皇后偷梁换柱这件事就瞒不住了。”
　　她会被后人骂的。
　　秦政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所以，可以等她称帝之后，再收养孩子。”
　　这个时候贾南风已经是女帝了，她爱收养哪家的收养哪家的。孩子都不一定需要改姓，一直以秦为姓也是可以的。
　　扶苏有点混乱了。
　　他理了理思绪，终于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父亲实则给出了三种处理方式。
　　第一种是贾南风从母族抱孩子，充作自己和皇帝的亲生子。等她篡位后孩子自然是继承人，继位后再自曝自己的身份。
　　但这个孩子不会说自己是从贾南风母族出来的，会说自己是皇后从外头随便抱的孩子，与哪家都没有关系，他本姓为秦。
　　第二种是贾南风直接选择抱养个和谁都没牵扯的孩子，这样不容易暴露。否则被母族拿捏住了把柄，对她也很不利。
　　如此依旧是孩子继位后改姓，恢复自己的身份。
　　只是这两种都对贾南风风评有害。
　　第三种就是先帮贾南风篡位，之后孩子哪里来的就纯凭贾南风自己高兴了。哪怕孩子改回本姓，也不会影响她的名声。
　　不过这三种方案都存在一个问题，这和吃绝户没什么区别。人活着的时候说得好好的传承你家的姓，回头人死了就改回去，不太厚道。
　　秦政喝了口茶，放下茶盏时说：
　　“这三种都是权宜之计，端看贾南风自己的倾向，再进行选择。”
　　扶苏默契地接话：
　　“然而我等其实可以和她达成共赢，提前说好改姓的事情。我们帮她篡位，她承诺把皇位传给嬴秦后人，且允许改姓。”
　　这就是一场交易了。
　　大家各取所需，只看贾南风愿不愿意在秦氏承认她这个开国女帝的情况下，送秦氏后人继位。
　　愿意就有的谈，可以达成合作。
　　数日后，秦政入宫去见了贾南风。
　　贾南风最近有点回过味了，发现自己之前好像一直在被秦胥带着走。秦胥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人，居然就这么厉害了，她难免心生忌惮。
　　这个时候秦政来见她，贾南风的心顿时跳得厉害起来。她意识到对方来者不善，或许这对父子终于要露出他们的獠牙了。
　　秦政示意她先遣退侍从。
　　而后轻描淡写地问道：
　　“皇后可想称帝？”
　　贾南风倏地睁大了眼睛，她感觉心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但她还是冷静地问道：
　　“条件是什么？”
　　秦政知道，她这是同意了。
　　光凭她自己不可能称帝，所以她愿意做出一些妥协。
　　秦氏提出的条件不算过分，像是国号这种，她之前本来就没有生出过篡位的想法，一直想的都是当太后。那么国号定什么她都无所谓，她没那么多要求的。
　　所以，主要还是子嗣的问题，到底要不要尝试一下自己生。
　　成婚十年，贾南风没有任何一个子嗣出生，也没怀过孕，其实她已经怀疑自己不能生了。
　　那么秦氏想选谁继承皇位，实则对她来说都没有区别。司马氏也好，其他家族也罢，都是一样的。
　　哪怕她能生，也不过是和司马衷生。
　　因为找男宠生的话，很容易暴露，会给自己带来麻烦，除非她篡位后再找男宠。但贾南风有理智，知道那个时候自己的年纪估计已经四十多了，生孩子会很危险。
　　就算不说那时，自己现在的年纪生孩子也很危险。她是即将要当皇帝的人，为了拼一个血脉就去冒分娩的风险，显得很是本末倒置。
　　考虑到司马氏这群人脑子普遍不好……
　　贾南风果断地答应下来：
　　“一言为定！”
　　她很怀疑自己就算和司马衷生下了子嗣，子嗣也会不太正常。遗传了司马衷的先天疾病还不算大问题，最可怕的是跟司马炎和楚王那样冷不丁就发癫。
　　太可怕了，司马家的血脉，不行。


第173章 赵王他可是有前科的！
　　皇后和秦氏达成了秘密协议。
　　秦氏协助皇后登基篡位，皇后收养秦氏子弟为嗣子。
　　不过开国皇帝的嗣子不改姓的话会引起不少麻烦，所以贾南风提议，起初先改为贾姓，登基后再改回来。
　　贾南风说道：
　　“若我为天子，嗣子却不出自贾氏一族，也不出自司马氏，我母族必然发难。”
　　改成贾氏，至少可以拉拢贾家，让贾家觉得这个孩子是传承自家姓氏的。或许贾家还会以为孩子就是从贾氏寻摸的孤儿，或者皇后秘密怀孕生下的。
　　贾南风的想法就是少给自己找点事。
　　秦政思索片刻，说道：
　　“既然皇后要用怀孕一说，倒不如从一开始就宣扬嗣子是你怀孕所生。”
　　就说孩子的生父姓秦，这样登基后改姓也顺理成章。
　　只是贾南风作为司马衷的皇后，提前和别人生下孩子，会成为旁人攻讦的把柄。而孩子继位后改回父姓，也会为人诟病。
　　不过篡权夺位本来就容易遭人谩骂。
　　贾南风表示无所谓：
　　“现在骂我的人也不少。”
　　她在宫中可是有男宠的，汝南王正是因为拿住了她这个把柄，才轻视她，觉得自己可以随便废立皇后。于是没有太过防备皇后和楚王的联手，在他看来皇后是为求自保才投靠了楚王。
　　扶苏旁听了半天，冷不丁说道：
　　“皇后若说自己与秦氏男子生下嗣子，身边又没有其他秦氏男丁——”
　　到时候这口锅就要扣他阿父头上了！
　　后人会臆测皇后和他阿父有私情，所以阿父才协助皇后篡位。
　　秦政：……
　　贾南风：……
　　确实，他们差点忘了这一茬。
　　贾南风立刻改口：
　　“那算了，直接说收养故人之子吧。也不一定非要立太子，先拖着。对外就说这孩子是养子，至于正统继承人，我还在考察到底立谁。”
　　因为是养子，所以不改姓也是可以的。
　　说真的，收养故人或者恩人的孩子，然后给孩子改成自家姓氏，真的很像是恩将仇报。
　　毕竟大部分人又不是收来当继承人的，而是打着孩子无父无母太可怜了、自己想帮忙养大的旗号。既然只是个帮忙的，你没事改人家父母留下的姓氏干什么？
　　秦政颔首：
　　“可。”
　　这年头养子也是拥有继承权的，继承权还不小。
　　往前数不远就有个典型案例刘备，他就有个养子得到过蜀汉不少人的支持。如果当初刘备没生出儿子来，估计蜀汉就得传到他手上了。
　　同理，贾南风没有孩子的话，她驾崩后秦氏养子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接手皇位，也不用把姓氏改来改去了。
　　只是这样一来，自诩皇族宗亲的贾家肯定很不满意他摘桃子，会出来闹事。所以他们得提前打压贾家，不让他们真把自己当皇族了。
　　麻烦是麻烦了一点，不过有父子俩坐镇，倒是没什么难度。
　　贾南风承诺会和族里说清楚。
　　既然说好是交易，那肯定要自己处理好自己这边的事情。只要和她血缘关系亲近的人都清楚真相，那么血缘远的贾家旁支也没资格出来蹦跶。
　　他们要是蹦跶得太狠，嗣子也可以把当年的交易拿出来说事，告诉其他人别想什么继承皇位的好事。
　　贾南风唤了侍者进来摆好笔墨，再将人遣退出去，双方留下了合作的盟书作为交易证据。
　　由楚王和汝南王引发的混战在一个月后渐渐落下帷幕，汝南王手下作乱的将军皆被治罪斩杀。
　　造反就是造反，扯再多借口也没用。
　　豫州的兵权被收回，这次依然没有交给其他藩王掌握。
　　贾南风渐渐拥有了实权，她以豫州在都城附近为由拒绝了其他人的插手，指责想要争夺兵权的成都王等人狼子野心，是否也想学汝南王架空皇帝。
　　几个藩王立刻老实起来，被打发回了封地去，不敢再闹腾。
　　他们也看出来了，现在的朝廷可不是以前的朝廷了。以前藩王可以仗势作乱，现在想都别想，再蹦出来下场就是汝南王那样。
　　有聪明人看出了贾南风在背后做的小动作，但谁也没多说。贾南风轻轻松松挑拨了众人内斗，自己做了渔翁，得罪她没有任何好处。
　　当朝中局势渐渐平稳下来时，东方的青州出现乱象的消息传回了都城。
　　齐王私制冕服，被赵王揭发。赵王、河间王、东海王纷纷起兵讨伐，已经将齐王诛杀。
　　贾南风立刻勒令三王进京。
　　不向朝廷请示就私自起兵讨逆，虽说事态紧急，可你们也好歹做做样子，在起兵的时候派个人来朝中说一声。
　　一声不吭，明显不怀好意。
　　三王死猪不怕开水烫，他们哪怕意识到如今皇后大权在握，也不是特别担心。只要他们不做太过严重的错事，就凭他们藩王的身份，皇后也拿他们没辙。
　　贾南风确实不能因此就治罪于几人，说到底他们是在替朝廷讨伐逆贼。即便程序上出了点问题，也掩盖不了三王就是立了功。
　　所以贾南风干脆换个思路：
　　“几位讨逆有功，便留在京中任职吧。”
　　在京中任职，其实是藩王们更想达成的结局。只有在权利中心待着，才能掌握更多权柄，在封地就只能当个看热闹的藩王。
　　所以三王欣然答应，哪怕明知道皇后看他们不顺眼。
　　无所谓，他们自负不会被皇后收拾掉。
　　贾南风这会儿可没空搭理他们，她在忙着收拾关中大旱的赈灾事宜。
　　一切等到黎庶安康后再说。
　　最近天越发的热了，幸而雍州以外的其他州郡降水量还凑合。有些地区虽然也出现了旱情，却只是小旱，影响不大。
　　国土太大了就是这样的，一州旱得滴水不降，往旁边隔着一个州的其他州可能就在经受暴雨洗礼。
　　时任尚书右丞的秦政这会儿正在查看各州汇报上来的近期天气情况。
　　《晋书》记载尚书为汉武帝始设，作为帝王的秘书机构。起初有四个丞，汉光武帝削减成了两个。如今左丞管祭祀等礼仪之事，右丞则管器物。
　　所谓的器物，包含帝王库藏、廪赈租布、刑狱兵器、章表奏章等。
　　所以奏章会在秦政手里过一遍。
　　如今的尚书省中还有长官尚书令，另有太傅“录尚书事”。之前说过，录尚书事就是允许太傅干涉尚书省的运转，是给朝中其他高官扩大职权用的。
　　本来太傅就是一品官，还能插手皇帝的秘书部门，堪称权力滔天。好在上一个太傅是杨太后她爹，已经被干掉了。
　　太傅的位置空悬，之前汝南王想安插人手进来，被太保卫瓘等人阻拦了。卫瓘又不是真的和汝南王为同党，当然不会放任藩王坐大了。
　　如今太傅之位被贾南风塞给了一个一看就快致仕的老臣，相当于让他待在上头当个吉祥物，占着位置。
　　偏这位老太傅确实德高望重，就是不太乐意插手太多。他属于那种混日子型的老臣，年纪大只想安度晚年，没什么野心，绝对不会给贾南风添乱。
　　明眼人都知道皇后选这么个人当太傅，是在为秦正留位子。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秦尚书丞，大家都不太了解他的来历。不过有小道消息说楚王等事中有他的手笔，所以暂时也没人会不长眼来排挤他。
　　这人一看就是皇后秘密培植的心腹，惹不起。
　　秦政翻看过各州奏报后说：
　　“近期扬州降水较多，不过并不会形成洪涝灾害，可以暂时放心。但扬州位处长江流域，今年不发洪涝，不代表未来不发。”
　　扶苏深以为然：
　　“治洪一事刻不容缓，朝中已经许久不曾兴修水利了，堤坝不知还能撑多久。”
　　前些年扬州还是东吴的地盘，不在晋朝手里掌控，所以治水的事情东吴自己负责。后来晋朝吞并了吴国，也没有怎么去管那边的情况，反正也没发洪水，那就放着呗。
　　这纯粹就是仗着吴国自己悉心巩固了堤坝等抗洪建筑，打下的基础不错，于是心安理得地摆烂。
　　翻看史书就会发现，晋朝只在司马炎执政的时期小规模修治过几次防洪工程。而且修的还是黄河流域，没去管扬州死活。
　　等到八王之乱白热化后，那就彻底没人管这些水利工程了。
　　衣冠南渡后，偏安在东南一隅的朝廷当然不会继续放任长江流域不管，倒是有为了自己的安危去修缮过。
　　但北方的黄河流域就实在照管不到了，毕竟那是五胡十六国的地盘。
　　五胡可不会搞这些东西，所以黄河流域迎来了频繁的洪涝灾害。本来庶民日子过得就很艰难，这下更加糟糕。
　　防洪措施的落后，越发加重了旱涝的频发。不仅洪灾影响扩大，其实旱灾也一样。
　　水利工程从来不是只管抗洪的，旱季灌溉也要用到它们。
　　秦政准备搜罗点这方面的人才来。
　　扶苏见父亲忙碌，便自告奋勇接下这件事。
　　“可惜杜预已经去世了。”
　　杜预是个颇有远见的臣子。
　　昔年曹魏在黄淮地区广兴屯田，修建了很多陂塘灌溉工程。虽然促进了该地农业生产的恢复和发展，但是也留下了烂摊子。
　　因为西晋搞了个“罢农官为郡县”，原本军事化管束的屯田客变为了自耕自种的小农。这些水利工程失去了统一的管理，无人修治，泛滥的水利工程就成为了催命符。
　　恰逢此时该地降水失调，连年大水，于是失修的陂塘反而给黄淮地区带来了大面积的洪涝灾害。
　　杜预便上书司马炎，细数了这个工程的利弊，提出了合理的解决方案。
　　他说的可不仅是洪涝，还提到了不当的排水引发的当地地下水位升高、洼地沼泽化和次生盐碱化。
　　后世人对杜预的了解不多，但唐朝时唐太宗弄文庙时，诏令历代先贤先儒二十二人配享孔子，里头就有他。
　　后来唐德宗加设武庙，选了古代名将六十四人，里头还有他。他是明朝之前唯一一个文武庙都进去了的人物，可见有多厉害。
　　杜预的本事不止在水利方面，政治改革也很擅长。
　　可惜几年前已经去世了。
　　扶苏扒拉了一遍，发现杜预的儿子目前就在太子司马遹身边当舍人。
　　当爹的都那么厉害了，儿子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吧？说不定对方也有水利方面的才能呢，先发掘出来试试。
　　于是叫来了宫中的侍人询问。
　　侍人回忆了一下：
　　“杜舍人性格率直刚正，时常劝说太子修德行、勤进学。但太子喜好玩乐，并不看重他。”
　　扶苏微微挑眉：
　　“太子厌学？”
　　侍人老实巴交地回答：
　　“是的，太子每日只与左右嬉闹。他对先生也不太敬重，还会戏弄他们。”
　　说着说着，他又想起来一件事：
　　“听闻太子前不久故意将针扎在杜舍人常坐的毡子中，将杜舍人扎出了血。事后还故意调笑，询问他怎么了。”
　　扶苏：……
　　扶苏回忆了一下：
　　“如坐针毡？”
　　侍人愣了一瞬：
　　“侍郎好文采！”
　　扶苏：。
　　不，他只是想起了这么一个成语。搞半天这个成语是这么来的，这都什么人啊。
　　这司马遹也不知道是天性不爱学习，还是被贾南风故意养成这样的。
　　考虑到前头几年还是司马炎在位，对方对这个宝贝大孙子可是寄予厚望，估摸着应该接过去自己养了，没让贾南风插手。
　　司马衷继位的时候，司马遹都十二三岁了，也不是小孩子。如果司马炎真的把人养好了，贾南风想带坏他可没那么容易。
　　扶苏怀疑他是被司马炎带坏的。
　　别忘了，司马遹出生的时候司马炎已经进入摆烂时期，天天沉迷享乐。跟着这种祖父能学什么好？难怪自小只爱玩闹。
　　史书还好意思甩锅说是贾南风故意教坏了他。
　　扶苏发出了灵魂质问：
　　“这就是先帝和群臣觉得少而聪慧，能担大任的太子？”
　　侍人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扶苏等侍者下去后就和阿父吐槽：
　　“我看司马炎确实是糊涂了，可能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了。”
　　扶苏翻了翻史书，发现这太子早期的风评还挺好——特指司马炎没死那会儿。
　　都说他自幼聪慧，颇有司马懿的风格。可惜长大后，不修德业，奢侈残暴。
　　扶苏刚看到这里就憋不住了：
　　“像司马懿是什么好事吗？”
　　司马懿自己就不是什么好鸟，史书还说他后来不休德业是长歪了，他倒觉得这是越发释放本性，更像他曾祖父了。
　　只是没学会曾祖父的隐忍罢了。
　　而且。
　　“司马炎在位的时候他就耽于玩乐，这还能夸，可能是看在皇帝的面子上大家都不敢说这孩子不行吧。”
　　晋朝人礼节性地夸一夸，给晋武帝一个面子。后世写史书的人真信了，都说愍怀太子颇得人心，宗室朝臣都希望他能继位。
　　“可不是得人心吗？这么玩物丧志没什么本事的太子，继位之后比贾南风好对付多了。藩王和权臣可太喜欢他了，多好用的傀儡皇帝啊。”
　　简直是汉灵帝翻版。
　　《晋书》里的评价真是一个字都不能信。
　　不仔细琢磨的人看完还真以为司马遹是什么众望所归的仁德太子，惋惜他被贾南风害死了呢。
　　搞半天就这？
　　扶苏很不客气地说：
　　“我劝其他位面的司马炎还是早十年退位吧，他灭吴把脑子一起灭了，保不齐是吴国先王对他的诅咒。”
　　他这跟唐玄宗也没什么区别。
　　因为唐玄宗犯糊涂是明面上犯，他是背地里犯，看起来好像没那么严重。
　　建议那些说“愍怀太子上位就没有五胡乱华和八王之乱”的人醒醒脑子，太子真继位了还是一个下场，毕竟太子也是个没脑子的傀儡。
　　秦政纠正了儿子话语里的漏洞：
　　“朕觉得，应该会更严重。”
　　因为贾南风死后皇帝是司马衷在当，司马衷虽然人傻了一些，却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不会主动搞事情。
　　但是换成司马遹就不好说了，他性格残暴好享受，保不齐就是胡亥第二。届时八王和司马遹一起搞事，晋朝完蛋得更快。
　　晋朝完蛋不完蛋不要紧，关键是司马遹在位的时候很有可能折腾黎民百姓。想想和他同性格的昏君都干过什么吧，广纳美女、大兴土木，都是基操了。
　　扶苏想了想：
　　“阿父说的有道理，所以太子果然是不能留。”
　　这位“有希望挽救晋朝的太子”还是别给他希望了，如今天灾人祸频发，百姓可遭不住他的折腾。
　　扶苏之前还不懂为什么太子能被灌醉之后抄写要命的文章，现在他懂了。这太子平时估计就这德性，肆意酗酒，喝醉都是常有的事情，坑他根本不用费脑子。
　　杜舍人忠君爱国，所以会规劝太子向善进学。可惜太子根本不领情，还要折腾他。
　　这种太子没什么培养的必要，扶苏决定去会一会杜爱卿，希望他能早点转投明主。太子是可以被废的，所以忠君忠什么太子呢，不如去忠皇帝。
　　秦政没去管儿子，继续处理公务。
　　最近秦王司马柬病重，京中三王都盯着他手里的关中兵权。
　　司马柬是肯定要死的，关中的兵权不能一直留在他手里。虽然这人比较仁讷，但他明显是司马氏里头相对有脑子的那个。
　　秦王早就看出了皇后不好对付，外祖杨氏一倒他就想溜，可惜汝南王拉着不让走。但是也没什么用，他留下也不帮汝南王，就自己关起门来万事不插手。
　　他以为自扫门前雪可以保住性命，实则不然。他的催命符是他手里的权利，除非主动上交，不然贾南风必要杀他。
　　偏偏秦王是这种退让的性子，被欺负了也不会反抗。收拾他太简单了，所以他现在已经“病重”。
　　没有人想救他，就连亲戚都在盯着他手里的兵权。
　　这次和之前荆州豫州的兵权可不一样。
　　汝南王与楚王自己犯了错，朝廷收回兵权很合理。秦王又没犯错，他死后兵权交接给其他宗室的可能性比较大。
　　秦王如今没有儿子，死后估计还得过继一个孩子给他。
　　九月十四日，秦王果然殁了。
　　赵王等人顾不得给他发丧，先为了兵权争抢了起来。他们认为自己之前剿灭齐王劳苦功高，朝廷自然得给奖赏。
　　其中赵王最是嚣张，认定自己功劳比其他人都大。毕竟是他第一个发现齐王那些猫腻的，要不是他检举揭发，齐王造反了朝廷恐怕都不知道呢！
　　赵王一向没什么脑子，大家都习惯了。
　　像现在这种在侄孙丧葬期间闹腾已经不算什么了，常规操作而已。
　　有个词叫狗尾续貂，说的就是他杀了贾南风后自己执政。因为不懂朝政，也不知道该怎么拉拢朝廷官员，干脆粗暴地选择了大封文武百官。
　　当时就连听差的奴役都有官职可当，而且一般来说数量有定额的一品高官都是寥寥几人，他一口气封了百多个。
　　偏偏晋朝规定了官员的衣着制式，帽子上要插着貂尾做装饰。这么多新来的官员哪里有足够的貂尾呢？所以只能用狗尾来滥竽充数了。
　　扶苏真诚地询问：
　　“为什么会有人觉得大封百官能拉拢人啊？”
　　所有人都封，那不就不值钱了吗？
　　这哪里是没有政治智慧，这是彻底没有智慧啊！
　　上一次被别人拉拢贤才的操作搞得眼前一黑，还是燕太子丹送砍下来的美女双手给荆轲做礼物。
　　但是燕丹好歹有可能是在威胁荆轲，你不去刺秦我就把你也给砍了。赵王这个真的没办法帮他开脱，只能感慨一声不愧是司马氏。
　　扶苏还额外感慨了一句：
　　“怪不得封号是赵王。”
　　隔壁秦王虽然死了，但是秦王他好歹脑子聪明，早就看出了贾南风会干掉汝南王和楚王。
　　所以说赵王就是不如秦王，哪朝哪代的都一样。
　　但是扶苏不太高兴：
　　“区区赵王竟敢在秦王治丧期间闹事，真是不知所谓。”
　　秦政：……
　　秦政选择附和儿子：
　　“那就送他和秦王一起去地府好了。”
　　不尊重别人葬礼的，不如下去陪一陪人家。
　　次日早朝，新任尚书右丞出列告发：
　　“臣有事起奏。”
　　秦政已经在这两个月火速升任尚书令了，装都不装的。反正有秦氏父子辅助，朝中已经没什么人敢反驳贾南风的决策了。
　　贾南风示意右丞直说。
　　右丞便道：
　　“前不久齐王叛乱一事终于平息，齐地官员将齐王私制的冕服送入洛阳，交由臣等处理。”
　　毕竟是帝王冕服，其他臣属不能私下处置。所以在朝廷派人接手了齐国的后续事宜之后，这东西就转交给朝廷使者了。
　　而后使者决定把这个烫手山芋送入京，到时候是毁掉还是怎么处理，皆有皇后陛下决断。
　　右丞掌管器物，外头送进宫的重要物品都得过他的手。他仔细检查了一下那套冕服，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右丞表示，这衣服是修改过的。
　　原本的身形应该和齐王身材不称，被人改成了适合齐王穿着的尺码。拆掉缝线后恢复原样，请了宫中裁缝来辨别，试图寻找原本的衣服主人。
　　当时右丞怀疑是别的藩王私制冕服，给他自己做的。然后想要陷害齐王，就干脆拿出来改改，栽赃嫁祸。
　　但裁缝却认出了这是先帝的旧衣。
　　朝廷听到这里哗然：
　　“先帝旧衣不是应该统一处理掉吗？”
　　皇帝又不会穿前任的旧衣服，这东西不至于代代相传。毕竟大家身材不一样，而且帝王又不是做不起新衣服。
　　贾南风立刻一推三六五：
　　“此事我也不知，先帝丧仪都是由先太后主持。”
　　先太后杨芷已经死了。
　　死无对证，只能默认这是太后留下的烂账。
　　约莫是先帝死时杨家势大嚣张，根本没有认真办他的身后事。丧礼明面上风光大办，背地里一些细节就糊弄了。
　　但是贾南风可以推脱，负责这件事的内宫官却不能。招来询问之后，内宫官发誓他已经将衣物焚烧处理了，绝无可能有旧衣流落在外。
　　迟疑了一下，内宫官又说：
　　“焚烧前臣曾清点过衣物的数量，当时是对得上的。只是那时宫中在治丧，人多手杂，这……”
　　言下之意可能有人在他清点完数量后，动手窃走了一套衣服。毕竟他清点完就放在那里没动了，继续去清点其他需要处理的旧物，忙得很。
　　如果有人买通了侍者帮忙窃衣，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当然，这只是内宫官的一面之词。实际上当时压根没烧毁旧衣，不然贾南风从哪里弄来这套冕服搞事情？
　　赵王嗤笑一声：
　　“谁闲得没事干会偷这个？不要命了吗？偷了又不能穿！”
　　已经迁为仆射的扶苏慢悠悠地说：
　　“是啊，偷了又不能穿，顶多改一改拿去栽赃齐王嘛，有什么用？”
　　赵王：……
　　群臣好悬没忍住笑出声。
　　不行，这是个地狱笑话，不能笑。
　　事情说到这里，大家也差不多明白发生什么了。有人趁乱拿了一套衣服走，就等着找个好时机坑一把其他藩王呢。
　　虽然能在内宫中偷拿冕服的人不多，最有可能的就是先天条件优越的皇后。但皇后和远在青州的齐王又无冤无仇，何况当时她还在和楚王、汝南王博弈，根本没空。
　　要知道齐王是最东边的那个藩王了，封地远得不行。就算皇后要收拾藩王，也没有从齐王开始的道理。
　　反倒是第一个爆出齐王私藏冕服的赵王，显得非常可疑。
　　赵王还没意识到扶苏在阴阳怪气他。
　　听完扶苏的话，他居然认同地点了点头，夸扶苏说的有道理。
　　群臣：……
　　不是，这个赵王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一般人表现得这么真诚，别人也就不怀疑他了。可是赵王不太行，毕竟赵王这个人不能用常理推断。
　　而且能做出在先帝丧礼上偷衣服这种事情的，怎么看都感觉除了赵王也没别人。
　　关键是！
　　这种事情，他赵王以前干过啊！
　　多年前，司马炎还没脑子糊涂的时候，赵王这个家伙曾经让下属刘缉去收买工所的人，让对方帮他盗窃御裘。
　　御裘是什么？就是皇帝的裘衣。
　　虽然偷的不是冕服，而是皮草大衣，但也没什么区别了。
　　当时谏议大夫还劝司马炎把罪魁祸首赵王一起处置了，但因为赵王是宗室长辈，最后司马炎还是赦免了他。
　　你看看！你看看！他有案底的！
　　御裘都偷过，再偷个冕服有什么不敢的？赵王还好意思说什么“偷了也不能穿”，那你御裘偷了就能穿了？你不还是找人偷了？
　　群臣真的觉得赵王的脑回路无法理解。
　　有人窃窃私语：
　　“赵王定然是在装傻。”
　　贾南风忍住了没笑：
　　“此事还需仔细探查，寻出窃衣之人到底是谁。若不是齐王，便是有人栽赃嫁祸，须得严惩。”
　　前有汝南王被小人暗害去世，已经闹出一次乌龙了，紧接着又蹦出来个齐王疑似被人栽赃。
　　群臣面面相觑。
　　要不是这两次用的手法不一样，且楚王那事确实是臣下自作主张两头骗，他们都要怀疑策划者为同一人了。
　　赵王还在琢磨是谁干的这事。
　　牵扯其中害了齐王的河间王与东海王已经脸色巨变，对视一眼，都觉得自己要糟。
　　如果齐王真是被陷害的，哪怕他们剿灭叛贼不算有错，只是被人蒙蔽了，也少不得担上一个失察的罪责。
　　听信谣言害了藩王，不可能毫无惩罚。
　　幸而他们不像楚王那么大胆，发癫搞了一堆假诏自己给自己揽罪。不然楚王的今天就是他们的明天，他们也得倒大霉。
　　朝廷的调查结果出来得不算快。
　　要是出来太快，叫人一看便知是朝中人做的局。所以贾南风故意拖延了时间，期间借口三王都有嫌疑，暂时停了他们的职，让三人回府等消息。
　　翻过年，齐地终于送来了调查结果。
　　调查出来齐王确实没有不臣之心，而齐王府有侍者反水指认赵王，说自己是受赵王指使，偷偷将冕服藏入王府。
　　赵王气急败坏：
　　“和本王有什么关系？本王与他司马冏无冤无仇！”
　　朝臣反问：
　　“大王如何得知齐王私藏冕服的？”
　　赵王理直气壮：
　　“有人向本王告密了！”
　　朝臣接着问：
　　“那大王又怎么知道对方不是胡说的，你可曾亲眼见到过齐王府所藏的冕服？”
　　赵王哑口无言。
　　真搞了冕服的人肯定会藏得特别严实，怎么可能叫别人轻易看见。一般人接到这种告密，要么自己派人再去验证一下，要么就报告给朝廷让皇帝自己去查。
　　赵王什么都没干，他直接发难了。
　　因为赵王没想起来还要求证，他听那告密者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就直接信了。他早就觊觎齐国的富饶，于是趁机发兵，抢了不少好处。
　　那个时候赵王还怕压根没有冕服呢，要是查过后发现没有，他就没借口跑去瓜分齐国了，所以也说不好他是不是故意不查的。
　　反正现在的结果就是赵王说不清楚了。
　　众人因而认定他有问题。
　　查都不查就信了别人的告密，但凡你说一句告密的人是你安插在齐王府的眼线都好啊。结果赵王哽住了，没找到借口。
　　接替卫瓘的新太保拱手上前：
　　“陛下，臣以为赵王定是贼喊捉贼，那冕服就是他赵王藏入齐王府的！”
　　赵王当即就要发怒。
　　河间王和东海王一看不好，立刻上前附和。
　　现在当务之急是把自己摘出来，最好赵王一个人独自承担所有罪责。具体是谁干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可不能遭受牵连。
　　何况两人也觉得是赵王干的。
　　就这样，在满朝都认定赵王不清白的情况下，他被收押了。
　　不过光凭这个还无法完全定罪。
　　毕竟赵王这个属于捕风捉影，证据不如楚王那次确凿，还需要再顺藤摸瓜揪出一些赵王的“罪证”来。
　　两个月后，赵王因窃取冕服、戕害齐王、治下残暴等多项原因数罪并罚，被朝廷处决，不过并未牵连家小。
　　倒是牵连了河间王和东海王，导致他们两人也丢了差事。哪怕封地还在，却也被皇后禁止回封地，相当于软禁在了京中。
　　因为有人告发河间王和东海王也不曾详查冕服一事，听到赵王起兵就立刻跟着起兵了，有同党之嫌。
　　哪怕不是参与栽赃的同党，也是协助赵王杀害齐王的同党。谁让他们查都不查就发兵了呢，可见他们对赵王有多信任，必然早就勾结在了一起。
　　两王：……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他们俩不过是看赵王都敢发兵了，才觉得这件事肯定是真的，没必要去探查什么。
　　何况赵王都打上门来了，齐王又不是个傻子，早就把王府治理得铁桶一块。就算他们想去探查，也探查不了啊。
　　可惜这个哑巴亏只能吃了，谁让齐王丢了一条命呢。
　　扶苏与贾南风商议：
　　“接下来你便好好治理天下，如今外界不安分的藩王只剩下成都王和长沙王，都在封国里。距离较远，掣肘不到你。”
　　一口气解决了六王，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了。再折腾会暴露自己的野心，倒不如安心发育一段时间。
　　事实上，已经有朝臣觉得不对劲了。
　　毕竟前有汝南王和楚王鹬蚌相争，皇后渔翁得利。后有三王攻齐反转，皇后又成了那个得利的渔翁
　　这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吧？
　　何况赵王被治罪之后，再没有那个藩王敢跳出来说要接管关中兵权了，皇后堂而皇之地安排了自己的人手去接管关中，简直赢麻了。
　　所以她的敌人都被成功收拾掉，谁还能安慰自己她什么都没做，只是运气好？
　　扶苏认为，贾南风需要沉寂下来。
　　她不能继续崭露锋芒，不然回头骗不到剩下的成都王等人。太耀眼的话，别人也不会相信贾南风会被黑化的楚王架空的。
　　反正现在天下各州都在贾南风手里，其余藩王也翻不出浪花。趁着元康二年和三年没有特别大的自然灾害，多积攒一些国力，也好应对四年的地震和后续的征战。
　　好巧不巧，元康四年是蜀郡先地震。
　　成都王的封国蜀郡那片区域，估计他会焦头烂额。
　　除了蜀郡，辽东等北部边疆也发生了地震。这边多是胡人的地盘，朝廷占领的面积比较小。
　　虽然边郡之后寿春那一片开始地震，接着京都也地震了，但很快南阳那一片跟着震了几回。长沙王的封国就在南阳附近，也不得幸免。
　　元康四年从二月一直震到了十二月，多点开花。最严重的还不是地震伤人，而是地震震毁了寿春的城防水利，导致洪水四溢。
　　还有北境的上谷居庸那边，直接地裂，地下水涌出杀人。
　　那一块地方本来就缺水，也就地下水多稍微一点。接连几场地震下来，不断有地下水冒出来形成洪水，情况十分惨烈。
　　何况居庸等地还是山脉纵横的地方，地震会导致山崩，周围的村落也会受灾严重。
　　这一整年下来，贾南风都没空搭理那些藩王。她按照秦政的意思把楚王他们放出来重新启用了，派去协助赈灾。
　　别的不说，赈灾的时候有个宗室站在旁边盯着，确实管用不少。只要宗室子弟自己不想着中饱私囊，那么赈灾的钱粮就能发放下去，不至于被扣押太多。
　　三王刚被放出来，正是需要立功的时候。贾南风又特意强调了这方面的问题，一般来说，应该没有傻子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捞好处。
　　之前的旧账还没彻底翻篇呢，这会儿搞事是不是活腻歪了？
　　可惜司马家的人不可用常理推断。
　　楚王倒是老实干活了，河间王也没敢怎么闹事。但东海王不一样，这是位有个性的藩王。
　　东海王觉得自己本来就是被牵连的，没有犯错，这次放出来之后，那就更没有小辫子了。
　　所以他才不觉得自己需要蛰伏，反而认定这是个拉拢人马、培植势力的好机会。
　　赈灾？赈灾哪有他的大业重要！
　　东海王深恨皇后不给他面子，将他关在京都两年不肯重用。所以他决定结交寿春等地的官吏，正好这里受灾严重，下发的赈灾物资也多。
　　至于怎么结交，这还不简单？放任当地官吏截留钱粮，他们自然就要承自己的情。
　　这一片恰好距离他封地近，以后可以常来常往。等他举兵的时候，东南必然群起响应。
　　东海王计划得挺好的。
　　不过有一个问题，就是寿春本地的官吏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这两年贾南风把朝野治理得不错，吏治尚算清明。要说北地那边，可能还有不少官员起了小九九，想和五胡勾结，东南那就不太成了。
　　因而东海王只能拉拢不甘心灭国的吴国旧部，正常大晋官吏是不搭理他的。可一旦东海王和吴国旧部牵扯到一起，那他就是自寻死路了。
　　这次赈灾扶苏作为钦差跟着东海王一起去了寿春。
　　作为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郎，哪怕扶苏官居高位，也被东海王视为了毛没长齐的小子。
　　谁让东海王这两年不在朝中呢？
　　他觉得扶苏定然是那种被家族捧出来的少年神童，属于造势的产物。真正的能力如何不好说，反正世家多是这种人才。
　　好些世家子年少就有声名了，年纪轻轻便担任太守等职。但他们压根不懂治理，上任都是带着副手一起去的。政务交给副手帮忙处置，自己只负责清谈结交当地豪强。
　　东海王认定扶苏也是这类人。
　　尤其是他跟扶苏同行时，发现这少年郎形容懒散，不爱干活。对方也确实带了个副手一起出门，明显就是来帮他干活的。
　　于是东海王把防备心都放在了副手身上，直接忽略了没什么真本事的扶苏。
　　直到——
　　扶苏笑吟吟地看着被押解的东海王：
　　“大王怎么和反贼凑在了一起？莫非大王也觉得先帝不该灭吴，想帮着他们反晋复吴吗？”
　　东海王怒目相视：
　　“血口喷人！”
　　他哪里知道那些是东吴旧臣，想着复国的啊！他只是看谁能拉拢就拉拢谁，鬼晓得扬州这一块这么奇葩，能被拉拢的全是东吴旧人。
　　扶苏让人把他看管好，别再放出来坏事了。而后接过了赈灾事宜，开始大刀阔斧地整顿当地吏治。
　　这群东吴旧臣肯定是要收拾的，还有扬州其他地区蛰伏的反贼，同样不能放过。趁着这次他来扬州赈灾，一并解决掉。
　　不过扶苏过来可不是为了大晋国祚添砖加瓦的。
　　所以在打压吴人的同时，他可没忘记顺便拉拢暗示其他官吏。就连吴人他也能拉拢，而且吴人反而更好拉拢。
　　——吴国复国已经成为奢望了，但尔等又不想便宜了晋朝，不如这样，投靠我大秦好了。
　　大家都想推翻司马氏，可以合作啊！
　　不少吴国旧臣想到自己这些年在司马皇族手中确实很不受待见的现状，猜测改朝换代之后说不得可以重新得到重用，于是决定干了。
　　毕竟他们对于晋朝来说是前朝旧臣，但是对于更后面的秦朝来说就不是了。好歹隔了一朝，而且他们还能当开国功臣呢，这不就顺利完成了出身上的更替？
　　扬州这边江东世家比较势大，和中原还有北方的世家不是一波的。他们抱团严重，所以也被中原排挤得比较厉害。
　　晋朝衣冠南渡以后，北方迁来的贵族到了他们的主场，不少都被夺走了话语权，翻身做主了属于是。
　　而且正因为他们跑来的是世家横行的江东，所以东晋皇族越发没有了存在感，整天在世家中夹缝生存。
　　扶苏笑吟吟地和这群人交往，完全看不出来他打算把江东世家骗去中原杀。
　　放任他们在江东当土霸王？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先用官位把他们引去中原，为了权利他们会去的。然后再一网打尽，撅了他们在江东的根基。
　　不然世家龟缩在江东，可是不好对付。
　　年底，扶苏回京。
　　为了清理扬州的乱象，扶苏在外头耗了小半年。
　　半年没有见到父亲，还一直在加班干活，扶苏自然心情不好。回到洛阳之后就发誓再也不出差了，小小一只鸟崽缩在阿父衣襟里耍赖撒娇。
　　暖呼呼一只小毛球在胸口窝着，死活不肯下来。秦政伸出手指揉了揉他脑袋就没管了，反正窝在这里也能帮他暖暖前襟。
　　来往的吏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有下属调笑道：
　　“太傅何时养的这只小鸟？看起来甚是可爱。”
　　秦政眉眼含笑：
　　“养了许多年了，一直很粘人。”
　　下属不由惊讶起来：
　　“之前倒是不曾见您带出来过？”
　　秦政答道：
　　“他比较贪玩，之前天气不太冷，自己飞出门去玩了。最近许是在外头冻着了，这才归家。”
　　扶苏叨了阿父一口。
　　什么他贪玩飞出去了，分明是阿父把他丢出去干活的。是他玩疯了不想回家吗？分明是活没干完回不来。
　　秦政捏住他的小喙：
　　“乖一点。”
　　扶苏只好乖下来，缩在领口，伴随着父亲的体温和无聊的奏章，睡了一个安稳觉。等睡醒父子俩已经回到家中了，又浪过去了一天。
　　扶苏从领口蹦跶出来，跳到桌案上伸了个懒腰，感慨日子还是这么清闲最舒服。
　　小鸟伸懒腰是张开一侧翅膀，同时抻抻这一侧的腿。所以他的小爪子刚伸出去，就被阿父捏住了。
　　扶苏差点没站稳：
　　“啾！”
　　秦政松开了他：
　　“胖了点。”
　　扶苏立刻跳到地上变回人形抗议：
　　“别人家孩子出远门回来，家长都是说瘦了。阿父不心疼我，居然还说我胖了！”
　　秦政完全不觉得心虚：
　　“你躲去外地每日不知道偷吃了多少高油高糖的零食，自然会长胖。”
　　没有他在旁边盯着，扶苏定然想干什么干什么。
　　扶苏选择结束这个话题：
　　“算了，我不和阿父计较。”
　　秦政微微挑眉。
　　被他戳穿了就说不计较，真是越发鸡贼了。
　　秦政也不揪着不放，而是哄道：
　　“在西晋是不是待烦了？这次辛苦阿苏陪父亲走这一趟，下回朕挑一个有趣的位面带你去玩。”
　　西晋这边没什么特殊设定，就是寻常的正史发展。不像之前那些，又是天幕直播、又是第四天灾、又是抽卡系统的。
　　正常的权谋扶苏怕是早就玩腻了，出来只想找点新鲜刺激的。
　　扶苏立刻依偎过来：
　　“阿父真好。”
　　秦政看他一小只挨在自己身上，原本变成幼童后就有的婴儿肥越发圆润起来。
　　当爹的没有忍住，还是嘴贱了一句：
　　“确实是胖了一些。”
　　扶苏：……
　　扶苏崽崽超级生气：
　　“才没有！”
　　胖了就不是美男子了！没有美男子是胖的！
　　秦政捏住他脸上的奶膘：
　　“你自己感受一下，是不是胖了？”
　　扶苏伸出小肉手去捏脸，刚伸到一半看见自己手上的肉窝窝，陷入了沉默。
　　好像，确实比之前胖了点。
　　秦政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又去捏了一下儿子的小胖爪子。而后说自己一直都想把太子喂胖一些，可惜没有成功，如今这样倒也不错。
　　“你往常就是太瘦了，吃什么都不长肉。”
　　扶苏觉得不应当啊：
　　“我是用龙身吃胖的，为什么鸟身也会跟着一起胖？”
　　他是最近天冷了才换成鸟身的，毕竟鸟身有绒毛御寒。之前胡吃海塞时顶着黑龙的壳子，这长胖还能互通的？
　　秦政想了想：
　　“鸟身自己贴秋膘了？”
　　小鸟吃胖一点好过冬，没毛病。
　　扶苏：。
　　扶苏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我记得鸟类为了飞行都是把不必要的重量全部削减掉的，连骨头都变成中空了。我这么胖下去，以后不会飞不起来吧？”
　　秦政正要安慰儿子。
　　又听太子很快自己说服了自己：
　　“应该不会，阿父比我重多了都能飞，我这么点重量不算什么。”
　　秦政：……
　　秦政咔擦给他拍了一张照片。
　　扶苏立刻警觉：
　　“阿父在干什么？”
　　秦政把照片发出去：
　　“让你娘看看你现在的模样。”
　　扶苏：！！！
　　扶苏立刻凑过去要撤回：
　　“阿娘要是看到了，下次肯定会让我变小给她玩的。”
　　生了孩子就是用来玩的，最近越发潇洒的楚姬夫人对这个道理非常信奉。她之前收到过王上发来的鸟崽和龙崽图，已经骚扰儿子很久了，说下次见面让扶苏变给她玩一会儿。
　　扶苏不好拒绝阿娘的这点要求，只能忍痛答应了下来。结果阿父还故意发照片去找阿娘炫耀，简直不管儿子的死活。
　　秦政把光屏关了：
　　“已经发送，不好再撤回。她会问朕撤回了什么，朕若是实话实说，她照样会知道你现在的情况。”
　　扶苏抗议：
　　“阿父可以说谎糊弄她。”
　　秦政眼也不眨就拒绝了儿子：
　　“不可，朕身为始皇帝，怎么能对姬妾说谎呢？”
　　扶苏：说得好像您从没说过谎似的！
　　陛下到底是惹恼了小太子，所以第二天就没有小鸟暖手宝了。只能遗憾地独自前往官署办公，然后收获了同僚“你的小鸟又出去玩了？”的关心。
　　秦政颔首回应：
　　“他今日闹了点小脾气，不肯随我出来了。”
　　同僚啧啧称奇：
　　“小鸟居然也会生气，闻所未闻！”
　　刚说完，就听见扶苏鸟崽站在窗台上啾啾两声。
　　秦政看了过去：
　　“消气了？”
　　小太子飞过来落在父亲肩头，大度地表示他才没有那么小气，哼。


第174章 贾南风怎么那么信任你我
　　元康四年的地震虽然早有准备，伤亡还是不可避免的比较大。毕竟地震这种事情说不好的，尤其还牵扯到了洪水和地裂。
　　幸好赈灾及时，没有进一步扩散出瘟疫和饥荒之类的新灾害。
　　然而朝中群臣在意的只有东海王和东吴旧臣勾结，妄图逆反之事。
　　群臣都很不能理解东海王的脑回路。
　　他们当然知道东海王不是想复吴，但是不管东海王是准备干什么，他跑去找东吴旧臣联手都显得很不聪明。
　　好在，司马氏不聪明的宗亲多了去了，东海王在里头还排不上号。
　　势最大的八王已经没了好几个了，有脑子且没野心的其余宗亲自然都乖乖龟缩了起来，生怕惹到皇后的眼。
　　但剩下几个，也不知道是太过自负还是怎么的，依旧不怎么安分。
　　不过哪怕他们不安分，因为没闹出太大的动静，只是私下里有些小动作，朝廷也不好管他们。
　　贾南风倒也不着急。
　　她见到许久未见的秦胥，笑着问他在扬州过得可还舒心。那边气候和京城迥异，不过扬州离荆州比较近，阿胥是荆州人，应该还能适应。
　　随意寒暄了几句，便有黄门郎来奏事。
　　扶苏顺势告辞，去找许久未见的小伙伴司马衷玩了。
　　他看皇后比以前更忙了，可见她和父亲的筹谋还挺顺利的。前两年的蛰伏期可不是这样的，当时他们要做的事情比较少，明显就没这么忙。
　　扶苏猜测，应该要不了几年就可以完成篡位的终极目标。
　　皇后篡位的难度在于朝中忠臣的阻拦，拉拢和培植独属于自己的心腹可没那么容易。贾南风不擅长做这个，但是这对始皇帝来说毫无难度。
　　晋朝上下本来也没太多忠臣。
　　别忘了，司马氏是篡魏起家的，而且这是个世家大族大搞投资的时代。
　　司马氏能篡位成功，也不过是当时司马家势力太大。其他世家权衡利弊之后，觉得没必要继续和曹魏死磕。
　　反正帮谁不是帮呢？司马氏上位他们照样可以在朝中继续担任要职，他司马氏难道还敢不拉拢世家？
　　要不是中原世家抱团排挤江东世家，扬州那边也不见得有多少人琢磨着复吴。
　　与其说他们想复吴，不如说他们习惯了江东自己人当国君的日子。这样江东世家就能越过中原世家，霸占住朝堂中七成的官职爵位。
　　那么只要江东人能篡位，到底是复吴复魏还是复汉，他们其实都不在意。
　　因而扶苏许诺了利益后，江东很果断地选择了上船。复秦就复秦，他们都可以的。
　　同理，这招也可以用在荆州世家上。
　　秦氏可是从他们荆州出来的，大家是天然的同盟啊！不帮自己人帮谁？主要是司马氏这群皇室宗亲一个两个都不能打，不上贼船就要跟着船一起沉了。
　　朝堂中如今大半都是秦氏党羽，但大家行事低调。再加上他们和贾南风是一伙的，贾南风自然没有感觉到威胁，也就不曾意识到其实现在的状况挺危险的。
　　倘若秦氏翻脸不认人，她就惨了。
　　扶苏基本上可以预见到，贾南风驾崩后秦氏养子继位，臣子们只会欢欣鼓舞，根本不在乎继位的换成了秦氏而不是贾氏。
　　哪怕贾家自己心里不忿，也多的是人会弹压他们。
　　始皇帝的人格魅力还是可以信任的。
　　扶苏在宫里混了一天日子。
　　虽然他早不是黄门郎了，不过他如今身上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朝廷官职。之前在外头当了半年钦差，职位发生了调动。
　　现在扶苏处于出差回来的休假期，后续论功行赏升成什么官他也不太清楚，这些都是父亲在操心。
　　扶苏反正是懒得动脑子了。
　　动了半年脑子，他现在只想歇着。今日入宫就是去玩的，休假的人可以为所欲为。
　　司马衷还记得他这个小伙伴，委屈地问他为什么好久没来看自己了。扶苏送了他几个扬州的小玩意儿，他立刻又高兴起来。
　　宫里侍奉的宫人和扶苏说起八卦：
　　“太子最近纳了个妾，淑妃想要给他挑选太子妃，不过还没寻摸到合适的贵女。”
　　扶苏回忆了一下：
　　“太子不是才16岁？”
　　说是16，其实都是虚岁了，实岁才15呢，这么着急成婚的吗？看来是见皇后权势滔天，担忧儿子不早点拉拢群臣，以后就更拉拢不到了。
　　不过扶苏不太看好。
　　这些年贾南风没有刻意打压太子，但也没对太子多好。她只是示意宫人实话实说，把太子的真实模样传了出去。
　　现在谁不知道太子是如何的烂泥扶不上墙啊，别的也就算了，性格残暴这一点贵女们真的受不住。
　　世家如今越发煊赫起来，隐隐有世家贵女比皇室公主还金贵的迹象显露出来。除非是利益滔天，不然人家姑娘才不会入宫给你糟蹋呢。
　　偏偏，太子看着也没什么前途。
　　要不是司马衷的子嗣稀少，他这个太子就更不值得投资了。
　　何况如今大部分世家已经被秦氏拉拢，他们心里知道太子当不了多久了，那就更不乐意和他结亲了。
　　淑妃没有办法，干脆先给儿子纳妾。希望太子能生出个一儿半女来，改善一下母子俩的现状。
　　她想着，当初先帝是因着今上有个聪慧的孙子才愿意让今上继位。她可以效仿这个情况，让群臣看看太子能生出个更加优秀的继承人。
　　没办法，太子现在这样实在不太行。已经从聪慧的未来继承人，沦落成和当初痴傻父亲比肩的程度了。
　　侍者将这一段思路说给扶苏听。
　　他还道：
　　“宫中都是这么谣传的。”
　　扶苏轻咳一声压下笑意：
　　“这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
　　侍者想了想：
　　“好像是淑妃私下里和心腹商议，不慎被人听见了，就传得沸沸扬扬。”
　　扶苏相信淑妃估计确实说了这样的话，这个思路确实像是不懂政治规则的人能看到的深度。
　　但是消息能传这么广，里头肯定有贾南风的推手。
　　估计是贾南风听到这番话，心里乐得不行。知道竞争对手不太懂行，没想到她这么不懂行。于是干脆帮她宣扬一波，叫群臣看看太子和他母亲都什么水平。
　　本来嘛，儿子不行，说不定还能指望一下当娘的，摄政太后也不是没见过。有些太后干得好不说，还没二心，把孙子培养得很优秀，等人长大就麻溜地交接权利了。
　　可是淑妃这样的，那就别指望了，太子一脉从上到下都很拉跨，没有投资的前景。
　　侍从看君郎似乎不认可淑妃的思路。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莫非淑妃殿下的想法哪里不对？”
　　扶苏含笑摇了摇头，没有多说。
　　既然贾南风想把淑妃的真实水平扒给众人看，那他也没必要多说什么，别弄巧成拙启发了淑妃的思路。
　　实际上淑妃压根没搞懂司马衷为什么能当上皇帝。
　　是司马炎私心太重吗？是他单纯地为了支持嫡长子继承制不管不顾了？还是太看重孙子了所以非要儿子继位？
　　不是的，是忌惮司马衷背后的势力。
　　司马衷的生母杨皇后虽然和父亲关系不睦，但她很得舅家的疼爱。杨氏也不会因为她跟她爹关系不好，就放弃杨皇后。
　　杨皇后有三个儿子，上头的长子很早就夭折了，司马衷排第二。
　　杨皇后背后有舅家赵氏，还有父家杨氏。她死了之后，堂妹杨芷入宫成为继后，杨氏依然是后族。
　　继后就生了一个儿子，但是也没养住。杨氏又是个野心很大的家族，为了以后的权势自然要选择扶持元后的孩子。
　　而元后剩下的两个儿子里，一个是司马衷，一个是秦王。
　　秦王固然比司马衷更适合当皇帝，但杨家哪管这个？秦王当皇帝哪有司马衷当皇帝对杨家更有利呢？
　　司马衷不能亲政，这不正好便宜了太后嘛！
　　何况早在元后死之前，她就在为司马衷继位做准备了。元后杨艳拉拢了荀氏一族，和他们一起极力推荐贾氏女成为太子妃，这样贾氏就也上了司马衷的贼船。
　　很难说杨艳是不是也打着太后摄政的想法，只不过没活过丈夫。但是没了她还有她的堂妹，反正杨氏是不吃亏的。
　　司马炎一边要忌惮有功的藩王，一边要忌惮世家。最后几年屡次想要废除太子都废不掉，就是因为世家拧成一股绳反对司马炎废太子。
　　没办法，只能无奈选择去培养聪明的孙子。
　　虽然也没培养好就是了。
　　与其说司马遹资质好到让司马炎忍耐了儿子的愚钝，不如说他司马炎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不然直接说他是迫于世家压力才不能废太子的，这不是显得他很没用？
　　至于说司马炎完全是因为自己当初是靠着嫡长子继承制才能上位的，所以担心不立司马衷为太子自己也会皇位不稳，这才出此下策，那就是瞎扯了。
　　分封藩王还给兵权不是他自己干的？
　　真的忌惮到感觉皇位不稳，他就不会大方地给藩王那么大的权利。更不会在灭吴之后摆烂，跑去享乐。
　　然后享着享着就被杨氏架空了。
　　病重的时候杨氏已经成为了朝中的一言堂，司马炎连遗诏怎么下都得看杨氏脸色，根本没有自主权。
　　他只是试探着想拉汝南王出来和杨氏打擂台，杨氏就把诏书收走了，拒不归还，狠狠打了他的脸，警告他不要试图反抗。
　　扶苏回家后和阿父感慨：
　　“除了李渊之外，没见过这么窝囊的开国皇帝。”
　　刚感慨完，发现父亲今日回家时带了个小崽子一起。三两岁的年纪，看着还有些懵懂。
　　扶苏立刻警觉：
　　“这是谁家的孩子？”
　　秦政解释道：
　　“从王氏抱来的孤儿，来历我已经处理好了，不会露馅。”
　　他预备把孩子留在家中养个几年，到时候也六七岁可以看出十分聪慧了。而且几年没出来，王氏的人估计也认不出这孩子曾经是自己族中的旁支孤儿。
　　扶苏有些不开心：
　　“阿父怎么亲自养他？”
　　秦政说贾南风那边现在不方便养，只能先养在秦府了。
　　正好扶苏整日里闲着没事干，也能来带带孩子。两三岁已经可以开始启蒙了，就按照扶苏自己以前启蒙的法子来。
　　扶苏懂了：
　　“带他读史书学权谋手段是吧？”
　　这个简单，就是不知道这孩子资质如何，这么小估计听不懂。
　　毕竟也不是谁都和扶苏似的，四岁多点就拿着韩非的著作和史书自己在那里琢磨，还能说得头头是道。
　　秦政让儿子放心即可：
　　“王氏子嗣繁茂，族中的孤儿可不止这一个。”
　　他能挑中这个，自然是因为这孩子足够聪明。太子尽管带着他学就是，别的不用担忧。
　　扶苏于是去朝中任了个闲职，每日待在家里教导小孩。他得帮阿父教出一个继承了秦皇思想的储君，让别的先生来教不太放心。
　　现在的读书人走的可是儒家路线。
　　扶苏也不管揠苗助长了，反正阿父都说这孩子可以，那他就当小孩真的可以。
　　于是直接拿出司马衷上位的案例分析给小孩听，说完询问他有没有悟出什么来。
　　小孩想了想：
　　“尽信书不如无书？”
　　扶苏有些惊喜：
　　“居然真的是个神童啊，难怪琅琊王氏在两晋南北朝那么风光。”
　　光靠家族权势滔天是做不到这个地步的，还得族中有足够的聪慧子弟才行。不然一群草包霸占住朝中要职，早被其他家族联手打压下去了。
　　王氏能出数百个厉害人物，可见基因确实不错。族里蹦出天才的概率也高，估计挑选联姻对象时也都仔细考量过。
　　扶苏让小孩仔细说说。
　　小孩便道：
　　“老师您说史书记载都是避重就轻，只记录明面上发生的事情，以及那些皇亲权贵自己嘴上说的话。如果单纯只相信史书的记录，就会被他们带偏。”
　　比如史书写司马炎夸奖司马遹聪慧，以后能担大任。只看字面意思，便会理解为他觉得太子愚钝不要紧，有孙子就行。
　　结果这是司马炎的挽尊话语，无可奈何下选的最差那条退路。
　　史官又不可能把司马炎的心里想法写出来，他不是司马炎肚子里的蛔虫。那读者就只能通过多方记载推断一番，自己琢磨当初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小孩自信地说：
　　“史官肯定是为了省事，他们说什么就记什么。反正他只负责记录发生的事情，不负责进行讲解分析。”
　　“而史书记录中人的言行，是不能全信的。毕竟人是会做戏的，他们也知道史官会记录下来，自然会故意做出他们想要史官记录成的样子出来。”
　　演戏给史官看嘛，常规操作了。
　　扶苏摸了摸他的脑袋：
　　“能悟出这一点，你就比大部分人强多了。”
　　不过扶苏依然问他还有别的想法吗。
　　他小时候阿父就这么引导和考教他的。
　　当初秦王政搞了个逐客令，引诱李斯写《谏逐客书》时，他见儿子分析得头头是道，就不断地追问扶苏还有没有发现别的内情。
　　起初扶苏说他觉得逐客令是阿父为了应付秦国贵族在做戏，就等着有人劝他，好顺势收回成命，也能把贵族搪塞过去。
　　秦王就问还有呢？
　　扶苏想了想，又说既然是等人来劝，那就是给有心投靠秦王的大才一个崭露头角的机会。谁能把握住，就说明谁能摸准阿父的心思，和阿父是契合的君臣，值得培养。
　　秦王依然追问。
　　扶苏只好继续想，说大才蹦出来之后，阿父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大才推出去和贵族打嘴仗，让大才帮他应付难缠的贵族。不用自己费劲，就能叫贵族闭嘴，一举两得。
　　之后不用秦王询问，小孩已经学会自己往下分析了。
　　譬如大才经过这一遭，得罪了贵族，只能投靠秦王当个纯臣。
　　又譬如这么搞可以对外塑造秦王听劝的好形象，让六国人才都觉得虽然以前的那些秦王不好说话，但是现在这个很善于纳谏，自己过去之后大有可为。
　　还譬如贵族之前是拿着吕不韦的门客发难要求驱逐六国来客，因为吕不韦的门客确实良莠不齐。阿父可以趁机把里头没本事的清出去，做一轮筛选，还不用自己担骂名，因为是贵族提议逐客的。
　　扶苏觉得阿父这种教育方式挺好的。
　　所以他活学活用，开始追问小孩。
　　小孩都被扶苏问懵了。
　　他磕磕绊绊地说：
　　“我、我才，三岁。”
　　三岁能说出这么多还不够吗？
　　扶苏赞许地看着他：
　　“你都知道拿你才三岁来搪塞我了，我相信你肯定还能说出其他内容的。”
　　小孩：……
　　小孩只好被迫绞尽脑汁：
　　“史官、史官会被他们的做戏欺骗，他们都做戏骗史官了，说不定还会直接在记录里造假。反正都造假了，演戏骗人和直接留下假记录，其实区别也不大，后者还更省事。”
　　他说着说着眼前一亮：
　　“我知道了！不能看他们说了什么，要看他们做了什么！”
　　毕竟史书记录中别的东西好造假，实打实发生过的、众人皆知的结果是假不了的。过程或许可以润色一二，就说不同人打听到的过程不一样，结局却难更改。
　　除非有的人脸都不要了，愣是把战胜写成战败，然后把战胜的记录都销毁掉，来个死无对证。
　　可是记录很难做到尽数销毁，所以最好不要在结果上搞小动作，那样显得很蠢。
　　小孩期待地看着扶苏：
　　“这样够了吗？”
　　扶苏想了想，没有继续为难小孩，中肯地点评了一句“你很聪明”，然后赞赏了一下他阿父看人的眼光。
　　小孩：？
　　不是夸我的吗？为什么先生开始洋洋洒洒地大篇幅夸太傅了？
　　年幼的小孩还是太不了解社会险恶了。
　　扶苏等阿父回家就黏上去说了今天教导的结果，然后迅速跳过这个话题，开始吹捧他爹。什么阿父眼光卓绝，阿父的教导方式果然很有用等等。
　　太子殿下总能找到角度当个始皇吹。
　　秦政被哄得眉眼含笑：
　　“朕这个养孩子的法子哪里就不错了？先祖都说朕在揠苗助长，若非养的是你这般聪慧的孩童，早就把人养坏了。”
　　彻底忘了辛苦学了一整天的小孩。
　　小孩还想来找太傅炫耀自己悟出了很多道理呢，看看他们父子俩那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算了，他还是别过去了。
　　他之前已经听先生夸太傅听出了茧子，实在不想跑去再受一波罪。
　　小孩：我和他们这群奇怪的大人格格不入！
　　扶苏虽然担任的是闲职，但也不能成日不去干活，就待在家里教孩子。所以偶尔也是会上朝的，何况他还要时不时进宫去陪司马衷玩。
　　翻年到了元康五年。
　　今年出现了灾风伤稼，就是风灾导致庄稼受损。幸而风灾出现在北方，对南方和中原的产粮区影响不大，鲜卑族那头受损比较严重。
　　但鲜卑今年新上任的昭帝拓跋禄官大力和西晋交好，愿意帮助西晋镇压不太安分的匈奴。所以朝廷不能完全不管鲜卑族的受灾，还是要支援一二的。
　　秦政的意思也是帮他们一把，借此拉拢鲜卑族。
　　虽然五胡乱华时有鲜卑的参与，不过在八王之乱匈奴南下的时期，鲜卑族起初是和西晋一起对抗匈奴的。
　　不仅鲜卑昭帝带兵抗击了匈奴，狠狠挫伤了刘渊的匈奴汉国。汉人刘琨在并州抗击匈奴时，也是领着凶悍的鲜卑兵交战，凭此固守住了北方防线。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边刚和鲜卑交好送去了大晋的诚意，晋朝自己的荆、扬、兖、豫、青、徐六州就发大水了。
　　多亏前几年秦政父子一力主张修筑防洪水利工程，洪灾才得到了一定的控制，没有蔓延得太广。不然波及六州的洪涝灾害，对朝廷的国库绝对是一个巨大打击。
　　可即便赈灾及时，古代王朝也难免出现力有不逮的情况。所以灾情严重的区域，难免有饿死人的事情出现。
　　扶苏今日来陪司马衷玩耍，就听到侍者提起这件事。
　　司马衷不解：
　　“为什么会有人饿死？他们不吃肉粥的吗？”
　　周围的侍从已经习惯了。
　　陛下不懂很多事情，会问出贻笑大方的问题很正常。起初大家还会偷笑，见得多了就只觉得悲哀了。
　　频繁嘲笑一个痴儿并不会让正常人觉得快乐。
　　一名侍从耐心地回答：
　　“他们没有东西能吃了，肉粥也不是所有人都吃得起的。洪水将能吃的都淹没了，只有一些地势比较高的地方可以幸免，但山上的野果野菜也有限。”
　　司马衷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他担忧地问扶苏：
　　“阿胥，那他们要怎么办呢？”
　　扶苏安慰他：
　　“皇后陛下已经安排人去赈灾了，等赈灾粮发下去，他们就有东西吃了。”
　　他也没和司马衷说赈灾里的弯弯绕绕，一个搞不好的话，庶民其实根本分不到多少粮食。
　　司马衷天真地相信了只要赈灾，灾难就会过去，继续开心地玩耍去了。
　　扶苏支着侧脸看他。
　　心道果然是个小孩子，说什么信什么。
　　隔天的大朝会扶苏也去了，主要是去听一下受灾情况到底有多严重。结果水灾的事情没听多少，反而听到了部民叛逃的消息。
　　可能是见大晋少有蔓延这么多州郡的大灾害，觉得这是个天赐良机。所以不愿意继续尊奉大晋的部分匈奴部民就趁机逃了，正好北方出现风灾，也乱着呢。
　　趁乱跑回塞外的匈奴部落里，就从此天高任鸟飞了。
　　贾南风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怎么追责匈奴部落，把人要回来处置。她想的是，可算有借口撸了刘渊的职位了。
　　这些年刘渊在并州并不老实。
　　他不断在结交匈奴人，司马炎驾崩前还册命他为匈奴五部的大都督，正式确认了他在匈奴中的领导地位。
　　然而看看如今部民叛逃出塞的结果就知道了，刘渊并没有认真为大晋拉拢匈奴部族。叛逃的部民就是他手下五部中出来的，朝廷问责于他顺理成章。
　　但刘渊这些年没留下多少把柄，仅此一事很难打压他，还会被匈奴抓住把柄说汉人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贾南风询问群臣的意见。
　　秦政问道：
　　“可查出部民为何叛逃了？”
　　传讯兵答道：
　　“大都督这几年在匈奴部落中打压其他匈奴势力，避免旁人与他争权。叛逃的部民是其中一人的下属，在斗争中落败，决定回塞外卷土重来。”
　　他说刘渊为了保证自己这个晋朝封的大都督能一直占据主导地位，避免五部被其他匈奴首领带着叛出晋朝，所以才一直努力排除异己。
　　这次的事情不能怪刘渊治理得不好，只能说是有些人本身就有二心，发现在刘渊手底下讨不了好，所以干脆去外头搞事了。
　　这番话群臣有几个信了可不好说。
　　扶苏微微一笑：
　　“大都督在并州经营这么多年，居然连手下败将的残兵都看管不住吗？是当真不慎将敌人放跑了，还是两方故意做出争权夺利的模样，再顺理成章地任由落败方逃走？”
　　不等传讯兵生气反驳。
　　扶苏又接着质问，他一针见血地提出：
　　“我听闻大都督在匈奴颇得民望，提起都说没有人不服他的。怎么，部民叛逃之前说所有人都服他，部民叛逃之后突然蹦出来个不服他的敌人了？”
　　传讯兵哑口无言。
　　当初刘渊为了得到司马炎的支持，当上这个五部首领，可是狠狠宣扬了一波他“五部俊杰无不至者”的威望，把自己吹得特别受人爱戴。
　　现在成功当上首领了，反而冒出了一堆反对他的人。要么你刘渊承认自己之前名声造假了，要么就是故意放人跑的。
　　总不能是刘渊本事不行，当上大都督之后反而得罪了人，逼得别人蹦出来和你唱反调？
　　遮羞布被撕扯下来，那就不得不罚了。
　　刘渊以为中原人含蓄，也要脸面，不会揪着不放。哪怕处罚他，也不痛不痒。比起放跑人出去联络外头的匈奴部族一起生事，这点惩罚不算什么。
　　结果扶苏三个罪责丢下来，他必须得领一个受罚。偏偏他本人并不在现场，不能自己选，那就只能朝廷选了。
　　贾南风故意皱眉：
　　“大都督自然不会别有用心，先帝能信得过他，我自然也能。”
　　先推锅给先帝，假如刘渊有问题，就是先帝识人不明。
　　顺便说点好话，安抚一下刘渊和匈奴五部，表示自己没有不信他们。
　　“至于名望方面，大都督怎么可能在这方面作假？他是否得匈奴民心，众人皆知，可见这一推测不实。”
　　把刘渊架起来，这是捧杀。
　　“所以应当是大都督虽然名望足够，却力有不逮。担任这个职位还是太为难他了，他擅长的是结交豪杰，而非治理地方。”
　　俗称，能力不行。
　　“这也是没办法的，治理和结交是两码事。以前没有利益牵扯，各部族自然给大都督面子。如今为了自己的利益，少不得对他生出不满来。”
　　暗示刘渊不懂怎么平衡各部族间的利益争端，因此才会闹出与人争权的事端。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陛下也要给朝野一个交代。不如就调大都督回京任职，也免得他留在边塞，被旁人记恨中伤。”
　　你不是说你的敌人想积蓄力量对付你吗，那我们为了保护你的安全肯定要把你调回中央的，这都是为了你好。
　　贾南风最终一锤定音：
　　“罚大都督三年俸禄好了，此事便算是揭过。诸位爱卿不如再商议出一个新的京中官职来，这次可得选一个适合大都督的。”
　　中央官吏级别比边郡的高，说出去也不算辱没了刘渊。哪怕级别上是平调，实际上也是升了官。
　　只不过像这类颇受掣肘的升官，属于明升暗贬，叫人有苦说不出。
　　比起直接让刘渊待业在家闭门思过，这种处理方式更不容易落人话柄。罚也没怎么罚，就意思意思扣点钱，还给你升官了呢。
　　传讯兵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他只觉得哪里不太对，皇后好像说的有道理，又好像话里有话。关键是大都督被调走，他不是很乐意，但皇后也说那是为了大都督的安全着想。
　　传讯兵到底只是个小兵，不敢过多置喙什么。他心里有些惋惜，觉得大都督那样的人就该留在边疆征战，其实都督不怕那些小人的报复的。
　　调令传到匈奴五部。
　　刘渊一听就知道不好。
　　如果只是免职，他还能通过其他藩王的渠道换一个地方任职，继续掌兵，和匈奴眉来眼去。
　　虽然这个位面有了秦氏父子横插一杠，成都王一直在封地待着，没能跑去河北那一块的邺城镇守，也就无法和刘渊勾结。
　　但刘渊寻摸到了别的藩王，比如同在北地的河间王，这也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
　　可惜皇后太狠了，直接让他回京。他好不容易逃出了洛阳，可不能再回去，不然下次想出来还不知道是何年何月。
　　刘渊去试探了一下匈奴五部的口风。
　　他想挑起五部叛乱，跟着他干脆反了晋朝。然而五部态度有些暧昧，觉得现在时机不太合适。
　　别看各地受灾，其实中央并没有伤筋动骨。他们直接和汉人对上，胜算不好说。
　　五部里的聪明人还暗示：
　　“大都督不如回洛阳去打探虚实，看看藩王们是什么态度。”
　　要是能挑拨得晋朝出现内乱，藩王和皇后打起来，就能创造出匈奴反叛的良机。
　　刘渊皱眉想了想：
　　“我只身前往洛阳太冒险了，不如换个策略。”
　　他决定拖延路上的行程，然后在此期间布局，挑唆河间王等藩王作乱。只要没进洛阳，他都有把握半路逃走。
　　这些年他也不是只联络了河间王一个。
　　河间王胆子有点小，刘渊对这个盟友其实是不太满意的。
　　幸好他刘渊结交的是归顺了晋朝的匈奴五部，而不是别的什么匈奴。勉强还能说一声他和他的下属都是大晋臣子，没有二心。
　　虽然到底有没有二心大家见仁见智，但反正河间王是信了的。不仅河间王信了，远在巴蜀的成都王也信了。
　　刘渊派人去和这两王传讯，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共商大事。
　　皇后如此嚣张，他们就甘心被弹压吗？
　　成都王和河间王这些年都被压得出不了头，再不反抗以后只会更难。现在匈奴五部愿意帮他们一把，他们还等什么？
　　别说，收到快马加鞭传讯的两王还真有点心动了。
　　如果是别人来找他们合作，他们是不太信任的。主要是不信任对方的能力，而不是别的什么。
　　匈奴部落就不一样了，匈奴人能打啊！
　　而且现在的匈奴虽然能打，却打不过朝廷正规军。这就导致匈奴不能自己作乱，确实需要和别的正规军合作才行。
　　两王对匈奴的认知还停留在匈奴被汉族军队压着打的往昔辉煌里，却忘了外头的小股部族确实作战吃亏，晋朝自己养的匈奴五部却不一样。
　　刘渊这个人在中原长大的，学了不少中原手段，汉化程度高。他也懂中原军队的优势所在，再针对性地训练匈奴五部，哪里还有短板呢？
　　贾南风派去接刘渊回朝没成功，反而得到了河间王、成都王和匈奴五部一起举兵的反馈。没过多久，长沙王也抓住了这个时机，跟着起兵来捞好处了。
　　楚王很是震惊：
　　“他们怎么都造反了？”
　　楚王突然发现，他的叔伯兄弟们好像都很有野心。只有他像个傻白甜，单纯想当个受朝廷重用的普通王爷。
　　他这搞得贾南风都舍不得杀他了。
　　本来杀楚王也是防止楚王势大威胁到自己，现在楚王根本没那个心思，还在尽心尽力帮她做事，她也就改变了主意。
　　贾南风郑重地任命他为大将军，让他带兵配合其他将军一起镇压叛乱。
　　楚王重新获得掌兵权，十分高兴：
　　“必不负皇后所托！”
　　然后像个快乐的大狗狗，出门撒欢干活去了。还不忘让人去给他王妃传消息，说自己很快就能重新获封封国，可以继续带他们娘俩过上逍遥自在的好日子。
　　楚王妃：……
　　说真的，楚王妃都做好楚王会身败名裂被处死的准备了。结果楚王真是傻人有傻福，一直活到现在还没死。
　　他身边那些搅屎棍倒是死了，没了搅屎棍带着他往歪路上走，他看着倒也稍微靠谱了点。
　　不过楚王妃还是觉得楚王想拿回封国的盘算是在做梦。
　　扶苏陪着阿父看沙盘。
　　秦政将几个代表将领的棋子放在不同的位置，和几路反叛势力正面对上。
　　扶苏说道：
　　“接连两年的大灾，去年是地震，今年是水患。这些人估计真以为朝廷拿不出军粮了，这才如此嚣张。”
　　没有粮食，军队能打又如何？
　　秦政微微颔首：
　　“成都王的封地在去年地震时受损并不严重，毕竟只是最初蜀郡山崩了而已，后续地震都发生在其他州。”
　　所以成都王不缺粮饷。
　　“水患也没有波及成都国，只稍稍波及了荆州。但今岁的粮食本来就还不到收成的时候，不影响长沙王往年存粮。”
　　北境的匈奴也是这个道理，风灾的危害还要等今年秋收才能看到。
　　扶苏回过味来了：
　　“朝廷为了赈灾，府库消耗严重。这几家虽然也受到灾害波及，却多是今年收不上来太多新粮。”
　　所以他们坐不住了。
　　要么坐等秋季时朝廷赈灾支援长沙国和匈奴五部，但那个时候不知道朝廷还能拿出多少粮食出来。
　　要么就一不做二不休，把朝廷干掉。虽然朝廷国库没有余粮，可好歹秋季会有其他州府送来税粮。
　　届时他们就可以率先供给自己，把其他州郡放在后头考虑。不像现在的朝廷，肯定是优先考虑辖下的正经地盘，再去考虑封国和外族部落。
　　刘渊与长沙王决定趁着自己现在还不缺粮食赶紧打仗，免得秋收后治下挨饿。所以他们确实也拖不得了，不成功便成仁。
　　扶苏轻笑一声：
　　“说得好像当真活不下去了似的，还不是为了自己的野心寻找的借口？”
　　这种说辞只要能说服跟着他们起兵的将士就行，否则突然说要打仗，将士肯定不乐意陪他们做掉脑袋的事。
　　劝人还是得落实到利益上面。
　　扶苏帮着父亲摆放棋子：
　　“赵王等人伏诛后，不少将领都归降了。晋初的名将大多都在我等手中，此战胜算极大。”
　　实际上晋朝压根不缺粮，贾南风在处理赈灾方面很有一手。她知道怎么精打细算地节省粮食，不然八年灾害下来，多丰厚的国库都撑不住。
　　而且别的王朝赈灾消耗大，多多少少有贪墨的缘故。
　　秦政和扶苏着重防备这一点，导致每每赈灾消耗的粮食都是实打实的。不至于一开始发下去的不够，后续还得再送一大堆。
　　这就省下来了很多粮草。
　　粮草充足，又有名将领兵。朝中的统治者不拖后腿，焉能不胜？
　　打仗这种事，名将的作用很大。好的将领本身也会降低兵力和军备的耗损，哪怕跟你打持久战也是不怕的。
　　扶苏数了数：
　　“我们想对付的藩王都蹦出来了，倒是省不少事。”
　　本来还想徐徐图之的，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有些人着急往火坑里跳，实在是太配合了，没办法。
　　贾南风也觉得他们真是太配合了。
　　这种心想事成的感觉实在美妙。
　　她本来都在想还剩一个长沙王要怎么对付，结果长沙王看大家起兵他也起兵了。老天爷都站在她这一边，可见大晋气数已尽。
　　不过打仗的事情她不太懂，所以就不胡乱插手了。秦太傅说这些交给他，还表示会尽快结束战斗。
　　贾南风问为何。
　　秦政答：
　　“氐人首领最近不太安分。”
　　他预计最迟明年氐族就会挑衅西晋，所以先把这群内乱的家伙收拾了。
　　到时候氐族一看他们这么凶悍，战乱平息得如此之快，说不得就不敢发兵了。如此一来，国内也可以继续积蓄力量，为后续征战塞外部族做准备。
　　贾南风立刻调度粮草军备：
　　“太傅缺什么直说便是，我一定全力配合。”
　　贾南风也知道，西晋面临的外敌和内患同样十分严重。如果她想成功篡位，少不得要把外敌也一并解决掉。
　　如此一来，她功勋卓著，哪怕篡位别人也只会说是她应得的。晋朝皇室解决不了的隐患她能解决，活该她当开国女帝。
　　秦政很快安排好了作战之事。
　　打仗他不在行，但他知道该派谁去打谁。为君者擅长用人就已经赢了一大半，多少皇帝都是栽在用人不当上的。
　　扶苏则跟在阿父身边充当狗头军师。
　　“我派人去联络鲜卑了，昭帝那边应该会协助我等抵御匈奴。”
　　八王之乱白热化的时候中原王朝一看就没前途了，鲜卑还乐意帮忙打匈奴。现在朝廷安稳，就更没有拒绝的可能了。
　　鲜卑也活跃在并州等地，打压了匈奴就相当于扩大了鲜卑的生存空间。
　　他们这些羌胡部落族群不同，本来也不是什么盟友。互相之间的仇恨估计比汉匈之间还大，毕竟他们才是经常产生摩擦争抢生存资源的那个。
　　扶苏还把已经长大了不少的小家伙拎过来一起见见世面，让他看看太傅日常是怎么坐镇中央、决胜千里的。
　　扶苏美其名曰：
　　“让他受点来自阿父的熏陶。”
　　秦政没有拒绝：
　　“也好。”
　　秦政说要速战速决，就真的是速战速决，不和你含糊。
　　最近秦政发掘出了一个小将苟晞，时人都不知道他的名姓，不过秦政看出了他本事不俗。回去一翻史书，才知他就是那个被人比作韩信白起的晋初将领。
　　这比的对象……下场都不怎么好。
　　有本事的名将少不得有点性格上的缺陷，比如最常见的，生性骄纵。苟晞也是一样的，所以他后来因此被害了。
　　秦政将他调去对付长沙王，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有白韩二人的本事。
　　长沙王是实力积攒最多的那个，比其他两王更难对付。苟晞历史上有连破九垒的威名，应对的还都是匈奴等强敌，想来打一个长沙王绰绰有余。
　　果不其然，没多久他就生擒了贼首。
　　秦政还算满意：
　　“虽然拿他和白韩比还有些夸张，不过也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大将了。”
　　大约是匈奴做乱时各地败多胜少，实在惶恐。陡然出现个接连大胜的将军，难免把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以此排解自己心中的担忧畏惧。
　　秦政很快又把苟晞调去其他战场协助别的将领平乱，并不担忧他功劳太多会功高震主。
　　他不担心，贾南风就也不多问。
　　扶苏每每见她全心信赖自己父子的模样，都有些无语。
　　扶苏忍不住问道：
　　“皇后真的不是我嬴秦子孙吗？”
　　她为什么能这么信任他和阿父啊！
　　就连大秦臣子，有时候遇到陛下的决策都会争论一番，不至于次次都问也不问，直接执行。
　　只有扶苏那群傻弟妹，一个两个都特别乖巧听话。父亲说什么就是什么，只管干活就是。
　　扶苏很难不从她身上看到点妹妹们的影子。
　　秦政哪里知道：
　　“功德商城没有测这个的道具。”
　　要是有的话，选继承人哪里还需要那么麻烦呢。遇到个看着不错的孩子就测一下，看是不是自己的血脉，这多方便。
　　扶苏一想也是：
　　“可能她就是比较没戒心吧。”
　　毕竟是连赵王都能放心信任引为心腹的天真姑娘。
　　贾南风：……
　　贾南风觉得自己并不天真：
　　“我反正又斗不过太傅，何必质疑太傅的决定呢？”
　　反正质疑了也是要被说服的，倒不如直接干活去，还节省点时间。等回头有空了她再问问太傅如何驭下，才能叫将领不生反心，现在就不耽误太傅的精力了。
　　扶苏听完她的解释，觉得有道理。
　　不过扶苏自己是不会这样的，因为他是个擅长质疑阿父的叛逆太子。只不过大部分时候父子俩思路一致，用不着质疑。
　　贾南风担心叨扰太傅，扶苏从不担心。不懂就直接问了，他爹也总会第一时间解答，不差那点功夫。
　　扶苏想了想：
　　“你有不懂的可以问我，我也能为你解答一二。”
　　贾南风看着年纪可以当她儿子的秦胥，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元康七年，战乱戛然而止。
　　好几处胶着的战场因为苟晞的到来提前结束了，而周遭外族也没敢擅动。
　　秦政特意把不少名声不逊于苟晞的将领安排在边郡镇守，就是为了防备他们的。不然全调入中原，平乱的速度还能更快。
　　至此，不安分的藩王尽数剿灭。
　　接下来，就是往外打了。
　　贾南风问要不要削藩，父子俩都说不急。与其现在削藩，不如利用剩余藩王的力量平定周遭部族。
　　等榨干他们的利用价值之后，贾南风就可以篡位称帝。届时其余藩王肯定不会坐视不理，会发兵回来要夺回司马家的王位。
　　然而已经消耗了大量力量的藩王战斗力大大降低，对付起来会轻松很多。只要防着已经归顺的异族再趁着这个时机生乱，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司马氏里病得不轻的那些癫公都死了，其余藩王病情还不算严重。所以算计他们的时候，少有人突发癔症跑来破坏计划。
　　秦政的计划平稳地推行了下去。
　　五年后，失去匈奴带头作乱的其他部族大都选择了再次归顺。秦氏准备了近十年，终于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候。
　　贾南风诱哄司马衷禅位，登基称帝，定国号为秦，迁都关中。将司马衷封为晋侯，左右司马衷对她没有威胁，倒是原太子被处决了。
　　不明真相的群臣问及为何以秦为国号。
　　贾南风回答：
　　“都城要迁入关中，关中便是秦地。国号自然要根据都城所在地而定，以此来区分朕与西晋先帝。”
　　西晋都城在洛阳，她的都城在咸阳，不在同一个地方。她要和西晋割席，从方方面面强调她这个王朝是新生的。
　　武则天也干过差不多的事。
　　她把都城从长安迁到了洛阳，洛阳是周朝旧都，她定的国号便是周。
　　群臣看看她定下的新都城，咸阳。
　　沉默不语。
　　真的吗？他们怎么觉得女帝想要复辟秦朝啊？
　　贾南风理直气壮：
　　“长安乃是汉室所用的城名，朕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左右长安城已经扩建到了昔年咸阳城的范围，不如沿用咸阳的名称。”
　　秦朝配咸阳，总比配长安更合适对吧？
　　不然你来一句秦朝定都长安，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群臣：……你高兴就好。
　　大家偷瞄秦太傅，见太傅难得露出笑意，就知道太傅对此很满意。太傅没意见，那他们也没意见。
　　于是皆大欢喜，所有人都接受了女帝的决定。
　　然后贾南风又根据上古的习惯，更改了岁首。本来应该往前推一个月的，毕竟先秦大家都是这么推的。但她认为自己是第一位女帝，当然要和寻常人不同。
　　所以她推了三个月，改到了十月。
　　群臣：…………
　　这是装都不装了啊！
　　等贾南风宣布自己收养了一个叫秦祚的人当养子时，群臣已经麻了。
　　散朝后，大家走在一起小声八卦。
　　“原来贾氏竟然是始皇帝后人。”
　　“也不一定是贾氏，我看贾家的族长自己也很懵，可能是郭氏吧。”
　　“郭氏的族长难道就不懵了吗？”
　　“怪了，难道皇后其实不是贾家女儿，而是偷梁换柱的？”
　　“我倒觉得皇后可能私下里和始皇血脉有过来往，那个秦祚——”
　　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虽然贾南风坚称这是养子，但依然有小道消息认为那是她和始皇帝血脉所生的。毕竟皇后在宫里养男宠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难保她私下里还有没有别的真爱。
　　贾南风对此不痛不痒。
　　她要是在乎这方面的风评，她就不会养男宠了。就算养，也得瞒得死死的，叫人发现不了。
　　扶苏起初还担心众人联想到阿父身上。
　　后来发现这是多虑了。
　　大家都觉得肯定不是秦太傅，但应该是太傅的兄弟族人。毕竟太傅是个工作狂，大家都知道，根本没有时间和皇后私会。
　　扶苏：。
　　还怪有道理的。
　　当然，最让大家认定不是秦正的原因是，秦正自己是有本事篡位的。如果是他，他何必扶持皇后上去？
　　扶苏听到有人窃窃私语：
　　“秦太傅是旁支吧？和皇后生子的那位才是主支，所以秦太傅宁愿自己不上位，也要让皇后和秦祚上去。”
　　世家大族对这种情况很理解。
　　有些世家就是这样的，主支和旁支之间有壁，旁支会甘心为主支付出，绝对不肯僭越。
　　群臣也就八卦这么几天了。
　　称帝的消息传出去后，四处都有藩王起兵作乱，想要恢复晋朝的国祚。朝廷很快忙了起来，他们压根就没空再继续看热闹。
　　秦政趁机布局，安排世家大族在平乱中多出点力气。想要在新生的王朝捞好处，少不得得多出点力，不然什么都没干，凭什么得到重用？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司马氏血脉的优越性了——他们疯啊！
　　面对极力和自己作对的世家们，难免就有几个藩王一怒之下出手狠辣。完全不管以后复晋成功要怎么跟世家修复关系，直接杀了个血流成河。
　　虽然这么一点牺牲并不能完全动摇世家的根基，但有收获就是好的。
　　打压世家本来也是一项长久的事业。
　　父子俩一直等到秦祚顺利登基才脱离这个位面，一进地府就碰到刚死没多久的贾南风。
　　贾南风正想和他们打招呼，好奇两人怎么跟她前后脚下来了。
　　太傅也便罢了，阿胥年纪轻轻，怎么也英年早逝了？难道是贾家不甘心，折腾了什么幺蛾子，把太傅和阿胥一锅端了？
　　结果定睛一看，两人身上穿的是冕服。
　　回到地府后父子二人就习惯性地将身躯收起来了，觉得还是用魂体活动更自在一些。而魂体自带的袍服就是下葬时穿的帝王冕服，不刻意变换的话，默认这个款式。
　　贾南风惊愕地看着他：
　　“太傅？”
　　秦政冲她微微颔首，正要说点什么。
　　一个咋咋呼呼的家伙跑过来：
　　“父亲！父亲你和大兄可算回来了！快看我弄到了什么！”
　　将闾得意洋洋地捧出一个沙盒珠，炫耀这是其他位面的父亲送给他的见面礼物。
　　“哼，大兄小气不分给我有什么要紧的，我可以去外头找其他父亲讨要！”
　　说着幽怨地看了一眼亲爹。
　　别的爹虽然也偏心大兄，却不像他爹那么夸张。他只是想要个珠子玩一玩，结果他大兄一个都不肯给，父亲竟也不帮他说话。
　　秦政知道他想说什么：
　　“朕只有一个珠子，早就给你大兄了。其他珠子是你大兄自己弄到的，朕怎么分给你？”
　　这可不怪他偏心。
　　将闾不听，他还道：
　　“反正父亲自从来了地府之后，就再也不管我们兄弟姐妹了，整日只和大兄待在一起，这是事实。”
　　秦政冷酷地反问：
　　“你们都这么大了，还需要朕看着？”
　　将闾挠挠脑袋，回头冲后面喊：
　　“长姐！长姐你来！我说不过父亲！还是你来吧！”
　　阴嫚嫌弃地瞪了一眼弟弟，真没用。
　　然后化身撒娇小公主，抱着父亲的手臂歪缠起来：
　　“父亲，你都陪大兄这么久了，也该陪我们玩一次了吧？我们弄到一个沙盒珠，想叫父亲陪我们一起进去玩。”
　　扶苏挑眉：
　　“怎么，要把我独自抛开？”
　　阴嫚看了他一眼，勉为其难：
　　“大兄当然也可以来。”
　　扶苏：哼。
　　贾南风慢慢回过味来：
　　“太傅和阿胥早就是地府中人了？”
　　扶苏解答了一句：
　　“不错，我和父亲是为了解决华夏安危才前往阳世的。具体情况你可以问府君去，一会儿他应该就会来为你结算功德了。”
　　贾南风病重的时候他们就提交了完整规则，这会儿已经完善好了。所以位面转交给了黄泉府君管辖，府君应该在来的路上了。
　　秦政和贾南风告别，叫上儿女们回家。
　　他还得问问清楚这群小兔崽子到底搞了个什么样的沙盒世界，到底是找父亲一起去游玩的，还是故意下套坑他们大兄的。
　　毕竟他们应该心知肚明，只要叫上父亲，他们大兄就肯定会也会一起来。这是个绝佳的坑兄机会，怎么可能错过？
　　【七零年代（种田日常）】


第175章 去年代文的沙盒世界度个假
　　秦氏一家人离开了。
　　贾南风还有些没回过神，不过到底是当了多年皇帝的人，很快收拾好了心情。
　　她也没等黄泉府君上门来找，而是先去找了其他鬼魂。朝中不少老臣是比她先走的，说不得里头有人知道真相呢。
　　结果还真有。
　　苟晞一言难尽地看着女帝：
　　“陛下，你一定猜不到太傅是什么身份。”
　　贾南风的心咚咚直跳，突然有了一种微妙的预感。
　　她艰涩地说：
　　“总不可能是朕的老祖宗吧。”
　　所以才跑来帮她当皇帝，而不是抢她的皇位。
　　苟晞诚实地摇了摇头：
　　“是不是您的先祖，末将不知道。但末将知道他们是秦朝人，太傅是秦朝的始皇帝陛下，他儿子是公子扶苏。”
　　顿了顿又改口：
　　“不对，是太子扶苏。他们那个位面大秦没有二世而亡，据说延续了数千年呢。”
　　贾南风：！！！
　　贾南风还待说什么。
　　苟晞忽然像是被点醒了：
　　“对啊！为什么始皇帝会帮您继位？肯定是因为您是他的后人啊！这么一来就合理了，原来陛下您是嬴秦血脉！”
　　贾南风：？？？
　　眼看想通了一切的苟晞扭头就跑，说要去和其他同僚分享这个劲爆的八卦。
　　贾南风伸手试图阻拦：
　　“等——”
　　一眨眼，人已经不见了。
　　准确来说应该是，一眨眼鬼已经不见了。鬼魂的行动速度不是活人能比的，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苟晞嗖地飘了出去。
　　贾南风：……
　　虽然现在追上去可能已经迟了，但她还是决定挣扎一下。这种谣言怎么能乱传呢，一点根据都没有，苟晞还是这么跳脱。
　　贾南风努力尝试了一下，领悟了飞行的要诀。可惜刚开始还不太熟练，飞得慢慢吞吞的，好半天才飞出皇陵。
　　出去之后还不等她去找人，就被一群司马家的癫公堵在了门口。
　　领头的是晋武帝司马炎。
　　司马炎怒发冲冠：
　　“竖子！竟敢篡我大晋皇位！”
　　贾南风：差点忘了，地府里还有前朝的旧鬼。
　　她扫了一眼围过来的家伙们，冷笑了一声。正准备说点什么呢，司马炎突然被人一拳揍飞出去了。
　　贾南风：……？
　　贾南风发现她自从来了地府，就总是赶不上趟。每次想做点什么说点什么，都会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打断。
　　不是，这又是什么情况？
　　贾南风思索了一下司马炎有什么仇家，猜测可能是曹魏的人过来找他麻烦了。想想自己和曹魏没仇，干脆安心站一旁看热闹去了。
　　揍飞司马炎的高大男人也冷笑了一声：
　　“你还好意思提大晋？晋朝灭亡了才好呢，它早该灭亡了，什么东西！”
　　贾南风越发肯定，这绝对是曹魏的人！
　　男人又冷笑了一声：
　　“仲卿，去病，给朕打！”
　　贾南风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等等，仲卿和去病是谁？去病不会是霍去病吧？为什么曹魏的人能使唤霍去病？！
　　说话间，远处又跑来一群人：
　　“快点！司马氏在前头！”
　　这一波来的才是曹魏。
　　来了也没管贾南风，直接把剩下企图反抗的司马氏癫公们团团围住，就这么在贾南风家大门口打了起来。
　　贾南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你们要打架去其他地方打，没事堵在朕的皇陵干什么？”
　　然而无人搭理她。
　　紧接着又来了一波人，嘴里喊着“孝武皇帝，我等来支援你”，加入了战斗。
　　后头还跟着一波和他们不是一路的，沉默地凑过来，也踹了司马家一脚。这一波贾南风认出来了，因为里头有个东吴将领是她见过的。
　　贾南风捋了捋。
　　所以刚开始打人的是汉武帝，他带着卫霍两位将军独自就莽过来了，也不怕人少被司马家围殴。
　　后来曹魏的过来了，接着其他汉朝人也来了，最后到的则是东吴。晋朝一下子集齐了来自三国的仇人，包含之前的大汉。
　　关键是也不知道司马氏在地府干了什么缺德事，这群人一个两个都默契地只打司马家，别人都不打。
　　这么混乱的局势下，有深仇大恨的三国都没说互相趁机给一拳头。
　　贾南风：啧。
　　一点都不意外呢，毕竟司马氏这群男人干出什么她都觉得非常正常。就是有点好奇他们到底做了什么，拉到了这么多仇恨。
　　苟晞又跑回来了：
　　“陛下，忘了同您说了……咦？已经找上门来了啊？”
　　他本来是被派来保护陛下的，毕竟司马氏一直阴恻恻地盯着阳世动向，明显是准备等陛下进入地府就寻仇。
　　结果他一时激动给忘了，自己一个人跑了出去，独留陛下在家中。
　　好在盯着司马氏的人多，他们陛下果然没有吃亏。苟晞有些心虚地凑到贾南风身边领罪，快速地把其他位面八王之乱引发的五胡乱华说了一遍。
　　别看后世都爱把脏水往贾南风身上泼，其实搞政治的谁不知道罪魁祸首到底是谁？当真出来寻仇的时候，那肯定是盯着司马氏这群家伙揍，没人关注贾皇后的。
　　其他位面也差不多是这样。
　　苟晞还暗示：
　　“我们这个位面投胎比较慢。”
　　贾南风没太听懂：
　　“什么意思？”
　　苟晞才想起来他们陛下还不了解地府的运作机制，赶紧把投胎是什么解释了一遍。
　　贾南风终于明白了：
　　“前头那些朝代的人都还没去投胎？”
　　苟晞连连点头：
　　“始皇帝陛下想见您呢！”
　　贾南风一时又想起她家太傅，但是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次要见她的是本界的这位始皇帝，不是秦太傅。
　　贾南风又看了两眼，司马氏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了，于是心满意足地跟着苟晞离开，前往不远处的骊山陵。
　　到了骊山陵后，苟晞先恭敬行礼拜见。
　　毕竟他们这个后建立的秦朝是自认在延续大秦国祚的，贾南风废了胡亥的帝号，追封扶苏为秦二世、子婴为秦三世，自称的是秦四世。
　　所以作为秦四世的臣子，苟晞在始皇帝面前还是得恭敬一些。
　　不过也就恭敬这一下了。
　　秦政和扶苏两个宠武将的君上，很容易把武将性子宠得跳脱。苟晞也不怎么害怕始皇帝，等贾南风见过陛下后，赶紧把自己的疑问给问出来了。
　　他期待地问道：
　　“四世陛下真的是您的后人吗？”
　　始皇帝：……
　　始皇帝神情微妙了一瞬：
　　“或许？”
　　反正秦五世秦祚肯定是，他的直播列表里有对方，这个列表得是自己血脉后人才会进入其中的。
　　贾南风就不确定了，因为贾南风死的时候位面才差不多完善。地府光屏出现得太晚了，他没来得及找到里头有没有属于贾南风的直播间。
　　人死了之后，名字就会从所有列表里消失。
　　苟晞听完脑子转动了一下：
　　“这还不简单？您去看看贾家的其他人在不在列表里头。最好是和四世陛下关系近的，比如她同父同母的手足。”
　　贾南风提醒：
　　“他们也已经去世了。”
　　苟晞：“那他们还有子嗣呢！”
　　贾南风：“子嗣的话，或许会受到另一方父母的血脉影响。”
　　苟晞不听。
　　他觉得把所有子嗣都查一遍，如果全都在列表里，那么大概率贾南风也在里头。
　　不然哪有那么巧的事情，陛下的所有侄甥都符合条件，总不能他们的另一方父母都是始皇帝后人吧？
　　始皇帝还真去查了。
　　查完他对贾南风说道：
　　“你对外就宣称是朕的后人，阿祚是你的亲子。”
　　贾南风：？
　　苟晞立刻认定了自己猜测：
　　“我就说！”
　　贾南风一言难尽。
　　始皇帝明显是也不确定，但觉得这么宣称对大秦比较好。反正多认一个许多代后的孙女他又不吃亏，所以干脆不管了，直接承认秦四世的血脉正统性。
　　算了，既然始皇帝都觉得这样可以，那她也没必要拆穿什么。
　　贾南风当即行礼：
　　“是，晚辈知道了。”
　　于是从这日开始，大秦每下来一个臣子，都会被告知他们开国皇帝贾南风是嬴秦血脉，五世皇帝是她的亲生孩子。
　　臣子们：？？？
　　亲子这个他们早就猜到了，但当时以为的是父方才是嬴秦后人。没想到真正的嬴秦后人是陛下本人吗？藏得够严实的。
　　不过这么说确实就合理了啊，不然秦太傅为什么要扶持他们陛下上位，而不是让秦氏男丁夺走皇位！
　　起初他们以为是那位男丁死的早，只留下了一个和贾南风孕育的孩子，后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现在他们想明白了，要真是这样的话，他们其实可以等到孩子长大再篡位，用不着叫贾南风先篡位当皇帝。
　　臣子们接受良好：
　　“原来贾家图谋这么大，看来秦太傅只是他们拉出来的挡箭牌。”
　　贾家众人：？？？
　　你们在说什么屁话！和我家有什么关系？！我家要真是始皇帝血脉，皇族怎么也得算上我家吧？你自己看看贾家人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因为贾家有人不服皇位即将被养子夺走，很是闹了一通，然后就被五世和秦太傅联手收拾了。
　　估计很长时间内都没有翻身的可能性了。
　　群臣：也对，那就是外祖的郭家？
　　郭家：……
　　群臣：郭家好像也没占到多少便宜，懂了，陛下不是他们两家亲生的孩子！
　　贾南风出面制止了这群人的发散思维：
　　“休得胡言。”
　　然后用更劲爆的消息转移话题：
　　“秦太傅便是始皇帝陛下，其子乃是二世扶苏。”
　　群臣：！！！
　　群臣立刻结伴去了骊山陵，说要拜访太傅。不去拜访实在失礼，而且得为之前冒犯太傅的事情赔罪。
　　始皇帝：。
　　你们就没发现自己找错人了吗？
　　群臣：没有错啊！长得都一模一样！肯定就是您本人！
　　八王位面的鸡飞狗跳暂且不提。
　　这一边，秦政把儿女们拎回了玄宸宫，打算好好审问一下这群家伙又想闹什么幺蛾子。
　　阴嫚小声抱怨：
　　“大兄坑我们就可以，我们坑回来就不行！”
　　大兄坑他们的时候，父亲可没说要仔细问问，生怕他们被欺负了。
　　秦政反思了一下。
　　他好像确实太纵容太子了。
　　于是秦政改口：
　　“阿苏，你这些弟妹也只是想和你玩闹一番，不如你就哄哄他们好了，叫他们开心开心。”
　　扶苏扫过几个胆大包天的弟妹。
　　大家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但是很快又挺直了脊背，做出一副毫不心虚的模样。如果连大兄的视线压迫都不敢面对，那他们还是早点洗洗睡吧。
　　扶苏微微挑眉：
　　“最近胆子肥了不少？”
　　二妹妹清婉温温柔柔地说：
　　“大兄，我们都许久不曾和父亲还有您一起相处了。难得一家团聚，难道大兄真的一点都不想看到我们吗？”
　　荣禄连连点头：
　　“大兄总是口是心非，明明很疼爱我们的，就是不想承认而已。”
　　扶苏眯了眯眼。
　　荣禄这傻小子是真心这么想的，但是清婉可不是。二妹妹看起来柔弱，实则心硬如铁，刚刚那番话分明就是想把他架起来。
　　不过算了。
　　讨债鬼弟妹到底也是亲弟妹。
　　扶苏扭头对父亲说道：
　　“沙盒世界去是可以去，不过——”
　　众弟妹纷纷提起心。
　　扶苏慢悠悠补充：
　　“你们得先说清楚是什么样的世界背景，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荣禄觉得这没毛病啊，于是点头答应。只是他不敢自己开口，乖巧地睁着圆眼睛等兄姐们说。
　　阴嫚心道不好，就要拒绝。
　　让她大兄提前知道了，那对方肯定能想到应对办法的。到时候谁坑谁还不一定呢，她不就白费功夫组织这个了？
　　可惜有人的嘴比她要快：
　　“这有什么，告诉你就是了。长姐选了个年代文当蓝本导入里面了，也不知道年代文是什么文，我也没看过。”
　　“不过长姐说了，进入年代文世界是要种地的。大兄你以前经常找借口把我们这些弟弟丢去种地，说什么要体验一下农人的艰辛，才能深刻了解到为什么大秦要重农。”
　　说到这里，将闾嘿嘿了一声：
　　“大兄，这次轮到你去种地了！”
　　扶苏：……
　　秦政：……
　　扶苏露出了一个核善的微笑：
　　“这就是你们的计划？”
　　秦高默默捂住了脸：
　　“将闾你个傻子！”
　　阴嫚气得脸都青了：
　　“我就说应该瞒着他吧！你们还说既然要拉将闾一起，就得告诉他所有事情！”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弟弟。
　　阴嫚感觉这次沙盒珠之行要泡汤了。
　　结果却听她大兄想了想：
　　“也不是不行，我还没去年代文玩过。听说很艰苦，不知道具体有多艰苦。”
　　说着说着，他还有点兴奋起来了。毕竟年代文里有个必打卡的景点，黑市，去逛黑市老刺激了。
　　虽然大兄答应了，但阴嫚反而觉得更不妙了。大兄敢答应，一定是有了不会被坑的把握。
　　阴嫚眼眸一转，也跟着点头：
　　“既然大兄你觉得无所谓，那我们就这么决定了。将闾，你看大兄多疼你，知道你想坑他去种地都没有生气，还肯进去哄你开心。”
　　阴嫚想着，自己和大兄没什么旧怨，顶多就是埋怨大兄总是霸占着父亲。不像其他弟妹们，被欺负得可惨了。
　　所以坑不到大兄就坑不到吧，她不亏。当务之急是把自己摘出来，通过投诚让大兄把记她的仇给销掉。
　　将闾完全没发现长姐的小心思。
　　他还有些得意呢：
　　“大兄一直都很疼我的！”
　　虽然大兄也经常坑他，但这和大兄疼他没有冲突。臭哥哥都是这样的，他早就习惯了。
　　荣禄在旁边真心实意地点头：
　　“大兄很好的！”
　　清婉一向唯长姐马首是瞻，见长姐倒戈了，她也迅速调转阵营，孺慕地看向大兄：
　　“大兄真好！”
　　秦高：……
　　秦高再次捂住了脸。
　　救命，为什么他的盟友都是这种货色？不是二五仔就是傻小子，根本没有一个可以指望上的！
　　秦高有点后悔没有多拉几个弟妹入伙了，但是一时又怀疑这样只是拉来了更多的拖油瓶和叛徒。
　　算了，就这样吧，累了。
　　扶苏倒是被他们启发了思路：
　　“种地是个挺不错的法子，我多叫几个人一起来玩。”
　　阴嫚听完，默默地、默默地躲到了父亲身后。
　　希望那些被大兄叫来一起坑的人，不要发现主意是她出的。如果发现了，她躲在父亲身后，应该就不会挨打了。
　　扶苏快乐地给臣子们发消息：
　　「去沙盒世界玩吗？」
　　之前被坑进去过一次的臣子们：……
　　太子殿下是不是忘了，前不久他们才被迫上了一回幼儿园，还体验了一波寒窗苦读的艰辛？
　　秦稷坚决拒绝了邀请。
　　和他一样拒绝的还有范雎等人。
　　陪小太子玩一次过家家已经够够的了，他们绝不再做第二次冤大头。
　　其他臣子也推三阻四找借口：
　　「最近地府比较忙，臣等应了先王的邀约，要去协助他们做任务。」
　　扶苏就知道会是这样。
　　但是扶苏可不会就这么放弃，他左右扒拉了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位面的臣子可以坑。
　　他和阿父去了那么多位面，梓桑位面的臣子不上当，找其他位面就是了。
　　阴嫚积极帮忙出谋划策：
　　“上一回去的那个位面可以叫人吗？”
　　扶苏想了想：
　　“估计不太行，他们那边乱着呢。”
　　刚完善的位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的。
　　阴嫚就问：
　　“那再上一个位面？”
　　再上一个就是天幕直播的位面了，这个倒是可以试试。那边人多，而且对他的警惕心还不够强。
　　扶苏就和父亲说了一声。
　　秦政道：
　　“顺便打听一下他们那边的地府情况如何了，你我离开之前刚把完善的法则提交上去，应该已经尘埃落定。”
　　毕竟他们在八王之乱的位面里待着时，后半段天道曾经气急败坏地追过来封了他们的功德商城。说明位面封锁已经解开，天道进去发现了不对劲。
　　父子俩走的时候虽然好多人还活着，但完善中的残缺位面时间流速也是乱的。所以很有可能好多人已经死下来了，可以联络得上。
　　扶苏骚扰府君，拿到了那一界众人的联系方式。他直接申请加入了“大秦一家亲”的大群，企图从里面拉人来坑。
　　申请入群通过得很快。
　　毕竟扶苏直接发了三个字“秦梓桑”。
　　但是他进群把邀请往群里一丢，响应者寥寥无几。
　　大秦国君们明智地保持了缄默。
　　他们可太了解秦梓桑是个什么人了，这邀请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事。
　　扶苏：？
　　扶苏又发了一条：
　　「难得的旅游机会，没人来吗？没人算了，我去其他位面拉人了。」
　　嬴政没搭理群里，而是直接问臣子：
　　“沙盒世界是什么？”
　　群臣也不清楚。
　　最后嬴政点名了几个臣子：
　　“你们随他去看看。”
　　几人于是在群里发言表示愿意报名。
　　但也只有这一界这么配合了，其他几个大秦空间的人都假装太忙没看到消息，根本不回复的。
　　扶苏：哼！
　　小太子不满地又去扒拉他的好友列表了，他就不信自己的人缘这么差，拉不到几个人。
　　很快，收获了零星几条反馈。
　　先是秦帝政：
　　「刚进入新位面，朕下次陪你。」
　　好吧，小阿父事业心太强了，一般很难约到的。
　　然后是靖康抽卡位面的长公子：
　　「我倒是有空，什么时候去？」
　　阿兄果然一如既往地好说话，扶苏欢欣雀跃地告诉他今天就走，让他赶紧过来。
　　最后是神话位面的神庭太子：
　　「准备坑我是吧？要不我还是把胡亥送给你玩弄吧。」
　　扶苏丑拒了，他不想带胡亥一起。
　　扶苏扒拉了一遍：
　　“居然只有一个人答应我！”
　　剩下的自家臣子里头，小伙伴郭嘉答应要来。因为郭嘉不觉得自己在沙盒珠里留下了什么黑历史，反而对年代文很感兴趣。
　　还有吕雉和商蔓也答应了，他们没有臭男人那么爱面子。上幼儿园有什么不好意思往外说的，这不是挺有趣的体验吗？
　　最后是章邯和韩信，毕竟这俩一向是太子殿下说什么他就做什么，特别听话。
　　阴嫚躲在父亲身后偷笑：
　　“大兄你人缘好差。”
　　扶苏觉得不应当：
　　“我以前去哪里都是团宠的。”
　　结果要紧关头没人理他。
　　清婉弱弱地说：
　　“是不是你以前太缺德了，所以现在没人上当了？”
　　自己不受影响的时候当然可以宠大兄了，就像父亲那样，反正是别人倒霉，不妨碍他接着宠太子。
　　但是换成自己被太子坑，立刻看清楚太子的真面目，然后断然拒绝跳坑。
　　扶苏：……
　　扶苏“呵”了一声，又发了几条信息出去。这次他不盯着老臣们发了，他去忽悠小年轻们。
　　韩信的同意给他提了个醒。
　　他为什么要去骗蒙恬蒙毅呢？不如去骗他们的儿女。
　　虽然年轻一代的臣子也知道太子惯常就爱捉弄人玩，但他们毕竟没有经历过上次的沙盒珠。而他们父母也不会跟孩子说自己的那些黑历史，所以这群二代们至今还不知道沙盒珠的险恶。
　　王离除外，王离去了。
　　少一个王离不要紧，反正还有很多其他人。
　　而且扶苏还顺手忽悠到了个意外之喜，是前世那个楼桑位面来的。大桥松实在被妹妹舜华搞得头疼，这个幼年夭折的小公主可能闹腾了，干脆送来给父亲改造一下。
　　扶苏整理了一下名单。
　　阴嫚探头看了眼：
　　“明舒也来？她上次不是去过了沙盒世界吗？”
　　扶苏回忆了片刻：
　　“我们上幼儿园的时候，她一个人上小学去了，没和我们玩到一块儿，估计挺遗憾的。”
　　当然，也没有留下黑历史。
　　阴嫚懂了。
　　扶苏数了数人数，感觉差不多了，于是快乐地等人到齐之后就让将闾开了沙盒珠。
　　将闾也怕把自己坑进去，所以时间设定得不太长，也就一年。
　　但他不知道他大兄趁着他开沙盒珠的时候悄悄怂恿他阿父拿出许愿珠许了个愿，要求所有人都去当种地的农民。
　　呵，他还不知道这群臭小子？
　　肯定是故意把他一个人设置成了农民！
　　秦政：……
　　秦政只能满足幼稚的太子。
　　不过因为许愿的缘故，扮演时间延长到了两年。
　　许愿珠这东西是所有沙盒珠通用的，不做一一匹配。所以只要有许愿珠，就可以搞事情。
　　偏偏其他人不知道许愿珠的存在，这就大大方便了扶苏弄小动作。
　　将闾毫无所觉地开启了世界。
　　所有人眼前一花，发现自己身处烈日之下。由于沙盒珠会屏蔽记忆，所以众人都只记得自己就是秦河村的村民。
　　扶苏慢吞吞地用锄头刨了刨地。
　　他力气还挺大的，轻松就把地里的杂草刨出来了。当然，同时也把稻子给一并刨出来了。
　　没种过地是这样的。
　　旁边的大娘哎呦一声，心疼死了：
　　“你这孩子！除草的时候也不知道看着点！快点快点！赶紧种回去！”
　　幸好扶苏挖起来了一大块土，没有伤到稻苗的根须。重新把这一整块种下去，应该不会影响收成。
　　扶苏的锄头很快被大娘抢走。
　　麻利的农村老把式很快就把稻苗的问题给处理好了，然后叮嘱他干活认真点。
　　大娘唉声叹气：
　　“你小子真是会糟蹋庄稼，以前就不学好，整天躺在家里躲清闲。好不容易最近勤奋了一点，连个草都不会除。”
　　扶苏眨了眨眼，张口就来：
　　“二大娘您这话说的，我家里人口多，不缺我一个人的工分。要不是您和几位婶子非看不惯我歇着，要我来上工，也不会出这事儿了。”
　　二大娘顿时就给气着了：
　　“我还不是为你好？你看看你！都多大的人了！闺女都三四岁了！结果天天在家啃老啃兄弟！你也好意思！”
　　扶苏可好意思了：
　　“二大娘我有点头晕，估计是中暑了。我去树荫底下歇歇，您慢慢干。”
　　二大娘：？？？
　　二大娘扭头和老姐妹嘀嘀咕咕：
　　“真是的，一上午偷奸耍滑，活没干多少，茅房上了八趟。现在又说中暑，我看他是懒病犯了！”
　　老姐妹是五婶子，跟着点头：
　　“他今天这活干的，怕是拿不了几个工分了。”
　　商家的闺女商蔓顶了一句：
　　“就你们事多，人家都说了他们家不缺他一口粮食，工分少点就少点，瞎操心。”
　　二大娘瞪眼：
　　“小蔓啊，不是婶子说你，你这臭脾气得改改。你这样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商蔓哦了一声：
　　“没事，我家招赘呢。”
　　二大娘：……
　　五婶子赶紧拉了拉二大娘：
　　“你可别说了，说多了商家老头老太太又要骂人。”
　　谁不知道商家的小女儿早些年运道不好碰见个人渣，一气之下带着女儿离婚回娘家了。这些年也没再婚，就守着个闺女过，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商家老两口脾气也不好，说是之前去把小蔓他爹打成了猪头。村里也没人敢拿她娘离婚的事情说嘴，就是怕挨揍。
　　商蔓很麻利地干完了上午的活，然后跑回家去拿了早上就镇在井里的野果子。尝了一口确定汁水丰沛还沁凉，很适合解暑。
　　她假装自己是回家上厕所的，回去的时候路过在树荫下乘凉的扶苏，跟他说了两句话。
　　旁人只当她是去蹭树荫的。
　　其实商蔓偷偷拿出了一颗果子：
　　“换不？”
　　这年头买卖叫投机倒把，所以不能公然做生意。但商蔓家里困难，哪怕有外公外婆接济，外公家也有一大家子人呢，母女俩少不得要多为自己打算。
　　所以商蔓就盯上了村里的富裕人家，时不时和他们“换”点东西，给家里改善一下生活。
　　扶苏立刻从兜里掏出一分钱：
　　“换！”
　　别看只是一分钱，这野果子是山里随便采的没有成本。一分钱都能买一颗糖了，糖多金贵啊。
　　扶苏啃着果子美滋滋地混到了中午下工的时间。
　　下工后他也不着急回家。
　　这个点家里饭还没做好呢，回去了也吃不上饭。所以他溜溜达达地去了村大队办公室，他爹在里头。
　　秦家是秦河村的“大户”了。
　　村子里大半村民都姓秦，不过因为早年逃荒的关系，也有很多其他姓的村民过来定居，比如商家之类的。
　　在所有秦姓家庭里头，扶苏他们的秦家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因为他爹秦政一个人就生了七个孩子，五男两女，别人家谁不羡慕他们人丁兴旺？
　　虽然秦政没有其他兄弟，但同族的堂兄弟可是不少。真遇到事情了，多的是人会站出来帮忙。
　　刚才的五婶子和二大娘都是其他秦氏家族的媳妇，大家算是亲戚。
　　扶苏他爹秦政是村里的村支书。
　　扶苏进办公室就看到他爹还在处理事情，好像是最近要有知青下乡。这大热的天安排知青下乡，不知道上头是怎么想的。
　　眼看再过两三个月就要秋收了，多了点人手看着好像能帮忙，其实知青大多都不会种地的，净添乱了。
　　何况他们没参与春耕，村里今年收上来的粮食就那么多，还要分给知青。幸好他们村还算富裕，家家户户勉强都能吃饱饭，不然粮食就更成问题了。
　　秦政放下文件：
　　“下工了？”
　　扶苏把手伸过去给他爹看：
　　“我都晒黑了！”
　　秦政不为所动：
　　“才晒了一上午，何况你又晒不黑。”
　　扶苏装可怜失败，只好揭过这个话题。然后问起这次要来几个知青，秦政回答八个，五男三女。
　　扶苏幸灾乐祸：
　　“这么多？那村里又要热闹了。”
　　热闹还是其次的，关键是知青点不知道能不能住得开。村里房子不够，到时候又要折腾。
　　村支书秦政最近和村长秦柱都在为这件事发愁呢，村里妇女主任华阳是秦柱他媳妇儿，最近都在帮忙做知青点的思想工作。
　　说起这对夫妻。
　　扶苏父子失忆了不知道，他俩其实是后头进来的。
　　扶苏问有没有人要参加的时候，一个两个都说不来。结果等他们进入沙盒珠，又都冒出来了。
　　当时秦稷带头忽悠守门的李信：
　　“寡人好像来迟了？他们不会都进去了吧？”
　　李信还真以为他们也是来参加的，但是来晚了点，没怀疑就放他们进去了。
　　他哪里知道秦稷这群家伙打的是进去坑扶苏那臭小子一顿的主意。
　　秦稷跟他儿子秦柱说：
　　“上回阴嫚他们是后头进去的，就没有失忆。我们这次也后进去，这样就可以带着记忆看扶苏笑话了。”
　　然后他带着晚辈们触碰了沙盒珠，结果进去之后还是失去了记忆。因为这次可没有一个秦政乱许愿搞事，沙盒珠运行平稳，就没出bug。
　　现在好了，秦柱成了成天给村民和知青收拾烂摊子的村长，华阳当了麻烦事同样很多的妇女主任。
　　秦稷自己更惨，成了个村里讨人嫌的秦老大爷。还顺便坑了孙子子楚一把，叫子楚成了村里的小年轻。
　　扶苏跟他爹一起结伴回家的时候，路过了村长家。秦大爷就坐在屋门口的树荫底下纳凉，等着家里的儿媳妇给他做午饭吃。
　　秦政打了声招呼：
　　“四叔。”
　　扶苏也喊了一声：
　　“四叔公。”
　　秦稷可不知道自己这次又矮了两辈。
　　他笑眯眯地挥了挥蒲扇：
　　“听说小苏今天去地里上工了？能拿几个工分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
　　扶苏于是有样学样：
　　“听说您孙子在城里处了个对象，不肯回村了？那不是上门女婿吗？”
　　秦稷的笑容渐渐消失：
　　“胡说，子楚哪里处对象了？他那是在城里弄了份工作，工作忙回不来，厂子里不好请假的。”
　　扶苏了然地点点头：
　　“这样啊，我还以为是他老丈人看在他入赘的份上给他弄了份工作。”
　　秦政赶紧把儿子拉走了：
　　“小孩子不懂事，不会说话，听了些风言风语，四叔您别跟他计较。”
　　走远了之后扶苏问道：
　　“真没处对象啊？”
　　秦政无奈地回答：
　　“没呢，就是自己找了份工作。他不知道去城里认识了什么人，好像是个厂长。人家说看他以后肯定有本事，就给了他一份工作，叫他好好干。”
　　扶苏又问：
　　“厂长就没有闺女什么的？”
　　秦政：……
　　秦政提醒他：
　　“吕厂长年纪不大，就算有闺女应该也没到处对象的年纪。”
　　扶苏不以为意：
　　“那家里有个姐妹亲戚的，不也能介绍对象？你都说厂长看好他了，光给个工作怎么保证万无一失？当然是结为亲家更稳妥一点了。”
　　说着说着，扶苏又兴奋起来：
　　“我听婶娘他们说好像是个姓赵的姑娘，也不姓吕啊，是不是吕厂长他舅家的表妹什么的？总不能是小姨子吧？”
　　秦政拎着八卦的儿子回家去了：
　　“太阳这么大，你也不怕晒。快点回去，别磨蹭了。”
　　回到家里，其他人早都到了。
　　家里目前十二口人。
　　除了大家长秦政之外，就没别的长辈了。兄弟姐妹几个的母亲因为生了七个孩子伤了身体，早些年就没了。
　　在往上的祖辈，也是去得比较早。
　　扶苏是家里的老二，上头有个双胞胎哥哥叫秦扶胥的。扶胥和扶苏，一看就是兄弟两个，还得是双生子。
　　下头是大妹妹阴嫚、三弟秦高、四弟秦将闾、小妹妹清婉和幼弟秦荣禄。
　　家里两个妹妹都还没出嫁，倒是排在最前头的三个哥哥都结过婚了。不过双生子运道不好，现在都是鳏夫，各自带一个孩子生活。
　　大哥扶胥有个儿子，是家里长孙，叫秦桥松，今年五岁——这是长公子自己从宋末带来的。
　　扶苏则有个女儿叫秦舜华，今年三岁——前世那个楼桑位面的夭折小公主。
　　三弟秦高的媳妇是村里李家的闺女，叫李姻，她倒是活得好好的。小两口一年前生了个儿子叫秦南嘉，还在穿开裆裤——这个倒是梓桑位面的自家人，南嘉才来地府没多久呢。
　　扶苏一回家，三个小崽子就凑过来了。
　　南嘉一把抱住二伯大腿：
　　“吃、吃糖！”
　　扶苏从兜里掏出三颗糖给他们分了：
　　“拿去吃吧，还是奶糖呢，比水果糖贵不少。”
　　李姻在厨房里忙活。
　　家里就三个女同志，阴嫚十指不沾阳春水，别指望她会做饭，不把厨房烧了都算是好的。小妹清婉倒是能给嫂子打个下手，上灶就不成了，做得比黑暗料理还黑暗料理。
　　李姻倒是家里家外一把抓，因为李家早年比较穷苦，排前头的几个儿女都是过过苦日子的，也就最小的小弟没吃过苦。
　　李姻从厨房探头出来：
　　“午饭一会儿就好。”
　　扶苏啧了一声：
　　“一群大老爷们好意思，各个都在院子里坐着等吃饭。不知道进去帮个忙，人家女同志上工回来还得给你们一群饭桶做饭。”
　　扶胥秦高将闾荣禄：……
　　这人自己不也是在等吃吗？他怎么好意思的？
　　扶胥站起来：
　　“我进去帮忙。”
　　秦高等几个弟弟连忙跟上去。
　　只有扶苏，说完别人就理直气壮地进堂屋坐着等吃了，也没说去帮忙端碗端盘子。
　　秦政看向他。
　　扶苏有他的道理：
　　“都有这么多人帮忙了，我过去了也没事干，我可抢不过他们。而且一群人挤在厨房里，厨房那么小，转身都困难。”
　　好赖话都让他说了。
　　秦政正想教训一下儿子。
　　大闺女阴嫚风风火火地踩着自行车冲进了院子，眨眼间跳下来，把自行车放好，跑进堂屋里才松了口气。
　　扶苏问她：
　　“后头有狼在追啊？”
　　阴嫚抹了把汗：
　　“外头太晒了，我赶着进屋躲太阳呢。我可不能晒黑了，晒黑了多难看。”
　　三个小崽子又凑了过来：
　　“姑姑！姑姑！糖！”
　　他们姑姑在县里供销社上班，经常能拿回来不要票的“瑕疵品”，而且买东西有点内部价。
　　阴嫚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拿了三颗糖：
　　“吃去吧，明天给你们带饼干。”
　　扶苏也伸手：
　　“妹妹，分我一颗。”
　　阴嫚瞪他一眼：
　　“你多大了还吃糖？”
　　说是这么说，还是掏了几颗出来，给父亲、二哥、自己、三弟妹和小妹也都分了一颗糖。
　　秦政把糖推给二儿子：
　　“你吃吧。”
　　身为家里的大家长，都已经是当祖父的人了，怎么能吃糖？尤其是得当着小辈的面吃，他拉不下这个脸。
　　扶苏把多的这颗剥开糖纸吃掉，妹妹给的就悄悄塞回他爹口袋里了。眨了眨眼，示意父亲私下里偷偷吃。
　　他可知道自己是遗传亲爹的口味才嗜甜的，所以这颗糖他爹肯定也爱吃。
　　秦政不由失笑。
　　有些人格外受宠是有原因的，谁不喜欢贴心的小儿女呢？
　　一大家子很快围成一桌。
　　十二个人，只有大圆桌能坐得下了。但是大圆桌就得搭配更多的菜，不然桌上空荡荡的，看起来寒酸。
　　幸好家里人胃口大，光是馒头米饭就得做一大堆，所以菜不够饭来凑，凑了满满一桌。
　　李姻把儿子抱到腿上：
　　“家里细粮不多了，二哥身体不好吃不了粗粮，还得去淘换一些。”
　　扶苏洗过手拿起一个馒头：
　　“换不到那么多细粮的吧？还是得去黑市倒腾。”
　　阴嫚嫌弃道：
　　“就你事多，非要吃细粮。”
　　毕竟只是沙盒珠里模拟的世界，不会百分百还原真正的年代。阴嫚进来之前也担心自己吃不惯这个年头真正的粗粮，就让将闾稍稍修改了一下设定。
　　所以这边吃的粗粮其实是后世那种改良过的，磨粉也磨得很细，所以口味还不错。哪怕是窝窝头这种，也不喇嗓子。
　　可惜扶苏不爱吃这些。
　　扶苏夹着咸菜吃完了一个白面馒头：
　　“下午我上山去摸个野鸡回来，没有肉还是不行。”
　　不知道是不是潜意识里清楚沙盒世界的所谓野味不是真实存在的动物，不会携带一些稀奇古怪的病菌，所以扶苏倒是不再排斥打猎了。
　　阴嫚一下子改了口：
　　“还是二哥厉害，能捉野鸡。我二哥能给家里弄肉，吃点细粮怎么了？”
　　全家：……
　　桥松眨巴了一下大眼睛：
　　“大姑，你好势利眼！”
　　阴嫚哼他一声：
　　“你懂什么？这是成年人的圆滑！还想不想吃我给的糖了？”
　　桥松立刻表示：
　　“姑姑你真聪明！”
　　好吧，全家都是现实的势利眼。
　　秦政轻轻敲了一下盘子：
　　“吃饭，不许说话。”
　　所有人瞬间闭嘴，安静地吃东西。填饱肚子之后休息一会儿就要接着上工，可没时间浪费。
　　吃完饭扶苏总算勤快了一回，帮忙收拾了碗碟。
　　家里做饭是老三媳妇和小妹一起，洗碗则由荣禄负责。打扫卫生一般是秦高和将闾在做，剩下的人不是小崽子就是食物链顶端，不干家务。
　　这里头，还有区别。
　　比如父亲是村支书，工资最高，辈分也最高，工作还忙，所以他可以不干家务。
　　大哥扶胥是赚工分的主力军，每天拿满十个工分，所以也可以不干家务。
　　大姐阴嫚在县城有体面的工作，经常往家里带紧俏的商品，而且工资也不低，所以她同样可以不干家务。
　　最后剩下一个二哥扶苏，全家吃肉都靠他了。没别的原因，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进山都有野鸡野兔主动凑过来。
　　别人进山死活找不到的动物，他坐着等就有动物上门（天生招动物喜欢不说，后来还有了玄鸟和黑龙血脉的加持）。
　　然后只要费劲捉住，就一定有收获。
　　看在肉的份上，全家都可以原谅他什么活也不干。
　　剩下的弟妹们就是食物链底端了，赚得少吃得多，只能多干点活补上。
　　不过除了做饭之外别的活也不是很多，毕竟农村人没那么讲究，卫生稍微打扫打扫就行。洗碗更是轻松，大部分碗碟压根不带油星的，冲冲就干净了。
　　别看李姻和清婉是负责做饭的，李姻的工作是最轻省的小学老师——秦政帮她张罗的——放学时间早，可以先回来把饭闷上。
　　当然，最重要的是其他人都不会做饭。
　　为了不叫全家饿肚子，也只能麻烦老三媳妇了。
　　至于清婉，她才十三四岁。不是农忙就可以不去上工，在家里读书自学。
　　因为现在城里风气不太好，出去念书不怎么安全。不如在家里自己看看课本，再给嫂子帮帮忙。
　　村里只有一个小学，没有中学。
　　扶苏去厨房逛了一圈：
　　“家里还有别的要添置的吗？供销社没有就下次去黑市的时候顺便买了。”
　　李姻领着儿子在廊檐下坐着，听到这话高声回了一句：
　　“别的都不缺，就是二哥你进山得弄点调料回来。”
　　家里人嘴刁，炖肉不多放点香叶桂皮之类的他们嫌弃味道不好。好在附近的山里这些都有，辣椒花椒居然也能采到，二伯哥会分辨这些。
　　扶苏记下了。
　　没一会儿门外跑来几个小崽子：
　　“桥松！桥松！出去玩啊！”
　　这么热的天，一群小孩根本不怕，还能到处乱跑，扶苏是佩服的。
　　桥松从屋子里冲出来：
　　“我来了！”
　　小闺女舜华也紧随其后：
　　“带上我！”
　　扶胥叫住他们：
　　“出去玩小心点，不要去河边。天气热也不能下水，记住了吗？”
　　两个小孩赶紧点头。
　　门外领头的小孩是蒙毅家的崽子蒙安，他很靠谱地向秦大伯保证不带桥松去河边玩水，扶胥就放他们离开了。
　　扶苏等他坐回来就往他身上一靠：
　　“我上午累死了，哥，借我靠靠。”
　　扶胥好脾气地答应了：
　　“下午你就别去上工了，家里不缺这点工分。我听说那些大娘婶子还嘀咕你了，是不是？”
　　扶苏不以为意：
　　“她们嫉妒我可以偷懒而已。”
　　坐了一会儿还是觉得累，扶苏就回屋睡午觉去了。
　　家里人多，房子却不够住。
　　所以秦高夫妻带孩子一个屋，阴嫚清婉带舜华三个姑娘家一个屋，扶胥将闾荣禄兄弟三人一个屋，最后父亲的主屋让扶苏和年幼的桥松挤进来了。
　　父亲不睡午觉，桥松出去玩了，扶苏独自霸占整张床。足足睡到半下午才起来，懒洋洋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就上山去了。
　　他不知道，他下午没来上工，婶娘们又是逮着他好一顿嘀咕。都说他们就知道秦家二小子干不了多久，果然，一天没到，人就跑了。
　　荣禄屁颠颠地跟在三个哥哥后头干活。
　　有好事的大叔凑过来：
　　“小五子。”
　　荣禄回头：
　　“什么事啊？”
　　大叔问他：
　　“你才十来岁就要来上工，怎么你二哥不来？”
　　荣禄根本不往心里去：
　　“二哥身体不好啊，干活累病了怎么办？那看病的钱可贵了，他赚的工分还没医药费多。”
　　大叔不信：
　　“他不就是懒？哪里身体不好了？”
　　荣禄可是很相信他哥身体差的：
　　“大哥二哥是双胞胎，说是娘胎里营养不均衡还是什么的，所以大哥生下来就很敦实，二哥像猫崽子似的，我娘差点以为养不住呢。”
　　大叔回忆了一下：
　　“还真是，你家老二从小就看着细瘦，不怎么健康。”
　　也就是这些年慢慢长壮实了一点，都说这是文化人的长相，大家都忘了他小时候多柔弱了。
　　荣禄告别了八卦的大叔，跟上哥哥们的步伐。十岁出头的小少年不用干太重的农活，也就是过来帮帮忙的。
　　大叔看着他的背影：
　　“这小五子长得倒是有点胖。”
　　家里五个男娃，其他四个不是高大健硕就是微胖敦实，只一个秦老二瘦瘦的，一看就很不擅长干活。
　　不擅长干活的扶苏这会儿坐在树底下歇脚，顺手扒拉周围的蘑菇。他也分不清哪个能吃哪个不能吃，先带回去再找隔壁大娘帮忙看看。
　　干着活呢，一只兔子窜过来。
　　它可能觉得扶苏没有威胁，跑的时候也不避开他，就从他脚边路过。蹦蹦跳跳跑跑停停的，在扶苏旁边一米远的地方不动了，开始啃那边的干草。
　　扶苏放下手里的蘑菇，伸手去摸它。
　　兔子也不动，继续沉迷吃草。
　　扶苏等它吃了一会儿，就把它抱起来，轻而易举地捉住了这只肥美的小兔子。
　　看吧，打猎就是这么简单。
　　全靠猎物没有警惕心。
　　扶苏把兔子往框里一放，给它塞了点干草慢慢吃。兔子就当真待在里头不走了，扶苏继续蹲下捡蘑菇，时不时看一眼草吃完了没有，吃完就给它续上。
　　按照扶苏的经验，只要有草吃，兔子就不会跑。不像野鸡，野鸡是不会安分待着的，得绑起来。
　　傍晚扶苏轻轻松松地拎着装满东西的大筐下山了，看起来好像里头什么都没装似的，不然怎么能这么游刃有余。
　　谁不知道秦老二身体虚弱？
　　路过的村里人扫了一眼就过去了。
　　那筐编得细密还盖着盖子，不打开根本看不到里头有什么。他们怀疑什么都没有，秦老二就是上山去混日子的，假装去山里采集东西，其实压根没干活。
　　扶苏回到家，把筐递给着急上来查看的弟弟将闾。
　　将闾接过去，就被压得一沉：
　　“装了什么怎么这么重？！”
　　扶苏嫌弃地看他一眼：
　　“是果子，你力气也太小了。”
　　将闾：……
　　将闾打开一看，半筐的野桃子，难怪这么重。看起来又大又红，肯定甜。
　　秦政从外头进来：
　　“明天去城里接知青，扶苏一起去。”
　　扶苏答应一声：
　　“好呀！”
　　他爹要带他去城里下馆子，嘿嘿。
　　将闾羡慕极了：
　　“我也想去。”
　　秦政问他：
　　“你忘了你要攒工分换自行车了？”
　　将闾羡慕姐姐有自行车，缠着也想要一辆。不过他用不上自行车，所以家里没同意给他买。
　　后来将闾就说他自己攒工分，攒够价值自行车的工分之后，就让他爹帮他想办法搞一辆来。
　　这年头工分可以换钱的。
　　将闾想到了自行车，不情不愿地说：
　　“那算了，我还是去上工吧。”
　　家里两个大点的孙辈还没到家，不然这会儿估计也要闹着去城里玩。秦政趁他们没回来把事情说了，就不用再哄孩子了。
　　夜里，精明的桥松崽趴在二叔身边小声跟他讨价还价。
　　桥松问道：
　　“我听村里人说又有知青要来，二叔你是不是要去城里接知青？”
　　扶苏翻了个身：
　　“是啊，你想干什么？”
　　桥松激动地说：
　　“城里的肉包子好吃，二叔你给我带一个。”
　　扶苏想了想：
　　“你要吃独食？”
　　桥松：……明明是你和祖父要去吃独食吧？
　　桥松忍气吞声：
　　“我会和弟弟妹妹分的。”
　　秦政忽然出声：
　　“半夜不睡觉在嘀咕什么？”
　　桥松吓得立刻闭嘴了。
　　扶苏笑了一声：
　　“爹你别吓唬他，好了，明天给你带肉包子，睡吧。”
　　第二天，扶苏和父亲坐牛车去了城里。
　　城里比县城要远上不少，走路过去要走四五个小时，所以秦大爷他孙子才不怎么回村。
　　而在县里供销社上班的阴嫚却能每天来回两趟，中午都能在家吃，因为骑车去县城只要十几分钟。
　　他们一大早出发，到的时候也不早了。先去国营饭店吃了一顿早午饭，然后还要等知青的火车抵达。
　　秦政把名单给儿子：
　　“等下你去把人都找出来。”
　　他把儿子带来可不是来玩的，而是来干活的。要在乌泱泱一堆人里找到本村的知青，这可是个麻烦事。
　　反正秦政是不会自己去找人的。
　　扶苏也不在意，拿过去一看：
　　「郭嘉、韩信、章邯、吕雉、孙秀秀、曲小梅、许峰、张前进。」
　　扶苏收起纸条，好的，记住了。
　　他扭头去找了个自己认识的大嗓门，是柳树村的小伙子，现在叫柳树大队。
　　扶苏给他塞了一毛钱：
　　“等下你帮我一起喊人。”
　　小伙子立刻答应：
　　“成！保证先帮你们村把人找齐！”
　　旁边站着的柳树村干部：？？？


第176章 秦柱：不许喊我大柱子！
　　火车上。
　　郭嘉像一只没有梦想的咸鱼一样，瘫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老式的火车坐起来当然是不舒服的，幸好他有座位。虽然座位是木质的，非常硬，但也比没有好。
　　当然，知青下乡坐火车一般都有座位。
　　周围全是人和行李。
　　只要一想到等下他还要大包小包地拎着行李挤下火车，郭嘉就一脸绝望。
　　火车到站之前，郭嘉痛苦于火车上杂七杂八的味道。垃圾堆都不一定有这么难闻，毕竟垃圾堆没有脚臭味。
　　火车即将到站，郭嘉发现这还不是痛苦的种点。而且他很快用他聪明的脑子想到了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问题——自己要去支援的是村子。
　　众所周知，火车站是建在城里的。
　　众所还周知，村子是距离城市很远的。
　　众所依然周知，从城市前往农村很有可能是没有代步工具的。
　　郭嘉：……让我死吧！
　　所以他不仅要拎着大包小包挤下火车，还要拎着大包小包走一路去村里。如果村子稍微近些还好，就怕一走好几个小时。
　　郭嘉的表情渐渐空白。
　　在他身边，是没心没肺的同行知青韩信和章邯。这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路都很兴奋，完全不觉得火车上的条件艰苦，还能笑得出来。
　　看到郭嘉生无可恋，相对体贴一些会看人眼色的章邯凑过来问道：
　　“郭嘉同志，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又晕车了吗？”
　　郭嘉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
　　“这次不是晕车。”
　　其实他不晕车。
　　毕竟是能坐古代马车赶路的人，那么颠簸的车子都能忍受，火车已经算很好了。
　　郭嘉继续有气无力：
　　“我只是在想，等下车之后，我可能会原地去世。”
　　章邯一惊：
　　“啊？”
　　韩信也被吓到了：
　　“不至于吧？难道你已经病到只剩一口气了？要不要帮你叫乘务员同志？车上也不知道有没有医生。”
　　坐郭嘉对面的吕雉轻声提醒：
　　“郭同志应该是在说下车的问题。”
　　韩信挠了挠头：
　　“下车能有什么问题？”
　　章邯很快想明白了：
　　“你是说下车要人挤人，还要拎着大包小包的，郭同志身板这么瘦弱，可能要被挤掉半条命？”
　　韩信也回过味来：
　　“哦哦！你们说这个啊？没事，我可以帮你一起拎啊！”
　　虽然韩信历史上是个“一力士可擒”的小菜鸡，但被太子殿下养大的韩大将军是没有这么弱的，好歹可以和寻常健仆打得有来有回。
　　成为亡魂之后就更占便宜了，毕竟跟着陛下和太子混到了不少功德，如今也算是力大无穷。
　　其实郭嘉现在的力气也很大。
　　但是力气大是一回事，自我感觉浑身没有力气是另一回事。反正郭嘉就觉得自己拎不动，根本拎不动，也完全不想拎。
　　面对韩信同志的热心肠。
　　郭嘉感激涕零：
　　“多谢你了！要不是在火车上认识了你们这些善良的好同志，我可怎么活！”
　　吕雉：……
　　吕雉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确定，再看一眼。
　　可是不管怎么看，郭同志脸上的感激都是真实的，完全看不出来他是在故意骗人给他拎包。
　　算了，也不关她的事情。
　　七十年代的老式火车还不是后来的座位安排方式，它的过道两侧都是双人座，而不是一边三人一边两人。
　　郭嘉四人正好坐在一起，吕雉的身边就是韩信，对面是郭嘉和章邯。
　　隔着过道的另一边，还有两男两女四名知青，和他们的目的地一样，都是秦河大队。不过四人和他们说不太上话，总觉得彼此之间有代沟。
　　因为吕雉和郭嘉一个是女同志、一个看起来就虚弱，章邯和韩信就把靠窗的座位让给他们了。所以章韩二人距离隔壁座四人比较近，经常被他们搭话。
　　刚才韩信说可以帮忙拿行李，也叫那四人听了去。
　　其中一名叫孙秀秀的女同志就问：
　　“韩同志，你可以帮我也拿一下行李吗？我的东西太多了，我真的拿不动。”
　　韩信“啊”了一声：
　　“可是那么多行李我也拿不下啊！”
　　韩信自己没带多少行李，所以他才说可以帮郭嘉拿一点。不然他就两双手，还能一口气拿十几个包裹不成？
　　孙秀秀：……
　　孙秀秀觉得这人真有意思，不帮女同志拿东西，帮个大男人拿。
　　不过孙秀秀还是细声细气地请求：
　　“我力气小，郭同志能不能克服一下困难，自己拿行李，让韩同志帮我拿？”
　　郭嘉：……我拒绝！
　　哪怕郭嘉是生性怜香惜玉的人，可前提是不会影响到自己的生活质量。让他为了女子委屈自己，他是不会答应的。
　　韩信也一脸不为所动。
　　见两人都不吃自己撒娇这套。
　　孙秀秀凑过来小声说：
　　“我可以给钱。”
　　孙秀秀穿越前就是个家里娇养出来的小姑娘，而且因为长得漂亮会撒娇，经常能够得到男同学的主动帮助。
　　虽然现在穿越到了七十年代，但她自信自己的魅力没有消失。毕竟她的长相和穿越前一样，穿着打扮也明显比其他女同志好一点。
　　孙秀秀也没什么坏心思，她是真的力气小没吃过苦。而且习惯了男生对女生的特别照顾，毕竟从小就是享受这种福利长大的。
　　不过她每次请人帮忙，事后都会买点零食饮料之类的作为答谢。
　　她爸爸妈妈教过她，利用美色让其他人无偿帮助自己是很不好的。但是如果给了谢礼，这就是正常的同学之间互帮互助。
　　活在这个世界上用一点小心机没什么，毕竟大家都想过得更好。
　　孙秀秀还看向郭嘉，同样小小声说：
　　“也给你一份。”
　　毕竟是她抢了人家拎包的伙伴。
　　孙秀秀心想，虽然这个年头抓投机倒把比较严重，但根据她的观察，对面四个都不是什么坏人，应该不会宣扬出去。
　　韩信感觉莫名其妙。
　　他又不缺钱，且他从小就没体验过缺钱的滋味，所以对于孙秀秀提出的交易请求想也不想就准备拒绝。
　　郭嘉却先一步答应下来：
　　“可以。”
　　郭嘉其实也没过过穷困的日子，但是郭嘉深知钱财的重要性。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带在身上的存款，感觉不太够用，有机会赚钱当然不能放过。
　　韩信奇怪地看向郭嘉。
　　郭嘉冲他眨眼，示意他别犯傻。
　　韩信于是点了点头：
　　“好。”
　　郭嘉又补了一句：
　　“互帮互助是应该的，孙同志你太客气了。”
　　孙秀秀露出一个笑容：
　　“谢谢你们了，你们真是好人！”
　　坐在孙秀秀隔壁的女知青曲小梅即便没听清楚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也能猜到发生的事情。
　　她很快动了心思，看向对面的两位男知青。
　　两人立刻摇头。
　　他们自己的行李都拿不完呢。
　　曲小梅也不失望，她左右看了看，很快找到另一个带的行李比较少的知青，借着出去上厕所的机会和对方谈好了私下的交易。
　　有别于车中其他女知青的拘谨和小心，秦河大队来的这两位显然更加胆大，对于七十年代的各种政策也不像旁人那么畏惧。
　　因为她们都是穿越的。
　　阴嫚挑选年代文作为沙盒世界的蓝本时，没有特别仔细，随便选了一个。反正她的目的只是让她哥去种地，故事情节和她也没关系。
　　哪里想到自己一挑就挑中了个双穿越。
　　两个女主角都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后世人，一个娇气有心机，一个爽朗又聪明。不是对照组小说踩一捧一，而是两个女孩子用不同的方法，各自活出了属于自己的精彩。
　　算是难得的温馨和睦年代文——大概？
　　毕竟和不和睦的，主角说了不算。她们内部和睦，也架不住村里屁事多。
　　哐啷哐啷的背景音里，火车到站了。
　　吕雉早早就把窗户打开了，还和章邯、韩信他们耳语了几句，并且换了位置。
　　等到车子停稳，韩信和章邯俩伸手矫健的小年轻就呲溜一下，挨个从窗户里蹿了出去，翻窗落在了站台上。
　　然后扭头去接窗户里递出来的行李，再帮助吕雉和郭嘉也翻出窗户。
　　这样就不用和大家一起挤门了。
　　孙秀秀时刻关注她花钱雇来帮忙搬行李的同伴，看到他们的操作眼前一亮。她立刻跟了过去，探头问能不能也帮她一把。
　　看在钱的份上，郭嘉果断答应了。
　　于是孙秀秀的行李和她这个人同样轻松翻出了窗户，在尚算空旷的站台上站定。而后大家赶紧拎起自己的东西，趁着人流还没涌过来，先出站。
　　狭窄的车门遇到大包小包的知青，可想而知会有多挤。有人要下车、有人要上车，那更是挤得跟沙丁鱼一样。
　　这么会儿功夫，他们都跑远了，每个车门处也才挤下来几个人。
　　很多知青干脆调转方向，学着五人跑去翻窗。只是窗户狭小，不是所有人都能翻出去的，而且有的人不会翻，差点磕掉牙。
　　都是吃了没经验的亏。
　　但凡车上多一些经常坐车的乘客，翻窗这种操作肯定早就传播开了。可惜这辆列车大部分是知青，以前在家里都没坐过火车。
　　车站外。
　　扶苏去人群里溜达了一圈，很快就凭借嘴甜讨喜，分到了一把瓜子。
　　这年头瓜子也不是什么便宜货，除了少数自家种了向日葵的，其他人都不是很舍得买它，又填不饱肚子。
　　扶苏还是这里分一点那里分一点，才凑出了够他吃好一会儿的一整把。
　　他回到父亲身边：
　　“爹，你吃吗？”
　　秦政拒绝了：
　　“你自己吃吧，我不爱吃零嘴。”
　　见儿子溜达出了一脑门子的汗，拉着他在牛车上坐下，叫他歇一歇。
　　“火车说是十一点抵达，不知道会不会晚点。我们先等一会儿，十二点还没到就去吃午饭。”
　　扶苏把瓜子塞进兜里：
　　“刚刚才吃过早饭，还不是很饿。”
　　秦政就说：
　　“那你去买点冰棍吃。”
　　说着拿了点钱放进儿子手里。
　　扶苏笑眯眯地收好：
　　“还是我爹疼我。”
　　出来一趟连吃带拿的，还有钱赚，不怪蠢弟弟心动。但是接知青的活可不能让将闾来，免得小暴脾气和知青吵起来。
　　扶苏拿着钱去买了两根冰棍，和父亲一起坐在树荫底下吃。
　　吃到一半，听前面的人说火车到了。
　　其他人呼啦啦涌向大门口，扶苏依然悠哉悠哉地坐着啃冰棍，不为所动。
　　秦政也不着急。
　　大不了就晚点回村，最近村里的大事就是安置知青。该忙的早就忙过了，剩下那些他不在村子里，村长也会处理好。
　　其实接知青用不着村支书亲自前往。
　　但是秦政不放心儿子单独跑到这么远的城里来，现在治安可不怎么样。而且出来还能顺便躲清闲，把安排知青点住宿的活都丢到村长头上。
　　村长秦柱现在正焦头烂额地安抚不愿意放出床位让新人进来挤一挤的老知青。
　　也不是人家无理取闹，主要是真的住不下。
　　一名女知青面色为难：
　　“屋子里已经放满床了，还是拼成的大通铺。就这，一人也分不到半张床，真的没法再挤。”
　　“村长你看，我们自己的私人物品都没柜子放，只能塞在床底下。还得把床底的空间用木板隔开，一张床底下正好放两个人的东西。”
　　说是“正好”，那是因为大部分东西大家还是直接放在床铺上的。不然光床底管什么用？光被褥就不够塞。
　　另一个女知青摇着蒲扇：
　　“这么热的天，我们冬天的被子也没地方塞，都垫在身下当褥子了，夜里睡觉热得不行。村长，真不能再弄一间屋子吗？”
　　只要多一间，哪怕只是一个小间，她们也能自己留个区域放被褥。
　　大不了所有人的被褥都堆在一起，反正冬天拿出来睡之前拆洗一下被套就是了。她们也不强求能打个柜子放被褥了，只求有个空位。
　　秦柱左右为难：
　　“只能秋收后腾出手来，再给你们起房子，现在真的没工夫。”
　　老知青心里埋怨。
　　知道住不下，之前怎么不起房子？要是去年秋收建了，现在不就没这些问题了？
　　反正怎么说都是挤不下，知青点里已经住满了。要么征用村民家里空置的房子先借住着，要么新知青来了在过道里打地铺。
　　秦柱：……
　　秦柱在想，他之前为什么没有机智地去和秦政争出门接人的活。
　　要是秦政在这里，他冷脸一摆，保证知青们都不敢有异议。
　　车站处。
　　扶苏隐约听见有人喊“出来了！出来了！”，激动地好像不是在车站接人，而是在产房接生。
　　率先跑出来的是五个人。
　　跑在最前面的章邯大喊：
　　“让一让！让一让！请问秦河大队怎么走？！”
　　秦河大队的人躲在最外面休息呢。
　　听不见。
　　幸好扶苏雇了个大嗓门，大嗓门一看到有人出来，哪怕被挤在人群里也不忘大喊：
　　“秦河大队！秦河大队的过来集合！”
　　韩信敏锐听见了：
　　“有人在喊秦河大队！章同志你先别说话！”
　　章邯快把人家声音盖住了。
　　章邯立刻闭嘴。
　　没多久，他们找到了位置。凭借大力气把人群挤开，五人成功与小伙子汇合。
　　之前还嘴上说着拎行李要命的郭嘉这会儿为了一块钱，面不改色地拎着一堆大包小裹紧跟着同伴们，一点没掉队。
　　看得孙秀秀嘴角直抽。
　　果然啊，男人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孙秀秀觉得，比起郭嘉，她才是那个拎行李会原地去世的柔弱小可怜。
　　韩信问道：
　　“同志，你是秦河大队的？”
　　小伙咧嘴一笑：
　　“我不是。”
　　五人：……
　　孙秀秀以为自己被耍了，就要生气。
　　又听小伙说：
　　“但是我答应帮秦河大队找人，你们等下，还有三个呢，等我找到了就带你们一起过去。”
　　孙秀秀松了口气。
　　吕雉观察了一下周围，提议道：
　　“要不你还是先带我们去秦河大队的集合点吧？这里人这么多，堵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凑齐。”
　　孙秀秀也迅速反应过来。
　　她连忙发挥自己的优势，可怜巴巴地向小伙诉苦，说自己几个拎着好多行李，真的很重，需要找个地方把东西放下。
　　小伙看他们确实拎着一堆东西，犹豫了一下就点头答应下来。
　　“那行，你们跟我过来。”
　　扶苏的冰棍快吃完的时候，六个人过来了。看到自己村的人躲在人群外头悠闲地吃冰棍，五个知青都很无语。
　　小伙羡慕地看了一眼冰棍：
　　“扶苏，你可真有钱。”
　　扶苏笑笑：
　　“我爹我哥他们都疼我嘛！”
　　秦政已经吃完了，起身示意众人把行李放在牛车上。
　　牛车不算大，放了行李之后估计就坐不下几个人了。但是秦政说走路回村要好几个小时，听着就让人绝望。
　　孙秀秀也是看过年代文的人，知道村里牛车金贵。
　　所以她没有傻乎乎地问自己能不能坐车回村，而是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才能不用走路去村子里。
　　她依稀记得，有些地方是有公交车的。就是不知道他们村子有没有公交直达，哪怕不直达，能少走一点路是一点。
　　扶苏眼眸一转：
　　“城里倒是有公交车开去县城的，到了县城再去村里，只要走半个小时就行了。”
　　众人眼睛一亮。
　　半个小时不算什么，他们可以走，有车就行，就是不知道这些村人肯不肯放他们去坐公交车。
　　就怕他们说不让知青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免得出事了不好交代。
　　扶苏提醒他们：
　　“公交车票要两毛钱的。”
　　这年头的公交车票价按距离算，他们这边从城到县是两毛钱，其他地方不知道。这个物价是年代文里设定的，不一定和真正的七十年代一致，不过应该大差不差。
　　两毛钱不是小钱，都能买一包二十颗的水果糖了，猪肉才六毛六一斤。当然，这是因为他们这边肉价便宜，听说大城市要九毛一斤。
　　孙秀秀对现在金钱的购买力没什么印象，她还停留在“两毛钱也算钱？”的状态里，根本不觉得贵。
　　要知道刚才为了让人帮她拿行李，她就散出去了足足两块钱！
　　按照后世肉价代换，那就是三斤左右猪肉的价钱，差不多五十块。五十块雇人搬行李……也还行？
　　孙秀秀家境不错，换算完放心了一点。
　　还好还好，自己不算多败家。
　　两毛钱就算是五块钱，五块钱的车费也不是很贵。就当是坐地铁了，她以前打车都能花掉几十块呢。
　　孙秀秀当即答应：
　　“好！那我可以坐公交车吗？”
　　郭嘉也表示想坐，他刚赚了一块钱，不差这点钱。韩信见他要坐，跟风说自己也要坐，剩下的章邯和吕雉也没意见。
　　扶苏就看向父亲。
　　秦政想了想：
　　“也好，你们坐车回去吧，小心点。”
　　他主要是担心儿子在路上遇到劫道的，坐公交车就没什么危险了。后头县城往村里走也还好，毕竟他家大闺女天天两趟来回。
　　虽然扶苏这小子懒到半小时的路可能都不肯走，但他可以借妹妹的自行车骑。傍晚再叫人骑车去接下班的阴嫚，问题不大。
　　扶苏看了一眼行李，笑着对知青说道：
　　“我爹是村支书，你们行李要不就放牛车上好了？有他看着保准丢不了，不放心就把贵重物品贴身带着，剩下的被褥让牛车拉回去？”
　　知青们没有意见。
　　他们也没去翻行李拿贵重物品，出门本来就会把贵重物品和钱票揣身上携带，都是家里人叮嘱过的。
　　主要这年头出行带的贵重物品也都是些小件，手表钱票什么的，确实揣着更方便。
　　小伙已经跑回去继续找剩下三个了。
　　赶牛车的大叔提醒这五个知青：
　　“供销社就在附近，你们要不要去看看有没有要买的？别是等去了村里才发现要用的东西没买，干什么都不方便。”
　　郭嘉和他套近乎：
　　“叔，您说说都有什么要买的呗？”
　　大叔这可就不知道了：
　　“嗐，我哪儿晓得你们都带了什么，又缺什么？你们问问二小子，他懂的多。”
　　说着一指扶苏。
　　扶苏觉得二小子和秦老二听着都不太好听，但是村里人就爱这么叫，不爱喊名。说是他的名文绉绉的，记不住。
　　还有些讲究的大娘会换个称呼，喊他大哥叫大树，喊他叫小树。
　　因为村里排老二的男娃多得很，叫老二容易混。而据说扶胥和扶苏都是桑树，起这个小名绝对不会叫错人。
　　——幸好他俩都是树，不然就一人叫这个的话，少不得要衍生出个“树娃子”这种昵称。
　　扶苏给大家介绍了一下：
　　“我叫秦扶苏。”
　　然后提起要买的东西，说到水杯毛巾脸盆这些肯定得有，不过手头吃紧的话不买也成。村里人有人会做这个的，到时候和他们换就行了，保管比供销社买的划算。
　　供销社买脸盆还要工业票呢。
　　扶苏带他们去了供销社。
　　趁着这会儿人少要赶紧去，不然等下全是人不说，东西可能还会卖光。剩下三个没到的暂时不等了，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碰见人呢。
　　结果去了供销社，看见有个女同志在买东西。孙秀秀一下子认出来了，说对方也是秦河大队的，之前跟她坐一起呢。
　　扶苏有些意外：
　　“她人还挺聪明的，没去找大队，挤出来之后就先奔向供销社了。”
　　知道找大队耽误时间，不如把该买的先买了再说。虽然拎着行李买东西不方便，可也比去晚了什么都买不到强。
　　孙秀秀过去打招呼。
　　曲小梅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
　　“太好了，我东西正好也买得差不多，正准备找找大队在哪儿！”
　　孙秀秀看了一圈，买了点村里换不到的东西，还额外买了把锁。她可知道有些知青会偷东西，得把柜子锁了。
　　扶苏也没多余提醒她知青点已经挤到放不下柜子了，买了锁没用。
　　反正知青点肯定是要扩建的，到时候就有柜子了。村里也不可能就给他们提供一张床，之前要不是为了放下更多的床，也不会把柜子都挪出去另外放。
　　回去的路上，孙秀秀提起坐车的事。
　　曲小梅一口答应：
　　“那我也坐车！”
　　曲小梅不像孙秀秀花钱大手大脚，她会在评估过哪些钱必须花之后，再去出钱。
　　不过因为都来自二十一世纪，很多方面两人的思路其实是一致的。
　　比如说他们都觉得比起走路几个小时，还不如花钱坐车。再比如下车要找人帮忙拿行李，因为自己真的拿不了那么多。
　　单纯拿还好，拿着它们挤下车，她觉得自己少不得得被挤丢一两个包袱。
　　六个人搞定好一切，终于可以歇一歇。
　　结果在这里等了半小时也没等到剩下两人过来集合，大嗓门小伙都把自己村的人凑齐了，也没见他们过来。
　　秦政皱起眉，准备去找其他村的人问一下情况。
　　扶苏立刻起身：
　　“我去吧！”
　　秦政点了点头，没跟儿子争。
　　扶苏去问了一圈，问清河大队的集合点在哪里。他猜两个知青应该是听岔了，跟着别人的队伍跑了。
　　扶苏很快问到了地方，过去对着人群喊了一声“许峰、张前进”，果然得到两声意外又紧张的应答。
　　这俩人还以为自己是哪里出了问题，被什么工作人员找上了，看着扶苏的眼神十分忐忑。
　　扶苏无奈地提醒：
　　“这里是清河大队的集合点，不是秦河大队，老乡说话带点口音。”
　　两人：……
　　两人尴尬地去拎自己的行李：
　　“对不起对不起！”
　　清河大队本来还以为人凑齐了，正准备出发回村呢。闹了这么个乌龙，领队也是哭笑不得。
　　扶苏提醒他们领队：
　　“记得核对一下人名吧，别数完人数就觉得没问题了。”
　　领队轻咳一声：
　　“我没经验，之前都是我爸来的。”
　　难怪了。
　　扶苏跟他道了别，领着两个跑错队的憨憨回自家去了。
　　回去后秦政叫了一遍名字。
　　确定八个人对上了，这才示意出发。
　　扶苏赶紧问：
　　“我要带他们六个坐公交，车票两毛个人自己出，你俩是一起还是走回去？走回去要走四五个小时。”
　　来的时候做牛车会快一点，回去的时候还要考虑知青走到后面走不动了耽误时间，所以四五个小时都不一定能到。
　　男知青家境不太好，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两毛钱呢，坐车太浪费了。
　　秦政冲儿子点头示意，就坐上了牛车：
　　“走吧。”
　　男知青们：……？
　　张前进没忍住：
　　“为什么他能坐牛车啊？”
　　扶苏理直气壮：
　　“因为牛车是我家的！”
　　张前进震惊：
　　“这不是大队财产吗？”
　　扶苏纠正：
　　“是我家捐赠给大队使用的。”
　　张前进还想问赶车的为什么也能坐，开口前想起来人家要赶车，赶紧把这么愚蠢的问题给咽了回去。
　　他看车上还有点空位，决定等下去问问秦支书能不能让他也坐上去。两毛钱的公交车费他出不起，但是牛车应该两分钱就可以搞定了吧？
　　扶苏没管他们，领着六个人往公交车站去了。
　　曲小梅问他：
　　“县城的供销社商品是不是比城里的要少一些？有没有特色商品？东西价格是一样的吗？”
　　扶苏回忆了一下：
　　“差不多，东西会少点。不过少的一般都是比较贵没什么人买的金贵货，也没什么特色商品。”
　　曲小梅就懂了，那她不用再跑一趟县城的供销社了。
　　其他人也听懂了她问这话的目的。
　　吕雉和郭嘉交换了一个眼神。
　　同行的另外四个知青他们不是很了解，但现在看来，两名女知青的脑子是拎得清的，男知青还不确定。
　　其中那个张前进感觉有点犯糊涂，之前在车上就喜欢叨叨，说话不是很中听。不过人应该没什么坏心眼，不把他说的话放心里就行。
　　还剩一个许峰不知道什么情况，沉默寡言的，还需要观察。
　　新知青有脑子好相处，等去了村里万一遇到老知青抱团排挤他们，他们也可以自己内部抱团抵抗。万一内部都分化了，那才是麻烦呢。
　　郭嘉于是和扶苏攀谈起来：
　　“不知道村里知青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能说说吗？”
　　这是一个很笼统的问题。
　　扶苏微微挑眉。
　　只问了一个问题，却把所有内容都涵盖进去了。等着扶苏解答之后，可以再挑他没提到的地方补充询问。
　　扶苏没有立刻回答。
　　回答起来不知道要说多少话，他有点口渴了。
　　公交车还没来，郭嘉左右看了看，发现周围有人家。敲门去和人讨了杯水，换出去一分钱。
　　扶苏喝到了水，心想新知青真会来事。
　　把杯子还回去后，扶苏耐心地说了村里知青的情况。不仅是知青点，还有老知青的事情。
　　他们村运气挺好的，老知青不怎么爱闹事。虽然村子算起来还比较富裕，但分来的都不是什么关系户。
　　秦河大队生活水平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真有关系的二代们都分去条件特别好的农村了，来不了这里。
　　所以除了刚来的时候，有几个知青吃不了苦闹腾了一阵，后来就都安分了。
　　孙秀秀问起村里的小学：
　　“小学招老师吗？”
　　扶苏摇头。
　　孙秀秀叹气。
　　果然，这种馅饼没那么好接。她看年代文里主角经常能混成老师、记分员啥的，真到了村里才发现，没点关系根本别指望。
　　人情社会啊，哪儿那么多公平。
　　曲小梅就问起别的：
　　“要是工分不够，可以花钱跟大队买粮吗？”
　　如果可以，她就去黑市倒腾东西赚钱，然后假装是家里给她邮的钱。要是不行，那粮食也得从黑市弄，就比较危险了。
　　知青点秘密不多，各自有多少粮食是摆在明面上的。哪怕你说自己是拿家里给的粮票正经买的粮食，也不如跟大队买稳妥。
　　能少一点步骤是一点。
　　扶苏回忆了一下：
　　“买是可以买，就是份额有限。毕竟大队这边存粮也不是特别多，不可能无节制地提供。”
　　吕雉看两个女知青为难，提醒道：
　　“不行就去山里弄点吃的吧。”
　　人缺油水的时候，吃饭就会多吃一些。要是油水足，就吃不下那么多饭了。
　　因为肉的饱腹感更强，而且肉提供的一些营养，饭提供的少，就得多吃点饭补上。
　　两个女知青眼前一亮。
　　也对，不行就试试上山抓兔子这些。而且山里还有不少吃的，应该不至于饿肚子。
　　本来他们去黑市倒腾就要上山，不然哪来的货物能卖呢？在村里收吗？那也太冒险了。
　　公交车到县里只要一个多小时，扶苏把事情说得差不多的时候，也挤到了。
　　扶苏问他们饿了没：
　　“你们干粮没带在身上吧？”
　　几人都有些为难地点了点头。
　　刚才忘记拿点吃的揣着了，所有行李基本都在牛车上头。不过说真的，他们也是受够了干巴巴的面饼子，提起就没胃口。
　　扶苏早就算准了这一点：
　　“到中午了，这样，我带你们去找我妹妹，她那边应该还有点吃的。”
　　正好扶苏要去借车。
　　阴嫚刚吃完午饭回到供销社继续上班，见她哥带人来了，毫不意外。
　　早上出门前她哥就和她提过醒。
　　阴嫚取出几个夹了咸菜的窝窝头：
　　“只有这个，吃不？”
　　总比干饼子好吃，还是刚出锅没多久的。李姻中午才做好的呢，她知道大姑姐要带这个来卖。
　　六个人里头，有个章邯是胃口大的老秦人。韩信的胃口虽然不如他那么大，但也是个壮小伙，能吃。
　　阴嫚带来的一大兜窝窝头都换出去了，进账不少，兄妹两个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扶苏去国营饭店买了几个包子填饱肚子，回来拿走了钱，这个是要回去上交家用的。
　　扶苏小声：
　　“你自行车借我骑下。”
　　阴嫚拒绝：
　　“你不是还要领着他们回去吗？你骑车他们就跟不上你了，不成。”
　　扶苏说那他可以骑慢一点。
　　阴嫚：……
　　走两步路会死吗？
　　自行车到底还是被可恶的亲哥征用了，扶苏一个人骑车在前头带路，时不时停下来等一等其他人。骑骑停停的，终于抵达了秦河大队。
　　大婶子们在村口大树底下纳鞋底。
　　看到扶苏带人回来，一脸见怪不怪：
　　“你小子惯会偷奸耍滑的，又坐公交车了？真是钱多烧的，就知道浪费钱。”
　　这一下子把全队知青都骂进去了。
　　知青们默契地假装没听见。
　　扶苏不搭理她们，只叫住窜过去的小孩。
　　“桥松！”
　　小孩堆里一个小萝卜头出列：
　　“二叔！知青点还没收拾好呢！村长爷爷在发火！”
　　秦柱终于忍不住了，再好的脾气面对推三阻四也要恼。但是发火解决不了问题，因为确实住不下。
　　扶苏就说村长傻：
　　“这事还不好解决？”
　　村里其他人家没有多余的房子，商蔓家有啊。只要大队说给她每个月记多少工分，她铁定答应。
　　扶苏让知青们先在树荫下等会儿，可以和大娘们唠唠嗑，打听一下村里的情况。
　　然后自己踩着自行车先去了商家，和商蔓商量好自己给她拉人过来住的好处费，商量完才去找村长。
　　秦柱气哼哼：
　　“你说的倒是轻巧，那凭什么她们几个新来的知青可以住小蔓家，别人不成？”
　　扶苏就说工分从住进去的知青头上扣。
　　秦柱：“村里本来就要安排住宿，哪有让知青自己出钱的道理？”
　　扶苏：“不出钱就住知青点，想住好点就得花钱，花钱付差价，有什么问题？”
　　秦柱：“……你搞投机倒把呢！”
　　扶苏：“你不懂，这叫互帮互助。商家主动提供住宿，是热心肠。住进去的知青看商家生活艰难不忍心，无偿捐赠一些工分帮助她们母女，也是一片好意。”
　　秦柱：………………
　　扶苏又说：
　　“不给工分也成，那就帮忙干点活。您也知道，商家就母女两个，干什么都不方便。知青帮忙打水、搞卫生，偶尔上山弄点蘑菇野菜，也可以当借住费。”
　　这段他就是压低声音说的了。
　　这个没难度，谁都能干。要是高声说了，其他老知青估计也会动心思。
　　也不是扶苏非要照顾新来的知青，主要新来的农活还干不好，根本拿不出多少工分来付账，只能用这些劳动换住宿。
　　偏他们又不缺钱，估计会很乐意花钱减少劳动。商蔓家条件不好，缺的就是钱，不是什么一点半点的野菜和劳动力。
　　秦柱也听明白了，扶苏这是在照顾商家母女俩呢。
　　他犹豫了一下：
　　“你老实说，是不是看上小蔓了？”
　　这次轮到扶苏：………………
　　昨天才造谣堂哥子楚出去当了上门女婿，现在就轮到自己被造谣暗恋商蔓了。
　　但是扶苏是不会反思自己的。
　　扶苏义正言辞：
　　“村长叔你说什么呢？我这人就是单纯的善良，特别善良，没有别的心思。”
　　秦柱呵呵一声：
　　“你还没我老爹善良呢。”
　　秦大爷背着手溜达到附近看知青点的热闹，就听到这句，他当场就不高兴了。
　　秦稷举起拐杖：
　　“秦大柱你说什么呢？”
　　居然敢内涵亲爹不善良！
　　秦柱：“……别喊我大柱。”
　　太土了。
　　正说着，一个婶子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张嘴就喊：
　　“大柱子啊！”
　　秦柱：麻了。
　　扶苏忍着笑问婶子：
　　“发生什么事了？”
　　婶子气得不行：
　　“羌家的磊娃子把我家晒被子的绳子给解了！个小兔崽子！我被子全掉地上了！现在被套上都是土！夜里怎么睡！”
　　哦，是来告状的。
　　得了，知青点的事情还没解决，又要处理熊孩子调皮的事。
　　扶苏一听觉得不对：
　　“羌烈怎么想起来解这个绳子的？”
　　这馊主意谁出的啊？羌烈那小子虽然经常打架斗殴，但是脑子没这么灵活。
　　想着自家大侄子天天跟着他们胡混——别是桥松在背后当狗头军师吧？！
　　果然，婶子气哼哼地说：
　　“还能是谁？他们一起玩的小孩里头就几个特别聪明的，安娃子他们又不会调皮，不就是你家松娃子？”
　　扶苏真的受够了村子里给人起小名的固定模式了，蒙安叫安娃子，桥松叫松娃子。
　　等他们长大了，就是小安子和小松子。再长大一点，就是大安子和大松子。直到长辈都去世，才不会有人继续喊。
　　幸好扶苏的绰号小树里没加个子。
　　哪怕先秦喜欢尊称别人叫某子，也遭不住村里人这么用。
　　婶子看向村长秦柱：
　　“村支书不在，只能找你管管了。反正松娃子他爹是管不住人的，找他没用。”
　　秦柱有点后悔。
　　他怎么就和秦支书家里头血缘关系近呢？但凡远一点，也就找不到他头上了。
　　偏偏，他俩是堂兄弟。
　　秦柱看向扶苏：
　　“你去，你去管管你侄子。还有羌家，你把你大磊叔一起叫上。”
　　扶苏纠正：
　　“人家叫羌瘣，木根节或枝叶盘结的那个‘瘣’，不是石头磊。”
　　羌瘣，看姓氏也知道是羌人。曾经跟随王翦一起灭赵，是秦国的一员猛将。
　　羌烈是他儿子。
　　不过沙盒珠里的羌瘣是嬴政派来打探虚实的，而羌烈则是扶苏叫来的。
　　也就是说，这对父子是个组合档。
　　羌瘣可没见识过被太子带歪的儿子，不过他很快就能见识到了。
　　不仅是他，蒙恬蒙毅桓齮李斯王绾冯去疾杨端和他们都能一起见识到。毕竟他们家进来的崽子，也不是本位面的亲生崽。
　　秦柱摆摆手：
　　“就你有文化，快去！”
　　婶子跟着扶苏往羌家走：
　　“我得好好和大磊子说说，他家磊娃子真的不行，太皮了。”
　　扶苏就问她：
　　“怎么给羌烈起这么个小名？”
　　婶子有她的道理：
　　“羌烈多难听？反正大磊子生的就是小磊娃子，我一直就这么叫的。”
　　羌瘣不在家，他是村里猎户，经常上山查看有没有猛兽的踪迹。一旦发现猛兽有下山的迹象，就会叫上村里壮年一起去猎杀，免得回头哪天伤了村里人。
　　婶子那叫一个气：
　　“偏他今天不在家了！等他回来，哼哼！”
　　扶苏假装没听到：
　　“那我们去找孩子们吧，婶子你放心，我回头肯定狠狠批评桥松。”
　　最后是在水边找到的孩子们。
　　扶苏眼神一凝，过去把桥松和舜华都拽了过来。
　　“不是跟你们说不许去水边吗？”
　　两个小孩缩缩脖子：
　　“我们就看看，是小越要下水捞鱼，我们看个稀奇。”
　　桓越已经下水了，鱼没摸到，一身都被打湿了。也就现在气温高，不然肯定感冒。
　　扶苏本来是来处理他们弄脏别人家被子这件事的，现在多了一个要处理的问题。他和婶子一起把下了水的小孩揪出来批评教育，然后挨个带去找家长。
　　下午日头太晒，大家不会时时刻刻都在田里干活。实际上也没那么多活要干，拔草浇水这些干完就能休息了，不是农忙时节就不至于一整天耗在田里。
　　只是有些人懒得回家，就在田埂旁边休息聊天。扶苏打听了一下，其他家的家长都在田地那头，便带着孩子们过去了。
　　很快，以桓齮为代表的一众家长就接收到了来自婶子的絮叨，叫他们好好收拾臭孩子，居然敢去河边玩水。
　　要是找条浅溪摸鱼也就算了，这群崽子非说只有大河里才有大鱼，简直不怕死。
　　桓齮：……
　　桓齮有点懵逼，在他的记忆里他家小子还挺乖啊，今天怎么这么皮？
　　扶苏把侄子丢给大哥：
　　“他把人家晒的被子掀地上了。”
　　扶胥：……
　　扶胥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桥松心虚：
　　“我听到她背地里骂爹是老黄牛，养着二叔这个吸血虫。”
　　正等着秦家给个交代的婶子尴尬了一瞬。
　　桥松说着说着就不心虚了：
　　“反正那被子那么厚，她夏天又不盖。弄脏了就弄脏了，被套洗一洗一晚上就能晾干！”
　　婶子顿时又气着了：
　　“拆洗被套不费劲的吗？”
　　这年头被套可不是拉链的，都是用线缝在被子上固定的。拆一次可麻烦了，洗好还要缝回去。
　　扶苏在旁边帮腔侄子：
　　“这就是婶子你不对了，你怎么能偷懒呢？大家都是把被套拆下来单独洗晒，被子里头的棉花胎也是单独晒好收起来，等明年要用才会把被套重新缝上。”
　　所以本来就该拆下来洗，不算给你家增加工作量，何况你还嘴贱。
　　婶子：……
　　婶子恼羞成怒：
　　“你胡咧咧什么！把被套拆了晾，那今天不就是棉花胎沾上土了？棉花胎可没法洗！”
　　她说什么来着，村支书不在的话，找家长根本没用。这俩年纪大的儿子不是管不住小孩，就是压根不管，真是的。
　　“我等支书回来再说！”
　　婶子调头走了。
　　扶苏在后头扬声追问：
　　“不会是被戳穿了说人小话，没脸继续待下去了吧？”
　　婶子走得更快了。
　　扶胥无奈地看着弟弟：
　　“你这么说她，她下回更要骂你了。”
　　扶苏轻哼一声：
　　“他们就是管得多。”
　　村里倒也不是只有大娘大婶爱嘴他，其实男的也八卦。
　　只不过男的会装成闷葫芦，表面一副慈爱长辈的模样，让媳妇去冲锋陷阵，自己在背后捞好处。
　　要是闹得难看了，再站出来打圆场，替自家媳妇道个歉。然后村里人都夸这家人虽然婆娘爱惹事，好在当家人脑子清醒讲道理。
　　骂名女人担了，好名声是自己的。让家里的女人给自己当对照组，鸡贼得很呢。
　　实际上关起门来，心里和媳妇想的是一样的，只是不说。偶尔说两句附和媳妇，引得媳妇越发有谈兴，不断地叭叭叭。
　　出了门就变成讲道理的好长辈了。
　　农村里好多这种情况。
　　这种还算好的，还有更鸡贼的。
　　私底下媳妇和自己叭叭叭的时候他听着，一言不发。等叭的内容过分了，才会训斥两句，让她这样的话以后不许再说。
　　真要管，说第一句的时候就管了，哪里会拖到后头呢？
　　无独有偶。
　　村里新来的两个女知青也是这么想的。
　　她们笑容勉强地听着婶娘们跟查户口似的问这问那，敷衍地回应了几句，没说得特别详细。
　　婶娘有些不高兴，觉得她们藏着掖着。
　　这时，一直沉默听着的老大爷开口：
　　“行了，你们也收敛点，问东问西的是想干什么？一点礼貌都没有。”
　　然后慈祥地和女知青聊了两句，大意就是村里人还是挺淳朴的，他们没坏心眼。就是好奇问两句，让女知青别介意。
　　曲小梅和孙秀秀齐齐露出了礼貌且疏离的微笑，心里把他也骂了一遍。
　　怎么？之前不知道张嘴，现在突然哑巴治好了？医学奇迹哦！
　　新时代女性可没那么好骗了。
　　两人自认见多识广，一眼看出他打的小算盘，并不搭理。
　　大爷看她们油盐不进，干脆调转方向去和郭嘉吕雉这几个健谈的聊天。
　　吕雉笑着应付他。
　　话聊了一箩筐，但是什么消息也没透露出来，反而被吕雉套走了很多村内的事情。大爷刚开始还没发现，离开之后越琢磨越不对劲。
　　这次来的三个女知青都不好对付。
　　孙秀秀蹙眉抱怨：
　　“他们怎么只找我们女同志问话啊？”
　　不就是看女孩子好欺负吗？
　　吕雉安慰道：
　　“村子里那么多人，以后也用不着和他多来往，就当是个路过的陌生人吧。”
　　孙秀秀一想也是。
　　曲小梅则问起扶苏什么时候回来，她们都等好久了。
　　扶苏因为中途去处理小孩子的问题耽搁了一会儿，处理完秦柱也考虑好了，决定接受扶苏的提议。就征用商蔓家的两间屋子，给工分的。
　　他们村里反正说的是给工分，至于私底下知青和商家怎么商量就是他们的事情了。要是商家同意不要工分，那就悄悄去和记分员说，别闹出来。
　　扶苏带六个人往商家走：
　　“你们正好三男三女，住两间屋。回头可能会有其他知青也过来住，到时候别不高兴。”
　　他们已经听说了知青点一间屋子住了快十个人，连忙表示不会闹别扭。他们这里才三人而已，知青点有人想匀过来也正常。
　　反正都是花钱住，村里也说了，住宿费所有人平摊。过来的人多，他们要付的工分就减少，谁也不吃亏。
　　不过村长去问过之后，老知青里还真没人乐意搬的。他们的工分勉强才够自己的口粮，可舍不得给出去。
　　下乡时间长了，家里也不怎么寄东西过来了。手头不够阔绰，一工分也得当两工分花。
　　扶苏猜就是这样：
　　“还有两个新知青，不知道会不会住过来。知青点那边男知青的屋子还有空，可以挤得下。”
　　他看那俩手头比较拮据，大概率不来。
　　安顿好知青，扶苏可算能休息了。
　　把之前卖窝窝头换的钱放家里存零钱的钱盒子里头，这盒子是个铁皮的饼干盒子，平时不上锁的。
　　家里还有个带锁的铁盒子，那里头放的是大钱和重要票据。目前里头就一张缝纫机票比较贵重，但家里用不上。
　　做饭都做不明白的一家子，就不要买缝纫机来自取其辱了吧。
　　扶苏瘫了一会儿，起来把昨天那只野兔给收拾了。昨天没来得及做，今天他准备给它烤了。
　　从小有人伺候的大秦太子以前是不会这些的，但是这玩意也不难。上回去现代位面时刷到过不少视频，哪怕现在失忆了，脑海里还留存了隐约的印象。
　　所以扶苏生疏地把兔子给宰杀了，清理干净拿盐和酱油白酒腌制了一下。也亏得他家条件好，不然买不起酱油和酒，村里人一般只有个盐调味。
　　腌完就放那儿了，打算等入味了再烤。
　　结果躺着躺着就睡着了，等睡醒发现家里人大多都回来了。大哥正在烤兔子，看起来烤得还不错。
　　至少在烤东西的火候掌握上，肯定是完胜双胞胎弟弟的。
　　长公子驻守边疆时怕是没少打猎。
　　他不像扶苏这么好命，从小到大被父亲呵护在深宫里，一点苦都没吃过。
　　扶苏拎了个小凳凑过去坐下，闻了闻，说了句“好香”。
　　扶胥撕了条腿给他：
　　“先吃点。”
　　扶苏啃着兔腿含糊：
　　“一共就四条腿，给我吃了一条。”
　　扶胥哄他：
　　“没事，你身体不好，要补补。”
　　家里的鸡腿兔腿一般都是分给年纪小的成员吃的，扶苏例外。虽然他年纪大，但不妨碍他靠着体弱蹭到年纪小里去。
　　反正也没人幼稚到和他抢。
　　扶苏就说下次多打两只兔子来：
　　“我昨天看到好几只，但是桃子比较难得，装不下就只抓了一只兔子。”
　　山里桃树不多，还零散分布在好几个地方。关键是结的桃子不一定甜。难得碰到个又甜又大的，肯定要把成熟的都摘光。
　　这种东西都是谁碰到算谁的，顶多给山里的鸟雀留点。给村里人留是不可能的，那么多人得留多少才够？
　　各家山上碰到好东西都是约定俗成能拿的全拿走，默认不给彼此留。除非没成熟或者个头还太小，这种不能乱采，浪费。
　　李姻和清婉一起从外面回来。
　　扶苏问小妹：
　　“今天你怎么不在家？”
　　清婉说看书看累了，去小姐妹家一起做手工活。她嫌弃家里太朴素了，正好杨家的妹妹明舒会做一些漂亮的小玩意儿，她就去跟她学了点。
　　清婉拿出一个花环：
　　“二哥，你看，好不好看？”
　　扶苏就点头：
　　“好看。”
　　清婉把它挂在窗前，说以后多弄点好看的东西装饰家里。花环只能放几天，要是有铁丝和碎布头就好了，她想要点五颜六色的碎布头，可以自己做假花。
　　然后期待地看向二哥。
　　扶苏：……
　　懂了，这是让他下次去黑市记得带点碎布头回来。
　　扶苏想了想：
　　“今晚的兔腿有你半只。”
　　扶苏、阴嫚、李姻、清婉、荣禄、桥松、舜华，七位女同志和年纪小的可以分四只兔腿，其中猎来兔子的扶苏单独吃一只，其他人两人分一只。
　　清婉嘴角一抽：
　　“半只兔腿你也要分吗？”
　　扶苏反思了一下，作为二哥确实不好这么一毛不拔。
　　所以扶苏决定：
　　“你骑车去接你姐回家。”
　　扶苏懒得再去县里接人了。
　　清婉答应下来：
　　“行啊，好久没骑自行车了，我早就想试试了。”
　　每日自行车都被她姐带去供销社，停在家里的时候不是正午就是晚上，都不适合她骑车过过瘾。
　　十三四岁的小姑娘骑车也不困难，轻轻松松就上车走了。回程换成她姐带着她，姐妹俩来回正正好合适。
　　秦政到家知道这件事后：……
　　秦政拎着二儿子的耳朵进屋去了：
　　“清婉年纪小，以后不许让她单独去县里了，听到没有？”
　　县里虽然比外头好点，但也是有地痞流氓乱窜的。小姑娘单独出门容易受欺负，那些流氓打一枪换个地方，公安抓都不好抓。
　　扶苏乖巧认错：
　　“我下次不会了，爹，我耳朵疼。”
　　秦政这才松开他：
　　“去吃饭吧。”
　　出门就看见妹妹阴嫚幸灾乐祸的眼神，扶苏假装无事发生。将闾和荣禄却毫无所觉，满心满眼都是烤兔子。
　　隐约能听到隔壁在骂人：
　　“吃吃吃！就知道吃！不年不节的开什么荤？迟早吃穷！”
　　住在秦家隔壁可太遭罪了。
　　秦家吃肉，自家却吃糠咽菜。
　　要不是大部分时候李姻都会把肉做成不散发味道的食物，那头估计隔三差五就要被香一回，更遭罪。
　　扶胥反思自己：
　　“下次还是不烤了，烤出来太香了。”
　　绝口不提是看到弟弟先把肉腌好了，一看就是准备要烤，所以他才烤的。二弟想吃烤兔子，偶尔吃一次没事。
　　扶胥私下和扶苏说：
　　“下回哥带你进山烤，这样别人就闻不到了。”
　　扶苏非常快乐：
　　“大哥你对我最好了！”
　　有个大哥真不错。


第177章 在扶苏开口之前闪避
　　虽然村里有些人嘴碎了些，但也没什么坏心思。
　　比如村头查户口的，单纯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毕竟村里长日无聊，难得有点新鲜事。
　　几个女知青都没往心里去。
　　吕雉是觉得无论村人闹出什么动静，她都能应对。
　　孙秀秀和曲小梅是深知村里人可能比她们还防备。一来担心外来的人不知根知底，会不会是坏人。二来，女知青年轻漂亮有文化，婶子们还怕自家人看上知青呢。
　　这是个比较现实的状况。
　　在本村人看来，结亲肯定是找周围村子的本地姑娘更好，或者在周围城里谈对象。知青背井离乡过来，没有娘家帮忙，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城，不安稳。
　　所以孙秀秀选择了艹人设。
　　面对大家对她谈对象相关问题的好奇。
　　孙秀秀细声细气地对大娘们表示：
　　“我不能自己谈对象的，我爸妈不让我随便谈对象。他们说会在城里给我张罗一个合适的，我都听爸妈的。”
　　是的，她就是这样的妈宝女爸宝女！
　　大娘们放心了：
　　“这样好这样好，就该听你爹妈的。爹妈不会害你，这看人的眼光啊，爹妈最准了！”
　　孙秀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虽然她爸妈对她很好，眼光也确实好，但她还是要说，天底下可不是所有爸妈都跟她爸妈一样，这话就不对。
　　大娘们又去关心曲小梅。
　　曲小梅义正言辞地道：
　　“我在城里有个对象，就是没到结婚的年纪，他也没工作，所以我俩都下乡了。他下乡的地方离咱们村不远，我以后可能会时不时去见他。”
　　实际上压根没有什么对象，这就是在为以后经常离开村子打铺垫。不然她总不能说自己爹妈老爱给自己寄东西，所以隔三差五就要去一趟县城吧？
　　大娘们更放心了：
　　“你俩下乡地方还挺近的，这不错。唉，知青结婚好像可以转去别的大队吧？等你俩到了结婚年龄能领证了，你就可以申请转过去。”
　　孙秀秀又在心里翻白眼了。
　　凭什么女同志转过去？换她肯定让男的转来自己这里。
　　别的村不像自己的村子已经混熟了，过去了还要重新熟悉。孙秀秀反正是不干的，大不了不结婚。
　　不过孙秀秀有些羡慕地看了曲小梅一眼，心想她刚刚怎么就没想到这种借口呢？
　　根据她的观察，曲小梅压根就没对象。
　　她们一路车过来的，要是曲小梅对象下乡的地方离得近，那人肯定也在她们这辆火车上。这样一来，曲小梅不可能全程都不去找对象，就坐在位置上不挪窝。
　　所以这铁定是糊弄人的。
　　孙秀秀开动脑筋，很快想到了另一个自己能用的说辞。
　　孙秀秀小声说：
　　“我有点想我爸妈了，婶子，咱们大队让不让知青离开大队啊？我明天想去县城的邮局看看我爸妈给我寄信来了没有。”
　　婶子嘴角一抽：
　　“姑娘啊，你这才刚来，你爹妈不至于这就给你寄信的吧？”
　　孙秀秀无辜地看着婶子：
　　“他们肯定会寄的！婶子你不懂！而且就算他们的信还没到，我也可以给他们寄信回去啊！”
　　好，从今天开始她妈宝女爸宝女孙秀秀以后就是个离不开爸妈的娇气包，隔几天就要去县城寄信。不去不行，不去就会在屋里嘤嘤哭！
　　曲小梅也忍不住看了孙秀秀一眼。
　　她和孙秀秀同车坐了两三天，真没见到过对方提一句她爸妈。结果一进村，开始离不开爸妈了，鬼才信啊！
　　吕雉将她们的眉眼官司尽收眼底，险些笑出声来。
　　但婶子已经开始关心她吕雉了：
　　“小吕啊，你呢？你有对象没有？”
　　吕雉笑着搪塞：
　　“我倒是没有对象，不过我家里说了要给我招赘的。”
　　婶子：！
　　婶子震撼地看着她：
　　“你独生女啊？”
　　这一下子镇住了所有婶子，立刻有一堆大娘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这个问招赘的话打算在城里招还是在乡下，那个问独生子女不是可以不下乡的吗怎么小吕你下来了。
　　吕雉一一回应：
　　“招赘肯定在城里招，家里在给我寻摸人呢。我不是独生女，但是我娘是独生女，她就想给我外公家传香火。”
　　满嘴跑火车，没有一句真话。
　　吕雉只是想用招赘来打消别人接近她的可能性，结什么婚？她才不结婚，女人又不是单身就过不下去。
　　吕雉还重点强调：
　　“我肯定是要招赘的，不可能改变主意，谁来劝都不好使。”
　　村里人：……
　　挺、挺好的，三位女知青都很有个性。
　　关心完女知青，又跑去关心男知青。
　　但是韩信章邯两人一整个根本没有谈恋爱心思的模样，反而抓着婶子们问村里能打猎不，打猎要上交不。
　　反客为主，把婶子们整不会了。
　　吕雉看了一圈，郭嘉没出来。好像还在屋子里待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商蔓从厨房出来：
　　“吃饭了。”
　　几个知青立刻告别婶娘们进屋，婶娘们看着离开的章韩二人，松了口气。
　　商蔓把窝窝头、二合面馒头和白面馒头一一摆上桌。
　　郭嘉闻着香味溜溜达达地从房间里走出来，明显之前就是故意躲着不出去应付大婶大娘们的。
　　几个聪明人看了一眼桌上的晚饭。
　　大家默契地开始掏兜：
　　“伙食费。”
　　下午的时候商蔓拉着他们关起门来商量了吃饭的问题。
　　在商家，干什么都是要花钱的。当然，考虑到大家可能没那么多钱，所以用劳动或者别的东西换取，也是可以的。
　　韩信章邯迅速领了商家的体力活，于是他俩可以和商家搭伙一起吃饭。只要上交自己的粮食，商蔓帮他们做熟，小咸菜由商家提供。
　　吕雉和曲小梅则领了帮忙做家务的活，这些事情她们俩干得还算顺手。曲小梅就不说了，独身女性肯定要自己做家务的，吕雉则是少年时家里没什么仆从需要自己干活。
　　孙秀秀和郭嘉两个人自认干不了活，但是承诺会上山采集东西交换。商蔓也没跟他们计较得太细，反而问他们洗衣服怎么办。
　　除了吕曲两人，剩下四个顿时愣了。
　　对哦，还要洗衣服！
　　商蔓微笑着表示：
　　“我家可以帮你们洗衣服，但是这个价格——还有家里的粮食，你们交过来的和大队部给你们拨的都是粗粮，要是想吃二合面或者白面，得补差价。”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众人掏伙食费这一幕。
　　隔壁秦家。
　　秦家左边是村里一户人家，右边就是商蔓家了。这会儿秦家已经吃完了晚饭，开始了饭后闲聊消食的环节。
　　李姻坐在院子里招呼侄子侄女：
　　“桥松舜华，来三婶这里。”
　　两个小孩立刻跑过去。
　　李姻耐心地给他们把身上的灰拍掉，然后有些忧心忡忡地提起他们野了一天，衣服有些脏了，估计明天得洗。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扶苏开始认真思考：
　　“咱家以前是谁洗衣服来着？”
　　其他家务都凑合着分了，但是洗衣服好像没印象。
　　扶苏的问题弄得场面更加寂静了。
　　好问题，他们全家凑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居然想不出来是谁负责洗衣服的。
　　片刻后，大哥迟疑着说：
　　“好像是娘负责洗的，但是前不久咱娘不是生病没了？”
　　听起来很合理。
　　但是秦政反问道：
　　“你娘难道是前天才没的？”
　　昨天是沙盒世界开启的时间，家里的女主人没有出现。所以最迟也得是前天没的，不然再往前推一点，他们家得有多少天没人洗衣服了？
　　可问题来了。
　　秦高怀疑人生：
　　“咱娘什么时候没的？”
　　将闾努力回忆了一下：
　　“去年吧，记不得具体哪天了。我都不记日子的，而且那段时间为了照顾娘，大家都忙得不行，觉也睡不好。”
　　睡不好觉，所以记性变差了，再加上没空关心日期，不记得了很正常。
　　众人在沙盒珠的干扰下接受了这一点，但问题还是没解决，谁洗衣服？
　　打眼一瞧，家里都是皇亲国戚。要么是没洗过衣服，要么就是以前处境不好的时候家里也有别的人负责洗衣服。
　　比方说秦政。
　　他虽然在赵国当过质子，可是他出生前就有吕不韦资助异人。何况即便没有资助，也不至于让秦国公子自己干活。
　　后来哪怕异人抛妻弃子跑了，赵姬也带他投奔了娘家。她爹是赵国豪商，仆从还是能给女儿和外孙配几个的。
　　再比方说李姻。
　　李姻年纪小的时候家里条件一般，所以她会做饭。但是家里又不是没有其他大人，洗衣服这种需要点力气的活，李夫人心疼女儿就没让她做过。
　　剩余的就都是宫中长大的公子公主了。
　　正在大家苦思冥想的时候。
　　商蔓她娘过来敲门了：
　　“秦支书，你家衣服还要洗吗？昨天的脏衣服怎么没给我送来？”
　　众人扭头看去。
　　李姻忽然想起什么：
　　“我给忘了！之前是委托商姨帮忙洗的！二哥，这个月的肉还没给商姨，咱们人多，要给六只兔子。”
　　家里一堆不关心家务事的成员立刻恍然大悟。
　　难怪他们不知道洗衣服交给谁，原来是外包出去了。由于家里其他人都没关心过，根本不曾过问，所以一直不晓得。
　　扶苏却察觉到了一点异样。
　　但他笑吟吟的也没提，而是问商姨：
　　“六只都要兔子？要不给您抓只老母鸡顿了补补身体？虽然野鸡不如家养的好，但到底也是鸡不是？”
　　商姨有些惊喜：
　　“一只鸡那肉可比兔子多啊！”
　　别看后世养殖肉兔的肉能有三到五斤，比不少鸡的肉都多。可山上的那是野兔，野兔个头小肉少，是不能和鸡比的。
　　扶苏就说野鸡也不肥，差不了多少。只是野鸡看着块头大，其实就是骨架大。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没办法，他们这群人衣服是不可能多穿几天的，每天都要换。商姨一个人洗这么多人的衣服，扶苏还觉得只给六只兔子太少了点。
　　商姨低声说：
　　“不是我一个，我还有些老姐妹。”
　　村里条件不好的人多了去了，有这个赚外快换肉的机会谁也不会往外乱说，都把嘴巴闭紧了默默干活。
　　反正衣服总是要洗的，多洗几件也不引人注意。村里大家穿的衣服都差不多，不仔细看也分不出来是哪家的衣服。
　　秦家家里有建洗衣池，清婉白天就把院门关着，别人还以为是她负责洗全家的衣服呢。
　　扶苏回忆了一下经常和商姨待在一起的婶子们，好像都是村里比较沉默老实的那一拨。
　　别看村里大娘好像各个都是咋咋呼呼的碎嘴子，其实不然。只是嘴碎的几个跳得高而已，就显得特别有存在感。
　　扶苏指挥弟弟将闾和荣禄进厨房：
　　“昨天摘了好多野桃子，根本吃不完，商姨拿一点去家里尝尝。不然这么放着怕放坏了，多拿点去。”
　　分了一半给商家，其实就是分给所有帮忙洗衣服的婶娘的。
　　商姨惊喜地接过了筐，但也没有直接拿走。而是招呼小伙子们去后院，熟练地揭开墙角一个看起来就是堆放在那儿暂时没什么用的破木板，露出了后头的狗洞，把筐塞到里头。
　　塞完她说：
　　“那行，我先走了啊，以后别忘了把脏衣服给我。你们就从狗洞里递过来，还和以前一样的，保准不会被发现。”
　　这年头雇人洗衣服容易被说成是资本主义做派，所以才得偷偷的来。商姨平时也是洗完了就把筐放狗洞里头，等着隔壁来拿。
　　这狗洞其实压根不是狗洞，开在后院院墙角落里和商家共用的墙上，就是专门互通有无用的。
　　村里不少眼睛互相盯着，不搞得隐蔽点很快就能传得沸沸扬扬。
　　这么多桃子商姨也不好拿，给人知道她一个寡妇从支书家里拿这么多东西回去，支书又是鳏夫，容易传些没影的流言。
　　商姨告别秦家人，走出院子回家。
　　果然就有好事的凑过来问：
　　“翠婶，你去找支书干什么？”
　　商姨应付道：
　　“我去问问知青的事儿，之前忘了问村里什么时候起新屋，也不知道知青要在我家住多久。”
　　对方就顺着八卦：
　　“那啥时候起新屋，问到了吗？”
　　商姨摇头：
　　“支书说这个还得商量，但肯定是秋收之后了。”
　　对方撇撇嘴，心道这不废话？
　　但还是追问了句：
　　“村里造房子给工分不？不能叫大家白忙活吧？”
　　要是给工分，可以叫家里汉子去参加。
　　商姨走进自家院子，敷衍地笑笑：
　　“这我哪儿知道？我家又出不了人帮忙，我没问呢，你好奇就自个儿问去吧。”
　　商蔓凑到母亲身边说了帮知青洗衣服的事情。
　　商姨有些犯愁：
　　“六个人都要啊？那人手有些不够，我再去寻摸点人来？”
　　商蔓想了想：
　　“要不这样好了，我看冬婶子她家几个闺女也可以拉进来。冬婶子之前就说想多接点活干，问家里闺女能不能帮忙干活。”
　　冬婶子是村里过得最差的人家了，因为早年她男人非要拼着生儿子，叫她连生了四个闺女。
　　本来就穷，这么多孩子还是隔一年生一个的，孩子年纪都差不多。这就导致家里差点揭不开锅，毕竟年龄差距不大的姐妹几个都没办法让大的带小的。
　　偏偏冬婶子她男人还懒，上工弄不到几个工分，哪里养得活孩子？
　　直到后来冬婶子被逼急了，拿刀逼着他好好养家。现在那男人不敢再折腾，不仅接受了只有女儿的现实，还得乖乖干满十个工分，要是干不满，晚上就没饭吃。
　　这两年四个闺女都渐渐长大能帮衬家里了，日子总算好过了起来。她家不仅冬婶子自己接了洗衣服的活，私底下还接做新衣服之类的活计。
　　冬婶子家的大客户就是村支书和村长。
　　这两家人做新衣服是最多的，不过他们做的衣服看起来样式和旧的差不多，别人才没发现。
　　提起这个，商姨就感慨：
　　“你说村长和支书家怎么就爱黑衣服？虽然穿着耐脏是挺不错的，但成天穿黑的夜里都看不清人。”
　　村里头可没有路灯，每回村长和村支书夜里赶去谁谁谁家处理矛盾，打灯就只能看见一个脑袋飘过来，老吓人了。
　　没法子，老式油灯太暗了，他们穿的又是纯黑没啥花纹的衣裳。要是换成大秦那种玄红配色还带绣纹的精致华服，就肯定没这个问题了。
　　商蔓嘴角一抽：
　　“娘你别管他们，他们就爱这个色。您想想，黑布不比别的布好买？他们老做新衣裳，别的布料容易买不着。”
　　商姨却说：
　　“男人穿黑衣服也就算了，家里几个小姑娘也这么穿。我上次劝清婉弄点漂亮裙子穿，打算把家里的碎花布换给她家，结果她说她不喜欢别的颜色。”
　　商蔓实诚地表示：
　　“穿黑这不显白吗？我也觉得她穿黑裙子更好看。那碎花布您就自己留着吧，我们年轻人现在不喜欢这种。”
　　她娘说的“碎花”，和大花也没什么区别了，特别艳丽。看起来就是中老年人喜欢的款式，虽然现在这个年头的不少年轻人也喜欢。
　　但商蔓不喜欢。
　　商姨：……
　　多好看的布料啊，居然一个都不喜欢。
　　她刚刚还问了新来的女知青，女知青也一个个都说不喜欢。现在的小年轻啊，喜好变得也太快了。
　　商姨去后院狗洞把桃子拖了过来，拿去放好，等明天和老姐妹们分一分。
　　院墙之隔的地方隐约能听见秦家的小孩们在闹腾，好像是秦家的小树子答应了家里小孩要带什么好吃的回来，结果忘了，把小孩给气着了。
　　“小树子”扶苏试图辩解：
　　“我买了肉包子的，但是想起来天气热，等回来包子都变味不能吃了，就没给你们带回来。”
　　桥松气咻咻的：
　　“借口！你就是忘了！”
　　小孩委屈得不行，眼泪都气出来了，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的。
　　当祖父的转身回了屋，表示不参与儿子和孙子之间的争端。反正这件事跟他无关，他可是坐牛车几个小时回来的，确实带不了包子。
　　不像扶苏，在县城还去国营饭店买了包子吃。后续走回村也就花了半小时，哪里就带不回来了？
　　扶苏去看妹妹：
　　“你说你没事提什么我中午吃了肉包子？”
　　阴嫚闲聊的时候提起中午他哥带知青来找她的事情，随口说到扶苏去国营饭店吃了顿午饭。买了七八个大肉包子呢，结果一个都不记得分给她。
　　这一下子把忘记肉包子这件事的桥松给点醒了，叫他想起昨晚和二叔说过让二叔给他带肉包子吃的事。
　　瞬间，小孩就被气哭了。
　　二叔自己吃了七八个肉包子，竟然都不记得给他带一个。
　　扶苏心虚地往大哥身后躲，戳戳他的脊背，示意大哥快去哄你儿子。
　　扶胥只好把儿子抱起来：
　　“明天，明天让大姑姑给你带。”
　　供销社离国营饭店不远，请阴嫚中午回家的时候顺便带几个包子回来就行。
　　桥松更气了：
　　“我本来是想尝尝城里包子和县里有什么区别的，他们说城里的肯定更好吃。”
　　扶苏从大哥身后探头：
　　“那我可不知道，我是在县里吃的。”
　　桥松：……
　　桥松：？？？
　　桥松：“哇——！”
　　眼看小孩又哭了，扶苏立刻闭嘴。在所有人谴责的目光下，默默回了屋。
　　秦政静静地盯着他。
　　扶苏厚着脸皮蹭到父亲身边：
　　“我错了，我不是故意惹哭他的。”
　　秦政不置可否，而是提起另一件事：
　　“商家每月分走六只兔子，你之前一直不记得？”
　　按理来说，李姻忘了洗衣服这事，是可以说得通的。其他人不知道是谁帮自家洗的衣服，也能勉强说通。
　　但作为出兔子的那个，扶苏不应该不知情才对。结果扶苏愣是在李姻提醒后才想起来这件事，那他到底是“突然想起来的”，还是“突然多了这段过往回忆”？
　　家里没心没肺的弟妹崽子们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可这点违和是瞒不过秦政和扶苏这两只老狐狸的。
　　不过他们没有提醒其他人，而是选择暂时掩盖下来。
　　秦政是因为觉得这股违和感似曾相识。
　　潜意识里告诉他没有危险，不探究也不要紧，非要探究清楚不一定是件好事。于是秦政就干脆不在其他儿女跟前提了，选择静观其变。
　　扶苏则是脑海里隐约闪过一些片段：
　　“我总觉得知青里头那两个，孙秀秀和曲小梅，这两个名字有点熟悉。”
　　扶苏在进入位面之前从妹妹那里问到了她选的年代文是哪一本，劝阿父用许愿珠后就翻开看了几眼。
　　恰好这个时候沙盒世界开启。
　　于是扶苏隐约有了点印象，记得很小一部分的剧情。
　　扶苏犹豫地说：
　　“爹，咱们可能是书中人。”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个世界是一个话本故事的世界，那两个女知青是故事主角，他们一家应该是故事里的配角路人。
　　可惜他不知道全部的剧情，只知道一个知青入村的开头。
　　扶苏误以为自己是纸片人偶然得知了世界的真相，而且他认定自己的判断很合乎逻辑。
　　不然怎么解释家里人对于过往的事情记忆不太清晰？
　　当然是因为剧情刚刚开始，世界也才刚刚诞生。昨天之前的事都只是个设定，并没有真正发生过，这才会记忆模糊。
　　扶苏：很合理。
　　然后他用这个合理的逻辑，说服了他爹秦政。
　　秦政思索片刻，点头：
　　“原来如此。不过既然故事已经成为现实，那么便不必过多纠结了。它如今已经是真实的世界，我们也是真实的人，无需庸人自扰。”
　　扶苏认同：
　　“我也是这么想的。”
　　——始皇帝陛下在失忆之后到底还是被自家宝贝儿子那天赋异禀的诡辩能力给忽悠进了坑里。
　　既然知道了小说的存在，那一切不对劲的地方就都说得通了。秦政决定不再去纠结剩下那些他觉得有问题的细节，反正纠结出了结果也没什么意义。
　　他们也没打算告诉家里其他人，左右不知道又不影响日常生活。
　　不过第二天扶苏难得早起，就被妹妹堵住了。阴嫚做贼似的问他，这个世界是不是有点问题。
　　好的，家里第三聪明的人反应过来了。
　　扶苏揉揉她脑袋：
　　“别多想，没什么大事。”
　　他简单说了说他和父亲分析出来的真相——准确来说是他单独分析出来并说服父亲的真相。
　　阴嫚听完果然也觉得无所谓：
　　“就这？不过这倒是提醒我了，以后可以多关注一下那两个女知青。既然是故事主角，那她们身边肯定很精彩。”
　　阴嫚双眼亮晶晶，一副时刻准备吃瓜看热闹的模样。
　　扶苏又揉了揉她脑袋：
　　“傻姑娘，你要去上班的，赶不上看热闹，除非热闹都在中午和晚上发生。但是在中午的话，你还得去上班，只能看半截。”
　　阴嫚：……
　　臭二哥！
　　阴嫚气得去找大哥求安慰了，二哥就是个讨厌鬼，没有大哥一半的体贴。
　　扶胥正在洗衣池刷牙。
　　见妹妹气呼呼地走过来，漱完口放下牙杯问她怎么了。
　　阴嫚哼了一声：
　　“二哥又欺负我。”
　　扶胥的目光落在妹妹乱糟糟的头发上：
　　“他故意把你发型揉乱了？”
　　阴嫚：？
　　阴嫚伸手摸摸头发。
　　继而就是大怒，扭头对着扶苏发火：
　　“秦扶苏！我刚梳好的辫子又给你揉成了鸡窝头！你是不是手贱！”
　　一声怒吼把全家吵醒了。
　　桥松呲溜一下爬下床，扒在窗口往外张望，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二叔挨骂。
　　秦政走过来将他拎起来：
　　“鞋也没穿就下地，回去穿鞋。”
　　鸡飞狗跳的一天就这么开始了。
　　女主的热闹没看见，倒是让左邻右里看了秦家的热闹。郭嘉踩在墙头的柴堆上往这边张望，边看边啃饼干，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
　　扶苏仰头看他：
　　“柴堆是会倒的。”
　　郭嘉顿时感觉到了不妙。
　　扶苏这人是有点乌鸦嘴在身上，所以他刚说完，郭嘉动了动想下去，就发现脚底下的柴堆开始滚动坍塌了。
　　幸好章邯来得及时，搭把手把郭嘉解救了出来。
　　隔壁幽幽传来某人的话语：
　　“以后少看我家热闹，会倒霉。”
　　郭嘉：。
　　郭嘉扭头去找商蔓：
　　“能在你家墙搬点石头放着不？这样看热闹方便。”
　　商蔓眼前一亮：
　　“还是你聪明啊！那你们搬吧！两边墙根都放几块，多放几块！”
　　看热闹谁不喜欢呢。
　　不过商蔓是不会自己搬的，所以她冷酷地奴役了知青们。
　　商蔓还说呢：
　　“可惜我家两边都是安分的人家，看不到太多热闹。你是不知道，村长家那边才闹腾呢，他家两头都是村里惹事的大户。”
　　郭嘉也很遗憾：
　　“那就只能堵他们家门口看了，一点都不方便。”
　　商蔓：“谁说不是呢！”
　　扶苏隔着墙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扶苏灵机一动，叫来弟弟将闾耳语了几句。将闾听完有些兴奋，连连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秦政出门就看见这一幕：
　　“秦扶苏，你又想干什么坏事？”
　　扶苏无辜回望：
　　“没有啊，我就是让将闾去给四叔公提个醒而已。”
　　郭嘉他们不能站在村长家墙头上看热闹，他可以。让蠢弟弟去劝说秦大爷给墙根放上石头垫脚，秦大爷铁定乐意。
　　秦政：……
　　秦政懒得管他：
　　“你悠着点，小心被打。”
　　将闾偷觑着父亲的脸色，见他爹没有阻拦的意思，立刻乐颠颠地跑去找秦稷了。
　　其实都不用垫太多石头，他家人普遍比较高。像是他爹他大哥这种的，踩个小矮凳子就能看见了。
　　说起来身为双胞胎，大哥二哥个头居然差了七八厘米。大哥一米九了，二哥才一米八多点。
　　——可见总是懒着不好好锻炼，很容易长不高。长公子十数年坚持习武不懈怠，就能比某个太子高不少。
　　吃完早饭，阴嫚准备骑车去上班了。
　　扶苏立刻跟上：
　　“带我一个。”
　　阴嫚就把车让给他骑：
　　“你带我。”
　　扶苏答应了：
　　“行，今天哥送你去上班。”
　　桥松一下子忘了昨天的教训，急匆匆跑过来，赶紧喊道：
　　“二叔！二叔！肉包子！”
　　经过昨晚扶胥的调解和安慰，小孩已经不再执着于非要吃城里的肉包子了。他现在觉得县里的也可以，有的吃就行。
　　阴嫚瞥他：
　　“蠢，你应该喊大姑。你二叔肯定又要忘，只有大姑才会记住给你带包子。”
　　桥松立刻改口：
　　“大姑！谢谢大姑！”
　　阴嫚满意了：
　　“等着吧，中午给你和妹妹弟弟带。”
　　荣禄看他们走了，才问：
　　“二哥去县里干什么？逛黑市吗？他没带背筐啊！”
　　扶胥温柔地解释：
　　“不用带背筐，带了反而显眼。村里都盯着咱家呢，他带个背筐进城容易被注意到。”
　　现在这样就很好，自行车前头是加了个篮筐的。特意选的那种带盖的，合起来别人就看不见里头有什么了。
　　回头扶苏只要骑车回来就行，也不惹人的眼。别人只会觉得秦老二这是去县里鬼混了，不会多想。
　　反正就他那身娇体弱的，也不像是能去县里倒腾东西回来的样子。带个筐就显得很奇怪了，装了东西他背得动吗？
　　荣禄恍然：
　　“但是自行车那筐装不了多少吧？”
　　二哥不是去买粮的？
　　清婉路过丢下两个字：
　　“粮票。”
　　扶苏可不是去买粮食的，他是去换粮票的。这样粮票可以交给阴嫚保管，阴嫚每天骑车回来的时候顺便带一车筐的粮食回家，比直接买一堆粮方便。
　　进入县城后，扶苏把车停在供销社附近的停车点，从车筐里掏出个灰扑扑不起眼的布袋子。告别妹妹后，熟练地拐到了街巷角落里，拿出袋子里的东西做了个变装。
　　不多时，一个蒙着脸的人钻进了黑市。
　　黑市里都是这种遮遮掩掩的，他这样一点都不起眼。
　　扶苏很快直奔票贩子。
　　两边交易多回了，基本都是换粮票布票糖票工业票这些。换完票，扶苏还会买点外头稀罕的零嘴，带回去和弟妹崽子们一起分着吃。
　　今天运气挺好，黑市里头居然有人卖宰杀好的羊肉。猪肉常见，羊肉可是真稀罕。
　　扶苏二话不说买了五斤。
　　烤羊肉串！
　　可惜不能在家烤，估计得去山里了。烤好留一部分带回家，不知道带回家的时候会不会已经冷了，冷了可没有热的好吃。
　　扶苏骑车回到村里的时候，还是半上午。
　　知青们今天还没开始上工，村长觉得这几个知青一看就不会干农活，也不差一天半天的。让他们先休息，休息好了明天再安排工作。
　　知青也确实累。
　　坐了好几天的火车，浑身都坐散架了。现在只想躺着，根本不乐意出门动弹。
　　也就活力四射的章邯和韩信上山了。说想看看山上都有什么好东西。
　　扶苏回家时和吕雉打了个照面。
　　吕雉冲他微笑：
　　“秦二哥，亲自送妹妹去上班吗？你可真是个好哥哥。”
　　扶苏：……
　　扶苏想了想，觉得这应该不是在阴阳怪气他。毕竟吕雉和他又不熟，不清楚他家的真实情况。
　　所以扶苏欣然接受了她的夸奖：
　　“吕知青起得真早，你这人就是勤奋。”
　　吕雉：……
　　吕雉怀疑自己头发可能没梳好，让对面看出来了她是刚刚才起床的。这都十点多了，现在起床可一点都称不上“早”。
　　但吕雉摸了摸，发现自己的辫子梳得一丝不苟，放下了心，确定扶苏应该只是寒暄的时候随便没话找话。
　　于是吕雉也接受了这个夸奖：
　　“一日之计在于晨嘛。”
　　商业互吹结束，各自分开。扶苏回屋去睡回笼觉，吕雉出门去打听村长明天会给她们派什么活。
　　扶苏睡到中午吃饭才起。
　　被阴嫚点评为吃了睡睡了吃，但是不以为意。甚至抢走了本该分给妹妹的一勺辣萝卜丁，借口是“吃辣容易长痘”。
　　爱美的小姑娘气得瞪他，却无法反驳。
　　李姻问起羊肉怎么做：
　　“这个天放不住，要赶紧吃了。”
　　秦政思索片刻：
　　“留半斤肉炖汤，剩下的让你哥他们去山里烤了。”
　　但是炖汤也会传出香味。
　　他们家隔壁右边是商蔓家，左边就是昨天被桥松羌烈弄掉被子的赵婶子家里。
　　秦赵两家一直不太对付，这也是为什么其他人哪怕碎嘴也不会说得太过分，只有她会骂扶苏是吸血虫。
　　昨晚骂他家吃肉的也是赵婶子。
　　秦政说不用管她：
　　“她家也没少吃肉。”
　　赵婶子家里富裕，有肉票就会割肉吃。她有个小儿子在县里当工人，还没结婚，工资票据都会拿回家给当娘的管着。
　　扶苏了然：
　　“她家今天割肉了？”
　　这个清婉知道：
　　“我上午听见她炫耀了。”
　　清婉上午出门正好遇到赵婶子也出门，得意地说是要去县里割点肉回来。她儿子晚上要带对象回家给她看看，听说也是县里的工人。
　　扶苏：“晚上？”
　　晚上带姑娘回家，这男的能是什么正经人？毕竟当前时代风气还是相对保守的，婚前肯定不能在男方家里过夜。
　　扶胥认为应该是吃个晚饭，然后就把人送回县城的家里了。反正走一趟也就半个小时，还是来得及的。
　　扶苏依然觉得不太妥当。
　　不因为别的，单纯是走夜路危险。虽然只有半小时的路程，可是到了县城还得回家呢，又不是住县门口。
　　县城里那么多幽暗的小道，保不齐哪里就藏着危险分子。
　　这可不是后世，风气开放还安全。
　　扶苏摇了摇头：
　　“还不如中午带回来呢。”
　　阴嫚吐槽他：
　　“赵家又没买自行车，来回一趟加上吃饭，午休时间根本不够，下午还要上班，怎么回来？”
　　傍晚的时候，赵家开始做肉了。
　　故意做得特别香，生怕别人闻不到。赵婶子一向是个爱炫耀的性子，她巴不得全村都能闻到香味。
　　扶苏一看这架势：
　　“哥，就在家里烤羊肉吧，我觉得味道会被盖过去。”
　　扶胥：“……也行。”
　　赵婶子帮秦家打了掩护，于是全家能吃上刚烤好的热乎肉串。
　　虽然因为香辛料不足的缘故，基本只能吃个原汁原味。且本地羊不像草原那边的那么鲜嫩肥美，还带着相对较重的膻味。
　　好在老秦人吃惯了羊肉，就连口味挑剔的扶苏都觉得还好，可以接受。
　　扶苏发誓：
　　“明天一定去山里弄到调料。”
　　也不知道山里有没有孜然。
　　隔壁商家。
　　郭嘉放下筷子：
　　“你们有没有闻到烤羊肉的味道？”
　　除了章邯都摇头。
　　郭嘉断定：
　　“肯定是赵婶子太嚣张了，别人家就趁机做羊肉，拿她家当挡箭牌。”
　　今天一天郭嘉什么事都没干，就在村里溜达找大娘婶子唠嗑。然后凭借他聪明的脑子，很快搞清楚了村里的家家户户。
　　他甚至就连赵婶子为什么和秦支书家有仇都打听出来了。
　　据说是当初竞选村支书的时候，她男人没能争过秦支书。所以她就一直不痛快，一有机会就要来找茬。
　　知道今晚可以趁机做肉的不止秦家。
　　左邻右里好几家都做肉了，私底下偷偷吃。财不露富，免得成为旁人谈资。
　　第二天一群婶娘凑在一起聊天的时候。
　　有一家问另一家：
　　“你家昨晚是不是也做肉了？”
　　另一家否认：
　　“不是，赵婶子家做的。不知道她家怎么弄的，香味飘那么远。”
　　他家和赵家中间隔了好些家呢。
　　清婉心道香味能不传得远吗？那么多人跟着一起做，还全都甩锅给了赵家，说半个村子都能闻见她觉得一点都不夸张。
　　婶子们的话题很快转到了别的上头。
　　“昨天赵家小子带回来的姑娘你们瞧见了没有？”
　　“瞧见了瞧见了，挺水灵的，不知道怎么看上了赵家小子。真是一朵鲜花……咳咳，换个话题。”
　　赵家小子没别的毛病，就是没主见，被老娘拿捏得死死的。姑娘嫁过来日子不会好过的，可能还要被凶婆婆和妈宝丈夫气死。
　　她们不知道，这会儿阴嫚正看戏呢。
　　虽然扶苏说话讨厌，说妹妹赶不上趟看村里的热闹。但其实阴嫚运气挺好的，在供销社上班也不妨碍她吃瓜。
　　昨晚在赵家门口看见的那对小情侣，今天在供销社吵起来了。
　　一大早的，姑娘没去上班。她向厂子请了半天假，来供销社买东西。
　　家里人都是职工，抽不开身。但是供销社今天到的新货，是家里早就想买的，所以姑娘就主动提出她请假来买。
　　她说她工资最低，请假扣的钱也最少。家里人一算是这个道理，就让她来了。
　　赵家小子看对象没去上班，不知道怎么想的，也翘班了。他找人打听到了姑娘去了哪里，急匆匆跑来堵人。
　　阴嫚听见他们的争执才知道，昨晚赵婶子说话难听得罪了人家姑娘，两人差点吵起来。后来赵家小子光顾着哄他娘，就让姑娘自己走路回县城了，也没说送一下。
　　姑娘约莫也是生气不想见他，才顺势提出请假来帮家里买东西。
　　赵家小子说：
　　“我娘她人很好的，真不是什么恶婆婆，等你嫁进来就知道了。”
　　姑娘：？？？
　　姑娘丢下了一个字：
　　“滚。”
　　阴嫚看得叹为观止，中午回家吃饭就跟全家感叹道：
　　“我二哥真不愧是乌鸦嘴啊。”
　　他昨天才说不看好赵家小子，今天人就被甩了。村里那群大娘大爷居然还敢嘴她二哥，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勇气可嘉。
　　阴嫚怂恿扶苏：
　　“二哥，你诅咒一下赵婶子试试，就说一句她吃饭吃到石子。”
　　扶苏：“……你好无聊。”
　　阴嫚撒娇：
　　“说嘛，就说一遍，我试试看是不是真的有效果。”
　　扶苏只好提醒：
　　“就赵婶子那淘米都舍不得淘、生怕淘米水里带走二两米粉的抠门劲，吃饭吃到石子不是很正常？”
　　赵婶子这人矛盾得很，买肉的时候大方，其他时候抠搜。约莫是吃肉能让她对外炫耀，而且也是吃进自家人嘴里，不像淘米水那样会倒掉。
　　阴嫚不管，她等扶苏说完就开始等着了，等着看赵婶子骂人。
　　午后出门的时候。
　　赵婶子骂骂咧咧地拿着扫把扫门口：
　　“肯定又是那群小兔崽子故意使坏往我米里丢石子的，真是不懂礼貌！”
　　说是这么说，也没敢去找“熊孩子”的家长对峙。因为她自己心里清楚这事和小孩无关，就是她淘米的时候没淘出石子来。
　　阴嫚心满意足地转身回到屋里，和大家说赵婶子真的吃到石子了。
　　阴嫚断定：
　　“二哥就是乌鸦嘴！”
　　扶苏：。
　　他都说了赵婶子迟早吃到石子，这也能算到他头上？
　　不过扶苏抓到了重点：
　　“她把锅甩咱家桥松头上了？”
　　阴嫚反应过来：
　　“对啊，她凭什么说是桥松干的？”
　　阴嫚立刻去找赵婶子对峙：
　　“我说婶子你可别在这儿造谣了，你还不知道吧？你家小儿子被他对象给甩了！”
　　赵婶子立刻丢掉了扫帚：
　　“怎么可能？我儿子那么好，她怎么可能舍得？我说小嫚，你可别胡咧咧。”
　　阴嫚蹬上自行车：
　　“爱信不信，反正现在全县城都知道了。他们早上可是在供销社当着所有人的面分手的，你自己打听去。”
　　赵婶子赶紧解下围裙往县城赶，追着阴嫚就说让她骑车带下自己。阴嫚充耳不闻，飞快就踩着车子蹿远了，生怕被赖上。
　　扶苏一回头，发现郭嘉果然又扒在墙头看他家热闹呢。
　　扶苏：……
　　扶苏张开嘴就要说什么。
　　郭嘉呲溜一下又窜下去了，不给扶苏发动乌鸦嘴功力的机会。
　　扶苏：哼。
　　今天的天气比较热，又要人为地多给庄稼浇点水。赵婶子跑了，少了一个劳动力，秦政给儿子扣上草帽遮阳，让他去田里帮个忙。
　　赵婶子和秦高是一组一起干活的。
　　也就是说，她跑了之后，这一组可能要多干一点，毕竟他们负责的地是同一片。
　　活是固定的，人少虽然可以多干点多拿工分，可秦政到底也心疼别的孩子。他说大热的天让秦高早些回来休息，免得不小心晒中暑了。
　　秦政哄道：
　　“你弟弟把水挑过来，你只负责浇就行。”
　　这活不重的，扶苏乖乖答应下来。
　　他戴着草帽蹲在田间，整个人都试图缩在宽大的帽檐底下。秦高任劳任怨地把水桶拎到他哥身边，扶苏就拿个瓢舀水。
　　隔壁就是另一块地，新知青和几个村里人搭伙一起负责。
　　郭嘉同款姿势蹲在不远处。
　　不过给他挑水的换成了章邯和韩信。
　　两人隔着几米远聊天。
　　郭嘉说：
　　“你们村里用水挺不方便的，要从井里打水。城里都有自来水管，要是你们这边也有自来水，就可以接水管过来浇地了。”
　　扶苏想了想，摇头：
　　“那不行，管子不够长。地这么远，要买多长的管子才能够到？”
　　后世都是带着水罐的车子开到田边，再拉管子浇水的。当然，要是有灌溉设施就不用这么麻烦了，水车也装不了太多水。
　　秦高又拎了两桶水过来。
　　扶苏两人已经蹲着从这头挪到了那头，浇完一畦了。然后他和郭嘉往外侧挪了一畦，于是相隔的距离又扩大了，说话得把声音提得更高一些。
　　垄作和畦作都是田地种植的分隔方式，将土地堆成一个个长条。
　　不过垄弄起来麻烦一些、精细一些，不仅高度要根据植物的需求进行调节，宽度形状之类的也有不同的要求。
　　畦就不一样了，畦峰和畦沟落差不大，弄起来方便，也没那么多讲究。水稻是要稍微起点畦的，毕竟水稻也不是所有的生长阶段都要求泡在水里，畦沟方便排水。
　　扶苏浇水不耽误逼逼：
　　“气温太高了，水浇下去很快就会蒸发干净，浪费水。”
　　郭嘉不懂种植，只能说一句：
　　“那也没办法啊，总不能不浇水。”
　　孙秀秀听见了，忽然开口：
　　“能不能用滴灌的方式节水？可以找竹子代替水管，这样就不用买了。然后做出一个落差来，从另一头高处的竹管灌水进去。这样水就会受重力推动，慢慢从放在田里的竹管两侧开的小孔滴出来。”
　　她这些年刷农业频道的视频也不是白刷的，隐约记得滴灌技术可以节约水资源。
　　虽然秦河村这边不缺水，但是能省点也是好的。蒸发的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变成降雨落下来，她都担心会发生旱灾。
　　曲小梅提醒她：
　　“滴灌好像比较适合棉花玉米这些，水稻耗水太多，或许不太合适。就算要搞滴灌，也得进行调试，选合适的水量。”
　　孙秀秀有点泄气：
　　“种田真复杂，我果然还是不太懂。”
　　扶苏倒是若有所思：
　　“既然可以，其实试试也无妨。不就是要试验吗？大不了回头我们自己弄块小田做实验。”
　　村里还是有小块的荒地的。
　　扶苏也觉得自己一直不干活容易被人说嘴，找点事干也不错。比如研究一下这些耕作技巧，说不得还能得到政府的奖章。
　　到时候肯定就没人说他是瞎胡闹了，也不会再有人说他游手好闲不对。
　　扶苏看向两个女主：
　　“你们要一起吗？”
　　女主们愣了一下：
　　“可以吗？”
　　这种事情村里不一定同意，而且就算同意了，放两个知青去帮忙，还得给知青算工分，村里也会有意见。
　　扶苏不以为意：
　　“不行就拿我家的菜地试，不过我觉得只要我们自己乐意开荒，一小块地而已村长叔不会拒绝的。至于你们，工分这个确实有可能会被村民联合抗议，我估计你们只能下工后来无偿帮忙了。”
　　说是这么说，两人也没拒绝。
　　她们想着要是真能研究出合适水稻的滴灌水量，回头报上去得了上头的奖章，以后村长和村民肯定乐意让她们当专门的试验田研究员。
　　别看她们对种地不是特别懂，但她们看过的后世经验多啊！
　　种地这东西可以学的，再结合后世那些经验，肯定能弄出点成果来。能提前叫这些成果问世推广，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就是吧，技术的构想一开始是其他科学家琢磨出来的，她们捡现成的便宜好像不太好？
　　只是想到其他地区还在为缺水烦恼的广大农民，她俩又纠结上了。
　　最后还是曲小梅突然想起来：
　　“滴灌技术好像国外早就有了，咱们国家也是七几年才引进！”
　　孙秀秀眼前一亮：
　　“那我们可以研究啊！”
　　国家这几年要引进这个技术，如果她们能根据回忆复刻出滴灌方式，哪怕只是简略版的，也比全引进国外的强。
　　这年头外汇可缺了，买外国技术和设备的钱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扶苏默默听着。
　　不是，姑娘们，你们就这么泄露了自己的老底吗？
　　张口一个“七几年才引进”，现在可就是七几年啊！你们一个“才”，不就暴露了自己是后头时代来的人？
　　看出来了，这两人有点缺心眼。
　　扶苏默默低头浇水，假装刚才沉迷干活没听见她们说了什么。
　　两人聊得太兴奋，忽略了他和郭嘉。不过聊着聊着倒是想起来压低声音了，所以后头说的郭嘉就没能听见。
　　扶苏听见了，因为他耳力好。
　　郭嘉冲扶苏使眼色，想聊聊那个“才”字。
　　扶苏回以一个疑惑的眼神，表示不懂他什么意思。郭嘉以为扶苏离得远，没听见刚才她们的对话，遗憾地收回了视线。
　　俩姑娘在接着讨论还有什么技术是国外早就有的，抄国外的没有心理负担，可以随便拿出来给自家用。
　　扶苏把她们的对话都记住，好方便后续协助女主们做研究，村长那头可是还需要他这个村中的自己人帮忙协调呢。
　　扶苏浇了半下午的水，浇到后头恨不得把水浇自己身上。他觉得他和水稻一样，都很需要补水。
　　好热。
　　扶苏抿了抿唇。
　　怕热的太子殿下能在这里待半下午不错了，浇完最后一畦就赶紧走人。记分员是同样变成了老大爷的王绾，看到扶苏过来登记还很意外。
　　王绾给他递了杯水：
　　“难得看你来地里干活，最近是吃错什么药了？”
　　扶苏一饮而尽，皮笑肉不笑：
　　“王大爷，您孙子昨天下水捞鱼结果被螃蟹夹了脚丫子，您没揍他吧？”
　　王绾：……
　　扶苏成功凭借哪壶不开提哪壶，找回了一点场子。然后溜达去了他爹的办公室，他爹办公室里有电风扇。
　　电扇八十年代才普及呢，现在只有少数人能用得起。村支书和村长的办公室就有，这还多亏了村里拉了电线。
　　但是拉了也没用，大部分家庭根本舍不得用电。就比如扶苏家里，夜晚还是习惯性点灯，反正他家也不缺灯油。
　　扶苏上山抓兔子什么的，灯油还是能凑出来的。
　　扶苏吹了一会儿电扇：
　　“要是能给家里装一个就好了。”
　　秦政提醒他没有票买不到，别想了。
　　扶苏又提起滴灌技术：
　　“女主懂的就是多，爹，你回头说服村长给我们批块地。”
　　秦政正色起来：
　　“好，这件事交给我。”
　　提起农耕事宜，始皇帝的DNA就动了。他二话不说答应下来，开始琢磨怎么说服村长批地，还要分几个人过去给扶苏他们打下手。
　　不分不行，扶苏和两个女主都是不会种地的，只懂纸上谈兵。光靠他们折腾，很容易把事情办砸，还是得有种地的老把式帮忙把把关。
　　就比如浇水有没有浇透、浇得够不够这些，扶苏就不懂，女主也不懂。
　　扶苏把难办的事情甩给父亲之后就放心地离开了，他要回去吃西瓜。中午阴嫚弄了个西瓜回来，放在井里镇着呢，这会儿肯定已经沁凉沁凉的了。


第178章 阴嫚：试图啃哥，但是失败
　　扶苏回到家把西瓜切了，然后拿了个竹篮装上几片，让刚回家的弟弟给父亲送去。
　　将闾不情不愿：
　　“我忙活半天了，好不容易回来休息，你也不让我歇一下。”
　　扶苏觉得这弟弟真是傻：
　　“父亲办公室里有电风扇吹。”
　　将闾这才明白：
　　“哦哦！”
　　他乐颠颠地多拿了几块西瓜，高兴地跑去办公室吹电风扇了。
　　和父亲一起啃西瓜的时候，将闾心里还有点小得意。
　　将闾嘚瑟道：
　　“爹，我觉得二哥还是最疼我。”
　　他都没叫其他弟妹来吹电风扇呢！
　　秦政看了一眼他满头的汗：
　　“其他人早就回家了，擦了汗歇了一会儿，就你刚回家热得不行。”
　　言下之意如果刚回家的不是将闾而是别的兄弟姐妹，扶苏也会让对方来蹭电风扇吹的。
　　将闾就不爱听这个：
　　“不可能，二哥就是最疼我。”
　　秦政也不和他争辩：
　　“行，你二哥最疼你。还有几片西瓜都吃了，吃完收拾一下。”
　　将闾乐颠颠地答应下来。
　　他哥疼他，他爹也疼他，看他还想吃，就把西瓜省给他吃了，嘿嘿嘿。
　　将闾吹了半个多小时的电风扇，感觉再磨蹭下去不太好，容易被人说嘴。而且自己也没那么热了，干脆就拎着西瓜皮和竹篮回家去了。
　　农村人勤俭节约，西瓜皮洗洗切切也是一道不错的清炒蔬菜，大部分家庭是不会直接丢掉不要的。
　　不过秦家人都不爱吃这个，所以将闾就准备把它扔了。夏天到了，家里种的菜开始陆续成熟，不差菜吃。
　　回到家，果然看到一群人被他二哥压榨着帮忙摘豆角。但是二哥本人窝在躺椅里舒服地吹风，根本没有动的意思。
　　将闾就问：
　　“二哥怎么又不干活？”
　　全家摘豆角，就他懒着什么也不干。
　　荣禄乐呵呵地回答：
　　“刚刚二哥跟我们去地里摘豆角，一只野鸭子就扑腾过来，被他逮住了。”
　　哦，给家里添了道肉，于是又理直气壮可以偷懒了。
　　将闾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家一直就这样，分工合作，算贡献度的，谁也不吃亏。
　　隔壁赵家觉得他家的相处模式有毛病，不像一家人反而像组织里的合作伙伴，哪有一家子计较得那么清楚的。
　　阴嫚就理直气壮地回怼，说村里上工不就是看贡献度给工分吗？他们学村里的，难道婶子是觉得国家的规定不好？
　　后来赵家就闭嘴不说了。
　　将闾问起别的：
　　“你们怎么摘了这么多豆角？”
　　家里人饭量再大也吃不完这么多啊。
　　李姻指挥秦高和扶胥把大缸刷了，随口回了一句说要晒一些干豆角，还要腌点酸豆角什么的。
　　家里这么多豆角呢，死命吃也吃不完，后头还有一茬茬地开始成熟。所以李姻干脆提前为冬季蔬菜做准备，顺便消耗库存。
　　而且平日里的小咸菜什么的，也得补充上。不然等家里的吃完，不就没得吃了？
　　扶苏上午进了趟山里，可惜没找到太多调味料。所以酸豆角之类的腌菜暂时还不能做，今天先晒干豆角。
　　“正好缸洗了还要晒一两天把里头的水晒干，不着急。”
　　将闾心想，也就是大姐不在，不然肯定会开口嘲讽他二哥是运气太差才找不到想要的调味料。
　　家里谁不知道二哥运气糟糕，也就在打猎上头占便宜了。但那和运气没什么关系，纯粹靠的是天生的吸引力。
　　不晓得他二哥怎么生出这个体质的。
　　清婉小声说：
　　“是不是因为二哥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山里动物都觉得他没有威胁？”
　　扶苏晃了晃摇椅：
　　“秦将闾，干活去，别杵在那儿四处挑拨。”
　　将闾哦了一声，乖乖去洗了手，坐下摘豆角了。
　　晒干豆角和做酸豆角都不用摘成小段，方便了很多。要吃的时候再切一切就成，现在主要是摘了筋之后洗洗干净。
　　活不重，就是量大，而且负责摘洗豆角的人也不多。家里的壮劳力大部分都被安排去洗咸菜缸和竹编的筛子了，就连小孩也被拘在家里不许出去。
　　监工扶苏指挥道：
　　“桥松舜华，你们两个把短的豆角挑出来，这些放到筛子上晒。长的丢另一边，这个可以搭在绳子上晒。”
　　家里地方不够大，器具也不够，就得发动脑筋想别的办法了。比如绑几条绳子用来晾豆角，就跟晒挂面似的。
　　俩小孩也不觉得无聊，挑豆角的时候还能高高兴兴地拎出来比一比谁的更短谁的更长，小孩子的快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扶苏很快就打个哈欠睡着了。
　　劳工们都很勤奋，用不着他这个监工一直盯着。
　　秦政傍晚回到家时，全家还在忙活。
　　他熟练地无视了某人奴役全家自己休息的事实，也不去管对方会不会睡太多晚上睡不着。
　　秦扶苏就没有睡不着的时候。
　　扶胥端来清水让父亲洗脸，傍晚虽然没那么热了，但是一路走过来还是会出汗。
　　秦政擦完脸坐下，问道：
　　“阴嫚还没回来？”
　　清婉回答：
　　“姐姐说现在天黑得晚，外头太热了，她会迟点回家。”
　　顶着热空气骑车回来还是挺遭罪的，等夜风吹一吹，就会好受很多。
　　“姐她还说呢，中午不想回家吃了。”
　　比起傍晚，中午骑车来回才是最晒的。要不是早上带饭去那边怕中午捂坏了，她都想干脆带午饭去上班。
　　秦政微微皱眉。
　　他倒是有钱让女儿日日吃国营饭店，但这年头多的是人盯着各家。阴嫚要真这么干了，少不得会被人举报享乐做派。
　　荣禄就感慨要是姐姐在国营饭店工作就好了，员工好像可以直接在饭店吃，还能用比较低的价格买点“没用完”的食材带回家里。
　　就是吧，他姐那个坏脾气，估计当不了服务员，不乐意搭理人。
　　不过想想现在国营饭店和供销社的员工态度都挺强硬的，还有标牌贴着“禁止殴打顾客”，其实她姐就算在国营饭店工作，恐怕也和在供销社差不多。
　　秦政便点了点头：
　　“供销社的售货员是个香饽饽，我回头托人问问有没有愿意换岗的。”
　　得给闺女找窗口收银的那种工作，不能换后厨打杂或者前头收拾餐桌的，阴嫚干不来。
　　扶苏却说：
　　“就算是收银员，忙的时候也要帮着收餐盘擦桌子。还不如直接和国营饭店的人说好呢，让对方把中午那一餐的份额换给妹妹。”
　　有些员工自家就住县里，也不在乎回家吃麻不麻烦。能把午餐的份额换出去肯定乐意，可以赚点补贴。
　　对外就说是远房亲戚在县里当售货员，对方家里拜托她多照顾一下，她中午就干脆打了饭带去和亲戚家的姑娘一起吃。
　　到底是不是亲戚别人哪里知道？远房亲戚那么多，还能一个个查过去？
　　扶苏他外祖家在县城另一头的村子里，和这边也不挨着。互相没什么来往的，村里人都不清楚那头的情况。
　　秦政思索片刻：
　　“也行，那让你妹妹自己去谈。”
　　不用换工作的话，这点小事阴嫚自己就能搞定。而且阴嫚可以从供销社买到不要票的瑕疵品，还可以帮人留意刚送来的好东西，靠着这一点也能把价格谈低一些。
　　这年头供应比较少，有些东西送来的时候数量就有限。
　　供销社的员工私底下会先看看有没有想要的，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不买的才会放到柜台上给顾客挑。
　　秦家就是因为这个，家里有许多少见的好东西。比如堂屋里放着的那台收音机，饭后闲聊的时候经常打开来听一听外头的消息。
　　今年是七六年，距离高考恢复还有一年多点。七七年十月才会宣布这个消息，一个多月后的冬天就进行了考试，根本没给大家准备的时间。
　　改革开放则在七八年，不过各地的改开政策也不同，有些地方再改开后一段时间依然会抓投机倒把。
　　不过WG倒是在七六年十月就结束了。
　　很多人误以为结束后立刻就宣布了恢复高考的消息，其实不是，还要再晚一年。
　　阴嫚踩着星月回到家，就听见家里的收音机广播还在说老生常谈的事情。
　　她撇了撇嘴：
　　“也没什么好听的，两个月了，还是这些内容。”
　　秦政凝神细听了一会儿：
　　“倒也不是。”
　　阴嫚来了兴致：
　　“父亲听出什么了？”
　　秦政喝了口水，没有回答。
　　扶苏倒是热心解答道：
　　“听出黑暗快要结束了。”
　　这两个月来外界动作频频，还不是什么好的动作，甚至引起了大城市一些群众的反弹。再这么下去，忍不了的人只会越来越多，那些人嚣张不了太久的。
　　阴嫚想起这两年发生的一些变故，认同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就举一反三：
　　“那是不是说这两年局势就会改变？到时候会变成什么样？”
　　她不太擅长判断这个，还得听父兄给她分析。在前瞻性地眼光上头，她差一截。
　　扶苏撑着下巴反问：
　　“你觉得呢？你现在生活有什么不便利的地方？”
　　阴嫚福至心灵：
　　“我懂了！”
　　供求关系失衡，供远小于求，所以黑市才屡禁不止。这个问题肯定得解决掉，供销社的工作她可能做不长远了。
　　不仅是供销社，国营饭店也够呛。
　　阴嫚很快发散思维想到了很多方面。
　　如果要开放市场，让更多的人投入产出，那么只会变得越来越开放。以前的国营单位抢生意肯定抢不过，如果不是靠着垄断地位，早倒闭了。
　　阴嫚又听父亲提起让她中午找人蹭饭的事情，如果能找到，以后就可以不用回家吃了。
　　言下之意找不到就乖乖顶着太阳回家。
　　阴嫚觉得这个很难：
　　“国营饭店现在就几个员工，不是大厨不缺钱，就是和我一样爱享受的年轻姑娘，她们才不肯换呢。”
　　她也是认识那头几个人的。
　　国营饭店的工作体面又轻松，除了大厨之外的工位都被有门路的人家换给自家闺女了，个个家境都不错。
　　反正她们县这边是这样的。
　　阴嫚提议别的处理方法：
　　“我知道县里有个私人开的小馆子。”
　　去这种馆子吃饭就是贵了点，不要票。不要票就很方便了，去那边也不像去国营饭店那么显眼。
　　秦政无所谓：
　　“你的工资都是你自己拿着用的，钱够你花就行。”
　　他的工资还要养全家，肯定不能再拿出来支援女儿了。好在阴嫚工资不低，她去小餐馆吃还是吃得起的，大不了少点些肉菜。
　　阴嫚又看向屋里的豆角：
　　“这么多哪里能处理干净？”
　　她感觉就算做成干豆角和酸豆角，也是消耗不完的。
　　今晚家里的菜就是豆角三吃，所有菜里都带豆角。一两天还成，天天这么吃她绝对会受不了。
　　阴嫚怂恿他哥去黑市里把豆角卖了。
　　只要卖掉，就不用自己吃了。
　　扶苏还没说什么，将闾就泼冷水：
　　“姐，你想得倒是美，别人家难道不种豆角？谁会买啊，各家都吃不完。”
　　阴嫚呵呵一声：
　　“乡下人家是都种了，可是乡下人家有几个敢去黑市做买卖的？黑市里头多是城里人，城里人又没种菜。”
　　扶苏打断他们：
　　“我不去，卖菜你找别人。”
　　休想给他增加工作量。
　　而且卖东西可和买东西不一样，买家被抓之后顶多罚点钱，卖家是要判刑的。哪怕卖点豆角不至于判那么重，他也不干。
　　重点是，去黑市卖东西，不知道要在里头待多久。需要时刻提心吊胆防备有人来查，好及时跑路，想想就心累。
　　最后是扶胥体贴地接过了这个任务：
　　“到时候干豆角和鲜豆角都带些过去，应该能卖出去。挑个过几天不那么热的时候，我跟村里请个假。”
　　阴嫚都无语了：
　　“大哥，你不要太惯着二哥。”
　　说好了去黑市的事交给二哥负责呢？
　　扶胥说：
　　“你二哥力气小，那么多豆角他带不过去。”
　　阴嫚：……
　　如果她不是秦扶苏亲妹，她就信了。
　　吃完晚饭正准备睡觉的时候，村长家隔壁的少年就跑来拍门。说是村长让他们明天早点去晒谷场上集合，趁着早晨不太热开个会。
　　“开会？说什么事？”
　　少年也不知道。
　　第二天一大早，连扶苏都起床跟过去看热闹了。
　　秦柱这次开会先说了秋收后建房子的事情，宣布了会给出力的村民算工分。然后说了城里招工的事，要在过年前的一个月里招十几个临时工去厂子里帮忙生产。
　　秦柱强调：
　　“只招一个月的，临时工，干完就各回各家了。工资按厂里正常的临时工工资来，应该会很忙。”
　　随后又说了这十几个名额不是直接给到他们村的，其他人要是听到了风声也能去争取一下。所以有意向的到时候得自己去那头应聘，嫌弃城里太远的可以不去。
　　毕竟不是县里的工厂，城里离这儿几个小时的路程。虽说坐公交连带着走路一共要花一个多小时，可公交车票要花钱啊。
　　在城里没亲戚能借住的，上下班估计不太方便。
　　现在招工的消息还没传开，不想增加竞争对手就别往外说。
　　扶苏听着觉得这像是免责声明。
　　村长反正尽到了告知的义务，消息也是他在场里工作的儿子传来的，据说是从吕厂长那边打听到的。
　　村长自己没藏私说出来全村共享了，但是谁要是拎不清跑去告诉了其他村的亲戚，到时候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可不能怪村长没提醒他们别往外说。
　　散会后，赵婶子凑过去和村长媳妇套近乎，问她家有没有截留正式工的名额。
　　赵婶子强调道：
　　“阳妹子，你可不能私藏。你家这么大方把临时工名额放出来了，自己不留，铁定是因为还有正式工名额留给了自家亲戚。”
　　华阳和村长就一个儿子，已经是城里的工人，家里倒是不需要再出一个工人。但关系亲近的亲戚还是有一家的，其他亲戚不好说，他们难道没给秦家留好处？
　　赵婶子狐疑地看向秦家众人。
　　华阳不爱搭理她，慢条斯理地说：
　　“你也知道我是后娘，子楚哪里会把消息跟我讲？有没有正式工名额我可不知道，你自己去问村长吧。”
　　她把自己摘出去了，摘完直接走人。
　　旁边另一个大娘啐了赵婶子一口：
　　“人家留没留关你什么事？村长放了这么多名额出来，他就算给亲戚留点也是应该的。咋的，你还想贪心分一杯羹啊？”
　　赵婶子可不会害臊，叉腰说道：
　　“他是村长，他就得公平，不能自己私底下吃独食的！”
　　明事理的几个村里人无语地调头走了，不乐意和她继续争辩。
　　赵婶子还来找扶胥打探呢：
　　“你堂叔给你留工作了吗？”
　　扶胥沉稳地回答：
　　“没有，我还得在家照顾弟妹孩子呢。我是长子，要留家里给我爹养老的，不能去城里。”
　　扶苏没忍住插了句嘴：
　　“哥你这话说的，好像在说堂哥不孝顺，不知道留在家里给村长叔养老。”
　　扶胥：……
　　扶胥陷入了沉默，他刚刚那话有这个意思吗？好像确实不小心扫射到了堂哥子楚，不过他保证自己不是故意的。
　　扶苏和扶胥都不喜欢那个堂兄，但扶胥一般不会和弟弟一样小心眼，故意说些埋汰对方的话。
　　那头赵婶子发现这兄弟俩人提起堂哥都没一句好话，这才信了村长没给他们留工作的事情。
　　就两家小辈这糟糕的关系，子楚也不像是会给他们寻摸工作的大度人。
　　赵婶子不甘心地走了。
　　她家还有个大儿子没工作呢，看来得想别的办法寻摸工作。
　　现在距离过年还有小半年，秦柱直接把消息提前这么久公布了，哪儿可能瞒得到年前？
　　所以没几天，周围好些村子都晓得了。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有人忍不住偷偷告诉了自家亲戚。然后亲戚再告诉亲戚，秘密就不是秘密了。
　　扶苏怀疑村长是故意的。
　　先拿工作出来卖个好，但是十几个名额不够村里小年轻分，不患寡而患不均，到时候少不得有人埋怨他给找来的名额太少害得自己没选上。
　　所以村长就放任大家把消息传出去了，这样大量人一起抢工作，传出消息的还是他们自己爹妈，没拿到工作怨不了别人。
　　哪怕还有人会埋怨村长不该早早把消息公布，但有脑子的都知道，不论消息公布得多晚，想告诉亲戚的人连夜赶路都会跑去其他村通风报信。
　　反正村长没问题，他好心好意提供工作岗位，谁搞砸了谁背锅。
　　知青张前进就没想过要去争。
　　他最近下工挺累的，据说快过年的时候会比较清闲，他还盘算着到冬天就好好休息呢，哪里乐意跑那么远去上一个月班。
　　路费和住宿费都不知道要花掉多少。
　　所以他就纯看热闹，然后再吐槽一句：
　　“村里居然真的有人把消息往外传，不是都说名额不够村里人分的吗？再增加竞争对手，岂不是傻？”
　　郭嘉摇了摇头：
　　“也不是每家都有合适的人能去抢这个名额的，要是家里恰好没人能去，当然要把消息告诉亲戚，让亲戚去占便宜了。”
　　只有家里有人想去的才会瞒着，但也不一定。有些人就是觉得自家孩子有很大概率能被选中，所以不介意多几个亲戚来分一杯羹，大家一起发财。
　　村里因为这个工作，闹腾了好些天。
　　扶胥趁机去县里卖了几回菜，把家里吃不完的都卖出去了。期间也没人关注他家，都在纠结工作的事情。
　　扶胥在县里和村里来回，就经常被弟妹和孩子们纠缠着叫他多带点好吃的回来，改善一下口味。
　　家里连吃好多天豆角了，所有人都吃腻了，现在看着豆角就觉得没胃口。幸好还有二哥打猎，不然日子真没法过。
　　扶胥就在回家的时候顺路去一趟国营饭店，看看有没有好菜可以带回去。
　　结果到了一看，国营饭店也好多豆角。
　　算了，还是回家吃肉吧。
　　扶胥忙着的这段时间，阴嫚也不清闲，一直在供销社这边打听外头的局势。
　　她们这个工作和外头接触多，进货什么的经常能跟各地负责送货的司机谈上话。就是以前阴嫚只管销售，双方才没什么来往，现在有意结交，便很快熟络起来。
　　司机到处跑，对外头的变化感触更深。
　　好几个跑不同城市的司机都说：
　　“闭塞偏远的小村镇还好，局势比较稳定，还是前几年的样子。但是那些个大城市就不一样了，抗议的人越来越多了。”
　　以前大家都不敢闹，现在敢闹的人变多了。有些人宁愿事后被报复也要闹，根本不肯妥协。
　　阴嫚若有所思：
　　“希望事情早点过去吧。”
　　她爹说的果然没错，这是触底反弹了。
　　阴嫚开始积极为后头谋划起来，她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当个售货员。回头其他百货商店开起来，大家抢生意的时候，供销社的售货员肯定不能继续摆出爱买不买的态度。
　　偏偏阴嫚性子高傲，不乐意做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所以销售这活儿不适合她，她也就能干现在这么几年了。
　　阴嫚回到家和她二哥说：
　　“哥，我左思右想都没想出来有什么工作是可以继续像现在这样大部分时候清闲、上班也不用给人赔笑脸的。”
　　扶苏预感到了不妙：
　　“你想干什么？”
　　阴嫚乖巧一笑：
　　“我想着，等市场开放了，你去赚钱养家，我在家当个啃哥的没出息妹妹。”
　　扶苏：。
　　想得还挺美。
　　阴嫚见她哥冷笑，立刻提出第二方案：
　　“或者这样，你努力赚钱，到时候多买点房子，分我几套。这样我就可以收租过日子了，也不用每个月找你要钱。”
　　扶苏：……
　　先提出一个过分的条件，再稍稍退让一步是吧？
　　扶苏问她：
　　“你怎么想到收租的？”
　　阴嫚小声和他说：
　　“那群司机跟我说的，大城市那边有好些人家里能匀出多余的房间来，就租给别人家，对外说是收留亲戚住一段时间。”
　　虽然很多城里人家人多房子小，跟不够住。可总有人少房间多的，所以租房市场还是有那么点水花，顶多不能在明面上搞。
　　阴嫚打听过租金。
　　有高有低，有些地段好的房子收不少租金呢。这要是多来两套房子，她不就衣食无忧还不用干活了？
　　阴嫚是不指望自己能发财了，但她相信自家哥哥。希望二哥可以发大财，然后养她这个小废物。
　　扶苏让她去洗洗睡：
　　“等明天睡醒你脑子就清醒了。”
　　阴嫚不高兴地去找父亲了：
　　“二哥不肯养我。”
　　秦政听完闺女的烦恼，哄道：
　　“没事，父亲养你。”
　　阴嫚重新高兴起来：
　　“那行，到时候让二哥赚钱多买几套房子，交给父亲收租。这样的话我还不用自己去费劲跟租客要钱了呢，直接等着爹你给我每个月发零花钱就行。”
　　秦政：……
　　这不还是在啃你哥的老吗？
　　而且还得寸进尺了，等着亲爹去收租子，自己只管花钱。
　　秦政认真思考了一下可行性。
　　然后秦政认为可以试试，他也觉得扶苏脑子灵活能赚钱，说不得真能给家里挣几十套房子出租。
　　不过秦政还是劝女儿：
　　“没有父亲还在就让二哥养家的道理。”
　　阴嫚眨了眨眼：
　　“那爹你去赚钱买房子？”
　　只会花钱不会赚钱的始皇帝陛下：……
　　秦政选择结束这个话题：
　　“房产买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开放，你少琢磨这些没影的事情，好好上班。”
　　阴嫚被赶去睡觉了。
　　出门碰见大哥在打水，说灶上给她留了热水洗漱，冷水他也打好了。
　　见阴嫚满脸不高兴，问妹妹怎么了。
　　阴嫚看了看大哥，摇头：
　　“跟你说没用。”
　　她大哥也不是个擅长赚钱的主。
　　全家居然只能指望一个二哥，以后的日子也太难过了。但凡有个能和二哥打擂台的，她都不至于这么被动。
　　可恶。
　　主卧里，扶苏也和父亲聊起这个：
　　“我也觉得收租挺好的。”
　　秦政侧头看他：
　　“这活确实适合你，前提是你能赚到买房子的钱。”
　　扶苏叹气：
　　“要不我培养一下弟弟妹妹，看他们谁能学会我的本事？”
　　秦政：“你可以试试。”
　　失败了别来找他诉苦。
　　就算要试也得改开之后了，但那个时候两年期的沙盒世界已经结束，根本没有操作的机会。
　　扶苏可不知道这个，他还在盘算到时候能做什么生意呢。
　　一眨眼到了秋收的时节。
　　秋收时村里人基本都要过来帮忙，就连小孩子都要跟在大人后头捡穗子，不能跑出去玩耍。
　　懒惰的扶苏也被一起拎去了田里。
　　过去之后发现他爹拎着把镰刀，看来是要参与割稻子了。身边还站着村长秦柱，同样不得闲。
　　大哥把农具塞给他：
　　“我让他们把你分到我这一组，累了你就休息，剩下的我帮你割了。”
　　扶苏握镰刀的姿势都不对，调整了好一会儿。他这两个月一直在倒腾他那个试验田的事情，但试验田给的是荒地，所以准确来说是一直在折腾开荒。
　　开荒他还算有点经验，收割稻谷就没有了。
　　隔壁的婶子提醒他小心腰，秋收最累的就是频繁弯腰再直起身，每次秋收结束大家都得腰疼一阵子。
　　扶苏沉默了片刻：
　　“怎么没人发明个能收割的机器？”
　　扶胥说有是有，但是他们村没有。所以他们村还得自己春种秋收，别想偷懒。
　　有些大队有拖拉机，改改就能用来收割稻子。不过比起收割，更适合用来翻地，收割怕割坏了。
　　专门的收割机就别指望了，太稀罕了，他们这一片见都没见过。
　　扶胥小声哄弟弟：
　　“你今天跟着收一天，明天你去打谷子，就不用来地里了。”
　　打谷子好一点，不用频繁弯腰，只需用力气把稻穗上的谷粒打下来就行。在没有好用的工具时，顶多就是多费点力气，对扶苏来说这样的活轻省很多。
　　扶苏点头：
　　“还是我哥疼我。”
　　扶苏也没再偷懒，这天割稻子割得特别快，效率极高。这给婶子都看愣了，直说以前没看出来小树子这么能干。
　　扶苏腼腆地笑笑：
　　“秋收得快点，万一下雨可就糟了。可能是因为这个吧，我就爆发出了潜力。”
　　已经收下了的稻谷遇到下雨还能放进屋子里避雨，地里的就很麻烦了。
　　雨点可能会把谷子打落下来，这样收成会受影响。有些雨势太大，还会把整株稻谷冲倒，埋进土里，损失更严重。
　　所以才说要抢收呢。
　　没有气象武器的时候，下雨这种事情很难人为控制。天气预报也没那么准，谁都不敢耽误。
　　第二天扶苏没去割稻子，婶子还说可惜了。小树可能干了，就适合割稻子。
　　扶胥：……
　　扶胥解释道：
　　“他去帮忙打谷子了。”
　　婶子摇头：
　　“打谷子不适合他，割稻子要不了太多力气，镰刀角度找的好不费什么劲的。打谷子那可是力气活，他力气小，做得来吗？”
　　扶胥只好说：
　　“新知青他们做出了个新的工具，说打谷子能省点力气，应该不要紧。”
　　见婶子还想说话，他把话头堵上：
　　“昨天我弟弯腰太多回，现在直不起腰了。”
　　婶子这才了然：
　　“这样啊，那确实没法来收割了。”
　　小树子娇生惯养的，吃不了这个苦。这会儿肯定坐着打谷子呢，走不动道。
　　知青没做出太多新工具，况且扶苏力气大，他就没要新式的。依旧拿着老式的箱子，抓着谷子往上头打，将谷粒击打下来。
　　箱子高度不矮，扶苏就搬了个高凳，坐在旁边宽阔些的田埂上，指挥弟弟将闾去田里把稻谷一捆捆运过来给他打。
　　荣禄跑得乐颠颠的：
　　“哥，你打得好快。”
　　没一会儿就打完了一个小谷堆，看得周围用新式工具的村里人怀疑自己拿的才是那个老式的。
　　有个叔还说呢：
　　“二小子你这个力气还挺大，以前不来下地干活真是可惜了。”
　　扶苏嘴上应付着：
　　“我只适合干这种坐着不动的活，多走两步就喘。”
　　大叔：……
　　大叔没法接话，决定结束这个话题。
　　打下来的谷子还要筛一遍，把掉进去的碎叶倒杆晒出来。剩下的虽然还有些残留，但是不用管，回头还得脱壳的。
　　筛完的谷子直接送去晒谷场摊开来晾晒，不仅是晒谷场，家家户户的空地都被清理出来了，用来晒谷子。
　　还得有能看懂天气的人时刻盯着天空，随时准备招呼众人收谷子。
　　没有足够的塑料布，折腾这些就比较麻烦了。要是雨点说落就落，肯定来不及收，被打湿的话之前晒的就白晒了，还得增加晾晒时长。
　　一个搞不好，打湿的谷子还会发霉。
　　种地从来都是一件辛苦的活，除了种植和打理本身之外，后续的方方面面都非常辛苦，并不是收完稻谷就没事了。
　　扶苏给桥松舜华两个小孩讲解：
　　“我们这边还算好的，往南去一些，那边夏天要双抢。”
　　舜华问什么是双抢。
　　扶苏就说：
　　“他们的稻谷春天种下，夏季就可以收获了。然后收完立刻要种新的秧苗，等着秋天再收一波。”
　　抢收加抢种，就是双抢。
　　时间非常紧张，为了节约时间，农人还没收上一季的粮食，就要给新一季的稻谷育秧。这样秧苗就可以不占用农田，先长个十几天，省下这十几天的土地。
　　舜华点点头，表示听懂了。
　　扶苏接着说：
　　“更热一些的地方，还能种第三季。”
　　舜华：！！！
　　舜华想想一年要耕三次收三次，那一天到头只有冬天才能休息，这也太辛苦了。
　　桥松纠正：
　　“才不是呢！我听说他们冬天还能把空出来的地种菜！”
　　舜华小姑娘震惊：
　　“冬天还要种菜的？冬天不是很冷吗？”
　　桥松回答：
　　“他们那边热，就可以种菜。而且有些冷的地方也是可以种菜的，我听我爹说有的菜是能越冬的。”
　　扶苏点头：
　　“冬小麦也能越冬，华北有些地方就在种。”
　　加上冬小麦，就可以达成两年三熟了。
　　秦政过来休息一会儿喝水，听见他们在聊这个。随口提了一句一年多熟需要土地肥力足够，不然只能把地空着养地。
　　扶苏拿出家里让他看管的水壶：
　　“腰疼不疼？”
　　秦政说还好。
　　周代开始就有天子亲耕的传统了，虽然主要作用是政治作秀，也不会耕种太久。耕耤礼是每年的大事，有些皇帝还会找来一堆百姓围观，然后亲自耕一大亩地。
　　诸子百家里的农家代表人物许行主张君民共耕，就是说国君和庶民一样，自己种地解决自己的口粮问题。
　　这个主张没有被任何国君采纳，但他敢提这种建议，显然就是周天子搞亲耕给他提供的勇气。
　　始皇帝陛下往年没那么多空自己种地，一般是亲至围观臣子种地，以示重视。
　　不过陛下还是比较仁慈的，一般也就意思意思。
　　不像某位二世，围观臣子种地的时候会故意多待半天。眼睁睁看着臣子们被迫延长耕种时间，最后累得第二天纷纷请假说上不了朝。
　　所以说有些人遭人恨是理所当然的。
　　扶苏把位置让出来：
　　“爹你坐着打会儿谷子，我去帮你割稻谷！”
　　秦政拒绝了：
　　“不用，我还不累。”
　　当爹的身体素质可比儿子强多了，每天高强度练武积累下来的体力比不少村里人还可观。
　　扶苏只好继续坐着打谷子。
　　几天后谷子就全收完了，接下来就是晒粮。
　　他们这边的土地肥力一般，化肥还没大量普及，做不到多种多收。一年也就种这么一茬，施肥也是用的农家肥。
　　所以村里人渐渐清闲了下来，可以喘口气了，不用再去种冬小麦之类的作物。
　　扶苏熟练地指挥小孩子们：
　　“对，就拽着这个绳子，在院子里跑几圈。”
　　绳子另一头绑着个钉耙，小孩们在院子里跑圈，钉耙被带着就把谷子给翻一遍了，可以晒晒压在下头的谷子。
　　傻乎乎的几个崽全程兢兢业业，在院子里跑了一圈又一圈，完全没发现自己这样跟拉磨的驴也没差。
　　无耻地大人们在廊檐底下坐了一排，乐呵呵地看着，没有一个想过要去阻止。
　　因为小孩不干，这活就要落他们头上。
　　清婉啃了口果子：
　　“还是二哥有办法。”
　　过了一会儿，给地上谷子犁出一个蚊香圈的小孩跑回来了，追着扶苏要糖。
　　扶苏挨个发了一颗：
　　“干得不错，下次还找你们。”
　　小崽子美滋滋地答应了：
　　“好！”
　　秦高绝望地叹了口气：
　　“希望我家南嘉长大了别跟他们一样傻乎乎的。”
　　一岁多的南嘉现在还不能给家里干活，幸运地躲过了当小童工的悲惨命运。
　　荣禄努力回忆：
　　“我小的时候，二哥不会也这么忽悠我的吧？”
　　想不起来了。
　　将闾则在感慨孩子有个不靠谱的爹是真的倒霉。
　　大哥二哥两个亲爹看着孩子忙活，二哥也就不提了，大哥扶胥居然也干看着不管。桥松侄儿好惨，亲爹一点不顶事。
　　面对弟弟谴责的目光。
　　扶胥微笑着说：
　　“让桥松多跑跑跳跳，身子骨才能健康。他是男孩子，干点活没什么的，你二哥是在锻炼他呢。”
　　将闾：。
　　大哥居然是真情实感地觉得这样不错？大哥是不是被二哥灌迷魂汤了？
　　扶苏打断了他的沉思：
　　“将闾，去我屋里把蒲扇拿来。”
　　将闾不情不愿地进屋去了。
　　将闾觉得二哥让他拿扇子，肯定是要自己给他扇风。二哥老是这样，就会压榨弟弟妹妹。
　　结果扶苏推开了：
　　“你自己扇，不用给我扇，我不热。”
　　将闾有些意外：
　　“真不用给你扇啊？”
　　扶苏嫌弃地看着他：
　　“不用，你看你，又出一身汗。坐着不动也出汗，天不是已经没那么热了吗？”
　　将闾摇摇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自己静不下心来吧。其他兄弟姐妹安静坐着就不热了，他不行，他热得很。
　　火气旺盛的壮小伙高兴地大力给自己扇风，没想到二哥刚才让他拿扇子是关心他。
　　秦高再次绝望地挪开了眼睛。
　　秦高小声和媳妇吐槽：
　　“将闾没救了。”
　　二哥只是提醒他去拿扇子扇风，他就自我感动起来，好歹等二哥亲自给他扇一会儿再感动吧？
　　将闾可真好哄。
　　全家怎么都傻乎乎的？弟妹崽子加起来没有二哥一个人精明。
　　李姻捏着儿子的小肉手笑道：
　　“要都是精明人，日子可就过不下去了。”
　　那还不知道得多闹腾呢。
　　正说着，远处隐约传来争吵的声音。扶苏噌地一下就起来了，拎过旁边的草帽扣上，出门去看热闹。
　　众人：……
　　他们以为扶苏已经动作很迅速了，结果跟出去一看，隔壁商家一群知青也麻利地跑了出来。
　　带头的孙秀秀和曲小梅飞快蹿到了吵架那家人的门口，占据了吃瓜的有利地形。
　　扶苏打眼一瞧：
　　“是村长家隔壁，走，我们去院子里扒墙头！”
　　然后带着一群弟妹崽子，趁着村长开门出来要去隔壁调解矛盾，呲溜一下钻进他家院子里头。
　　秦柱：？？？
　　什么东西窜过去了？
　　定睛一看，扶苏已经踩着大石头乐呵呵趴在墙头围观起来了。在他旁边，是同样乐呵呵围观的村长他亲爹，秦稷秦大爷。
　　两个小崽子在扶苏脚边转悠：
　　“二叔/爹！我也想看！”
　　扶苏敷衍道：
　　“你们等一会儿，等我哥来了，叫他抱你们看，我抱不动。”
　　两人：……大骗子！
　　扶胥和秦高慢半拍挤进来，一人一只地把小孩托举起来，可算能看见了。


第179章 这个村长是一分钟都干不下去了
　　村长家左边住的是李老大爷家，也就是李斯家。再往左一间，是王老大爷家，也就是王绾家。
　　这两家不太对付，隔三差五会吵架。
　　但是吵来吵去都是一样的内容，所以扶苏很多时候懒得过来看热闹。
　　右边就不一样了，右边这家是年代文里非常典型的那种极品一家人。
　　装好人的威严公公和刻薄偏心的婆婆，老黄牛孝顺老大和精明算计的大儿媳，被忽略的窝囊老二和同样委屈求全的二儿媳，奸懒馋滑的受宠老三和自私的城里姑娘三儿媳，另外还有一个疯狂补贴娘家的出嫁大女儿和一个娇纵恶毒的小女儿。
　　而在这样的家庭里头，老大家必然有个被老爷子偏疼的长孙，老二家则必然有个凄风苦雨被压榨的小白菜闺女。
　　堪称典中典。
　　今天这家人闹的内容就是分家。
　　扶苏在兜里掏了掏，掏出了一把瓜子。
　　秦稷立刻伸手：
　　“分我一点。”
　　扶苏分了他一颗。
　　秦稷一言难尽：
　　“你能不能大方点？一颗够什么吃的？好歹多来两颗。”
　　扶苏于是又给了他两颗。
　　秦稷：……
　　秦稷选择伸手去抢，成功抢走了一半。
　　秦稷：哼！
　　扶苏：哼！
　　叔公和侄孙对视一眼，一个嫌弃对方吝啬小气，一个嫌弃对方占便宜没够儿，齐齐扭开脑袋，不搭理彼此了。
　　被亲爹抱着趴在扶苏左手边的桥松也嚷嚷了一声想吃瓜子，扶苏分了他几颗。
　　桥松一点都不嫌弃二叔给的少，毕竟二叔直接就给他六颗了。不像太叔公，反复讨要也只有三颗。
　　桥松得意地看了一眼秦稷。
　　他和二叔才是一家人！
　　秦稷：嘿你个小兔崽子！讨打！
　　秦稷作势要揍人，桥松缩了缩脖子，乖巧看戏去了。
　　扶苏则数了数，也数了六颗递给女儿舜华。小孩子是这样的，要求一个公平。
　　可以没有，但是不能一个多一个少。所以哪怕是瓜子，也要哥哥妹妹一样多才行。
　　给女儿分完，还要给妹妹分。
　　虽然闹腾的妹妹阴嫚上班去了不在，可他也不能因为阴嫚不在就理所当然地连二妹清婉也不分。当人二哥的，得一碗水端平了才行。
　　扶苏给了清婉六颗。
　　清婉攥着瓜子冲哥哥笑了笑：
　　“谢谢二哥！”
　　妹妹有了，弟弟怎么能没有？荣禄的年纪比清婉还小呢，不可以厚此薄彼。
　　荣禄有了，要是不给将闾，将闾当场就能认定二哥偏心。这小子比小孩还幼稚，扶苏又分了六颗出去。
　　剩下的秦高、李姻、扶胥都摇头表示不要，南嘉年纪小吃不了。扶苏攥着可怜巴巴的最后几颗瓜子，深觉日子艰难。
　　家里人口多就是这点不好，东西分一分就没了。还是得赚钱，赚大钱，让全家以后都不用为这些烦恼，想要什么都能弄到一大堆。
　　扶苏唏嘘一声。
　　看来等以后政策变化了，他不想努力也得努力。为了全家有好日子过，只能二哥来承担重任这样子。
　　扶苏抬手从秦稷那边又抢回了四分之一的瓜子，这下总算有的吃了。
　　秦稷嘟嘟囔囔抱怨他极品，怎么还有从长辈手里抢东西吃的，真是不像话。
　　右边的典型家庭开始摔摔打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扶苏丝滑地忽略了秦稷。
　　这家人姓钱，可惜姓氏并没有给他们带来财运。家里花用紧巴巴的，所以各家更要算计着过日子。
　　最近钱老二的小可怜闺女被压榨狠了，钱老二媳妇终于爆发。
　　她之前因为只生了一个闺女，所以在家里更受排挤。本来老头老太太就不怎么喜欢二房，没儿子就更不满了。
　　所以二房的女儿从小就要做很多活，都十一二岁了，看起来还瘦瘦小小一只。
　　前不久不是秋收吗，老太太居然要求孩子去割稻子，而且规定了每天必须赚到至少七个工分。
　　结果就是小姑娘累倒了，这会儿高烧不退的，都开始说胡话了。但是老太太坚决不肯给钱让孩子去看病，还说发烧这种小事在家里躺躺就能好。
　　老二媳妇因此忍无可忍。
　　她虽然是个任劳任怨的苦命人，平时不敢和老太太大小声，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是这次的事情触及到了她的底限。
　　老二媳妇难得硬气一回，逼着老太太出钱给孩子看病。
　　钱老爷子看情况不妙，就许诺会给钱。还当场拿出了两块钱，顺便训斥了老太太一顿，仿佛自己真的是个什么公平的大家长。
　　十分钟前，老二媳妇带着姑娘去村里找村医看了病，已经吃了药。现在姑娘在村医那边的病床上躺着，老二媳妇自己杀回家里来了。
　　扶苏起初听到的争吵就是她闹着要分家，说日子过不下去了，再有下回她女儿得没命，所以这个家必须得分。
　　老大媳妇赞同分家，因为她男人也是那种勤勤恳恳赚工分养家的，她觉得自家这是吃亏了。
　　老三两口子不同意分家，因为他俩就是那对在家里白吃白喝不干活光占便宜的。
　　本来只有老二媳妇一个闹，还闹不了这么大。而且软包子到底是生性如此，一两下的爆发没什么用，钱老爷子很快就能把她镇压下去，届时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但是有老大媳妇跟着撺掇，事情就能越闹越大。
　　以上这些前情提要，来自旁边秦稷的科普。秦稷嗓门大，不少过来看热闹的也跟着听见了。
　　秦柱一个头两个大：
　　“爹！您别在这里添乱！”
　　本来别人分家他是不掺和的，除非闹得太过分了，或者已经商量好了，请村长来做个见证。
　　可谁让老二媳妇嚷嚷着家里老太太要故意害死孙女，牵扯到了人命他就得出来主持公道。
　　秦稷冲儿子翻了个白眼：
　　“你管老子！”
　　他又没胡说，科普一下前因后果算什么添乱？臭小子官威倒是大，管起亲爹来了。
　　秦柱拿他爹没办法。
　　他焦头烂额地劝堵在门口的村里人别围在这儿，小心被误伤。
　　结果众人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脚步一点不带挪。要不是秦柱是村长，他们都不会让开一条道叫他进去。
　　看到秦柱进院子，还有人趁机跟着一起进去了。
　　对，说的就是郭嘉和两个穿越女主。
　　秦柱：……
　　秦柱瞪眼：
　　“你们三个干什么呢？”
　　郭嘉扭头招呼吕雉韩信他们快来，站外头看不清。这院子里大得很，可以待在角落看热闹。
　　孙秀秀冲村长讨好一笑：
　　“我们来帮忙劝劝。”
　　曲小梅则已经直奔空无一物的院墙跟，占据了有利地形。
　　一群不把村长放在眼里的家伙。
　　秦柱只好不去管他们，走向还在闹的钱家一众。
　　这会儿老二媳妇贾兰花正在摔东西：
　　“不让我分家，你家东西也别要了！这口缸是用我男人辛苦做工奖励的票据买的，钱也是我家出的！”
　　哗啦，她把缸砸了。
　　秦稷像个讲解员一样补充前情：
　　“前几年钱老二拿到一个出去当临时工的机会，干得好后来场子奖励了票。钱票加一起正好能给家里添不少东西，就被老太太全部拿走了。”
　　门外围观的群众也有补充：
　　“对！这件事我记得！后来那个临时工的位置被老太太换给钱老三了，但是钱老三偷奸耍滑，没干多久就被厂子开除了。”
　　别看这年头厂子轻易不能开除人，但那说的是正式工。临时工可不一样，何况钱老三在厂里作风不好，是犯了错的。
　　扶苏听到身后有李大爷啧啧摇头：
　　“这家子真是拎不清，好好一个工作就这么丢了，多浪费啊！”
　　扶苏回头一看，李家几个也扒在院墙上围观。但是离得稍微有点远，毕竟中间还隔着村长家，只能听个热闹了。
　　李斯看见了闺女，眼前一亮：
　　“小姻！你给爹让个位置！”
　　说着就窜下墙头，跑进村长家里，愣是挤到了女儿身边，麻利得看起来不像个老年人。
　　李姻无奈叹气：
　　“爹，您悠着点，都多大年纪了。”
　　她是李家小女儿，别看她才二十四五，她爹可是六十了。
　　李斯觉得没事，他身子骨硬朗着呢。
　　老二媳妇贾兰花又哗啦一下摔了个碗：
　　“这也是用我家赚的钱票买的！”
　　村里人心疼得直抽抽：
　　“好好的东西就这么砸碎了，兰花妹子也太舍得了。就算钱老头他们不肯分家，这不还没谈完嘛，怎么着急砸东西？”
　　至少等确定分家无望，或者分完家后发现东西没分给自家再砸。现在这些说不定以后会分给她呢，这不相当于自己损失了？
　　郭嘉和吕雉嘀嘀咕咕：
　　“现在砸了，钱家老两口才能清楚她的决心，知道不把她分出去，她能将家里东西全砸了，那时候损失才大呢。”
　　这是故意发疯，就为了叫老两口松口。
　　钱老太这会儿也是捂着心口：
　　“造孽啊！造孽啊！你给老娘住手！你个疯婆子！”
　　眼看贾兰花还要砸，她扑过去和对方撕扯在一起，甚至还想打人。但是贾兰花偏头躲过了，没挨上那个巴掌。
　　钱老头也是气得直哆嗦：
　　“反了天了！你们这是要造反啊！”
　　扶苏眉头一皱：
　　“造反也是他能用的词？”
　　咋的他家有皇位啊？
　　不过看看这家对长孙的看重，还真就一副家里有皇位要继承的派头。
　　秦柱也及时提醒钱老头：
　　“叔，您说话还是得注意着点，有些词不能乱用的。”
　　钱老头顿时闭嘴了。
　　秦柱这才上前帮忙拉架，只是打架的两个都是女同志，他不好上手，有些为难。
　　老大媳妇一看，赶紧也过去帮忙，把贾兰花拉开了。家里这些东西回头分家的时候她们大房也有一份的，可不能让老二家的都弄坏了。
　　贾兰花气得大哭：
　　“我的女儿啊！”
　　老太太头发都被扯乱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女儿不是还活着吗？有什么好哭的！”
　　贾兰花哭得更大声了。
　　老太太冷哼一声：
　　“一个小丫头片子而已，再闹你就带你女儿滚回娘家去。反正你也不能生了，我正好让老二重新娶个婆娘。”
　　秦稷补充说明：
　　“小贾生闺女的时候难产，说是以后可能不能生了。她婆婆又不乐意伺候她月子，所以月子也没坐好。”
　　估计就算本来还有一线希望能生，这么折腾下来也彻底没了戏。
　　老二两口子这些年任劳任怨，除了生性逆来顺受之外，也有这方面的顾虑。他们想讨好大哥家的侄子，老了让侄子帮着养老。
　　孙秀秀唾弃：
　　“呸！什么东西！”
　　女儿怎么不能养老了？不能养老那钱家大闺女整天往娘家送的东西又算什么？
　　钱老太扭头瞪她：
　　“滚出去！这里有你什么事？！”
　　孙秀秀声音不大，其他人没听见。她往后缩了缩，像个受惊的小鹿一样害怕地看着钱老太。
　　围观群众顿时觉得钱老太过分了。
　　刻薄老太太之前说的那话就没良心，现在还要恐吓女知青，真是嚣张。于是纷纷出声，谴责对方不该迁怒无辜女知青。
　　钱老太没工夫争辩这个，继续和儿媳妇对骂。
　　老大媳妇看这么骂下去于事无补，赶紧站出来把话题拉回分家。二房闺女那点事她可不关心，她只在乎能不能成功分家。
　　虽然一般来说分家也是长子负责养老，但那好歹可以把好吃懒做的三房踢出去啊。即便老太太回头想私底下补贴三房，也没办法跟现在一样毫无节制了。
　　分家之前家里是公公婆婆当家，资源全部上交，三房能得到海量的实惠。
　　分家之后可不一样了，到时候即便老两口跟着他们夫妻两个过，当家做主的也是她和她男人。东西把在她手里头，老太太只能用她自己那份补贴老三了。
　　大儿媳算得很清楚。
　　自己只要管老太太正常吃喝就成，别的一概没有。家里头一日三餐都是聚在一起吃的，老太太还能把饭藏起来拿去送给老三不成？大不了她全做成粥粥水水的，这可不像窝窝头一样能藏。
　　所以老大媳妇立刻说道：
　　“树大分枝，我看这个家啊，还是得分。娘，不是我说，老三都结婚了，以后家里孩子越来越多，肯定住不下的。”
　　老太太眼睛一瞪就骂人：
　　“你也是个不下蛋的！嫁过来十来年就生了两个，全家拢共三个孙辈，哪里就住不下了？”
　　老大媳妇面色难看：
　　“那您大孙子过两年也要结婚了，这不是事实？”
　　她生两个怎么了？反正她有儿子不愁养老，她才不乐意多生呢，生孩子多遭罪。
　　扶苏看了半天，突然问道：
　　“怎么一直是家里的女人在争执？那几个男的就在一边看着不说话，他们是哑巴了吗？”
　　让女人出去冲锋陷阵，家里男的全部安静待在旁边坐享其成，可真是鸡贼。
　　秦稷咔擦咔嚓啃着瓜子：
　　“村里都这样，我老头子见识过那么多回分家了，没几个是男的跑出来掰扯的。一个两个都自恃身份呢，觉得斤斤计较丢了自己大男人的面子。”
　　李斯认同地接话：
　　“然后等谈的条件不满意了，才开口说两句不行。再暗示媳妇去争，继续撕扯。”
　　清婉有些看不上他们：
　　“难怪老大老二都是闷葫芦，原来是打着闷声发大财的主意。”
　　几人聊天的声音一点都没放低。
　　院子里几个钱家男人脸色顿时涨红，有种被戳穿后的尴尬。
　　钱老头恼羞成怒，冲家里人：
　　“闹够了没有？”
　　钱老大虽然表情难看，但什么都没说。
　　被说几句嘴是丢人了点，可到手的实惠是真的啊。反正村里也没哪个是不被说的，被说两句也不会掉块肉。
　　总之钱老大是决定装哑巴到底了。
　　反而是钱老二，上前去拉媳妇：
　　“别闹了，怎么就闹到要分家的地步？你别跟娘犟，我娘养……”
　　扶苏也咔擦咔嚓嗑瓜子点评：
　　“你娘养你这么大不容易，所以你娘就可以把你闺女害死。毕竟老娘就一个，闺女还能再生。大不了换个媳妇，说不准还能生儿子呢。”
　　钱老二：……
　　村里人噗嗤噗嗤笑个不停。
　　钱老二脸涨得更红了：
　　“我没准备换媳妇！”
　　扶苏恍然：
　　“那就是不打算生了，还是想着叫侄子养老。至于闺女，反正也不能养老，死就死了？”
　　钱老二：…………
　　钱老二自认自己还是很疼闺女的：
　　“你别胡说！我就这一个闺女，我哪里能不心疼她？但是那是我老娘，我再疼闺女也不能为了她忤逆我娘！”
　　孙秀秀忍不了了，呵呵一声：
　　“你所谓的疼闺女就是放任她被一大家子人压榨，天天吃不饱饭，十多岁看起来像五六岁，生病了也根本不为她争取药钱？”
　　众人循声望去。
　　孙秀秀躲在曲小梅身后呢。
　　大家想起孙秀秀柔柔弱弱的模样，又实在不熟悉这些新知青，分不清她们两个比较相似的声线。
　　所以一位大娘感慨：
　　“小梅啊，还是你看得透彻！”
　　曲小梅：。
　　曲小梅为了好姐妹的人设不崩塌，坚强地扛起了这口锅。
　　她把声音放柔了一些，这下就和孙秀秀的声线更像了。
　　曲小梅说道：
　　“婶子过奖了，大家都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在给自己脸上贴金。他这种人啊，就是自我感动，嘴上说疼孩子，其实什么都不干，还好意思开口。”
　　众人连连点头：
　　“就是就是，臭不要脸，呸！”
　　人群外围，商蔓正在趁机做生意。
　　她鬼鬼祟祟凑到一个富裕点的大娘身边，压低声音问她要不要瓜子。如果要，就拿家里小菜地的蔬菜换。
　　大娘心想蔬菜不值钱，瓜子可是要钱才能买的。当即答应下来，还承诺可以多给她点菜。
　　家里有些菜吃不完，都晒成菜干有点浪费了。主要她家囤的菜干之类的够吃了，换点出去不亏。
　　别看今年挺热的，他们这一块还算丰收。不仅粮食收成比往年多些，菜也是。
　　商蔓走了一圈，把瓜子全部换成了水灵灵的蔬菜。她打算都晒成菜干或者做成小咸菜，等冬天就可以去黑市卖给城里人了。
　　一点点瓜子换这么多菜，赚大了。
　　这谁能想到大家都沉迷吃瓜的时候，有人在悄悄做生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热闹上头，根本分不开心神去管她。
　　商蔓高高兴兴地把瓜子换完了，准备找个合适的地方安心看热闹。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个眼熟的小姑娘跑过来，忽略了她，直接朝人群里挤。
　　商蔓一愣。
　　她认出来了，这是钱老二家的闺女，好像是叫南风的。
　　刚才卖瓜子的时候商蔓也听了一耳朵，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对方现在不是应该在村医那边躺着吗？怎么突然过来了？
　　看小姑娘往里头挤得费劲。
　　商蔓干脆帮了她一把：
　　“让让！让一让！钱老二家闺女回来了！给她让条道！”
　　众人一听，赶紧让开。这姑娘听说还发着烧呢，别给人挤坏了。
　　钱南风于是顺利挤进了家门。
　　进去之后她什么都没管，先捡了个石子给老太太脑门砸出个包。
　　秦柱吓了一跳：
　　“别砸别砸！脑袋砸坏了万一出人命，你就要去蹲大牢了！”
　　南风这才肯收手：
　　“她要害死我，她怎么不用蹲大牢？”
　　秦柱很是为难：
　　“这个很难判的，她只是不肯出钱，也不是她直接动手害的你。”
　　南风也知道这个道理，她就是心里生气而已。没去管骂骂咧咧的奶奶，走过去拉住了她娘。
　　南风说：
　　“娘，你跟我爹离婚吧，咱们娘俩过，让他在家守着他老娘算了！”
　　贾兰花吓了一跳：
　　“这、这怎么行呢？你外公他们不会接纳我们俩的，我一个人养不活你。”
　　南风可不这么觉得：
　　“我们俩吃得少干得多，怎么就活不下去了？咱们秦河村里这么多热心人，他们也不会看着我们饿死。”
　　村里人都没说话。
　　稍微搭把手帮忙肯定是没问题的，但是养着这对母女不可能。
　　不过仔细算一算，娘俩好像确实能养活自个儿。南风小小年纪就能挣六七个工分了，那可不是一般人。
　　就像她说的，她们吃得少干得多，至少不会饿死。就是离婚之后娘俩还在本村待着不回娘家那头，好像不太合适。
　　秦柱倒是说：
　　“你俩要是说好了在村里单独过，我这边确实可以给你安排。大不了你们就和知青一样，花点工分住商家去，等你们起了房子再搬出来。”
　　钱家人立刻不高兴了：
　　“不行！”
　　老两口和钱老大都觉得离婚不行，而且就算离婚也不能带走孩子。
　　这是他们老钱家的种，何况还能赚工分呢。过几年再长大一些，嫁出去就可以换彩礼了，肯定要把在手里。
　　别看钱老太太之前说的什么让娘俩滚回娘家去，其实都是威胁恐吓。真让她放人，她是不乐意的。
　　老大一家倒是不在乎娘俩的去处，反正也不要他们养。他们都想分家了，老二离婚了会不会结婚生儿子，跟他们也没关系。
　　老三两口子倒是全程站在角落看热闹，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好像闹腾的不是自家一样，他们自信有老娘在自家不会吃亏。
　　扶苏看了一圈：
　　“他家小女儿呢？”
　　钱小妹好像不在家。
　　这个定位是恶毒小姑子的角色，居然错过了这场热闹。如果她也在，估计场面会更混乱。
　　还是秦大爷：
　　“她啊，她看她二嫂要到了钱，就也闹着要钱。老太太偏疼小儿子和小闺女，给了她一块钱，她立刻就去县城买东西了。”
　　扶苏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
　　下头的场面已经发展到南风去厨房拿刀要砍人了。
　　南风恐吓道：
　　“不放我和我娘离开，我就夜里趁你们睡觉把你们都捅了。”
　　众人：！！！
　　“这姑娘也太虎了。”
　　“没法子，被逼得活不下去了吧。”
　　“还是钱家人作孽。”
　　“老二闺女看起来干巴瘦，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她一个小姑娘懂什么，还不是没办法了。”
　　人性就是偏向弱者。
　　虽然也有人念叨着“这也太不孝了”，可仔细一看，这么嘟囔的基本都是村里的那些老头。
　　年老的人更在乎晚辈孝不孝顺，因为他们容易代入长辈那一方。屁股决定脑袋，尤其有些人自己也不干净，生怕家里的孩子有样学样。
　　南风不管他们念叨什么，她就是举着刀威胁。要么立刻放她和她娘离开，要么大家一起死。
　　“我先捅死你们，再去吃枪子儿，我不怕，你们自己考虑自己想不想死。”
　　南风的眼神落到了大堂哥身上：
　　“先杀他。”
　　老大夫妻两个瞬间惊恐。
　　老大媳妇抓住机会：
　　“爹！娘！让她走吧！这丫头留着也不会孝顺您二老的！”
　　儿子可是他们的宝贝蛋，不能出事。
　　老大媳妇心想，这娘俩要走肯定不会净身出户。要是老太太一分钱不给，回头姑娘翻墙也要进来杀了全家。
　　所以老太太不仅得给钱，还得给足了。村里人帮着防备也防备不了多少，这种事情说不好哪天就阴沟里翻船了。
　　而只要娘俩分走了足够的钱，她就也能借口分走属于他们大房的那份，还能拿十成十的份额。
　　不然离婚的老二家都能分这么多，凭什么她家要吃亏？
　　婆婆要是舍不得，就让婆婆从老二身上抠。
　　老二家能分到的家产不是得划成两份嘛？一份老二的一份娘俩的，娘俩的自己带走了，老二的还留在家里呢。
　　老大媳妇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二弟既然那么孝顺，为了老娘不管闺女死活，那他这份家产他肯定没脸要的吧？放在老太太手里也是补贴三房。
　　婆婆有这么多资源给三房还不够吗？剩下的属于他们大房的，一分钱不能少！
　　钱老大很快明白了媳妇的意思。
　　夫妻俩默契地开始一唱一和，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把事情解决了。这次要是不能搞定，回头三房不得一辈子扒着他们吸血？
　　南风冷笑着掂着手里的刀：
　　“快点拿主意。”
　　钱老太气得哆嗦：
　　“小丫头片子，还敢威胁老娘，信不信老娘把你关起来？”
　　关起来了还想伤人？做梦去吧！
　　南风根本不怕她的威胁：
　　“关哪里？家里有房子关我？住都不够住的，你们乐意多浪费一间房子那我没意见。”
　　“反正你们也不敢饿死我，不然就得去吃枪子儿。我不用上工还有饭吃，这不挺好的，可以天天歇着了。”
　　钱老太被她噎住了。
　　确实，南风年纪还小，压根没到结婚的时候。家里就算想用婚事拿捏她，也得先养她个六七年，不划算。
　　扶苏夸赞道：
　　“她还挺聪明的，以后日子过得不会差。”
　　扶胥认同地点头：
　　“我看她搬出去之后，估计也会学商蔓那样。有商家母女的例子在，她照着学也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
　　扶苏想到什么：
　　“学商蔓啊？商蔓跟她娘姓的，那钱南风要改名叫贾南风了。”
　　钱家没什么长辈在村里，直接导致这么闹腾也只有一个村长可以主持大局。偏偏这一家子都是极品，根本不给村长面子的，依然闹他们自己的。
　　扶苏都有点同情秦柱了：
　　“村长叔每天净处理这些事了，头发是不是掉得很多？”
　　秦柱抬头看他：
　　“知道我头疼你就别添乱了。”
　　扶苏眨了眨眼：
　　“我学四叔公的，要不您先说他？”
　　秦柱可管不住他爹，只能作罢。
　　南风把老太太气狠了之后也没收着，继续叭叭叭。
　　她还说：
　　“要是不关着我呢，我就弄毒蘑菇磨成粉偷偷加到你家饭菜里。我不在乎大家一起被毒死，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老太太：！
　　南风继续说：
　　“拿刀杀人是不太方便，还是下毒更简单。厨房被锁了也不怕，我还能去抓毒蛇来咬人。”
　　老太太：！！
　　南风接着说：
　　“还有什么杀人的法子来着？淹死？勒死？闷死？不太好办，没事，我可以放火，大家一起被烧死好了。”
　　老太太：！！！
　　别的都还好说，放火这个真的太狠了。甚至都不用进屋，被关在院子外头也不影响放火。
　　秦柱一个头两个大：
　　“别别别，放火会烧到我家。你精准打击你爷奶他们就行，别害我。”
　　钱家人：……
　　听听这是村长应该说的话吗？
　　可是想到身为大队长的村长是有权利把人调去打扫村里厕所的，一个个又都老实了，不敢指责村长放任南风威胁人。
　　小姑娘年纪小又还没动手，村里是真的没法管。这年头穿鞋的怕光脚跑的，横的怕不要命的，钱家人可还没活够呢。
　　所以钱老头站了出来：
　　“离婚可以，这些都能谈，丫头你先把刀放下。”
　　南风拒绝了：
　　“就这么谈，我倒要看看你们给我和我妈分多少财产。要是让我不满意，呵。”
　　钱老头最后的打算也破灭了。
　　南风随时都能动手，气不过可能等个十年八年的突然跑来报复他们全家。哪怕这次把人压下去了，也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钱老头不由埋怨起老伴来。
　　以前南风丫头多乖啊，从来不闹腾的。这次要不是老伴逼着她去赚工分，害得她发烧了又拖着不肯治病，也不至于让丫头烧坏了脑子。
　　是的，钱老头认为南风这是烧坏了脑子，所以才从蔫巴的受气包变成现在这样，南风丫头绝对是脑子受影响疯了。
　　正常人可不能招惹疯子。
　　钱老头完全忘了，老太太做这些的时候他可是一个拒绝的字都没说。享受好处的时候没觉得不对，现在出了事就全赖老太太头上了。
　　这边商量财产分割的时候。
　　秦政缓缓走向人群聚集的地方。
　　他午睡起来发现家里人都不见了，就连一岁多点的小不点南嘉也被带出了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出门一看，大半个村子都聚在一起，就知道是来看热闹了。出去的时候太匆忙连家门都没关，也是心大。
　　秦政顺手制服了一个趁机偷摸进某家准备偷东西的村里二流子，拎着他一起往钱家这边来。
　　二流子虽然成年了，但是个头不高，也就一米五多。将近两米的秦政拎他就跟拎小鸡仔似的，毫无难度。
　　二流子一看村支书手臂上透过衣袖隐隐显露出来的肌肉，乖巧地没再反抗。他怕他反抗的话，会被村支书揍成残废。
　　秦政的靠近就像自带气场似的。
　　本来乐呵呵站在人群最外头背对着秦政垫脚朝钱家张望的几个村里人下意识回头，然后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路。
　　前头的人也预感到了什么，纷纷回头让道。秦政都不用开口，他们就退散了。
　　秦柱在努力帮忙劝解的时候，秦政拎着小偷进来了。看到他一来，几个叽叽喳喳的钱家人瞬间闭嘴，秦柱大松一口气。
　　他先问秦政拎着这人干什么：
　　“这又是发生什么了？”
　　秦政言简意赅：
　　“他趁村里人不在家偷东西。”
　　人群发出几声惨叫：
　　“啊？！我出门前忘了锁门！天杀的！小偷不得好死！”
　　说着扭头就往家里跑，去检查都少了什么。反正现在小偷都被逮住了，跑不了，搞清楚损失先，也方便等下过来要赔偿。
　　好些人看他们跑了，也跟着回家。不少人家都没锁门，还有关了没上锁的，这种门一推就开了。
　　很快，外头也闹了起来。
　　扶苏觉得钱家的热闹看得差不多了，赶紧追过去看偷东西的热闹。
　　将闾头一个跟上去：
　　“我也去！”
　　秦大爷不甘示弱：
　　“带我一个！”
　　小偷也没偷太多东西，毕竟他是空着手被抓的。这家伙鸡贼呢，知道自己拿不下太多东西，干脆就只偷吃的了。
　　一家中午吃了肉的在大骂：
　　“特意剩了半碗肉等晚上吃！都被这小子嚯嚯了！”
　　秋收太累亏空了身子，这才舍得咬牙买个半斤肉回来补一补。自家人都没吃两口，全便宜了小贼。
　　另一家更崩溃：
　　“他也太不讲究了！拿手直接在我家猪油罐子里挖油吃！”
　　现在罐子里留下几个脏兮兮的指头印，看起来特别埋汰。早知道就不刻意把猪油放在阴凉的地方让它凝固结块了，这要是一壶油，她就不信那贼还会倒油直接喝。
　　还有一家大骂：
　　“缺德死了！裤衩子也偷！自家没裤衩子穿吗！”
　　他媳妇新给他做的啊，还没穿两天呢。也不知道那小子藏哪儿了，幸好是刚偷的，应该还没有穿。
　　扶苏晃悠到这里，提醒他：
　　“说不定试穿过了，不然怎么只偷你的内裤不偷其他人的？说明就你的跟他身量相符呗。”
　　那人头皮发麻：
　　“不是吧？！”
　　也顾不得去检查其他东西丢没丢了，气冲冲地跑回钱家，拎起那偷儿就开始往死里揍。勒令他交出自己的裤衩子，顺便说清楚穿了没。
　　小偷被揍得晕乎乎：
　　“裤衩子、裤衩子在我……”
　　失主着急追问：
　　“在你哪里？快点说！”
　　小偷回答：
　　“我塞我裤衩子里了。”
　　失主：！！！
　　原来是觉得一条内裤没地方放，他也没个兜。就干脆叠吧叠吧，塞进自己内裤里了，这样有衣服下摆遮着也不起眼。
　　失主恶心得直翻白眼：
　　“赔钱！你给我赔钱！裤衩子我不要了！你把钱票赔给我！”
　　秦柱还没处理好钱家的事呢，又来了新的麻烦。他麻木地揉了揉眉心，深感村长不好当，非常希望有人能接手这个职位。
　　秦柱期待地看向秦政：
　　“你家大儿子——”
　　秦政打断了他的施法：
　　“扶胥要照顾家里没有空。”
　　不过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扶苏应该乐意。”
　　秦柱嘴角一抽。
　　他当然乐意了，这样他就可以天天看到第一手的热闹。别人看热闹还要抢位置，他当大队长看热闹可以站在热闹中心看。
　　秦柱提醒道：
　　“你家老二不会处理问题，他只会拱火，这种人不能当大队长。”
　　秦政不这么认为：
　　“他虽然会拱火，但确实可以把事情解决掉。”
　　只不过解决的方式会比较挑战当事人的承受能力，说不定还会闹得家家都以不欢而散收场。
　　毕竟扶苏这家伙，只站在道理这边。
　　他这么折腾，村里那些讲人情的家伙心里不会痛快的。少不得要反抗，然后过不了多久扶苏的大队长职位就能被他们闹没。
　　毕竟上头任命大队长，也要看村中威望之类的。扶苏得罪的人太多了，不属于受人爱戴那一波。
　　秦柱心想可不是。
　　就秦扶苏那游手好闲的模样，即便受爱戴，上头也不会让他当大队长。大队长可不是说换就能换的，还得县里领导批准。
　　反正扶苏没戏，别想了。
　　秦柱把难搞的钱家丢给秦政，自己急匆匆去处理偷窃事宜了。
　　秦政已经习惯了给全家收拾烂摊子，淡然地接受了当前现状。然后强硬地压着钱家把家给分了，搞得钱家不敢怒也不敢言。
　　始皇帝的威慑力在这里就很好用。
　　钱家人面对村长还有胆子闹腾，对上秦政清泠泠的目光，半个“不”字都说不出口。
　　钱老太嗫嚅道：
　　“我家老二妻离子散，分出去他不就得一个人单过了？这不太好……吧？”
　　秦政冷酷地说：
　　“那你们两口子可以去跟他过，这样就是一家三口了，不会孤单。”
　　钱老太：……
　　让她跟最不喜欢的二儿子搭伙过日子，她才不乐意呢。
　　她要么跟老大，要么跟老三。
　　跟老大是因为分家后跟长子过是传统，而且她家老头子喜欢大孙子，不乐意分开。跟老三则是因为她偏疼小儿子，左右随时都可以去其他两家要好处带回去补贴老三。
　　秦政扫了一眼众人：
　　“你可要想好了，你大儿媳精明，在她手底下讨生活日子不会好过的。”
　　虽然大儿子看起来是个安分的老黄牛，和老二一样孝顺听话。但那是因为家里老人当家，他本来也没有话语权。
　　一旦分家之后，儿媳作为当家媳妇，老大的所谓安分就成了缺点。大儿子以前能听爹娘的话，以后也能听媳妇的话。
　　除非老头老太太能保证拿捏住大儿媳，不然等他们年纪大了干不动了，有的是受气的日子。
　　钱老头是个会算计的。
　　他一听，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想想自己和老伴未来的日子，老大媳妇指望不上，老三两口子也是自私的。
　　钱老头立刻说：
　　“我们跟老二过。”
　　老二别管讨不讨喜，至少他愚孝。
　　要是老二不结婚了，那家里就依然是他们俩说了算。要是还想再结婚，他们也可以给老二找和贾兰花一样好拿捏的儿媳妇。
　　钱老太眼眸闪烁：
　　“跟老二也不是不行，就是家产……”
　　老大媳妇立刻不干了：
　　“大房的家产一分钱都不能少！”
　　她很乐意老头老太太去跟二弟过，但想拿走太多家产，那没可能。
　　老太太不太高兴：
　　“我们老两口自己也要留点财产傍身的，你们两个不孝顺的不想养老人，我们指望不上儿孙，不得为自己多打算？”
　　最后在秦政的镇压下，家还是分了。
　　各家的财产分得还算公正，老大一家勉强满意，觉得没吃亏。老二母女非常满意，因为他们拿走了二房八成的财产。老两口和老三夫妻俩都很不高兴，拉着个脸。
　　南风可不会心软。
　　她听着她爹左一句“爹真的疼你”右一句“爹不希望你们出去过苦日子”，丝毫不为所动。
　　她甚至反将一军：
　　“既然你心疼我和我娘，那就把二房财产都给我们娘俩。这样我们日子好过了，你也就能放心了。”
　　钱老二：……
　　钱老二郁闷地答应了，毕竟他要做个言而有信的人。要不是老太太拦着，他剩下两成也打算给出去。
　　南风别的不要，就要钱票。她说她和他娘住在商家，碗筷这些商家有的是，她们分了也用不上，还白占地方，不如换成钱。
　　秦政也不劝。
　　母女两个重新建房子还不知道要多久之后才能建出来，这些物资以后要用的时候再买也来得及，现在手里握着钱粮才是实在的。
　　南风看向秦政：
　　“秦叔，我家的工分怎么算？”
　　秦政思索片刻：
　　“你们一家三口的工分，里头你和你娘挣的分给你们，你爹的给你们八成。”
　　南风放心了：
　　“多谢，今天真是给您和村长叔添麻烦了。”
　　她爹自己说财产都给她们娘俩的，那工分肯定也要按这个比例算。
　　南风：我和我娘的工分是我们自己的，我爹的才得按八成算，合理。
　　钱老太又急了：
　　“那不成的啊支书！没了工分，过几天队里发新粮，我家不是得饿肚子了？”
　　老二好歹是个大男人，吃得也不算少。工分给出去八成，分到的粮食绝对不够。
　　老三两口子比她还急：
　　“对啊，工分不能这么分！”
　　他俩上工不积极，压根没什么工分。以前是全家的工分换到的粮食放在一起，老二家吃得少挣得多，老三夫妻的伙食其实大部分都是从二房抠出来的。
　　扶苏看完偷东西的热闹回来时，这头居然还没分完。
　　扶苏不耐烦地说：
　　“二房工分关你们三房什么事？还没让你们算之前十几年的账呢，不然三房还得给补偿款。”
　　要是他负责处理这件事，高低得把二房之前吃亏被占去的便宜全部掰扯清楚。
　　大儿媳眼前一亮：
　　“小树说的有道理啊，之前的账怎么能就这么抹消呢？就该拿出来一起算了，这样才公平！”
　　他们大房也是吃亏的。
　　尤其是以前她男人去外头做工赚点钱给孩子买点零嘴，当叔婶的居然也好意思过来分一口。抢孩子的零食吃，不要脸。
　　眼看事态不妙，钱老头立刻制止：
　　“行了，就这么分，我看谁还敢有异议？你们也是的，亲兄弟何必斤斤计较到这个程度？让人凭白看了笑话！”
　　南风冷冷嗤笑：
　　“你当然不斤斤计较，毕竟你是占便宜的那个。”
　　大儿媳不给面子地附和：
　　“可不是么！”
　　钱老头气得脸色铁青。
　　这才刚刚分家，老大媳妇眼里就没他这个公爹了，以后还了得？幸好没跟老大家一起过，不然别指望他们会奉养老人。
　　秦政扫了眼咄咄逼人的几家：
　　“什么都算清楚也行，那就把老人以前抚养孩子长大的账一起算进去。”
　　老大家立刻不吭声了。
　　老三家亏欠他们，老两口可没怎么对不起她们家。不仅老大自己小时候受到过许多照顾，家里两个孩子也是婆母帮忙带大的。
　　到时候三房要赔他们，他们却要赔更多给父母，到手的财产就要缩水了。
　　真算起来，只有二房被亏待了，可以同时拿到来自三房和长辈的补贴。
　　老大媳妇哼哼唧唧：
　　“法律规定了父母要养孩子的……”
　　扶苏挑眉：
　　“那法律还规定了孩子要赡养父母，而且父母的财产想怎么分就怎么分，哪个孩子都不给也可以呢？”
　　要是完全讲法律，那就是三家一起净身出户。也不对，还是可以拿走自己赚的财产的，只是老人的积蓄他们分不到了。
　　相信老两口肯定乐意这么算。
　　但是村里是人情社会，还有一套自己的行事规则，在分家上头是没办法这么想当然地只按律法来的。
　　扶苏提醒他们见好就收，别太过分。
　　不过二房确实可以得点补偿。
　　秦政颔首，让南风自己算。
　　南风想了想：
　　“我爹爱怎么孝敬父母是他的事情，他那份我们就不要了。但是我娘和我可没受过我爷奶的恩惠，不能因为他们是长辈就理所当然剥削我们对吧？”
　　“不过我们也不问老人家要，老人家欠我们的不算多，就当尽孝了。主要是三叔三婶，他们得照价赔偿。”
　　言下之意是要算三房对娘俩的欠账。
　　本来安安分分接受之前的分家方案就没那么多事了，现在这么一折腾，三房又要拿出不少钱财来平账。
　　三房本来分到的财产就少，这下更没多少了。
　　但是两口子也不是特别惊慌。
　　秦政父子草拟好文书让他们签字按了指印，又盯着各家把财物各自拿好，这才离开了钱家。
　　他们一走，老三就去找父母卖乖了：
　　“爹娘二哥，我们虽然分家了，可我这人孝顺，不乐意和你们生分。我和大哥一家可不一样，他们要划清界限，我是不会这么干的。”
　　老大夫妻分到了一间房，他们准备给房子换个锁，再自己去隔壁加盖一个棚子垒个小灶台，就当自家厨房了。
　　现在没有多余的房子住，哪怕村里给他们批了宅基地，他们也建不起房子，还是要凑合住家里。
　　所以哪怕分了家，三兄弟依旧住在同一个院子里，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老三就琢磨着，那不和没分家差不多？
　　大哥那边占不到便宜了不要紧，他可以去占二哥的。二哥被爹娘拿捏得死死的，他和爹娘常来常往，这不就相当于只把大哥一家分出去了？
　　就是可惜了，二哥一个人的工分养不起他们夫妻两个。好在老爷子老太太还能干，应该问题不大。
　　等他们老到干不动了，再想别的法子。
　　南风带着她娘去了商家。
　　贾兰花全程恍恍惚惚：
　　“姑娘，怎么就发展到这个程度了？”
　　她和老二没领证，早期农村很多这种的，全是事实婚姻，领证的比较少。所以离婚也简单，写个协议书留证基本就成了，不用走一趟派出所。
　　贾兰花也不想去派出所，她闺女可是拿刀威胁要杀全家的，万一公安把她闺女抓了可咋整？
　　南风没回答这个问题，只说：
　　“我以后改个姓，我不想姓钱了，娘，我跟你姓。”
　　贾兰花下意识“唉”了一声答应下来，答应完才反应过来女儿说了什么。她有些惊愕，不过更多的是无措。
　　这这这，改姓应该很难吧？
　　贾南风让她别管：
　　“家里钱票这些以后归我管，你不许沾手。”
　　她担心她娘心软，看她爹一人被老两口和三房加在一起吸血，会忍不住给她爹拿钱支援。
　　贾兰花不敢有异议：
　　“成。”
　　闺女今天变得好可怕，她可没胆子拒绝。她不能生了，夫家的侄子这次过后也指望不上。以后老了只能靠闺女，所以不能让闺女不高兴。
　　贾南风还算满意：
　　“你先把房子收拾一下，我去找下村长他们。”
　　秦柱正在村大队的办公室里协商小偷的赔偿事宜，偷吃别人家东西这些，也是要赔钱的。
　　小偷自己还有点工分，秦柱做主把这些分出去了。
　　现在的工分还挺值钱的，换算一下一工分差不多是两分钱，每天最多拿十个工分，也就是两毛。
　　这年头两毛的购买力还是很大的。
　　贾南风进来的时候，大部分人家的赔偿都谈妥了。还有几家，非说自己丢了什么东西是二流子偷的，但是二流子不肯承认。
　　也不知道是偷了不肯赔，还是那家趁机敲诈。
　　秦柱头疼地给他们断官司。
　　见贾南风来了，他一喜：
　　“你家的事情处理完了？那支书呢？”
　　贾南风摇了摇头：
　　“不知道，支书处理完就离开了。”
　　秦柱的表情一垮：
　　“他也真是的，事情办完了就跑，也不知道来办公室一趟。现在可是上班时间，他这不就是翘班吗？”
　　关键是，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应付这群家伙。
　　贾南风想了想：
　　“村长，你帮我解决改姓的事情，我就帮你把他喊来。”
　　秦柱：……
　　秦柱死亡凝视：
　　“我派个其他人去叫他也是一样的。”
　　贾南风反问：
　　“真的吗？他敢不过来，肯定是有其他借口可以不来，你确定能把人叫来？”
　　秦柱深吸一口气：
　　“改姓是吧？这本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得去一趟派出所。不然你自己改了，户口身份上没改，也是白搭。”
　　他也不问贾南风得没得到钱家的同意，钱家看在死亡威胁的份上，不同意也会同意的，没必要问。
　　贾南风不知道户口这些，她皱了皱眉。
　　毕竟她只有原主钱南风的记忆，而钱南风是个被拘束在村子里整日干活的少女，很多事情都不懂，哪里晓得还有户口证件一类的东西存在？
　　她不知道，继承了她记忆的贾南风自然也不知道。
　　贾南风是半路进入沙盒珠的。
　　她和第二批进来的秦柱秦稷还不一样，这几个是和扶苏秦政前后脚，贾南风则等了好一会儿才进来。
　　当时她来拜访太傅，偶遇秦稷几个大摇大摆地进入殿内。
　　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这个时候去打扰，担心太傅是不是有正事。结果看门的李信被叫走了，原地就留了个侍者俑替他守门。
　　这下连可以问的臣子都没了。
　　偏偏这时，她还发现有个鬼鬼祟祟的女人靠近。好像之前一直躲在宫殿墙根，就等着找机会偷溜进殿呢。
　　那人一看只剩个侍者俑，立刻抓住了机会。侍者俑想阻拦，她呵斥了一句“我可是太后”，侍者俑就不敢拦着了。
　　智商不够的陶俑是这样的。
　　接着那位太后入了殿，贾南风一看不好，赶紧去拦。
　　虽然贾南风不知道沙盒珠的存在，但她有脑子。在她等待的这么几分钟里，殿内一点声音都没有，明显不对劲。
　　想到地府的各种神奇术法，她以为殿内可能是存在传送阵一类的东西。就算不是这样，那个太后偷偷进去，也肯定会坏事。
　　对方敢进去，一定是有把握自己不会被发现并赶出来。
　　她得进去提醒太傅。
　　所以贾南风很快追了上去，丢下一句自己是大秦皇帝。侍者俑识别了她秦四世的身份，果然没有阻拦。
　　可惜贾南风离得有些远，来晚一步。
　　她进殿之后一个人影都没看见，搜罗一圈想找找是不是有隐藏的密道还是阵法，结果一无所获。
　　检查到桌案上的珠子时，直接被吸了进来。这就是为什么其他人都是第一时间出现在村子里，只有她是两个多月后来的。
　　外头压根没过去那么久。
　　贾南风苏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校医的办公室里，她回想起自己前头十来年的憋屈人生，当时就给气着了。
　　她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这么窝囊，居然一直任人鱼肉。明明按照她的性格，她肯定会闹的。
　　但是当时也管不了那么多。
　　贾南风起床就直奔钱家，大闹了一场，成功脱离苦海。
　　秦柱这会儿听她问起户口是什么，才想起来虽然钱老二两口子结婚没领结婚证，县里编制户口名录的时候却是把两人录入进去了的。
　　而且贾兰花显然要单独立户，钱家分家之后户口也要各自分开。这些事情都得去派出所报备处理，正好把贾南风的姓一块儿给她改了。
　　秦柱就说：
　　“这件事不着急，明天我恰好有空，带你们几家的人去把户口给处理好。”
　　贾南风就点点头：
　　“好，麻烦村长了。”
　　她说到做到，村长给她行方便，她就去帮忙叫人。
　　贾南风跑去了秦家，果然看到父子俩都在家里待着。她也没关心秦政扯的什么借口才能待在家里不出去，这跟她没关系。
　　小姑娘直接对着扶苏说：
　　“快去大队部办公室，有热闹看！”
　　扶苏挑眉：
　　“什么热闹？仔细说说？”
　　贾南风还真说了：
　　“有几家不肯接受现在的赔偿方案，非要说自家丢的老母鸡也是二流子偷的。二流子不认，两边在吵架。”
　　虽然因为她跑去说改姓的关系，吵架的人当时哑了火，光顾着竖起耳朵听她的热闹了。但她现在不是走了吗，那群人肯定会接着吵的。
　　扶苏来了兴致：
　　“行，我和阿父去看看。”
　　贾南风微微一笑。
　　她就知道喊支书喊不动的话，喊他家二儿子准没错。
　　秦政被儿子拉着出门：
　　“她是来帮村长叫我过去干活的。”
　　扶苏当然晓得：
　　“没事，爹你就看热闹，我来帮你处理他们。”
　　秦政欣然答应：
　　“也好。”
　　能悠闲自在地看热闹，倒也不错。
　　秦柱期待地看着走进门的人，看见打头的扶苏之后，笑容渐渐消失。
　　贾南风可真会给他找事啊！
　　本来这里就够乱的了，她还把秦扶苏叫来，还嫌他这个大队长不够头疼的是吗？
　　扶苏倒是热情地打招呼：
　　“叔，我来了。”
　　秦柱面无表情：
　　“你来干什么的？”
　　扶苏乖巧地说：
　　“来给你帮忙啊，他们的事情我肯定给你掰扯清楚了，你就等着瞧吧。”
　　秦柱：……
　　秦柱生无可恋：
　　“秦政，你能不能把你这个搅屎棍儿子赶出去？”
　　这下子办公室里的村人不乐意了：
　　“他是搅屎棍那我们是什么？村长您这么说话就很难听了。”
　　“就是就是！粗俗！”
　　“二小子你来得正好，你给叔婶评评理，我家鸡是不是他给偷的？他是不是得赔钱？”
　　扶苏瞬间进入状态：
　　“婶子，您家鸡不是三天前丢的吗？这小偷是今天中午偷东西，这还能赖到他头上？”
　　小偷瞬间支棱起来：
　　“就是就是！”
　　扶苏一听，这个声音是刚刚骂村长粗俗的那个。
　　村长再怎么说也是他亲戚长辈，外人凭什么骂？扶苏假装不小心踩了他一脚，然后接着和大娘辩论。
　　小偷：？？？
　　干什么踩我？
　　婶子没发现他的小动作：
　　“三天前的就不是他偷的了？村里就这么一个小偷，不是他还能是谁？他一看就是个惯犯，没少偷过东西。我看啊，村里人以前丢的东西也都是他偷的。”
　　小偷顾不上管扶苏了，抗议道：
　　“胡扯！我今天才是第一次偷东西！我要不是第一次干没经验，我能给人抓到个现行？！”
　　婶子：……好像是这个理？


第180章 秦子楚：秦扶苏你给我等着！
　　小偷的自我剖析把所有人都干沉默了。
　　婶子一时间有些怀疑人生：
　　“难道真不是你小子偷的？”
　　小偷理直气壮：
　　“当然不是！我要偷肯定偷已经做好的肉啊！偷一只老母鸡还得自己做熟，那多麻烦！我厨艺那么烂，做出来不白瞎了？”
　　所有人：……
　　扶苏若有所思：
　　“应该不是他偷的，他家就他和爹娘三个人。他爹从不做饭，他娘厨艺一般。”
　　二流子还没娶上媳妇，毕竟他这种风评的，没哪个姑娘看得上。家里还是老娘操持家务，做饭的活村里好些男人是坚决不肯碰的。
　　倒不是不会做，而是一但家里有婆娘，好些个大老爷们就觉得这是女人该做的，用不着他插手。
　　不过也有例外。
　　毕竟穷苦人家嘛，大部分也没法像古代酸儒那么讲究。小时候家里大人忙着干农活抽不出空，大点孩子就要负责帮忙做饭，无论男女。
　　等长大了，这些男人也不会突然就觉得做饭都是女人的活。该上灶的时候上灶，夫妻俩轮换着来。
　　所以说，还是幼年教育的问题。
　　穷讲究的家庭，一般都有个非常重男轻女的环境，然后就把孩子养坏了。
　　二流子家就差不多这样。
　　要不是家里宠着男娃，尤其他还是爹娘的独苗苗，他也不至于被纵容得整天在村子里游手好闲。
　　他和扶苏还不一样。
　　扶苏不上工，但是扶苏会去山里给家中寻摸吃的。光看他提供的肉，就远比上工赚到的要多得多。
　　这年头一只兔子或者野鸡能卖好几块钱呢，上工拿满工分也才两毛。
　　二流子倒是上工了，却是去磨洋工的。
　　活没怎么干，想了各种法子偷懒。还会搭讪周围的大姑娘小媳妇，风评不是很好。
　　在村里人看来，就他做的那点活，跟没做活也没什么区别了。
　　说他会烤鸡，村里人是不信的。
　　有人就小声嘀咕：
　　“二流子估计鸡都不会杀。”
　　还有人附和：
　　“他娘那个厨艺，唉，还是别糟蹋粮食了。”
　　这些年已经不流行大锅饭了，都是各家吃各家的。本来有些人厨艺不好，别人也不知道，可架不住村里人摆席的时候会邀请其他家的婶子来帮忙。
　　有和二流子娘关系还不错的，也没问过她厨艺怎么样。结果做出来的饭菜，只能说是能吃。
　　后来就再没人请她帮忙了。
　　二流子从小吃他娘做的饭长大，对别人家的饭格外感兴趣。他还咂了咂嘴，回味了一下刚才偷吃的肉，说除了吃席很少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
　　扶苏吐槽道：
　　“你既然嫌弃你娘做饭难吃，你倒是自己学做饭去啊。”
　　二流子理直气壮：
　　“男人怎么能做饭呢？我不学！”
　　扶苏：……
　　行，那你继续吃你娘做的吧。
　　有大娘啐了一口：
　　“吃还堵不住你的嘴，给你吃不错了，挑三拣四的。”
　　不做饭的人没资格批评别人做的难吃。
　　丢鸡的婶子只关注她的鸡去哪儿了：
　　“村长，村长你听见了吧？村里还有个偷儿，你可一定要给他抓住啊！”
　　一只老母鸡不少钱呢，而且还能下蛋。所以被偷以后损失的不止是一只鸡，还有这只鸡未来几年里会下的上千颗鸡蛋。
　　婶子一算那个数量，捂住了心口：
　　“我的鸡啊！”
　　扶苏就安慰她：
　　“婶子您别难过了，您家那鸡都活了好几年，要不了几个月就下不了蛋了，损失没那么大的。”
　　婶子：……
　　婶子真情实感地说道：
　　“小树，你可真不愧是你堂叔的亲堂侄。”
　　这叔侄俩说话都这么气人。
　　村长秦柱有点不悦：
　　“他是他我是我，我说话可没那么难听，他就是故意火上浇油的。”
　　扶苏不搭理他，继续安慰婶子：
　　“鸡的损失虽然补不回来，好歹今天被偷的可以叫二流子家还。这么一想是不是高兴一点了？至少没有扩大损失不是！”
　　婶子不想和他说话。
　　她扭头看向村长：
　　“刚刚说的是怎么赔偿来着？直接拿钱吧，我家还有活呢，我得赶紧回去了。”
　　这会儿就不是之前闹着要让二流子赔鸡的时候了。
　　先头她可是宣称自己时间多得很，可以跟村长耗下去，不得到满意的结果她绝不罢休，就死赖在办公室不走了。
　　秦柱嘴角一抽：
　　“照价赔偿，你家丢了五毛三分钱的东西，你看是拿他家工分抵账，还是叫他们家出钱？”
　　秦柱是没想到，扶苏胡搅蛮缠一通，反而搞得婶子不乐意拖延了。为了躲开扶苏，她都不要求二流子额外赔点误工费。
　　毕竟为了这事，她下午都推迟了上工。
　　婶子嘟囔一声：
　　“要什么钱？他家才不肯给钱呢，直接扣工分！”
　　秦柱点点头：
　　“那成，其他人呢？”
　　其他几个人里头，有几个也是之前丢过东西的，想趁机一起算了。
　　他们倒不一定觉得是二流子偷的，可这不是好不容易逮到个小偷嘛，现在不找二流子赔偿，以后更拿不到赔偿了。
　　所以大家也懒得管了，咬死了是二流子干的。真正的小偷是哪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家里能不能拿到补偿。
　　可是现在——
　　众人看了看跃跃欲试还想说话的扶苏。
　　几个人竞相开口，表示村长直接划工分就行。他们今天耽误不少时间了，只想速战速决。
　　扶苏有些失望：
　　“怎么这样？”
　　他还没发挥出自己太多的本事呢。
　　这群人也太不经打了。
　　秦柱忽略了他，迅速帮大家处理好一切，将人送走。
　　最后就剩一个老赖还在屋子里。
　　老赖可不管那些有的没的，他一口咬死了自己丢了半只鸡，肯定是二流子吃掉的。
　　老赖振振有词：
　　“我家就我一个人，不是我吃的，那就是别人偷吃的。这小子被抓到了偷吃别人家的肉，可见我家的鸡也是他偷的！”
　　二流子气得要跳起来：
　　“放屁！你家有个屁的鸡！我去你家厨房翻了一圈，比我兜还干净！别说鸡了，米都没多少，你还吃得起鸡？！”
　　秦柱：……
　　敢情你还真去人家厨房里转悠过啊，那不是更说不清了？
　　果然，老赖像是抓住了把柄：
　　“村长你听！他自己都承认了！他去过我家厨房！我家是没什么米了，但这不代表我家没有肉！”
　　老赖越说越上头，还编出了原因：
　　“就是因为家里没米下锅，我才从山里弄了野鸡下来，不然我吃啥？本来留了半只晚上吃，现在没了，我晚上得饿肚子了，饿出毛病是不是还得陪我医药费？”
　　二流子被他的逻辑堵住了，难以反驳。
　　老赖还在喋喋不休：
　　“我一个老头子容易吗？年轻时候爹妈就没了，到老了也没娶上媳妇，连个娃都没有。都过得这么惨了，还有人惦记我家里那点东西。”
　　老赖咬死了是二流子干的，非要让对方赔几块钱。几块钱能买好多粮食了，正好可以解他家揭不开锅的燃眉之急。
　　等这点钱花光了，大队也该分新粮了，到时候他就不用饿肚子了。
　　完美。
　　机关枪一样的老赖说话又密又急，二流子根本插不上嘴。他平时很会说话，但是这会儿感觉自己简直笨嘴拙舌。
　　就在他快要气厥过去的时候。
　　扶苏冷不丁开口：
　　“所以你上午没上工，是偷偷上山去捉鸡了？”
　　老赖也不怕，他上午确实没上工。虽然也没上山，但是别人都上工去了，又没在他家门口盯着他，不会被拆穿。
　　老赖理直气壮：
　　“是啊！怎么了？”
　　秦柱幽幽地说：
　　“还怎么了？你这是挖社会主义的墙角，山里的东西是公家的。你偷偷弄野鸡吃也就算了，还敢拿出来宣扬。”
　　虽然打猎这种事情，一般也不管。但到底说出去容易落人话柄，所以各家都是闷声发大财的。
　　最近两年好了些，前几年管得更严的时候，这种都能去举报的。
　　老赖顿住了。
　　片刻后，他又恢复了理直气壮：
　　“一只野鸡而已，又不是野猪野羊这种大货，村长你就是太上纲上线了。我这人民群众饭都吃不上，总不能叫我饿死吧？”
　　秦柱当然知道，他只是提醒老赖别到处瞎咧咧，省得给自己找麻烦。
　　扶苏又冷不丁问了一句：
　　“既然你说你猎到了野鸡，那鸡毛呢？杀鸡之后总不会是连着鸡毛一起炖的吧？”
　　老赖眼珠子一转：
　　“鸡毛啊，我丢山里了。我在山里杀好了才拎回来的，不然我怕它叫唤，给左邻右舍听见我家杀了鸡。”
　　扶苏不置可否，只笑了笑：
　　“那你说二流子吃了你家的鸡，鸡骨头哪里去了？还有你自己吃的那半只鸡，鸡骨头又丢在了哪里？小骨头还能嚼嚼吞下去，大骨头总归嚼不动的吧？”
　　老赖这下是真的被问住了。
　　他能说自己把自家的鸡骨头带去山里埋了，可是二流子他怎么说？二流子去了好多家偷东西，压根没空处理鸡骨头。
　　本来鸡就是他编出来的，子虚乌有的东西，漏洞太多，压根难以服众。
　　二流子这才扬眉吐气：
　　“还想坑我！呸！想得美！”
　　他二流子当小偷，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这老头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经常去别人家撒泼耍赖占便宜。
　　二流子可是听说了，这老头以前还打过商蔓她娘的主意。说什么反正她娘都离婚被休回娘家了，也没人要了，不如嫁给他，他不嫌弃商蔓娘是二婚头。
　　臭不要脸。
　　不过后来被商蔓收拾了，就没敢再来。
　　这次贾兰花也离婚了，不过看样子他应该不敢去招惹。毕竟贾南风说砍人就砍人，老头也是惜命的。
　　小偷的问题解决了，扶苏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秦政看了好一场热闹，全程一句话没说。秦柱哀怨地看着他，谴责他这个村支书遇到事情就躲。
　　秦政不为所动：
　　“家长里短这些本来就是你负责的，与我无关。对了，过几天去县里交公粮，我就不带队过去了。”
　　秦柱瞬间警觉：
　　“你怎么就不去了？”
　　秦政说：
　　“我要去一趟城里开会，得去好几天，上午才接到的电话通知。”
　　秦柱：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很想说他愿意代替秦政去开会，但是不行。城里召大队书记开会，不是大队长，人家过去是要听党课的。
　　秦柱皱了皱眉：
　　“这次又开什么会？不会又有大动作吧？”
　　秦政微微沉默，而后说道：
　　“前不久那位去世了。”
　　今年去世的大人物有点多。
　　年初的时候是周同志，然后各地下了不许悼念的指示，结果引起了群众抗议。七月朱将军也去世了，这次倒是没在折腾什么禁令。
　　不过同月发生了唐山大地震，听说死了很多人，他们这边也有轻微震感。当时秦政还去城里开了会，回来就组织村里人进行了地震逃生的演习活动。
　　那会儿天还很热呢，不少村民不太乐意参加活动。只是没敢反抗，就嘴上念叨了两句。
　　唐山的地震是夜里睡觉时候发生的，好多人睡梦中就被砸死了，所以才损失惨重，村人就觉得搞那个演习没啥用。
　　后来还是听秦政反问万一他们这边是白天发生地震，那演习还没用吗？大家才积极起来，认真学了几天。
　　九月初，毛同志也去世了。
　　但是大家忙着秋收，没有太多的时间为他的离世难过。村里组织了几场悼念之后，就得投入到紧张的收获中去。
　　秦柱皱着眉：
　　“那接下来的半年里，局势估计会很动荡。”
　　秦政却觉得不会：
　　“动荡应该会结束得很快。”
　　秦柱恍然：
　　“你是说他们早有准备？”
　　秦政没再多说。
　　两人默契地结束了这番谈话，谁也没继续提这件事。
　　秦柱一直皱眉思索着什么，他心里在琢磨国家大事。但是身为村长，村子里显然没什么国家大事需要他费心，反而是鸡毛蒜皮比较多。
　　所以还没等他思考多久，有人嘭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气冲冲地进来质问。
　　她叫嚣道：
　　“村长！支书！你们这样就很过分了！嫂子趁着我不在忽悠我爹娘把家给分了，你们怎么也不拦着点？你们这样当领导是不对的！”
　　两人：……
　　秦政拿着报纸起身：
　　“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一步。”
　　来人是钱家的小闺女，之前闹分家的时候她拿着钱去县里买东西了。这会儿回到家发现好好一个家突逢巨变，一下子气不过，就跑来大闹。
　　看秦政要走，她还想拦着。但是对上秦政冷淡的眼神，到底是没敢。
　　秦柱于是被迫留下独自应付这人。
　　明明最后的分家事宜是秦政和钱家人谈的，结果现在又是他收拾烂摊子。
　　秦柱心情不好，也懒得理她了：
　　“有异议找你家里人闹，来大队办公室撒泼没有用。你再这样，你家的事情以后我都不管了。”
　　钱家小闺女脸上一慌：
　　“那哪儿行？你是大队长，你可不能不管我家的事情！”
　　村长要是不管了，以后她家遇到点事都找不到人求助。
　　小闺女顿时怂了，也不敢继续纠缠。
　　她匆匆走出了办公室，想了想跑去商家找二嫂和侄女。事情是她俩闹出来的，等找完她们再去找大嫂。
　　这姑娘被家里人养坏了，遇到事情从来不想着找她哥的麻烦，只觉得是嫂子带坏了哥哥。
　　钱家最擅长这个，全家的矛盾非要扭转成家里女人的矛盾。尤其是婆媳之间撕扯得最厉害，但仔细想想就会发现，婆媳其实都是外姓人，老钱家置身事外坐享其成。
　　面对小姑的挑事，贾南风只是默默从商家厨房拿了把刀出来。
　　这次她拿的不是菜刀，而是砍柴刀。看起来更大更吓人，挥舞起来很有分量，成功把色厉内荏的姑姑吓跑了。
　　贾南风冷哼一声：
　　“就这点出息。”
　　老赖本来想过来搭讪一下贾兰花，看看花言巧语能不能骗对方嫁给自己。这嫁过来就有个白捡的闺女了，虽然不是小子，但是有闺女也比没有强。
　　他起初不是很怕贾南风的凶悍，想着只要自己把母女俩哄好了，贾南风肯定不会对他下手。没看到小丫头之前十几年都老老实实的，也就是这次逼急了才咬人吗？
　　结果贾南风这么一挥砍柴刀……
　　老赖调头就走，算了算了，看起来太凶了，他还是不去挑战自己的胆量了吧。
　　秦政从办公室脱身后，就拿着报纸回了家里。报纸是个稀罕物，价钱不低，一般除了厂办单位，少有人自己花钱订报纸的。
　　他们大队当然也没花钱定。
　　不过每日的最新报纸不便宜，看过的旧报纸就不一样了。有门路的话，去县里一趟总能拿回来一堆旧报纸，价钱很低。
　　虽然是过时了点，可这年头也少有什么不能错过的新鲜事。报纸上多的是各种文章，早点看晚点看都一样。
　　真有要事，上头会打电话通知。
　　秦政就拿了一些回家，没有广播听的时候看看报纸打发时间也不错。
　　扶苏随便翻了翻，然后手一顿：
　　“爹，你看这个文章。”
　　秦政接过去飞快看完。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这篇文章隐晦地暗示了一些东西。这是全国性质的报纸，总部在首都，所以编辑部那边能拿到不少最新消息。
　　这样的文章敢刊登出来，说明首都那边的氛围已经改变了。之前压在人民头顶的大山似乎已然挪开了一些，再结合秦政过几天要去城里开会。
　　扶苏眼前一亮：
　　“他们动作好快！”
　　距离九月初也才过去一个月。
　　一个月里平定乱局，很不容易了。接下来那些积弊应该会一一拔除，社会要迎来翻天覆地的转变了。
　　扶苏拿起其他几份最新报纸，开始翻找其他的蛛丝马迹。
　　阴嫚每日要在县城和村里来回，她隔个几天都会跑一趟和她爹有交情的场子，换走最新几期的报纸。
　　昨天中午恰好带回来了一些，所以手头其实有前天才发行的新刊。越靠近最近日期的报纸文章就越明显，出现了一些堪称明示的用词。
　　只不过上头还没正式宣布结果，报纸上不能说得太笃定。
　　扶苏回忆了一下：
　　“昨晚的收音机广播里提了吗？”
　　扶苏没什么印象，昨天他睡得太早了。
　　秦政摇头：
　　“收音机里的内容还是老样子。”
　　看来广播电台的消息有点滞后了，又或者是不敢说。
　　扶苏期待起过几天的开会来：
　　“爹，要不然我跟你一起去城里？”
　　秦政拒绝了：
　　“外头还乱着，你别乱跑。我开完会很快就回来了，这次我坐公交。”
　　上次是得陪知青和帮忙看他们的行李，才不得不跟着牛车一起回来，硬生生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这次他单独出去，就不用委屈自己了，可以坐公交车。
　　扶苏不肯：
　　“我去给你当秘书，爹你一个人出门我也担心。”
　　父子俩互相说服了半天。
　　最后秦政还是拗不过儿子：
　　“也行，那你跟我一起过去。开会的地方距离子楚工作的厂子不远，你顺便帮村长去看看他过得怎么样。”
　　扶苏露出了一个假笑：
　　“嗯嗯！我一定好好关心他！”
　　秦政：……
　　秦政揪住他的脸：
　　“笑得太假了，你别跟他吵架。厂子里人多，闹出来不好看。”
　　扶苏保证自己不吵架：
　　“我俩顶多皮笑肉不笑地互相问个好，吵架是不可能吵架的，爹你放心。”
　　为了证明自己是个乖巧听话又体贴的好小伙，扶苏还特意去了一趟村长家里，问问村长叔有没有要给堂哥带的东西。
　　秦柱嫌弃道：
　　“他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我还给他带东西？该是他给我带东西，臭小子也不知道寄点好东西回来才对。”
　　这几个月子楚就没回过几趟家，问就是厂里工作忙。
　　华阳不掺和这对父子的事。
　　她招呼扶苏坐下吃两口：
　　“晚饭吃了吗？要不要在婶娘家再吃点？你上回送来的肉我们两个也吃不完，做成腊肉，今天切了一点炒蒜苗。”
　　蒜苗炒腊肉，绝配。
　　可惜扶苏吃饱了，只能遗憾地拒绝。
　　秦大爷倒是潇洒得很，还弄了杯小酒自饮自斟，一盘子炒腊肉他一个人干掉了大半盘。
　　边吃还边嫌弃：
　　“这酒不够给劲，水兑多了。”
　　酒只能在黑市里倒腾到，毕竟现在各地吃不饱饭饿死的都不少见，粮食酿酒属于奢侈品了。
　　村长家也只能偶尔买点，然后秦稷为了多喝几顿，就兑水增加了分量。这样也不用担心秦稷喝得醉醺醺得被人看见说闲话，兑这么多水根本喝不醉。
　　扶苏不太喜欢酒味，很快就被熏得告辞了。
　　秦柱嘴上说不给臭小子带东西，临走前还是让扶苏去他家菜地摘点菜给儿子送去。城里菜都得花钱买，但是供应却不多。
　　扶苏不乐意：
　　“带什么菜啊？他一个人又不会开火，平时都是吃厂里食堂的。你把菜给他，他也只能放着。”
　　村长叔居然想让他给子楚带点瓜果，绿叶菜这种也就算了，不压秤，那瓜能乱带吗？一个瓜死沉死沉的，他才不肯。
　　秦柱被说服了：
　　“行吧，那就不给他带东西了。”
　　扶苏回去和父亲说：
　　“村长觉得应该子楚给他送东西，凭什么他给子楚送？所以什么东西都没让我拿，到时候我们直接去车站就行。”
　　秦政听出了他话里的水分，但是没有揭穿。
　　因为他也懒得给子楚带一篓子瓜果去。
　　第二天，村长一大早就叫上要折腾户口的钱家人，跟他一起去县里。
　　他们没走多久，钱家大闺女也回来了。
　　大闺女嫁到了隔壁村，昨晚老三两口子特意托人把消息传去了隔壁。他们也不指望大闺女回来能把事情解决，就想着多薅点羊毛。
　　这姑娘喜欢挖婆家补贴娘家，所以每次上门必带东西。老三夫妻想着现在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没法从大哥那边占便宜，就从大姐那头占好了。
　　为此，老三媳妇还特意没去县里，就在家等着大姑姐上门。
　　钱家大闺女回娘家没看到爹娘，只有一个三弟妹在家。一问才知道已经去城里办户口转移了，事情板上钉钉，再改不得。
　　她气得胸口上下起伏：
　　“真是太不像话了！一点都不孝顺！”
　　三媳妇凉凉地附和：
　　“可不是？我男人就说了不分家，这次转户口也不想转，可惜拗不过其他人。”
　　说着看向大姑姐空荡荡的手：
　　“大姐你今天来得有些匆忙啊。”
　　言下之意没顾得上准备礼物带回娘家。
　　大闺女没听明白，也没心思追问。随意点了点头，说是挺匆忙的，没想到还是没赶上。
　　她在婆家闹腾得厉害，不然也没办法抠出足够的好处给爹娘。但是她婆婆也不是吃素的，就压着她做更多的活。
　　一大早，钱家大闺女要先把家里衣服都洗了，才让出门。不然也不至于来晚一步，没赶上村长他们出发。
　　大闺女干脆就在娘家待着了，她要等爹娘回来好好问问情况。
　　半上午的时候，处理完事情的一行人就回到了村里。顺便带回来了一个爆炸性消息，也就是贾南风改姓。
　　村子里一下子又热闹起来。
　　扶苏还去围观了一下钱家大闺女撒泼撕扯二嫂和侄女，结果被贾南风一脚撩翻摔得鼻青脸肿。
　　听着周围人议论改姓。
　　扶苏播着新鲜花生，边吃边说：
　　“商蔓不就改过？有什么好惊讶的？”
　　赵婶子搭了话茬：
　　“那可不一样，小蔓是跟着她娘回了娘家村子，南风可是还在本村待着的。”
　　扶苏觉得都差不多：
　　“管天管地还管别人姓什么，又不是你家孙女改了姓。”
　　赵婶子：……
　　她老姐妹没说错，这秦家的小树说话就是难听。咒谁呢，啊呸，她家孙女才不会这么不孝。
　　赵婶子撸起袖子就要掰扯。
　　扶苏忽然想起一件事：
　　“婶子，赵是你夫家的姓吧？天天喊你赵婶子，我都忘了你原本姓什么了。”
　　赵婶子顿住了。
　　确实，她自己都快忘了。
　　其实古代虽然会将嫁了人的女子称为某氏，只记载姓不记载名，但那个姓用的还是自己本名里的姓。
　　也就是在说某夫人的时候，可能会用夫家姓。但也不是绝对的，比如《红楼梦》里贾政的夫人就经常被称为“王夫人”，而不是“贾夫人”。
　　很多比较古老的族谱，翻开也能看到各家媳妇记载的是诸如李氏。并非后来流行的赵李氏，非把夫姓加上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墓碑上的刻字变成了赵李氏、张口称呼人也变成了赵婶子？
　　民间风俗的演变考究困难，很多事情已经难以追溯了。不过可以肯定是的，很多时候现代人确实比古人还封建。
　　赵婶子被扶苏的突然发问弄哑了火，看热闹也觉得没意思了，意兴阑珊地站在人群外围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
　　村里也不是所有妇女都跟她一样，被人喊赵婶子的。
　　别的不说，就说钱老二媳妇。大家都喊她小贾、贾嫂子、贾妹子，怎么的到她这儿就变成赵婶子了？
　　赵婶子想不通。
　　她等热闹散去就拉住了扶苏：
　　“小树，你来给婶娘分析分析。”
　　扶苏看了她一眼：
　　“这我哪儿知道？我出生起大家就都这么喊您了，不是赵嫂子就是赵婶子，要不您去问问其他婶娘？”
　　赵婶子还真去问了。
　　问了几个相熟的老姐妹，最后只有一个人想起了原因。
　　她回忆着说道：
　　“唉你还记不记得？你刚嫁过来那会儿，我们问你叫啥，要怎么称呼你。你说你叫李小花，你男人说村里叫小花的太多了，姓李的也好几家，叫人不好分辨。”
　　喊一声小花，村里能有五个人应。喊李妹子，也有好几个应。
　　所以赵婶子她男人就让大家喊她赵妹子，村里姓赵的就一家，不会弄混。
　　赵婶子，不，应该叫李小花。李小花越听表情就越阴晴不定，最终转化成了咬牙切齿，撸起袖子就要回家揍男人。
　　她现在回过味来了，她这是被她男人忽悠了啊！
　　村里哪有很多姓李的？
　　虽然是有两家吧，但人家都是村里人，生的姑娘大家都知道名字，平时压根不喊李妹子的。
　　诡计多端的男人！
　　李小花回去就把窝囊废男人拎起来打了一顿。
　　她可不是当初那个初来乍到的小媳妇了，生怕做错点什么会惹丈夫不高兴。她公婆都去世了，家里是她做主，其他人没资格给她脸色看。
　　扶苏站在墙头看热闹。
　　听着隔壁院子里的鬼哭狼嚎，不由感慨村里真是一刻都不消停。
　　这才过去不到两天，都闹了多少场了？
　　将闾趴在他身边：
　　“哥，我刚刚看到你和赵婶子嘀嘀咕咕了，是不是你挑拨的？”
　　扶苏拒不承认：
　　“关我什么事？她自己家的矛盾，可别攀扯到我头上。”
　　正好撞见阴嫚回家，本来还挺不高兴的，毕竟错过了村里昨天的好戏。没成想路过赵家门口的时候听见里头在家暴，居然让她赶上了热乎的新八卦。
　　阴嫚飞快地把车停好，就抢了弟弟将闾的垫脚石头。将闾只能重新去搬，后悔之前怎么没有提前在院墙根放一堆。
　　阴嫚嫌弃地吐槽：
　　“叫这么大声，杀猪呢。”
　　村里会挨家暴的女人不少，男人却非常罕见。那些可怜女人挨打的时候也没见喊得撕心裂肺，他个大男人好意思喊疼。
　　关键是赵家这个平时不是很嘚瑟看不起女人的吗？总觉得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也没有男人那么厉害。
　　现在可算被她逮到了吧！
　　不仅挨了女人的揍，还不如女人能忍疼。
　　阴嫚故意大声说道：
　　“赵叔上次不还说他不怕疼吗？原来是骗人的，脸皮真厚，说谎不打草稿。”
　　屋子里的叫声戛然而止。
　　为了脸面，某男人选择把痛呼吞下去。
　　阴嫚乐不可支：
　　“他现在一定忍得很辛苦吧？”
　　秦政午饭都吃完了，这俩还在看热闹。无奈地招呼儿女赶紧去吃饭，吃完了再接着看。
　　扶苏刚要答应。
　　那边收到消息的妇女主任华阳匆匆赶来调解。
　　其实村里已经几个月没有家暴的事情传出来了，刚开始还有人打老婆，不知道华阳怎么解决的，后来就没人敢打了。
　　时隔数月，又冒出来了家暴，只是这次换了对象，变成了家暴丈夫。
　　扶苏立刻说：
　　“爹，我还不饿，我看完再吃。”
　　华阳进入赵家院子看了一眼。
　　赵大叔赶紧求救。
　　但是华阳看完就走了。
　　赵大叔：？？？
　　赵大叔不可置信，质问她为什么不管管，家暴不是该她管的吗？
　　华阳瞥了他一眼：
　　“我是妇女主任，只管妇女儿童受欺负的事情。你这个我管不了，要不你去报公安吧。”
　　赵大叔：…………
　　阴嫚：“噗！”
　　华阳回去吃饭了，扶苏没有热闹看，只好遗憾地也下来吃饭去了。
　　秦政坐在桌边盯着几个不安分的儿女，让他们乖乖把饭吃完了再接着出去浪。
　　扶苏吃完说了一句：
　　“爹，我又不是小孩了，你怎么还把我当小孩子一样盯？”
　　秦政淡淡地说：
　　“你还不如小孩子。”
　　家里几个小孩子还知道吃饱饭了再去看热闹呢。
　　扶苏瞅了一眼那两个小崽子：
　　“他们分明是看今天有好吃的菜，这才迫不及待先吃饭的。”
　　今天做了腊肉。
　　华阳看扶苏昨天没吃上自家熏的腊肉，早上特意送了一些过来。于是秦家也有蒜苗炒腊肉吃了，不过扶苏来晚了点，只剩下个盘子底。
　　桥松缠着三婶：
　　“晚上还想吃腊肉。”
　　李姻给他擦掉嘴上的油：
　　“吃完了，家里没熏腊肉，等下回叫你二叔去县城换点回来。”
　　桥松眼珠子一转：
　　“那我今晚去找芈奶奶蹭饭。”
　　华阳姓芈。
　　李姻也不拦他：
　　“那你记得提前和她说，不然他可不会做你的饭。”
　　两家经常互相蹭饭，不是什么大事。家里有肉吃的时候也经常送过去分享，虽然是两家人，但相处得和一家人也没差。
　　小崽子晚上果然去蹭饭了。
　　舜华一向是哥哥的小跟屁虫，自然也一起跟了去。
　　趁他们不在，桌上多做了一些辣菜。
　　扶苏特意摘回来的辣椒，炒了好几盘辣度很高的菜肴。平时家里做辣菜得收着点，小崽子什么都想尝，不让吃非要吃，吃了又拉肚子。
　　没有需要忌口的孩子在，大家吃得都很开心。
　　将闾嘶嘶吸气也不肯停筷子：
　　“还是这么辣的过瘾。”
　　阴嫚则提议：
　　“明天也把小孩塞去村长家蹭饭好了，我想多吃两天辣菜。”
　　扶胥认为可行性不高：
　　“他们肯定会觉得我们在背着他们吃好的，非要回来看看家长都在偷吃什么。”
　　聪明小孩可不好糊弄。
　　扶苏慢条斯理地说：
　　“没关系，过几天我和爹去城里，想吃什么就能点什么。”
　　虽然国营饭店没有很辣的菜，但他知道城里哪边有偷偷开的小餐馆，可以点自己想吃的。
　　阴嫚羡慕了：
　　“又去城里啊？我也想去。”
　　可惜她走不开。
　　几天后，父子俩独自上路，很快就坐公交车抵达了城市。
　　今天坐公交的不多，秦政碰上了好几个和他一样去开会的大队书记。人少，那种怪味就不重，尤其现在天还算热，容易出汗，汗臭味就更浓了。
　　扶苏坐在窗户边呼吸新鲜空气，感觉今天的出行体验还成。
　　秦政和其他几个支书攀谈起来。
　　大家都是有消息渠道的人，或多或少都打听出了一些内幕。交流的时候心情都挺美妙的，互相印证过猜想后，基本确认了未来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忽然有人提起了知青：
　　“知青们呢？他们能回城吗？”
　　没几个知青愿意下乡插队的，远离故土来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过苦日子。没种过地的他们，连填饱肚子都难。
　　大队其实也不欢迎知青，觉得他们是来添乱、分走口粮的。
　　秦政微微摇头：
　　“上千万知青扎根农村，就算能回去，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事实上，知青一直到80年左右才能大批量回城。而这个回城还是很多人付出才努力推动出的局面，过程十分艰辛。
　　所以近几年内，只有高考才是比较稳定的回城途径。
　　秦政没再参与他们的谈话。
　　一行人抵达开会的地点，扶苏和父亲告别，趁这个时间去找子楚带几句话。
　　来都来了，不去看看亲戚不合适。虽然秦柱其实没什么话要带给他，但这也不妨碍扶苏去看看子楚现在过得怎么样。
　　顺便关心一下他是不是真的要当上门女婿了。
　　显然，最后这条才是重点。
　　秦子楚在厂里宣传科当干事，这是干部岗，比工人更体面，是人人争抢的香饽饽。要不是秦子楚有关系，他是肯定进不去的。
　　这年头工厂招工少，办公室里的岗位就更少了。哪怕有招工的机会，很多时候也只面向厂职工子弟，外人连参加考试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秦子楚进来后起初大家都挺排挤他的，背地里还议论他靠连带关系上位。
　　这点小问题秦子楚解决起来非常轻松，几个月过去，大家还算相处融洽。哪怕私底下依然有怨言，也只是少数。
　　而且最近确实有结亲的传闻流出。
　　扶苏和门卫大爷聊上了。
　　大爷问他：
　　“你和宣传科的小秦是亲戚啊？”
　　扶苏点头：
　　“我是他堂弟，我们两家关系可好了，他爹是我叔。”
　　大爷就八卦地问他：
　　“那你们家知道小秦谈对象的事情不？他应该给家里说了吧？”
　　扶苏眼眸一闪：
　　“知道一点，但是我叔兴致不高，没细说。大爷，您给我详细说说呗？”
　　说着递过去一根烟。
　　大爷立刻赛兜里藏好了，乐呵呵地说起了厂里这几个月的热闹。
　　大爷说道：
　　“厂长好像是看上了小秦，他世交家里有个姑娘长得漂亮，他就想介绍给小秦。小秦刚开始还挺积极的，相看过一回就没下文了，好像是吹了。不过厂长也没放在心上，现在依然重用小秦呢。”
　　扶苏就问：
　　“是哪家的姑娘啊？怎么没看上？”
　　大爷摇了摇头：
　　“那姑娘是隔壁厂的，听说也是领导家的闺女。你说说这么好的条件，人又漂亮，小秦怎么会看不上呢？厂里都传说是那姑娘以前和吕厂长处过，所以小秦觉得和她谈对象不好，才没答应的。”
　　扶苏有些诧异：
　　“吕厂长这么不讲究的？”
　　把自己前女友介绍给看好的人才是什么操作？没有姐妹，所以拿前女友充数？
　　大爷干咳一声：
　　“这些都是流言，流言。我们其实也不确定那姑娘是不是跟厂长处过对象，就是家属院那边这么传的，你听听就好了。”
　　交谈间，秦子楚出来了。
　　秦子楚皮笑肉不笑：
　　“扶苏怎么来了？城里这么远，又是坐车来的吧？家里挣钱不容易，省着点花。”
　　扶苏也皮笑肉不笑：
　　“我跟我爹来城里开会，不能耽误时间，走路过来就要迟到了。对了，昨天我去问了村长叔要不要给你带点东西，他骂你不孝顺，说家里艰难，要带东西也是你从城里带给他。”
　　双方斗了一回合，扶苏小胜一筹。
　　看门大爷：……
　　合着你们堂兄弟两个关系不好啊？那这小子刚刚跟他打听消息，是为了看堂哥热闹的？
　　啧啧啧。
　　秦子楚心想自己年纪大点，不能和他个小孩子一般见识。丢下了一句“等着”，就回了一趟宿舍，果真拿了点东西给扶苏，让他带回村。
　　“秦同志！”
　　扶苏刚接过东西，就听到一个女声。循声望去，是个容色清丽的女同志，看穿着打扮家境应该不错。
　　不知道这个是不是厂长介绍的那位。
　　女同志走过来：
　　“秦同志，又见面了。这位是？”
　　她看向扶苏。
　　扶苏自我介绍道：
　　“我是他堂弟。”
　　女同志点了点头，也自我介绍，说她姓赵。然后含情脉脉地看了秦子楚一眼，暗示自己在追秦子楚。
　　秦子楚觉得有点烦躁：
　　“同志，我现在不想谈对象，只想把心放在事业上。”
　　其实这姑娘看着不错，但子楚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她就不是很喜欢。所以哪怕没有深入了解，也直接拒绝了和她的相看。
　　但是对方似乎不愿意放弃。
　　刚刚对方故意在他家里人面前摆出这副姿态，又自我介绍说家里父亲是纺织厂副厂长。这不明摆着想让秦家其他人都知道有个副厂长的漂亮闺女在追他，希望秦家人能看在她的条件上，劝说秦子楚接受她？
　　秦子楚眼神转冷：
　　“行了，秦扶苏你没事就赶紧走，也别再来看我了。我俩关系不好，见面了也没话聊。”
　　赵同志顿了顿，有些后悔。
　　早知道秦同志和他堂弟关系差，她就不说刚刚那句了。这堂弟别是回去会添油加醋一番，故意坏她好事吧？
　　扶苏微微挑眉，打量了两眼这二人之间的微妙气氛，也没多问。
　　秦子楚的事情可跟他没关系，他就一个看热闹的。被不喜欢的女同志缠上，有点惨了，不过这不妨碍他回去帮忙宣扬一二。
　　扶苏提着东西回到开会的大楼等待。
　　等他爹出来了，就迎上去小声说：
　　“入赘是假消息，子楚没看上那个厂长的前女友。”
　　看吧，他多贴心，他可是帮他堂兄辟谣了呢！
　　秦政脚步微顿：
　　“前女友？”
　　扶苏幸灾乐祸：
　　“吕厂长和她处过对象，后来又把她介绍给了子楚。不知道吕厂长怎么想的，可能好兄弟就要共享伴侣吧。”
　　秦政：……
　　秦政有一种微妙的即视感。
　　他总觉得这个热闹不适合自己看，不然他以后可能会后悔。
　　但是看儿子没心没肺的模样，似乎完全没发现哪里不对。秦政只好按捺下心头的怪异感，叮嘱扶苏回去之后不要乱说。
　　扶苏无辜地瞪圆了眼睛：
　　“我怎么乱说了？我帮他辟谣啊！”
　　村里这几个月因为子楚回来的次数少之又少，上门女婿的说法可是传得沸沸扬扬。别家也有城里做工的孩子，也没见哪个跟他似的，坐公交车回来又不麻烦。
　　秦政懒得管他：
　　“那你说去吧，等回头他要打你，你别找我求救。”
　　说到这个扶苏就得意了：
　　“我感觉他打不过我，不怕。”
　　周围人说说笑笑的路过，扶苏看了一眼，心里大致有了猜测。他低声问父亲情况如何，秦政示意他回去再说。
　　父子俩先去吃了饭，然后才回的家。
　　等回到村里，秦政通过广播喇叭召集全村一起开会。
　　村里拉的电线除了给村干部吹风扇打座机电话之外，也就大喇叭通知全村的这点用途了。还是挺方便的，到处都听得见。
　　众人很快在晒谷场集合。
　　不过也没有全家都过来，一家派一个代表就够了，其他人可以等开会的人回去之后再互相告知。
　　秦政高声宣布了最新的好消息。
　　上头已经拨乱反正，WG至此结束。
　　其实秦政打听到的消息更多，比如首都那边最近正在准备一场庆祝活动。召集了150万军民，打算在21号举办庆祝游行。
　　不过他没说，免得村里的年轻人头脑一热也跟着跑去县城搞这些活动。
　　这种活动只能官方牵头，私底下搞容易引起麻烦。自己在村子里高兴一下就好了，别出去嘚瑟。
　　扶苏没去参加开会，他和父亲从县城走路回来的过程中，该说的父亲都告诉他了。
　　他这会儿待在家里被弟妹们追问。
　　扶苏将事情一说，而后道：
　　“我们村里其实还好，主要是城里受影响比较大。毕竟革委会在城里头，那边的人经常受到欺压。”
　　虽然革委会不会立刻解散，但也蹦跶不了多久了。最迟两年内会解决掉，不过在此之前，大家可不能去革委会跟前闹事。
　　毕竟还没解决，人家依然可以抓着你犯的“错误”不放。
　　家里小的被严肃叮嘱，连忙点头。
　　将闾保证道：
　　“二哥你放心，我肯定不去县里闹，我就在村里待着。”
　　然后他就兴奋地跑出去，找其他伙伴分享这个好消息了。
　　今天大队交公粮，好些人其实都不在村子里头。村长都带队出去了，排队称粮需要不少时间，等回来时天都黑了。
　　一回来，众人就听说了这个好消息。
　　再加上新一年的粮食过几天就能发下来了，全村都喜气洋洋的。
　　扶苏听见隔壁李小花婶子在算今年能分到的猪肉有多少，他们村今年的任务猪也养得不错，应该能稍微多分一点猪肉。
　　村里有些穷苦人家吃肉就指望每年年底的分猪肉了。
　　随着天气一点点冷下来，村子里的年味也越来越重。扶苏故意没把秦子楚的事情直接说出来，因为他知道大家之前都在为局势改变的事情开心，没空关注别的。
　　等众人终于反应过来其实这个消息对村里影响不大的时候，喜悦才稍稍收敛了些。
　　这个时候，扶苏丢出了子楚的瓜。
　　村子里很快热议起这个：
　　“你们听说了吗？村长家的子楚被纺织厂领导的闺女看重了，要召去做上门女婿！我就说之前的传言不是瞎编的，果然，果然啊，就是有这么一回事！”
　　扶苏：……
　　扶苏发誓，他的本意真的是为了给子楚辟谣入赘这件事的，虽然这个本意是顺带的，不是主要目的。
　　但他万万没想到啊，村里人听完越发觉得这是要入赘。不然人家领导的闺女，还是副厂长闺女，凭什么看上你个农村小子？
　　村里人：绝对是为了招赘！
　　扶苏小声和父亲说：
　　“完了，子楚回村肯定气死。”
　　他要挨打了。
　　秦政就知道会是这样：
　　“都跟你说了不要出去乱传。”
　　扶苏不服气：
　　“我都是实话实说，也没歪曲事实，这怎么能怪我？”
　　几天后，秦子楚难得回村一趟。
　　他刚进村，就被李小花等大娘给团团围住了。
　　李小花大嗓门骑脸输出：
　　“地瓜啊！听说副厂长要你当上门女婿，但你不乐意，拒绝了他家的漂亮闺女，真的假的？”
　　秦子楚：……
　　秦扶苏你给我滚出来！
　　可惜，秦扶苏听说堂哥回村，当场表示今天去黑市逛逛，然后拿着钱就溜了。
　　徒留秦子楚焦头烂额：
　　“没有这回事。”
　　李小花不信：
　　“怎么可能没有这回事？我们都听说了，那闺女还和吕厂长好过一段呢！”
　　秦子楚：…………
　　这就是秦子楚不爱回村的原因，村里这群人真是太八卦了，而且是造谣式八卦。
　　以及，他地瓜的这个小名到底什么时候可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第181章 扶苏：我最近好像经常被发好人卡
　　秦子楚现在的心情就是很暴躁。
　　在厂子里待着不开心，回村更不开心。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开心的地方，活着真是太难了。
　　村长接到儿子回村的消息，但是也并不太积极。忙完了手头的事情，才慢吞吞过来看了一眼。
　　儿子这么大个人了，没爹娘盯着也出不了事，用不着急着去看他瘦了没。
　　秦政也忙完了上午的工作，和秦柱结伴往家走。他家距离村口比较近，正好顺路。
　　也正好方便了扶苏偷溜。
　　很快，两人就看见了被一群大娘婶子围着喊地瓜的秦子楚。
　　秦政：……
　　秦政总觉得这个小名和子楚不搭，尤其是搭配着子楚生无可恋的表情，看起来就更诡异了。
　　轻咳一声掩住笑意，秦政和村长打了声招呼，径自回家去了。
　　回到家，没看见儿子。
　　秦政问小女儿：
　　“你二哥呢？又去哪里野了？”
　　清婉答道：
　　“他看到堂哥回来了，就溜了，说是去黑市逛逛。”
　　秦政：果然。
　　秦政也不去管他。
　　扶苏不在也好，不然铁定会出去嘲笑子楚的小名。到时候就算子楚涵养再好，也得打人。
　　隔了一会儿，秦子楚过来登门：
　　“秦扶苏在家吗？”
　　清婉摇了摇头，帮哥哥打掩护：
　　“他今天一大早就去县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秦子楚冷笑一声：
　　“故意躲我？”
　　清婉当然不能承认了，二哥和她是一家人，堂哥可不是。而且他们全家都不是很喜欢这个堂哥，清婉没有理由帮他。
　　所以清婉疑惑地说：
　　“应该不是吧？他又不知道你今天要回家，难道你提前和村长说过了，村长又转告给了我二哥？”
　　秦子楚被堵了回去。
　　他眯了眯眼，看着清婉那说谎不打草稿的模样，没看出任何心虚气短。想想秦家这个小闺女一直都是很柔弱乖巧的性子，应该不至于有骗人不怕拆穿的心理素质。
　　秦子楚勉强接受了她的说辞：
　　“那等他回来了我再找他。”
　　反正自己这次回村要多住几天，他就不信秦扶苏还能几天不回家。
　　清婉送走了秦子楚，悄悄皱了皱眉。
　　想了想，她出门去找大哥了。
　　扶胥正在菜地里帮忙摘中午要用的菜，见妹妹来了有些意外。
　　扶胥直起身问她：
　　“怎么了？”
　　清婉凑近了小声说：
　　“堂哥回来了，好像要找二哥算账。”
　　扶胥点点头：
　　“我知道了。”
　　清婉打完小报告，帮着兄长把东西一起拎回去，就把这事儿抛在脑后了。
　　中午阴嫚回来吃饭，最近天气没那么热了，阴嫚也就没有继续在县里下馆子，那样太费钱。
　　小耳报神清婉趁机又找姐姐告了一状。
　　她姐冷哼一声：
　　“他有本事找那些造谣的村里人算账啊，二哥又没说谎，凭什么找我家麻烦？”
　　家里人不喜欢子楚也是有原因的。
　　小时候扶胥和子楚一起上山捡菌子，结果遇到了头野猪。子楚丢下扶胥自己跑了，后来长辈问起来他就说自己是下山去叫帮手的。
　　弟妹们可不这么觉得，他们认定了子楚就是故意把他们大哥留下来吸引野猪的注意力，这样就好自己逃跑了。
　　阴嫚点评：
　　“他从小就会欺软怕硬装模作样！”
　　清婉认同地点头：
　　“对！”
　　阴嫚看了一眼柔弱的妹妹：
　　“你这两天别出门了，他要是知道你打小报告肯定要报复你。他这人阴险，你别被他给坑了。”
　　清婉眨了眨眼：
　　“嗯嗯！”
　　秦政：……
　　秦政多看了小闺女两眼，心想这孩子果然是越长越像扶苏了。
　　也不奇怪，家里就两个人不事生产的。
　　一个是十岁出头的小闺女，这么小的女孩子也做不了太多活。他家舍不得压榨这样的小孩子，干脆就让姑娘在家玩了。
　　另一个是扶苏，需要时常上山和去县里倒腾东西，给家里改善伙食。不上工正好方便他做这些，不然每次离开还得请假。
　　只是扶苏不会天天上山或者出门，这就导致了他和清婉经常一起待在家里。俗话说近墨者黑，相处久了清婉就把她哥那些小手段学了个七七八八。
　　外头人都说秦家的小闺女柔弱乖巧，简直是全村最讨喜的小姑娘了。
　　但是家里人其实都知道，这丫头心硬如铁心黑手狠。把性别换一换的话，就和扶苏差不多了。
　　只不过扶苏只对他爹乖巧，清婉对全家都乖巧。
　　秦政到底还是叮嘱了小女儿两句：
　　“少跟你二哥学那些坏毛病。”
　　清婉无辜地看着父亲：
　　“二哥身上哪里有坏毛病？”
　　秦政：……
　　秦政冷酷地说：
　　“你现在这个做派就是跟着他学的坏毛病。”
　　阴嫚忍不住笑了一声：
　　“清婉，你悠着点，叫二哥知道你学他，你要挨揍的。”
　　她哥可小心眼了，坚决拒绝父亲身边出现自己的“替身”。
　　自己最亲爱的姐姐发话了，清婉瞬间收敛表情，变回了正常的一脸冷漠。
　　她矜持地颔首：
　　“好的，大姐。”
　　将闾悄悄松了口气：
　　“还是这样看着比较顺眼。”
　　话题中心人物秦扶苏在县城磨蹭到快天黑才回家，还是跟妹妹一起回家的。因为这样可以蹭自行车，他懒得自己走路。
　　阴嫚乐意之极，又能压榨她哥骑车带她了，不用自己骑就很省力。
　　兄妹两个趁着夜色偷溜回家。
　　做贼一样的，看得秦政眼睛疼：
　　“你就准备这么躲着他？他后头几天肯定会反复来找你的。”
　　扶苏蹭到父亲身边坐下：
　　“白天看热闹的人多，不能和他起冲突，我可不要变成村里人围观的对象。他等会儿肯定会趁夜过来找我，到时候再应付他就行。”
　　子楚也不乐意成为村里人的热闹，所以他肯定会配合的。等下过来之后，子楚只会比他更不想闹大，那么主动权就掌握在扶苏手上了。
　　见儿子有成算，秦政也不管了。
　　没过一会儿，子楚就再次登门了，当时秦家正在吃晚饭。
　　平时这个点秦家的晚饭早就吃完，但是因为扶苏和阴嫚故意拖到夜里才回来，大家为了等他们，稍微晚吃了半个小时。
　　子楚按照以前的经验找过来，恰好碰见他们还在吃，立刻意识到自己中圈套了。
　　果不其然。
　　扶苏露出了夸张的惊讶表情：
　　“堂哥怎么来了？来蹭饭的吗？你鼻子可真灵，你怎么知道我从县里国营饭店打了红烧肉回来？”
　　子楚：……
　　给他说得好像子楚是个嘴馋的，闻着红烧肉的味故意这个时候上门占便宜一样。
　　子楚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你少跟我扯东扯西，村里那些流言是不是你传的？”
　　扶苏明知故问：
　　“什么流言？”
　　子楚再次：……
　　子楚自己不乐意重复那些话语，扶苏掐准了这一点。要么子楚自己厚着脸皮复述一遍，要么就说不出来、那扶苏可以赖掉这件事。
　　但不论他选哪一条，他都在气势上输给了扶苏。
　　子楚迅速识别了扶苏的险恶用心。
　　他冷笑一声：
　　“什么流言你自己心里清楚。”
　　但是这种说辞只能应付要脸的人，不要脸的扶苏选择耍赖到底。
　　扶苏迷茫地看向父亲：
　　“爹？他到底在说什么？你有听到最近村里传了什么流言吗？”
　　秦政：。
　　秦政瞥他一眼，给了他一个“下次不许拖我下水”的警告。
　　但这一次嘛，当然还是得帮儿子的。
　　所以秦政回答道：
　　“最近村里一直在说他要去城里当上门女婿。”
　　扶苏故作恍然大悟：
　　“这个不是几个月前就在传吗？关我什么事？不是村长自己传出来的？”
　　子楚又一次：……
　　这对父子是懂避重就轻的。
　　阴嫚忍笑忍到肩膀颤抖，清婉悄悄给姐姐挡着，免得被人发现了。
　　秦政配合地跟儿子一唱一和：
　　“你后来帮他辟谣了，说了只是副厂长家的女儿追求他，没有上门女婿这回事。”
　　扶苏懂了：
　　“村里人觉得不可能，副厂长的女儿哪里会嫁给他，只有可能是娶他，所以越发认定他就是要去入赘了？那怎么能怪我，我都是实话实说啊！我还给他辟谣了！”
　　扶苏回头去看子楚，一脸“我好心好意帮你，你怎么不领情”的模样。
　　子楚磨了磨牙：
　　“那我真是谢谢你。”
　　扶胥叹了口气：
　　“这事确实怪不到二弟头上，你总是不回家，他们才会这么编排你。”
　　子楚：？
　　怎么，还怪我了？
　　阴嫚也跟着倒油：
　　“那些婶娘说别家孩子在城里工作的，都经常回家看爹妈。你不怎么回来，要么是不孝，要么就是入赘去了，不方便回来。”
　　然后用真挚的眼神询问子楚，你是哪一种呢？
　　子楚感觉这个账算不下去了。
　　这家人可真擅长倒打一耙，他被人造谣还是他的错了。
　　将闾嘟嘟囔囔：
　　“你被人造谣无论是谁的错，也跟我家没关系啊。你要是去找罪魁祸首，那还能掰扯掰扯，干什么来找我哥？看我哥好欺负？那就别怪我们埋汰你了。”
　　扶胥打圆场：
　　“好了，这个话题就别再聊了。赶紧吃饭，饭菜要凉了。子楚，你是不是还要去找其他婶娘？我们就不送了，还吃着饭呢。”
　　子楚一句话没能插上，被他们一环套一环就把事情单方面定性为已经解决了。
　　哪怕还想再说什么，他们来句“你不去找造谣的婶娘”理论吗，也得被堵回去。
　　可是这么传的婶娘太多了，哪里能一一找得过来？但他不找婶娘，只找扶苏，就不占理。
　　要掰扯所有人都别想跑。
　　秦子楚满脸不悦地离开了。
　　扶苏拾起筷子继续吃饭，一点没把子楚放在心里。
　　接下来的几天，子楚也没自找不痛快。村里人压根不知道他们两家闹矛盾的事，毕竟除了子楚不爱搭理这家人之外，村长和妇女主任都和他家来往密切。
　　阴嫚吐槽子楚人缘真差：
　　“芈婶也就算了，本来就是后娘，和他关系不好正常。村长叔也不跟他站一边，可见他就是不讨人喜欢。”
　　荣禄突然蹦出来一句：
　　“这算不算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
　　众人：……
　　荣禄意识到说错话了，缩了缩脖子，闭嘴不再乱开口。
　　可能是为了破除上门女婿的谣言，后续子楚有假期就会回来家里住几天。渐渐的，村里人果然不再乱说了，就是每次见到他都要八卦一下他和副厂长家闺女处得怎么样。
　　子楚又不是清心寡欲的柳下惠，虽然一开始还坚持着不肯和赵同志处对象。时间长了，见人家持之以恒，总是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子楚的态度也松动了。
　　赵同志和吕厂长处过对象这件事，他其实不是很在意。子楚这个人思想比较开放，没那么多封建的讲究。
　　先秦人士大抵都这样。
　　何况男人嘛，总是比较自负的。
　　有漂亮姑娘一直巴心巴肺地对自己好，就容易既往不咎。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他们还是很乐意展现自己的“大度”的，觉得没必要和女人计较。
　　属于自我感动的一种。
　　偏偏子楚失忆了，忘了赵姬做的错事还真是原则问题。再她看来赵同志也没干过什么事，所以态度很容易就松动了。
　　过年前的这次回村，子楚就把人带了回来，说要商量婚事。
　　扶苏震惊：
　　“他们真的要结婚啊？”
　　他还以为有了入赘这个谣言，子楚就更不乐意和她在一块儿了呢。
　　秦高试图分析：
　　“可能是觉得自己以后也能当上领导，所以不怕别人谣传。等他爬上去之后，别人肯定不会再信这种说辞了。”
　　有点道理。
　　何况男人的节操一般都比女人低一些，好些男人并不觉得靠娶妻获得岳家支持，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这属于正常投资。
　　没本事的男人在靠着岳家上位之后才会恼羞成怒不承认这些往事，生怕被人骂成是凤凰男。
　　换个人比如刘秀，他也靠着娶郭圣通得到了支持，但他会自卑到不许人提吗？他只会觉得这是自己和郭家的利益交换，郭家看重的是他个人的能力，联姻才是附带的。
　　扶苏再次活跃在吃瓜第一线。
　　这次因为是亲戚的关系，他可以登堂入室。别人只能在院子外头看热闹，他可以进屋去看。
　　村长可太知道村里人的德性了。
　　所以秦柱根本没在院子里头说话，而是叫了小情侣进屋细谈。
　　看到扶苏过来，秦柱眼皮子一跳：
　　“怎么哪儿都有你？”
　　扶苏坐到华阳身边，摆出个自己身为亲戚要帮忙参谋参谋的态度。这就弄得村长不好赶人了，只能叮嘱他别乱说话。
　　阴嫚那几个有样学样，也跟了进来。
　　秦柱忽略他们，只看向小情侣：
　　“我不同意你们结婚。”
　　子楚有点诧异：
　　“为什么？我又不是去入赘。”
　　他娶谁不是娶，娶副厂长闺女还能有点助力。虽然现在吕厂长看重他，但这种毕竟不够稳妥，吕厂长又没和他再一条船上绑死，随时可以抽身。
　　结了亲就不同了，联姻一直是相对稳固的利益结盟手段。
　　赵姬也咬了咬唇：
　　“叔，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秦柱只是礼貌地安抚了她一句，然后说了些“我家门第不够高攀不起”的场面话。
　　子楚看出了点端倪，哄着赵姬先出去散散心，他和他爹单独聊聊。华阳看了父子俩一眼，主动请缨带她出去逛。
　　毕竟是客人，不好冷落了。
　　人一走，秦柱就直接说：
　　“我听说她家和革委会有点关系？”
　　子楚瞬间了然：
　　“虽然革委会那些人迟早会被清算，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倒霉。好些人没干什么坏事，爹你不用太担心。”
　　赵家的关系网他也是打听过的。
　　秦柱摇了摇头：
　　“这可说不准，有些人表面装得正经，谁知道背地里干过什么。”
　　上头真要清算，具体谁会被揪出来、谁不会，他们这种在村里消息闭塞的人是很难判断的。
　　稳妥起见，秦柱觉得这婚不能结。
　　何况他刚刚看过那姑娘了，觉得不是什么好的结婚对象。光是人他就看不上，更何况她的家庭。
　　子楚皱眉沉思了许久，一时没回话。
　　秦柱突然想问问扶苏的意见：
　　“你觉得呢？”
　　虽然扶苏是捣蛋鬼，但有的时候他看问题的角度确实新颖，可以启发大家的思路。
　　扶苏也没藏私，实话实说：
　　“纺织厂迟早倒闭，副厂长当不了多少年了。就算她家没有革委会的关系，你跟她结婚也占不了多久的便宜。”
　　这是埋汰子楚的说法。
　　实际上扶苏想提醒的是，纺织厂未来会倒闭，子楚现在干的厂子也有可能倒闭。
　　如果子楚能保证自己在倒闭前爬到足够高的位置，这样厂子倒闭他也能调去其他部门接着当领导，那大可继续干下去。
　　要是没办法保证，那就及时止损，找其他出路。
　　下岗潮在八十年代爆发。
　　现在距离那会儿也没几年了。
　　受到市场经济的冲击，国营厂子那种落后老旧的经营模式，很难维持下去。偏偏他们习惯了现状，好多厂子连求变都不肯，也放不下姿态去和民营厂子争。
　　有些厂子明明已经改变了，看起来欣欣向荣。但这些厂领导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后头有关系网。
　　所以还会出现别的更大的领导派个自己人来空降，抢走原本的厂长位置，想的是摘桃子接手改进后的厂子。
　　结果心比天高，本事却不行，于是厂子好不容易喘过了一口气后，又迅速衰败下去了。
　　子楚想说吕厂长不是迂腐的人。
　　遇到危机他肯定会求变。
　　扶苏这么一通分析丢出来，子楚顿时沉默了。是啊，吕厂长能保证他不被人替换掉吗？
　　在绝大多数厂子都陷入危机的情况下，独树一帜能扭亏为盈的厂子多显眼？多的是人企图分一杯羹，吕厂长身后的关系网能硬到百分百保住他吗？
　　很难。
　　扶苏慢悠悠地说：
　　“我要是吕厂长，我就辞职不干了。自己出去办厂，自己当家做主，干什么都方便顺畅。”
　　自家的私人厂子可没那么多约束。
　　子楚问他：
　　“你确定市场会开放？”
　　这些的前提是商业上的开放，一但不开，就能继续维持现状。
　　扶苏也反问：
　　“你觉得不会开？”
　　子楚觉得会开。
　　大家都是当过国君的人，失忆了不代表看事情的眼光也没了。站在上位者的角度审视目前的局势，怎么选择才对国家更好，大家心里都有数。
　　子楚是想走政路的，国营厂的领导也属于政界人物。但是出去办私营厂就不一样了，到时候吕厂长就和政界割席了。
　　阴嫚凑到兄长耳边问道：
　　“他会怎么选？”
　　扶苏轻声回答：
　　“当然是娶了赵同志，利用赵厂长和吕厂长的关系，以最快的速度爬上去。在厂子倒闭前跳出去，去其他部门任职。等吕厂长私营生意坐大了，他俩还能互相扶持。”
　　经商的不能一点政界人物都不认识，不然竞争对手都能得到一手消息，自己却得不到。
　　子楚要是能给吕厂长当政界的关系网，那局势就要对调了。到时候就是吕厂长求着他，他能翻身做主。
　　阴嫚感慨：
　　“你们男人心好脏。”
　　扶苏微笑：
　　“只是足够自私利己而已。”
　　他还有别的没说呢，比如赵厂长最好别出事。万一出点可能牵连子楚的事情，子楚能第一时间离婚把赵姬扫地出门。
　　扶苏趁机教育妹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其他人的鬼话都不要信，多为自己考虑考虑。
　　自私虽然显得不太道德，可以后的社会只有自私点才能过得好。
　　也不是说要妹妹去做损人利己的事情，这个世界又不是非黑即白的，不是你自私点别人就会受损。大部分时候，是你自私之后别人就占不到你的便宜了，你可不欠人家什么。
　　阴嫚点头：
　　“我知道的，我爹把我宠到大，可不是为了让我去给别人当老妈子。”
　　她在村里可见过太多无私奉献的女性了，但是没人为她们的奉献感动，还会嫌弃她们奉献得不够多。
　　子楚果然跟扶苏推测得差不多。
　　他思考过后还是坚持要娶赵姬，说既然厂子可能十几二十年内就会倒闭，那他就得加快速度往上爬。
　　有赵厂长的关系在，他才能保证自己的升职速度足够快。
　　秦柱看他都考虑好了，到底没多说。
　　儿孙自有儿孙福，子楚都是成年人了，他自己的事情自己心里有数。
　　于是秦柱商量起了彩礼的事情。
　　现在结婚都是要给彩礼的，不说七十年代了，古代也一样。结婚前要走完六礼，其中的纳征就是送上聘礼。
　　到了现代，这个流程被简化了很多。比如纳吉的合八字，大部分家庭就省略掉了。
　　当前年代当然更不能合八字了。
　　这会儿打击封建迷信的力度还是很大的。
　　扶苏听了一耳朵，不感兴趣。
　　这种没什么需要掰扯的彩礼没热闹看，赵家人估计也不会跑来村里闹，说彩礼给太低了不行。
　　扶苏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带着弟妹们离开了。
　　村长家的婚期定得比较急，其实赵家人早前就和子楚商量好了几个日子，就等秦家挑一个。
　　现在谈妥了，流程就走得很快。
　　两家的意思是年前就把婚结了，现在结婚都快，不会拖太久的。
　　秦柱找上扶苏：
　　“结婚办酒，得多弄点肉。”
　　虽然赵家早知道他们是农村家庭了，但是酒席还是得办得体面点。不然显得不够重视亲家，凭白惹人不快。
　　扶苏秒懂：
　　“我给你弄点肥的山鸡，你就说是跟人换的家养鸡。”
　　普通野鸡比较瘦，不如家养的肥硕。野鸡端上桌，别人一看就容易分辨是家养的还是野生的。
　　要找肥的野鸡不容易，好在扶苏在这方面天赋异禀。
　　村长家结婚，扶苏帮着倒腾东西，倒是小赚了一笔。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反正扶苏该薅羊毛的时候一点不含糊。
　　知青点那边新屋已经盖起来了，之前挨挨挤挤的知青搬了几个去新屋。吕雉他们倒是没搬，习惯了和商家搭伙过日子的生活。
　　村里大家也没多说什么。
　　他们想着商家日子过得艰难，就当给母女俩多点进项了。
　　结婚这天知青还去帮了忙，主要是想和村长套套近乎，问一下回城的事情。
　　村长的消息比他们灵通，现在还和副厂长家结亲了，肯定知道很多内幕。
　　两位女主没凑过去。
　　她们俩来自未来，自然知道以后的局势发展。扶苏这些天跟着她们一起做工，也听到了只言片语。
　　这会儿两个女主就在讨论回城的事。
　　孙秀秀意有所指：
　　“我觉得，高考迟早会恢复的。”
　　曲小梅眼前一亮，赶紧附和：
　　“我也这么觉得，国家现在急需人才，只有大学才能给国家培养足够的人才。”
　　两人都以为对方是七十年代土著，绞尽脑汁想提醒对方好好学习，不要错过了翻年的高考。
　　听到对方对高考的恢复如此有信心，曲小梅和孙秀秀同时在心里感慨——我姐妹真是个目光长远的聪明人！
　　要知道这年头很多人都不确定高考会不会恢复的，就算你跟他们说肯定会，分析一大堆，他们也半信半疑。
　　难得有个赞同自己的，简直令人感动。
　　扶苏听着她们这么互相忽悠互相吹捧，忍住了没笑。
　　扶苏装作不经意地走过去：
　　“如果高考恢复了，你们要参加吗？”
　　此话一出，两个人的表情同时扭曲了一瞬，回忆起了当初被高三支配的恐惧。
　　孙秀秀僵硬地说：
　　“我、我就不了吧？我学习成绩很差的，肯定考不上大学，而且高中知识我都忘光了。”
　　作为一个家境优渥的现代人，毕业之后她甚至都不用为生计奔波。她拿着这些年父母长辈们给她的压岁钱、零用钱，自己去理财投资，已经实现财富自由了。
　　所以孙秀秀穿越前其实根本都没出去工作过。
　　本来工作上也不怎么用得到上学时候学过的知识，不工作就更用不上了。有时候看到一元二次方程，她都得懵一会儿。
　　曲小梅的笑容也十分勉强：
　　“我家里条件不好，我没上过高中。”
　　她上过，她当然上过，她还是大学毕业生呢。但是吧，当初高中的时候她就因为不爱学习，堪堪只考了个三本。
　　哦，后来三本这个说法取消了。
　　但她那个年头是有一本二本三本的区别的，三本分数线低很多。
　　曲小梅不知道别的三本什么样，反正她上的那个基本就是混文凭。大学四年她成天打游戏，课是没听过一节，知识忘得比孙秀秀还干净。
　　——也不对，曾经听过半节高数课。结果后半节就听不懂了，大大挫伤了她学习的积极性，干脆摆烂。
　　说真的，曲小梅和孙秀秀超级佩服那些年代文女主的。穿越女主来了之后一心考大学，还凭本事考到了清北。
　　反正她俩做不到。
　　孙秀秀的观点是，过日子自己舒心最重要。大学不缺她一个小废物，她更乐意抓住风口赚点钱，以后继续过衣食无忧的日子。
　　反正她只要赚到足够她后续投资理财吃基金回报的钱就够了。
　　曲小梅的观点则是，上辈子已经够卷了，在个用不到什么专业知识的小公司里头996到猝死，这辈子真的卷不动。
　　听说这年头的大学没法摸鱼，去了之后都要认真学习。头悬梁锥刺股，不好好学习的还会被全班鄙视。
　　天呐，她真的吃不了学习的苦，还是放弃为妙。
　　扶苏了然地笑笑：
　　“高考考不上的话，那就得等以后找别的机会回城了，是麻烦了一点。”
　　既然两位女主都不担心这个，那说明高考恢复之后没几年，知青就能随便回城了。
　　扶苏若有所思。
　　上千万知青的回城，必然导致城里工作岗位紧缺。以前搞下乡就是为了解决知识青年没工作的问题，所以回城后的无业知青必须得有新的出路。
　　要么，他们自己创造工作岗位，要么，上头提供足够的工作岗位。
　　毕竟不事生产的青年人太多，可是会影响社会治安的。
　　扶苏回去就和父亲说：
　　“经济开放应该在知青回城之前。”
　　先进行经济开放，允许私人做小买卖。可能会在某些大城市试点，发现局面可控之后，再推行到全国各地。
　　接着，知青就可以回城了。
　　这个时候，哪怕大家看不起做小买卖的，觉得摆摊的不如正紧工作光荣，为了生计也有很多人会选择妥协。
　　等到发现做生意确实挺赚钱的，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进来，失业问题因此迎刃而解。
　　而且大量人口参与进经济活动，经济自然就被盘活了。社会进入高速发展期，一举多得。
　　想出这套组合拳的领导确实厉害。
　　秦政在心里列了一下时间线：
　　“高考恢复、经济开放、知青回城、工厂下岗，应该是个递进式的过程。前三者发生的时间距离短，最后这一条则是长期问题。”
　　厂子肯定是陆续倒闭的，家大业大的倒闭得更晚。青年人做生意对国营厂子的冲击也是循序渐进的，社会会慢慢完成换血。
　　等下岗职工越来越多，他们也会参与到生意经营上去。
　　做生意的人多了，有钱人就多了。对商品的需求量增加，民营厂子的规模就会持续扩大。
　　所以这些厂子会不断招工，下岗工人有机会的话还能去这些厂子工作，不至于彻底没了生计。
　　只是这样的变革下，终归会有家庭生活艰难。有些人不习惯新的厂子，有些人年纪大了新厂子不招。
　　扶苏点头：
　　“以前养老靠工厂发的退休金，以后工厂靠不住了，就得上头来负责这一块。”
　　养老保险应运而生。
　　翻看历史记录就会发现，第一次施行养老保险是在1986年，和下岗潮的时间接近。
　　下岗潮刚开始就推行养老保险，绝对不是临时想出来的应对方案。应该是提前就意识到了市场经济的冲击，早就在为这项政策的实施做准备了。
　　扶苏自告奋勇去找女主继续打探细节。
　　在他有意无意的引导下，两个心眼有但不多的女同志透露出了不少内幕。
　　孙秀秀试探着提醒：
　　“我觉得高考恢复应该很快，可能也就年后的事情，最迟最迟后年恢复。”
　　这是企图提醒大家现在就可以开始复习了，免得等消息下来发现复习时间太短根本不够用。
　　她可是知道的，消息传来后一个月就进行考试了。一个月管什么用啊，她觉得一个月都不够她把单一学科要背的东西记住。
　　好在第二次高考是第一次的半年后，恢复了夏季考试的规律。第一次没考上，学个半年考第二次也不影响，就是没了提前复习的优势。
　　孙秀秀唏嘘一声。
　　她听说有些知青下乡插队也没忘记学习，在村子里待了多年依然坚持读书。这种人她是佩服的，第一次高考其实就是为他们准备的吧？
　　曲小梅则说：
　　“高考这种事情尽力而为，要是实在考不上也别太难过。我们迟早能回家的，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反正我们还年轻，等个三五年就是了。”
　　暗示大家五年内肯定有结果，别因为高考失利就心态崩了，彻底丧失了希望。后世好多高考失利跳楼的，她也担心村里其他知青会这样。
　　郭嘉听着听着，越发感觉这两人奇奇怪怪的了。
　　他用手肘碰了碰扶苏。
　　扶苏冲他眨了眨眼。
　　两个女生完全没发现自己说得太明显了，还觉得自己这么说足够委婉呢。
　　她们越说越上头，很快又提起了回城之后找不到工作怎么办的事情。
　　孙秀秀就提议思维别太死板，能活下去就行，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暗示大家不要因为别人都看不起摆摊的，就自己也死要面子不去干这行。
　　曲小梅也补充说社会风气是会变的，有些以前觉得不好的，以后大舆论未必如此。说不定现在被瞧不上的工作，未来人人追捧呢。
　　郭嘉：……
　　郭嘉心情复杂，心说这两姑娘善良是很善良，就是过于善良了。
　　她们看人特别单纯，不仅自己单纯，还觉得大家都一样单纯。所以提醒的时候几乎要掰开了揉碎了说，生怕其他人听不懂。
　　等人结伴离开后，郭嘉感慨：
　　“看来她们生长的环境很美好啊。”
　　如果只有一个人单纯善良，还能说是个例。两个都这样，只能证明当时的社会就是这样的。
　　也挺好，在这种社会长大的孩子大多积极向上、品行优良，对于往前数很多时代来讲，这就是理想中的大同世界了。
　　吕雉有些羡慕：
　　“真好。”
　　可惜她生得早了点。
　　不过她也算幸运，看样子她应该能活到见证那个时代的年纪。
　　自己小时候享受不到，后辈们能享受到也不错。
　　吕雉提起另一件事：
　　“知青回城之前，经济肯定就开放了。但是现在去哪里都要有介绍信，知青想要提前去试点城市做生意很难，村里估计不会给开。”
　　主要是村里也担心知青是找借口跑去那些城市，之后就一去不回了。万一上头问责下来，帮忙开介绍信的村长要担责任的。
　　扶苏明白她的意思：
　　“知青开不了介绍信，村里人能开。”
　　村里人如果想去做生意，村长估计不会拦着。毕竟家就在这里，不怕他们不回来。
　　扶苏和商蔓到时候要出去不难，郭嘉吕雉孙秀秀曲小梅这些人，就赶不上这趟红利了。
　　好在最初开放的试点城市也不多。
　　商机在后续的二十年里比比皆是，晚一两年并不影响什么。
　　这也是为何两位女主一直跟着扶苏折腾农业技术改革的原因，反正几年内都走不脱，不如找点事干。
　　扶苏问郭嘉：
　　“你想去做生意？”
　　郭嘉笑了笑：
　　“我还是比较适合做学问。”
　　他可不擅长这个，所以他应该会走高考这条路子。
　　扶苏点点头：
　　“那你明后年就可以离开了。”
　　韩信晴天霹雳：
　　“你要参加高考啊？那我们很快就要分开了。”
　　扶苏建议：
　　“你也可以去参加高考。”
　　韩信：……
　　韩信选择转移话题：
　　“郭嘉，你高考准备考去哪里？”
　　好的，又是个学习苦手。
　　商蔓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
　　“韩信你不考试吧？回头你给我打下手，这年头乱得很，独自做生意太危险了，还是得有点人高马大的保镖帮忙。”
　　韩信点头：
　　“行，我跟你混。”
　　他这几个月可是见识到了商蔓有多会把握商机了。
　　商蔓很快又拉上了章邯，打手越多越好。毕竟如今在各地跑运输的司机都经常遇到杀人劫道的，她不小心点不行。
　　吕雉思索片刻，很快也答应了入伙。
　　郭嘉左看看右看看：
　　“就我一个考大学啊？”
　　扶苏安慰他：
　　“我弟妹肯定也考，你们可以作伴。”
　　郭嘉：“……那你呢？”
　　扶苏理直气壮：
　　“我怎么能去上大学呢？我得留在家里陪我爹的。其他弟妹都去外地上学了，留他一个在家怎么成？”
　　郭嘉：“呵呵。”
　　商蔓警觉：
　　“那你去外地做生意，不还是留他一个在家吗？”
　　扶苏这时才露出了獠牙。
　　他微微一笑：
　　“商妹子，你缺投资不？”
　　商蔓虽然很会攒家底，可这年头赚钱太难了。他猜商蔓攒下的家底不会特别多，应该也就几百块。
　　几百块看起来很多，做生意就有点不够用了。到时候商蔓只能慢慢来，平白耽误时间。
　　可是，如果她拉到更多投资，那就不一样了。别看秦家这些年吃好喝好，好像没存下多少钱，其实不然。
　　扶苏自己有很多倒腾山货的私房钱，妹妹阴嫚也攒了许多工资没花。到时候他们兄妹两个注资，等着拿分红就行。
　　妹妹不是想以后躺着收租子吗？
　　现在投资了商蔓，未来当包租婆的日子指日可待。
　　商蔓也没怎么犹豫：
　　“可以！”
　　别人主动投钱，她没有拒绝的道理。
　　扶苏于是回去和妹妹说了这个好消息，告诉她虽然啃不到二哥了，却能啃隔壁的商姐。
　　阴嫚：……
　　阴嫚真心实意地感叹：
　　“哥，你这也太奸诈了。”
　　随后阴嫚积极起来：
　　“那我得多攒点钱，这样等蔓蔓能出去挣钱了，我可以拿出更多投资来。”
　　扶苏：。
　　就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奸诈，呵。
　　可惜这个生意只能兄妹俩做，家里其他人没有存款。父亲手里倒是有点钱，但要留着家用的，拿不出太多。
　　不过问题不大。
　　扶苏唏嘘一声：
　　“我可是家里的顶梁柱之一，还能不管你们死活？”
　　妹妹分到的钱是她自己私房钱，扶苏分到的则是家里的共有家产。谁让他就是这么有责任心，这么关爱弟妹呢。
　　扶苏和父亲吹嘘了一下自己。
　　秦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家里还有你大哥顶门立户，你要是不乐意可以不做。”
　　古代坚持长子的家产成为公中财产，那是因为长子要分走全家大半的产业，成为下一个当家人。
　　扶苏这回可不是长子了，他上头还有个哥哥呢。
　　扶苏轻哼了一声：
　　“大哥也就比我早出生一点点，四舍五入我也是长子。”
　　秦政侧眸看他：
　　“那你平时就得有点长兄的风范，不要总是跟个小孩子一样幼稚。昨天是不是你故意把桥松舍不得吃的饼干给吃了？”
　　扶苏：……
　　扶苏略有些心虚：
　　“我不知道那是他舍不得吃特意留下来的，我看到桌上有饼干就吃了。”
　　谁知道小孩回家发现饼干没了，当场一个爆哭，怎么都哄不好。没办法，大家只能许诺过两天再给他买一包。
　　今天扶苏没去县里，饼干还没买来。
　　好在小孩子忘性大，桥松已经不记得饼干的事情了。他兴致勃勃地跟着其他小孩出去满村子乱跑，大冷的天出了满头汗。
　　蒙英爬上一棵树：
　　“舜华，你走远一点，小心我摔下来砸到你。”
　　舜华连忙踩着小碎步跑远了一些。
　　蒙英很快把鸟蛋给掏出来了，冬天了还下蛋的鸟不多，鸟蛋也算是难得的收获。
　　一群小伙伴把鸟蛋分了。
　　这只鸟下了九颗蛋，还挺多的，一人一个绰绰有余。剩下的大家投票决定给蒙英，因为是他爬树掏的。
　　桓越则往小溪跑：
　　“我们去捞鱼！”
　　趁着溪水还没上冻，能抓点小鱼小虾。个头都不大，因为这条溪水里就长不了太大的鱼虾。
　　不过别看个头小，肉还不少呢。
　　溪虾是典型的头小身子肥，炒熟之后几乎看不到多少虾头，只能看到肥嘟嘟的身体圆滚滚鼓起来，一口一个特别鲜香。
　　一群小孩不怕冷地大冬天捞虾，虾也感觉到了冷，动作就比以往僵硬。他们很快捞了一大堆出来，个个双手冻得冰凉。
　　幸而他们还有分寸，没有直接下水。要是腿脚也冰凉了，指定要生病的。
　　蒙英蒙安回到家，上交了战利品。
　　蒙恬十分惊讶：
　　“怎么弄到这么多？”
　　作为韩信的副将，蒙英小时候不是他爹这种沉稳性子，长大后才被韩信给磨练了出来。他幼时还是很跳脱调皮的，这会儿也显得非常活泼。
　　蒙英围着他爹乱窜，边窜边回答：
　　“不多，我们还分了很多给舜华桥松他们呢。爹你快点处理，我想吃虾了。”
　　蒙恬只好任劳任怨地给小兔崽子干活。
　　他家没有女主人，做饭的活落到了蒙恬头上。不过蒙恬比较擅长烤东西，别的就一般般了。
　　所以家里大部分时候就是水煮和烧烤，好在四个人都好养活，吃的时候不怎么挑剔口味。
　　一家人很快吃上了水煮溪虾蘸酱油。
　　其实溪虾更适合爆炒。
　　可惜蒙恬不会。
　　蒙毅蒙安和蒙英作为吃的那个，没有挑剔的资格。
　　隔壁羌瘣桓齮也都差不多，日常就吃这个。所以那天村长家摆宴席，一个两个都跟饿死鬼投胎一样，在桌上抢菜吃。
　　好在村里人吃席都这样，他们混在里头一点都不突兀。
　　但是桓越和羌烈却不会像小伙伴这么安静如鸡，他们边吃边吐槽老爹不会做饭，天天水煮天天水煮，他们都吃腻了。
　　很快，蒙家左右两边都传来了打孩子的声音。
　　蒙英和蒙安对视一眼，默默把嘴巴闭得更紧了。虽然他们爹不打孩子，可是听着这个动静还是很吓人的。
　　秦家的餐桌上。
　　桥松人小胃口小，很快就吃饱了，看着大人们继续吃饭。
　　他吃饱了也不闲着，嘚嘚嘚地分享起自己知道的八卦。比如谁家的小孩走路平地摔，谁家的小孩老挨打。
　　都是他们小朋友之间的故事。
　　李姻给南嘉喂了一口蛋羹，问道：
　　“桥松要不要也吃点鸡蛋羹？”
　　桥松人小鬼大地摇头：
　　“我不吃，留给弟弟吃。”
　　扶苏拿了个碗给他盛了一点，也给舜华盛了一点。
　　“不用给你弟弟留，家里不缺蛋。”
　　桥松：“我吃过鸟蛋了，不用再吃鸡蛋。”
　　扶苏：“鸟蛋不就拇指大小？还不够塞牙缝的，这点哪里够。你们小孩子多吃点肉和蛋，以后能长大高个。”
　　桥松这才接受。
　　吃完蛋羹，桥松美滋滋地说：
　　“还是我家的饭好吃，桓越他们都说家里吃的是猪食。”
　　刚说完，就隐约听见风中传来的哭嚎。
　　全家：……
　　桥松摇头叹气：
　　“我就知道他们要挨打。”
　　话刚说完，桥松就觉得鼻子痒痒的。他扭头捂着嘴巴打了个喷嚏，然后鼻涕就流下来了。
　　扶胥赶紧拿帕子给他擦：
　　“怎么突然打喷嚏？”
　　桥松也不知道，他擦掉鼻涕没事人一样地下桌玩去了。大家也没太在意，可能就是空气里的灰尘弄得鼻子痒了。
　　但是没过多久，桥松和舜华开始接连打起喷嚏来。之后舜华就跑过来，扑进了扶苏怀里，可怜兮兮地喊冷。
　　扶苏立刻要带她去加衣服。
　　李姻意识到什么：
　　“是不是着了凉？”
　　扶苏赶紧去摸小姑娘的额头，果然开始发烫了。这是发烧了，难怪会觉得冷。
　　桥松也没好到哪里去，兄妹两个齐齐生病，被迫躺在床上休养。扶胥去给他们拿了点退烧药回来，哄着小孩把药吃了。
　　阴嫚啧了一声：
　　“我就说这群小孩肯定偷偷下水了，捞了这么多鱼虾，不着凉才怪。”
　　桥松病中还不忘反驳：
　　“我没下水，我站在岸边看的。”
　　舜华说漏了嘴：
　　“对，我们就在岸边。顶多伸手去水里捞了一些鱼虾，没有完全下水。”
　　扶胥的手掌温暖宽大，一手能握住小孩两只手。把他们冰凉凉的小手捂在掌心，无奈地摇了摇头。
　　冷也不知道早点说，傻孩子。
　　秦政吩咐扶苏：
　　“你去看看其他家几个孩子，提醒他们生病这事。”
　　扶苏点头答应了：
　　“好。”
　　他沿着村道一路走过去，敲了几家的门。结果挨个问过去，发现和桥松两个一起捣蛋的小屁孩都还活蹦乱跳，只有蒙安稍微有点着凉。
　　扶苏回到家说了这件事：
　　“还是他俩身体素质太差了，不像别的小孩，壮得和小牛犊子一样。”
　　他们这边是没有炕的，小孩躺在被窝里还是喊冷，这年头热水袋和塑料瓶也不算常见，想给他们灌点热水暖暖都很难。
　　只好用笨办法了，两个爹一人抱一个，带着他们半躺在被窝里。桥松很快就不喊冷了，毕竟扶胥火气旺。
　　但是舜华还是打哆嗦：
　　“我爹、我爹还没我热呢！”
　　扶苏：……
　　扶苏争辩：
　　“你发烧了，浑身发烫，当然比我热了！我是来给你暖被窝的，被窝能暖了不就成了？”
　　舜华委屈地掉眼泪：
　　“我不要爹！我要大伯！”
　　阴嫚笑得不行：
　　“二哥，你看你多不招人待见，你女儿都只找别人。”
　　扶苏冷笑：
　　“那换你来？”
　　家里火气旺的就几个，阴嫚是来不了的，她还不如扶苏呢。
　　将闾正要说让我来吧。
　　秦政忽然走了过去：
　　“我来。”
　　他又吩咐道：
　　“行了，天也晚了，都回去休息。扶胥，你带桥松回你那屋，舜华留在我这里，我和扶苏照顾他。”
　　床不大，两个小孩只能分开照顾。要是将闾来照顾舜华的话，他们房间挤不下。
　　何况，秦政很怀疑那小子能不能照顾得好小侄女，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秦政洗漱过后脱衣上床，亲自搂着生病的小孙女哄她睡觉。舜华缩在他怀里抽噎了一阵，慢慢才平复下来。
　　扶苏撑着脑袋躺在旁边：
　　“爹你怎么这么熟练？”
　　秦政瞥他一眼：
　　“你小时候也这样。”
　　他能不熟练吗？扶苏就是他带大的。
　　扶苏笑着蹭过去：
　　“我也有点冷，爹你借我点热度。”
　　结果闹得小姑娘掖好的被子被蹭开了，顿时又呜咽了一声。虽然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却半点不影响她哼哼唧唧。
　　扶苏只好重新给她把被子掖好：
　　“要不我守夜吧，万一她晚上吐你一身。”
　　秦政想了想，点头：
　　“也好，那你明天白天再补觉。”
　　自告奋勇要守夜的某人，后半夜还是睡着了。一睡着就开始不安分，很快蹭到了他爹这边。
　　平时秦政是不会被这点动静闹醒的，奈何今天怀里多了个小孙女。秦政心里装着事，没睡太沉，很快睁开了眼。
　　看一眼睡得香喷喷的儿子，心道他就知道臭小子指望不上。
　　到底也没舍得叫醒他，自己照顾了孙女半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两个孩子的烧就退了。
　　虽然还有点蔫巴巴的，却已经没了大碍。秦政让他们在家好好待着不许往外跑，他们有气无力地答应下来。
　　扶苏打了个哈欠：
　　“爹，你要不请假半天，睡个回笼觉再去上班吧？”
　　他没睡饱，他爹肯定也没睡饱。
　　秦政看了他两眼：
　　“你自己睡，我不困。”
　　扶苏觉得他爹当村支书就是吃力不讨好，跟过去耳语了几句，问他要不别当了。
　　他爹都有三个孙辈了，是时候该回家养老享受天伦之乐。现在还整天去上班，给村里人处理鸡毛蒜皮，多辛苦啊。
　　秦政对此不置可否：
　　“睡你的觉去。”
　　扶苏劝说失败，只好遗憾回屋。
　　他还想着他爹不当村支书后，他就可以拐带他爹一起去南方。听女主的意思，刚开始就粤闽两省开放了经济，离这儿还挺远。
　　让扶苏一个人去，他是不去的。但是他爹肯跟他一起的话，他就很乐意了。
　　总指望商蔓给的分红也不是个办法。
　　秦政虽然没有答应，不过他也没有直接拒绝。
　　如果一直在村里当支书，很难升上去，估计得一直被困在村子里。家里的儿女以后都是会走出去的，当爹的难免要多顾虑一下后辈。
　　别的也就算了，扶胥、秦高、清婉这三个他不担心，但是扶苏、阴嫚、将闾和荣禄都是需要人盯着护着的。
　　他要是不在身边，实在不放心。
　　秦政和村长聊起这件事：
　　“我记得城里有意安排人进村？”
　　华夏千百年来乡村中都是宗族制，宗族势力庞大，甚至闹到了皇权不下乡的地步。到如今，好多村庄里的村干部依然是本村自己人，说是干部，其实就是地头蛇。
　　像秦河村这样大队长和大队书记都是本村威望很重的长辈，属于非常常见的情况。
　　但常见不代表上头没意见。
　　大队长也就算了，不好派别人接手。但是支书的位置，其实县城那头是更倾向于他们下派的。
　　只不过外头来的很难得到村里支持，尤其是抢了村里人支书位置的那种，就更受排挤了。
　　隔壁有些大队因为支书犯错，顺理成章地被换了，这种就稍微好点。可秦河村的支书没这个问题，上头其实挺头疼的。
　　秦政主动退让的话，还能卖个好。
　　秦柱有些意外：
　　“你要提前退休？你不才四十？”
　　有些人四十看着像七八十，秦政不一样，看起来就是三十出头，还很年轻干练。
　　秦政低声说：
　　“孩子以后都要去大城市。”
　　他没什么故乡情结，也愿意去大城市定居。大城市机会多，更容易做出一番事业。
　　秦柱了然：
　　“也对，你家跟我家不同，你这么多孩子呢。我家就一个子楚，他在外头混得怎么样我也懒得管，不需要我操心。”
　　秦政家里的几个孩子则不一样，他们离不开爹的。
　　不过就算退下去，也不能现在退。
　　等改革开放了再走也不迟。
　　新来的支书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秦柱暂时不希望村子里出现变数。
　　毕竟秦政也分析了，这两年应该会恢复高考。这件事对知青来说很重要，得他们帮忙盯着，免得影响知青们的考试。
　　动动脑子都能想到，真恢复了高考，像是什么替人考试、冒名顶替上大学、压着不让已经结婚的知青离开，都是很容易出现的情况。
　　后头这种情况最难处理，村里人会坚称这是家务事，不让管。
　　秦政淡淡地说：
　　“旁人不管是怕闹得难看了，以后在村里的工作进行不下去。”
　　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村干部未来还需要村民配合自己的日常工作，不能完全不管不顾。
　　不过秦政来干这个就很合适，他反正也要离开了。临走前插一手，哪怕后续村民怨恨他，也干扰不了他。
　　秦柱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
　　村里好几个知青和村民结了婚，就怕他们拦着不让知青去考试，或者偷偷撕了录取通知书。
　　秦政下班回家，叫住儿女们说了这事。
　　重点是让他们到时候多关注一下各家的情况，有时候知青脾气软不敢闹，外人都不一定能发现村民干的小动作。
　　现在是关键时刻，迫害知青的事情闹大了影响很恶劣。
　　何况干这种事情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知青被迫留下也只会是怨侣，以后越发家宅不宁，还带累了村里其他人的名声。
　　扶苏消息灵通，保证道：
　　“交给我，肯定不会让他们瞒下去。”
　　不让考试还不一定能瞒住，知青脾气再软估计也会闹。但是录取通知书这个就不好说了，一张小小的通知书，真藏起来了谁也不知道，还以为没考上呢。
　　扶苏准备到时候在县里蹲着，通知书到了就送他手里，他给带回来，直接转交给本人，不经过他们家里人的手。
　　秦政提醒他：
　　“交到本人手里，也有可能出事。”
　　扶苏一想也对：
　　“那我知会他们一声，然后帮忙保管。等他们离开要去上大学的时候，再来问我拿。”
　　不然放家里，没藏好也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损坏。
　　扶苏收着正好，他混不吝的脾气人尽皆知，村里人可不敢触他霉头。
　　时间一晃来到了77年的十月份。
　　随着高考恢复的消息传来，全村都沸腾了。不过准备去参加高考的村里人远不如知青多，因为村里很多人其实中学没念完。
　　扶苏在第一时间蹦出来：
　　“要报名的找我，准考证我给你们收着，保管没人能破坏。要是谁拦着不让你们报名考试，我带你们去县里找公安，或者我帮你们叫公安。”
　　村民们：……
　　这里有你什么事！就你跳得高！
　　本来心里生了小九九的几个村民顿时气得脸色铁青，但是瞄到站在扶苏身边一言不发的村支书秦政，又把到嘴的谩骂给憋了回去。
　　不敢骂不敢骂。
　　他家的女知青当场就哭了：
　　“谢谢！谢谢你！”
　　其实高考恢复的消息之前就隐隐约约有风声了，所以她一直在认真复习，但是她丈夫趁她不在撕了她的书本。幸好被她及时阻拦了，说是和商蔓借的，撕坏了要赔钱。
　　那会儿她就知道，家里不会让她去考试的，她已经为此忐忑了很久。
　　好在，大队长和支书他们都明事理。
　　女知青抹了把眼泪：
　　“秦同志！你真是个好人！”


第182章 村长，给我开八份介绍信
　　扶苏本来在村里就不怎么讨人喜欢，这次蹦出来，得罪的人更多了。
　　毕竟村子里沾亲带故的，哪怕只有几家和知青结了婚，剩下好多家也和这家有亲戚关系。
　　亲戚这种生物里，爱管闲事的就很多。
　　甚至有些家庭一开始并没想着把知青扣在村里不让走，结果好事的亲戚跑来劝了劝，各种危言耸听说知青离开后就会抛弃伴侣和孩子，最后闹得人家家宅不宁。
　　这种人比当事人还积极，遇到扶苏脸色臭得好像他们才是和知青领了证的。
　　不可否认有些知青确实会抛弃在农村的家，但一杆子打死实在没必要。
　　面对某些人私下里跑来谴责。
　　扶苏只反问了几句：
　　“既然信不过知青的人品，之前为什么还要结婚呢？是觊觎人家家里的条件，还是觊觎人家的美貌才华？”
　　那人被堵得哑口无言。
　　扶苏意味深长地丢下一句：
　　“想走的人你是留不住的，难道你也想和钱家一样被杀全家威胁？”
　　那人：……
　　确实，如果闹得太过分，鱼死网破了，知青拖着他们一起死怎么办？
　　虽然敢豁出去的不多，但这种事情都是说不准的。
　　一个月的复习时间非常紧张，何况临考之前还要做一些准备。比如提前去看考场，提前买好笔，提前决定要不要在考场周围的招待所定个房间居住。
　　这些事情做起来必然会浪费知青们复习的时间。
　　秦河村的知青最幸运的点在于，他们不用花心思去弄复习资料了。
　　临时得知可以参加高考，书本基本是弄不到的。除非保留了以前的书本、而且还带下乡来了，不然就得去县城淘换。
　　可是这个时候再去淘换，哪里还淘换得到呢？
　　所幸孙秀秀他们早有准备。
　　大家互相借着书看，倒也勉强够用了。这就省下了去弄书的时间，大大提升了复习效率。
　　扶苏这一个月忙前忙后就没闲着。
　　有知青拜托他帮忙去邮局递信，想让家里把他以前存着的书本都记过来。
　　哪怕不一定能赶上这次高考，可万一他考得不好呢？这样下一次考试前他就能有自己的书复习了。
　　还有的人想问家里要点钱票的。
　　以后他们肯定得专心复习，村里的活就会干得少了，要空出时间来学习。本来赚的工分就只够勉强吃饱，干得少了更吃不饱饭了，就得家里支援。
　　何况回头他们考上大学后，去报道时的路费食宿花用也得有，总不能身无分文地离开吧？
　　提起这个，扶苏就安慰他们：
　　“村里的工分也能算钱的，等你们离开村子的时候，大队会把工分结算成钱给你们。”
　　等去了大学，就有助学金了。
　　这年头考上大学后不仅不用交钱上大学，还有补贴能拿，所以不会给家庭增加负担。今年高考的报名费也非常便宜，只收五毛钱。
　　等去了学校，可以直接住宿舍，这样就省了在外的住宿费，所以准备好路费和路上的伙食即可。
　　扶苏想到什么，又说道：
　　“你们要是信得过我，考场我带几个人去帮你们看。”
　　知青们连连点头：
　　“麻烦你了！”
　　商蔓提醒他们：
　　“你们最近吃饭就别自己开火了，做饭费时间。粮食交到我这边，我帮你们做了，你们考完帮我家做点活抵债就成。”
　　贾南风扫了一眼天真单纯的知青们，顿了顿，还是说道：
　　“结了婚的也来我们这里吃吧。”
　　刚准备说自家有人做饭的几个已婚知青表情一变，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贾南风幽幽地说：
　　“要是吃坏了肚子，考试可就没法考了。”
　　一瞬间，所有人毛骨悚然。
　　一个月后，知青们疲惫地从高考考场里走出来。这是最后一场了，考完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村里特意派了牛车过来接送他们。
　　他们村比较幸运，县里就有考场，而且村里报名的人都被分到了县里这个考场。这样每天来回哪怕走路也就一个小时，有牛车坐会更快。
　　最近地里没什么活，牛车反正也空着，拿出来跟知青们结个善缘也不错。
　　知青们心里还是很感动的。
　　有牛车代步，他们就可以坐在车上继续抓紧时间复习了。不像走路，走路还得自己看路。
　　扶苏拿出温热的窝窝头：
　　“给，吃点垫垫肚子。”
　　刚考完一个个看起来都饿得够呛，估计考试挺费能量的。
　　这次的考试，秦家好几个人都参加了。
　　他们之前就在家复习过，自学也学得非常快。偶尔扶苏会指点一二，他毕竟曾经在现代位面当过顶尖学霸。
　　但是扶苏死活不肯去考试。
　　扶苏对于去大学深造毫无兴趣。
　　读过一回博士后，感兴趣的学科他已经深造过了。剩下的他兴趣不大，哪怕他爹答应了会陪他去他上学的城市。
　　秦家人能参加高考，还是得益于家里人都有高中毕业证。这次的高考虽然条件放宽了，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参加的，至少得是高中生才能报名。
　　将闾清婉和荣禄年纪没到，就没参加。
　　回去的路上，知青们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
　　众人聊起八卦来。
　　商蔓去打听了不少消息：
　　“我听说今年好几百万人参加考试。”
　　知青们顿时有些担忧：
　　“这么多人参加？那要录取多少人？会不会录取率很低？”
　　这个就不知道了。
　　扶苏稍稍算了一下：
　　“至少要录取二三十万吧。”
　　大家齐齐看向他，问他怎么知道的。
　　扶苏笑了笑：
　　“打听一下有多少学校招生，然后大概都招多少人，乘一下就知道了。”
　　虽然这么得到的数据偏差可能会有点大，不过至少让众人心里有了点底。
　　几百万人里选几十万，这么一看录取率还是挺高的。
　　两位女主也跟来看热闹了。
　　虽然她俩不参加，但这些天她们帮着忙前忙后，提供了不少助力。看到商蔓去各地打探消息，她们就也四散开去。
　　回来之后就假装消息真是打听来的，借机分享给众人。
　　孙秀秀说：
　　“好像是五百多万人，不到六百万，录取二十多万。”
　　孙秀秀记得比例是21比1，5%不到，而且这是包含大专学院的，不然更少。
　　对比后世动辄百分之二三十起的录取率，确实很不够看。但这年头哪怕是大专，含金量也很高，所以没有可比性。
　　明年六百万人考试，录取四十万，比例会稍微高一些。
　　知青们可不觉得这个录取比例小。
　　只是二十取一而已，比起以往毫无希望的回城路，不知道要好上多少。而且考上之后，毕业就包分配，以后都不用发愁了。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嚎哭声。
　　有知青鼻头一酸，感同身受：
　　“是不是因为没考好？”
　　商蔓过去问了一下，回来后脸色非常难看：
　　“考到一半就因为拉肚子不得不提前结束考试了。”
　　众人顿时沉默了。
　　居然真有人因为吃坏肚子耽误了考试，虽然不知道是被害了还是不小心，但这也足够让得知消息的众人提起警惕。
　　商蔓有些无奈：
　　“虽然这个月我们去周围不少村子悄悄提醒了那些知青小心食物，但村子太多了，总有没提醒到的。”
　　曲小梅安慰道：
　　“没事，明年还有机会。这次回去之后类似的事情应该会宣扬出来，以后就不会再有人中招了。”
　　知青们只能点点头，往好处想了。
　　其实消息到底能不能让所有人都听见是说不好的，他们想着回头就努力帮忙宣扬宣扬，能救一个是一个。
　　扶苏眼眸一转，提起另一件事：
　　“其实，考完也不是就没问题了。毕竟录取通知书容易被损坏，也容易被藏匿。如今消息不发达，千里外的大学哪里知道拿着通知书来报道的是不是本人？”
　　孙秀秀正愁没法提醒这个呢，闻言连忙点头附和。
　　“没错！虽然会查姓名，但是改名也不是多难的操作，对吧？”
　　知青们：……
　　只是一场高考，居然能有这么多猫腻。
　　知青们顿时感觉到了自己有多幸运，来的是秦河大队。要是换一个风气不太好的大队，真不敢想象日子要怎么过。
　　回到村子里后，扶苏就去找了他爹。
　　秦政见儿子回来，问道：
　　“又去外头散播谣言了？”
　　扶苏据理力争：
　　“我只是把有可能发生的事情说出去而已，算什么散播谣言？”
　　秦政微微摇了摇头：
　　“最近好些村子里热闹得紧，里头有一大半是你挑拨的。”
　　打舆论战是某位太子的强项了。
　　所以他在高考消息传来之后没多久，就凭借关系网把事情宣扬了出去。
　　有些闭塞的村子和外头少有联络，只有大队长他们接到了电话。村里连个收音机都没有，知青如果不进城根本不晓得这件事。
　　就算进城也不一定晓得，毕竟也不会有人天天站在城里每个街道反复说“高考恢复了”。
　　所以他们想瞒着，还真有可能瞒住。
　　毕竟也不能指望所有大队长都是大公无私的，有好人就肯定有不那么好的。
　　扶苏找人把消息一传，这些村子就闹开了。知青发现大队长故意隐瞒消息，怎么可能忍气吞声？
　　可惜这种事宣扬出去，本地人也不一定会觉得大队长做错了，许多人就是帮亲不帮理的。
　　扶苏折腾了这一遭还不算。
　　他后续又把什么“故意让知青吃坏肚子不能好好复习”这种说辞放了出去，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讲某某村真的发生过这件事，不要以为是危言耸听。
　　其实压根没发生。
　　反正别人也不一定知道周围所有村子的名字，随便编个不存在的村子，听八卦的人也不会细究。
　　这种“真实”的八卦传得很快的。
　　类似的操作扶苏一个月里折腾了不少回，十里八乡都听到了风声。
　　秦政问道：
　　“接下来是不是就要传撕毁藏匿录取通知书和顶替上学的故事了？”
　　扶苏点头：
　　“当然。”
　　秦政提醒他：
　　“光本地人警醒是没用的。”
　　扶苏对此也很为难：
　　“其实我想过写成文章投报，但是不确定能不能过审。万一他们觉得这种事情宣扬出去不利于安稳，说不得就不刊登了。”
　　秦政思索片刻：
　　“阴嫚他们肯定能考上，等他们去学校后让他们跟校里的教授谈一谈。”
　　只要阴嫚找到教授，说了他们镇子这边差点酿出过顶替上学的事情，教授应该就会重视。再报告给校领导，各大高校肯定会互相通知，然后一起进行探查。
　　这种检查其实也不难，先让入学的新生来个摸底考试，筛出一波滥竽充数的。再派人去打听各地公安最近有没有办姓名修改的业务，对照一下录取考生姓名。
　　毕竟有些考生只是棋差一着没考上，这才顶替别人。哪怕摸底考试，也没法把他们筛出来，还得查姓名。
　　双管齐下，至少能抓出九成的顶替者。
　　扶苏想了想：
　　“也行，晚几个月真相大白，总比一直被掩埋要好。”
　　晚几个月的话，这批学生估计得跟新一届的考生一起入学了。
　　秦政其实有趁着开会提醒过其他村的支书，秦柱也给各村的大队长传过话。但是他们无法保证这些人回去之后会转达给知青，好在大部分人都是公正善良的。
　　所以录取通知书陆续送来的时候，他们这一片出事的倒是不多。
　　通知书寄来的时间有早有晚。
　　早的很快就拿到了，晚的一个多月还没音讯。
　　秦家几个倒是很早就收到了。
　　因为知道父亲要去南方两省的关系，他们干脆报考了南方的学校。
　　他们不像扶苏那次是从小学习的，半路进学能考上大学就不错了，本来也去不了首都那边极好的院校。
　　所以干脆也报考去南方了。
　　今年施行的是先填报志愿再考试，考前他们摸不准自己能考多少分。保险起见填了个觉得稳妥的学校，实在不行还能换个学校读研。
　　反正这年头的学校基本都是认真学的，何况扶胥几个也没打算往科研的方向走，对师资力量的要求没那么高。
　　商蔓问起扶苏他们要去哪个城市：
　　“我好像听说你家里人报了厦门的学校？”
　　扶苏点头：
　　“厦门应该是试点城市。”
　　而且厦门还有个厦门大学很不错。
　　万一回头扶胥他们想在学业上深造，可以试试去考厦门大学的研究生。
　　商蔓想了想：
　　“那我也去厦门。”
　　她一个姑娘家单独出门，哪怕说动了村长帮她给章邯几人也开介绍信随行，村里人估计还是会觉得不太安全。
　　但是跟支书他们一起走就不一样了。
　　正好有知青从县里回来，两人顿时止住了话头。厦门的消息是他们从女主那边套出来的，两位女主自己都没意识到说漏了嘴，他们也不好多提厦门的事情。
　　那知青回来就直奔商蔓家：
　　“孙同志和曲同志在吗？咦，秦同志你也在啊！正好，我有事和你们说！”
　　女主很快从里屋出来：
　　“什么事？”
　　那个知青一脸惋惜：
　　“你们三个怎么不去参加考试？我刚刚打听到一个消息，说是这次录取的时候会优先录取表现好的赤脚医生、民办教师和农业科技积极分子！你们要是去参加考试了，只要成绩稍微好点，肯定能上重点大学！”
　　他也是才知道医学院校、师范院校和农业院校有这样的招生偏向。
　　这一年多来，他们三个捣鼓了不少新的农业技术。虽然都是比较粗浅的那种，但上头还是给了表彰的。
　　比方说之前提到的滴灌技术，本位面可能是为了给女主表现机会，所以引进时比历史上晚了一些。
　　于是他们的滴灌技术报上去以后，对于国家来说就是及时雨。他们正在商量从国外引进技术的事情呢，这下子可以节省一笔开支了。
　　有女主光环帮忙，再加上女主哪怕不太清楚滴灌技术的最新研究成果，可好歹也是二十一世纪来的，改良出的滴灌方式确实比国外的不差什么。
　　不然只是最粗浅的技术的话，国家还是要继续找外国学习。
　　除了滴灌，女主还提供了不少其他方向的改进。
　　其实很多都是概念性的东西。
　　比如女主随口提到：
　　“好像可以研究植物每个生长阶段需要用到的是太阳光中的哪一部分光，然后针对性地给它们提供当时需要的光，这样就能提升生长效率。”
　　二十一世纪的植物工厂就有利用这个技术将产量和成熟速度做到飞跃性提升的成熟案例，据说已经投产了。
　　就是成本有点高，咳。
　　现阶段的国家当然是没那个资金搞这些的，如今大棚种植都还没彻底推广呢。
　　不过有些概念提前拿出来，总归能加快发展速度。知青就觉得他们三个很适合去农大给教授打辅助，多提供一些新点子。
　　孙秀秀尴尬一笑：
　　“但是……但是我估计连最低分数线都考不上……”
　　人家总不能破格录取她个学渣吧？
　　曲小梅也移开了目光：
　　“虽然我们考不上大学，不过我们以后有机会了可以去农学院周围定居。到时候想办法结交几个信得过的教授，把我们的点子分享给他们。”
　　知青叹了口气：
　　“你们啊，好好学的话怎么可能至于考不上？就是不爱学习！”
　　他恨铁不成钢。
　　说着还瞪了眼一言不发的扶苏。
　　扶苏：？
　　扶苏虚心求教：
　　“你瞪我干什么？”
　　知青最生气的就是他不参加考试：
　　“我听说你都能给家里人辅导功课了，结果你不去考，像话吗？”
　　他看扶苏的眼神跟看非要往火坑里跳的失足少女也没什么区别。
　　扶苏：……
　　扶苏心道又是家里哪个小兔崽子出门泄密的？真是净给他添乱。
　　扶苏只好扯了个借口：
　　“没办法，我偏科。你别看我好像有些东西学得很好，但是别的科目真不行。”
　　正好家里人需要他指点的都是数学这种偏理科的学科，扶苏就理直气壮地说他只擅长理科，语文政治学得特别差。
　　77年高考也分了文理科考试，其中政治、语文和数学是必考，文科还要考史地，理科则要考理化。
　　扶苏张口就是“政治语文都不行”，一下子就把人堵回去了。
　　文理选哪头都不成。
　　知青气呼呼地离开了，不想和扶苏这家伙说话，气人。
　　孙秀秀惊讶地看着扶苏：
　　“我觉得你语文应该不差吧？”
　　一个人有没有文学素养，看他们的言行谈吐是可以看出来的。
　　这年头还有很多实实在在没上过学的人，不像后世不识字的人都少见了。来自后世的孙秀秀在村里转一圈，就能很明显地区分出谁读过书谁没有。
　　反正她看扶苏，觉得这应该是个学霸。
　　扶苏冲她眨了眨眼：
　　“但是我不想再吃学习的苦了，我这个人奸懒馋滑的，只想舒服躺着。”
　　孙秀秀秒懂：
　　“我懂你！同道中人啊！”
　　虽然知道不上大学不太好，可即便她能考上大学，她确实也是真的不想考了，骂她没出息她也认了。
　　反正她就觉得，世界上应该挺多像她这样大学毕业之后宁愿死也不想再上一回学的人。
　　何况，多少知青指望着通过这次考试改变命运？她既然没那么想念书，何必再去和别人争夺这难得的机会呢？
　　对她来说考大学可有可无，但是对别人来说这是一辈子最重要的人生节点。
　　商蔓则狐疑地看着扶苏：
　　“你老实交代，其实你是文科生吧？”
　　扶苏露出一个无辜的微笑。
　　是的，他全家都是文科生来着。文科是他家的强项，理科才是苦手。
　　不过文科生的身份也不影响扶苏当初进入金融专业深造，因为经管学院的部分专业并不只招理科生。
　　就是管招生的老师非常怨念，不懂他为什么文科成绩那么好，非要去学金融。学金融那你当初怎么不挑理科啊，真是浪费她感情。
　　扶苏：可能因为我物理化学学得烂吧。
　　金融只要数学成绩好不就行了？
　　孙秀秀也没去管扶苏到底是文科大拿还是理科大拿，她只在纠结一件事。
　　孙秀秀叹气：
　　“距离经济开放还要好久。”
　　现在是77年末，78年改革开放，但是当时没有进行经济开放。
　　是五月份先解放思想的，也就是教科书上出了名的那篇讲述真理和实践关系的文章发表。
　　然后是十一月份小岗村村民搞起生产责任制，揭开了农村改革的序幕。
　　十二月份，会议就召开了。
　　次年批准了粤闽两省的经济特区试点。
　　也就是说，最快他们可以在79年年初就去厦门响应政策，距离现在还有一年的时间，也可能更长一些。
　　毕竟她也不记得厦门开放是几月份。
　　孙秀秀甚至都不能直接说79年就可以开放，她还得含糊其辞说是“要等好久”。
　　一想到还要在村里种两年田……
　　孙秀秀痛苦面具：
　　“我这辈子没吃过这种苦。”
　　这搞得她都有点后悔没去考大学了，当然，也只是稍微想一想。
　　多吃一年种地的苦，总比多吃几年学习的苦要划算。村里比学校更需要她，她愿意帮村里种粮食，种田光荣。
　　曲小梅：……
　　曲小梅提醒她：
　　“你也可以假装要复习考大学，少去田里少拿点工分。”
　　扶苏心说这不错啊。
　　可是孙秀秀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不了吧，反正我现在也是跟着秦同志在搞试验田，其他地方的田地本来也只是农忙的时候去帮忙搭把手。”
　　村里对她已经很优待了，再偷懒就不合适了。
　　她这话一说，扶苏顿时觉得自己的思想觉悟也太差了。果然，像他这样的利己主义者，是当不了好人的。
　　反正换他是孙秀秀他肯定这么干。
　　扶苏没事人一样地告别了觉悟很高的善良女主，溜达回家去了。
　　回到家，李姻正笑吟吟地告诉大家：
　　“我考上师范大学了。”
　　李姻的分数稍微弱了一点，本来可能上不了厦门最好的师范学校的。不过她是小学老师，而且教学成绩不错，就被定为了表现好的民办教师，成功录取上了。
　　大家都挺为她高兴的，毕竟李姻一直很喜欢当老师。
　　但是扶苏突然想起来：
　　“大哥、阴嫚、高弟和弟妹都要去上大学了，家里就剩我和爹两个成年人，还有六个嗷嗷待哺的小崽子。”
　　唯一会做饭的李姻走了，稍微会烤点肉的扶胥也走了。
　　很好，以后吃饭将成为老大难。
　　扶苏愉快地决定了：
　　“以后每天都去村长家蹭饭！”
　　李姻：……
　　李姻觉得妇女主任应该不乐意给他们做饭，他们还是早点学会自己做饭比较现实。或者实在不行，就下馆子吧。
　　商蔓扒在墙头听到了这番对话。
　　商蔓就问他们：
　　“要来我家搭伙不？”
　　扶苏看了她一眼，想了想：
　　“你做饭好不好吃？”
　　商蔓翻了个白眼：
　　“不吃拉倒。”
　　扶苏：看来是一般般了。
　　但他们也没得选，总不能真天天去蹭饭吧。华阳做那对父子的饭就已经很有怨言了，再来一堆她肯定罢工不干。
　　扶苏就说：
　　“蔬菜和主粮你来做。”
　　肉让妹妹去县城里带。
　　不对，妹妹要上大学去了，供销社的工作得找其他人接手。
　　扶苏下意识看向弟弟将闾，这是留在家里的小崽子中年纪最大的。
　　十四岁的将闾嘿嘿一笑：
　　“二哥，你看我干什么？我不行的，我不会做饭！”
　　扶苏：。
　　扶苏心道这家伙指望不上，算了。
　　等父亲下班回来，扶苏就问起工作怎么解决。不仅是供销社的工作，还有村里小学的工作。
　　供销社那个是可以卖掉的，小学这个估计卖不了。毕竟是村里的小学，学生也就那么几十个人，和城里的工作不是一码事。
　　不乐意下地的知青应该愿意要，但知青只怕也拿不出钱来买。何况村里这种工作岗位本来也是不参与买卖的，真卖了会有村民闹事。
　　毕竟当初李姻是靠村支书推荐当上的老师，不是凭本事考上的，也不是花钱买的。
　　秦政一锤定音：
　　“你妹妹那个工作卖了，卖的钱让她自己拿着当私房。”
　　女孩子要富养，免得被外头的男人随便花点小钱就骗了。
　　至于村里的这个。
　　秦政看向扶苏：
　　“你想接班吗？”
　　扶苏张口就要拒绝，张口前突然想起什么，就顿住了。
　　接班的话，虽然每天上课是麻烦了点，毕竟小学就那么几个老师，一门课的老师要教所有年级。
　　但是可以不用下地干活了。
　　试验田到底也是田，而且两位女主完全可以自己搞定试验田的事情。
　　之前需要他在田里，是因为村里不相信女知青的本事，得扶苏帮忙牵线。如今她们已经证明自己了，也就不用扶苏继续跟着忙活了。
　　秦政也提点儿子：
　　“村里最近有些闲话。”
　　扶苏于是点头：
　　“那我接班，等我们要走的时候，让剩下有意向的知青和村里人考试竞选。”
　　两位女主要不是一个宣称爹娘咬死了要给她介绍城里对象，另一个非说自己在其他村有对象，村里嘴碎的估计早就认定她们和扶苏不清白了。
　　能拖一年多才传出风声，已是不易。
　　过完年，秦家四人结伴去了厦门。
　　大一学生很难申请到校外住宿，何况就算校外住宿，平时也一直待在学校里学习，孩子是没有时间照顾的。
　　所以桥松和南嘉只能继续留在家里，由扶苏和秦政代为抚养。
　　好在南嘉现在也已经快三岁了。
　　沙盒世界开启的时候，他已经断了奶。后续哪怕母亲不在身边，也没太大的影响，家中还有清婉也能帮忙照顾一二。
　　年后扶苏去学校任课，顺手把侄子和女儿一起拎了过去。
　　桥松快七岁了，不过之前还没开始上小学。他比妹妹大两岁，当时他要是六岁就去上学，舜华就没了玩伴。
　　桥松干脆说他要七岁多再上学。
　　村里对上小学的年龄规定不是很严格，早点晚点都可以，不像有些大城市抓得比较紧。
　　扶苏想着桥松整日在村子里闯祸，现在他哥去外地了，一但侄子闯祸肯定找他，于是决定扼杀小孩子闯祸的机会。
　　所以他把小孩拎去了学校。
　　桥松很是抗拒：
　　“我下半年才需要去上小学呢！”
　　扶苏不为所动：
　　“早半年过去打个基础也不影响，我给学校交了半年的学费，所以你现在可以跟我去上一年级了。”
　　桥松试图挣扎一下：
　　“那舜华呢？她才刚满五岁，不用这么早上学！”
　　扶苏微微一笑：
　　“你三婶之前去教书的时候，就可以把孩子带过去照顾。现在轮到我去教书了，自然也可以。”
　　五岁怎么了？五岁也能启蒙，跟着听一听，学不学得会都不要紧。
　　村里其他人很快听说了秦家的两个小孩提前去上学了，不过没当回事。一听就知道是为了叫扶苏帮忙盯着那俩孩子的，不是正经学习。
　　可是其他村里人没往心里去，蒙恬他们往心里去了。
　　蒙恬和弟弟商量：
　　“把蒙安和蒙英送去上学如何？”
　　蒙毅当即赞成：
　　“有扶苏盯着他们肯定没办法继续捣乱了。”
　　两个孩子虽然自己挺乖的，但只要和小伙伴凑到一起，乖巧稳重就不存在了。不知道他们怎么能那么闹腾，隔三差五就有人找上门来理论。
　　还是上学好，都关到学校去。
　　不多时，一年级就多了一堆交了半年学费的插班小孩，全是桥松的小伙伴。
　　一个孩子也是教，一群孩子也是教。反正一年级也就学那么点东西，缺半年课程完全不成问题。
　　这群小孩聪明着呢，肯定能学会。
　　扶苏老师笑眯眯地布置下了抄写作业：
　　“回去把今天学的所有东西都抄十遍，加深一下记忆。”
　　今天学的是拼音。
　　扶苏用带孩子们复习拼音作为借口，顺道教了新同学这些拼音。
　　抄十遍其实不多，可对小孩子来说就很多了。扶苏布置完作业还不闲着，亲自盯着桥松把作业给写完。
　　桥松羡慕地看了一眼因为年纪小不用写作业的妹妹，叹了口气感慨自己为什么偏偏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扶苏冷酷地说：
　　“你爹可是大学生，大学生的孩子不识字怎么行？你要给你爹争口气。”
　　桥松握紧了铅笔：
　　“我会的，二叔你别念叨了。”
　　扶苏这魔鬼老师的名号很快就在小学里传遍了。
　　主要是一年级小孩不好欺负，年纪太小了，但是高年级的就没多少心理负担了，扶苏直接来了个月考。
　　每个月考一次试，考得不好还找家长。
　　同样在小学念书的荣禄倒了大霉。
　　这天，扶苏拿着荣禄本月的试卷去找他的家长。
　　“叩叩。”
　　秦政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进”。
　　扶苏表情严肃地走进去：
　　“秦同志，你看看你儿子的考试成绩，他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秦政：……
　　秦政伸手拿过试卷扫了两眼，对于儿子的扮演游戏不置可否。
　　扶苏还在飙戏：
　　“小孩不能丢进学校就不管了，你这个当父亲的还是要多关心一下他的学习。你看这么简单的题目都能做错，说明他的学习态度不够认真，这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秦政充耳不闻，任由他自己玩的开心。
　　等看完试卷，他才打断了扶苏的喋喋不休，问他荣禄其他科目的成绩如何。
　　扶苏丝滑地转变了话题：
　　“其他科目还行，就是数学太差了。肯定是没有好好学，偏科太严重。”
　　秦政帮幼子说了句公道话：
　　“家里就你一个数学学得好。”
　　虽说君子六艺里包含了数算，秦政的儿女们都是学过的。但数算和数算也是有区别的，古代的数算模式和现代也不同。
　　涉及到现代的那些数学知识时，不仅是荣禄，扶胥他们也会觉得吃力。而村里的教师一般都不会紧抓教育，好些人教书甚至是随便糊弄的。
　　李姻之前教的是语文，倒是不太清楚荣禄数学成绩糟糕。她和那位数学老师关系一般，人家每次都糊弄着说学得还行。
　　扶苏来了之后，他像丢烫手山芋一样的把数学丢给扶苏教了，非说自己更适合教语文。扶苏没什么意见，他教什么都行。
　　其实老师不敢紧抓教育，也不一定是老师的问题。
　　前几年那件事闹得凶，好多老师都被打击了。导致村里的老师也不敢管得太狠，大环境下同行都在糊弄，有些人也是迫不得已。
　　现在依旧有老师战战兢兢的，好在这样的情况以后肯定会慢慢改善。
　　扶苏拿回了弟弟的试卷：
　　“放学之后得把荣禄关在家里补课，他可别想着出去玩了。”
　　秦政十分赞同：
　　“他要是有意见你让他来找我。”
　　荣禄很快收到了这个消息，变成了一条绝望的咸鱼。
　　清婉的表情也变了：
　　“二哥要在家里给你补习数学？”
　　荣禄生无可恋地点点头：
　　“是啊，太可怕了。”
　　清婉立刻抱起南嘉：
　　“我带南嘉去找明舒玩一会儿，免得南嘉吵到你们学习。”
　　荣禄：？
　　荣禄不明白二姐为什么突然就离开了，南嘉分明很安静不闹人的。他试图找个人解答，但是家里没有其他人。
　　扶苏回来的时候，家里只有个荣禄。
　　扶苏问道：
　　“其他人呢？”
　　荣禄老实巴交地答道：
　　“四哥还没下工，二姐带南嘉去找杨家的姐姐了。桥松和舜华放学之后就跑没了影，好像和小伙伴一起去玩了。”
　　说着把清婉的奇怪之处说给二哥听。
　　扶苏眯了眯眼：
　　“清婉什么时候走的？”
　　荣禄：“没走多久。”
　　扶苏扭头就去追，很快把妹妹拎了回来。
　　清婉冷着张小脸瞪了弟弟一眼。
　　荣禄不明所以：
　　“怎么了？”
　　扶苏让他们都把数学课本拿出来：
　　“你还问怎么了？当然是你们两个数学成绩都不好，都需要补课了！”
　　清婉不情不愿地拿出小学数学：
　　“我数学学得还行。”
　　扶苏反问：
　　“那你逃跑什么？”
　　清婉不说话了。
　　痛苦的课后补习持续了一个小时，直到隔壁送了饭菜过来，将闾也骑车去了一趟县城买了那边的黄豆炖鸡。
　　其实没有彻底成熟的大豆用来烧鸡会更好吃，也就是毛豆烧鸡。可惜这个时节没有，只能凑合用黄豆顿了。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家里没装电灯，油灯又昏暗。担心看书看坏眼睛，扶苏就没有继续抓着弟妹补课。
　　他溜达出去找别的家长了。
　　今天考试成绩不行的可不止一个荣禄，只不过别人家的家长基本都在上工，他不好直接过去打扰。
　　等现在吃完晚饭，就是最合适的时机。
　　扶苏挨个去了好几家。
　　这天晚上，村里四处都传来打孩子的声音。
　　以前大家是不重视学习的，可是高考的事情刺激到了大家。
　　听说秦家四个考上了大学的大学生，每个月都能从学校拿到十几块的补助金。助学金12，副食补贴7块5，加起来快二十了。
　　这个补助金要看家庭情况，越困难的家庭给的越多。12块是一等助学金，有些人均工资超过30的家庭就不发钱了。
　　但他们农村这边，好些家庭一年都存不下二十块，每月人均五块的低保都不一定能达到。
　　所以村人很快意识到了这个大学致富的途径，开始后悔之前没有让家里孩子好好学习。
　　何况村长还告诉他们，外头好些招工要求得有初高中学历。那些招工的岗位，一个月工资也有不少了，这可都是钱。
　　所以现在一听老师告状成绩不好，少不得就觉得自家孩子这是不拿钱当钱。尤其每年的学费对村里人来说也是不小的开支，这就是实打实的在浪费钱了。
　　第二天，一群肿着屁股的小孩来上学。
　　见到扶苏之后，齐齐露出了哀怨的表情。但等发现扶苏看过来，又瞬间低头，加快速度涌入教室。
　　秦老师真是太可怕了！
　　与之相反的，是扶苏在村里的人缘莫名其妙变好了。
　　家里有孩子在念书的见到扶苏都有了个笑脸，不像之前那样总是一副有意见的模样。
　　扶苏在村里的风评经历过几度反转。
　　起初是瞧不起他不事生产，后来觉得他折腾试验田是浪费田地种子，有了成果之后开始改口夸他能干，年前帮知青防备村里人又一下子人人喊打了。
　　现在，作为老师的扶苏得到了部分家长的讨好。
　　外来的老师他们还不一定讨好，毕竟他们村没有，但是周围更偏僻的村子里听说是下放过“臭老九”的，那些人以前好像都是什么老师教授。
　　谁让扶苏是本村的老师呢，大家都清楚他成分没问题，八代贫农。所以他是光荣的人民教师，而且他不仅教得好还愿意紧抓学习成绩，可有师德了。
　　有家长给扶苏塞了一把自家种的菜：
　　“你家菜地有阵子没打理了吧？来来来，吃我家的菜。老师要是需要，我顺手帮你家也一起打理了！”
　　扶苏婉拒了：
　　“不用，我家菜够吃。”
　　给他他也做不来，只能水煮。
　　不过他家的菜地确实得处理一下了，今年开春没种上新菜。村里好多老农民看着就觉得不顺眼，他们见不得田地空着浪费。
　　扶苏回去就把田借给商家种菜了，商家现在负责好多人的口粮呢，之前的菜地确实不太够吃。
　　商蔓还说：
　　“其实菜地也是知青在打理，我就想着等我带我娘去了厦门，家里房子田地依然借给知青用。”
　　扶苏明白了他的意思：
　　“给村里当知青点是吧？每个月意思意思给你点租金？”
　　商蔓点头：
　　“对，就是这样。”
　　不然房子空着久了，就破败了。有人一直住的房子才能坚持下来，不容易荒废坍塌。
　　他们哪怕出去了，村里的房子也不好空着浪费。以后或许会回来重新建房定居，但短期内肯定是不回来的。
　　扶苏就说他家也可以借出去，正好两个宅子分别给男女知青。
　　但他也说了：
　　“等知青开始返乡，房子还是没人住。”
　　商蔓无所谓地说：
　　“到时候再考虑吧。”
　　说不定那时她赚够了钱已经回村了呢。
　　时间一晃走到了78年的夏季。
　　按照沙盒珠预设的时间点，这会儿应该已经结束演绎，把所有人都弹出去了。但奇怪的是，大家依然在珠里世界待着。
　　外界的李信过来看了一眼。
　　他是不知道具体时长多久的，反正他隔一段时间就来看两眼。发现珠子里过去两年了，才想起来他好像没查看过年限。
　　李信可是提前知道触摸珠子有可能被吸进去的，所以他很谨慎的没有去碰，而是用地府光屏读取信息。
　　【沙盒珠剩余时间3年。】
　　关键是这个剩余时间下面还有个明细，显示一开始是1年，然后因为未知副作用（许愿珠）影响增加了1年，接着又因为未知副作用增加了三次1年。
　　李信摸了摸下巴：
　　“难道陛下又提前发现真相了，拿着许愿珠许了四个愿？”
　　应该就是这样。
　　李信把这件事抛在脑后，没去细究。
　　实际上最初的1年是将闾设定的，他自己也没打算多种几年地，一年就够了。第二次增加的1年是扶苏撺掇父亲许愿导致的，愿望内容是大家一起去当农民。
　　后头三次则是连续进去了三波人。
　　第一波人是秦稷领头的长辈们，他们一起进去的，所以触发了许愿珠前一个愿望。它再次发力，把秦稷等人也变成了农民。
　　愿望二次生效，被判定为又许了一次愿，所以增加了一年。
　　谁让秦稷他们是从外头进来的呢，许愿珠要把他们的记忆封锁并投放进村，怎么不算单独许了一次愿？
　　接下来两次也是一样的情况，赵姬和贾南风分成两波进来，哪怕每次只有一个人，也被分别判定为了一次。
　　最后累计下来，就是5年。
　　秦稷起初打的盘算很好，带着记忆进去看热闹。哪里能想到扶苏怂恿他爹许的愿会把后续进来的一起给坑成村里人，不然他们的记忆本来是可以保留的。
　　关键是现在扶苏家里几个人已经出去上大学，摆脱种地了。剩下几个也即将跟着秦政扶苏一起去外头做生意，同样不用继续种地。
　　只有秦稷他们，还待在村子里。
　　哪怕子楚和吕不韦在外头工厂上班，村里不还剩了三个？
　　秦稷是老人家，要做的农活不算多。可再不多，也是要做的。
　　华阳和秦柱还稍微好点，他们的文职，也就农忙的时候需要帮忙。
　　后头跟着进来的两位女性，一个在城里待着一个还是孩子。前者就不说了，后者贾南风可不像原主一样当老黄牛，村里也为了照顾她给她安排了轻松的活。
　　总结——只有秦稷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这就是悄悄使坏的下场。
　　珠里世界，扶苏老师送别了新一茬的大学生。
　　村里的知青越来越少了。
　　但是村里的热闹一点都没少。
　　新的大学生引发了新一轮的大战，之前结了婚的知青有三个在上一届考出去了，这一届又考出去一个。
　　上一届的三人里头，其中一位每个月都会把自己的补助金寄回来些，给孩子和伴侣改善生活。
　　所以没多久，这家就商量着让伴侣带孩子去城里，就找大学附近的房子租住。等以后知青出来分配工作了，家里会更富裕，孩子能当城里人总比在乡下蹉跎要好。
　　没办法，城里各种条件确实比乡下好，谁不想让孩子去过好日子呢。
　　但是另外两家就不一样了，那两家的知青一分钱没往家里寄。为此很有些怨言，抱怨当初就不该让他们出去上大学。
　　村里的人每回听见就撇嘴。
　　心说你们当初差点不让人报名考试，人家凭什么给你寄钱啊？备考的一个月也没少闹幺蛾子，早就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了好不好？
　　其中那个差点被撕了书的女知青甚至和丈夫办了离婚，都离婚了还想扒着人家吸血呢？要是有孩子也就罢了，是得给孩子一点抚养费，可这不是没生孩子吗？
　　这次村里又考出去一个已婚知青，这两家就故意来说闲话，编排知青说对方肯定不会往家里寄钱。
　　他媳妇冷笑一声：
　　“我俩已经决定好一起去城里了，到时候每个月的钱直接交给我保管，用不着你们操心。”
　　扶苏跟着看了好几场大戏。
　　村里一直闹腾到秋收，那个时候新一轮大学生都走了月余了。要不是因为秋收忙碌，这件事还能再闹一阵子。
　　秋收完没多久，广播里总算宣布了改革开放的消息。
　　商蔓第一时间去找秦柱：
　　“村长，给我开个介绍信，我要去厦门。”
　　秦柱：……
　　秦柱问她：
　　“你去厦门干什么？”
　　商蔓想起来，现在厦门还没彻底成为经济特区，但是问题不大，她可以先去那边看看情况，方便第一时间抓住商机。
　　所以商蔓眼也不眨：
　　“我和郭嘉关系好，听说他在厦门上大学，我去看看他。”
　　秦柱：？？？
　　秦柱倒抽一口凉气：
　　“你不会和他谈对象了吧？”
　　商蔓很想承认，这样大队长就会给她开介绍信了。但是她不好破坏郭同志的名声，所以只能遗憾地摇头否认了。
　　早知道她应该提前问问郭嘉，愿不愿意给她当借口的。
　　秦柱无语地把她赶走：
　　“去去去，别给我添乱，老实在村子里待着。”
　　结果商蔓还磨磨蹭蹭着没走呢，更难搞的扶苏也来了。
　　扶苏一来就直接说：
　　“村长，给我开八份介绍信，我们全家都要去厦门看望上大学的亲人。”
　　秦柱：…………
　　秦柱冷冷一笑：
　　“你看我长得像不像个介绍信？”


第183章 扶苏：这个家就离不开我
　　面对质问，扶苏顿了顿。
　　他看了一眼还没走的商蔓，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不过扶苏也不怎么担忧，反正他说不通村长的话，让他爹来肯定能说通。
　　所以扶苏笑嘻嘻地安抚了一句：
　　“村长你怎么生气了？我爹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我们要去南方吗？”
　　秦柱不生气才怪了：
　　“这才刚改开，着急什么？政策都还没下来呢，现在跑去厦门也没事干。马上就要过年，年前你们乱跑？”
　　扶苏无辜地眨了眨眼：
　　“您也说马上就要过年了，我们家有四个人在外地呢，这过年不就得团聚吗？”
　　旁边的商蔓连连点头附和。
　　秦柱：……
　　秦柱懒得搭理他，让他赶紧滚。
　　扶苏无功而返，只好去找他爹说了这件事，让父亲去和村长谈。
　　秦政正在准备辞职的资料。
　　听罢点了点头：
　　“你去城里把车票买了，村里这边我来解决。快过年了，车票不好买，要提前过去定。”
　　虽然如今经济还没彻底开放，但是已经隐隐约约有了春运的苗头。毕竟各地单位给职工开假的时候，一般也都倾向于开春节的假期，于是就会有趁机去外地探亲的。
　　秦政的意思是早点走，免得后头和人挤。
　　这次他们坐火车，可不像几年前知青过来那样了。知青那次是上山下乡办公室帮忙安排的车次，所以知青都有座位，车子也不怎么挤。
　　这次他们上车，很有可能走道里都挤满了人。早点走的话，车上人会少些，应该还有很多单位没到放假的日子。
　　扶苏也没耽搁：
　　“那爹你给我开介绍信，我今天就去买票。”
　　现在时间也还早，坐公交去城里应该来得及。扶苏还特意骑了自行车，到了县城之后把车子寄存在认识的人家里，他在县城还是有点门路的。
　　秦政是村支书，他也是可以帮忙开介绍信的，不一定非得大队长来。反正按上队里的公章就行，秦政这里就有。
　　他很快开好了几封。
　　当然用不着八封那么多，小孩子不需要介绍信，直接让家长带着就成。
　　扶苏揣着介绍信，先回家取自行车。
　　到了县城存好车之后，又坐了个把小时抵达火车站。公交车有个站点是火车站门口不远，省了很多路程。
　　下车直奔售票窗口，这会儿车站里排队买票的人不是很多。可能因为扶苏倒的时候恰好是午饭的点，好些人先去吃午饭了。
　　不能网上订票的年代，都是得亲自去窗口人工买票的。要确定哪个车次有票都很不容易，毕竟没有系统可以查询，而他们这边还不是始发站而是经停站。
　　售票处的工作人员已经很习惯春节前提前好些天来买票的了。
　　她先查看过扶苏的介绍信，发现足足好几封，还有些愣。仔细问过是去哪里、去干什么之后，确定没有问题，这才敢卖票。
　　售票员看了一眼记录册，就问扶苏能不能接受早几天的车次。
　　售票员说：
　　“过年前几天的票都卖得差不多了，要么你再往前买，要么你就往后买。”
　　大家都想赶在过年前抵达目的地，所以别说是年后的车票了，年前一两天的票都还剩不少。好些人要去的地方远，一坐就两三天，赶不上过年。
　　有些人甚至宁愿买年后的，也不乐意在火车上过年。
　　扶苏问了一下哪天的票买的人最少。
　　他们家倒是不怎么在意过不过年的，比起这个，其实他家更乐意过国庆。不为什么，就是稀罕十月一日这个日期。
　　所以听说过年当天的票还剩八成，他立刻拍板买这天的。
　　这多好？到时候每个车厢就没几个人，也不用担心遭受稀奇古怪的味道洗礼了。
　　他以前听郭嘉吐槽过，说坐火车那次他闻到过臭脚丫子味。不知道是谁这么没有公德心，在火车上脱鞋子。
　　他们坐的又不是卧铺！
　　木制的硬座，每个人就一个座位，睡觉都不舒服，周围全是不认识的人，怎么躺？
　　售票员有些高兴：
　　“你买过年那天的啊？那挺好，我还愁这天的票不怎么能卖出去呢。”
　　虽然售票业绩和她的工资不挂钩，但是票卖得少了车站领导会不太高兴。上司不高兴，下头的普通员工肯定也得战战兢兢。
　　何况车站员工其实挺乐意分散人流的，人多了事情就多。忙得要死，根本没有个喘气的时间，还不如把人流匀一匀。
　　售票员特意提醒扶苏：
　　“你记得早点来，晚了可就赶不上车了。宁愿早点别迟到，虽然火车容易晚点，可也不是每次都会晚的。”
　　这个时代的火车很容易晚点，因为路上要给别的火车让道。为了让道，有时候一停就是一两个小时。
　　没做过老式火车的人可能会很惊讶，没听说过火车让道这种事。其实直到二十一世纪这样的情况还是很普遍的，坐一次绿皮火车就知道了。
　　一般都是给别的快车让道来着。
　　扶苏点了点头，多问了一句：
　　“有没有卧铺票啊？”
　　售票员摇头，压低声音：
　　“卧铺票每次出来都被有关系的人先预定了，来窗口是买不到的。可能等以后车次多了能买到吧，反正现在不成。”
　　不过她暗示扶苏，没有卧铺也不怕。如果车厢里人很少的话，座位都能空个大半，到时候直接拿座椅当床就行，就是稍微短了点。
　　毕竟这时的双人座椅不是一个个单人座椅拼接出来的，中间没有阻拦。
　　就是木制座椅躺着不太舒服，不过过年的时候天气冷，一般人都会带点棉袄之类的上车，可以把棉袄铺在身下当褥子。
　　扶苏买完票也没直接回家。
　　他先去一趟供销社，买了点零食。
　　不仅是给孩子们这天吃的，还有在火车上吃的零食。
　　小孩子个头不够高的话是不用买票的，然而桥松营养好长得高，扶苏不得不给他买个半票。
　　回到家，挑了些放不住的分给小孩子们，让他们拿去吃。
　　舜华和南嘉只顾着吃，坐在桌边乖得不行。桥松则追着扶苏问城里什么模样，火车什么模样，好奇得不行。
　　扶苏随口应付：
　　“等去了就知道了，我又没坐过火车，我怎么知道？城里和县里差不多，没什么好看的。”
　　现在的城市也没那么繁华。
　　桥松对这个回答不满意，追着还想继续问东问西。
　　扶苏忽然打断他：
　　“你看你弟弟妹妹都不要票，可以免费坐车。只有你，需要买半票，让我多花了不少钱，你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自己？”
　　桥松懵了一下：
　　“啊？可是、可是我长大了也不是我的错啊？”
　　扶苏微微挑眉：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但是你都长大了，自己的车费是不是应该自己承担？”
　　桥松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毫无防备地点了点头，承认了。
　　秦政进门就听见这句，刚想拯救孙子，却已经迟了。小傻瓜认同了他二叔的鬼话，要被榨干零花钱了。
　　果不其然，扶苏伸手：
　　“把你攒的压岁钱和零花钱都拿出来，我看看够不够车票钱的。”
　　桥松特别舍不得：
　　“我只有一点点钱。”
　　说是这么说，小孩还当真转身去找藏钱的小盒子了，特别乖巧懂事。
　　秦政拦住了孙子：
　　“别听你二叔胡扯，车票钱都是祖父出的，不用你们自己掏钱。不信你问你四叔五叔和小姑，看他们出了钱没有。”
　　桥松：！！！
　　桥松控诉地看向二叔：
　　“骗纸！”
　　最近桥松在换牙，说话有点漏风。
　　发现自己口齿不清后，立刻抿住了嘴，不肯再张口了。
　　秦政放小孩去和舜华他们一起吃零食，而后将儿子给拎走了。他发现每次他都能恰好撞见扶苏欺负人，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
　　秦政并不觉得这是因为他运气好。
　　他只觉得肯定是扶苏经常欺负别人，频率太高了，所以才会被他撞见。
　　把儿子拎到里屋去训了一会儿，收获了某人并不诚心的认错，他才将人放过。而后问起车票买了没有，买的哪一天的。
　　他这边交接工作需要一点时间，买得太早的话，肯定赶不上，还得去退票改签。
　　扶苏保证道：
　　“肯定能赶上，我买的过年那天的！”
　　秦政：……
　　秦政揉了揉额角，这糟心孩子。
　　谁买车票买过年那天的？在火车上过年也太不讲究了。
　　村长估计又要骂人了。
　　扶苏无辜地看着他爹：
　　“反正咱家几个剩下的人都待在一起，不就算是团圆了吗？那么是在火车上过年还是在村里过年，又有什么区别？”
　　他们又做不来年夜饭，自家可能过得还不如在火车上呢。
　　扶苏小声说：
　　“据说除夕那天车上会准备年夜饭。”
　　虽然没有专门的餐车车厢，但车上的工作人员自己也想好好过个年。所以就干脆弄点年夜饭，让乘客交钱参加。
　　贵是贵了点，可毕竟是春节，大家其实都乐意花这份钱凑个热闹的。
　　秦政微微点头：
　　“你心里有成算就行。”
　　既然除夕才走，那就没什么问题了。他这里肯定赶得及，不用着急忙慌的。
　　扶苏中午都没吃什么东西，买完票就饿着肚子回家了。和父亲聊完就去厨房转了一圈，拿了几个夹了菜的馒头，边吃边往隔壁去。
　　商蔓正在院子里收拾知青摘来的蘑菇，要把里头不能吃的毒蘑菇挑出来。
　　见到扶苏过来，她连忙问道：
　　“你上午去哪儿了？清婉说你出门去了，还是骑了自行车走的，去县城了？”
　　她还想找扶苏帮忙请支书给她们几个开介绍信呢，结果扶苏跑了。她自己是不太敢去找支书的，只能回家先忙活事情了。
　　扶苏三两口吃完一个馒头，动作倒是不失优雅。少有人啃大馒头还能啃得好看的，可见以前吃肉夹馍时确实是练出来了。
　　解决完午饭，他才回答：
　　“我去城里买车票了。”
　　商蔓眼前一亮：
　　“还有哪天的车次？票价贵不贵？”
　　扶苏把价钱说了，又说了哪几天人多哪几天人少。
　　不过他觉得商蔓了解这个没用：
　　“没有正当理由，我爹也不能给你开介绍信。”
　　商蔓叹气：
　　“你说我现在给郭嘉写信，让他假装成我对象，来得及吗？”
　　扶苏摇了摇头：
　　“不好说，我爹过两天就要卸任了。除非你能保证说服村长，而且新来的村支书也不知道会不会阻拦。”
　　商蔓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说服村长难度倒是不高，可是新支书就不一定了。万一那个支书管得严，死活不让村长给她开介绍信怎么办？
　　不成，她得尽快想到办法。
　　曲小梅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给她出了个馊主意：
　　“你偷偷给你爹那头透露消息，让他知道你们母女俩有钱。到时候你爹就会频繁过来骚扰你们娘俩，问你们要钱。你这个时候再带着你娘去和大队长哭，说在村子里待不下去了。”
　　“然后扶苏你就跟大队长说，你哥他们在厦门那边有弄工作的门路。商蔓家里有钱，只要有门路就能买到工作在那边定居，队长八成会同意。”
　　不就是缺个合理离开的借口吗？城里的工作机会合不合理？为了躲开渣爹合不合理？村长总不能拦着不让人去城里当工人追求更好的生活吧？
　　秦家的四个大学生自带说服力度，村里人都觉得大学生顶顶厉害，能帮忙找到工作完全不会惹人怀疑。
　　秦家自己也能这么说，说在那头买了工作，以后就不回来了。
　　扶苏想了想：
　　“我觉得可以，不过你们娘俩走了，你爹可能还会来纠缠你外公外婆。”
　　商蔓冷笑一声：
　　“他敢？他也只敢欺负孤儿寡母了。”
　　她准备回头就说她们娘俩把所有的钱都带走了，这样就算她爹继续来纠缠，也没了法子。哪怕不信，面对外公家那么多人，也找不了茬。
　　商蔓决定去外公家一趟，和老人家商量一下。毕竟会给他们带来麻烦，还是得提前说一声的。
　　商家的外公外婆倒是很豁达：
　　“蔓蔓啊，你要去哪里就去吧，家里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你爹那瘪犊子还想来咱家里闹？美得他！你舅舅表哥他们又不是吃素的！”
　　商蔓笑了笑：
　　“等我赚到钱，接你们去过好日子。”
　　外公摆摆手：
　　“不去不去，我老头子就爱在村子里待着。不过你表哥表姐可能想去，你回头看情况带着他们点。”
　　外婆则叮嘱：
　　“稍微帮一把就成，要是他们给你拖后腿，那你就别带了。”
　　商蔓有些感动。
　　不过她也不可能真放她爹来骚扰外祖一家，等拿到了介绍信，她就去想办法把这家伙的腿打断，让他只能在家里躺着养伤。
　　商蔓在心里盘算起来。
　　她爹经常上山，不小心摔断了腿很合理吧？
　　商家，扶苏还在和曲小梅聊天。
　　曲小梅问他什么时候走，扶苏说除夕那天。她还愣了一下，有点意外。
　　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
　　“这日子挺好的啊！”
　　她有一年因为父母工作的缘故，拖到了大年初二才回老家。她还记得当时绿皮火车上人少得可怜，一个车厢也就四五个。
　　那会儿的车厢座位已经不是木制的了，虽然还是硬座，却是套了皮革加了海绵垫的座椅。全车的人位置都是随便坐的，一人霸占一整条座椅，想怎么睡怎么睡。
　　说实话，挺爽的，感觉跟卧铺差不多。
　　除夕当天的火车她虽然没坐过，但想想这年头坐火车的本来就不是特别多，火车速度又慢，除夕这天应该也会是类似的情况。
　　曲小梅就和扶苏分享了一些她的坐车经验，比如要带晕车药和橘子之类的，能买到薄荷糖就再好不过。
　　还有就是小心车站的小偷扒手，车上人少可能小偷没机会搞事，但是车站人估计会多点，总之警惕一些没坏处。
　　孙秀秀听到他们的交谈也出来了。
　　她听了一会儿，补充了一些内容：
　　“车上可能会有拐子或者逃犯。”
　　反正她看过的年代文，就没有不在火车上抓人贩子的。经常是路过某个座位，发现大娘身边躺着的姑娘不对劲，或者婶子怀里抱着的孩子不对劲。
　　孙秀秀兴致勃勃地分享：
　　“比方说，有的人全程不给孩子喂奶，孩子也从来不吵闹。你问起来，她就拿出奶瓶要喂，结果那个奶瓶里奶都分层了，根本没好好泡。”
　　扶苏挑眉：
　　“既然是拐子，应该经验丰富，怎么会露出这么明显的破绽？”
　　孙秀秀卡了壳。
　　曲小梅帮忙找补：
　　“可能是仗着火车上都是不认识的人，应该没什么人会多管闲事吧？”
　　扶苏轻轻一笑：
　　“这年头爱多管闲事的可不少。”
　　现在这个年代，大家都特别热心肠。路上遇到不认识的大妈，人家能跟你唠一路，关心你的八辈祖宗，和冷漠大都市可不一样。
　　两人齐齐陷入了沉默。
　　扶苏就劝她们：
　　“我随口一说，你们多留点心眼。有时候拐子看起来可没那么明显，不能因为没发现破绽就觉得人家肯定是个好人。”
　　两人：……
　　最开始不是她们劝扶苏多上心吗？怎么反过来了？
　　总感觉秦同志心眼贼多，用不着她们替他担心，还是替别人担心吧。
　　孙秀秀决定转移话题：
　　“你们在车上吃什么？还是带干粮去吗？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方便面卖，其实方便面还是很不错的。”
　　这东西就是经常吃会腻，很久不吃又特别想吃。
　　扶苏来了点兴致：
　　“方便面是什么？”
　　方便面要到八十年代初才会在大陆推广开来，也是因为经济发达之后火车出行的需要。
　　现在还没有，但是车上有卖盒饭的。
　　说不好这会儿要是有方便面的话，到底是方便面贵还是盒饭贵。毕竟方便面还是稀罕吃食，不是后来的廉价快餐。
　　孙秀秀就嫌弃说车上的盒饭不好吃，搞得她当初来的时候宁愿啃干饼子。
　　扶苏从他们这边学习了方便面的做法，但是很可惜，方便面需要油炸。搞一锅油自制方便面对于当前时代勤俭节约的人们来说还是太奢侈了一些，只能遗憾作罢。
　　第二天，商蔓他爹就跑来村里闹事了。
　　年前大家正是清闲的时候，全村都跑来看热闹。商蔓也是够狠的，直接透露给她爹她家有好几百块的存款。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把消息透出去的，反正她爹没怀疑。
　　一来就嚷嚷着商蔓是他闺女，凭什么不经过他的同意把姓给改了。他要求商家给他赔偿，商蔓还得给他赡养金。然后又说小姑娘家家的拿那么多钱在手里干什么，不如都交给他，他帮忙保管。
　　全村都震动了。
　　人群一下子嗡嗡起来——
　　“小蔓丫头真有那么多钱啊？”
　　“不可能，她家就她和她娘，怎么攒得下这老多钱？”
　　“是啊，她家就算拿满了工分，两个人一年也就七十来块。可是她和她娘不得吃饭的？工分大部分都换成粮食了。”
　　“她俩可拿不到那么多工分，日常也就八九个工分，顶多六十。”
　　“抛开工分换的粮食，剩下攒不了多少吧？就算两位女同志吃得少，家里不还有其他花销？”
　　“没错，油盐这些都得花钱的。”
　　“这两年她家接纳了知青，好像赚得稍微多了点。”
　　“那也攒不了这么多，你没听这家伙说的？有七八百呢！这不得攒个三十年？”
　　各家的存款其实算起来不难，工资工分还有花销这些，价格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算出了大概。
　　孙秀秀和曲小梅在人群里引导舆论。
　　一个说老头肯定是胡扯的，另一个说七八百没有，三四百应该有。
　　其实村里有些人是知道商蔓偷偷做生意的，但大家都是村里人，沾亲带故的。尤其她舅舅家，和秦姓的通婚不少。
　　这就是自家人了，不能拆穿她。不然给人知道了她搞投机倒把，那是要进局子的。
　　虽然村里还有人眼红她家，可是看她们孤儿寡母的，一个气得浑身颤抖反复说家里根本没那么多钱，另一个哭得可怜，众人渐渐就不觉得她家真有这个钱了。
　　肯定是夸大了。
　　扶苏在旁边帮腔：
　　“这老头别是故意说个七八百，然后来一句改姓得给他两百，赡养得给他两百，加起来正好差不多是一半的存款。”
　　“再允许商家降降价，最后降到一共给三百块就成。其实是拿捏准了商家只有三百块，想全吞掉，又怕大家说他太贪心。”
　　故意报高数量，最后拿走的只有一半不到，显得好像没那么过分，其实人家本身就这么多钱。
　　但他可不管，也不在乎自己拿走存款之后母女俩会不会被其他有心人盯上，图谋剩下不存在的三百多。
　　村里人一听，有道理啊！
　　顿时义愤填膺起来：
　　“太过分了！这不是故意害人吗？小蔓家里过的什么日子我们能不知道？他可别想胡说八道！”
　　偏偏扶苏说完这些，前头闹腾的商蔓他爹还真说了实在不行至少得给他一半。他是商蔓的亲爹，商蔓就得把家产分他一半。
　　全村：……
　　只听说过儿子分老子一半家产的，没听说过老子要走闺女一半的家产的。
　　啊呸！臭不要脸！
　　老头的话佐证了扶苏的猜测，众人立刻认定了商家就三百多块。
　　三百块而已，多是多了点，但村里人一般家中也有个两三百的存款。尤其是人口少但劳动力多的，开销不大，就能攒下钱。
　　主要村里人过日子是真的节省，没有太多花钱的地方。
　　大家算了算，觉得商家的存款应该是这两年靠着知青借住才攒到三百多的，之前估计也是一百出头。
　　虽然不眼红她家存款，但还是挺眼红她家可以从知青头上薅钱的。
　　李小花就没忍住：
　　“我家也有房子可以给知青住啊。”
　　周围人：……你可要点脸吧。
　　这家房子就那几间，家里两个儿子，其中一个还结婚生子了，哪来的房子匀出去啊？别以为大家都好骗。
　　没房子的人只能闭嘴，有房子的则试图截胡商家。商家都有三百块存款了，已经不是村里的困难户了，没道理村里还一直照顾她家。
　　她家之前足足住了两个村里人和六个知青，难怪能攒下钱呢！
　　他们也不求全部薅走，分一两个也成。
　　村长一口否决：
　　“不行。”
　　知青都是单身小青年，住进别人家里算怎么回事？商家只有两个女同志，这种就还好，但其他家可是有男有女、家庭复杂的，万一闹出点桃色新闻可就乱套了。
　　眼看着都没人去关心商家的大戏了，扶苏无语地脱离了人群，回家去了。
　　看村里人为了知青的去留打架一点意思都没有，他还不如回去整理行李。
　　家里好东西挺多，有些还不好买，不能留在家里放着，得一起带走。不过能去厦门买的非生活必需品，扶苏就打算整理出来送人了。
　　基本都是往村长家送，毕竟是亲戚。
　　华阳看着他拎过来的收音机这些，问他这是以后日子不过了，怎么连收音机都送人。
　　收音机是大件，不仅购买需要票，花钱还不少，这年头就没听说过送收音机的。富裕的家庭结婚要“三转一响”，就是说的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和收音机，都是很难弄到的好东西。
　　扶苏说家里懒得把收音机拎去厦门：
　　“那头卖收音机的肯定多，不像我们这里，等补货就要等很久。我家里还有张缝纫机的票，我打算回头和人换成收音机的，带去厦门重新买一台。”
　　收音机留在村长这里，也能让村长和秦大爷及时听到最新资讯。
　　家里还有一些旧衣服，已经没人穿了。他家真的是消耗衣服的大户，旧衣服穿一段时间就不想穿了。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衣服还能换得更勤快一些。
　　扶苏感觉这个送不了，就拿去黑市卖了。别看是旧衣服，要的人还不少，毕竟他家的衣服没有补丁，看起来也新。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就是当前时代的真实写照了。
　　补丁套补丁，实在穿不了了也得拆成抹布，反正没彻底用烂的布头都不舍得丢。穿别人的旧衣服属于常态，大的穿不下了给小的穿，谁也不会嫌弃。
　　把家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清理了一个遍之后，手头存款又多了几百。可见他家真的能花钱，以前不知道浪费了多少。
　　扶苏给零碎的小票子都换成了十元一张的大团结，光是装这个就得用挺大的盒子。现在还没有百元大钞，只能这么将就着。
　　倒是也可以存银行。
　　但是曲小梅提醒他们银行也不一定靠谱，而且存的钱太多了会引来注意。
　　有些万元户是怎么走漏风声的呢？
　　还不就是银行自己说出去的。
　　曲小梅回忆了一下：
　　“今年好像开始拆分银行了，以前就一个大一统银行，今年多了四个专业银行。但是毕竟今年才成立的，你懂的。”
　　刚弄出来的，管理制度可能还没有那么规范。何况县城里还是之前的银行，去了厦门取钱总归是没那么方便的。
　　扶苏就把钱锁进盒子里，藏到行李袋最中间，身上只揣点零散的票子。
　　秦家做好了一切准备。
　　隔壁商家行动也很快速，成功说服了村长帮忙开介绍信。但是村长只给她和她娘开，不肯给韩信他们开。
　　商蔓一咬牙，拉住韩信：
　　“这是我对象，他得跟我一起走！”
　　韩信：？？？
　　秦柱：……
　　秦柱提醒她：
　　“那还有章邯呢？”
　　商蔓理直气壮：
　　“我妈要认章邯当干儿子，这是我家里人，肯定要带走的。村长，你也知道，我家没个男人，干什么都不方便，我妈早想要个儿子了。”
　　秦柱：你是不是当我傻？
　　但是吕雉在旁边帮腔：
　　“没错，还有我，我是她家的干女儿。”
　　商母和章邯沉默不语，不敢乱说话坏了她们的计划。
　　秦柱摁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你们几个真是胡闹——”
　　秦政已经唰唰唰把介绍信写好了：
　　“拿去吧。”
　　秦柱扭头看他。
　　秦政放下笔：
　　“我明天就卸任了。”
　　趁着最后一天给他们把介绍信办好，他也不怕担责任。大不了就是被追责，不过这种事又牵扯不到坐牢，顶多就是以后不好往上升迁。
　　反正他已经卸任了，本来就没打算升。
　　秦柱：………………
　　秦柱决定推锅：
　　“那要是县里问起来，我就说是你做的决定，我一概不知。”
　　秦政颔首：
　　“可以。”
　　皆大欢喜，秦柱满意了。
　　商蔓赶紧叫上章邯他们去买车票，就买和秦家同一班次，最好还是同一个车厢。虽然明知道肯定有票，可夜长梦多，还是早点买完为妙。
　　买了票，她还得趁着年前跑几趟黑市，去把家里的东西处理了。
　　对了，还要收拾她爹，忙得很。
　　扶苏等她买票回来之后，自告奋勇：
　　“收拾你爹？我来我来！”
　　商蔓很信任他的能力，就把这个任务转交给了他。
　　扶苏很快溜达去了老头所在的村子。
　　商蔓特意全天待在村子里晃悠，和大娘婶子们聊天，找人给自己做不在场证明。而扶苏，扶苏是个神出鬼没的懒鬼，大家都默认他在家睡觉了，根本不会怀疑他。
　　扶苏尾随着老头上山。
　　他本来是想自己出手把人摔断腿的，但是进山没一会儿就发现身边冒出来了一只野山羊。
　　扶苏眼前一亮，立刻薅住羊角：
　　“就你了，去把他顶到坡下去。”
　　这边是个小土坡，高度不算特别高，下面还有树枝藤蔓。摔下去运气差点才会摔断腿，不然也就是点擦伤淤青。
　　扶苏也拿不准能不能把他腿折了，先撞下去再说。这老头听说是赌鬼一个，以后难免不会为了赌钱不管不顾，跑去村里找商家的老两口闹。
　　万一他趁着商家人落单，拿着刀逼他家给钱呢？
　　扶苏皱了皱眉。
　　其实他是不介意直接把人干掉的，毕竟他没什么道德可言。太子殿下以前想处理掉谁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但在当前位面，还是要依法行事。
　　所以扶苏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先拍了羊屁股一下。他用的力气不小，很快就激怒了这只山羊。
　　可山羊是后边受到的攻击，它下意识就先往前面跑了，也没有尥蹶子的习惯。
　　本来跑出去几步应该会来个大转弯，找罪魁祸首的麻烦。但受到扶苏体质的影响，它有些迟疑。
　　正好前面有个老头进入它的视野。
　　山羊立刻冲了过去，一下子就把那老头顶下了山。
　　整一个迁怒。
　　老头运气不好，摔下去就甩晕了，就来得及惨叫一声。扶苏下坡去查看了一下，腿确实折了，手臂也折了一只。
　　隐约能听见有人寻声赶过来，应该是他们村里的人。
　　扶苏很快消失在山林里。
　　这老头不招人待见，哪怕被抬回去了，他那后娶的媳妇和生的儿子估计也不乐意照顾他。扶苏找到那两人，给了他们一笔钱。
　　扶苏自称是县城里开小黑赌坊的：
　　“他得罪了我们大哥。”
　　两人立刻懂了，想到烂赌鬼这些年把家里祸害成了个什么模样，一时恶向胆边生。
　　新媳妇私底下和儿子说：
　　“你爹手脚都断了，咱家可没钱给他治病。谁知道他养好了之后还能不能下地，难道要照顾他一辈子？”
　　何况，这人还得罪了敢在县城开赌坊的大人物。她们娘俩可招惹不起，人家都给钱暗示她们动手了，她们敢拒绝吗？
　　只要不给那老头吃饭，老头就会慢慢饿死。到时候再说是摔下来伤了内脏，这才突然病死的。村里人都讨厌这个赌鬼，肯定不会深究。
　　扶苏回到村子，翻墙进入自己家。然后打着哈欠推门走出来，问现在是几点了。
　　不远处坐着聊天的婶子们很无语：
　　“你还好意思问几点了？”
　　扶苏脸皮厚，不以为意：
　　“婶子吃过了吗？”
　　大家嫌弃归嫌弃，倒是很快接纳了扶苏加入话题。
　　扶苏和商蔓交换了一个眼神。
　　第二天，扶苏又溜达去了黑市。
　　商蔓今天也要去黑市，他俩分开去了县里，在黑市门口汇合，打算一起进去寻摸一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年前的黑市里会多不少做生意的，趁着过年赚一波。不过也就这几天了，再过两天都要回去过年，黑市就暂时关闭不开了。
　　两人从两头查看起，在中间汇合，小声交换了一下自己这半段都有什么好东西，然后直奔对方说的位置。
　　扶苏刚买好卤肉，就听见前头有人喊着快跑。
　　扶苏二话不说调头就跑。
　　找到商蔓的位置后，叫上她转向另一个小巷。论翻墙，两人都是好手，很快就翻过墙头进入了这家的院子。
　　这家人熟练地忽略了翻进来的人。
　　只有一个小孩跑过来伸手：
　　“一人五分钱。”
　　扶苏很快交钱，商蔓也果断交钱。
　　黑市这条街附近的人家其实都知道黑市的存在，已经形成固定的合作关系了。常来常往的都清楚该怎么应付突击检查，比如翻墙进别家院子，但是得给留宿费。
　　他们要的价格不便宜，但这个钱是必须给的。
　　其实不躲进屋子里也成，毕竟黑市开在四通八达的小巷里。只要对附近够熟悉，跑得也够快，就能甩开追兵。
　　红袖箍来追人其实也不太热络。
　　就是快过年了，按照每年的习惯搞几次突击检查。能抓到几个人也好，抓不到也没事，反正有些人跑得快会把货物丢下，这些就归他们没收了。
　　年前的货物多，所以红袖箍收获颇丰。
　　光是把剩下的东西全部搬走就花了不少时间，扶苏和商蔓只能在这家多待了半个小时。
　　扶苏感慨：
　　“运气好差，我来黑市，五次有两次会遇到红袖箍。”
　　商蔓心说这个频率是挺高的。
　　旁边玩耍的小孩笑嘻嘻地埋汰他：
　　“是不是你把红袖箍招来的？”
　　家里大人立刻呵斥：
　　“不许胡说！”
　　这话要是传出去，黑市的组织者肯定要找扶苏麻烦的。
　　小孩立刻闭嘴。
　　其实他不觉得有人把红袖箍招来是什么坏事，毕竟每次出现这样的事情，他家就可以赚钱了。
　　但是黑市的人肯定不高兴，他确实不该乱说的，赶紧保证再也不胡说八道了。
　　扶苏也没太在意，他这次是最后一次来了，以后去了厦门就不用再逛黑市。何况本地黑市的组织者又不认识他，听说了也没法找他算账。
　　不过小孩的话到底让扶苏受到了影响，家长把扶苏交的钱退给了他，当做赔礼。顺便也是借此教育小孩，一句话说错损失一个人头钱，以后小孩就知道不能乱说了。
　　家长冷酷地表示：
　　“这五分钱从你的零花钱里扣。”
　　小孩晴天霹雳：
　　“呜呜呜！”
　　扶苏骑车回了村子，商蔓没有自行车，只能苦哈哈地走路回去。毫无绅士风度的某人甚至都不愿意帮她把背篓带回去，就这么让女同志自己背回家。
　　商蔓就很奇怪：
　　“你这人以前是怎么讨到老婆的？舜华她娘真是瞎了眼了嫁给你。”
　　扶苏微笑：
　　“可能是因为跟着我有肉吃吧。”
　　扶苏一到家，又被小崽子们团团围住，说闻到了好吃的的味道，催促扶苏赶紧拿出来分。
　　扶苏掏出卤牛肉：
　　“明天就出发去坐火车了，今晚咱们去你们太叔公家吃个团圆饭。这些要去了那边在宴席上吃的，现在不能分。”
　　听说不能分，现实的崽子们很快散去。
　　扶苏：……
　　扶苏哼了一声，掏出一包酸梅粉，甩了甩。
　　塑料包装哗啦啦的声音，很快把小孩给吸引了回来。他们重新将扶苏簇拥起来，问这是什么。
　　桥松一眼认出来：
　　“是酸梅粉！”
　　为了从扶苏手里要到好吃的酸梅粉，三个小孩被迫跟着他鞍前马后，帮忙搬凳子倒水捏肩捶腿，终于一人分到了一包。
　　清婉安静地看着他们折腾。
　　扶苏也丢给她一包：
　　“想要就说。”
　　清婉抿嘴一笑：
　　“谢谢二哥。”
　　家里其他人都能吃酸，但是就她二哥最吃不了酸。酸梅粉虽然好吃，可对扶苏来说酸度略高了一些。
　　所以清婉早就看出来扶苏在故意逗小孩了，其实根本不会和孩子抢。不过她也没说出来，看小孩着急上火是挺好玩的。
　　扶苏剥了颗糖塞嘴里：
　　“零食还是太少了，听说外国的零食种类很丰富。不知道什么时候国内也能丰富起来，我想吃点别的。”
　　已经卸任的秦政无事一身轻，从屋里走出来，先看了眼四个排排坐吃零食的崽。酸梅粉一般是干吃的，撕开包装之后就直接把粉倒进嘴里，一袋可以吃很久。
　　秦政看到他们就觉得牙有点酸。
　　显然，扶苏怕酸的毛病是遗传自亲爹。
　　秦政迅速收回视线：
　　“时间差不多了，收拾一下，去你们叔公家帮忙。”
　　今晚的团圆宴好多人一起吃，总不能叫华阳一个人折腾。好在扶苏从国营饭店带了不少菜回来，不止有黑市买的卤肉。
　　一群人过去帮着洗菜切菜，炒了几道白菜萝卜豆芽，又切了点咸菜，勉强凑出了一桌子。
　　都是朴素的菜色。
　　扶苏拿了一瓶酒递给秦稷：
　　“四叔公，这是晚辈孝敬您的。”
　　秦稷立刻眉开眼笑：
　　“你可比子楚孝顺多了，臭小子过年也不知道回家。说什么工作忙，我猜他肯定去他老丈人家吃饭了。”
　　虽然有了酒，但是没有人陪他一起喝。
　　未成年就不说了，成年的扶苏是不喝酒的，秦政明天要赶火车不方便喝酒，秦柱也说他明天还有工作。
　　大队长过年也闲不下来。
　　秦稷郁闷不已：
　　“连个酒搭子都找不到。”
　　没有人搭理他，扶苏已经开始带头吃肉了。秦稷本来看好那卤肉给他当下酒菜的，结果扶苏一口一片，很快吃没了半盘子。
　　秦稷：？？？
　　秦稷立刻伸筷子去抢：
　　“你饿死鬼投胎啊！”
　　然而成功抢到卤肉的秦稷发现自己抢了也没什么用，他现在又没人陪着喝酒，光吃卤肉没意思。
　　桥松偷偷从他碗里把卤肉夹走。
　　秦稷低头看他。
　　桥松学着二叔一脸无辜地眨眼：
　　“太叔公，你不爱吃就都给我吃吧。”
　　秦稷：小兔崽子！
　　秦稷痛心疾首：
　　“我说什么来着？孩子不能留在家里给扶苏带，你看看带成什么样了！”
　　本来这孩子还很像扶胥的，现在越来越像扶苏了，真是学坏了。
　　秦政慢悠悠地吃着菜，并不搭理他的唱念做打。像扶苏不也挺好的吗？至少不会吃亏。
　　秦稷还待说什么。
　　一扭头，桌上的肉已经空盘了。
　　将闾和荣禄习惯了出门吃席得抢菜，两个胃口大的青春期小伙子已经飞快地干掉了所有肉食。
　　没办法，生长发育需要能量。
　　扶苏眼疾手快帮自己和父亲抢了不少出来，不然他俩也没得吃。
　　清婉捏着筷子一脸无语：
　　“这才是饿死鬼投胎吧？”
　　好在清婉很乐意吃蔬菜，大冬天蔬菜少，家里顿顿吃肉，她早就想吃点清淡的刮刮油了。白菜萝卜也就罢了，豆芽是难得的蔬菜，家里没人会发，她吃着觉得很不错。
　　一顿团圆饭吃得鸡飞狗跳，秦稷很快就把吃饱喝足的晚辈们统统赶出去了。
　　看见他们就生气。
　　第二天一大早，秦家和商家一起踏上了远行的道路。
　　村里人是过了两天才发现的。
　　秦家说是去和上大学的孩子过年了，大家接受了这个说辞。
　　商家说是投奔外地的亲戚去了，避免继续被老头纠缠，过段时间风头过了再回来。大家想着也觉得合理，怀疑她们是特意挑的过完除夕再走。
　　——因为各家忙着自家过年的事情，倒是没发现其实商家是除夕当天走的。
　　但村里少了四个知青，这就不对劲了。
　　村长给出的解释是：
　　“现在知青可以靠高考回城了，城里的工作岗位就没那么难找了。他们弄到了门路，回去探亲，顺利的话就能拿到个工作直接留在城里。”
　　扶苏就是这么说服村长的。
　　说之前城里工作难找，是因为各家都怕孩子下乡，工作就抢手。现在不那么怕了，其他人想买工作比以前轻松很多，不至于一点门路都打听不到。
　　村长其实是知道商蔓做生意赚钱的，他猜商蔓肯定能买到工作，那就不怕什么了。
　　不少介绍信上是写了时限的，超过时限不回原地会被遣返，这也是为什么非要有个工作才成。
　　经济开放的地区不会这么严格，在当地摆摊做生意的话，限制就会放宽，要弄到长久定居的资格不难。
　　当然，秦家没这个顾虑。
　　秦家有家里人户口转到了厦门的大学，上大学家里人一起跟来照顾是比较常见的情况。这种是不会被遣返的，虽然户口还在农村，但是可以在城里办长期暂住。
　　一群人坐在火车上，开始商量对策。
　　仗着车厢里就他们几个人，其他乘客都在别的车厢，他们说话也没有特别小心。
　　商蔓就说：
　　“经济开放后肯定不少工厂招工，到时候我们可以先去工厂，挂靠一下。”
　　等形势越来越开放，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扶苏听着他们围在隔壁桌讨论，心里想的却是厦门那头说不定现在就管得不严了。毕竟这个世界是有女主的，为了给女主行方便，不见得会完全遵照历史来。
　　孙秀秀和曲小梅显然也想做生意，虽然她俩还没找到机会离开村子，但那也是早晚的事情。
　　扶苏相信她们有办法搞定介绍信，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去南方。
　　不过扶苏隐约听说她们想去的是深圳。
　　希望厦门也能受到女主影响，开放速度加快吧。
　　扶苏扭头发现父亲在看什么东西。
　　他把夹在两人中间的小屁孩塞给弟弟，挨过去看他爹在琢磨什么。
　　这好像是厦门的地图？
　　秦政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地图，他正在研究市区的改建。用笔圈了几个地方出来，见扶苏好奇，便低声给他解释。
　　“这几个地方应该会发展成经济中心，然后城区会继续扩张。等扩张到一定规模，这里可以成为第二个中心商圈。”
　　始皇帝陛下虽然不懂金融，但是他懂政治和城建。以上位者的角度分析哪里适合成为城市的经济中心，判断得还是比较准的。
　　扶苏仔细看了看，又细化了位置：
　　“应该是这片区的这几条街，会是最繁华的市中心。有足够的存款可以在这里买地建楼，比做普通生意更赚钱。”
　　道理很简单，无论是办厂还是开店亦或者住房，都需要地皮和建筑。做生意的还要和其他做生意的人竞争，搞建筑的就不一样了。
　　现在是供小于求，新落成的建筑很抢手的。想买房置产的和想租房开店的，以后都会越来越多。
　　房地产公司和其他人的竞争远不如别的领域那么麻烦，现阶段只要能拿下地皮就可以了。地皮拿下后，后续的售房基本不用太过操心，彼此之间也没必要竞争。
　　短期内的购房需求是满足不了的，房子不愁卖。
　　这相当于只要抢原材料（地皮）就好了，不用烦恼销售。而别的行业则不同，不仅要抢原材料，还要担心货卖不出去。
　　秦政点了点那几条街：
　　“但我们的本钱不够我们开发地产。”
　　这几条街可是有人居住的，至少要搞拆迁才能动工。可拆迁得给安置费，何况建房子本来就很费钱。
　　再者说：
　　“厦门目前还不需要进行太多的城市改建。”
　　城内的住房足够，商铺其实也够多，只是以前不让做小买卖而已，所以商铺都成为普通住房了。
　　等以后不够用了，才需要拆迁。
　　要是他们去的是深圳，那头倒是需要房地产公司帮忙建设。毕竟它是从小渔村一点点打造起来的，不像厦门，自古以来就是繁荣大城。
　　扶苏微微一笑：
　　“拉起工程队也要一点时间，何况建筑没那么容易，中间过程耗时不短。所以我的意思是，拿到地皮然后转卖，不必自己费心折腾这个。”
　　趁着地皮价低的时候囤一批，坐等建筑公司来找他们买地。
　　当然，说是“买地皮”，其实买的是使用权，有期限的。只是扶苏确信能在期限内等到买家上门而已。
　　现阶段很多行业都没那么规范，要是换成以后，想随便买地皮可没那么容易，得有资格证之类的才行。
　　秦政听罢微微颔首：
　　“但你没那么多钱买地。”
　　说来说去，还是本金不足。
　　扶苏不怕：
　　“我有钱买房子。”
　　知道哪里会拆迁，直接在拆迁处买房子不就行了？本质上也是买下地皮之后转卖，只是相比起来像是小打小闹而已。
　　等积攒了足够的资金，再玩大的。
　　又或者，直接去建筑公司应聘。有前瞻性的眼光，帮建筑公司挑选合适的地皮，换取分红也不错。
　　扶苏的主旨就是，用最省力的方式赚到足够多的钱。
　　自己生产销售多麻烦？
　　还是利用头脑空手套白狼比较爽。
　　章邯扭头看他：
　　“难怪上头要抓投机倒把，抓的就是你这种人吧？”
　　扶苏：……
　　哼。
　　吕雉也小声感慨：
　　“你适合去国外那个什么华尔街，他们那边可以玩弄金融证券交易。国内还没有这些东西，限制你发挥了。”
　　国内第一家证券交易所要等90年代才会出现，距离现在还早得很呢。
　　扶苏倒是无所谓：
　　“国内的商机更多。”
　　百废待兴的地方，遍地是黄金。
　　商蔓深以为然：
　　“我打算先去民营厂子应聘销售，帮厂子里销货。销售也能拿工资提成，这就是第一桶金了。”
　　自己摆摊固然赚钱，但讲求效率的话，摆摊就不太合适了。太累了，交易量也有限。
　　扶苏若有所思：
　　“房地产公司不一定能找到，估计要等几年，所以现阶段我也可以去当销售。”
　　先攒点钱再说。
　　商蔓不做小生意的话，他和阴嫚的投资就用不上了。果然，不能信这家伙，等着吃她的分红简直遥遥无期。
　　扶苏叹气：
　　“回头我帮阴嫚买点房子吧。”
　　可恶，到底还是让阴嫚啃哥成功了。
　　秦政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
　　“扶苏越来越有长兄风范了，扶胥不在家，你就担起了兄长的责任，不错。”
　　小崽子举起一个包装袋：
　　“二叔，我撕不开了。”
　　扶苏接过去，恶狠狠地帮他撕开：
　　“还是早点和大哥团聚吧，现在我成家里的顶梁柱了，他们有什么事都来找我。”
　　秦政的笑意越发明显：
　　“你大哥还要忙于学业，只怕无暇照顾家中，所以还是要靠你。”
　　扶苏：唉！需要养家的男人真辛苦！


第184章 虽然没有学历，但是自称教授
　　火车一路晃悠到了厦门。
　　虽然车厢里没什么人，也就最后几站路的时候，上来了不少乘客。大约是过完年假期不够了，紧赶慢赶回去上班的。
　　但其实车厢里的旅客总数还是不多，座位都没坐满。大家一路上都没遭什么罪，只是坐久了火车好几个人都看起来有些憔悴。
　　秦政和扶苏倒是神采奕奕。
　　到底是能在秦朝那样的时代下多次巡游天下的人，相比起来火车坐着可太舒服了。扶苏下车之后依然活蹦乱跳，反倒是荣禄将闾几个壮小伙没什么精神。
　　扶苏嫌弃极了：
　　“看看你们，年纪轻轻的一点朝气都没有。”
　　将闾抹了把脸：
　　“座椅太硬也太小了，我在上头睡着伸不开腿，现在只想躺下。”
　　他哥当然神采奕奕了！
　　他哥把他们赶去别的座位睡觉，自己美滋滋靠在父亲身上睡。舜华想过去抢祖父的怀抱都没抢到，被无良亲爹冷酷地丢给了小姑姑。
　　扶苏对此嗤之以鼻：
　　“你躺着睡我坐着睡，怎么就是我比你舒服了？”
　　说着还指挥弟弟们：
　　“赶紧搬行李，难道还等我们这些老人家来搬？体力活就该你们这些小伙子做。”
　　将闾：……呵呵。
　　需要的时候，在扶苏嘴里他这种结过婚生过子的就是得被人照顾的老人家，而未成年弟妹们则是应该干活的小年轻。
　　不需要的时候，扶苏就成了风华正茂的大好青年，而弟妹们则是毛还没长齐的小屁孩。
　　反正他总有他的道理。
　　将闾认命地去搬行李了，这年头还没有带轱辘的行李箱，只能自己扛着行李走。
　　出了火车站，意外地发现四个分别许久的家人都在外面等待。
　　扶胥和秦高赶紧上前分摊压力：
　　“我们借了三轮车，等会儿把东西放三轮上。”
　　将闾惊喜地扒着大哥叫唤：
　　“哥！哥！我好想你！你怎么来了？”
　　扶胥好脾气地任由他树袋熊似的挂自己身上，伸手摸了摸弟弟的大脑袋。
　　他回答道：
　　“二弟给我打了电话，说你们今天到厦门，我们就过来接了。”
　　扶苏可不会让父亲跟着他一起吃苦，所以肯定要提前安排好一切的。他借村里办公室的电话拨了厦门这边大学的号，联系到了扶胥。
　　不仅是安排人过来接，还得提前安排好住宿。总不能一群人都到地方了，再去找房子住吧？那也太费劲了。
　　没找到房子之前只能住招待所，但是招待所可不便宜，而且也不是特别方便。
　　扶苏慢悠悠晃过来：
　　“你是当真想大哥了，还是大哥不在家没人纵容你了，才想他的？”
　　将闾瞪向二哥：
　　“哼哼。”
　　扶胥一看就明白了，弟弟在家没少被扶苏欺负。不过他不管这个，毕竟人都是偏心的，比起将闾他肯定更纵容扶苏。
　　所以扶胥假装没看出来，丝滑地转移了话题，提起厦门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虽说如今的景区还没怎么发展起来，但一些地标性的建筑也是可以逛一逛的。厦门从古代起就是繁荣大港了，留下了不少历史底蕴。
　　可惜破四旧的时候部分古建筑被损毁，如今放眼望去和别的大城市也没什么区别。
　　扶胥说起：
　　“听本地人说，厦门以前是个岛屿，还有个天然的深水港，所以非常适合作为海运的港口。”
　　秦高也听过，他补充道：
　　“后来一些小岛被填海填出来了，又有海平面降低，更多的土地露出水面。”
　　将闾满脑子就听见个“海”了，闹着想去看海，说自己都没去过海边。
　　之前在家里的时候，哥姐嫂子往家里寄了一些鱼干海带之类的干货，大家都挺爱吃的。扶苏还特意写信过来，让他们多寄点。
　　没办法，全家都爱吃海鲜。
　　扶苏坚持选厦门作为目的地，也有这方面的考量。以前他在黑市里偶尔弄到点干海货拿回家，就发现家里人都爱吃。
　　约莫还是随了父亲的口味。
　　为了让父亲能天天吃到喜欢吃的，肯定要往海边跑。
　　当然，开放的四个经济特区虽然基本都临海。扶苏挑选厦门，就是单纯的觉得四个地方相比起来，这边纬度更高一点，家里人来了万一水土不服，症状也会轻些。
　　扶胥当然没有同意将闾去看海的要求，刚到目的地，当然是得好好修整一下。想玩随时可以玩，不急于现在。
　　清婉也问：
　　“四哥，你刚刚还半死不活的，怎么现在又有精神去海边了？”
　　将闾又哼哼两声：
　　“不要你管。”
　　扶苏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我饿了。”
　　阴嫚一言难尽地回头：
　　“我还以为你是累了。”
　　扶苏眨掉打哈欠打出来的泪花：
　　“不冲突，我想先吃点东西，然后去睡觉。之前在车上睡不好，一直没法躺下。”
　　将闾是小小年纪个头已经很可观了，所以座椅不够长睡不好。扶苏身高也不矮，座椅肯定是没有一米八的，只能委委屈屈地坐着睡，自然也没太睡好。
　　但他依然看起来比将闾更有精气神，叫人嫉妒。
　　将闾就认定他哥肯定睡得很好，现在只是犯了懒还想再睡一会儿而已。
　　扶胥左右看了看：
　　“前面有家海鲜馆，去那边吃吧。”
　　扶苏不由惊讶：
　　“现在就可以开店了？”
　　这效率也太高了。
　　不是说今年才下达经济特区的文件吗？这才刚过完大年初一，这么快的？
　　扶胥笑了笑：
　　“正式文件虽然还没下，但是厦门当地早就有风声了。最近红袖箍抓这些也抓得不积极，遇到做小买卖的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家都知道很快厦门就会开放，这个时候你抓人，不是故意得罪人家吗？没那个必要，冲业绩也不是这么冲的。
　　“刚才我们过来的时候，路上就碰到有人拉客。问我们要不要吃饭，里头有菜馆，什么海鲜都能做。”
　　当然，明目张胆地开店还是不成的，因而招牌并没有挂出来，只是有人在路边招揽潜在顾客。
　　毕竟扶胥他们带着三轮车一起过来的，要么是来接人的，要么就是过来靠拉三轮赚点辛苦钱的。
　　无论哪一种，都会接到刚下火车的旅客。火车上吃不好睡不好，但是这年头舍得坐车的谁手里没点钱？说不得就愿意来下馆子了。
　　餐馆这头很乐意和三轮车师傅交好，希望他们能多拉点客人过来光顾生意。
　　一行人很快在餐馆坐下。
　　等菜的功夫，几个小伙子先跟车去把行李放下了。他们租的房子距离火车站不远，很快就把行李放好回来了。
　　回来后少了个人。
　　秦政扫了一眼：
　　“将闾呢？”
　　秦高无奈地摇头：
　　“他看到床就走不动路了，趴上去呼呼大睡，叫都叫不醒。”
　　扶苏就说不管他：
　　“我们先吃，给他打包点回去。”
　　荣禄乐呵呵的：
　　“那他只能吃冷掉的菜了，海鲜冷了就腥了，他肯定又要抱怨。”
　　魔鬼二哥扶苏表示：
　　“惯得他，爱吃不吃。”
　　虽然但是，扶苏还是特意等大家快吃完的时候，才点了几道菜，让人打包。没点多少海鲜，主要以冷了不会腥的菜肴为主，厦门也不是只有海鲜的。
　　等回到租房，菜还是温热的。
　　扶苏过去拎着弟弟的耳朵把他揪起来：
　　“吃了饭再睡。”
　　将闾打着哈欠爬起来：
　　“哦。”
　　不情不愿地磨蹭到了饭桌边上，闻到香味才满血复活，开始大快朵颐。
　　扶苏嫌弃地和父亲嘀嘀咕咕：
　　“他不洗澡就往床上一躺。”
　　秦政便哄道：
　　“无妨，那屋子就他自己住。”
　　既然是租房住，肯定就不用跟在家里一样凑合了。扶胥特意找了套房间多的小院，本来一人一间是绰绰有余的。
　　但是扶胥忘记给商家几人找房子了。
　　也不能说是他忘记了，毕竟扶胥是个靠谱的大哥。应该说是扶苏忘记告诉大哥还有其他人也要来了，所以扶胥没去找。
　　问题不大。
　　扶胥提起这个：
　　“周围还有一套小院想租出去，我看环境没这边好，就没租那个。你们可以租那套宅子，不过这两天估计要在这边挤一挤。”
　　毕竟谈租房不是一两下就能搞定的，万一价格谈不拢，或者商蔓她们看不上，还得重新找。
　　反正不着急，先在这里住着。
　　这家有淋浴间，还通了水电。虽然没有热水器这种很多年后才会普及的东西，但是光有个淋浴间就已经很不错了。
　　适合夏天在家里洗澡，冬天不怕冷的话也行。
　　扶苏表示他怕冷。
　　之前在家里洗澡就很遭罪，好在可以拿着兑好的热水在灶房洗。灶房烧柴暖呼呼的，勉强可以凑合。
　　来了厦门这边，也不好继续在灶房洗澡了，排水会是个问题。城里不比乡下，乡下哪管排水问题。
　　扶胥默默掏出和人换的澡票：
　　“那就去澡堂吧。”
　　大澡堂从来都不是北方独有的，很多南方人没见过，要么是从小家里就有洗浴间，要么便是年纪小没经历过。
　　在热水器还没普及的年代，学校宿舍那种大澡堂还是比较常见的。只不过这样的澡堂一般只能简单洗个澡，不会有东北那种丰富多彩的服务和娱乐设施。
　　随着家家户户都有了独立的卫生间，这样的大澡堂就越来越少，直至消失不见了，只有在学校才能看到。
　　扶胥他们学校有澡堂，是不发澡票的。所以他的澡票是在外头找人换的，有些工人家庭舍不得花钱去澡堂洗澡，就会把票给卖掉。
　　扶胥提醒他们：
　　“要去就早些去，去晚了汤池就泡不了了。”
　　早早去的话，汤池里的水还是干净的。去晚了，一堆不爱干净的大老爷们进去泡了一圈，泥都不知道搓下来多少。
　　清婉还没经历过，拉着姐姐一起去了女汤。洗完出来很不高兴，说女汤里根本没有池子，只有淋浴。
　　她问哥哥：
　　“男汤里有池子吗？”
　　扶苏点头：
　　“还有个搓澡大爷，不过池子不太干净，我们没泡。”
　　扶苏决定了，就算要泡也得早上刚换新水的时候来。不过他觉得池子本身就没怎么细细洗刷过，就算换了新水也埋汰。
　　秦政头发湿漉漉的走出来：
　　“在家里放个浴桶吧。”
　　这样也就是烧水和倒水麻烦了一些，比外头干净多了。
　　反正家里劳动力多。
　　秦政的目光扫过将闾荣禄，心想到时候 就压榨他们两个去刷浴桶。年轻人还是要勤快一些，多干点活没什么的。
　　扶苏拿出干净毛巾：
　　“爹，我给你把头发擦干在出去吧，不然去外头吹了冷风容易着凉。”
　　秦政颔首：
　　“好。”
　　阴嫚立刻凑了过来：
　　“给我也擦一下。”
　　她头发长，擦起来可费劲了。二哥那么疼她，肯定乐意照顾她。
　　扶苏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自己擦，多大的人了，不许偷懒。”
　　阴嫚：可恶！
　　那她爹不比她大？尊老爱幼尊老爱幼，不能只尊老不爱幼啊！
　　清婉拿着毛巾捂住姐姐的发尾：
　　“姐，我帮你擦。”
　　阴嫚感动坏了：
　　“还是我妹妹最贴心。”
　　将闾搞不懂他们在闹腾什么：
　　“一个头发而已，有什么好纠结的？自己动动手就擦干了。”
　　阴嫚冷笑：
　　“你明天开始给我留长发，到时候我看你还说不说得出来这种话。”
　　将闾老实巴交地“哦”了一声：
　　“那我试试。”
　　将闾洗完澡感觉自己又饿了，和大家说了一声就跑出去买吃的。等其他人收拾好自己出去寻他，才听找过来的秦高说将闾自己摸回家去了。
　　也不知道和家长说一声。
　　将闾振振有词：
　　“那个看澡堂子的不让我进啊！”
　　出去了就不让进去了，他有什么办法？
　　阴嫚嫌弃他傻：
　　“你不知道跟她说一声，叫她进来传个话？”
　　扶胥打断了他们的吵嘴：
　　“床铺好了，阿苏，你不是说困了？快去休息吧。阿嫚，不要吵架了。”
　　阴嫚于是拉着妹妹进入了给女孩子准备的房间，说今晚就住家里了，学校那边一晚上不回去没事。
　　她和妹妹好久没见，有很多话要说。
　　同一屋的还有舜华，不过小孩困得早，精力不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扶苏继续和父亲挤一间屋，空了个房间给韩信他们住。
　　扶苏也困得很，但是躺在床上却没了什么睡意。趴在枕头上看着父亲将带来的书本整理好放进书柜，嘴上问着要不要儿子帮忙，但其实根本起不来。
　　秦政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睡你的。”
　　扶苏闭上眼睛小声说了句：
　　“等经济再开放一些，就可以雇几个保姆了。”
　　现在还不行，太打眼。
　　秦政坐在床边摸了摸他额头：
　　“睡吧。”
　　他有些担心扶苏会因为疲惫发烧，毕竟扶苏从小身体就不太硬朗。有些人赶路久了是会生病的，扶苏还没出过这么远的门。
　　可能是父亲在身边坐着，扶苏就安心了一些。原本睡不着的，很快也呼吸平稳下来了。
　　秦政收回手掌，感觉温度不高，稍微放了点心。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毕竟现在不发热不代表一觉醒来不会发热。
　　然而秦政挂心这个儿子，这个儿子反倒健健康康活蹦乱跳，没有生病。反而是他很放心的壮得和小牛犊子一样的另一个儿子，第二天爬不起来了。
　　秦政扫了一眼，发现早饭缺席了好几个。
　　当时他没有往心里去。
　　毕竟他屋里就有一个崽因为赖床不肯起来吃早饭，被他塞了一个包子，才爬起来坐在床上把包子啃了，然后就想躺下继续睡。
　　秦政看不过眼，让小儿子给他哥拿了牙粉牙杯牙刷过来，至少得把口腔清洁了再接着睡。
　　于是可怜的小苦力荣禄就只能端着盆伺候他哥刷牙，然后再去把盆洗了，东西放回原位。
　　阴嫚啧啧感叹：
　　“秦扶苏你真跟地主家小少爷似的，你这种人放在几年前要被批斗。”
　　可惜秦扶苏已经倒回被子里接着睡了。
　　家里剩下几个小辈就没这么好的待遇，年纪小的被长辈直接拎出被窝，强迫着刷了牙洗了脸吃了早饭漱了口，才塞回去接着睡。
　　还剩一个将闾，大小伙子了，大家也拖不动他。
　　秦政反正是不会动手的。
　　不吃早饭就饿着。
　　直到扶胥早上又急匆匆从学校赶过来，才终于有人管一管他了。结果扶胥进屋一看，弟弟额头有些发烫，显然是发烧了。
　　荣禄顿时自责起来：
　　“我和四哥一起睡的，我没发现他发烧了。”
　　大姐之前还想进去掀被子呢，是他说四哥肯定就是坐车太累了，不用在意。而且四哥现在可要面子了，要是被姐姐掀了被窝一定会生气。
　　咳，青春期的男孩子，懂的都懂。
　　哪里想到他四哥其实是发烧了才起不来，早知道他就多关心一下哥哥了。
　　扶胥安慰他：
　　“你年纪还小呢，没有你照顾哥哥的道理，没发现也不是你的错。”
　　正说着，秦政已经第一时间去拿了退烧药回来。昨晚提前翻出来随时准备给扶苏吃的，现在正好方便了将闾。
　　扶苏被动静闹醒，披了件衣服赶过来：
　　“怎么了？他好端端的为什么发烧？”
　　说着凑近查看了一下，发现枕头上有点湿痕。但是将闾其实没出什么汗，所以这个痕迹哪里来的就很清楚了。
　　扶苏有些无语：
　　“头发没擦干就出来乱跑。”
　　冷风一吹不生病才怪。
　　清婉小声说：
　　“他一路回到家，头发还没干啊？”
　　短发不是很容易干的吗？
　　扶苏想了想：
　　“他吃东西容易流汗。”
　　将闾是容易出汗的体质，每次吃完饭就浑身发热，也会流不少汗。
　　本来头发就没怎么擦干，又冒汗，还是在大冬天的户外吹风，回到家睡觉前也不知道把头上的汗擦干，再加上前几天在车子上累狠了。
　　多重debuff叠加，不生病都难。
　　桥松扒在床边看热闹：
　　“四叔还不如我壮实呢，我都没生病！”
　　扶胥把他抱走：
　　“别嘲笑你四叔了，人家是病号。”
　　儿子单独在家被他二弟养了一两年，学会了他二叔说话阴阳怪气冷嘲热讽拉踩成习惯，真是好的不学专挑坏的学。
　　扶胥决定把儿子带去他大学，感受一下知识的熏陶，看看能不能掰回来。
　　舜华左右看看：
　　“我也想去大学里玩。”
　　清婉眼前一亮：
　　“我也想去，姐姐——”
　　全家的撒娇都是跟着扶苏学的，或者说阴嫚跟着扶苏学，清婉跟着阴嫚学。但偏偏这一套全家每个人都吃，所以阴嫚很快败下阵来，一挥手表示想去的都可以去。
　　留了秦高在家照顾弟弟，其他人分作两队，分别去阴嫚和扶胥的学校逛了逛。
　　扶苏没去。
　　肩负着养家重任的扶苏要赶紧找工作，这些天只出不进，再这么下去存款就不够花了。
　　出门前，扶苏兴致高昂：
　　“爹，你在家等我的好消息。”
　　然后去外头跑了一整天，回到家还是个无工作人士。
　　不过扶苏并不气馁。
　　现在没工作是正常的，私人工厂还没开起来呢好吧？他是出去做市场调研的，磨刀不误砍柴工。
　　将闾可不知道这个，勉强退了烧的他趴在桌子上笑话哥哥说大话。
　　将闾哼哼一声：
　　“你肯定找不到工作。”
　　扶苏敲了他脑门一下：
　　“我要是找不到工作，就把你卖了。听说深圳那边忙着搞建设，需要很多农民工去干苦力，你就很合适。”
　　将闾才不怕他，直接喊爹告状：
　　“我哥说要卖了我！”
　　秦政忽略了他们的吵嘴：
　　“今日出门都看出什么了？”
　　扶苏坐下先喝了一碗水，才回答：
　　“政策应该很快就下来了，已经有人租了厂房进了机器，还发了招工通知，最快五天内就可以开始投产。”
　　厦门的动作比他们预想的要快。
　　可见消息灵通的聪明人不少，真想抓住机会做生意的，可不会傻乎乎地等到政策下达才开始行动。
　　你说他们提前办厂有问题？人家只是进了器械而已，还没开始投产，也没销售。
　　非要说的话，我拿我的钱和票买点东西回来放着碍谁什么事了？何况敢提前做准备的人，明显有后台，不会有人去抓他小辫子的。
　　那这种人很有可能就是不愁销路的。
　　如今卖衣服还是走的供销社路子，但是想把货铺进去，并没有那么容易。人家供销社有稳定的合作伙伴，为什么要收你的产品呢？
　　所以没点关系，还真不敢直接就办厂，得担心货砸在手里头。
　　将闾就问：
　　“那其他人岂不是办不起来厂子了？”
　　扶苏摇头：
　　“可以办，我打听到有人在准备开百货商店，货源都联系不少了。据说半个月后开张，我猜是半个月后政策就下来了。”
　　果然，半个月后私营的百货商店开张，搞得热热闹闹的。不过这年头还没什么促销活动，所以热闹归热闹，后世常见的开业大促是没有的。
　　扶苏进去转了一圈。
　　私营商店的好处是买东西不要票，但不要票的东西按照市场价就会贵一些。毕竟票也是得花钱换的，不要票的商品只是在售卖环节省了一些过程而已。
　　以前去供销社买东西，人家是不会允许你不给票的，加钱也不成，必须得你自己先弄到票来再说。
　　除非是瑕疵品，瑕疵品不要票，可以原价购买。但瑕疵品一般轮不到外头的人买，售货员自己私下里就消化了。
　　自家用不到，总有亲戚朋友能用到。
　　扶苏挑了一些性价比高些的商品买了带回家，逛都逛了，不买总觉得白来一趟。
　　扶苏把弟妹和小崽子拎过来上课：
　　“同样是在百货商场的商品，都是日用品香皂，有的贵一些，有的便宜一些。你们以前去过供销社应该也见过类似的情况，知道是为什么吧？”
　　将闾积极回答：
　　“生产成本低啊！这个也太简单了，哥你问点困难的。”
　　扶苏没搭理他，点了清婉回答。
　　清婉想了想：
　　“供销社那边，可能真的是因为成本低。却不一定是生产成本低，有可能还包括运输成本。”
　　比方说本地附近生产的，运过来几乎没什么运费。别的地方生产的，生产成本差不多，但是要多一些运费。
　　扶苏点头：
　　“不错，还有呢？”
　　清婉眨了眨眼，不知道了。
　　她不懂经商。
　　她不懂，荣禄就更不懂了。剩下三个凑数的小崽子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不说话，见扶苏看过来就齐齐露出讨好的笑容。
　　活像学渣见到了班主任。
　　扶苏啧了一声：
　　“家里真是没一个靠得上的，后继无人。”
　　反倒是秦政，跟着儿子熏陶这么久，或多或少领悟了一些商业套路。本来只是旁听打发时间的，这会儿开口为晚辈们解围了。
　　秦政提醒道：
　　“价格战。”
　　三个大的还是一脸懵，三个小的……
　　舜华南嘉指望不上，桥松却突然悟了：
　　“我知道了！厂子主动降价，想增加自己的销售量！”
　　扶苏颔首：
　　“对，就是这样。”
　　国营厂子是不屑于打价格战的，民营厂子可不管这个。刚起步的民营厂子为了能把货给铺开，并不介意压榨一下利润。
　　像扶苏打探到的那个厂子，等政策下来了才开始生产，没赶上百货商场铺货，也不用和他们竞争价格。
　　可私底下肯定还有别的厂子，偷偷提前生产了一批。这种消息就比较隐蔽了，没让扶苏这个初来乍到的打听到，不然扶苏都知道了，他们早就被抓了。
　　这一批就是明显没有后台的。
　　所以为了能叫百货商场愿意接纳他们的产品，少不得要进行让利。
　　扶苏猜测，他们应该把利润压榨得比较低。这样才能在给百货商场更多提成的情况下，还让商品价格比别家要低。
　　扶苏把商场里几个香皂的生产厂家和价格都罗列出来，让弟妹们仔细看。
　　“这几个价格高的，应该是从国营厂子拿货的。国营厂子的货不愁卖，想从他们手里拿货不容易，百货商场说不定要许诺更少的分成。”
　　假如一块香皂售价两毛钱，生产成本是三分钱。
　　供销社进货价或许是一毛钱，百货商场则可能是一毛五。这样，国营厂子才会为了利润匀一些货给新开的百货商场，不然肯定优先选择合作久了的供销社。
　　但私营厂子会报价五分钱，只要不赔本就行，哪怕只赚两分钱。他们要求百货商场定价一毛五，比国营厂子的产品便宜五分，借此吸引顾客。
　　在百货商场这边看来，就是它卖一块私营厂子的香皂，五分钱进货一毛五出货，净赚一毛。买国营厂子的香皂，一毛五进货两毛钱出货，净赚五分。
　　可是，隔壁供销社卖国营香皂是一毛八家肥皂票，加上票一起，价格上是相当的。
　　既然都是要花两毛钱，人家要买国营香皂为什么来你家？除非手里没票，不然肯定优选更值得信赖的供销社。
　　桥松兴奋地说：
　　“所以去了百货商店的，肯定买私营香皂。私营的销量会把国营的挤下去，这样以后国营的就卖不出去了，大家都买私营的。”
　　“时间长了，百货商店只能进私营的，这样利润多，而且能保证利润一直都会有。可是店里只剩私营香皂了，私营香皂还占据着优势，人家肯定要涨价。”
　　还想五分钱进货没可能。
　　打开市场之后，价格就可以升回去了。除非百货商店找到别的门路进其他家的民营香皂，给这家一点。
　　但改开初期，能办厂的谁不是聪明人里的聪明人？聪明人才不会傻乎乎地挤去一个行业呢，肯定是换个商品生产销售。
　　市场还没到非得竞争的地步，空白的蓝海那么多，我去生产香皂和你打价格战，不如学了你的套路，去生产衣服、生产其他日用品，这样大家都可以赚钱。
　　将闾回过味来了：
　　“那百货商场岂不是要吃亏了？”
　　扶苏挑眉：
　　“吃什么亏？只是赚得没那么多了而已，利润水平恢复到正常情况。何况，你涨价太狠，百货商店也可以反坑你一把。比如把你的香皂定价到两毛，让想捡便宜的人放弃购买。”
　　不过这招属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东西卖不出去，商店也赚不到抽成，没必要。
　　所以两边会拉扯一下，最后商量出个合适的进价来。商品自然还是保证售卖价不变的，毕竟他们就是靠着价格优势吸引人进来购物。
　　这年头可不流行什么“便宜没好货”，人民的收入条件还不到通过价格提升追求更好品质的地步。甚至很多时候明知道便宜的可能质量会有点差，大家也乐意选便宜的那种。
　　清婉突然想到一点：
　　“这么算下来，其实真正吃亏的是国营厂子啊。”
　　大家都习惯了买百货商店的廉价香皂，谁还去买价格昂贵的国营香皂？除非质量差别实在太大了，不然能凑合的肯定凑合。
　　清婉可算知道他哥为什么说民营厂子会对国营厂子产生冲击了。
　　民营厂子是一言堂，办厂的老板可以决定一切，包括价格。但是国营厂子不成，人家可没办法随便降价，而且人家还有可能端着姿态死活不肯低头呢。
　　这还只是一个香皂，其他行业迟早也会出现类似的情况。
　　荣禄挠了挠头：
　　“那等其他同类型的民营厂子建立……好像也不行，那些厂子只会互相打价格战，把价格压得越来越低？”
　　那样国营厂子死得更快。
　　扶苏起身：
　　“接下来的事情你们自己琢磨去，我要去找工作了。”
　　众人：又找工作啊？
　　他们真挺担心二哥找不到工作的，但是转念一想，扶苏对形势的判断这么准确，应该不至于。
　　秦政叫住他：
　　“这次是认真找了？”
　　扶苏回头笑笑：
　　“我哪次不认真了？只不过之前都在做市场调研，还不着急罢了。”
　　扶苏出门去了。
　　他找到的就是之前打听过的有门路的厂子，直接点名要见厂长。
　　门卫本来不乐意通报的，毕竟扶苏也没什么身份，凭什么随随便便就说见厂长？
　　结果扶苏掏出了一张精美的名片：
　　“这是我的名片。”
　　门卫识字，接过去一看，首先感慨了一下这个做工很精致。然后仔细看上头的文字，“市场营销顾问秦扶苏教授”。
　　门卫：不明觉厉.jpg
　　门卫肃然起敬：
　　“原来您是一位教授，居然这么年轻就当上教授了。”
　　扶苏毫不心虚地颔首：
　　“不值一提。”
　　扶苏无师自通了后世电视广告里那种随便拉个人上去就能挂上专家头衔的操作，反正这年头网络不发达，你到底是不是教授这谁知道呢？
　　偏偏扶苏气质唬人，看上去也细皮嫩肉的，一瞅就是文化人，说是教授也不怎么让人怀疑。
　　厂长听说有个教授上门了，有些意外。
　　虽然奇怪为什么教授会找过来，但是看到名片之后，心里有了点数。
　　现在国家弄了经济特区，研究这个方向的教授当然不会干看着。有些教授是实干派，可能会下来找场子做调研什么的，深入一线研究经济发展。
　　但最后还是为自己做学问服务，研究完了估计就回去写论文去了。
　　厂长有些受宠若惊。
　　他可猜不到有人会冒充教授出来行骗，这年头的人啊，还是太淳朴了。
　　以前市场被压制，骗子们没机会出来做大做强，顶多在周边搞点小骗术，甚至沦落到去搞仙人跳了。
　　现在市场开放了，骗子能干的就多了。
　　当然，扶苏还是有真才实学的，和他们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他有本事不代表别人有。
　　84年曾经出现过轰动全国的“水变油”骗局，一个草根“科学家”拿着自己折腾出来的“技术”到处表演，说用水就可以制作出石油来。
　　关键是这个骗术骗到了很多国营厂子，许多官方人员都把他奉为座上宾，欢迎他来自己的城市演讲。
　　招摇撞骗了好几个月，才有人拆穿他假专家的身份。还是通过别人揭穿他在实验器具瓶子上造假，而不是查到了他这个人的真实履历。
　　可见这年头想冒充个专家教授的，一点难度都没有。
　　扶苏的教授身份当然也没被拆穿。
　　厂长和他聊了几句，立刻信了这是一位对经济很有研究的专家大拿。
　　而后厂长问起了他的来历：
　　“教授是想在我们厂子里做学问？”
　　扶苏摇头：
　　“我是来实践的，纸上得来终觉浅，实际操作才能验证我的本事。”
　　厂长倒没觉得有什么。
　　和后世经常觉得专家只会纸上谈兵、实操不行不同，这年头专家的含金量很高的。各大场子多的是教授莅临指导，并不会每天关在家里写论文。
　　虽然市场营销的专家头一次见，但厂长觉得应该也差不多。
　　事实上市场营销这门学问也确实如此。
　　很多在这个领域混到专家的人，实操能力也非常惊人。
　　哪怕在二十一世纪，也多的是大佬放假了去找个大公司干两个月，赚个百万提成。然后公司给他发个带薪长假，放他回学校继续上课当教授。
　　大佬的世界就是如此精彩。
　　扶苏给厂长讲了讲市场营销是干什么的，厂长点头在心里总结，就是帮他研究买家偏好和销售商品的。
　　前者就不用说了，一听就厉害。能完全摸清消费者需要什么样的产品，这样的人去哪个民营厂子都得是座上宾。
　　后者听起来和售货员差不多，却完全不是一个概念。营销搞的是大范围销售，通过各种手段扩大品牌的知名度、扩张销售渠道和大量提升销售量。
　　厂长已经被扶苏忽悠到坑底了。
　　他真诚求教：
　　“那教授您觉得，我们厂子要怎么做大做强呢？”
　　扶苏矜持地微笑：
　　“我认为，首先，不能放过百货商场这个销售渠道。”
　　厂长慎重起来：
　　“您是觉得，光靠供销社不行？”
　　他们厂子和供销社有合作，这一点很容易就能猜到。他是做服装的，虽然服装价格昂贵，可其实并不愁卖。
　　这些年以来，供销社的衣服就没有卖不出去卖不完的。只有想买买不到，因为供远小于求。
　　厂长就觉得，现在经济开放也就四个特区，很长时间里市场应该都不至于会饱和。那他和供销社合作就很合适，可以长久地合作下去。
　　扶苏便把之前的理论给厂长说了一遍。
　　厂长皱眉沉思：
　　“您是觉得，长此以往，供销社也会开不下去？没人买国营厂子的产品，供销社里也会积压货物，供销社迟早要关闭？”
　　厂长想说现在只开了四个经济特区，其他地方的供销社不会受到冲击。
　　但他很快明白扶苏的言下之意，经济既然开放了，就不会只开放这么一点地方。以后别的地方也会陆续开放，到时候供销社就会大批量关门。
　　没了供销社，他们厂子的货往哪儿卖呢？
　　当然是百货商场了。
　　厂长缓缓说道：
　　“这件事也不急，各地的供销社关门也要等上好几年。”
　　扶苏顿时笑了：
　　“你现在觉得不用急着和百货商场联络，等以后你想联络的时候，可就不是现在这个价格了。”
　　到那会儿，百货商场的柜台已经被其他厂子的服装占满了，你凭什么挤进去呢？
　　何况到那时，供销社有的商品在百货商场可没那么受欢迎，人家商场本来就不乐意进货，你就更难入驻了。
　　哪怕你是民营的。
　　扶苏喝了口茶：
　　“几年之后，民营厂子越来越多，大家也不会再管是不是应该避开别人生产其他产品了。届时你想入驻，就得把价格压得更低，而其他人因为和百货商场长期合作，可以继续沿用之前的高价。”
　　厂长不得不承认，扶苏说的有道理。
　　厂长脸色凝重：
　　“教授，我还有一件事有些困扰。”
　　扶苏示意他说。
　　厂长便说了：
　　“以后民营厂子越来越多，我们厂子不再占尽先机，要怎么才能保证一直盈利，不像国营厂子一样被拍死在沙滩上呢？”
　　连国营厂子都有可能倒闭，他这个自负盈亏的民营厂子只会更容易出事，他可没那么大的自信心。
　　厂长其实之前没想过供销社也会倒，他想着只要有供销社在，他就能靠着关系一直卖出货去。
　　现在他发现，他有关系归有关系。这些关系是政界的，不是商界的，能给他提供的帮助是有限的。
　　扶苏却压低声音告诉他：
　　“错了，正是政界的关系才更有用。”
　　提前了解到即将施行的政策，不知道是多少生意人梦寐以求的优势，趁着风口赚钱才是最容易的。
　　大不了每次都只赚一笔就把厂子转手跑路，以后是赔是赚都和自己没关系。金融圈多是这种操作，不贪心，就赚那一笔，赚完抛售，这样跳水杀价就永远追不上自己。
　　厂长一愣：
　　“可是未来能有什么政策和我的厂子有关系？”
　　扶苏便举个例子：
　　“如果我们国家要举办什么国际活动，你能提前得到消息，是不是可以提前制作一批相关的文化衫？”
　　文化衫就是在短袖T恤上印图案和文字。
　　国际活动会吸引人大批量前往举办地，就可以把相关的商品销售到那边去。过去的游客会很乐意买一个譬如印了“某某欢迎您”又或者印了活动logo的文化衫，作为纪念品。
　　纪念品还能拿回去和亲友吹嘘呢，销量肯定非常。
　　扶苏就觉得，厦门现在来了这么多人，去火车站卖“厦门欢迎你”的文化衫还能卖不出去？
　　别说来厦门的人了，坐火车路过经停厦门的，都得临时下车，趁着停靠时间买一件，带回去也好跟家里人说说自己曾经路过厦门过。
　　这可是传说中的经济特区唉！
　　厂长茅塞顿开：
　　“原来这样的消息也能成为商机。”
　　他彻底信了扶苏能帮他捏准消费者偏好了。
　　厂长越听越兴奋：
　　“但是去火车站卖东西的话，就和百货商场没什么关系了。是不是还要派人去那边摆摊？或者租赁一个附近的铺子？”
　　扶苏说没必要：
　　“我们现阶段为了走量，最好还是专注生产。销售只进行大宗销售，至少五十件起卖，不然占用的精力就太多了。”
　　这又不是互联网时代，大家受够了中间商赚差价，追求厂家直销。
　　扶苏的意思是，厂长可以找家里闲着的亲戚去卖。等别人看到有人卖这个卖得特别好，就会心动，到时候就介绍他们过来厂子里拿货。
　　这就是批发。
　　一件件卖费劲，批发就很省力了。批发还能靠走量赚钱，哪怕薄利也不会亏本。
　　扶苏意味深长：
　　“如果有越来越多外地来的人进货，你就可以多出一些其他城市的文化衫。他们带到他们那边去卖，你的生意就不只在厦门做了。”
　　厂长有些期待：
　　“是这个道理！只要我一直掌握风口，我赔不了的！”
　　扶苏接着说起品牌打造，举例了大友谊和万紫千红这几个全国各地耳熟能详的牌子，然后表示厂子也可以这么搞。
　　先靠着在全国供销社的铺货把品牌名气打出去，以后别人来厦门进货，一听文化衫也是你们家的，肯定先倾向于进你家的货。
　　进了货的人回去售卖，也能在卖的时候和买家说这是哪个哪个牌子的衣服，供销社里都见过的吧？
　　靠着品牌效应，肯定卖得更好，品质有保障。而随着摊贩大量零售，时间长了，供销社就算倒了，牌子也立住了，以后再出新品也不怕没人买单。
　　同样的质量和价格，大家当然会买你家的东西，毕竟熟悉。
　　趁着市场空白抢占了，就可以扩大厂子规模。
　　首都那边过来进货很麻烦对不对？那就去那边开个分厂，专管华北的销售。东北那么大片地方，值不值得一个分厂？西南是不是得有个？华中要不要有？
　　等国家在国际上影响力上去了，说不定还要专门建厂子往外卖，创造外汇收入呢。
　　厂长被扶苏画的一个又一个大饼砸得飘飘然，已经能够想象得到以后厂子的规模越扩越大、分厂在各大城市遍地开花的美好景象了。
　　厂长握着扶苏的手上下晃了晃：
　　“教授！您真是我的人生导师！不能让您白白指点，这样，您受累在厂子里挂个指导专家的名号，我给您开工资！不，我给您开分红，您拿着咱们厂子的股份，以后您和我们大家一起齐心协力把厂子办成全国第一的服装厂！”
　　扶苏矜持地拒绝了：
　　“我只是随便提醒了两句，怎么能拿你们的股份？那太珍贵了，不妥不妥。”
　　厂长不由分说：
　　“股份你必须得要，走，我们这就去办手续，给您百分之十。您别嫌弃股份少了，毕竟厂子不是我一个人办起来的，分太多我这边就不好做了，我得保证我掌握过半的股份才有足够话语权。”
　　这个道理扶苏还是懂的：
　　“那是当然，不能影响厂子的正常运转。”
　　扶苏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从没有工作的穷小子摇身一变成为了富强服装厂的特约专家了，还是手持原始股的那种。
　　服装厂品牌名是土了点，但寓意好啊。不仅是厂子富强，也是人民富强，社会富强，国家富强，厂长对这个名字很得意。
　　他说想起这个名的人多了去了，要不是他有点关系抢先注册，早被别人占走了。
　　这年头就得是这样朴实无华的名字才受广大群众的欢迎，听着像国营品牌似的，肯定靠谱。
　　桥松呆滞地听着他二叔说他现在拥有了一个厂子10%的股份。
　　桥松深吸一口气：
　　“二叔，你这么出去骗人不好的。”
　　他深深地担忧他二叔哪天因为行骗被公安抓起来。
　　扶苏不悦：
　　“小屁孩你懂什么？人家看重的是我的才华，又不是我教授的学历。我有没有文凭都不影响我的本事厉害，能给厂子带来利益不就成了？”
　　桥松不说话了。
　　扶苏于是和父亲聊起接下来的计划：
　　“我准备再去找百货商店的经理聊一聊百货商店未来的发展。”
　　秦政还没说什么，桥松又开口了：
　　“然后再从百货商店骗一堆股份回来是不是？”
　　扶苏扭头瞪他：
　　“要你管！我还不是为了赚钱养家？你们这群臭小子一个赛一个的能吃，没我养家早饿死了。”
　　秦政安抚儿子：
　　“别理他，小孩子不懂事。我的阿苏辛苦了，赶紧吃饭休息一会儿。”
　　扶苏哼了一声。
　　扶苏的操作给了秦政一点启发。
　　扶苏可以摇身一变成为市场营销教授，那么其他人自然也可以。
　　所以第二天扶苏去忽悠百货大楼时，秦政非常艺高人胆大地前往了厦门专管经济开发的部门办公室。
　　并不是只有民营企业才需要专家顾问进行指导的，官方部门其实也很需要。很多专业性强的领域，光靠公务员做决定是不行的，官当得好不代表其他也擅长。
　　比方说，要怎么做才能盘活整个厦门的经济，可不是把它列为经济特区就万事大吉了，配套的设施得慢慢完善起来。
　　不提别的，批发市场是不是要建一个？
　　一个火车站现在看着是够用了，以后不够用了，是不是要再建一个分流？
　　那么这些建筑放在城中哪里，就得专业人士来评估了。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决定的，要综合考虑各方各面，然后再有个大局眼光厉害的人来定点。
　　这还只是一个方面，城市发展经营是个很复杂的学问。现在经济特区有四个，厦门想要走在四个特区的最前沿，就得努力。
　　谁也不想被别人比下去对吧？
　　上头不对自家倾斜，那就只能自己加把劲了。靠人不如靠己，只要他们干得足够出色，不需要上面帮扶也能成为老大哥。
　　部门领导热情地将秦政送出大楼：
　　“太感谢您的指点迷津了，说实话我们也是第一次搞这些，很多地方都有疏漏。您以后没事多来，我们多多探讨，多多探讨啊！”
　　领导安排了车子送秦政回家。
　　笑眯眯地负着手走回办公室，沿路碰到好几个好奇张望的职员。
　　有个相熟的不怎么怕他，就凑过来问什么情况。那位教授是哪里来的教授，确定真的是教授吗？
　　领导乐呵呵的：
　　“你管他是不是真教授呢？人家有真本事就行了。做人啊，不能太计较。”
　　前头那些年乱得很，多的是有本事的人拿不到对应的学历。高考虽然恢复了，却也规定了年纪太大的不能参加。
　　这些证明不了什么，能力才是最重要的。
　　何况，民间人才一直都很多。有些人就是不乐意参加这些考试评选什么的，但无论有没有学历，也不会埋没他们的才能。
　　领导让人去查一下秦政的来历。
　　没两天，他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包括他家的四个大学生、还有他次子扶苏这两天都干了什么。
　　领导感慨道：
　　“龙生龙，凤生凤，这可真是虎父无犬子。”
　　是的，扶苏成功忽悠到了百货商场的股份。百货商场的负责人更大胆，给了扶苏两成干股。
　　因为他们从扶苏嘴里听到了百货商场更多的发展前景，不仅是销售业务，还有很多方面。
　　商场就是个买东西的地方吗？
　　怎么可能！
　　扶苏微笑着表示：
　　“你们的商场规模还是太小了，如果能发展成百货大楼，再在楼里增添很多设施，打造成厦门的地标性建筑，以后别人来了厦门，肯定第一时间直奔这里。”
　　那么其他商场可就怎么都抢不走你家的生意了，来了的人就算什么都不买，逛半天累了，也得在商场里吃顿饭吧？
　　顺便再安排一些旅游纪念品的商店在出口附近，能忍住不消费的少之又少。
　　等到全国都有了你家的连锁商场，就更得抓准这个定位。把每个商场都打造成符合当前城市本地特色的商场，不要搞得千篇一律没有新意。
　　这样，那些出门旅游懒得动脑子的游客绝对会不管去哪个城市旅游，先来你们商场逛一圈。
　　商场还能和旅游景点形成合作关系，通过售卖对应的景点图册吸引游客前往，拉动景区的客流。
　　没提前做功课的游客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去的地方有什么好玩的，如果商场里能有个场馆可以大致把每个景区的特色都介绍展示一下，那可太方便了。
　　扶苏举了个例子：
　　“比方说金陵那边有温泉，宣传册上就可以着重提醒，哪个景区有温泉，对温泉感兴趣的人就会把它加入行程。”
　　没有网络，人们本来也没办法提前做功课。都是口耳相传，知道的消息有限。
　　等来了城市，再和本地人打听哪里好玩。可实际上本地人也不见得都知道，就算推荐也是根据自己的喜好推荐，哪有这种综合性的展示好。
　　各地的旅行社不就是抓住了这个空白市场，包办了每个城市的旅游攻略吗？不过以后人们只会越来越受不了旅行社，毕竟他们安排的行程很难照顾到所有人，何况旅行社骚操作还多。
　　让游客自己看关键信息自己选景区，本质上和游客上网搜景区没什么区别。
　　车站附近当然也能做这样的生意。
　　但是在车站只能卖册子，总不能给你免费看？不像在商场这里，随便看，不收费，因为商场可以从景区要广告费。
　　在车站附近做生意的，可没办法大手笔弄出这个阵仗来。他们也很难和各地景区都攀上关系，要来广告费。
　　百货商场的负责人上头是有人罩的。
　　桥松怀疑人生：
　　“为什么二叔能继承祖父的脑子，我就那么笨呢？这些我都想不到。”
　　而且桥松更震惊的是，祖父居然跟着二叔学坏了，也出去假装教授骗人！
　　桥松：二叔罪孽深重！


第185章 这好机会怎么就被庐山占了呢！
　　拿到了两家的股份之后，扶苏琢磨了一下觉得还不够。
　　毕竟他是要养全家的男人。
　　家里有十二个人，最起码要拿到十二家的股份吧？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也没闲着，在城里到处跑。之前打听出来的消息，到了这个时候就派上了用场，哪里有什么企业，他心里门清。
　　秦政倒是在家待着，官方那头不用天天去，真有需要的时候，他们会主动上门的。
　　比如这天。
　　办公室的领导助理小林特意来了一趟。
　　上门拜访不好空手过来，打听到秦教授喜欢吃海鲜，特意带了些比较少见的海货过来。倒也不贵重，就是市场上不常卖，不过他有关系可以弄到一些。
　　秦政的目光扫过他拎来的海产。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秦政示意他坐：
　　“今天过来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荣禄过来把东西拎走，将空间留给他们两个谈正事。
　　小林嘿嘿一笑：
　　“教授，是这样的，您上次说的那个批发市场，我们上头商量过后觉得确实很有必要弄一个。但是吧，这个批发市场开起来，要派上用场，就得想想法子推广。”
　　厦门这头经济才刚刚发展，说实在的领导们觉得批发市场现在就开起来有点早了。但是这种东西呢，又不能拖着不建，不然等别人先建起来了，自家就失了先机。
　　在现在的年代，什么都是稀罕东西。第一个建批发市场的城市，必然能出尽风头，把各地的个体商贩都吸引过来。
　　厦门想当这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那就得卡好时间点。
　　小林和秦政说起目前城里开起来的民营厂子，把刚刚才申请开始建厂房的都算上，一共也就二十来家。
　　毕竟能消息灵通到在政策下来之前就知道厦门是开放区的人，还是少数。大部分知道消息的，自己是没有心思开厂的。
　　那么其他人就只能等政策下来才意识到，然后去申请建厂。这里头，还有不少是政策下来才起了心思想打拼一番事业的，这会儿说不得还在纠结要不要试试呢。
　　厂子少，货源就少。
　　批发市场需要足够的货源，不然小打小闹开一个，没意思。
　　除了货源之外，还得有中间商，就是去批发市场开店的。这个好找，大不了各厂子自己安排个人过去。
　　小林皱眉说道：
　　“重点是小摊贩，数量不够。”
　　批发市场，走的是批发。中间商大宗批发，小摊贩小额批发。
　　其实就是给厂子提供一个中间人，这样厂子可以专心管生产，不用频繁接待那些过来只买几十件的小散户。
　　接待小散户对于大厂子来说是性价比非常低的事情，不仅是因为他们要的量少，重点是他们要的款式都是彼此不同的。
　　一个厂子一般不会只生产一种产品。
　　刚起步的厂子还好，等以后扩大规模了，同样都是裤子，有好多款式。
　　结果一会儿来一个要甲款式五十件的，一会儿来一个要乙款式一百件的。一天下来零零碎碎，还得专门安排个人处理这些事，不划算。
　　和批发市场合作就不一样了。
　　虽然一开始中间商需要各种款式都进一大堆，然后计算售卖速度。但这些都是中间商需要操心的事情，厂子只管生产就行。
　　进入正轨之后，厂子只用按照中间商订购的大额数量来生产，省了很多麻烦。
　　何况有些厂子全程用的机器都是同一套，生产别的款式就要在机器上调整一下。一次只生产几十条，为了几十条改来改去的太费劲了，但是几百上千条就不一样。
　　小林的意思是，别的东西都好解决，小摊贩不够才是最大的问题。
　　大部分小贩刚开始摆摊都是几十条几十条地进货，要支撑起批发市场的客流，平均下来得有多少个小贩才能显得市场热闹？
　　秦政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刚刚开放市场，大家还太保守了。”
　　小林一拍大腿：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前头的局势把大家弄怕了，就担心会有个反复。到时候再次算成分，这些搞小生意大生意的，给打成资本家，这谁不怕？
　　但是他们这些官方人员心里是清楚的，政策反复的概率不大。
　　别看目前只有四个经济特区，实际上整个粤闽两省都在开放的范围内。只是没有单独拎出来，说省内的其他城市也是开放特区而已。
　　小林认识周围城镇的同事，那边都说接到了通知，以后不抓摆摊卖东西的了。
　　也就是说，两省都是厦门的潜在市场。要是能吸引其他城市的个体户过来进货，那数量一定非常可观。
　　小林压低声音：
　　“这么多人来厦门，您想想能给厦门创造多少收益？”
　　哪怕里头九成的小贩都是进了货就走，他们过来进货得坐车吧？下了车得住招待所之类的地方吧？一个人要是拿货不方便，得请个三轮车师傅帮忙吧？一日三餐得在当地买着吃吧？
　　还有很多很多方方面面。
　　经济不就是这么“活”过来的？
　　秦政自然也懂这个道理。
　　但现在问题就卡在，怎么让大家相信政策不会反复，然后放心大胆地来厦门进货。
　　秦政眼眸眯起：
　　“这是舆论造势的范畴了。”
　　小林的心提了起来，担忧秦教授不懂这方面的问题。
　　秦政还是懂的。
　　都说秦梓桑擅长经济和舆论，经济就不说了，属于小太子自学成才。舆论造势这方面，还真不是纯自学。
　　太子殿下小的时候，他爹就在帮他营造人设了。
　　天下人是怎么知道太子扶苏仁善的？总不能是年幼的小太子自己布局的吧？
　　有些手段始皇帝陛下不是不会，他就是没对自己用，觉得没那个必要。
　　秦政觉得太子仁善就够了，秦王还是得威严一些，有张有弛搭配起来更好，所以没去管别人说他是暴君的事情。
　　这会儿小林过来求教，他很快就想到了一堆可行的操作。
　　清婉端着泡好的茶送过来，然后顺势在父亲身边坐下来，打算蹭个课听听。
　　秦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管她。
　　润了嗓子之后，他反问：
　　“谁说必须要把批发市场建起来，才能将名号打出去的？”
　　小林一愣，什么意思？
　　清婉已经眼前一亮：
　　“父亲是说，先宣扬厦门要建造全国首个批发市场，目前正在建设当中。把消息闹得沸沸扬扬，让全国都知道这件事？”
　　秦政颔首：
　　“不错，这叫宣传预热。”
　　小林恍然大悟：
　　“我们可以说在建，什么时候建好，当然是看什么时候需要批发市场出现。”
　　清婉点头附和：
　　“这种是不是就是吊人胃口？一直说在准备批发市场，一直不开张。让大家特别期待，目光就会一直聚焦在这上头？”
　　秦政搁下茶盏：
　　“正是如此，期间可以隔一段时间在报纸上刊登一下批发市场的建造进度，不断地炒热这个话题。”
　　一件事情如果说完就丢开了，大家只会慢慢遗忘。但是隔三差五提起来说又有进度了，胃口就会一直被吊着。
　　厦门这么大张旗鼓地搞批发市场，不正是证明他们官方在背书，告诉大家政策不会反复，放心大胆地过来进货？
　　现在全国性质的报纸和广播还是有一些的，借用他们的渠道发声就行了。
　　“除此之外，还可以报道一些私人企业的创立情况。在市内挑几家先进企业作为典型案例，说一说他们的创业心得、创业过程，激励其他人学习。”
　　这些民营企业就是积极分子，被作为正面典型得到了官方的推广，就能带动更多的人投入进来。
　　厦门的先天条件难道就比深圳差吗？
　　当然不是。
　　所以，只要厦门足够努力，以后的发展肯定不至于被甩开太远。
　　深圳占了珠三角的便宜，厦门没有个厦三角。但是不要忘了，和厦门隔海相望的还有大家心心念念的岛屿，这也是个战略要地呢。
　　虽然现在距离岛屿回归可能还有很久，但这是迟早的事情。到时候跨海大桥建立，哪怕不是直通厦门，也在厦门附近，会形成新的三角区。
　　这就是闽省发展的又一契机。
　　小林听得振奋：
　　“秦教授，你太厉害了！”
　　他是厦门本地人，当然希望家乡能发展得更好。谁不想当龙头老大呢，不拼一把就太遗憾了。
　　秦政又转头提起了另一件事：
　　“旅游业也可以搞起来了。过来次数多的外地人，哪怕之前一直忙着赚钱进货，来了这么多次，也总有想四处逛见识一下厦门风采的时候。”
　　“你们不是担心有些民众胆子小，不敢之间就过来进货吗？那就给他们有一个新的借口，让他们来厦门旅游。”
　　这样如果来了之后还是不敢进货回去卖，好歹游玩了一圈，也不算是白来一趟。
　　而有些专门冲着旅游来的，也可以在景区安排各种摊贩。不仅是创造收益，也是让人亲眼看看做摊贩的前景，说不定就能勾得一些人起了做生意的心思。
　　厦门本地的景点暂时不够怎么办？
　　这也好办，就看海嘛。
　　即便是闽省，也不是所有城市都临海的。常年不出远门的那些人，大概率也没看过海，还是很乐意去逛逛的。
　　这种景区就不要花什么钱去建设，对于现在还有点穷的官方来说非常合适。
　　何况厦门本地还有一些其他的天然景区，都是可以逛的。
　　小林手都写酸了：
　　“好好好，这个主意不错！”
　　小林在秦政这里取了经之后，回去跟领导汇报了今天的谈话。
　　领导笑呵呵地说：
　　“既然要挑选合适的案例作为典型，不如就先选富强服装厂和百货商场这几个吧。”
　　投桃报李，秦教授给了他们这么多帮助，他们当然要回馈一二。听说小秦教授持有他们的股份，一直在指导他们怎么经营，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不仅是因为教授这层关系，还因为父子俩很有本事。两个企业在他们的指导下肯定不会开到一半破产倒闭，以后事业一定蒸蒸日上。
　　找案例不就得找这种顺利经营前景大好的？不然找个半路破产的，这场布局就成为笑话了，反而打击大家的自信心。
　　做生意到底是有风险的，但宣传口肯定不能逮着风险宣传。
　　现在市场还没热起来，就先泼凉水，那不行。至少得等涌入的人多了，再报导一些失败案例，让没有这方面天赋的人别进来栽跟头。
　　领导让宣传部的下属去联络媒体。
　　扶苏这天恰好在富强服装厂进行指导，宣传口的人过来采访时，他也在场。
　　对方来了之后先和厂长打了招呼，然后和扶苏寒暄了两句。说了些什么“没想到您也在这里”的场面话，很快就把气氛热起来了。
　　厂长若有所思。
　　他是没想到扶苏还认得经济开发部门的人，而且看样子还挺熟。顿时把对教授的重视程度又提高了一个档次，毕竟他自己也只是在这个部门有个还算熟悉的朋友罢了。
　　能让对方态度这么友善，教授这头的关系一定不简单。
　　来人说起了这次过来的目的。
　　厂长一听，更加确信了。
　　厦门这么多私营企业，怎么偏偏第一个挑中了他？里头肯定有别的关系在，比如看在教授的份上。
　　于是接下来的采访里，厂长就对扶苏大夸特夸，说在教授的指导下他们厂子欣欣向荣一片大好，未来准备开拓哪些新产品。
　　他也无师自通学会了画大饼，把以后打算生产的文化衫之类的都拿出来说。
　　多好的机会，据说要上全国报纸呢，这还不赶紧打广告？
　　宣传口的工作人员也很满意。
　　一是厂长说的内容很有可写性，文章刊登出来绝对能因为新奇有趣吸引一大批人的注意力，说不定还能在全国引起轰动。
　　二是他们刚刚特意和扶苏打了个招呼，就是想让厂长知道这次的机会是怎么来的。要是厂长没领悟到，反而叫人糟心。
　　示好不就得这么示么？
　　干了好事不留名的是傻子，所以工作人员选择当着扶苏的面暗示厂长，这代表着他们在给秦家做脸。
　　同时，他们也是在替秦家邀功。
　　不然回头总不能叫秦家的教授亲自去和厂长说，你有这个机会都是靠的我们，这不跟挟恩图报一样尴尬了？
　　那样办事就太不妥帖了，所以不如宣传口自己把事情揽过去，帮忙办得漂漂亮亮，皆大欢喜。
　　官场上的人啊，心眼都多，会来事。
　　扶苏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们一眼，心道难怪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被调入经济开发部门工作。
　　没点能耐和关系，哪里能搭上这趟顺风车呢？肉眼可见的，以后他们这个部门会越来越吃香，受到同事的羡慕。
　　采访结束之后，工作人员特意邀请小秦教授去聊聊天，说有些问题想要请教。
　　扶苏也没拿乔，答应下来。
　　厂长纠结了一下没走，想听听聊什么。毕竟这可是开发部门，说不得有什么内幕消息呢。
　　幸运的是工作人员也没拦着他。
　　对方问扶苏：
　　“是这样的，我们这边宣传口接下来会隔一段时间报道一些先进分子。您对这些企业比较了解，希望您能推荐一些人选。”
　　扶苏闻弦歌而知雅意：
　　“厦门的先进同志确实还是少了些，不过你放心，这都是暂时的。我这些天也在指导一些同志，以后厦门会越来越好。”
　　工作人员眉开眼笑：
　　“那就麻烦您了。”
　　像这样厉害的教授专家，能多指点几个本地企业家那是再好不过。
　　没办法，谁让大家都是头一次搞这种大生意，都在摸索阶段。厦门这头也希望大家少走点弯路，要是个个都能做大做强，那是再好不过。
　　宣传口就更希望全是正面案例了。
　　毕竟领导的意思是，每周至少挑一个企业出来宣传。又不能宣传重复的，这不就显得目标不足了吗？
　　小秦教授能懂他的意思真是太好了！
　　工作人员畅想着以后不缺宣传案例的美好未来，而后追着问了点细枝末节的问题。最后提到过几天他们还要去一趟百货商场，这是下一个先进案例。
　　扶苏点了点头，稍稍提点了两句。
　　虽然不能直接在文章里宣扬失败案例，打击大家的积极性。不过文章里还是可以夹带私货的，增加一些细节，委婉地告诉大家怎么样的操作是不可行会亏本的。
　　既然上头不希望大家创业失败，那该给的提醒还是要给。
　　扶苏帮忙把采访稿改了改，增加一些内容。譬如说厂长提起要找百货商场铺货的这一段，就可以增加一些警示语。
　　工作人员奋笔疾书：
　　“那我这么写，您看怎么样？”
　　扶苏接过去一看，只见纸上写着——
　　「记者同志问道张厂长为什么会想到要和百货商场合作，张厂长笑了笑，说道：
　　“这个社会是发展的，新事物有他存在的必要性。我一直觉得未来百货商场会越做越大，所以厂子迟早都会将货铺过去。”
　　“但是一开始，我觉得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紧急，想的是拖一拖，以后再做也不迟。可是秦教授点醒了我，让我意识到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有的时候拖一拖就会错过最佳时机，以后追悔莫及。”」
　　一段话不仅提醒了读者要勇于抓住机会，别拖延、别纠结。还提醒了一部分准备开场的企业家，千万不要放过百货商场这个渠道，觉得人家没有发展前景。
　　顺便拍了秦教授的马屁。
　　相信肯定会有很多意动了的人拿着这篇文章反复研读，逐字逐句的解读研究，把文章想要传达出的消息都一一吃透。
　　工作人员心满意足地走了。
　　厂长有些激动：
　　“我刚刚的回答没什么问题吧？”
　　面对记者提问，他超紧张的。
　　不过他自认为自己发挥得还不错，说了很多正能量的话，还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文采和风度，形象塑造得极好。
　　扶苏随口安慰道：
　　“放心吧，等文章刊登出来，大家肯定都觉得你是个特别有智慧的厂长。”
　　文章没几天就登报了。
　　全国上下都知道了张厂长这位人物，还对他口中频繁出现的秦教授产生了兴趣。好些人就起了心思，想着能不能也来厦门请教一下这位有本事的教授。
　　最快找来的是本地的企业家。
　　这回不需要扶苏主动上门推销了，那些人一个两个都带着重礼登门求教。如果扶苏愿意也去自家厂子做个特邀指导，那就再好不过。
　　愿意给出好几成干股的人当然没那么多，但是肯稍稍给一些股份的大有人在。
　　扶苏这个人就很现实。
　　你给我多少股份，我就给你提供价值多少股份的指导。所以到目前为止，百货公司还是在他这边得到指导最多的企业。
　　宣传口的工作人员前往百货公司采访的时候，对方负责人已经看过报导了。
　　他其实早就听说自己会是第二个被采访的，当时就有点期待。但那会儿的他并不知道原来文章会写得这么好，好到出乎他的预料。
　　工作人员来后，得到了他的热情接待。
　　这位负责人倒是没有在采访中大肆夸赞秦教授，因为他觉得要是频繁提及秦教授，对教授来说不一定是件好事。
　　厦门这边要是每个先进企业都打着秦教授的名号吹嘘，难免会引起首都那头的注意。目前还不清楚首都的态度如何，还是不要给教授添麻烦比较好。
　　所以负责人只是稍微提了一下有位教授对他们进行了全方位指导，具体是谁，没有细说。
　　反正有心人来了厦门会自己打探的，教授的光芒不会被掩盖。他点到为止即可，全厦门再没有比他更贴心的人了。
　　负责人有些得意。
　　随着厦门几个先进分子的事迹刊登一并传得沸沸扬扬的，还有厦门要建造全国首个批发市场的消息。
　　据说厦门准备先打造一个综合性的批发市场，在这里可以批发到各式各样的产品。
　　——同类的厂子不够，那就只能不同类的摆在一起了。这样还能加快开张的速度，毕竟不能长期吊人胃口，吊到一定程度就得落到实处。
　　好在，现阶段很多做生意的小贩其实也不太清楚自己应该去进点什么售卖。去综合性市场逛一逛也好，说不定过去一家家看完，脑海里就有思路了。
　　而且综合性的批发市场，听着就很高大上的样子。就像百货商店，品类那么多，一听让人觉得能把这么多商品集合在一起是一个很厉害的事情。
　　朴素的人民群众果然被“综合性”这样的新词给唬住了，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秦政提醒小林：
　　“等以后市场扩大了，可以再宣传自己打造了第一家专门为某某类型商品建造的批发市场。这样是在宣传自己的专业性，也是在宣传自己这里这类商品卖得好、质量佳、非常受欢迎。”
　　比如全国首家专门的服装批发市场，一听就知道想进服装最好来这里。
　　一整个批发市场的服装，那肯定又多又全，什么款式都能找到，走在全国最前沿。
　　而且能开起来批发市场的，说明来拿货的多。大家都来这里拿货，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跟着学绝对没错。
　　小林疯狂记笔记：
　　“嗯嗯嗯！”
　　今天扶苏也在家，还帮忙补充了一些细节。
　　什么之前的宣传全是企业案例，是时候加一点个人案例了。采访几个个人摊贩，这样的人才是普罗大众，才能激励大量群众效仿。
　　毕竟也不是谁都开得起厂子、敢搞这么大摊子的。
　　关键在于，目前其他城市不一定能批下来建厂的许可证，所以那些厂子都扎堆跑来厦门等经济特区申请。
　　这就让一些人选择观望了，不少人都不愿意长期待在外地拼事业，更希望在家乡发展。
　　小林一想也是。
　　当小摊贩的成本不高，哪怕你只去批发个二十件，批发市场也是给批的，顶多是进货价格没办法压得足够低。
　　何况现在摆摊堪称没有难度，只要找一条人流量多的街道，吆喝吆喝。东西物美价廉的话，不愁卖。
　　民营厂子舍得压缩自己的利润，但凡来批发进货的，拿回去售卖都能赚个差价。定价和供销社一样但不要票，或者比供销社低一些，都是绝对可以卖出去的。
　　很多群众生活观念还是非常朴素的，买衣服不追求好看，只追求性价比。
　　这种堪称稳赚不赔的买卖，愿意入行的就多。正好如今许多城里都在烦恼工作问题，这就创造就业岗位了。
　　上头搞知青下乡，就是为了解决就业，把没工作的知识青年送去乡下干活。但没工作的可不仅仅只有知识青年，城里没工作的中老年人也多得很。
　　摆摊这事又不规定年龄，有拼劲的老人家也能来干。
　　小林继续疯狂做笔记：
　　“我懂了，可以挑一些典型群众进行宣传，是这个意思吧？”
　　他盘算着第一期就出没找到工作的高中毕业生的故事。
　　正好他认识一个，那是家里独生女，所以不用下乡。但毕业之后无所事事也不好，就想着去做点小买卖补贴家用。
　　对方倒是不做倒卖生意，而是开了家早点摊子。听说手艺不错，生意也很红火。
　　没工作的知识青年的故事有了。
　　下一期就可以出拉扯孙辈的孤寡老人，说他靠着摆摊日子有盼头了。
　　再下一期还能说说因为种种原因失业的中年人，靠着做小生意养家糊口。
　　扶苏点头：
　　“就是这样，最好挑一些比较有话题度的人物，能引起群众共鸣和热议的。”
　　要么是能让读者代入自己或者周围亲友的，要么就是能让读者心生怜悯、改善舆论导向的。
　　看多了鳏寡孤独靠双手勤劳致富，日子从饥一顿饱一顿变成顿顿能吃饱。除非是冷心冷情，不然谁说得出“摆摊丢人”这样的话呢？
　　日子能过下去就行，吃不饱饭的人哪里能管丢不丢人，何况这可是国家政策！
　　这几份报导刊登之后，反响更热烈。
　　最醒目的改变，就是厦门很快涌来了大量面带愁苦却眼神明亮的粤闽两地群众，他们都是看了报纸后想来拼一把改善生活的。
　　厦门特意增加了从火车站到各厂的公交线路，也增加了公交班次。还有很多本地人骑着三轮车自行车，在车站口揽客。
　　开发部门对这件事很重视，特意联络了火车站和附近公安，维持这一片的秩序。免得大家生意还没做起来，先闹出什么踩踏事故来。
　　结果踩踏事故没发生，公安倒是抓到了一些开小黑旅馆的人。
　　这种黑店一般是用低价吸引大家过去居住，说是比招待所便宜。但黑店就是黑店，套路多得很。
　　比方说偷偷趁着顾客不在进屋偷东西，顾客闹出来要旅店负责，旅店就出来几个彪形大汉。顾客人生地不熟的，不敢得罪他们地头蛇，也不敢去报公安，就不了了之了。
　　还有那种搞仙人跳的，用特殊服务吸引人过去居住，结果是个骗子。因为大家都不干净，所以没法报公安，只能私了。
　　这年头是有流氓罪的，严重了会枪毙。
　　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公安同志起初也没发现这是黑店，最近涌现出的小生意人太多了。但是便衣公安路过时偶然听到拉客的说辞很暧昧，意识到这家居然做那种生意。
　　所以他们立刻派人去抓了，本以为会抓个涉黄，结果抓了个仙人跳。
　　事情报上去之后，车站附近就进行了整顿。
　　这种老鼠屎只会坏了本地的名声，万一吓得人家不敢再来怎么办？可不能因为这些小细节，让本地人都背上坏名声，再牵连到城市发展。
　　擅长完善制度规则的秦政在搜罗了一些这段日子城中出现的乱象之后，写了一整套的改善方案送去了办公室。
　　包括各种经营资格证的获取、登记、监管等等，还有就是经营过程中有些必要的要求，譬如消防、卫生、健康。
　　小黑旅馆肯定是没有经营资格的。
　　很多行业的资格证都是后头一些年渐渐完善起来的，最初只有大厂子才需要办理资格证，一些小摊贩是没有的。
　　领导思索过后，最后决定严抓这一块。
　　要做大做强，就得规范起来。
　　不能为了发展就放任，这样市场看起来是百花齐放了，可也坏了名声、坏了风气、坏了治安。
　　各地红袖箍和公安开始配合打击那些没有资格证的私人作坊，一开始不严，就是查到之后警告一番，提醒他们赶紧去办证。
　　“下次要是再没证，就得按照投机倒把算了啊！”
　　投机倒把罪可是97年才取消的。
　　如今还没有非法经营，立法上头他们插手不了，但是可以迂回一下嘛。
　　就像供销社没人抓他们投机倒把，因为他们有官方的许可，其他私人摊贩也可以通过获得官方许可证来规避这方面的风险。
　　绝大多数生意人还是很配合的。
　　虽然麻烦了一点，但仔细想想这也是对自己的保证。回头万一政策真有反复，跑来计较他们之前做小生意的事情，拿出这个官方开具的证明，也能争辩一二。
　　至少证明这是得到官方准许的行为，没道理被秋后算账，对吧？
　　倒是一些临时起意想来进货的外地人，有些进货少而且不确定自己会不会一直做下去，就不太乐意办这个证明了。
　　嫌麻烦，而且害怕去找公家办证。
　　这个时代好多人连遇到问题都不敢去找公安寻求帮助，何况是去办证的。
　　不过这也不难。
　　扶苏给支了个招。
　　他教了本地人一些话术，主要是在三轮车师傅、中间商里头教授，通过他们的口忽悠外地来的办证。
　　吴小妹是一个乡下姑娘，头一回来厦门这样的大城市。她在家乡其实是个敢想敢拼的利落姑娘，但是出门在外难免生出一些胆怯来。
　　从火车站出来之后，她就拘谨得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直到一个热心的大娘凑过来问她是不是来进货的。
　　大娘骑了个自行车，说去一趟批发市场只要五分钱。看你没带什么行李，便宜点收你四分钱。
　　大娘强调道：
　　“这是去的价格哈，等你到了，如果带了大包小包的出来，要按照重量加钱的。你要是舍不得呢，就去坐公交，公交过去站点不多，来回也就两毛钱。”
　　吴小妹算了一下，那肯定是坐自行车划算一些，果断掏钱。
　　路上，大娘一边骑车一边跟她闲聊。
　　大娘就说到她这几个月见识过不少像吴小妹这样过来进货的，几乎天天都能拉到十好几个客人。
　　在大娘嘴里，她知道很多八卦，还和几个时常往来厦门的商贩问过他们在本地的销售情况。
　　吴小妹眼前一亮：
　　“大娘，您给我仔细说说呗？”
　　大娘也不吝啬，就说：
　　“一开始啊，东西也不是特别好卖。不是说东西本身有问题，大家不敢买，是他自己不敢在大街上卖。”
　　这个吴小妹可以理解，习惯了嘛，都是偷偷摸摸来的，生怕会被抓。
　　“所以呢，他就在没什么人的小巷子里蹲着，自己鬼鬼祟祟地站在路口。看到有人经过的时候，就小声招呼一句，问要不要进来看看货。”
　　吴小妹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她以前进城遇到搞投机倒把的，好像也是这样。
　　“这么揽客那多慢啊？所以卖了好些天才差不多卖完。结果他这么鬼鬼祟祟，就被人举报给公安了。”
　　吴小妹惊讶地“啊”了一声：
　　“那他没事吧？”
　　大娘倒是乐呵呵的：
　　“能有什么事？国家都说让做买卖了，公安也不是来抓他这个。就是看他不像个好人，带去了解一下是不是骗子。”
　　“后来发现他只是怕做生意被抓，就把人给放了。不过他能被那么快释放，也有别的缘故在。”
　　吴小妹立刻追问是什么缘故。
　　大妈就提起了资格证：
　　“因为他办了资格证啊！他掏出来给公安同志一看，上头还有咱们厦门官方给盖的公章呢！”
　　“公安同志当场就信了他就是个普通商贩，这种不算投机倒把的，就让他走了。还跟他说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卖，不用偷偷摸摸来。”
　　“那几天他躲在巷子口鬼鬼祟祟，还想把人引到巷子里去。吓到了好多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儿，影响不好。”
　　吴小妹“噗嗤”一笑：
　　“这么说确实，是挺吓人的。”
　　故事听完，吴小妹心里活泛起来，追问那个资格证去哪边办。大娘就热情地把她送到了批发市场的管理处，说这里就有个办公室可以办的。
　　吴小妹一看，排队的人还真不少。
　　这么多人都排队要办，可见那个资格证一定很有用，而且办起来很简单。
　　果然，前头的人都说拿着身份证明和介绍信就能办。
　　她听着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分享了许多其他有关资格证的故事，飘忽的心渐渐安定起来。
　　拿到资格证之后，吴小妹发现上面写的是厦门的经营售卖许可证。虽然不是她们本地县城的，但是上头也写了有问题可以找厦门这边的经济开发部门协商。
　　厦门既然把证发了，就是和粤闽两省的各城市打好了招呼的。不然拿出去大家不认，那就白折腾一场了。
　　不过资格证上也标注了，只能在粤闽两省生效。毕竟其他省份还没开放经济，跑出去做生意肯定不行，他们也管不到那么远。
　　吴小妹拿着介绍信走出去的时候，听到隔壁也在排队的窗口有人在闹腾。
　　这边办证的人多，开了好几个窗口。
　　那边似乎是人家拿来的身份证明和介绍信里写了对方是从外省来的，所以工作人员就不给开证明了。
　　吴小妹有些庆幸，还好她是闽省本地人。
　　她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心想这个外省来的，不会是偷偷进货带回他们那边去悄悄卖的吧？那肯定是没办法靠着资格证光明正大摆摊了，估计得去黑市销货。
　　工作人员提醒那个纠缠不休的：
　　“你要进货就快些去，我们这边不抓投机倒把，但是保不齐附近有你老乡，会抓着你举报。这个证真不能给外省开，开了也没用，到时候该抓还是得抓。”
　　对方只好不甘不愿地走了。
　　他确实是偷偷来进货的，他在外省也能看到全国报纸，知道了这里有个特别好的批发市场，能拿到最物美价廉的货。
　　工作人员说的没错，他还是闷声发大财比较好。想着一边赚钱一边不担风险，暂时是没有那个可能了，得等自己家也开放了才行。
　　扶苏站在批发市场的二楼楼梯窗户口，看着下头排队的人群乌泱泱。
　　他扭头对父亲说：
　　“看来我编的故事还挺有效果的。”
　　是的，那些什么拿出资格证就被公安放了的，是他编的故事。一开始是给了那些师傅一点钱，让他们分享给来往的顾客听。
　　后来越传越广，越传越真。大家自发完善了个中细节，又有一些真实案例的加入，最后形成了目前的局面。
　　有些人哪怕是坐公交车过来，没听到师傅安利的故事。过来一看这边这么多人排队，也会升起兴趣来问一问是干什么的。
　　然后就会被这边的人分享那些故事。
　　大家是跟着不同的师傅过来的，听到的故事也不太一样。互相分享，讨论得特别热烈。
　　偶尔碰到个自己听过的故事，那就更激动了。一唱一和地互相补充缺漏的部分，调动起了更多听众的兴趣。
　　秦政揪住扶苏的领子往后扯：
　　“小心掉下去。”
　　扶苏只好站直身体：
　　“还是这么规范化看着舒服。”
　　秦政深以为然：
　　“还有很多地方需要规范，可惜我只是个外援顾问，不能插手太多。”
　　如今的华夏还在发展，有很多地方都没完善起来，还需要二三十年一点点填补。
　　不过好在厦门这边的进度在父子俩的干扰下走得比历史上快些，听说其他三个特区也在有样学样，开始规范管理这些个体商户了。
　　这是个好迹象。
　　至少，那些钻漏洞危害大众情况会减少很多。别的不提，至少那三座城市已经开始严厉打击黑旅店了，会有海量的群众脱离被骗的可能。
　　父子俩结伴走下楼，准备回家。
　　路上被个工作人员拉住了：
　　“两位还没走呢？正好，这边有个事情想跟您二位说一说。”
　　父子俩停下脚步，听他说。
　　工作人员有些兴奋：
　　“是上一季度的旅游收益统计出来了，跟预计的差不多，大有可为啊！”
　　旅游和经济一直都是互相牵动的，一方的发展可以促进另一方。
　　还别说，最初打着旅游旗号过来的群众是真不少。好些个都是有工作的，毕竟没工作的家里没什么闲钱，也舍不得特意跑这么远来看看厦门的风景。
　　那些人羡慕做生意赚钱，又自恃身份觉得摆摊掉价。正好借口旅游过来看看，考察之后到底还是带了货回去。
　　他们也不自己摆摊，家里总有没工作又清闲的人，让他们去就成。
　　一般一个区域里出现了摆摊的，周围人都能多多少少猜到他家赚了不少。眼红的就会跟着学，所以影响力越扩越大。
　　这个季度下来，无论是拿逛景区当借口的还是当真冲着景区来的，数量都很可观，领导都没料到旅游业也这么有发展前景。
　　秦政听完并没有什么意外：
　　“现在手头没钱，不能搞太多景区。不过随着经济的发展，人们手里有钱了，生活越过越好，就会追求更高的精神需求。”
　　吃饱喝足之后，物质已经不能满足他们，就需要娱乐行业、旅游行业来填补这些空白。
　　虽然现在看起来说这个还为时尚早，但国家是日新月异的。有时候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迈入下一个阶段的，比所有人预计得都要早。
　　扶苏眨了眨眼，忽然问道：
　　“上头有意向拍一些宣传厦门的电影电视吗？”
　　工作人员一愣：
　　“还能这样？”
　　国外其实早就有电视广告了，但是国内起步比较晚。电视普及还要等一些年，何况专门宣传一座城市的片子，确实不太常见。
　　扶苏觉得这很有必要。
　　人们现在的娱乐非常匮乏，隔一段时间播放的免费露天电影就是从农村到城市、家家户户都最期待的娱乐了。
　　事实上这样的电影直到零几年都还经常能够看见。
　　拍摄一部小成本的、以厦门为主的电影，展现厦门风貌的同时，勾起大家对厦门的兴趣。
　　扶苏微微一笑：
　　“不用拍得太死板嘛，可以拍一些厦门本地的励志故事，或者给厦门当年涌现出的优秀人物拍个传记电影。”
　　如今最流行的还是地道战那种电影。
　　厦门总不可能一个英雄人物都没有，那就以他们为故事拍电影。宣传当地的杰出人物，总归对城市是有好处的。
　　等以后风气越发开放了，还能拍一拍本地的杜撰故事。比如爱情故事，发生在厦门海边的爱恋。
　　别以为这年头的人不爱看。
　　爱情故事不分年龄不分国界，一直都是非常受欢迎的文学题材。越是被社会风气压抑的时期，大家心里的蠢蠢欲动就越多。
　　扶苏的这个建议送出去之后，领导听完觉得有道理。但是拍爱情电影还是太冒进了，他和宣传口的领导商量之后觉得可以再等等，不用现在就拍。
　　结果没过几个月，时间进入了80年，一部爱情电影《庐山之恋》横空出世。
　　少见的爱情电影对目前还比较饱受的大环境造成了一定冲击，但实打实的票房却让所有人意识到，它的受众真的很广。
　　这可是要去电影院花钱看的！
　　据说刚上映一周，观影次数就达到了足足五亿，票房也有一亿，这年头的一亿相当于后来的150亿了。
　　大量观众看完之后对庐山心生向往，领导走在办公室里、回到家属院，都能听见有人讨论“好想去庐山看看，看看周筠和耿桦两度相遇的庐山长什么样”的言辞。
　　领导：！
　　这样的软广虽然本身并不是为了宣传庐山而拍的，但是不可否认它确实有用。
　　领导万分懊恼：
　　“给庐山抢了先啊！”
　　幸好庐山那头还没开放，能过去旅游的人也不多。庐山是抓不住这个风口了，但是他厦门可以！
　　领导重新高兴起来，立刻去联系人问能不能拍一部厦门的爱情电影。
　　有了第一部 爱情电影，以后跟风的肯定越来越多。大家都知道这种片子赚钱，怎么可能一直不拍呢？ 
　　他厦门就要做第一个跟拍的！
　　领导催着小林去问教授：
　　“我们厦门要怎么拍才能风头盖过庐山，你去问问。”
　　小林：……
　　教授不管拍电影的吧？
　　但小林还是去问了，并且委婉暗示两位教授，他们领导担心粤省那边比他们先拍，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决。
　　秦政有些无语，扭头看向儿子，示意他来应付。
　　主意是扶苏出的，他得负责售后。
　　扶苏眨了眨眼：
　　“深圳？可是深圳没什么故事能拍吧？这才一年，他那边房子建好了吗？”
　　不是说深圳最初是个渔村，一年应该没办法发展成厦门这样的大都市吧？
　　小林也知道，但是：
　　“庐山不也是山林乡村吗？”
　　扶苏懂了：
　　“你们怕深圳拍出个渔村之恋？”
　　小林干咳一声，也觉得听着有点离谱。但他就是个打工人，也不能多说什么。
　　扶苏没揪着不放：
　　“你不如去问问周围的女同志，想看什么样的爱情电影。我又不是专业拍这个的，不一定拿的准市场风向。”
　　故事的受众群体是女性，虽然也有不少男性观影，可一开始确实是先吸引的女同志们。问他不如问她们，或者问一问导演，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干。
　　小林无功而返，不过好歹带回来了一个可操作的方向。
　　领导听完也没生气：
　　“有方向就行，那你去各地办公室跑一跑，问问那些女同志都爱看什么样的，要怎么把咱们厦门给不动声色地融入进去。”
　　小林真去问了。
　　扶苏是觉得厦门有很多能拍的东西，有历史底蕴的大城没什么好怕的。
　　不过在爱情电影上映之前，英雄人物的传记电影先上了。这种电影有基本盘，而且推广力度更大，确实让厦门吃到了不少红利。
　　官方自己筹拍的，当然可以选择牺牲一些票房，甚至多安排一些乡镇村庄播放。毕竟主要目的是拉动旅游，等人来了厦门，那才是收入的大头。
　　尝到甜头之后，接下来不用扶苏多说，领导自己就知道不能放过这个好机会。
　　所以接下来准备每隔几年都要推出一款厦门宣传电影，以后电视普及了，还能做厦门的旅游宣传广告。
　　广告可以多多投放，不像电影不能反复拍反复播，或许效果还会更好。
　　而随着这两年的发展，厦门也终于迎来了建筑公司发展的契机。旧城区有些地方需要拆改，城区也要对外扩张。
　　这两年来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好些人赚了钱并不吝啬于在这里购置几套房产。哪怕不住，租出去也是好的。
　　毕竟厦门眼看着就是前景大好。
　　秦家早就从租屋搬出来了，换上了属于自己的房子。不过他家对小洋楼兴趣不大，买的古朴一些的宅院。
　　扶苏还特意找人修缮过，如今看起来漂亮又精致。虽然少了一些北方建筑的大气风格，但是多了许多南方建筑的婉约美丽。
　　清婉很喜欢这个。
　　她现在除了出门上学，就是在家里摆弄花草。
　　虽然都被她养死了。
　　问题不大，花死了就换新的。她二哥说了，家里不缺钱，让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清婉叹息一声：
　　“我果然不适合养花。”
　　她二哥都不至于把花全部养死，顶多养死一半的样子。
　　不过清婉转念一想：
　　“一定是因为二哥养死了一半，而剩下一半被我养死了，他们才说全都是我养死的。”
　　桥松从角落冒个脑袋出来：
　　“我听见了，你在编排二叔。”
　　清婉捏着剪子琢磨要怎么收拾这个小屁孩，怎么的，还想告黑状？
　　桥松立刻缩了回去：
　　“我什么都没听见。”
　　他怕他小姑姑一剪子戳死他，小姑姑看起来温柔，其实很吓人的。
　　荣禄带着周围小摊卖的炸果子回来，看到桥松鬼鬼祟祟地从花丛里钻出来，熟练地假装无事发生。
　　他给桥松分了一个，拎着剩下的进屋去找父兄了。
　　荣禄进门就喊：
　　“爹！二哥！”
　　扶苏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
　　“什么事？”
　　荣禄说：
　　“外头有个人找你，好像想问你买地皮。”
　　扶苏靠着关系拿到了城郊几块地皮的开发权，这会儿他可不是两年前买不起地的穷光蛋了。
　　不仅如此，他还在城内很多地方都购置了房产。之前妹妹说想躺着收租子，如今愿望已经实现。
　　扶苏撑着侧脸：
　　“想买地啊，拿股份来换。”
　　他又不缺钱，为什么要为了钱把地转出去呢？只有股份是不会贬值的，就算贬值，他也会在贬值之前转出去。
　　现阶段还处在风口上，贬值的概率极小。除非遭受到了其他企业的恶意狙击，或者自己生产经营时作大死。
　　当然，还有那种特别倒霉的。
　　比如说搞个“有奖销售”这类手段进行促销，结果没多久上头禁止了，导致公司陷入危机，亏得血本无归。
　　典型案例是86年的傻子瓜子。
　　扶苏打探过经济部门的口风之后，按下了这方面的促销建议。现阶段的市场还不够开放，不能搞太多花里胡哨的经营策略，不然容易撞枪口上。
　　年代文主角们没遇到，要么是主角光环作祟，要么就是穿的是80年代末和90年代。
　　扶苏翻看过各企业送来的报表。
　　这两年竞争压力还不算大，稳妥经营是没什么关系的。
　　但等到了80年代中期，压力就变大了，这也是为什么有人在这个时候搞花活。
　　扶苏插手的企业不能这么玩，但它们好就好在基础打得好，品牌已经打造起来了。只要后续经营得当，基本不会被竞争对手挤死。
　　拿地换了几家公司的股份后，扶苏又开心咸鱼躺了。
　　哪怕换到的股份不算很多，可房地产在接下来二十年都炙手可热。躺着等数钱就好了，他已经提前完成了人生奋斗。
　　荣禄捧着脸问哥哥：
　　“听着很简单，那是不是只要挑合适的企业，持有他们的股份，肯定都能一直吃喝不愁？”
　　扶苏瞥他：
　　“你想得美，现在律法不够完善，你信不信他们发现你好骗之后，就做空你的股票，让你手里那些东西变得不值钱？”
　　玩金融的人手段多着呢。
　　什么把原公司搬空，自己偷偷搞个新公司，这样就完成了股份清洗。哪怕后世律法相对完善了，也有的是手法钻漏洞。
　　所以不能光想着躺，有本事的人才能躺。像弟弟这么傻乎乎的，还是等国家控股的大企业放出散股之后收那个，会稍微安全一些。
　　当然，只是一些。
　　荣禄思来想去：
　　“那岂不是只有收租最稳妥？”
　　扶苏微笑：
　　“错了，是只有在一线大城市收租最稳妥。”
　　荣禄：……
　　荣禄挠挠头，感觉哪行哪业水都很深的样子。算了，他还是混吃等死，叫哥哥养他吧。
　　“对了，大哥他们是不是快毕业了？”
　　荣禄想起来，大哥他们是78年年初入学的，现在已经81年了。去年电影《庐山之恋》上映后，厦门这边搞这些搞得轰轰烈烈，一晃眼过去了好几个月，早翻年了。
　　虽然现在的大学不全是四年制的，但是到了81年，也有学生陆续毕业出来工作了。荣禄好奇哥姐嫂子他们打算去哪里工作，之前一直忘了问。
　　扶苏也不知道：
　　“你自己去问呗。”
　　正说着，感觉有些头晕目眩。
　　他微微皱了皱眉，总觉得脑海里闪过了一些零零散散的片段，但是看不清晰。
　　1981年夏天，到了沙盒珠屡次被更改演绎时间后的最终时限。
　　不仅扶苏感觉不太对劲，荣禄也觉得头昏脑涨。
　　他脱口而出：
　　“大兄！你怎么变成两个了？”
　　扶苏：。
　　扶苏虽然没反应过来，但是不妨碍他下意识回怼了一句：
　　“你吃毒蘑菇了？还是偷偷喝酒了？小孩子不许喝酒，你看你都出现了幻觉。”
　　话音刚落，扶苏想起了自己是谁。
　　扶苏：……
　　荣禄委委屈屈：
　　“我没说错啊，就是你变成两个了。大哥扶胥是你的分身吗？感觉不太像。”
　　荣禄还没记起来扶苏把长公子叫来一起玩的这件事。
　　扶苏倒是记起来了。
　　他理直气壮地忽略了之前的尴尬，就当没这回事。
　　然后扭头去喊爹：
　　“阿父，你恢复记忆了吗？”
　　秦政从里屋出来：
　　“朕想起来了，你之前看了你祖父的热闹，还把他要当上门女婿的谣言到处往外散播。”
　　扶苏心虚地移开视线：
　　“没有，我分明是在帮他澄清。”
　　秦政并不管他的狡辩：
　　“你自己去和庄襄王解释吧。”
　　扶苏：呜。
　　辈分小就是这么吃亏，可恶。
　　沙盒珠陷入静止，众人都被弹了出来。扶苏一眼看到不远处表情难看的秦子楚，当即想到了脱身之法。
　　扶苏倒打一耙：
　　“秦地瓜，你来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在珠子里，你不是说你不来的吗？”
　　秦·地瓜·子楚：………………
　　【心声泄露（吃瓜系统）】


第186章 当吃瓜系统遇到bug始皇
　　秦子楚摁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其他位面的庄襄王，最糟心的孙子是胡亥。到了他们这边，变成了秦梓桑。
　　看在这小子皇帝正经当得不错的份上，他忍了。身为祖父，不能和小孩子计较。
　　——绝不是因为某个儿控在旁边虎视眈眈。
　　有的人，嘴上说让儿子自己去应付。可要是儿子真被收拾了，又会立刻出手回护。
　　呵，他早就看透一切了。
　　秦子楚选择扭头，朝赵姬发难：
　　“你怎么也在这里？”
　　赵姬：……
　　赵姬脾气也上来了，死都死了凭什么她还要小心翼翼地讨好大王？
　　是，秦国国君势大，她不想继续人人排挤的生活，所以想和子楚重修旧好。但前一秒两人在沙盒珠里还算琴瑟和鸣，出来就翻脸不认人，她受不了这个。
　　赵姬当即反驳：
　　“大王是怎么进来的，我便是怎么进来的。”
　　众人：……
　　好一笔烂账。
　　贾南风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
　　“你是赵太后？”
　　然后赶紧找太傅报告了她之前发现的事情，说自己并非有意闯入。秦政摆摆手没有计较，趁着父母闹腾的时候立刻把儿子拎走了。
　　很好，赵姬还算有点用处，拿她来牵制庄襄王正合适。
　　秦政对于这两位长辈的爱恨情仇不感兴趣，扶苏倒是很想多看两眼。被拖走的时候还有些依依不舍，忍不住回头去打量吕不韦的表情。
　　吕不韦已经尴尬得想要原地去世了。
　　可惜他去世不了。
　　扶苏真诚地建议他：
　　“日子过不下去就投胎吧。”
　　吕不韦：……谢谢您，但不用了。
　　秦政用了点力气：
　　“你跟朕过来。”
　　扶苏只好乖巧地跟上：
　　“阿父，我来了。”
　　走到门口，秦政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光顾着把太子叫走，倒是忘了屋子里还有很多臣子和儿女孙辈。
　　臣子们一个个倒都很乖觉，不用君上说就已经麻溜地告辞离开了。但是那几个晚辈，是真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秦政顿了顿，叫了一声长公子：
　　“扶胥，带弟妹们离开。”
　　长公子立刻回神：
　　“是，父亲。”
　　随后秦政也没再去管，牵着儿子走了。
　　长公子还是非常靠谱的，父亲走了他也没有阳奉阴违。好说歹说劝着弟妹们跟他离开，可不能继续在这里看长辈的热闹。
　　跟着扶苏一起长大的弟妹们明显比其他位面的弟妹更加闹腾，可不是轻易能哄得乖乖听话的。
　　尤其里头还有个阴嫚带头看热闹，长公子堪称是费尽唇舌连拖带拽才把他们弄出了大殿。
　　做完这些，长公子心累地揉了揉眉心。
　　下次梓桑叫他，他再不来了。
　　当兄长的还得帮弟弟把女儿舜华送回去给秦三世桥松，总不能让小丫头自己乱跑，还是得有人盯着点。
　　等做完这一切，长公子总算可以带着儿子回家了。
　　回到家中，嬴政问起玩得如何：
　　“你们去玩什么了？”
　　长公子面露纠结：
　　“种地，上大学。”
　　嬴政：？
　　为什么要去玩种地？
　　天幕位面的始皇帝比他还迷茫，他派了几个臣子去看看秦梓桑想搞什么东西，结果臣子们回来之后老实巴交地说他们种了五年的地。
　　始皇帝：。
　　算了，他还是直接问梓桑本人吧。
　　扶苏的回答是：
　　“就是去种地的呀，阴嫚将闾他们想坑我种地，我多拖几个人下水。”
　　始皇帝：……
　　有一种既离谱又合理的感觉。
　　自己果然不应该搭理这小子，他找人就没个正事。
　　始皇帝摆摆手：
　　“以后他再喊人，就不用去了。”
　　臣子们面面相觑。
　　出门之后，还惦记着之前的遇到的臭崽子们。同样是自家孩子，怎么那个位面的孩子就那么猫嫌狗憎的。
　　可见上梁不正下梁歪。
　　桓齮回去看到自己生的乖孩子，眉头都舒展了一些。
　　这搞得桓越汗毛直立：
　　“父亲，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桓齮立刻冷脸：
　　“滚滚滚。”
　　两个桓越都是不省心的臭崽子，没一个是好东西。
　　桓越莫名其妙，出门去找同伴吐槽他爹回来之后就奇奇怪怪的，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位太子殿下折腾狠了。
　　结果听羌烈说他爹也是这样的。
　　桓越：破案了，就是太子搞的鬼！
　　一时间，秦梓桑的威名在此界传得更广。
　　不过梓桑本人是不知道的。
　　扶苏被父亲拎出殿，还左顾右盼：
　　“李信怎么看大门的？居然让那么多人偷溜进去，真是不靠谱。”
　　秦政斜睨他：
　　“难道不是你故意把李信调到那天去守门的？”
　　本来武将的排班，那天会轮到蒙恬。有蒙恬在，根本不可能让任何一人偷溜进去。
　　但扶苏悄悄给蒙恬发消息，让他帮自己去干点别的。就顺理成章地调了个李信来守门，明显是打着给人创造机会的主意。
　　扶苏被拆穿了也不惊慌，反而理直气壮地说自己这叫钓鱼执法。如果那些人心里没有小九九，怎么会中这么简单的套？
　　扶苏得意极了：
　　“我早就猜到上次的幼儿园世界，昭襄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我问他来不来，他居然好声好气地跟我说不来，这不是明摆着有问题？”
　　昭襄王都没有阴阳怪气他！也没有骂他不肖子孙！
　　秦政：……
　　秦政不得不承认扶苏的分析是对的：
　　“所以你认定他们会找机会偷溜进来，就故意换了李信过来。是不是还跟李信说了如果有先王们过来，就任由他们进殿，不必通传？许愿珠的许愿内容，也是你提前算计好的？”
　　扶苏矜持害羞地垂下了脑袋：
　　“唔——可能？”
　　装模作样。
　　秦政伸手敲了敲他脑袋瓜：
　　“小坏蛋。”
　　扶苏唰地变成小崽崽，抱住阿父的大腿。每每干了坏事就这样装乖，熟练得叫人生气。
　　但反正被坑的又不是自己。
　　秦政心情愉悦地弯腰把儿子抱起来：
　　“阿父带你去钓小鱼。”
　　太子殿下自己钓鱼是很难钓出成果的，不过问题不大，有阿父在就不怕了。侍者俑拿着全套的钓鱼工具，跟着父子俩去了池塘边。
　　然后熟练地打窝，架鱼竿。扶苏崽崽坐在阿父的腿上，手像模像样地搭在鱼竿上，认真地等着大鱼上钩。
　　片刻后，什么都没有。
　　扶苏回头看阿父：
　　“没有鱼。”
　　秦政伸手握住他抓鱼竿的小手：
　　“这才一小会儿，你也太没耐心了。”
　　哪有钓鱼那么快能上鱼的？没有耐心还想钓鱼，可见他家太子不见得纯粹是因为运气差才上不来鱼，还有过于心急的问题。
　　扶苏崽崽往阿父怀里一靠：
　　“但我是遗传阿父的呀。”
　　他和阿父都是急性子，只有不得不忍耐的时候才会忍耐，不然都更乐意暴力碾压过去。
　　对于自己遗传阿父的那些好的坏的小习惯，扶苏可是很得意的。全家肯定是他最像阿父了，别人都比不过他。
　　秦政捏了捏他的小胖脸：
　　“这也要比？”
　　扶苏赶紧转移话题：
　　“有鱼了。”
　　秦政只好抬竿溜鱼，几分钟后，趁鱼不备一下子拎起来，精准地甩进桶里。侍者俑赶紧上来下鱼，换上新的饵料。
　　扶苏抱怨道：
　　“为什么地府的钓鱼活动也要搞得如此真实？就不能为了大家的体验感，稍微把鱼儿弄得笨一些吗？”
　　明明就是阴气幻化出来的假鱼，那么聪明干什么，害得他都钓不上来。
　　他还是更喜欢去追兔子。
　　秦政慢悠悠地说：
　　“李斯家的大黄也喜欢追兔子。”
　　大黄是条狗。
　　扶苏崽崽：……哼！
　　坏阿父。
　　一下午钓了一堆鱼，自己是吃不完的，所以让侍者俑这里送几条那里送几条。
　　秦子楚看着送来的鱼不是很想收。
　　怎么的，折腾他一通，就想用几条鱼打发了？
　　负责送鱼的倒不是侍者俑，因为扶苏需要人传话。
　　所以这次来的是侍者的亡魂：
　　“太子殿下说，他很好奇您为何要跟随昭襄王一起胡闹，难道是想进入沙盒珠里欺负他的？”
　　秦子楚：翻旧账就没意思了。
　　秦子楚理亏，又不好意思说是想趁着儿子失忆缓和一下父子关系。
　　哪里想到被昭襄王摆了一道。
　　秦稷那家伙明明跟他说进去之后可以自己选身份的，结果是在忽悠他。不仅选不了身份，还被迫失了忆，留下一堆黑历史。
　　秦子楚冷笑一声：
　　“寡人会报复回去的。”
　　秦稷等着吧。
　　秦稷本人正死猪不怕开水烫地半倚在软榻里美滋滋地喝冰酪。
　　什么儿子孙子都被他带累了？
　　不管，反正他在里头还是辈分最高的秦大爷，日子过得十分舒心。唯一不太高兴的就是经常需要下地干活，但无所谓，有人比他惨就成。
　　秦柱华阳他们都不敢来找秦稷算账，所以秦稷过得非常潇洒。儿孙生出来不就是为了坑的？不坑那多没意思呢。
　　将军进来回禀：
　　“始皇帝陛下遣人送了太子亲自钓的鱼来。”
　　秦稷根本不信：
　　“那小子还能钓得上鱼？作弊来的吧？他钓鱼水平还不如寡人呢。”
　　将军只当没听见，问他怎么处理。
　　秦稷一骨碌爬起来：
　　“当然是做来吃了，虽不是阿苏钓的，可却绝对是政儿钓的。无论是谁钓的，都是晚辈的心意，不能浪费了。”
　　很好，明天就去隔壁找其他昭襄王炫耀一下他有曾孙亲自钓的鱼吃。
　　连轴转了几个位面，扶苏和秦政都有点犯懒了。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没有着急去新的位面玩，而是在骊山陵里待着，偶尔出去串串门，或者看看阳世的情况。
　　弟妹们倒是觉得年代文挺好玩的，还回去待了一段时间。
　　扶苏听阴嫚说，清婉由于老是把花养死，买了很多新的花回来。恰逢几年后君子兰热，不少人就打听到她买过很多君子兰，天天上门求购，给她弄得烦不胜烦。
　　清婉：再说一遍！我养的君子兰都死了！！！
　　后来君子兰炒到几十万一盆，清婉发现自己好像养死了好多好多钱。不过始皇帝陛下的小公主很快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谁让几十万在皇家公主眼里依然是小钱呢。
　　厦门那边的领导也时常来家中拜访，弟妹们就推脱说父兄去其他城市考察了。但是会把他们的求助转达给父兄，然后再告知有关部门，就说是打电话问的。
　　本来他们也就是在那个位面随便玩玩。
　　后来玩着玩着突然有一天被位面弹出来了，还有些懵。去找父亲和大兄问了，父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是黄泉府君赶来说明了情况。
　　黄泉府君万分佩服：
　　“我记得，你们之前去那个有咸阳鬼蜮的阳世时，碰到什么死物，什么就会生出灵智对吧？”
　　扶苏顿时意识到了什么：
　　“沙盒珠不会也？”
　　府君摊了摊手：
　　“差不多是这种情况。因为你们对世界线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干涉，你俩又是大气运帝王，身上不仅有国运庇佑，还有信仰和神兽血脉的加持，总之那个位面脱离虚拟，化虚为实了。”
　　府君报上了位面坐标：
　　“喏，新诞生的残缺位面。”
　　扶苏：6
　　居然还能这样。
　　秦政也有些意外，又觉得合理：
　　“朕记得，许多残缺位面原本是小说衍生出的空间。这么说来，和沙盒珠模拟出的虚拟世界也差不多。”
　　府君：差挺多的吧……算了，对你俩来说确实差不多。
　　府君决定结束这个话题：
　　“反正这个位面的坐标已经告诉你们了，但你们不能在里头搞事情哈，都进入现代了，我们说好的。”
　　秦政颔首：
　　“那是自然。”
　　府君不太放心地走了，没法子，这父子俩有阳奉阴违的前科。
　　幸而父子俩确实没准备在这里搞事。
　　没必要，又不缺这一个位面。
　　二人还稍稍关注了一下位面的后续发展，发现这边世界线的走向没怎么改变。进度却是加快了。但并不止是他们俩的原因，更多的是因为两位女主在不断给国家提供各种她们能想起来的新技术新概念。
　　女主这么高调，不被官方注意到根本不可能。她俩后来干脆就去进入官方任职了，成为了华夏的秘密武器。
　　在官方专业人士的引导下，很多她们以前看到时一闪而过、没有认真记住的内容，都被一一挖掘了出来。
　　她俩还是挺高兴的，觉得自己能够帮助国家是件好事。官方又不搞切片研究和限制人身自由，能衣食无忧一辈子谁不乐意？
　　以前光赚钱还觉得不够稳妥，毕竟拿钱雇来的保姆什么的，也怕晚年自己精力不济时对方会心生歹念或者不尽心照顾。
　　国家爸爸包养老，那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呀！
　　扶苏点了点头：
　　“挺好的，就是秦教授一家的消失可能会成为华国未解之谜了。”
　　秦河村的其他人消失问题不大，因为沙盒珠提前自我修复过了，替换了NPC和其他有过接触者的记忆。
　　但是秦家之前一直活跃在厦门，就没被替换掉。现在虚拟变为现实，他们全家属于人间蒸发。
　　毕竟清婉几个发现世界变成现实后，就不乐意进去玩了。进入现代的现实位面约束太多了，不能随心所欲，一不小心就会触犯法则，她还不如重新弄个年代文。
　　新生位面脱离了沙盒珠，沙盒珠跟被格式化了一样，不影响使用，就是之前的存档没了。
　　为了解决一家子凭空消失的问题，扶苏不得不又进去了一趟。
　　他给官方留了封信，直接悄无声息地送到了最高领导的办公桌上。假装他们全家也和女主一样是特殊存在，但是走了就不会回来，因为华夏已经发展得很好了，不再需要他们的帮助。
　　解决完历史遗留问题。
　　扶苏开始专心围观小桥松在阳世的治国日常，顺便咸鱼瘫。
　　小桥松过得还挺精彩的。
　　大概是因为他的祖父和父亲都很难搞的关系，臣子们非常不希望三世陛下也是个难搞的皇帝。
　　哪怕是后头入朝的臣子，也早就听闻过两位的光辉事迹了。所以他们很快和老臣站在了一起，共同扼杀三世陛下身上某些不太好的苗头。
　　比如说，在桥松开始冒坏水的时候，一起劝解陛下要修德行，不能放纵。
　　秦桥松：呵呵。
　　朕的祖父和父亲在位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敢蹦跶出来说这些？打量朕好欺负是吧？
　　不要以为太孙殿下给父子俩当了几十年治国工具人，人家就真是一个备受欺凌的小可怜了。
　　天然黑的桥松陛下可是在他爹的欺压下长大的，亲爹的本事不说学个十成十，八九分还是有的。
　　扶苏每天津津有味地看着儿子和朝臣斗智斗勇，完全不觉得会有现在的局面都怪他给儿子留下了个“烂摊子”。
　　直到，小桥松下来了。
　　某人为数不多的父爱突然觉醒，而且终于对于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产生了一丝丝心虚。
　　所以扶苏亲自去接了儿子。
　　桥松从停灵之处走出来，就看见他变年轻了的爹殷殷期盼地看着自己。
　　桥松脚步一顿。
　　桥松像身后有鬼撵着一样飞快转身，跑回停灵的宫殿，想要再死一回。他怀疑自己之前的死亡方式不对，才会看到这么吓人的场景。
　　扶苏：……
　　扶苏立刻追了上去，把儿子揪住。
　　是的，桥松就是被鬼撵了。
　　桥松维持着老头子的状态被他年轻的爹拎了出去，感觉整个人没面子极了。
　　不过被拖进骊山陵地宫后，他就看见了熟悉的祖父，也是那么的年轻俊美。桥松满血复活，立刻挣扎着从他爹手里挣脱，扑了过去。
　　“祖父！”
　　扶苏嫌弃地把儿子从父亲身上撕扯下来，说他老头子一个不许贴在陛下身上。
　　桥松哼了他爹一脸：
　　“你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他猜他爹也干过这种事。
　　扶苏得意了：
　　“我可没有干过这么蠢的事情。”
　　他来到地府之后就变成小崽崽了，所以他是可爱小宝贝贴在阿父身上，不是糟老头子呢。
　　桥松眼珠子一转：
　　“对了，鬼魂肯定是可以变小的。”
　　不然祖父和父亲应该会维持在驾崩时的模样上，而不是现在这副样子。
　　桥松在心里念叨着“变小变小”，结果还真的变小了。很快，小小一只的桥松再次扑进了祖父怀里，这次他爹可没借口把他拎出来了。
　　结果扶苏又伸手拽人 ：
　　“你个小胖墩，别累着你祖父。”
　　秦政挡了一下：
　　“好了，不要欺负孩子。”
　　扶苏对此很不服气，嘟囔了一句阿父有了孙子就不要儿子了。然后也不管别的，紧跟着变成小崽子，开始公然和他儿子争起宠来。
　　桥松崽：？？？
　　幼年太子是能秒杀任何弟妹晚辈的存在，所以桥松崽很顺理成章地被始皇帝陛下放回地上了，换成抱他家心爱的小太子。
　　桥松崽简直不可置信：
　　“父亲！你还要不要脸了！”
　　扶苏崽趾高气扬地赖在阿父怀里：
　　“没有我，你祖父一眼都不会看你！”
　　桥松崽：幼稚！！！
　　怎么会有这种人啊！为了和儿子争宠还变小的！祖父您怎么能惯着他！祖父您清醒一点！
　　扶苏崽用小脸和父亲贴贴：
　　“阿父，我休息好久了，想去其他位面玩。”
　　他和阿父单独去，不带桥松。
　　桥松崽凭借他多年来积攒的经验，瞬间判断出他爹肯定是想丢下他和祖父单独出门玩耍。
　　不！可！以！
　　以前巡游就是这样的，祖父只带他爹一个，美其名曰家里得留个太孙监国。
　　现在死都死了，没有大秦需要他负责，他才不管那些。此时再不使劲浑身解数，就要真的被丢下了。
　　桥松死死抱着他祖父大腿：
　　“祖父！我也想去！”
　　秦政左右为难：
　　“你们两个给朕变回去。”
　　扶苏&桥松：“不要！”
　　秦政：……
　　唉，真是痛并快乐着。
　　恰逢鬼蜮位面始皇帝嬴政带他小名阿桑的长子扶苏来做客，最近大家经常互相串门，已经习惯了直接进来不用通传。
　　两人刚走近，就看到这一幕。
　　嬴政：……
　　阿桑：……
　　嬴政羡慕地说：
　　“那是桥松吧？朕光顾着寻你，倒是把他给忘了。”
　　毕竟他的阿桑被赵高派去的刺客害死的时候，桥松年纪还很小呢。那么小的孩子本来就不怎么记事，想要找回魂魄就更难了。
　　阿桑倒是很洒脱，他说道：
　　“有父亲庇佑，他转世也会过得很不错的。”
　　随即小小声说了一句：
　　“就让他一直转世也挺好的，这样就不会和我抢父亲了。”
　　嬴政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阿桑连忙表示他开个玩笑，孩子当然还是要找回来的，大不了丢给蒙恬养去。之前蒙恬跟着他养了秦帝位面的转世扶苏，已经很有带孩子的经验。
　　嬴政：……算了。
　　嬴政走向祖孙三人，伸手把桥松崽子拎起来。
　　桥松还不知道地府是个什么情况呢，看到另一个祖父，愣了一下。他也没反抗，像一只被拎住后脖颈的小奶猫，乖巧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嬴政。
　　嬴政问道：
　　“跟朕去朕那边玩几天？”
　　桥松下意识就要点头答应，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不能点头。一扭头果然看到他爹正翘首以盼，就等着他跳进圈套呢。
　　桥松赶紧闹着要下地：
　　“不去！我只要我自己的祖父！”
　　嬴政：。
　　孙子果然还是自家的最讨喜，别人家的都是小兔崽子。
　　秦政倒是很受用，伸手摸了摸他脑袋。
　　桥松警惕地看向嬴政：
　　“你们太奸诈了，居然联手坑我。”
　　桥松崽认定了嬴政也是来帮他爹的，果然，无论哪个祖父，心里最重要的都是他爹而不是他，为了他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嬴政父子俩的出现并没有解决事端。
　　但是这里发生的事情给阿桑提了个醒，让他意识到等以后找回了儿子，他可能也要面临父子争宠的问题。
　　幸好，他儿子没这么人小鬼大。
　　阿桑想起一件事：
　　“对了，阿苏，给你带了一件礼物。”
　　阿桑一直很喜欢给扶苏送礼物，不过经常送劈叉。比如第一次正式送礼那回，他强迫胡亥变成一只小鸟，给扶苏当小宠物。
　　扶苏一开始不知道，还摸了一把。听说这是胡亥后，立刻跑去洗手。
　　扶苏：晦气！
　　这次不知道又带了什么东西来。
　　阿桑兴致勃勃地拿出一只小狗崽：
　　“这次是燕太子丹变的，你觉得怎么样？”
　　扶苏：“……我觉得不怎么样。”
　　礼物很好，下次别送了。
　　扶苏真诚发问：
　　“你是怎么强迫燕丹变成这模样的？”
　　送礼失败，阿桑很是沮丧：
　　“他没去投胎，就剩个残魂到处飘荡。最近飘进我们咸阳城鬼蜮了，随便你把他捏成什么模样他都不会反抗的。”
　　扶苏对这个爱好敬谢不敏：
　　“这东西你还是自己留着玩吧。”
　　阿桑叹气：
　　“父亲，这次又没送出去。”
　　嬴政心说肯定送不出去，没有人能和他家阿桑的喜好对上，儿子还是尽早放弃送礼这件事吧。
　　阿桑看了一眼变成小崽死活不肯从父亲身上下来的扶苏，意识到今天就没法和扶苏一起玩了。
　　只好等父亲跟陛下寒暄片刻后，提出告辞，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桥松这才抬头问道：
　　“那两位是什么情况？”
　　秦政简单介绍了一下平行时空。
　　桥松似懂非懂：
　　“哦，这样，那你们岂不是认识很多始皇帝、太子和桥松？”
　　一瞬间，这崽就和他爹共脑了。
　　桥松警惕得不行：
　　“祖父只喜欢我一个桥松的吧？其他桥松您不可以放在心上的！”
　　秦政顿了顿，揉了揉他脑袋：
　　“你可真是你爹的好儿子。”
　　桥松有点得意：
　　“我可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扶苏：蠢货！不是在夸你！
　　秦政又忍不住摸了摸孙子的脑袋，这嘚瑟的小模样也和他家太子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扶苏到底还是没能成功把儿子撇开，始皇帝陛下一向心疼大孙子，最近他已经很宠儿子了，所以决定稍稍偏疼一下长孙。
　　虽然还是比不过太子。
　　别看陛下因为两个小崽子争宠看起来很是头疼的模样，实际上心里不知道有多受用。身边围着两个可爱的小宝贝，别人想要都没有。
　　阴嫚再次从沙盒珠里出来了。
　　虽然沙盒珠默认会失忆，但是第一次扮演结束之后，再进去就可以保留记忆。所以聪明的她们很快想到了解决办法，比如时间设定为一天，一天过后出来再进去，就可以带着记忆玩了。
　　阴嫚在新的沙盒年代世界玩了几个月，有点想爹。哪怕外界才过去很短，可她在珠子里是实打实过去很久了的。
　　当女儿的怎么能不常常来父亲跟前尽孝呢？所以阴嫚这天特意过来拜访父亲，想看看父亲最近过得如何。
　　结果就看到两个幼稚鬼在争宠。
　　阴嫚：真无聊！
　　一分钟后，崽子从两个变成了三个。
　　小阴嫚趴在父亲腿上：
　　“父亲，我想喝水。”
　　秦政从侍者手里接过水，亲自喂爱女喝下去。
　　阴嫚炫耀地瞥向桥松。
　　之所以不向她大兄炫耀，是因为她有自知之明。跟大兄炫耀，大兄立刻就要告状，然后她爹为了“一碗水端平”，就会补偿大兄。
　　哼，家里的水根本就没有端平过，她是知道的。这种端平只在某些特定条件下，比如大兄吃亏的时候。
　　但是对着侄子炫耀就没关系了，因为侄子和她一样，没有特权。
　　桥松：……可恶！
　　清婉久等姐姐不回，只好过来找人。然后看见了父亲一个人“艰难”地照顾三个小孩——如果脸上的笑意不那么明显的话，她就相信是真的艰难了。
　　清婉立刻凑过去：
　　“父亲，我帮你分担一个吧！”
　　然后不由分说，抱起长姐就告辞离开了。
　　阴嫚倒也不挣扎。
　　她和父亲已经相处一段时间了，现在走也可以。妹妹她也是喜欢的，而且继续待在这里她感觉大兄要打人。
　　清婉心满意足地把难得一见的幼年态长姐带走了，并没有变成第四个崽子留下来。
　　幸好这次来的是清婉。
　　但凡换成将闾，崽群就要扩大了。
　　再这么下去不行。
　　扶苏和桥松对视一眼，决定一致对外。他们内部竞争可以，不能允许外人插足，他们得赶紧离开地府位面。
　　扶苏就想起最近任务系统出的新玩法。
　　说是有些人抗议任务给的功德太少，根本不够他们花的，要求增加奖励。
　　天道就说你们带着记忆去做任务，凭什么给你们大量奖励？你们都能靠着记忆推行仁政赚功德了，结果只能拿到保底奖励，不是你们自己太菜了吗？
　　众人：……
　　众人破防了，但问题在于他们能抢到的经常不是什么王侯将相，而是寻常庶民。官都当不上，还能怎么推行仁政呢？
　　不是所有人都有始皇帝那种遇到任何情况都能迅速掌握主动权的本事。
　　名臣还好点，很多所谓的“明君”，其实都是被同行衬托出来的。接手现成的国家可以，自己创业打拼往上爬就不行了。
　　何况有些国君就是偏科，单纯擅长守成，这种真没办法。
　　最后，天道退让一步。
　　可以封锁记忆过去做任务，这样就能多给点奖励了。
　　但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有意见。
　　说是彻底失忆后万一任务都不记得做了呢？任务失败扣的奖励算谁的？
　　两边拉扯一段时间，出了个折中方案。
　　封锁死后记忆，尤其是和地府、功德相关的那些，可以带着生前记忆去做任务。
　　因为这样一来，他们就不知道自己需要赚功德的事情了，不会为了功德去推行仁政，一切全凭内心真实想法。
　　然后任务失败扣除的奖励会减少，任务成功给的奖励会增加。进入任务世界的时候潜意识里打下要做什么任务的烙印，不带强制性，爱做不做。
　　毕竟失败奖励减少了嘛，还要什么自行车呢？
　　仁君们都挺高兴的，觉得这个好。
　　昏君不太高兴，他们没有地府记忆肯定不会想着施行仁政。那还不如继续混个低保呢，至少不会白忙活一场。
　　天道才懒得管他们什么想法。
　　扶苏就仗着桥松不懂忽悠他，说了这个任务的事情。
　　桥松已经结算过功德了，知道自己的功德比祖父和父亲少很多。他想了想，觉得自己确实应该多赚点功德，于是答应去接个封锁记忆的任务。
　　反正只是封锁地府记忆而已。
　　扶苏背对着桥松冲父亲使眼色。
　　秦政面露为难，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微微颔首，答应下来。
　　几日后，他们在新一轮的任务发放中由秦政抢到一个任务。三人组队前往，而桥松选择了封锁记忆的模式。
　　说好一起封锁的另外两个长辈，根本没有封锁。
　　小桥松还是太嫩了。
　　扶苏：我和阿父又不缺功德！
　　说起来这也是天道留下的bug了，同一个队伍的人居然可以有的封锁记忆有的不封锁。那么没封锁的不就可以暗示封锁了的同伴，可以靠施行仁政赚取功德吗？
　　天道果然还没有彻底摆脱智障行列。
　　不过扶苏早就习惯了它的一堆bug了，和他没关系，他才不去揭穿。除非哪天缺功德了，再去反馈。
　　虽然反馈过后，可能会因此得罪一大批想钻这个空子的鬼魂。
　　太子殿下才不在乎呢。
　　镇天元年。
　　秦三世桥松懵逼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穿越了。穿越后的他变成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原主也姓秦，但是不叫桥松，他叫秦涛。
　　这个倒是不要紧，桥松表字涛风，他对这个新名字接受良好。
　　重返年轻是个好事，但问题在于，他并不是很愿意穿越。他想去黄泉地府见他的祖父和父亲，祖父是重点，父亲是顺带的。
　　怎么就穿越了呢？
　　桥松满脸不高兴地从床上爬起来，在仆从的侍奉下洗漱。听着耳边一声声喊“王爷”的声音，更不高兴了。
　　什么破朝代！居然还给皇子封王！
　　受祖父和父亲熏陶，桥松平等地看不上所有搞分封的朝代。哪怕不给封地只封王，他也讨厌。
　　侍者小心翼翼地问道：
　　“王爷今个怎么不高兴？”
　　桥松臭着那张和他祖父有六分相似的脸说道：
　　“昨夜没睡好。”
　　侍者便越发小心翼翼起来。
　　没办法，所有殿下中就这位和当今长得最像。
　　谁不知道当今陛下是出了名的暴虐？从当皇子的时候起，就脾气差。结果居然让他当上了皇帝，全京城上上下下最近的心情都好不到哪里去。
　　尤其是需要上朝的群臣，一个赛一个地难受，每天上朝时都苦着个脸。见到新帝时才会努力板起脸来，做出严肃认真的模样。
　　桥松坐在桌前用早膳，顺便梳理原主的零碎记忆。
　　记忆不是特别全。
　　桥松只知道自己穿到了平行时空某个同样以秦为国号的时代，这里的大秦已经传承百多年了，但是并不按照二世三世这么走，而是以谥号庙号来称呼先帝。
　　桥松：哼，没眼光！
　　桥松可得意他“三世陛下”的称呼了。
　　前不久腊月里头，先帝驾崩了。
　　先帝就是原身的亲爹，原身上头还有两位兄长。
　　三兄弟都不是同一个娘生的，而且他们的娘都是后宫里的透明人，高位妃嫔一个都没生出来。
　　这搞得很长一段时间里，大家都怀疑其实先帝不能生。不然为什么备受瞩目的生不出来，没人在意的总能躲在角落的偏僻宫室里冷不丁产下一个皇子？
　　关键三个都是皇子，三个都是无宠的低位妃嫔所出。但凡里头有个皇女，他们都能相信里头没有猫腻。
　　总之，一直到如今，群臣还都在私底下嘀咕。
　　怀疑是先帝从宗室里偷渡了婴儿，但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不能生。更不想担上给别人养儿子的名头，怕孩子长大之后认亲生的父母，就愣是把人说成是自己亲生的。
　　无所谓，反正肯定都是皇家血脉。
　　桥松嫌弃地撇了撇嘴。
　　这什么奇形怪状的先帝？
　　算了，反正也不是他爹，他管先帝怎么样呢，继续往下整理记忆。
　　长兄是如今的新帝。
　　这人运气倒是好，腊月里继位的。由于本朝正月在元月，所以没隔多久就能改年号了。
　　但是长兄一向脾气残暴，当皇子那会儿就很弑杀。得罪了他的人，每次都是轻飘飘一句“拖下去”，然后人就没了。
　　桥松皱眉，这算什么残暴？这不是正常操作吗？
　　他还以为残暴最起码得是搞虐杀。
　　桥松努力回忆了一下，哦，知道了，因为长兄有几回“拖下去”了清流文士，所以得罪了那群读书人，这才被抨击成了残暴。
　　桥松点头，嗯，儒生的常规操作。
　　接下来是次兄。
　　次兄被封了九江王，还是先帝钦封的九江王，有封地的那种。虽然不能在封地里豢养私兵插手朝政，但是封地的赋税以及人口都归他。
　　九江在哪里呢？后世的九江只是一个市，但真正的九江是包含九条江所过流域的一大片国土。
　　这么说吧，整个江西加上整个安徽再加上一点隔壁的湖北。
　　桥松镇定的表情缓缓裂开。
　　——先帝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
　　桥松心说要他是新帝，他高低得让群臣和先帝遗骨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残暴”。
　　桥松气得捏折了筷子。
　　九江区域是条件非常优渥的产粮区。
　　哪怕在他的那个黄河流域为主的大秦，经过了祖孙三代的努力开发，九江也已经是繁荣富足的宝地了，更别提目前这个经济重心已经南迁到了长江流域的大秦了。
　　这东西是能封给皇子的吗？你给赋税也就算了，人口也给他？
　　不对，赋税不能这么算了，这里头好多粮食呢！
　　难怪群臣都觉得皇位传给长兄莫名其妙，次兄这么受宠，不给他说不过去。先帝刚驾崩那会儿，好多人私底下怀疑是新帝用了不当手段夺得的皇位。
　　这搞得长兄很不高兴，于是他把年号定为了“镇天”。
　　什么意思明白了吧？朕连天都敢镇压，你们给朕一个个老实起来，别惹朕生气。
　　然后在新年的大朝会上“拖下去”了几个嚼舌根的老头，从此朝野就清净了。大家现在上朝安静如鸡，如非必要绝不站出来反驳陛下。
　　镇天帝还是有点脑子的。
　　比方说他才不管别人会不会嘴他容不下弟弟、不敬先帝遗愿什么的，直接就给“九江王”削成了“九江口王”。
　　哦，这是民间戏称。
　　就是说九江王的封地从一整个九江流域变成了九江交汇处的那个交汇口，巴掌大个县城。
　　所以哪怕依然叫九江王，但实则已经只有个九江口了。
　　桥松微微点头。
　　皇帝还不算糊涂，不过手段确实简单直接了些，估计又要被骂了。
　　最后说说原主。
　　在三个兄弟里，原主没什么存在感，也不和兄长们争锋。
　　大家满脑子都是皇长子残暴酷烈、皇二子风雅温润，完全忘了还有个小透明皇三子存在。
　　只有先帝没忘，因为他给原主封了个长沙王。但是并没有把整个长沙地区（湖南）分封给他，就是担个名头，压根没封地。
　　这个待遇差别真是令人唏嘘。
　　最近长沙王喜得麟儿，先于两位兄长有了孩子。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孩子他娘难产没了，又恰逢先帝新丧。
　　府中有流言说这个孩子不祥，出生就克死了祖父和母亲，导致原主也不敢接近他。
　　三世陛下是不怕这个的。
　　桥松用完膳还是去看了一眼孩子，小娃娃被奶娘养得不错，可见奶娘没敢怠慢公子王孙，这就很好。
　　到底是原主留下的唯一血脉，自己占了人家的身子也不好亏待他的崽。
　　而且桥松隐隐有个预感，自己是死而复生，可能还是借尸还魂的那种。如果真是，那么这具身体已经死过一回了，约莫是没法再生的。
　　那这就是他和原主唯一的血脉了。
　　桥松决定先好好养大他。
　　想起原主还没给孩子起名，思索片刻，定下了一个“榕”的名字。
　　榕树高大繁茂，希望他能茁壮成长。
　　桥松满意地颔首。
　　他们家里人起名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他爹叫桑，他叫松，他太子叫柏，他还有一堆叫桐、杉、桉的儿子。
　　全是高大茁壮的树木。
　　秦榕，也很好听，正好还没用过。
　　侍者来提醒：
　　“王爷，该去上朝了。”
　　桥松颔首：
　　“走吧。”
　　他去会会那个四十多岁还没孩子的长兄镇天帝。
　　听说他后宫中的妃嫔都怕他怕得不敢侍寝，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孩子，还是长兄遗传了先帝的不能生。
　　不对，长兄还不一定是先帝的种呢。
　　算了算了，这也不重要。
　　原主虽然死了，不过桥松心里隐约觉得自己需要好好过完对方的一生，最好活到寿终正寝。
　　可是光活到老死没什么意思，桥松盘算着去看看那个新帝水平怎么样。要是不行，他就把对方皇位抢了。
　　皇宫中。
　　秦政坐在镜前，正在翻看着这次的任务要求。身后是侍者小心翼翼地替他束发，不敢发出一丝动静。
　　原主是这个架空位面的大秦皇帝，叫什么名字不重要，反正也没人敢直呼他的姓名。
　　这位新帝是个脾气不太好的主。
　　他是真的脾气不怎么好，可能还有点狂躁症。不过他以前还会强忍下来，不至于把所有看不惯的人都拖下去。
　　直到继位，越发有往残暴之君的道路上前进的苗头，不太乐意控制脾气了。
　　秦政不用看都知道，他这么下去要完。
　　毕竟原主还有个心机深沉的二弟。
　　这位备受赞誉的九江王是出了名的礼贤下士，在文人士子中风评极佳。不仅文采出众，还淡泊名利，简直是个完美君子。
　　表面上看起来，他就是那种不爱插手朝政、只想吟风弄月的贤王。可这种人设，要么是真的，要么就是故意装出来的。
　　根据秦政的判断，这人就是装的。
　　原主的暴脾气对上这种人会很吃亏，除非不管不顾直接碾压过去，一力降十会。但这么干的后果也很直观，那就是暴君人人得而诛之，最后三弟捡漏上位。
　　可惜看不到原主未来的经历，不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
　　秦政的任务就是好好活下去，最好能保住皇位，别被其他人干掉。
　　正要看看世界介绍。
　　宝贝儿子给他发消息了：
　　「阿父，我现在的身份是九江王。」
　　秦政：。
　　父子变兄弟。
　　行吧，父子颠倒都遇到过，这也不算什么。原主比弟弟大了十几岁，说一声长兄如父也不为过。
　　秦政回了一句自己是新帝。
　　扶苏：「哇！那我岂不是成为阿父的弟弟了！」
　　秦政让他闭嘴，不许占亲爹便宜。
　　扶苏发来一个乖巧表情包。
　　但是很快，他又不老实起来。因为扶苏已经翻到了世界简介，然后看到了一点令人震惊的东西。
　　扶苏催促阿父也去看：
　　「这是个有系统的世界，好有趣。」
　　还是个吃瓜系统，但是搭配了读心术，是个缝合怪。
　　扶苏没看过这种类型的系统，他去外头问了一圈。小说十级研究学者阴嫚告诉他，这个题材自己琢磨过。
　　阴嫚表示：
　　“最初好像是单纯的读心术和单纯的吃瓜系统，吃瓜系统就不说了，读心术起初基本都是言情宫斗里出现的。”
　　后宫妃子突然获得了读心术的能力，可以精准把握帝王的想法。然后演变成了皇帝可以读心穿越而来的后妃，发现这个妃子和其他女人都不一样，被吸引了注意。
　　渐渐的，大家不满足于单纯的读心。
　　读心不搭配剧透有什么意思？所以出现了那种女主穿书，然后心声被其他悲惨炮灰（一般是女主的家人/同门师父和师兄弟姐妹/男主男配女配）听见，从而改变命运。
　　这个时候读心已经从单一目标男主变成了很多人都能听见了。
　　等到吃瓜系统这个梗开始流行后，两相一结合，完美，出现了女主作为瓜的搬运工，给所有人分享大瓜。
　　当然，因为读心术最初多见宫斗言情小说中，吃瓜系统也多是穿越妃子绑定用来打发后宫无聊时光顺便吸引皇帝的，所以这个题材在古言更火。
　　去小说城搜一下，十本里六本是穿越妃子咸鱼吃瓜但泄露心声，两本是咸鱼小师妹穿进修真文吃瓜但泄露心声，还有一本是其他时代。
　　比如现代吃瓜，又比如主角换成男的。
　　扶苏他们遇到的就是经典的后宫妃子穿越后绑定吃瓜系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和系统的聊天都会被其他人听见。
　　这种严格来说不算心声泄露，因为主角不和系统嘀嘀咕咕而是单纯在心里想点什么的时候，是不会被人听见的。
　　扶苏抓住重点：
　　「阿父，你的妃嫔是穿越女。」
　　秦政：「……那是原主的妃子。」
　　秦政对穿越女敬谢不敏。
　　翻看完世界介绍，秦政忽然觉醒了一段之前被原主有意封存的记忆。
　　原来按照故事本身的走向，原主会被女主的这些特殊之处吸引，把她放在心尖上宠爱。但原主毕竟是个残暴的古代皇帝，两人未来终究会产生种种矛盾。
　　所以女主渐渐觉得皇帝不是什么好东西，反而喜欢上了刻意接近自己的九江王。后来原主被九江王干掉，女主也成为了九江王的皇后。
　　不过九江王也没什么好下场，真正笑到最后的是长沙王。
　　原主在女主穿越来的这一天突然得知了剧情，一气之下把自己给气死了。这才有了秦政来救场，天道希望秦政可以拨乱反正。
　　什么是拨乱反正呢，就是最后皇位传给长沙王的孩子。
　　没办法，三兄弟就这一个有孩子。
　　但原主和九江王正常情况下都不会乐意叫长沙王的孩子继位，宁愿搞小动作学先帝偷偷过继。
　　可是长沙王自己怎么样不重要，他儿子是个难得的明君。大秦本来在原主这个暴君手里开始走下坡路了，是对方继位后续了一命。
　　秦政对此无所谓。
　　他和扶苏都不能生，桥松也不能生，谁继位都一样，能延续大秦就挺好。
　　秦政把这番变故和儿子分享了一下。
　　扶苏：「哇！！我居然还和阿父抢女人！！」
　　秦政：「……」
　　扶苏：「哇！！！不仅抢女人，还抢皇位！！！我出息了！！！」
　　秦政心想臭小子真是嚣张，等下见到他要收拾他一顿。
　　侍者壮着胆子提醒：
　　“陛下，上朝的时辰快到了。”
　　秦政于是给儿子发了一句：
　　「上朝。」
　　扶苏立刻表示他已经到宫门口了，保证不会迟到。顺便抱怨一下住在宫外好不方便，为了上朝不迟到每天还要提前半个时辰起床。
　　秦政便答应等下就找个由头叫他进宫来住。
　　扶苏朝着大殿走的路上，就在琢磨。
　　看剧情，好像女主不是现成的妃子，而是今年选秀进的妃子。
　　镇天帝是个比较爱享乐的皇帝。
　　所以他给先帝以日代月守孝二十七天之后，就愉快地决定了进行选秀。这可是他登基之后第一次大选，必须多选点秀女进来充盈后宫。
　　但是因为新帝那个名声……反正敢参选的秀女不是很多，要不是怕被治罪，一开始就报病不去了。
　　初选还算大规模，可还没过两轮，就出现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状况，一个两个都挪出去了。大部分是因为“生病”，还有一些据说是陷害别的秀女被发现。
　　姑娘们为了跳出火坑也是很拼了。
　　毕竟陷害其他秀女，消息传出去会坏了名声，以后就难说亲事了。
　　好在因为新帝的人品大家都清楚，又有九江王一脉不遗余力地抹黑新帝，把新帝说成是个能吃人的暴君，所以大家都没去计较那些所谓的陷害。
　　懂的都懂。
　　目前选秀已经进入终选阶段，宫中的贵妃做主留下了十个人，还得皇帝再挑一遍。
　　扶苏疯狂心动，给阿父发消息说想去看热闹。那可是吃瓜系统唉，他想去听听有什么瓜可以吃。
　　秦政：……
　　秦政反问他：
　　「朕选妃，你去看？」
　　扶苏厚着脸皮：
　　「太子怎么不能去看一眼了？那都是我未来的娘！」
　　秦政：。
　　说话间，已经两人已经分别进入了大殿，此时殿内站满了臣子，没有一个敢告假或者迟到的。
　　扶苏感受到了原主的好人缘。
　　一路往前走，周围人都对他投过来友善的目光，拱拱手算是打过招呼。
　　还有人遗憾惋惜地看着他，仗着皇帝看不见，充分抒发自己对于“九江王怎么没登上皇位”的懊恼之情。
　　扶苏：这是我人缘最好的一集！
　　小太子虽然每每和新朋友认识的时候，都会成为团宠。但只要相处时间长了，一般除了他的始皇爹们和亲生的先祖们，其他人都很受不了他的本性。
　　好吧，亲生的先祖有时候也遭不住。
　　扶苏开开心心地来到百官最前，抬头看了一眼王阶上的阿父。想上去，他平时都是坐在阿父身边的。
　　秦政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太子殿下于是乖巧下来，不上去就不上去，他在下面待着也行。
　　然而陛下还是担心儿子站久了腿酸，所以派人搬了张椅子过来。
　　放在下头不太方便，于是命人放在了半阶上。这样太子就算坐下来，也不会比别人低了。
　　群臣：……
　　陛下是不是在酝酿什么阴谋？
　　他平时虽然对九江王还算和颜悦色——因为镇天帝脑子有点一根筋，没看出来贤王弟弟其实有野心——但从没有和颜悦色到这个地步啊！
　　让九江王上半阶，这不是太子的待遇？
　　臣子们开始疯狂互相使眼色，询问彼此这是怎么回事，陛下是生不出儿子终于疯了还是想捧杀九江王。
　　就在这个时候，桥松踩点进来。
　　还好，没有迟到。
　　小透明长沙王的到来打破了全场安静的气氛，不仅是因为这位王爷居然敢踩点到，到得比皇帝还晚。
　　更因为这人来就来吧，居然还敢胡乱开口说话，一点都没有以前那种谨小慎微轻易不敢出声的模样。
　　桥松奇怪地扫视了一圈全场：
　　【他们盯着我看干什么？】
　　众人唰地把眼睛收了回来。
　　桥松：？？？
　　桥松莫名其妙地走到了原主日常所站的位置，也在百官前列。但往常大家都会忽略他，仿佛他只是九江王不重要的随从。
　　桥松总觉得还有人在偷偷盯着自己。
　　他回头找了一圈，没找着。
　　桥松：【奇怪。】
　　群臣的头埋得更低了。
　　因为聪明人们已经发现不对劲了，长沙王的声音带了点回音。不是那种在大殿里说话被墙壁反射的混响，而是自带的。
　　就好像、就好像……
　　扶苏：「完了，桥松的心声怎么也泄露了？」
　　说好的只有女主泄露呢？
　　扶苏开始警惕起来，他的心声不会也泄露出去吧？虽然他不怕这个，可是他不想成为别人的乐子。
　　幸好观察过周围人的神态后，确认了自己和阿父都是正常的。不正常的只有一个桥松，可能是桥松记忆被封锁的缘故。
　　秦政皱眉思索片刻，回道：
　　「女主是穿越的。」
　　扶苏秒懂：
　　「桥松目前对自己的认知也是正常穿越，所以剧情粗浅地挑选了穿越者附加心声泄露的设定，就把桥松一起囊括进去了。」
　　可见这个位面的心声泄露和吃瓜系统的关系不大，吃瓜系统是吃瓜系统，读心术是读心术，这是两个单独的金手指。
　　一个可能是女主穿越时绑定的，另一个则是她来到本空间后被赋予的。
　　扶苏还在琢磨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就听见桥松内心震惊地呐喊：
　　【祖父祖父祖父！是祖父！这里居然也能看到祖父！呜呜呜祖父我想死你了！】
　　扶苏：……
　　秦政：……
　　差点忘了，桥松认得他们两个。
　　本来借尸还魂用别人的身份，应该是会样貌姓名都沿用的。
　　但是最近越来越多的人死的时候不太体面，甚至是体无完肤。与其修复这个身体，还不如直接重塑，花的功德还少点。
　　而重塑，就是按照自己的魂体来重塑。
　　新帝他们哪怕身体完整，天道为了省事也一刀切都选择了重塑身体。然后就给了扶苏父子钻空子的机会，把神兽之躯拿出来使用。
　　反正在身上下个障眼法就能解决长相不同的问题，在所有人眼里他们就是原主。
　　可惜这个障眼法好像对桥松失效了。
　　桥松激动坏了：
　　【我爹不在！天呐！我爹不在！只有祖父在！祖父是我一个人的了！】
　　扶苏：……
　　扶苏冷笑了一声，从倚靠在座位上的姿势坐正，微微倾身朝下看，出声提醒忽略了他这个人的儿子，你爹在这儿呢。
　　扶苏微笑着寒暄：
　　“长沙王今日怎么险些迟到了？”
　　桥松兴奋的心声戛然而止。
　　桥松瞬间恢复面无表情：
　　“没什么，就是早间被孩子缠住了。”
　　【可恶！我爹怎么也在？这辈子是甩不开他了是吧？阴魂不散！】
　　群臣：…………
　　群臣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也发现带回音的声音是长沙王的心声了，但是，长沙王说什么？他说他看见了他祖父和他爹？
　　众人惊悚地左右环顾，怀疑这大殿是不是在闹鬼。
　　幸好桥松下一句就是：
　　【让我来回忆一下他们两个分别都是什么身份——我记得我这具身体的亲爹已经死了，难道我爹在这个世界不是我爹，是我叔伯长辈？】
　　群臣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是闹鬼。
　　等等！殿里也没有什么宗室长辈啊！
　　桥松可不知道这些：
　　【唔，我记得他们都说原主三兄弟是先帝抱养的。如果这是真的话，那说明我亲爹亲祖父确实还活着，就是他们两位——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
　　话音到这里顿住了。
　　大家正听得入神呢，想知道真相到底为何。桥松突然开始尖叫起来，把他们吓了一大跳。
　　扶苏无语地揉了揉耳朵：
　　「阿父，我怀疑桥松穿越把脑子穿没了，他现在好不稳重。」
　　秦政习以为常地回复：
　　「他一直如此。」
　　自家长孙什么模样，他再清楚不过。
　　小孩从小就压抑自己的本性，一直努力跟祖父学着稳重威严。但其实他是个很活泼的小哭包，沉稳都是伪装，用内心的疯狂吐槽来压抑说出来的冲动。
　　扶苏回忆了一下：
　　「好像确实是这样。」
　　雪上加霜的是，桥松接任务之前正好变成小孩了，心智退化到了小时候。没来得及变回来，就被打包塞了进来。
　　他可不像扶苏这样及时变回了大人、换上了神兽躯体。
　　他现在也就比小屁孩成熟点，顺便拥有生前几十年的记忆。两相中和，就显得很跳脱了。
　　秦政觉得还好，很有朝气。
　　充满朝气的太孙已经激动起来了：
　　【我祖父成了我大兄！我爹成了我二兄！这个世界太癫狂了！但！是！我辈分涨了啊啊啊！】
　　有一个热衷给自己长辈分、欺负先王的亲爹，桥松显然也不会是什么安分崽子。
　　桥松目光灼灼地看着亲爹。
　　快乐。
　　扶苏面无表情，心里开始琢磨怎么收拾这个臭小子。
　　群臣被桥松这神转折扭了腰，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啥玩意儿？
　　兄弟三人秒变祖孙三人？
　　长沙王疑似觉醒了前世记忆？
　　总不能是被夺舍了吧？
　　一个被夺舍也就罢了，总不能三个都被夺舍了。而且夺舍的话长相又不会变，可见不是这种情况。
　　那就是说前世他们三个是父子三人，今生变成了祖孙。
　　有人悄声窃窃私语：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三个来自不同的宗室家庭，按照辈分算，确实是分属三代？”
　　他的同伴几不可闻地点头：
　　“合理。”
　　但是看一看坐在半阶上的九江王。
　　同伴很快打补丁：
　　“我记得皇长子当初长到十五六岁的时候，楚才人忽然生出了皇二子。”
　　十五六岁，已经可以生孩子了。
　　那人：！！！
　　那人惊恐地看向同伴，没控制好音量：
　　“你是说九江王其实是陛下当初和楚才人私通生下的孩子，并非先帝血脉？！”
　　那就可以理解为什么陛下也这么优待九江王了，这是自己的种啊！
　　周围的几个臣子：！！！！！！
　　耳力过强的秦政：……
　　同样耳力太强的扶苏：……
　　桥松离得近，他也听见了。虽然他也像周围几个臣子那般表面不动声色，但这不妨碍他内心化身尖叫鸡。
　　桥松震撼全家：
　　【哇！居然还有这种内幕！】
　　其他离得远什么都没听见的臣子竖起了耳朵。
　　什么内幕？快说！他们也想听！
　　桥松分析起来：
　　【所以我祖父是过继来的，先帝才对他不冷不淡。后来祖父偷偷和后宫的楚才人生了我爹——我祖母就是楚太后，连称呼都对上了——先帝误以为老二是自己的种，毕竟他肯定知道自己没有第二次过继孩子嘛。那对二儿子宠爱有加，甚至封了九江之地给他，也就很正常了。】
　　群臣下意识跟着点头，这样就合理了。
　　【那为什么皇位没给老二呢？】
　　群臣惋惜：对呀！既然老二才是亲生的，怎么不给他呢？先帝你糊涂啊！
　　【肯定是因为我爹斗不过我祖父啦！我爹那点水平，也就碾压一下我。我祖父是什么人？天底下就没人能压他！】
　　群臣：……
　　你这个可恶的祖父吹。
　　不过群臣心里开始打鼓了，如果他们看好的九江王是陛下的血脉，而且陛下还特别疼爱这唯一的儿子……那他们还折腾什么？不如躺平等着老子驾崩那天再传位给儿子。
　　群臣悄悄去偷觑陛下的神色。
　　这么劲爆的内容公布出来，陛下怎么依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他到底听见了没听见啊？
　　周围的同僚都一副能听见的模样，可见不是只有一个人能听见。陛下有可能听得见才对，偏偏他又不动声色。
　　不仅陛下不动声色，九江王也是。
　　群臣：懂了，陛下和九江王都听不见！
　　臣子们这下纠结起来了，心想到底要不要私下里告诉陛下，他们能听见心声。这位发疯起来不管不顾的，他们很害怕对方一声令下把所有臣子都拖下去。
　　桥松自己毫无危机感。
　　真情实感地吹了半天祖父之后，开始进入正题。
　　桥松神色凝重：
　　【解决我爹的问题，那么现在就是我的问题了。我和我爹年龄差不算大，就几岁，所以我肯定不是我爹生的。】
　　群臣一口气憋在了胸口。
　　这重要吗？？？
　　桥松觉得很重要：
　　【那我到底是先帝生的、过继的、还是——哇！我不会是祖父亲生的吧？！】
　　桥松兴奋起来。
　　天晓得他有多想取代他爹，成为祖父心里的第一位。取代的第一步，就是从孙子变成儿子。
　　桥松期待地看向祖父。
　　秦政镇定地扫过下方群臣：
　　“众卿为何都不开口？今日无事可奏吗？”
　　群臣顿时痛苦面具。
　　不是，陛下，这么重要的时候，你怎么还在关心朝政啊？能不能等他们把瓜吃完，吃完瓜之后再聊也不迟啊！
　　群臣立刻认定了，陛下肯定听不见长沙王的心声！
　　为了不被集体“拖下去”。
　　群臣瞬间达成了一起隐瞒陛下此事的共识。
　　反正他们也发现了，这位陛下大部分时候都比较好糊弄。他的心思和观察力没那么细腻，还是有很大概率瞒过去的。
　　于是丞相站了出来。
　　作为百官表率，这个时候就得丞相担起大任了。
　　比方说一边听长沙王分析，一边奏事。还得保证不会受到干扰说错话，甚至能熟练应对陛下的问询。
　　丞相左耳朵是陛下的声音：
　　“朕方继位，欲加开一届恩科，丞相以为谁可堪为主考官？”
　　右耳朵是长沙王的碎碎念：
　　【先帝都有亲生的了，肯定不会继续过继个老三。老三要么是先帝生的，但先帝八成不能生，那么就是别人生的。祖父都生过一次了，说明他很熟练，我肯定也是祖父的崽，嘿嘿嘿！】
　　丞相：谢谢，人已精分。
　　丞相深吸一口气，推荐了一位合适的人选上去。
　　秦政又点了另一个臣子：
　　“太后寿辰将至，但邀请全国六十岁以上老人前来赴宴实在过于铺张，也容易叫老者病亡在路上，下回不要再出这样的馊主意了。”
　　被点名的礼部侍郎马屁拍到了马腿上，本来就紧张得不行。
　　结果另一边长沙王还没念完：
　　【都是祖父亲生的，凭什么我爹就是宠爱有加，到我就无人问津了？先帝也就算了，可能是有了一个亲生的就知足了，第二个有没有都无所谓。祖父怎么也偏心呢？可恶，一定是因为祖父无法确定我到底是他的孩子还是先帝的，才不敢疼我！】
　　没有丞相那个功底的礼部侍郎回答就回劈叉了，张口一句：
　　“陛下所言甚是，太后又非您亲母，自然不配这样铺张的寿宴！”
　　全场寂静。
　　扶苏忍了又忍才没有笑出声来。
　　秦政淡定地丢下几个字：
　　“胡言犯上，拖下去。”
　　顿了顿，补了一句：
　　“剥去官服，打为庶人。”
　　言下之意只是除官，不必将人处死。
　　毕竟这位礼部侍郎只是喜欢溜须拍马、没什么真本事而已，并没有犯下十恶不赦的大罪。
　　秦政不会继续用他，在始皇帝这边，无能就是原罪。何况这家伙心理素质也不行，应变能力还差，留着容易坏事。
　　大殿内越发寂静起来。
　　但群臣的心思却很活络。
　　毕竟这可是头一次啊！头一次拖下去只是除官！不是要命！
　　群臣：可见刚刚那人说的是真话，不是造谣，陛下果然不是太后亲子！
　　桥松的分析也被打断了，他竖起小耳朵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
　　哇！居然有人敢对着他祖父贴脸开大，说你娘不是你亲娘！勇气可嘉！
　　桥松：这个世界真是太好玩了！
　　这次穿越不亏啊！


第187章 你才进宫呢，你全家都进宫
　　这天的朝会上，扶苏心情很好，桥松心情也很好。秦政心情还行，毕竟原主的娘是不是亲娘跟他也没什么关系，无所谓。
　　只有群臣的心情很不好。
　　听了一堆皇家秘辛，听的时候觉得很快乐，像一只在瓜田里乱窜的猹。听完开始后知后觉地忐忑起来了，生怕哪天陛下知道了这件事，找他们秋后算账。
　　但是，下次有这样的机会，他们还敢听！
　　可惜长沙王后续没有再输出什么有用的内容了，光顾着感慨他祖父有多英明神武，他祖父转世了还是这么英明神武，他祖父永远都英明神武。
　　群臣：谢谢，听出茧子了。
　　陛下英明不英明他们不知道，你是个祖父吹倒是已经证据确凿。
　　临到下朝的时候，秦政忽然提了一句，让九江王进宫来住。说是朝中政务繁忙，需要九江王协助，不如住在他的乾元宫好了，这样也方便。
　　群臣齐齐露出“我懂”的表情。
　　什么朝中政务繁忙？不就是想把儿子留在宫里吗？
　　也难怪，陛下的后妃数量足有七八个，但一直就是生不出一儿半女来。九江王妥妥是他的长子，长沙王不确定是不是他的种，那从陛下的角度看，这不就是他的独子？
　　没有直接立为皇太弟，都已经是很克制的了。
　　群臣接受良好。
　　桥松接受很不良好：
　　【不行！我不同意！凭什么只有他可以住进去！我也要住！】
　　群臣：……可以了三殿下，您这样真的很像争宠的小崽子。
　　秦政顿了顿，看了桥松一眼：
　　“长沙王妃前不久薨了？”
　　桥松沉稳地上前回话：
　　“是，陛下，王妃她难产去世，如今只留下一名幼子。”
　　他记得他小的时候，他爹就是仗着后院女子都病逝了，就公然把儿女都一起接进了宫中教养。那个时候他爹还不是太子呢，自己能住在章台宫都是容祖父开恩的，实在是嚣张。
　　——这说的是扶苏重生后的事情，重生时不到二十岁，还不是太子，但是家里已经有崽子了。
　　四岁封太子是重生前的事情。
　　秦政听懂了孙子的暗示，不过他本来也是这个意思。桥松一个小孩子怎么懂带崽？还是得送来宫里悉心教养才是。
　　于是秦政颔首：
　　“你也带着孩子搬回来，朕叫人把旁边的宫室收拾出来给你住。”
　　桥松心里兴奋得不行，面上依然端庄：
　　“多谢陛下关怀。”
　　群臣一边听着他【啊啊啊】的心声，一边看着他沉着冷静的外表，不由叹为观止。
　　可见这位殿下肯定也是陛下的种。
　　不然无法解释他为什么能疯得这么冷静。
　　桥松可不管别人怎么想的，乐颠颠地回去打包行李了。
　　他现在是个闲王，不用再给他爹当治国工具人了，每天上完朝就无事一身轻，简直不能更快乐。
　　某个爹比他还闲。
　　扶苏摇着折扇悠哉地跟在父亲身边：
　　“不想去诗会，没意思，我去御花园逛一逛。”
　　秦政侧头看他：
　　“真是去逛御花园的吗？”
　　扶苏眨了眨眼，没有回答。
　　他要是说了“是”，那就不能在后宫乱逛了。秀女都待在储秀宫里头呢，今天不一定会放出来透口气。
　　秦政目露无奈：
　　“你跑过去也不怕吓着她们。”
　　扶苏凑近了小声说：
　　“没事，反正阿父又不选秀女，我就去看一眼。她们以后不会入宫的，男女大防没那么严重。”
　　本朝男女大防比较宽松，只是涉及到皇家时，会稍微注意一点。所以正常情况下，皇帝的兄弟肯定不能乱跑去邂逅妃嫔。
　　秦政瞥他：
　　“你又知道了。”
　　扶苏扬了扬下巴：
　　“我可是全大秦最了解阿父的人。”
　　秦政确实不准备选秀。
　　始皇帝陛下对男女之事没有太多兴趣，天下一统前有空就临幸一下姬妾，没空就不去。天下一统后，根本没有有空的时候，所以他最小的孩子就是灭齐那会儿出生的，之后就没了。
　　现在不用生孩子了，根本懒得去应付那些后宫姬妾。
　　何况宫里现有的妃嫔惧怕原主，等待终选的秀女里也几乎没有想入宫的，一个两个都怕一言不合被暴君拖下去。
　　既如此，不如放她们回去自行嫁娶。
　　不过已入宫的估计是没办法了，本朝没有皇妃和离回家或者再嫁的先例。秦政打算好生养着她们，准许她们时常去行宫玩耍或者回家省亲。
　　扶苏提起女主：
　　“女主要留下吗？”
　　秦政微微蹙眉：
　　“先去看看。”
　　扶苏目前名声好，他并不愿意儿子担上轻薄宫妃的恶名。既然九江王单独去看秀女不合适，那就他亲自陪儿子去一趟。
　　正好，他也好奇那个吃瓜系统是什么情况。
　　扶苏说有些吃瓜系统提供的瓜会关联到国事，并不是单纯的家长里短。这样的话，就不好放走这么个金手指了，留在帝王手里会更有用些。
　　扶苏想了想穿越女的普遍性格：
　　“有些比较有野心，但最近好像很流行咸鱼女主。”
　　秦政明了了他的意思：
　　“若她只想富贵度日，不愿意嫁人生子，留在宫中便正好。”
　　就当养了个吉祥物。
　　在宫里虽说憋闷了一些，可这个时代，在宫外就不憋闷吗？贵族女眷哪怕不至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去玩的地方也不多。
　　古时没那么多娱乐活动的。
　　在宫里好歹可以得到最优渥的待遇，想要什么玩具话本，都能弄到。皇家权势可以稍稍补足人生的无聊，不然成为寻常官家夫人，想弄点好玩的都弄不起。
　　侍从们远远跟随，听不太清两人都交谈了什么。不过隐约听见九江王唤陛下阿父，一时有些惊愕。
　　之前的心声，他们这些侍从是听不见的。不过领头的侍官听见了，许是因为他勉强算是有官身吧。
　　读心术的设定一般都是这样的。
　　宫里的主子可以听见，下人听不见。外头的官员可以听见，没官身的听不见——也有划分比较细的，规定了只有京官能听见，外放官员听不见。
　　侍官在心里认定了：九江王果然就是陛下所出的小主子！
　　自己作为陛下最看重的侍官，之前居然都没发现，真是失职了。幸而他行事谨慎，从未得罪过九江王。
　　侍官当即叫来小徒弟：
　　“去，把陛下寝殿的西次间和西稍间收拾出来，以后这儿便是殿下的居所了。”
　　讨好陛下唯一且居长的儿子，刻不容缓。
　　可惜了，楚才人死的早，不然这会儿岂不是能母凭子贵？话说生出长沙王的那位才人好像也去得早，有子妃嫔里就一位太后还健在。
　　自己生养的两个都死了，剩下那个抱养孩子的活了下来，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先帝那些太妃一定早就知道了，太后压根没有孩子，陛下是抱来的，另外两个才是自己生的。她们误以为那是和先帝生的，于是动手清理掉了他们的生母，想把孩子记在自己名下。
　　这可不是侍官脑补过头了。
　　前些年那几个位分高的太妃为了争夺二皇子和三皇子的抚养权，堪称是大打出手。互相陷害，干掉了不少竞争对手，也有许多事败暴露被处决的。
　　反正等陛下登基的时候，也没剩几个还活着的太妃了，都是不受宠的低位妃嫔。现在她们都安安分分地住在太后寿康宫的后殿里，平时不怎么出来晃悠。
　　思索间，父子二人抵达了储秀宫。
　　秦政没有直接进去，他和扶苏跑进去会显得很奇怪，没有进门看热闹的道理。原主的名声已经够疯了，他并不想再加一条。
　　恰好储秀宫就在御花园隔壁。
　　秦政抬步迈向御花园：
　　“让秀女都出来散散心。”
　　侍官立刻应声：
　　“是。”
　　父子俩在御花园中寻了个凉亭坐下，没等多久便有秀女三三两两结伴出来。
　　虽然是出门散心的，这些女孩子也没有太过随意。至少得把仪容打理得体，免得叫别人觉得她们家中不会教养孩子。
　　但是也不能打扮得太过花枝招展，毕竟她们可不想入宫。万一偶遇皇帝被皇帝看上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所以一个两个都穿上了自己最不适合的衣裙样式。
　　皮肤黄一些的，穿个特别显黑的颜色。个头矮一些的，穿个上下衣长差不多的款式，衬托得自己身材比例更不行了。
　　还有上妆也是一门学问，怎么把脸涂黄或者涂成惨白却不违和，都有讲究。出门还要一步三喘，显示自己命不久矣。
　　在这群人里头，打扮低调没有刻意弄这些小手段的女主齐月萱反而显得有些另类。
　　众人钦佩地看向她：
　　“你不害怕会入选吗？”
　　齐月萱还有些迷茫，不懂她们为什么那么不想入宫。不过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谁乐意被一辈子关在宫里呢？
　　齐月萱笑笑：
　　“我这样的，应该没办法入选吧？”
　　她顶多算是个清秀小美女，在美人如云的宫中根本不算什么。之前她们曾有幸见过贵妃娘娘，当时齐月萱就感慨人家是真的好看，太美了。
　　齐月萱看一眼周围的姐妹。
　　说真的，她们就算努力扮丑，也比她好看不少。所以齐月萱很放心，觉得自己根本用不着折腾。
　　听着周围女孩子们的谈笑，齐月萱和她们实在说不太到一块儿去。干脆往远处走了走，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赏花。
　　现在已经是春日里了，花开了许多。
　　齐月萱趁着没人搭理她，在心里呼唤吃瓜系统：
　　【小瓜，你说我要是出宫了，迎接我的会是什么？原主爹娘会不会把我随便嫁了？我有点担心。】
　　吃瓜系统安慰她：
　　【我会帮你的，他们要是给你找的老公不好，我就把他全家都扒干净。到时候你把他们的乌糟事都抖搂出去，肯定就不用嫁过去了。】
　　齐月萱可没那么乐观：
　　【那万一爹娘反而觉得这样可以靠着卖我换更多好处呢？你想啊，那家都被扒干净了，肯定没人乐意嫁。原主爹娘本来就是卖女儿的，这不更能卖上好价钱了？】
　　吃瓜系统也纠结了：
　　【那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齐月萱叹气：
　　【好难啊，你说如果皇帝不是个暴君，我入宫会不会日子好过点？至少皇帝那么多女人，应该想不起我的吧？】
　　吃瓜系统提醒她：
　　【听说不受宠的妃子只能吃冷掉馊掉的饭菜。】
　　齐月萱瞪圆了眼睛：
　　【真的吗？】
　　吃瓜系统：
　　【我去查查看，应该能查到。】
　　一树丛之隔就是父子俩静坐的凉亭，扶苏冲父亲眨眨眼，秦政也学着他眨了一下。
　　扶苏忍不住露出一个笑。
　　阿父只有单独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才会露出点调皮劲来。
　　隔壁吃瓜系统火速回来了：
　　【有个大瓜！】
　　齐月萱精神一振：
　　【先说这个！】
　　扶苏支起了耳朵。
　　旁边正给殿下倒蜜水的侍官手一顿，他刚刚其实也听见了。只不过因为先前长沙王的事情，他如今已经历练了出来，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地继续听下去。
　　但是那个叫“小瓜”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突然蹦出来喊一声“大瓜”，还是让他摸不着头脑。
　　说起来，这个声音怪怪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是别的秀女在和这个秀女互相用心声交流吗？感觉不太像。
　　系统：【我刚刚得到的消息！皇帝的弟弟是他的儿子！】
　　齐月萱：【！！！细说！】
　　扶苏：……
　　秦政：……
　　侍官：……
　　这就是你说的大瓜？
　　扶苏往阿父身上一靠，小小声嘟囔：
　　“白费了我的期待。”
　　侍官耳尖听见了，他惊恐地看向九江王殿下。
　　所以殿下也能听见这一道心声？
　　那长沙王的呢？他能听见吗？如果能，为什么他之前能那么淡定一点痕迹都不露出来？
　　九江王殿下，恐怖如斯！
　　系统：【据说先帝当年生不出孩子，男的女的都没有，颗粒无收。然后他没办法，只好去偷偷抱养了宗室里的婴儿，让后宫里不起眼的贵人低位妃嫔充作是自己怀孕生出来的。】
　　齐月萱：【这个你早就跟我说过了，跳过跳过。】
　　系统：【你别急，后面重点就来了。今天早朝上不知道怎么的，有大臣开小差聊天的时候说起了这段秘事，透露出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原来先帝只抱养了一个皇长子，也就是现在的皇帝，还有两个皇子不是抱养的，是妃嫔怀孕生的！】
　　齐月萱激动起来：
　　【我就说！我就说哪有一抱养抱三个的，又不是头一个难当大任，难不成是为了证明自己确实能生？原来只有第一个是抱来的啊！】
　　系统：【关键是后头两个根本就不是老皇帝的种啊！他们是大皇子和庶母私通生下来的！】
　　齐月萱觉得合理：
　　【老皇帝一看就不能生，那他不行，不就得别人上了吗？大皇子又不是他的种，能生很正常。】
　　系统：【谁说不是呢！】
　　扶苏无聊地喝着蜜水，给阿父发消息：
　　「我还以为女主拿到的瓜都是真的，没想到这个系统也会被假消息蒙蔽。」
　　如果系统无法分辨瓜的真伪，那它的作用就大打折扣了。
　　秦政微不可闻地颔首。
　　齐月萱突然拔高声调：
　　【不对！】
　　系统也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
　　齐月萱抓住了一个漏洞：
　　【既然大皇子能生，那他为什么后宅一直没有孩子出生？他都四十了，娶妻纳妾这么多年，不可能就和他爹的女人生出来过两个孩子吧？】
　　系统觉得宿主说的有道理：
　　【我再去查一查。】
　　扶苏提起了点兴致，想看看这个系统能怎么圆。
　　片刻后，系统回来了，沮丧地说：
　　【没查到，会不会是单纯的运气不好才一直没人受孕？有的人就是这样的，只有年轻的时候生过孩子。
　　你看啊，他都四十了，他现在不能生了很正常对不对？估计就是那啥活性不够高，年轻那会儿还可以，年纪大了就彻底歇菜了。】
　　齐月萱若有所思：
　　【这么一说，也不是没可能……唉，小瓜，那你说我要是进宫了，岂不是不用生孩子了？
　　就是嫁给个四十的老男人有点吃亏，我可是如花似玉的十七岁小姑娘。呸，可恶的封建社会，我还未成年呢！】
　　系统连连附和：
　　【是啊，你还未成年呢！但是原主爹娘可能也会把你卖给四十的老头，皇帝至少有权有势不差钱。
　　而且我跟你说，这皇帝老帅了。别看他四十了，看起来也就不到三十，你想想现代的那些四十岁男明星。】
　　齐月萱：【……小瓜，你是不是很想让我进宫？】
　　系统：【也不是，就是综合评定之后，发现在宫里待着好像更安全一点。遇到的事端比较少，顶多就是克扣份例。
　　你别看外头都传皇帝暴虐，其实他收拾的都是外朝臣子，没动过后宫的娘娘们。】
　　齐月萱拍了拍胸口：
　　【那就好那就好，不过能不能入宫我可左右不了。顺其自然吧，反正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我都会努力把日子过好的。】
　　系统：【萱萱加油！】
　　气氛顿时热血起来。
　　侍官已经快把脑袋埋进胸膛里了。
　　他听到了什么！他听到了秀女骂他们陛下是老男人！四十哪里老了！陛下分明年轻俊美！
　　说起来，今天的陛下看起来更加俊美了，好像比往常好看不知道多少倍。可能是他的错觉吧，不过这也不重要。
　　扶苏和父亲对视一眼。
　　这系统说半天也没说到正题上，他们还是不知道系统提供的瓜是真是假。
　　秦政给了儿子一个眼神。
　　扶苏会意，故意放下杯盏，发出一点响动，让隔壁的女主听见。
　　齐月萱果然吓了一跳：
　　【我去！外头有人！】
　　系统：【我看一眼……哦，是皇帝和九江王，估计是过来散散心的，恰好撞见了。没事，你刚刚什么动静都没发出来，他们不知道你在这里。】
　　扶苏故意用酸溜溜的口吻说：
　　“臣子间都传三弟也是阿父的子嗣，可是如此？阿父不是说只有我一个孩子吗？”
　　系统：！！！
　　女主：！！！
　　秦政没有立刻回话。
　　齐月萱等不及了，赶紧戳系统：
　　【怎么回事？九江王不知道他有个弟弟吗？】
　　系统赶紧翻资料：
　　【好像……是这样的？我这边的资料不太全，可能因为时间太久远了，咱俩最近才来的，一些很多年前的事情就拿不准了。
　　皇帝这个大瓜上标注的是可信度九成，没有盖上百分百的戳。我觉得吧，九成就很值得说了。】
　　齐月萱认同：
　　【而且刚刚九江王都喊爹了，那可信度确实很高。不过下回你记得先跟我说一下瓜的真假，不然万一我分享给其他小姐妹，结果最后是假的，那多尴尬？】
　　系统立刻表示记住了：
　　【好，那我下次先说可信度多少！】
　　听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消息。
　　秦政这才慢悠悠开口：
　　“朕有多少个孩子，都不妨碍在朕心里你永远是最重要的。”
　　扶苏勾起唇角：
　　“阿父就会说好听的哄我。”
　　齐月萱嘶了一声：
　　【我怎么觉得我被秀了一脸？这么受宠的长子，让我幻视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系统追问是什么。
　　齐月萱很快报出一串名字：
　　【扶苏、刘据、李承乾、朱标、爱新觉罗·胤礽，俗称，爹宝夭折队。】
　　扶苏：……
　　扶苏很想出去澄清，别的扶苏怎么倒霉跟他没有关系，他阿父对他的宠爱才不会成为他的催命符。
　　真是的，为什么到了架空王朝也逃不过被翻其他扶苏的黑历史？
　　秦政摁住了儿子的手背：
　　“有秀女过来了。”
　　扶苏扭头看过去，果然有两个秀女结伴而来。
　　两人本来还有说有笑的，当看到御花园里有明显不是侍从的成年男性后，立刻吓得花容失色。
　　如果她们的心声能被听见，一定是——啊啊啊！我为什么要往这走！早知道不出门乱跑了！
　　但两人还是勉强端住了，努力保持着得体的笑容，上前来向两位行礼。
　　她们见两人都年轻俊朗，心里便不住祈祷这是九江王和长沙王，陛下千万不要在里头。
　　可惜秦政一开口就暴露了身份：
　　“可有看上的？朕给你赐婚。”
　　何况秦政穿着的还是帝王朝服，权贵之家的女儿哪里会认不出帝王冕服和藩王袍服的区别呢？
　　面对阿父的打趣，扶苏熟练地搪塞：
　　“不必了，陛下还是自己收用吧。”
　　秀女们脸上的笑容更加勉强了。
　　秦政没有吓唬小姑娘的爱好，摆摆手让她们走了。
　　姑娘们意识到了躲过一劫，齐齐松了口气，赶紧离开了。
　　虽然九江王温柔俊美，但是只要他待在陛下身边，大家就生不出什么旖旎心思来。命比较重要，好看的男人天底下多得是。
　　终选其实就在下午。
　　要不是扶苏等不及想过来见识一下吃瓜系统，父子俩其实完全可以等到下午再来看的。
　　如今热闹也看过了，该回去干活了。
　　扶苏跟着阿父往乾元宫走：
　　“下午我还想过来看。”
　　秦政答应下来：
　　“好，准你一起来。”
　　一上午的时间，足够爆炸性消息传遍全京城。所以太后那头很快也听说了这件事，知道了自己以为是儿子竞争对手的两位王爷其实是自己的孙子。
　　即将过六十大寿的老太后恍恍惚惚：
　　“素云，你扶着点哀家。”
　　素云姑姑赶紧伸手：
　　“太后娘娘，您可还好？”
　　太后缓过劲来后，眼神唰地明亮起来：
　　“好！哀家好得很呢！没有比这再好的了！”
　　其实外头的人都不知道，皇帝是她的亲生儿子。不过确实不是先帝的种，先帝生不出来。
　　别人都以为先帝是抱养的，实则不然。那狗东西生怕抱养的事情暴露之后，就坐实了自己不能生的事情，所以非得妃子亲自怀孕不可。
　　当然，为了皇家血脉不被混淆，他找来借种的男子必然也是从宗室里选出的。只不过等太后怀孕后，那人就被先帝秘密处决了，太后甚至都不知道对方是谁。
　　宗室成员太多，那段时间死得也不少，夹杂在里头，根本分不出来。
　　太后其实并不开心。
　　毕竟那段日子，为了让她早些怀孕，先帝不知道给她灌了多少药，还强迫她和不认识的男子交合。
　　幸而那些药不是什么民间偏方，没有毁了她的身子。但她仍有一种恶心的感觉，久久不能释怀。
　　不过太后是个心性坚韧的女子。
　　她没有因此怨怪这个孩子，何况她心里也很清楚，自己后半辈子的指望就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亲生子。
　　虽然如鲠在喉，可亲生的总归比抱养的稳妥一些。唯一的担忧就是哪天老皇帝发疯算旧账，拿着她和别的男人发生过关系的事情要治罪于他。
　　毕竟先帝真的很疯。
　　幸好，那老家伙死了，现在是她儿子当家。
　　太后如在梦中：
　　“所以我其实有孙子，我不用再担心我儿子和先帝那个老东西一样生不出来了？”
　　素云也在替太后高兴：
　　“这是大喜事啊！九江王殿下多优秀，娘娘您是知道的！”
　　太后的嘴角疯狂上扬：
　　“其实——咳，算了，不说了。”
　　其实她之前挺担心儿子的心理状态的，毕竟上头有个疯爹，而她儿子又有点疯的苗头，难免怀疑癫症会遗传。
　　生不出孩子还不是什么大事，她真的不介意过继。就怕儿子学了他爹那样折腾后宫妃嫔，那她也得跟着发疯。
　　而且这件事还有一点让太后高兴。
　　太后压低声音：
　　“我原以为那两个苦命的妹妹也是同我一样的遭遇。”
　　毕竟太后是见过两人怀孕的。
　　同是天涯沦落人，太后除了感觉到悲哀，也只能私底下骂老东西无耻。她很难为此产生什么危机感，只心疼她们也和自己一样遭了罪。
　　可如今看来。
　　“传闻说的有道理啊，都有一个儿子了，没道理再折腾两回。那段时间不曾听说还有别的宗室子弟突然死亡，何况反复来这么一遭，先不说找不找得到愿意配合的宗室子，就算能找到，也太容易泄露风声了。”
　　太后越琢磨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绝对是老头啥也没干，以为是自己的种。结果并非如此，是他的便宜儿子能干。
　　哈！
　　太后越想就越高兴。
　　她儿子可做不出逼迫人上床的事情，如果真是他和那两位宫妃生的，必然是你情我愿。
　　既然是你情我愿，便是不曾遭过喝药和被凌辱的罪。说不得她们还觉得自己和大皇子是互相倾慕，和心爱的人生孩子总归开心一些。
　　虽然她儿子好像并不是什么深情人。
　　唉，不重要。
　　两位妹妹走得早，临死前估计都没认清帝王薄情的真面目。好歹是带着幻想走的，生前不曾遭过罪。
　　有句话说得好，一则谎言只要能维持整个余生，那它就是真话。
　　太后忍不住问道：
　　“哀家的孙儿——”
　　能不能认回来啊！
　　她不介意她儿子被骂勾搭小妈，她就想光明正大地把她孙子认回来！
　　这一点素云也不清楚，要看陛下的意思。不过她建议太后如果想念孙儿，可以请两位殿下来寿康宫坐一坐。
　　太后立刻说道：
　　“去请。”
　　扶苏正陪阿父处理奏折呢，还不忘在聊天框里头问他爹，原主三兄弟到底是怎么回事，不会真是父子三个吧。
　　秦政回复：
　　「根据朕拿到的记忆，不是。」
　　秦政有新帝的记忆，当然知道新帝没去勾搭小妈。
　　但是小妈也没被先帝折腾，有个细节原主没注意，秦政发现了。他曾经有一次撞破过九江王的生母和某个侍卫举止亲密，不过当时只是余光瞄到了一点，根本没入心。
　　秦政神魂强大，整理记忆时就抓住了这个微小的片段，大概猜到了九江王应该是侍卫的孩子。
　　当然，先帝肯定认定那是他的种。
　　那名侍卫在原主其他的记忆片段里也出现过，好像是为了救九江王被刺客杀害了。他替九江王挡了一刀，九江王于是善待了他的亲属。
　　其实是父亲给儿子挡刀，就是不知道九江王本人是否清楚了。
　　扶苏无辜地摇头：
　　「我不知道，原主一直以为自己是先帝抱养的。原主母亲在他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就记得母亲跟他说过老皇帝不是他爹，也没说亲爹是谁。」
　　估计是怕孩子太小出去说漏嘴。
　　原主因此认定自己兄弟三个都是抱养的，那既然都不是皇帝亲子，凭什么大哥上位呢？他也想争一争这个皇位。
　　扶苏又问起长沙王。
　　秦政这次很确定：
　　「长沙王的生母和宗室中一人是青梅竹马，先帝看中了她的容色，纳她为妃之前知道这件事，但并不在意。」
　　所以那姑娘一怒之下干脆和自己竹马勾勾搭搭，给先帝戴了绿帽子。后来先帝好像发现了这件事，却并不在意。
　　他可是能把妃子送去给其他宗室子借种的狠人，再来一个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扶苏恍然：
　　「难怪长沙王不受宠。」
　　本来嘛，如果他以为两个都是他亲生的，不可能就疼一个。才两个儿子，数量这么少，求子若渴的先帝不可能舍掉一个。
　　可如果第二个他明确知道是其他男人的孩子，不疼爱就合理了。只不过是因为长沙王也是他们皇族血脉，算起来和皇长子没有什么区别，他就懒得管了。
　　都有个皇长子了，再去计较皇三子的事情没必要。
　　只是身为皇帝肯定不能完全没有表示，所以先帝还是把长沙王的生母暗中赐死了，作为惩戒。至于那个宗室子，对方身后势力比较大，一时半会儿动不了。
　　到底不是先帝亲自挑选的借种对象，不能像头一个那样随随便便就弄死。
　　可先帝这人有点运道在身上，一直想动手动不了的情况下，没等他憋屈几年，对方自己骑马的时候摔死了。
　　扶苏总结了一下：
　　「现在知道九江王和长沙王真实血脉的人只剩下我和阿父了，其他人都死了。」
　　包括仆从。
　　先帝那家伙当然不可能放过仆从。
　　九江王生母身边的仆从倒是幸免于难了，可惜九江王生母自己瞒得好，那些宫女里就两个贴身侍女清楚。她们年纪大了，早两年寿终正寝，已经不在人世。
　　这就给了秦政父子俩充分的发挥空间，现在，他们要把流言坐实。
　　秦政才不管两个王爷具体是谁的孩子。
　　九江王没有后人、也不会再有后人，顶多混淆这一个。长沙王则确实是宗室血脉，最后皇位还在自家人手里不就完了，管那么多干嘛。
　　秦政还说呢：
　　「原主和先帝都有些疯，不知这精神疾病是否会遗传。不选他们的子嗣继位是对大秦好，长沙王的精神状态还是很稳定的。」
　　他爹的精神状态就稳定。
　　被抢了心上人也没发疯，而是冷静地选择了，咳，偷情。至少比起那对便宜父子来说是冷静很多，换原主或者先帝绝对当场发飙。
　　聊完后，奏折也处理得差不多了。
　　扶苏正要找来侍者点菜，今天中午有点想吃凉拌面。
　　忽然有人进来通传：
　　“太后娘娘想请九江王殿下去陪她说说话。”
　　扶苏一下子明白了，这是听说了那些传闻。就是不知道太后是个什么反应，信或者不信，能不能接受。
　　秦政立刻起身：
　　“朕也一并去吧，正好陪母后一道用个午膳。”
　　虽然因为赵姬的关系，秦政对于母亲这种存在有点敬谢不敏。但他都这么大年纪了，加起来活了大几百岁，不至于还因为年轻时候的一点心理阴影受到什么影响。
　　何况跟他关系不错的女性长辈也不少，譬如华阳太后，还有在地府认识的宣太后和其他先王的母亲。
　　原主的记忆里这位太后是挺和气的人。
　　但这是他自己的母亲，自然会有一些滤镜存在。秦政不确定对方对待外人是否也这么和善，稳妥起见还是决定一起去，万一局面失控他也能护着儿子。
　　扶苏蹭上了父亲的车舆。
　　他把脑袋靠在阿父肩膀上：
　　“太后平时对原主也挺和善的。”
　　哪怕原主想抢她儿子的皇位，她也没见生气记恨。不过这有可能是因为太后没发现原主的野心，她和她儿子一样有点心大。
　　秦政替爱子整理了一下衣衫：
　　“朕知道，但朕担心你。”
　　扶苏眉眼微弯：
　　“等下见了太后怎么说？”
　　秦政觉得不用说什么，他家阿苏就保持现在这个状态，太后便能秒懂。
　　父子俩感情好，她只有高兴的份。
　　太后翘首以盼许久，看到父子俩相携而来，看起来气氛极好，顿时眉开眼笑。
　　但太后到底没得到准话。
　　她也怕那小道消息是假的，便看向儿子，用眼神询问。
　　秦政微微颔首：
　　“阿苏，去拜见祖母。”
　　扶苏笑吟吟地上前见礼。
　　太后激动地泪花都出来了：
　　“好好好！真是个好孩子！也怪你爹，之前都不跟哀家说，害得哀家白担心这么久！”
　　秦政顺畅地背下这口锅：
　　“此前不曾继位，怕有变数。”
　　太后一听就懂了：
　　“苦了你了，我的儿！”
　　然后牵起大孙子的手：
　　“来，跟哀家进来。你还有个小名呢？以往怎么不告诉哀家？”
　　扶苏乖巧地回答：
　　“是阿父私下里给我起的小名，先帝不知道呢。”
　　太后接受了这个说辞。
　　老太太心情畅快，看起来整个人都年轻了许多。
　　她是十月怀胎生的孩子，从小也是这么告诉的原主。毕竟总不能自己辛辛苦苦生的儿子，最后真以为她只是个养母，那她多亏啊！
　　是以新帝本人一直认定自己就是老皇帝的血脉，是实打实的帝王长子。对于外头的风言风语，根本一个字都不信。
　　太后也不好跟儿子说自己的遭遇，便一直瞒着。但如今既然她都有了孙子，年轻时候的一点过往，倒也不吝于分享。
　　主要是想叫孙儿知道，先帝不是什么好东西。既然你是你爹的孩子，就别惦念着先帝了，也别觉得你爹跟先帝妃嫔搞在一起是什么错误。
　　太后拿出了她那番理论。
　　说对比自己的遭遇，她更希望另外两个宫妃是出于自愿和心爱的人生下的孩子。
　　扶苏安静地听完，心道虽然过程是错的，但结论对了。那两位宫妃确实是和喜欢的人生的孩子，只不过对象不是您儿子。
　　幸而这个善意的谎言，老太太在死前绝不会发现。
　　其实老太太担心的就是儿子步上老子的后尘，她连过继都不介意了，儿子名下多两个其实不是自己生的儿子有什么大不了的？就当是过继了九江王和长沙王吧。
　　扶苏想讨人欢心的时候，不会有任何人讨厌他。
　　所以这顿饭吃得气氛极好。
　　老太太之前胃口都有点差，今日多用了小半碗蛋羹。别的她也不敢多吃，怕会不克化。
　　然后一扭头，看到个饭量贼大的儿子和孙子。
　　老太太：……
　　老太太回忆了一下，这俩孩子以前这么能吃的吗？
　　不确定，再看看。
　　父子俩用的是神兽之躯，饭量当然是走的自己本身的情况，和原主不同。
　　眼看着儿子吃得比孙子还多。
　　太后轻咳一声：
　　“看来以前我儿受委屈了，一直不曾吃饱过。”
　　当皇子真难，当不被先帝偏爱的皇子更难，吃多点都成了错误。太后心疼地招呼人再去做点原主爱吃的菜来，别饿着皇帝。
　　幸而原主也是个肉食动物。
　　肉菜只要做得好吃，秦政都爱吃。虽然不如海鲜水产那么爱，也算喜欢了。
　　太后笑眯眯地看着他吃，提起下午的选秀终选。问起要不要多进几个秀女，如果不要也没关系。
　　反正她都有孙子了！
　　秦政接过丝帕优雅地擦了擦唇角：
　　“今年后宫进一人即可。”
　　太后有些意外：
　　“哦？”
　　她听出来了皇帝话里有话。
　　秦政没有过多解释：
　　“母后去了便知。”
　　随后，他又问起太后怎么知道扶苏身份的。
　　主要是想知道，太后是否听说了心声泄露一事。要是不知道，还得给老人家提前打个预防针，别被吓着了。
　　太后还真知道：
　　“你舅舅进宫来同我说的。”
　　太后当初是低位妃嫔，不仅位分不高，家事也非常一般。不然先帝也不会头一个拿她开刀，换个家世好的他可不敢这么折腾。
　　所以太后娘家很拿不出手，也就是靠着出了个太后，被封了个承恩伯的虚衔。除了每年多发一点银钱俸禄，别的特权都没有，更无法在朝中搅风搅雨。
　　原主就没有重用他家的意思，秦政自然更没有。
　　他这个舅舅还是比较安分乖觉的，日常只当个吃瓜看戏的富贵闲人。
　　家里往下头两代都没孩子当官，没有折腾的资本。而且孩子实在是扶不起来，还不如多置办点田产以后过富足的养老生活。
　　因而哪怕承恩伯经常进宫来找太后说话，也没人在意，更不会臆测是不是太后娘家想仗着亲戚身份搞事。
　　今天大朝会承恩伯也在场。
　　他本来是在打瞌睡的，他个闲人也得被迫上朝，就因为他有爵位，对于懒惰的伯爷来说真的非常痛苦。
　　但是听到大瓜就瞬间精神了，还有力气跑来后宫给太后通风报信。
　　要不是亲弟弟信誓旦旦保证听到了心声，太后也不能这么快信了这话，指不定要觉得来通报的人是在胡诌。
　　秦政听罢微微点头：
　　“原是舅舅来了。”
　　难怪，其他官员不可能把这事儿往外到处传。至少不会说给宫侍听，顶多回去和妻儿长辈嘀咕一下。
　　太后的眼线也就是那些宫人了，基本都是听不见心声的。若秦政猜得不错的话，应该只有素云姑姑这一个掌事嬷嬷能听见。
　　其他人，或许那些嫔位及以上的宫妃身边的掌事大宫女也能听见。
　　剩下那些宫侍的品级够不上。
　　太后是个聪明人，她很快意识到：
　　“你说秀女就选一个，又提到那心声，莫非——”
　　莫非心声泄露和秀女有关？
　　秦政见状也不卖关子了：
　　“秀女里也有一个。”
　　太后恍然：
　　“这……是否对我大秦不妥？”
　　这种异象，万一是什么妖孽作祟可如何是好！
　　秦政心里自然清楚不是什么妖孽，他的镇定也感染到了太后。太后见儿子心中有成算，便也不再多虑了。
　　她重新乐呵起来：
　　“快到时辰了，哀家还没听过那心声，正好去听一听。”
　　说着便让人备下车架，即刻出发。
　　本次终选定在了储秀宫不远的一处宫殿内，毕竟一共也才十个秀女需要皇帝来亲自过目。一个人一个人地进去，也只要走十轮罢了。
　　宫里也就不折腾了，随便安排了一间宫室。在其中铺设好帝王妃后的座位，剩下的一切从简。
　　秦政在上首落座，扶苏则蹭到太后身边去坐了。他就是来凑热闹的，当然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好坐在父亲身边。
　　秦政直接让十个秀女分作两排站在殿内。
　　秀女们一进殿，女主和系统的聊天声音就传了过来。秀女们是听不见的，但上首的几位却都听见了。
　　齐月萱激动地呼唤系统：
　　【小瓜，我有点紧张！】
　　系统安慰她：
　　【别紧张，大不了落选回家。你看到上头那位老太后了吗？她脾气可好了，是个特别温柔善良的老人家，不会为难你的。】
　　齐月萱偷瞄了一眼，就看见太后笑眯眯地望着她们这群秀女，确实是个慈和的老太太。
　　而且这可是系统盖章的好人，那就绝对不是面慈心狠那一挂的。
　　今日的终选贵妃也来了。
　　毕竟这件事就是她操办的，她是宫中位分最高的妃嫔。宫内没有皇后，事情都压到了她头上。
　　起初，贵妃是不乐意选人进来的。她自己就在火坑里头，哪里至于见不得别人好，也要弄一堆女孩子进火坑。
　　可形势不由人。
　　贵妃只能尽量选一些长相风格不对原主胃口的留下，剩下那些绞尽脑汁想出去的，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行个方便了。
　　最后借口十全十美，留下了十人。
　　唉！其实她是想说六六大顺的，但是感觉皇家好像不太适合用这样不够文艺高大上的词语。
　　也怕皇帝来一句“既然六六大顺那就留下六十六名秀女吧”。
　　贵妃这些日子其实早就听过女主和系统的对话了，跟着她们吃了不少瓜。女主在秀女里头明显是不够漂亮的，可贵妃出于私心把她留下了。
　　宫中长日无聊，她真的很想吃瓜。
　　齐月萱不是担心被父母卖给老男人吗？那就留在宫里头，有她护着，保管对方吃穿不愁，她可是贵妃。
　　至于担心触怒皇帝，这个也简单。她可以让齐月萱一直见不到皇帝，遇到事情自己挡在前头。
　　开玩笑！这可是她的瓜田！
　　她可以死，瓜田不能亡！
　　于是，女主就这么留到了终选，直到站到皇帝几人的跟前。
　　贵妃这些天全权负责选秀的事情，其他宫妃都没过来。虽然她身边唯一的掌事宫女知微也能听见女主的心声，但贵妃并没有因此引起警惕。
　　她不知道这声音很多人都能听见，谁让其他宫侍都听不见呢。哪怕是主管储秀宫的掌事嬷嬷，也是听不见的。
　　贵妃就以为只有自己和知微是特殊的。
　　直到她刚刚看到太后的眉峰动了动，太后居然也能听见。
　　贵妃忍不住去观察陛下和九江王。
　　朝堂上那场心声泄露的风波贵妃是不知道的，她父兄虽然在朝中任职，却默契地选择了不告知她。
　　毕竟他们都决定好连皇帝也瞒着了，为保万一，肯定不会告知宫中的娘娘。而哪怕出宫去和家中妻儿长辈分享最新八卦，也不会提起心声一事，就说是从同僚那里听说的。
　　贵妃发现陛下没什么表情，九江王一脸饶有兴致的模样。
　　显然，九江王能听见。
　　贵妃于是越发怀疑皇帝也能听见了，她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直到秦政瞥过来，问他何事。
　　一向明艳大方的贵妃立刻吓得低垂脑袋，不敢吭声了。
　　直到秦政精准从人群里点出女主：
　　“你留下，其他女子出宫自行嫁娶。”
　　贵妃：……
　　贵妃：！！！
　　贵妃：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陛下肯定是能听见，不然怎么会这么精准选中小瓜和萱妹？
　　哪怕贵妃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把她们留下，但她当时想的是壮着胆子求一求陛下，请陛下准许她把人留在身边解闷。
　　反正绝对不能是皇帝自己看中对方。
　　贵妃绞紧了帕子。
　　不会是她在一群大美人里加塞一个小美人，太过独特，这才引起了陛下的注意吧？
　　绝对是这样！
　　肯定不是皇帝也能听见心声！
　　如果只是长相引起注意，那就是皇帝吃惯了山珍海味突然想尝尝清粥小菜，估计相处几回就腻了，不会有什么大碍。
　　就怕是吃瓜系统暴露了，皇帝以后天天找萱妹子，到时候但凡出现点问题她可不一定能及时搭救。
　　贵妃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不该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把萱妹留下的，是她害了萱妹。
　　齐月萱本人倒是只愣了一下，就谢恩接受了这个现实。周围的秀女齐齐露出放松的神情，然后同情地看向齐月萱。
　　虽然这个时候松口气不太好，但她们都是年纪小的小姑娘，真的挺害怕的。
　　扶苏饶有兴致地看着，还给阿父发消息笑话他被姑娘们惧怕。
　　秦政只当没看见，随口定了位分：
　　“便封为萱嫔吧。”
　　甚至连个封号都懒得想，直接用了人家名字里的字。
　　齐月萱有些惊喜。
　　嫔位已经是一宫主位了，有这个位分打底，日子不会太难过。再怎么不受宠的嫔，也不至于像寻常低位妃嫔那样任人欺凌。
　　秦政起身：
　　“今日便到这里。”
　　他起身欲走，不仅秀女，贵妃都眼露欣喜。以前皇帝最常找的就是她，但是吧，这位陛下是真有点喜怒无常，她害怕。
　　幸好皇帝没说晚上去她宫中。
　　贵妃决定等下就去给齐月萱挑个远离乾元宫的宫室，正好有一间最远的，离她的宫殿比较近，希望看在距离的份上，陛下能打消召她的念头。
　　结果秦政一眼扫过，看透了她的小心思。
　　他还需要女主的吃瓜系统呢，当然不能让女主把时间浪费在赶路上。所以随手点了个离乾元宫最近的宫室，让女主住那儿。
　　贵妃：可恶！
　　秦政看了一眼还磨磨蹭蹭不想走的儿子，知道他是过来没吃上瓜，不太甘心。但这会儿是重要场合，女主得有多心大才会在这个时候吃瓜？
　　扶苏也懂这个道理，但就是还想再蹭一下。反正他现在也不是太子，摸个鱼不去处理国事很合理对吧。
　　秦政拿他没办法，正要说那你留下陪陪太后。
　　忽然，他听到系统大喊：
　　【萱萱！最新瓜！第一手消息！保真！】
　　扶苏立刻精神一振，更不想走了。
　　不仅是她，连贵妃本来急匆匆想告退的脚步也缓了下来，变得磨磨蹭蹭。而太后虽然不知道什么叫“瓜”，可她敏锐地意识到了即将要说的估计是个有趣的事情。
　　所以刚准备站起来的太后缓缓调整了一下姿势，做出一副有点累想多坐一会儿的模样。顺便开口让萱嫔暂且留下，她有几句话要叮嘱。
　　齐月萱一边乖巧听训，一边竖起耳朵听瓜。太后也没几句训诫，让身边跟着的大宫女说了点老生常谈的内容，自己和素云扶苏一起，关注点都放到瓜上了。
　　秦政：……
　　秦政干脆也坐了回去，就当是给太后一个面子。
　　系统没去管他们的暗流涌动。
　　它兴奋地说道：
　　【萱萱！刚刚大长公主和新平郡主在宴会上打起来了！】
　　大长公主是先帝的妹妹，一向脾气火爆，很有些娇纵。新平郡主是她的堂妹，父亲是先帝的亲叔叔，两人都是关系比较近的宗室。
　　这两人一向不太对付，就是堂姐妹之间的小矛盾。小时候矛盾不多，几十年积攒下来，越发看对方不顺眼。
　　偏偏一个是公主，一个因为父亲只是个王爷被封了郡主，身份上差了一头。所以哪怕大长公主娇纵没什么脑子，两人也是斗得旗鼓相当 。
　　这次她们的幼女都进宫选秀，并且留到了终选。
　　贵妃想着她们两个身份尊贵，陛下应该会看在长辈的份上给点面子。所以留下了这两位，剩下那些留下的，大部分也都是有后台不可以轻易得罪的。
　　齐月萱着急追问：
　　【她们为什么打架？我记得以前就算关系再差她俩也自持身份没打过吧？】
　　系统：【大长公主嘴贱说新平郡主的女儿漂亮，肯定能入选。新平郡主最宝贝这个女儿，气得反唇相讥，说你女儿才能入选，你全家都能入选。然后大长公主就暴怒，她俩直接在宴会上当众打起来了，周围人怎么拉都拉不住。】
　　齐月萱：【……噗！】
　　扶苏：噗！
　　太后：咳！不能笑！
　　磨磨蹭蹭半天还没走出去的贵妃飞快地拿起帕子捂住嘴巴，好悬掩盖住了自己想笑的冲动。
　　只有秦政：……
　　秦政起身打断了大宫女的喋喋不休：
　　“朕还有一些国事要处理，阿苏。”
　　扶苏乖巧地起身跟过去：
　　“太后娘娘，我先去御书房了，您自己好好的。”
　　太后笑眯眯地答应下来：
　　“去吧。”
　　齐月萱从新瓜里回过神，就发现三巨头已经离开了。宫女引着她去收拾行李，她可以出宫去，等圣旨正式下发后再带着陪嫁入宫来。
　　虽然她可能没什么陪嫁。
　　扶苏跟着阿父往外走，走了一会儿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个位面的皇亲国戚也挺癫的。
　　秦政回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揪住耳朵：
　　“不准笑。”
　　嘲笑父亲，大逆不道。
　　扶苏乖乖答应下来，收敛表情：
　　“大长公主和新平郡主打架，父亲要管一管吗？”
　　她们私下里打也就算了，当众打，一句都不过问似乎不太合适。尤其是牵扯到选秀之事，有损皇帝威严。
　　秦政收回手，淡淡地说：
　　“不管。”
　　又不是他的女儿和人打架，被败坏的也是原主的名声。
　　扶苏点了点头：
　　“那就当不知道这件事，反正她们也没胆子来找阿父评理。”
　　秦政默默地看了儿子一眼。
　　扶苏歪头，怎么了？
　　秦政无奈叹气：
　　“你这乌鸦嘴，还是别开口了。”
　　秦政回到御书房去处理国事。
　　没过多久，大长公主果然气冲冲地跑来找皇帝侄儿评理来了。
　　能和新平郡主当众打起来的公主，要么是脑子不太够用，要么就是精神状态比较美丽。一般人谁会自投罗网啊，她就会。
　　大长公主生气地说道：
　　“新平真是太过分了！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长公主了？我可是先帝嫡亲的妹妹！”
　　区区宗室家中的郡主，也敢讥讽她。
　　秦政头也不抬：
　　“姑母是来求朕做主的？”
　　大长公主柳眉一竖，说什么求不求的，她作为大宗的长辈，皇帝一个小宗抱养的不该主动优待她吗？
　　别人怕新帝，她可不怕。
　　大长公主几十年来养尊处优，有些被教坏了。从先帝来看，也知道这一家子的教育不太行，养出个儿子是癫公，养出个闺女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的。
　　何况，秦政怀疑先帝他爹基因有问题，兄妹俩的癫可能是遗传的亲爹。
　　秦政放下笔，啪嗒一声响，打断了大长公主要脱口而出的冒犯。抬眸轻轻扫了一眼，便叫大长公主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不知为何再没了刚才的胆量。
　　扶苏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
　　“孤听闻，此事是公主先开口讽刺的郡主，郡主才回敬了一句。您真心祝愿她女儿入宫，怎么到了她把同样的祝福送给您时，您就生气了？”
　　大长公主下意识反驳：
　　“她怎么能和我一样？！”
　　扶苏眯了眯眼，这家伙到底有没有抓住重点？
　　秦政懒得和她废话，直接点名：
　　“入朕的后宫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吗？怎么二位姑母都避如蛇蝎？”
　　大长公主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傻。
　　她们两个打架的原因根本不能拉到皇帝跟前来说，结果她还自己跑来找骂。皇帝再怎么身份存疑，也是先帝亲自传位的正统继承人，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人人拿捏的大皇子了。
　　大长公主立刻跪下请罪：
　　“臣失言，请陛下责罚。”
　　秦政冷冷地看着她。
　　有的时候他懒得管只是因为他是局外人，但这不是某些人跑来他面前耀武扬威的理由。何况皇权威严不容亵渎，要是各个都跟她似的，自己以后还怎么治国？
　　秦政也不叫她起来，只丢下几个字：
　　“将新平郡主一并叫来。”
　　大长公主颤抖了一下。
　　这一瞬，她终于想起来这个便宜侄儿是个脾气暴虐的了。
　　只不过她之前一直自负于身份，认定了皇帝拿她没辙。大约是思维还停留在以前皇子们为了争夺先帝宠爱，争相讨好她这个受宠姑母的阶段。
　　她忍不住向扶苏投去祈求的目光。
　　九江王一向仁善，会为她求情的吧？这兄弟二人又不是同父同母，九江王应该不介意抓住这个机会施恩于她。
　　结果扶苏看都不看她一眼。
　　扶苏捉住父亲的手腕：
　　“阿父累了吗？我给您揉一揉。”
　　秦政累倒是不累，但儿子的一片孝心还是要享受的。何况他家阿苏明显是想哄他开心，不愿意见他为了这些小事生气。
　　秦政也就从善如流地说了句有点累。
　　新平郡主在听说大长公主入宫后，头皮就炸了。她无法想象大长公主怎么会这么弱智，这种事情是能去找皇帝评理的吗？
　　于是也没要人来找，她就主动赶来宫门前听候差遣了。还特意没去整理自己被大长公主撕扯得凌乱的衣衫和发型，准备就以这个造型进去求见陛下。
　　作为王爷之女，新平郡主虽然为人也有些傲气。但她到底没大长公主那么底气足，还是很会做人的。
　　这次要不是大长公主骑脸犯贱，她也不至于忍不住回敬那一句。
　　进入御书房后，她立刻顺从地下跪行了个大礼，安静内敛地跪在大长公主身边，没人叫起也依旧端得住。
　　秦政锐利的目光定在她身上：
　　“郡主对朕很有意见？”
　　新平郡主又伏地叩了一遍：
　　“并无，许是旁人传话传岔了，臣对女儿入宫求之不得。”
　　这便是以退为进了。
　　哪怕皇帝不顺着她的意思放过她女儿，她女儿因为这件事被皇帝厌了，皇帝以后不会频繁召幸女儿。少见几次皇帝，就能多几分安全，左右她家的权势不至于叫女儿在宫中无宠时过得艰难。
　　秦政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眼神扫过她故意维持的狼狈模样，对她这点小心机倒不怎么厌恶。扶苏也爱玩这一招，喜欢受伤之后不去处理，反而跑来找阿父诉苦。
　　新平郡主很聪明，她没有画蛇添足地把自己弄得更加凄惨，好像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而是保持原状。
　　这就不算欺君了。
　　大长公主在这方面吃亏一些，因为追求体面的皇室嫡公主早在离开宴会时就让人给她整理了仪容，绝不肯狼狈示人。
　　此刻大长公主的眼刀子就不断扎向新平郡主，明显也是看出了她的小手段，气得胸口上下起伏。
　　扶苏给父亲按摩完，松开了手。
　　他笑吟吟地看向新平郡主：
　　“既然郡主对女儿入宫没有意见，又缘何要对大长公主回敬那样的话呢？”
　　新平郡主一点都不慌，沉稳地回答：
　　“臣一向希望女儿能入宫，大长公主前来祝贺臣，臣还当她也和臣是一样的心思。是以臣便真情实感地谢过公主好意，还真诚祝愿她家中的女儿都能入宫。”
　　扶苏撑住下巴：
　　“你说话倒是漂亮。”
　　新平郡主回敬之后就不想搭理大长公主了，是大长公主气不过抓着她打了起来，她才还手的。
　　所以新平郡主把自己的话语扭曲成祝福完全可以说得过去，也没人能拆穿她其实不想让女儿进宫。
　　反观大长公主，她都主动打人了，再学着新平郡主说自家愿意，可没人会信。
　　扶苏心道就大长公主这个段位，还想玩得过新平郡主？也难怪她堂堂公主老是找对方的麻烦了，估计是一直没怎么赢过，总是耿耿于怀。
　　偏头看见父亲已经提笔开始继续批改奏折了，明显不想再管这些烂事。
　　扶苏眼眸一转，起了点坏心眼。
　　事情闹到这个份上，两家的女儿就算不入宫也会坏了名声。而且皇帝要是不点她们入宫，也会被旁人议论。
　　但就这么收下，又会显得很被动。
　　于是扶苏提议道：
　　“二位姑娘都是陛下的表妹，一家人何至于闹到这个地步？陛下也并非贪图美色之人，本次大选只选中了一名秀女。”
　　两人齐齐提起了心。
　　这一个，不会是她们家中出来的吧？
　　却听扶苏大喘气：
　　“可惜表妹们未能中选，虽然郡主家的表妹有那个心，但宫中不一定适合她这样的小姑娘。不如就叫她留在太后娘娘身边尽孝一段时日吧，也能感受感受宫里的日子，住不惯再回家去。”
　　本朝二嫁的不在少数，何况只是住在太后宫中陪伴太后，又不是真的入宫为妃了，不会影响她们以后说人家。
　　在太后待几个月，等这件事的风头过去了，她就又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到底事情是母亲闹出来的，又不是她本人。
　　新平郡主松了口气：
　　“多谢殿下。”
　　扶苏又看向大长公主：
　　“公主这般作态，怕是也教养不好女儿。便也留在太后娘娘身边，想来太后定能把表妹教好。”
　　有了太后亲自教导的这个名声在，以后大长公主就算再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也不会带累女儿了。
　　谁都知道女儿是太后教养出来的，和大长公主可没关系。
　　大长公主的面色难看了些：
　　“殿下说话委实有些难听了，我……”
　　她怎么就规矩差了！
　　秦政出声打断：
　　“事情既已解决，姑母便回去禁足两个月反省一下吧，免得再做出什么带累女儿名声的事情。”
　　顿了顿，补充道：
　　“记得赔郡主的医药费。”
　　父子两个都明显偏向于新平郡主。
　　倒不是因为对方茶艺了得，纯粹是因为她比大长公主识趣。她知道该维护皇家尊严，对皇帝也是敬畏有加，自然便比看不上皇帝的大长公主讨喜。
　　大长公主愤怒地离开了。
　　回府之后越想越气，直到驸马得到消息匆匆赶回来哄她。
　　大长公主抱怨道：
　　“九江王今日是怎么回事？他平素不是一向待人和善的吗？为何如此讥讽于我？”
　　本朝驸马是可以参政的，并不影响他们日常任官升迁，所以朝会上驸马也在。
　　听了妻子的诉苦，驸马面色微变：
　　“公主有所不知……”
　　那是人家亲儿子！亲儿子当然是帮他爹了，你还指望他帮你？想什么呢！
　　谁知大长公主听完大怒：
　　“竖子尔敢！”
　　新帝居然绿了她哥哥，她哪里能忍下这口气？先帝对别人再不好，对她也是好的，她才不管别人高不高兴，旁人对不起她哥哥就是不行。
　　驸马就知道公主会气炸，所以之前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公主。
　　现在也只能努力安抚：
　　“那位如今已经是新帝了！”
　　公主你清醒一点，局势已经变了，你这个大长公主早就不值钱了，再折腾只会被皇帝找借口处理掉。
　　当皇帝的，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大长公主憋屈得眼泪直流：
　　“本宫自小就没受过这等委屈！”
　　她哥哥怎么就死了呢！她哥哥怎么就选了这么个家伙继位！
　　三个皇子全是一派的，没有一个会站在她这边。原以为哥哥去世后还能仗着侄子的敬重耀武扬威，结果现实狠狠给了她一个巴掌。
　　扶苏诧异地反问：
　　“你是说，大长公主病了？”
　　侍者应是，说宫里都派了太医去诊治，不可能是假消息。
　　扶苏嘟囔了一句：
　　“别是装病吧？”
　　侍者：……
　　侍者提醒道：
　　“太医去瞧过了，说是气急伤肝，病得不轻，需要好生静养。”
　　扶苏轻轻“呵”了一声：
　　“怎么？对父亲和我的决定有意见，所以才气病的？那就让她好好养病，养个一年半载的再出来吧。”
　　两个月的禁足还是少了些。
　　侍者立刻下去传旨。
　　扶苏扭头看向父亲：
　　“这一番杀鸡儆猴下来，宗室应当也会老实了。”
　　原主的刀一向只捅前朝，导致有些宗室总觉得自己是特殊的。何况他们自觉拿捏住了皇帝是小宗过继的把柄，说不得还有人打着从身世上做文章，逼皇帝让位的想法。
　　属实是没有逼数。
　　扶苏怎么也想不到：
　　“以前咱们还能看司马氏的笑话，如今倒身处司马氏之中了。”
　　这里的皇室血脉也有毒。
　　秦政没接这个话茬，只提起桥松：
　　“他那个心声的问题，朕问了府君，府君说他也解决不了。”
　　这是法则搞的，除非说服法则把桥松身上的心声泄露给撤了。但是本位面的法则比较难沟通，没有天道强行插手的话，光靠他们法则根本不care。
　　上次就是靠着天道出手的。
　　扶苏迅速放弃了：
　　“那就不管了，反正桥松现在不知道地府的事。”
　　哪怕桥松说出不少上辈子的事，也没什么影响。顶多就是给众人科普一下他祖父有多厉害、他爹有多不做人，都是小事。
　　秦政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桥松应该很快就会发现自己的心声会泄露了。”
　　扶苏回忆了一下：
　　“今天早朝倒是没怎么听到他吐槽，可见也不是所有心声都会泄露。大约是情绪比较激动的那些，还有条理比较清晰的。”
　　人的思维是跳跃的。
　　如果所有所思所想都会泄露，那么大家就得被迫听一大堆断断续续无异议的碎片心声了。
　　扶苏出了个坏主意：
　　“多给桥松安排点事干，这样他的心声里一定会充斥着对政务的思考，以及对我的抱怨。”
　　秦政：……
　　秦政点头：
　　“也行，那就这样吧。”
　　于是隔天的早朝，群臣就听见长沙王殿下又开始尖叫了。
　　桥松气得不行：
　　【祖父分明都肯叫我好好休息了！都怪臭爹都怪臭爹都怪臭爹！肯定是他怂恿祖父给我安排了一堆事情干的！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他就是见不得我歇着！】
　　群臣默默揉了揉耳朵。
　　群臣忍不住祈求地看向陛下。
　　要不，就给孩子减轻一点工作量吧？
　　陛下充耳不闻。
　　陛下视而不见。
　　桥松还在发泄情绪：
　　【赵王的小舅子和楚王的奶兄抢花魁关我什么事！干什么找我去处理！抢花魁就抢花魁了，居然把路过的无辜行人误伤得头破血流，真是不知所谓！】
　　宗室长辈赵王和楚王尴尬地对视一眼，纷纷露出勉强的笑容。
　　为什么第一个被点名的是他们啊？
　　【赵王和楚王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两个封号就不好！平等地讨厌所有韩赵魏楚燕齐！】
　　韩魏燕齐王：？关我们什么事？
　　【算了，齐王摘出去。】
　　齐王：咦？
　　不等齐王细听为什么他可以摘出去，桥松又开始了下一轮。
　　【等等，赵王都七十了，那他小舅子多大？老头一个还抢女人呢？我回忆一下。】
　　赵王心里生出不妙的预感。
　　【哦！是赵王新纳的十七岁小妾，有个弟弟才十五。十五就知道和人抢花魁了，真是厉害。】
　　赵王：……
　　同僚们纷纷用揶揄的眼光看向赵王。
　　七十新郎十七新娘啊，玩得真花。
　　【楚王也挺大年纪了吧？他的奶兄就是他奶娘的儿子，年纪比他大，那不是说十五岁壮小伙和六七十岁老头抢花魁？】
　　这次轮到楚王遭受众人眼神洗礼了。
　　楚王：……
　　楚王悄悄磨了磨牙。
　　自家奶兄也真是的，一大把年纪都雄风不在了，还想着抢花魁呢。抢到了睡得了吗？还不是只能干看着？净给他添乱！
　　最后，桥松一锤定音：
　　【一个小不正经，一个为老不修，还仗势欺人，不知道的以为他们才是赵王和楚王呢。不行，得让祖父查一查这两个王，看看他们的亲戚凭什么这么嚣张。】
　　赵王和楚王同时变了脸色。
　　这个、这个。
　　达官显贵的，纵容亲眷家仆耀武扬威，不都属于常规操作了吗？这有什么好查的，真查的话整个朝野哪有一家是干净的？
　　赵王扑通跪下了：
　　“陛下，老臣有罪！老臣最近新纳了一房小妾，未料那妾侍家中竟然仗着这层关系在京中肆意妄为。此事是臣失察，请陛下降罪！”
　　楚王也扑通跪下了：
　　“陛下！臣也有罪！臣不该看在奶娘劳苦功高的份上纵容她的儿子，叫他失了分寸！”
　　桥松眯了眯眼：
　　【现在倒是知道请罪了？是不是听说这件事被御史递折子弹劾了，才想着亡羊补牢的？】
　　两人：……看破不说破啊！
　　这种事情，心里知道就好了，何必挑破叫大家面上都难看呢？
　　好吧，你不知道你自己心声会泄露。
　　那没事了。
　　桥松在心里吐槽：
　　【赵王说得好像别人仗势欺人是别人自己的问题一样，我可不信他家就这一个亲戚有问题。想一推三六五，把自己的问题都推给别人，没门！我祖父英明神武，才不会被你欺骗呢！】
　　赵王深吸一口气，忍了。
　　桥松继续吐槽下一个：
　　【奶娘劳苦功高？奶娘是没拿月钱还是没吃好喝好？皇家给孩子选的奶娘可不止一个，怎么的各个都劳苦功高了？那我倒要查一查楚王有几个好奶兄了。】
　　楚王面色一变，顿感不妙。
　　因为，他确实每个奶娘都优待有加。而奶娘的家人，确实各个都不干净。
　　扶苏心满意足地听完了嘴替的吐槽，这才扭头看向父亲。
　　“陛下以为呢？”
　　秦政一锤定音：
　　“查！”
　　他特意挑这封弹劾的奏折交给桥松去处理，便是要桥松替他在大朝会上把这两王的脸皮撕扯下来，好将事情闹大。
　　宗室中的王爷还是太多了，是时候削几个了。
　　这些王爷哪怕不是都有封地食邑，光世袭的爵位俸禄就是笔不小的开支了。
　　秦政不乐意出钱养这么多亲戚，他大秦的宗室一向都是凭本事入朝，自己打工赚俸禄的，没有白拿钱的道理。
　　昨日扶苏将所有宗室勋爵罗列出来，算了一笔账。发现本位面的大秦延续至今，既然已经有了大大小小数百个亲戚爵位。
　　虽然这些爵位都是降等世袭的，一代比一代低，可也架不住数量多啊。最后国库每年足足要挪出五分之一的赋税去养这些猪，这么多钱粮拿去干什么不好？！
　　父子俩决定赖账。
　　被当成猪养的宗室们正好都因为被富贵养废了，行事比较嚣张。一个两个都不想着上进，反而热衷于在烂泥里沉沦，基本上就没有清白的。
　　这种人最好对付，可以按律处置。而且原主是个暴君，暴君不怕被骂行事狠辣，不顾念血脉亲情。
　　桥松可不知道自己被祖父利用了。
　　他心情愉悦地看着两王如丧考妣的模样，冷哼一声道了句【活该！】。
　　然后快乐地想着这下应该不用他去处理这件事了，祖父已经派了别人跟进，他可以趁机偷个懒，就当那种挂名的。
　　桥松嘿嘿嘿：
　　【到时候让大理寺的人顶在前头干活，我在后头摸鱼偷懒，工作量就可以减轻很多了。】
　　快乐.jpg
　　群臣：……
　　摸鱼确实快乐，但是长沙王殿下，你的小算盘全朝野都听见了啊！
　　幸好陛下听不见。
　　大家心照不宣地垂眸，没有人打算戳穿他。毕竟与人方便与己方便，现在不让别人摸鱼，以后别人也会破坏你摸鱼的机会。
　　不妥不妥。
　　然而。
　　九江王殿下冷不丁开口了：
　　“老三，赵王和楚王的事情有大理寺跟进，你需要做的应当不太多。既如此，那便将恩科之事也一并负责了吧，能者多劳。”
　　桥松：？？？
　　桥松超级愤怒地在心里大喊了一声：
　　【臭爹！我才不去！】
　　秦政面不改色地补了句：
　　“不错，长沙王一向能干，定能处理好此事。”
　　桥松立刻改口：
　　“是，陛下，臣保证办好。”
　　【哼，看在祖父的面子上，就不计较这次的事情了。下回再想给我加工作，想都别想！】
　　扶苏根本不信。
　　下次阿父再开口，他肯定还是会乖乖答应的，毕竟桥松这小子最不愿意见到祖父对自己失望了。
　　扶苏：拿捏。
　　群臣却是面露纠结。
　　这这这，陛下和殿下到底是听见了心声还是没听见啊？会不会只是一个巧合？能不能给个准话！


第188章 论心声泄露的主动型用法
　　齐月萱心情忐忑地入了宫。
　　家中没给她准备什么嫁妆，送走她的时候还一副她即将命不久矣的模样。原身的父母大概是觉得她已经没救了，更应该要不了几个月就能听见她的死讯。
　　齐月萱：就很无语。
　　起初，齐月萱是有些担忧的。
　　她的金手指只是个吃瓜系统而已，不当吃不当喝的。家里没给她准备钱财陪嫁，她怕自己在宫里过得不好。
　　只能希望这个嫔位给点力。
　　不成想，它还真的相当给力。不仅直接分了一套大宫殿，配备了一堆侍从伺候，还有每个月的高额月银和份例里数量可观的供给。
　　宫妃的月银，如果不过于追求物质条件的话，基本只需要花在一些必要的打赏上。要是嫌弃现在给的份例不够，才要拿额外的银钱去买。
　　这部分花销可就大了。
　　宫里的东西那多贵啊？溢价不知道多少倍呢，反正在外头采买肯定是没这么夸张的。
　　齐月萱找系统问清楚了份例里的东西，仔细盘算了一下，做了个计划。她以后就精打细算地过日子了，钱存着能不动就不动。
　　计划很不错，但赶不上变化。
　　贵妃自觉愧对她，额外从自己的份例里划了一些给萱嫔。
　　九江王想着女主是个现代人，万一日子过得不好没心情吃瓜就糟糕了，于是也做主给她加了点份例。
　　然后就是新妃嫔进宫会有的见面礼和大小赏赐，齐月萱最后一算，发现自己的家底一下子就充实了起来。
　　这里头最值钱的还得是各宫给的赏赐。
　　齐月萱看都没看什么太后给的首饰、贵妃给的料子、皇帝给的摆件，精准无误地把九江王连着礼物一起送来的小匣子抱进了怀里。
　　这里头装的可是钱！
　　整整一匣子的金银元宝，都是宫里常用的打赏分量。
　　什么叫常用的分量呢？
　　就是不用再拿剪子绞了。
　　自己绞出来的碎银子，分量不太可控，或多或少会有点偏差。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可能会有损耗啥的。
　　一星半点的是不心疼，怕的是积少成多呀！
　　齐月萱：作为一分钱红包也要抢的现代拾荒人，我绝不允许自己亏钱！
　　齐月萱呜呜呜：
　　【九江王殿下真是个好人，我支持他继承皇位！】
　　旁边的掌事宫女手一抖，差点把东西摔了。但她很快稳住，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皇位更迭可不是她能听的。
　　可陛下和殿下特意派了她到萱嫔娘娘身边侍奉，约莫就是想让她听一听萱嫔的心声，获取第一手消息。
　　没办法，谁让萱嫔是后宫妃嫔呢？
　　扶苏不可能天天来听热闹，秦政也没空把妃嫔当广播电视放在身边打发时间。
　　何况，女主吃瓜的时候和桥松似的一惊一乍，很考验听众不受干扰的能力。秦政虽然这方面很强，但也没有把女主放在身边人为给自己增加困难的兴趣。
　　现在这样就刚刚好。
　　有消息，掌事宫女会报给侍官，侍官会找到合适的时机转告君上。这样既不会耽误要事，也不用亲自被惊吓。
　　扶苏还提议：
　　“一宫怎么能只有个掌事宫女？有些事情宫女做起来不太方便，还得有个掌事的宦官。”
　　秦政颔首：
　　“此言有理。”
　　正好扶苏最近有点闲，就把事情丢给儿子去管了。
　　扶苏这家伙，难搞的事情推给桥松，他自己就能躲清闲了。哪怕是为了安抚受委屈的大孙子，秦政也觉得该给扶苏安排点事情做了。
　　扶苏于是便道：
　　“那我把宫里的规制改一改。”
　　大秦重规矩，各方各面都划分得很细。但这里的宫中规矩没那么森严，扶苏总觉得好多地方都能改改。
　　正好最近不是要处理宗室吗？省下来的赋税不用养猪了，就可以拿去干点别的。
　　比方说给宫妃宫侍们长长月银。
　　看在钱的份上，想来大家应该会很乐意遵守新规章的。因为涨薪是跟新规章挂钩的，规矩完善的同时月薪增加，不可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扶苏深谙打一棒子给颗甜枣的策略。
　　本朝管后宫诸事的是内侍省，类似秦汉的少府、清朝的内务府。
　　扶苏把内侍省的长官内侍监叫来。
　　内侍监已经隐隐听闻了这位其实应该是皇长子，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询问殿下有何见教。
　　扶苏微微一笑：
　　“也没什么，就是想查个账。”
　　内侍监面色一变，上演了最近大家很熟练的扑通就跪，磕头请罪。
　　原来先帝在位时不仅朝野吏治不怎么清明，就连宫中这些衙门也是一样的。从上到下的侍官基本都捞过油水，不然宫中也不至于宫妃买点东西月银就捉襟见肘了。
　　皇家还没那么小气，给宫妃的例银少到想加餐吃点东西都要算计一下得花多少钱的地步。
　　扶苏嫌弃地翻看着这些账目：
　　“这都是什么人规定的东西？”
　　在他大秦，后妃共分八等。不说排前面的了，就是排第五的“八子”，年俸待遇都有中二千石。
　　也就是说，官员在中央任职的时候，每年可以拿到两千石的禄米。这两千石是实打实的，不掺水分，不用考虑税前税后。
　　而且说的是两千，其实是两千一百六十。均摊到每个月，就是月俸一百八十斛。
　　秦汉的一斛就是一石，120斤，相当于现代的60多斤。一百八十斛每月，就是现代一万一千斤左右。
　　每个月，一万斤粮食的供给。哪怕按照后世的粮食批发价也价值三万五了，何况先秦时期粮价更高。
　　这还只是八子。
　　在汉朝的时候，这么高的俸禄是卫尉太仆这样的顶级高官才能享受的——不过汉朝俸禄削减了，薪资经历过了缩水来着。
　　汉朝的八子是只有八百石的，足足砍掉了五分之三。
　　扶苏对此点评：小气。
　　反正大秦后宫的夫人们不缺钱，从来不用为这种东西烦恼。不像本朝，比汉朝还不如呢。
　　本朝皇后才有全年550石的禄米，加上杂七杂八的东西，一起倒是还差不多够看，能有个千石吧。
　　可问题是，本朝后妃有物资供给，大秦也有啊。又不可能只发俸银，然后让妃嫔拿钱去买东西。
　　扶苏发现，如果他按照大秦改待遇的话，那就不是涨一点工资了，那是翻了几倍地涨工资。
　　他沉思片刻。
　　而后叫人摆下笔墨，算了一笔账。
　　算完，扶苏眉眼舒展：
　　“好，还是按照这个标准来。”
　　果然，他大秦的规定都是很合适的，不用改。只要把钱从宗室那头省下来，剩余的养妃嫔宫侍都是九牛一毛。
　　反正他爹也不可能后宫佳丽三千人。
　　何况，本朝王爷的俸禄居然足足有一万石。
　　扶苏：啊？？？
　　扶苏接受不了，一个王爷能养将近二十个皇后了。这群王爷凭什么？都给孤把钱吐出来！
　　扶苏拿着账本去找阿父：
　　“他们太能吃钱了。”
　　秦政看完，眉头一皱：
　　“又不能给朕创造价值，每年给个三百石饿不死就成。”
　　三百石可是县令的待遇。
　　县令在大秦不是什么低阶官职，县令下头还是乡级官员、村级官员呢。县令能拿着三百石养活全家，王爷们一定也能。
　　再折腾就全砍了，向大秦看齐。
　　扶苏对此很是满意：
　　“回头就这么推行下去。”
　　先从赵王和楚王开始。
　　过了一些时日，大朝会上，宦官宣读了对两王的调查判决。
　　这次彻查牵扯出了不少事情，不光是纵容亲属作乱，还有一些别的毛病。大大小小列在一起，都不是原则性问题，但又确实触犯了律法。
　　宦官刚宣读完一长串的罪名，其中包括什么上街吃饭不给钱这种小事，听得群臣嘴角抽搐。
　　首先，堂堂王爷吃霸王餐，不要脸。
　　其次，这种小事也要拎出来说，没必要吧？
　　扶苏觉得很有必要。
　　桥松在心里反驳：
　　【吃饭不给钱凭什么不让说！庶民一天就赚三瓜两枣的，你一顿饭的钱是人家一整天的收益！别看钱少，人家做生意没成本的吗？一顿饭虽然只卖区区十几文，但他就赚一文钱！你一顿饭不给钱直接让人家十几份都白卖了，你好意思！】
　　赵王被他说得面色涨红。
　　贫寒出身的官员热泪盈眶。
　　说得好！说得好啊！他爹娘以前供他念书就是这么一文文攒下来的！谁说一文钱不是钱了！
　　结果又听桥松说：
　　【不过我猜我爹下一句肯定就是扣他们月俸了，出去吃饭有钱也不付账是吧？那你拿着钱没用，干脆别收钱了，你就穷着过去吧，钱给你也是浪费。】
　　群臣微妙地一顿。
　　等等，您口中的父亲不就是九江王吗？
　　九江王如此一位温柔和善的翩翩佳公子，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做出这种事？您是否对他有亿点点偏见？
　　念圣旨的宦官根本听不见桥松的心声，他已经不受影响地继续往下说到了处罚。
　　“责令赵王、楚王按十倍市价赔偿所有受损百姓……卸官思过，罚徭役三年……查抄逾制府邸，收缴非法所得……念在同为太祖后人，两王爵位暂且不削，俸禄降为年三百石，以儆效尤。”
　　本来，两王应该会把重点放在徭役三年上头。这属于表面上看碍于宗室身份没有坐牢，但实际上还不如去坐牢。
　　可因为桥松的神来一笔，所有人的关注重点都在扣工资上头了。
　　两王：……
　　两王倒抽一口凉气。
　　他们要按十倍赔偿受害者，说的是过往做过的所有事情都得陪，本来就不是一笔小数目。毕竟他们可不止干了吃饭不给钱的小事，还有强占良田之类的。
　　然后逾制府邸的查抄，基本就把他们除了王府之外的其他别院都给查抄了。既然说是查抄，约莫一文钱都不会给他们留。
　　收缴非法所得，便是靠着收受贿赂拿到的钱财物品都得上交，而这本就是他们的收入大头。
　　也就是说，一边要被抄家，一边还要赔钱。这么一番下来，王府里估计就不剩什么钱财了，全家只能靠王妃嫁妆度日。
　　前提是王妃乐意把嫁妆拿出来填补。
　　都这么惨了，皇帝还要扣他们的俸禄。这让他们以后想靠着俸禄慢慢把钱攒回来也不成，未来的日子只会越来越穷困。
　　三百石够什么用？
　　他们可是王爷，人情来往就不止这点钱啊！
　　桥松贴心地补充道：
　　【不要紧，你们这种被罚过徭役的王爷以后不会有什么人情来往了。这么一想，我爹是不是还挺贴心的？帮你们省了多少开支啊！】
　　两王：……你闭嘴！
　　其他同僚望天望地，才忍住了没有笑出声来。
　　哎，九江王也太损了。
　　把人罚那么狠，竟然还扯了个大旗说看在太祖的面子上就不给你们削爵了。
　　年俸三百石的王爷，除了表面光鲜其他的什么都没有。还得按照王爷的水平维持生活，对外不能太寒酸，不然容易糟人耻笑。
　　噗嗤，这还不如直接削了呢。
　　没想到九江王是这样的九江王，以前真是被他给骗了。
　　看戏看得正高兴。
　　桥松他又又又开口了，他就是他爹他祖父的小嘴替。
　　【周围这群家伙怎么看着还挺高兴的？不会吧，他们不会真的没发现问题的严重性吧？不会以为我爹收拾了一个赵王楚王就结束了吧？真的有这么天真的朝臣吗？】
　　群臣的笑容渐渐凝固。
　　朝臣天不天真的，这要看跟谁比。
　　如果上头的皇帝脑子不太好用，有时候朝臣班底确实也会稍微差上那么一丢丢。毕竟皇帝他就挑不出有本事的人才，任用的说不定都是半桶水。
　　先帝虽然没到那个地步，但也有一点苗头了。所以本朝目前的这些臣子中，滥竽充数的还是相当多的，整体素质也较差，人就显得傻了点。
　　比方说，新帝加开恩科，他们这么多人里头就没几个意识到不对劲的。
　　哪怕刚登基加开恩科属于常规操作，可为什么这会成为常规操作呢？因为皇帝要施恩于读书人，更因为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帝想给朝堂来个换血。
　　秦政嫌弃现有的官吏，想自己提拔一堆能干的上来。到时候在场的滥竽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跑。
　　桥松幸灾乐祸：
　　【祖父说去年因为先帝驾崩，吏部考核被耽误了，打算让部分需要入京考核的地方官趁着夏季之前赶来京城把之前的考核补上，哈。】
　　群臣：…………
　　这个“哈”就很有灵性。
　　所以他们还即将迎来一堆在地方上历练出来的能干同僚，将没本事的旧人排挤下去是吗？
　　群臣心里痛哭流涕，陛下，您这样也太绝情了！
　　【还有那几个看热闹的宗室王爷。】
　　王爷们：！
　　王爷们面色微变。
　　他们确实有点物伤其类，因为赵王和楚王的下场，难免想到自己。可是想到是一回事，真回去约束亲属是另一回事。
　　有些人就是怀有侥幸心理，觉得那么多人，皇帝查不到自己头上。只要自家人最近一段时间安分点，哪怕皇帝要查肯定也是先查别家。
　　被查的人多了，剩下的可就不能再接着动了。一口气动那么多宗室，皇帝不怕自己皇位坐不稳吗？
　　可如今听长沙王的意思，似乎并非如此。这位陛下不仅是要查，还打算一个都不放过，堪称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这绝对不行！
　　下朝之后，一群人就齐齐求见秦政，希望陛下能够适可而止。把亲戚都逼得日子过不下去，终归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秦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等到他们念叨得口干舌燥了，才丢出几封弹劾奏折，让他们自己看。
　　这些人看完之后冷汗直冒。
　　原来早就有人弹劾他们了，只不过陛下碍于亲戚情分没有直接降罪于他们。如今他们还好意思跑来劝说皇帝，属实是太过贪心了一些。
　　这群人齐刷刷尬住，不知该如何是好。
　　扶苏适时提醒：
　　“诸位莫非还想步上赵王与楚王的后尘？”
　　众人表情一变。
　　当即有人上前一步说道：
　　“臣回去定然约束好家中亲眷和仆从，绝不再犯！”
　　扶苏保持微笑不变，并不言语。
　　那人就知道了，九江王对这个解决方案并不满意。也是，什么都不付出就想揭过，没门，最起码也得对标一下赵楚二王。
　　他咬了咬牙，心一横：
　　“臣愿以十倍赔偿百姓。”
　　扶苏依然微笑。
　　那人：“……并将此前收受的贿赂尽数上交。”
　　扶苏总算满意了一点：
　　“王叔是俸禄不够用吗？缘何要从外头捞钱呢？”
　　那人苦笑连连：
　　“并非如此，只是臣过于贪心。”
　　扶苏点了点头：
　　“那依王叔所见，正常情况下，府中开销需要多少禄米？”
　　那人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下去，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主动答应，至少不用去做三年徭役，不然就得完全对标那两人了，他可不傻。
　　最终，对方咬着牙给出了“三百石足矣”的答复。
　　扶苏十分满意：
　　“其他长辈家中呢？”
　　众人还能怎么办？只好有样学样。
　　最终，王爷级别的留了三百石，往下的自然依次递减。
　　扶苏还贴心地安慰他们：
　　“大家都降了俸禄，以后花钱便会俭省起来。这样你们就不用担心别家年节送的礼太重了，自家还不起。”
　　所有人一起消费降级，那就是没有降级。多好的局面呢，王公贵族不是早就想遏制这种越发通货膨胀的送礼风气了吗？
　　送走了这群家伙，扶苏不由感慨：
　　“孤果然是个好人啊！”
　　虽然那些弹劾奏折都是他仿照御史台笔迹写的，其实没那么多人弹劾宗室。
　　秦政也认为儿子心善。
　　要是他出手，直接就给你削了，还跟你迂回什么，统统拉去修长城。
　　也就扶苏肯多费心思，逼迫他们自己提出这样的解决方案。
　　秦政很快写下一封圣旨：
　　“派人去各地走一趟。”
　　务必让不在京城的其他有爵宗亲知道知道如今的新风气，自己选是乖乖随大流，还是负隅顽抗。
　　扶苏掐指一算：
　　“国库怕是要装不下这么多钱了！”
　　天晓得那群宗室收了多少钱。
　　这还只是宗室，朝臣贪墨得更多。要不是原主给他们留下的执政底子不错，军权都掌握在皇帝手里，这会儿还没办法立刻推行下去。
　　如今群臣和宗室都不敢反抗，最大的原因就是皇城的卫兵虎视眈眈。前不久原主继位那会儿，就杀了个人头滚滚来着。
　　大部分都是被禁卫当朝拖下去的，拖下去时周围还有一群拔剑的侍卫目光灼灼地盯着在场其他人，看他们有没有异动。
　　后来还出现过几次士兵包围府邸的情况，这才吓得群臣面无人色，谈起原主都要在心里骂一句暴君。
　　扶苏特意让人多收拾出几间宫室来。
　　没关系，原本的库房装不下，他可以多征辟一些宫殿来当库房。皇宫里别的不多，就是房子管够。
　　齐月萱在后宫提心吊胆地等了一个多月，都没等到侍寝。她放心了，她认定了皇帝召她入宫是因为别的原因，反正不是看上了她。
　　这天，她和小瓜聊起这件事。
　　这已经是她们的日常了，每天都要聊一遍，讨论为什么皇帝纳了她又不找她侍寝。
　　系统：【首先，排除皇帝不行。】
　　齐月萱严肃点头：
　　【据说皇帝选秀之前还临幸过妃嫔。】
　　旁边的掌事宫女红袖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拿着任何东西的手都稳如泰山了。没有办法，这样的言辞她这个月听了无数遍，早就已经脱敏。
　　关键是她不仅要听，还得转述给陛下派来的人。听就已经很要命了，还让她说，她不脱敏谁脱敏？
　　系统继续往下分析：
　　【或许是最近国事繁忙，没有空。你知道的吧？他们最近在折腾赵王和楚王，大理寺都忙得脚不沾地了。】
　　齐月萱认同：
　　【有道理。】
　　两人一同忽略了忙的是大理寺，不是皇帝这件事。
　　没办法，秦政他真不愧对于他的名字，实在是太勤政了。
　　齐月萱实在是没有忍住：
　　【怎么会有人每天让宫人称奏折重量的啊！重量不够就让人再拿一点来批！这合理吗？我就问这合理吗？他是不是在cos我们政哥？！】
　　系统想了想：
　　【可能因为都是大秦的皇帝吧。】
　　齐月萱：【重点难道不是，他每天都要批这么多奏折了，他还有时间下棋，有时间散步，有时间午休，有时间练武，有时间陪他儿子钓鱼？？？】
　　系统：【古代版时间管理大师！】
　　齐月萱和系统同时叹了声气。
　　卷王的世界她们不理解，她们只是两条满脑子都是吃瓜的咸鱼。
　　但凡把这些时间里头挑一个省下来，就有空临幸后妃了。可他偏不，养生他是认真的，陪儿子也是认真的，都不能省。
　　这搞得齐月萱忍不住怀疑：
　　【你说他的真爱是不是那个楚才人？他其实只在乎自己和楚才人生的儿子，并没有弄一堆后代的兴趣。
　　之前是因为明面上没儿子，才不得不频繁进后宫。最近大家都知道他有儿子了，他就摆烂了，把临幸后妃的时间腾出来干他想干的事情？】
　　系统：【……有道理啊！】
　　齐月萱一脸期待：
　　【所以我不用担心哪天他忙完了，就跑来找我了对不对？不过你说，他到底为什么要让我入宫？】
　　系统也不晓得：
　　【会不会是因为只有你没有后台？】
　　齐月萱：【！原来如此！】
　　当时和她一起的九个秀女，各个家世背景都很硬。皇帝不愿意往后宫里塞一堆这样的妃嫔，也很正常。
　　宫斗小说不都这么写的吗？
　　说皇帝为了拉拢高官不得不捏着鼻子宠信他们的女儿妹妹，其实根本不喜欢她们，还想把她们背后的娘家打压了。
　　现在这位是个暴君，应该不需要跟高官低头。可他同样不喜欢高官，所以选择一个都不留。
　　只是选秀一遭总不能一人不进，那不是选秀办了个寂寞？所以她这唯一的小透明就成为了那个幸运儿，被挑选进来当吉祥物了。
　　红袖垂眸思索片刻。
　　她觉得这个说辞不错，以后可以刻意引导萱嫔娘娘坚信这种说法。这样一来，萱嫔娘娘就不知道自己的心声会泄露了，陛下和殿下一定会夸奖她事情办得漂亮。
　　系统很快把话题岔开了：
　　【对了萱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齐月萱期待地问：
　　【什么好消息？】
　　系统：【你要涨工资啦！】
　　齐月萱：【！！！】
　　系统絮絮叨叨跟她说了九江王殿下最近在搞宫内改制，上至宫妃下至侍从，都会涨工资。而且不是那种意思意思的小涨，是大涨，翻几倍地涨。
　　齐月萱一脸震撼：
　　【九江王他真是个好人！我没有看错他！】
　　愿意给她钱的，都是大好人。
　　红袖也惊喜地微微瞪大了眼睛。
　　毕竟小瓜说了，她们这些宫人也可以涨月俸。谁不喜欢钱呢，没有人。
　　正说着，外头来通知的就过来了。
　　新上任的内侍监派了人来萱嫔居住的宫殿宣读最新的宫内规章，最好所有人都去听一听，免得以后坏了规矩。
　　齐月萱也想听，干脆一起过去了。
　　她在宦官搬来的椅子上坐下，好奇地围观内侍官给众人细细讲解新的规定。虽然规定多了些，但基本都是言之有物的内容，并不曾刻意为难。
　　因为侍官先说的是涨月俸，所以大家对于新规定接受良好。
　　齐月萱：【为了钱，这点规定不算什么，换我我也乐意。】
　　系统：【宫妃也有规定，你确实得多遵守一些规矩了。】
　　齐月萱：【但是这样对我来说跟没增加没有区别，因为我本来就是刚来的，对宫里的规矩不熟悉。】
　　所以原本是10条规矩现在变成20条了，又或者一开始就是20条，在她看来都一样。
　　侍官宣读完宫规，上来请示：
　　“娘娘，日后各宫中增设一名管事宦官。这是一座宫殿一位的，专管各宫内的粗累活计。”
　　齐月萱矜持地点头：
　　“好的，本宫知道了。”
　　就是掌事太监嘛，她懂的。
　　系统纠正：
　　【不是不是，宦官不全是太监的。本朝有没去势的男性宦官，只有后宫这边侍奉的是太监。前宫那头，基本都是正常男子。】
　　齐月萱了然：
　　【哦哦！这样！】
　　齐月萱觉得这个大秦怪怪的，有点像秦汉唐等多个朝代的缝合。不过跟她也没什么关系，不影响她日常生活。
　　宫中改制过后没多久，就到了太后的寿辰。
　　秦政把接老人家进京弄千叟宴这种东西的馊主意否决掉了，但却并没有在办宴席上吝啬。
　　整个宴会还是相当热闹的，前朝后宫齐聚一堂。后妃们跟命妇坐在一起，隔着一片空地就是百官所在。
　　舞姬在空地中翩翩起舞。
　　齐月萱还以为会看到唱戏的，问了小瓜才知道目前还没开始流行唱戏。不过会有表演滑稽故事的优伶，也很有意思。
　　齐月萱表示她听不懂唱戏，不唱也挺好的。至少滑稽故事她是看得懂的，就是不知道会表演什么故事。
　　她津津有味地看着漂亮小姐姐跳舞，完全没注意到远处百官突然投射过来的目光。
　　百官在心中疯狂尖叫。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为什么又出现了一个心声泄露的人？这个世界还有安全可言吗？不会哪天他们的心声也泄露吧？
　　比百官还惊讶的是桥松：
　　【我刚刚好像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隔着这么远都清晰可闻，好奇怪。】
　　百官：！！！
　　虽然桥松能听见女主的心声，不过好在女主似乎听不见他的。所以女主依然悠哉悠哉地剥着花生核桃吃，也不要旁人帮忙。
　　桥松的神色渐渐凝重：
　　【有妖孽！】
　　百官：……
　　你自己不也是妖孽吗？你好意思说其他人？
　　那个心声被泄露的女子是什么来历他们不清楚，但长沙王他们是晓得的。这人已经自爆过了，好像是觉醒了前世的记忆。
　　反正跟长沙王比起来，其他人都正常得很。
　　桥松毫无所觉，他担忧地看向父亲和祖父的方向。周围人一脸若无其事，肯定是因为没听见声音。
　　竟然只有他一个能听见这个声音，必然是因为他是穿越而来的。可恶，他必得在祖父和父亲面前揭露那妖孽的真面目，免得两位长辈受骗。
　　桥松蠢蠢欲动想去祖父身边告状。
　　秦政忽然开口：
　　“诸位爱卿可曾听见什么声音？”
　　群臣：来了！
　　陛下终于能听见了吗？是只能听见这一个，还是能听见所有的？如果是只能听见这一个的话，为何在长沙王如此焦急的时候恰好开口？
　　女眷们也听见了皇帝的询问。
　　听不见的命妇满脸疑惑，听得见的妃嫔宫室低头假装自己不存在。对于突然冒出来的第二道声音也只当自己没听见，反正和她们没关系。
　　见群臣都不说话。
　　扶苏开口了：
　　“仿佛听见了女子说话。”
　　桥松松了口气，祖父和父亲果然与众不同，他们是能够听见的。
　　群臣这下知道不能再装了，也只得纷纷点头，承认自己能听见。
　　齐月萱疑惑极了：
　　【听见什么？什么声音？哪个女人说话了？小瓜你知道吗？】
　　系统回答：
　　【不知道唉，这是什么情况？】
　　众人齐齐一僵，生怕对方发现真相。
　　好在扶苏很快接上话头：
　　“许是宫女在树丛后说话，不是什么大事。众卿家，西域小国前些天进贡了一些葡萄酒，诸位可要好好尝尝。”
　　话题就这么打岔过去了。
　　桥松懂了：
　　【我爹肯定是觉得这个声音有利可图，那没事了。】
　　扶苏：呵呵，你可真了解我。
　　美酒送了上来。
　　这可是御赐的贡品好酒，不管爱不爱喝的，尝过一口之后都要夸赞一句好喝。
　　不仅百官各自分到了一小杯，女眷那边也没落下。扶苏可不是个厚此薄彼的人，他说分就是实打实人人有份。
　　命妇们很是惊喜。
　　原以为这样珍贵的贡酒只有官员才能有幸得赏，未料到她们也能分一杯。在场这么多人，人人一杯，存酒就基本分光了。
　　有命妇小声感慨道：
　　“殿下真是大方，竟然自己不留一些的吗？陛下着实宠爱殿下，任由他将所有酒都分发了。”
　　齐月萱听见了，点头：
　　【是哦，九江王好大方，自己一点都不留，全都赏下来了。他是不是不爱喝？还是知道葡萄酒其实不值钱？】
　　当是时。
　　大学士季宿品尝完了这杯美酒，抢先开口夸赞道：
　　“葡萄美酒夜光杯，古人诚不欺我。想来王子羽先生……”
　　结果就听到这句，话音戛然而止。
　　上首传来长沙王嚣张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宿：……
　　偏偏齐月萱还在打岔：
　　【咦？这里也有王翰的诗？这到底是个什么缝合怪架空王朝啊，历史上都没唐朝，怎么还有王翰？】
　　系统查了一下，可惜没查到：
　　【可能萱萱你是穿书的，一般这种架空王朝为背景的小说只要不走文抄公流，都默认那些名篇名句是众人皆知的。】
　　齐月萱：【对！好像是这样的！】
　　而后她开始感慨，幸好自己不用费劲争宠。不然万一想给自己草个才女人设，张口一句李杜名篇，当场就要被皇帝处死。
　　桥松满心狐疑：
　　【穿书？架空？文抄公？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回头问问我爹好了。】
　　季宿毕竟已经开口了，总不能话说到一半不说了，所以他坚强地把后半句给续上。反正不管这酒值不值钱，御赐的就值钱。
　　季宿面不改色：
　　“王子羽先生当初喝的应当便是此等美酒，才能写出如此脍炙人口的诗句。”
　　秦政也很淡定：
　　“不过是外邦的寻常酒水，爱卿喜欢，剩下的都赏你了。”
　　季宿顿时面色红润。
　　果然，他头一个蹦出来拍马屁是对的！
　　唯独桥松还在那里哈哈哈：
　　【祖父一向不爱喝这种没滋没味的果酒，果然找到机会就赏出去了。我就知道我爹把酒分掉是因为家里没人爱喝，一点都不烈，老秦人谁爱喝这东西。】
　　季宿咬牙：殿下您怎么话那么多呢？
　　虽然季宿被反复拆台了，但无所谓，大家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和平。无论如何，至少季宿得到了实惠。
　　外头人谁知道这酒是陛下不爱喝才赏下来的？根本不影响季宿拿回家族中炫耀圣宠好不好。
　　所以很快又有一个人站出来：
　　“陛下，此酒滋味甘甜，臣也想——”
　　不能全都分给季宿那个老匹夫，见者有份。
　　秦政点头：
　　“那便分你一半。”
　　第三个人站出来：
　　“臣也——”
　　秦政：……
　　齐月萱叹为观止：
　　【他们是认真的吗？这么酸涩的葡萄酒他们真觉得甘甜好喝？我刚刚就想说了，葡萄酒不是应该先醒酒再喝的吗？】
　　没喝过葡萄酒的土老帽们：……
　　扶苏扭开脑袋，他没笑，真的。
　　桥松就很嚣张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嗝！不枉我特意没提醒他们要先醒酒，果然有人指出来了！这要不是个女声，我都要怀疑是我爹在故意戏弄人了！】
　　扶苏把脑袋扭回来，瞪他。
　　臭儿子天天编排亲爹，真是讨打。
　　为了缓解尴尬，众人迅速跳过了葡萄酒这个话题，开始夸赞今日的菜肴美味、歌舞好看、宴会办得很用心。
　　这下老太后就被夸高兴了：
　　“是啊，寿宴都是九江王操办的，他这个孩子，就是孝顺。”
　　桥松阴阳怪气：
　　【可不是吗，全家就数他最孝顺，虽然只孝顺祖父一个人。给祖父画了几千张画像，也想不起来要给其他先祖画一副。
　　好不容易画完一套，还特意叮嘱我把之前难看的那套画像挂在旁边，让地府里的先祖们醒醒脑子。不要因为他把他们画得很俊美，就真的以为自己长这么好看了，鬼贵有自知之明。】
　　太后：……
　　群臣：……
　　扶苏深吸一口气，
　　他忍了。
　　扶苏给阿父发消息：
　　「桥松污蔑我，我没说过这样的话。」
　　他只是让桥松把旧画挂在旁边，目的是想提醒先祖们，是有了他先祖才有好看的画像，不然以后子孙们都以为大秦先王长得那么难看了。
　　才不是为了叫他们清醒一点！
　　秦政安抚爱子：
　　「朕知道，桥松就是对你有偏见。」
　　扶苏：哼哼，就是这样的。
　　太后实在是没有忍住，凑过来小声问扶苏，那个画像是怎么一回事，她怎么没听说过？
　　扶苏便解释说那应该是前世发生的。
　　太后了然：
　　“对对，我差点忘了，毕竟你现在也不是小涛的父亲。”
　　孙子变儿子还怪离奇的。
　　桥松：【咦？气氛怎么有点奇怪？刚刚全场有这么安静吗？】
　　群臣连忙恢复了正常，该交谈的交谈，该吃菜的吃菜。
　　桥松：【更奇怪了，为什么突然又嘈杂起来？】
　　如果女主能听见他的心声，大约可以给出解答。比方说班级里大课间聊天火热的时候，偶尔就会不约而同的突然安静，等看到班主任没来，又重新嬉闹起来。
　　扶苏撑着侧脸盯着儿子看：
　　“桥松这傻小子，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自己的心声泄露了？”
　　他之前还以为儿子很快就能意识到呢，结果迟钝的家伙愣是拖到了现在。
　　秦政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快吃，要冷了，少喝点蜜水。”
　　而后才回答：
　　“许是之前没见过心声泄露的情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如今听见过女主的心声之后，应当就会回过味了。”
　　扶苏把那筷子菜吃掉，又将小碟子推了过去，意思是还要。自己长了手，但是就不肯自己夹，非要父亲照顾他。
　　桥松进行实时反馈：
　　【哼，我一点都不嫉妒。我有手，不像我爹是个残废。】
　　秦政给儿子夹了点菜，又命人将自己桌子上一盘桥松爱吃的炙肉端去孙儿桌上。这下可算是勉强把水端平了，两个幼稚鬼都心满意足。
　　扶苏：我吃的可是阿父亲自夹的，桥松只能自己夹。
　　桥松：【我吃的是祖父赏下的一整盘，我爹只有几筷子。】
　　眼神对视，火花四溅。
　　四周围观的群臣后妃觉得自己很多余。
　　太后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个小辈争宠，觉得这可比教坊司排演的节目有趣多了。未成想她这个脾气古怪的儿子，在晚辈心中这么有威望呢。
　　太后顿时对儿子的所谓“前世”产生了深厚的兴致。
　　可惜儿子推说自己也不记得了，不肯跟她细说。看来只能从小涛那里偶尔听一听了，但小涛日常又不爱来后宫看她。
　　唉，真是愁人。
　　要是小涛有阿苏一半体贴孝顺就好了，阿苏就很乐意来陪她这个老骨头说说话。
　　一直到宴席结束，两边还在较劲。
　　给这个儿子多倒了一杯水，就要关心那个孙子吃饱了没有。
　　以前秦政是不管这些的。
　　因为桥松虽然平时爱和扶苏争宠，却碍于不好意思说出来，只会期待地看着祖父。秦政就可以忽略他，不去为难自己。
　　但现在，这家伙的心声太有存在感了。秦政总觉得不叫孙子满足一下，有些亏待了他，只好多关照一二。
　　而且桥松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求祖父偏疼他一些，他也不好心硬如铁地断然拒绝。这让桥松以后出去怎么面对那些臣子？臣子会笑话他不受宠的。
　　宴会结束后，扶苏独自霸占着父亲回了乾元宫，没再让桥松有蹭过来的机会。
　　扶苏坐在车舆上小声抱怨：
　　“臭小子绝对是发现他的心声暴露了，在故意卖惨装可怜呢，他反应倒是快。”
　　秦政不以为意：
　　“反应不快，如何能成为你我看重的继承人？”
　　扶苏不高兴的点在臭小子利用心声和他争宠上头，聪明劲不用在正道上，就知道和他爹别苗头。
　　没关系。
　　桥松有桥松的优势，扶苏也有扶苏的优势。
　　回到寝殿后，小太子死活不肯回自己的西殿住，跟着他爹来了东殿。等洗漱完遣退了侍从，他仗着自己用的是神兽身躯变成了幼崽的模样。
　　桥松可变不了这个！
　　扶苏得意地爬上龙榻，冲阿父伸手：
　　“抱抱。”
　　秦政弯腰点了点他的小鼻头：
　　“每次都是这招，下回能不能有点新意？”
　　扶苏崽崽歪头假装听不懂。
　　招不在老，有用就行。
　　第二天，扶苏崽神清气爽地爬下床，甚至都不想变回来了。可惜不好在活人面前变成小孩，只能作罢。
　　父子俩坐在厅中用早膳，便有人回禀说长沙王殿下来了。
　　扶苏愉快的心情瞬间晴转多云：
　　“他怎么来了？”
　　桥松也没等通传就进来了，他以前在玄宸宫都习惯了。何况桥松刚从皇帝的身份转变为王爷，还没怎么改过来。
　　皇帝嘛，当久了多多少少都有点厚脸皮。所以哪怕发现了自己的心声会泄露，某人的第一反应也不是糟糕，而是自己可以怎么借此捞好处。
　　正常人控制不了自己的所思所想。
　　但厉害的皇帝不是正常人。
　　桥松很快掌握了如何控制心声泄露的范围，他发现只有连贯的、有条理的心声才会泄露出去，所以只要他在思考时跳跃一下，这部分内容就不会被人获知。
　　而跳跃性的思考，其实桥松很擅长。
　　毕竟他是个悲惨的太孙，从小在神一般的祖父和妖孽一般的父亲手底下长大。
　　这两位都是思维非常跳跃的学神级人物，思考时经常突然从这个话题跳到下一个话题，省略了N个步骤，但彼此都明白对方省略了什么。
　　在他们的锻炼下，桥松也养出了这样的能力。只不过大部分时候他不乐意这么思考问题，因为很累，还是一步步地思考比较轻松。
　　桥松：只是累而已，又不是做不到，我可以的！
　　因此，昨日的宴会上，桥松明明迅速察觉到了自己心声泄露的情况，却依然能让群臣都不知道他已经发现了。
　　不仅如此，他还制定好了如何利用这一点的一二三四条策略，并且当场实施了。
　　效果很不错。
　　尝到甜头之后，桥松变本加厉。
　　见好就收是不可能见好就收的，所以桥松一大早就跑来他祖父跟前刷存在感了。人才刚踏入殿内，心声也随之而来。
　　【特意起个大早，一定能赶上祖父的早膳。我都二十多年没见到祖父了，终于能再次和祖父同桌用膳。】
　　扶苏悄悄翻了个白眼。
　　卖惨是吧？
　　可惜你小子失忆了，不知道自己在地府纠缠了祖父好多天。这次的卖惨根本没用，才不是二十四年来的头一回呢。
　　扶苏看向父亲：
　　“阿父可不能纵容他。”
　　秦政哄道：
　　“他现在失忆了，在他心里确实是多年不曾与朕共处。他在阳世日子过得辛苦，阿苏让着他一点。”
　　扶苏不乐意，但臭小子为了争宠，以前不好意思说出来的话现在都能硬着头皮说给祖父听了，扶苏到底还是没出手搞破坏。
　　算了，看在他牺牲良多的份上。
　　桥松顺利蹭到了一个座位。
　　然后他开始得寸进尺：
　　【祖父给父亲夹了一个春卷，我也想要，祖父就没给我夹过菜。】
　　秦政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给他也夹了一筷子。
　　桥松得意起来：
　　【还想要一枚汤包。】
　　汤包可比春卷难夹多了，一不小心皮就破了。
　　秦政满足了他。
　　桥松：【还想……】
　　扶苏把筷子一放：
　　“秦桥松，不想吃就滚出去。你不吃你祖父还要吃饭的，懂不懂事？”
　　桥松保持微笑：
　　“父亲终于承认了？”
　　他昨天晚上回去之后，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他的心声泄露绝对不是刚刚发生的，那怎么之前没有任何一个跟他说？
　　别人也就算了，祖父和父亲也不告诉他，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而且按照他对两位长辈的了解。
　　祖父还好一些，不屑于去打探什么前世的光辉历史。但他爹就不一样了，知道能听见他的心声，绝对会故意靠近他，然后用言语引导他多说一些内容出来。
　　可是他爹没有这么干，甚至还存在故意看他笑话的嫌疑。
　　桥松就基本确认了，这个爹就是他的狗爹，对方也带着记忆。而且不出意外的话，他狗爹穿来的时间跟他差不多，因为九江王之前绝对没这么狗。
　　祖父身上的变化就更显而易见了。
　　可惜全朝野都是瞎子，不瞎的又自我说服了陛下以前那样肯定是伪装，没人意识到他们俩也被换了。
　　桥松就是故意仗着祖父是他亲祖父，才敢这么嚣张的。不然祖父要是没有前世的记忆，可不一定吃他这套。
　　桥松乖巧地给祖父夹了一筷子菜：
　　“祖父，您快些吃，别饿着了。不用给我夹菜的，我可以自己夹。”
　　心声却是：
　　【没爹疼的孩子就是小可怜，没关系，我坚强，我不吃菜都行。】
　　扶苏摁了摁额角：
　　“我要把你的喇叭掐了。”
　　桥松瞬间闭嘴，乖乖低头吃他的饭，大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秦政的唇角微微扬起：
　　“你们两个啊……”
　　真是到了哪里都不消停。
　　用完膳，之前过于嚣张的某人立刻就遭受到了来自亲爹的制裁。扶苏报仇能不过夜就不过夜，绝不叫别人在他跟前嘚瑟超过一个时辰。
　　扶苏微笑着挑出了几个难办的奏折：
　　“三世陛下大权在握多年，经验丰富，想来这些东西你拿去处理，应当没有什么难度。”
　　桥松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父亲，我手头还有个春闱在忙。”
　　扶苏鼓励地看着他：
　　“你可以的，我和你祖父都相信你的能力。”
　　桥松只能不情不愿地接过去。
　　搬出祖父他就没辙了。
　　但这不妨碍他在心里骂骂咧咧：
　　【臭爹！】
　　反正他也没说出口，他爹不能指责他不够尊敬长辈，哼。
　　哪知他爹比他可懂茶艺多了。
　　扶苏直接往阿父身上一靠，唏嘘了一声，用着伤心的语气说自己有多望子成龙，可惜儿子不理解他身为父亲的一片苦心，估计这会儿心里正在偷偷骂他。
　　桥松：……我还没走呢！
　　当着他的面就开始告黑状了是吧？
　　在这方面，桥松着实是有些吃亏了。
　　有的人是当上皇帝后才锻炼出的厚脸皮，而有的人，他从出生起就很厚脸皮了。这怎么比得过？肯定是要被碾压的。
　　桥松说不过他爹，气呼呼地走了。
　　扶苏满意极了，这才对嘛，哪有儿子压老子一头的道理？
　　秦政不插手他们父子间的争锋。
　　全程淡定地翻他手上的书本，直到侍者来禀，车架早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去上朝的朝殿。
　　扶苏跟着阿父蹭车坐：
　　“为什么朝殿弄得那么远？”
　　像他们的玄宸宫多好，为了节省时间，正宫最前面的大殿就是朝殿，中间的正殿则是御书房，尾端的后殿是寝殿。一路过去省时省力，不用把精力浪费在赶路上。
　　属于工作狂很喜欢的布局了。
　　可惜不是所有皇帝都是工作狂的，诸如先帝那种，可能还嫌弃朝殿离得太近呢。
　　听说先帝一年里大半时间不上朝，都让大皇子和臣子自己商量政事，不要打扰他睡懒觉。也是因为先帝放权放得太早，后来他自以为的亲生儿子出生之后，他却已经没了把储君之位夺回来给二儿子的能力。
　　秦政把书丢到一边：
　　“多走几步路而已，还有车撵能坐。以前玄宸宫正宫那么大，从寝殿去朝殿也远得很，过去还不是要坐好一会儿轿撵？”
　　扶苏振振有词：
　　“但是那样的话我就可以多睡一小会儿了。”
　　秦政：“先帝把上朝的时间已经改得这么晚了，你适可而止。”
　　扶苏便闭嘴不说了。
　　今天是不平凡的一天，因为九江王和长沙王都不高兴。九江王不高兴就会折腾所有人，长沙王不高兴也会折腾所有人。
　　长沙王黑着脸从外头走进来。
　　路过季宿时，停下来斜睨了一眼：
　　【哟，季大学士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晚？昨晚不会连夜去敲亲戚家门，炫耀了一晚上甘甜的御赐葡萄酒吧？】
　　季宿：？
　　长沙王殿下今天早上吃火药了吗？
　　但是人家是在心里说的，又没有开口嘲讽，季宿只能憋屈着，还没办法反驳，也没办法计较。
　　桥松继续往前走，路过另一个臣子：
　　【韩王叔也来得这么晚啊？昨天你不是没有抢到葡萄酒吗？怎么的，你也去炫耀御赐美酒了？无实物炫耀的？】
　　韩王：……
　　韩王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没办法，他最近散尽家财讨好皇帝，每年的年俸还被削到了三百石，已经没有资本嚣张了。要是得罪了陛下的亲子，说不定又要被削一波。
　　扶苏就坐在上头围观他儿子欺负人。
　　群臣哪里晓得他就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的呢，只能不停地说服自己“我没听见我没听见我没听见”。
　　直到桥松路过刑部侍郎。
　　然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侍郎一眼，看得侍郎提心吊胆压力山大。但是等了半天还是一个字没有，长沙王殿下已经径自走开了。
　　刑部侍郎：！
　　你还不如直接开口讽刺我呢！这又是个什么情况啊喂！
　　想说什么不能干脆点说吗？谜语人真是太讨厌了。
　　刑部侍郎有了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
　　这个预感很快就应验了。
　　当宦官询问今日可有事要启奏时，长沙王从袖子里掏出一封奏折，往前一步出列，开始弹劾刑部侍郎。
　　桥松直接嚣张到对着折子念：
　　“臣奏刑部侍郎肖朗之父买卖赎罪资格，凡立案者，交钱便可协助脱罪。肖父利用其子职位之便探听刑案内幕，向被告透露刑部掌握的证据，加钱可私下损毁证据。另有被告控诉，肖父偶尔拿钱不办事，疑有骗取钱财之嫌……”
　　洋洋洒洒念了一大堆。
　　刑部侍郎肖朗人都傻了。
　　他自己兢兢业业在刑部办差，哪里能想到他爹在背地里搞这些。透露消息还算是比较轻的罪状了，损毁证据可是很严重的，都不知道这么一搞会造成多少冤假错案。
　　肖朗嘴唇都哆嗦了。
　　气的，也是怕的。尤其是对上皇帝的眼神之后，惊恐得就差原地去世了。
　　桥松好不容易念完一半，抱怨了句：
　　【这折子也太长了，废话一箩筐，就不能总结一下吗？这么多字，谁有耐心一个个看过去啊！】
　　写这封折子的御史：……
　　这些都不重要，长沙王，您能不能解释一下，臣递上来的折子为什么还没经过陛下的批复，先到您手里了？
　　桥松理直气壮，当然是因为他爹把折子丢给他批了啊！
　　不过桥松才不会让自己吃亏呢。
　　如果他私底下批复，他爹就会让他单独去查验核实。
　　肖朗当刑部侍郎当了这么多年，鬼知道经手过多少案件呢？自己一个个查过去，那得累死。
　　所以桥松干脆选择了闹大。
　　本来私下里弹劾，就私下里秘密调查，顶多调查完了公布一下结果。现在公开弹劾，那就不一样了，他可以直接调取各部门配合。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大案要案，一定会给予高度重视。无论长沙王去哪里求援，大家都会热情提供帮助的，不敢打太极。
　　他爹把折子交给他，显然也是打的这个主意。
　　桥松缓了口气，继续往下念：
　　“肖父除却收被告钱财外，还会收原告钱财，帮助原告重判被告。若两家都给钱，便以价高者为主。因本朝有诬告罪，哪怕是原告价低，也可以诬告罪重判原告，再买通衙差……”
　　被判的一方要去服刑，负责押送自己或者负责行刑的衙役还被收买了，能不能活下来都不好说，自然也就没能力回来报复收钱不干事的肖父。
　　所以这些年肖父竟然都没翻过车。
　　总算念完了所有内容。
　　桥松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被念折子的御史也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这么大的案子，他不直接当朝弹劾赚足了眼球，而是选择偷偷上折子，当然是因为他不愿意公然得罪和肖家有利益牵扯的人。
　　肖家帮着脱罪的可不止有小官和百姓，还有一些是当朝大官的家里人。御史哪怕喜欢满朝野攀咬，也总归有些人是他们不愿意招惹的。
　　比方说权势极大的丞相。
　　现在念折子的是别人，那就和他没关系了。但陛下心里是知道事情最初是他捅出来的，所以他的功劳不会被抢占。
　　结果就听桥松补上了最后一句：
　　【看我多仗义，都没有把启奏人是谢廷安谢御史（重音）这件事说出去。他们看到我手里拿着折子，肯定以为这折子是我写的，我这算是给谢御史当挡箭牌了吧？】
　　谢御史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满朝臣子的目光都悄悄投向了他，眼神里充满了真切的同情。


第189章 两位尚书轻轻地碎了
　　谢御史坚强地把碎开的自己拼好，又坚强地保持住了得体的表情。
　　事已至此，他只剩一个选择。
　　谢御史深吸一口气，决定以后就当一个谁的面子也不给的纯臣。毕竟得罪了丞相他们，他唯有抱紧陛下的大腿，才能活下去。
　　扶苏很满意这个局面。
　　秦政也很满意。
　　谢御史忽略了肖朗扎过来的眼刀子，无所谓，这人已经是秋后蚂蚱了，他蹦跶不了多久的。
　　别说犯错的是肖父、与儿子肖朗无关这种屁话，肖父一个没有官身的人，他是怎么知道案件详情的？
　　只能是肖朗透露的。
　　肖朗作为刑部侍郎，把这种机密内容说给家里人听，已经是失职了。
　　何况，肖父为什么能接触到卷宗？又为什么能接触到证物？卷宗也就算了，证物可都是妥善保管好的，轻易不能随便取用。
　　肖朗也在疯狂思索里头的缘由。
　　其实他不太愿意相信这封弹劾奏折里说的内容是真的，因为太匪夷所思了。
　　那可是销毁证物！
　　还不是他亲自销毁，而是他爹找人去进行销毁。他爹有那个本事吗？不会是谢廷安弄错了吧？
　　是真是假，一查便知。
　　秦政当即下令，让大理寺来查。
　　刑部和大理寺虽然都管刑狱，但一般情况下，刑部管查案，大理寺管复核。遇到一些大案要案，刑部也会申请大理寺的支援，不会单独担责。
　　这次的事情，如果为真，虽然大理寺也有失察之嫌，毕竟案件都得交给他们复核一遍的嘛。
　　可由于嫌疑人直接动了证据，那大理寺被诓骗也就可以解释得通了，谁让大理寺复核也是要看证据的呢。
　　刑部自己得避嫌，整个部门的官员从上到下都要接受审查，肖父绝对有同党。要么是他搭上了其他官员的线，要么就是他打着肖朗的名义拉拢了一些刑部官员。
　　刑部某些官员心下骇然。
　　他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之前可能并不是在帮肖朗办事，一切都是肖父自己的主意，所以肖朗不会保他们。
　　扶苏给身边的侍官使了个眼色。
　　侍官立刻会意，下去找了个脚程快的小宦官，让他去后宫传消息。
　　齐月萱正在嗑瓜子听先帝的八卦。
　　刚听完一茬，红袖进来了：
　　“娘娘！我听说前朝刚刚发生了一件大事！”
　　齐月萱立刻追问：
　　“什么事？”
　　这些日子她和红袖相处下来，已经很清楚对方的关系网有多牛逼了。每次发生什么事情，红袖基本都能第一时间得知，然后跑来告诉她。
　　红袖认真地表示：
　　“娘娘深居在后宫中，若是消息闭塞恐会遭遇危险。我等身为您的仆从，自然要为您探听一二。如此，遇到事情也不至于手忙脚乱，可以提前想好应对之策。”
　　齐月萱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她其实用不着红袖给她打听消息，她有小瓜在呢，小瓜知道的只会更多而且更保真。
　　不过红袖的一片好心，她也不好意思拒绝。何况吃瓜系统这边的消息哪怕每次都会在第一时间收到，小瓜也不见得立刻就会去翻看，有红袖帮忙提醒也是好的。
　　这会儿便是如此。
　　系统这才发现瓜田更新了，赶紧去翻：
　　【是刑部侍郎肖朗的瓜！】
　　红袖飞快地把她知道的消息分享了一遍，然后就安静下来。
　　君上让她把消息告诉萱嫔娘娘，便是为了获取一些大理寺难以查到的消息。她需要认真记住，回头转告乾元宫那头。
　　齐月萱对她的沉默习以为常。
　　红袖总是这样，说完消息就和锯嘴葫芦似的。这位管事宫女一向寡言，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会开口。
　　齐月萱虽然偶尔会觉得她性子太闷，惋惜自己少了个能聊天的搭子。可她也不得不承认，找系统吃瓜的时候，身边有个安静的宫女确实比咋呼的要强，不会打扰她。
　　系统知道的消息果然更多些：
　　【肖朗他爹脑子很灵活啊，打着他儿子的旗号去招兵买马。他跟那些刑部的下属说他是帮儿子做事的，大家看他是肖朗亲爹，又想到肖朗是个大孝子，父子俩感情很好，也就没有怀疑。】
　　齐月萱听明白了：
　　【他在外头收钱办事，然后拿着钱去找其他刑部官员帮忙，把收到的钱分一部分给官员们？】
　　系统：【对！】
　　齐月萱：【那这不就是中间商赚差价吗？他什么都不用干，就出个人脉，事情是别人做的。】
　　系统：【也不能这么说，人脉也是一种资本，何况生意还是他拉来的呢。】
　　齐月萱：【人家刑部官员可以自己做这个生意啊，还能拿到更多的钱。】
　　系统：【那可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
　　桥松也在分析这里头的操作：
　　【肖父牵头做这件事，可比官员亲自牵头要稳妥得多。】
　　朝中已经有刑部官员害怕被清算，干脆主动出来请罪了。主动认罪可以减轻惩罚，总好过后头被查出来。
　　和其他那些涉事官员不同，这个自首的是认定了自己肯定会暴露。别的官员也许还能赌一个查不到自己，他却赌不了。
　　他上来就把自己和肖父的勾结说了。
　　过程大体和系统分享的差不多。
　　桥松在心中琢磨：
　　【事情能瞒这么久一直不爆出来，大约就是因为肖父的缘故。他是白身，盯着他的人便没那么多。他年纪又大了，私底下和哪些人走动，其他人不会太过在意。】
　　要是官员来干就不一样了。
　　肖朗就差以头抢地了，别说了别说了，他一点都不想听他爹是怎么发挥“聪明才智”的！
　　系统知道得更多些：
　　【肖父这老头也怕自己被抓到，他从来不亲自去接触那些被告原告。他托了个中介，让中介去找人。】
　　齐月萱抢答：
　　【我知道！是不是案件的当事人们出钱一万，然后中介开价五千去找肖父，肖父拿了两千五给官员，层层剥削？我看过这个笑话！】
　　系统：……
　　红袖：……
　　系统遗憾地告诉她不是：
　　【中介是走抽成的，拿到的价格多少要看另一头给多少。但不会抽走这么多，毕竟中介也没那么大的胆子欺瞒官家老太爷。】
　　齐月萱有些失望：
　　【居然不是吗？我猜错了。】
　　系统继续往下说：
　　【中介这边主要负责帮忙谈价格，帮着两头谈。一边想压价，另一边想抬价，时间长了中介也有点受不了。】
　　齐月萱：【那应该给他们拉个群，这样就不用见面也能直接交流了。】
　　系统：【谁说不是呢，可惜古代没网。最近中介不干了，嫌弃钱少事多，肖父只能自己去和当事人谈。这才露了身份，被御史抓住小把柄。】
　　齐月萱：【他没乔装？】
　　系统：【乔了，还特意打扮成了个老太太呢。但是人家当事人凭什么相信你一个老太太有本事插手刑部的事情？以前的中介好歹是京城有名的中介，信誉是有保证的，寻常老太太可就不一样了。】
　　齐月萱点头，是这个道理。
　　系统：【所以当事人也雇了人去偷偷跟踪老太太，看看对方什么来头，是不是真有这样的手段。就这样，跟踪到了刑部侍郎家里头。】
　　齐月萱：【那他们怎么发现干活的是侍郎他爹，而不是侍郎他娘？既然是老太太，第一反应肯定是府内老嬷嬷或者老夫人对吧？】
　　系统：【因为当事人比较谨慎啊，他们怀疑老太太是府内嬷嬷，在借着主家的名头骗钱，其实根本不会帮忙。于是特意蹲守了好几天，就让他们蹲到了肖父出行。】
　　肖父又不是每次出门都扮成老太太偷偷摸摸，而他的伪装能力又有点差。
　　系统：【当事人雇来盯梢的特别敬业，足足盯了半个月。几乎把府里所有出入过府门的人脸都记住了，回去对照了一遍，才确认长得最像的不是别人，就是肖父。】
　　系统：【他们甚至还拿到了肖府内的人员名单，免得有老嬷嬷喜欢待在府里长期不出门，因此错过。】
　　齐月萱叹为观止：
　　【有这个毅力和执行力，干什么不好，去别人家门口盯梢。】
　　系统：【谁说不是呢！】
　　系统：【确定了肖父的身份后，当事人也就放心了。但是当事人没给盯梢的团伙封口费，所以后来但凡有人来找他们打听老太太的身份，他们拿了钱就直接说。】
　　知道的人多了，秘密就不再是秘密了。
　　原本中介在的时候，哪怕肖府吃绝户也不要紧。
　　当事人死了，家属还没死呢，还是会来闹的。中介应付这些生意没做成来讨要说法的人特别熟练，轻松就能打发掉家属们。
　　而且即便闹腾，也是在中介的地盘闹。而不是去找肖父，毕竟他们都不知道是肖父在里头出力。
　　可现在没了中介，肖父就成了靶子。
　　事情没办好，两头吃钱，肯定要被找上门的。肖父不得不借口在京中住着有些不舒服，买了个别庄去外头住，好让人去那边找他。
　　百姓怕当官的，一般也不会非得去侍郎府闹事，当然更乐意去别院找肖父。
　　刑部侍郎治家不严，根本没发现府内仆从和肖父狼狈为奸，肖朗便一直被瞒着。
　　系统：【最近，他又一次两头收钱。但是平时这么干的时候，总有一头是满意的，不会过来闹。】
　　系统：【这次不同，两边都不满意。因为肖父没能把事情彻底办好，被告还是被判刑了。虽然判得不多，可肖父当初许诺的是无罪释放。】
　　齐月萱：【两边正好同一天跑来找肖父算账，就撞在一起了？】
　　系统：【对！】
　　御史也是有眼线的，不然人家凭什么总能第一时间弹劾百官。事情闹起来后，御史就得到了消息，迅速掌控住了那两家人。
　　系统转播道：
　　【朝中这会儿已经进行到御史站出来说可以招两家人进殿对峙，还问皇帝要不要把肖父也叫来。】
　　齐月萱眼里闪过一丝向往：
　　【好想去看现场版的热闹。】
　　系统却说：
　　【去了也看不到的。】
　　齐月萱不懂：
　　【为什么？】
　　系统回答：
　　【因为皇帝说朝会不是菜市口，更不是刑部庭审的大堂，要审案子去那边审，不要耽误他上朝。】
　　齐月萱：……
　　齐月萱沉痛地说道：
　　【皇帝陛下也太勤政了，不至于，真的不至于。看一会儿热闹不会要他命的，朝会等下再开难道就会来不及吗？】
　　系统想了想：
　　【可能是担心朝会拖太久，耽误他下棋、午休、散步、习武、陪儿子钓鱼吧。】
　　齐月萱：可恶的时间管理大师！
　　朝堂之上。
　　百官也被陛下的神来一笔噎得不轻。
　　都到这个地步了，谢御史都说他把人证物证准备好了，为什么不直接开庭啊！
　　他们不想开朝会，他们只想看热闹。
　　桥松幽幽地说：
　　【这个时候除非我爹开口，不然谁劝都没用。祖父就是这么勤奋，没办法。】
　　群臣立刻目光灼灼地看向九江王。
　　殿下，您说两句呗！
　　可惜扶苏不为所动，因为他还着急回去听红袖转述的内幕呢。御史都查到了的瓜有什么好吃的，肯定存在遗漏，不如女主那边的全乎。
　　所以扶苏不受干扰地开口：
　　“陛下所言甚是，先将涉事官员押解下去，案子大理寺去审即可。众卿，可还有其他要事启奏？”
　　群臣：差点忘了，九江王殿下听不见长沙王殿下的心声，难怪不配合。
　　群臣扼腕不已。
　　上职的部门距离大理寺近的就心思活泛了起来，没关系，他们可以等下朝之后去看热闹。
　　几个原本有事要奏的官员往后挪了挪。
　　不奏了，不是什么要紧事，明日再奏也不迟，不能耽误今天看热闹。
　　秦政扫了一眼：
　　“诸位爱卿无事可奏？”
　　蠢蠢欲动的群臣哪里还有心情奏事。
　　秦政便干脆起身：
　　“那就下朝吧。”
　　左右他就在御书房里，真有事人家会自己跑来找他禀告，也不是非得在朝会上说。
　　秦政父子走得潇洒，看呆了众人。
　　群臣还没反应过来呢。
　　桥松立刻跟了上去：
　　【昨天那个声音好像是来自后妃的，对方似乎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内幕。这次的事情她说不得也清楚，我爹肯定是去找她打听了，我也跟去听一听。】
　　群臣：！
　　原来如此！难怪陛下和殿下能稳得住，一点都不着急听后续！竟是因为有别的消息来源！
　　羡慕，他们也想去旁听。
　　但是不行，那是后宫娘娘。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位娘娘，以后能不能放在前朝当个吉祥物。
　　扶苏小声同阿父说：
　　“每次都着人去转述太费劲了一些。”
　　比如这次，要先派人去通知女主，再等女主那边跟系统说完，红袖转达回来，他们才能听到。
　　中间的过程太繁琐了，而且消息可能会出现遗漏。
　　秦政微微颔首：
　　“找个借口把女主调来御前。”
　　也不用一直在御前待着，就遇到事情的时候把她调来。或者朝会上让她旁听，一般也就是开朝会的时候需要她帮忙分享一些信息。
　　桥松硬是挤上了车：
　　“祖父，我也想去听。”
　　扶苏斜眼睨他：
　　“见到父亲也不喊人。”
　　桥松无辜地看着他爹，试图学习他爹装无辜的技巧。可惜东施效颦，看得秦政眼角一抽。
　　秦政闭了闭眼：
　　“桥松，正常一点。”
　　看着这张和自己五分相似的脸装无辜，他真的有点受不了。孙子长得太像自己，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比如现在这种情况。
　　桥松很快意识到自己弄巧成拙了，只好不情不愿地收敛起表情，努力维持住属于大秦太孙的端庄持重。
　　这样就顺眼多了。
　　扶苏幸灾乐祸：
　　“臭小子，还想取代我，下辈子也没可能。”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正版秦梓桑，其他人，呵。所有学他的人，都只能学个皮毛，他阿父才不会找替身呢。
　　桥松冲他爹龇了龇牙。
　　扶苏立刻告状：
　　“阿父，你看看桥松，怪模怪样的，一点都没有大秦公子应有的仪态。”
　　秦政侧目。
　　桥松一秒恢复面无表情：
　　“父亲冤枉我。”
　　秦政：“……朕看见了。”
　　桥松：“下次不会了！”
　　秦政叹气。
　　算了，反正也没有外人看见，车内也没有侍者。桥松是个有分寸的好孩子，平时不会这么作怪的。
　　车架回到了乾元宫，停在御书房外。
　　桥松跟过来是想听八卦的，但是等了好久，一直到被他爹又塞来几封奏折，尽数批完了，也没看到那个和他一样能泄露心声的女子出现。
　　桥松边落笔边疑惑：
　　【人怎么还没来？】
　　扶苏反问：
　　“什么人？”
　　桥松就说是昨日那名女子。
　　扶苏悠闲地喝了半盏茶，才道：
　　“谁说她会来了？”
　　桥松：？
　　桥松大怒，把面前地奏折推开：
　　“她不来那你还给我这么多奏折批？”
　　他是看在过来可以听八卦的份上，才勉为其难帮他爹分担一些工作量的。不然他是闲的没事干吗，为什么要替他爹干活？
　　扶苏故意问道：
　　“原来你过来不是因为孝顺，所以主动来替你祖父分忧的？”
　　桥松的怒火戛然而止。
　　可恶，又搬出祖父来糊弄他！
　　桥松这下真委屈了，往祖父手臂上一靠，撒娇嘟囔了一句“祖父你看他”。
　　秦政摸了摸大孙子的脑袋：
　　“你莫同他学，他这样不好。”
　　桥松被这一句话哄好了：
　　“也是，我才不像他这么懒呢，我要给祖父争光的。”
　　小年轻立刻满血复活，重新坐直了身子，挺直腰背拿过刚刚那些奏折，继续开始热血沸腾地加起班来。
　　扶苏缓缓挑眉，给阿父发消息：
　　「果然是越来越傻了。」
　　当祖父的一句话就哄得小孩心甘情愿给自己打工，完全没发现这话都是糊弄人的。他祖父要是真觉得儿子这样不好，还能把儿子纵容成现在这般？
　　某个太子吐槽儿子的时候，完全忘了自己也是这德行。亲爹哄一句就立刻把一切都抛之脑后了，想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比如——
　　秦政给他也分了几份奏折：
　　「这几份奏折简单，你批着玩。别总是闲着什么都不干，你这样桥松自然会心里不平衡。」
　　言下之意让他装模作样骗骗小孩。
　　扶苏高高兴兴地接了过去：
　　「还是阿父对我最好。」
　　事实上绝大多数奏折对扶苏来说都属于简单的范畴，可以批着玩。始皇帝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儿孙之间的小争端，还让他们两个都心甘情愿去干活了。
　　这一波，陛下在大气层。
　　扶苏迅速批完了几份没有任何难度的奏折，重新开始无所事事。秦政又推过去了几封新的，小太子再次飞速批完。
　　就这么一点一点，像打游戏过关似的。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午膳的点。
　　扶苏恍然回神，发现自己这边已经堆了高高几摞批复好的折子了。
　　他眨了眨眼：
　　“我今天居然干了这么多活？”
　　刚想习惯性喊一声累，让阿父心疼他。
　　秦政已经熟练地搁下笔夸道：
　　“不错，太子今日格外勤奋，真是长大了。”
　　扶苏立刻露出一个笑容。
　　桥松的声音阴魂不散：
　　【前世今生加起来快一百岁了，终于长大了呢。】
　　扶苏充耳不闻：
　　“阿父，我想吃水煮鱼。”
　　秦政也假装没听见孙子的阴阳怪气：
　　“好，朕让膳房去做。”
　　三个厉害皇帝加在一起的效率是相当可观的，一整日的奏折上午就批完了。侍者有些犹豫要不要再取一些来，库房里还有些积压。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先帝不怎么爱干活呢。他把很多积弊都视而不见，反正这些小问题也不会立刻导致王朝灭亡，他不处理也没关系，总有儿孙会处理的。
　　偏偏原本的新帝是个能力只能算中等的那种国君，处理日常政务还行，积弊就别指望他能解决了。
　　所以奏折就积压得越来越多。
　　有些令他感到棘手的，他就使用拖字诀。丢在库房里先放着不管，直到上折子的臣子久久得不到回复，再次上折子为止。
　　说实话，桥松觉得他挺离谱的。
　　暂时不办你倒是跟人说一声，丢在库房里放着不管是怎么个事？
　　现在烂摊子都丢给他们祖孙三个了。
　　秦政倒是无所谓。
　　对比他遇到过的那些困难，这些都是小意思。原主觉得难办的事情，在他看来都不算什么。
　　所以用完午膳、午休片刻之后，工作狂又开始了。
　　桥松倒是没有留下。
　　扶苏交给他的事情他还得去盯着，不能继续在乾元宫里浪费时间了。
　　儿子不在，扶苏找借口偷懒的次数大大减少。可见经典故事三个和尚没水喝是非常有道理的，虽然他们的情况和故事里不太一样。
　　太子殿下干活之余，还要帮他阿父想个借口，能叫女主公然进入朝殿。
　　扶苏的脑子里首先想到的是：
　　“女官？”
　　知道心声来自萱嫔娘娘的，基本都是后宫女眷。而后宫女眷一般是不会去前朝的，所以给女主增加个女官的新马甲，并不容易露馅。
　　前朝的女官不好随意增加，毕竟牵一发而动全身。突然就增设女官，可没那么容易推行下去。
　　但是后宫有一些女性担任的官职。
　　比方说，尚服局的尚宫，就是女官。宫廷女官的种类还是很多的，他完全可以增设一个副官的位置。
　　平时他阿父在前头开朝会时，后方一壁之隔的地方会有人整理朝会上要用的各种奏折资料。倘若临时有臣子出现状况，他们也要负责提供座椅、药物、茶点等应急。
　　所以在太师壁后忙碌的侍从数量其实不少，还有些得跑腿来往各宫室传话，或者取用物品。
　　因而，这里自然得安排个侍官统筹。
　　在这儿增设一个副官，不仅可以让女主以女官的身份过来旁听，还不用在百官面前露脸。到时候百官只能听见后头一直有个烦人的声音冒出来揭他们老底，却不知道具体是谁。
　　而且周围的侍从听不见女主的心声，就不会因为反应过度引起女主怀疑。不让女主在群臣面前露脸，也有这个考量。
　　那么问题来了。
　　扶苏轻轻转了一下笔：
　　“要怎么说服女主去当这个女官，才不会引起她的怀疑？”
　　秦政停下来歇口气，喝茶的功夫也在思索这个问题。一切布置都很合适，但前提是女主愿意配合。
　　他们不想女主察觉不对，就不能用太过强硬的手段。
　　扶苏暂且没有思路，决定先放放。
　　左右也不急于一时。
　　因为点灯批奏折对眼睛不好，所以始皇帝陛下一向是白日处理国事的。但早晨又要去上早朝，没有时间习武，所以习武的时间只能放在傍晚之后。
　　经过太子殿下的不懈努力和认真协助，陛下终于养成了傍晚前干完今日份工作的良好习惯，不会耽误每日的锻炼。
　　唯一的问题在于。
　　扶苏坐在地上不肯起来：
　　“我不想练武。”
　　秦政将一柄木剑递到他面前：
　　“起来，陪朕再练一会儿。”
　　扶苏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
　　“我刚刚已经陪阿父练了半个时辰了，我累了。”
　　秦政挽了个剑花：
　　“你如今用的是神兽之躯，不会这么轻易就累的，好好练，不许偷懒。”
　　扶苏努力思索，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恰好此时桥松忙完回来了，急匆匆赶上了夜间的练武活动。这可是一日里难得的能和祖父闲聊相处的时间，不能错过。
　　扶苏眼前一亮，把剑塞儿子怀里：
　　“去，陪你祖父练一练。”
　　桥松求之不得：
　　“好！”
　　他爹不喜欢习武，他喜欢。他更喜欢陪祖父一起习武，他爹就是没眼光。
　　又让小太子躲过去了。
　　秦政只好先去应付孙子，放任某人坐在旁边抽空休息。
　　扶苏趁着父亲不注意喝了两盏蜜水，吃了三叠甜口的点心。今日的糖分摄入严重超标，幸好用的身体不容易生病。
　　吃甜食使人快乐。
　　所以扶苏很快想到了之前那个难题的解决办法。
　　既然不好强令女主来当这个女官，不如诱惑女主主动来当女官。
　　扶苏最近发现一件事。
　　系统好像没办法探听他们祖孙三个私底下的对话，约莫是因为残缺位面的系统权限不足，无法突破地府光屏的屏蔽。
　　那么反过来想，地府光屏应该就是一个权限级别更高、科技更先进的电子程序，可以作为载体入侵吃瓜系统。
　　正好扶苏学过一点编程。
　　他给外头的朋友发消息，叫他们帮忙介绍个懂编程的人过来，有偿求助。
　　秦二世扶苏群里的某个腹黑扶苏反问：
　　「要做什么？功德商城难道不能直接搞定吗？」
　　扶苏下意识就要说功德商城现在不是被限制了世界内的购买吗，不能在残缺位面里买东西。
　　结果打开搜了一圈，发现不是绝对的。
　　限制只针对实物类物品，技术类的没有做出限制。扶苏可以自己买相关技术课程自学，或者买那种一次性的辅助系统，输入要求让对方来进行操作。
　　扶苏果断选择了后者。
　　因为他才没空琢磨高深的编程呢，而且他不想用学习编程折磨自己。
　　很快，高价买来的一次性助手就生效了。
　　吃瓜系统对齐月萱说：
　　【萱萱，我的系统好像要升级了！】
　　齐月萱有点意外：
　　【升级？是会有新功能吗？】
　　吃瓜系统也不太确定，只说需要两个时辰关机更新，明天一大早肯定就升好了。齐月萱便决定今天早点睡，这样明天就能早些醒过来，看看都更新了什么内容。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齐月萱就睁眼了。
　　她呼唤了一声“小瓜”，很快得到回应。系统告诉她，这次升级确实解锁了很多功能，都是齐月萱急需的。
　　齐月萱期待地问道：
　　【都有什么？】
　　系统答道：
　　【更新了一些经典的单机游戏，还有几款大热网游。不过网游联网只能联到其他宿主那边，不一定能联到几个，毕竟距离太远可能就联不上了。】
　　齐月萱：【游戏！！！】
　　齐月萱病中垂死惊坐起，天晓得她日日只能吃瓜，有多无聊。古代的娱乐方式她根本不感兴趣，能玩游戏简直太赞了。
　　别说是网游了，哪怕只有单机游戏她都乐意啊！
　　系统告诉她还有呢：
　　【这里有外卖和快递功能哦！不过好像需要积攒一些贡献度才能兑换，贡献度应该就是货币了。】
　　齐月萱二话不说，立刻切到外卖，然后对着超市和便利店外卖里的薯片可乐等零食流口水。
　　想吃！
　　齐月萱顿时摩拳擦掌：
　　【说吧，怎么才能赚钱？】
　　系统已经做足了功课：
　　【很简单，只要工作就可以了！】
　　齐月萱眨眼：
　　【啊？什么工作？】
　　难道是让她当好一个后宫嫔妃？那后宫嫔妃的业绩怎么算？侍寝次数？生了几个小孩？爬到什么位分？
　　就在齐月萱疯狂发散思维的时候。
　　系统说话大喘气：
　　【我这里给你开了个新马甲，是宫中的女官。你要不要去体验一下上班？保证你切换马甲的时候不会被人发现。】
　　齐月萱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要我侍寝啊，早说嘛。】
　　而后她去详细了解了一下女官要做什么。
　　她可不能为了赚钱就不管不顾，万一女官很容易死可怎么办？
　　齐月萱是看过宫斗小说的，宫里这些侍从一不小心就会被炮灰，经常还是莫名其妙遭受无妄之灾，她可不敢小瞧了这份工作的危险性。
　　不过系统承诺她，这份工作没危险。
　　就算有危险，也是马甲假死脱身，和她本人没有关系。只要萱嫔这个身份好好活着，就不会影响到她自己。
　　为了现代的那些零食美味。
　　齐月萱一咬牙：
　　【拼了！今天早上可以开始工作吗？】
　　她看这个女官的工作时间好像只有早上的一个多时辰，似乎是负责在开朝会的时候帮忙整理资料的，应该不难。
　　就是这么一来的话，每天早上都得早起去上班了。幸好只上一个小时，日薪却有一百，够她挥霍了。
　　齐月萱刚刚看到了，贡献度和华国币购买力应该是一比一的。日薪一百块就是月薪三千，看似不多，但是她每天就工作那么一会儿啊，性价比超高的好不好！
　　何况一百块在外卖软件上还是挺有购买力的，只要别顿顿买特别贵的东西就成。想吃点好的，可以攒点钱几天吃一回。
　　齐月萱美滋滋地盘算完，立刻选择切换马甲。她还有些好奇，这个马甲要怎么切换，真的不会被人发现吗？
　　结果就见马甲切换的按钮按下后。
　　红袖走了进来，对着她喊道：
　　“齐女官，您怎么还没去当职？”
　　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拉着她走到宫女居住的后罩房区域，将她推进了一个原本闲置的房间。
　　房间里已经布置好了，看起来是个和红袖差不多的掌事女官的住所。衣架上还挂着一套衣服，是女官的服制。
　　红袖催促道：
　　“快些换衣裳吧，别耽误了时辰。”
　　齐月萱赶紧去把衣服换了，然后在红袖的引导下从角门出去。出去之后走过两三条没什么人来往的小道，再过一道角门，就进入朝宫的宫院内了。
　　这里人倒是很多，来来往往都在为即将举行的朝会做准备。看到齐月萱来了也不意外，匆匆行了礼就又去忙自己的。
　　唯有侍官迎上来：
　　“你就是新来的副官吧？以后你负责给我打下手。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不喊你的时候，你可以坐着歇一歇。切记，不要轻举妄动，一切听我的指挥。”
　　齐月萱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但是她有些忐忑：
　　“我坐着休息是不是不太好？”
　　侍官笑着摆了摆手：
　　“这有什么不好的？我平时也是这样做的。你和我啊，都是侍官，做的自然是统筹全局的活，不用亲自动手，只要动口指挥就行了。”
　　齐月萱懂了，这不就是坐办公室当个盯着员工认真工作的监工？
　　简单啊！她可以！
　　齐月萱乐颠颠地跟着侍官进门了。
　　她好奇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话说，系统的新功能这么厉害的吗？她好像也没变装，但是所有人看到她都认定她是齐女官而不是萱嫔，总不能宫里都是脸盲只认衣服吧？
　　齐月萱当然不知道，她的衣服上被扶苏下了混淆的法术。扶苏的玄门手段可不是白学的，现在这不就派上了用场？
　　除了萱嫔宫中的那些侍从和朝宫的侍官知道真相，因为他们都是扶苏精挑细选的心腹。其他人还真是纯靠衣服认女官的，反正他们也没机会前往后宫区域接触妃嫔们。
　　而在场的侍者基本都只在朝宫活动。
　　“皇上驾到——”
　　不远处有声音传来，齐月萱还没来得及细细打量自己的办公场所，就连忙跟着侍官去门口迎接了。
　　穿越几个月，齐月萱现在已经能很熟练地行礼了，下跪十分利索。但每次下跪她都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毕竟她永远记得自己是现代人，可不能被古代奴化了。
　　这种单纯的个人吐槽是不会泄漏出来的，毕竟她也不是对着系统说的。
　　皇帝陛下、九江王和长沙王先后从眼前走过，直到余光都看不到衣摆了，侍官才带头起来。
　　齐月萱赶紧跟上。
　　侍官指了对摆在角落的座椅：
　　“我们就坐那儿，渴了饿了可以吃桌上的茶点。但是记住，说话得小声，不要惊扰了前头上朝的官爷们。”
　　齐月萱连忙点头：
　　“嗯！”
　　能坐着喝茶吃点心可太爽了，而且她发现坐在这里听前头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皇帝说了什么，群臣说了什么，宦官说了什么，就没有她听不清的。
　　齐月萱有些激动：
　　【小瓜！这是我头一次围观上朝唉！】
　　刚站出来准备奏事的臣子脚一崴。
　　这位祖宗怎么也来了？
　　臣子很快有了不好的预感，接下来不会又和前天一样，出现心声二重奏吧？
　　果然，第二道心声虽迟但到：
　　【她怎么也来了？我爹居然真的成功把她弄来了，怎么做到的？】
　　站在半阶上的桥松回头看他爹。
　　扶苏冲儿子露出一个矜持的微笑。
　　你爹就是这么厉害，敬佩吧？
　　桥松立刻把脑袋扭了回去，懒得搭理这家伙。
　　秦政也是刚刚才知道女主来了，方才进殿时没太注意脚边跪着的侍从都有谁。这会儿也扭头看向已经从半阶挪到自己身边来坐的儿子，用眼神询问他怎么处理的。
　　扶苏就简单说了他利用系统达成目标的方法。
　　末了又发道：
　　「既然借用了女主的系统，便给她提供一些便利，算是公平交易了。」
　　所以他给系统加了游戏功能，还加了外卖快递这些。
　　值得一提的是网游。
　　扶苏给她定了个匹配机制，从地府公屏的网络里给她找其他位面的系统宿主。同为宿主，应该能多一点共同话题吧。
　　玩网游不就是想有些不扫兴的游戏搭子？
　　女主在古代本来就寂寞，没多少说得来的人。系统勉强算一个，现在能多几个网友也是好的。
　　扶苏给系统加载了一个信号加强器，不然残缺位面是无法直接和外头的位面正常建交的。
　　秦政听完只说了句：
　　「少打点游戏。」
　　他家太子回头肯定要以此为借口，跟女主天天联网打排位。
　　扶苏不情不愿：
　　「知道了。」
　　刚刚差点崴脚的官员坚强地站稳了，掏出自己的笏板，对着上头的小抄开始奏事。
　　笏板是官员上朝时需要手持的器具，主要作用就是记录文字防止遗忘。毕竟也不是谁都记性那么好的，开口忘词是常见现象。
　　本朝使用的基本都是竹制笏板，因为方便更换。这东西要往上写字的，有时候玉的和象牙的不太好用，不如竹的方便。
　　关键是，太重了。
　　本来官员常年办公可能就有点腱鞘炎，再天天举着这么种的笏板奏事，手别要了。
　　大秦的官员都很务实。
　　虽然这里的大秦朝杂糅了一些后世王朝的不好习惯，但在务实上头，还是继承到了一星半点的。
　　比如——
　　其他听奏官员纷纷从袖子里掏出了炭笔，随时准备记下要点。
　　是的，笏板除了提前打小抄之外，也可以当个朝堂笔记板用。硬硬的质地方便在上面写字，比用纸张本子好写一点。
　　使用炭笔则是因为，他们总不能用毛笔记。揣个炭笔上朝已经挺麻烦的了，毛笔还要搭配墨汁砚台这些，而且写在竹板上干的速度很慢的。
　　齐月萱在太师壁后头，倒是没看到这一幕，不然大约会感慨一句“这也太像是集体上课了”。
　　但她听到了官员的奏事声：
　　“夏季将至，臣奏请陛下修缮江淮堤坝。至上次修缮堤坝，已过数载，不可再拖延了！”
　　这次出来的是工部尚书。
　　工部官员大概是被积压奏折最多的那种倒霉蛋，因为国库以前拿不出钱来搞建设。所以即便工部的一些奏请并不难办，可没钱就是最大的难题，原主就只能一直拖着。
　　这导致工部尚书和侍郎隔三差五就要蹦出来催促一下，陛下您该修堤坝了，陛下您该修驰道了，陛下您该修长城了。
　　始皇帝陛下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修这些东西还要其他人催的？
　　没钱不知道凑钱吗？堤坝驰道长城，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因为没钱就不去管？先帝和原主都挺奇葩的。
　　当然，导致原主拖延症的还有一点。
　　一般这种工程款项。是肯定会被下头人贪墨一些的。本来钱就不凑手，拿出来给你修工程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底下人居然还要贪，原主气不过。
　　暴躁的原主选择不修。
　　我就是拿钱去养宗室王爷，我都不给你贪墨的机会，想都别想！
　　就很难评。
　　总之，原主搞不定贪官污吏，他选择了先放一放。
　　他这个人擅长粗暴的手段，处理贪官倒也不是不能粗暴。
　　问题就是工程贪墨牵扯到的人太多了，很难全部抓出来。但凡有一个没抓出来原主就心里不爽，所以他就没去抓。
　　按照对方原本的计划，也是今年解决这件事的。因为今年当上皇帝了嘛，不用担心其他势力比如先帝掣肘导致他一锅端失败，可以放开拳脚干。
　　可惜因为提前得知剧情，原主把自己给气死了，没来得及。
　　现在，事情落到了秦政和扶苏头上。
　　工部尚书这会儿跳出来说修堤坝，那可不是随便跳的。
　　前不久陛下才从宗室那里抠出来了好多钱，明显有钱搞工程了。尚书琢磨着这会儿出来提议，应该不会被拒绝，完美。
　　他还特意等到太后寿宴之后，这样一来就不会破坏寿宴的气氛了。要不是昨天被御史那事打断了，昨天他就该出来说的。
　　秦政听罢颔首：
　　“堤坝确实要加固了。”
　　这么长时间不加固都没决堤，真的是全靠这几年风调雨顺，没有稍微强烈一些的降雨。但凡来一场持续时间长点的暴雨，后果不堪设想。
　　扶苏便为父亲补充：
　　“夏汛在即，工部先将重要的堤坝列举出来，算好需要的钱粮人手，写个折子递上来。”
　　全国都没怎么加固，可时间有限，肯定不能一口气都修完。那就要有个取舍，先从重要堤坝开始。
　　所谓重要，就比方说要紧的大型堤坝、往年容易决堤且靠近城镇村庄的堤坝、一旦损毁会侵害大量良田的堤坝。
　　也就是从损毁后的损失来算，看哪些会导致地方损失惨重，先修他。
　　扶苏还道：
　　“距离夏季也不远了，还要结合当地天气计算工期。若有工期赶不及的，就先以人员撤离为主。”
　　说到这里，扶苏一顿，笑着问道：
　　“工部那里应该有每年各地的堤坝磨损情况吧？需要多少成本修缮，尚书可得给个实在的数量。不要仗着如今国库有钱了，就狮子大开口。”
　　尚书：……
　　工部常年捞不到油水，好不容易能干工程了，说不会趁机赚一笔谁都不信。要是扶苏不加这么一句，保不齐报上来的工程价款就是两三倍了。
　　尚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臣不敢。”
　　齐月萱忽然插嘴：
　　【什么不敢啊？我看他以前这种事情不是干了挺多回的吗？我翻翻啊——】
　　【安乐八年修缮行宫，花费了五万两白银，报价十万两。自己吃了三万的回扣，剩下两万其他人分了，他还怪大方的。】
　　工部尚书倏地瞪大眼睛。
　　不是，怎么还翻旧账的呢？！
　　分钱的其他人也面色剧变，当场就扑通跪下了。幸而女主看不见这头的情形，跪地声也过于轻微传不到后头，所以不曾露馅。
　　齐月萱还在翻记录：
　　【安乐十一年给先帝建造赏景园林，这次更狠，七十万的成本他要了两百万。说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树是哪里哪里的名贵树种，花是哪里哪里的稀世珍藏，就连假山也是特意从江南运来的高档货。】
　　【其实都是糊弄人的，那树那花不就是在远一点的山里挖的？假山随便找个人就能凿出来，园子里那些宫室中挂的名家字画甚至还是买的便宜高仿，光字画就省出来数十万两了。】
　　工部尚书已经不敢去看上头陛下和殿下的表情了。
　　他整个人抖若筛糠，眼前发黑，已经可以预料到自己抄家灭族的下场。
　　但是众所周知，朝中有两个可以泄露心声的人。上一回太后寿宴的时候，这两人就一唱一和，所以现在也不可能闲着。
　　桥松啧啧称奇：
　　【这家伙以前修缮堤坝驰道这些时用的材料不会也是随便凑合的吧？】
　　工部尚书赶紧为自己申辩：
　　“请陛下与九江王殿下放心，堤坝大事不敢轻忽，臣一定办妥。”
　　他当然知道自己估计没机会去办这件事了，毕竟他三族都快没了。这么说只是接着扶苏之前的那番话，表个忠心。
　　看起来是在回复扶苏，其实是在辩解自己绝对没有在大事上以次充好。质量是可以保证的，他只是稍微地玩了点心眼。
　　比方说同一个质量的东西，有的价钱高，有的价钱低。他去物美价廉的那家买，然后按照贵价的那家报成本，这不就能要来更多的钱了吗？
　　最后修建出来的质量还是杠杠的，绝对不会出问题。
　　聪明人抠钱才不会在质量上动手脚呢，要真动了，他早东窗事发被处决了。就是因为质量没问题，他才能一直在朝中屹立不倒。
　　不过行宫园林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东西只要房子建得结实不会坍塌，其他的东西用名贵还是便宜的那不都一样吗？反正先帝也没什么鉴赏眼光，压根分不清奇花异草是否值钱，所以这方面他就可以以次充好了。
　　齐月萱越翻越是啧啧称奇：
　　【马尚书脑子可真灵活，可惜没用在正路上。】
　　桥松呵呵一声：
　　【可不是？全大秦没人比他更懂省钱！】
　　工部尚书膝盖一软，强撑着才没有瘫倒下去。能不能给他个痛快，别在这里阴阳怪气了呜呜呜。
　　上首的扶苏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马尚书，你的能力，孤与陛下自然十分认可。毕竟当初为先帝修缮行宫园林时，你可是出了大力气为国库节省了开支的。”
　　尚书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殿下谬赞了。”
　　扶苏见他因为遭受冲击没有听懂自己的言下之意，给儿子使了个眼色。
　　桥松瞬间会意：
　　【这老头干嘛呢？没听到我爹让他把钱交出来吗？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都把握不住，怎么坐到尚书之位的？】
　　马尚书一个激灵，脑子从未有过的清醒。他以他平生最快的脑速把这件事转了一个圈，终于弄懂了殿下的意思。
　　尚书超大声地说：
　　“当初先帝执意要大兴土木，臣等阻拦不得，也只能在造价上下文章了。臣惭愧，行宫修缮也只省下了五万两，幸而园林修建省出了足足一百三十万，幸不辱命！这些年这笔钱一直存在老臣府中，臣拿着觉得实在是烫手。如今陛下既已登基，自然该还归国库！”
　　女主：……
　　系统：……
　　群臣：……
　　齐月萱狐疑地问道：
　　【啊？原来他不是自己贪了这笔钱，是故意的，就为了帮朝廷省钱？不是吧，他不都把钱分发下去了吗？】
　　马尚书继续超大声地打补丁：
　　“陛下有所不知，当初的银钱臣怕一个人拿着不够稳妥，特意分散开存放。”
　　那几个跪在地上的也坚强开口：
　　“是极是极，还请陛下遣人去臣等府中将封存的银钱取回。”
　　齐月萱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这种操作是正常的吗？还有这种省法？难道是皇帝以前当皇子的时候，嫌弃老皇帝拿钱折腾这个是浪费，所以私下里授意马尚书这么干的？】
　　【这样国库里因为几次修建没钱了，以后老皇帝就没办法继续浪费钱修这些有的没的。听起来好像有点合理，所以拿赝品字画糊弄先帝也是故意的？】
　　桥松吐槽道：
　　【很好，我祖父又开始替人背锅了。】
　　本来就是贪墨，也不知道他爹怎么想的，给人扭成现在这样。
　　打成贪墨不就可以直接把钱都要回来了吗？根本用不着让尚书承认这钱一开始就是为国库省的，多此一举。
　　扶苏没去搭理儿子。
　　桥松从小就有这个毛病，因为生长环境在法度大秦的缘故，过于嫉恶如仇了。
　　但治国很多时候不能太讲究这些。
　　他固然可以直接处置了马尚书，可是马尚书没了之后，谁来接任工部尚书的位置？着急要修的堤坝谁能做到全局统筹、不留一点隐患？
　　就算要处置，也不能是现在。
　　夏汛才是大事，一不小心就会牵扯到数十万人的性命。在这件事面前，只是贪墨先帝修宫殿的银子，完全可以往后排。
　　贪墨之所以叫人厌恶，不仅是因为贪的是老百姓的血汗钱，更因为贪完后事情没有办好，导致百姓受损严重。
　　如果事情办得妥妥帖帖，那就是另一码事，属于虚报价格，高价卖低物。
　　后续补上差价还给国库，再额外进行一些处罚，事情也就解决了。
　　何况，马尚书可没在长城堤坝这些工程上抠钱。
　　他的目标很明确的，只坑先帝大兴土木的钱。反正昏君的钱不坑白不坑，坑了也不容易翻车，还没有心理负担。
　　扶苏轻叹一口气。
　　还是朝中人才太少的问题。
　　工部上下没几个是干净的，要处理就得全部一起处理了。然后工部停摆，几十万堤坝周围的百姓坐那儿等死。
　　哪怕从别的部门拉人上来填补，没有经验就是最大的问题。着急赶工的情况下，没经验会拖延进度，甚至把事情办砸。
　　何况，从哪儿能调这么多人出来？
　　再往深了说，工部有问题，其他五部难道就没有问题吗？他们贪得就比工部少吗？工部尚书能在造价上做文章，里头可能没有户部官员的配合吗？
　　一下子两个部门寄了，朝中一共也才六部啊！
　　当一个朝野上下没有任何人是干净的时候，彻彻底底的秉公执法就是不现实的。
　　那么只能走迂回曲折的办法解决问题。
　　比如暂时保持原样，拿回银钱，再利用这件事震慑所有涉事成员，让他们接下来乖乖干活。用戴罪立功来忽悠他们，等事情办完有了替代的人才之后，再来一一清算。
　　毕竟戴罪立功的“罪”和“功”孰多孰少，还不是皇帝说了算？所以后续那些人想完全脱罪，属于白日做梦，该受的惩罚还是要受一些的。
　　扶苏只颔首对父亲说道：
　　“此事是我与马尚书私下商议的，陛下许是还不知道，这才一直不曾叫尚书将钱财送归国库。”
　　打个补丁，补上为什么这件事既然是新帝授意，那新帝都继位好几个月了，钱还没送来的bug。
　　因为新帝不知情，是九江王自作主张。
　　如此一来，就把秦政头上多出来的帽子摘掉了，锅扣到了扶苏自己身上。
　　秦政已经习惯背锅了。
　　不过儿子愿意体贴地为父亲分担，他还是很受用的。
　　秦政夸赞了一句：
　　“你一向细心，这件事你办得极好。”
　　扶苏于是接着对尚书开了句“玩笑”：
　　“接下来的堤坝修建，可不能再和应付先帝的时候一样了。”
　　尚书连连答应：
　　“臣自然办得又好又省钱！”
　　他心知肚明，九江王保他是看在他的能力上头。一来他可以为国库省钱，二来他经验丰富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各地决堤后造成的损失。
　　事情如果办好了，回头可以从轻发落。事情要是没办好，那就等着数罪并罚吧。
　　总之，想要完全逃脱是不可能的。
　　罚肯定要罚，现在就看他能救自己到什么程度了。是他一个人被处决，还是三族一起玩完，都看这次的夏汛。
　　首先，他得回去把钱搜罗出来，尽数补给国库。
　　其次，要额外增加一些钱财送去。因为大家心里门清他才不是暂时保管的，只按照正常数量补交属于耍小聪明。
　　——这么多钱存钱庄都有不少利息了！
　　再次，他要把所有涉事人员的名单和他们贪墨的银两整理出来，方便陛下派人核对钱财，免得有谁偷偷瞒着不交。
　　最后，不仅这些事情需要尽快处理好，他还得尽快处理好堤坝的修建。两边都不能耽搁，哪一头延误了都是大罪。
　　马尚书即将迎来疯狂的加班。
　　能加班的他还算是幸运的，工部某些没有不可替代性的小吏就没这份好运了。他们的工作不牵扯到那么多，所以应当会直接按律惩处。
　　在古代朝堂，能力比什么都重要。
　　就像李斯，哪怕某些始皇帝提前知道了李斯会犯的错误，奈何他太好用，依然会舍不得直接杀了。
　　齐月萱还在挠头：
　　【朝堂真是太复杂了，皇子和朝臣居然会联手做局骗先帝的钱，先帝可真是个大冤种啊！】
　　系统补充道：
　　【没事，反正先帝也不是什么好鸟。】
　　齐月萱想了想：
　　【也对，怎么会有人年号定为安乐的？他简直跟乐不思蜀那家伙似的，真是叫人无语。】
　　系统纠正：
　　【辱刘禅了，至少阿斗他听话。】
　　齐月萱决定不管了，看下一个乐子：
　　【马尚书这个不是真的贪墨，没意思。让我来翻翻看，真正贪墨了赈灾款、修堤钱的到底是谁。】
　　群臣：！
　　这个就别翻了吧！
　　姑奶奶随便一翻就牵扯到两部官员的生死存亡，赈灾修堤这种事情涉及到的人员更多，翻完岂不是全军覆没？
　　毕竟这个可是会牵扯到地方官的。
　　中央朝廷都这么腐败了，你指望地方官老实安分？那不是做梦嘛！
　　齐月萱随手一翻就中了大奖：
　　【哇哦！原来贪得最多的不是地方官，是户部尚书啊！朝廷发下去百万两赈灾，过他一遍手就已经只有八十万了呢！】
　　户部尚书缓缓地、缓缓地跪了下去：
　　“臣手里也有当初——”
　　扶苏微笑着打断他：
　　“尚书想说什么？”
　　给先帝修宫殿的时候坑点钱，无关百姓死活，自然可以轻拿轻放。你个赈灾款都敢动手的家伙，少抄别人作业了，想糊弄过去没门。
　　户部尚书把一口老血咽回去，改口：
　　“臣想说，臣手里有当初工部钱财流向的记录，方便陛下核对账目。”
　　不能用和马尚书一样的办法脱罪，那就积极立功，争取减刑。比如揭发其他人，提供重要物证。
　　扶苏还算满意：
　　“尚书有心了。”
　　意思就是可以给你一个缓刑，等夏汛结束了再收拾你。
　　说完才想起来什么，回头看爹：
　　“陛下以为呢？”
　　秦政含笑看着他，都做完决定了才来问他，是不是迟了点？
　　不过太子难得主动干活。
　　秦政就没揪着这个不放，而是说：
　　“善。”
　　耳边是女主碎碎念清点罪状的声音，群臣和侍从都奋笔疾书坐着记录，一个名字都不敢漏。
　　这些以后都得慢慢清算。
　　直到女主念完，缓了口气开始喝茶，大家才有空擦擦脑门上急出来的汗。
　　下朝之后，一群人互相扶着走出大殿。
　　今天的这次朝会，太刺激了，感觉一不留神小命就要不保。关键是也没人告诉过他们，那道女声能查到那么多秘密啊！
　　天爷哟！还让不让人活了！
　　齐月萱却很高兴。
　　因为她回到自己的宫殿换回衣服、窝进摇椅里休息的时候，今日份兼职的工资已经到账了。
　　齐月萱打开存款一看：
　　【我的天！怎么是两万多？！不是说好的日薪只有一百吗？不会是半年的工资一口气提前发了吧？别啊，我这个人存不住钱的，一口气给我这么多我会挥霍光的。】
　　要不是宫内最近花钱的地方少，其实她的月俸也要成为月光。
　　但是系统中能花钱的地方可太多了，别的不说，玩游戏充值就多是698礼包。
　　系统连忙纠正：
　　【不是，这两万好像是奖金。你看，它有零有整的，是两万零一百。】
　　齐月萱定睛看去，还真是。
　　所以一百是基础工资，两万是奖金？什么奖金给这么多的，为什么突然给奖金？
　　齐月萱百思不得其解，只好重新切换齐女官的马甲，去问红袖。
　　红袖回答道：
　　“听说今日九江王心情好，赏了所有在后殿侍奉的侍从。”
　　齐月萱：哦！原来是财神爷九江王又撒币了！
　　齐月萱双手合十诚心祈祷：
　　“希望九江王殿下天天心情好。”
　　她这个人很能担事的，不怕钱多。像这样的困难，她愿意多承担一些。
　　齐月萱哪里知道她的奖金其实是因为她今天爆的料很重要？要不是给太多不合适，扶苏还觉得两万少了呢。
　　这个所谓的贡献值，其实就是扶苏转给她的功德。功德这东西扶苏用都用不完，给出去多少都不可能心疼的。
　　当然，为了做戏做全套，他也确实给所有后殿侍从赏了钱财。
　　桥松跟着长辈去了御书房。
　　进去之后扶苏让他反思一下：
　　“舒坦的皇帝当久了，脑子退化了是吧？”
　　桥松正式进入朝堂的时候，大秦的弊病都被他和父亲基本扫除了。所以桥松从来不用面对如今的局势，遇到作奸犯科的可以直接按律处置。
　　他习惯了这样的局面，因而才难以理解他爹为什么要手段迂回。
　　但这个道理桥松本身是应该懂的。
　　他小的时候就问过类似的问题，问父亲为什么早就知道贵族世家中多的是触犯律法的人，祖父和父亲却不惩处。
　　当时扶苏就告诉过他，因为罚不过来。
　　每家都不干净，你怎么罚？只能谁犯得事情太大了，拎出来杀鸡儆猴一下。
　　就这么一点点清理，最后完成整体的换血。这注定是个很漫长的过程，却是对大秦来说最好的选择。
　　扶苏罚儿子回去写十篇策论反省：
　　“每篇不少于一万字。”
　　桥松晴天霹雳：
　　“我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要罚写策论啊？”
　　扶苏冷酷地反问：
　　“谁让你今天犯了低级错误呢？”
　　桥松去向祖父求助。
　　秦政便劝道：
　　“十万字太多了，减到一千一篇吧。桥松还要处理国事，没有那么多空闲。”
　　扶苏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十篇一共一万，一个字都不能少。”
　　桥松丧丧地趴在祖父桌边，不想说话。
　　秦政伸手摸了摸他发顶：
　　“如今局势与当年大有不同，不可再用往日的眼光看待。涛风，朕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以后肯定不会再犯这种错误。”
　　桥松被安慰了两句，这才打起精神：
　　“我知道了祖父，我去写策论了。”
　　他治国也喜欢打直球，没太学会他爹的委婉手段。但有时候委婉并不是委曲求全，而是慢刀子割肉，叫人有苦说不出。
　　自己还有得学呢。
　　桥松决定调整心态。
　　他自我剖析道：
　　“我之前太飘了，朝臣都夸我是明君，我就觉得自己特别厉害了。”
　　穿越后他也如此自得，面对他爹时就非常嚣张，觉得他爹也不过如此。他爹能当好皇帝，他也能，凭什么祖父更疼他爹呢？
　　现在看来，学习是无止境的事情。他这点水平也就和普通皇帝比比了，还远不到可以骄傲自满的地步。
　　秦政欣慰不已：
　　“能想明白这些，你已经胜过了旁人许多。你父亲是对你寄予厚望才会如此严苛，你要懂他一片苦心，不要总和他犟。”
　　桥松嘴上答应着：
　　“我知道的，祖父。”
　　心里却反驳道：
　　【才不是呢！他就是借机报复我！】
　　秦政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第无数次尝试失败，想缓和父子关系，任重而道远。
　　扶苏不以为意地打开网游：
　　“我看到女主在线了，阿父，你等我去和她打两轮游戏，看看能不能再套到点消息。”
　　总不能每次都等女主吃瓜时提到什么事情，然后跑去查探。这样次数多了，女主肯定会发现。
　　没人会愿意叫旁人知道，自己的金手指已经暴露了。毕竟对女主来说，那是她最大的底气和秘密。
　　所以扶苏得从其他渠道挖点消息出来。
　　女主误以为网友全都是其他位面的人，闲聊谈起自己这边的瓜时，应该不会太过设防。回头哪怕这些瓜被皇帝查出来了，她也不至于联想到消息来源是自己这边，只当是朝廷的情报组织出力了。
　　秦政便叮嘱：
　　“还得把情报网建起来，万一以后女主的系统没了，朝廷得有能力自己查案。”
　　依赖别人是无法长久的。
　　扶苏一口答应：
　　“这个我擅长的，阿父你放心。”
　　以前大秦的情报网络就是他打造的，覆盖了六国各地。灭六国时提供了不少帮助，六国覆灭之后也派上了不少用场。
　　哪怕不如女主的吃瓜系统那么厉害，在古代皇朝的背景下也很够看了。
　　不过要折腾这个的话——
　　扶苏叹气：
　　“等我打完这局就去加班。”
　　这个建起来可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他的清闲日子即将一去不复返。


第190章 你们这群晚辈怎么比我还古板？
　　虽然嘴上抱怨着加班，但扶苏心里其实已经有了计划。
　　想要快速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情报网络，最高效的方法就是利用现有的资源。从无到有很难，但收服已有的人才却简单得多。
　　恰好，扶苏还真知道一批人才。
　　扶苏一边打开游戏，借着之前系统升级留下的后门和女主排位到同一局中，一边和父亲说起了自己的计划。
　　“之前肖朗之父假扮老太太的时候，曾有人家雇佣了一批人去盯着侍郎府。当时不仅查清了肖父的身份，竟还能弄到府内的人员名单。”
　　秦政闻弦歌而知雅意：
　　“你想收服他们？”
　　扶苏飞快选好角色：
　　“是，如此人才，只接点帮人盯梢的小活实在浪费。若我大秦的线人都有这样的本事，以后哪里还用一直指望系统？”
　　靠人不如靠己，他们要随时做好系统消失的准备。
　　因而扶苏预备将他们收为己用，但不是让他们出去盯人的，而是帮忙培养这方面的人才。
　　要能将会这招的人从零星几个变成一整个庞大的团队，四散入天下各地，以后何愁帝王耳目被堵塞？
　　不能指望后代皇帝都是聪明人。
　　普通水平的皇帝得给他们留多点底牌，万一身边奸佞丛生，光靠他们的能力，恐怕都发现不了自己身边的是奸臣。
　　有正常判断力的人，当然能通过身边人下达的政令引发出的后果，来区分对方是良臣还是奸宦。
　　良臣治国，百姓安居乐业。
　　奸宦弄权，天下民不聊生。
　　可问题在于，皇帝久居深宫，他怎么知道外头局势到底是好是坏？
　　只要奸臣手段厉害点，完全可以让皇帝只能收到自己想让对方知道的消息。他会一直沉浸在“天下太平”的谎言里，以为身边的权臣是个好人。
　　所以皇帝手里必须要有个不会被人把持的消息渠道。
　　扶苏以前琢磨过小说里写的那种影卫死士，感觉也不是完全没有可操作性。就是得把规章制度弄弄好，结合国情做一些修改。
　　扶苏和女主打了一局游戏后，很快交换了联系方式。当然，只是普通的游戏好友，还没到可以双排打游戏的程度。
　　他也不着急。
　　一步一步慢慢来，而且他也想试试，没有系统的辅助，光靠他的情报网搜罗信息，能够做到什么地步。
　　第二天一大早。
　　还是熟悉的朝堂，还是熟悉的那些人。
　　群臣提心吊胆地进入了大殿，没听见那倒女声，稍稍松了口气。或许今天对方没来呢，大家应该可以度过一个安宁的早朝。
　　可惜还没放心一刻钟。
　　欢快的女声从后殿传来：
　　【又是上班的一天，不知道今天工资多少呢？真诚地祝愿九江王殿下天天开心，要是今天也发奖金就再好不过了！】
　　群臣脸上的活人气息渐渐消失，一个两个全部变成了死人脸。
　　九江王殿下开不开心他们不知道，反正他们一点都不开心。只希望这位姑娘千万不要对他们产生任何兴趣，这样她应该就不会去翻看他们的黑历史了。
　　话又说回来，她到底为什么知道那么多消息啊？陛下一定是因为她知道的多，故意把她调过来的吧？
　　唉，陛下真是越来越难相处了。
　　齐月萱虽然才是第二天上班，但她已经迅速适应了这个新职场。
　　她熟练地直奔自己的座位，像个办公室老油子那般，一来就往工位上一坐，在周围同事忙碌的背景里悠哉悠哉地开始吃点心喝茶。
　　刚入职却活像快退休似的。
　　齐月萱吃着点心垫肚子，还不忘和系统聊天打发时间。
　　齐月萱：【今天起晚了一点，赶不及吃早饭了，只能来这里垫垫。可惜只有点心，我有点想吃小笼包、煎饺、茶叶蛋、葱油饼、胡辣汤、小馄饨……】
　　咕咚。
　　外头的群臣齐齐吞咽了一下口水。
　　大早上的能不能不要报菜名？
　　哪怕大部分人都提前吃过东西了，并不是饿着肚子上朝的。可问题在于，他们早上并不能随心所欲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汤水的得少吃，不然想更衣那多尴尬？气味重的也要少吃，不然张嘴一股味道，熏到同僚还好，就怕熏到陛下。
　　再加上一大早起来没什么胃口，很多人的早膳都是糊弄过去的。有些来得早的等候多时了，这会儿已经有点饿了。
　　偏巧这个时候。
　　扶苏和父亲走入后殿，也听到了这道心声。他轻笑了一声，扭头与父亲说了什么。
　　秦政点头答应下来。
　　落座后，扶苏故意问道：
　　“众卿早上可用过早膳了？”
　　众卿不想说话。
　　他们已经不是以前天真单纯的群臣了，经过这两个月的洗礼，他们已经认识到了九江王的真面目。
　　对方问这么一句，绝对不是在关心他们，而是在憋什么坏心思。
　　果然，下一秒就听扶苏欢快地说：
　　“今晨早起我没什么胃口，只稍稍吃了几碗汤饼。也是陛下心疼我胃口差，特意叫膳房做来的。”
　　群臣：……
　　所以呢？
　　吃了几碗汤饼还好意思说是“稍稍”？还有大早上的吃汤饼您是真的不怕多跑几趟恭房是吧？
　　受宠的王爷就是如此嚣张。
　　来自北方，也爱早上吃面条，但已经很久不敢这么吃的臣子，在心里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但是扶苏对他们的反应并不是很满意。
　　桥松已经嘲笑开了：
　　【跟他们炫耀祖父宠你有什么用？一个两个都没眼色的，根本不会来事。而且他们和以前的臣子可不一样，以前大秦群臣可是会在祖父跟前争宠的。但这群人嘛，不懂欣赏，巴不得少见几次祖父。】
　　被儿子笑话了对牛弹琴，不过扶苏依然面不改色。
　　他的目的只是炫耀，让全天下知道他爹最爱他。至于其他人想不想和他争宠，那都是附带的。
　　扶苏继续往下说：
　　“众卿早上饿着肚子来上朝也是辛苦，往后便让人在隔壁宫室设个食堂，下朝后可直接去用膳，不必等到出宫再用了。”
　　给早朝群臣提供的食堂，其实在唐朝就已经有了。扶苏觉得这个制度不错，抄了，现在是大秦的了。
　　群臣有些惊喜。
　　九江王殿下这次居然做了个人吗？！
　　虽然他们其实大多都是吃过早膳才来上朝的，但也确实有人没吃。何况人都有遇到意外的时候，偶尔来迟了一点，也得饿着肚子上朝。
　　所以总体来说，这个食堂的设置对群臣是件福利。
　　桥松倒不惊讶。
　　他爹虽然讨厌了点，大事上还是不含糊的。
　　何况：
　　【要是把群臣饿坏了，以后没办法专心给祖父干活了可怎么办？】
　　群臣：……白感动了。
　　早餐的话题暂且揭过，今天的朝会正式开始。不过今日不像之前那么刺激，没什么特别劲爆的内容要讲。
　　毕竟群臣到底也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该怎么规避危险。
　　只要不是十万火急必须在大朝会上揭发的内容，剩下那些可能会引火上身的事情，他们觉得不如等下朝之后单独去御书房启奏。
　　昨天去过御书房的人可没听见心声，说明那女子只在朝会上出现。
　　不得不说，这招确实有效。
　　齐月萱很快就对前朝群臣的奏事失去了兴趣，觉得没意思起来。
　　朝会中日常其实就是一些“小事”——在外人看来是国家大事，在天天接触国家大事的人眼里属于经常能碰到的那种。
　　齐月萱来自后世，见识过很多震惊历史圈的大案要案。再来听这些“鸡毛蒜皮”，就觉得朝会也就那样，远不如她以为的惊心动魄。
　　想来也是，每天都要开的例会，能有多少惊喜呢？类似的事翻来覆去都说厌了吧。
　　所以齐月萱迅速打开系统界面：
　　【还是来吃会儿瓜吧。】
　　群臣不由被分去了一点心神。
　　吃瓜的意思他们还不是完全明白，只隐隐约约有点推测。对方觉得无聊的时候就会跑去“吃瓜”，可见这个比开会有趣多了。
　　齐月萱翻了翻：
　　【今天吃谁的瓜呢……有了，就他吧！先帝的真爱究竟是谁，太后、楚才人、还是丞相。】
　　【嗯？？？怎么还有丞相？？？】
　　齐月萱大受震撼：
　　【先帝他好南风啊！！！】
　　丞相本人手里的笏板滑落了下去，被他迅速反应过来，又给接住了。不愧是能文能武的顾丞相，光这一手就能证明他文武双全的名声不是吹出来的。
　　丞相万万想不到第一瓜会吃到他头上。
　　不是，这谁编的，有毛病吧，他能看得上先帝那个糟老头子？
　　咳，他都被气糊涂了。他根本不喜欢男人，就算先帝不是糟老头子也跟他没关系。
　　齐月萱疯狂翻找记录：
　　【先帝真的好南风吗？他有没有男宠？可恶，怎么翻不到？翻不到就是没有吧？既然没有男宠，为什么这个瓜会牵扯到丞相啊？该不会丞相是女扮男装吧？！】
　　众人下意识去瞄丞相的美髯。
　　这胡须应该不是贴的……
　　齐月萱的手一顿，长舒口气：
　　【还好，丞相还是那个风流倜傥的帅大叔，不是女性，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少芳心要碎了。】
　　不过她的语气明显带了点遗憾，嘟囔了一句如果真是女扮男装的话，自己还挺想看看他是怎么娶妻生子的。
　　丞相也长舒了口气。
　　差一点啊，差一点他就要被怀疑性别了。
　　到时候皇帝让他验明正身可怎么是好？
　　回头还得牵扯到他的科举座师，毕竟本朝的科举是要脱衣检查是否携带小抄的，性别根本不可能混淆。
　　结果话题又绕回来了：
　　【所以为什么有人觉得先帝的真爱里有丞相啊？我再翻翻。】
　　丞相：你可别翻了！
　　一边造谣一边辟谣，真是没谁了。
　　丞相现在就希望能有个大公无私的人站出来，丢出一道震惊朝野的消息，然后把那女子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不然万一这人翻出什么先帝对他青睐有加的内容，证实了对方心中有他，他真的是要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虽然先帝已经死了，但是顶着个先帝真爱的名头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可惜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齐月萱已经兴致勃勃地分析起来了：
　　【这上头说先帝的真爱可能是太后，因为先帝没选别人当大皇子的养母，偏偏选了太后，肯定是因为对太后格外不同。后来明知道九江王是他亲生的，还让太后的养子继位，就更证明了这一点。】
　　桥松忍不住吐槽：
　　【真是什么都能扯到真爱上去，他们眼里没有一点朝堂权谋的吗？先帝是不想让我爹继位吗？他光想有什么用！】
　　群臣忍不住点头。
　　没错没错。
　　齐月萱继续往下看：
　　【第二个人选楚才人就不用说了，毕竟先帝那么宠爱九江王，说不定是子凭母贵呢？而且楚才人死后先帝就封心锁爱不去后宫了，也能佐证这点。】
　　【我觉得这个说法有点扯，谁不知道楚才人至死还是个才人，都没追封。啊呸，男人。】
　　朝堂的男人们：咳咳咳。
　　这是有点过分了，好歹先帝也不知道九江王是别人的种。都觉得这是自己唯一的亲生子了，怎么不给生母一点优待呢？
　　连追封个高位都不肯，过于吝啬了。
　　齐月萱念到这里忽然觉得不对：
　　【咦？先帝怎么没追封楚才人啊？就这么薄情的吗？薄情也就算了，好歹儿子是自己的吧？给儿子做个脸不会吗？】
　　别的不说，追封为妃也舍不得？
　　母亲位分高了，孩子也会跟着沾光的啊。想让九江王跟大皇子抗衡，这方面不得注意一下吗？
　　齐月萱嘶了一声：
　　【先帝不会是发现九江王不是自己亲生的了吧？他知道自己被楚才人绿了？然后干脆破罐子破摔，让大皇子继位了，估计是不晓得奸夫就是大皇子。】
　　群臣：！！！
　　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好像从几年前开始，九江王就没有往日受宠了，时间线和楚才人病逝差不多。
　　该不是人临死前先帝知道真相了，所以一怒之下没给楚才人追封。但儿子好歹是自己疼了多年的儿子，一时间还是舍不得冷待，所以眼不见为净？
　　秦政轻轻敲了敲桌面：
　　“继续奏事。”
　　听八卦就听八卦，有些人能不能有点职业素养？奏事奏到一半忘了词，专心去听故事，有点过分了吧？
　　那人连忙回神，接着往下讲：
　　“京中粮价有攀升的趋势……”
　　秦政又敲了一下桌案。
　　那人：啊？
　　桥松看不下去了：
　　【这段你刚刚讲过了，祖父在提醒你呢！】
　　那人：！
　　那人赶紧看一眼小抄，进入下一段：
　　“布价也有攀升的趋势……”
　　秦政又敲了一下桌案。
　　桥松：【这段也讲过了！】
　　那人：！！
　　那人再次看一眼小抄：
　　“盐价……”
　　说了两个字就打住了，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陛下。见陛下没有愠色，这才松口气。
　　却听女声感慨了一句：
　　【唉？原来朝堂上的臣子也会车轱辘话来回说啊！一样的内容反复说两遍，是为了强调吗？还是忘词了？总不能是紧张吧？】
　　那人心里叫苦不迭。
　　不是，您刚刚沉迷吃瓜，怎么还有空关心我说了什么啊？
　　他还以为女声没听见他的话呢。
　　那人只能硬着头皮把事情给奏完。
　　扶苏“体贴”地问道：
　　“爱卿最近是不是上了年纪，说话才有些翻来覆去的？”
　　许多老人家是这样的，会习惯性反复叮嘱一样的内容。
　　年方三十五的臣子只能承认：
　　“多谢殿下关怀，臣最近是有些精力不济，只觉得身体在快速衰老。”
　　齐月萱同情地说：
　　【三十多岁就这样了吗？这是不是和那些在大公司007的程序员一样，高强度工作透支了身体，三十就老得像六十了？】
　　臣子还想声辩一下自己没到那个地步。
　　他虽然看着憔悴，却也顶多四十。
　　结果就听齐月萱摇头：
　　【头发都掉了这么多了，果然是身体不行了吧。】
　　臣子膝盖中了一箭。
　　全朝野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头上，可惜有官帽挡着，看不分明。
　　齐月萱忍不住好奇起来：
　　【朝中秃头的臣子有多少啊？】
　　群臣：这个就不要好奇了吧！
　　不秃头不脱发的这会儿忍不住庆幸起来，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脑袋，脸上露出个笑意。
　　自己不倒霉的时候，看别人倒霉就很快乐了。
　　最快乐的大概是丞相。
　　丞相此刻在心里万分庆幸：太好了，舍生为民的好人出现了！
　　希望女声的注意力被这群秃头吸引得更久一些，久到再也想不起来刚刚没看完的八卦，从此不再提起这件事。
　　可惜这注定是奢望。
　　齐月萱短暂的关心了一下臣子的头发，就又把目光放回了先帝的爱恨情仇上。因为朝中秃头的臣子居然没几个，大约是早睡早起的缘故。
　　希望她的秀发也能靠这个保住，不要和穿越前那样大把大把地掉。
　　齐月萱念出了最后一条分析：
　　【说先帝最爱丞相，是因为先帝自己不管朝政，把事情都丢给丞相去做。先帝这么信任丞相，一定特别爱他，都不怕江山被丞相夺走。】
　　丞相提心吊胆了半天，结果就这？
　　丞相的一口气哽在胸口。
　　他还以为先帝私底下干了别的什么，才导致自己被牵连上呢。警惕了半天，都是白费功夫。
　　把这些小道消息当真的他才是个傻子。
　　扶苏笑吟吟地看着丞相一脸要吐血不吐血的表情，贴心地指挥侍从给他拿一个痰盂过来，免得等下吐地上。
　　丞相：……谢谢，但是不用了。
　　齐月萱已经和系统聊起来了：
　　【它这个逻辑不对啊，朝中又不是丞相一人独大，他怎么不提别人？】
　　丞相：就是！
　　系统帮忙补充：
　　【而且前几年还有个副相呢，只不过现在已经去世了，暂时没补上。真要说的话，副相也值得一提的吧。】
　　丞相：就是就是！
　　齐月萱认同地点头：
　　【还有大皇子，大皇子监国，又是抱养的，难道大皇子也是他的真爱？】
　　丞相：就是就是就是……等下，这个可不兴“就是”啊！
　　丞相抬头看向上位的陛下。
　　果然看到陛下冷淡地看着底下满脸兴奋的他，仿佛在看他到底还能高兴多久。
　　丞相慢慢缩了回去。
　　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八卦牵扯到了父亲，扶苏立刻出手：
　　“我见诸位卿家今日似乎无事要奏了，不如就此退朝吧。”
　　群臣：您刚刚怎么不说这话？
　　双标得要不要这么明显？
　　退朝是不可能退朝的，毕竟前两天的朝会都被大案子搅合了，很多事情积压着没上奏。今天说什么都得拿出来了，不能继续拖延下去。
　　所以群臣不得不一边被迫听着花样百出的“瓜”，一边努力收敛心思上朝。
　　本来上朝还没这么折磨。
　　一般来说，别人奏事的时候，自己不一定非得认真听。尤其是对方奏的事情跟自己这个职位毫无瓜葛时，稍微走个神也没人会管。
　　可架不住九江王喜欢点人回答问题。
　　他总能精准地在人群里点中听得最起劲的那个，然后猝不及防问出个问题来，让人家说一说自己对方才奏事的看法。
　　能有什么看法？根本就没听！
　　就算听了也不一定有看法，毕竟和自己的部门没关系。部门和部门之间有壁，就像管财政的其实不太懂刑狱那些事。
　　九江王殿下却一脸不赞同。
　　不懂？你怎么可能不懂？合格的丞相预备役这些都得懂，不能偏科的！
　　臣子们：但我们没打算爬那么高啊！
　　扶苏于是换了个说辞。
　　合格的臣子必须能做到心分二用，不被外物所迷惑。区区八卦都能将他们全部拉过去，以后还怎么指望你们抵挡住外部诱惑？
　　别是随便来个行贿的，就全军覆没了。
　　提到行贿这个话题，全场沉默。
　　毕竟这个官场确实没有不偷腥的猫，大家多多少少都收过点贿赂。在九江王眼里，他们大概就属于那种没出息没坚持的，一勾引就能上套。
　　秦政慢悠悠地问道：
　　“朕给诸卿发的俸禄莫非不够用？”
　　群臣不敢说话。
　　俸禄当然是够用的，尤其是和前朝比起来。
　　前朝那个开国皇帝不知道为什么是个死抠门，恨不得臣子每个月都当个月光族。而且为了防止官员贪污，还把这个罪名定得特别苛刻，贪一点都要重刑处罚。
　　这就导致大家觉得反正贪一百两被抓到也是狠狠处罚，贪一千两一万两也是狠狠处罚，那贪少不如贪多。
　　所以前朝的贪腐反而更加严重。
　　本朝太祖吸取教训，没敢再玩这一出。虽不至于和很多年前的那些王朝一样，俸禄丰厚得叫人羡慕，也算是不错了。
　　然而，能多捞点钱，谁不想多捞点？尤其官场风气就是收礼，大家都收，你不收，显得你格格不入，会被排挤。
　　被排挤还是好的，人家还会防备你。
　　因为他们都是犯过错误的，在一条船上，不用担心互相揭发。只有你清清白白，他们肯定怕你把他们供出去。
　　群臣忍不住互相使眼色。
　　陛下不会还想管这件事吧？前两天的大朝已经牵扯出两道大案了，再来一个，朝中承受得住吗？
　　就算是改革也没有一口气吃成胖子的道理，很难将所有问题尽数搞定。何况越是牵扯广的事情越难办，这是现实问题。
　　秦政轻飘飘扫过众人：
　　“既然不缺钱，为何还要贪？”
　　没人敢给出一个回答。
　　秦政也懒得再问，起身走了。
　　陛下一走，群臣都懵了，这是生气了拂袖而去吗？可是陛下看起来好像也没有怒色，仿佛万事不沾心。
　　以前他们应付的先帝和原主都是那种喜怒比较形于色的帝王，很少有感受到君威莫测的机会。突然来了这么个让人拿不准心思的皇帝，直接麻爪了。
　　扶苏倒是还没走，好整以暇地看着底下那些渐渐有点慌的臣子们。
　　桥松熟练地打配合：
　　【活该，贪心不足蛇吞象！祖父本来还说想给官员涨俸禄的，现在黄了。涨什么涨，就你们这群人还想涨俸禄。】
　　始皇帝陛下一向以严法约束臣民，有人觉得他苛刻，有人觉得还好。毕竟秦法虽然规定得过于细致，却言之有物，不是故意为难旁人。
　　而随之一同出现的，是严格律法下高额的俸禄。
　　后宫级别较低的姬妾都有中两千石的禄米，何况是级别高的。外朝臣子总不可能比她们还低得多，俸禄水准自然要跟着比肩。
　　比如郡守，俸禄就是秩二千石。这是地方官，中央多的是同级和更高级别的官吏，他们的俸禄只会翻倍地涨。
　　在这样的俸禄下，加之重法约束，收贿情况就大大缓解了。
　　毕竟大秦的官员可没有前朝那种“光靠俸禄日子过不下去，不得不贪”的借口，东窗事发的时候连个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桥松把大秦的俸禄水平数了一遍。
　　听得群臣心向往之。
　　然后他冷酷地说：
　　【不过看起来诸位不配这么高的俸禄，还是算了。贪吧，继续贪吧，贪来的钱更多。】
　　群臣：呜呜呜！
　　贪来的可不见得更多！
　　又不是谁都有户部尚书那个本事，百万银钱过手就剩八十万的。他们这些泯然众人的小虾米，又不经手钱财粮饷的，顶多贪个一星半点。
　　说实在的，90%的人绞尽脑汁贪墨，到手的钱其实也没多少。和桥松说的高额俸禄一比，更是不值一提。
　　虽然俗话都传“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但官和官也是不同的。说实在的，地方官其实更方便贪墨。
　　因为天高皇帝远，也因为地方上官员数量没中央这么密集。偏他们在地方上权限又极大，对当地富户来说能做的事情太多了，即便是底层小吏也能捞到不少油水。
　　中央这边就不一样了，看起来中央好像更受重视，实际上是更受掣肘。
　　像是兵部这种衙门，在不打仗的太平日子里，尚书一类的还能找到机会大捞一笔，底下郎中和吏员就别想了。
　　这么算下来，他们觉得自己亏了。
　　就连贪得多的也觉得亏本。
　　道理很简单，俸禄是合理合法的收入，用的时候不用提心吊胆担心哪天被清算。而且它稳定，只要当官，就一直有。
　　大部分人其实还是求稳的，正常情况下谁没事喜欢触犯律法呢？可以的话，没人想当法外狂徒。
　　扶苏扫了一眼，见群臣面露懊恼，还算是满意。
　　诱饵已经放出去了，就看鱼儿什么时候上钩。他们固然不能把朝中蛀虫都一口气清理出去，却可以趁机掌握所有蛀虫的把柄。
　　这样等以后有人能顶替他们了，随时都可以撤换，就不用现场再搜罗证据。
　　扶苏起身：
　　“诸位卿家好自为之吧。”
　　后殿的齐月萱已经被这个变故惊呆了：
　　【什么情况？怎么突然谈到行贿了？皇帝是不是被气跑了？】
　　系统纠结了一下：
　　【可能是，我看官员都跟死了爹一样面色难看，估计真的是被吓着了。】
　　齐月萱骂了一句活该：
　　【贪官不得好死！】
　　作为纳税人，她以前就看不惯拿着纳税人的钱自己享受的家伙。古代这样的情况好像更嚣张，而且官吏更不把老百姓的死活放在心里。
　　齐月萱哼哼一声：
　　【要是我能把贪官名册交出去就好了，我这里可以保证一个不落的都查出来。】
　　群臣依然缄默。
　　他们这会儿可没心情担忧这个了，反正就算女声不提供帮助，他们也八成逃不过。只能庆幸法不责众，不至于真被全数清算，约莫也就那些贪得多的需要警惕。
　　桥松眯起眼细细观察了一下群臣。
　　等朝会散去后，他私下里见了其中一些人。
　　表面上是为这自己手头的几件事情，过去找他们对接的。实际上碰面后，桥松仗着周围没有其他的官吏，就开始畅所欲言。
　　桥松故意在心里说：
　　【我听闻佘大人以前是个好官，特别清廉。只是身在官场不得不随波逐流，也不知道他去向祖父自首的话，祖父会不会看在他的往日功绩上从轻发落。】
　　佘大人浑身一颤。
　　他以前是个好官啊……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他自己都快不记得了。
　　这些年虽然他也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但对某些人和事视而不见，也是常有的情况。因为他管不了，他只能袖手旁观。
　　渐渐的，他也觉得自己已经堕落了，没想到长沙王殿下还记得曾经的他。
　　但佘大人什么都没说，假装没有听见这些。毕竟他早就习惯了维持现状，不可能桥松一句话就说动他，让他起了自首的心思。
　　桥松也不急，又去找了别人。
　　第二位是个没什么野心的寻常小官，为了合群才被迫同流合污的。
　　桥松如法炮制：
　　【可惜了，这样的人如果生在清流官场上，肯定就不会踏错一步了。如今日日担惊受怕，想来日子也不好过。】
　　小官苦笑了一下。
　　大家都说法不责众，可是这件事不是绝对的。万一皇帝想抓一些人立威，又不愿意去动高官，他们这些底层小吏绝对会成为弃卒第一个遭殃。
　　提心吊胆的日子不好过。
　　桥松临走前状似无意地想到：
　　【等恩科结束，选出来的新一代进士，肯定会被祖父他们特意关注，不敢受贿。一代代新鲜血液注入大秦，以后的官场风气肯定就没这么糟糕了。】
　　小官却觉得浑身发冷。
　　以后官场清正了，可是那和他有什么关系呢？即便他可以熬到那个时候，过往做过的事情也会成为案底，迟早有清算的那日。
　　他命怎么这么差？偏偏早了十年入朝。
　　桥松接着又去找了几个不同情况的官员，最后找到几个野心勃勃的六部侍郎、鸿胪寺少卿、国子监祭酒等。
　　并不是所有高官都是巨贪。
　　有人眼皮子浅，便会有人目光长远，爱惜羽毛，不愿意给自己染一身脏。
　　也会有人家里不缺钱财，便只贪一点好融入群体，敲门砖给过之后就不伸手了。
　　还有人则为人圆滑聪明，表面上是贪了不少钱财，私下里想法子把账补了回去。无论是补回库中，还是用施粥等方式布惠于民，都把账给平了。
　　像这些人，他们是不怕清算的。
　　真要算，也不过是小惩大诫罢了。还会显得他们在一众同僚里头出淤泥而不染，不仅有脑子，还有气节。
　　皇帝定然喜欢这种聪明的臣子。
　　桥松去转了一圈回来，没多久就陆续听说侍郎、少卿、祭酒他们轮流进宫去了。想来应该就是去“自首”，顺便供出其他同僚的。
　　重点供出自己的上司，这样自己不就可以往上升一升了？
　　也不需要陛下直接把上司贬官，只需小小惩罚一下对方。哪怕是两人职位对调，对自首的几人来讲也是赚了——他们可是升了官、立了功、解决了隐患、还在皇帝跟前露了脸呢！
　　这笔买卖简直不要太划算。
　　桥松感慨：
　　“他们也太急切了，一个两个赶着过来，这不是把我暴露了吗？”
　　他才去和他们聊过，他们就一个个都去自首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他撺掇的，那几人的长官肯定要记恨他的。
　　虽然确实是他撺掇的。
　　桥松凑到祖父身边求安慰：
　　“我要被记恨了，祖父，怎么办？”
　　扶苏对父亲说：
　　“阿父你别理他，他就是戏多。”
　　桥松伸手扯了扯祖父的衣袖，学他爹撒娇。上回学他爹装无辜翻车了，但是撒娇应该不会翻车。
　　秦政果然吃这套，便道：
　　“你可以再去找他们的上官聊一聊。”
　　给上官们通风报信，这样就知道那些下属进宫是来干什么的，不至于降职的时候才恍然惊觉。
　　这样一来，对于报信的桥松，他们也就没法记恨了。还得自我说服，说桥松也不是故意的，他又不知道自己的心声会泄露。
　　桥松哪里想不到这个解决办法？他就是故意想找机会让祖父心疼他，扶苏早就看透了自己儿子。
　　桥松高高兴兴地答应下来：
　　“还是祖父英明。”
　　于是得了圣旨的太孙殿下又出去挑拨离间了，这次是跑去上官们跟前啧啧两声，在心里说几句【你们要大难临头了，谁谁谁已经为了立功赎罪跑去宫里告发你们了】。
　　听得几人瞬间警觉。
　　不能坐以待毙！他们也得进宫去自首！
　　既然已经被人揭发，那继续苟着也没用了。还不如断尾求生，顺便也试着立个功减个刑。
　　就这样，在桥松的挑拨下，越来越多的人为了前途或者自保跑去自首。而自首，就得给出点诚意来。
　　所以贪墨不多的，回家东拼西凑把钱补上了，一并送归国库。
　　归还时嘴里说着“前些年日子艰难，问国库预支了一些俸银”，如今周转开来了，自然得补上。
　　本朝也开放过自国库借钱的福利，是为了造福那些一时缺钱急用的官吏。后来自然成为了官员们捞钱的手段，不过被前头某位皇帝清理过后，大家就乖乖还钱了。
　　后来再也没人闲得没事去国库借钱，把好好一个优惠政策弄得面目全非。
　　如今跑去借钱的人不多，因为经过之前的事情，现在已经规定了借钱的上限。根本借不出来多少，确实只能应急。
　　这群人归还赃款时找的这个借口实在太烂了，还的钱数远远超过可借额度的上限，别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说是还的借款，其实就是遮羞布。
　　总不能直接跑去跟人说，这是我贪污的，现在还给国库吧？当官的人还是要点脸面的，能粉饰太平的时候自然要粉饰太平。
　　就是有一点不好。
　　一人干笑着：
　　“张卿今日也来还钱啊？”
　　另一人也挤出个笑：
　　“好巧，最近还钱的人有点多。”
　　“是呢是呢。”
　　“……”
　　尴尬的气氛在人群中蔓延，所有人都知道彼此是干什么来的。
　　负责收钱的人是扶苏特意指派的。
　　他笑眯眯地问：
　　“您几位今日还钱，可算上利息了？最近银庄的利息是……您只要给这么多利息就成。”
　　众人：……
　　众人只好再去咬紧牙关，把利息也筹集出来补上。
　　等到忙忙碌碌两个多月下来。
　　他们回神一算，好像朝中上下无一幸免。贪多贪少的都把钱还了，还不上的就拿物品宅院抵押。
　　原本最初是某几个人想趁机往上爬，其他人努力自救。可惜越牵扯越多，越多的人想要自救。
　　到最后少有漏网之鱼，哪怕底层小吏没被牵扯到，他们也怕大佬都还了钱自己不还会被抓出去收拾掉。
　　总之，谁也没捞到好，但谁也没太吃亏。除了钱没了、把柄落在了皇帝手里，好像一切如常。
　　群臣忍不住开始回忆——我们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回忆起来了。
　　是长沙王殿下引导的！
　　自长沙王心声泄露以来，快四个月了。群臣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这家伙真的不知道他的心声会泄露吗？
　　他别不是故意的吧？！
　　桥松得意地嘲讽：
　　【不会吧不会吧？你们不会现在才发现我知道心声泄露的秘密吧？你们真以为自己装得很好吗？这都哪里来的自信？】
　　群臣自闭了。
　　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脑子可能不太够。
　　以前都听说朝中人精多，如今看来，当君上过于精明的时候，再人精的臣子也不够看。
　　他们还是太嫩了。
　　实岁八十多的桥松完全不觉得自己是老狐狸在欺负小年轻。
　　朝中大部分臣子其实都不老，顶多四五十。仅剩的老臣不是年纪大了生理退化、思维变僵硬了，就是年轻的时候其实也不怎么聪明、纯靠熬资历熬上来的。
　　总之在祖孙三个面前都像是小绵羊。
　　原本还想挣扎的臣子决定躺平。
　　不需要靠什么女声的吃瓜，他们也能轻而易举地把臣子的老底全部揭掉，这种才是最可怕的。
　　只知道利用金手指的人没那么恐怖，没有金手指还能一直立于不败之地的，才是真正的狠人，叫人敬畏。
　　群臣有点相信长沙王口中【我祖父前世可是千古一帝！】了，寻常皇帝确实没这个本事。
　　可能是这次布局把他们吓狠了。
　　隔了几天有人主动来自首，交代了其他的罪名。
　　这方面的事情秦政还没开始查呢，也腾不出手来，准备以后慢慢查的。但是有人自首总比负隅顽抗强，秦政记下此事，让他回去当值了。
　　自首的这些，升官是别想的。
　　毕竟自首只是自首，又不是赎罪。该罚的都得罚，顶多不用罚得那么重了。
　　除却升官之外，加薪也没他们的份。
　　新入朝的官员按照新版俸禄领钱，他们嘛，照着旧版领吧，反正也够花。
　　另外就是以后再犯错的话，罪加一等，数罪并罚。不犯错呢，就可以多拖几年，直到朝中有替代他们的人出现，他们就可以收拾收拾辞官回家了。
　　当然，能辞官的也都是贪墨较少的，或者情节不太恶劣，比如被迫随波逐流那种。
　　随着朝中的积弊一点点被解决，局势重新回归平稳。
　　今年夏季好运地没有出现暴雨。
　　连续好几年风调雨顺了，但谁都知道这是一时的。明年可能就会遇到灾厄，所以各地的基础建设都修得如火如荼。
　　马尚书为了全国堤坝的加固一事忙得焦头烂额，每日都不敢多休息一个时辰，生怕皇帝觉得他偷懒。
　　效果也是显著的，工程干得又好又快。
　　关键是，真的很省钱。
　　秦政父子打算回头再把老马挪去干别的，长城驰道这些也得修。哪怕国库钱多，也不妨碍他们想多省点钱。
　　没钱怎么打仗，去平定吐蕃呢？
　　西羌高原现在好像是被个叫吐蕃的占领了。
　　有统一的势力其实是件好事，这样只要搞定了吐蕃，就能把整个高原纳入囊中，非常省事。
　　所以即便父子俩听说了最近西域那头也在搞统一，他们还是没管。似乎是有几大势力打得火热，不知道谁能灭谁，但反正都一样。
　　桥松唯一担忧的是：
　　“朝中好像没什么厉害的大将？”
　　秦政批着奏折头也不抬：
　　“将领总是不缺的，只看你能否发掘出来。”
　　桥松表示他不擅长这个。
　　毕竟他到死用的都是他爹留给他的班底，他爹则用的是他祖父留给他爹的班底。大秦武将存在严重的世家传承情况，新武将基本都是他祖父在位时发迹的。
　　虽然，这也和扶苏、桥松在位的二十多年里都没什么大型战事有关。之前的将领就足够应付了，新将领本身也没几个立功崭露头角的机会。
　　祖父太能干就是这么烦恼，没给儿孙留下发挥的空间。
　　扶苏撑着下巴和儿子割席：
　　“我跟你不一样，韩信章邯这几个是我发掘的。”
　　桥松哼了一声：
　　“我吃亏在出生太晚，出生早我也有机会的！”
　　扶苏点头：
　　“你现在就出生早，机会摆在你面前，去军营挑人吧。”
　　桥松：……感觉好像又被套路了？
　　桥松不情不愿地出门，走了几步才意识到，他好不容易忙完所有事情可以休息了，结果他爹又见缝插针给他安排事情干。
　　拉磨的驴都没有这么使唤的吧！
　　自己不高兴的时候，就要多拖几个人下水，一起不高兴。这个真理桥松是跟他爹学的，并对此非常认同。
　　所以桥松叫上了太尉：
　　“你是管武官任免的，所以你一定能发掘出绝世将才的对吧？”
　　太尉：……
　　天晓得为什么本朝有三省六部之后还有个太尉。
　　毕竟唐宋虽然同时有这两者，但那会儿的太尉已经是个说着好听的虚衔了，根本不能插手武官任免。
　　可见本朝就是个缝合怪。
　　秦政早看这种乱糟糟的官制不顺眼了，之所以没有立刻就改，只是在思考怎么改更合适。他要结合后世的先进经验，杂糅出一个最适合当前朝堂的新官制，不急于一时。
　　因为还没来得及改，所以可怜的太尉就这么被抓了壮丁。
　　这还没完。
　　第二天上朝的时候，桥松还特意叮嘱隔壁宫室的食堂，说今天做一点香味比较浓的菜肴。
　　桥松眼也不眨地说：
　　“秋收已过，天气渐凉，已经到了吃锅子的季节。今日早晨风大，群臣赶早来上朝定是已经被吹傻了，不知回去要有多少受寒着凉。等下散朝让他们来吃点辣锅或者羊肉锅暖暖身，也算是陛下体恤了。”
　　于是已经培养出在早朝前一刻钟“踩点”来上朝的群臣们，一靠近大殿就闻到了喷香的火锅味。
　　群臣：过分了吧！
　　自从有了食堂，好多人早上干脆不在家里吃了。
　　一来可以省钱，毕竟最近他们大出血挺狠的；二来早晨真的没胃口，但是上完朝却正好饥肠辘辘，适合用膳；三是宫中饮食美味又营养，不吃就亏了。
　　这就导致大家都是饿着肚子来上朝的。
　　然后一顿火锅的香气，勾起了所有人的食欲。但偏偏踩点上班的大家没空去吃火锅了，只能等散朝。
　　踏入大殿，听到了女声的发疯：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大清早在隔壁煮火锅？！我都吃过早饭了，可我还是好饿！能不能溜号去食堂再吃一顿啊？食堂接不接待宫廷女官？】
　　群臣心里有了点慰藉，还好，不是只有他们受不了。
　　可惜很快慰藉就没了。
　　女声笑嘻嘻：
　　【哇塞，隔壁居然送了热汤来孝敬我。汤里还有几个丸子，好好吃啊。呜呜呜，等会儿散朝我去问问能不能蹭个饭。】
　　群臣：可恶！凭什么她能先吃？！
　　太子殿下缓步走上高台。
　　当然是因为他也不想一直听女主念叨，所以让人给她和侍官送了一碗，假装这是食堂送给她们这两个宫廷官吏的孝敬。
　　桥松办事就是不靠谱，想坑人也不做得完善一些，害得他和阿父被迫听了女主的一堆碎碎念。
　　桥松不管这个，他自顾自想着：
　　【今天我可是特意安排的暖身锅子，等下群臣吃了驱寒，一定会非常感激我的。】
　　群臣：原来是你小子干的坏事！
　　他们还以为又是九江王呢。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桥松大约是反正已经暴露了自己知道自己的心声会被人听到这件事，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整个场面就是“我知道我的心声你们都能听见，但我就是要故意说这些话，因为我拿准了你们不好对着我提心声的事情”。
　　他爹扶苏对此的点评是——给他一个聊天软件的朋友圈，他能在上头阴阳怪气一整年。
　　桥松现在就是把心声当朋友圈用。
　　群臣简直有苦难言。
　　今天的朝会就是在火锅的香气里开完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这里是美食广场，毫无朝宫该有的端正肃穆的气氛。
　　秦政大约是见惯了太子的骚操作，这次遇到太孙开始搞骚操作，也熟练地将之忽略掉了。
　　陛下都没说什么，朝臣自然也不能说什么。倒也有几个老臣蠢蠢欲动，想站出来批判一句成何体统。
　　但本朝到底不是以忠言直谏见长的。
　　每个朝代都有每个朝代的独特画风，就像有的朝代的臣子很爱搞撞柱死谏，也喜欢指着皇帝的鼻子各种批评。
　　本朝不行。
　　因为前朝有几个会发疯搞大逃杀的皇帝，臣子们被折腾得没了脾气。
　　到了本朝，皇帝们已经习惯了言官这么乖巧懂事只弹劾臣子不弹劾皇帝的现状了，捏死了那些想故态复萌的苗头。
　　于是秦政现在就可以坐享其成。
　　偶尔有人鼓起勇气想说点什么，对上他的视线又会很从心地缩回去。
　　算了，活着不好吗？
　　这天下朝之后，大家去食堂怒吃三大碗涮羊肉。第二天不少人都上火了，大约是补过头了。
　　平稳的朝堂有些无聊。
　　所以齐月萱又开始翻八卦了：
　　【中书舍人深夜啼哭为哪般？】
　　群臣竖起耳朵，是啊，为哪般呢？
　　【这个没意思，看过了，下一个。】
　　群臣：别啊，我们没看过，你说说呗！
　　大家希冀地看向中书舍人本人，希望他能答疑解惑一下。
　　中书舍人嘴角一抽。
　　他不就是昨晚口腔溃疡了，他夫人非说溃疡要挑破了才好得快，结果疼得他鬼哭狼嚎，这和深夜啼哭有半文钱关系吗？
　　【考功令史上班摸鱼，竟是因为——】
　　群臣：是因为什么！
　　对了，上班摸鱼是什么意思来着？好像是当值的时候偷懒？应该没记错。
　　秦政的目光投射过来：上班摸鱼？
　　秦桥松超大声：
　　【上班摸鱼！他居然上班摸鱼？他凭什么上班摸鱼！他以为他是大秦太子吗？本太孙都没有资格摸鱼！】
　　扶苏：……
　　别以为孤没听出来你在趁机踩你亲爹一脚。
　　考功令史冤枉死了。
　　他是吏部考功司的负责人，考功司做的事情就是对各部官员进行绩效考核。
　　他一个管绩效的要是自己上班都摸鱼，那他别干了。自己都不干净，凭什么抓别人小辫子？
　　好在这次齐月萱没有跳过：
　　【我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考功令史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保证他每天当值的时候都精神奕奕的，绝对没有白拿一分钱俸禄。
　　【某年某月某日，考功令史家的不着调儿子难得孝顺一次，替亲娘来给亲爹送厚衣裳。】
　　【恰逢考功令史去别部调取卷宗，孝顺儿子一时兴起，披上父亲的官服，堂而皇之坐到工位上，感受了一把当官的感觉。】
　　【结果等了半天，亲爹还没回来，干脆趴在桌案上睡着了。有下属路过以为是自家长官，赶紧前来叫醒。】
　　【孝顺儿子怕露馅，醒来也不敢抬头。推说出门摔了一跤，脸上有红印，待红印消去再抬头，并非是在睡觉。】
　　念到这里，齐月萱吐槽了一句：
　　【下属就没发现那不是他家上官吗？声音都不对吧？】
　　系统：【可能发现了，但是没在意。】
　　齐月萱：【差评，标题党！】
　　系统：【每天有趣的瓜就那么点，不搞个标题党，都提不起兴趣来看了。】
　　齐月萱：【也是。】
　　考功令史：……
　　考功令史在心里震声呐喊。
　　你们为了新奇有趣故意夸大事实，自己是开心了，不知道他差点被陛下治罪吗？谁不知道当今陛下最见不得人偷懒，恨不得个个都跟他一样是工作狂？
　　可恶的女声，可恶的小瓜。
　　——群臣至今不知道那女声是谁，小瓜又是什么东西。
　　丞相也想骂可恶，上回关于先帝真爱的那个八卦，给他也带来了不少影响。虽然没人敢在他面前提，但偶尔总会用同情的眼神看他。
　　丞相以前都是光风霁月的，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如果可以，他宁愿不要别人的同情，他只想继续当那个京城排名前五的风流文士。
　　【来点大瓜吧，这些小瓜不好吃，有没有塌房的那种瓜？】
　　群臣：塌房又是何意？
　　【九江王人设这么完美，塌起来一定特别精彩吧！】
　　群臣：哦哦！懂了！
　　就是名声好的人原形毕露，叫人知道了他丑陋的真面目是吧？
　　扶苏的笑容微微收敛。
　　不是，他形象好就活该成为第一个祭天的倒霉蛋吗？
　　幸好他没有什么能塌房的地方。
　　齐月萱也很快放过了他：
　　【不行，这几个月九江王天天给我发奖金，财神爷还是别塌房了。万一塌房之后心情不好，再也不发奖金了怎么办？】
　　她这几个月都攒了十几万了。
　　那可是十几万啊！天晓得她以前努力工作好几年也没攒下这个钱！
　　可惜回不到现代，要是能带着攒下的家底回现代，她现在手头存款肯定更多。毕竟她因为知道自己回不去，这段日子游戏氪金和点外卖花掉了好多，不然能有二十万。
　　齐月萱突然发散思维：
　　【小瓜，我是不是应该克制一点，别花太多了？万一以后没有收入，这些钱就是我最后的存款了。】
　　系统觉得有道理：
　　【那你不点外卖不氪金了？】
　　齐月萱纠结了一下：
　　【少氪点吧，外卖还是要点的。要不我以后每天都给财神爷上柱香，保佑我财源滚滚？】
　　系统：【你说的财神爷是哪个？】
　　齐月萱：【我这个身份也不好私底下供奉九江王的吧？那就只能供正经财神了。】
　　系统：【但是你这个身份供财神好像也不太合适？】
　　齐月萱和系统同时陷入了沉默。
　　扶苏：……
　　扶苏真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和财神比肩，女主要供他，别最后被他沾染成非酋吧？
　　齐月萱重整旗鼓：
　　【算了，继续吃瓜。来个塌房的大瓜，九江王不行，那就换一个，还有谁风评好来着？】
　　系统细数了一下：
　　【大学士季宿，国子监博士苏桐，清远侯世子陆景博，对了，还有丞相顾之禾。】
　　被点到名的只有两位在场。
　　季大学士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但他很快想到自己没有见不得人的地方。除了有时候爱拍皇帝马屁了一些，以前还被迫给先帝写过几篇歌颂的文章，也没什么黑历史了。
　　顾丞相则是恨不得亲手捂住那人的嘴，怎么又有他？名声好就活该被霍霍吗？
　　丞相痛定思痛。
　　一定是因为他平时不够大方，他要是和九江王一样天天散财，他们就不好意思嘴他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区区丞相敢天天给后殿的侍官赏钱吗？他以为他是什么？那可是皇帝的近侍！
　　太难了。
　　齐月萱果不其然先挑了丞相，无他，因为这是熟人，上次扒过。
　　齐月萱随手翻了翻：
　　【好像也没什么大瓜啊，都是纵容亲属嚣张跋扈这些小问题，最近几个月也收敛了。】
　　丞相：……可是你这么说出来，就显得他们根本不是小问题了。
　　【哦，他有个侄子上回犯事了，家里人去找肖父行过贿，肖父帮忙把证据给毁了。但这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皇帝都已经罚过了，有没有新瓜？】
　　丞相稍稍松一口气，看样子是没点别的什么内幕了。
　　【等一下！】
　　丞相的心重新提了起来。
　　【我的妈耶！上回那个先帝真爱……】
　　丞相：！！！
　　不会吧？这还有后续的？先帝真爱不是都讨论完了吗？
　　【……居然是丞相的竞争对手中书侍郎编的谣言，就为了脏丞相一把！】
　　丞相险些被她的大喘气憋死。
　　好哇，终于让他知道是谁干的了。
　　他还以为是那个小瓜胡说的，结果背后居然还有个罪魁祸首。
　　【他这么抹黑丞相，还是因为当今是个直男癌，讨厌同性恋。他觉得只要让丞相沾上这种桃色新闻，皇帝一定会厌弃丞相，扶他上位。】
　　中书侍郎是中书省的副官。
　　在唐宋时期，宰相是不止一个的。中书省的长官中书令是宰相，副官中书侍郎也属于宰相的行列。
　　宰相和丞相不同。
　　宰相是一个群体，辅助帝王掌管国事的最高长官们都能称之为宰相。丞相却是一个实打实的官职，一般只有一到两人担任。
　　本朝是杂糅后的官制，同时拥有正儿八经的正副丞相——或者说左右丞相——和三省六部。
　　唐朝其实也是有丞相的。
　　但唐朝的丞相是尚书省的左右仆射，类似于皇帝的秘书处首领，根本不是秦汉的正经丞相。本朝的丞相则是真正的丞相，权利极大，整个中书省和尚书省都属于丞相的下属部门。
　　现在副丞相位置是空着的，最有机会争夺副相之位的是中书令，而中书令之后，就是中书侍郎了。
　　侍郎想把丞相拉下马，这样正副丞相就都没有了，他和中书令可以一起上位。
　　桥松发出灵魂质问：
　　【分析得很好，但他有没有想过，或许祖父会干脆借机把两个丞相之位都彻底废除呢？】
　　都有中书令和中书侍郎了，还要什么丞相啊？
　　丞相权利太大，三省六部都分权了，那肯定要分得彻底点，干脆不设丞相了才是较好的选择。
　　中书侍郎本人被问得哑口无言。
　　殿中独留齐月萱的感慨：
　　【我以为朝堂政斗都是高大上的，各种我等普通人看不懂的阴谋手段互相坑害。结果真实的权谋政斗，居然是偷偷给竞争对手写同性小说，让直男皇帝厌恶他？】
　　系统深有同感：
　　【就和真实的商战是深夜潜入对方公司用开水烫死他们的发财树一样，离谱中透露着癫狂。】
　　群臣忍不住在心里反驳。
　　不是的！他们正常的权谋没有那么癫！中书侍郎属于不正常的那种人！不要以偏概全！
　　瓜分享到这里。
　　桥松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谁告诉中书侍郎我祖父厌恶男风之好的？】
　　先秦哪有几个完全接受不了同性恋，厌恶到看一眼就难受的君王？哪怕自己对男人没兴趣，类似的事情见多了，早就习以为常了，根本没有闲工夫去厌恶排斥好吧？
　　春秋时期还有一些区域在实行上古的走婚制呢，野合生子这种都属于正常情况。
　　虽然最出名的“野合而生”的孔子父母并不是真正的野合，只是说他的父母身份差距过大、他们的结合被认定为不受上流社会接纳。
　　但这个时期真正的野合同样不少。
　　到了战国也没好到哪里去，楚国公子听一首渔夫唱给自己的情歌就能当场和人睡觉，秦国太后可以在朝堂上公然聊房事，风气可比后头那些朝代开放多了。
　　反而是越往后的时期，大家就越封建，蹦出来不少特别崆峒的皇帝。
　　桥松摇头感慨了一句：
　　【你们这些后世人，真是太古板了，还不如我呢！以后要多跟我学一学，思想开放一些。】
　　群臣心情复杂。
　　古板不是用来形容先人的吗？
　　被先人骂成老古板，真是个独特的体验。


第191章 请尊重一下权倾朝野的朋党
　　秦政打断了孙子的念叨：
　　“朕欲废丞相之位。”
　　群臣立刻脸色肃穆起来，这是正事，可不能嘻嘻哈哈。
　　丞相脸上一派沉稳，心里已经开始骂人了。中书侍郎这个搅屎棍，都怪他乱搞事。
　　秦政淡淡地表示，朕想裁撤丞相。但顾丞相没有犯大错，所以朕欲授他以中书令之职，原中书令就降为中书侍郎吧。
　　至于中书侍郎降成什么，他没说，大家也没敢问。
　　丞相依然心情不爽。
　　任谁从两省长官降为一省长官也不会高兴的，哪怕早知道皇帝想改制了。之前一直都没改，这次肯定是借机试个水。
　　先从撤丞相开始，后头的一步一步慢慢来。
　　而且中书令比丞相官职低，换句话说，丞相他被扣工资了！
　　齐月萱颇为同情：
　　【天啊，居然还扣工资，好惨！】
　　【幸好丞相不知道他被降职是因为中书侍郎给他编的谣言，皇帝居然真的讨厌同性恋，看来确实是个直男癌了。】
　　丞相：不，我已经知道了。
　　虽然降职和皇帝是个直男癌没有关系。
　　扶苏无奈地发现，他爹怎么总是莫名其妙开始背锅？这次的事情居然也能背上口崆峒的锅，肯定是因为原主崆峒，都是原主的问题。
　　但这口锅也不好澄清，毕竟他爹总不能做点什么证明自己没有这方面的弱点。
　　幸好，他爹现在用的是原主的身份。
　　原主崆峒关始皇帝什么事？
　　扶苏偏头看向阿父。
　　秦政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道：
　　“散朝，中书令留一下。”
　　这个中书令就是说的新上任的前丞相顾之禾了。
　　顾之禾正暗自磨牙，琢磨着要怎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前中书侍郎造他的谣是吧？他要千百倍地造回来。
　　突然被点名，还是迅速回过了神。
　　顾之禾以强大的专业素养，沉稳地应下此事。表面看上去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心态很稳。
　　秦政坐在上首没有动，也没有开口的意思。虽然他将人留了下来，但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顾之禾也不敢出声打扰。
　　扶苏安静地整理桌案上的物品，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桥松已经熟练地离开了，他很清楚什么时候需要他留下，什么时候不用。
　　在这个场合，他的心声有些多余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沉思的人依然在沉思。整理的人虽然整理完了，但并没有什么不自在，端起茶盏品得很悠闲。
　　唯有顾之禾，冷汗一点点冒出来了。
　　他往日里心理素质是极佳的，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能处之泰然。
　　这次的事情按理来说他没犯什么错，算是遭受池鱼之殃，不该紧张的。可人的心态并不受自己的控制，不知道为什么，顾之禾就是觉得心里越来越没底了。
　　他缓了缓神，才想通了缘由。
　　陛下给人的压迫感太强了。
　　光端坐在那里，就叫人压力极大。举手投足，都让人不敢直视。
　　没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
　　顾之禾垂下脑袋，尽量放平呼吸。
　　片刻后，上首的人终于开口了：
　　“朕记得，中书令是安乐十一年的探花郎？”
　　安乐十一年大概是本朝最有可能出六元及第的那一年了，从偏远县城出来的顾之禾横空出世，在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中通通以极佳的表现夺得了案首。
　　了解科举的人都知道，大三元不难拿，小三元才是最难的。
　　多少三元及第的人就是因为小三元失利才没有达成“六元及第”这个成就，所以出身在科举大省的人反而吃亏。偏远地区文风不盛，小三元就好拿一些，竞争对手少。
　　当时五个案首的消息传出来后，主考官都认为顾之禾完全可以在殿试中再拿一个状元。他有这个实力，状元给他谁也不会觉得这是朝中为了凑六元硬搞的噱头。
　　但是先帝偏不。
　　先帝非说探花郎不能长得比状元差，所以愣是把人点成了探花。
　　满朝臣子都气得头疼，因为六元及第这样千载难逢的好兆头，虽然没有什么实际用处，但它真的很稀有。
　　本朝头一个啊！
　　先帝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秦政问他：
　　“你可知先帝为何如此？”
　　顾之禾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但是他不知道陛下想让他怎么回答。是实话实说，还是替先帝粉饰一二。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说实话：
　　“臣知道，皆因先帝当时正在和群臣置气，故意找由头与朝野对着干。”
　　安乐十一年，是先帝继位的第十二年。
　　十二年了，先帝没有一个孩子出生。但先帝并不是在继位那一年才成婚的，他在此之前做皇子的时候，已经有了姬妾。
　　所以算起来，其实是快十五年没孩子。
　　哪个朝臣能不着急上火呢？
　　因而当时朝野上下都在逼他过继，从小宗里挑一个充当养子。好好地按照帝王教育陪养个几年，总比先帝驾崩之后临时从小宗里选人继位要好。
　　这样的亏前头的朝代吃得太多了。
　　临时选出来的嗣子水平参差不齐，一不留神就会把朝堂弄得乌烟瘴气。大家真是怕了这群小宗来的新帝了，没有经过教育就直接走马上任，真的不行。
　　不是所有人都是天才的。
　　先帝当然不肯，但朝中逼得太紧，于是两边就僵持住了。恰逢春闱，又有好几个臣子私底下找先帝暗示，说六元及第难得，陛下千万不要任性。
　　先帝一下子脾气就上来了，非要和人反着干。他都没儿子了，皇位要给别人的血脉传承，他管本朝有没有六元及第呢。
　　连带着刚入朝的顾之禾都不受皇帝待见，足足在翰林院坐了好几年冷板凳。
　　直到先帝拗不过群臣，弄出了大皇子。表面上说是亲生的，私底下大家都知道其实不是，但没人会去拆穿，勉强相安无事。
　　当时先帝三十六岁。
　　从十六岁纳妾，至那时，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但先帝也才三十多，不怪他不肯放弃挣扎。
　　由于之前的事情揭过去了，先帝也忘了自己任性的时候得罪过谁。顾之禾终于可以崭露头角，且他确实抓住了这个机会。
　　又过了十七年，先帝五十三岁时，迎来了二皇子。
　　男人五十岁也不是不能生，只是对先帝来说希望很渺茫。他自己也怀疑过二儿子的血脉问题，可常年不管事的他其实对宫廷的掌控能力挺差的。
　　这就导致明明宫妃和侍卫有染了，但是先帝愣是一点没查出来问题。
　　先帝至死也没拿到过楚才人出轨的切实证据，所以二皇子一直当着九江王。可先帝心里别扭着，总怀疑楚才人另有所爱，这才不肯给她晋位。
　　好在人家也不稀罕就是了。
　　别的宫妃无宠会日子难过，她有情郎接济倒是问题不大。九江王也会照顾母亲，何况九江王的存在就已经让人不敢怠慢楚才人了。
　　顾之禾不知道陛下为什么突然提起他当初科举时的陈年往事。
　　不过顾之禾诚恳地表示：
　　“臣不敢怨怼先帝，何况六元及第不过是噱头罢了，命里无时便不必强求了。”
　　这是多年后顾之禾的心声。
　　因为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顾之禾自己都有妻有子，孙辈都出生了，大权在握这么久，很多事情已经看开了。
　　当了这么久的官，他能不知道状元根本不算什么吗？朝中泯然众人的状元多了去了，翰林院里一抓一大把，个个都是官当不明白，只能在里头修书的。
　　科举成绩只是敲门砖而已。
　　秦政反问：
　　“当年的顾探花也是这么想的吗？”
　　顾之禾一愣。
　　十六岁鲜衣怒马，凭借一腔惊人才华击败天下学子，硬生生从泥潭里爬出来的顾探花当然不是这么想的。
　　他那个时候不甘且愤怒，没有哪个读书人不想当状元的，所以他发誓要整顿这个可笑的世道。
　　卡他顾之禾的虽然是昏庸的皇帝，但朝臣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群人并非纯然无辜。
　　为什么会有人在他殿试之前，特意跑去找皇帝说六元及第的事？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去说了，这件事就泡汤了吗？
　　他们当然知道。
　　只是他们不在乎，一个小小的进士他们还不放在眼里。
　　别人在科举上的努力他们视而不见，因为他们在官场上待得太久了。久到已经忘记了自己当年辛苦科考的初心，无法对别人的经历感同身受，只剩下高高在上的“状元其实也没什么用”的评判。
　　顾之禾猛地惊醒。
　　这个想法和现在的他何其相似？
　　扶苏缓缓接口：
　　“六元及第对大秦来说是吉兆，但六元及第的又不是自己，也不是自家子孙。一个小县城来的乡下人抢走了自家精心培养的举子的风头，自然得给他一点教训。”
　　顾之禾一瞬间好像变回了曾经那个无力得只能任人鱼肉的他。
　　他缓缓咬紧了牙。
　　扶苏换了个角度继续说：
　　“世人都知道，有脑子的就该让六元及第现世。但是安乐帝这样的人治下有个六元及第的吉兆，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
　　不如忽悠着安乐帝把这件事搞砸了，群臣就会更加认识到安乐帝有多不靠谱。皇帝的威信遭受到了打击，便是我等臣党崛起之机。”
　　这是另一派人的想法。
　　顾之禾攥紧了拳头。
　　扶苏接着道：
　　“六元及第虽然珍稀，但与你我无甚关系。倘若这个六元的天才夭折了，我们反而能有可乘之机。
　　朝堂水深，不如就叫他先见识一下，以后入朝了也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中立是讨不了好的，本党势弱，正需要多拉拢一些人进来。”
　　这是把人的气焰先打散，再施恩，借此拉拢对方。
　　像顾之禾这样人生际遇充满戏剧性的天才，他的故事总会为人津津乐道。只要运作得好，不仅自己可以将人拉过来，以后还能再对方的生平故事里占据一席之地。
　　前朝有岑夫子丹丘生花钱请李太白先生写诗，借此名传千古。他们这样名声不显的人，自然也可以借鉴一二，蹭着顾之禾的知名度在传说中留下一些足迹。
　　顾之禾猛地抬头：
　　“太子殿下！”
　　前头两种情况，他其实早就推测出来了，因为并不难想到。但是最后这个，他有些不可置信。
　　并不是因为这样的逻辑不合理。
　　而是因为顾之禾从来没想过，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的恩师有可能会是推他进泥潭的罪魁祸首之一。
　　扶苏如今是九江王，并非太子。可桥松天天太子太子地叫，搞得大家都习惯了，偶尔会叫劈叉。
　　问题不大，扶苏爱听。
　　看在顾之禾喊他太子的份上，扶苏愿意少折腾一下这位可怜的前丞相。
　　扶苏没再卖关子，取了份卷宗示意侍从拿去给顾之禾自己看。这是他这段时日组建出的情报网络查到的第一个大消息，没想到他们还能查出三十多年前的隐秘。
　　顾之禾的恩师是他的主考官。
　　当年顾之禾丢失状元之位，这位门生并不算多的大儒气得当场晕了过去。因此，大家都夸他一心为弟子，是个叫人钦佩的好先生。
　　往后的许多年，大量学子前来拜访，想要成为先生的亲传弟子。朝中也常常举荐他当主考官，哪怕不能连续当会试主考，也不妨碍他换着地点去地方乡县主考。
　　科举的规矩是这样的，在某个主考官手底下选拔出来的举子，就可以称之为对方的学生。
　　学生们经历过的主考官很多怎么办？
　　当然是选对自己帮助最大、或者最有名气的那个，对外宣称自己是他的门生。就像所有通过殿试的，都会说自己是天子门生，是皇帝亲自选出的。
　　大儒靠着顾之禾这个天才弟子，把自己刷成了大秦第一先生，借此拥有了海量生源。前些年年纪大了之后开始准备致仕，就去办了个书院，更是广招学子。
　　谁能想到他出名的第一步就是精心算计的，踩着顾之禾上位。
　　而在顾之禾一事发生之前，朝中第一名师的身份另有其人。那位的风头倍数碾压这位大儒，此事之后才渐渐被追上反超。
　　顾之禾丝毫不曾察觉。
　　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恩师。
　　毕竟在他困于翰林院没有出路的时候，恩师一直不曾放弃他。接连几年都在为他奔走，这才有了几年后他的崭露头角。
　　顾之禾一直觉得先帝刚开始肯定不乐意用他，多亏了老师的帮忙，不然他连这次复起的机会都没有。
　　结果看完卷宗之后他发现，从头到尾都是人家在做戏骗他。
　　都怪他年少时太天真，阅历不够。
　　等到年纪大了，最初的印象已经根深蒂固，难以撼动。
　　就像没人会突然去怀疑对自己很好的父母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甚至还可能是把自己偷走的人贩子。毕竟此前毫无迹象，而且父母一直对自己掏心掏肺。
　　顾之禾忍了又忍才没有失态。
　　他觉得自己的养气功夫还是不够强，不然此刻的他应该能更淡定一些。
　　顾之禾抬头直视二位陛下：
　　“陛下的意思，臣已经明白了。”
　　皇帝不会无缘无故告诉他这个真相，当皇帝的都是政治生物，利益至上。他顾之禾又不是新皇心腹，出于私人交情说不通的。
　　那么只能是因为，皇帝想利用他打击他恩师一党的势力。
　　大秦不需要一个门生遍天下的大儒。
　　更不需要这个大儒结成的关系网，在朝堂上深深扎根，反复和人玩党争。
　　秦政不介意玩党争，他当初就刻意放任过王绾和李斯两党相争。但那是他的布局，而不是被迫的。
　　如今朝中的党派却不同，他们不太受控制，收拾起来也麻烦。
　　秦政需要将他们打散。
　　不至于一口气全部干掉，里头也有些聪明人可以接着用。但前提得是，他们别再抱团了，尤其是最好能和顾之禾割席。
　　顾之禾当了多年丞相，是这个党派中的领头羊、中流砥柱。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搞掉了顾之禾，党派就散了一半。
　　但顾之禾直接舍弃有些可惜了，这位丞相自己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不像别人作奸犯科的情况很严重。
　　那就让他主动和党派割席，并利用他这把尖刀狠狠扎穿同党们的心吧。
　　秦政没给顾之禾选择的余地。
　　卷宗堂而皇之地交到了顾之禾手里，就是在告诉他，无论你恨不恨你的恩师，你都必须恨他、报复他。
　　你要恨到连带其他同窗都一起割袍断义，以后老死不相往来，这是皇帝想看到的局面。
　　皇帝需要你做一个纯臣。
　　你可以选择拒绝，但那样一来，从丞相降为中书令就会成为一个开始，以后这样的事情会越来越多。
　　顾之禾没有选择的余地。
　　何况，朝中哪有多少真心的朋友呢？
　　党内的那些同窗，看似和他感情不错，其实都是利益之交。为了自己和子孙后代的前途，顾之禾并不介意踩着他们上位。
　　他到底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天真的少年天才了，他已经被朝廷的墨水染黑。
　　顾之禾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神十分坚毅。他谢过了君上告知他真相，已经做好了最终的决定。
　　人，还是要为自己而活的。
　　所以他不介意送他的恩师晚年身败名裂。
　　反正，这也是对方当初欠他的。
　　顾之禾回去之后已经彻底忘了什么前中书侍郎，不重要了。那种拿先帝、太后、楚才人和丞相出来编排皇家密辛的蠢货，皇家自然会料理了他。
　　皇帝会借此告诉所有人，在他大秦，皇权不容亵渎。
　　顾之禾整理出了这些年积攒的把柄，有恩师的，也有同党其他人的。他精心挑选了一些出来，准备按顺序揭发。
　　春季的时候，皇帝曾经加开恩科。
　　当时是所有科举项目都多开了一轮，因而虽然时间有些迟了，却依然额外举办了一次春闱。
　　春闱也就是举人来京参加会试。
　　正常的会试会在早春举行，能冻得人手指僵硬难以写字。本朝急缺人才，才会明知道等消息传下去之后可能都入夏了，依然坚持在今年内完成会试。
　　所以这一次的加试，愣是不合规矩地在夏季举办了。能赶来的举子都尽量赶来参加了，实在太远赶不过来的，明年春天还有正科的会试，也就晚半年。
　　如今会试已经结束，殿试即将举行。
　　也就是说，将会有两到三百个新科进士出炉。顾之禾需要抓住机会，在这个档口拉下一两百个同党内的官员。
　　别看上百的人数好像很多，其实在朝中根本不算什么。
　　三省六部里，尚书省管六部。六部各有四个司，一共就是二十四司。一司的人数少则几十，多则几百。
　　所以光尚书省就能凑出几千个官职了。
　　而三省六部，只是朝中的一部分罢了。其他什么国子监大理寺等等，都独立在其之外。
　　光唐代就设置有包括大理寺在内的九个寺，和之前朝代的九卿存在异同，与三省六部互相独立。
　　往外数还有很多其他的部门。
　　两百多个进士里还有一些得外派，融入中央官署中，如同江河入海，根本翻不起什么水花。
　　何况顾之禾这次要拉下来的，大多都是混得比较一般的同党。大鱼先不动，他得配合皇帝的计划，徐徐图之。
　　他看中的是各部侍郎之下的主事，官位不算特别高，但也不算很低，作为跳板往上爬就很合适。
　　方才说过，六部都各自设有四司。
　　主事就是每个司里的主事人，但一般主事人是不止一个的。以户部为例，每个司都最起码有三四个主事。
　　顾之禾的同窗太多了。
　　这群人很多能力也就那样，却能靠着裙带关系坐到主事这种有一定实权的位置。
　　这个位置给他们，就是他们官职上的巅峰了。但是给皇帝看中的人才，却能成为他们事业的起点。
　　所以何必继续浪费在无名之辈手中呢？
　　顾之禾看了今年恩科会试的考题。
　　说实话，顾之禾都不知道考生们在考场上看到题目的时候，心里是个什么想法。
　　近些年的考题越发有往学术上靠拢的趋势了，考生也习惯了。
　　不是截搭题这种在经典里随便挑几个词拼凑在一起组成一个试题的，让你先分析每个词出自哪里，再把它们结合起来写成一篇策论。很多词还毫无关联，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编才能编出个逻辑来。
　　就是一看题目还以为不是在选拔朝廷官员，而是在选拔文学博士的。选出来的官文采和博学程度是挺可观，就是不太懂当官和治国。
　　陡然换成现在的试题，举子们估计都挺崩溃。
　　顾之禾作为前丞相，当然不能看都不看一眼试题是什么。
　　反正考试都结束了，过个几天应该就会放榜，他也就命人去打听到了试题，拿回家研究了一遍。
　　结果题目都是这种画风——
　　「安乐九年，帝罢朝，数月不出，何以劝谏？」
　　这是考察考生是否擅长劝谏旁人改邪归正的。
　　如果有这方面的才能，以后可以针对性培养，给他们安排对应的职务。
　　还有这种——
　　「某县两家争一牛，各执一词，以下为双方证词……请判案。」
　　这是考察考生有没有断案的能力。
　　毕竟地方县令不仅要懂治理县城里的政务，还要负责断案，本朝目前还没把地方法院和行政部门分割开来。
　　以及这种——
　　「前朝兴通年间藏税案，若你是其中被无辜牵连的仓部司庾，你要如何脱罪？」
　　仓部就是管仓储出纳的，也就是仓库管理员。司庾是仓部的长官，仓库里的东西出问题，司庾难辞其咎。
　　这道题考察的是考生遇到危机时，会如何应变。
　　毕竟朝中多的是无妄之灾，很多时候你事情办好了没用，对接的部门出纰漏，肯定要牵连你。你得知道怎么把自己摘出去，而不是跟着对面一起寄，或者成为对面的替罪羊。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至于四书五经……
　　所有考题里除了最前面意思意思抽查了一下背诵、翻译和解析之外，后头全是这种应用题。
　　以前那种让你拿着四书五经写策略，讨论天下大势如何、君王要怎么治国的，通通都没有了。
　　秦政和扶苏都觉得这些太假大空了。
　　与其考这些写烂了的东西，不如考点实际的能力。
　　他们当了这么多年皇帝，那些理论他们可比考生懂多了。考生再怎么写也写不出花来，内容只会让他们看了之后会心一笑，觉得还是太过稚嫩了一些。
　　那么，不如直接考察能力好了。
　　就是猝不及防地进行考点更改，对考生伤害极大。考场里一大半人心态都崩了，写出来的答卷一塌糊涂。
　　听说阅卷的考官们一个头两个大，差点改出了心理阴影，以后再也不想判卷了。
　　有人委婉地提醒陛下：
　　“如此是否太仓促了一些？”
　　好歹提前提醒考生，让他们考前有个准备。而不是到了考场上才发现我们今天不考语文，考数学。
　　对此，秦政只反问了一句：
　　“科举选拔的是什么？”
　　臣子摸不着头脑：
　　“未来的官员？”
　　秦政颔首：
　　“那朕考的难道不是如何做官？试卷有何问题？”
　　臣子哑口无言。
　　是啊，他们选拔的是官员，不是四书五经博士。
　　只不过考四书五经的话，有已经完善的模式。阅卷会很省事，因为大家都很清楚什么样的卷子肯定能拿高分。
　　考实际应用的题目，那可就不一样了。
　　一千个人有一千种应对方法，有些方法你觉得好，我觉得不好。要在里头挑出合格的答卷，简直不要太难。
　　这种就是属于没有标准答案的卷子。
　　而且他们也不清楚皇帝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人才，万一被黜落的考生里有能让皇帝觉得眼前一亮的内容呢？
　　总之，臣子们都觉得陛下在胡闹。
　　他们根本不知道，陛下不仅搞了这种题目，还让人按照题目不同分开判卷。
　　单一题目回答不错的，秦政觉得可用。这是偏科人才，可以放在合适的位置。
　　好几道题目答得言之有物的，秦政也觉得可用。这属于能力比较全面的人才，可以重点培养，让他们去综合性强的官位上发光发热。
　　所有题目都答得中规中矩，秦政依然觉得可用。这是中庸之才，但胜在稳。无论去哪里都不会出问题，顶多做不出成绩来，及格线还是能达到的。
　　天才有天才的好处，中庸有中庸的妙用。绝大多数人都有他的闪光点，端看君主怎么用了。
　　用人之道，从来就不是只用金字塔尖的那一小搓人。把所有人放在适合的位置，就能发挥出最大的效用，不埋没任何一个人的天赋。
　　考官们：说得很好，但我们怎么阅卷？
　　不得已，考官们只好把九江王殿下和长沙王殿下一起“借”了过去。
　　扶苏拿出一张卷子：
　　“断案还行，虽然是在和稀泥，不过可以解决矛盾也是一种本事。这种人不能去管刑事案件，可以去管民事纠纷。”
　　像那种根本辩不出所以然的纠纷，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就可以让他去负责。
　　刑事案件不能和稀泥，必须查个清楚明白，量刑也得合适。民事就不同了，很多民事纠纷最终只是为了叫双方都满意而已，是非对错很多时候并不重要。
　　扶苏又拿起一张卷子：
　　“这人脱罪的办法很激进啊，翻车概率很大。看来是个赌性很大的学子，不过孤很欣赏他，他这种适合去当卧底细作。”
　　就是不一定愿意去，毕竟谁来考科举是想去外头当细作的。
　　扶苏再次拿起一张卷子：
　　“这一份也不错……”
　　考官都听麻了。
　　他们不理解，为什么每一份卷子，九江王都能挑出可以夸奖的地方来，而且夸完就能立刻想到可以把人安排去干什么。
　　他就不怕区区一道题目考察出来的能力其实飘忽不定，真遇到事情，让他们动手他们就不成了，只是纸上谈兵？
　　扶苏觉得这不是问题：
　　“既然能在考场上临危不乱想出这些答案，说明他们心态很稳，应变能力也强。哪怕只是纸上谈兵，多实操几次也就历练出来了，孤相信他们的能力。”
　　很多“纸上谈兵”只是实操经验不丰富而已，经验上来了就是合格的能臣。扶苏有足够的自信替他们兜底，能让他们放手去积攒经验。
　　反正也不会比正常科举考出来的差。
　　历代皇帝都敢把只会写假大空策论的人丢去直接当官，他还有什么不敢的？至少他考察的是能力，而不是和做官无关的东西。
　　其实科举都算好的。
　　毕竟往前数还有那种听说这个人名声好、孝顺，于是举荐他当官的。
　　这种就连四书五经都没考察过，四书五经里至少有很多篇章是在讨论如何治国，举子也算是学过一点当官的皮毛了。
　　虽然不多就是了，而且和真实的官场也没什么关系。
　　考官听出来了：
　　“所以陛下和您坚持出这种考卷，也有考验举子心态的目的在？”
　　多缺德啊！
　　临考发下试卷的时候告诉你改考数学了，之所以不提前说，就是来考察你能不能临危不乱、积极应对突发困难的。
　　虽说当上官员之后大家确实经常遇到类似的情况，没有足够应变能力的人会死得很惨，但考试的时候考人心态，他们还是觉得太变态了。
　　扶苏微笑：
　　“那也比心态差、不懂变通的人入了官场后被坑死要强，毕竟有时候死的可不止你一个，而是你整个三族。”
　　考官们：……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扶苏将每份试卷都放好，除了实在答得稀烂的，剩下的他都表示可以留用。
　　九江王殿下起身，离开前丢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极致的考验后头是泼天的富贵。”
　　能在这一场毫无预兆的考试里展露出哪怕一点能力的人，他和父亲都会用的。因为心态远比能力难得，能力可以慢慢培养，心态强大更叫人赞赏。
　　往后的那些考生，他们已经提前有了心理准备，那就只能单纯看答卷是否精彩了。没有心态这个附加分加持，能力欠缺的就只能抱歉了。
　　考官们面面相觑。
　　忽然，有一个考官面色一变，小声骂了句脏话。
　　同僚们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那考官脸色难看：
　　“这场会试，接受考验的可不止是考生。还有你我，乃至朝中群臣。”
　　面对如此新奇的试卷，能否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在阅卷的时候总结出合适的阅卷规则，也是对考官心态和能力的考验。
　　但是显然，他们表现得都不怎么样。
　　还有外头看热闹的群臣，至少跑去劝说皇帝这么搞科举不行的，已经在陛下那里被打上标记，觉得不堪大任了。
　　这也太阴险了。
　　谁能想到一场恩科其实也是对朝野上下的一次考验呢？
　　君王暗中的考核早就已经开始。
　　往深处思考就会发现，恩科已经是不知道第几轮的考验了。
　　考官们齐齐叹气。
　　这个官场真是越来越难混了！
　　顾之禾做好了腾出两百多个岗位的准备，但等放榜之后，他傻眼了。
　　这这这，参考举子过关率也太高了吧？
　　正常会试也就是选个两三百人，然后参加殿试，基本就是排个名，很少会有谁在殿试环节被刷下来。
　　他们这次会试不一样，一口气取用了大几百个。而且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以前名不见经传的举子，那些四书五经作得极好的“天才”们，不少都折戟沉沙了。
　　这样的名次放出来，果不其然引起了会试考生的不满。
　　有些考生直接在榜前闹了起来，认定这次会试有问题。试卷有问题这就不说了，大家已经闹过一轮了，现在闹的是考官，他们认为考官有舞弊之嫌。
　　群臣如丧考妣。
　　他们就知道，他们就知道这种考试一定会引出大麻烦。奈何陛下一意孤行，根本不管不顾。
　　现在舞弊的说法深得人心，要怎么解决？哪怕他们并未舞弊，可有些人就是会认定自己的猜测，以后澄清了也没有用。
　　本届的考官们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
　　但他们不敢露出不满的神色，半年前新帝大开杀戒的往事还历历在目。
　　早朝上。
　　秦政面对群臣委婉的询问，态度八风不动，并不觉得这算什么问题。
　　始皇帝陛下直接反问：
　　“试卷是朕批阅的，朕舞弊？”
　　群臣：……
　　群臣心道陛下您别睁眼说瞎话，谁不知道试卷是两位王爷和考官们一起批改的？您压根没去参与好不好！
　　秦政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太子所为，便是朕所为，懂了吗？”
　　群臣倒吸一口凉气。
　　但是陛下您现在都还没立太子呢！现在是彻底不装了是吗？您果然从一开始就能听见长沙王的心声！
　　桥松嘚瑟地想到：
　　【傻了吧？不仅从一开始就能听见，还从一开始就有前世记忆。你以为你在质疑谁的决定？始皇帝需要你教他做事？】
　　始、始皇帝？
　　架空世界的历史上没有始皇帝这个说法，不过这里的历史上也有个缔造大一统的帝王，只是人家没给自己起类似的称号。
　　但群臣听名称也能知道，始皇帝这个词的含金量。
　　史上第一位皇帝。
　　那么他的功绩和能力，应该与历史上那位差不多。又或者，他本身就是那一位的转世。
　　——陛下当然不是他的转世，但那位的人物原型却是始皇帝陛下。
　　大部分作者写架空，其实很难写得完全架空，也不过是照着现有的历史修改一番而已。
　　群臣下意识又去看九江王。
　　扶苏歪头：
　　“看孤做什么？”
　　桥松：【别看了，这是秦二世。】
　　群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之禾很快回神，出列说道：
　　“即便阅卷者为太子殿下，可学子们恐怕依然难以接受。”
　　主要是落榜的天才太多了，那些人名声极为响亮，他们的落榜难以服众。任谁看到考中的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出名的全军覆没了，都会怀疑有猫腻的。
　　这个简单啊，扶苏很擅长应付：
　　“那就把那些天才的试卷公布出来好了，让大家看看天才们考成了什么样。”
　　群臣：……夺笋啊！
　　想也知道他们肯定是考得稀烂，估计里头还有一些因为试题问题心态崩了，根本没写出什么东西来。
　　考卷公布确实会逆转舆论，但也会把问题重新归结到考卷上。本来学子就接受不了新版考卷，你这么搞只会火上浇油。
　　桥松在心里反问：
　　【这不就是祖父和父亲想要的吗？】
　　要是不给他们一点冲击，科举依然还会保持原样。但这样的科举，选的不是实干型的人才，朝廷要那么多死读书的干什么？
　　想要一举颠覆现有的科举体系，就得来点大新闻。闹得越大越好，他们不怕闹大，他们只想来个彻底的变革。
　　扶苏慢悠悠地问道：
　　“科举三年只选两百人，新试一次却选数百人。科举只有读书好的人才能出头，新试有能力的人哪怕偏科都有机会。这天底下，是科举天才多，还是寻常能干者多？”
　　普罗大众只是寻常人，他们可能在某方面有一点才能。新试是在给大众机会，只不过寒窗苦读多年的学子们一时接受不了。
　　等冷静下来他们就会意识到，考新试才是他们最容易出头的方式。
　　群臣沉默许久。
　　有一位大儒颤颤巍巍地问道：
　　“那此前潜心苦读的学子，又该如何自处呢？”
　　学了十几年，突然告诉你朝廷不考这个了，他们不就白学了？
　　扶苏反问：
　　“怎么就是白学了呢？入朝自然还是要有门槛的，学会的知识不会辜负他们，这些都是他们的底气。”
　　哪怕是参加新试的人，在此之前也要经历摸底考核。不学无术的人，再有本事也不能直接任用。
　　你得先拼过底层考试，才有资格参加能力考试。就像后世，你得大学或者大专毕业，才有资格报名参加考公。
　　当然，做成体系的考试之后，题目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全是开放性的大题问答了。要多安排一些有标准答案的题目，然后搭配一些应用题。
　　这次恩科出的应用题多而杂，是因为考察了方方面面的能力。但实际上，诸如后世的考试，试题是会有偏向性的。
　　不同地区的试题也会不一样，不同岗位的试题也会有所差别。比如法考就专门考律法，选拔法律人才，扶苏很喜欢这样针对性的设置。
　　秦政也觉得后世的考公值得借鉴。
　　虽然具体操作时还有很多需要修改的地方，但绝对比如今的科举更具优越性。何况秦政真的对儒家无感，也完全不觉得有必要选拔出一堆只读儒家经典的人才。
　　但凡他们考的不是四书五经，是国家律法，科举都不用大改。
　　秦政点了扶苏去处理举子的闹事。
　　扶苏带着几份试卷去了榜前，直接进行张贴。
　　这次参考的天才不少，但闹大的天才也不多。有些人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是自己没考好，并不会出来丢人现眼。
　　如果旁人想打着他们的旗号闹事，他们也会严肃制止，说是自己考砸了。
　　所以剩下这些被打出名号质疑考试公正的天才，要么是心里确实觉得考官阅卷不公。要么就是明知考得不好，但针对的其实不是考官，而是考卷。
　　因而试卷张贴出来之后，后面这一波人很快改变口风，开始质疑朝廷乱出试卷，愚弄学子。
　　扶苏神态淡然，扫了一眼人群。
　　他站在特意搭建的高台上，确保所有人都能看见他。
　　秦二世陛下已经很久没有气场全开了，属于帝王的威慑力弥散开来。离得近的学子瞬间就闭了嘴，不敢再继续抗议，离得远的也慢慢销声匿迹。
　　等到场中安静下来。
　　扶苏才冷静地开口告诉他们：
　　“你们当然可以厌恶本次的考卷，但考卷是陛下亲自出的。”
　　众人哑然。
　　“想考以前的科举，你们可以明年春闱去考正科。陛下加开的恩科，自然是为了选陛下自己想要的人才，而不是你们儒家想要的人才。”
　　学子们面色惊变。
　　千百年来，无论皇权和儒教怎么私下掰手腕，从来没谁会直接掀桌，指着鼻子骂你们儒家手伸得太长了。
　　这是第一个。
　　坐在周围茶楼里好整以暇围观的大儒气得手都哆嗦了。
　　如今的局面自然也有他们在暗中推动，因为这次恩科得罪的不止是学子，还有那些大儒。
　　皇帝一派直接掀桌了，丝毫不给他们面子，简直岂有此理。要是不把暴君的气焰压下去，以后儒教只会越发式微，再也拿不回主动权。
　　扶苏也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的，继续往下说。
　　“正科以后会一直考，不过考出来的进士想要直接任官自然是不可能的。将一群只会读书的人放进官场，是对天下万民的不负责任。”
　　扶苏微微一笑：
　　“所以，往后进士只是你们的起步。之后想要选官，还得再考能力。怎么考，自然就是像本次恩科这么考。”
　　“陛下与孤怜惜你们要额外加考一场，特意省略了之前的会试，让你们直接考能力。相当于叫许多原本没资格参加能力考核的人拿到了考试资格，尔等不感恩，竟然还有脸来闹事吗？”
　　这是在偷换概念。
　　但是没有进修过名家辩论的学子们被憋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想反驳又找不到该怎么反驳。
　　最终只能干巴巴地说一句：
　　“往年都是考完进士直接选官，也不见朝野出现问题。”
　　所以加试本就是无理取闹！
　　扶苏精准看向开口的人：
　　“往年用的是九品中正制，不如我们废除科举制，重新启用九品中正制？”
　　而且谁告诉你之前朝野没出问题的？
　　那人：……
　　他知道九江王的意思。
　　社会在发展，时代在进步，以前老旧的制度已经不合适了，天下需要寻求变革。
　　本朝中人其实不知道封建社会发展到现在，已经进入了末年。科举制是注定要衰落下去的，再不改，只会成为压死帝制的又一根稻草。
　　扶苏当然清楚历史进程难以阻挡。
　　但在新时代到来前，他还是希望能为帝制做点什么。他阿父建立的制度，就算落幕也得是轰轰烈烈的落幕，而不是被人批判得体无完肤。
　　何况，让王朝以一个不错的姿态迈入新时代，总比像个需要被彻底打碎的旧墓碑一样接受改造要好。
　　提前给后世打好底子，后人也能以更快的速度腾飞，这是双赢的局面。
　　扶苏看着底下这些还沉浸在旧日辉煌中的儒生，摇了摇头，他们需要睁开眼睛看看世界了。而当前这个位面，幸运的在于最后一个朝代好歹不存在两族内讧。
　　扶苏走向高台边缘西北角，面对着那里几个面露不忿的学子。
　　他态度温和地问出犀利问题：
　　“天子选官，选的是会背书的人吗？”
　　无人回答。
　　“清河崔路遥，孤问你，倘若你现在担任县令一职，你需要做什么？”
　　崔氏的天才回答不上来。
　　因为他这些年一直在死读书，他没去了解过这些。
　　县令要做什么，他怎么会知道？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小小一个县令，他要考上状元，他要留在京中。不会沦落到去当县令的，那是二甲三甲的进士要走的路。
　　扶苏轻笑了一声：
　　“好，那我且问你，京中六部的主事要做什么？是每日拿着四书五经写策论吗？还是学着孔孟先贤那样天天去宫中劝谏皇帝怎么当明君？”
　　崔路遥的脸涨得通红。
　　扶苏意味深长地说道：
　　“孔孟教你的是做人的道理，但他们为官的那套方式，已是两千年前的旧历了。”
　　春秋战国时期，大才们奔走各国。见到国君先高谈阔论一番，让国君惊为天人。
　　可到了如今，你再看呢？
　　从没听说过哪个大才是直接去求见皇帝的，然后通过一番话让皇帝折服，一步登天封侯拜相。
　　除非是乱世。
　　无脑学先贤是要学劈叉的，现在的臣子要做的是学会干实事，脚踏实地。
　　扶苏走回高台正中心：
　　“科举改制势在必行，不过陛下怜惜你们寒窗苦读十余载，不会直接废除旧制。新旧两制暂时并行，十年后旧制废除，只行新制。”
　　十年的缓冲时间足够了。
　　扶苏说完这些，最后宣布了本次恩科会试的结果：
　　“诸位应该没有仔细研究过榜单吧？”
　　“请中选的学子按照类别，分别前往不同的衙门报道。先从吏员做起，试用期三个月，三月之后表现优异者可以转正。”
　　转正时能任什么官，就要看当时空缺了什么官位了。表现得好的，直接成为主事不难。表现一般的，就从基层小官做起。
　　“红榜的贡生回去好好准备，三日后殿试，陛下亲自考你们。”
　　红榜考生是综合实力比较强的，并不只有几道题答得不错。这种综合类的人才自然需要重点关注，所以他们可以参加殿试。
　　众人这才回过味来。
　　等扶苏一走，纷纷挤到榜前去细细研究，果然发现张贴的榜单分了好多份。黑榜上写了朝廷不同的部门，竟是考完就可以直接走马上任了。
　　往年其实进士分完三甲之后，任官也是有一套流程的。
　　想进翰林院的，得去参加翰林的加试。一甲不用考，直接进，二甲三甲需要通过加试进入。
　　考不上加试的，就只能去等吏部给他们分派职位了。运气不好就是外派去当县令，还得自己打点，看能不能塞点钱托点关系把自己送去更容易做出政绩的富裕之乡。
　　可如今榜上写的竟全是京官的职位。
　　这一下子，不少人的天秤就倾斜到了新试这边。
　　闹事的举子里不少是因为在考场上太震惊了，脑子糊成了一团，根本没想起来该怎么答题，最后才会交了空白卷或者很糟糕的答卷。
　　但仔细想想，提前有准备的话，自己去答这个卷子也不是那么难。
　　尤其看过那些“天才”的卷子之后。
　　考生们：emmm
　　就有一种“写得还不如我”的感觉，就这就这就这？
　　可见高分低能屡见不鲜，会念书不代表会做人做事。虽然不是必然的，也有读书和干活都很擅长的人，但至少这次闹事的天才们里没看出来有这方面的人才。
　　他们倒也不是真的就不会干事，纯粹是心态不行，才答得稀烂。
　　可是考生们不这么想，他们只看到了结果。结果就是答得什么玩意儿，由此可以论证他们确实只懂考试，不懂为官。
　　扶苏倒也没把所有考砸了的天才试卷都展示出来，就展示了闹事的那几个。
　　旁人的大家没看见，这几人的却贴得清清楚楚。所以考生们只能确定这几个天才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名声一落千丈。
　　大儒在楼上叹惋：
　　“他们也就是时运不好！”
　　这些天才想为自己博个前程又有什么错呢？还不是皇帝不做人，非要闹幺蛾子。
　　扶苏走上二楼：
　　“他们要是真有本事，明年的新试考得出色，自然可以为自己正名。诸位先生无需如此惋惜，有本事的人总有崭露头角的那一天。”
　　大儒们敢怒不敢言。
　　你说得倒是轻巧！
　　人家这次被舆论质疑成徒有其表，万一心理崩溃了呢？那就没有以后了，可能好好一代天才直接陨落。
　　扶苏其实不怎么在意这个。
　　天才陨落，也是儒家的天才陨落，和他杂家弟子有什么关系？
　　当皇帝的都是很现实的，皇帝不需要一堆玻璃心臣子，他们可没空哄人。承受不住只能说明他们不适合官场，早点出局也不算坏事。
　　真以为官场是什么象牙塔啊？
　　危险度高的地方就是得要求苛刻一点，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大儒们收敛情绪，询问九江王殿下怎么上来了。
　　扶苏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这几个老头：
　　“孤来提醒诸位一句，只教四书五经的学院已经过时了。诸位还是回去思索一下如何改制吧，不然以后生源只会越来越少。”
　　说到这里，他轻笑一声：
　　“不过诸位其实也不必担忧这个，毕竟你们无证办书院本就不合规矩。往后官府会设立官学，就用不上尔等费心了。”
　　说完扶苏就离开了。
　　几个大儒被气得浑身哆嗦。
　　这是挑衅吧？这绝对是挑衅！
　　大儒们觉得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他们一定要想个办法自救。
　　但还不等他们想到办法。
　　天下第一书院院长那最得意的门生顾之禾跳反了，站出来痛批恩师开设的书院沽名钓誉。
　　顾之禾掌握了他恩师太多的把柄。
　　从恩师本身在朝中做过的事，到他开书院之后进行的私下交易。
　　书院这种存在本来就不太干净，嘴上说只接受有本事的学子考进来，其实走后门的不要太多。
　　再加上朝中同党那么多，担任考官的很多都是自己人。哪怕不故意弄科举舞弊，同一个书院同一个老师交出来的学生，在答卷上其实风格还是比较相类的。
　　所以即便糊名，那些考官也更倾向于选拔和自己风格近似的学生。这么一选，大概率选中的就是恩师书院的学子了。
　　外界只看到第一书院科考成绩好，却看不到内部的猫腻。
　　顾之禾现在撕破脸皮，把他们的这些套路抖得一干二净。这一下不仅得罪了书院，还把往届学子也得罪了个遍。
　　这些年书院不知道送出了多少人，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吏数不胜数。所有人都觉得顾之禾是丢了相位受刺激太大，直接疯了。
　　顾之禾自己知道自己很清醒。
　　他怕什么呢？他只是偏远小地方出来的乡下人，背后也没有多少宗族支撑。他们顾家顶天了算下来也就那么二三十口，还是加上了女眷和姬妾。
　　大家族才最怕满朝得罪人，小家族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必须在阵营中做出取舍。
　　何况，顾之禾也是有野心的。
　　他看出来当今陛下要搞大动作，科举改制只是第一步，后续大秦会迎来越来越多的改革。而他，若想在其中崭露头角，就不得不成为帝王心腹。
　　从古至今丞相数量多如牛毛，又有几个能名垂青史？第一个大一统朝代的丞相达成的成就，其他丞相也都很眼热，谁不想成为下一个他呢？
　　桥松对此深以为然：
　　【吴起、商鞅、屈原、李斯，哪个变法者不是和全朝野作对？如果没有一人对抗朝野的勇气，那还是洗洗睡吧。】
　　群臣很想知道这几个人都是谁，但是没敢问。架空就是这点不好，有的名人存在，有的名人被换了个壳子，冠上了别的姓名。
　　顾之禾原本只是慢慢来的，先搞个小动作，腾出两百个官位就差不多了。现在他发现两百根本不够，就干脆直接来大的。
　　齐月萱完全没发现朝中风向不对。
　　她还当这就是正常的弹劾呢，顾之禾发现了恩师的问题，于是大公无私地揭发，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在和全朝野对抗。
　　齐月萱傻乎乎地感慨道：
　　【顾丞相真不愧是京中的五大白月光之一啊！这么清正无私，当代顾青天！可惜之前被侄子拖累，名声有了污点。】
　　系统附和道：
　　【萱萱你不知道，书院院长那个老头有多阴险。当初顾丞相就是被他给坑了，本来人家可以一帆风顺的。老头把他坑成了地狱模式开局，再自己假惺惺地去装好人拉他一把，骗了他几十年的感激呢！】
　　齐月萱有点生气了：
　　【啊？这也太过分了吧！顾丞相这么好的人，真是倒霉遇到这种老东西！幸好丞相大公无私，没有包庇他老师。不知道他是否清楚这个真相，如果知道的话，揭发老师应该就没有心理负担了。】
　　系统再接再厉：
　　【还有呢，那个老头还干过别的事情。有一个学生贫寒，没见过什么世面，但是学业方面其实非常厉害，是难得一见的天才。
　　老头故意打压，给他的试卷判低分，说他还有很多不足，比不过同窗。各种pua人家，然后再悉心教导。
　　等人家考上高分了，以为自己能有今天都是老师教的好。要是没有老师，就自己的那点天赋，早就泯然众人了。】
　　齐月萱气死了：
　　【这种人不配当老师！这么干对他有什么好处？满足他的虚荣心吗？他就那么喜欢给人当恩人？】
　　系统：【那可太有好处了，人家现在可是坐到了吏部尚书的位置哦。吏部是管官员升迁任免的，人家稍微漏点好处，就能让老头受益良多了。】
　　齐月萱：【可恶啊！】
　　吏部尚书：？？？！！！
　　吏部尚书病中垂死惊坐起，这里头怎么还有他的事？！
　　他一直以为自己多年前的水平是真的很菜，刻意遗忘了那个时候自己写过的文章策论，就是不想回忆黑历史。
　　现在你告诉他，他以前写的文章就已经很不错了，根本不用什么恩师来教？
　　吏部尚书咬牙切齿。
　　庸师！这样的庸师必须曝光他！不能再让更多学子受害了！
　　吏部尚书立刻和顾之禾站到了一起：
　　“陛下，臣要揭发第一书院山长。”
　　秦政静静地看着他们狗咬狗。
　　吏部尚书会这么选择并不叫人意外。
　　他的反水当然不是因为自己被骗了这么简单，归根结底是为了利益。
　　现在再和恩师绑在一条船上，只会一起沉没。
　　女声都揭发了他恩师的勾当，也隐晦提到了吏部尚书自己利用职权帮老师假公济私的事。他如今属于自身难保，想要脱罪，少不得得做点什么。
　　站队是最有效的办法。
　　顾之禾这边声势太弱了，急需助力。一个吏部尚书的加入，大大缓解了他的压力，多多少少可以将功折罪。
　　而且谁都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女声接下来肯定会不断揭发更多的阴暗面，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为了自保不得不断尾求生。
　　早投诚总比晚投诚占便宜。
　　顾之禾本来就做好孤军奋战的准备了，结果这一个两个的倒戈得跟他一样快。
　　顾之禾：……有你们什么事啊！
　　明明是他一个人的功劳，现在得被迫分出去了。幸好这么多人里，只有他是清清白白的，别人都是为了脱罪，比不过他。
　　秦政早就算到了这个局面。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任由下面的人闹腾去。
　　祖父吹秦桥松，虽迟但到：
　　【还是祖父最厉害，什么都不用做，总有臣子会心甘情愿地主动替祖父分忧。这就是千古一帝的本事，你们凡人学不来的。】
　　正在进行激烈党争的群臣：……
　　能不能看看场合啊！现在是给你吹你祖父的时候吗？尊重一下马上要倒台的朋党好不好！好歹是囊括了大半臣子、权倾朝野的第一党啊！


第192章 布了一个极具迷惑性的局
　　哪怕有一个长沙王在煞风景地吹捧他祖父，而且吹捧的内容还是他祖父不费吹灰之力，只要坐在那里就有的是人主动替他分忧解决心腹大患。
　　作为陛下眼里的“心腹大患”之一，群臣依然只能选择假装没听见，然后按照原计划乖乖地替陛下分忧。
　　没办法，谁让殿后还杵着个能揭所有人老底的女声呢？
　　负隅顽抗是没有用的。
　　现在认栽了，只会暴露一部分的罪状。要是死活不肯放弃抵抗，保不齐连几岁不再尿床都能被抖出来。
　　群臣衷心地希望，以后女声能少关心一点国家大事。她继续去吃瓜挺好的，就吃点无伤大雅的小瓜，比如中书舍人深夜啼哭那种。
　　中书舍人：……
　　看似煊赫的利益集团，在纷纷触及到自己的利益时，也能迅速散为一盘散沙。
　　顾之禾故意当着女声的面揭发，果然引起了对方的兴趣。一切和他预料的不差，在对方无意的协助下，成功完成了分化。
　　但这只是个开始。
　　这群朋党只是和恩师割席了而已。
　　事实上，他们私底下依然是同党。老师不能继续当党派的魁首，不代表他们不能选出新的魁首来。
　　那些人看似已经向皇帝投了诚，但这里头真心的有几个，假意的又有几个，并不好说。
　　不过这也不是他需要操心的。
　　顾之禾的任务就是继续打击朋党，在里头挑出可用之人，那是陛下的事情，用不着他来越俎代庖。
　　这方面，始皇帝陛下确实是行家。
　　朝中很快进行了一番人员变动，有人升职了，有人降职了。试图潜伏在人群中伺机而动的，基本都被揪了出来。
　　这群人很快意识到，他们从一开始就不该选择暗中反抗。因为没有任何意义，真要反抗，还不如正面刚，闹得轰轰烈烈，还有一丝赢的可能性。
　　现在大家嘴上都说着要和朋党割席，全部潜在暗处。彼此之间也不知谁是同盟，这就很尴尬了。
　　遇到危险，想求援都不知道求谁。
　　扶苏觉得他们傻。
　　这不是正好方便逐个击破吗？
　　理由都是现成的，女主曝光了他们的罪责。如果诸位还觉得不够，没关系，他可以把之前积攒的把柄一起拿出来。
　　有几个党派成员私底下互相对了暗号，确定彼此是同样的心思。找了个机会暗中聚会，商量后续该怎么办才好。
　　还没开始商量呢，扶苏带人上门了。
　　之前组建的盯梢队伍真的很好使，居然跟踪到了他们私下聚会这件事。连地点都扒得清清楚楚，非常好用。
　　看到扶苏和卫兵出现，几人面色灰败。
　　大约也是知道自己没了挣扎的余地，他们干脆也就不再示弱，把想说的话直接说了。
　　其中一人骂道：
　　“无耻小儿！竟派人跟踪老夫！”
　　扶苏贴心地纠正道：
　　“错了，我年纪比你大。”
　　那人：？？？
　　这是重点吗？
　　另一个则冷笑着说：
　　“向皇帝投诚也不过如此，该遭清算时，依旧要遭清算，谁也逃不掉。”
　　扶苏想了想：
　　“这话你在这里说没用，你应该之前在朝堂上说，这样挑拨离间还能有点效果。”
　　第二人：……
　　他大爷的，好气！
　　和九江王是辩不赢的，剩下的人没有再自取其辱，一个两个束手就擒。
　　扶苏满载而归。
　　打击第一书院只是个开始，接下来剩余的书院也休想幸免。这些学堂书院的乱象也该管管了，民办学堂也得有个规章制度。
　　在他大秦，做什么事情都得按规矩来，老秦人不介意给每件事每个东西都编一套完整的流程，比如耕牛就有单独的牛律。
　　希望本朝臣民尽快接受。
　　隔了几日是殿试，秦政特意抽出了一下午的时间来监考。为什么不选上午，因为没空。
　　殿试的试题也是父子俩出的。
　　既然是殿试，难度肯定要比会试大，不然显现不出这批学子的能力。他们可是扶苏精挑细选出来的，综合实力强悍，大部分题目都答得不错的那种好苗子。
　　对于有能力的人来说，难题才能拉开差距。正好朝中最近频繁有高官被削，他们要是表现好，明天就能走马上任。
　　虽说最初只能以“代某某”的名义当个实习生，可只要表现得不拉跨，转正还是没有难度的。
　　毕竟朝中暂时也找不到太多合适的自己人接手那些位置，哪怕觉得他们有些德不配位，也得等有人选了再行顶替。
　　所以短时间内，众人不必担心自己转正后是降职转正。
　　最起码要等下一轮殿试吧。
　　算算日子，还有半年呢。
　　本次殿试的题目只有一道，但是考察了贡生们的多项能力。拿到题目的时候，即便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不少人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题目直接选取了本位面历史上一次出名的事件，预设考生是当时朝野中的一员。要求他们以对方的身份，在事件中保全自身的同时，提出解决方案。
　　类似的题目会试也考过。
　　但当时只是说考生们作为仓部的司庾应该怎么把自己摘出去，并没有考察后续要如何查清藏税案、追回赋税等一系列深层次的问题。
　　这次的不同，从案件发生到结束，要求考生在一下午的时间里，写出一个可行的方案出来。
　　而本次的题目描述，甚至都没有详细讲解这次事件到底发生了什么，它只是笼统地提及了大概。
　　虽然没听说过这件事的考生看完试题也能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到底缺失了很多细节方面的内容，答题时自然做不到尽善尽美。
　　题干这么写，自然是扶苏的主意。
　　扶苏微微一笑：
　　“读史可以明智，希望诸位日后有空多了解一番既往历史。”
　　四书五经里包含着《春秋》，这是一部史书。但可惜的是，它只是记录春秋时期历史的史书。
　　儒生们天天研究《春秋》，研究的重点却不是历史事件本身，而是孔子在这篇著作里表达的观点。
　　那一系列的《春秋某某传》《某氏春秋》，更是其中的重灾区。连孔子写错一个字都要反复琢磨，已经是本末倒置了。
　　如果读史不是为了了解过往、学习借鉴引以为戒，那么读它做什么呢？作者本身在历史面前应该是排在最后的那个研究对象才对。
　　考生们若有所思。
　　殿试考砸了，其实并不影响他们任官。只不过拿不到太高的官位，不过对比连殿试都进不了的考生，他们的起点还是跟高一些的。
　　想通了这一点，心态就能放平一些。
　　那么接下来，就是努力发挥出自己的实力了。
　　了解历史的人，占据一定的先机。不了解的人，也可以通过列举不同的可能性、分别进行分析，来为自己创造优势。
　　一下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考完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双眼发黑。高强度的脑力活动让他们都觉得有些吃不消，所有人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发挥出自己所有的聪明才智。
　　接下来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每一份答卷都满满当当许多页纸，没有一个人敷衍。
　　秦政并没有认真去看，而是以极快的速度随意扫了几眼。他翻页的动作像是在清点纸张数量一样，让周围其他几个陪考官都怀疑陛下到底看没看。
　　扫完，秦政点评道：
　　“态度不错。”
　　字迹端正，下笔认真，写得字数也不少，而且粗略一扫没有太多堆砌的辞藻和翻来覆去的车轱辘话凑字数。
　　有些人态度谨小慎微一些，字里行间就能看出来。有些人更具自信，行文中也能透露出一股风采。
　　秦政微微露出一点笑意：
　　“明日下午，再考一场。”
　　陪考官们：啊？？？
　　不是，怎么还要加试啊？
　　秦政的笑意收敛起来：
　　“诸卿莫非有意见？”
　　陪考官连忙摇头，不敢不敢。
　　你们都能一声不吭地换了科举试卷，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加试一场就加试一场，对比起之前那个阵仗，这都不算什么了。
　　往年贡生们考完殿试都要现场等待，一般来说阅卷还是挺快的，天黑前就能得到最终的排名。
　　当然，不是所有朝代都这样，但本朝确实是这样的。
　　因为本朝殿试一般就一两道题目，一上午就考完了。考官们先阅卷，选出觉得最好的几份递给陛下，陛下再看一遍，就能选出一甲和二甲头名了。
　　剩下的二甲和三甲，基本都是由考官们商量着排序。
　　不过今年不同，殿试挪到了下午。
　　考了一下午，天都快黑了，哪里还有时间批改考卷？除非考官们连夜阅卷，但他们连夜，皇帝又不会熬夜干这个。
　　所以众人都做好了明天出成绩的准备。
　　应该这么说，已经做好了明天下午出成绩的准备。
　　宫中侍从引着考生们前往一处宫殿：
　　“诸位暂且在宫中休息一夜，等殿试结果出来后再出宫。”
　　有考生为人谨慎，想得多一些。猜测可能是怕结果出来前，他们在外头遇到意外，不如留在宫内安全。
　　朝中偶尔也有开个持续几天的超级大朝会的情况存在，所以在前宫区域给百官预留了留宿的宫室。
　　本次进入殿试的贡生只有几十名，远不如百官数量多，完全能住得下。
　　侍从一边引路一边介绍：
　　“诸位就住在文华宫，文华宫中设有藏书阁。若是觉得闷了，可以去藏书阁借阅书籍。”
　　“隔壁是武英宫，一般是武将们留宿的宫室。那里设置了小型的校场，如今无人居住，想习武也可以去那边。”
　　别的宫室他们就没有介绍了，显然只有这两个宫室是可以随意走动的。前宫的禁区不如后宫多，但作为外来者，大家也不至于傻到在皇宫里头乱逛。
　　考生们很快在侍者的引导下分好了暂住的宿舍，居住条件不算特别好，毕竟是用来临时住一住的，多的时候一间要挤好几人。
　　百官能挤，他们学子有什么挤不得的？何况学子人少，还不至于要多人挤一间。
　　宫中提供了换洗衣裳。
　　众人写试卷出了一身的汗，没有条件沐浴，只能打水擦拭了一下，换上干净清爽的衣衫。
　　不过直接就歇下的人不多。
　　大家都对宫中藏书感兴趣，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很快就三两结伴进入了藏书阁，挑选书籍进行借阅。
　　借书处的宫侍说这里的并非孤本，都是印刷的副本。但依旧希望诸位查阅时小心一些，爱惜书本。如有不慎损毁，需要照价赔偿。
　　没人会在宫里做小动作坑别人。
　　所以大家全都相安无事地借了自己想看的书，离别人的书远远的，怕碰坏了让侍者以为自己是故意陷害的。
　　可能是受到考卷的影响，大半考生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借阅史书，其中想借阅和考题相关的那份史书者数量多些。原本还担心书不够，过去一找才发现，史书区域的书架上每本书都放了许多份。
　　那就不用争抢了，每人拿一本即可。
　　一人对数字敏感些，扫了一眼就能数出有多少本。他很快“咦”了一声，但犹豫着要不要出声将自己的发现说出来。
　　说有说的好处，不说有不说的考量。
　　书本数量恰好和考生人数一致。
　　同行的考生追问道：
　　“怎么了？”
　　那人纠结了一下，实话实说：
　　“史书应该是陛下故意留在这里供我等借阅的，数量和考生人数分毫不差。”
　　既然说了，他便决定出去和所有人分享这个发现。但更深层次的分析他没说，担心坏了陛下的安排。
　　考生们都挺听劝的，闻言立刻都去借了一本史书，回去翻看和试题有关的那一段历史记录。
　　哪怕其中有些人早就看过了，也并不介意再去研究一遍。很多细节他们不一定记得清楚，当初看的时候也没刻意去记，或许存在偏差。
　　秦政收到了侍者传来的消息。
　　他对考生们的表现尚算满意：
　　“分享消息的那个，分寸拿捏得不错。”
　　既展现了自己的观察力和团队意识，又很有分寸的没有贸然进行长篇分析，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考生们。
　　他很聪明，可以猜透设局者的意图。
　　秦政确实是故意留下史书给他们看的，而留下史书的目的，则和第二日的加试有关系。
　　考生们点灯夜读看完了那段历史。
　　第二天上午依旧有人继续钻研那段内容，觉得自己昨晚研究得还不够透彻。不过更多的人选择去了解其他历史事件，或者换自己昨日挑选的另一本书阅读。
　　直到用过午膳，考生们再一次被引到了昨日殿试的大殿。
　　他们心想，肯定是要公布成绩了。
　　唯有几个参透了奥妙的考生缄默不言，默默在心里回忆之前悉心研究过的史书。
　　入殿后，他们发现昨日的桌案还没撤。
　　问题不大，可能要坐在位置上等结果宣布吧，或许试卷还会下发回来，甚至有先生们的批复呢。
　　但也有人意识到了不对劲。
　　一位陪考官板着脸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试卷，开始挨个分发。
　　大家看了一眼，是昨日的试卷，还有他们当时在固定位置留下的姓名。当时答题并不是在试卷上直接作答的，而是有几张答题纸。
　　接下来是要发答题纸了吗？
　　另一位陪考官下发了数张空白答题纸。
　　扶苏在上首抱歉地说道：
　　“昨日的试卷不慎损毁了，诸位请重新作答吧。”
　　考生们：……
　　他们懂了，这次的恩科就是来搞人心态的。花样是真的多，也不知道皇帝陛下是不是故意想用各种意外情况考验他们。
　　没有人相信试卷真的损毁了。
　　但是新答卷要怎么写，却得好好斟酌。
　　是默写出昨天的答案吗？前提是能回忆起来所有细节，这是不是在考验他们的记忆力？
　　可如果要写昨天的答案，今天再写一遍好像没有多大的意义。陛下还特意给他们提供了史书查阅，他们查看完再写出昨天那份答卷，总觉得不合适。
　　只是他们又担心，陛下是不是想考验他们的诚实。考他们会不会趁机作出更好的答卷，抹消上一次的失误。
　　聪明人就是容易多想。
　　一时间不少考生都陷入了纠结，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扶苏刻意停顿了片刻，观察了一番众人的反应。心里有了判断之后，才给出提示，告诉他们放心大胆地写。
　　“昨日诸位不曾了解过历史，作答时有些不太公平。如今想来你们都看过了，应当能够答出自己的真实水平。”
　　意思就是照着看过书后的想法重新写。
　　这下众人心里有底了。
　　陛下应该是想考核他们昨日看书看的如何了，能不能在短时间内学以致用。是真的看了书，还是敷衍地随波逐流，书借回去就没有好好看。
　　扶苏给父亲发消息：
　　「能摸准上位者心思的还是少数。」
　　也难怪这批学子往年科举名不见经传，那些擅长揣测出题人意图的，早就在科举里崭露头角了，案首和经魁多多少少都拿过几回。
　　秦政对此并不在意：
　　「朕也不需要人人都能猜透朕的想法。」
　　擅长揣测上意的臣子有一部分就够了，其他的脚踏实地给他干活，做实事的能力更重要。
　　扶苏深以为然。
　　第二场加试结束，秦政命人将前后两份答卷放在一起。
　　他对考官们说道：
　　“先单独批阅两份答卷，进行评分。再对比前后差距，进行评比。”
　　他不仅要考学子们应对这些题目的能力，还要看看他们的进步效率。学习能力强且擅长自我纠正的，会更有前途一些。
　　考官们佩服地五体投地：
　　“是。”
　　陛下真是绝了，一场殿试不知道考核了学子们多少方面的能力。看似花活玩得多，其实都有深意。
　　在这种地狱模式里拼杀出来的考生，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其他人可没他们这么精彩的人生阅历，还能有皇帝亲自设置连环套锻炼他们。
　　考官有点嫉妒了。
　　虽然这批学子要应付稀奇古怪的试题，但他们受到的优待也是实打实的啊！
　　不用等进入官场之后再摸爬滚打，撞得头破血流。提前就能了解到官场需要他们拥有哪些本事，针对性培养，以后能少走不知道多少弯路呢。
　　酸了。
　　这才是真正的“天子门生”！
　　考生们第二次被拉回文华宫，又要再住一天。这搞得他们都有点条件反射了，怀疑是不是明天还得再考一场。
　　但想想应该不至于。
　　不过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大家回去更不敢懈怠了。原就是热爱进学的性子，这次过后更不会放下书本。
　　学海无涯，何况历史厚重又复杂，永远也研究不完。有空闲时间还是多读读书吧，总比出去玩耍要强。
　　周围的卷王都在努力，自己不努力岂不是要被比下去？不可，不可。
　　一人拿着书本厚脸皮地去请教另一人：
　　“苏兄，我观这齐国亡国之景，似与前朝某次危机相类。前朝天子莫非不曾读过史书，竟会犯下这等低级错误？”
　　齐国将领固守城池不出，国君怀疑他拥兵自重，责令他必须开城迎敌，于是齐国灭亡了。
　　前头那一朝的天子遭遇外敌入侵，将领也是固守潼关不出。国君命令他立刻出关迎敌，于是潼关就此失守，天子出逃。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在别人踩过的坑里，再踩一回。
　　苏姓考生好脾气地解答道：
　　“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去读史的。”
　　哪怕那人的曾祖父曾经说出过“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曾祖爱看史书，和曾孙有什么关系？
　　求教的考生大摇其头：
　　“难怪陛下与殿下都说，人要读史，读史可以明智。”
　　第三天，殿试成绩终于出来了。
　　没按照一甲二甲三甲地分，统一排序，但是该有状元榜眼探花还是要有的。这属于每次殿试后的宣传手段了，大家总要问一问这次状元是谁、探花是谁。
　　头一个发现史书问题那名考生拿到了状元之位，他叫江玉辞。探花则是苏姓的考生，很对得起他的姓氏，长相不错，能力也不俗。
　　其实能入殿选的就没有长得难看的，至少是一个五官端正。毕竟本朝科举要先看外貌的，长得太磕碜的不让参加，因为选官也要求至少样貌端正。
　　秦政倒没有故意去找个好看的人当探花郎，这次纯粹凑巧。
　　不过实际上在没有了一二三甲的区分之后，也没人在乎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和后头的名次之分。
　　拿不到第一，那就没有记忆点。
　　以前其实也是这样，当过状元的会更容易让人记住。至于探花郎，说得再好听也没用，只有当代人在乎他好不好看。
　　午后，新科进士打马游街。
　　探花郎要去皇家花园摘一朵花回来，然后进士们一起参加琼林宴。
　　顾之禾无语地坐在席上。
　　他刚刚才从同僚那里听说，这次的殿试考了两场，也是够折腾人的。
　　结果就这，他那同僚还在羡慕，嚷嚷着什么“这才叫天子门生”。顾之禾一点都不羡慕，他觉得平平无奇的科举挺好的。
　　皇帝太会折腾了，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以后的朝堂肉眼可见的会越来越难混，都是因为陛下和太子被大家惯出来了。
　　今年的琼林宴远不如往年热闹。
　　没办法，皇帝这几天又削了一堆高官。空出来的位置都是给这批进士腾的，真是叫人嫉妒。
　　秦政干脆就让进士们按照要任官的位置坐了，正好把空缺的地方补上。明明是个琼林宴，座次和寻常的百官宴饮没什么区别，叫人心情复杂。
　　进士们一开始还挺忐忑的，渐渐的也就觉得没什么了。大家都是人，一样的鼻子眼睛嘴巴，不必那么担忧。
　　约莫是朝臣都被削怕了的缘故，一个两个精气神还不如新人足。进士们混在里头居然觉得还成，自己也没被压得喘不过气。
　　进士们：未来的同僚好像都挺低调的？
　　进士们快乐地参加完了琼林宴，第二天快乐地换上官服来上朝。这是他们头一回参加大朝会，以前没有经验，有点小期待。
　　结果刚踏入大殿，就听见一道女声：
　　【苏探花真的有个青梅竹马吗？怪不得他要拒绝梁王的榜下捉婿呢！很好，是个守男德的，值得表扬！】
　　苏探花一脚踩空，差点平地摔。
　　守男德是什么东西？
　　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这道声音也不知是从何而来，竟然有女子可以嚣张得在朝殿上大喊大叫吗？是公主还是女官？总不能是宫女吧？
　　苏探花好不容易站稳脚跟，一抬头，发现全朝野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凝聚到了他身上，明显是在看热闹。
　　苏探花：…………
　　原来沉默寡言的低调同僚们，还有这么热衷看戏的一面。
　　这个朝堂的画风真是怪里怪气。
　　新入职的官员中，有之前和考生们认识的人。毕竟都是同届贡生，多多少少有几个熟人。
　　他们比进士先入朝几日，已经经历过这么一遭了。现在见苏探花这个模样，不由心生了一丝丝同情。
　　有人就凑过来小声提醒：
　　“朝中有两人的心声会泄露，其中这名女子知道很多旁人不清楚的内幕，需要格外小心。另一位是长沙王殿下，别犯到他面前就成。”
　　都是在恩科考核下拼杀出来的，脑子基本都在线。稍微一提醒，大家也就明白是个什么情况了。
　　长沙王那个，大约就是心声不太给旁人面子。要是得罪了他，一定会被他在心里骂个狗血淋头吧。
　　进士们瞬间做好了决定，低调做人。
　　难怪啊！难怪同僚都那么低调！
　　众人对视一眼。
　　果然，像他们这样刚入朝的新人，不能轻易质疑前辈们的经验。最好是有样学样，这才是生存之道。
　　于是众人表现得比被削过的臣子还要沉默寡言，一个两个站在位置上不说话。这搞得想和他们唠唠嗑拉拉关系的群臣都感到了棘手，不明白他们怎么都跟鹌鹑似的。
　　这些可是正儿八经的天子门生，还是新帝选拔出来的，和之前的臣子不同，他们天然就是新帝的人。
　　不趁着现在诸位对朝堂不太熟悉的时候，稍稍帮一把拉近关系，以后可没这个机会了。
　　但对方滴水不漏。
　　想开口说点什么的群臣，张了张嘴，又担心等下说了话别人不接，会很尴尬。
　　还在纠结呢，齐月萱又开始了：
　　【梁王怎么那么喜欢榜下捉婿，他都捉了多少次了。关键是他看人的眼光也不怎么行啊，每次都抓到有妇之夫头上。】
　　【上一次春闱，他觉得探花郎美则美矣，不如榜眼更有男儿气概。所以抛弃探花郎去捉了榜眼，结果榜眼只是看起来年轻，其实都三十五了，女儿都快和梁王家的郡主差不多大了。】
　　上一任探花·现黄门郎：？？？
　　黄门郎心里暗骂梁王没眼光。
　　他们那一届一甲的进士三人里头，就榜眼是成了婚的。梁王倒好，偏偏挑中个已婚男子，果然是眼光不行。
　　还有，他怎么没有男儿气概了？可恶！
　　他的同僚，同一届的状元郎，悄悄凑近了一些，故意打趣他：
　　“叔文，他们夸你姿容美，你应当高兴才是啊！”
　　黄门郎回敬了一句：
　　“也是，我们一个有男儿气概，一个风姿卓然，确实是旁人比不过的。”
　　一句夸没捞着的状元郎：……
　　一甲就三个人，梁王真不会做人，夸了两个漏掉一个，果真讨厌。
　　【上上届的春闱，探花长得一般，倒是三甲里有个好看的。奈何文章差太多了，实在是没有办法提到一甲去。梁王也不介意，就去捉了三甲这个。】
　　上上届的探花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知道他长相不算特别好看，但是为什么非要强调一句他长得一般？梁王捉婿就捉婿，不要捎带上他，谢谢。
　　众人看看三届探花。
　　两个都是美姿仪的俊雅文士，确实把他衬托得稍有些姿色平庸了，也难怪梁王宁愿去捉个三甲都不捉他。
　　惨。
　　【三甲这个倒是高高兴兴答应了，能给王爷当女婿谁不乐意呢？背靠大树好乘凉啊！结果还没等成婚就被人告发他在乡下有妻有子，根本不是他自己说的单身。】
　　【啊呸！当代陈世美！】
　　系统纠正：
　　【陈世美的故事原型是个清正廉洁的好官，本名也不叫陈世美，他那个负心汉的故事是他政敌故意编出来抹黑他的。】
　　齐月萱震惊：
　　【我还以为只有本朝的权谋政斗才那么肮脏，给人家写南风小说。原来这么干的不止一个，这还不如写南风小说呢！】
　　系统：【谁说不是呢，后世就没几个人没听说过陈世美忘恩负义的。】
　　群臣：……这才是真的惨！
　　顾之禾心里好受了一点。
　　原来他不是唯一，原来还有人比他更倒霉。
　　齐月萱很快把话题拉了回去：
　　【说起来那个三甲进士为什么能那么快被人告发啊？千里迢迢上京赶考，按理来讲京中人应该不清楚他的状况。】
　　【难道他之前跟其他人说过自己家里的情况？这样的话他应该不敢骗梁王才对，除非他是同关系亲近的朋友说的，结果朋友反手曝光了他。】
　　【又或者，朋友嘴上没把门透露出去了，所以知道的人其实不少？】
　　齐月萱翻了翻。
　　发现还真是朋友曝光的，里头没什么阴差阳错。
　　齐月萱啧啧了两声：
　　【会试放榜之后就跟落榜的朋友炫耀自己名次靠前，肯定能考上一甲，把朋友的小心脏扎了个对穿。这人炫耀不分场合的，已经不是头一回了。】
　　群臣设想了一下那个场景。
　　我落榜了，我那生性好炫耀的朋友天天在我面前嘚瑟，说他肯定能考上状元。
　　嘶，拳头硬了。
　　【服了，这人居然还干过拿朋友妻子精心给朋友绣的定情手帕擦脚的事情，太缺德了吧？谁跟他住一个宿舍真是倒霉透顶，他朋友肯定很后悔为了省钱跟他拼房。】
　　群臣：拿什么擦脚？？？
　　【幸好他朋友没发现这件事，不然多膈应啊！】
　　群臣：没发现那不是更膈应？！
　　人群中有一个人轻轻呕了一声，大家的目光瞬间锁定。
　　是你吗？倒霉的朋友？
　　那人连忙摆手，不是不是，肯定不是他啊。不都说了朋友落榜了，估计根本不在朝中当官，他可是早几届的进士。
　　大家想起来了，确实不是他。
　　群臣失望地收回视线，不是你，你呕什么？又不是你的手帕被人拿去当擦脚巾了。
　　那人：……我洁癖不行嘛！
　　【唉？原来他朋友发现了啊，难怪后头要发飙告发他，都是他自找的。】
　　有臣子小声嘀咕：
　　“也不能这么说，到底都是一些小事。为了这点恩怨，断人前程，有点过分了。”
　　他旁边的同僚立刻挪开三步：
　　“呵呵。”
　　断人前程怎么了？骗婚还不让揭发了？你家没女儿你是不心疼，他家可是有女儿的！
　　要是自家如花似玉的宝贝闺女被骗当了妾，他能气炸。别说什么明媒正娶，前头有个妻子，后娶的本质上就是妾。
　　何况这种可能还不如妾，毕竟本朝是有重婚罪的。
　　纳妾纳几个，只要不超过规制，就没人会管。娶妻娶多了可不一样，那是犯法的。哪怕只惩罚多娶的男方，女儿家也会名节受损。
　　【我靠这个炫耀精，真是绝了。】
　　【殿试没发挥好就考了个三甲，回来之后拿朋友撒气，嫌弃是朋友运道不好带累了他。不然怎么朋友会试不中呢，就是因为朋友是个扫把星。】
　　【结果没隔几天被梁王榜下捉婿了，他又嘚瑟起来。跟朋友说虽然你倒霉，但对我的影响还是比较小的，我能靠自己的本事挺过去。】
　　群臣：阿这。
　　【朋友忍不了这口气，就偷偷给梁王写信告发了。后来梁王气不过，动用关系把他丢去了最贫苦的地方当县令。】
　　【不是，贫苦地方的百姓招谁惹谁了，要伺候这么个狗东西？】
　　在场的梁王缩了缩脖子。
　　别看他，他也是受害者啊！大家收拾仇人不都是这么干的？为什么就批判他一个？
　　桥松故意问道：
　　【哦？原来梁王在吏部有关系啊？】
　　吏部官员和梁王齐齐一个哆嗦。
　　再说一遍，你讲八卦就讲八卦，能不能不要牵扯到前朝？他们的生存已经很艰难了，为什么总是冷不丁被揭发一波？
　　桥松把这件事记下，回头去查一查。
　　齐月萱掐指一算：
　　【这都三届春闱了，哪怕今年是加开的，距离第一届到现在也过去了八年。梁王闺女多大啊，拖了八年都没成亲？还是说不是同一个闺女，家里好几个适龄女孩？】
　　系统提醒：
　　【就一位郡主，是京中出了名的成婚老大难，每次谈婚事都会出状况。】
　　齐月萱翻了翻：
　　【真的唉，第一次议亲，结果还没开始过六礼呢，对方的外室挺着肚子找上门，梁王就果断把他踹了。】
　　【第二次议亲，刚刚相看还没说要不要定下呢，隔天那家伙去赌坊和人打架，被打断了三条腿。嗯？三条？？？】
　　群臣竖起耳朵：三条？？？
　　他们回忆了一下，当时和梁王家议亲的不就是前承恩伯家的儿子吗？
　　说是出门跑马摔下马受伤了，但大家都知道是赌钱被揍的。没想到当时不止伤了腿，还伤了那个地方，难怪后院小妾那么多一个孩子都生不出来。
　　幸好大家都知道这小子是个烂赌鬼，没有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过去。
　　前承恩伯就是先帝母亲的娘家，一家子典型的招人讨厌的外戚。仗着先帝的纵容，以前在京中作威作福。
　　哪怕先帝母亲死的早，他们也靠着舅家的身份继续嚣张跋扈。然后在年前，被他们陛下当出头椽子咔擦掉了全族。
　　很难说如今这位太后的娘家乖顺是不是被杀鸡儆猴给吓到了。
　　【第三次议亲，男方又出了问题，这次是被爆出学历造假。京城一直夸他是风流才子，结果那些诗词文章都是他从他庶弟那边抄来的，强迫庶弟不许说出去。】
　　【事情曝光之后，京中都在感慨怪不得他死活不去考科举。天天说自己对官场不屑一顾，不愿意进去同流合污，只想闲云野鹤当个清流。】
　　【他脑子没问题吧？一句话把当官的都得罪了，他还想不想在京城混了？】
　　【难怪后来墙倒众人推，大家为了膈应他，愣是热心出手帮他庶弟摆脱苦海，庶弟后来还考了个状元。】
　　【——嗯？好像就是和三甲同一届的？我翻翻。】
　　很快就翻到了：
　　【还真是啊！梁王榜下捉婿不会就是因为觉得传出名声的才子不知道是不是真材实料，不如直接去榜上搜罗？】
　　梁王得意地哼了一声。
　　吃一堑长一智，同样的错误他当然不会再犯。
　　没看到吗？
　　第一个女婿人选有外室，第二回 就找了没外室的。
　　第二个是烂赌鬼，第三回 他就找个名声好不赌博的。
　　第三个是假才子，第四回 他就找个真才子。
　　第四个人品不太行，第五回 他就搜罗人品不错的。
　　第五个年纪大成婚了，第六回 他就找年纪轻还没成婚的。
　　下一回！下一回他肯定提前打听对方有没有青梅表妹之类的，肯定不会再出问题！
　　梁王认定自己的策略是对的，就是运气不好。但这都是可以通过努力弥补的，只要他再细心一些，这些都能避免。
　　【还别说，梁王虽然看人眼光差，对女儿婚事是真的挺上心的。还知道提前问过女儿的意见，听女儿说喜欢才去张罗亲事。】
　　【而且那几个被曝光的渣男以前对外名声还是可以的。没爆出来之前，大家根本不知道他们有那么多毛病。】
　　【这么一说，梁王也是做好事了，至少避免了好几个女孩跳入火坑。】
　　梁王更得意了：
　　“不是我吹，全京城没人比我更疼女儿！”
　　【但是他难道没有发现，六次议亲都失败，是他女儿在背后搞鬼吗？】
　　梁王的笑容渐渐消失：
　　“不可能！我家薇薇乖巧懂事——”
　　【郡主厉害啊！别人都没发现那几个的真面目，她提前就查到了！故意引导她爹去找那几家议亲，然后再安排他们暴露真面目！】
　　梁王的笑容彻底没了：
　　“本王不信，她一定是在胡说。”
　　【这样一来，不仅自己的婚事可以告吹，还能拯救几个险些和他们议亲的姑娘。我愿称之为大秦第一大善人，牺牲自己，成全他人。】
　　【虽然郡主自己也不想成婚，她就是故意的。效果也很显著，从第一次提亲开始已经拖了十几年了，一直没嫁出去。】
　　梁王捂住了心口：
　　“我的乖囡——不！”
　　【可惜后来京中没有合适的渣男，毕竟她爹非要在新科进士里找。这群人她又不熟悉，来自五湖四海，她暂时还做不到把所有进士在老家的底细都查清楚。】
　　【所以只能另辟蹊径，忽悠她爹去找已婚男子提亲，然后提亲失败再做出失望难过的模样。搞得梁王以为女儿受到了打击，短时间内不敢再提起亲事，只能再等下一次科举。】
　　梁王的一颗老父亲心要碎了。
　　但是同僚都在看热闹，没有一个人安慰他。
　　只有齐月萱继续扎他的心：
　　【没关系，郡主已经在努力往全国铺设情报网了。等到明年的春闱，无论进士是从哪里来的，她保证都给查个底朝天！】
　　在场的新科进士们浑身一凉，后怕地拍拍胸口。幸好他们躲过一劫，生在了一个好时代。
　　他们再也不抱怨今年的恩科折磨人了，比起明年被人掌握全部把柄，他们宁愿今年就考完！
　　扶苏听到这里，终于来了点兴致。
　　不可多得的情报人才啊！
　　最近正在组建全国情报网的九江王殿下殷切地看向梁王，亲切地用眼神询问他是否有意向让女儿来自己手下任职。
　　梁王还沉浸在得知真相的震惊中，伤心得无以复加，暂时掉线了，无法回复。
　　扶苏给桥松使眼色。
　　桥松会意：
　　【郡主这样的人才，留在后宅里结婚生子太浪费了。不如为大秦发光发热，还能名传后世。】
　　梁王回神：
　　“胡扯，女儿家就是要相夫教子的，怎么能出来抛头露面？！”
　　——这就是为什么他这么疼女儿，也愣是要把人嫁出去的原因。
　　如今的社会风气不好，本朝开国之后虽然尽量扭转了前面两朝遗留下的保守风气，却依然改变不了姑娘家受到约束的现状。
　　想要回到两朝之前的包容开放很难，更别提轻易增设女官席位了。
　　幸好开国太祖强行废止了缠足等恶习，不然秦政祖孙的工作量还得多加几个。
　　扶苏微微一笑：
　　“梁王，陛下不是在征询你的意见。”
　　这是圣旨，你只有谢恩的份。
　　梁王的气焰瞬间消失。
　　他差点忘了，皇帝是个暴君，不和人讲道理的。连儒生集团都说掐就掐，掐他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扶苏发现，对付本朝臣子，暴君这招真的很好用。
　　他们都是先帝那个昏庸的家伙发掘出来的凑数臣子，八成的人水平也就及格线。不仅能力一般，心性也不怎么样。
　　尤其里头还有大儒在搞拉帮结派，科举送进来的滥竽多如牛毛。
　　虽然整个朝廷乌烟瘴气，但臣子水平低也是有好处的，比如面对皇帝毫无还手之力。
　　但凡换一批正常水平的能臣，始皇帝陛下想收拾他们就得多费十倍的精力。
　　这么看来，顾之禾真是朝中清流。
　　现在当暴君，顶多被骂个一两百年的样子。等进入近现代了，后世人自然有他们自己的评判标准，暴君头衔就可以摘出去了，还是稳赚不赔的。
　　反正被骂的是原主。
　　扶苏偏头和阿父耳语了几句。
　　秦政颔首：
　　“可。”
　　扶苏准备让红袖引导着女主多说一些外头被埋没的优秀女性，然后以父亲的名义把人招来任用。
　　距离思想开放只有不到两百年了，既然自家人都知道怎么做才能赢得后世的赞誉，那为什么不做？
　　为了大秦的风评，他们也要多干点受人夸赞的事情，最好叫人提起大秦就觉得是个相当不错的王朝。
　　所以女性解放、工业革命，这些都可以搞起来。
　　其他朝代还要担心提前搞工业革命会不会揠苗助长，这里只需要担心工业革命会不会发展得太慢被人反超。
　　早在刚进入这个位面的时候。
　　扶苏就掐指算过：
　　“英吉利那边应该已经开始了三十年，不能再拖了。”
　　虽然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前五十年蒸汽机都还没被改良，大家只能用古早的蒸汽机稍微提升一点产量，重点都放在其他零部件的升级改进上。
　　但他们可不能有侥幸心理，觉得时间还早，可以慢慢来。谁知道有没有蝴蝶效应的存在，万一海外大陆受其影响科技开始突飞猛进了呢？
　　秦政便问儿子：
　　“你预备如何行动？”
　　扶苏微微一笑：
　　“蒸汽机的改良，我也是懂一点的。”
　　哪怕不如电器懂得多，但到底在物理课本上学过蒸汽机和发电机的原理，还是知道一些的。
　　只是技术需要一代代革新。
　　现在就算有了先进的生产知识，造不出来也是白搭。发电机需要的某些零部件光靠手搓可太难了，得先搭配一下蒸汽机辅助制造。
　　扶苏可不跟海外讲武德，还跟你一步步慢慢来。他打算用蒸汽机做个过度，试试看能不能跳到电气时代。
　　两者的开启就差一百年，相隔不远，跳一下应该问题不大。
　　秦政思索后说道：
　　“那便先从织布纺纱的机器开始，产量提升，手工业发展。做好引导，让百姓将女眷放出来去布厂应聘女工，而不是仗着有机器觉得不需要太多人工也行。”
　　办厂的人要是满足于机器带来的效率提升，一个女工可以顶很多人工了，可能反而不会大量招人。
　　不过做生意的商人终归是有野心的，当发现效率提升后成本大大压缩，自己可以靠着低价倾销占领市场。就不会满足于只有几个女工的现状，恨不得多生产一些产品。
　　那么，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打价格战和倾销引发的社会问题。还有万一产能过剩卖不出去，要如何为之善后。
　　秦政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致。
　　收拾群臣、改革制度，在当前朝代其实难度不大。真正的挑战在自给自足的传统小农社会，要怎么平稳过渡到工业社会。
　　机器工业对传统手工业的冲击太大了，会影响到很多百姓的饭碗。
　　一个搞不好，王朝都会倾覆。你让百姓日子过不下去，百姓自然要揭竿造反。
　　不过在发展工业前，准备还是要做的。
　　要不然父子俩这些天在折腾什么？
　　朝会散去之后，秦政难得认真起来。早期的铺垫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可以拉着儿子和孙子开始讨论要怎么正式操作。
　　还有个被拎来的顾之禾和一堆被拎来的殿试中表现尚可的新臣子。
　　众人听着父子俩你一句“蒸汽机”我一句“发电机”，云里雾里，不知道这是在说什么。
　　扶苏给父亲倒了杯茶：
　　“许久不见阿父这么有干劲了。”
　　之前的那些世界，都太没挑战了。
　　秦政端起喝了一口：
　　“新的时代即将到来。”
　　旧时代都是他玩剩下的，只有新时代才能提起他的一点兴趣，因为那是他不曾深入接触过的东西。
　　扶苏于是懂了，便发消息说下回有机会和阿父去修真星际之类的世界逛一逛。
　　因为是通过地府光屏说的，众人并未听见。还在琢磨陛下说的“新时代”是什么，似乎和那两个机有关系。
　　而且两位聊着聊着，突然又从什么机跳到了女性话题上。说上下两个阶层一齐发力，效率应该会比较高。
　　这说的是官场上增设女官职位，民间女性参与劳动赚取工资。一个是从权利上打开缺口，一个是从养家上隐晦地提升地位。
　　在民间，很现实的一点就是，谁能赚钱，谁在家里的话语权大概率就会高些。至少比起不拿工资的时候，会好很多。
　　很多事物的发展都是相辅相成的。
　　工业革命牵一发而动全身，除了女性地位的提高之外，还会牵扯到很多，比如思想开放。
　　扶苏就提起这个：
　　“说不定会更早地进入君主立宪。”
　　秦政顿了顿：
　　“不管它。”
　　反正不是他建立的大秦。
　　进入君主立宪还算是好的，更大的可能是没君主了。
　　父子俩跳过了这个话题。
　　众人：君主立宪又是什么东西？
　　桥松回过味来了，他祖父和他爹知道的比他多得多。也不晓得是有什么奇遇，不行，回头他得问一问，决不允许把他排除在外。
　　桥松先追问蒸汽机：
　　“蒸汽机是什么？”
　　扶苏想了想，找了个例子：
　　“你煮过水吗？盖着盖子在锅中煮水，水开之后蒸汽会把盖子掀起来。如果蒸汽足够强，可以代替人工做很多事情。”
　　至于怎么利用蒸汽，制作出将它转换为动能的机器，就是下一步了。
　　桥松恍然大悟：
　　“和利用水力差不多？”
　　只不过江河湖海固定在那里，没办法随身携带。蒸汽不一样，想在哪里架锅烧水都是可以的，放在车子上就可以边移动边利用蒸汽动能了。
　　桥松灵机一动：
　　“蒸汽马车？”
　　随即又可惜墨家弟子不在，这种事情交给他们去研究保证妥当。
　　桥松就觉得蒸汽机这东西，其实他们大秦以前也能用啊。蒸汽一直都存在，只要搭配合适的机关，肯定好使。
　　扶苏也是这么觉得的。
　　不过后世好多人认为科技发展太快，对古代社会会产生过强的冲击，不是什么好事。总觉得什么样的技术就应该搭配什么样的时代，仿佛古人活该过不便捷的生活。
　　实际上老祖宗们发明的机关多了去了，科技大爆炸早在东汉初就出现过一次。
　　只可惜后来的君主并不重视这些。
　　足可见大力支持科技发展的邓绥眼光有多独到，奈何东汉从皇帝到皇后都没什么存在感，知道邓绥的人不多。
　　秦政思索着制度改革的事情。
　　应对科技的冲击是有点难度，但说实在的，这样的事情历朝历代都有经历过。只不过当时是小打小闹，便民的发明数量少，一次只会出来一两个。
　　其实如果形成体系的话，第一次发明利用水力的机关，然后大力推广，将大量器械都和水车等物结合，其实也能勉强算一次“小工业革命”。
　　这次只是把水车换成了蒸汽机发电机。
　　越往后的朝代受到的冲击越大，因为国民数量太多了。
　　像先秦时期，就那么点人，冲击也有限。本来人手就不足，急需畜力辅助。能有自然力帮忙提升效率，比起引发动乱当然更多的是减轻压力。
　　人多才会扩大影响，把局面复杂化，更容易出现稀奇古怪不可控的情况。所以越往后的朝代越封建，轻易不敢搞大动作，生怕一不小心玩脱。
　　秦政开口说道：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若想一步一步稳扎稳打，不如先从工具改良起。”
　　从最小的工具开始。
　　利用蒸汽机和发电机提升冶炼等行业的效率和产品质量，打造更精尖的材料。
　　比如锯子，先给国民换上精铁锯做个过渡。再换上不用自己动手的电锯，他们的接受程度就会更好，社会也更能消化。
　　不是怕迈步太快吗？那就一点点来。
　　现阶段精铁锯也够用了，等不够用的时候再推出下一款更便捷的，或许会是比较好的选择。
　　当然，这是说的民生行业。
　　扶苏瞬间理解父亲的意思：
　　“不怕内患，只忧外敌。军工不用收着，直接飞速发展即可。”
　　先保证自己在打仗时立于不败之地，才能有足够安稳的条件发展自身。不然别人看你好欺负，肯定要来捣乱的。
　　桥松虽然没太听懂，但他抓住了重点：
　　“改进冶铁技术？这个确实最重要。”
　　铁器太好用了，如果精铁甚至是钢材可以量产，那么对很多行业都能产生巨大的推进。其他的改良可以慢慢来，按照需求一点点发展，这种基层材料不行，越快越好。
　　顾之禾揉了揉太阳穴。
　　陛下，说话能不能不要那么跳跃？
　　他们跟不上了喂！
　　新科进士已经放弃理解了，诚恳地问有哪里需要他们做的。直接下达命令就好了，不用拉他们一起讨论的，多此一举。
　　秦政扫了他们一眼：
　　“接下来，工部会是我大秦的核心。”
　　小透明工部将会成为过去，吏部和户部不再是六部里头一号的香饽饽。秦政欲广招工匠，打造官方的工业研究团队。
　　所以。
　　秦政说道：
　　“先改制科举吧。”
　　众人：啊？？？
　　话题怎么又跳到这里了？
　　桥松唏嘘一声：
　　【终于有人感受到我的痛苦了，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祖父和父亲聊着聊着就省略步骤了。我只能每天苦思冥想，琢磨他们到底省略了什么。】
　　群臣跟着痛苦面具。
　　长沙王殿下，您真是太辛苦了！
　　扶苏嫌弃地看了他们一眼：
　　“就效仿和熹皇后邓绥，将道科这门考试列入正统科考，选拔科技人才。既然道科地位都提升了，再顺便改一改别的科目。”
　　后世有现成的制度可以参考，拿来改改就能用。分科考试，用考级进行评定，授予不同证书，这些都是不错的想法。
　　反正都要规范科考，那就规范得更细致一些吧。
　　想要社会不容易乱，就得有繁复详细的规章。一切有法可依，百姓遇到事情心里也能有个底，不至于盲目之下就被人煽动。
　　当然，前提是普法工作也要做好。
　　扶苏便问道：
　　“梁王家的郡主还没来吗？”
　　她的情报网真的很重要，有了这个，扶苏就能省很多力气了，这就是摘现成桃子的快乐。
　　众人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
　　这些天两位君上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折腾改制，他们一直觉得是在乱搞。就那种随心所欲、碰到什么看不惯就顺手改一下。
　　结果搞半天人家只是用表面上的随意在麻痹众人，实际上在布一个天大的局。
　　无论是打击朝臣、折腾科考、还是组建情报网等，都是在为他们现在要做的大事铺垫，没有一件事情是多余且孤立的。
　　厉害的君主在改革之前，早就做好了海量准备。就等时机一到，给予众人致命一击，让老旧派想阻止都无从下手。
　　众人：麻了。


第193章 如何利用吃瓜系统发掘人才
　　推行新制度对于秦政父子来说，是最没有难度的一件事。就和灭六国一样，无他，唯手熟尔。
　　所以在朝中保皇党臣子着急上火担心变法失败的时候，父子俩都很淡定。新制度非常平稳地被推行了下去，并没有受到太多阻力。
　　能做到这一点，除了经验之外，也多亏提前的布局。祖孙三个每日处理政务可不是只沉迷给先帝擦屁股的，有些调度自然是为了后续的变法做准备。
　　地方县令这种级别的官员调度，京官实则并不会太在意。因为县令着实是太小的官吏了，至少要到知府这个级别才能得到一点眼神。
　　当群臣好奇为什么关于科举的变法没遭到太多抵制的时候，再去探查各地的情况，这才发现地方县令已经撤换了不少。
　　某些帝王嘴上说恩科还没结束，手头没有什么可用之人。实际上不声不响已经笼络了那么多臣子，全是些不起眼的小人物。
　　群臣都被那个数量震惊了。
　　面对顾之禾的呆怔。
　　扶苏只是笑了笑：
　　“像中书令这样的天之骄子，科举上几乎不曾受挫，想来应是不清楚寻常举子的情况吧？”
　　顾之禾不得不承认：
　　“臣确实不太了解。”
　　扶苏还挺看好这位中书令的，不介意给他解个惑。
　　“本朝举人便可选官，只是需要花点银子打点。不过大多也只能去县令手下当个副手，甚至根本选不上官。”
　　能选上官的，都是有门路的。不是你使了银子就能上，所以举人的官途艰难。
　　大部分有心气的举人，都宁愿再多拼一拼。只要考上了进士，保底有个县令当，谁甘心止步于此？
　　有些人为了能继续科考，干脆去了书院做先生。在厉害的书院里教书，并不会耽误自己做学问，还能接触到更多珍贵书籍。
　　顾之禾一点就通：
　　“原来如此。”
　　天底下从来不缺少等着做官的人，位置腾出来了，自然有的是人接手。举人一般情况下只能给县令当副手又怎么样？皇帝开口点他去当县令，别人还敢拒绝不成？
　　何况，很多人完全可以先当上副手。只要等一时片刻，皇帝捏住把柄将县令撤职或者贬谪，就近令副手接替他，一切便顺理成章。
　　陛下用着恩科拉住朝野的注意力，私下里的小动作便被忽略了。
　　群臣少有和大量县令都有交情的，所以自己认识的一两个犯错被贬，听说之后也不会太在意。
　　县令这等小官，对自己的帮助本来也有限。得知消息后肯随手帮一把的也不多，尤其是在皇帝虎视眈眈的时候。
　　多年等候补官的举子怕是都有些绝望了，这时皇帝派来的人跟他们说陛下看中了你的能力，那还不欣喜若狂誓死效忠？
　　科举改制就改制，他们又不吃亏。
　　已经寒窗苦读却没考出成绩的才会抵制科考的改制，都当上官了谁在乎这个。肯定是以做出政绩为第一要务，不能陛下下达的第一个任务就办砸。
　　同为科举的失意人，这些县令实则更懂怎么劝说那些心有不满的考生。只要跟他们讲清楚新式科考的优势，再说一说旧试还会继续推行十年，自然也就没人去闹了。
　　如今，地方上的情况大抵分为三种。
　　一种是坚持走原来的路线，因为认定自己在原本的科考中占据经验优势，更稳妥一点。
　　一种是彻底放弃旧试，毕竟自己确实不是科举那块料。而新试的考核具有针对性，考核内容也更容易学习训练。
　　最后一种是两者兼顾，两边一起尝试，看看哪一种自己能出头。不去试一下，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新试那块料呢？
　　至少新试提供了新的考试机会，而原本科举的乡试会试这种都是三年一次，不中还要再等三年。
　　新试不一样，据说年年都考。
　　他们并不知道，如今朝中臣子缺口大，所以年年都要考，每次录取的人数也多。等以后缺口小了，那就不一样了，即便年年考，中选者也会大大降低。
　　第一阶段还是按照科举模式进行。
　　乡试之前考四书五经，乡试开始考新卷。等官学建立起来，第一批学习新课本的学子毕业，就可以弃儒家经典，考语文数学历史法律这些了。
　　像后世省考那种，地方州府哪里缺了官吏就自己开设考试，还得再往后等等。一口气吃不成大胖子，慢慢来。
　　国库最近虽然很有钱了，但太多的官学也是开不起的。
　　没办法，人口太多了。
　　偏偏这年头，靠丝绸之路赚钱也没以前那么容易了。大航海时代都结束了，海外在海上商路的开发上更占优势。
　　得亏本朝没搞什么闭关锁国，也没彻底丢掉前朝的航运优势。而且因为要打倭寇的缘故，造船业一直没敢懈怠，即便没去参与大航海，也不输外头什么。
　　等以后蒸汽机发电机应用上了，还能再飞一波。
　　扶苏的脑海里划过N种赚钱方法：
　　“国际贸易开启之后，能玩的花活就多了。”
　　秦政对儿子的能力很放心：
　　“虽然如今海运航线大多掌握在海外人手中，但我大秦也没被彻底挤下去。将热武器改良一番，便可以出海抢占航线了。”
　　扶苏笑了笑：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以前本朝不去搞大航海，自然用不着去开拓太多航路。航路在人家手里，你要走得跟人打招呼，不然遇到点意外都是很正常的情况。
　　外头的人都是强盗，不和你讲道理的。
　　所以这种时候，武器就很重要了。
　　扶苏有些跃跃欲试：
　　“现在搞海上丝绸之路不太划算，远洋贸易还要担心中途被海盗劫掠。要我说，不如直接去抢邻居。”
　　隔壁扶桑的金银铜矿，他老熟悉了。毕竟那是他大秦的扶桑郡，哪里有矿大秦早就摸透了。
　　哪怕有一些漏网之鱼，去地府问一圈，很快也会有热心群众送来矿藏分布地图，支援大秦的重要事业。
　　抢扶桑可不能算是抢。
　　这叫黑吃黑。
　　如今东部海域里最嚣张的海盗就是倭寇，打他们属于日行一善。而这些倭寇表面上装得像从扶桑流窜来的个人势力，其实谁不知道背后有扶桑官方的支持。
　　不管，先占领了再说。
　　扶苏很快拿出了几份火器改良的图纸：
　　“有了这些，占领难度应该不大。”
　　桥松觉得他爹思路可真广：
　　“原来还能这么赚钱！”
　　扶苏理直气壮：
　　“朝中日子不景气，只能打点海盗回回血了。海盗抢了那么多东西，我们去抄了海盗的老巢，很合理。”
　　桥松于是便问：
　　“既然扶桑岛上有金银，他们为什么还落魄到要来当海寇的地步？”
　　扶苏没回答，让儿子自己想去。
　　桥松回去翻了翻史书：
　　“我懂了。”
　　最初的倭寇是扶桑那边分裂势力中战败的一方，逃窜入东南沿海作乱。后来出现了前朝和扶桑的商贸往来，只是很快遭到了朝廷禁止，于是富商干脆化身倭寇犯边。
　　随着时间的推移，倭寇的成分也渐渐复杂化。不过能形成大规模侵扰的，背后少不得官方支持。
　　官方有银矿，是不缺钱。但扶桑岛地小物博，一直眼热华夏的富饶土壤。
　　有钱但是买不到什么好东西，要是能通商那还可以稍稍收敛一下贪婪。既然不让通商，那就抱歉了，不如直接洗劫。
　　何况，有些倭寇只是得到了官方的授意和资助。这样的资助是有限的，还得靠自己才能多捞点好处。
　　再加上他们需要帮助官方试探出华夏的底细，便干脆一直你来我往地闹腾。
　　前朝曾经收复琉球，再加上扶桑自己内乱消耗过大，自那之后倭寇就基本销声匿迹了。咳本朝倭寇重新冒了出来，因为扶桑又一次进入了平稳时期，能腾出手来试探。
　　偏偏，大秦没搞什么边境封锁。
　　如果闭关锁国的话，水师驻扎在琉球附近的海域，倭寇当然闹不出动静。
　　桥松摇头：
　　“严防死守，看似防住了敌人，也堵住了自己往外的大门。”
　　扶苏挑眉：
　　“我还以为你会问，为什么本朝不封锁边境，却依然不和扶桑通商呢。”
　　桥松瞪了他爹一眼：
　　“我又不傻！”
　　人家摆明了不怀好意，当然不能和他们通商了。通商只是饮鸩止渴，人家本质上还是在觊觎你的地盘。
　　看起来好像恢复通商，东南沿海就能太平起来，可那都是一时的。等到人家从你这里靠着通商换走大量好东西，觉得时机成熟了，迟早要打过来的。
　　届时毫无防备，估计会伤亡惨重。
　　扶苏还算满意：
　　“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
　　桥松想了想，又问：
　　“能不能用商业手段挑拨得扶桑内乱？”
　　扶苏叹气：
　　“现在不太行，错过了好时机。”
　　前朝正逢扶桑的战国时代，各种势力割裂，用通商的办法就可以挑拨打压，会简单很多。
　　现在嘛，人家政局平稳。想过去做生意甚至是搞事情，可没那么容易。
　　不如直接打过去。
　　桥松一想也是：
　　“看他们那样也造不出什么火药。”
　　资源匮乏，想来火药原材料也是匮乏的吧。
　　提到这个，扶苏就笑了一声：
　　“扶桑基本没有硝石矿。”
　　桥松：……
　　桥松震撼了：
　　“啊？这么惨的嘛？”
　　那扶桑没了。
　　火药的基础原材料都高度依赖进口，那还打什么？要知道，现在已经不是冷兵器时代了。
　　怪不得他爹觉得打扶桑没难度。
　　他以前倒没派人去探查过扶桑的硝石储备，主要是没有必要。大秦不缺这个，没必要在扶桑找。
　　万万想不到，扶桑是真没有。
　　朝中本来也对突然要打扶桑持保留意见。
　　人家好歹是个海外的国家，哪里是说打就能打的？何况离得那么远，打下来之后要怎么治理？哪天被人抢了，都不一定能收到消息。
　　扶苏对此表示不怕。
　　发电机都出来了，电报还远吗？有了电报，隔着大洋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当然，打动群臣的肯定不是什么没影的跨洋通讯。而是，扶桑有大量金银铜矿，以及，扶桑他没火药。
　　群臣一下子支棱起来。
　　你早说没有火药啊！
　　“原来他们的硝石是从暹罗进的，那把他们去暹罗的航线断了不就完了？暹罗也是拎不清，这种东西怎么能往外卖。”
　　“不用那么麻烦，那海岛也不大，把几个重要港口围堵了就成。”
　　“水师够吗？是不是要多训练一些，远征要多带点人手去才保险吧！”
　　“这么大的事情，谁做主将？”
　　提到主将，朝中武将之间就暗自较量起来了。难得碰到一个可以扩张领土的机会，这可是实打实的功绩。
　　重点是，对面毫无反抗之力。
　　军功掉在地上，不捡的是傻子。
　　朝中的争执重点很快就从要不要开打，转变到了派谁去。前者是针对皇帝的，后者是武将内斗。
　　秦政悠闲地翻开奏折。
　　始皇帝陛下最近已经闲到在朝会上批奏折了，就离谱。有两个得力小助手替他主持朝会，他只要分一点心神听两耳朵就行。
　　而且遇到事情，朝臣会全自动内斗，牵扯不到他头上。
　　秦政等他们吵完才随口应了句：
　　“就按你们商量出的派人，不要让朕失望。”
　　谁去都一样，这种小事还能办砸的，也不用回来了，就埋扶桑那儿吧。
　　群臣：……
　　齐月萱忽然意识到什么：
　　【我去！这是要去打倭人吗？啊啊啊！有生之年！我居然能看到华夏灭倭？我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齐月萱激动得无以复加，恨不得出门跑三圈。
　　群臣不理解她的兴奋。
　　桥松怀疑他爹知道，但他爹肯定不会告诉他的。
　　这只是齐月萱兴奋的开始。
　　等到她隔了几天，听到工部汇报说已经研究出了蒸汽机，她人都麻了。
　　【我服了，我以为我来到的架空朝代是不走世界进程的，一直在古代王朝打转。结果你现在告诉我，外头已经开始搞工业革命了，而我华夏，这次没落后？】
　　齐月萱捂住心口狠狠抽了口气。
　　不行，她需要吸氧。
　　桥松抓住重点：
　　【这次？】
　　上次落后了？
　　群臣也抓住了这个重点，而后便慎重了起来。
　　听对方的意思，那个什么工业革命非常重要。他们原还不解君上的深意——好吧，现在依然不解——但他们有脑子，知道既然是好东西那就不能埋没了。
　　臣子们立刻一个两个开口夸赞，把研究出蒸汽机的工部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反正这群人是搞奇技淫巧的，和走官场升职路子的他们其实没有太大的竞争关系。
　　顶多里头不搞研究只负责统筹的长官，会有升职去其他部门的机会。剩下的匠人们，干得再好也是工部内部晋升，陛下不会允许他们跑去别的部门浪费才华的。
　　桥松呵了一声：
　　【马屁精，现在知道夸了。】
　　还不是做给那女声看的，想展示自己很有眼光。
　　齐月萱偏偏就上当了，真情实感地夸了一下朝中臣子远见卓识。
　　【大秦君臣就是和隔壁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能一眼看出这些东西的重要性。不像某些家伙，呵呵，被打上门了才知道要发展这个。】
　　群臣厚着脸皮接下了这个夸赞。
　　没错！他们就是这么有眼光！
　　齐月萱的话题很跳跃：
　　【蒸汽机都有了，发电机还会远吗？发电机都有了，手机还会远吗？我都好久没有碰手机了，天知道我有多想——额，我好像有系统，不需要手机了。】
　　系统有些开心，但还是提醒宿主：
　　【可是电器可以给生活带来很多便利，哪怕你已经不需要手机了，电灯、电话、电吹风这些你不需要吗？】
　　齐月萱被点醒了：
　　【你说的对！】
　　后世有个说法，说一个现代人的生活便利程度需要三十个古代仆从侍奉才能达到。真正穿越之后，齐月萱发现三十个仆从也不顶用。
　　因为像有些东西，不是人多就可以解决的。比如吹风机，光靠人力擦头发，根本比不上大功率吹风机的效率。
　　电话就更是了，随便打个电话就能通知的消息，靠人力传讯不知道要多久。
　　齐月萱畅想了一下未来的日子。
　　但她很快就清醒了。
　　简单点的东西发明起来还不难，电话这些就别指望了。有生之年肯定看不到的，她能等到发电机问世就谢天谢地了。
　　何况从发电机到电话，中间还需要很多很多年的发展和积累。
　　齐月萱清醒了，群臣没有。
　　群臣还真以为蒸汽机问世后，发电机就不远了。发电机问世后，什么电灯电话都能立刻蹦出来。
　　他们期待地看向工部官员。
　　工部官员：实不相瞒，这几个东西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又是干什么用的。
　　群臣：我们也不知道，但这不重要，不妨碍我们期待一下，一听就是好东西。
　　工部官员：……
　　扶苏没忍住笑了一声，火上浇油：
　　“蒸汽机做出来没什么好炫耀的，英吉利早就做出来了。你们回去把发电机好好研究研究，争取早些做出来，再来邀功。”
　　群臣一听，目光更火热了。
　　还说你们不知道！殿下都说你们最近在研究发电机了！可见什么电灯电话的必然也在研究！你们就是想偷偷研究，然后惊艳所有人，是不是！
　　工部官员：九江王殿下您有事吗？
　　齐月萱的尖叫比他们的内心更大声：
　　【什么什么什么？发电机正在研究了？那不是第二次工业革命的产物吗？一工才刚刚开始，又开始搞二工了，我们大秦会不会有点太超前了？不愧是敢叫大秦的王朝，没给始皇帝陛下丢人！】
　　群臣顾不得纠结什么什么第一次和第二次工业革命，已经抓住了重点，这个女声她知道始皇帝的存在。
　　群臣抓心挠肝。
　　始皇帝到底是何方神圣啊？看起来似乎不是他们这个世界历史上的皇帝。
　　群臣原以为陛下前世是千年前的人物，后来才慢慢意识到陛下来自另一个世界。他们对那个世界好奇极了，可惜长沙王殿下总是点到为止。
　　光知道吹他祖父厉害，也不多说两句哪里厉害，又有什么功绩。害得他们只能对照着本界历史上那位缔造大一统的脑补，也不晓得脑补得对不对。
　　今天可算确定了一点。
　　始皇帝是大秦的皇帝，难怪会转世到他们这里来。再结合女声说工业革命很重要，华夏险些落后，可以推断出他们陛下转世过来就是为了拯救大秦的。
　　那么，女声可以多说两句始皇帝的事情吗？
　　齐月萱的话题已经跳到了其他地方：
　　【从一工直接跳二工，是有点嚣张了。但是我居然觉得还行，甚至想问问三工能不能也提前一下，我真是太贪心了。】
　　系统不得不打醒她：
　　【别做梦了，一工和二工就差了一百年，前后脚的事情，当然可以一起发展。三工要等到二十世纪中期，涉及原子航空等深奥的科技，没可能。】
　　齐月萱回忆了一下：
　　【我们现在是十几世纪来着？】
　　系统也回忆了一下：
　　【十八世纪中期吧。】
　　齐月萱：【……】
　　系统：【？怎么了？】
　　齐月萱给它算了一下：
　　【一工是十八世纪中期，二工是十九世纪中期，三工是二十世纪中期。】
　　系统也：【……】
　　好的，原来三工和二工之间也只差了一百年。
　　所以其实科技的发展速度比它印象里快得多，只是原子能、航天技术这些听起来太高大上了，总让人觉得需要铺垫很久才能钻研出来。
　　齐月萱忍不住又问：
　　【你记得四工——】
　　系统打断她：
　　【别说了，梦里什么都有。】
　　第四次工业革命都还没定论呢，只是有这个概念，说是二十一世纪将以人工智能量子信息等作为主赛道。
　　看起来好像都是只隔一百年，但是三个一百年加起来都三百年了！
　　齐月萱叹气：
　　【我就随便想想，谁不想看到自己的国家坐火箭飙升啊。最好把全球都甩在后头，然后占领整个地球。】
　　可惜齐月萱的远大志向并没有得到系统的认同，系统认真地告诉她没可能。进入星际时代之前，别指望全球统一了。
　　齐月萱气愤地戳戳系统面板：
　　【要你有什么用？工业革命都没法帮上忙，全靠大秦自己争气。】
　　系统委屈地说：
　　【我只是一个吃瓜系统，不是科技强国系统。】
　　群臣眼前一亮。
　　所以还有强国系统存在吗？在哪里？怎么找到？
　　齐月萱也问：
　　【你认识强国系统吗？能不能骗一个过来？】
　　系统：【……你在想桃子。】
　　系统建议齐月萱去找她的游戏搭子们问一问，或许里头就有个绑定的是强国系统。大家都是系统宿主，说不定愿意互帮互助。
　　至于吃瓜系统本身。
　　系统检索了一下信息：
　　【我这里有海外的瓜，吃不吃？】
　　齐月萱震惊了：
　　【你还能搜集到海外的瓜？】
　　系统略有些得意：
　　【金手指嘛，当然得有点排面。我跟你讲，这个瓜牵扯到了一个改良生产技术的海外人才。
　　他发明的机器很好，但是别人也看上了这个机器。他不愿意低价卖技术，现在正在遭受地头蛇的打压。】
　　扶苏的雷达瞬间动了。
　　对了，吃瓜系统还可以这么用。
　　齐月萱也很快反应过来：
　　【你说有没有可能忽悠他来华夏发展？思路放宽一点，外国也是有友人的。丑国可以吸纳那么多外国人才发展自己国家，我们大秦凭什么不行？
　　趁着外国动乱，把他们的人才都网罗过来。这样就不再是我们干看着自家人才被吸走了，而是他们干看着人才被我们吸收！】
　　系统觉得有道理：
　　【但是我们要怎么把人吸纳过来呢？】
　　齐月萱咬了咬唇，心里开始挣扎起来。
　　要是华夏本土的人才，她还能想办法迂回地把人推荐给皇帝。海外的她是真没辙，除非她把吃瓜系统上交了。
　　可是这里是封建王朝，不是她在现代的祖国。哪怕这边不搞切片研究，她也害怕被当成妖孽抓起来。
　　齐月萱最后问道：
　　【我这个马甲死了，真的不会影响我自己本来的身份？】
　　系统斩钉截铁：
　　【不会！顶多假死！而且我可以再开一个新马甲！】
　　齐月萱的后顾之忧没了：
　　【我去试试。】
　　不行就换个马甲，以后老老实实混日子拿工资，不再管那些国家大事。
　　扶苏没料到上交金手指这种事情，在大秦也能发生。一般来说，这种都是后世才会遇到的。
　　因为这和官方的公信力有关系。
　　有些朝代，有些领导者，让人根本就不敢去信任。上交是一个很有风险的行为，大部分金手指的拥有者在上交的时候是没有退路的。
　　齐月萱其实也没有退路，系统的马甲只是个骗局而已。不过她自己不知道，所以她虽然心里有些忐忑，但到底还是来了。
　　扶苏侧头和父亲耳语了两句。
　　随着他的这个动作，齐月萱更紧张了一些，似乎是怀疑他们在商量怎么控制她。毕竟古代皇帝嘛，总给人一种不太讲道理的感觉。
　　秦政的目光扫向齐月萱。
　　齐月萱越发紧张了。
　　扶苏轻笑了一声：
　　“阿父，你吓着她了。”
　　他阿父气场太足，哪怕不是故意的，通身气质也能叫旁人吓得不敢造次。
　　秦政顿了顿，收敛了气息：
　　“系统的存在，朕早就知道了。”
　　齐月萱惊恐地瞪大眼睛。
　　——啊？！
　　秦政并不希望后续合作的时候女主总是一惊一乍的，所以他现在要给女主足够的底气，让她知道自己不会对她做什么。
　　不过陛下的处理手段难免有些简单粗暴，懒得跟你绕弯子。
　　扶苏只好帮忙找补：
　　“我与阿父亦有绑定的系统，因而提前得知了你手中系统的存在。”
　　他暗示女主，系统这个东西大家都有，互相之间没有竞争关系，不会因为你有系统就把你囚禁起来疯狂压榨。
　　齐月萱果然松了口气。
　　她之前脑洞大开问过小瓜，别的系统会不会需要吞吃系统升级。
　　小瓜嘲笑她小说看多了，问她见过哪个电脑程序是靠着吞掉其他程序升级的。
　　人都嫌弃吃人恶心，系统为什么不会嫌弃吞系统恶心？何况大家的代码都不一样，乱吃一通除了污染自己的代码，没有任何好处。
　　齐月萱一想好像是这个道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如今知道对方也有系统，而且既然早就发现她身上的系统了，一直没动，想来就是瞧不上她这个没什么用的小系统吧。
　　齐月萱的心理负担去了一大半：
　　“原来你们早就知道了！那我的马甲你们是不是也知道了？”
　　她不是傻子，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
　　随即，她又想起了更多：
　　“啊！难怪我能入宫！入宫之后陛下也从不找我侍寝！”
　　齐月萱看两人的眼神顿时变了，变成了看老乡的眼神。再加上他们最近在搞的蒸汽机发电机和进攻扶桑，齐月萱觉得自己破案了。
　　这两人肯定和她一样是从现代穿来的！
　　齐月萱压抑住兴奋问他们：
　　“你们是哪年穿来的？”
　　扶苏眨了眨眼，诚实地回答：
　　“公元前吧，具体多少年忘了算了，170年左右。”
　　毕竟他们大秦是按照秦历计算的，不按照公元算。
　　齐月萱：？？？
　　齐月萱觉得信息量有点大：
　　“你等一下，公元前170年那不是汉朝吗？你们这是先穿去了汉朝？然后再穿来这边的？”
　　扶苏纠正道：
　　“不是汉朝，是秦朝，没有汉朝。”
　　齐月萱更迷糊了。
　　秦政摁住了自家蠢蠢欲动还想继续欺负人的小太子，让他乖一点不要闹腾。
　　扶苏立刻乖巧：
　　“阿父，我逗她玩呢。”
　　齐月萱：……
　　齐月萱无语极了：
　　“你好无聊啊！”
　　她认定了这人肯定是现代来的，只有现代人才会这么无聊。公元前的古人肯定没这么不靠谱的，人家都很正紧的好不好？
　　不过她倒是有点好奇了：
　　“你们穿越前也是父子俩吗？”
　　秦政颔首：
　　“是。”
　　齐月萱有些羡慕了：
　　“真好，穿越还能和家人一起。”
　　扶苏便道：
　　“你想回家吗？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一回生二回熟了，之前帮秦将闾回过一次家，这次帮另一个主角回家，也不过是再重复一遍操作而已。
　　谁知齐月萱立刻拒绝：
　　“不用了，我没有家。”
　　她羡慕的单纯是他们身边有家人而已，她自己是亲人早就去世了，在现代也没什么朋友。
　　虽然她也怀念便捷的现代社会，但是如今她在古代过得还不错。只要能打游戏点外卖，她就能舒舒服服地过下去，就是可惜没什么影视剧综艺可以看。
　　所以她最近在游戏里交了几个现代和星际的朋友，平时就和他们聊聊他们那边的电视剧。看不到，听听故事也是好的。
　　唉，要是游戏里可以传视频就好了，这样她的朋友们就可以把剧集打包发过来给她看了。
　　扶苏听罢说道：
　　“这倒不难，我给你的系统升级一下。”
　　小瓜突然超大声：
　　“我就说我上次怎么突然升级了！是不是你干的？我本来不带升级功能的！”
　　扶苏咦了一声：
　　“你的系统能出声啊？”
　　齐月萱也有点懵：
　　“我以为小瓜只能在我脑子里说话。”
　　小瓜冷哼：
　　“我直接说话别人不就听见了吗？”
　　扶苏也不纠结这个，只承认了是自己给系统升级的。说是看在同为老乡的份上帮个小忙，毕竟是他们把她留在宫里的。
　　扶苏也没把自己说得太善良，身为政客，他知道怎么说更有可信度。
　　扶苏说的是：
　　“你身负系统，虽然用处不大，但我们也担心放你在外面会引起骚乱。如今天下是我父亲的天下，所以只能用这种方法限制你的自由了。”
　　齐月萱点点头表示可以理解。
　　当然，只是理解。如果不是她确实在宫里过得不错，在外头还得烦恼很多事情，她现在肯定气炸。
　　齐月萱在心里和小瓜嘀咕：
　　【呵！男人！一到古代就立刻适应了剥削阶级的身份！】
　　扶苏假装没听见。
　　这骂的是现代穿越者，和他纯古人秦扶苏有什么关系？他本来就是剥削阶级出身的王室公子，适应良好非常正常。
　　扶苏继续往下说：
　　“还有一个原因是，我打游戏需要个游戏搭子。正好我系统那会儿要升级可以开网游了，就顺手带你的一起升级了。这样万一联不到其他位面的网，好歹也有你这个网友陪我一起玩。”
　　齐月萱：……
　　狗男人你要不要这么现实！
　　齐月萱坚定了自己不婚不育保平安的想法，男人都是大猪蹄子，现代的古代的都一样，女孩子还是独美比较好。
　　太子殿下正常发挥就能把事情完美解决了，现在齐月萱可想不起来什么敬畏皇权忌惮更高级的系统了。
　　她满脑子都是“怎么会有这么狗的男人”，“穿越都遇不到个好男人，天底下的男人果然都要完”，“原来穿越也不会变成女主遇到真爱，只会遇到下一个狗男人”。
　　齐月萱冷静了一些：
　　【小瓜，你说的对，古代根本不存在真爱。小说里写的都是骗人的，不能信。】
　　系统欢欣鼓舞：
　　【你知道就好！不是所有穿越女都是女主，也有可能是对照组女配啊！】
　　齐月萱：……
　　算了，跳过这个令人伤心的话题。
　　齐月萱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可能是穿进男频文里了，主线是穿越男在皇帝的位置上大展拳脚。而她，就是个误入的路人甲。
　　无所谓，剧情和她无关。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合作伙伴，男主不来打扰她的日常生活就行。
　　系统上交之后，和没上交前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齐月萱发现她身边的红袖和后殿那位侍官似乎都知道一些内情，有什么消息直接跟他们说就行，他们会转告给那对父子的。
　　而且过了明路之后，齐月萱就算不开马甲去工作也有工资拿。扶苏说会按照她提供的消息支付报酬，开价不低。
　　齐月萱算了一下，和她去工作拿的奖金差不多。但是奖金她也不好意思多拿，毕竟她不是正经女官，是过去蹭的。
　　扶苏倒是无所谓：
　　“这些钱我本来就要赏下去，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其实那钱原本就是因为齐月萱才发的。
　　齐月萱纠结了一下：
　　“那我看心情吧，想去朝堂看热闹的时候再去。奖金你不用给我了，我拿着烫手，你给那些宫人就行。”
　　扶苏也没强求。
　　该给齐月萱的报酬不会少，大不了就加到其他方面。比如齐月萱主动提供了什么合适的情报，提高这份情报的价格，补上之前的差价。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群臣的心情跟坐过山车也差不多。
　　连续几天没在开朝会的时候听见那道女声，以为对方再也不会来了。正高兴呢，冷不丁突然又冒出来了。
　　想着对方或许是前几天有事才没到场，结果隔天又不见了。再等几天，重新冒出来一回。
　　就这么反反复复的，出现和消失都没有固定的规律。有时候连续消失一个月，有时候连续出现十来天。
　　齐月萱确实是纯靠心情。
　　朝中有趣事发生时，她会积极地多来几趟。晚上打游戏看影视剧熬夜起不来，就会错过朝会干脆摆烂。
　　扶苏说到做到，还真给她系统又升级了一回。
　　这搞得齐月萱都不好意思骂他狗了，人家又是财神爷又帮忙升级系统的，她再吐槽别人就不合适了。
　　这天两人联机打游戏。
　　齐月萱突然心血来潮：
　　“你现在用的名字是你穿越前的吗？我的名字不是，习惯这个名字花了好些天。”
　　都是朋友了，她就想着是不是应该互通一下姓名。
　　扶苏随口回答：
　　“不是，我本名叫扶苏，嬴姓秦氏。”
　　越是轻描淡写地说，女主越不可能相信。果然，她认定了扶苏在玩梗。
　　齐月萱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过来：
　　“你还没忘记你那个公元前170年的梗呢？你不会也是大秦的死忠粉吧？”
　　扶苏但笑不语。
　　齐月萱也没再问名字的事情，她想了想觉得问这个不合适。大家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以后万一有机会穿越回去呢？
　　要真能穿回去，她肯定不乐意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的。防人之心不可无，她不愿意平白给自己增加危险。
　　以己度人，齐月萱觉得扶苏应该也是这样的想法。那就没必要追问了，大家保持现状正合适。
　　有了女主的协助，大秦的工业革命开展得如火如荼。英吉利到底已经开始三十年了，多多少少有点优势的，比如涌现出了不少人才。
　　神秘的东方大国对西方的吸引力一直存在，还没到滤镜破碎的时候。请他们过来定居的邀约送出去，许诺给他们最好的科研环境，少有人会拒绝。
　　和华夏人比起来，海外的人似乎总是更具有冒险精神，也并没有那么故土难离。
　　这是不同生长环境造就的现状。
　　英人到来前，哪怕知道东方大国底蕴深厚，心里依旧有一些优越感。毕竟他们的能力让对方都肯千里迢迢招揽了，足可见自己不是什么平庸之辈。
　　但是接触过工部的匠人之后，一群人对着发电机傻眼了。
　　“哦买噶的！这是什么？”
　　他们用着蹩脚的华语夹杂着一些本土语言，废了老半天劲才搞明白什么情况。齐月萱过来凑热闹当了一回翻译，憋笑憋得十分难受。
　　没办法，无基础老外说中文太好玩了。
　　不过齐月萱倒是后知后觉意识到：
　　【我突然发现我穿越之后和古人没有语言障碍，好像不是因为这里架空，而是因为这个时代距离现代太近了。】
　　她之前只是觉得这个架空古代的发音有些怪，但也不是特别怪。就是和现代对比不是特别正宗，带着一些口音，有些词不太能听得懂，不过大体还是差不多的。
　　两百多年的差距，语言变化没那么夸张，如今的官话其实和后世的普通话相似度已经非常高了。
　　齐月萱感慨：
　　【难怪那些人写小说喜欢写清穿，原来是因为清穿没有太大的语言障碍！】
　　系统：【……】
　　你确定吗？它怎么觉得不是那回事呢？那清穿不要说满语的吗？
　　齐月萱很快把这个话题抛开，开始乐另一件事。
　　扶苏他们拿出发电机把外来的人才给打击到了，现在那群英人满脑子都是“东方大国果然不愧是东方大国，连这么厉害的东西都有”。
　　大秦莫名其妙就被迪化了。
　　齐月萱真是想不到，国家也有被迪化的一天。
　　不过这也是个好事。
　　听说那几个英人现在开始疯狂写信托人送回家乡，吹捧东方古国有多么多么牛逼，多么多么繁荣，多么多么强大。
　　这一波宣传应该可以震慑住外头那些海上的强盗，顺便打个广告。以后想继续拉拢海外人才会轻松不少，大秦成为全球人才的集中营指日可待。
　　至于吹捧太过会不会引来强盗的觊觎，这个齐月萱倒是不怎么担心。那对父子有更厉害的系统在手，而且早就开始折腾热武器的改良了。
　　强盗要是真的不长眼打过来，那输的肯定不是自己这边。
　　大秦的海防加强了。
　　朝中如今隔一段时间经常能听见近海的巡逻船队遇到海盗的消息，一开始还会紧张一下，后来发现都是来送菜的。
　　这些强盗过来可不是单纯的为了抢东西，光为了抢东西跑一趟不能利益最大化。所以基本都是商队组建的，带着货物过来，先做生意，临走再抢一波多赚点。
　　正好大秦有海船运送货物前往其他大陆销售，直接抢他们的船就完事了。
　　结果人家连商船都配备了先进的船炮，根本打不过。稍微拖延一二，海军就赶过来支援了，更没戏。
　　不仅没抢到东西，自己反被击败。
　　起初大家没有经验，都是直接击沉敌方船只的。后来觉得那也太浪费了，船上好多商品。哪怕在大秦本地其实不值钱，卖去海外也能翻几十上百倍的利润。
　　所以经过一段时间的试验，他们摸索出了保留船只的战斗方法。保证能不伤一点财产，只精准打击贼寇。
　　然后带着额外的一船物资出发，去其他大陆捞金，完成了海盗们未竟的事业。
　　始皇帝陛下对此很满意：
　　“一本万利，不错。”
　　海盗们相当于自己千里迢迢送了一船海外的好物过来，最后人死了，遗产都给大秦继承了。他们过来卖东西赚到的金银都在船舱里头，全便宜了大秦。
　　扶苏则在琢磨：
　　“这么说来，之前击沉的船只里应该也有不少钱财。可惜了，都沉入了海底。”
　　去海底打捞船只可没那么容易，后世有那么多先进设备都够呛，当前时代就不指望了。
　　除非他们有谁能在海里呼吸自如，而且自带空间能装东西——
　　扶苏掏出了他的龙身：
　　“阿父，我好像可以去海底捡漏？”
　　大海那不就是他的地盘？
　　秦政摁住了他：
　　“不准去。”
　　现在海上乱得很，时不时就出现一场遭遇战。还不是以前那种拼刀枪的，而是丢炮弹的，太危险了。
　　大秦都开始研究类似鱼雷的水下炮弹了，万一流弹打中他家太子怎么办？
　　扶苏有些遗憾：
　　“海底肯定特别多的沉船！”
　　不仅是他们大秦的海域，外头遇到暴风雨沉没的船只也不少。哪怕里头大多装的都是货物，在海中侵蚀多年拿出来不一定卖得出去，也必然有大量金银藏在其中。
　　华夏如今已经进入白银荒。
　　本土银矿不够，还因为种种原因消耗了不少。
　　虽然前朝的时候商人看到了这个商机，向华夏输送了大量白银换购热销的华夏商品带去海外倒卖，仅15到16世纪就有1.5亿两白银从海外流入。
　　但这些白银全在富户手里，根本没有进入国库。富户拿着这些钱加剧了土地兼并，成为压倒前朝的又一根稻草。
　　前不久国库是丰盈了，弄到的白银却不是很充足。大多数是一些其他物资，所以群臣听说了扶桑的银矿之后才那么心动。
　　扶苏问友人要来了不少资料。
　　最后他翻出一个：
　　“明万历年间曾有一艘葡萄牙的商船在行驶向澳门的途中沉没，地点就在东南亚海域。1985年有人打捞起了这艘沉船，上头有一万公斤的白银。”
　　扶苏觉得这个消息值得他去看看。
　　虽然这是个架空世界，前朝不是明朝。但是万一呢？万一这里也出现过类似的事情，那就是一万公斤的白银进账。
　　后世的一万公斤，是大秦的四万斤。
　　他们大秦一斤分十六两，也就是64万两白银。哪怕按如今的时代算，也是32万两白银，够先帝修半个花园了。
　　秦政：……
　　一艘船上的白银，相当于半个造价昂贵的皇家园林。省着点花，造个普通行宫绰绰有余。
　　秦政沉默片刻：
　　“朕陪你一起去。”
　　龙身也是能飞的，都不用刻意换玄鸟之躯。过去要不了多久，主要是搜寻费时。
　　夜间趁着天色黑沉行事，白天还能赶回来处理国事。
　　扶苏：“……阿父，你也太勤政了。”
　　夜里什么都看不见，怎么找？
　　秦政反问：
　　“你不是有定位吗？”
　　龙身夜视能力还是很强的，深海多的是不见五指的黑暗，海中霸主怎么可能看不见黑夜里的东西。
　　再加上扶苏多方打探之后，大概确定了沉船的区域。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过去就直接找到了。
　　扶苏拗不过他爹，只好叫来儿子叮嘱一二，把国事托付给他。万一他和阿父没来得及回来，明日早朝桥松先主持。
　　桥松顿时着急起来：
　　“你们干什么去？”
　　怎么又不带他，可恶。
　　扶苏睨了儿子一眼：
　　“我倒是想带你，可惜带不动。我们要下海捞沉船，你去的了？”
　　桥松：？？？
　　桥松气闷，为什么他爹和他祖父好像有很多厉害的本事，就他没有？老天爷也太偏心了，金手指给他祖父他没意见，给他爹还不如给他。
　　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桥松第二天一大早不愉快地去上朝，长辈们果然还没回来。他不知道父子俩正在清理沉船上的遮挡，浪费了一些时间，清理完还要收取白银，也比较麻烦。
　　一直等到下午，人才回来。
　　扶苏变成小龙崽团在阿父掌心里喊累，桥松来的时候已经呼呼大睡了。秦政小心地把儿子揣进怀里，也没去打扰他。
　　一夜没睡，扶苏是熬不住的。
　　秦政倒还精神奕奕，询问孙子今日朝会都发生了什么。
　　桥松满脸不高兴：
　　“没什么，就是您和父亲都没去上朝，群臣普天同庆，我看他们是活腻了。”
　　桥松只说两人有事今天不来，没扯什么生病当借口。帝王生病是不能乱说的，反正群臣也不敢问君上到底有什么事。
　　然后因为是“有事不来”而不是“生病来不了”，群臣就不用故作担忧了，暗中窃喜一下也不会被揪着不放。
　　哪知道桥松看出了他们的小九九。
　　桥松：我又不瞎！
　　一群人浑身的愉快气息都要溢出来了，以为板着个脸他就发现不了端倪吗？
　　扶苏被桥松吵醒，从领口探出个脑袋。
　　桥松眼尖看见了，吓了一跳：
　　“什么东西？！”
　　幸好只看到个脑袋，而不是只看到个身子。龙首是蛇头，龙身却像极了蛇身，容易叫人误会秦政被毒蛇缠上了。
　　但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桥松大喝一声：
　　“何方妖孽！”
　　扶苏：……
　　扶苏开口：“蠢。”
　　桥松：……
　　桥松开口：“祖父他骂我！”
　　秦政习以为常地平息事端：
　　“不许吵架。”
　　扶苏缩了回去，决定继续睡自己的觉，懒得搭理蠢儿子。
　　桥松凑过来，想伸手把他爹掏出来玩一会儿，但是又不太敢。一是他爹躲在祖父衣服里头，二是他怕他爹一言不合就咬他。
　　只好没话找话：
　　“祖父，父亲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秦政头也不抬地批着奏折：
　　“化龙了，不必管他。”
　　桥松顿时羡慕：
　　“为什么我化不了？我以后能化吗？”
　　扶苏的声音传来：
　　“做梦。”
　　秦政伸手摁住在他怀里翻身的小龙崽，叮嘱他老实一点，乖乖补觉不要说话。
　　扶苏辩解：
　　“是桥松总在旁边说话干扰我，我怎么睡？”
　　秦政于是把大孙子打发去干活了。
　　桥松忿忿地离开。
　　他爹睡觉不能自己回屋去睡吗？就是祖父惯的，那么多臭毛病。
　　几十万两白银对朝廷来说只是填补了一些资金流，大头还得等扶桑的战果。好在没让他们等太久，好消息就传过来了。
　　如今大秦有钱有武器有技术有人才，制度改革也在稳步推行，接下来就是平稳发展，不断扩大自己的优势。
　　只要稳扎稳打地往下走，就必不可能被超越过去。几千年的积淀不是开玩笑的，真要爆发起来只会比海外更快更好。
　　后世论坛上曾经讨论过海外的工业革命。
　　前头数千年没什么水花，突然在短短几百年飞速发展。而且海外科技最初开始涌现的时间点恰好是元朝人带着大量工匠技术西迁，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什么。
　　如果真是靠着千年古国的空降技术发展起来的，那么古国自己在技术不曾断代的时候就搞发展，效率必然不是外人能比的。
　　他们带走的那些，不过是华夏大地上的沧海一粟。
　　齐月萱每天都在被进度震惊：
　　【我记得工业革命最初是飞梭的发明，三十多年后才出现了珍妮纺纱机，又过了二十年才有瓦特改良蒸汽机。后续的蒸汽船蒸汽机车都要再等一些年，中间跨度还是挺大的。】
　　但是大秦的效率也太高了。
　　哪怕那对父子开了挂，可是根据小瓜的打探，他们提供的帮助也不多啊。绝大多数情况下还是工匠自己在研究，里头可没别人的插手。
　　齐月萱就问了：
　　【他们父子两个在干嘛呢？发现工匠可以自己搞定，就丢开不管了？】
　　系统：【好像是去搞改革了。】
　　齐月萱：【6】
　　齐月萱觉得搞改革才是最难的东西，因为她一窍不通。而且制度改革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搞不好国家要陷入万劫不复。
　　她立刻乖巧下去，发誓坚决不出去给人添乱。至于工业革命，嗯，相信工匠们自己可以解决，就不占用改革家的时间了。
　　其实父子俩改革搞得挺轻松的。
　　扶苏最近的日常就是从外头搞搞钱，借此压一压海外的工业进度。没钱还想发展工业，慢慢折腾吧。
　　大国之争不能太仁慈，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所以扶苏双管齐下，自己发展的同时还卡别人，根本不讲武德。
　　对此，齐月萱只想说：干得漂亮！
　　除了搞钱，扶苏还要教导儿子。
　　桥松的思维还停留在秦初那会儿，中间差了两千年。他已经跟不上祖父和父亲了，需要埋头苦读。
　　好不容易当皇帝都退休了，穿越一遭又要从头学起。桥松觉得没有比他更苦逼的人了，真是印证了那句话，学海无涯。
　　扶苏眼眸一转，和父亲说：
　　“回了地府就把桥松丢去自学吧，或者让他去找别的陛下学。”
　　这样他就可以把儿子甩出去了。
　　臭小子学业都没搞定，就别老想着跟祖父出去玩了。只有他，可以天天和阿父一起出去。
　　秦政对此没有意见：
　　“也好，他是得多学点东西了。”
　　后头的皇帝如何他管不过来，作为他和扶苏一手带大的长孙，桥松必须要足够优秀才行。不然以后出门容易被人比下去，外头那些皇帝很喜欢比这些无聊的东西。
　　祖孙三人离开这个位面的时候，大秦早已进入了电气时代。
　　没见过世面的桥松崽被电器震惊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回到地府恢复记忆，才陡然发现自己之前好像个土包子。
　　分明他早就见识过更厉害的全息光屏了。
　　都怪他爹忽悠他封锁记忆。
　　可惜不等桥松抗议，扶苏早已准备好了后手，直接打包把儿子塞给了小阿父。
　　那边的世界线之前因为时间流速错乱的关系走得很快，桥松过去之后就可以和他自己的N世孙一起进学了，一定会是个很不错的体验。
　　秦政：……
　　真不愧是你啊。
　　让儿子去和不知道多少辈以后的孙子一起学习，桥松要气死。
　　扶苏踩了踩地面：
　　“帝陵在不在？”
　　帝陵冒了出来，它之前刚来到地府还不太适应，休眠了一段时间。之前父子俩休假的时候苏醒了，就经常跟着他俩一起乱跑去其他位面串门。
　　脱离了沙盒世界后，帝陵能做的事情变多了。比如从土层里跳出来，可以不受制约地进入高层楼房，甚至还能跟着他们走传送阵去其他位面。
　　扶苏就把帝陵打发去陪伴桥松。
　　帝陵开心地答应下来。
　　主人和小主人天天不在家，终于又来了个能陪他玩的。虽然桥松不是骊山陵的主人，不过它也不嫌弃。
　　扶苏心满意足：
　　“好了，桥松现在有伴读了。”
　　都有人陪着了，阿父就不用担心他在外头会受欺负。所以接下来不必管孙子，只要专心陪他就行。
　　秦政看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安排，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每逢遇到这些事情就脑子转得飞快，平时干正事的时候也不见他有这个劲。
　　扶苏快乐地挑拣起任务来：
　　“下一个去哪里玩呢……”
　　正挑着，不远处走来一个犹豫的身影。
　　齐月萱试探着问道：
　　“是九江王吗？”
　　扶苏扭头：
　　“你怎么来了？”
　　齐月萱活泼起来：
　　“我到地府了啊！然后想找找熟人，我也没别的认识的了，就先来找你。其他人都在其他位面，过去还要传送。
　　结果小瓜说它查过了，你在这边这个位面。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没想到过来找你也要传送。”
　　扶苏正要说什么。
　　韩信从另一边跑过来：
　　“始皇帝陛下！太子殿下！你们可算回来了！府君说找你们有点事，让你们回来之后联系他一下。”
　　齐月萱：……？？？！！！
　　齐月萱猛地扭头：
　　“什么始皇帝？”
　　她的DNA动了啊！别告诉他这两人里头有秦始皇！
　　扶苏友善地冲齐月萱笑了笑：
　　“我说过的，我是秦朝的扶苏，我阿父自然就是始皇帝了。”
　　齐月萱：………………
　　齐月萱捂住胸口后退一步：
　　“我不信，我怎么可能认识始皇爸爸？而且我还没有认出他来！”
　　她以后还有什么脸说自己是始皇粉？
　　吃瓜系统一惊一乍：
　　“萱萱你没事吧！萱萱你冷静一下！他不是你知道的那个秦始皇！他的大秦没有二世而亡！我也是刚刚才收集到的八卦！”
　　哪知齐月萱更激动了，呼吸困难：
　　“天呐！没有二世而亡的始皇爸爸！你知道这对秦粉意味着什么吗？！”
　　扶苏冷酷地打断她：
　　“醒醒，鬼不用呼吸的。”
　　齐月萱顿时觉得窒息的感觉消失了，好像是这么回事。
　　她尴尬地放下手：
　　“我忘了。”
　　活人当久了，还没适应新身份。
　　齐月萱突然想起来：
　　“哦对，你们还有事要办是吧？快去快去，我可不能耽误陛下的大事！”
　　扶苏：……
　　扶苏跟着阿父往内殿走：
　　“女主来了地府，居然也没和系统解绑。她这个系统以前可以跨越大洋搜集到海外的瓜，如今看来还能跨越空间搜集到其他位面的瓜。”
　　地府以后要热闹了。
　　相处几十年，最开始扶苏是没告诉她心声泄露的真相的。但后来熟悉了，他还是把事情给说了，总不好一直瞒着人家。
　　齐月萱大约也看过类似的小说，接受度良好。还说她和小瓜的吐槽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反正不是真的心声泄露，她可以接受。
　　不接受也没用，法则搞的鬼，谁也改不了。大不了就当是之前私聊频道切错，切成了附近频道，以后和小瓜聊天都是附近频道发言。
　　如今来了地府，也不知道齐月萱的这个问题解决了没有。
　　但是无论解没解决，人家既然都知道真相了，以后自然多的是应对方法，也不需要扶苏操心。
　　父子俩往前走了几步。
　　即将离开心声笼罩范围的时候，突然听到了齐月萱和系统的聊天。
　　【哇哦！这是真的吗？太子殿下小时候在奏章里画画，陛下居然不骂他。还跟臣下说奏章不小心损毁了，帮儿子打掩护！】
　　扶苏：……
　　扶苏扭头回去找女主：
　　“不许翻孤的八卦。”
　　齐月萱眼神飘忽：
　　“你怎么还没走啊？我就看看，随便看看，保证不告诉其他人。”
　　扶苏：呵呵。
　　你刚刚那一嗓子，方圆十里都听见了。
　　史菅那家伙已经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了，正一手握笔一手捧书，目光灼灼地盯着齐月萱，等她再多爆一点料。
　　史菅：没想到我区区史官在地府还能继续就业！
　　陛下回来把恼羞成怒的小太子拎走了。
　　等人一走，齐月萱兴奋地继续翻，第一次恨不得把附近频道切成世界频道：
　　【太子居然还干过这种事，把赵姬的陪葬品全部换成不值钱的陶器，赵姬被气了个半死，天天在墓里摔盘子，啧啧啧。】
　　史菅奋笔疾书：
　　“还有吗还有吗？”
　　齐月萱：【还有……】
　　“等下，你又是哪个？”
　　史菅羞涩一笑：
　　“我是大秦史官，负责给陛下和太子记起居注的。”
　　齐月萱：。
　　齐月萱佩服不已：
　　“你是真不怕你家太子弄死你。”
　　史菅底气十足：
　　“反正我都已经死了！”
　　齐月萱：……有道理啊！
　　【修真反派（缔造仙秦）】


第194章 当失忆始皇拿到灭世大反派剧本
　　扶苏跟着阿父在殿内等了片刻，府君就来了。
　　府君来之后也没废话，直接说重点：
　　“你们最近是不是在攒信仰之力？”
　　他说话贼兮兮的，开口前还特意弄了屏蔽器屏蔽天道，一看就有鬼。估计又是从天道手底下抠好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主动帮助父子俩。
　　虽说这些年双方关系好了不少，可也仅限于单纯的金钱交易。
　　府君长话短说：
　　“天道脑子指定是有坑，现在觉得华夏区只有一个分管人不够，想多加几个。我倒不介意多加几个，但是他扣我工资就不行，而且还是翻倍地扣。”
　　据说天道想凑出十人的管理团队来，然后把每个人的工资水平削到原来的二十分之一。
　　也就是说，虽然人数增加了，但是十个加起来的工资只有府君现在的一半。天道多招了九个人，但是少出了一半的钱。
　　资本家看了都要落泪。
　　扶苏惊呆了：
　　“还能这么扣钱的？”
　　府君气愤不已：
　　“可不是！”
　　天道的借口是说人多了，大家各自管十分之一的区域，降低了工作量，钱肯定是要减少的。
　　这个确实，毕竟府君拿的大头是处理突发事件的提成而不是死工资。手里的地盘分出去十分之九，工作量自然也会骤降。
　　但好歹十分之一的工资你得保证吧？
　　天道偏不，它说之前处理意外的提成给的太高了，不合理，所以要削减一半。府君做了个总结，就是工资变成了以前的5%。
　　当然，府君是不会同意的。
　　所以两头目前正在扯皮，暂时还没有扯出结果来。
　　秦政并不信天道会这么愚蠢：
　　“这个条件，它应当也知道你不可能接受。”
　　府君冷笑一声：
　　“它最近可是学了不少砍价技巧，以为我不知道呢。它就是想着先说降薪到5%，然后涨回10%，觉得这样比直接说只能拿原来工资的十分之一更容易接受。”
　　他可不上这个当！
　　府君同意降低工作量，他也确实有些忙不过来。但是空降一堆平级同事不行，给他招九个副手可以。
　　现在府君的诉求就是，九个副手各拿5%，他拿剩下的55%。
　　扶苏：好家伙，你也真敢想。
　　只干十分之一的活，拿走大半的收益。天道和府君堪称是半斤八两，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父子俩并不去掺和他们之间的争斗。
　　秦政把话题拉回去：
　　“你要将赚取信仰的方法告诉我们？条件是什么？”
　　绝不可能是像府君自己说的，纯粹给天道添堵。添堵是一方面，顺便捞点好处是另一方面。
　　府君也没否认：
　　“我手头有个即将成型的残缺位面，是修真小说生成的，它的原故事线是BE结局。修真的BE你们应该可以猜到吧？就是大反派灭世成功了，整个修真界完蛋。”
　　府君表示，像这种糟糕的残缺位面，走向毁灭也会对府君的业绩产生影响。因为它消亡了，对应的地府位面也会消亡。
　　年末计算府君名下的位面数量时，有减少的话会扣大量奖金。所以府君必须救一救，又或者趁着世界诞生前阻止。
　　一般来说，府君是会选择阻止的。
　　只要它一直都只是单纯的小说，那么管它结局如何呢，跟府君都没关系。没增加过也就不会消亡，这就是职场糊弄学。
　　但这次府君决定废物利用。
　　府君提出了一个保证能救世的办法：
　　“我们可以顶替掉里头的反派。”
　　只要在世界诞生的瞬间，投放一人进去抢占那个反派的所属剧情。法则就不会生成那个反派，而是把对方的记忆灌输给这个被投放进来的人。
　　这种操作必须找心智强大的，这样才不会被反派的思维逻辑主导。哪怕拥有对方的记忆，也对对方原本想干的事情不感兴趣，自然就不会去灭世了。
　　比起后续拯救世界、和反派敌对，这个方法简单且有效。唯一的麻烦就是顶替者自己的记忆很可能会被压制住，尤其面对修真这种高维位面时，换成普通位面就还好。
　　偏偏修真者神魂强大且寿命悠长，顶替者自己恢复不了记忆的话，就得等到寿元耗尽或者飞升，才能回归地府解锁记忆了。
　　府君看着父子俩，小心翼翼地提议：
　　“你们对这个感兴趣吗？”
　　扶苏挑眉反问：
　　“这能赚什么信仰？”
　　府君解答：
　　“顶替者脱离位面后，位面里所有人都会觉醒剧情记忆，知道自己本来的命运。并且会得知顶替者是仙界派来拯救天下的仙人，所以世界线才会有所改变。”
　　府君暗示父子俩，这是大家私底下刷信仰的常规操作了。好些个信仰获取困难的神兽都会接这一类的活，但到底是灰色地带，所以得避开天道私底下搞。
　　他们这种操作，有点类似于踩线赚钱。
　　说犯法吧，也不犯法。说不犯法呢，又不合规矩。
　　这次这个牵扯到修真界的灭世，神兽们不乐意接，怕一个搞不好会晚节不保。毕竟万一自己没压住原主的执念，那就遭了。
　　以前大家接的都是非修真界的，对神兽来讲是小意思。神兽下去属于降维碾压，但修真界和神兽界的级别差距就很小了。
　　扶苏一针见血：
　　“重点难道不是，神兽都挺单纯的？”
　　心智单纯的神兽占大多数，这种肯定压不住偏执的修真反派。
　　府君眼神飘忽：
　　“这可不是我说的。”
　　秦政若有所思：
　　“龙君之前说它要闭关，不会就是去做这个的吧？”
　　府君沉默了。
　　他的沉默佐证了秦政的猜测。
　　扶苏有些服气了：
　　“它闭了几次这种关？怎么还是幼稚成这样？”
　　心智就完全没有一点成长是吗？
　　府君摊手：
　　“它们天性里的单纯太有存在感了，原主干扰不到它们。然后它们就可以继续摆烂做自己，吃吃喝喝就把任务完成了。”
　　府君干脆翻出黑龙上次做任务的过程，大概讲解了一下。
　　大家接到的基本都是反派角色，会给世界造成巨大伤害的那种。不一定都能成功灭世，大部分只是引起严重后果，所以就显得没有修真界这个这么凶。
　　黑龙上回接的是个末世世界。
　　原主是个丧心病狂的科学怪人，非要搞人体实验，于是弄出了丧尸病毒——这是丧尸文的经典设定了，各类末世文也是神兽们刷信仰的重灾区来着。
　　然后黑龙顶替了这个科学家。
　　顶替之后它根本不懂怎么做研究，当时整条龙就懵了。但是没有关系，小龙有什么坏心眼呢，它只是为龙单纯而已。
　　所以黑龙想了想，决定摆烂。
　　研究所的同事很快发现他们的教授好像开始划水了，整天不做研究到处晃悠。虽然他们也不知道教授之前在做什么研究，那个秘密研究室别人进不去的。
　　事实上世界刚诞生的这一刻，原主还没开始做人体研究。
　　故事开头是主角重生到末世半年前，提前砸锅卖铁贷款囤物资做准备。而疯狂的科学家正是在这一天才开始联系人去绑架实验体的，然后就在这半年时间里搞出了丧尸病毒。
　　总之，黑龙出场的时候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干，只把秘密研究室建造好了。
　　为了不露馅，黑龙只好把自己关进研究室里冬眠，假装自己是在做研究。
　　扶苏突然打断了府君：
　　“它把自己关在研究室里干什么？”
　　府君回答：
　　“冬眠啊，就是睡觉。”
　　扶苏：……
　　扶苏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故事接下来的发展就是教授好多天都没出来。大家一盘算，发现教授这些天连饭都没吃，怕不是饿死在研究室里了吧？
　　他们并不知道黑龙冬眠不用吃饭。
　　怀揣着“秘密研究室里或许囤了食物”的美好期待，大家向上级申请过后，还是打开了研究室的入口，进去查看教授还活着没有。
　　教授没看见，只看见了条冬眠的小龙。
　　等黑龙迷迷糊糊被吵醒，证实了自己就是教授之后，华国沸腾了。
　　最高领导小心翼翼地看着龙形的教授，询问教授之前是不是再做人变龙的研究。莫非我们华夏子孙真的是神龙后裔，您已经发现了血脉提纯的办法？
　　失忆的龙君一脸迷茫，它也不知道啊。它就是想睡觉，睡着睡着就变龙了。
　　——因为身体更习惯用龙身冬眠。
　　不记得也不要紧，大家一致认为教授一定是做实验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才会不记得这个了。但是不重要，教授已经用它自己证明了神龙血脉是真的存在，大家只要接着朝这个方向研究就行了。
　　所以末世就这么被蝴蝶掉了，黑龙还成为了国宝。到底是只此一条的神龙，肯定得万分呵护来着。
　　至于教授私底下偷偷进行非法实验这种小事，看在教授是在自己身上搞实验的份上，也只能不追究了。
　　你还能跟条傻乎乎的小龙计较什么呢？
　　秦政沉默片刻：
　　“他们最后研究出化龙之法了吗？”
　　府君摇头：
　　“那肯定没有啊，所以最后大家认定龙君本来就是龙，觉得它应该是神龙变成人形贪玩才跑出来的。”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神龙这个吉祥物的存在比较重要。
　　扶苏则发现了一个盲点：
　　“主角重生后砸锅卖铁囤物资，然后末世没来？他还贷款了？”
　　府君：……
　　秦政：……
　　惨，就一个字。
　　扶苏感慨道：
　　“这才是真正的世界末日啊！”
　　府君干咳一声：
　　“把物资卖了，应该可以勉强回本的吧？只要贷款还上了，以后日子还能继续过下去。”
　　丧尸都不怕，这些不算什么的。
　　主角可没有空间类金手指，囤货估计也囤不了多少。所以应该没贷太多款……吧？
　　府君也不确定了，特意去查了一下。
　　片刻后他一言难尽地说：
　　“主角没空间囤不了太多物资，怕放坏了浪费。但是他给自己打造了安全屋、改装车什么的，花了好多钱。”
　　物资不多，钱都花这上头了。直接导致后续就算回血也不容易，除非改装的房子和车子能找到好这一口的买家接手。
　　很难说负债累累和面对丧尸，哪个更恐怖一些。
　　扶苏再次感慨：
　　“他真的好惨一个主角。”
　　不过能当主角的都不是简单角色，后续还是成功解决了这个麻烦，到底也没有被债务套牢。
　　至少主角不用担心在把物资之类的转手干净了之后，末世突然又出现。
　　扶苏以前听妹妹提到她看过类似的小说，主角重生后做了一系列准备，结果末世没来。辛辛苦苦把准备的东西转手，末世又突然来了。
　　那才是真的惨绝人寰。
　　府君干咳一声，拉回话题：
　　“所以这个你们要接吗？”
　　自然没有不接的道理。
　　看龙君的经验，这种任务不就是白赚信仰？基本没有难度，怪不得都说灰色产业赚钱呢。
　　顶替者离开后的所谓全员记忆复苏，应该也是产业链的一环。扶苏是不信这属于自然现象的，不过是为了赚取信仰特意增加的环节。
　　不然你救了世，人家也不知道你为此付出了什么，白忙活一场什么都没赚到，下次肯定就没人来了。
　　像龙君那次，等大家恢复记忆后，估计就会觉得是神龙特意下凡拯救苍生。本来龙在华夏就是图腾信仰，这一波不赚麻了？
　　父子俩自然不会放过送上门的机会。
　　扶苏看向父亲：
　　“阿父去顶替那个反派吗？”
　　秦政思索片刻：
　　“也好。”
　　他来确实稳妥一些，毕竟扶苏的思维比较危险。他家太子有的时候很有点反派像，万一突然和原主共情，觉得灭世很好玩，那就遭了。
　　虽然有他盯着应该不至于，但秦政觉得没必要赌这一把。
　　危险的事情自然是他这个当父亲的来承担，没有叫儿子涉险的道理。
　　扶苏觉得他爹说不定能保留记忆。
　　就算保留不了，也很快就会恢复的。他一点都不担心，还有点想看看阿父当大反派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
　　府君提醒他们：
　　“信仰可能只有一个人能分到。”
　　扶苏无所谓：
　　“就当去修真界旅游了。”
　　秦政则拉回之前的话题：
　　“给我们牵线这次的机会，对你有什么好处？”
　　府君之前把这个话题绕开了。
　　按他的说法，他完全可以不让这个世界生成。所以扣奖金的说辞，只是顺带的。
　　府君只好老实交代：
　　“这个位面里头有个仙界流落下来的至宝，反派就是靠着它挑动修真界大乱的。它会绑定在反派身上，被替代者带回来，我想要那个东西。”
　　要不是府君走不开，他就自己上了。
　　天道也想收回那个东西，府君一边是自己想要，一边也是想膈应天道。
　　所以找父子俩去这个位面，一来赚灰色收入属于在天道眼皮子底下搞违规操作，挑衅天道，二来也是抢了天道看上的东西。
　　两点相加，可以让府君出口恶气。
　　扶苏好奇地追问：
　　“所以，到底是什么东西？”
　　府君形容了一下：
　　“类似洪荒流里造化玉牒的宝物，上头记载了三千大道。”
　　修真界的人想要拥有它，只要参透了它的一丝真意，就可以飞升成仙，因而为了得到它几欲疯魔。
　　府君和神兽走的不是同一条路线，神兽只需要信仰，府君是可以修炼的。所以他也想借那玉牒看看，或许对自己有进益。
　　府君碎碎念：
　　“等我突破了，我就不干这个吃力不讨好的管事了。”
　　现在不能卸任不过是因为还要靠着赚功德延寿，距离突破遥遥无期，他得为未来打算。万一功德消耗完了还没突破，府君就要投胎去做凡人了。
　　突破之后则不同，到那时候与天同寿，再没有寿命的烦恼。
　　至于天道为什么也想要玉牒。
　　自然是因为天道的智能提升比较慢，只能通过外物激发自身的领悟，加快成长速度了。
　　正常生命体可以通过锻炼成长，天道这么长效率太低了。参透玉牒类的金手指是捷径，类似于磕丹药提升修为。
　　不稳固，但胜在快。
　　黄泉府君和父子俩打好商量，愉快地离开去做准备。
　　等他走远，扶苏才说：
　　“这东西他和天道不是可以一起看吗？为什么非要弄得好像是一次性道具，用完就损毁了似的？”
　　就算真是一次性的，天道应该也有办法批量复刻。府君就是故意吃独食吧，看来他是真的很想坑天道了。
　　一看就是积怨已深。
　　秦政在思索他和扶苏能不能用上那个玉牒。
　　不确定，所以干脆给玄鸟发了个消息。
　　玄鸟说用不上：
　　「神兽不用自己修炼的，你们安心攒信仰之力就行。不过可以拿去给大秦其他人参透，没有神兽血脉的得靠自己修炼。」
　　玄鸟多说了一些。
　　譬如以前可以走功德成神的路子，但那种不是正神，无法寿与天齐。本质上和现在的鬼魂差不多，就是消耗功德维持寿命。
　　非要说的话，功德攒地多的都能勉强算是成神成功了，可见里头水分有多大。
　　法则最肯承认的，到底还是自身实力。
　　功德没有所属标记，可以随意转赠。不像信仰和自己修炼出的神力，完全属于个人，这种带来的实力增幅不受压制，相比之下更踏实点。
　　玄鸟还说：
　　「府君真是坑人，给你们介绍这样的世界。下回你别听他的忽悠，我帮你们介绍，我这头门路多。」
　　扶苏顿时乖巧地谢过玄鸟大人。
　　玄鸟哼了一声：
　　「谁让我是你先祖呢！」
　　当先祖的肯定要罩着自家晚辈的，何况这还是特别给她争气的晚辈。
　　结束对话后，父子俩对视一眼。
　　虽然府君小九九多，但他们也不亏。府君介绍的世界很坑又怎么样？他们手里多了一个位面是实打实的。
　　父子二人瞬间就默契地领会了彼此的意思——玉牒不能直接给府君。
　　这个玉牒对秦人来说也有用，是可以拿去参悟修炼的。所以，他们得想个办法复刻千百份，到时候分府君一份就够了。
　　还有就是：
　　“原主拿着玉牒竟只想着毁灭世界。”
　　始皇帝陛下对此表示无法理解。
　　这东西给他，他能靠着玉牒拉起一个强大的势力。在修真界建造大秦仙国，将会毫无难度。
　　真是暴殄天物！
　　扶苏则有些好奇：
　　“这种修真界飞升，是飞去哪里？飞来地府吗？”
　　看样子好像没有专属的仙界。
　　莫非是很多个修真位面共用一个仙界？
　　扶苏问了一圈，得到回答：
　　「天道有划分的，会飞升到对应的仙界，一个仙界下属至少三千个修真界。而且仙界都是完整位面，修士飞升过去之后就不归地府管了。」
　　仙人少有陨落的，陨落之后一般也是直接随机选中一个修真界转世。顶多借用地府的轮回池，彼此之间没什么交集。
　　扶苏便对父亲说：
　　“那样阿父建造的仙国，就要独立应付仙界那群真仙了。”
　　秦政倒是不担心：
　　“归属权应该有变更的办法，到时候可以把他们送去神话位面。”
　　神话大秦也有个仙界天庭。
　　那边之前还压着没有完善法则，最近可能是和天道谈妥了，已经完善了。但完善后的世界评级较高，府君反正是管不着他们。
　　导致那边的两个鬼界和一个妖界的归属权在秦政手里，由先王代他经营。而两个人界和一个天界的归属权在神帝手里，不过这三界本来也不归地府管辖。
　　天界本质上也是仙界之一。
　　只是世界刚刚完善，应该还没有划分下属的修真位面。即将诞生的修真界应该也没有划分，等下和府君谈谈，看能不能暗箱操作划过去。
　　要是父子俩能去仙界，肯定就不折腾这个了。但他们俩在成神前是绝对不可能以身涉险去完整位面的，何况还是仙界，危险系数太大了。
　　没有他们当领头羊，真的很怀疑仙国的秦人去了仙界会混得很惨，还不如别去找虐呢。
　　府君很快回来了。
　　他这次回来带来了一团混沌的世界球，说等混沌变得清明，就是世界诞生的时刻。到时他们只有一瞬的时间，一瞬过后世界球会自己脱离当前地府，去它该去的地方。
　　自此之后，旁人就只能靠着坐标定位进去了。想像现在这样拿来拿去，那是做梦，毕竟是一整个巨大的世界。
　　府君问道：
　　“做好准备了吗？”
　　秦政颔首。
　　下一瞬，扶苏就发现他阿父被球吸进去了。大约是府君干了什么催熟了那颗球，因为他压根没看到球体变清明的迹象。
　　府君解释道：
　　“自己催熟可以控制时机，避免错过，我在催熟的同时把他送进去，成功率能够达到95%。”
　　扶苏表示理解：
　　“那我呢？”
　　他爹进去了，他还在外头呢。
　　府君给了他一个坐标：
　　“你传送过去吧。”
　　扶苏：……
　　扶苏心道府君真是不靠谱，不早说。早说他就在传送阵边上等着了，现在还要浪费时间去找传送阵。
　　三分钟后，扶苏进入了新世界。
　　刚进来他就感受到了来自修真界的压迫感，是之前那些位面没有过的。
　　扶苏前往神话大秦的时候本来也该感受到压迫的，但架不住那个世界的原型是以阿父和他的大秦为主写的故事，他们属于主人回归。
　　这个修真界不一样，扶苏是外来者。
　　他本来是以成年体进来的，结果刚走出传送阵，就被此界法则瞬间压制成了个三头身的小屁孩。
　　扶苏还感受到了灵气试图对他的身体进行改造，奈何神兽之躯不是那么好动的。所以改造失败，只堪堪生成了一个灵根。
　　扶苏很确定，当时体内足有十种不同的元素试图给他分别塑造出一个灵根出来。十灵根听着就修炼困难，毕竟这年头都流行单灵根天才。
　　幸好神兽之躯强硬地把其他九种灵气都赶出去了，勉强允许水灵气留下来，塑造了个单水灵根出来。
　　扶苏有些遗憾：
　　“你怎么把冰灵气赶走了？冰是水的进阶啊，还不如只留下冰呢。”
　　神兽之躯没有自己的意识，或者说扶苏的神魂就是它的意识。
　　如果扶苏当时反应快的话，他是可以控制留下冰灵根的。但他没料到这一出，任由身体本能驱赶了其他灵气，有点可惜。
　　算了，反正他也不靠修炼上位。
　　被法则陡然压制成小孩的扶苏崽崽刚才没站稳，一个趔趄摔了个屁股墩。幸好地上的草坪厚实柔软，他很快爬了起来，拍掉了身上的草屑。
　　扶苏试图变回大人。
　　失败了。
　　好霸道的法则，他有点担心阿父，阿父的记忆估计真被封锁起来了。
　　扶苏一张包子脸有些忧愁。
　　他左右看了看，也不知道父亲此刻在哪里。主要是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修真界的地形和华夏不一样，也不晓得传送阵是连到哪里的。
　　扶苏打开地府光屏自带的地图功能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叫“青荡山”的地界。周围有几个小村庄，很远的位置有一座城市。
　　修真界也是有凡人村庄和凡人城市的，不一定都是修士活跃的地界。只能祈祷那座城市是仙城之一，不然寻仙缘会更难。
　　扶苏目前只知道他爹是天玄宗的长老。
　　扶苏手里有小说梗概。
　　天玄宗在设定里是天下第一大宗门，反派则是玄宗掌门的小师叔。辈分很高，放在女频言情小说里，这种身份一般是给男主安排的，方便玩师徒恋。
　　但是这篇故事不知道为什么，安给了大反派。主角团是修真界小人物，就是那种稍微有点天赋的内门弟子，没开挂，最后也没干过反派。
　　属于致郁系小说，分不清男频女频，可能算是友情向剧情流小说。
　　主角团老倒霉蛋了，每天奔波在各个地方解决问题。忙得团团转，最后好不容易救下的大家还是跟世界一起陪葬了。
　　总之。
　　主角团很惨，天下苍生更惨。
　　反派灭世没别的原因，就是觉得人生无聊，修炼没什么意思，飞升也不过是去仙界继续过无聊人生。所以他决定玩点有趣的东西，比如把整个修真界耍得团团转。
　　最后玩腻了，就毁灭世界了。
　　不过这次换成他阿父的话，阿父才不会觉得人生无聊呢。阿父又不像他，阿父只会给自己找很多事情做，事业狂就是这样的。
　　扶苏开始思考怎么混入天玄宗找爹。
　　思考了一会儿，饿了。
　　试图从随身空间里拿点吃的出来，结果拿不出来。
　　扶苏：…………
　　神兽之躯都被压制得这么厉害，寻常人进来了岂不是日子没法过了？
　　扶苏不相信所有修真界都是这样的，估计就是当前位面的法则比较霸道。不知道为什么它这么霸道，是因为预知到了世界即将毁灭，所以开始掐灭任何一个危险苗子吗？
　　没办法，扶苏只能饿着肚子去找吃的。
　　他现在的身形肯定不超过五岁。
　　五岁的小崽崽迈着小短腿艰难地从山上下来，幸好他的传送落点在接近山脚的地方，不然还要走很久才能下山。
　　刚走了没一会儿，一只野鸡扑棱着翅膀从不远处窜出来，撞了小孩一下。扶苏扑通又摔了，趴在地上生无可恋。
　　没有阿父的崽崽是根草。
　　连野鸡都欺负他。
　　脖子上挂的护身石摔出来了，磕在地面的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幸好它上头有阿父亲自输入的功德，提升了自身硬度，不然这一磕说不定就裂开了。
　　这是他从小随身携带的漂亮小石头，阿父幼年捡到后就一直留在身边作伴，等他出生了就送给他当护身符，扶苏很宝贝的。
　　扶苏检查了一下发现没坏，松了口气。
　　附着了功德的石头看起来泛着微微的金光，里头有阿父弄的防御阵法，是用来保护他的。
　　除了护身石之外，绳子上还串了一枚秦半两。也是一样泛着内敛的金色暗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扶苏把它们塞回衣服里。
　　小崽崽坚强地爬了起来，虽然阿父不在身边，但是阿父送他的东西还在身边。他很快就能找到阿父，不着急。
　　扶苏伸手拎起了那只在他身上撞晕了的野鸡。
　　古有宋人守株待兔，今有他扶苏被野鸡碰瓷。
　　很好，至少有东西吃了。
　　扶苏捡了点树枝打算生火，并带着树枝找到了山脚的一条小溪。先把树枝放在旁边，蹲下身准备在溪边杀鸡。
　　蹲下之后才想起来，他没有刀。
　　刀也在随身空间里拿不出来，可恶的法则！
　　扶苏思索了片刻，聪明的小脑袋很快想到可以用爪爪当刀。无论是龙爪还是鸟爪都非常锋利，比一般兵器更好用。
　　但是，他没有盐。
　　本来厨艺就很糟糕了，无调料烤鸡只会比难吃更难吃。而且，他能生火成功吗？
　　钻木取火看似简单，其实一点都不。
　　扶苏崽看看那堆枯枝，再看看自己的小嫩手。心里催眠自己，只是看起来嫩，其实神兽的皮肤很坚韧的，不会因为钻木取火磨破。
　　正在纠结要不要试一试——甚至开始感慨其实多灵根也有多灵根的好处，至少有火灵根的话以后点火肯定会特别方便。
　　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声。
　　对了，这附近有村庄来着。
　　扶苏拎着鸡小心翼翼地靠近人声传来的方向，没有直接现身。暗中观察了片刻，确定只是几个玩耍的小孩，没有危险。
　　几个孩子背着背篓，里头有不少可以直接实用的野果。虽然吃果子填不饱肚子，但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扶苏从树后探头：
　　“唔。”
　　他发出了一点动静吸引小孩们。
　　孩子们立刻看过来，见是个陌生的小孩，比他们还小些，也就没有太过警惕。以为是周围其他村的孩子，好奇地问他怎么跑到他们村子这边来了。
　　扶苏拎着野鸡走出来：
　　“我可以用鸡和你们换果子吗？”
　　小孩惊呆了：
　　“你要用鸡换果子？”
　　怎么会有人傻到用肉换野果啊！
　　野果到处都有，根本不值钱，不像肉那么难得。山里的动物都精明得很，轻易猎不到的。
　　扶苏点头：
　　“换吗？不换就算了。”
　　眼看扶苏有结束交易的意思，几个小孩立刻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换。不换的是傻子，管他为什么换呢。
　　扶苏成功换到了一堆果子，勉强填饱了肚子。就是不知道能撑多久，还是得弄点肉食和主食吃。
　　肉不难弄，他这个特殊体质去山里走一圈就能弄到。有肉不行，要能做熟才是本事。
　　但凡他不是小孩子，他都可以拎着鸡去找村里人换粮食。小孩就不行了，没人会和小孩认真做交易的，他们只会想方设法从孩子手里骗或者抢走野鸡。
　　这就是为什么扶苏跑去和那几个孩子交换，因为他只能和他们交换，没得选。
　　小孩们拿着鸡快乐地跑了。
　　他们还知道悄悄把鸡按照贡献的果子数量分成几份，各自带一份回去。也没说是和人换的，就说是走运抓住了一只鸡。
　　别以为小孩笨，他们精明呢。
　　要是让爹娘知道是用很多果子换的，爹娘才不会夸他们。只会骂他们傻，不知道讲讲价，少给点果子。
　　因为村里日子艰难，一点点吃食都很金贵，百姓不得不算计着过。
　　扶苏吃完果子回到溪边洗了手和脸。
　　天渐渐黑了，他得找个落脚地。
　　如果实在找不到，那就变成龙形趴在树枝上休息。龙是食物链顶端，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扶苏在山上和往大城走犹豫了一下，果断选择后者。山里会有山洞，但他好不容易下山了，实在不想回去。
　　路边都是树，不愁没树枝睡觉。
　　腿短的小矮个崽崽在路上走了一小会儿就不耐烦了，唰地变成小龙开始腾云驾雾，朝着城市的方向飞过去。
　　天玄宗。
　　秦政把玩着最近从秘境里偶然弄到的玉牒，心中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掌门弟子霄风前来代师尊传话：
　　“师叔祖，今年宗内要进新弟子，不知您可有收徒的打算？”
　　明寒道君是宗门内实力最强之人，但他这些年来一直不曾收徒。以前众人不敢提这件事，怕耽误了道君的修行。
　　可是道君如今已至渡劫期，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飞升。在飞升前，宗门自然希望他能留下传承。
　　要是能培养出一个和他一样厉害的修士继续撑起天玄宗门户，那便再好不过了。
　　秦政对收徒不感兴趣。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最近拿到这个玉牒后，他心里就隐隐生出想要缔造一个专属于自己的仙国的想法。
　　所以哪有空收徒教导呢？
　　秦政正待拒绝。
　　忽然感受到什么，似乎是和他有气运牵扯的存在动了一下。秦政掐指一算，没算出来。
　　他并不知道那是扶苏被野鸡撞得跌倒，差点脸着地。护身石和秦半两趁势落出来，挡在了扶苏和石头之间，不然扶苏就算不受伤，也要被尖锐的石头硌一下，疼上半晌。
　　秦政的想法忽然就转变了。
　　仙国也是要有继承人的，他不可能永远待在此界不离开，所以收徒的事情确实可以考虑一下。
　　秦政便问道：
　　“今年的宗门大选，是个什么章程？”
　　霄风答道：
　　“与往年一样，在仙城和世家挑选合适的苗子，参与入门考验。”
　　秦政微微皱眉：
　　“凡城呢？”
　　霄风犹豫了一下：
　　“凡人居住的地界灵气稀薄，孕育不出太好的灵根。”
　　灵根除了要看数量，数量越多越难修炼之外。还要看纯度，灵气充沛的地方更容易孕育出不含杂质的灵根，纯度也是影响修炼速度的重要因素。
　　这就导致哪怕灵气稀薄的地方出现了单灵根，可是单灵根驳杂，修炼起来可能还不如其他地方的三灵根快。
　　不过要是有厉害的真人愿意找天材地宝亲自替对方提纯灵根，那就另当别论了。
　　但大宗门觉得没那个必要。
　　反正灵气充沛的地方本身就可以找到纯净的灵根苗子，何必舍近求远？驳杂的灵根提纯也麻烦。
　　真有能提纯的宝贝，大家也倾向于给那些灵根纯度九成的天才使用，这样可以轻松提纯出最佳灵根来。
　　秦政扫了一眼桌上华光内敛导致灰扑扑不起眼的玉牒，到底还是开口了。
　　他说：
　　“本座前些时日寻到了一法，可靠日常修炼提纯灵根。”
　　霄风猛地瞪大眼睛：
　　“果真？！”
　　这种功法一旦传出去，绝对会引起所有人的争抢。
　　因为世界上灵根纯度100%的修士太少太少了，绝大多数修士都在60%左右，天才才能达到90%。而像凡界那边，普遍都是30%甚至更低。
　　差距犹如天堑。
　　若是光靠修炼就能提纯灵根……
　　霄风的呼吸渐渐急促。
　　那他们天玄宗完全可以去把凡界那海量的好苗子都网罗过来。
　　以前只是因为灵根驳杂才无奈放弃那边的单灵根，如今这些都不再是问题。
　　想想凡界广袤的范围，再想想这些年各大门派都没去那边筛过好苗子，漏网之鱼简直数不胜数。
　　只招单灵根，都够把他们宗门填满了。
　　秦政轻轻敲了一下桌案，示意他冷静一些。今日来传话的霄风并不是下一任掌门的人选，不如他大师兄稳重。
　　霄风这才醒悟，赶紧收敛心神：
　　“此事重大，须得请示师尊。”
　　秦政颔首：
　　“去吧。”
　　秦政并不打算完全为天玄宗做嫁衣，先借天玄宗的名头把凡界的单灵根天才网罗过来，这些都是他仙国的未来血液。
　　凡间那么多符合条件的人，天玄宗是吸纳不完的。何况，他们要是堂而皇之地吸纳海量凡界苗子，其他宗门也会立刻意识到里头有猫腻。
　　要是天玄宗想要把消息藏住，就得暗中进行。这批招来的新弟子肯定不能直接拉回宗门里头，约莫是要在外头建个附属宗门，做个伪装。
　　掌门很快带着好几个长老前来开会。
　　“小师叔，此事可是真的？”
　　秦政将刻录好的几份玉简递过去，叫他们自己看。
　　众人看完眼里都是惊喜。
　　有了这个东西，天玄宗就再也不是靠着明寒道君才能力压众门派了，而是宗门实打实凭借整体实力碾压旁人。
　　若非天玄宗之前和其他宗门拉不开差距，只有明寒一个优势所在，他们也不至于为了明寒飞升后后继无人而担忧。
　　掌门眉头舒展：
　　“这可真是太好了。”
　　秦政顺势和掌门提起组建附属宗门的事情。
　　掌门敛眸沉思：
　　“师叔所言有理，若以新建立的小门派为借口，招揽凡间弟子也就顺理成章了。”
　　十八线不入流的小宗门，根本招不到什么厉害的弟子。所以一般也只有他们会去凡间招人，不会引起其他宗门的注意。
　　掌门觉得可以把这个附属宗门打造成人才输送的中转站，让好苗子在这里把灵根提纯了，再送他们参加天玄宗自己的大选，假装这些是从灵气充沛之地寻来的苗子。
　　秦政摇头否决了：
　　“此举骗不过旁人。”
　　天灵根的数量还是太多了，其他宗门会去打探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何况，灵根提纯也不是一蹴而就，修炼那个功法会慢慢提纯灵根。而功法需要搭配正常提升修为的功法一起修炼，所以到时候灵根纯度达标的天灵根估计至少都是金丹期了。
　　哪有宗门大选挑选新弟子时，挑进来的尽是金丹真人？肯定得是没开始修炼，或者才刚开始修炼的啊！
　　本界的修炼境界从低到高是——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合道、渡劫。
　　金丹已经是挺高的等级了，大部分人都会止步筑基巅峰或者金丹期。
　　掌门这才意识到不对：
　　“要修炼到金丹期，纯度才能达到六成左右吗？可本身灵根纯度六成的人，也不一定能突破到金丹啊！”
　　这是个很香的大饼，但也只是大饼了。
　　秦政瞥他一眼：
　　“随着修为提升，纯度会不断提升。突破筑基后便至少有四成的纯度了，到筑基巅峰是五成半，突破金丹能有六成。”
　　筑基初期灵根纯度保底40%，筑基中期45%，筑基后期50%，筑基巅峰55%。55%的纯度虽然比不过大部分宗门修士，但也不会差太多，勉强达到宗门合格线。
　　毕竟之前也说了，灵气充沛之地孕育出的灵根是60%左右。这个左右，自然是有左也有右的。
　　只不过天玄宗作为第一宗门，肯定不会收低于60%的弟子，甚至一般情况下只收65%以上的，这才导致凡界弟子得达到金丹期才合格。
　　掌门听懂了秦政的言下之意：
　　“若是五成纯度，确实值得一试。”
　　五成突破金丹期的概率较低，但不是没有。只要突破了，后续就能纯度达标，未来可期。
　　凡界弟子基数大，哪怕突破率只有万分之一，最后的人数也会相当可观。
　　秦政认为可以把那个附属宗门当成秘密基地，里头不达标的弟子不到万不得已不用拉出来，就让他们自己修炼。
　　达标的，挑选一部分拉入宗门，说是在外招揽的隐世散修。剩下大部分也是作为秘密武器，不对外公示。
　　反正只要宗内自己知道自己有多少底牌，底气就能十分充足。外人知不知道无所谓，他们犯贱到头上再打回去就是了。
　　掌门一想也是：
　　“也对，实力不必全部放在明面上，是这个道理。”
　　其他宗门肯定也有藏着的后手，别的不提，飞升渡劫失败兵解为散仙的，就不可能一个都没有。
　　散仙实力一般比渡劫期修士还高，毕竟是正儿八经遭受过飞升劫的。虽然没成功飞升，也不是寻常渡劫期可以比拟。
　　也就他们宗门的明寒比较妖孽，散仙也照打不误。修真界无人能敌，不然现在谁是第一宗门还不好说。
　　众人商量着细则，会开了一夜才散。
　　秦政等他们走了，这才冷漠地收回视线。
　　天玄宗实则并不是一个多么具有温情的宗门，或者说大宗门都一个样。宗门利益至上，其他的都要为这一点让步。
　　所以宗内的所有人，都是利益集团的一员而已。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没有外敌的时候彼此之间关系甚至能达到相看两厌的地步。
　　明寒道君和众人没有利益冲突，关系尚且能维持在面子情。其他那些有自己的山头收了不少弟子的，为了争夺资源那才叫一个积怨甚深。
　　在不谈感情只谈利益的情况下，指望宗门内部的成员一心为宗门是不切实际的。
　　大家现在都对宗门死心塌地，那是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一旦自立出去可以得到远超依附宗门能拿到的好处，没有人会再乖乖听话。
　　秦政拿出这份功法，他看得出有人看他的眼神隐晦的带点看傻子的意味。
　　因为如果是他们拿到了功法，绝对不会上交给宗门。他们会自己私底下组建一个宗门，悄悄发展。直到时机成熟就带着这个宗门出来和天玄宗打擂台，自己当真正的第一宗门的宗主。
　　某个长老回到自己的洞府后嗤笑一声：
　　“掌门今日可是高兴坏了。”
　　也就明寒这么大公无私，也不怪掌门那么信任他。
　　怎么就叫明寒拿到了这等好东西？要是他拿到的就好了，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自立机会，明寒真是有够天真的。
　　可见会修炼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修炼修傻了，不懂为自己筹谋。
　　秦政把他们的小心思都看在眼里。
　　说真的，他觉得天玄宗的争斗手段都很低级。修真界习惯了实力为尊，导致他们并没有把权谋开发到极致。
　　因为没用，一力降十会。
　　哪怕自己不小心栽了坑，也能反手把敌人暴力干掉。所以比起精心布局，大部分时候大家都是稍微弄点小手段小计谋，这样既省事又方便。
　　不像凡人那里，大家没有修为的依仗，只能绞尽脑汁琢磨这个。
　　秦政连骂他们蠢货都懒得骂。
　　不依靠天玄宗自己折腾，那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去？自己发展，以为光靠一个功法就能万事大吉了？
　　都是不出名的小门派，人家凭什么加入你这个宗门不加入别的宗门？新生门派什么底蕴都没有，修炼资源又从哪里来？
　　这群人莫不是打算靠着自己一个人的家底养整个宗门吧？
　　他们最好不要这么单蠢。
　　现在将事情甩出去，交给天玄宗去办，就可以打着天玄宗这个第一大宗的旗号招人了。而修炼资源也可以从天玄宗调取，不怕资源不够用。
　　宗门里高级资源不一定够分，低级资源却是绝对不缺的。
　　积攒低级资源需要大量弟子领取宗门任务，光靠一个长老、一个山头远远不够。也只有整个宗门才能拿出足够的数量，支撑到附属宗门走入正轨，之后就不需要宗门提供大量资源输血了。
　　让那些长老来，只怕长老要卡在最初的发育阶段。卡上个几百年，才能有成效，那也太慢了。
　　秦政并不担心招来的人被天玄宗拉拢。
　　天玄宗要是有那个宗门魅力笼络住名下弟子，现在也不至于大家都满肚子心思。秦政有自信可以将他们都变成自己的追随者，到时候天玄宗就是在割自己的肉，帮秦政养从属。
　　掌门别的不行，干活效率还是高的。
　　短短一天的时间，他便安排了许多心腹四散前往不同大洲，开始组建附属宗门。
　　一个不够，他准备每洲建一个。
　　现阶段还不用调取太多高阶修士过去，筑基期就够了。灵根驳杂的凡人修炼到筑基都要很长时间，他们不会发现宗门掌门和长老其实实力在修真界是底层的。
　　等到弟子中出现筑基期修士，大约也是二三十年后的事情了。二三十年足够掌门慢慢抽调金丹期修士，送往这些门派。
　　一口气送很多太打眼，但是隔三差五送一个就不容易引起注意。
　　最后只要保证每个宗门有两三个金丹期长老即可，反正小宗门内突破金丹的会送来主宗，不会留在小宗和他们打擂台。
　　如今天下一共四十九洲。
　　一洲的面积大概差不多就是一个华夏那么大，这是纯陆地面积，不包括海洋。
　　如果把地球的海洋都变成土地，总面积能比四十九洲相加要大一些。也就是说，修真界的陆地面积是地球表面积。
　　说是四十九“洲”，其实各大洲之间并不都被海洋阻隔。有些洲是独立大陆，有些是好多个洲互相接壤的。
　　修真宗门扎堆位于其中九个灵气充沛的大洲，还有一些宗门则零星分布在剩余大洲中灵气最充裕的地方。
　　宗门辐射到的区域被称之为“修界”，会有修士往来行走。没辐射的地区就是“凡界”了，少有修士出没。
　　很不幸，扶苏所在地是凡界。
　　修界其实也有凡人村庄，看起来和凡界的村庄没什么区别。也就其中的城市大有不同，因为一个是凡城一个是修城，城内的通用货币都不同。
　　凡城很少见到灵石，都是用铜钱。
　　修城灵石随处可见，哪怕是其中的凡人有时候也会用灵石作为货币，灵石相当于比金子更高一阶的稀有货币。
　　扶苏进城一看就知道这里是凡城了。
　　其实感受一下空气里的灵气浓度也能大致猜到，周遭这一片灵气都挺稀薄的。
　　和寻常出生在凡界的人不同，扶苏的灵根纯度极高。龙身连别的元素都不让留，更别提杂质了。
　　当时体内只留下了最精纯的水灵气，塑造出的水灵根自然也是毫无瑕疵的。灵气上附着的杂质被一并排斥出去了，因而扶苏并不需要提升灵根纯度。
　　像他这样的单灵根在修界都千年难遇，所以只要碰到修士，根本不愁拜入宗门。可问题就在于，凡界很少能遇到修士。
　　扶苏坐在屋顶上撑着小脸叹气。
　　他这个糟糕的运气，估计是碰不到什么修士了。看来只能靠着自己化龙飞行的能力，硬生生飞到修界去。
　　故事刚开始好像是主角他们拜入宗门，也不晓得自己能不能赶得上趟。别是他好不容易飞到修界，宗门招新都结束了。
　　扶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大不了就纯靠灵根破格进入宗门，不走宗门大选这条路线了。天才用有被开特例的资格，天玄宗绝对舍不得放弃他这么一个绝世好苗子。
　　扶苏振作起来，准备从房顶跳下去。
　　他特意挑了个最高的高楼，这样坐在房顶就没人能看见他了。不然小孩爬房顶，很容易被热心群众一起捞下去的。
　　扶苏躲到角落变成小龙崽崽，轻轻松松飞了下去。落到巷子里头，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喊“我好像看到有条蛇掉下来了！”。
　　扶苏：……
　　扶苏迅速从角落窜出去，消失在这条巷子里。他可不想被当成小黑蛇捉住，太丢人了。
　　片刻后，人类幼崽从另一个巷子里走了出来。他又饿了，需要出去寻找食物。
　　没钱寸步难行。
　　幸好龙身身上的衣服其实有一些金银宝石做配饰，扶苏从不起眼的地方抠下来很小一个金扣子，开始思索要怎么换成铜钱。
　　他现在可是实打实的小儿抱金过闹市。
　　要是能拉个兵马俑出来假装自家长辈就好了，但是地府通道也打不开。
　　这什么破法则？毁灭算了。
　　扶苏崽崽唉声叹气：
　　“有钱都没法花。”
　　他真的不想再去吃野果子，或者吃自己烤的肉了。
　　不得已，崽崽只能去当个梁上君子。
　　扶苏趁着钱庄掌柜不注意，把金扣子放下，自己取了一堆铜钱和碎银子出来。
　　钱庄大部分的碎银子都被锁起来了，扶苏能拿到的不多。最后凑一凑也不够他一枚金扣子的钱，但扶苏也没太在意。
　　金子再值钱花不出去也是白搭。
　　他碎银和铜钱塞进小空间里。
　　这个小空间不是神兽之躯自带的空间，而是从功德商城买的。就是当初秦稷吐槽太小，说“荆轲拿它放个匕首都得拆成两截，要用的时候现场组装”的那个空间。
　　死贵，但是小得不行。
　　唯一的优势是它也是随身空间，而且居然不受法则压制。可见这东西应该是法则生成的金手指，优先级很高。
　　扶苏往常都用来放龙身和鸟身，一个空间只能放下一个。虽然放下之后还有一点余裕，但绝对放不下第二个。
　　不得已，只能买了两个，分别存放。
　　现在扶苏用的是龙身，放龙身的那个空间就空出来了。鸟身那个也有三分之一的空档，也能塞点东西。
　　扶苏左塞塞右塞塞，也没能把所有零碎的钱币都塞进去。只能挑了一些揣在从钱庄顺来的荷包里，再把荷包藏在袖袋中。
　　不能挂在腰间，不然腰间要挂好几个荷包。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孩，值得一抢。
　　总算有铜板可以买包子吃了。
　　扶苏把衣服上的其他金饰宝石也抠下来塞进了空间，好好一个衣服给他抠得破破烂烂。再把自己的发型弄得凌乱一些，脸上抹点灰，活脱脱一个小乞儿。
　　白嫩嫩的小包子很快就变成了脏包子，但脸上的肉是藏不住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个最近才流落出来吃苦受罪的小公子。
　　扶苏对着水面照了半天。
　　这是他的伪装极限了，天生丽质没有办法。肤色能骗人，胖瘦骗不了，谁让他变小之后就肉嘟嘟的呢？
　　不管，先去买点吃的再说。
　　最差也就是吸引人贩子过来，他又不是打不过。引到没人的地方去揍一顿，问题不大。
　　卖包子的姐姐是个善心人，看到他这副模样起了怜悯心。不仅给了他包子，还给了他水，细心问他家住在哪里。
　　包子姐姐说：
　　“我带你去找官爷，他肯定能给你送回家去。”
　　扶苏乖巧地仰着小脸摇头：
　　“我被拐子拐出来的，我家很远很远，肯定回不去了。”
　　他的目的地在隔壁大洲。
　　根据地图，那里有距离这边最近的修界。
　　但是本地的官差只是一个小国的官吏，这个小国只占有一州四分之一的领土。顶天了能把他送到周边的几座城里，别说洲了，连国和国内的“府”都出不去。
　　包子姐姐有些同情：
　　“你不是我们青荡府的人啊？”
　　府是本国类似于郡级的行政单位。
　　扶苏点头：
　　“对，不是的。”
　　包子姐姐开始忧虑起来，但她心善地决定先收留小孩几天，总不能看着孩子流落在外。
　　本来是可以把人送去官府住的，这孩子一看就非富即贵。哪怕官差没办法帮他找到家人，也会忌惮消息传出去，对方主动找过来。
　　他们可不敢得罪贵人家的小公子。
　　但扶苏不愿意去住官府。
　　真在官府挂上号了，想溜就麻烦了。凡人赶路的效率太低，扶苏是准备自己飞去修界的。
　　扶苏只准备在这家住一晚。
　　他白天没着急赶路，是算了一下发现自己的速度肯定赶不上宗门大选。那么早一天去还是晚一天去区别不大，不如先打听好沿途的情况。
　　毕竟扶苏还要时不时停下来去找吃的，自从神兽之躯“活”过来以后，他就不像以前那样可以不吃饭饿着了。
　　为了填饱肚子，扶苏还得绕点路。估计要从城镇走，确保饿了就能及时找到下一座城进去买点吃的。
　　没有足够大的随身空间就是这么麻烦。
　　变成小龙崽之后携带行李很费劲，偏偏扶苏吃的又多。一顿就能吃好多个包子，小小一只龙崽根本带不动那么大的包裹。
　　扶苏只耽搁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就离开了。离开前留下一两碎银子作为房费，底下压了片他沾着煤灰画了个小花的碎布头，告知姐姐自己是主动走的。
　　包子姐姐没学过认字，只能看懂画。
　　扶苏花了一天的时间飞过了四座凡城，在第四座城中停留，准备睡一晚明早再接着赶路。
　　这样早饭也可以在城里解决了。
　　一天过四城，效率不太高。但是没有办法，修真界城池相隔远，龙崽的飞行速度又比较慢，甚至还没绿皮火车快。
　　扶苏以前没这么慢的，约莫又是法则的压制。
　　非修真手段受限比较多。
　　扶苏今天没找人借宿，摊在屋顶，和黑瓦融为一体。吸收着月华之力，感觉疲惫散去不少。
　　第二天一早满血复活。
　　扶苏坐在街道角落的石头上啃着刚出锅的馅饼当早餐，发现周围的行人骚动起来。隐约听见有人在喊“来了个仙师收徒”，顿时提高了警惕。
　　不会是骗子吧？
　　修士怎么会往凡城跑？
　　扶苏啃完馅饼悄悄变身小龙跟过去，藏在屋檐下暗中围观。
　　只见城中空地搭了个台子，有修士一身傲气地站在上面，正在介绍自己的宗门。
　　“我们宗门是仙界第一大宗天玄宗的附属宗门，弟子若表现得好，便有机会被推荐前往天玄宗。天玄宗可是出过真正的仙人的，你们应该听说过。”
　　周围百姓窃窃私语。
　　作为修真界的凡人，自然是听过很多修真界传说的。天玄宗这些大宗门的名头，大家都耳熟能详，就像战国时期偏远小国的国民也听说过暴秦的名号一样。
　　扶苏却只听见了这个修士在画大饼。
　　什么表现得好就推荐去天玄宗，绝对是骗人的。连这个宗门是不是天玄宗附属，他都持怀疑态度。
　　别不是仗着天玄宗不来凡界，就肆无忌惮地打着人家的旗号招新吧？
　　凡人可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不少人还真就心动了。听说二十岁以下的都可以过来测灵根，只要是单灵根就收，顿时调头就往家里跑。
　　这可是难得一遇能当仙人的机会。
　　别的不说，对方是实打实的仙师，他们亲眼看着那人从天上飞下来的。既然不是骗子，就值得赌一赌。
　　扶苏眨了眨眼。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这个宗门只要单灵根？虽然凡界的单灵根也没那么值钱，但光这个说法听着就很不靠谱啊！
　　一座城里的单灵根能有几个？他真是来招人的吗？别回头空手而归。
　　扶苏警惕起来。
　　这个局莫非是冲着他来的？可是他们怎么会知道他的存在，还清楚他的灵根如何？难道是他阿父算到他在哪里了，特意派人来找他的？
　　不像，总觉得里头有诈。
　　小心驶得万年船，扶苏决定再观望一下，不能轻易冒头。
　　于是，扶苏安安静静地围观着筑基修士和几个练气修士给所有孩童和少年人测试灵根，结果还真挑出了两个单灵根的。
　　其中一个都快超过年龄了，再晚来一年就得错过。对方很是庆幸，庆幸自己在十九岁的时候遇到了仙师收徒。
　　眼看修士要带他们离开，扶苏悄悄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那个宗门是什么情况。


第195章 明寒师弟你居然是这种人
　　不知道是修士学艺不精，还是扶苏跟踪本事了得。一直到跟随他们来到宗门驻扎地，他都没有被发现。
　　本洲的附属宗门居然就在附近不远，而附属宗门定的位置是一洲中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扶苏并不知道这一点，他只觉得这附近灵气是比其他地方充沛些许，但也不多，实属聊胜于无。
　　幸好他不是那种靠灵气过日子的本土灵兽，不然在灵气稀薄的地方都要喘不上气。
　　几个修士显然也觉得不太舒服。
　　好在天玄宗家大业大。
　　扶苏感觉自己好像穿过了一个结界，进去之后通身舒畅了不少。猜测应该是这里布了个聚灵阵，人为将这里打造成了灵气充沛之地。
　　为首的筑基修士转身对几个新人说：
　　“宗门便在此地，方才的不同你们应当感受得到。这是宗门的防御阵，轻易不要随便离开阵法的笼罩范围，否则遇到危险可不是说着玩的。”
　　进入阵法范围后，抬头就能看见一个倒扣下来的透明罩子，泛着微光。这个罩子应该就是所谓的防御阵了，在外头看不见，里头的人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防御阵笼罩的区域都是深山，不过修士已经提前清理过了其间的猛兽。再用术法将几个山头削平，布下石阶，轻易就改造出了一个宗门。
　　当然，筑基期修士没这个本事，是金丹期的真人搞定的。真人还丢下了一个随身洞府在最高的山峰上，充当宗门大殿，丢完就离开了。
　　没见过世面的凡界百姓完全没觉得那个大殿寒酸，看得连连惊叹，感慨原来这就是仙人居住的地方。
　　扶苏嫌弃地收回了视线。
　　还没他的玄宸宫好看。
　　筑基修士矜持地负手而立：
　　“这只是一个区区附属宗门而已，比不得天玄宗万分之一。若你们有一日能突破到金丹期，便可前往主宗了。”
　　扶苏：？
　　扶苏以为自己听错了。
　　金丹期，这群人可真敢想啊！金丹期是大白菜吗？
　　整日待在修真界灵气最充沛的大宗门里、天赋还远超寻常凡人的弟子，都不一定能突破金丹。
　　这些修炼条件也不好、自身资质也一般的弟子，有生之年能突破筑基就不错了好不好！
　　扶苏越看越觉得这里有问题，就像是那种搞骗人的补习班的。但是现代骗人是为了骗钱，修真界可不一定，一个搞不好就是为了骗你的灵根、肉身、神魂。
　　毕竟寻常百姓身上也没有别的东西是修士可图的了。
　　莫非这几个新人是特殊体质？
　　邪修把他们骗来当炉鼎采补的？
　　扶苏微微蹙眉。
　　其实这些跟他没什么关系，这些百姓也不是他的子民，他完全可以事不关己，去做更重要的事。
　　但——
　　仁君当久了，很难完全冷漠下去。无论是哪个位面的扶苏，到底都是仁善宽和的长公子，有些事情是不会变的。
　　扶苏迅速切换了身体。
　　黑龙太显眼，玄鸟会更容易潜伏些。旁人看见纯黑色的小鸟飞过，只会当成是寻常的乌鸦、黑百灵鸟，不会太过在意。
　　但是看到个长条形的小黑蛇在空中飞，那可就不同了，少有人能忍住不去多看两眼的。
　　扶苏悄悄落在修士附近的枝头上。
　　修士果然没有注意他。
　　为首的筑基修士还在侃侃而谈：
　　“一会儿你们师兄会带你们尝试引气入体，这个过程比较困难，十天半个月没有成果也是正常的。等你们引气成功了，就可以去修炼提纯灵根的功法，将你们的资质继续提升。”
　　扶苏脑子里自动代入“量子阅读”。
　　他以前看社会新闻，有那种开补习班让学生用哗啦啦翻书的方式进行阅读的，美其名曰量子阅读。虽然一个字都看不清楚，但量子力学可以让孩子把知识刻进脑子里。
　　这么扯的说辞，好多家长信了，花了大价钱把孩子送进来，然后围观孩子坐在那里疯狂翻书。
　　一般这种翻书的方法，只有在看那种手动连环画时才能见到，类似定格动画。
　　这个修士张口闭口“提纯灵根”，听着简直就是翻版的量子阅读骗局。
　　扶苏又凑近了一些。
　　他准备找个机会把这几个骗子放倒。
　　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他这两天没试过自己的战斗力。如果法则不曾压制他的话，打筑基期修士还是绰绰有余的。
　　现在嘛，保险起见还是等他们落单了再尝试。
　　扶苏没有轻举妄动。
　　修士点了一个筑基期的领着新人去安顿，自己带着剩下几个人走了。他们还要把宗门各处整理一下，弄得更像正经宗门。
　　扶苏从他们的对话里听出了这个宗门确实是个草台班子，最近才成立的。
　　扶苏懂了，类似皮包公司。
　　筑基修士很快把任务分派下去，既然有下属，他为什么要自己干活？他修为境界比其他人高一个大阶，按辈分他们得喊他师叔的，自然可以拥有一些特权。
　　筑基修士无事一身轻地来到掌门大殿，在掌门宝座上美滋滋地坐下。
　　要不是宗内一时半会儿无法派来太多金丹修士，根本轮不到他暂代掌门之位。筑基修士在宗门里也就是寻常内门弟子，到了金丹才能当上管事长老。
　　扶苏仗着浑身漆黑，从阴影里窜入大殿。绕到修士的背后，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宝座的椅背上。
　　他尝试调动功德之力，受到的阻滞竟然不是很大。
　　可能因为功德代表着他干过的好事多，而法则防备的只是灭世的坏人。所以功德这种自带善属性的能量不太受制约，信仰就不一样了，邪神也是有信仰的。
　　功德可以动用，扶苏便不再收敛。直接凝了个锁链出来，把修士捆得严严实实。
　　筑基期修士还没到可以光靠念法诀就能施展法术的地步，至少得配合手上掐的手势动作。扶苏直接将他十指都缠住，保证什么手势都做不出来。
　　修士惊恐不已：
　　“是谁？你知不知道我是天玄宗弟子？你就不怕天玄宗找你麻烦吗？！”
　　扶苏才不会暴露自己呢。
　　他依然站在修士背后的椅背上，没有挪窝的意思。仗着修士看不见他，可以为所欲为。
　　扶苏想了想，说道：
　　“天玄宗怎么可能跑来凡界开宗立派，你以为我是傻子？”
　　修士听见是个孩子的声音，却并不觉得对方真是个孩童。定是故意变声了，没有哪个孩子能悄无声息地将他捆成这样。
　　修士努力镇定下来：
　　“我确实是天玄宗弟子，不信我可以拿出宗门令牌给你查看。”
　　他又没说谎，不用太过紧张。对方是因为不相信他的身份才捆他，修士赌那人不敢得罪天玄宗。
　　扶苏却很警惕：
　　“休想坑我！”
　　谁知道放他拿东西，他会拿出什么来？说不定储物袋里有诈，修真界坑人的手段数不胜数。
　　所以扶苏不仅不给他拿东西，自己也不去拿。反正就是不信他的鬼话，反而还要逼问他是哪派的邪修，是不是要抓凡人当炉鼎，还是要把人家做成傀儡。
　　筑基修士有点崩溃：
　　“我真的是天玄宗弟子！”
　　扶苏顿了顿：
　　“真的？”
　　一个人说没说谎，扶苏还是有点判断力的。之前光听语气不好判断，因为他在背后没看到表情，这会儿听着倒感觉不像骗人，因为情绪非常激烈。
　　可灵根提纯还是听着太假了。
　　修士急了：
　　“哪里假了？这可是我们明寒老祖发现的方法！不仅我这里有建立附属宗门，四十九洲皆有！”
　　这是机密消息，要不是他受制于人，担心小命不保，他才不会说出去。
　　能被掌门挑中来干这种事情的，自然是掌门的心腹。不过掌门不可能亲自去拉拢筑基弟子，所以严格来说他属于掌门心腹的亲传弟子，值得信任。
　　扶苏：……
　　扶苏没看出来哪里值得信任了。
　　别人一威胁，他就竹筒倒豆子什么都说了。如果这真是天玄宗掌门的手下势力，扶苏只能说，天玄宗还没倒闭多亏了修真界里的人尔虞我诈玩得烂。
　　不过明寒老祖听着有点耳熟。
　　扶苏沉思片刻，想起来了。明寒道君，就是本文的灭世大反派，现在是他阿父在扮演。
　　可算听见阿父的消息了！
　　扶苏眼前一亮，这不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立刻追问了明寒道君的事情。
　　可惜底层小修士并不清楚，只知道明寒道君发现了这个提纯灵根的方法。至于怎么发现的，不太清楚。
　　他因为是他师父很喜爱的徒儿，才能知道点内情。其他那些附属宗门里的弟子可不如他，压根不晓得明寒道君在其中发挥的作用。
　　扶苏有点失望：
　　“就这些？”
　　修士顿时有种自己的小命可能不保的错觉，以为扶苏对他的回答不满意。
　　为了保命，他绞尽脑汁疯狂回忆。
　　终于，修士想起来另一件事：
　　“还有一个！明寒道君好像打算在这次宗门大选时收一个小徒弟！”
　　扶苏：！
　　扶苏立刻提起了警惕。
　　不可以！他阿父怎么能收徒弟？在修真界亲传弟子和养子也差不多了，不少都关系十分亲密。何况这还可能是他阿父的唯一弟子，和普通弟子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原本不着急赶去参加大选的扶苏顿时意识到不能再拖了，他必须想个法子才行。
　　扶苏眼眸一转，说道：
　　“竟然还有这等事，我家中恰好有适龄晚辈……今日就且放过尔等，若让本座发现你撒谎，或是日后作奸犯科欺压凡人——”
　　修士赶紧保证：
　　“前辈您放心就是！我们天玄宗可是正道大宗门！身为天玄宗弟子，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扶苏还算满意：
　　“也罢，信你一回。”
　　扶苏悄悄飞出了大殿，然后才收回了功德之力。那筑基修士心有余悸，也没敢到处探查搜寻，只瘫在原地大喘气。
　　看样子是真信了自己遇到了个嫉恶如仇的真人前辈。
　　扶苏根本不怕他找人撑腰，直接就离开了。
　　原因很简单，那修士主动泄露了宗门里的秘密，绝对不敢同别人说起这件事。不然叫掌门知道了他把灵根提纯暴露给外人，他一定会死得很惨。
　　修士贪生怕死，绝对会隐瞒到底。
　　扶苏这次尝试着在身上裹满功德之力，飞行速度果然提升了不少。尝试用这个办法变回成年态，也成功完成了变身，但是很费劲。
　　再加上宗门招新弟子，肯定是年纪小的优先。就和习武一样，从小打基础，总比年纪大了再开始修炼要强。
　　所以现阶段维持幼态是无妨的。
　　扶苏仗着速度上去了，赶在宗门招新的海选阶段结束之前，成功赶到了隔壁洲的修城之中。
　　他固然可以去找在凡间选弟子的天玄宗人，对方确定了他灵根纯度高后，绝对不会傻乎乎放任他留在附属宗门，肯定要联系人把他接去主宗的。
　　但扶苏刚刚才威胁过附属宗门的人，再去和他们打交道容易露馅。而不找本洲的这群人，就得去隔壁洲找人了。
　　筑基修士都交代了，一洲就一个小宗。
　　既然都得去隔壁的洲，那扶苏为何不直接去隔壁的修界城池？
　　与其找小宗参加招新，再等小宗联络主宗过来接人。不如直接去参加主宗在修士城池中安排的招新，那样更省事。
　　扶苏直奔本洲最繁华的修士城池。
　　进去之后果然很快就打听到了天玄宗招人的地点，就在城中心那里的广场。不仅天玄宗在招人，最近还有两个顶尖宗门也到了招新的日子。
　　指路的热心青年跟他说：
　　“听说天玄宗的要求更高，你要是心里没底，可以先去另外两家测灵根。不然你从天玄宗被拒，再去这两家的话，他们可能就不愿意收了。”
　　大家都是第一梯队的大型宗门，没有捡天玄宗不要的道理，丢不起那个人。
　　反正会被天玄宗拒绝的，也都是天赋中等的。比如三灵根里纯度偏低的，这种在另外两个宗门属于踩线才能进的，那么多一个少一个都一样。
　　青年男子最近见到好几个这种情况的，最后只能拜入二流宗门。哪怕去了二流宗门能有更好的待遇，可有机会的话谁不想去一流宗门呢？
　　扶苏谢过青年：
　　“你真是个好人。”
　　青年男子乐呵呵的：
　　“我是看你年纪小，还是自己一个人来测灵根，才多照顾你一二。你家里人也真是的，怎么让你这么小的孩子独自跑这么远，也不陪着？”
　　扶苏垂眸落寞地说：
　　“我爹在天玄宗，我娘去世了。家里没有人管我，我想去天玄宗找我爹。”
　　青年男子一愣：
　　“啊？你爹拜入宗门之前连孩子都有了？”
　　扶苏无辜地看着大哥哥。
　　青年男子挠挠头：
　　“该不会你爹是出门做任务的时候，骗了你娘跟他好。结果始乱终弃，不知道还有你这个沧海遗珠流落在外吧？”
　　扶苏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唔……我不知道……”
　　他只是个单纯的五岁小崽崽，他年纪这么小，大人的事情都不会主动告诉他的，他怎么知道呢？
　　给阿父挂个渣男人设不是他的本意，但是拜入宗门前就有个崽根本不可能。毕竟明寒道君入门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和扶苏的年岁实在是对不上。
　　希望阿父不要介意。
　　扶苏想着想着就理直气壮起来。
　　他阿父都要背着他收个堪比养子的徒弟了！还不许他闹点小脾气嘛！
　　扶苏崽崽泫然欲泣：
　　“哥哥，万一天玄宗不要我怎么办？”
　　扶苏的小眼神扫过小年轻挂在腰间的宗门腰牌。
　　什么热心肠的青年人，这家伙其实是跟着师兄和师叔过来招新的天玄宗弟子。因为闲得无聊在城里乱逛，被扶苏精准盯上，主动过去问路的。
　　城里人多眼杂，自己一路走过去找到天玄宗的招新地点不太稳妥。万一有人发现他骨骼清奇，半路把他掳走怎么办？那样会耽误他时间的。
　　所以扶苏发现了这个小哥在城门附近晃悠之后，立刻就打定主意要黏上他。有他保驾护航，肯定能平安抵达招新点。
　　青年男子有些手足无措：
　　“你、你别哭啊！这样，我先带你过去悄悄测一下灵根，万一灵根不达标，你也别气馁。我去求一下师叔，看能不能把你一起捎回宗门。要是可以的话，到时候你就可以见到你爹了。”
　　大不了就是渣爹不认儿子，那就把小孩托付给周围的宗门寄养。只要灵根别太差，天玄宗周遭还是有一些收徒门槛低的小型宗门的，这孩子总不至于没地方去。
　　扶苏崽崽露出一个甜笑：
　　“谢谢哥哥！”
　　青年总有一种自己被套路了的感觉，但仔细看看，小孩天真烂漫，应该没那么多心眼。
　　他把怪异的想法抛之脑后，高高兴兴地带着小孩回到了天玄宗的招新地点。
　　青年男子凑到一个气势更强的男子身边，拉着对方嘀嘀咕咕地说了一通。
　　那人淡淡地扫了扶苏一眼。
　　他不像师侄那么单纯，三两句话就被人给骗了。最起码要认真观察一二，才会做出判断。
　　扶苏崽假装没有感觉到他的视线，好奇地东张西望，站累了还会跺跺小脚。穿着一身破烂的洞洞装也不见自卑，是个开朗大方的小可爱。
　　一只蝴蝶飞过，他爪贱地伸手去捞。
　　像只猫崽子。
　　几息后，师叔收回视线：
　　“确实是个小孩子。”
　　青年男子松了口气：
　　“那他爹在天玄宗这件事？”
　　师叔微微摇头：
　　“不一定是真的。”
　　青年皱眉，他不觉得小孩会说谎骗他，那孩子一看就是个乖巧的。
　　师叔补充道：
　　“天玄宗只是他母亲的一面之词，可能当初那修士哄骗他母亲时，就说了谎。他母亲一介凡人，恐怕难以分辨真假。”
　　这些年打着天玄宗旗号招摇撞骗的修士也不在少数，尤其是这种人品不好抛妻弃子的，师叔对自家宗门的弟子有滤镜，觉得肯定是别派弟子冒名顶替。
　　他们天玄宗没有这样的败类！
　　青年男子一想也是：
　　“还是师叔见多识广，那现在给这孩子测灵根吗？”
　　师叔点头：
　　“你把他带过来吧。”
　　既然决定了无论灵根如何都带回宗门去问一问小孩的亲爹是谁，那么也就不用担忧孩子资质差些，等下去不了另外两个门派。
　　师叔的态度还算温和，招呼扶苏跟他进屋里测去。
　　他们这些常年招新的都有经验。
　　有一些好苗子天赋惊人，如果在大庭广众之下测试，容易引来旁人的觊觎。所以最好是在屋子里一个个地测，消息只有自己人知晓，避免节外生枝。
　　师叔给扶苏测灵根前没想过小孩的灵根会特别好，只是习惯性以防万一。
　　虽说他爹疑似天赋不错，能入天玄宗。但灵根这种东西也会遗传生母，或者发生变异。只能说修士的孩子拥有灵根的概率比一般人更高些，不是绝对的。
　　结果扶苏的手才放上测试的法器，法器就绽放出耀眼的水蓝色光芒。
　　师叔一惊：
　　“毫无瑕疵的单水灵根？！”
　　这个水准的天赋，整个修真界也是百年难遇。上一个天赋如此惊人的，还是明寒道君。
　　好巧不巧，对方也是单水灵根。
　　师叔看扶苏的眼神就不对了：
　　“孩子，你爹叫什么名字？”
　　他倒不是猜测扶苏是明寒道君之子，而是怀疑宗门内几个同样是单水灵根的亲传弟子或者管事长老。
　　天玄宗各种单灵根的数量繁多，水灵根在单灵根中能占接近两成。因为金木水火土这五行基础元素的灵根是最常见的，雷风冰光暗这种变异灵根则非常稀少。
　　光看扶苏的长相，因为年纪小没长开，脸上还有婴儿肥，实在没法直接确定他是谁的崽崽。
　　扶苏无辜地瞪圆了眼睛：
　　“不知道呀，我娘没跟我说。”
　　师叔顿时头疼起来。
　　不知道名字怎么找人？
　　算了，这个天赋找爹肯定没难度。别说他亲爹了，就算不是他亲爹的那群水灵根，估计也很乐意给他当爹。
　　谁不想有个前途无量的儿子？
　　青年不明所以地凑到师叔耳边问：
　　“您刚刚不是说，他爹可能是冒名顶替的其他门派弟子吗？”
　　师叔立刻瞪他一眼：
　　“别胡说！这孩子天赋这么好，他爹怎么可能不是我玄天宗弟子？！”
　　青年男子：……
　　好话歹话都让您说了，刚刚不是您信誓旦旦说渣男肯定是别派的吗？现在发现小孩资质极佳，又改口了，要不要这么现实？
　　师叔语重心长：
　　“你不懂，他天赋这么好，他爹的天赋大概率也非常不错。除了我天玄宗，外头哪里找这样的天才？”
　　青年男子不敢说话。
　　其他几个顶尖宗门里也不缺灵根纯度高的的单水灵根弟子啊，只是没有像明寒道君那样纯度高达98%的而已，都在90%左右。
　　扶苏好奇地看着他们：
　　“你们在说什么？”
　　他其实听见了，毕竟耳朵尖。但他只能假装没听见，提醒这几个别光顾着聊天。
　　扶苏摸了摸肚子，明示自己饿了。
　　这些天他只能拿着铜板去买包子馅饼这些吃起来方便的食物，想正经吃顿饭菜都很难。
　　凡人城池里想吃饭菜得去酒楼饭店之类的地方，那边消费不低，也几乎看不到小孩子单独去吃的情况。
　　买包子馅饼还没借口说是家里大人抽不开身，让孩子拿钱跑腿。买一桌饭菜自己吃，就明显不对劲了。
　　师叔立刻回神：
　　“饿了是吗？来，吃一颗辟谷丹。”
　　扶苏：……
　　扶苏崽的鳄鱼眼泪冒了出来：
　　“呜，我想吃饭饭。”
　　青年男子赶紧哄人：
　　“好好好！我们去吃饭饭！你年纪小还在长身体，确实不适合吃什么辟谷丹。”
　　师叔尴尬地收回了丹药。
　　他都辟谷多年了，过来招新一向是给孩子们准备辟谷丹凑合一下的，没考虑过正经吃饭的事情。
　　那些小孩大多都敬畏仙人，也不敢闹，说什么听什么。不像某人还会用假哭进行反抗，甚至臭不要脸地使用叠词装嫩。
　　扶苏崽伸出小肉手擦掉眼泪：
　　“谢谢哥哥。”
　　说哭就哭，基础技能了。
　　至于其他人不答应的可能性，扶苏根本就没考虑过。他这个天赋在宗门里只有当宝贝蛋被捧着的份，别说吃饭，想吃仙果琼浆都没人会有任何意见。
　　师叔干脆让青年专门负责带孩子。
　　扶苏垂眸打着坏心思，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珠子乱转，不停颤动。他在琢磨要怎么利用好自己现在的天赋，提前过上以前那种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听说修士都是在硬邦邦的石床蒲团上打坐的，舒服的床榻都没几个人睡，他可接受不了这个。
　　夜晚，青年认命地掏出新买的被褥，给小孩把床铺好。
　　他感慨道：
　　“崽啊，我看你穿得破破烂烂，怎么日子过得这么娇气呢？”
　　扶苏从兜兜里掏出个金扣子递给他：
　　“是他们把我衣服上的宝石和扣子都抠走了，才会变破烂的。”
　　青年一噎：
　　“你衣服上以前镶嵌了这么多东西？”
　　扶苏认真地点头：
　　“嗯！我娘是公主！”
　　青年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
　　估计这小孩是在皇宫里娇养大的，娘死了之后没人护着，就想着来找爹了。衣服上的宝石约莫也是被宫人之类的偷偷抠掉的，就欺负他没爹没妈。
　　外祖父这些一看就指望不上。
　　听说皇宫里的人都很冷血，以前可能还会看在小孩亲爹是修士的份上优待一二。眼见公主至死都没等到夫君回来，意识到修士估计不认这个孩子，肯定就放弃他了。
　　青年怜惜地看着扶苏：
　　“别担心，等去了宗门就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扶苏乖乖缩进被窝里：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宗门内找我爹爹呀？”
　　青年答道：
　　“明天就启程，回去只要三天。”
　　扶苏心道好险，差一点就错过了。他要是明天才赶到的城中，估计只能退而求其次加入另外两个宗门了。
　　三天后。
　　这一批资质合格的弟子都被放在了山脚下。
　　青年不放心地絮絮叨叨叮嘱扶苏：
　　“入门考核是所有新弟子都要参加的，无论天赋如何。不过你放心，就算考核失败也能加入我们天玄宗，只不过会成为杂役弟子。”
　　顿了顿，他小小声说：
　　“其实这个也不是绝对的，要看天赋。天赋特别好的，当杂役就埋没了，掌门他们会开后门。反正你别害怕，放心去考就行，我在山顶等你。”
　　见扶苏还懵懵懂懂的，青年怎么看怎么不放心。他生怕小孩会吓哭，但也做不了什么，只能最后给孩子塞一把糖豆。
　　扶苏亮晶晶地看着他：
　　“我不怕哒！”
　　青年看他单纯可爱，顿时更不放心了：
　　“你这个傻崽崽，唉！”
　　可惜不能继续停留，不得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扶苏已经换上了青年买的新衣服，还有个小荷包可以装糖果零食。他把糖豆塞到荷包里挂在腰上，然后掏了一颗放进嘴里。
　　还挺好吃的。
　　旁边又不少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孩，有怕得直哭的，也有跃跃欲试想立刻就去爬山的，还有调皮捣蛋故意欺负人的。
　　扶苏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看热闹，躲开了那几个魔音灌耳和四处惹事的小屁孩。
　　此刻的山顶宗门广场，周围高台上坐了一圈宗内长老。一个巨大的水幕挂在半空，正实时直播山脚下的乱象。
　　有人迫不及待地问道：
　　“有极品水灵根的小孩是哪一个？”
　　孩子太多了，难以分辨。
　　众人只能摇头，表示不知道。
　　山顶的大钟被敲响了，钟声响彻了整个宗门，考核正式开始。
　　山脚下有一个笔直的通天梯，通往山顶平台。这是修真文里非常经典的天梯考核，一般要求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爬到山顶。
　　别看只是一条天梯，走在中间会遭遇各种幻境。它考验的是心性，并不信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天玄宗倒不要求必须登顶。
　　规定时间里爬过一半就算合格，爬得越高，证明心性越坚毅。资质再差的，只要能爬到顶端，都会被长老们抢着收为徒弟。
　　毕竟修真一途，天赋决定起点，心性决定终点。
　　山脚的弟子引导着新人排队上山：
　　“从踏入台阶开始计算时间。”
　　有十几岁的少年好奇询问：
　　“那若是在台阶上拥堵岂不是会耽误时间？”
　　弟子回答：
　　“踏上台阶，你就会发现端倪了。”
　　扶苏越过他们走了上去。
　　原本只容十人并排的台阶一晃眼变成了能容纳百人一起攀爬的模样，前面的人根本不会阻拦后人的脚步，因为总有足够的空位给你超车。
　　扶苏并不着急争第一。
　　反正能爬到顶不超时就行了，而且他只要正常发挥，基本也不可能被人比下去。
　　扶苏往上走了几步，没遇到幻境。估计是刚开始，幻境还没发力，得多走一段才能遇到。
　　扶苏干脆吃着糖豆不紧不慢地爬山。
　　他讨厌爬山，以前都是坐轿撵上去的。这次必须靠自己往上爬，只恨不能变成鸟崽飞上去。
　　扶苏路过一个嘿咻嘿咻的小女娃。
　　爬山还自带配音的，还挺可爱。扶苏分了一枚糖豆给她，鼓励她加油爬。
　　女孩开心地吃掉糖豆：
　　“谢谢你！”
　　扶苏继续往上，超过了一个活蹦乱跳的小男娃。这家伙之前就上蹿下跳揪女孩的辫子，一直不消停，估计等下就得没力气了。
　　男孩凑过来：
　　“我也想吃糖豆。”
　　扶苏分了他一颗，算是提前安慰他考核失败吧。
　　男孩乐滋滋的吃掉，还想要。但是抬头一看，扶苏已经越过他又爬了一长段了。
　　水幕不停切换。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率先吸引了长老们的注意力，但大家都知道，这种一般不长久，很快就会被后来者反超。
　　所以镜头一直往下推进，开始挨个展示其他考核者。
　　镜头落到了扶苏身上。
　　在一众表情紧张、神色凝重、跃跃欲试、认真沉稳的考生中，悠闲自在跟来爬山逛风景区的扶苏，显得格格不入。
　　有人“咦”了一声：
　　“这孩子倒是心态不错。”
　　有人持反对意见：
　　“老夫倒是觉得他像是不把我们天玄宗放在眼里。”
　　掌门默默地说：
　　“你们想看的极品水灵根，就这个。”
　　众人：……
　　刚刚那老头立刻改口：
　　“修行就是要这样，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无惧无畏，哪怕是面对第一大宗也泰然应对，方能成就无上大道。”
　　众人再次：……
　　行，全宗门都是老双标狗了。
　　秦政的视线尽数倾注在水幕中那个孩子身上，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些格外的在意。掐指一算，自己和他似乎气运相连，或许这就是他等待的继承人。
　　掌门慢悠悠地为诸位补充前情：
　　“听闻这孩子的亲爹也在我天玄宗，他这次其实是来寻亲的。”
　　长老们思索起来：
　　“单水灵根的资质，想来他父亲大概率也是相同的灵根。”
　　多灵根生出单灵根的概率太低了，完全就是拼运气。相比起来，单灵根生出同样的单灵根会更容易一些。
　　当然，也只是稍微容易点。
　　如果说前者是千万分之一的概率，后者就是万分之一。事实上更容易生出来的是夹杂了自己灵根的双灵根或者三灵根，灵根数量越多概率越大。
　　宗内单水灵根的弟子成亲生子，经常能生出携带了水灵根的三灵根和四灵根，就连双灵根都不多见。
　　在场单水灵根的修士不少。
　　大家挨个投以注目，试图分辨出是谁的崽。但是一个个看过去后，感觉都不太像的样子。
　　一名女长老轻咳一声：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长相随娘？”
　　另一名女长老提出另一个可能：
　　“或许他记错了他爹的来历？”
　　秦政没太在意这些。
　　以他的身份，想收徒的话没有任何人会拒绝的。能给修真界第一人当徒弟，是多少人求不来的好事。
　　所以他完全没必要去顾虑对方的父亲到底是哪一位，哪怕小孩自己不愿意离开爹，他爹也不会傻到任由孩子任性。
　　水幕镜头从扶苏身上越了过去。
　　这次参与考核的天才苗子不算少，即便扶苏是里头资质最好的，众人的关注也不会一直在他身上，少不得要看看别人。
　　扶苏对镜头还算敏感，刚刚就察觉到有人在监视他。不过并未在意，依然我行我素。
　　他根本不需要去管其他人的想法，只要关心阿父认不认他就行了。
　　山路走过四分之一，幻境终于来了。
　　扶苏眼前出现了常规的惊吓内容。
　　早期的幻境不会因人而异，都是一些大众向的惊吓事物。比如铺天盖地的虫子扑过来，会把考生吓得调头就跑。
　　参与考核的孩子们虽然并没有事先就被告知幻境的存在，但总有一些人有特别的消息渠道，很热心肠地在人群里散播过。
　　和扶苏同时踏入基础幻境阶段的有好几个人，其中最大的十几岁，最小的就是矮个子扶苏了。
　　单人遇到幻境，还能说服自己是幻境。
　　最怕的就是现在这种，大家一起遇到幻境。左右看看，虫群分成了几股朝着不同的人扑过去。
　　有个胆小的男孩当场就被吓哭了：
　　“呜呜呜！娘！我要娘！”
　　年纪最大的那个少女也吓得面色苍白，但她很快冷静下来。
　　少女高声喊道：
　　“别怕！这都是假的！”
　　另一个七八岁的女孩惊慌失措：
　　“可是它看上去不像假的……”
　　扶苏好心提醒：
　　“要是害怕的话，可以蹲下来缩成一团，保护住自己的脑袋，尤其是口鼻耳朵等地方。”
　　在户外要是真遇到了虫潮还没有掩体，也只能这么自保了。努力护住脏器、脑袋和五官，说不定遇到的那种虫子不咬人呢，防备它钻进体内就行。
　　小女孩如梦初醒，赶紧蹲下身自保。
　　其他人立刻有样学样，还有朝着看起来能保护自己的考生冲去的，想躲在对方身后寻求庇佑。
　　最先开口的少女深吸一口气，决定闭上眼睛直挺挺站在原地。
　　她不信入门考核会叫她们遍体鳞伤。
　　让她第一次遇到幻境就顶着虫潮视若无睹地往前走，她有点做不到。所以这一次她先允许自己闭眼逃避一回，下一次她一定要睁着眼睛无所畏惧地往上攀爬。
　　至于跑到她身后躲避的几人，她也没拒绝。都是年纪小的孩子，她还没那么狠心把大家推开。
　　虽说修行路上要克服恐惧，但以后的日子还长。没必要对这么小的孩子太苛刻，他们往后还能慢慢锻炼。
　　扶苏多看了少女两眼。
　　感觉对方有些像主角团里的人。
　　主角团一共五个人，里头两男三女。叫什么名字扶苏倒是记住了，但是剧情没怎么描述她们的长相，也没详细地描写她们入门的过程。
　　扶苏只知道主角团都是前十名抵达山顶的，所以全都成为了长老的亲传弟子。
　　少女听见脚步声路过身边。
　　她按捺不住好奇心，还是将眼皮掀开了一条缝，想看看是谁这么厉害敢顶着虫潮往上爬。
　　就见最年幼的男孩无视了周围的虫子，脚步坚定地一步一步朝上走。虽然只能看见一个背影，但他所过之处，虫子都被分开了，像是虫群主动避让一般。
　　下一秒，有虫子直直扑向少女面门。吓得她立刻闭眼，不敢再看。
　　扶苏不太喜欢虫子。
　　所以他用无色的功德裹住自己，这样不管是真虫假虫，都侵扰不到他。
　　扶苏因而走得非常放心。
　　大量虫子扑向他的面庞，却在撞上之前自己又大转弯飞走了。场面看起来很滑稽，只能吓唬人几次，次数多了大部分人只会觉得无语。
　　不过视觉冲击确实强。
　　扶苏眨了眨眼，不想回忆近距离仔细观察到的虫子身上的鞭毛，有点恶心了。
　　别人看虫子是单纯恶心，他看虫子容易忍不住回忆起小时候吃的肉酱。先秦会用虫和动物卵做酱，当时不觉得，如今回想起来自己好像还吃过不少。
　　有点反胃了。
　　很难说天玄宗的长老们是不是有点恶趣味，水幕很快在那些反应剧烈的考生们身上跳跃。看着孩子们被吓得抱头鼠窜，顿时忍俊不禁。
　　虽然缺德，不过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颇有一种学弟学妹军训，自己坐旁边吃西瓜的爽感。
　　画面切给了扶苏。
　　众人顿时来了精神——
　　“他这身上……”
　　“这不是功德金光吗？！”
　　扶苏身上的金光即便调整成了无色的样式，在座的大能们看来依然显眼无比。要是连功德金光都看不出来，那他们这么多年的仙也算是白修了。
　　“好厚的功德，这得做过多少善事？”
　　“这孩子居然是身负大功德降世的，难怪能有如此优异的灵根。”
　　“明玥师姐，你擅长掐算，不如你来算一算？”
　　被称为明玥的女道君微微一笑：
　　“那我便替他算算。”
　　明玥伸出纤纤玉指，收敛心神，专心掐算了片刻。虽然算不出具体每一世的情况，但到底有几世却是可以算出的。
　　明玥惊讶地说道：
　　“正好是十世善人？！”
　　扶苏在进入地府之前，因为重生的关系已经活了两世了，都是史上有名的仁君。
　　入了地府之后，先是假装异人养大了公子政，接着去了东汉末年、靖康之变、第四天灾下的东周、拥有天幕的大秦、西晋八王之乱、化虚为实的七零年代、以及上一次的架空秦朝。
　　正好凑了十世。
　　这还没算上在神话大秦行善的过往，不过那一回着实不能当成一次“转世”，不像在其他几个位面拥有融入了世界进程中的正式身份。
　　——幼儿园那次倒是有正式身份了，可惜那个位面是虚拟位面，不像七零年代那样演变成了实打实的残缺世界。
　　扶苏自己都没算过自己几世了。
　　修真界中经常会有十世善人功德圆满、转世后步入仙途的设定。一般都是丢给男二的，如果丢给男主，那男主绝对是个佛修。
　　便有长老忍不住说：
　　“幸好他来了天玄宗，要是消息提前传出去了，佛宗肯定要来抢人。”
　　明玥捂嘴遮挡口型，跟同门吐槽：
　　“佛宗还看得上区区十世善人？他们不都是对外宣称百世的吗？不凑够一百世，可不够资格当他们佛宗的佛子。”
　　众人：……噗。
　　吐槽归吐槽，大家对佛宗其实没什么意见。道门和佛门毕竟不是一个赛道的，彼此之间没有太多竞争关系，可以保持和平。
　　——保持和平也不影响说同行的八卦。
　　明玥不着痕迹地看了秦政一眼。
　　说起十世善人，她最近给明寒师弟掐算的时候，发现师弟竟然也是十世善人。以前倒是没发现，不过想想师弟一向心系天下苍生，又觉得十分合理。
　　秦政敏锐地捕捉到这股视线。
　　他抬眸看了回去。
　　明玥大大方方地一笑，掩饰住了内心的紧张，故作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师弟的气势如今是越发强了，叫人不敢与他对视。
　　秦政收回心神，并不理会。
　　他的注意力依然放在水幕上，越看越觉得那孩子顺眼。
　　只是十世善人的话，会不会太善良了些？他的仙国更需要一个有手腕够狠心的继承人。
　　好在孩子年纪小，说不定能掰一掰。
　　扶苏很快走过了虫阵。
　　踏出虫阵范围之后，会有一小段的和平区域。看样子虫阵不是靠拖延时间就能结束的，必须要自己走过去。
　　扶苏往后看了眼。
　　身后一个人都没有。
　　这一路过来，除了有人不管不顾闷头往前冲，其余人大多都选择原地保护自己。
　　估计还要过好一会儿他们才会意识到等待是没有用的，然后鼓起勇气顶着虫子的攻击往上爬。
　　扶苏把头扭了回来，继续朝上走。
　　走出去不过几十阶的样子，便发现路越来越窄了。原本宽阔到容纳百人一起攀登的阶梯，不知不觉缩到了十人，还有越变越小的趋势。
　　走到百阶时，已经仅供三人通过了。
　　扶苏提起了警惕。
　　三人宽的台阶代表着台阶外的树林也逼近了自己，不出意外的话，下一重考验会是猛兽之类的东西窜出来袭击考生。
　　但扶苏并未放慢脚步。
　　刚走出几步，头顶忽然吊下来一堆头发。原来周围的树木参天，树枝延伸到了路中间，正有一个女鬼倒吊在树枝上，恰好挡住他的前路。
　　扶苏下意识后退一步，险些踩空。
　　在楼梯上猝然后退还是十分危险的，不过天玄宗有做防摔落措施。扶苏感觉到后背被什么东西支撑了一下，没有摔下去。
　　扶苏：……
　　这也太缺德了！
　　放鬼片吓人，还是全息鬼片，过分了吧？
　　扶苏缓了口气，嫌弃地拨开那堆头发穿了过去。至于上头的女鬼，就当不存在。
　　反正幻境又不会攻击人。
　　修真界确实有能实打实伤到人的幻境，但绝对不可能用在入门考核上。何况扶苏还有功德护体，根本不怕。
　　接下来，扶苏又遇到了从脚底伸出来抓他脚踝的鬼手、蹲在路边嘤嘤哭泣的鬼童、满地乱爬的鬼婴、拄着拐杖请求搀扶的鬼老太太，等。
　　扶苏：好弱智。
　　可能是因为幻境检测到接受考验的是五岁小孩，就没上逻辑性太强的关卡。这种逻辑缺失的鬼怪剧情足够糊弄小孩子了，虽然扶苏真·五岁的时候也能拆穿它。
　　水幕分成了三块。
　　一块展示鬼怪幻境，一块展示虫灾幻境，还有一块展示的是之前的爬山路。
　　鬼怪幻境里目前没几个人，视角就经常切到扶苏这里。
　　长老们对扶苏的反应很满意：
　　“修行之人，可不能惧怕鬼怪。”
　　修士时不时就要和各种厉鬼打交道，怕鬼怎么行？
　　其实很多小孩是不怕鬼的。
　　他们脑海里没有鬼很可怕的概念，越是年纪大的，十几岁少年人，越容易怕鬼。要让他们克服怕鬼的心理阴影也不容易，不怪宗门更青睐年纪小的璞玉。
　　“下一关是什么？”
　　“山路过半了，接下来就是战斗型的幻境。”
　　扶苏一脚踏入，看到眼前刷新出了大量的机关和怪物。阶梯倒是重新变成了之前的宽度，方便考生躲避。
　　扶苏听见一道声音：
　　【幻境考核，尽量不要受伤。】
　　告知考生是幻境，意思是受伤都是假的，不用害怕。但又提醒你尽量别受伤，便是告知你受伤太多会影响最后的分数。
　　不过大部分考生其实能登顶就不错了，根本没有功夫关注分数的高低。
　　扶苏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他打算快速通过这一段。
　　如果是纯机关，慢慢来倒也无所谓。问题是阶梯上还有怪物游荡，它们可能会干扰到机关的运行。
　　所以最好一鼓作气冲上去，不给怪物反应过来的机会。
　　怪物跟在后头跑是不用怕的，它们顶多触发身后的机关。那时扶苏都已经过去了，机关伤不到前面的他。
　　但还没过机关的时候被怪物发现，怪物轰隆隆冲着自己跑过来，那可就不一样了。届时它们不仅会自己接近，还会触发沿途机关堵住前路。
　　扶苏并不想体会一下顶着枪林弹雨往前奔逃是个什么滋味。
　　幻境里的伤哪怕是假的，事后会消失，疼痛却会尽数模拟出来。扶苏怕疼，他没有找虐的想法。
　　秦政微微皱眉。
　　他有点想把孩子捞出来，不让他继续参加考核了。
　　反正已经过半，过半就是达标，可以进入外门。长老在外门弟子中挑选合眼缘的收为亲传徒弟，完全说得过去。
　　邻座的师兄明心道君见他似有担忧，劝解了一句：
　　“都是幻境，并不会真的受伤。”
　　秦政自然知道。
　　但眼睁睁看着这么小的孩子去闯龙潭虎穴，他依然觉得心中不忍。明明看其他孩子时没什么感觉，只有这个叫他牵肠挂肚。
　　奇怪。
　　扶苏已经观察完了目之所及的全部机关。
　　针对五岁孩子的机关不会太难，基本都是放在明面上的。无需现场尝试就能看出哪里安全哪里不安全，对扶苏来说非常友好。
　　他做了个助跑的动作，很快冲了出去。
　　怪物们只觉得一阵风刮过，好像什么东西从旁边窜了过去。等它们懵懵地看过去时，小孩已经跑远了。
　　零星几个怪物被触发，跟了上去。
　　剩下的绝大多数都因为超过了距离，干脆放弃了追击。就跟玩网游的时候，怪物都有特定的活动范围一样，游戏达人扶苏应付这种状况十分得心应手。
　　他很快引导着几个跟着自己的怪物落入陷阱，自己轻轻松松越过陷阱离开了。
　　机关阵不算长，很快抵达尽头。
　　秦政放下了一半的心。
　　小孩竟然一点油皮都没擦破，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不过这是好事，至少不用担心对方因为怕疼掉眼泪了。
　　秦政顿了顿。
　　自己是怎么知道他爱哭的？
　　山路走到这个阶段，每进入下一关都会有提醒。因为后面越来越难了，宗门并不打算玩个突然袭击。
　　【倒数第二关，炼心阵。】
　　扶苏听到了关于炼心阵的讲解，就是针对性的个人幻境，会展露出目标最惧怕的场景。
　　扶苏真的很怀疑这种考核放在入门的时候是不是有点揠苗助长了，至少得修炼一段时间后，快晋升到筑基期再弄吧？
　　可惜他的抗议没有人会在意。
　　炼心阵旁人是看不见的，只有自己能看见幻境的内容。
　　扶苏往前走了一步，发现自己出现在了熟悉的咸阳宫中。但他变成了一缕游魂，什么都做不了。
　　不远处是苍老的父亲神色憔悴地坐在上首，周围的群臣都在劝说陛下节哀。
　　老臣李斯劝道：
　　“太子殿下若还在世，定不愿见到您哀悔伤身！”
　　蒙毅也一脸担忧：
　　“陛下，您已经月余不曾好好休息了。”
　　扶苏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冷冷地扫过周围，在思索要不要暴力拆掉这个幻境。
　　模拟什么不好，模拟这种场景。明知他最见不得阿父因为他悲痛欲绝，还非要展现出来扎他的心。
　　要不是修真界等级不如地府高，幻境检测不到他在地府的过往。是不是还得模拟出他爹魂飞魄散的样子，或者他自己魂飞魄散只留他父亲一人的模样？
　　修真界的这种炼心阵真是讨厌得紧。
　　水幕中，小孩站在原地紧闭双眼。脸上的表情很快就从笑容灿烂转变成了冷漠，隐隐带着一点愠怒。
　　很少能在一个孩子身上看到“不怒自威”的感觉。
　　“听闻他是皇室子弟？”
　　“不错，他娘是一位凡间的公主。”
　　“怪不得身上有皇家威严。”
　　“还有龙气呢，你们莫非没瞧出来？”
　　“隐约能瞧见一点，应该是在他外祖父身上沾染来的吧。”
　　扶苏没有特意调动龙气，也就没像功德那般被大家清楚看见。事实上这群人看见的功德也只有扶苏调取的那么点，但这种程度的功德金光在众人看来依旧非常浓厚。
　　也怪修士整日只顾着自己修行，少有去凡界做好人好事的。所以别看他们活了几百上千年，也没点功德傍身。
　　说不定还背负了大量孽债，毕竟修士经常不管凡人死活。
　　秦政则在想。
　　在皇宫里长大的孩子，生父不祥，似乎也并不那么受宠，那他真的会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孩吗？
　　不等秦政思索出个所以然来，小孩猛地睁开眼。眼底厉色一闪而逝，身上也猝然爆发出了一阵功德波动。
　　但他很快收敛起了多余的情绪，迅速变回之前的乖巧可爱。无辜的大眼睛瞪圆了，好奇地左顾右盼，看着仿佛先前那一幕都是错觉。
　　多数人都没注意到这短如瞬息的转变，只看到小孩睁眼就变回了开朗宝宝。
　　大家心里有了计较。
　　怀疑这孩子在炼心阵中看到了自己和母亲遭受宫人欺凌的过往，才会生气愤怒。但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是个万事不挂心的豁达性子。
　　也挺好的。
　　明玥越看越喜欢：
　　“可惜我是木灵根，不然真想把这孩子留下自己养。”
　　她扭头问师弟：
　　“明寒师弟，你这次是不是准备收个小徒弟？你看他怎么样？”
　　秦政颔首：
　　“不错，资质心性都是上佳。”
　　伪装的本事也上佳，这么多老狐狸都没看出他在装模作样。
　　明心也凑了个趣：
　　“还剩最后一关了，这一关没什么难度，他肯定能登顶。”
　　随着困难的两关结束，扶苏成功反超了所有在他前面的考生，成为第一个进入最终关卡的人。
　　而最后的关卡，其实就是爬山。
　　越往上爬，疲惫感就会越来越强。还有叫人喘不过气的威压，让人只想原地停下，不再向上。
　　这一关考的是毅力和抗压能力。
　　能不能顶着巨大的压力登顶，代表着他们能不能从内门弟子跃升成亲传弟子。
　　扶苏走了两步就开始出汗了。
　　之前爬了那么久都没觉得有多累，要么是真实的阶梯其实不长，他以为自己爬了几千阶，其实根本没有。要么就是阵法削减了他们的疲惫感，让众人能以最充沛的经历应付重重幻境。
　　扶苏擦掉额头的汗珠，一步一个脚印地稳稳向上攀登。
　　一级两级三级，台阶好像无穷无尽，一直看不到尽头，但他并不着急。不知道走了多久，就算累到气喘吁吁也没有停下休息过一次。
　　扶苏觉得又渴又饿。
　　明明是最怕累的，可只要想到阿父在山顶等他，他就能一往无前。
　　终于，踏上某一级台阶后，眼前豁然开朗。虚假的阶梯幻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硕大的广场。
　　扶苏抬头看向高台上坐着的长老们。
　　汗珠滑落在睫毛上，随着眨眼猝然掉落下去。像是小猫咪淋了雨，湿漉漉狼狈得不行，可怜兮兮站在那里，接受数千个天玄宗弟子的检阅。
　　小崽崽仓惶四顾，似乎在找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
　　明玥的心都要化了：
　　“造孽啊，多好一个孩子被你们欺负成这样。”
　　绝口不提自己之前看热闹有多开心。
　　秦政没有搭理他们，只伸手捏了个法诀。扶苏发现自己突然腾空，朝着某个方向飘去。
　　他先是假装惊慌地扑腾了一下，看清楚了前方的人影后，才乖巧下去。甫一落地，也不等秦政给他施展清洁术，直接扑过去抱住了对方的大腿。
　　全场就听见小崽崽轻脆的叫声：
　　“爹爹！”
　　所有人：！！！
　　明玥瞬间用看渣男的眼神看她师弟：
　　“明寒，你居然是这种人？”
　　明心也痛心疾首：
　　“你要娶妻直说就是了，宗内也不会阻拦。怎么能把妻儿丢在凡界不管不问？你看看小扶苏吃了多少苦！”
　　秦政：……
　　秦政危险地看向腿上的挂件：
　　“你是本座的儿子？”
　　扶苏根本不怕，一脸孺慕：
　　“爹爹！”
　　秦政气笑了，精准地伸手掐住他的小嫩脸。也不管这小兔崽子在打什么坏主意，对方敢喊他有什么不敢认的？
　　扶苏被捏住胖脸蛋也不妨碍他继续喊爹，喊得那叫一个又甜又软，听得周围一群人都泛酸了。
　　明玥没忍住问道：
　　“怎么才能不用生孩子，就有这么个小乖崽？”
　　明心：“梦里吧。”
　　明玥：“……”
　　秦政不和他们扯淡，把小孩拎起来：
　　“本座先回去了。”
　　掌门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到底是没敢针对小师叔的私人作风说教什么，摆摆手任由他离开了。
　　谁能想到呢，光风霁月的明寒道君还干过这种事情。他前几年闭关敢情不是闭关去的，是跑凡界娶妻生子了。
　　啧啧啧。
　　秦政把小孩拎上了寒月峰。
　　扶苏乖巧地像个被拎住后脖颈的猫崽一动不动，对着他爹施展可爱攻势。
　　秦政把他放下：
　　“你胆子倒是大。”
　　敢碰瓷他。
　　扶苏伸手去拉阿父的衣袖：
　　“你已经认下我了，不能再把我丢掉的！”
　　秦政：……行，算你狠。


第196章 借此吸引阿父探寻真相
　　明寒道君的儿子千里迢迢找来宗门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天玄宗。而且目测应该要不了几天，就能传遍修真界。
　　罪魁祸首秦扶苏换上了干净清爽的亲传弟子服，像个仙帝座下的小仙童，颠颠地跟在他阿父身后安心当一只小跟屁虫。
　　秦政脚步一顿，低头看他：
　　“你跟着本座做什么？”
　　扶苏崽仰头看爹：
　　“我想跟着阿父。”
　　秦政扫了一眼他咕噜叫的肚子：
　　“怎么又饿了？”
　　之前把小孩带回来的时候，小孩就又累又饿。秦政这里当然是没有正经饭菜的，毕竟他早就辟谷了。
　　不过他也没有辟谷丹，辟谷丹对他来说同样属于用不着的东西。因而在储物戒里翻了翻，最后翻出了几枚灵果。
　　灵果和普通的野果不一样，是一种富含灵气的果实。渡劫老祖拿出来的自然都不是凡品，全是非常稀有的高阶灵果。
　　寻常凡人是不能直接吃的。
　　不仅寻常凡人，便是低阶修士也吃不得，容易被里头充沛的灵气弄得爆体而亡。
　　但扶苏不是寻常人，神兽之躯显然是比仙人的身躯还要坚固的肉身，区区灵果没什么不敢吃的。
　　所以扶苏接过就啃。
　　秦政起初还仔细注意小孩的情况，打算等他消化不了了就把果子拿走，出手替他疏导灵气。
　　他看出来这孩子的身躯不太正常了，猜测对方恐怕不是什么凡人。应是灵兽化形，而且体内定然含有神兽血脉。
　　没料想扶苏的肉身比他预料的还要强大，无论给他多少灵果他都吃得下。没有吃撑的迹象，也没有爆体的迹象。
　　——可这也不是小孩没过两个时辰，再次饿得肚子咕咕叫的理由。
　　秦政移开视线不去看他，故作冷酷地吐槽道：
　　“你太能吃了。”
　　小崽崽捂住小肚子，坚强地说：
　　“没关系，我可以不吃饭的。”
　　活像个被渣爹欺负的小可怜，居然连饭都不给吃。
　　秦政只是吐槽一句，并没有饿着他的想法。听他茶言茶语，反而顿了一下，伸手不客气地捏了捏小肉脸，作为报复。
　　然后又给他丢了几个果子。
　　扶苏认为，吃果子饿的快，肯定是果子的问题。都是水没什么肉，当然很快就消化掉了。
　　不过吃灵果也有吃灵果的好处，比如说他体内本来就几乎没有的杂质被尽数排出了。灵气还滋养了身躯，叫辛苦爬了一趟山的扶苏恢复到了活蹦乱跳的状态。
　　只是身体上的疲惫恢复了，精神上的还没有，睡觉是不能省的。
　　扶苏打了个哈欠。
　　随后跟没事人一样继续给阿父当小尾巴，走到哪里跟到哪里。秦政有时候一个不注意，就容易撞到他。
　　再一次把小孩撞得差点跌倒后，秦政无奈地伸手把他拎了起来。
　　秦政命令道：
　　“困了就去睡觉，不许跟着本座。”
　　扶苏崽却得寸进尺地伸手：
　　“抱抱。”
　　秦政微微眯眼：
　　“你最好适可而止。”
　　扶苏崽坚持伸着手要抱抱，不抱他就不睡觉。父子俩僵持了片刻，谁也不肯退让。
　　直到小崽崽困得又打了个哈欠，挤出了两滴生理性的泪花花。
　　秦政顿了顿：
　　“只是不抱你而已，哭什么？”
　　娇气。
　　秦政把小孩揽进怀里，认命地抱着他回屋去了。
　　他坐在寒玉床上打坐修炼，修士都是这么休息的。这寒玉床也不是凡品，而是极品灵宝，对修行大有裨益。
　　但是，它美丽冻人。
　　扶苏明明没有直接贴上去，依然觉得有些冷。睡梦中也下意识缩成一团，把自己整只崽都团进了父亲的怀抱里。
　　秦政搂紧他，给他裹了个火狐皮做的小毯子。这下倒是不觉得冷了，就是这么睡着不太舒服，怀里的小孩总是不安稳。
　　秦政被他闹得没了脾气，只好躺下拥着他。这下小孩满意了，足足睡了一天一夜，可见之前赶路确实累着了。
　　睡醒后，粘人崽依然扒在阿父身上不肯下来，懒洋洋地喊饿。
　　秦政就知道会这样。
　　往小孩嘴里塞了个辟谷丹，这是他之前趁着扶苏睡着，特意传讯让弟子送来的。
　　还没彻底醒盹的扶苏崽崽小脑袋还处在宕机状态，所以毫不设防地吃了进去。
　　然后很快不过脑地“呸”一声吐掉。
　　好难吃。
　　秦政：……
　　真难伺候，不知道是谁惯出来的坏毛病。要是有机会见到臭小子的亲爹，他一定要好好和对方聊一聊小孩的教育问题。
　　秦政捏了个清洁术把辟谷丹清理掉了。
　　扶苏慢半拍回神：
　　“阿父，你给我吃的什么东西？”
　　秦政不想回答。
　　自己选的崽，再难养也得咬牙养下去，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为了这个小家伙，寒月峰难得放出了几枚腰牌，允许人每日进出。不为了别的，就为给峰主家的宝贝疙瘩送一日三餐等生活必需品。
　　宗内有专门的食堂，会用灵植灵兽肉制作美味佳肴，一般只有刚入门的弟子需要日日食用。修炼一段时间后，大部分弟子就习惯吃辟谷丹了，这样省时省力。
　　然而明寒道君家的崽崽吃不惯，说什么都不肯吃辟谷丹。没有办法，掌门只好专门指了个弟子来照顾小孩。
　　弟子从秦政手中接过了异常珍贵的高阶灵兽和灵植，这些东西往常都是用来炼制高阶丹药的，少有人暴殄天物拿去烹饪。
　　弟子的手微微颤抖：
　　“当真要用这个给小公子做三餐吗？”
　　秦政搂着怀里的崽点了点头：
　　“去吧。”
　　面对小崽崽期待的眼神，弟子到底是下去安排了。算了，人家爹想怎么宠儿子，他也管不着。
　　等人一走，秦政就说道：
　　“下去，你该开始学习修炼了。”
　　扶苏不下去，抱得更紧了：
　　“我这样也可以学的！”
　　秦政不明白扶苏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认自己当爹，他很确信自己没有任何孩子。哪怕扶苏和自己气运相连，也不可能真是自己的血脉。
　　起初，秦政以为小孩是在耍坏心眼，有什么别的阴谋。
　　但是相处了两天，他感觉不太像。
　　扶苏好像真的把他当亲爹了。
　　秦政微微皱眉：
　　“你父母到底是谁？”
　　扶苏眨了眨眼，看样子他阿父短时间内应该无法恢复记忆了。他都死缠烂打了两天，阿父居然还这么冷淡，看来得另辟蹊径想个别的办法。
　　扶苏很快改变了思路，说道：
　　“我爹叫秦政，就是你呀！”
　　秦政并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在他的记忆中只有一个用了几百年的道号明寒。因而他一脸不为所动，完全没有受到刺激回忆起什么的迹象。
　　扶苏拿出了他早就准备好的后手。
　　那是一块碎布，上头用碳灰勾勒了一个人影。虽只是个线稿，却已经能看出容貌气度了，和明寒道君极其相似。
　　扶苏拿起来给他爹看：
　　“这是我爹的画像！是不是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秦政垂眸看了片刻。
　　不得不承认，确实和他长得一样。而且这画显然不是见到他之后画的，不存在照着他画一幅的可能性。
　　也不可能是其他见过他的修士所画。
　　修真界的大能身上都有一些玄奥之处，画像这种东西不是随便就能画的。实力不如他的人只会提笔便忘，记不得他的长相。
　　所以小孩的亲爹只是单纯的和他长得十分相似？
　　秦政伸手：
　　“给我，我让人去替你问问。”
　　有现成的画像，可以遣人照着这张脸找一找和他长相如此相似的修士。这样的人不能放任对方流落在外头，以免借他的身份做出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情来。
　　扶苏拒绝了，他宝贝地把画收起来：
　　“我只剩这一幅画了！”
　　小孩护食似的，警惕地看着自己，坚决不肯把画交出去。
　　秦政气笑了：
　　“你既然认定我是你爹，我拿走自己的画像又有什么关系？”
　　扶苏崽眼里泛起雾气：
　　“是你自己说你不是我爹的。”
　　秦政：……
　　小崽崽抹眼泪：
　　“我只有这一幅了，给了你我就没有了，呜呜呜。”
　　秦政怀疑他在假哭。
　　但是小孩眼泪掉得很凶，又不像假的。应该没有人能说哭就哭，还能做到眼泪像断了线一样流个不停。
　　秦政妥协了：
　　“也罢，你自己留着吧。”
　　扶苏崽又哭了一会儿，做足了戏，才抽抽噎噎地停下。不然人家一妥协他就不哭了，一看就是装的。
　　秦政看他哭得脸都红了，嫌弃地给他擦眼泪。
　　“堂堂男儿怎么能这么爱哭？”
　　扶苏打了个哭嗝：
　　“我、我才五百岁。”
　　秦政：……？
　　其实没有。
　　扶苏把他之前在阳世生活的年岁扒拉了一遍，发现一直以为的自己已经活了大几百年，其实只有300年不到，因为好几个位面他和阿父就待了几年便离开了。
　　如果加上在地府的时间，倒是可以勉强凑出三百年来。这么长的寿命里，居然足足有将近130年是来到地府前的两世攒下的。
　　不过扶苏回忆了一下明寒的岁数。
　　明寒道君如今正好五百岁左右，既然父亲坚称自己这辈子没有孩子，那他就往上辈子靠嘛。
　　扶苏崽惨兮兮地说：
　　“我娘、我娘跟我说，当初族里遇到危险，我爹出去解决那些家伙了，后来就一直没有回来。那个时候我娘已经怀上我了，所以我出生开始就没见过我爹。”
　　秦政懂了他的意思：
　　“你爹娘都是灵兽？”
　　扶苏记得他阿父这次用的应该是玄鸟之躯，所以扶苏来到天玄宗之前特意换成了一样的。这会儿唰地来了个大变活人，一只胖嘟嘟的小鸟崽就出现在秦政面前。
　　鸟崽崽扑棱了一下翅膀：
　　“就是这样！我爹和我长得一样的！”
　　秦政认出来了：
　　“玄鸟？”
　　他还以为小孩只是有一点神兽血脉，没料想竟然就是神兽本尊。
　　扶苏变回了人形，期待地看他：
　　“你试一下，你要是我爹，你肯定也能变成玄鸟的！”
　　秦政不觉得自己能变：
　　“我寿数也不过才五百，和你爹年岁对不上。”
　　扶苏崽固执地不肯接受：
　　“一定是你失忆了，被修士捡了回去，他们骗你说你是人，不信你变一下。”
　　秦政拗不过他：
　　“阳寿这种事情掐算就可以算出来，做不得假的。”
　　但他还是顺从地尝试了一下。
　　不尝试的话，小孩肯定揪着不放。那就试一次，让小孩死心。自己到底是不是灵兽化形，他身为本人还能不清楚？
　　秦政唰地一下，变成了黑龙。
　　扶苏：……
　　秦政：……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坚称自己是人的秦政成功化形了，可惜不是玄鸟，是黑龙。
　　坚称自己爹是神兽的扶苏说对了，可惜原型没对上，他们俩一个是鸟一个是龙。
　　秦政迅速变回人形，神色凝重。
　　扶苏深吸一口气，突然放声大哭：
　　“呜呜呜！”
　　秦政一个头两个大：
　　“怎么又哭了？”
　　扶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爹、我爹居然不是玄鸟，我娘骗我。”
　　秦政：…………
　　秦政忍不住纠正他：
　　“本座如今也只有五百岁，与你差不多大。”
　　扶苏哭得更惨了：
　　“我爹转世之后变成龙了！玄鸟和黑龙不共戴天！我爹居然投胎到仇人家去了！难怪不肯认我！”
　　秦政：………………
　　事到如今，似乎确实只有这个说法最能解释当前的情况。
　　秦政揉了揉太阳穴。
　　在魔音贯耳的背景音里，自己为什么不是人而是一条龙这样的事，仿佛也不过是区区小事了。
　　师尊早就陨落，他也没办法去找个魂飞魄散的死人询问，对方知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秦政觉得自己的师尊应该是清楚的，小徒弟是人是龙怎么可能一点不知情？那他帮忙隐瞒身份，甚至对黑龙本人都隐瞒，到底是为了什么，就值得琢磨了。
　　左不过是为了天玄宗。
　　天玄宗需要一个绝世天才来把它推上第一仙门的宝座，但是这个天才不能是异族的天才，必须得是人族的。
　　哪怕黑龙是神兽，不是和人为敌的妖，也不行。非我族类，无法百分百信任。
　　秦政有一丝相信自己前世是玄鸟了。
　　神兽转世成神兽的概率比较大，毕竟神兽和寻常六道之间有壁。其他存在想靠转世投胎变成神兽，难度堪比登天，基本不用肖想。
　　那这么说的话，面前这个爱哭鬼确实就是他的亲生崽了。
　　秦政伸手温柔地替儿子擦掉眼泪：
　　“好了，别哭了。”
　　扶苏趴进阿父怀里：
　　“呜。”
　　秦政轻轻搂住他：
　　“你都五百岁了，看起来怎么和五岁一样？”
　　扶苏慢吞吞地回答：
　　“我们神兽就是这样的，五百岁还是幼年期呢。”
　　秦政不由思考起来。
　　如果五百岁是神兽的幼年期，那他这个五百岁的为什么已经成年了？
　　秦政便问起过往的细节来：
　　“你爹当初是去处理什么危险了？”
　　扶苏早就编好了瞎话，天真烂漫地说：
　　“黑龙打过来了，他去打架了呀！”
　　秦政很快联想到了什么。
　　该不会是他战败被杀，干脆抢了一个奄奄一息的黑龙身躯，夺舍换魂。
　　结果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天玄宗上任掌门就在附近。趁机把他捡了回去，还在他的记忆上动了手脚。
　　他的阳寿是从夺舍起算的，因而才会是五百年左右？
　　秦政敛眸给儿子擦脸：
　　“爹爹会想办法恢复记忆的。”
　　之前他以为这孩子是认错了爹，虽然心中很是喜欢，却强迫自己不要太过亲近。免得小屁孩找到了亲爹之后，翻脸跟亲爹跑了，平白叫自己伤心。
　　如今既然基本确定了这就是自己的崽，那便不用压抑自己了。
　　哪怕不是也得是。
　　他不想再继续纠结下去。
　　小扶苏独自在族里度过了五百年的幼生期，没有父亲庇佑也不知道受了多少欺负。秦政记得之前有人说过，刚见到小扶苏的时候他身上衣服都破破烂烂的，可见是吃足了苦头。
　　秦政犹豫片刻，还是抱着小孩去了隔壁明玥师姐的峰头。
　　明玥正在打扮她新收的小徒弟，是个漂亮的小女孩。这个年纪孩子穿什么都好看，明玥特意让人给她做了好几身不同的留仙裙。
　　见到师弟带着孩子来了。
　　明玥惊讶万分：
　　“明寒师弟，稀客啊！”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明寒竟然会串门。
　　不过看一眼怀里小脸红扑扑的小崽儿，明玥就了然了。可怜天下父母心，都是为了孩子。
　　秦政直奔主题：
　　“师姐这里可有擦脸的润肤霜？”
　　他家扶苏哭了这么久，反复擦拭泪珠，脸上的皮肤都要起皮了。小孩的脸嫩，还是要保养一下的。
　　明玥立刻翻出了一套护肤品：
　　“有的，这些都是。”
　　秦政：“……这些都要涂吗？”
　　会不会太多了些？
　　明玥解释道：
　　“不用全都涂，我给他挑一些适合他肤质的。来，小扶苏到姨姨这里来，姨姨给你擦香香。”
　　扶苏顿时回忆起幼儿园擦香香的过往。
　　他顿时抱紧了他爹的脖子，死活不肯下去。他不排斥擦这些东西，也不在乎身上留下香味。
　　但是幼儿园老师的手法真的很暴力。
　　可能是为了追求效率，毕竟她们要给全班十几二十个小孩擦。必须加快速度，不然会耽误很多时间。
　　扶苏很担心明玥也是狂放派。
　　明玥完全没发现小孩的抗拒，直接拿着合适的润肤膏就过来了。一手捏住扶苏的下巴，一手就开始抹，手法果然十分粗暴。
　　还不如幼儿园老师。
　　坐在梳妆台前的小女孩透过镜子同情地看着扶苏，满脸写着“终于有人和我一样倒霉了”。
　　抹完小脸还要抹小手，抹完小手还要抹脖子。另外还有专门抹身体的，抹关节部位的，各式各样不同的乳液。
　　明玥道君活得十分精致。
　　并且试图同化她师弟：
　　“小孩子细皮嫩肉，一定要好好保养。别都养得跟明心师兄那堆徒弟似的，皮糙肉厚，看着就闹心。”
　　秦政沉默片刻，试图拒绝她的安利。没有成功，被迫拿走了一堆瓶瓶罐罐。
　　回到寒月峰之后。
　　秦政看了看那堆东西，问儿子：
　　“你自己涂吗？”
　　扶苏连连摇头，他才懒得涂。
　　秦政便拿出传讯符，给掌门发了个消息，让他再给扶苏安排一个照顾起居的女弟子来。
　　掌门：……
　　掌门感觉自己不像个掌门，像是给小师叔当管事的工具人。
　　寒月峰里渐渐从只有秦政一个人，变成了拥有一整个杂役弟子团队，全都是来照顾小公子的。
　　寻常时候杂役弟子只能待在灵气稀薄的普通峰头修炼，但要干的活却不会减少。难得有机会来宗内灵气最丰沛的寒月峰，要做的事情却仅仅是照顾一个小孩子，许多人都趋之若鹜。
　　事实上照顾扶苏并不用做太多事，扶苏到底不是真小孩，不会给人添麻烦。来了寒月峰，每月的份例还能增长，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弟子们拿着新到手的本月份例，清点了一下发现多了许多灵石和价格较贵的丹药，喜笑颜开。
　　“这比寻常外门弟子的份例还高吧？”
　　唯一遗憾的是明寒老祖并不会指点他们修行，但做人不能太贪心，现在这些他们也很知足了。
　　扶苏跑过来：
　　“哥哥，今天吃什么？”
　　负责下厨的杂役弟子立刻回道：
　　“今天吃炙鹿肉，明心老祖早上才遣人送来的灵鹿肉，据说味道极佳。”
　　扶苏眼前一亮：
　　“嗯嗯！”
　　秦政闪身出现在不远处：
　　“秦扶苏。”
　　扶苏赶紧装作乖巧地跑过去：
　　“阿父，我来了。”
　　秦政拎住他的耳朵：
　　“修炼呢，一眼没看住你就跑到膳房来了。”
　　扶苏讨巧卖乖：
　　“我饿了呀！”
　　修炼如此枯燥乏味，他真的不想修炼。反正不修炼也能吊打旁人，为什么要辛苦修炼呢？
　　灵气这种能量，是和阴气同一级别的。不仅低于功德，还低于信仰。
　　对于拥有海量信仰的扶苏来讲，修炼灵力纯属浪费时间。但天玄宗的人只看灵力修为，因为他们从不用功德打架。
　　秦政并不惯着他：
　　“你修炼又不费劲，引气入体一次就成功了。天赋如此之强，不可浪费。”
　　说完又嫌弃了一下扶苏这懒惰性子。
　　扶苏哼哼一声：
　　“我懒也是阿父纵容出来的。”
　　秦政不信：
　　“你不是你娘独自拉扯大的？”
　　他之前还想过要找扶苏的亲爹谈一谈教育问题，现在发现自己就是他亲爹了，问题不大。因为他是个缺席的亲爹，把孩子教坏的肯定不是他，而是扶苏他娘亲。
　　不过找孩子他娘聊是不太可能了，他娘亲已经去世了。
　　秦政问过儿子是怎么回事。
　　扶苏也说不清楚，只道好像是寿元尽了没有飞升。
　　秦政并不了解神兽的事情，信了这番鬼话，完全没发现儿子是编不下去胡扯的。
　　或者说他看出来这小孩满嘴跑火车了。
　　但明寒道君不在意。
　　如果要认真计较的话，从扶苏的第一句就要开始分辨真假了。那样一来他好不容易确认是亲生的崽子，很有可能就会变成非亲生的。
　　秦政觉得维持现状挺好的。
　　无论小孩是什么来历，都是他家的。以后哪怕有人来抢，他也不会相让。
　　他已经给了小孩离开去找亲爹的机会，是小孩自己不肯。那么扶苏就得坚持到底，无论以后出现什么情况，都只能认自己这一个爹。
　　扶苏崽被拎回去继续修炼了。
　　扶苏提出建议：
　　“我可不可以嗑药升级？”
　　秦政拒绝了：
　　“不行。”
　　扶苏叹气：
　　“但是打坐修炼真的超级无聊。”
　　秦政看了他两眼，到底还是把玉牒翻了出来。在里头查看许久，挑出了一个合适的新功法教给儿子。
　　“以后你就练这个。”
　　这个功法只要有人引导着将体内灵力按照循环运转起来，以后就不用费心去控制了，它会自己孜孜不倦地按照之前的灵气回路持续运行。
　　运行地同时会自动吸收周围的灵气，然后通过丹田进行提纯。
　　也就是俗称的，吃饭睡觉都能修炼。
　　不过这么省事的功法，定然也有弊端。弊端就是极易产生心魔，进阶时也很容易受心魔干扰而失败。
　　但这个问题在秦政面前不是问题。
　　修真界的大能有的是降低和消除心魔的天材地宝，何况他看自家崽不像是会有什么心魔的样子，应该问题不大。
　　扶苏确实没什么心魔。
　　心魔和炼心阵差不多，顶多就是再给他看一遍他爹白发人送黑发人，或者给他看一遍他爹魂飞魄散。
　　扶苏不可能分不清真实还是幻象。
　　毕竟他心里十分清楚，地府魂魄进入残缺位面后拥有法则庇佑，绝无可能遇到生命危险。
　　真碰见魂飞魄散这种大危机，法则会直接把他爹传送回地府的。只要他们不去完整位面作死，在残缺位面打转就拥有百分百免死金牌。
　　只要阿父不出事，扶苏便所向无敌。
　　他欣然接受了新功法。
　　不过秦政很快又拿出了一堆法诀：
　　“基础的修炼可以偷懒，学习法术可不能再偷懒了。与人对战时总不好一直只用基础的灵力，什么法术都使不出来。”
　　法术是对灵力的精准应用，不仅花样非常多，配合法诀施展还能减少灵力消耗。
　　修士只有到了合道、渡劫这样的境界之后，才能抛弃规规矩矩的法诀，随心所欲地使用灵力。因为这个阶段的修士可以精准掌控每一丝灵力，不会造成浪费，还能快速从周围汲取灵力作为补充。
　　寻常修士只能使用体内储存的灵力，高阶大能则不同。他们能调动空气中漂浮的无主灵力，这样就不用消耗自身储备了，续航能力大大增加。
　　扶苏若有所思：
　　“难怪灵力比功德信仰低一阶，它哪儿哪儿都有，不值钱，还能随便调用。”
　　信仰和功德都不是在空气里飘散着的，想找到无主的基本没可能。所以只能消耗属于自己的这部分，压根没有讨巧的余地。
　　扶苏跟着阿父先学了最基础的法诀。
　　他很快发现修真界的法诀其实和玄学界的差不多，毕竟动用的都是灵力。但是两者的修炼方式很不一样，玄学界没有那么成体系的功法。
　　再加上玄学界一般没有这么充沛的灵力供给，就导致玄门弟子的实力远不如修士。
　　因为有之前的基础，扶苏现在学起来效率很高。
　　大部分基础法诀只要稍微改一改施法手法就行了，当成是学习改进后的法诀。需要从头学习的，只有那些修真界特有的法诀。
　　或者说，是难度系数比较高的法术。
　　玄学界只有一些基础法术流传了下来，高阶的基本都失传了。修真界则不同，这里高阶法术多如牛毛，扶苏现在学的甚至都称不上高阶法术，顶多入门级别。
　　秦政很快发现儿子好像打过基础：
　　“这些你之前学过？”
　　扶苏点头：
　　“学过一点点。”
　　秦政于是加快了教学进度。
　　他很快结束了基础教学，开始教儿子难度更高的法术。扶苏学这个倒是很起劲，甚至还跃跃欲试想看看能不能通用到功德之力上。
　　用法诀真的很节省能量啊！
　　哪怕扶苏的功德之力是可以用完之后把剩余能量收回的，不像法术，丢出去就收不回来了，丢多了只能自认倒霉。
　　要是能在丢出去之前就减少数量，省得每次还要再费劲收回来，总归更省事一些。
　　可惜功德虽然能够转换成低阶能量体灵力，但他们的施法方式似乎无法共用。而且扶苏连转换都转换得磕磕绊绊，并不顺利。
　　小崽崽往阿父身上一靠：
　　“阿父，我不会。”
　　遇到困难，求助父亲。父亲这么厉害，他肯定能搞定的。
　　秦政看透了小坏蛋拿他当工具人的真面目，点了点崽崽的鼻尖，也没和他计较。
　　接过一团扶苏塞来的功德，他开始自己琢磨起来。拥有明寒五百年记忆的始皇帝陛下在修真方面掌握了大量经验，自创法诀之类的不在话下。
　　不过还有些生疏，需要融会贯通一下。帮扶苏琢磨功德之力，正好可以达成这个效果。
　　扶苏看阿父陷入沉思，飞快眨了下眼。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蹑手蹑脚溜出了修炼的静室。出去之后就撒丫子跑向膳房，快乐地站在门口等他的美餐出锅。
　　分明是秦政把他拎回去学习的。
　　最后变成了秦政沉迷学习，小崽崽成功套路了他爹，解放了自己。
　　扶苏认定这是因为明寒脑子不好，他的记忆干扰了阿父，让阿父变笨了。趁着阿父没有恢复过来，他可以多搞点事情，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等秦政回过神时，身边的小崽子又不见了。
　　秦政：……
　　修士碰到和修炼有关的事情就会下意识沉迷进去，心无旁骛地钻研起来。
　　这本是对于修炼来说的好习惯，这样能更快地入定。可一旦碰上个心眼堪比筛子的家伙，就很容易吃亏了。
　　秦政深吸一口气。
　　他捏了个诀。
　　上一秒还在膳房门口接受试菜投喂的小崽崽下一秒就出现在了父亲身边，一脸懵逼地咀嚼着嘴里鲜香的贝肉，呆愣也不妨碍他接着吃。
　　秦政再一次捏住他的腮帮子：
　　“就知道吃。”
　　扶苏把肉肉吞下去，为自己辩解：
　　“我们幼年神兽就是这样哒！”
　　不吃饱了怎么长身体！
　　秦政想想灵兽幼年时候的模样，确实整日吃了玩、玩了睡、睡醒了接着吃，无忧无虑的，脑子里装不了别的事情。
　　然而秦政很快回神：
　　“神兽都跟你一样心眼这么多？”
　　他可不信。
　　那些心思单纯的天天沉迷吃喝玩睡，他可以理解。扶苏这种小狐狸，肯定不一样。
　　扶苏打了个哈欠：
　　“我困了。”
　　如果阿父喜欢这样的他，那他确实也能做到整天除了吃和玩之外就是睡觉。
　　秦政拿他没辙。
　　最后也只能陪着小孩吃了顿海鲜，再搂着崽崽睡一个午觉。睡觉前还不忘把冷冰冰的寒玉床换成了暖烘烘的暖玉床，为了找到和寒玉床同品质的暖玉床，费了不少劲。
　　幸而修真界暖玉床的受欢迎程度远不如寒玉床，因为容易打坐到一半睡过去。而大部分修士是做不到边睡觉边修炼的，就需要寒玉这种外物靠着冷气叫自己清醒一点。
　　秦政说要拿寒玉床换暖玉床，宗门里很快就有长老找上门来，乐呵呵地跟他做了交换。
　　临走前还要委婉提醒他：
　　“别太惯着孩子了。”
　　秦政也觉得自己有点太惯着扶苏了，可下一回见到扶苏眼巴巴看着自己，他还是会忍不住这么做。
　　明寒道君因为抛妻弃子引发的不利舆论，由于他对孩子过于溺爱，歪打正着有了转变的趋势。
　　众人的话题很快就从“道君竟然是这种人”变成了“道君也不是故意的，可能是出了什么意外，并不知道自己还有妻儿流落在外，所以现在才疯狂弥补孩子”。
　　至于是什么意外。
　　修真界的意外多了去了，比如一方失忆了啊，误以为对方死了于是改嫁了啊，很多的。
　　谁也没提道君是不是单纯地睡完就丢，只是没料到对方珠胎暗结。毕竟无论到了哪个世界，舆论都容易偏向有权有势的强者，不敢直言对方的不对。
　　秦政根本懒得搭理宗内风向。
　　只要他一天是修真界第一人，那些人就一天不敢说他的坏话。哪怕他干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也会努力为他找补，生怕他会记恨自己说小话。
　　由于秦政需要花时间钻研功德的用法，扶苏得到了很多偷偷玩耍的机会。没人盯着他，他学一会儿就跑了，活像个贪玩的真小孩。
　　秦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去管。
　　扶苏虽然不怎么用功，但他学习效率是寻常人的几十倍。
　　其他人需要用功，是因为一个法术就得学很多遍才能完美掌握。扶苏不用，他几遍就掌握了，自然有空玩耍。
　　秦政也不逼着他必须多长时间内学完多少东西，既然神兽天性散漫，那就让孩子玩去吧。还是幼年期的小崽子呢，等长大了再努力也不迟。
　　扶苏窜回父亲身边：
　　“阿父，你研究出来了吗？”
　　秦政接住扑过来的儿子：
　　“功德需要先转换成仙力，再转换成灵力，这样会顺畅一些。你直接跳过仙力想转成灵力，自然会感觉到阻滞。”
　　扶苏懂了：
　　“原来功德比灵力高两阶呀。”
　　秦政引导着他学习怎么转换，很小的一缕功德就可以转换成大量仙力，然后再转换成海量的灵力。
　　扶苏相当于拥有一个无穷无尽的能源库，哪怕以后被人设陷阱引到了什么毫无灵力的地方，也不怕体内储存的灵力耗空后只能等死。
　　扶苏这下就不懂了：
　　“功德这么有用，为何修真界的这群人还会不顾凡人死活，不修功德呢？”
　　秦政淡淡地答道：
　　“因为今生攒的功德，今生用不了。”
　　他们这辈子努力攒功德有什么用？修士死亡多是直接魂飞魄散了，踏入修炼一途之后，就是有今生没来世。
　　修为境界的前四阶是练气、筑基、金丹和元婴，筑基成功便没了退路。炼气期弟子死亡还能去投胎，筑基期开始就不成了，死了就是彻底消亡。
　　既然都没有来世，那努力攒功德有什么用呢？功德要等死后才会结算，死亡前攒了再多都用不了。
　　扶苏听罢，发现还真是这样。
　　他和阿父每次用的也都是之前攒下的功德，本位面积攒的都得等去了地府之后才会到账。
　　偏偏，修真界和寻常位面不同。
　　寻常位面没什么危险，人死后魂魄会尽快被拉入地府。要是没进去的话，留在人间便会缓缓消散。
　　残魂就是游荡太久，慢慢丢失了一部分魂魄，最后变得浑浑噩噩。
　　修真界的速度只会更快。
　　因为修真界充斥着灵气等能量，不像普通凡界那样安全。不够稳定的魂魄会被那些能量冲击得支离破碎，表现出来的就是死后很快便会魂飞魄散。
　　——毕竟他们可没有功德护体，地府里的鬼魂要不是靠着功德保护，也不敢随便去阳世的。
　　想改变这样的命运，就得努力修炼。
　　修士到了元婴期，体内结出的金丹会破碎形成元婴，那时候就有了自保之力。
　　所谓元婴，便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婴儿”，长得会和自己幼时一样。它其实是修士的神魂凝练出的半实体魂魄，可以短暂地脱离肉身。
　　元婴以下的修士是没办法夺舍的。
　　元婴以下的神魂太脆弱了，撑不到夺舍便会消散。但元婴可以抵挡一段时间，只需要在这期间找到一个合适的宿体即可。
　　因此没到元婴期的修士懒得修功德，有这个时间当然是先顾好自己的修炼。在有生之年修到元婴期才是正经事，不然什么都是白搭。
　　到了元婴后，他们又会想着努力向飞升冲刺。不成为仙人就迟早有陨落的一天，成仙后再修功德也不迟。
　　然而修真界的众人并不知道，仙也是有寿命的，仙也要面临天人五衰。所以仙会向神的方向努力，而且仙人困于仙界，大多数时候都没有机会去凡间攒功德。
　　何况，功德这种东西就是要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才能大量积攒。
　　有意识地去攒，效率会非常低。
　　扶苏靠在父亲怀里老气横秋地感慨：
　　“不到仙人级别，就不会知道功德有多重要。”
　　仙人不必等死后再结算功德，应该跟他和阿父差不多，可以隔一段时间去趟地府手动结算。或者不去地府也行，去仙界应该就可以结算了，神话大秦就是这样的。
　　黄泉府君应该属于仙人行列，他也需要功德续命，可见功德在哪里都是硬通货。
　　也不怪那么多仙人不肯在仙界好好待着，动不动就下凡“历劫”。所谓的历劫，只怕是封锁记忆，让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努力攒功德吧。
　　这操作和地府封锁记忆做任务差不多。
　　人生难买早知道，便是仙人也有懊恼后悔的时候。
　　秦政既说到了夺舍，干脆多说点。
　　他告诉儿子，夺舍时选择的载体不一定只能是旁人的肉身。有生命的没生命的都可以，比如说灵器。
　　恰好能在合适的范围内找到个人类肉身的可能性不大，很多人都是死在妖兽和天险之下的。所以紧急状况下，具有灵性的死物其实更容易成为第一选择。
　　秦政抓着儿子耳提面命：
　　“等你筑基了，阿父便为你打造一柄本命灵剑，记得用灵气好好滋养。万一哪日你元婴出窍，还能以灵剑为身，成为剑灵。”
　　剑灵是一种上限比较高的灵体，以剑化形的成功率也更高些。这就是为什么修真界大部分人选择剑作为本命武器的原因，不仅战斗时威力巨大，也能作为自己的退路。
　　扶苏唔了一声：
　　“现成的剑不可以吗？”
　　家里那么多宝剑呢，他懒得自己打造一个了。
　　秦政皱眉：
　　“不行。”
　　现成的宝剑不是用本人的精血炼制，适配度没那么高。想进去成为剑灵，可没那么容易。
　　扶苏提出建议：
　　“可以重新祭炼一下的。”
　　扶苏觉得，明寒的本名灵剑不一定适合他阿父，还得是泰阿才行。但是泰阿封存在他爹的随身空间里，也不知道能不能拿得出来。
　　晚间，扶苏趁着阿父睡着，偷偷摸摸去开他的迷你空间。
　　功德购买的迷你空间打开不受限制，只不过一般情况下只有主人才能开。家里也就扶苏有权限可以开他爹的空间，扶苏打算把他爹的鸟身拿出来。
　　拿取的过程很成功。
　　但是问题来了，鸟身的空间他打不开。
　　而且扶苏也不确定他爹把泰阿放到了哪边，或许不在鸟身的随身空间里，是在龙身的空间中。
　　关键他爹现在用的就是龙身，扶苏很难避开他爹去开对方的随身空间。
　　扶苏捧着巴掌大的鸟身沉思起来。
　　首先，要解决随身空间打不开的问题。然后才能去思考，怎么在他爹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泰阿从龙身里取出来。
　　还不等小太子想出办法。
　　秦政睁眼看向他：
　　“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扶苏吓了一跳：
　　“阿父没睡着吗？”
　　秦政心说他就没睡觉，日常都是用修炼代替睡觉的。再加上小崽子睡姿差，他也不会太过沉浸于修炼，时不时就要中断退出，把儿子拢回来调整下姿势。
　　所以扶苏一动他就发现了，闭着眼睛也不妨碍他通过神识看到扶苏打开了一个空间，从里头取出只玄鸟尸体来。
　　扶苏只好现场愣编，捧着鸟身说：
　　“阿父，这是你的身体。当初阿娘把你的身体拿回来了，我们一直收着呢。”
　　秦政：。
　　秦政想提醒他还记不记得之前说过的话，你自己说你爹还没死，现在尸体又冒出来了是吧？
　　臭小子编瞎话能不能前后逻辑自洽！
　　秦政审视地看着那个鸟身：
　　“这么点大，确定是你爹的身体吗？”
　　这个大小不就和扶苏上回变成的小鸟崽一样？总不能玄鸟一族都是这么大的，无论成年还是幼年吧？
　　扶苏望天：
　　“空间太小了，大了塞不下。反正身体可以变大变小，就变小塞进来了。”
　　他说的是实话，阿父不信他也没办法。
　　为了证明自己没胡说，扶苏爬下床把鸟身放到空地上。他心念一动，那鸟身就膨胀到了大象的大小。
　　这还不是全盛时期，毕竟成年巨龙堪比一座城池，玄鸟也不会差太多。
　　秦政沉默一瞬，问道：
　　“你确定这是你爹的身体，不是你自己的？”
　　他现在怀疑小孩不是玄鸟，当初变成玄鸟也是骗他的。毕竟小骗子没有可信度，谁知道哪句真哪句假。
　　小崽子能随意操控这具不属于他自己的身体，明显有问题。
　　扶苏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阿父，你不相信我！”
　　秦政可不会被他PUA：
　　“是你先骗人的。”
　　扶苏哼哼一声，原地变成小鸟崽，闹脾气地问了句“这下相信我了吧？”。
　　秦政把小崽崽搂回来：
　　“好，是阿父错了，不该质疑你。”
　　扶苏忧愁地看着鸟身：
　　“阿父的东西都在它的随身空间里头，拿不出来。”
　　秦政让他把鸟身收起来：
　　“就算能拿出来我也不要。”
　　说不定压根就不是他的东西。
　　扶苏只好换个说辞怂恿道：
　　“那阿父你试试能不能拿出你这具身体的随身空间里收藏的东西，应该有一把叫泰阿的剑。”
　　秦政：……
　　秦政再次提醒他：
　　“你上次说，这个身体是我从敌人手里抢来的。秦扶苏，你要编瞎话就注意一下前后的漏洞，不要总是自打脸。”
　　秦扶苏假装没听见：
　　“阿父，你试试，试试嘛，你肯定喜欢泰阿！”
　　秦政伸手揉了揉眉心：
　　“是我太纵容你了，你才这么肆无忌惮的吗？”
　　扶苏凑过去和父亲贴贴：
　　“阿父你不要生气。”
　　秦政问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说实话。
　　扶苏可怜兮兮地说：
　　“但是我说实话，阿父肯定不会信的。要不是我开始就碰瓷，你估计就把我直接丢掉了。”
　　秦政无法反驳。
　　丢掉不至于，毕竟他看这个孩子就觉得喜欢。不过确实不会留在身边，而是会放在宗门里和寻常弟子一起养，再默默关注。
　　可是扶苏不乐意，他就想跟在他阿父身后当个小尾巴。所以他故意挑起了父亲的兴趣，再卖一些漏洞，父亲便会将他留在身边探究，主动往下挖掘真相。
　　秦政阖眸酝酿了片刻，似乎当真感觉到了自己拥有一个空间。心念一动，顶着法则强大的压制，硬生生从中取出了一柄剑。
　　泰阿。
　　居然真的有。
　　秦政审视地盯着那把剑，嘴上却是问的扶苏：
　　“老实交代吧。”
　　扶苏于是乖觉地把前因后果说了。
　　这次没编瞎话，顺便说了一下龙鸟两具身体都是他捏的。所以虽然鸟身是阿父的东西，他在阿父不用的时候也能操控。
　　秦政抓住重点：
　　“所以你不是幼崽？”
　　扶苏：！
　　扶苏气死了，他怎么就不是幼崽了？他现在被法则压制成了幼崽，那就是真幼崽，阿父不可以拿他的年龄说事！
　　扶苏超大声反驳：
　　“我还不到三百岁！比阿父这次的五百岁小两百呢！我就是小幼崽！”
　　秦政瞥他一眼：
　　“呵。”
　　按照扶苏的说法，他们父子俩每次去哪里都是一起去的，在阳世停留的时间也差不多。所以哪怕他辈分更高，其实并不比扶苏多活多少年。
　　而这次的五百岁，只是个设定，并非他实打实活了五百年。
　　扶苏绞尽脑汁地算：
　　“还是多不少的，比如我还没去地府的时候，阿父来阳世陪了我好几年。”
　　秦政点头：
　　“嗯，才几年。”
　　扶苏崽：呜。
　　失忆的阿父真是太冷酷了，他已经不是阿父最爱的小太子了，连装嫩的机会都不给他，这个可恶的修真界就不该来。
　　太子殿下闷闷不乐地爬上床，把自己缩成一个小球，不想说话。
　　秦政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虽然扶苏已经成年，可他经常像个小孩子一样幼稚。秦政其实并不在意扶苏到底是不是真小孩，反正无论儿子多大，在他眼里也都和没长大一样。
　　见把小孩逗急眼了，秦政才不紧不慢地跟过去，将崽子抱回怀里。
　　“好了，没有嫌弃你的意思。你不是说要用泰阿试一下能不能祭炼成本命剑吗？阿父帮你。”
　　扶苏纠正：
　　“泰阿是阿父的剑。”
　　秦政明白了：
　　“那你的剑呢？”
　　扶苏说他以前是借用阿父的龙渊，不过龙渊其实没那么适合他。可惜商天子三剑中最适合他的承影失传了，他没找到。
　　秦政若有所思：
　　“承影？是把怎样的剑？”
　　原主明寒是个实打实的天才，炼丹炼器这些都不在话下。其中炼器更擅长一些，虽然比不过最出名的炼器宗师，也不差多少。
　　天亮后，秦政拿出了一些材料：
　　“阿父先练练手，回头给你打造一把新的承影剑。”
　　原本那柄失传了，那就仿照着再炼制一柄差不多的。
　　左右修真界的名剑也不可能比凡界的剑差，何况就算没失传，用修真界特有的顶尖材料大幅度祭炼改造之后，基本也就不再是原本那把剑了。
　　扶苏好奇地跟着阿父进了炼器室：
　　“怎么炼的？我也想看。”
　　在他的印象里，锻造师好像都是虎背熊腰、赤着上半身抡大锤的模样。想象不来他阿父要怎么炼剑，应该不会也这样吧？
　　秦政确实不这样。
　　修真界和凡界最大的区别就是，可以使用法术代替人工。
　　秦政捏着法诀就能操控各种材料和工具翻飞，根本不需要自己费劲。就是灵力消耗比较多，所以炼器师经常后继无力，需要分几次才能完成炼制。
　　但秦政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自从知道自己的来历后，秦政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也有很多功德可以调用。灵力不够了就用功德填补，哪怕是炼仙器都不用担心后继无力。
　　不过初期练手制作的东西还不至于消耗这么多灵力，秦政丹田内的那些绰绰有余。
　　扶苏跟着看了几日的热闹。
　　最终收获了一堆大大小小的法宝。
　　秦政把它们挨个挂在儿子身上：
　　“这些是保护你的，不要摘下来。”
　　扶苏感觉有点太多了：
　　“好重。”
　　秦政于是取了几个下来塞进储物手镯，再把手镯套到儿子手上。念了个诀，手镯就化作了一道皮肤上的纹身。并不是一整圈的纹身，只在手腕内侧有个不起眼的印记。
　　扶苏好奇地举着手腕看了片刻。
　　接着把之前迷你空间里快塞不下的碎银铜钱这些都一股脑丢进去，看得秦政有些无奈。
　　扶苏身上怎么尽是些凡人用的零碎？
　　秦政从自己的储物戒里挑拣了些修士需要的东西放进储物镯，光硬通货灵石就塞了几座小山堆。
　　边塞边说：
　　“这个储物镯比较大，可以装得下很多东西。不过不能装活物，回头去秘境中看看有没有你想要的生命空间。”
　　修士只能炼制出普通空间，顶多在空间大小上做文章。
　　目前看来修真界的世界等级比较高，这里的储物戒指拿到其他残缺位面，应当不会受到掣肘，可以直接使用。
　　但话又说回来，父子二人都自己的随身空间。哪怕不受掣肘，其实也用不太上储物戒。
　　何况法则是不和你讲道理的，万一人家那边的法则就是顶着级别的压力不让你用储物戒呢。
　　秦政猜测，只有仙界出产的空间类物品和功德兑换的那些，是永远不受制约的。
　　扶苏好奇地把玩腰上的玲珑小球：
　　“神兽自带的空间按理来说不会受制约才对，应该不比仙界的等级低。”
　　神兽本身比仙人等级高啊。
　　秦政继续给他镯子里塞东西：
　　“可能因为你这个不是天生的神兽身躯，是你人造的。”
　　扶苏：……有道理。
　　所以估计得靠着信仰真正成神后，才能为所欲为。
　　炼制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东西，秦政自觉已经把炼器手法掌握得差不多了。扶苏天资太好，身体自行运转功法修炼的效率也极高，两月已经抵达练气巅峰了。
　　虽然练气巅峰想突破到筑基，还会有一些难度。扶苏修炼得太快了，秦政准备压一压他，把基础夯实了再突破，但这不妨碍他提前开始准备扶苏的本命灵剑。
　　扶苏回忆道：
　　“承影和含光是孪生剑，按压承影剑上的机关，它便会与含光剑分离，可以将含光单独抽出。”
　　秦政挑眉：
　　“这是一柄剑中剑？”
　　扶苏撑着下巴：
　　“差不多，但不是寻常的剑中剑。”
　　扶苏干脆拿出了纸笔，把自己设想中孪生剑的样子画了出来。
　　他不知道真正的承影含光长什么模样，不过他有自己想要的样子。先画了一柄君子剑，然后在它身上勾勒出一个和它紧贴的轻薄细剑。
　　“就像这样，分离前，承影是把寻常的剑。只不过剑身带一些半透明，能隐约看到另一把剑的影子。
　　分离后，失去含光的承影剑身之上像是多了一个放血槽。仿佛不是被分离出了另一把剑，而是开了槽。”
　　秦政设想了一下：
　　“承影没入敌人体内时，若对方控制着不让你拔剑，你便可将含光拔出。拿到武器的同时，对方身上开槽放血，伤势加重。”
　　没开槽的剑没入敌人体内之后，就不太容易拔出来了。而且剑身会堵住伤口，不拔剑的话流血其实不算多。
　　开了槽就不一样了，不仅方便拔取，还能加重伤势。敌人想靠着不拔剑堵住伤口属于无用功，孪生剑的分离堪称是一举三得。
　　有了第二把剑，叫人措手不及。开槽放血，加重了伤势。原本那把剑还能减轻拔取难度，找到机会收回来。
　　秦政颔首：
　　“很不错的设计，只是这样一来，含光的剑身就要十分窄小了。”
　　但这只是对于凡人来说的困难。
　　修真界多的是变大变小的法术，有些材料也具有延展性。要锻造出拔取出来后会自动变大的剑，其实并不难。
　　也不用变得太大。
　　承影保持正常君子剑的大小，含光走轻便的袖剑路线，作为暗器使用。
　　而且含光本身的特性就是剑身隐蔽，不仔细看容易被忽略。只有在暗处的时候，才能清楚看见剑身。
　　很多人认为“商天子三剑”是个哲学概念，其实并不存在这三把剑。
　　因为它们太玄乎了，什么白天看不见夜里能看见、只有清晨在室内才能看见隐约的影子、没入敌人身体内时别人感觉不到。
　　应该是在描述上等宝剑和普通宝剑之间的区别，是想阐述名家对名剑的至高追求。
　　可是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在修真界其实是可以实现的。所以它就不再是人们的幻想了，有机会成为现实。
　　秦政被激起了兴趣：
　　“有趣，本座去研究一番。”
　　要怎么炼制出这样神奇的宝剑，是个非常有意思的事情。正好建造仙国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秦政便放任自己去沉迷新发掘出的爱好了。
　　不过与其说是爱好，不如说始皇帝陛下单纯的就是对解决难题感兴趣。
　　炼器并不能吸引他，但是重塑传说中的名剑可以。这是别人都无法完成的事业，只有他能克服。
　　男人总是容易被征服欲所诱惑。
　　扶苏很快发现阿父忙起来顾不上他了。
　　无聊的小崽崽连个盯着他修炼的人都没了，每天在山头上自己玩也挺无聊的。晃悠了几圈，这天就晃悠到了炼丹室。
　　整个山头没有人意识到，炼丹室之于某位太子殿下是个非常危险的地方。
　　当然，危险的不仅是太子，也是别人。
　　咱就是说，不要让厨房杀手、黑暗料理之神进入任何能接触到锅炉的地方，这一点应该刻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很可惜，大家并不清楚完美的扶苏崽崽身上存在着这个小瑕疵。
　　所以当“嘭”地一声巨响传来。
　　众人急匆匆赶过来。
　　便看见了一个靠着法器保护完好无损的崽崽、一间因为建造时刻录过防爆阵法并未受损的房间、一个由于自身坚硬而材料低级鼎身完好的炼丹炉、以及单纯自己炸成一堆碎片的丹药残骸。
　　所有人：……
　　丹药炸得稀碎，其他东西完好无损，怎么不能算是HE结局呢？
　　扶苏伸手从丹炉里把仅剩的几颗完好丹药给掏了出来，吹掉了上头沾染的失败碎渣。欣赏了一下那黑黢黢的颜色，对于成果很满意。
　　第一次炼丹，居然就有成品产出。
　　扶苏举起来给阿父看：
　　“我炼哒！是不是很厉害？”
　　秦政看着从丹炉缝隙里崩飞出来散了满地的碎渣，还有飘飞在空气中的黑烟和灰色粉尘，一时陷入了沉默。
　　崽，你确定你炼制成功了吗？
　　秦政果断选择祸水东引：
　　“不错，不如送给你明心师伯尝尝。”
　　明心师兄法力高强，应该不至于被毒死。反正他是不会去做这个试毒之人的，死道友不死贫道。


第197章 新型水煮丹药，你值得拥有
　　明字辈三师兄妹齐聚一堂，面前摆着扶苏崽崽炼制的丹药，三人表情都很凝重。
　　当事人扶苏坐在阿父腿上，好奇又无辜地看着大家，天真地问师伯怎么不吃。
　　明心师伯笑不出来：
　　“小扶苏，你炼制的这是什么丹药？”
　　虽然他法力高强，吃点毒丹也不会有事。但没有人会自己找虐，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乱吃丹药。
　　尤其是这个丹药它散发着浓浓的怪味。
　　明心说不出来那是什么味道。
　　扶苏热心解答：
　　“是糊味啦，不是什么怪味。”
　　明心：……
　　从来就没做过饭的明心并不知道，厨房杀手做饭做糊锅是很常见的事情。他接触过的焦糊味只有施展火系法术后引发的那种，所以他不太能理解为什么丹药会有糊味。
　　明心不耻下问：
　　“为什么它会有糊味？”
　　虽然炼丹也是用火灼烧药材，但他从未见过谁会把药材烧糊，顶多就是烧成灰。
　　因为炼丹用的灵火火力太猛了，根本没办法精准卡到烧糊的程度。随便一烧，基本就成一堆细碎的炭灰了。
　　扶苏歪头：
　　“就是和做饭糊锅了一样啊！”
　　扶苏认真观察过那个炼丹炉，和以前大秦用来烹制食物的大鼎比较像。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把火点在了丹炉底部，还纠结过要不要加点柴火助燃。
　　后来发现不用，输入灵力就不会熄灭，非常方便。
　　当明心听到他说把火放在丹炉底下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就从挣扎变成了心死。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小师侄，那个灵火是要塞进丹炉里头的。
　　修真界炼丹是这样的，将药材和灵火一起丢进丹炉中。
　　然后操控着灵火直接接触药材，将药材炼制成“药液”。接着不停煅烧，剔除其中的杂质，得到精纯药液。
　　再把所有药液按照顺序挨个混合在一起，控制好火候。等药液融合得差不多后，将他们按照合适的大小分成一个个药团，最后煅烧成药丸。
　　没听说过把火放在外头的。
　　至少他们这边的修真界是没见过那种，因为他们需要药材直接接触火焰、甚至是被火焰包裹，才能高效炼丹。
　　扶苏可不知道这些。
　　他按照做饭的方式炼丹，但是很快发现这个炼丹炉导热不太行。
　　扶苏崽抱怨道：
　　“我烧了半天那个炉子还是不怎么热，外头是烧烫了，里头没什么温度。”
　　所以扶苏加大了力道，努力给灵火输送灵气。甚至后来无师自通学会了压缩灵火，把普通灵火变成了浓缩版灵火，威力更强火力更旺。
　　接着往里头输入仙力，因为仙力比灵力纯度更高，也属于浓缩的力量。这样一来，火焰就变得极其猛烈，终于将炉内加热到了他想要的温度。
　　扶苏是怎么确定的呢？
　　他往丹炉里倒了点水，水煮药材，他看到水沸腾了。
　　会炼丹的三人：……
　　明玥欲言又止：
　　“那个丹炉，它是隔热的。”
　　扶苏正抬着头任由他爹给他擦着额头的细汗，闻言不明所以地反问道：
　　“为什么炉子要隔热？我都热死了，光炉子隔热有什么用？”
　　好问题。
　　事实上为了防止炼丹师们被热出个好歹来，丹炉最重要的属性除了防炸炉之外，就是隔热效果极佳。
　　这样把火丢到炉子里去烧，人在外面就没什么感觉了。
　　扶苏在外头点火，当然会觉得热了。
　　而且在正常情况下，火点在外头，炉子里就根本不会有什么温度。哪怕他弄出了精火也不成，到底是灵力催生出的寻常火焰，不是天地灵火。
　　扶苏没提仙力的事情，只说他加大了灵气供给把温度提上去了。
　　明玥还当是明寒师弟不靠谱，给了孩子一朵天地灵火当玩具，扶苏是靠着灵火的本事才成功加热了炉内。
　　事实上炉内温度能升高，纯靠仙力降维打击。
　　明心也十分无语：
　　“水煮药材，亏你想得出来。”
　　哪家炼丹还往炼丹炉里加水的啊！
　　扶苏不服气了：
　　“凡界熬药都是加水的啊！”
　　不许质疑他们凡人上千年的熬药方式，他们喝了那么多年药，能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把药材里的药性熬出来吗？
　　两人：……无法反驳。
　　秦政哄了一句：
　　“加水也不是不行，确实可以通过水将药性逼出来，只是稍稍慢了一些。”
　　扶苏这才露出个甜笑来。
　　秦政顺势问他：
　　“那你既然加了水，怎么又熬糊了？”
　　扶苏的笑容瞬间消失：
　　“唔……可能是我药材放多了，水放少了……”
　　说到一半，扶苏突然找到了一个推脱的借口。
　　他立刻理直气壮起来：
　　“都怪那个炼丹炉，盖子太重了我打不开。本来我想把锅里的药材搅一搅的，开不了盖就没办法搅了，所以才会糊。”
　　和煮粥是一个道理，不多搅拌的话，很容易糊底。
　　秦政点头认可了这个逻辑：
　　“阿苏说的对，是炼丹炉的问题。”
　　两位师兄师姐一言难尽地看向他，不太认可他无条件附和小孩的行为。
　　秦政忽略了二人，接着往下问：
　　“那你的丹炉为什么后来又炸了呢？”
　　炼丹炸炉一般发生在药液融合的时候，就像某些化学试剂倒在一起的时候那样，不小心就会发生爆炸。
　　要规避这种情况的发生，就得掌握好平衡。有些药液不能直接互相接触，要先加入另一种药液中和一下，再加入目标药液。
　　在修真界，这个过程主要是为了平衡药液中的能量。它和化学还不太一样，因为灵药的液体会爆炸，主要是由于互斥的能量接触到一起了，而非产生了化学反应。
　　打个比方，光系的药液接触到了暗系的药液。光暗不兼容，就会炸开。而且炸开的是两团光暗能量，因为互斥造成的破坏力会比平时更强。
　　五行能量如果按照相克的顺序往里头丢，有时候也会产生类似的情况。
　　不过虽然相克，但五行中的相克也不是激烈的光暗互冲。而是一方压制另一方，不像光暗谁也不服谁。
　　所以除了水火之外，其他几个相克关系一般也很难引起爆炸。
　　以金克木为例。
　　往木系药液里加入金系药液，一般也就是金系药液将木系药液打压得失去药性。
　　具体看金系药液的能量团大小，能量越多木系被压得越狠。要是能量不足，顶多损失一部分药效。
　　唯独水火是小型光暗互冲，火能蒸干水分、水能浇灭火焰。所以两团能量谁强谁就能压制另一方，要是能量团差不多，便会直接两败俱伤，也就是炸开。
　　要控制水火能量团相等，反而困难一些。绝大多数情况下，炼丹师炼药弄出的两团能量都是大小不一的。除非故意配平，不然不至于遇到这种情况。
　　而无论多寡、遇到就炸的光暗能量团，则因为这两种属性的药材稀少，就算炼丹一般也会用到其中一种，于是从根本上规避了炸炉的风险。
　　以上是常见的两种炸炉原因。
　　还剩最后一种，这种比较少见。就是往丹炉里丢了雷系的药材，而雷系药材拥有的雷系能量天生就爱爆炸，一不小心便会炸给你看。
　　幸好，雷系药材少之又少。哪怕有，一般也没哪个丹方用得到它。
　　总之。
　　明玥做了个总结：
　　“正常情况下，炸炉的概率小之又小，扶苏你到底对丹炉做了什么？”
　　扶苏一脸迷茫：
　　“我不知道，我就是正常熬药。然后炉子里一开始还是咕嘟咕嘟冒泡，慢慢就变成了噼里啪啦作响。我看药汁都被熬出来了，就没管它，没想到水被熬干之后突然就爆炸了。”
　　扶苏能看见丹炉里的情况，还要多亏丹炉都安装有透明的可视窗。不然盖子打不开，他根本看不见里头什么模样。
　　扶苏忘了他可以用神识这件事。
　　明心揉了揉眉心：
　　“幸好你没用神识。”
　　会炸炉的丹炉内部能量一定非常暴躁且紊乱，神识探入其中只会被波及，遭到爆炸的冲击受伤。
　　没有经验的人哪里知道什么时候得及时撤出来？一炸一个准。
　　不对，扶苏才炼气期，哪里来的神识？
　　元婴期才能用神识探查吧？
　　他真是被小扶苏气糊涂了。
　　明心也没纠结这个，他起身：
　　“你再炼一次，我看看你到底是怎么炼的。”
　　扶苏不太情愿：
　　“好热的。”
　　明玥取出一件冰丝斗篷：
　　“穿这个，隔热。”
　　扶苏白嫖了一件斗篷，有点开心。他是畏热体质，这个斗篷对他来说非常有用。
　　四人转战炼丹室，就近选了明心山峰上的丹室，懒得回寒月峰去了。
　　扶苏先踮起脚尖趴在可视窗上观察了一下丹炉的内部构造，说要看一下才能确定这个丹炉好不好用。
　　明心不明所以：
　　“这么看能看出什么？”
　　扶苏很快看完了：
　　“阿父，这个丹炉不好用。”
　　秦政问他怎么不好用了。
　　扶苏回答：
　　“它底部没有小圆坑，我等下炼不出圆溜溜的丹药了。”
　　没有神识辅助的情况下，怎么才能掌控丹药的形状呢？当然是靠模具辅助了。
　　寒月峰上的丹炉底部是平的，但是平底上还有一个个半球形的小圆洞。
　　这个设计本来是为了让修士炼丹即将成型时如果掌控不好形状，可以把还没彻底定型的丹药丢到圆洞里，操控着它们贴着圆洞旋转。
　　这就像是把球搓圆一样，人为修改最终的形状，非常符合某些强迫症的喜好。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炼出完美的圆形丹药的。
　　扶苏把这些圆洞当成了分隔丹药分量的小模具，最后药液都留在了一个小圆洞里，直到被彻底烤干成药丸。
　　而散落在四周平底上的药液，则都因为水蒸发干了，被“炼制”成了平铺在锅底的药渣。
　　扶苏还暗自吐槽过这个设计太浪费，大量药液留在平底上，凹坑里就那么点。
　　但现在面对没有凹坑的炼丹炉，扶苏又觉得之前那个至少比面前这个好。
　　秦政拿出扶苏炼制的丹药：
　　“难怪它们一个个都是半球形的。”
　　他还以为是爆炸把丹药炸扁了一半，或者扶苏不小心给它压扁了。原来它从一开始就是扁的，只有半个。
　　扶苏眨了眨眼：
　　“可以把两个半圆粘在一起，这样就是一个完整的丹药了。我本来想这么干的，但是忘了。”
　　粘在一起又不难，抹点糖水就行。
　　明心不想说话。
　　他现在怀疑师弟想暗杀他，不然为什么怂恿小扶苏把这个丹药送给他吃？
　　扶苏认定这个丹炉不好，四人只得回了寒月峰，找到扶苏之前用的那个丹炉。
　　原本明玥听说丹炉完好无损，还真以为是一点问题没留下。这会儿看见丹炉的模样她才知道，自己天真了。
　　丹炉本身确实是完好的，可它的底部已经明显被烧得黢黑。这就是被仙火炙烤的后果，没当场裂开或者烧穿炉底，已经是质量极佳了。
　　秦政补充说明：
　　“我平日炼制九品丹药便是用的它。”
　　能用来炼制修真界最高级的九品丹药的丹炉，难怪能挡住仙火炙烤。九品往上一级就是仙品了，差得倒也不远。
　　但秦政怀疑它只能再坚持几回。
　　丹炉毕竟还是修真界产物，不是仙界产物。能扛得住一次两次的仙火煅烧，不代表能无限制地烧下去。
　　明心越看越心塞：
　　“师弟，天地灵火真的不能丢给孩子随便玩。”
　　好好一个极品丹炉烧成这样，心痛。
　　秦政缄默不言。
　　并悄悄往儿子的储物戒里塞了个天地灵火，不然等下扶苏得用正常灵火炼丹，会暴露他可以施展仙力的事情。
　　扶苏回忆了一下之前的操作流程。
　　他先拿出刚到手的灵火，然后疯狂灌输灵力，给炉子加热。
　　步骤到这里还是正常的——虽然对于炼丹师来说不正常，胜在完全符合扶苏自己的供述，没有任何差错。
　　接下来，扶苏开始往外掏药材了。
　　扶苏也不是瞎炼的。
　　没有丹方就炼丹属于乱搞，扶苏可不信自己能有那个本事撞大运自创单方。所以他特意去打听了什么药材可以炼什么丹，然后选了个难度比较低的进行第一次尝试。
　　扶苏选的是辟谷丹。
　　明玥点头：
　　“这个确实简单，是入门级的丹药。我们家小扶苏还是很聪明的，知道不能好高骛……远？”
　　话音刚落，扶苏掏出了一株高阶灵草。
　　明玥深吸一口气：
　　“崽崽，你跟姨姨解释一下，为什么炼制辟谷丹要往里头加这株灵药？”
　　这不是炼制高阶丹药的原材料吗？
　　高阶丹药也就是七品到九品的丹药，是合道期和渡劫期大能才需要使用的丹药品级。而辟谷丹是最低级的一品丹药，撑死了可以制作出二品来，根本用不上高阶药材。
　　扶苏也不想的：
　　“阿父给我的都是高阶药草呀！我只能找替代的灵药，听说这种灵药的下位平替是辟谷丹里的那个主药材，所以用它肯定没问题。”
　　有些丹方品级太高，寻常的炼丹师无法炼制。他们就会使用低等级的平替药材，炼制出山寨版的丹药，药效大打折扣，但是胜在炼制简单、成本低廉。
　　既然低位平替不会出问题，扶苏就觉得自己往高位找替代药材，肯定也不会出问题。顶多就是做出来的丹药效果太好了，寻常辟谷丹吃一枚管五天，他这个管五年。
　　众人：……
　　这个逻辑，居然还有点道理。
　　于是接下来扶苏挨个掏出几种高配版药材的时候，大家都接受良好了，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直到扶苏拿出最后一个。
　　明心阻拦了他：
　　“你怎么还拿了雷灵草？！”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一开始药汁是咕嘟咕嘟沸腾冒泡，然后转变成了噼里啪啦炸响。敢情是往水里放了一团雷电能量，那个动静是雷团碰到杂质（其他药渣）受刺激开始放电了。
　　扶苏举起雷灵草观察了一会儿：
　　“这是雷灵草？这不是紫灵草吗？”
　　他把《灵药大全》背下了，以为不会认错草药的。
　　为了以防万一，之前还特意打开书，对照着一株株地挑拣。结果竟然还是认错了，可恶。
　　秦政忍住了笑意：
　　“雷灵草太稀有了，或许《大全》中不曾记录。”
　　扶苏回忆了一下，好像真没有。
　　他就说嘛，炸炉肯定不是他的问题。要不是药草长得这么具有迷惑性，导致他拿错了药，肯定不会炸炉的。
　　明心觉得不用再复刻了。
　　谜题已经解决，没必要叫小孩再浪费一堆高阶灵草。
　　扶苏只好遗憾地收回灵火：
　　“我还想试试用对的草药练一遍，看看炼出来的会不会效果更好呢。”
　　秦政捏着之前的成品观察了片刻：
　　“不必，我觉得这个就不错。”
　　明心和明玥不可置信地看向师弟，满眼写着“你是认真的吗？”。
　　秦政面带笑意：
　　“这枚丹药吃下去，想来确实可以做到叫人五年都不想再吃任何东西。”
　　虽然闻着只有一股糊味，可秦政扫过那堆被扶苏拿出来的药材，已经可以基本想象到做出来的药丸入口是什么味道了。
　　辟谷丹之所以可以辟谷，是因为它给服用者提供了足够的、携带营养物质的灵力，用以滋润身体。
　　身体提前得到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内所需的营养物质，自然就可以数日不必进食了。
　　除了营养之外，辟谷丹不再提供任何其他的疗效。它和别的丹药比起来，就是营养更均衡一些，而且没有额外效用。
　　其他丹药提供的灵力只携带部分营养物质，要是不怕营养不良也可以吃它们代替辟谷丹。只是比起营养不良，它们更大的问题是疗效。
　　谁没事会跑去吃治病的药，对吧？
　　按照这个逻辑，扶苏炼制的不知名丹药也可以凑合凑合当做辟谷丹用。高阶灵草富含的营养物质更加丰富，肯定不存在缺少哪一种人体必需物质的可能性。
　　它的灵力含量又足够，所以五年不吃饭是绰绰有余的。
　　那么唯一的问题，就是疗效。
　　秦政看向明心：
　　“师兄真的不打算尝试一下，看看它有什么疗效吗？”
　　明心陷入纠结。
　　他是个热爱炼丹的修士，不过炼丹水平也就顶多大师级别，到不了宗师。要是往常的话，他肯定很乐意测评新丹药。
　　可谁让扶苏的丹药与众不同呢？
　　明心想测，但理智告诉他最好不要尝试这种东西。
　　最终，明心心一横：
　　“给我吧，我尝一枚试试看。”
　　他有丰富的试药经验，知道遇到什么情况需要如何应对。这些年试过的新丹药不计其数，早就身经百战了，还能被一个小娃娃炼制的丹药毒倒？
　　明心在师妹佩服的眼神下，一口把那半球形的丹药给吞了。
　　然后控制不住地干呕了一声。
　　明玥实在理解不了她师兄对丹药行业的执着。
　　扶苏和阿父咬耳朵：
　　“修真界神农。”
　　可惜他爹失忆了，get不到这个专属于华夏文明的热梗。
　　明心吃完丹药后仔细感受了一下：
　　“药力好像在朝着我的四肢百骸扩散，和吃下辟谷丹的感觉差不多。”
　　扶苏眼前一亮：
　　“所以我的高配版辟谷丹炼制成功了？”
　　明心还不能确定，他继续感受：
　　“药力没有在体内停留，朝着体表开始蔓延。效果还挺快的，已经到了，我感觉皮肤有点痒……”
　　说话间，三人就眼睁睁看着明心身上的所有毛发跟得到了过盛的营养供给似的，开始疯涨。
　　如果只是头发胡子在长也就算了。
　　明玥捂住了眼睛：
　　“师兄，你脸上的汗毛！”
　　她其实更想说鼻毛，但是觉得那有些太不讲究了，所以换了个对象。反正体表的毛都开始疯涨，说哪个都没差。
　　明心顿时睁眼，捏了个水镜开始查看自己的情况。他生怕自己长成一个长毛怪，好在现实情况和他担忧的完全不同。
　　汗毛虽然在长，可它也在脱落。
　　就像正常的生长周期加快了，不断有毛长出来、脱落、长出来、脱落。所以他依然是那个俊美的明心道君，只是身上掉了一根又一根细细密密的毛。
　　原本修士的汗毛应该是细软得几乎看不见的，但脱落得多了，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再怎么细软也能看得见了。
　　扶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哇！”
　　所以辟谷丹被他做成了生发丹吗？
　　明心根本顾不上汗毛。
　　毕竟他的头发也在疯涨和疯掉，虽然掉头发的频率符合正常的生理周期，而且还有大把大把的新头发长出来。
　　可看着满地的落发，这个场景依然叫人觉得恐怖。明心忍不住摸了摸头上已经松垮散落的发髻，深切地担心自己会秃。
　　幸好没有，头发的整体长度还在不断攀升。原本及腰的长发已经长到膝盖了，很快就会拖到地上。
　　扶苏有些兴奋：
　　“要是可以生发的话，就算汗毛这些也在频繁更替，应该还是会有人愿意买的！”
　　毕竟生发效果大于一切。
　　等药效结束，所有毛发都不再疯狂生长和脱落了，那个时候头发对外的表现肯定是变得浓密健康且黑亮长顺了，这不比什么都强？
　　扶苏崽：我果然是个天才！
　　明心被噎了个够呛。
　　他抹了把脸，搓下来一手的毛。
　　明心第一次发现自己身上居然长了这么多毛。
　　明玥小心地建议师兄：
　　“那个，鼻毛——”
　　虽然大部分毛发都会在长到一定长度之后不再增加，而是等待脱落后重新长出来。可有些毛发的终极长度也挺有碍观瞻的，比如鼻毛，就有可能滋出来。
　　明心立刻捂住鼻子：
　　“不许看！”
　　还他仙风道骨的形象！
　　扶苏好心提醒：
　　“师伯，你睫毛变得好长哦，你现在比我还像个睫毛精。”
　　明心瞪他：“闭嘴。”
　　扶苏乖巧地闭上了嘴巴。
　　明玥实在是没有忍住，噗嗤笑出声来。现在这个场面真的太滑稽了，而且她师兄的眉毛也长长了不少。
　　大部分人的眉毛不会无限制地长长，可总有些特例。修真界有的修士喜欢把自己打扮成白发长须的那种形象，就会故意放任眉毛长很长，类似影视剧里老神仙那种。
　　明心显然是走的年轻俊美路线，搭配长眉毛、而且还是黑色眉毛，就显得非常怪异了。
　　秦政果断抱着儿子离开：
　　“师兄，我们就不留在这里叨扰你了，你一个人静一静吧。”
　　他怕明心气急了揍他儿子。
　　明玥也怕挨揍，赶紧跟着一起溜了。离开炼丹房后撑着腰笑了好半天，十分嚣张。
　　屋子里的明心咬牙切齿。
　　但他着实不敢以这个形象跑出来收拾师妹，担心被路过的弟子们看见。只能努力调动体内灵力，控制那股药效别再往其他地方发散了，都聚集在头发上。
　　他宁愿一直长头发掉头发，也不想要别的毛发享受这等待遇。
　　幸好，药效还是可以控制的。
　　而且明心很快把药效分离出来，排出了体外。
　　他以前就是靠着这一手，才敢亲自试药。见势不对立刻把那团代表药效的能量剥离出来丢掉，总不会吃太多亏。
　　明心很快清理干净自己脱落的毛发，把其他过长的毛发也打理了一下，恢复到正常长度。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
　　明心找到正在陪儿子玩火的师弟，本来是想说点正事的，看见父子俩玩得开心顿时又气上了。
　　扶苏拿着团灵火在练习操控，操控它变成各种形状。
　　可说是操控，和玩也没有区别了。毕竟小孩自己没操控两下，就开始撒娇要阿父捏火龙火鸟火麒麟给他看。
　　自家亲爱的师弟明寒不仅不拒绝，还迷失在了小崽子的吹捧里。让捏什么就捏什么，完全忘了应该让孩子自己练习，全程只顾捏小动物逗儿子开心。
　　明心摁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明寒。”
　　秦政收回灵火看过来：
　　“师兄已经无事了？”
　　不，明心觉得自己有事。
　　但他面对小崽崽忐忑可怜的眼神，到底没有说出什么谴责的话来。
　　明心硬邦邦地说道：
　　“这个丹药吃下去之后得学着控制药效只往头顶上富集，这样可以当个生发丹用。但是一整枚的效果有些过于强力了，本座建议只吃一点点即可。”
　　扶苏认真听取了师伯的建议。
　　然后问道：
　　“是要把丹药切割吗？切成多少份比较合适呀？”
　　明心思索了一会儿，发现好像不管切多小都有点太强了。
　　顿了顿，他建议道：
　　“不如化开变成药水，然后兑入大量清水，这样就好分了。”
　　固态的小丹药无法切割得太小，兑水就简单多了。到时候可以试试看兑多少比例最为合适，而且化成药水之后，应该可以涂抹在脱发的位置，而不是吃下去。
　　这样就不用再感受它糟糕的味道。
　　扶苏“啊”了一声：
　　“确定要抹在脑袋上吗？”
　　明心点头：
　　“用抹的比较好。”
　　扶苏欲言又止。
　　明心问他怎么了，有话就直说。
　　虽然抹在头上见效可能不如直接服用，可它好在不用费力控制药效往哪里富集了。
　　扶苏提醒师伯：
　　“但是这个药丸有一股糊味。”
　　药水估计也是一股子糊味，头上抹着它的话，可能要被人当成是头发烧糊了。
　　明心：……
　　明心木着脸冷酷地说：
　　“那也总比喝下去要好，想生发总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只是头上飘着糊味而已，又不是真的烧糊了。”
　　扶苏眨了眨眼。
　　他已经努力为买家争取过了，是师伯一意孤行，和他没有关系。
　　而且他之前想过重新炼制一炉，第二回 肯定不会糊锅。也是师伯说不用，让他不要再浪费高阶灵药了。
　　综上所述，一切都是师伯的锅。
　　明心拿走了所有的糊丹药，说是帮小孩售卖。到时候赚来的灵石就给小孩当零花，这可是孩子自己赚到的第一桶金，很有意义的。
　　扶苏无所谓。
　　其实他不缺钱，不过丹药留着也没什么用，能废物利用总归是好的。
　　明心并不知道他的想法。
　　师伯只是以他的经验，判断小扶苏应该会愿意丹药卖出去。
　　大部分刚踏入炼丹一行的修士都是这样的，他们炼丹是为了赚外快，这样就能多买点辅助修炼的物品了。
　　偏偏新人们第一次炼出来的丹药大多都很烂，能卖出去简直惊喜万分。所以没人会拒绝售卖，卖掉反而能激励他们继续钻研炼丹术。
　　扶苏倒是用不着这种激励的方法。
　　有没有人买账都不影响扶苏接着祸害家里的炼丹炉和药材，因为他觉得这个好玩。
　　哪怕秦政手把手教了儿子怎么炼制正常丹药，也不妨碍扶苏非要和水煮法死磕。说是他想尝试一下怎么才能不糊锅，等掌握了这个手法之后再钻研正经的炼丹术。
　　秦政深知儿子是个小倔驴，没有强求。
　　玩吧玩吧，反正丹炉坏了他还可以再打造一个新的。都是自己炼的，不心疼。
　　隔了几天，明心收到了一瓶没有糊味的生发丹。不仅没有糊味，还带着一股子清新的香气，有点像最近女修中流行的熏香。
　　扶苏振振有词：
　　“师伯，你先把糊丹药卖了。然后等他们见到了疗效，就可以提价卖这个香丹药。有糊丹药在前，大家肯定乐意多花点钱买个好闻而且药效不打折扣的。”
　　明心：……你做生意来的？
　　太子殿下不忘初心，赚钱只是顺手而为。像这种简单的经商小手段，堪称是信手拈来，根本不用过脑子思考。
　　扶苏丢下丹药就跑了。
　　他并不在意师伯会不会根据他的指点卖丹药，他又不缺那点钱。
　　接下来，扶苏要正儿八经炼制丹药了。
　　他阿父在丹药一道上的天赋略逊色于炼器，扶苏觉得自己可以补上这个缺口。他们父子二人互相配合，取长补短，这样就都没有短板了。
　　光靠自己摸索就误打误撞做出了生发丹的小太子现在很是膨胀，觉得自己在炼丹上超有天赋的，必然是下一代炼丹宗师！
　　然后。
　　“嘭——！”
　　弟子们再一次直奔炼丹室：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又炸炉了？”
　　这次不会又把雷灵草当普通灵草丢进去了吧？
　　扶苏崽淡定地站在丹炉前：
　　“没事，只是稍微炸了一小下而已。”
　　这次他是故意炸的，他就想试试看水能量团和火能量团势均力敌的情况下，能不能碰撞出神奇的药效。
　　为了控制炸炉的程度，他特意弄了小团的水火能量。所以虽然炸是炸了，其实连上次把药渣从炼丹炉缝隙里炸出来的规模都比不上。
　　要不是丹炉的构造导致里头的声音传出来扩大了好多倍，根本不会有人发现小公子炸炉了。
　　弟子们观察了好半晌，确定真的无人伤亡，这才作罢。
　　扶苏很快丢进去第二对水火属性的灵草切片——整株丢进去太浪费了，切片提供的能量已经足够——然后再一次炸炉。
　　寒月峰上开始频繁出现“嘭嘭嘭”的动静。
　　起初大家还如惊弓之鸟。
　　时间长了就和狼来了一样，所有人都习惯了。秦政检查过儿子身上戴满了防护器具后，也开始不再管他，随他折腾去。
　　扶苏连炸了半个月。
　　从一开始极小规模的爆炸，慢慢的越来越大。因为小规模时炸出来的那团融合残渣太少了，研究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扶苏特意把它们尽数收集起来，攒了小半瓶的粉尘，这才有足够的数量能拿出来做研究。
　　然后他就发现这种炸出来的粉尘并不是无用的废渣，而是一种新药粉。只是颜色看起来灰黑灰黑的像渣滓，才总是被人丢弃。
　　实际上，它融合了两种能量的药效，并且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变异。
　　扶苏面不改色地冲了一小杯喝下去。
　　学习明心师伯尝百丹的精髓。
　　控制药效他也会，遇到问题就直接排出体外。
　　原本的两团药液效果分别是喝了之后让自己身体变得温暖，用来应对寒冻环境；以及喝了之后让自己变得清凉，用来应对极热环境。
　　现在融合的效果就是冬暖夏凉，是扶苏想要的结果。顺便还提升了对水和火两种灵力的感知，用来辅助修炼也不错。
　　既然有了成果，扶苏就搞了个大爆炸，一次性弄出一堆“药渣”。他愉快地把药渣收集起来，终于凑出了满满一瓶。
　　扶苏决定将它命名为“空调粉”。
　　听到大爆炸吓得立刻赶来查看情况，然后听了小孩全套丰功伟绩的三位长辈：……
　　秦政把儿子拎起来：
　　“失陪，本座去打一会儿孩子。”
　　熊孩子不打是不行的。
　　刚刚那炸炉的动静吓得他们以为寒月峰要被移平半个山头了，虽然最重要的原因是炼丹炉自身给爆炸声提供了扩音效果。
　　扶苏把空调粉举到父亲眼前。
　　崽崽傻乎乎地说：
　　“阿父，有了这个你以后夏天就不用怕热、冬天也不用怕冷啦！”
　　秦政顿住了。
　　小宝贝眼巴巴地看着父亲，脸上满是孺慕和依赖。他的眼里只有阿父一个人，就好像阿父是他的全世界。
　　秦政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许卖乖。”
　　扶苏歪了歪头：
　　“阿父？你不喜欢吗？”
　　秦政收下了儿子的孝心，虽然身为渡劫期大能的他早就不惧寒暑了，根本用不上这个空调粉。
　　但这是宝贝儿子特意为他做的。
　　秦政下不去手揍孩子，只能不了了之：
　　“下不为例。”
　　扶苏崽“嗯嗯嗯”地点头：
　　“我很乖哒！”
　　明玥和明心蹲在树丛后面探头探脑。
　　明心吐槽了一句：
　　“我就知道他舍不得打，嘴上说把孩子拎走教育，都是糊弄我的。”
　　害他白担心一场，还纠结过要不要跳出去阻止师弟打小孩，别把孩子打坏了。
　　明玥捧着脸：
　　“啊，崽崽真可爱，我什么时候也能白捡一个这么孝顺的小甜崽？”
　　要是男人可以怀孕生子就好了，要不忽悠崽崽研制出个给男人吃的妊娠丹来？
　　明心觉得这里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明心起身：
　　“懒得搭理你们两个家伙。”
　　秦政扭头看过来：
　　“师兄，你要躲就躲好一点。”
　　直接站起来，是在故意挑衅他吗？
　　明心：……我现在解释我只是忘了自己刚刚在躲藏，你信不信？
　　明玥已经悄悄猫着腰离开了，全程没有露出一丝身形。
　　十分鸡贼。
　　虽然即便如此，师弟也肯定早就发现她了。但只要她没直接暴露，就能假装自己藏得很好。
　　外人都离开了，只剩父子二人。
　　扶苏习惯性靠在父亲腿上，明明可以自己站着，但就是没骨头一样，需要一个支撑，而且必须是他爹。
　　秦政伸手摸了摸他脑袋：
　　“你下次炼丹的动静小点。”
　　这次连掌门都惊动了，特意派人来问过他发生了什么事。
　　秦政只能说是扶苏玩火把炉子炸了，毕竟明寒炼丹炸炉实在是说不过去，他的炼丹水平根本不可能炸炉。
　　但又不能直接告诉掌门，扶苏会炼丹，不是在瞎玩。扶苏的修炼天赋已经十分惊人了，如果再来个炼丹上的天赋，树大招风，容易引起其他人的觊觎。
　　秦政并不想儿子一直待在风口浪尖上。
　　幸而有关扶苏的极品水灵根，只有宗内地位最高的那一拨长老知道。入门考核的时候，别看长老们聊得火热，其实交谈某些内容时他们是用了传音入密之法的。
　　如今天玄宗对外只宣称明寒接回了自己流落在凡界的儿子，天赋比明寒稍差一筹。宗内多的是掩盖修为境界的法器，扶苏戴着这个就可以遮掩真实实力了。
　　外头那些人不知道扶苏具体什么时候晋升，就不清楚他修炼速度到底有多快。
　　秦政准备压制一下儿子筑基的时间。
　　他叮嘱扶苏：
　　“筑基之前可以将灵力不断压缩，压缩到了极致的时候，丹田就可容纳新的灵力。如此反复，九为极数，第九次压缩完毕再去突破筑基期，便能比寻常人更强。”
　　这种叫九转炼气。
　　相当于经历了九次练气初期到练气大圆满，夯实了基础后，未来自然事半功倍。
　　每一个境界，理论上都可以这么操作。不过真正做到的人很少，因为绝大多数修士能完成第一次抵达大圆满，就已经费尽了心力了。
　　别说九转，二转都困难。
　　越往后的境界，越没有多转的余地。
　　修士们不得不为自己的寿元考虑，要是把太多时间浪费在这上面，剩下的寿元可能不够自己突破到下一阶。
　　举个例子。
　　炼气期的寿元是既定的100年，无论是炼气初期还是巅峰，都是100年。也就是从出生起活到100岁整时，就会死亡。
　　那么修士就得在100年内突破到筑基，然后寿元增长到300岁上限。
　　听起来好像在99年的时候升到筑基就万事大吉了，反正一突破就能再加200年寿元。可是修士还要考虑后头的200年够不够自己从筑基突破到金丹，要是不够，那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就算升金丹的时间充足，升元婴呢？
　　金丹寿元500年，200年从金丹期升到元婴够吗？绝大多数修士是不够的，所以他们需要在前面几个境界的时期节省出寿元来，挪给后头的境界用。
　　因而除非是最顶尖的天才，没人敢去玩什么多转。
　　哪怕要玩，也是炼气期转个四五次。这还是考虑到炼气期升级快，转一次耗费不了太多时间。
　　对于天分好的人来说，可能从炼气突破到筑基只需要三五年。转个五次也就二十年左右，可以耗得起。
　　就连明寒自己都没搞这么多次。
　　明寒只在炼气期转了七次，筑基期转了三次，后来就没有再尝试了。至于后头的什么九转金丹、九转元婴的，基本属于传说，没有可操作性。
　　绝大多数大能都认为，炼气和筑基两个打基础的阶段可以折腾一下，后面就别浪费时间搞这个了。全力突破到渡劫，如果进入渡劫后还有余力，可以搞个二转渡劫。
　　相对于仙人来说，渡劫期便是在打基础，或许值得一试。
　　而且很多渡劫期修士没有自信能扛过飞升的天雷，多转两回，底气便能足上一些。
　　可惜很多渡劫修士也容易卡级，卡在渡劫中期就升不上去了。余生止步渡劫中期，自然也就无需去操心转不转的。
　　不过玩多转还要考虑一个问题。
　　一旦选择二转，就等于从随时可以飞升的渡劫巅峰跌落回了渡劫初期。除非再次升回巅峰，否则不会再引来雷劫。
　　修士得自己想清楚，剩余的寿元够不够自己二次爬回巅峰。
　　原主明寒道君才500岁。
　　而渡劫老祖的寿元足有2000年，还剩1500年，原主又不是那么想飞升。闲着也是闲着，所以在剧情开始之前，明寒就开始折腾二转了。
　　秦政并不介意多花点时间打基础，所以他也打算利用起剩余的1500年，多转几回。不出意外的话，九转应该不成问题。
　　结果扶苏带来了新的消息。
　　扶苏告诉他爹，你压根不是只有1500年寿元剩余的明寒本尊。你用着神兽身躯，自己本身早就死了，阳寿和功德挂钩。
　　而对于天道来说很不幸的在于，始皇帝陛下的功德数量足够他活个几千万年了。
　　要不是九为极数，秦政完全可以无限制地转下去。
　　同理，扶苏也一样。
　　所以秦政给儿子定的目标是每个境界都九转。
　　不愁寿元的人跑到修真界，简直就是降维打击。要是让其他修士知道这件事，肯定要羡慕疯。
　　扶苏对于几转没有意见：
　　“但是阿父以前的几个境界都没有完成九转，是不是比较吃亏？”
　　秦政示意他不用在意：
　　“我预备换一个功法同时修炼。”
　　玉牒确实是个好东西，里头有很多稀奇古怪的资料。比如教人怎么同时修炼两种功法，然后对外可以切换不同的功法，借此展露出需要的境界等级。
　　扶苏来了点兴致：
　　“怎么弄？”
　　秦政说道：
　　“需要两具身体。”
　　这是一个完整的系列操作，首先，你得给自己炼制一个第二肉身。然后把神魂导入进去，换身体进行修炼。
　　因为心境虽然是跟随神魂的，但灵气是跟随肉身的。
　　那些夺舍的人都得重修，或者继承被夺舍者的修为继续往下修，就是由于他们自己的修为带不过来。
　　好在已经突破到元婴的人，哪怕重修一次也是有优势的。比如可以少走点弯路，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心境强大，不会有瓶颈期。
　　很多人卡在某个境界无法突破，就是因为心境跟不上。如果心境没问题，那就只要无脑攒灵气就好了，晋阶速度会和坐火箭一样飙升。
　　扶苏灵光一闪：
　　“阿父已经有两具身体了。”
　　秦政颔首：
　　“所以直接切换玄鸟身躯修炼即可。”
　　另外，秦政还提出了一点。
　　玉牒里有将两个肉身融合的方法。
　　一般人修炼两个功法，可能是为了开马甲，方便自己做点见不得人的事情。但也有人是想提升自己的实力，打破九转限制，或者后悔当初没能完成九转。
　　秦政指给儿子看：
　　“玉牒是从仙界掉落下来的，里面记载了很多仙人法术。”
　　成仙后寿元悠长，经常卡在一个境界千年无法突破。
　　对于仙人自己来说，这么长的时间卡着完全是因为心境不够。有时候都完成本境界的九转了，依然突破不了。
　　时间太长，就会觉得闲着无聊。然后忍不住回忆起自己成仙前的事情，怀疑是不是当初基础没打牢固。
　　于是就有人研究出了替身修炼法。
　　换个没基础的身体再成一次仙，把之前缺失的各境界九转都来一遍。
　　哪怕寿元是根据身体来的而不是神魂，换了身体之后新身体寿元不足，对仙人来说也不是什么问题。
　　因为仙界多的是增加寿元的仙物。
　　修真界少见的这等宝贝，在仙界多如牛毛，而且一次性能增加很多寿元。只是那些寿元对于仙人自己来说不怎么够用，但换成还没成仙的凡胎可就太有用了。
　　假如一个仙果只有第一次吃的时候能够生效，增长的是1000年寿元。
　　仙人涨个1000年属于杯水车薪，修士涨个1000年可就是修真界最高寿元的一半了，那能一样吗？
　　哪怕最多吃一次，也足够了。
　　扶苏明白了：
　　“一方面是可以打基础，把之前的九转补上。另一方面自己本身的身躯最多九转，再加一个身躯就可以再九转一次。最后把两个身躯融合，相当于十八转，肯定要比同境界的人实力更强。”
　　这样一来，就算以后死活突破不了，能在本境界里横着走，也总归是个好事。
　　所以对仙人来说，开马甲的尽头是多马甲融合。
　　“但是融合之后功法不会冲突吗？”
　　开马甲的目的就是为了规避功法冲突吧，能够修炼不同的功法。
　　秦政颔首：
　　“也可以修炼同样的功法，这样就不妨碍融合了。如果所修的功法不同，融合会困难重重。”
　　这里头有好几种操作。
　　比如多灵根的，可以一个马甲修一个元素的功法。最后融合的时候把两种功法修改融汇，成为多灵根功法。
　　对修士来讲很难，但是仙人毕竟见多识广，手段了得，修改功法只是小菜一碟。
　　扶苏眨了眨眼：
　　“意思是马甲可以开多个？”
　　这要是谁有集邮强迫症，每个灵根开一个马甲，嘶。
　　卷王真可怕。
　　不过扶苏大概也看明白了，仙人给自己捏身躯的时候可以控制灵根的属性。
　　想想也是，一直有个说法是灵根数量越多，修炼到高阶后越占便宜。在别人只能用单一元素的高阶法术时，你每一种都能用，遇到哪个类型的敌人都不怵。
　　要不是多灵根修炼速度实在太慢，谁不乐意拥有多灵根？
　　结果速度慢的劣势在仙界压根不存在。
　　而且仙人还能搞一堆单灵根身体，最后达成融合。
　　扶苏和秦政倒是没打算这么干。
　　他们额外捏的身体显然难以和神兽之躯融合，又不能再去外头找新的神兽躯体。何况这么干没有必要，信仰成神后，之前打下的基础顶多算是锦上添花。
　　所以两个马甲就足够了。
　　正好扶苏之前思考过灵根的问题，认为冰灵根也是个不错的选择。那就在灵气改造另一个身躯时，着意留下冰灵气即可。
　　而这个操作，扶苏已经完成了。
　　当初是想留个后手才这么折腾的，没想到现在歪打正着，方便了自己。
　　秦政也打算切换鸟身之后塑造个单冰灵根，然后用这个身体修炼一番。等这个身体抵达了渡劫期，就可以把龙身的功法散掉，从头开始修。
　　无论如何，明寒得保证有一个渡劫境界的躯体正在使用，否则容易露馅。
　　秦政挑出来的功法是冰水两个灵根都很适用的，也就是之前给扶苏学的那个。
　　渡劫期修士本来就能施展分神之术。
　　这也就意味着，秦政可以分出一部分神魂塞到鸟身里，维持着鸟身的活性。而功法在检测到身体还“活着”时，就会自动修炼，不用人为操控。
　　扶苏后知后觉：
　　“我好像不会分神术。”
　　所以他没办法像阿父一样同时修炼两具身体了，只能等以后能分神时，再这么玩。
　　秦政微微摇头：
　　“无妨，我的龙身本就要等到鸟身渡劫后重修。进度应该与你差不多，到时候你我父子一起。”
　　扶苏可不觉得会差不多。
　　他的心境不一定达标，或许会卡在某个境界过不去，需要历练一段时间。
　　秦政却反问他：
　　“修为可以设定，心境可以吗？”
　　扶苏一下子听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明寒的渡劫期修为是直接赋予给他阿父的，但是明寒的心境呢？
　　如果明寒从头到尾都是法则自己塑造出来的，自然没有这方面的担忧。他的人生经历、思维想法，完全符合明寒本身。
　　可秦政只是假明寒。
　　他可以拥有渡劫期修为，心境却不一定真能达到渡劫大能应有的水准。法则捏不了他的神魂，只能给他捏个境界出来。
　　那么秦政现在选择换个身体从底层修炼上来的话，心境到底在哪个境界，那可就不好说了。
　　他和扶苏一样。
　　实际上都是初次接触修炼，没有任何经验可言，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扶苏顿时好奇起来：
　　“听说修士心境不够时，会选择去凡界历练。我和阿父算是历练多年了，说不得没有瓶颈呢？”
　　就是不知道他阿父失忆了还作不作数。
　　想来应该是作数的。
　　心境虽然受记忆的影响，可更多的还是一个人的本性。记忆没了，当年的经历磨砺出的性格和处事原则应该还在。
　　秦政赞同了儿子的看法。
　　他取出鸟身，施展出了分神术，从体内分出一道神魂。因为鸟身只需要维持修炼就行，不用做别的什么，分出来的这一部分神魂并不多。
　　拿电子信息技术来作比，就是分一小部分内存去处理这个新生的程序，大部分则留下来处理原始程序。
　　扶苏好奇地看着那道较为虚幻的魂魄没入了玄鸟身躯中。
　　阿父同时操控两个号，以前在第四天灾的时候也出现过。当时是NPC和玩家两个账号，心分二用，不知道这次是不是和上回差不多。
　　在扶苏期待的目光下。
　　鸟身睁开了眼睛，紧接着迅速变成了人形。可能因为始皇帝是法则宠儿的缘故，他没像扶苏一样被压制成小孩，而是顺利维持住了成年形象。
　　然后。
　　始皇伸手把儿子捞过来抱住：
　　“朕的阿苏流落在外，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扶苏：！
　　扶苏惊喜万分：
　　“阿父你恢复记忆啦？！”
　　始皇怜惜地摸摸他的小脑袋：
　　“嗯，换了身体后，记忆上的压制就消失了。”
　　扶苏万分后悔：
　　“居然这么简单？！”
　　记忆压制居然不是针对神魂的，而是针对身体的。他早该想到的，因为神魂有地府法则的保护，残缺法则应该拿他没辙才对。
　　秦政轻咳一声，努力展示自己的存在感。
　　这里还有个人呢，不要忽略他。
　　但是喜新厌旧的小崽崽现在心里就只有记忆完整的阿父了，眼里容不下其他人。
　　秦政：？
　　扶苏扒在始皇身上不肯下去：
　　“阿父，我好想你。”
　　秦政终于感受到了小坏蛋的双标，并且意识到他要是再不想办法恢复记忆，这儿子就要跟着分神跑了。
　　虽然和自己的分神抢儿子听着有点怪。
　　始皇漫不经心地瞥过主魂，但是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主魂受明寒记忆的影响，远不如他老谋深算，根本斗不过他。
　　始皇取出丝帕给儿子擦之前炸炉时脸上沾上的灰尘，动作熟练又细心体贴。
　　秦政觉得自己好像输了。
　　看着小崽子开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秦政揉了揉太阳穴。
　　明明他才是主魂！
　　明寒是有多废，干不过始皇帝的一缕残缺分魂？
　　果然还是不能放任自己失忆下去。
　　扶苏发现阿父给自己擦脸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
　　他疑惑地歪头：
　　“怎么啦？”
　　始皇捏住他的胖脸蛋：
　　“又故意套路朕。”
　　接着示意儿子去看龙身。
　　扶苏扭头，就看到龙身变成一条小龙安静地趴在原地一动不动。体内本来的主魂已经不见了，显然是全部融入了鸟身之中。
　　所以阿父现在整个神魂都恢复了记忆。
　　可惜了，看不到分魂和主魂打架。
　　扶苏小声嘟囔了一句。
　　然后耳朵就被揪住了：
　　“朕能听见。”
　　臭小子还想看他自己和自己吃醋打架？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小甜崽赶紧凑过去撒娇：
　　“阿父听错了，我没有说，我最爱阿父了。”
　　秦政可不会被他哄住：
　　“我们来算一算之前的账。”
　　包括扶苏各种说瞎话糊弄他，还有刚才故意不搭理龙身，刺激得龙身主动将整个魂魄送入鸟身中恢复记忆的事。
　　他家小太子最近飘得很，仗着阿父被明寒的记忆污染了，没有以前那么精明，私底下搞了不少小动作。
　　当爹的再不立规矩，某人要上天。
　　一个时辰后，扶苏崽蔫嗒嗒地窝在父亲怀里，已经失去了之前的嚣张劲。
　　陛下重新树立了身为父亲的威严，心下很是满意。也没去管某个故作可怜的家伙，强硬地抓着他开始学习。
　　“你最近浪太久了，法术也没好好学，修炼都是糊弄的。朕不盯着你，你就不知道上进，是不是？”
　　扶苏去捂被揪住的小耳朵：
　　“阿父，我知道错了。”
　　但是小眼神滴溜溜的转，明显是下次还敢。
　　秦政糟心极了。
　　明寒根本管不住小孩，这才一个月不到，就把扶苏惯得越发无法无天了，最后费劲跑来善后的是始皇帝。
　　秦政一连抓着儿子学了五天。
　　五天没听到炸丹炉的动静，峰内弟子还有点不习惯。就连明心明玥都跑来关心了一下，问小扶苏是不是对炼丹不感兴趣了。
　　扶苏崽崽乖巧地依偎在阿父身边：
　　“没有呀，我最近在学法术。之前沉迷炼丹玩荒废了功课，现在要补上了。”
　　明心狐疑地看着他：
　　“是吗？你最近怎么比以前乖多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秦政把他们糊弄了过去：
　　“阿苏长大了，开始懂事了。”
　　扶苏连连点头：
　　“是呢，就是这样！”
　　明心：……糊弄鬼呢，你这分明就是被收拾老实了。
　　师兄妹两个结伴离开的时候，明心就和明玥感慨，说师弟终于受不了熊孩子的闹腾了，舍得狠下心来教育孩子。
　　明玥深以为然：
　　“他早该这样了，当爹的还是要有点原则才行。”
　　人一走，秦政低头看儿子：
　　“炼丹玩？”
　　扶苏无辜眨眼：
　　“没有，我认真炼的，没有玩。”
　　秦政暂且放过了他。
　　自从进入过鸟身恢复记忆之后，记忆封锁就彻底消除了。哪怕再次进入龙身，也没有二次封锁，这倒是大大方便了父子俩。
　　不过秦政吸取之前的教训，把分给鸟身的神魂压缩再压缩，最后只留了一点点。保证那具身体活着能喘气就行，然后关在静室中修炼，
　　总之，不能再来一次之前的事情。
　　老是自己和自己较劲，他始皇帝陛下不要面子的吗？
　　扶苏倒是经常跃跃欲试想去撩拨一下鸟身的阿父，可惜总被秦政拎回去。久而久之就放弃了搞事情，免得又被父亲教训。
　　日子平淡如水地过去了两个月。
　　这天掌门派人来告知父子俩，宗内有个炼气期的小秘境即将开放。这个是天玄宗自己的秘境，里头没什么好东西，但是难度正适合炼气弟子进去历练一二。
　　掌门问扶苏要不要去试试，总是闭关修炼不出门实战也不好。实战才能增加战斗力和战斗经验，以后和人起冲突也不会吃亏。
　　扶苏就问阿父去不去。
　　秦政颔首：
　　“朕陪你一起去。”
　　鸟身也是炼气期，可以进入秘境。不过得避开旁人，不然不好解释。
　　秘境开启的这一天，扶苏带着一只小鸟崽站在人群里，安静地等待宗门里的长老过来打开通道。
　　身边的小弟子好奇地看着他肩膀：
　　“你怎么还养了一只鸟？”
　　扶苏一本正经地回答：
　　“这是我爹爹给我契约的灵兽。”
　　小弟子信了：
　　“真好，你这么早就有契约灵兽了。那它会什么？能帮你攻击敌人吗？”
　　扶苏说当然：
　　“它可以把敌人的头发薅秃。”
　　小弟子震惊：
　　“哇！那很有用啊！”
　　秦政：信不信朕先薅秃了你的头发？
　　扶苏小声安抚父亲：
　　“那我总不能说你可以啄瞎别人眼睛吧？难道阿父肯用喙攻击敌人吗？”
　　那和用嘴咬人有什么区别？
　　秦政：……
　　秦政无法反驳。
　　小太子说完瞎话就斗志昂扬地进入了秘境，没走两步，迎面扑过来一只鸟型妖兽。
　　扶苏眼前一亮：
　　“来了！阿父你要不要去试试用鸟身和同类战斗？”
　　秦政冷漠地扇了儿子一翅膀：
　　“自己去，今天主要是来历练你的。”
　　扶苏见好就收：
　　“那好吧，我给阿父打个样。”
　　小孩从储物镯里掏出了一枚眼熟的丹药，然后眼疾手快地用功德把那鸟捆住，拖到跟前来。
　　扶苏崽崽温柔地说：
　　“别怕，我就是想试试鸟类能不能用生发丸。要是可以的话，回头我就拿去给玄鸟大人吃。这样玄鸟就能换下很多新的羽毛，再给小桥松他们做一个肉身了。”
　　小鸟：！！！
　　秦政：…………
　　玄鸟知道你在觊觎它的羽毛吗？
　　而且生发丹真的能管鸟类换羽么？


第198章 大道天书完整版
　　扶苏先是兴致勃勃地给小鸟抹了生发水，毫无反应。然后喂了生发水，依然毫无反应。
　　正常人这个时候应该意识到丹药对鸟类不起作用了，但是扶苏偏不。
　　秦扶苏思索片刻：
　　“可能是药效不够。”
　　秦政欲言又止。
　　这么小一只鸟，你给那么大一个人吃的药，药效都够了，换成这只鸟，怎么可能不够？
　　臭小子就是想折腾小鸟吧。
　　扶苏嫌弃生发水兑了太多水，自己从药丸上抠了一小块下来，塞进小鸟嘴里。幸好这不是糊味的药丸，而鸟类味觉也没有人类那么灵敏，所以小鸟吞得还算顺利。
　　生发丹的药效会主动往体表上跑，然后引发毛发的生长和脱落。
　　明玥道君曾经戏称这丹药不应该卖给秃头的人，应该卖给做假发生意的人，这样以后就不愁原材料了。
　　扶苏对此的回应是：
　　“师姑，您居然还知道假发生意。难道修真界也有大能头发稀少到需要戴假发吗？是谁呀，您跟我说说，保证不告诉别人。”
　　明玥毫不设防地说道：
　　“挺多的吧？像我们这种寿元还剩很多的肯定没有脱发的困扰，但是那些寿元将尽的就不一样了。比如你明岸师伯，他现在戴的就是假发。”
　　说完，明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不该跟小孩子说这些的。尤其不应该和扶苏说，因为扶苏是个小坏蛋。
　　事实证明，明玥顾虑的没有错。
　　扶苏扭头就跑去跟阿父分享：
　　“明岸师伯他秃头诶！”
　　声音超大，周围的弟子全都听见了。然后等这些杂役弟子出门去取峰内份例或者找朋友聚会的时候，难免作为谈资散播出去。
　　这些弟子在某些时候，深知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比方说小公子炼丹有成果，他们就守口如瓶不告诉别人。但像是这类明明会得罪长老的八卦，他们却不知道收敛。
　　这大约就是有恃无恐吧。
　　得罪其他峰的长老问题不大，他们背后有明寒老祖庇佑。倘若把小公子的事情说出去，得罪了明寒老祖，那才是彻底没了任何依仗。
　　何况他们说的八卦又不是造谣，还是私底下小范围传播。等以后宗内传得沸沸扬扬了，就到了法不责众的阶段，也没办法追究他们几个了。
　　总之，最近几个月天玄宗是热闹非凡。
　　前有宗内数位长老整日顶着一脑袋烧糊味到处晃悠，让人怀疑是不是长老们中间最近流行起了这种非主流薰香。
　　后有明岸等一众长老被爆戴假发，导致有些头发过于顺滑柔亮的年长师长都被人私底下猜测头上的长发是真是假。
　　两件事的罪魁祸首都是秦扶苏。
　　但是前者因为卖药的是明心，后者因为说漏嘴的是明玥。扶苏回回都能完美隐身，收获一个挡箭的替罪羊。
　　扶苏认为，这是因为他见多了他爹莫名其妙的背锅，已经熟练掌握了相关技巧，包括但不限于提前甩锅、精准闪避等。
　　某人自己是摘出去了，却把长辈坑了个够呛。
　　毕竟需要假发的本身也需要购买生发水，这就导致前后两件事里的受害者是同一批人。
　　其中以明岸为最。
　　别人戴不戴假发都只是猜测，只有他，被明确爆出戴了假发。
　　明岸本来就和这两个师弟师妹关系不怎么样，这次过后更差了。他给两人记了小本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扶苏后来听说了这件事。
　　随即，扶苏表示不解：
　　“他寿元不是将尽了吗？十年挺晚的吧？十年后他还活着没有？”
　　话刚说完，就被他爹捂住了嘴。
　　秦政冷静地提醒儿子：
　　“你现在不是大秦太子了，哪怕朕是修真界第一人，你这么嘴贱也很容易挨揍。”
　　这里不是大秦，在大秦，群臣再生气也不敢和太子计较。修真界很多时候不管那个的，就算实力为尊，也是明寒自己为尊，明寒的炼气期儿子可不见得人人都会给面子。
　　另外，秦政也给儿子科普了一下常识。
　　修真界说寿元将尽，说的是修士开始衰老的时候。
　　炼气期除外，炼气期弟子还没驻颜，只是衰老的速度会缓慢许多。他们会正常地长大变老，不过一般到了90岁的时候看着就像五六十岁。
　　接下来的最后10年，会加速衰老，越往后老得越快，到百岁时就是垂垂老矣了。大家一般把炼气期的最后10年称之为寿元将尽，就是因为加速变老。
　　同理，其他境界也差不多。
　　筑基期的衰老速度比炼气期还缓慢，上限300岁，一般280岁的时候会看起来像五六十岁。然后是最后的20年，加速衰老，因而筑基期的“寿元将尽”是最后20年，而非最后10年。
　　以此类推，金丹是最后30年，元婴是最后40年，合道是最后50年，渡劫是最后60年。
　　而明岸，他虽然是大家的师兄，可他资质心性不如底下的师弟师妹。所以其他三人都是渡劫期，就他还是合道期，他年纪还比底下弟妹们大不少。
　　本来就嫉妒师弟妹的天赋和成果，又被两人接连得罪，不记恨才怪。
　　幸好他没听到扶苏说的缺德话。
　　不然按照扶苏这完美甩锅的特性，到时候就得是明寒替儿子背下嘲笑师兄寿元的锅了。兄妹弟三人整整齐齐，谁也别想躲开。
　　扶苏自己说完就忘了。
　　这会儿没心没肺地玩弄小鸟，眼看小鸟吃下一小块丹药依然没有反应，跃跃欲试还想喂。
　　秦政看不下去了：
　　“毛发和羽毛应该不算同类物品。”
　　扶苏不这么想：
　　“丹药只是提供营养，长头发需要营养，换羽也一样。按道理来讲，药效应该是共通的。
　　而且就算不换毛，这鸟不也该有点其他反应吗？吃了这么多药了，怎么还是半死不活的？”
　　秦政：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正是因为吃了药才半死不活？
　　扶苏伸手准备用神识探查一下小鸟的体内是个什么情况，吃下去的药都生效到哪里去了。
　　突然，小鸟轻轻撅起泄殖腔。
　　扶苏睁圆了眼睛：
　　“它不会是要排泄吧？”
　　扶苏立刻把鸟给放到地上了，免得拉他一手。
　　结果小鸟很快排出来一小枚鸟蛋。
　　有了第一枚，接下来的二三四五六……就很快了，一个接一个，下个不停。
　　扶苏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呆木。
　　秦政没忍住笑了一声：
　　“修真界未来的炼丹宗师，竟研制出了叫母鸡不停下蛋的灵丹妙药。不错，待日后将此物带回大秦，天下黎庶会记得你的功绩的。”
　　说不定能供奉个下蛋神君的尊号。
　　毕竟秦朝信仰多而驳杂，什么神灵都能瞧见。
　　扶苏：…………
　　秦政还说：
　　“日前朕听你妹妹说起过一个故事，说某位帝王获得了宫斗系统，那系统会奖励生子丸。他将药丸喂给母牛食用，于是再也不愁治下耕牛不足。”
　　扶苏意识到他爹想说什么了。
　　扶苏试图打断。
　　可惜没抓好机会，他爹已经接下去了：
　　“朕虽没有那等神奇的系统辅助，却有能干的太子。太子凭一己之力做到了系统才能做到的事情，大秦幸甚有你。”
　　扶苏缓缓捂住脸：
　　“呜，阿父嘲笑我。”
　　扶苏心里愤愤。
　　所有人都谴责他说话缺德，还不信他是跟他爹学的，就该让他们来听听他阿父私底下是个什么模样。
　　说话间小鸟已经下了几十枚蛋了。
　　蛋堆在一起很是壮观，而且影响继续下蛋。所以小鸟边下蛋边往前走，很快又留下了排成一列的蛋。
　　扶苏拈起一枚：
　　“这些肯定是白蛋，没有受精的。”
　　虽说鸟类一次交配之后会在体内储存精细胞，等回头下蛋的时候慢慢下。但再怎么储存也不至于储存那么多，一窝十个蛋里有六七个受精的就是顶天了。
　　何况这次下的还是催出来的，扶苏怀疑里头一个受精蛋都没有，全是白蛋。
　　秦政却道无所谓。
　　庶民养鸡下蛋，本来也不是为了孵小鸡的。大部分时候都是想下蛋，拿蛋和人换些秦半两或者粮食，吃的就是蛋本身。
　　只是不知道鸡吃了那个生发丹后，会不会和这只鸟一样疯狂下蛋，还是表现为别的状况。
　　小鸟到底是灵兽。
　　扶苏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自己也付出了不少成本，不能什么都没收回来。于是把所有蛋都捡了起来，打算回头上交给宗门。
　　宗门里的食堂是收这些食材的，还有人觉得野鸡蛋比养殖鸡蛋味道更好。
　　同理，野鸟蛋说不定是一样的道理。
　　秦政：……你可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收集羽毛的大业折戟沉沙，扶苏被迫放弃了这个天才的想法。
　　因为他爹跟他分析过了，认为修真界的丹药能量应该不够。哪怕真能研究出长羽毛的药丸，也会由于药效不足，对玄鸟这样的神兽起不了太多效果。
　　扶苏不得不承认阿父说的是对的。
　　别说修真界了，就算去仙界拿药材炼制丹药，应该也会药效不够。
　　神兽界或许能有足够高等级的神花异草，然而扶苏连修真界的药材都没琢磨透，就别想着神界那些了。
　　扶苏想了想，和父亲强调：
　　“阿父不能把我的计划透露给玄鸟大人。”
　　要是让玄鸟知道他为了让对方换羽，结果弄出的丹药是让母鸟下蛋的，玄鸟定会狠狠收拾他一顿。
　　秦政忍俊不禁：
　　“现在知道亡羊补牢了？”
　　扶苏跟着小鸟一路走一路捡蛋，其间碰到了几只爱吃鸟蛋的妖兽闻着味追过来。他们把扶苏当成了竞争对手，扑上来就直接攻击。
　　起初扶苏还想故技重施，用功德对付这些妖兽。秦政制止了儿子，提醒他今天是来训练灵力的实战水平的。要是一直用功德，岂非白来一场。
　　扶苏用功德用得顺手，换成灵力就总有些手忙脚乱。打了几场下来才总算熟练了一些，可以在紧急情况下迅速判断应该用什么法术，并且迅速掐出法诀了。
　　有的时候就是临场容易想不起来，哪怕知道该用什么，也记不得怎么掐诀。扶苏心理素质上佳，克服起来倒是不太困难。
　　同场的其他弟子就不一样了。
　　扶苏忽然听见有弟子惊恐的惨叫，还以为是遇到什么危险了。眼看着小鸟终于下蛋下累了，扶苏收起最后一枚蛋，迈着小短腿就朝声音的来处跑去。
　　然后迎面撞见一个被灵羊追着用羊角顶屁股的倒霉少年。
　　分明十四五岁的年纪了，却异常跳脱。完全想不到应该爬上树躲避，或者寻找一个有利地形反击。
　　扶苏站在大石头上欣赏了好一会儿。
　　直到凄厉的惨叫吸引来了另一头灵羊，可怜小伙儿开始遭受两羊夹击，他才看够了好戏，出手相助。
　　少年人闭着眼睛横冲直撞：
　　“啊啊啊！救命！”
　　跑了一会儿发现羊好像不顶他了，而且他一头撞上了大石头——是的，就是扶苏站的那个——幸好石头不够高，只是把他下半身撞得够呛，上半身和脑袋还完好无损。
　　少年这才敢睁开眼睛，看看什么情况。
　　睁眼先看到一件熟悉的衣服，是宗门内的弟子服。不过做工和花纹格外精致，应该是亲传弟子的服制。
　　少年意识到自己撞到人了，顿时惶恐起来。撞到别人也就算了，偏偏被撞的还是个亲传弟子，他可惹不起。
　　少年唰地抬头看向苦主，嘴上道歉：
　　“我不是故意……嗷！”
　　扶苏：！！！
　　猛一抬头就撞上了扶苏伸出来掐诀的手，给小孩手肘上的麻筋撞到了。
　　现在的场景就是：
　　扶苏捂着肘关节麻得刺激出了生理性的眼泪，觉得整条手臂都不好了。
　　少年则捂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无法理解为什么对方的手肘那么坚硬，撞一下和撞到金属似的脑袋嗡嗡作响。
　　少年的后方还瘫着两头被浇成落汤鸡后又被冻成冰坨坨的灵羊。
　　这一块儿的惨叫早就被反馈上去了。
　　宗门自己的秘境，自然有长老全程监督，以防万一。如果弟子遇到危险，会有长老第一时间赶来支援。
　　不远处有人听见这边的动静，但被惨叫声吓得不敢靠近。于是直接通知了长老，自己没过来。
　　长老还以为出来什么事呢。
　　赶过来一看，就这？
　　长老看了看那两头羊，又看了看这两个人。略一思索，感觉自己应该猜到了真相。
　　肯定是小孩遇到两头羊，打不过，吓得抱头鼠窜。少年路过拯救了孩子，但自己脑袋也受了伤，而小孩则是被羊伤了手肘。
　　长老走近来亲切询问扶苏：
　　“小扶苏，是不是手受伤了？来，给长老看一看好不好？”
　　扶苏抹着眼泪摇头：
　　“没有受伤，呜，就是撞了一下。”
　　这里有外人，害得他都没办法找阿父撒娇了。以前遇到这种事情，他都是趁机赖在阿父怀里，让阿父给他揉手臂的。
　　小玄鸟此刻正担忧地停在扶苏肩头，一眨不眨地关注儿子的手肘。见长老把袖子撸起来检查，观察得更仔细了一些。
　　好在，除了肘部因为碰撞有点发红外，没有别的问题。关节部位并未受损，只是单纯地把麻筋撞疼了。
　　扶苏的小包子脸皱成一团。
　　他真的没办法做到表情管理，好在可爱崽就算脸皱起来也不丑，反而很有趣。
　　长老摸了摸他脑袋：
　　“扶苏你要坚强一点，不哭了。”
　　顺便从扶苏这里知道了真相，得知是小孩伸出援手救了少年，不是她之前误以为的少年救孩子。
　　长老瞬间板起脸，训斥少年：
　　“法术课都没听过是吧？要个四五岁的小孩来救你，你也好意思！还把人家手给撞了，真有你的！”
　　少年蔫蔫地听训，不断给扶苏道歉。扶苏也不好和个傻憨憨计较，只能有气无力地说了句没关系，跑去把自己的战利品灵羊收进储物袋里。
　　这次进入秘境前，宗门统一给大家发放了储物袋，用来装在秘境获取的战利品。无论是猎到的灵兽还是采摘的灵植，宗门都会一一兑换成贡献点记账。
　　这些材料里头，弟子也可以选择留下最多十分之一自用。
　　具体留哪些，宗门不做限制。
　　而且只按照数量计算，哪怕你留下的那十分之一都是珍贵物资，所占价值在总价里超过一半，宗门也不会多管。
　　所以大家收集东西都挺积极的。
　　炼气期的秘境里本身也没太多好东西，大部分人还是倾向于全部换成贡献值。攒够了贡献值可以换一柄不错的武器，又或者换个厉害的功法。
　　底层弟子的追求不高，内门弟子入门就有的东西，是他们需要努力攒钱才能换到的好资源。
　　但凡少年在和灵羊的战斗里发挥了一点作用，扶苏也就留一头给他了。可惜对方就是纯躺赢的，扶苏只能不客气地全部收走。
　　少年羡慕地看着小孩意气风发地离开。
　　他唉声叹气：
　　“一头灵羊能换好多宗门贡献。”
　　长老恨铁不成钢：
　　“那你就努力，方才遇到灵羊的时候，把握好机会，现在不就都是你的了？”
　　少年挠挠头：
　　“我知道了长老，下次不会再这样狼狈逃窜了。”
　　扶苏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
　　“阿父，我手还麻着。”
　　秦政知道他是在撒娇，用满是绒毛的鸟崽身体贴了贴宝贝儿子的颈窝，权作安慰。
　　扶苏更想阿父变成人形哄他。
　　但是想想宗内秘境可能多的是监控，只开口交流还好，毕竟是用的传音，别人听不见。变成人形就不成了，太容易暴露。
　　扶苏崽只能坚强地自己舔舐伤口。
　　他真是太倒霉了，出手帮人还能被对方撞一下。而且那家伙之前明明是闭着眼睛乱跑的，结果恰好跑到他跟前撞上他脚下的石头。
　　扶苏怀疑自己最近水逆。
　　正哀叹着，后背被袭击了一下。
　　扶苏立刻扭头看过去，是一只灵猴。
　　看品种应该是小金丝猴，只有两个巴掌大点。还是个幼崽，毛绒绒的。毛发确实像金丝一样又蓬松又漂亮，哪怕在猴群里应该也是难得一见的美貌崽崽。
　　但是再可爱也没用，它正拿果子砸扶苏呢。
　　见扶苏看过来，它也不跑。又砸了一枚果子过来，精准命中扶苏的脑门。
　　扶苏捂着头大怒。
　　这一定是挑衅！
　　扶苏手脚并用爬上树，逮住了那只可恶的小猴崽子。
　　金丝猴幼崽干了坏事居然也没跑，还乐呵呵地挂在了扶苏身上，怎么扯都不肯下来。就和小猴崽往常朝猴妈妈身上挂是一样一样的，要努力撕扯才能扯下来。
　　扶苏不理解：
　　“你砸我，还敢往我身上爬，不怕我收拾你？”
　　小猴崽递了个果子过来：
　　“吱吱！”
　　秦政看出了一点端倪：
　　“它不是要砸你，是想送你果子。”
　　但是扶苏比较倒霉，所以扔过来的果子总能精准击中扶苏。
　　猴崽崽吱吱唧唧地叫。
　　扶苏听不懂兽语，因为他没有一个麒麟身躯。龙躯顶多听懂海鲜的话，鸟身则拥有鸟语专精。
　　海陆空里头，麒麟才是对应陆兽的。
　　问题不大，扶苏叫住了一只路过的飞鸟妖兽，问它小猴子在说什么。
　　那鸟骂了一句脏话就飞走了。
　　它是鸟又不是猴，它怎么知道猴子在说什么东西？
　　扶苏满脸不高兴：
　　“早知道抓它下蛋了。”
　　态度这么差，下蛋警告！
　　就算玄鸟不是凤凰，也能勉强算个百鸟之王，这群鸟怎么那么不给面子。
　　最后，扶苏还是艰难的弄懂了猴崽子想表达的意思。它好像是和族群走散了，希望扶苏能把它送回家，果子就是谢礼。
　　扶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答应下来。他也想把黏人的猴崽子送还给猴妈妈，免得一直跟着他不肯走。
　　去哪里不是去呢？就去猴林吧。
　　后世的猴子风评不好，因为风景区的短尾猴经常欺负游客。不过金丝猴在一众猴子里其实挺乖的，没有这类差评，甚至还因为对人警惕会显得意外的礼貌。
　　扶苏思考了一下：
　　“我去猴林应该不会被猴子们欺负。”
　　于是接下了这个委托。
　　此时的扶苏还没意识到自己一步踏错陷入了大坑中，因为他还没找到猴林呢，身上又多了一只松鼠崽。
　　扶苏：……
　　聪明的小猴崽连叫带比划，告诉扶苏这个也是要找妈妈的。
　　扶苏：我不关心它想干什么，我就想知道为什么他也来找我帮忙。
　　在路上开心地吱吱乱叫的猴崽假装若无其事地看向其他方向，明显是闯了祸后开始心虚了。
　　是的，小松鼠是被它的叫声吸引来的。
　　金丝猴崽崽炫耀自己有个帮手能帮它回家，这样它就不用自己辛苦爬回去了。沿途其他想找爹娘的陆兽但凡能听懂猴语的，肯定会过来看一眼。
　　这个时候，扶苏的动物亲和天赋就发挥作用了。
　　它们不见得是自己找不到回去的路。
　　事实上这一个两个指路都贼溜，明显就是知道该怎么走。但是懒得自己走，有扶苏这个现成的代步工具，不搭乘的是傻子。
　　扶苏身上紧接着爬上了一只貂类幼崽、一只狼崽、一只熊猫崽……当虎崽也想爬上来的时候，遭到了扶苏的强硬拒绝。
　　他身上挂不下了！
　　他阿父都只能落在他脑袋上！
　　你们还怪懂和谐共处的，能不能尊重一下食物链？
　　可惜灵兽到底和寻常动物不一样，不仅拥有足够的灵智，也不怎么内斗。它们还不像妖兽似的，偏向凶残富有攻击性，而是更平和一些。
　　类似于修士中的正道修士和魔道修士的区别，所以修士一般选择击杀妖兽，而灵兽则作为契约的伙伴。
　　别看平常大家吃的兽肉说是灵兽肉，其实只是排队形跟灵植灵米统一画风，实际上是妖兽肉。
　　扶苏好不容易给大部分幼崽送回家，累了个够呛。好在也不是没有收获的，家长们送了他不少谢礼。
　　最后把负责充当临时翻译的金丝猴幼崽送回家的时候，猴妈妈招呼他跟过去，然后送了他一树洞的猴儿酒。
　　扶苏不喝酒，但这酒难得，又是用灵果酿的，可以换不少宗门贡献。
　　扶苏也不和它们客气：
　　“多谢啦！”
　　将谢礼都装好，扶苏突然发现他的储物袋已经装满大半了。宗门要求的收集量也就是四分之一，他已经超额完成了任务。
　　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天色渐晚，需要寻一个地方过夜。
　　如何在野外，尤其是秘境之中，找到一个适合过夜的地方，是本次秘境考核里至关重要的一个环节。
　　实在是修士日后时常会遇到类似的情况，如果不能掌握这项技能，那么外出的折损率将会大大提升。
　　宗门设置这个考核的本意是好的。
　　只不过对于某些弟子来说，并不需要额外挑选适合的安全地点休息。毕竟整个秘境加起来，可能都无法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幸而有亲爹在头顶压着。
　　秦政认为自家太子这种敷衍了事的心态不好，经常仗着实力高强不够谨慎。所以多学点东西总归是不会有坏处的，从各方面降低遇到意外的几率，也能大大减少翻车的概率。
　　所以扶苏不得不认真评估哪里适合作为临时居住的地点。
　　比如选山洞要怎么选，找不到山洞的时候要怎么开凿出一个山洞才不会把山弄塌。以及在连山都没有的情况下，密林或别的什么区域里，何处属于更安全的扎营地点。
　　依赖外物难以长久，所以秦政不许儿子拿个移动洞府出来省略自己搭建庇护所的过程。
　　接下来的几天，被阿父赶着前往不同区域不同地形，学习了一把在各式各样的场景里应该如何提升生存率。
　　但秦政犹觉不满意：
　　“宗内的秘境还是太和平了。”
　　生死一线才能最大程度地磨砺人的战斗力，哪怕不是生死一线，好歹也要上点难度才行。
　　扶苏现在已经完成了二转炼气，实力堪比筑基期。把他丢在炼气期，甚至是炼气初期弟子都能进来历练的秘境中，实在没有什么提升效果。
　　哪怕扶苏不动用功德，也无济于事。
　　眼看宗内秘境即将结束，秦政干脆带着儿子提前出去了。
　　宗门给的储物袋根本不够装的，后续扶苏还用自己的储物法器装了不少零碎。一股脑丢给宗门换成了贡献点，然后兴致勃勃地去兑换处看自己能兑换什么东西。
　　结果逛了一圈发现没什么想换的，这里的东西还没他阿父的私库丰富，基本都是常见物品。
　　想来也是，稀有物资谁会上交给宗门？
　　肯定都是自己留着。
　　哪怕用不着也能托认识的人找到买主进行交换，或者传给弟子。反正不会浪费，总比便宜了宗门要好。
　　秦政说接下来要带扶苏出门历练。
　　外头像是元婴及以上境界的秘境不多，基本都是隔一段日子才会有一个抵达开放时间，说出去全是“几十年一开”“几百年一开”那种。
　　但是元婴以下，就很频繁了。
　　金丹期秘境几乎年年有，四十九洲如此广博的地界，便是每洲每年就开一个，都能轮上五十年一开了。
　　何况金丹秘境还不至于要等五十年才开放一次，金丹修士自己也才五百年寿元。一般来说，二三十年便会开一次秘境，所以一年内总有一两个秘境能供探索。
　　往下的筑基炼气更不必提，筑基期月月有秘境，炼气期秘境则多如牛毛。可惜扶苏到底没有正式晋入筑基期，有些秘境就进不去。
　　大部分秘境说是某某期秘境，意思就是只有这个境界的人能进去。低于它的，冲不破它的壁障，高于它的，进去很容易就会把秘境撑破。
　　少数秘境可以兼容多个境界，那种都是非常罕见的秘境了。
　　秦政原先想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兼容筑基炼气的秘境，后来打听完发现那种秘境的难度也有点低，而且数量不多。
　　比起找这类秘境，不如选另一条路。
　　秦政炼制了一个法器给儿子：
　　“若是修为难以冲破秘境，你便用它强行劈开通道。”
　　阻碍炼气期进入筑基秘境的唯一拦路虎，便是实力不足以破开道路。那么只要在这上头做文章，一切就不足为虑了。
　　扶苏把玩了一下那个法器：
　　“如果我连壁障都无法突破，进去不也是找死？”
　　壁障应该是最初最简单的关卡吧？
　　秦政摇了摇头解释道：
　　“恰恰相反，突破壁障会比秘境内部的考验更加困难。”
　　如果壁障那么好突破，秘境里的妖兽为什么不往外跑？哪怕秘境中一般比外头灵气充沛，也总归会有一些不足之处。
　　最常见的就是里头的生态单一，有些妖兽会因为内部资源比例不合理，弄不到太多适合自己的灵物，于是迟迟无法得到晋升。
　　比起人类修士，兽类会更依赖天材地宝。
　　反正兽类不存在心境上的瓶颈期，也不用担心嗑药磕多了会根基不稳，它们可以靠着大量战斗将吃下去的药力化作实打实的战斗力。
　　一般来说，兽类突破不了，就是积攒不够或者实力抗不过晋升的雷劫。不像修士，嗑多了药容易心魔从生、修为虚浮。
　　扶苏若有所思：
　　“秘境不开启的时候，壁障会极难突破。秘境开启时，虽然壁障变得薄弱，但一般都有人修把守。”
　　修士当然不会乐意里头的东西冲出来，不然秘境历练的难度会降低，历练效果就不如理想中那么好了。
　　而且跑出来的妖兽容易作乱，破坏外头的生态平衡。
　　“离不开秘境，妖兽会越发暴躁，所以攻击欲提升。没有办法去外面找资源的情况下，那就在秘境里解决。”
　　比如袭击其他兽类和修士，吞吃他们身上富含灵气的血肉。
　　“灵兽则生性平和，不喜无故的斗争。它们更偏向于选择一个合眼缘的修士，缔结成契约之后，光明正大地离开秘境。”
　　秦政颔首：
　　“正是这个道理。”
　　妖兽觉得灵兽自甘堕落，跟人修混在一起。灵兽嫌弃妖兽粗鄙没脑子，不懂得长远规划。
　　各有各的想法。
　　秦政筛选出了本月开启的两个秘境：
　　“先去位于大漠的这个。”
　　水灵根修士最不爱去的地方，大概就是荒漠。尤其是降水量少的那种荒漠，那边的水灵气稀薄，会觉得很难受。
　　但历练嘛，便是要去这种地方，才效果最佳。
　　秦政本身对沙漠的了解不算多，因为大秦境内沙漠数量较少。后来吞并了四方边疆后，才掌握了蒙古高原、西域等沙漠丛生的地界。
　　可是沙漠中本就人烟稀少，官方自然也不会废太多力气去研究沙漠。所以秦政其实不知道，有些沙漠降水量是很大的。
　　沙漠不代表着不爱下雨，它可能只是单纯的存不住水。沙粒不像土壤那样，有大量植物帮忙储水保湿，下了雨也是白下。
　　秦政抱着儿子飞入瀚海之沙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
　　这里拥有十分充沛的水灵气，看天色估计很快又要下雨了。
　　沙漠的名称“瀚海”并不是单纯的指这片沙漠范围太广，像是无边无际的大海一样。同时也是在提醒来往行人，这里真的经常下雨，一下雨就容易变成“海”。
　　秦政刚带着儿子飞进去没多久，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往下灌，只得撑起护体灵气形成一个罩子用来阻挡雨滴。
　　扶苏好奇地趴在父亲肩头围观：
　　“好大的雨，原来沙漠里也会下暴雨！”
　　他还以为沙漠都是很少下雨，就算下雨也只下一点的。
　　不过下雨也没有将气温降低太多，这片区域就是典型的高热高湿。它像是在赤道附近似的，掉下来的雨水没多少清凉的感觉，反而有些温热。
　　本就潮湿的空气更加严重起来，湿度一下子飙升到了95%以上。
　　扶苏特意打开地府光屏看了一眼天气预报，里头显示了附近测量出的实时气温和空气湿度。
　　没在湿热地区待过的人估计不太清楚，这种环境里能闷得人喘不过气。感觉好像肺都被水雾蒙住了，和氧气隔了一层，呼吸进去的全是水，难以从中提取出需要的氧。
　　习惯生活在干燥地区的人过来，大约会恨不得自己长的不是肺而是腮。
　　扶苏很快就蔫了下去。
　　虽然他常年定居的咸阳地区湿度也不小，全年维持在70%左右。但是和瀚海之沙这种动不动上95%的不可同日而语，他已经感觉有点呼吸困难了。
　　秦政就还好。
　　他把鸟身收回空间里了，这次出来用的是龙身。因为修为高，可以护住儿子。
　　龙作为一种两栖生物，还不像自然界的两栖生物那种幼年主要用腮呼吸，成年主要用肺呼吸。它成年之后也长居水中，所以腮并不会因此退化。
　　空气湿度大的时候，便是纯靠腮呼吸的鱼类也能跃上岸，通过空气接触直接呼吸。目前的湿度对龙身的秦政来说很舒适，两套呼吸系统搭配使用，颇为习惯。
　　见扶苏蔫了，秦政捏了个诀，给护体灵气加了个水汽防护的效果，这样进入的空气便不会自带水汽了。
　　秦政无奈地说：
　　“你一个水灵根的，怎么在湿度高的地方还会觉得难受？”
　　按理来说水灵根待在水汽浓郁的地方只会觉得舒服才对。
　　扶苏有气无力：
　　“可能还没习惯吧。”
　　秦政略一思索就明白了：
　　“日日只放任功法自行运转，看来还是不太稳妥。你尝试主动调动那些灵力，将呼吸带进来的水汽化入灵力回路中。”
　　灵力回路涉及到的奇经八脉是会流通经过肺部的，其他修士会将呼吸带进来的灵力能吸收的直接在肺部完成吸收转换，不能吸收的就通过呼气排出去了。
　　扶苏自己不管灵力流转，身体也没有养成在肺部时也主动吸纳灵力的本能。
　　现在的修炼过程是灵力游走到体表附近的时候，才会下意识汲取从皮肤渗透进来的灵力。只要稍作改动，让身体习惯到了肺部时也多加一道吸收的工序即可。
　　扶苏尝试了一下。
　　要养成习惯倒也不难，来回运转了二十多个周天，身体就适应了新的操作流程。
　　现代科学诚不我欺，养成一个习惯只要二十一次。
　　秦政尝试撤掉了刚刚加上的水汽防护。
　　这次扶苏没再喊呼吸困难，反而神采奕奕的。还跟阿父说觉得待在这里很舒服，可算是感受到水灵力充沛的快乐了。
　　说话间，父子二人已经飞到了秘境入口附近。而这短短的半个时辰，脚底下已经看不到什么沙漠了。
　　扶苏低头看去，只看到一片汪洋。
　　此地地形十分独特，降水虽然从沙粒中渗透下去了不少，依然有大量雨水堆积在表层。水位不断攀升，从一开始的浅浅一层到如今已经半个小腿高了。
　　但水面十分浑浊。
　　大雨点砸进去，有时候会惊动水底的浮沙扬起，导致水看起来不那么清澈。不过水位提高后就好多了，沙子开始沉底，水滴渐渐惊扰不到底部沙粒了。
　　扶苏忽然发现沙子底部有动静。
　　就见一条蛇从沙子里窜出来，飞快游到了水面上。
　　奇特的环境造就了奇特的生物，比如这种能短暂在水里生存的妖兽。除了蛇，远处水面还飘着很多其他生物，比如蝎子。
　　它们和约好了一样从沙水中游出来，到水面换气。然后就安详地躺平了，随波逐流，渐渐被水流推到了一起。
　　远远看去，好像是一大片被淹死的沙漠生物尸体飘在一起。
　　不过这样的和平很快就会打破。
　　好几处突然起了冲突，那些微型妖兽互相厮打在了一起。就像是在养蛊一样，场面蔚为壮观。
　　秦政也看到了水面上一团团由蛇虫鼠蚁凝聚成的黑压压蛊球。
　　不断有里头的虫豸被击杀分食，也不断有外围的虫豸爬上虫球加入战斗。它们打得难舍难分，水面很快留下了大量残肢碎屑。
　　扶苏意识到不太妙：
　　“瀚海之沙中如果经常遭遇暴雨，沙海变海洋，那么这种炼蛊定然也时常发生。”
　　所以，以往炼出的蛊王去了哪里？
　　正想着，一个御剑站在低空中的筑基期修士脚下突然窜出来一只体型有篮球大小的蜘蛛。
　　它在沙水中简直灵活得不像个蜘蛛，反而像个螃蟹。之前都在静静地卧沙，而寻到机会后却能迅速扑出来，划拉着积水眨眼间游到水面，袭击距离水面不远的人修。
　　幸而那修士早就打听过本地信息，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他一剑逼退了沙漠蜘蛛，没有叫对方占到便宜。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很快，周围其他修士也接二连三地遭遇了袭击。袭击者有大有小，小的可能才拳头大，大的蛊王已经长到了半人高。
　　这还只是沙海外围，不敢想沙漠深处会有什么样的庞然巨蛊。
　　扶苏听到有人和同伴说：
　　“听闻瀚海之沙最核心的地带有个千年一开的秘境，只有渡劫期道君可以进入。曾有合道期的大能前去查探过，结果还没到秘境入口就被沙漠中的蛊王吞吃了。”
　　瀚海之沙说是修真界十大禁地之一也不为过。
　　扶苏来了点兴趣：
　　“阿父，我想去看看。”
　　秦政制止了他：
　　“那里有堪比散仙级别的妖兽，等朕二转修回渡劫巅峰再去。”
　　秘境再不开，就要有修士在外头折损了。蛊王并不好对付，哪怕一时打退了，也会卷土重来。
　　筑基期的秘境毕竟不像后头的金丹元婴等秘境，哪怕里头的妖兽冲破封锁跑出来，也不过是跑出一堆最高只有筑基巅峰的麻烦而已。
　　这个境界对于修真界来说不值一提，就像人不会太在意野外是不是多了一窝大老鼠一样。再加上筑基秘境太多，便也懒得派人驻守了。
　　低级秘境多是在野状态。
　　丢在那里随便谁都能进去，没人管束。
　　只有秘境自己在乎，人进去得太多了就会关闭入口，直到秘境结束再一股脑把他们全丢出去。
　　到了金丹期才会有人在秘境开启时守在门口，一是及时策应受重伤后从秘境内跑出来求助的同门，二是防备金丹妖兽突破。
　　金丹妖兽就不再是老鼠那个程度了，破坏力至少也得是小型猛兽的级别。
　　跑出去之后怕是某些十八流小宗门都不一定能轻松对付，毕竟那样的宗门可能也就一个金丹修士坐镇，还不是金丹巅峰。
　　没有人坐镇入口代表着，筑基修士只能靠自己。指望不上周围会有前辈出手相助，遇到危险大家都自顾不暇。
　　本来是这样的，但今天有秦政在。
　　秦政顺手解决了几个袭击筑基初期弟子的筑基巅峰蛊王。
　　那几只隐隐要突破到金丹期了，别说筑基初期的弟子，同为筑基巅峰的修士都不一定能在它们手里讨到好。
　　被救的几人远远行了一礼。
　　他们不敢凑近了过来叨扰，就只能这样作为感谢了。心里暗暗记下前辈怀里抱着的孩子样貌，等下进入秘境后能帮就帮一把。
　　他们认定前辈自己是进不了秘境的，修为太高秘境承受不住。那么小的孩子独自探索野外秘境，危险度太高，万一不小心受了伤可就不美了。
　　也不晓得前辈有没有给孩子配备足够的护身法器。
　　片刻后，秘境入口终于开启。
　　依旧在和实力相当的蛊王缠斗的诸位修士赶紧甩开纠缠，一头撞进入口中。扶苏没着急进去，在外头捡漏蛊王尸体。
　　除了他阿父刚刚解决掉的几个被他收入囊中之外，还有追击修士但被甩的，扶苏顺手干掉后尸体就归他了。
　　这些是炼丹的好材料，回去可以继续钻研炼丹术。寻常丹药炼起来没意思，他打算去琢磨一下毒丹这个分支。
　　黑暗料理搭配毒丹，听起来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直到所有人都进去了，秦政才招呼儿子进门。他切换了同为炼气期的鸟身，和扶苏一起强行突破壁障进入秘境之中。
　　秘境也没有强行阻拦，炼气期非要进去找死和它又没关系。
　　负责秘境运转的那缕法则十分微弱，一般只插手秘境的开启关闭和踢人，别的都不管的。
　　父子俩这次出门做了伪装。
　　具有易容效果的道具带在身上修改了真实的外貌，否则明寒之子现在就能进筑基期秘境的消息传出去，大家就会认定扶苏早已筑基成功了。
　　扶苏摸了摸头顶发髻上绑着的发带。
　　就是这个东西，可以混淆容貌。比面具类的法器好用，不会觉得覆盖在脸上很不舒服。
　　沙漠秘境中的情形，大概率也是沙漠。
　　扶苏踩在地面上，听见了轻微的沙粒摩擦声。低头一看，确实是细软的黄沙。
　　他往旁边走了两步。
　　走完就陷进去了一条腿，失去平衡倒在了沙子里。
　　原来隔壁就是流沙区，沙中含水导致黏性增加、密度提升。挣扎时容易越陷越深，最好是选择躺平，放任自己飘起来，再慢慢划拉到流沙边缘爬上岸自救。
　　流沙和普通沙子看起来区别不大，周围湿度又非常可观。扶苏没办法通过水灵力的分布多寡来分辨沙子的状态，于是就栽进陷阱里了。
　　他生无可恋地尝试了一下把腿拔出来，可惜无果。在费劲自己爬出来和向父亲求救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扶苏伸手：
　　“阿父，救命。”
　　秦政习以为常地弯腰，把自家的小倒霉蛋捞了出来。
　　捞出来还不忘扎心：
　　“你最近运气变好了一些。”
　　至少没有一开始就掉进流沙区，而是稳稳落在外头正常的沙子里。要不是小孩自己乱跑，也不会一脚踩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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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防止小孩再次踩进流沙里，秦政只好全程抱着孩子。正好扶苏腿短，在沙漠里走路确实也很费劲。
　　两个同为炼气期的修士暂时还做不到御剑飞行，那是筑基期才能掌握的法术。修为不到的情况下，心境到了也是白搭，依然用不了御剑术。
　　不能御剑代步，就得被迫靠双腿。或者使用飞行法器，但当前秘境的一大特点就是飞行法器会失灵，唯一能飞的就是御剑。
　　因为这种属于术法类，不是靠法器自己飞起来的。
　　扶苏很快从郁闷里恢复过来。
　　他发现这样自己就可以赖在阿父身上不下去了，快乐。
　　不过没等父子俩走开，流沙区自己冒出了动静。一个妖兽从底下浮了出来，直奔父子俩。
　　扶苏立刻一个冰锥砸过去。
　　这会儿丢水弹是没什么用的，水的杀伤力在于窒息、沸腾等，本身比较柔软，伤害不高。偏偏本地的生物好像都有短暂的水下生存能力，水弹把敌人困住窒息这种手段就不好用了。
　　情急之下扶苏来不及把水烧开，凝聚冰锥却很快捷。
　　再加上沙漠中的带壳生物一般点的也不是坚固，而是锁水属性，不少身上长的是软甲而非硬甲。
　　冰锥射过去，轻轻松松扎了个对穿。
　　扶苏隔空又丢了条水带，把那妖兽尸体拽了过来塞进储物镯里，战利品加一。
　　“居然躲在流沙里偷袭，好阴险。”
　　要是不清楚怎么在流沙中自救的人，挣扎一会儿肯定就会被它拖下去。
　　而懂自救的也不一定能讨到好，毕竟等着自己扶起来再慢慢飘到边缘，速度肯定没有妖兽追过来快。
　　这妖兽必然是在察觉到动静的第一时间就朝着猎物赶来了。
　　秦政正欲带着儿子离开。
　　扶苏想起一件事：
　　“妖兽只吃修士血肉，这流沙底下不会存了很多储物袋吧？”
　　好问题。
　　秦政停下了脚步：
　　“你想进去捞宝物？”
　　扶苏歪头：
　　“阿父的仙国不是需要大量基础物资提供助益吗？那些弟子身处凡界灵气稀薄，我们不多攒点家底怎么行？”
　　宗门对那边的倾斜不是特别大，拨过去的物资比他们预料的少些。本就捉襟见肘不够用了，还减少，更是雪上加霜。
　　在扶苏看来，就该给那头准备更强力的聚灵阵，把灵气浓度拉上来。不然光有功法没有灵力，修炼起来速度太慢了。
　　秦政颔首：
　　“朕预备等个合适的时机，在修真界灵气充沛之地占据一方区域，将他们送来此地修炼。”
　　所以他这些天私底下尝试了拉拢那些小宗的管事，因为多是筑基期修士在暂代掌门之位，拉拢起来没什么难度。
　　哪怕偶尔会有金丹期来往查看，也就那么几个。其中有一些也能策反，不能策反的就另寻应对方法。
　　扶苏很快想到了：
　　“是用传送阵应付吗？”
　　可以在小宗和灵气宝地之间设置传送阵法相连。
　　一旦得到消息，金丹真人前往哪一宗例行巡查了。就让这宗弟子通过传送阵回到宗内，假装在正常修炼，没有乱跑。
　　反正金丹修士也不会认真检查，更不会记得这些人之前都是什么修为。即便意识到了大家的修炼速度有点太快，也能推脱说是玉牒提供的功法一向这么厉害。
　　布置传送阵的人也有。
　　虽然父子俩都不太懂这个，可架不住大秦有人懂。上回去神话大秦的时候，父子俩就很不做人地把数学家张苍丢去学阵法了，这么久过去，肯定已经学有所成。
　　也不用张苍特意跑一趟，传讯问他要到设计好的适合阵法即可。自己凭空布阵难度颇大，按照图纸布置却不怎么困难。
　　所以现在距离弟子安心在宝地修炼，就差一个获得宝地的所有权了。
　　可惜宝地多有主。
　　哪怕主人出问题主权发生转让，也会引来大量外人的觊觎。秦政需要的是一个不起眼的风水宝地，不会经常被人盯着，不然还怎么偷渡弟子？
　　这么看来，秘境其实是最合适的选择。
　　各门各派本来就会掌握一些秘境的所有权，自己控制开启关闭的频率，只供门内弟子进入探索。
　　仙秦自然也不能例外。
　　只是合适的秘境还需要慢慢寻摸，可遇而不可求。
　　目前比较容易弄到手的秘境一般是新生成的，或者早就出现但是一直没怎么开启过的。这里头还要去掉无法移动位置的秘境，和不存在秘境核心不能被人认主的。
　　秦政在等一个机会。
　　半年后有个元婴期的秘境会开放，按照扶苏所说的剧情，那个秘境是第一次开启。如果能在其中找到秘境核心，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元婴期秘境虽然其中元婴妖兽众多，可这对秦政父子来说没有威胁。哪怕渡劫期修为的身体无法进来，靠着功德之力也能轻松应对。
　　到时候把秘境清理一番，再划分出安全区域来。弟子们在其中居住修炼，学有所成还能直接去安全区外历练。
　　要把私人秘境改造成炼气到元婴妖兽皆有的那种情况，难度倒是不大，就是比较费劲而已。
　　秘境出口还能设置在寒月峰。
　　扶苏设想了一下：
　　“设在寒月峰的话，阿父回头想掌控天玄宗，直接从寒月峰开始动手，这不就是内部突破？”
　　天玄宗绝对难以抵挡，毕竟谁会防备自己的地盘。
　　扶苏边讨论边蹲在流沙区边缘试着往一个空的储物戒里装流沙，他在尝试把沙子都装进去后，能不能露出个洞来。
　　考虑到旁边的普通沙子会坍塌，把洞填平，扶苏还在试探过流沙边界后弄了堆冰墙插进去，把流沙围在里头隔离开来。
　　幸好周围全是水灵气，扶苏吸纳灵气填补丹田的效率很高，不然造墙就能让他耗空丹田，那样就得动用功德填补窟窿了。
　　忙活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挖到了流沙底部。里头堆积的东西比扶苏预料得还要多，密密麻麻铺了好几层，全是储物袋。
　　扶苏倒吸一口凉气：
　　“这得死了多少人？”
　　偏偏一根白骨都看不见，可见是全被妖兽吞吃了，骨头渣子都没放过。
　　扶苏把它们收到另一个储物镯里，然后就把流沙重新丢了出来，收回冰墙。丢出来的时候还不忘顺手分离了里头的水份，化解为最基础的水系灵力吸收殆尽。
　　如此一来，流沙变成了普通沙子，也就不会再吞吃性命，成为下一个妖兽的老巢。
　　秦政提醒儿子：
　　“这么大一片沙漠，流沙多不胜数。”
　　肯定是解决不完的，而且哪怕解决了，以后说不得又会慢慢吸附降水形成新的流沙区。
　　扶苏说不要紧：
　　“能解决一个是一个。”
　　反正收获也足够丰厚，不算做白工。扶苏也懒得去清点里头的物资了，打算到时候就丢到仙国里，当盲盒袋。
　　国民用修真界特制的“秦半两灵石”可以挑选购买，拿回家自己开盲盒去，这个活动肯定特别受人欢迎。
　　谁不喜欢开盲盒呢！
　　死于流沙妖兽袭击的修士大多可能都没来得及催动保命法器就丧命了，不出意外的话袋子里的好东西应该不少。
　　扶苏随手拿起一个打开看两眼。
　　到了筑基期，储物法器都是认了主的。主人活着的时候想打开得强行抹掉对方的神魂印记，主人死后倒是不用费劲了。
　　“咦？”
　　扶苏本来就是随便扫一眼，没想到看到了一个稀奇的东西。那是块玉石雕刻的方片状物品，上头还有眼熟的精美浮雕。
　　扶苏把它拿了出来：
　　“这个是？”
　　秦政扭头看过来，然后：……
　　秦政心情复杂地接过去，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半晌，终于确定是他想的那个东西。
　　随后秦政取出了玉牒，与它合在一起。
　　华光一闪，两个长方形的玉牒就融合成了一整块。但它不是变成了一个更大的长方形，而是变成了玉雕的书本模样。
　　原本的玉牒虽然也是方形的，却有微微的弧度凸起。刚开始秦政还道那只是为了好看弄出来的造型，现在合二为一了才发现，那是半本摊开的书。
　　残缺玉牒上的雕刻并没有完整版的那么精细，书页也就没被雕出来。现在的完整版则不同，一看就知道是一层层书页。
　　秦政试图翻动，居然真的能翻。分明是玉石制品，里头的“玉纸”却意外的柔韧，仿佛真是一本书。
　　它还能被合上，合上后书名显示为「大道天书」。
　　扶苏感慨：
　　“大反派手里拿的金手指是残缺版，很合理。毕竟明寒只是个反派，又不是主角，肯定没有主角光环。”
　　但是问题来了，作者既然设定了个玉牒完整版，就绝对不可能是随便写的。
　　父子俩对视一眼。
　　秦政率先说：
　　“灭世结局是假的。”
　　这本书肯定还有后续，估计是真正的主角会在后续出场，集齐大道天书，靠着它拯救世界。再坎坷一些的话，说不得背后还有另一个真正的超级大反派存在。
　　秦政搜索了一下原主的记忆：
　　“明寒的师尊，好像有点问题。”
　　明寒喜欢玩弄世人，一方面是他自己确实精神不正常。另一方面，也未尝没有师尊有意无意的培养纵容。
　　以前秦政认定师尊已死，就没太往心里去。现在知道故事远远不到结束，那么那个所谓死于飞升劫的师尊，就显得很可疑了。
　　或许，他还活着？
　　扶苏让阿父先把书收起来：
　　“管他死没死，就算他成了九转散仙我们也不用怕他。要是他傻了吧唧以为一切尽在掌握，那就活该他倒霉。”
　　扶苏心想是该好好经营大秦仙国了，这个单纯因为他爹事业心太强弄出来的帝国，以后说不得能在对付大反派时发挥出重要作用。
　　明寒的师尊是天玄宗前任掌门。
　　也就是说，天玄宗上下九成九要成为他们的敌人。趁着对方动手前将天玄宗蛀空，反而可以歪打正着帮到自己。
　　扶苏决定了：
　　“我们回去就策反明心师伯和明玥师姑！”
　　天玄宗明面上就剩三个渡劫修士，不如一网打尽，不给敌人留后路。


第199章 暮天这老家伙真不是一般的倒霉
　　完整版大道天书里的内容更多，扶苏捞掉落捞累了就坐下来看看书里都记录了什么东西。
　　敢在名字里加上“大道”二字的，肯定不是什么凡品，毕竟大道比天道还高一个等级呢。
　　有个说法是「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唯余一线生机」，天道比之大道差一线，因为丢了那一线生机。
　　扶苏曾经拿这个无聊的问题去骚扰过天道，问它是不是真的。遁去的一线生机现在又在哪里，是不是经常给它找事。
　　天道冷笑一声，说：
　　【我看你俩挺像那一线生机的。】
　　扶苏就闭嘴了。
　　好吧，至今为止确实是他们父子俩给天道找事找得比较多。
　　不过没必要给他拔高度，他肯定不可能是一线生机。生机这东西约莫是无形无踪，浸入了万界的方方面面，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一个实体。
　　——虽然他和父亲在各位面到处救火，看上去挺像是那些位面的“生机”的。
　　扶苏嫌弃沙子被晒得滚烫，拿了冰丝斗篷出来垫在地上。本来这东西是明玥送给他炼丹的时候隔热用的，这会儿用来当野餐垫也非常合适。
　　扶苏受到了启发，说可以做这种隔热垫出去卖，销量应该不错。
　　秦政让他醒醒，修士用不上。
　　扶苏：可恶，修士的钱真难赚！
　　扶苏的很多思维还停留在凡人阶段，不像阿父全盘接受了明寒的记忆，知道很多修真界常识。
　　修士遇到这种滚烫的地面，要么就是不怕烫无所谓，要么就是直接用灵力隔绝地面温度。少有像扶苏这么讲究的，还要铺个垫子，不乐意直接坐地上。
　　扶苏还很不喜欢打坐的姿势。
　　盘腿真的很容易腿麻，哪怕他是经历过正坐洗礼的纯古人。要不是嫌弃正坐不舒服，他也不至于对高桌椅念念不忘。
　　人生在世，舒服才是最要紧的。
　　秦政盘膝坐在斗篷上，低头看着理直气壮趴在他腿上的儿子。
　　秦政点点他鼻头：
　　“朕的腿是你的枕头吗？”
　　扶苏翻了个身露出肚皮，脑袋放在父亲的大腿上：
　　“这样才是枕头。”
　　秦政于是快准稳地揉了一把他肉嘟嘟的小肚子，扶苏崽身上的奶膘还没下去呢。尤其是换上鸟身的时候，明显比龙身时胖一圈，手臂上都是胖藕节。
　　还没抽条的小孩养得好是这样的。
　　秦政有些怀念：
　　“你幼时还未断奶时，脸上奶膘比现在更多。”
　　吃奶的小宝贝很容易就长出鼓得非常突出的奶膘，乍一看很像动画片里的可爱小崽崽。没见过的未婚年轻人会以为那是艺术加工后的夸张，其实不是。
　　但是这样肥嘟嘟的奶膘断奶后就会迅速消失，之后脸上的肉肉就是实打实的肉肉了，不再是虚胖。
　　比如扶苏现在这样。
　　喝奶的崽崽哪怕小肚子天天鼓鼓的像啤酒肚，也只是一时的。吃饭的崽崽，才能长出实打实的小肥肉。
　　扶苏捂住肚子：
　　“痒。”
　　顺便把奶膘的话题糊弄过去。
　　他拒绝谈论自己三百年前喝奶的过往，这和被揭黑历史有什么区别？
　　秦政从善如流地转移了话题：
　　“好，阿父不说了。”
　　扶苏从阿父的储物戒里摸出大道天书，看了一眼觉得他爹戴戒指也挺好看的。
　　修真界的戒指多是古朴或者素雅的，明寒喜欢素雅类戒指。细细银丝扭出了玄妙的弧度，戴在手上显得十分修长。
　　作为实力强横的渡劫期大能，秦政是没有财不露白这个困扰的。无论他露不露，别人都心知肚明他家底颇丰。
　　不像扶苏，需要把储物镯藏起来。不然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拿着大笔财产，静等着被人当肥羊。
　　大家一看他身上挂了一堆法器，没戴储物镯储物戒，就腰间系了个普普通通的小储物袋。便会误以为家中长辈怕孩子拿着太多值钱东西招人觊觎，才只用普通袋子装了点小玩具小零嘴。
　　扶苏的小袋子里确实是玩具和零嘴来着。
　　他从袋子里摸了两颗糖和阿父分了，然后把天书放在肚子上，搭着曲起的双腿，就这么翻看。
　　翻了一会儿觉得看着不得劲，干脆举起来看。就是这样一来翻书有点费劲，不过问题不大，翻的时候再放下就是。
　　扶苏翻到了一页讲炼丹的，详细解说炸炉的几种情况。
　　渐渐看入了迷，直到听见父亲说：
　　“小心点，玉书沉重，滑下来砸到脸上肯定要破相。”
　　扶苏被惊了一瞬，手上力气一松。
　　即将砸到小脸蛋的时候，被秦政稳稳接住，显然早有准备。
　　扶苏扭过脑袋控诉地看向头顶的人：
　　“阿父！”
　　这绝对是故意的，突然吓他一下，他的书就必然会砸落。然后阿父便能理直气壮地说，看吧，朕都说了叫你小心了。
　　秦政脸上看不出一丝心虚。
　　他帮儿子把书拿开，将小孩抱起来放到怀里，让扶苏半躺在他的怀抱中，还替他拿着玉书。
　　而后说道：
　　“你接着看，阿父帮你扶着点。”
　　扶苏顿时忘了刚才的戏弄，乖乖窝在父亲宽阔的胸膛中，美滋滋地接着看了起来。
　　他喜欢被阿父笼罩庇护着的感觉。
　　秦政给他理了理蹭乱的头发，心道果然是一如既往的好哄。
　　扶苏看完这一篇，和父亲分享：
　　“我又有新思路了，等回去了我就试试上头说的防止炸炉的新方法。”
　　秦政面不改色地答应下来：
　　“好，朕给你多准备几个丹炉。”
　　扶苏乍一听还没发现不对劲。
　　仔细琢磨了一下……
　　扶苏强调道：
　　“我不可能把丹炉炸坏的，天书教的新方法很靠谱！”
　　秦政颔首：
　　“阿父信你。”
　　看起来完全不像是相信的样子。
　　扶苏哼了一声，决定回头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
　　等午后最热的时间过去，畏热的小崽崽重新充满了活力。他决定继续探索剩下的区域，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有趣妖兽。
　　挖沙坑这样重复性的无趣劳动他已经腻味了，遇到沙坑秦政直接从储物戒里拿出原主以前炼制的傀儡身。解决掉沙坑内的妖兽之后，叫傀儡身潜入沙底捞东西。
　　扶苏围观了一会儿，发现这个效率比他转移沙子要高得多。不过这么一来就不能解决掉流沙地了，算是有得有失。
　　但扶苏还是尽量吸收了一些流沙中的水分，吸收不了的就分离出来丢进空置的储物袋中。反正不能原地丢在沙地里，那样会形成新的流沙坑。
　　扶苏问父亲：
　　“既然傀儡身这么好用，我之前挖沙子的时候阿父怎么不拦着？”
　　眼睁睁看着他辛辛苦苦忙活大半天，阿父就没有一点不忍心嘛！
　　秦政含笑说：
　　“看你忙忙碌碌的，很是可爱。”
　　像只小胖熊蜂，笨拙但勤劳。他已经悄悄录下视频了，分享到了地府光屏的朋友圈中。
　　目前积攒了几十个赞，大多都是先王们点的。秦君人均十级冲浪选手，点赞速度一流，不错过任何朋友圈新资讯。
　　不爱刷朋友圈的扶苏对此一无所知。
　　扶苏说服自己，之前就当彩衣娱亲了。阿父爱看，他忙一次也没什么的。
　　遂将此事略过。
　　直到他晚间入夜和阿父找了个沙丘避风处休息，手滑点进了朋友圈，看到了那段视频。
　　扶苏：……
　　更糟糕的是往下翻历史记录，就能发现他爹不仅发了这个，还发了一大堆各式各样的视频记录。
　　有上个位面变成小龙在海底费劲打捞沉船中白银的，有上上上个位面变成鸟崽撒娇打滚的，还有……
　　总之，很多他记得或者不记得的过往都被记录了下来，全部上传到了朋友圈。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先祖们已经人手一份保存下了他的高清卖萌视频。
　　不仅是先祖，毕竟秦政的好友列表里还有大量的臣子、其他位面的始皇帝等。
　　虽然除了始皇帝们也公然点赞了之外，其他臣子都明智地保持了缄默。不点赞不回复不发声，假装没看见，但扶苏猜也能猜到他们肯定看见了。
　　扶苏：孤的一世英名！
　　扶苏把脑袋埋在父亲怀里：
　　“阿父发这个为什么不设置仅先王可见？”
　　先祖看到也就算了，反正是他的长辈。给臣子看见算怎么回事啊？他还想维持住霸气侧漏的形象呢。
　　秦政解开儿子头顶的小发髻，安抚地给他轻轻顺毛。
　　嘴上哄了两句：
　　“朕忘了，下次肯定屏蔽他们。”
　　其实就是故意的，炫耀儿子当然是要当着全世界的面炫耀。如果屏蔽了某些人，炫耀时的快乐就会少一大半。
　　扶苏则是终于知道为什么他那么受各界父亲的欢迎了。
　　天天在朋友圈刷到可爱小甜崽，看久了谁不心动？尤其是和自家倔脾气逆子对比以后，越看越觉得别人家的讨喜。
　　果然孩子还是别家的乖。
　　扶苏打眼一扫就看见好几个父亲留言问他阿父什么时候带梓桑去他们那边做客，准备好了礼物要送给云养的儿子。
　　秦政非常高冷的一个都没回复。
　　他只是想炫耀，并不想让人来跟他抢儿子。
　　甚至还有其他位面的扶苏在问，说梓桑阿弟什么时候来，带他去看小鱼。
　　秦扶苏：？
　　不是，他什么时候成了所有扶苏的阿弟了？他就认了一个阿兄，然后就要成为所有人的阿弟了吗？
　　秦政却说这都是小太子自找的：
　　“谁叫你动不动就变小了撒娇卖乖，他们看多了你的幼年形态，没把你当儿子就不错了。”
　　扶苏崽：。
　　扶苏生气地伸手刨了刨手边的沙子，借此泄愤。结果刨出来了一只肉粉色的沙虫，在沙面上弯曲扭动。
　　扶苏吓了一跳：
　　“什么东西？！”
　　秦政迅速捉住儿子的小手，检查有没有被咬到。
　　修真界的这种沙虫长得很像寻常世界海边沙滩里那种好吃的沙虫，却不像凡界的那么人畜无害，反而自带了个充满利齿的口器。
　　这种沙虫只有空气湿度高、经常下雨的瀚海之沙这一代有，旁的沙漠里提到的沙虫都是黑黢黢带甲壳的虫子。
　　扶苏柔弱地往父亲怀里缩了缩：
　　“为什么还有虫子？”
　　平时他不怕虫子，但是冷不丁挖出来一个还是有点挑战他的神经了。任谁把手伸到沙层里玩沙子的时候，突然抓到一只软烂烂会动的东西都会觉得生理不适。
　　秦政眉头微蹙：
　　“方才还没有的。”
　　这个位置虽然是扶苏挑选的，但确定驻扎在此地之前，秦政也用神识扫过附近的沙层，确定这一片没什么生物。
　　还是太大意了，没想到会有虫子悄无声息地靠近过来。他们拿了阵盘出来布了个防护阵，便觉得万无一失，没料到敌军会从底部突破。
　　下次得换个全方位防护的阵盘。
　　秦政再次用神识扫过，眼眸一凝。顾不得多说什么。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抓起地上铺着的冰丝斗篷和天书塞进储物戒中，直接跃起到半空。
　　扶苏很快反应过来，低头往下看：
　　“啊？！”
　　在他们离地的瞬间，下方沙层开始像沸腾一般的翻涌了起来。无数沙虫不知是受到了刺激还是得到了同伴的通知，纷纷涌到了表面。
　　最初还只是沙子翻腾，随着越来越多的沙虫成功突破沙层，沸腾翻滚的就成了沙虫自己。甚至不断有沙虫被底下新爬出来的虫子顶起，乃至顶飞，小小地跃上来了些。
　　幸好只被挑飞了十厘米左右，还够不到父子俩。
　　扶苏看得头皮发麻。
　　他觉得自己并不存在的密集恐惧症要犯了，以前看群蛇缠绕、还有之前在秘境外头看到群虫聚集时，他都没觉得这么恶心。
　　大约还是肉粉的颜色搭配肥肥而粗短的形状，才引起了生理不适吧。
　　秦政如今是炼气期，无法长久滞空。在空中堪堪停了几秒钟，就有下落的趋势。
　　这么落下去，就要被沙虫包围了。
　　他很快丢出一枚下品灵石，踩着灵石借力，再次提气往上跳了一段，同时也往前窜了一些。
　　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这些下品灵石对大能来说不值钱，秦政用一枚上品灵石就换了万枚下品的。
　　因为这次和儿子出来历练会途经一些修士城池，在修城里买寻常小玩意多是用的下品灵石，他才特意兑换了些。
　　不然往常明寒都是用上品灵石的。
　　扶苏看了一会儿反应过来：
　　“我这里有铜钱啊！”
　　一枚下品灵石能换不少金银呢，丢那个多浪费？精打细算的小管家立刻塞给阿父一把铜钱，让父亲用这个。
　　秦政从善如流地换成了铜钱。
　　灵石落入虫堆里很快就被啃食殆尽，这些沙虫一点都不挑食的，连石头带里面的灵力一起给啃了。
　　不像修士，使用灵石只吸收其中的灵力。吸收完就把剩下的石头便宜卖给收废品的中间商了，说是这种材质可以拿去制作成别的东西，炼器宗会要。
　　——小道消息怀疑炼器宗会往里头重新灌输灵力，然后拿出去花用，比直接收购灵石划算很多。
　　可惜这样的操作手法懂的人非常少，其他人想分一杯羹，但苦于不知道怎么才能往里灌输灵力，只得作罢。
　　沙虫们啃了灵石后，就和吃了十全大补丸一样，迅速胀大了一圈，变得更加活泼和激进起来，更不肯放过两只肥羊。
　　奈何秦政的储物戒里只有这东西是富含灵气最少的，不然之前也不会丢灵石当垫脚石，凭白喂肥了敌军。
　　这会儿换成了铜钱，沙虫牙口再好也没法啃了。而且铜钱之中不含灵力，啃了也是白啃。
　　秦政一连丢出去几十枚铜钱，往外纵跃了数百米。但是沙虫依旧不肯放弃，仍然紧追不舍，从那头追到了这头。
　　秦政面不改色地继续。
　　扶苏之前从钱庄“换”来的铜钱还有很多，用完了还能接着丢碎银子，慢慢耗下去也不怕。
　　秦政也不担心灵力耗尽会跑不动，相比之下那些沙虫才更容易疲累。它们追击时还会互相踩踏挤压，体力消耗绝对比父子俩更大。
　　扶苏忍着不适认真观察了片刻。
　　他很快提醒父亲：
　　“有新的沙虫追过来了，这些虫子白天没见过，可能夜晚才是它们的活动时间。”
　　或者狩猎时间。
　　沙虫白日许是一直躲在沙层最下面安静休眠，而且躲避的深度比流沙深度还可观。不然之前扶苏挖沙的时候，不可能一只都没挖出来。
　　他和父亲在天色刚黑时就停下休息了，那时沙虫刚刚苏醒，还没来得及爬出来，于是躲过了神识的探查。
　　偏偏沙漠中一直有风声和远处下雨的噼啪声，附近还老有因为沙中妖兽乱窜导致周边沙粒坍塌。各种杂七杂八的声音交织，沙虫在沙层里活动的那点微弱动静便一点都不起眼起来。
　　秦政很快停下朝前飞掠的步伐。
　　既然不断有新的沙虫加入，那么想靠消耗战把沙虫全部耗死就不切实际了。只能换一种方法对付这些虫子，给自己弄出个安全区域。
　　扶苏试图捏个火焰出来。
　　小火苗才冒了个头，就噗地熄灭了。夜晚空气湿度加大，火系术法比白天还要难施展。
　　关键在于扶苏是个水系修士，他体内没有足够的火系灵力给火焰提供支援。扶苏点火只能靠引起周围的火灵力共鸣，然而附近的火灵力被压制得太狠了。
　　扶苏皱起小眉头：
　　“白天的时候虽然水汽浓郁，但火元素还是很活跃的。”
　　所以那会儿点火并不难，如今想来应该是烈日炙烤的缘故。这里降水多，可阳光也足够猛烈，水火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到了夜晚，日光隐退，月光清冷柔和，就没办法给火系提供支援了。水系占据了无可匹敌的上峰，将火系灵力打压得毫无反抗之力。
　　秦政取出一枚火系上品灵石。
　　灵石到了上品之后，便开始有属性之分了。虽然无属性灵石依然占据绝大多数，好在携带属性的灵石也不算少见，就是价格比普通灵石贵些。
　　秦政示意儿子用它点火。
　　扶苏摇了摇头：
　　“沙虫肯定有其他的解决办法。”
　　这只是个筑基期的秘境，要是在这里对付一群筑基初期的妖兽还要用到高阶修士才用得起的灵石，有点大材小用了，还特别浪费。
　　秦政提醒儿子：
　　“筑基期对付沙虫确实不难，他们可以御剑一直停留在半空。”
　　哪怕御剑消耗的灵力多，也能坐在飞剑上打坐修炼，弥补损耗。可是他们两个还没到筑基期，无法御剑，所以就显得这成了个高难度关卡。
　　扶苏不信邪：
　　“我肯定能想到办法。”
　　秦政也由着他，干脆在一小片区域里绕圈圈，将附近的沙虫都吸引在一起。任凭沙虫们互相堆叠挤压，将高度节节堆高，也丝毫不惧。
　　反正他只要往高处丢铜币，就能再次提升自己的越起的高度。沙虫堆高的效率远不如他，没什么好担心的。
　　扶苏飞快思索对策。
　　秦政其实已经有数种想法了。
　　他总是比儿子更加冷静沉着的，紧急状态下思绪也不怎么受影响，不会有一着急就想不到办法的情况。
　　况且他拥有明寒的记忆，应对各种修真界突发险情的经验非常充足，也比扶苏更有先天优势。
　　不过秦政什么都没说。
　　他还记得自己是来历练儿子的，遇险后如何脱险，本就是历练中的一项重要内容。
　　扶苏很快想到了：
　　“我试试调节水灵力的温度。”
　　修士总是更习惯于将水灵力向下调整成冰灵力，然后利用冰锥的硬度对敌。偶尔才会借用它的寒冷，但那也是想靠冰寒叫敌人身体僵硬、动作缓慢。
　　会特意把水温上调到沸腾的不多，可能是因为水系修士更能适应低温而非高温，水蒸气很容易在伤敌之前先把自己烫出个好歹来。
　　水系修士并不乐意自讨苦吃，他们可不像火系修士那么耐热。
　　扶苏以前试过开水烫人，然后用事实证明了确实不太顺手。必须在体外凝结水球后再进行加热，不然在体内加热水灵力会把自己烫伤。
　　冰灵力就好些，经脉可以短暂承受低温灵力的冲击。等到灵力从指尖析出时，只要再降低一点点温度就可以直接凝结成冰了。
　　扶苏今晚再度尝试，发现顺手了很多。
　　大约是附近的水灵力实在太过充沛，扶苏根本就不用调动自己体内的灵力。他手一抓就收集了一团水，然后直接进行加热，效率高上了不少。
　　但也只有他能这么做。
　　扶苏徒手抓水靠的是神识，寻常的低阶修士根本没有神识，无法聚拢外界的无主灵力。
　　难怪唯有大能才能调动外界灵力作战。
　　扶苏把沸腾翻滚的水球丢到脚下，很快烫得一群不会叫的沙虫开始疯狂扭曲躲避。却被烫得表皮失去活性，难以动弹。
　　冰冷物体接触热水的过程悄无声息，不像滚烫的器物放入冷水中淬炼那样会发出刺啦一声，蒸腾出大量水蒸气。
　　可正是这种静默才显得格外可怕。
　　不会叫的生物遇到开水后只能安静等死，连挣扎都显得很无力。
　　扶苏很快嫌弃一团团地往下丢水球效率太低，附近这么多现成的水汽，漂浮在空气中肉眼不可见，和水蒸气的区别只是温度不同而已。
　　那么，不如来个集体加热。
　　扶苏通过神识锁定了下方一整片包裹了沙虫的空气，开始不断调整其中水灵力的实时温度。
　　沙漠中昼夜温差极大，怕热怕到只能夜里出没的沙虫自然是不耐高温的。水汽还没加热到一百度，下头已经有很多沙虫受不了开始往沙子底下钻了。
　　扶苏很快发现底部恰好是流沙，而非寻常沙层。
　　如果是寻常沙层，那么即便里头也藏有大量水汽，由于互相并不黏连，扶苏要调动起来也会比较困难。
　　流沙就不一样了，流沙里含水量大，几乎算是沙水混合物。就当它是一片掺杂了大量沙粒的湖泊，扶苏可以直接整个加热流沙区域。
　　往沙里躲的沙虫迅速体验到了主动朝烧开的锅里钻是个什么体验，而且那些在加热前提前钻进去的，则感受了一番温水煮青蛙的现场版。
　　流沙中迅速飘出一条条被烫死的沙虫。
　　海鲜的香气隐隐约约传来。
　　扶苏：……
　　扶苏立刻捂住鼻子，他并不想以后每次吃海鲜都联想到面前这一幕，哪怕正常沙虫确实是海鲜的一种。
　　扶苏忧郁极了：
　　“我以后再也不想吃爆炒沙虫了。”
　　明明很好吃的，修真界真是害人不浅。
　　秦政捂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了，朕把它们都收起来。”
　　宗内食堂应该不嫌弃这些水煮沙虫，筑基期妖兽的肉富含的灵气更多，沙虫还很鲜美，估计这道菜会很受欢迎。
　　就是端上桌前得一条条把沙虫的口器给剔除了，只留肉。
　　约莫也是修士常有灵兽肉入账的缘故，在修真界，储物法器基本都拥有保鲜这项属性，不用担心东西放在里头会变质。
　　扶苏很喜欢这个设定，用来放零食非常好用。现在用来放煮熟的沙虫，也很好用。
　　只有一个问题。
　　扶苏问道：
　　“放完沙虫之后，储物袋里是不是就一股子海鲜味了？”
　　海鲜味不太容易消散，以后再往里头放东西，拿出来时不会也染上海鲜味吧？
　　不能打开来通风的空间就是这点麻烦。
　　秦政让他别纠结这个：
　　“大不了以后都用来装海鲜。”
　　扶苏：……好想法。
　　但扶苏还是坚强地往里面丢了点灵柚的柚子皮，希望它能吸附味道。可惜扶苏手里的库存不多，因为他嫌弃柚子吃起来麻烦，总是懒得剥。
　　外头的厚厚一层皮本来就已经很难剥了，结果剥开之后里头还有一层皮。那个更难剥，经常剥一半就留下一条白线在底部，抠不下来。
　　扶苏还是更喜欢吃别人剥好的。
　　底下一片区域暂时没了沙虫，总算可以落地休息了。
　　扶苏眼看父亲在下落，紧急叫停：
　　“等等！”
　　他飞快把温度调回正常区间，不然他和他爹就相当于自己往蒸锅里跳，主动体验蒸汽烫伤的威力。
　　秦政也没说他用灵力裹住了两人，不至于会被烫着。扶苏能记得善后总是好的，他家阿苏做事越来越周全了。
　　秦政没落到流沙区。
　　扶苏也就懒得把流沙区的温度恢复了，太费劲。反正等一会儿它就会自己慢慢转凉，这么高的温度持续不了太久的。
　　重新选了个地方驻扎，秦政开始现场改造阵盘。不防护底部的阵盘真是天坑，不知道是谁设计的。
　　秦政拿出来仔细观察了片刻，确定不是他制作的，应该是谁送给扶苏玩的。
　　扶苏警惕地隔三差五就用神识去探究底下的沙层，生怕又冒出来一堆虫子。
　　大抵是这一片被清干净了，其他沙虫又只在自己的活动范围里扑腾，倒是没有往这边追过来。
　　它们可没长狗鼻子，很难大老远嗅到这边的人味，千里迢迢赶赴。
　　即便如此，扶苏也不敢手贱继续玩沙子。
　　他一时觉得自己运气差，随便扒拉沙子都能扒出虫子。
　　一时又觉得这是运气好，要不是他提前发现了沙虫，他和父亲估计就要等沙虫集体袭击的时候才会察觉到不对劲了。
　　之前弄到天书也是一样。
　　扶苏本来觉得是自己倒霉才会一脚踩进流沙中，可偏偏那个流沙坑里是有另外半本天书的。
　　扶苏撑着小脸陷入沉思。
　　秦政改造完阵盘，发现儿子还在思索，便问他怎么了。
　　扶苏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他还补充道：
　　“会不会是阿父运气好，所以我们才被随机传送到天书附近。然后我运气差，一脚踩进了流沙坑。只是周围本就只有这一个流沙坑，因而才显得是我找到了天书。”
　　秦政并不认可，他只说了一句反驳：
　　“当时周围有好几个流沙坑，你若朝另一个方向走上几十步，也会陷入其中。”
　　这个虽然更近一些，可按理来说扶苏如果真的运气差，应该会走上相反方向，陷进另一头的坑里。
　　可他偏偏是往右走的，甚至都没选择往前走。
　　扶苏回忆了一下自己为什么往右：
　　“我觉得往前走说不定有陷阱，就挑了另外一个方向。往左走会被阿父挡住，就往右了。”
　　扶苏认定随机传送会把人往陷阱周围传，而一般人落地后都是下意识朝前走，不会刻意转个方向朝别的方位走。
　　除非他们拥有地图，或者附近的地形比较分明。比如进入山谷地图，就会自己根据周围环境调整方向。
　　可是沙漠不同，一眼望去都一样，大部分人会选择先向前走试一试。
　　扶苏再次陷入纠结：
　　“好像又是阿父冥冥之中干扰了我的选择。”
　　秦政把他散乱的发丝整理好：
　　“朕觉得，不是这个道理。”
　　方才因为要准备睡下了，秦政便将儿子的发髻给拆了，束着头发睡觉不舒服。扶苏睡着了喜欢乱滚，发髻会很碍事。
　　结果半路奔逃，扶苏的头发就被风吹得一团乱。幸好小孩发丝柔软顺滑，没有因此打结，很快就能梳理好。
　　扶苏乖乖等阿父给他弄好头发，才问为什么。
　　秦政答道：
　　“若是你没有多一道心眼，当时直接往前走了，不就错过了？何况后来也是你选择要挖沙坑的，朕并未起过这些念头。”
　　东西送到了身边，因为不同的选择而错过，那不算运气好，而是另一种运气不足的表现。
　　要是真的运气好，应该是秦政直接一脚踩中沙层，然后觉得脚底硌得慌。弯腰挖了两下，把天书残卷给挖出来。
　　或许传送到那个地点，确实是秦政的运气作祟。可后续的那些，全靠扶苏努力。
　　扶苏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么说也对，可见人定胜天。”
　　能抓住机会才是最重要的，比单纯靠运气要靠谱得多。
　　扶苏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开始转运了。
　　他眨了眨眼：
　　“为什么是现在开始转运呢？”
　　气运丹都是扶苏很久之前吃的了，那时效果一般。说是能把气运拉到正常人水平，可扶苏觉得分明是拉到正常非酋水平。
　　秦政也思考过这个问题：
　　“应该和运气转移有关系。”
　　他们曾经讨论过，怀疑秦政运气这么好，是未来的他们曾经使用时空禁术，在过去的自己身上动了手脚。
　　节点就是父子俩重生的那一刹。
　　重生后秦政运气变得极好，扶苏的运气则从不错变得极差。
　　要知道在此之前秦梓桑好歹是能投胎给少见的儿控始皇帝当心肝宝贝的运气水平，横向对比绝对吊打一众扶苏。
　　太子殿下从小到大遭遇的唯二挫折，就是父亲早逝和自己中毒。
　　重生后刚开始还不显，后来拼运气就没赢过。幸好日常生活没怎么受影响，顶多经常不小心打碎点东西让自己受伤，但那会儿秦政以为儿子是毛手毛脚。
　　秦政给儿子裹上小毯子保暖：
　　“气运剥离或许伤了本源。”
　　所以气运丹修补过后，依然显得十分乏力。非要说的话，秦政觉得是大秦天幕那次之后，再去其他世界扶苏就不怎么倒霉了。
　　而那一次，父子俩赚到了海量信仰。
　　扶苏恍然：
　　“是信仰修补了本源？”
　　但是修补速度缓慢，直到如今已经过去了六十年，才堪堪展现出它的效果。
　　扶苏有些期待：
　　“那我以后会变成欧皇吗？”
　　能当小红手，谁还乐意脸黑下去。要是信仰可以提升气运值就好了，可惜应该只能修复受损的本源。
　　秦政略过了这个不太可能达成的事情，果断转移话题：
　　“也不知禁术是何时施展的，修真界或许位面等级不够。”
　　秦政倾向于这是神的手段。
　　扶苏打了个哈欠：
　　“阿父，我有点困了。”
　　之前逃命太刺激了，后来扶苏大范围调动无主灵气，精神自然十分疲惫。他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本来还想陪阿父一起守夜防备沙虫的，实在撑不住。
　　秦政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睡吧，不用守夜。”
　　新阵盘已经投入使用了，秦政往里头丢了一块极品灵石。哪怕千万条沙虫一起啃防护罩，也要啃个几年才能耗空这枚灵石的灵气。
　　扶苏听罢便放下心来，很快沉入梦乡。
　　修士一般不会做梦。
　　这代表着一旦他们做梦，梦里绝对会有什么预示，不是随便做的。
　　扶苏往常做梦时，不太会意识到自己在梦里。今日却不同，他很明确地知道自己是在梦境之中。
　　他看到了两道修长的剪影，有些像自己和阿父。但是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也不能完全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扶苏凝神分辨，只听到了只言片语。
　　“自己”说：
　　「魂魄……怎么完整……不应该……」
　　“父亲”说：
　　「……分割……悖论……」
　　“自己”点头：
　　「两个位面的坐标……先分我……阿父你……这样……」
　　“父亲”不赞同：
　　「朕不同意……这么分……」
　　扶苏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都给他看未来片段了，能不能看个完整版？他最讨厌这种半遮半掩的桥段了，不想让他知道就别给他看。
　　不知道是法则还是天道，又或者大道的存在，冥冥中告知扶苏，想看完整版的话，醒来可能就会忘记梦中所见了，询问扶苏还要坚持吗。
　　扶苏只犹豫了一秒就点头：
　　“给我看完整版！”
　　其实从父子俩的对话就能知道，“过去”的扶苏选择了什么。
　　如果他今晚的梦当真记住了片段，苏醒后转告过父亲后，他们两个的对话中就不会出现诸如“魂魄怎么是完整的？”这样的内容了。
　　扶苏很肯定他们说的是这句话，结合前后关键词拼凑出来的，不会有错。
　　其实他能猜到两人在聊什么。
　　就是准备转移气运的时候，意外发现过去的父子二人魂魄其实并不是被切割成的两半、分别存在于两个位面中。
　　但因为时空悖论的缘故，不能放任魂魄继续完整下去。何况他们一直觉得之前的魂魄分裂虽然严格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也确实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所以父子俩会选择遵循过去，把出错的地方填补上。于是特意将魂魄进行分割，另一半投放到另一个位面的对应节点中。
　　而父子二人争执的内容，大概率是魂魄怎么分。
　　扶苏很快听到了完整对话。
　　“自己”提议：
　　“直接按照善恶分，之前不是一直觉得魂魄是善魂和恶魂吗？先分我的，把善魂分离出来，再把阿父你的恶魂分出来，两个一起送去梓桑位面。”
　　“父亲”不赞同：
　　“不可，朕不同意。单纯分善恶，定然会出问题，这么分不合适。”
　　扶苏知道“父亲”是在找借口。
　　他其实就是不希望儿子的善魂面对一个完全冷漠的父亲，所以坚持给恶魂里也加了不少包含父爱的分魂进去。
　　完了还嫌弃父爱不够充足，担心两个儿子都会受委屈。于是往魂魄里加塞了一些东西，反正两个半魂本来就需要填补。
　　如果单纯就是把一个半魂投入一具身体的话，由于魂魄缺失，会表现得有些痴傻。幸而神界多的是修补受损魂魄的东西，蕴养一番再投放就行。
　　于是最后分属两个世界的四个半魂，看似都是“半魂”，其实是修补过后的半魂，完全能够算是完整魂魄了。
　　后来两魂融合，导致父子二人天生神魂就比旁人强大。
　　可不强大嘛，一个顶俩。
　　弄完了魂魄这个插曲，他们重新调整了时间节点，将气运进行了转移。
　　但这还没完。
　　扶苏意外地看到他们继续往后调整节点，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仗着天道和法则无法插手，不断地加塞调整命运线。
　　比如在父子俩从幼儿园的沙盒世界中出来后，加塞了一个天幕大秦的位面任务进入任务库，并让过去的秦政“随机”选中它。
　　这个位面是对父子俩来说又一个非常重要的节点，不能有失。这次之后，两人坚定了走信仰成神这条路线，而且扶苏获得了修复气运本源的机会。
　　再往后的片段就没有了，可能是因为涉及到后续位面的事情。
　　扶苏看完心满意足：
　　“就该这样，剧透只透一半很缺德的。我宁愿看完就忘，也不肯只看一半。”
　　冥冥中的存在有些无奈。
　　但他还是温柔地轻轻拍了扶苏额头一下，将他送出了梦境世界。
　　扶苏最后只听到一句熟悉的喟叹：
　　“阿苏……”
　　好像是阿父的声音。
　　扶苏忽地睁开了眼睛。
　　秦政也跟着睁眼，护住差点从他怀里翻下去的儿子。
　　秦政问道：
　　“醒了？可是没睡好惊着了？”
　　昨晚他没让儿子在地上睡铺的毯子里睡，而是自己亲自搂着。
　　即便有阵法保护，他也担忧出现意外。抱着至少可以及时带儿子撤离，不至于到时候还得去捞孩子。
　　可这样一来，睡着就没那么舒服了。父亲的怀抱再怎么安心，也不如床铺和垫子柔软。
　　扶苏摇了摇头：
　　“没有，睡得很好。”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额头，感觉好像谁轻抚了他脑袋一下。可能是错觉，但他确实觉得有一种被仙人抚顶后的舒畅。
　　扶苏努力回忆了一下：
　　“我好像做梦了，可惜记不清梦到了什么。”
　　秦政意识到梦境应是预兆：
　　“若是记不清，说明情况并不紧急。”
　　梦境要给预示，倘若事情紧急，不可能存在记不清楚的细节，不然就白白做这一场梦了。
　　扶苏一想也是，不过他坚持：
　　“肯定不是坏的梦，我依稀记得是一个阿父心疼我的梦。”
　　秦政：……
　　阿苏怎么连做梦都是梦的这些东西？
　　秦政点点他的额头：
　　“你啊，离了朕可怎么活。”
　　扶苏崽崽立刻打蛇随棍上，黏在阿父身上撒了一会儿娇，要阿父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丢下他，要一直陪他的。
　　秦政自然是满口答应：
　　“好了，赶紧起来。日头都出来了，你得接着去历练了。”
　　说是这么说，秦政心里还有些忧虑。
　　什么情况下他才会心疼儿子？肯定是扶苏受伤了。
　　秦政决定再给儿子加几个防护的小配饰，之前忘了加上保护神识的法宝，这个得给他补上。
　　总之，要从全方位杜绝儿子受伤。
　　秦政从小太子夸大的说法里得到了错误讯息，好在问题不大。就是扶苏有些发愁身上的配饰太多了，弟子服朴素的款式限制了他阿父发挥。
　　如果是以前穿的那种冕服就好了，衣服上可以镶金嵌玉。到时候把法器都做成金银玉石，就能完美嵌在上头。
　　秦政一听，若有所思：
　　“也是，都离开宗门出来历练了，何必继续穿弟子服？”
　　本来穿弟子服是考虑到易容后别人不知道他们是谁，如果身上再没有个展示背景的东西，容易被人当成软柿子欺辱。
　　穿着天玄宗的亲传弟子服就能省去这些麻烦，别人一看就知道他们背靠天玄宗，自己惹不起，担心打了小的会来老的。
　　现在把弟子服换下，虽然路上可能会遇到不长眼地跑来打劫，不过扶苏反正也能应付。路遇打劫就当新的历练支线了，这倒也是个新奇体验。
　　不过现在肯定没有合适的衣服给扶苏换，要等回头找个懂制衣的人，给扶苏量身定做几套，再把配饰镶嵌上去。
　　秦政还得重新做一些外观类似寻常扣子宝石的小型法器，方便进行镶嵌。
　　这些不着急，可以以后慢慢弄。
　　扶苏爬起来拍掉身上的一点沙粒：
　　“今天往哪个方向走……咦？阿父，你看那边！”
　　扶苏发现远处的流沙坑里好像有点不对劲，他走近了一看，是个大家伙半飘在流沙浅层，只露出了一点点。
　　看起来好像是个巨型蝎子。
　　秦政早就发现它了，解释道：
　　“昨天半夜飘上来的，应该是驻守在沙坑底下的妖兽。”
　　他提醒儿子，你昨天可是把沙坑加热到了沸腾。
　　坑里的妖兽再怎么耐热，这么被开水烫了半天。后续扶苏又偷懒没把温度降下去，而是让沙坑自己慢慢降温。导致妖兽在温度缓慢下降的沙坑里被低温慢煮了半大夜，不熟透才怪。
　　扶苏心虚地眨了眨眼：
　　“是吗？原来是我干的啊，我忘了。”
　　没人爱吃蝎子，不过蝎子身上有挺多材料可以用的。秦政把能用的甲壳尾针钳子这些都收走了，剩下的点了把火烧掉。
　　这么大一只妖兽的尸体摆在这里，不处理掉容易滋生疫病。而且就算不考虑疫病的问题，肉类腐坏的味道也不好闻。
　　沙坑的温度经过一夜已经恢复了正常，不怕会烫到不小心掉进去的人。
　　扶苏摸了一下确定没有问题，就放心地跟着阿父离开，朝着东南方向进发。
　　秦政说这一片昨天没探索过。
　　扶苏经过昨晚的奔逃已经彻底分不清东西南北了，根本不知道哪里自己去过、哪里自己没去过，他选择相信阿父的判断。
　　这次扶苏也没让父亲抱。
　　他发现一个探路的好办法，就是调动水灵力探查附近哪里有“水坑”——就是含水的流沙坑。
　　除此之外，其实还能通过往前头丢冰球来确定前方是不是正常沙层，不过这个要稍微麻烦一点。
　　父子俩走出去大约一个时辰，眼前漫无边际的黄沙就变了。
　　扶苏有些惊讶：
　　“这些沙子颜色好红，是血染的吗？”
　　他闻到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秦政查探了一下，摇头：
　　“不，那是单纯的含盐量太高，另外附近还有个铁矿。此地又经常下雨，所以盐铁发生反应变成了血红色。”
　　扶苏：……
　　没想到在修真界竟然也能听到如此科学的解释，真是叫人猝不及防。
　　不过扶苏有理由相信，在修真界的众人心中肯定不是这么想的。他们绝对深信这里是血染成的红色，尤其这边铁锈味还那么浓厚，和血的气味有微妙的相似。
　　毕竟进来的都是筑基期弟子，经验和眼力远没有前辈们那么深厚，分不清血和单纯的铁元素也是常有的事。
　　扶苏因为个子矮看不清远处情形，他只能踮起脚尖试图查看。
　　如果沙粒含盐量过高的话，这里估计是不会有什么动植物存在的了。但也不好说，到底是修真界，一切皆有可能。
　　秦政将儿子抱起：
　　“要看什么？”
　　扶苏的视线陡然拔高，总算能看到更多的区域了。可惜血色沙区十分广袤，一眼望去看不到边，施展神识探查才能分辨一二。
　　这好像是个巨大的沙坑。
　　看地形，像是一个干涸的湖泊。再结合沙中含盐量高，不难猜测这里以前或许是个盐湖。
　　说话间，天边又飘来雨云。
　　父子俩熟练地撑起灵力护体。
　　这两日在秘境里待着，时不时就能遇到暴雨。
　　和外头动辄积水过膝的暴雨相比，这里的雨量会小上很多。所以大部分区域并不会出现积水情况，而水分在雨停后又会迅速蒸干，效率远超寻常。
　　可能与白日过于活跃的火灵力有关。
　　这一次的雨却不同。
　　巨大的湖坑是个天然的储水点，以倾盆之势落下的雨水很快在坑底蓄起了浅浅一层水波。秦政早在雨水落下时就果断带着儿子上了周围高度最可观的沙丘，并没有傻到直接进入血沙区域。
　　往盐湖里跑实属自寻死路，哪怕他们可以靠灵力防止皮肤接触，但也没有必要自己给自己添麻烦。
　　雨下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沙底有什么东西爬出来。可见这片血沙之下确实没什么动物，而植物，一眼望去没有，就基本是真的没有了。
　　扶苏在思考：
　　“这里的资源应该不会就是铁矿和盐矿这么简单吧？”
　　他总觉得这片血沙不对劲。
　　秦政认同儿子的推测：
　　“天书的残卷会出现在这个秘境中，可见它大概率是作者留给主角的金手指。黄沙秘境到处都看着差不多，唯有这里沙粒颜色格外不同，应该是作者特意设置的。”
　　扶苏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盐田变成血色沙漠，这个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他飞快打开地府光屏搜索了一下，然后在博主分享的旅游帖里找到了答案。原来在非洲南部有一个叫索苏斯弗雷沙漠的景区，就是相同的设定。
　　也不知道作者是去那里旅游过，还是单纯的从网上查到了相关资料，便干脆在自己的小说里也加了这么一处地方。
　　当然，也有可能作者写的纯粹就是血色沙漠，心里想的是鲜血染成。然后世界化虚为实时自动补全设置，走了科学路线。
　　主要是血染着实说不太通。
　　此地如果是那种不怎么下雨的沙漠，血染还有点可信度。但这一块时常降雨，再多的血也迟早被冲刷干净了。
　　何况本地妖兽吃人连骨头都不吐，还指望他们放过富含灵气的精血吗？
　　没可能的。
　　除非血沙区域格外危险，连妖兽来了也会一并绞杀。那就是地形杀，存在一些非生命体的击杀机制。
　　但话又说回来，骸骨去哪里了？
　　扶苏打住发散的思维。
　　他刚刚分明是在思考这片沙漠里会给真正的主角藏匿什么东西，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不用过于纠结。
　　秦政却道：
　　“其实也可以纠结一下。”
　　扶苏扭头去看阿父：
　　“父亲的意思是，如果作者设计时心里想的是这里乃为血所染，那么必然有个核心区域是死气最众、精血浇灌最为透彻的。而那用精血养出的宝物，便该在那里？”
　　秦政颔首：
　　“正是如此，然而如今的血沙还是单纯的盐铁沙田。”
　　扶苏微微一愣，顿时明悟：
　　“原来如此！”
　　他之前的思维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关键节点，就是明寒灭世。
　　主角是在这之后崛起并且完成救世的，那么明寒在灭世的过程中，引发的变量他得考虑进去。
　　作者给主角留的金手指不一定全都是在灭世前就已然准备好的，或许有一些在设定上是“明寒灭世后血气与怨念凝聚出了某某宝物”，成为主角的收藏之一。
　　假设这片沙漠以后会成为人们口耳相传中的“血染而成”，就必然是在灭世时、或者反派之前某次搞事的时候，它从寻常沙漠变为了真正的血沙漠。
　　那么，现在这里应该就确实是没有东西存在了。
　　扶苏有些遗憾：
　　“没想到在修真界寻宝，居然有一天感慨的不是来晚了，而是来早了。”
　　准确说是蝴蝶掉了，这里应该不会再酝酿出那个东西了。除非在这头搞事的不是明寒，而是他们猜测中还活着的师尊。
　　但是话又说回来——
　　扶苏跃跃欲试：
　　“来都来了！”
　　秦政：……
　　秦政心想反正也不着急，便点头：
　　“也罢，你想挖就试着挖一下吧。”
　　不过要等积水褪去后，不然泡在盐水里挖不方便不说，挖半天可能又被水流推着沙粒重新掩盖，纯属做白工。
　　秦政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半个时辰内这雨应该会停。”
　　扶苏无脑吹他爹：
　　“阿父真厉害，居然看一眼就知道了。”
　　扶苏自己是没有这个技能的，听说有多年种地经验的老农可以预测天气，可遇到暴雨时也难有这么准确。
　　秦政轻笑一声，实话实说：
　　“朕用神识探查过云层。”
　　扶苏眨了眨眼，不受影响地继续吹：
　　“阿父果然比我聪明，能想到用这个法子判断天气。”
　　秦政不由失笑，捏了捏他的脸蛋：
　　“你总是忘记使用神识，若是能养成时常动用的习惯，便也能如此「聪明」了。”
　　扶苏“唔”了一声，答应会尝试。
　　阿父说的不错，他确实没有使用神识的习惯。其实阿父以前也没有，偶尔想起来才会用一下。
　　接受过明寒的记忆之后，他爹身上多了不少修士的特性，也能熟练施展修士的那些本事了。扶苏却还在原地踏步，满脑子“虽然我现在很厉害，但我还是个寻常人类”的认知。
　　不过扶苏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
　　平常心看待万事万物，才能不被膨胀的实力吞没。
　　就像许多人做官之前想着要当个为民请命的好官，接触了权利后就被腐蚀了。开始放纵、开始觉得自己了不起，潜意识里认为寻常百姓低他一等，他愿意帮百姓做主是百姓的福气。
　　修真界的修为实力和权力一样，都是能够不知不觉间侵蚀旁人的毒葯。
　　扶苏目光澄澈地看向父亲：
　　“阿父好像受明寒影响有点大了。”
　　秦政微微一顿。
　　此刻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还未入地府时那般，每当他皇帝当久了有些飘的时候，他家太子就会忽然将他拉回来，说一句“阿父好像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多少英明神武的君王都在晚年昏聩过，一世英名不保。可他不会，因为永远有一个心态不变的贤明太子会提醒父亲。
　　秦政轻轻低头和儿子贴了贴额头：
　　“阿苏怎么总能保持不变？”
　　赤子之心，大抵如此。
　　扶苏和阿父蹭蹭：
　　“可能因为我已经到下限了，没有变差的余地吧。不像阿父，一直完美无缺，就很容易往下掉。”
　　学霸才有扣分的可能性，0分学渣总不会给扣成负数。
　　扶苏认为自己本性足够缺德，属于缺点一大把的那种。而且因为过于缺德了，心态焊死在了这上头，就不太容易往稀奇古怪的方向转变。
　　比如他不会把人当蝼蚁看，毕竟都是他大秦太子的工具人。工具人就是工具人，怎么可能是蝼蚁？蝼蚁又不能给他干活。
　　而不能给他干活的人渣，那就一直在蝼蚁里待着吧。所以扶苏看人的眼光根本不可能更改，没人可以扭转他固执的认知。
　　秦政熟练地忽略了儿子充满滤镜的爹吹发言，提醒他可以趁着雨还没停学习一下法诀。
　　扶苏拒绝了：
　　“我现在不想学习。”
　　他就不是个喜欢利用碎片时间学习的人，除非学的是他感兴趣的东西。
　　扶苏很快找到了其他正事要做：
　　“我来分析一下这里什么方位可能成为阵眼所在。”
　　没死人就没法根据死气倒推，那就只能依靠现有的地理条件，思考如果自己在这里布阵绞杀数万人，会怎么布，阵眼又会设置在哪个位置。
　　这个盐湖的形状不是特别规整，有了积水后看得更分明了一些。
　　神识探查到的积水边缘形成了一个不规则形状，有些像粘稠颜料落在画板上后，有人拿着画板随意地前后左右晃动，颜料就时不时朝四面八方蔓延，突出了许多大大小小的“触角”。
　　倘若大小一致，应该会比较像朵花。
　　可惜它如今有大有小，看着就没什么特别的了。唯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个湖也是中间深边缘浅的。
　　扶苏灵光一闪。
　　颜料随着朝四面八方蔓延，也会呈现出中间微微凸起、厚度更大，边缘比较稀薄、厚度更浅的情况。
　　等颜料干涸后将它铲下来，倒扣一下，本来在下方紧贴画板的平面就成了如今的水平面，而颜料凸起的位置——
　　扶苏看向最开始积水的地方：
　　“是那边！”
　　积水从最深处一点点朝上蔓延。
　　这个湖和其他湖不同，只有这一个最深的点。并非多点开始积水，然后等水位高到一定程度才会逐渐连成一片。
　　倘若未来这里会被血液侵染，如果血液不直接往沙子里渗，而是顺着地势往下流，肯定都会汇聚到这个位置。
　　那么，这里受到精血、怨气、乃至死气的孕育，诞生出什么东西，也就很合理了。
　　秦政顺着扶苏的指向看过去：
　　“等雨水蒸干，便可去挖一挖。”
　　接着他又说道既然已经找到位置了，余下一两个时辰内都无事可做，不如还是学一学法诀吧。
　　扶苏：……
　　扶苏深恨自己为什么脑子转得那么快，有时候太过聪慧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小太子蔫蔫地被揪着学了三刻钟的法术，加上之前思考的几分钟和中途课间休息的时间，恰好抵达了半个时辰。
　　雨停了。
　　雨一停扶苏就敏锐听到了咕噜咕噜的冒泡声。
　　此时此刻，什么东西都比学习有趣。扶苏就像那个上课总会被窗外飞鸟吸引的不成器学渣，第一时间看了过去。
　　秦政捏着他的下巴把他小脸扭回来：
　　“不许分神。”
　　扶苏依旧用余光瞄着那头：
　　“我就看一眼，好像有什么要出来了，这底下藏了东西。”
　　秦政松开他，也看了过去。
　　起初还有些不以为意，但咕嘟声越来越大。
　　不是那种开水冒泡的声音，而是水下有空腔，空气被挤压往上排气的那种声音。但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微弱的，只能用神识才听得见。
　　父子俩同时紧盯那处，发现恰好就是扶苏之前推测的地点。
　　瞬间，两人就认定了这里确实有猫腻。
　　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水里慢吞吞爬出来了一个浑身裹着特制法袍的人影。由于父子俩离得远，是用神识观察的，那人毫无自己被发现了的觉悟。
　　对方很快召唤出飞剑脱离了水面，这才把堪比潜水服的法衣脱了下来。扶苏记得这张脸，是之前和他们一起等待秘境开启的筑基期修士之一。
　　虽然对方当时在人群里不太起眼，可是扶苏记性好，过目不忘，看过的都能记住。
　　扶苏很快提醒父亲这一点。
　　秦政轻轻皱起眉头：
　　“他为何会藏在其中？”
　　肯定不是别的地方有通道通往下方，因为这人出来之前就清楚上头有积水，而且这个积水还很特殊不能触碰，为此换上了特制的潜水服。
　　所以他必然是对血沙漠十分了解，已经多次往来了。底下或许有个洞府，或者别的什么空间。
　　对方早不出来晚不出来，趁着下完雨立刻出来。要么是那个空间只有积水时才能开启，要么就是他需要利用积水掩盖空间所在的位置。
　　事实上对方从里头爬出来之后，也确实没有直接突出水面。他在水里游了一会儿，换了个位置才出水的。
　　要记得这里是筑基期秘境。
　　寻常的筑基修士是无法使用神识探查这么远的，而湖中的水又受到了红沙影响十分浑浊难辨，看不清其中情况。
　　下雨时水体中乱流多，沙子顺着水流到处乱窜，下完雨就会渐渐沉淀下去。
　　扶苏断言：
　　“下雨的时候他怕出意外不敢冒雨出来，雨停之后局势可控，但水体依然浑浊，正是出来的好时机。”
　　而且沙子还在持续漂浮，等渐渐沉底后人为痕迹恰好可以被掩盖，只能看见自然的沉积现象。
　　秦政果断出手把那人抓了过来。
　　对方是筑基期，他们若用真实修为控制很容易翻车。所以这回没去管历练的事情，他是借用功德之力降维打击的。
　　筑基修士被毫无还手之力地拖了过来。
　　他惊恐地看向两人。
　　还不等父子二人问话，他眼里已经闪过了一丝明悟。尤其是在看到两人身上天玄宗服制时，越发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修士很快镇定下来，埋怨道：
　　“你们两个怎么穿着宗内弟子服就过来了？老祖不是特意强调过要隐藏身份吗？掌门如今行事越发随意了，叫老祖知道，定会斥责他不够谨慎。”
　　扶苏将要开口的话顿时收了回去。
　　能命令甚至斥责天玄宗掌门的“老祖”，还能是谁？
　　秦政缓缓开口：
　　“掌门有话令我二人带给暮天老祖。”
　　暮天，便是明寒他师尊的道号。
　　修士面色一变，呵斥道：
　　“不要提老祖的尊号！说了多少遍了，如今要低调行事！”
　　还真是他。
　　扶苏心中暗叹，果然多了解一些文学套路是很有必要的。如果他和阿父不懂那些，哪怕找到了天书残卷也不会多想，会觉得只是凑巧而已。
　　从蛛丝马迹里推测出的内容竟然分毫不差，可见掌握了套路之后，套公式做题正确率真的很高。
　　藏得极深的真正大反派，居然就这么被他们忽悠出来了，毫无终极反派应有的牌面。
　　不过扶苏更在意另一件事。
　　他悄悄给阿父发消息：
　　「看来血沙底下有暮天安排的后手，或许还真是他看中了这里，要在这边弄个人造的天材地宝出来。」
　　说不得一开始就是暮天那老东西觉得这边容易被人误认成血染之地，就故意先这么宣扬出去，吓得旁人都不敢靠近，方便他做小动作。
　　然后他就在这里无所顾忌地折腾自己想折腾的东西，目前应该还在准备阶段，没有正式动手。
　　而这个弟子，就是暮天派来帮他行动的下属。他不自己并出现，免得暴露。
　　秦政闻弦歌而知雅意：
　　「可惜天书残卷在这个秘境中，主角既然来了这里，会拿走天书残卷，肯定不可能放过他精心培育的宝物。」
　　暮天忙活多年，全是给他人做嫁衣。
　　说不得还会阴谋暴露，叫主角揭发了他用人命制造宝物的勾当。
　　这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扶苏欣然补充：
　　「还不止呢，天书残卷一直都和暮天的布置在同一地界，此等宝物他居然多年不曾发现。」
　　暮天要是知道了这件事，绝对能气得吐血。毕竟另一半在他徒弟明寒手里，而明寒非常尊敬师父，是有极大概率能把这一半骗去的。
　　到时候，暮天就可以掌握全本的大道天书了。
　　扶苏用脚想都能猜到，暮天折腾这些东西肯定是为了飞升。
　　他就是飞升渡劫的时候失败“陨落”的，大家都以为他被天雷劈得魂飞魄散尸骨无存了。哪里想到他是尸解成了散仙，悄悄苟了起来。
　　散仙千年要渡一次堪比飞升的雷劫，足足撑过九次，也就是耗费九千年后，才能飞升成仙。而雷劫会一次比一次威力恐怖，几乎没有哪个散仙能成功熬过去。
　　因而暮天倘若为了飞升做出利用整个修真界给自己铺路的事，也很正常。
　　扶苏回想起大道天书里的某章：
　　「我记得，里头有散仙渡劫技巧的教授。非常之简单，保证能过九次雷劫。」
　　也就是说，但凡暮天能拿到这玩意儿，他就没必要搞这么多小动作了。
　　颇有点命运弄人的意味。
　　可话又说回来，谁知道是不是正因为暮天此人心术不正，他才拿不到大道天书的完整版？
　　若他是个心地善良的，或许在进入这个秘境的第一时间就能发现此物，更改自身的命运。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他自找的。
　　扶苏严肃地宣判：
　　「暮天肯定是个比我以前还要脸黑的非酋！」
　　秦政：……
　　杀人诛心。
　　算了，反正暮天也听不到。
　　秦政扭头看向那名弟子：
　　“你若死在此地，暮天应该只会以为是你办事不力，被人尾随发现了秘密吧？”
　　那弟子不解：
　　“什么？”
　　秦政挥手收割了他的性命，助纣为虐之人不必久留。趁着他被空气中的灵气绞杀之前，顺手完成搜魂，获取了一些信息。
　　在修真界里审问会方便很多，有各种吐真剂等辅助手段。
　　而有些时候，连审问都不用。注定会魂飞魄散的恶人直接搜魂即可，不用顾虑搜魂后对方是不是会变得痴傻。
　　秦政很快得知了湖底下方的情况：
　　“暮天发现了一株灵物莲花，可塑性极高。浇灌血液能成长为血莲，于是他将之移栽到了此地，正在准备用精血培育。”
　　灵物莲花是个比较少见的宝贝，用什么东西培育，就会长成什么模样的至宝。其中使用血肉是成长速度最快的办法，虽然会缠绕一些业障，但有些人并不在意这点。
　　大部分正道人士都是拿回去，用和自己灵根适配的灵力滋养。这样可以长成对应属性的莲花，然后炼制成丹药，大大提升自己的实力。
　　用血培养，说实话有点浪费了，架不住能速成。
　　扶苏愉快地说：
　　“那它现在归我们了！”


第200章 扶苏崽：原来我才是主角？！
　　秦政父子二人并不需要和暮天的拥趸一样，特意掩盖血沙深处的秘密。所以他们可以堂而皇之地等待雨水蒸干，然后去挖藏在底下的洞穴。
　　扶苏其实不太理解：
　　“他为什么非要等下雨再出来？”
　　掩盖踪迹的办法不少，哪怕担心自己在沙坑上做出来的痕迹不够自然，略等一段时间，来一场大雨，也就无影无踪了。
　　左右这一片区域经常下雨。
　　他这么鬼鬼祟祟在积水里折腾半天，反而显得特别不对劲。
　　正常情况下，你看到有个人从沙子里爬出来，会觉得他在沙子里藏了秘密吗？
　　不，你只会觉得他倒霉遇到了沙坑掉进去了。或者被沙尘暴刮来的沙子淹没了，费劲自救成功。
　　退一万步说，就算怀疑，这沙漠一眼望去没有遮挡。筑基期秘境也没有能施展大范围神识的厉害人物，别人能发现他，他自然也能发现人家。
　　直接把见到自己的人灭口就行了，快速果断效率高，成功率一般也不会太低。
　　若有心算无心如果还能失败，那也真是够废的。暮天找这种下属实属对自己的事业不够上心，还是别肖想飞升了，洗洗睡吧。
　　扶苏思来想去，认为：
　　“那修士可能是过于谨慎了，但是没有谨慎到点子上。”
　　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从秘密洞府里出来时绝对不会被人反追踪到洞府位置的方法，乍一看很厉害，仔细推敲，其实都是瞎费功夫，还不如不用功。
　　秦政点评：
　　“所以他是暮天的下属。”
　　不仔细琢磨甚至都听不懂始皇帝陛下在内涵什么。
　　扶苏乐了：
　　“确实，暮天也是这种，费了半天劲，发现自己用了最笨的办法解题。不仅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精力，最后还解不出来。”
　　这就是什么样的首领带出来的便是什么样的下属吧。
　　扶苏其实还挺好奇的。
　　这家伙出入此地应该许多回了，难道次次都没被人撞见过吗？
　　进入之前还能特意观察有无人员在附近，出来的时候却难以控制。倘若哪一次从水里钻出来遇到了修士，他要怎么解释自己穿着特制的法袍从水里冒头？
　　即便因为他转移了出水地点，让对方无法确定洞府位置。那人家也已经知道了这水域之下存在某个秘密，有机会的话肯定要去探寻的。
　　自己探寻不出来还能选择把消息散播出去，吸引其他人过来。
　　所以说到底，无论他从哪里上岸，都得把目击证人给干掉。那么其实他直接从原地冒出来，还更省事一些。
　　可见这家伙运气不错，一直苟到现在才第一次被人撞见。
　　修真界终极大反派的下属行事没有露馅，纯靠运气好，着实是一种讽刺了。
　　由此反推，整个修真界运气都挺差的。
　　等待水干的过程有点无聊，扶苏蹲在旁边忍不住想伸手去试探一下，好奇手放到浓盐水里会是个什么感觉。
　　秦政一把捉住他的爪子：
　　“乖一点。”
　　扶苏想说就摸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神兽之躯十分强悍，恢复能力也过人。
　　秦政根本不听，仗着人高马大，把小崽崽限制住，不让他去作死。
　　秦政强调道：
　　“这水里定然不止是含盐，否则筑基期修士肉身强度也远超寻常人，为何还要穿着特制的法衣从头武装到脚？”
　　扶苏被说服了，遗憾地安分下来：
　　“那我可以用瓶子多装点水，回去研究吗？”
　　秦政问他：
　　“研究什么？炼丹吗？”
　　扶苏觉得直接承认了好像不太好，但他确实是想拿去试试炼丹来着。既然这个水这么毒，说不得炼出来的毒丹会很特别。
　　秦政一时不知该如何打消儿子的念头。
　　思索片刻，他反问：
　　“丹炉练了这个东西，以后还怎么炼正常能吃的丹药？”
　　扶苏被问住了，半晌他回答：
　　“阿父不是说要给我多做几个丹炉？”
　　而且灵火应该可以把残余的毒物炙烤殆尽的……吧？扶苏也不太确定。
　　寻常含有毒性的药材，哪怕被炼制成了药液，由于全程都被灵火包裹着不会接触丹炉内壁，其实问题不大。
　　可这个水，扶苏总觉得火可能包不住。
　　它不一定能拿来炼制毒丹，但可以拿来配置毒液，这就不太适合放入丹炉中了。
　　扶苏于是又想到，可以直接挖血沙。
　　想到这里，扶苏陡然反应过来：
　　“这个沙子有问题，不能直接接触皮肤。”
　　若是这样的话，那这一片区域没什么人来也就合理了。大部分修士进入之前应该特意打听过秘境内的情况，知道这片血色沙漠的传说。
　　虽然传说存在暮天人为编纂的成分，但修士也不全都是傻子。如若这里的沙子没问题的话，人家迟早都会发现血沙区域其实很安全，可以进行探索。
　　扶苏撑住下巴：
　　“这样显得什么都没打听就进来的我们好像有点傻。”
　　准备工作太不充分了。
　　秦政却道：
　　“朕本就是故意不去打听的。”
　　扶苏懂了：
　　“日后会经常进入一些不知其中情况的秘境，不可能次次都有攻略可以参考。若习惯依赖那些情报，以后遇到不了解的秘境就会陷入被动。”
　　倒不如从一开始就别养成自己的依赖心理，无论去哪里都毫无所知地过去。在未知中锻炼自己应对各种状况的本事，这才是历练的目的。
　　积水渐渐消退，原地只剩下湿漉的沙。
　　里层的沙只怕难以干透，毕竟这里时不时就要下一次雨。但表层干得还是挺快的，不多时就蓬松起来。
　　秦政拎着闹腾的崽子往里走。
　　他可不敢把这小子放下来，不然一个没看住还不知道又要干什么。
　　扶苏眼巴巴盯着脚底下的沙，他真的很好奇这个沙子到底有什么问题。秦政只好承诺出去了找人打听，反正也不是什么机密。
　　扶苏总算安静下来。
　　由于不知道具体的入口位置，毕竟水位洼地是一大片区域，不是很小的一个小坑。所以秦政还得用神识探查到具体位置，再细细分辨怎么开启入口。
　　片刻后，他运起土系法术将某一片区域的沙子都抓了起来，随手丢到一旁，露出了底下一个人为加固过的通道。
　　暮天在这挖了个洞府，自己利用石材和术法将之固定在沙层中，然后向上开了个长长的通道。将通道入口的石门揭开，便能入内。
　　扶苏探头一看：
　　“这里头没有排水装置啊。”
　　之前倒灌进去的积水在洞府底部积蓄了浅浅一层，还多赖下属关门及时。要是不够熟练的话，不知里头要攒多少水。
　　万一莲花直接吸收了这里的积水，养出个毒莲来，岂非前功尽弃？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下属的选择非常简单直白。他根本没有使用任何修真界的高深法门，而是单纯在洞府里垫了个高台，将盆栽的莲花放上去。
　　扶苏推测，或许他下次进来后，会将积水全部清理出去，丢到外头的沙层里。
　　操作是没什么问题，就是办法有点笨。
　　扶苏热心肠地替便宜师祖解决了这个烦恼，即帮他们拿走莲花，自己带回去养。
　　顺便再帮他们使用掉。
　　秦政则盯着那个通道思考：
　　“有些逼仄了。”
　　身形高大身材健硕的始皇帝陛下，若要通过这个狭窄的通道，实在是不怎么方便。
　　修真界中的绝大多数修士走的都是清瘦路线，所以从这里进出只是稍微狭小，不像陛下这么困难。
　　就连明寒以前也是清瘦修长的体格。
　　扶苏自告奋勇：
　　“我进去拿！”
　　秦政拦住了他：
　　“然后顺便偷藏一些积水是吧？”
　　秦政选择用功德锁链把莲花带盆一起卷上来，不用自己下去了。
　　扶苏试图抗议：
　　“说好能不动用功德就不动用的呢？”
　　秦政则道：
　　“那是对你的要求，不是朕。是你出来历练，朕无需历练。”
　　扶苏：哼。
　　虽然无法参与其中，但扶苏还是努力发挥了一点作用。比如提醒一下阿父，洞府里或许存在具有监控属性的法器，拿取东西时可以考虑利用它给暮天留下错误的引导。
　　秦政略一思索，便取了个傀儡身出来。
　　这是秦政自己为了练习炼器术所做的少年傀儡，正适合用来在狭窄的区域代替主人行事。
　　因为是秦政所做，暮天自然不知它的存在，比起原主制作的那些，它更不容易暴露幕后操控者的身份。
　　即便如此，秦政还是给它做了点伪装。
　　扶苏盯着那傀儡身看了片刻：
　　“我怎么觉得它长得有点像高弟少时的模样？”
　　秦政绝不承认自己背着爱子偷偷做了其他儿子的小傀儡人偶，面不改色地表示扶苏看错了。
　　秦政轻描淡写地说：
　　“许是与朕长得有些相像，让你联想到阿高了。”
　　扶苏：。
　　虽然全家都或多或少继承了一点父亲的俊美容貌，其中要数桥松继承最多，将闾其次，其他人不相上下。
　　可扶苏又不瞎，他分得清傀儡到底是像阿父还是像弟弟，阿父休想给他洗脑。
　　心里是这么想的，面上却丝毫不显。
　　想要博得父亲更多的怜惜，就要该吃醋的时候吃醋，该大度的时候大度。
　　他已经霸占阿父这么久了，再分毫不让就显得过于小肚鸡肠。贴心的太子应该懂事一些，这样父亲就会心疼他受了委屈。
　　所以扶苏假作被糊弄了过去：
　　“是吗？那我再看看。”
　　小傀儡已经一跃而下，进去干活了，没有给扶苏仔细打量的机会，哪怕扶苏其实看一眼就能记住长相。
　　扶苏只好转移话题：
　　“阿父，你说暮天会不会傻到根本没有安装监控，我们弄这一出是做白工？”
　　他现在对修真界最大反派的含金量产生了质疑。
　　秦政随意地应了一句：
　　“无妨，顺手留个后招而已，不能生效也不要紧。”
　　这样简单的询问，换旁人说出来，秦政根本懒得搭理。这不是有脑子就能想到的吗？还值得特意一问一答？
　　习惯沉默寡言将想法都藏在心里的陛下也只会应付太子一个人的废话了。
　　扶苏就说：
　　“阿父这些年话多了不少。”
　　以前常常是他一个人叨叨叨个半天，父亲才会惜字如金地回一两句。除非他闯祸了，那样父亲会抛弃往日的寡言，抓着他絮叨上半天。
　　扶苏认为，父亲幼时肯定也是性子活泼的，看小阿父就知道了。
　　只是为了大业不得不隐忍，就养成了这种习惯。况且年轻的君主想要获得别人的效忠和敬畏，塑造君威莫测的形象会更便捷。
　　秦政这次忽略了扶苏的废话。
　　用行动证明他也可以继续寡言内秀。
　　莲花被带了上来，用肉眼看其实没有用神识看那么美丽。神识可以透过现象看本质，而肉眼则会被宝物自晦给欺骗。
　　乍一看，这就是个寻常莲花而已。
　　扶苏伸手去摸了摸花瓣，秦政没有阻拦他。
　　他上回看育儿书籍，里头说小孩子有个手部敏感期，会喜欢到处触摸东西，通过触觉感知这个世界。
　　太子大抵从未结束过这个时期，毕竟扶苏从小到大都手贱，喜欢去乱摸一些没见过的东西。
　　左右摸个花也没有危险，随他去了。
　　秦政检查过，暮天并未在花身上下毒。
　　或者说他没法把毒抹在花上面，防止其他人触碰。因为莲花来者不拒，什么都乐意吸收，他还不想收获一株只能用来下毒害人的毒莲花。
　　扶苏感觉到指尖覆盖的护体灵力被吸收掉了一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吸收了一丝水灵力以后，这莲花的颜色好像变得更蓝了一些。
　　本身它就是待在水汽浓郁的地区，底下的洞府处还因为接触不到阳光，隔绝了另一种同样浓郁的火灵力，只剩水灵。
　　是以莲花的花瓣早就被水灵力滋润得成了漂亮的浅蓝色，一看便是水系莲花。
　　扶苏询问父亲：
　　“暮天是什么灵根？”
　　秦政回忆了一下：
　　“不止一个。”
　　扶苏：？
　　扶苏反应过来：
　　“莫非他是多灵根？”
　　明寒其实没问过，偏偏暮天又是天玄宗的创立者。
　　宗门创立之后入门的弟子，灵根如何基本是藏不住的，测灵根时就能抖落得一干二净。但创立前就已经踏入修途的那些，不主动说别人很难分辨。
　　谁让高阶修士到了那种境界后，施展法术时已经不拘泥于灵根属性了。空气中的其他元素灵力他们照样可以催动，只是没有本源属性那么顺手。
　　明寒就见过师尊使用多种元素的术法对敌，而且用得都很驾轻就熟。
　　以前他以为是师尊实力强悍，现在秦政怀疑他根本就是多灵根。
　　天玄宗其实并不是底蕴特别深厚的那种延续万年的老牌宗门，它只有区区不到两千年的历史，毕竟暮天在渡劫期时寿元也只有两千年而已。
　　两千年能把新生宗门做大做强，成为修真界第一宗门，确实有两把刷子。不过这可能更得益于暮天徒弟收得好，不仅有明寒这样的战力第一，还有个前任掌门特别善于经营门派。
　　暮天倒是很懂术业有专攻。
　　前任掌门是暮天的首徒、明寒的大师兄，据说是已经飞升了。
　　之所以用上“据说”，主要是因为经过暮天的假陨落后，父子俩都对宗门内牵扯到了飞升的人员产生了疑虑。
　　说被雷劫劈死的没死，说扛过了雷劫飞升的，说不定也没飞呢？
　　明寒只是听同门说他飞升了，当时明寒都还没入门，根本不曾见过他大师兄，便也无从得知真假。
　　谁让大师兄和师尊都是在渡完飞升劫后人就见不着了，无法证明真飞假飞。
　　宗内都说当时对方为了渡劫特意找了个旁人无法打扰的地区，避免仇家趁机暗算。等众人远远看到仙景赶来蹭喜气时，异象已经结束了，人早被接入了仙界。
　　扶苏第一反应是：
　　“虚幻投影？”
　　大师兄没必要自己飞升失败后假装飞升成功了，他要是活着，完全可以和暮天一样对外宣称失败，这样造假还简单点。
　　扶苏从阴谋的角度分析：
　　“假设前任掌门没有飞升成功，掩盖他陨落这件事，对他自己有什么好处？可以延续他的威名吗？”
　　秦政摇头：
　　“此事必然不是他自己所为。”
　　扶苏认同：
　　“所以是有人操控了他的‘飞升’，而暮天就是那个有前科的。”
　　多灵根能修炼到渡劫期，还距离飞升一步之遥。然后飞升失败了，差点被雷劫给劈死。
　　怎么看怎么有猫腻。
　　在如今的修真界，多灵根就是很难修炼到高阶的。修炼起来耗时太长了，修士寿元支撑双灵根修炼都很勉强，能成为大能的多灵根基本都是有奇遇。
　　可暮天不像奇遇很多的样子，再加上他现在搞的事情，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他以前的修为是否也是靠着投机取巧获得的。
　　倘若结合这一点看的话。
　　暮天收徒弟不仅是为了压榨徒弟的劳动力，说不得也是盯上了徒弟的天赋和修为。
　　扶苏缓缓开口：
　　“或许，前掌门是被他掳走了。假装成飞升成功，旁人就不会探究他的去向、他真的死了没有。”
　　而渡劫失败，哪怕知道可能只是前掌门自己实力不敌雷劫，掌门等人作为弟子，也多少得查一下里头有没有猫腻。
　　比方说，是不是仇家暗中动了手脚。
　　暮天要的就是没人去查，不然自己干的事情就有可能会暴露。
　　至于暮天自己为什么假装渡劫失败，这个就更简单了。
　　他私底下还和现任掌门有联络呢，需要利用天玄宗做一些事情。要是他假装自己是飞升了而不是陨落了，怎么和掌门他们解释情况？
　　如今这样，就可以说自己当初飞升失败是遭人陷害，最开始假死脱身是想躲藏起来暗中酝酿复仇。后来则是想作为天玄宗的秘密武器，不示于人前，毕竟散仙一般情况下比渡劫巅峰实力更强。
　　秦政补充了一个儿子不知道的内情：
　　“大师兄是金系单灵根，灵根纯度只比明寒差一些。”
　　扶苏忽地想到什么：
　　“明心师伯是单火灵根，明玥师姑是单木灵根，明寒是单水，明岸是单土。”
　　金木水火土，好家伙，凑齐了。
　　秦政继续补充细节：
　　“明字辈的师兄弟姐妹不止五人，之前已经‘飞升’的还有一个，是单土灵根。他排辈在明岸和明心之间，实力反超了师兄明岸率先抵达渡劫巅峰。”
　　“不过他入门其实比明岸晚上三百年，当时明岸卡在元婴期不得寸进。后来过了许久，明岸才晋入合道，可那个时候土系师弟都已经元婴了。”
　　扶苏顿时明白了：
　　“明岸太废了，暮天嫌弃他没用。暮天要的是能飞升的渡劫巅峰，所以这个单土灵根派不上用场，他得重新物色一个单土资质的弟子。”
　　按照这个逻辑，之前肯定应该还有其他明字辈的弟子折戟沉沙。扶苏追问一番，果然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秦政说有几个师兄师姐半路陨落了。
　　这事纯属意外，修真界死亡率高，暮天也没办法保证所有弟子都能平安修炼到渡劫期。
　　扶苏算了算：
　　“那接下来他想收割的就是仅剩的三个渡劫期明字辈弟子，正好凑齐五行。修为或许是次要的，他想要的可能是神魂和灵根。”
　　渡劫期大能最值钱的是他们能修炼到渡劫的心境，严格来说就是神魂。有些邪术可以吞噬神魂，壮大自己。
　　许多情况下，雷劫渡不过去不一定是实力不足，也可能是心境不足。因为高阶修士的雷劫会伴随着炼心幻境，心境实在差劲的人难免弄点上不得台面的操作。
　　此类秘法应该很少见。
　　除了神魂之外，能修炼到渡劫，灵根纯度一般也不会太低。尤其弟子是暮天自己挑的，他肯定深知弟子的灵根如何。
　　换灵根比之吞噬神魂，反而是更常见的邪修操作。
　　秦政收起那盆莲花，带着儿子慢慢往外走。边走边分析暮天的想法，认为暮天应该是提前发现了五灵根在仙界更占便宜。
　　正好他预测到了自己会因为作恶多端渡不过飞升劫，偏偏散仙每过一次天劫可以延寿一千年。到时他的时间将会变得无比充裕起来，便可以放心大胆地为未来去仙界而筹谋，提前给自己五个灵根都换上最好的。
　　不然他直接一开始就把五灵根换成单灵根了，何必这么折腾。
　　扶苏想起那莲花：
　　“虽说莲花最后会成为血莲，但莲花已经吸收了大量水灵力。他把莲花放在水系充沛的此地，或许这株莲花就是他为了自己的水灵根准备的。”
　　那就不怪暮天不着急收割了，水灵根还没到手，血祭大阵可以晚点再布置，先把莲花丢这儿打个底子。
　　到底血祭只是为了加速莲花成熟的，哪怕覆上鲜血属性也不影响。血液本身也是液体的一种，跟水系适配。
　　秦政低头看了一眼儿子。
　　扶苏也恰好抬头看父亲。
　　彼此间都意识到对方想到了什么——暮天肯定还准备了火系和木系的天材地宝，就是不知道藏在哪里了。
　　金系和土系的估计已经用掉了。
　　扶苏有些心动：
　　“能不能一起截胡？”
　　秦政努力回忆刚刚搜魂获取到的信息。
　　半晌后他缓声开口：
　　“方才那修士并不知道暮天的其他秘密基地，不过，他有两个友人被派去了另外两个秘境周围盯梢。”
　　正好两个，数量对上了。
　　筑基期秘境开启周期较短，不像后头那些境界的秘境，动辄十数年。筑基期秘境一般三五年开一次，甚至一年一开的都有。
　　所以这种秘境很适合安排人在附近轮守，每次开放都进去查看一下情况，确认布置好的东西还在原地。
　　谁让秘境里没有修士的时候，也可能存在妖兽搅局呢。不盯着点，过段时间回来一看可能就被弄得一团糟了。
　　扶苏征询父亲的意见：
　　“还要继续在沙漠里耽误吗？”
　　秦政当机立断：
　　“我们出去，趁着暮天没反应过来，把另外两处也给抄了。”
　　秘境一向是进来困难出去容易，在秘境彻底关闭之前，闯入的不速之客想出去随时都能出去，只要施展一个简单的传送法术即可。
　　这种法术会就近将人传送到距离最近的秘境入口，是修真界流传很久的法门。
　　据传多年前有个天才阵法师发现所有秘境的入口都是一个特殊的传送阵，他破解了那种传送阵的运行原理，研究出了这种所有秘境通用的传送法术。专门用于从秘境内传送到外面的入口，从而脱离秘境。
　　父子俩很快回到了秘境外。
　　两天过去，外头的积水也已经消失。放眼望去就是普通的沙漠，没有蛊王也没有淹没沙海的水体，看起来平平无奇。
　　秦政没有逗留，直接切换身体带着儿子御空离开。
　　为了节省赶路的时间，他们要去最近的修士城池坐传送阵前往下一个秘境附近的城池，比全程自己跑要快。
　　嘴上说要尽快动身，其实也没那么急。
　　因为另两个秘境还没到开启的时间，现在过去了也无法通过正常手段进去。
　　那就只能强行突破壁障了。
　　利用灵力突破壁障容易翻车，用功德就不一样。所以他们两个可以放慢脚步，只要赶在秘境正常开启前进去搞事即可。
　　仗的就是暮天的人只能等秘境开了再进去补救善后，肯定赶不及。
　　而暮天自己，虽然也能强行突破秘境，却很有可能低估敌人的能力，认为他们也要等秘境自己开启才进得去。
　　父子俩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秦政带着儿子进城先去补了点物资：
　　“你的零嘴是不是吃完了？”
　　扶苏积极响应：
　　“多买点特产果干，那个好吃。”
　　扶苏崽没事就摸出零食和阿父一起吃，两天吃空了之前买的库存。这次离开以后不一定还会回来，秦政干脆一口气买了半个储物袋。
　　上回买的时候没料到扶苏那么爱吃，就每种买了一点。这次确定了哪几种口味最佳，盯着那些买就行。
　　秦政也没忘记儿子之前特别执着想知道的问题，顺口问了店家秘境里的情况。
　　店家看在他买了那么多东西的份上，回答起来十分热情，直接把秘境里的各种小道消息都说了一遍。
　　里头就包括血沙漠。
　　店家分享道：
　　“秘境还没结束，你们是想进去吧？那你们可得小心了，那个血沙漠去不得。有人进去之后没防备触碰了那里的沙粒，很快就中毒了。”
　　她形容了一下中毒的情状，什么从接触过的地方开始青紫肿胀，看起来十分骇人，像是得了怪病。伤情还会蔓延，扩散到其他地方，最后中毒的人不得不把整个左臂都砍了。
　　扶苏好奇地追问：
　　“砍了就没事了吗？”
　　店家点头：
　　“是呀，砍了就没事了。那毒不怎么往其他地方跑的，就是慢慢扩散，及时砍掉就有救了。”
　　店家还说不是一个人出现这种情况，好多呢。症状都差不多，全是皮肤直接接触过沙粒的地方出问题。接触时间越长，发作得越快。
　　从店里出去后，扶苏和父亲说：
　　“有点像细菌感染。”
　　秦政认同：
　　“应该不是毒，而是修真界灵气加持过后变异的细菌和病毒。非洲的那个血红沙漠也有差不多的病例，游客赤脚踩进去，最后脚部感染截肢了。”
　　盐池沙漠滋生了大量稀奇古怪的微生物。
　　或许并非所有人的抵抗力都不足以应付它们的侵袭，也或许病患是赤脚踩在沙地上划伤了脚掌才导致微生物有机会入侵肌体。
　　总之，当地政府自那之后明令要求游客穿鞋进去参观，不允许赤脚。
　　修真界的微生物只会更强。
　　也难怪之前那人要包裹得严严实实，病菌厉害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整个人都泡入池子里了。不做好充足的防护，眼睛鼻腔这种黏膜位置就是天然的入侵之门。
　　扶苏唏嘘一声：
　　“在其他的修真小说里，就很少需要顾虑微生物的威胁。”
　　唯独本界不走寻常路，愣是要和科学相结合，于是显得格外危险重重。
　　不过其实古代医学很早就发展到懂得杀菌消毒了，比如大秦就有规定要用火炙烤外来马车的轮子，消除从外地带来的病菌。
　　于是就显得不怎么防备微生物的修真界格外落后。
　　但是问题不大。
　　因为修真界里的大家有神识，喜欢排除一切杂质。
　　他们也不管什么微生物不微生物的，直接把一切他们认为是杂质的都排掉。包括他们不想要的成分，以及细微的“虫豸”。
　　然后最大程度解决掉病从口入的可能性（即辟谷），而入口的丹药都是提纯过的。
　　至此，危机解除了。
　　所以偶尔的偶尔，才能看到低阶修士中微生物的招。并且因为低阶医者医术有限，把“虫豸”感染当成了中毒。
　　知道是微生物感染后，扶苏迅速对那血沙失去了兴趣。
　　没意思，他还以为是特殊毒物呢。
　　扶苏对搞生化武器敬谢不敏，万一弄出个修真界版本的丧尸大爆发，他就是修真界的罪人了。所以研究普通毒丹可以，研究微生物毒丹不行。
　　扶苏心想，看来以后还是找点毒草这种来当炼丹原材料比较合适。
　　秦政则道：
　　“微生物被灵火灼烧怕是就死了。”
　　所以用来炼丹本来也不靠谱。
　　哪怕修真界的微生物比一般微生物更耐热，可以抵抗住几百度高温。但灵火动辄上千度，是能轻松炼化金属和石头的。
　　或许不止，毕竟修真界总有比正常金属熔点更高的特殊金属。
　　扶苏：……有道理呀！
　　那样一来，用血沙炼丹岂不是只能调个色，顺便增加一点咸味？
　　扶苏拆了一包果干，边啃边琢磨：
　　“下一个要去的秘境是熔岩区的那个，估计也没什么植物，只能等去木系秘境再收集炼丹材料了。”
　　秦政本来为了历练儿子，才特意选的沙漠，打的主意是沙漠里头水汽稀薄，可以磨练小菜鸟修士。
　　结果这里全是水灵力。
　　下一个要去的是火山熔岩区，那里八成正在孕育火系宝物，这次定不会翻车。
　　这话要是扶苏说的，flag肯定要倒。
　　但他偏偏是始皇帝陛下说的。
　　所以当父子俩从传送阵走出来后，迎面一股热浪。
　　不仅热，还极其干燥。
　　干得之前才被95%湿度滋润过的水系小崽崽瞬间感觉自己要缺水渴死了，空气里只能搜寻到一丝丝微弱的水灵力。
　　扶苏很快意识到这是因为他的灵力循环在不断吸纳外界灵力进入体内。
　　之前的外界都是各种灵力掺杂的，哪怕里头混入了火灵力也不要紧。
　　火系在肺部转一圈就出去了，只有水系会被吸收。火系带来的那点干燥感，水系瞬间就抚平了，便不觉得难受。
　　可是如今没有水系的进账，反而是大量火系进入体内打劫水气，扶苏感觉身体里的水分开始快速流失。
　　他很快中断了肺部的灵力吸收。
　　最初只进行皮肤吸收的时候就没这方面的困扰，皮肤屏障会阻挡其他灵力进入体内，独独放水系进来。
　　肺部呼吸就不一样了，没做防护，随便进的。
　　毕竟前一个区域到处都是水汽，呼吸是最高效的吸收水汽的渠道，在鼻腔设置阻拦反而碍事。
　　偏偏呼吸这一路走过的器官都是什么黏膜内壁，本身就需要湿润一些才舒适。扶苏捂住了口鼻，调动体内灵力将干到快要裂开的呼吸道全都修复一遍。
　　秦政担忧地问道：
　　“还好吗？”
　　随即他就想起昨晚扶苏做的梦，说梦里看见阿父心疼他。
　　原来应验在此处。
　　他千防万防，没防住这个，实在是修真界的危险防不胜防。
　　扶苏把脑袋埋进阿父怀里，还不忘问阿父有没有觉得不舒服。阿父也是水灵根，肯定和他一样不习惯这个环境。
　　秦政心下熨帖：
　　“你关心自己就好，朕没事。”
　　扶苏不信，伸手去摸阿父的鼻子，给他输送了一些水灵力。
　　秦政打趣他幸好输送的是水系灵力，不是水球，不然他就要鼻腔进水呛着了。
　　扶苏看阿父还有兴致开玩笑，顿时就放心了。
　　熔岩区的修士城池也颇有地方特色。
　　秦政之前特意给儿子留了半个储物袋的空间，就是为了来这里再买些特产零食。哪怕买多了不爱吃的，大不了回去分给宗内弟子和明心明玥。
　　两位师兄师姐座下弟子数量不少，肯定能够消耗掉。
　　买零食是主要的，打探消息是次要的。
　　扶苏仗着自己可爱又嘴甜，问到了不少消息。他问的是附近的筑基期秘境里头有没有特别的禁区，别的他都不感兴趣，主要想去禁区里截胡暮天。
　　暮天想要自己的布置不受打扰，自然首选禁区位置布局，这是很容易想到的逻辑。
　　而扶苏打听这个，店家也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要去秘境的修士但凡惜命些，肯定要问清楚哪里不能去的，这很正常。
　　倒是对于扶苏现在跑来打听这个有些奇怪，因为距离下次秘境开放还有两年呢。
　　扶苏就说自己现在炼气期，两年后说不得就突破到筑基，正好可以进去了。
　　店家接受了这个说辞。
　　随后她提到了几处活火山：
　　“那秘境别看整体面积不大，里头足有三座活火山和两座死火山。三座活火山中最大的那个在休眠，很多年才喷发一次，另外两个倒是比较活跃。”
　　三座活火山附近就是禁区了。
　　根据店家的说法，修真界的火山喷发和地壳运动关系不大，主要是火元素作祟。
　　火元素太过活跃，就会激发火山喷涌。而火元素的体量，决定了喷出的岩浆具体会有多少。
　　也就是说，这边的岩浆多为火系灵力凝聚成的火海，而非岩石融化而成。
　　最大的火山陷入休眠，则是因为它喷发一次需要的火元素量过于庞大，要积攒很久才足够引发它的苏醒。
　　店家根据经验分析：
　　“好像是岩浆灌满一半的火山口，就会喷发一次。”
　　所谓灌满一半，就是说从火山底部到顶部的高度如果是一百米，岩浆要填满至少五十米深的火山内腔。
　　扶苏点头，看来这边不怎么遵循科学。
　　随即他又询问店家的经验是从哪里总结来的，自己去火山口观察的吗？
　　店家理直气壮地说：
　　“怎么可能？我不要命了？当然是城里千百年都是这么传的！”
　　扶苏：……
　　扶苏请问一开始是谁总结的，店家回忆了很久，没想起来。而后就表示无所谓，反正不去火山口亲自围观也能远远发现火山喷发的预兆，不琢磨这个也不要紧。
　　店家还额外说了一些经验之谈。
　　诸如他们这边地界也有不少火山，如果时间充沛的话可以在熔岩区多住个一段时日，体验一下火山喷发是个什么感觉。
　　这样有了应对经验，等进了秘境之后也就能临危不乱，知道该怎么躲避了。
　　但店家也摇头表示：
　　“我听以前的老前辈说，最近几百年火山喷发的频率降低了不少。以前是每隔十年就喷一次的，如今延长到了四五十年。”
　　“然而因为附近的火山数量多，大多都是错开来喷发。所以哪怕延长了，在我们修士看来也是三五年便会遇到一次喷发。”
　　“幸而比起数百年前那种月月喷发，现在这样已经好上了不少。至少我们可以安稳做做生意，总喷发实在影响日常来往。”
　　据传几百年前这一片的城池总是难以发展起来，就是因为火山老喷发。这几百年环境变好了，可算是苦尽甘来。
　　父子俩也就随便听听。
　　因为城中多是筑基到金丹期的修士，寿元拢共也没几百年。数百年前的消息基本都是从旁人那里听来的，不一定可靠，或许是道听途说以讹传讹。
　　两人伪装功夫到家，店家也就没看出他们心中其实对她的说法持保留态度。
　　她兴致勃勃越说越多，还提到最近两年都没爆发火山。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今年或者明年应该就会喷发一次了。
　　正说着，店家脸色突变：
　　“不好！火山真要喷发了！”
　　店家颇有应对经验，眨眼间就把店里东西全都收入了储物法器里。
　　扶苏发现她这店里有特殊装置，所以才能搭配储物戒做到一秒全收纳，连跟针都不落。
　　收完东西她也不耽搁，扭头往外跑。
　　跑的时候还不忘招呼父子俩：
　　“快快快！别指望城池的防护罩！护不住的！我们先撤！”
　　在这一点上，秦政倒是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信任店家的判断。
　　因他已经察觉到其他店铺和街上行人都在奔逃，一个人跑还有可能是误判，大家都跑那便绝对不会有假。
　　扶苏有些好奇：
　　“为什么你知道火山要爆发了？”
　　他们不是在屋子里吗？根本看不到火山欲喷发的模样啊。
　　店家操控着飞剑速度极快，这剑估计打造的时候就把属性全点速度上了，专为逃命设计。
　　由于操作熟练，不需要怎么费神控制，她倒还有空闲回答扶苏的问题。
　　店家说：
　　“你感受到空气里火元素的躁动了没有？记住这种躁动，就这个特殊的频率，百分百是附近的火山要喷发了。”
　　另一个和她相熟的友人追上来，是隔壁卖饮品的店家。秦政和扶苏也去他家买过东西，两边尚算相熟。
　　这位补充了一句：
　　“其实喷发不一定就会波及到咱们这，但这种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不管是附近哪座山喷发，遇到就撤，往躁动轻微的地方跑准没错。”
　　离开躁动区就肯定脱离了波及范围，留在躁动区里则要拼运气。
　　扶苏看过火山喷发的视频，有的流速十分惊人，每秒可以达到28米，一分钟就是1700米左右。
　　当然也有慢的，一小时才能挪几十厘米的同样有不少。
　　可问题在于，修真界喷的不是岩浆。
　　修真界这边喷的是火灵力凝聚出的实体火海，而灵力这种东西轻飘飘的可以在空气里飞舞。即便凝成实体了，速度也能非常惊人，修士在它跟前也只有逃命的份。
　　而且这次要喷发的是附近规模最大的那座火山，光看它的体量就已经很吓人了。
　　一行人才刚抵达躁动微弱的区域，那头就听见惊天动地的声响。一大团看似无尽的火焰直冲天际，然后轰然四散，朝着四面八方涌去。
　　扶苏仗着自己不用跑，便回头观察巨型火山的方向。
　　就见火海眨眼间已经吞没了几座光秃秃的山头，那山一看就是经常遭受火海肆虐，已经烧无可烧了。
　　这个速度可比每秒28米快得多。
　　说是每秒2800米他都信。
　　到了弱躁动区，大家逃命的速度就可以放缓一些了。有些人灵力不继，实在是跑不快，没有办法。
　　但大部分人还是选择继续全速前进，直到彻底跑出躁动范围。
　　饮品店家摇头：
　　“五十年前有一回，爆发规模特别大。在弱躁动区的人都被追上了，死伤惨重。”
　　可是那些修士就是跑不出来，咬牙也跑不出来。他们还真不是侥幸心理才降低速度的，着实是体内灵力储备不足。
　　大多是其他灵根为主修的修士，在这处火灵力占据绝对优势的地方难以补充消耗的灵力，这才奔逃不及。
　　后来就没什么火系以外的修士过来了。
　　大部分时候，弱躁动区还是比较安全的，被波及的次数很少。
　　扶苏努力分辨才搞清楚了弱躁动区和强躁动区的分界，属实是差别不大。因为往外跑一直是持续降低的，没有一个断层下跌作为提醒。
　　众人在安全区域停下后，回头去看他们生活的城池。
　　就见火海已经吞没了它。
　　几个店家都不怎么在意这个，见扶苏好奇，还解释道：
　　“看到那几个山头了吧？被烧那么多次还能留下山头的，说明那石材抗高温，不怕火海。”
　　“后来我们就用它来造房子，所以城被吞没了就吞没了。等火海褪去，还是原样，只要别在城中留下家当就行，这些才不耐烧呢。”
　　扶苏问他们：
　　“夜里睡觉的时候喷发怎么办？”
　　不会赶不及逃跑吗？
　　女店家噗嗤一乐：
　　“也就你这样的小娃娃才睡觉，我们修士都是打坐修炼的。大家全是火系修士，吸收的本也是火系灵力，灵力是否躁动第一时间就会发现了。”
　　扶苏再一次加深了对修士的刻板印象。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睡觉！
　　扶苏好奇地看着远处的火海，很想收集一点拿回去研究一下。他还没见过这种形态的火灵力，可惜周围人太多，不好动手。
　　秦政环视四周，缓缓皱起了眉头。
　　扶苏敏锐发现不对，抬头用眼神询问父亲怎么了。
　　秦政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发了条消息：
　　「躁动在朝这边扩散。」
　　扶苏眸光一凝。
　　随后，他状似天真地开口：
　　“店家姐姐，我们待在这里真的安全吗？火山喷发会不会波及到躁动区外？”
　　店家想也不想就摇头：
　　“不可能，火灵力躁动就是因为感受到火海即将接近自身。不躁动的话，就是火海肯定不会蔓延过来了。”
　　她话音方落，就听见远处有人叫喊：
　　“快跑！火灵力的躁动加强了！”
　　原本的弱躁动区渐渐转变为了强躁动区，这明显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情况。
　　事出反常必有妖，有脑子的都能猜到这次的爆发只怕会非常恐怖。
　　那些本来降低了速度的修士一咬牙，再次强行提升了飞行速度。但明显力有不逮，估计撑不了多久。
　　众人大惊：
　　“糟了！”
　　弱躁动区还有不少修士，之前有余力的修士趁着火海没蔓延过来，倒也有不少搭把手接他们一把。
　　可随着躁动区蔓延，所有人只怕都得自顾不暇，之前帮人的就有些犹豫了。
　　他们不清楚这次要跑多远才能安全，万一自己这点灵力只堪堪够逃出去，帮了人就会陷自己于险境，这可怎么是好？
　　危急关头，秦政忽然出手。
　　修士们只觉得他们被无形的大掌挟住，眨眼间就被拖拽到了躁动区尽头。有这个本事的，至少是合道期的大能。
　　这还没完，秦政继续带着所有人往外挪移了一大段距离。
　　此地已经快要离开修真界划定的熔岩区了，就算火海会蔓延过来，剩下一点距离众人也决计可以逃出去。
　　秦政淡淡地丢下一句：
　　“打坐恢复。”
　　众人如梦方醒，立刻原地打坐。
　　他们意识到，前辈大能之所以不把诸位直接送出熔岩区，是考虑到熔岩区的分界线外存在着明显的火灵力浓度骤降这个问题。
　　在场的基本都是主修火系的修士，在熔岩区内打坐才能迅速恢复。左右火海还未过来，耽误一时片刻休整也无妨，遇到危险再逃跑不迟。
　　店家有些惊疑：
　　“阁下竟是如此厉害的大能！”
　　她见过最厉害的也就是元婴大能，而寻常大能出行都颇具气势，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厉害人物。少有像对方这么低调的，可能这就是合道期和渡劫期老祖的习惯吧。
　　这叫什么来着？返璞归真？
　　扶苏远远看着前方：
　　“为何这回偏偏就出现意外状况了？”
　　要不是扶苏确定自己是外来的，不是本位面的气运之子主角，他都要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主角光环了。
　　毕竟一般只有主角，才会去哪里都能遇到稀奇古怪的事情。
　　什么千年才可能出现一回的异象，主角去了必定爆发。还有那种过往从未产生过的情况，主角一来也会发生。
　　主要突出一个特殊待遇。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写平淡日常会有点无聊，作者不得不绞尽脑汁给主角编点有新意的经历。
　　扶苏认真反省自己：
　　「是不是我之前的猜测有误？可能明寒确实不是最终大反派，暮天那老头才是。但明寒也不是暮天手下的炮灰，而是真正的主角。」
　　他和阿父分析起来。
　　你看，明寒随随便便就能灭了主角团，比主角可厉害多了。虽然也不是没有反派碾压主角的小说存在，但这种情况到底比较少见。
　　姑且把明寒作为反派的这一篇章当做前传故事的话，那么正篇的主角完全可以是大彻大悟的明寒，或者阴差阳错没有和世界同归于尽而是完成了转世的明寒。
　　若是后者，那么转世后的明寒必然会将自己和前世割席，来个“前世的我造下的孽虽然与我无关，但我还是决定为他善后”，借此赎罪。
　　最后与自己那假死的师尊对上，来一场师徒间的博弈。
　　秦政听完沉默片刻。
　　他提醒儿子：
　　「府君曾说过，灭世的位面会消散。」
　　正是因为这个世界会消散，所以府君才需要找人来解决这个麻烦。倘若灭世后只是世界归于沉寂，还有拯救的机会，想来府君其实完全可以放着不管。
　　扶苏歪头：
　　「府君那话难道不是唬人玩的吗？我以为他就是想借机拉人进来赚信仰，这是大家约定俗成的交易。」
　　先把事情说严重点，这样就可以合理化大家进来收割信仰的理由。不然谁都知道世界迟早会自救成功，那加塞进来的救世主岂不是很尴尬？
　　秦政起初也是这么想的，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在明寒分明已经是最终反派的情况下，还会冒出来一个真主角救世。
　　但现在，秦政有了另一个想法。
　　他凝视着儿子，缓缓发出了一句话：
　　「你有没有想过，所谓的真主角，其实是你。」
　　扶苏迷茫：
　　“啊？”
　　旁边的女店主看过来：
　　“怎么了？”
　　扶苏赶紧摇头。
　　他刚刚太茫然，忘了发消息，是直接开口的，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这会儿被一打叉，扶苏回过神来：
　　「阿父的意思难道是——」
　　秦政补充：
　　「突然出现的穿越者，知道书中剧情，一来就拜入大反派门下，第一次出门历练便捡到天书残卷，换一个地方历练又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局面。你觉得谁更像主角？」
　　这不就是穿书主角感化反派的经典套路吗？
　　扶苏：…………
　　扶苏的沉默震耳欲聋。
　　扶苏满脸震惊：
　　「但是我是剧情里本来不存在的人物呀！」
　　秦政慢悠悠打字：
　　「穿书文的主角虽然多是穿成配角，却也有穿成路人甲或者直接身穿的。」
　　或许因为父子俩的干扰，法则已经重新书写了故事情节。
　　它不甘心沿着本来的剧情往下发展，所以借用新出现的扶苏，将他设置成衍生文主角。然后偷梁换柱，将命运发展从原著替换成同人文，借此达到救世的目的。
　　毕竟残缺法则此前不一定清楚秦政是外来之人，本就是来救世的。又或者发现秦政是加塞的了，担忧这个突然出现的假明寒会让局面雪上加霜。
　　相比起来，满心满眼找爸爸的扶苏崽，在法则眼里显然更热爱和平一些。让他来当同人主角，非常合适。
　　秦政接着说：
　　「即便法则一开始没有这个想法，但当他发现你要找的父亲就是我，而我“受你影响”放弃了灭世。它也必然会顺坡下驴，干脆将你定为新主角。」
　　扶苏脑子快要转不动了：
　　「大道天书怎么说？玉牒从一开始就是残卷，不是法则临时加的设定。像这种残缺的至宝，不是应该会被主角凑齐吗？」
　　大道天书是一直有的，无论扶苏有没有被加塞进来成为主角。这么一看，应该从一开始就有预留一个能凑齐它的主角存在，不然干嘛把玉牒设计成半份？
　　秦政却不这么认为：
　　「只能说主角大概率可以凑齐至宝，并非绝对。」
　　有些小说设定就是主角凑不齐。要么是作者写着写着忘了这一茬，要么就是世界上残损的宝物太多，凑不过来。
　　但主角和作者会忘，法则不会。
　　所以法则有意无意地引导扶苏找到了那份残卷，合成了完整版天书。
　　如今想来，一个会被流沙陷阱坑死的普通筑基期弟子手握另外半本残卷，本身就很可疑。
　　或许一开始那个储物袋里没有残卷，是扶苏决定打开那份储物袋，法则才临时把残卷塞进去的，也未可知。
　　扶苏捂着脑袋：
　　「让我想想，我理一理。」
　　变小之后脑子稍微有点不灵光，他需要梳理一下思路。
　　秦政已经和旁边的店家攀谈起来了。
　　他们聊到了这次的意外。
　　店家百思不得其解：
　　“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躁动从未蔓延过。”
　　秦政感受了一番远处的动静：
　　“若是两个火山前后间隔很短相继喷发，是否会出现躁动区蔓延的情况？”
　　店家一愣：
　　“这倒是有可能的。”
　　或许是另一个波及范围更广的火山即将喷发了，所以它引起了新一波的躁动。
　　它和前一个的波及范围不同，它只是引发自己范围内的躁动，看起来却像是前一个躁动范围自己扩大了。
　　饮品店家却摇了头：
　　“不对，说不通。要是那样的话，躁动就不是缓缓扩散，而是一下子出现。”
　　他们这里也不是没发生过几个火山同时喷发的情况，以前都是突然感受到一片新的区域出现躁动，而躁动的频率是固定的。
　　这次却是一点点往外扩张，靠里侧的也在持续加强躁动频率。比起多了一个火山要喷发，更像是原本的火山莫名其妙提升了喷发规模。
　　饮品店家断言：
　　“是火山本身出问题了。”
　　正常情况下，喷发的一瞬就决定好了波及规模，后续是不会持续扩大的。
　　扶苏理清思路回了神：
　　“火山出问题，是有人在火山口做了什么吗？”
　　众人齐齐摇头。
　　这个他们也不清楚，只能猜测是什么意外刺激到了火山。又或者这次的喷发造成了什么动静，导致火海的规模出现增长。
　　父子俩同时意识到，他们得去火山口看看。
　　秦政预估了一下危险程度。
　　最后他向周围人告别：
　　“本座去探查一二，尔等自己小心。”
　　说着带上儿子闪身进入火海，这个程度的火海只对元婴之下的修士有杀伤性。继续往里走，越靠近火山，需要的修为越高。
　　等到了山脚下，就得合道期修为才能自保了。而火山口那样的地方，合道期估计也很勉强。
　　秦政给父子俩套上了渡劫期的护体灵力，犹觉得不够保险，又加上了厚厚的功德屏障。
　　这个防护程度对上仙人都不怕。
　　何况区区火山。
　　扶苏顺势捞了一些火海塞到一个空的储物袋里，以免和别的物品混放，把那些库存给烧了。
　　抵达火山口之后，秦政一眼就看见了绽放在山口中央的一朵特殊火焰。
　　它的颜色和周围的火海相类，偏向于黑红色，就像岩浆一样。混杂在火海中，其实并不显眼。
　　只有用神识探查，才会格外突出。
　　秦政断定：
　　“这是一朵天地灵火。”
　　原来是火山中充沛又活跃的火灵力孕育出了天地灵火，对方随着这次的火山喷发被从底部推到火山口。
　　本来藏在底下还好，毕竟底下的火元素有限。现在出现在了能接触到周遭大范围空气的地方，一下子就像烈火接触到了高氧环境，燃烧得越发炽烈了。
　　天地灵火可以引动周围的火灵力，大量灵力飞快朝火山口蔓延，加入了火海的队伍，所以造成了现在的火海规模扩大。
　　再不制止它，它能一直吸引火灵力，孜孜不倦。那么火海说不定就会无视岩浆区的分界线，一路蔓延到外界去。
　　不能把它留在这里。
　　何况这朵火焰大概率就是法则特意送给他家太子的，不然不会这么凑巧，扶苏一来火山就喷发了。喷发不算，还凑巧是这一回把藏在里头的灵火抛了出来。
　　秦政果断出手，将那朵火摘了下来。
　　一入手他就感觉到火焰在努力炙烤功德和灵气，试图破开壁障吞掉他。但即便它温度高得惊人，之余功德也是杯水车薪。
　　秦政从儿子指尖取了一滴包裹了信仰的精血丢进去，轻而易举地协助扶苏收服了这朵火焰。
　　扶苏心念一动，火焰从秦政面前消失，又从扶苏掌心冒了出来。
　　他伸手戳了戳，惊奇地道：
　　“一点都不烫了！”
　　他之前哪怕是想玩自己用灵力凝聚出的火焰，也会被灼烧。
　　因为那是他引动外界火灵力捏的火苗，并不是真正属于他的，但凡丢出去就不会再受他控制了。
　　不止是火元素，水元素其实也一样。
　　丢出去的就基本属于无主状态了，只能强行用神识操控。收回神识就会脱离掌控，单纯按照修士最后下达的命令运行。
　　认了主的灵火则大有不同，哪怕扶苏是水灵根，也不影响什么。
　　灵火只是更青睐火灵根修士而已，但看在功德的份上，它也可以识时务者为俊杰。
　　灵火啃了一口扶苏手上的功德。
　　只是啃了很小一口，就已经撑得直打嗝，表现为不断往外吐小火苗，那些都是它消化不了的能量。
　　之前它就试图啃秦政手上的功德，结果根本啃不下来，只能啃点护体灵力。它没料到功德这么顶饱，还以为最多和仙力差不多呢。
　　哪怕是灵火打嗝掉出来的小火星也并不会点燃扶苏，落在扶苏身上就重新化为丝丝缕缕的功德收回去了。
　　但是落到其他地方，却会点燃那些无辜的物品。扶苏只能等到它不打嗝了再放心地把它放在发冠上当一朵装饰火焰，不用担心它四处放火烧山。
　　扶苏叮嘱了一句：
　　“以后不可以随便点火，也不能随便烧人。更不能召集一堆火灵力包围过来，我不喜欢被火灵力包围。”
　　灵火吃饱了好商量，火焰颤了颤表示同意了他的约法三章。
　　扶苏顺势又给它起了个名字。
　　不过太子殿下从小就是个起名废，养了只玄猫起名叫墨，没有叫小黑已经是最后的倔强了。
　　所以这朵黑红色的火焰，就叫玄火吧。
　　玄火没意见，给吃饱饭就行，一切都好商量。
　　秦政饶有兴致地看着：
　　“你顶着朵火焰在外行走，旁人怕是要将你当成火灵根了。”
　　一般只有火系修士才会在发冠上放一朵火当装饰品，这是火灵根中流行的时尚单品。
　　扶苏想了想：
　　“正好方便我伪装身份。”
　　在外头兴风作浪的火系小天才，和天玄宗的水系小公子有什么关系呢？一看就不是同一个人。
　　秦政深以为然。
　　修真界的火焰不完全走科学路线，所以火焰颜色并不代表它的温度。实际上玄火的温度已经能吊打一众天地灵火了，谁让它的生长环境特殊呢。
　　它从小就长在火山底下，这里的火灵力最活跃也最充沛。由于这家伙在底下疯狂啃火灵力，导致这一片的火山喷发频率都大大降低了。
　　店家从先辈口中听来的“火山喷发次数减少”这个传闻居然不是假的。
　　但如今灵火被带离此地，恐怕频率要回到从前了。
　　秦政略一思忖，就从扶苏头顶的玄火身上分了一缕出来，作为新的火苗留在火山底下。
　　等上个千百年，又能孕育出一朵成年态的灵火。顺便解决火山频频喷发的问题，堪称一举两得。
　　玄火起初不是很乐意分割。
　　不过想想吃不完的功德，又乖顺下去。
　　没关系，现在缺失的，以后都能千百倍地补回来，它不吃亏。
　　秦政带着儿子回到人群里。
　　他寻到此地城池的管理者，说了天地灵火的事情。主要是提醒对方，如果以后再出现今日这种情况，就是灵火意外冲出火山了，可以如他今日这般应对。
　　管理者有些呆滞：
　　“可是、可是在下实力低微，无法深入火山口啊！”
　　秦政提点他：
　　“本座的意思是，你可以通知其他渡劫期大能前来处理。这种灵火属性极佳，便是渡劫修士也会心动。又或者，你联络丹宗和器宗，他们总不会放弃到口的肥肉。”
　　炼丹师和炼器师必然很想要这样的天地灵火，他们会很乐意出手援助的。
　　不仅是火焰出世时过来善后，日常估计也会派人驻守在火山边上。防止灵火还没养大就自己蹦出来，或者被旁人捷足先登。
　　管理者恍然大悟：
　　“是了！还能这样！多谢前辈指点！”
　　做完这些，秦政就打算不管四处扩散的火海，直接带儿子进入秘境。
　　但是刚走两部他突然反应过来。
　　火系的灵物真的在秘境里吗？
　　先前那修士的记忆中之显示他的好友在熔岩区驻扎，秦政就下意识认为对方是为了看守熔岩秘境中的布置。
　　可如果，他盯着的其实是这朵火山中正在孕育的灵火呢？
　　扶苏见父亲驻足，也瞬间想通：
　　“东西不在秘境里，我们已经拿到手了！”
　　这下扶苏对于自己“穿书主角”的身份就真的有些认同了，该不是法则听到他们父子俩想去截胡暮天，就故意让火山喷发把东西送出来吧？
　　秦政意有所指地看向儿子：
　　“朕上回才说，若朕运气够好，应该走路踩到残卷，弯腰就能捡起来，而不必大费周章。这次来到熔岩区，可不就是随随便便捡到灵火？可见你如今确实是气运之子的待遇。”
　　扶苏选择歪头杀：
　　“那我要是说想让暮天暴毙，他下一秒是不是就能暴毙了？”
　　秦政敲敲他脑门让他清醒点：
　　“法则能干涉的有限，顶多给你送点金手指。有些事情还是得你我自己去做，不能什么都依赖旁人。”
　　扶苏无可无不可地点头：
　　“好吧，那就自己来。”
　　反正只要碰面，暮天也不是他们的一合之将。对方自己主动暴毙，和被他们打到暴毙，本质上没有区别。


第201章 掌门试图搬空宗门失败，但秦政成功了
　　父子俩再次踏上了传送阵，前往最后一个目的地。
　　路上，扶苏和父亲谈起一个想法：
　　“要是我们没做伪装，直接让暮天知道是我们抢了他的宝贝。他会不会按捺不住，主动跳出来找我们麻烦？那样一来，我们岂不是就可以直接将他打死了？”
　　到时候他们这次来修真界的目的就提前完成了。
　　秦政顿了顿：
　　“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最好等朕修为重回渡劫巅峰再和他对上。”
　　这一来，渡劫巅峰越级击杀散仙，还算说得过去。比起现在的渡劫初期要合理得多，法则或许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承认他们此番操作的合理性。
　　不然身在修真界，不用修真界的手段对敌，而是自顾自用地府带来的功德，总有一种在挑衅法则的感觉。
　　扶苏也就是这么一说。
　　事实上什么时候动手他都无所谓，大不了就在此界多待一段时间。
　　由于身负功德，而功德又能拆分成灵气的缘故，他们父子俩即便不在修真界也不妨碍继续修炼。
　　这就跟自带一个灵脉差不多。
　　之所以不放弃修炼灵力，是考虑到有些特殊位面可能存在某些未知的限制。技多不压身，多一些不同种类的实力在身上，总好过全程只靠功德度日。
　　等日后有机会去了西幻那类位面，他们父子自然也会认真钻研魔法，好应对不同背景下的不同场面。
　　第三个目的地位处修真界十大禁地中的木系禁地，叫做迷岭。
　　它在修真界的设定有点类似于神农架之于华夏的地位，深山密林，进去之后极易迷失在其中。时不时会飘出迷雾，让本就莫测的深林更显扑朔迷离。
　　迷岭附近流传着大量真真假假的传说，但它和神农架不同。神农架的恐怖传说可以拿去拍《走近科学》，迷岭的只会用玄学力量告诉你，它的传说确实没掺太多水分。
　　迷岭外围的某个秘境，是筑基期秘境中危险程度最高的那个。倘若其他秘境还会有筑基初期的修士进去历练，迷岭这个就是只有筑基巅峰进去了才能有幸活着出来。
　　此前秦政下意识认定三个宝物都藏在秘境之中，便是中了思维惯性的套。
　　因为东西藏在筑基期秘境确实最安全。
　　首先，这个级别的秘境不至于像炼气期的那么小儿科，危险程度还是有一些的。危险的地方才能保证安全，别人不能随便在里头进进出出，地毯式摸索。
　　其次，筑基期的秘境基本只有筑基期修士能够进去，而筑基修士无法施展神识。没有神识辅助，就不像中高阶修士那样会隔着大老远探查到藏匿起来的洞府、宝物。
　　最后，大能们都下意识觉得筑基秘境肯定没什么好东西。即便有人跟他们说了，他们也不会信，更懒得去探究。
　　那么当他从搜魂中得到三个地点，三个位置都在某秘境周围，且三个秘境全是修真界十大禁地的外围秘境。
　　就很容易进行类比，觉得三个物品肯定都藏在这三个秘境中。
　　结果火系的居然在秘境外头。
　　扶苏认为，这可能是暮天想留个后手，万一被人洞悉了他的布局，好歹能剩一个宝物在手里。
　　也有可能，他是单纯的嫌弃火山秘境中的火元素不够充沛，火山太少，不如外界更能培养灵火。
　　秦政后续还跟城池管理者问过：
　　“熔岩区是何时开始，火山喷发的频率降低了的？”
　　管理者回答：
　　“大约在八百年前。”
　　八百年前，正是暮天收明心道君为徒的那段时间。
　　不知道是他终于又挑中了一个资质足够的火灵根弟子，于是种下了这朵火焰。还是找到了玄火的火苗，把它种下后特意去找了个火灵根苗子收为徒弟。
　　但无论如何，这两件事肯定是有关联的。
　　秦政于是没有继续去秘境中探索，直接前往下一个地点。一路上畅通无阻地抵达了迷岭外围，没有遇到任何意外。
　　秦政便道：
　　“既然不曾遇到意外，可见火山秘境中确实没有东西被你我给落下。”
　　扶苏：……
　　扶苏听懂了父亲的意思。
　　是说法则没有弄出点意外阻拦父子俩的行程，从而委婉提醒他们别着急走，还有东西没拿呢。
　　可见熔岩区该拿走的宝贝确实已经拿走了，无需继续留在当地浪费时间。
　　法则居然还能这么利用。
　　扶苏很快起了坏心眼。
　　他和阿父咬耳朵，嘀嘀咕咕了一阵。然后秦政带着儿子例行采购了特产之后，就故意朝着偏离秘境的方向走去。
　　扶苏欢欣雀跃地说：
　　“可能木系的灵宝也不在秘境里，我们去迷岭里找找好了。”
　　火系的打了个反向思维，放在了外界而非秘境之中，说不得木系也是这样。
　　再考虑到火系的宝贝是放在渡劫期修士才能勉强深入的熔岩区最大一座火山深处，那么迷岭这个也可以先试试往深处走。
　　不过迷岭不像熔岩区似的，一眼望过去没什么遮挡物。哪个火山最大也都是摆在明面上的，能藏东西的地方有限。
　　迷岭里到处都能藏，而且想要找出它里头哪一处最危险，也不太容易。
　　即便是想找出山林深处最粗壮的妖植，约莫都得碰碰运气，反正是别指望能有什么标志性的物品作为路标了。
　　但扶苏并不是真的想进去找。
　　他就是试验一下，看看走错路后会不会被法则纠正。他爹说的意外拦路，或许不是真的呢。
　　结果刚往里面走了没多远，一只小老鼠主动撞上来。它本来是想逃跑的，但是很快改变主意抓着长袍爬了上来，往扶苏怀里一钻。
　　扶苏立刻把它揪了出来：
　　“老鼠？！”
　　仔细一看，也不是那种灰黑色大老鼠，而是毛色漂亮的，类似宠物仓鼠豚鼠的那种鼠类形象。
　　对方有一双剔透漂亮的红眼睛，冲着扶苏吱吱叫了几声。还想咬一口扶苏的指尖，弄出点指尖血来认主。
　　可惜没能咬破护体的功德。
　　秦政一下子认了出来：
　　“是寻宝鼠。”
　　修真界主角必备灵宠寻宝鼠，有了他，主角每次出门都能找到宝贝的事情，就拥有了合理的借口。
　　扶苏震撼地捧着这只小老鼠：
　　“来真的啊？”
　　看他们跑错了路，干脆给他送只寻宝鼠来。这样法则也就不用费劲指路了，寻宝鼠自然会帮它指。
　　而且这样一来，法则想给他加塞什么天材地宝都好操作。
　　不用像之前那么刻意地丢在扶苏打开的储物袋里，而是可以放远一点，等着寻宝鼠带主人一路找过去。
　　这个法则还挺聪明的。
　　扶苏和小鼠对视了片刻，到底还是献出了精血，和它缔结契约。
　　哪怕它寻宝的本事是和灵气挂钩的，等以后离开了修真界它就发挥不了作用了。看在它长得可爱的份上，扶苏也并不介意多养一段时间。
　　离开前给小鼠多喂点灵气好了，助它早日化形。总不能把它带回地府，它是活物。
　　修真界似乎有单独的轮回规则。
　　秦政回忆了一下：
　　“初开灵智的兽类和炼气期修士一样，还是可以进行轮回的。但是正式踏入修行之后，就不成了。”
　　修真界只给底层开启轮回路，其他人只能走迂回的方式转生。而且一般不会跨种族投胎，就像灵兽转世之后还是灵兽。
　　扶苏猛地想到一件事：
　　“踏入修行的灵兽无法转生？”
　　秦政默默看向他。
　　扶苏直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那我之前忽悠失忆的阿父说你是玄鸟转世，岂不是从一开始就露馅了？”
　　秦政失笑，替他找补：
　　“你后来不是说夺舍黑龙的吗？”
　　扶苏小眼神乱飘：
　　“看来下回我得先打听清楚了位面里的常识，再编瞎话。”
　　新收的小灵宠和主人心意相通，虽然它依然是吱吱叫不会说话的，扶苏却能明白它想表达的意思。
　　它说它刚刚在林子里呆得好好的，突然被两只厮打的妖兽损毁了巢穴。为了避难，才突然跑出来，结果撞上了秦政的腿。
　　扶苏怀疑要么是法则故意引诱那两只妖兽打到寻宝鼠跟前，要么就是寻宝鼠逃窜时受到干扰才会正好撞他们面前。
　　具体是哪一种并不重要。
　　扶苏欣然说道：
　　“两头妖兽厮打，或许可以捡漏。”
　　于是两人一兽抵达了寻宝鼠的巢穴前，成功捡到了两败俱伤的妖兽尸体两枚，满载而归。
　　接下来扶苏就没有继续试探天道了，而是乖乖和阿父一起撕开了秘境屏障，强行进入其中。
　　由于秦政不能开着渡劫期的马甲进入，会撑坏秘境。可如果使用渡劫大能的实力撕开秘境的口子，又无法完成身体切换。
　　所以这次撕开秘境后，扶苏及时补上功德之力撑住入口。等父亲换上鸟身，父子俩再一起进入其中。
　　但是并未收回撑住裂缝的功德。
　　秘境在关闭的状态下，不存在正常的秘境入口。那么能让人传送到秘境入口的法诀自然也就失效了，无法通过这个方式离开秘境。
　　回头他们想出来，还得再撕一个口子。倒不如一开始就把功德留在那边，等出去了再收回体内。
　　迷岭的秘境是个无尽森林。
　　一落地，扶苏就已经分不清方向了。
　　这里的林子甚至无法通过植株身上的特征分辨东南西北，因为这个秘境中不存在日升日落。
　　白日，它的天空会整体变亮。就好像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室内展厅，头顶是一整块可以调节亮度的显示屏。
　　因而迷岭也是一个至今没有被探索出地图的秘境。
　　探索出来了也没用，所有人进来之后感觉每个地方都长得一模一样，不愧是被称之为“迷岭”的地方。
　　即便拿着地图进来，若想判断自己身处地图的哪个位置，也不太容易。判断出了位置，还是没用，得再判断一下朝向。
　　更糟糕的是，人在迷岭里，很容易走着走着就走偏了。
　　能靠树木分辨方位的时候都容易走偏，明明之前走的是正东方向，不知不觉就便宜到了东北或者东南，这也是常有的事情。
　　如今连东南西北都分辨不了，还指望能走到地图上指定的目的地？
　　还是不要做白日梦了吧。
　　扶苏原地转了一个圈，很快放弃了认路。他也终于意识到了为何法则别的东西都不送过来，偏偏送他个寻宝鼠的深意。
　　在这种秘境里头，只能碰运气寻宝。寻宝鼠可以直奔宝物所在地，简直不能更好用。
　　白毛带黑色和黄色块状花纹的小鼠站在扶苏肩膀上左嗅嗅右嗅嗅，很快分辨出了空气中宝物的气息。
　　它飞快窜下去，开始带路：
　　“吱吱！”
　　虽然小鼠不知道主人想找什么东西，但反正都进来了，那就路过的宝贝都别放过，遇到什么收什么。
　　扶苏迈着小短腿艰难跟上：
　　“你跑慢点。”
　　密林中路难行，到处都是杂草石头和藤蔓，障碍物数不胜数。
　　小鼠野蛮生长久了，还没养成照顾主人的习惯。它一般只管自己，自己能过的地方它就直接钻过去，完全忘记了它的小主人可能过不来。
　　扶苏站在藤蔓缠绕成的藤墙后面，这路被堵得严严实实。他一个小孩子都过不去，更别提他阿父。
　　寻宝鼠倒是钻来钻去很顺利，还奇怪为什么主人没有跟上来，站在墙后吱吱直叫，让主人赶紧跟上。
　　扶苏沉默不语。
　　秦政轻笑了一声：
　　“你现在变成小鸟崽，就能钻过去了。”
　　扶苏瞪圆了眼睛看阿父：
　　“阿父还笑话我！”
　　秦政揉了揉他脑袋，被玄火趁机试图啃一口手上的灵力。依旧没有成功，只好蔫蔫地缩了回去。
　　秦政轻轻弹了它一下，把它弹得一颤，不敢再造次了。
　　扶苏手脚并用爬到阿父身上，被父亲接住。说要阿父带他跳过去，他懒得自己用提纵术翻墙了。
　　秦政反问：
　　“直接将藤蔓砍掉不就能过去了？”
　　扶苏眨了眨眼：
　　“阿父，你有没有觉得，我最近变笨了好多？”
　　扶苏怀疑这是法则强行把他压制成小孩子造成的，毕竟他自己主动变小时，没有这方面的困扰。
　　秦政倒是没觉得：
　　“分明是你最近懒得动脑子的次数变多了。”
　　不要给自己的懒惰找借口。
　　扶苏甩锅失败，更不愿意下来了。
　　秦政故意说了一句：
　　“从出门起朕就一直抱着你，朕的太子如今已经不心疼阿父了吗？”
　　扶苏回忆了一下，好像是这样的。
　　沙漠不好走，所以大部分时候都是阿父抱着他。熔岩区太过危险，阿父也没来得及把他放下。到了迷岭这边，地形更难走。
　　扶苏果断变成小鸟崽崽：
　　“我错了，阿父你休息吧。”
　　不能累着阿父。
　　秦政其实不累，他就逗逗儿子。不过在密林中鸟身确实比人身占便宜，不仅行动更加灵活，鸟类在林中也属于主场作战。
　　所以他就没有阻拦，任由扶苏跟着寻宝鼠飞来飞去。
　　寻宝鼠还没养成照顾主人体型的好习惯，就发现主人也能变小了跟着它到处乱窜。
　　除了一些地洞扶苏无论用鸟身还是龙身都来往不便，不会更过去之外，其他地方都可以来去自如。
　　这下更学不会照顾体型了。
　　秦政很快发现只剩自己需要开山辟路跟上两只小动物，除非他也变成小鸟追过去。但不到万一，秦政并不乐意变得那么小，他没有扶苏那种卖萌的爱好。
　　扶苏很快收获了一堆零零散散的宝物。
　　寻宝鼠不仅能找，还能采集。
　　它比扶苏还灵活得多，每每扶苏追过去的时候，它都已经把东西取下来放到一边，等着扶苏收进储物袋了。
　　扶苏本来还在纠结怎么用鸟爪艰难进行采集，要不要变成人。变人的话，时不时就要变一下，有些麻烦。
　　结果小鼠把这些都解决了，扶苏只需要进行装袋，有一种跟在大佬身后无脑捡掉落的快乐。
　　秦政在密林中也闲庭信步。
　　他时不时扫一眼四周，像是随便看看，又像是在观察什么。
　　扶苏发现了，回头问阿父在看什么。
　　秦政答道：
　　“朕在想，暮天若在此地蕴养了东西，他要如何寻到那东西的位置。”
　　扶苏提供了一个思路：
　　“是不是埋了能引路的标记？”
　　修真界里这种手段还是挺多的，什么留下特殊香气，养个灵兽可以追踪这种气味。还有孪生法器互相能够感应位置，把其中一个放在目标身边。等等。
　　小鼠竖起耳朵：
　　“吱吱？”
　　它听懂了，特殊的气味！
　　这个它可以分辨的！
　　小鼠努力嗅嗅嗅，很快嗅到了。它兴奋地叫了两声，换了个方向继续跑。
　　父子俩并没有太期待它能靠着所谓的特殊气味找到暮天埋的东西。
　　主要修真界的特殊气味太多了，根本不清楚对方用的是哪一种。何况他也不一定就是用气味寻找方向的，或许是法器呢。
　　然而跟着小鼠跑了一段之后，小鼠开始挥舞小爪子快速刨地。爪子上下纷飞，眨眼间已经刨出了个一米深的幽长通道。
　　秦政立刻出手，动用土系法术协助，将洞口扩大，不然他进不去。
　　大约一刻钟后，他们挖到了深埋在地底的矿精。
　　这东西本来应该诞生在矿石中，但矿石规模太大就容易被发现和开采，然后矿精便会被人夺走。
　　反正矿精在矿中诞生后，只是需要土系灵力成长，不一定非得继续在矿内待着。于是有人就把它挪到了迷岭的秘境中，这样就绝对不会被其他人挖走。
　　谁都知道，迷岭里没地图，找不着路。
　　扶苏站在阿父手掌上，好奇地看着这枚半成熟的矿精。感觉不像是暮天埋的，暮天不是应该在这里埋木系灵宝吗？
　　迷岭确实土系灵力也很充足，但不是最充足的。十大禁地中有个土系的峡谷，完全可以埋到那边去养。
　　秦政分析道：
　　“或许是因为大峡谷那边没有合适的藏匿地点。”
　　大峡谷甚至连火山那样的山体都没有，怎么藏东西？那头的秘境也差不多，一览无余的，远不如藏在迷岭保险。
　　结果谁能想到呢，藏在迷岭也能被旁人挖走，不知道该找谁说理去。
　　秦政在矿精身上发现了灵力标记。
　　他觉得这个灵力波动有点熟悉。
　　沉吟片刻之后，秦政缓缓开口：
　　“这道灵力，似乎是炼器宗卓长老留下的，矿精应是由他藏在此地。”
　　所以他们截胡了无辜且和他们无冤无仇的卓长老。
　　扶苏小声问：
　　“直接拿走会不会显得我们很缺德？”
　　毕竟彼此没有仇怨。
　　他是不在乎什么道德的，但是要考虑一下阿父的想法。父亲最近受明寒的思维影响颇深，扶苏不太拿得准父亲如今的心态，还要摸索一下。
　　秦政直接把矿精收起来了：
　　“之前那座城的管理者说他和卓长老略有交情，那朵灵火幼苗日后估计会归他。我们拿走他一枚矿精，也算等价交换了。”
　　严格来说，灵火的价值会更高。
　　事实上野外的宝物都是无主的，直接拿走也没什么大不了。
　　藏到野外就要做好被人误拿的准备，换成别人可不知道这是卓长老埋的，还以为就是自己运气好挖到的呢。
　　秦政又额外补充了一句：
　　“朕不会再受明寒影响了，太子不必忧虑。”
　　扶苏顿时开心起来：
　　“好！”
　　但这个矿精是没有彻底长成的，长成的矿精埋在土里可以不断孕育出对应的矿石。没长成的还得继续吃灵力生长，父子俩把它带走的话，就得考虑该怎么养大它。
　　秦政提议用功德蕴养，他们没有充足的土系灵力，好在功德转换的灵力无属性，都能吸收。
　　矿精不是活物，可以带走。以后就算带去别的位面，依然能够起到作用。
　　只是有些位面灵气不足，需要不断提供灵力给它，它才能勤勤恳恳工作。
　　寻宝鼠开始搜寻下一个特殊气味。
　　扶苏在父亲掌心里蹦了蹦，很快飞起来跟了上去。
　　玄火化作小小一枚火苗依然稳稳落在小鸟崽的脑袋上，和他头顶的漂亮冠羽贴在一起。乍一看以为这只玄鸟的冠羽十分特殊，是火焰模样的。
　　秦政咔擦拍下新皮肤“火焰冠羽”，上传到朋友圈，和先祖一起欣赏。
　　秦稷第一个点赞留评：
　　「可爱，哪里弄来的火苗？」
　　秦政忽略了他。
　　只要回答，秦稷就会厚着脸皮问他讨要一朵，最好的选择是无视。
　　但是不搭理，昭襄王也会私聊发消息轰炸。秦政眉头微皱，抬手就把人屏蔽了。
　　地府光屏的屏蔽是有两种可选模式的。
　　第一种，悄悄屏蔽，对方不知道你屏蔽了他。第二种，公然屏蔽，对方给你发消息的时候，就会像现在这样——
　　秦稷：「给寡人也整一朵！」
　　系统提示：「对方已经屏蔽了您的消息，请稍后重试。」
　　秦稷：……
　　秦稷截图发朋友圈，控诉某个晚辈一点都不尊重曾祖父。
　　可惜无人在意。
　　秦政正在应付另一位始皇帝的私信：
　　「这火焰玄鸟倒是有趣，如何变出来的？朕叫阿桑学一学。」
　　秦政可能是和太子待久了，第一反应：
　　「变给你玩？」
　　始皇帝：「……阿桑喜欢把捉来的魂魄变成各种动物，不是他自己变。」
　　秦政想起来了，好像是这么回事。
　　看来不是所有始皇帝都喜欢玩儿子，也不是所有扶苏都喜欢自己变成小动物逗父亲开心。
　　秦政一本正经地回答说是扶苏自己捏了个玄鸟的身体，然后契约了一朵天地灵火。
　　没有多提玄鸟大人在里面发挥的作用，毕竟人家的羽毛剩得不多，分不过来，他不能给先祖添麻烦。
　　不患寡而患不均，都是玄鸟的后人，就他们拿到了足够的材料制作神兽之躯，容易叫人诟病两位神兽偏心。
　　那头扶苏已经跟着寻宝鼠又挖出了一个好东西，但是这次分辨不出来是别人埋进去的，还是自己长的。
　　像矿精那种一看就和周围格格不入的宝物到底比较少见。
　　扶苏从土里挖出一枚块茎状的灵植，哪怕这种灵植稀有且珍贵，也不好说它就不可能生长在这里。
　　秦政拿过去检查了一下，没看到有灵力标记，猜测可能是无主之物。无主之物自然可以随便收走，不必多想。
　　一个白日的时间，父子二人虽然没有找到疑似暮天藏匿的好宝贝，却挖到了不少其他东西。
　　他们未必缺这个，明寒的私库还是很丰厚的。可出来本就是为了历练和寻宝，用不用得上都不妨碍他们沉迷挖宝不可自拔。
　　寻宝鼠着实兴奋得不行。
　　它在外头的迷岭里很少能一次性找到这么多稀有宝物，因为它实力不足，不敢往深处走。而外围的东西，早被修士搜刮了一个遍。
　　修士也不敢进内围，只能扫荡外围。
　　这边秘境最高妖兽也才筑基巅峰，还有秦政父子可以帮它解决掉，它只需要专心寻宝就好了。
　　寻宝鼠激动得吱吱个不停，抒发自己对于今天能尽兴寻宝的兴奋。
　　扶苏听了一会儿，总结：
　　“迷岭里好多地盘是大妖圈起来的，你不敢进去？”
　　寻宝鼠连连点头。
　　外围的珍稀宝物剩得不多，还被大妖圈起来了。它每天闻着香味却不敢进去，不知道有多折磨。
　　秦政起初没太在意他们在干什么。
　　一边慢悠悠跟着儿子，随时准备在必要时候出手相助，一边应付其他人给他发来的消息。
　　等全都聊完关闭光屏，一清点收获，发现扶苏弄到了好多高阶灵草。
　　筑基秘境里能长出这么多高阶灵草吗？
　　秦政陷入了沉思。
　　但是一个个检查过去，没有灵草上头存在标记。也不知道是当真无主，还是大家都默契地选择了不留下自己的人为痕迹。
　　这样就算被人挖出来了，也可以推说此事与自己无关，自己绝对没有背着宗门偷偷在外头种灵草。
　　毕竟像这种好东西，但凡是个能见得了光的，不种在自家灵气充沛的山头，随时看护。反而顶着东西不见的危险，非要往外头悄悄种，明显存在问题。
　　秦政无意探究，左右与他无关。
　　他想了想，决定不管了。
　　反正也找不回之前挖宝的地点没法给人埋回去，何况到了他们手里的就是他们的。野外的野生灵草，谁挖到算谁的，他还没那么高尚到尽数归还。
　　秦政招呼儿子：
　　“可知在密林中如何选择夜晚露宿的地点？”
　　扶苏变作人形跑回来：
　　“前头有颗变异香樟树，可以驱蛇虫，还未生出灵智，不如在树上过夜。”
　　那树参天，上头正有很适合人躺下休息的枝杈。
　　看着像人为干预后才长成这样的，大约是过往其他修士来到过此地。催动木系法术强行把它的生长形状给掰弯了，弄出了一个凑合的树杈床来。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现在方便了扶苏和父亲。
　　秦政走到树下抬头看去。
　　地方是个好地方，就是他家太子可能睡不安稳。毕竟前人也没有把那一块用树杈围出足够密的栏杆，只能说正常人睡是不会掉下来的。
　　扶苏显然也对自己的睡姿很有数。
　　他提了个明显不合适的建议：
　　“我可以试试鸟身变大，把自己正好卡在上头。”
　　容易掉下来必然是因为身形娇小，倘若足够大的话，那几根支出来的树杈子绝对能把他拦得牢牢的，掉不下去。
　　秦政听罢反问：
　　“那朕住在何处？”
　　扶苏得逞了，立刻接口：
　　“看来这个方法不太合适，还是只能让阿父抱着我睡了~”
　　秦政也不拆穿他，还颇为配合地点头。但是禁止儿子变成人形，理由是人形太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其实就是不想让扶苏太嚣张，顺势压一压他的气焰。
　　扶苏只好以鸟球球的形态趴在阿父的胸膛上，任由父亲用双手给他圈出一个狭小的范围。
　　秦政对此解释：
　　“免得你滚下树去。”
　　扶苏尝试了一下，得益于父亲手掌宽大，他倒是还能勉强打个滚。这么大倒也够他睡了，于是这一晚小鸟崽就在巴掌大点的区域里翻转腾挪，睡得浑身毛毛乱翘。
　　玄火都险些被压扁，最后逃也似地飘到了旁边，打算等主人苏醒再回来当个头部装饰品。
　　清晨，小鸟崽趴在原地醒盹。
　　秦政用手指给他梳理羽毛，间或捏下来一枚换羽掉下来的小绒毛。然后顺手塞进储物袋里，并没有任由神兽绒毛散落出去。
　　之前扶苏跟着阿父去了一趟熔岩区，那里太热了。虽然扶苏全程没有变成玄鸟的模样，但该掉的保温绒毛也还是受到了温度影响开始脱落。
　　小鸟就是这样的，天气一热就把绒毛脱掉，免得热出个好歹来。天气冷了，再重新长一堆，用以保暖。
　　再加上扶苏头上老是趴着朵火苗，绒毛便持续脱落。
　　幸而扶苏是神兽，不是寻常小鸟。
　　不然就他这种到处乱跑，一时去温度高的地区、一时去温度低的地区，这么左右横跳的行程，绒毛的生长和脱落决计跟不上外界温度变换的速度。
　　扶苏打了个小哈欠。
　　小鸟打哈欠也很可爱。
　　秦政捏了捏他的喙，继续给他捉绒毛。一刻钟后，凌乱小鸟变回了貌美小鸟，身上的羽毛服服帖帖。
　　扶苏也终于醒盹结束，吃完早餐后活蹦乱跳地跟着寻宝鼠出去继续挖宝。
　　中午扶苏停下要吃午饭的时候，突然被个支出来的树根绊倒了。他难得在林中变回人形，结果就受到了地形的针对，这个副本对腿短人士实在太不友好。
　　秦政及时把儿子捞住，没让他真的摔到地上。
　　扶苏正想把这碍事的树根砍了，免得以后继续绊倒行人。结果剑刃才触及到，那树根就缩了回去，然后从另一头抽过来一条树藤，直奔扶苏的小身躯。
　　扶苏并不意外：
　　“果然是一株妖植。”
　　他就说，他都是气运之子了，怎么还会和以前一样倒霉被绊倒？
　　所以树根只能是突然出现的，刻意在针对他。无论它伪装得多像寻常树根，扶苏也不信它没问题。
　　自带树藤的妖植大概是最难对付的敌人之一，它不仅可以进行远程攻击，还能同时用多条藤蔓袭击人。
　　光应付几十条藤蔓就已经很困难了，脚下还时不时有突然破土而出的树根捣乱。倒也不和树藤一样攻击修士，就是在扶苏的必经之路上曲起一个“绊脚绳”。
　　双管齐下，能让修士疲于应对。
　　万一摔倒了，接下来想躲避攻击只会更难。
　　树根没办法彻底脱离土地，人站着它是没法做什么的。但人倒下了，它却可以通过曲起气根和地面形成夹子箍住对方。
　　扶苏拥有神识，倒是可以轻易察觉到脚下的异状和四面八方的藤条。没有神识的修士得靠双眼和气流分辨，难度大上不少。
　　扶苏轻易躲过了它们的围剿，直到树妖不耐烦开始用藤蔓结网，想干脆把扶苏给网起来。
　　扶苏喊了一声：
　　“玄火！”
　　早就蓄势待发的玄火立刻扑上去，把藤条都烧掉了。还想顺着去烧树妖的主体，吓得对方立刻断尾求生。
　　燃烧着的藤蔓落地，却奇异的没有点燃任何其他物品。烧完藤蔓就熄灭了，汇聚成一团回到扶苏的发冠上。
　　除此之外，玄火还嘚瑟地带回来了一大团提炼出来的药液。
　　作为扶苏的灵火，和主人心意相通，它怎么可能不懂主人的本性？所以直接把藤蔓都烧成灰也太浪费了，当然是要提炼成药液留待以后使用。
　　扶苏拿罐子出来装好，塞进储物镯。
　　树妖：？？？
　　烧它的藤蔓也就算了，还当场提炼成炼丹材料，岂有此理！
　　树妖立刻发狂开大，再不留手。
　　但是也没什么用。
　　扶苏自己和树妖对战了一会儿，觉得实战训练得差不多了，就又把玄火丢出去烧。
　　很快，扶苏开始一罐一罐地装药液。
　　玄火还记得分门别类，不同的部位烧制出来的药液不能全数混在一起。分开收纳方便以后挑选合适的使用，这个树妖可是能够产出不同效用的多种药液的。
　　扶苏在罐子外头刻字，留下记号，避免弄混。
　　一人一火协同合作，树妖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越烧越少。直到最后剩下一颗妖丹，被扶苏直接塞进了镯子里。
　　扶苏后知后觉：
　　“这个树妖也太难对付了，我刚刚还看到树梢上挂了好多被吸干的骨架，可见遇到他的修士无一幸免。”
　　玄火已经把它们烧成骨灰，扶苏选择就近埋葬。哪怕筑基修士没有转世来生，骸骨也还是入土为安比较好。
　　火葬在古代其实也挺常见的，所以扶苏一看左右也没法给他们弄个棺椁墓穴了，干脆随便葬葬得了，就当顺手帮忙。
　　秦政评估了一下：
　　“这树妖至少是元婴期的实力，只不过在筑基期秘境中，被压制到了筑基巅峰。若它能长在外界，死在它手中的修士必然不止这么一点。”
　　可即便实力遭到了压制，也不妨碍它成为秘境中让人闻风丧胆的妖王。元婴的境界放在那里，总归不是寻常筑基妖植可比的。
　　扶苏有些意外：
　　“它实力超过了筑基那么多，怎么能安稳待在这里的？不会把秘境撑坏吗？”
　　秦政提点道：
　　“它的妖丹上被人下了封印，送进来时已经压制到了筑基期。在封印突破前，它只能受制于秘境规则，自然无法对秘境造成任何冲击。”
　　这种封印是很强效的，不好解开。不然高阶修士完全可以对自己施展，然后想去哪个秘境去哪个。
　　就是因为难以解开，才不会有人傻乎乎对自己用，只能遗憾放弃亲自进入低阶秘境的这个操作。
　　实在要进去，也能用傀儡身代替，就是操控起来麻烦许多。
　　扶苏恍然：
　　“它果然也是有心人故意送进来的。”
　　说着，扶苏和父亲对视一眼。
　　别人都是送天材地宝进来吃灵力生长，这个却是送进来吞噬人命的。这么看着，怎么感觉有点像暮天的操作？
　　该不会暮天送来的就是这个吧？！
　　为了验证这一点，父子俩接下来几天都在秘境里转悠，期间一直没有遇到其他疑似暮天留下的宝物。
　　不过暮天也没在上头做标记，就算已经被他们拿到了，可能也不清楚是他留的。
　　扶苏觉得，几天下来，东西肯定已经成功到手。没哪个主角一直泡在秘境里死活拿不到目标物品的，又不是篇虐文。
　　于是父子二人决定离开，不再停留。
　　离开的过程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父子俩之前特意在入口的功德中增加了一丝信仰之力。
　　认主的信仰之力是可以远隔千里依旧能够感应到的，顺着方向找过去，不怕迷路。
　　成功出去后，本次出行的支线任务算是完成了。主线任务历练也进度喜人，可以回宗门去休整一段时间。
　　下一次出门就是要抢夺某个新秘境的所有权。
　　原本父子俩还不确定能不能成功，万一秘境里不存在可认主的核心就没办法了。现在有扶苏在，秦政觉得这件事肯定不会出岔子。
　　回到天玄宗，扶苏开始埋头研究炼丹。
　　妖植大概率是暮天养的，他养这个肯定有别的目的。
　　扶苏特意翻了不少藏书，终于找到了这种妖植的效用。发现它不同部位的药液效果各不相同，还都很有用。
　　比如藤蔓，因为擅长再生，就有修复伤势的效果。无论外伤内伤新伤旧伤，它都是特效药。
　　再比如树根，这个主要是用来清心的。修真界的清心就是减少心魔困扰，这类丹药一向卖得特别贵，供货量还少。
　　占比最多的枝干，虽然只能提供精纯的木属性灵气，却对木系修士来说是大补。
　　其他的花叶果实也就不赘述了。
　　扶苏猜测暮天最需要的是树根的疗效，但修复伤势说不得也很看重。之前攻击树妖时曾经发现树根存在多次掘断的痕迹，约莫就是暮天派人进入秘境收割过多回。
　　看来暮天之前渡飞升劫时留下的暗伤不少，至今还没有彻底痊愈。
　　扶苏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父亲：
　　“暮天受伤严重，我们可以趁他病要他命。”
　　秦政也顺势分享了一个最新消息：
　　“方才掌门来峰上求见，告知了朕一件事。他说师尊曾经在各地筑基期秘境留下过一些天材地宝，最近尽数遭到贼人所窃，想问朕可有方法寻回。”
　　其实掌门是过来试探秦政是否知道这件事的。
　　他并不觉得东西是秦政拿的，但暮天对自己的徒弟存在疑心。大抵是因为他自己害了徒弟，就总觉得徒弟对自己也并非真心，说不定私底下酝酿着什么心思。
　　然而他忽略了一件事，在明寒的视角里师尊应该是已经死了的。既然都是死人，明寒为何还要对他包藏祸心？
　　掌门也是这么想的，奈何他是单方面接到的师祖传讯，非要他试探下小师叔，他也只好过来。
　　至于询问找回失物的办法，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不然无法试探明寒对此事是否知情。
　　秦政的应对堪称天衣无缝。
　　他只是冷冷淡淡地说了一句：
　　“既然只是筑基期秘境中的宝物，也不值什么钱，何须费劲寻回？掌门若是有什么需要，本座这里也能支援一二。”
　　掌门听完就放心了。
　　这才是正常不知情者该有的反应，要是追问什么宝物，反而显得不对劲。哪有渡劫期修士会在意筑基宝物的，除非提前知道它们并非筑基期能持有的好东西。
　　掌门打了个哈哈应付过去，也没真的问秦政要东西。
　　他不觉得秦政有本事把失物找回来，师祖那边也不觉得，从一开始就没提过让徒弟帮忙，一切都是掌门自作主张的发挥。
　　秦政却从其中确认了，暮天安排的三个东西确实都丢了，而且他很着急。
　　秦政决定加快修炼速度，然后反向追踪暮天。尽快把暮天解决掉，最好能连掌门一起解决掉，将天玄宗掌握到自己手中。
　　原本掌门没什么大错，秦政还找不到理由随意干掉他上位。宗内长老定会拼命反抗，给他添堵。
　　如今只要公布暮天的谋划，天玄宗估计都要分崩离析。
　　而明寒的风评一向很好，最近这几百年天玄宗就是靠他和明心几个撑着的。届时他们自立门户，就能大规模吸收天玄宗的残余势力。
　　秦政打算在那时顺势修改宗门名称，宗门模式也稍稍改革一番。不一定非要照搬凡间帝国，可以结合修真界特色和宗门的管理模式做一些改进，这样修士更能接受。
　　魔修那边其实走的就是帝制路线。
　　那么当务之急，便是先把修为提升回渡劫巅峰，并宣布自己已经二转渡劫这件事，为之后能力敌散仙做个铺垫。
　　接着，就可以去揭露暮天的阴谋了。
　　解决完暮天以后，即可重新组建手下势力。但那时，新生的宗门或许会受到各方的打压和审视。秦政需要以一个强硬的姿态展现出自己的实力，叫人不可小觑。
　　比如，越过所有人成功占领一个饱受觊觎的无主秘境。叫旁人深刻意识到自己和秦政的差距，也清楚了解到大秦不是他们能够轻易拿捏的小势力。
　　就像凡人国度可以通过战争，抢占某些难以攻克的城池，叫人意识到这是一个强大的帝国，自己难以匹敌。
　　修真界自然也可以通过抢占秘境，达到相同的目的。
　　事实上对于一个合格的顶级宗门来说，占有某些资源也是向外展露实力的方法。
　　秘境就是资源之一。
　　厉害的宗门首先得有灵气充沛的山头作为宗门驻地，然后拥有实力强悍的大能，接着是数量可观的弟子，最后得追求足够多且宝物丰富的秘境。
　　私家秘境一向是评估一个门派发展前景的重要指标，秘境内的所有资源都会成为该宗门壮大的助力。
　　下一个新生秘境在半年后出现。
　　可惜这只是元婴期的秘境，而且半年的时间太短了。秦政无法借它立威，只能先把它弄来充作小宗弟子修炼的场所。
　　真正想要立威，还得是渡劫期秘境。
　　整个修真界至今为止还没有哪家宗门能够让渡劫期秘境认主，一旦有谁成功了，必然能叫修真界震动。
　　尽在掌握的渡劫期秘境，里面的高阶资源数不胜数。偏偏高阶资源是每一家都稀缺的东西，而掌控了渡劫期秘境后，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拥有它的势力必然会飞速崛起，成为修真界独一无二的庞然大物。
　　秦政最终锁定了二十年后会再度开放的某个渡劫期秘境。
　　新秘境可遇不可求，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一个早已现世只是一直不曾认主的旧秘境。
　　幸运的是，这个秘境是存在核心的。
　　正因为它拥有核心，理论上可以认主成为私人秘境，这才更叫人眼热。偏偏数千年来一直无人成功，那么最终成功掌控了他的人，自然就更能光环加身。
　　明寒年岁尚浅，该秘境上回现世时他还不曾抵达渡劫，无法进入。这次会是他第一次进去，进去一次就叫秘境认主，彻底坐实修真界最强战力的名头。
　　所以秦政要在二十年内完成前期布局。
　　接下来的时间会很赶。
　　无论是修炼回巅峰，还是把暮天收拾掉，亦或者建立仙国，都需要时间。为了赶在秘境开启前完成这些指标，秦政开始用龙身闭长关。
　　阿父不在，自己玩也没什么意思。
　　扶苏干脆也开始闭关修炼，试试看下次出关的时候，自己的实力能提升到哪一步。
　　有功德充当随身灵脉，修炼速度还是相当快的。他们如今只需按部就班地吸收灵力化为己用，而扶苏还得格外渡个晋升的劫。
　　说是闭关，其实也没有整日埋头苦修、别的什么都不干。
　　据寒月峰弟子所说：
　　“峰主带着小公子一起闭关，二人关在静室中修炼。偶尔能听见里面切磋的声音，许是峰主在指点公子的实战。”
　　可惜了闭关不需要他们继续提供三餐送进去，小公子之前外出时似乎买了足够果腹的食物，日常就吃那些。
　　等到了筑基期，饮食需求大大降低，已经基本进入辟谷阶段了，也就更用不上他们帮忙烹饪。
　　扶苏认真的时候还是耐得住寂寞的。
　　修炼累了停下琢磨琢磨炼丹，或者练习一下法术，偶尔被父亲抓住切磋几局，还会打开光屏和亲友聊聊天、打打游戏。
　　真实的闭关生活比想象中丰富得多。
　　闭关半年的时候，秦政带着儿子出门了一趟，去把元婴期秘境拿下了。但寒月峰众人毫无察觉，还以为明寒依旧在峰内。
　　安排好弟子们的事情后，父子二人继续闭关修炼。
　　看似不理外务，实则会抽空处理一下那些弟子在元婴秘境中的事务。
　　到底是自己的仙国，不能把人丢在一边就不管。不然等十几年后闭关出来，人家估计早就不认之前的效忠了。
　　人沉浸在修炼中，时间就会过得很快。
　　父子俩以往也经常在某个世界停留许多年，已经很习惯这样的悠长年岁。扶苏跟着父亲闭关，渐渐也将浮躁的心绪沉淀下去，整个人变得更加内敛稳重。
　　法则没有一直压制扶苏的体型，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在慢慢长大。
　　秦政偶尔恍惚就会觉得，自己好像又把太子从年幼拉扯大了一回。尤其是看着扶苏从幼稚变得端庄，就更有那种错觉。
　　直到——
　　扶苏往父亲身上一歪：
　　“阿父，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关了？”
　　他语气里带了点小雀跃。
　　虽然这些年闭关的时候，父亲也会隔个大半年带他出去历练一下，顺便放放风。可这次出关和以往不同，这次是出去搞事情的。
　　他都好久没有搞事情了！
　　之前闭关时为了不暴露自己，扶苏都忍住了没去干坏事。
　　哪怕偷偷打听到各门各派这段时间都有几个大能心情不畅，还是集体心情不畅，情绪转变的时间非常巧合，他也没去犯贱。
　　当时扶苏有点跃跃欲试，想横插一杠。
　　他知道那些大能为什么心情不畅，因为他们偷偷藏在迷岭秘境里的东西不见了。
　　恰逢迷岭秘境正常开启，他们派人或者自己安排了傀儡身进去例行探查，发现东西丢了，能高兴才有鬼。
　　扶苏没那么好心给他们送回去，甚至还想把事情栽赃到暮天头上，给老家伙找点麻烦。
　　即便大家都不知道暮天还活着，也不妨碍扶苏塑造一个正在私底下酝酿阴谋的大能出来。只要不说他就是暮天，别人还是很容易相信确实存在这么一个人的。
　　可惜父亲制止了他。
　　要给暮天致命一击，就不能打草惊蛇。现在暴露了风声，暮天变会警觉起来。
　　扶苏评估过后觉得阿父说的对，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打算。
　　依稀听说后来他们换了地方种灵植，不过换去了哪里不太清楚。但肯定还是在外头的无主之地，筑基秘境不够安全的话，或许会选择炼气秘境。
　　前不久，扶苏打听到一个消息。
　　原本的主角团成员结伴出去进入某个炼气期秘境历练，没想到误打误撞让秘境认了主。
　　身为主人，自然可以通过秘境核心确认秘境里都有什么资源、分别位于哪里。然后他们就发现这个秘境里居然埋了不少高阶灵宝的幼生期苗苗。
　　主角团将之上交了宗门。
　　天玄宗内也对这个情况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为什么高阶灵物会诞生于低阶秘境。不过他们也没细究，直接把苗苗挖出来移栽到了宗门的灵田里悉心呵护，以后就是自家的东西了。
　　然后各大门派悄悄种植灵宝的大能们又又又心情不畅了一回。
　　扶苏差点没被他们笑死。
　　修真界的倒霉蛋似乎有点多。
　　希望这件事之后，他们能够认识到，背着宗门偷偷攒资源不能去自己掌控不了的地方攒。一个坑能掉进去两次，也是人才。
　　——至于他们为什么会有志一同地选择同一个秘境种东西，只能说修真界里适合悄悄搞小动作的秘境也就那么几个，撞上很正常。
　　十几年过去，昔日的三头身小公子已经长成了一位如玉君子。得益于天玄宗内认识扶苏的人太少这一点，旁人都没发现明寒座下的这位弟子变化极大。
　　当扶苏第一次正式走入人前时，宗门上下口风都非常统一地对他进行了大加称赞，因为年轻如他竟已半步踏入了金丹。
　　多少人穷极一生都无法突破到金丹期，而这位师兄二十来岁的年纪，已经突破在即，如何能不叫人羡慕？
　　倘若他只是靠着渡劫老祖提供的资源强行堆砌上的实力也便罢了，奈何扶苏出关时恰逢宗门内五年一度的大比开启，给了他充足的展示空间。
　　宗门大比，是修真界版本的“高考”。
　　杂役弟子只要修炼到筑基期就可以直接晋升成为外门弟子，但若是外门弟子想要入内门，却要在宗门大比中展现出自己的实力。
　　实力不达标的，就得继续在外门蹉跎，等待下一次大比的机会。
　　内门弟子同样需要大比来展示自己，拿到一个好名次，或者战斗中展现出自己的优点所在，都有极大几率获得长老的青睐。
　　只要被长老收为亲传，就是跨越了又一重门槛，成为亲传弟子。即便亲传和亲传之间依旧有壁，但那都是内部竞争了，不用再和全宗门一起比较。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已经是亲传弟子的人参与大比，显然是为了追求更高的名次。
　　不为别的，单纯为师尊争一口气。
　　往年大比的头名都在掌门和几位明字辈的长老座下出现，明寒因为没有徒弟而不参加大比排名。
　　今年不同，扶苏作为全峰的希望，也是唯一的参赛弟子，不拿个头名回来绝对会被人诟病是丢了明寒道君的脸。
　　所以他态度温和地提剑上台，客客气气地把今年的夺冠热门一剑扫了下去。
　　并且语气谦逊地表示：
　　“师兄，承让了。”
　　一招都没接住的师兄：……
　　本来在海选的评比阶段被比下去就已经很倒霉了，结果还输得这么惨，实在是没脸见人。
　　事后扶苏前往掌门峰请罪：
　　“晚辈年轻气盛，未曾想到要给师兄留一些脸面。父亲已经训斥过我了，还请掌门责罚。”
　　掌门面颊一抽。
　　这番话槽点太多，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就算扶苏真是因为年轻气盛没给人留面子，也不能把这种话直接挑破。挑破之后大家只会越发觉得掌门一脉输不起，实力不济就应该躺平任嘲，怎么能光想着脸面。
　　何况扶苏先说了一句自己已经被长辈训斥过了，又要求掌门责罚他。掌门于情于理都只能把事情揭过，不好因此反复和一个晚辈计较。
　　掌门想起扶苏小时候的丰功伟绩。
　　他倒没有怀疑扶苏是故意的，只觉得别看这小子长大后看起来温文尔雅颇有风度，其实内里还是那个小恶魔。
　　秦扶苏不给别人面子可太正常了，他给别人面子才显得很奇怪。
　　掌门只好露出一个伪善的笑容：
　　“小师弟多虑了，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在修真界就是很容易辈分混乱。
　　掌门走明寒这边论，和扶苏算是同一辈的，所以他会喊扶苏师弟。扶苏走修为进行排辈计算，所有筑基期的都可互称平辈，于是他喊掌门的弟子为师兄。
　　主打一个各论各的。
　　扶苏谢过了掌门的宽仁，没再继续和他客套，直接离开了。
　　掌门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最近颇有些流年不利，尤其是近十年，做什么都不太顺利。
　　自从暮天师祖丢了三个精心准备的宝物以后，就开始努力补救，试图重新培养。可每每都会出现岔子，叫暮天很不高兴。
　　偏偏暮天很多事情都是通过掌门的手进行布局的，而暮天自己做的那些，倒有几个漏网之鱼没有被破坏。
　　所以暮天不觉得是有人在针对自己，他认定了是掌门无用，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最近，情况越发恶化。
　　因为暮天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灵根提纯的事情，发现掌门居然一直瞒着他，没有把这么大的消息告知。
　　如果他早就知道有灵根提纯的功法，他何必费尽心思夺取徒弟的灵根，还要日日忍受灵根排异的痛苦？
　　原本还能通过树妖的树根提炼药液缓解体内不适，现在树妖也被人铲除了，暮天被体内日日试图造反的灵根弄得焦头烂额。
　　到底是他太贪心，非要把弟子养到渡劫巅峰再宰杀。
　　即将飞升的大能，他们的东西哪有那么好拿？哪怕暮天是散仙，也无法轻易压制住灵根的反抗，何况他体内还有渡劫留下的暗伤不曾痊愈。
　　掌门面色阴鸷。
　　他并不乐意一直为暮天所掌控，即便他不知道自己师尊的真实下落，暂且不会因为杀师之仇反目，他也不想受制于人。
　　师尊当年愿意兢兢业业为师祖效力，那是师尊的事情。现在他才是掌门，却要不断挪用掌门权利为暮天奔走，他欠暮天的吗？
　　要不是被暮天拿住了把柄，他早就翻脸了。
　　答应明寒弄附属宗门，便是掌门试图曲线救国。他曾经想过，要不然就把天玄宗掏空用来供养暗中的苗子，最后留个空壳天玄宗给暮天。
　　可惜一直下不定决心，而且掌门实在不太擅长这些手段。
　　他擅长的是平衡宗内多方势力，然后因为他师尊是前掌门、他自己和事佬又做得还行，大家就暂且继续放任他在掌门之位上坐着。
　　说实在的，掌门除了暮天以外，剩下的这些长老也讨厌。想蛀空宗门金蝉脱壳，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结果掌门没有成功，秦政父子成功了。
　　扶苏前些天听说掌门帮着暮天弄了个新的血祭大阵，因而今日刻意没给掌门一脉留面子。
　　今次过后，两峰之间的矛盾便会渐渐显露出来。回头旁人试图考古，就会发现寒月峰对掌门的不满早有迹象。
　　扶苏提剑回到擂台处。
　　宗门大比的初期拥有丰富多样的比斗模式，多人混战、一对一战斗、团体协作、守擂之战，应有尽有。
　　不同的战斗模式考验的是不同的能力，宗门鼓励弟子每一种都多参加几回。会有专人记录他们的表现，那些想要借此拜师的不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大部分弟子其实都只追求表现好，外门弟子则格外追求一下通过进入内门的考核。而这些，都不用参加后续的评比。
　　后续比拼魁首的战斗，是单纯的一对一，最终决出胜负。而在前期海选阶段表现达标的，都可以参与报名。
　　扶苏很乐意参加混战和守擂。
　　混战适合他搅浑水，守擂则非常方便他偷懒。
　　一百个擂台里，扶苏占据了视野最好的第一个，那是最容易被人看见的擂台，种子选手的必争之地。
　　原本是掌门弟子做擂主的。
　　直到——上午被扶苏一剑挑落，现在归扶苏了。
　　扶苏特意等了一日，敢于挑战掌门弟子的人已经不多了，才去把他击败，这样一来可以坐享其成。
　　就像现在这样，他站在擂台上根本没有人敢上来挑战他。就连扶苏中途跑路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趁他不在霸占擂台。
　　扶苏迤迤然走回台上。
　　他温和地询问周遭弟子：
　　“可有师兄师姐愿意与我切磋？”
　　满场寂静。
　　倘若扶苏之前是和擂主打得有来有往，最终获胜的，他们都敢上去试一试。
　　可扶苏一剑就把人淘汰了，实力差距过大。他们这些连前擂主都不一样能打过的，还是不要上去自取其辱了。
　　扶苏并不在意：
　　“那在下先行一步，若有意向，诸位可以同我传讯，我即刻便到。”
　　说着他在擂台上留下了一个能够联络到他的玉符，随时恭候旁人上门踢馆。
　　扶苏下台离开了。
　　一百个擂台，唯独这里空空荡荡。所有人都默契地避开了它，去挑战其他擂台，叫负责记录这方擂台表现的管事十分无奈。
　　扶苏来到另一个混战区的场地中。
　　新一轮的混战即将开启，扶苏走了进去。众人早已听说这位师兄的名声，立刻退避三舍，给他留下了足够的空位。
　　扶苏泰然自若。
　　他先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长老们列坐的云端高台。
　　虽然有云雾遮掩，一般人看不见后头是否真有人坐着。大多数弟子都猜测长老们许是没空一直在此地围观，偶尔才会来坐上片刻。
　　但扶苏很确信，阿父正在上面看着他。
　　扶苏微微笑了笑，转而对诸位道：
　　“我只擅长单打独斗，诸位尽可结成同盟协作对敌，我应不是诸位的对手。”
　　同场弟子面色微变。
　　有的人真的很擅长掀桌。
　　本来他不挑明的话，结盟后以多欺少也不算什么大事。
　　混战不就是这样的？
　　考验的是审时度势、拉拢盟友，在乱局中施展手腕保全自身。阴谋也好，阳谋也罢，只要能获得胜利就行。
　　顶多是不许用太阴损的手段，说的是给同门造成损害日后修炼根基的伤势，或者施展副作用极大的秘法强行提升实力。
　　扶苏现在一句“你们可以以多欺少打我”，要脸的就没办法结盟欺负他了。到底是名门正派，还做不出太不顾形象的事情。
　　于是战斗开始后，所有人都默契地各打各的，本场竟然没有一个人试图结盟。担忧自己哪怕结盟之后不去打扶苏，也会为人诟病。
　　扶苏觉得他们实在是好骗得很。
　　他乐得清闲，就那么悠哉地站在原地。随手击飞几个试图偷袭自己的人，将他们丢出擂台外。
　　扶苏淘汰人完全用不着把人打伤，反正胜利条件还有一种是高台范围内只剩自己一人，所以把人丢出场外也是不错的选择。
　　一直到满场从百人打到只剩下十几人，看着挺拔如竹好整以暇站在远处含笑看着他们的扶苏师兄，这些个仅剩的修士总算意识到了，不能再这么下去。
　　他们开始默契地直奔扶苏。
　　他们可没结成同盟，而是各自为了自己攻击扶苏。至于为什么在自己出手的时候，其他人也恰好选择此时出手，可能是巧合吧。
　　十几人压根没有互相配合的想法，只是独自寻找适合自己出招的空档。你方唱罢我登场，就要用车轮战把扶苏淘汰出去。
　　可惜扶苏这次甚至连剑都没拔。
　　他在等待的间隙随手取出一本书籍翻看了几眼打发时间，时不时抬头看看其他人打得如何了。
　　偷袭他的家伙也是见他沉迷看书，便想试一试能否得手。
　　此刻扶苏手握书卷，随意地格挡下了所有攻击。柔软的书本碰撞下居然发出轻脆的敲击声，众人定睛一看，才意识到书本已经被凝为了寒冰。
　　一个晃神，扶苏轻易挑飞了对方，又淘汰了一人。
　　观战者只看到师兄衣袂纷飞，在极小的区域内辗转腾挪。看似是随意地前后左右迈步，姿态从容不迫，却恰好躲开或是格挡了所有攻击。
　　又一次恰到好处的后撤，另两个敌人的攻击互相装在一起。由于各自都用了全力，所以同时击飞了对方。
　　原本不至于落到擂台外的，可扶苏轻轻扶过了两人的肩膀，帮忙出了一份力，所以他们成功出局了。
　　最后台上只剩两人。
　　另一个修士身体轻颤了一下，最终选择收起武器认输。
　　扶苏遗憾地冲他点了点头。
　　其实扶苏过来混战区，本来是想锻炼一下自己挑拨离间拉帮结派的能力。可惜这两场比斗之后，估计没人会听他忽悠了。
　　他再入场，只会被所有人群起而攻之，别想拉到什么盟友。
　　扶苏无奈提前结束了海选的比斗。
　　他前往云台上，去寻父亲。
　　秦政对儿子的表现十分满意：
　　“你去将几个夺冠热门都单挑一遍，之后的正式比斗就不必参加了。”
　　与其在正式的排名赛里下场欺负同门，不如当个无冕之王。哪怕不参加比斗，所有人也心知肚明扶苏才是第一。
　　而师兄不来炸鱼塘，说明人家有风度，免得真上场了同门们输得太难看，也说明人家不慕名利。
　　扶苏正有此意：
　　“大比太浪费时间，我还要协助父亲布局收网呢。”
　　这次大比之后，就是暮天落网之时。
　　渡劫期秘境即将开启，可没有多少时间给他们耽搁了。这些年他们也基本摸索清楚了暮天的势力范围，以及他躲藏的地方。
　　那么——
　　秦政起身：
　　“明日就出发去捉拿他。”
　　扶苏微笑着称是：
　　“那我下去将剩下几人都挑了，也免得耽误明日的行程。”
　　一刻钟后，扶苏顺利归来。徒留四个空荡荡的擂台，叫全宗门沉默无言。


第202章 以官入道的臣子沉迷加班不可自拔
　　在直接登门找暮天麻烦之前，扶苏还要去渡个金丹劫。
　　明寒道君带着扶苏师兄离开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宗门。
　　起初大家听说扶苏不参加后续大比时，虽然可以理解，但还是有些遗憾。毕竟扶苏实力是真的强悍，比试的头名非他莫属。
　　不过很快众人就听闻，扶苏金丹突破在即，应该就是这几日的功夫。
　　顿时又释然了。
　　既然扶苏师兄很快就要成为扶苏师叔，金丹期修为自然无法继续参加大比，否则岂不是在欺负修为低他一个大境界的同门。
　　天玄宗只有筑基修士才需要参加大比，到了金丹之后就能去任管事、拥有一个小山头了。抬举的话，能称一声长老。
　　作为长老自然没有大比展露头角的必要，修士到了金丹期也少有再行拜师的，都是自己混，除非金丹之前就已经有了师承。
　　说到底，宗门大比是为了给底层弟子一个被厉害前辈收为徒弟的机会。
　　扶苏的离开掀起了一点水花。
　　但是不大。
　　众人议论了两天，猜测他多久会回来，晋阶之后是不是还要在外历练一番。
　　话题很快转到了明寒身上。
　　有人感慨道：
　　“本以为此次大比扶苏师兄现身了，明寒道君也出了关，说不得道君会看在师兄的份上多关注一二大比的情况。”
　　她的同伴知道她想说什么，摇了摇头：
　　“即便道君多看了我们几眼，也未必就会升起再收几个弟子的兴致。有师兄珠玉在前，只怕——”
　　别到时候她们想展示自己没成功，反而叫道君看到其他弟子确实都很弱，坚定了自己不如只养一个徒弟的决心。
　　“何况，师兄到底是道君亲子。”
　　人家估计根本就没有收徒的心思，之前那个会尽心培养，也是看在血脉的份上。
　　不能给修真界第一人当徒弟，只好退而求其次看看其他明字辈长老。当然，像他们这种自己从内门和外门弟子打拼上来的，一般也很难被厉害的前辈看重。
　　人家真要收徒，当初入门的时候就收了，不会拖到现在。
　　众人都不觉得明字辈的长老会收徒。
　　结果这次大比还没结束，明心和明玥纷纷收了几个徒弟。众人仔细一打听，才知道是上回上交炼气期秘境的那几人。
　　这是前两年的事情了，当时他们还是炼气期弟子。这两年突破到了筑基，今年大比本来是想通过考核进入内门的。
　　论资质，实则不算太好。
　　毕竟他们和扶苏是同一批入门的，距今已经过去了十五六年。这么长时间才突破到筑基期，在天才如云的天玄宗其实没什么竞争优势。
　　胜在心性坚毅，倒比不少单灵根天才更沉稳。
　　肉眼可见以后的修炼之路能稳扎稳打，应该不会因为心境问题卡在筑基期无法突破至金丹。
　　寻常弟子看不透，只觉得他们是走了狗屎运，靠着上交秘境才得到长老青睐。甚至觉得长老是为了奖励他们才收徒的，毕竟之前掌门给的奖赏确实很寒酸。
　　却不知，人家真正靠的是心性。
　　明心和明玥知道灵根可以提纯，所以他们的资质稍差也不影响。资质不再是收徒的最重要因素，长老们便格外看重心性起来。
　　外界不清楚这件事，掌门也摁下了此事不欲直接把那提纯的功法透露出来。长老们只以为他是怕其他门派得知，殊不知掌门是想瞒着暮天，自己悄悄发育势力。
　　虽然后来还是被暮天发现了，但这东西也确实不能随便公开。否则各大宗门一定会立刻上门，逼迫天玄宗共享，谁让利益牵扯实在太大了。
　　扶苏随着父亲来到了之前认主的元婴秘境。
　　众人对于他跑外头去晋级不太理解，宗内明显更安全一些。不过想想明寒也会跟着一起去，就也没多管，明寒总不能护不住自己儿子。
　　可在扶苏看来，宗内还真没外头安全。
　　对父子俩来说目前最安全的地方，显然还是自己的地盘。元婴秘境经过十几年的经营，已经非常像模像样了。
　　扶苏直接参考了网游设置怪区的逻辑对秘境里的妖兽妖植进行了限制，越往距离人类聚居地远的地方走，危险程度就越高，历练难度逐级递增。
　　为了方便弟子们针对性训练，也尽量把同类小怪设置在同一片区域。
　　虽说这么折腾之后，弟子以后去正常山林里可能会不太适应。毕竟外头都是妖兽混居的，时不时蹦出来个不同的妖兽袭击路过的修士。
　　但只要弟子先挨个把不同类型的妖兽都刷一遍，尽数掌握了技巧，以后无论遇到哪种都能立刻反应过来，知道该怎么对敌。
　　扶苏认为这是在刷题。
　　题海战术永远有用。
　　刷题刷多了，哪怕出去遇到个不认识的妖兽，也能飞快从细枝末节判断它和自己已知的哪种妖兽最像。可以参考对付那种妖兽的办法，稍稍修改一下拿来对付未知妖兽。
　　后续父子俩还去认主了两个出了名的妖兽妖植品种多样化的秘境，让弟子隔段时间进去练练手。
　　效果很显著。
　　然后扶苏就觉得这个设置不错，可以把去这两个秘境历练当成是期末考，强制规定每隔一段时间要去考一次。
　　题都刷了，如果不考试，那将失去一大半的意义。
　　秦政没太拘束儿子，任由他折腾。
　　这次父子俩过来，掌事先来回禀了最近仙国内的情况。
　　掌事是明玥的二弟子。
　　拉拢明心和明玥的计划非常顺利，三家本来关系就很亲密，听说了有关暮天的真相之后，两人很快就做下了决定。
　　而后作为投名状，他们将手下最忠心且能干的弟子都派来协助父子二人。国内还是要有厉害的修士坐镇的，这样才不容易出乱子。
　　天玄宗那边只知道这几年长老弟子中多有修为进入了瓶颈期的，大都跑出去磨砺心境了。
　　是以对他们不在宗门这件事，众人并没有多想，也完全没发现不对劲。
　　二弟子轻霞先行礼问安，才道：
　　“国内如今虽然无金丹弟子，却有天赋卓绝者已至筑基中期。再过七八年，只怕就要有弟子突破了，不知可要安排一个金丹期的考核秘境？”
　　目前手里掌握的两个考场，分别是炼气期和筑基期的。金丹期的秘境还没有，因为宗内还没有这个境界级别的弟子。
　　秦政曾从暮天手里截走了不少好东西，里头就有一个灵脉。
　　暮天这人也是个人才。
　　别人找灵脉，都是找灵气充沛的。这样散发出来的灵气足够多，修炼起来也事半功倍。
　　暮天深知自己没办法抢占那些大灵脉据为己有，大灵脉都被各大宗门瓜分了，在其上建立宗门驻地。
　　他就去找小灵脉，寻到一大堆小的灵脉用秘法夺取。然后融合，融出了一个大灵脉来，独自享用。
　　这个操作说实话挺遭人诟病的。
　　他把当地的灵脉夺走了，那一片就会渐渐灵气稀薄起来。原本依赖灵气生长的动植物都会变得虚弱，最后只剩寻常生灵可以在此地存活下来。
　　灵兽还能跑路去其他灵脉处，灵植却大多无法挪窝。能自己挪动位置的灵植，基本都是修炼有成的，那种反而不怕灵脉丢失。
　　黑吃黑没有心理负担，秦政直接把他融合的成果抢走了。放到元婴秘境中，于是本就灵气充沛的仙国驻地更加适宜修炼。
　　所以哪怕弟子们暂时还没能把灵根提纯到太高的纯度，依然维持住了比外头那些大宗门弟子更高的修炼效率。
　　秦政听罢只说不急：
　　“既然还有六七年，那便等十年后再安排。”
　　轻霞一愣，很快反应过来：
　　“也是，若只有一人要参与考核，属实是不必特意安排一个考场。”
　　总得能凑出足够的考生才好，十年之后的话，确实更合适一些。
　　秦政这次来，主要是护卫儿子晋阶。顺便处理一下仙国内的政务，把挤压的事情解决掉。
　　扶苏被赶去闭关准备晋阶，秦政自己则叫来群臣商议。
　　明玥他们的徒弟已经在仙国内按照秦政设置好的职位领了差事，不再是宗内的各种长老，而是参考国家制度。
　　修真宗门那些乱七八糟的长老只能管理至多几万人的势力，体量再大的宗门也难以突破二十万，人一多很容易混乱。
　　秦政想要的却是一个极为庞大的仙国。
　　如果大秦只有区区几万人，那有什么意思？治下没个几千万臣民，好意思称之为国吗？
　　轻霞她们起初不太适应新制度。
　　但多接触一段时间，她们就发现新制度确实有它的优越性。以往在宗内会看见的散漫景象，在仙国里根本见不到。
　　国内修士或许也会悠闲自得，却和修真宗门中那种纪律散漫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宗门弟子一般只用遵守少之又少的门规即可，最需要注意的无非是在师长面前要懂事谦逊，不能冒犯。
　　可那并非是因为纪律严格，而是单纯的怕死。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里，冒犯了高阶修士，人家是可以直接打杀了低阶修士的。
　　仙国之中，目前足有七万人。
　　这个数量是相当惊人的。
　　但它实际上并不能达到全天下所有单灵根凡人的上限。
　　四十九洲大大小小一共两百多个国家，却因为修真界人口密度不高的缘故，每洲也不过才上亿人口。
　　设想一下华国境内只有一亿人是个什么概念？说地广人稀完全不为过。
　　拥有灵根的修士，在凡人中占比不过千分之一。总体量五十亿左右的修真界，差不多能有五百万人身负灵根。
　　其中，70%是五灵根和四灵根，28%是三灵根和双灵根，最后的2%才是单灵根。
　　即便如此，也有十万人了。
　　当初天玄宗在凡人国度吸收单灵根资质的幼年和少年人，做出了年龄限制。所以不可能十万人全都吸纳过来，肯定会有人因为年龄超过条件失去机会。
　　若非凡界百姓的平均寿命比较短，少有能活到五十多的，有些穷困国度的百姓更是三十岁就已经苍老得行将就木了。
　　青少年单灵根的占比也不会高达七成，足有七万人之多，而是应该有更多超过年纪的单灵根才对。
　　七万人可不好管。
　　幸而修士们日常更沉浸于修炼，相比起来出门活动就少许多，大大降低了产生冲突和意外的机会。
　　秦政则在思考那五百万潜在修士。
　　修真界的资源是有限的，所以大宗门从来不会放任有灵根的人都来修仙。
　　他们招收弟子时会挑资质，不仅是为了自己能培养出厉害的弟子，也是防止太多人参与到修炼中去。
　　现在修真界的修士总人数也不过才小几十万而已，多是出自修真世家或者修界的凡人家庭。
　　之前的五百万，是没算上这部分的，单纯算的是凡界之人。
　　这几十万里，包含了一些出自修界的五灵根和四灵根。虽说大宗门不收，小宗门是却是收的。
　　小宗门体量不大，而且只在修界收徒，大宗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如果他们跑去凡界大肆收徒，来者不拒，修真界绝不会作壁上观。
　　能量是守恒的。
　　如今的资源本就不够所有人都修到高阶，修士越多，被占用的资源就越多。别的不提，光是灵气就不够用。
　　可想而知如果五百万凡界修士加入修行一途中与诸位争夺资源，修界霎时间就会陷入灵气紧缺的困境。
　　但秦政并不想隔绝凡界多灵根的上升渠道。
　　飞升本也不是单灵根天才独享的待遇，五灵根者若有大气运或大毅力也能成仙。千万年来，各大宗门联手断绝他们上升的途径，做得比古代王朝的权贵还绝。
　　然而灵气不足又是客观存在的制约。
　　哪怕秦政想开放全民修仙，也要考虑到资源问题。资源不足一切都免谈，届时所有修士都得一起体验“末法时代”。
　　这个末法不是说灵气断绝，而是说灵气均摊到每个修士头上都只剩一点。所有人都难以晋升，和末法也没什么区别了。
　　必须要开源。
　　秦政首先把目光放到了仙界。
　　仙界的仙气转换成灵气后，能膨胀出海量灵气，完全足够解决这个困扰。但仙界与修真界有壁障，仙人也不一定乐意对修真界施以援手。
　　如果不能指望别人，就得靠自己。
　　所以秦政很快想到了自身取之无尽的功德之力，将之转换成仙力、再转换成灵力，膨胀的倍数会更加恐怖。
　　能量进入修真界之后，就能进入循环中了。它不会是被大量消耗掉的，只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于此界，日后变回成灵气重归天地。
　　修真界一向如此。
　　修士死亡，体内灵气四散，回归原始。
　　修士飞升，通天道开启，仙气自其中蔓延至修真界。
　　本意是为了涤荡新仙人的周身，将他体内的灵力改造成仙力。但客观上，也会有多余的仙气逸散，化作灵力扩充修真界的能量储备。
　　秦政和扶苏略略算了一笔账。
　　每飞升一个，都能从仙界薅到至少能再培养出一个渡劫期修士的灵力体量。
　　而修真界本身能出的渡劫修士其实没那么多，这些灵力向下惠及。换成培养其他等级的修士，可能就是十个合道、一百个元婴、一千个金丹、一万个筑基、或者十万个炼气。
　　扶苏当时就说：
　　“修真界只要争气一些，多飞升几十个仙人，底层多灵根的修炼能量就有了。”
　　哪怕世界运行过程中能量会缓缓地消耗在延续世界存续上，速度也是比较缓慢的。所以真正的末法时代一般要等千千万万年才会到来，暂时不用考虑它。
　　况且只要薅仙界羊毛的频率足够高，这一切就都不是问题了，能量只会越来越多。
　　修真界如今的矛盾在于，大家都想当金丹元婴合道期的修士，而非炼气。所以那点能量增加对他们来说杯水车薪，飞升一个才能培养百个千个的大能，效率太低了。
　　但开放底层的修炼后，一跃而出的金丹和筑基修士绝对不止区区几万人。飞升个几百修士都不够填窟窿的，这就是个无底洞。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修真界的灵气越浓厚，孕育出的身负灵根的凡人就越多。现在只是五百万人拥有灵根，以后可能是五千万、五亿、五十亿。
　　最终全民拥有灵根，全民修仙。
　　唯一的庆幸就是修士不如凡人好生养，他们想有个孩子非常艰难。哪怕个个都能活千百年，也多的是一生只有一个甚至生不出孩子的情况出现。
　　所以不用担心修士增多带来人口爆发。
　　只需要担心家里出了修士后，大量凡人家庭得到修士的物资支援，生活安逸富足起来，于是开始卯足了劲的生孩子。
　　人口爆发虽迟但到。
　　秦政意识到：
　　“若朕想让身负灵根者都能修仙，只怕足够五百万人修炼的灵气体量还远远不够。凡界人口不断膨胀，修士只会越来越多。直到最终所有新生儿都携带灵根，世间再无凡人。”
　　这样一来，修士就会因为生育困难，种群数量得到控制。还会出现许多修士无心成婚生育，人口慢慢下跌的情况。
　　好在这得是万年后才需应付的情况。
　　相信修士自己会绞尽脑汁研究提升生育率的办法，自己将人口基数拉回来的，不需要他们操心。
　　父子俩只要考虑灵气不够的问题。
　　最终他们定下了一个可行方案。
　　先用自身的功德蕴养更多的灵脉出来。
　　所谓灵脉，就是一种会不断散发灵气的地脉，深埋在地下。它会一边吸收空气里逸散的驳杂灵力，一边往外吐出精纯灵气，供修士修炼，是个中转净化器。
　　父子俩需要更多的灵气进入循环，借助灵脉就是最好的办法。
　　他们完全可以人为给灵脉输送大量灵气，辅助它壮大，这样很省事。只是如今的灵脉多位于修界，扶苏却觉得应该在凡界安插新的灵脉，改造凡界环境。
　　把整个修真界都打造成灵气充沛的地方，总比继续提升修界的灵气浓度好，这样可以强行打破修士垄断。
　　为此，父子俩要付出的也不过是上万亿的功德而已。
　　区区万亿功德就可以在四十九洲每一处大型山脉都布置出一条小型灵脉，实在是一笔划算买卖。哪怕换成中型或者大型灵脉，他们依旧负担得起。
　　毕竟父子俩的功德余额比天文数字还天文数字，万亿不过是个零头。
　　这年月就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如今追求信仰成神的父子二人实在已经不太能用到海量功德了，手里留存一些在成神前保持实力即可，剩下的都是能够动用的额外资金。
　　扶苏提出这个方案，就没想赚回本。
　　也不是每一笔买卖都追求回本的，人生在世，总要为这天下做一些事情，才不枉白来一趟。
　　当时扶苏还开了个玩笑：
　　“传闻上古时期金丹遍地走，元婴多如狗，人人可以修仙，五灵根才是众人追逐的最佳资质。”
　　“因为他们从不担心灵气不足导致修炼速度太慢，五条灵根同修会叫自己剩余寿元来不及飞升。”
　　“若我与阿父能叫修真界重回上古，岂非做了天大的好事？那样一来，世界等级也会提升的吧！”
　　救世是大功德，协助世界等级提升又如何不是呢？
　　不过做到这个程度，功德的奖励已经不重要了，还真不一定能拿回为之付出的功德数量。但它绝对和救世一样，能够为成神之路添砖加瓦。
　　扶苏也就是这么一说，他并不确定自己和父亲能否当真做到那个程度。
　　如果只是单纯的将世界变得各处都灵气充沛，却达不到上古遍地灵宝的水准，其实也不用太在意。
　　他只是想做点什么，没想寻求回报。
　　秦政倒是多考虑了一些：
　　“若能一统修真界，再叫国民尽皆修仙，那我大秦必然成为此界最耀眼的传说。万万年后，哪怕大秦不再，依然会有人对此津津乐道。”
　　扶苏灵光一闪，忽的笑了：
　　“修真界始皇帝吗？还是阿父想的长远。”
　　缔造华夏大一统，是华夏的神话。那么缔造修真界大一统，又如何不是修真界的神话呢？
　　后人哪怕不知夏商周，也必然知道大秦的存在。代换到此界，就是后人不知道什么上古势力、中古宗门，却必然听说过仙秦帝国。
　　扶苏心想，他阿父值得这个待遇。
　　所以修炼之余，扶苏开始积极地练习怎么人造灵脉。
　　要用功德转换出来的灵力人为捏出能用的灵脉，还要让这些灵脉正常运转不会出问题，不是一日之功。
　　扶苏还挺担心他自己捏的会出状况，比如运转着运转着突然分崩离析了。
　　后来他想到了一个投机取巧的办法。
　　既然自己捏的不够稳定，那就借用现成的。比方说暮天之前融合出的大型灵脉，把它重新分离成千百个小型灵脉，然后挨个喂肥成大型灵脉，埋到凡界各地去。
　　修界还有不少区域同样灵脉繁多，大大小小扎堆在一起。这也太浪费了，不如把里头多余的挖出来，蕴养成大型灵脉再换个地方埋下。
　　一个大型灵脉能覆盖的区域很是不小，现阶段可以通过把小灵脉喂大来解决数量稀缺的问题。
　　秦政也结合修真界常识表示：
　　“灵气充沛的地方会孕育出新的灵脉。”
　　届时只要不断把新生的小灵脉挖出来喂大，再给塞到灵脉相对稀疏的地方补缺，天长日久，就处处有灵脉了。
　　扶苏觉得像天玄宗那样就挺好。
　　天玄宗如今有一条超级灵脉作为主脉，几座重要的峰头下面还埋了移植过来的大型灵脉，后来就孕育出了好多小型灵脉。
　　现在天玄宗地下灵脉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宛若菌丝。
　　如若天下处处都像它这般，重回上古指日可待。
　　秦政没有打击儿子，而是鼓励他：
　　“好，那你努力，阿父相信你肯定能够做到。”
　　「寄予厚望」永远是能忽悠到太子殿下的特攻套路，简单但有效，扶苏每次都会心甘情愿地上当。
　　扶苏斗志昂扬地去晋级了。
　　金丹雷劫没有任何难度，很快渡完走出静室，发现父亲果然在外面默默为他护法。哪怕明知道儿子不会遇到危险，秦政依然来了。
　　扶苏冲阿父笑笑：
　　“现在就去收拾暮天吗？”
　　秦政颔首：
　　“政务朕已经处理完毕，这便走吧。解决完暮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办。”
　　蕴养和移栽龙脉可不是个轻省活。
　　秦政推测他们得忙个上百年，才能堪堪搞定一期工程。接下来可以等待一段时间，等新的灵脉诞生，再进行二期工程。
　　想要达到扶苏的要求，或许两期都不一定够用，后头还得再来。
　　扶苏倒是说：
　　“也不一定非得我和阿父一直耗在这里，叫智脑持续监控这里的状况，时机合适就回来种一波。”
　　只是这样一来，就不能着急完善法则了。
　　残缺位面才能做到外界过去一两日，内部已是上百年的流速差异。扶苏和秦政都想早点把事情干完，自然要减少一下中间的空档期。
　　秦政深以为然：
　　“合该如此。”
　　等灵脉布置好了，就可以让修真界和外头时间流速一致了。
　　父子俩告别仙秦帝国的众人，离开了秘境。有主的秘境可以由主人自行操控秘境的开启或者关闭，倒是方便很多。
　　暮天的老巢在一个令人意外的地方。
　　可仔细想来，又觉得颇合情理。
　　——他就躲在天玄宗附近，方便就近监视属于他的势力，和随时可能会生出异心的徒子徒孙们。
　　发现徒弟明寒带着他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凡界和凡女生的儿子出门时，暮天是有点防备的。
　　他一直怀疑十几年前的事和两人有关，毕竟修士的直觉总是很准。尤其是自从扶苏入门之后，这十几年自己总是流年不利。
　　哪怕扶苏当年只是个小孩子，也并不能打消暮天的疑心。
　　小孩子怎么了？这里可是修真界！一种玄学力量为主导的世界！
　　在这里，讲究命运论。
　　有些人天生就会是对头，是命中注定的宿敌，在第一次看见彼此时心中就会明悟。
　　暮天便是如此看待扶苏的。
　　最初扶苏入门时他还没那么深的感觉，可是近些年，不安的预感越发强烈。每每捕捉到扶苏的一丝剪影，他都会心如擂鼓，有一种命不久矣的深切担忧。
　　所以父子俩出门后，他还跟上去了一小段。直到确定两人前往的方向和他的布置不在同一处，这才放心地回到老巢。
　　实际上父子俩是要随便找个地方进入秘境中，他们可以在任何地方开启秘境。
　　出门是糊弄宗内众人的假动作，本没打算跑太远。然而刚走出来没多久就感觉到有人跟踪，干脆往远处多走了一些。
　　秦政觉得儿子突破金丹之后再去捉拿暮天会比较稳妥，不然在发现暮天跟踪的时候就可以直接动手了。
　　这会儿父子俩杀了个回马枪，打得暮天措手不及。
　　洞府外是秦政负手而立，淡定异常：
　　“师尊，多年不见，今日还要闭门不出吗？”
　　这里是暮天多年前隐居的场所。
　　他除了在宗门内有个居所外，宗门附近也有个故居，就是这里。但这些年一直被禁制保护着，不许人随意靠近。
　　考虑到暮天道君生前的名望，修真界众人都都很给面子的没来侵扰过。谁也未曾想到，暮天不仅没死，还敢继续住在这里。
　　主打一个最容易暴露的危险之地，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还真让他苟了这么多年。
　　扶苏侍立在父亲身侧，略后半步的位置，做足了从属的姿态。他安安静静地替父亲做个奉剑弟子，捧着炼器术改造过的泰阿神剑，低眉敛目并不言语。
　　秦政的扣门询问丢出去之后，洞府内沉寂了片刻。
　　片刻后，门口的禁制被撤掉了。
　　没有遮挡的入口近在眼前，幽幽地等待访客进入其中。
　　秦政却没有动：
　　“还是请师尊出来相见吧。”
　　暮天绝对在老巢里安排了数不胜数的后招，进去就是找死。哪怕父子俩不惧这些，也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一声冷哼传出来：
　　“三百年不见，你倒是越发架子大了。还要本座这个师尊出去见你，还有一点身为弟子的样子吗？莫非是当久了修真界第一人，已经瞧不上我一个渡劫失败的糟老头子了？”
　　秦政八风不动，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
　　“师尊分明还活着，却瞒我多年。你已不把我当自己人，我又何必在意你？”
　　暮天顿时陷入沉默。
　　扶苏百无聊赖地想着，这暮天连打嘴仗的本事都那么差劲，实在是徒有其表了。
　　许是看出父子俩的不以为意，暮天心中怒气翻涌。可他还有理智，知道出去之后自己的优势就会大大降低。
　　所以无论秦政说什么，他都不肯露面。
　　扶苏上前一步：
　　“父亲。”
　　他微微倾身，将剑奉过头顶。
　　秦政伸手握住剑柄：
　　“既然师尊不肯出来，那我也只好亲自请你露面了。”
　　先礼后兵。
　　礼已经问过，接下来就是兵戎相向。
　　没给暮天反应的时间，秦政瞬间拔剑出鞘，一声清脆丝滑的剑刃摩擦声后，宝剑锋芒毕露。
　　秦政平日里是清冷沉肃的，拔剑之后却将日常收敛起的气势尽数释放了出来。灵力裹挟着霸道的剑意，重若千钧地砸在洞府上方的山壁中，整座山峰都抖了一抖。
　　扶苏耳尖地听到了洞府内出现一些预料之外的声音，似乎是父亲从外制造的攻击引发了内部的机关阵法，自行运转起来。
　　可府内只有一个暮天，所以不会误伤到无关人等。
　　暮天气急败坏：
　　“住手！”
　　他没料到明寒的剑意已经变得如此霸道了，分明以前走的不是这个路线。更惊人的是剑意里还带着帝王龙气，所以破坏力再加一等。
　　除此之外的其他能量他就分辨不出了。
　　暮天只知道，是这些能量中的某个引动了他的布置。本来是不会被触发的，不然任谁来了只要在外劈砍就能叫他自食恶果，他的布局也显得太过儿戏。
　　眼看着洞府内待不住，暮天只得硬着头皮冲出来。差点被秦政随后挥砍的第二剑击中面门，险险躲了过去。
　　暮天眼里闪过一丝厉色。
　　既然洞府内的布置用不上了，那就只能用点别的手段。
　　他不太明白，以前觉得活着没意思想灭世的徒弟为什么大变样了。只能归结于有了儿子之后发现了生活的意义，所以不想灭世了，只想带着儿子一起飞升。
　　暮天恨恨地瞪向秦政身侧的年轻人。
　　他这十几年的布局是被毁了，可却影响不到前头三百年的积累。如今要收拾两人，也不是全无把握。
　　暮天丢出了六枚拳头大小的血色圆丹。
　　他冷笑一声，也不解释这是什么东西。不是所有反派都会蠢到自曝一切的，暮天就不乐意和父子俩废话。
　　但扶苏已经从其中感受到了数万魂魄的浓重怨气，每一枚中的冤魂数量应在六万左右。
　　扶苏灵光一闪，想起某个经典游戏：
　　“这不会是万灵血珠吧？”
　　暮天大惊：
　　“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东西！”
　　那可是他从一份密卷中发现的邪术。
　　扶苏：……
　　扶苏总不能说他以前在现代的时候玩过《轩辕剑·天之痕》，而且玩它的原因还是好奇黄帝的轩辕剑能衍生出个什么游戏来。
　　然后看了一堆令他迷惑的剧情，比如说有几个单纯的人类居然觉得弄个阵法就能当皇帝。
　　结果那阵法的作用和当皇帝毫无关系。
　　黑色幽默了属于是。
　　扶苏要是没记错的话，万灵血珠是里头用来替代某个神器的。
　　布阵者要拯救世界，需要阵法打开通天之路。结果这个神器他没找到，只能出此下策，搞出六枚一共消耗了三十六万人性命的血珠出来代替它。
　　然而那个神器就在主角身上，后来主角还加入了布阵者阵营……
　　三十六万人白死了。
　　设计剧情的人真的很有想法。
　　扶苏现在看着暮天拿出这个东西，有一种荒谬的感觉。
　　要么是作者写剧情的时候故意玩梗，弄了这么个东西出来，纪念一下情怀。要么就是作者在故意坑暮天，此情此景真的很像游戏里的经典剧情。
　　在游戏里，有人凑齐五个神器布阵想要当上皇帝，结果阵法根本不是那个作用。
　　而在当下，暮天拿着万灵血珠以为它是攻击性法宝，其实它只是个用来开启通天道路的辅助工具。
　　但也不怪暮天误会。
　　血珠怨气森森，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绝对是邪修的厉害法宝，任谁见到都会觉得它杀伤力巨大。
　　秦政虽然也知道万灵血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可看着这珠子，也担忧修真界的血珠会有特殊效用。
　　所以他提起警惕，布下了重重护卫。
　　六颗珠子以六芒星阵围绕住了父子二人，所有人都拭目以待，等着它发威。
　　五分钟过去了，无事发生。
　　十分钟过去了，无事发生。
　　一刻钟过去了，无事……
　　秦政面无表情地把那珠子收起来，准备回头超度掉。
　　浪费他感情。
　　果然没有什么用。
　　扶苏已经乐得笑出了声：
　　“这就是你炼制的秘密法宝？”
　　随后扶苏真诚建议暮天，下辈子可以把巴别塔建造起来，然后等一个天狗食日的好时机。再找到轩辕剑等一系列神器，这样好歹可以打开一条通往天上星辰的道路，不至于做白工。
　　暮天：“……轩辕剑是什么？”
　　扶苏热情回答：
　　“是一把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宝剑，但是我阿父以后有兴趣了或许会重铸。”
　　暮天：？？？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修士没有来生的，你死了就魂飞魄散了。”
　　暮天：！！！
　　暮天气得双目赤红：
　　“无耻小儿！竟敢嘲讽本座！”
　　暮天开始疯狂从储物袋里掏东西，试图攻击扶苏。但秦政不会再给他丢出邪物的机会，眨眼间切断了他的手臂，连带着手上的储物法器也一并被挑飞。
　　扶苏心念一动，玄火猛地窜出去，火焰暴涨，一口吞掉了断臂。
　　它嫌弃地将断臂烧成渣，只把储物法宝给带了回来，送给小主人。
　　暮天人都懵了。
　　按理说他不应该能被这么轻易地切断手臂才对，明寒的速度怎么会比他快那么多？而且他没有肉身只是魂体，魂体并不容易被切割，明寒却能轻轻松松切断他的一部分神魂。
　　暮天都顾不上玄火把他魂体烧没了，只戒备地盯着秦政。
　　他当然不知道，当秦政放弃使用灵力，而改作用功德催动法诀时，就可以发挥出远超修士的实力。
　　这些年他琢磨怎么拿使用灵力的方式使用功德，也不是白琢磨的。
　　琢磨出来的结果就是，使用灵力可以达到修士的战斗水平，使用仙力可以达到仙人的战斗水平，而使用功德自然可以达到半神的战斗水平。
　　具体表现在秦政的速度可以快到仙人都难以捕捉的程度，只要他用功德作为燃料施展修真界步法。
　　但和暮天对战可以用功德作弊，控制住暮天后却不好大喇喇拿功德锁链锁住对方。修真界众人可不懂怎么使用功德，父子俩不能做得太明显。
　　好在秦政准备了足够的绳索。
　　捆缚类的法器、牢笼类的法器、限制修为的法器，各式各样，应有尽有。
　　把收拾起来没有困难的暮天捆好，接下来就是准备将真相公之于众了。
　　而秦政在离开天玄宗后就秘密给各家各派去了信，里头说了这些机密，想来他们已经在前往天玄宗的路上了。
　　事关重大，各家不敢耽搁。
　　秦政带着人质回到宗门时，宗门大比已经被打断了。找上门来要求天玄宗给个说法的各家大能齐聚一堂，气氛剑拔弩张。
　　掌门焦头烂额：
　　“诸位！诸位怎能听取一些小道讹传，就来我天玄宗闹事？此事不过无稽之谈，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
　　脾气火爆的器宗掌门根本不吃这套：
　　“少废话，消息是明寒传来的，难道他还会故意抹黑宗门不成？你让明寒出来见我们，他将我等叫来，怎么自己反倒躲起来不见客了？”
　　掌门在心里把明寒骂了个狗血淋头：
　　“明寒真的出去了，所有人都看见了，此刻当真不再宗门内！许是明寒已经堕入魔宗，这才散布流言，污蔑宗门！”
　　他猜明寒是去找师尊对峙了。
　　这会儿他也只得祈祷师祖能将明寒就地击杀，这样就可以挽回颓势。死无对证，再对明寒的尸体做一些手脚，寒月峰上也可以留下一些魔气，便能将事情圆过去。
　　可惜，恰在此时，父子二人带着罪魁祸首暮天回来了。
　　扶苏微笑着替父亲辩解：
　　“诸位稍安勿躁，非是我等避不见客，而是此前去寻暮天道君理论，耽误了一些时间。”
　　众人看着秦政拎回来的散仙暮天，面上惊疑不定。对视一眼，对明寒的传讯信了大半。
　　其实最初他们是不怎么信的。
　　可明寒的声望放在那里，总不会是无的放矢之人。就算消息为假，也代表着天玄宗那边出了问题。
　　所以他们没怎么犹豫，直接就用最快的方法赶来了，为此还消耗了一些稀有的传送法器。
　　无论是哪种情况，天玄宗都要遭逢剧变。他们身为同道怎好袖手旁观，当然要前来助阵。
　　咳——
　　根本目的其实是瓜分好处来着。
　　天玄宗倒霉了，他们就可以从天玄宗身上咬下一块肥肉来。怎么都不会亏的，不来的是傻子。
　　没想到啊，暮天居然真的还活着，那么看来天玄宗掌门也确实跟暮天有所勾结了。
　　身为掌门如此行事，天玄宗便被整个拖了下水。今日过后，它自然不能继续当第一仙门，少不得要把一些资源吐出来。
　　至少天玄宗的领地得分出大半吧？
　　一个有邪恶修士当掌门的宗门，可不能管辖那么大一片土地，万一又想搞点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可怎么办？
　　众人也不管暮天搞事基本都在无主之地搞，去凡界下手，或者去公共秘境下手。各派没有因此遭受巨额损失，顶多是出门历练的弟子被暮天的血祭阵法坑死。
　　但这也不妨碍他们提前算账，毕竟未来暮天是要搞大事的，想借大量修士的死亡成全自己。
　　之前说过，修士死亡，体内的灵力就会回归自然。
　　暮天的计划就是趁着明寒灭世的时候，借用大量修士和生灵死亡时释放的灵力与怨气，冲击仙梯。
　　为了确保成功，他还准备最后关头操控明寒的神智，让明寒引来飞升劫。他再用秘法代替明寒渡劫，然后借助灵力和怨气抵挡天雷，叫自己成功挡下雷劫。
　　一旦事情顺利，引仙梯出现，他就可以杀掉明寒取走对方的灵根。再带着之前积攒的宝物，直接走天梯飞升了。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明寒灭世的时候堪称无差别针对，原剧情里暮天都没来得及跳出来捡漏，就已经被明寒布的大阵绞杀了。
　　算计千年算了个寂寞。
　　扶苏问府君这篇文有没有番外，府君后来给他找了一篇出来。
　　作者没更新在网站里，而是放在了微博上，所以一开始府君也没发现它还有番外。
　　番外里才介绍了暮天的存在，顺便圆上了之前的一些伏笔和漏洞。
　　顺便讲述了暮天的结局，说他没料到明寒那么疯，提前开启了灭世大阵。
　　而明寒提前动手的原因，只是因为主角团突然刺激到了他。明寒是个精神病嘛，受了刺激就不按正常流程来了。
　　暮天特意把徒弟养成个疯子，却忘了疯子是不可控的。他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却忽略了明寒是真的会冷不丁发疯的人。
　　大约也是明寒平日里装得太像个正经人了，除了非要灭世之外看起来不像脑子有问题的样子，才叫暮天掉以轻心。
　　扶苏怀疑作者写这篇文不是为了报社就是为了讽刺，毕竟暮天整个人和小说结局都透露着一种黑色幽默的感觉。
　　秦政借用法宝将暮天的记忆投射出来，当场给众人展示他的本性。
　　千言万语比不上诸位自己看。
　　他就不赘述了。
　　扶苏用眼神询问父亲：
　　「仙国怎么宣布？」
　　秦政示意他打算今日一并宣布自己要单独组建势力，但不必说得太过清楚。
　　今日过后天玄宗必然势力大减，甚至分崩离析。比起偷偷吸纳，不如直接摆明车马，让愿意跟随的弟子直接跟他们走。
　　既然他们打算一统修真界，现在不愿意加入他们而是选择离开的那些人，以后迟早也会加回来，不急于一时。
　　他们把能带走的带走，然后安心发展仙国就是了。时机成熟，再去吞并天下。
　　秦政准备先把凡界都掌握到手，最后再去围剿那些宗门。就当宗门是民间势力，进行招安，然后徐徐分化。
　　很多底层弟子都是冲着利益去的，等慢慢发现加入仙国的利益更高，他们自然会弃宗门而去。
　　届时哪怕宗内高层对宗门再有归属感，也支撑不了太久。
　　扶苏明白了：
　　「等他们底层弟子都跑了，只剩下核心成员，便是大势已去。朝廷再去招揽，将他们纳入朝中成为一个分部，他们也只能无奈接受。」
　　器宗可以收为国有的炼器司。
　　即便内部依旧坚持着以往的宗门模式，千百年后也会悄悄变革，最后彻底转变为朝廷组织。
　　以国家机器降维打击这些宗派，确实是个不错的思路。
　　朝廷吸纳民间组织时当然该摆出朝廷的姿态来，而不是把自己当成和对方同等的存在。觉得自己是个宗门，然后走宗门吞宗门的路子，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不过想做到这一点，得重新树立帝国在修士心中的威望。好叫他们知道，仙秦不是凡界任修士欺凌的普通国度，你们这些宗门惹不起。
　　暮天的记忆很长。
　　秦政挑着放的，选了一些比较代表性的内容。比如暮天怎么谋划徒弟的灵根，设置了什么丧尽天良的阵法，还有未来打算怎么利用灭世完成飞升。
　　众人看完叹为观止。
　　这老小子可真能折腾，幸好提前就暴露了。
　　掌门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玩了，而且他看到了他师尊真正的下场。一时也不知道是恨暮天骗他，还是后悔不该与虎谋皮。
　　但包括掌门和明岸在内，许多天玄宗的高阶修士其实最看不惯的还是揭发一切的明寒。
　　明寒毁了天玄宗，就是毁了他们的集体利益。分明可以私底下揭发，非要闹到所有同道眼前。
　　倘若天玄宗私下处置，那么反正暮天也是暗中行事的，外人不会知道，也就不会影响到天玄宗的风评，他们还能继续坐第一宗门的长老。
　　秦政冷冷地睨了回去：
　　“好叫诸位知道，有本座在，天玄宗才是第一宗门。”
　　他不乐意支持天玄宗，直接宣布脱离的话，天玄宗也会跌落下去。这群人的美梦还是收一收吧，世界本就不会如他们所愿。
　　天玄宗现在的地位是靠他得到的，不是靠这群自以为是的乌合之众。
　　秦政直接起身离开：
　　“我欲自立门户，愿意随我走的，可以来寒月峰寻我。三日之内，过期不候。”
　　明心和明玥立刻跟上，摆明了态度。
　　扶苏其实有些好奇，为什么天玄宗能靠明寒成为第一宗门。明寒又没飞升，天玄宗和其他宗门之前都有飞升的修士。
　　后来去了解了一下各家内幕才知道，上一个飞升成功都已经是五千年前的事了。
　　虽然天玄宗对外宣称前掌门和另一个土系道君飞升成功了，但渡劫大能们其实都心知肚明是假的。
　　真正飞升成功不仅会有仙梯现世，还会从仙界引渡仙力过来。飞升地点周围的灵气会异常充沛，长出很多奇珍异宝。
　　可是那两人飞升时没有。
　　各大宗门都没有戳穿这个谎言，反而同样造出了一堆假飞升的仙迹。有的甚至比暮天还早，很难说暮天是不是跟他们学的。
　　各宗之所以一起造假，也是被逼的。
　　修真界需要有人成功飞升，如果五千年无人飞升的消息传出去，会大大打击下头弟子们的士气。
　　那么，在所有人都无法飞升的当下，一个实力力压各派渡劫修士的明寒，自然就成为天玄宗的镇派之宝，能当一句天玄宗全靠他成为第一宗门。
　　然而明岸等人并未晋升到渡劫，不知道其中内情。渡劫修士们默契地隐瞒了这些真相，连合道修士都不清楚。
　　——合道修士也就一千多年的寿元，根本没见过真正的飞升是什么样的，压根不会发现端倪。
　　消息的缺失，成了宗内不少长老没能清楚意识到明寒重要性的原因之一。
　　渡劫大能们不太清楚为何五千年无人成功飞升，扶苏倒有一点猜测。
　　这大约是法则打下的补丁。
　　世界才刚诞生，之前说是飞升去了仙界的人其实压根不存在。残缺位面又不能影响高维度的仙界，凭空给仙界加塞一堆人。
　　可这样一来，以后飞升的修士去了仙界就会发现之前飞升的人压根没来过。为免引起不必要的波折，不如一开始就数千年无人飞升。
　　修真界最长的寿元才两千年，五千年足够换很多代人了，本界所有人保证都在仙界没有任何熟人。
　　唯独散仙能活大几千年，可散修又基本没办法成功飞升，无法去仙界寻人。
　　而且五千年过去仙界发生什么变故都很正常，没在仙界见到自家宗门里年代久远的飞升修士，他们就会默认是这些年陨落了，不会再去探究。
　　总之，现在应该没有飞升的限制了。
　　扶苏若有所思：
　　“这么看来暮天为了飞升魔怔，也有五千年无人成功的原因在。”
　　音宗掌门追上来：
　　“明寒道友。”
　　秦政脚步一顿：
　　“何事？”
　　对方斟酌着问道：
　　“那暮天要如何处置，我等还要问过道友的意见。”
　　秦政收回视线：
　　“随你们决定，本座没有意见。”
　　说完就不再停留，直接回了寒月峰。
　　音宗掌门看着他的背影，心有戚戚。明寒似乎不擅长经营宗门，以后恐怕只会是个寻常二三流宗门的长老了，再无之前第一大派长老的风光。
　　除非明寒能找到个善于经营的人，替他将宗门发扬壮大。不然光靠明寒的战斗力是不行的，其他宗门会联手狙击，不让他的势力成长起来。
　　没有势力支撑，他就只是一匹孤狼，对其他宗门的扩张毫无威胁。
　　起初确实是这样的。
　　天玄宗一事结束之后，各大宗门甚至都没打探到明寒带着手下人去了哪里。
　　暮天被当众处决，跟随暮天一并参与了多项事务的掌门也没能躲过。
　　不过他在临死前曾经试图将手中的底牌丢出去，换取一线生机。倘若他以提纯灵根的功法作为交换条件，还是有很大概率可以得到宽赦的。
　　奈何宗内长老提前察觉到了他的想法，不等他开口就果断了结了他的性命。掌门虽是掌门，修为却只有合道初期，哪里是其他合道巅峰长老的对手。
　　掌门想用消息换自己一个人的存活，却是在损害所有知情人的利益。他们当然不可能袖手旁观，所以秦政根本不担心此事会被传扬出去。
　　掌门被杀害得突然，在场的其他门派高层自然能够意识到不对劲。
　　但他们总不能抓着无辜的人逼问，你们天玄宗还有什么秘密。能处置掌门靠的是掌门自己立身不正，其他人可没有这方面的把柄。
　　这到底是天玄宗地盘，对方人多势众，修为也不比自己这边低多少。真打起来，还不一定谁输谁赢，没必要冒险。
　　各家把此事记下，准备事后悄悄探查。
　　处理完了宗内毒瘤，各家就开始观望天玄宗接下来的发展，准备抓住时间瓜分它名下的资源。
　　明寒是头一个带人离开的，各家起初还派了人去跟踪打探，看看明寒想做什么。结果一无所获，还把人给跟丢了。
　　明寒连人带势力齐齐消失，叫各家心中生出了一丝不妙的预感。可左思右想，又觉得不至于，明寒不以心计见长，应该无妨。
　　由于明寒道君主动放弃了天玄宗的山门驻地和各项资源，剩下的人就为瓜分地盘打了起来。
　　原本这群人还是想努力团结起来，重新推举一个掌门出来。
　　最好的选择是明寒，这样天玄宗还能尽量维持住之前的体面。何况明寒还是揭露真相的那个，名声在一众长老里最佳。
　　哪怕诸位对明寒颇有微词，也不得不承认留下明寒利益才能最大化。
　　可惜明寒跑得太快了。
　　不仅如此，对方离开前居然还带走了不少东西。譬如宗内的几个高阶秘境的所有权，宗内库房里的许多宝物等等。
　　所幸明寒只拿走了他们那一份，不曾染指旁人的。看他的划分方式，竟然还能称得上一句公道，就叫人无法置喙了。
　　失去了一部分资源和人手的天玄宗似乎也没了继续坚持的意义，再加上其他宗门私下里挑拨离间。原本还能勉强合作的诸位，到底是没能谈拢，各自带着自己那份出去自立山头了。
　　当然，说是自立山头，其实就是划分一下天玄宗的山脉，各自占据一片位置。
　　外头少有如此地这么优渥的灵脉条件，他们可不会傻到和明寒一样只要东西不要地。
　　在这个过程中，各家倒是都成功咬下了一块肉来。
　　有人分走了下辖的地盘，说天玄宗以前是第一大宗，这才能够拥有这么大的附属地界。如今解散整合出的几个宗门势力不足，自然不能再和之前一样，得把多余的地盘吐出来。
　　还有人趁乱窃取了府库，以及暮天和掌门他们的私库。翻翻找找想找出之前掌门试图说出来的秘密，结果一无所获。
　　天玄宗的长老们在面对咄咄逼人的敌人时虽然据理力争，却也没有太过挣扎。甚至明寒带走了不少弟子，他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外界多以为他们这是势比人强，所以选择了退让。殊不知这群人打的是凡界附属宗门的主意，想着等人走了就去把那头的资源和人手都拿回来。
　　先前掌门划了不少资源过去培养凡界的单灵根弟子，哪怕给的都是低阶资源，有人手在就不怕。等以后这群人长成，他们定能再次翻身做主。
　　结果跑到小宗，发现人去楼空。
　　长老们血冲头顶，险些气晕过去。还以为是自己来晚了，被其他长老捷足先登。可后来一打听，发现各家手里都没人。
　　这就很奇怪了，足足数万弟子呢，都去了哪里？
　　在扶苏有意的舆论引导下。
　　他们得出结论：
　　“定然是暮天和掌门干的好事！”
　　这两个经常搞什么血祭的，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对这些弟子下手了。
　　左右凡界人多，再等几年又能出来一批单灵根资质的小孩子。晚几年培养还是早几年培养，也没什么区别，第一茬先拉去血祭不算浪费。
　　众人都知道暮天对自己的灵根情况很是不满，因而更容易认定他会对单灵根资质的孩子下手，借此改造自己的灵根。
　　哪怕暮天已经知道了提纯灵根的法子，也不影响。
　　由于双方消息不对等，大家都认定暮天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偏偏得知之后的数年里暮天依然在为灵根布局，众人心中就落下了一个“暮天认为只提纯灵根还不够”的印象。
　　或许，暮天还有别的手段可以将自己的灵根变得更强，而其中需要用到大量单灵根弟子。
　　倒也有人怀疑明寒。
　　然而明寒根本没来过附属宗门，听说他不问宗内庶务，估计连附属宗门在哪里都不晓得。
　　最终长老们只能认栽，自己重新招收弟子进行培养，别想着捡现成的便宜了。而且这次前来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库房里那些低阶材料还在，可以尽数收缴。
　　正是因为材料还在，他们才认定明寒没来。要是他来过了，不可能光带走人，不带走东西。
　　天玄宗之事的余波蔓延了数年。
　　各家一直盯着剩余长老的动向，防备他们再次崛起。结果只看到他们跑去凡界收徒，一时有些迷惑。
　　难道解散的天玄宗已经落魄到在修界收不到徒弟，只能去凡界收人的地步了？
　　扶苏嫌弃这群长老傻：
　　“大喇喇地跑去凡界收徒，也不知道遮掩一二，生怕旁人不会怀疑。”
　　秦政总算处理好天玄宗子弟融入仙国的事宜，花费了大半年。这些高高在上的修士们不太服管教，吸纳起来难免费劲一些。
　　他放下毛笔：
　　“天玄宗一事的处理效率比你我预计的要快上不少，如今距离渡劫期秘境开启还有数年，这段时间也不好浪费。”
　　扶苏闻弦歌而知雅意：
　　“父亲所言甚是，不若提前开始一统凡界吧？”
　　秦政颔首：
　　“先以凡界修士的身份打天下，避免引起各宗警惕。”
　　父子俩很快分工协作起来。
　　扶苏去凡界开疆拓土。
　　秦政则去暗中拉拢各派之中的长老，挑选合适的对象，收入自己的阵营。
　　那些宗门也非铁桶一块，总有心怀怨愤不满已久的。还有宗内资源分配不均，或者有人拥有更高的野望，就会愿意接受其他势力的招揽。
　　大道天书是秦政手里的底牌，偏巧外界存在海量卡在瓶颈期的修士。大部分修士的烦恼，在天书中都有应对之法，这就是秦政的优势。
　　修士所求无非是提升实力，倘若谁能帮他们突破困境，说是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何况被帮助的人意识到秦政的厉害，也会顾虑到自己以后会不会再度陷入需要秦政指点的窘境里。
　　与其和秦政两清，不接受对方的招揽，下回需要帮助时尴尬得左右为难。还不如干脆点投入麾下，反正在谁手里干活不是干活呢？
　　唯一的麻烦是，在修真界中，背叛宗门是一个很重的罪责。宗门将他们培养出来，跑去别家实在说不过去。
　　哪怕宗门所谓的培养，只是稍微给口饭吃，对宗门自己来说不值一提。可谁让这口饭对于当初的小弟子来说，就是极其珍贵的东西呢？
　　恩情从来不是靠价值就能衡量的。
　　对此，秦政表示：
　　“朕创立的又非仙门，如何就是让你背叛宗门了？你只当是在凡界国度里任了个客卿之位。”
　　确实有宗门会派人去凡人帝国驻守，不过一般是靠近修界的那些国家。让自家弟子帮忙盯着些，避免这些小国搞事情。
　　但原因和目的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操作方法是合规的。
　　不用背叛宗门，只需身上多一个国籍，在朝中担任一个暂且不会宣扬出去的客卿职位，确实要好接受得多。
　　只是，好处从来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拿到手的。现在看起来付出不多，日后总有连本带利吐出来的时候。
　　同一时间，凡界。
　　扶苏带着数万从元婴秘境中带出来的炼气期弟子，开始了攻城略地。
　　哪怕只有几万人，修士的实力也不是凡人能敌的。月余的功夫已经倾吞了一洲之地，境内的七个小国全部俯首称臣。
　　扶苏微笑着与“群臣”推杯换盏。
　　不过他们喝的不是酒，而是修真界的仙饮。群臣对此毫无意见，反而万分惊喜，没料到自己也有能喝上仙饮的一日。
　　虽说扶苏吞并了他们的国家，叫君臣全部沦为自己的臣属。就连皇帝都从帝王降为了“郡守”之一，可实际上宴上的气氛却非但不沉闷，还特别愉悦。
　　出生在修真世界的凡人帝王和出生在正常古代位面的帝王是不同的，他们对于帝位权利的执着并不那么深，反而不少人疯狂地想要追求大道。
　　修真界的凡人只会更深刻地意识到，不修仙是没有未来的，在凡界权利再大也是空中楼阁。但凡哪天跑来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修士随便搞个事情，国家就能覆灭，帝王也会顷刻间沦落成为乞丐。
　　所以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无一不想着修仙。只要能修仙，抛弃在凡间的权势根本不算什么。
　　像秦皇汉武那种，修仙求长生是为了更长久地当皇帝，在修真界会比较少见。大家更加向往去仙界当仙人，瞧不上凡界的这些家底。
　　扶苏直接承诺会给他们修炼的机会，赐下功法引导他们进入修行一途，大家就愉快地接受了这位新帝。
　　给修士当臣属不丢人，毕竟他们都习惯了随便来个修士就瞧不起凡界帝王的现状，心里早没了傲气。
　　大部分皇室贵族哪怕自己无缘求仙，也会多收集一些修士的东西在库房中。扶苏去他们的皇宫府邸看过，基本都有隐隐的灵气流动。
　　这就导致哪怕诸位都出身凡界，却有不少人身负灵根。虽只是多灵根，但拥有灵根就能修行，比没灵根要好得多。
　　贵族们自己感受不到灵气不清楚，实际上他们花大价钱收购来的这些东西，提供的灵力不算多。
　　反而有些出生在灵山大川附近的寻常百姓，靠着天然灵脉的孕养，能够生出比他们强得多的灵根，还不用花钱。
　　这大概就是“非酋努力氪金改命，但是依旧比不上欧皇”这个人生至理的修真版应用吧。
　　宴席上，有位前皇帝小心翼翼询问：
　　“不知陛下何时能赐下仙功？”
　　扶苏微笑着纠正：
　　“孤乃太子。”
　　对方立刻改口：
　　“原来是太子殿下，是某想差了，还请殿下恕罪。”
　　扶苏这才回答起他的问询：
　　“修仙需要灵力，你们这里灵力不足，难以修炼。”
　　在座众人并不意外，显然早就打听过相关事宜。闻言还能稳得住，没有太过急躁，打断太子的话。
　　扶苏接着说道：
　　“所以孤预备在境内种下灵脉，届时便可开始修仙了。”
　　群臣惊喜得瞪大眼睛。
　　他们还以为太子会赐下灵石辅助修炼，又或者将他们调往修界。没想到是直接改造环境，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都是出生成长在此地的人，不可能对家乡毫无感情。自己的家乡能够脱离凡界成为修界，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扶苏温和地补充：
　　“其实凡界也有灵脉，只是太过孱弱，才无法提供足量的灵力。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待孤改造一番，便能解决。”
　　众人听懂了。
　　太子准备借助现有的条件改造环境，听起来难度似乎要更低一些。
　　不过，若真这么简单，为什么以前那些仙师从来不做这些事？
　　群臣很快想明白原因。
　　仙师高高在上看不上凡界一亩三分地，也懒得为他们这些凡人奔走。太子与陛下不同，他们胸有沟壑，想要改变如今的格局。
　　也不知道万一改造失败，自己等人会不会受到牵连。但想到近在咫尺的修真梦，所有人都咬牙决定跟着他们冲了。
　　再不迎来变革，他们这些人的后代也会一直在凡界蹉跎下去，看不到未来。
　　扶苏目光扫过众人，唇角笑意加深。
　　现在先从王公贵族拉拢起，忽悠他们以为能修仙就是大好事。等以后大秦站稳脚跟用不上他们了，就可以将修炼功法在凡界大范围推行。
　　到时候即便他们意识到自己的修士身份变得不再值钱，也没了反抗的余地。仙秦已经成为了庞然大物，不是他们这些刚踏入修炼的小小修士可以撼动的。
　　修界。
　　有金丹修士带着一群炼气期的乌合之众统一了某个偏远的大洲之事，直到扶苏一口气整合了五洲才终于传到了修界那群人的耳中。
　　实在是修士们不把凡人放在眼里，对凡界的消息缺乏足够的敏锐度。
　　本来就不够重视，还传得慢。传来的时候说就统一了一洲，各大宗门内部根本没当回事。
　　有人嗤笑道：
　　“真是眼皮子浅，凡界灵气稀薄，在那里当皇帝有什么用？约莫是那个金丹修士寿元将尽，决定去凡界养老，好好体验一把万人之上的感觉吧。”
　　金丹期和他的炼气期弟子，实在没办法给大家带来什么危机感。
　　哪怕传闻中有数万练气弟子，而大型宗门可能都没那么多炼气期。
　　但这个也不是什么大事，许是传闻有所夸大。就像某些凡人打仗，总喜欢把十万大军吹成八十万一样，里头到底有多少水分各家自己清楚。
　　而且大宗门的炼气期怎么能和寻常炼气期同日而语呢？
　　在外头随便拉个五灵根修士，修炼个两三年，说不定就能升到炼气中期了。几万炼气弟子随随便便就能凑出来，只是大宗门不会干这种无聊的事情罢了。
　　各派把消息丢到一边，没再关注。
　　等一年后再次听到消息时，发现那个修士已经整合了10个洲的凡人国度了。
　　修真界一共才不到50个洲。
　　各派总算重视了一点：
　　“竟也没人去阻止他吗？”
　　统合一两个洲，没什么好在意的。以往也有特别厉害的凡人能够建立这样的王国，更何况修士。
　　但凡人这么折腾对修真界没威胁，他们就是正常的朝代更迭。修士跑去这么折腾，还一口气吞了十洲，那就得警惕一下了。
　　传讯的弟子尴尬地说：
　　“都是最偏远的那些洲，没什么油水，应该威胁不到宗门。”
　　所以他们一开始也没太关注。
　　再加上修士整合地盘以后，只是调整了境内的地方编制，没有做太多大动作——哪怕国家制度的调整对于凡人来说是很大的动作了，不涉及到修真界，修士们就觉得那都是小打小闹。
　　过于忽略就导致等他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对劲时，新生的秦国已经从拥有一洲之地变成十洲之地了。
　　然而他们依然没有修行方面的大动作，好像真的就想当个凡界的修士。
　　各大宗门摸不着头脑。
　　只好多派点人去探查一下，看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探查的结果是：
　　“那金丹修士实则早在半年前就统一了十洲，却没有继续扩张。反而开始搞起了境内的改革，如今一直在忙这件事。”
　　这么看来，对方除了拥有金丹修为外，跟个寻常皇帝基本没有区别。
　　便有人开玩笑道：
　　“该不是那人从小就想做成一统天下的伟业，苦于凡人势单力薄难以成功。所以靠着踏入修行一途曲线救国，突破金丹后也不管自己的成仙大道了，只顾跑去培养弟子，最终杀回凡界？”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很难说会不会真的存在这样不忘初心的修士。
　　毕竟修真界这么多人，当真对成仙不感兴趣的也大有人在。器宗和丹宗能有弟子只想钻研炼器术和炼丹术，为何不能有个只想当皇帝的金丹？
　　考虑到金丹期的修为在大宗门里也就比蝼蚁好那么一点，而且对方统帅的也不过是炼气期和凡人，人数再多也无法对修界造成冲击。
　　各家评估后，最终还是决定放任不管。
　　但该有的警惕还是要有的，如果那些人搞出什么针对修界的大动静，再出手不迟。
　　别看秦国声势浩大，大宗门想打压它溃散它，也就是挥挥手的事。
　　扶苏花了半年的时间整合手下地盘，觉得善后得差不多了，就开始继续往外吞并。
　　支撑他嚣张行事的，自然是父亲。
　　秦政已经迅速拉拢了来自各门各派的大量弟子，还多是门内高层。除此之外，那些更容易拉拢和收编的小宗门，也不曾放过。
　　比起大宗门的人，小宗门会更能接受自己被旁人吞并，或者举宗依附，成为大宗门的附属。
　　既然可以接受成为大宗附属，那么依附帝国成为大秦附属又有什么区别呢？
　　至少，大宗还有可能把它们彻底吞了，仙国却是和宗门不同形式的两种势力，或许对方能够接受附属宗门一直存在。
　　就像凡人帝国可以允许商人组建商会是一个道理对吧？
　　秦政很快调遣了小宗门的长老等人前往国境内镇守，原本的格局是洲—国—府—城—村，如今则改为了大秦—洲—郡—府—城—村。
　　一洲之地太大，以前能同时存在多个国家，现在自然还是划分出多个郡出来更方便层层管理一些。
　　只是那些国家有大有小，郡却不能差别太大。要根据辖下人口重新划分，提升置郡的数量，不能单纯把原来的国更替为郡。
　　这么一来，各洲就多出了好几个郡。
　　倘若府类似于后世的省，郡就是几省联合。汉朝便是类似的设定，郡与县之上还有个州，几郡到十几郡合为一州，最终一共十三州作为地方上的最高行政单位。
　　这个州是大陆内的州，和一洲就是一个大陆的“洲”不属于同一个概念。
　　扶苏和父亲商量后，在每洲设置二十个左右的郡，地盘拆分得多一些。这样一来，十洲就空出了至少上百个郡守的位置，令外还有十个“洲牧”需要安排。
　　被派来的小宗门长老就是担任郡守来的。
　　秦政定下了最初的格局：
　　“金丹为郡守，元婴为洲牧。待日后人手充足，要求再往上拔高。”
　　在修真界不能光看治理能力任官，尤其是以后辖内百姓多为修士的情况。实力才是硬道理，身为长官要能镇得住那些人才好。
　　就像如今的修士城池，能在其中担任城主的无一不是高阶修士。他们里头未必所有人都懂治理，但不懂的当了一段时间就会嫌麻烦直接卸任走人了，将位置让给同门。
　　毕竟修士城池都归属宗门管辖，不是他们自己的私人地盘。无法在城池中舒舒坦坦的当土皇帝，那还不如回洞府去清修。
　　秦政便打算参考修士城池的管理模式，对各洲郡长官做出实力上的硬性要求。不仅需要他们干活能力合格，修为也不能太拉。
　　扶苏深以为然：
　　“当天下都是修士时，一洲之牧至少也要有渡劫修为才能镇住场子。而后的要求依次往下，合道期郡守，元婴期知府，金丹期城主，筑基期村长。”
　　轻霞听得咂舌：
　　“可修士专注修炼，如何会愿意为这些公务琐事缠身？”
　　扶苏反问：
　　“修士专注修炼，为何又有那么多人去当管事长老，不觉得琐事缠身吗？”
　　轻霞被问住了。
　　是啊，为什么在宗门里担任要职不算琐事缠身，去仙国里担任就算了？可见还是她们对国这个概念有偏见，觉得那都是凡人的东西，弄这些纯属浪费时间。
　　秦政则道：
　　“大道三千，有人能以丹入道，自然有人能以做官入道。”
　　就像秦政自己，他坚信他是以国入道的。自从开始正式扩张仙国以后，他和扶苏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开始飞速增长，速度竟比之前闭关苦修要快得多。
　　可见走对了道路比什么都强，嫌弃琐事缠身的只能证明他们不适合走这条路。可以不去当官，自己清修去。
　　秦政只说为官需要有什么修为基础，又没说这个修为的必须去当官，某些喜欢清修的修士倒也无需自作多情。
　　轻霞哑口无言，决定以后还是好好干活，少发表意见为妙。
　　秦政特意挑选派遣去各郡任职的，都是他观察过后认为适合走官途入道的修士。
　　只是以前宗门模式的格局没有给他们发挥的余地，再加上资源和天分有限，这才导致修为境界停滞不前。
　　如今被派去仙国，扶苏优先给各郡府衙配备上灵脉。诸位刚到地方就觉得浑身通畅，修行一日千里，顿时信了陛下所言，他们确实适合走这条道路。
　　这一下子，工作热情就高涨起来。
　　秦政对此十分满意：
　　“若大秦所有官吏都有这等觉悟，朕也就不必烦忧了。”
　　而后开始思考，有没有可能在其他大秦推广一下修真。这些追求飞升大道的官员真的很好用，为了飞升他们可太努力了。
　　随即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因为天道不会任由他把每个无神论位面都改造成修真位面的。
　　真是可惜。
　　扶苏轻笑了一声：
　　“此界如今联通的仙界是大秦神帝那边，那里想来应该很需要这般积极工作的臣属飞升过去。”
　　他们和人商量好要把飞升点定在神话大秦，自然也不能给别人添麻烦。所以送一堆热衷加班的勤恳臣子过去，想来神帝一定会龙心大悦。
　　当初想见时神帝送了扶苏海量功德作为见面礼和谢礼，如今扶苏父子返送他这么多臣子，也算是礼尚往来了。
　　秦政陷入沉思：
　　“朕辛辛苦苦建造仙秦，倒是为他做嫁衣了。”
　　算了，都是为了大秦。


第203章 玄鸟：傻龙！被卖了还替人家数钱！
　　凡界的动作太大，最初或许还能被众人一致忽略，随着父子二人做的事情越来越多，难免露出一些端倪来。
　　别的不提，众多金丹修士进入凡界担任郡守这件事，就不可能完全瞒住。
　　金丹修士去当官已经足够叫人震惊了，然而更让人迷惑的还在于，哪里来的这么多金丹期？
　　仔细探查，终于顺藤摸瓜发现了大量小宗门被收编整合的事情。
　　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大秦仙国，明显野心不小。就是不知道背后有谁在给它撑腰，光一个金丹期的太子显然不够。
　　各宗私下开会，商议是否去试探一二。
　　秦政暂时没派筑基期弟子去府中担任知府职位，左右目前凡界的修士数量还相当有限。一郡之地拥有一个金丹，完全是绰绰有余的，不必再加派。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灵脉不足。
　　金丹修士过去之后能兢兢业业干活，一方面是他们走对了路子。以官入道正适合他们修行，修炼的速度比往日要快。
　　另一方面，则是郡府底下埋了灵脉。否则没有灵气，路线再合适也是白搭，修行最重要的就是能有充足的灵气吸纳。
　　倘若此时把筑基修士也加派去各地任职，目的地点没有充足的灵力，那就是耽误别人的修行了，会与人结怨。
　　扶苏从不干这种事。
　　一个高明的商人，要懂得合作共赢。
　　面对敌人当然可以秋风扫落叶，一分利也不让。面对友方却最好选择互惠互利，生意才能长久。
　　扶苏原本预计的是在各洲的大型山脉下面埋灵脉。
　　因为灵脉一般就是诞生在山脉中，可能因为山脉本身可以给灵脉作为屏障，比之平地更安全一些。也可能山林环境好，有利于灵脉的生长。
　　但扶苏与父亲详细研究过后，认为除非把城池挪到山上，不然灵脉还是留在城中人员聚集处最佳。
　　他们埋灵脉本来就是为了造福臣民，离得远了反而不美。各大宗门为了修行方便，才在山中定居，若非拥有法术之便，日常生活将会非常困扰。
　　父子俩都没打算把城池挪山上去。
　　原生灵脉爱诞生在山底是它们自己的事情，既然现在是移植的，只要移植的位置不至于把灵脉养死，两人就决定跟随自己的心意来。
　　所以两百条大型灵脉被埋在了各郡的郡治所在，全城百姓都能受益。
　　由于埋的是大型灵脉，想来灵气对百姓身体的改造会很快显现出来。
　　最初可能只是病痛消退、延年益寿，从平均寿命三四十岁增长到相对正常一些的五六十。
　　再过个五六年，好处会荫蔽到下一代。城中的新生儿定然会比以往更健康，携带灵根者的比例也会增加。
　　扶苏这日回第一洲处理点事情，路过最先埋下灵脉的郡治。恰巧遇到一对年轻的夫妻相携路过，似是结伴出来采买布匹的。
　　妻子轻轻摸了摸小腹：
　　“还是住在城里好，昨日才搬来，我就觉得身体舒服了许多。原本村里大夫说我这胎没坐稳，我现在倒觉得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
　　丈夫很是高兴：
　　“我早便同你说了，二姨她就是搬来城里后体内的病痛才减轻许多。早劝你搬来，偏你嫌弃城中租金贵。”
　　扶苏驻足看了一会儿。
　　妻子原本似有流产的征兆，如今被灵气滋养后胎儿稳健了许多，倒也是桩好事。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有钱能搬进城里住，他还得多多努力。如今的灵脉只够填充郡治，寻常城池底下都没有埋下，更遑论那些偏远村落。
　　扶苏曾经大略算过。
　　一洲二十郡，一郡十府，一府十五城，算起来差不多一共是三千座城池。光一郡就要三千条灵脉，还不算上底下的村庄，是个浩大的工程。
　　好在暂且不必每条灵脉都用大型的。
　　慢慢来吧。
　　人造灵脉还是要尝试一下的，光靠自行诞生效率的还是太低了一点。
　　扶苏处理完事务回到父亲身边。
　　目前仙秦的都城暂且定在元婴秘境中，而修真界最方便的一个点就是，拥有传送阵。
　　只要给每个大城池都设置一个直达秘境入口处的传送阵，那么无论哪一处出现问题，都城下派的钦差都能瞬息抵达。
　　秘境又是个独立的空间，安全系数远高于其他城池。有人试图攻破国度，前提得是他进得来。
　　其他品级的秘境或许还有些危险，比方说元婴期秘境，合道和渡劫大能可以轻易撕开壁障。而且他们进来之后想要覆灭都城也相当简单，什么都不用作，直接以修为境界将秘境撑得溃散即可。
　　这就是各大宗门明知住在秘境里最为安全却不选它的原因。
　　除非能够契约渡劫秘境，不然就太不稳定了。只有渡劫秘境不会被随便攻入或者毁掉，而且旁的秘境也没法让宗内的渡劫大能进去驻守。
　　偏偏，谁也没能契约成功。
　　秦政把目标放在即将开启的渡劫秘境上，那是他看好的都城选址，元婴这个只是暂时用一用。
　　仙国扩张后，父子俩已经不必费心去修炼了。只要按照平时的日常那样处理国事，大秦一直欣欣向荣的话，修为就会飞涨。
　　扶苏认为，大好机会不蹭白不蹭。
　　所以他把龙身放了出来。
　　他做不到和父亲一样施展分神术给第二具身体激发活性，然后叫它跟着一起修炼。却可以在功德商城购买相关服务，依靠外力达成无副作用分魂的结果。
　　然后就可以两个身体一起蹭修炼了。
　　按照这个修炼速度，扶苏怀疑如果自己没有瓶颈的话，哪怕一路九转过去，要不了三百年也能成功达到渡劫巅峰。
　　等两个身体的修为都抵达这个境界后，就可以尝试用大道天书教授的方法完成双体的融合。
　　总是切换来切换去也麻烦，一个身体能解决所有总归是件好事。
　　秦政的修炼速度还比扶苏更快。
　　扶苏当皇帝的心到底没有他爹那么纯粹，表现在修炼上就是效率略差一筹。
　　不过扶苏如果肯分点心神去琢磨一下生意经或者和人打打舆论战的话，或许能获得一点效率上的加成。
　　然而太子殿下所处的环境实在不太适合弄这些东西，修真界给他提供的土壤还是太少了。
　　而且殿下最近真的很忙，没空。
　　扶苏回来就一头扎进研究里。
　　他之前想着捡现成的便宜，就说服自己不去研究人造灵脉了，理直气壮地躲清闲。如今见识到巨大的需求缺口，不得不无奈回来重新拾起研究。
　　人欲偷懒而条件不许，只怪手头没有足够的能干臣子。倘若能找出一个这方面的科研人才，也就不需要扶苏亲自来琢磨了。
　　扶苏把玩着一块灵石：
　　“我怎么总觉得臣子不够用？”
　　每去一个世界，都有这种感觉。
　　如今想来，这些年遇到的臣子里头，还是最初的那些最得他心意。可惜不好次次都把人喊来加班，这样会显得君王手下无人，离不开他们。
　　秦政用笔尾轻轻敲了敲他额头：
　　“你最近要做的事情，便是把李斯蒙毅他们叫来，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扶苏一想也是：
　　“看来我只是单纯的见不得他们闲着。”
　　上头的陛下和太子如此忙碌，身为臣子怎能在地府悠闲度日。何况他们也不常能抢到做任务的机会，认真算来，好像是挺无所事事的。
　　扶苏决定了：
　　“还是得把人拉来干活才好。”
　　况且仙国中最好一直有定海神针坐镇，哪怕不是李斯等人待着不挪窝，也得排个班轮流过来值守。
　　光靠修真界里培植出来的心腹，扶苏觉得并不是那么靠谱。何况仙国出现反叛，造成的后果会格外严重，要把拿权柄回来也更费劲。
　　秦政深以为然：
　　“以李斯蒙毅他们的性子，来了修真界应当也能与你我一样，修为飞速增长。”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四十九洲的领土范围会是原本大秦的五十倍之多，光靠陛下一人处理确实太辛苦了些。
　　哪怕国内很多问题都能通过修为解决，修士本身也会引发新的问题。目前只有十几洲的地盘，已经忙碌异常了，不摇人确实太过勉强。
　　即便修士可以不睡觉，一天十二个时辰办公，扶苏也不希望父亲如此忙碌。
　　为了合理化李斯他们的出现。
　　太子殿下这日心情愉悦地带回来了几十个据说是“刚从凡界发现的好苗子”，皆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人。
　　轻霞好奇地问道：
　　“殿下去凡界还顺便收弟子了？”
　　扶苏笑吟吟地回答：
　　“非也，只是仙国每年都会安排人去各大城镇招收新弟子，今年招到了一些瞧着不错的，我就单独带回去教导了几日。”
　　蒙毅绷着脸和李斯一起站在最前头，完全看不出来他们心中在腹诽什么。
　　轻霞的目光扫过他们：
　　“年纪大了些，之前怎么没去参加招新？”
　　国内年年都会派人去招新，年纪大的前头就招走了。到了近几年，基本都是刚够到参加灵根测试年纪的小幼童，少有超过十岁的，更遑论十五六的少年。
　　扶苏也想叫他们以幼年态现身，但那样太小了，无法直接任职。而不任职单纯修炼的话，他们就没办法迅速享受到以官入道的修炼速度加成。
　　总不好给一群小娃娃封官。
　　扶苏压低声音打补丁：
　　“这些是从修界抢来的。”
　　轻霞秒懂。
　　凡界确实没有这样年纪大的好苗子，修界却有。因为那些宗门不会年年招新，都是隔上许多年才招一次，有些人运气不好就会拖到十几岁才遇到有人来招新。
　　虽然修界目前都被宗门瓜分了，按理来说扶苏应该没法去那边拐带弟子。要是让那些宗门知道有外人跑来招揽，无异于虎口夺食，肯定会大怒。
　　唯独修界一些三不管地带，会出现多个宗门都能来此地招人的盛况。比如扶苏当初去的那个，就同时有好几家在招收弟子。
　　轻霞见太子讳莫如深，怀疑他是跑去私人地盘偷人了。
　　所以她明智的没有多问。
　　扶苏应付完国内高官的疑惑后，很快给群臣安排了任务。
　　该留守的留守，该外派的外派。还有武将可以安排去统领修士打仗，先从小型战役打起，把修为练上来了才好去参与大战。
　　率领修真界的兵卒就是比较麻烦，主将修为不足容易无法服众。好在打凡人国度带点炼气期弟子去就可以了，扶苏相信将军们能很快晋升到筑基的，要不了太长时间。
　　术业有专攻，自从将军来后，扶苏就不去亲自带兵了。
　　他带兵的能力只能说凑合，勉强达到及格线水平，不至于会给父亲丢人。相比之下，还是招揽凡人国度中的权贵更顺手些。
　　但现在人手充足了。
　　扶苏愉快地把招揽的活也散了出去，拍拍因为年少所以从大将军变成蒙小将军的蒙恬肩膀，对他寄予厚望。
　　“阿恬，说服权贵投效大秦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蒙恬：……
　　太子殿下还是这么擅长偷懒。
　　将军们出去打仗，效率比扶苏高得多。战功赫赫的结果就是，修为也窜得十分惊人。
　　“以某某入道”说得容易，真正操作起来其实很有门槛。好在父子俩通过大道天书掌握了各种修炼秘诀，在修行方面总能给臣子大开绿灯。
　　李斯最近被安排了一个新的任务，就是刻录大道天书中某些适合公布给臣下的内容，回头下发下去。
　　这个金手指简直堪称修炼一途的最强辅导书，不仅总结了许多合理捷径，还附带海量注解。拿着它给的资料修炼，差不多堪比拿着攻略升级通关。
　　笔记下发下去之后，忠心的臣子越发忠心起来。墙头草臣子，也越发不敢造次。
　　至于臣子中的奸细——
　　秦政本来还试图防备过，后来发现自己有点多虑了。拥有奸细的前提是你的敌人发现了你，并且开始提防你。
　　可各大宗门发现他的时机也太晚了，甚至一直不清楚仙国底细。除了后知后觉地试图去策反外派郡守，都城内的京官他们根本接触不到，何谈奸细？
　　李斯都惊呆了：
　　“这群修行之人也太……”
　　把到嘴的迟钝咽下去，换了个词：
　　“……耿直了。”
　　会玩心计的人在不怎么动脑子玩权谋的修真界简直堪称降维打击。
　　好在耿直的修士们好歹懂得亡羊补牢，比如在大秦军队势如破竹的时候，跑出来捣一下乱。
　　秦政接到消息后，有些一言难尽：
　　“你是说，那些修士在蒙恬劝降朝国成功之后，正在受降时，突然跑出来攻击了我大秦的军队？并且告知朝国臣民不必忧心，有他们在，秦国必然无法欺辱朝国，他们不会叫秦国吞并朝国的？”
　　虽然一直知道修士们不大聪明。
　　但是这也太不聪明了。
　　他们甚至都没搞清楚大秦为什么能叫那么多国家俯首称臣，心甘情愿并入版图，还以为大秦是单纯靠的修士武力镇压。
　　来传讯的王离沉稳的说：
　　“是的，他们还表示修士本就不该干涉凡人之事。我大秦的修士违反了修真界约定俗成的规矩，他们要将人捉拿下狱。”
　　扶苏轻笑一声，笑声极冷：
　　“修士不该插手凡人之事，但是互相争斗时不慎波及到了凡人，也没见他们会因此受到什么惩罚。倒是拿凡人的性命炼丹炼得很起劲，还有脸来这里装好人。”
　　王离点头赞同：
　　“起先大秦吞并十洲，也不见他们出来说什么。莫非前头十洲的凡人就不是凡人，后头的才是？找借口都找得可笑。”
　　秦政问起事情后续。
　　他和扶苏敢让修为低下的将军们带兵在外，就是信任他们的能力。哪怕修为不够，好歹也有功德作弊，秦政其实并不担心蒙恬会吃亏。
　　事实也确实如此。
　　蒙恬耐心听完他们的屁话之后，也没急着发难。
　　他扭头询问朝国国主：
　　“大王莫非也觉得我大秦是侵略者，破坏了朝国的安稳？”
　　朝国国主起先被那修士的话语惊呆了，不理解自己听到了什么。
　　重点是他实在搞不懂这群修士跑来管什么闲事，是不是有毛病？这里有他们什么事啊！真是的！莫名其妙！
　　听到蒙恬的话，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生怕下一秒蒙将军丢下一句“若大王当真这么想的，那蒙某便带兵离开了”。
　　这可不成！他千等万等好不容易等来大秦攻打到他们朝国！天晓得他有多嫉妒其他洲的同行！凭什么他们能比他先踏上仙途？不公平！
　　不过只要一想到后头还有几十个洲的国君排在他身后等待大秦垂怜，朝国国主又高兴起来。
　　最起码他这能排到前40%，四舍五入就是超过了一大半同行。
　　朝国国主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立刻超大声地反驳，坚决不肯承认，死命帮大秦摘干净。
　　只听他义正言辞：
　　“胡说！仙师有所不知，我朝国国内最近生了叛乱，急需大秦的义士协助平叛。方才蒙将军辛苦解决了乱党，寡人感激将军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有意见？”
　　“诸位仙师误会大秦了，大秦皇帝英明睿智，乐于助人。我早有投效之意，今日既然受他大恩，请仙师们做个见证，即日起朝国便并入大秦之中！”
　　修士们：？？？
　　修士们怀疑他被威胁了：
　　“你不要怕，他打不过我等。你实话跟我们说，是不是遭了欺凌？”
　　朝国国主嫌弃他们事多，听不懂人话。
　　他恨恨地瞪了碍事的修士几眼，心里揣测这该不会是其他洲的同行请来搅黄他好事的吧？
　　又想不至于，他和那些同行远日无忧近日无仇。坏了他的好事，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处，反而耽误事情。
　　这就和拆迁一样。
　　大家都盼着早日轮到自家量房子拿钱，谁会在轮到别人家量房的时候捣乱呢？万一别人家半天没量完，拉拉扯扯好多天，那自家又要多等许多日了。
　　朝国国主很快把目标锁定在了已经“拆迁”成功的同行身上，在里头扒拉了一下，发现有几个往日和他们接壤的国家或许看他不顺眼，想给他添点堵。
　　真是太阴险了！
　　朝国国主决定等下就悄悄和蒙将军说一说这个猜测，让蒙将军把吃里扒外联络其他修士坑害大秦的国君揪出来。
　　这样的人不配修仙，也不配当郡守。
　　由于朝国国主过于不配合，甚至就连朝国国都内的贵族也纷纷开口拒绝修士们的帮助，并且用敌视的目光看着不速之客。
　　修士们没有办法，只能放弃言语说服，决定直接动手。
　　他们认为，朝国人怎么想的不重要，可能是被秦人蛊惑了。等他们给了秦国一个重创之后，朝国自然可以保全。
　　他们其实从一开始就没必要和凡人废话，自己只要把想做的做完，凡人只有接受的份。
　　于是修士直接出手攻击。
　　这次来的是一队金丹修士，还有个元婴期的真君做领队。
　　听说大秦境内有不少金丹期任职，可见国内少说也有元婴修士坐镇。
　　不过问题不大，领兵的才筑基期，带的还是炼气期弟子。他们肯来这么多金丹和元婴，已经够给面子的了，不可能翻车。
　　元婴修士起初都没动手，任由底下的金丹去收拾秦人。
　　便有一名金丹自告奋勇上前。
　　然后被蒙恬轻易俘虏了。
　　修士们：……？
　　修士们不信邪，这次也不单打独斗了。一队金丹齐齐扑过去，施展法术要狠狠给他一个教训。
　　奈何蒙恬本身北击匈奴功德不少，临出门前太子殿下还忧心他受欺负，额外给他打了一笔巨款。
　　所以现在蒙恬花用起来不必节省，三两下就把所有人制住。
　　元婴期的那个也没放过。
　　元婴真君甚至不曾来得及出手，就被蒙恬颇有先见之明的一起给捆了，整个人都呆愣在了原地。
　　他不理解，筑基修士怎么能打得过他们这么多高阶修士？
　　蒙恬原不打算将这群人尽数处死，想带回去给陛下发落，看有没有用得上的地方。奈何这群修士被抓之后也不肯消停，各种试图反抗。
　　考虑到单纯关着可能会给修士们逃跑的可乘之机，蒙恬干脆本着斩草除根的念头，将这些人一一击毙。
　　朝国上下都很雀跃：
　　“蒙将军真厉害！”
　　对面来的邪恶仙师说杀就杀，可见大秦确实是个好去处。若他们有机会踏入修途，定然也能有一日如蒙将军这么实力高强。
　　消息传出去之后，蒙恬等将军继续带兵往外扩张领地时，更是再见不到试图反抗的人了。
　　好些个国家敲锣打鼓欢迎他们前来，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拆迁办来了。
　　与之相反的，则是听说消息后的宗门。
　　宗门乍闻噩耗，得知被派去的人手不仅全数折损，还反而塑造了秦国威名。那些胆小怕事的凡人现在一个个滑跪得极快，见到秦军抵达就立刻投降，简直没有骨气。
　　宗门一时有些懊恼。
　　早知如此，他们怎么也不会就派那点人手过去。原本的目的没有成功不说，还反而帮助秦国扬威了。
　　这可是踩着他们扬名啊！
　　“恐怕那些军队明面上只出动了底层弟子，实则暗中有元婴巅峰亦或者合道期大能保护。”
　　这么看来，仙国背后的势力比他们预料得还强横，最坏的情况就是有渡劫期撑腰。
　　整个修真界的渡劫修士也不超过三十个，任何一人丢出来都是大杀器。
　　大家把渡劫期道君盘点了一下。
　　这时有人发现：
　　“其他道君去向都很明朗，唯独明寒师兄妹三个……”
　　众人惊恐地对视了一眼。
　　一个渡劫期已经很难缠了，倘若仙国背后真的是三个渡劫期，明心明玥两人联手能挡住三个同修为修士，明寒一个人却能挡住四五个。
　　也就是说，必须得出动八个以上的渡劫大能才能压制住明寒一行。可哪家门派都没有那么多渡劫期，除非好几个宗门联手。
　　顿时有人说道：
　　“其实凡界的国度是否统一，与我等也没什么干系。”
　　其他人附和：
　　“是极是极，明寒要做什么，我们如何拦得住？左右他也不是来修界与你我争夺地盘，实在无需干涉。”
　　大部分大型宗门也只有四五个渡劫期，明寒单枪匹马就能把他们挑了。大家不愿意招惹明寒，便是因为这一点。
　　明寒要干什么，他们其实束手无策。
　　要是明寒往修界发展，他们还能动用手头的势力制约一下。人家在凡界搞事，他们手伸太长就说不过去了。
　　至于明寒会不会在凡界搞完事情最后剑指各大宗门……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说得好像他们提前防备就能应对一样，明寒可连他师父也说砍就砍的。如此凶残，还是远着点比较好。
　　这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最终，大家决定静观其变：
　　“左右他要做什么，我们迟早都会知道。最好他只是单纯想在凡界发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想太多也没用。”
　　说得很是洒脱，然而实际上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我也想不出来他的目的，决定放过自己的脑子。
　　扶苏还派人探听了一下各宗的反应。
　　他原是想防备一二的，结果那头压根没有反应。就连找过来寻仇讨要说法，都没敢来，怂得很彻底。
　　大家就这么相安无事了几年。
　　几年过去，大秦仙国早就统一了所有凡界国度。而且很守礼的没有去侵扰修界那些地盘，让各派大大松了口气。
　　真打起来他们也不是很怕，主要是不愿意和明寒撕破脸。能不打就最好别打，和平发展才是最好的选择。
　　关键大秦走的是武力征服路线，但凡是委婉点的扩张势力，他们都能用点手段挡回去。这样不会明面上暴露自己，叫明寒知道是他们在狙击他。
　　各派关注了大秦一段时间，反复确认了国内一直在搞改革，便渐渐放松了警惕。
　　他们也没想过这会不会是在为后续的向外倾吞做准备，只觉得明寒是满足了。生活重归正轨，恰逢新秘境开启，大家收拾收拾准备进去历练。
　　即将开启的秘境说是渡劫期秘境，实则自元婴到渡劫都能进去。这种秘境比较危险，修为不足的修士需要格外小心，免得偶遇超过自身境界太多的危险时小命不保。
　　秘境开启的前三日，准备参加的众人齐聚在秘境入口处，安静等待。
　　这三天里，一直没有其他人出现。
　　直到吉时快到的时候，久违的明寒道君带着他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升到元婴期的儿子出场了。
　　这些年明寒基本都没现身过，他儿子反而更活跃一些。可谁都知道，扶苏做的事情全是父亲授意的，因而不敢小觑。
　　现在父子俩难得现身，顿时引来了众人的侧目。哪怕明知道他们估计就是来历练一二，和旁人没什么不同，却依旧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多打量他们一下的想法。
　　扶苏很有礼貌地回以微笑。
　　可惜众人早知他不是好对付的，他的笑容看起来温柔和善，实则都是伪装。
　　不少人跟被烫了一样飞快收回视线。
　　扶苏：？
　　扶苏不理解他的笑容有那么吓人吗，还是说修士们的心理素质太差？
　　扶苏收敛笑容。
　　结果他不笑，一张脸冷漠的模样，又唬得另一拨人也唰地收回了视线。
　　他们猜测可能是自己没有跟着先前那波识趣地将眼神收回去，才惹得扶苏不快。为免被某人那护崽的亲爹拔剑相向，还是赶紧示弱为妙。
　　扶苏：……
　　扶苏摸不着头脑，进入秘境后和父亲感慨自己如今可能是积威渐重了，连并非臣子的人都能吓着。
　　秦政巧妙地转移话题：
　　“……不错，也怪他们胆子太小。你看前头那个，渡劫巅峰的修为也依然谨慎异常，可见生性如此。”
　　直接忽略了对方谨慎防备的不是秘境里的危险，而是恰巧和自己传送到一起的父子俩。大概是在担心明寒暴起伤人，仗着在秘境里生死由命，就一剑砍了竞争对手。
　　有些修士是这样的，哪怕资源充足，也不妨碍他们把在秘境里遇到的修士都干掉。主打一个无差别减少竞争者，损人不利己。
　　明寒原本不是这样的人设，奈何最近几年作风突变。大家摸不准他现在是怎么个想法，是否受到暮天的刺激性情大变，难免有些小心翼翼。
　　扶苏看了那修士两眼：
　　“这人……”
　　话还没说完，那人直接嗖地窜出去不见了，摆明了一副不乐意继续和父子俩同行的架势。
　　也不知道算是嫌弃还是畏惧。
　　扶苏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秘境核心在哪里，父亲可知道？”
　　秦政观察了一下方位：
　　“朕领你去。”
　　带上扶苏主要是以防万一，认主最好是秦政来认，但总要考虑认主失败的情况。到时候扶苏再接上，至少不会空手而归。
　　本秘境的核心不是秘密，位置大家都知道。可惜渡劫修士全都来试过，没人能成功叫它认主。
　　不仅渡劫，后来不少合道期和元婴期的修士也悄悄来试过。但无一例外，全部失败了。
　　到如今，秘境再次开启，大家已经形成了默契。就是先在秘境内探索，多收集一些好东西。等秘境即将关闭的时候再去试试，说不得就成了。
　　不是他们不想提前去，而是大家都过去的话，全部挤在一起。探索失败出来之后就近搜集物资，会因为人太多产生很多不必要的争抢。
　　倒不如把落地点附近探索完再走，至少大家随机散落在副本各处，周围应该没几个竞争对手。
　　也只有父子二人这般有十足把握能夺走秘境的，才会一来就直奔核心。
　　核心正是在秘境地图正中心的位置。
　　当前秘境的地图整体是个圆形，只要确定了自己落地的方位，然后分辨出往哪里走是副本中心区域，就能一路过去直达核心。
　　扶苏跟着父亲抵达核心后，意外地发现这里什么都没有。
　　扶苏问道：
　　“核心就是这儿？秘境的钥匙呢？”
　　一般来说秘境核心里应该有个一看就很特殊的东西，那就是秘境的钥匙。将钥匙认主以后，秘境就归自己控制了，可以再设置一些辅助的管理者。
　　可他左看右看，也没看见哪里有钥匙。
　　秦政答道：
　　“正是因为找不见钥匙，所以才难收服成功。”
　　扶苏听懂了，一时不知作何言语：
　　“既然没找到钥匙，他们怎么确定这里是秘境核心，钥匙也是真实存在的？”
　　秦政目光扫过四周：
　　“因为，钥匙现身过一次。”
　　据传这个秘境第一次出现的时候，钥匙是直接出现在人前的。
　　但那次大家为了它大打出手，最后死伤惨重。谁也没能进行契约，全都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直到被传送出去。
　　第二次秘境开启后，众人还想重整旗鼓再来一次。结果这次没找到钥匙了，钥匙消失不见，不知是藏在了哪里。
　　有擅长卜算的修士算了一卦，说钥匙一直就在核心区域，没有挪动过。只不过它拥有一些特殊的本领，可以掩藏自身。
　　为此，第三次进来的大家把这片空间封锁，开始地毯式地摸索钥匙的藏匿地点。还有聪明的人用水等障碍物灌满此地，试图探寻出它躲在空气中的哪个位置。
　　可结果很显然，失败了。
　　用神识都探查不出，想用障碍物排除显然更不靠谱。
　　有人认为它许是藏在虚空中，然而空间系的术法较少。难得叫来了一个擅长这方面的修士辅助，依旧一无所获。
　　第五次惊动了一位散仙前辈。
　　散仙认为，或许是因为众人都是肉身实体才接触不到钥匙。自己是魂体，可以试一试。
　　而且他虽渡劫失败，体内灵力却有一部分转换成了仙气。倘若不成，再试着用仙气打探钥匙的位置。
　　这次还是没有成功。
　　或者说，这次成功了一点点。魂体没有效果，仙气却稍稍引动了它，大家都看到了空气中出现一丝涟漪。
　　那是仙气撞上什么东西之后荡开的，说明它可以被仙气捕捉。
　　只可惜散仙找到了位置也没用，试图契约的时候，它又飞快换了个地方，又要重新找。可散仙已经没有多余的仙气了，只能遗憾放弃。
　　然后没等他第六次进来尝试，就渡劫失败陨落了。之后大家经过多次研究，发现将灵力凝缩到一个程度，可以代替仙气做到搜寻钥匙。
　　扶苏恍然：
　　“可它跑得太快，每每找到了却不一定能抓住它。能抓住它也不见得能契约成功，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但这对父子俩来说没难度。
　　秦政放出大量功德，轻轻松松就把钥匙逃跑的路堵死了。
　　扶苏看见一个无形的东西在犹如黏稠液体一样的功德中挣扎，好半天才能挪动一点，根本别想跑。
　　秦政操控功德把它拖了过来。
　　扶苏若有所思地看着它：
　　“要是这次没契约成功的话，我们就撕开壁障再次进来。自己进来便不会到时间被弹出去，可以慢慢和它耗着。”
　　这钥匙不知道有没有灵智。
　　就算没灵智，也到底有点灵性。可以感受到危险，从而做出下意识的反应。
　　比如变成透明到处躲藏。
　　此刻扶苏说完话后，它乖巧地停下了挣扎，没有再试图负隅顽抗。
　　秦政伸手握住他。
　　然后，秦政讶异地挑起眉头。
　　扶苏立刻追问：
　　“怎么了？”
　　秦政的目光幽静深邃：
　　“这个，似乎是传国玉玺。”
　　方才它困在功德里头，依然是无色无形的。即便父子俩都看到它在扑腾了，也只是通过功德被推动的迹象确定它的位置，并不能看到明确的钥匙形状。
　　秦政把看不见的玉玺抓住，细细摸索了一番。不仅上头的雕刻万分熟悉，连底下的印章文字也是他非常熟悉的李斯亲笔所篆。
　　秦政并不觉得大秦的传国玉玺会恰好流落到修真界来，哪怕作者似乎有玩轩辕剑梗的前科。
　　考虑到修真界的种种神奇之处。
　　秦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难怪传闻中从未说过钥匙长什么模样，大约是不同人看到的本就是不同形状。朕看重权柄，传国玉玺是帝位的象征，所以朕摸索到的就是玉玺。”
　　真正的传国玉玺或许不一定是和他摸索出来的完全一致，总有些细微之处的差别。因为是基于他的印象生成的，而秦政只是使用者不是雕刻者。
　　若钥匙拥有这种变换的属性，也难怪它可以控制着叫自己变成旁人碰不到的模样。
　　扶苏眨了眨眼：
　　“它给自己升维了？厉害呀！”
　　扶苏凑过来伸手，也想摸一摸。
　　阿父摸出来的是玉玺，他摸出来的或许不是呢。不过东西现在在阿父手里，他这个时候伸手，难道也能摸出别的形状吗？
　　同时存在两种形状，听起来就很神奇，比量子力学还让人难以理解。
　　扶苏伸手一戳，戳到了温润的玉质。
　　作为同样用了传国玉玺多年的秦二世，扶苏一下子就认出来了，他摸到的和阿父摸到的一模一样。
　　看来同一时间它只有一种形状。
　　秦政也发现了，他松开手。这次扶苏再去摸，就摸出了别的东西。
　　好像是阿父的陶俑小人偶……
　　扶苏飞快收回手，不给阿父跟过来摸两把看看形状的机会。
　　秦政见他迅速缩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东西。他也没去细究，左不过就是那几样，猜都能猜到。
　　秦政重新握住玉玺：
　　“认主后应该可以叫它一直维持着现在的模样，都城的钥匙以传国玉玺的外观存在，倒也恰到好处。”
　　以后皇位传承，将玉玺传下去，相当于同时把都城所在的空间薪火相传了。这本就是仙国最重要的领地，正该和皇位挂钩。
　　扶苏深以为然：
　　“那阿父试试看契约了它？”
　　秦政便将神识探出，试图侵入钥匙中。钥匙展现出了抗拒，在他掌心轻轻颤抖，疯狂想将神识推出去。
　　秦政根本不顾它的挣扎，直接加大了神识的注入。但神识与钥匙本身一直无法成功融合，似乎是尝试失败了。
　　正在思考要不要退出叫儿子来试试，扶苏忽然伸手覆盖在父亲手掌上，借由他的手送入一道灵力。
　　感觉到气运之子的气息，钥匙的反抗下意识停滞了一瞬。就是这一瞬，横冲直撞的神识抓住机会，强行将烙印刻在了内部，完成了认主。
　　扶苏收回手：
　　“阿父成功了吗？”
　　秦政含笑点头：
　　“有你配合朕声东击西，如何能不成功？”
　　至此，渡劫秘境归秦政所有。
　　秦政并未直接把境内所有修士都扔出去，而是调动了一些妖兽将部分站位不合适的修士驱赶到秘境外围去。
　　他要开始着手改造内围了，一点点将秘境改成最适合做都城的模样。
　　有过改造元婴秘境的经验，再来一次驾轻就熟。轻而易举地就完成了秘境内妖兽妖植的迁徙，将之布置成一个外围全是渡劫期危险野怪、内围反而安全无虞的环境。
　　如此一来，有人试图强行撕破壁障闯入都城的话，一进来就会率先面临外围渡劫期野怪的围殴。
　　——秘境主人拥有极高权限，能够强行限制住秘境中原生生物的活动范围。
　　正在秘境中探险的诸位当然也发现了不对劲，自己莫名其妙总是去不了内围。每每想往里头走，都会被种种危险逼退。
　　除此之外，他们还发现了一件事。
　　以前都是越靠近内围，妖兽等级越高。现在反过来了，外围全是高阶妖兽，凶残至极。
　　大家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莫非秘境拥有了主人？”
　　这一猜想在秘境结束时得到了验证。
　　其他人都被踢出秘境，唯独明寒父子二人不曾出现。守在外头的修士都说没见到他们出来过，可见人还在秘境里头。
　　众人当即决定联手。
　　渡劫期秘境的利益太大，任谁都会心动。无主的时候还好，一旦有主就会吸引所有人的仇恨。
　　几乎整个修真界的渡劫大能这次都过来参与秘境探索了，所以外头足有三十多个渡劫道君。除此之外，还有若干的合道、元婴修士，加在一起也是一股不小的战斗力。
　　他们不信明寒再厉害，能对付四五个渡劫修士，还能对付三十个吗？
　　然而他们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人出来。
　　某个大能嘲讽道：
　　“不会是不敢出来吧？”
　　秘境主人可以随时控制自己什么时候出来或者进去，不受任何限制。明寒要是非跟他们玩拖字诀，想拖到大家都等不下去主动离开，倒也不是不行。
　　诸位在宗内都有职位，确实不可能无止尽地等下去。只要明寒闭个关，出来外头肯定就没什么人了。
　　但，那样和缩头乌龟有什么区别？
　　明寒如果真这么做，他们就有理由看不起他。众人可不管什么自己以多欺少，明寒暂避锋芒是正常的。
　　谁叫明寒是修真界第一人，担了这个名头，总归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眼见依旧无人出现，方才开口的家伙越发得意嚣张起来。
　　他开始大肆抨击明寒徒有其表。
　　正当时，一道似有若无的寒光闪过，那是一柄叫人看得不甚分明的清透长剑。造型精致特别，漂亮得不像是能杀人的利剑，反而像是美丽的藏品。
　　可在修真界，越是瞧着没危险的东西，说不得越可怖。
　　剑身轻巧地刺破敌人胸膛，可是被刺中的人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痛楚。他还有些回不过神，只觉得胸口凉凉的，好像插了什么东西。
　　他缓缓低头看去，是一柄剑。
　　身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俊雅的青年人，漫不经心地将剑中剑抽了出来。这剑还要更漂亮一些，轻薄纤细，不似凡品。
　　但修士已经顾不得注意这些了。
　　随着含光剑被抽离，胸口本被堵住的血洞开了一个漏洞。鲜血顺着血槽喷涌而出，却不曾溅到青年身上。
　　水系修士可以操控一切液体，只要他不想，就没有任何血点会侵染自己的衣袍，纷纷偏离方向散落四方。
　　渡劫修士并非一击就能击杀的，捅破心脏也只是会受重伤而已。
　　修士总算回神。
　　看上去好像过去了许久，实则从扶苏出手到如今，也只有短短一息。许多人都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就知道一眨眼，扶苏已经完成了刺入和拔出。
　　太快了。
　　修士反手一掌拍过去，同时调动灵力修复心脉。
　　他还想去拔胸口的承影，虽然留着可以堵住血洞，但修士的本命灵剑可不是那么好留在体内的。对方可以不断用灵力干扰躯体的自愈，只会加重伤势。
　　扶苏快过他将承影取回，而后操控双剑对敌。一把握在手里，一把神识控制，飞在空中。
　　修士要同时应付扶苏的攻击和飞剑的偷袭，心分二用，难度陡增。幸而渡劫修士都是个中好手，分魂术皆练得很熟，这都是小菜一碟。
　　两边打得有来有回，看上去很正常。
　　围观群众起初津津有味地看着，看着看着突然发现不对劲了。
　　和渡劫修士拼招的好像不是明寒，而是明寒那才元婴期的儿子。什么时候元婴期也能和渡劫期打得不分伯仲了？
　　战斗中的修士也猛地反应过来：
　　“你不是元婴期吗？！”
　　扶苏并不搭理他，继续攻击。
　　这人刚刚编排他阿父，他可不会放过。不狠狠教训一顿，杀鸡儆猴，以后别人肯定还敢乱说话。
　　扶苏并未动用太多功德之力，但仅是这些就叫他身法快如残影。渡劫修士根本打不中他，只能被动挨打和抵抗。
　　渐渐的，身上伤势越来越多。
　　众人看明白了：
　　“他速度好快，完全靠着速度才能压着老祖打。”
　　又有人摇头：
　　“若真是靠着速度，他如何能破得了渡劫修士的护体灵力，还成功将人击伤？而且你看，老祖方才施展范围性的术法，打在他身上却毫无作用，仿佛连挠痒痒都不如。”
　　众人面面相觑。
　　明寒到底怎么养的儿子啊？
　　三十岁不到晋升元婴已经很惊人了，怎么元婴修为还能跟渡劫老祖硬刚？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或许，他并非只有三十岁，是当初入门时做了伪装，骗过所有人。又或许，明寒弄到了什么特殊的神器，可以叫人在里头修炼数百年，出来才只过了数年。”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了。
　　扶苏最后一击，轻飘飘地拍在敌人胸口上。裹挟着仙力的攻击彻底震碎了对方的五脏六腑，加上之前的伤势，实在无法自愈。
　　躯体死亡，修士被迫将神魂撤出体外，以魂体形式出现在众人眼前。他的脸色难看至极，没想到自己会被元婴小儿逼得放弃肉身。
　　当着这么多同道的面，他总不好夺舍了周围的修士。只能忍气吞声地召出本命法器，以它为新的身体，这才不必再担忧外界灵力的绞杀。
　　渡劫修士到底和散仙是不同的。
　　散仙通过尸解，将强悍的肉身化作附着在魂体上的护盾，隔绝外界的危险，才能一直以魂体活跃在修真界。
　　渡劫修士正常死亡无法尸解，肉身就浪费了。顶多带回去做成傀儡身，以后还能偶尔操控一下。
　　扶苏安静地看向对方。
　　那人飞快收好肉身，扭头就逃。他怕继续留下来会被赶尽杀绝，连神魂也一起遭到剿灭。
　　扶苏并未去追。
　　他只是要给嘴碎的人一个教训，并不打算彻底得罪对方身后的势力。
　　虽然他打得狠了点，可外界只会传闻那人连元婴期都敌不过，活该有此下场。他的宗门和他本人大抵也没脸上门讨要说法，只能认栽。
　　扶苏扫过众人：
　　“你们要一起上吗？”
　　三十个渡劫期一起冲上来欺负元婴修士。
　　众人脸色铁青。
　　他们要真这么干了，无论输赢以后都会成为笑话。所以无人回答，也无人行动。
　　扶苏觉得没意思，回头喊爹：
　　“阿父，看来他们只想和你打。”
　　秦政缓缓从虚空中走出：
　　“你站远一些，免得他们误伤到你。”
　　秦政拔出泰阿剑，示意其他人一起上。
　　他没兴趣和对方浪费时间，哪怕他们乐意一个一个上来打车轮战，他还嫌弃效率太低呢。
　　事已至此，渡劫修士们只能硬着头皮冲上去，不顾道义以多打少。
　　扶苏好整以暇的围观。
　　他爹可不像他，打架讲究一个优雅好看。始皇帝陛下一向快准狠，一个照面就废了两个修士，把他们丢出了战圈。
　　倒是没有把人打得肉身破碎，但看样子回去也得休养十几年，否则无法痊愈。
　　战斗结束得比扶苏还快。
　　秦政淡淡扫过躺了一地的众人：
　　“下次凑齐百人再来吧。”
　　这个嘲讽比其他任何轻蔑的话都要打击人，谁让如今的修真界根本就凑不齐那么多渡劫修士。
　　陛下的意思是，有生之年你们别指望能打过朕了，有点自知之明。
　　而且秦政可没用功德之力作弊。
　　他完成了三转渡劫，发现渡劫期每一转之后实力都会有大幅度提升。
　　一转时，也就是最初抵达渡劫巅峰那会儿，以明寒的本事是可以以一敌五。等到二转之后，也就是第二次修炼到渡劫巅峰，已经可以打二十人了。
　　现在三转，战斗力飙升到以一对五十。等下次他们再集结人手，秦政还不知道完成了几转，反正百人是肯定不够的。
　　扶苏跟上父亲：
　　“阿父，我们回去吗？”
　　秦政颔首：
　　“将秘境挪到之前定好的国都位置，就可以进行都城的迁移了。”
　　父子俩旁若无人地离开，根本没把剩余的修士放在眼里。战战兢兢的合道和元婴们等他们走远，才赶紧过去扶起自家宗门的老祖，灰溜溜赶回门内。
　　回到宗门后，前天玄宗的长老们难得聚在一起。这些年因为拆伙了，哪怕大家都是邻居，他们也很少见面。
　　今日齐聚，是为着一件事。
　　一位长老神色凝重的说：
　　“这些年我等去凡界总是招不到好苗子，至多退而求其次，招收双灵根弟子，单灵根一个都见不到。如今看来，果然是被明寒收走了。”
　　另一位长老眉头紧皱：
　　“你们说，明寒到底想做什么？”
　　这谁知道呢？
　　外界只清楚明寒统一了凡界，看起来好像只是单纯想在凡界建立势力。可凡界灵气稀薄，在那边发展完全没有前景。
　　唯有他们清楚，明寒手握提纯灵根的功法。所以最初的时候，天玄宗众人是以为明寒想霸占住凡间这个巨大的血库，不让别人从那里夺走新生血液。
　　近几年，凡界对各大宗门的防备确实加重了许多。他们前往凡界收徒，有时候即便当地官府并不驱赶，也没几个凡人愿意主动来测灵根。
　　有弟子悄悄打听过，据说是大秦会招收官方弟子。不仅送人去修炼，还有更大的几率可以任官。
　　虽说在修真界，成仙才是正道。但对于底层百姓来说，当官也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无论哪一点都很吸引他们。
　　相比之下，只能让人成仙的宗门就显得不那么具有吸引力了。
　　如今明寒夺取了渡劫期秘境……
　　“有了秘境，他相当于独自占有了比我等天玄宗山门还要优渥的修炼条件。以秘境为宗门驻地，弟子在其中修炼事半功倍。”
　　这么看来，明寒走的每一步都有预谋。
　　他先掌控凡界，获取凡人的信任。再夺取秘境，弄到一个旁人无法攻打的驻地。
　　人家想要压制他都不成，因为进不去秘境中，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手下的弟子实力飞涨。
　　长此以往，修真界必然会冒出一个格外强大的宗门。好在人多了也有人多的坏处，明寒不懂经营管理，或许要不了多久他那宗门自己就分崩离析了。
　　各大宗都只敢把弟子数量维持在几万，他收那么多，简直是找死。
　　还有人试探：
　　“此前消失无踪的那几万凡界弟子，会不会——”
　　会不会不是被暮天害死了，而是被明寒弄走了？
　　众人心照不宣地沉默下去。
　　这种事情，时过境迁，想要算账也已经是陈年旧事了。何况建立附属宗门、去凡界收徒，从一开始就是明寒的提议。
　　一位长老猛地反应过来：
　　“他怕是早就知道暮天老儿的事了！故意怂恿掌门去建立附属宗门，实则是在为自己留后路！”
　　可叹他们现在才意识到这件事，比之提前二三十年布局的明寒，迟钝得像个笑话。
　　这时，有人弱弱地问：
　　“到底是谁传的明寒不擅勾心斗角？你们真的确定他不懂经营和管理吗？他以前能不动声色的布局，焉知其他的表现不是他的伪装？”
　　众人：……好问题。
　　一群长老你一言我一语，越分析越惊悚。明寒在他们心中的形象渐渐黑化，成了能玩弄整个修真界的大反派。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不算错。
　　这次开会对几位和几位手下的势力具有深远的影响。
　　具体表现在之后无论大秦又折腾出了什么事情，他们都坚决缩起来，说什么都不肯冒头。同道邀请他们一起打击大秦，他们都三连拒绝，不敢得罪明寒。
　　开什么玩笑，他们这点智商太容易被明寒玩死了，还是别去找死为妙。
　　奈何外界对明寒充满了刻板印象，坚信明寒没有那个心计。所以大部分宗门都没太防备，依然在积极谋划。
　　不怪他们应激。
　　例行派去凡界探查的弟子突然传回来一个爆炸性的消息，说他们在凡间各处感受到的灵力浓度都大幅度攀升。
　　仔细寻摸过后，才知道那些郡治的城池底下居然都埋了大型灵脉。除此之外，各府的府城下头，有些也有中型灵脉存在。
　　扶苏最近研究人造灵脉的成果喜人，所以陆续开始给府城也安排上了。暂时只有很小一部分府城能够配备，但修士不辞辛苦地把所有城池都跑了一个遍，所以依然发现了这件事。
　　别的也就算了，秦国哪来那么多灵脉？
　　各家悚然一惊，开始排查自家的灵脉是否被盗取。又出去探查周围那些早就记录在册的野外灵脉，但野外基本没有大型灵脉，只有小型的。
　　但凡到中型这个程度，就有宗门会据为己有。除非是在迷岭那种禁区，否则不可能放任自流。
　　排查完，不仅没发现有大型或者中型灵脉丢失，反而发现了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长成大型灵脉的小灵脉。
　　大家对照着之前的分布图一看：
　　“此地原先有数十个小型灵脉，如今只剩一条大型灵脉了。看起来像是小灵脉互相融合，这才形成了大灵脉。”
　　这种事情以前倒也发生过，所以大家接受良好。仔细想想，似乎也只有这个说法比较靠谱，不然还能是那边出现奇遇，所以灵脉膨胀了？
　　先不说他们没感受到任何出现天地奇景的迹象，一条灵脉要由小变大，可是得吸收足量灵气的。没有灵气补给，再多的奇遇也白搭，而灵脉大量涌出，绝对会引起周围修士的注意。
　　一直没有消息传来，说明不曾出现类似灵气爆发的异象。那就只能是灵脉内部融合了，这样不会有灵力大范围逸散，自然也便不会为人所知了。
　　“先不提这些灵脉的融合，明寒到底从哪里弄来那么多灵脉的？难道是他抢夺了秘境中的灵脉？可是这些年开启的秘境都很正常，并未出现灵脉被夺的迹象。”
　　有人反驳：
　　“怎么就不提灵脉融合了？你仔细看看，这么多地方的小灵脉融合成了一个，你觉得这是正常现象？”
　　一处两处也就罢了，多处都有类似的情况出现，绝对不正常。结合明寒那边的灵脉异状，他认定两者必然存在关联。
　　这时，一位年长的修士缓缓开口：
　　“或许，并非灵脉融合了，而是灵脉被养大了。”
　　众人齐齐看向她。
　　她神色沉静：
　　“明寒取走了其他小灵脉，只留一条。作为补偿，他将那条养成大型灵脉。如此一来，被取走灵脉的地方不仅不会由于灵脉丢失而灵气稀薄，反而越发充沛。”
　　因为一个大型灵脉能够覆盖的区域和提供的灵气量，并非几十条小型灵脉能比的，两者根本就不是同一个量级。
　　“随后，他将取走的小型灵脉养大，便能移植到凡界，去改善凡界的灵气浓度。我等不如计算一下‘合并’消失的小灵脉数量，再对照一番凡界境内的大灵脉。”
　　要计算清楚这个，得多宗门联合。
　　因为修界太大，大家也不会跑去别人的地盘清点人家的灵脉有几条。都是摸索清楚自己地盘内的现状，避免冒犯旁人。
　　多家宗门最后一整合数据，发现大灵脉比他们统计的小灵脉要多上不少。
　　年长女修皱眉：
　　“难道是我猜测有误？”
　　她很快摇头：
　　“不，应该是天玄宗境内的灵脉没有统计到。我们是后来才接手天玄宗大半地盘的，恐怕在此之前明寒就已经将其中的灵脉梳理过一遍了。”
　　加上天玄宗缺失的，数量基本可以对得上。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明寒居然可以培养大型灵脉？他怎么做到的？”
　　这件事对修真界来说，和灵根提纯的功法一样重要。灵气就是修士的根基，没有谁会不在意这一点。
　　各大宗门决定联手上门，向明寒讨教一番。可惜明寒如今实力太强，不然他们完全可以仗着人数多，强逼对方交出方法。
　　扶苏最近盯上了炼气期秘境：
　　“外界的灵根都薅走了，剩下的都在那些宗门驻地内部，不好上门窃取。除非我们和他们做交易，以帮忙制造一条大灵脉作为交换，换走其他的小灵脉。”
　　秦政摇头：
　　“他们会坐地起价的，何况现在外界到处都是大灵脉，他们真想要的话，恐怕会直接去抢夺。”
　　现在没这么干，是因为丢不起那个人。而且他们估计还打着从大秦这里拿到培养方法的算盘，觉得完全可以把自家的小灵脉养大了，当然不会换出去。
　　扶苏认同地点头：
　　“所以我们要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先去把秘境里的多余灵脉拿走。”
　　得益于低阶秘境繁多，里头的小灵脉数量还是相当可观的。
　　之前一直没去动，主要是秘境内灵气浓度太高的话，秘境等级就会提升。好好的炼气期秘境变成筑基秘境，那炼气弟子去哪里历练呢？
　　因而要进去拿灵脉，就得控制好度。
　　最近张苍被抓壮丁带了过来，扶苏就派他去秘境里计算，什么样的浓度才能维持在当前等级不提升。还有大型灵脉要怎么安置，才可以在保证浓度不超标的情况下，覆盖到秘境内每一处土地。
　　以前低阶秘境靠的是大量小灵脉均匀分布在秘境各地，才能一边达成浓度不超标的要求，一边做到秘境内大部分区域灵气浓度相差不大。
　　扶苏无意改变内部格局。
　　在这种时候，数学家的存在就很有必要了。
　　张苍被迫一个秘境一个秘境地测算，终于在算完了十个秘境后总结出了规律。他给扶苏提供了一份灵脉种植的建议书，告诉太子殿下，炼气和筑基期的秘境至多可以用中型灵脉代替小型灵脉。
　　扶苏看完了然：
　　“也好，能省出小灵脉就成。”
　　之后他便拎上张苍，开始挨个去改造秘境。仗着其他宗门哪怕眼馋这些小灵脉，在方法到手前也不敢轻举妄动，以最快的速度扫荡走了低阶秘境中的多余灵脉。
　　回到都城“咸阳”后，扶苏和最近十分清闲的将军们互相分了分。
　　大家一起蕴养灵脉，速度更快。
　　地府成员内部转功德，可以直接转账，一秒到账。但是蕴养灵脉有点费劲，多来几个人效率可以大大提高。
　　扶苏边干活边说：
　　“之前的那些人造灵脉，也不知道会不会用着用着就溃散了。时间太短，测试不出来。孤打算将他们挪到村落中，自然诞生的灵脉放在大城。”
　　扶苏心里还有别的计划。
　　例如按照郡府城村的级别，将灵脉规模依次递减。
　　不仅是因为越往后的聚落相距越近，近距离内弄一堆大型灵脉暂时没有那个必要。也是因为大城资源好，就能激励国民努力奋斗，往上爬。
　　扶苏到底是统治者思维。
　　他需要保证国都拥有超然的地位，然后依次往下。如果国都和大型治所没有足够的吸引力，那些修士就不一定会尽心为朝廷做事了。
　　以官入道的修士，只要认真做官，就能修为飞涨，不一定非得升官才行。在地方上做个父母官也是一样的，有时候甚至无功无过都可以达到要求。
　　扶苏不想叫他们无功无过，他想要大家都好好干。那么将更高的官职和更充沛的灵气挂钩，这群臣子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想要修炼得更快吗？那就好好升官。
　　怎么才能升官呢？当然是做出亮眼的政绩来，而不是糊弄。
　　至于会不会有人为了升官搞一些看起来是政绩，其实草菅人命的骚操作。天道盯着呢，渡劫时不想被劈死就别动歪心眼。
　　何况，低阶修士的很多举止，根本瞒不过高阶修士。人家看一眼就知道你身上是否背负业障了，能骗得了谁？
　　李斯看完提出了忧虑：
　　“如此一来，修士挣破了脑袋也想往大城市里挤。那些村落和小城，就会人口流失了。”
　　扶苏自然知道，所以他反问：
　　“这不是丞相该去解决的问题吗？”
　　李斯：……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他就知道太子殿下没安好心，逮到机会就要压榨他。
　　李斯只好努力思考：
　　“不如这样，在各城设置常驻门槛。修为不达到一定境界，只可短居，不可长住。左右低阶修士在灵气稍差一些的地方修炼绰绰有余了，去大灵脉那里反而不美。”
　　高阶修士都在大灵脉那头，人多了灵气根本分不过来。真一股脑挤进去，说不定会发现自己能吸收到的灵气还不如在老家多，过去纯属自讨苦吃。
　　扶苏尚算满意：
　　“修士为利益而来，自然也会为利益而走。当大城市的资源不够充足的时候，竞争不过的人自然会选择退而求其次。”
　　有的时候去二线三线定居未必不是更好的选择，官府只要把控好资源的度，就可以委婉劝退没必要在这里死磕的低阶修士。
　　高阶修士那是没办法，他们住在小型灵脉周围，提供的灵气实在不够修炼，只能在大城里待着。
　　不过。
　　扶苏起身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崇山峻岭，缓缓开口：
　　“都城中自然可以填满足够的大灵脉，叫人知道无论来多少高阶修士，咸阳城中也住得下。”
　　所以，努力奋斗吧。
　　想要飞升，最好的选择自然是进入都城中闭关。这里灵气充沛资源富足，还有海量高阶修士在旁侧护卫，飞升的成功率会大大提升。
　　扶苏回头冲诸位微微一笑：
　　“大秦的律法，还需众卿仔细斟酌。”
　　越是战斗力彪悍的位面，律法越要严格细致。而且最好不要给高阶修士太多特权，不然社会矛盾只会越来越大。
　　李斯等人连忙行礼称是。
　　咸阳之外，秦政负手站在虚空中，冷淡地扫过厚着脸皮上门来讨饭的众人。
　　听着他们口口声声：
　　“大型灵脉多了，修真界才能越来越好。明寒道君深明大义，应当不会藏私，正该主动将方法传授出来才是。”
　　实在冠冕堂皇。
　　秦政懒得同他们计较，只反问：
　　“你们当真想学？”
　　众人见他居然真的被说动了，打算教给众人，自然是连连点头。
　　秦政忽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也好，那你们明日带着灵脉上门，本座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
　　大家很快听出不对劲：
　　“你不将方法交出？”
　　秦政难得耐心地解答了一句：
　　“此法你们用不了，需要调动体内功德。若谁可以动用自身的功德，倒是可以自己去做。”
　　这下众人挑不出刺了。
　　他们确实动不了功德之力，甚至一直以为那就是个虚无缥缈的光环加成，并非真正可以调遣的能量。
　　倒也有人怀疑明寒会不会是骗他们把灵脉送上门来，可转念一想没有必要。
　　明寒的人品还是信得过的，他真想要完全可以不动声色地上门窃取，这样别人就没法确定是他拿走的还是旁人拿走的了。
　　很快有人取出封存在玉盒中的缩小版灵脉，说自己已经带了一条来。还请道友演示一番，叫大家看看是否真能成功。
　　这是想试探一下真假，免得白跑一趟。
　　秦政扫了他一眼：
　　“本座是将自身的功德注入灵脉，才叫灵脉壮大的。你确定要学吗？届时功德耗空，可不能后悔。”
　　那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
　　“我可以立誓为证，绝不后悔。”
　　说着发了个道心誓，有天道法则见证，无法反悔。
　　主人自己答应了，秦政便可以调动旁人的功德。于是他伸手抽走了修士的大半功德存量，尽数注入灵脉中。
　　养出来的确实是大型灵脉，不过也只能养这么一条了。剩下的功德不够再养一条大的，只能养个中等的。
　　即便如此，修士也很惊喜。
　　他这次是拿着自己洞府下的灵脉来的，这条灵脉归属权是他而非宗门。所以现在他算是拥有了独属于自己的灵脉，不用和宗内其他人分。
　　扶苏从秘境中出来，扫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怜悯地看了那修士一眼，心知这家伙是被他阿父坑了。
　　修士再怎么修炼，一条大型灵脉也不可能被吸干。现在把功德换成大型灵脉，看似占尽便宜，其实是在为修真界的未来出工出力。
　　等他陨落或者飞升，灵脉又带不走，不还得留下来造福本界？
　　对方并非缺少灵气修炼的人，在大宗门里缺什么都不会缺这个，没必要再弄个大灵脉。可等他去了仙界，可以动用功德之后，就会意识到自己这笔买卖亏大发了，那些功德拿来兑换成仙力完全算得上是一笔横财。
　　扶苏看了一眼父亲。
　　秦政依旧面不改色，好像刚才忽悠人帮忙改造修真界大环境的不是他一样。
　　问就是修士在做好人好事，下辈子会积攒足够功德的。至于这辈子，反正这辈子用掉的也是上辈子攒的功德，继承来的遗产自己不珍惜怪谁呢。
　　秦政：朕都反复提醒他们三思了，是他们自己坚决尝试的。
　　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直到一名修士询问：
　　“为何我等的功德只够培育出一两条灵脉，你大秦却有如此之多？”
　　秦政眼也不眨：
　　“大秦人多。”
　　怀璧其罪，秦政并不打算告诉别人他和儿子“十世善人”这个设定。反正在他们不主动放出太多功德的情况下，别人光靠肉眼是看不出端倪的。
　　修士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说辞：
　　“也是，你们仙国人数不少。”
　　她琢磨着回去要不要劝说掌门叫弟子也来提供功德，但目前光靠高阶修士的功德似乎就足够把那些小灵脉养大了。
　　可以先按兵不动，等以后再说。
　　这一趟走下来，各门各派损失了大量功德，收获了几十上百条大型灵脉。回去之后兴高采烈地将宗门布置得灵气四溢，那些空气里漂浮的灵气几乎能凝成液体滴落。
　　各派都喜气洋洋，原天玄宗长老除外。他们从一开始就安静如鸡，没有掺和进去。
　　“这群傻子，浪费了那么多功德，还以为是什么好事！”
　　“不能这么说，功德我等修士又用不上，拿来换灵脉还是划算的。”
　　“反正我是不换的，明寒怂恿他们把功德用掉，绝对不安好心。”
　　“明寒不缺功德当然能随意挥霍，那些人以为自己和明寒一样吗？”
　　只是看着别家灵气充沛，到底眼热。
　　没多久，就有人带着弟子前来投奔了。
　　那位长老忖度着自己和明寒从没结过怨，应该不至于被打出去。厚着脸皮宣称想要加入秦国大家庭，不想再单打独斗了。
　　长老理直气壮：
　　“老朽见大秦欣欣向荣，必然比我那小宗门有前途。既然道君有意壮大仙国，此前又收容过许多小宗，不知可愿接纳老朽？”
　　秦政：……
　　扶苏：……
　　秦政打量他片刻，见他眉目清正，到底还是点了头。
　　人家愿意真心投效，他何必拒绝？
　　第一位优秀范例出现后，紧接着来了不少主动投靠的。
　　有些原本和明寒天玄宗都没交情的中小型宗门本身就没那么大野心，只想日子过得好些，之前没好意思上门自荐，如今都壮着胆子来尝试了。
　　还有的中型宗门是门主不肯去，但弟子和长老都心动了，干脆偷偷跑过来投靠。对外宣称是来仙国当客卿的，不算叛门，把门主气了个够呛。
　　百年过去。
　　修真界飞升了一波修士，陨落了一波修士。昔日的宗门越发衰微，外界已经见不到小型宗门，只有大型宗门还在勉力支撑。
　　可光靠旧日弟子在支撑，吸纳不到新鲜血液有什么用呢？
　　四十九洲的孩童们都知道，大秦仙国资源更好、飞升的成功率更高。
　　没了法则压制，飞升不再是骗局，这些年大秦的飞升比例倍数碾压大宗，这是不争的事实。
　　大宗门只能守着以前的老本过日子，哪怕他们那里灵气更充沛些，可修炼又不是只看灵力的。
　　仙国中有海量功法，不怕找不到适合自己的那一份。又有便捷高效的修炼窍门，外头学不到，却是仙国人人皆知的常识。还有提纯灵根等一系列独一无二的优势，叫人眼花缭乱。
　　关键在于，咸阳城中据说灵气浓度比大宗门更高。只是要在京中任官不容易，好多人走的甚至是考入国子监、在里头上学这个曲折路线。
　　但不管如何，大宗门确实失去了它唯一的优势。
　　或许等到各宗再也支撑不下去，它们的灵根就会成为无主之物。仙国可以将聚在一起的灵根妥善安置到合适的位置，彻底达成造福修真界的目标。
　　吕雉前来回禀：
　　“陛下，太子殿下，器宗和丹宗最近有意并入我大秦。”
　　秦政不置可否。
　　扶苏倒是笑了：
　　“这是听说大秦的炼器司和炼丹司掌握了稳定产出极品法宝和丹药的窍门，终于坐不住了？”
　　吕雉也微笑起来：
　　“殿下英明，用这些技术吸引他们，果然屡试不爽。”
　　科研狂人可比其他宗门好钓上钩。
　　秦政放下了最后一份奏折：
　　“各地灵脉已经布置得当了，接下来朕与太子不会继续留守此地。小桥松不是喜欢这里？便让他留下继任皇位吧。”
　　自从扶苏摇人进来后，灵脉的普及进度大大提升。原本扶苏预计的是自己要多回来几次，结果大家太能干，解决了这一麻烦。
　　本来普及速度慢，就是因为扶苏一个人忙不过来，得慢慢蕴养灵脉。这点人多就可以搞定，不必多说。
　　还有一点是天然灵根数量不够，得等自然孕育。结果炼器司钻研出了比扶苏瞎折腾出来的灵脉更稳定的人造灵脉，不必扶苏再费心了。
　　除了付出了海量功德，眼看着无法回本之外，一切都很完美。
　　殿内的几位臣子连忙行礼：
　　“恭送陛下、殿下。”
　　父子二人回归地府，府君布置的后手生效。所有修真界原住民今夜都做了一个共同的梦，梦里是原剧情的发展。
　　为了利益更大化，他将梦境稍作修改。弱化了明寒的反派事迹，更多的镜头给了暮天。
　　梦醒后，众人虽没意识到始皇帝陛下顶替明寒，才纠正了灭世结局。
　　但却认定是陛下提前发现暮天阴谋，百年来又矜矜业业为所有臣民奔走，才打破了修士垄断飞升路的格局。
　　哪怕没有灭世那件事在，光凭父子俩后续为了仙国做的那些努力，也足够叫他们接受万民信仰。
　　靠着小手段骗来的信仰是虚浮的。
　　毕竟你到底有没有真正救世，还是单纯做了个举手之劳，百姓不知道，法则那边却有一杆秤。
　　这些年神兽们到处蹭信仰，看起来花团锦簇，实则实力增长有限，便是因此。
　　父子俩从一开始过去，目的就不是赚取这一波救世的信仰之力。他们看中的一直是玉牒，为了拿玉牒才来的。
　　至于后来堂堂正正靠着开放全民修仙赚到的信仰，属于意外之喜。
　　府君过来拿玉牒的时候，看他们的眼神都不对了。
　　扶苏歪头：
　　“看什么看？”
　　府君有些心梗：
　　“你们……你们攒信仰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这么下去，快则一个位面，慢则两三个位面，肯定能达到成神的标准。
　　全民修仙和位面升级，带来的收益远远超过父子俩的预料。扶苏听到府君这么说，才意识到他之前的预估可能还是太保守了。
　　秦政瞬间明悟：
　　“我与扶苏并非为了赚取信仰才修改修真界格局的，法则认定我二人出自本心，奖励应该不曾被扣减多少？”
　　之前说过，地府公民知道干好事可以赚功德后，再去做这些，奖励的就少了。
　　信仰的赚取也是一个道理。
　　扶苏做这些的时候虽然偶尔想过这么干是不是能收获不少信仰和功德，可他也就是随便想想。更多时候心里的念头都是无所谓，孤就是想这么干，没有奖励也无妨。
　　这样的心态反而契合了法则的要求，不刻意追求收获之下的为善，才能获取更纯粹和更丰厚的奖赏。
　　扶苏拿出玉牒：
　　“这是你要的东西。”
　　府君：？
　　府君不理解：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激动啊？还有心思聊这个！”
　　扶苏觉得没什么好激动的，早一点成神和晚一点成神都一样。反正迟早可以晋升，不是吗？
　　他又没有寿命上的紧迫感，其实并不在意速度，他只要结果。
　　扶苏趁着府君脑子不清醒把东西塞过去，就将人赶走了。
　　人一走，他对父亲说：
　　“看来府君真的不知道我们在修真界都做过什么，顶多了解个大概。他至今还以为你我手里只有玉牒，不清楚玉牒实则是残卷。”
　　这个玉牒当然是他伪造的，将之前那份玉牒里的内容都抄录了进来。
　　至于另外半份天书，让他免费送给府君不可能。那是他自己弄到的东西，府君想要就得拿东西来换。
　　谁让他们一开始谈的条件就是玉牒，自然只给玉牒。想要完整天书，那就奉上更多残缺位面的坐标好了。
　　府君回去之后起初还没发现问题。
　　后来和黑龙聊天，黑龙“说漏嘴”了，他才知道玉牒还有另一半，是扶苏自己的收获。
　　府君火急火燎赶来：
　　“另一半天书——”
　　要不是黑龙不小心透露了消息，他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扶苏露出个和善的微笑：
　　“原来另一半府君也想要？这倒没什么问题，只是这交换条件，就得好好谈一谈了。”
　　至于黑龙怎么会突然说漏嘴，是不是某个太子懒得等迟钝的府君慢慢发现这件事，那不重要。黑龙这样的性格本来就很容易掉链子，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有问题的。
　　黑龙得意地去找玄鸟了：
　　“吾还是很能给小扶苏帮上忙的，不像你，扶苏有事都不找你。”
　　玄鸟：……
　　玄鸟翻了个白眼。
　　傻子，小扶苏在府君那边加深了你不靠谱的龙设印象，你还当是什么好事吗？被人卖了还替人家数钱，说的就是你！
　　【高维入侵（文明晋升考核）】


第204章 华夏遭遇文明晋级考核赛
　　府君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会被狠狠宰一顿的准备。
　　习惯了，这群秦君没一个好对付的。
　　反正他们想要的东西，肯定不是功德这类地府的货币。只要不问他要钱，黄泉府君都可以接受。
　　像是位面坐标啊、稀有道具啊，这些对府君来说都无所谓。只有钱，只有钱他是绝对不会给出去的。
　　而幸运的是，这对父子缺什么都不缺钱，看不上他那点小存款。甚至还会大方地用钱买通他，每次给的金额还非常大。
　　府君忽然灵光一闪，压低声音说：
　　“其实，我这里有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
　　扶苏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
　　“孤不会白拿的。”
　　双方愉快地达成了用道具换功德的邪恶交易，府君心里有些得意。
　　天道不肯照价回收他手里的道具又如何？他总能找到买家。
　　虽说同样要让点利，不然扶苏凭什么找他买不去功德商城。但扶苏只是给的价格稍微低一点点，比起天道打骨折的回收价，不知道要高上多少。
　　有了道具交易这个基础，双方之间的气氛变得十分融洽。再谈天书的交易，就非常顺利了。
　　本着给上司添堵就是给自己出气的原则，府君大方地多给了几个位面坐标。
　　其实他手里这东西多，每天都会蹦出来不少。但是不好拿去卖，毕竟不是什么正经商品，万一不小心被查他就要倒大霉。
　　但是这种交换就不一样了。
　　不涉及到功德交易，那就只是他随口告诉朋友一点情报而已。至于朋友送他东西，他们关系好，送点东西怎么了？
　　灰色产业到哪儿都有。
　　作为职场老油条，黄泉府君从来不是什么正直的人。
　　府君最后附赠了个即将诞生的位面：
　　“这位面有点意思，我觉得你俩应该会挺感兴趣的。”
　　面前这两位眼看着就快成神了，不抓紧时间示好的是傻子。既然早晚都会成神，他不如祝他们一臂之力，也能叫两位记他一个好。
　　所以府君特意选了这个位面：
　　“我猜你们二位应该对于赚取上回那种自欺欺人的救世信仰不是很看得上，不过这次这个可不一样，这回是实打实的需要你们费点功夫的。”
　　他将位面介绍发给秦政。
　　扶苏靠过去看：
　　“原来是这种位面？”
　　华夏历70年，高维宇宙突然入侵蓝星。
　　据说，是因为人类孜孜不倦向宇宙释放信号，让高等文明发现了蓝星的存在。而想要加入高等文明完成文明晋升，则需要通过星际联盟的考验。
　　类似的设定多见于各种无限流文，不过不同的作品会有不同的细节设置。
　　比如有的考核是蓝星主动报名，有的是被迫参与。有的考核失败只是失去本次晋升机会，以后再来；有的是会沦为高等文明的游乐场，被榨干价值。
　　秦政往下翻，眉头不知不觉皱起。
　　这个位面倒没直接设置为高等文明会把考核失败的低等文明当做人下人，随意入侵攫取资源。
　　毕竟星际联盟还是有一定的规章制度存在的，不会允许太过强盗的行为。类似的大型国际组织都会披上冠冕堂皇的皮，显示自己是个体面的文明人。
　　所以考核失败的结果是高等文明可以“热心”地派遣专家机械等人力物力，前往低等文明协助他们发展。
　　看起来仿佛没有坏心眼，还很友善体贴。但身为上位者，秦政一眼就看出他们藏在背地里的算计。
　　低等文明在高等文明面前根本没有抵抗力，人家想在其中使坏实在是太简单了。
　　他们甚至都不用施展阴谋，只要全方位展示自己的优渥。就能吸引心志不坚的人人主动放弃低等文明的国籍，加入他们高等文明的大家庭。
　　同时，他们还可以用各种借口，对低等文明进行技术封锁。
　　譬如某些技术是某某国家的专利，不能拿出来共享。他们也只是获取了自己国家的使用权，实在不能教给别人。
　　除此之外，还能仗着低等文明不了解，低价购买蓝星上的某些昂贵资源——参考华夏国当年被海外买走大量稀土——等以后蓝星发现这些东西在外头稀有且珍贵，就太晚了。
　　诸如此类的手段数不胜数。
　　哪怕华夏在近代历史上遭受过类似的坑害和打压，也不代表不会继续掉坑。
　　信息不对等就是最大的问题。
　　很多蓝星自己看起来不值钱的资源，在外星就是稀少。
　　只在太阳系内打转的低等文明如何能意识到，单独一个星球上泛滥的资源，看起来体量庞大，放到星际时代根本不值一提。
　　人家可能随便制造点产品，就能用完这么多物资。所以自家一亩三分地里的那点东西，真的就是各国仅有的微薄财产了，最好不要被骗走。
　　扶苏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倒是打的好算盘。”
　　蓝星各国显然也能猜到他们的本意，可天然的劣势叫他们提防起来也会捉襟见肘。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在考核中展现出自己的实力，不叫旁人有可乘之机。
　　原著小说的结局自然是蓝星成功通过了考核，但星际世界阴谋层出。考核成功也只是多了一层过关者的标签，别人不能再公然欺辱你，可不代表他们就会乖乖安分下去。
　　所以在小说没写的后续中，蓝星必然还会继续遭受明枪暗箭。想要彻底脱离受人桎梏的现状，唯有自己强大起来。
　　秦政关掉资料：
　　“试图发展科技的话，双方差距太大。哪怕星际联盟会对通过考核的文明进行帮扶，许多基础资料公开共享，也无法一时片刻就将差距拉平。”
　　扶苏深以为然：
　　“何况免费提供的只是基础资料而已，约莫星际公民自小的教科书里都有写。那种级别的资料，哪里足够叫蓝星飞速成长为庞然大物呢？”
　　别说顶尖科技了，就是次一等次两等次三等的技术，也是不会轻易对外开放的。
　　至多是顶尖科技完全保密，次等科技需要进行等价交换才会提供。然而蓝星起步太晚，压根没有足够的筹码能和人换到，还是得靠自己慢慢研究。
　　所以——
　　扶苏眸光一转：
　　“我见资料里有写，星际联盟和其他参加考核的文明中，存在着异能、魔法等能量的运用形式，对吧？”
　　那么，这就不是一个单纯的无神论位面，而是个复合位面。华夏完全可以来个灵气复苏，通过玄学强行拉平差距。
　　星际大炮对战修士法术，很刺激。
　　秦政则一本正经地表示：
　　“科技修仙，不代表就是有神论。我华夏不过是发掘出了另一种能量的运用方式，如何就不科学了？”
　　扶苏被逗笑了：
　　“阿父说的是。”
　　府君就知道他们会迅速联系上下文，结合前一个位面的修仙之术，找到这个位面的出路。
　　他放心地提出了告辞：
　　“我还有事，就不留下叨扰你们了。”
　　扶苏微笑着请他慢走。
　　位面还有几日才会彻底诞生，倒不着急离开。黑龙和玄鸟邀请他们去神兽界玩，顺便在那边建个洞府。
　　黑龙说：
　　“你们马上就是正经神兽了，总不能在神兽界连个家都没有。吾洞府旁就空着，这样，你们搬到吾这里来住。”
　　玄鸟立刻抗议：
　　“不行，要住也是住在我旁边。当晚辈的应该留在老祖宗身边尽孝，而且我还可以保护你们。”
　　黑龙挑刺：
　　“你那边太吵了，天天有凤凰朱雀青鸟串门。你和你的鸟族伙伴一起住就行了，别祸害小扶苏他们。”
　　玄鸟反唇相讥：
　　“我这里热闹，住着才会舒服。哪里像你，龙缘那么差，其他龙都不乐意和你住一块儿。”
　　黑龙超大声辩驳：
　　“这和我龙缘有什么关系！那群不检点的臭龙到处找兽生崽！家里全是小崽子！你知道那么多小崽有多吵吗！我才不要和有崽子的龙住在一起！”
　　玄鸟一时哑然，无法反驳。
　　她想了想，龙族生的那堆奇形怪状的崽子，好像是很烦人。虽然里头有乖巧的，但大部分都是熊孩子。
　　要是黑龙住在龙堆里，东西南北无论哪里的邻居，家里都有熊孩子闹事，生活环境是挺糟糕的。
　　寻常人租房子住都不爱住在熊孩子隔壁，单身还没成年的小黑龙会这么热衷于远离龙群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扶苏好奇地问道：
　　“咱们家的龙君都还未成年，怎的其他龙君都有孩子了？”
　　难道神兽的成年与否也跟心性挂钩？
　　玄鸟答道：
　　“别看黑龙是所有龙里第二个诞生的，他委实生长太缓慢了，所以一直没成年。别的龙早都有龙子龙孙了，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娶媳妇呢。”
　　黑龙哼哼一声：
　　“我才不娶，单身多好。”
　　扶苏还想问怎么黑龙就是第二条诞生的龙了，转念一想就明白了。
　　在大秦之前，传闻中是黄帝率先融合图腾出现了“龙”。之后的王朝并未以之为图腾，更没有特意区分各种龙。
　　直到大秦，才将图腾改为黑龙，于是神兽黑龙应运而生。往后的朝代，随着五德的更替，便有各式各样的龙出现了。
　　最出名的大概就是金龙。
　　扶苏同情地看向龙君：
　　“作为二哥，你居然是最晚成年的。”
　　黑龙：……不许笑话他！
　　最终父子俩还是把洞府定在了龙君隔壁，无它，这里真的很清静。
　　黑龙许是之前经常被同族笑话幼稚，才刻意挑了这么个地方。周围一大片都没有人来，但是景致不错，是个很适合三两好友隐居的地方。
　　秦政取出了之前特意炼制的洞府。
　　这次从修真界回来之前，他们带了好多储物道具走。
　　秦政对照着大道天书的配方制作出了可以收纳储物法宝的储物戒指，这样海量的储物袋储物镯等，就可以直接丢进戒指里，然后塞进功德购买的随身空间了。
　　本来因为打不开神兽自带的储物空间，扶苏还很烦恼那么多储物袋怎么带走呢。总不能就放在仙国里，然后他们反复进出，将东西一点点带走。
　　可惜储物戒不能无限套娃，已经放了储物袋的储物戒不能再放进同类的储物戒里。
　　但现在这样也够用了。
　　秦政尽量把空间做得大了些，还是很能装的。一层套一层拿取也不方便，只套一层已然足够。
　　这会儿取出的洞府就是秦政特意为了来神兽界安置府邸制作的，放出来是一整套宫殿群。
　　黑龙都看傻了：
　　“我只在同族那边看过住宫殿的。”
　　因为同族生崽子生太多了，住在洞府里嫌弃太挤，也不符合他们的身份。连西游记的龙王都有水晶宫住呢，所以大龙们想尽办法给自家弄了一堆宫殿出来。
　　其他神兽就没那么多讲究，比如凤凰，至今还是很喜欢住在神木梧桐上，不乐意住人类的大房子。
　　反正其他的琐碎东西都可以放在神兽空间里随身携带，所以他们这些神兽用不上房子放东西，遮风避雨也不是必须的。
　　黑龙稍微好一点，它用爪子在山壁上给自己刨了个洞。
　　扶苏嫌弃地看着那山洞：
　　“龙君还是跟我们父子一起住吧。”
　　黑龙欣然答应：
　　“那我就有地方放我的收藏了！”
　　以前他都随便堆在洞里的，乱糟糟看着有些邋遢。现在，他可以拿出来装点他的宫殿，在宫殿里挂满漂亮的水晶、宝石、珊瑚、贝壳……
　　玄鸟立刻问道：
　　“那我呢？”
　　扶苏自然表示玄鸟大人也有，反正宫殿多，分两套出去不打紧。
　　玄鸟满意了。
　　而后她拿出来了一堆神兽界的特产塞给扶苏，说是作为乔迁的贺礼。
　　扶苏挑拣了一些带回地府，转送给了先王们。顺便提起在神兽界的洞府，告知他们以后有机会去神兽界，可以直接过去住。
　　秦驷便问：
　　“你们怎么在神兽界都有洞府了？莫非是即将成神？”
　　父子俩的情况没有刻意瞒着自家人，家中早就知道他们在走信仰成神的路线了。只是具体进度如何不太清楚，还以为是刚刚开始呢，没成想进度这么喜人。
　　秦政眼见先祖们都要凑过来打听。
　　他果断地把儿子丢下应付祖宗，自己回屋修炼躲清静去了。
　　扶苏在跟过去一起修炼和跟先祖聊天中纠结了一下，选择了后者。他修炼得够够的了，百多年过去已经完成了两具身体的九转渡劫，实在不想再修炼。
　　倒是他阿父还有一点没修完，因为龙身要废去功力重修，之前明寒的修为没有做到每个境界都九转。
　　不过也快了，就剩最后一点没修完。
　　扶苏还在修真界完成了两具神兽躯体的融合，过程很顺利，没有遇到什么阻碍。现在他有三种形态，龙形、鸟形和人形。
　　他感觉这跟之前可以在龙形和人形里切换没什么区别，顶多就是多了个可以变幻的状态罢了。
　　实力倒是暴涨了一大截。
　　但是没有飞升，因为扶苏发现他阿父似乎不太愿意飞升去神帝那边。扶苏厚着脸皮推测，可能是在防备神帝和他抢儿子。
　　扶苏：阿父都是在紧张我！
　　扶苏应付完先祖们的啰里吧嗦，愉快地回去找阿父了。进去后发现阿父完成了最后那点的修炼，正在进行躯体融合。
　　扶苏立刻放轻了脚步，退回殿外，替阿父护卫起来。
　　一日之后，秦政顺利完成融合。
　　他神清气爽地走出大殿，发现他家太子已经百无聊赖地坐在门槛上打哈欠了。弯腰将儿子拎起来，问他困了怎么不知道去休息，还有坐在门槛上实在不像样。
　　扶苏不以为意：
　　“那还能比坐在屋顶上更不像样吗？我以前十几岁的时候，阿父还陪我上过屋顶看星星呢。”
　　当时秦王政六国都灭了好几个了，为了开导儿子还亲自爬上了宫殿的屋顶，陪着他聊了半夜的心事。
　　扶苏永远记得阿父陪他淘气的日子，别的扶苏都没有这种体验。
　　还是他阿父最好。
　　提起旧事，秦政神色柔和起来：
　　“去休息吧，阿父这里不必你护卫。下回叫将领来，何须你亲自守门？”
　　扶苏睡了半日起来，差不多就到了新位面诞生的时辰。他匆匆整理了一下仪容就去寻父亲，好歹赶上了没迟到。
　　“阿父怎么不提前叫我？”
　　秦政却觉得也不必非得卡在位面诞生的瞬间进去，早一点迟一点都是一样的。
　　卡着点进去，还容易替代其中某个剧情人物。若是失忆了，也是一桩麻烦。
　　扶苏想想觉得有道理：
　　“那我们晚几秒进入其中。”
　　不能晚太久，残缺位面时间流速太飘忽了，万一拖久了会错过不少剧情。
　　扶苏记得，这篇小说的开头有写国家精锐因为不熟悉考核赛的情况，造成了许多不必要的折损。
　　秦政看向那枚被府君留下的世界球。
　　心有所感，混沌的球体果然瞬间清明起来，世界诞生了。下一秒，球体消失，无法直接进入其中，只能走传送。
　　父子二人正是在传送阵旁等待的，这会儿也不耽误，一脚踩进传送阵，输入位面坐标，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华夏历70年。
　　虽然外国人都坚持以公元进行纪年，但华夏本土根本懒得care他们。
　　作为一个没有经历过近代那些磨难的架空华夏国，本国在国际上拥有极高的话语权。所以官方非要以建国时间纪年，外国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是的，这是一个架空华夏。
　　架空的点在于，历史出现了一点偏差。这里的大秦没有二世而亡。它拥有个腹黑扶苏，所以多传了几百年。
　　后续的王朝更迭也发生了巨大变化，正史上的那些名人许多都没再出现。可能是蝴蝶效应导致他们没有出生，也可能是出生了但是姓名不再是正史用的那个。
　　也就是说，秦朝之前的历史和正史是一致的，秦朝开始就变了。后头的朝代也和正史不沾边，都是些没听过的虞朝、粱朝之类的。
　　一直到近现代，华夏依然是世界第一，从未从神坛上跌落过。哪怕外国靠着窃取技术发展工业科技勉强追了上来，也依然和华夏有着比较大的差距。
　　这日，充满科技感的直播投影突然出现在了全球上空。无论身处何地，都能清晰看见天幕中播放的内容。
　　高等文明强悍霸道地向全世界宣布，你们必须参加文明的晋升考核。
　　考核成功，可以一步登天。
　　考核失败，也不用害怕，星际联盟会派遣热心友善的外星友人前来帮助你们发展文明。
　　这话三岁小孩都不信。
　　耀武扬威的敌人不可怕，伪善的敌人才最可怕。所幸这些年大家什么没见过，这种程度的温水煮青蛙是忽悠不到人的。
　　各国紧急召开联合大会，商量如何应对这个全蓝星的灾难与机遇。
　　然后不出意外，谈崩了。
　　华夏官方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无语，深切地怀疑外国那群政客是不是傻子。
　　算了，有些人就是大敌当前还要纠结自己的三瓜两枣。反正他们科技也不如华夏，大不了就华夏自己奋斗。
　　反正本来就没指望过他们能靠谱。
　　高等文明降临的第五天，开放了第一期考核的报名，
　　文明考核的规则非常简单。
　　星盟会将报名者传送到考场副本里，在副本中成功通关的，算做是本场考试成功。休息二十天，会被传送去参加第二场考试。
　　考试一共十场，十场全部通关就算是考核通过。但是副本难度会依次递增，很难有人能够十场全部通关。
　　在以往的文明考核中，经常有人会在第十关折戟沉沙，之前的努力白费。
　　星盟给参加考核的文明十年期限。
　　十年内，只要有一个人成功通过十关，就算考核成功。
　　如果一切顺利能走到第十关的话，通关副本加上中途的休息，一般会占去一年左右的时间。十年看起来只能开启十轮考核，留给众人试错的机会并不多。
　　幸好，星盟并没有规定前一批报名者全部通关失败后，才能开放新一轮的报名。实际上每个人的报名都是独立的，大家独立进入副本，独立计算通关数。
　　这样就给了各文明更多的机会，如果本国的种子选手死亡，可以立刻安排新人进去尝试。民间也会涌现出很多人主动报名参与，不会全是官方精英。
　　本文的主角便是民间大神。
　　何以安没有犹豫就选择了报名，倒不是为了拯救世界，而是副本通关就可以从其中带出一些来自高等文明的奖励。
　　何以安有一个身体孱弱的妹妹，星盟奖励中的基因改造液可以解决她的身体问题。所以为了妹妹，她决定去拼一把。
　　她这个人的气运比较奇怪，说好运也算不上，说倒霉也不至于。但她经常可以逢凶化吉，好几次差点遇到危险，都莫名其妙地恰巧躲了过去。
　　何以安觉得自己是有点玄学在身上的，所以大胆地报了名。她想，自己的特殊体质或许可以在比赛中发挥作用。
　　妹妹何甜甜听说姐姐报了名之后十分忧虑：
　　“太危险了，规则都说死亡率极高，姐姐，你不要去好不好？”
　　何以安摸了摸她的脑袋：
　　“没事，第一场副本肯定没那么危险。刚开始通关率肯定很高，我就参加一场，出来之后你就有药可以治疗身体了。后面的我可以弃权放弃参赛，你别担心。”
　　其实报名之后就不能放弃了，但她选择说一个善意的谎言让妹妹安心。
　　报名截止十天，十天后，何以安被整个人传送到了副本中。这是一个满是冰雪的世界，副本要求她在寒冻中存活一个月。
　　现在的温度只是零度，接下来还会越来越低，她需要及时找到食水和保暖物资。
　　何以安幸运地和官方派遣的先锋军人偶遇到了一起，遇见了可以信任的军人同志，她大大松了一口气。
　　同一时间，其他副本也纷纷开启。
　　报名人数众多，而参与考核的并非只有蓝星这一个文明星球。所有考核者被打乱塞进了不同的考场副本，直播间竟然多达数千个。
　　密密麻麻的不同场景挂在天空上，看起来十分骇人。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其实可以选择一到四个直播间同时观看，不用一直看几千个。
　　所谓投影到天上的天幕，其实是高等文明通过超前科技在蓝星人体内植入了芯片。投影实则是在视网膜上，而非天上。
　　如果将自己的视线汇聚在白墙上的话，也能看到光幕。光幕需要一个稳定的纯色墙壁或者天空作为幕布，仅此而已。
　　几千个直播间让人目不暇接，不知道该选什么。
　　芯片智能地对不同直播间进行了排序和推荐，排在前列的一般都是每个人亲友所在的直播间。如果没有亲友参加考核，就会推荐本国考生较多的副本，或者官方人员数量多的副本。
　　随机划分考场有着强烈的不确定性，官方派出的精英士兵里就有几十个进入了同一个丧尸危机的考场。
　　一场考核一般也就百人左右，这占比快有一半了，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高等文明想要把官方士兵大量埋葬在丧尸堆里。
　　发现这一点后，华夏高层紧张起来。
　　但另一个突发状况叫所有的华夏人都措手不及——
　　有两个直播间不知道为什么，高居推荐榜单的榜首。
　　不知道该看哪个的国民下意识根据系统建议，选取了它们和本该作为第一推荐的丧尸考场，三个直播间一起观看。
　　高层百思不得其解：
　　“这两个直播间有什么特殊的？”
　　里面参加考核的华夏人不多，只有几个军人和几名普通民众。还能看见大量明显是来自其他国家和其他文明的考生，比如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头上长角的外星人。
　　高层最后也选择遵照推荐，三个直播间一起观看。
　　【华夏推荐榜第一直播间】
　　秦政在宫殿里转了转，确定这是他的咸阳宫没错。而且不是横店复刻的影视城，是与他记忆里一般无二的咸阳王宫。
　　就连殿内的侍者和殿外的卫兵，都是他熟悉的面孔。除了同他搭话时存在着不太明显的僵硬，应该是NPC外，一切都很寻常。
　　很有意思。
　　他所处的这个空间并不是虚拟空间，而是现实。但它是个独立空间，有些像秘境，被包裹在壁障中，成为了一个楚门的世界。
　　而这里的NPC，不出意外应该是机器仿生人。没到成为机械生命的程度，所以才会显得僵硬。
　　秦政抬头扫了一眼直播摄像头。
　　光靠肉眼观察根本看不见任何镜头，可他拥有神识。他很确定哪里存在监控，约莫还是全息成像的监控。无孔不入，任何小动作都会被捕捉下来。
　　秦政若有所思。
　　他怀疑自己这次拿到了副本内NPC的身份，而非华夏国的考生。
　　当NPC有当NPC的好处，至少他可以利用自己的身份权限给华夏考生开绿灯。
　　毕竟看现在的场景，当前考场的背景就是大秦。作为大秦之主，他想做什么不都是一句话的事？
　　秦政果断用神识屏蔽了全考场内所有仿生人身上的信号接收器。
　　这样一来，它们就只能根据预设的规则行事了。即便考核举办方发现不对想要通过操控仿生人给他添堵，也会因为信号不良接收不到最新命令，无法执行。
　　至此，大秦考场成为他的一言堂。
　　准确来说是咸阳宫考场，因为副本地图只有咸阳宫这么大。
　　秦政怀疑是因为自己进入位面进入得足够早，才会干扰副本的成型，导致多出以他为核心的咸阳宫考场。
　　不过问题不大，这其实也是个好事。
　　宫殿角落。
　　侍官挑剔地打量眼前的考生们：
　　“这就是今年新进宫的侍者？看上去歪瓜裂枣的，都是怎么挑的人？”
　　选人的侍者陪笑道：
　　“都是择选的清白庶民，世代都是我大秦人。您也晓得，这些年六国余孽猖獗，要是挑的人和六国有牵扯，难免混入刺客。”
　　侍官便不再挑刺了，身世清白比什么都重要，毕竟陛下确实经常遭受刺杀。
　　他眯着眼打量众人。
　　半晌后，他走到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大汉跟前：
　　“这就是你说的，世代都是我秦人？”
　　侍者：……
　　体内芯片自带翻译功能，外国大汉普利森听到耳朵里的是英语，能听懂。只是“大秦”的英文本来就是音译后经过演变的“China”，导致他没意识到历史大秦和华夏国的区别。
　　——或许有人会问，秦朝的英文不是Qin dynasty吗？秦王朝。
　　但问题在于，说话的是秦人。
　　古人一般不会称自己的朝代是某朝，而是直接大加上国号。Qin dynasty明显是后人对秦朝的称呼，秦人自己当然不会这么说。
　　AI系统机智地在翻译时考虑到了时态问题，谨慎地将词语换成了China。而且发音还不是“拆那”，而是元音演变之前的“秦那”。
　　这样的发音在如今很多国家还保持着，普利森了解一些，知道是华夏国的意思。
　　普利森挠了挠头，心里腹诽怎么进入了一个华夏的副本。都是外星人制作的副本了，为什么还要用蓝星的内容？
　　不过他也听懂了侍官的质疑，怀疑他不是纯血华夏人。
　　哦，上帝，他当然不是华夏人！
　　但他不能说，因为这个副本里是真的会死人的，他还不想死。所以他得想个借口糊弄过去，比如说自己有白化病，所以头发才是黄色的。
　　侍官勉强接受了黄头发的借口。
　　但他随即指出：
　　“你的眼睛为什么是绿色的？”
　　普利森这下没辙了。
　　旁边一个明显来自东方的女孩或许是看在同为蓝星人的份上，热心地帮忙解了围。
　　她似乎了解一些秦国历史：
　　“回禀长官，我这位同伴他祖上有胡人血统。虽然并非纯粹的秦人，不过我听闻朝中还有来自羌胡的将军。他们和六国余孽并非一路人，还请长官明察。”
　　提及朝中的羌族将军，侍官面色微变。他很快揭过了这一茬，没有继续揪着普利森的外形不放。
　　毕竟六国人也没有金发碧眼的，他这纯属找茬。
　　最后侍官只能冷哼一声：
　　“他规矩学得太差了，居然当着外人的面搔首。把他带去学学规矩，这样的是不能去贵人跟前侍奉的。”
　　普利森就这么被单独领走了，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挑战。
　　有了普利森在前面吸引全部火力，接下来百人队伍里的其他外国人倒是没再受到盘问。
　　可是外国人解决了，还有外星人呢。
　　侍官很快转悠到一个头生羊角的外星人跟前，大惊失色，指着他脑袋上的羊角，质问这是何方妖孽。
　　在场的华夏人低眉敛目地听着，他们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外国人还好糊弄，外星人是真的救不了。
　　也怪他们倒霉，怎么偏偏进入了古代王朝副本，星盟故意的吧？
　　方才开口的女生和身边的兵哥哥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很快又乖顺地站在那里垂首不动，免得被指责规矩不好。
　　本考场只有三个华夏人，一男一女两位军人，还有这个女生是民间考生。不远处隔着几个身位的，应该是来自棒国和东瀛，人数反而比他们多些。
　　东方面孔加起来才十个。
　　侍官惊恐地叫来侍卫把那些明显不对劲的外星人拖走，说要将妖孽处死。外星人们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妙，飞快想办法自救。
　　不多时，有几个可以变回完全态兽型的就趁乱挣脱了桎梏逃走了。找到个角落变成小动物，窜进了附近的珍兽园里。
　　珍兽园最近正好进了一批小兽，新来的侍人并不知道里头混入了外来兽。他们耐心地将所有珍兽安顿好，完全没发现不对劲。
　　剩下几个变不了兽型的，只好暂时躲藏起来。宫殿中地形复杂，他们或许不会被发现。
　　最终，考生队伍里剩下的外星人都是看起来正常的。哪怕有人依旧拥有兽类特征，也是藏在衣服里看不见的那种。
　　侍官很快忘记了之前的鸡飞狗跳。
　　他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接下来你们就分散去各宫侍奉吧。”
　　他拿过竹简查看哪些宫内需要进人。
　　三个华夏考生被分开了。
　　男军人被派去了少府，说那边缺个帮忙搬东西的。看他人高马大，正适合去给宫中库房当苦力。
　　女军人被派去了太子身边，说太子喜爱长相好的侍从，哪怕只是过去洒扫庭院的也得相貌养眼。
　　这导致不少人都偷偷看过来，眼里全是同情。他们怀疑太子是个色胚，太子宫里的侍女肯定都是太子的姬妾。
　　——其实太子只是单纯的颜控而已。
　　民间女生被派去了章台宫，在陛下身边听差。因为她看着柔柔弱弱的就不像刺客，陛下一只手就能制住她。
　　女生：……
　　万万没想到自己能接近秦朝皇帝的原因是太过柔弱一看就不能打。
　　女生跟随章台宫的侍者去赴任了。
　　她以为自己刚来，短期内肯定见不着皇帝的。也不知道现在在位的是哪一个皇帝，大秦历史上好多位陛下呢。
　　不过会有六国余孽刺杀的话，应该是前几世。到后头六国都消停了，彻底放弃了复国，自然也就不需要再这么紧张刺客。
　　那么，是始皇帝还是二世、三世呢？
　　正想着，前方走过来一位身材高大的帝王。他眉宇间不怒自威，叫人望而生畏。
　　侍者纷纷下跪行礼：
　　“陛下。”
　　女生别扭地跟着跪下。
　　秦政在她跟前停下，方才神识扫过，他发现这是个活人，不是机器人。
　　秦政意味不明地打量了她一会儿：
　　“新来的侍人？”
　　侍官一个激灵，连忙回禀：
　　“是，此人是新来的女侍者，负责打扫宫室。陛下若喜欢，可要赐下宫殿居住？”
　　秦政：……
　　女生：……
　　秦政在想，这个副本到底给他补充了什么稀奇古怪的设定。是星盟出于对古代皇帝刻板印象增加的私设，还是本位面历史上的始皇帝就是这么耽于美色。
　　总觉得自己风评被害。
　　秦政瞥了侍官一眼。
　　侍官默默跪下请罪，表示自己方才说错话了，不该擅自揣测上意。
　　秦政收回视线看向女生：
　　“你可是楚地人？”
　　领着女生来的侍者大惊失色，立刻就要开口请罪。
　　这批新侍人分明在来之前就已经特意查过了，和六国之人并无牵扯，怎的陛下看出她是楚人了？莫非真是什么刺客不成？
　　女生也紧张起来：
　　“我、我……”
　　她确实是安徽人，安徽是楚国的地盘。而且不幸的是，楚国都城寿春就在安徽，而她老家淮南市寿县，好死不死就是当年的寿春城。
　　秦政是从她之前和侍者小声说话的口音里听出女生是安徽人的，毕竟在现代社会待过，记住了各地的方言。
　　秦政直接打断了她：
　　“太子生母乃楚人，他一贯爱听外头的新鲜事，尤其好奇楚国风貌，你可能给他讲述楚地故事？”
　　女生大松一口气：
　　“我可以！我知道很多新奇故事！”
　　秦政满意地颔首：
　　“打扫的活不必你干了，你就留在章台宫给太子讲故事吧。”
　　打扫明显是个大坑。
　　本场考试的内容是宫廷生存，没干好侍者的本职工作就会遭到惩罚。一旦因此受伤生病耽误上工，就会被挪出宫内。
　　而离开咸阳宫，代表考试失败。毕竟地图只包含咸阳宫，被驱逐到外头和提前离开了考场是一个道理。
　　打扫又累又容易被挑刺惩罚，倒不如给她换一个更容易保命的差事。
　　安顿好被派到自己身边的考生，秦政继续往外走。扶苏一直没来寻他，也不知道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他得过去看看。
　　其实秦政心里隐隐有个猜测。
　　方才用神识给仿生人动手脚的时候，他就找过了，没有看到爱子。扶苏或许不在本考场，而是别的什么考场里头。
　　偏偏刚才一键处理那些仿生人时，没太注意每个仿生人的模样。他不确定仿生人里有没有一个仿扶苏的，思来想去决定亲自确认一下。
　　走进北边的太子宫，果然看到了一个笑容略有些僵硬的“太子扶苏”。
　　秦政凝视着那张熟悉的脸。
　　半晌叹了口气。
　　画皮画虎难画骨，它真是半点不像他的梓桑。没有阿苏配合的话，这个仿生人也不知道会不会故意挑考生的刺。
　　原是想叫那考生给儿子讲故事听的。
　　秦政缓步走过去，趁它俯身行礼的时候伸手按在了它头顶上。神念侵入其中，稍稍篡改了一些设定。
　　星盟照着史书记载复原的扶苏，与秦梓桑的脾性并不完全一致。秦政将它改了改，才觉得顺眼一些。
　　至少，现在的它是个十足十的爹控。
　　秦政吩咐道：
　　“朕给你寻了个讲故事的女侍，你莫要故意为难她。”
　　仿生扶苏微笑着答应下来：
　　“父亲放心。”
　　正说着，秦政扫到不远处室内一个正跪在地上擦洗石砖的女考生。对方身上军旅出身的气质藏不住，应该是官方精英。
　　秦政无言地凝视着仿生扶苏。
　　他只晚来了两分钟，这家伙怎么就把人打发去洗地板了？还要求跪在地上洗，故意的吧？
　　秦政很确定，本位面历史上的扶苏就算是个腹黑，也肯定没这种恶趣味。所以这一定是星盟给NPC特意加上的程序，要求NPC折腾考生。
　　别的事情也就算了，这不是抹黑他儿子的清名？他家扶苏一向仁善，哪里能干出磋磨侍者的事情！
　　仿生扶苏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父亲生气了？那便让她起来吧。”
　　秦政冷硬地下达命令：
　　“朕那里还缺一个端茶送水的侍女，就让她来吧。”
　　侍官欲言又止。
　　章台宫真的不缺端茶的，只缺打扫卫生的。不过陛下显然不会改变主意，只好叫之前端茶的侍女去负责打扫室内陈设了。
　　考场外。
　　华夏国民提心吊胆地看着考生们在考场里如履薄冰。
　　其中推荐榜第一的考场虽然是看着最和平的，没有打打杀杀，却最叫人胆战心惊。古代宫廷仿佛一个吃人的巨兽，平时伪装成相安无事的模样，却会冷不丁翻脸，将人轻描淡写地处决了。
　　只是看着看着——
　　“这个皇帝是不是在帮考生啊？”
　　华夏高层面面相觑。
　　“能确定是秦朝历史上哪位皇帝吗？”
　　“好像……是秦始皇。”
　　虽然这个秦始皇格外温和了一些，但秦初的威严皇帝搭配温和太子，只有这对才能对得上。到了三世和他的太子时期，已经没有六国之人作乱了。
　　最重要的一点佐证是，考场内的场景明显是咸阳宫，而非阿房宫。三世早住进阿房宫了，本界没给阿房宫起个特殊的名字，就叫秦皇宫。
　　复原的秦皇宫遗迹和考场的格局大相径庭，倒是复原的咸阳宫比较像。
　　高层们又看向推荐榜第二的考场。
　　【华夏推荐榜第二直播间】
　　病弱公子扶苏被人搀扶着站在人群中，周围是一脸警惕的百名护卫。
　　第二直播间的考核内容是护送。
　　作为被护送的倒霉对象，扶苏被赋予了虚弱、中毒、受伤等一系列负面效果，还处在被仇家追杀之中。
　　扶着他的是仿生人蒙恬，追杀他的是丞相李斯和中车府令赵高派来的杀手。
　　扶苏：保持微笑.jpg
　　据说在本位面的历史上，腹黑扶苏一手策划了本次被追杀的剧情。
　　他假装被父亲贬斥去了边郡，连太子之位似乎都要不保。然后在始皇帝驾崩后，引得对他怀有不满的朝中蛀虫出手妄图害死他，为此李斯等人还准备了废太子的矫诏。
　　可这实际上是一场局，腹黑扶苏将计就计反杀了这群乱臣贼子。再对李斯的子嗣施恩，安抚住李斯余党，坐稳了皇位。
　　最后登基的时候，朝中不满太子的人，还有按捺不住想趁始皇死而覆灭大秦的六国余孽，都被清理了个干净。
　　秦二世成功完成了皇权更迭。
　　但是，历史上的腹黑扶苏是假装被李斯赵高追杀迫害，其实背地里有后手。副本里却是实打实走投无路，连大军都不在身边，只有蒙恬和百名考生保护。
　　甚至还额外中了毒。
　　李斯和赵高为防万一，派去宣读矫诏的侍者不仅是用剑的好手，预备趁人不备捅死太子。还在剑上涂了剧毒，想着就算没捅到要害也能毒死他。
　　腹黑扶苏当然是没中招的，一点伤都没受。然而副本里的扶苏实打实的负了伤、中了毒，命不久矣。
　　现在的任务要求是，考生要护送着太子扶苏逃往某个在乡野间隐居的神医住处，为太子解毒疗伤。
　　期间太子不能被刺客杀害，也不能耽误治疗中毒身亡，更不能因为路途颠簸一命呜呼。
　　总之，通关难度极高。
　　得亏他们遇到的不是仿生机器人扶苏，而是开了作弊器的秦梓桑。
　　扶苏感觉自己现在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按理来说神兽之躯不会这么脆弱的，所以很显然，他现在用的不是他自己的躯体，而是仿生躯体。
　　可能是法则发现没有办法在神兽躯体上做文章，就干脆给他塞进仿生机器人里了。他暂时还不能更换身体，因为到处都是摄像头，只能暂时使用这个。
　　很多年没有感受到中毒病弱的感觉，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哪怕这种不适感只是数据模拟出来的，并不是真实的伤痛。但正因为是模拟的，才叫扶苏觉得棘手。
　　真正的毒素和伤口他都可以通过灵力自行解毒和愈合，模拟出来的非得修改程序不可。
　　扶苏费劲地研究了半天。
　　可惜能力有限，星际时代科技水平太高了，而扶苏又没有深入学习过黑客技术，只是稍微学了学。
　　所以他暂时还没研究出来怎么修改身体状态，只能先扛着浑身的不适。
　　偏偏这个考场里的背景设定是始皇帝已经驾崩，他甚至都没有办法去找阿父诉苦。不知阿父被丢去了哪个考场，或者成为了考生也不一定。
　　扶苏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
　　身边的仿生蒙恬估计会在考场结束后被回收，重新更换外观去扮演其他角色。他留下当NPC的话，定然也是这样的下场。
　　不行，他不能一直待在考场里，不然以后想见到阿父简直难如登天。同时开启的考场有几千个，这得多小的概率才能恰巧撞到一起？
　　还是当考生好，至少可以在蓝星相聚。
　　领头的是华夏官方的军官：
　　“殿下，您现在感觉如何？”
　　扶苏坚强地微笑：
　　“孤没事。”
　　军官看看他苍白的唇色，不是很相信。
　　他也是读过史书的，知道历史上的秦二世从头到尾都是假装中毒和受伤，但问题是面前这位并非假装。
　　距离目的地还有一个月的路程，想想就叫人眼前一黑。
　　他们要护送一个中毒受伤的孱弱公子长途跋涉一个月，赶往中原寻找神医，想想就感觉前路渺茫。
　　已经有人开始采草药了
　　“你们华夏不是有句古话叫死马当活马医？我们不如试一试，说不定自己配的解毒汤药就能治好他呢！”
　　军官：……
　　我怀疑这一剂汤药下去，他能当场气绝而亡。
　　因为负责配药的不是蓝星人，是一位自告奋勇的外星人。她指挥着蓝星的高丽考生去采草药，说要让太子扶苏试试她们魔法大陆的神奇魔药。
　　看过魔法题材作品的军官并不否认魔药的药效，前提是她的同伴没有揭穿她是个半吊子魔药师。
　　军官义正言辞：
　　“你自己喝完还活着的话，我才能勉强考虑让太子涉险尝试。”
　　魔药师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说的是考虑，还是勉强考虑，没有给我准话。”
　　军官假装没听见。
　　扶苏轻轻咳嗽了一声。
　　仿生蒙恬立刻紧张地问道：
　　“殿下？”
　　扶苏虚弱地说道：
　　“我有些累了，我们就这么一直走着前往目的地吗？”
　　这群考生真是太不靠谱了，连个马车都不知道去找来。他全程被仿生蒙恬背着跑，偶尔颠得难受了才放下来休息一下。
　　一名考生窜过来：
　　“太子你忍一忍吧，等我们找到马就好了。虽然我们不怎么会骑马，不过我们可以学的。”
　　扶苏听懂了，他们打算快马加鞭赶路，并不准备使用会拖慢速度的马车。
　　扶苏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怀疑自己这个身体状况能在马上被颠死。
　　唯一的好消息是，仿生机器人到底沾上个“仿生”，所以他这具身体也并非纯粹的智能机械。扶苏不太懂其中原理，但他知道这具身体可以根据吃下去的东西来给出相应的反应。
　　比如喝下对症的药后，病情就会得到控制。可能是因为药物成分被程序检测到了，确认是正确药物，身体自动进行了调节。
　　但无论是为什么，都会给扶苏一个可乘之机。
　　他看着端到面前的魔药药剂，微笑着道谢接过。不顾军官的劝阻，面不改色地将之一饮而尽。
　　随后飞快利用自己上个位面学习到的丹药学知识，将药剂中不合适的成分以神识剔除出去，保留适合的部分。
　　魔药师调配的药剂还是对症的。
　　只是在对症之外，会额外增加一些副作用而已。扶苏分析了一下副作用大概是什么内容，果断放弃了模拟。
　　他可不想头发变绿。
　　魔法世界的魔药真是太可怕了。
　　染发染成什么颜色不好，偏偏是绿色，真的是又难看又会被嘲笑。
　　不过没有副作用也不太好，容易遭到魔药师和她同伴们的怀疑。大家都知道她的药肯定有问题，所以还是得做点手脚。
　　扶苏将副作用部分的药效改了改。
　　很快，太子殿下满头青丝就变成了白发。还是好看的，就是白毛病美人看起来更加柔弱可欺了。
　　所有考生看得一愣一愣的。
　　东方人大概人均白毛控，不仅是华夏的几个考生，来自东瀛的女孩子也捂住了嘴，小声惊呼起来。
　　“秦君！你这样太美了！”
　　扶苏：。
　　扶苏主要是因为除了白发之外，别的发色他不太能接受。倒是忘了白毛这一茬，他印象里都是自己年迈时的满头银丝来着。
　　仿生蒙恬是里头反应最正常的，或者说最不正常的。
　　它焦急地看着殿下的头发：
　　“怎么会瞬间白头？！”
　　扶苏听着周围乱糟糟的动静，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别纠结这个了，赶紧走吧。
　　他开口：
　　“我们在此地停留太久，追兵许是要来了。”
　　话音方落，远处就传来马蹄声。仿生人骑马骑得很是利索，轻轻松松追上了逃跑的目标。
　　蓝星考生都有些担忧，毕竟在场的多是没有战斗经验的寻常人。他们或许有一技之长，却并不在战斗上头。
　　会出现这种问题，主要是因为星盟宣布规则时故意玩了文字游戏。让大家误以为副本的危险很多时候出自于智力和专业知识上的欠缺，而非武力值。
　　确实，到了后期的考核，武力值已经不是重点了。
　　但那是因为武力值成为了必须掌握的基础能力，众人需要在拥有武力值的同时应对其他考验，并不代表没有武力是可以的。
　　扶苏意识到自己不能把一个月的时间全部耗在当前考场里，他得想办法提前结束考核。否则等他出去之后，其他几千个考场中的蓝星人必然死伤惨重。
　　就在蓝星考生踌躇的时候，相对来说武德更充沛一些的部分外星文明考生，已经兴冲冲地迎上去了。
　　魔药师的同伴多是战斗系法师，毫不客气一个火球丢到敌人脸上，把对方惊得摔落到了马下。
　　法师大喜：
　　“那马归我了！”
　　正愁没地方弄到代步工具呢，这些追兵真是太给面子了，简直想什么来什么。
　　而且这次的追兵数量不少，提供了几十匹马。即便不够一人一匹，两人一匹也肯定绰绰有余。
　　另有兽人文明的考生冲上去，仗着身形灵巧直接将追兵拉下马击杀。十几人打出了几十上百个人的阵仗，第一波袭击就这么顺利度过了。
　　兽人把马都牵回来：
　　“好弱！”
　　扶苏看了看坠马的追兵，提醒他们：
　　“这一批只是寻常人，看模样连贵族家的部曲都不如。何况我大秦精锐士兵还未抵达，诸位切不可掉以轻心。”
　　先秦还有游侠呢，哪怕比不上武侠世界里的那种侠客，也比一般人能打得多。
　　轻松灭了一队没做防护的敌人不算什么，等身披铠甲背负弓弩的士兵到了，他们就知道厉害了。
　　仿生蒙恬也附和：
　　“大秦有强弩，射程可达数十丈。”
　　也就是至少上百米。
　　百米看着不远，可队伍里除了几个法师之外，其他的都是近战。秦军的弓弩手却数量颇多，法师又存在魔力有限的情况，打消耗战肯定是打不过的。
　　魔药师被点醒了：
　　“对！这里没办法补充魔力！”
　　空气中根本没有魔法元素，这就很过分了。能量耗空之后不能补充，用一点少一点。
　　好在他们还有个魔药师，可以勉强利用药草制作出补充魔力的蓝药水。就是效果会比较差，毕竟这些药草也不是魔法植物，能合成魔药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法师们严肃地点头：
　　“我们会努力节省魔力的。”
　　在一众战斗力强悍的考生里，蓝星考生因为战斗力上的硬性差距，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现阶段他们似乎只能靠着智慧给同伴提供帮助了，别的什么都做不了。华夏考生还好一些，能提供秦朝相关的情报，其他国家的考生对秦朝的了解则很少。
　　所幸他们当中有些人会骑马，还能在这方面提供一些指点。
　　虽然效果不大。
　　扶苏眼睁睁看着外星友人驯服马匹未遂，最后决定武力威胁。
　　比如法师用火焰告诉马儿，不好好载着他们前进他就把马尾巴给烧了。再比如虎兽人变成老虎骑在马背上，把马吓得撒丫子狂奔。
　　虎兽人适应良好，用毛绒绒的大爪子扒拉着缰绳，时不时扯一下，控制它奔跑的方向。
　　他同伴抱着臂反问：
　　“你一只巨虎把马背占满了，我坐哪儿？”
　　虎兽人很快带着马回来了，变回人形讨饶道：
　　“我已经驯服它了，接下来不用继续变成兽型霸占所有马背。”
　　扶苏：……
　　蓝星人：……
　　队伍以稀奇古怪的方式前进着，扶苏决定不去管他们怎么骑马的。
　　被仿生蒙恬带上马背后，扶苏开始思索怎么提前结束副本考核。这次的考核目标要求是他们找到神医，给太子解毒。
　　可是现在太子已经解毒完毕了，靠着魔药的药效，但考场还未关闭。可见所谓的解毒并不是重点，真正的考核内容是要考生在追杀下存活一个月。
　　关键点不在抵达目的地，也不在扶苏的病情如何。考场从始至终想做的，就是追杀考生、淘汰考生。
　　那么，只要没有追兵，任务就能结束。
　　扶苏发挥出了他作为秦二世的素养：
　　“诸位，我有一个想法。”
　　队伍中人齐齐看过来。
　　扶苏提议道：
　　“此前我因为伤病无法反抗，只能先去寻找名医。如今既已解毒，便无需前往名医住所了。”
　　众人思考片刻，似乎是这个道理没错。
　　他们很快也发现了里头的悖论。
　　对啊，毒都解了，他们还要根据考试内容前往名医的所在地吗？跑过去不是多此一举？
　　扶苏适时提出新建议：
　　“父亲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乱臣贼子企图窃国，此前若非我无力抵抗，也不至于被追杀得仓皇逃命。”
　　“现在已无后顾之忧，也是时候该回京继位了。不知诸位可愿随我杀回都城，诛灭叛党？”
　　只要他当上皇帝，把那些叛贼收拾掉，自然就没有追兵会继续追杀考生了。
　　追兵消失，考核彻底进行不下去。要么等到一个月期限抵达后考试结束，要么就提前收卷，把人放回各星球。
　　扶苏觉得后者的概率较大，值得一赌。
　　众人很快下定决心：
　　“走！我们回都城！”
　　比起去中原地区寻找不知道藏在哪儿的名医，回都城就简单得多了。只需要走直道一路直奔咸阳即可，哪怕李斯赵高在途中安插了足量的敌人，扶苏也不怕。
　　耿直的外星友人和外国考生都没意识到回京的道路必然更加艰险，他们单纯的觉得追兵肯定都在身后，或者在前往名医住所的道路上埋伏。
　　一个乐观的海族文明考生说：
　　“丞相他们绝对不知道我们已经给殿下解毒了，根本无需再前往名医那边。他们埋伏在路上的敌人根本等不到目标，都是白费功夫。”
　　华夏考生欲言又止：
　　“你有没有想过——”
　　海族考生歪头：
　　“什么？”
　　华夏考生叹气：
　　“如果他们知道我们想去找名医，要做的肯定不仅是埋伏，还有提前把名医捉走或者杀掉。”
　　海族考生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这场考核的规则其实玩了个文字游戏。它表面上说让我们护送殿下去求医，其实医生根本找不到，星盟就没打算让我们通关？”
　　华夏考生：……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是你的分析还怪有道理的，或许他们真的在目标地点挖了这么个坑。
　　华夏考生坚强地把话题拉回去：
　　“我的意思是，他们不一定知道我们想去哪里。就算他们知道我们想去哪里，也会防备殿下回京。所以前往都城的道路必然多有埋伏，我们一定要小心。”
　　扶苏赞许地看向她：
　　“你很聪明。”
　　华夏考生无语望天。
　　她也不想这么聪明的，主要是她这次匹配到的同场考生好像大部分都不怎么聪明，她不得不站出来充当智囊。
　　真搞不懂外星文明怎么选的考生，不会是只考虑武力值了吧？
　　兽人文明的考生诚实地回答：
　　“我是我们部落的勇士，所以主动报名参加了考核。兽人王城那边或许会安排更厉害的兽人，不过我们距离王城太远了，几天的时间根本不够互相沟通的，而且各部落也不会特别听王城的话。”
　　华夏考生心累地想到，居然还有个部落时期的文明被拉了进来，星盟你作恶多端。
　　东瀛的女孩子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悠酱，你觉得我们要如何应付那些埋伏者呢？”
　　覃悠看了她一眼：
　　“你别离我太近，我对你们东瀛的官方有偏见。”
　　小山慧子并不介意，她笑着说：
　　“没关系的，我们东瀛人也不喜欢官方。”
　　覃悠：……
　　小山惠子强调道：
　　“真的，上次有个本地采访，问我们东瀛要是灭国了怎么办。大家都说没关系，灭了就灭了，反正兔酱会拯救世界。”
　　覃悠：？？？
　　覃悠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吐槽东瀛百姓美丽的精神状态，还是吐槽她们怎么连华夏国的外号是兔子都知道，还亲切地称之为“兔酱”。
　　算了，还是吐槽星际翻译能准确地把兔酱翻译出来，而不是翻译成华夏国吧。
　　覃悠到底还是和东瀛女孩保持了距离。
　　虽然她心知肚明不是所有的东瀛人都令人讨厌，许多民众是无辜的。然而现在可是在全球直播，多做多错。为了不引起国际纠纷，她最好距离外国友人远一点。
　　萍水相逢的人是好是坏都跟她没关系，她管好自己就行。
　　覃悠凑到了扶苏身边：
　　“太子殿下，你有后手吗？”
　　历史上的太子是有的，但历史上的太子可没有中毒，考场背景到底和真正的历史不一样。
　　扶苏矜持地表示：
　　“我可以有。”
　　覃悠：……？
　　很快，她就见识到了什么叫可以有。
　　大家跟随太子杀进了肤施县，接着就眼睁睁看着太子殿下轻而易举地说服了此地官吏追随他造反。
　　不，应该说是追随他剿灭叛党。
　　因为太子到底是太子，一旦确定了陛下身亡，太子就是名正言顺的继任者。扶苏之前没忘了把废太子的矫诏毁弃，现在他就依然是大秦太子。
　　所以，扶苏只需要让众人相信陛下已经驾崩就好了。京中作乱的必然是乱臣贼子，他们护卫太子归京不算造反，这是在赚取从龙之功。
　　没有始皇帝在上头威慑，朝中多的是想趁机攫取权利的人。下注在太子身上，总比下注到别人身上保险。
　　仿生蒙恬的手中重新掌握了兵权。
　　虽然只有肤施县的县兵，但也够了。配合考生们一起，轻易抵挡住了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的追兵。
　　接下来，他们开始顺着直道一路朝南。
　　期间扶苏抽空伪造了一份始皇帝陛下的遗诏，有了遗诏更加稳妥。沿途郡县纷纷恭迎新帝，赠与人马协助新帝归京。
　　考生们被这个风云变幻整懵了：
　　“我以为我们是要单枪匹马杀回去。”
　　结果沿路的官府贵族不仅给人给粮，人手兵丁不足时还热情地奉上了家中的部曲护院。说这些好汉也能充当护卫，保护陛下。
　　再有扶苏提前以神识确定前方伏兵的位置，总能派人从后包抄，杀那些人一个措手不及。
　　等抵达咸阳的时候，考生们发现自己根本没来得及提供任何帮助。全程只需要跟着赶路就行，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外国考生双眼放光：
　　“哦天呐，这就是传说中神秘古国的兵法谋略吗？”
　　覃悠思索片刻，解释道：
　　“我觉得这种程度的还不够格，只能说敌方太菜，降维碾压。”
　　丞相方全程除了派杀手和追兵过来行刺之外，别的什么有效阻拦都没有尝试过。这应该不是李斯的真实水平，约莫是星盟的NPC太拉了，模拟不出李斯该有的能力。
　　当扶苏将李斯赵高等人下狱时，监考程序果然判定考试提前结束，把所有人都传送回了家中。
　　扶苏抓住机会将神念附着在队伍里异常沉默的军官身上，跟着他一起抵达了蓝星。
　　军官很快被叫去面见领导。
　　正好，他也有话要向领导汇报：
　　“首长，我觉得那个NPC太子扶苏不太对劲。”
　　华夏高层也看出来了。
　　他们不仅看出了，还示意他打开直播间，看一看推荐榜第一的直播。里面的秦始皇也很不对劲，不像寻常NPC。
　　扶苏以魂体待在会议室里，兴致勃勃地到处逛了逛。直到听见他们说秦始皇不对劲，才凑过去想一起看看是不是他阿父。
　　可惜他什么都看不到。
　　芯片是植入个人体内的，扶苏没有被植入芯片。在他的视野里，到处都很正常，不存在什么天幕光屏。
　　扶苏干脆给阿父发消息，问问他那头的情况。之前扶苏就发过，但是星际考场的信号干扰比较强，没有发送成功。
　　扶苏只好再次向天道投诉，觉得它做事太不靠谱了。随便来个星际就能废了你们地府的光屏，你自己不觉得丢人吗？
　　然而投诉也只能等离开考场后才被能天道接收，也就刚刚那一瞬的事情。
　　好在这次是单纯的考场信号屏蔽，不是整个位面都网速不行。所以天道处理得很快，扶苏现在已经可以和阿父联系上了。
　　父子俩在考场里待的时间是差不多的，已经过去了十天。但扶苏听到几个华夏人核对时间，说外界才过去了两天。
　　所以一个月的副本内时间，实际上是外界的六天，五比一的比例。
　　高层说道：
　　“这位秦始皇已经不动声色地帮考生们挡掉很多次危险了。”
　　她说第一天的时候，被调去章台宫端茶的女军人端来的茶里有毒。侍官当场就要将她充作下毒的刺客拖下去处决掉，但是被秦始皇阻拦了。
　　秦政端起茶盏时顺便用神识探查了一下茶水，就发现了茶水中蕴含毒性，便不曾中招。
　　不过其实他喝了也没事，这点毒以神兽躯体的抗性直接就可以消解掉。
　　他不像扶苏，因为被强加了受伤中毒的设定，用不了神兽之躯，被迫更换了身体。秦政用的还是自己的身躯。
　　但秦政没有喝毒茶水的兴趣，所以他命人去查是谁下毒。谁知侍官二话不说就要拿考生顶罪，根本没有探查的意思。
　　秦政顿时明白了，是考场规则作祟。
　　女军人也意识到自己大意了。
　　这一关的脱身方法应该是提前检查茶水是否有问题，然后禀报给侍官。她没有检查直接端了上来，后续再补救就会很难。
　　倘若秦政是个单纯的NPC，绝对会当场顺水推舟将她处决，根本不给她任何自救的机会。
　　最终，秦政明言下令必须先把事情查清楚，再进行审判。侍官只好听令行事，放过了无辜的考生。
　　“还有第三天，库房失窃案。”
　　男军人被派去库房那边帮忙搬东西，结果丢了一样宝物。这次倒没有直接认定是他偷窃的，但他和其他侍从全都被拖下去准备严刑拷打，逼供审问。
　　秦政只好紧急去帮忙解决问题，用神识找出了被某个侍者藏起来的东西。而后直接令人去他房内搜查，在刑讯前叫无关人等被放了出来。
　　对外解释则是，陛下手下有厉害的情报网，早有人发现端倪，查清楚了宝物去向，报给了陛下。
　　扶苏旁听完感觉他阿父一直在救火。
　　这简直就是救火大队长，连轴转给所有考生善后，每天忙得不可开交。主要是考生的数量太多了，时不时就有人遭遇危险需要他搭一把手。
　　有点惨了。
　　扶苏一边心疼阿父，一边觉得好笑。给父亲发了个抱抱的表情包，说自己在蓝星等他出来。
　　秦政这会儿在解决珍兽园的纠纷。
　　原来是侍者终于发现珍兽园多了几只不在册的稀奇兽类，怀疑是偷偷溜进宫中的。他们决定把那些多出来的野兽打死，再把宫内的侍者都调查一遍。
　　尤其是把守各宫要道的，必须严惩。他们绝对是玩忽职守了，否则怎么会让这么大的野兽跑进来？
　　秦政：……心累。
　　这一下子牵扯进来的NPC和考生数不胜数，真让他们随便处置，考生能没一大半。
　　秦政恰好看到儿子给自己发的消息，说在蓝星等他团聚。想想自己还要在考场里蹉跎二十天，他实在忍无可忍。
　　秦政觉得，他是时候行使属于帝王的特权了。大不了就当一回暴君，做点残暴的事情。
　　比如——
　　秦政冷酷地向侍卫下令：
　　“将宫内侍官尽数捉拿下狱。”
　　他发现了，每次挑起事端的都是侍官。
　　虽然干坏事的不一定是侍官，可事发之后将矛头对准考生的却是侍官。其他侍者地位不高，没有资格直接做决定处置考生，所以只要把侍官控制起来，考生就安全了。
　　至于侍卫，秦政将他们调去戍守宫门，再把考生调到自己身边侍奉。
　　两方接触不到，侍卫就算想要对付考生，也得先来章台宫问过陛下。
　　但他们没有资格乱跑，秦政下了死命令只许他们在宫门附近待着。如此一来，就彻底杜绝了考生被栽赃陷害屈打成招的可能。
　　考场果然不情不愿地判定了所有危险提前出局，考生考试结束。
　　扶苏哪怕只听周围人的分析讨论，没有看到现场版，也笑得不行。
　　他阿父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大的亏，星盟可真是太能霍霍人了。
　　哈哈哈哈！
　　秦政伸手拎住某人的耳朵：
　　“在嘲笑朕？”
　　扶苏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惊讶地看过去：
　　“阿父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他还以为父亲会出现在蓝星别的地方，找过来还需要一定时间呢。早知道阿父能立刻出现，他绝对不会笑得这么大声。
　　秦政给了他一个“回头再收拾你”的眼神，目光扫过四周。活人听不见魂体的对话和笑声，目前华夏国高层还一无所觉。
　　父子俩需要思考，接下来是直接以普通考生的身份参加考试，还是再搞一些其他的骚操作。
　　秦政缓缓开口：
　　“灵气复苏都有了，召唤先祖不如一起安排上。”
　　他想起当初靖康位面秦将闾召唤他和扶苏的往事，觉得以普通考生的身份能做的事情实在太少。
　　那么，不如给自己换个身份。
　　他们若是想要同时插手多个考场，就得展现出自己能多处现身的本事。
　　恰好秦政是始皇帝，手下拥有百万兵马俑。若能叫华夏考生拥有召唤兵马俑保护自己的能力，无需他们在做什么，考生的存活率就能大大提升。
　　修炼是需要时间的，修真也没办法叫他们立刻拥有自保之力，初期还是要靠外物。
　　扶苏赞同地点头：
　　“那就编个合理的借口，同时解释灵气复苏和老祖宗显灵。”
　　随后，扶苏提出一个建议：
　　“托梦吧，让官方布阵召唤先祖。”
　　魔法和异能都出现了，再来个全体高层都做了同一个梦，梦中受到指点，得知如何布阵就可以召唤出老祖宗显灵。也是很合理的事情，对吧？


第205章 怎么有人去鬼屋还自带一只鬼的
　　父子俩正聊着接下来的布局。
　　那头几位高层则在分析两个已经结束的直播间为什么会成为推荐榜的第一名。
　　“我这边刚刚接到消息，定居英伦的混血国民收到的直播间推荐，里面排第一的也不是他们国家官方人员人数最多的考场，而是一个以英伦大航海时代为故事背景的考场。”
　　“天竺那边也一样。”
　　“东瀛传来的消息同上，不过有一些定居国内的东瀛混血，他们的直播间推荐和华夏国一致。”
　　“目前居住在法兰西的纯华夏人，推荐榜单与法兰西民众一致。”
　　“看来是和所处地域相关。”
　　“奇怪，米国好像没有？”
　　“可能是因为米国没有历史吧……”
　　众人默契地沉默了一瞬。
　　而后转移话题：
　　“看来和历史相关的考场会优先推荐，不过根据我收到的情报，其他国家的历史考场中似乎没有出现这类表现特殊的NPC。”
　　“总不能是星盟里有我们自己人。”
　　排除一切不可能，那么剩下的再如何难以置信，或许就是正确答案。
　　有人便道：
　　“总不会那两位并非星盟制作的NPC，而是我们正儿八经的老祖宗吧？”
　　其他人冷静地摇头：
　　“你还不如说是星盟里有人热爱扮演NPC，而对方喜好和平，不爱杀戮，所以才出手相助。”
　　讨论半天也没讨论出个能说服所有人的说辞来，大家很快结束了这个话题。因为丧尸副本的情况不太妙，大家的注意力很快被它吸引。
　　扶苏听着他们的交谈，说道：
　　“看不了直播还是太麻烦了一些。”
　　他用神识检查过这些蓝星人，他们体内被植入了芯片。大概就是靠着这个芯片，才能看见那些直播。
　　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才能弄到新的芯片，考场里好像没有多余的。
　　秦政却在沉思着什么。
　　扶苏没有打扰，直到父亲回神，他才询问怎么了。
　　秦政说道：
　　“朕方才在想，蓝星人体内唯独多了一个芯片，没有多出其他东西来。而星盟虽然以科技封锁了蓝星，传送他们时却没有使用什么额外的机器。”
　　扶苏了然：
　　“所以这个芯片也自带传送功能，如果蓝星人体内的芯片被取出了，他们就不会再被送去参加考核。”
　　若有谁不愿意继续参加，就可以用这个方法解决他们的困扰。
　　报名参赛的人里必然有一时冲动的，九死一生回到蓝星，后悔也是人之常情。
　　还有些人能力不足，第一次能活着出来都是靠的运气，没把握下次也能通关。为了减少人才的损失，这种考生最好也选择放弃继续参加。
　　有他们在，考核成功是必然的。那么大量考生完全无需继续进入其中拼命，不如老老实实待在蓝星修炼。
　　秦政却道：
　　“考核通关会有丰厚奖励，有些人是为了奖励才会参加。”
　　这样的考生是不会放弃资格的。
　　扶苏想想觉得父亲说的也有道理：
　　“生死有命，他们非要去尝试，你我也不必阻拦。只要救那些不想冒险的人即可，左右星盟提供的所谓基因改造剂也不值什么钱，好好修炼自然可以洗精伐髓。”
　　秦政提醒他：
　　“灵根。”
　　不是谁都有灵根的，没灵根的当然只能指望这改造剂。
　　扶苏眨了眨眼：
　　“那我试试将洗髓丹量产？”
　　修真界无法量产丹药，是因为修真界不怎么搞流水线生产。实际上低阶丹药炼制的时候不需要耗费太多神识，是可以使用机器代替人工的。
　　以洗髓丹为例，它的主要材料是两种灵植，其他的都是辅材。
　　辅材中有一些是用来增加药效的，有些则是用来平衡能量的。避免主药的两团药液因为五行互克，融合后影响药性。
　　而在洗髓丹炼制的过程中，只要确保提纯出所需的目标药液，并保证药液的纯净度达标就行。之后再按照顺序和比例将所有药液混合在一起，烤干水分加入粘合剂，就可以成丹了。
　　粘合剂就是类似于面粉的东西，不然难以搓成药丸子。
　　当然，修真界是不会加面粉的。他们会加一些特定的温和药材，作为万能粘合剂。
　　扶苏早就发现，粘合剂换成面粉其实是最省钱省事的。如果嫌弃凡界面粉有杂质，可以用灵麦磨成的粉。
　　扶苏愉快地说：
　　“就是有一个问题。”
　　秦政愿闻其详。
　　扶苏表示：
　　“加面粉容易增加饱腹感，要是有谁喜欢大量磕药，估计吃个十几颗就饱了。”
　　秦政：……
　　秦政想说谁没事磕一大堆药，后来想起来确实容易出现这种情况。比如修士和人战斗灵力耗空，但危险还没结束，就要大量吃丹药补充灵力。
　　这比吸收灵石里的灵力效率更高，就是有点浪费。
　　设想一下修士边打嗝边继续和人战斗。
　　秦政若无其事地收回思绪：
　　“无妨，这些都是小事，不难克服。”
　　修士又不会被撑死，吃撑了就吃撑了吧，问题不大。
　　扶苏于是进一步和父亲讨论工厂批量化生产的可行性，然后觉得应该没有困难。
　　机器可以检测纯度，如果药液纯度不够就打回去重新提炼。融合的顺序和用量，其实让机器来控制反而还更稳定一些，不会出现偏差。
　　扶苏很信任现代医学：
　　“说不定他们在研究出有效成分后，可以精简炼丹步骤。比如提取出灵药中所需的部分，再找到直接制取它的方法，这样一来连种植灵药都省了。”
　　不知道化学方法能不能人工合成炼丹需要的成分。
　　虽说等国民大批量踏入修行之后，原本的土地就不用种太多基础粮食了，可以拿来种植灵药。但土地终归是有限的，而且灵药的种植也比较麻烦，能直接合成最好。
　　父子俩没有继续待在办公室里，他们决定先出去看看。其实想知道各大直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在自己看不到直播的情况下，上网翻论坛是最方便的。
　　现在各大论坛里肯定充斥着相关的讨论帖，而且由于不同人在关注不同的直播间，将会汇总出许多新资讯。
　　两人在没有监控的小巷子里取出了神兽之躯，从魂魄状态脱离。然后在脸上丢个法术，确保看到过他们的人都会下意识忽略他们的长相。
　　之后，父子俩就姿态随意地走向——巷子角落的黑网吧。
　　没办法，正经网吧需要登记身份证，而他们没有。作为黑户，只能去黑网吧上网，像是买个手机办个手机卡都不成。
　　黑网吧里的网管是个眼袋很重的年轻人，顶着一头黄毛，没精打采的，明显睡眠不足。
　　他刚打了个哈欠，就看见两个穿着古装的人走进来。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奇怪地看了他们两眼。
　　“兄弟，cosplay啊？”
　　扶苏微笑着点头：
　　“是啊，拍写真呢。有包间没有，给我开个十二小时的。”
　　年轻人摆摆手：
　　“我这小破网吧哪儿来的包间？没有没有。不过角落还有两台机子空着，那里也挺清净的，你要不要？”
　　扶苏看了父亲一眼。
　　秦政已经锁定了对方说的位置，微微皱眉，似乎有些嫌弃环境脏乱差。但现在也不好挑剔这些，勉强颔首答应下来。
　　扶苏于是定下了那里，拿了一小块做成了猫咪形状的银子放到年轻人手里。
　　现代社会哪有用白银付账的。
　　年轻人本该觉得他奇怪，可受到法术的影响，他把扶苏放他手里的东西当成了华国通用钞票。
　　乐呵呵地收下之后就带父子俩去了机位上，随手把桌上的零食包装袋、瓜子皮、饮料杯子扫到垃圾篓里，也没管散落到地上的那些，高高兴兴地走了。
　　秦政捏了个清洁术，这一片原本脏兮兮的位置就变得一尘不染起来，总算可以勉强坐下了。
　　等待电脑开机的时候。
　　秦政侧头看向儿子：
　　“朕原还想着你要如何付账呢。”
　　方才扶苏提议来网吧，他就想到了父子二人都没有钱的事情。可扶苏胸有成竹，他就以为扶苏之前不知去何处弄到了钞票。
　　结果，他用银子付账。
　　扶苏轻笑一声，答非所问：
　　“那白银净重20克，如今银价一克7元左右。黑网吧上网便宜，一小时也不过4元，两台机子12小时，只要百元不到。”
　　所以网吧老板还赚了小几十块。
　　秦政无奈：
　　“朕问的是这个吗？”
　　电脑已经开了，扶苏岔开了话题：
　　“总是用银子付账也不好，不过明日起应该就不必担忧这个问题了，官方会解决我们父子的衣食住行。”
　　那头网管回到前台，随意扫了一眼放钱的抽屉，突然“咦”了一声，拿出了那枚白银小猫咪。
　　接着，他鬼鬼祟祟地搜了一下这东西的价格，发现还挺值钱的。纯银就要140，像这种制作成造型的还有溢价，能卖上两三百不止。
　　网管有些奇怪为什么自己抽屉里会多个这东西，但他果断决定昧下了。找失主是不可能找失主的，反正来黑网吧上网的都不敢闹事，怕引来公安检查。
　　扶苏熟练地开了几个网页。
　　秦政看了一眼他开的论坛，默契地开了另外几个论坛软件。两边各自去不同的地方收集信息，最后再整合。
　　基本上有华夏人参与的考场，就有专门的repo楼，总结要点，告诉其他没空看直播的网友，该考场都发生了什么。
　　哪怕是没有华夏人参与的，也有人去特意关注。不过多是官方安排的人员，因为他们需要总结攻略，为接下来的几场考试做准备。
　　扶苏先看丧尸那个。
　　或许是因为丧尸电影大家都看过，知道它危险程度极高，且在这个考场里的多为华夏精英，所以人员折损反而不多。
　　有了警惕之后，他们行事越发小心。
　　一些很容易踩的坑都避开了，比如食水绝对不碰非密封的，遇到不对劲的人立刻远离。受伤同伴无论是否被丧尸抓伤，先绑起来再说，以团体利益为先。
　　这样“冷酷”的行为模式受到了不少外星和外国考生的指责，但华夏队伍并不管别人怎么想的。领队反而很明智地下令和那些脑子拎不清的考生拆伙，拒绝继续同行。
　　这番决定做出来，网上的“五十万”就瞬间应激了。像是抓到了华夏官方的把柄，开始大肆抨击官方精英冷血无情，不顾国际道义，以及对待外星考生太过傲慢容易给蓝星招来祸患。
　　气得正常网友与他们大战三百回合，然后战着战着发现对面人没声了。
　　这很正常，机智的聪明人这种时候肯定是跑去举报。活生生的“五十万”奖金摆在跟前，谁有空跟他们对线啊，那都是钱！
　　在这种特殊时期，官方的行动速度还是相当快的。查到觉得有问题的账号先请去喝茶再说，进一步调查发现不是间谍自然会放走。
　　扶苏有些遗憾：
　　“没有网银账号，不能举报他们。”
　　不然随便举报一个，他和阿父就不愁吃穿了。
　　也不知道官方得到托梦之后，会不会立刻行动。万一拖上个许多天，他们还要继续当黑户。
　　秦政拥有丰富的抓奸细经验。
　　他仔细观察片刻，寻出了几个看起来正常的账号。
　　随后对儿子道：
　　“等你有网银了可以再去举报，这几个应该还没被发现。”
　　扶苏撑着下巴歪头冲父亲笑笑：
　　“我就随便抱怨两句，阿父不必特意为我寻账号的。”
　　秦政状似认真地查看网页：
　　“朕随便圈出来的，也不费什么事。”
　　扶苏也不拆穿，高高兴兴地继续翻帖子。
　　丧尸repo帖中楼主不断切换视角，围观不同考生的情况。所以他很快在楼中更新，说之前对着华夏精英说屁话的家伙，果不其然被受伤变成丧尸的同伴抓伤了。
　　楼里都在庆幸，还好精英队的队长脑子清醒，提前跟他们分开了。不然待在一起不被波及根本不可能，猪队友真是太可怕了。
　　和丧尸考场比起来，其他考场的华夏考生折损率反而更高。尤其是那种看起来平静的考场，非常容易叫人掉以轻心。
　　有一个考场是地震逃生主题。
　　「刚开始地震还没有发生，考试要求躲避地震引发的各类天灾人祸。我表姐傻乎乎地以为跑去空旷且周围没有高楼的地方就安全了，结果那一片地区发生了地裂。
　　幸好她运气不错，距离地裂还有两米。只差一点她就要掉进去了，看得我真是胆战心惊。
　　后来我切换视角，看到其他地方也有人中招的。那个是站的位置下头有个地下停车场，地震发生后停车场天花板砸下去，和地陷差不多，他也被埋了进去。」
　　大家都没料到，躲避地震还要考虑地底的情况。以前都是下意识顾虑周围的高楼，很多人并不会注意脚下是否安全。
　　回帖全是“学到了”。
　　考场莫名地符合它的定位，居然真的让人掌握了要命的知识。可惜代价有些惨痛，叫人根本高兴不起来。
　　扶苏看完意识到，其实很多危机是光靠召唤兵马俑解决不了的。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和父亲只有两个，不可能救下所有考生。
　　好在天色将晚，他们的布局很快就可以生效了。
　　是夜。
　　华夏高层不约而同的做了一样的梦，梦里是一个繁复玄奥的阵法。有一群人在阵法中放置了一些东西，阵法亮起，两名玄衣纁裳的年轻帝王出现在阵法中。
　　他们听见布阵者高呼：
　　“先祖显灵！”
　　同时，还有道门内德高望重的真人也做了另一个梦。梦中是现代都市，但周围却时常有人因为打不到车，干脆召唤飞剑，自己御剑赶路。
　　修真和现代都市的结合，很神奇，却并不矛盾，看多了还觉得怪有意思的。
　　梦醒后，真人感受到体内充盈着一股神奇的力量。忽然福至心灵，一伸手挥出了一道无形的掌风，将不远处的物品击退。
　　灵气复苏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网上不断冒出新帖子，都在说总觉得自己身边的空气变好了。以前觉得空气质量差，现在呼吸间通体舒畅，有种身处森林氧吧的感觉。
　　本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结果上网一问，才知道原来好多身处华夏各地的网友都有类似的感受。
　　有人试探着问道：
　　“你们觉得这像不像小说里写的灵气复苏啊？”
　　可惜大部分人都不信，还让他少看点弱智网文。世界上哪里来的灵气，还不如说是星盟又搞什么事了呢。
　　国民可以不以为意，官方不行。
　　意识到多个高层都做了同样的梦后，他们决定请来道门和佛门的老前辈，问一问这是个什么情况。
　　不是他们要信玄学，实在是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他们继续坚持科学。
　　佛门到底是外来教派，来自秦朝的父子俩对佛门压根没有感觉。所以他们并未得到托梦和灵气灌输，对此一无所知。
　　道门前辈倒是心情激动。
　　一位天师站出来说了他们昨夜做的梦，认定这就是预知。他们看到的是未来的场景，未来的华夏将会掌握修仙法门。
　　至于高层提到的召唤梦境，道门前辈一力主张可以尝试一番。毕竟他们现在没有正统的修炼功法，光有灵气复苏是没用的。
　　“或许是灵气复苏才导致我们得到托梦，看见一星半点的未来。这是华夏国运在庇佑我们，何况国家本来也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情况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都已经这样了，求助老祖宗不丢人。要是因为高等文明的入侵导致文明断绝，那才是千古罪人。
　　最终，高层力排众议决定布阵。
　　他们也没耽误太多时间，上午开会，下午就去布阵了。布阵需要用的东西不难弄，就是些朱砂五谷的。
　　大家一边往画好的阵法上放黄米大豆，一边感慨老祖宗就是朴实无华。要的祭祀物品甚至都不是什么鸡鸭牛羊，五谷就行了。乍一看很没有牌面，仔细想想非常符合古代帝王对农业收成的看重。
　　不愧是我华夏的先祖！
　　秦政站在阵法边上问儿子：
　　“你怎么给他们托梦要五谷？”
　　扶苏理直气壮：
　　“那不然要什么？感觉其他东西显得不太庄重。而且五谷收集起来方便快捷，价格还很便宜，不会劳民伤财。”
　　秦政原想说一般祭祀要上猪牛羊。
　　然而他们又不是真的需要享用祭品，这东西走个流程就好了。这么想来，还真是五谷比较合适。
　　反正也是假阵。
　　眼看阵要布完了，秦政带着儿子走到阵法中心，御空而立。捏了个诀，脚下朱砂绘制的纹路就飘了起来，缓缓旋转，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
　　下一秒，华光闪过，二人撤去身上的隐身效果，众人就见两名和梦中一致的男子陡然出现在阵法中。
　　大家反复确认了一下。
　　是飘在空中的，底下没有安装磁悬浮装置。而且他俩是凭空出现的，身上还有金光在流转。
　　秦政一步踏出，像踩着什么台阶一样缓缓走到地面上。可他脚下空空荡荡，分明没有任何借力。
　　秦政看向为首的人：
　　“华夏子民？”
　　那人迅速回神：
　　“是，您应该就是始皇帝？”
　　梦里看不见那两位帝王的长相，这会儿倒是很清晰明了了。是之前在直播间见过的两位特殊NPC，秦始皇和秦二世。
　　当时他们百思不得其解，不懂为什么两人身为NPC会帮考生。如今看来，他们两个果然不是正常NPC，而是误入的先祖英灵。
　　原本在场众人应该是会警惕一下的，怀疑这是不是星盟弄的骗局。谁让父子俩在考场里当过NPC呢，这件事怎么都说不过去。
　　可当真见到本人之后，什么疑虑都消散了。
　　有的人站在那里，就叫人生不出反抗对方的心思。骨子里的血脉会告诉你，他就是你的祖先，如假包换。
　　年过半百的高层突然有一种见到长辈的错觉，对上对方沉静幽深的眼眸，漂浮的心一下子安定起来。
　　从今日起，华夏背后有了倚仗。
　　无论小辈们出去惹了什么难缠的坏人，都会有一位大家长在背后为他们撑腰。
　　这种感觉以前也有过，当时靠的是国家强大的武力。可自称高等文明降临就没有了，所有人都陷入朝不保夕的紧张中。
　　现在终于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
　　秦政伸手在虚空点了一下，几道金光涌入他们体内。
　　功德之力可以直接修复身体，他为高层们修复了体内的一些小毛病，将他们的身体重新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秦政淡淡地说道：
　　“保重好身体，华夏还需要你们主持大局。”
　　这一手明显和星盟的科技手段不同，它是属于玄学力量的范畴。可见灵气复苏是真的，他们华夏的修仙传说并非杜撰。
　　扶苏微笑着提醒：
　　“就在这里商量正事吗？”
　　高层赶紧表示：
　　“当然不是，还请两位随我们前往会议室。”
　　他们心里还有很多疑惑，比如灵气复苏到底是什么情况，修行要怎么修等等。
　　扶苏早有准备，熟练地应付众人的种种问题。还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大道天书的复本，表示他们可以自己拿去查阅。
　　秦政一看就知道儿子是嫌弃挨个解释太麻烦了，也不想去给后世子孙当教学老师，打算甩手不管，让他们自己琢磨去。
　　为了配合儿子，秦政只好道：
　　“修行并非一蹴而就，拥有灵根者还需静心修炼。如今参与考核的考生数量太多，总有不必要的折损，不如叫他们回来好好修行，等修为提升上去，再回去参考。”
　　官方正有此意。
　　之前没阻拦，是想着民间高手不少，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希望。万一有谁就是特别厉害，能够成功通过十关，迫在眉睫的难题就解决了。
　　如今既然有了退路，自然不用急于求成。一切还是以国民的性命安全为主，如果可以的话官方恨不得考生都是官派人员。
　　华夏国官方是这样的。
　　但凡可以，他们就愿意一力承担所有风险，把子民都庇护在羽翼下。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根本不会考虑让民众去冒险。
　　不过——
　　一位高层忧虑地说：
　　“已经报名的无法退出，以后还是会被不断拉入考场的，您有没有解决办法？”
　　秦政颔首：
　　“办法自然有，不过需要华夏先以国家名义与朕签订契约。”
　　取出芯片是不需要契约的，契约对应的是另外一件事。秦政需要和所有国民缔结一个联系，这样才能直接给他们提供帮助，不然他们没办法召唤兵马俑保护自己。
　　秦政将契约书取出来。
　　高层谨慎地拿过去查看了一遍，里头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华夏要以国家名义供奉他，他会回报同等的庇佑。
　　说是供奉，其实要求不多。就是对外宣布始皇帝现世这件事，让对方能够顺利获取来自国民的信仰。
　　不需要祭祀，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契约里也没有坑，还主动写了危机结束他会自行离开，双方互相之间不能彼此坑害。
　　几个高层商量了一下。
　　先祖要是什么都不求，他们反而心里不安，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现在对方明明白白告诉他们，他需要国民的信仰，这就是等价交换了。
　　信仰这种东西摸不着看不见，给了也影响不大。要是在和平年代，他们肯定不会答应，可谁让现在时期特殊呢。
　　他们只需公布秦始皇的消息，条约里也没说他们必须让国民相信秦始皇真的存在，更没说必须逼迫国民信仰他，对官方来说完全是轻而易举。
　　最终，高层决定签下这个合约。
　　因为扶苏告诉他们：
　　“签了契约，我们才能给如今还在考场中的华夏子民提供帮助。否则双方之间没有联系，我们想要前往其他考场都很困难。”
　　若非如此，他和阿父昨天就抓紧时间多进几个考场帮忙了，哪里会去网吧看帖子。
　　一听说能解救现存考生。
　　高层们再不犹豫，立刻在契约上签字。怕不够，在场的人都签了，还拿出公章盖上大印。
　　为表诚意，秦政和扶苏也各自签上姓名，盖上大印。
　　秦政的空间里有个仿制的传国玉玺，正品还在梓桑位面的阳世没法拿过来。传国玉玺落下，契约成立。
　　众人的目光却下意识聚焦在玉玺上：
　　“这是传说中丢失的传国玉玺吗？”
　　扶苏想了想，也掏出一枚：
　　“你们想要吗？可以送你们一个。”
　　高层们：……
　　等等，这东西不是独一无二的吗？怎么你们掏出一个又掏出一个？当初做了一打还是怎么的？
　　没记错的话，史书说它是用和氏璧雕的。和氏璧总不可能有一堆，除非和氏璧特别巨大，切割后雕出了好多个传国玉玺。
　　扶苏解释道：
　　“一个怕弄丢了，所以多做了几个。”
　　高层们：……你还不如不解释。
　　秦政看扶苏越描越黑，补了一句：
　　“原本的传国玉玺留在了阳世，朕在地府自然还需再做一个使用。”
　　高层们听完，自己脑补了前因后果。
　　估计本来是阳世一个地府一个，后来阳世那个丢了，被他们父子给找了回去。所以现在父子俩人手一枚，见他们想要，就干脆把多的那个拿出来问他们要不要。
　　本来也是在阳世传承的，这算不算物归原位？不过华夏国其实用不上它，拿了也只能放进博物馆里珍藏。
　　高层只纠结了一分钟。
　　最后见扶苏是真心愿意送，说拿这个当见面礼给他们。还是诚实地接了过去，想着这可是文化瑰宝，能留在自己手里到底是件好事。
　　秘书出去通知国家博物馆的人过来护送国宝了，高层则和父子俩谈起正事。
　　秦政提到芯片：
　　“你们能看见直播，又能被传送进入考场，是因为体内被植入了星盟的芯片。”
　　高层面色一变：
　　“那个芯片——”
　　影视剧里经常会出现这种情节，植入的芯片会爆炸，威力还不小，肯定能把脑袋炸开花。
　　扶苏安抚道：
　　“无妨，它无法伤害你们。只是会将你们传送到危险的考场中，但前提是你们和星盟签订了参加考核的合约。”
　　星盟很重视规章制度，做什么事情之前都必须要有合同。不过它们也只是走个形式而已，合同之下是否是霸王条款，就不一定会仔细斟酌了。
　　父子俩讨论过，认为屏蔽芯片的信号并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万一出现意外没有屏蔽成功，人还是会被传送去考场。
　　所以最稳妥的选择是将芯片取出来，不过这样的话直播间就会消失。
　　扶苏提议道：
　　“可以将那些直播间转播到官方平台，让国民去网上查看。”
　　虽说星际时代，星盟那些公民体内都是植入了芯片的。可对于华夏来说，芯片还是太超前了。
　　哪怕以后要植入，也是植入自家官方出品的。你星盟弄的东西，谁知道有没有动手脚，蓝星这边可信不过你们。
　　几乎就在扶苏提出可以取出芯片的下一秒，就有人赞同了这个提议。
　　这位高层的想法是，最好把所有民众体内的芯片都取出来。他们也担心哪天星盟以芯片作为媒介，拿国民的性命要挟他们。
　　说起来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让每个人都被成功植入芯片的？
　　秦政提醒道：
　　“他们制作了许多机器蚊子，通过叮咬将微型芯片送入体内。”
　　星际科技让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量产这种蚊子，再给蚊子加上扫描功能。没植入芯片的都会被发现，所以几乎没有漏网之鱼。
　　这段时间正好是夏季，蚊子猖獗的时候。那蚊子咬人又不会引起瘙痒和鼓包，好多人被叮了都没发现。
　　高层们恍然：
　　“难怪今年的蚊子格外多。”
　　他们还以为是单纯的蚊子种群数量提升，让各地加大了灭蚊力度，敢情是星盟在搞鬼。
　　在场几人商量过后，决定先派两个代表把芯片拿掉。看看拿掉芯片之后是不是就一切正常了，然后再商议怎么向国民公布这件事。
　　很快，被推举出来的两人就发现自己眼前一直逮到机会就出现在墙壁天空中的直播光屏不见了。
　　但他们其实没有特别的感觉：
　　“就这么取出来了？”
　　他既没看见父子俩出手，也没感觉到体内排出了什么东西。可能真的是太小了，才会毫无感觉。
　　扶苏伸出食指：
　　“在这里。”
　　一人凑上来，挨得很近也实在看不出他手指上有什么东西，太小了。
　　扶苏自顾自解释起来：
　　“修士的身体一般会主动排斥这些入侵之物，你们虽然还未踏入修行，父亲却已经给你们体内注入过能量了。只要尝试引发能量排异，它们就会把异物主动挤出去。”
　　言下之意等各位踏入修行一途后，就可以自己控制着灵力把芯片排出去了，不需要别人帮忙。
　　这倒是一件好事。
　　修士可以自行掌控什么时候排出，若有那种想在副本里多薅几轮羊毛的，就可以不着急排掉，等合适的时机再自行操作。
　　就在这边谈论芯片事宜时。
　　极寒考场内。
　　女主何以安正哆哆嗦嗦地往不锈钢盆里加木头，这是她从椅子上卸下来的椅子腿。房屋里没有多少家具了，不够她烧两天的。
　　极寒考场的考生拥有初始资源，比如一个遮风挡雨的房子，还有一点数额不多的存款。
　　何以安用存款买了一些保暖用品和食水物资，就不剩什么了。她很果断地把家里一些用不上的东西带去二手市场卖了，没人要的则卖给了收废品的。
　　反正是尽量回笼了一波资金，多囤了一些煤炭。但是依然不够用，气温下降得比她猜测的还要快。
　　之前没那么冷的时候，她偷偷出去砍过小区里的绿化树木。她也知道砍树不好，但人都要冻死了，真的顾不上那么多。
　　这里和极寒天灾的世界没有区别。
　　既然都进入末世了，有些规矩便无需再坚持。不仅是何以安，好些个NPC都被她发现曾经出门砍过树。
　　然而到了今天，她的煤炭和树枝再怎么节省，也还是全都用完了。
　　外头正在下鹅毛大雪，何以安不敢这个时候出去砍树。怕冻死在外头就回不来了，也怕砍树消耗的热量远比带回来的树枝能提供的热量多，纯属得不偿失。
　　就在她忧虑地计算家里的木质家具还够她烧几天的时候，何以安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
　　这个感觉像是第六感，在提醒她可以尝试一下召唤个东西出来。等召唤出来后，说不定就能解她的燃眉之急了。
　　何以安觉得非常荒谬。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拥有召唤东西的金手指，总不能是考试考到一半突然觉醒天赋了吧？还是说绑定了什么外挂系统，但是也没听到系统和她对话啊！
　　何以安纠结了一下。
　　她想着现在可是全球直播，自己要是干点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肯定会被所有人看到。哪怕真的拥有金手指，她也不是很乐意被那么多人看见，容易遭人觊觎。
　　所以何以安硬撑着没有召唤，一直到雪下个不停，家里的家具烧完了，她才无可奈何。
　　冻都要冻死了，现在可不是纠结暴露不暴露的时候了。活下去才是最要紧的，其他的可以以后再考虑。
　　大不了把自己上交给国家爸爸。
　　下定决心后，何以安选择了召唤。
　　几乎是心念一动，她身边就多出了一个身材魁梧的陶俑。看起来是仿照着某个壮汉烧制的，身披铠甲，颜色生动鲜艳，仿若活人。
　　何以安起初没认出来。
　　她只见过褪色的兵马俑，没见过这种颜色正常的。看见人俑动了，更是十分惊讶，完全联想不到兵马俑上头。
　　她谨慎地问道：
　　“你这……你是假人？”
　　说是兵马俑，其实是秦政在修真界时闲来无事炼制的傀儡。比起兵马俑更加灵活，甚至解决了兵马俑不能开口说话的问题。
　　傀儡兵俑拥有低阶智能：
　　“我乃傀儡兵马俑，阁下有何吩咐？”
　　何以安：？你是兵马俑？
　　何以安的脑子都被冻木了，根本没工夫去细细思考这些事情。她搓了搓冰凉的手，决定遵从本心。
　　所以何以安直接询问：
　　“能去外头帮我弄点柴火回来吗？”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越多越好。”
　　傀儡兵马俑领命而去。
　　何以安不知道兵马俑在外头的行动是否顺利，因为为了保暖，她把窗户都封死了。贴了一层又一层隔热胶布，这样还能防备窗户碎裂后寒风会吹进来。
　　缺点就是没办法透过窗户往外看。
　　所以她并不知道，兵马俑出去之后就勤勤恳恳砍树去了。拿着它自带的武器，轻轻松松砍了一堆。
　　修真界的傀儡各方面都很厉害，比方说它力气就极大。这么多树枝他一路搬回来并不吃力，何以安看到收获的时候都惊呆了。
　　回过神后，她的第一反应式：
　　“早知道这么好用，我那天就直接召唤了！”
　　平白无故挨了这么久的冻，她好后悔。
　　这边何以安发掘出了兵马俑帮忙干苦力的用法，仗着兵马俑不怕冻，一切需要外出进行的事情都可以推给兵马俑，包括但不限于砍柴、寻找食物。
　　那边的另外一个考场，也有人发现了兵马俑的妙用。
　　亚健康宅男考生认真严肃地问道：
　　“你能跑多久不停歇？速度最快能跑多快？需要通过什么补充能量？”
　　傀儡兵马俑回答：
　　“目前还能全速奔跑一整年，速度最快500里每个时辰，能量来源是灵石中富含的灵气。”
　　秦政给傀儡里塞了一颗上品灵石，很够用了，暂时不用补充。等以后考生成功修炼出了灵力，危急时刻可以自己给傀儡供能，借此补充傀儡所需的能量。
　　宅男十分满意：
　　“走吧，你背着我，往西边跑。记得走大路啊，躲开树枝之类的障碍物，别剐蹭到我了。速度就用最快那个，我承受得住。”
　　每个时辰500里，他记得秦朝一里是415米，500里就是207公里。而一个时辰是两个小时，所以时速就是100公里左右。
　　坐它不就跟高速上开车似的？
　　宅男爬上它后背：
　　“赶紧的，海啸要追过来了，全速前进！”
　　他这个副本是海啸导致的海平面上升，需要他一直往内陆高海拔地区迁徙。但是全华国都在迁徙，他实在买不到机票和车票。
　　开车，宅男是不会的。顶多骑个小电驴这样子，实在不顶用。
　　兵马俑的出现非常及时。
　　堵在高速上的车主NPC们只感觉周围嗖地窜过去一个人影，定睛一看发现是个背着人的高大男子。
　　车主们：？？？
　　这谁啊，跑这么快，都赶上小轿车的速度了。
　　宅男吹着风发出一声“呜呼”：
　　“爽！不用担心堵车！还不用停下加油！有了兵马俑还要什么小轿车！”
　　直播间里围观的蓝星人：……
　　可恶，羡慕。
　　当即就有人蠢蠢欲动，试图也召唤个兵马俑出来。可惜没有成功，因为傀儡兵马俑的数量有限，只能优先供给考生使用。
　　更羡慕了。
　　扶苏认真地围观副本内考生们的情况。
　　别人开不了几千个直播间，因为关注不过来。一次性看几个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但他不一样，神识就是这么开挂。
　　反正他也不需要把一切都琢磨清楚，他就是看看有谁情况紧急，需要他单独支援一下而已。
　　秦政坐在儿子身边，正在翻阅星盟给的奖励。
　　官方调动力量，把这段时间提前结束考试出来的华夏国民都聚集了起来，从他们手里拿到了奖励的备份。
　　大部分人还是很乐意配合官方的。
　　有拿到基因改造剂的，分了一小团给研究所拿去研究。拿到资料的就更简单了，直接誊抄复制一份就行。
　　星盟估计是家大业大，并不吝啬这点星盟小学生都知道的资料。所以目前为止大家随机拿到的资料都是不重复的，只不过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很难整理成册。
　　秦政略翻了翻，就放到一边了。
　　这种东西还是给专业的科学家看吧，他看不太明白。
　　扶苏跟着扫了一眼：
　　“好像有个营养液的制作配方。”
　　秦政回忆了片刻，从里头取出一份：
　　“是这个？”
　　扶苏点头：
　　“和辟谷丹有点像，所以我猜它应该是营养液的配方。”
　　秦政便询问助理：
　　“丹药的生产线你们搭建得怎么样了？”
　　扶苏靠着过硬的丹药学知识，在数万种植物中挑选出了几个低阶丹药原材料的代替品。
　　因为这些植物不蕴含灵力的关系，做出来的药效会差很多。但胜在它们本身就是蓝星中数量繁多的商品化植物，可以大量获取，不像灵植还得现养。
　　目前先这么凑合着用，等灵植培养出来就可以替代了。
　　官方派来的助理问了下对应负责人：
　　“流水线已经差不多搭好了，正在尝试着投入生产。等下会有人把各个阶段的半成品和最终成品拿过来，请太子分辨一下，看看是否合格。”
　　扶苏随手给一个被兽群追到崖边正在纠结要不要跳崖的华夏考生，召唤列表里加塞了个傀儡鹰隼。
　　考生下定决心召唤傀儡兵马俑，让对方帮他挡住野兽，自己趁机尝试从崖壁攀爬下去。结果召出来的是体型庞大的鹰隼，他大喜过望，立刻爬上去，被带着飞离了此地。
　　打完补丁，他才问：
　　“第一个做什么丹药？”
　　助理回答：
　　“上头的意思是先做辟谷丹，试验一下效果。如果真的可以代替进食的话，就可以空出很多良田用来种植各种灵植了。”
　　扶苏点头：
　　“低配版的辟谷丹应该只能管用一天，不过一天也够了。”
　　只要度过这段青黄不接的日子，回头灵植版本的辟谷丹原料培育出来，能空出的土地会更多。
　　这应该算是提升了土地利用率？
　　说话间被派去修真界的傀儡又带着一储物袋的人造灵脉回来了。
　　秦政拿起那袋灵脉：
　　“炼丹之事便交由太子全权负责，朕去埋灵脉。”
　　送来的灵脉里头没有灵气，就一个空壳。还需要秦政完成后续的灵气注入，再埋到合适的位置。
　　比起偌大的修真界四十九洲，这里只需要管华夏一处就好了。他们暂且没那么好心去协助外国地界，那里又不是华夏文明的领地。
　　高层虽然没发话，但心里其实是赞同的。华夏自己都焦头烂额，没那么多闲工夫管别人。
　　而且这样一来，人才向华夏的流入就会越来越多。这是对自家好的事，现在也不是讲道义的时候。
　　秦政离开后，扶苏这边拿到了样品。
　　确认无误后东西就可以投产了。
　　同一时间，网上正在闹腾。
　　起初兵马俑出现的时候，论坛就炸过一波。当时以为是谁觉醒了超能力，还热情讨论了一下自己能觉醒什么能力。
　　直到越来越多的考生召唤出兵马俑，他们才意识到这不是谁单独的外挂，而是属于全华夏共有的金手指。
　　尤其是在几段视频发上网之后——
　　第一段视频是一个小女孩过马路时，远处有辆汽车闯红灯没看见她，飞驰着冲过来，眼看就要撞上孩子。
　　结果突然出现一个兵马俑，硬生生凭借自己的力量拦停了车子，从里头揪出一个酒驾的司机。
　　如果不是在这里被拦住了，他估计还会继续闯红灯，伤害更多的人。
　　第二段视频是高空的广告牌突然被大风刮得掉落，兵马俑出现把会被波及的路人眨眼间全部拽到了安全位置。
　　第三段……
　　各地发生的意外，都出现了它们的身影。
　　不仅是考生可以召唤兵马俑，非考生遇到危险也有概率刷新出兵马俑保护。网友们讨论过之后，发现可能是兵马俑数量有限，所以才不能人手一个。
　　他们通过视频截图找到了兵马俑到处赶场的证据，有个兵马俑多次出现在不同的意外现场，可见实在是“人”数不足。
　　国内每时每刻发生的意外数不清了，到底还是国民人数太多。网友很好奇它们是怎么预知到危险及时出现的，猜测可能和玄学手段有关系。
　　事情到了这里，说没有玄学力量谁也不信。
　　但是官方一直安静得不行，任凭大家怎么追问也不回。直到今天下午，剩余存活的考生成功通关回到蓝星，官方才召开了发布会，就最近的事情进行一个通报。
　　发布会的直播间里瞬间就涌入了几千万网友，幸好网站提前做了准备，不然早就卡死了。
　　官方发言人一项一项宣布最近的变动：
　　“……经官方检测，最近各地的灵气浓度有攀升的趋势，已经达到灵力复苏的标准线……”
　　弹幕吐槽：
　　「说得好像以前灵气复苏过好多次，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完善的分辨标准似的。」
　　激动的网友啊啊啊：
　　「不要纠结这些细节！现在的重点是真的灵气复苏了！」
　　发言人继续说：
　　“……官方整理出了秦代流传下来的修炼秘籍，稍后会安排各学校集中学习。成人可携带身份证前往街道处报名，参加成人培训班……”
　　吐槽党虽迟但到：
　　「你说秦朝有修仙的，我不信，糊弄鬼呢？真有功法秘境，秦始皇还能不到五十就驾崩？」
　　「有没有一种可能，始皇爸爸不是驾崩了，他是成仙了？」
　　「然后他丢下大秦不管自己跑了，让他儿子应付如狼似虎的李斯和赵高是吗？你自己觉得这个逻辑合理？」
　　「政哥成仙了也不会离开的，他只会仗着寿与天齐一直治理大秦。」
　　「有道理！」
　　激动党不管这些：
　　「可以修仙了！是真的吗？我马上就去报名！」
　　理智网友：
　　「醒醒，你不一定有灵根。」
　　发言人厚着脸皮往下念：
　　“……近日，官方以国家名义召唤出了秦始皇帝、秦二世两位先祖，缔结守护契约后，国民遇到危险或参加考核时可召唤兵马俑协助自己……”
　　「灵气复苏都有了，再出现一个秦始皇好像也没那么让人意外。」
　　「自从那堆兵马俑出现，我就猜到和我始皇大大有关系。」
　　「你倒是让人出现在直播间啊，不出来我不信，肯定是假的。」
　　「楼上的算盘珠子都蹦我脸上了。」
　　「话说我早就想问了，坐在长桌角落那个低头玩手机的是哪个。之前以为是负责联络的工作人员，所以才敢在这种场合一直埋头摆弄手机。」
　　「他面前的名牌上怎么没名字？」
　　「好像是名牌放反了，名字那一面朝里了。」
　　扶苏等待的时候手贱玩了一会儿名牌，导致它方向错乱。工作人员也没敢上来纠正，还以为太子是不想展露身份，结果只是扶苏忘了这一码事。
　　这会儿网上十级冲浪选手秦扶苏看见了弹幕，这才发现这一点。他伸手调转了一下名牌的方向，明明白白的“秦二世扶苏”五个大字总算出现在了直播间里。
　　网友们：……
　　扶苏还友好的抬头冲着镜头打了个招呼，将他那之前低头时叫人看不见的正脸给露了出来。
　　网友们：！！！
　　这个秦二世，长得有点眼熟啊！
　　「这不是先头那个在秦二世考场里头，反杀李斯的NPC太子吗？我之前就说他看起来怪怪的，和正常NPC不太一样。该不会其他的NPC都是星盟安排的假人，只有他是正主吧？」
　　「成仙的老祖宗发现有外星人假扮他，干脆进去看看是个什么情况？然后发现自家子民被欺负了，干脆伸手帮一把？也不是不可能。」
　　「合理，不然怎么之前那么多电视剧扮演秦二世，都没见他出现？我记得有些电视剧还抹黑他来着。」
　　「可能因为那会儿灵气还没复苏，他出不来？」
　　弹幕议论纷纷。
　　但发言人很快念到了下一段：
　　“……国家已经掌握了部分丹药的批量制作方法，目前已有多家工厂投入生产，将要生产的丹药包括辟谷丹、洗髓丹、外伤丹等……”
　　官方把爆炸性消息集中在一起丢出来，热搜现在都挤满了。
　　记者好不容易等到他们把稿子念完，赶紧站出来提问。
　　只是内容太多，一时竟不知该从哪里问起。所以抢到第一个的记者下意识看向长桌上的众人，在对上扶苏好奇的目光后，嘴不受控制地问出了本来没打算先问的问题。
　　记者提问秦扶苏：
　　“您真的是历史上的秦二世吗？”
　　扶苏想了想：
　　“我不是你是吗？”
　　他没法正面回答，毕竟他确实不是本位面历史上的秦二世，只能玩个文字游戏。
　　「666难怪敢在发布会上玩手机。」
　　「请大家理解一下，我们太子殿下以前没见过手机，所以难免好奇。」
　　「幻视老年人第一次上网。」
　　「然后就成网瘾老祖宗了是吧？」
　　记者激动地问道：
　　“怎么只有您一个人参加发布会了？始皇帝没来吗？”
　　扶苏随口答道：
　　“阿父嫌吵，不来。”
　　总不能说他爹去埋灵脉了，灵气复苏可是华夏国土“自己”复苏的，不能是人为，不然以后还有的扯皮。
　　现在国外只能干瞪眼，就是因为复苏不是华夏官方干的。他们想要华夏帮他们那边也提升灵力，华夏就能理直气壮地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这场发布会开了一整天，记者朋友们有很多问题想问。官方发言人都被问累了，脸上肉眼可见的疲惫，但扶苏随手丢出一道灵力出来，他们迅速变回神采奕奕。
　　又能加班八小时了呢。
　　发言人：……
　　弹幕一片哈哈哈：
　　「这招可不能让我老板学会，不然以后得一直给资本家当牛马。」
　　「我就不一样了，等我能修仙了，这破班谁还乐意去上？」
　　「醒醒，你不得上班赚钱买丹药买法器的吗？」
　　「修仙都躲不开的打工人命运，泪目了姐妹兄弟们！」
　　可能是发布会开得太久了，足足拖到了秦政回来。秦政见儿子不在，打听到位置之后直接去了发布会的场馆。
　　人群出现一丝骚动。
　　镜头对准了一位半路进入的男子。
　　弹幕一片感叹号：
　　「这不会是！！！！！！」
　　秦政走到儿子身边：
　　“会还没开完？”
　　扶苏立刻起身抱怨道：
　　“好无聊，我早就想走了。阿父，你来接我的吗？”
　　秦政向主位的人点头示意，直接领着儿子提前退场了。
　　「别走啊！我才刚看到陛下TvT！」
　　「陛下居然还会主动来接儿子回家，和我想像的有点不一样。」
　　「政哥：什么会开这么久，赶紧回家，宵禁了知不知道？」
　　「太子怎么边走路边玩手机，这不跟我似的？拽着父皇的袖子走哪儿跟哪儿，好像个乖宝宝。」
　　「这还是历史记载里那个腹黑秦二世吗？怎么感觉有点画风清奇？」
　　扶苏被父亲带回了家。
　　考虑到老祖宗可能住不惯现代房屋，他们特意空了个前朝王府出来。本来是作为景区给游客参观的，不过现在这个时间也没什么人有心思旅游了。
　　父子俩也不需要官方提供保姆佣人，侍者俑就能搞定一切。
　　秦政出门两天，不清楚网上风向。
　　扶苏就拿着手机给阿父展示，大概说了一下最近都发生了什么大事。
　　最后他说道：
　　“官方已经公布了取出芯片的方法，优先给考生取。好在只要是修炼出了一丝灵力的人，就能把东西排出体外。
　　官方目前已经有几千名炼气一层的修士了，可以帮他们取出芯片。剩下的民众可以自己修炼排出，没有修炼天赋的再来排队取。”
　　秦政听罢问他：
　　“恐怕有不少人不愿意取出芯片吧？”
　　扶苏点头：
　　“总有喜欢冒险的人，而且如今还有兵马俑协助了，更加助长了他们的大胆。”
　　但绝大多数国民都是很惜命的，不会去作死。剩下那些，只能说想死的人你拦不住，别人的选择尊重祝福就好。
　　扶苏自己还把别人取出来的芯片尝试着植入了自己体内呢，也不好说旁人什么。
　　何况有芯片之后看直播方便很多。
　　秦政没太去管官方怎么善后的。
　　他和扶苏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星盟发现华夏考生大量退赛之后，肯定会有所应对。说不定就直接跑来攻打了，到时候还得他们出场应对。
　　不过最快也得第二次考试后的事情了，第二场考试没开始，他们不会意识到考生减少的。
　　哪怕大家把芯片排出体外了，丝毫没想过低等文明能做到这个程度的星盟，估计根本发现不了这件事。
　　——他们就没在芯片上设置取出后的报警反馈功能。
　　扶苏打开报名界面：
　　“阿父，我们直接报名好像会被分开投入不同的副本里。”
　　他暗示自己想和阿父一起，阿父不如不报名，然后神念覆在他身上，这样就可以跟他一道被传送进入同一个考场了。
　　只是这么一来，秦政就得用魂体示人了。
　　秦政反问：
　　“为何不是你跟着朕去？”
　　扶苏立刻答应：
　　“也行，那阿父你报名吧。”
　　二十天的休息期，星盟会再开两次报名。第一天到第四天报名，第五天到第十天参加考核。十一到十四又是新一轮的报名，接着是六天的考核。
　　这个时候的报名是新考生报名。
　　之前说过，不会等第一批考生考完十场再开放新的考试，而是在他们进行考试的中途，新场次已经开放了。
　　就像现在这样，十天一轮，一年可以开36轮考试。大家都得从第一关考起，各自为战。
　　星盟这么设置，明显是想忽悠更多的人为了国家的命运来参加考核。
　　扶苏断言：
　　“星盟那头肯定在通过观看直播，进行娱乐。”
　　秦政深以为然：
　　“低等文明的晋升考核，不过是他们的娱乐消遣而已。说不得后续的考场里，当真可以见到星盟人扮演的NPC，或者星盟人也以考生身份加入。”
　　扶苏微笑着说道：
　　“那就让我们去会会他们好了。”
　　秦政按下了报名的按钮：
　　“正有此意。”
　　官方得知他们报名参赛后，一时有些无奈。
　　老祖宗太任性了，做决定之前也没有和他们商量的习惯。到底是当惯了皇帝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助理问他们：
　　“二位要一起去吗？那蓝星这边？”
　　秦政反问：
　　“蓝星还有什么需要朕操心的地方？”
　　助理说不出来。
　　好像确实没有，一切都已经步入正轨了，官方肯定能很好的把控局势。两位待在蓝星也只是当个“核武器”震慑而已，作用更类似于心理慰藉。
　　扶苏想了个理由敷衍他们：
　　“我们去直播，这样国民就会相信我们华夏一定可以通过考核。总比叫他们看官方精英艰难通关，更能振奋人心，不是吗？”
　　确实是这个道理。
　　官方到底也管不住他们，只能积极接受，顺便帮忙宣传造势。
　　华夏从来不宣扬个人英雄主义，但是特殊时刻，在当前情况下，能有个精神领袖站出来，确实可以大大提升士气。
　　与其选一个官方代表的精英出来，不如就让父子俩上场。两位明显没有留在华夏掌控权柄的打算，对华夏官方来说是没有威胁的。
　　而其他的华夏人成为领袖的话，那就不一样了。不是他们非要把人往坏处想，恶意揣测对方会企图自立为王，而是有些事情还是提前防一手为妙。
　　几天后，秦政进入副本。
　　直播间推荐机制可能是检测到秦政属于历史人物，按照历史文化相关考场会成为第一推荐位的原则，把他的直播间推到了华夏最前排。
　　而已经取出芯片无法直接观看星盟直播的国民们，则会打开官方架构的直播网站。在这里，首页封推给的自然也是秦政。
　　海量网友涌入直播间。
　　距离上次见到秦始皇帝，已经是上次的事情了。
　　网友们激情讨论好几天，官方连个正式的宣传照都不发。惹得不少人质疑那天的两位其实是coser，根本不是真正的老祖宗。
　　没想到今天会开放始皇帝的直播间。
　　但进入直播间的众人第一眼注意到的并不是秦始皇本人，而是他身边那个明显是魂魄状态的太子扶苏。
　　弹幕：
　　「来真的啊？居然真是先祖显灵？！」
　　这魂魄总不会是人扮演的，就是自己能透过镜头看见魂体有些奇怪。
　　不过想想外星文明里有个幽灵文明，他们那边的所有人都是魂魄状态。星盟的直播摄像头为了应对这个问题，应该做过特殊的处理。
　　那么能拍摄到魂体也就很合理了。
　　魂体扶苏堂而皇之地掏出身体：
　　“反正都要和星盟撕破脸了，我直接换身体好了。”
　　秦政没有意见，只道：
　　“魂体行事会方便一些。”
　　扶苏于是把身体收回去了：
　　“也对，那我先继续保持魂体的模样，等需要用实体的时候再换。”
　　其实他还可以借用功德之力接触实物，只是比没有肉身麻烦一些，所以也可以全程不穿戴肉身。
　　网友们：……
　　你们还真不把大家当外人，肉身就这么当着大家的面拿来拿去。
　　扶苏好奇地环视四周：
　　“废弃公寓，估计是个灵异副本。”
　　秦政打开考核内容：
　　“直播探险闹鬼公寓，要求将公寓中每一个房间都逛一遍。如果能收集到足够的剧情信息，奖励会更加丰厚。”
　　直播间外的网友听完窒息了。
　　闹鬼的公寓已经够恐怖了，居然还要把每个房间都逛一遍，太吓人了吧？以为这是在玩恐怖游戏吗？为了收集道具要操控像素小人把每个房间都交互一遍？
　　网友们立刻哀嚎起来：
　　「弹幕护体！」
　　结果就听扶苏反问：
　　“啊？闹鬼？我不就是鬼吗？”
　　弹幕：「……」
　　扶苏继续愉快地表示：
　　“不知道鬼怕不怕外来鬼，这样好了，等下我就躲在阿父身后，找个机会吓唬它们一下。如果它们被我吓到了，那这个公寓就是我的主场了。”
　　弹幕：「…………」
　　秦政不由轻笑：
　　“你这样，公寓里的鬼会以为朕是来踢馆的。”
　　说是这么说，秦政还是欣然接受了爱子的提议。虽然太子调皮了一些，但他觉得很有趣。
　　弹幕默默截屏：
　　「我不是个颜狗，我只是觉得陛下笑起来真好看，原来陛下还会笑的。」
　　鬼屋探秘的副本肯定不好聚集几十上百个考生，所以考场鸡贼地把大家分散了。这里只有十人小分队，另外九十个考生被传送去了其他九个闹鬼的场地。
　　秦政全程一直在和看不见的存在聊天，这搞得剩余九名考生整个人毛毛的。
　　他们看不见扶苏，又发现本场考核内容是撞鬼。顿时一个激灵，怀疑秦政已经被鬼缠上了。
　　一位热情友善的外国人硬着头皮过来：
　　“兄弟，你在和什么东西聊天？”
　　秦政回神答道：
　　“是我儿子，你们看不见他。”
　　这个回答更恐怖了好不好！
　　外国大汉一个哆嗦：
　　“你、你儿子他是隐身了吗？你们文明的人会隐身术？”
　　不能怪他怕鬼，这东西谁不怕啊。外国的恐怖片也非常泛滥，并不是只有血腥暴力的那种，也有闹鬼的。
　　秦政发现在场考生虽然并非全都来自蓝星，但好像都对鬼怪的存在有一定了解。除了这个蓝星大汉外，其他几人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惧怕之色。
　　只除了一个来自魔法世界的战士，估计把鬼当成他们那边的幽灵了，觉得都可以砍掉。
　　扶苏忽然起了坏心眼，悄悄走到外国大汉的背后。
　　秦政注意力都放在儿子身上了，面对询问只是随口回应：
　　“不是隐身术，我儿子是亡魂，所以你们看不见他。”
　　话音刚落，外国大汉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大汉：！！！
　　大汉一蹦三尺高，迅速窜到了远处：
　　“你怎么带个鬼进来考试？！”
　　网友们围观了全程：
　　「同情外国友人一秒钟，说好的去吓鬼的呢？怎么跑去吓其他考生了？」
　　「可能是善心大发，想让外国友人提前适应一下闹鬼的感觉吧，这样等进入鬼屋以后，就不会一惊一乍了（蜡烛）」
　　因为秦政带鬼进本的骚操作，迅速收获了同场考生的集体排挤。大家并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增加同行鬼怪的数量，所以迅速远离了这里。
　　秦政目送他们八个结伴进入公寓大楼，也没管。
　　回头看见还有个人没走：
　　“你不和他们一起？”
　　来自魔法世界的战士爽朗一笑：
　　“我不怕幽灵，我和你一起走吧？而且你敢带幽灵随行，肯定是很擅长应对这些幽灵的吧？”
　　他对这种没见过的亡魂形态不太了解，思考一番过后觉得跟着懂行的秦政更稳妥一些。
　　也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居然丢下秦政跑了。友方的幽灵又不会伤害自己人，怎么怕成这样？
　　没看过鬼片的战士无法理解。
　　秦政并不在意是否有人与他同行，闻言微微颔首，随他去了。
　　秦政走向公寓大门：
　　“先进去看看。”
　　公寓里因为断电的关系阴森森的，光线很暗。大家只能靠着其他光源照明，不然就摸黑行动。
　　说是摸黑其实也不至于，有点像傍晚的亮度。能看得见，但没办法看得特别清楚，走在里面容易心情压抑。
　　战士正准备取出魔法灯。
　　秦政已经丢出几个功德球飘在空中了，金灿灿的直接照亮了整条走廊，比老旧的灯泡更好使。
　　弹幕里一群人嗷嗷叫：
　　「始皇爸爸，想学这个！」
　　叫到一半，换成了惊恐嗷呜：
　　「角落角落角落！角落里有个小鬼！」
　　镜头里能够清晰看见，一个黑漆漆的娇小魂魄蹲在角落面壁。
　　秦政早就发现了它，不怎么在意。
　　战士看不见鬼，鬼和幽灵还是存在一定差别的。他乐呵呵地四处张望，想看看前一队人去哪个房间了。
　　扶苏直接走了过去，蹲下身拍了拍小鬼的肩膀，并且热情地询问：
　　“你蹲在这里干什么？”
　　如此家常的对话，考虑到双方都是鬼魂，见面寒暄一下，似乎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小鬼顿了顿，扭头看过来：
　　“你要陪我玩捉迷藏吗？”
　　扶苏却把它拎了起来：
　　“不陪。”
　　小鬼身上黑气直冒：
　　“大哥哥，你居然拒绝我……”
　　扶苏打断了他：
　　“作业写完了吗？没写完作业不许玩游戏。”
　　扶苏随手就要打开一扇门，发现锈迹斑斑的防盗门打不开，他也不以为意。随意一锤就把门锤出了个大洞，然后伸手进去从内部开锁，这下就能进去了。
　　他三下五除二把小鬼摁在了书桌前，翻出一本积了厚厚一层灰的高中习题册，放到小鬼面前。
　　“写。”
　　小鬼：……
　　小鬼试图挣扎，实力太差挣扎不了。
　　只好试图抗议，表示自己还是个小学生，不会写高中数学题。
　　扶苏根本不听的，一支笔塞过来：
　　“赶紧写作业，不写完不许出去玩。”
　　书房的角落，另一只高中生鬼全程呆滞地看着他俩，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扶苏回头看她：
　　“你作业写了吗？”
　　高中生疯狂摇头，表示自己死都死了不用写作业。发现不对又疯狂点头，说已经写完了不用再写了。
　　然后，她怯怯地问道：
　　“请问，您是我父母请来的家庭教师吗？”
　　弹幕：
　　「我本来应该觉得害怕的，但我现在感觉女鬼比我还害怕……」


第206章 星盟你最好不要招惹陛下
　　秦政只是一眼没看住，儿子就如脱缰的野马一样，冲出去欺负了两只鬼。
　　秦政沉默一瞬，决定不对太子的过于活泼做出任何反应。
　　嗯，小孩子活泼一点也挺好的。
　　秦政缓步走进来，随意地在屋子里转了转。
　　这是一间普通的废弃公寓，以前应该住的是三口之家。因为只有两间卧室，一间中挂着夫妻俩的合照，另一间则明显是单身女孩子的房间。
　　公寓不大，女生的房间只有一张单人床。
　　约莫是公寓格局不好，有一堵承重墙杵在屋子里不能拆掉。所以女生的卧室就没办法扩大，只能拿两间小房间各自布置成次卧和书房。
　　实际上书房只有女生在使用，两个房间如果能合并成一个的话，住着会更舒服一些，房间太小容易感觉逼仄压抑。
　　秦政停在了那堵碍事的承重墙跟前。
　　哪怕不用神识探进去，他也能发现这堵墙不太对劲。
　　虽说很多小区建造出来的楼房都户型奇葩，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增加承重墙，像这套一样在这里加一堵的，不算特别奇怪。
　　但，这是个灵异副本。
　　灵异副本不像之前的那些副本，可以让仿生机器人来扮演NPC。这里的鬼是真正的鬼怪，所以这里的建筑，是实打实在闹鬼。
　　秦政将感知扩大后，就发现考场大小只涵盖了这栋楼。和上回的次空间不一样，这回仿佛只是用什么科技手段将这片区域笼罩起来，和其他地区隔绝。
　　神识突破封锁后，外面竟然是正常的星盟居民区。不过不像这里是类似于现代的陈设场景，外头已经有星际时代的影子了。
　　秦政推测，这个考场所在的星球应该也是才接触过文明晋升考核没多少年。大概率考核通过了，因为它的发展还算不错，不像是被当成弃子疯狂压榨的样子。
　　看来星盟的考场并非全是新搭建的，有一些是就地取材。
　　再继续往外扩张，秦政就触及到了另一个和这里相似的区域，也是被科技手段单独隔绝了出来，里面有十名考生在考试。
　　秦政若有所思地收回神识。
　　这个星球上闹鬼的地方还真不少。
　　既然这里的建筑是鬼屋本身自带的，有一些设计就值得深思了。它为什么会闹鬼，总归有一个原因在。
　　秦政伸手敲了敲墙壁。
　　听声音还算正常。
　　书房里，扶苏已经成功分化了矛盾。
　　他对女高中生表示：
　　“我确实是你父母请来的家庭教师，不过我看你学习成绩还不错，其实没有必要上太多课。”
　　他方才拿出习题册时顺手翻了一下，正确率挺高的，这名女生学习成绩确实可以。不过看她的样子，父母似乎格外在意她的成绩，或许有点过于严苛了，才叫她如此畏惧家教。
　　扶苏干脆顺水推舟，提出合作：
　　“你帮我盯着这小孩写作业，我就不给你额外布置作业了，帮你糊弄你父母，怎么样？”
　　高中生眼前一亮：
　　“真的吗？”
　　扶苏顺手把翻找习题册时从抽屉里顺便拿出来的两张钞票塞给她：
　　“这是你父母给的补习费，我既然不给你上课，就不收你家的钱了。这钱你拿着，自己收起来当零花，也算给你家省钱了。”
　　高中生捏着那两张钞票，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私房钱对于学生党来说无法抗拒。
　　有些孩子从小就没什么零花钱，过年的压岁钱也会被父母收走，两百块对她们来说是很大一笔巨款了。
　　扶苏见她看到钱后没提“这不就是我自己藏起来的零花钱吗？”，便意识到自己猜对了。
　　虽然钱放在抽屉里，其实不是女生自己的，而是她父母征用了书房的抽屉放钱。她家的家教估计比较严格，导致她就算知道钱放在抽屉里，也不敢随便拿。
　　有了金钱作为诱饵，高中生高高兴兴地去盯着小鬼写作业了。
　　哪怕她其实根本用不上钱。
　　至于之前决定好的要恐吓和收拾胆敢闯入她家的陌生人，对不起，她忘了。这些都没有赚零花钱重要。
　　爸妈出门前只是让她不许放任陌生人闯进家里，又没说陌生鬼也不让。何况这位是爸妈请来的老师，不是陌生鬼。
　　至于跟着老师一起进来的活人，那是老师的朋友，不算陌生人，是熟人。
　　高中生用她完美的逻辑解决了这一点。
　　她把视线投注到小鬼身上。
　　小鬼刚想趁着扶苏走了就偷溜，被高中生一把摁在了座位上。
　　刚刚还阳光明媚的少女瞬间阴森森：
　　“给我老实写作业，听到了没有？”
　　小鬼：QAQ
　　扶苏走出书房，见到父亲在敲墙，立刻凑了过去。
　　他也好奇地跟着敲了敲。
　　敲完什么都没发现，疑惑地看向阿父。
　　秦政没回答，示意他再敲一敲。
　　扶苏于是乖乖又敲了敲，还是什么都没发现。他也没动用神识，而是上上下下四处敲了一遍。
　　实在是没有发现异常，才忍不住问道：
　　“阿父？这堵墙怎么了？”
　　秦政眼里满是笑意：
　　“里头有东西，不过敲墙是敲不出来的。”
　　扶苏：？
　　扶苏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父亲耍了，阿父就是故意逗他玩呢。
　　扶苏轻哼一声：
　　“阿父也就是仗着我不设防。”
　　换成旁人，可没那么容易坑到他。
　　秦政慢条斯理地说道：
　　“太子力大如牛，便由你将墙中的东西取出来吧。”
　　他方才探查过了，虽说这堵墙从厚度上来看应该是承重墙，这家装修没把墙拆了，估摸着也是因为装修师傅说它承重。
　　可实际上这堵墙十分多余。
　　楼上其他住户家中都没有这堵墙，而且这墙从结构上来看，仿佛并不和房梁相连。秦政怀疑它只是装成了承重墙，实则并非如此，拆了应该也没事。
　　不过就算拆了会出问题也不怕，秦政有的是法子给它复原了，不影响楼房安全。
　　扶苏对于父亲“力大如牛”的评价颇有微词，但还是听话地干活去了。搜寻到具体位置之后，略一思索，召唤出承影剑，开始凿墙。
　　一拳把墙砸穿可能会把里头的东西砸坏，还是挖吧。覆上灵力的灵剑切钢筋水泥轻而易举，并不比切豆腐困难多少。
　　灵剑一出，直播间又激动了一波：
　　「好剑！给我也来一个！」
　　扶苏似乎想到了什么，左右看了看，精准地找到了镜头。
　　秦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看他要做什么。
　　就听自家太子认真地对镜头炫耀：
　　“这是承影剑，父亲亲手给孤打造的。还有一把孪生的含光，不给你们看。”
　　弹幕：「？？？」
　　不等弹幕质疑承影剑分明是商朝时期的名剑，怎么可能是秦始皇打造的。
　　扶苏又补充道：
　　“阿父一直觉得这两把剑最适合我，可惜失传了。学了铸剑术后，第一时间便为我重铸。”
　　直播间快要被柠檬精挤满了，虽然扶苏看不见弹幕，但他猜都能猜到大家这会儿在发什么内容。
　　秦政听罢失笑：
　　“你悠着点，若是叫你弟妹们知道朕会铸剑，以后没有消停日子过了。”
　　扶苏得意地说：
　　“不会的，他们看不到。”
　　这直播又不面向地府，不怕。
　　狠狠拉了一波仇恨值后，扶苏这才开始干活。轻轻松松将封在墙里的盒子取了出来，随手把上头的锁掰掉，铁盒就打开了。
　　盒子里是一捧灰。
　　扶苏顿时反应过来：
　　“不会是骨灰吧？”
　　偷偷把骨灰封在墙里，肯定有问题。不像是住在这里的这家人自己弄的，谁会在自己住的房子里搞这种东西，又不是变态。
　　为了确定，扶苏又去问了高中生：
　　“你们家这堵墙是早就有的，还是后来加的？”
　　高中生回答：
　　“买房子的时候就有了，我们本来想把它砸了，这样次卧就可以大一些。但是装修公司担心是承重墙，劝我们不要砸，最后就没砸。”
　　果然。
　　扶苏又问了一些别的讯息。
　　诸如经典死亡问题：
　　“你是怎么死的？”
　　高中生一听，身上的阴气就控制不住地开始往外冒。眼睛也慢慢变红，似乎有暴走的趋势。
　　弹幕开始尖叫：
　　「你说你刺激她干什么！！！」
　　下一秒，扶苏一巴掌把女高中生拍成了女高中生.zip。压缩版高中生瞬间冷静了下来，缓缓解压恢复回了之前的身高。
　　她畏惧地往后缩了缩：
　　“你好凶。”
　　弹幕沉默一瞬，刷屏内容换成了：
　　「你说你刺激他干什么？」
　　同样的内容，不同的意思，充分展现了华夏语的博大精深。
　　秦政把刚伸出去一半的手收了回来，背在身后耐心地等待儿子问话。
　　网友们眼尖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陛下刚才是不是想保护儿子？可惜太子动作太快，没有给我们陛下发挥实力的机会。」
　　扶苏也察觉到了。
　　他暗暗决定下次遇到类似的情况就惊慌地往阿父身边跑，充分满足阿父想保护他的欲望。
　　害，他一个柔弱的小太子，自理能力没必要那么强。
　　扶苏到底还是强行补救了一波。
　　他往父亲身后挪了挪：
　　“阿父，她刚刚有点吓人。”
　　虽然知道扶苏在装模作样，但秦政还是很受用，温柔地表示：
　　“不怕，阿父保护你。”
　　弹幕：「……呵。」
　　这鬼屋就是你们play的一环吧？
　　女高中生瑟缩地垂下脑袋，回忆起刚刚扶苏问了什么。疯狂压抑住自己险些再次失控的阴气，老实巴交地开始回答问题。
　　她轻声说道：
　　“那天，爸爸妈妈回到家又开始吵架。爸爸失控把妈妈推倒了，妈妈的脑袋撞到桌角没了呼吸。然后妈妈拿西瓜刀捅穿了爸爸的心脏，爸爸一怒之下掐死了我。”
　　全程没开口，一直在屋子里瞎转悠，专心寻找线索的战士这下终于忍不住了。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妈妈没了呼吸后，捅死了你爸爸？你爸爸心脏都被捅穿了，还能掐死你？”
　　扶苏意外地看向战士：
　　“你能听见她说话？”
　　战士回答：
　　“我喝了提升感知的魔法药剂。”
　　总是看不见队伍里的亡魂很不方便，何况看样子这栋房子里也有很多幽灵。
　　战士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从魔法包裹里挑选出朋友送给他的这瓶药剂，想试试看是否有用。结果还真有，感知提升后，就能成功见鬼了。
　　扶苏解答了前一个问题：
　　“应该是妈妈的鬼魂复仇杀了爸爸，爸爸的鬼魂可能打不过妈妈，所以复仇时只能迁怒到女儿头上，所以杀了女儿。”
　　战士明白了：
　　“是幽灵杀的啊，那我懂了。”
　　战士忽然从包裹里取出一把刀：
　　“我说这把刀上怎么有血呢，原来是当初案发时的凶器。”
　　扶苏沉默一瞬。
　　如果这里是游戏世界，战士遇到那把刀的时候，应该就会发现厨房里只有这把刀是可以交互的道具，拾取后游戏会提示你获得了关键凶器。
　　但扶苏在意的是：
　　“你把这刀塞到包裹里干什么？”
　　队友偷偷在包里藏一把刀，换个队伍就要怀疑他是不是想背后偷袭队友了。
　　战士耿直的说：
　　“考场规则不是说收集情报可以提升考试评分吗？我看这把刀有点奇怪，想着拿走的话能不能给我加点分。”
　　获得重要道具，说不定真能加分。
　　扶苏点了点头：
　　“学到了，我一会儿也去试试。”
　　秦政便把那盒骨灰递给儿子：
　　“重要道具。”
　　扶苏眨了眨眼：
　　“可是阿父，我没报名参赛，你才是考生。”
　　秦政眼里闪过一丝恍然：
　　“朕忘了。”
　　说完自己把东西收了起来。
　　以前都是他陪儿子胡闹，所以习惯性帮儿子刷分。这次换成扶苏陪他玩了，一时还有些调整不过来。
　　战士感慨道：
　　“你们父子俩感情真好。”
　　扶苏觉得他很上道：
　　“谢谢，你也很有眼光。”
　　战士跟着道谢：
　　“哦，是吗？谢谢你的夸奖！”
　　道完谢才开始琢磨，他做什么了，为什么扶苏要夸他有眼光。
　　秦政走了两步，找到染血的桌角：
　　“磕到的应该就是这里。”
　　说完开始思考是应该把整个桌子收起来，还是应该把染血的那一角切下来，再收进储物袋。
　　这应该也算凶器吧？
　　最后，秦政选择整个收起来。
　　弹幕：
　　「这样的凶器也收吗？我个人认为属实没有必要。」
　　毕竟只见过灵异游戏的主角拾取染血的菜刀、染血的摆件、染血的手帕，没见过连染血的餐桌都要收起来的，主要是太大了根本带不走。
　　这套公寓已经没有什么可探索的了。
　　扶苏示意高中生把小鬼拎过来：
　　“你呢？你又是怎么死的？”
　　小鬼很快也上演了一次受到刺激准备发狂的戏码。
　　扶苏熟练地往父亲身后一躲，柔弱地揪着阿父的袖子，浑身上下写满了依赖。
　　秦政抬手把小鬼也拍成了zip。
　　战士挠挠头，实话实说：
　　“兄弟，你这样真的很像出去嚣张挑衅了大狗，打不过就跑回来躲到主人身后的小猫咪。”
　　扶苏充耳不闻：
　　“阿父，这么收拾他好像没用。”
　　小鬼解压后看起来恢复冷静了，但扶苏再次询问同样的问题，它就又会触发连招，根本冷静不下来。
　　看来是年龄太小，没办法和高中生一样克制住自己的本性。
　　秦政接连三次把它拍扁后，不得不承认这招确实没用。最后只能问到孩子的住址，直奔对门。
　　小孩住在对门。
　　直播间里的网友有些失望：
　　「居然没问出来吗？我还以为这招屡试不爽。」
　　「问不出来才比较公平，其他直播间的考生都是靠自己推理出故事的，哪有鬼怪亲自解答这么好的待遇。」
　　「？？？楼上什么成分？」
　　「拜托，这是要命的考试，你讲什么公平呢？而且靠武力值获取答案怎么就不公平了？只许动脑子不许动手是吧？」
　　「我说不公平有什么不对的吗？这场考试就不应该把战斗力太强的考生放到灵异考场，根本没有观赏性，真不知道主脑怎么进行的匹配。」
　　「……」
　　网友们突然反应过来，这个开口提出公平论的似乎不是蓝星人。
　　蓝星人只会恨不得有人厉害到场场考试都碾压，根本没心思去管什么公平与否。公平的前提是得自愿参加考核，像这种被迫参加的考试，强调这些不过是局外人在展现自己的傲慢罢了。
　　在那些星际观众眼里，这或许只是一场娱乐。会因此死多少人，考核失败的文明有什么下场，他们都不在乎。
　　蓝星网友被恶心到了：
　　「走了，我回华夏官网看直播了。」
　　「+1，本来觉得官网直播看起来不太方便，才留在这边看的，没想到直播间里还有脏东西混进来。」
　　原本不少国民为了方便看直播才选择留下芯片，这会儿倒是纷纷觉得晦气了。
　　有人直接在弹幕吐槽早知道就把芯片拿掉了，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有星盟人出没的弹幕区里说这些，会暴露蓝星能自行取出芯片这个紧要消息。
　　有脑子的网友已经气疯了：
　　「你们有病吧？在直播间里说这个？生怕星盟不知道是不是？」
　　弹幕里瞬间吵了起来，一时倒没人去关注秦政父子在干什么了。
　　父子俩站在防盗门前。
　　这又是一个打不开的防盗门。
　　之前先一步进来的那队人不见踪影，估计就是一路过来挨个尝试，发现门打不开就果断换下一个，于是就走远了。
　　这会儿也不知道进了哪套公寓，没听见动静。很多鬼怪都拥有领域，屏蔽声音大概是基础技能。
　　秦政好整以暇地回头看儿子：
　　“你来开门？”
　　方才太子一拳砸穿门板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当爹的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扶苏努力维持着他的柔弱人设：
　　“我打不开，还是阿父来吧。”
　　战士误以为扶苏是耗光了魔力，所以才没办法继续发威。又想到刚刚秦政接连拍了小鬼三回，可能也消耗很大。
　　于是他主动站出来：
　　“我来吧！”
　　父子俩：……
　　有你什么事啊？
　　难得遇到个特别不懂看气氛的，这倒是种新奇的体验。
　　战士也没等他们两个往旁边让让，直接挤过来拿大剑劈砍了两下，将防盗门砍得破破烂烂。
　　他回头笑着招呼：
　　“门开了，可以进去了。”
　　门内依然是个三口之家，年轻的小夫妻带着还在上小学的孩子一起住。客厅里挂着一张全家福，正是三人的模样。
　　这边的公寓都挺小的，不太方便住一大家子人。
　　战士进去之后直奔厨房：
　　“我去看看刀具。”
　　这是正确选择，绝大多数灵异副本里都能在厨房找到作案凶器。
　　不过父子俩的目光倒是先被墙上的全家福吸引了。
　　照片里看起来笑容灿烂的夫妻两个，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他们实则眼神怨毒，唇角的微笑也很怪异。
　　这个房间布置得非常温馨，乍一看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于是越发凸显得合照诡异吓人。
　　战士在厨房里没找到可疑刀具，出来正对上那张照片，被吓了一跳。随着时间的推移，照片里的人表现得越来越明显，远比一开始看到时惊悚得多。
　　至少战士初进门那会儿扫过合照时，就没发现它有这么吓人。
　　父子俩还站在原地观察那张合照。
　　战士轻抚着心脏凑过去问道：
　　“这照片里是不是有幽灵？”
　　结果听见了父子二人的对话。
　　秦政说：
　　“这个应该是重要道具。”
　　扶苏提议道：
　　“那就直接收起来？”
　　秦政摇头：
　　“里面还有鬼魂。”
　　扶苏觉得无所谓：
　　“一起收了，这样不就人证物证俱全了？”
　　弹幕好不容易吵完架，就听见这句。
　　「你管这叫人证物证俱全？」
　　「鬼证物证俱全（纠正）」
　　「好好好，我赞成绑架当事鬼成为本案证人！」
　　「所以储物袋居然能装活物吗？」
　　「楼上你的重点……」
　　「鬼不能算活物吧，所以只能装死物的储物袋可以装鬼，这很合理（对不起我重点也有点歪）」
　　「我们非得在这个直播间里说骚话吗？」
　　「也对，那我们去官方直播间。」
　　直播间人数很快骤降，有些潜水在里头的外国网友也跟着开软件翻墙跑了。
　　数量众多的华夏网友离开后，藏在直播间里伪装蓝星人的星盟人就显得很突出了。
　　傲慢的画风很快劝退了陆续误入的蓝星观众，星盟直播间越发不受待见起来。
　　不过星盟观众并不在意。
　　因为在他们的星网上，还有很多同好在一起看直播。低等文明的观众如何，他们并不在意。
　　此刻考场中，因为扶苏说要连鬼一起打包带走，两个藏在照片中的鬼顿时待不住了。它们纷纷从照片里钻了出来，要给不速之客一个教训尝尝。
　　秦政一掌将他们拍了回去。
　　扶苏心有余悸：
　　“好险，差点就让他们出来了。阿父快些把合照收起来，免得人证跑了。”
　　秦政深以为然：
　　“跑出来的鬼不一定能塞进储物袋，那样反而麻烦。”
　　不知道这鬼算不算加分，反正先揣上带走。能加分最好，这样考试结束结算奖励的时候，他们就能多从星盟那边薅点羊毛走。
　　左右都是要通关的，闲着也是闲着，考试的过程中不如顺便给自家文明捞些好处。
　　秦政把合照收了起来。
　　进入储物袋后一切静止，哪怕是鬼魂也没办法爬出来在储物袋里乱晃。
　　扶苏提议：
　　“不如把那个小鬼一起塞进去吧？”
　　秦政略一思索：
　　“也好。”
　　于是扭头回了对门去捉人，扶苏则顺手抄起茶几上放的几张钞票，然后才跟过去。进门后趁着高中生不注意，抽了两张放进抽屉里。
　　这样就算高中生的父母回来，不顾自己是鬼用不上钱，非要清点抽屉里的存款，也不会发现扶苏动过他们的钱。
　　扶苏觉得自己还怪贴心的。
　　看他多为少女考虑，帮她解决了差点遭到父母混合双打的家庭危机。
　　扶苏小声和阿父嘚瑟。
　　秦政把小鬼塞进取出来的合照中，又把合照放回储物袋。
　　做完这些才拆台：
　　“她的家庭危机本来就是你造成的。”
　　拿人家的存款忽悠人家女儿帮你盯着小鬼，一口气解决了两个危险分子。顺便完成了钱财的流通，让死的存款变成了活的流动资金，你可真是个生意鬼才。
　　扶苏谦虚地微笑：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正说着，门外幽幽飘进来两只鬼。
　　男鬼怒声质问：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在我家里？”
　　女鬼皱眉训斥女儿：
　　“不是跟你说了不许放陌生人到家里面来吗？”
　　战士伸手指了指门上的大洞：
　　“那个，不是你女儿放我们进来的，我们是自己进来的。不信你看这个洞，就是因为打不开门才砸的。”
　　两鬼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男鬼勃然大怒：
　　“混账！我要报警！你们私闯民宅！”
　　女鬼也非常生气：
　　“赔钱！你们必须赔钱！”
　　战士挠挠头：
　　“我好像说错话了？”
　　早知道就不告诉他们门上有个洞了，他可没钱。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他们这种在魔法世界当冒险者的战士都是很穷的，好不容易赚点佣金都花在买药剂和买装备上了，根本没有余钱赔给别人。
　　秦政的目光在四周逡巡。
　　最后他旁若无人地进入主卧，把墙上挂着的结婚照拿了下来。
　　两鬼见他无视自己，还敢去卧室公然拿家里的东西，气不打一处来。干脆率先扑向秦政，试图攻击他。
　　秦政顺势将他们挨个塞进了结婚照里，眨眼间就都塞完了。接着丢进储物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战士看呆了：
　　“这、这画像原来是用来装鬼的？”
　　没见过世面的战士悟了，心里对照片产生了天大的误解。之后跟随父子俩去到每一间公寓，都会严谨地观察一下那些照片，反复确认里头有没有装着什么东西。
　　他并不知道，秦政只是单纯地根据对门的照片可以用来装鬼，于是判断这家的也能装。接着尝试了一下，发现果然可以。
　　现在，家中只剩下一个高中生。
　　高中生默默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了一张照片，递给秦政。
　　秦政一回生二回熟，把她也装了。
　　至此，一楼的四家鬼已经覆没一半，还剩两家幸存。
　　扶苏对这个处理方法很是赞许：
　　“只要我们把所有鬼都抓起来，这个公寓就不会再闹鬼了。这样算不算是从根源上解决了闹鬼问题？彻底解决考场中的麻烦，应该可以获得大量奖励吧？”
　　无限流小说里主角彻底解决副本，达成该副本以后都无法再次开启的成就之后，一般都会有丰厚的奖励。
　　秦政没有打击儿子的畅想：
　　“会的。”
　　如果星盟不给，还要跟他们算考场作废的账的话，他就亲自去找星盟讨要该给他家阿苏的奖励。
　　翻十倍讨要。
　　所以星盟最好有点眼力见，不要昧下他们父子的东西。
　　接下来，秦政雷厉风行地解决了一楼的剩下两家。无论这些家庭中的鬼经历了什么，都照收不误。
　　故事听不听不重要，证据收集齐全了才比较要紧。物证丢一两个问题不大，人证和嫌疑人都在手里，案子就能了结。
　　战士风中凌乱地跟在后面：
　　“不对吧？物证还是很重要的啊！”
　　扶苏回头看他：
　　“那你可以去屋子里搜寻物证，反正也没有鬼了，不存在危险。”
　　战士被他说服：
　　“那我回去翻屋子了，等下再跟你们汇合。”
　　成功把碍事的家伙忽悠走，扶苏加快脚步追上父亲。
　　物证确实很重要，不过在古代王朝，有的时候光有人证也是可以结案的。毕竟是皇权时代，比起案件真相，朝中更在意的是皇帝想听到什么样的结案说法。
　　所以父子俩不怎么在意物证，他们站在自己的角度上考虑事情，觉得现在这样就可以了。
　　说真的，一般也没人敢在他们跟前说谎，证词的可信度不存在争议。
　　二楼比较特殊，楼梯口增设了一个额外的铁栏门。不会影响楼上邻居走楼梯下去，但是想要进入二楼就不行了，得先打开这扇铁门。
　　不过这会儿铁门是大开着的。
　　秦政停在201门口等了等。
　　见扶苏追上来才去尝试开201的大门，这次门直接开了，并不需要破门而入。
　　门内，正有四个考生抱成一团。他们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哭得鼻涕眼泪稀里哗啦。
　　看见门开了，先嚎一嗓子：
　　“别杀我别杀我！我的肉不好吃！”
　　扶苏从父亲身后探头：
　　“这是怎么了？”
　　秦政回答：
　　“应被房间里的鬼吓破了胆。”
　　考生们看清楚了来人不是鬼，是同一场的考生，情绪平复了一点。他们稍稍升起了一些希望，看见大开的门就要连滚带爬地冲出去。
　　结果听见秦政和他们看不见的鬼聊天，顿时又吓得缩了回去，哭得更大声了。
　　好消息：来了个考生救他们于水火。
　　坏消息：他把鬼一起带来了。
　　扶苏捂了捂耳朵：
　　“好能哭啊……”
　　秦政忽略了他们，踏入屋内。扶苏紧跟上去，从父亲的储物袋里掏出四枚果子，挨个塞进四人嘴里。
　　哭声戛然而止。
　　比被人强塞果子堵嘴更可怕的是，被鬼强塞果子。他们眼睁睁看着果子飘起来，飘到他们眼前，真的很吓人。
　　扶苏微笑着安抚了两句：
　　“别怕，吃点果子压压惊。”
　　可惜这几人听不见他的声音。
　　秦政没在这里找到鬼，连点鬼留下的阴气都没有。他疑惑地回到客厅，狐疑地打量了一下四人。
　　没有鬼，他们在害怕什么？
　　秦政直接问了：
　　“你们在屋子里撞鬼了？”
　　其中一人把嘴里的果子拿出来，点头如捣蒜，语无伦次地说起四人之前的经历。
　　原本是八人一起结伴进入公寓大楼的，但没想到一楼的防盗门都打不开，只好先上二楼。他们还以为二楼也会打不开，结果遇到的第一个门就打开了。
　　他们四个当时是先进门的。
　　走在最前面的是队伍里一个男人，他有点一惊一乍。进屋之后自己吓自己，什么都没发生，但他尖叫了一声。
　　后头还没来得及进门的四个误以为里头有鬼，扭头就跑，怎么喊都不肯回来。
　　说话的这个恰好第四个进门，当时还想出去把他们叫回来。然而走到门口发现门已经自己关上了，之后死活都打不开。
　　另一个考生也拿掉了嘴里的果子。
　　他抹着眼泪抽抽噎噎：
　　“太吓人了，门把手根本按不下去，我们都被关在了房子里。”
　　扶苏听了半天也没听到鬼。
　　他忍不住问道：
　　“所以你们撞鬼了吗？”
　　四人没有反应。
　　扶苏总算意识到魂体的不方便了，他干脆给四人身上都丢了点灵力，暂时开启天眼。
　　这下子四人终于能瞧见扶苏了。
　　突然看见个半透明的魂魄，尖叫声差一点就冲出了喉咙。对上扶苏威胁的眼神，堪堪咽了回去。
　　仔细一看，扶苏长得不吓人，反而还挺好看的。如果鬼都长这样的话，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扶苏重复了一遍问题。
　　抹眼泪的男生反问：
　　“这样还不算撞鬼吗？门打不开啊！”
　　扶苏回头去看悄悄合上的门，这门会自己关不是因为闹鬼，是门安装的时候没装好。所以会朝着一个方向慢慢滑动，最后就给关上了。
　　这会儿就是，不知不觉间已经合上了。
　　但这点力道并不足以让门彻底合拢，扶苏特意等了片刻，它还是停在闭合的状态，锁却没有扣上。
　　那么之前四人会被困在屋子里，应该是他们的同伴逃跑的时候下意识把门推上了，防止里头的“鬼”跑出来。可他们不清楚，还以为是鬼把门关上的。
　　当时屋子里乱糟糟，第一个人的尖叫引发了一连串的动静。说不定还有胆子小的其他人跟着尖叫，根本没听见外头同伴关门的动静。
　　扶苏走过去用了点力气把门拉上。
　　四人看他居然主动关门，眼里的惊惧变成了绝望。
　　早知道他们刚才爬也要爬出去了，好过现在再次被关在屋子里出不去。
　　扶苏让开身位指了指门锁：
　　“看见了吗？”
　　四人麻木地摇头，看见什么了？
　　扶苏提醒：
　　“这把锁装反了，所以从外面能轻松开门，从里面开不了。”
　　一般的锁都是从屋子里可以随便按下把手打开门的，但是从外面开，把手要么是固定死的转不动，要么就是得先刷指纹才能成功摁下去。
　　别的防盗门都打不开，就它能从外面打开，便是因为里外装反了。四人被困在屋子里也没有什么玄学原因，单纯自己吓唬自己而已。
　　四人：……
　　定睛一看，钥匙孔确实在屋子里。
　　他们立刻从地上爬起来：
　　“怎么会有人这么装门锁？太坑人了吧！现在怎么办？我们没有钥匙，还是开不了门啊！”
　　这会儿倒是不怕鬼了，一个个生龙活虎起来。
　　秦政的目光投向门边的矮柜。
　　他用神识扫过屋内陈设时，发现那里有一把钥匙。走过去拉开抽屉，果然从里面找出了大门钥匙。
　　插入，转动，门开了。
　　四人：……对不起，我们可能是弱智。
　　装反的门锁显然不可能是失误，应该是故意为之。
　　秦政在这家发现了一些老人生活过的痕迹，而且房间各处都贴了便利贴，上头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
　　这似乎是一个有点健忘，甚至有阿尔兹海默症的老人居住的地方。对方以前经常自己开门出去，然后就走丢了，让家里的晚辈疲于寻找。
　　最后晚辈们干脆把门锁反着装，这样老人就没办法自己开门了。
　　同一楼层住的三家都是她的子女，他们共同出钱在二楼出口加了个铁门。这样就算201的大门可以从外面随便开，也不怕会有陌生人闯进家里伤害老人。
　　扶苏猜测，他们之所以没把201大门锁彻底改成那种内外都用钥匙开启的类型，就是考虑到外头还有一道门。
　　而且现在的装锁方法方便三家的子女随时开门进去照顾老人，不用每次都拿钥匙。同时，201里也放了备用钥匙，防止门关上后自己出不去。
　　老人是记不住钥匙在哪里的，不怕她会拿钥匙开门出去走丢。
　　既然二楼都是一家子的话。
　　秦政看向另外三家：
　　“老人的鬼魂可能在这三家里。”
　　顿了顿，他纠正：
　　“不，应该在其他楼层。”
　　老人有个出门之后找不回家的老毛病，现在二楼的铁门是大开着的，很有可能预示着老人出门去了，离开了二楼范围。
　　扶苏总结：
　　“二楼有个支线任务，帮他们找回走丢的老人。”
　　有些鬼会成为地缚灵，无法离开自己的公寓。所以他们不能亲自去找老人，需要别人帮一把手。
　　一楼是各种凶杀案，基本都是内部互殴。合理推测是受到墙内骨灰盒的影响，不然无法解释四家都发了疯自相残杀。
　　二楼应该是另一个故事，解决方法或许就是消除他们的执念。比如老人想要回家的执念，子女想要找回老人的执念。
　　秦政干脆朝三楼走：
　　“先找人。”
　　扶苏吐槽道：
　　“如果只是找回老人就能叫这一大家子了结心愿去投胎的话，星盟可太不是个东西了。”
　　举手之劳也不乐意帮忙，还故意把人留下来设置成考场，借他们的手害人。
　　秦政上楼的脚步微顿：
　　“这个考场投入使用过几次？”
　　扶苏不太清楚，但他推测应该不止一次。
　　因为走廊里有血迹，就在小鬼之前面壁的位置。应该是不肯陪它玩捉迷藏的考生，被它直接原地干掉时留下的痕迹。
　　扶苏很快意识到父亲要说什么：
　　“二楼的谜题不难解，但是一直无人解决这一家子的执念，或许是因为老人的踪迹很难寻找。”
　　人不一定在楼上，但楼下也没见到。
　　秦政转身朝楼下走：
　　“随朕去公寓外头看看。”
　　老人可能在公寓外的那一片区域里游荡，这也符合常理。走丢的老人一般也不会继续留在之前的楼栋中，而是外出乱逛。
　　身后亦步亦趋跟着四个小尾巴。
　　小尾巴们听得欲言又止。
　　他们一点都没觉得二楼的谜题简单，很想询问他们两个是不是把其他考生想得太聪明了。
　　在灵异环境里能冷静推导故事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理智和智商能下降一大截。何况还要去主动找鬼，一般人就算推理出来了，也不敢或者找不到鬼。
　　他们四个之前不就看不见鬼吗？
　　除了杀性很大的那种，一般没什么杀伤力的和平鬼都是不会轻易被人瞧见的。
　　秦政在公寓楼后的树丛里找到了老人。
　　将人带回二楼后，扶苏敲了敲202到204三家的房门，告诉他们老人找回来了。
　　和父子俩所料不差。
　　门开后亲人团聚，这群鬼魂的身影就变得越来越淡。乍一看像是要消散了，不过扶苏很确定不是。
　　这是正在被传送去地府，传送速度有点慢，才表现为缓缓淡出。
　　半分钟后，二楼空荡下来。
　　秦政叫上儿子：
　　“可以去三楼了。”
　　三楼就是最后一楼，这个星球没有太大的人口压力，所以楼房建得不是特别高。
　　另外四名考生现在就被困在三楼，一直没有动静，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刚踏上三楼，就闻到一股香烛味。
　　家家户户门口都点着白蜡烛和线香，还有黄纸烧过后留下的灰烬。
　　扶苏有些意外：
　　“考场在外星系，文明不同，习俗应该也不同。这里居然和华夏一样，会点香烛烧纸钱吗？”
　　秦政淡淡地说：
　　“小说原著是华夏人写的，没见过真正的星际，很多细节自然只能复刻华夏。就像兽人文明和魔法文明，都是华夏的流行元素。”
　　扶苏一想也是：
　　“这里家家户户都烧纸点香，应该是有什么说法。一般人不会自家门口这么干，看着倒有些像是阴宅了。”
　　光烧纸还能说是就近蹲在门边给祖先烧的，点香和点白蜡烛放在门口，不仅会妨碍进出，看着还不太吉利。
　　这种点法基本都是房子啊牌位跟前，或者扫墓时在墓前点。
　　四人组刚闻到香烛味就已经感觉不行了，相互搀扶地走上来，看见这门口阴森森的景象，险些晕过去。
　　几人连滚带爬往下跑：
　　“我我我、我们就不上去了！”
　　扶苏一把将他们抓了回来：
　　“考场要求每个房间都转一遍，你们不会忘了吧？”
　　几人欲哭无泪：
　　“我们先去把一楼逛一逛，求求了！”
　　扶苏这才放过他们：
　　“去吧，一楼的鬼已经全部被超度了，那里没鬼，不用害怕。”
　　几人虽然不是很信，但想想觉得扶苏没必要骗他们，千恩万谢地走了。
　　试探着进了一个房间，确实没见到任何不对劲的东西。还和热情友善的战士撞到了一起，听他描述了一遍秦兄弟收拾鬼怪的丰功伟绩，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不过……
　　一名考生颤颤巍巍地求证：
　　“你是说，秦哥在背包里装了十几只鬼？”
　　战士毫无防备地点头：
　　“对啊，怎么了？”
　　四人面色一白。
　　他们本来以为同行的鬼只有扶苏一个，没想到啊，背包里还藏了十几个。
　　原地晕厥.jpg
　　扶苏收回神识：
　　“他们胆子太小了，以后的考试要怎么过？”
　　秦政继续往前走，用行动贯彻了“又不是朕的子民，朕懒得管”。
　　愿意搭救一回都是他这些年修身养性后变得仁慈了许多。
　　扶苏也很快把人抛之脑后：
　　“阿父等等我！”
　　秦政停在最里面的305门前。
　　305门口的香烛被踢翻了，不过不像是故意踢翻的，估计是不小心。
　　不出意外的话，剩下四人应该就是在二楼受到了惊吓，慌不择路跑上了三楼。结果闷头往前冲，一口气冲到最里面。
　　看见走廊尽头有扇门，下意识推开闯了进去，没有顾虑脚下的障碍物。
　　但，问题在于——
　　秦政环视四周：
　　“三楼为什么有第五间屋子？”
　　这套公寓每一层的大小，应该是只够四套公寓才对。除非三楼的公寓面积缩小了，才会在走廊尽头多余出一间来。
　　不然光这么看，真的很像是走廊尽头的墙壁本来应该是外墙，结果上头开了道门。打开门进去，还不知道进的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次元空间。
　　扶苏记忆力超群，对数字也很敏感。
　　他很快对比出了三层楼走廊长度的差距，最后确定了这不是灵异现象。
　　扶苏告知父亲：
　　“三楼的走廊确实短一截。”
　　这是个好消息，至少305是正常公寓，不是什么凭空多出来的鬼蜮。
　　不过在这个位置布置一间公寓，颇有种请君入瓮的即视感。最后四人就是这么被骗进来的，慌不择路下根本没意识到它有些不对劲。
　　扶苏进一步确定了房间大小：
　　“305要么是一个狭长的长方形房间，宽一丈、长十四丈。要么就是只和走廊同宽，是个长宽都差不多一丈的小房间。”
　　秦朝一丈是2.25米左右，十四丈就是31.5米。
　　就看305有没有占用隔壁303和304的部分面积，没有的话便只是在走廊尽头额外砌了一堵墙，加了一扇门。
　　秦政用神识探入：
　　“是加砌的，里面很小。”
　　扶苏觉得这很合理：
　　“三层楼中每一套公寓的大门位置都是对应的，公寓格局应该也是一一对应。”
　　如果305占用了隔壁的面积，门的位置或许会发生偏移，往外挪上一些。
　　秦政伸手去开305的大门。
　　门内，本就不大的空间挤了足足四个人。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挤进去的，四人像是被强行塞进了春运的火车中一样，几乎挪不开身。
　　秦政把门一开，就有个人摔了出来。
　　他立刻后退两步避开，扶苏躲避不及差点被父亲踩到脚。幸而秦政神识还未收回，察觉到身后异状，及时避开了儿子。
　　但扶苏还是被父亲撞了一下，向后倒去。魂体轻飘飘的，被神兽身躯一撞就站不稳了。
　　秦政顾不得去管摔到脚下，脸埋进香灰和纸灰里的考生。伸手拉住儿子的手腕，把他拽了回来。
　　扶苏重新站稳，下意识撒娇：
　　“阿父，你撞到我了。”
　　秦政摸摸他脑袋：
　　“阿父下次会注意。”
　　分明是某人跟得太紧了，真把自己当成了父亲的小尾巴。他爹背后又没长眼睛，会被撞到纯属活该。
　　但谁让他爹宠他呢，绝口不提让儿子下回站远一点，不要紧贴着自己的事情。
　　扶苏靠在父亲手臂上探头往前张望：
　　“他们这是被人打包塞进去的，还是自己挤进去的？”
　　地上的人爬起来拍掉脸上的灰：
　　“我们自己进去的。”
　　其实刚才他们听见外头的说话声，就想开门出去了。可惜门里头实在是太挤了，半天也没能挪动一下，够不着门把手，打不开门。
　　这人解释了两句，说他们确实是一路跑上来就不管不顾开了这个门躲进去。没想到里头是个放清洁用具的杂物间，狭小逼仄，四个人挤进来非常费劲。
　　为了躲避外头的“恶鬼”，他们只好努力塞了塞，然后费劲把门带上了。没想到安静等了这么久，一直没人来，直到他们两人靠近。
　　不过他还有一点疑惑：
　　“我刚刚明明听到的是一个人的声音，怎么多出了一个？你之前都没说话吗？”
　　他只听到了秦政说的“三楼为什么有第五间屋子？”和“是加砌的，里面很小。”
　　虽然稍微有点前言不搭后语，但是结合一下也能勉强理解。当时他们就以为秦政是在自言自语，思考为什么有个305。
　　自言自语的时候漏掉一些内容，思维比较跳跃，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再加上他们自己是待在305里这么长时间，思考过多出来一间房的原因，才迅速理解了秦政的行为。
　　不然乍然听到这半截的对话，肯定要被吓着。
　　扶苏迅速意识到一点。
　　这个人刚刚听不见他说话，但是现在能听见了。从听不见到能听见，中间发生的变故只有从门里摔出来，脸上沾了香灰。
　　运气不好的话，估计还吸进去或者吃进去了一些。
　　扶苏认真凝视，发现他体内确实多了几缕阴气。而他的三个同伴体内是没有的。
　　不等扶苏帮忙解答这人的疑问。
　　屋子里还挨挨挤挤的三人已经颤抖着声线询问了起来：
　　“查理，你、你在和谁说话？”
　　查理顿时一僵。
　　他睁大了眼睛看向扶苏。
　　三楼的光线比楼下更加昏暗，可能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探索，外头已经快要天黑的缘故。即便三楼点了蜡烛，那蜡烛却不知为何能照亮的范围非常有限。
　　查理刚才看到扶苏时只隐约看清是个人形，没意识到对方其实是半透明的魂体。
　　查理倒抽一口凉气：
　　“你、你是鬼？！”
　　扶苏友好一笑：
　　“对呀！”
　　查理原地表演了一个晕厥，这一个是真的晕了。
　　不愧是听见尖叫扭头就跑的胆子，心理素质还不如楼下四个呢。
　　扶苏发现了：
　　“楼里这么多鬼，但是给考生造成最大惊吓的，居然不是他们而是我。”
　　一时不知道该不该骄傲。
　　直播间里的外国网友刷过一片省略号。
　　原因无他，晕过去的是他们国家的国民。现在就是觉得丢人，太丢人了。
　　不过比起这个，大家更关心为什么华夏国能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手段。
　　先是召唤兵马俑，在外网热搜上闹得沸沸扬扬。接着是那天发布会宣布的内容，引起了海量讨论。
　　各国都对华夏国的发言嗤之以鼻。
　　什么灵气复苏、修仙、召唤先祖魂魄，听着就很不靠谱。结果今天的直播证明这些都是真的，居然真有千年老鬼现身。
　　现在各国已经改变了口风，从谴责华夏国愚弄民众，变成了要求华夏国共享修炼功法。
　　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呢。
　　华夏方对此的回应是：
　　“加入我华夏国的国籍，自然可以共享功法。”
　　于是外网的热搜又变成了如何才能拿到华夏国籍，并被科普了一脸华夏的国籍有多难拿。以前只知道米国绿卡难拿，现在发现华夏的也没容易到哪里去。
　　也不是没有间谍企图把功法外传，然而很不幸地低估了修真界的手段。
　　功法这种东西，要是真那么容易外传，各宗各派的功法不早就传得天下皆知了？功法中本身就会加入禁止外传的约束，想学的人只能通过玉简读取。
　　所以外头那些人除非把玉简偷走，不然就得老老实实来华夏排队读取玉简。但这个是要查身份证的，拿着自己的身份证确认过是本人之后才能接触。
　　阴谋手段很难成功，就只能继续在国际上谴责华夏藏私。
　　外交上的嘴仗估计还要打很多天，好在这次不用扶苏去应付。不当太子就是可以无事一身轻，开开心心地跟着阿父到处浪。
　　305是个迷惑项。
　　里头压根没什么脏东西，不然四人挤在那里早就出事了，连躲都没法躲。
　　至今依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给305点香，一个杂物间，其间也没藏什么东西，按理来说没有点香祭祀的必要。
　　秦政走到隔壁304门口，将门打开。
　　扶苏好奇地问道：
　　“阿父怎么开的门？”
　　这个防盗门从外面不是很难打开的吗？
　　秦政回答：
　　“用神识从里面开的。”
　　扶苏：。
　　扶苏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没想到这么简单的方法。之前还浪费力气把门砸穿，他果然变笨了好多。
　　脑子不动是会生锈的。
　　随即扶苏又想到：
　　“阿父你都能用神识开门了，之前在楼下还放任战士费劲拆门，是不是故意的？”
　　秦政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扶苏：阿父真坏啊！
　　弹幕也惊了：
　　「陛下你居然是这样的陛下！」
　　「这才是能说出“将军独忍弃寡人乎”和“无且爱我”的陛下吧，有点调皮有点可爱，并不是只有威严的一面！」
　　「我发现陛下其实挺爱笑的，和我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
　　「很正常，太子那么爱笑，肯定是遗传的父皇！」
　　「所以太子之前跟我们炫耀他的剑，该不会陛下也喜欢炫耀吧？」
　　「陛下已经不动声色地把玩了好几回他腰间挂着的那枚印章了，你们是真没发现那印章一看就不是工匠刻的吗？盲猜一个太子给阿父刻的。」
　　「！！！对不起我真的没发现！」
　　「姐妹你是列文虎克吧？」
　　「这么说的话，其实我也觉得……」
　　当儿子的太过遗传亲爹也不好，容易连带着暴露亲爹的本性。
　　秦政进门时特意避开了香烛，小心地没有踢翻。这些东西摆在这里肯定有缘故，305门口的或许是多余的，304的绝对不是。
　　门牌号带4的一般有问题的概率更大。
　　不用进门就能看见，屋子里的家具都被用白布遮盖起来了。一般这种场景都是出现在屋主死亡后，房子不再居住，所以这么盖上既能遮灰，又能营造恐怖的氛围。
　　为什么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会强调“营造恐怖的氛围”？
　　原因很简单，这并不是一个真正的传统习俗。给家具盖上白布，其实源自上世纪的黑白影片。
　　当时因为拍摄出来的剧集没有色彩，盖别的布无法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换成白布就很明显了，效果不错，于是被广泛应用在了很多悬疑剧和恐怖片中。
　　华夏国历史上也是没有这种传统的。
　　秦政很少看那些影片，见到一堆白布盖着家具，不由有些迷惑。要不是确定下头的是家具，他都要以为盖着的是棺材了。
　　虽然用白布盖棺材也很奇怪，但乍一眼看见后，真的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棺材。
　　最离谱的是白布一尘不染，并没有覆盖上灰尘。就像外头的香烛依旧点燃着，还没烧完。这么不科学的现象，证明了这里要么经常有人来更换打扫，要么就是屋子里闹鬼。
　　扶苏手贱去掀开白布看了一眼。
　　他是鬼，不怕晦气，也不怕来自鬼的诅咒。
　　可惜掀开发现底下就是正常的家具，没什么特别的。这白布或许就是为了吓唬人，并没有别的用处。
　　屋子里唯一没被白布遮盖的，是放在桌子正中的牌位。不止一个，而是一对，还有老人的遗像。
　　放牌位桌子正对着大门，底下盖着白布，白布上头摆着这些。牌位前没放贡品，如果常有人来打扫，不应该不放贡品。
　　秦政若有所思：
　　“门外的香烛应该不是家中子女送来的。”
　　自家的子女完全可以进屋祭拜，没必要在门口。
　　不进来要么是怕鬼，但是自己的父母长辈有什么好怕的？难道人是被他们害死的？真害怕，还会敢跑来门口烧制点香吗？
　　所以还有另一种可能，这些都是物业在门外布置的。物业进不了门，也不方便进去，就在外头布置。
　　或许是因为房子之前在闹鬼，物业希望这些鬼可以安分一些。就用香烛上贡，请求他们不要出来扰民。
　　扶苏举一反三：
　　“是物业做的话，就能解释三楼几家的门口都有同样的香烛了。要是各家自己买的，不一定这么统一。”
　　“还有305，物业的老员工恐怕是清楚这边的情况，不敢自己来，于是打发新来的实习生替他们跑一趟。对方不知道305里头没住人也没死过人，看305奇奇怪怪的，干脆也给门口点了香烛。”
　　结果由于305就是个单纯的杂物间，几个考生哪怕闯进去、而且闯进去时把门口的香烛踢翻了，也没有惹怒鬼魂招致报复。
　　毕竟里头压根没鬼。
　　秦政带着儿子出门，重新把门关好。又如法炮制把其他几间逛了一遍，确认各家的布置都差不多。
　　类似的布置，也能看出来是统一办理的。但几家住户的姓名长相各不相同，不像是一家人。
　　各家的情况并不一样。
　　301是单身女性独居，家里人似乎都在外地，只有她在本市打拼买了房子。
　　302是一对小夫妻，不过夫妻俩都出身福利院，屋子里有从福利院带出来的东西，应该不是做义工时福利院送的。
　　303是一对兄弟，已经没什么亲人了，房间只是简单整理过。
　　几家的后事看起来似乎都是物业负责操办的，估计那对老人不是没有子女就是和子女关系冷淡，指望不上。
　　但他们为什么会出事呢？
　　秦政想起了杂物间：
　　“去里面看看有没有文字记录。”
　　目前可能还存在线索的，应该只有杂物间了。之前以为里面就是些清洁用具，他们就没细看，如今想来305确实是适合放置那些废弃资料的地方。
　　活人估计会嫌晦气，不愿意把相关卷宗留在外头。一起封存到这栋楼房里，会更安心些。
　　扶苏跟过去帮父亲一起找。
　　很快，他们就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堆随意丢在那边的文件袋。捏了个清洁术祛除灰尘后，拾起来打开，果然看到了几家的记载。
　　从文件的新旧可以判断，最开始是二楼的那家老人走丢了。二楼几家人找了很久，一直没找到老人的踪迹。
　　当时楼里是住满了人的，整栋楼都没什么异常。但过了一段时间，101家搬走了，换了高中生一家搬进来。
　　扶苏看到这里猜测道：
　　“老人的死亡可能和原本的101住户有关系，我们拿到的那盒骨灰是老人的。”
　　对方故意砌了一堵墙在屋子里，假装那是承重墙，把骨灰藏了进去。资料里说101那家是做装修的，说不定后来高中生家里重新装修就是找的他家。
　　所以装修公司才会“分不清”是不是承重墙，建议他们不要把墙砸掉。也没有去问物业和同楼的其他住户，不然定能问出来。
　　在101住户换人后，楼里开始出现新的伤亡。
　　起初是一楼几家陆续自相残杀。
　　于是公寓楼从原本只是丢了一个老人，变成了接连发生四起惨案。好好的房子成了凶宅，哪怕亲人继承遗产，房子也砸在手里很难转出去了。
　　尤其是后续二楼的三家在出门找人的时候发生连环车祸，无一幸免全部死亡，越发增添了凶宅的恐怖色彩。
　　最后只剩三楼的四个家庭没走。
　　他们四家没有后路，房子是家里最昂贵的资产了。无法转手就拿不到钱去外头购置新的，一直在外租房也负担不起，只能凑合住着。
　　可因为宅子里阴气森森的关系，几家人身体都渐渐变差，最后纷纷因病离世。
　　当时这栋楼还是没闹鬼的，物业一视同仁地给所有房门外都上贡了香烛纸钱。
　　本来是为求心安才这么做的。
　　倒不是像扶苏猜测的那样物业老员工害怕不敢来，才让实习生来，结果实习生闹了305的乌龙。
　　而是觉得宅子太凶，干脆每家都弄点香烛好了，算个心里安慰。找实习生干是偷懒躲闲，因此没有交代清楚305的事情。
　　结果后来三楼的鬼都很安分，他们没太大的怨气，也就待在房子里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
　　二楼的鬼对香烛有点意见，他们坚信自己还活着，就把香烛都清理掉了。依然在努力找家里的老人，只是出不去公寓，一直没找到。
　　一楼的鬼因为横死，反而是最凶的。
　　后来闹鬼闹得严重就是一楼干的，一楼的香烛根本安抚不了他们。甚至可能就是点香烛反而刺激到他们苏醒过来，开始在楼里飘荡。
　　反正卷宗的最后写物业准备把这栋楼封起来，就将卷宗丢到楼里不管了。
　　秦政放下手里的纸质文件：
　　“物业不敢太过深入，应该是把卷宗随便丢在了走廊里。一楼的鬼嫌弃碍事，才拿去305的。”
　　也有可能是星盟设置考场的时候，觉得卷宗放在入口，就和标准答案写在了卷面上一样，不用考试便能直接拿满分。
　　于是看了一圈发现305这个房间最吓人，干脆塞进里头去。
　　一般稍微谨慎一些的考生来到三楼，发现305之后应该都会很害怕。怀疑305是什么多出来的异次元，不敢进去查探，这样就会正好错过资料，无法探索完整个故事。
　　哪知道有人会因为太过害怕没功夫思考那么多，误打误撞闯进去？
　　扶苏若有所思：
　　“所以考场要求每个房间都得进去，其实也是故意坑人的吧？”
　　当考生们做足了心理准备，终于壮着胆子进入他们以为最恐怖的305。结果里面不仅不危险，还藏着考试答案，怕是能气疯。
　　尤其是好些队友或许会在前期就折损在其他危险的房间里。
　　倘若最初他们就拿到答案了，至少可以有个准备，应对起来会更从容，也能减少不必要的牺牲。
　　秦政淡淡地说：
　　“毕竟是个‘综艺’节目。”
　　星盟想要的是娱乐效果，这种设置确实颇能逗乐观众。
　　父子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们走出大楼，安静等待了片刻。
　　等其他几人战战兢兢地跟着心大的战士把所有房间都逛了一遍之后，秦政示意他们站远一些。
　　众人不明所以：
　　“考试已经完成了，接下来不是等着传送出去就行了吗？你还想做什么？”
　　秦政没有解释。
　　他伸手，掌心便凭空出现了泰阿剑。缓缓将长剑拔了出来，而后抬眸扫一眼那楼，轻飘飘地挥出了一剑。
　　分明是隔着距离挥的，双方根本没有接触。但肉眼不可见的剑风触及到楼栋后，这座因为特殊原因成为一个巨大缚灵之所的公寓楼便瞬间化为了齑粉。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怎么做到的？”
　　粉尘并未飞扬，扑簌簌地落了下去，堆在一起形成一座小山。秦政再随意捏了个法诀，它们就凝实成了真正的小山堆，不会风一吹就到处飘灰影响环境。
　　扶苏微笑着解释：
　　“好了，现在鬼宅消失了，以后不会再闹鬼了。”
　　画面的远处，三楼几个被束缚的魂魄也渐渐变淡，确实消失不见了。只剩一楼的厉鬼冤魂们还在秦政的储物袋里，暂时没有得到解脱。
　　考场的传送力量开始拉扯众人，将考生们陆续传送走，但秦政现在还不想走。
　　他要是不愿意离开，这点传送力是拿他没办法的。只能一直和他拉锯，僵持在那里。
　　秦政走向防护罩外：
　　“随朕去两个地方。”
　　扶苏立刻跟上：
　　“阿父要去找101的原住户，顺便把老人的骨灰入土为安？”
　　秦政颔首：
　　“不错。”
　　做事情要有始有终，先去找罪魁祸首，让冤魂复仇。然后把老人的骨灰葬到他子女的墓地周围去，就算是事情解决了。
　　扶苏拿出了从102顺的钞票：
　　“看来我顺手拿的钱还是有点用的。”
　　之前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才拿了一些带在身上，没料想真有用上的一天。
　　靠着这些钱，他去网吧动用半吊子黑客技术查到了101原住户的现居住地，还有老人的子女都葬在哪个陵园。
　　之后迅速赶到地址，盯着几个冤魂把那家的杀人凶手收拾了。
　　顺便从对方口中问出了前因后果。
　　对方表示自己只是想骗走老人的金手镯，没想到老人痴痴傻傻的却不肯把镯子送给他。双方争抢时，他不小心误杀了老人，只能费尽心思善后。
　　他也没想到骨灰埋在墙里会有那么大的威力，引发了一楼的集体内讧。大概是被镇压约束的阴气凝聚在一楼无法散去，激发放大了人和人之间的矛盾，最终酿成悲剧。
　　扶苏不管这些，只逼着他给老人在自己看好的位置买了墓地。靠着加钱飞快办理好安葬的事宜之后，就把他丢给冤魂收拾了。
　　这一段没有直播跟着。
　　自从他们离开考场范围，直播就中断了。父子俩出去之后蓝星失去了和他们的联系，着急得不行。
　　等两人终于回到蓝星，助理才总算松一口气。
　　“没出什么事吧？”
　　扶苏反问：
　　“能出什么事？我们把罪魁祸首干掉了算吗？”
　　助理：……
　　好吧，是他多虑了。就这两位祖宗，出去只有别人倒霉的份。
　　扶苏已经跳过这个话题，问父亲得到了什么奖励。
　　秦政看了一眼：
　　“没有奖励。”
　　还被倒扣光了。
　　果然，摧毁考场是要被惩罚的。但因为他们是第一次参加考试，本来就没有获得过奖励，再怎么扣也扣不成负数。
　　见儿子似乎不太高兴。
　　秦政把这件事记下，准备秋后算账。
　　随后，秦政看向助理：
　　“蓝星外有一艘星盟的战舰，你们可曾发现此事？”
　　助理大惊失色：
　　“什么？！”
　　随即赶紧追问那战舰是什么时候来的，一直都有还是最近才出现的，是不是因为芯片的事情上门找茬来了。
　　秦政给出准确答复：
　　“朕进入副本前，它还未出现。”
　　那就是冲着芯片来的。
　　助理惊慌地给高层打电话：
　　“不好了——”
　　不等他仔细说说怎么不好了，秦政已经直接消失在了原地。扶苏也跟着离开，离开前冲他安抚地笑了笑，示意这件事不要紧，他们能处理好。
　　助理：……
　　电话那头传来高层紧张的询问：
　　“发生什么事了？是始皇帝他们出意外了吗？”
　　助理干巴巴的说：
　　“额，可能，大概，也许，是星盟的战舰要出意外了。”
　　毕竟看他们两人的样子，很像是要去把战舰也给劈成齑粉的模样，非常凶残。
　　高层：？？？


第207章 李斯：你看我敢拒绝召唤吗？
　　有的时候，单独一艘战舰飘在太空里，也挺无助的。
　　就比如现在。
　　星盟认为，收拾一个不安分的低等文明，根本不需要太过认真。所以只派了一艘最低级的星际战舰，和一小队士兵。
　　小队长刚开始还志得意满。
　　他也并不觉得区区低等文明有什么抵抗星盟的能力，所以压根没把这次行动放在心上。下达了命令之后就没管了，让队里的星舰驾驶员顺便去和蓝星的话事人交涉。
　　这次过来，他们是打算用武力值威慑一下蓝星人的。需要的时候，可以往无人区丢个弹药，或者随便打落一个卫星，来个杀鸡儆猴。
　　主要诉求是叫蓝星乖乖把能发现并帮人取出芯片的科研人员交出来，任他们星盟处置，并且保证以后都不做这种“违反星盟公约”的事情。
　　结果战舰才开到太阳系，他们懵逼地发现接近不了蓝星了。
　　无形的能量将蓝星团团围住，一丝空隙都没给他们留。别说这个寻常战舰了，就是最高级的战舰来了也不一定能冲破这团能量的防护。
　　星盟士兵们险些以为自己去的不是低等文明，而是超级文明。
　　小队长一开始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
　　他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确认，反复核对，确定了自己没找错位置。
　　然后他又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寻找解决办法，这点小事如果都处理不好，长官一定会斥责他的。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主动联络星盟那边。他怀疑蓝星根本没有这么厉害的防护手段，这只是他们弄的障眼法而已。
　　可惜还没等他找到解决方法。
　　星盟士兵们突然感觉战舰被什么东西拖动了，狠狠朝着一个方向俯冲了一段。
　　小队长气急败坏：
　　“里约！你在干什么？！”
　　里约是负责驾驶的人。
　　战舰的陡然加速俯冲弄得大家东倒西歪，小队长认定是驾驶员不小心触碰到了什么按钮，才导致了这个乌龙。
　　然而里约也很惊慌：
　　“我、我什么都没做啊！我都把燃料舱熄火了，就算不小心按到前进的按钮，战舰也不可能行动的！”
　　小队长不信，扶着座椅站起来，走过去看了一眼。还真是，战舰现在是熄火静待的状态，有点类似于汽车熄火拔了钥匙。
　　队长的脸色难看起来：
　　“如果不是你，那战舰为什么会突然挪动？”
　　战舰的警报也没有提醒敌袭啊！
　　扶苏轻轻敲了敲驾驶舱的“玻璃”：
　　“是我挪的。”
　　可惜太空里声音无法传导，何况战舰也有隔音设施，里面的人根本听不见。
　　不过玻璃窗跟前突然出现一个人，还是吓了众人一跳。尤其是对方居然可以毫无防护地待在太空中，这已经超出了正常生物的范畴了。
　　驾驶员吓得一个哆嗦：
　　“他、他是什么太空生物？！”
　　这些年星盟见过能在太空中随意活动的，除了幽灵和虫族之外，也就是一些实力非常强悍的太空异种了。
　　太空异种一般长得丑陋怪异，视觉冲击力很强。但有经验的星际战士其实都知道，越是长得丑的异种实力越低。
　　因为它们需要通过外貌吓跑敌人，这是一种虚张声势。反而是相貌美丽的，会非常难缠，它们喜欢用无害的外表来吸引猎物靠近自己。
　　由于扶苏现在套上了躯体，不再是魂魄的半透明状态。驾驶员并没有认出他是亡魂，反而误以为他是一种已经能够彻底伪装成无害人类的超强异种。
　　小队长也是面色惨白。
　　他飞快地打开手腕上的光脑，开始向联盟总部汇报这里的情况。
　　小队长语速飞快：
　　“报告总部，蓝星出现类人形太空异种，能力未知。蓝星已被其能量场捕获，无法突破封锁，另……”
　　他不敢说慢了，太空异种凶残至极，轻轻松松就能把他们这艘战舰碾成齑粉。他怕稍微慢一秒，就会说不完话直接被击杀。
　　他自己阵亡不要紧，能不能趁着最后的机会多通报一些有用信息更重要。这样星盟军方会给他的家人派发更丰厚的补偿金，他也不算白死了。
　　但他到底还是没能说完所有的话。
　　“另”字刚出口，就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扶苏唔了一声，给阿父传音：
　　“阿父，我好像闯祸了。”
　　秦政看着坐在星舰前盖上的儿子：
　　“怎么了？”
　　扶苏示意父亲去看玻璃窗里头东倒西歪的士兵们。
　　“我刚刚想用神识控制他们把舱门打开，结果用力过猛，好像把他们的识海给冲坏了。”
　　识海就是精神海。
　　结成金丹的修士可以把脆弱的神识藏进金丹中，结成元婴后则拥有了凝实的精神体，神魂不再一碰就碎。
　　面前这几个是低阶战士，只有天生的精神力评级，大概在C级左右。这个等级的战士精神力也就筑基初期到中期的水准，没比凡人好多少。
　　对于扶苏这种渡劫期的神魂来说，实在是太脆弱了。碰它就像碰个肥皂泡似的，轻轻接触一小下，就没了。
　　幸好精神海崩溃不是魂飞魄散，只是魂魄受损而已。相信去了地府应该可以修复的，不过星际文明可能投胎不是去地府。
　　扶苏陷入沉思。
　　所以他们去的是哪里？欧美那边的冥界吗？还是说星际人不信转世之说，所以不参与投胎？
　　秦政神识扫过战舰。
　　里头确实不剩一个活人了。
　　不过也无所谓，这批人是入侵蓝星的侵略者，过来本也不是准备干好事的。杀就杀了，无需在意。
　　扶苏问父亲：
　　“阿父知道哪个按钮是开门键吗？”
　　秦政自然不知道。
　　他思索片刻，提出了一个很可行的解决办法——挨个尝试过去。
　　扶苏十分赞同：
　　“那我们从红色那个按钮试起。”
　　神识可以直接隔空摁下按钮，倒是很方便。等他们找到开门键后，就可以让华夏国的科研人员进去研究了。
　　白来的战舰，弄坏了多可惜。正好华夏国缺这种高级装备，就送给他们好了。
　　按钮一按下去。
　　战舰内的系统播报：
　　【自毁程序启动，其他程序暂停运行，即将开始倒计时。若放弃自毁，请在十秒内再次按下自毁按钮。十、九、八……】
　　扶苏：……
　　秦政：……
　　果断按下按钮，中止了自毁。
　　扶苏心虚地感慨：
　　“还好终止要按的是同一个按钮。”
　　不然十秒钟可能不够他和阿父找到正确按钮的。
　　大约也是这个战舰等级太低了，星盟并不在乎它会不会被敌人抢走。要是那种高精尖战舰，肯定没那么容易暂停自毁，至少也得是舰上的专业人士才晓得怎么暂停。
　　小队长的光脑通讯并未挂断。
　　这会儿光脑里不断传来呼唤他的声音，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自毁倒计时一出来，那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为了防止对方根据信号反追踪到自己这边来，入侵他们的星网，上级果断切断通讯。
　　所以他并未听见后续解除警报的：
　　【自毁程序已终止。】
　　上级认定是外遣小队遇到了非常危险的太空异种，为了给异种造成一些伤害，才选择启动自毁程序。
　　自毁会令战舰爆炸，哪怕低级战舰自爆的杀伤力有限，也好歹是它威力最强的手段了。虽然，主要靠的是引爆燃料舱。
　　有了自毁程序这个乌龙后，父子俩一时也不敢随便乱摁了。
　　两人站在战舰外面面相觑。
　　半晌，扶苏问道：
　　“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放着？”
　　秦政沉思片刻，最后表示：
　　“实在不行，就去星盟多抢一些回来。左右是低等级战舰，这个级别的战舰星盟应该很多，丢几十艘不会发现。”
　　这是已经默认自己会把战舰玩坏，于是数着上头的按钮数量，准备好了抢回对应数量的战舰，好把按钮全按一遍。
　　扶苏很欣赏这样的解决方案：
　　“那我再试试！”
　　于是又去按了旁边彩色的按钮。
　　其实按钮旁边都有文字的，奈何星盟文字扶苏看不懂。地府光屏暂时还没能翻译出来，约莫是接触到的文字体量太小，难以总结规律。
　　扶苏自信地按完彩色按钮，然而稍等了片刻。战舰没再闹出什么大动静，它只是开始播放音乐了而已。
　　扶苏恍然：
　　“这个是娱乐电台？”
　　星盟设置战舰的时候还挺朴实无华的，很多按钮都是按一下开，再按一下关，很符合大家的使用习惯。
　　靠着这个规律，扶苏又试出了诸如空调、灯控等功能性按钮。直到又一次摁到了应急按钮，系统开始提示即将弹出逃生舱。
　　这次按同样的按钮不好使了，无法取消弹出。
　　扶苏：……
　　扶苏看向父亲：
　　“阿父，怎么办？”
　　又一次自己闯了祸搞不定就喊爹。
　　秦政习以为常地替儿子善后：
　　“没事，等逃生舱弹出来之后，将它们截下来，以后再塞回去。”
　　扶苏：可以，很合理。
　　不过扶苏还想找出解决方案来，不然以后误触了这个按钮，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等着它弹出逃生舱吗？
　　扶苏的神识扫过所有按钮。
　　最后他灵机一动，按下了最初的红色自毁按钮。
　　系统果然一卡，通知全舰：
　　【自毁程序启动，其他程序暂停运行，即将……】
　　扶苏舒服了，又按了一遍终止。
　　这次逃生舱被叫停，并且没有重新开始准备弹出。可见那条“其他程序暂停运行”确实是字面意思，很好用。
　　等下要是不小心按到什么难以补救的按钮，就靠自毁按钮强行关机了。
　　但扶苏还是要吐槽：
　　“如果遇到危险，他们想在弹出逃生舱的时候顺便开启自毁模式，这不就把逃生舱卡住了吗？”
　　秦政提醒他：
　　“或许倒计时十秒不够逃生舱脱离后远遁，自毁会波及到它们。所以需要逃生舱离体后再进行自毁，于是设计成这样。”
　　扶苏：“那岂不是总要有个人留下和战舰一起爆炸？”
　　秦政：“可以找找有没有遥控。”
　　遥控应该会在长官模样的人手里，或者驾驶员手里。父子俩检查了一下他们身上携带的东西，还真找出来了一个。
　　上头有两个按钮，一个是逃生舱弹出的，一个是自毁的。
　　看来逃生舱弹出的倒计时也很短，不够他们在主舰按下按钮后再跑去进入舱内，只能先进去再按。
　　扶苏终于靠着关机大法找到了开门键，进去逛了一圈之后，发现低级战舰也没什么好玩的。
　　下回抢个顶级战舰回来，或许上头会有一些有趣的设施。
　　秦政把战舰整个收入储物戒里。
　　储物袋不够大，塞不进去。好在他储物戒也炼制得很多，就是为了应付这种情况。
　　父子俩很快回到了住所。
　　助理已经结束了和高层汇报情况，但高层们受到了惊吓，这会儿已经齐聚在府内，等候父子二人多时了。
　　秦政也没等他们询问，先声夺人：
　　“附近有什么大型空地吗？”
　　高层愣了一下：
　　“要多大？”
　　秦政：“越大越好。”
　　高层思考了一下，问他故宫前头那个最有名的大广场够不够用。
　　高层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他们原本以为父子俩是像助理说的那样，要去把战舰给碾成粉。可现在听两人的意思，好像把战舰整个带回来了。
　　其实这种事情最好保密，自己藏起来秘密研究。但是现阶段他们太需要给国民一点自信心了，抢走星盟的战舰就是很好的宣传手段。
　　不过得先把广场清空一下，然后确保战舰不会携带什么星际病毒。到底是从外星来的东西，他们也担心存在危险。
　　很多对星盟那边来说寻常的细菌，到了没接触过它们的蓝星这里，或许就是非常恐怖的传染病原体。
　　秦政随口说道：
　　“病菌？这倒不必担心。”
　　他给战舰丢几个清洁术，什么微生物就都被消灭了。
　　而且星盟大约也没准备用生物手段迫害蓝星，无论是战舰还是之前送来的机械文字、高科技芯片，都是经过彻底消毒的。
　　既然没有病菌的困扰，那事情就简单起来了。
　　上层很快下达紧急通知，疏散广场上的人群。围出了一个警戒线，还特意调了军队和公安过来，阵仗搞得特别大。
　　虽然说是疏散人群，其实也没有特别强硬地把民众都赶走。只是让他们站到广场边缘去，别的就不管了。
　　不少民众都好奇地掏出手机录制视频。
　　突然弄这么大的动作，肯定是有什么要紧事情发生。没说需要保密，就是可以录视频传上网的意思。
　　电子信息时代，大家都习惯分享身边的新鲜事了。
　　男生边切换拍摄模式，边和朋友说：
　　“也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最近除了修真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大事？不会是要在这边拍摄一个修真宣传片，还是招数的教学视频？”
　　他朋友在网上搜了搜：
　　“官方号没放出什么消息，可能真不是什么大事吧。”
　　正说着，前方已经准备好了。
　　男生发现周围人群里居然有不少主播正开着直播，估计是先前准备期时听到风声，特意赶过来的。
　　在万众期待下，眼熟的老祖宗一眨眼出现在了空荡荡的广场中。传说中的瞬移，看得众人下意识瞪大了眼睛。
　　“好帅！我也想学！”
　　“哇，今天运气真好，居然能见到陛下真人！”
　　某位可能是追星族的女孩叹气：
　　“可惜了，这位是不能要签名的。”
　　旁边的人噗嗤一乐：
　　“那可不兴签啊，皇帝可不能随便给人签名的。”
　　忽然，嘈杂的交谈声一静。
　　男生收回放在人群中的注意力，好奇地看向广场。本以为大家安静下来，是因为素质高，发现那边开始拍摄了，就主动保持安静。
　　结果——
　　男生一个激灵，一句“卧槽”脱口而出，打破了这一片的寂静。
　　围观群众很快反应过来，也跟着发出了各种惊讶的感叹声。喧嚣比之前更甚，周围人爆发出了极大的热情，疯狂讨论那是什么。
　　却见原本空荡荡的广场已经多出了一架庞然大物，看模样非常像是传说中的星际战舰。
　　这个时候已经没人去在意老祖宗凭空拿出东西来了，陛下有随身空间属于常识。他们只想知道这是不是星舰，东西又是哪里来的，是不是老祖宗出手从星盟抢的。
　　视频发到网上，很快热搜就爆了。
　　官方账号下面被众多网友发消息追问，要求官方早点出来解释一下。
　　见造势造得差不多了，官方直播间才终于开启。主持人拿着话筒介绍这个战舰的来历，还邀请了几位专家来进行讲解。
　　然而大部分人的关注重点都放在镜头角落的两人身上。
　　扶苏站在星舰旁边，悄悄指了指：
　　“阿父你看，这是不是我之前拽星舰的时候留下的指印？”
　　天晓得他就是嫌弃星舰停得太远，懒得飞过去了。所以随便伸手把它拖到了跟前，结果用力太大给星舰外壳捏出了印子。
　　幸好星舰体型庞大，当时为了拖它，神识凝聚出的手掌也非常大。所以庞大的指印留在上面，看起来并不容易让人联想到指印上头去。
　　扶苏在思考：
　　“我要不要给它把凹进去的地方，重新再弄凸起来？”
　　现在凹下去几块，看着有点变扭。
　　秦政建议他最好不要：
　　“多做多错。”
　　现在什么都不干，别人还不一定发现问题。扶苏非要去补救的话，反而很容易叫人意识到他给星舰捏瘪了。
　　何况秦政很怀疑扶苏能不能亡羊补牢成功，万一捏完又变得更加奇形怪状，那就没法收场了。
　　扶苏只好遗憾放弃：
　　“算了。”
　　直播间弹幕好奇得不行：
　　「把镜头转过去，我要看陛下和太子。刚刚太子指着的那块地方有什么，我看不到的话今晚睡不着觉！」
　　恰好主持人要走过去采访一下父子二人，镜头追随着她一路过去。扶苏指着的位置清晰暴露在镜头中，但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毕竟神识凝成的手只有个大概形状，并不会留下指纹和掌纹，否则一看就会暴露。
　　「这里有什么奇怪的吗？」
　　「凹下去了一条算是奇怪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只是星舰的造型而已。」
　　「所以星舰做得这么花里胡哨是能提升飞行速度吗？」
　　大家议论纷纷。
　　考虑到什么矿泉水瓶、运动鞋、小汽车等等都会在外形上安排莫名其妙的凸起和凹陷，也不知道是为了实用还是美观，大家对此都接受良好。
　　扶苏完全不知道网友们脑补了什么。
　　主持人也没拿直播间的这个话题来询问扶苏，不然肯定会收获一个沉默的太子殿下。
　　主持人只是问了下获取星舰的过程。
　　扶苏省略了他过于粗暴的操作：
　　“找到星舰，干掉星盟士兵，把星舰拖回来，就这样。”
　　主持人：……
　　主持人试图引导他多说一点：
　　“请问您二位是怎么发现星舰靠近了蓝星的呢？”
　　扶苏言简意赅：
　　“神识。”
　　主持人努力找补：
　　“好的，原来您的神识可以探知到星球外的太空，真是太了不起了。那么请问您是如何击败星盟士兵的？星舰中的士兵们应该会进行反抗，并不会坐以待毙。”
　　扶苏继续言简意赅：
　　“神识。”
　　主持人坚强地继续找补：
　　“这样啊，神识修炼到这个程度居然能够直接攻击敌人。想必国民以后会对修炼产生更大的兴趣，谁不想体验一番使用神识代替自己直接动手的感觉呢？”
　　扶苏怀疑主持人已经语无伦次，分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了。
　　但主持人依然把话题拉了回来：
　　“最后一个问题，您二位是怎么将星舰拖回来的？是通过储物法宝吗？”
　　扶苏这次多说了几个字：
　　“用神识拖到面前，再装进储物戒。”
　　主持人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又直接丢下两个字“神识”就不说了。
　　主持人微笑着转向秦政：
　　“陛下可以接受一下采访吗？”
　　秦政：“不可以。”
　　主持人的微笑保持不变：
　　“好的，那就不打扰您了。”
　　呜，果然始皇帝陛下不是那么好采访的。
　　助理先生说得没错，陛下他别看在直播里那么温柔，其实都是对太子一个人的，其他人只能见到他的高冷。
　　扶苏有些不高兴：
　　“你刚刚采访我之前怎么没问这句？”
　　主持人不敢说因为太子温柔，所以她胆子大了一些，敢直接问问题。
　　有的时候采访就是要用一点小心机。
　　比如你问“我可以采访你吗”，对方很可能回答不行。但你直接问“请问您能告诉我们XXXX是怎么回事吗”，就能一定程度上激起对方的分享欲。
　　主持人诚恳地道了歉：
　　“对不起，下一次我一定先问您这个问题。”
　　扶苏满意了：
　　“嗯，那就行。”
　　随后扭头状似不经意地和阿父说想吃烤鸭了，秦政直接迈步离开，丢下一句“朕陪你去吃”。
　　扶苏临走前瞥了一眼摄像头。
　　直播间弹幕：
　　「是我的错觉吗？他是不是故意当着我们的面问的那句？」
　　「不是你的错觉，他就是故意的。」
　　「虽然知道太子是在炫耀他想吃烤鸭，陛下就会陪他去吃，但我更嫉妒的是他能吃到烤鸭。」
　　「烤鸭怎么了？到处都能买到，顶多不那么正宗。」
　　「你不懂，他们吃的肯定是国宴大厨亲自烹饪的，吸溜。」
　　直播间的关注点很快偏移到了国宴上。
　　国宴菜看着就美味，谁不眼馋。至于某个太子的炫耀，已经被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华夏国截走了一艘星际战舰的消息，确实大大增强了国民的自信心。
　　不仅是叫众人知道，他们背靠的老祖宗有多厉害。更重要的一点是，秦政和扶苏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暗示众人，他们这个实力水平是修行之人都能达到的。
　　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华夏国确实拥有了独属于自己的自保之力，不用一直依靠先祖或者别的什么外物。
　　只要他们努力修炼，就能做到人定胜天。等国内出现厉害的高阶修士以后，什么星际联盟都不足为虑。
　　事实上，星际位面在所有位面里一直都是徘徊在第一梯队和第二梯队中间的。
　　有些星际位面能和拥有超自然力的位面，比如高阶魔法位面、修真位面、玄幻位面比肩。而有些星际位面，像是当前这个，就比较拉了，科技还没发展到那个程度。
　　别的不提，光看星盟精神力最高阶5S级别强者，也就是跟合道期差不多。至今没有突破到渡劫水平的，所以难免低一等。
　　和最顶尖的诸如仙界、洪荒、西方诸神位面，那就更加没办法比了。
　　只要星盟别在蓝星出现渡劫修士之前研究出散仙级别的武器，哪怕科技突破到渡劫这个威力层级，蓝星也能正面刚。
　　华夏国想要的一直都不是依靠先祖。
　　比起秦政和扶苏这两位核武器，他们真正看重的还是修真功法。能靠自己的本事应对危机才是正道，不然以后祖宗离开了他们岂不是又要被打回原形？
　　这也是父子俩坚持在这里搞灵气复苏的原因。
　　晚饭过后，他们开了一场会。
　　本来是高层邀请他们讨论后续怎么从星盟薅羊毛多弄点战舰回来的。
　　然而刚入座秦政就说：
　　“灵气有限，诸位可曾想好灵气不足后的解决方案？”
　　众人一愣。
　　这个问题他们还真没考虑过。
　　在华夏的视角上，就是蓝星突然灵气复苏了。目前还处在复苏的过程中，为什么要为日后灵气不足而忧虑？
　　至少在绝大多数的灵气复苏作品里，灵气都会变得越来越充裕，充裕到根本用不完，压根不必为这件事担忧。
　　就算要担忧，也是担忧动植物因此快速变异，变得比人还快，会难以对付。
　　至于灵气再次稀薄起来，那应该是几千年后的事情了吧？
　　大领导神色严肃：
　　“莫非，这个灵气复苏快要结束了？”
　　它不会复苏到很浓厚的程度，会停留在当前浓度或者稍微更浓一些。看似足够国民修炼，实则不然。
　　因为华夏人口太多太多了。
　　秦政想了想，觉得解释起来费劲。于是看了儿子一眼，让扶苏去细说。
　　这种事情扶苏做得很是熟练：
　　“诸位应该知道，华夏的灵气复苏是归功于陛下在各地种下的灵脉。”
　　高层们突然反应过来。
　　是了，他们的灵气复苏并非蓝星自己复苏了，而是人为操纵的。
　　只不过此前大家对于灵脉这些不是特别了解，有些人还误以为灵脉是个从灵气充沛的地府抽取灵气、再导入到阳世的媒介。
　　可如今看来，它就是字面意思，灵气是从灵脉里头散发出来的。而灵脉里的灵气储存量有限，用一点少一点。
　　扶苏接着解释：
　　“我与陛下固然可以在蓝星埋下足够多的灵脉，可华夏难道会永远停留在蓝星一地吗？星际时代已经到来，未来会有更多的星球成为华夏的宜居星。”
　　星际大国从来不会龟缩在一个星球上，他们名下拥有大量的星球。只要是适合住人的星球，上头都会有许许多多的国民居住。
　　以后住在其他星球的国民，可享受不到蓝星的灵气。那他们要怎么修炼，总不能还等秦政和扶苏去一一种植灵脉？
　　华夏国必须要找到灵气的替代品。
　　又或者，找到怎么把其他能量转换成灵力能量的办法。
　　众人陷入沉思。
　　这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接下来得作为主攻方向进行研究。趁着现在他们还没走出蓝星，赶紧把问题解决了，免得拖慢未来迈入星际的脚步。
　　而且他们也担心，父子俩提供的灵脉不足以养出太多高阶修士。
　　还是那个道理，海量的低阶修士吸走了数不尽的灵气，剩下的灵气可能就培养不出等级太高的大能了。
　　但是应对星盟，又非得有大能不可。
　　大领导缓缓点头：
　　“这件事我们会上心的，不知还有什么其他注意事项没有？”
　　扶苏于是又提了另外一件事：
　　“现在的修炼速度有些慢，修行是需要时间的，可你们最缺的就是时间了。”
　　众人纷纷点头。
　　不错，这也是个难题。可他们掌控不了时间，蓝星也没有所谓的秘境，可以做到在里头待一年，外头才过去一天。
　　扶苏微笑：
　　“我这里倒是有两个速成的法子。”
　　父子俩之前从修真界出来的时候，忘了给修真界提交完整法则了。
　　因为最初是想故意不提交，这样就不用在地府等太久了。玩两天再进去，里头便过去了许多年，肯定孕育出了不少新灵脉。
　　后来炼气司研究出了人造灵脉，就用不着等它孕育天然灵脉了。但父子俩依然记着之前的决定，下意识忽略了提交法则完善位面这件事。
　　所以那边至今还是残缺位面，时间流速非常惊人。
　　现在扶苏发现，这个疏漏好像是件有利于华夏国的好事。
　　将华夏国的精英送去修真界进修，等修炼有成再接回来，或许华夏国压根没过去太久呢。
　　其他人要偷渡过去不容易。
　　对父子俩来说却很简单。
　　修真界的归属权在他们手里，当前位面的归属权也在他们手里，他们要进行“人力资源”再分配，就算天道来了也管不了。
　　高层们听完几乎没怎么犹豫：
　　“可以。”
　　扶苏介绍的时候没说太细，提及其他位面需要补充很多设定，所以只说可以把人送去地府修炼，而且保证不会让人死了。
　　考虑到华夏人才济济，挑一部分送到外头去进修完全不成问题。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都折在外头了，华夏也不会损失惨重。
　　顶级修炼天赋的好苗子真的不缺。
　　十四亿人里头，总能出两三万个单灵根吧？再筛选一下心性，也能有个几千人。
　　就是龙蛇混杂，要在里头挑出足够可信的不那么容易。不过高层们相信绝大多数国民对国家的忠诚度还是很高的，稍微培养一下就不会辜负他们的信任。
　　大领导又问：
　　“这是第一种解决方案，第二种呢？”
　　扶苏答道：
　　“第二种是针对大众的。”
　　第一种只能快速培养小股精英，还要安排专门的人员跟去，比如心理疏导师。
　　倒不是怕他们渡劫时炼心劫过不去，而是怕有些人修炼太多年会忘了前来修真界的初衷，满脑子只有留在修真界飞升了。
　　扶苏是想给华夏国培养高阶修士，保证华夏的安全。要是一不小心养歪了，可就前功尽弃了。
　　第二种方案，是为了培养大量的中坚力量。
　　光有顶尖强者还不够，还得有数量可观的中层战斗力。把整体实力拉升上来，才能叫人意识到这个国家确实是有未来的，而且未来可期，最好不要太过得罪。
　　扶苏提起了之前组建的炼丹工厂：
　　“就像这样，把现代科技和修真结合起来。如果能做到补灵丹的量产，国民就可以嗑药修炼了。”
　　即便嗑药会导致修为境界不稳，体内丹毒增加。可在“速成”这个结果面前，急需自保的华夏国其实是不介意的。
　　说难听点，这一代国民很多都注定会成为子孙飞升的“垫脚石”。
　　他们可能需要牺牲自己的未来，把自己快速打造成中坚力量。然后出去应对凶恶的星盟，只为了子孙后代可以安安稳稳一步一个脚印地慢慢修炼。
　　不然以后就没有未来了。
　　这样的事情在华夏的历史上多次发生过，比如先辈们用血肉筑长城，换来大家如今的繁荣和平。
　　大领导叹了口气：
　　“您说的对，有些牺牲是必要的。”
　　不过华夏不会逼迫国民牺牲，磕丹药快速提升修为，这种事纯凭自愿。
　　扶苏点头：
　　“你们自己决定就好，另外就是利用科技手段快速培育一些天地灵物，效果比吃丹药要好。至少不会留下丹毒，顶多就是修为虚浮。”
　　但修为虚浮是可逆的，回头有时间了把修为夯实就行了。不像丹毒，吃太多的很难彻底清除，只能稍微清理掉一部分。
　　最后扶苏又提到一件事：
　　“将修真法术和热武器的结合也可以研究一下，看看能否提升灵力的利用率，再扩大一下法术威力。”
　　这点科学家倒是早就想到了，助理提醒他这个已经开始投入研究。最近武器学家正在对照着炼器术琢磨，想要摸清楚法器是怎么做到提升法术威力的。
　　等研究明白了，就可以给热武器也加上。炼器术中目前只有冷兵器的炼制手法，要加到热武器上还需要一点时间。
　　高层们对此很乐观：
　　“修行不一定能很快出结果，这个就简单多了。”
　　只可惜强大的武器也需要至少有一定修为的人使用，才能发挥出叫星盟忌惮的威力。主要是得给武器提供足够的能源，而低阶修士丹田里的灵力储备不足。
　　修士用自己的丹田作为“弹夹”，给热武器提供“弹药”。
　　星盟那边则是单纯的用能量舱充能，小型武器的能量舱大小有限，容纳不了太多能量。
　　星盟就只能疯狂压缩和提纯能量，改进能量舱的制作工艺，再发掘出威力更强、续航更久的能量类型。
　　华夏的研究人员就提议：
　　“我们要是能弄到星盟的能量研究资料就好了。”
　　他们也想知道怎么才能把能量提纯压缩成更高效的形态，这样即便低阶修士丹田不够大，也能给武器提供足量的灵力。
　　扶苏听完摇头：
　　“灵力的高效形态早就研究出来了，想要修炼到高阶本身也要把它压缩成那样。我倒觉得你们可以往另一个方向研究，比如怎么将灵力和其他能量混合，激发出更大的威力。”
　　就想光灵力和暗灵力碰撞会爆发出强烈的杀伤力一样，有些能量互相能够影响，拿出去打星盟一个措手不及。
　　助理疯狂记笔记：
　　“我会将这些内容转达给教授的！”
　　有些道理教授们未必想不出来，只是对灵力了解没那么深入，暂时走错了路。扶苏靠着经验可以提前否决一些收益小的道路，帮忙做个规划。
　　扶苏的理论也不一定完全正确，不过现阶段可以先听着。以后科学家有了空闲，可以顺着别的路继续研究，现在还是以效率为主。
　　一场会开到了子时。
　　扶苏打了个哈欠，正想说给他上杯浓茶提提神。
　　秦政制止了：
　　“有什么明日再谈，早些休息。”
　　高层不少年纪也不小了，没事少熬夜。这些事也不是一蹴而就的，推迟一晚再谈耽误不了什么功夫，身体更要紧。
　　何况，该谈的也差不多谈完了。剩下的就是高层想问一下，能不能请他们多弄点星际科技回来。
　　他们要是有实物，哪怕拆着研究也能大大提升研究效率。比起光有资料，确实是好上不少。
　　当然，能有资料对照更好。
　　战舰还是太超前了，说实话他们现在研究得有些吃力，需要一点“补习资料”。
　　秦政便想起之前的鬼宅考场。
　　那个星球是刚结束考核没几十年，拿着星盟给的资料发展了一段时间。他们的科技水平应该比较适合华夏拿来当跳板，可惜当时他们忘了多收集一些科技产物带回来。
　　现在想再回到那个星球不太容易。
　　秦政先把儿子拎回去睡觉，自己则在思考要怎么才能再次前往那个星球。
　　他打开星盟直播翻了翻。
　　最后在同一考场的另外九个分考场中，选中了一个人。
　　那是一名华夏和法兰西混血的考生，国籍在华夏，只是最近在法兰西上大学。
　　所以按照地域划分，她的直播间推荐首法兰西影响比较大。但之前华夏国和秦政签订合约的时候，她也被归属到了合约生效的国民中。
　　也就是说，她可以召唤兵马俑。
　　既然可以召唤兵马俑，自然也可以召唤其他存在，比如秦始皇本人。
　　第二天一早，早饭结束后父子俩和高层继续进行昨天没开完的会。等一切谈妥，秦政便开始捣鼓这个召唤。
　　扶苏好奇地趴在父亲肩上看他忙活：
　　“阿父在干什么？”
　　秦政在设计一个召唤界面：
　　“如今的召唤还是太粗略了，都是国民在脑子里呼唤，便能直接召唤出来。分明可召唤的兵马俑类型很多，他们却只能凭运气匹配。”
　　比如有的人可能需要兵马俑帮忙爬树拿东西，结果召唤出个比较胖的兵马俑。哪怕因为傀儡兵马俑都具有强悍的实力，这点影响微乎其微，但这么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
　　更何况还有需要召唤傀儡飞鸟，结果找出普通人俑的。
　　秦政就问府君要了个模板，进行修改。
　　很快他就修改好了。
　　一键应用，接下来大家想开启召唤，就会先在眼前弹出这个界面。没时间选的可以随机匹配，有时间挑的可以先选大分类，再慢慢寻摸合适的。
　　扶苏好奇得紧，就请阿父给他也安一个召唤面板。
　　秦政点了点他眉心：
　　“好了，玩去吧。”
　　扶苏心念一动，很快打开了界面。
　　只见界面上先了分了几个大类，比如英灵召唤、动物俑召唤、兵马俑召唤、战车俑召唤等等。
　　别的扶苏都知道，所以他一下子点进英灵召唤。这个一看就是借鉴的之前那个抽卡系统，不过它不是随机抽，是定向召。
　　扶苏戳了戳属于李斯的那个头像：
　　“真的能召唤过来吗？”
　　下一秒，李斯一脸懵逼地出现在屋子里。刚站稳就看见他们太子坐没坐相地趴在陛下身上，陛下则一如既往地纵容着。
　　李斯默默低头行礼：
　　“臣，李斯，参见陛下、殿下。”
　　扶苏好奇地问道：
　　“你是哪个位面的李斯？”
　　他认识好多李斯呢。
　　李斯：……
　　李斯十分悲愤：
　　“太子殿下！您当真分不清臣吗？！”
　　他不信，他们太子看人可准了，肯定第一眼就能辨认。这话问的，绝对是在故意埋汰他。
　　扶苏“哦”了一声：
　　“看来我没猜错，梓桑位面来的。”
　　就这个李斯最受气包，他很喜欢，因为比其他位面的要好欺负很多。
　　李斯：呵呵。
　　扶苏又明知故问：
　　“你不是在修真界干活吗？活干完了没有就翘班？”
　　李斯：？
　　说得好像臣不是被您强行弄来的一样。
　　他好好的在自己的府邸休息，结果莫名其妙就被传送来了。连个征询意见都没有，听说其他召唤系统好歹会问一句“请问是否响应召唤”。
　　不过李斯不会傻到告诉太子他已经干完活去休假了，如今在大秦仙国里当丞相的是被抓壮丁的陈平。
　　李斯只提强制召唤的事。
　　扶苏可不知道这个，他问阿父没有设置询问的过程吗。如果这样的话，岂不是谁召唤李斯都能召过去，李斯不得忙死。
　　秦政答道：
　　“你权限高，自然可以直接召唤。”
　　顿了顿，他也意识到这么不给反应的时间就把人拉来有些不合适。所以稍微修改了一下面板，增加了一个设定。
　　李斯很快发现自己的地府光屏上多了个单独的窗口，里面只有简单的几个文字和几个开关按钮。
　　【接受秦政召唤（是/问/否）
　　接受扶苏召唤（是/问/否）】
　　现在开关都在“是”上，需要手动选择其他两个。
　　其中选了“是”就是无条件直接传送，选了“否”就是不管怎么样都不会传送。最后那个“问”就是接到召唤会问一下，愿不愿意现在传送过去。
　　李斯悄悄把扶苏那个调到了“问”。
　　到底没敢调到“否”。
　　扶苏这边立刻收到了通知，他还故意念了出来：
　　“梓桑位面李斯调整召唤权限为：问。”
　　李斯：…………
　　李斯裂开了，这东西怎么还有通知的？
　　扶苏温和地安慰老丞相：
　　“无妨，孤不介意。丞相日理万机，总是十分忙碌，确实没空次次都响应召唤。”
　　李斯半个字都不信。
　　他不敢去看陛下的表情，绞尽脑汁思考该用借口，才能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最后李斯表示：
　　“臣只是想试一试这个新功能。”
　　然后飞快把权限调整回“是”了。
　　秦政微微眯眼：
　　“朕昨日听闻蒙毅回禀，丞相已经自仙国卸任，回地府休假去了。原还以为丞相又有了别的要紧事需要处理，如今看来还在休假之中？”
　　李斯冷汗都下来了：
　　“陛下明鉴，臣确实近日无事，随时都有空相应您与太子殿下的召唤。”
　　秦政尚算满意：
　　“那就好，太子出门在外时常需要帮手，丞相有空就多出点力。”
　　不过扶苏这会儿用不上李斯，所以很快把人打发回去了。
　　李斯一脸苦相地回到地府。
　　他怀疑这个所谓的三项可选，其实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毕竟针对陛下的选项，大秦臣子怎么可能不选“是”？陛下这边既然选了“是”，谁敢给太子差别待遇，单独把太子殿下给调到“问”和“否”上头？
　　反正李斯是不敢的。
　　自己倒霉不如大家一起倒霉，所以李斯很快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了。
　　他坏心眼地想忽悠人去调整这个，不知不觉间得罪两位君上，可惜大部分人都不会上这么低级的当。
　　唯有真正忙得不可开交的几个臣子才敢选“问”，至于“否”，对不起，不敢选，他们还不想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
　　桥松冷哼一声：
　　“我就要选‘否’！”
　　说着给他爹调到“否”上头去了，至于祖父肯定还是保留在“是”上的。
　　然后果不其然被他爹发消息骂了。
　　桥松充耳不闻。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件要紧的事，就是等待祖父召唤他。不知道祖父什么时候会叫他过去，好久不见了，祖父怎么都不想他的？
　　秦政确实没空想大孙子。
　　身边有个闹腾的太子已经占据了陛下的全部心神，没工夫想别的儿女孙辈了。
　　秦政在儿子的建议下把这个召唤界面修修改改，终于修出了一个完整版。
　　这下扶苏可算能召唤汉末的郭嘉、第四天灾的张仪和架空大秦的前丞相顾之禾，一起陪他打麻将了。
　　张仪：……
　　顾之禾：……
　　顾之禾不懂为什么要叫上他，同样的问题张仪也想问。
　　扶苏等着麻将机洗牌，随口回答：
　　“就是要找不乐意陪我玩的人一起玩，才比较有意思。”
　　两人：？
　　郭嘉帮忙翻译：
　　“他就想看你们不想玩还得逼着自己陪他玩的模样。”
　　所以只有郭嘉才是真正的小伙伴。
　　两人：……太子你好无聊。
　　顾之禾是个正经人，所以他哪怕知道太子的险恶用心，还是认真陪着打了几局。不像张仪那个老油条，很快学会了糊弄。
　　张仪用他摆烂式的打法捣了几局的乱，通过恶意点炮等操作大大影响了太子殿下的游戏体验。
　　然后成功被愤怒的殿下踢出局了。
　　扶苏把张仪丢回地府，换了个老实人萧何过来陪他玩。
　　顾之禾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顾之禾算是发现了，这年头老实人更容易被欺负。张仪都逃出升天了，但是他没有，他的认真引起了太子的兴趣，太子明显不肯放他离开。
　　顾之禾：现在就是后悔。
　　早知道他也捣乱了。
　　但是之前捣乱还能说是不会玩手气差，现在他都认真了几局，再捣乱一看就是故意的，糊弄不过去。
　　顾之禾还不想把太子得罪死。
　　他叹了口气，任命地摸牌。
　　足足打了十几局，终于有人主动结束了牌局。不是别人，正是他们陛下。
　　秦政看儿子玩尽兴了，才开口：
　　“收拾一下准备去考场。”
　　扶苏立刻把牌一推：
　　“胡了。”
　　然后跑去阿父身边，挥挥手让三个臣子自己回地府玩去。
　　自从召唤界面出现之后，不少人都会有事没事尝试一下召唤大秦众人。
　　主要是召唤那些臣子，试试看能不能召出来。尤其是蒙毅蒙恬这种人气高的，谁不想看看他们长什么样？
　　可惜没有一人响应他们的召唤，群臣压根没受到他们的召唤请求。
　　面板会自动识别他们是不是当真急需英灵现身帮助自己，如果不是，就不会把请求转达过去，免得大家天天被这些消息刷屏。
　　敢召唤陛下的人倒是不太多。
　　不怕陛下不来，不来是正常的。就怕陛下当真现身，到时候能吓晕过去。
　　主要他们召唤陛下也没什么事，就是手贱想戳一下那个召唤按钮。万一人真来了，想想自己耽误了陛下的宝贵时间，那真是尴尬得咸阳宫都能原地抠出来。
　　鬼宅考场里的华法混血男生就是这样的心理，手贱戳了一下召唤，但是根本没指望人能过来。
　　他其实也不太怕鬼，所以这个副本对他来说难度不大。
　　当陛下出现还把太子一起带来后，他人都傻了。他甚至都不好意思说句“我搞不定这次考核，这才将您召唤出来”的借口，头皮发麻只想原地去世。
　　更恐怖的是，他现在正在全球直播。
　　他当着全球人的面，没有任何理由只是单纯的手贱，就把陛下召唤了出来。
　　拉风是很拉风的，相当有面子。但陛下的迷弟迷妹们很快也会知道，他只是在单纯浪费陛下的时间，他要完。
　　等这次通关出去后，自己不会被始皇粉寄刀片吧？瑟瑟发抖。
　　还好，他远在法兰西还没回国。
　　扶苏贴心地安抚了一句：
　　“不是冲你来的，阿父正好想回这个星球上办点事情，才借你的召唤过来一趟。”
　　这句话解救了濒临窒息的男生。
　　男生大松一口气：
　　“太好了！”
　　扶苏：。
　　他很快意识到说错了话，赶紧补救：
　　“我的意思是太好了，我没有耽误陛下的时间。陛下要去做什么就去吧，我这里自己可以搞定的，就不麻烦您二位了。”
　　秦政也没和他计较：
　　“走吧。”
　　他直接带着儿子离开了。
　　刚踏出考场范围，秦政就脚步一顿。
　　他有些意外地看着外头围了一整圈的警卫人员，这是当前星球上的官方势力。
　　不过秦政并未从他们身上感受到敌意。
　　扶苏慢半步跟出来，见状咦了一声：
　　“难道是来算上回我们纵容恶鬼复仇的事情？”
　　现代好像不讲究有仇报仇、以暴制暴，都是规定用律法惩罚恶人的。莫非是官方势力不满他们放鬼杀人，所以要把他们捉拿归案？
　　警卫里走出来一个队长模样的人，示意周围的警员不用那么防备。
　　她解释道：
　　“不是来捉你们的，是有一件事希望能请二位帮忙。”
　　本星球当初也不过是堪堪通过了星盟考核，武力水平还不如星盟呢。面前这两位一看就是掌握特殊力量的超人，不是他们这个小星球能打得过的。
　　事实上，当地官方是看中了他们可以解决闹鬼之地这一点，想谈个合作。
　　队长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了。
　　原来加入星盟后，新成员也是可以查看考核直播的。
　　虽说像他们这种自己吃过苦的文明，大部分都对那直播深恶痛绝。但有些时候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过去几十年后，总会有国民忘记先辈的痛苦，被星盟的野蛮作风同化。
　　或许星盟就是想通过这些潜移默化的手段，让各大文明接受并习惯他们的作风。这样等这些文明强大之后，才不会揪着当初的考核对星盟发难。
　　队长眼里闪过一丝愤恨。
　　不过她很快调整过来：
　　“为了不错过重要讯息，我们星球官方也会派人蹲守直播间。然后就发现了您之前做的那些事情，这次过来是想和您谈一谈合作。”
　　星球上闹鬼的那些地点对于官方来说也是个头疼的顽疾。
　　官方根本不想留下这些地方，但是官方说了不算。他们不能明面上对抗星盟，哪怕他们自己就解决考场的本事。
　　何况，有一部分棘手的考场他们确实也解决不了。
　　并不是每个闹鬼的地方，把房子拆了就能解决问题的。有些鬼怪非常难缠，没了房子也不妨碍他们再幻化出一个房子来，继续戕害无辜路人。
　　秦政听完微微颔首：
　　“合作可以谈，但朕有个条件。”
　　父子俩过来本来就是为了弄点高科技产物回去给华夏国研究的，如果能有文件资料就更好了。如今星球官方主动找上门，还省了父子俩的许多功工夫。
　　谈条件交给扶苏即可，太子殿下非常擅长讨价还价。
　　面对星球官方的话事人。
　　扶苏只说了一句：
　　“你们想让星盟付出代价吗？”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正常情况下，只是帮忙解决几个闹鬼地点，想要换到大量科技是不可能的。
　　哪怕这些科技可能只是星球官方免费从星盟资料库里获取的大众资料，然而人家当年可是费尽心思通关考核之后，才得到的这些资料。
　　凭什么随便给你呢？
　　人总是会产生对比心理，觉得我辛辛苦苦才混出头，你必须也尝一尝我尝过的苦头才行。
　　但扶苏轻描淡写地表示：
　　“懒得去一趟星盟了，不然我直接去把他们总部的所有资料都抢一份过来，事情也就解决了。”
　　星球官方：……
　　他们也不知道扶苏是说大话还是真有这个本事，可是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似乎不像是在吹牛。
　　而且就算这人抢不到星盟的机密资料，像是星球这边掌握的低级资料还不是一抢一个准？
　　还有一点则是——
　　官方人员私下互发消息：
　　“他是不是在威胁我们星球？”
　　表面上说的是去抢星盟，万一他暗示的是抢星球资料库呢？
　　毕竟星盟的资料库远在天边，星球的资料库却近在眼前。人家能抢星盟那个，自然也能抢他们这个。
　　大家很快达成共识。
　　拥有这种大杀器的文明，肯定不是真正的低等文明，一定是星盟没搞清楚就把人拉进来了。
　　总结，星盟要倒大霉。
　　眼见着复仇有望，他们只需要提供一些星盟中小学生都能查到的资料，就可以交好对方，顺便帮自己报仇，何乐而不为？
　　对方的文明之所以暂时蛰伏，估计就是还在做准备。虽然不知道他们要这些资料干什么，可能就是为了知己知彼，但给就完事了，又不值钱。
　　接下来的一天里，趁着星球整理资料的时间，秦政带着儿子把剩下的几个考场都转了一圈。
　　这次不用通关了，所以无需顾虑考场设定的要求。秦政直接忽略了那些东西，进来只为了观察这些闹鬼场所形成的原因。
　　如果是因为地形风水，就直接改变当地风水格局。如果是因为房子困住了魂魄。那就把房子直接拆了。
　　由于大部分考场的要求都是探索每个房间或者努力存活到考试结束这种，处理起来还是比较方便的。可以在不影响大家考试的前提下，将场所解决。
　　比如存活型的考场，只要鬼和鬼屋都消失了，自然就算存活成功，可以直接通关。
　　秦政解决考场的速度太快了。
　　哪怕是当着直播的面解决的，星盟收到消息想来阻止，也赶不及。大部分参加考核的低等文明都是距离星盟总部十分遥远的，来往并不方便。
　　小型传送还好，想带着战舰这种武器赶过来，传送阵用不了，就只能一路驾驶过来，所以会浪费很多时间。
　　等到星盟的战舰抵达时，秦政都已经把绝大多数考场解决掉了。还剩下的几个是通关方法很复杂的，秦政干脆放着，等这场考试结束之后再去解决。
　　战舰在星球空港降落的时候，秦政已经解决掉了最后一个考场。
　　至此，本星球再无考场。
　　战舰上下来几个眉宇间满是戾气的星盟人，看到匆匆忙忙赶来迎接的星球官方，也没有一个好脸色。
　　开口便是斥责：
　　“你们怎么回事？就任由那个叫秦政的在星球上捣乱？”
　　星球官方当然是一脸为难：
　　“长官，您不知道，他实力特别强悍，我们根本就控制不住他啊！”
　　嘴上是这么应付的，心里则在琢磨大佬什么还有多久才过来。这里可是有活生生的星盟人在，还等什么？赶紧抓了严刑拷打，从他们嘴里多捞点技术回去。
　　星球官方一直怀疑真正的星盟人可以接触到的资料，比他们这些刚考核结束的要多得多。只要拿到他的光脑，说不定就能直接查询到了。
　　面前这个还是个军官，即便是低阶军官，也比寻常平民权限高吧？
　　官方人员的眼神在他的手腕上扫过。
　　羡慕，想要。
　　官方人员嘴上陪着小心，各种吹捧戴高帽，说些“我们不如长官厉害，只能请长官出手相助”这样的场面话，麻痹敌人的警惕心。
　　也没有虚与委蛇太久，就感觉到一股威压降临在了空港。毫无防备直接从战舰里走出来了的星盟士兵们就这么被捕捉了，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一动不能动。
　　而后听见一个温润的声音：
　　“阿父，这次运气真好，居然撞见了几个傻到主动离开星舰的星盟士兵。”
　　都省了他自己费劲开门了。
　　现在星舰门大开，扶苏就可以随便制住这群人。而且这次他学聪明了，没再用神识去触碰对方的精神海，直接进行肉身限制。
　　秦政扫了一眼底下被压得动弹不得的人们。
　　为了伪装出他们父子和星球官方没有勾结的模样，扶苏一视同仁地把两边都给控制住了。
　　官方人员眼观鼻鼻观心。
　　他们就是这场戏里的背景板，不需要跳出来刷存在感。所以安静听着他们走剧情就好了，一切与他们无关。
　　父子俩也默契地忽略了这几人。
　　秦政随口回应着之前的问题：
　　“许是太过小瞧你我了。”
　　这几个士兵明显不觉得父子俩有多少能耐，所以才敢大喇喇走出来。不然肯定一直待在星舰里龟缩，通过星舰和他们对峙。
　　扶苏走到队长身边，毫不客气地把他的光脑取了下来。
　　队长冲着他怒目而视。
　　扶苏举起来向父亲邀功：
　　“这里有个能用的。”
　　上回那几个士兵的光脑被星盟故意切断了，后来扶苏试图使用时发现它们已经彻底报废，没办法通过它们接入星网获取信息。
　　民众体内的芯片则是经过特殊处理，无法借用它反追踪到星网上去。可能是技术水平不够，要是拥有星盟黑客那个级别的本事，就不怕这些了。
　　扶苏便把之前从地府光屏兑换的黑客技术教程复制了一份丢给华夏国，让他们自己琢磨去。
　　结果华夏的研究人员表示：
　　“这是一种新颖的电子信息技术，和我们的体系完全不同。破译难度较高，恐怕不容易掌握。”
　　扶苏就知道了，他怕是很难通过从地府购买技术，转赠给华夏国，从而提升华夏的科技水平。
　　还是得从星盟薅羊毛。
　　至少同一位面的技术是互通的，得益于作者的设定。不然星盟技术和蓝星技术完全不同的话，蓝星也没办法拿着星盟的技术发展科技。
　　秦政接过那光脑打开翻了翻。
　　光脑开启需要虹膜认证，所以暂时不能把这几个人杀了。秦政决定先把他们带回去，等资料拷贝完了再考虑是杀了还是问星盟要赎金放人。
　　不过战舰肯定是不放的。
　　秦政一脸理所当然地收起了战舰，这个归他了。
　　官方人员仗着这个角度星盟人看不见，疯狂给秦政父子使眼色。明显对光脑里的资料也很心动，想要。
　　扶苏微微点头。
　　示意等拷贝完发你们一份。
　　官方人员心满意足，目送几位大佬传送离开。
　　修真界虽然炼制不出传说中能种田的神奇空间，但修真界还是有可以装活物的储物道具的。比如，灵兽袋。
　　星盟人怎么不算灵兽呢？
　　反正秦政就这么把星盟士兵塞了进去，发现使用起来不受影响。很好，这样一来这几人就都能顺利地、保持活性地被带去蓝星了。
　　秦政一回到蓝星，就随手把新收缴的战舰给丢在了之前那艘旁边。正好那艘还没被运走，广场上依然拉着警戒线，有足够的空位摆放。
　　这两天慕名前来看星际战舰的人不少，于是不少人都见证了秦政又哐地丢下一艘战舰的全过程。
　　消息传到网上之后。
　　网友热评：
　　「又来一艘，陛下最近是不是热衷于出门打劫？」
　　「我不信陛下只弄到了两艘，私底下肯定还有更多，毕竟我兔一向是这个画风。」
　　「同意，肯定有更厉害的被藏起来研究了。这两艘携带的技术有限，已经被研究人员摸透了，算是军部的淘汰品，所以才会拿出来示众。」
　　「这么说来，我兔居然已经了掌握了制造星舰的技术吗？低级星舰都能丢出来威慑各国了，私底下不得藏点中级的高级的？」
　　「效率也太高了！国家爸爸牛哇！」
　　监控网络风向的官方人员：……
　　其实，他们连最低级的星舰都没研究明白呢，根本不是大家脑补的那么吓人。
　　但是算了。
　　这种时候虚张声势让国民充满自信心也不算坏事，大不了就请求老祖宗多抢一些星舰回来。
　　只要抢来的足够多，自己暂时造不出来也不要紧。至少在别人看来，你能拥有那么多，肯定是自己会造。
　　父子俩在外忙活了外星球的两天。
　　回来之后发现蓝星也是过去了两天，并不像他们以为的会继续按照考场和蓝星时间流速五比一的比例走。
　　可见只有考场的流速是不同的，考场外哪怕在同一个星球上，时间流速也很正常。
　　或许是星盟对考场做了什么手脚，这样五倍速直播就有余地可以剪除一些无效镜头，避免观众长期围观无聊的日常。
　　秦政认为这个考场的倍速设置很不错。
　　如果能抢夺走几个考场的所有权，拿来布置上灵脉，就是现成的修炼空间。天然拥有五倍的修炼效率，非常适合华夏使用。
　　父子俩私下商议了一番，觉得可行。
　　扶苏分析道：
　　“星盟肯定把这个技术藏起来了，我们一时半会儿破解不了。那就只能盯着现成的空间，把那些空间全抢来。”
　　秦政补充：
　　“地处星球上的考场，只怕不好抢。”
　　毕竟在别人的地盘，抢来了也不一定守得住。哪怕他们用阵法设下禁制不让星球上原住民接近，也总归不怎么方便，而且离得也远。
　　所以最好的选择是把那种单独位于次空间的考场抢过来。
　　就像父子俩之前当NPC的考场。
　　这种考场应该和秘境差不多，可以给它挪位置。挪到蓝星这边来，进出就方便很多了。
　　扶苏于是出馊主意：
　　“光靠我与父亲，效率还是太低了。听上回那个星球说，星盟拥有十万考场，里头位于次空间的也有至少十分之一。”
　　“若是都想抢过来据为己有的话，就得多摇一些人来协助。尤其是星盟发现我等要抢夺次空间所有权后，肯定会防备，寻常人进去怕是夺不走权限。”
　　秦政听明白他想干什么了：
　　“你要把地府的臣子们都叫来协助？”
　　扶苏要是只小狐狸，这会儿狐狸尾巴肯定都晃悠起来了。
　　他狡黠一笑：
　　“地府臣子的数量也不太够，他们里头好多不顶用的。不如去叫仙国的臣子，嗯……就先从神帝那边拉人吧！”
　　他们上回给神帝送了好多工作狂臣子过去，现在轮到神帝给他们帮忙了。把神界的人才送一批过来，人数不够再从仙国和地府叫。
　　扶苏算了算：
　　“若是次空间考场数量为一万，那么至少得有一千臣子过来协助吧？”
　　得想个法子让大家每次都分别匹配进不同的考场，别互相撞一起了。然后就是必须在次空间考场里匹配，不然去了星球考场不就白跑一趟？
　　秦政：……
　　秦政果断赞同了爱子的提议：
　　“很好，朕去和神帝谈。”
　　仙国至今为止不知道给神帝提供了十个臣子没有，毕竟修真界飞升还挺慢的。
　　不过这不重要，他家太子是不会管的。太子只知道自己帮助了你，所以你得百倍回报，送大几百个神界臣子过来再说。
　　秦政愿将之称为“强买强卖”。
　　扶苏给人送臣子的时候，可没问过人家神帝想不想要。
　　果然不是亲生的就有可能坑人，他家阿苏至今为止坑过的父亲不要太多。原以为神帝能幸免于难，不成想果然还是只有他一人特殊。
　　不愧是他亲儿子。
　　秦政顺便把扶苏的诉求发给了神帝。
　　因为他和扶苏都没有很好的思路，可以解决这个考场匹配的问题，干脆就不想了。秦政相信神帝一定会有办法，不如把麻烦丢给对方。
　　收到消息的神帝：……？


第208章 试图建立一个星际大秦联盟
　　神庭太子出门浪了一圈，回来就发现父亲似乎在为什么事情烦恼。好奇地问了一句，才知道秦梓桑又搞了什么事情出来。
　　太子眼眸一转：
　　“几百个也不是很多，把我讨厌的那堆神庭旧臣丢出去，让他们戴罪立功去。”
　　神帝略一思索便点头：
　　“也好，省得天天上朝和你吵架。”
　　神帝假装自己丢出去的不是烫手山芋，只回了秦政一句已经挑选了合适的臣子送去，匹配的问题他也会帮忙解决。
　　至于那群臣子过去之后会不会给秦政惹麻烦，神帝表示与他无关。
　　太子倒是觉得：
　　“等他们见到陛下，决计不敢闹事。就算要惹麻烦，也是针对那个什么星盟。”
　　简单点说，就是欺软怕硬。
　　因为要多拉点人帮忙的关系，第三轮的报名扶苏干脆也参加了。
　　这样他一来和父亲都会参加考核。
　　秦政先带扶苏去参加六天，回来休息四天之后，扶苏带秦政去参加六天。回来再休息剩下的十天，就是秦政的下一轮考核了。
　　不过大部分时候都不会参加满六天的，考核说是一个月期限，实际上经常能提前结束。何况像之前的灵异副本，里头连食水都没有，还真指望能待满一个月？
　　但无论考生是提前出来还是准时出来，反正下一次考核都是准时出来的二十天后。早点出来就多休息两天，仅此而已。
　　不能借此缩短考试的间隔，扶苏还有些遗憾，那就只能慢慢来了。
　　扶苏卡着第三轮的最后一天报名。
　　所以次日，第三轮考核就直接开启了，这次轮到他以肉身进入。
　　秦政原本想神念跟随儿子一起来的，想到还有召唤面板，就没有这么做。
　　扶苏一脚踏进天灾考场。
　　他没着急观察四周，先打开召唤列表，选中秦始皇帝，确认了一下是他阿父，不是其他位面的始皇帝，这才点击召唤。
　　华夏网友们纷纷涌入直播间：
　　「太子殿下开直播啦！」
　　刚进来，就见到太子原地召唤始皇。
　　网友纷纷破防：
　　「带爹考试，作弊，举报了。」
　　陛下您没有别的事情要干吗？为什么太子一叫就来啊！
　　扶苏划拉了一下考场介绍：
　　“生物天灾，疫病吗？”
　　因为扶苏随身携带护体灵力，倒是没感觉有什么东西试图侵入他体内。
　　他特意把护体灵力撤掉了一点，仔细感受一番，终于感受到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小生物。不是细菌细胞那种，而是一种很小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虫豸，寄居人体就会引发各种感染。
　　它和丧尸病毒是不同的，它的主要作用是致死。
　　考生需要在当前环境下成功存活一个月，哪怕最后一天病得要死了也没事，只要没死就能通关。
　　星盟会给考生准备医疗舱的。
　　扶苏重新把护体灵力弄好，然后将一团裹挟着虫豸的水球丢掉。这是刚刚从体内排出的异物，只是接触了几秒钟，已经钻进体内几十条小虫子了。
　　扶苏看向周围的NPC们。
　　随后，他眼神一凝：
　　“阿父，这些NPC好像并非都是仿生机器人。”
　　星盟也太缺德了。
　　分明有本事治疗这颗星球上的传染病，但就是放任不管。到如今，这里已经进入了无政府状态，秩序混乱，幸存者各自为政。
　　星盟还把星球整个框起来作为考场，所以虽然它是一整颗星球，却同样处在“次空间”。
　　扶苏立刻下定决心，他要把这整个星球都收归己有。
　　他怀疑，这里曾经是考核失败的文明。
　　那些失败的文明，星盟当然不能直接取来为所欲为。但等星球自己出现问题、官方势力崩溃后，因地制宜做成考场，似乎也不违反哪条星盟法律，不是吗？
　　说话间，一位原住民捂着嘴，压抑着咳嗽，从扶苏身边路过。
　　扶苏发现，她浑身都裹着布料，并不露出一丝一毫的肌肤。之所以能看出是位女性，是因为她走路的姿态和男性存在着些许不同。
　　擅长观察的，可以从这些细枝末节分辨男女。虽然不能保证完全准确，但结合被她扎起来的长发等特征，应该八九不离十。
　　女子疑惑地扭头看了扶苏一眼。
　　似乎是在不解，疫病都传播一年多了，怎么这人还敢大大咧咧不做防护就走出来，不怕感染吗？
　　像她们这样努力防护的，都没能幸免于难，难道旁边这人不想活了？
　　约莫是想到了什么。
　　女子陡然加快了脚步，匆匆远离扶苏和他身边的秦政。
　　扶苏眨了眨眼：
　　“阿父，他是不是把我当成感染的重症患者了？”
　　自暴自弃的重症患者才会放任自己肆意暴露在空气里，好好地感受一下自由呼吸的感觉。
　　反正也要死了。
　　不过这种人有些会心理扭曲，故意去祸害其他还健康的人。女子应该是担心自己成为那个倒霉蛋，这才不敢停留。
　　秦政打量了一下四周：
　　“有不少人躲在暗处观察你。”
　　一般来说，考场会合理化考生们的出现。但通过的方式，是让周围的仿生机器人NPC无视考生的突然传送。
　　可这里的NPC，有一些是原住民。
　　原住民当然不会发现不了大变活人，更不可能假装没看见。哪怕当前星球以前曾经被文明考核选中过，其实众人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也不妨碍他们暗中监视考生们。
　　正因为自己经历过，才更知道考生们是什么德性。
　　他们在考场里很可能做出不可控的行为，对本来就千疮百孔的考场造成更糟糕的影响。
　　虽然绝大多数考生没那个本事。
　　扶苏要是不知道有人盯着自己也就算了，一旦知道了，他反而来了劲。
　　太子殿下故意往房子的方向走了几步，来到某个居民楼外。他礼貌地敲了敲门，询问主人是否在家。
　　扶苏很懂事地表示：
　　“如果有人住，就请回应我一声。要是一直无人回应的话，我就自己进去了。”
　　看起来像是想找个落脚地的样子。
　　实际上，太子早就知道里面有人了。
　　哪怕不用神识探查，通过呼吸声他也能分辨。修士五感敏锐，很多动静都能轻易分辨。
　　屋子里的人似乎有些惊慌。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屋主终于开了口：
　　“别进来，屋里有人。”
　　扶苏计谋得逞，微笑着问道：
　　“你应该发现了吧？我是外来者，对这里一窍不通。”
　　屋主沉默着没有回答。
　　扶苏也不在意：
　　“相逢即是缘份，这样好了，你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我就不拆你的屋子了。”
　　屋主：？？？
　　弹幕：「？？？」
　　大概是没见过作风这么强盗的考生，屋主一时有些懵。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扶苏刚刚都说了什么，随即就有些不高兴了。
　　这群烦人的考生强行来到他们的星球上，把好好一个星球当成考场。他们还没表现出不高兴呢，考生倒是先威胁起来了。
　　岂有此理？
　　能在生物天灾的星球存活一年多，到底是有点本事的。屋主既没有被人抢走住所，又没有被人抢走食水，可见并不好惹。
　　他立刻掏出了一杆枪，从门缝里露出黑洞洞的枪口，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脾气暴躁，大不了就打架。
　　扶苏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方才他见门上有个小洞，不知道用什么堵着。这会儿他算是明白了，枪口一直堵在上头，只不过之前没有伸出来太多而已。
　　这把枪也不像扶苏见过的那些，应该是这个星球特制的，或者这位屋主自己制作的。
　　扶苏并不害怕。
　　他还伸手把枪口堵住了，并询问：
　　“要是我一直堵着枪口的话，你扣下扳机，它会炸膛吗？”
　　屋主：……
　　弹幕：「……」
　　一条弹幕悠悠飘过：
　　「看出来了，太子殿下经常拥有一些不合时宜的好奇心。」
　　但架不住他艺高人胆大。
　　屋主感觉自己遭受了挑衅，差点就不管不顾直接开枪了。反正手被炸烂的又不是他，外头那个家伙受伤了活该。
　　然而在天灾末世里历练出的危险直觉告诉他，最好不好作死。
　　外头的人明知道疫病恐怖，还敢无防护地暴露在空气里。甚至敢正常开口说话，不怕微生物从口腔进入体内。
　　他明显是有依仗的。
　　更别提，脑子正常的人会去用手堵枪口吗？敢这么堵的，八成不是来自什么普通文明的考生。
　　屋主脑子里闪过魔法异能等各式各样的神奇手段，最后选择从心。
　　屋主把枪缩了回去：
　　“你想知道什么？”
　　弹幕不理解：
　　「屋主你怎么就滑跪了？？？」
　　屋主现在只想把不速之客打发走，别杵在他这头祸害他一个了。他把能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算考生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内容，也只能去祸害别人。
　　扶苏满意地问道：
　　“那就说说你们这里的官方是怎么没的吧。”
　　这才一年，就各自为政了，也太快了一点。
　　毕竟这里发生的又不是那种山崩地裂式的天灾，也不是丧尸那种攻击性极强的人祸。哪怕病毒致死率高一些，社会体系也不至于这么快崩溃。
　　南非那边致死率高的强传染性疫病也不少，那头不还过得好好的？
　　提起这个，屋主十分愤恨：
　　“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星盟派来的支援大使了！”
　　他们星球一开始爆发疫病的时候，情况虽说也很危急，但政府还是能稍微控制一二的。
　　大家都在积极寻找解决办法，想要共渡难关，让生活恢复正常。
　　当时他们对星盟还不够提防。
　　哪怕明知道星盟不怀好意，在对方提出可以帮他们一起研究治疗特效药的时候，还是难以避免地心动了。
　　谁都知道星盟的医疗水平强悍，只要星盟愿意出手，他们这点小危机根本不是问题，随随便便就能解决。
　　民众都很支持星盟大使加入药物的研究，并且期待着他们能早点出结果。
　　可是——
　　屋主越说越气：
　　“刚开始我们星球自己研究特效药的时候，即便进展缓慢，却也时不时能听见好消息。”
　　“自从星盟插手后，就全是坏消息了。”
　　“星盟那头先是说我们科学家研究的药物方向错了，应该换一个方向。出于对他们能力的信任，除了几个坚持不肯放弃的权威大拿之外，剩下的科研团队都听从他们的指点换了研究方向。”
　　“接着没过多久，星盟就宣布特效药已经研究出了最初的版本。说是药效稍微有点弱，而且需要经过试验才能投产推广。”
　　“当时有业界大佬质疑星盟的药是否真的有效，遭到了星盟的封杀打击。他们这种来自高等文明的人，轻而易举就能毁掉我们的人才。”
　　说到这里，屋主的语气很是悲哀。
　　扶苏表示理解：
　　“哪怕没有人支持，星盟自己也可以通过信息手段弄出大量以假乱真的水军网暴别人。甚至还能随意操控别人的账号发布一些内容，损害对方的形象，让民众厌恶对方。”
　　屋主情绪激动起来：
　　“就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老教授被气得心脏病发作，后来没有抢救回来！”
　　扶苏敲了敲门板：
　　“你冷静一点。”
　　屋主深呼吸几次，确实冷静了一些，接着往下说。
　　“当时网上有一些人不知道是脑子有问题还是被星盟蛊惑收买了，叫嚣着他们不愿意等试药，希望药物能早点投产发放。”
　　“这样的请求本来不该被允许的，可是星盟人居然同意了。但凡有一点常识都该知道，星盟要么是不怀好意，要么就是参加药物研究的星盟人根本不懂新药研发的规矩，就是个外行。”
　　这是个让内行人脑溢血的操作，看完能气到半夜睡醒都要坐起来骂两句脑子有坑。
　　因为星盟是真的一点都没试药，当真把药发放下去了。
　　偏偏偌大的一个星球上，总有很多没怎么接受过教育的人。他们不懂这件事的严重性，轻而易举地接受了新药。
　　秦政听了半晌，已经可以推测出后续的发展了。
　　他淡淡地问道：
　　“吃了药的人最初确实有病愈的迹象，导致很多人误以为这药有效。等大批量服用后，第一批人终于出事了，叫所有人见识到了这药的副作用？”
　　屋主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不过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外面的人其实并不能看见。
　　大家只能听见他闷闷的说：
　　“是啊，我妈妈就是其中之一。”
　　“她是个很好骗的人，周围人都说这药是星盟人做出来的，肯定不会有假。虽然我极力劝阻，她还是偷偷去领了药吃下去了。”
　　“后来……”
　　屋主有点说不下去了，他回忆起了当初的场景。
　　虫子吃空了他妈妈的身体，短短一夜，床上就只剩下一副白骨和一团一团的虫子了。
　　肉眼很难看清楚的虫豸，即便啃食了血肉也没有长大。它们只是从透明变成了红色，然后团在一起，好像要孕育出什么东西一样。
　　屋主是个很果决的人，忍着痛苦把那间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烧掉了。
　　但还有很多人不舍得这么对待亲人的尸骨，或者被吓得六神无主没意识到需要处理这些东西。
　　所以后来虫团里爬出了巴掌大的暗红色巨虫，像老鼠蟑螂一样到处乱窜，会咬人。
　　被它咬过的人很快也会步上那些吃了特效药的原住民的后尘。
　　相比之下，外头空气里飘着的虫子反而没那么可怕了。像他们这些抵抗了一年多的原住民，多多少少都产生了一些抗性。
　　说话间，屋主咳嗽了一声。
　　这是他第一次咳嗽。
　　扶苏问他：
　　“你也感染了吗？”
　　屋主淡然地说：
　　“没有人能逃脱感染的，空气里到处都是虫子。把自己裹起来只能减少进入体内的虫子数量，无法彻底摆脱。”
　　这倒是的，扶苏微微点头。
　　“不过我们这些幸存者其实无所谓，能多活一天是一天。我是吃了后来国内科学家自己研制的药，这才产生了一些抗体。”
　　屋主指的是之前坚持不改研究路线的那些科学家。
　　红色巨虫的事情出来后，星盟大使就遭到了谴责。吃过药的都害怕自己也会变成那样，疯了一般地要求对方给出解决方法。
　　这个时候，星盟的人就甩锅了。
　　他们说，当初不是你们要求不试药，直接把药发下去的吗？
　　然后又说，现在研究出了二期药。这次的药肯定没有副作用，而且说不定可以解决上一版药遗留下的问题。
　　毕竟都是治疗虫子的药物，能杀之前的虫，自然也能杀现在的。他们体内的虫还没把人啃光呢，没有完成进化，就一定害怕同一种特效药。
　　这番鬼话，那些人又信了。
　　秦政提醒他：
　　“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相信。”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大部分人都是在自欺欺人。不然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承认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不必挣扎了？
　　屋主明白这个道理，可他还是非常生气。因为星盟丢出第二版新药后，就开始转移矛盾了。
　　他们声称当初是星球官方劝着他们把没试过的药放出来的，官方承受不住舆情压迫，想要把药放出去安抚大众。
　　好多人信了，跑去骂官方。
　　也有一些人只是单纯的想找个出气筒，明知道官方无辜，也不在意。毕竟他们不敢骂星盟的大使，怕星盟彻底撒手不管，那他们就真没救了。
　　扶苏挑眉：
　　“局势到了这种地步，星盟已经掌握了星球的大权吧？”
　　官方被泼脏水也无法反抗，大半国民的生死又掌控在星盟手里，这个星球的话事人早就更迭了。
　　屋主情绪低落：
　　“我们后来才知道，官方当初没有站出来否认，是因为他们听说星盟有一种医疗舱。医疗舱可以把国民体内的虫子彻底解决掉，他们一直在试图和星盟人谈判，让他们调遣医疗舱过来。”
　　所以官方在星盟跟前一退再退。
　　直到，吃了第二版药的人只是延缓了红虫的出现，并没有真正解决问题。星盟那头如法炮制，又丢出了第三版药物。
　　秦政眉头微皱：
　　“他们是在用这种药物，控制那些国民。”
　　弹幕总算反应过来了：
　　「我去，这不就是魔教控制教众的办法吗？先给你喂毒，然后每个月给你一份解药。缓解一下毒性，但是不彻底治好。让你只能一直给他卖命，不敢反抗他。」
　　屋主一愣：
　　“他们不是在愚弄民众？”
　　他一直以为，星盟那些人就是心肠坏，故意用一些不能完全治好的药给大家吊命，看他们垂死挣扎。
　　结果听着秦政的意思，星盟并不是单纯为了娱乐，而是为了掌控国民。
　　秦政只解释了一句：
　　“三番两次，国民渐渐便被驯服了。”
　　接下来他们会为了换到解药活命，无脑听从星盟的引导。除非哪天彻底忍受不了了，才会暴起反抗。
　　但反抗的终归只是少数。
　　扶苏换了个角度思索片刻：
　　“我觉得，星盟的那些药物研究者，或许也是在借机试药。”
　　真正的外行人是做不出新药的，也没办法用三言两语糊弄得业内的专业研究员更换药物研发的方向。
　　所以他们必定是真正的星盟药物研究专家，只不过没安好心。
　　试想一下，星盟真的会舍得让研究员跑到低等文明来蹉跎时间吗？
　　会被派来的可能本身就有点问题。
　　比如，那几个药物研究员的研究方向比较反社会，但之前又确实立过功不好处置。星盟不乐意让他们留在高等文明祸害自己人，就丢去低等文明了。
　　屋主麻木地开口：
　　“你们不是才来的吗？”
　　为什么光从他的讲述里，就能分析出这么多来？
　　他一个原住民都没发现这一点。
　　扶苏安慰他：
　　“可能是因为你阅历比较少，不像我们见多识广。”
　　星盟用的手段和朝堂政斗有异曲同工之妙，属于专业对口了。两位当了几百年皇帝的，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猫腻。
　　屋主一点都没被安慰到。
　　他只觉得扶苏说话好讨人厌。
　　屋主选择把话题拉回去：
　　“总之，这样的事情来回经历了好几轮。最疯的时候，那些求药的民众在他们的引导下对基层人员动手，还有去官方的办公大楼闹事的。”
　　次数多了，谁也受不了。
　　基层人员也是人，不可能一直忍受着这种针对，还坚守岗位。越来越多的人辞职，基层部门就瘫痪了。
　　然后慢慢扩散到了中层和高层。
　　本来虫病就会导致高死亡率，病死了一波，被闹得离职了一波。还有人干脆投靠了星盟。
　　反正到最后，官方就名存实亡了。
　　扶苏发现了一件事：
　　“发生了这么多变故，结果才过去一年多？”
　　星盟这个手段挺粗浅的，做得又快又急切，有些赶了。不知道是不是想尽早折腾完离开的缘故，总觉得原计划应该是慢慢来的。
　　至少用个三五年吧？
　　屋主难以回答，他摇了摇头，并不知道里头的内情。
　　隔壁突然有个小姑娘开口补充：
　　“因为星盟的人被虫子咬伤了！”
　　小姑娘听声音只有十二三岁。
　　屋主面色一变：
　　“小鸢！”
　　外面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坏人，怎么能随便出声暴露自己呢？
　　——隔壁这家的长辈都去世了，就留个小孩子。他们生前和屋主家里关系不错，所以他平时会连带着照顾一下。
　　小鸢坚持往下说：
　　“我有个同学的爸妈以前就是在官方工作的，她告诉我星盟的人被咬了。因为这件事，大使内部分成了两派，一派坚持不肯在星球多做停留，另一派想慢慢研究。”
　　最后两派应该是各退一步，商议好用一年时间完成之前的计划，然后再一起离开。
　　小鸢还分享了一些消息：
　　“星盟放出第三版药的时候，我们自己的科学家才放出第一版。其实药物试验也没有全部做完，按照规定应该是需要几年观察期的，他们只观察了临床的反应。”
　　“结果他们的药发放出来之后，这个团队的人就被红虫咬了，说是没有救过来，我怀疑是星盟干的。”
　　“对了，星盟的人据说这段时间就会撤离。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我上次出门搜集食物，偷听到了有个小团伙想去报复他们。”
　　小鸢故意说了最后这段话。
　　她就是说给父子俩听的。
　　经过观察，她发现这两人非常厉害。如果他们有能力让那些星盟人付出代价的话，她这也算给亲人报仇了。
　　扶苏有些意外：
　　“他们还没走呢？”
　　扶苏还以为，这里都成为考场了，他们早该离开了才是。
　　屋主补充：
　　“原本是要走的，说是联络了一艘星舰来接他们。但那星舰是艘战舰，半路接到了更紧要的任务，就近调动他们过去，所以只能先去那边了。”
　　“战舰说会帮他们联系其他星舰过来接人，不过这么久了一直没来。可能是因为这里最近被设置成了考场，而考场的时间流速比较快。”
　　考场里过去好多天，外头其实没过去多久。星舰一直没赶来，也就说得通了。
　　秦政忽地看了儿子一眼。
　　扶苏福至心灵：
　　“要过来接他们的战舰，该不会是我们见过的两艘之一吧？”
　　突然接到紧急任务，听着就很像是他和父亲搞事情，惹得星盟两次派人过去查看。
　　就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一艘。
　　这群人手里居然没有小型传送器，也是活该他们倒霉。考生都能传来传去的，只有他们需要慢吞吞坐星舰离开。
　　扶苏眼前一亮：
　　“阿父，我们过去除暴安良吧！”
　　秦政自然没有意见：
　　“好。”
　　扶苏又接着说：
　　“他们不是说还联络了另一个星舰来接他们吗？那只要在这里等着，就能等到新的星舰送上门了呀！”
　　秦政却没那么乐观：
　　“现在在直播。”
　　他们的小算盘被直播出去了。
　　经过之前的搞事，他和扶苏的长相估计在星盟挂了名。哪怕扶苏这次是自己报名参赛的，也会很快被发现。
　　星盟完全可以立刻给那艘星舰发消息，让他们返程。
　　扶苏想了想：
　　“我们先去看看，万一星舰已经接近这颗星球了呢？这样他们就来不及离开了。”
　　但凡距离稍微近一点，扶苏就可以强行把星舰拖进来。
　　于是他问两个原住民要到了星盟大使现在的位置，说是在新建的太空港，因为星舰到时候会停在那边。
　　扶苏告别了两人。
　　往前走，走到一条大路上后，打了个响指。眼前出现一辆华丽的马车，和拉车的傀儡马。
　　其实召唤他们并不需要打响指。
　　不过这不妨碍扶苏过个瘾。
　　毕竟大家都是这么装逼的，所以他也要体验一回。
　　可惜的是，这次的装逼存在一个致命问题——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哑炮！」
　　是的，扶苏没打出声音来。
　　偏偏他没料到自己打不出声音，以前没试过。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他打响指失败了，但神念按照原定计划把东西召唤了出来。
　　比打哑炮更糟糕的是，打了哑炮也没影响他召唤物品。
　　就差在脸上写着“打响指其实和召唤毫无关系，单纯是为了装逼的，结果还装逼失败了”。
　　扶苏：……
　　秦政轻笑了一声：
　　“竟还有太子不会的事吗？”
　　扶苏控诉地看向父亲：
　　“难道阿父就会？”
　　秦政很坦然地表示自己没试过，应该也不会打。但他会不会都没什么关系，谁让他没有装逼呢？
　　说着还伸手试了一下。
　　“啪！”
　　响亮的声音传来，成功了。
　　扶苏：…………
　　扶苏立刻缠着父亲教他。
　　不应当，为什么阿父一次就成功了？这种事情一定有诀窍的，不可能完全拼运气。
　　秦政拉着他上车：
　　“上车教你。”
　　打响指其实是利用手部完全形成的空腔，然后空气振动发出声音。秦政自己试了几次就掌握要点了，开始教儿子怎么打。
　　奈何小太子手残，怎么都学不会。反复尝试还是哑炮，手都要磨疼了。
　　秦政只好手把手给他调整角度。
　　终于，扶苏打出了一点声音。
　　虽然还是很小的声音，可他确实成功了。就是中指有点扭到了，不得不伸出来让阿父给他揉揉。
　　秦政哭笑不得：
　　“你说你这又是何必？”
　　一生要强的太子殿下瞪圆了眼睛：
　　“阿父都会了，我不能不会。”
　　不然岂不是证明他不够聪明？
　　弹幕上一群跟着学的，学完抱怨自己手疼。却看见某个同样手疼的家伙有陛下亲自给他揉手，顿时更加破防。
　　什么破直播？
　　一分钟都看不下去了！
　　扶苏伸出另一只手把马车的暗阁抽屉拉出来，从里面掏出了他爱吃的小零食。
　　扶苏开心地拆包装纸：
　　“我就知道阿父肯定在里面藏了我的零食。”
　　单手拆起来不太方便，秦政便伸手帮了一把。
　　又提醒他：
　　“还有个抽屉里有你的玩具。”
　　扶苏立刻拉开，拿了个玩具出来。
　　吃一口零食玩两下玩具，看起来十分悠哉。
　　弹幕忍不住破坏气氛：
　　「不是说空气里都是虫子吗？你就这么随便吃东西，不怕吃进去？」
　　扶苏当然不怕。
　　先不说虫子进不了修真界的马车，就算能进来，扶苏也不会让它们粘附到食物上的。
　　他捏了一枚酥糖递到父亲唇边：
　　“阿父辛苦了，吃颗糖。”
　　秦政张嘴吃下，松开了抓着他的手。扶苏手掌张开握紧试了两下，好像已经好了，于是又捡了几个父亲爱吃的零食进行投喂。
　　秦政让他自己吃：
　　“朕不爱吃这些东西。”
　　扶苏扫了一眼漂浮的摄像头：
　　“那好吧。”
　　陛下还是有偶像包袱的，不愿意在直播间那么多人跟前吃糖果零食。
　　扶苏把零食收了起来。
　　阿父不吃，那他也不吃了。一个人吃独食没什么意思，还是投喂阿父比较有趣。
　　扶苏没话找话：
　　“等解决了星盟的人，这个星球要怎么处理？”
　　本来他们是想抢走的，奈何这里有原住民。虽说此界官方已经解散了，但他们或许并不会接受并入华夏国。
　　而且华夏国本身也不一定乐意吞并他们，自家那一亩三分地都还没整明白呢，没工夫向外发展。
　　秦政早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了。
　　他缓缓说道：
　　“此界剩余的国民对原政府颇有好感，一旦有机会，定然想要复国。”
　　至于被星盟训练成拥趸的那些人，据说现在身体情况已经很不好了。
　　虫子到底不是普通毒素，不是那么好控制的。这么反复刺激，耐药性也上来了。
　　再加上星盟的人想跑，就懒得再出个新版解药帮他们缓解症状。所以大家都卧病在床起不了身，甚至没办法跑去报复丢下他们独自离开的星盟大使。
　　这几天陆续有大批量的人员死亡，外界的红色巨虫越来越多了。
　　幸好那种虫子口器不够锋利，一般只能咬破皮肤。如果穿上类似牛仔裤那种硬质布料的衣服，就可以极大地防护它的攻击。
　　大家躲在屋子里不出去，也是考虑到这一点。只要把家中的洞都堵上，巨虫就进不来。
　　扶苏撑着下巴思考：
　　“星际时代是不是很难做到大一统？”
　　星盟现在就是多国联盟，形式上有点像米国。只不过要把米国下头的各州换成各文明。
　　这些文明有些不是以国的形式存在，而是以文明的形式存在。官方正式承认的国，只有星盟一个。
　　秦政侧目：
　　“你想统一星际？”
　　扶苏露出一个矜持的笑容：
　　“都问神帝借了几百个神界臣子了，如果只是拿来抢空间的话，是不是有点浪费了？”
　　秦政：……
　　好家伙，你用抢空间当借口把人骗过来，结果真正的目的是帮你统一星际来的？
　　扶苏已经兴奋地诉说起来了：
　　“阿父难道不想建立一个星际帝国吗？星盟如此不得民心，就应该把它推翻了，换阿父上位！”
　　弹幕都听傻了：
　　「啊这——」
　　「我承认我之前狭隘了，我居然担忧过陛下会和咱们官方争夺权利。」
　　「事实证明，陛下的目光放在整个星际，已经瞧不上蓝星的一亩三分地了。」
　　「陛下要是统一星际的话，华夏不是依然要被吞并？」
　　「也不一定，说不定是统一星际之后还得回地府，就把星际帝国拱手送给华夏了。」
　　驻扎在直播间的华夏官方：……
　　你们可真敢想啊！
　　送是不可能送的，人家肯定要建立大秦帝国，和华夏连制度都不一样，怎么送？
　　正好扶苏也聊到这个话题：
　　“科技修仙的蓝星和单纯走科技路线的星盟其实已经是两条赛道了，星际那么大也没必要非得强求所有文明都统一。”
　　外头还有海量没被发现的低等文明呢，难道真能全数收归麾下？
　　扶苏其实只是想把星盟干掉，然后换个代替星盟的秦盟出来。星盟的制度估计是目前时代最适合各文明的联合方式，无需强行改为纯帝制。
　　帝制不太适合多文明的位面，更适合单一文明或者缺失历史底蕴只拼科技的位面。
　　秦政听罢若有所思：
　　“大秦联盟吗？倒也可以。”
　　在这种时代想要追求和古代一样至高无上的权利是不太现实的，但如果只是单纯想要掌握不受太多掣肘的权柄，倒也不难。
　　星际毕竟是武力为尊的时代。
　　只要你拳头大，你就可以成为星际暴君，让大家都听你的。
　　知道自家位面的大秦千秋万代后，秦政对外头这些势力也就没那么执着了。随便弄一弄，正好闲着，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顺道还能积攒点经验。
　　倘若大秦共和国未来进入星际时代之后，发生了什么意外四分五裂，或者也遭受了星际联盟的打压。他就有过一次经验，知道怎么才能快速扭转局势。
　　何况，拯救星际是件大功德。
　　秦政还记得自己和扶苏这次过来是为的什么。
　　华夏的信仰要收，星际的信仰也可以一起收了。比起星际，华夏那点人反而显得杯水车薪。
　　秦政很快下定决心：
　　“先从这个星球开始，帮他们重建官方。然后拉拢他们加入大秦联盟，与星际联盟打擂台。”
　　扶苏点头：
　　“上回那个闹鬼的星球应该也可以悄悄拉拢过来。”
　　直播间里的大家终于反应了过来。
　　「不是！这么机密的事情你们怎么能在直播间里说啊！星盟能看到的啊喂！」
　　「陛下是不是忘了还在直播？」
　　「我都不敢想星盟现在正在酝酿什么阴谋，他们肯定不会坐以待毙的。」
　　「或许陛下就是故意的呢？」
　　「故意威胁星盟，下战书说我要从地府拉一堆陈年老鬼出来推翻你吗？听着有点炸裂了姐妹兄弟们。」
　　有还没取掉芯片的人心急如焚地去了星盟直播间探听消息，想看看那些外星人有没有聊到要怎么对付陛下。
　　结果过去一看，岁月静好。
　　弹幕里的外星人都在疑惑：
　　「他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见？有没有懂唇语的翻译一下？」
　　「翻译不出来，好奇怪。虽然我华夏语就学了个皮毛，但也不至于一个字都翻译不出来吧？」
　　「这就是拥有玄学力量的人吗？他是不是施展法术了？」
　　「到底在聊什么，我现在抓心挠肝就想知道这个！」
　　华夏人心情复杂地回来了：
　　「家人们，不用担心了，外星人听不见陛下和太子的谈话。」
　　「什么意思？」
　　她回答：
　　「字面意思，就是听不见声音，也没办法读唇语，应该是仙人手段。我怀疑陛下是故意说给我们华夏国听的，免得我们知道他建立了个大秦联盟，理所当然地觉得这个也属于华夏，非要跑去摘桃子。」
　　「合理，丑话先说在前头，陛下自己的势力肯定不乐意别人插手，除非华夏愿意加入秦盟。」
　　「然后在秦盟里努力混成高层，逐步偷梁换柱是吧？」
　　「没必要，实属没必要。我觉得我们都修仙了，确实和星际不是一路人，可以各自安好。」
　　「是啊，听说后续还能飞升去仙界呢。留在这里和星际死磕的话，有点本末倒置了。」
　　「所以这片宇宙对我们来说只是过客，最终归宿还是仙界？」
　　「我还是想留在蓝星，能不能带着蓝星一起飞升？或者我们自成一界，这里就是仙界，那就不用离开了。」
　　「你想得倒是挺美。」
　　「醒醒，带着蓝星飞升的话，太阳系要出大问题！你物理学知识还给老师了是吗？」
　　直播间进入了插科打诨阶段。
　　扶苏还在和父亲商议具体细节，讨论要怎么把当前星球拉到秦盟这边来。
　　他们确实对华夏国之外的人进行了消音处理，施展术法不让他们听见这番对话。
　　毕竟有过之前星舰的经验，扶苏记住了摄像头的存在。前不久才差点因为直播放跑了一艘星舰，同样的坑肯定不会踩两次。
　　马车行驶到中途，突然听见大批量虫豸爬行的动静。
　　秦政立刻叫停了马车。
　　修真界的马车哪怕依然在地上跑，速度也不是寻常交通工具能比的。所以短短时间内，它已经跨越了多座城市，距离太空港非常近了。
　　扶苏推开车窗看了一眼。
　　不远处最具有辨识度的一座大楼，上头正挂着星盟驻办事处的字样，用了本星系和星盟两种文字标注。
　　虽然扶苏还没学会这两种文字，但“星盟”这两个字他还是认得的。顿时意识到这里之前应该是星盟的驻扎地，而爬行的动静就是从里头传来的。
　　扶苏和父亲对视一眼。
　　随后他说道：
　　“里头虫子很多。”
　　言下之意，还是不要贸然进去了。不然被虫子爬一身，会很难受。
　　秦政便用神识粗粗一扫：
　　“有一间屋子外面，聚集着大量红虫。它们来回爬动想钻进去，却咬不破大门。”
　　扶苏也将神识探了出去查看：
　　“屋子里有什么？”
　　很快，他得到了答案。
　　屋子里似乎是个实验室，不出意外的话之前星盟的人就是在这里研发药物的。离开时他们并没有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带走，留下了一些觉得不重要的。
　　扶苏干脆寻了个墙壁薄弱的地方，直接开了个口子。然后抓了几只红虫丢进去，想看看是什么在吸引它们。
　　几只虫子一进来就目标明确地直奔试验台上的几个特殊试剂，将试剂碰翻后开始汲取药液。
　　散落的药液吸引得外面的虫子越发躁动起来，很快他们就找到了扶苏开的洞，不断往里挤。
　　扶苏眼疾手快取走了剩下还没被祸害的试剂，这些可以吸引虫子出现，肯定有大用处。
　　等虫子大批量挤入实验室后，扶苏才发现实验室门口有药液洒落后留下的痕迹。
　　难怪虫子们会聚集在这里。
　　本来红虫是不会意识到这边有吸引它们的药剂的，不然实验室早就被虫子围堵了，不会等到现在。
　　约莫是之前星盟人离开时粗手粗脚，在门口打碎了一个药剂，才给了虫子们提醒。
　　时间回到十日前。
　　星盟的研究员们给总部发去了请求撤离的申请，得到了通过。
　　同时，星盟也发来消息，要求他们离开前将本星球设置为新的考场。反正都要走了，不如废物利用一下。
　　研究员们早就在之前做好了布置，撤离低等文明时顺便开启考场，都是做惯了的事情，不用临时再去安排装置。
　　所以他们直接把考场开启了。
　　开完才想起来这样时间流速会改变，自己估计要在这里多等几天才能等到星盟的战舰抵达。
　　不过问题不大，只是五天而已。
　　既然还有几天星舰才会到，研究员们也就不着急收拾东西了。他们慢吞吞地整理行李，姿态十分悠闲。
　　直到距离星舰抵达还有外界的几个小时、考场内一天半，他们才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前往太空港。
　　就是这个时候，他们接到了星舰要改道去附近的某个文明执行最新任务的消息。
　　乍然得到这个坏消息，星盟人很是不高兴。争执间就把刚从实验室拿出来准备带回去留档的药剂碰撒了，只能重新拿一只封装好。
　　本来他们没觉得这有什么的。
　　这种药剂在实验室里还有很多，撒了一支再拿一支就好。
　　结果大楼里的红虫居然被吸引了出来，爬到那个被撒了一些试剂的星盟人身上，狠狠咬了一口。
　　由于以前外带这些试剂的时候怕液体漏出来，他们都是封装好才拿到实验室外面来的。从来不知道它对红虫具有吸引力，现在意识到了自然不能掉以轻心。
　　所以这群人匆匆从大楼撤离，不敢再继续停留在已经撒了一地药液的大楼里面，生怕再被袭击。
　　现在，他们已经在太空港等待了七天。
　　原本要是星舰没有离开的话，五天前他们应该就已经登上星舰了才对。现在硬生生多拖了五天，太空港里的几个星盟人心情都非常糟糕。
　　这几日时不时就能听见他们的争吵声。
　　“该死的，怎么还不到？”
　　一人尝试着跟外头联系，问问还有多久才能到。但每次得到的回应都是快了，他们赶路的速度已经很快了。
　　星舰的驾驶员被烦的不行：
　　“你们那边时间过得慢，又不是我的问题，我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赶来了。好了，不要念叨了，战舰刚刚进入了你们星系，再给我十分钟就可以抵达星球外围，准备降落。”
　　他确实没有耽误时间，因为实在是被催烦了。
　　他还巴不得赶紧做完这趟任务呢。
　　要是一直和这群人纠缠下去，他烦都要被烦死。早点把人送回星盟才能早点解脱，真是没见过这么唠叨的。
　　星盟人听到这个好消息，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来。
　　驾驶员说：
　　“现在可以把通讯挂了吧？有其他人给我发视讯了，我要去接一下。”
　　星盟人立刻警觉起来：
　　“不会又是临时调派你们去别的地方吧？不行，你别挂，我们一起听听他要说什么。”
　　上回那个就是快到的时候被叫走。
　　驾驶员觉得他们杯弓蛇影：
　　“我这边只要半个小时就能把你们接上离开，就算有紧急任务也不至于半个小时都不能等，你们至于吗？”
　　但他也不想听这群人叨逼叨，所以还是没挂通讯，满足了他们想听新通讯的要求。
　　反正打过来的也不是加密通讯，说明内容不必保密。
　　视讯接通后，那头立刻下达命令：
　　“不要在虫灾星球降落！立刻返程！”
　　驾驶员：啊？
　　星盟人：啊？？？！！！
　　星盟人顿时义愤填膺：
　　“为什么？我们马上就能登舰了！凭什么不让降落？！”
　　那头没料到星盟人也能听到自己下达的命令，稍稍愣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就冷淡地回应：
　　“星球上多了两个厉害人物，试图抢夺星舰。之前已经成功过两次了，星盟不希望再有一艘战舰丢失。”
　　原先星盟那边收到第一艘前往蓝星的战舰队长的传讯，确实相信了蓝星外围出现类人形太空异种这件事。
　　所以第一艘战舰他们怀疑被太空异种给拆了。
　　但是后来见识过秦政父子的能力后，星盟意识到并不是蓝星出现了太空异种，而是蓝星拥有单兵实力非常恐怖的异能者。
　　结合对方抢走第二艘战舰的行为，可以推断第一艘也是被他们抢走了。
　　星盟正在商议怎么应对此时。
　　蓝星好端端冒出这么两个人物不说，剩下的考生数量也骤减。最新两轮中蓝星的报名人数也极少，星盟设置考核至今还没遭受过这么大的滑铁卢。
　　一般情况下，他们对一个文明的实力评估还是很准确的。蓝星之前分明就没有玄学力量，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现在星盟担忧的是蓝星还藏有更多秘密武器，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他们不仅没有再次前往蓝星找麻烦，甚至就连蓝星中剩下的考生他们也没敢随便动。
　　不然以星盟的作风，抓住考生暗暗威胁蓝星也不是做不出来。
　　在不违反星盟律法的前提下，依然可以完成这样的操作。比如把考生集体困在某个高难度考场中，一直不放人。
　　表面上好像是正常考试，其实是变相的逼迫蓝星妥协。蓝星那边无法通过星盟律法来攻讦他们，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类似的事情星盟做得很熟练。
　　可这次，星盟有点担忧蓝星的超能力者拥有单枪匹马掀翻星盟总部的能力。
　　不是他们杞人忧天，星盟中也存在5S级别的强者。他们可以用肉身或者精神力抗住不少武器的袭击，是真的不好对付。
　　总之，星盟如今的策略就是暂时避开锋芒。
　　蓝星有这样的强者，通过考核肯定没有难度。等到考核结束，他们就给蓝星奉上足够的帮助，展示出来自星盟的诚意。
　　想必这样一来，蓝星应该就不会和星盟计较了。毕竟只要蓝星愿意握手言和，星盟就会给蓝星提供大量好处，这对蓝星百利而无一害。
　　对方应该不至于非得跟星盟闹个鱼死网破吧？双方才接触半个多月，还没来得及接下太大的仇怨。
　　想到这里，长官的声音就更冷了：
　　“好了，只是让你们在星球上多待一段时间而已。等这批考生离开，我们自然会派新的战舰去接人。”
　　说完还安抚了一句：
　　“下回你们再去其他星球，总部会给你们提供传送器的。这样就可以直接回来了，不用再等星舰接送。”
　　嘴上是这么说的，实则心里很清楚以后不用再派人去接他们。
　　来自蓝星的那对父子已经决定要处置这几个家伙，他们活不到考试结束的时候。
　　只是几个外派的人员而已，死了也就死了。和他们的命比起来，还是星舰比较值钱。
　　星盟冷酷的行事作风可见一斑。
　　然而这样的话术安抚不了那几名研究员，他们可太清楚星盟是个什么货色了。
　　他们从中听出了不祥的意味。
　　一人逼迫道：
　　“不行！你们必须立刻将我们接走！只需要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就够我们登上星舰了！”
　　眼睁睁看着生机从指缝里溜走，他们如何甘心？
　　驾驶员被这番争论弄得手足无措，一时也不知道到底该听谁的。或许长官会被说动呢，所以他没去动驾驶舱内的任何按钮。
　　星舰继续以极快的速度接近星球。
　　两方吵架吵了几分钟，谁也说服不了谁。
　　长官突然意识到：
　　“威廉，战舰返程了吗？”
　　驾驶员回答：
　　“暂时还没有。”
　　长官被气了个倒仰：
　　“我不是让你立刻返程吗？立刻！马上！”
　　驾驶员有些为难：
　　“还有两分钟就可以降落了。”
　　长官头皮都要炸了：
　　“星球上有人要抢战舰！你是听不懂我说的话吗？！要是战舰丢了，你赔得起吗？！”
　　驾驶员被吼得一个激灵。
　　他心里腹诽长官太小题大做了，就算有人想抢战舰又怎么样？星球那么大，对方能赶得及跑过来吗？
　　说不定等他抵达太空港，自己早就返航离开了。
　　研究员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要过来哪有儿那快？”
　　长官怒吼：
　　“他们都已经到太空港附近了！”
　　众人：什么？！
　　研究员们顿时惊慌起来，他们意识到自己确实走不了了。于是慌乱地要求星舰赶紧降落，不要再耽误时间了。
　　可事情到了这个时候，驾驶员也不敢托大了。他丢下了一句抱歉，立刻按下了返程按钮。
　　研究员们惊恐又愤怒：
　　“威廉！你居然真敢丢下我们！”
　　下一秒，他们就看到一艘战舰以极快的速度降落下来，稳稳停在了太空港里。
　　驾驶员威廉面色惶恐：
　　“怎么回事？！我分明按的是返程键啊？！”
　　而后他便从研究员们的通讯器上听到了一个陌生的男声。
　　对方热心解答道：
　　“别怕，是我帮你降落的。”
　　驾驶员：……
　　长官啪地切断了通讯。
　　没救了，这艘战舰无了。
　　驾驶员被无形的大手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打开的舱门里拽了出来，丢到了研究员跟前。
　　研究员看看地上狼狈的驾驶员，一时也不知道是该幸灾乐祸，还是该感到悲哀。
　　试图丢下他们自己逃跑的战舰也没能幸免于难，他们这群人整整齐齐，全部成为了猎人的战利品。
　　扶苏和父亲其实早就到了。
　　但是远远察觉到了两边在打电话，就没着急现身。本来是想通过隐藏身形麻痹敌人的，看看能不能骗到星舰自己降落。
　　可惜之前路过星盟大楼暴露了他们父子俩的方位，让星盟那边意识到他们已经接近太空港了。
　　好在最后的结果是圆满的。
　　扶苏感慨道：
　　“阿父，我们还是有点运道在身上的。去哪里都能撞见星舰主动送上门来的好事，都省得亲自去抢了。”
　　希望星盟再接再厉，多送一点。
　　秦政熟练地将星舰和驾驶员收起来，灵兽袋他还有多的。至于剩下的研究员，就不用带回蓝星污染空气了。
　　用捆仙索把人捆住，丢在这里等待那批要袭击太空港的原住民过来，把人交给他们处置即可。
　　扶苏算了算时间：
　　“这个考场通关得是不是太快了一些？我们过来也没多久，打听到消息之后就把人抓了，毫无难度。”
　　秦政沉默一瞬，提醒儿子：
　　“本场的考核内容不是抓住星盟研究员，而是存活一个月。”
　　扶苏想起来了：
　　“对，我给忘了。”
　　他满脑子都是解决星球毒瘤，重建星球官方。
　　其实他怀疑官方没有彻底解散，应该是隐在暗处了。估计是想等星盟的人离开之后，再出来主持大局。
　　不然老有星盟的搅屎棍捣乱，干什么都不方便。还不如示敌以弱，假装被折腾散了。
　　到底是颇有民众基础的官方势力，哪有那么容易被打倒？
　　扶苏想了想：
　　“存活一个月的要求是在虫灾中存活，只要虫灾被解决了，那么考核自然也能提前结束。”
　　所以他真正要做的，是把这些讨厌的虫子解决掉，而非星盟研究员。
　　怎么解决红虫他和父亲已经有思路了，利用那个药剂就行。如果官方势力还存在的话，和对方合作效率应该会比较高。
　　关键是红虫之前的透明虫，这个要怎么解决。它们又小又多，空气里到处都是，很难全数清理掉。
　　扶苏正思索着。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跑了过来。
　　为首的是名身上带着军人气息的中年人，应该就是之前说要偷偷袭击太空港的那批。
　　扶苏看见他们，故意问道：
　　“偷袭太空港应该是个秘密行动，你们怎么能在外面随便谈论，还被其他人听见了呢？”
　　中年人显然是看过直播了，他无奈地摇头：
　　“其实您应该早就听出来了，我们没在外面说过要偷袭太空港的事情。那个女孩子是自己推测出来的，不过您并未拆穿她。”
　　星盟人要离开了，偷袭太空港是最后一次能让他们尝到教训的机会，肯定会有人忍不住出手。
　　虽然这么做有些不管不顾，可能招来星盟的报复。但不是所有人都会顾虑那么多的，有些人只图一时畅快。
　　女孩故意当着直播间的面这么说，实则也是在逼迫暗中的政府表态。
　　她已经告诉厉害的客人会有人做这件事了，那么政府就不能无动于衷。无论是想站出来和扶苏二人接洽，还是为了星球的安稳，政府都得出场善后了。
　　中年人说道：
　　“自从她在直播间说了那样的话之后，太空港附近就多了好几股势力，企图袭击星盟人。”
　　“您知道的，星盟人要撤离的消息并没有扩散得太远，之前很多民众还不知道星盟人要跑。若非太空港地处偏僻，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受到启发前来闹事的团体会更多。”
　　官方原本没有袭击的计划，现在不得不出面劝退那些人。
　　还要扯父子俩的大旗，说他们肯定能把人抓住交给官方处置，这才能叫热血上头的国民同意放弃计划。
　　不然父子俩抵达太空港时，面对的肯定是个乱糟糟的场面。
　　扶苏问道：
　　“你们打算怎么解决虫灾？”
　　中年人回答：
　　“之前对方放出了老教授被迫害死亡的消息，其实是官方秘密将人保护起来了。经过一年多的研究，已经有了一些眉目。”
　　诱虫的器械和杀虫剂，都在悄悄投产。只要没了星盟干涉，他们就可以进行自救。
　　秦政一针见血：
　　“但星盟一定会暗中干涉。”
　　中年人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们可以等到考场关闭后偷偷做这些事情，可那样也只有很短一段时间能够行动。
　　谁也不知道他们这个考场多久开放一次。
　　如果频繁开放的话，每次开放都得暂停行动，避免在直播间里暴露他们的小动作，这将会非常麻烦。
　　而且多拖一天，就要多死很多人。
　　所以官方对于父子俩的出现还是很欢迎的，有了他们在，就有人吸引星盟的火力了。
　　他们非常愿意和父子俩达成合作，也很感谢两人的出手相助。不过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中年人谨慎地邀请他们前去会见首长，商议合作条件。
　　只希望两人不要提出太过严苛的要求才好。
　　在一众高层紧张的目光下。
　　扶苏仅仅问了一句：
　　“想推翻星盟吗？”
　　高层们：……
　　虽然早就猜到你们志向远大，但是没料到你们敢直接说啊！
　　但高层还是诚实地点头：想。
　　事已至此，双方算是彻底撕破脸了。他们也是被弄出了火气，不愿意再粉饰太平。
　　不过星盟直播间里依然是一片问号。
　　他们听不见这群人在聊什么，自从父子俩见到带队的中年人开始，直播间就又变成默片了。
　　秦政漫不经心地看向摄像头。
　　星际观众们被这个眼神烫了一下，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可等他们再看向屏幕时，发现黑屏了。直播间彻底关闭，而且无论技术部如何修复都无法重新开启。
　　星际观众不解：
　　「怎么回事？这对父子为什么那么邪乎？和他们聚在一起的是什么人？他们又在商议什么阴谋？」
　　这些谜题注定得不到解答。
　　星盟的负责人看到了最后那段无声的视频cut，心里只剩浓浓的不安。
　　是啊，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早不掐晚不掐，偏偏在这个时候把直播掐了？
　　但比起纠结这个。
　　星盟现在急需面对的是来自各文明的声讨，他们要求星盟总部就虫灾星球的遭遇进行回应，是否存在故意催化灾难的意图。
　　当然，这些文明选择此时发难，倒不是真的看不惯这样的事情。而是想借机将星盟现任的高层拉下来一批，换上自己的人。
　　一切都是为了利益。
　　父子俩没去管星盟的暗流涌动。
　　在确定过当前星球只要没有星盟插手，他们就能完成自救之后，双方谈妥了接下来的合作方案。
　　对方愿意加入大秦联盟，一起为推翻星盟而努力。作为交换，秦盟需要保证他们星球不再受外界影响，可以关起门来休养生息。
　　这倒不难，多布一个星球防护罩就好了。
　　秦政问起考场的事情。
　　官方话事人表示：
　　“那个时间里流速的装置我们不打算拆掉，这样才能有充足的时间发展自身。不过我记得那几个研究员身上有备用的装置，如果你们也想要的话，可以拿去用。”
　　秦政正有此意。
　　向外获取次空间固然是一个解决方案，可如果蓝星本身就能做到时间流速加快，当然是更好的选择。
　　这样从星盟的角度看过来，就是蓝星在短时间内完成了质的飞跃，对蓝星大有益处。
　　而给蓝星加上了装置后，就无需帮他们弄次空间了。
　　抢来的次空间都能留给秦盟自己使用，秦盟的成员国也需要更多时间发展科技，并不是只有蓝星存在这个需求。
　　父子二人倒是不会给每个盟国都提供修真功法，他们好好走他们的科技路线行。修真是华夏的东西，外星人说不准会水土不服，难以掌握。
　　可能是因为秦政把直播掐了的缘故，扶苏这边开始不断接收离开考场的牵引力。
　　一般来说直播被掐断，都是考试结束才会发生的事情。大约芯片的传送机制将这两者绑定了，直播一掐就默认考核通关。
　　扶苏跟着父亲处理完星球上的善后事宜，这才带着战利品回到蓝星。
　　将抢来的装置丢给科学家去研究，父子俩就离开了蓝星。
　　接下来蓝星的时间流速会更改，待在蓝星时间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正好他们还得去一趟闹鬼的星球，就不在蓝星停留了。
　　可惜这次不能直接传送，得从太空飞过去。于是他们带走了第三艘星舰，没有交给蓝星，顺便把驾驶员威廉留下帮忙开星舰。
　　扶苏微笑着对威廉说：
　　“你可以尝试联系星盟，多叫点人来救你。”
　　威廉一个哆嗦：
　　“你、你会这么好心？”
　　扶苏的笑容不变：
　　“这样我就可以多抢几艘星舰了啊！”
　　威廉：……
　　扶苏接着说：
　　“还有一个解决方法，就是将战舰开去星盟总部，利用总部里的那些御敌手段对付我们俩。”
　　威廉这次不用扶苏解释，就理解了他的想法。
　　威廉悲愤地说道：
　　“你做梦！我是不会送你们虎入羊群的！”
　　到时候他们两人把星盟一锅端了，自己不就成了星盟的罪人？他的家人还在星盟手里呢，他没那么傻。
　　扶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你就好好驾驶，别试图做什么小动作，耽误我和父亲的时间。”
　　威廉蔫巴了。
　　他确实不敢再做什么小动作，扶苏说去哪里他就老老实实地帮忙驾驶。
　　扶苏回到父亲身边：
　　“没有难度，一吓唬就老实了。”
　　秦政颔首：
　　“下次再抓到别的驾驶员，不用吓唬他们。”
　　这次是为了早点到目的地，才吓唬对方，避免节外生枝。
　　下回他们不赶时间，就可以放任天真的驾驶员悄悄折腾这些操作。
　　扶苏也是这么想的：
　　“现在把星盟挑了不是最合适的时机，不如这样，我下回暗示驾驶员可以把战舰开到星盗总部去。”
　　星际海盗的总部肯定很不错，非常适合作为他们秦盟的临时大本营。正好现在缺个大本营，不如就去抢星盗的。
　　秦政回忆了一下：
　　“蓝星好像还有个驾驶员，之前应该一起带出来。”
　　第一艘战舰上的人都死了，但是第二艘上头的还活着。之前出门若把他带上，就可以直接忽悠他把星舰开去星盗总部了。
　　扶苏却道：
　　“不要紧，反正星盟经常给我们上门送菜。新的驾驶员很快就会出现，这件事不着急。”
　　秦政深以为然。


第209章 蒙毅、史菅等人通关实录
　　父子二人赶路的时候，文明晋升考核的其他考场中，考试还在继续。
　　父子俩短短几个小时就通关了副本，但其他人可没这么高的效率。
　　蒙毅沉稳地坐在席上。
　　对于刚从修真位面加完班，出来就又被拉去新的位面加班这件事，蒙毅表示接受良好。
　　在地府闲着也是无聊，工作狂皇帝手底下的臣子，少有当真能忍受一直闲赋在家的。
　　蒙毅抽到了一个古代考场。
　　本场考核的任务是要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成功逃离皇宫。一旦被任意NPC发现他想逃跑，就算考核失败。
　　而蒙毅目前扮演的身份……是昏君后宫的三千佳丽之一。
　　蒙毅当时就是一个裂开.jpg
　　直到他在宫中侍女的带领下来到宫宴上，看清楚了在座的其他宫妃，心情才从崩溃转变为了麻木。
　　幸好，不是他一个人拿到了奇葩身份。而是这场考试就是这么离谱，所有考生无论男女和种族，全都是一样的遭遇。
　　右手边坐了一个鱼头人身的海族，蒙毅想不通这个国家的君主得有多重口味才会在宫里养这么个妃嫔。
　　对于周围那些面不改色的NPC，他在心底表示了叹服。对着这么个妃子都能笑着夸他长得好看，考场果然是个很癫的地方。
　　相比起来，左手边坐的考生就正常多了，好歹还是完整的人形。那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不仅肌肉虬结，而且胡子拉碴。
　　蒙毅沉默地看了看他身上绷紧的纤细宫裙，突然有点庆幸自己好歹比兄长他们瘦一些，不至于沦落到如这位仁兄一般的境地。
　　那汉子扯了扯领口：
　　“勒得我喘不过气了都。”
　　得亏他传送过来后，就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不然让他自己穿的话，还不一定能顺利穿进去。
　　可能是汉子的手劲大了一些，也可能是衣服本身就已经绷得太紧快要撑不住了。总之他这么一扯，“嘶啦”一声，胸口的衣服就被扯坏了。
　　蒙毅：……
　　蒙毅默默扭开了视线，不想去看他张牙舞爪的胸毛。
　　弹幕里飘过一片：
　　「救命，以后再也无法直视漂亮的宫裙了！」
　　再往左手边一个位置，是名女性考生。对方掏出了一方手帕递给大汉，示意他遮一遮胸口。
　　大汉莫名其妙：
　　“我又不是女人，遮什么？”
　　女考生提醒他：
　　“你现在扮演的是女人。”
　　正说着，上首的NPC宠妃已经一个眼刀子射过来了。
　　她阴阳怪气地说：
　　“某些人真是不知廉耻，不会以为袒胸露乳就能吸引官家的目光吧？”
　　蒙毅听不下去了，飞快一杯酒洒在自己和大汉身上，然后起身告罪，说要去换一身衣裳。
　　之后强行把大汉拉了出去。
　　大汉不明所以：
　　“你是在帮我解围吗？”
　　蒙毅叹气：
　　“你还是早点换衣服吧。”
　　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吐槽那个对着一堆胸毛还能说出“袒胸露乳”的NPC眼瞎。
　　这个魔幻皇宫他真的待不下去。
　　出来赴宴，侍女自然带了备用的衣衫，就是为了预防出现现在的情况，会没有干净衣裙可以换。
　　但大汉拿到的依然是不合尺寸的，无奈地表示这个真的套不进去。
　　蒙毅也爱莫能助：
　　“在下的这套并不比你的大。”
　　大汉烦恼了一会儿，最后决定干脆不回席上了。借口方才吃多了酒有些醉了，直接回自己宫中。
　　蒙毅也没回去。
　　他刚刚观察过了，自己坐的位置比较偏远，应该属于那种不太显眼的底层宫妃。既然如此，像他这种小透明缺席应该不会引起众人的注意。
　　他决定先去打探一下皇宫的地形。
　　弄清了地形才好出逃，不然连往哪里跑都不知道。
　　蒙毅同样借口醉酒回了自己的宫室中，丢一下句想要安静睡一会儿，不许其他人进来打扰。
　　而后轻轻松松翻窗而出，没有惊动任何人。靠着听声辨位的本事，成功躲开了来往的宫中侍者。
　　找了个合适的角落打晕某个男侍，换上了对方的衣服，这下总算能够光明正大在各宫行走了。
　　可惜现在天还没黑，翻上墙头眺望四处的话，很容易暴露自己。
　　侍卫们不可能看不见宫墙上站着的人。
　　但话又说回来，等到天黑了再爬上墙查看宫中地形，又容易因为黑暗看不太清。
　　幸而修士的夜视能力强，应该问题不大。
　　若非他之前只忙着处理公务，根本没有认真修炼过，修士的那些手段也都不曾好好练习，现在其实可以用神识进行探查。
　　蒙毅走位飘忽地窜进了一处宫室。
　　他见这边把守的士兵更多，猜测应当是帝王居所。
　　别的不管，先进去看看。
　　帝王宫室中线索最多，说不定有皇宫的布防图。就算没有，宫中一般也有宝剑作为装饰品陈列，他可以顺手弄一柄武器。
　　来之前忘了带把刀在身上了，储物戒里只有些修真界的灵果丹药。
　　蒙毅努力催眠自己，把这里当成六国王宫。顿时就没有了偷偷探访帝王寝宫的负罪感，回头拿了宝剑还可以上交给陛下和太子。
　　到了他们秦人手里的东西，就是他们大秦的财产。
　　蒙毅的目光在书房内逡巡。
　　按照这个逻辑——
　　蒙毅将室内的名贵摆件翻了一遍，把里头的真货收起来，高仿就算了。
　　随即又窜去了私库，趁着昏君下令要拿东西赏赐给席上某位妃嫔时，跟了进去。
　　随手打晕了在里头取东西的侍从，将昏君的私库全部筛了一遍。
　　星盟大概是不怎么在意这些从低等文明收缴来的宝物，所以随便丢到考场里当道具了。东西还挺多的，幸好蒙毅带来的储物戒够大。
　　扫荡完帝王私库后，蒙毅挑了把手感不错的长剑装备上。
　　虽然还是没找到布防图，不过总归没有白来一趟。
　　弹幕已经刷疯了：
　　「打劫考场是允许的吗？」
　　「可以打！都可以打！」
　　「这位是咱们华夏的考生，所以本人代表星盟宣布，允许他去考场打劫。」
　　「只有我一个人在意，他的姓名是蒙毅吗？这是重名还是本人？」
　　「本来我是想说重名的……」
　　「直到他拿出了储物戒是吧？」
　　「是的，陛下同款储物戒，你说他不是蒙毅本人我不信。」
　　「蒙卿你居然是这样的蒙卿！」
　　「蒙毅都出现了，蒙恬还远吗？有没有姐妹找到我们大恬恬的直播间？」
　　「来了，指路推荐榜257」
　　「怎么排名那么靠后？」
　　「因为恬恬不在古代考场，没有历史文化的推荐权重。」
　　由于蒙毅打劫了私库，他自己是抓住机会溜了，但等事后侍卫们发现不对劲，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昏君下令彻查此事。
　　宫宴理所当然地开不下去了，考生们得以脱身离开。蒙毅藏在树后听着路过的众人议论纷纷，假装自己只是个沉默的小内侍。
　　他听到有人吐槽：
　　“太离谱了，你看到没有？刚刚那昏君听说有两个妃嫔不胜酒力先回去休息了，眼睛差点冒绿光。”
　　“我懂，他想玩醉酒play是吧？”
　　“不过现在他可没心思搞这些了，听说他的宝库被人洗劫一空，活该！幸好他没了那个心思，不然万一挑中谁，要怎么应付？”
　　虽然拿到妃嫔身份牌之后就猜到可能要应付侍寝这样的事，NPC是机器人其实并不会真的对他们怎么样。
　　但是谁乐意应付这种剧情啊，星盟可真会恶心人的。
　　蒙毅眉头微皱。
　　他在思索一个问题，宝物丢失皇宫戒严，恐怕会影响考生们出逃。
　　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是夜。
　　蒙毅再一次出现在帝王寝宫。
　　即便这里的守卫变得越发森严了，也不影响蒙毅轻易潜入。
　　周遭的NPC很快都被蒙毅制住，打晕后捆缚在一起，关入偏殿中。
　　仿生机器人就是这点好，被攻击后会模拟出应该有的反应，而不是“机器人不会晕倒”。
　　星盟为了提升真实度设置的NPC，倒是方便了蒙毅搞事情。
　　等这里只剩一个皇帝的时候。
　　昏君在睡梦中感觉到脖子一凉。
　　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发现室内点着一盏昏暗的烛灯，一个戴着面具的陌生男子正用剑比在他脖颈上。
　　昏君：！！！
　　昏君险些晕过去。
　　弹幕也险些晕过去：
　　「蒙面的毅毅！我可以！」
　　「截图留念，这个可以当屏保了，蒙面帅哥yyds！」
　　「光线太暗了，能不能去个亮的地方让我仔细欣赏一下？」
　　「只有我觉得灯下更美吗？」
　　「昏君你好大的艳福——」
　　「昏君：？？？人话？」
　　「我不介意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蒙面帅哥拿剑指着脖子，毕竟我又不是昏君，蒙卿不会伤害我的！」
　　「前头的姐妹你苦茶子捡一下」
　　看不见弹幕的蒙毅不受影响地按照原计划开始威胁。
　　他给自己捏了绿林好汉的人设，假装自己是听说了昏君强抢民女，于是前来要昏君狗命。
　　蒙毅木着脸念台词：
　　“今日我便要取你项上人头！”
　　「哈哈哈哈这个演技我给0分」
　　「声情并茂一点啊！给点情绪，干巴巴念台词的话这一条是过不了的！」
　　「导演：救不了，下一个。」
　　「导演：演的什么东西？」
　　「没关系，现在的影视剧只看脸不看演技。」
　　「蒙卿都努力自己写剧本了，你们还想要什么自行车？」
　　「我只想知道，蒙卿这样的正经人，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史书记载里他很沉稳端庄的啊！」
　　「好问题，建议问一下太子。」
　　昏君本人一点都不觉得蒙毅演技差，他现在快要吓死了。
　　可能是因为蒙毅看他的眼神确实就和看死人一样，所以哪怕台词念得再差也不影响整体效果。
　　昏君大声叫停：
　　“别杀我！别杀我！我可以把美人都放了！”
　　蒙毅动作一顿：
　　“我不信。”
　　昏君眼看有戏，立刻保证：
　　“我明天一大早！不，我现在立刻就写诏书！让她们都出宫去！”
　　蒙毅从储物戒里掏出纸笔墨水：
　　“写吧。”
　　昏君：……
　　昏君倒抽一口凉气：
　　“你你你从哪里拿出来的？！”
　　这不仅是个武林高手，还是个会妖术的武林高手。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蒙毅的剑逼近了他脖子：
　　“少废话，快写。”
　　昏君不敢再多话，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扑在桌案上飞快蘸墨写完诏书，又被逼着按下了大印。
　　然后，蒙毅要求他立刻将圣旨下发下去。
　　不得已，昏君只好抖若筛糠地摇醒了一个倒在地上的侍官，让他去各宫宣旨。
　　侍官看了一眼蒙毅，立刻点头：
　　“小人这就去！”
　　蒙毅却不会掉以轻心。
　　他将昏君打晕之后绑起来，然后就跟上了侍官，摆明了要亲自盯着。
　　手法简单粗暴不要紧，反正考生离开皇宫范围之后就会通关传送走。
　　考试要求只是说不能让NPC发现自己有逃离皇宫的想法，不涉及到别人。而且还是蒙毅强迫别人离开皇宫的，不算违反规则，不会影响他们通关。
　　至于蒙毅自己，随便就能翻出去，倒是无需走这个路线了。
　　扶苏闲来无事打开直播列表，想找点东西看。结果一眼扫见了封面上眼熟的脸，立刻点了进去。
　　那封面是截取的蒙毅穿着侍者服饰、没带面具时候的模样。
　　但是这会儿进去的时候剧情已经进展到了蒙毅威胁昏君。
　　扶苏眨了眨眼：
　　“阿父，你快来看。”
　　秦政疑惑地偏头：
　　“什么？”
　　扶苏兴致勃勃地分享：
　　“蒙毅犯上作乱！”
　　秦政：？？？
　　太子殿下是懂提炼关键词的。
　　秦政只好自己打开直播间瞅了一眼，看完便关掉了。
　　他就知道，太子在危言耸听。
　　扶苏感叹道：
　　“蒙卿为了通关真是付出良多，可惜没看到弹幕上说的他女装时候的模样。”
　　还是来晚了。
　　华夏国的网络上应该传遍了，只是他们现在身处外太空，根本连不上华夏的网。
　　秦政瞥了一眼幸灾乐祸的儿子：
　　“他能倒霉抽到扮演宫妃，焉知你以后不会倒霉抽到扮演其他女子？”
　　扶苏顿了顿：
　　“有道理，好在我的运气已经恢复正常了。”
　　如果他还是当初的非酋太子，今天抽中女装考场的就不是蒙毅而是他了。幸好啊，幸好他先把气运修复了，才有今日安心看蒙毅笑话的机会。
　　扶苏又翻了翻别的直播间。
　　蒙恬的直播间里，通关要求是从敌人手里夺回被抢走的某样物品。
　　然后蒙大将军不出意外地把同场考生都训练成了手下兵卒，靠着兵法谋略轻轻松松将敌军坑了进去。
　　现在考生已经把敌军包围了，勒令敌军归还宝物。
　　嗯，一百个考生包围了一千个敌军。但是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敌军傻了吧唧的又分不清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李斯的直播间同样非常专业对口。
　　他进入了一个命案的考场，考试要求他通过蛛丝马迹判断被害人是怎么死亡的。如果是他杀，需要找到关键性证据并推理出详细的作案过程。
　　被迫加班的李丞相丧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对面是一个NPC侦探在侃侃而谈，抒发自己对别墅主人死亡的猜测。
　　同场十名考生，至少有八个是没接触过悬疑故事的外星友人。
　　所以他们被半吊子侦探唬得一愣一愣的，相信了侦探关于“别墅主人肯定是半夜出来喝水，才一不小心踩滑摔下楼梯死亡”的判断。
　　侦探用来说服大家相信的论证，居然只是一句“经过我的审问，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一个人存在对别墅主人的杀机，根本没人想要害他，所以他肯定是自杀”。
　　李斯怀疑那八个傻白甜考生可能脑子从生下来之后就没怎么动过，他们难道完全没有考虑过别墅佣人的证词存在隐瞒和编造的可能性吗？
　　系统偏偏在此时弹出结案投票：
　　【请问是否进行结案？】
　　下面是三个选项，自杀、他杀和否。
　　李斯立刻点了否。
　　他其实已经猜到了凶手是谁，但是关键证据还没找到，所以暂时不能进行回答。
　　同场八个傻白甜考生就要选自杀。
　　李斯摁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且慢，侦探的推理存在着一个非常严重的漏洞。”
　　八傻停下了按按钮的手。
　　NPC侦探很不高兴：
　　“我可是专业的侦探，你还能比我更懂推理？”
　　剩下那个迷茫的考生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该听谁的。他之所以没有跟着八傻一起上当，主要是因为他对NPC存在着天然的提防心理。
　　李斯深吸一口气：
　　“别墅主人是个习惯被人伺候的贵族。”
　　侦探反问：“所以呢？”
　　八傻也不懂：“所以呢？”
　　李斯：……
　　李斯只好把话挑明了：
　　“贵族是不会因为晚上睡醒口渴了想喝水，就自己跑出来倒水喝的。他只会摇铃让佣人去给他倒水，懂了吗？”
　　八傻恍然大悟：
　　“有道理啊！”
　　扶苏看得噗嗤一笑：
　　“丞相实在是辛苦了，一拖八，全队共享一个脑子。”
　　扶苏把那八个考生扒拉了一遍。
　　有来自魔法文明的狂战士，有来自蛮荒文明的石头人，有来自兽人文明的熊族，还有来自原始文明的部落勇士。
　　基本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那一挂的，合理怀疑是李斯运气太差。
　　不然要是单纯的考场故意把不爱动脑子的匹配进智商型副本，怎么里头还会有个李斯呢？
　　秦政帮自家丞相说了句公道话：
　　“或许因为李斯是通过神帝加塞进去的。”
　　别忘了神帝帮忙解决了考场匹配的问题，不然单纯的随机匹配，李斯不一定能去异次元考场。
　　扶苏很快想到了反驳的点：
　　“那也不能证明他运气不差！那么多考场呢，他偏偏在这样的考场里遇到了这么一批同伴！”
　　秦政看出来了。
　　他家太子只是单纯的想论证有人比自己更倒霉而已，大概这样会让阿苏觉得心里受到了安慰。
　　于是秦政果断附和：
　　“也是，李斯往年也很倒霉。”
　　陛下举了个例子。
　　说当初有刺客想要刺杀自己，但是考虑到秦王不常出宫，于是决定把廷尉李斯抓了，胁迫他配合刺客行动。
　　不选别人偏挑李斯，定然是因为李斯脸黑。
　　绝口不提真正的原因是全朝野只有李斯一个人会固定去城外遛狗，咸阳城里人人皆知，一堵一个准。
　　扶苏笑吟吟地听着：
　　“阿父这番话要是叫丞相听见，又要在心里腹诽您为了哄儿子开心，没有原则了。”
　　秦政揪了揪他的耳朵：
　　“朕都是为了谁？”
　　扶苏捂住耳朵，逃避了这个话题。
　　直播间里，NPC侦探正在负隅顽抗。
　　侦探努力挽尊：
　　“虽说贵族很少自己动手，却也不是完全不会的。他们又不是没有手，万一昨晚就是心血来潮，想自己下楼倒水呢？”
　　李斯臭着张脸回应：
　　“他屋子里是没水吗？侦探检查过了吗？”
　　侦探：……
　　当即就有人跑上楼去查看，片刻后下来了。说屋子里有茶壶和水杯，里面确实还有水。
　　侦探弱弱地声辩：
　　“茶壶里的可能凉了。”
　　李斯：“所以来厨房现烧吗？”
　　侦探：…………
　　烧水就更不可能亲自动手了，贵族可不见得会点火。
　　考场的背景设置在上世纪的西方，当时虽然已经出现了电气革命，但简单好用的烧水壶并没有发明出来，大家日常还是用木柴的。
　　等侦探忿忿地离开回房之后。
　　李斯无语地看向八傻：
　　“你们能不能长点脑子？考场把你们丢进来查清命案，你觉得它会那么好心还给你送个帮忙破案的侦探吗？”
　　第九人大声附和：
　　“就是！我早就想说了！那个侦探保不齐是故意放出来坑我们的！”
　　八傻之一尴尬地说：
　　“我以为考场是走的反套路。就是故意安排个人告诉我们真相，然而我们都不肯相信，排除了他的说法。结果他说的才是真的，我们上当了。”
　　李斯不否认有这种可能。
　　但——
　　“就算他说的自杀是对的，从楼梯上不小心摔下来，这算自杀吗？这是意外死亡！而且他完全可以给你一个正确的结论，同时提出错误的过程。”
　　哪怕选择自杀，也要详细讲述自杀的原因和过程。这两项出错，也会影响最终的考核。
　　起夜喝水明显是错误原因，不能完全听信。
　　八傻乖乖低头听训。
　　扶苏看得津津有味：
　　“看来自作聪明的队友比猪队友还叫人头疼。”
　　不过这个副本对丞相来说没什么难度，断案是他的老本行了。所以扶苏很快又切换，去看了看别的臣子。
　　往下翻到了史菅。
　　史官居然也来了，估计是来凑热闹的。指望他帮上什么忙，可能性不大。
　　扶苏喝了口蜜水准备看戏：
　　“史爱卿也是个老倒霉蛋了。”
　　以前就经常不幸地见证一些要命的皇家密辛，要不是他滑跪得快，可能当时就被处决了。
　　今天的史菅也没有运气变好呢。
　　他也进入了一个古代考场。
　　而且不幸地成为了史官。
　　史菅怀揣着重在参与的想法，积极报名参加了本次大秦的团建活动。他看好多同僚都来给陛下和太子帮忙了，想了想决定一起来看看热闹。
　　然后头一次进入考场，便幸运地拿到了扮演史官的任务。
　　就是任务要求有点奇怪：
　　【请在帝王身边存活一个月。】
　　史菅当时想的是：
　　“这位天子莫非是个喜怒无常的人，动不动就会把身边侍奉的臣子拖下去砍了？”
　　然而见到人之后，史菅发现并非如此。天子本人还算温和，不惹到他的话他并不会随便降罪。
　　史菅点评：
　　“比太子殿下好相处。”
　　幸好史菅点评这一句的时候，他们太子还没打开直播间。
　　但史菅不知道的是，考场是全程直播的，而且还有录屏回放。以后总会有好事者把这段截出来，放给他们太子本人看。
　　史菅跟着天子忙了一整天。
　　好久没有跟在帝王身边当个纯粹的起居郎了，不过史菅适应得还是很快的。起居注记录得又快又好，除了字数多了点之外没有任何毛病。
　　别家起居郎记录这些都是尽量精简言语，他不同。在太子的调教下，史菅只会揣测上意省略一些内容，其他时候都是往细了记。
　　一般被省略的都是这种——
　　「帝与太子对弈，太子略输几局，遂藏二子，为帝所察。」
　　陛下和太子下棋，太子输了二十几局。于是趁着陛下不注意耍赖藏起了两颗棋子，但是立刻被陛下拆穿了。
　　省略的部分就是从输了二十几局变成了略输几局。
　　充分维护了太子的个人形象。
　　史菅对于自己的工作能力还是很得意的，并不觉得这种专门为了秦政父子培养出来的起居注记录方法有什么不对，拿到其他朝代会不会水土不服。
　　反正起居注这种东西，一般皇帝为了自己的名声着想，都不好意思主动要求查看。
　　史菅顺利地干了一整天。
　　到了夜里，史菅就收拾收拾准备下班了。
　　虽然他这个起居郎没有节假日，以前给陛下记录的时候，其他同僚都能放假，就他不放。
　　但晚上他不用加班，陛下基本上用完暮食就放他回家休息去了。因为夜里是陛下和太子习武的时间，没什么好记的。
　　然而这次史菅准备下班的时候，突然被告知工作还没结束，要继续跟着天子往后宫去。
　　史菅：？？？
　　史菅当时就吐槽了：
　　“圣上不是要去临幸妃嫔吗？我跟过去不合适吧？”
　　太监总管一脸理所当然：
　　“房事也是要记档的。”
　　史菅：……
　　史菅真的很想问他们，你们少府没有内宫官吗？这种事情不是应该内侍去记录？
　　然后想起来这里的不叫少府，好像叫内务司。
　　都一样，反正不该归他管。
　　显然，这是考场在故意为难考生。
　　史菅只能做好了要去天子门口听墙角的心理准备，心想幸好自己早已是一只心如死水的鬼魂，不然这日子可怎么熬。
　　脚步沉重地跟着天子去了后宫。
　　脚步沉重地进入了欣嫔娘娘的寝宫。
　　脚步沉重地……
　　史菅脚步一顿。
　　天子还没进屋呢，为什么他就已经听见了不雅的声音？
　　史菅缓缓捧起起居注，挡住了自己的脸。他在这里很多余，他之前就应该借口拉肚子不来的，这样就不会撞破天子被戴绿帽子的现场了。
　　考场是不是想要他的命！
　　扶苏点开直播间时，正是史菅被要求加班的时候。
　　见到他撞见皇家密辛，扶苏竟然觉得一点都不意外呢。
　　扶苏同情地说道：
　　“史爱卿致仕多年，许是早就忘了要时刻警惕。”
　　这估计还只是个开始。
　　想想史菅要在对方身边待一个月，这一个月还不知道会有多精彩。
　　屏幕里，史菅已经飞快完成了自救。他低头翻着起居注，仿佛一直沉浸在里头没有关注周围。
　　天子意味深长地看过来时，见到的就是一个沉迷翻看之前记录的史官。
　　天子问他：
　　“爱卿在翻什么？”
　　史菅表情严肃：
　　“臣之前似乎不慎写错了一个字，方才突然想起来了。只是翻了半晌也不曾翻到在哪里，心里实在挂念。”
　　天子眯了眯眼，伸手：
　　“是什么字？朕来替你翻一翻。”
　　史菅坦然地把起居注拱手让人。
　　天子先翻到最后，发现史菅只记载到了戌时初天子结束今日份的奏折批阅。至于后头翻了谁的牌子，要去哪个宫殿，还没来得及写上去。
　　史菅：废话！那本来就不归我记！
　　而后天子又往前翻了翻。
　　他不信史菅真的写错字了，肯定是找借口糊弄他的。如果被他发现史菅说了谎，他就要治对方一个欺君之罪。
　　撞破皇家丑闻，不好明面上处罚。但是欺君就不一样了，这是实打实的罪责。
　　天子自信地翻了翻。
　　结果还真翻到了那个错别字。
　　天子：……
　　史菅低眉敛目，完全看不出来这个老小子一肚子小心眼。
　　他为什么会留下一个错别字在前头呢？是不是故意的，就为了遇到类似的危机时，可以有个借口假装自己专注纠错，没注意到周围的动静？
　　对此，史菅表示，当然，我就是这么一个颇有先见之明的优秀起居郎。
　　太子殿下却有别的看法：
　　“史菅居然又写了错字懒得改。”
　　一般卷面上有错字，是不好直接涂改的。竹简还好一点，可以削掉表层重新书写。
　　纸张就不太行了，涂改不美观。所以一般会重新拿一张纸，誊抄一份无错字的版本，之前那张就得拿去处理掉。
　　史菅一般写错了不会当场改，而是抽个空集中誊抄。或者有的时候拖着拖着就忘了，一两个错字也不影响阅读。
　　仗着有太子殿下给他撑腰，这家伙很是理直气壮。
　　问就是“通假字”，反正后人会帮忙解释的。孔夫子写《春秋》都会错字漏字，他这不算什么，陛下又不计较。
　　那确实是不计较，毕竟起居注当代人不会翻出来看，懒得管那么多。
　　秦政饶有兴致地看着：
　　“他这些年跟着你我二人，倒是学会了不少糊弄的法子。”
　　错别字这招只能用一回，下回史菅就得换一个套路了。
　　五倍速直播并不是直接给观众们看五倍速的内容，而是会把无意义的画面剪切掉，这样有意义的画面就会代替那些画面和睡眠的画面播出。
　　因而即便考场内史菅在这个点可能已经睡了，考场外大家看到的还是他临睡前和天子的这段交锋。
　　而下一秒，画面跳转到了第二天。
　　史菅顶着黑眼圈来上值。
　　他算是发现了，夜里的加班，对他影响最大的不是给了他机会接触后宫丑闻，而是大大压缩了他的睡眠时间。
　　史菅不由后悔之前没有去修真界进修，不然现在他也是修士了，修士哪怕不睡也不会困乏。
　　最重要的是，修士有神识，还耳聪目明。他要是成了修士，昨晚肯定早八百里远就知道欣嫔在干什么，就可以提前规避危机。
　　史菅打了个哈欠。
　　算了，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等回去再尝试亡羊补牢吧。
　　史菅没睡饱，所以早饭也没时间吃。好在这个考场管饭，他可以厚着脸皮多蹭一顿早餐。
　　吃了点御赐点心填肚子，又要开始新一天的上班。
　　跟着天子混过了早朝，接下来应该回御书房批奏折。但天子表示想去逛一逛御花园，散散心。
　　史菅的警惕心顿时就起来了。
　　他找了个机会捂住肚子，落后几步，小声和太监总管说自己腹痛。总管立刻指了个小太监带他去恭房，成功避开了御花园里的戏份。
　　接下来，史菅就借口便秘拖着不出去，打算等天子离开御花园再出来。
　　扶苏：“……他应该庆幸这个恭房不是现代的公共卫生间。”
　　不然考场能给他安排个隔壁坑位的爱恨情仇。
　　扶苏迅速把直播间切了。
　　这是一个有味道的直播间，他不想看了。
　　就史菅这样的，知道的清楚他是为了躲开秘密。不知道的还当他职场老油条，一上班就躲卫生间去带薪蹲坑，借此逃避干活。
　　扶苏算是发现了一件事：
　　“这些考场果然千奇百怪，阿父，我们还是进一些正常点的考场吧。”
　　秦政来了点兴致：
　　“你想出了如何控制自己进入某类考场的方法？”
　　扶苏理直气壮地摇头：
　　“没有啊，但是我发现了提前通关的办法！”
　　今天上午就是的，直播间一黑屏，考场就傻乎乎地判定他成功通关了。
　　所以只要他对现在身处的考场有意见，就可以通过操控直播间的关闭，来让自己通关离开。
　　秦政微微一顿，竟然觉得儿子的提议很是不错。
　　倘若遇到不喜欢的考场，直接离开即可。反正还有那么多臣子在兢兢业业地抢夺空间所有权，他们两个稍稍偷点懒不要紧。
　　于是在几日后秦政迎来第二次考核时，他就做好了随时掐直播的准备。
　　可惜，运气上佳的陛下本来就不会遭遇这样的烦恼。
　　【下面宣布荒岛求生考场规则。】
　　秦政随意地听着，顺手把儿子召唤了出来。
　　【第一：禁止动用超自然能力。】
　　刚刚才动用了召唤术的秦政陷入沉默：……
　　直播间笑疯了：
　　「哈哈哈陛下你手也太快了！」
　　扶苏体贴地为父亲找补：
　　“阿父是在规则宣布之前动用的能力，这个不算。”
　　确实。
　　因为秦政还真卡bug成功了，考场一直没有宣布他考试失败，而是平稳地继续宣读剩下的规则。
　　【第二：考生不可互相协作。】
　　扶苏继续找补：
　　“没关系，我又不是本场考生，不在规则约束内。”
　　【第三：严禁使用任何人工制作的工具物品，包括储物法宝、刀剑、魔法产物等。】
　　禁了超自然力量，自然会把道具一并禁了，这倒是不让人意外。
　　不过扶苏看了看自己和父亲身上穿着的衣服，心想这个也是修真界的法袍啊。不让他们使用，难道他们要把衣服脱了不成？
　　考场也没有强制他们脱衣服，可见有些规则表面上写得特别严厉，其实充满了漏洞。
　　而且超自然力量，什么才不算超自然力量呢？星盟人都拥有的精神力，算不算超自然力量？
　　如果这个不属于“超自然力量”而是“自然力量”的话，那神识就也能用了。
　　扶苏还挺怀疑的：
　　“这个考场真的能检测到所有超自然力量吗？”
　　要知道，神识如果刻意伪装的话，是可以做到不让人察觉的。
　　考场宣布了最后一条规则：
　　【存活一个月。】
　　扶苏暗暗动用灵力补充了一下身体的消耗，顿时饥饿全消。
　　然后他等了片刻，没有等到考场判定他违规。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并非考生，所以不受限制。还是这种只在体内动用的超自然力量，考场检测不出来。
　　他和父亲耳语两句。
　　秦政也试了试，无事发生。
　　父子俩对视一眼。
　　这个考场的漏洞也太好钻了，是不是因为以前没见识过修真文明，所以疏于防备？
　　秦政伸手摘了一颗旁边树上的果子递给儿子，暗示他表面上还是要伪装一下的。
　　如果他们父子一直不进食，哪怕考场没检测到他们动用了超自然力量，也有可能借此判定他们违规。
　　所以，父子俩一天最起码要吃一顿，而且也要认真寻找水源。
　　这个副本倒是没有什么星盟人需要他们处理，不过岛上应该存在一些仿生机器人。
　　先把机器人处理了，才好着手抢夺岛屿空间的支配权。还得把岛上一些星盟留下的器械也拆掉，比如到处遍布的摄像头。
　　扶苏边走边抛着那枚果子玩：
　　“我还没体验过荒岛求生。”
　　可惜终于有机会体验的时候，像这样的副本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了任何难度。少了点惊险刺激的感觉，只能当个度假这样子。
　　秦政伸手接住抛歪了的果子：
　　“当心点。”
　　要不是他出手，果子就要砸儿子脑门上了。准头不好还非要尝试，又菜又爱玩。
　　扶苏无辜地笑笑：
　　“刚刚失误了，纯属意外。”
　　大约是父子俩的落点不错，刚往外走没多久就遇到了一个村落。
　　看模样像是那种世代居住在岛上的岛民村落，家家户户门边空地上都挂着咸鱼海带这一类可以长期储存的海产，屋子上还有很多贝壳做装饰品。
　　见到有陌生人前来，岛民倒是不怎么热情，警惕地拿起了鱼叉，大有将人驱赶出去的架势。
　　这个设计就很有意思了。
　　一般副本喜欢设计热情好客的原住民，然后把闯关者骗进去杀。这里反其道而行之，让岛民摆出防备的架势，就显得村子里的NPC好像没有坏心眼了。
　　坏蛋一般是不会这么明晃晃地防备别人的，会这么干的都是经常被骗的好人。
　　扶苏扫了一眼就记住了村子里大概的情况。
　　比如说有几个在屋外洗菜准备做饭的岛民，他们摘了一种陌生的野菜。这种野菜扶苏不认得，但他之前看见附近长了很多。
　　扶苏于是便与父亲说：
　　“那个野菜有可能不是野菜，而是有毒不能吃的。”
　　正是这种不直接告知你、需要你自己观察发现的细节，才更容易坑到考生们。
　　考生会对自己观察出的结果深信不疑，就像他们会坚信防备外人的岛民大概率没有坏心眼一样。
　　秦政的目光扫过地上的野菜：
　　“方才只看见他们清洗和晾晒菜干，并未看到有人切菜或者下锅。只是因为那野菜放在可以吃的地薯旁边，才会叫人下意识认为那是食物。”
　　尤其是有一家正在烹饪食物，清洗好的野菜就放在手边的台子上，仿佛下一秒便会把它当成蔬菜丢进锅里。
　　但父子俩特意站在村外等了两分钟，也没看到岛民把它丢进去。后来因为有拿着鱼叉的岛民开始朝两人走来，他们才不得不离开。
　　扶苏弯腰摘了一朵：
　　“我来尝尝好了。”
　　弹幕：「……」
　　你都觉得它是毒草了为什么还非要尝一下啊喂！
　　秦政不赞同地伸手制止：
　　“不许折腾自己。”
　　别的东西也就罢了，有毒的东西他决不允许扶苏尝试。陛下拥有太子中毒ptsd，受不了这个。
　　扶苏只好遗憾地作罢：
　　“我现在已经不会中毒了，本来还想尝尝毒草是什么味道。”
　　秦政皱眉：
　　“收起你那堆好奇心。”
　　见阿父生气，扶苏立刻把草扔了。乖巧地表示自己超级听话的，全家就数他最听话了。
　　秦政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扶苏拉住阿父的袖子小声撒娇：
　　“我错了，下不为例。”
　　秦政什么都没说，不过反手牵住了儿子，带着他远离了这片区域。
　　这里距离NPC村落太近了，不安全。
　　扶苏知道父亲这是已经不生气了，很快重新支棱了起来。看着周围不认识的野果，又开始跃跃欲试。
　　不过到底没敢乱摘来尝尝。
　　父子俩往前走了一段，来到一个溪水边。找到水源之后，算是完成了一个小任务，接下来就是寻找过夜的地方。
　　这次不能像以前那样随便变成小鸟崽凑合住了，得找个山洞。自己挖也不太方便，容易被考场判定违规。
　　由于太快通关后出去会没事做，就像上一回那样在外头待上好多天，只能看看直播打发时间。
　　所以父子二人准备在考场里多玩一会儿。
　　扶苏就认真地开始辨认：
　　“这种果子有被动物啃过的痕迹，应该没有毒。”
　　小动物是不会乖乖逮着一个果子啃的，都是看到什么啃什么，有时候吃两口就不吃了。
　　所以树上经常能看到大半果子被霍霍过，没剩几颗完整的。
　　扶苏挑了一会儿才摘下来几个。
　　还有一些没熟透，所以幸免于难。不过野果本来就多酸涩，没熟透的只会更难吃，他就没摘。
　　在溪水里洗过后，看起来还不错。
　　秦政拿过一个尝了一口。
　　扶苏蹲在溪边乖乖地仰头看着，眼巴巴等着父亲告诉他酸不酸，要是酸的话他就不吃了。
　　秦政说道：
　　“还好，不是特别酸。”
　　扶苏自动翻译：有甜味，但整体比较酸。
　　扶苏果断把果子丢一边去了：
　　“那就别吃了，这个难吃。”
　　秦政深以为然：
　　“还是捉鱼吃吧。”
　　弹幕突然反应过来：
　　「太子怎么跟我似的，吃水果之前先等爸妈尝一下，尝完听说好吃才肯去吃？」
　　「关键是陛下真替他尝啊！」
　　「难道不应该是太子先试毒吗？」
　　「可能因为他们是鬼魂并不会中毒吧？」
　　扶苏在下水捉鱼和蹲在岸边捉鱼之中，毫不意外地选择了自己做一个钓竿钓鱼。
　　好久没钓鱼了。
　　扶苏突然又燃起了钓鱼的兴致：
　　“我现在应该不会再空军了。”
　　他要看看运气正常后，自己能不能钓上来大鱼。
　　秦政则在思考，要是太子继续毫无收获的话，自己是否要用神识抓一条大鱼过来挂到儿子的鱼钩上。
　　思考的结果是：
　　“你没有鱼钩。”
　　鱼竿可以用周围有韧性的树木枝条代替，鱼线也可以找纤细强韧的藤丝凑合，鱼饵用动物内脏就行，唯独鱼钩是个问题。
　　哪怕用木头自制，至少也得有个工具能够拿来削木头。
　　扶苏伸出了自己的爪子：
　　“我用龙爪削木头，算是使用超自然力量吗？兽人文明的考生到了这里，允许变换形态吗？”
　　秦政表示：
　　“你可以试试看。”
　　扶苏觉得整个手变成爪子不是很好看，所以只是变出了长指甲。然后秦政就收到警告了，说他不是兽人文明的考生，禁止变换形态。
　　秦政：。
　　变的是扶苏又不是朕，你警告朕做什么？
　　扶苏只好把手变了回来：
　　“这个考场一点都不智能，我和阿父用的身躯本就是神兽躯体，能够变回原形非常合理，怎么就不让变了？兽人能变我们也应该可以变才对！”
　　弹幕一片附和之声：
　　「就是就是！差别待遇！」
　　「可惜了，看不到完整版变身的模样。太子和陛下真的能变成神龙吗？好想看看。」
　　「想看+1」
　　扶苏继续强词夺理：
　　“而且谁告诉他们只有兽人文明存在能变身的人了？我们华夏文明可是有妖魔鬼怪的，海外那些文明还有美杜莎小人鱼，蜥蜴人听说过吗？”
　　星盟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怎么就能认定没有呢？星盟以前还没发现他们华夏国有鬼修大能呢！
　　弹幕：「就是就是！」
　　秦政忽略了儿子的振振有词，已经开始寻找适合的鱼线了。
　　扶苏明显在胡说八道糊弄星盟人。
　　直播间里有星盟观众，看在他能变龙的份上，估计真会有不少人信了什么小人鱼美杜莎的存在。
　　然后疯狂迪化蓝星，觉得蓝星只是个表面看起来很柔弱可欺，其实非常不好招惹的恐怖星球。
　　分明实力等级很高，非要伪装成低等文明，钓鱼执法等星盟撞上来，绝对不怀好意。
　　偏偏星盟不懂蓝星人的玩梗爱好。
　　他们如果跑去偷窥华夏国的直播间弹幕，估计还会被带得更偏。
　　「星盟人也太没见识了，懂不懂厉害的大妖都是能变成人形的？人家看起来是普通人，那是因为收敛了气息，为了过平静的生活做的伪装。」
　　「也不是所有大妖都喜欢变人，还有的就是喜欢装成小动物。上回我去一个朋友家玩，他家养的小猫咪就是，我一看就知道它是有九条命的猫妖。」
　　「现在的宠物猫日子过得不要太舒服！什么都不用自己操心，当宠物不比自己出去奋斗轻松？妖界也不好混，换我是猫妖我也去变成小甜猫找好心主人收留。」
　　「现在动物成精的不要太多，邻居家的狗都比我儿子算数题做的好。」
　　「前面的，不至于不至于，孩子学习不好你好好教就是了，不要拿狗狗出来打击他。」
　　「我说真的，现在的小动物越来越精了。灵气复苏之后，他们的智商有明显提升。」
　　这位网友说得振振有词。
　　一下子把不少华夏人也骗进去了：
　　「是吗？我家没养宠物还真不知道呢。我以前就听说灵气复苏会让动植物开智，原来是真的啊！」
　　玩梗就是这样的，哪怕骗到了人，对方也绝对不会说实话拆穿自己，反而会继续往下编。
　　虽然他可能压根就没儿子。
　　「当然是真的！可惜只有动植物受到的影响比较大，人类进化速度没他们快，所以我们的智商就没怎么长。」
　　连华夏人都能骗到，更何况星盟人。
　　星盟人窃窃私语：
　　“原来蓝星藏了这么多秘密，之前怎么没发现？”
　　“之前只在搜集他们的文艺作品的时候看到过记载，可那会儿我们以为是编的，就没有当真。”
　　“各大文明都有这种编纂的内容，要是个个都信以为真，那就乱套了。谁知道蓝星这么不走寻常路，把真相藏在编纂的作品里，假装是编出来的。”
　　“是啊，就他们说的那个什么仙界地府的，一听就不可能存在。蓝星只是单独的一个星球，哪里来的地府次空间和仙界次空间？我们分明就没检测到，当然以为是假的了！”
　　“现在看来，可能是我们的检测手段太落后了。他们有高阶能量场进行伪装，所以才测不出来。”
　　星盟人讨论得沸沸扬扬的时候。
　　华夏直播间里默默飘过一句：
　　「快来，这里有个老实人。」
　　被骗的网友们：……
　　好的，明白了，刚刚那一段是玩梗胡说的。
　　大家很快把被骗的事情抛之脑后，开始积极参与进说瞎话的行列。
　　无他，唯手熟尔。
　　可惜星盟人并没有get到“这里有个老实人快欺负他”代表了什么意思，依然在热火朝天地讨论蓝星到底有多少隐藏力量。
　　挑起一切的扶苏已经功成身退，跟着阿父去选鱼竿的制作材料了。
　　树枝和树藤很好找，最后还是鱼钩比较难办。
　　荒岛求生不给打火机就算了，好歹可以钻木取火。利器也不给，难道指望他们从打制石器开始制作吗？
　　还有锅，没锅真是寸步难行，吃什么都不方便。
　　幸好扶苏不会做饭。
　　所以有没有锅对他来说都不要紧，他和阿父估计只能吃生的和烤的，给个锅也顶多煮水喝。
　　扶苏走了两步，衣摆就被石头勾住了，差点摔倒。
　　因为法衣的材质十分坚韧，不容易划破。石头也是深埋在土层里的，难以被撼动。
　　所以两者只能僵持在那里，遭殃的是穿衣服走路的扶苏。
　　秦政就仿佛身后有眼睛似的，准确地回头伸手，扶住了儿子。
　　扶苏将衣服扯出来：
　　“在林子里穿这种衣袍果然不太合适。”
　　早知道来之前就换一身劲装了。
　　秦政看见了他衣服上镶嵌着的宝石装饰。
　　看似是宝石，其实是法器。作用是遇到敌袭时抵挡伤害，保护主人。
　　秦政当初给儿子炼制这个的时候，是按照九品法器炼制的。所以法器本身也十分坚固，并非寻常宝石能比。
　　秦政若有所思。
　　扶苏整理了一下衣摆，抬头的时候父亲已经收回思绪继续往前走了。
　　他毫无所觉，赶紧跟上：
　　“阿父想到怎么做鱼钩了吗？”
　　秦政颔首：
　　“有了一点思路。”
　　说着伸手抓住一根硬木的树枝，轻轻一掰，就掰下来了。
　　考场企图判断他利用超自然力量，不然怎么可能轻易掰断铁木？但检测过后憋屈地发现，秦政的力气就是这么大，人家天生大力没办法。
　　秦政把那粗枝挑了合适的位置掰下来一小段，然后拽起扶苏的衣袖。
　　扶苏歪头：？
　　秦政准确捏住上头的一颗小宝石，取了下来。宝石正面是圆润的，只有侧边较薄，这样嵌在衣服上才好看。
　　虽然薄薄的边缘也经过了打磨，并非刀剑那般开过刃。但问题不大，就像拿塑料片切豆腐一样，边缘是否锋利并不重要。
　　秦政用它在铁木上划拉了一下，轻轻松松削下来一片，比刀剑更好用。
　　扶苏恍然大悟：
　　“还能这么用啊！”
　　考场开始哔哔哔地响警报：
　　【不得使用……】
　　秦政打断他：
　　“这是金刚石，自然宝石，硬度很高。衣服既然可以穿，衣服上的装饰品自然也能使用。”
　　考场被打断了施法，重新检测：
　　【根据扫描分析，此物并非纯炭金刚石……】
　　秦政再次打断：
　　“金刚石有很多种。”
　　考场：……
　　确实，人家也没说自己说的是学名。如果是外号的话，很多石头都可以说是金刚石。
　　华夏人非常积极地帮忙找补：
　　「没错！这就是金刚石！我们蓝星有很多种金刚石的！是你孤陋寡闻了！」
　　扶苏笑吟吟地对快要乱码的考场说道：
　　“你就说这石头是否纯天然吧，如果是纯天然的，那就可以用。”
　　纯天然宝石，除了经过切割打磨外没有其他的加工痕迹。不属于人工制作的工具，是自然产物，符合荒岛求生的规则。
　　考场终于哑火了。
　　宝石当然是纯天然的了。
　　不过是修真界的纯天然宝石，秦政看它好看把它拿来嵌入了符文灵力。外表看过去，就是没有经过修饰外形之外的加工。
　　扶苏兴致勃勃地拿着那颗宝石切出了一个钩子，期间因为笨手笨脚，不小心划了自己手一下。
　　不过神兽的皮肤强度可不是区区修真界宝石可以破防的，所以那手依然完完整整，没有开出一个血口子。
　　弹幕看得叹为观止：
　　「这都破不了防吗？那岂不是普通的冷兵器都没办法给太子造成伤害了？热武器呢？星盟那堆大炮不会也伤不了太子一丝油皮吧？」
　　好问题，星盟人也想知道。
　　这是活人能拥有的身体强度吗？这合理吗？
　　扶苏可不管这个，做完鱼钩之后就准备去钓鱼了。之前的小溪有点浅，没有大鱼，他们打算顺着溪水去找上游的大河。
　　小溪应该是河流的分支。
　　扶苏感受了一下附近的水汽分布，很快找到了位置。不过前去的路上，还得解决一个小问题。
　　扶苏左右看了看：
　　“抓什么来当诱饵比较好？”
　　大概是他的龙身和鸟身完成了融合的缘故，现在的身体自带龙族威慑。直接导致扶苏的动物亲和效果比以前弱多了，在林子里走了这么久，也没看到哪个小动物主动扑过来。
　　扶苏不信邪，努力收敛了一下身上的气息。
　　这下终于听见远处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了，似乎是什么东西正往这边跑来。
　　扶苏翘首以待。
　　一分钟后，一头野猪闯了出来。
　　扶苏一巴掌把它拍晕，避免它撞自己身上。然后绕着野猪转了两圈，开心地跟父亲说收获了好多肉。
　　秦政安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扶苏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我们好像不会烧猪肉？”
　　秦政颔首。
　　扶苏果断放弃了它：
　　“那算了，我们还是老老实实烤鱼烤鸡烤兔子吧。”
　　而且野猪肉不太好吃。
　　重新逮了一只野鸡，将野鸡内脏挂在鱼钩上，鱼饵制作完成。
　　扶苏把收敛的气息重新放出来，这样就可以继续过清净日子，不用担心反复有动物上前来打扰。
　　还怪好用的。
　　终于抵达河边，扶苏翘首以盼：
　　“来条大鱼。”
　　一分钟后，大鱼上钩了。
　　两分钟后，又一条大鱼上钩。
　　三分钟后，再一条大鱼上钩。
　　四分钟……
　　扶苏果断把鱼竿收了起来：
　　“我都没挂鱼饵，它们怎么还上钩？”
　　运气突然这么好，一看就有猫腻。
　　扶苏看看鱼竿又看看水面，开始思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秦政那边也在不断上鱼，不过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不像扶苏，以前是个远近闻名的空军佬，对比起来格外强烈。
　　秦政姿态悠闲地将鱼摔进他们挖在河边用来储鱼的小水坑里，随口回应了一句：
　　“许是你运气变好了，你之前不还说你小时候运气很不错的吗？”
　　扶苏才不信呢，他最近又没做什么增加气运的事情。
　　总不能是以前磕气运丹磕过头了，卡了个bug，现在额外给他加上了气运吧？不都说了只会增加到普通人的气运水平，多磕没用的吗？
　　扶苏把鱼竿放到旁边，试探着把手伸进水里。
　　三秒钟后，他被鱼咬住了。
　　扶苏立刻甩手，好不容易才把鱼甩下去。虽然没破皮也没被咬疼，但是鱼嘴很腥，扶苏怀疑现在自己手上肯定一股子味道。
　　但是他不能用河水洗手。
　　不然又会引来鱼儿“咬钩”。
　　扶苏郁闷地看向父亲：
　　“阿父，这就是你说的运气变好了？”
　　秦政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把龙身的气息收敛一些，再尝试一下。”
　　扶苏：……
　　他就知道，之前的气运说是他爹忽悠他的，就是为了看他笑话。
　　扶苏边洗手边小声抱怨：
　　“这日子没法过了。”
　　收敛气息，会有陆地动物跑来骚扰他。不收敛气息，会有水生动物跑来骚扰他。
　　扶苏有理由怀疑，他如果改为释放玄鸟的气息，会引来空中动物骚扰他。鸟雀也就算了，最怕飞虫也会受吸引。
　　秦政递给他一方手帕：
　　“应当不至于，玄鸟又不是凤凰，引不来百鸟朝凤。”
　　扶苏之前释放气息的时候又没有特意控制过只释放龙身的气息，一直没有鸟雀过来和他贴贴，可见玄鸟还是比较正常的。
　　扶苏松了口气：
　　“果然还是玄鸟大人最靠谱。”
　　秦政慢悠悠地补充：
　　“虽然鸟雀没有贴上来，不过我们这一片的林子里，鸟雀数量确实比其他区域密集。”
　　只是小鸟有分寸，没有靠得太近而已。远远的围观，还挺可爱的，就是叽叽喳喳特别吵闹。
　　扶苏回头看了看：
　　“还好，这种类型的鸟叫声我可以接受。”
　　都是小型鸟，声音也好听。比起那种特别洪亮的咕咕嘎嘎，它们的声音只会让人觉得鸟语花香，充满野趣。
　　父子俩吃了一顿味道一般的烤鱼。
　　没有盐，只能用酸果汁当调味料凑合一下。完成了今日份的进食和打发时间后，两人结伴朝着水汽最浓郁的地方走。
　　不出意外那里应该是海岛边缘。
　　扶苏提议：
　　“新鲜的海鲜随便烤熟了味道就不错，比吃鱼靠谱。”
　　秦政觉得有道理：
　　“朕记得你极爱吃海胆，海边或许会有。”
　　扶苏弯眉笑笑：
　　“没有也无妨，别的我也爱吃。”
　　说话间，他们听见远处有人类活动的动静。父子俩默契地安静下来，放轻动作悄无声息地走近。
　　那是两名考生。
　　其中一人抓着根折断的树枝作为武器，狠狠扎进另一人体内。
　　树枝的断面是天然的锐器，可以戳伤敌人。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用它充当武器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考生为何要自相残杀？
　　规则只说不让合作，大部分人会选择见面之后敬而远之。考场没有先后排名的分别，同一场考生并不存在竞争关系，一般情况下是没必要内耗的。
　　两人没有贸然出去打扰。
　　扶苏给父亲使眼色：或许是在外头就认识，早有旧怨？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身受重伤的考生很快因为失去战斗力，被判定为不存在翻身的可能性。在这个危机重重的荒岛上，他迟早会迎来死亡。
　　所以考场冰冷地宣判考生甲成功淘汰了考生乙，并在原地刷新出了一个打火机。
　　伤人的考生兴奋地弯腰捡起来：
　　“终于刷出打火机了！”
　　扶苏顿时眸光一冷：
　　“阿父，这个考场居然还有隐藏规则。”
　　淘汰考生可以掉落急需的工具，难怪它不许考生用自带的工具，也不提供任何帮助。
　　考场规则明面上不能引导考生自相残杀，就悄悄地来。
　　总归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发现这个操作方法的，到时候海岛就会陷入厮杀之中。
　　如果说一开始大家还只是为了生存下去，单纯淘汰几人，用来获取工具。等淘汰的人多了，就麻木了，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见到其他拥有工具的人，还会心生警惕。想着对方淘汰了那么多人，会不会再对自己动手？自己是否需要先下手为强？
　　到最后，只怕海岛上也剩不下多少考生了。
　　伤人者拿着打火机就离开了，根本没有多看被淘汰的考生一眼。
　　考场准备对重伤的考生施行抹杀。
　　扶苏抬手屏蔽了那人的直播间，考场卡了一下。下一秒，他被原地传送离开。
　　秦政看了儿子一眼：
　　“你倒是好心。”
　　扶苏微微一笑：
　　“顺手给他所在的文明施恩罢了，方便日后谈合作。”
　　秦政便没再多说。
　　自家太子从不吃亏，这点他是知道的。他方才也是故意说那一句，不然扶苏总不能莫名其妙对着空气解释是自己帮了那考生一把。
　　干了好事不声张，是圣人行为。他们可不是圣人，肯定要利益最大化的，也好为以后的拉拢做铺垫。
　　秦盟目前只有两个文明加入，还是太少了一些。顺手多交好几个，反正也是举手之劳。
　　想来方才的对话，对方所在的文明已经通过直播间听见了。
　　秦政换了个话题：
　　“岛上还有NPC岛民，待考生数量减少到一定的程度，岛民应该就会展露出獠牙了。”
　　考生如果只惦记着内斗，到时候定会毫无反抗之力，被岛民轻易镇压。
　　不过两人都没有提醒的意思。
　　自己选择了走这条捷径，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得自己去面对。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什么，他们可没那个好心去帮忙。
　　秦政调整方向，继续朝海边走：
　　“走吧，朕去给你捡海胆吃。”
　　扶苏快乐地跟上：
　　“阿父真好！”


第210章 韩信：太子殿下有没有空？
　　海边阳光明媚，沙滩是少见的白色细沙，搭配蔚蓝的天空和清透的海洋，简直美不胜收。
　　弹幕区一片截图留念的。
　　高挑俊美的父子二人穿着仙袍，宽大的袍袖被海风一吹，简直要飘到人的心里去。
　　「这背影太有氛围感了！！」
　　扶苏伸手遮了遮刺目的阳光，看见远处并非只有空茫茫的海面。仔细辨认的话，其实这一片存在不少海岛。
　　应该不是海市蜃楼。
　　扶苏很快猜测道：
　　“荒岛求生恐怕是一个参与人数非常多的考场，只不过按照岛屿划分出了不同的部分。”
　　之前的丧尸和虫灾也是这样的。
　　当时他们都以为当前空间考场就一个，一共一百人。后来才发现不是的，以星球作为考场的情况下，实则分出了许多个分同类型的考场。
　　只不过一开始只有几千个考场同时开放，考生数量不够多，像丧尸考场就只开启了一处。
　　后来二期三期的报名开放后，就出现了同一个星球拥有多个考场的情况。像闹鬼星球那样只有十个考场，反而是少数。
　　可能因为闹鬼和丧尸这些不一样，闹鬼是稀有事件，而且一个闹鬼场所也确实没办法同时接纳太多考生。
　　丧尸考场就不一样了，有必要的话一个城市就能作为一个分考场存在。
　　秦政远眺最近的一个海岛：
　　“要过去看看吗？”
　　扶苏有点想去，可他们没有船只。考场不让用超自然力量，估计就是防止他们往别的分考场上钻。
　　扶苏怀疑别的考场可能有熟人：
　　“之前只是说不让大家匹配到同一个考场，但同一个次空间的分考场，或许不会被当成同一个考场。”
　　说不得周围哪个海岛上就有臣子。
　　秦政弯腰拾起一枚蛤蜊：
　　“既然无法出海，思考这些也无用。”
　　而后将那蛤蜊壳展示给儿子看：
　　“像不像阴嫚当年捡的那堆丑贝壳？”
　　扶苏认真观察了一下：
　　“有点像，她喜欢这样的。等我们把蛤蜊吃了，就把壳留下来送给她。”
　　小公主当年非要不走寻常路，捡一堆奇形怪状的丑贝壳串成禁步戴着玩。扶苏不理解，但表示尊重。
　　父子俩兴致勃勃地捡了一堆花纹难看的贝壳，认定这就是阴嫚喜欢的。眼看天色将晚，便在海边升起火堆烤蛤蜊吃。
　　生火对于父子俩来说没有难度。
　　扶苏装模作样地捡了一堆用来生火的东西，然后开始折腾钻木取火。
　　刚钻了两下，就冒出了火苗。
　　眼尖的网友发现了端倪：
　　「你家火苗一开始是黑红色的？」
　　也有网友熟练地帮忙找补：
　　「大家看错了，那个黑色是因为钻木的树洞里太暗，才把火焰衬托得黑不溜秋。」
　　「……」
　　「你们可真能睁眼说瞎话啊！」
　　「黑红色的火焰，有点好看了，是传说中的地府冥火吗？」
　　「我以为冥火应该和鬼火一样是绿色的，再不济也该是苍白色的。」
　　「那，业火？」
　　扶苏靠着玄火作弊，顺利把火给生起来了。玄火闹腾着想出来玩，被扶苏一手摁回了指尖里。
　　它只能不情不愿地缩小成灰尘那么大，顺着经脉回到丹田里趴着。
　　没有锅还是太不方便了，要烤蛤蜊连个架子都找不到。最后只能用枝条搭出一个烤网来，把蛤蜊放上去。
　　至于为什么火苗燎到枝条后，它不会被点燃。问就是不知道，可能温度不够高吧。
　　蛤蜊被烤得张开了口。
　　扶苏伸手去拿。
　　拿下来后才想起来，这么烫的东西他徒手拿好像不太合适。
　　等了等没等到考场质疑他违规。
　　扶苏疑惑不已：
　　“考场怎么不说我了？”
　　秦政扫了一眼儿子指尖那寻常人看不见的功德之力，确定扶苏没被烫伤，就放心地收回了视线。
　　而后回应道：
　　“许是清楚神兽之躯十分强悍，并不怕烫。”
　　其实神兽之躯是否怕烫，父子俩是没有尝试过的。扶苏才不会傻到把护体的灵力或者功德之力撤掉，然后试一试触碰滚烫的东西。
　　烫伤多疼啊，他才不干这种事。
　　不过这也不妨碍父子俩用这个说辞糊弄考场，这个考场的检测机制着实有些废物，什么都测不出来。
　　大概也是和星盟的实力水准只到元婴期有关。
　　扶苏尝了一口蛤蜊肉。
　　可能因为是新鲜现捞的野生海鲜，而且生长在纯净无污染的海水中，味道倒是不错。
　　自带一点咸味，剩下的就是鲜甜。不额外调味也很好吃，只是扶苏口味比较重，还是更喜欢吃蒜蓉和香辣的。
　　即便如此，吃播还是馋到了不少人。
　　「陛下怎么一口一个，呜呜，给我留一个啊！」
　　「真的这么好吃吗？陛下沉迷吃饭都不说话了。」
　　「陛下本来也不怎么说话，只要不是太子和他搭话，他就不说，难得开口也是说几个字就不说了。」
　　「太子在干什么？」
　　「有点像是在拍照，他在用什么东西拍照？可恶，看不见！」
　　扶苏在用地府光屏拍照。
　　拍完发到家族群里：
　　「阿父给我烤的蛤蜊，很好吃。」
　　家族群一片静默。
　　大家已经学会了忽略某人秀宠爱的操作，假装没看见是最好的选择。
　　扶苏不太高兴：
　　“他们给阿父的朋友圈点赞点得很积极，为什么我发消息就没人理我？”
　　秦政塞给他一个蛏子：
　　“那你也不理他们。”
　　扶苏哼了一声：
　　“我本来就不理他们。”
　　弹幕：
　　「……那你还好意思吐槽他们不理你？」
　　「太子：只许太子放火，不许旁人点灯。」
　　「什么朋友圈，我也想看。」
　　「地府居然还有朋友圈，这么时髦的吗？想拥有一个陛下的好友位。」
　　「话说考场怎么没跳出来警告？」
　　「可能因为考场也检测不出来他们地府的随身屏幕，不好意思跳出来丢人现眼吧。」
　　正在窥屏的星盟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无言。
　　“我们的直播间连鬼魂都能捕捉，为什么他们的随身终端捕捉不到？”
　　“我们连地府的存在都没发现，捕捉不到地府的其他物品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要不还是把蓝星的危险等级再提高一级吧！”
　　“已经是最高级了。”
　　“最高级不够，星际海盗都是最高级，你觉得星盗能和他们比吗？”
　　“你说的对。”
　　扶苏吃完蛏子，又想换个群继续炫耀。但是阿父又给他塞了一个烤熟的大螃蟹，堵住了他的嘴。
　　扶苏不明所以。
　　以前阿父不会拦着他炫耀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扶苏立刻加快了进食的速度。这下真成吃播了，父子俩沉迷进餐，没有人再说话。
　　网友们完全没察觉到不对劲。
　　直到两人吃完东西，起身开始朝不远处丛林中的芭蕉树走去。分明已经是大晚上了，竟还不辞辛苦地开始摘叶子搭棚。
　　两人白天的时候找山洞就不是很积极，完全不在乎没地方过夜。到了海边就彻底摆烂了，反正沙滩上支个帐篷就能休息，不行就打坐一晚上。
　　这会儿却突然开始搭棚子，明显是因为有意外情况即将发生。
　　扶苏刚开始没察觉，还是在父亲的暗示下后头探查四周，才意识到风中的水汽开始攀升，风也渐渐大了起来。
　　两人通力合作，轻而易举地就着四颗挨得很近的树木搭出了一个雨棚。
　　先用强韧的藤蔓编织出大网，再把芭蕉叶铺上去绑好。因为两人动作麻利效率很高，还额外多铺了两层，确保不会漏雨。
　　四棵树之间用藤蔓系出一个正方形，把之前做好的芭蕉棚固定上去。
　　正方形的四条边还能多铺几层垂下来的叶子作为“墙壁”，用藤蔓穿插捆缚起来进行固定。
　　为了加强支撑性，扶苏还去弄了点树枝进来当柱子和墙壁的钢筋。
　　说是树枝，其实拖过来的木材里有些单纯就是把树给折了。弹幕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发一串666，感慨太子殿下拥有使不完的牛劲。
　　扶苏还抱怨呢：
　　“要是可以用储物戒就好了。”
　　有现成的屋子可以拿出来住，就不用他们自己搭了。
　　秦政仗着身高手长把高处的棚顶固定好，检查了一遍没有疏漏，便把剩余的叶子铺到地上充作地板。
　　这一片的杂草都被清理掉了，地面也稍稍归整了一下，还算平整。铺上几层叶子之后，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可以凑合住。
　　只要不涨水，问题应该都不大。
　　他们挑的这里地势比周围稍微高一些，就算其他地方的雨水流淌过来，也会分流到两边去，不会从临时庇护所的地面经过。
　　即便如此，秦政还是出去寻了两块大石头，运回来摆在里头，没有直接坐地上。
　　又找了一块比较大且平整的矮石头放在庇护所里，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弹幕很快就转而感慨陛下也有一身牛劲用不完了。
　　「神兽之躯我就不肖想了，修炼到高阶后肉身强度能达到这个的一半吗？我也想体验一把力大如牛的感觉。」
　　「据说可以，就算不行，用灵力法术辅助也肯定可以，而且还有一些大力丸之类的丹药。」
　　「看样子是不是要下雨了？」
　　「肯定呀，不然为什么临时搭一个庇护所。我猜雨势还不小，难怪之前考场直接就判定那个受重伤的考生淘汰，没给他挣扎的机会。」
　　重伤本来就情况糟糕，结果接下来就要下暴雨。怎么想都觉得没有存活下来的可能性，所以干脆直接淘汰掉。
　　「就算不下雨也悬，当时是用树枝戳的，不知道伤了内脏没有。那根树枝又没消过毒，光是发炎感染就能要了他的命。」
　　「所以还是我们太子殿下人美心善！」
　　「太子：我都说了是为了拉拢对方所在的文明。」
　　「不听不听，太子就是善良。」
　　「史上著名仁君了解一下？」
　　庇护所里黑漆漆的，一点光亮都没有。网友们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聊天自嗨。
　　这时，之前那块不知道用来干什么的矮石头发挥了作用。
　　扶苏又表演了一次钻木取火。
　　原来矮石头是用来生火的，地面扑了叶子，直接在上头点火会把庇护所给烧了。
　　扶苏仗着大家看不见，飞快地给石头掏了个窝出来，这样火堆丢在里头，不容易往外坍塌。
　　网友们仔细观察那个石头：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那个石头的形状变了？」
　　「有吗？之前没仔细看。」
　　「什么时候下雨？是不是要多囤点木柴在庇护所里？」
　　父子俩也想到了这一点。
　　扶苏站在门口说：
　　“感觉囤再多也烧不了多久。”
　　没有干透的木柴烧起来烟还特别大，之前在户外没感觉，半密闭的庇护所里非常明显。
　　所以扶苏后来都悄悄将树枝里的水分给抽出来了。
　　既然他能把水分抽出来——
　　扶苏暗示父亲，现在收不收集柴火都一样。就算回头折那些打湿的树枝回来，也不影响他们用来点火。
　　秦政却问他：
　　“困了吗？”
　　扶苏摇头，他现在还很精神。
　　秦政于是往前走：
　　“那就去找点事情做。”
　　既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收集一些木柴回来。
　　扶苏慢吞吞跟过去，明知故问：
　　“阿父今日怎么这么积极？”
　　秦政并不回答。
　　父亲不配合，扶苏只好自问自答：
　　“因为我说想体验荒岛求生，阿父就耐心陪我了。”
　　不然方才发现要下暴雨的时候，父亲就不会是带着他自己建造一个临时庇护所，而是直接赶往之前的村落。
　　山洞找起来不方便，村落却是大喇喇杵在那里的。以他们父子的实力，想要叫NPC让出一套房子给两人，根本没有难度。
　　这不比自己搭个庇护所便捷？
　　只是那样就失去了荒岛求生的趣味性。
　　「虽然早就知道太子逮到机会就要炫耀宠爱。」
　　「但是陛下不回答你就自问自答，也实在是太骚了。」
　　「我真的很想知道史书是谁写的」
　　「怎么？」
　　「为什么他们记载的人物形象，和我见到的完全不一样！」
　　「可能，太子是去了地府才养成现在这种性子的吧。」
　　「地府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那可不，地府还有朋友圈呢。」
　　父子俩也没捡多少柴火回去，因为风中的湿气越来越大，风力也越来越强。再继续在外面停留，恐怕会在半路迎来降雨。
　　两人迅速折返。
　　小小的庇护所里本身也放不下太多柴火，尤其树枝上还有很多枝叶，很占地方。
　　扶苏干脆坐在火堆边上，把那些树枝上的分叉掰下来丢到火堆里头去，这样就能腾出一点空间了。
　　无事可做的秦政也伸手帮忙，这样简单的重复劳动很适合用来打发时间，气氛一时间显得静谧又温馨。
　　外面开始下雨了，噼里啪啦的暴雨砸在棚顶上，发出雨打芭蕉的声音。
　　扶苏凝神听了一会儿：
　　“我听着这个声音是写不出诗来的。”
　　可能他没有文学细胞。
　　秦政并不认同：
　　“太子写给朕的诗歌，分明就很不错。”
　　扶苏笑了笑：
　　“也就占了一个情感真挚。”
　　他写的是先秦朴素风格的诗歌，诗经那种题材的。文采上比不得后来那些骈赋，不过只要父亲喜欢就行。
　　本来也是写给阿父一个人的。
　　弹幕一个病中垂死惊坐起：
　　「什么诗歌？！给我也瞅瞅！」
　　然而父子俩没有一个打算吟唱的。
　　兵戈霜催，长夜独辉。
　　别君路远，辗转难寐。
　　渭水杳杳，草木凋未？
　　鸿雁西徙，寄我凯归。
　　这样的诗怎么好意思在直播间里唱？家信里写给阿父看就可以了。
　　扶苏忽然想起来了：
　　“我当时问阿父咸阳近况，阿父没有回我，还写信骂我来着。”
　　当时他忽悠阿父答应放他去赵国，然后拿到许可之后第二天就跑了。那时大秦正在灭赵，前线危险，所以阿父很生气。
　　毕竟阿父以为他是等打完仗才去。
　　扶苏一天一封地写家信哄爹，但是父亲根本不回。看到他写诗说想阿父，才回信让他正事干完了就赶紧回家，少在外面闯祸。
　　他才没有在外面闯祸，他过去之后可是帮大秦招揽了李牧将军的，根本就没有干坏事。
　　秦政微微挑眉：
　　“朕怎么记得是朕先写信给你的？然后你才开始一天一封地回？”
　　扶苏眨了眨眼，开始认真回忆。
　　五分钟后。
　　扶苏心虚地唔了一声：
　　“好像是阿父先给我写信的。”
　　秦政“呵”了一声。
　　然而扶苏的心虚维持不了一秒钟，因为他回忆起来那封信写了什么了。
　　他很快理直气壮：
　　“阿父第一封信也是写来骂我的！”
　　他好不容易等到阿父给他写信，证明关系破冰了，结果信中内容却是斥责他擅作主张直接跑路。
　　好在扶苏脸皮厚，顶着挨骂也要天天回信哄爹，成功把父亲哄了回来。
　　秦政反问：
　　“朕不该骂你？”
　　扶苏一秒怂了下去：
　　“这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阿父你不要翻旧账。”
　　秦政：。
　　到底是谁先翻旧账的？
　　「笑死我了，太子殿下是懂倒打一耙的。」
　　扶苏岔开话题：
　　“阿父，我有点困了。”
　　秦政不是很信，但他给儿子留了点面子。
　　起身去将原本敞开的“门帘”合上，挡住外头的风雨。坐回石头上后，才伸手将儿子摁到自己腿上。
　　“困了就睡吧。”
　　扶苏躺在父亲腿上反省自己：
　　“其实也不用体验什么荒野求生的，在这里阿父都没办法休息，明日我们就去把NPC的屋子抢了吧。”
　　秦政伸手盖住他的眼睛：
　　“不必，朕可以打坐代替睡觉。”
　　只有扶苏这样娇气的性子才对睡眠地点有要求，他无所谓。庇护所这边水汽充沛，其实对水灵根修士来说更舒适一些。
　　扶苏还想说自己可以后半夜爬起来守夜，到时候就让阿父睡在他腿上。
　　结果张嘴却是打了个哈欠，也不记得自己的这番话到底说出来了没有，便沉沉睡了过去。
　　雨声虽然吵闹，却是白噪音，有助于睡眠。
　　扶苏跟着搭雨棚忙活了许久，早就有些困了。只是精神还很亢奋，所以之前才说不困。
　　现在一躺下，很快就没了动静。
　　弹幕也安静了许多。
　　大家静悄悄地截了几张图，狭小的庇护所在雨夜中看起来竟也不显得逼仄了。温暖的火堆照亮了这处小窝，竟然还有点温馨。
　　网友们还想多看两眼。
　　结果画面一个切换，已经到了第二天早上。
　　「…………」
　　「我恨这个五倍速机制！」
　　睡饱的太子殿下清晨起床后很有些活蹦乱跳，闲不下来地在庇护所里这里逛逛那里戳戳。
　　秦政正给儿子烤地瓜。
　　见他闹腾，叮嘱了一句：
　　“不要乱戳，等下戳出洞了会有雨漏进来。”
　　扶苏这才收回了手：
　　“我检查一下它的质量。”
　　扶苏回到石头上坐好。
　　两块大石头被他挪到了并排，所以他可以挨着父亲坐。说自己刚睡醒不是很有力气，坐下来之后就想找个父亲靠一靠。
　　都是借口。
　　秦政不管他，只专心给红薯翻面。
　　扶苏好奇地问道：
　　“阿父哪里来的红薯？”
　　秦政指了指角落：
　　“昨天搬石头的时候一并挖的，你光顾着折腾叶墙了，没注意。”
　　这两块大石头有大半埋在土里，所以得先挖出来才能挪动。没想到挖的时候还能顺便挖出几个红薯，今天的早餐有了。
　　扶苏把烤好的红薯取下来，先剥出一个来递给父亲。
　　“一直是阿父照顾我，现在轮到我照顾阿父了。”
　　秦政拿着自己烤的红薯：
　　“好，朕的太子真是孝顺。”
　　扶苏假装没听出来父亲在阴阳怪气。
　　早餐吃完，外面还在下暴雨。
　　扶苏掀开门帘，向外张望了一下。他们这个位置很不错，可以透过树木缝隙隐约看到大海。
　　不过距离海岸太近也有个弊端，就是刮大风的时候首先遭殃。
　　其实这次暴雨是台风带来的，原本应该能造成挺大的影响。别的不说，一些比较细的树木可能会被连根拔起。
　　但父子俩敢在海边扎营，就是有自信不怕台风。这一片的植被都被无形的力量笼罩住了，大风只能将它们刮得晃动，无法真正动摇根基。
　　扶苏伸手去接雨水。
　　接完立刻甩掉，回头确认了一下。很好，阿父没看见他的小动作。
　　他以前身体不好，敢伸手去接雨水一定会被教训。导致现在就算身体已经好了，也不太敢公然做这些事情。
　　秦政的声音淡淡传来：
　　“你要是敢出去淋雨——”
　　扶苏立刻回到父亲身边坐好：
　　“我没有这个想法。”
　　不能用能量隔绝雨水，不然出去之后依然浑身干爽，考场那边肯定怎么都糊弄不过去。
　　但秦政是绝对不会允许儿子为了出去玩，放任自己被大雨浇透的。
　　扶苏没事可干，只能在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一个小玩具来。
　　其实是从储物戒里拿的。
　　仗着有功德帮忙屏蔽，考场检测不出来，扶苏理直气壮地说小玩具一直都被他塞在袖袋里，考场居然真的没有给出警告。
　　扶苏眼前一亮：
　　“其实我袖子里还藏了不少东西。”
　　说着又掏出两个木碗、两双筷子、两套塞在袋子里显得体积不大的雨衣、两把小巧的折叠伞、一柄多功能刀、以及……
　　秦政摁住了他的手：
　　“够了，再拿就不合适了。”
　　你两个袖子也太能塞了。
　　而且你自己看看塞的都是什么东西？你觉得合理吗？
　　扶苏遗憾地放弃了继续从袖子里掏东西，但他盯上了父亲的袖子。伸手进去，很快掏出了手电筒、钢丝锯……
　　秦政：……
　　在考场即将暴走的边缘，扶苏见好就收。把这些零碎的东西规整了一下，收在之前装雨衣的袋子里。
　　然后扶苏把雨衣分了父亲一件：
　　“我们出去玩吧！”
　　秦政只好认命地接过去穿上：
　　“想去哪里玩？”
　　去哪里都比待在屋子里有意思。
　　扶苏仗着有雨衣，就继续用灵力护体。反正只要雨衣被打湿了，就能糊弄过去。
　　要是什么防护都不做，光靠一个雨衣顶什么用？这么大的雨，出去一趟肯定湿透了。
　　海滩上波涛汹涌，秦政拎着儿子不让他靠太近。站在树林边上远远看两眼就好了，免得被卷进海里。
　　扶苏张望了两下：
　　“海里好像有个人？”
　　秦政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顺手操控浪流将那人送上沙滩。不知道人还清醒着没有，希望他上岸后可以自己离开海滩，前往安全位置。
　　反正他是不会过去的，也不会让儿子过去。在不过去的情况下，没办法把人挪到沙滩之外，这个位置已经是海浪目前能冲到的最远距离了。
　　好在那人命不该绝，很快就爬了起来。
　　对方甩了甩脑袋，把头发里的水甩掉。又呸呸呸吐了几口海水，抹了把脸试图清醒一下，但很快又被暴雨砸得放弃了抹干脸上的水。
　　他唉声叹气地垂头往前走：
　　“我也太倒霉了！”
　　好巧不巧，选择的方向就是父子俩站的这边。
　　秦政并不打算和这些考生有过多接触，尤其是现在这个情况，对方很有可能要求分享庇护所。
　　正要牵着儿子离开，忽然发现过来的那人有点眼熟。
　　驻足细细打量了两眼。
　　扶苏也认出来了：
　　“是战士！”
　　既然是熟人，那就不好直接走了。至少得提醒对方一句，可以去村子里抢NPC的房子住。
　　战士狼狈地挪到树林边，他有点累了，不然三两秒就能跑过来。之前在海里扑腾了好久，没被淹死都多亏魔法世界的人保命手段多。
　　扶苏热情打招呼：
　　“战士！”
　　战士抬头看过去，虽然有雨衣遮挡了一部分身形，但他还是认了出来。
　　战士大喜：
　　“是你们啊！”
　　他乡遇故知，他这算不算否极泰来？
　　战士赶紧加快脚步：
　　“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扶苏笑了笑：
　　“你和我阿父是同一批的考生，匹配到同一类考场的概率还是比较大的。”
　　这次是秦政的第二次考核，也是战士的第二次考核。如果是扶苏的，时间就错开了，不会碰上。
　　战士挠挠头：
　　“我这次没喝药剂，怎么也能看见你了？你这模样，好像已经不是幽灵了吧？”
　　扶苏点头：
　　“我有身体的，上次那样属于灵魂离开身体，是特殊情况。”
　　战士接受了这个说辞：
　　“原来是这样！哎，我不能和你们叙旧了！我得赶紧去找个山洞避雨，顺便烤烤火，我快要被冻死了！”
　　他很有分寸的没提能不能去两人的住所蹭个火堆，打算自己去寻摸一个。
　　对于战士这种常年在魔兽森林里混迹的老油条来说，在林子里寻找可以落脚的山洞根本没有难度，很快就能搞定。
　　不过扶苏还是按照原计划提醒他：
　　“岛上有个村子，里面的村民不太友善。但是他们的房子不错，你要是有余力可以去抢一个来住。”
　　自己找山洞，洞里什么都没有。
　　不像村民的房子，不仅设施齐全，还有存粮，只要抢到一个就不愁剩下的任务期限了。
　　战士眼前一亮：
　　“多谢！我这就去！”
　　扶苏又提醒了他一句：
　　“村民会用毒。”
　　战士倒是不怕：
　　“没事，我毒抗高！”
　　扶苏：……
　　毒抗这种词语一般都是网游术语，很少能听到现实中有人说自己毒抗高的。魔法世界果然很特别，居然把毒抗当做基础属性挂在嘴边。
　　扶苏预感到村子里这会儿估计会很热闹，立刻看向父亲。
　　秦政微微颔首：
　　“过去看看。”
　　意识到能抢村民屋子的定然不止父子二人，其他考生也会心动。
　　谁都知道住在山洞里不长久，万一暴雨下上一个月呢？食物都成问题，毕竟现在不方便去海边捡海鲜了。
　　星盟在设置考场的时候，大约也是故意的，特意弄了几条小道通往村庄，所以大部分考生基本都顺着道路找到过那个村子。
　　当暴雨来临时，意识到在外躲避不长久的考生，基本都立刻想到了可以去村子里“借住”。
　　有的人是当真去借住的，有的人则打着抢屋子的主意。
　　早在昨日就有行动快的人赶来了。
　　然而不能使用超自然能力的考生面对经验十足的NPC，还真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NPC已经不是第一次面临这样的场景。
　　一行三人来到村庄时，闻到了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暴雨冲刷下，味道还能这么重，要么死了很多人，要么刚刚才有人死在这里。
　　战士瞬间警惕起来：
　　“我先进去看看，你们也小心。”
　　村庄安静异常，平和得仿佛这里就是个普通小村子。
　　他先朝着血腥味最重的方向走去，找到了一个房间。打开一看，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地的鲜血。
　　屋子里似乎经过了洗劫，食物都被拿走了。
　　扶苏远远用神识一扫：
　　“有点像是在屋子里睡着时被干掉的。”
　　战士又去探查隔壁的屋子。
　　一人抵住了门，低声威胁道：
　　“村里的空屋子多，一人一间，自己住自己的。不串门，少来打扰。”
　　战士倒也不怎么惊讶。
　　他之前在另一个岛上考试，遇到过有人袭击他，想要获取工具。
　　就是因为对方趁着下雨偷袭，他才不小心着了道。
　　虽然成功躲开了没受伤，但天黑路滑滚下了山坡。没想到前头有个断崖，就这么掉进海里了。
　　在海里飘了一夜，也算命大。
　　如今见到屋内的考生这么警惕，战士秒懂，很上道地表示自己这就离开。
　　而后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发现大部分屋子都只被独行侠占据，剩下一小半则挤着不少NPC村民，另外还有一些空屋剩余。
　　战士不明所以：
　　“大家看起来还挺和谐的，井水不犯河水。但是怎么死了人呢？是NPC动手还是考生？”
　　扶苏随便开了一间屋子进去躲雨。
　　战士在屋子里也转了转：
　　“没什么特别的。”
　　扶苏意味深长地盯着地窖入口：
　　“你确定吗？”
　　战士一个激灵：
　　“难道地窖有问题？！”
　　他立刻打开地窖，检查了一下底下的空气没问题，就爬下去摸索了一圈。回来之后脸色难看地骂了一句，说地窖下头还有个暗门，打开是个四通八达的通道。
　　这个村子底下居然有个迷宫。
　　不，准确来说不是迷宫，而是村子里每间屋子互相之间都是能联通的。走地窖来往，就可以悄无声息地进入别人家。
　　考生来村子里借住，无论是发生了冲突还是村民很热情地把屋子空出来给考生居住，考生们都不可能对村民毫无防备。
　　但他们的防备大概率只集中在门窗上，防止村民从这里潜入，谁能猜到屋子里有密道？
　　万一守夜的时候打了个盹，小命就没了。
　　偏偏大家都是独行侠，还能24小时不睡觉吗？他们迟早有睡着的时候，村民如果有足够的耐心，肯定能等到最佳时机。
　　战士摇了摇头：
　　“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在门窗上做一些手脚。一旦有人推窗或者推门，就会发出动静惊醒我。这样我就能安心睡觉了，不会守夜防备别人。”
　　而这种是最容易被NPC算计的。
　　扶苏从正堂的餐桌上拿起一枚果子，递给父亲看。
　　秦政辨认了一下，点了点头：
　　“有毒的，毒性不强。”
　　扶苏就确认自己没看错：
　　“吃了容易昏睡，轻易醒不过来。”
　　居然还做了两手准备。
　　担心不够稳妥，就把有问题的事物留在屋子里。假装是自家日常吃的东西，有些考生就会大意中招。
　　他们看中NPC的屋子，本身也不仅是为了遮风避雨，还是冲着存粮来的。谁会猜到存粮里有猫腻，存在着毒性呢？
　　战士也凑过来捡了个果子看：
　　“还真是，这果子我们魔法大陆也有类似的。”
　　一般人吃不认识的果子，判断有没有毒，是稍微咬一点。用舌尖接触，看看是否会出现麻痹的感觉。
　　这种果子不会有这类触觉，确实容易叫人放下戒心。
　　战士现在有些不确定了：
　　“那刚刚屋子里的一地鲜血，是怎么死的？村民动手还是考生动手？”
　　秦政提醒：
　　“当时的大门你是一推就开了。”
　　战士恍然大悟：
　　“所以凶手应该不是从地窖里进去的，不然杀完人之后屋门应该从里面反锁着推不开才对。”
　　他觉得自己懂了，开始顺着往下推理。
　　“门能推开，说明门可能是考生自己开的。或许是有认识的考生来找他，他没有防备，就开门放人进来了。”
　　“也有可能是村民来敲门，如果村民表现得友善的话，不过可能性不大。从门口敲门进去动静不小，隔壁可能会听见。”
　　“这样他就会意识到这些村民不是善茬，不会继续待在屋子里和村民们相安无事。应该会先下手为强，联合其他人把村民解决了，才能安心住下。”
　　扶苏听着他的分析觉得有趣。
　　故意提出异议：
　　“暴雨的声音很吵闹，动静不一定能被隔壁听见。”
　　战士恍然：
　　“也对啊……不过村民都有地窖了，应该不用冒雨过来。万一考生不开门呢？有点多此一举了。”
　　扶苏赞同：
　　“而且屋子里没有掉落的工具，应该是被考生拾取走了，村民大概用不上那些工具。”
　　战士听他附和，来了劲：
　　“是吧？你也觉得是考生做的？”
　　然而扶苏话锋一转：
　　“可是考生现在什么都不缺了，为什么非要淘汰其他考生呢？总不能是为了工具吧？”
　　战士卡了一下：
　　“或许是之前结了怨，也可能是想多淘汰点危险分子，这样自己住在村子里才安全。”
　　扶苏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战士也觉得自己的分析有点站不住脚。
　　如果是为了淘汰危险分子，村里还剩那么多考生和村民呢，不一定能够杀得完。
　　而且无论被杀的考生是危险分子还是和凶手结了怨，这两个设定都代表了对方不可能给凶手开门。
　　战士换了个角度：
　　“屋子里的食物都被搬走了，会不会是有考生觉得自己的存粮不够吃，干脆杀人夺粮？”
　　扶苏用眼神反问他，你自己觉得这个推理成立吗？
　　考试这才刚开始多久，谁也不知道雨下几天就会停。冒着被反杀的危险跑去为了点食物干掉其他人，有些过于莽撞了。
　　万一过两天雨就停了，大家便可以继续去林子里打猎采集。哪怕雨没停，也不妨碍出门找吃的，顶多是稍微困难了点。
　　他们是在物资丰沛的地方，不是在缺衣少食的荒漠。
　　之前考生会互相残杀，那是因为确实手头什么都没有。淘汰别人可以得到急需的工具，而工具是很难直接从林子里获取的，不像食物遍地都有。
　　然而如今住在村民家中，绝大多数工具都齐全了，也就缺失了因此杀人的动机。
　　战士抓耳挠腮。
　　他并不擅长推理，有点麻爪。
　　秦政等儿子把人逗懵了才开口：
　　“现场经过伪装。”
　　战士不明所以。
　　扶苏解释道：
　　“村民击杀了考生之后，想要伪造成是考生内部厮杀的模样。所以它们拿走了它们认为考生一定会拿的掉落，又搬空了房子里的食物。并把门上的锁给打开了，做出凶手是考生自己放进门的假象。”
　　小动作太多，反而暴露了线索。
　　就不说别的，屋子里那么多存粮，其他考生要如何搬走？
　　数量不少，单人一趟肯定是搬不完的。可要是来回好几趟，就很容易被人发现了，到时候肯定会被截胡。
　　而且雨这么大，食物搬来搬去，就会打湿受潮，减少储存时间。
　　其实如果真的缺食物，完全可以等到存粮不够的时候去打劫NPC。
　　NPC村民是假人又不用真的吃饭。
　　它们确实可以模拟进食，但大部分NPC不会真正去吃。处理吃进去的食物也需要消耗能源，把能源浪费在这上面并不划算。
　　村子里可没有给机器人充电的地方，能源得省着点用。
　　所以考生屋子里的食物会消耗，村民那边的不会。村民人多不好对付也不怕，毕竟考生的人数同样不少。
　　虽说考场不让考生协作，但这种事情可以钻的漏洞太多了。大家并不提前约好合作，而是“恰巧”一起去进攻村民，各自拿走一部分食物，这种操作很难判定为违规。
　　战士听明白了：
　　“村民干掉考生，把粮食都搬去他们自己那边。反正是走的地窖，而且村民人多，搬起来不仅快，还不会淋雨。”
　　扶苏补充：
　　“村里考生数量减少，日后结伴攻击村民的人就不会太多。而且把屋子里的食物搬走，新来的考生没有食物，就容易和其他独行考生起冲突。”
　　毕竟新来的也是独行侠，比起直接去抢群居的村民，当然是抢独居的考生更容易。
　　像战士这种新来的，一来就发现这里有命案。经过一番推理，大概率会认定是其他考生动的手。
　　——连知道了地窖猫腻的战士都觉得是考生做的，其他人就更容易被误导了。
　　心里已经埋下了村里其他考生会杀人的印象，自己再去动手时便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反而会认定自己这是在黑吃黑。
　　NPC想让考生内讧，自己坐收渔利。
　　战士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个村子就是个大坑啊！”
　　从踏进来的第一刻开始，它就在算计里面的所有考生。一环套一环，叫人难以招架。
　　扶苏觉得还好：
　　“计谋还是有点粗糙了，如果是我来设局，肯定不会直接把门锁打开。我会做出暴力破门的模样，这样才比较像是考生干得出来的事情。”
　　反正都有暴雨了，能掩盖许多声音。比起和和气气地开门放人进来，不放人但是凶手强行破门，才更显合理。
　　战士：……
　　战士往旁边挪了挪：
　　“你真可怕。”
　　如果他当时看到了破门的痕迹，绝对会第一时间认定是考生干的。
　　村民有屋子住，又不是露宿野外，没事破什么门？等考生离开了，他们还得把门修好，毕竟是自己的屋子。
　　这么一想，就更觉得像是考生的手笔了，考生才会这么不管不顾且行为粗暴。
　　扶苏觉得这才哪儿到哪儿：
　　“村民之前让出屋子的时候，就可以在屋子里动手脚了。有些毒素是可以通过香味让人中招的，比食物更容易成功。”
　　食物万一人家谨慎到不吃呢？
　　战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可以了，您还是少说两句吧。”
　　扶苏从善如流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他转而和父亲商议：
　　“要不要去把村民都一锅端了？”
　　他们本来就要处理那些东西，早一点晚一点都没差。既然现在村民摆明了在挑事，倒不如早些动手。
　　秦政颔首：
　　“也好，就从地窖走吧。”
　　地窖可以成为NPC坑考生的工具，自然也可以成为他们坑NPC的工具。
　　考生猜不到NPC会从地窖里冒出来，NPC难道就能猜到考生会从地窖里冒出来？是时候让它们自己尝尝苦果了。
　　战士一马当先：
　　“好！我来打头阵！”
　　扶苏跟在他后头：
　　“我之前就想说了，地窖入口怎么开在屋子里。后来想想可能是因为海岛总下雨，开在屋外不方便拿东西。”
　　战士拎着从屋子里找出的油灯，边听边点头。
　　他感叹道：
　　“你心眼真多，不像我，我就很少思考这些。”
　　扶苏：。
　　感觉被骂了。
　　扶苏决定忽视这一句，接着说：
　　“但是后来我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在这种经常下暴雨的地方挖地窖难道不是自讨苦吃吗？”
　　虽然村子的地势不算太低，按理来说不会被水淹。
　　可一来周围还有地势更高的地方，那里的水会流过来。一旦雨太大，就有可能短期内出现较深的水流。高过门槛后一定会蔓延到屋子里，到时必然流入地窖。
　　二来则是海岛土质的含水量本身就挺高的，挖地窖一般是为了找个干燥的地方储存食物。这里挖出来的地窖完全达不到要求，食物放里头只会更容易发霉腐烂。
　　没挖过地窖不懂行的战士保持沉默，他还真不知道这些，原来不是哪里都能挖地窖的吗？
　　说话间已经抵达了最近的一处NPC住所。
　　三人都没再开口，避免声音暴露自己的行踪。要打NPC一个出其不意，就不能叫人知道他们过来了。
　　扶苏分辨了一下，比了个5的手势。
　　上头的屋子里有五个人。
　　这家的地窖里倒是没人在，所以他们先从密道进入了地窖。
　　战士做好了安静等待的准备，打算等NPC都离开地窖入口所在的房间，再从地窖爬上去。
　　但父子俩懒得等。
　　他们准备速战速决，直接推开地窖门，身手矫健地跃了出去。没给NPC反应的时间，直接把人击晕了。
　　其他NPC听到动静前来探查，基本属于送菜。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一个地送，很快五个NPC就全倒了。
　　扶苏打量了一下：
　　“阿父，我有一个想法。”
　　秦政秒懂他的想法：
　　“可以。”
　　这些机器人科技含量也挺高的，而且很有用。华夏国应该会需要，可以打包带走。
　　考场说了不让用储物袋，他们完全可以等考试通关后再用。那个时候已经结束考试了，自然不用再顾虑什么考场规则。
　　而且到那时，他们还可以把周围的海岛都转一圈，所有机器人一起带走。这机器人拿去修修改改当护理机器人什么的，肯定很好用。
　　就是得仔细修改数据，别被星盟重新控制住。
　　不过这就是华夏国自己需要头疼的事情了。
　　父子俩如法炮制把剩下的NPC都处理好，丢到地窖里先放着。然后告别了战士，拿了点食物回到自己的庇护所。
　　战士可算能烧点热水擦洗一下了，他都快冻僵了。
　　两位大佬完全不记得他才刚从海里出来，急需保暖，愣是雷厉风行地折腾了小半天。
　　不过这也不怪他们，是他嘴快说自己打头阵的。
　　早知道大佬用不着他帮忙，他就不逞强了。直接留在第一个屋子里烧火取暖，等着大佬凯旋。
　　搞定了村子里的隐患后，父子俩就没再去看过。每日就在自己的庇护所这边转悠，小日子过得十分悠闲。
　　外面的暴雨一点都不能撼动他们的小屋，倒有一种在狂风暴雨里岿然不动的闲适。
　　这天秦政做了一副棋盘：
　　“来陪朕下两局棋。”
　　扶苏磨磨蹭蹭地坐过来：
　　“都荒岛求生了，阿父怎么还玩这个？”
　　下棋费脑子，他又根本下不过阿父，就不是很爱下棋。只是想到这些天都是阿父在陪他玩，难得玩点自己喜欢的娱乐，扶苏就乖巧地配合了。
　　没有现成的棋子，所以只能随便凑合一下。捡了一些贝壳和石子，稍稍切割打磨一下，分别充当黑子和白子。
　　直播间里很快涌入一堆来围观下棋的棋友，看得津津有味。
　　虽然扶苏总说自己棋下得烂。
　　但那也是相对的。
　　跟父亲比当然不值一提，拿到外面还是很够看的。秦政刻意让了让儿子，局面便显得旗鼓相当起来。
　　扶苏落下一颗子：
　　“这局让我赢吗？”
　　秦政拒绝了：
　　“想赢你就好好磨砺棋艺。”
　　没有直播的话，让也就让了。这么多人看着呢，叫人误会他堂堂亲爹下不过儿子可不行。
　　扶苏就知道会是这样：
　　“阿父为了面子都不肯哄我了。”
　　秦政立刻让他感受到了如果他当真“为了面子都不肯哄儿子”的话，小太子会遭遇什么。
　　扶苏被杀了个片甲不留。
　　本来还能惜败二子，现在毫无招架之力，输得特别惨。
　　扶苏：呜。
　　早知道就不嘴贱了。
　　等下一局扶苏就不肯再玩围棋，说是要玩五子棋。五子棋总不至于输那么惨，还能稍稍给自己留点面子。
　　秦政陪着他玩了两局，小太子才肯回来继续下围棋。
　　弹幕幸灾乐祸：
　　「之前看太子每次都是差一点就能赢，我还以为他和陛下水平差不多，现在看来是大佬在控分。」
　　「每次都差一点，怎么可能是水平差不多？肯定是巨佬故意的啊！」
　　「太子败得好惨，怪不得不爱下棋。」
　　「没关系，让我上我败得更快，太子已经很厉害了。」
　　「至少你阿父还愿意让着你。」
　　「是的，我跟我爸下棋，他从来都不知道给我留点面子。就咔咔乱杀，完了还到处炫耀。」
　　「一看就是亲生的」
　　扶苏被拉着下了两天棋，快要下自闭了。这天突然收到一个召唤，顿时精神一振。
　　平时有人召唤他，他是不会响应的。不过除了无聊网友之外也没人召唤他就是了，臣子们巴不得和太子殿下离得远远的。
　　但是这回，扶苏几乎是迫不及待就想答应下来。想到不能丢下阿父，才没直接同意。
　　秦政能看到儿子的地府光屏。
　　他扫了一眼：
　　“韩信？他召唤你做什么？”
　　是的，全大秦只有郭嘉和韩信会主动召唤太子殿下，不像别人那么敬而远之。
　　扶苏也不知道，干脆给阿信发消息问了两句。
　　韩信抱怨道：
　　「这场考试太坑了，我一个人过不去。殿下最近可有空闲？没有我就再找找别人。」
　　扶苏可太有空闲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阿父，想去新考场玩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秦政下了两天棋，也稍稍过了把瘾。何况总是和太子下棋，也怕把太子闷坏。
　　如今韩信主动撞上来，正好换一个围棋搭子。于是秦政欣然应允，让扶苏先过去，他留下善个后就来。
　　扶苏不肯：
　　“我跟阿父一起。”
　　他才不会把阿父单独丢下呢。
　　秦政于是屏蔽了直播，果不其然得到了考核通关的提示。规则不再对他作出限制，他可以随意动用能力了。
　　这个快速过关的bug也不知道星盟什么时候才会修复，明明早就该发现了才对。
　　不过或许星盟就是故意不修复的。
　　星盟估计巴不得他们父子早点通关十次，这样两人就不会继续出现在考场里捣乱了。
　　而且那个时候，蓝星也算是完成了考核任务。星盟可以借机交好蓝星，多送一些技术资料过去，缓和彼此之间的关系。
　　至于bug，等父子俩彻底通关再修复也不迟。
　　合理怀疑秦政这次会进入这个不让动用超自然能力的考场，就是星盟在逼着秦政直接通关。
　　要不是确定星盟无法窃听自己和扶苏的谈话，秦政都要以为星盟听到了之前扶苏说的“以后要是遇到不喜欢的考场就直接通关好了”这一句。
　　父子俩很快处理完了次空间里所有岛屿中的机器人，塞进储物袋后又找到战士，结了一个契约才传送回到蓝星。
　　随手把储物袋丢给助理，又马不停蹄地响应了韩信的召唤，出现在新考场中。
　　扶苏一落地就问他：
　　“你这个考场是什么情况？”
　　韩信指了指电脑：
　　“电竞主题，一百个考生和若干NPC随机组成电竞战队，参加职业联赛。通关要求倒是不高，获胜一场就可以了，但问题是我匹配到的队友太坑了。”
　　韩信比较倒霉，匹配了四个坑货NPC队友。所以之前的小组赛一场没赢，直接掉到了最低的B组。
　　虽然韩信不是当真来通关的，陛下给他的要求是等其他考生都通关离开之后，夺取这个次空间的控制权。
　　可架不住小将军从来没受过这等挫折，打比赛别人都能赢，就他一直输，他快要气死了。
　　扶苏看了看考场的详细规则。
　　基础的通关要求就是赢一局，不要求大比分获胜，小局胜利也行。之后排名越高，通关获得的奖励越丰厚。
　　所以除非是特别手残的，不然考生都挺乐意多待一段时间，不着急走。最起码打到自己的队伍淘汰，说不定就能拿个好名次呢。
　　韩信只有一个诉求：
　　“殿下，臣想拿冠军！”
　　扶苏毫不意外。
　　他们大秦好多top癌，正常情况。
　　扶苏问他：
　　“你想让我顶替你一个队友？但是我加入也拿不了冠军啊。”
　　扶苏一直觉得自己打游戏的技术也就那样，应该算不上顶尖水平。哪怕敌人是临时组成的队伍，估计也够呛。
　　韩信却说：
　　“可这是个全息电竞比赛啊！”
　　如果是键盘电竞，他也就不找太子了。全息的话，不和真人快打差不多？
　　韩信本来的首选是找其他武将，武将们肯定能发挥出色。结果问了一圈，他认识的好友基本全在其他考场里，来不了。
　　然后韩信就想起太子了。
　　太子殿下自幼习武，在修真界又认真练习过实战，肯定能行。
　　韩信还抱怨道：
　　“殿下你不知道，考生里好多战斗力都很强。”
　　这考场根本不是按照游戏水平抽取的考生，而是按照实战能力抽的。估计就是考虑到全息电竞，需要职业选手拥有一定的身手。
　　秦政翻了翻桌上放的游戏资料：
　　“你匹配到的队友都很弱？”
　　提起这个韩信就来气：
　　“走路都能撞墙，根本不能指望他们打比赛。”
　　父子俩交换了一个眼神。
　　韩信这个队伍，看起来还挺像是故意劝退他的。
　　星盟或许拥有分辨蓝星特殊考生的手段，因为正常的蓝星考生没有像他们这样被故意针对的情况。
　　扶苏提起史菅：
　　“那史爱卿到底是自己倒霉，还是星盟故意的，想逼他当场通关？”
　　史菅那个任务也挺难的。
　　秦政略一思索：
　　“应该不是故意的。”
　　毕竟史菅他们是和扶苏同一时间进的本，而扶苏那次在考场里发现了提前通关的机制。
　　也就是说，史菅进本的时候，星盟还不知道这个bug。
　　韩信来晚了点，没赶上扶苏那一趟。所以他和秦政是同一批进本，只不过秦政进的是第二关，他进的是第一关。
　　扶苏忽然想起来：
　　“阿信，你没给蒙恬发消息吗？”
　　他记得蒙恬是第一批进的。
　　所以蒙恬这会儿应该空闲着，可以叫来帮忙。
　　韩信“啊”了一声：
　　“蒙将军居然有空吗？我以为他没空。”
　　关键韩信和蒙恬他儿子同龄，所以韩信首先问了蒙英。结果蒙英来不了，他就默认蒙恬也来不了。
　　韩信赶紧给蒙将军发消息。
　　扶苏建议他可以把蒙毅一起叫上，这样就凑齐五人队了。
　　韩信兴冲冲地答应下来：
　　“太好了！这下肯定能拿冠军！”
　　韩信之前也很好奇，怎么只有他的队友这么坑。其他人的NPC队友哪怕没那么厉害，至少也在合格线的水准，原来是因为星盟想逼他早点卡bug通关。
　　韩信一边拉人一边愤愤：
　　“臣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提前通关！”
　　这也太坑了！
　　扶苏乐得不行：
　　“别生气了，这次过后他们就知道这么折腾没用的。”
　　他们的目的又不是通关，星盟很快就会意识到自己太过想当然了。别说群臣不知道该怎么卡bug，就算知道也不会提前离开的。
　　秦政敢离开，是因为和战士缔结了契约。
　　战士答应会在考核的最后一天把秦政召唤过去，这样秦政就可以等考生通关后夺取空间的控制权。
　　其他臣子又没这个本事，当然只能老老实实等到一个月期限结束。
　　蒙恬和蒙毅很快出现在周围。
　　秦政问道：
　　“你那几个NPC队友，要怎么取代他们的身份？”
　　韩信早就想过了，立刻带他们去战队的资料库。说可以把他们录入成为战队里的新成员，比如青训生什么的，然后直接顶替队友打首发。
　　扶苏沉默一瞬：
　　“联赛都已经开始打了，还能额外加人？”
　　这种参赛名单不都是提前提交，包括替补是谁都规定好了的？
　　韩信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说：
　　“小组赛已经打完了，过几天开始打季后赛。季后赛之前是可以换队友的，不过截止日期也快到了。”
　　所以他才在这会儿着急叫人。
　　听明白了一切的蒙毅忽然问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可以转会？”
　　既然自己的战队太坑，完全可以转会去其他战队，没必要从外面叫人来。
　　韩信不这么想：
　　“我不！”
　　他要拿冠军！他才不转会！其他队伍又不能保证拿冠军！
　　扶苏无奈地冲阿父眨了眨眼。
　　小将军太要强了。
　　不过看在他年纪小的份上，就纵容他一回吧。
　　所以扶苏点头答应下来：
　　“也好，那我们就陪你拿个冠军。只是我们也没打过联赛，要是最后没能拿到，你也别太失望。”
　　韩信倒是对大家很有信心：
　　“不，我觉得我们肯定能拿冠军。”


第211章 大秦电竞男团降维碾压
　　如果是键盘网游打电竞，扶苏肯定就直接拒绝了。他没有为难自己的爱好，除非是阿父要求的。
　　不过全息就不一样了，对他们来说难度确实没那么高。
　　录入信息之后，五个人聚在一起了解了一下这款游戏的联赛规定。
　　韩信简单解释了一下：
　　“小组赛就是先打出个分组来，分成B组、A组和S组。然后第二轮是常规赛，组内循环，获得晋级名额。”
　　“比如我们现在是在B组，先和B组的人打，一共16支队伍。打完一轮之后积分排名前4的队伍可以进入A组，和A组的12支队伍一起参加A组的循环赛。”
　　“A组前4进入S组，和S组的12支队伍打组内循环赛，这16支队伍就是16强了。决出8强可以参加季后赛，争夺冠军席位。”
　　扶苏听完点点头：
　　“和我听过的电竞赛事规则不太一样。”
　　蒙毅收集过很多位面的信息，同样了解一些各式各样的消息。
　　他想了想，补充道：
　　“许是因为战队过多的原因，16、12、12，加起来40支战队了，原本的赛制不合适。”
　　韩信吐槽：
　　“这段时间一天要打好多场。”
　　40支队伍分出三个组别，每个队伍互相之间都交过手。所以韩信10天内足足打了39场，平均一天4场。
　　然后把把都输，惨得不行。
　　扶苏都要怜爱他了：
　　“我们阿信真是受苦了。”
　　韩信本身就不是以单兵战斗力见长的那种武将，他拳脚功夫只能说及格。偏偏匹配进来的考生都是能打的，人家还有不拉跨的队友。
　　指望小将军一拖四，纯属是在为难他阿信。
　　更不幸的是，B组队伍想要打到S组去，成功参加季后赛，还得再把39支队伍全部打一遍。
　　蒙毅提醒：
　　“不止39场。”
　　比如说一起从B组升到A组的三支队伍，互相之间在A组打循环赛还是会碰到的。所以准确来说，是要打39+3+3，一共45场。
　　好在因为季后赛只有8支队伍，打起来不会花太多时间。
　　考场需要在一个月内决出胜负，所以难免赶了一些。
　　目前的赛制安排是10天打分组赛，休息3天，这3天里各战队可以随意进行转会操作。
　　接着打12天的常规赛，常规赛结束后依然是3天时间休息和调整阵容。最后2天打季后赛，决出冠军。
　　毕竟不是正规电竞赛事，很多方面都比较儿戏。考场只追求节目效果，而一天四场的对决正好可以满足观众的观看需求。
　　韩信回忆了一下时间安排：
　　“一般是上午一场，下午两场，傍晚一场。如果对战时间拖得太长，会顺延，运气不好能打到后半夜。”
　　然后第二天还得早上爬起来打上午的对决。
　　想想都噩梦。
　　关键是有的时候不是你打得快就可以的，你的对手可能会因为战事不顺拖延，你就得等他。
　　好在在座五人都是习惯高强度工作的，而且这个程度的忙碌对他们来说倒也不算什么。
　　韩信满肚子牢骚：
　　“其实臣每局都结束得很快。”
　　毕竟队友迅速送死，就剩他一个被对面五人围攻，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作为一个擅长带兵到能出个“韩信点兵，多多益善”这一成语的大将军，按理来说再怎么拉跨的兵他也不至于完全带不动。
　　可惜NPC不是真人，且过于固执。
　　“反正最后的结果都是我们队经常因为其他队伍的问题等半天。”
　　韩信是修士还好，有些考生明显有点熬不住了。赛季之间休息的这三天别说去转会，拿来睡觉的时间都不够。
　　蒙恬已经在看游戏内容了：
　　“枪战游戏？”
　　五人小队存在着明确的分工，近战三人分别是侦察、坦克、输出，远程一人是狙击，还有一个则是医疗。
　　类似于刺客、肉盾、狂战士、弓箭手和治疗。
　　蒙恬看向韩信：
　　“谁拿医疗？”
　　韩信望天：
　　“反正我干不了这个。”
　　全场气质最像医疗的那个太子眨了眨眼，表示自己想当侦察。
　　蒙毅叹了口气：
　　“医疗交给臣吧。”
　　蒙毅已经领了医疗的位置，太子又领了侦察。
　　指望韩信去当坦克是不可能的，又不能让陛下来给他们这一群人当肉盾，所以蒙恬只好自己领了坦克。
　　还剩下狙击和输出，一个远程一个近战。秦政看了一眼韩信的小身板，果断选了输出。
　　韩信傻乎乎地说：
　　“我当狙击也好，狙击经常要趴在山坡上放冷枪，不怎么顾及形象的。”
　　总不能让陛下趴在那些地方对吧？
　　蒙恬蒙毅：……
　　这话你在心里想想就行了，说出来干什么！
　　弹幕已经笑yue了。
　　本来韩信的直播间里是没什么华夏观众的，虽然枪战游戏关注的人多，但大家基本都去关注其他99个战绩更好的考生了。
　　因为本位面没有韩信这个将才，腹黑扶苏到底不是秦梓桑，并没有吸纳那么多原本属于汉初的人才。
　　见韩信被NPC队友坑，除了因为都是华夏人给了他一点怜爱之外，别的想法就没有了。
　　直到韩信召出了陛下和太子。
　　大家恍然，发现他们竟是认识的，而且韩信和太子关系还很好。
　　具体表现在别人都叫不来太子（秦臣：我们那是不乐意叫），他一叫就来（太子：好不容易有个救孤于水火的当然要抓住）。
　　虽然网友们依然不知道韩信是谁，但这不妨碍他们认定韩信不简单。如果不是厉害的人才，怎么会这么受看中？
　　他说他想要当冠军，太子就答应帮他了！关键是陛下也没拒绝，这人来头不小啊！
　　可惜扒拉了一遍史书，没找到。
　　问题不大。
　　毕竟史书并不会把每个臣子都记录下来，尤其秦初那么多名臣，不被关注的可太多了。比如琅琊刻石上记载的建成侯赵亥、武信侯冯毋择、昌武侯成。
　　网友们讨论之后认为：
　　「韩信肯定是个厉害的文臣！」
　　毕竟他在战斗中表现平平。
　　这个乌龙暂时是解释不清楚了，五人小队还在商议战队的事情。
　　韩信有过经验，就提醒道：
　　“虽然是全息战斗，但它毕竟还是一款游戏。所以没有办法完全做到像现实中那样随心所欲，比如使用武器时就必定会有前摇和后摇。”
　　现实中大家射击之后，哪怕也会因为后坐力而手臂发麻，一时不能继续射击。却不至于浑身僵直，无法行动。
　　游戏里是会这样的，使用完技能后至少会有零点几秒的僵直。不仅是使用技能，还有切换武器。
　　这个时候，如果敌人抓住机会攻击玩家，玩家是无法躲闪的。身体不受控制，只能等僵直过去再躲。
　　优秀的职业选手会卡准这个转瞬即逝的点，趁机干掉敌人。哪怕只有0.1秒，他们都能抓住。
　　在座五人虽非职业选手，反应速度却远超寻常人。别说零点几秒，就是零点零几秒的机会他们也能抓住。
　　因而他们需要在意的就是自己别阴沟里翻船了，被别人抓住机会干掉。
　　“考场的持续时间太短，所以游戏里的枪械比较少，每个位置就一两种，枪械多了考生熟悉不过来。”
　　“这些枪打出来的伤害是固定的，比如狙击枪击中头部或者心脏会扣光血条，击中躯干内脏会扣七成的血，击中腿部是五成，击中手臂是三成。”
　　其他枪械根据杀伤力依次递减。
　　“腿部受伤会影响移动速度，速度降低一半。手部受伤会影响僵直时长，从0.1秒变为0.5秒，应该是想借此达成降低攻击频率的结果。”
　　“最后还有一点，武器负重。不同重量的枪械对脚步声大小和移动速度都有影响，赶路的时候一般都需要切换武器，换成轻便的那种。”
　　韩信把他这十天总结的一些经验全都说出来了。
　　最后表示：
　　“其实打一把就知道了。”
　　他们只有三天不到的练兵时间，然后就要去打常规赛。
　　不过比起之前小组赛根本没给考生熟悉游戏的时间，已经好上很多了。顶多是十天过去，考生们已经比较熟练，而他们还在起跑线上。
　　队里还有几个真正的青训生，可以组成二队和他们打一打练习赛。
　　五人躺进全息舱。
　　扶苏眼前出现两个装备栏，可以在十个基础道具里选择两样。侦察的标配是匕首和沙鹰手枪，没有别的可选。
　　当然，如果他非要拿着别的武器玩侦察也不是不行，就是实战的时候会不太方便。
　　侦察要做的是探查敌人的点位和绕后暗杀狙击。
　　因为狙击离得远，如果侦察不去的话，就只能靠自己队伍的远程狙击手进行攻击了，坦克和输出很难摸到狙击手身边不被发现。
　　隔壁的秦政则换上了威力巨大的步枪和手榴弹，以杀伤敌人为主。
　　坦克蒙恬拿的是射速快的冲锋枪，威力虽然小一些，但他主要是掩护近战队友的，给队友创造合适的输出环境。第二武器位给的是烟雾弹。
　　狙击手的两把枪是重狙和轻狙，医疗则是防弹盾牌和急救箱。
　　第一次玩这游戏，大家都没经验。
　　扶苏完全不清楚敌对目标的枪械射程范围有多远，一不小心就走入了对面步枪的射击距离内。
　　突然几发子弹射过来，惊得他下意识想用功德阻拦。然而失败了，因为虚拟数据拦不住。
　　扶苏躺在原地，看着变成了黑白配色的天空陷入了沉思。
　　原来自己这么菜的？
　　他菜也就算了，蒙毅发现太子阵亡了，惊得立刻过来救人。
　　虽然他很明智地想到了应该把防弹盾竖起来阻挡敌人的攻击，可他明显高估了盾牌的耐久度。
　　所以很快，盾牌被击碎的蒙毅也躺了。
　　扶苏在队伍里打字：
　　「蒙卿你也死了，我就放心了。」
　　这样弹幕就不会只嘲笑他一个人。
　　蒙毅只发来六个点：「……」
　　开局送了两个人头，这还怎么打？
　　所幸韩信拥有充足的被队友坑经验，习以为常地架枪开镜射击，迅速干掉了对面的前排输出。
　　秦政抓住机会反压过去，很快就将对面坦克击毙了。
　　蒙恬深觉自己这个肉盾坦克失策，因为该他去保护队友的时候，他一点贡献都没做出来。
　　比方说太子躺尸那次。
　　本来是应该他先重火力压制吸引敌方前排的注意力，这样太子才好放心大胆地绕去敌后。可他跑得太慢没跟上太子殿下，所以没能给予殿下及时的掩护。
　　蒙恬在队伍频道语音反省：
　　“臣下次会记得跑快一点的。”
　　阵亡后只能打字不能语音的扶苏：
　　「。」
　　我怀疑你在内涵我跑太快脱离队伍，被敌人扫死活该。
　　弹幕再一次充满了哈哈哈哈：
　　「救命我今天就要笑死在这里！」
　　「蒙将军你是懂阴阳怪气的」
　　「这叫说话的艺术」
　　「什么阴阳怪气，蒙将军分明是在为太子找补」
　　「他真的，我哭死，明明是太子的问题他还自我检讨」
　　「我们大恬恬一直是这样的」
　　前排的队友还有心思聊天，后排的韩信已经被对面侦察摸过来了。他顾不上说话，飞快切枪转移，免得被侦察暗杀。
　　跑到安全地方才有空喊一声：
　　“来个人把侦察干掉，离太近我没法开枪。”
　　游戏提供的两把狙击枪都只能远程射击，无法充当近战枪械。
　　蒙恬在前去支援和留下保护陛下之间游移不定。
　　秦政揉了揉眉心：
　　“游戏而已，不必一直跟着朕。”
　　蒙恬这才点了点头，过去支援。虽然他的冲锋枪攻击力比较低，但是多打几枪还是能把人干掉的。
　　秦政没有过去。
　　他可没忘记，对面还有个医疗活着。如果不把医疗干掉，对方就可以跑来复活濒死的队友。
　　队友死亡有一分钟的倒计时，在这个期间可以使用急救箱复活，超过时限就死透了。
　　所以有时候可以选择守尸蹲医疗，或者只是单纯地确保对方不会被救活。
　　游戏里无法用神识探知敌人的位置，神识在虚拟世界比较受限，战斗只能靠自己。
　　这倒是种新奇的体验。
　　秦政仔细观察周围，扶苏也试图帮阿父找到藏起来的医疗。可惜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天空，爱莫能助。
　　好在秦政观察细致入微，很快就发现了端倪。飞快走进几步，轻易将躲避不及的医疗送走了。
　　另一边，蒙恬也搞定了侦察。
　　第一局结束，游戏胜利。
　　扶苏复活回到出生点：
　　“我们打得这么稀烂还能赢？”
　　韩信麻木地说：
　　“因为对面的技术也很烂。”
　　他们战队的NPC都是菜鸡，包括青训生。不然他为什么不干脆把现成的青训生提拔成队友，而是舍近求远摇人？
　　还不是因为全都扶不起来。
　　扶苏特意点开每个道具：
　　“我先记忆一下它们的射程和攻击力这些数据。”
　　蒙恬则根据职业敏锐度提出：
　　“弹道轨迹也要了解，射出的子弹并不是直直飞向目标的。”
　　第二局他们没开对战，而是反复试验几种武器的效果。好歹是上过大学学过高数的人，研究这些也没那么难。
　　扶苏脑子转得快：
　　“我懂了，我们再开一局？”
　　韩信：……你怎么就懂了？
　　说实话，韩信没懂。
　　他纯粹是靠着大量经验狙击的，形成了身体记忆，知道打多远的敌人需要怎么开枪。
　　不过看太子的样子，似乎是通过计算得出的结论。
　　该不会太子之后每次遇到枪战，都能靠着现场计算规避弹道路线吧？那也太可怕了，运算能力这么强的吗？
　　扶苏微笑摇头：
　　“不至于，它们的弹道不就那几种吗？不用次次都算，我已经记住了。”
　　韩信：这样也很可怕好不好！
　　韩信去看其他人。
　　秦政颔首表示自己也记住了弹道，虽然不是靠运算的。蒙恬蒙毅同上，他们三个和韩信差不多，靠的是强大的观察记忆。
　　所以只有太子一个搞算数。
　　韩信松了口气，还好，至少不会显得他一人傻乎乎。
　　大家又开了一局。
　　这次扶苏不仅记住了弹道，还记住了视野范围。
　　游戏里的视野大小是固定的。
　　现实中眼神好的人能看得更远，但游戏里不管这个。无论是谁，视野都差不多。
　　除了狙击手可以通过枪械上的倍镜提升视野，其他人看超过视野范围内的区域都是一片模糊，仿佛高度近视。
　　不过细心的人依然可以通过模糊色块分辨前方的动静是正常的环境变化，还是有人路过。
　　扶苏卡着敌方的视野绕开他们，迅速摸到了后方。他手里拎着两把匕首，脚步几乎无声地接近了高地上的人。
　　匕首、投掷类武器和急救箱是负重最轻的装备，尤其是匕首，切换它为主武器时几乎没有脚步声。
　　敌方狙击手根本没发现有人靠近。
　　扶苏轻而易举地干掉了他。
　　另一边，韩信又一次遭到了敌方侦察的追踪。幸好他已经养出了警惕，提前撤离更换了新的狙击点。
　　扶苏根据韩信的报点扭头直奔侦察的位置，但是因为距离太远，过去之后人早就跑了。
　　秦政意识到不能这么打：
　　“阿苏，你应该去找医疗。”
　　话音刚落，系统提示敌方医疗复活了狙击手。
　　扶苏为了去击杀侦察，没有对狙击进行守尸。一分钟的时间太长了，其他枪战游戏一般都是20到30秒的倒计时。
　　蒙毅也感觉自己这边的排兵布阵有点问题。
　　他迟疑地说：
　　“臣以为，臣或许也该携带一把枪械。”
　　不然万一队友全死了，还拖过了复活时限。就剩下他一个，他没有攻击能力，不就只能等死？
　　蒙恬也说：
　　“臣这款冲锋枪攻击力太低，烟雾弹使用频率也不高。或许有些时候可以不携带烟雾弹，更换为杀伤力更大的武器。”
　　韩信则道：
　　“我也想把其中一个狙换成近战武器，或者烟雾弹。换烟雾弹的话，方便我自保转移阵地。”
　　弹幕：
　　「好家伙，你们都对自己的武器有意见是吧？」
　　「全队都有一颗输出的心」
　　「全输出也不是不能打，有些对战地图就会上全近战或者多远程加一两个近战，医疗也不是场场都有。」
　　「对的对的，思路可以灵活一些」
　　「提前设定好的职业分配可能更适合寻常玩家，实战厉害的大佬确实拥有任性的资格。」
　　打完这局之后，众人切换武器。
　　扶苏觉得自己的武器挺好，所以他就没换。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换了，然后开启第三局。
　　这一次扶苏先杀狙击，再躲起来守尸。
　　如果医疗出现，就顺便把医疗干掉。医疗没出现，就守尸结束了去搜寻医疗的位置。
　　其他队友扶苏觉得没必要着急支援，大家都有一定的自保能力。真遇到危险求助的时候，他再赶过去不迟。
　　蒙毅作为医疗兵，很快领悟到了自己需要躲避敌人的视线。避免被对方侦察发现的同时，也不能距离队友太远。
　　无论是哪个队友，他都得保证能及时赶过去救援。
　　当然，由于扶苏和韩信相距甚远，蒙毅想要同时确保能营救四个人，就略显困难了。
　　但蒙卿无怨无悔。
　　毕竟狙击手必须远远躲在合适的高地架枪，而太子殿下属于他不能指责的范畴。
　　倒是秦政开口把越跑越远的扶苏叫了回来，就算搜寻医疗也没必要跑那么远去，哪家的医疗也不可能躲那儿。
　　扶苏一想也是：
　　“狙击手救不活了，医疗应该跟在侦察或者其他近战的周围。”
　　就像蒙毅一样，对方医疗也在时刻准备救人，所以摸排位置应该在附近进行。
　　搜寻侦察的位置也是一样的，对方肯定在狙击手那一片。再不济，也会出没在前排战场的四周，伺机放冷枪。
　　扶苏一点点学着战术思路。
　　他悄悄摸到了战场附近，躲在一棵树后。举起沙鹰瞄准敌方输出，突然扣动扳机。
　　不幸只击中了肩膀。
　　扶苏微微皱眉：
　　“准度好像不太够。”
　　眼看敌方发现这边藏了个人，扶苏立刻转移位置。枪战游戏需要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然很容易被绕后偷袭。
　　扶苏转着转着，忽然和对面医疗撞上了。
　　他立刻举枪攻击：
　　“嘭！嘭！嘭！”
　　医疗只来得及举起防弹盾牌，但是沙鹰威力大，很快就击碎了他的盾牌。近距离射击不存在打偏的可能性，扶苏飞快收下第二个人头。
　　战场上，秦政一枚手榴弹精准地丢到坦克和输出中间。虽然敌方两人及时散开，但实在太近了，还是被炸成了残血。
　　蒙恬一波扫射送走了他们。
　　侦察绕后去切韩信，韩信一发烟雾弹使敌人失去视野。他自己早就看好位置了，在烟雾中摸索着脱离了此地，成功逃生。
　　等烟雾散去，及时赶来的蒙毅正等在附近。一枪爆头，收掉了最后一个人头。
　　没接触过电竞的众人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除了和二队打训练赛之外，就是查看之前的精彩对决视频。
　　从高玩的操作里能学到很多技巧，包括走位和射击等。
　　扶苏观察过其他侦察的走位后，就发现不仅距离可以影响视野，明暗度也可以。如果他在阴影里行走，那么敌人也有可能发现不了他。
　　秦政也学了一些怎么丢手榴弹不容易被敌人发现、丢到哪里不好躲的经验，还有枪械的瞄准技巧。
　　寻常人需要用很多天，才能将射击的精准度提升上去，他们几个倒是提升得极快。
　　毕竟本来就有射箭和远程法术的使用经验，有些东西是共通的。
　　何况全息网游说到底还是精神力的碰撞，能精准掌控自己神识的人，要调整这些很是简单，比调整肌肉动作轻松得多。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考场为了增加可看性，设计了十余种不同的作战地图。一般不会连续匹配到同样的地图，所以对战时的新鲜度还是有保障的。
　　常规赛第一场，随机匹配了一个海岛地图，敌人是B组排名13的战队。
　　这个地图里没有适合架枪狙击的高位点，显然，这是个更偏向近战的图。端着枪移动狙击也不是不行，只是不如近战那么方便。
　　海岛地图范围不大，活动区域基本都在沙滩附近，还包括一小段的海域和丛林。侦察在这个图里也不方便活动，基本藏不住。
　　一开场，扶苏就立刻跳入海里。
　　往深水区游了一段之后，便向着敌方的出生点区域靠近，试图找个合适的位置上岸偷袭。
　　对面卡了个视野死角，躲在沙子堡垒后头。蒙恬和秦政没看到敌人，立刻意识到他们藏在哪里。
　　秦政直接往沙上丢了个手榴弹。
　　因为是落在沙子城堡上的，有视线遮挡的情况下，敌队只听见撞击沙子的声音，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几秒钟后，手榴弹爆炸，沙子城堡当场化为飞散的沙尘。能见度不太高，但也可以勉强视物，所以秦政快速进行点射。
　　蒙恬在同一时间使用大量子弹扫射，将敌方扫成半血。
　　这样一来就算秦政没有攻击到关键部位，也能将敌人的血全部扣光。
　　这边的激烈枪战成功吸引走了众人的目光，扶苏趁机出水，绕到椰子树后。出水声被枪击声掩盖，后方举着狙击枪的选手根本没有发现不对。
　　等被一刀抹喉时，才警觉敌袭。
　　但扶苏干掉他之后，已经飞快扑向了准备往前跑去营救队友的医疗。
　　B13小队很快被打了一波团灭。
　　对战结束，所有人被刷新回了出生点，扶苏身上的水渍瞬间消失，场景也恢复如初。
　　秦政扫了一眼远处：
　　“这一轮他们肯定不会继续躲在沙子城堡后面，估计会离得比较远。”
　　城堡正好堵在两方正中间，所以是个天然的视野屏障。
　　有了之前翻车的经验，B13不敢紧挨着沙子了。这也代表着，沙子城堡附近是安全的。
　　秦政下令：
　　“韩信，去那里架枪。”
　　韩信立刻领命。
　　他也没说沙子城堡脆弱，枪放上去会把沙子弄塌。陛下并不是让他真的把枪摆在上头，而是通过城堡中的一个缝隙锁定前方的敌人。
　　城堡本身是没有洞可以把枪口塞进去的，但是屋顶和屋顶之间存在着凹坑。
　　敌人很有可能防备从城堡两侧冒头的选手，随时准备开枪。但是从城堡上方射来的子弹，就不一定了。
　　韩信踮起脚正好可以将眼睛高过那个位置，透过倍镜确定敌人在哪儿。而后瞬间射杀敌方狙击，接着瞄准医疗。
　　B13的医疗没有足够的自保意识，这也正常，沦落到B组的队伍都不会太过强力。
　　所以狙击被杀后，他没意识到自己应该立刻脱离狙击手射程范围。傻乎乎地竖起盾牌遮挡身形，然后开始救人。
　　但是盾牌只能阻挡一次狙击。
　　哪怕每次都要手动拉栓，也不会耽误韩信多少时间。所以他很快两枪连发，击杀了医疗。
　　秦政蒙恬则和对面的近战狭路相逢。
　　原本是对面想等着他们从沙子城堡两侧冒头，然后瞬间开枪的。因为有狙击手这个威胁在，他们不得不放弃龟缩等待，主动绕过城堡向这里冲锋。
　　然而这次轮到我方以逸待劳，冒头一个就清理一个了。
　　两边很快结束战斗。
　　只剩两个侦察还在周旋。
　　扶苏这次没走水路，他从另一侧的树林绕过去，然后偶遇了对方侦察。
　　两人拼了一下刀，对面侦察打得很谨慎。发现自己的实战能力不如扶苏后，她果断撤退。
　　飘移无规则的乱跑让扶苏难以锁定她接下来的位置，移动靶需要预判位置才能打中。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想要击中飞鸟，就观察它往哪个方向飞。算好子弹抵达时，它应该飞出去了多远，提前射向它前方几个身位的地点。
　　可如果飞鸟在飞的时候突然转向，子弹就会射空。这种毫无预兆的运动是克制远程攻击的诀窍，在多款网游里都适用。
　　不过只能应付点射。
　　换成冲锋枪横扫一大片的话，那就不好使了。好在冲锋枪一般也很难做到全部子弹打中敌人，只中一部分的话还不至于原地去世。
　　扶苏举枪发现无法瞄准后，决定重新切换匕首追过去。
　　然而因为之前切枪和瞄准浪费了一些时间，要追上敌人就不太容易了。对方已经拉开了身位，在移动速度相当的情况下，距离很难拉进。
　　好在她为了躲避瞄准，不是一直闷头往前跑的。无规则跑动中存在大量横向和斜向位移，而扶苏却可以直线追击。
　　侦察没有往后看，并不知道扶苏已经把枪切了。她依然在无规则跑动，扶苏渐渐和她拉近了距离。
　　她终于察觉不对，然而敌方还有狙击可以瞄准她。所以她依然需要保持现在的奔跑方式，无奈地意识到自己确实无法逃脱。
　　之前侦察曾经试图躲进树丛。
　　可是扶苏几枪打在进入丛林的位置，她不敢赌。那就只能往一览无余的沙滩跑了，直到被前方的沙滩排球网阻拦脚步。
　　侦察一咬牙，开始移动切枪。
　　扶苏立刻意识到她要反击，在她举枪回头的瞬间一个下蹲躲过攻击。局面顿时变成了扶苏需要躲避侦察的攻击，局势似乎对扶苏不利起来。
　　可扶苏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剩余队友迅速前来支援，五包一很快干掉了仅存的侦察。
　　2:0，大秦战队拿下第一局胜利。
　　常规赛要打两轮。
　　第一轮是5v5擂台模式。
　　一方全灭则对局结束，三局两胜制。既然已经2:0了，最后那局自然就不用再打。
　　获胜积1分，失败扣1分。像现在这样，就是B16积2分，B13负2分。
　　而2:1的话，则是胜利方加2减1，最后积1分，失败方减2加1，最后负1分。
　　第二轮是5v5车轮战模式。
　　这个只打一局，胜利积2分，失败扣2分。
　　对战规则是死亡后能立刻复活，复活点有四个，可以自选，不限次数。不愿意去复活点的话，也可以按照正常规则等医疗来救。
　　这个模式的获胜条件是看哪一队先拿到30个人头，也就是敌方5人加起来累计死亡30次。
　　如果大秦在车轮战里也获胜，那么今天和B13的两场战斗就一共积4分了。
　　最后的小组排名看的就是这个。
　　车轮战之前是中场休息。
　　扶苏自我反省：
　　“方才我不应该为了追上侦察切回匕首的，根本追不上。如果我一直拿着枪，她切枪后的0.1秒僵直，我就可以直接射杀她了。”
　　因为当时他已经切成了匕首，再切枪来不及。所以只能躲避，无法反击。
　　秦政却道：
　　“若你一直手持沙鹰，她只怕不会切枪。”
　　扶苏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我应该在近战拼刀的时候尽量干掉她。”
　　他还是不太习惯匕首每次挥出后的固定僵直，不然不可能叫对方逃脱。现实中战斗时就不存在这个问题，轻易就能击败对手。
　　韩信左右看了看。
　　一直没能等到蒙家兄弟开口，只能自己开口了。
　　他试探着问道：
　　“车轮战时陛下要指挥吗？”
　　他不是说陛下指挥得不好，这么简单的战斗，陛下指挥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车轮战需要全程指挥，会遇到很多突发状况。他们现在的对手虽然依旧比较弱，却也远超二队那群菜鸡。
　　简而言之，韩信担心陛下指挥不来长时间的高玩对战。
　　弹幕：
　　「翻译：我没有说陛下不行的意思，就是陛下可能确实不太行。」
　　「哈哈哈哈韩信你真的是勇士」
　　「翻译：陛下你虐菜是没问题的，打高玩还是悠着点吧。」
　　「别说了，给熊猫留点笋吧！」
　　「这都不生气，陛下养气功夫是真的好」
　　「毕竟陛下是个专职的政客，没带兵打过仗，在这种事情上不好辩驳」
　　「big胆！陛下只是没机会带兵！你凭什么说陛下不行！」
　　秦政确实不生气。
　　他很淡定地点了点头：
　　“也好，那就你和蒙恬商量一下，看谁来指挥。”
　　在场两位大将军，他也没必要和将军们争战场上的指挥权。
　　秦政在这方面确实只有一些小巧思，让他再多指挥几局他就要因为思路受限，难以第一时间下达合适的命令。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秦政认为自己和扶苏都是比较适合谋定后动的那种人，需要至少一两分钟的时间思考对策。
　　他们不喜欢立刻做决定。
　　大抵思虑过多的人都有这个毛病，不把细节想清楚的话，总觉得说出口的决策会不够完美、存在很多漏洞，就不想说了。
　　如果是政事上，瞬时决策他还能游刃有余。战场上就不行了，让陛下霎那间想到该怎么应对，有点为难他。
　　不完全是天赋的问题，主要还是经验欠缺。积攒到足够经验的话，可以照葫芦画瓢凑合当个长线指挥。
　　蒙恬无奈地看了韩信一眼。
　　见小将军眼里跃跃欲试，他也没和年轻人争抢表现的机会。韩信都是和他儿子一辈的人了，他和韩信争什么。
　　于是蒙恬表示：
　　“请定西侯指挥吧。”
　　韩信高兴地答应下来：
　　“多谢蒙将军。”
　　弹幕炸了：
　　「啊？啊？啊？」
　　「我听到了啥？韩小哥不是文臣？他是个武将？？？」
　　「还是个侯！」
　　「二十等的彻侯还是十九等的伦侯啊？」
　　「彻侯的话不应该没记载吧？」
　　「但是伦侯怎么敢越过蒙恬拿走指挥权的？」
　　「他都敢说陛下不行了，还有什么是不敢的？」
　　「……无法反驳」
　　「看出来了，陛下是真的宠武将啊！」
　　「韩信你没有记载不会是因为嘴太不把门了，得罪了史官吧？」
　　没有人能回答弹幕的疑惑。
　　第二轮对决已经开始了。
　　因为换了对决方式，允许进行一次武器和人员的变动。如果拥有替补队员的话，就可以在这个时候换人了。
　　大秦当然没有合适的替补，不过韩信把重狙换成了中远距离的轻狙，烟雾弹换成了手榴弹。
　　蒙恬也把单射的枪换成了另一把冲锋枪。
　　车轮战模式同样拥有弹药限制，不过不像擂台战那样一把手枪就10个子弹这种。弹药数量会是之前的五倍，毕竟要多拿很多人头。
　　不过五倍也不代表就能胡乱浪费。
　　指挥需要精确计算弹药数量，不然被对方消耗了大量弹药，后续就没有足够的子弹拿人头了。
　　总不能一直靠匕首击杀吧？
　　为了缓解弹药不足的问题，蒙恬换上了第二把冲锋枪。他这局的任务是压低敌人血线，最好趁着他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横扫。
　　点杀则交给队友，让队友去收割残血的人头。
　　韩信带手榴弹，也是为了压血线。
　　开场后，韩信先确定了四个复活点的位置，分别是沙滩南北两端的两个出生点、东边的海中、西边的丛林里。
　　韩信立刻给出指示：
　　“殿下去丛林里埋伏，将军趁对方还没分散，冲上去扫射，挂了就去丛林复活。陛下和蒙卿随时准备点杀，尽量打一波团灭。”
　　蒙恬立刻行动，站在最前面吸引了全部火力。在他把对面五人扫成半血的同时，自己也挂了。
　　剩下的三个立刻精准射击。
　　我方射击的是半血，不用次次爆头，只要打中目标最大的躯干就能将人击杀，难度大减。
　　对面要打这边的满血，紧急情况下很难完成射杀。而且我方也不会站在原地任你打，所以只有韩信不慎被打成残血，另外两人血条还有七成。
　　对方团灭。
　　韩信下令道：
　　“去海边，盯着海中的复活点。”
　　丛林处，刚抱团复活的五个人还没来得及分散开，就已经遭到了蒙恬的二轮扫射。
　　这次蒙恬扫一波就躲到树后，居然没有被击杀。而扶苏藏在不远处一颗大树后面，嘭嘭几声冷枪放出，迅速击杀三人。
　　剩余两个窜远了，不过问题不大。扶苏和蒙恬挨个追击，很快解决了他们俩。
　　另一边，海中复活点复活了三个人。
　　他们第一轮去丛林复活，是想着海中不方便上岸、沙滩上的又太一览无余。哪怕北边的复活点比较远，看起来安全，也容易再次遭遇围堵。
　　丛林就不一样了，可以借着树木遮掩迅速分散，不给他们集中团灭的机会。
　　结果谁知道丛林有两个人在埋伏，二打五一点都不怯场的，又给他们团灭了一波。
　　这下也只能咬牙选海中复活了。
　　海中也可以分散，唯一的难度就是上岸。不行就游远一点好了，总比被一锅端强。
　　现在人头比10:1，拉得也太大了。
　　然而一人刚冒个头想观察一下岸上的情形，就被一枪爆头。三个人站在海边分散开，各自观察一片水域，随时准备击杀浮出水面的敌人。
　　很快，水中三人就又阵亡了。
　　人头数13:1。
　　弹幕发来一串感叹号：
　　「我去！这什么神级预判？！」
　　「这就是大秦定西侯的含金量吗（震声）」
　　「可以可以，难怪侯名定西，这个西是哪个西，方便透露一下吗？」
　　「咱就是说，大将军来打电竞算不算炸鱼塘？」
　　「是战术水平真的没法比还是队友太菜？」
　　「有区别吗？谁在彻侯跟前不是个小菜鸡？你个只能指挥五人小队的，和人家几十万大军的比？」
　　「电竞圈出道吧，华国队需要你」
　　「说起来现在还有电竞赛事举办吗？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谁有心情打比赛啊？」
　　「本来是没有的，但是陛下来了就有了（狗头）」
　　12个人头差实在是太大了，本来就30个人头定胜负，这都快一半了。再加上战术思路的差异，对面想追平都难。
　　这场比赛很快决出了胜负。
　　这个电竞考场其实对考生是有优待的。
　　除了韩信特殊待遇之外，其他人匹配到的战队基本都是2到3个考生搭配几个NPC队友。
　　而这些人的NPC队友，是懂配合的。为了打出好看的战绩，它们会无条件配合考生，利用智能运算，迅速成为考生的最佳队友。
　　正常电竞战队，五个人打职业，五个人都要互相磨合。NPC不用磨合，NPC会在几局内摸清考生的喜好，调整自己的操作风格。
　　所以考生需要面对的困难，只是自己熟悉新游戏、和队里其他的考生培养默契、以及锻炼自己的指挥能力。
　　跟这些队伍比起来，秦政五人反而需要经历磨合的阶段。
　　父子俩互相之间很默契，兄弟俩互相之间也很默契。蒙恬能完美配合陛下，蒙毅能完美配合陛下和太子。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韩信游离在外，秦政和扶苏习惯了被人配合，而不是主动配合臣子。队伍也就比一盘散沙好上那么一点，完全靠个人能力和大局观撑着。
　　为了解决默契度的问题，几人抽空凑在一起讨论战术。
　　扶苏颇为光棍地说：
　　“我们可以扬长避短。”
　　比如努力发挥自己这边指挥的强项，降维打击敌人。
　　只要指挥上足够优秀，就能一定程度掩盖其他方面的小小瑕疵。团战不行就不和人打团呗，说得好像对面团战肯定行一样。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敌方打得最好的团战也顶多是4人团和3人团。具体看对面队伍有几个NPC，三个就是3NPC配合1考生形成4人团。
　　和4人团打团，父子俩互相配合再加上兄弟俩追随他们的步调辅助，结合个人实力的差距，应该可以略胜一筹。
　　3人团自然是兄弟俩配合秦政，扶苏就不去凑合了，可以外围游走。
　　至于韩信……
　　韩信表示自己会努力跟上大家节奏的。
　　蒙恬也说：
　　“其实对面很有可能形成2人团和3人团的分队，因为两名考生不一定能配合得好，或许会选择各自带领NPC。”
　　而他们队伍恰恰拥有两位将军，都是可以指挥的。如果遇到这种情况，完全可以分队，各自迎敌。
　　也能合在一起，包抄先干掉一方。
　　蒙毅则道：
　　“定西侯被针对的时候或许会顾不上指挥。”
　　韩信有时候忙着自己逃命，确实没办法指挥。这个时候蒙恬可以接上，但是两人指挥风格差别比较大，队友们需要提前适应这个转变。
　　NPC的话很容易跟上转变，活人就不一定。好在大家都是思维灵活的聪明人，适应力比较快。
　　秦政看了一眼赛程安排：
　　“晚上打B1战队，一试便知。”
　　能不能跟上，实战看看。B1是B组排名第一的战队，实力最强，应该能给他们带来一定的压力。
　　夜晚，擂台赛开始。
　　这次随机到的地图是复杂的深宫庭院。
　　考场还算有点人性，没有弄出一整个宫殿群。只是一套宫殿的话，大小还是有限的。
　　当然，B1队伍不这么觉得。
　　这座宫殿呈现目字型结构，中间两横是正殿和后殿，两侧各有东西配殿和东西偏殿，后方还有仆婢居住的罩房。
　　房间太多，陈设复杂。如果玩躲藏的话，很不方便找人。
　　但我方五人都很熟悉这种地形。
　　作为侦察的扶苏第一个出去搜寻敌方位置，韩信则三两下爬上了后罩房的房顶。
　　高大的宫殿他爬不上去，但是低矮的后罩房还是没难度的。躲在后头等待敌人进入后院区域，来一个狙一个。
　　首先过来的就是敌方侦察。
　　侦察很有操作意识，一直走的都是阴影底下。利用各种障碍物掩盖身形，路过窗户时也没忘矮身躲避。
　　可惜刚从后殿冒头查看后罩房的情况，就被一发子弹狙中眉心，韩信等他很久了。
　　同一时间，身手更加矫健的蒙恬倒是爬上了大殿房梁。
　　不是殿内的房梁，那个不好爬。而是殿外的，借助着雕刻花纹的立柱爬上去，躲在了屋檐和墙壁夹角的阴影里。
　　蒙恬轻易固定住了自己。
　　敌方坦克和输出举着枪警惕地路过下方，完全没有发现头顶有人。蒙恬冷静地举起沙鹰，对着两人后脑勺点射了两发。
　　在宫殿这样的地图里，精准射击的手枪明显比冲锋枪更好用一些。
　　眨眼间，敌方3人阵亡。
　　蒙毅一直躲在后殿某个窗户内侧，借用靠窗软榻上的小桌靠枕和附近的花瓶装饰遮掩自己的身形，随时准备翻窗出去营救队友。
　　不过比队友先来的是敌方医疗，对方鬼鬼祟祟地先从窗户外路过，明显是要去救侦察。
　　但她因为急于赶路，弯腰跑不快，为了提升速度，路过窗户时腰没有弯得太低，一点发顶露了出来。
　　蒙毅果断伸手举枪，“嘭”地一发子弹射出。
　　扶苏在宫殿里转了一圈：
　　“没看见狙击手。”
　　狙击手可以远程攻击，还是得尽快召出来。不然拖着拖着，被他逐个击破就不好了。
　　好在我方有医疗，可以复活队友。
　　宫殿中可以躲藏的地方太多了，找人并不容易。扶苏想了个法子，从放衣服的箱柜里取了一件出来，路过窗户时就往前一丢。
　　他想试试看能不能钓出鱼来。
　　试了几个窗户，一无所获。但他也不气馁，每路过一个窗户就丢一遍。
　　终于，试到了藏匿了狙击手的宫室。对方快速射击，精准命中“一闪而过的人影”。
　　结果很快发现自己上当了，偏他已经暴露了自己的位置。扶苏飞快在地图上标记位置，众人朝这里合围过来。
　　狙击手已经切换了沙鹰，但哪怕换上近战武器也不顶事。躲在屋子里不好逃跑，五人堵住了出去的道路。
　　蒙恬切换冲锋枪扫射，无差别射击室内的所有物品。一边扫射一边逼近，完全不需要爱惜子弹。
　　眼看着快要扫到自己这边，狙击手被迫从藏匿的位置出来。先一枪点杀了蒙恬，然后准备点杀跟他一起进入的秦政。
　　可扶苏早就占据了有利位置，暗中等待多时了。在他来不及扣动第二次扳机的时候，成功解决了对方。
　　第一小局，B16战队胜。
　　第二局很快开始。
　　吸取之前的教训，B1战队决定先苟起来。
　　上一轮他们大意了，没想到对方早就躲好准备放冷枪。现在看来在外面活动还是比较危险的，最好的办法是藏起自身。
　　虽然蒙恬可以用冲锋枪扫射，但冲锋枪子弹并不是无限的。
　　之前他敢扫，是因为反正也只剩下最后一个了，不需要节省弹药。现在五个人都躲起来，他怎么扫？
　　冲锋枪动静那么大，反而会暴露蒙恬的位置。他们藏在暗处，随时可以射杀蒙恬，赢面还是很大的。
　　韩信在队伍频道说：
　　“他们应该是躲起来了。”
　　扶苏悄无声息地行走在各宫之间，仔细听着各处的动静。
　　全息没有模拟出呼吸和心跳，导致扶苏无法通过这个来搜寻目标。
　　不过也不要紧，大部分人都很难长时间维持一个动作一动不动。只要他们忍不住动弹了，就有可能发出声音。
　　B1也在听声音，试图判断是否有敌人经过。
　　扶苏笑道：
　　“怪不得阿信说他经常打完一局之后要等很久才能打下一局，要是这些队伍都这么爱玩躲猫猫，也难怪一局耗时那么长了。”
　　韩信吐槽：
　　“擂台战还算好的，等下车轮战你们就知道了。”
　　拿5个人头都不容易，何况30个。一直躲着，找人都要找到崩溃。
　　秦政冷静地说：
　　“不急，我们慢慢和他们耗着。”
　　其他人还会因为焦虑睡眠时间不足，想着速战速决。他们无所谓这个，睡得少也不影响，并不惧怕熬夜。
　　秦政听到了细微的摩擦声。
　　好像是谁蹲久了腿麻，原地动了动，鞋子和地砖摩擦发出了一点声响。秦政立刻切出手榴弹丢进室内，而后快速后退。
　　爆炸声传来，不仅敌人掉了半血，屋子里也被炸得乱七八糟。
　　对方意识到这里不能躲了，赶紧就要撤离。可是满地狼藉，行动非常不便，秦政抓住这个机会将人射杀。
　　另一边，因为这里的爆炸太突然，难免叫其他人受惊。
　　躲藏的敌方人员下意识缩了一下，撞到了旁边的摆件。原本这么小的声音应该被忽略的，可扶苏恰好就在窗外。
　　他趁着对方伸手去把摆件挪正的空档探身射击，完成了第二杀。
　　被击杀的人有些懊恼。
　　他之所以第一时间去挪正摆件，是担心敌人记住了摆件的位置。要是发现这边的摆件移位了，可能会猜到他就躲在旁边。
　　没想到会被人抓住机会攻击，早知道应该更沉得住气一些。
　　事实上他刚刚受到了双重惊吓，爆炸声和自己不小心撞到东西。一瞬间的分神已经足够扶苏动手了，哪怕不去挪摆件也躲不开的。
　　另一边，他的队友也遭遇了类似的情况。
　　屋内的爆炸让她意识到躲在这里比较危险，所以她决定换一个室外的位置。
　　别人会认为躲在室内更好藏，肯定重点搜寻室内。她这个时候躲去外头，应该不太容易被人发现。
　　起身的时候碰到了东西，发出了一些声音。不过她运气比较好，附近没有人。
　　她迅速更换了位置。
　　她的队友胆子更大一些，直接躲在窗户边警惕路过的人。透过窗户看到她离开，没有声张。
　　而后他看见蒙恬进屋查看情况，转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准备离开。果断举枪预判路径，就要击杀。
　　但他低估了蒙恬对危机的预警。
　　战场上拼杀过的人，遇到危险会有一种敏锐的直觉。哪怕没有任何预兆，蒙恬也感觉得危机在逼近自己。
　　他下意识驻足，子弹擦过鼻尖击中了墙壁。
　　而后蒙恬果断掏枪射击。
　　他的反应速度远超寻常人，卡住了敌人射击后的0.1秒僵直，无法躲避，干脆利落地收掉了这个人头。
　　宫殿的角落，方才更换位置的医疗不幸地撞到了蒙毅。她吓了一跳，立刻举起防弹盾牌。
　　不过她很快就想起来，蒙毅也是医疗，而医疗是不配武器的。
　　她赶紧切换急救箱跑路，盾牌太重会拖慢她的速度。现在她的位置已经暴露了，不赶紧跑肯定会被包抄。
　　早知道就躲在原地不走了。
　　可调头逃跑的敌方医疗没有看到，在她背后，蒙毅举起了沙鹰手枪。
　　“嘭！”
　　最后仅剩一个狙击手。
　　依然是之前的策略，引蛇出洞。但不能用衣服这招了，同一个当别人不可能上两次。
　　韩信果断：
　　“侦察上去卖一波。”
　　扶苏挑了挑眉，倒也没说什么，乖乖上了。
　　只有弹幕在感慨：
　　「小韩你是真的不懂职场啊！」
　　耿直到这个地步的，实在是少见。敢让太子殿下去当诱饵卖命，还是当着陛下的面下令的，换个皇帝你就无了。
　　扶苏假装自己在观察四周搜寻敌人位置，路过窗口时也特意躲避了一下。毕竟要想骗过敌人，就要装得足够真实才行。
　　所以他一直到路过大殿门口的时候，才因为这里实在没有遮挡，谨慎小心地边走边四处观察，“被迫”暴露了自己的身形。
　　就这么走过两间宫室，第三间终于钓到了人。
　　一声枪响，扶苏倒地了。
　　蒙恬和秦政立刻来到不同的两处窗户旁边，随时准备出手。
　　韩信吩咐道：
　　“蒙卿，你去救人。”
　　第二个诱饵蒙毅出现，努力借着门框遮掩自己大半身形，探手去救人。他没带防弹盾牌，只能这样自保。
　　因为只伸出了手，敌人无法直接射杀他。攻击手臂的扣血有限，所以敌人有一定概率探身。
　　然而狙击手这次很谨慎，意识到了这估计是诱饵。自己已经暴露位置，不好继续浪。
　　可问题又来了。
　　医疗在救人！
　　好不容易医疗出现了，这是最好的击杀时机。杀了医疗，他们才有翻盘的机会，不然一打五根本没有胜算。
　　所以诱饵确实十分香甜，香甜到让人明知道是个陷阱也忍不住跳下去。
　　狙击手快速做出决定。
　　他对着蒙毅的手臂连续射击。
　　哪怕一次攻击伤害有限，多射几次也能把血扣光。
　　反正他也暴露位置被围堵了，多暴露一点少暴露一点没有区别。拼一把击杀医疗，再想办法突围好了。
　　狙击一边注意着蒙毅，一边用余光去查看左右的动静。
　　他这个位置在明堂，两边还有用博古架屏风隔出的两间。这些障碍物导致选手从两侧尽头的窗户难以看清明堂的情况，所以需要重点防备的其实是靠门那一侧的窗户。
　　这些窗户在狙击手的斜前方，这大概也少。
　　然而，狙击手忽略了后墙上的窗户。
　　窗户开在这个位置，要攻击躲在同一侧的狙击，就得探进来半个身子，会很明显。而且有博古架阻挡视野，可操作性也不高。
　　他忘了，博古架也会同时遮挡他的视线。在他注意力离开这一片的时候，由于人类视野广度不够，将会很难发现这两个方向的异常。
　　秦政和蒙恬默契地从左右两侧窗户探身进来，先后开枪夹击，合力将狙击送回出生点。
　　第一轮擂台赛结束，2:0获胜。
　　B1组五人不由面面相觑。
　　队伍里两个机器人不开口，输出总结了一下自己的失误。
　　他说道：
　　“屋内陈设这个，我建议我们以后去哪里就多挪一些。把陈设打乱，那些东西不在原本的位置。这样即便我们在躲避的过程中造成了移位了，敌方也很难通过这一点锁定哪里藏了人。”
　　狙击却说：
　　“我觉得你高估他们了，谁记得住所有东西的位置啊？只要不是太明显的移位，其实都可以不管的。”
　　NPC坦克补充了自己的视角：
　　“之前医疗挪了摆件，但是他离开后对方队员过去查看，没有发现摆件发生了位移。”
　　输出坚持自己的观点：
　　“他没发现，不代表其他人也发现不了。我还是多做一些准备，以稳妥为主。”
　　医疗提醒他：
　　“可是这样会发出很多动静。”
　　大家没有谈拢，只好先跳过这个话题。
　　医疗提议：
　　“在屋子里待着太危险了，手榴弹一丢就容易暴露。我觉得可以尝试打个反向思维，等下我们集体躲在外面。”
　　狙击想了想：
　　“这个可以，等开战了看情况。要是屋子里不够安全，我们就去外面躲着。”
　　中场休息结束，车轮战开始。
　　双方各自挑选武器。
　　扶苏带了沙鹰和匕首，韩信带了两把狙击枪。
　　到这还是很正常的，但后面——
　　秦政带了沙鹰和手榴弹，蒙毅带了急救箱和手榴弹，蒙恬带了冲锋枪和手榴弹。
　　B1众人：？？？
　　武器会在双方确定并提交后才公示，所以哪怕B1意识到不妙，也没有办法针对性反制了。
　　车轮战模式，弹药储备会是之前的五倍。
　　虽然五倍只代表着给你五个弹匣，更换弹匣还得你自己操作，会有点耽误时间。
　　但放到投掷类武器上头，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原本一颗的手榴弹变成5颗，直接使用就行了，很方便。
　　B1有理由怀疑，要不是投掷类武器上限15颗，他们能全队都带手榴弹。
　　B1的队长头皮发麻：
　　“千万别进屋！”
　　这要是进去了，肯定一炸一个准。15颗手榴弹呢，把每间屋子炸一遍都差不多够了。
　　大秦战队的策略也确实是这样。
　　韩信直接说道：
　　“路过障碍物多适合躲藏的房间就丢一颗。”
　　他们打算速战速决，所以不想给对方躲猫猫的机会。用手榴弹的范围伤害破坏场景，逼迫敌方放弃躲猫猫玩法。
　　屋子里方便躲藏的地点，基本都是靠着各种摆件形成的。而手榴弹对它们的杀伤力巨大，最后会炸出一地碎片来。
　　这样的屋子里，不仅不剩什么躲藏余地，还有满地碎片妨碍行动。稍微走两步就能因为踩到碎屑、踢到碎屑发出响声，没有人会想不开进去的。
　　大秦战队迅速完成了场景清理。
　　B1本来是想反其道而行，让人误以为他们躲在屋子里，实则躲在屋子外。现在好了，根本没得选，只能在屋外待着。
　　狙击手察觉这么下去不行：
　　“我还是得占据高点，这样才有狙击优势，我去爬屋顶。”
　　却不知韩信早就爬上树了，借着茂密的枝叶遮掩，迅速锁定敌人位置。
　　他安静地等待，等狙击手翻上了后罩房的房顶，才冷不丁开枪。
　　狙击手赶紧在最远的墙角复活：
　　“他躲在后罩房那边的树上！”
　　宫殿里有四个复活点，分别在院墙的四个角落。不复活就只能打字，所以狙击手选择在最远的角落复活，及时提醒队友们。
　　这里没人，他顺利找到了新的掩体。
　　但是狙击手忍不住开始防备周围的其他树木，怀疑上头也藏了人。
　　扶苏悄悄从窗户探头。
　　嘭！
　　虽然不让敌人躲进屋子里，他们自己却不影响。反正敌人都在外头活动，他们在屋子里发出声音，他们离得远也听不见。
　　接下来，B1就感受了一下什么叫神出鬼没。
　　秦人总能从莫名其妙的地方冒出来打他们一下，好些地方分明也不是正常人会躲藏的位置。
　　他们以为宫殿内部是最适合藏匿的地点，现在才发现宫殿外也多的是危险。
　　比如池塘里能突然冒出个人，把路过的他们击杀。假山后会有人借助假山上的孔洞，悄悄射击。
　　还有些其习惯的地点，像是凉亭的梁上可能躲着个人，就藏在尖顶内部形成的空间里头。
　　弹幕十分怀疑：
　　「这些地点不会是以前藏刺客的位置的吧？」
　　「合理，陛下经常被刺杀，估计非常有经验」
　　「这才哪儿到哪儿」
　　「可惜宫殿顶上爬不上去，不然狙击手待在上头岂不是无敌？」
　　正说着，韩信从殿宇顶部冒头。
　　这里太高了，只有狙击手可以攻击到。但是韩信会时刻注意狙击的位置，动不动就后撤躲避。
　　所以他只要待在上头，一时半会儿下头的人就拿他没办法。除非他们也爬上来，或者爬到另一个足够高的位置，不然没戏。
　　扶苏指挥着蒙恬把高高的柜子重新搬回屋子里去。
　　为了让韩信爬上去，他们废了老大劲了。幸好这里的宫殿不像很多宫殿那样动辄十几米，不然根本别指望靠个柜子垫脚就能上去。
　　合理怀疑考场故意留下这个爬上去的办法，毕竟不给狙击手上房顶的机会，岂不是浪费？
　　现在韩信上去了，火力掩护队友，不让任何人靠近宫殿。
　　原本屋脊和屋脊之间是不相连的，敌人如果跑去遥远的偏殿处，就可以躲开他的攻击。
　　哪里能想到韩信敢在不同的宫室间来回纵跃，一点都不怕掉下去。B1战队跑去哪里，他追去哪里，很快就打得敌人抱头鼠窜。
　　靠着高位火力压制，30个人头很快解决。
　　扶苏笑吟吟地夸道：
　　“这场布局不错。”
　　先逼得敌人放弃进入室内，只能在室外躲避。然后占据高位，进行收割。
　　不然要是给他们机会逃进了屋子，韩信就只能在屋顶干看着了。
　　韩信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臣还有很多战术没用出来呢。”
　　秦政也夸了一句：
　　“不错。”
　　蒙毅突然走了过来：
　　“车轮战模式，臣以为不带急救箱也是可行的。”
　　反正可以复活，带急救箱会拖慢节奏。他要是带两个杀伤性武器，就可以加快拿人头的速度了。
　　韩信立刻进入状态，思考了一下：
　　“有道理，下次试试。”
　　弹幕热烈讨论：
　　「蒙卿是真的满脑子都是战术，才在这个时候的打断的，还是故意掐的这个点开口的？」
　　「你这么一说，我也开始怀疑了」
　　「蒙卿：陛下怎么只夸他？不行，臣要出来刷个存在感。」
　　「笑死，争宠是吧？」
　　「糟糕，蒙卿一本正经的，我真的分不清楚他是不是在争宠。」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小阿信真好哄，还特别好忽悠。」
　　「是的！！！」


第212章 全息虚拟世界，多适合练兵用啊
　　本来说想通过B1这支B组最强队伍，试验一下双指挥可不可行。
　　结果B1实在不太能打，随机到的地图又着实不适合打团。最后也没能成功，团战还得重新物色一个队。
　　好在隔天就有B2战队出现。
　　B2战队抽取到了地图云巅天堑。
　　这是个空中地图，大大小小的云朵漂浮在四周，会有规律地移动。有些云飞得快，有些云飞得慢，路线也各不相同。
　　玩家需要在云上作战，随时小心摔落下去。所以这个场景有一个特殊玩法，就是把人击落，从而进行淘汰。
　　不过比起击落人，将云朵打散其实是个更方便的选择。可惜本场地图禁手榴弹，不然一炸一大片。
　　没有手榴弹的话，其他枪械想要打散云朵就没那么容易了。好在云朵本身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变越浅。
　　主要是有人站立的位置。
　　云朵承受重量的地方会根据时间慢慢变薄，但是没有人站的位置就不会变。也就是说，一朵云很有可能不同的区域厚薄不均。
　　有时候一不小心踩到很薄的地方，站不了两秒就会摔落下去。
　　手残队随机到这个地图会很惨。
　　韩信分享了一下他的经验：
　　“臣那群NPC队友，每次都能精准踩坑，掉下去摔死。”
　　云朵本身不是平整的地形，有高有低的。所以走路的时候很难看清楚脚下，何况这也没办法看清。
　　想知道厚薄，得从侧面看，低头从上往下看怎么看得到端倪？
　　韩信只知道，5秒内会消失的云朵区域，如果低头的话是可以隐约看到下面的城池的。
　　这要不是一个枪战游戏，大家肯定很乐意只踩云朵凸起来的位置。那里绝对比一般位置更厚，天然就厚得多，可以支撑很久。
　　可惜，枪战游戏没事不能站太高。
　　站在云端等于活靶子，别人不打你打谁？又不是狙击手，何况狙击手也是趴在高处躲藏着的。
　　准备时，扶苏在原地踩了踩：
　　“这个感觉不太像棉花。”
　　有点像那种硬度较高的海绵床垫，走在上面会微微下陷，但不多，不影响跑动。
　　韩信耿直地说：
　　“像棉花的话不好走路吧？”
　　踩下去得东倒西歪了。
　　扶苏蹲下身去抓了一把，发现抓不起来。
　　之前队内练习赛只有一种单一地图，赛事用图并不开放。正常电竞可不会这样，电竞选手需要非常熟悉赛事用途的。
　　可见应是考场希望通过这个方式，让大家多打出一些临场发挥来。
　　研究透了地图，固然能出现精彩的操作。但在陌生的图里摸索，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尤其是云端这个复杂地图。
　　比赛刚一开始，扶苏就试图跳上一朵云，躲在云上偷偷接近敌人。
　　没想到这个云之前看起来是慢悠悠的，一有人靠近就立刻加速。
　　幸好扶苏不是在大云朵的边缘往上跳的，失败落地后还在云上，不然就要因为摔死怒送一血了。
　　扶苏郁闷地站稳：
　　“忘了还有这种云了。”
　　他以前玩马里奥那种小游戏，其实见识过类似的操作。但轮到自己真人上场的时候，总会不小心遗忘。
　　好在，不止扶苏一个人这样。
　　对面狙击手也想跳上一朵云，结果狙击手比他还倒霉。她要跳的云不是往前飞的，是遇到人往上飞的。
　　狙击手一头撞云上了，被撞得落地后还后退了两步。不仅如此，捂着脸缓了一下才缓过神来。
　　韩信已经一枪狙过去了。
　　对方大惊，赶紧躲闪，倒是没有被命中。不过她本来就站在云朵边缘，被撞得后退两下，又为了躲避忘记了之前自己改变过站位，直接摔了下去。
　　现在怒送一血的变成了敌方。
　　对面四人似乎有些无语。
　　但是观众看得很欢乐，对这个地图产生了极大的好感。弹幕一片都在催促大家赶紧上云，他们还想见识一下更多的云朵骚操作。
　　扶苏试了几次，终于跳上了一朵云。不过他很快又跳下来了，因为所有人都盯着天上的云，这个时候跳上去纯属自讨苦吃。
　　方才他尝试的时候，对面就蠢蠢欲动想要瞄准他。要不是他走位飘忽，现在已经被击中了。
　　天生的飞云不大，一旦被人目睹他跳上去，别人就可以盯着云朵射击。
　　这么干当然不是为了把云打散。
　　而是——
　　蒙毅一枪击中了飞过来的某片云，躲在上头的人顿时被击中，扣了一半的血条。
　　是的，这些云是可以穿透的。
　　蒙毅又补了一枪，成功收下这个人头。
　　扶苏算了一下距离，指了指一个方向。他示意韩信从这里往前射，看看能不能射中敌方。
　　只有狙击枪可以穿透云层射那么远。
　　韩信毫不犹豫一枪打出。
　　战场跳出击杀提示：
　　【[B13-韩信]击杀了[B2-林恩·斯顿]。】
　　韩信惊呆了：
　　“殿下，你算得这么准的？”
　　扶苏又指了一个方向：
　　“打这儿试试，他们应该已经改变位置了。但是前面可以躲藏的云层凸起不多，横向翻滚的话，大概率有人会翻到这边。”】
　　他刚刚观察过了，没有人冒头。而在不冒头的情况下要平移躲避，可以躲避的范围十分有限。
　　韩信立刻调转枪头，又一击射出。
　　这次没有击杀，但是造成了掉血伤害。不过对面有医疗，医疗可以用急救箱加血。
　　急救箱的加血和复活都有冷却时间，却没有次数的限制。有些时候可以利用无尽复活来消耗敌人的弹药，这是个比较容易让敌人上当的隐秘战术。
　　扶苏叮嘱：
　　“往左边偏移一点，再打一枪。”
　　系统提示，韩信打伤了对面医疗，医疗挂上减速效果。
　　好机会！
　　医疗减速了，就很容易掉队。
　　他们趁机跃起，扑向前方敌对目标所在的位置。蒙恬一马当先冲锋扫射，也不管能不能扫到人，先压制再说。
　　密集的枪林弹雨让对面下意识躲避，本来不躲还不会发现位置，一躲就很明显了。
　　扶苏跃上云朵，一脚把上头的敌人尸体踢下去。顺手瞄准，击杀了下方一名输出。
　　输出只来得及回一枪，却射偏了只伤到扶苏的手臂，没能将人击杀。
　　还剩的两个人里一个没有攻击能力，另一个双拳难敌四手。哪怕奋力反抗杀了两个人，也无济于事。
　　第一局结束。
　　B2小队反思了一下：
　　“我们都分不清哪些云能用，而且跳上云很容易被人发现。这个高位狙击的战术不好用，不如学一学对面，隔着云层盲狙。”
　　狙击手：“……你们认真的吗？”
　　是什么给了她的队友自信，她能隔着云层盲狙狙中目标？她可没有透视外挂和锁头外挂。
　　队长百思不得其解：
　　“B16是不是换人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可能吧，转会期的三天我们也没余力去关注，哪里清楚。”
　　小局间只有一分钟的休息。
　　三人两AI还没商量好对策，已经开始第二局了。
　　韩信兴致勃勃地问：
　　“殿下，这次打哪儿？”
　　扶苏说不着急，等他观察一下对方的位置，再进行计算。
　　蒙恬正要冒头观察一下。
　　前面突然哒哒哒疯狂向前方扫射，蒙恬立刻低头。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距离太远，冲锋枪打不到他。
　　蒙恬：……
　　大意了，被骗了。
　　躲避的这会儿对面已经突进了一长串距离，扶苏最后抬头看了一眼，立刻指点韩信射击角度。
　　韩信万分信任太子殿下，一枪打了过去。
　　这次却没打中人。
　　韩信有些疑惑。
　　秦政已经丢下一声“上”，直接冲了上去。
　　韩信这才发现，他虽然没打中人，却惊吓到了对面。对面赶紧避让，冲锋枪因此暂停了横扫。
　　蒙恬抓住这个机会反打，冲锋枪的扫射声再次传来。但攻守之势异也，局面已经从我方被迫防守变成了敌方不断退让。
　　对面的指挥咬牙：
　　“不管他们，继续拼枪！狙击，能确定对面狙击手的位置吗？”
　　韩信的射击其实暴露了他的位置。
　　狙击手立刻架枪射过去。
　　可韩信早就养成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习惯，根本不在原地。倒是扶苏躲在云后，趁着狙击寻找韩信的时间飞快算出了射击的角度。
　　韩信得到消息，立刻一枪狙过去。
　　狙击躲闪不及被爆头，好在她的队友很快反应过来，在韩信没来得及挪位之前将韩信收走了。
　　蒙毅立刻去复活队友。
　　我方和敌方相比，有一大优势就是三个人还藏在云层后头。所以我方医疗能偷偷救人，而对面医疗却得顶着防弹盾出手。
　　扶苏从云朵边缘绕过去，趁着中心交战区火拼激烈，绕后切了过去。防弹盾只能防住一侧的攻击，扶苏轻易从另一侧击穿了医疗脑袋。
　　输出赶紧调转枪头去击杀扶苏，带走扶苏的同时也被蒙恬扫成了残血。秦政一枪一个，把他和坦克淘汰了。
　　最后的侦察无力回天，第二局胜。
　　又输了一局，B2队伍有些泄气。不过他们并不打算就此放弃，毕竟车轮战获胜之后，可以积两分，将之前的负分给抵消。
　　所以他们强打起精神商议：
　　“下一局带点烟雾弹？”
　　云顶上其实也没有太多的障碍物，云层的凸起太矮了，不是特别方便掩藏身形。
　　正常情况下，选手们会选择在凸起的范围里移动。大部分敌人计算能力没有那么强，无法预测他们会挪到哪个位置。
　　没想到这次遇到个扶苏，几乎次次都精准算到位置。
　　唯一一次没算到，还是人家本就没打算借此攻击到人。只准备吓唬一下，让B2的坦克暂时放弃冲锋枪扫射。
　　B2全队商量过后，认为克制扶苏的计算流打法的唯一办法，应该就是用烟雾弹做掩护。
　　云巅地图不让用手榴弹，不然炸云一炸一个准。但是烟雾弹是可以用的，因为没有杀伤性。
　　B2很快提交携带枪械，出现了三人都带烟雾弹的情况。一共15枚，卡着上限地带。
　　无独有偶，大秦也带了烟雾弹。
　　装备公示一出来——B2携带15枚烟雾弹，B16携带15枚烟雾弹。
　　弹幕看傻了都：
　　「好好好！这一局是瞎子局！」
　　「我的天呐30颗烟雾弹，你们是要把云巅地图打成迷雾地图吗？」
　　「让我们来开个赌局，大家觉得谁会是第一个因为看不见路掉下去摔死的倒霉蛋？」
　　「我赌一个太子殿下」
　　「我赌两个太子殿下」
　　「我就不一样了，我赌一个被太子无辜波及的蒙卿」
　　看来太子殿下的人设已经深入人心了，大家跟了这么多天直播，或多或少都发现了小太子在阿父跟前有点粗心，很容易翻车。
　　扶苏抛了抛烟雾弹。
　　这次没有像抛果子一样差点砸脑袋上，准头好了不少，可见这些天的训练还是很有成果的。
　　秦政看一眼儿子：
　　“又打什么坏主意呢？”
　　带15枚烟雾弹是扶苏提议的，当时说的是可以掩护大家跳上漂浮的飞云。不过现在看到对面也带了烟雾弹，扶苏明显起了别的心思。
　　扶苏狡黠地笑笑：
　　“阿父难道猜不到吗？”
　　秦政含笑看了他一眼：
　　“就你鬼点子多。”
　　韩信听得云里雾里：
　　“殿下到底准备做什么？能不能提前透露一下？臣等也好配合。”
　　扶苏微微挑眉：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云朵的变薄机制很不错。”
　　之前的两局，他们都是速战速决，而且一直在变换位置，倒是没有碰到云朵彻底消失掉落的情况。
　　但现在车轮战模式，拿满30个人头之前地图不会刷新，就肯定会有部分云朵出现空洞。
　　这是个好机会。
　　不知道B2的考生能不能精准规避那些空洞，即便他们可以，扶苏也能创造条件让他们无法规避。
　　扶苏让蒙恬蒙毅拿上烟雾弹，跟他走。父亲和韩信就组成一队，负责精准点杀敌人，他们三个冲去前排干坏事。
　　蒙恬听了扶苏的计划后点点头，表示具体执行交给他就好。太子负责提供计划，他负责指挥调度，将计划实现。
　　于是刚一开战，敌对方就扔下一枚烟雾弹在前方。而后试图借着烟雾弹的掩护分散开，躲藏到不同的云朵后头。
　　蒙恬根本不给他们机会，直接跳下云层死亡，然后选择对方阵营的出生点复活。
　　于是他眨眼间刷新在了众人身后。
　　因为对方五人已经开始四散了，而复活点在云层边缘，无论往哪里散都肯定是背对着复活点的。
　　蒙恬果断挑选人多的一个方向开始扫射，将他们扫成残血。
　　听到后头有动静，五人诧异回头。
　　他们没想到有人会开局自杀，靠着这一招绕后。这也太骚了，不仅他们没想到，弹幕里的观众也看傻了眼。
　　「大恬恬你行动力好强……」
　　「眨眼间己方指挥就自杀了，我真是头一次见。」
　　「可以，不愧是凶残的大秦人」
　　五人回头来围攻蒙恬，蒙恬扫射时也不忘走位躲避子弹。只要不被精准点射的子弹命中，他就可以多撑一会儿。
　　冲锋枪可以大范围扫射，当然也可以对着一个人扫射。只要精确控制好枪械的抖动幅度，就可以将射出去的每一发子弹都限制在比较小的范围。
　　所以他将三人团射成半血以下后，就果断更换目标，去射另外两个。
　　他们的走位显然不如蒙恬。
　　大部分人说是无规则走位，其实还是有规律的。只要有规律，就能预判，只是很多人无法及时发现规律罢了。
　　这对蒙恬来说没有难度。
　　很快，蒙恬打空第一个弹匣，却也将敌人全部换成残血。他装卸弹匣的时机被敌人抓住，倒在了原地。
　　但是紧接着，扶苏也自杀出现在了这里。
　　可能是终于干掉了蒙恬，让他们松懈了一下。扶苏出现后几人愣了一瞬，没能及时躲开他接连射出的两枪。
　　输出和侦察瞬间就被干掉了。
　　这两个的近战单杀能力比较强，狙击需要再拉开一点距离才好架枪，医疗没带攻击性武器，坦克的冲锋枪威力一般没威胁。
　　没了两个能够直接射杀扶苏的劲敌，他便可以稍微松一口气了。后续再精准地射出三枪，将敌方打了一波团灭。
　　此时蒙毅已经赶到了东边的复活点附近掩藏身形，蒙恬复活在西边，扶苏这里是南边，秦政则留在北边出生点周围。韩信躲到中间，方便随时支援任何一个方向。
　　大家都藏在云后。
　　B2的指挥下令分散，让狙击手去北边复活。
　　他认为大秦队员肯定不会留在出生点，避免和B2一样被从后突袭。所以那边很安全，也适合狙击手放冷枪。
　　指挥说：
　　“他们估计会跑到距离北复活点比较远的位置，狙击你复活后立刻锁定敌人开枪。狙击射程远，他们不一定能防备到。”
　　如果是他们队伍，走远了自觉已经离开敌方近战的攻击范围，就不会特别防备身后了。
　　关键防备不过来，没有哪个位置是能前后左右都有障碍物遮挡的，能照顾到两三个方位就已经不错了。
　　他们顶多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狙击在不在，然后及时找掩体躲避。所以指挥要求狙击第一时间开枪，就是要打时间差。
　　狙击领命，点下北方复活。
　　指挥又下令道：
　　“剩下的四个人，侦察西边复活，其他三个东边复活。我们3-1-1分开行走，不要五人集体抱团，免得又被打一波团灭。”
　　众人：“明白！”
　　北边，狙击一复活没看见人，做好的攻击准备白做了。秦政却是早就躲在了周围紧盯传送阵，见只有一人出现，便毫不客气地一发子弹送他上天。
　　狙击再次阵亡。
　　西边，蒙恬发现有人刷新出来，当即跳出躲藏地，对着复活点进行扫射。侦察立刻走位躲避，靠着负重轻成功拉开了距离，却也只剩下了半血。
　　好在侦察到底是甩开了蒙恬，蒙恬超出攻击距离，倒也没有继续追击。他在队伍里喊了一声韩信，韩信果断开枪击杀。
　　东边，三人小团同时复活。蒙毅冒头丢了一发烟雾弹过去，精准落在几人中间。
　　那几人原本看见蒙毅出现还很惊喜。
　　因为这是敌队的医疗，而且蒙毅这局没带枪，对他们来说不存在威胁。他们要是抓住机会攻击，这就是送上门的人头了。
　　然而一发烟雾弹炸开，三人瞬间失去视野。蒙毅肯定不会在原地等死，找不到对方的实时位置，只能遗憾作罢。
　　考虑到蒙毅不能攻击自己，三人决定先不轻举妄动，就在原地站着。
　　复活点的位置太靠近云朵边缘了，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去，千万不能乱走。
　　指挥提醒道：
　　“等烟雾散去，医疗肯定已经把队友叫来支应了。我们要做好反打的准备，反应速度千万不能慢了。”
　　大家严阵以待。
　　然而烟雾散去后，坦克瞬间开启扫射攻击前方的“敌人们”，才发现压根没有援军跑来。
　　蒙毅换了个位置，又冒头丢了一发烟雾弹出来。
　　三人：……
　　指挥反应过来：
　　“他的队友离得太远了，烟雾弹持续的时间不够长，所以他还需要再丢一发烟雾弹帮队友拖延时间。”
　　坦克只好继续严阵以待。
　　第二次烟雾散去，他再次疯狂扫射。结果这回还是没有看到敌方人群，弄得三人一头雾水。
　　总不能这么长时间还没赶来吧？
　　指挥皱起眉，正想说什么，忽然灵光一闪。
　　“他这不会是在消耗坦克的弹药吧？刚刚坦克空打了两轮，已经打完了半个弹匣了。”
　　坦克无语住了：
　　“这也太狡猾了吧？”
　　他正想说要不然等下回烟雾散去就不攻击了，他都上了两回当了，不想再来第三回 。
　　没等开口，烟雾已经散去。
　　坦克遵从本心，这次没有动。
　　他没听过狼来了的故事，不知道第三次很有可能是真的会出现敌军。于是这一手迟疑，给了蒙毅等人输出的机会。
　　这次迎接三人的是漫天的子弹。
　　指挥骂了一声脏话：
　　“这次居然来了！赶紧反击！”
　　可这个时候反击已经晚了。
　　三人郁闷地再次选择复活点，考虑到刚刚看到四个人合围他们，所以其他复活点应该比较安全，就随便选了最远的西边复活。
　　西边没有危险，三人安全离开。
　　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狙击手已经经历三杀了。三杀后没听到指挥让他去哪里复活，刚才问的时候指挥随口回了一句自己还在东边。
　　当时三人还没死，狙击手于是按下东边复活，想支援一波队友。没想到他刚复活，队友就挂了，剩下他一个孤零零站在那里，很尴尬。
　　狙击手：……
　　秦人：……
　　秦政果断举枪攻击，狙击手赶紧躲避。然后一脚踩到薄弱的云层上，瞬间掉了下去。
　　蒙毅之前的三轮烟雾弹，让那几人全程就没怎么挪动位置。所以三轮时间结束，他们站过的地方就差不多成湖上的薄冰区了。
　　蒙毅还有些遗憾：
　　“本来是想把那三人坑得掉下去的。”
　　可惜云层厚了点没成功。
　　扶苏缺德的说：
　　“没关系，我来之前在南边的复活点踩了半天，那边的云都薄了一层。”
　　蒙毅：……
　　难怪殿下你拖到第三轮才来支援。
　　蒙恬指挥道：
　　“他们应该复活去了最远的东边，我们往东走。阿毅，遇到B2队伍你就丢烟雾弹，我来扫射，逼他们走位。”
　　弹幕不太理解：
　　「这又是想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双方在东部区域遭遇，打了一波一换一。对面死了一个，大秦也死了一个，剩下的都撤走了。
　　大秦一直在搜寻敌人的位置，每每遇见就烟雾弹加扫射逼人走位，三次下来他们都形成了习惯。
　　当某一回B2刚集体复活，准备和抱团的大秦打一波团战的时候。又遇到了这样的情况，他们默契地散开。
　　接着，失重感传来。
　　B2队员忘记了自己这会儿不是在宽阔的云层中间，而是在边缘的复活点。散开的结果就是一脚踩空，摔了下去。
　　剩下没摔的也没好到哪里去，冲出迷雾范围就被点杀了。
　　指挥深吸一口气：
　　“下次遇到烟雾弹，我们就原地不动。也往他们那边丢，我们带的烟雾弹都没丢出去几个。”
　　每次基本都是单人遇到敌方大部队的时候，才丢出去掩护自己逃跑的。
　　大秦抓住这个机会，对着烟雾扫射。所以大秦消耗的烟雾弹比预计的要少一些，算是节省弹药了。
　　B2的指挥认为，之前队员的烟雾丢得太近，应该丢敌方人群里。奈何之前大家都是远远看见就丢一发跑路，离得远根本丢不到人群里头。
　　可如果是刚刚那种情况，大秦能丢到他们里面，他们就肯定也能丢到大秦里面，毕竟两边距离一致。
　　于是再一次狭路相逢的时候，B2就利用自己烟雾弹剩余数量比大秦多的优势，往大秦那边也丢了一发。
　　他们这次运气好，堵到了大秦队伍在云朵边缘的位置。这个烟雾弹丢过去，大秦要是乱跑就也会掉下云朵，不乱跑则成了活靶子。
　　两边开始了冲锋扫射，但是打了一阵发现伤害有些低，像是在浪费子弹，就默契地收手了。
　　B2从烟雾里出来，挪到另一边。
　　这样等烟雾效果散去，万一大秦立刻攻击之前的烟雾区域，他们可以幸免于难。
　　结果烟一散，他们像是提前猜到了B2的新站位，往这里又精准地丢了一发烟雾弹。
　　B2：……还来？！
　　B2只好也丢了一枚过去。
　　他们不理解，一直这么互扔烟雾弹有必要吗？
　　难道大秦是赌他们不想继续浪费烟雾弹，会在之后放弃接着扔，这样大秦就可以视野清晰地逃跑离开了？
　　可是大秦的剩余烟雾弹数量不如他们多啊！
　　他们耗得起，大秦可耗不起。
　　B2的指挥已经被大秦搞懵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脑子有些不好使，看不懂大秦的骚操作。
　　互相对着扔了四波烟雾弹，队伍也左右挪移了半天后，他仍是不明白敌人在干什么。
　　直到——
　　一个队友一脚踩空掉下去，两个队友一脚踩空掉下去，三个队友……
　　指挥瞬间明悟：
　　“这一片区域的云层很薄！”
　　敌人根本不是被他们意外堵在云层边缘的，他们早就在这里把周遭的云层踩踏变薄了。
　　然后一直引导B2在这片区域活动，就是等着B2的人摔下去换人头。
　　丢烟雾弹只是个扰乱指挥思维的干扰行为，把指挥脑子弄乱，让他大脑cpu过载，忽略掉脚下的异样。
　　指挥连忙提醒：
　　“注意脚下！”
　　只是他和仅剩的那个队友低头去看脚下云层的时候，却忽略了前方已经烟雾散去的敌人。
　　秦政和扶苏分别收下一个人头。
　　蒙恬提醒道：
　　“我们的烟雾弹已经用完了。”
　　扶苏笑了笑：
　　“15个烟雾弹换了十来个人头，赚了。”
　　烟雾弹没有杀伤力，本来它只能拿来做辅助用。现在坑得对方因此死亡十几次，相当于节省了大量杀伤性弹药。
　　虽然蒙恬的冲锋枪已经打空了，但他们的手枪等枪械的弹匣还是很满的。
　　弹药充足，之后就可以打得更凶。
　　五人开始分散出没在各个地方，毫不吝惜地用手枪连射敌人。
　　以前使用沙鹰的子弹还要算计一下，别浪费太多。现在就不同了，放开来打，不瞄准关键部位都行。
　　拿着高伤害的沙鹰当冲锋枪用，一串子弹打出去，每一下只要打中了都至少是30%的扣血，比冲锋枪打人可疼多了。
　　虽然射击效率远远不如冲锋枪，但架不住伤害高啊。完全可以弥补这个缺陷，甚至反超，缺点就是浪费。
　　然而大秦敢这么浪费弹药，是因为他们用15发烟雾弹换到了将近一半的人头，省下了一半弹药，有钱任性。
　　对面不敢用沙鹰和他们对拼，只能用冲锋枪扫射。
　　这就导致火拼结束后，己方大量残血，甚至不小心死了一两个，对面却还有半血。
　　哪怕对面死了，人家也赚翻了。
　　一换一、一换二后还能留下一地的残血，队友只要蹦出来接个力，轻轻松松把残血那几个乱枪扫死就行了。
　　根本用不着精确瞄准，所以B2试图通过无规则走位来躲避也是白搭。
　　B2算是尝到了火力不足的苦头。
　　车轮战结束后，B2的人脑子还是嗡嗡的。他们怀疑自己遭遇的不是电竞队伍，而是路人队在发疯乱扫、乱拳打死老师傅。
　　对战结束，扶苏满意地点头：
　　“这个打法还挺有效的。”
　　主要攻击的不是敌人的身体，而是精神。把对方指挥的节奏带乱，之后局面就被我方掌控了。
　　捣乱式打法虽然很癫，但是好用。
　　不过这样也容易带崩自己队伍，幸而今天是蒙恬指挥的。蒙恬指挥得很冷静，否决了太子殿下一些不合时宜的提议，不然少不得要翻个车。
　　对战结束后，小队复盘。
　　秦政指出了队伍里的问题：
　　“太子太过有主见了。”
　　扶苏迷茫地歪头：
　　“阿父？”
　　阿父怎么突然说他不好了？
　　秦政没搭理故意装可爱的某人，继续分析。
　　“无论是韩信指挥还是蒙恬指挥，太子总是跃跃欲试想自己发挥，容易破坏指挥的布局。”
　　韩信指挥还好一点，韩信很有主见，太子的提议不太可行的他就直接否决了，不会跟太子客气。
　　蒙恬就不一样了，可能是习惯了迁就君上，太子说什么听什么。哪怕某些提议一看就有问题，蒙恬也会绞尽脑汁地帮忙描补，改造成可用的方式。
　　虽然最终结果是好的，但中途太子给蒙将军造成的负担也是实打实的。
　　弹幕精辟总结：
　　「蒙将军还是太宠殿下了」
　　「将军也很宠陛下」
　　「双向奔赴，爱了爱了（比心）」
　　「此时一个看不懂职场气氛的韩信飘过，并丢下一句“殿下你出的主意一看就不能用”。」
　　「哈哈哈哈哈过于耿直」
　　扶苏乖乖低头听训：
　　“我错了，阿父。”
　　仔细想想好像是这样的，他都快比阿父还有主见了。阿父全程都是让干什么干什么，只有他，到处彰显存在感。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指挥。
　　蒙恬左右看了看，找补道：
　　“殿下只是没有经验罢了，臣以为可以叫殿下尝试指挥，多多学习。殿下聪慧过人，以后必能成为一方大将。”
　　韩信用震惊的眼神看向蒙恬。
　　「我要笑死在这里了，阿信就差在脸上写下五个字：你认真的吗？」
　　「给韩信小将军一点来自职场老油条的震撼」
　　「恬恬你也太溺爱了」
　　「我亲爸妈对我滤镜都没这么厚」
　　「害，别人家的宝贝儿子，肯定要往死里夸的，就当是商业互吹了。」
　　秦政虽然听人夸太子很高兴，但他是个有理智的皇帝。高兴一下也就过去了，心里清楚这话不能信。
　　他淡然地忽略了这番话：
　　“总之，太子日后有什么想法，战前就提。若是不合适，直接否了。战场中不要发散思维，少给指挥添点乱。”
　　扶苏乖巧答应下来：
　　“是，陛下。”
　　几天过去，B组的常规赛结束，即将进行A组的组内循环。
　　A组选手多了几天的休息时间，在B组互打的时候，他们是不用打的，只要等着就好了。
　　不少战队干脆约了训练赛，各自都有进步。
　　大秦以小组第一出线，进入A组对决。
　　第一场比赛他们就意识到了AB两组的差距，因为打的是A5队伍，在A组里也算强队了。
　　A组的指挥明显就比B组的冷静沉稳得多，出现失误的几率大大降低，在战术思路上也可圈可点。
　　可惜对上的是青史留名的大将，这点进步对比一下就显得微乎其微了。
　　这一场的地图是沼泽。
　　沼泽图最大的问题是难以行动，地面上只有少数可供踩踏的石块和叶片。但是这些垫脚的东西都是有耐久的，踩多了会沉入沼泽中。
　　叶片只能踩一次，石头可以踩三次。通过观察石头露出地面的高度，便可判断它还能踩几次。
　　比起一片白的云端，黑黝黝的沼泽地里苍白的石头和翠绿的叶片还是比较显眼的，选手们并不容易因为忽略脚下而翻车。
　　哪怕翻车了，也只是被沼泽大大拖慢前进速度。只要及时踩上旁边的垫脚物，就能脱离沼泽。
　　而且叶片需要一触即分，因为它沉底速度快。
　　但石头不会，踩上去之后不挪动也不要紧，它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直往下沉。等第三次离开石头后，石头才会沉到沼泽下面。
　　所以这个地图的难点是需要速战速决。
　　拖的时间久了，走位太多次，就会陷入没有垫脚处的尴尬。到时候大家一起在沼泽里沉沦，会很难打。
　　沼泽图对狙击有优势。
　　大家都行动不方便，狙击却可以远远躲着放冷枪。附近没有障碍物，侦察往哪儿走一览无余。
　　秦政看完之后总结：
　　“只要率先击杀对方狙击，我方就可以一直压着对面打。”
　　众人齐齐点头。
　　是这个道理，因为只有狙击才能迅速对我方狙击造成威胁。一旦杀了对面狙击，他们就很难再追过来砍掉我方遥远的狙击手了。
　　扶苏欲言又止。
　　秦政看了他一眼：
　　“有想法就在开战前说。”
　　扶苏顿时开心地说道：
　　“这种图是不是多出几个狙击手比较占便宜？”
　　两个或者三个狙击手一起，就算自家的狙击不小心被对面打死一个，还剩其他的可以反击。
　　只要自家狙击比对面多，或者自家枪法比对面准，基本就立于不败之地了，近战想翻盘会很难。
　　韩信点了点头：
　　“臣也是这么想的。”
　　他刚刚就想说了，但是考虑到其他四位队友没有尝试过使用狙击枪，准头不知道怎么样，就没提。
　　蒙恬习惯性帮忙思考对策：
　　“准头不行的话，那就只用来压制火力。太子可以把匕首换成狙击枪，用狙击枪配合定西侯逼迫对面走位。等对面狙击阵亡后，再切枪回来近战。”
　　有的时候，打空枪并不是完全没有作用的。只要能惊得对面不敢冒头，或者逼得对面走位失误，对自己这边也是好事。
　　扶苏只是不能确保精准命中某个点而已，但换成命中某个区域，给敌人造成一定的压力，还是不成问题的。
　　蒙毅表示自己也能拿狙击枪辅助。
　　最后队伍里选上去四把狙击，只有蒙恬依然当他的近战坦克。
　　这局的指挥是韩信。
　　韩信带兵偏向智取，并且他很擅长闪电战。利用多方信息精准把控作战的时间和空间，预判敌人操作，仿佛开了上帝视角。
　　相比起来，蒙恬更稳扎稳打一些。没有特殊战术的正面团战交给他会很稳妥，不过本场对决更偏向前者。
　　秦政大概猜到了韩信准备怎么打。
　　用我方多狙击的优势逼迫敌人更换站位躲避子弹，然后迅速判断对方即将落到哪一块石头上，提前射击。
　　像这种小型团战的计谋还是比较好猜的，可以变换的打法不多。换成多人团大型团，就很难猜了。
　　双方提交武器。
　　系统进行武器公式，公示完后，集体沉默了。
　　大秦战队四把狙击枪。
　　A5战队五把狙击枪。
　　很好，大家都做出了相同的选择，英雄所见略同。
　　十秒钟倒计时。
　　韩信飞快地说：
　　“对面拿五把枪，说明他们肯定只有一人会用狙击枪。但凡有两个，都不需要这么多人协助射击。两个狙击就能互相配合，做到完美掩护了。”
　　在把握敌方心理上头，兵仙是行家。
　　众人十分信服他的判断。
　　蒙毅便问：
　　“如何确定谁是那个会用狙击枪的？”
　　韩信说道：
　　“最后一个开枪的人。”
　　最后那个，他的枪不会乱开。他会等敌人开始走位的时候，精确预判位置再开枪，尽量做到拿人头。
　　要是之前就开枪了，需要拿人头的时候会来不及射击。
　　扶苏诚恳地表示：
　　“我们和他们是同一个思路，所以他们也会通过这个蛛丝马迹发现韩信是狙击手。”
　　韩信冷静地举枪瞄准：
　　“那我就和你们一起开枪，先不暴露自己。”
　　这一波就是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就看敌方会不会同样预判他们的预判，也跟着一起开枪藏匿。
　　倒计时结束，韩信立刻出声：
　　“一对一攻击，开枪后立刻跳到叶子上。”
　　五人整齐划一地对着自己的目标开枪，而后根本不管打没打中，直接跳出去踩中叶子。
　　但叶子只能蜻蜓点水一下，必须立刻再次起跳。而五人并没有提前商量好往哪个方向跳，只能自己判断。
　　这个时候就要考验默契了。
　　父子俩往左跳，兄弟俩往右跳，只有韩信一个人往斜后方跳。虽然各自方向一致，却并不会相撞。
　　扶苏知道阿父会跳哪里，秦政也知道儿子会跳哪里。两人成功落地，靠着二次起跳完美避开了狙击手的预判。
　　只是乱跳必然会引发一个问题，就是运气不好的人会不小心撞上乱飞的子弹，受一点轻伤。
　　对，说的就是韩信。
　　韩信看了看满血的四个队友：……
　　还没落地蒙恬就反应极快地射击对面那个没开枪的人，逼迫那人走位。
　　那人虽然通过韩信的后跳怀疑韩信是队伍里的狙击手，却一时被打得无法冒头。
　　反倒是韩信，站稳后迅速预判，对着下一个落点开枪，将狙击击杀。
　　而韩信的前一枪，已经击杀了一人。
　　韩信推测对面四个掩护狙击的假狙击手可能会因为不熟悉狙击，在开枪的第一时间无法做到同时位移躲避子弹。
　　所以他在短短十秒倒计时里观察过五人的端枪姿势后，准确射向了他认为最不像狙击的那个。
　　果不其然，一发入魂。
　　对方确实因为要配合狙击手使用自己不熟悉的枪械，手忙脚乱，被韩信抓住了漏洞。
　　但凡沼泽地图在私下的训练赛时可以选择，对面也不会出现这个失误。提前练习过，就能同时做到射击和起跳。
　　偏偏不让选，A5队伍以前又只随机轮到过一次沼泽图。那次大家都不熟悉新图，还没试过全狙阵容，这次是第一回 ，现场尝试会出错很正常。
　　反观B组的队伍，好歹又打了一轮组内循环，有了反复接触地图的机会。
　　所以别看B组要打的比赛多，好像非常辛苦，不像A组和S组可以休息。正因为打得多，才有了地图上的熟悉度，双方各有优势。
　　A5的指挥有些懊恼。
　　他发现他们光从观战视角揣摩地图是远远不够的，亲身实战才会发现某些配合上的问题。
　　A5已经没人能压制韩信了，远程大魔王一枪一个，很快把他们全部送走。
　　第二局开启。
　　这次没必要再藏狙击，但A5也意识到了狙击的重要性，所以依然五狙击上场。
　　指挥让其他四人边跑边朝人群里放枪，尝试一下捣乱式打法能不能破局。至于自家狙击，当然是尽量躲避子弹，然后找机会反杀。
　　然而A5很快就发现，对面的三个假狙击全在针对他们的狙击。根本不管乱打的四人，被扫到掉血也直接放任，摆明了要先把他们的狙击干掉。
　　偏偏那三个准头都很不错。
　　秦政、扶苏和蒙毅哪怕做不到超远距离击杀狙击，却能联手压得狙击什么都干不了只能逃命。
　　韩信默默举枪等待机会，终于，在对面狙击因为三人连射被逼得无路可退时，一枪干掉了对方。
　　不过这个时候我方五人已经被乱打的假狙击们的流弹弄成半血和残血了。
　　蒙毅迅速切医疗箱补血。
　　他先给自己补血，保证自己这个治疗不会在把人全部治好前阵亡。然后给韩信补血，因为这局得保狙击不死。
　　而韩信则在瞄准对方医疗，防止他去复活狙击。
　　被放养的其他几人只能自力更生。
　　同为前排的蒙恬是率先阵亡的，而且因为离得远，蒙毅一时救不到。救不到就干脆不救了，蒙毅冷酷地放弃了他亲哥。
　　毕竟在场的无论是狙击、陛下还是太子，都比他哥更需要他看顾。
　　「蒙恬：亲生的，不能打」
　　「就是亲生的才能打！支持兄弟互殴，想看！」
　　「太子怎么又死了一次？」
　　「蒙毅已经救了太子两回了」
　　「我发现了，陛下的走位比太子优秀很多」
　　「到底是能在刺客手底下轻松躲避的陛下，没听过秦王绕柱吗？」
　　「太子还需要多练（指指点点）」
　　扶苏第三次从地上爬起来：
　　“可恶，他们发现我最好欺负之后，就盯着我打。”
　　绝不是因为他走位烂。
　　他只是比起其他四个队友，稍逊一筹而已。
　　不对，他比韩信还是要强一点的。但是韩信可以通过精准开枪逼迫别人不敢打他，简单粗暴地脱离这个赛道。
　　扶苏要是这会儿在近战区域，他也能这么干。可惜他离得远，不等跑到近战区就被流弹打死了。
　　尝试了两次想去前排都被击杀，只能遗憾放弃，老让蒙毅冒着风险来复活他也不好。
　　扶苏：孤讨厌远程图！
　　秦政轻松躲过又一颗流弹：
　　“也指望不上你帮忙，不如就一直躺着吧。”
　　说着一枪射过去，迫得那边试图靠近的输出后跳躲闪。
　　扶苏不服气，也一枪逼得坦克后撤。
　　他怎么就指望不上了？
　　明明他也可以远程压制的！
　　弹幕热心解答：
　　「因为太子你耽误了蒙卿好多时间，有点得不偿失了！」
　　「蒙卿下次别救他了，让他躺」
　　「对，陛下都发了话呢」
　　煎熬的远程对狙战落下帷幕，中场休息时A5讨论过后，终于放弃了和大秦打对狙。
　　指挥痛定思痛：
　　“我们的优势不在远程对狙上，拿自己的劣势和对方的优势打，纯属找虐。其实我们应该扬长避短的，大家下一轮选自己最擅长的武器。”
　　这个场景还有一个破解思路。
　　开局后，对面一发烟雾弹丢在自己前方，导致远程无法瞄准狙击。狙击枪很难无视野盲打，毕竟不是冲锋枪可以扫射。
　　A5特意把烟雾弹往远处扔，就是防止影响自己的走位。靠着烟雾弥漫的时间，他们立刻往前走位，试图拉近彼此距离。
　　这次他们要打近战。
　　指挥说道：
　　“如果利用烟雾弹靠近的战术不顺利，就复活到他们的出生点那边。直接近距离贴脸输出，看他们还怎么和我们拉开距离。”
　　车轮战模式的复活利用好了，就能大大节省转移位置的时间。
　　A5卡着烟雾弹消失的瞬间，站在烟雾边缘又往前远远扔下一颗，再次借此朝前推进了一些距离。
　　不过这局大秦也没准备再打远程压制。
　　韩信对蒙恬说：
　　“手榴弹！”
　　蒙恬靠着之前的惊鸿一瞥确定方位，凭着记忆朝前扔出一发手榴弹。越过了烟雾区域，精准落在A5小队前进的路上。
　　手榴弹爆炸，直接炸飞两个，还有两个掉了半血。
　　A5指挥反应过来：
　　“他们已经意识到我们在通过烟雾弹靠近了，接下来不要直直往前跑，走位灵活一点。阵亡的两个在他们后方复活，试试看能不能打个措手不及。”
　　有烟雾拦着，对面是看不见他们的走位的。刚才会被预判是自己这边走位太简单了，而且出现了扎堆，这是个低级错误。
　　指挥对于阵亡选手的偷袭不是特别看好，怀疑对面会提前防备。
　　但他本也不准备靠着偷袭团灭大秦，只想尽量压低血线。顺便拉扯住敌人的注意力，给自己这边创造条件。
　　韩信确实早就防备身后复活了。
　　所以他也趁着前方烟雾缭绕看不见这边的动静，带着队友飞快转移。分左右绕过烟雾区，然后瞬间开枪，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A5指挥反应很快：
　　“小心，他们包过来了！”
　　正面打团没什么好怕的，他们的近战水平还不错。这个位置狙击手无法放冷枪，他相信自己的队友可以应付。
　　只是三打五有点吃亏，而且自己这边还有两个半血。好在烟雾快散了，刚刚复活在大秦后方的狙击可以趁势反击，或许能拿下几个人头。
　　扶苏忽然在队伍频道开口：
　　“三、二、一。”
　　韩信在他喊到一的时候瞬间调头，锁定某个身影扣动扳机。
　　他一个远程为什么要跟着近战跑这么远来打近战？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不是来打他们的，而是准备远远狙死刚复活的狙击。
　　扶苏的倒计时是烟雾弹效果结束的倒计时，他替韩信计算精确的时间，韩信就可以腾出心神去指挥战场了。
　　韩信的突然转向让敌方措手不及。
　　不过A5本来就要杀大秦的人，无论韩信是否开枪都一样。发现韩信把后脑勺暴露给自己后，A5的输出下意识将韩信送走。
　　韩信当即说道：
　　“先别管我，团灭他们。”
　　他是个只能打远程的狙击，本来就无法参加近战团，他站在团里就是用来分担火力的。现在敌方输出将子弹丢给了他而不是他的队友，相当于浪费了一次击杀机会。
　　A5指挥也意识到不妙：
　　“刚刚应该先杀输出或者侦察！”
　　远程留在这里又没办法攻击他们，但输出和侦察打人是真的疼。结果队友把狙击干掉了，留下两个近战boss。
　　队友有些懊恼：
　　“当时狙击最好打，我没多想。”
　　打其他人不一定能打死，狙击站那儿射击不动，简直是活靶子。
　　指挥很快调解好情绪：
　　“没事，我们狙击手身边还有个队友。你干掉了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贡献，至少他没办法再狙掉另一个了。”
　　而且最妙的是狙击身边的正好是医疗，可以直接蹲下来急救。狙击复活起来就端枪瞄准前排，迅速击杀扶苏。
　　又是软柿子扶苏阵亡。
　　秦政在心里思考了一瞬回头要怎么安慰儿子，却发现他家太子已经杀气腾腾地复活去了狙击后头。
　　对着狙击的后脑勺就是一发子弹。
　　杀完狙击杀医疗，医疗没有反抗能力，双双躺尸。
　　秦政：……
　　好吧，看来不用哄了。
　　接下来的战斗，他就看见儿子开始死盯狙击。仇恨值有点大，无论狙击复活去哪儿都能看见扶苏千里迢迢绕后跑去偷袭。
　　考虑到本场确实狙击最有威胁，韩信就没管他。放个暴走的太子出去骚扰狙击，对大局有利。
　　反正侦察本来也是独行侠，满场单独乱跑的。
　　弹幕上一片欢乐：
　　「太子：我要把他们豆沙了！！！」
　　「太子：没完没了了是吧！」
　　「我发现陛下已经无奈地看了太子好几眼了，有种欲言又止的感觉。」
　　「盲猜陛下想把太子喊回来，想想又觉得算了，让儿子出去浪吧。」
　　「这儿子撒手没啊」
　　「难怪陛下走哪儿带哪儿，亲自盯着都盯不住，放养还得了？」
　　因为有侦察哪怕自杀都要跑去复活点紧追狙击，偏偏本场的复活点情况根本藏不住，扶苏一看就知道狙击去哪儿复活了，一跟一个准。
　　所以车轮战全程下来，狙击就没造成多少输出。反复地死去活来，被扶苏追得头大。
　　刚开始医疗还试图跟着狙击，帮狙击原地复活。
　　但这样做的结果就是还没来得及用医疗箱，治疗就跟着一起躺了，送对面两个人头。
　　最后只能放狙击单独出去。
　　或者回到团队里。
　　那还不如单独出去呢，至少这么一来狙击还有机会趁着扶苏没复活，先收一两个人头。
　　留在队伍里的话，就真的什么贡献都做不出来了。
　　人头比一直没有拉开太大的差距，不像之前那些场次，大秦可以完全碾压敌人。
　　一方面是因为地图不好，一方面也是敌人更难缠了。
　　好在即便如此，大秦也稳压一头。
　　几个人头的差距一直存在，怎么都追不上去。到最后比赛结束时，A5还是差几个。
　　指挥无奈地摇头：
　　“赢不了，他们太凶了。”
　　他也试过用少数一两人的性命把敌方打残，然后再收割人头。这样相当于一换五或者二换五，是可以做到拉平差距的。
　　奈何韩信很快想出了对策。
　　这个策略需要敌方聚在一起，如果大家站位很分散的话，一两个人是没有办法做到在自己被射杀前把敌人全部打残血的。
　　不能这么做，就只能正面拼枪，或者靠狙击远程射杀。可惜狙击被侦察逮得太狠，而自家的侦察又被对面医疗给缠住了。
　　本来侦察还想学着扶苏去纠缠韩信，谁能想到啊，大秦的医疗拿着手枪就把侦察干掉了，一点机会没给。
　　侦察几次尝试，送了几波人头，反而把差距又给拉大了。
　　更糟糕的是，可以站的位置越来越少。狙击要狙人会非常简单，落点太少很容易就预判到走位。
　　哪怕他们追回人头，狙击也能轻易再拉开。
　　A5指挥：……
　　这破游戏还能打？
　　这次的战斗后，大秦很快摸清楚了A组的实力。而且敏锐发现了自己和A组之间的优劣势，开始针对优势布局。
　　他们对地图更了解，所以打A组完全可以抓着这点放大。利用地图特性扩大优势，迅速终结比赛。
　　等到了S组，就更占便宜了。
　　B组升S组的队伍拥有多两轮的经验呢，这是S组靠观战无法抹平的差距。
　　秦政总结道：
　　“赛制特意这么设置，训练赛不让战队熟悉地图，就是想看各队势均力敌。”
　　碾压性的比赛固然好看，势均力敌才更精彩。S组实力强，B组经验丰富，双方差距缩小，才能打得有来有回。
　　考场并不在乎谁拿第一谁拿第二，它要的是观赏性。
　　然而大秦五人在意的只是——
　　蒙恬询问：
　　“游戏可以增加枪械吗？再把那些前摇后摇之类的取消掉，尽量还原真实的战斗，这样就能把大秦士兵送进来锻炼实战了。”
　　韩信跟着补充：
　　“五打五没什么意思，要是能增加一些万人场次就好了。现实中拿万人练兵不方便，游戏里可以尽情试验战术，或许可以多培养一些将才。”
　　蒙毅也道：
　　“热武器没办法做到短时间内一比一复刻也不要紧，可以先训练冷兵器的作战。等热武器数据调整好了，再来训练火铳军队。”
　　扶苏给出技术指导：
　　“虽然我调整不来这些数据，但是可以请外援。地府里多的是相关人才，花点功德就能叫来。”
　　秦政颔首：
　　“善。”
　　比完赛就把空间抢了，以后这里便是他大秦的模拟练兵场。
　　就是可惜只能给秦盟用。
　　不过星际应该有现成的虚拟练兵场，只是估计在星盟手里。
　　问题不大，先凑合用这个，回头再去把星盟那个抢来据为己有。
　　弹幕：「……」
　　打游戏也不忘提升帝国军队的战斗力，这是怎样一种精神？
　　活该大秦能一统六国。


第213章 始皇帝陛下或成星盗团最大投资人
　　考场外。
　　李斯最近总觉得周围人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尤其是王绾。
　　王绾今天又来找他下棋了：
　　“李相公最近日子过得如何？”
　　李斯皮笑肉不笑：
　　“比不得王相公春风得意。”
　　王绾只是笑了笑，没有和他继续打嘴仗。下完两局棋就溜溜达达走了，外表看起来是个中年人，行为已经越发趋近于老大爷化。
　　李斯扭头就去找蒙毅了，想问问什么情况。结果找了一圈没找着，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李斯便问警卫员：
　　“蒙相公呢？”
　　当过丞相的蒙毅自然可以称一声相公，不过警卫员有点不太习惯，大家都是喊蒙上卿的。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李斯问的是谁。有些意外李斯居然不知道这么出名的事情，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说蒙卿被定西侯拉去考场帮忙了。
　　李斯回忆了一下定西侯是哪个。
　　退休早的老丞相是这样的，对新生代的新封号不是特别了解。回忆完确定是韩信，韩信是封彻侯的时候封号才改成定西的，不过那会儿他都死了。
　　李斯疑惑：
　　“他们二位关系很好吗？”
　　警卫员满头问号：
　　“您问我？”
　　你不是同一时期的本朝人吗？他一个两千多年后的，哪里知道这些啊！
　　不过警卫员对于李斯和蒙毅关系居然还行这一点，也表示了震惊。
　　历史书上都写李斯把蒙毅下狱了，准备处死。结果太子反攻咸阳速度太快，及时救下了蒙毅。
　　怎么看，这两位都不该关系和睦才对吧？！
　　可惜警卫员没有把他的想法问出来，李斯自然也猜不到他在想什么，便不会出言解释。
　　第一，他没有和蒙毅关系和睦。
　　大家就是普通的同僚罢了，偶尔还会政见不合，只不过没什么生死大仇。
　　第二，他来找蒙毅不代表他们关系好。
　　纯粹就是因为蒙毅好说话，而且蒙毅知道的消息多。找他问一问，不仅可以解惑，还不会遭到旁人故意误导。
　　第三，他没干过害蒙毅的事情。
　　背地里许愿让陛下把蒙毅调去太子身边，接受太子的荼毒不算。这是为了转移太子的视线，这样太子就只会欺负蒙毅没空来欺负他了。
　　属于自救行为。
　　现在没找到蒙毅，李斯想了想，决定再去问问蒙恬。
　　只是转身准备走时突然反应过来：
　　“蒙恬将军不会也被定西侯叫走了吧？”
　　警卫员点头：
　　“还有始皇帝和太子。”
　　李斯：？！
　　李斯大惊：
　　“他们怎么能背着老夫单独和陛下相处！”
　　可恶，这么大的事情都没有人通知他一下。一定是那群老家伙嫉妒他最受陛下看重，故意瞒着他。
　　警卫员一言难尽：
　　“您平日里不看直播的吗？”
　　这件事网上不早就传遍了？
　　李斯确实不看，他不是那种时髦喜欢冲浪的老人家。李斯的日常喜好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朴实无华，下下棋看看书溜溜狗，研究研究国家政策。
　　后者一般是通过报纸杂志钻研的，他们现在居住在华夏特意给他们安排的地方。每天会提供一些新鲜东西，比如每日份的新报纸。
　　但凡里头混入了娱乐小报，李斯都能知道这事。可惜助理怀抱着对老丞相的刻板印象，准备物品的时候，觉得李斯应该对八卦不感兴趣。
　　李斯：……
　　不，他可感兴趣了！
　　李斯回去就把儿子李由抓了来，让他给自己说说陛下最近的事情。
　　李由还以为他爹早就知道了：
　　“父亲平日里不上网吗？”
　　李斯皱了皱眉：
　　“网上那些人说话看不懂。”
　　不幸的老丞相误入了一个娱乐圈专属论坛，里头全是各种缩写代称和专有名词。别说他了，现代人来了也不一定能看明白。
　　李由只好手把手教他爹上网。
　　好在李斯只是心态老大爷，思维还是很灵活的，智商也在线。没用多久，他就掌握了这个技能，然后发现和上地府的网区别也不是很大。
　　李斯眉眼舒展了一下：
　　“原来这里的网民也和地府里的差不多。”
　　他还以为网上都是那个论坛的画风。
　　感慨完李斯问道：
　　“老大，你可知道王绾最近又在神神叨叨的折腾什么？”
　　李由想了想他爹和王绾这对老冤家的关系，猜测王绾估计又去找他爹阴阳怪气了。
　　至于具体是在阴阳怪气什么……
　　李由默默搜索了一下李斯词条：
　　“父亲您自己看吧。”
　　李斯接过平板。
　　李由飞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还没走出去多远，果不其然就听见他爹气得砸了杯子。
　　然而屋内的杯子是塑料仿陶瓷的，根本砸不坏。砸坏了还好，砸不坏就更让人生气了。
　　李由冲李府的警卫员点了点头：
　　“我出去一趟，父亲找我就说我晚间再回来。”
　　警卫员不疑有他：
　　“好的，李郡守。”
　　李斯气冲冲地出来：
　　“李由那臭小子人呢？居然瞒了我这么多事！”
　　陛下的动向不告诉他，网上都在骂他也不告诉他。最可气的是，李由这家伙都开通了微博账号，结果从来没想过在上头帮他亲爹澄清一句。
　　之前他直播的时候，弹幕里好多人以为他是历史上那个给太子下毒的李斯，铺天盖地都是骂。
　　不孝子！看到亲爹挨骂无动于衷！
　　警卫员：……
　　警卫员思考了一下李斯当街揍儿子被路人拍摄发到网上去后，会引发什么舆论轰动，最后还是委婉地把人劝住了。
　　其实认识李由的人不是很多，之前李由直播的时候，也没什么人关注他。大家还以为李由就是寻常考生，不然李由早就被一起骂了。
　　毕竟这个位面可没有李由为大秦战死的事情发生，只有李由受父亲牵连丢官的结局。
　　警卫员最近和李由相处得不错，觉得属实没必要让李斯把他儿子拖下水，父子俩双双热搜出道。
　　李斯冷着脸回屋去了，打开直播间准备关注一下陛下最近都在做什么。
　　现在澄清是没有用的。
　　李斯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要怎么做才能扭转自己的风评。
　　自己跳出来只会引起群嘲，只有想办法和陛下或者太子一起直播一回，然后趁机说清楚，才能叫那些人相信。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问问两位君上是什么想法。倘若二位并不想暴露他们来自平行位面的事情，那这口黑锅就要他李斯一直背着了。
　　李斯微微皱眉。
　　很快又松开了眉头。
　　不要紧，陛下知道他的委屈就行。只要陛下不厌弃他，一切都好说，那些外人的想法有什么重要的？
　　李斯想了想，给王绾发了条消息：
　　「听闻网友们都没发现王相公便是史书记载的丞相王绾，想必王兄的直播间也没什么人看吧？」
　　王绾：……
　　看来李斯终于知道外界风向了。
　　王绾咬着牙回复：
　　「这倒没什么，至少老夫的直播间一片和平，见不到吵架骂人的。」
　　李斯不痛不痒地继续回怼：
　　「说起来老弟我去网上搜了一遍，似乎不少后世人都不知大秦还有一位王丞相。」
　　李斯补刀：
　　「怎会如此？在本位面里王兄不才是大一统后的首位丞相吗？听闻帝号都是王兄领我等拟定的，结果后世只记得我一人了。」
　　李斯继续补刀：
　　「唉，说来惭愧，许多人都误以为陛下一朝只有我一名丞相。这可怎么好意思，这般置你和冯兄于何地？」
　　王绾：…………
　　王绾被扎爆了心。
　　最可气的是，梓桑位面里大一统的时候和这里情况不同。那个时候李斯确实是第一丞相，虽然还有个冯去疾一起，但完全盖不过李斯的风头。
　　好不容易在其他位面先李斯保住了相位吧，也没什么用。那些人提起秦臣就知道个李斯、蒙氏兄弟、王翦祖孙，其他人都被忽略了。
　　王绾冷笑一声，扭头就把最后一条消息截图发给冯去疾了。
　　让你嘚瑟。
　　冯去疾：「……无聊。」
　　冯去疾对这种争执没有任何兴趣，李斯爱嘚瑟就让他嘚瑟去，他那破毛病不都是陛下和太子宠出来的？
　　李斯心情大好地打开直播间。
　　直播间里正在播放大秦五人队对战S组强敌。
　　A组和S组的组内循环早就打完了，现在在打总决赛。
　　B16队以全胜战绩排名常规赛第一，顺利晋级季后赛。其间除了和S组对战时有几局因为太浪和配合失误丢了擂台战的小比分外，其他一切都很顺利。
　　虽然小比分输了，导致积分被扣。但大比分还是拿到手了的，所以才说是全胜，也就是有几场2:1的意思。
　　但常规赛的比分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只要能晋级季后赛就行。
　　现在，季后赛打到了冠亚之争。
　　开打直播前，李斯想的是韩信怎么回事，为什么只叫蒙家兄弟不叫他。
　　打开直播后，李斯心想还好没叫他，不然他又要因为拖累队伍拿不到冠军被网暴了。
　　算了，还是他下回自己召唤陛下吧。
　　为了拿冠军，父子俩在电竞考场里待足了剩余时间。
　　这大概是他们两个头一回在里头待这么久，以前都是速战速决的。然而考试赛程规定死了，无法提前，不然他们还真想提前把所有比赛都打了。
　　最后一场总决赛，擂台赛不再是三局两胜，而是变成了五局三胜。车轮战也从30个人头增长到了50个，拉长了一局的时长。
　　不过不要求两个都打，而是打两到三场。具体看前面的比分是2:0还是1:1平。
　　前两场双方各自进行选择，可以选擂台也可以选车轮。两方选一样的也行，反正轮到自己选择的时候自由度还是很高的。
　　只是地图无法选择，依然随机。
　　如果平局进入第三场，那么比赛模式和地图都会由系统随机生成。
　　先决定先后手。
　　队长秦政上去抽签，不出意外抽到了先手。他提交第一场的模式——擂台战，系统很快随机了一张地图出来。
　　这是一张比较复杂的大型图，平安超市。
　　这种地图非常适合躲藏。
　　如果队伍里的人单兵作战能力都十分一流的话，完全可以不带医疗。五个输出型的选手分散到各地，藏在合适的位置，抓住时机偷袭对手。
　　大秦第一局走的就是这个路线。
　　五人默契地分散开，各自寻找地方藏匿。人高马大的秦政和蒙氏兄弟躲起来稍微麻烦一些，身形修长的扶苏和韩信则轻易便能找到合适的位置。
　　幸而他们已经遇到过这张图好几次了，早就看好了藏匿地点。
　　韩信躲在两个立式保鲜柜的夹角。
　　它们形成了九十度，但为了方便拿取保鲜柜里的酸奶等商品，玻璃展示区并未互相遮挡。
　　于是夹角就出现了一个现成的正方形区域，正好可以藏一人。
　　背面的墙壁也不是真正的墙壁，而是薄薄一层木板。
　　超市会用这个来分隔区域，在内部宽阔无墙壁的大厅里靠木板和货架强行弄出了一堆S型的弯道。
　　这样一来，顾客就必须把所有货架区都转一遍，或许就会在这途中看见一些原本没想起来要买的商品。
　　这算是一种增加销售额的小手段。
　　保鲜柜后的木板稍微短了一截，恰好方便韩信躲到这个夹角里。他打算从保鲜柜缝隙朝外狙击，一旦被发现还能自木板后头逃跑。
　　敌人会被保险柜遮挡，无法追过来，给他逃走的机会。
　　一开局，两个队伍分别刷新在入口和出口。大秦在入口刷新，敌方小队则在出口刷新。
　　和大秦的四散不同，敌方以五人抱团行动的方式，谨慎地从出口收银台走进来。
　　韩信用最快的速度翻跃货架躲进这个风水宝地，全程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敌方虽然听见了动静，可他们在这里其实很难精准定位声音的来处。
　　五人队警惕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更改行动策略。
　　他们顺着最边角的收银台走进来，要往入口区前进，就得一路向前。路过冷冻面点的冰柜区，往饮料酒水区走。
　　他们前进得不算快。
　　韩信成功窜到目的地时，他们还没彻底走进饮料区。他这个位置算是在面点区的角落了，从这里可以看到敌人背影。
　　韩信悄悄把狙击枪取出来。
　　这里之所以会是极好的狙击点，就是因为冷冻面点的冰柜是躺式冰柜，高度只到人腰侧。不像那些高大的货架，会彻底遮挡视线。
　　不然敌人走那么远，韩信就算射程再远也打不到人，都被货架遮没了。
　　更妙的是，从另一侧木板的缝隙攻击敌人的话，也是一片平坦的矮货架。因为这里是散称五谷区，同样没有高大货架。
　　韩信不动声色地瞄准了走在最后的医疗，嘭地一下扣动扳机，医疗应声而倒。
　　敌方很快回头，却什么都没看见。
　　韩信打完枪就立刻把伸出去的枪口缩回来了，他这个位置黑黢黢的，难以分辨。
　　不过敌人从子弹的射击角度倒是迅速锁定了方向，敌方狙击当即就朝着那狭小的缝隙射了一枪。
　　这么小的缝，她居然还能射进来，而没有误伤旁边的玻璃展柜。幸而韩信早就下蹲了，靠着保鲜柜底部的遮挡保护自己。
　　保鲜柜只在上半部分存在缝隙，下半部分是两两贴合的。敌方的子弹射进来，自然是直直朝前飞，反正打不中蹲着的他。
　　躲开一击后，韩信也是艺高人胆大。
　　他居然没有立刻换地方，而是很莽地又架枪往外射了一发。这次击杀了狙击，并试图趁着敌方没有狙击再多拿几个头。
　　然而敌方剩余三人已经直接躲进饮料货柜后头了，韩信只好遗憾放弃。他没再恋战，飞快从这里撤退，更换新的位置。
　　蒙恬找到了超市仓库，仓库门没有上锁，所以他直接躲了进去。他打开了一条小缝，对准外面，随时准备开枪。
　　仓库在米面油货架区的边缘，位置不是特别好，敌人不一定会搜索到这里来。
　　不过一旦听到了敌人经过并远离的动静，蒙恬就可以悄悄跟过去，从背后发动偷袭。
　　然而不幸的是敌方似乎也知道仓库的位置，靠近后有预谋地躲开了蒙恬的攻击。三人包抄过来，决定以人数优势击杀蒙恬。
　　蒙恬并不惊慌。
　　他这局也带了冲锋枪，就是做的两手准备。要是有机会能单杀敌人，他就切出手枪，没有就一直使用冲锋枪。
　　现在就是冲锋枪扫射压低血线的好机会。
　　蒙恬趁势跳出来横扫。
　　敌方走位非常优秀，这一波并没有把所有人都打成残血，只打出了三个半血。但也足够了，蒙恬相当于一条命换了一点五条命。
　　三人迅速解决掉蒙恬。
　　发现蒙恬单打独斗没有队友配合之后，敏锐意识到仓库里没有其他人。所以他们三个放心地离开了，转身去搜寻剩余区域。
　　却没发现，等确认他们走远后，仓库深处两个纸箱依次从里打开，有两人钻了出来。
　　蒙毅卡着最后的时限把哥哥复活。
　　扶苏来到门口观察敌方去向。
　　三人很快准备好，从后跟上前方三位。走在最后的输出敏锐地回头，但三人跟随时也不忘躲藏，并未露出马脚。
　　跟踪敌人，蒙恬是专业的。
　　军队里会培养这类士兵，蒙恬自然也懂一些。他把诀窍教给了队友，所以三人都不可能被寻常考生抓住。
　　三人在频道内商量：
　　“我打侦察？”
　　秦政听到了动静，看了一眼队友的位置。见他们三人抱团移动，移动速度还这么慢，就知道是在跟踪别人了。
　　略一沉吟，他果断一枪射向某处，吸引了潜在敌人的注意力。
　　秦政猜测，敌人的小分队应该就在附近。扶苏他们要出手偷袭，他自然得为儿子和臣子打掩护。
　　有了秦政的枪声指引，敌方小队果然下意识去搜寻开枪者。
　　往那里走了两步突然意识到不对：
　　“我们队伍就剩三人了，都在这里，那对面突然开枪是为了什么？！”
　　总不能是擦枪走火，或者随便打打。对方一定是有战术目的的，很可能便是要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但现在察觉已经晚了。
　　扶苏三人早已瞄准，一人一枪，整整齐齐地送他们出局。
　　第一局完胜。
　　第二局，双方更换了刷新位置，秦人刷在出口收银台，敌方刷在入口自动扶梯。
　　这局秦人不打躲猫猫。
　　同样的套路来两次很容易翻车，五人干脆就在出口等待。
　　他们坐在冰柜后面掩盖身形，而他们挑选的冰柜恰是最外围的，只有左右上三个方向可能有敌人接近。
　　韩信趴在冰柜后方，借着冰柜上竖起的“速冻水饺”小牌子掩盖自己的半个脑袋，耐心架枪等待。
　　蒙毅和扶苏一左一右从两侧戒备有人过来。
　　不过他们不能在同一个地方久待，会被判定挂机。所以时不时还要更换一下位置，借此糊弄系统。
　　慢慢的，就从最外围的冰柜换到了最内围的，只和饮料货架隔着一个走廊的距离。
　　已经过去了五分钟，根本没有人过来。
　　扶苏吐槽道：
　　“他们不会这一轮玩我们上轮的躲猫猫战术吧？要是我们双方一直不碰面，这局可怎么算？”
　　秦政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们之前前进得就很慢，这次估计会更加谨慎。”
　　果然，又等了三分钟，敌人终于谨慎地进入了饮料区。
　　这回他们派了侦察出去摸排敌人位置，又让狙击殿后。结果侦察一直在搜寻犄角旮旯，谁也没碰见，反倒是大部队先来到了敌人真正埋伏的区域。
　　韩信立刻提醒：
　　“来了！”
　　其他四人里有三个瞬间站起来，对着不远处的人就是一轮点射。对面顿时开枪反击，双方二换二，扶苏和蒙恬倒地。
　　蒙毅一直蹲在冰柜后头，就是等着复活的，见状立刻出手。两人倒下来也是倒在冰柜后，非常方便他出手。
　　敌方试图快跑过来，绕过冰柜去击杀肯定正藏在后面的医疗。秦政和敌方输出却在拼枪，逼迫对方走位。
　　韩信抓住机会狙死了输出，对面这才知道狙击居然也藏在冰柜后面。
　　复活后的扶苏立刻爬起来，开始绕着货架地毯式搜索敌方侦察。两边不幸的在转角碰面。
　　都是早就做好干架准备的侦察，又都拎着最轻便的匕首。二话不说，就是拼刀。
　　冷兵器扶苏可不怕谁，这东西他玩得比热武器好多了。所以没多久，他就抓住机会刺伤了敌人，靠着不断叠加的大小伤口生生磨没了敌方血条。
　　另一边，秦政几人在寻找狙击。
　　狙击发现队友大量减员，就没有再傻到贸然跳出来。不知道藏在了哪里，需要慢慢寻摸。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冷枪射来，从货架上的商品缝隙里穿过，直奔蒙毅。
　　蒙毅阵亡，大秦没法再复活。
　　好在同一时间，扶苏击杀侦察的消息跳出。那就只剩一个狙击，他们四个人合力，还是不难将人找出的。
　　蒙恬和秦政一左一右绕过货架，开始追击之前躲在货架另一边开枪的狙击手。
　　对方在这一片货架的最外围，打完一枪就直接扎进了身后的散称零食区，猫着腰路过一个又一个装满独立包装小零食的货柜，尽快前往下一个适合埋伏的地方。
　　他以为秦人顶多绕开障碍物追击。
　　没想到秦政和蒙恬默契地一撑台子跳上去，蜻蜓点水般踩着零食的分隔塑料板，眨眼间从台子这头跃到了那头。
　　秦政最后一次借力跳到半空，飞快地向下举枪，一击干掉了鬼鬼祟祟的敌方狙击。
　　两秒后，他轻盈落地，面色平静。
　　弹幕要疯了：
　　「啊啊啊帅死我了！」
　　「陛下这一跳跳进我心巴里了！」
　　「父皇，我也想学这个！」
　　「陛下每次跳起来射击都帅爆了，不过以前没有这次跳得高，所以这次格外帅！」
　　「太子玩刀也很帅，他转刀转得好漂亮，已保存动图。」
　　「你那是觉得他转刀漂亮吗？你是觉得他白皙修长的手漂亮！」
　　「本颜控安详躺平」
　　李斯看着直播间里这些人的吹捧，嗤了一声。心想太子那转刀的本事别是以前转笔玩练出来的吧？这有什么好吹的，真是的。
　　吹陛下就够了，提什么太子。
　　表面父子双担粉、内心陛下毒唯的李丞相默默发送一条弹幕，想仗着匿名揭露太子的黑历史。
　　然而系统提示：
　　【请实名登录后再试。】
　　虽然弹幕是匿名发送的，但账号是实名登录的。万一太子哪天想查，肯定能查到他头上。
　　李斯立刻打消了作死的念头。
　　直播间里已经开启了第三小局。
　　现在小局比分2:0，一旦大秦再拿下一小局，就可以获得第一个大局的胜利。
　　而总决赛的胜利是三局两胜，也就是拿两个大局胜利就可以获得冠军了。
　　赛点局，敌方不敢再丢分。
　　之前的策略明显无法拿来对付大秦战队，而且他们这两局里医疗也没发挥出作用来。
　　第三局又一次刷新在了出口处，敌方决定干脆集体躲藏。就躲在之前那个仓库里头，对面来一个杀一个。
　　如果集体来，那就正面团战。医疗可以藏在安全的位置，伺机救人。
　　指挥说道：
　　“他们上局的策略不错，躲在掩体后攻击，死亡后也会倒在掩体后头。医疗就躲在那里救人，非常方便。”
　　“更重要的是，他们上局用过这个方法，估计会觉得我们不可能立刻照葫芦画瓢。毕竟这招人家先用的，我们再用难道不怕被看出来吗？”
　　指挥准备打个反向思维。
　　队友答应下来：
　　“好！”
　　五人鬼鬼祟祟地藏进了仓库里头，将门悄悄合上，留了条缝。
　　藏在仓库也是跟大秦学的，同样是打一个反向思维。
　　这一局大秦五人再次分队了。
　　扶苏的脚步几乎无声，从角落窜过。摸了一圈没找到人，便开始排查那些适合藏人的地方。
　　仓库的门开了一条缝，仔细看是可以看出来的。扶苏远远就发现了不对，立刻从视野盲区靠近。
　　他这次没带枪，带的是匕首和手榴弹。原计划是看看能不能找到个好机会把货架炸了，将五人埋到商品底下。
　　现在也不迟。
　　扶苏走到门边，猛地拉开，然后往里丢了一个手榴弹。他也不管丢到了哪个位置、会不会炸到人，丢完就把门又重重合上。
　　守门的敌人措手不及，等反应过来想去推门已经晚了。
　　仓库虽然挺大的，却也摆满了货。能站的位置不多，几人想分散都分散不到哪里去。
　　而且最糟糕的是，手榴弹扔到某个货架旁边了，炸开后货架倒塌，直接把躲在后头的医疗埋了进去。
　　虽然医疗还活着，可想把人救出来却需要一点时间。
　　扶苏早就给队友发消息了，他是特意等着队友即将抵达时才丢的手榴弹。
　　爆炸声传来后，里头那人发现推不开门，就开始朝外射击。预判扶苏的位置射击，子弹轻易射穿了门板。
　　扶苏被击中，却因为早就特意偏移了位置，中弹的不是关键部位，没有直接阵亡。
　　眼看队友赶到，扶苏重新拉开门。
　　五人通力合作开始对里头的四人发动围堵。率先扫死了被手榴弹波及的两人，另外两人很快也步上队友后尘。
　　只剩一人了。
　　扶苏左右看了看：
　　“医疗呢？不会躲在外面，准备等我们离开之后偷偷回来捡尸吧？”
　　秦政默默看向倒塌的货架：
　　“或许，在那底下。”
　　往仓库里丢手榴弹，不愧是他家太子干得出来的事情。要不是游戏里没有设置燃烧机制，这会儿仓库肯定已经着火了。
　　为了淘汰医疗，大家不得不去把货物搬开，至少将医疗的一部分露出来，才能进行攻击。
　　最后露出的是医疗的脑袋，对方悲愤地看着他们五个，满眼写着“士可杀不可辱”。
　　五人：……
　　扶苏顾左右而言他：
　　“第二局是对方选择模式，不知道会选擂台赛还是车轮战。”
　　五人传送回到等待间。
　　敌方似乎也对选什么很是纠结，一直拖到五分钟倒计时的最后一秒才选定了模式。
　　扶苏原以为他们会觉得已经输了一次擂台战了，说明自家打擂台打不过B16，于是选择车轮战。
　　没想到那边还挺头铁的：
　　“我们选择擂台战。”
　　秦政并不意外：
　　“擂台战五局三胜，车轮战只有一局。对他们来说，自然更愿意选择容错率高的擂台。”
　　上一轮他们输得惨烈，有一部分地图的因素在。如果换一张地图，不见得还会被3:0剃个光头。
　　系统抽取地图，这次抽到了镜子迷宫。
　　地图一出来，两队都沉默了。
　　镜子迷宫是个特殊地图，拥有多个出生点。开局前需要大家分组，每组最多两人，然后不同组分配到不同的出生点。
　　也就是说，5人小队最少要分出3组来，两个2人组和一个单人组。当然，也可以直接分成五个单人组。
　　镜子迷宫不适合多人一起行动，镜子会反射出多个队友。人多了，就很容易晕。
　　关键是人多之后有人混进来会很不明显，乍一看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都是自家队友。一个敌对选手悄悄尾随，只要视野卡的好，说不定能藏上个三四秒都不露馅。
　　所以两人组和单人组确实是最合适的，尤其是单人组。选手独自走在迷宫里头，周围只有自己的影像，此时出现一个其他人的形象便会十分突兀。
　　大秦五人商量后决定分队。
　　“一人一组，优先击杀敌方落单选手，遇到两人队先避战。我们几个方向感比较强，应该不容易在里头迷路。”
　　事实上队友走过的区域会在地图里出现，如果有哪个队友特别能跑的话，就可以帮忙探索出绝大多数地图了。
　　镜子迷宫这张图每次生成的迷宫都是随机的，所以谁也占不到便宜，不可能提前背下路线，让五人重逢。
　　对决开始，五人出现在五个不同位置，相距都挺远。
　　扶苏立刻开始了他风一般的走位。
　　他需要尽快点亮更多道路，然后让阿父和蒙卿一起合力拼凑出所有可行路线，将通往死路的岔道划掉。
　　为此，扶苏以最快速度在迷宫里飘来飘去。
　　分明是用跑的，可切换了匕首后达到了侦察的最快速度。每每总是一阵风刮过，人影就见不到了。
　　这么乱跑，扶苏很快就撞见个人。
　　他二话不说点地图标记，然后也不管那家伙，继续往前跑。敌人举枪正准备攻击，扶苏就已经绕到岔路里，找不到了。
　　对方：……
　　狭路相逢都不打架的吗？
　　扶苏：我拿着匕首你拿着枪，我跟你打我不是傻？
　　根本不用扶苏动手。
　　他这一番乱跑已经跑到了蒙毅的活动范围内，两人此前点亮过的地图很快连成了一片。蒙毅迅速在地图上画出自己前往扶苏标记点的路线，然后顺着路线跑过去。
　　目标其实已经更换位置了，但这么短的时间内跑不了太远。蒙毅搜索了一阵，很快就找到了人。
　　他运气比较好，正好从背后接近对方。靠着镜子的折射，确定了敌人的具体方位，然后朝着镜子里的自己瞄准。
　　镜子是可以击碎的。
　　所以只要通过多面镜子的折射确定敌人的站位在自己的哪个方向，就可以隔着镜子射击了。
　　这是个非常考验物理学知识的操作，因而绝大多数选手都会选择顺着镜子走过去，见到真人之后再出手。
　　蒙毅敢这么打，一是他当年物理光学知识和数学角度计算学得确实可以，二就是太子把这一片地图都探索清楚了。
　　结合地图上的路线，蒙毅进一步划定了敌人的位置范围，他决定试一下。就算没打中，镜子碎裂了，后头的人也会露出来，再补一枪不迟。
　　弹幕眼睁睁看着蒙毅突然站在一面镜子前，对着镜中自己的眉心猛地射出一枪，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蒙卿这是在干什么？
　　但等下一秒镜子碎裂、击杀提示弹出，说蒙毅一枪爆头杀死了敌方输出，弹幕才猛然发现这波操作有多6。
　　「我去，这真的不是单面镜吗？」
　　「太绝了，通过镜子折射锁定敌人位置，都不用见到你本人，简直防不胜防！」
　　「关键是蒙卿站得离镜子挺远的，那人就算当时回头查看了，角度问题镜子的折射也不会把蒙卿照进去。」
　　「估计敌人会疑惑自己四面八方什么东西都没有，怎么还能被击杀。」
　　「敌人：外挂都没有这么离谱！」
　　另一边秦政也遇到了敌人。
　　他遇到的是组队的两名选手，已经被镜子绕地头晕眼花。哪怕转角遇到秦政，也没能及时反应过来。
　　说真的，在这种环境里哪怕你陡然看见个敌人，也很难确定自己看到的是本人还是镜子的倒影。
　　所以两人辨认了一阵。
　　秦政却是迅速锁定两人真假，在他们还辛苦辨认时将他们给一并送走了。
　　角落的蒙恬遇到了一个逗比。
　　本来蒙恬是没发现那人的，那人出现在他身后。但对方从镜子倒影里看见了蒙恬，大喜过望，想也不想就开枪攻击。
　　没打中蒙恬，镜子碎了。
　　蒙恬当即意识到这里有人，等对方急急忙忙绕过转角时，猛地回身射出一发沙鹰子弹。
　　敌方指挥还在分辨地图，就听见队友陆续被击杀。
　　指挥：……这还怎么玩？
　　这破地图根本没有给指挥发挥的余地，而没了指挥，很多队员，尤其是NPC队员，就会自由发挥。
　　有的时候，怕就怕队员太过自由。
　　后头两局的情况也没比这局好上多少。
　　其实大秦这边，扶苏一直在瞎走。
　　他一个人满场乱飞，根本不去找队友汇合。还频繁撞见不同的敌人，屡屡遭遇危险。
　　但架不住他跑得快，队友也给力。
　　韩信和蒙恬靠着和匈奴等部队作战多年训练出来的认路本领，在迷宫里也如鱼得水。蒙毅和秦政则靠着强大的智慧，轻易就能规划出最佳路线。
　　扶苏遇到人就打标记，完全放任队友过来拿人头。
　　敌人以为扶苏把自己甩开了，就意味着周围没有扶苏的队友，不然他跑什么呢？哪里想得到队友临时跑来，也能迅速抵达附近，把他们揪出来。
　　打完这一轮的3:0，亚军队伍明显情绪很崩溃。不是被对手弄崩溃的，是被地图弄崩溃的。
　　亚军队指挥恨恨地说：
　　“我这辈子再也不玩走迷宫的破游戏了！”
　　最好镜子也给他丢了！
　　弹幕一片同情：
　　「别说选手了，我看着都头晕，完全没分清楚谁是真人谁是倒影。」
　　「地图我也是一头雾水」
　　「哪个鬼才设计的反人类地图？我想看真正的电竞队伍打这个图」
　　「电竞选手：你想我死」
　　「电脑端的地图就算了，这种非得全息才有那味。」
　　「确实，电脑端根本看不出来什么倒影的」
　　李斯则在盘算，陛下都拿到冠军了，是不是该回来了？
　　他已经通过弹幕知道，陛下是为了哄韩信那小子才在这个考场里停留那么久的。
　　考虑到韩信是个武将，李斯就不跟他计较了。但是陛下这也太好说话了，李丞相忧心忡忡。
　　不行，还是得把他们和陛下隔开，免得耽误陛下的正事。
　　李斯矜持地给太子殿下发消息：
　　「恭喜殿下取得冠军，不知接下来可有安排？」
　　先从太子这里打探一下消息。
　　扶苏正靠在阿父身上编辑朋友圈。
　　他发现了，消息发在群里或许会没人搭理。可如果发在朋友圈，至少会有人给他点赞。
　　比如阿兄扶胥。
　　于是扶苏以一天一发的频率，把之前那些照片和消息都补发在了朋友圈里，假装是最近发生的事情。
　　已经看过一遍的先祖们缄默不言，没有人自讨苦吃地跑出去揭发太子。
　　因为政儿一定会找他们麻烦。
　　然而扶苏忘记了，他现在正在残缺位面里，两边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他自以为的一天一发，在地府众人看来就是短时间内疯狂刷屏。
　　英灵位面。
　　扶胥是个厚道的阿兄。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到底还是没有狠心戳破这件事。还贴心地帮忙找补了几句，跟其他英灵解释说梓桑肯定是在残缺位面之中。
　　然后不辞辛劳地把每一条朋友圈都点了一遍赞，顺便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些评论，挑着发在某些朋友圈底下。
　　不是他不想全发，主要是太多了，实在评论不过来。
　　嬴政就看他忙活：
　　“你太宠他了。”
　　扶胥觉得还好：
　　“梓桑年纪小爱玩闹，正是要人照顾的岁数。要是我们都不给他回应，他要难过的。”
　　嬴政一想也是，于是把朋友圈拉到最上面，开始挨个点赞。
　　点了几个后，他发现长按可以选择不同的点赞图标。就翻回到第一条，开始一个个选起图标来。
　　不能都选一样的，也不能按照顺序挨个选。这样一看就是短时间内集中应付性点出来的，所以得随机切换，没有规律。
　　终于点完了最后一条。
　　嬴政在思考要不要留评，思考的结果就是算了。他习惯了沉默寡言，留评反而显得刻意。
　　刘彻来串门，看到父子俩坐在一起给秦梓桑的朋友圈点赞，翻了个白眼。
　　他吐槽道：
　　“你俩是真的闲。”
　　扶胥笑了笑：
　　“回归地府后，确实没什么事做，武帝不也出来串门了？”
　　刘彻：……
　　天然黑还不如秦梓桑那种故意阴阳怪气的小狐狸呢。
　　刘彻调头就走。
　　嬴政根本没有搭理他，一刷新发现扶苏发了一条拿冠军的朋友圈。这一看就是最新的，不是发的以前存货。
　　嬴政的眉头渐渐皱起：
　　“冠军？何为冠军？”
　　刘彻脚步一顿：
　　“朕只知道朕的冠军侯。”
　　嬴政眉峰舒展：
　　“原来如此，梓桑真是进步神速，竟能当上冠军。”
　　刘彻不高兴了：
　　“冠军侯只有朕的去病一个！”
　　嬴政充耳不闻，矜持地在秦梓桑的朋友圈下面打下了两个字：
　　「不错。」
　　扶胥：……
　　扶胥再次欲言又止：
　　“这个冠军，可能不是那个冠军的意思。”
　　嬴政不以为意：
　　“无妨，能拿冠军就行。”
　　别管是哪个冠军，肯定都是无可匹敌的第一。嬴政觉得很满意，就该这样，他大秦的太子不能比别人差。
　　另一边的太子殿下一刷新就看到了英灵位面父亲的回复，有些高兴。
　　扶苏给阿父看：
　　“终于有除了阿兄之外的人回我了。”
　　秦政扫了一眼：
　　“其他人都没回复过你？”
　　提起这个扶苏就来气：
　　“点赞都点得少，一定是故意的！”
　　翻一翻点赞，全是父亲们点的。不过他们好像不是都爱看朋友圈，只偶尔点一回，只有阿兄那边的父亲和小阿父每次都给他点了。
　　扶苏不解：
　　“群臣怎么不给我点？先祖也没点。”
　　秦政思索片刻：
　　“你加他们好友了吗？”
　　扶苏：……
　　扶苏恍然大悟：
　　“我忘了！”
　　有了群他就懒得加好友了，反正可以在群里聊，不行就开临时会话。这个通讯软件结合了多种不同软件的功能，和没加好友的群友开启临时私聊就是其一。
　　扶苏一键选中所有群里的人，正要一键发送好友申请。想了想，扒拉了一下，搜索关键词踢掉了一部分，这才满意地发送。
　　踢掉的自然是各位面的胡亥荆轲这些。
　　都是有仇的。
　　又不会给他朋友圈点赞，加什么？
　　但扶苏还是要说：
　　“我加了几个秦二世扶苏，我猜他们肯定是故意不点赞的，可能嫉妒我吧。”
　　秦政觉得太子这么下去要挨揍。
　　他果断岔开话题：
　　“这边剩下的冠军庆功宴朕就不参加了，战士那里估计也快到考试结束的时候，准备提前回去。”
　　扶苏立刻说：
　　“我也要去！”
　　和臣子们打了声招呼，父子俩就离开了。
　　扶苏在心里琢磨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总觉得刚刚有什么一闪而过，需要他去处理。但他没往心里记，所以大脑迅速把那段内容当冗杂信息删除了，导致现在想不起来。
　　算了，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蓝星上一直眼巴巴等着太子回复自己的李丞相，还不知道他的消息已经被太子随手点了已读，忽略过去了。
　　问题不大。
　　两位君上处理好了海岛考场的归属问题，自然就会回到现实中。到时候李斯就有机会在线下见到陛下了——前提是陛下肯回蓝星。
　　显而易见，秦政没打算回去。
　　父子俩还在太空飘着呢。
　　准确来说是离开了闹鬼星球，重新坐上战舰，准备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扶苏用剑架在驾驶员脖子上：
　　“孤现在给你一个报复我们的机会。”
　　驾驶员：？？？
　　驾驶员根本不敢动。
　　虽然他们星际人体质强悍，普通刀剑已经伤不了他们了，但架不住扶苏拿的不是普通剑。
　　九品灵剑切合道期修士都不需要额外附着灵力，提升剑的锋锐度。光靠它本身，就能给这个身体强度的人剌个大口子了。
　　而星盟里最强的也就是5S级别强者，堪比合道巅峰。
　　驾驶员小心翼翼地问道：
　　“您为什么想要我报复您二位呢？”
　　扶苏微笑着回答：
　　“很显然，因为我们抓不到下一个倒霉蛋了。”
　　驾驶员：……
　　驾驶员又试探着询问：
　　“您希望我怎么报复您二位？”
　　扶苏给出明确答复：
　　“把我们送去覆灭星盗。”
　　驾驶员：…………
　　扶苏意识到自己这么说不对，这不像是报复他们，像是报复星盗。
　　于是改了口：
　　“把我们送去被星盗覆灭。”
　　驾驶员：………………
　　驾驶员想说他听见了，他刚刚已经听见了，你们就是在打星盗的主意。
　　危，星盗，危。
　　但是无所谓了，倒霉的又不是他。只是他难免有些担忧，觉得自己跟着两人跑去星盗老巢，或许会被误伤害死。
　　两位大佬真的确定自己单枪匹马就能挑掉星盗吗？说不定确实是羊入虎口呢？
　　驾驶员有些迟疑。
　　驾驶员努力自救：
　　“要不这样，我帮你骗一个倒霉蛋过来？”
　　扶苏听罢来了点兴致：
　　“怎么骗？你要把你好友骗来吗？这样不太好吧？”
　　驾驶员摆摆手：
　　“不不不，我还没有这么丧心病狂。我是说我知道哪里有新的战舰，可以带你们去。”
　　为什么只有他这么倒霉呢？
　　不行，他要把死对头拖下水。
　　正好他知道对方现在在某个星系执行运输任务，而那里恰好和星盗的老巢离得很近。
　　驾驶员以利诱之：
　　“我那同事运送的是军部物资。”
　　言下之意秦政他们可以去打劫了。
　　扶苏很满意：
　　“不错，还是你比较上道。”
　　战舰直奔运输舰而去，顺利抢了一舰的物资，并且捕获了一只倒霉的驾驶员二号。
　　二号起初还以为遭到了星盗围攻。
　　但是当他被捉上舰，看到了他那个传说中被蓝星人捉走的死对头时，他悟了。
　　“原来是你！”
　　居然背叛了星盟，真是不怕死。可惜他现在光脑被抢走了，没有办法给星盟通风报信。
　　扶苏如法炮制用剑威胁：
　　“星盗总部知道在哪里吗？把战舰开过去，快点！”
　　他们只有六天的时间可以在外面浪费，六天后下一轮考核就要开启了。但是这几天在太空晃悠，已经浪费了足足三天。
　　还剩下三天，应该勉强够他们把星盗拿下。
　　驾驶员二号怒目而视：
　　“原来你们蓝星和星盗是一伙的？！”
　　难怪一直和星盟对着干。
　　驾驶员一号威廉觉得他脑子有坑：
　　“你傻吗？他要是和星盗一伙的，他能不知道星盗总部在哪里，还需要你帮忙驾驶？”
　　二号：……也是啊！
　　威廉继续嫌弃：
　　“还有，是他们一直在和星盟作对吗？不是星盟先招惹他们的？”
　　二号不满：
　　“你哪头的？”
　　威廉理直气壮：
　　“跟着谁能活命，我就是哪头的！”
　　但二号依旧宁死不屈，不愿意帮扶苏父子做事。
　　还用得意的小眼神去瞄威廉，心想等星盟把他们都救回去后，他肯定会得到星盟的嘉奖。而威廉，作为他的对照组，呵，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秦政听到这边争执不休，干脆走了过来。见二号铁骨铮铮，点了点头。
　　他赞赏道：
　　“你是个忠诚的人。”
　　二号有些疑惑，不懂秦政为什么夸他。莫非蓝星人很在意这些美好品质？那会不会因此就放他离开呢？
　　不等他窃喜，秦政已经握住了儿子执剑的手，随意一挥，就把这人砍了。
　　在眼神彻底涣散前，他听到了秦政冷淡的声音。
　　秦政说：
　　“既如此，便为星盟陪葬吧。”
　　只是单纯想凹个忠贞人设、拿死对头的滑跪衬托自己的二号：……
　　不是说蓝星人不会滥杀无辜的吗？
　　星盟这边收到的消息一直都是，除了第一波前去进攻蓝星的小队全灭外，后头抓到的第二波第三波人都还活着，只是被蓝星的华夏国关起来了而已。
　　二号以为自己也不会死，才敢大着胆子闹这一出。要是早知道不滑跪会丢掉小命，他怎么也不可能这么莽。
　　可惜现在已经迟了。
　　始皇帝陛下眼光毒辣，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是真的忠诚还是装模作样？
　　秦政淡淡扫了一眼威廉：
　　“开船。”
　　看在二号那一船物资的份上，他就不计较威廉拖人下水耽误他们时间了。
　　威廉一个机灵：
　　“是！长官！”
　　他再不敢想别的，驾驶着战舰直奔星盗老巢。
　　另一头的星盟里收到了最新消息。
　　“你是说，蓝星那两个恐怖的家伙跑去了星盗老巢，顺路还抢了途中偶遇的星盟运输舰？”
　　“是的，长官。”
　　“他们突然去星盗老巢做什么？还有，我不是下令了吗？丢失的三艘军舰已经标红了，出现在其他舰队周围时都会报警。那个运输舰的驾驶员是怎么回事？发现标红的战舰接近也不知道及时躲避？”
　　星盟高层生了一会儿气，很快就幸灾乐祸起来。
　　丢失一舰物资不算什么，和即将失去整个老巢的星盗比起来，这才哪儿到哪儿？看老对手倒霉就是这么快乐，呵呵呵呵呵。
　　一位负责人前来汇报：
　　“长官，有一个不幸的消息需要通知您。”
　　高层诡异的笑容收敛：
　　“蓝星那两个又干什么了？”
　　负责人垂下脑袋：
　　“不是他们，或者说不止他们。”
　　上一轮考核开启的时候，只有零星几个速度快的秦臣赶到了。
　　所以星盟在几万考场里丢失了几个考场的掌控权，实在是不太起眼。还当是考场使用次数太多自行崩溃了，或者出现什么问题才暂时链接不上，需要派人检修。
　　这种事情常有发生，机器老旧了就会老化出状况，考场也一样。
　　现在是多事之秋，负责人也懒得在这会儿派人去检修。
　　就几个考场而已，没什么要紧的。不如拖一拖，等出问题的多了再派人一并修好。
　　结果这次考核结束，一口气丢了近千个考场。
　　那可是一千！
　　一共就几万个考场，一口气没了一千，傻子也该意识到不对劲了。
　　负责人一查，发现丢的全是独立星球或者次空间。再深入一查，好嘛，场场都有行为怪异的蓝星考生。
　　准确来说是华夏考生。
　　高层听完之后太阳穴突突直跳：
　　“既然你都发现他们行为怪异了，为什么事发之后才知道提防？！”
　　负责人小声辩解：
　　“考生不都行为怪异吗？来自不同文明有不同的习惯，我以为那只是他们的正常模样。”
　　高层：“……那你现在怎么又知道他们行为怪异了？”
　　负责人：“因为我查了一下，发现他们的行为举止和千年前的华夏人相同。而如今的华夏，早就没有这样的人了。”
　　高层无语住了：
　　“我不是通知你蓝星存在地府了吗？”
　　负责人更心虚了：
　　“可您也没说地府里的鬼魂可以大量跑出来啊！而且就算跑出来，也是还寻常考生，谁知道他们会抢走考场？”
　　高层眼前发黑。
　　他发现，事情脱离轨道就是从那对父子出现开始的，或许他们正是罪魁祸首。
　　但悲哀的是，他们根本没有办法遏制那两人。甚至还不等他们想出对策，又收到了一个非常糟糕的坏消息。
　　星盗总部。
　　陌生军舰的靠近引发了星盗基地的敌袭警报，防御系统威胁来人停船，否则就要击落军舰。
　　然而来人充耳不闻，直直朝着太空港降落。
　　星盗：？？？
　　好久没有见到这么不给面子的敢死队了，星盟吃错药了吗来招惹他们？
　　虽然星盗整体实力远远逊色于星盟，可架不住他们的顶尖军事武器是能和星盟水平比肩的。
　　正因为这一点，星盟一般都不会对星盗赶尽杀绝。
　　闹翻了星盗和他们同归于尽，星盗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倒是无所谓。星盟却觉得自家属于玉石碰瓦砾，太亏了。
　　莫非星盟最近研究出了更厉害的新武器，有自信可以直接覆灭星盗团，叫星盗没有复起报仇的本事？
　　星盗团的守备军长官有些忐忑。
　　但他还是按下了发射按钮，准备先给战舰点颜色尝尝。
　　即便那战舰看起来就像最低等的战舰，他也不敢掉以轻心。谁知道是不是伪装，打了再说。
　　一番攻击过后，战舰毫发无损。
　　长官脸色剧变：
　　“难道真是星盟——”
　　星盗团长赶来，看了一眼：
　　“低级战舰，确有抵抗强大武器的能力。或许不是星盟的人来了，而是那两位来了。”
　　长官：“您说的是哪两位……噢！属下知道了！”
　　团长当即下令收起所有防护，放对方降落。然后热情友好地上去迎接从星舰上走下来的人，一把抓住他的手。
　　“尊敬的先生，我们等您很久了！”
　　第一个下船的威廉：？？？
　　威廉艰难把手抽出来：
　　“我只是个驾驶员。”
　　团长笑容不变，松开了他的手：
　　“哦，是的！我当然知道！刚刚太激动了，十分抱歉！”
　　他不会承认，他是以为那对父子做了伪装，假扮成了星盟人的模样。
　　结果是个乌龙。
　　脸皮很厚的团长迅速抛开这点尴尬，又热情地去迎接走在最后的另外两位客人。
　　扶苏被父亲牵着往前走。
　　他正低头回复李斯的消息。
　　父子俩在外头待了三天，李斯在时间流速慢的蓝星却是待了有半个月了。
　　一直没等到回复，终于肯定了不是太子对他有意见故意不回，而且是可能没看见。
　　于是李斯赶紧给太子发消息，再问了一遍。扶苏忙着回复消息，顾不得看路。
　　秦政有些意外星盗首领的积极。
　　不过扫了一眼后，发现这些所谓的星际海盗身上并没有穷凶极恶之人才有的大量业障，就大概猜到了什么。
　　团长也怕他们误会，飞快解释了一下星盗团的由来。
　　他们其实就是从考场里逃出的“NPC”。
　　不过不是机器人NPC，而是土著居民NPC。
　　就和父子二人之前经历过的虫灾星球差不多，他们的文明覆灭了。先是官方崩溃，然后灾害肆虐，幸存者越来越少。
　　有一些星球就这么彻底断绝传承，但还有一些里头存在天才人物。他们凭借自己的本事逃离出来，没有和母星一起沉沦。
　　团长指了指自己：
　　“我是杀了来考场检修的工作人员，抢了他们的飞船逃离的。躲去边缘垃圾星隐姓埋名，一点点组建起了这个星盗团。”
　　他又指了指副团长：
　　“他是假装投靠了星盟，在星球出事前就混入星盟打探机密资料的。母星出事后，他偷了星盟的大量资料逃离，加入了我们团队。”
　　星盗中各式各样的人都有。
　　有的是之前没有发迹，别人都不知道这位民间高手智商吊打旁人。母星秩序崩溃后，人家愣是凭借自己的本事，利用星盟留下的“垃圾”造出了星际飞船，逃离母星。
　　还有的是擅长伪装易容，击杀了星盟人后顶替对方的身份，接触到不少机密要事。后来不小心暴露，才匆匆逃出来，投奔星盗。
　　星盗团里基本都是高精尖人才。
　　团长说他们不敢把寻常亲友安置在这里，怕哪天星盟脑抽和他们开打。所以最好的选择是将人送去和平安全的宜居星，给他们一个普通公民身份。
　　扶苏听完有些惊讶：
　　“所以你们就是靠着自己从星盟弄到了足够的资料，再在这个基础上组建团队搞研发，最后军事科技水平追上星盟的？”
　　团长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像他们这些能在全球灭绝里逃出来的，无一不是整个星球中最顶尖的佼佼者。以前没办法为母星做贡献，是资料不够。
　　再天才的人，拿着蒸汽机的资料也没办法短期内造出量子计算器来。何况不仅是资料欠缺、无处学习，他们还没有合适的材料练手。
　　直到他们一不做二不休成为星盗，开始打劫星盟的资源，才终于有了发展的资本。
　　星盟人平均寿命300岁，他们这些人要强一些，达到了顶尖人才的平均值500。正因为活得久，才有足够的时间追上星盟的科技发展，让他们忌惮。
　　秦政真心实意地赞赏道：
　　“你们很厉害。”
　　团长苦笑了一声：
　　“我们也只能做到自保而已，星盟的势力太过庞大，光靠现在的技术水平难以颠覆。”
　　他们也想过去拉一把那些即将步入他们后尘的文明，可是星盟也在防备星盗和这些文明联手，导致星盗进展非常不顺利。
　　最后他们决定先不管正在参加考核的文明了，专心发展自己的科技。
　　只有将差距拉大，他们才能拥有足够的底气去和星盟叫板，协助那些文明反击。
　　在此之前，唯有蛰伏。
　　不过父子俩的出现给了星盗新的希望，居然有一个文明拥有远超星盟的军事实力。
　　这是星盗团的机会。
　　可惜星盗难以联络到父子俩，最近正在密谋要不要去抢几个资源星球，搞点大新闻出来。
　　这样既可以给自己抢来更多物资，又能引起父子俩的注意。说不定父子俩哪天心血来潮，就会主动跑来呢？
　　结果还没等他们动手，人就到了。
　　扶苏立刻来了兴致：
　　“要去抢资源星？什么时候？现在可以出发吗？”
　　团长：……
　　啊这，你怎么比我们还积极啊？
　　扶苏原以为要花两三天把星盗总部打下来，顺便解决这里的小隐患，比如星盗的反扑什么的。
　　结果对方是友军，不仅省了那些麻烦，还收获了一大批自带资源技术的顶尖人才。
　　距离下次考核还有两天多，闲着也是闲着。计划都做了，正好拿来施行一下，就当打发时间了。
　　扶苏期待地看向阿父。
　　秦政颔首：
　　“朕也正有此意。”
　　团长：“额……也、也行吧？”
　　团长扭头去吩咐下属：
　　“按照原计划，我们去打劫资源星。”
　　扶苏纠正：
　　“是夺取资源星的所有权。”
　　只抢一波现成的资源不划算，当然是要直接把整个星球抢过来了。
　　团长手一抖：
　　“我们原计划是打劫十个资源星，您看？”
　　秦政拍板决定：
　　“都占领了。”
　　于是，星盟很快收到了蓝星父子两天内率领星盗踏平十个资源星的噩耗。
　　踏平也就算了，抢一波就跑他们可以忍气吞声。
　　关键是蓝星父子离开前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整个星球用特殊能量包裹了起来，导致星盟无法重新夺回星球的控制权。
　　这情况和被抢走的考场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十个资源星是彻底要不回来了。
　　强盗啊！！！
　　星盟却不知道，扶苏还嫌少呢。
　　扶苏对此结果不甚满意：
　　“其他资源星离得太远了，过去要好些天。时间不够了，进入考场之前只能占十个。”
　　秦政安抚他：
　　“我们速战速决，解决完考场就出来继续抢。”
　　扶苏点头：
　　“好！”


第214章 始皇：从太子到臣子都要朕哄
　　扶苏的这次考核，正好赶在星盟知道他们抢了资源星后不久开始。
　　父子俩的行为无异于对星盟的挑衅。
　　星盟高层自觉自己已经十分退让，然而对面却变本加厉。到底是星际中最庞大的势力，自然不可能一直伏低做小。
　　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
　　星盗团长委婉地提醒了两人一番。
　　秦政早有所料：
　　“无妨。”
　　他们这么慢吞吞地先抢考场，不就是为了刺激星盟吗？
　　现在星盟摆在明面上的实力不过尔尔，不提前刺激出来，总不能等正式开战了再来。
　　之前还没从外面摇人的时候，父子俩这么高调，就是为了把火力集中在他们父子二人身上。
　　因为星盟要对付他们很难，要对付蓝星却很简单。
　　用地府空间的说法将他们这一批和华夏国割裂开，星盟才会最大限度地减少对华夏考生的针对。
　　华夏官方一直在呼吁国民不要继续进入考场，避免出现危险。大部分考生已经或主动或被动地退出了，几轮下来有些人已经意识到继续参加下去只会害死自己。
　　如今华夏考生所剩不多，秦人又大批量出现搞事情。星盟只会越发忽略华夏，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秦人身上。
　　没办法，本来星盟就势弱，再分散注意力只会叫自己越发没有胜算。
　　所以当扶苏发现自己本次匹配到的同场考生，全都是秦人的时候，一点都不意外。
　　星盟的反击开始了。
　　那么距离星盟亮出底牌，也就不远了。
　　系统播报：
　　【本次考核内容是，百里挑一。一百名考生内部竞技，头名优胜者即可通关离开。】
　　言下之意，剩下的都得被淘汰。
　　李信被气笑了：
　　“星盟是不是傻？”
　　真以为他们被困考场没办法自救，只能听它们的话自相残杀吗？
　　直播间的网友们听到考核内容已经炸了，弹幕上全是密密麻麻针对星盟的辱骂。
　　不过群臣倒是很淡定。
　　尤其是来自神界的那些，听完规则后不屑一顾。抬手就从空气里捉了个什么出来，直接捏碎。
　　播报声戛然而止：
　　【以下是具体淘汰方——】
　　没了。
　　弹幕为之一静。
　　片刻后：
　　「666厉害了大佬们！」
　　「这波打脸我给满分，不怕你们骄傲」
　　「大家冷静点掐了这个并不代表他们就不用通关了，可能反而会导致情况恶化，毕竟规则没有听到。」
　　「不，我觉得掐了它代表着陛下在告诉我们，这小破考场根本不算什么，他们能掐喇叭也能直接把考场废了。」
　　「陛下表情都不带变的，应该是情况尽在掌握吧？」
　　「陛下一直都是这样」
　　「看不出来，或许太子能读懂陛下的微表情吧，我觉得都一样。」
　　太子殿下倒是笑吟吟的。
　　大家看看他，就觉得事情也没那么糟糕。陛下的表情看不透，太子的表情还是很明显的。
　　群臣：不，你们不懂他！
　　太子他天天笑，生气也笑不生气也笑，你们不要被他骗了。
　　隔着网线，网友们压根没有生出小动物的警觉。在场的臣子却都已经闭嘴缄默了，一时不肯出头。
　　果然，就听扶苏温声问道：
　　“爱卿，你把喇叭掐了做什么？孤都听不到规则了。”
　　掐喇叭的神庭臣子一顿。
　　他很想像当初在神界那样硬气地和太子殿下硬刚，比如上朝的时候对骂。
　　但是这位正版太子显然比同人太子更具有压迫力，臣子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眸子，不知道为什么就说不出口了。
　　感觉和这位对着干，下场可能就不是被丢出去给别的君上帮忙，而是被拖下去弄死。
　　臣子果断滑跪了：
　　“臣自作主张，请殿下责罚。”
　　扶苏还算满意：
　　“下不为例。”
　　而后扭头对父亲说道：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神庭来的这些臣子不太听话。如今看来，许是我误会了诸卿。”
　　神庭众人：……
　　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这么说，故意的吧？
　　虽然在神庭就见识过了自家太子阴阳怪气别人的本事，但出来之后他们才发现，自己以前真是怪好命的。
　　外头的太子更会阴阳怪气。
　　而且还不怕跟你撕破脸。
　　秦政淡淡扫了那些人一眼：
　　“是吗？那便叫他们反思一下。”
　　太子怎么会有错觉和误解呢，一定是臣子的问题。
　　何况这些人本来就不安分。
　　李斯立刻出列：
　　“陛下所言甚是，群臣近期心思浮动，臣也有所察觉。”
　　众人：……有你什么事？
　　弹幕：「……李斯原来这么狗腿的吗？他是一直这样还是去了地府为了赎罪才这样的？」
　　扶苏扭头看过来：
　　“孤刚刚就想说了，李相公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和神庭群臣错开来，不在同一批进考场吗？”
　　李斯不得不提醒他们太子：
　　“殿下，臣与您是同一批的。”
　　言下之意，这次轮到太子进考场，那么他自然也到了进考场的时候。反倒是那群神庭的，上一轮才进入过，应该等两轮才轮到他们。
　　扶苏恍然：
　　“好像确实如此，所以诸位爱卿，你们怎么进来了？”
　　神庭众人还没回答，李信先跳出来了，表示自己本来也该下下次才进的，不知道为什么被拉了过来。
　　秦政颔首：
　　“星盟出手干预了。”
　　扶苏这一轮进来的人不多，没办法凑齐100人的场次。所以干脆把还没轮到的一起拉进来，反正考核的时间间隔原本也是星盟说了算。
　　虽然有关神庭臣子的话题被带过去了，但在场的众人心里清楚，事情根本没过去。
　　他们太子最为记仇。
　　神庭中一人斟酌片刻，还是站了出来表明立场。
　　他说道：
　　“臣方才探查周围，发现考场外被特殊装置干扰，神识难以突破。”
　　只是“难以”，不是“无法”，说明问题不大。星盟那些科技手段确实可以对玄学力量造成限制，但现在这个水平的限制效果还不明显。
　　星盟知道他们能抢走考场控制权，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用外部围堵的方式把他们困在里头。
　　而且这么多人齐聚一个考场，就可以保住剩下的99个考场不被侵占了。
　　大家都想到了这一点。
　　随即，就有人尝试探索这片空间。很快他们发现了这是个有分考场的次空间，就和上次的荒岛差不多。
　　荒岛分出很多岛屿，一个岛屿是一个分考场。
　　这里的地形也差不多，被用高墙铁网划分出了一个个区域。
　　大环境像是那种遭到异兽入侵的位面，官方根据情况把居住区分出了三六九等。
　　不同区域之间用高墙阻隔，这样万一某个区沦陷了，里面的异兽无法蔓延到其他区。
　　至于一同被困在高墙外的幸存者，不重要，官方只想保证绝大多数人的存活。
　　现在，他们就在其中一区。
　　其他区也有聚在一起的百名考生，一眼扫去都是熟人。看来星盟把他们检测到的所有不正常华夏考生，都一并丢进了这个次空间。
　　高墙是拦不住他们的，所以近千人很快齐聚一堂，看起来浩浩荡荡。
　　千人在一个考场里，那保住的就不是99个考场，而是999个。星盟还挺聪明的，知道该怎么釜底抽薪。
　　扶苏正用神识试探空间外的阻隔。
　　也听了臣子的话，有些好奇“难以”突破到底有多难。尝试完意识到臣子嘴里的“难以”甚至还是给了星盟脸面的，其实压根不难。
　　估计是臣子考虑到自己身为神庭之人，神识定然比寻常修士厉害许多。所以忖度着其他同僚的情况，给了个比较保守的说法。
　　实际上这个水平的限制，合道期强者随随便便就能突破了。针对元婴来说才算有点难度，元婴以下就得被困住。
　　偏偏，他们这里没有一个实力水平低于大乘期的。
　　——史菅除外。
　　史菅一听这什么破星盟居然想把他困在这里，而全场所有人都能靠着自己的本事挣脱桎梏，只有他不行，立刻感受到了针对。
　　上次的副本就已经很针对他了，可恶！
　　史菅往太子和陛下身后挪了几步。
　　扶苏回头看他。
　　史菅小声愤愤跟太子说：
　　“殿下，它是不是故意羞辱臣？”
　　不然为什么只有他一个被卡住了？
　　扶苏安抚道：
　　“有孤在呢，还能叫你被欺负？”
　　史菅放下心来：
　　“多谢殿下。”
　　弹幕听到他们讨论，说这个级别的限制根本不足为虑，气氛这才重新活跃起来。
　　然后关注重点就偏了。
　　「这人是谁？还跟太子撒娇呢。」
　　「看站位，他和其他臣子都不同，身份绝对不一般」
　　「站在陛下斜后方的，宦官？」
　　「……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是史官？」
　　「我记得他，之前的那次副本扮演天子身边的起居郎，当时的站位也是这样的。」
　　史菅已经颇有职业素养的掏出了他的纸笔，准备记录。
　　像他这样的老古董还是比较习惯写毛笔字，但是毛笔要蘸墨不太方便随时记录。以前他跟着君上边走边记时，身边还会有几个侍官帮忙拿东西，现在只有他自己。
　　好在他也不是当年的史官了，他拥有了神奇的毛笔。
　　这可是他在功德商城里头斥巨资购买的笔，永远不用蘸墨，而且书写起来异常流畅，墨水速干，写错了甚至还可擦。
　　搭配他同样斥巨资买的本子，完全可以做到一笔一本解决全部问题，君上再也不用担心外物影响他记录了呢！
　　扶苏听罢反问：
　　“那你上次怎么还写错字了？”
　　说的是之前扶苏围观他扮演天子身边的起居郎时，看到史菅记录有错字却没改的事情。
　　史菅振振有词地表示：
　　“我这宝贝是用来给陛下和您记载起居注的，那机器人算什么东西？凭什么用您二位的专属笔册？”
　　说完还用小眼神去瞟陛下，希望陛下对他的彩虹屁给出点反应。
　　秦政没搭理他：
　　“先不着急离开，难得齐聚，正好商议一下之后的对策。”
　　他和扶苏远在外星系，一直没能和众人碰面详谈。虽然有其他联络手段，却远不如现在方便。
　　星盟这番操作反而方便了他们，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气到吐血。
　　有父亲在，扶苏就没去管正事。
　　他伸手拿走了史菅的纸笔：
　　“给孤玩一下。”
　　史菅乖巧奉上：
　　“殿下，请。”
　　扶苏三两下在纸上勾勒出父亲的线稿，还算满意：
　　“好多年不曾动笔了，幸好没有退步。”
　　史菅立刻吹捧：
　　“殿下画技一绝！大秦无人能比！”
　　弹幕里在疯狂截图。
　　太子亲自动手画的陛下，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此时不截图，更待何时？
　　秦政听到身边有人嘀嘀咕咕，扭头看了过来。本想叫太子认真些，见到那线稿顿时不说什么了。
　　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才收回视线继续听臣下商议。
　　心里却在想，阿苏都多久没给他画新画了？自从有了地府光屏可以拍照，这小子就越来越懒。
　　可照片哪有儿子亲手所画珍贵呢。
　　扶苏往下翻了一页，又试了试写几个字，然后擦除。
　　擦除方法很简单，摁一下笔上的某个按钮，笔尖会从蘸了墨的黑色变成纯白。轻轻一抹，接触到的地方就变回未曾写字的模样了。
　　扶苏追问道：
　　“墨的颜色可以改吗？”
　　史菅点头：
　　“有几款是兼顾画笔功能的，不过不同色的价格不同。色越多价越贵，还有的带调色功能，可以调出任何想要的颜色。”
　　扶苏若有所思：
　　“有多贵？孤看看。”
　　说着打开了功德商城。
　　虽然现在天道不让他们在残缺位面里买非技术类的东西了，但他可以先看好。到时候让别人帮忙代买，再给他送过来。
　　扶苏都想好叫谁送了，就喊大桥松来送。小桥松在修真界当仙帝，估计暂时来不了。
　　让史菅花费重金购买的纸笔，到了太子这里根本不算什么。哪怕是最贵最好的，也能眼也不眨就买下来。
　　扶苏还奇怪呢：
　　“爱卿你怎么会缺钱？”
　　史菅的记载传之后世，记录得那么详细，对于历史学界不知道有多么深远的意义。
　　按理来说，他的功德不会比别人少的，甚至可能远超许多秦臣。
　　史菅小声说：
　　“殿下您是不知道，臣花钱有些没节制。臣把存款转给夫人了，叫夫人帮臣收着。”
　　所以史菅现在是个每月领零花钱的男人，零花钱月光。
　　为了买这套纸笔，他还找夫人预支了一整年的零花钱。到现在都没还完，所以他还要继续过大半年没有零花钱的悲惨日子。
　　扶苏明白了：
　　“孤给你转点奖金。”
　　史菅很是欣喜：
　　“谢殿下赏赐！”
　　弹幕：「？」
　　为什么臣子自己花光了零花钱，还可以找太子哭穷啊？太子居然真的给他打钱了，这样的老板去哪里找？
　　扶苏把玩过瘾的纸笔还给史菅，史菅连忙开始做会议记录。
　　至于之前太子在起居注里画的画——虽然在上头画画不太庄重，但那可是太子的亲笔，他可不敢擦掉。
　　左右画的是陛下，是陛下就没什么关系了，起居注里怎么不能有陛下的肖像画呢？
　　另一边群臣已经讨论到怎么反攻星盟总部了。
　　有了星盗协助后，他们在星际的根基更稳，完全可以进行下一步。
　　他们本身对星盟了解不深，星盗补上了这个短板。而且星盗还拥有匹敌星盟的顶尖科技人才，这正是大秦最缺的。
　　李斯提议可以让他们和渡劫期修士合作，尽快研究出能够量产八品和九品法器丹药的办法。
　　华夏国的科技水平只能做到在下品丹药里头量产，像这种上品的就不行。星际顶尖水平应该达标了，就是如何实现量产还需要摸索一下。
　　倘若寻到了方法，还能拿来反哺修真界。秦盟和大秦仙国互助，共同进步。
　　秦政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事便交由……”
　　正想习惯性说让李斯去办，忽然记起李斯不懂炼丹炼器这些科研方面的事情。于是话锋一转，点了相里墨、徐夫人等一批搞科研的臣子。
　　这群人甚至都不在千人行列里。
　　相里氏墨家还算清闲，叫过来不难。徐夫人最近则在仙国里钻研修真界的炼器术，钻研得如痴如醉。
　　当初徐夫人弃燕投秦，就是为了骗取科研经费，好叫他能够继续钻研如何打造神兵利器。
　　听说修真界的炼器术后，根本就坐不住，这些年一直在仙国里窝着，快乐得都不想回地府了。
　　蒙毅提醒了陛下一句：
　　“徐夫人此番没来星际。”
　　他没提相里墨，因为墨家一向随叫随到，非常乖觉。
　　秦政并不放在心上，随口说道：
　　“让他尽快赶来便是。”
　　陛下一句话，底下人跑断腿，好在秦人早就习惯了。
　　扶苏笑着凑过去和父亲小声说：
　　“他怕是不太乐意过来。”
　　徐夫人是典型的尖端铸造大师。偏好是打造独一无二的神兵利器，量产高阶法器不在他的追求范围内。
　　当年要不是为了拿到更多经费搞自己的研究，他也不会抽空去给大秦琢磨改良冶铁技术。现在叫他为了这个跑来星际，对他来说和被迫加班没区别。
　　秦政淡淡地说：
　　“他不敢有抱怨。”
　　仙国给他提供了那么多免费物资，随便他怎么折腾，只是出来加点班而已不算过分。
　　又不是只让他一个加班，不是还有墨家那么多人协助吗？
　　这次的商议甚至都没屏蔽直播。
　　星盟众人待在直播间里听他们商量，越听越是心惊。他们不太了解什么合道渡劫、八品九品的，但是听得出这是非常厉害的东西。
　　星盟高层立刻说：
　　“不能再等了，准备动手。”
　　人都被聚集在同一处星球上，他们已经调动了大量武器，随时可以对这个星球施行打击。
　　虽说在这群人抵达星球之后不久，这个星球就被熟悉的能量团包裹了，看起来难以突破。
　　可是星盟觉得自己都拿出最强武器了，那能量护罩总不至于还毫发无损。
　　身处在星球内的人看不到，星球外已经密密麻麻地围满了各种战舰。一个舰队正齐齐凝聚高能光束，在指挥官一声令下后，同时按下发射按钮。
　　秦政抬眸看了一眼天空。
　　他看的不是天空，是隔着星海看向外头的大军。
　　随即冷漠地收回了视线：
　　“来了。”
　　直播间不由疑惑：
　　「什么来了？」
　　下一秒，星球震动了一瞬。
　　直播镜头闪烁两秒，险些就要当场中断了。但扶苏忽然伸手，弹指射出几道能量包裹住它们，稳定了信号传输。
　　网友们有些心悸：
　　「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啊？！」
　　「我也……」
　　「好紧张，总觉得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星球为什么会震动？遭受到攻击了吗？」
　　然而光束只是初初砸到防护罩时才引起了一瞬的震动，之后就毫无作用了。防护罩依然屹立不倒，光束能量被分流。
　　就仿佛方才砸过来的不是什么恐怖的射线，而是单纯的绚丽光团。顺着防护罩外围蔓延到了整个星球，将它裹成了一个漂亮的蓝色星球。
　　扶苏抬头望天：
　　“天空的蓝色变了一些，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原本的色彩。”
　　大家齐齐看天，没有底线地附和：
　　“殿下所言甚是，这颜色不如纯天然的好看。”
　　「我去，这反应，不会真的是什么星际攻击手段吧？星盟是不是玩不起啊，对星球都做了什么？」
　　「不重要，反正看样子是没什么效果的，现在压力给到星盟了。」
　　星盟指挥官汗流浃背了：
　　“射线都破不开防御，恐怕其他的攻击效果也不会太好。”
　　这虽然不是最强的秘密武器，却也是摆在明面上的第一。原本预计的是至少能打开点缺口，叫他们能够看到一些希望。
　　结果这也太凄惨了，根本破不了防，他怀疑换秘密武器上也没什么用。
　　星盟高层冷声道：
　　“我们的秘密武器是超S级的。”
　　星盟之前公布的最高等级是3S，但私底下的最高等级其实是5S级，差别相当于元婴巅峰和合道巅峰。
　　但私底下的数值，只是不对民众公开而已。这个消息实则很多势力都知道，还不格够作为星盟的终极武器。
　　所以，星盟一直在悄悄研究超S级别的秘密杀器。
　　星盟觉得，继续在5S上头加678有点掉价，显得S级不值钱，再加上突破5S之后确实产生了质变，就干脆将之称为超S级。
　　战舰重新进行调动。
　　新一轮攻击开始酝酿起来。
　　考场内的众人不受影响，继续商议收服各大文明的细节。
　　李信认为不需要太多手段：
　　“直接打过去就好了。”
　　他们大秦一向如此，靠着武力强行占领。至于占领之后怎么让人心服口服，这些小问题君上会解决的啦。
　　其他将军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大秦的武德过于充沛了，看得各方压力极大。连神庭旧臣都有点受不了，毕竟他们不是跟着陛下打天下的，而是后续被神帝征服的。
　　属于“被武力镇压”的范畴。
　　扶苏瞥了他们一眼。
　　心情复杂的旧臣们赶紧垂首，做出乖顺的模样来。
　　扶苏漫不经心地说道：
　　“也好，正巧来了不少新同僚，你们也给他们多一些表现的机会。”
　　李信眉头一皱，就想问太子是不是有了新人忘旧人。他才不要把表现的机会让给这些新来的家伙，本来打仗机会就少。
　　王翦不动声色地踩了他一脚。
　　李信把到嘴的话咽回去了。
　　老将军笑呵呵地点头：
　　“殿下放心，我等老臣自然不会和新人争这点功劳。”
　　太子哪里是给他们立功的机会。
　　那是看出神庭旧臣不是特别服管教，估计是神帝丢出来的烫手山芋。便顺手帮忙处理一下，将人派出去，叫他们拿星盟泄愤。
　　在神庭太子那边受了气是吧？
　　不要紧，对付不了太子，你们可以去对付星盟呀！
　　化怒火为战斗力，总比继续和他们太子死磕好。毕竟自家太子更难缠，柿子还是要挑软的捏。
　　秦政见众人都没有意见，便道：
　　“将领不缺，只是士兵太少。”
　　旧臣却说：
　　“陛下无需担忧，我等一人可挡千万。”
　　星盟人多有什么用？在高阶位面里打仗，人数是最不重要的东西。当初神帝手头就没什么人，还不是照样把他们打得服服帖帖。
　　扶苏意有所指：
　　“你们只有千人，分身乏术。不过如今外头有现成的战舰，数量不少，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哪怕高阶战舰使用起来对精神力和身体强度都有要求，寻常人用不了，那也不是什么问题。
　　星盗那边总能联络到足够多的人，可以帮忙充当驾驶员。稍作培训，就能掌握简单的武器攻击技巧。
　　现在的星舰都挺先进的，武器还有自动瞄准。那些人驾驶战舰的本事差一点不要紧，会按按钮就行。
　　大秦也不需要他们去参加什么高精尖对战，就是以量取胜。大批战舰一起出动，给敌人造成军队人数上的威慑罢了。
　　众人用神识扫了一眼外头的战舰。
　　而后感慨起来：
　　“确实很多，有数十万艘了吧？”
　　不是很懂星盟的想法，这么多战舰堵得水泄不通，是想尝试蚁多咬死象还是怎么的？
　　秦政却一眼看穿：
　　“大部分是低阶战舰，拿出来干扰视线的。”
　　众人秒懂。
　　就是担心他们把高阶战舰抢走呗。
　　弄一堆低阶的出来混淆视听，如果秦人真的动手抢夺，就把低阶的丢出来当炮灰诱饵，给高阶战舰逃跑的机会。
　　几十万艘战舰混在一起，秦人想分辨都得不少时间，更别提抓了。
　　星盟以己度人，觉得秦人出手的话，最多一次性抓个十几艘顶天了。千人一起，就是一口气抓一两万艘。
　　高阶战舰在几十万艘里头藏着，应该不至于那么倒霉，直接就被率先锁定捉住，成为一两万中的其一。
　　星盟又斥巨资给高阶星舰配备了传送功能，这么大体型的东西传送一次不知道要消耗多少能量。但是为了保住自家的战舰，还是值得的。
　　没办法，要拿秘密武器出来攻击这个星球，就不得不派出战舰。
　　远距离跨星系攻击，也不是完全做不到。只是攻击在抵达这里之前，难免被消耗掉许多能量。
　　他们原就担忧终极武器实力不够，还自己消耗一波，不是白费力气？所以只能冒个丢掉战舰的风险，希望一切都是值得的。
　　听着秦人公然讨论要抢星舰。
　　星盟人：……
　　你们也太嚣张了吧？！
　　高层倒抽一口凉气：
　　“快点快点！把攻击丢出去！要是不成就立刻传送离开！”
　　能成自然好说，可以留下来继续进攻。不能的话，至少要把搭载武器的战舰收回去，反正不能送给秦人。
　　哪怕秦人有更强的军备，他们也绝不能送出去。
　　这是星盟自己最后的自保手段了，丢了它们，星盟就是拔了牙的老虎，再无挣扎余地。
　　然而这一回的攻击丢出去——
　　防护罩泛起了丝丝涟漪，看似好像被撼动了，却飞快调动新的能量，修复起了破损之处。
　　战舰努力将攻击开到最大，眼看破坏速度就要压过修复速度。
　　扶苏忽然抬手补了一团功德之力。
　　又随口说道：
　　“渡劫期的阵法还是有些弱了，星盟倒是比孤预测的更厉害些许。”
　　他轻描淡写的话语，证明了他们父子拿出来的防护罩对于大秦来说，只不过是寻常水平。
　　大秦要是真想弄个万无一失的护罩，直接用功德代替就好了。保管仙界神庭的诸位来了也破不了，毕竟这是最高级别的能量体。
　　星盟高层无力地揉了揉眉心。
　　扶苏修补后的新版防护罩已经彻底无法被撼动了。
　　无论星盟怎么攻击，都像是水波轻柔地拍打在铁罩子上似的，哪怕加压成高压水柱都不可能再伤它分毫。
　　高层下令：
　　“停止攻击，撤。”
　　节省点能量吧，继续在这里做无谓的消耗没有必要，留着剩余能量还能干点别的。
　　高级战舰立刻开启传送模式。
　　这个传送很快的，只需要五秒钟的倒计时，就能做好准备，进行传送。因为这一点，他们才颇有底气，觉得肯定能逃掉。
　　五秒钟倒计时很快结束。
　　高层正要收回视线不再关注星球外的战场，反正高阶战舰都撤了，剩下的全部被夺走他们也能接受。
　　结果定睛一看，舰群中的那些高阶战舰依旧停留在原地。
　　高层大惊：
　　“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传送的吗？！”
　　驾驶员比他还惊恐：
　　“走不了了！传送失效了！”
　　不知不觉间，秦政早就调动了海量功德，将整个战场限制了起来。功德之力精准摁住了每一个战舰，任凭传送装置怎么拉扯也岿然不动。
　　接下来的时间对于星盟来说，就是煎熬。
　　大秦还在那里旁若无人地商量针对星盟的计划，悠哉悠哉的，一脸有恃无恐。
　　被扣下的星舰僵在当场，动弹不得。里头的人想要离开都不成，门都打不开，他们现在只能看着干着急。
　　有人问高层：
　　“要派飞船去接舰队中的士兵吗？”
　　星舰是拿不回来了，人却还有一定的概率可以带走。
　　高层黑着脸反问：
　　“你确定飞船送过去之后，不会同样被扣下？”
　　那人就不说话了。
　　早知道这群人这么难缠，就不该把他们聚在一起。高层万分后悔，认为之前要是选择逐个解决就好了。
　　说不定这群人里有实力不行的，他们挨个击杀过去，最后那对父子就成光杆司令了。
　　“……长官，您清醒一点。”
　　这群人是亡魂啊，要怎么杀死？
　　高层冷声说：
　　“魂魄如何就不会死了？魂体也可以打散，不就与死亡无异？”
　　话是这么说，可强大魂体比强大的肉身更难解决。
　　事已至此，没有更好的办法。
　　那群人不是准备率领军队逐步蚕食属于星盟的星球吗？肯定会分队的，到时候他们再尝试逐个击破。
　　终于，一群“鬼”从天亮开会到天黑，定下了初版的作战攻略。
　　秦政这才结束了对星盟的折磨。
　　他示意臣子去将战舰都取来，到时候一并带去星盗总部。
　　这么多，他的储物袋能装得下，也懒得装。有臣子不用白不用，反正他们本来也要去星盗总部，顺便带过去了。
　　扶苏有些不高兴。
　　他小声和父亲抱怨道：
　　“我本来想去几个有趣的考场玩的。”
　　结果星盟这么一搞，大家都在同一个考场，还怎么把他召唤过去体验不同考场啊？
　　秦政哄道：
　　“这一轮和你一起参加考核的，原本也只有李斯几个来得早的，没什么考场可以选。”
　　扶苏依然不太高兴：
　　“现在大家都要离开考场了。”
　　等下回再进来玩，还要等好多天。
　　秦政略一沉吟：
　　“不如看看华夏考生的情况？”
　　同场还有些华夏考生在参加考核，里面或许有需要帮助的。都是去考场里玩，被考生召唤和被臣子召唤，也没什么差别。
　　扶苏接受了这个提议：
　　“也好。”
　　脱离副本后，父子俩回到了星盗总部。接下来就是等臣子们前来汇合，以及等星盗训练出合适的驾驶员了。
　　其实也能直接把从战舰上收缴的士兵收归己用，他们是现成的兵，拥有丰富经验。
　　不过考虑到他们可能会星盟存在一些忠诚度，而且他们的家人还在星盟手里，最终还是没有放出来。
　　先选个考场丢进去关着好了，等他们家人所在的星球被攻占下来，他们自然会倒戈的。
　　秦政在众多星球里选中了一个他觉得最合适的星球，准备建造成为秦盟的首都星。
　　首都星上恰好需要有人干活，这几十万战舰里的数百万士兵，就被统统派了过去。
　　有一种星际徭役的感觉。
　　秦政忙了起来，扶苏本想和阿父一起出去玩的，见状也收心了。
　　算了，还是留下陪父亲吧。
　　其实自己不去，看看直播也一样有趣。尤其是不少臣子最近闲得没事做，干脆也挑着响应了一些召唤，扶苏追过去看直播，感觉比自己玩更有意思。
　　被叫去的大部分是武将。
　　因为太子发话了，要给神庭表现的机会。神庭那堆人是要放出去泄愤的，自然领了武将的差事。
　　其中有些人不怎么会打仗，但和星盟的对战也用不上太多战术。所以随便打打，出口恶气就行了。
　　也有决定从其他方面出气的，比如利用外交经济等手段限制星盟。这种就没出去领兵，留在星盗总部为陛下分担了不少压力。
　　扶苏发现他们这群神庭臣子虽然事多，却实在能干。
　　最主要的是他们不在意007加班，休息对于神庭旧臣来说属于可有可无的事情，不休息也无所谓。
　　但凡臣下出现了这样的想法，那就不要指望君上会善心大发，主动给他们安排休息时间。
　　秦政和扶苏都很默契地选择了——把人往死里压榨。
　　是你自己说不用休息的。
　　李斯都被他们卷怕了，私底下跑来找太子打探口风：
　　“陛下可会觉得老臣不如新人？”
　　别是看多了那些工作机器，就开始嫌弃他们这些地府来的太过散漫。李斯总觉得自己第一宠臣的地位岌岌可危，随时可能被外头的小妖精超越。
　　扶苏随口回道：
　　“你跟个机器比什么？”
　　李斯瞬间被哄好了：
　　“臣明白了。”
　　那些只是干活的工具人而已，只知道干活不知道讨好陛下，陛下自然不会对他们生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不像他，他和陛下相互扶持着一起从秦王走到秦皇，他们之间的情谊不是别人能比的！
　　李斯志得意满地走了。
　　扶苏拿着纸笔画了几笔，有些不太满意。星际的东西还是不如地府的好使，大桥松怎么还不来给他爹送东西？速度也太慢了。
　　扶苏耐下性子把画画完，带着它去找阿父了。
　　秦政正在看文件。
　　突然一幅画盖住了他手里的文件，叫他微微一怔。因为画上正是他难得穿着现代服饰的模样，举枪射击的动作干脆利落，很是帅气。
　　扶苏笑吟吟地问道：
　　“阿父可喜欢？”
　　秦政轻轻拿起那副画：
　　“你惯会哄朕开心。”
　　那天他看扶苏随笔挥就的线稿时，估计是露出了一些端倪，叫儿子发现了。阿苏当时没有表现出来，心里却记下了此事，今日特意来给他送惊喜。
　　秦政爱惜地把画收好：
　　“阿父很喜欢。”
　　扶苏帮父亲整理桌上的文件，顺嘴提到了他让儿子送东西过来的事情。
　　他说：
　　“等我的本子和笔到了，就可以时时给阿父画像了。”
　　那本子永远写不完，可以不断往下翻出新页来。这样就不用频繁更换画纸，而且能把所有画都保存在一起，避免丢失。
　　秦政神色柔和下来：
　　“若是累了，也不必画那么多。”
　　扶苏只是冲父亲笑笑。
　　整理好文件后还想继续帮忙，被秦政拦下，让他去玩。
　　扶苏也不去，就挨在阿父身边打开了直播间，说要留在屋子里陪父亲。
　　秦政心下熨帖，让人送了些零食饮料过来，叫儿子边吃边看。他自己倒是继续翻阅文件，完全不受身边吃喝玩乐的太子影响。
　　扶苏拆开一袋果干，自己吃一片，喂阿父吃一片。随意在直播间列表里翻找，想看看有没有好玩的。
　　结果意外看见了李斯的身影。
　　这家伙被他哄高兴后，就心安理得地放任了自己不去跟着无限制加班。甚至还有闲心响应考生的召唤，去考场玩两圈。
　　也是个人才。
　　扶苏好奇地点进去。
　　这是个很普通的干旱天灾考场，李斯进去之后有些意外，询问召唤他的考生需要什么帮助。
　　因为该考生已经做好了应对天灾的全部准备，根本不需要外力帮忙。而他李斯只是寻常文臣，叫来了好像也做不了什么。
　　却听那考生微笑着回答：
　　“哦，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
　　李斯：？
　　考生的微笑变得冷淡：
　　“就是宅居在家躲避天灾的时候太无聊了，想起还有你这么个家伙。所以尝试召唤了一下，如果能召来，正好可以骂你一顿解解闷。”
　　李斯：？？
　　考生不等他反应，直接开始输出：
　　“你个瓜皮是不是眼神不好使，不支持太子去支持什么胡亥。还和赵高狼狈为奸，我看你就是个……”
　　以下省略三百字。
　　李斯：？？？
　　扶苏噗嗤一笑：
　　“丞相好惨。”
　　谁能想到呢，召唤过去就为了骂一顿出气解闷的。
　　扶苏这才想起来忘了帮可怜的老丞相澄清一下了，这些事情他真的一个都没干过。
　　星盟的直播投影是只能自己看自己的，所以秦政看不到。他也不清楚扶苏看见了什么，闻言问了一句。
　　扶苏就把李斯的遭遇说了。
　　秦政随手打开投影，找到李斯的那个直播间，进去看了两眼。
　　谁知正好听见考生骂李斯：
　　“瓜娃子还敢给我太子下毒！我今天就要给你脸皮扯烂！”
　　秦政：……
　　秦政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给太子下毒？”
　　好的，陛下的太子中毒ptsd又被触动了。
　　扶苏小声解释：
　　“没中毒，二世早有准备，他后来也是假装中毒迷惑京中的。”
　　秦政没去详细了解过本界历史。
　　主要是没什么必要，世界在剧情开始的时候才诞生，所以在此之前死亡的人是不会被幻化出来的。
　　本界的地府目前空空荡荡，没有上古的老祖宗，只有刚去世的蓝星人。
　　不然但凡有个始皇帝和太子的原主存在，他们都得出于礼貌去通读一下对方的人生经历。
　　既然没有，秦政就不费那个事了。
　　扶苏会去读，还是因为他这人非常在意自己是不是所有扶苏里最受宠的那个。读完确定本界的扶苏也不如他后，小太子心满意足了。
　　秦政声音里带了点冰碴子：
　　“倒是便宜那几人了。”
　　指的是史书记载里的李斯赵高他们，这些人也没被生成出来，陛下想收拾他们也收拾不了。
　　扶苏给父亲塞了一片香蕉干：
　　“阿父莫要生气，丞相还等你去解救他呢。”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拱火。
　　秦政上一秒还在为不能收拾本界的李斯而恼怒，下一秒扶苏就提自家的李丞相，显然不是出于好心。
　　秦政收回视线继续看文件：
　　“朕没空，叫李斯自己应对吧。”
　　扶苏感叹了两声：
　　“这样吗？可怜老丞相气到发抖也无法为自己辩驳，陛下竟一点都不怜惜他，看来是另有新欢了。”
　　秦政斜睨他：
　　“朕是另有新欢，只怜惜太子作画辛苦，叫太子去玩。若是太子还不知好歹，朕便要收回偏爱，让太子和神庭臣子一起加班了。”
　　扶苏立刻认怂：
　　“我错了，阿父你不要这么凶。”
　　秦政作势还想说些什么，扶苏已经飞快找借口溜了。
　　小太子丢下一句自己去帮帮可怜的老丞相，就消失在了原地。时间卡得正正好，这样就躲过了父亲的一顿数落。
　　见人离开，秦政重新拿起文件。
　　他其实也没什么想数落儿子的，就是吓唬他一下。
　　扶苏果然如他所料，立刻把去找李斯的事情提上日程。不然以他家太子的性子，必然要再慢悠悠欣赏一阵子，再进去给丞相解围。
　　到底是功勋卓著的老臣，陛下也不是完全不怜惜对方的，只是不屑于挂在嘴边而已。
　　李斯正生气呢，突然收到太子的消息说要过来帮他。给老臣感动得，立刻就把对陛下的毒唯属性提升了一个层次。
　　——缺德太子会这么快就主动过来帮他解围？说里头没有陛下的手笔他是不信的。
　　不过李斯很懂怎么讨好陛下。
　　所以他绝对不会表现出对太子的腹诽，还要一脸感动地谢过太子，辛苦殿下特意过来跑一趟。
　　扶苏根本不在乎李斯怎么想的。
　　他好奇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你准备得可真够齐全的。”
　　考生见到太子居然来了，愣了一下。他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一声。看上去有点傻气，半点不见之前的伶俐。
　　扶苏就懂了，估计是紧张。
　　扶苏在他对面坐下：
　　“你是二世扶苏的粉丝？”
　　考生听他说话感觉有些奇怪，一般人不都是问“你是我的粉丝”吗？
　　不过他也没往心里去。
　　考生最近被大太阳晒黑了些的脸泛上了一丝红晕，目光灼灼地看着扶苏，起初并没有回答。
　　扶苏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考生终于鼓起勇气，当着全国人民的面说道：
　　“扶苏！妈妈爱你！”
　　扶苏：…………
　　李斯：…………
　　因为太子在就没关直播投影的始皇帝陛下：…………
　　原来是个男妈妈，难怪不好意思直接承认，还需要酝酿一下。
　　扶苏原以为妈妈粉都是女孩子，虽然对于被大家当崽有一点不适应，仔细想想还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为什么，还有男孩子会想当他的妈妈粉？直接当爸爸粉不好吗？
　　不对，他不需要这么多爸爸。
　　扶苏扶住额角，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男妈妈认真地给他解释：
　　“不一样的，妈粉的心态和爸粉是不同的。妈粉要更呵护宝宝，爸粉只在乎宝宝飞得高不高，妈粉更在乎宝宝飞得累不累。”
　　他洋洋洒洒分析了一大堆，这些都是娱乐圈常见潜规则了。有比较标准的划分，什么样的叫什么粉。
　　听得李斯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麻木，不由感慨后世人真会玩，同时疑惑为什么每次画风到了他们太子这里就突变。
　　李斯敢肯定，其他扶苏就远不如他们太子这么招妈粉。
　　李斯皱眉。
　　李斯沉思。
　　李斯恍然大悟——一定是因为太子殿下太绿茶了。
　　扶苏一回头：
　　“李斯，你那是什么表情？”
　　李斯立刻低头做出恭顺的模样：
　　“臣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扶苏懒得和他计较，继续饶有兴致地听男妈妈给他分享，他们妈粉团队都为他做了什么。
　　听完，扶苏明白了：
　　“你们是我的粉丝啊！”
　　他还以为这些是史书记载那位二世扶苏的粉丝呢。
　　看来是看了他直播粉上的，然后就结合史书开始生气了。气到直接把李斯拉过来一顿好骂，结果误伤了无辜的老丞相。
　　男妈妈总觉得哪里不对：
　　“宝宝，我怎么听你说话觉得怪怪的？哦对了，你介意我喊你宝宝吗？”
　　扶苏诚恳地表示：
　　“不太习惯，可以喊殿下吗？”
　　男妈妈从善如流：
　　“当然可以，一切都以你的意愿为主，妈妈不会让你为难的。”
　　妈粉就是这么溺爱。
　　李斯嘴角一抽。
　　他的表情被男妈妈看到了，男妈妈对他怒目而视。一脸要不是儿子在这里，本妈粉肯定还要骂人的架势。
　　不过很快被扶苏的话拉走了注意力。
　　扶苏笑着说：
　　“既然你是我的粉丝，不是二世扶苏的粉丝，那我就放心了。在这里澄清一下，我不是你们历史上那位太子，我家丞相也不是下毒的那个家伙。”
　　男妈妈：……？？？！！！
　　男妈妈一句卧槽就要脱口而出，想起来不能在孩子跟前飙脏话，才赶紧咽了回去。
　　他咽回去了，弹幕没有。
　　弹幕开始疯狂刷屏：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他不是扶苏吗？那他是谁？」
　　「不可能啊，他要不是扶苏的话，陛下莫非也不是陛下？我不信，我不能接受！」
　　「大家冷静一点，他可能想说不止一个扶苏。」
　　「他要是装的扶苏我真的会气死！」
　　「想想也不可能是装的，他一个人能装，那么多臣子怎么装？地府专业诈骗团伙吗？真扶苏和真陛下不得跳出来收拾他？」
　　扶苏猜到了外界会是什么反应，并不着急解释。还掏出一个果子慢悠悠地啃了起来，打算等吃完果子再接着说。
　　男妈妈欲言又止。
　　扶苏想了想，感觉让粉丝等急了好像也不太好。他给了李斯一个眼神，让李斯去解释。
　　李斯习以为常地上前：
　　“此界的地府诞生时间晚，出现的时候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是以千年前的人物无法现世，地府如今只有新死的亡魂。”
　　男妈妈一愣：
　　“啊这？意思是我00年之前死的太爷太奶在地府里我是见不到的？他们直接投胎去了？”
　　李斯犹豫了一下：
　　“应该是。”
　　他也不太清楚这个位面的设定，考虑到大家知道有地府之后，肯定很想和以前死亡的亲人见面。
　　他要是直接说以前那些人只是设定，根本不存在，对大家来说实在太残忍了。而且从社会稳定的方面来看，这么说也完全没有好处。
　　这种时候，还是撒个善意的小谎吧。
　　男妈妈有些遗憾：
　　“原来直接投胎了啊，那见不到了。不过有地府就行，至少我知道他们还‘活着’。”
　　接着，他问起了扶苏：
　　“殿下的意思是，历史上那位二世其实早就投胎去了，你不是他。但你又确实是扶苏，为什么会有两个扶苏？平行世界？”
　　扶苏颔首：
　　“不错。”
　　他把吃完的果核丢进装垃圾用的储物袋里，正要给手上丢个清洁术，男妈妈已经体贴地递来了纸巾。
　　扶苏只好道谢接过，边擦手边说：
　　“确实存在平行世界，每个世界的历史发展都不同。下回我叫另一个扶苏来给你们见见，你们就知道了。”
　　其实大秦过来的臣子有重复的，只不过不是特别出名的人，网友们没有注意到。等发现有两个同名同姓的臣子后，他们也会意识到平行时空的存在。
　　何况，一直叫众人误会下去也不太方便。两界历史发展大不相同，迟早有露馅的一天。
　　与其等人来质疑，不如大方承认，掌握主动权。
　　扶苏轻描淡写地表示：
　　“明日我叫人将我那一界的历史发到网上去，你是我的粉丝，应该更想知道我真正的经历。”
　　此话一出，男妈妈立刻没有意见了。
　　溺爱的妈粉不在乎别的，自家崽是不是历史上的那位扶苏都不要紧，只要崽崽没有身份诈骗，他都可以接受。
　　而且妈粉确实很想知道崽崽的一切过往，哪个粉丝不好奇这些呢？
　　李斯用眼神控诉太子。
　　那可是你的粉丝，你就这么利用人家对你的喜爱，把事情揭过去，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没有良心的扶苏对此视而不见。
　　解释完正事，扶苏就好奇问起这个考场的情况。他只在故事里听过干旱天灾，不知道比他亲眼见证过的旱灾要夸张多少倍。
　　扶苏走到门口：
　　“我想出去看看。”
　　男妈妈紧张地去拦：
　　“外面很危险的，现在考试已经进入后半段了，到处都乱的很，你出去了之后受伤怎么办？”
　　扶苏眨了眨眼：
　　“你是说星盟最强武器都打不破护体灵力的我会受伤？”
　　男妈妈困在考场里，还真不知道外界都发生了什么大事。闻言一愣，cpu疯狂运转，终于想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
　　随即他就气得破口大骂：
　　“天杀的星盟居然敢攻击你？！”
　　好，不愧是妈粉，关注点果然专注在自家崽的安全问题上。
　　扶苏趁着他不注意，开门出去了。
　　男妈妈立刻追上去：
　　“殿下！防晒霜！还有帽子也要戴一个！外头太阳大！”
　　李斯：…………
　　怎么会有人比他们陛下还夸张啊？
　　扶苏很快被连哄带劝地拉回来，被迫戴上了防晒帽，抹上了防晒霜，喝了两口刚开封的藿香正气水，又加了一堆防晒防暑小buff。
　　终于，他可以出门了。
　　男妈妈还是不放心，站在门口望眼欲穿，非常想跟过去保护崽崽的安全。但仔细衡量了一下，感觉自己出门可能会变成被保护的那个，只好作罢。
　　一回头看到李斯还在屋子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男妈妈质问他：
　　“你怎么不跟上去？你就让殿下一个人出门？你这样对得起陛下对你的看重吗？”
　　别以为没给太子下过毒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坐在那里不动弹，没有他这样给人当臣子的，一点眼力见都没。
　　李斯：？
　　李斯无语地出门去了，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和这群粉丝一般见识，他们的立场天然就是歪的。
　　虽然李斯同样是个出门可能需要太子殿下反过来保护的存在，但男妈妈不知道。他只知道李斯年纪大又是臣子，于情于理都应该主动护卫君上。
　　什么他是文臣？文臣怎么了？先秦臣子不都能文能武的吗？
　　直播间里对李斯的偏见并没有因为太子几句话就彻底消弭。
　　在看到史书记载之前，他们难免受到先入为主的影响。想要扭转风评，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所以见到李斯吃瘪，弹幕更多的还是在发「哈哈哈哈哈」。
　　「千万不要招惹妈粉，不然这就是下场doge」
　　扶苏出去转了一圈。
　　男妈妈说外头乱的很还真不是夸张，虽然外界还有NPC官方人员在发饮用水物资，但敢明目张胆去取的不多。
　　基本都要三五成群，多叫上几个能打的，才敢出门。不然取来的水别想带回家，只会遭到半路打劫。
　　扶苏走过去排了一会儿队，很快就轮到他了。
　　这会儿太热，排队的都没几个。他前面其实只有一队人，后头也没有新人过来。
　　之所以还要等待，完全是因为接水速度太慢。龙头里出水的水流不算大，要接满一个桶得花好几分钟。
　　排到扶苏的时候，后面还是没人。
　　不会影响别人接水，扶苏就和NPC唠了起来。
　　扶苏笑吟吟地问他：
　　“我没有身份证，应该接不了水吧？”
　　NPC警惕地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跑来排队打水，结果排到了说自己没有身份证应该打不了。这个发言就很像反派，NPC怀疑他要抢水。
　　扶苏安抚他：
　　“别怕，我就随便问问。要是你们让我打，我就直接打了，不费那个劲了。”
　　NPC更警惕了，这绝对是要抢水吧？！
　　结果得到确实不能打的回复后。
　　扶苏就去周围已经被劫掠过的店铺里翻了个带盖的空桶出来，不等NPC举枪威胁，他自己随手从储物袋里倒了些水进桶里。
　　然后把桶塞给了李斯：
　　“帮孤一起拎回去。”
　　李斯：呵，我就知道，我出来肯定要帮忙干累活。
　　太子要给他的小粉丝送点水，NPC不给他就自己出。但是嫌弃水桶太重又懒得拿，正好有现成的臣子可以使唤。
　　一切都很完美。
　　李斯只疑惑一件事：
　　“殿下怎么还在储物袋里装水？”
　　他们太子堂堂水灵根，要用水直接捏个法诀，体内的水灵力不就能化成水了吗？根本用不着自己储存。
　　扶苏随口说道：
　　“有备无患，反正储物袋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多存点东西。”
　　他不仅存了一储物袋的水，还存了其他各种物资。防备的就是万一以后去哪个位面了，或许能够用得上。
　　刚走没两步，果然遇到打劫的。
　　对方直奔李斯而来，不仅是因为李斯拎着水，更因为李斯看起来又老又瘦弱，绝对好欺负。
　　李斯心情正不爽呢，遇到主动送上门的NPC强盗，直接粗暴地动手把人制住，冷笑一声塞进储物袋里。
　　机器人，收缴了。
　　回去就给它格式化。
　　至此，考场里失去了三个NPC，大秦多了三个机器人资产。
　　不多时，两人回到了粉丝的住处。扶苏把水桶交给对方，算是用他防晒霜等物品的报酬了。
　　男妈妈心疼得不行：
　　“你不用帮妈妈打水的，妈妈自己的水够喝。”
　　崽崽出门居然是为了帮他打水，他真的，人超好。
　　扶苏冲他微微点头：
　　“我先回去了，父亲还在等我。”
　　事情解决完，好奇心也满足了，扶苏自然要回父亲身边尽孝。
　　秦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有个男妈妈的感觉如何？”
　　扶苏拒绝回答：
　　“我猜阿父肯定也有妈妈粉，要不要我去网上搜一搜？”
　　秦政明智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史书的事情交给史菅去处理即可，朕已经吩咐他了。”
　　说着还亲手取了一片甜甜的芒果干喂儿子吃下。
　　扶苏轻哼一声：
　　“拙劣的转移话题。”
　　但到底也没揪着不放，毕竟阿父都喂他吃小零食了。
　　陛下用一片果干轻易哄好了太子，父子俩重新其乐融融起来。扶苏再次扒拉直播间，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乐子。
　　很快翻到了王绾。
　　王绾的经历就没李斯那么曲折了。
　　毕竟糊是最好的保护色。
　　万万没想到，这句话有一天能用在王相公身上，真是世事无常。
　　太子殿下点进直播间的时候，王绾正在替考生考试。
　　别人被召进去是帮忙的，他被召进去是顶替考生的。还不是考生自愿，而是王绾嫌弃考生带不动，不如他亲自上场。
　　这场考核的要求是期末考及格。
　　倒霉催的考生抽取到一个学习型考场，不幸中的万幸，他扮演的是古文系大学生，而不是别的什么系。
　　比如数学系。
　　他要是个数学系考生，那就只有一个张苍可以求助了。偏偏张苍不一定有空，不像古文系，大秦的文臣都能拉来试试。
　　他运气不错，拉来了王绾。
　　王绾到底是当过相邦的人，区区古文不在话下。看到考生那糟糕的作业后，直接撸袖子把人挤开，亲自写。
　　王绾边用文言文写作业边絮叨：
　　“你写的这都什么东西？不是说你们义务教育要学文言文吗？我看你这不像是学过的模样。”
　　考生惭愧地说：
　　“毕业之后就还给老师了。”
　　作业交上去之后，NPC老师把考生和王绾留下来批评。
　　NPC大概默认了他们两个是同一人，忽略眼前分明有两个个体存在这一事实，直接对着他们就喷。
　　老师指着王绾的作业：
　　“谁教你这么解读离骚的？”
　　这家伙在作业里写屈原傻，变法失败之后写文章抒发悲愤之情有什么用？除了感动后人，对仕途毫无影响。
　　气得老师头疼。
　　老师质问：
　　“你是不是对屈原有意见？”
　　秦人王绾理直气壮地点头：
　　“对啊！”
　　屈原要强楚，他一个灭楚的当然对屈原有意见了，他们都不是一国的。
　　老师：……
　　王绾还跟老师分析呢：
　　“虽然屈原死后楚人怀念他，但如果你问他们愿不愿意复活屈原，让他继续变法，楚人肯定说不愿意。”
　　老师：…………
　　考生：“噗嗤。”
　　老师深吸一口气：
　　“作业打回去重写！”
　　考生顿时笑不出来了：
　　“王绾，你这下害惨我了。”
　　看热闹的时候高兴，热闹看完才发现，王绾根本没办法帮他应付考试。别回头考试成绩出来，还不如他自己考得好呢。
　　王绾不爱听这个：
　　“换一个人来也是一样的结果。”
　　他们大秦人均对楚人有意见。
　　考生一想也是，只好劝说王相公暂时放下成见。先帮他通关再说，通完回去随便他写多少文章讽刺楚人都行。
　　王绾勉强答应下来：
　　“算了，看在你是陛下粉丝的份上。”
　　隔壁直播间，是王翦在帮忙。
　　这个考场的要求难一些，更符合正常无限流副本的画风，没有那么奇葩。
　　考场背景是一个打怪升级的西幻游戏，玩家被设定成穿越到游戏里的人。自带游戏系统，可以通过击杀敌人获得游戏经验。
　　考核内容是一个月内升到十级。
　　小怪给的经验很低，要升到十级并不容易。
　　考生原本是召唤兵马俑帮忙刷怪的，结果发现考场补上了这个bug，兵马俑帮忙攻击过的目标不给经验值。
　　考生不信邪，开始在武将列表里挨个点，看看其他人帮忙会不会和兵马俑一样被判定无效。
　　这些先祖自己就能成为考生，应该可以糊弄过去吧？
　　他真的不擅长战斗啊！
　　但是考生忽略了一件事，武将只是带兵厉害，不代表他们个人战斗也很厉害。
　　哪怕战斗力强悍，也有可能招来的不是年轻力壮的武将——而是王翦这位老人家。
　　考生愣住了：
　　“怎么是您来了？”
　　王翦笑眯眯地说：
　　“老夫比较有空闲。”
　　考生赶紧请他上座。
　　王翦问清楚了任务内容后，开始慢悠悠地给考生洗脑。
　　扶苏切进来的时候正好遇到这一幕。
　　王翦分析道：
　　“你前头大半个月都没升几级，后面不到十天想靠正常手段升到十级，只怕不太容易。”
　　考生也在为此发愁：
　　“我真的不擅长战斗！”
　　王翦继续分析：
　　“你说你携带了游戏系统，击杀小怪就可以得到相应的经验值。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利用游戏的特性呢？”
　　考生不明所以：
　　“您是说，我对金手指的开发还不够全面吗？但是游戏系统只是让我能在打怪的时候获得经验而已，并没有其他用途。”
　　王翦高深莫测：
　　“是吗？你再仔细想想。”
　　考生挠挠头，不懂他想说什么：
　　“老将军，您有话不妨直说。”
　　王翦便没再卖关子：
　　“游戏里有光明阵营，自然也有黑暗阵营。光明阵营击杀黑暗生物可以获得经验，黑暗阵营击杀光明生物怎么就没有经验了？”
　　考生忽地睁大了眼睛：
　　“你是说——”
　　对啊！游戏里可以转阵营的啊！
　　王翦一指外头路过的NPC牧师：
　　“去吧，试试看。”
　　考生兴冲冲地过去了，轻轻松松偷袭成功，将那个牧师“击杀”。
　　因为NPC是机器人，所谓的击杀当然不是真的死亡。只是进入待机状态，本场考核无法继续出来活动。
　　而偏偏在设定上，拥有游戏系统的只有考生这个群体。所以NPC看不见考生因为击杀己方NPC变成了红名，对考生的态度一如既往。
　　除非他们亲眼见到考生动手，再把消息宣扬出去。不然考生这个二五仔就可以一直在己方地盘活动，趁人不备搞偷袭。
　　考生收到了系统提示：
　　【击杀己方NPC，您已红名，获得黑暗阵营经验值10点。请问是否切换阵营？一经切换，无法更改。】
　　考生立刻点击切换。
　　切换过后，考生身上出现了黑暗的气息。但是并不明显，毕竟只有10点黑暗经验，远不如身上的光明经验多。
　　所以在黑暗等级反超光明之前，他不用担心暴露身份。
　　考生大喜过望：
　　“将军！您真是太睿智了！”
　　王翦背着手走过去：
　　“走，老夫教你怎么偷袭高阶NPC。杀小怪经验给的少，还是得越级打怪，经验才比较丰厚。”
　　考生屁颠屁颠地跟上：
　　“将军，您怎么知道杀自己人也给经验的？”
　　王翦回答：
　　“老夫方才观察过后，发现黑暗生物击杀NPC之后实力会得到提升。”
　　虽然双方都是机器人，是在模拟战斗。但正因为是在模拟，实力的增长才更容易被发现。
　　王翦用神识一扫就察觉了，无论黑白阵营，击杀敌人后都会上调自己的整体实力。
　　既然NPC可以，玩家当然也可以。
　　正好王翦发觉这个考场是次空间考场，就干脆忽悠玩家帮他干活。多解决几个机器人，回头他抢夺考场的时候也能省点力气。
　　考生毫无被利用的觉悟：
　　“将军您太厉害了！”
　　他高高兴兴地在王翦的指点下，偷袭杀掉了营地最高指挥官，一口气升了七级。
　　虽然身上的黑暗气息彻底掩盖不住了，但他现在出门不会被黑暗生物攻击了啊！
　　考生开始混迹在野外，在黑暗生物的掩护下袭击那些出门杀怪的NPC。人形生物掉落的经验比其他怪可多多了，十级的任务要求一下子就显得简单起来。
　　扶苏看完和父亲感慨：
　　“老将军又出去忽悠人了。”
　　以前还只有一个李信被忽悠，以后受害者群体估计会越来越多。
　　秦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将军如何就是忽悠人了？他不过是帮考生寻到了快速通关的方法，是在助人为乐。”


第215章 吕雉商蔓反杀中式恐怖
　　自从扶苏在直播间里爆出平行世界的消息之后，热搜上就炸了。
　　刚开始，讨论还局限在秦人身上。
　　大家很好奇另一个位面的大秦是什么发展，为什么太子和李斯关系看起来不错。
　　也终于搞明白了，为何他们没听说过定西侯韩信，以及有些人的性格和史书记载发生偏移的原因。
　　但很快，话题就转了个向。
　　「既然有平行时空，那是不是平行时空里可以看到另一个我？」
　　「居然真的有平行时空存在，星盟那边有相关研究吗？没有？那星盟确实是够拉的。」
　　突然躺枪的星盟：……
　　「既然平行时空都出现了，那地球飞升也很合理对不对？不行，光一个地球飞升太无聊了，我建议太阳系飞升，我们单独占领一个位面。」
　　「附议！我们自己造个仙界出来，不带星际玩！」
　　「太阳系不够，银河系一起带走吧，不然以后天上没有星星了，很寂寞的。」
　　「那还不如直接分隔空间呢，把周围这一片没有星际人居住的星系都划分出去，大家一起形成一个独立位面。」
　　「所以科技修真能做到吗？」
　　「不知道，但是可以努力一下，没有兔子做不到的事情！」
　　气氛突然燃了起来。
　　隔壁，另一个话题也被顶了起来：
　　「家人们，我最近把那天千人直播回放重新看了一遍，发现了一些盲点。这几个人，是不是长得一样啊？刚开始我还以为是兄弟，双胞胎什么的，搞半天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直播间有名字可选的啊，切换视角的时候不就能发现了吗？双胞胎只是长得像又不可能共用一个名字。」
　　「主要都是不认识的，一千个人，名单那么长，大家根本懒得翻。」
　　「看我发现了谁？张仪！」
　　「谁？！（仰卧起坐）我张子怎么也在？！」
　　「所以队伍里那么多不认识的人，可能并不是因为他们史册上没留名，而是因为他们压根不是始皇一朝的臣子？其他秦君手底下的人也被拉来了？」
　　「我去翻了翻史书，记载不是很多，没翻到几个名字能对上的。」
　　「算了，这也不重要，我去看看张子的直播回放。」
　　「这还有个商鞅呢」
　　「吴起是我认识的吴起吗？他不是给楚王干活的？」
　　「范蠡和文仲，这个时间差的有点远吧？」
　　「再远有贾南风远？」
　　「贾南风还好啦，王安石都有你敢信？王安石不是一千多年后的人吗？」
　　扶苏翻到这里的时候笑了一声：
　　“未料想此界的南风和介甫名字没有改变，我见奉先文远他们都变了。”
　　吕大将军在这个位面不叫吕布，所以他很不幸地没有被认出来。不过大将军也不在乎，最近打星盟打得起劲。
　　吕布十分认同神庭旧臣们的意见，觉得他根本不用兵就能打得星盟嗷嗷直叫。所以带上张辽高顺几个就莽过去了，目前已经抢了十几颗星球。
　　吕布还天天给扶苏发消息。
　　他抱怨说神庭旧臣废物点心，远不如他手下的并州亲兵能打。希望太子能叫亲兵们过来，这样他就有兵带了。
　　扶苏没有答应。
　　给吕布几百亲兵，谁知道他会去搞出什么大新闻。
　　而且吕布要兵他给了，其他将士也来找他要怎么办？回头星际里的地府人比星际人还多，天道又要生气。
　　扶苏可太知道他们武将之间都爱攀比什么东西了。
　　隔天史书放了出来。
　　然后果不其然，网友们的关注重点又偏移了。
　　「我以为放出来的会是那种扫描的古籍照片，结果你给电子书？」
　　「都坐下，基本操作罢了，毕竟是个有朋友圈的地府。」
　　「老实说，地府现在是不是发展得比阳世快了？该不会跟星际似的吧？那我可能有点难以承受，活人还不如死人时髦（暴风哭泣）」
　　「合理，地府里的鬼能活万万年，活人拿什么比？」
　　「姐妹们我有一个想法。」
　　「说！」
　　「如果鬼能活那么久的话，而且地府里生活还不用担心生老病死这些，那他们为什么还要投胎呢？
　　不投胎的话，阳世还会有这么多人吗？我们这个位面华夏人口数量惊人，不会是因为我们这边之前没有地府，默认投胎吧？」
　　「想什么呢，地府又不是乌托邦，总有死不下去准备活一活的。科技发展得好也不一定惠及所有鬼，我怀疑有的鬼日子很难过的。」
　　「鬼的阴寿也不一定那么长，我们见到的是千年老鬼，或许只是因为人家青史留名，所以能很多年不用投胎。」
　　「青史留名？你确定吗？」
　　「……虽然有一部分人我们不认识，但也不好说人就没留名，保不齐是人家位面的名人。」
　　「还是那句话，王安石都出来了，可见大秦吸纳了好多后来的人才，或许那些就是后头朝代的吧。」
　　「合理，历史发展不同，名人也会不一样。」
　　有人把话题拉回了上一个。
　　「上古没那么多人，魂魄就那些，根本不够现代社会投胎的数，所以我觉得人数暴涨和地府众鬼投不投胎没有关系。」
　　「你们为什么要真情实感地讨论这个？」
　　「这边建议直接问太子。」
　　「太子偶尔才登陆一次账号，不怎么回答问题。」
　　「据说他经常偷偷登录上来窥屏，只是不互动而已。」
　　扶苏：。
　　扶苏把聊天列表扒拉了一遍，也没扒拉出来是谁有可能泄密。他都在外星系了，臣子们不少也在外星系，根本没办法去华夏的网上留言。
　　扶苏还是特意捣鼓了一下地府光屏，才连上了蓝星网络的。不然他可看不到网上的风向，除非回蓝星。
　　要么就是臣子们之前在蓝星的时候说漏了嘴，他们嘴可真欠。
　　扶苏把软件关了。
　　他拿过文件帮父亲一起看，秦政头也不抬地问他怎么了，今天倒是很勤奋，可是网上没什么有趣的新鲜事。
　　扶苏便和父亲抱怨起来：
　　“他们一个个的，都是漏斗，什么消息都能往外漏。”
　　秦政轻笑了一声：
　　“不都是跟你学的？”
　　扶苏：？
　　他算是发现了，臣子有什么不好的坏习惯，所有人包括他阿父，第一反应都是甩锅给他。
　　扶苏反思了一下：
　　“可能这就是给始皇帝当太子的宿命吧。”
　　秦政微微挑眉：
　　“怎么说？”
　　扶苏：“继承背锅侠的属性。”
　　秦政：……
　　虽然这次父子俩把臣子叫来，主要是来帮忙的。但是在覆灭星盟之前，大部分臣子其实闲得抠脚，暂时还用不上他们出力。
　　所以这天，又有人待不住进本了。
　　自从被星盟强制打乱节奏拉进考场了一次后，这群人自己琢磨出了怎么加快考核频率的办法。
　　几天后的下一轮考核，他们就直接挤进去了。
　　甚至还研究出了组队的法子。
　　真就把星盟的考核当游戏副本刷，没事了进去玩一玩。
　　不过进本后，他们意外地发现遇到的外国考生和外星系考生都少了很多。通过地府光屏问了外头的人才知道，这是因为星盟吃瘪的消息传开了。
　　大家都知道星盟撑不了多久，那还给它留什么面子？破考核他们才不参加，有本事星盟来攻打他们星球啊！
　　星盟还真没空来打。
　　光是应付秦盟的攻击就焦头烂额，根本腾不出手。而他们越是腾不出手教训这些文明，文明们就越是嚣张。
　　已经有考核失败的文明开始反杀星盟使者了。
　　趁着星盟没空管，把他们送来的搅屎棍收拾掉。然后拿着从对方光脑里拷贝下来的资料，开始关起门来闷头发展科技。
　　——感谢来自秦盟的馈赠。
　　像星盟这样联盟性质的大组织，平时看起来花团锦簇，一旦遇到危机就会瞬间四分五裂。
　　各大文明都以自己的利益为上，而不会损害自己来发展联盟。联盟能给他们好处的时候，自然愿意团结一致，给不了那就江湖再见。
　　秦政这头私底下收到不少大文明的示好，他们愿意改投秦盟，帮秦盟一起攻打星盟。
　　秦政并不意外：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这几个文明都不满意星盟如今的利益分配，一直想更进一步。但星盟里占据大头的几个文明不肯退让，他们没有机会超越。
　　在这种前提条件下，投资来势汹汹的秦盟，就能在未来格局变化后得到比如今更多的利润。
　　到时候自己翻身做主，成为新联盟里话语权最重的文明，不再被其他文明处处压一头。
　　该怎么选完全不用纠结。
　　扶苏也很适应这种情况：
　　“但是他们的投资是为了自己在联盟里掌握最高话语权。”
　　而大秦肯定无法接受这样的条件。
　　秦政眉梢微扬：
　　“星盟手下第一梯队的文明不会轻易放弃，让他们打去。”
　　大文明和大文明碰撞，最好两败俱伤。在秦盟站稳脚跟前，不给他们把秦盟把持住，沦为几个大文明手中傀儡的机会。
　　至于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秦政其实并不太在意。
　　手下地盘多了之后，他现在更多的是享受打天下的过程。就像高玩不断攻克不同的游戏，登顶后便失去了兴趣。
　　除非哪天有人超越他，他才会再回去重新登一遍。
　　但目前为止还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扶苏领会了父亲的意思后，出去挑拨各大文明之间的关系了。
　　专业外交家张仪被他提前从考场里叫了回来，然后带上一起去忽悠投靠过来的各大文明。
　　当时张仪还在副本里。
　　那是一个类似中世纪背景的副本，考生需要扮演被邀请的贵族，去参加国王的宴会。
　　原本应该有百名考生一起参加的，奈何各大文明都学精了，没再派人进考场送死。
　　甚至从蓝星华夏这边问到了中止考试的办法，然后愣是找到了芯片藏匿的位置。能用纳米级手术取出的就取，实在确定不了具体位置的，就狠到直接剜掉附近一大块肉。
　　不少文明的土著居民自愈力强悍，类似的伤根本不放在心上。还有一些拥有魔药等道具的，那就更不怕了。
　　这导致张仪进本后，发现被邀请的客人就他一个。
　　堂堂国王的宴会，只有一个贵族到场参加。他和国王一起坐在能容纳百人的长桌上时，彼此都很尴尬。
　　NPC国王不悦地质问：
　　“其他人都没来参加吗？”
　　侍从抱歉地告知：
　　“菲力公爵重病来不了，娜莎夫人最近出门旅游去了没有接到请帖，艾文儿伯爵刚刚去世还没有确定好继承人，听说几个儿女正在争夺家产……”
　　国王听了一堆稀奇古怪的理由，伸手让他打住。
　　听起来都很合理，如果不是扎堆出现的话。国王现在有种被愚弄的愤怒，他怀疑那些人是联合起来给他没脸，根本就是故意的。
　　于是全场唯一的客人张仪得到了国王的热情款待，国王认为他是所有贵族里最忠诚的那一个。
　　张仪：这是一个误解。
　　但是算了，对他有好处，他就没解释。
　　可惜得到了国王的青睐并没有太大的作用，因为无限流副本有的时候并不以NPC的意志为转移。
　　原本百人团队的话，危险还不至于第一天就找上张仪。偏偏就剩他一个，那危险便不得不盯着张仪发生。
　　所以张仪面前的食物是被邪恶生物污染了的，不能吃。张仪住的房间遭到了半夜幽灵侵袭，睡不好。张仪收到的礼物被替换了，是诅咒之物。张仪……
　　他一个人把本该分摊到所有考生身上的事件都经历了一遍。
　　一天后，张仪决定反击。
　　然后他就去求见了国王：
　　“国王殿下，那些贵族如此不给您脸面，您难道还要纵容他们吗？”
　　国王问他有什么好主意没有。
　　那些人不给他脸面，他当然要反击。可是反击也是讲技巧的，不然就算反击了，旁人也会笑话他。
　　毕竟那些人明面上找了借口的。
　　张仪便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把国王忽悠了一通。
　　这群西方人的权谋手段太小儿科了，根本不够看的。虽然有时候也会玩一些阴谋，可是那些阴谋大多都很小家子气。
　　张仪出手实在是大材小用。
　　他劝说国王给生病的菲力公爵赏赐药物，以示国王对公爵的关心。既然是国王赏赐的药，公爵自然要好好吃完，不能浪费。
　　没病的人吃药可不是什么好事，何况他们还可以在药里动手脚。
　　大家都心知肚明菲力是装病，那他为了应付皇帝乖乖吃药，结果是药三分毒。他因为身体健康的时候吃了不该吃的药，反而引起了病症，这难道还能怪到国王头上？
　　国王一听，惊为天人：
　　“亲爱的张，你真是太聪明了！”
　　张仪：……
　　张仪稳住心神，继续出第二个主意。
　　这次是针对爱旅游的娜莎夫人，既然夫人这么爱旅游，肯定喜欢风景更好的封地。现在的封地配不上她，不如给她换一换好了。
　　张仪借此问国王要到了地图，然后在地图上圈出了一个“景色优美”的地盘。
　　那里确实有美景，唯一的问题就是偏僻又贫穷，美正是因为无人烟，没有人类活动痕迹的打扰。
　　国王再一次惊为天人：
　　“哦！天呐！还能这样？！”
　　张仪：……
　　张仪继续给他出主意。
　　争夺家产的艾文儿伯爵家是解决起来最没有难度的，张仪眨眼间就能给他想出五种解决方案来。
　　比如学汉武帝搞推恩令，把地盘给所有儿女都分一分，然后把爵位往下削一削。
　　又比如强捧个实力最弱的上去，再放任其他几个和他打，坐看他们打得两败俱伤。
　　再比如一直挑拨几人内斗，不给任何一人有机会继位。让他们就这么持续内耗，打到没人能继位或者只剩个好拿捏的傀儡为止。
　　还比如……
　　总之，解决方法多如牛毛，这些人收拾起来根本没有难度。
　　国王听得如痴如醉：
　　“张，你真是我的肱股之臣！”
　　赢得了国王的钦佩之后，张仪就开始往别的方向忽悠国王了。
　　什么自己学过东方的神秘法术，说这个王宫风水不好，容易闹出人命来，问国王宫里是不是经常死人和闹鬼。
　　国王已经被他忽悠得说什么听什么。
　　当即决定重新建造一个宫殿，并带着张仪先去别宫居住。至于原本的宫殿，当然是在张仪的建议下拆了。
　　张仪虽不知宫殿为什么会闹鬼，但他拥有国人朴素的价值观。
　　即——把鬼屋拆了一切就解决了。
　　事实证明，大部分时候这招确实相当好用。不仅可以破坏地缚的格局，还能挖出一些人为制造的小东西。
　　宫殿一拆，地窖里藏着的恶魔召唤阵、花园里埋着的尸骨、墙壁暗阁里放着的诅咒娃娃……就全都出来了。
　　国王惊呆了：
　　“我住的宫殿里居然藏了这么多可怕的东西？！”
　　他一把抓住张仪的手：
　　“亲爱的张！幸好有你啊！”
　　张仪的张天师身份顿时就坐实了，国王恨不得把他奉为教皇。吓得张仪赶紧拒绝，他可不敢当什么皇的，这大胡子是不是要恩将仇报？
　　正巧这个时候太子殿下摇人，张仪果断给考试收了个尾，麻利地出去干活了。
　　张仪因为加班早退，其他副本里的同僚倒是还能继续浪。
　　吕雉和商蔓结伴进了一个考场。
　　这次是个东方恐怖本，各种古代近代现代的鬼故事杂糅。会遇到多个不同的危机，需要挨个度过去。
　　开局就是非常经典的冥婚。
　　一般有中式恐怖，几乎必有冥婚。
　　百人的副本，看起来似乎又是只有两个秦人参加。
　　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人都被分散到别的地点了。他们毕竟不像吕雉商蔓这样是组队进来的，随机匹配考场都无法分散二人，落地点在一起也很合理。
　　两位姐姐倒是不怕鬼，比不少男人胆子都大。
　　闺蜜两个很松弛地走在深夜的街道上，就像寻常人夜里出来轧马路一样，有说有笑的。
　　这让直播间里紧张的网友都神经放松了一些，觉得周围的环境好像没有那么可怕了。
　　其实本来就是正常的街景。
　　夜晚凌晨的街道，商铺都关门了，路上没有一个行人和车辆，非常生活化的情形。
　　如果不是考场最初告知了众人这是个恐怖灵异副本，大家根本不会害怕。
　　商蔓笑着说道：
　　“可惜了，这里没有卖夜宵的路边摊。我之前在首都吃的夜宵摊味道都还不错，现在在外星系吃不到了。”
　　吕雉随口和她聊着：
　　“吃的什么？等有机会我也回去尝一尝。”
　　商蔓回想了一下：
　　“东北烤冷面，广东肠粉，陕西肉夹馍，四川冷锅串串。”
　　弹幕：
　　「好得很，都是外地小吃」
　　「你倒是说是哪条街哪家小吃摊啊，我好过去打卡！」
　　「在灵异副本里凌晨轧马路，你们居然还有闲心聊夜宵，是真的勇士。」
　　「人家自己就是鬼，当然不怕鬼了，哪有鬼怕同类的？」
　　「说得好像我是人就不怕坏人了一样」
　　「听她们说我都饿了」
　　「已经点了外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送到」
　　「我就不一样了，我下楼买」
　　大家正热火聊天地讨论夜宵吃什么的时候。
　　忽然有人问道：
　　「我怎么感觉起雾了？」
　　众所周知，起雾是深夜街道开始闹鬼的前兆。不出意外的话，前面很快就会有鬼靠近。
　　屏幕里的两人却仿若未觉，依然在欢声笑语地讨论最近发生的趣事。
　　直到，吹吹打打的声音传来。
　　商蔓扭头看过去：
　　“这是个什么鬼？”
　　吕雉不太确定：
　　“迎亲的吗？我们大秦没有这样的习俗，但我似乎听后头朝代的人提到过，他们那里成婚迎亲会有奏乐。”
　　说话间，白色的小轿已经停在了两人面前。
　　商蔓抱臂看着：
　　“这也是后世的成婚习俗？”
　　先秦是没有白色代表死亡这个概念的，当时还是朴素地坚持“缟素”。
　　何为缟素呢？
　　就是没染色的布料。
　　没染色可不是白色，而是那种偏黄的麻布。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贵族阶层不怎么乐意再穿麻布衣服。而贵族日常所穿的丝制衣服，就多为白色。
　　说是“多为”，原因就在古代传统养蚕纺丝时，其实很难保证所有人养出来的蚕丝都是纯白的。经常会出很多杂色的蚕丝，那么丝衣的原色就很多种多样了。
　　最后贵族阶级根据《礼记》中的五大主主色“青、赤、黄、黑、白”，其中白对应西，主萧瑟调零，又接近素麻衣的颜色，所以才演变成了后来的白色丧葬文化。
　　在这个演变期间，还掺杂了一些其他的影响。比如道教对白色的定义、不同民族对白色的崇拜等。
　　不过普通平民又穿不起丝衣，所以当真办丧事的时候，他们都是继续用麻布的。
　　商蔓虽然在现代副本待过，但她还真没接触过什么现代丧葬。再加上现代还有西方的白色婚礼，她就有点闹不清楚了。
　　看着白色小轿，她不由问道：
　　“这是个外国人办的婚礼？”
　　吕雉忍住了才没笑：
　　“应该不是，应当是办的冥婚，丧事和喜事一起。”
　　商蔓往旁边稍了稍：
　　“那我们让让，别挡着他们把新娘子的尸体抬去合葬。”
　　吕雉：……
　　NPC：……
　　网友们：……
　　吕雉扶额：
　　“不是这种丧事。”
　　「说真的，我本来挺害怕的。」
　　「商姐你真是破坏气氛的一把好手，给我看笑了。」
　　「我有预感，她还有骚操作」
　　NPC中领头的纸人媒婆走过来：
　　“新娘子，请上轿。”
　　商蔓左右看了看，媒婆好像是对她说的。
　　商蔓认真地问她：
　　“你确定找我当新娘子吗？我已经成婚……两千两百多年了，娶过一个丈夫、七个男妾，还生过三个孩子、收养了两个女儿，你家那位愿意给我当第八房小妾？”
　　媒婆：？？？！！！
　　「哈哈哈哈哈我今天就要笑死在这里了救命」
　　「商姐：男鬼吗？也不是不能收为妾侍。」
　　「商姐这个人生我羡慕死，我也想要八个大帅哥给我相妻教子。」
　　「媒婆：搞什么飞机？怎么人家办冥婚遇到的都是黄花大闺女，我遇到的就是已婚妇女？」
　　「还是已婚的千年老鬼」
　　「两千岁商姐和冥婚新郎官，新郎官顶多二十五吧？这何尝不是一种老牛吃嫩草。」
　　「商姐，听我一句劝，先看看男鬼长什么样。咱好歹是有七房小妾的人，不能太将就了，说不定他歪瓜裂枣，不够格进你后院呢？」
　　「就是就是！」
　　吕雉看得直乐：
　　“蔓蔓，真有你的。”
　　媒婆听到另一个女子的声音，僵硬的身体这才恢复灵动。
　　她几乎是解脱似的走向吕雉：
　　“新娘子，还是您请吧。”
　　吕雉似笑非笑：
　　“既然是要成婚，那我就把我的情况先同你说一说。毕竟嫁娶大事，要互相知道彼此底细才行。”
　　媒婆有了不好的预感。
　　可吕雉说的有道理，所以她还是点了点头，示意吕雉说。
　　吕雉就慢条斯理地细数起来：
　　“我虽然没有七房男妾，也没有娶过正夫。但我养了足足九个男宠，比她还多一位呢。”
　　“倒是孩子比她生得少，毕竟我不是很喜欢小孩，就生了个女儿。在年岁上，我和她差不多大。”
　　“你们家新郎官喜欢我这样的？”
　　媒婆：……
　　「一山更比一山高」
　　「强，真的强」
　　「九个男宠，无图无真相，我不信，除非你把照片发来我品鉴品鉴」
　　「这算盘打的我在蓝星都听见了」
　　「顺便把商姐的八个男人也发来给姐妹们瞅瞅，谢谢！」
　　满场就两位考生，本来媒婆还欣喜于她们都是女性，不用给新郎官找个女装大佬了。
　　结果这情况一报，媒婆有点不知所措起来。
　　她虽然是纸人NPC，真真正正的灵异生物，而非机器人。但正因为她只是个纸人，智能上还不如星盟的机器人呢，现在就卡在了这里。
　　媒婆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但她很清楚，如果自己给新郎官找她俩这样的新娘子，她没好果子吃。
　　吕雉莞尔一笑：
　　“其实，这里有个更适合的人选。她比我们年纪小，虽然可能成过婚生过孩子，至少年岁上拥有巨大的优势。”
　　商蔓知道她的意思，立刻接上：
　　“不错，那人还没有像我们这样养过许多男宠，只跟过一个丈夫。要我说不必卡得那么死，你们后世人不要太死板，寡妇再嫁、和离二嫁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媒婆慢半拍问道：
　　“是……谁……”
　　吕雉已经飞快地拽起纸人媒婆，不等其他抬轿的纸人反应，一把将之塞进了轿子里。
　　商蔓跟了过去，发现轿子里还有红嫁衣红盖头。吐槽了一句怎么不统一一下配色，把轿子也换成红的。
　　但手上动作却不慢，强行给媒婆把衣服套上盖头盖上。
　　这衣服有点邪乎，穿上就脱不下来。盖头更是厉害，一盖好，新娘子就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了，只能任人摆布。
　　两人完事收工，满意地打量了一下她们的杰作。
　　“很好，非常完美。”
　　吕雉还很讲究地帮忙把帘子放下了，拉着好姐妹退到一边，示意轿夫们可以把新娘子抬走了。
　　轿夫沉默地抬起轿子。
　　别的它们不管，它们只知道新娘子确实归位了，那就可以出发。
　　「你们怎么这么熟练啊……」
　　「未曾设想过的道路」
　　「还真别说，媒婆确实比她们年轻。如果不看外表的话，我也觉得媒婆在年龄上和新郎官更加门当户对。」
　　「新郎官：但是我看外表！」
　　「新郎官就知足吧，真把她们之中的一个送过去，那就不是被迫娶媒婆这种小问题了，骨灰都给你扬了。」
　　「魂魄都给你扯碎」
　　「地府大佬，惹不起惹不起」
　　随着喜轿离开，雾气渐渐散去。
　　之前一直静谧的街道终于出现了虫鸣声和风声，不再寂静到诡异。
　　远处还有汽车高速行驶的动静，听得商蔓更饿了。然而顺着这条道走了好一会儿，也只看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还开着门。
　　看来是后半夜了，夜宵也早就收摊。
　　商蔓倒是不太挑剔：
　　“进去买点吃的？”
　　吕雉提醒她：
　　“我们没有钱。”
　　商蔓只好不情不愿地从储物袋里掏吃的，顺便抱怨自己之前没想起来多存点不同口味的小吃。
　　她想吃点咸咸辣辣的东西，便利店的关东煮或者泡面都行。然而储物袋中只有灵果和零食，其中零食并不能填饱肚子。
　　算了，随便吃点填填肚子吧。
　　她们顺着道路继续往前走，商蔓边走边吃，走得并不快。但没过多久，她们就又遇到了那家便利店。
　　弹幕反应过来了：
　　「这是鬼打墙吧？那这个便利店又是什么情况？」
　　「便利店可能不是中式恐怖，是日式恐怖。」
　　「确实，咱们华夏便利店出现得比较晚。我还听说有的一线大城市都很少能看到便利店，大家只爱逛超市。」
　　「便利店不一定是日式恐怖，有可能只是单纯的现代鬼故事，不知道你们看没看过零几年风靡的恐怖故事书？」
　　「那种小杂志是吧？好像就叫《鬼故事》，我小时候还挺爱看的。」
　　「那时候还有好多出版的，什么女生寝室、地狱电台」
　　不怕鬼的网友兴奋地在公屏上分享他们看过的精彩故事，还有人开始叙述小说情节。
　　本来不少人还开弹幕护体，看到弹幕在聊什么之后，又默默关掉了。
　　开了弹幕比不开还恐怖。
　　商蔓一马当先走进便利店：
　　“看样子不进去是过不了这一关了。”
　　吕雉默默拿过她手里装零食的纸包和吃剩的果核，丢进专门放垃圾的储物袋中。
　　商蔓伸手敲了敲柜台：
　　“这回又玩什么，直接说吧。”
　　便利店的收银员缓缓抬头，露出一双只有黑漆漆眼瞳的眼睛。
　　它直勾勾地盯着进来的两人：
　　“你们是新来的兼职？”
　　商蔓知道兼职是什么意思，和赚钱有关系的事情她还是有些了解的。
　　闻言微微挑眉：
　　“你们这小破店还需要兼职？而且都这个点了，哪有人会来买东西？”
　　「商姐是不是把自己骂进去了？」
　　「没有吧，毕竟她确实不是活人，是鬼来着。」
　　「也对，我老是忘记这件事」
　　收银员幽幽一笑：
　　“大半夜怎么就没有人了？你不是人吗？”
　　「我去，这样真挺吓人的」
　　「起开让我来回答：是的，我不是人！」
　　「好好好，你们都学会抢答了」
　　商蔓确实笑了一声，回道：
　　“我还真不是人，虽然我看起来比你像人，但我是个实打实的鬼。倒是你这小姑娘，长得挺吓人，却是个实打实的活人。”
　　收银员：……
　　收银员和各种鬼打过交道，却很少见商蔓这样行为举止和活人无异的。对方能一眼看透它不是鬼，最起码也是个玄门大家。
　　收银员谨慎地后退一步：
　　“马上就要有客人来了，你们赶紧上工去。一晚的工资是100冥币，记得好好招待客人。”
　　顿了顿又补充：
　　“既然你们是鬼，应该也不会害怕那些客人。所以别给我鬼哭狼嚎的吓唬人，把活干利索了。”
　　「突然从惊悚频道跳到了劳动频道」
　　「幻视我老板，拳头硬了」
　　「工资怎么用冥币发啊？活人又用不到。哦，商姐是死人，那没事了。」
　　「话说商姐应该不缺这点冥币？」
　　「不一定，有钱的是太子，你看上回史菅还穷到找太子接济呢。」
　　「可我看过史书，商姐是管经商的大佬，人家在地府保不齐生意做得可大了！」
　　「所以创业资金来源是？」
　　「陪葬品吧」
　　「地狱笑话了属于是」
　　商蔓眉头忽然一皱：
　　“100冥币？你就给我100？”
　　弹幕积极响应：
　　「就是！你知道我商姐一秒钟能挣多少钱吗？她可是大秦的钱袋子！」
　　就听商蔓接着说：
　　“现在冥币都通货膨胀成什么样了？你以为我不懂行是不是？他们烧纸钱都是千亿起烧的，你当我傻？！”
　　弹幕：……
　　吕雉：……
　　收银员：……
　　「草，我以为地府通货膨胀只是一个梗」
　　吕雉干咳一声忍住笑意，上去和好姐妹一唱一和。
　　她赞同道：
　　“不是我说，你这个开价实在是太低了。没有100亿，我们也很难办，干一晚上的活赚的钱还不够吃一顿饭。”
　　收银员默默看了她们一眼，弯腰从柜子里取出了一沓冥币。
　　它冷冷地说：
　　“如果你们能自己烧的话，这些就都是你们的。”
　　它其实不太信这两人是鬼的说辞。
　　收银员怀疑她们在骗自己，但也没有拆穿。实打实的100冥界通用货币，她们不要就算了，它倒要看看她们能用这沓纸烧出什么花来。
　　真鬼没法给自己烧冥币，假鬼烧了也记不到自己账上。鬼界通货膨胀关它们活人什么事呢？活人能到手100冥币都算多的，毕竟没有获取渠道。
　　收银员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像那种大批量烧的冥币是不值钱的。你不能光看面额，还要看别的。”
　　吕雉好奇地问道：
　　“别的是什么？”
　　这都不知道，明显是外行。估计是哪个刚出山的玄门子弟，空有本事没有经验。
　　收银员为了看好戏，倒是回答了：
　　“我给你们的冥币是烧好之后又过了一遍我这个活人的手，沾染了一丝阳气。所以它在鬼界才值钱，哪怕只有100也能买不少东西。”
　　「懂了，就像游戏里金币和钻石虽然都是常见游戏币，但一个值钱一个不值钱。」
　　“其他人烧给亲友的，会先打入天地银行的账上。过了一遍银行的手，你以为他们会原封不动地给你？银行内部肯定会把那丝阳气剥离，再拿单纯的冥币给你们花用。”
　　「过银行的手就刮一遍油，过于真实了兄弟们」
　　「胡说什么呢？那叫火耗归公！」
　　「就是，天地银行帮你们转账提现不要收点手续费的吗（狗头）」
　　商蔓若有所思：
　　“冥币上头那丝活人阳气是游戏里的钻石币，冥币本身只是寻常金币，是这个意思吧？”
　　「怎么个事？商姐你还打游戏？」
　　「毕竟地府都有朋友圈了！」
　　「你们是对朋友圈有多执着……」
　　「加不到太子的好友我就要一直念叨，好想看他在朋友圈里都发了什么」
　　吕雉已经把那沓钱的绳子解开了，一张一张拿出来，在收银员手上蹭过去。确定染上了阳气，才满意地点头。
　　收银员：“……你干什么？”
　　吕雉回答：“试试。”
　　可惜如今的冥币都是工厂批量印刷的，不像很多年前是手工制作。所以上头只会零星沾一点拿取时染上的阳气，本来就不会太多。
　　何况阳气这东西不会一直覆在死物上头，过不了多久就会散去。除非在它沾着阳气的时候烧给底下，才能长久留存。
　　收银员大约是借助了这个特殊的便利店收银的身份，可以触碰到部分已经被烧入地府的冥币，并给它们附加一丝阳气。
　　别的它就做不到了。
　　商蔓已经手搓出了火球：
　　“来来来，我们去门口烧？”
　　吕雉把那堆散乱的冥币规整好，跟到门口去。
　　她们也没烧过这东西，不知道怎么折腾才比较合规。好在收银员为了看好戏指点了两句，说要画个圈，就在圈里烧。
　　收银员故作不经意地说：
　　“写上你们的生辰八字，不然银行不知道要把这笔钱汇给谁。”
　　「我怎么觉得它在给人挖坑？」
　　「生辰八字不能随便给吧？」
　　商蔓努力回忆。
　　商蔓继续努力。
　　商蔓再次努力。
　　商蔓选择放弃：
　　“我不知道我生辰八字是什么，这东西非要不可吗？府君给我转账的时候好像不用这个啊！”
　　吕雉轻轻笑了笑：
　　“我记得你是出生在戎人部落里的？那边确实不记干支历。”
　　商蔓叹气：
　　“何止，我连我哪一天出生的都搞不清楚。”
　　她当初只是被掳来的燕女所生的小女奴而已，部落里没有人看得上她，谁会去记一个混血女奴的生辰呢？
　　没人记住，商蔓自己当然也就不知道了，毕竟从一开始就没人告诉过她。
　　收银员的表情一僵：
　　“你不知道生辰八字？”
　　商蔓已经把圈画好了，随口道：
　　“是啊，我们这种两千年前的老古董，不知道不是很正常？”
　　干支历虽然在夏朝就开始使用了，但那一般是贵族间的讲究。记这个也不是为了别的，就是单纯的记录出生年月日而已。
　　毕竟用这个来测命理，都是唐宋时候的事了。唐朝的李虚中开创以年月日三柱干支测六字的法子，五代宋初的徐子平在这个基础上发展成了八字。
　　但不管如何，都和庶民出身的商蔓没有关系。直到她靠自己的本事一跃成为贵族，拥有了姓氏，她家才开始讲究这些东西。
　　吕雉倒是知道自己的八字，不过她没开口，微笑着假装自己也不知道。
　　其实这里的小手段奈何不了她，八字泄露也就泄露了。不过吕雉不爱主动往坑里跳，明知道别人在算计她，她肯定不会配合。
　　商蔓把火苗丢进冥币里。
　　收银员急了：
　　“没有八字无法到账的！”
　　现在它也不去纠结两人能不能给自己烧纸钱的事情了，它就想骗到这两个家伙的八字。
　　活人也好，死鬼也罢，八字都是一大利器。
　　商蔓冲吕雉使眼色。
　　吕雉微微颔首。
　　这群后世的鬼也怪天真的，居然想着骗先秦人自曝八字。别说八字了，他们连本名都很少往外报。
　　知道表字是为什么出现的吗？
　　是先秦时期贵族觉得巫可以用真名来诅咒人，干脆给自己起了个别名。对外就用这个别名称呼彼此，这样就可以对巫隐瞒大名了。
　　所以先秦贵族无论男女，基本都有表字。
　　她们连名都不乐意说，你还指望她们告诉你八字，属实是想多了。
　　商蔓用树枝扒拉了一下火堆，让它烧得更均匀一些。面对收银员的焦急，只回了一句“我在天地银行没账号”，就打发了。
　　「哈哈哈没账号可还行」
　　「确实没账号，毕竟是平行世界的外来户」
　　「何止，这都不是一个星球的！我怀疑这个考场的地府和咱们华夏的地府不是同一个。」
　　「这么直接烧是不是会便宜天地银行？」
　　「不，我觉得会便宜孤魂野鬼」
　　「怎么说？」
　　「没写账户就不会打进银行里吧？银行接收不到，估计烧完就落在原地了。要是没人来拿，周围的野鬼就会瓜分掉。」
　　「我听过类似的说法，我以前看人在路口做好事给野鬼烧纸钱就是这种操作。」
　　「为什么会给野鬼烧纸钱？」
　　「好像说是怕野鬼会抢自己烧给先祖的祭品，就先烧一点贿赂野鬼。」
　　「也有单纯做好事的，一般是玄门的人，可能是为了积阴德。」
　　「大家可别学，万一沾上麻烦就糟了，咱们不懂行的看看就得了。」
　　正如弹幕所说，没写户头的根本没法被银行接收。烧完就落在了原地，整整齐齐一沓“钻石币”。
　　收银员眼都看直了。
　　可惜商蔓动作太快，眨眼间就捡了起来。开开心心要和姐妹分钱，吕雉笑着摆了摆手。
　　“你管钱吧，我就不拿了。”
　　收银员嫉妒地看着那沓钱：
　　“你们已经拿到工资了，可以开始干活了吧？”
　　商蔓故作诧异：
　　“我都有钱了为什么还要给你打工？”
　　收银员：……
　　收银员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
　　“那是我给的钱！”
　　吕雉把人拉进店里：
　　“开个玩笑，不要介意。我们的工作是什么？整理货物还是招待客人？”
　　收银员这才勉强满意：
　　“这些都是你们的工作。”
　　它还想说什么，已经有客人上门了。
　　率先来的是个水鬼。
　　她浑身湿淋淋的，长发和校服都在往下滴水。走进来之后左右看了看，直奔吕雉。
　　水鬼问道：
　　“有吹风机吗？”
　　收银员幸灾乐祸地看着她们。
　　叫他们之前拖拖拉拉、弄着弄那，现在没有时间去了解店里都有什么商品，那些商品又都放在哪个货架了吧？
　　要是怠慢了客人，这些客人可不会跟人客气。它给便利店招兼职，本身也是在给客人送小甜点。
　　谁知吕雉一个磕绊都没打，直接领着水鬼就走向了某个货架。
　　她神识一扫，指了几个位置：
　　“有几款，你看看想要哪个？”
　　水鬼看了一眼：
　　“可以给我介绍一下吗？”
　　吕雉还真给她介绍了：
　　“这款功率大一些。这款宣传有什么负离子的，说是可以让吹出来的头发不静电。还有这个，这个胜在价格最便宜。”
　　说到这里，见水鬼有些心动。
　　她补充了一句：
　　“但是它们都不防水，你只能在岸上用。”
　　水鬼的心动瞬间消失：
　　“那算了，放在岸上会被其他鬼捡走，他们很没有素质的。”
　　最后水鬼什么都没买，失落地离开了便利店。
　　收银员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你把店里的客人弄走了！”
　　它快要气死了。
　　说那么多干什么？东西能卖出去不就行了？现在好了，营业额下降，受损失的是它，毕竟店是它自家开的。
　　吕雉真诚建议：
　　“你可以解雇我。”
　　收银员：“……你想得美！”
　　商蔓给吕雉发消息：
　　“娥姁，干得好！”
　　鬼知道这些客人买了东西之后，会不会回头不满意了跑回来找麻烦。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不卖，只要卖不出去，就无需售后。
　　至于收银员会不会赚不到钱，关她们什么事。
　　店外又进来一个饿死鬼：
　　“有没有吃的卖？”
　　说着，眼神死死盯着两个做兼职的秦人，咽了咽口水。
　　很显然，它想吃的不是别的，是新鲜的活人血肉。
　　商蔓伸出了手。
　　饿死鬼大喜，就想扑过去啃一口。
　　下一秒，他看见商蔓的手慢慢变成了半透明的魂体。
　　饿死鬼：……
　　商蔓微笑着告诉它：
　　“抱歉，店里只有一个活人。”
　　说着指了指收银员，意思是想吃就去吃它吧。
　　饿死鬼立刻看向收银员。
　　收银员面色一变：
　　“吃了我以后就没有人开店了！”
　　饿死鬼遗憾地收回了视线，正要离开，突然发现旁边还有一个人。
　　吕雉只好也变给它看。
　　连续两单生意都没做成，收银员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但这只是一个开始，它需要习惯。
　　随后，店里又来了一些稀奇古怪的鬼。
　　第五次搅黄了生意后。
　　收银员忍无可忍：
　　“你们这样我要扣工资了！”
　　商蔓似笑非笑：
　　“你扣啊。”
　　收银员这才想起来它已经把工资交给了两人，拿不回来了。
　　是继续留两人在这里捣乱，还是把他们赶出去，这是一个问题。而且人家严格来说也不算违规，毕竟不消费是顾客的选择，又不是他们逼的。
　　收银员脸上表情变来变去，最后还是把两人赶了出去。
　　“滚滚滚！别再让我见到你们！”
　　闺蜜两个愉快地滚了。
　　商蔓盘算起来：
　　“不知道这些冥币能拿来干什么，你说我要不要试试在这里发展商业？”
　　吕雉觉得没那个必要：
　　“赚一堆自己就能烧的冥币吗？”
　　商蔓：……也对。
　　一夜没睡，两人还是很精神。主要这里和她们来的地方存在时差，她们是大早上进来的。
　　但总是晚上出没白天睡觉，很容易提升撞鬼的概率。商蔓认真思考要不要找个旅馆住下，等天亮了再出来晃悠。
　　吕雉对此没有意见，于是两人就四处找了找，找到了一家附近的旅馆。24小时营业的旅馆不算太多，好在她们运气不错。
　　又或者，这本来就是故意留给考生们住宿的。
　　旅馆的前台小妹看起来很正常：
　　“要一间房还是两间房？”
　　商蔓要了个双床房。
　　不是为了安全，纯粹是为了清净。两人一起住，有鬼来找也只会敲一次门，不至于这里敲完又去骚扰隔壁。
　　「所以你们已经预设这里肯定闹鬼了是吗？」
　　「这旅馆一看就是请君入瓮的」
　　「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把戏」
　　商蔓洗漱完躺下休息，换吕雉去洗漱，然而直播镜头却没有进行黑屏或者切换。
　　网友们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接下来还有事情要发生是吗？」
　　“咚咚咚。”
　　三声敲门。
　　商蔓懒得动：
　　“自己开门进来。”
　　弹幕：？？？
　　「慕了，这就是鬼界大佬的松弛感吗？」
　　「我第一次看到有人遇到鬼敲门的时候喊鬼自己进来的」
　　「鬼能进来吗？好像必须活人给开门才进得来吧？」
　　「但是屋子里也没活人啊」
　　「……你说的对，那它直接进吧」
　　然而不知道是因为没人给开门进不了，还是因为听到里头的人这么不设防怀疑有诈。外头的鬼踌躇了一阵，没有进来。
　　吕雉正要去洗手间，路过门口帮忙开了一下门。门打开，就见个都市丽人站在外头。
　　她脸上全是血，似乎被人用刀划伤了脸蛋一样。但又不像别人划的，看着像自己划出来的。
　　吕雉脚步一顿：
　　“你找谁？”
　　女郎定定地看着吕雉那张秀丽的面庞，有些羡慕，又有些嫉妒。
　　她忽然问道：
　　“我长得好看吗？”
　　「死亡问题！千万别回答！」
　　「听说有种女鬼就是这样的，回答好看她就生气，觉得你在骗她。回答不好看她更生气，要把你的脸撕下来据为己有。」
　　「不回答也不行吧？这个就无解」
　　「没关系，吕姐肯定能想到对策」
　　「没关系，她打不过吕姐」
　　「没关系，吕姐的脸撕不下来」
　　吕雉看着她的脸：
　　“是不是哪个狗男人说你长得难看了？是你的恋人？”
　　女鬼一愣：
　　“你怎么知道？”
　　吕雉并不管她说什么：
　　“他眼瘸你听他的干什么？他是你爹妈还是天子？你信他的鬼话怎么不信你父母亲友夸你的话？他说的是圣旨？立法了吗？联合国承认了没有？”
　　女鬼：…………
　　女鬼恍惚觉得吕雉的话有道理：
　　“他好像，只是个普通人……对啊！他只是个普通人，凭什么他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反问大招，转移话题，学到了」
　　「小女鬼还怪好骗的」
　　「毕竟能被男朋友骗的，当然也能被其他人骗」
　　「为什么她会在旅馆里游荡？」
　　「你发现了盲点」
　　吕雉也问起这件事：
　　“你不回家在这里晃悠做什么？”
　　女鬼老实巴交地回答：
　　“我来捉奸，不小心被他们推下楼摔死了，就一直在这里游荡。”
　　死后她不甘心，回想起临死前自己质问男友为什么出轨，男友说她长得难看，她就钻进死胡同了。
　　吕雉伸手拍了一下她的额头。
　　阴气灌入，血肉模糊的脸恢复如初。可以看出是个清秀佳人，算不上是大美女，但也绝对不丑，是很顺眼的长相了。
　　吕雉摆摆手让她赶紧回家：
　　“你父母在家里等你很久了。”
　　商蔓坐起来：
　　“这里的鬼都怎么回事？报仇不找正主，跑来骚扰无辜路人。”
　　吕雉继续往洗手间走：
　　“谁知道，或许是星盟动了什么手脚吧。我看它们神智不太清楚的模样，但是一点就醒，可能被磁场干扰了。”
　　商蔓掏出两张冥币，往两张床的床底下分别塞了一张：
　　“我要睡了，你安静点。这钱二位拿着，半夜不要扰民。”
　　床底伸出两只鬼手接过去：
　　“成交！”
　　商蔓又给电灯开关上递了一张：
　　“这段时间配合一下，不要半夜闪灯干扰我们睡觉起夜。”
　　电灯开关的缝隙里涌出一股吸力，将那冥币吸了进去，意思是接受这个交易了。
　　商蔓放心地重新躺下。
　　至于洗手间的镜鬼，她之前洗漱的时候就已经贿赂过了，问题不大。
　　「商姐不愧是有钱人」
　　「冥币居然真的可以贿赂鬼」
　　「但是她连床底的鬼和电灯的鬼都塞钱，我也是没想到的」
　　「实不相瞒，我想和商姐做朋友」
　　「你只是想和富婆做朋友」
　　「卫生间就一只镜鬼吗？我不信」
　　「确实不止，刚刚估计没来。这会儿吕姐打开水龙头，就有新鬼跑出来了。」
　　吕雉皱眉看着流血的水龙头：
　　“你这么折腾，我还怎么接水？”
　　吕雉有些嫌弃这股子铁锈味，干脆去淋浴间拿了花洒下来。结果花洒打开，喷出来的是一根根头发。
　　吕雉：……
　　商蔓刚才洗漱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出来？
　　发鬼矜持地扭了扭头发，在地上拼出了几个字——「听说这里发钱」。
　　吕雉只好无奈地去找商蔓要了两张冥币，这才解决了问题。但是看着恢复如初的水龙头，她还是不太想用，只能自己用灵力捏水球洗漱了。
　　想了想，她拿出笔打开门，在房门上写了几个字，这才安心去睡觉。
　　只见门上写着：
　　「已睡下，有起床气，醒后再发钱。」
　　希望众鬼有点眼力见，不要跑来扰人清梦。


第216章 太子被陛下忽悠干活的黑历史+1
　　第二天中午，吕雉一开门，外头乖巧地蹲了乌压压一片鬼，都是来讨红包的。
　　吕雉：……
　　吕雉扭头把商蔓喊进来：
　　“你自己解决。”
　　商蔓笑眯眯地走过去：
　　“排队，一人一张，不要争抢。”
　　吕雉干脆先下楼去买了两份午餐带上来，等商蔓发完正好一起吃。
　　她问道：
　　“一共就一沓冥币，发了那么多，不剩多少了吧？”
　　商蔓并不担忧：
　　“白天再买就是了，反正只要忽悠活人给我们一张张清点一遍就行，没有难度。”
　　吕雉微微挑眉。
　　话虽如此，但人家卖冥币的为什么要给你一张张清点呢？
　　商蔓有办法。
　　白天活动的鬼确实少了很多，却也不是完全没有。这个星球上基本看不到什么机器人NPC，周围的似乎都是活人。
　　而且从周围人的反应看来，他们仿佛并没有直播投影可看，也不清楚考核的事情。
　　两人对视一眼。
　　这是一个很特殊的考场。
　　它是一个独立的文明，和之前的虫灾考场一样被圈了出去。星球整体都是考场，而不像上回闹鬼的那个一样，只在星球里圈地做考场。
　　在这种情况下，星盟完全有可能搞出一个“楚门的世界”。
　　只不过之前都会清清楚楚地告诉你，你的星球已经成为考场了。大家习惯了考场内的原住民心知肚明这件事，一时遇到个不清楚内情的便有些意外。
　　吕雉感觉到有人在跟踪她们。
　　走过一个小巷后，她突然趁着周围没人，闪身来到对方面前。眨眼间擒住那人，拎回了没有监控的巷子里。
　　被捉住的是个瘦小男人。
　　商蔓打量了一下：
　　“应该是个偷。”
　　正好她们想了解一下这个文明的情况，送上门的情报工具人不用白不用。
　　十分钟后。
　　吕雉把人放了，对方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根本不敢回头。
　　这两个女人太恐怖了，她们压根就不是人！大白天还有女鬼出来晃悠，世界果然要完了吧？！
　　弹幕则开始激烈讨论起来。
　　「他们这个文明和咱们好像，除了没有华夏国的历史底蕴，别的方面都很雷同。」
　　「有点像是东亚杂糅，而且只杂糅了现代社会。」
　　「虽然没什么历史底蕴，咱们的传统鬼故事这里居然也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东亚的鬼故事合集具现化了，生成了一个新世界。」
　　「穿书，但穿鬼故事合集是吧？」
　　「重点是他们的国民居然都知道鬼魂的存在，他们生活在鬼怪堆里都不害怕的？」
　　「害怕啊，你没看到刚刚那小子吓得腿肚子都哆嗦了？」
　　「他们给我的感觉就是，我从小听说到处都有坏人，但是我自己没遇到过，所以我还能安心生活。」
　　「就像米国那边，身边经常发生恐怖袭击，但是不影响日常生活？」
　　「……突然就理解了」
　　吕雉微微蹙眉：
　　“我刚刚试探他知不知道文明考核的事情，他的表现像是听说过一点，但不太了解。”
　　商蔓觉得这个反应有点眼熟：
　　“像是多年前发生的事情，但被上层压下去了。日常生活中先辈们不会提起，课本网络上也没什么相关内容。所以后来出生的孩子就不太了解，甚至根本不知道。”
　　看样子找活人问是问不出来什么的，她们干脆在附近搜寻到了一只鬼。
　　鬼魂确实知道得更多些：
　　“这个我清楚，很多年前，估计有一百多年了，那时星盟过来弄过一次文明考核。但是活人那里是有驱鬼师的，哪儿能容忍星盟蹦跶？”
　　拼热武器的话，他们确实不一定能拼得过。可一旦星盟的那些小手段落到这里，就很容易失效。
　　鬼魂对电子产品存在特攻效果。
　　所以最初芯片掉落的时候，就因为鬼蜮废了一大批。后来屡试屡败，派人过来还被鬼王追杀，就没讨到过好。
　　可能是嫌弃这块骨头难啃，而且就算拿下了这个星球，开发起来难度也很大。星盟干脆就放弃针对它们了，转而把这里圈起来成为考场。
　　反正被考核丢进来的又不是星盟的公民，能不能活着出去星盟也不是很在意。
　　鬼魂表示它也不知道官方是否清楚自家星球被当成了考场，可能是清楚的吧。毕竟它们私底下都知道这件事，只是不在乎成为自己的口粮的是外星人还是本地人。
　　吕雉若有所思：
　　“恐怕官方是不想和星盟撕破脸，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少这样一来，星盟就只会隔三差五往这里丢几个考生，不会继续入侵本星球。
　　这点考生闹不出太大动静，对于天天闹鬼的灵异文明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事，完全能够忽略。
　　也难怪现在的星盟成员里没有几个文明是走玄学路线的。
　　因为他们根本搞不定玄学类文明。
　　「星盟现在就是一整个后悔」
　　「蓝星你是玄学类的文明你早说啊，你早说我就不来入侵你了！」
　　「实不相瞒，我们蓝星人以前也不知道自己是走玄学路线的」
　　「也就是说外星系其实存在很多玄学类文明是吧？我还以为他们都是玩科学的」
　　「魔法就够不科学的了」
　　「我觉得和修真比起来魔法还是很科学的」
　　「魔法它不会干扰电子设备啊！」
　　星盟靠电子设备过日子的，真和灵异文明开战，惹怒了这里的千年老鬼。大不了你星盟把全球人都弄死，然后我们集体变鬼，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鬼星。
　　到时候就看吧，开战舰战舰失灵，架飞船飞船报废，看谁耗得过谁。
　　直接给你科技整瘫痪了。
　　普通小鬼你能限制，千年厉鬼你限制一个试试？就算厉鬼你也能限制得住，估计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为了打一个灵异文明，让自己科技大受挫折，倒退几百年，实属没必要。何况外头还有星盗虎视眈眈，到时候星盗就可以靠着顶尖武器杀过来了。
　　吕雉把这个思路记下来，发给最近在给陛下当小秘书的太子殿下。
　　发完就没她们什么事了。
　　正事办完，接下来就是享受游戏。
　　商蔓兴致勃勃地领着她去了附近的商场，她刚刚从鬼魂嘴里打听到不少消息。比如，这个商场里有一家在搞大胃王活动。
　　商蔓盘算道：
　　“咱俩没有钱，但是可以通过这个弄点现金。有了第一笔钱，我就可以钱生钱了。”
　　于是吕雉无奈地被她拉去挑战了一分钟吃完一海碗的面条，挑战成功获得500元的奖金。
　　「吕姐太难了，又要一分钟吃完又要保持优雅，表情居然没有崩。」
　　「吕姐：还能怎么办？宠她呗」
　　「她们鬼到底是怎么做到能吃活人食物的？」
　　「因为她们是鬼仙」
　　什么事情沾上个“仙”字，突然就合理起来了。
　　一人五百，两人就是一千，这么多钱足够买到海量冥币了。少买点的话，多给卖家一些小费，对方自然也很乐意帮忙挨个清点。
　　就当是有钱人的特殊癖好了。
　　星球的另一边。
　　和手握大量冥币，走哪儿都能享受至尊待遇的闺蜜组不同。孙策周瑜这对好兄弟走的是另一条路线，武力镇压。
　　他们落在了另一个半球。
　　所以刚进入考场时，是大白天。
　　白天的灵异星球看起来非常正常，没什么特别的。两人商量之后，做出了和闺蜜组相反的决定。
　　闺蜜组是倒时差想白天出行，他们是倒时差想晚上出来看看。
　　所以这会儿才刚刚起床，趁着夜色出来闲逛。
　　在夜晚的街道上闲逛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因为不一定会遇见想遇见的鬼怪，更可能先遇到恶人。
　　孙策周瑜落地的半球是个治安不太好的国家，虽然依旧是东方人面孔，但安全程度堪比美洲。
　　当街抢劫属于家常便饭，冷不丁还能掉落当街杀人这一事件。两人刚出门没多远，就遇到个开出租车的杀人犯。
　　出租车停在路边：
　　“两位帅哥去哪里？要不要乘车？”
　　孙策有些不耐烦，正要说他们就是夜里出来散散步的，用不着坐车。
　　周瑜拦住了他，不动声色地扫过司机手腕上溅到的一滴干涸血迹。
　　他微笑着点头答应下来：
　　“好啊，我们要去隔壁区的音乐广场。”
　　孙策顿时不说话了。
　　他用眼神询问小伙伴想做什么。
　　周瑜拉着他上车，没有解释。
　　只是借着宽袖的掩饰，往地上丢了几个不起眼的小东西。
　　周瑜就是随便提了个位置，音乐广场都是他随口编的，他其实并不知道隔壁区有没有这么个广场。
　　被质疑了也无所谓，左右这个司机本也没打算送他们去目的地。无论他说哪个地点，都会被送到相同的位置。
　　也就是司机犯罪的地点。
　　周瑜和孙策都是擅长带兵打仗的武将，然而他们两个长得并不五大三粗。至少比起这个司机来说，身板显得小了不少。
　　尤其周瑜还是儒雅型的将领，对比就更加明显了。司机偷偷从口袋里拿出药物和手枪，自觉自己准备做得充足。
　　结果还没开出去多远，突然感觉到不对。
　　这条路怎么这么长？
　　以前只要往前开几个路口，就能看见右转那条街有许多漂亮的霓虹招牌。然后他会朝着左边没有霓虹灯的地方开去，一直把人带到荒僻的地方。
　　可今天他已经开过五六个入口了，依然没有看见熟悉的招牌。周围的景色看起来陌生又熟悉，似乎是遭遇鬼打墙了，又似乎不是。
　　司机无法理解。
　　人怕恶鬼，鬼也怕恶人。
　　一般来说鬼都会和恶人井水不犯河水，是以司机才敢半夜出来晃悠。这是他第一次走夜路碰到灵异事件，心里难免有些紧张。
　　周瑜安抚道：
　　“别怕，只是闹鬼了而已。”
　　司机：……
　　这个安慰比不安慰还吓人。
　　更吓人的是他发现自己把车又开回了刚刚接上两位待宰肥羊的地点，居然真的是鬼打墙。
　　之所以这么确定，是因为当时两人站在一个广告牌的旁边。那个广告牌坏了一半，只亮半边灯，特别好辨认。
　　现在，这个广告牌又出现了。
　　不仅如此，广告牌旁边还站着两个和他车上一模一样的人。
　　司机：！！！
　　原本平和的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这也太吓人了！所以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考生啊？！」
　　「当然是车里这俩了，你是不是傻？直播间只会跟随考生视角啊！」
　　「这是遇到了替身鬼吗？」
　　「这类鬼有好多种，光我听说过的就有二重身、找替死鬼的地缚灵等等，不知道这个是什么情况。」
　　「司机以前没遇到过鬼，这次遇到了，估计是因为不幸搭乘了考生。这些鬼是考核内容，肯定是考生走哪儿追哪儿。」
　　「怪谁呢？是他自己非要把鬼怪吸引源拉上车的。」
　　司机僵硬地把脑袋转向后方：
　　“你们两个到底是人是鬼？”
　　周瑜答非所问：
　　“好好开车，开车的时候不能回头，你这样会出车祸的。”
　　司机根本顾不上出车祸，他快要吓疯了。他想不管不顾地弃车逃跑，可是车外还有两个谈笑风生的鬼。
　　孙策饶有兴致地催促：
　　“快停车，有客人你怎么不接？”
　　车外那“两人”正在主动朝着车子招手，一副想要乘车的模样。
　　司机哆哆嗦嗦地拒绝：
　　“车里坐不下……”
　　孙策打断了他：
　　“坐得下，后座可以再坐一个，副驾驶还能坐一个，正好四人。”
　　司机到底拥有连环杀人犯的心理素质，很快就强自冷静了下来。现在鬼在他车上，他别无选择。
　　也不是没有人撞鬼后成功存活的，他要冷静。冷静地思考对策，挖掘出破局方法，而不是惊慌失措。
　　于是司机咬了咬牙，停下车。
　　孙策二号坐上了副驾驶。
　　司机明显感觉到气温降低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是车里四个鬼阴气太重了吗？还是副驾驶的鬼离他太近冻着了他？
　　司机不知道，司机只能机械性往下开车，然后再一次来到广告牌旁边。
　　这次，又出现了一对鬼。
　　司机的冷汗从额角滑落：
　　“还、还要让他们上车吗？”
　　周瑜似有些困扰：
　　“好像确实坐不下了。”
　　司机的眼睛唰地亮起。
　　他可以把驾驶位让出来的！副驾驶挤挤坐两个也不是不行！他愿意自己走路回家！
　　但周瑜很快又说：
　　“不要紧，我们鬼不占多少空间，让它们上车吧。”
　　司机：……
　　车门打开，两只鬼说说笑笑地挤上了副驾驶。它们就像没有实体一样，互相交叠着也不影响，还有一只原地飘了起来，趴在了司机头顶。
　　弹幕刚开始还很害怕，但是看着这一幕实在没有忍住。
　　「这些鬼看起来一点都不吓人，还挺帅的。看鬼都眉清目秀，我是不是没救了？」
　　「飘在头顶上的那个好像人形氢气球哦」
　　「考生这么淡定，搞得我也紧张不起来了」
　　「我说你们是不是忘了，这俩是地府来的大佬？作为鬼界鼻祖，我不信他们不会鬼怪的手段。」
　　「对，保不齐就是他们搞出来的」
　　「你们这么一说，我越发觉得不吓人了」
　　围观的觉得不吓人，在场的司机觉得老吓人了。被长得一模一样的鬼包围，而且眼看就要没完没了，他根本没有办法冷静下来分析局势。
　　接下来，第四对、第五对……
　　当车里终于挤下了十只鬼的时候，司机彻底崩溃了。他把车开到远离广告牌的地方，突然推开车门，不管不顾地冲了下去。
　　跑出去一段，没忍住回头看了眼，就见密密麻麻的鬼追了过来。它们的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好奇，好奇他为什么要跑。
　　司机大叫一声：
　　“救命啊！”
　　慌不择路地冲进了前方的一个建筑里。
　　甚至都顾不得奇怪为什么这里会多出来一个建筑，刚才街道两侧分明还是小区围墙和绿化带。
　　弹幕倒是一眼认出了：
　　「咦？派出所？」
　　坐在车里的周瑜挥了挥手，撤去障眼法。
　　孙策饶有兴致地伸手去戳挨个回到车子里的“鬼”们，一戳就嘭地炸开一个，炸成虚无，只剩一个小飞虫掉下来被他接住。
　　孙策问道：
　　“这是什么东西？”
　　周瑜拿走收好：
　　“炼器司琢磨出来的小玩具，可以幻化出使用者想要的模样。虽然是玩具，但我觉得应该能拿来做点别的，就带了一些在身上。”
　　结果这次装鬼很成功，把杀人犯吓得一头跑进了警察局。
　　弹幕：……
　　敢情真的是你在装神弄鬼啊？
　　孙策扒在车窗上看：
　　“他进去之后发现是派出所，不会又吓得跑出来吧？”
　　周瑜淡定地说：
　　“不会，他只会向公安求助。”
　　如周瑜所料。
　　司机意识到自己跑进的明亮大厅是派出所之后，不仅没有惧怕逃跑，反倒喜极而泣。
　　有公安走过来问他怎么了，是否需要帮助。
　　他一把抱住公安大腿：
　　“警察叔叔！我自首！我杀了好多人！你快把我抓起来吧！”
　　公安：？？？
　　旁边一位老公安习以为常地掏出手铐把他铐住，解释了一句：
　　“被鬼吓的。”
　　可见类似的情况时常发生。
　　毕竟夜路走多了，总能遇到鬼。有些坏人自以为鬼怪不敢招惹自己，只不过是没遇到足够凶恶的而已。
　　哪天碰见了，拼了命地也要往派出所逃。
　　一来派出所正气浩然，让人比较有安全感。二来官方的驱鬼师在这里布置了防御的手段，进来至少能保住性命。
　　外头周瑜已经叫上孙策离开了，公安等下就会来处理这个车子，他们留在这里会被抓现行。
　　现在“消失”，才能坐实闹鬼。
　　弹幕非常好奇他们是怎么做到鬼打墙的，是不是动用了鬼怪的能力。
　　周瑜虽然看不见弹幕，却也能猜到弹幕现在在问什么。
　　他主动解释了两句：
　　“车子往前开了一段后，我就用法术把车子丢回后方某个看起来和这一片差不多的街道上了。”
　　一连七八个路口过去都是一模一样的小区围墙加绿化带，这一片是扎堆的居民区，黑夜里看起来相似度高达90%。
　　如果是白天的话，司机肯定不会被骗。偏偏是夜晚光线昏暗，加剧了他的紧张感。
　　再加上周瑜用了点障眼法，修真界的法术对普通人是降维打击。
　　司机最后一路开到闹市区，在周瑜的刻意引导下开到了派出所门口，也毫无所觉，还以为自己依然开在之前的道路上呢。
　　两人对热闹的夜市不感兴趣，很快又绕回到了偏僻路段。
　　孙策感慨：
　　“本来是来撞鬼的，没想到变成来装鬼的了。”
　　有种抢了别人戏份的感觉。
　　正说着，又有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周围。
　　陌生的司机问他们：
　　“帅哥，上车吗？”
　　孙策：。
　　怎么还来？
　　孙策开始怀疑这里的人都是怎么活下去的了，左有恶鬼右有恶人，这也太难了。
　　但是定睛一看，这次的好像不是坏人，就是单纯的出租车司机。因为他们两个站在路边不动，才尝试着拉客。
　　可惜他们确实不需要坐车，只能摇头婉拒了。
　　司机遗憾地离开了这里。
　　周瑜往前走了两步：
　　“一直站着不动怕是遇不到鬼的，不如去附近已经熄灯的地方看看。”
　　他远远看见前面好像有个校园。
　　去校园里转一圈，还能顺便帮孩子们捉捉鬼，还他们一个清净安全的学习环境。
　　孙策很赞同：
　　“走走走！”
　　两人轻轻松松翻墙进入校园，熄灯后的校园寂静到了诡异的程度。走到教学楼底下，楼梯口的铁门好像是锁着的。
　　周瑜正要说进不去。
　　却见孙策上前一步，手一拉，就把锁给扯坏了。
　　周瑜：“……你弄坏它干什么？”
　　孙策一头雾水：
　　“我以为你想上去，难道不是？”
　　周瑜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帮忙除鬼就当是对这把锁的赔偿吧。
　　离开铁栅栏，就听见楼梯上方传来隐隐的喧哗声。
　　明明之前从外面看时，这里的教室已经全部熄灯了。而且保安给教学楼上锁之前，是会逐个教室检查有没有学生逗留的。
　　校园这种地方，果然不可能不闹鬼。
　　孙策一马当先走上楼梯。
　　上了二楼就能看见尽头有一间教室亮着灯，声音就是从里面传来的。走近之后，可以看到不少学生在上晚自习。
　　脑袋摔扁的学生问同桌：
　　“这道题怎么做？”
　　同桌的脸色十分难看：
　　“不知道，别问我。”
　　这节晚自习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他都被拉着问了几十个问题了！
　　他当初在现代空间里学习成绩就很一般，勉强才考上大学的。前头那些问题还能答得上来，到后头越来越难，简直是在折磨他。
　　早知道他从一开始就假装学渣了，也好过被逮着不停问问题。
　　都成鬼了怎么还这么热爱学习？
　　孙策认出那个倒霉同桌是谁了，忍不住哈哈大笑。
　　“李信！你这是在干什么？”
　　李信看见熟人大喜过望：
　　“快快快！快救我！”
　　孙策偏偏不进去，站在玻璃后头看好戏。李信待在里头不出来，肯定是有原因的，说不定就是被教室困住了出不来，他才不会傻到自投罗网。
　　所以孙策选择远程招呼：
　　“你出来啊！”
　　李信：……这人怎么这么欠啊！
　　周瑜走到孙策旁边：
　　“是不是出不来？”
　　李信臭着张脸：
　　“是啊，说是晚自习下课才能离开教室。我就问他们什么时候下课，他们说要开一整夜。”
　　孙策没忍住，笑得更大声了：
　　“你怎么陷进去的？”
　　李信烦躁地挠头：
　　“还能怎么？被鬼坑了呗！”
　　他路过这个学校，被学校里的小鬼叫住了。对方说请他帮个忙，到时候给他一些阳世货币和冥币当报酬。
　　李信白天因为身无分文，确实不太方便。想了想觉得以他的实力小鬼也坑不到他，就答应下来了。
　　谁知道进来之后就出不去了。
　　周瑜听完觉得不太对劲：
　　“你进来后，第一时间就发现出不去了？”
　　李信摇头：
　　“那倒不是，是后来想走发现走不了。”
　　小鬼请他帮忙就是让他辅导作业，李信心想自己一个大学毕过业的，还能辅导不了初中作业？
　　孙策问他：
　　“那你有没有想过，不同世界的学校学的内容可能是不一样的？”
　　这里又不是华夏国。
　　李信：……
　　他给忘了，毕竟除了治安外，这里看起来真的很像华夏。
　　李信说这一点不重要：
　　“我已经辅导过了，考点确实是差不多的。关键是我后来发现它们没完没了，就想走了，结果离不开教室。”
　　这下孙策都反应过来了：
　　“你这不是进来就出不去，是辅导过题目后出不去了吧？”
　　周瑜也说：
　　“应当是你参与到学习过程后，被教室默认成学生之一了。”
　　下课前，学生不能离开教室，非常合理。
　　李信抹了把脸：
　　“我果然一开始就不该搭理他们。”
　　孙策兴致勃勃地掏出他的枪：
　　“我把教室拆了试试？”
　　说不定就能破坏这一处的鬼蜮了。
　　周瑜赶紧拦住他：
　　“我们没那么多钱赔。”
　　而且这种多层的房子可不能乱拆，万一把楼拆塌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时，一个学生鬼突然开口：
　　“其实我们也不想学习，但是学校里有个恶鬼扮成的老师，特别凶。它不让我们下课，还会安排考试。如果考试没考好，就会把考得最差的那个学生吃掉。”
　　学生们期待地看向门外两位：
　　“你们可以帮我们把它干掉吗？”
　　听起来像是外来鬼。
　　孙策正愁咸得骨头痒呢，当即答应下来：
　　“包在我身上！”
　　提着枪就出去找鬼了。
　　周瑜并不担心他独自出去，便留在这附近等待。他和李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进入考场之后的经历，又问了问学生们那只恶鬼的来历。
　　学生说不知道，突然有一天就跑来学校作威作福了。但它白天不敢出来，只敢晚上欺负它们。
　　李信猛地回过味来：
　　“我今晚被当成了学生，以后教室不会都默认我是学生之一吧？”
　　周瑜笑道：
　　“你若是实力差一些，怕是每晚都要被拉来上课了。”
　　李信：…………
　　说话间，孙策已经拎着个死鬼回来了。
　　孙策很不高兴：
　　“这也太不经打了。”
　　他还以为是多厉害的恶鬼，结果就这点本事。
　　李信突然来了劲：
　　“我知道哪里有千年老鬼，要不要去试试？”
　　孙策当即答应：
　　“走！”
　　还不忘跟小伙伴打招呼：
　　“公瑾，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给你买个橘子。”
　　周瑜：……
　　再好的兄弟，也逃不过“我想当你爸爸”。
　　周瑜摁了摁额角：
　　“孙伯符，我要去同伯母说一说你在外面干的好事。”
　　孙策飞快溜了。
　　他都多大年纪了，怎么还带告家长的？
　　周瑜留下来处理了一下后续。
　　他给班里的孩子念了往生咒后，才辨认了一下孙策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不追过去不行，他怕孙策打嗨了之后不管不顾。这里是有官方管辖的，闹出太大的动静不好收场。
　　但是周瑜明显来晚了。
　　轰隆一声巨响，半座城都听见了。周瑜意识到不妙，赶紧加快了赶路的速度。
　　然后前往深山老林的路上，正好和官方派来的除鬼师撞上。
　　周瑜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双方有些尴尬，因为除鬼师明显认出了周瑜是外星来客，而且周瑜也意识到自己的身份被识别出来了。
　　他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打圆场：
　　“抱歉，在下的好友行事有些莽撞，给诸位添麻烦了。”
　　除鬼师露出了尴尬的微笑。
　　她想说不麻烦，可是想想孙策把半个山头都打塌了，又觉得还是挺麻烦的。
　　救命啊，她都不敢想明天的热搜会是什么样。官方除鬼师大战千年恶鬼，竟将山峰化为废墟？
　　她们真的没这个本事，万一国民对她们产生不切实际的期待就糟糕了。
　　事已至此，只能动用外交手段了。
　　周瑜微笑着询问：
　　“不知贵国可听说了最近力压星盟的大秦联盟？”
　　又不是敌人，顺手拉进自己阵营未尝不可。有了秦盟支持，想解决星球上那些作恶多年的鬼王根本不成问题。
　　臣子出去晃悠一圈，就给秦盟多拉了个成员。扶苏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和许久不见的长子聊天。
　　大桥松给父亲送来了他要的纸笔。
　　扶苏边说话边勾了一幅线稿，确认这笔非常好用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这笔钱花得很值。
　　三世问起另一个自己：
　　“父亲怎么不叫他来送东西？”
　　扶苏看了儿子一眼：
　　“吃醋了？”
　　三世沉稳地摇了摇头：
　　“儿臣又不是稚童，如何会吃醋？只是我还未曾与他见过面，不知他是否清楚父亲和祖父重生一事。”
　　大桥松是个非常稳重妥帖的晚辈，不像小桥松那样继承了他爹的跳脱。可能是因为自幼生活环境不同，才造就了这样的区别。
　　大桥松小时候扶苏体弱多病，外界总有传言说陛下要废太子。
　　为了撑起这个家，保护他那病弱的父亲。这孩子小小年纪就严格要求自己，养成了如今板正严肃的性格。
　　小桥松就不同了，从小就没什么生存压力。有祖父和父亲一起呵护，天潢贵胄、骄傲肆意，是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始皇帝陛下因此格外心疼前世的这个长孙。
　　扶苏听到儿子问起小桥松知不知道重生这件事，很快意识到他其实想问的是“太孙知不知道父亲你还有另一个亲生儿子桥松”。
　　三世显然打听过太孙的性格。
　　扶苏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我忘了同他说了！”
　　别看那臭小子天天和他爹争宠，实际上也很崇拜父亲的。他还是个敏感的小屁孩，如果知道自己不是唯一，能当场气哭。
　　扶苏立刻起身：
　　“你自己玩去吧，我找你祖父商量一下这件事。”
　　三世也跟着站起来：
　　“儿臣此番前来还未拜见祖父，便随父亲一道去吧。”
　　秦政刚开完一场会，能歇口气。突然见太子急匆匆找来，意识到有要紧事发生。
　　他摁住扶苏肩膀，示意儿子淡定：
　　“怎么了？可是有要事？”
　　三世上前来向祖父请安：
　　“回祖父，是有关太孙的事情。”
　　秦政闻弦歌而知雅意：
　　“倒是朕忙忘了，该尽早同他说清楚这些事的。”
　　扶苏小声说：
　　“小桥松不会哭鼻子吧？”
　　秦政无奈看他一眼：
　　“你说呢？”
　　泪点低这种事情，可能带点遗传属性。
　　秦政自己没这个毛病，但是扶苏进化出了说哭就哭的本事。而且有的时候，他家太子的泪点确实不太高，虽然大部分时候是装的。
　　到了桥松这里，大小两个桥松都容易掉眼泪。只不过大桥松自己克服了这个毛病，娇生惯养的小桥松还没有。
　　偏偏太子还爱逗他，从小就爱把人逗哭，不知道什么毛病。
　　秦政叹了口气：
　　“回去之后好好哄一哄吧。”
　　三世拜见过祖父之后就离开了，扶苏本想留他玩两天的，但是他说家中还有事情要他处理。
　　似乎是地府里先祖们闹出了什么事，三世平时还是很忙的。
　　扶苏跟父亲商量怎么安抚太孙：
　　“回地府再说，还是现在就把他喊过来说？要不把舜华和琼琚一起喊来，当着弟妹的面，他或许就能为了面子忍住不哭了？”
　　秦政立刻否决了他的馊主意：
　　“那样他只会更生气。”
　　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小桥松刚知道自己不是祖父和父亲唯一的亲亲太孙，转头又看到身边还有两个和他争宠的弟妹，不怄死才怪。
　　秦政果断给太孙发消息：
　　“仙国的事情可处理妥当了？”
　　小桥松很快回复说他已经安排好了接手仙国的继承人。
　　虽然仙国很好，但桥松崽还是比较喜欢回家跟亲人们待在一起。最好能一直粘着祖父和父亲，每次他们去哪里他都可以跟过去。
　　可惜这个愿望不太容易实现。
　　这次祖父主动询问，桥松也没太在意。以为是祖父突然想起来仙国，随便问一问。
　　结果他回答完后，祖父又发了些消息过来。大意是说星际这里比较好玩，很多臣子都在这边度假，他要是有兴趣也可以过来看看。
　　桥松当即高高兴兴地答应下来：
　　“谢祖父！”
　　他就知道祖父最疼他了！
　　有好玩的就叫他，而不是有活干才叫他。那些人还在背地里笑话他是祖父和父亲的治国工具人，哼，就是嫉妒他受宠罢了。
　　小桥松很快兴冲冲地抵达了秦盟总部，一来就直奔祖父的住所。
　　今天太子殿下不在家。
　　某个太子难得充当了一回缩头乌龟，特意卡着点出门去了，不敢亲自跟儿子说这件事。
　　秦政只好独自担起这个家。
　　儿孙都是债。
　　等太子殿下磨磨蹭蹭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一个红着兔子眼的太孙。他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努力忽视桥松控诉的小眼神。
　　桥松要气死了。
　　他当然知道万千位面之中有很多个祖父、父亲和桥松，但那些人是不一样的。其他桥松只是平行时空的同位体，不是他祖父和他父亲的亲生崽。
　　三世就不同了，三世也是两位长辈一手带大的。
　　类比一下就是秦政重生了扶苏没重生，所以秦政前世有一个病弱早亡的太子楼桑，今生还有个长寿健康的太子梓桑，这是两个人。
　　扶苏本人绝对接受不了这种事。
　　所以他超级心虚。
　　太子殿下硬着头皮上前，抱了抱儿子。
　　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
　　“你看，我和你祖父都没跟你弟妹说这件事，先跟你单独说了。这还不能证明我们两个有多重视你疼爱你吗？”
　　小桥松忿忿的表情松动了一点。
　　秦政也没去拆儿子的台。
　　这个时候要是告诉小桥松，你爹之前打算把你弟妹叫来，这样你就不好意思哭了，只会让桥松更生气。
　　不仅不能拆台，还要帮忙哄：
　　“这件事你回头自己告诉舜华和琼琚，朕就省得再说一遍了。”
　　那两个孩子对这些事情无所谓，不像桥松这么心思敏感。
　　桥松又松动了一点：
　　“祖父和父亲不亲自告知吗？他们两个会伤心的。”
　　扶苏觉得不会：
　　“他们和你关系更亲，大约只在意你伤不伤心。”
　　桥松的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嘿嘿。
　　谁让他人缘好呢，家里人都爱他。祖父爱他，父亲爱他，妹妹爱他，弟弟也爱他。
　　他就是全家最受宠的崽！
　　扶苏悄悄冲阿父眨了眨眼。
　　秦政再接再厉：
　　“听闻臣下发现了几个有趣的星球，叫你父亲陪你去散散心。既然是来玩的，就玩得开心些。”
　　桥松连忙问道：
　　“祖父不去吗？”
　　秦政摇头：
　　“朕还有国事要忙。”
　　他暂时走不开身。
　　桥松便说他不去了，他要留下给祖父帮忙。扶苏牵着他起身，说他小孩子一个该玩就玩，不要整日想着干活。
　　扶苏一句话说服了儿子：
　　“我与你祖父都希望你能开心些，既然来了地府，就该享受退休生活。”
　　桥松顿时松口：
　　“那我去玩几天，然后再回来帮祖父分忧。”
　　走出去没多远，就遇到在周围晃悠的郭嘉。扶苏立刻把儿子塞给他，让他带人去玩。
　　扶苏表示：
　　“本想亲自陪你去的，只是你祖父太忙了。既然有奉孝在，就叫他替我带你吧。”
　　桥松早被哄好了，闻言根本没有意见。他想想祖父确实特别忙碌，欣然答应下来。还让父亲少偷点懒，不要给祖父添乱。
　　扶苏：你是爹还是我是爹？
　　扶苏揪了揪他耳朵，转身回去了。
　　秦政看他回来，有点无语：
　　“朕不是让你陪孩子去玩两天？”
　　扶苏找借口：
　　“我回来给阿父帮忙，那边还有奉孝在呢。奉孝会玩，有他带着，桥松肯定能玩的很开心。”
　　秦政放下文件和他算账。
　　太子之前自己跑掉，把难缠的小崽子丢给他来应付，他可真是养了个好儿子。
　　扶苏心虚地垂着脑袋：
　　“阿父生气了吗？”
　　生气倒是不至于，毕竟这只是个小事。大事上扶苏从不让他操心，小事上他也就迁就一下了。
　　扶苏厚着脸皮蹭过去，祭出了他屡试不爽的绝招——变成小崽崽。
　　秦政：……
　　秦政把崽抱起来捏了捏：
　　“招数用多了就要失效了。”
　　扶苏崽才不信呢，阿父就是吓唬他。
　　另一边，桥松和郭嘉大眼瞪小眼。
　　桥松问道：
　　“去哪里玩？”
　　郭嘉想了想：
　　“听说有个灵异星球挺有趣的，我问问怎么过去。”
　　他其实不想带小孩，但是太子都发话了，也不能拒绝。而且桥松又不是真小孩，带起来还是没什么难度的。
　　郭嘉很快和周瑜说好，把他们两个召唤过去。不过周瑜现在挺忙的，估计没空招待他们。
　　“过去之后我们自己玩。”
　　周瑜将两人召唤来后，就没再管。他正和此地官方商议合作事宜，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本来是来度假的，结果莫名其妙又开始加班了。
　　郭嘉去看了一眼。
　　看完果断叫上桥松跑路：
　　“赶紧走，小心等会儿被公瑾留下来帮忙！”
　　孙策和李信已经被扣留了。
　　这俩还想继续出去找老鬼打架，但对上周瑜威胁的眼神，立刻乖巧地坐了回去。
　　现在，周瑜正拿他们两个当筹码：
　　“贵国那些难缠的鬼王，对我们来说确实不成问题。想必诸位也看见了，我的两位同伴实力不俗……”
　　郭嘉：同情.jpg
　　桥松：同情.jpg
　　但是留下来有难同当？
　　抱歉，先走一步。
　　走远后，郭嘉忽然脚步顿住：
　　“太孙殿下，你有钱吗？”
　　桥松也停住了脚步：
　　“不是该问你吗？是你带我出来玩啊！”
　　郭嘉唉声叹气：
　　“方才跑得太快了，忘了问公瑾要点钱财傍身。如今身无分文又是个黑户，恐怕干什么都不方便。”
　　桥松想说那回去找公瑾要点，可仔细一想回去就是自投罗网，立刻明智地闭上了嘴巴。
　　郭嘉后悔了：
　　“我应该找吕相和商丞的。”
　　这两位肯定不缺钱，而且应该不在加班状态，过去可以一起浪。可惜他和周瑜孙策更熟，所以率先找了熟人。
　　事已至此，只能自力更生。
　　扶苏哄好亲爹，终于打开直播间，想看看儿子玩得怎么样的时候。
　　就看见郭嘉负着手，一副得道高人的做派，正在给个大爷看相。桥松就站在郭嘉旁边，扮演他的小徒弟。
　　大爷紧张地问道：
　　“大师，我儿子真的要有血光之灾了吗？”
　　郭嘉高深莫测地点头：
　　“他这会儿正在调戏漂亮姑娘，你再不赶去揍他一顿，他就要被姑娘的男朋友送进医院了。”
　　大爷大惊：
　　“大师竟然连我儿子喜欢搭讪路边的美女都知道？唉！也怪我教子不严，他从来不听我的，已经挨了很多次揍了。”
　　说着掏出十块钱的卦金，赶紧顺着儿子之前离开的方向追去。
　　扶苏：……
　　这算什么看卦？这不就是神识锁定了对方，然后看到了一切吗？
　　奉孝居然装神棍骗钱。
　　秦政单手搂着怀里的小崽，察觉到他动了动，低头问怎么了。
　　扶苏靠在父亲怀里，抬头说道：
　　“奉孝在教坏小桥松。”
　　秦政并不担心：
　　“你把他丢给奉孝的时候，就该有这个觉悟了。何况，桥松早就被你带坏了，也用不上奉孝再带一回。”
　　说着剥了跟棒棒糖递过来。
　　扶苏心想吃棒棒糖也太幼稚了，但是阿父想看。他乖乖接过去，小胖爪子抓着糖认真地吃了起来。
　　秦政“咔擦”拍了一张照片，熟练地上传朋友圈，引来一串始皇帝们的转赞评。
　　今日份的云养娃物料有了。
　　扶苏毫无所觉，一手抓着棒棒糖，一手去戳屏幕发弹幕。
　　屏幕里的郭嘉只是略等了等，就等到了大爷拖回来一个鼻青脸肿的儿子。周围人看得啧啧称奇，彻底信了大师拥有神机妙算的能力。
　　然后来测什么的都有了。
　　这回可没办法用神识作弊，郭嘉只好把多年不用的相面掐算这类本事重新捡起来。
　　好在他以前在玄学空间学过，前不久去修真位面又重温了一遍，还没有把这些知识扔掉。
　　等收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郭嘉果断收摊：
　　“今日就到这里，夜间外面危险，诸位还是早些回家吧。”
　　说着就要走，却被一个彪悍地大娘扑过来拖住了大腿。
　　“不许走！”
　　郭嘉：……
　　桥松默默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大娘一口气把话说完：
　　“我家那丫头在附近的医院上班，最近医院里出了点怪事。大师，您看您今晚有没有空去瞅瞅？”
　　周围人都在劝大娘：
　　“明天白天再请大师过去看吧，这都这么晚了，大师也要休息。”
　　大娘也知道这个道理：
　　“但是那鬼只有晚上才出来啊！”
　　人群中又匆忙挤出来个年轻女子，像是刚下班的模样。旁边有人认识她，打了声招呼“小徐护士”。
　　看来是医院的人。
　　徐护士不好意思地上前把人拉开：
　　“抱歉大师，我妈妈给您添麻烦了。您要是今晚没有空的话，我们也可以等您有空了再去。”
　　她又小声说了报酬的事情。
　　本来这种医院里的问题，上报上去之后，官方会派人来解决。可是最近各地闹鬼事件频发，一时抽调不出人手来，院领导就决定花钱去外头请了。
　　这里的人已经很习惯时不时冒出个大师给人算命了，毕竟灵异星球嘛，常规操作。
　　徐护士也不怕介绍个半吊子回去会被领导穿小鞋，反正报酬是事情解决后才给的。
　　郭嘉看了看自己一整天算卦赚到的千余块，想想护士给出的巨款。
　　果断点头答应：
　　“走吧。”
　　一进门诊大楼，迎面就看见几个满身是血的鬼在大厅里晃悠。看样子像是急诊那边流窜过来的，幸好周围人都看不见。
　　徐护士领着他们往电梯走：
　　“出问题的地方是六楼，我们直接坐电梯上去。”
　　郭嘉看了看电梯：
　　“你确定要坐电梯上去？”
　　徐护士心里一突：
　　“不、不会电梯也有问题吧？！”
　　桥松看着挤满了鬼的电梯，诚恳地建议她们没事还是不要坐电梯了。
　　桥松直言不讳：
　　“里面至少有三十只鬼，都快挤成饼了。”
　　徐护士的脸唰地白了：
　　“三、三十只？！”
　　想想自己天天坐电梯上下六楼，徐护士眼前就是一黑。
　　她单知道世界上存在很多鬼，但是没人跟她说过身边的鬼口密度已经达到了这么恐怖的地步啊！
　　桥松安慰她：
　　“别怕，三十只也不多。你看一楼游荡的这些鬼，随便一数都不止三十了。刚刚大厅里排队的地方就有好几只，各个科室门口更多。”
　　桥松听见它们在聊天交谈。
　　一只鬼问另一只鬼：
　　“兄弟你来医院看什么病？”
　　被问话的鬼摸了摸半截手臂：
　　“最近手关节有点疼，来看看是不是得了风湿。”
　　先开口那个提醒它：
　　“你这不是风湿吧？应该是截肢导致的疼痛。”
　　断臂鬼恍然大悟：
　　“对对对！我老是忘记车祸给手碾没了！”
　　正好排到它，它进屋去，对着坐在办公桌前的医生鬼问道：
　　“医生，我丢了个手臂，您看能不能给我接回去？”
　　医生鬼趁着这个科室的医生不在，坐在对方的座位上，像模像样地敲击键盘。很快，它从搜索引擎上查到了断臂怎么治疗。
　　医生鬼告诉断臂鬼：
　　“活人说断臂很难接回去，得在断臂的短时间内做手术，而且还得保存好断臂才行。”
　　断臂鬼十分失望：
　　“我丢的那截手臂不知道去哪儿了，看来是接不回来了。谢谢医生，那我就先走了。”
　　桥松把自己看到的情形转述给小徐护士听。
　　徐护士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终于，她吐出了几个字：
　　“这什么医生？看病还上搜索引擎现场查的？”
　　桥松：……
　　郭嘉：……
　　这是重点吗？徐护士你真不愧是专业护士。
　　正好这个科室的医生回来了。
　　徐护士立刻拉住他：
　　“你工位上有个鬼坐在上头假装医生，给别的鬼看病。”
　　医生：？？？
　　徐护士接着说：
　　“它还上网搜断臂续接，一点职业素养都没有。”
　　医生：！！！
　　医生立刻冲进去：
　　“只会百度的你凭什么给人看病？误人子弟！赶紧给我起开！”
　　医生鬼讪讪地从原地起来。
　　走开两步后觉得不对：
　　“这老头今天能看见我了？”
　　敢情还是个惯犯。
　　郭嘉可算知道这里为什么这么多鬼了。
　　有半吊子医生鬼在这里玩过家家，其他鬼不懂这些，只听说这里可以给鬼看病，就跑过来了。
　　难怪方才看到有鬼在排队取号，哪怕没取到号也不以为意。队排到自己就当取到了，乐颠颠地去对应科室找大夫看诊。
　　两人把一楼逛了一遍，发现几乎每个房间里都有医生鬼。不过不是所有鬼都是半吊子，也确实有生前就是医生的鬼在认真给别的鬼解决困扰。
　　这是怎样的一种敬业精神？
　　这么看来，那些鬼挤电梯可能也是为了去楼上看病，并不是常年住在电梯里的电梯鬼。
　　郭嘉重新走到电梯跟前：
　　“你们鬼不是能直接飘上楼的吗？为什么和活人抢电梯用？”
　　正在努力往里面挤的众鬼一愣。
　　挤不进去的鬼们退了出来：
　　“你说的有道理，我现在爬楼梯不会觉得累了，我可以走楼梯上去。”
　　桥松嘴角一抽：
　　“能飘为什么不走直线？你直接从一楼飞上去不就行了？大厅那边不是有个挑空吗？”
　　本来要涌向楼梯的鬼们又涌向挑空，路过还不忘谢谢桥松指点。
　　郭嘉问道：
　　“六楼哪里需要处理？”
　　徐护士恍恍惚惚：
　　“您跟我来，六楼有个地方总是传来敲墙声……不过我觉得，可能不止是六楼需要处理，我们整个医院都急需处理……”
　　本以为只是六楼闹鬼，现在发现全医院都闹鬼。院领导接到消息也是头皮发麻，赶紧赶来询问具体情况。
　　护士指了指一面墙：
　　“就是这里，半夜总有敲墙的声音，您看看是不是里面住了只鬼。我看鬼片都是这么演的，尸体封在墙里，鬼就会在墙里敲击，提醒别人救它。”
　　郭嘉看了一眼，有些沉默：
　　“你们觉得这里面封了尸体？”
　　徐护士不太好意思地说：
　　“我们也不清楚，关键这是外墙，没办法拆。您先看看，如果真的有，院里再商量一下怎么解决。”
　　郭嘉提醒她：
　　“这是外墙。”
　　徐护士的脸又慢慢变白了：
　　“您的意思是，不是有鬼在墙里敲，是有鬼飘在外头敲墙恶作剧？”
　　郭嘉：……
　　桥松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的意思是，外头敲墙的不是鬼。”
　　徐护士的脸由白转红，是气的：
　　“有人天天爬到六楼外墙上挂着敲墙？太缺德了吧！而且这多不安全啊！摔死了医院岂不是要担责？！”
　　桥松也：……
　　郭嘉只好说清楚点：
　　“是一只鸟，可能是啄木鸟或者别的品种，夜里敲击墙壁。把它赶走就好了，没有闹鬼也没有人恶作剧。”
　　徐护士一顿，尴尬地轻咳了声：
　　“原来是只鸟啊，我们还以为是闹鬼呢。”
　　桥松感觉他们的定势思维和秦人还怪像的，崇拜鬼神的先秦也是这样，遇到解释不了的事情第一反应是玄学力量作祟。
　　不像无神论世界，哪怕怀疑有人天天扒在外墙上恶作剧，也绝对不相信是在闹鬼。
　　虽然郭嘉赚不到解决六楼闹鬼原因的巨额报酬了，但他可以去赚解决整个医院成为人鬼共用医院的问题，同样可以拿走属于他的酬劳。
　　费劲吧啦地把整栋楼的鬼都超度之后，郭嘉还收到了院领导的热情挽留。
　　领导抓着他的手不放：
　　“大师您可不能走啊！这鬼医生的名气都打出去了，以后不知道还有多少鬼会源源不断地来咱们这里就医！”
　　领导大有把郭嘉彻底留下，一直坐镇医院的打算。甚至连工位都准备好了，薪酬待遇也商量完毕，就等郭嘉点头接下这个“特邀医师”的职位。
　　郭嘉努力把手往外抽：
　　“我不会治病，算不得什么医师。”
　　领导加大了力气：
　　“不不不，您太谦虚了！协助鬼魂成功投胎，怎么就不算妙手回春了？不瞒您说，今天医院里好些个不孕不育的患者都检查出怀孕了，一定是您在医院里超度亡魂的功劳！”
　　郭嘉：……
　　这人是不是当他傻？
　　怀孕又不是第一天就能检测出来的，投胎哪有那么快？！
　　桥松早就躲得远远的了，避免也被抓壮丁。眼看郭奉孝脱身无望，他调头就走，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结果刚一转身。
　　徐护士的亲妈正乐呵呵站在后头，见到他眼前一亮，一把抓住了他。
　　大娘的嗓门特别大：
　　“小大师你去哪里？这就要走了？别走啊，来我家吃顿便饭！”
　　她闺女帮院里解决了这么大的事情，院领导说要给闺女发奖金呢。这都是沾了大师的光，请客，必须请客！
　　桥松生无可恋：
　　“大娘您怎么在这儿？”
　　大娘拖着他走向郭嘉：
　　“大师也来啊，一起来我家吃饭。”
　　院领导这才想起来，赶忙说：
　　“对对对，是要一起吃顿饭感谢一下大师的。我做东，这次必须我做东，您二位赏脸给个面子。”
　　两人：……谢谢，不用了。
　　扶苏看到这里，默默给好友和儿子点了根蜡。他把直播间关掉，抬头看父亲。
　　秦政低头和他对视：
　　“又怎么了？”
　　扶苏沉痛地说：
　　“桥松被抓去干活，短期内估计回不来了。”
　　秦政听着他表面沉痛实则幸灾乐祸的小语气，不由莞尔。
　　他叮嘱：
　　“不许笑话太孙。”
　　扶苏玩着镇纸，假装没听见。
　　随着周瑜加班的消息传回来，对灵异星球好奇的秦人越来越多。
　　周瑜发现他们往这个考场里跑得很勤快，但是偏不往他这边跑。一想就知道是为什么了，怕被他抓去一起加班。
　　这群人真是一点都指望不上。
　　还有更过分的，私底下和人聊天说幸好有周司徒在，他们才能尽兴地玩。现在和灵异文明交涉的事情都被周司徒揽下了，他们什么都不用操心，各地官方也不会找他们麻烦。
　　周瑜：呵呵。
　　周瑜反手就把队友卖了。
　　他和本地官方说：
　　“秦盟往各国都派了一些人过去，诸位可以给各国传讯，让他们去和对方接洽，也免得次次都辗转找到我这。”
　　本地官方一开始不太乐意。
　　外国要通过他们和周瑜联络，他们就能占据更大的主导权。
　　但周瑜说他们都是不同领域的，有人管经济，有人管军事，有人管文化。大家各司其职，最好还是互相协作，合作的事情才能尽快谈下来。
　　郭嘉和桥松因此得到了解放，终于可以逃离医院大楼了。
　　巴清刚听说商蔓她们玩得开心，跑去找两人一起旅游。结果就遭遇了官方上门，开始被迫加班。
　　巴清十分怀疑：
　　“蔓蔓，你是不是故意骗我来给你打下手的？”
　　商蔓心说这真的是意外。
　　不过面临加班时能多一个帮手总归是件好事，所以她强行拖住了巴清不让走，三位女官整整齐齐留下来干活。
　　处理完了灵异星球的事后也不得闲，扭头又被派去处理刚攻占下来的新星球。
　　以前外派的是郡守，现在外派的是球长。听起来有点像酋长，感觉级别掉了好多。
　　来得晚的反而躲过了加班。
　　比如听说大侄子来了，也理直气壮跑来看热闹的阴嫚，和被她带来的妹妹。
　　扶苏正想给她们安排活干。
　　阴嫚已经飞快给自己找到了事做：
　　“听说还有好多次空间没有拿到手？大兄你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和清婉了！”
　　逃避繁重工作的方法，就是自己先领个轻松的，然后飞快离开，不给领导增加工作量的机会。
　　扶苏：。
　　现在次空间根本不着急拿到手，星盟覆灭后迟早都是他们的。
　　何况之前抢夺次空间是为了给秦盟的成员国更多时间发展科技，如今已经不需要了。
　　星盗提供了高级资料，不再需要大家自己摸索研发，可以在这个基础上慢慢钻研。
　　扶苏趁机跟父亲说：
　　“阿父你看，妹妹们一点都指望不上。不像我，会留下来给阿父帮忙。”
　　秦政头也不抬地拍拍他肩膀：
　　“所以朕最倚重你。”
　　这么敷衍的回应，扶苏却一点都不嫌弃。开心地把刚批完的文件交给助理，又问父亲要了一批。
　　秦政给了他一小沓：
　　“累了就休息，不用太拼。”
　　已经陷入甜言蜜语里的小太子飞快处理着，愉快地表示“我不累”。
　　角落里的史菅默默提笔记录。
　　——太子被忽悠着干活的黑历史+1。
　　【少年质子（剧本改字系统）】


第217章 始皇太子用缺德金手指祸害全皇宫
　　阴嫚跑路前，嘴上说是去抢次空间考场的，其实根本没去。
　　随着星盟逐渐丢失各大星系的掌控权，考核已经快要办不下去了。有些考场所在的星球甚至干脆自己主动把星盟的装置拆了，拿回属于自家的领地。
　　某些还有幸存者流落在外的文明，也同样开始尝试取回母星的所有权。
　　总之各地乱的很。
　　有些人的考场芯片已经开始失效了，可能是星盟那边关闭了一些程序。阴嫚也不在意，毕竟她也没有植入芯片。
　　她和妹妹说：
　　“我们去占领星球。”
　　清婉是个不会扫兴的好姑娘：
　　“好呀！”
　　她也没提自己和姐姐压根不会打仗，去了不一定能成功。毕竟老秦人都有一颗想从军的心，公主也不例外。
　　大兄可以，她们也可以。
　　阴嫚就去找人要兵去了，然后转了一圈就找到一个熟人，是老将军白起。不过白起现在看着很年轻，更喜欢用壮年模样示人。
　　阴嫚直接过去问将军：
　　“可以给我一只舰队吗？”
　　白起想了想，分了她一支。
　　陛下之前说过，星际太大了，出兵的事情不用次次都去找他汇报。他很忙，这些小事就交由白王二人裁决。
　　王翦尊重老前辈，自己领了副将的位置，所以现在做主的是白起。
　　白起想着两位公主实力高强，星际战斗也不需要太多军事技巧。实力差距太大，直接碾压过去就行，干脆答应下来。
　　秦盟现在属于只缺将领的阶段。
　　因为星球太多了，大家分开领兵也像水入大海一样，不怎么起眼。所以得多点实力足够的“将军”带队，最好是能用修真界修为镇压反抗的那种。
　　阴嫚听懂了他的暗示：
　　“明白，这个我会！”
　　而后她带着妹妹直奔白起划给她的星系，一路横扫过去，遇到高精尖科技武器就给它拆了。
　　没了武器，她们带来的军队便能长驱直入，将星盟设立在这里的办事处轻松拔除。
　　阴嫚都做好自己过来之后人人喊打的准备了，毕竟她是攻占别人的一方，在对方眼里就是个入侵者。
　　结果……
　　该文明的话事人积极地前来拜见：
　　“多谢诸位前来解救我们，请问我们这样算是加入秦盟了吗？还要不要走什么流程手续？”
　　阴嫚：？
　　阴嫚心想星盟难道这么人人喊打，怎么大家都希望它赶紧完蛋的样子。
　　当面客客气气地应付了，回头就给李斯等人发消息，询问具体情况。
　　李斯的回复是：
　　「宗正所料不错，正是如此。」
　　宗正是阴嫚生前的官职，既然是在职场上，自然以职位相称。
　　李斯在刷陛下好感这件事上，绝不掉链子。哄开心了长公主殿下，就是哄开心了陛下。
　　蒙毅的回复是：
　　「或许白将军特意选了该星系交由您二位处理。」
　　两位公主第一次带兵打仗，要是打完发现被攻占的星球都对她们怒目相向，骂她们是侵略者，或许会留下不好的心理阴影。
　　也不仅是阴嫚，其他几个凑热闹的文臣被分到的也是类似的星系。白起哄他们开心呢，给她们个当“救世主”解救外星文明的机会。
　　吕雉的回复是：
　　「如今秦盟与星盟对待成员国的区别已经传遍星际，对比一番后，许多文明自然就选择了倒戈。」
　　这说的是利益论，跟着谁能吃到更多肉，那就对谁笑脸相迎。人都是现实的，文明只会更现实。
　　星盟以前对他们如何不重要，都到了这个时候，肯定是往死里挑刺。一点小矛盾也要往夸大了说，所以阴嫚能听见文明的话事人跟她抱怨以前星盟有多残暴不仁。
　　实际上情况是否当真这么严重，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尉缭的回复是：
　　「殿下须得警惕他们是否假意投靠，昔年秦灭六国时，也多的是态度友善的六国贵族。」
　　有时候态度友善的才更危险，一旦他们是在伪装，收拾起来会比那种情绪挂脸上的难多了。
　　不怕敌人实力强大，就怕敌人心思深沉。正面对碰大秦没怕过谁，阴谋诡计才会防不胜防。
　　阴嫚看完感觉又学到了许多：
　　“我看问题的角度还是太单一了。”
　　清婉抿唇笑笑：
　　“可我觉得长姐已经很厉害了。”
　　阴嫚心情好了一些：
　　“就你嘴甜！”
　　姐妹俩扫荡了这一片星系，里里外外梳理了一遍后，有了点意外收获。星盟居然在这里安置了一些次空间考场，正好顺手取走。
　　阴嫚和妹妹咬耳朵：
　　“之前出门和大兄说是来拿考场的，现在有这些应付他，也不算是我们骗人。”
　　清婉忍俊不禁：
　　“就算我们没带考场回去，他也不会说什么的，他都知道我们在糊弄人了。”
　　倔强的长公主殿下不这么想。
　　她才不给大兄留下她的话柄呢。
　　姐妹两个在外面玩尽兴了才回家，阴嫚带着自己的战利品去找大兄复命，结果正好碰到王离来述职。
　　王离沉稳地说：
　　“末将已经攻取了星盟制作考场和主持考核的相关星球，次空间的相关技术也已转交科研部。”
　　“此外，还取得了几份重要资料。这一份是这些年遭受侵害的低等文明清单，还有一份是考场分布图，已经命人前去接手。”
　　阴嫚看看他手里厚厚一叠文件，里面包含数万个考场位置。而她，只抢回来了几个。
　　阴嫚：早知道路上就不拖拖拉拉了！
　　但凡她早几天来，也不用碰见这么尴尬的场面。
　　扶苏似笑非笑的扭头看向妹妹。
　　阴嫚厚着脸皮蹭过去：
　　“大兄，我听闻王将军已经获取了考场的分布图，想来用不上我继续为秦盟搜罗考场，于是便回来了。”
　　说完不等她大兄拆台，立刻挨过去靠到秦政身上：
　　“父亲，我带兵打下了一个星系！”
　　秦政配合地摸摸她脑袋：
　　“不错，朕的阳滋越发能干了。你多攒点军功，日后封你做大将军。”
　　阴嫚挠挠脸。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父亲在嘲讽她。可能是和大兄待久了，父亲说话才自带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味道。
　　唉，都是大兄害人不浅！
　　不管，父亲这就是在夸奖她，是在为她骄傲。
　　小公主高高兴兴地走了。
　　再不走要被大兄安排活干，她又不傻。留在总部干的都是无聊的活，她宁愿出去多打几个星系。
　　直到回去和妹妹说了今日的事。
　　清婉想了想：
　　“可是现在的大将军不是已经不值钱了吗？”
　　以前其他将领当不上大将军，是因为实力和军功差一筹。
　　可如今大家多的是锻炼能力的机会，军功也可以不断积攒。哪怕在这个位面混不上大将军，换个位面也总能得封。
　　所以大秦已经遍地大将军了。
　　阴嫚：“……你说的对。”
　　确定了，父亲白天不是在嘲讽她，而是在拿她当小孩哄。
　　就像一年级考了语文满分后，家长说“等你多考几次满分，我就给你买五百块的漂亮裙子”。还以为五百非常珍贵，因为以前比较穷五块都要省着花，其实家里已经暴富了。
　　随着越来越多的文明投降，不仅新文明带来了新的军队。原本那批跟着几十万军舰一起被俘获的星盟军人，也大半倒戈向了秦盟。
　　因为他们的母星投靠了秦盟，他们的家人不再受制于星盟。既然没有了后顾之忧，那当然要为自己的未来拼搏。
　　秦盟的军队越发壮大起来。
　　当星盟总部终于被攻克的时候，已经是两年后了。攻打星盟没什么难度，主要还是地盘太大。
　　这两年秦政一直在思索要怎么统治这么一个多文明、地缘过于辽阔的星际时代。
　　传统的帝制很难维持住，除非一直靠断层武力碾压。但那不是长久之计，所以类似联盟的制度更合适一些。
　　然而联盟也分很多种。
　　松散的联盟，建立了也是个笑话。像星盟这样，遇到危机自动解体一大半，和没有联盟有什么区别？
　　最后秦政把目光投向华夏国。
　　多文明对应多民族，文化习俗各有不同，但不妨碍大家团结在一起。将文明的个体差异从官僚之中剥离开，再树立一个统一的信念，将所有人拧成一股绳。
　　于是秦盟一统星际后，秦政首先下令建造的官方机构里，重点帮扶的就包含文化和娱乐相关部门。
　　各文明当初加入星盟后，对星盟的文化入侵十分防备。生怕时间长了，自家民众就只知道星盟，不知道原本的文明。
　　确实效果拔群，导致星盟一直是一盘散沙。
　　秦政将文娱部建立起来，先让各家自己管自己的。以此作为安抚的同时，也是在做两手准备。
　　扶苏一眼看透父亲的想法：
　　“阿父是想让那些坚持文明独立的星际官员，乖乖回他们自家文娱部任职去？”
　　至于官方自上而下的管理机构，就不让这些人插手了。以古代官员不回家乡当地方官作为原则，派遣其他文明的官员过去管辖。
　　这样他们就会以秦盟官员自居，而不是某文明的官员。不断加强秦盟的概念，等时机成熟，就可以改天换日了。
　　秦政淡淡地说：
　　“大秦联盟？我大秦不需要联盟。国便是国，联盟只是权宜之计。”
　　现在各文明还自成一国，这极大地影响了星际大融合。
　　不要紧，慢慢来。
　　先用联盟麻痹他们，天长日久后，就可以裁撤各文明的“国家”级别，降为大秦的行政区。
　　到时候，大秦就可改称秦国了。
　　还有各文明的语言文字，之前也没有完全做到统一。
　　你当然可以保留你本来的语言文字，但作为官方，大秦总不能不推出一个官话是吧？
　　之前的星盟在推行这个的时候就不是特别顺利，因为星盟没有强硬要求。
　　它只是推出了官方的文字和语言。
　　然后在各文明提出“翻译程序已经很先进了，语言文字的差异并不会影响我们日常交流，没必要完全统一”时，做出了退让。
　　都是狗屁。
　　秦政直接硬性规定了：
　　“秦盟官员必须学习星际通用语，并在公开场合使用通用语。不得使用方言代替，违者罢官。”
　　然后给出了一个期限，二十年内完成推广。
　　二十年作为新语言的学习期，毕竟华夏语确实有点难学，期间可以使用翻译器辅助。
　　但二十年后你还学不会的话，反正你也年纪大了，正好给新人退位让贤。
　　能活三百年的星际人：？？？
　　可惜现在秦盟还处于武力镇压的状态下，大家根本无法反抗它。
　　扶苏趁势提议：
　　“各文明的教科书也该大改了，就从启蒙学校开始，教授新语言和文字。星盟竟不曾将通用语纳入教科书，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没纳入也好，这样他们要把通用语改成华夏语受到的阻力就小很多——毕竟也没多少人学过通用语。
　　秦政问儿子：
　　“你预备怎么修改教科书？”
　　扶苏微微一笑：
　　“我与许祢已经商议过了，父亲请看。”
　　说着取出一份计划书。
　　许祢是大秦的太学祭酒，专管教育事宜。平时没什么存在感，但在教育界是绝对的权威人士。
　　许祢设立的学宫制度曾经弄得大秦长安学宫的学子苦不堪言，但效果拔群，为大秦输送了大量高级人才。
　　难得有出山的机会，这次他卯足了劲在星际教育的改制上下功夫。
　　首先就是教材要改。
　　与太子殿下商议之后，他们认为强行要求别人修改教材，容易适得其反。所以要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在教材内容上下文章。
　　比如，提供给各文明更多更全面的科学技术资料，但是资料都是华夏语版本的。在各星系开设相关课程，讲课用华夏语讲。
　　星际的翻译技术发达又如何？
　　尖端科学家难道还真的能一直依赖翻译吗？
　　事实上很多人都会因为文献资料的原因去学外语，外语都肯学，何况是自家的通用语。
　　许祢还提出：
　　“等高精尖人才学这个，再慢慢往下推广到他们的学生、预备要成为他们学生的尖子生、对未来有高规划的少年学子，还是太慢了一些。”
　　于是又增加了通用语考试加分的设定，卷面和口语考核时，使用通用语可以得到加分。
　　加分能成为华夏学子追捧的东西，自然也能推广到星际去。
　　扶苏则参考部分位面的华夏要学英语这件事，建议将通用语暂时作为外语加入必修科目。
　　等以后天长日久，它就不再是“外语”，而是“国语”了。
　　秦政看完点了点头：
　　“用技术换取各文明的退让，又有官职晋升的限制放在这里，应当可以最大限度将通用语推行下去。”
　　这些只是最主要的手段，还有一些细枝末节上的小心机可以以后慢慢搞。
　　比如日后大秦官方出品的东西上只用通用语，潜移默化让各星系习惯通用语的存在。
　　扶苏又提起其他方面的统一：
　　“因为各星系都是自由发展科技的关系，哪怕科技资料一开始是从星盟获得或者互相分享得来的，他们彼此之间依然存在一定差异。”
　　扶苏举了个最简单的例子。
　　他给父亲看了蓝星论坛上的吐槽。
　　是华夏人去西方旅游，结果发现每个国家的插头标准都不相同。导致自己买了一串的转换器，不然连给手机充电都费劲。
　　当时就有人在下面戏称“能不能来个秦始皇把插座统一一下”。
　　扶苏笑道：
　　“现在他们算是求仁得仁了。”
　　科研部听闻了太子殿下的诉求后，立刻想到了解决办法。
　　他们说正好到了技术换代的时期，研究所研究出了新能源和适配它的基础建设，类似于研究出了电能和电线。
　　但是因为之前各地都在用旧能源和旧线路，互相不兼容，就一直在考虑要不要从“电线”上下文章，改成兼容的模式。
　　这样可以节省成本，不用重新铺设基础“电路”。
　　既然如今大秦想趁机搞事，那就不用弄什么兼容了。就用最新设施去铺，由大秦牵头，统一向下推出新技术。
　　然后，他们就可以在给各星球翻新的同时，顺便把“插头”统一了，顺便把度量衡统一了，顺便……
　　反正能搞的事情不少。
　　各星系还说不出个拒绝来，你拒绝那新技术就不普及给你们家，看最后是谁着急。
　　唯一的问题是——
　　扶苏无奈地表示：
　　“钱不够。”
　　全星际这么搞一通下来，要花很多钱。星盟之前没搞，就是嫌弃费钱。
　　而且新线路铺完，旧仪器用起来会不太方便。得额外买个转换头，才能使用新能源给仪器供能。
　　所以整个过程弄完，不仅大秦要出很多钱，民众自己也要增加买转换头的支出。
　　秦政却觉得这是好事：
　　“太子懂经商，应该知道怎么解决。”
　　扶苏就笑了：
　　“自然，父亲放心便是。”
　　铺设基础路线花的钱多，那就找各文明一起出资。是为你们自家做建设，没有只让联盟出钱的道理。
　　毕竟你们目前还觉得自己是独立的国家呢。
　　新能源使用起来高效便捷，哪怕要买转接头，其实也是划算的。转接头的钱，使用新能源半年就可以省出来，后面就是单纯的净赚了。
　　民众一开始或许不满，时间长了见识到两边的差距，就会知道好赖。
　　实在不行还可以暂时留下旧线路，让他们自己感受两边的差距。慢慢添置转接头，更换充能方式，旧线路使用的人越来越少，就可以拆除了。
　　舆论造势也是扶苏的强项。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怎么借用民间舆情胁迫不愿意出资的文明出钱合作。
　　先在部分配合的星系做试点推广，然后大力宣传其优越性。吊起民众的期待值之后，接下来的一切就都好办了。
　　顺便，大秦还可以卖转接头。
　　这种摆在明面上的蓝海市场，肯定是要自己先占领的。顺手回一波血的事情，联盟总不能只出不进。
　　秦政说这是件好事，便是因为他认为可以借此从各大文明手里掏钱。地方政府太有钱对中央不是特别好，资金当然是收归国库由中央分派更合适。
　　把各地的小金库消耗一波，回头他们也能软下去一些，别总是硬气得跟联盟互顶。
　　扶苏则道：
　　“以后会针对新能源研究出特制的能源舱和仪器，这些都是大秦赚取资金的利器。”
　　表面上是科研所和国家控股集团联合出品，本质上就是给大秦挣钱。扶苏已经让巴清商蔓他们去折腾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成果。
　　能源一换，堪称是釜底抽薪。
　　从民众使用的小物品，到上层必须的机器设备，全得换。所以无论是民众的钱还是地方官府的钱，他们都能挣。
　　要把财富收归国有还不简单？科技时代捞金不要太容易。
　　一群青史留名的人精凑在一起，集合来自万千位面的经验，将计划完善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各自拿着自己那份出去施行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这是在欺负小朋友。
　　各星系基本没有还手之力。
　　阳谋是最难抵抗的，何况大秦背后不止是大秦，还有从各位面搜罗来的宝贵经验。无论你祭出什么应对方案，他们都能迅速破局反杀。
　　这些臣子之前在地府待得无聊，哪怕偶尔去残缺位面，面对的也是没什么难度的题目。
　　好不容易出现个有挑战性的局面，可把他们高兴坏了。
　　各星系在拼尽全力自保，他们在挑战“奥数题”，这怎么比？
　　星际人的平均寿命只有三百年。
　　地府各位完全不介意跟他们耗上三千年，只要能一直斗下去，让大家感觉到其乐无穷。
　　可实际上大多星系压根没撑到三百年那么久，一百年没到他们就崩了。
　　和一个永远无法战胜的对手对拼，不是谁都有那个韧性一直努力的。新生代中又出现了越来越多支持秦盟的人，星际已经彻底进入了大秦时代。
　　自秦盟覆灭星盟起，为秦历元年。
　　秦历100年整，强迫症始皇帝陛下宣布改秦盟为秦国，并调整了各星系行政单位的名称。
　　从此，星际只有一个国家，就是秦。
　　原本蓝星的华夏国虽然还在，但她并不加入星际。
　　华夏国在认认真真地走修炼路线，努力钻研科技飞升的方法，完成举国的愿望——大家自己带着银河系出走，开辟个仙界出来。
　　万千世界，为什么不能多个只有他们华夏国的仙界？反正自成一界又不影响跨位面建交，还是单独待着比较清静和安全。
　　扶苏觉得他们应该很快就能成功了。
　　因为主角在华夏国。
　　别忘了，这个位面最初诞生于一个小说。小说主角永远是有特权的，只是额外出现一个仙界空间而已，对法则来说并不困难。
　　——其他位面也出现过多空间并存的情况。
　　大约等华夏研究出举国飞升的办法时，就会惊喜地发现正好有个现成的空白空间在等着他们去占领吧。
　　反倒是蓝星上的其他文明，并没有坚持走华夏的道路。大部分都选择移民星际了，然后在这次大秦建国的过程中被一并降为了普通行政区。
　　可惜的是星际时代习惯了无帝制，大秦不可能重新再改回帝制。
　　不过无帝王之名，不代表没有帝王之实。名头只是说着好听的，倒也没那么重要。
　　谁不知道那些被镇压的各星系旧势力都在私底下骂秦政“暴君”？
　　不幸的是到了这个年代，这样的谴责发到星网上甚至都得不到几个人的点赞。新生代可不觉得陛下是暴君，他们只觉得是旧势力输不起在无能狂怒。
　　秦历130年，完成了星际大一统的陛下让出权柄，交给了培养好的下一代，据说是回到他的鬼界帝国去了。
　　他离开后，星网上多了个“星际皇帝”的外号，指代大秦的始皇帝陛下。
　　「我们大秦唯一的陛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看我们一眼。」
　　「梦里吧，毕竟听说隔壁仙国陛下一次都没回去过。」
　　「没关系，死后去地府看也是一样的（狗头）」
　　「陛下真是无情，打完天下就走了，真帝王从不回头看爆炸。」
　　「准确点说是把国家送入正轨才走的，没给继任者留一点麻烦。」
　　「所以太子殿下一直都是个太子，还是个没有官方承认的太子是吗？我们大秦也不能真封个太子（）」
　　「这么看来还是太子比较惨」
　　「他惨个der副执政官不是他？」
　　「太子：首席执政官是阿父，副执政官是我。星际大秦只有两个执政官，只有我和阿父是一样的，你们都是外人。」
　　「太子：孤回鬼界去当太子了，再见了你们。只有孤才能一直和陛下待在一起，你们都不行。」
　　「好，我收回我的同情」
　　「估计下一次听到陛下消息的时候，是陛下又拿下了什么位面。」
　　「仙国已经有了，星国也有了，下一个是不是该去进军神魔这些了？」
　　「魔国？神国？我觉得有些特别厉害的魔法位面也可以尝试一下。」
　　「陛下：你们还给朕安排上了」
　　始皇帝陛下暂时是没空去统一什么魔神的，他和扶苏攒够了信仰值，要开始闭关突破了。
　　玄鸟说最好是去神兽界突破，她和黑龙可以为他们护法。
　　于是父子俩和认识的人都打了声招呼，通知他们自己可能要下线很长一段时间。有事找不到他们不要着急，只是闭关去了而已。
　　众人都没觉得他们会闭关多久。
　　毕竟父子俩的成神之路走得太快，总给人一种最后一关也会迈得特别快的错觉。
　　不过为了不耽误太多时间，他们还是提前做好了布置。拿出了之前星盟研究出来的时间流速装置，进行了一番改动。
　　使用功德给它供能后，它的流速比越发夸张起来。从最初的5倍速，变成了现在的25倍速。
　　大家一听还有这个好东西，越发觉得过不了多久就能见到父子俩出关了。
　　结果这一等，等了快二十年。
　　积攒信仰并不是特别难的事情，如果最后一关真的好过，神界这么多年来就不会还是这么点人了。
　　闭关前玄鸟也说过：
　　“法则对成神的要求十分苛刻。”
　　她觉得有点到吹毛求疵的地步了，简直是在要求圣人。除了先天神兽之外，很少有人能达到标准。
　　不过她认为父子俩的成功率还是比较大的，至少是这些年挑战的人里最大的。
　　扶苏好奇追问为什么。
　　黑龙居然也追问为什么。
　　玄鸟回答：
　　“因为你们又不是正史上的始皇帝和扶苏，我找到那篇原著了，《完美太子》，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被作者赋予了“完美”这个属性，那么在最后的成神考核上自然就会占大便宜，毕竟法则要求的就是完美。
　　虽然小说标题只是太子一个，但是主角是两个。所以很显然，另一位主角也没有被落下。
　　扶苏眨了眨眼：
　　“但我并非完人。”
　　玄鸟意味深长：
　　“那不重要，法则要的完美也不是处处完美，而是在它规定范围内的「完美」。”
　　扶苏若有所思。
　　他跑去和阿父咬耳朵：
　　“我知道法则喜欢我和阿父什么地方了。”
　　秦政也知道了。
　　法则喜欢的不是圣人，它从一开始结算功德的时候就说的明明白白。
　　它要的是文化的传承，是世界因此变得瑰丽绚烂。它不在乎人类或者其他生物的生老病死，它只希望它管辖下的位面精彩地存在着。
　　良性健康发展的盛世大秦，完美符合它的要求。
　　时间如流水而逝。
　　地府里过去的二十年不到，在开启了时间流速调整的洞府里，却是实打实的将近五百年。
　　扶苏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大梦，梦里经历了各式各样的世界。
　　有时候他成了一个流民，有时候他又是天之骄子。但他的心一直坚定着，从没有变换过。
　　——坚持找爹。
　　为了找爹，他尝试了各种办法。
　　什么做好事积功德，当然主要是为了让更多人心甘情愿帮他找爹，大家都很乐意给恩人帮忙。
　　还有什么建立大秦，这个主要是为了把他爹钓出来。他不信他爹看到大秦能坐得住，肯定会主动现身的。
　　反正累个够呛也没找着。
　　苏醒后虽然那些记忆都模糊成一片了，感觉只是做了个梦，但扶苏还是很生气。这破梦就不能让他和阿父联网一起做吗？非要单独做。
　　秦政醒来和玄鸟龙君打了声招呼，谢过他们护法后，就赶紧去看儿子。
　　他猜扶苏肯定委屈坏了。
　　果不其然，看到个气呼呼的自闭太子，可怜巴巴地坐在床边，一副等阿父来哄的模样。
　　秦政轻轻抱了抱他：
　　“前后加起来上千岁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
　　为了转移儿子的注意力，他提起一件之前就规划好需要他们成神后解决的事情，也就是气运转移。
　　他们得补上当年的漏洞，形成时空闭环。这件事迟早得做，早做总比以后忘了要强。
　　秦政便尝试着施展了一下时间禁术，果然拉出了一个像是滚滚长河一样的虚影。
　　这就是时间洪流了。
　　扶苏收拾好心情，跟着阿父一起将长河虚影往前挪。
　　因为父子俩经常去残缺位面的缘故，再加上这次又用了调整时间流速的东西。所以别看他们已经千岁有余了，此刻距离他们最初重生也不过才过去了阳世的三百多年。
　　这还是因为地府和阳世时间流速比太夸张，单纯按地府来的话，也就二十多年。
　　因而往前追溯，并不需要追太远。哪怕两人是新手，也能迅速锁定具体位置。
　　秦政很快找到了当年的自己。
　　顺带扫了一眼往前不远的时光里刚出生的自己和扶苏，顿时皱起了眉头。
　　扶苏顺着看过去：
　　“咦？”
　　是完整的魂魄，并没有一分为二。
　　扶苏并不记得自己曾经隐约梦见过现在的场景，但他确实觉得现在这一幕有些眼熟。
　　两人顺利解决了这点小插曲。
　　扶苏陷入回忆：
　　“我好像经历过这些事……”
　　秦政听见这句的时候，忽然心生感触。他看向长河中的某一处，是个小小的扶苏在呼呼大睡。
　　心有所感，轻轻伸手点了一下对方的额头。小扶苏做了一个美梦，梦醒摸了摸脑袋，感觉好像被仙人抚顶了。
　　扶苏察觉到父亲的动作：
　　“阿父你在做什么？”
　　秦政收回手：
　　“在给你增加主角光环，叫法则多青睐你一点。”
　　扶苏：？
　　不等他细问，秦政挥手打散了长河投影。他没说扶苏当初能在修真界的沙漠秘境里彻底被法则定为新主角，是他方才抚顶的原因。
　　秦政记得太子当初意识到自己才是新主角的时候，心里很是惊喜。似乎觉得自己那么倒霉居然还能得到法则的认可，简直受宠若惊。
　　那就让儿子一直坚信是法则在青睐他吧。
　　扶苏却忽然给了父亲一个拥抱：
　　“我看到阿父在干什么了！”
　　他才不需要什么法则的青睐，对他来说阿父的偏疼才比较重要。
　　秦政温柔地摸了摸他额头：
　　“也好，朕的太子自然由朕来庇佑。”
　　父子二人终于出关。
　　桥松看见他们的时候还不敢相信：
　　“祖父？父亲？”
　　秦政微微颔首：
　　“朕和你父亲出关了。”
　　桥松立刻变成小崽崽扑过来，扒着祖父的大腿就要往上爬。
　　秦政哭笑不得地把他抱起来：
　　“少跟你爹学这些坏毛病。”
　　桥松哼哼唧唧：
　　“我都快二十年没见到你们了！”
　　扶苏觉得才二十年而已：
　　“又不长。”
　　桥松气死了：
　　“还不长！阳世都过去200多年了！”
　　要不是他坚持不去残缺位面，时间还会更长。他特意留在这里等长辈闭关出来，结果他爹倒好，一点都不想他。
　　秦政只好耐心哄了哄：
　　“你父亲一向嘴硬心软，你是知道他的。”
　　桥松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反正他没有祖父好，我只喜欢祖父一个！”
　　扶苏挑了挑眉，也不和他计较。
　　桥松又絮絮叨叨地提起两人闭关那会儿，说刚好是五世登基。然后五世这倒霉孩子遭到了丞相刘彻的降维碾压，被对方架空了，看得他们都心焦。
　　他们倒不是不怪孩子，主要真的比不过，没办法。
　　幸好大家提前知道大秦延续了千秋万代，不然肯定一个个着急上火，想办法去阳世把乱臣贼子收拾掉。
　　当然，他们是不可能成功的。
　　不是谁都有父子俩的本事，能躲过天道的监控去阳世晃悠，只能口嗨一下这样子。
　　扶苏不以为意：
　　“既然解决了，那就不是什么大事，不必管他。”
　　其实扶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成神后很多讯息不用特意打探就会获取到，所以他现在很清楚阳世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还知道阳世现在在位的八世，刚生的独苗苗儿子快要夭折了。八世自己的身体也不太好，可能会受不住打击一命呜呼。
　　父亲说正好刚成神，就想回大秦一趟。他可以顶掉八世的身份，让儿子去顶八世的幼子。
　　他们现在搞小动作容易得很。
　　这件事不能提前说出去，会被天道知道。所以秦政准备私底下安排好了，再避开天道通知先祖们。
　　隔了几天，桥松发现他祖父和他爹又不见了。
　　刚出关就不见，太过分了。
　　桥松去找先王询问长辈的下落，意外发现他们在围观什么直播。
　　桥松凑过去：
　　“这是在看什么？”
　　秦子楚温柔地招呼他过来坐：
　　“政儿带着阿苏去阳世了，你看，就是上头的八世和太子。”
　　桥松下意识坐到更靠近秦柱的位置，远离秦子楚。抬头看了一会儿，结果越看越生气，为什么又带他爹玩不带他？
　　算了，他都习惯了。
　　桥松转而问道：
　　“他们顶了八世和太子的身份，原本的爷俩呢？”
　　秦柱回答：
　　“在地府呢，你以为他们两个怎么顶的？就跟去残缺位面一样，趁人死了取而代之。”
　　桥松不再多问，认真看了一会儿。
　　他爹好像没带记忆，但祖父应该是带了。现在他爹还是个几个月大的小娃娃，正被祖父用糖引诱着学爬。
　　桥松贼兮兮地问：
　　“我爹现在断奶了吗？”
　　秦驷冷酷地覆灭了他的期待：
　　“就算没断奶，也可以喝奶粉。”
　　原本天道对他们这些鬼魂做出了限制，不让他们在残缺位面用功德商城。然而成神之后那些小手段根本限制不住秦政，何况阳世也不是残缺位面。
　　稍稍等了一会儿，桥松就看见他的婴儿爹抱着奶瓶躺在床上开心地吮吸。
　　桥松：哇！
　　赶紧拍照留念，把他爹的高清黑历史往地府的各个大群里发。
　　结果大群里的始皇帝们纷纷留言：
　　「是梓桑吗？许久不见梓桑了，这次倒是格外可爱。」
　　桥松：。
　　桥松又郁闷了：
　　“祖父怎么都喜欢父亲！”
　　就没有一个祖父更喜欢他吗？
　　桥松一直郁闷到两位长辈从阳世回来，看到他爹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扶苏挑眉：
　　“我还没跟你计较到处发我婴儿照片的事情，你先横眉冷对起来了。”
　　随即扭头去向父亲告状：
　　“阿父你看他！”
　　秦政近日心情不错，耐下性子给儿子和孙子调解了一下矛盾。又问起这些年地府的变化，之前着急去阳世，都没来得及问。
　　桥松说没什么变化：
　　“也就是两百年过去，仙国那边飞升了不少人去神庭。之前去的人少还不起眼，这次去的多了之后，闹出不少事情来。”
　　秦政便问是什么事情。
　　桥松幸灾乐祸：
　　“那群人本来是想去神庭拜见祖父的，结果过去一看，神帝居然不是祖父本尊，立刻不满意了。”
　　然后两边闹腾了一场，始皇帝到底是始皇帝，成功镇压了新来的刺头。最近刺头们安分了许多，听说是神庭太子给他们画大饼了。
　　——表现好的可以送去神兽界给仙帝打工。
　　是的，仙国来的臣子给秦政起了个仙帝的称呼，根本不在乎其他仙帝是什么想法。
　　扶苏点评：
　　“但是我阿父现在已经成神了。”
　　桥松忽略了他爹的打岔：
　　“最近听说神庭利用了现有的两拨刺头达成平衡，让神庭旧臣和仙国臣子互斗，神庭终于太平了。”
　　秦政听完见也没出什么大事，神帝既然自己可以处理好，那就不必他再去管了。
　　于是随意地点了点头：
　　“既如此，朕便不去神庭了。”
　　扶苏轻笑道：
　　“神帝估计现在心情不佳，觉得阿父丢给他一堆烫手山芋，如今还彻底不管了。”
　　秦政瞥他一眼：
　　“是朕丢过去的？”
　　扶苏想起来了：
　　“好吧，是我丢过去的。”
　　咳，他可没有故意给人添麻烦的想法。发个消息慰问一下吧，希望神帝不要生他的气。
　　桥松则说：
　　“祖父可不能去，去了之后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仙国臣子们肯定又要闹起来了。”
　　秦政颔首：
　　“朕在地府多住几日。”
　　言下之意要休息一段时日，休息完了再考虑接下来做点什么打发时间。
　　许久不见，还要和熟人们联络一下感情。二十年过去，地府应该出现了不少新鲜事吧？
　　结果并没有。
　　二十年对于地府来说太短了，短到并不足以产生什么量变和质变。
　　秦政耐心陪了儿女孙辈半个月，这天扶苏表情奇怪地跑回来，秦政便问他怎么了。
　　扶苏摸了摸脸：
　　“我刚刚出门碰到了八世，他冲着我就喊老祖宗。”
　　他还这么年轻！
　　秦政在提醒儿子你都一千多岁了，和安慰儿子老祖宗并不会把你喊老之间，选择了第三个解决方案。
　　秦政点开一个残缺位面的介绍：
　　“既然在地府里待着别扭，陪朕去新位面玩玩如何？”
　　成神了也不能懈怠。
　　那些神兽从出生起就是神，还不是照样在努力积攒信仰？躺平固然可以，但能进步为什么不往前走呢？
　　秦政从来都不是甘于现状的人。
　　扶苏欣然答应：
　　“好呀！”
　　又问父亲这次过去怎么玩。
　　之前去阳世的一趟，让父子俩确定了失忆情况下可以获得更多的信仰，扶苏得到的信仰比没封锁记忆的秦政高上一些。
　　之所以只高一点，还是因为扶苏就是个太子。父亲退位给他的时候，他就跟着父亲回地府了，把皇位还给了八世的太子。
　　这些年八世为了养大他那个早夭的儿子可谓是操碎了心，带着人在某个古代位面硬生生待了几十年，手把手教儿子治国。
　　秦政提出一个试验：
　　“朕想看看，只封锁地府记忆的话，能获得几成的信仰。”
　　这就和天道之前推出的新模式差不多了，去做任务的鬼魂误以为自己是死后直接穿越到新位面。
　　左右都是去玩的，两人的心态十分轻松。
　　扶苏还说呢：
　　“成神之后觉得做什么都简单了，反而失去了乐趣。封锁记忆或许可以重拾初心，就是桥松肯定又要生气。”
　　每次都不带他玩。
　　秦政找了个借口：
　　“他都那么大个人了，该学会独立行走了。”
　　不要总是粘着祖父和父亲。
　　过了几天，父子俩悄悄进入了新位面，只给桥松留了一张字条。
　　桥松：……
　　呵，习惯了呢。
　　这是一个四国并立的时代，北方的蛮国、西方的秦国、南方的渊国、和占据中原与东方的夏国。
　　看地理位置也能看出来，蛮国是戎人国度，秦国偏居关中还在蛰伏，渊国夷人为主，夏国才是这里实力最强的国家。
　　自夏国先帝倾吞东部的海国起，它就以难以抵挡之势强盛起来。夏国人都在翘首以盼，希望夏王可以完成一统天下的伟业。
　　然而，夏王灭海之后，似乎就满足了。他开始半场庆祝提前称帝，开始为自己歌功颂德，开始变得好大喜功。
　　夏帝觉得自己只是放纵了一下，问题不大。
　　毕竟海国是除了夏国之外的另一个强国，在当前位面，只有它们两个争锋。既已灭海，其他三国不足为虑。
　　却没想到，富贵荣华腐蚀人心。
　　多年后，夏帝醉死在宴席上。一代雄主，就此陨落。
　　在舆论的引导下，夏国境内对他的死并不意外，所有人都说他是自己造作的。
　　因为自明君堕落而成的昏君，十有八九都是类似的死法——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百姓们并不会去探究，夏帝是真的酒精中毒而亡，还是被他的好儿子趁机下了黑手。
　　十五年前，新任夏帝继位。
　　新帝励精图治，试图拿着父亲打下的良好基础，一口气完成天下一统的终极目标。
　　虽然他本人的眼光水平只到“国土一统就万事大吉”的程度，完全没去想过一统后要怎么治理这偌大的天下。
　　新帝觉得这个不用考虑，朕怎么治理夏国的，就怎么治理全天下。难度？哪里有难度？不都一样的吗？
　　显然，年轻的新帝空有野心。
　　当初他的父亲灭海后，陡然发现灭国不难，治理才是灾难。为此拖延了覆灭其他三国的脚步，开始为治理夏国而烦心。
　　不巧的是，那时候新帝还太小。他没见识过这些事情，他也不知道他父亲的“堕落”其实存在着多重原因。
　　打下海国的第一个五年，先帝在努力治理，但效果不佳。夏国百姓以为先帝是在休养生息，对此十分理解。
　　打下海国的第二个五年，先帝终于上手了一些，海国地区开始臣服了。夏国百姓发现停战这么久了还没有新动作，怀疑先帝是不是灭一国就满足了，对他渐渐失望。
　　打下海国的第三个五年，先帝得到了海国百姓的服从，海国彻底被夏国消化吸收。夏国百姓认定先帝已经被富贵消磨了斗志，但先帝这个时候其实才刚刚开始飘。
　　灭海的时候他飘了一次，迫不及待自立帝号。然后治理海国时被打脸，只能停下脚步硬着头皮去和海国人死磕。
　　把海国治理好后，先帝又飘了一次。这次由于比打天下还困难，他飘得有点厉害，开始醉生梦死享受当下。
　　因为他还年轻，哪怕耽误了十五年，他也才四十，他自认为自己活个五十多不成问题。
　　他可以放纵自己到四十五岁，然后再去一口气覆灭其他三国。这样先攻克了较为简单的关卡，后头难的来了时，儿子们也长大了，可以为他分忧。
　　是的，他打的是等儿子长大，把烫手山芋分派下去的主意。
　　可惜他儿子也想早点继位，一展雄图。
　　更可惜的是，新帝好像并没有打天下的能力。十五年过去了，三国还蹦跶在那里就是不死。
　　夏国的国力不断提升，夏国的军事水平也没有到止步不前的程度。然而对外战争却总是只能占小便宜，不能一口气倾吞。
　　新帝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明白，秦政父子明白。
　　扶苏心下吐槽：
　　‘先帝自灭海起，治理用了15年，2年后先帝身死，也就是过去了17年。17年里夏国天天宣扬要一统天下，他们以为三国都是傻子吗？’
　　你夏国原地踏步的时候对外发出灭国威胁，三国的国君再愚钝也知道得抓住这个机会赶紧发育啊！
　　所以新帝继位后迫不及待整兵出击，才会被狠狠抵挡回来。
　　三国虽然做不到大胜，但只要不大败就没事。三国还会联手应敌，私下里串联起来给夏国找麻烦，夏国能赢才是怪事。
　　真就当别国都是傻子，实力差到随便就能覆灭。
　　也不看看人家十几年里都在操练兵马，而你夏国的兵呢？差点就被富贵安乐养废了。
　　不过夏国如何也不关他事。
　　扶苏皱眉打量周围年久失修的宫殿，意识到自己这一世的处境不太妙。
　　他拥有原主的部分记忆，知道自己是来自渊国的质子。
　　事情还要从新帝战事失利说起。
　　正面战场讨不到太多好处，夏帝不信邪，又反复尝试了多回。结果就是穷兵黩武，仗没少打，国力没少消耗，结果那是一个没有。
　　三国表面上被打趴下了，不敢和夏国争锋。但看领土，其实也没丢几城。
　　后来夏帝就消停了，打算再攒一攒国力，练一练兵，日后再战。为了在自己积蓄力量的时候震慑住他国，夏帝威胁各国送质子前来夏都。
　　他想借此辖制住三国，叫三国不敢轻举妄动。就算三国不在乎质子，阵前斩杀别国皇子，也能打击对方士气。
　　三国于是各自挑了个不受宠的儿子送来。
　　原主名为渊桑，是渊王第四子。
　　扶苏的第一反应是：
　　‘渊是哪座城？还有这个姓氏？’
　　渊王听着也太难听了，像冤枉似的。
　　——确实难听，所以渊王的野望是成为渊帝，这样就好听了。
　　封锁了记忆的扶苏忘却了他看过的各类网络文学，不然现在一定会敏锐地察觉到，本位面的主角肯定是渊国王室子弟。
　　毕竟渊帝一听就是个应该当绿江男主角的称号。
　　因为不记得了，扶苏就只嫌弃了一下渊字不好。渊，深潭也。不是什么吉利的意象，反而总与失败挂钩，像是“打入深渊”这种。
　　先祖建国的时候也不嫌晦气。
　　没当过质子的扶苏对自己现在的处境还挺新奇的，不过由于心情不好，他现在没空去关心这个。
　　二世陛下前一秒驾崩，后一秒发现自己来到了陌生的世界。
　　穿越不是问题，问题是他爹呢？
　　既然要屏蔽地府记忆，父子俩来之前就商量好了，把秦政借重孙的身子回到阳世的这一段也给它屏蔽了。
　　最后发现需要屏蔽的有点多，干脆进行了一些修改和编纂。
　　所以在扶苏的记忆里，他是过了十年凄凄惨惨独自坚强的日子。好不容易等到阳寿耗尽，能去看看是否存在地府、他爹又是不是真的在地府等他。
　　结果一睁眼——什么地府？没有地府！只有个陌生朝代，也没看到阿父。
　　扶苏抿着唇很不高兴。
　　偏在这时，眼前跳出来一个记事本模样的窗口。窗口左上角写着熟悉的秦隶：【质子为皇-错别字修改器】。
　　众所周知，记事本的标题一般是这样的：无标题-记事本。
　　错别字修改器借用了它的格式和功能，所以《质子为皇》就是本世界原著小说的名字了。
　　输入栏区域已经有写好的开头剧情摆在那里，简单的几段文字介绍了前因后果。
　　大意是渊国四皇子不受宠，连名字都是随便起的。
　　其他皇子的大名充满了父母对他们的期待，寓意一个比一个好。只有渊四，因为生母居住的院子里有棵桑树，就叫渊桑了。
　　谁让他生母只是个宫女呢？
　　扶苏：……
　　桑怎么了！桑怎么了！桑哪里寓意不好了！他阿父特意给他起的名字！不好你个头！
　　没有眼光，哼。
　　扶苏不悦地继续往下看。
　　后面说的是五岁的渊四不出所料地成为了夏都中的质子，小小年纪就要在异国他乡讨生活。
　　至今为止已经有四年多了，日子过得很清苦。一开始身边还有从者侍奉，现在侍从都惫懒了，只管不叫他饿死就行。
　　看完这些，扶苏眉稍微动。
　　别的都还好，就是这横向左右排版的文字看着不太习惯。
　　他正想研究一下修改器的菜单栏，就发现页面还能往下翻。新的剧情刷新了出来，它在自动向下滚动。
　　「这日是渊桑十岁的生辰，可惜没有一个人记住。
　　膳房那边日常为难他，故意拖着没有将朝食送来。直到日上三竿，他们才将早膳送到渊阁。
　　送膳的太监耀武扬威：“能给你一口饭吃就不错了！”」
　　第一段剧透到此为止。
　　扶苏顿时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他阿父以前在赵国为质时，是不是也受过这类的刁难？
　　可恶。
　　修改器跳出了使用指南，小箭头指向文字，气泡上告诉他可以选择一个文字替换成另一个文字，然后点击确定。
　　虽然它是“错别字”修改器，但它其实什么字都能改。
　　唯一的限制是每次更新剧透时才能使用，而且一次只能改一个字。要是一直拖着没改的话，等剧透的剧情发生后就不能再改了。
　　好在不改的话，次数不会被昧掉。反而会累积起来，直到0点清零，所以得在0点之前用完。
　　介绍完规则，最后有一个小气泡卖了个萌——「现在请用金手指改善自己的境遇吧^_^」
　　扶苏的目光在那段新刷出来的文字里逡巡片刻，最后选定了其中一个字，重新书写，确认修改。
　　半个时辰后。
　　嚣张地小太监带着浩浩荡荡的十几个过来给他送膳。
　　小太监指着他鼻子骂：
　　“区区质子也敢用这种表情看你爷爷我？看什么看？嫌弃我来晚了？我可告诉你，能给你一口饭吃就不错了！”
　　说完一挥手，示意身后跟着的人把饭食放下。
　　十几个小太监立刻鱼贯而入，在陈旧但还算整洁的餐桌上忙忙碌碌放下了四十九个小碟子。南北早点都能瞧见，各个精致可爱，香气扑鼻。
　　小太监冷哼一声：
　　“吃吧，这就是你的御膳。”
　　扶苏单手支颐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滑稽的一幕。
　　修改器界面被他挪到了角落，免得遮挡视线，但是上头被标红修改过的字依然显眼。
　　只见原本那句「直到日上三竿，他们才将早膳送到渊阁」已经悄无声息地变成了「直到日上三竿，他们才将御膳送到渊阁」。
　　其中“早膳”的“早”被红笔划掉了，旁边插入了一个红色的“御”字。
　　早膳变御膳。
　　扶苏改这个纯粹是不安好心，他就想知道这个世界能有多癫。
　　改一个字真的能改变一切吗？
　　改完如果逻辑有问题，又要怎么圆上呢？
　　自己会因此受到牵连被惩处吗？
　　结果真就这么癫，御膳居然当真送来了，而且在场的所有人都没觉得把御膳送过来有问题。
　　小太监丢下御膳就带人走了。
　　扶苏看着眼前的美食，想了想还是拿起了筷子，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
　　如今他手里只有修改器这么个看起来不太寻常的东西，若能参透它携带的神秘力量，或许还有机会脱离这个世界，去其他位面寻到父亲。
　　所以不能着急，他得先养好身体，再谋划其他。
　　扶苏一边在心里腹诽夏帝奢靡，一个人吃四十九盘早餐，他是猪吗？一边飞快地扫荡，很快吃掉了三分之一。
　　最近天凉，食物应该放不坏。他一个质子吃不到多少好东西，这些就先留着，当午膳和晚膳了。
　　扶苏很快找了个干净的大盒子和布巾出来，把没动的食物都挪到里头，然后把盖好的盒子藏起来。
　　干了坏事是要毁尸灭迹的，这么多精美的碗碟放在他这里，简直是等着人来抓。所以扶苏很快收拾完毕，就带着一布包的碗碟出门了。
　　他得找个地方把东西丢了。
　　扶苏怀疑修改器的效果存在一定的时效性和范围性。
　　比如刚才，那群人来送御膳时自己不会意识到不对、事后也会忘记这件事，所以牵连不到他去。
　　但是如果扶苏把碗碟留下，回头搜宫的时候搜到，那就说不清楚了。哪怕没人能想得起来东西是怎么送来的，扶苏也要因为“偷东西”吃挂落。
　　他回忆着宫内地形，来到一处无人的偏僻池塘，很快把布里的碗碟抖落出来，全部丢进池塘里。
　　布是不能丢进去的，这个容易追查到他头上。所以把布上的碎屑拍干净之后，就可以拿回去放着了。
　　干完这些扶苏松了口气。
　　一回头，发现身后有个人。他心下一惊，但还能稳得住。大不了杀人灭口，他这么多年习武又不是白练的。
　　然而对方先一步迟疑着开口：
　　“阿苏？”
　　扶苏一愣，立刻扑了过去：
　　“阿父！”
　　时间回到六刻钟前。
　　秦政的记忆停留在自己驾崩，太子伤心欲绝。原以为睁眼会在地府中，结果却是个陌生的楼阁。
　　根据原主的记忆，这里叫秦阁，是皇宫中一个偏僻的居所。原主是秦国送来夏国的质子，日子过得不好不坏。
　　和渊桑的生母贫寒不同，秦国质子秦正实则是前任贵嫔之子。贵嫔无宠却商户出身，最不差的便是银钱。
　　小透明秦正虽然被送来为质，却带走了母亲死前遗留的所有钱财。有钱财傍身，他在夏都日子过得还可以。
　　至少不会像渊桑那样，身边连个伺候的宫人都没有。渊桑只有一个洒扫太监和一个粗使宫女，两人经常躲懒，一天里见不到几回。
　　秦政也遇到了错别字修改器。
　　他本要出去搜寻一圈，看看宫中是否有疑似熟人的人存在。上次重生是回到大秦，这次的穿越或许也和大秦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毕竟原主的故国也叫大秦。
　　修改器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节奏，他决定先研究一下这个东西怎么用。
　　眼前出现几段文字：
　　「今早夏帝的御膳迟迟不曾送来，夏帝大发雷霆。命人前去催促后，膳房终于紧赶慢赶送去了一份餐食。
　　宫人揭开食盒一看，竟是一份清汤寡水的冷粥小菜。
　　夏帝怒道：“这种东西朕怎么吃得下？！”」
　　修改器提示，您可以修改一个字。
　　秦政略一思索。
　　虽然不知道夏帝那边发生了什么变故才会导致膳房出问题，但夏帝不是什么好东西，戏弄他一番就算是为原主报仇了。
　　于是秦政伸手选中某个字，以指尖代笔，写下一个字。
　　太极殿中。
　　夏帝怒吼道：
　　“你们就给朕送这个？这种东西朕怎么吃得饱？！”
　　吼完，夏帝自己愣住了。
　　小太监们却像是得到了提醒，连忙赔着罪下去了。很快，又送来了十份一模一样的稀粥小菜。
　　这回陛下肯定能吃饱了。
　　不是他们不想拿别的，而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影响，只顾着拿这个。
　　他们不知道，这是扶苏搞的鬼。
　　扶苏把自己的早膳和御膳对调了，所以哪怕太监们后续再去拿食物，也会不断遵照给渊国质子的条件拿，直到一个时辰后修改器的效果结束。
　　夏帝如何气得头疼秦政是看不到了，他把修改器丢到一边，打算出去转一转。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第一次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秦政准备先把皇宫里摸清楚。所以他随便转了转，恰好碰见了出来干坏事的扶苏。
　　扶苏的行为举止叫他看着觉得有点眼熟，忍不住跟了上去。
　　秦政认出了这是渊国质子渊桑，但记忆里没有对方的长相。直到他渊桑转身，他才看清了那张和他家阿苏幼时一模一样的小脸。
　　秦政下意识问了一句：
　　“阿苏？”
　　刚满十岁的小孩眼前一亮：
　　“阿父！”
　　小炮弹跑过来，撞进自己怀里。秦政后退两步才堪堪站稳，不由有些无奈。
　　秦政伸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莫怕，阿父在呢。”
　　既然异世也有太子在侧，他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既来之则安之，好好享受这一次的新生吧。
　　秦政牵着儿子的小手回秦阁。
　　他想起渊桑的境遇，顿时怜惜：
　　“饿坏了吧？他们是不是又克扣了你的食物？阿父这里有好吃的，过来填填肚子。”
　　扶苏心虚地“唔”了一声：
　　“我不饿……”
　　秦政根本不信：
　　“朕有钱，可以买到正常的食物，你不用给朕省粮食。”
　　扶苏只好小声把修改器说了：
　　“我截走了夏帝的御膳。”
　　秦政脚步一顿。
　　好家伙，难怪夏帝早上只有稀粥小菜能吃，敢情是你干的好事！


第218章 扶苏：我没想让夏帝绝嗣，都是误会
　　既然不饿，就不用着急去秦阁了。
　　虽然秦政手头有余钱，日子过得还可以。但也正因为他有余钱能让宫人肯照顾他一二，才导致秦阁里人多眼杂。
　　难道还真能指望敌国皇宫里的侍者会真情实感地忠诚于自己这个质子不成？
　　所以冷寂荒废的渊阁反而更适合商量事情。
　　父子俩来到渊阁。
　　渊阁和秦阁都是一个独立的小型阁楼，二层高，颇有江南建筑的风格。带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角落有几间侍从居住的矮房。
　　但这会儿阁内无人。
　　像这样的小院，精心打理的话会成为皇宫中别具一格的景致。然而自从被分派给质子居住后，它们就渐渐荒败了下来。
　　尤其是渊阁这里，格外凄凉。
　　正好到了深秋时节，草木凋零。无人打理的花草越发显得寂寥，许多地方枯草丛生，院子里还有一颗害病枯死的老树。
　　已经没人记得这里曾经的模样了，也没人记得它以前叫做玉兰阁，而不是渊阁。
　　秦政皱眉打量了一番四周：
　　“他们就让你住这样的地方？”
　　他家太子自幼锦衣玉食，吃穿住行都要最好的。别说没当过处境艰难的质子了，就是寻常不受宠公子的遭遇都没经历过。
　　扶苏拉着阿父的手往里走：
　　“是原主住这样的地方，我才刚来呢。阿父，你早膳用过了吗？”
　　他想着父亲哪怕使了银子估计也换不到太好的食物，远不如御膳可口。虽然木盒里藏起来的是他吃剩下的，却也都是还未动筷的干净食物，父亲肯定不会嫌弃的。
　　秦国质子才十三岁，正是长身体要发育的年纪。
　　当初这个岁数时，他阿父早都回到大秦继位了，自然不会因为吃不好影响发育。可现在身处异国他乡，那就不好说了，万一长不到原本的八尺六寸那多亏？
　　秦政看十岁的小崽忙忙碌碌地把藏起来的御膳取出来，觉得像是看一只冬天藏了一树洞松子的小松鼠。
　　可爱。
　　虽然不饿，但太子辛苦忙活了一遭，秦政还是给面子地吃了一些。吃完他看了看周围，还是觉得碍眼。
　　秦政便道：
　　“你搬来同朕住。”
　　扶苏摇了摇头。
　　他没说什么，可父子俩其实心里都清楚，寄人篱下时住哪里并不是他们能够说了算的。
　　何况两人身份敏感，都是别国质子，接触太多还容易引起夏帝的不满。
　　这里到底不是战国。
　　战国时期各国手底下都压了多名质子，这些质子只做互相威慑用，并没有那么重要。所以质子们之间的交往，各国都不是很在意。
　　夏国不一样，夏帝绝对不会乐意看到两国的质子关系紧密的。
　　秦政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受制于人的体验了。
　　穿越一遭，竟然沦落到了连爱子都无法庇佑的地步。心下不由气闷，但很快便开始思索对策。
　　秦政习惯了唯我独尊，方才也是下意识就说出那话。既然话已出口，他就没有要改的意思，再难他也会想办法办成。
　　扶苏则好奇地挨过来，伸手戳了戳属于父亲的修改器界面。
　　他原本是看不见这个界面的。
　　自从两人互相通气，说自己都有错别字修改器后，就能看见彼此的记事本窗口了。不仅可以看见，还能操作。
　　扶苏的菜单栏里只有一些非常基础的功能，比如搜索关键字这些。父亲的也一样，甚至标题都是一样的《质子为皇》。
　　扶苏有些搞不明白了：
　　“所以我和阿父谁是主角？”
　　秦政收回思绪看了一眼：
　　“剧情只有个开头，为何不能是双主角？”
　　没有结尾，谁也不知道最后结局如何。如果只是两人各自回国登基，也是有可能的。
　　毕竟故事从未说过未来天下会成功一统，最终只剩一个皇帝。
　　秦政跳过这个话题，问起扶苏继位后的事情。他已经知道扶苏是当了十年皇帝后驾崩的，难免担忧儿子这十年里是否受过什么委屈。
　　扶苏大事上惯爱报喜不报忧，小事上才会撒娇装可怜。
　　所以当听太子说没受什么委屈时，秦政就认定他肯定被人欺负了。
　　秦政摸了摸他脑袋。
　　扶苏歪头：
　　“真的没有呀！”
　　他记不太清这十年都经历了什么，基本都是些处理国事的日常。因为实在乏善可陈，所以才说没受委屈。
　　他倒是想拎一件事情出来说说，好叫阿父心疼他。结果想不到有什么能说的，实在可惜。
　　然而站在秦政的角度上就是，正常情况扶苏哪怕夸大事实也会卖个惨。不卖就一定是受了大委屈，不想让他为自己担忧。
　　秦政给他把乱糟糟的发髻拆了：
　　“这头发谁给你梳的？”
　　扶苏伸手摸了下：
　　“不知道，醒来就这样了，可能是原主自己梳的。”
　　秦政在屋内找了找，找到个梳子。示意儿子坐好，亲自给他把发髻重新梳了一遍。
　　扶苏晃了晃够不着地面的小短腿：
　　“阿父好久没给我束过发了。”
　　秦政应了一声：
　　“自朕老后，都是太子替朕束发，实在孝顺。”
　　扶苏乖乖等父亲忙完才往他身上一趴，虽然现在的身体只差三岁，但看起来完全是小少年和小稚童的区别。
　　因为渊桑严重营养不良，吃不饱饭长得又瘦又小。纯靠天生丽质才能保住身上的一身白嫩皮肤，不然早就被磋磨得枯黄黑瘦了。
　　反观秦正，吃饱穿暖还是不愁的。哪怕还没到抽条的年纪，西北基因叫他本身就比同龄孩子高大许多。
　　秦政把儿子抱起来掂了掂：
　　“你这是十岁？”
　　说五岁他都嫌多。
　　扶苏瘦得快成骨头精了，小胳膊小腿都细得吓人，个头也矮。本身渊国人的身形就相对娇小些，这么一来雪上加霜。
　　秦政把儿子放下，开始解他身上的衣服。
　　这衣服也是穿了多年的旧服，因着渊桑发育迟缓，正好省了时常更换新衣的麻烦。
　　即便如此，衣袖也短了一截。更别提布料老旧，边角开线了。
　　幸而宫中有专门的浣衣坊，不然要是叫各宫自己浆洗衣裳的话，小孩怕不是要亲自洗衣服，或者凑合穿脏的。
　　扶苏愣了一下，衣服就被扒了。
　　他迷茫地问道：
　　“阿父？”
　　秦政看了看他的胸腹：
　　“身上果然一点肉都没有。”
　　薄薄的皮肤紧贴在肋骨上，一排排骨头清晰可见。别说亲爹了，路人看了都会忍不住心疼。
　　秦政压下了心底的怒火，温柔地给儿子把衣服重新穿好。可这深秋时节，穿着这么单薄，难免冻一个哆嗦。
　　扶苏往父亲身上靠了靠：
　　“阿父，我有点冷。”
　　父亲身上暖烘烘的。
　　秦政立刻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给他裹上。
　　秦政起身：
　　“你在这里等一会儿。”
　　他打算回去拿点东西过来，短时间内无法叫儿子住到他那头去，那就给这边多添点用品。
　　扶苏拉住了父亲的袖子：
　　“阿父，我有个主意。”
　　一刻钟后，秦政回到秦阁。侍女笑着为他奉上热茶，同他说今日风大，小心着凉。
　　秦政心不在焉地与她交谈几句。
　　侍女见他频频往外看，有些疑惑：
　　“公子在看什么？”
　　秦政收回视线：
　　“今日出门偶遇了公子桑。”
　　夏国皇宫里一般称他们这些质子为公子，但夏国自家的就是皇子殿下。
　　仿佛靠着这样的称呼，就可以压三国一头似的，反复提醒质子们——你们只是诸公之子，你们父亲的地位都在夏帝这个天子之下，何况你们本身？
　　很无聊的精神胜利法。
　　侍女没怎么见过渊桑，听完没什么感觉，只随口回应了句“奴婢倒是很少见到那位公子”。
　　说着，她忽然发现了什么：
　　“公子的披风？”
　　秦政摇了摇头，没有多说，就进书房看书去了。
　　过了片刻，小太监跑来和婢女说门口有个探头探脑的小孩。婢女忽地想起了方才提到的公子桑，快步走到了院门口。
　　果然瞧见身材娇小的孩子躲在不远处的树后，偷偷看向这里，身上还裹着眼熟的披风。
　　婢女走了过去：
　　“不知公子过来所为何事？”
　　扶苏怯怯地从怀里取出一个东西：
　　“阿兄送了我礼物，我来回礼。”
　　那是个不怎么珍贵的小玩具，她们公子其实不缺。但是婢女看到捧出玩具的瘦弱小手，又见小孩满脸期待，到底没有拒绝。
　　婢女接了过去：
　　“奴婢会转交给公子的。”
　　扶苏抿唇笑了笑：
　　“谢谢姐姐。”
　　小孩天生长得好，笑起来又甜又乖，特别讨人喜欢。
　　到底是大秦第一美男子的幼年态，瘦弱也不会影响太多颜值，反而更叫人心疼。人都是喜欢好看生物的，婢女没忍住多看了他两眼。
　　小孩却已经拢着披风跑开了。
　　婢女回到院中，鬼使神差地叫住方才那个小太监，问他公子桑今年多大了。
　　小太监有些奇怪：
　　“碧月姐姐怎么突然问这个？”
　　碧月随口答道：
　　“我方才和公子桑聊了两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忽地想到他好像四五年前就来咱们大夏了，怎么如今瞧着还是四五岁的模样？”
　　小太监是负责探听消息的，知道的要多些。
　　他压低声音回说：
　　“还不是吃不饱饭闹的？姐姐也见识过宫外的穷苦人家，都是这样的。实不相瞒，公子桑如今也九、十岁了。”
　　王室子弟日子过得如此凄惨，也是少见，还不如他们这些当奴婢的呢。
　　碧月心下同情。
　　但她并不是多管什么，她只是比旁人稍微善良一二，还没那么胆大。她一个寻常奴婢，可没资格接济人家公子。
　　是以碧月只是去书房和秦政说了一声，留下了那枚玩具。
　　秦政看着它，叹了口气：
　　“这应当是公子桑唯一的玩具了。”
　　碧月不曾接话。
　　顿了顿，秦政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出去一趟。”
　　碧月忽然意识到公子要做什么。
　　她连忙阻拦：
　　“公子！您自己也处境艰难！”
　　自身难保还要管别人，公子也太心善了。若叫陛下知道，只怕以后日子不好过。
　　秦政却不顾她的阻拦出去了。
　　不多时牵着小孩回来。
　　碧月脸色有些难看，想要用冷脸吓得小孩自己离开。可是对上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实在拉不下脸。
　　最后也只能无奈地赌气：
　　“公子日后可别后悔！”
　　秦政把儿子推到她面前：
　　“你带他去洗漱换一身衣裳，姜汤也备好，莫要着凉了。”
　　碧月只好把走路都费劲的小孩抱起来，带去了澡间。
　　幸而孩子身量够小，洗澡也用不了太多热水。碧月使了点银子叫小太监去买了桶热水回来，就能解决扶苏洗澡的问题。
　　小孩本来就爱干净，宫里也不可能真叫他脏兮兮的待着，所以一桶水就够洗了。碧月又给他找了秦正小时候的衣服出来换上，顿时从落魄公子变成了锦衣公子。
　　秦政看到被带回来总算像模像样了一些的儿子，十分满意。
　　碧月问道：
　　“公子可有什么章程？”
　　总不能就这么一直私下里来往。
　　秦政回答：
　　“先让他在这里住几日。”
　　碧月松了口气，以为公子只是暂时帮这孩子一把，心里还是有成算的。
　　等人一走。
　　扶苏对父亲说：
　　“二皇子应该听见了。”
　　秦政颔首：
　　“接下来就看夏帝是个什么想法。”
　　方才秦政出去寻儿子，实则是特意做了一出戏。
　　两人原本是想先借口公子正心善，让扶苏住进来再说。只要最初住进来的借口可以说服所有人，后头想多多来往并不会引人注意。
　　哪怕夏帝心里不高兴，面上也无法说什么。
　　别国质子在自家饿到皮包骨难道就是什么好名声吗？连稚童都磋磨只会被指责心胸狭隘。
　　这种事情，不闹出来就没人管，闹出来谁脸上都不好看。闹完之后夏帝是没脸了，质子的生活条件确实可以改善不少，背地里的针对却会剧增。
　　所以在最初秦政回来的路上，他们远远发现了二皇子在林中赏秋海棠，就果断调整了计划。
　　方才扶苏离开后特意停留在海棠林的不远处，秦政来寻他时弄出了一点动静。两人站在花丛另一边，进行了一番对话。
　　秦政劝说：
　　“你那里连个侍奉的宫人都没有，还是随我回秦阁吧。”
　　扶苏就回：
　　“有宫人的，只是他们经常躲懒，找不见人。”
　　秦政却不满地道：
　　“他们想起来才给你领一回膳食，想不起来就叫你饿着。日日都是稀粥淡饭，还只有一点，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模样了？”
　　扶苏便不说话了。
　　秦政又挑剔了他的衣裳：
　　“宫中再怎么冷待你我二人，每季也会给质子做新衣。你怎么还穿着多年前的旧衣？他们是不是把你的衣裳抢走了？”
　　扶苏小声回答，活像个受气包：
　　“我不知道，他们说没有新衣。”
　　秦政强硬地拉着他：
　　“你跟我回去。”
　　交谈就断在了这里。
　　二皇子饶有兴致地听完，花也不赏了，转身前往母妃宫中请安。
　　二皇子是贵妃所出，比不得正宫皇后的嫡长子。对方早已加封太子，时常瞧不起底下的弟弟。
　　但二皇子比他聪明，明智地选择了走谦逊路线。
　　他的功课做得不比太子差，也不会比太子好太多，免得招来太子记恨。保住太子风头的同时展现了自身，还能获得所有人的交口称赞。
　　二皇子对外的人设就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好人。
　　这样一个人，听说了质子的遭遇会怎么应对呢？他绝对不会傻到完全不管，因为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二皇子回去同贵妃说：
　　“公子桑住进了秦阁之中，父皇必然会得到消息。今早膳房闹出了乱子，父皇正是愠怒的时候，听闻此事必然拿他们泄愤。”
　　贵妃是个聪明的女人：
　　“御膳房说到底也是归皇后管辖的，今日陛下不曾迁怒皇后，也不过是因为皇后平日里处理六宫事务从未犯过错。”
　　二皇子点头：
　　“苛待质子这事，说到底也是治宫不严。底下的宫人如此奴大欺主，可见皇后失察。往大了说，此事也会引起四国纠纷。”
　　贵妃眼眸微眯：
　　“若是寻常，自然不好揪着这点小事特意去同陛下告状。何况平白无故地为质子说话，也容易叫陛下警惕。”
　　二皇子默契接口：
　　“然而这回是父皇自己先听闻了质子的事情，儿臣不过恰好一起听见，顺势劝说了两句而已。”
　　贵妃笑了：
　　“我儿一向仁善，自然见不得这样的事。由你开口，陛下也不会觉得这是后宫在给皇后上眼药。这次皇后怕是躲不过一顿数落了。”
　　二皇子又补充了一句：
　　“七弟鞭挞伴读，这事还是要同父亲说一说的。”
　　七皇子是皇后的养子，虽然没有记在皇后名下，避免多出个嫡子来。却也是和皇后关系要好的表妹所出，当初表妹难产去世，孩子就一直养在皇后膝下。
　　皇后教养的皇子做出这种事情，算是再给这件事添把火。
　　母子俩很快商量好对策。
　　二皇子便直接去求见了夏帝。
　　他对夏帝提起七皇子的事：
　　“儿臣身为七弟的兄长，不好放任他继续犯错。非我想向父皇告弟弟的状，只是那伴读都是朝臣之子……”
　　夏帝果然脸色不好起来：
　　“真是荒唐！”
　　若是奴婢，鞭挞也就鞭挞了，朝臣之子怎么能随便欺辱？他还没天下一统呢，那些臣子要是在大夏待得不高兴，是有可能转投他国的！
　　夏帝夸了一句儿子做得对，这种事情绝不能包庇。
　　正说着，就有小太监过来回禀，说的就是两国质子走得太近的事情。
　　二皇子因为是现场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率先知道内情，才能先一步安排好后续的计划。
　　皇帝这里要等扶苏进了秦阁，久久不出来，才能确定是两人交往过密。
　　主要也没人会整日跟着两个年幼的质子，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眼线是秦阁里头侍奉的宫人，对方确认后再往外传消息，便慢了不止一步。
　　皇帝根本没怀疑二皇子提前知道消息。
　　他正要发火，就被二皇子劝住了。
　　二皇子隐晦地提起了邦交。
　　如今大夏休养生息，不好闹大。关键是这事闹大了有损夏帝名声，说到底不过是宫中奴婢欺上瞒下的小事。
　　夏帝顿时想起了早上的事情。
　　御膳房出了问题，七皇子出了问题，质子那边也出了问题，皇后就是这么管的后宫？
　　这三件事，哪件都不是小事。不是影响到了夏帝自身，就是会影响夏帝的大业。
　　夏帝厌恶地皱起眉头。
　　他觉得皇后最近实在是糊涂。
　　自己把早上的事情交给皇后去查，就是为了给皇后一个面子，也不知道皇后现在查得如何了。
　　夏帝决定再给皇后一个机会。
　　他摆摆手让二皇子退下，自己摆驾去了凤仪宫。他要问问皇后查出什么名堂了没有，到底是谁胆大包天敢动他的御膳。
　　至于那两个报团取暖的质子。
　　老二说得对，不过是两个小孩子罢了。从小就被送来大夏为质了，根本不足为虑，他们的交好也代表不了秦渊两国的态度。
　　正好他也懒得再给渊桑指派什么人手去照顾，免得又出现这次的事情闹得他没脸。那秦正不是有钱？就让渊桑跟着他住好了，保管不会被欺辱。
　　秦阁里。
　　扶苏还是觉得有点冷，可这会儿没到点炭的时节。没了以前身为太子的特权，这副小身体就算因为体弱而畏冷也只能硬熬着。
　　秦政把他塞进被窝里，用被子裹成了一个小球，还让人灌了汤婆子送来。
　　扶苏伸出小手去拉父亲：
　　“阿父能进来给我当暖炉吗？汤婆子太小了。”
　　他身体都发不出太多热量来，裹了一会儿被子里还是凉凉的。
　　秦政二话没说答应了：
　　“好。”
　　扶苏这身体也就比当初中毒那会儿稍微好一点，叫他看得揪心。
　　扶苏窝在父亲怀里就很开心：
　　“阿父。”
　　秦政给他把被子掖好：
　　“嗯？”
　　扶苏没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又喊了一声。
　　秦政就知道他是在害怕。
　　秦政拥紧他：
　　“朕在呢，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了。”
　　不怪扶苏害怕，对他来说独自度过了没有父亲的十年，好不容易失而复得，难免担忧一觉醒来只是个梦。
　　秦政轻轻遮住他的双眼：
　　“睡一会儿吧。”
　　扶苏不想睡。
　　秦政哄他：
　　“睡醒之后发现朕还在，以后就不怕了。”
　　扶苏崽把脑袋埋在父亲颈窝里，闷闷地答应了一声。虽然不想睡，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就在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了。
　　扶苏睡着后没多久，修改器刷新出了新剧情。
　　「夏帝前往凤仪宫质问皇后早晨的事情查得如何，奈何皇后对此毫无头绪。御膳分明已经做好，却不翼而飞，这如何都说不过去。
　　夏帝斥责皇后治宫不严，心里又难免生出一些惶恐来。
　　此事处处透着蹊跷，即便御膳失踪，底下的太监也不可能胆敢直接给他奉上清粥小菜。
　　莫非——皇宫中闹鬼？」
　　秦政看到这里就意识到，他和扶苏的布局生效了。
　　夏帝不早不晚的，这个时候突然去质问皇后，肯定是因为别的事情受到了刺激。不然再怎么也得等一等，挑个空闲的时间再去问，比如午休、晚膳。
　　不过这段没什么好修改的。
　　秦政就把修改次数留下了，又看了一眼儿子的修改器界面，上头刷新出来的是同一段内容。
　　他忽然有了个想法。
　　如果两人刷新的是相同内容，是否可以各自改一个字。这样相当于拥有了改两个字的资格，每次只让改一个字的话还是太局限了。
　　后续的刷新还好，可以靠前面攒下的次数。主要是每日第一次的刷新，注定只有一个字的修改机会，万一遇到哪天第一个刷出的是重要剧情就抓瞎了。
　　秦政思考片刻，决定暂不尝试。
　　就算要尝试，也是找个有意义的片段尝试。这一段没什么好尝试的，实在无处可改。
　　说起来也不知道这个剧情的刷新是遵照什么规律。
　　目前看来，秦政遇到的两次刷新都是和大事件有关。第一次是夏帝的早膳被人动了手脚，第二次是夏帝和皇后的矛盾。
　　扶苏那边第二次和他一样，第一次却是件小事。或许是因为第一次牵连到扶苏的“安危”，是他受欺负的事情。
　　那么刷新原则可以暂时总结为：
　　1、与自身相关的危机事件
　　2、宫内发生的大事
　　不知道能不能刷出宫外大事，他们困于深宫无法得知外界的风云变换，到底还是有些吃亏。
　　怀里的小孩换了个姿势继续睡，秦政熟练地给他调整了下手脚，把掀开一点的被子重新掖好。
　　过了半个时辰，碧月进来询问午膳。
　　见公子抱着公子桑，还有些发愣。相处好几年了，很少见到公子善心大发到这个程度。
　　碧月想了想，觉得自家公子可能是物伤其类了。看到公子桑想到了自己，这才格外关切一二。
　　秦政把儿子叫醒：
　　“先吃午饭再接着睡。”
　　扶苏懒洋洋地半闭着眼睛不想动。
　　但是看到父亲还在，就精神了一些。被父亲裹着小毯子抱去桌边坐下，才彻底醒了盹。
　　扶苏说道：
　　“我自己吃吧？”
　　秦政也没强求：
　　“多吃点，养胖一点才好跟着我习武。”
　　就扶苏这小身板，不习武强身不行。趁着年纪还小把底子补回来，再将身子骨练强壮些，以后才能一直健健康康的。
　　扶苏听到习武，顿时就觉得累了，连吃饭都没了力气。
　　他看了眼桌上的膳食。
　　虽然儿子什么都没说，秦政却知道他在心里嘀咕什么。估计是想着这次怎么没刷新出相关剧情来，这样就可以再截胡一次夏帝的御膳了。
　　秦政捏捏他的小脸：
　　“可一不可二。”
　　次数多了容易暴露自己。
　　捏完微微蹙眉，脸上一点肉都没有。
　　扶苏也知道同样的事不能多做，胡乱点了点头，没再多提。
　　吃完午膳，扶苏发现自己的修改器多了一段剧情。看完之后，他也发现了这个修改器存在着bug。
　　秦政见他眼睛亮晶晶的看过来，微微点了点头。
　　扶苏弯眉笑笑：
　　“下午我们出去走走好了。”
　　待在屋子里是很难触发新事件的，出去之后多接触点人，说不定可以引得其他人对他们“出手”。
　　修改器不主动刷新剧情，他们就只能自己努力了。
　　秦政答应下来：
　　“碧月已经将我幼时的衣服整理出来了，叫她给你换一身厚实的。”
　　原主来了这里之后置办了不少衣服，他这里每季的新衣服不会被克扣。但原主以前跟着身为贵嫔的母亲，过的一直是锦衣玉食的日子，所以最初还有些不习惯这里的凄苦。
　　刚来那两年，他花了不少银子上下打点，闹得全皇宫都知道他有钱。后来银钱不凑手了，才意识到需要节俭。
　　根本不知道是有人私底下看他钱多故意引着他多花，不然哪里会花得那么快呢。
　　后来原主被迫学会了心机，知道财不露白。母家辗转给他送了新的钱财来后，他就低调下去了。
　　如今原主每季也只新添一两套衣服，并不起眼，还都是没什么花纹装饰的寻常素衣。也就料子稍微好点，价格倒是不贵。
　　旁人一看，便觉得他确实没钱了。
　　这会儿碧月翻出来的旧衣服，反倒华丽许多。她还是特意挑拣的低调些的衣裳，不然更惹眼。
　　扶苏换上这样的衣服，好看得像个小仙童。可惜就是太瘦小了，如果肉乎一些会更好。
　　碧月宽慰道：
　　“小公子吃胖些，穿这衣服就更好看了。”
　　扶苏却说：
　　“我吃胖一点就长高穿不进去了。”
　　世人都对长高有执念。
　　碧月噗嗤一笑：
　　“无妨，还有身量更高的新衣裳呢。我们公子个头窜得快，早期的衣裳多得很。”
　　有时候频繁换衣服，也不光是作风奢靡，可能只是单纯的衣服小了。
　　秦政也换了一身衣裳出来，少年人看着已经有些长身玉立的感觉了，站在那里格外显眼。
　　他检查了一下儿子的衣裳：
　　“还是薄了点。”
　　碧月是按照自家公子的抗冻程度选的，闻言便意识到公子桑许是怕冷。连忙又去取了一件带毛领的小斗篷，给小公子裹上。
　　虽是带毛领，却是不怎么值钱的兔毛领。胜在柔软细滑，就是容易掉毛。
　　幸而保存得好，不然现在毛都斑秃了。
　　扶苏的小脸藏在一圈毛毛里头，显得更精致可爱了。秦政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头，然后才牵起他的小手往外走。
　　他没叫碧月跟着，只让一个小太监远远跟随，说是在附近走走。
　　扶苏迈着小短腿跟上：
　　“阿父你以前走路都不牵我的。”
　　秦政回忆起往事：
　　“朕怎么没有牵你了？你小时候都是朕牵着你走的。”
　　扶苏刚要高兴。
　　就听他爹接着说：
　　“不然你一眨眼人就跑没影了。”
　　扶苏：……
　　未成想父亲还记得那么多他小时候的黑历史，一路上扶苏听了不少。
　　什么上朝的那点路，小太子都能蹦蹦跳跳把所有东西都摸一遍，不拉着人走下朝了都到不了朝殿。
　　还有什么殿前花园必须有人盯着，不然让小太子单独跑那边去玩，一旦偶遇了朝臣，朝臣就要遭殃。
　　幼年期的小阿苏是真的皮。
　　说话间来到了御花园，这里是偶然事件频发的地方。在这里多转两圈，保管遇到麻烦。
　　果然，没走两步他们就听见有小孩在发脾气。间或夹杂着旁人惨叫的声音，应该是宫侍。
　　父子俩齐齐停步。
　　寻常事情还好，这种还是得离远点。谁让他们在异国皇宫里头，地位也不比那些宫人高多少呢？
　　遇到个脾气暴虐的，估计会连他们一起打。
　　两人绕开了，往另一处走去。
　　修改器开始跳出剧情。
　　父子俩立刻意识到这是第三种刷新剧情的方式，既偶遇事件后刷新。
　　扶苏小声说：
　　“涉及自身的，似乎是提前半个时辰提醒。宫中大事件，不知道会提前多久，但看样子应该在两刻钟左右。”
　　因为秦政当初收到夏帝早膳问题的时间点，差不多就是在夏帝用早膳前的两刻钟。
　　碧月去打听过，说夏帝用膳的点一般在下朝之后一刻钟。下朝也就是辰时初（7点），扶苏也是这个时候使用的修改器。
　　他7点用修改器，7点15分到了夏帝下朝回来用膳的时候。但是今天早膳送晚了，过了时间一直没来。
　　夏帝当然不可能等很久，估计等了十分钟不到就不耐烦了，着人去催促。于是到7点30左右时，小太监们端上来了清粥小菜。
　　这个时候御膳或许还在膳房，也有可能已经打包往扶苏这里送了。以小太监故意磋磨渊桑的恶劣性子，很有可能会在路上耽误两刻多钟才送来。
　　于是8点扶苏这里送到了御膳。
　　反观秦政这头，他也是7点苏醒发现穿越的，慢半拍使用了修改器。
　　于是在7点零几分的时候，紧接着扶苏使用修改器后，秦政这边刷新出了最新版本的剧情。秦政于是改了夏帝说的话，让7点30分发飙的夏帝嘴瓢了。
　　父子俩不知道具体时间，但应该差不多就是两刻钟的差距。
　　秦政若有所思：
　　“危及自身提前4刻钟预警，大事件提前2刻钟提醒，突发状况则是立即刷新。”
　　突发状况是不确定的。
　　可能他们来晚了，撞见的就是一个收尾。所以它不会提前太久，有时候或许只将未来几分钟的情况预告给金手指的持有者。
　　这就很考验临场反应了。
　　秦政看了一眼：
　　“出现了一个倒计时。”
　　在《质子为皇-错别字修改器》的上方，多了一个黄色的横幅，里面是华夏文字版本的倒计时，非常显眼。
　　扶苏问父亲：“用吗？”
　　秦政颔首：“试试。”
　　两人于是看向刷新出的剧情。
　　「二皇子向夏帝告状七皇子鞭挞伴读，夏帝震怒。罚七皇子抄书反省，但七皇子一向顽劣，竟偷偷溜了出来。
　　侍奉的小太监劝说殿下回去：“若是叫皇后娘娘发现了，她定会生气的，今日陛下发了好大的火！”
　　七皇子大怒，取出鞭子抽了过去：“狗奴才，本殿下的事情轮得到你管？！”」
　　到这里还是之前发生的事情。
　　扶苏飞快地说：
　　“七皇子我记得是养子。”
　　秦政微微点头：
　　“皇后未必待他有太多真心。”
　　把孩子纵容成这样，像是故意养废了一般。有点脑子的贵族都不会放任孩子长成这般模样，因为从长远利益来看实在不划算。
　　世家大族做事讲究体面，而且不会真的把任何人得罪死，除非他们做好了准备永远压得你出不了头。
　　不然的话，一切以利益为上。而打压旁支打压养子这些，对家族利益毫无益处。
　　和后头冒出来的那些底蕴浅薄的寒门家族比起来，世家就是个精致的怪物。他们很少意气用事，看你不顺眼也会表面和气待你，反正背地里有的是手段打压。
　　要不当皇帝的喜欢寒门学阀呢，根基不深还好对付。人家只说铁打的世家，从不说铁打的学阀。
　　皇后不太像是大世家出来的。
　　扶苏想起一件事：
　　“夏帝上位不光彩。”
　　不仅是等不及要登基，也是因为他并非第一顺位继承人。不受重视的皇子在夏国这边，联姻对象肯定找不到特别好的。
　　其实从皇后收了养子却不计入名下就能看出来了，她巴不得嫡子就太子一个，连养子都要提前防备。
　　那么指望她好好培养七皇子，可能性不大。
　　结果现在翻车了。
　　夏帝可不管七皇子暴虐是不是七皇子本身烂泥扶不上墙，他只觉得是皇后没有教好。
　　偏偏这件事确实是皇后没教好，自食恶果。连带着之前治宫不严的事情一起数罪并罚，栽了个大跟头。
　　七皇子在这个时候不服管教还偷偷跑了出来，皇后绝对会狠狠责罚。一来给自己出口恶气，二来也是作出姿态来给夏帝看。
　　继续往下翻看。
　　果然，修改器刷新出的剧透里就有这些。
　　「七皇子偷溜一事恰好被夏帝撞见，夏帝见他鞭挞旁人，屡教不改，十分生气。
　　夏帝怒喝道：“反了你了！你这是对朕的处罚有意见？！”
　　七皇子赌气地说了一句“不敢”，却将鞭子狠狠扔了出去，砸中了一旁的小太监。」
　　扶苏跃跃欲试：
　　“阿父！”
　　秦政立刻秒懂：
　　“我们走远一些再改。”
　　扶苏明显是要把“太监”改成“夏帝”，他们要是留在周围，万一遭到迁怒就不好了。所以得走得更远一些，远到不会被波及的地方。
　　趁着夏帝没来，他们退出了御花园。寻了一处清净的地方，开始修改。
　　扶苏把“太”修改成了“夏”。
　　秦政把“监”修改成了“帝”。
　　不知道这么操作是否可行，两人默默等待了片刻，就看见彼此的修改器都变了。
　　扶苏这边的“监”出现了绿色的划线，旁边补了个“帝”字，秦政那里亦然。看来绿色代表友方进行的修改，确实是可以互通的。
　　只是扶苏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鞭子砸中了一旁的小夏帝？”
　　多了个“小”字，总觉得事情的发展可能会出乎二人预料。
　　但他们不可能回去看热闹。
　　秦政略一思索，笃定道：
　　“修改器会刷新出后续的。”
　　扶苏听懂了：
　　“也是。”
　　原因很简单，夏帝被儿子拿鞭子砸了，这不算是小事。往小了说是七皇子不孝，顶撞父亲。往大了说是七皇子不敬夏帝，偷袭陛下是不是想弑君？
　　宫里人惯会夸大事情的严重性。
　　果不其然，两人走开没多久就刷出了后续。
　　虽然大事件会提前两刻钟刷新，可有些“突发”的大事件实在没办法做到提前这么久，所以只能紧赶慢赶尽快刷出来了。
　　扶苏被父亲牵着边走边看。
　　越看，他的脚步越慢，直到走不动道。
　　秦政只好停下来迁就他：
　　“看到什么了？”
　　扶苏小小声：
　　“阿父你还是自己看吧。”
　　秦政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而后顿住了。过了许久，他缓缓收回视线，假装无事发生。
　　秦政一把抄起儿子：
　　“外面还是太危险了，阿父带你回家。”
　　发生了什么呢？
　　十分钟后，夏帝午休结束觉得有些乏力，干脆来御花园散散心。没走两步就听见打骂鞭挞的声音，心情更差了。
　　要打不能回宫打去？在这里扰人清静，实在讨厌。
　　结果走近一看，又是你，七皇子。
　　他将顽劣的幼子训斥了一顿：
　　“你小小年纪怎得如此残暴？不肯回去罚抄，莫非是对朕有意见？！”
　　也就是八九岁的年纪，都学会用鞭子打人了。
　　七皇子听着父皇的责骂心里不服气，心想伴读不给打也就罢了，怎么奴婢也不给打？他就想出出气，父皇怎么能为了这些东西说他！
　　越听越气，他梗着脖子丢下一句硬邦邦的“儿臣不敢”，说着把手里的鞭子狠狠朝前丢去。
　　原是想扔向前方空地的，但角度没掌握好，砸在了夏帝身上。而且非常不幸的是，砸中的位置有些尴尬。
　　夏帝只觉得下身一痛，人就懵了。
　　这群古人哪里知道，在来自后世的修改器那里，坚持着一个原则——某某，指的是某个人；小某某，指的是这个人的男性特征。
　　扶苏发誓，他真的只是想七皇子砸中他爹，激发怒火，让他们父子彻底闹僵。
　　绝对没有借此让夏帝绝嗣，从此只能在现有的皇子里挑选继承人的想法。
　　他还没那么缺德。
　　扶苏趴在父亲怀里甩锅：
　　“应该是修改器太缺德了。”
　　秦政没有原则地赞同：
　　“正是如此。”
　　两人已经飞快溜回了秦阁，御花园发生的事情可和他们没有关系。就算夏帝气疯了，也不能找他们的麻烦。
　　事实上夏帝根本想不起来搜查御花园，看看是不是有人背地里使坏，比如挑唆他儿子来给他绝育。
　　夏帝只觉得就是七皇子恶毒。
　　虽然这么重重地砸一下，其实并不会导致那方面有太多影响，它还没脆弱到这种程度。
　　但在夏帝眼里，这不是会不会绝育的问题，是他儿子想让他绝育的问题。
　　夏帝气疯了都：
　　“你、你这个孽子！”
　　老七莫非是不满他生太多皇子，在和底下的弟弟争宠？不，夏帝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夏帝开始阴谋论了。
　　他怀疑是不是皇后教唆七皇子的，皇后故意把七皇子养成这样，就是为了某一天七皇子发疯暴起，废了他这个皇帝。
　　若要问这么做对皇后有什么好处——
　　现在看着是没好处，但那是因为二皇子提前通风报信，让夏帝知道了七皇子有问题。
　　之前皇后一直压着，夏帝不关心底下的小儿子，根本不清楚这些。要是拖到了七皇子长大，他再突然发疯，把夏帝给捅死了，皇后不就获利了？
　　别说这是皇后养子，闹事会牵连皇后。养子只是在孩子还小的时候养一养，等大了就挪去外头独立居住了。有先生教导有宫人服侍，母亲发挥的作用就小了。
　　何况七皇子还没记在皇后名下，而且皇后生了个备受赞誉的太子。只要太子地位稳固，这些都是小节，一句“七皇子癔症”就可以糊弄过去。
　　夏帝死都死了，还能怎么样？
　　除非拿到皇后教唆的把柄，不然便是二皇子他们也顶多以皇后教子不严将此事了结。
　　等太子坐稳皇位，他随时可以重新给母亲尊荣。
　　夏帝的死只是一个筹码，端看其他皇子能不能抓住机会利用。至于他到底是怎么死的，人都死了谁还在乎。
　　就像之前那位先帝，至今也没人给他复仇。成王败寇，只要夏帝一天是夏国的君主，对方就得接着背负醉死的骂名。
　　夏帝现在看什么都觉得有问题：
　　“皇后缘何不肯将七皇子计入名下？”
　　是不是就打着事后脱身的主意？
　　皇后被训斥，闭门思过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六宫。听说宫权都被夺了，暂时分派给了贵妃。
　　与此同时，七皇子冲撞陛下遭到软禁的消息也一并传来。夏帝虽然极厌恶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到底看在他年纪小的份上没有太过苛责。
　　小太监汇报道：
　　“只是不许出门而已，日常还有先生上门去授课呢。”
　　这就是皇帝亲儿子和质子的区别了。
　　亲儿子犯了这么大的错，哪怕夏帝并不是个慈父，也没说完全丢开手不管孩子。不仅吃穿用度依旧，还派了人去尝试把孩子掰回来。
　　换成质子，早就一命呜呼了。就算能留一条命，也休想过上这么舒坦的日子。
　　秦政并不意外：
　　“他是君王，自然如此。”
　　接受着良好教育长大的君王，遇到这种情况，还是会顾虑王室颜面的。
　　放任儿子养废了说出去难道好听？
　　宫中又不缺这点钱财养个富贵闲人，先生也多得很，随便指派几个过去又不需要帝王亲自费神。
　　像渊王那种不重视宫女所出的皇子，直接任由渊桑野蛮生长的，才是帝王中的奇葩，显得特别小家子气。
　　那是亲儿子又不是质子！
　　堂堂公子境遇悲惨，旁人还以为宫里缺钱养不起公子。渊王是真的脸都不要了，毫无王公贵族的体面。
　　扶苏小小一团躺在父亲腿上，抓着玩具翻了个身。可能身体小了就会下意识变幼稚吧，他玩这些玩得很是起兴。
　　秦政低头看腿上乱动的小孩：
　　“发髻又被你蹭乱了。”
　　刚束好的头发。
　　扶苏冲父亲甜甜一笑：
　　“不想起来。”
　　秦政点点他额头：
　　“玩你的吧。”
　　夏帝被迫清心寡欲了大半个月，好不容易养好了，才重新精神抖擞地进了后宫。
　　夏国皇宫没把皇子质子这些都挪去前宫区域居住，大家时常在后宫里乱窜，父子俩偶尔还能碰见妃嫔。
　　不知道夏帝怎么想的。
　　这天已经入冬了，刚经历过一波降温。降温的时候秦政不敢叫儿子出门，等降温结束气温稳定了，他才领着人出去透透气。
　　扶苏穿着暖和的小绒鞋踩了踩地上干枯的落叶，听着咔擦咔擦的声音，就觉得很有趣。
　　他们也不往景致好的地方走。
　　那种地方肯定多的是宫中贵主，容易沾染上是非。父子俩年纪都不算大，正是需要蛰伏发展的时候，少出去冒头为妙。
　　最近秦政联络上了外家。
　　之前说过，原主的母亲是商户女出身，靠着生儿子得了个贵嫔的位分。
　　别看贵嫔不低，架不住秦王大方。
　　秦王大概就是渊王的反义词。
　　渊王小气吧啦的，看不上宫女但是非要拉着宫女睡觉。睡完也不给个名分，生了儿子依然只是个宫女。
　　扶苏听完秦正的经历后认为：
　　“可能是渊王不缺儿子。”
　　风流多情的渊王子女一大堆，后宫女眷也多不胜数。
　　秦王就不一样了，儿子一共也就那么几个，手心手背都是肉。最后挑中秦正送来当质子，还是因为只有秦正没了娘。
　　没娘的孩子总归要吃亏一点，枕头风都吹不了。但他最后还是任由秦正把母亲的遗产都带走了，甚至默许了贵嫔娘家把生意做到夏国来。
　　若非如此，外家哪里能在几年前偷偷给秦正再塞一笔银子？秦国的大商人可做不到把手伸进夏国王宫里。
　　只能是因为他们的生意已经做到夏都来了，有了一定的势力。新来的外来户难以买通宫人，已经在夏都生意红火的商界新秀就不一样了。
　　秦政联络上外家后，又得到了一笔银钱的支持，外家还暗示他们宫里有哪些人是他们安插进来的眼线。
　　准确来说，是他们抓住机会施恩帮了一把那几人的家人。对方为着这个恩情，在不损害自身利益的情况下，还是很愿意拉拔一下公子正的。
　　扶苏就问：
　　“夏帝难道不知道这个新来的商人是秦国质子的外家？”
　　秦政答道：
　　“确实不知道，秦王将我记在了王后名下，对外宣称我是王后嫡出。”
　　秦王真是个端水大师。
　　他和有子的后妃们商量，说正儿为了大秦去夏国为质，已经很是委屈了。既然如此，不如给他一份尊荣，也好叫他在夏国日子过得好些。
　　秦王一共就三个儿子。
　　三个儿子丢掉一个，不心疼才怪。正好王后也没儿子，他就动了这个心思。
　　其他两个妃嫔没办法拒绝。
　　秦王直接说了：
　　“你们要是眼红嫡子的身份，那就让你们的儿子去。”
　　妃嫔们顿时闭嘴。
　　有的时候，端水大师也怪讨厌的。她们恨不得大王是个偏心眼，可惜她们大王英明睿智，不为感情所困。
　　回去和娘家吐槽的时候，在朝为官知道很多内情的娘家父兄就给她们分析了一番。
　　秦王当然不是单纯心疼儿子才去端水的，你都知道大王睿智了，怎么不多往深里想一想呢？
　　扶苏一听就明白：
　　“送嫡子来为质是在向夏国表示臣服，换取夏国放松对秦国的提防。”
　　别管是不是真嫡子，人家姿态摆出来了。愿意把唯一的嫡子名额放到质子头上去，这就是态度。
　　尤其是在有同行衬托——特指渊王——的情况下，显得秦国越发讨喜起来。
　　效果也很显著，这几年秦国被卡脖子的次数少得多。连秦国商人都能来夏都做生意了，就可见一斑。
　　“嫡子地位特殊，是个好用的政治工具。如果夏王心眼过多，想要插手秦国内政，或许会培养嫡出的质子。”
　　所以此举也是同时在向夏帝表态，我们愿意把嫡子送来给您教养。就算您把他教得亲善夏国，我们也没有任何意见，还会热烈欢迎他回国继位。
　　不过这一点妃嫔的家里应该是不清楚的，不然肯定不会让馅饼掉进秦正手里。
　　夏国势大，真想扶持一个新秦王，秦国难以反抗。而且夏帝必然会从质子入手，这是一场比较稳健的豪赌。
　　“不过秦王也不是傻子，所以他让秦正外家入夏都。有外家帮忙引导，质子不至于真的被夏国养熟。”
　　也就是说，秦王放任贵嫔的娘家人来夏国经商，也不单纯是心疼孩子，还有更进一步的安排。
　　那么，秦王就绝不会让夏帝知道这是秦正外家，一定会下死力气遮掩这件事。
　　除此之外，秦国商人潜伏在夏国境内，能做的事情可就多了。经商可以为很多政治行为打掩护，搜罗情报、间谍活动等等。
　　扶苏感慨：
　　“秦王把所有事情算计得明明白白。”
　　一环套一环，恐怕他从选定公子正作为质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想好了怎么让公子正借此获得历练，成为新一代的秦国英主了。
　　别的不说，当质子确实磨砺人。
　　秦政慢悠悠地说：
　　“前两年放任公子正被骗不管，就是想让儿子打碎心里的天真。后头只给点钱别的都不做，则是叫儿子过两年苦日子，看清楚不抓住机会往上爬，以后就只能在夏国继续当个透明人。”
　　公子正已经十三岁。
　　十三岁不是幼童，这个年纪再不进学就要迟了。他自己会开始着急起来，也会开始考虑归国的事情。
　　当君王的不能太不思进取，秦国需要的是一个敢拼搏的新君。秦王在逼自己的儿子学会主动上进，学会把握一切机会。
　　秦政便如他所愿，在恰当的时候开始和外头的外家接洽。
　　秦王对他是寄予厚望的。
　　毕竟一个在夏国长大的公子，更有机会接触到夏国的秘密。他要儿子摸清楚夏帝和夏帝继承人的秉性，日后归国继位，就能针对他们设置陷阱。
　　昔年秦灭六国时，大秦何尝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知道对方君王的弱点，然后以庙堂之争的方式为己方夺取巨大优势。
　　齐国就是这么收入囊中的，不费吹灰之力。
　　秦政颇为欣赏：
　　“虽是另一个世界的秦王，却也不曾堕了我大秦威名。”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够狠也够冷静。
　　但秦政欣赏他，却不会做和他一样的事情。他俩性格不同，秦政哪怕势弱也不会送自己的孩子去当质子。
　　当过的人才知道质子有多艰苦。
　　秦政忧虑地看了一眼儿子的小身板，养了半个月怎么还是这么瘦弱？
　　扶苏倒是觉得自己身上比之前有力气多了，蹦蹦跳跳玩了一会儿，也只是微喘而已。
　　扶苏挣脱父亲的手往前跑了一段。
　　前头有个小叶堆可以踩。
　　秦政没有制止，只让他不许跑太远，而后才不紧不慢地跟过。
　　这么偏僻的地方没人会来的。
　　结果偏巧就碰见人了。
　　夏帝搂着新得的美人不去逛景色好的地方，非往偏僻处来，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想玩什么花样。
　　扶苏看了一眼刷新出来的剧透，立刻改变方向，朝着夏帝过来的那边跑去，表面上依然维持着单纯的模样。
　　见一个小孩跑到附近踩树叶，来人都觉得有些新奇。
　　美人好奇地问道：
　　“陛下，这是宫中的哪位皇子？”
　　夏帝常年伏案有点近视，看不太清。见到身形以为是自己的九子，就要说应该是小九。
　　旁边的大太监及时开口：
　　“回贵主的话，这是渊国来的公子桑。”
　　夏帝尴尬地闭上了嘴。
　　美人也有些尴尬，她把质子认成了皇子，这事可大可小，她也怕陛下会因此愠怒。
　　赶紧转移话题：
　　“妾听闻公子桑都十岁了，怎的看着还这么小？”
　　说话间，秦政已经来到儿子身边，牵住了小孩的手。他收敛通身气息，谦恭地带着儿子走到两人身前行礼。
　　这个位面并不流行叩拜大礼，或者说只有在大事上才需要叩拜，所以两人上前后仅需行拱手礼即可。
　　扶苏好奇地抬头看着他们。
　　夏帝见这小孩玉雪可爱，尴尬的情绪散去了一些。不过再可爱也是别家公子，他是不会生出怜爱的。
　　所以夏帝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许是渊国人都身量小吧。”
　　说完就领着美人离开了，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举止有度谦逊得体的公子正。
　　最近朝中有人提起了灭三国的计划，说的是光靠兵戈不太容易，不如辅以其他手段。
　　那人便说大夏可以扶持一个亲善夏国的秦王出来，先叫秦王主动称臣作为他们大夏的附属国，以后再徐徐吞并。
　　早年多次出兵失利的夏帝确实忍不住心动了。
　　这是个好主意啊！
　　今日又恰好瞧见了秦国质子，他便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孩子看着沉默，倒像是好拿捏的。
　　夏帝不由在心里盘算开了。
　　秦政收回视线，低头和儿子对视一眼。
　　他们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秦国开始发力了。”
　　秦王自然不会在四五年前质子刚入夏都时，就暗示夏帝培养他儿子。这种事不能是秦国提出的，不然夏帝会意识到秦王在算计他。
　　如今时隔四年，时机成熟后秦王再示意自己贿赂过的夏国官员出来提这么个建议，夏帝就不会联想到秦国身上了，反而会认真考虑起来。
　　可见秦政和外家接上头，对于秦国来说就是布局完成，到了计划可以正式往下推进的时候。
　　扶苏则在扒拉修改器：
　　“这后头还有一段。”
　　第一段剧情说的是夏帝打算带美人来偏僻的地方野战，玩得够花的。这属于前情提要，是发生在父子俩撞见夏帝之前。
　　真正的剧透是后头这段：
　　「夏帝领着美人朝树林深处走了片刻，竟意外听见了一名女子的哭泣声。
　　夏帝心生好奇：‘莫非是谁探听到了朕的去向，特意在前方哭诉，想引起朕的怜惜？’
　　凝神细听，却听女子在说自己入宫前早有情郎。若非夏帝看中她美色，她根本不必入宫来。
　　夏帝怒发冲冠：“朕的女人怎能心系旁人？朕要给她赐毒酒！”」
　　扶苏觉得夏帝怪缺德的：
　　“当君王的什么女人没有，何必同别人抢？”
　　说罢不等父亲阻拦，已经飞快给它改完了。
　　秦政定睛一看——朕要给她赐婚！
　　秦政：…………
　　扶苏还在那里抱怨：
　　“删掉一个字居然也要浪费一个次数，还好早晨刷新出了一个大事件，不然还得动用阿父的机会。”
　　秦政揉了揉额角：
　　“胡闹。”
　　夏帝给后妃和她的青梅竹马赐婚，回头朝野内外要以为夏帝疯了。
　　扶苏却理直气壮：
　　“这不挺好的？”
　　反正他们又不是夏人，夏国君主昏聩对他们才大有裨益。
　　秦政失笑：
　　“你总是有道理的。”
　　一个时辰后，夏帝听闻后妃心中有其他男子，不仅不生气，还为两人赐婚的爆炸性消息就传遍了前朝后宫。
　　贵妃震惊地打翻了茶盏：
　　“陛下竟然如此心胸宽广？！”
　　夏帝刚踏入贵妃居住的宫殿就听见了这句，他憋屈地深呼吸了两口气。
　　夏帝咬着牙说：
　　“自然，朕一向如此宽宏。”


第219章 秦政：伤害太子的人，朕绝不轻饶
　　夏帝起初是想反悔的。
　　毕竟在场的人，难道还有人敢对他的决定提出异议不成？自打脸就自打脸，他是天子没人敢当面笑话他。
　　但是那宫妃听到他的话后惊呆了，大声追问是真的吗。因为过于激动，声音太尖锐，吸引来了不远处巡逻的侍卫。
　　此地偏僻，更容易藏匿危险分子，是以侍卫们时常在这类地方搜查。正巧撞上这样的场景，委实算不上是运气原因。
　　当时夏帝的脸涨得通红。
　　看不懂眼色的侍卫队长还在追问发生了什么事，但凭陛下吩咐。陛下只希望他赶紧走，别来瞎掺和。
　　修改器的力量到底是巨大的。
　　夏帝金口玉言说赐婚，那就必须赐，不能反悔。除非超过了一个时辰的时限，但夏帝回御书房的速度太快，完全没能等到效果过去。
　　一回到御书房，他就鬼使神差地提笔写下了那封诏书发下去。
　　诏书一发，事情就瞒不住了。
　　局势到了这个地步，夏帝除了咬牙接受没有别的选择。君无戏言，何况还下发了诏书。
　　为了不成为笑柄，夏帝只好接受了众人夸他心胸宽广的说辞。
　　扶苏回到阁内便道：
　　“夏帝还是有些运道在身上的。”
　　出门去御花园，偶遇他儿子鞭挞太监。出门去打野战，偶遇他宫妃抱怨他强抢民女。
　　秦政听他还说风凉话，笑着敲了敲他额头，示意他少说两句。
　　扶苏已经开始期待起新乐子来：
　　“我记得每年冬月夏帝过生辰的时候，宫里都要举办万寿节的宴会。”
　　夏帝这个人遗传了他亲爹，有点好大喜功的毛病。没有功劳给他庆祝的时候，也就只能庆祝庆祝生辰了。
　　所以每年的万寿节都办得很隆重，遇到逢九的年岁，还要更隆重些。
　　今年恰好是夏帝的三十九岁。
　　虽然是三十九的生辰，却不会称九，而是称十。因为有些时期讲究满则招损，所以整十的时候不好大办，何况古人本就喜欢算虚岁。
　　扶苏他们位面没这个顾忌，毕竟是同人文位面，很多习惯走的是现代年轻人的偏好。
　　但夏帝还是很坚持的。
　　宫中为着这个“陛下的四十大寿”提前做足了准备，尤其是夏帝已经准备好等四十之后大展拳脚，再跟三国开战一场了。
　　当然，目前计划有变。
　　夏帝翻了翻两国质子的资料：
　　“这秦国质子还有培养的价值，渊国这个就有些多余了。”
　　丞相劝说道：
　　“陛下此言差矣。秦国乖觉，肯接受我大夏这个宗主国指派去的新王，自然是件好事。那渊国不听话，若是抗拒指派，不正好作为发兵的借口？”
　　夏帝一想也是：
　　“可等他们长成还要多年……不如这样，叫两国立质子为太子。若是不肯，我大夏即刻发兵。”
　　丞相拱手称赞：
　　“陛下英明。”
　　夏帝眼里闪过一丝精芒：
　　“秦国既然乖乖顺从，那就让朕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乖顺。若在朕攻打渊国与蛮国的时候出兵支援，哼。”
　　自然不可能秦王装乖，夏帝就立刻相信了。他一直在冷冷地审视着这些别国之人，耐心地等他们露出狐狸尾巴。
　　丞相深以为然：
　　“此前攻不下三国，便是因为他们守望相助。如今秦国退出联盟，渊国与蛮国绝无可能抵挡住我大夏精锐。”
　　尤其是秦国正好处在中间，往北连接北蛮，朝南接壤南渊。拉拢了秦国，南北就很难联合在一起，共同抵御夏国了。
　　秦阁中，父子俩也在商量战事。
　　此界的地理情况和华夏大体是一致的。
　　秦国的地盘和历史上的大秦差不多，陇西、关中与巴蜀。
　　蛮国占据了广袤的草原，是由类似匈奴人的蛮族组建的国家。
　　渊国则手握长江流域和珠江流域，西南、两广、浙闽和湘赣，是他们的地盘。
　　剩下的全是夏国地界，也难怪夏国如此得意，其中山东、江苏和辽东是他们从海国抢的。
　　海国占地面积最小，却十分富庶，再加上无险可守，第一个被吞并不足为奇。
　　毕竟海国可不像以前的齐国那样，努力发展军事力量，中原和北境又有燕国与韩赵魏四国牵制。这里的四国之地几乎都归所有夏国所有，海国拿什么抵抗？
　　扶苏分析：
　　“夏国先帝灭海之后便觉得其余三国不足为虑，应当是认定三地不如夏国富足，乃是四夷之地。”
　　夏国自己手握良田无数和充足的人口，其他地方比不了。南方瘴气导致疾病丛生，西边偏居一隅基础条件差，北边的蛮族随便打打都能打赢。
　　就像春秋战国那会儿，大秦还没修都江堰和郑国渠，北边的匈奴也没有威胁，南边楚国的富庶之地则并非湘赣而是它们北边的鄂皖。
　　然而鄂皖现在是夏国的地盘，补偿给渊国的是更难的百越。
　　秦政颔首：
　　“先帝还是有一定军事眼光的。”
　　扶苏被逗笑了：
　　“阿父，你又嘲讽人家。”
　　先帝有一定的军事眼光，不就是在说今上没什么眼光吗？
　　十多年前夏国攻打三国的经历，那叫一个生动有趣。
　　很少能用生动有趣来形容打仗。
　　夏国先去打了他们觉得是最好捏的秦国，但是秦国经历了之前十几年的杯弓蛇影，早就警惕起来了。
　　说真的，扶苏还是理解不了，为什么夏国能干出连续17年对外宣称要灭绝三国，结果一直没出兵的事情。
　　反正三国为此可是努力了17年。
　　或者说秦国为此努力发展了17年。
　　这17年里愣是紧赶慢赶把巴蜀和关中的水利给它修了，就为了备战灭国危机。
　　北边的蛮国还好点。
　　大概是想着自己大不了就四散去草原各地，你夏国还真能一寸寸搜寻草原把我们都杀光吗？
　　所以蛮国刚开始紧张了一阵，后头就正常操练兵马了，顶多强度比之前高了些。
　　南边的渊国比较离谱。
　　它们属于“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典范，同样是狼来了故事的深切受害者。
　　第一个五年，渊国紧急戒备，努力练兵。第二个五年，有点懈怠了，但还是没敢彻底放松。第三个五年，怀疑夏国在说大话，训练慢慢就没那么认真了。最后两年，彻底摆烂不训了。
　　结果就是夏国突然发兵攻打秦国，秦国积极应战。虽然时常战败退让，却卡住了函谷关天险，没让夏国进来占便宜。
　　夏国一看秦国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干脆扭头去打渊国。渊国着急忙慌地接下了攻击，刚开始节节败退，直到他们也开始学习秦国龟缩。
　　秦国有天险，他们也有啊！
　　作为渊国门户的湘赣两地，都是四面环山的地界。把控住要紧的关隘，还是有一定抵抗能力的。
　　哪怕不如关中那么高枕无忧，也比其他地方好。昔年海国所在地如果有这个地理条件，也不至于轻易被灭了。
　　夏国只能试图从浙地突破，然后发现突破了浙地也没用。浙地往西打赣地照样是连绵山脉，浙地往南打闽地简直是自讨苦吃。
　　闽地在历史上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中原啃不下的肥肉，可没那么好占。
　　渊国差点翻车，回去就开始苦练兵马，再不敢随意懈怠了。
　　最后夏国又去打蛮国，然后找都找不到蛮国人跑去了哪里。他们逐水草而居，少数的一些城池都在大漠深处，进去就迷路。
　　第一次进攻以失败告终。
　　休整了两年夏帝又卷土重来，这次他认真研究过后，发现渊国才是真正好欺负的。打渊国不用想办法突破函谷关，也不用努力学习草原认路。
　　渊国那点子天险，努努力还是能相对轻松啃下来的。至少和函谷关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渊国发现有点挡不住了，就去找秦国支援。
　　两边通过巴蜀和黔中眉来眼去，互相交换物资。秦国再结合渊国给的消息，从夏军背后的武关出击，痛击夏军的屁股，把夏军又给打了回去。
　　秦国和渊国也算是“互为掎角之势”了，不断支援打配合，夏国迟迟无法攻克任何一方。
　　每当这个时候，蛮国就会南下，抢一波夏国北境的粮草物资。
　　夏国越打越觉得吃亏。
　　打了几年，一点成果没有，倒亏不少军备粮饷，还要被蛮族那头抢劫。所以夏帝才选择暂时休战，想把战斗力提一提，再去打。
　　扶苏有些疑惑：
　　“光是练兵吗？没听说夏国有什么特别厉害会练兵的名将啊？”
　　秦政思考过这个问题：
　　“练兵是一方面，或许也是想改进一下攻城利器。另有一点，他或许想麻痹三国。”
　　当初渊国就是因为轻敌大意差点酿成祸患，夏帝未必没有再复刻一次的想法。所以他这些年努力对外做出无心再战的模样，表面上好像真的堕落了。
　　扶苏摇了摇头：
　　“渊国和蛮国有没有上当不知道，大秦肯定没上当。”
　　秦政露出一丝笑意：
　　“所以秦王要假意投诚。”
　　不然秦国这样的刺头，夏国说什么都要先打它。
　　现在秦国乖顺了，夏帝可能就会考虑不去强攻秦国。走培养新秦王的迂回路线，然后叫大夏一手培养出来的秦王主动献国。
　　双方都在博弈，就看谁技高一筹。
　　扶苏便笑了：
　　“无论夏帝相信或者不信秦国给出的态度，夏国在行动上已经放缓了对秦国的制约。以后想要再拾起来，重新研究针对秦国的战术和武器，还得再花费时间。”
　　夏国想让秦国懈怠，秦国没有。秦国想忽悠夏国先去研究针对别国的法子，夏国倒是很配合。
　　算下来，秦国小胜一筹。
　　随即，扶苏的眼珠子一转，起了点坏心思。
　　他凑到父亲耳边小声说：
　　“夏国先帝分明在励精图治，虽然花了15年才把海国这点地盘治理好是有点没用，可到底也是在认真治国。舆论却将先帝打为昏聩之君，说他骄傲自满耽于享乐，完全不管真相如何。”
　　秦政耐心听他诉说，没有打断。
　　扶苏继续往下：
　　“如今夏帝做的也是类似的事情，他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并不是真正没了野心放弃进取。他走上了先帝的老路，为何结局不能复刻先帝呢？”
　　秦政眼眸微眯：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只要夏帝死了，没人会去在意夏帝是不是真的不思进取。没有结果的蛰伏就是无效蛰伏，世人只会看到表面，然后骂他和他的父亲一样昏聩。
　　扶苏的舆论战实则是跟父亲学的，虽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却不代表秦政的水平不够。
　　他很快想到了造势之法：
　　“夏帝不是想麻痹三国？既如此，应当不会介意外界都传闻他是胸无大志的昏君吧？”
　　这可是符合夏帝计划的形势，夏帝只能选择接受，甚至还得捏着鼻子推波助澜。
　　当然，如果他没发现这里头的危机，单纯以为是自己的伪装有了成效，那就再好不过。
　　等到舆论抵达最高点——
　　扶苏和父亲对视一眼。
　　太子和二皇子年纪也大了，杀了夏帝他们两个肯定会争夺皇位。夏国陷入内乱，便是其他国家的发展之机。
　　秦政断言：
　　“二皇子不能继位。”
　　扶苏同时开口：
　　“二皇子放任不得。”
　　先让他们兄弟两个内斗去，这点内斗不至于直接导致夏国灭亡，顶多各国发兵占点便宜。
　　所以下一个国君人选还是很重要的，二皇子心眼多，精于算计，当上新帝后对三国有害无利。
　　还是让相对傻点的太子继位比较好。
　　秦政很快去信给外家。
　　说来也是巧，外家姓嬴。
　　父子两人当然不知道这姓是世界诞生时检测到秦政的姓氏顺便凑上去的，还以为只是个巧合。
　　甚至认为原主大名为秦正、外家嬴姓、是大秦公子这种种内容，都代表这个公子正原本就是另一个位面里的秦政自己。
　　就像同为古代位面，男尊位面的某人随父姓叫张书，女尊位面的他随母姓叫李淑。
　　有时候平行时空的自己可能并不完全和自己一模一样，存在着一些微小的差别。
　　秦政给嬴家传讯，希望秦国可以配合他的舆论计划。扶苏在里头添了几笔，学着父亲的字迹补了一些细节。
　　公子正的字迹竟也和秦政差不多，只是要更稚嫩许多。
　　秦政并不擅长更改字迹。
　　哪怕是自己以前的字，他也不太写得来。努力尝试了一下，还是不太能掩盖字里的锋芒。
　　秦政有些无奈地丢开笔：
　　“幸而有阿苏在。”
　　扶苏无论学哪个阶段的父亲笔迹都学得惟妙惟肖。
　　他还开了个玩笑：
　　“日后夏帝要是开始培养阿父，阿父去书房学习的课业莫不是都要我来代笔了？”
　　秦政揉了揉眉心：
　　“朕再练练。”
　　扶苏说的有道理，总不能一直叫儿子帮他写代笔。
　　他自己的成熟版字体实在过于出众，一看就充满了帝王之气，这个真得伪装一下。以后多的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自动笔的机会，到那个时候可没有办法糊弄。
　　秦政只好开始苦练字迹。
　　别人都是往好了练，他是往差了模仿。虽然模仿出来的字会不太好看，笔触滞涩，但这对秦政的处境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字写得不好，才符合质子的身份。公子正又没有名师教导，日常就是自己看看寻常闲书。
　　实际上书房里的书都是无关紧要的那种，公子正花钱也弄不来讲述治国道理的典籍。
　　幸好父子俩开挂，根本不用看书。
　　扶苏整日闲得没事就指点父亲学习怎么模仿旁人字迹。
　　这个也是有诀窍的，虽然掌握了诀窍之后，天赋不足也模仿不到十成十，但拿出去糊弄人也勉强凑合。
　　毕竟又不需要秦政去造假别人的字迹，这种事情扶苏自然会包揽。
　　扶苏吃着奶糕糕监督父亲练字：
　　“阿父你不要偷懒，我会盯着你的。”
　　秦政左手伸出来捏他终于长了一点肉的小嫩脸，示意他说话注意点，不许得寸进尺。
　　冬天是个贴膘的好时节。
　　瘦成骨头的幼崽稍稍胖了一点，胃口也变大了许多。秦政对自己的养崽能力非常满意，盘算着再过一两年应该就可以把儿子养得白白胖胖了。
　　碧月笑吟吟地走进来：
　　“公子，小公子，过几日便是万寿节了，尚衣局已将新制的衣裳送来，二位可要试一试合不合适？”
　　碧月会点改衣服的本事，所以并不着急这件事。不然肯定早早催促两人试衣服了，免得哪里要改的回头送回尚衣局却来不及办。
　　要知道宫里的尚衣局忙得很，这种时候肯定都在为别的贵主折腾衣服，哪有空管他们这些质子。
　　秦政放下笔：
　　“拿来给我看看。”
　　碧月回头招呼小宫女碧星把衣服送进来，一大一小两套，没有换洗的。万一在宴上弄脏了，都不好换。
　　不过只有贵主需要考虑这个问题。
　　宫中贵主要维持住体面，衣服弄脏就得立刻换一套干净的。他们这样无人在意的质子就不同了，反正也是待在角落里的，没人会关心他们穿什么衣服。
　　虽然如此，秦政还是吩咐：
　　“给公子桑多备两套，他粗心大意，容易打湿衣服。”
　　秦政担忧儿子把食水洒在衣服上。
　　穿脏衣服倒不是大问题，重点是冬天里穿着打湿的衣服会很难受，还容易生病。
　　扶苏先试衣服，乖乖伸手让碧月给他换。闻言冲父亲哼了一声，说他才不会把衣服弄脏。
　　碧月给他整理好衣服，说：
　　“稍微紧了点，好在衣服都有放量，不然就不是只紧一些了。小公子最近确实胖了些，抱起来也敦实了。”
　　扶苏更不高兴了：
　　“我才不重。”
　　碧星小心翼翼地提议：
　　“只是稍紧些，不如中衣去掉一件棉马甲？宴上有炭火，应是不会着凉的。”
　　秦政一口回绝了：
　　“不行，万寿节时他还得多穿点。”
　　减衣服？秦政还想让儿子多加两件呢。
　　碧月笑着推了碧星一下：
　　“好了，你不用为我省事，把衣服改大些不费事。明日怕是又要降温，等万寿节那天别说去一件夹袄了，反而要换上更厚的夹袄。”
　　碧星有些惊讶：
　　“碧月姐姐怎么知道要降温。”
　　碧月掩唇轻笑：
　　“这天气变换啊，都是有预兆的。你看不明白只是没经验而已，回头我教你就是了。”
　　说完又冲秦政提议：
　　“到时候再给小公子加件厚披风吧，若是热了也好脱。”
　　今年因着是夏帝的四十大寿，办得比往年隆重不少。规模更大了，于是地点定在了户外，而不是室内。
　　户外烧个炭盆管什么用？
　　恐怕那点热量根本感受不到。
　　碧月扭头看碧星：
　　“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见识见识你就知道了。”
　　碧星是新入宫没多久的宫女，刚被分派来他们这里。还是因为上次质子受苛待的事情，贵妃补给了秦阁一些宫女太监。
　　这些自然就是属于渊桑的人了。
　　哪怕渊桑和秦正住在一起，人数也是不能省的。没有叫秦阁的那些人一口气伺候两个主子的道理，忙不过来。
　　当然，这都是借口。
　　其实是贵妃和皇帝都想借此往这里塞眼线，嬴家顺势也运作了一番。
　　如今新来的两个太监和两个宫女里头，有个太监的是夏帝的人，有个宫女是贵妃的人。
　　剩下两个，一个是嬴家施恩了的，就是碧星。另一个小太监则身家清白，来了之后嬴家才找到他和他的亲人，偷偷收买了对方。
　　碧月对他们的到来没什么意见。
　　多几个人就多一些帮手，她们能轻省些。至于安插眼线，质子身边还指望没有眼线，那也太天真了，碧月不管这个。
　　秦政父子也不管，只要把控好，别叫他们在屋子里动手脚即可。一般没人会费力来诬陷他们，倒是有可能下毒暗害他们。
　　第二天果然又降温了。
　　碧月拿出提前做好的夹袄：
　　“我见小公子手臂更怕冷些，便把马甲改作了有袖子的。公子试一试，看会不会影响行动。”
　　穿太厚了容易关节难以活动，她要扶苏试的就是这个。扶苏穿上后觉得还行，又套上改好的新衣，披上小斗篷，一套装备就齐活了。
　　秦政审视了片刻，才终于点头：
　　“万寿节那日就这么穿。”
　　临近万寿，宫里刷出来的大事件非常多。基本都是谁给夏帝准备了什么生辰礼物这种，非常热闹。
　　父子俩看了好几场大戏。
　　宫中这群人为了自己的礼物力压旁人一头，各种勾心斗角都用上了。打探别人送什么的，暗中搞破坏的，别出心裁玩花样的，应有尽有。
　　不用准备礼物的两位质子就轻松多了。
　　他们几个寄人篱下的孩子，本身也不可能准备什么礼物。往年也都是沉默地坐在角落装鹌鹑，大家都习惯了。
　　宫宴前一天，刷出一段剧透：
　　「贤妃打听到四皇子作了一首诗歌颂夏帝，紧急拜托了娘家的大儒也写了一首，让三皇子背诵，准备压四皇子一头。」
　　明日的献礼会是按照皇子的齿序进行，三皇子定然在四皇子之前。
　　四皇子原本亲自作诗，独一份，礼轻情意重。三皇子这么一截胡，又是先他这个当哥哥的开口，就显得四皇子的诗不值钱了。
　　扶苏感慨：
　　“他们真有意思。”
　　秦政则在思考：
　　“朕怎么没遇见过这等场面？”
　　他以前就没办过什么万寿节，生辰和新年撞在一起，光顾着祭祀祖先和天地了。后来办过几次，也没闹出过这种事情来。
　　扶苏理直气壮地说：
　　“自然是因为我们兄弟姐妹感情好，不会互相攀比这些没用的。”
　　给父亲的生辰礼物，是为了逗父亲开心。若是弄成了勾心斗角，那就没意思了。
　　何况所有弟妹都清楚，自己礼物准备得再好，只怕也比不过大兄。大兄就是什么都不送，父亲也会为大兄找借口，比这个纯属多余。
　　秦政还挺想看儿女们为了讨他开心绞尽脑汁勾心斗角的。
　　当然，来一次就够了，主要是为了玩。如果次次都来，闹出了火气，那就不好玩了。
　　扶苏：……阿父你好贪心。
　　可惜在这里是见不到弟妹们了。
　　秦政忧愁地叹了口气：
　　“幸而还有你陪着阿父。”
　　扶苏凑过去蹭了蹭：
　　“阿父。”
　　秦政搂住他的小肩膀：
　　“明日跟紧朕，乱跑容易被冲撞。”
　　扶苏乖乖答应了。
　　第二天，两人低调地入场，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他们的座位比较偏远，胜在清净。就是这里基本没有炭盆，最近的一个也离得挺远。
　　原本炭盆就不怎么热乎，这么远彻底感受不到热量了。而且坐在偏僻的位置，周围人少，还会感觉更冷。
　　倒是那些坐在人群中的会好一点。
　　来之前，秦政带着儿子吃了点东西垫肚子。
　　今日是不能指望从膳房买到吃食了，不过碧月提前做了准备。她给两人冲了芝麻糊和藕粉，热乎乎两大碗下肚，已经不怎么饿了。
　　宴会要从中午看到傍晚，要是宴上的菜品凉透了吃不得，可以等傍晚回来再弄点东西吃。
　　秦政还给儿子装了点小点心，贴身放在怀里。用体温暖着，应当不至于凉透了，叫扶苏吃了闹肚子。
　　扶苏抱着烧了炭的小手炉乖乖坐在位置上也不动弹，只是用好奇的大眼睛看着来往的所有人。
　　手炉和炭也是走嬴家的路子弄到的。
　　扶苏回忆起原主的记忆：
　　“以前，公子桑平日里吃不到好点的食物，都是冷粥剩饭。只有像这样的大型宫宴，他拥有出席的资格，才能吃点好的。”
　　秦政听得皱眉：
　　“宫宴上的菜也凉透了……”
　　话说到一半意识到小孩估计都习惯了吃冷饭，反而不会因此肠胃出问题，早就适应了。
　　倒是另一件事值得注意：
　　“宴席上的多是大鱼大肉，乍然吃油腻的东西，可是腹泻了？”
　　扶苏点头：
　　“他年纪小不懂这些，每次都会如此。也没人教导他，告诉他吃些清淡的就不会这样了。”
　　对公子桑来说，能吃到难得一见的美味已是不易，要他不吃是不可能的。人的适应能力确实强大，这般拉肚子也能硬抗过来。
　　宫中反正是没人给他治病的。
　　说话间众人来齐，只等夏帝入座。也没叫他们等太久，夏帝便扶着太后前来。
　　他心情甚妙：
　　“诸位爱卿不必多礼，都平身吧。”
　　群臣的寿礼已经提前送上了，不会在这个场合公示。主要还是看皇子公主们尽孝，还有舞姬表演。
　　太子率先出列。
　　他洋洋洒洒说了一通祝贺夏帝的吉祥话，赢得了满场的夸赞之声。
　　扶苏没去注意他，因为剧透刷新了。
　　今日刷新的似乎多是偶遇事件，出现得晚，倒计时也短，一不留神就错过了。
　　哪怕按理来说，这些应该也能算是大事件了。
　　「太子说完祝词之后，命人抬上来一株南海珊瑚。表示是从渊国获取的，比渊王宫中的至宝珊瑚树还要庞大绚丽，望父皇喜欢。
　　夏帝龙心大悦，夸道：“这珊瑚如此之大，果真不俗！”」
　　扶苏小声吐槽：
　　“胡扯，那珊瑚树我见过，分明就比这个大。”
　　他是渊国人，他能不知道？
　　这父子两人也真是够了，吹牛把自己给骗了进去。可见根本没见过渊国至宝，只是道听途说。
　　扶苏飞快给它改了。
　　他速度快，这才赶在了夏帝出口之前改完。
　　只听夏帝啧啧称奇：
　　“这珊瑚如此之小，果真不俗！”
　　说完，全场寂静。
　　夏帝自己并未发觉异常：
　　“难为太子替朕费心，只怕这珊瑚足比渊王那株小上一倍。难得！实在难得！我大夏太子可真是孝顺！”
　　众人更沉默了。
　　几个皇子和妃嫔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连忙或低头或喝酒或掩唇，遮挡自己嘴角的笑意。
　　如果说一开始还在疑惑陛下怎么说话怪怪的，到了这里他们已经听明白了。
　　原来陛下是在阴阳怪气。
　　有见过渊国那尊的就对同僚使眼色，示意对方这尊确实小了。同僚恍然大悟，可见陛下其实也见识过，才能对比出来。
　　所以陛下是在嘲讽太子以为他没见识好骗，拿个小珊瑚出来忽悠自己，简直大逆不道。
　　真是“孝顺”的好儿子！
　　众人用异样的眼神看向太子，看得太子脸上的表情快要绷不住了。
　　父皇怎么回事？就算嫌弃东西小，也不能这么说他吧？他可是大夏太子，不看在他的面子上也要看在大夏的面子上不是？
　　父皇竟连粉饰太平都不肯，莫非是因为之前母后治宫不严迁怒于他？可那都过去多久了，母后的禁足不都被解了吗？
　　太子向皇后投去求助的目光。
　　皇后连忙强笑着转移话题：
　　“还有其他皇子公主为陛下准备了贺礼，陛下可不能光夸太子，也要看看他们的礼物。”
　　夏帝受到修改器的影响，毫无所觉地点头答应下来，示意二皇子上前来献礼。
　　秦政敏锐察觉到变化：
　　“修改器的效果加强了，夏帝已经无法察觉自己的不对。”
　　扶苏啃了口糕点补充：
　　“最初我用修改器的时候，那些小太监也是这样的。口口声声说着御膳，丝毫不觉得有问题。”
　　秦政便有了猜测：
　　“许是夏帝心志坚定，所以起初受影响不深。次数多了，便习惯起来，逐渐被它同化。”
　　这个金手指着实可怕，不知不觉间改变人的思想。幸好是在他们父子手里，若是落到敌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扶苏喝了口蜜水，还好酒水这些都是温的，还没凉透。
　　喝完他才补充：
　　“修改器竟然还管后续，阿父你听见了吗？夏帝方才说了珊瑚比渊王那株小上一倍。”
　　他只改了一处，修改器把后续的补丁也一起打上了，保证了前后一致。可见它改掉的不是单纯的说出口的话，而是人们对一件事情的认知。
　　秦政颔首，正因如此他才觉得这个东西远比它表现出来的可怕。
　　交谈间二皇子已经上前来。
　　剧透提前跳出：
　　「二皇子准备了一封亲手所书的字帖，其中文章乃是夏国第一大儒为夏帝所作的祝词。
　　对方曾为帝师，夏帝幼时便是由他教导。多年不见，还能收到恩师歌颂他功绩的文章，叫夏帝感慨良多。
　　二皇子笑道：“帝师这些年在书院教书，许久不见父皇，也甚是想念。他请儿子提他问一问，父皇可记得当初您去他府上饮桂花酒的往事？”」
　　扶苏正疑惑桂花酒的往事是什么。
　　剧情补上了前情：
　　「昔年夏帝偏爱太师府的桂花酒，后来才得知那是太师幼女所酿。
　　师生二人曾许下一个玩笑般的承诺，说要等幼女长大了将她许配给夏帝。
　　二皇子外家与帝师有私交，此番太师请求二皇子替他促成此事。」
　　扶苏明白了：
　　“帝师只是名头好听，退出朝堂之后一代代新人换旧人，势力已经大不如前。他想通过培养一个宠妃，来改变现在的处境。”
　　嘴上说得好听，其实都是场面话。
　　当初帝师就是被夏帝用完便丢，直接赶回老家养老的。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夏帝应该已经不在意这些小事了，或许会愿意接纳那位姑娘入宫。
　　扶苏没打算在这件事上横插一脚，就没捣乱。
　　结果可能是之前的后劲太大了。
　　夏帝看到那姑娘突然来了一句：
　　“你年纪看着倒是不小，朕有些记不清了，今年芳龄几何？”
　　直接给美人气得小脸通红。
　　扶苏闷笑一声。
　　很显然，夏帝想说的是看着不大，因为那姑娘确实看着年轻。
　　扶苏是没想到，自己改完之后的效果并不是单纯针对珊瑚的，所有的比大小行为都被夏帝弄反了。
　　真不怪姑娘不高兴。
　　夏帝去帝师府上喝桂花酒，少说也是十五六年前的事情了。后来夏帝当上了天子，便很难再随意出宫。
　　十五六年前就能酿酒的帝师幼女，当初就是往小了算也是十岁的年纪。到如今，至少已经二十有五。
　　这个年纪在古人看来确实不算小，若非出了意外一般不会留到二十还未婚配。
　　哪怕姑娘看着青春靓丽，心里也是在意年纪的。其他新入宫的都是十来岁的花骨朵，她怎么可能不焦虑呢？
　　秦政赶紧把儿子的修改给撤了。
　　好在撤销修改不会再扣一个修改次数，只是之前已经用掉的也不会还回来而已。
　　要是让夏帝等到一个时辰后效果自己消失，中间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事。
　　扶苏表示自己错了。
　　下次还敢。
　　众人只觉得夏帝今天格外嘴毒。
　　不是阴阳怪气，就是直言不讳。不仅不给太子面子，还不给美人面子。啧啧啧，真是铁石心肠！
　　大家瞅一眼泫然欲泣的美人，越发觉得陛下过分了。好端端的提什么年纪，非要把姑娘的伤疤揭开。
　　人家二十五不成婚难道是自己愿意的吗？还不是帝师个老头子算计来算计去，算计成了一场空。
　　知道内情的就小声八卦：
　　“起初帝师想同陆家结亲，把女儿嫁进大族中。可惜陆家出息的子弟都不愿意，最后只找了个病秧子。”
　　对方恰好坐在父子俩周围，两人顺带着吃到了这个瓜。
　　高门世家不会随便找人联姻，日薄西山的帝师肯定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所以不肯结亲是正常的。
　　退而求其次和病秧子订婚，后续估计就是男方病死了。
　　寻摸婚事耽误了一两年，中间谈好之后三书六礼走一趟也要花费两三年时间。人死了就是投资失败，时间成本全部亏了进去。
　　偏偏帝师家讲究规矩，为了名声叫女儿给未婚夫守孝三年。这一来二去，可不就耽误到了二十五？
　　夏帝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众人都以为夏帝都公开嫌弃姑娘年纪大了，应该不会再收她入后宫。但结果恰恰相反，夏帝很高兴地当场封了对方一个嫔位。
　　众人：陛下的心思真是叫人猜不透。
　　其他皇子这个时候终于回过味来。
　　二皇子送给夏帝的生辰礼物，不仅仅是所谓帝师的一篇颂文。毕竟帝师早和夏帝闹翻了，双方之间哪儿还有多少情分呢？
　　真正的礼物是这个美人。
　　二皇子没把她当人看，只当是个礼物。帝师也没把她当人看，同样只当是个礼物。
　　就连她自己，或许也认命接受了。
　　因为夏国风气不好，儒学盛行。各种压迫女性的苗头已经冒出来了，像她这样二十大几还没成婚的，会被笑话嫁不出去。
　　秦政看到了她眼底的野心。
　　与其灰溜溜地找小贵族嫁了，不如入宫博一个富贵。反正都要被嘲笑的，其他的东西她把握不住，那就去夺取权利好了。
　　有了权利，那些笑话她的人才会乖乖闭嘴，不敢再冒犯她。
　　没有人在意新入宫的嫔妃在想什么，大家习以为常地看着她柔顺恭敬地退了下去。这场献礼过去了，礼物自然也该和之前的那株珊瑚一样退场，被送去该去的地方。
　　气氛很快热烈起来，因为三皇子站出来开始展示他给父皇礼物了。
　　扶苏精神一振：
　　“来了。”
　　昨天他看到三皇子临时抱佛脚，改了礼物内容，还是拿别人写的诗假装是自己写的。
　　不知道四皇子母子是否听说了这件事，被提前抢了风头，估计要怄死。
　　不仅如此，方才二皇子念了一篇文采斐然的文章。虽说不是二皇子亲笔，可也是一样的文学作品，难免被拿出来比较。
　　幸而三皇子和四皇子宣称的是“亲手所作”，不像二皇子是别人写的，好歹可以夸一句用心。
　　三皇子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没有改变主意，依然决定把那首诗念出来。
　　但他也没打算光念诗。
　　第三段剧透刷新：
　　「三皇子送上了一把产自渊国的宝剑，并背诵了一首诗。这诗虽是歌颂夏帝的，却也在里面隐晦地祝愿了夏帝能达成夙愿。
　　夏帝看了看那剑，又听着那诗，一下子明白了三儿子的言下之意。
　　剑是王道之器，送上这柄宝剑再作诗表达美好祝愿，便是三皇子在提前恭祝父皇旗开得胜，一举攻下渊国。
　　夏帝哈哈大笑：“我儿真是费心了！自小就是你最贴心！”
　　丞相也跟着附和：“殿下一向孝顺，才能写出这般的好诗来。”」
　　扶苏挨在父亲身上：
　　“好一出大戏。”
　　秦政摸了摸他的手，发现还是温热的才放下心来。
　　又听扶苏抱怨：
　　“怎么老拿渊国说事？他们没有一点自己的宝物吗？”
　　秦政失笑：
　　“你还给渊国打抱不平起来了。”
　　他家太子可从没觉得自己是渊国人，这不是猫哭耗子？
　　扶苏跃跃欲试：
　　“毕竟我一向善良耿直，看不得有人这么虚伪。别人写的诗怎么能据为己有呢？我得揭穿他们！”
　　他们可没有帮夏帝粉饰太平的义务，夏帝的生辰过得舒不舒心他们俩不在乎。来都来了，不干点什么岂不是白来一趟？
　　扶苏火速完成了修改。
　　正好前一段没改，留下了两个字的修改机会。他小手一挥，全部用掉。
　　秦政好奇地看了一眼儿子改了哪两个字，看完沉默了。
　　好，真不愧是你，秦梓桑。
　　却听那头三皇子背完诗后谦逊地表示自己这首诗写得还不够好，远不如二皇兄那篇辞藻华丽。
　　夏帝安慰他不必与旁人比：
　　“他那篇是帝师写的，你这却是自己所作，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二皇子表情微变。
　　拿着他送的文章拉踩是吧？为了安抚别的儿子，一点脸都不给他留。
　　三皇子的表情也微变。
　　介于夏帝今天阴阳怪气了好几回，他不得不怀疑他父皇不是在安慰他，而是在告诉他“你这点稀烂的水平写得不如帝师那不是很正常的吗”。
　　总之两个人都不太高兴。
　　夏帝自己还浑然未觉，他是天子，无需顾虑别人高不高兴。他肯开口安慰两句，都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夏帝又夸了两句三儿子：
　　“自小就是你最贴心，旁人都比不得你。朕还记得你小时候就这般，学说话头一个学会的就是喊父皇。”
　　二皇子脸上的笑容更勉强了。
　　拉踩还没完没了了是吧？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要拉出来说。谁第一个学说话不是喊的父皇？这不都是后宫里妃嫔争宠的惯用手段么？
　　三皇子的笑容也有些僵。
　　阴阳怪气真是扰乱人心的一大利器，他现在听什么都觉得是在说反话。父皇不会早就看透了妃嫔的小手段，故意讽刺他吧？
　　扶苏则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我记得阿父说过，我小时候也是先学会的说父皇。”
　　而且这人夸三皇子的话术怎么听着那么耳熟？感觉跟他阿父夸他差不多。
　　秦政轻咳一声忍下笑意：
　　“你们两个可不同，当初朕告诉你这件事的时候，你还担心过你阿娘呢。说你第一个学会喊阿父，是不是阿娘就要吃醋了。”
　　这段扶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一些片段。听到父亲复述他的童言童语，一时有些赧然。
　　他往嘴里塞了一颗冬枣，假装自己在专心吃东西，没办法给出回应。
　　秦政摸摸他的小脑袋，没再开口。
　　那头丞相倒是不受奇怪气氛的影响，他笑眯眯地开口附和皇帝的话，准备夸一夸三皇子有多孝顺。
　　结果一张口就是：
　　“若非钟洵一向孝顺，哪能写出这般的好诗来呢？”
　　钟洵，太学博士，贤妃的父亲，三皇子的外祖父。文采虽不及帝师，却也堪称不俗了。
　　这首诗就是贤妃托钟博士代写的，钟洵考虑到外孙的水平，还刻意收敛了一些，努力写得质朴一点，免得叫人看出端倪来。
　　但这种事情只能瞒一瞒外行，像那种文学造诣很深的大家，一看就能看出诗的风格到底更像谁一些。
　　在场的众人哪怕不是大家，也有一定的文学功底。他们弄不太清诗作者的具体身份，不过看出诗是代笔倒不难。
　　只是没人会拆穿而已。
　　夏帝估计也心知肚明这一点。
　　可儿子大话都说出去了，他总不能当面提点他下次别干这么蠢的事情，只好帮忙找补。
　　于是就有了扯出三皇子幼年趣事来论证这孩子孝顺的剧情，颇为仓促，所以这个例子着实选得不好。
　　现在，丞相拆穿了。
　　他不仅毫不给面地拆穿，还精准点出了诗是谁写的。连说话都那么气人，讽刺钟洵“孝顺”夏帝。
　　钟洵四舍五入勉强算夏帝的岳丈，比夏帝足足大了二十多岁，已经是六十的老人家了。
　　说他孝顺夏帝，还是一向孝顺，孝顺到整天琢磨这些事情，才能“写出这篇好诗来”。
　　讽刺值拉满。
　　贤妃母子和钟氏一族气得脸色瞬间铁青下来，但碍于人家是丞相，不好指责什么。
　　何况他说的是实话，又不是污蔑。
　　三皇子头脑风暴。
　　他在思考丞相怎么知道他找外祖父代笔的，是消息走漏了，还是丞相有什么厉害的情报网？
　　如果是后者，那样也太可怕了！
　　贤妃也面色阴晴不定。
　　她同样怀疑丞相消息过于灵通，甚至怀疑丞相是不是提前知道她拾人牙慧、学着昭仪作诗了。
　　昭仪是四皇子的生母，这个主意最初是老四母子出的。丞相是昭仪的表兄，两边天然就是同盟，故意在这个场合戳穿，肯定是为昭仪母子出气。
　　不然贤妃想不到丞相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破坏了陛下的生辰宴，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钟洵却已经起身出列，五体投地地叩拜下去请罪了。
　　母子俩还有空思考这些！
　　现在的重点是他们犯了欺君之罪啊！
　　丞相敢挑明，必然是手握证据。狡辩是没有用的，说不得后面还有其他后手等着他们钟氏一族。
　　钟洵作为族长不敢托大，他只能先请罪获得陛下的谅解，再见招拆招。
　　见家里的领头人都请罪了，其他人这才如梦方醒。一个两个站出来一并跪地请罪，就连贤妃母子也赶紧跟上。
　　她恨恨地瞪了昭仪一眼。
　　都是这人害她！
　　却不知昭仪现在手心也捏了把汗。
　　不是，这是怎么个情况？她表兄好端端的发什么疯掀桌呢？现在闹成这样，陛下肯定很不悦，表兄难道还能讨到好去？
　　昭仪叫苦不迭。
　　她原计划是故意透露自己这边写诗作为礼物的事情，还特意卡在最后一天告知贤妃。
　　贤妃善妒又傲慢，必然会上套。偏偏时间太紧，不够她们把诗词打磨圆滑，只能凑合用。
　　这样一来，大家一听就知道三皇子拿别人写的诗搪塞陛下。就会觉得三皇子不堪大用，是个脑子糊涂的。
　　昭仪压根就没想过揭发，她也不需要揭发。她只要众人心知肚明就行了，她都没告诉表兄这件事。
　　思来想去，也只能猜测是表兄自己根据诗词猜到了真正的作者。或许表兄还有其他安排，才会以贺诗作为发难的第一步。
　　夏帝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原本他这场寿宴是办得很开心的，前两个儿子给他送礼时。虽然他受到修改器的影响阴阳了别人几回，可那是别人不高兴，他自己没察觉到异样。
　　直到这次换成丞相中招，夏帝就成了那个被修改器创到的人。
　　夏帝：……丞相你发什么疯？！
　　夏帝也怀疑丞相要收拾钟氏，但这不能是丞相在他寿宴上发难的理由。你要对付钟氏你等明天上朝再说，你现在坏人寿宴是想干什么？
　　丞相自己还浑然未觉：
　　“钟博士怎么出来请罪了？你这诗确实写的不错，已经远超你往日的水准了，陛下不会因此生气的。”
　　扶苏撑着小下巴：
　　“他想说的肯定是三皇子。”
　　确实远超三皇子的水平，这么说是没毛病的。可是换成钟洵钟博士，听着就像嘲讽钟洵这个水平怎么写得出这么垃圾的诗一样。
　　秦政给儿子剥了个小橘子：
　　“任何人同你接触之后，都会变得阴阳怪气。”
　　或被动或主动开始阴阳怪气。
　　这大概就是太子殿下的特殊气场。
　　扶苏张嘴吃下阿父投喂的甜橘子瓣，美得眯起了眼睛。觉得好吃，缠着父亲又给他剥了一个。
　　全场也只有他还能没心没肺地吃东西了，前头夏帝已经气得开始头疼。
　　夏帝见丞相迟迟没有动作，怀疑丞相并不是想对付钟氏。他就是单纯的看钟洵那老头不顺眼，所以不管不顾闹开了。
　　听起来很离谱，充满了想原地退休的感觉——毕竟换个人干完这一票，就得被罢官了。
　　但这已经是夏帝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了。不然总不能说是丞相突发癔症，胡言乱语了吧？
　　钟洵到底怎么得罪他了？两边最近是结下了血海深仇吗？不是血海深仇的话能叫丞相做到这个地步？
　　夏帝最终只是摆摆手：
　　“此事延后发落。”
　　他还不想破坏自己的寿宴，偏偏欺君之罪不能不罚。没闹出来还能粉饰太平，都到这个份上了，不罚是在打自己的脸。
　　至于丞相说的“钟洵孝顺”。
　　夏帝：……
　　没听见！朕什么都没听见！他才不要一个糟老头子的“孝顺”！
　　下一个轮到四皇子出来送礼。
　　四皇子根本就没准备诗，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他娘针对贤妃母子布的一个局罢了。
　　介于之前发生的事情，他很低调地送完了中规中矩的礼物，然后就火速退场了。
　　他生怕夏帝想起丞相是他表舅的事情，到时候再牵连到他。
　　夏帝倒是没往这里想。
　　贤妃却越发觉得这就是他们表兄妹联手对付自己，毕竟昭仪之前对外说的就是儿子只准备了一首诗，结果今天送了别的没念诗。
　　她又不是个傻子，当然意识到了自己中了圈套。
　　这礼物虽然中规中矩，却一看就知道不是临时拿来凑数的，只能证明四皇子最初想送的就是它。
　　贤妃怨恨地瞪向昭仪。
　　你等着。
　　昭仪有些心虚。
　　她本打算暗地里给三皇子上眼药，计划多完美啊，贤妃母子那么蠢钝，根本不会发现端倪。
　　怎么会闹成这样呢？
　　扶苏已经期待地看向下一个礼物了，可惜后头的远没有这些精彩。扶苏甚至都提不起搞事情的兴致，只好专注地去挑桌上的果点吃。
　　菜都凉透了，也只有本就可以冷着吃的点心和水果能尝一些。
　　但父亲不让他多吃，怕他胃会受寒。见他撒娇才拿了个橘子放到掌心焐了焐，觉得没那么冷了才塞进他嘴里。
　　扶苏把小手也塞进父亲掌心里。
　　他的手炉太小，保温能力不太行。虽然藏在披风里裹着，热量也散得很快，这会儿摸着已经不怎么暖了。
　　就扶苏这手，没有暖炉一时半会儿便得恢复冰凉凉的状态。所以有些微凉的小手钻进来，秦政就立刻握住了。
　　他低声问儿子：
　　“是不是觉得冷了？”
　　扶苏摇头，只是手冷，又说想吃颗甜甜的枣子。
　　秦政拿了颗枣子在掌心焐着，还伸手给儿子拢了拢披风。
　　他心里很不耐烦夏帝为了庆生就折腾别人，好好的在大殿里设宴不好吗？至少殿里没有什么风。
　　秦政用身体给儿子挡住寒风吹来的方向，正欲把焐热的枣子递给儿子。余光撇到修改器跳出了新的事件，眸光一凝。
　　只见冷冰冰的文字写道：
　　「因上月之事，皇后被禁足斥责。她多方打听，才知其中内情，原是贵妃母子推波助澜。
　　皇后心下深恨，决定于宫宴上下毒暗害二皇子，除去这一心腹大患。
　　皇后命人将一慢性毒葯涂抹在清洗后的冬枣表皮上，冬枣食用时无需去皮，如此便能将毒葯吞入腹中。」
　　扶苏也看到，他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便说道：
　　“皇后定然会精准投毒给二皇子，我方才吃的那个无毒。”
　　秦政却将掌心那个放在碟中：
　　“这颗或许有问题。”
　　剧透早不跳出来，晚不跳出来，偏在他准备给儿子喂枣子吃的时候跳出来，还不能证明问题吗？
　　这么大的事件，修改器之前竟然没有提醒。
　　估计是因为二皇子的毒发比较慢，所以按照大事件只提前半个时辰提醒的原则，要等毒发的前半个时辰才会告知父子二人。
　　至于事关父子俩的安危，则有两种情况。
　　第一种，这是按照自身安危提前一个时辰提醒的规则进行提醒的。
　　考虑到慢性毒素在二皇子身上发挥作用的提醒规律，扶苏或许早已中毒，只是要一个时辰后才会发作。
　　证据就是剧透上方没有出现倒计时，此前只有大事件和事关自身安危的提醒是没有倒计时的。
　　第二种，虽然事关自身安危，但因为吃枣子中毒并非必然发生的事情，扶苏存在吃不到毒枣的可能性。
　　所以提前的提醒判定扶苏无危险，于是不曾出现，刚才刷新出的其实是偶发事件的常规剧透。
　　没出现倒计时只是由于吃枣子的时间点受父子俩所控，他们现在看到了剧透后，可能会一直不吃枣子，那么就不存在吃下后无法再更改这一情况。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们就可以无限期地拖延下去，因为扶苏这里没出问题，其他人那边却不一定。
　　父子俩看到了下一页：
　　「皇子们的水果都是同一批，皇后难以精准给二皇子下毒，便干脆将毒果混入好果中。
　　她叮嘱太子不要吃冬枣，而后便安静等待起来。
　　二皇子喜爱食枣，中招的概率极大。其他皇子中不中毒都不要紧，中毒最好，不中也没损失。
　　最终，二皇子与五皇子中毒，其他皇子幸免于难。」
　　秦政隐约记得，质子的果子也和这个是同一批。不然扶苏面前的果子哪里能那么甜，不给品质最差的就不错了。
　　皇后定然没有顺带毒死质子的想法，她没那个必要。她的首要目标是二皇子，次要目标是其他皇子。
　　至于质子，她或许根本不在乎会不会被牵连进去受到池鱼之殃。
　　就像人在踩死蟑螂的时候不会特意去关注有没有蚂蚁被顺道踩死了，更不会先费劲把蚂蚁挪开，再去踩蟑螂。
　　这就是上层人士的傲慢。
　　秦政攥紧了儿子的手：
　　“阿苏，你可觉得哪里不舒服？”
　　他没料到慢性毒葯不会提前足够的时间预警，还是太依赖这所谓的金手指了。来到新世界本该更加警惕的，都是他掉以轻心了。
　　看来以后不能在外乱吃东西，秦阁里的食物也要小心查验。
　　秦政不记得扶苏用的是神兽之躯，寻常小毒根本奈何不了对方。他只记得儿子中毒虚弱的模样，脸上的愠怒越发骇人。
　　扶苏仔细感受了一下：
　　“真的没事，阿父，我觉得我肯定没有中毒。就像之前分析的那样，即便慢性中毒不会提前预警，突发事件也肯定会的。”
　　送礼物这点小事，修改器都在那里疯狂刷屏，怎么中毒就不提醒了？
　　肯定会提醒的，阿父只是关心则乱。
　　扶苏想了个主意安抚父亲：
　　“我总觉得修改器并不仅仅只是修改旁人说出口的话和想做的事情，现实存在的东西它或许也能修改。阿父，我们来做个尝试吧。”
　　说完，扶苏拿之前其他皇子送礼物时修改器刷屏留下的那些修改次数，往上翻到了昨天的大事件。
　　扶苏一直想试试一件事：
　　“没有倒计时的大事件和危机预警，是不是代表着过了很久之后，我们依然可以修改？”
　　他尝试了一下，发现人物对话是无法修改的。已经说出去的话，确实也不太可能进行更改。
　　但他很快发现别的能改，那不是对话，而是实实在在存在的物品。
　　扶苏将皇后送给皇帝的贺礼改了改。
　　那是一尊玉雕的神像，雕刻的是夏国的图腾麒麟。底座上刻了寓意不错的吉祥话，内容是“大夏昌隆”。
　　扶苏用修改权限改成了“末夏昌隆”。
　　皇子皇女们的礼物送过之后，就该后宫妃嫔献礼了。皇后的这尊神像会是第一个被送来的，到时候就能知道东西是否被“人”动过了手脚。
　　扶苏还道：
　　“皇后下的毒绝不是在宴席上就会发作的。”
　　秦政也迅速冷静了下来：
　　“不错，方才是朕太过紧张。”
　　皇后无差别给皇子们下毒，一个搞不好就只有太子幸免于难。要是毒很快便会发作，那一看既得利益者不就知道是他们母子搞得鬼？
　　哪怕皇后事后能把自己摘干净，也无济于事。其他妃嫔和皇子只会认定她有问题，疯狂针对她。
　　可是过上十天半个月，证据都被销毁了再发作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大家因为计量不同，发作有早有晚，就可以伪装成时疫，也能让太子假装自己同样中毒。
　　这么长时间用来准备，不仅逃脱调查的概率更高，也能安排好后续伪装的不露馅。
　　皇后不是傻子，所以不存在扶苏还有一个时辰毒发这个可能性。
　　安心过后，秦政松了口气。
　　他叮嘱儿子：
　　“方才的果子应当抹了毒，朕手掌接触过它，又握了你的手，你不要再用手拿东西吃了。”
　　说话间，神像已经被搬了出来。
　　由于父子俩坐得偏僻，东西会从他们身边路过，抬去中间给夏帝欣赏。
　　秦政抓紧时间看了一眼，乍一看确实还是“大夏”，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并非如此。
　　“大夏”的“大”原是凸起的阳刻，此时却被人用阴刻的手法加了一些不起眼的凹陷线条。结合那些线条一起看的话，就从“大”变成了“末”。
　　末夏可不是什么好词，就跟季夏是一个意思。
　　在称呼一个朝代或者国家的时候，用“季”开头代表着是最后的意思。蜀汉也被称为季汉，便是因为它是大汉正统最后的余晖。
　　而末夏则更加简单直白一些，不改成季是因为古文字不好改。大改末更容易，字形更像。
　　秦政收回视线。
　　居然真的可以改变现有的物品，就是不知道这是通过操纵某个人完成的，还是神秘力量。
　　应该是后者，因为时间太短了。一刻钟不到要刻出这些纹路，根本不够。
　　那么——
　　秦政的目光冰冷地投射向毒枣事件。
　　他缓缓伸出手，在其中修改了几个字。他将“二皇子与五皇子中毒”改成了“皇后与太子中毒”，后面的其余皇子幸免于难没动。
　　修改这一段话里其实用不到太多的修改次数。把“二”去掉，把“子”改成“后”，再把“五皇”删去一字并改成“太”，一共只需要四次机会。
　　秦政收回手，安静等待皇后母子自食恶果。
　　扶苏小声提醒父亲：
　　“不是说叫太子继位吗？”
　　秦政收敛了眸底的寒冰：
　　“蠢钝的皇子多的是。”
　　但伤害他儿子的人，绝不能放过。


第220章 扶苏：我只是把拌嘴改成了互殴而已
　　扶苏拿起那枚枣子：
　　“阿父，你说它会不会已经变得无毒了？”
　　秦政微微皱眉：
　　“不许玩有毒的东西。”
　　扶苏只好乖乖放下，继续分析：
　　“如果它变得无毒了，那阿父和我的手上是不是也没沾到毒呢？”
　　其实扶苏怀疑手拿抹了毒的东西，不一定会把毒染到手上。毕竟要看是什么样的毒，如果是干了之后不使劲搓就搓不下来的那种，那就肯定沾不上。
　　就和用手接触打了农药的果蔬，手上大概率并不会染上农药一样。
　　秦政制止了儿子的跃跃欲试：
　　“无论有没有毒，你都给我老实点。剧透只说其他人没中毒，并不是改成了其他人盘子里的果子没有毒。”
　　这是两个概念。
　　因为盘子里的冬枣存在有毒的和无毒的，其他人没中毒，完全可以是因为他们吃到的恰好都是无毒的，而不是盘子里的冬枣都没问题。
　　扶苏提出异议：
　　“那我要是非要去吃有毒的，为了达成其他人没中毒的结果，是不是它就会变成无毒的？”
　　秦政微微眯眼：
　　“秦扶苏，你再说一遍？”
　　扶苏立刻闭嘴了。
　　他爹很少喊他大名的，哪怕喊秦梓桑都没有喊秦扶苏那么具有压迫感。扶苏立刻把脑袋往亲爹手臂上一埋，开始装死撒娇。
　　秦政抬手想收拾他。
　　想起自己手上可能沾了毒，不好再乱摸了，免得沾得到处都是，只得作罢。
　　秦政苦口婆心地同儿子讲道理：
　　“上头只写皇子没中毒，你是皇子吗？”
　　扶苏：我不是，我忘了。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扶苏：
　　“那我想办法让其他皇子吃下去？”
　　秦政：……
　　眼看父亲又要冷脸，扶苏再次把脑袋埋过去，承诺绝对不去冒险。
　　说话间神像已经抬到夏帝跟前了。
　　略有些近视的夏帝根本看不清楚神兽底座上刻了什么字，也看不清楚神兽的模样。
　　之前那株珊瑚太大不好挪，他就忍住了没让人搬过来给他细看。但这会儿的神像要小许多，他就示意小太监们搬近一点。
　　夏帝伸手摸了摸：
　　“雕得极好，活灵活现的，不知是哪位大家之作？”
　　皇后便笑吟吟地解说起来，引着夏帝去看各处细节。匠人颇有些巧思，还在麒麟脚底雕刻了另外四种图腾，寓意着四海臣服。
　　扶苏听到左边那桌坐着的人愤怒地冷哼了一声。
　　他扭头看过去。
　　左边这人虽穿着中原服饰，相貌却比较有北方特色。结合他坐的位置，显然就是蛮国送来的质子了。
　　扶苏之前一直没见过对方，他和秦政也不怎么和蛮国质子来往。因为双方年龄差距有点大，蛮国送来的不是年幼的儿子，而是成年的王子。
　　本来两边就种族不同不怎么有共同语言，成年人更没兴趣和两个小屁孩交往，所以就各过各的了。
　　方才宴会全程他都自顾自喝酒，不理会上头的热闹。这会儿突然发声，应该是不满夏人将他们蛮国的图腾雕进去，给夏国图腾垫脚。
　　扶苏很理解他。
　　毕竟他们大秦的图腾也被垫脚了，幸好这里的大秦供奉的图腾不是玄鸟和黑龙。
　　夏帝有些得意地瞥了一眼三名质子，见到蛮国王子面色难看，更高兴了一些。
　　无法在战争上获胜的中年老男人是这样的，只能从一些很无聊的地方找寻快感。
　　不像扶苏，当初直接把赵国王宫里的鸷鸟图腾全给它改成了玄鸟。
　　拿别人垫脚没品又无聊，改图腾就不一样了，这代表着大秦占领了赵国，新的时代到来了。
　　夏帝又去看了看扶苏和秦政。
　　刚欣赏过蛮国人破防，他还想再看看渊国人和秦国人破防。
　　结果扶苏一脸天真懵懂地看着他，似乎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甚至还好奇地盯着神像看，像是在瞧热闹。
　　他旁边的秦政更离谱，根本就没抬头关注这边的动静。一直垂眸注视着身边的小孩，不时帮孩子拢拢披风、暖暖小手。
　　一个在吃瓜频道，一个在养娃频道。
　　行吧。
　　夏帝可算想起来了，这两人年纪很小的时候就来了夏国，估计根本不懂图腾是什么。
　　夏帝失望地收回视线。
　　他的手摸过几个被垫脚的图腾后，又下意识往下摸了摸，摸到了几个凸起的刻字。
　　皇后注意到这一点，连忙讲解：
　　“这上头特意刻了贺我大夏国运昌隆的吉利话，便是这四个字。”
　　夏帝微微点头：
　　“有心了。”
　　手刚要从字收回来，忽地一顿。不确定地在“大”字上反复摸了摸，又定睛去看，脸色渐渐变差。
　　任谁被骂自家的国家是末代，也不会高兴的，这不是诅咒夏国覆灭后就再无复国的机会了吗？
　　原本光用眼睛看还不一定能看见，上手摸可就不同了。夏帝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知道不能在这个时候闹出来。
　　他给了身边的总管太监一个眼神。
　　太监心领神会，立刻示意人把东西抬下去，该进献下一个礼物了。
　　随后吩咐小徒弟去叫人，把这几个抬神像的看管起来。还有之前谁接触过神像，都得一一查清楚。
　　夏帝的心情很糟糕。
　　但你从他脸上是看不出来的，他依然乐呵呵的，仿佛毫无阴霾。
　　合格的君王都是影帝级别的大佬，只有他想不想让你看出他的情绪，一般人很难揣测他的真实想法。平时不伪装是觉得没有必要，真到了伪装的时候，连枕边人也会毫无所觉。
　　皇后就没看出哪里不对，她得意地看了一眼贵妃，觉得贵妃送的礼物不可能比她送的更得圣心。
　　夏帝一边应付接下来的送礼，一边在心里琢磨是谁胆大包天在神像上动了这么个手脚。
　　首先排除皇后。
　　皇后还没有那么蠢，做这些根本没有好处。何况她是夏国的皇后，夏国覆灭了反而会损害她的利益。
　　很显然，皇后只是单纯的御下不严，连自己准备的贺礼都保管不好，真是叫他失望。
　　夏帝在心里给皇后打了个叉。
　　之前十几年皇后都做得不错，这段时间频频出问题，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莫非是年龄大了，脑子糊涂了？
　　可皇后也才四十不到。
　　无论如何，她这样的情况已经不适合再单独执掌宫务了。
　　先前命贵妃代管显然是个明智的选择，贵妃管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没出。皇后刚解禁拿回了一部分宫权，就又出了状况，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尤其这尊神像明显是皇后自己安排人保管的，贵妃可没插手一点。
　　夏帝虽然在心里这么想，却没有废后废太子的念头。
　　管家可以稍微换换，继承人可不能随便换。尤其是皇子们渐渐长成了，不能给他们看到夺嫡的希望，不然大夏就要乱了。
　　这些都可以容后再议，当前的重点是找出动手的贼子。
　　胆敢对大夏的神像动手，还是这么个操作法子，幕后黑手必然来自三国。
　　蛮国没那个本事，而且蛮国一向不怎么玩阴谋诡计，更喜欢正面对刚。再加上蛮国王子明显刚知道这件事，方才还对他怒目相向，看起来非常没脑子。
　　不是蛮国，就算是也与质子无关。
　　秦国呢？秦国质子聪明一些，还有钱可以打点宫人。方才不看这边可能是故意的，怕被人看穿。
　　但他年纪太小了，十三岁的孩子真能做到这个地步吗？而且皇后手底下的人，可不是轻易就能收买的。
　　再说了，秦国的作风也没比蛮国委婉多少，同样是大开大合的风格。
　　不像是秦国，这个先待定。
　　最后一个是渊国，渊国人倒是向来诡计多端，夏帝是知道的。
　　夏国对四夷存在偏见，其中对南人的偏见就是狡诈阴险。当然，渊国对夏国也存在偏见，觉得夏人狂妄虚伪。
　　反正互相都看不惯。
　　夏帝在心里拉踩了一下渊国人，认定渊国人作案的可能性最大。不过他同时也觉得这件事和渊国质子没什么关系，就那小孩还不如蛮国质子呢。
　　夏帝很快锁定目标——先查渊国，再查秦国。
　　从某个角度上来说，夏帝的分析虽然充满错误，结论倒是对的。这件事里渊国人扶苏主犯，秦国人秦政从犯，分毫不差。
　　可惜他们没有亲自动手，根本不可能查到他们头上。恐怕查来查去也是一桩悬案，平白叫夏帝惊惧。
　　秦政低声叮嘱：
　　“阿苏，你最近低调一些。宫里发生的怪事太多了，会引起夏帝的注意。”
　　恐怕夏帝从御膳那事起心里就有个疑影了，怀疑是什么灵异事件。正好当前时代人们很信鬼神，这才没有细究。
　　虽然细究也查不出什么，但总归是件麻烦事。
　　夏帝估计私底下也搞了些去晦气的操作，比如请大巫来跳舞，只是没摆在明面上而已。
　　秦政觉得儿子越发跳脱了，太过得意忘形容易暴露自己。以后遇到突发状况，最好还是少搞小动作。
　　扶苏听懂了父亲的意思：
　　“有你我在的场合，总容易出现类似的情况，确实会叫人联想。”
　　所以最好的方法是只在提前很久刷新出的大事件里横插一杠，因为这种是会隔空刷新的，不像偶发事件需要舞到两人跟前才会跳出来。
　　父亲认真叮嘱，扶苏还是听的。
　　所以接下来的宫宴他都没再干坏事，安安静静混到了宴席结束。
　　期间，他和父亲都观察到了一件事。
　　太子仿佛忘记了皇后的叮嘱，没想起来冬枣不能吃，一连吃了好几颗。
　　他平日里是不怎么爱吃冬枣的，所以皇后才把毒下到枣子上。今天鬼使神差吃了几颗，显然是受到了神秘力量的干扰。
　　但他身边的侍从没察觉到异样。
　　皇后为免事情暴露，只叮嘱了太子一个人。结果就是没人知道应该制止太子吃枣子，都认为现在的情况很正常。
　　可能太子就是突然想吃了吧。
　　一颗枣子上的毒素并不够，太子因此多吃了几颗。达到合适的剂量后他就没再吃了，并把这件事忘了个干净。
　　可太子能因此中毒，皇后跟前的枣子却是无毒的。只有皇子们这一批的枣子里被动了手脚，皇后的是另一批。
　　所以要达成皇后也中毒，就得换一种方式实现了。
　　宫宴结束也没看到什么不对劲的，父子二人沉默地回了秦阁。一直到夜晚，才刷新出了大事件。
　　「皇后欲将剩余毒葯处理掉，避免日后查到她头上。想着这毒稀释后毒性会非常微弱，便让心腹将之倒入御花园的池塘中。
　　因药水当初是伪装成花露送入宫中的，用的瓶子也与花露类似。宫女拿取时不慎拿错了花露，反倒将毒葯留在了宫中。
　　皇后夜间临睡前有喝花露饮的习惯，不明真相的小宫女将毒葯瓶取下。见只剩一点，便全部倒入了蜜水中，又开了一罐新的花露加入。
　　皇后毫无防备，一饮而尽。」
　　花露是一种用花瓣等植物叶片蒸馏得到的汽水，此汽水非彼汽水。常见的比如荷叶、金银花这些，带又一定的芳香，且有轻微的疗效。
　　宫中讲究食补，一般不会开药调理身子。像这种带点药效但不是药的，就有些像后世的保健品，非常受宫中贵人们的追捧。
　　皇后睡眠不太好，临睡前会喝加了花露等多种原材料的蜜饮。
　　秦政看完剧透便没再管。
　　不需要他再做什么了，皇后母子会自食恶果的。
　　万寿过后，夏帝开始备战。
　　同时他还下发了新的口谕，准许秦渊两国质子前往上书房和皇子们一同进学。
　　这是要培养质子的意思，想来夏帝已经提前在里头安排好了给他们洗脑的先生。正好父子俩整日里也闲得无聊，去上书房说不得可以接触一些外面的局势。
　　不过书房中的其他皇子不见得欢迎他们，两人第一天来进学就遭受了一番“校园霸凌”。
　　八皇子轻蔑地看了两人一样：
　　“真是什么人都能来上书房了，父皇怎么会叫你们两个来同本殿下一道进学？”
　　两人并未和他起冲突。
　　那样只会自己受罚，夏帝当然无脑站他儿子。和个不懂事的小孩打嘴仗毫无意义，要收拾他多的是法子。
　　父子俩淡然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他们的座位依然是被安排在了偏僻又冷清的地点，在屋子的最后排。幸而启蒙班的皇子数量本来也不多，就算坐在后排也不是很远。
　　目前还在上书房进学的是三到九皇子，前三个在隔壁跟着先生学更深奥的内容，只有六到九在这边。
　　其中七皇子被关起来了，九皇子是一个月前刚来的，正好顶了七皇子的位置坐。
　　公主不被允许过来学习，只能在母亲身边请女先生教导。
　　不过这并不代表全班一共就五个人，因为皇子们还有伴读。不过每人的伴读也就两人，质子没有伴读，算下来就是十一个人了。
　　在父子俩来之前，这里是排成三列三行的。他们两个来后，在最后头又加了两张案几。
　　扶苏看了一眼前面。
　　三个皇子并非都坐在第一排。
　　皇子里总有学渣存在，学渣显然不太愿意坐在最前头被先生盯着。
　　是以八皇子坐在第二排，他隔壁的九皇子亦然，只有六皇子老老实实坐前头。而且伴读们的座次也很混乱，比较随心所欲。
　　要不是堂堂皇子坐最后一排容易被夏帝斥责，他们能挪到第三排去。不过现在第三排不是最后一排了，他们就理直气壮地和伴读改了位置。
　　现在的座次是这样的——
　　一排：六伴读、六皇子、六伴读
　　二排：九伴读、九伴读、八伴读
　　三排：九皇子、八皇子、八伴读
　　四排：秦扶苏、秦政
　　所以八、九两位皇子一回头就能对上父子俩，很方便他们欺负人。
　　八皇子就很恶劣地踢了一脚秦政的案几，试图叫秦政意识到他不好惹，以后秦政的苦日子还长着呢。
　　结果没踢动。
　　给皇子们用的案几哪里那么容易挪动？质量不好会伤到殿下，内务司恨不得把它们钉死在地上。
　　何况八皇子还是个七八岁的小孩。
　　八皇子的脸扭曲了一下，只觉得脚尖疼得厉害。
　　秦政根本就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八皇子大怒：
　　“你是看不起本殿下吗？！”
　　扶苏不太明白。
　　他歪了歪头，心道夏国的皇子都这个水平吗？夏国难道是刚发家，才没想起来要教皇子们仪态和城府？
　　说真的，以前赵国贵族欺负他爹的时候，估计都做不出这种事。他们身边是有侍从的，不优雅的事情当然是叫侍从去做，而不是亲自动手。
　　扶苏哪里知道这是个小说世界。
　　小说里都能写出东宫娘娘烙大饼、西宫娘娘卷大葱、皇帝拿着金锄头种地，皇子像个没文化的小混混有什么稀奇古怪的？
　　恶毒男炮灰不需要优雅，他们只需要足够恶毒就行了。至于是否太过粗鄙，那不重要。
　　旁边的九皇子哈哈大笑：
　　“八哥，你连欺负人都不会！”
　　扶苏扶了扶额。
　　好么，又来一个。
　　连反派标准都达不到的两个小屁孩进行了一番内部互掐。
　　八皇子不满九皇子笑话他，九皇子也是个被宠大的小魔王，压根不怕。两人吵吵嚷嚷的，直到六皇子受不了把手边的镇纸摔了。
　　六皇子冷冷看向他们：
　　“闹够了没有？”
　　扶苏以为他们两个会安静下来。
　　结果两人对视一眼，又开始吵架。至于六皇子的发火，谁搭理他？
　　八皇子不屑地说：
　　“一个生母低贱的玩意儿。”
　　他和九弟都是妃位所出，哪怕母妃没有以前受宠了，是妃位就无人敢欺。所以他们不上进也无所谓，不像老六，母亲指望不上，只能自己努力学。
　　扶苏更迷茫了：
　　“他们怎么自己打起来了？”
　　秦政把案几上的笔墨整理好：
　　“别管他们，把墨磨了。”
　　其他人的案几边都有小太监跪坐在一边帮忙研墨，他们两个带来的被堵在外头了。八皇子嚣张地命令不许放人进来，就是要看两个质子自己动手。
　　自己研墨难道是什么掉身份的事情吗？让侍从帮忙也不过是为了省事，写字的时候没空磨而已。
　　不是很懂夏国皇室该讲究的时候不讲究，不该讲究的时候乱讲究。
　　先生进来时，那俩还在闹腾。
　　先生严肃地轻咳了一声。
　　没有任何作用。
　　先生：……
　　刺头皇子真是难带。
　　先生决定无视他们，直接开始讲课。
　　他示意学生们先把三百千和弟子规都背一遍。这些全是基础蒙书，记不住可不行。
　　其他像幼学琼林、增广贤文、声律启蒙这些，字数太多就暂时不背了。
　　但只是暂时的，这里头有些以后还是要背的。尤其是声律启蒙，不背这个怎么学会写诗？
　　扶苏没张口，他不会呀。
　　《三字经》宋朝的东西，《百家姓》宋朝的东西，《千字文》南北朝的东西，《弟子规》清朝的东西。
　　秦朝来的扶苏感觉到了针对。
　　虽然太子殿下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可他连那些书都没有。今天来了才领了书本，根本来不及看。
　　何况就算来得及，他也不可能直接背下来的。他只是个质子，用不着表现得那么惹眼。
　　跟夏帝的儿子们一起进学，还得把握好度。不能比他儿子优秀太多，也不能学得太烂被当成扶不上墙的烂泥。
　　最好是那种中庸的天资，叫夏帝觉得这样的质子培养出来没什么大本事，但不会坏事，听话老实，本分乖顺。
　　先生看到扶苏不张口，走了过来。
　　他和小崽子大眼瞪小眼。
　　片刻后，先生问他：
　　“你怎么不背？”
　　扶苏无辜地看着他：
　　“我不会。”
　　先生皱了皱眉：
　　“你不会？九殿下也是刚入学没多久，他都会，你为何不会？他知道提前学一学，你还不如他上进吗？”
　　秦政蹙眉看过来。
　　公子正是背过一些的，这些蒙书他能花钱买到，所以方才他也在跟着背。倒是忘了阿苏不会，以前也没想着教一教儿子。
　　那可是当过皇帝的大秦太子，用得着再教什么蒙书？秦政便忽略了这件事，忘了两界的启蒙不同。
　　其实大秦压根没什么统一的蒙书。
　　阿苏自小跟着他读韩非的文章，又爱自己看史书钻研。他的启蒙就是各国史书，钻研的东西一般孩子根本读不明白。
　　秦政还记得扶苏五六岁的时候，将闾问他大兄最近在学什么，扶苏回答在学商君变法，给小胖墩听晕了。
　　扶苏可怜巴巴地看着先生：
　　“可是我没有书看。”
　　先生顿了顿，想起来质子的生活条件有多恶劣了。他们不是皇子，没那么多资源的。
　　先生不抱希望地问他：
　　“你识字吗？”
　　扶苏乖巧回答：
　　“跟着阿兄学过一点点。”
　　先生万万没想到，自己要从识字开始教起。他扭头对上秦政清冷的目光，干脆决定当个甩手掌柜。
　　先生一指秦政：
　　“那你就继续跟着他学认字吧。”
　　先生心想，距离陛下要将秦国质子送回秦国继位还有好些年。这么长时间，耽误一二也无妨。
　　左右又不打算真的教公子正什么高深的帝王权术，稍稍学一些能凑合着毕业就成了。
　　秦政没有异议，招手让儿子坐到自己身边来。
　　他方才看到九皇子似乎有偷偷干坏事欺负扶苏的想法，哪怕明知道扶苏不可能吃亏，他也不愿意儿子单独坐那么远独自应对。
　　扶苏开心地拖着小杌子过来了：
　　“原来可以坐一起呀！”
　　他还以为必须一人一张桌子，早知道之前就黏在父亲身边了。
　　秦政给他塞了一只小毛笔：
　　“先从千字文开始学吧。”
　　学字，自然是《千字文》起最好。
　　它收录了一千个不重复的文字，而且文采斐然、对仗工整、朗朗上口。并不是在强行凑字，每一句都有释义，蕴含了很多历史典故和人生哲理。
　　大夏用的是楷书，字形由汉代隶书演变而来。变化不是特别大，不过因为汉隶和秦隶本来就存在一定的差别，扶苏学起来还是得注意一下。
　　学过多种文字的人写字就很容易出现串字的情况，把不同时期的字串在一起写。关键是自己检查还不容易发现，非常具有隐蔽性。
　　本界历史上也是有过古隶书的，如果不小心写成了古隶，容易引起旁人的怀疑。
　　一个初学文字的人，为什么会写古隶？哪怕他把楷书写得丢笔画，也比写出古隶来得合理。
　　扶苏经常粗心犯错，这方面就得格外注意一下。他听话地跟着父亲练字，将千字文抄写了一遍。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初学者写字速度并不快，一千个字也够他们抄很久了。扶苏要伪装成初学者，就得考虑到这方面的问题。
　　抄着抄着，抄出几个简体字来。
　　秦政凝视着那几个简体字：
　　“你倒是会省笔画。”
　　扶苏赶紧在旁边重新写了一遍，把鱼的一横换成四个点，顺便狡辩说自己是抄快了顺手。
　　其实魚的四个点和其他四点火做底的字不太一样，演变规律不同。它是根据篆书演化来的，篆书的鱼下方是个火模样的鱼尾巴。
　　看起来仿佛都是火，但它的是象形图案，和火无关。
　　秦政忽地想起什么：
　　“回去之后你多看看草书。”
　　草书里有很多简笔字，后世的简体字很多都是根据草书里的简写改编的，甚至直接挪用。
　　秦政不太清楚扶苏怎么写着写着写出简略版本的文字了，可能是习惯性偷懒，不过这不妨碍他给儿子打补丁。
　　别人问起来，就说是草书看多了。这样还能糊弄写出古隶的事情，毕竟草书诞生在古隶书流行的时期，很多流传下来的字帖里就有那些古体字。
　　扶苏好不容易费劲地抄完最后一句，放下笔松了口气。
　　让写字飞快的人慢吞吞的写，真是一种折磨。这个学不上也罢，他很愿意回秦阁当个文盲。
　　结果前桌的八皇子回头看了一眼。
　　他哈哈嘲笑起来：
　　“写得真丑！”
　　扶苏：。
　　扶苏看了一眼刷新出来的大事件。
　　好巧啊八皇子，你刷出来的是大事件，不是突发事件呢，你完了。
　　扶苏还记得他踢过父亲的桌子。
　　呵，敢欺负他阿父。
　　扶苏飞快地修改了剧情。
　　「午后，夏帝前往上书房检查皇子功课。恰逢八皇子与九皇子拌嘴，饶有兴致地听了半晌。
　　却听九皇子提及母妃最近愁容不展之事，细问才知柔妃娘家在夏渊两国边境经商不太顺利，遭到了渊国的针对。
　　夏帝敏锐察觉到了渊国或许将有大动作，决定增派人手潜入渊国探查消息。」
　　扶苏将“拌嘴”改成了“互殴”。
　　顺便尝试一下能不能搅黄了夏帝提前发觉渊国小动作的机会。
　　做完这些，就快到午膳的点了。
　　中午的午膳是由膳房统一送来的，既然是一起送的，膳房那边也就懒得专门为了折辱两个质子，特意弄个差别待遇出来。
　　中午他们都忙死了，要负责各宫的饮食。浪费时间折腾这些，万一耽误正事就惨了。
　　关键是送餐的食盒都一样，要是哪天不小心把应该送到质子桌上的餐食送到了皇子桌上，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膳房总管思考过后，认为不能自己给自己找事情。现在打压质子，也讨好不了谁，干这个没收益。
　　于是父子俩跟前摆的午膳倒是很丰盛，两人已经许久不曾吃到这么丰盛的膳食了。
　　扶苏还说呢：
　　“他们最好不要在我用膳的时候跑来犯贱。”
　　不然他一定会忍不住动手。
　　他只是答应了父亲少在突发事件里动手脚，避免暴露。若是能做到不暴露的话，他也不介意再做点什么。
　　可这个世界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八皇子手贱就要去掀他们面前的碗碟，被秦政及时制止了。
　　扶苏很多年没见过熊孩子了。
　　天底下熊孩子再多，他们的爹娘也不敢让他们犯到太子殿下跟前。上一回碰见，还是他那群愚蠢的亲弟弟，但也没有哪个弱智到八皇子的程度。
　　扶苏缓缓抬手。
　　秦政立时看了过来。
　　扶苏面不改色地改字，秦政看完没说什么，只给儿子夹了一筷子羊肉。
　　八皇子还想嚣张，突然听到身后有动静。他一回头，发现一只大黑虫从外头飞进来，一头撞进他的午膳里。
　　好，现在轮到八皇子没得吃了。
　　八皇子大怒：
　　“你们怎么办事的？这么大一只虫子不知道拦住？！”
　　九皇子翻白眼拆台：
　　“你拦一个试试？”
　　然后他们两个又吵起来了，气得八皇子忘记了吃饭这件事。
　　扶苏叹为观止：
　　“夏帝的儿子真是奇葩。”
　　但这只是个开胃菜，扶苏之前改的大事件还没发生呢。到底提前了半个时辰，还要再等一等。
　　一刻钟后。
　　夏帝午膳后决定出来走走，顺便看看儿子们进学情况如何。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他顿时皱眉，不太喜欢这种孩子的吵闹声。
　　夏帝正要问这是怎么了。
　　就听见里面九皇子生气地说道：
　　“你居然把饭菜掀到我身上！”
　　扶苏只是单纯地修改两人从拌嘴变成互殴，没成想效果这么拔群。
　　两人吵着吵着火气就来了，刚开始还好，只是单纯吵架。直到小太监来收拾餐盘，准备下午上课，八皇子才猛然惊觉自己没吃饭。
　　反观九皇子，倒是早早就填饱了肚子，和八皇子对骂的时候中气十足。八皇子一时怒从心起，就伸手掀了桌上的碗碟。
　　最初想掀的质子餐碟没掀成，换了个方向在亲弟弟身上成功了。
　　九皇子被气得不行，他没受过这等委屈。当即也开始掀餐盘，给八皇子也沾了一身的菜汤。
　　秦政早在八皇子动手时就果断抱起儿子远离了战场，这才没有被殃及。
　　这会儿两人闹得越来越凶，满桌的餐盘都没有幸免。要不是父子俩躲得够远，根本不敢想现在会是个什么形象。
　　那几人的伴读试图来劝架，最后收获了满头的菜叶子。一直待在旁边的小太监们更是凄惨，还被盘子误伤砸了好几下。
　　夏帝都看呆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怒喝出声：
　　“住手！都给朕住手！”
　　两名皇子这才停下动作，惶恐地看了过来。
　　夏帝气得七窍生烟：
　　“堂堂皇子，成何体统！”
　　扶苏凑到父亲耳边：
　　“没想到互殴这么刺激，幸好我没写打架。”
　　他本来想改成打架的，后来想想觉得这个程度还不够，不一定能破坏掉夏帝发现渊国情报的机缘，干脆就往严重了改。
　　扶苏以为顶多就是两个小孩互相扯头发咬人、滚在地上蹬对方肚子，结果他们就地取材，砸了一堆吃剩的午膳。
　　午膳也就算了，还是吃剩的。
　　扶苏往父亲怀里缩了缩。
　　可怕，他可不想被人撒一身不知道有没有沾上口水的剩菜。
　　柔弱的小太子庆幸起来，还好他阿父眼疾手快。果然阿父就是阿父，拥有丰富的人生经验，总能及时规避危险。
　　秦政好气又好笑：
　　“现在知道害怕了？”
　　之前改字的时候不知道有多有恃无恐。
　　扶苏和父亲贴贴：
　　“是因为有阿父在这里，我才敢有恃无恐的。”
　　这倒是实话。
　　没爹就得靠自己，某人的行事绝对会妥善很多。比如像提前跑路这种，他自己难道想不到吗？就是懒得想。
　　独自面对危机，扶苏肯定会把前后一切行动方案都提前设想好，再开始实施。
　　夏帝进门，质子必须得上去行礼。
　　但是那一片地上也全是菜汤，秦政十分嫌弃，并不想过去。所以他只是带着儿子稍微走近了一些，拱手行过礼就立刻拉着小孩退回角落里了。
　　夏帝果然没空管他们。
　　因为夏帝的发怒，屋子里跪了一片。
　　不行跪礼针对的是贵族，可不是底层的仆役。何况夏帝怒火中烧，连两名皇子都吓了一跳，下意识跪下去请罪了，宫人们哪儿敢不跪。
　　父子俩要不是站在角落，绝对十分显眼。
　　夏帝狠狠训斥了一顿两人。
　　但是这还并不足以叫他心里的愤怒平息一二，他从未这么丢脸过。
　　叫人知道他两个儿子打架比拼的不是拳脚功夫，而是像市井泼皮一样互相扔菜，他还有什么皇家威仪可言？
　　一扭头看见站在旁边的六皇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夏帝质问道：
　　“你见弟弟们打架，为何不来劝阻？孝悌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六皇子有些不忿。
　　他为什么要来劝阻？这两人本就瞧不上他，来了更会被欺辱，他才不来。
　　夏帝见他身上干干净净的，真是越想越气。三个儿子没有一个懂兄友弟恭的道理，实在令他失望。
　　但夏帝是不会处罚自己儿子的。
　　他冷声下令，让伴读们代为受罚，抄写弟子规一百遍。至于三个儿子，也不过是口头训斥罢了。
　　夏帝很清楚，他的儿子们不会敢再干出这样的事情了。只要他发过火，这个问题就会被记住，下次再犯错也不可能犯同样的错。
　　因为他是帝王，不是寻常父亲。皇子们承受不起屡教不改后引发的帝王厌弃，他们在君父面前是畏惧的。
　　秦政的目光扫过热闹中心的人们。
　　这场闹剧便这样落下了帷幕。
　　扶苏觉得有点可笑，但他什么都没说。这里太安静了，哪怕小声交谈也会被人听去。
　　他不说秦政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无非是嫌弃夏帝双标。
　　七皇子鞭挞伴读，他觉得那样会离间臣子们对大夏的忠诚，不可放纵。到了他自己这里，他儿子犯错，他处罚伴读，又不觉得臣子会因此有意见了。
　　他的依仗是什么呢？
　　约莫就是儒学给臣子洗脑后的“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吧。
　　真的会有臣子心甘情愿接受这样的理论吗？后来那些大一统王朝的臣子，那是没得选，拢共就一个国家不接受也没用。
　　但现在外头还有三国。
　　蛮族的国家不肯去，秦国和渊国总可以选吧？
　　大争之世，没有儒学兴盛的必要条件。儒家需要安稳无竞争的环境才能进行发育，不然也就只是被各国摒弃的无用之学罢了。
　　打天下呢，哪有空跟你叽叽歪歪？
　　现在是实用主义发光发热的时候，精神层面的建设还得往后排。
　　下午放学回到秦阁后，秦政就在思索这个问题。他得趁着儒学还没污染到秦国之前，掐灭这个苗头。
　　当代秦王还是拎得清的，知道不能放任儒学坐大。但光他拎得清没用，就怕底下的贵族为着利益开始推崇这个。
　　所以，得先给秦王一个新学说。
　　可能因为这篇小说的作者并不了解诸子百家、只知道后世王朝的缘故，当前位面竟然只有一个儒家在蹦跶。
　　这怎么行？
　　秦政提笔开始书写。
　　扶苏探头一看：
　　“是韩非的《五蠹》？”
　　秦政标注上韩非的名字，开始默写全文。
　　其实两个位面情况不同，有些韩非在文章里提出的问题，在这个位面是不存在的。比如侠以武犯禁，而这里并没有游侠。
　　但无所谓，只要其他内容足够言之有物即可。帝王治国本来就不会对某个人的言论全盘接受，一向是择优而取。
　　秦王看到这篇文章，只会熟练地忽略里头“错误”的地方，选他想看的来看。
　　扶苏想了想：
　　“我也来写一本。”
　　他是杂家学派的，杂家最大的特点就是杂糅百家之长进行改编。所以他不用默写别人的文章，自己写就行。
　　哪怕拼凑各家观点，也属于正常操作。虽然会被诸子百家骂拾人牙慧，但是杂家弟子脸皮厚，无所谓。
　　扶苏挑挑拣拣写了一篇文章出来。
　　秦政看了看他写的，又看了看自己默写的。想了想，干脆把韩非的文章放到一边去了。
　　还是给秦王看阿苏的文章吧。
　　扶苏能切换不同字迹，写起来不怕露馅。他换了个字体以古隶书写下一篇论述兵与法结合强国的策论，而后标上了大名“秦扶苏”。
　　他以前开马甲都是用的表字，难得用大名来当马甲名。主要是这次的姓名里带了个“桑”，表字容易叫人联想。
　　扶苏就不同了，之前他去试探过，发现这里的扶苏不指桑树，单纯指代兵车上的藩盾。
　　姜太公的《六韬·军用》中有一句“武翼大橹矛戟扶胥七十二具”，说的就是藩盾。
　　以军中盾牌为名，写一篇以战止戈的伐天下文，很合理。
　　秦政拿起来通读了一遍：
　　“可惜我儿年岁尚小。”
　　不然可以把扶苏塞去秦国当相邦。
　　扶苏笑吟吟地说：
　　“等我长大了，就可以去给阿父当丞相了。”
　　秦政握住了他的小手：
　　“好，阿父等着你。”
　　说罢看向端上来的晚膳，叮嘱儿子多吃一些。多吃些才能长得高高壮壮，趁着还没抽条把身体底子补上。
　　扶苏已经努力在改善原主的小猫胃了。
　　饿了多年饿出来的，并不是那么容易能改的。不过到底只是神兽之躯模拟出的假虚弱，比起真正用瘦弱身躯一点点养胖，速度要快得多。
　　秦政很满意现在的恢复速度。
　　他拾起帕子给扶苏擦去嘴角沾到的一点汤汁，同他聊起要怎么把文章送到秦王桌案前。
　　送过去不难，要藏住扶苏的身份比较难。嬴家和秦王绑定太深，不能通过他们的手。
　　还是得培植自己的势力才行。
　　而现在，就有现成的对象。
　　秦政给嬴家写了一封信，让他们去接触那几个伴读的家族。
　　家中孩子能给皇子做伴读的，多是夏帝心腹，或者夏帝准备拉拢的高官大才。
　　夏帝大概是觉得，他肯把人家孩子收入宫中和皇子一道教养，已经非常给对方面子了。对方应该感恩戴德，从此对他忠心耿耿。
　　上位者多有这样的毛病，过于自以为是。
　　心腹或许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和夏帝闹翻，但心里必然不痛快。明面上做不了什么，背地里给夏帝添堵还是不难的。
　　他们都不用意气用事，只要在自己的政敌出头时搞破坏。既不会损害自己的利益，又打击了政敌，还报复了夏帝，可谓是一举三得。
　　至于这样会不会让夏国的整体利益受损……
　　哈？这是他们需要考虑的吗？
　　未来从小接受“忠君爱国”教育长大的儒臣们都多的是只管党争不管家国长远发展的，指望当前儒学刚兴起的夏臣们为了你大夏委屈自己，属实是想太多了。
　　扶苏慢悠悠地说：
　　“政客，他们争权夺利多是为了自己，可没有那么远大的理想。”
　　所以坚持复兴大汉的蜀汉阵营才会被称为理想主义者，得到众人敬佩。
　　夏帝的心腹都能离间，夏帝想要拉拢却还没拉拢成心腹的大才，那还不是挖墙脚一挖一个准？
　　不会吧，不会真有皇帝觉得人家大才眼巴巴想要儿子入宫给皇子们当出气包小奴才吧？
　　谁家呵护长大的宝贝儿子愿意遭这种罪，施恩都施不到点子上。
　　宫里的先生要是真那么优秀，怎么你夏帝还整日想着拉拢外头野蛮生长的大才呢？大才人家自己不会教孩子？
　　嬴家还是很给力的。
　　他们很快查到了几个伴读家中的高官都是什么性子。
　　针对夏帝的心腹，那就不能以秦国的名义接触，人家不会投靠秦国的。他们需要的是让这些夏人自己内斗，所以最好假装成皇子的人前去拉拢。
　　渐渐长成的皇子企图培植自己的势力，谁听了都不会觉得有问题。
　　针对还没站队的高官，则是另一套操作方法。能拉拢的拉拢，不能的就挑拨关系。
　　剩下那些对夏帝没什么滤镜却脾气孤傲的大才，才是重点。他们怎么忍得了夏帝的狂妄自大，肯定会心生怨怼。
　　秦政很快针对性地布置下了应对之策。
　　等笼络到他们，就无需再事事通过嬴家行动了。他们本就有儿子在宫里，每旬都有回家的机会，可以通过这些伴读捎带信件回去。
　　宫里反倒不会查伴读们的行囊。
　　事情的进展比父子俩预计得还要顺利，可见对方积怨已久。
　　不是没人想过跳槽，只是不太了解别国的情况。尤其是夏国一直在宣扬迟早能一统天下，弄得大家也不敢轻易去别国投效。
　　万一去了之后无法力挽狂澜，反而跟着三国一起沉船，岂不是很亏？
　　但是如今朝中已经达成了培养秦国质子的共识，质子迟早会成为新一代秦王。在他继位前，秦国大概率灭不了。
　　在这个前提下，他们接触到这位质子的文章，发现这是条潜龙，自然就会倒戈。
　　扶苏撑着小脸提他爹代笔：
　　“我就是个帮阿父写东西的。”
　　秦政搂着他坐在自己腿上：
　　“阿苏辛苦了。”
　　他们必然要做两手准备，秦政不能亲自动笔写，万一有人告发后拿着文章出来比对字迹，他会很被动。
　　扶苏写就不一样了，他随便挑个以前学过的字迹写，保管怎么对比都找不出书写者来。
　　扶苏最后选择了秦稷的笔迹。
　　他阿父的文章有气吞山河之势，历代秦王里霸道到这个地步的，只有昭襄王秦稷。
　　——大秦的府库里存有先王们的手书，扶苏就是跟那个学的。
　　他总不能选个稳重内敛的字迹，来抄写这种睥睨天下的文章。风格太割裂了，会让人看着觉得不对劲。
　　不过秦稷这家伙锋芒过盛，远不如秦政沉稳。幸而秦国质子才十三岁，十三岁的时候少年轻狂是合理的，以后变得沉稳了也不会显得奇怪。
　　秦政听完颔首：
　　“你在嘲讽昭襄王。”
　　扶苏顾左右而言他：
　　“好像没有墨了，阿父你帮我磨一点。”
　　他们写东西是屏退了侍从的，研墨也只能自己来。秦政好脾气地伸手替他又磨了一些，看着他把文章抄完了。
　　针对不同的大才，要写不同的文章。
　　投其所好，才能引起共鸣。
　　要让大才觉得公子正是自己的知音，他们两人的政治主张完美契合，绝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君臣。
　　这样，大才们才会更快地投入大秦质子的麾下，并心甘情愿地为他奔走，肝脑涂地。
　　这招秦政屡试不爽。
　　毕竟大秦群臣就是这么上套的。
　　他跟李斯谈法，跟王翦谈兵，跟尉缭谈天下。人才都不懂怎么笼络，光靠君威谁搭理你。
　　扶苏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阿父。
　　秦政问他在看什么。
　　扶苏人小鬼大地说：
　　“在看阿父的人格魅力。”
　　秦政捏住他终于长肉的小嫩脸：
　　“从哪里学来的词？”
　　扶苏无辜地摇头：
　　“记不得了。”
　　文章送出去后，本就心思浮动的大才们更加浮动了。没过几天，八皇子的伴读就悄悄凑了过来，假装路过往扶苏手里塞了张纸条。
　　越过扶苏的时候刻意回头：
　　“小矮个！”
　　扶苏：……
　　好拙劣的演技。
　　但是糊弄小孩子足够了，八皇子对伴读的行为非常满意。他觉得这是伴读站在他这一边的表现，对方跟他同仇敌忾，一起看不惯别国来的穷酸质子。
　　扶苏捏着纸条回到父亲身边，两人不动声色地看完就收了起来，准备拿回去烧掉。
　　时间就这么静悄悄地走到了新年。
　　本朝新年在元月。
　　两个月过去，秦政已经发展出了一些独属于自己的人脉。嬴家完全没意识到问题，因为秦政每隔一段时间也会通过嬴家去接触那些大才。
　　可实际上，秦政想让人悄悄送去给秦王的东西，已经通过大才的手往外传递了。
　　父子俩在上书房里的学习没什么变化，依然处在秦政教儿子认字背书的阶段。先生乐得不管他们，班里两个刺头就够他头疼的了。
　　上回两人打架惊动了夏帝，事后先生也被牵连责罚。
　　本以为皇子们该消停了，结果隔了几天，这两人又故态复萌。只不过没再闹得那么难看，小打小闹也不会有人去向夏帝告发。
　　这可就苦了先生，每日都是先生在受折磨。
　　起初他们还想欺负质子，后来就发现没意思了。尤其是每次欺负过质子之后，没过多久自己就会倒霉。
　　两个皇子年纪小不懂，却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他们没敢往外乱说，只是默默远离了危险人物，当父子俩不存在。
　　最初还有想过告状什么的。
　　结果没等行动就听说父皇准备利用这两个质子掌控其他国家，这是朝廷大事，不能受到影响。
　　他们就歇了心思，生怕又惹夏帝不高兴。耽误了前朝政事，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父子俩总算迎来了平静的时光。
　　这天碧月进来回禀：
　　“内务司那边说是过了年后天气会回暖，不可能再给炭火了。”
　　宫里的炭火供应是有限的，许多宫妃都分不到够用的量，何况是质子。若非秦政使了银钱，只怕一整个冬天都用不上炭盆。
　　可临近开春，花钱也不好使了。
　　不纯粹是内务司在为难人，主要往年过完年就开春了，天气确实一天比一天暖和。所以宫里的炭火存量不够也没什么妨碍，反正也用不了多久。
　　然而今年不知为何，倒春寒来得又早又凶。
　　宫里瞬间进入了炭火紧张的状态，内务司当然要紧着正经主子们发放。免得库存消耗完了，回头那边来讨要他们却给不出。
　　现在用炭得节省着点，所以像某些不受重视的人，就得为此退让。
　　内务司管炭火的总管也不敢在这上头收钱为质子匀点炭出来，反正各宫娘娘来拿炭也会给钱，他没损失。
　　秦政眉头皱了一瞬：
　　“阁内还有多少存炭？”
　　因为要养孩子，秦政在方方面面上都难免多顾虑了一些。
　　之前他就设想过后面会不会被人刁难，导致炭火不足。所以前面拿钱买炭的时候，并不是卡着够用的数量买的。
　　秦政让人额外买上许多，说是冬日受了寒畏冷。内务司也没为难，收了钱就给，即便数量略多了些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阁中应该还有剩的。
　　碧月就说：
　　“还够再烧两旬的。”
　　秦政微微点头：
　　“足够了。”
　　碧月闻言有些不解：
　　“难道寒潮两旬之后会过去？”
　　秦政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扶苏倒是告诉她了，说不是寒潮会过去，而是两旬之后宫里就不缺炭了。
　　碧月思索片刻：
　　“原来如此，奴婢明白了。”
　　宫里都发现了炭不够用，肯定会加派人手去采煤制炭的地方，让他们多运一些回来。
　　碧月离开后，扶苏看向父亲：
　　“嬴家应该会抓住这个机会。”
　　嬴家是做生意的，宫里都缺炭，达官显贵肯定更缺。还有一些商贾富户，他们同样是买得起炭的。
　　现在就看谁能率先把炭运来，趁着风口赚上一笔。
　　秦政笔走龙蛇给嬴家写信：
　　“煤炭多开采于秦地。”
　　虽然中原也有零星分布，却远不如河东太原那一片密集。那里是秦国的地盘，也就是后世的山西。
　　除了秦国之外，其他蛮国手下的蒙古地区也有很多煤炭资源。然而蛮人并未探查和开采，所以各国大都还是从秦地进口煤炭。
　　秦政打算给嬴家提个醒。
　　扶苏也道：
　　“上天送来的好机会，秦王可要抓住了。”
　　这是一次绝佳的经济战时机。
　　夏国各地都缺炭，砍树烧木炭太浪费，夏国有律法不让滥砍滥伐。那么为了取暖，就得多进口一些天然煤炭。
　　以炭为媒介，挑动夏国的经济市场。虽不至于直接让所有物价都失衡，却能造成一定的动荡。
　　重点是可以先从夏国富户手里聚拢一波资金，这些可都是大秦以后打仗的资本。何况削弱了各地富户贵族，对未来的大一统王朝来说也是好事。
　　只是动作要快，毕竟谁也不知道寒潮什么时候就会结束。到那个时候，炭就卖不上价了。
　　扶苏眼眸一转：
　　“不一定。”
　　他按照父亲的字迹在信上多添了几句。
　　寒潮能来一次，怎么不能来第二次第三次？大秦可以往外散播小道消息，传播焦虑，让贵族担心气候反复，为此提前囤积煤炭。
　　秦政看完说道：
　　“若是寒潮不再返回，明年的炭价就要暴跌了。”
　　各家手里都有没用完的大量陈炭，就不会愿意再买。
　　扶苏知道父亲不懂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听完也不意外。
　　他解释道：
　　“非也，炭容易吸潮，到了明年冬日就不好用了。”
　　夏国的大部分地区都湿度高，炭堆放在那里简直是个除湿利器。不过贵族们应该不会太高兴，高价买来的炭成了这副模样，简直亏了个底掉。
　　受潮的煤炭贵族是不会接着用的。
　　因为它容易燃烧不充分，产生一氧化碳气体。古人虽然不懂这些，却知道受潮的炭不如新炭好，烧起来更危险。
　　何况贵族本来也不肯将就。
　　“是以明年可以低价购回那些受潮的炭，再以正常价位卖新炭。”
　　至于潮炭，并不会被浪费。总有囊中羞涩的寒门愿意买一点廉价的潮炭回家用，往年他们就是这么做的。
　　好炭有好炭的销路，劣炭有劣炭的销路。常年用劣炭的人知道该怎么用才能保证安全，问题倒是不大。
　　秦政听完没再多问：
　　“那便如此吧。”
　　信很快送了出去，嬴家看完信立刻行动起来，前去联络秦国各大商会。
　　宫里的风向总是最快的，那些侍奉贵主的人精最先察觉到炭荒的问题。实际上外头还没闹出来，真等嬴家自己发现，肯定就晚了。
　　嬴家的当家人很聪明，直接叫停了优质炭的买卖，只继续卖供给寒门和百姓的劣炭。
　　商人们都是很精明的，一看产炭的秦人突然不卖好炭了，立刻也跟着叫停这桩生意。
　　他们怀疑秦国的炭矿出现了问题，产不出多少好炭，才会省着卖。以后或许会物以稀为贵，把好炭的价格炒高，到时候他们再卖就可以赚得更多。
　　市场上一下子买不到好炭了，加上寒潮越发严重，再傻的人也意识到了局势的紧张。
　　越是没有炭卖，买家出价就越高。买家提高价格想要买炭，正好证明了商户们的猜测，越发没人乐意卖了。
　　嬴家要的就是这个。
　　多拖延个几天，等新炭运来，就可以开始高价叫卖，攫取贵族手里的巨额资金。
　　扶苏看完回信有些惊讶：
　　“故意减少商品，做高价格？倒是很有头脑。”
　　秦政看完则皱眉：
　　“这招只能用在对外，日后还是要对他们多加限制。”
　　不限制，下一次就不是单纯针对贵族了。底层庶民也会受到影响，损害国家的安稳。
　　扶苏深以为然地点头：
　　“所以要趁着还未一统天下，多欺负一下这些别国贵族。不然等成了自己人，欺负起来就不能再那么明目张胆。”
　　秦政：……
　　秦政觉得，他家太子当初对付秦国贵族时手段好像也没隐晦到哪里去，他怎么有脸说不能明目张胆的？


第221章 秦扶苏你坏事做尽
　　扶苏很想说自己其实挺收敛的。
　　按理来说他当上皇帝之后，肯定比当太子那会儿更过分。
　　可是努力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当皇帝的时候居然很安分，什么事情都没折腾过。
　　这不应当。
　　扶苏迷茫地眨了眨眼：
　　“可能是因为阿父不在我身边，没有人护着我，我就安分了吧？”
　　秦政听得辛酸：
　　“还说没受委屈，果然是骗朕的。”
　　他就知道，他不在的时候，那群人肯定要逮着他家阿苏欺负。
　　扶苏不知为何有点心虚。
　　他选择转移话题：
　　“皇后他们应该快毒发了。”
　　那慢性毒也不知道是什么成分的，拖了快两个月了。再不毒发，扶苏就要怀疑是假的，其实皇后弄来的是无毒的蒸馏水。
　　毕竟除了蒸馏水，他想不出来有什么东西是无色无味的，还能完美溶于水中不被发现。
　　可偏偏，金手指又认证了确实会中毒。但凡金手指没说谁中了毒，只说皇后买了毒葯，他都能猜一猜是不是买到了假货。
　　扶苏刚说完这话，隔天就听说皇后病倒了。
　　原本先服毒的应该是太子，奈何太子是靠着吃枣子中的毒。比起皇后直接喝掉了剩下的一点毒，他中的那个剂量显然轻得多。
　　所以皇后先表现了出来。
　　又或许，两人早就中毒了。只是这种毒在初期的症状没有那么明显，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才越来越严重的。
　　总之，皇后因为中毒的关系，原本就只拿回来了一半的宫权，又得被迫分出去。
　　贵妃原以为自己能拿到全部的宫权，这样和副后也没什么区别了。
　　没成想夏帝就防备着贵妃坐大，到时候二皇子再子凭母贵，太子地位将会不稳。
　　所以夏帝冷酷无情地将宫权切分，令妃位上好几个妃嫔一同治理，气得贵妃私下里砸了一套茶盏。
　　不过贵妃隐瞒消息的本事一流，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基本都是贵妃的心腹。父子俩之所以能知晓，靠的是修改器的剧透。
　　再说皇后的病情。
　　前面说过，皇后起初打的主意是让人误以为中毒者是染了时疫。既然她敢伪装成时疫，自然是因为这个毒的症状确实和传染病类似。
　　是以皇后这一毒发，不仅太医院没查出来是中毒，当成生病治了。还对外说可能具有传染性，建议封宫。
　　这一下把后宫都惊动了。
　　往日各宫娘娘都是要去给皇后请安的，倘若皇后染上的是时疫，她们这些人很有可能都逃不掉。
　　而且去皇后宫里请安，并不是单独自己前去。妃嫔们会带上宫女，再加上皇后宫里的人、皇后处理宫务时接见过的人等等。
　　不知道一共会牵连进去多少人，到时候人传人传人，数量会非常恐怖。
　　幸而皇后是近期发病的，太医判断就算是时疫，接触传染源的时间也不会太长。不然往前推到冬月，就有可能牵连到整个万寿节上露过脸的人了。
　　凤仪宫暂时被封闭了起来，不许旁人随意进出。太子都见不到母后，心情十分抑郁。
　　扶苏在上书房进学时，就听八皇子他们提起过。好像说是太子最近脾气很糟糕，偶尔碰到就容易遭受斥责。
　　他是长兄，他训斥弟弟别人也没办法多说什么。
　　八皇子抱怨：
　　“二皇兄屡次三番被他针对，他真是越来越暴躁了。”
　　九皇子同仇敌忾：
　　“二皇兄又没有得罪他，他怎么这样？幸好他早就从上书房学成离开了，不然我们都得被骂。”
　　扶苏看向父亲。
　　秦政和儿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二皇子名声好，竟连底下的弟弟们也喜欢他。虽然可能只是因为几人年纪小，还没生出夺位的心思，但最好还是不要放任。
　　不过要怎么除去二皇子，还得从长计议。
　　两个皇子还在嘀嘀咕咕。
　　忽然，有小太监跑进来报：
　　“太子殿下往这里来了！”
　　两人立刻闭嘴。
　　太子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默契地假装在认真上课。
　　没人想触他的霉头，之前二皇子分明什么都没做，就被他挑刺斥责。要是给太子看见他们不好好上课，那更是不得了。
　　夏帝好歹还是亲爹，罚也不会罚太狠。太子可不管那些，估计巴不得借机折磨他们泄愤呢。
　　太子皱眉看着屋子里的人。
　　几个伴读都低垂着脑袋看书，努力装作自己不存在。
　　太子应该不会疯到拿他们立威，他们可不是太子的弟弟，身后还有高官，是太子需要拉拢的对象。
　　确实，太子直接忽略了伴读。
　　他冷冷扫向一个小太监。
　　别以为他没看见，刚刚就瞧见个放风的小太监跑回来通风报信，应该就是这人。
　　大概是上次夏帝突袭给八皇子和九皇子弄出了心理阴影，怕夏帝再来一次，才安排的人报信。
　　可他们没想过，叫人看见了他们玩报信这一套，恐怕会反惹得夏帝不悦。这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可惜从皇子到侍从没有一个发现的。
　　扶苏已经学会不去吐槽别人脑子不够用了，两个皇子才不到十岁，考虑不周很正常。只要别来招惹他，他就懒得管他们是不是个傻子。
　　被太子眼神扫过的小太监扑通就跪了下去，承受不住太子的逼视。但他还算有点小聪明，没有叫嚷着自己做错了、请殿下饶命。
　　这个时候主动认罪是下下之策，跪地已经是在表态请太子开恩了，承认犯错反而会引得太子有借口惩罚。
　　现在这个模样就不同了，顶多说一句小太监胆子太小，被看一眼就吓到了。
　　太子冷哼一声：
　　“雕虫小技。”
　　大家就当没听见。
　　太子看向两个质子，见他们安静地坐在一起练字，顿了顿也没去招惹。
　　父皇要拉拢他们，自己若是把关系闹僵了，只会惹父皇生气。原本就因为他母后治宫不严导致质子日子难过，再上赶着和人起冲突，以后更别想笼络住他们了。
　　太子心里还是有野望的。
　　他觉得他爹的谋划不一定能在有生之年完成，万一他爹死得早呢？到时候实施计划的就是他了，利用质子掌控秦渊二国、立下不世功勋的也会是他。
　　所以太子勉强挤出个笑容，问候了一句父子俩。秦政态度温和地同他虚与委蛇了几句，维持住了表面的和平。
　　之后太子就冷下脸去瞪弟弟：
　　“你们几个……”
　　六皇子打断了他们：
　　“我们年岁小，只在启蒙阶段。太子殿下不如去瞧一瞧三哥他们，也好考较一番他们的学业。”
　　他在暗示，太子现在需要提防的不该是年幼的弟弟，而是已经长成的那几个。
　　而且他们三个在太子跟前表现得还算乖巧，太子强行斥责只会显得自己是在欺负弟弟。
　　倒不如公然去隔壁，用难题考验三皇子他们。倘若他们答不上来，这不就有光明正大的借口训斥了吗？
　　太子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也罢，孤先去看看三弟他们。”
　　说着就走了。
　　扶苏叹为观止：
　　“六皇子都能忽悠他……”
　　六皇子也才十岁。
　　虽然支持嫡长继承制可以维持皇朝的稳定，大部分时候这个制度还是利大于弊的。
　　可现在不是大一统时期，乱世之中能力为王。
　　说真的，夏帝还不如培养个聪明儿子当继承人呢。不然万一他的霸业折戟沉沙了，指望太子替他完成吗？
　　秦政倒是看得很透：
　　“夏帝完全不考虑自己灭三国失败，他是按照大一统挑的继承人。若是立贤，他会担忧太子篡位。”
　　扶苏一点就透：
　　“原来是心虚了。”
　　夏帝自己上位就不光彩，等不及亲爹死亡直接动手了。像他这样的人，难免担忧重蹈覆辙，自己也被儿子给弑父夺位。
　　太子虽有些愚钝，却胜在好掌控。
　　只要太子还在一天，其他皇子就不能轻举妄动。除非他们想背上骂名，先弑父再杀兄。
　　现在这个局面就是，任何皇子想上位都困难重重。光杀夏帝没用，太子也得干掉。
　　可是杀一个的时候还能找借口，假装是意外死亡。夏帝和太子连续在短时间内暴毙，这个真没办法糊弄。
　　夏国儒学盛行，这么上位是要被戳烂脊梁骨的。在夏国名声这些比天大，就连夏帝也要为了名声妥协。
　　秦政淡淡地点评：
　　“愚不可及。”
　　怕被篡位就选个平庸的儿子，他还不如单纯是为了维持朝纲的稳定呢。
　　扶苏深以为然：
　　“这么一看，即便没有了太子，二皇子也当不上储君。但没了太子，二皇子就有可能随时动手发动宫变。夏帝既然畏惧这件事，必会迅速物色好下一个人选，及时立储。”
　　扶苏还挺好奇的，夏帝到时候会选谁。是提前预设到太子可能会死，已经想过备用人选了，还是临场现挑。
　　前座的八和九没有去管后头两人在嘀嘀咕咕什么，他们自己也在嘀嘀咕咕。
　　八皇子抱怨：
　　“他没事跑来干什么？万一他身上染了疫病，传给我了怎么办？”
　　九皇子十分认同：
　　“就该叫父皇把他关起来！”
　　然而已经几天过去，皇后宫里没有第二个发病的。太医也拿不太准，只能说是时疫的概率大，也有可能并不会传染。
　　禁足健康的太子也不像话，夏帝这才没有下达这样的命令。不过听说太子祸害完二皇子之后居然跑去了上书房，还是气得眼前一黑。
　　他心里知道太子不见得百分百没染病，万一呢？万一是染病了还没发作，他这是想干什么？把所有弟弟都拖下水吗？
　　夏帝私下里痛骂：
　　“真是恶毒！”
　　太监总管赶紧劝道：
　　“陛下息怒，太子殿下虽然日日都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却也不见得就染了那病。娘娘身边的宫女太监都还好好的，可见它并非传染病，只是太医误诊了而已。”
　　夏帝这才气顺了一些，觉得总管说的有点道理。
　　可他不准备就这么放过太子，到底还是下诏书斥责了一番。
　　往日里他很少斥责对方，就是为了给太子做脸。免得底下的其他儿子觉得太子也不过如此，生出取而代之的大胆想法来。
　　今日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而且太子也确实做得过分了些。
　　只是虽为斥责，也不过口头说上两句。实质性的惩罚依然是没有的，叫皇子们私下里很不服气。
　　太子也不服气，觉得自己都没干什么父皇就训斥他。
　　他想到在学堂里表现不错的四皇子，心里更怄了。四皇子母妃也得宠、自己还争气，父皇会不会越过他开始看中这个弟弟？
　　与这件事无关的二皇子大约是最不高兴的那个。
　　太子欺负他的时候，父皇一句话不说。太子欺负其他皇子了，父皇的聋哑突然就恢复了。
　　呵，偏心眼。
　　但他们的不高兴只持续了两天。
　　两天后，太医都确定了这病不会传染，重新开放了凤仪宫。结果好巧不巧，太子因为同样的原因病倒了。
　　夏帝当时脑子就是一嗡：
　　“太子病倒了，其他人呢？！”
　　后宫娘娘们也快疯了。
　　那天太子特意跑去接触了所有皇子，那可是她们的心肝肉。御书房很快迎来了宫妃们的哭诉求见，希望陛下替她们的孩子做主。
　　可惜没见着夏帝。
　　夏帝命人把她们都送回宫去了，还下令宫中戒严。从今日起，各宫都不许乱跑，直到再无人染病为止。
　　这次怎么也得观察个十天半个月，不能再轻易下结论说病症不会传染了。
　　秦政父子因此迎来了长假。
　　倒春寒的时节不比深冬时期暖和多少，秦政早就心疼儿子日日要早起跟着他一起去进学了。
　　以前为了迁就身体不好的爱子，秦政都下令将早朝改为了大小朝轮换，每逢小朝会就可以多睡半个时辰。何况扶苏每月还会“请病假”几次不去，都是为了叫儿子多休息休息。
　　来了新世界，身体都没养好，反倒要日日早起，也不知道是否会对发育有影响。
　　秦政把到点苏醒的儿子抱出来喂了几碗粥，吃完又给他摁回被窝里了，让他接着睡。解禁之前他不打算再叫扶苏早起，每日睡到自然醒再说。
　　扶苏崽困倦地换了个姿势，乖乖又闭上了眼睛。
　　一直睡到中午才起床。
　　立春之后又飘雪，扶苏吃完饭蹲在门口玩了一会儿雪。
　　秦政还记得自己以前答应过儿子，每年下雪要给儿子做个小雪人，于是跟了出去。可惜这里的雪下得太小了，只能勉强捏个巴掌大的雪人凑合一下。
　　扶苏还挺喜欢的，伸手戳了戳。
　　最后这个雪人被放在了回廊的木栏杆上，身边又放了一个大一点的雪人。两个雪人排排坐，正对着外头的雪景，像是在欣赏一样。
　　各宫禁足的日子略显平淡，却并不无聊。外头的消息传不进来，父子俩却可以通过修改器获取最新资讯。
　　今天是皇后的病迟迟不见好，明天是太子的病来势汹汹。
　　十天过去了，一直没见着有第三个人中招。各宫松一口气的同时，也开始紧张起来。
　　唯独皇后和太子出事，这也太明显了。除非皇后携带什么基因病，遗传给了太子，不然绝对是有人对他们两个下了手。
　　夏帝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聚焦到了贵妃和二皇子头上。
　　母子二人感受到了危机。
　　贵妃还算稳得住：
　　“虽不知是谁下的手，不过你我并未做过什么，倒也不必惧怕。本宫经营多年，哪怕有人栽赃嫁祸，也有的是法子洗脱嫌疑。”
　　贵妃并不担心自己被锤死，她能爬到这个位置，靠的可不仅仅是夏帝的宠爱，还有她的手腕。
　　二皇子点了点头：
　　“母妃所言有理，依您看，这次是哪一家下手了？”
　　贵妃眉头紧蹙：
　　“这件事太奇怪了。”
　　不是她，就得是其他排名高的妃嫔。
　　可是三皇子和他的生母贤妃脑子都不太好使，从上次他们被四皇子母子耍得团团转就能看出来。
　　四皇子倒是有一些可能，他生母昭仪背后还有丞相。保不齐就是想害了太子之后撺掇陛下另立储君，到时候哪怕二皇子居长也不怕。
　　没有嫡子的情况下确实需要立长，可他们这不是对皇后也下手了？后位空了出来，就可以再立一个新的皇后，出现新的嫡子了。
　　二皇子压低声音：
　　“说句难听的，若是母妃动手，完全不必杀害皇后娘娘。”
　　皇后不死，她就会一直占着后位。除了太子之外没有别的嫡子，那么局面才会对贵妃最有利，论长谁也高不过二皇子去。
　　别看皇后之前还有个养子七皇子，都没记入名下，不算的。哪怕她失去太子之后幡然醒悟，准备培养养子，也迟了。
　　先不说七皇子那性子能不能掰回来，就算可以，之前皇后把人养成了那样，夏帝还真不一定乐意将七皇子再交给她教养。
　　二皇子对自己还是挺有自信的：
　　“没有嫡子，父皇自然会选我。”
　　他觉得自己又有能力又居长，只要除掉太子，夏帝没有理由不培养他。丞相和四皇子估计就是这么想的，才非要把皇后一并除掉。
　　贵妃觉得昭仪在痴心妄想：
　　“就她，还想当上皇后，让她儿子被立为太子？”
　　一无圣宠，二无位分。
　　昭仪虽然也是高位，却比不得妃位，尤其是更高的四妃之位。
　　她拿什么争？
　　光靠一个丞相可不够，陛下必然会忌惮他们前朝后宫联合。继后、太子和丞相拧成一股绳，陛下怕要寝食难安。
　　二皇子的想法与母亲一致：
　　“何况昭仪擢升成皇后，也跳跃得太多了。不像母妃，本就距离皇后一步之遥。”
　　贵妃觉得这把稳了。
　　昭仪母子聪明反被聪明误，多此一举对皇后下手。要是她们没做这个，自己还不能轻松解除嫌疑呢。
　　贵妃笑容加深：
　　“陛下是圣明天子，自然能看出其中的猫腻，明辨是非。”
　　她很了解夏帝，知道夏帝看似不管后宫这些事情，遇到宫妃争宠互相陷害也从不深入调查。
　　那只是因为懒得管，并不代表他查不出来，也不代表他没看出某些人的猫腻。
　　夏帝从来都不是傻子，相反他非常敏锐。
　　这次的事情不是小事，想必夏帝不会继续姑息。他绝对要查个水落石出，任何人的小手段都无所遁形。
　　贵妃觉得自己只要等着就行了。
　　其他各宫的妃嫔倒是和贵妃看法相左，她们觉得事情八成是贵妃干的。就算查不出贵妃如何动的手，只看最大受益人是谁，也能确定真凶。
　　昭仪同四皇子说：
　　“贵妃这招倒是毒辣，若她能把自己摘出去，不露一丝一毫的马脚，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四皇子面色难看：
　　“可明眼人都能瞧出是她干的！”
　　昭仪微微一笑：
　　“不错，大家都能瞧出，可就是抓不住她的把柄，又能拿她怎么样呢？”
　　四皇子见母妃还能笑得出来，实在是烦躁。他都心急如焚了，母妃难道就不着急吗？
　　昭仪呷了一口茶：
　　“有什么好着急的？皇后母子不该比我们更着急？何况你背后还有你表舅支持你，你怕什么？”
　　四皇子想到丞相表舅，神情松弛了一些。
　　他很快意识到母妃想做什么：
　　“您是要挑拨皇后和贵妃相争？”
　　昭仪唇角的笑容加深：
　　“若是皇后知道自己和太子时日无多，已经无药可救了，你猜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皇后一定会咬死了贵妃。
　　她才不管有没有证据，没有证据更得把贵妃母子毁了，不然等自己死后一切好处都得落到贵妃母子手里。
　　皇后咽不下这口气，怕是死也要拖贵妃一起死吧！
　　昭仪放下茶盏：
　　“这件事，我们还得推波助澜一二，这样才能确保皇后一定会在临死前把贵妃给带下去。”
　　四皇子深以为然地点头。
　　眼看皇后和太子都好不了了，想趁机浑水摸鱼的不在少数。
　　大多都是冲着贵妃去的，也有人悄悄给其他有子妃嫔泼脏水，但远不如讨伐贵妃的声势浩大。
　　贵妃自己也知道处境艰难，越发小心翼翼起来。宫中筛了一遍又一遍，解决掉了不少眼线奸细，那些人都仿佛是在做无用功。
　　扶苏每天吃瓜看戏好不热闹。
　　今天谁谁谁给贵妃下毒，明天谁谁谁安排人去皇后的贴身婢女身边嚼舌根，后天又是谁谁谁找人揭发了某个宫妃曾经做过的恶事。
　　质子所住的秦阁像是独立在后宫之外的地区，完全不受这些事情侵扰。也没有人有闲心把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全都兴奋地等着分蛋糕。
　　完全不需要父子俩做什么，局势就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但总体还是在向着他们想要的方向发展。
　　秦政每日都会看一看剧透。
　　倘若发展偏离，他便会出手干预。不过目前为止还没偏离，也就用不着使用修改器了。
　　扶苏察觉到不对：
　　“太顺利了。”
　　秦政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毕竟夏帝也在引导。”
　　他们的目标和夏帝是一样的，都要借此机会废了二皇子。
　　之前说过，夏帝不会让聪明的二皇子当上太子，那样会威胁到他的皇位。
　　然而夏帝不肯，不代表二皇子一点上位的可能性都没有。所以父子二人该防备的时候还是要防备，决定尽早把人收拾掉。
　　现在就是个好机会。
　　夏帝确实知道贵妃没出手，皇后母子的事情不是她干的。
　　但那又如何？
　　皇后和太子说到底只是夏帝维朝堂持稳定的工具人，这对母子不行可以换下一对，就是麻烦了一点。
　　夏帝确实想查出真凶，却不是为了还皇后母子一个公道。纯粹是他很不满有人对国母和储君下手，这是在打他的脸。
　　而且不查清楚，万一后续扶上来的继后就是那个幕后真凶。别的倒也罢了，夏帝是真的不想让太聪明的女人和她生的儿子上位。
　　还是选个稍微蠢钝点的比较好。
　　夏帝心里已经有了成算。
　　大事件剧透：
　　「夏帝欲立贤妃为后，立三皇子为太子。只等元后薨逝，便先立储，明年再将贤妃扶正。
　　夏帝秘密写下立后与立太子诏书，藏于牌匾之后。以此作为后手，以备不时之需。」
　　扶苏若有所思：
　　“三皇子和贤妃确实不够聪明。”
　　架不住好骗，非常容易掌控。
　　夏帝到这个时候还在坚持不立贤，他真的很执着，也很自负。
　　只是三皇子有些懦弱了，只会唯唯诺诺地听母亲的话，不够狂妄。这样的人是不敢弑父自己上位的，可秦政父子早就给夏帝安排好了和先帝一样的退场方式。
　　扶苏很快想到：
　　“这次的事情之后，二皇子不会死，顶多是被圈禁。不过我觉得应该不至于，被帝王厌弃之后成为透明人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秦政立刻明了：
　　“三皇子不敢弑父，二皇子是敢的。二皇子倘若被厌弃了，他就只能抓住机会铤而走险。”
　　不造反就彻底断了登位的可能，为什么不拼一把？估计到时候新太子也会被弄死，三皇子很难斗过他二哥。
　　扶苏从夺位角度思考，给出了几种可行方案。在这方面他比父亲“经验”丰富一些，毕竟他也是镇压过几个有异心弟弟的人。
　　不像他爹，就一个王弟成蟜，数量上被扶苏彻底比了下去。
　　扶苏撑着下巴看父亲：
　　“阿父还是生得太多了。”
　　哪怕他能笼络住绝大多数弟妹，剩下的刺头也不少。毕竟足足二十多个弟弟呢，他又不是金子人见人爱。
　　秦政毫不心虚：
　　“朕生几个你也想管了？”
　　企图做你爹的主是吧？
　　扶苏叹气：
　　“阿父居然都不哄我一下，还要威胁我，我果然已经不是阿父最疼爱的小太子了。”
　　秦政伸手准备教训儿子。
　　扶苏立刻跳下椅子跑开了，小矮个子跑得倒是快。
　　可惜跑出去没多久，就被父亲仗着身高腿长给拎了回来。修理了一顿，终于老实了。
　　秦政抱着他坐回书桌前：
　　“三皇子一死，四皇子便成为最有可能继位的那个。”
　　夏帝还活着的时候，四皇子背后的丞相会是他上位的阻碍，夏帝不会让丞相的权势进一步扩大。
　　但夏帝都死了，那就没人能挟制丞相了。除非二皇子能把丞相一起搞掉，不过秦政觉得他还没那个本事。
　　扶苏蔫蔫地窝在父亲怀里：
　　“四皇子上位了也是丞相的傀儡，丞相不傻，也不像郭开后胜那样是个能轻易贿赂的奸臣，不能叫他们捡漏。”
　　秦政安抚地摸了摸儿子脑袋：
　　“五皇子随了他母亲静嫔，因不受宠位分低一向低调。这样的人倒是可以捧上去，却不是最佳选择。”
　　低调代表着他很有可能是在藏拙，或者单纯只是内向社恐。父子俩虽然和他的相处不多，只碰见过几面，却也眼光毒辣地分辨出了他是后者。
　　内向的皇子不是个好选择，这代表着他很容易被野心勃勃的朝臣给拿捏住，过于听从臣子的建议。
　　扶苏点了点头：
　　“还有六皇子也不行。”
　　六皇子算是二皇子之外，最上进的一个皇子了。夏帝生了那么多歪瓜裂枣，难得有几个不错的。
　　倒是后头的七八九，可能因为年纪小被宠坏了的缘故，一个赛一个的嚣张跋扈。
　　夏国有个这样的亡国之君挺好的。
　　“可惜年纪有点小。”
　　年纪小的话不一定能争过年长的哥哥们，还容易被朝臣架空。好在他们也不准备立刻就对夏帝动手，等个几年他们也就长大了。
　　七皇子是皇后养子，算半个嫡子。八皇子九皇子的母亲是妃位，想爬上继后的位置也比一般人的可能性大些。
　　到时候再运作，此事不急。
　　没过几天，皇后突然下了懿旨，说要妃嫔们前去侍疾。
　　太医已经确认这病不会传染了，还怀疑皇后是不是中了什么毒。皇后听完立刻就想起了自己弄来的毒葯，心中后悔万分。
　　却不是在后悔弄来毒葯害人，而是后悔当初没有做得更妥帖一些。本来应该二皇子病倒的，如今变成了她。
　　她深知这毒无解，她们母子死定了。
　　皇后不甘心。
　　再加上从贴身宫女处听来的风言风语，她彻底坐不住了。
　　皇后心想，自己当初是要害二皇子的。既如此，旁人用同样的招数反击，一定是在为二皇子出气。
　　皇后已经忘了她打算顺便坑害其他皇子的事情。
　　病重的皇后脑子不是特别清醒，她就认定了此事绝对是贵妃在报复。现在她命不久矣，贵妃却有极大的几率一步登天，她怎能不恨？
　　哪怕不是贵妃的儿子继位，也肯定是其他人的儿子。所以皇后直接不管不顾起来，趁着自己还活着，就是摆明了要折腾人。
　　妃嫔们开始两两成对，轮换着去凤仪宫为皇后侍疾。
　　组队人选也是皇后指派的。
　　她把那些有皇子的都打散了，免得那些人联合在一起。每日去的都是有子的和无子的，然后放任无子妃嫔在旁边休息，只盯着有子的磋磨。
　　贵妃才去了一天，就觉得身心俱疲。
　　汤药冷一点、热一点都要被挑刺，一有不顺心就把东西连药带碗挥到她身上。要不是她躲得快，就砸脸上了。
　　还有侍奉饮食等等，皇后铁了心要折磨她，堪称是花样百出。
　　贵妃完全无法理解，她都快死了怎么还那么能折腾？
　　看看角落里站着什么都不用干的另一位妃嫔，哪怕明知道皇后是故意弄个对照组来恶心她，挑拨离间想让妃嫔们都斗起来。贵妃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被恶心到了。
　　皇后怎么还不死？！
　　幸而宫中育有皇子的妃嫔多，十来日才会轮上她一次，贵妃这么安慰着自己。
　　然而等轮到生了五皇子的静嫔来侍疾的时候，皇后又临时把贵妃叫去了。说什么和贵妃最为要好，想多见见贵妃妹妹。
　　类似的事情发生了好几回，闹得贵妃苦不堪言。
　　贵妃只能委婉地询问皇帝能否为她做主，她还不敢说得太直白。在夏国，妾侍侍奉主母是应该的，说出去没人会替她鸣不平。
　　结果夏帝只淡淡地表示：
　　“皇后病重垂死，你让着她点。”
　　言下之意人都要死了，忍忍吧，让她最后走得痛快一些。
　　贵妃只好忍下。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多月。
　　倒春寒都过去了，秦国靠着卖炭狠狠捞了一波资金。夏帝一直在为炭价的波澜焦头烂额，干脆直接放任了皇后的一切行为，根本没空去管。
　　原以为天气回暖，市场能够恢复正常，自己也能腾出手来布局做别的。结果这还没完，那些可恶的商人又开始散播谣言，说万一寒潮再来一回呢？
　　这样的事情不是没发生过，只是概率小而已。贵族们不会介意为了这点小概率提前预备起来，什么都比不过自己过得舒坦。
　　何况随着天气渐暖，哪怕有这样的谣言，炭价也渐渐回落了。比起之前的夸张价格，现在的价格只是稍微偏高，还是可以承受的。
　　夏帝面色阴沉：
　　“这群商户——”
　　以前夏国没经历过这种大规模的经济战，虽然知道商户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却也没有太往心里去。
　　高高在上的帝王只觉得那些商人大都是散户，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还是吃了本界没有管仲的亏。
　　管仲帮齐国搞的经济战不知道给多少国家敲响了警钟，自那之后重农抑商才开始渐渐流行起来，生怕自己也步上鲁国后尘。
　　这里却没有，再加上以前是海国的商贸最发达，夏国还好。刚吞并海国几十年的夏国根本没有经验，直接栽进了这个跟头里。
　　这时，夏帝还没发现背后有人捣鬼。没人打过经济战，他疏于防备也是正常的。
　　但夏帝迟早会发现不对劲的。
　　秦政看着刷新出来的剧透：
　　「夏帝察觉到商户背后有受人指使的痕迹，然而如今闹得最凶的商户组成却很复杂。
　　有秦国的炭商，看起来却像是听闻夏国炭价上涨后顺势抬价，挤进来分一杯羹。
　　有夏国的经销商人，在最初寒潮来临时就有志一同地果断选择停售好炭，导致炭价开始飙升。
　　另有渊国的商人，趁机捎来新棉等保暖物品，借机跟着吃了一部分红利。
　　所有人看起来都有嫌疑。」
　　秦政轻笑了一声：
　　“如此看来，反而显得夏国商人最可疑了。”
　　当初嬴家只是停止售炭，其他的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干。夏国商人，或者说原本属于海国、现在是夏国的商人们就立刻嗅到了不对劲。
　　这群当年在海国世代经商的商业世家太过敏锐，他们拥有充足的经验，知道怎么从蛛丝马迹里分辨商机。
　　所以一有苗头果断出手，显得格外整齐划一。在不懂商的人看来，就像是受人指示似的。
　　夏帝就是这么想的。
　　其实没那么复杂，人家就是正常做生意。嬴家利用了他们的敏锐，反向达成了目的，帮大秦打了个掩护。
　　但是别忘了，最初是秦政给嬴家写信让他们操纵炭价的。扶苏当时添了几笔，提示他们可以利用夏国本地的商人协助大秦达成目的。
　　嬴家家主在这个基础上想到了这么个毒辣的法子，秦政觉得还是自家太子更厉害一些。
　　秦政含笑握住儿子的小手：
　　“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扶苏迅速被甜言蜜语迷昏了头：
　　“阿父，我还有个法子彻底打消夏帝对大秦的怀疑。”
　　秦政并不意外：
　　“朕相信朕的太子，此事就交给你了。”
　　扶苏立刻积极主动地去干活。
　　秦政慢悠悠地翻开书信。
　　孩子生养了不利用岂不是白培养他成才了？这样就很好。
　　驭下之道，也包括怎么充分发挥每个儿女的人生价值。像是忽悠太子去干活，引导太子压榨弟妹们的劳动力，这些都是秦政玩腻了的手段。
　　如果太子不高兴了，那就哄他两句，告诉他弟妹们都是治国工具人，只有太子是不同的。
　　然后阿苏就会重新快乐起来，又变回之前的小甜崽。
　　秦政心情极好地写完回信。
　　低头看见扶苏认认真真地坐在那里琢磨怎么利用修改器，便叫人上了一盏蜜水来，哄着小孩喝了。
　　扶苏完全没发现这是阿父给他的甜枣，鼓励他接着干活的。开心地喝完，便依偎在父亲身边继续思考对策。
　　最后，他修改了几个字。
　　晚间夏帝去后宫放松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去了九皇子的母妃柔妃宫中。他原是想去见新入宫的云嫔，只是路过柔妃居所时忽然生起了进去看看的念头。
　　柔妃的封号和她的性格很像，但这只是她表现出的人设。想也知道能把九皇子养得和哥哥对骂对打，肯定不是什么柔弱人。
　　可夏帝就吃这一套，她很喜欢柔妃的温柔解语。
　　两人温存一番就下意识聊起了最近的烦心事，柔妃耐心听着。
　　听到夏帝在为商事烦心，也跟着附和了两句。提到自己娘家之前在夏渊边境做生意时，受到过渊国针对。
　　柔妃这人很擅长提供情绪价值，她不是一味地附和夏帝，哄夏帝开心。她也会说一说自己遇到的同类烦恼，把自己和夏帝塑造成一样的倒霉蛋，让夏帝将她当成自己人。
　　人都是喜欢分类的，把自己接触过的人分出不同的圈子。要进入自己人的圈子不容易，不是谁都有本事让别人把她当知己的。
　　柔妃这招屡试不爽，寻常夏帝听完都会更怜爱她一分，觉得柔妃果然最懂自己。
　　然而近日夏帝顾不上儿女情长了。
　　他是个敏锐的人，听到这番话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之前的剧透里，他就因为九皇子提起此事发现不对。如今自然也能发现，并且还会理所当然地把此事和炭的事情进行一个联想。
　　哪怕他们其实并非一码事，可在不怎么懂商业的夏帝看来，这就是一码事。渊国小动作太多，在夏帝心里已经没有可信度了。
　　夏帝匆匆告别柔妃，回去处理此事。
　　柔妃意识到这里头有猫腻，不敢耽误朝政，只好遗憾地恭送他离开。却不知道从夏帝进入她宫中起，这就是一个局。
　　扶苏修改完十分满意：
　　“夏帝这样多疑的人，会更相信自己推理出来的结果。”
　　他只是把事情发生的顺序调换了一下，夏帝就会上钩。何况夏帝本就对渊国偏见最深，这个屎盆子怎么都能扣上去。
　　至于柔妃为何会顺着扶苏的心意提起这件事，扶苏倒是没在这上头修改。
　　他很肯定柔妃会提，这是扶苏基于对柔妃的了解做出的判断。虽然他和柔妃并不熟，但搜集来的信息和几次碰面足够扶苏确认她是凭借什么获宠的了。
　　事情的发展与扶苏所料不差。
　　夏帝回去就加大了调查力度，重点调查那些夏国商户是否被渊国收买了。
　　收买这事最终没查到，却查到了一些渊夏两国商户频繁往来的信息。看上去像是正常生意，但却是背着人做的，显得十分可疑。
　　扶苏吐槽：
　　“那也要他们敢光明正大做生意才行啊！”
　　渊国因为和夏国关系太僵，闹得渊国商人做生意处处受阻。他们改变不了上层君王的选择，只能自己去适应。
　　所以为了少些麻烦，这才选择私下交易。不然直接明目张胆地带货物来大夏，没得卖出去就得先被官府为难，扣押收缴走一部分了。
　　现在打着帮夏国商人送货的旗号，假装自己只是个互送镖货的打手，各地县衙也就不敢随便插手了。
　　这年头的商人地位可不低，能经商的都是真正的贵族。
　　奴隶主时代的贵族是实打实的“血脉高贵”，和封建制时期的地主是两码事。
　　庶民想要翻身成为贵族不是一般的困难，哪怕如蔺相如那般的落魄贵族，坐到高位了也会被正统贵族出身的廉颇讽刺，何况单纯的庶民。
　　到了封建时期，有钱人都可以摇身一变成为地主，只不过不当官的话容易被人嘲讽是末流商人。
　　渊国商人靠着夏国贵族的威慑，平平稳稳地把生意做了下去。奈何遇到了个不懂行的帝王，就爱搞阴谋论，怎么看怎么觉得两边私下里接触就是别有所图。
　　再深入调查，那更不得了。
　　这群看似是夏国商人的家伙，几十年前还是海国的商人，并非纯血夏人。
　　扶苏乐得不行：
　　“阿父，我觉得夏帝现在肯定脑补了一个惊天大局。”
　　夏帝估计会觉得这是海国余孽和渊国勾结，妄图颠覆他大夏统治。居然一直没被他发现，掩藏了几十年，实在是太恐怖了。
　　夏帝怕是要寝食难安。
　　秦政设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帝王多疑固然麻烦，但当这个多疑可以被他的敌人利用时，敌人只会觉得很不错，夏国有这样的帝王是它们的福气。
　　虽然夏国人自己可能会想骂街。
　　扶苏撸起袖子：
　　“我再给他加一把火！”
　　秦政替他把袖子放下去：
　　“天还冷着，不许任性。”
　　寒潮走后，天气就以更快的速度升温了。现在还是仲春时节，却隐隐有了夏日的酷晒。
　　今年的气候不太好，夏国的农桑收成肯定要受到影响。好在降雨还算正常，不然更灾难。
　　扶苏觉得热：
　　“天哪里就还冷了？”
　　秦政帮他把衣服理好：
　　“一会儿要出门。”
　　出去就冷了，外面有风。
　　扶苏反而觉得出去更热，因为太阳太晒。
　　像他这种稍微冷一点就畏寒、稍微热一点就畏热的体质，一年四季过得都很糟心。秦政认定这是儿子身体亏损了没养好的缘故，决定带他去一趟太医院仔细看看。
　　如果花银子请人过来看，请不了什么厉害的太医，他们懒得为了区区质子跑这一趟。
　　但是自己亲自过去的话，多给点银票，医术高明的太医还是愿意搭把手看一下的。
　　太医院离秦阁稍远了一些。
　　扶苏被父亲牵着走出去一半的路程就累了，后半程是秦政抱着他走的。太医看过之后说是体虚，开了一些补身体的汤药。
　　秦政见里头有人参，回去就让嬴家帮着寻摸好参。宫里买不到这样的好东西，他们不会给质子用的。
　　扶苏喝了半个月的补药，确实觉得身体舒服多了。
　　但他不知道自己身体舒服不是因为补上了之前亏损的元气，而是神兽躯体需要的能量比较多，当质子的时候吃的东西营养不够。
　　碧月使银子也买不来太好的吃食，对父子俩来讲就是凑合。而且品种比较单一，老吃那几样怎么行呢？
　　宫里什么都要钱，稍微稀罕点的就格外贵。再加上这年头能吃的肉菜品种本就很少，确实玩不出花来。
　　开春就好了。
　　天气暖和以后，野菜冒了出来。冬日里能吃的菜少，以后会多起来。
　　半个月下来，外头天气越来越热，寒潮焦虑就卖不动了。所以秦国果断放弃了继续卖炭——改去卖冰。
　　贵族们是存了冰的。
　　冬存夏用，这是古代社会常用的解决办法。将冰藏于地窖中，就能保存很久。哪怕外层的冰化了，里头还能留下不少。
　　只是气温太高的话，化得就更快一些。即便是在宫里，也时常会因为剩冰不足，无法兼顾所有宫妃。
　　所以那些低位的妃嫔，份例里是没有冰可以用的。而哪怕是高位妃嫔，也得限量。
　　没办法，内务司总得优先保证夏帝和太后他们这几个宫中巨头的用冰，其他所有人都得往后排。
　　碧月很快就发现今年花钱也不一定能买到冰用，内务司那边都在担心今年会比往年更热、酷暑持续时间更长。
　　所以经过粗略计算后，内务司决定不往外头卖冰了，便是高位娘娘来了也不好使。他们怕卖出去之后万一几个月后夏帝没得用，他们要掉脑袋。
　　气得宫妃们只好给娘家写信，通过娘家的手才能多些冰用。只是这一来一回，耗费就大了，运冰本来就有损耗。
　　扶苏便缺德地给嬴家支招。
　　硝石制冰在正史上最早出于唐末，但架不住扶苏不是正史来的。当年为了给他阿父运送鲛尸，齐地官吏就献上了这个方子，所以父子俩都知晓。
　　当前时代还没到开始生产火药的年代，开采硝石的不多。采来也是用于炼丹或者做药用，可以治疗多种病症。
　　不知道火药的国家自然不会把硝石列为战略物资，管控开采。秦国便可打这么个时间差，先把硝石矿弄到手。
　　小半年的时间足够秦政在嬴家里发展出一批只忠心于他的人，他们混迹在嬴家里，借用嬴家的权势帮真正的主上分忧。
　　硝石的法子就交到了他们手里，得到消息的首领并没有去问公子是如何知晓硝石作用的。
　　公子神通广大，他们只要照办即可。
　　仗着夏国不重视，下属们以商人的名义买下了几处山丘，说是要在山上种药材来售卖。
　　此举并未引起夏人怀疑，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他们确实在认真种药，也就没再多管了。
　　却不知这群人私下里取了山中藏匿的硝石矿，在做制冰的买卖。
　　硝石溶于水后会吸热结冰。
　　硝石水当然是不能喝的，可放在屋子里当冰盆用却不影响。再用另一个容器装上干净的水，放到硝石水中，这样干净水就能结出可以食用的冰了。
　　硝石水凝成的冰融化后，能够放在阳光下暴晒。等水分蒸干只留一堆硝石粉末后，这些粉末可以重复利用，再次制冰。
　　虽说反复利用的效率会降低，也不能用太多次。但能反复利用总比不能要强，做生意的就要讲究一个节省成本。
　　因着各家给宫里娘娘支援冰块这件事，贵族家里不少也缺冰用了。好在贵族可以往外高价收冰，不像娘娘们困于宫廷根本买不到。
　　秦国商人趁机出来卖冰，就解了燃眉之急。
　　这次秦国走的不是高价路线。
　　总用一种法子就没意思了，扶苏示意他们可以玩低价倾销。
　　高价和低价都会损害夏国的市场，经济战从来不是只有一种玩法。何况之前贵族大出血，现在不一定买得起天价冰。
　　秦政猜测儿子还有后手：
　　“低价售冰，此前冬天贮藏的冰就显得昂贵了。”
　　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才存到了夏日，结果冰块不再值钱。哪怕不管它是否值钱，也是自家在使用，贵族们也会觉得自己吃了大亏。
　　要知道冬日里雇人采冰、运冰，这些都是很费钱的。采冰又不是轻省活，还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开价很高。
　　贵族们相当于亏损了一部分投入。
　　“待到下一个冬日，他们恐怕会想着左右有人低价售冰，不如省点力气，今年就不囤冰了。”
　　这个套路是不是很眼熟？
　　管仲当年下令齐国人只能穿鲁布制作的衣服，骗得鲁国人纷纷放弃农耕全力发展纺织业。最后又禁止鲁布进口，拖垮了鲁国财政。
　　两件事看似不同，本质上是一样的。让对方对自己产生依赖，再打碎他们的希望。
　　只不过一个是买入，一个是卖出。
　　秦政问儿子：
　　“明年不卖低价冰了？”
　　扶苏露出纯良的笑容：
　　“是呀！低价冰太亏了，当然不能多卖了。第一年是为了打开销路才降价甩卖的，第二年肯定得恢复原价。”
　　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看起来就像个天真单纯的小稚童。
　　秦政捏了捏小坏蛋的脸：
　　“借口一套一套的。”
　　明年贵族没囤冰，又着急想用，可不就是秦国开价多少便只能出多少了？经过一年的回血，想来那个时候夏国贵族肯定已经重新变得富有了。
　　秦政不期然想到一个词：韭菜。
　　秦政提醒儿子：
　　“明面上不能是秦人在做这个生意。”
　　扶苏明白：
　　“我已经让他们去信给秦王了。”
　　秦王手里肯定有很多别国的人手，保证怎么查都是他们自己国家的人。到时候就让他们出面卖冰，而且冰还得在秦国和渊国境内一起卖才行。
　　扶苏觉得，这次的卖冰最好伪装成正常的商业行为。不能次次都是渊国背锅，一个招数用多了夏帝会意识到不对劲的。
　　秦政问他：
　　“不同国家的商人都卖低价冰，明年又都卖高价，你准备怎么伪装成正常的商业行为？”
　　扶苏却说这很简单：
　　“阿父可知道这些商户之间会如何竞争？”
　　秦政恍然：
　　“原来如此。”
　　这头夏帝才发落了一批哄抬炭价的海国商人，并且问责了渊国商人。还没把尾巴扫干净呢，那边又闹出了新的幺蛾子。
　　听说是蛮国商人偶然发现了一种新式的制冰法子，开始大量出售冰块。
　　起初价格定得不算低，也就比市价低一点。想着多卖出去一些，就能多赚一些钱。
　　反正他们手里硝石多，成本堪称没有。卖多少都是暴利，多点少点也就不在乎了。
　　对他们来讲，能卖出去就是大赚。所以比起每块冰卖更高的价格，显然是稍微降降价，让想买冰的优先抢购他们家的冰才利益最大化。
　　可惜蛮国人不太懂做生意。
　　他们甚至没有防备别人的意识，商业机密很快就被打探了出来。
　　毕竟以前蛮国都是卖马的。
　　马这东西需要长期培养，一代一代才能培育出优质马匹。这玩意儿还看天生的基因品种，其他人偷师也偷不到，只能偷马回去配种。
　　硝石制冰不同，这个赚的是方子的钱。如果不重点防备的话，人家轻易就能学会，知道你是怎么制冰的。
　　所以渊国人很快就跟着卖起了冰。
　　而且为了赶在蛮国人跑来找他们麻烦之前赚够资金跑路，他们价格定得比蛮国还低，出货量却比蛮国更多。
　　这个时候，市场就开始出问题了。
　　贵族们很聪明，立刻意识到这里头有利可图。哪怕不去想办法和他们抢生意，总可以拖一拖，拖到冰价继续降低再买吧？
　　谁也不是冤大头，冰这种消耗品肯定是价格越低越划算的。
　　这下子两国的冰都不好卖了，只能持续降价，打价格战。期间还有其他正常的冰商被他们弄得高血压，跑来找茬。
　　他们可是正经采冰售卖的，成本不知高出多少。这两边跑来打价格战，受损最严重的可是自家。
　　起初只有蛮国的时候，他们还以为是蛮国人存了很多冰呢。后来才发现了猫腻，知道他们有其他制冰的法子。
　　夏帝收到消息的时候，三方正打得不可开交。但冰价是越来越低了，直到低到一个程度，谁也不肯继续降。
　　夏帝皱眉：
　　“怎么那么多幺蛾子？”
　　不过夏帝仔细想了想，发现冰价降低好像对夏国影响不是那么大。
　　之前炭价那是提得太高了，导致大量贵族大出血。这降价又不会损害贵族的利益，反而大家都可以用到又便宜又好的廉价冰，这是好事啊！
　　恰逢后宫中皇后和太子到了弥留之际，夏帝要为继后和新太子铺路，没空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干脆丢到了一边去。
　　贵妃这段时间被皇后磋磨得很憔悴，往日里精心保养的美貌也大大失色，更引不起帝王怜惜了。
　　夏帝偶尔来看一眼皇后时，连眼神都不往她身上瞟，十分薄情。
　　贵妃心里警铃大作。
　　她开始焦急起来，便催促儿子在夏帝跟前多多表现。如果自己失了宠，那就只能指望儿子自己争气。
　　却不知道二皇子越是表现，夏帝越是厌烦他们。
　　直到这一天，有人揭发了贵妃毒害皇后和太子。
　　没有证据，他们可以编造证据。想要陷害一个人，方法多得是。
　　夏帝听完大怒，让人去彻查。
　　贵妃对此早有准备，并非随便就能被陷害成功。证据很快被她推翻，还牵连出了伪造证据的四皇子生母昭仪。
　　夏帝下旨令昭仪闭门思过。
　　但这件事还没完。
　　贵妃发现自己虽然洗清了嫌疑，夏帝看她的眼神却很冷漠。连带着看她儿子的眼神，也不像是在看欣赏的孩子，而是君王在防备长成的敌人。
　　贵妃心里一个咯噔。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和二皇子都错了，错估了夏帝的想法。夏帝是个人至中年的帝王，他多疑且狡诈，自卑也自傲，把权柄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贵妃因此惶恐不安，开始绞尽脑汁思考要怎么破局。偏偏隔天又轮到了她侍疾，而皇后已经没有几天好活了。
　　心不在焉的贵妃靠着身体记忆熟练地侍奉皇后，叫皇后哪怕发难也找不到借口，只能无理取闹。
　　可她的走神却给了皇后绝佳的机会。
　　一声尖叫划破凤仪宫长空：
　　“啊！贵妃娘娘杀了皇后娘娘！”
　　尖锐的叫声很快吸引来了众多侍从护卫，大家齐齐闯入殿内。就看见贵妃惊慌失措地握着匕首，而匕首正插在皇后的心口。
　　皇后抓着她的手捅向自己，抓得紧紧的，叫贵妃根本无法挣脱。
　　皇后露出一个癫狂的笑，她用气音轻声说道：
　　“行刺皇后，你儿子完了！”
　　贵妃目眦欲裂。
　　谁都知道这是嫁祸，然而昨日才闹出了贵妃被指责毒害皇后的事情。有些人总会觉得贵妃是不是不干净，莫非她真的下了毒？
　　秦阁里，碧月不太明白：
　　“皇后娘娘都要仙逝了，贵妃娘娘为何还要动手？这一看就是皇后娘娘故意为之，想要害了二皇子和贵妃。”
　　既然连她都能看清真相，陛下肯定也能看清吧？皇后的算盘只怕不会有作用，陛下不可能上当的。
　　秦政没有回应，只慢条斯理地落着棋子，自己和自己下棋玩。
　　扶苏坐在旁边围观，随口反问：
　　“是啊，皇后这个计谋十分拙劣，她自己难道不清楚吗？那她为何还要这么做呢？”
　　碧月努力思索：
　　“是皇后娘娘病糊涂了吗？”
　　扶苏笑看了她一眼：
　　“你可以等一等陛下的裁决。”
　　夏帝的裁决就是，贵妃行刺皇后，赐死。二皇子不敬嫡母，罚回上书房读书，重新把孝经再学一遍，什么时候学好了什么时候回到朝中。
　　碧月都惊呆了：
　　“陛下何故如此？！”
　　扶苏晃了晃小腿：
　　“可能是因为，陛下觉得皇后娘娘不会无缘无故害贵妃吧。”
　　碧月突然懂了：
　　“是说贵妃娘娘之前下毒一事即便脱了罪，皇后娘娘也认定就是她做的。既然没办法用下毒的事情惩处贵妃，那就她自己给陛下一个处罚的借口？”
　　这里头就牵扯出一个问题，毒到底是不是贵妃下的。是皇后太偏执误会了贵妃，还是皇后看透了一切为自己复仇。
　　可真相如何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在夏帝宣判之后，这件事情便已尘埃落定。无论夏帝是为了维护皇后死后的尊荣才治罪贵妃，还是夏帝也认定这件事是贵妃所为，都改变不了结局。
　　从此以后，宫中所有人提起贵妃都必须说，是她行刺了皇后。
　　鲜活美丽的女子被关在这深宫里，为了权势和未来赌上性命争斗。一朝身死连清名也保不下，还要背负着旁人的构陷传之后世。
　　然后，被不明真相的后世人点评上一句“她们好傻，为了皇帝的宠爱付出一切，狗男人有什么好的”。
　　不，皇帝没那么重要。
　　她们拼的从来就不是爱情，而是权利、是地位，是想让自己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希望以后能够一定程度上掌控自己的命运。
　　扶苏给宫外写了一封信。
　　不多时，民间便流传起了一则八卦轶闻。
　　说的是皇后给贵妃和二皇子下毒，结果自己收买的宫人曾经受过贵妃恩惠，不忍心害对方。但是干不好主子吩咐的事情，以后必然没有好果子吃，她便干脆将那毒下给了皇后和太子自己。皇后事败，便发疯污蔑贵妃，拖着贵妃和自己一起死，叫贵妃背负骂名身亡。
　　这个故事传得很广，但都是在民间流传。二皇子的下属偶尔听闻了，立刻前来汇报给他。
　　二皇子沉郁地听完：
　　“是哪里传出来的故事？”
　　下属回答：
　　“据说是那名宫人被处死前悄悄告知朋友的，不过属下没查到具体是哪一名宫人。倒是皇后偷偷买毒药的渠道，已经查了个七七八八。”
　　可以证明毒确实是皇后下的。
　　二皇子冷笑了一声：
　　“自作孽不可活，却害得我母妃陪她共赴黄泉。”
　　要不是她和太子都死了，二皇子说什么都要报复回去的。
　　不过她们死了也别想快活，等他上位，定要挖坟鞭尸，再把皇后的娘家一起给她送下去。
　　还有那个老不死的夏帝，不辨是非，他也不干净。
　　故事当然是扶苏传的。
　　他倒不是纯好心帮贵妃澄清，而是不悦皇后凭什么干干净净地死去，毒本来就是她下的。
　　现在故事只在民间谣传，以后却会越传越广。
　　夏国人之间的成王败寇扶苏不管，但是得罪了他和阿父的人他是不会放过的。顺便还能利用这件事达成自己的目的，希望二皇子不要让他失望。
　　秦政断言：
　　“二皇子废了，四皇子也受昭仪牵连，剩下的皇子没有势大的，夏帝或许会延迟立储。”
　　这次的事情被夏帝利用了个彻底。
　　他不仅废了二皇子，还打压了四皇子。两个对他最有威胁的皇子都翻不起风浪了，他便有了充足的时间慢慢考虑是否真要选择三皇子当储君。
　　扶苏询问：
　　“他觉得三皇子年纪太大了？”
　　夏帝一向认为自己还年轻，所以他大概率更青睐幼子。这样等自己老了，幼子也才刚刚长成，正好可以接班。
　　不像现在，立个年长皇子，过几年又要开始打压新太子。反复折腾一遭，不仅浪费自己的时间，还会惹得朝野动荡。
　　扶苏很快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不管他，他不立储是他的事。这次的下毒真凶夏帝似乎没有非要揪出来的意思。”
　　估计也是觉得对方帮他解决了逐渐长成的储君。而且查不出什么，干脆就放弃了。
　　说不得在夏帝心里，事情就是四皇子母子干的。贵妃一看就不是，只剩昭仪最像那个幕后黑手了。
　　秦政则道：
　　“既然他不立储，那就给他找点事情做。”
　　秦政递过来一封信，示意儿子看看。
　　扶苏接过一看。
　　夏国原本的冰商开始不管不顾了。
　　他们本就在冬日的煤炭上出了一大笔血，急需靠着卖冰回血。现在眼看卖冰不成了，自然要换个法子弥补损失。
　　于是这几个家族开始抬高手中其余商品的价格，通过增加这些商品的净利润来平账。
　　这番抬价也引起了其他贵族的跟风。
　　因为冬天出血的不止这几家，大家都出了血，都想赚回来。既然有人带头提价，那他们就跟着提好了。
　　这些被提价的商品并非基础的生活必需品，那个赚不到什么钱。庶民本来也不怎么参与消费，基本都是自给自足。
　　所以遭到提价的多是昂贵商品，到最后，大夏的物价整体抬高了一大截，谁也买不到便宜货。
　　可是买不到便宜货，就代表着自己日常消费这些奢侈品的时候，需要付出更多钱财，算是又造成了新的损失。
　　若想要补上这些损失，是不是只能将自家售卖的商品继续提一提价格？
　　恶性循环开始了。
　　夏帝原以为冰价大减不是什么坏事，反而对夏国有利。没料到牵一发而动全身，现在算是尝尽了苦头。
　　他开始焦头烂额地调控物价。
　　扶苏真诚地表达了同情：
　　“不懂商业的帝王来调控物价，真是难为他了。他不会弄巧成拙，反而把事情搞得更糟糕吧？”
　　秦政：……
　　写作同情，读作幸灾乐祸是吧？


第222章 要搞就搞点大事，够癫才有意思
　　最近天气越发热了。
　　虽然夏帝很不幸地还是没有解决物价飞涨的问题，但因为飞涨的是奢侈品又不是生活必需品，其实对整个大夏的影响还是不大的。
　　除了贵族日子难过，其他都还好。
　　部分贵族想过哄抬其他物价，比如粮价、布价。毕竟眼看着就无法从其余贵族手里把亏损赚回来，难免将目光投射到数量庞大的庶民身上。
　　庶民手里的钱少归少，数量也不足。可那么多人加起来，就是一笔相当可观的资金了。
　　可惜，庶民自给自足惯了，要买的东西其实不多。粮食大多是自家产的，布料贵了那就不做新衣服，反正他们也习惯了穿着破破烂烂。
　　算来算去，似乎只能从盐价上下手。
　　巧的是，不少贵族家里还真掌握着盐场。尤其是临海的海国，海国商人里大半都沾手了制盐生意，这不正好？
　　结果他们这边盐价一抬，那头就冒出不少民间私自制盐的情况。
　　夏国并没有将盐收归官营，方便了贵族的同时，也方便了庶民们。
　　要知道在后世的王朝是不许百姓私自制盐的，因为官府还要靠着高价卖盐来收隐形税。要是都能自己制作，官府的盐不就卖不出去了？
　　高高在上的贵族们哪里能想到，庶民竟然能掌握利用粪坑边的土地制作粪盐的法子。
　　人民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可别以为人家都是傻子。
　　这法子虽然埋汰了点，可提炼出来的盐除了带点杂质，确实可以食用。
　　虽然这种硝酸盐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但想想当前的制盐水平，从其他地方得到的盐也没有比它好到哪里去。
　　要不怎么称之为“毒盐”呢？
　　这一回夏国商人们学聪明了，不再孤军奋战。提前商量好价格，才能避免互相打价格战互坑。
　　于是各地盐铺统一进行了抬价。
　　这一下子可就触到夏帝的霉头了。
　　你们贵族间互坑他不管，手伸到庶民里那不成。庶民日子过不下去，他这个帝王的皇位难道就能坐得稳？
　　夏帝很快出手惩治了那些商人。
　　这批商人里其实并不是全都被炭坑过大笔银钱的，有一部分海国商人跟着吃过卖炭的红利。之前就被警告过，这次立刻滑跪，把盐价调了回去。
　　盟友里有人背刺，统一价格搞垄断自然也就进行不下去了。哪怕他们能顶着夏帝的压力继续折腾，也架不住市场上盐价不同，庶民会去买低价的那些。
　　反扑中道崩殂。
　　众人意识到了夏帝的底线，不再把注意打到庶民身上。
　　不过事情到了这里，各家也开始冷静下来了。
　　自家的亏损说到底是流入了炭商的口袋里，一味地去从其他人身上坑钱，其实坑不到多少。若想回血，真正应该找的目标是之前大赚了一笔的炭商。
　　那么，炭商是有什么必买的物品，而他们这些“受害者”可以联合起来抬价，反坑回去的吗？
　　暂时没想到，却也叫这些人都消停了。
　　他们开始闭门琢磨，短期内不会再出来折腾。之前飞涨的物价也渐渐回落，市场慢慢恢复正轨。
　　夏帝：……
　　他之前费劲调控物价，一点用都没有。现在随便发个火，倒是有了意外之喜，这不是显得他很没用？
　　扶苏比他还意外呢：
　　“居然真叫夏帝把局面掰回来了。”
　　秦政拿走了他喝到一半的冰水：
　　“夏帝中途下旨训斥了他们，他们便从热血上头中冷静了下来。”
　　这一冷静，就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应对有问题，只是在无意义地内耗。
　　不过能达成这个情况，也多亏了做生意的本就是贵族，而贵族则多多少少都在朝中任职。不然夏帝一个君王特意下旨训斥寻常商户，很容易显得小题大做。
　　秦政觉得这个应对只能说一般。
　　国家制度有漏洞，夏帝不去修补，仅靠自己的权势威慑。下回换个没那么有威信的君王在位，下旨可就不一定有人听从了。
　　像这样涉及到整个行业的事情，也不该随便下个训斥的旨意。直接釜底抽薪颁布新政策，才是上上之选。
　　秦政不太看得惯如今夏国的情况，觉得缺少许多规范。大家行事都有些随心所欲，不仅是律法不够完善，官方建议的执行标准也没有一个。
　　哪怕不用法律强行规定某个商品必须定价多少，至少也得给出指导意见，建议价格定在哪个区间里。
　　超过区间，再由官府出面警告，屡教不改可以吊销营业许可。
　　想到这里，秦政顿了顿。
　　营业许可证是什么东西？他在哪儿听来的？怎么没有印象？
　　扶苏却趁着父亲走神悄悄伸手去够那碗还没被碧月拿远的冰水。
　　秦政立刻回神捉住他的小手：
　　“不许再喝了。”
　　虽是果子露，却加了不少冰片。扶苏身体虚弱，吃太多凉的要拉肚子。
　　扶苏眼巴巴盯着那个碗：
　　“我才喝了半碗，好浪费。”
　　秦政干脆伸手拿过去，一口饮尽：
　　“现在不浪费了。”
　　扶苏：……可恶！
　　碧月忍着笑取来鲜榨的果汁：
　　“小公子喝这个吧，虽没加冰，却也清凉解渴。”
　　其实并不清凉。
　　这个天气，常温的水都是带点温度的。如果把一盆水放在太阳底下晒，能晒到足够人傍晚洗澡的热度。
　　果汁虽是放在室内，却也没好多少。怕扶苏着凉，屋子里没敢用太多的冰，冰盆只有角落里放了几个。
　　扶苏喝了一口就推开了。
　　秦政也不管他：
　　“一会儿将井水中凉过的瓜切些过来，那个你可以稍微多吃点。”
　　碧月取出帕子，给扶苏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又说起最近新制了夏装，才拿去清洗晾晒。
　　她哄道：
　　“等晾干了就可以换了，比现在这一身轻薄得多。”
　　扶苏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那就好。”
　　没到下午衣服就已经晾干了。
　　自从扶苏住到秦阁来后，贴身衣物就没再送去浣衣坊洗，只把中衣和外衣送了过去。
　　是以衣服就晾在院后，小太监们时常去检查一下，发现干透了就急急忙忙过来通知碧月姐姐。果然得了赏钱，也不枉他们顶着大太阳来回奔波。
　　碧月取了晒好的水进屋，带扶苏去里间擦洗了一下身上的汗渍。一身干爽地换上了新衣，确实舒服了不少。
　　秦政见儿子出来，看了一眼：
　　“这衣裳就在阁内穿，莫要穿出去了。”
　　扶苏穿的是丝绸制作的衣裳。
　　真丝的衣服会比后世的冰丝面料还凉爽一些，非常适合夏日穿着。但质子不好穿得太张扬，哪怕丝绸在皇宫的主位们眼里压根不是什么稀罕货。
　　夏国的这群人，就爱看质子落魄低调，过得只比庶民好上一点。
　　扶苏坐回父亲身边：
　　“之前的衣裳穿着不太舒服。”
　　秦政立刻拧起了眉：
　　“怎么现在才说？”
　　他险些忘了，他家太子有多娇气。之前的衣裳布料是粗糙了些，哪怕外衣不好穿丝绸面料，里衣却不影响。
　　扶苏无辜地看着父亲：
　　“我忘了。”
　　神兽之躯抗造，不会再出现扶苏以前那种动不动过敏的小毛病。再加上扶苏经历过的世界太多，身体已经渐渐习惯了那些艰苦条件。
　　所以不舒服的衣服也能凑合穿，早不是当年的娇气太子了。
　　秦政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下回有哪里不舒服，早些说。”
　　秦政不明白，他就十年没和儿子相处，他家太子怎么变得这么能吃苦了。他特意娇养大的孩子，是想叫儿子人生过得一帆风顺的，而不是让他被人欺负的。
　　扶苏感觉自己解释不清楚了。
　　他这十年真的没有被人欺负呀！
　　接下来，扶苏被阿父拉着问了一大堆事，问得扶苏自己脑子都木了。终于回答完了最后一个关于“枕头是不是有些硌脑袋”，才被放过。
　　扶苏以为结束了。
　　结果一扭头看见他爹又开始问碧月，追问那些扶苏自己没去记的细节。最后列了长长一串清单，让碧月去找人淘换掉阁内的不少东西。
　　几天后，扶苏眼睁睁看着大家忙忙碌碌。今天把床单被罩换了，明天把桌椅物件改了，一刻不消停。
　　扶苏便去问父亲：
　　“这样会不会动作太大了？”
　　他们可是在别人的皇宫里待着，夏帝盯着他们呢。
　　秦政扫了一眼四周：
　　“朕有成算。”
　　之前秦政觉得生活条件还凑合，便不着急改动，多在夏帝跟前装一装懦弱，也好叫夏帝掉以轻心。
　　如今既然知道了儿子过得不舒心，自然不能继续这么下去。所以他就在夏帝的眼线跟前表露出了一些“得势便猖狂”的迹象，果然得到了夏帝的赏赐。
　　一个失势时唯唯诺诺、得势后嚣张跋扈的质子，对夏帝来说很好拿捏。
　　两天前扶苏上午睡懒觉那会儿，秦政被夏帝传唤过去交谈了片刻。
　　话题的内容也不复杂，就是夏帝暗示他秦王已经放弃了他这个儿子。如果他想过上人上人的好日子，就得帮夏国干事，夏国可以扶他上位。
　　夏帝意味深长地说：
　　“没有朕、没有夏国的支持，你什么都不是。”
　　这是在警告秦政不要以后当上了秦王就翻脸不认人，夏国能捧他上去，自然也能将他给摔下来，他最好认清现实。
　　这次的谈话，秦政的表现在夏帝看来很不错。他想塑造的人设，夏帝完美领悟到了。
　　于是秦阁的待遇一下子上了好几个档次，而现在这架势，只是个开胃菜。
　　几天后，夏帝派了一队人来给屋内更换陈设。说是现在的这些布置，配不上秦国公子的身份，得换。
　　太监总管亲自来监督，倒不是来给秦政做脸的，而是来替夏帝给质子洗脑的。
　　他笑眯眯地说：
　　“陛下原还想给你们换个更好的宫室，不过既然公子不愿意，那便算了。这些新换的家具摆件都是极好的，公子瞧瞧，您可喜欢？”
　　前些天就特意安排了人来询问质子想要什么样的新陈设，秦政竟也不客气，狮子大开口往狠了要。
　　夏帝倒是不吝啬那点外物。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能用这东西养大质子的胃口也好。这里头不少都是他们夏国产出的，秦国可没有。
　　夏帝巴不得秦政多暴露出一些弱点，这样才好拿捏。
　　秦政熟练地应付太监总管。
　　扶苏意识到父亲想做什么，主动配合起来。他像个被宠坏了的不懂事小孩，要这要那，时不时问一句太监总管，什么什么东西有没有给他们送。
　　扶苏的态度过于理直气壮：
　　“我看八皇子就有，我也想要！”
　　太监总管被噎住了。
　　秦政还在那里说：
　　“应该有的，若是没有，叫公公再派人去取就是了。”
　　太监总管：……
　　果然熊孩子都有熊家长宠。
　　陛下原还担心两个质子关系太好，以后若是各自回国继位，难免联手。如今看来，两个蠢货联手也没用，加起来都没有他们陛下一人圣明。
　　太监总管回去回禀了此事。
　　夏帝的疑心病又犯了：
　　“果真如此？该不是装的吧？”
　　以前那么安静，现在突然变得这么嚣张了？
　　太监总管想了想：
　　“陛下有所不知，他们往日里可不是真正的安静。”
　　质子的事情一般是报告给他的，不是大事他就不会拿来烦陛下。尤其是这小半年来陛下十分忙碌，更没空了解这些了。
　　太监总管举了几个例子：
　　“陛下别看他们平日里不冒头，私底下小动作不少。那秦国质子自从被您培养后，便有人提前交好，给他送了银钱。”
　　夏帝眉头一皱，就要斥责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告诉他。那些贵族真是胆大包天、不知所谓，敢背着他结交质子。
　　随即想起来这件事太监总管说过。
　　只是那个时候他正为皇后和太子的事情焦头烂额，听完就丢开了。似乎还下令让人去查，不记得查出来的结果如何。
　　看样子应该没什么问题。
　　太监总管也是这么说的：
　　“奴去问过了，那些都是在秦国有产业的。他们想着先和质子打好关系，日后便可以借势将产业扩大。”
　　夏帝顿时了然。
　　夏国人的商道产业扩张了，挤压的自然是秦国人的市场份额。这对夏国有利无害，难怪太监总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秦政和宫外的来往，次数多了肯定是瞒不住的。与其等夏人来查，引起夏帝的警惕，不如主动暴露。
　　所以他安排了这一出，让嬴家递进来的东西混在这些里头，就显得不那么起眼了。即便日后夏帝发现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夏帝只会认为，秦国来的嬴家是看出了质子会被支持回国继位。嬴家大本营在秦国，当然要和秦国下一任君王交好。
　　太监总管继续说：
　　“他们起先只是试探着送点银钱，后来就越送越多。逢年过节都有贿赂送进来，有些还会送礼。”
　　这待遇和宫里受宠的高位娘娘都差不多了，只不过一个求的是日后发财，另一个求的是吹夏帝的耳旁风。
　　夏帝思忖片刻：
　　“收礼越来越多，在外时倒是没有把那些好东西放出来，看来是惧怕会被旁人瞧见。但私下里，应当早就用上了吧？”
　　太监总管点了点头：
　　“冬日里那会儿，他们可没少用钱买炭和加餐。还有些零碎的东西，也都摆出来用了。”
　　特意提到那些东西，言下之意就是它们用起来其实是有点逾制的。不是逾了公子身份，而是逾了质子这个身份。
　　秦政原来没想那么早就暴露自己得势后“猖狂”的一面，为着儿子才调整了计划。这倒是问题不大，早一点晚一点都差不多。
　　夏帝通过太监总管理顺了思路。
　　原来质子一直都有小动作，只是先前没敢闹到明面上。
　　是他最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又见那质子有些心思浮动，特意挑明了自己的打算，质子才彻底不再收敛。
　　那就没事了。
　　夏帝不以为意地说：
　　“既如此，他要什么，你们就随着他的心意来。只要不是特别逾制的，也不必阻拦。”
　　夏帝认为，用点身外之物就能把人养废，实在是再划算不过。
　　秦王把他儿子送过来，不论到底是怀着什么心思，是真的臣服还是阳奉阴违，都不要紧。只要他把控住了秦国质子，一切就会顺着他的心意发展。
　　夏帝给秦阁多配备了一些宫人。
　　甚至加设了一个小厨房，调了两个御厨过去。
　　扶苏吃上了规格比往日高得多的餐食，都快比肩太子待遇了。而且由于大夏作风奢靡，这待遇远超秦国君主的水准。
　　扶苏看着三十几盘的菜肴：
　　“阿父当初好像也没这么奢侈。”
　　别说他阿父了，他都没这么奢侈。要不是他胃口大，一盘菜吃一口就得饱了，夏国可真是有钱。
　　御厨是新来的，也不清楚质子的口味。把拿手菜都做了一份送来，请两位公子品鉴一二，给个准话。
　　扶苏以为他们得到准话后，以后做三餐就会正常做了。结果下一顿还是这么多菜，只不过上来的菜品换了。
　　扶苏不由感慨：
　　“他们居然会做这么多道不重样的菜肴。”
　　每天想菜色都得想到头秃吧？
　　结果扶苏高看他们了，他很快发现每天的早餐是一样的，午餐是一样的，晚餐也是一样的，只不过早午晚各自不同。
　　就那近百道菜，反反复复地做，御厨是懂偷懒的。
　　不过想想菜品的数量，又能理解了。不然还真要他们一个月三十天不重复？那也太为难人了。
　　倒是碧月去问过，回来说道：
　　“下个月就有新菜色了。”
　　这菜是根据时令来的，有些食材过季了，对应的菜肴自然得替换成新的。
　　秦政对吃饭没什么意见：
　　“膳房那边叫碧星他们盯着点，莫要让人动了手脚。”
　　秦阁里侍奉的宫人越来越多，难免有不少来历不明的。膳房那些也不一定就靠得住，不过总比每日从大膳房叫餐安全。
　　他们应该没有得罪人，不至于被针对性报复。
　　碧月点头：
　　“公子放心，奴婢省得。”
　　小膳房的出现在夏天看来用处不大，但等到冬日就很有用了。往常冬日里大膳房送来的饭菜都没什么热气了，实在离得太远。
　　如今能吃上热乎的，秦政还算满意。他叮嘱碧月去问太医要了食补的方子，交给膳房照着做。
　　基本都是些点心茶饮，以前做起来不方便，秦阁里就一个小炉子能温一温吃食、煮点茶。
　　扶苏临睡前有牛乳喝了。
　　夏国人喝不惯这个，容易拉肚子。所以份例里虽然有牛乳羊乳，一般也是拿去做成点心的。
　　这东西多，使点银子就能买来，哪怕供扶苏日日喝也供得起。尤其最近天热容易放坏，膳房很乐意把多出来用不完的牛乳便宜点卖给秦阁。
　　扶苏是西北人，祖上还是游牧起家，无论是喝牛乳还是吃牛羊肉，都非常适应。他从小在王宫里就是这么吃的，反而觉得夏国的口味不是很合胃口。
　　碧月最初不太赞同给小公子喝这个。
　　结果公子喝完活蹦乱跳，夜间居然当真睡得更好了。碧月一时有些怀疑，她们小公子确实是渊国人，而不是秦国或者蛮国来的吗？
　　扶苏喝奶喝得浑身奶味。
　　天气稍微转凉后，之前因为疫病、守孝、酷暑等种种原因，停了许久的上书房重新开启了。
　　虽说停了课，但皇子们可不会闲着。停课只是代表皇子不用去上书房学了，实际上先生还是要每日来给他们上课，换成上门讲课而已。
　　正好皇子们都住在一块，对先生来说也不算是困扰。夏帝挑了个空着的宫室给他们当学殿，这几个月该学的都在学。
　　只有质子没去。
　　一开始是各宫戒严不让乱跑，后头就是秦政心疼儿子不肯去了。反正夏帝也没发话，他们就假装课彻底停了，问就是不方便往皇子们的居所赶。
　　开什么玩笑？这么热的天，夏帝都不让他自己的儿子们去上书房进学了，他们这些质子难道就要顶着大太阳出门学习吗？
　　秦政是不干的。
　　去了也是继续启蒙，这学不上也罢。留在家里他还能教教儿子深奥的东西，父亲的本事扶苏还没全部学完呢。
　　可惜最近恢复了上书房的课程，扶苏没法继续窝在家中偷懒。不得不被迫每日早起，跟着阿父出门进学。
　　大半年前，扶苏还是个小矮个。现在他已经长高了不少，不好再像之前那样被父亲抱来抱去了。
　　秦政还有些遗憾：
　　“朕的阿苏又长大了。”
　　他家太子总是长得太快，不给他留充足的时间享受养崽的乐趣。
　　不过这段时间伙食越来越好后，秦政发现自己个头窜得比扶苏还快。可见公子正也亏了身子，父子俩都在进补。
　　夏宫中很懂享受，稍微地位高点的人都有车舆坐。不像后头有些朝代，只能坐轿子，还得高位妃嫔才有资格。
　　大秦其实也有这方面的规定。
　　但大秦更偏爱车舆，基本不用轿撵。秦政经常想起来就给儿女们赐车舆，方便他们在宫中往来。
　　车舆虽比轿撵颠簸些，却不容易因为轿夫踩滑而摔倒。有了弹簧等更具优越性的减震措施后，在平整的宫道上坐车也很舒服。
　　——车里还能放点太子爱吃的零食和爱玩的玩具。
　　扶苏打着哈欠跟着父亲上车，上去之后就靠着父亲开始睡回笼觉。马车轱辘辘地往前走着，速度不快不慢，声音却颇有规律，很是催眠。
　　秦政往他嘴里塞了块糕点。
　　方才扶苏因为困倦，没吃多少早膳，等去了上书房就不让吃了。先生很不喜他们在学习的地方用餐，午膳都是在隔壁的膳厅用的。
　　扶苏闭着眼睛咀嚼了一下，睡觉打盹也不妨碍他吃东西。
　　秦政轻笑了一声：
　　“小猪。”
　　扶苏立刻睁眼：
　　“我听到阿父骂我了。”
　　秦政并不承认：
　　“睡你的。”
　　扶苏于是又乖乖闭上眼睛接着睡。
　　等到了上书房，碰见了久违的八皇子和九皇子。两人可能是几个月没见，有点记吃不记打了，见到父子俩就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八皇子没忍住先开口：
　　“渊桑你身上怎么一股子奶味？没断奶的小屁孩！”
　　扶苏充耳不闻。
　　这人骂的是渊国公子渊桑，和他秦国太子秦扶苏有什么关系？趁着先生没来他还想再睡一会儿呢，没空和人吵架。
　　八皇子见他梦游一样找到位置就趴下了，觉得没意思。嘟囔了一句比猫还能睡，就去找伴读玩了。
　　先生到后，一眼就看见了他。
　　难得有人会在他跟前趴桌上睡觉，八皇子他们都做不出这种事，怕被先生找去向夏帝告状。
　　先生轻咳了一声。
　　扶苏立刻意识到是先生来了，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坐好。
　　一扭头，发现右手边多了个人。
　　二十多岁已经成年的蛮国王子脸色很臭的坐在第四排仅剩的空位上，倒是没占扶苏那个闲置的案几。
　　他对于自己一把年纪还要来上蒙学班很是不爽，可他确实是个“文盲”来着。
　　蛮国王子成年后才被送来夏国为质，在此之前接受的都是蛮国教育。
　　蛮国的教育严格来说培养出来的算不上文盲，识字这些都是教的。可架不住文风昌盛的大夏觉得这个水平就是文盲，还不如大夏的启蒙班。
　　夏帝突发奇想把他也送来了，显然不安好心。主要是想试试成年王子能不能洗脑，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扶苏一下子来了精神。
　　他有预感，上书房要重新热闹起来了。这蛮国王子绝对不安分，而且他必然能和皇子们闹起来。
　　有了新的刺头，想必八皇子和九皇子也会把注意力放到对方头上，没空再来招惹他们父子俩。
　　扶苏给阿父使眼色。
　　秦政替他把书本翻开：
　　“先生要开始授课了。”
　　就算有热闹看，也要等课间。
　　扶苏心不在焉地听着课，对先生讲的那堆“孝悌”故事丝毫不感兴趣。那是用来规范臣民的，统治者听听就得了。
　　扶苏把注意力放在刷新修改器上头。
　　来点有意思的大事件，他想玩！
　　这几个月他和父亲不怎么动用修改器，因为不想养成对它的依赖。权谋上靠自己的本事才最稳妥，修改器就当个获取情报的工具，或者偶尔找个乐子。
　　就在扶苏反复瞄向修改器的时候，它终于动了。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一种“看你这么想被剧透，我就满足你吧”的无奈感和宠溺感。
　　——成神之后到底是不同的。
　　神的地位特殊，气场会压制拥有主角光环的气运之子。所以一不小心就容易将他们取而代之，或者同样享有主角待遇。
　　这就是明明主角应该只有一个，父子俩却都掌握了修改器的原因。
　　他俩一人穿成了主角，一人虽然没穿成主角，却穿成了能和主角抗衡的大反派。然后共享金手指，气运上平分秋色。
　　扶苏想要，金手指便满足了他。
　　这是属于世界中心的牌面。
　　剧透刷新中，倒计时一刻钟：
　　「上书房来了新的质子，八皇子想欺负人的心思又活泛起来。他决定试探一下这个新人，于是先拉盟友。
　　八皇子取了张纸写下一行字：“稍后一起解了蛮人的辫子，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洗头发”。
　　并将纸团成一团，扔向九皇子。不慎砸偏，砸中了墙壁，反弹回来，最终滚到了先生脚边。」
　　扶苏看完觉得，被先生看到并不足够有趣，他决定换一个人。
　　秦政压低声音问他：
　　“你要让蛮国王子自己看见？”
　　扶苏兴致勃勃地摇头：
　　“不，那样也不够刺激！”
　　他之前就试验过了，这是个很癫的金手指。既然很癫，那么什么事情都能达成，也就十分合理了。
　　所以扶苏飞快修改文字，将“先生”改为了“夏帝”。
　　不是他非要次次都迫害夏帝。
　　实在是夏帝的反应总是最有趣的。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夏帝还在上朝。
　　扶苏很好奇，这个纸团要怎么才能滚到夏帝脚下。上书房距离朝殿较远，而且夏帝在朝殿中还是坐在王阶上的。
　　这是今天刷新的第一条剧透，所以用上了自己和父亲的机会也只能改两个字。有点可惜了，不然扶苏高低得把“蛮人”也给他改了。
　　一刻钟后，八皇子唰唰唰写完字条。团吧团吧，瞄准九皇子丢了过去。
　　可惜瞄的位置不是很好，对着九皇子面门去了。九皇子立刻低头躲过，于是纸团砸中了墙壁，反弹回来。
　　按照它弹回的角度和力道，是肯定出不了学殿的，奈何突然刮起一阵妖风。穿堂风从左边的窗户猛地灌过右边的窗户，将弹飞在空中的纸团带出了窗外。
　　轻飘飘的纸团没什么重量，被风吹着很快就滚远了。它这个形状非常适合在空旷的地区滚来滚去，偏偏附近还真没什么障碍物。
　　扶苏目送着它一路滚远。
　　居然还能这样。
　　关键是金手指为了把它送到朝殿去，愣是让这飓风持续了很久。哪怕目标纸团已经飞走了，风也没停。
　　众人桌上没用镇纸压着的纸张也是满屋子的乱飞，侍从们慌慌张张地去追，费了不少劲才把纸张都成功追回。
　　只除了那个纸团。
　　八皇子不是很在意，丢了就丢了，写的又不是什么大事。
　　他重新写了一份丢向九皇子，结果因为刮风又被吹跑了。纸团二号步上了前辈的后尘，同样翻滚着跑向远方。
　　八皇子不信邪：
　　“我再试试！”
　　他一口气写了四五份，全都被吹走。从一开始重复写一样的内容，渐渐改成了一些无意义的抱怨，比如不想进学。
　　这是把它当漂流瓶用了。
　　先生对于八皇子玩纸团的行为只当没看见，这位小祖宗不闹事就是好的，扔纸玩就随他去吧。
　　朝殿中，夏帝正在听奏。
　　大风刮起来的时候，最初他们是没有感觉的。这里形不成对流，室内的风力就没那么强。
　　但是随着风力加大，还是吹动了殿内众人的衣摆。有人按住发冠，生怕被吹掉了。
　　忽然一个纸团滚了进来。
　　群臣：？
　　夏帝：？
　　有人上前一步拾起，正要展开看看。
　　忽然第二个纸团滚了进来。
　　群臣：？？
　　夏帝：？？
　　又有一个人捡了起来，这次他没着急打开。
　　忽然第三个纸团滚了进来。
　　群臣：？？？
　　夏帝：？？？
　　大家反应过来了，应该哪里有小孩在团纸团玩，全都被风吹了过来。而宫里哪儿还有纸团呢？也就是上书房了。
　　上书房距离这里不远不近的，这么大的风会把纸团吹过来，也不算奇怪。
　　最后他们足足凑出了六七个纸团。
　　有位老王爷笑着说：
　　“不知这纸团上写了什么东西？不如展开来看看？”
　　他很快就会后悔自己多嘴了。
　　今日早朝没有什么大事，老王爷这么一提议，夏帝也起了点兴趣，没有拒绝。他示意太监当众宣读一下，看看他那群儿子上课传纸条都传的什么内容。
　　是的，上课传纸条。
　　这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纸团，大家谁没上过学堂？都有过经验，一眼就认出来是什么东西了。
　　大太监展开念道：
　　“稍后一起解了蛮人的辫子，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洗……头发……”
　　越念越小声，越念越心虚。
　　刚看到前半句的时候，大太监还没意识到里头的内容不能读。可是念到一半，发现已经迟了，只能硬着头皮念完。
　　老王爷年纪大了耳背，没听清楚后头的，还在那里追问：
　　“是不是什么？”
　　大太监神色尴尬，不知道能不能回答。
　　老王爷干脆一把抢过去，中气十足的又念了一遍。这下满朝文武都听见了，一时无言。
　　夏帝脸色气得铁青。
　　这还没完，老王爷又拿过另外几封。说是这个许是秦渊两国质子写的，与皇子无关，再看看别的。
　　他是出于好意，想从其他几份里头找出蛛丝马迹，把皇子摘出去。奈何翻完发现没什么能往质子身上攀扯的，里头还出现了“九弟”这样的字眼。
　　众所周知，秦王只有三个儿子。而渊王虽然儿子不少，可渊王年轻，四儿子也才十岁，显然并没有九子出生。
　　所以能喊人九弟的，肯定是他们大夏的皇子。
　　夏帝深吸一口气：
　　“诸卿可有事启奏？”
　　大家自然纷纷摇头表示没了。
　　不能耽误陛下去打孩子。
　　夏帝一甩衣袖，脚步匆匆的离开了。路上已经有先一步去探听的人打听到了纸条是谁写的，非常贴心。
　　夏帝于是直奔八皇子处。
　　老八回学堂第一天就闹事，实在是缺乏管教。幸而今日没有接见蛮国使者，不然还要更难收场。
　　夏帝突然心血来潮把蛮国王子丢来上书房学习，可不仅仅是为了洗脑对方，也有蛮国最近派了使臣来大夏的缘故。
　　他得做做样子给使臣看，总不能叫蛮人觉得他大夏区别对待几国质子。而且这么一来，秦渊二国也会怀疑夏帝只让自家质子去进学是不怀好意。
　　不如三人一起学，也好蒙蔽外人。
　　总之，那些纸团一个搞不好，还真有可能会被蛮国人看见。上头不仅说了要欺负蛮国质子，还造谣蛮国人不洗头，蛮国使者听了不生气才怪。
　　夏帝早就在为攻打渊国做准备了，他虽然不怕蛮国，却也不想节外生枝。本就要防备两国联手，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给他们联合的借口？
　　老八真是一点事都不懂，他娘难道就没有告诉他最近蛮国使者来了，叫他安分一点不要惹事吗？
　　夏帝对八儿子非常失望，觉得他一点政治敏锐度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天资如此，还是没有教好，以后能否再掰回来。
　　扶苏没等多久就等来了八皇子挨训。
　　夏帝是不会打孩子的。
　　他自持身份，就算教训人也是让身边的侍从动手。哪怕被教训的是他亲儿子，他也不觉得让宫人代他打孩子有什么错。
　　夏帝直接冷着脸吩咐身边太监拿戒尺上去，罚八皇子打十个手心。
　　八皇子立刻惊恐后退：
　　“父皇！不要！”
　　夏帝根本不为所动，一个眼神扫过踌躇的大太监。
　　太监不敢耽搁，立刻健步冲上去，摁住了八皇子，迫使他伸出手来。另一个太监赶紧跟过去，拿过戒尺开始打。
　　其实他们打得很轻，只是听着吓人。夏帝只想叫儿子吃个教训，顺便做给蛮国质子看而已。
　　八皇子却觉得十分屈辱。
　　但凡是父皇动手，他也就认了。偏偏是身份低贱的太监罚他，还是当众罚他。
　　八皇子是个骄傲自负的孩子，他的母妃丽妃就是个张扬的性子，养得他从小看不起阶层不如他的人。
　　连臣子伴读他都看不起，何况是更卑微的宫侍？尤其宫女和太监比起来，太监还更要低一等，他就更看不上了。
　　现在，他被他自己看不上的人打了，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秦政也微微蹙眉。
　　他不太赞同这种教育方式，儿子有错，要打要罚也该是亲自动手。若是不想亲自来，先生不就站在旁边吗？
　　出身古代奴隶主家庭的始皇帝陛下其实也不太把侍从当人看，那些只是王室的附庸罢了。但正因为如此，他才不会放任任何一个侍从欺辱他的儿女。
　　说什么侍官是天子身边的得意人，代表天子的脸面，可以替天子执刑，都是笑话。
　　秦政觉得这样把侍官的地位捧得太高了，对朝堂不利。长此以往，太监迟早反客为主，借用君王的宠信把持朝政。
　　可惜夏帝自己浑然不觉。
　　他觉得太监的权势都来自于他，自然会全心全意替他办事，不然他一个不高兴就能废了对方。
　　太监又不像朝臣那样背后有各种实绩支撑，裁撤起来非常容易，只要他一句话就行了。
　　比起朝臣，夏帝更信任宦官。
　　扶苏冷眼看着他罚完儿子离开，什么都没说。等人走远了，才和父亲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贿赂一个太监，可比贿赂朝臣要轻松多了。
　　以前灭六国还要费劲贿赂高官，那些人眼皮子可一点都不浅，东西给少了人家理都不理你。像郭开那种，还要求灭赵后去秦国继续当高官，胃口极大。
　　何况能当上臣子的，哪怕人家是个奸臣，眼光也比基本没读过书的太监长远得多。你可以骂他们奸诈自私，但不能否认他们是凭真本事当官的。
　　有时候这些人目光短浅，不是真的短浅到看不清危害。而是他们觉得那些危害与他们无关，或者自信自己可以脱身，别人倒霉了关他们什么事。
　　但太监不同，许多太监是真的没脑子，完全没给自己想过后路。
　　父子俩忽然有了主意。
　　夏帝这么纵容太监坐大，他儿子怎么能不有样学样呢？最好把下一任夏国君主忽悠瘸了，他们再借太监的手操控夏国朝政。
　　秦政的目光扫过在场几位皇子。
　　这几个年纪都大了些，不好糊弄。想要突然培养他们和太监亲近，其实并不容易。
　　而且母妃位分不低的话，其实是不会任由儿子和太监走太近的。高位妃嫔懂得更多，也会害怕儿子被奴婢把持，一般都会严防死守这种事。
　　扶苏忽然想起什么，在纸上写了个“十”。
　　其实十皇子也到了进学的年纪，但他母亲在他四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母亲不受宠，夏帝也就不怎么想得起来这个儿子。
　　事实上夏帝对底下的儿子都不怎么关心。
　　哪怕如柔妃这样被夏帝视为解语花，经常去探望的妃嫔，有宠爱又有位分，她生的九皇子也依然很少见到夏帝。
　　那就更别提什么都没有的十皇子了。
　　十皇子四岁才丧母，已经记事。
　　宫里妃嫔都不是很乐意收养他，高位分的自己有孩子，低位分有宠爱的想要自己生，低位分无宠爱的又没资格收养。
　　这孩子就这么耽误了下来，连个养母都没有。原本要是皇后没死，失去太子的情况下说不定会考虑养他。
　　秦政略一思索，也写下个“云”字。
　　云嫔，也就是那天万寿节被献给夏帝的帝师之女。她翻年已经二十六岁了，在古代妥妥是“老姑娘”。
　　其实这个年纪是最佳的生育年龄，还不到高龄产妇的阶段。可在古代，但凡生孩子就没有不危险的。
　　秦政记得，云嫔入宫是为了权势。
　　如果大夏能长久延续，对她来说自然是生个自己的儿子最佳。养子登基如何能比得上亲子，到底隔着一层。
　　可父子俩知道大夏要完蛋，所以她要是给夏帝生了孩子，她就彻底逃不掉了，得跟着夏国一起沉沦。
　　回到秦国之后，扶苏调侃道：
　　“阿父当初灭六国后，不是还收用了那些国君的美妾？”
　　有没有生过孩子都不影响什么，秦人并不介意娶寡妇。或者说，寡妇还更受欢迎呢，毕竟好生养又有经验。
　　秦政瞥他一眼：
　　“朕是无所谓这些，不过夏人恐怕接受不了。”
　　夏国的儒学已经发展起来了，虽不至于到后头鼎盛阶段的禁和离再嫁等，逼着女子守节，却也对女性的要求提高了不少。
　　限制是先从贵族女性身上出现的，因为这个阶段限制庶民根本就不现实。
　　人们总会对有道德的人，要求更高的道德。而不会愚蠢到去和饭都吃不饱的人讲究道德，他们知道没用。
　　所以最先吃亏的反而是宫妃。
　　在夏朝，如无意外，宫妃是不能和离二嫁的，帝王死了也不行。当然，这个规定可能和道德要求没什么关系，主要是皇家不乐意放人。
　　但当这个风气向下蔓延到贵族女眷，那些守寡的贵夫人也不被看好二嫁，就已经上升到道德层面了。
　　他们认为二嫁女品行不好。
　　现在只是还没明文禁止，大风气也没有彻底压下来，可小圈层的倾向已经出现了。
　　还有一些女子被洗脑后自己束缚住了自己，觉得一女侍二夫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这样的女人怎么有脸活下去的。
　　秦政怀疑秦王灭夏后，这群妃嫔要是听说自己得入秦王后宫，能当场撞柱，死也要留个清白身。
　　扶苏想了想，诚恳地说：
　　“她们要是真想陪着之前的夫君也不是不行，我们又不一定会杀了夏国新王，说不定封个安乐侯呢。”
　　当初就是这个操作流程，有些君王的姬妾自愿留在大王身边，剩下那些才入了秦王后宫。
　　甚至还有哪儿都没去的，吕雉曾经安排过一些苦命的女子改头换姓去其他地方生活。
　　她们有钱可以雇佣仆从护院，大秦治安还不错，又能立女户，孤身在外的日子也不至于提心吊胆怕被人欺负。
　　毕竟是贵族女子，庶民不敢来犯，其他贵族拉不下脸去欺辱独身一人的贵女。至于地痞流氓，开玩笑，大秦连街溜子都少，不事生产要被抓去徭役的。
　　大秦不养闲人。
　　秦政把话题拉回来：
　　“到底无子更好脱身，只是不知云嫔作何想法。”
　　部分女性比较心软，容易割舍不下自己生的孩子。但夏帝的血脉是肯定不能放任的，有了这种牵挂，夏国被灭后，宫妃干什么都不方便。
　　父子俩其实并不是必须和云嫔合作，只是最近最受宠的高位妃嫔只有她，找其他人会相对麻烦一些。
　　扶苏想了想：
　　“我去劝劝她。”
　　他们也不要云嫔立刻就收养十皇子，那样太明显了。
　　他们要的是云嫔承诺，稍微照顾十皇子一些，别让人夭折了。等日后秦国想推十皇子上位时，她以高位妃嫔的身份收养十皇子，给十皇子增加皇位竞争力。
　　有个高位妃嫔当养母，到底是更占便宜一些。
　　扶苏很快和云嫔搭上了线。
　　双方私下里见了一面，聊了聊未来的事情。
　　云嫔是乔装出来的，她很警惕：
　　“你说可以让我入朝为官，可你并非秦国公子，凭什么许诺？你们秦国又是依仗着什么，敢说覆灭夏国？”
　　云嫔的父亲虽是帝师，却不是土生土长的夏国人。她们家祖上其实是海国人，但是早几代就迁居夏国任官了。
　　乱世中不讲究祖籍，就像大秦多的是祖籍六国的功臣帮着他们灭六国。
　　是以云嫔的父亲能有机会在海国灭亡后成为太子太师，而不是被先帝提防他是否会偷偷洗脑太子、为海国复国努力。
　　不是因为先帝相信帝师对夏国的忠心，是他单纯的觉得这些来外头发展的人才就没什么对国家的忠诚可言。
　　他们或许会忠君，对自己的伯乐君主掏心掏肺。但是故国就免了，没有帮自己和帮自己钦佩的国君实现理想抱负重要。
　　要不怎么一到汉朝就开始疯狂宣扬爱国思想，不就是怕再出现这种事情吗？效果还挺显著的，不少人见不得大汉灭亡。
　　先帝不信帝师忠于海国。
　　扶苏也不信帝师忠于夏国。
　　这不就巧了吗？
　　人才都是可以挖墙脚的，能挖一个是一个。没必要计较那么多，挖到就是赚到。
　　跟随帝师长大的云嫔也受这些思想的影响，她不觉得转投他国有什么问题。唯一需要顾虑的，就是秦国到底有没有那个本事说到做到，还是他们单纯在说大话。
　　扶苏笑吟吟地反问：
　　“就算我们做不到这些，你云家又有什么损失呢？”
　　云嫔微愣，继而笑了：
　　“是啊，我只是云家的女儿，并非男子，又能有什么损失呢？”
　　贵族女眷从来不被当做继承人培养，但需要的时候，又得靠出卖身体撑起整个家族。
　　扶苏给了云嫔一个准话：
　　“大秦有九成的把握覆灭夏国，我与公子正入夏，正是为了探寻夏国的积弊和夏帝的软肋。”
　　云嫔眼中精光一闪：
　　“你是秦人？你为何会是秦人？”
　　扶苏编了个瞎话：
　　“我生母并非渊国人。”
　　云嫔恍然大悟：
　　“秦王布得一手好局！”
　　她现在彻底明白了。
　　秦王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应该不是为了给夏国送质子——往渊国王宫里安插了美貌的宫女，勾引夏帝生下四公子。
　　当时的打算或许是想扶四公子上位，借此掌控渊国内政。没想到夏国横插一脚，要求三国交出质子。
　　秦王干脆将计就计，让四公子入夏。因为他意识到，借夏国的手更容易达成四公子继位的目标，还能顺便探寻一下夏国机密。
　　夏帝这是被彻底算计进去了！
　　秦王手段如此了得，显然是一代英主，而且心怀天下。
　　说真的，云嫔是不看好夏国一统天下的。真能一统，至于拖这几十年一直空喊口号不动手？
　　而且之前夏国灭个海国，治理吸纳就费劲得不行。别不是有命灭三国，没命坐稳皇位治理好三国之地，最后反被死灰复燃的三国余孽覆灭吧？
　　和除了口嗨什么功绩都没拿出来的夏帝比起来，秦王至少积极布局了。
　　秦国的质子都敢在夏国皇宫里拉拢人了，这你敢信？也不知道是艺高人胆大，还是真有什么依仗，不怕她说出去。
　　纠结片刻，云嫔说道：
　　“别的我不能保证，但稍稍照顾一下十皇子等和夏帝死后帮你们收养十皇子，这个我可以答应。”
　　对她没有损失，要她做的事情也不多，她是可以接受这个合作的。
　　扶苏颔首：
　　“这样就足够了。”
　　他们的合作脆弱且隐晦，彼此都不需要对方做太多的事，准确来说只是在给对方留一条后路。
　　拉拢云嫔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云嫔的父亲是帝师。
　　别看现在帝师人已经人走茶凉了，那是因为他们家里没出一个当官的。一旦重新冒出能顶门立户的官员，之前那些门生就会立刻附庸回来，重新结成一个关系网络。
　　大秦灭夏之后，需要借帝师的名望来安抚这些夏国的旧臣。有这批人带头，来自旧贵族的反抗就会减弱很多。
　　而且在这种前提下，拉拢这个集团中官员的女儿，许诺她们入朝，其实是比拉拢家中男儿对大秦更有利的。
　　扶苏以前就玩过类似的套路。
　　他借吕雉的手拉拢了齐国贵女们，借口秦王不会任由齐国贵族随意入朝插手秦国政务，说服那些贵族之家放女儿入秦为官。
　　各族以为这是权宜之计，先放女性出来掌权。女性当官比男性更安全一些，对秦王来说没有威胁。
　　等以后隔阂消弭了，自然有家中男性上位的机会。这个时候女性就可以功成身退了，借用手中权势给家族中的男性继承人铺路。
　　殊不知大秦是在分化他们。
　　已经掌权的女子怎么可能舍得放权，拱手相让？她们尝到了甜头，当然会死死握住属于自己的权柄。
　　所以她们会主动出手打压家族里那些人，保证自己的利益。如此一来，就不需要大秦动手压制贵族了，人家内讧便能替他们解决麻烦。
　　女官只能依托于大秦存在，所以她们会拼死维护大秦的利益。
　　而无论是想要复国的旧贵族，还是想要踩着她们上位的旧贵族，都是她们的敌人，会被她们团结一致针对到死。
　　大秦非常需要这种和自己完全站在一条心的新贵族。
　　除此之外，前期女性入朝时，各家总得想办法出力帮她们升官吧？家族资源会向着这些人倾斜，大秦就能跟着吃到红利。
　　后续他们意识到不对，想收回资源的倾斜也晚了。说不定族长之位都丢了，这种身份本就是谁掌权谁说了算的。
　　大夏贵族自然也能这么分化。
　　敌人还是不要太过团结为妙，不把他们内部搞分裂了，拧成一股绳对大秦只有坏处。
　　告别云嫔后，扶苏回去向父亲复命。
　　秦政听罢点了点头：
　　“朕已经命人去接触十皇子了。”
　　十皇子日子过得冷清，哪怕不至于和之前的质子一样惨，也没有好上多少。身边的侍从多有懈怠的，这就给了秦国可乘之机。
　　他们引着生了大公主的妃嫔见到了十皇子的凄惨，对方心善，便罚了那些宫人，让内务司把里头几个太过分的给换了。
　　要换人，自然就能趁机动手脚。
　　秦政果断将嬴家和自己收买的人加塞了进去，成功混入十皇子身边。剩下的就是看他们忽悠了，希望这几人能有足够的本事笼络住十皇子。
　　为了保险起见，秦政安排了好几个忠心又有心眼的送进去，总不能一个都哄不住十皇子。
　　扶苏则看向修改器：
　　“我发现如果我折腾一些特别不靠谱的事情，总能得到意外收获。”
　　万寿节那会儿小打小闹的，就很平静，事后也没引起什么震动。但是前后几次搞大新闻，效果就很显著。
　　不是惹得皇后被罚，就是暴露了大夏的政治弱点。
　　扶苏难免食髓知味：
　　“阿父，我们再试试？”
　　大事件才能引发大震动，继而将很多藏在水面下的隐患勾出来，这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秦政略一思忖便点头：
　　“也好。”
　　扶苏有分寸，定然不会牵连自身。
　　于是扶苏开始耐心等待修改器刷新大事件，等了三天，终于等到了。
　　「夏帝设宴款待蛮国使者，宴席后双方前往校场比试。
　　蛮国想试试夏国勇士的武力，夏国也想借文学之事压蛮国一头，彰显自己的大国气象。
　　两边设下赌局，定好比试赛程。除却文武之外，另有音乐书画等一并作比。」
　　扶苏脸上全是问号：
　　“比这个东西有什么意义？”
　　以“德”服人的老秦人从来不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一向偏爱在战场上把敌人打残。在太子殿下看来，比这个除了能激化两国矛盾之外，毫无作用。
　　无论谁输谁赢，对方都不会服气的。只会想着下次嬴回来，并嫌弃对方不讲武德，然后火气越来越大。
　　扶苏是不知道，这类比试的剧情在架空背景的外交情节里，属于经典必备。
　　尤其爱和北边的草原民族比，或者和西南的夷族比。甚至还有海外倭岛来使嚣张跋扈，主动提出要和中原大国讨教。
　　秦政完这段后说：
　　“质子许是会被叫去观赛。”
　　到时候扶苏就有更多的机会搞事情了。
　　既然激化两国矛盾的机会都送到了他们眼前，不把握住的是傻子。他必得挑拨到两头打起来为止，不然岂不是浪费了这么好的时机？
　　扶苏想了想：
　　“只有蛮国还是太少了，不如把渊国也加上吧？”
　　秦政提醒他：
　　“渊国最近没有派遣使者入夏。”
　　扶苏觉得这不是问题：
　　“修改完就有了。”
　　秦政：……
　　强行增加外交活动是吧？
　　扶苏已经兴致勃勃地改完了：
　　「夏帝设宴款待蛮渊使者，宴席后三方前往校场比试。」
　　虽然后头的各种蛮国和夏国的互坑他没改，但问题不大。渊国人都来了，难道还能当真坐着看戏？就算不改，也是会闹起来的，改成这样就足够了。
　　由于大事件是提前半个时辰触发的，所以半个时辰后宫里就得出现渊国使者。
　　秦政就等着看渊国要怎么凭空冒出一队使者来。
　　如果从现在起，渊王产生了要派遣使者入夏的想法。那么即便使者立刻出发，也得快马加鞭走上半个月，才能抵达夏国都城。
　　可如今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半个时辰后，渊国使者如期而至。秦政也收到了外界紧急送来的密信，告知公子正有渊国使者出没。
　　密信中写道：
　　「渊王秘密派遣人手潜伏在夏都之中打探消息，听闻夏国要设宴款待蛮国，借此商议联合攻渊的大计。
　　一时情急，竟然主动暴露了身份。他们前往鸿胪寺自报家门，宣称是刚来夏国的渊国使臣，要求一并参加此次宴会。
　　也不知他们是从何处得知联军攻渊的虚假信息，可是公子高瞻远瞩，提前布局骗到了他们？」
　　秦政：………………
　　修改器，你是会圆的。


第223章 没料想背后竟是秦王在运筹帷幄
　　下属们都很不能理解，为什么那些暗探要自曝身份。哪怕听说了夏蛮两国要联手进攻渊国，也不至于昏了头做出这样的选择。
　　还有直接找上鸿胪寺要求参加这次的宴会，也是个很奇葩的操作，正常人无法理解他们的脑回路。
　　秦政又不能说这是修改器蒙蔽了他们的理智，只能假作不知。回了句此事与他无关，便糊弄了过去。
　　确实与他无关，干坏事的是扶苏。
　　扶苏还在旁边偷乐：
　　“渊王大概会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派了使臣来夏国的人。”
　　秦政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还好意思说。”
　　原本只有一队蛮国使者的话，还不一定会把质子都叫去，可能只会叫上蛮国王子。现在既然渊国使者也来了，总不好把渊国质子藏着，得叫渊人看看他们公子过得如何。
　　所以两国质子都得去，那就不能只留个秦国质子在一边，要叫不如一起叫。
　　来传讯的小太监提醒：
　　“二位公子赶紧换身衣裳吧。”
　　秦政起身：“稍等。”
　　夏帝不希望他们穿得寒酸，让人觉得夏国亏待质子。他们得换一身华贵的衣服过去，但也不能太华贵，把剩下的蛮国质子衬托得灰头土脸。
　　秦政特意叫了婢女中那名被皇帝派来的眼线，让她去取衣裳。
　　他自己不能挑，挑得不合适了连累夏国丢脸，夏帝要不高兴。挑得太合适了显得过于聪明，之前立的人设要崩。
　　扶苏笑容不变：
　　“都这种时候了，还不忘试探。”
　　夏帝的疑心病是够重的。
　　等父子俩换好衣服乘车舆抵达目的地时，已经过去两刻钟了。好悬赶在开宴前抵达，迅速被引到位置上坐下。
　　扶苏感受到有人在看他。
　　扭头寻过去，就见一队穿着比他还华丽的人。从外表上看，和夏国人区别不大，不像另一边的蛮国使团有明显区别于中原的外貌特征。
　　那队人似乎有点激动，很想和扶苏说点什么。但此刻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只能努力按捺下去。
　　扶苏收回视线，假装自己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脑子里只有吃吃喝喝。
　　扶苏拿起桌上的杯子。
　　修改器没有挑出任何提示，可见杯中的果饮没有问题。扶苏端起来喝了一口，又吃了一些洗切好的果点。
　　满殿唯独他一个敢现在就动筷子，其他人都在耐心等夏帝出场。
　　看向扶苏的火热视线很快就带上了一些嫌弃和失望，不过依然充满期待，还是想要和他私下里聊一聊。
　　扶苏就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群渊国使者并不关心他这位公子过得如何，之所以激动，也不过是想从扶苏这里打探一些消息而已。
　　因而他们会嫌弃扶苏上不得台面，失望于扶苏不够聪明、可能无法帮助渊国提供足够的情报。但那群人没得选，于是依旧对单独交谈充满期待。
　　这才是正常的，难道还真指望这群人会关心一个不受宠的四公子？
　　暗探在夏都活动不是第一天了，前面四年都没见到有谁尝试过联络公子桑，给这小孩提供一点帮助。
　　扶苏垂眸吃了一颗葡萄。
　　有点酸，默默改去吃别的了。
　　夏帝驾到时，扶苏已经吃了小半盘子的水果。夏帝一眼就看到了，不过瞅了瞅小孩的小体格，什么都没说。
　　当着渊国使者的面，又不是自己儿子，太过苛责容易叫人诟病。到底只是小孩子，他也不好同个孩子计较。
　　扶苏就是故意的。
　　麻痹敌人正是要靠这些细枝末节，他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被宠坏了，没必要太过乖巧。
　　宴会上其实没什么乐子，就是三国打嘴仗而已。互相阴阳怪气，表面奉承，其实是在讽刺，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扶苏充耳不闻，只吃他的。
　　今天这次的宴席不是在冬日里，也不是露天举办的，菜肴还没有彻底凉透，比上次的体验好得多。
　　秦政倒是放下筷子听了几耳朵。
　　蛮国人站起来敬酒：
　　“此前大王过四十岁生辰，我蛮国地处偏远，不曾提前得到消息，错过了这等盛事，实在是遗憾。今日敬大王一杯，算是赔礼。”
　　夏帝已经称帝了，但蛮人依旧以“大王”来称呼他，显然是不认可这个天子的身份，依然将夏帝当成寻常诸侯。
　　夏帝嘴角噙着的笑容冷了一些：
　　“哪里的话，蛮王当初五十大寿朕亦不曾赐下贺礼。今日既然提起，那便顺势补上。”
　　说着给太监总管下令，让人去库房里取一件宝物出来，等会儿让蛮国使者直接带走。
　　蛮人怒目相向。
　　夏帝和他们大王同为诸侯，怎能用赏赐这样的词语？还不等人拒绝直接安排礼物，坐实了自己比蛮王更高一等的地位！
　　等礼物取来，蛮人就更生气了。
　　那是当初一位蛮国贤王最爱的匕首，对方在对战夏国的战役上被围困，干脆投降了夏国，成为了夏国的将军。
　　虽然后续并没有捞到机会带兵攻打蛮国，却也在夏国都城里安享晚年，死后这把匕首留在了宫中。
　　如今夏帝用它作为贺礼，定然是在暗示蛮国迟早要举国归附，像那位贤王一样成为夏国的附庸。
　　第一轮，夏国完胜。
　　扶苏已经飞快填饱了肚子，开始认真看戏。顺便在心里吐槽一下，这个蛮国奇奇怪怪的。
　　夏国有王爷他可以理解，毕竟夏帝都称帝了，王比他低一级。可蛮国的国君自己都还是王呢，怎么的国内还有个贤王？
　　扶苏凑近阿父问他：
　　“蛮国的贤王？”
　　秦政低声回答：
　　“许多年前的事情了，当时蛮国势大，出现了一位称帝的蛮王，才在国内封了贤王。后来被夏国和秦国联手击退，霸业就此沉寂，他儿子便去了帝号。”
　　蛮国也曾经出过雄主，可惜实力不够强劲。单独打哪一国确实都能赢，面对两国乃至三国联手就不行了。
　　不知道夏帝为什么那么有自信，觉得自己不会步上蛮帝后尘。许是因为成功灭了海国，又或许是称帝这么久也没有被几国联合逼着去帝号，才飘了。
　　但几国的安分存在着一定的历史原因。
　　秦国是因为在搞内部改革，腾不出手来。交战过一次后发现夏国暂时奈何不了自家，干脆懒得管夏国了。
　　蛮国是单纯的最近没有雄主打不过，而且夏帝称帝还是称王他们不太在乎，就当夏国在过家家了。
　　渊国现任国君不愿意主动出头，联络过秦国发现秦国没兴趣管后，干脆也不管了。反正只要三国全都不认，那就只是夏人自嗨。
　　当年蛮国之所以被联合抵抗，很难说里头有没有民族的缘故。
　　蛮国毕竟是唯一的游牧国家。
　　还有一件事，扶苏也挺好奇的。不过这个问阿父没用，得去问蛮国王子。
　　扶苏忍住了暂时没问。
　　第二轮打嘴仗开始了，他得去看热闹，等下去校场的时候再问吧。
　　渊国使者起身：
　　“有一件事，困扰我等许久了，不知当问不当问。”
　　夏帝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但外交场合又不能勒令人家闭嘴，只能含笑示意外邦友人但说无妨。
　　使者就毫不客气地指出了：
　　“我大渊王子如今已经虚岁十一，可他看起来瘦弱矮小，远不如其他同龄人。便是夏国的寻常庶民，五六岁的年纪也多有比他高壮的。还请大王给个准话，可是亏待了我国王子，莫非是看不起渊王？”
　　即便扶苏现在已经被养的白胖许多了，以前的亏损也没办法一下子补齐。何况使者早就知道公子桑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发难时毫不心虚。
　　奈何夏帝脸皮厚，他反问道：
　　“贵国王子个头太矮，难道不是你们渊人天生娇小？阁下也说了，庶民家中的孩子都比他高。连吃不饱饭的庶民都能比他壮实，显然是他自己的问题。”
　　夏帝的反击就是地图炮整个渊国人都个子矮，少来碰瓷夏国。而且因为话题当事人是渊国王子，这段话也是在内涵渊王基因不好。
　　气得渊国使者七窍生烟：
　　“大王如此无礼，出口便是毫无根据的谣言，也难怪会养出八皇子那等不知礼数的儿子。”
　　不待夏帝发怒，他已经飞快告知了被蒙在鼓里的蛮国人。说的正是前几日八皇子造谣蛮国人不洗头，还要去扯蛮国王子辫子这件事。
　　即便夏帝要撕破脸收拾他们，拖蛮国使者一起下水，也能叫夏帝投鼠忌器。
　　如今对方防备的就是两国联手。
　　倘若夏帝当着蛮人的面处决他们，蛮人回去和蛮王一说，蛮王必然会认定夏帝是杀鸡儆猴，越发要和渊国结盟。
　　而夏帝要是不管不顾把两国使者都给干掉，那更好，一口气得罪两国，结盟更是板上钉钉。
　　夏帝只能咽下这口气。
　　不仅如此，还要向蛮国使者解释他那个不成器的八儿子为何冒犯王子，是否是整个夏国上下都瞧不起蛮人。
　　扶苏就像最初被拿来当筏子的不是自己一样，又凑到父亲身边小声嘀嘀咕咕。
　　他感慨道：
　　“夏国真的好能编谣言，他们是不是给各国都编了不同的说辞？”
　　秦政在儿子跟前有问必答：
　　“中原国度一向如此，我大秦当年也被编排了许多谣言。”
　　扶苏想起来了，六国被灭后他阿父不知道被他们造了多少谣。
　　扶苏又说：
　　“渊国使者竟然知道宫里发生的事情，他们就这么说出来了。夏帝必然会警惕起来，将宫中人手筛查一遍。”
　　哪怕早就知道宫里不可能没有渊国眼线，有没有闹到明面上来也是两码事。何况这件事夏帝命人封口了，渊国暗探居然这都能打听到。
　　也不知道是上书房的侍从传出去的，还是当时在朝堂上的文武官员里有人往外传递了消息。
　　可不管真相如何，夏帝都会清扫宫中的人手。
　　所幸秦政和嬴家拉拢的人都是正常选入宫廷的，后头才搭上线。双方的来往不算多，也没什么逾矩的地方，应该不会被大量揪出来清理掉。
　　后宫妃嫔大概会很生气。
　　她们纯属遭受了无妄之灾，家族安插在宫里的人手能被清理掉一大半，以后想做点什么就困难了。
　　秦政让儿子少操心旁人：
　　“你管好自己就行。”
　　扶苏这操心的性子也不知道是遗传的谁。
　　蛮国王子忽然开口打断：
　　“你们在聊什么？”
　　他全程就看到这两人时不时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在场三个质子，只有他遭受排挤，他有些不太高兴。
　　蛮国王子一开口，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扶苏怯怯地往父亲身边缩了缩：
　　“我就是问问……”
　　蛮国王子皱眉：
　　“问什么？”
　　扶苏老老实实地回答：
　　“问什么时候可以去睡觉。”
　　他只是个小崽崽啊，小孩子吃饱了就犯困，到点需要午休，天经地义。
　　蛮国王子一噎。
　　被这么一打岔，剑拔弩张的氛围缓和了一些。大家不再提之前的争执，好歹把饭平平安安地吃完了。
　　吃完之后夏帝提出可以让扶苏去偏殿睡午觉，但扶苏又不肯去了。最后众人以消食的名义前往校场，准备开始今天的重头戏。
　　两国使者原本想趁此机会接近各自的王子，蛮人是单纯关心王子，渊人却是想来套话。
　　扶苏干脆伸手要抱，被父亲抱起来之后就趴在他肩头闭上眼睛假装犯困，对渊人的靠近爱答不理。
　　扶苏现在的身量抱着不如之前轻松，但只抱一会儿倒没什么。秦政脸上完全没有勉强之色，护着小孩大步跟上夏帝的仪仗。
　　一直到在校场附近提前安排好的高台上落座，渊人也没问出什么来。等坐好之后就离得远了，他们只得不甘不愿地放弃这次机会。
　　看台上的座位安排叫彼此离得更近了一些。
　　扶苏趁机扭头看向蛮国王子的方向。
　　蛮国王子不明所以：
　　“看我做什么？”
　　扶苏不怕被打地问出了之前疑惑了很长时间的问题。
　　他问的是：
　　“蛮似乎指代的是南方民族，亦或者形容鲁莽粗野。你们怎么以之为国号，不挑个好点的字呢？”
　　蛮国王子：……
　　硬了，拳头硬了。
　　秦政默默抱着人往旁边挪了一位。
　　看台上给他和扶苏各自准备了一个位置，他们俩这么靠在一起的话，坐哪里都是可以的。
　　蛮国王子瞪了扶苏一眼：
　　“小屁孩！你懂什么！”
　　扶苏就知道他是回答不上来了。
　　北方国家以蛮为国号实在是太奇怪了，根本就说不通。像是不清楚中原对四方都是什么称谓的人张冠李戴，造成的这么一个乌龙。
　　真正的对应，应该是东夷、南蛮、西戎和北狄，同时也可以统称为四夷。所以蛮国取名夷国还更合理一点，肯定比用蛮字好。
　　不过“夷”本身是指手持弓箭渔猎的人，代指东方部族。对应的是西方和北方的“羌”，这是指畜牧为生的人。
　　因而起名羌国也是可以的。
　　蛮国王子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管我们！羌夷蛮狄这些不都是你们中原人对我们四方部族的称呼？我们为什么要管你们怎么起名，我们自己爱叫什么就叫什么。”
　　秦政立刻护住儿子，不满：
　　“你凶他做什么？他还是个孩子。”
　　蛮国王子：。
　　扶苏偷笑了一下，很快整理好表情，真诚地看着生气的蛮国王子。
　　他提醒对方：
　　“我不是中原人，我是南蛮。”
　　渊国正是四夷中的南蛮，撞名字了。所以身为渊国公子的他对此提出疑惑，也不算故意挑事。
　　蛮国王子哑口无言。
　　他下意识看向秦政的方向。
　　秦政也回了一句：
　　“我不是中原人，我是西戎。”
　　蛮国王子：……就离谱！
　　其实秦国算不上西戎，西戎的范围还在秦地之外。可架不住本位面的秦国算是西戎，因为这里的四夷是夏国定的，他们把除了夏国之外的四国都安了个名字。
　　大家都是四夷，谁也别笑话谁。
　　蛮国王子以前嘲讽人都是拿着万能公式“你们中原人怎么怎么样”开口的，突然遇到两个不是中原人的，就束手无策了。
　　蛮国王子决定拒绝和他俩聊天。
　　他就不该搭渊桑的腔！
　　小屁孩就是难搞！
　　他讨厌所有的小孩！
　　扶苏窝在父亲怀里，眨了眨眼，很快又闭上了，只留一条小缝。
　　秦政给他调整了一下姿势：
　　“困了就睡吧。”
　　这句话声音没有特意压低，故意叫周围人听见。这样就没人会去关注扶苏在他的掩护下做了什么小动作，他家太子可以尽情地折腾修改器。
　　校场上已经开始比试了。
　　比试其实玩不出花来，射箭角斗马术试剑，论经对弈弹琴绘画。
　　可以看出来蛮国以前吃过被嘲笑文化水平不行的亏，这次特意带来了国内顶尖级别的人才。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在文斗上不会落入下风。
　　文斗只要不输得太惨，武斗再拿到足够的优势，整体上就算是蛮国获胜了。
　　秦政的目光略过几个参赛者。
　　他见蛮国人都神色认真，显然有备而来。反观夏国人，眼里多有骄傲之色，对对手并不是特别重视。
　　武将还好点，毕竟深知蛮国天生体格强健，在这方面占便宜。文臣就不行了，略显自负了一些。
　　秦政只看了一眼，就猜到夏国要输。
　　扶苏则看着刷新出来的突发事件琢磨要怎么横插一杠。
　　夏人自己也清楚比试难赢。
　　所以他们敢应下这次的比试，肯定有做过两手准备。不仅是想靠文斗扳回一城，也考虑过不能在武斗里输得太惨。
　　能赢最好，就算不能赢，至少也得是个惜败，这样面子上才过得去。
　　基于这个原则，夏国在赛制上动了一些手脚。比如挑选出夏国人更擅长的内容进行比试，就像剑和箭。
　　剑术与射箭是大夏强项，蛮族稍逊一筹。于是蛮族也不甘示弱，提出要比骑马和空手的角斗，这是蛮族的强项。
　　一共四个项目，各占两个优势项，很公平。
　　夏帝开口就要婉拒：
　　“朕觉得很妥。”
　　群臣：？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就连做好准备迎接夏帝拒绝的蛮国使者都是一呆，不明白夏帝这回怎么这么好说话了。
　　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秦政低头摸了摸儿子的额发，知道是这个小坏蛋出手了。
　　扶苏：维护竞技公平，从我做起。
　　夏帝自己毫无所觉：
　　“我大夏擅长角斗和骑术的人恰好身体不适，恐怕不能参加比试。”
　　众人越听越割裂。
　　你自己都说适合的选手参加不了了，前头又说能比这个，不觉得矛盾吗？
　　蛮国使者确认了一遍：
　　“夏王觉得这两项比试可以进行？”
　　夏帝摇头：
　　“是的。”
　　所有人：……
　　蛮国王子嗤笑了一声：
　　“他们还是尽早给夏帝请个太医过来看看脑子吧。”
　　说完觉得不合适，改口：
　　“太医没用，还是请个大巫来去去邪祟更好。”
　　扶·邪祟·苏心虚地闭上眼睛装睡。
　　丞相觉得这样的夏帝很难搞。
　　陛下到底是要比那两项，还是不比。他现在这个样子，给的准话也叫人不太敢相信。
　　蛮人却已经懂了。
　　他们呵呵一声，在心里嘲讽夏帝奸诈。
　　蛮人不觉得夏帝是中邪了，他们只领会到了两个关键点。第一，夏帝同意他们比试骑马和角斗。第二，夏帝说夏国这方面厉害的人今天比不了。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不是明摆着耍赖吗？
　　这样一来比试很公平，并不偏向大夏。
　　但他大夏提前说了没派厉害的人来，输了也是理所当然。不会被嘲笑，替补打不过敌国主力属于正常情况。
　　万一爆冷赢了，那就能狠狠打蛮国人的脸。说一句夏国不用出最厉害的人，都能打赢蛮国，蛮国不过如此。
　　这两场无论比还是不比，蛮国都要吃亏，夏国可真是很懂要怎么恶心别人。
　　蛮国使者像吃了苍蝇似的。
　　有人小声问：
　　“还要坚持比这两项吗？”
　　不比吧，正合夏国的意。夏国本来就不想比，蛮国主动放弃再好不过。
　　比吧，等回头蛮国大比分获胜，夏国就可以拿这两项说事。挽尊说是因为两项出的替补，把大比分拉低了，才导致整体分数比不过蛮国。
　　总之他们总能找到借口。
　　蛮国正使脸色难看：
　　“换别的比。”
　　他们蛮人又不是只擅长骑马和角斗，改作马背上交战，依然是他们占优势。正好也试一试夏国将领的本事，战场上狭路相逢，看看谁胜谁负。
　　虽然做出了退让，蛮人还是不依不饶地问起那两位比试者是得了什么病，为什么恰好在今天无法出席。
　　夏帝回道：
　　“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便秘而已。”
　　众人：……？
　　秦政确认他听见儿子笑了一声。
　　不错，又是这家伙干的好事。
　　秦政特意看了一眼原本的文字是什么——「只是腹泻而已。」
　　夏帝估计本来想说的是吃坏了肚子，食物中毒这种事情确实很适合拿来当借口搪塞。发病快且偶然，具有一定的运气成分，又不是大病，比试结束后迅速痊愈也说得通。
　　这样就不会出现“蛮国使者不信邪，赛后登门拜访，发现病人活蹦乱跳”这样的乌龙，腹泻恢复快是正常的。
　　而蛮国，也确实不能强迫腹泻的人和他们比试，那样胜之不武。
　　可惜被扶苏这缺德鬼改成了便秘。
　　蛮人气得胸口起伏，觉得夏帝在戏耍他们。
　　由于扶苏没有把“两边设下赌局”改成“三方”，只改了“双方前往校场比试”为“三方”。
　　在这种情况下，完全可以解释为渊国人只是过来观看比试的，并不亲自参加。而且渊国人本就是临时前来，根本没有做好准备，确实也没办法参与进去。
　　所以现在渊人可以单纯地看戏。
　　渊国使者的坐席那边传来一阵阵的笑声，不知道是在嘲笑蛮人被夏帝戏弄，还是在嘲笑夏帝借口找得太烂。
　　丞相焦头烂额地出来打圆场：
　　“陛下许是记错了，他们是吃坏了肚子腹泻。如今出不得门，太医已经前去诊治了。”
　　蛮人嘲讽道：
　　“恐怕不是拉肚子到腿软，是便秘蹲到了腿软才不能来比试吧？”
　　扶苏又笑了一声。
　　秦政伸手捂住他的嘴：
　　“小点声。”
　　扶苏漂亮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笑意，他真的忍不住。
　　好在旁边的蛮国王子笑得特别大声，把他们这点小动静掩盖了个严严实实。
　　秦政收回手：
　　“你还是别装睡了。”
　　扶苏靠在父亲胸膛上，兴致勃勃地看着下方的校场。不装就不装吧，反正也没人会怀疑是他干的。
　　经过这个小插曲后，两国的武斗比试顺利进行了下去。
　　虽说夏帝想搞小动作，真正参加比试的武将却拉不下脸折腾那些见不得光的小手段。所以比试过程还是很透明的，谁输谁赢也一目了然。
　　武斗最后只有三场比试，三项蛮国都取得了胜利。
　　如夏国所愿，两个优势项目没有输得太惨，看起来只是惜败而已。唯独蛮国提议的最后一项，输得有点难看。
　　夏帝对这个结果可以接受。
　　不要紧，文斗还有足足四场呢。四场全都胜利，就比武斗多一场，赢家只会是他大夏。
　　蛮国王子不满地冷哼：
　　“耍赖皮。”
　　秦政看向他：
　　“你们蛮国也可以以牙还牙。”
　　比如说哪两项自家的人也吃坏了肚子上不了，只能遗憾放弃。
　　蛮国王子一愣，继而呵了一声：
　　“我们蛮国才不做这么丢人的事。”
　　本该赞赏他们有气节的。
　　但是扶苏没有忍住：
　　“是因为现场吃坏肚子来不及吗？你别担心，来得及的。刚刚不是才吃了宫宴？你们就说是夏国的吃食不干净。”
　　蛮国王子：……我就说小屁孩难搞吧！
　　这都什么馊主意。
　　显然，这不是什么好提议，扶苏就是故意坑人的。食物到底有没有问题一查就知道了，蛮国要是真这么玩，铁定翻车。
　　蛮国王子反应过来：
　　“这招不成。”
　　扶苏有些遗憾：
　　“你居然这么快就发现了。”
　　蛮国王子捏了捏拳头，他真的很想打人。他可不讲什么爱护孩童，小兔崽子也说揍就揍。
　　秦政及时打断：
　　“不许调皮，比试要开始了。”
　　第一轮比的是论经，这是夏国的强项。毕竟已经到了赛点局了，蛮国只要再赢一局就能4:0获胜，夏国肯定要拿出最稳的项目争分。
　　论经毫无疑问地取得了胜利，因为蛮国根本就不推崇儒学经典。哪怕为了获胜钻研过，也比不上人家数十年的深造。
　　但是蛮国并不着急。
　　接下来还有三局，拿下一局他们就能获胜。该担心的不是他们，而是夏国。
　　偏偏夏国也这么想，觉得剩下三个也都是他们的强项，怎么可能比不过蛮人？论经上的碾压级胜利叫夏人越发得意，下一局的对弈他们也觉得自己能够稳拿分。
　　蛮人懂什么下棋！
　　夏国派出了他们的国手，蛮人那边也派出了一个人。
　　夏国以往都没见过这人，对他的本事并不了解。问题不大，蛮国的人才一向如此，没见过才是正常的。
　　秦政却看出了一些不对：
　　“那似乎不是蛮人。”
　　扶苏也仔细看了看。
　　西北地区的人民相貌上是有一些相似处的，有些区域的人可以假冒蛮国人，中原这里看过去并不会发现端倪。
　　但同为西北人的秦人其实能够察觉到一些异样，因为他们见过太多的戎狄了。
　　扶苏也发现了：
　　“他好像是个秦人？”
　　秦政微微颔首。
　　秦人混在蛮人里面，或许只是自己投效了蛮国，又或许是蛮国在秦地寻摸来了人才。可是，也有一定的概率，是他们和秦王私下里达成合作了。
　　欲想使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夏帝好面子，让他先在外交上失利丢脸，再从军事上打击他。
　　秦王一直隐于暗处，努力从各个方面针对夏帝。夏帝本人虽然稳得住，却架不住他多疑又敏感。
　　而且夏国本土的骄傲如泡沫一样一戳就碎，几十年的安居乐业磨灭了夏人的血性，让他们沉浸在自己国家十分强大的假象里。
　　一旦这个假象破灭，对夏国人的打击将会十分巨大。夏帝自己稳得住有什么用？底下的臣民失去了信心，那就会是天大的灾难。
　　今日的比试只是个开胃菜罢了。
　　扶苏感受到了有个神队友的快乐：
　　“不知秦王还安排了什么后手。”
　　秦政看着场上的对局没有说话。
　　其实他们坐在这里看不太清楚下头的棋局，夏帝那里倒是有目力极佳的人帮他复刻棋局，其他人也就是跟着看个热闹。
　　秦政便把关注点放在众人的反应上。
　　最初，夏国人是胜券在握的。
　　秦国棋手一直沉稳安静，每一颗棋子落下都经过了深思熟虑。反观夏国棋手，落子时十分随意，举手投足充满了大家风范。
　　夏国对他的表现很满意。
　　夏帝还夸了一句：
　　“安大家的境界越发超脱了。”
　　夏人追求洒脱飘逸，觉得如果一脸凝重认真地下棋，就显得自家水平没比对面高上多少。但如果自家的棋手轻描淡写地赢下了对手，那就很厉害了，这才是高人风范。
　　扶苏支起耳朵听了片刻：
　　“他们这个喜好……”
　　秦政知道他又要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了。
　　扶苏接着说：
　　“很容易被方士骗啊！”
　　被方士骗过的秦政：……
　　扶苏说着说着还有些遗憾呢：
　　“可惜了我年纪小，不然可以装一装仙风道骨的真人，看看夏帝愿不愿意花钱寻仙吃丹药。”
　　秦政捏住他的小胖脸：
　　“闭嘴。”
　　字字句句都在戳亲爹的心窝子，这可真是个好儿子。
　　扶苏无辜地喊疼：
　　“我又没有说阿父，阿父自己对号入座还生气了。”
　　秦政危险地眯起眼。
　　扶苏瞬间认怂：
　　“阿父怎么会和他一样呢？阿父寻仙是为了治好我的病弱，夏帝那是为了自己长生，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秦政这才放过了他。
　　嘀嘀咕咕间，下面的局势发生了逆转。稳扎稳打的秦国棋手成功在被压制的棋局里反制，取得了上风。
　　原本姿态轻松的夏国棋手轻松不起来了，面色渐渐变得严肃，落子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到最后，他落一子还不如对手快。
　　对手虽然从开头就是缓缓落子的，可人家从头到尾都是这个节奏，明显没有被敌人的快慢干扰。
　　夏帝的笑容也维持不下去了。
　　夏帝突然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其实如果按照之前的正常赛制进行比试的话，现在两国的交锋不会是3:1赛点局，而是1:0。
　　问就是武斗和文斗两个大局进行交锋，武斗输了所以是1:0。后面文斗获胜，那便能挽尊说1:1平，至于小局分，这个不重要。
　　可现在，因为夏帝把武斗的两个小局给撤掉了，换成了一个。那么文武就不是四局对四局的公平比试了，大局比分作废，只能进行小局的对比。
　　小局对比和大局对比是不一样的。
　　3:1的压力绝对比1:0大得多，尤其是后面四局不存在局内胜负的判定。
　　以前文斗算一个大局，无论是0:4获胜还是1:3获胜或者2:2平局加试，最后都能赢。夏国人就不会有太大的心理压力，自己输了难道其他队友也会齐齐失利？
　　现在不行了，输一局就是满盘皆输。
　　夏国棋手也是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额头冷汗直冒。夏国可以丢分，却绝对不能丢在他的手上，由不得他不郑重。
　　夏国棋手几乎是卡着每一子计时的上限落下的，不拖到最后一秒不落子。借用这段时间思维疯狂运转，研究后续要怎么布局才能稳赢。
　　秦国棋手却没什么压力，下到后面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笑容。对手看到他脸上的微笑，心理压力更大了。
　　看台上比棋手还要紧张，夏帝已经笑不出来了。他冷冷看向蛮国的席位，心里在思索局面为何会变成这样。
　　太奇怪了。
　　分明是夏国主动提出更换比试内容的，看似是夏国咎由自取。可夏帝就是觉得不对劲，有一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夏帝努力回忆，终于想到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落入这个圈套的。
　　是蛮国提出更换比试内容时。
　　当时夏国分明否决了蛮国的两项强势项目，蛮国完全可以提出两个新项目代替它们俩。可蛮国使者没有，而是假装生气地只提出了一个。
　　正因为只提了一个，让小局从4+4变成了3+4，决胜方式就从大局比分变为了小局的七局四胜。
　　可惜夏国一方那个时候没有拒绝。
　　秦政低声说道：
　　“夏国当然不会拒绝，他们巴不得比个七局四胜。”
　　扶苏深以为然：
　　“以往两国比试永远是大比分战平，然而这次夏国已经不满足于打个平手了。他们想要获胜，武斗少一局就是他们获胜的最大希望。”
　　往年都是四局对四局，就算夏国在武斗的小分里咬下一局，也很难对外宣称自己获胜了。
　　把大比分扭转为小比分，本就符合夏国人的偏向。蛮国主动减少一场自己的优势局，更是引得夏人忍不住同意。
　　这一同意，就掉进了陷阱里面。
　　蛮国是在利用夏人想占便宜的贪婪心理布局，说背后没有军师他是不信的。而军师是谁，很显然，除了秦王不会有别人。
　　算计人心啊……
　　秦政目露赞赏：
　　“也不知何时能归国，去会一会此人。”
　　场上的两国对战已经进入白热化。
　　双方一时你占上风，一时我占上风，看得人十分紧张。非要说谁胜谁负，还真拿不准。
　　夏国棋手是国手，水平还是在的。秦国派来的这个明显不是国手，不然夏人定然可以认出来。
　　所以在实力上秦国略逊一筹，但心态上却是秦国占优。有的时候比试并不只看实力，心理状态也很重要，所以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夏国棋手大约也是被逼急了，不得不拿出压箱底的本事。
　　终于，夏国落下最后一子。
　　夏国棋手长舒一口气，他以一子险胜了对手，总算没有在自己手上丢分。虽然胜得不多，说起来有些丢人，可到底是获胜了。
　　在场的夏人也跟着松了口气。
　　这会儿他们可没工夫计较险胜还是大胜了，能赢就行。
　　夏帝也没多说什么，他知道自家这是中了计，苛责棋手没有意义。是以夏帝只是叫来下一场要比的画师，意味深长地提点他不要轻敌。
　　夏国棋手之前就是因为轻敌大意，才叫对方有机会对自己形成威胁。如果从一开始他就警惕敌人的话，也不至于落到后头的狼狈境地。
　　画师顿时紧张起来：
　　“陛下放心！”
　　秦政见到这一幕微微摇头。
　　夏国一方的士气已经受到了影响，不用夏帝说，那些比试者也不敢再看轻敌人。
　　夏帝本该安抚他们的，叫他们放轻松点。偏偏他却因为怀疑有人会不够重视，反而强调了一遍不能轻敌。
　　这下众人的心理压力就更大了。
　　之前的对弈渲染出的紧张还没散去，新的压力压了下来。棋手是逃出生天了，其他人还没有，压力给到了他们头上。
　　秦政看出画手过于紧张，或许会在比赛时失误。
　　画手自己也担心失误，落笔时都小心翼翼的。身家性命系于一身，反倒叫他没有任何一笔出错。
　　但绘画是不出错就能赢的吗？
　　显然不是。
　　扶苏是绘画大家，他很快断言：
　　“夏国这局肯定会输。”
　　秦政虽然自己不会画，却也懂得欣赏。他看着被送上来的两幅画，认同了儿子的观点。
　　夏国画手为了求稳，画出来的东西就失了一份意境，多了几丝匠气。
　　这样的画拿出来是无法获胜的，顶多说画得没有出错，所以不好苛责画师。毕竟意境这些也不能强求，没有灵感的时候你总不能逼着人家创作出惊世佳作。
　　负责平判胜负的臣子硬着头皮说：
　　“这两幅画，蛮国那幅要略胜一筹。”
　　说是略胜一筹都算是委婉了。
　　秦政父子二人默契地保持沉默，没有再针对蛮国画师的来历进行讨论。
　　夏帝面无表情：
　　“所以蛮国已经拿下了四局？”
　　臣子不敢回话。
　　夏帝深吸一口气：
　　“不过是小打小闹的比试而已，也没什么要紧的。这样的比试代表不了什么，诸卿以为呢？”
　　臣子赶紧附和：
　　“陛下所言甚是！”
　　蛮国王子又嗤笑了一声。
　　自己能赢的时候大肆渲染比赛结果有多重要，赢不了了就开始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了，真没意思。
　　蛮国却不想放过他：
　　“这比试确实不算什么，夏国的诸位也不必有什么压力。接下来还有一场，不如一并比完。我蛮国人才为此精心准备了一番，也不好叫他们空跑一趟。”
　　夏人顿时一僵。
　　输都输了还要比，这比羞辱更叫人恼火。他们却不能拒绝这个提议，因为最后那局能赢的话，对外也能说是4:3惜败。
　　总比4:2只啃下两分要好吧？
　　夏帝想到这里，便点头答应下来。
　　他知道蛮人不怀好意，可他没得选。只能寄希望于最后这场音律能够获胜，不然5:2反而会拉大差距。
　　夏国上了一位男性琴师。
　　夏帝皮笑肉不笑：
　　“最后一局虽是比音律，却也不好比不同的乐器，那样不容易分辨孰优孰劣。不如都比琴，蛮国贵使应当会弹琴吧？”
　　琴是传播非常广泛的乐器了，而且属于比较正统的乐器。提出比琴不算难为人，要是夏帝说比个小众乐器，那才叫为了获胜脸都不要了。
　　蛮国接受了这个说辞：
　　“可以，就比琴。”
　　蛮国的琴师出列，是一位女性琴师。
　　夏国人顿时脸色不好，因为夏国在打压女性。像这样的比试，哪怕有女子能表现地比男子更好，他们也是不会让女子上的。
　　蛮国选女子上来比是什么意思？看不起他们？还是想用女子来挽尊？
　　扶苏听见有人低声嘲讽：
　　“女子若是输了，便可拿她的性别说事。蛮国不会对外宣称女琴师无法获胜很正常，这场的输赢不代表什么吧？”
　　扶苏立刻反唇相讥：
　　“那要是你们输给了女子，岂不是显得更加没用？”
　　女子不如男的思想到底是怎么起来的？莫名其妙，谁规定的弹琴上头女子天然就不如男子了？
　　来自先秦的太子殿下无法理解。
　　先秦各国也多是暗中打压女子权柄的事情，但他们为什么要打压女子？还不是因为女子太厉害了，不打压的话有些废物男人就出不了头？
　　如果女子没本事，根本就不用费劲打压，放任自流不就完了？承认对手厉害是什么很丢脸的事吗？
　　那个夏国人被扶苏一噎。
　　他瞪向小屁孩：
　　“你！”
　　扶苏仗着年纪小瞪了回去，反正他的态度也代表不了任何势力。夏国不服也只能憋着，没办法跟他个小孩子计较。
　　夏国人只能骂骂咧咧：
　　“跟你有什么关系？轮得到你替她出头？”
　　扶苏心说可太有关系了。
　　那是名秦国女子，虽然是在替蛮国夺取比试的胜利，但实际上是他们秦人在和夏人比。
　　夏国人想要污蔑秦国人，那就不行。
　　秦政按住了活泼好动的儿子：
　　“好了，不必和他们一般见识。”
　　夏国人：？
　　不是应该他不和这小孩一般见识吗？他又没有得罪小孩，是小孩莫名其妙怼了他一通！
　　扶苏哼了一声：
　　“好，那我不理他了。”
　　秦政觉得有些好笑，轻声说道：
　　“你之前还嫌弃这种比试没有半点意义，现在倒是在乎输赢了。”
　　扶苏理直气壮：
　　“别国比这个当然和我没关系了。”
　　秦国比就不一样，反正他大秦就是不能输的。何况这还事关秦王的布局，那就更输不得了。
　　秦政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放心，输不了。”
　　秦王只会比他们更了解夏国人是个什么嘴脸，深知派个女琴师过来要是赢不了的话，会被夏人嘲讽成什么模样。
　　所以秦王既能选中她，必定是她有什么过人之处，能力压一众女琴师和男琴师，成为大秦能够派出的最佳战力。
　　她自己心里应该也很清楚，不管是为了秦国还是为了替广大女性出一口恶气，她都必须要赢。
　　女琴师落落大方地与对手见过礼，便挺直脊背坐好。不仅技术上不能落后于人，气势上更不能输。
　　男琴师提出要两人同弹一首曲子，而且同时起手弹奏。这样一来，双声道对比，就可以将孰优孰劣展现得淋漓尽致。
　　女琴师没有意见：
　　“请阁下选曲子吧。”
　　她是有备而来的。
　　之前在秦国培训的时候，秦王曾经将这位对手的资料给她看过。对方最擅长哪一首曲子、其次是哪些曲子，这些她都着重练习过。
　　秦王早就料到了夏国会怎么比，所以秦王给她提供了充足的场外支援，就是为了叫她今日技惊四座。
　　果不其然，对方选中了他自己最拿手的曲子。那是一首夏国大家所作，名为《山河》，气势恢弘大气，尽显大国气象。
　　夏国一向爱这么彰显自己。
　　但今日夏国的自信心遭受到了打击，本就不够沉稳从容。再弹这个曲子，不一定能弹出它的恢弘气势。
　　反观女琴师，她在来之前和秦王见过几面，也曾交谈过几回。她见识过这位大王睥睨天下的模样，认为自己能够在曲子里重现出当时的感觉。
　　她们大秦，从不比夏国差。
　　一起手，众人就听出了差距来。
　　男琴师的琴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带来的滞涩，虽然很快就消失了，却也破坏了整体的感觉。
　　反观他隔壁的女琴师，姿态从容淡然，琴音里满是大气磅礴的感觉。听众仿佛看见了巍峨高山、奔腾江河，磅礴的气势扑面而来。
　　男琴师选这首曲子，其实带了一点私心。他觉得女子秀气拘谨，肯定弹不出山河的壮丽。
　　可惜他失策了。
　　在场只有三人当过君王，秦政、扶苏和夏帝。其他人还沉浸在曲风意境里的时候，他们三个已经察觉出了异样。
　　扶苏轻声说：
　　“她确实很会弹，也很懂如何讨巧。这个视角，应当是秦王的视角。”
　　女琴师并不是从自己的视角诠释山河的，她确实只是个没见识过太多大场面的寻常琴师。如果只从自己的角度来弹，那就只能靠着以往观摩过的高山大川来展现山河的壮阔。
　　但她选了另一个角度，通过观摩秦王的举止来诠释秦王眼中的江山。她想象着自家大王欣赏这些时会是怎样的心态，于是弹出了这么一首曲子。
　　三位君王都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正身着冕服站在高楼上，眺望远处连绵不绝的山川。那是他们的国土，是属于他们的霸业。
　　——如果没有旁边的杂音就更好了。
　　说实话，另一个人弹得有些多余。听着很“碍耳”，很想让他住手。
　　这人就是单纯的在弹山水，没有体现出山河版图的感觉，确实逊色太多了。
　　男琴师自己估计也发现了端倪，他越想弹好就越弹不好。意识到自己的境界差距之后，难免被对手影响，忍不住朝对方的意境上靠去。
　　可他弹不来这样的，反而一错手弹劈了一个音。
　　众人立刻皱眉。
　　本来你弹的就不够好听，现在还弹错了破坏气氛。幸而女琴师不受影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演奏里头。
　　男琴师默默停下了手。
　　他知道，他已经输了。再弹下去也是自取其辱，而且很有可能会频繁弹错，更加丢人，还不如及时止损。
　　没了他的琴音干扰，众人终于可以专心听女琴师奏乐。直到一曲终了，众人也久久不曾回神。
　　女琴师默默等待了片刻，就果断起身抱着琴行了一礼，退回了蛮国使者之中。
　　场中众人这才惊醒，有些尴尬的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扶苏在曲子结束的第一时间就回神了，他听过的仙乐多不胜数，这首虽然名列前茅，但也不至于让他失神。
　　扶苏靠在父亲怀里：
　　“真好听，可惜前半段有杂音。”
　　秦政深以为然：
　　“不知她日后可还能再弹出今日的意境。”
　　既是秦国琴师，未来总有听她再次弹奏的机会。自家的人才，就是这么任性。
　　扶苏取出一个小银锞子：
　　“赏。”
　　身后和嬴家有来往的小太监顿时接了过去，悄悄退后，从后方的通道前往蛮国使者的坐席，将那枚银锞子交给琴师。
　　女琴师有些惊讶：
　　“是公子桑赏我的？”
　　她拿起来一看，却见上头印刻了一个“正”字，显然是秦国的公子正准备的银锞子。
　　女琴师顿时弯起了唇角：
　　“替我多谢公子。”
　　这是借赏银的法子告知她们，公子已经知道她们的身份了，在赞赏她们干得不错。
　　夏国人可不知道这些猫腻。
　　他们只以为小孩不懂事，把能代替国家出战的琴师当成了教坊司里的普通琴师打赏。
　　他们等着看笑话，渊桑这一举动肯定会惹得对方不高兴，觉得被看轻了。
　　结果女琴师竟然不介意。
　　女琴师：胡扯！这分明是公子见我获胜才给的奖赏！
　　热闹没看成，夏国人有些失望。
　　今日的比试已经圆满结束了，蛮国人觉得很圆满。
　　夏帝即便很不高兴也没辙，只能皮笑肉不笑地告别了使臣，自己一甩袖子离开了。
　　他走了，在场就没了君主。
　　大家都松快了一些，两个使团皆涌了过来，想找质子说话。
　　蛮人仗着人高马大把渊人挤开，嚣张地霸占了一大片区域，把秦政父子也给堵在了人群里。
　　他们假装只是要去和蛮国王子交谈，没注意到、或者说不在意有没有牵连到其他质子困在人群里出不去。
　　可实际上几个秦国来的使臣悄悄靠近了秦政，有些激动地和公子搭话。面上倒不显，仿佛只是在和彼此聊天而已。
　　他们是来代替秦王问候公子的。
　　秦政不动声色地颔首：
　　“我在夏宫中一切都好，请父王安心。”
　　扶苏跟在父亲身边抬头张望。
　　女琴师低头冲他微笑：
　　“见过公子桑。”
　　扶苏仗着人小不起眼，递给她一个东西。她立刻把手收进袖子里，随着蛮国使团离开了。
　　渊国人这才能凑近：
　　“公子——”
　　结果定睛一看，小孩已经靠在公子正的腿上睡着了。
　　渊国人：……
　　秦政把孩子抱起来：
　　“抱歉，失陪。”
　　说着就带小孩回到车舆上，朝着秦阁而去。
　　一上车扶苏就“醒”了：
　　“我好像没发挥出什么作用。”
　　他后面看戏看得太高兴，忘了用修改器了。本来说要给两国拱火的，现在倒是不好拱了，怕坏了秦王的计划。
　　秦政却道：
　　“你把渊国人弄进来，已经拱火得很彻底了。”
　　计划能施行得如此顺利，也少不得有渊国人存在的缘故。
　　原本只有两国在场，夏国压力还没那么大。多了个渊国人，那才是真的只能赢不能输。
　　何况渊人出去之后必然大肆宣扬。
　　他们之前本就是做暗探的，消息渠道广泛，比之真正的使者能做的事情更多。
　　蛮国那些使者还真不一定能把今天的事情在夏都传播得沸沸扬扬，少不得要秦王动用其他人手。
　　现在倒是免了，秦王也不必担忧自己搞小动作，会被夏帝揪到小辫子。渊国人主动蹦出来背锅，估计秦王听说之后也会百思不得其解。
　　——渊国人没毛病吧？
　　没见过这么上赶着来帮忙的，从渊人最初进宫起，这事就很魔幻。
　　秦政说道：
　　“秦王或许会怀疑渊国早就得到消息，知道秦蛮联手要坑夏帝，特意进来看戏的。”
　　只不过为了看这场戏搭进去一队暗探，怎么看怎么显得渊王脑子不行，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扶苏没事人一样翻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在父亲腿上。
　　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他是无辜哒！
　　父子俩回到家中。
　　秦阁里已经有不少书信送来了，使团来一趟不容易，也帮秦王带了些东西来。以蛮国给蛮国王子送礼的名义，捎带着也给另外两位质子送了点东西。
　　夏国人只认真检查了送给蛮国王子的礼物，怀疑蛮国是不是想加塞什么书信，教唆蛮国王子私底下探寻夏国机密。
　　对于送给秦渊两国质子的东西，就随便翻了翻，没有细看。碧星从里面夹层取出了几封信件，递给秦政。
　　秦政展开一看，发现是有关蛮国的重要情报。难怪借礼物的名义给他，应该是几位参赛者和蛮国使团待在一起的时候刚打探到的机密。
　　交给秦政一方面是让秦政了解一下，另一方面也是拜托公子把消息递出去。
　　他们还要做戏跟着使团回蛮国，短时间内找不到机会给秦王传讯。蛮国也防备他们呢，走公子的迂回路线比较好。
　　蛮国人并不知道公子正这个看似被放弃了的质子，其实才是秦国认定的储君。所以对两边的来往不是特别设防，就给了秦人钻空子的机会。
　　秦政把信件给儿子看一遍，利用儿子过目不忘的本事把所有细节都记住，再转手递交给碧星：
　　“你去安排。”
　　碧星沉默地福了福身，带着东西去给宫外的嬴家送信了。
　　扶苏等父亲忙完才说：
　　“秦王这些年忙着在关中和巴蜀兴修水利，听说又去征伐了西方和北方的一些戎狄部族。”
　　秦政知道儿子在暗示什么：
　　“他在复刻大秦一统天下前的准备，却没有着急拿出商鞅变法来推行。”
　　扶苏怀疑其实已经开始了：
　　“先推行不起眼的变法内容，麻痹敌人。其他的可以暂缓，尤其是能让大秦军事实力大增的二十等爵，不能着急。”
　　要是叫夏帝知道秦国搞了军功爵制，立刻就会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保不齐要撕票质子，秦王明显不愿意这种情况出现。
　　秦政缓缓开口：
　　“太子以为，那位秦王是谁？”
　　扶苏想了想：
　　“能耐下性子慢慢发展，而不是迫不及待出来打仗的，应该是献公、孝公或者孝文王吧。”
　　其他秦君都有点过于武德充沛，时不时就要出去打一打人、欺负一下周边。
　　但前两者时代离得太远了，怕是不知道都江堰郑国渠这些东西。可孝文王应该也不知道郑国渠，郑国渠是秦王政元年开始修建的。
　　秦政颔首：
　　“或许，他们也有奇遇呢？”
　　他们父子能有修改器，秦政前世能以魂体状态见证扶苏是怎么当秦二世的，其他先王为何不会有同样的经历？
　　说不准就是哪位先王在大秦以魂体晃悠了多年，见证了郑国渠的落成。
　　这件事不着急，迟早会知道的。


第224章 始皇陛下心中的完美继承人是——
　　外界的流言四起，大夏人对于自己国家在本次比试中5:2败给蛮国非常不满。蛮国使者出入都能遇到对他们怒目相向的夏人，不过他们并不在意。
　　输的是大夏又不是他们，他们何必毁了自己的好心情？
　　蛮国使者完成了本次出使的任务，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夏都。
　　半个月后，秦政收到了最新消息。
　　——蛮国使团遭遇了刺杀。
　　扶苏听完挑眉：
　　“结果呢？”
　　碧星答道：
　　“无人伤亡。”
　　伤和亡是两回事，无人伤亡代表着不仅没人死亡，也没人受伤。
　　会在这种时候刺杀蛮国使团的，不是恼羞成怒的夏人，就是企图嫁祸的别国。
　　但无论哪一种，都不可能放任蛮国使团全须全尾回去。最起码也要重伤几人才能解恨，或者完成嫁祸。
　　雷声大雨点小，那就成了个笑话。
　　秦政若有所思：
　　“笑话吗？”
　　扶苏听父亲自言自语，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如果说这场刺杀确实是为了叫夏国刺客成为笑话的话，保不齐就是蛮国自导自演的。只有自导自演，才能百分百保证无人受伤。
　　扶苏压低声音：
　　“是蛮国？”
　　秦政微微摇头：
　　“应该不止。”
　　扶苏就了然了。
　　蛮国和秦国形成了合作，如果要搞假刺杀，大概率会一起商量。单独一方弄这样的事情出来，难保不会引起盟友不必要的提防。
　　说句难听的，如果是蛮国自己搞的，他们舍不得自家使者受伤，难道还会吝惜队伍里的秦人吗？
　　叫秦人受点不痛不痒的小伤，同样可以嘲讽夏国刺客不行。顺便还能挑拨夏国和秦国的关系，让秦王记恨夏帝。
　　反之，秦国动手肯定也不介意给蛮国添一把火。大家只是寻常盟友，又不是同生共死的八拜之交。
　　只有两方一起商量出的计划，才能做到所有人都平平安安。互相监督彼此，不叫任何一家吃亏。
　　碧星听懂了：
　　“那要是渊国出手嫁祸夏国肯定也是这个道理，使团很难平安渡过，除非提前得到消息有所防备。”
　　秦政颔首：
　　“你再去打听一下其中细节。”
　　扶苏若有所思：
　　“也不能排除确实是秦王早有预料，担心使团归国时会遇险。所以还是得查一查才好下定论，父亲是这个意思？”
　　秦政没有否认：
　　“夏人狂悖，许多时候并不完全听从夏帝的命令。如今刺客的消息传来，各处的风向都是认为夏人确实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可见各国都对夏国贵族的行事风格有所了解。”
　　那么秦王怎么可能不防备夏国当真行刺呢？保不齐就是确有其事。
　　碧星听懵了。
　　到底是哪种情况？
　　她怎么感觉两种都很有道理？
　　公子说哪个都说得信誓旦旦的，弄得她实在是难以分辨。
　　隔了两天，嬴家递来消息。
　　说是使团在归途中暗中有人保护，提前发现了刺客的踪迹，并将之捉拿。
　　不过此事秦王早有预料，已经提前和使团说好了如何处理。所以使团很快就按照计划行动起来，自导自演了一番刺杀的戏码。
　　毕竟之前的刺杀没开始就结束了，行动未曾开启和行动失败是两个概念。前者还能狡辩说没有刺杀的意思，必须得把刺杀给坐实了。
　　偏又不能抓着那群真正的刺客演戏，也就只能自己找人演演了。
　　最后再把没来得及刺杀就被抓的刺客砍掉一大半，捅伤剩下的。将进气多出气少的刺客扭送给当地的夏国府衙，要求夏帝给一个说法。
　　衙内官员甚至都没能审问出多少内容，那群重伤患就死了。夏帝只能自己派人去追查，看是谁这么胆大包天，敢背着他刺杀使团。
　　扶苏问道：
　　“使团还在当地吗？”
　　秦政往下翻了翻：
　　“已经离开了，说是不信任夏国的治安，于是快马加鞭回了蛮国。”
　　这就很打夏国的脸了。
　　偏偏夏帝还不能说什么，人家在你的地盘上遭遇刺杀是事实。你总不能指责人家不信任你，不肯在你们夏国停留吧？
　　夏帝被气了个够呛：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要刺杀你就派点厉害的人过去，好歹弄出点成果来。要是有本事把使团全部杀死，自己都能给他们伪造成遭遇山匪或者别的意外死因。
　　结果敌方一人没伤，自己这边死伤殆尽。临死前还留下了蛛丝马迹，叫人查到了罪魁祸首头上。
　　蛮国使团确实不清楚具体是大夏哪位贵族这么咽不下气，但他们发现了动手的人百分百是夏人，这口锅就得夏帝去背。
　　蛮王可不管这是贵族自作主张。
　　堂堂夏国君主管不住手底下的贵族，还不如承认了就是官方派遣的刺客呢。后者只会让人嘲笑夏国输不起，前者却会叫人质疑夏帝的威望和能力。
　　扶苏却说：
　　“夏帝这般不算什么，他就是对自己太有道德要求了。”
　　这里的道德不是广义上的道德，而是说他必须具备权威天子必备的政治素养，否则就会被人指责不行。
　　然而就他这种程度的翻车，丢到春秋战国根本不惜得拿出来比较。多的是比他奇形怪状的国君，依然好好地当着他们的诸侯王。
　　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秦政深以为然：
　　“儒学过于注重道德，将君主也限制了进去。夏帝因此格外在意这些，而他作为夏国君主也无法不去在意。”
　　有时候不是国君自己没道德就可以所向披靡的，底下的臣民对你有道德要求，就会一直挑你的刺。
　　如果你能力还不错，可以镇压住这些臣民还好。一旦镇压不住，那就没办法了。
　　无法打破规则，便只能去适应它。
　　夏帝显然就被束缚在了这个困局里，他不得不在意夏人对他的评价。一旦评价不好，就会影响他在国内的威望。
　　威望不行，权力就会受到制约，贵族们更不听他的话了。
　　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也很直白——加强集权，打压贵族和官僚。
　　当皇帝的权力大到无需通过个人能力就能叫臣子不敢置喙的时候，哪怕皇位上坐的是个废物也不影响什么。
　　大秦就有这个趋势。
　　夏帝空有当天子的心，却连臣子都制约不住。夏国这个制度要改，不然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出来蹦跶，帝王哪有空天天应付他们。
　　秦王瞧不上夏国的制度和风气，但这不妨碍秦王抓住这些弱点，往死里踩。
　　从之前的比试到这次的刺杀，本质上都是为了打击夏帝的威望。这招换别的国家不好使，在大夏可太好用了。
　　贵族们对夏帝的不满日渐增加。
　　说起来之前冰和炭的事情，夏帝就得罪过一部分贵族。
　　扶苏看着父亲把信烧了：
　　“这种程度的小动作，还不足以动摇夏帝的统治根基。”
　　秦政将灰烬拨散，检查了一下烧干净没有。
　　闻言随口回道：
　　“无妨，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何况本来也没指望夏帝因此就能彻底下台或者完全管不住手下臣子。
　　秦国要的是夏国贵族多点反骨，时不时给夏帝找点麻烦。
　　夏国上下别拧成一股绳，三国就能占到不少便宜。在这个基础上，越乱越好。
　　扶苏明悟：
　　“夏帝之前悄悄为攻打渊国做准备，结果准备了这么久，都快过去大半年了，还是没有准备好。”
　　今年的突发状况有点多，拖慢了夏帝的脚步。渊国却没有遭遇这么多变故，他们应该也察觉到了危机，同样也在做御敌的准备。
　　那么等两国真正开战后，夏国真能打赢渊国吗？这场战事从准备阶段起就波折不断，后续要是输得稍微惨一点，对夏帝来说恐怕又是一场大打击。
　　秦政叫来碧月把灰烬处理掉：
　　“他应该习惯这件事。”
　　对夏帝来说，连番打击已经快要成为家常便饭了。
　　碧月好奇地问道：
　　“公子这是在说什么？谁应该习惯什么事情？”
　　秦政没有回答。
　　扶苏笑眯眯地说：
　　“蛮国王子要习惯被八皇子针对。”
　　碧月不疑有他，了然地点头：
　　“奴婢听闻上回的事情后，八殿下似乎收敛了一些。如今看来只是表面收敛，私下里竟还在欺辱蛮国王子吗？”
　　这是真不怕闹出来又被责罚。
　　扶苏心道他当然不怕。
　　除了那回因为满朝文武都知道了他的骚操作，才被太监打了手心。其余几次闹事，哪一次八皇子不是毫无惩罚的？
　　受罚有伴读代他受，他怕什么。小打小闹的欺负人不算什么大事，在夏帝看来这就是小孩子调皮而已。
　　大不了再让伴读挨几次惩罚就是了。
　　蛮国王子本身也不会去找夏帝打小报告，他不傻，知道夏帝肯定会偏向自己的亲儿子。
　　就算真的罚了，也只是为了大家面子上好看。哪怕是上回的打手心，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根本没用力。
　　这种惩罚有什么意思？
　　蛮国王子觉得自己是大人了，告状是小孩子的操作。所以他要用自己的办法报复回去，那样才能叫八皇子害怕。
　　正好他们有武课，蛮国王子就天天逮着八皇子和九皇子对练。没用十天，两个小孩就安分了。
　　但是没用，蛮国王子依然不肯放过他们。
　　两人跑去找母妃哭诉，他们母亲再去问夏帝能不能管管。夏帝正为前朝焦头烂额，当即就训斥了两人，明显不想在管上书房的那点破事。
　　后来，两人就逆反了。
　　亲爹不管，蛮国王子又“咄咄逼人”，两人觉得自己特别委屈。
　　他们认为自己已经被教训过了，蛮国王子就不应该继续揪着不放。可惜王子不这么想，没人规定报复只能报复到什么程度。
　　得饶人处且饶人？
　　他们蛮国不讲究这个。
　　扶苏觉得这样挺好的：
　　“两个皇子最近都没有功夫去欺负其他人了。”
　　他们应付蛮国王子还来不及呢。
　　只是两小孩不是肯吃亏的主，现在又从认命状态叛逆到了报复状态。既然认怂也无法让自己好过，那便和蛮国人杠上，死也要出一口恶气。
　　昨日两人才在蛮国王子用的墨里加了点东西，被王子察觉到了。王子也不管是谁做的，他就认定是两人做的，于是下午的操练额外增加了一点强度。
　　两边现在就是个互相伤害的阶段。
　　谁也讨不了好，倔脾气硬顶着。每天都要想办法加倍报复回去，然后同样遭到了翻倍的报复。
　　内卷开始了。
　　不得不说，这对秦政父子来讲是件好事。八皇子和九皇子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他们两个了，日日就盯着蛮国王子折腾。
　　这件事碧月也了解，她十分庆幸：
　　“两位殿下可千万不要想起公子来，公子好不容易才过上安稳的日子。”
　　秦政看了她一眼：
　　“放心，不会的。”
　　扶苏则是看了看父亲，忽然问碧月：
　　“碧月姐姐，若是能出宫去，你想回家吗？”
　　碧月一愣：
　　“那是自然，我家中还有父母兄长在等我回去。实不相瞒，若非家里实在是困难，当初也不会送我入宫。”
　　父子俩早就发现了，夏国王宫里的这些宫女太监并不像先秦那些宫侍那般，是世代在宫中侍奉的奴隶。
　　夏国矛盾地处在奴隶制和封建制的混合状态下，这倒不奇怪，战国末年也多的是这样的情况。
　　只不过在先秦，很少能看到向外采买宫侍的。只有封建制往后发展的朝代，采选宫女和太监才比较常见。
　　其中宫女到了年纪会有机会出宫，一般是二十五岁之后。而在先秦那是想都别想，侍从哪有重获自由的机会？
　　沦为奴隶后基本就没可能恢复庶民身份了。
　　碧月是幼年时被宫里采买的女孩。
　　她家穷到吃不起饭，就把女儿卖进了宫。虽然她上头还有个哥哥，但想也知道家里不可能把哥哥卖掉。
　　除却传宗接代以及男子入宫要去势这两个非常重要的原因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当时哥哥已经是个半大小子了。
　　这是个很现实的情况。
　　在民间，他这个年纪的少年已经能给家里干很多活。没有卖劳动力的道理，留着劳动力才能给家里创收。
　　何况宫里也不收这么大的少年，去势的时候死亡率太高了，他们更偏爱男童。
　　碧月说起这些往事：
　　“我爹娘原本想把我卖去附近的贵族家里，想着离得近点，能时常听闻我的近况。但是贵族只收奴隶，卖去他们家中以后就没有脱身的机会了。”
　　综合考虑后，虽然夏宫给的钱少些，他们还是把女儿送进了宫。
　　扶苏对她父母的选择不置可否：
　　“他们年年来看你？”
　　碧月点头：
　　“每年有一次在宫门处探亲的机会，他们都会来见我，给我带点东西。”
　　碧月也想过，要是贵族雇佣长工的话，父母会不会将哥哥也一起卖掉，而不是只卖她一个。
　　后来觉得纠结这个挺没意思的。
　　扶苏托腮看着她：
　　“你不怨恨他们吗？”
　　碧月沉默了。
　　一点都不怨恨不太可能，只是对比身边其他处境更悲惨的女子，就觉得自己其实命还挺好的，至少她爹娘还在意她。
　　秦政点了点桌面：
　　“夏国要乱了。”
　　扶苏补充道：
　　“夏国要和渊国打仗，而且夏帝最近得罪了蛮国。夏国处在中心位置，迟早会成为众矢之的。你们一家继续停留在夏国，恐怕会很危险。”
　　而且碧月曾经给他们俩做过大宫女，夏帝要是不讲道义的话，也有可能迁怒这批宫人，拿他们泄愤。
　　等到夏渊两国开战，父子俩就要离开夏宫了。碧月虽然已经差不多到了出宫的年纪，但出了宫却不代表就能安全。
　　只是他们不能拿夏帝说事，这才改为以战争作突破口。
　　碧月果然十分担忧：
　　“难道打仗会打到都城附近吗？”
　　她父母住在都城周围的乡下，她以为国都周围应该是安全的。毕竟夏国这么强大，哪有敌人能打得过来呢？
　　可看公子的态度，碧月心里一个咯噔。
　　入秋后，碧月离开了夏宫。
　　碧星问起碧月的去向。
　　扶苏答道：
　　“她和父母家人迁去海国旧地了。”
　　他们给了碧月几个选择，包括去秦国定居。碧月在里面选了去海国，因为她们家在海国有远亲。
　　搬去秦国无亲无故，日子也不会太舒心的。碧月没好意思说她担心秦国被灭，到时候她们搬了还不如不搬。
　　搬去海国则不同，海国已经被灭，地理位置又比较“偏”，那里应该没人会打过去。
　　她们家的远亲就是在海国灭亡后当机立断搬去的。
　　当时其实没想那么多，主要是先帝发现海国人不服管教，想要多迁一点夏国人去那边定居，借此同化海人。
　　夏帝给的条件不错，她家好几支远亲都因为日子困苦，在官府来询问时主动报名了。听说去了那边分到了更多的土地，生活宽裕许多。
　　碧月家里起初日子过得还不错，就没有响应先帝的号召。哪里想到二十年过去，反而越过越差，还不如搬走的亲戚。
　　主要也是夏都这边气候不好，遭遇了几年的粮食减产。庶民家底薄，渐渐就从温饱沦落到贫困了。
　　碧月可能对王宫有点心理阴影，只想回到家中做个寻常庶民。扶苏也没强求，给了她不少银钱，就让嬴家安排去了。
　　秦政之前突然问起碧月是否想出宫，除了大战在即之外，也是因为那天碧月问了不该问的话。
　　她这个性子，确实不适合在贵族身边侍奉。当侍从的最忌讳好奇心旺盛，多问多错，一不留神就容易惹来杀身之祸。
　　秦政自己是君王，太了解贵族们爱用什么样的侍从了。
　　他和扶苏不会因为碧月说错一句话就将人处置掉，其他人可不见得。所以碧月没办法去其他人身边当差，偏偏以她的资质又够不上留在秦皇身边的标准。
　　父子俩一致觉得她既然不想继续做侍奉人的仆婢，那就给她一些钱让她去外头过日子。
　　愿意搬去秦国自然是最好的，父子俩一句话就能让底下的人多看顾她一些。
　　可惜碧月不肯去。
　　那就只好借嬴家遍布天下的商道人手看顾着点了，有钱有地，日子应该难过不到哪里去。等以后大秦拿下海国的地盘，照样能够庇佑她。
　　碧星有些可惜：
　　“碧月姐姐怎么不肯去秦国？”
　　扶苏告诉她：
　　“天底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碧月其实不知道他和父亲私底下折腾的那些事情，就算知道也不会影响她的选择——她分明看出了公子正非池中物。
　　便是嬴家收买的那些宫人里，也多的是不信秦国可以成就霸业的。所以嬴家就只假装是寻常商户，根本不对他们透露太多实情。
　　碧星抿了抿唇：
　　“我是肯定要跟着公子的。”
　　碧星根本不在意把她卖进宫的家人，她只想为自己的前程努力。去秦国就能不断往上爬，她才不会放弃呢。
　　碧星从一开始就知道很多秘密。
　　她看似是个没经验的新来的，反倒更懂宫中的生存法则。不该问的她从来不问，也不会因为和公子相处久了，就模糊了主仆界限，觉得自己可以做公子的主。
　　王宫不是轻松安全的现代职场，它残酷又冰冷。在这里绝不能把上级当朋友，不然肯定第一个被弄死。
　　碧星就说：
　　“碧月姐姐还是出宫去吧，她那样温柔却有主见的人，恢复自由后一定会过得很好的。”
　　扶苏笑眯眯地点头：
　　“是呀，我也这么觉得。”
　　等秦灭夏，自己可以立女户。有钱还有田产，背后有靠山，怎么过不好？她又不是懦弱的性格，没人能欺负她的。
　　等夏帝处理好刺客的事情，都入秋好些天了。
　　期间夏帝时常会想起当初的比试。
　　那天他不知道为什么，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当时他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事后才发现自己和中邪了一样。
　　夏帝就想去祭拜天地先祖，寻求神灵庇佑了。
　　找大巫来驱邪根本没用。
　　夏帝找过很多次，可隔一段时间还是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后来他就不信任大巫了，认为还是得祭祀神灵。
　　奈何之前太忙，抽不出空来。而且为着这点事搞一场祭祀，朝中肯定要吵吵嚷嚷一番。
　　夏帝自己觉得这很重要。
　　臣子不这么觉得。
　　治粟内史嚷嚷着没钱，让陛下再等一等。不如等过年的时候，再去祭祀。
　　反正过年也要举办祭祀。
　　每次祭祀都要花不少钱，打仗在即，治粟内史只想给国库省钱。他还怀疑夏帝在危言耸听，其实根本没有什么邪祟作乱。
　　秦政觉得匪夷所思：
　　“君王身体有恙，他们不劝着夏帝早些祭祀神灵，反而找借口拖延？”
　　这操作放在大秦是下一秒能被拖下去治罪的程度。
　　秦政前世射鲛后病倒，蒙毅二话不说就去祭祀山川了。谁敢劝这个？生怕君王能痊愈是吗？
　　扶苏倒是理解：
　　“他们可能没见识过夏帝中邪，觉得夏帝在胡扯。”
　　上回夏帝虽然张口就是“朕觉得很妥”，可群臣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们只以为陛下是口误了。
　　何况哪有邪祟只搞这些小动作捉弄人的？夏帝别不是巧立名目从国库抠钱吧？
　　不怪臣子应激。
　　隔壁渊国的渊王就经常这么干。
　　随便找个借口让国库出钱干这干那，然后派自己的心腹去督办此事。这样就可以在其中中饱私囊，把抠出来的钱填入渊王私库了。
　　国库毕竟和私库是两码事，当君主的也不能随便从国库拿钱填补自己，国库那边是要走公账的。
　　秦政：……还有这回事？
　　秦政根本不知道渊王还干这么丢人的事情，他揉了揉额角，问儿子是怎么知道的，为何他没听说。
　　扶苏解释了两句：
　　“父亲只关心国家大事，渊王兴建宫室那些细枝末节，应是没怎么关注。这些不都丢给我看了吗？”
　　嬴家送来的消息里有写渊王每次都花了多少银钱，扶苏估算了一下正常造价，基本就确认这里头有差额了。
　　查账这件事上扶苏是专业的。
　　秦政来了点兴致：
　　“你怎么知道那是给渊王捞钱，而不是承办的官员中饱私囊？”
　　扶苏无奈地说：
　　“因为每次都是同一个官员承办的，那人还不是将作少府。”
　　秦政：……
　　渊王这是连装都不装了是吧？难怪连夏国臣子都知道这件事，还这么警惕。
　　正常修建宫室，就算一直是一个人承办，至少也得找将作少府。因为将作少府是管宫室修建这些的，回回都让他安排是合理的。
　　结果渊王找别人，而那人次次都贪墨款项。你要说渊王不知道，那不可能。但渊王就是不处置他，这就很明显了。
　　就像清朝的和珅，乾隆一直放任他贪污，不就是因为和珅同时也是在给乾隆敛财吗？
　　秦政感觉自己又见识到了新的君王品种，不错，好歹开阔了眼界。
　　没能成功举行祭祀的夏帝不太高兴。
　　好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收到了一个令人惊喜的好消息——秦王病重。
　　夏帝一下子站了起来：
　　“当真？可曾查验过？病得如何了？”
　　探子信誓旦旦：
　　“命不久矣，宫中都在悄悄准备后事了。秦王一共只有三子，那三子的年岁都相当，如今另两子正为争储拉拢群臣。”
　　夏帝来回踱步走了两圈：
　　“不行，不能叫他们截了朕的胡！”
　　虽然公子正还没培养起来，但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秦王留下的公子尽是些十三四岁的少年人，根本不足为虑。只要夏国找借口派遣人手跟随公子正回国，也能继续掌控公子正。
　　夏帝思索片刻：
　　“跟他回去的侍从，要好好挑。”
　　夏帝准备派点人跟着秦政回国，继续留在秦政身边给他洗脑，叫他知道念着夏国对他的恩情。
　　不过夏国肯定是不会直接就帮秦政登基的，毕竟秦王只是重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死。而夏国的战事不能再拖，秋收之后就必须得动兵了。
　　在这样的大前提下，对于夏帝来说，秦国新王上位比不上秦国继续陷入夺位内乱要好。
　　夏帝也要防备公子正翻脸不认人。
　　他思来想去，认为把公子正送回去搅浑池水是最好的选择。
　　先让秦国的局势就这么乱着，这样秦国便没空插手夏渊之间的战争了。等夏国腾出手，再帮公子正继位。
　　到那时，夏国定然已经将渊国打得节节败退，展露出了自己强大的军事实力。秦国会畏惧夏国，不敢拒绝夏国对秦国内政的插手。
　　很完美的安排。
　　夏帝派了太监总管去找秦政。
　　秦政听着太监总管各种明示暗示，告诉他他能回国夺位都是夏帝开恩。表面耐心谦逊，实则心不在焉，压根没听进去。
　　夏渊开战前，秦王会找机会把他弄回国去，这一点秦政早有预料。
　　倘若战争开启或者战事结束，夏帝可就不一定会轻易放人了。
　　秦政和秦王都怀疑夏国这次的大战要滑铁卢，到时候质子在手就会被夏帝当成筹码，以此令秦国投鼠忌器，不好趁夏国战败跑来进犯。
　　秦王对公子正寄予厚望，并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秦政有些忧虑地看向儿子。
　　他倒是脱身了，阿苏怎么办？阿苏是渊国质子，和夏国打仗的就是渊国，夏帝一定会盯紧公子桑的。
　　应付完了太监总管，秦政叫上儿子去书房议事。
　　扶苏肯定不能去渊国，得回秦国去。
　　但秦王不认识扶苏，是不可能为了扶苏想办法，帮他一起脱身的。
　　父子俩商议的对策是借助他们自己培植出的势力达成此事，只不过不能现在行动。必须等秦政回到秦国境内后，扶苏才能跑路。
　　秦政主要担忧儿子独自在外：
　　“归秦的队伍里会有夏帝的人，只怕不是朕想加快速度就可以的。”
　　要是他拖太久，扶苏就得在夏宫中多待一段时间。待的时间越长，可能发生的意外就越多。
　　万一夏帝突然发疯要诛杀渊国质子呢？
　　若非为大局计，秦政绝不可能答应自己先走。要走也是儿子走，他留下来断后。
　　扶苏示意父亲不必担忧：
　　“我还有修改器呢。”
　　秦政却说：
　　“也就是你有修改器，否则朕怎么都不可能答应你留下的。”
　　扶苏知道父亲说的是真的。
　　要是没有修改器，他阿父一定会绞尽脑汁，想到别的方法叫他能够先走。那样的法子对后走的秦政隐患很大，不过秦政自己并不在乎。
　　扶苏拉了拉父亲的衣袖：
　　“阿父去了秦国，记得替我在秦王面前多多美言。”
　　他可是渊国公子，秦王说不得对他有意见，就不许他和公子正来往了。
　　扶苏这么说只是为了撒娇，叫父亲把注意力从离别这件事上挪开。
　　秦政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放心，他会喜欢你的。”
　　他国公子怎么就不能在秦国任官了？又不是他国君主。
　　楚国公子昌平君还当过秦国相邦呢，虽然后来为了楚国造反了。扶苏不是昌平君，他不会这么做的。
　　数日后，秦政带着浩浩荡荡的人马离开了夏都，前往秦国都城咸阳。
　　扶苏站在宫门处送他离开。
　　秦政带走了一部分人手，剩下的继续留在夏宫中潜伏。
　　带走的基本都是秦阁中侍奉的，里头有一些是秦政父子的心腹，另一些则是夏帝安插的眼线。
　　夏帝借口公子正习惯了这些人的服侍，硬是将他们都送去秦国。秦王大约也不好把所有侍从都打发掉，至少得留下几个，这样夏帝的目的就达到了。
　　可惜夏帝并不清楚，那些人里不少是秦政的心腹。如果真要留人，留下的也会是自己人，而不是夏国的眼线。
　　夏帝算是做白工了。
　　秦政走后，秦阁里人手减少。夏帝又趁机往里塞了一些新人，这部分就全是为了盯梢公子桑的了。
　　扶苏假装自己是个快乐的小傻子，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夏帝隔三差五就问起：
　　“公子桑最近表现如何？”
　　下头回道：
　　“公子桑有些孤单，似乎很是想念公子正。倒是没听他说起过想回渊国，整日只念叨着阿兄。”
　　夏帝有点无语：
　　“还是小孩子脾气。”
　　看来在渊桑心里，渊国还没秦正重要。真给他一个选择，他估计也是选择去秦国找秦正，而不是跑回渊国去。
　　夏帝就摆摆手，说之后不用经常来汇报情况。要是公子桑有特殊的表现，再来回禀也不迟。
　　顿了顿，又补充道：
　　“盯紧了他。”
　　下属明白。
　　两国开战在即，不能叫质子有机会逃掉。这种事情以前在各国时有发生，夏帝可不愿意成为下一个冤大头。
　　质子逃了，这质子不就白养了几年？
　　想想就亏得慌。
　　秦政走时秋收还没开始，秦政抵达秦国境内，秋收已经进入尾声了。接下来就是晾晒谷子，这些不必男丁一直盯着，可以交由女眷负责。
　　因而夏国开始集结军队准备发兵。
　　上书房里的课程不受影响，依然在正常进行。扶苏日日都去，默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也不搭理其他人。
　　他身份特殊，在上书房时旁人看他的眼神都带了点异样。
　　没了父亲在身边，少不得有人见他是渊国质子就试图欺辱他。想着渊国都快完蛋了，质子不就是阶下囚？
　　四皇子还有点脑子，出面制止了一次。
　　他猜测渊国这次战败后，不一定能直接灭国。大概率是会落入大夏掌控，然后父皇便会安排质子成为新王。
　　公子桑年纪小不要紧，正因为年纪小，才需要依靠他们大夏。大夏在渊国有收买的臣子，到时候就让他们成为新朝的重臣，把控朝堂。
　　覆灭渊国，指日可待。
　　类似的臣子在秦国也有，这是夏帝留下的后手，防备公子正不听话的。
　　四皇子从表舅丞相那里听来了这等机密消息，他谁也没告诉，只在心里偷偷盘算。想着拉拢一下渊国质子，或许日后会有意外之喜。
　　左右都是顺手的事情。
　　扶苏却在琢磨什么时候跑路。
　　这天他从大事件的剧透里看到夏帝开始调遣粮草军备了，就意识到不能再拖。他和八皇子的伴读私下里交换了信息，各自回到住处。
　　伴读回去就通知父亲此事。
　　他父亲不是朝中高官，只担了个闲职。因为这位大才暂时不肯入朝，夏帝又想笼络他，就封了个听上去很体面的职位。
　　这官职确实是清闲，都不用日日前去点卯。大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大家都习惯了他这个上班频率。
　　这人家中人口还简单，从一开始就没接受夏帝给的豪宅仆婢。一家三口就几个仆从侍奉，如今看来随时可以跑路。
　　大才很快安排好一切：
　　“我和你娘明天带人出城踏青，城外有个温泉庄子，你放学之后就来寻我们。记得向先生告假，咱们一家在那里多住几天。”
　　伴读点头：
　　“父亲放心，我记住了。”
　　第二天伴读偷偷带了一个药瓶进宫给扶苏，仗着没人会搜他的身，夹带私货非常顺利。
　　上午的时候，伴读便去跟先生说了请假的事情。先生没太往心里去，点点头就同意了。
　　八皇子有点不高兴：
　　“你怎么能丢下我自己去玩？”
　　伴读回答：
　　“过两日是我娘的生辰。”
　　八皇子就不说什么了，人家出去给母亲庆贺生辰，他总不能拦着。
　　下午的武课扶苏没去参加。
　　他最近因为心情不好，经常逃课。夏帝听说只是逃了武课，就没管他。
　　小孩子不爱习武很正常，何况上书房那些皇子侍从都在排挤他，这一点夏帝也是知道的。文课还好，武课排挤起来欺负人的手段多得很，小孩受不了自然会逃避上课。
　　不仅是武课，文课偶尔也会逃一回。因为次数不多，夏帝同样选择了放任。
　　夏帝还知道，每逢公子桑逃文课，那就是一整天都不会去上课。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自闭，估计是在想阿兄。
　　也不知道公子正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扶苏因为逃了武课，今天可以先一步回到秦阁。他要提前给阁内的这些眼线们下好药，方便等下行动。
　　这群人根本没防备扶苏会下药。
　　扶苏很轻易地就把药粉全部撒到了井里头，半下午的时候说想喝绿豆汤，让膳房多做了一些，大家都分一分。
　　修改器果然跳出了中毒警告。
　　扶苏在里面修改了几个字。
　　他将「大半宫人都喝下了有迷药的绿豆汤」改成了「所有宫人都喝下了有迷药的绿豆汤」，又将「夏帝很快得到消息」改成了「夏帝隔日得到消息」。
　　而后将汤背着人倒掉了，坐等这群人被毒倒。
　　修改器的持续时间只有一个时辰，扶苏其实不太确定自己修改成“隔日”的话，能不能成功拖延到后天。
　　试一下吧。
　　这些天扶苏根据身边盯梢的人离开的规律，摸清楚了夏帝多久会问一次他这里的情况。上午才问过一回，应该本身就能拖延许多天。
　　确定所有人都晕倒后，扶苏仗着力气大，把他们都捆起来拖进屋子里关好，堵上嘴防止他们发出声音呼救。
　　扶苏还把周围的陈设也一并挪开了，不让他们有机会弄翻东西。
　　屋内没有柱子可以绑人，难以防备他们滚到有东西的地方去闹腾或者蛄蛹出屋子。扶苏干脆将他们好几个一组，背对背捆成一大团，这样就挪不了了。
　　做好这些之后，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把秦阁的大门从内关上落锁。自己翻墙离开了这里，避着人悄悄来到了宫门附近。
　　宫内的巡逻路线扶苏早就摸透了。
　　伴读回家要从这边走，他的车马就停在宫门外，家中部曲也在外头等着接他上车。
　　伴读的脚步有些许迟疑。
　　直到他按照约定走到某个位置，见到了藏在这里的扶苏。
　　伴读松了口气，问道：
　　“宫门处有不少人把手，公子要如何混出去？”
　　扶苏看向敞开的宫门：
　　“很快就有法子了。”
　　忽然，宫墙外有人喊着着火了。着火的地方还是衙门，里头有好几位达官显贵，不可轻慢。
　　那边的守卫全都去参与救火，但火势蔓延有些快，人手不够。宫门处的守卫有点被惊动了，犹豫着要不要去帮忙。
　　卫队长制止：
　　“不可擅离职守！”
　　忙忙碌碌往王宫护城河这里打水灭火的贵族家仆一听立刻怒了。
　　他们家主子不仅是高官，还是大夏地位尊崇的大贵族，这群从庶民里选拔出的侍卫居然不来帮忙？要是主人在火场中出什么事，这些卑贱的庶民九条命怕是也赔不起！
　　家仆立刻胡搅蛮缠起来，嚣张地勒令守卫必须立刻过去帮他们灭火。
　　这样的事情在大一统王朝很少出现，但在先秦却很正常。贵族家仆理所当然地觉得无论是谁，都得给他们帮忙，哪怕是王宫侍卫。
　　只是借调一下，他们这么多人盯着，难道还能叫刺客闯空门进入王宫？
　　卫队长还想拒绝。
　　又有一人跑来：
　　“君郎，家主困在火场里了！”
　　寻常侍卫虽是庶民出身，能在卫队里拥有官职的却多多少少是个贵族。卫队长一听牵连到了自己的家人，立刻没了拒绝的心思。
　　他一挥手：
　　“快！赶紧帮忙救火！”
　　手下的侍卫习以为常地听令行事，对于长官假公济私的行为连吐槽都懒得吐，遇到太多回了。
　　等人都离开，伴读走向门口。
　　一直停在附近等候的马车赶紧驾驶了过来，停在宫门口，好方便伴读上车。扶苏就借着宫墙和马车形成的遮挡，低调地飞快蹿上了车。
　　所有人都在关注火场，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就算注意到，因为扶苏穿的衣服和伴读很像，便误以为是伴读上车了。
　　马车里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扶苏躲在马车中，和伴读一起安静等待出城。一切顺利的话，宫里应该要过很久才会发现不对劲。
　　车子到了城门处，伴读的马车并没有被详细搜检。一向如此，贵族的马车是不会被仔细搜查的，因为贵族会生气。
　　成功混出城外，伴读和部曲都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和家主夫人汇合，然后快马加鞭赶往秦国。
　　幸而一路过去遇到的大部分城池都是可以绕开的，只有少数几个在关隘中。不走关隘就得爬山，那将会非常危险。
　　对此，嬴家早有准备。
　　同一时间，夏宫中。
　　夏帝听说了宫城外靠近某个宫门口的衙门着火了，起火的原因不明、火势为什么会这么大也不知道。
　　用油助燃会很明显，非常容易被查到。所以动手的人用了别的易燃物助燃，虽然麻烦了些，却更加隐蔽。
　　夏帝总觉得哪里不对：
　　“去查！”
　　他还迅速联想到了其他地方，比如那位置距离宫门近，是不是有人想偷跑出宫，才会布局闹出这种事。
　　夏帝让人去检查一下公子桑还在不在秦阁之中。
　　其实他知道公子桑逃走的概率不大，点火需要有人里应外合。哪怕渊国有本事做到点火，也不一定能提前联络到公子桑、和他说好什么时候动身。
　　渊桑不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屁孩？
　　夏帝怀疑渊桑根本没办法配合渊国人行动，他太天真单纯了，只会把事情给办砸。
　　派去秦阁的人没仔细查探。
　　小太监过去就见秦阁已经了关门，时至傍晚，屋子里亮着灯。透过窗户的倒影可以看到二楼有人坐在桌案前，好像是在看书，那个身量和公子桑差不多。
　　小太监便没有去叫门，直接回去复命了，说公子桑还在阁内。
　　往日他是不会这么草率的。
　　奈何修改器的一个时辰生效时间还在持续中，夏帝绝不可能在这时发现扶苏已经离开的事实，所以必定会被瞒住。
　　等到下回夏帝想再次确认公子桑是否在阁内老实待着，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扶苏成功和父亲安排的后手汇合。
　　嬴家的部曲接到公子桑时，狠狠松了口气。公子正给他们下达了死命令，要是不能全须全尾地将公子桑送回大秦，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好果子吃。
　　是以路上大家也不敢耽搁，生怕会被夏帝发现后派人追击。
　　主事人问道：
　　“公子可能骑马？”
　　扶苏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
　　“能是能，只怕骑不了太久。”
　　主事人见他对骑马赶路并不排斥，便点了点头，指了个骑术最好的汉子，说请公子与他同乘。
　　接下来，扶苏就要快马加鞭，以最快的速度回秦了。伴读一家吃不得这个苦，他们准备混在商队里，跟着商队走。
　　双方告别，扶苏骑上了马。
　　不知道为什么，扶苏总觉得现在的情况有点熟悉。好像他曾经也干过逃出敌国都城，赶回咸阳的事情。
　　想不起来了，应该是个错觉。
　　半个月后，一行人低调地进入了函谷关。
　　夏帝完全找错了方向。
　　他虽然知道渊桑心心念念的都是他阿兄，有机会肯定要去秦国找阿兄。可是能够带渊桑离开的必然是渊国人，渊国人哪里会管他想去何处，必会直接带他回国。
　　所以夏帝命人去搜捡前往渊国的那几条道路，障碍设置了一重又一重。
　　夏帝还有些不屑，觉得渊桑根本逃不掉。他直接提前在对方入渊国的要道设下埋伏，除非小孩选择翻山越岭，否则必然会被截住。
　　谁让夏国入渊就那么几条路呢？要堵人实在是太过简单了。
　　结果根本没堵到。
　　不仅跑得快的扶苏没被堵到，慢悠悠跟着商队走的伴读一家也顺利脱了身。
　　等夏帝意识到渊桑或许是选择了躲在夏国境内、待风头过去再回国，或者借道秦国回渊地时，已经迟了。
　　这两种情况无论哪一种，他这会儿再去搜都是海底捞针。不一定能搜到不说，还会浪费许多人力。
　　夏帝气得不行。
　　可开战的事情拖不得，他也只能暂且放下搜寻质子踪迹这件事。渊国有没有人质在他手上，都不影响他击败渊国，他不能因此就失去理智。
　　他却不知道，质子脱逃叫不少夏国贵族心里都生出了不太妙的预感。还没开战就输了一筹，总觉得这次的大战隐隐有些不祥之兆。
　　入秦后，扶苏可算能好好休息了。
　　秦政安排了人在函谷关里接应儿子，先带他去休整一二，再换舒适的马车继续赶路。
　　此刻秦政自己已经抵达了咸阳。
　　他是昨日抵达的，同样休整了一日，今天早晨才得到了秦王召见。秦王给他指派了一个宦官随侍，为他讲解秦王宫里的情况。
　　这位宦官是先秦时期实打实的官，不是夏宫中那种太监。太监是不能被任免官职的，说得好听才称一声宦官。
　　大秦有很多并未去势的宦官，他们中许多是罪臣出身，卖身成为了隶臣妾。只不过比起别的奴隶，他们有幸在王宫之中任职获取权力。
　　这些人所生的儿女也会继续在宫中任职，延续奴隶和宦臣的身份，直到大秦改制为止。
　　比较典型的代表是赵高。
　　他的母亲获罪后身体残缺不肯出去示人，干脆一直待在隐宫里任职。然后在隐宫中与人生下了赵高兄弟，兄弟二人俱是嬴姓赵氏，为赵国宗室远支。
　　也就是说，他们的父亲是赵国宗室，但是同样受罚后在隐宫当宦官，连累了子嗣也只能在宫内为宦。
　　秦王担忧儿子刚来大秦不了解情况，便指了一个识文断字懂得不少事情的宦官来给儿子当引路人。
　　等公子正安置好开始去学殿进学了，自然就不必他们跟随，自有臣子家中的适龄伴读入宫陪伴。
　　宦官一大早就来了，见公子正在洗漱更衣也不拘谨，恭恭敬敬地行礼过后，直接开始介绍宫中情况。
　　秦政漫不经心地听着，心里在想儿子的事情。算算日子阿苏应该已经抵达函谷关了，不知道路上可曾受伤。
　　“……王上乃先王遗腹子，不足一岁便继位。彼时恰逢夏国灭海，国内惶恐，有贼子便打着主少国疑的旗号，想请小宗夺位。”
　　秦政回神：
　　“是哪一支？”
　　宦官答了，说是先王的弟弟。不过对方自己不肯，惧怕夏国打来后自己成为亡国之君，无颜去见列祖列宗，便推拒了。
　　秦政：。
　　废物一个。
　　宦官又说其他成年的宗室近亲也大多如此，委婉地暗示秦政，秦氏皇族里不少人都是难担大任的。
　　分明是豪爽的西北汉子，结果心思比南方渊国的文弱书生还要细腻。一个两个担不起事，根本不能指望他们主持大局。
　　秦政问道：
　　“后来是怎么解决的？”
　　宦官答道：
　　“相邦与大将军商议之后，决定维持现状。王上虽然年幼，却是璞玉，还能好生教养。”
　　有些话宦官不能直说，只能暗示。
　　他暗示秦政，宗室子弟如此废物，里头其实也有几代先王故意将他们养废的缘故在。
　　因为再往前数尽是些全家夺位的精彩故事，大宗小宗都积极上位。君王想要改变这个局面，就有点矫枉过正，把亲戚们养得太过胸无大志了一些。
　　两位辅政大臣虽然头疼，但想想大秦当时的情况，觉得总比大敌当前众人还在争权夺利要强。
　　所以干脆一条道走到黑，努力培养新王。只要新王别夭折，然后能长成手腕强悍的君主，那大秦就还有救。
　　内忧外患之下，大秦空前团结。
　　大家都不想灭国，所以没什么人搞幺蛾子。难得的是相邦和将军都是忠臣，没有别的心思，不然王位难保。
　　秦政却淡淡地说：
　　“他们本也无法篡位。”
　　昔年田氏代齐，都得数代田氏臣子齐齐努力，在齐国打下良好的群众基础。然后当臣子治国时干得委实很是不错，再加上田氏原为陈国公子之后，这才有机会能够上位。
　　但凡少一条都白搭，其中田氏出身陈国公族这一点非常重要。人家原本就是一国宗室，是有机会成为诸侯王的，和寻常贵族可不一样。
　　秦国那两位权臣只是寻常贵族出身，哪怕想要篡位也根本无法得到国内广大贵族的认可。贵族不同意，做什么都白搭。
　　现在可不是后世臣子能随便篡位登基的年代，奴隶制社会和封建制社会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宦官不懂这些，他胡乱点了点头：
　　“公子英明。”
　　他接着往下说，说是王上小小年纪就展露出了聪慧过人的天资。听闻五六岁就能像模像样地处理国事，让相邦连连惊叹先王庇佑。
　　秦政心想，穿越来的，能不早慧么？
　　两位辅政大臣不敢造次，可能也和才执掌大权五年、还没来得及生出野心就被秦王掐灭了，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何况时人信奉鬼神，那两人说不得都以为秦王是真仙下凡祖宗显灵了，更不敢有别的念头。
　　宦官又说起秦王的丰功伟绩来。
　　什么七八岁时就提出要兴修水利，将巴蜀和关中打造成粮仓。还有什么大力发展军备，征辟匠人改良弓弩战车等等。
　　这些年夏国忙着自己治理内政，秦国同样忙着治理内政。也不是没有打仗，只是没往关外打，一直在扫清西方和北方的游牧部族。
　　如今大秦的领土已经扩张了许多，秦国和蛮国之间的那些小部族基本都已经并入秦土了，只剩更远的高原等地暂时还没有去动。
　　秦政并不意外。
　　先平诸戎，再行东出，这是昔年惠文王和宣太后的策略，对方肯定会复刻。
　　早膳呈上来后，秦政坐下用膳。宦官侍立在侧继续说，这次提到了点有关后宫的事情。
　　说是秦王虽然亲政早，充盈后宫却比较晚。王上许是对美色不感兴趣，十七岁才纳了几个姬妾。
　　当时正逢夏国新王继位，对方还企图送点美人过来，被秦王婉拒了。
　　秦王后宫中的姬妾不多，怀孕的也就五个。除却二公子正之外，前头还有个大公子，后头则有两位公主和一位三公子。
　　而这些，都是一两年内怀上的。
　　秦政算了算时间：
　　“父王后来不怎么进后宫了？”
　　他还以为秦王是生不出，想想他亲爹子楚，就觉得生不出来也很正常。
　　结果一看战绩，两年让五个人怀孕，好些都是一发入魂。说他生不出来，还不如说他是不想再生了。
　　宦官也不清楚内情，只道王上更在意国事，这些年常常加班到后半夜才去休息，鲜少踏入后宫。
　　要不是王上没遭遇过刺杀，贵族们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伤到了哪里。
　　宦官最后吹捧了一句：
　　“臣见公子仪表堂堂，另外两位公子都不及您万分。您是最像王上的那位，王上定然非常喜爱您。”
　　秦政不置可否。
　　他用完膳去拜见了秦王。
　　具体是个什么情况，见到人自然就揭晓了。他没打算跟自家先祖还藏着掖着，早点说清楚身份，也有利于大秦尽早成就霸业。
　　恰逢秦王早朝归来，听闻二公子前来求见，便叫人直接进去。
　　秦政踏入殿内，只一眼就认出了。
　　秦政：……
　　怎么是他？
　　难怪刚才宦官说他最像秦王，敢情不是拍马屁，而是事实。
　　物理意义上的最像。
　　秦政有些匪夷所思，一个世界里竟然同时有两个他。但秦政很快就想起了自己曾经的际遇，又想通了。
　　他重生前后见识过两个画风迥异的大秦，焉知天下没有第三个第四个大秦和更多的秦始皇帝。
　　上首的秦王政打量了儿子片刻，同样有些意外。
　　他语气微妙地说：
　　“朕还当是吕不韦来了，没成想是你。”
　　秦政：……？
　　为什么会把他当成吕不韦？
　　没等秦王解释，秦政忽然想起来，他家太子曾经写过几篇杂家文章，请人递给了秦王。
　　虽说当时没走嬴家的路线，而是通过另一个伴读家中曲折迂回地送去。但对方乍然见到熟悉的杂家学说，肯定会猜到这里出现了第二个穿越者。
　　以秦王的性子，不可能不去探究那个穿越者是谁。命人探查之后，极大可能会查到公子正头上去。
　　杂家的代表人里，偏偏有个吕不韦。
　　吕不韦的《吕氏春秋》是杂家的集大成之作，扶苏自小通读此书长大，学说中少不得有吕不韦的影子。
　　再加上扶苏还借秦政的手引导着嬴家搞了几次经济战，秦王不联想到吕不韦才怪，怕是以为儿子被吕不韦穿了。
　　秦政沉默片刻，说道：
　　“王上倒是能屈能伸。”
　　明知道儿子被和自己有旧怨的相邦穿了，还能不计前嫌把人接回来，换个君王可能已经秘密将人处决了。
　　秦王颇为现实地说：
　　“倒也不是，朕后来发现你身边的渊桑有些奇怪，拿不准谁才是吕不韦。”
　　他表示自己思索过后决定先把儿子弄回来，无论儿子是不是被穿了，吕不韦确实是个好用的人才，肯定不能随便杀掉。
　　大不了就是换一个继承人，他还有两个儿子呢。实在不行的话还能再生，他又不是生不出来。
　　秦政大概猜到他之前为什么不生了。
　　公子正长到一岁多点，看起来就和未来的始皇帝很像了。
　　秦王自己是穿越的，当然会怀疑本界可能本身就会诞生一个始皇帝，肩负着天下一统的使命。
　　所以他决定不再人为给“自己”增加新的竞争对手，就没有继续生孩子，还给孩子起名为“正”。
　　公子正的母亲是不怎么受宠，但在宫里过得着实不错。秦王看似对几个儿子都差不多，其实私底下格外照顾二公子一些。
　　秦王解释起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把人送去夏国为质。
　　正常情况下，秦王是不会这么干的。
　　他的骄傲不许他送孩子出去当质子讨好别国，他也心疼孩子。何况他自己的秦国当时十分强大，外头没有国家配得上大秦送质子过去。
　　但本界不同，当时的秦国还没有这个底气拒绝夏国的要求。
　　秦国国内积弊非常多，秦王一边要处理这些烂摊子，一边要弄基础建设，一边还要改革。很多事情堆在一起，十几年下来也没搞完。
　　秦王考虑过后，觉得有些事情可能是命运的必然。
　　或许始皇帝就是要出去当一回质子，才能磨练出来。他当然舍不得送自己儿子去为质，却很舍得送自己去为质。
　　人对自己总是更狠一些。
　　秦政：……
　　好，不愧是你。
　　秦王解释完自己的心路历程，便问起秦政他的情况来。
　　秦王道：
　　“你身边那个渊桑，可是吕不韦？”
　　秦政：你到底对吕不韦有多大的意见？
　　秦政否定了：
　　“是扶苏。”
　　秦王点了点头，就没再多问。
　　秦政：？
　　秦政反问道：
　　“阿苏在夏国生死不知，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
　　秦王理所当然地说：
　　“那小子一肚子坏水，不会出事的。”
　　秦政：……亲爹？
　　秦政额角青筋跳了跳，他发现自己和自己也是聊不下去的。双方既相似也不同，性格上面存在一定的差异。
　　秦政心想，果然最合格的爹还是只有他一个，其他始皇帝都什么情况。
　　两边鸡同鸭讲了一番，终于搞懂了彼此的情况。
　　这位秦王活得比秦政前世稍久一些，没有寻仙问道的坏毛病。
　　他儿子是腹黑型的扶苏，表现优异，懂怎么劝爹。也给了他爹足够的自信，觉得儿子能接管好大秦，无需自己强撑着追求长生。
　　所以虽然穿越了，秦王也一点不担忧大秦的情况。他很顺利地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开始兴致勃勃地大展拳脚，迎接新挑战。
　　秦王没见识过其他品种的扶苏，自然认为所有扶苏都和他儿子一样，是个腹黑的强壮汉子。
　　秦政认真地告诉他：
　　“不，朕的太子他很柔弱。”
　　秦王：？
　　有点想像不来扶苏柔弱的模样。
　　怀着奇怪的好奇心，秦王翘首以盼等了一旬，可算等到扶苏抵达咸阳了。
　　扶苏先被秦王召见了去。
　　今日秦王穿的是常服，而非君王冕服。扶苏进门先看到了爹，殿内就他一人，秦政还没来。
　　扶苏惊讶地说：
　　“阿父你怎么突然长这么大了？”
　　秦政后脚走进来，不太高兴地说：
　　“秦梓桑，你认错爹了。”
　　阿父什么阿父，他家太子只有他一个阿父。
　　扶苏立刻回头：
　　“阿父！”
　　小孩扑过去，被父亲伸手接住。熟练地抱起来掂了掂，皱眉说了一句瘦了。
　　扶苏顺势撒娇装可怜：
　　“骑马赶路好辛苦。”
　　秦政将他放下，牵着他走到秦王面前坐下，许诺会将他重新养胖。
　　“回到咸阳就好了，阿父不在，路上可害怕？”
　　扶苏依偎在父亲身边，看都不看秦王一眼，满心满眼只有他亲爹。
　　秦王缓缓挑眉：
　　“你这儿子——”
　　哪里是柔弱，分明是装的。
　　秦王很快坚定想法：
　　“朕就说，所有扶苏都是一肚子坏水，根本不需要担心。”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撒娇太子，又望向秦政，这才满意了一些。
　　而后对秦政说：
　　“朕还是比较喜欢你这样的继承人。”
　　无论是扶苏还是其他人，秦王都觉得差点意思。这世上所有人都比不过他自己，可惜穿越前没有第二个公子政给他当儿子。
　　好在，穿越后实现了夙愿。
　　而且这个秦政还和他不一样，他是单纯施行暴政的。面前这个听说后半生施行的是仁政，休养生息发展农桑这些他也做得极好。
　　有这么个继承人还要什么扶苏？他这不是综合了嬴政和扶苏两个人的优点吗？所以扶苏可以丢开了。
　　这就是始皇帝陛下想要的完美继承人。
　　该强硬的时候强硬，该柔和的时候柔和，不能更完美了。
　　秦政：…………


第225章 公子桑竟是秦王私生子？
　　扶苏从来没想过，会有其他父亲不喜欢他。
　　也不能说不喜欢，就是对他无感。
　　虽然在扶苏目前的记忆里，他只见过自己阿父。但他就是莫名其妙觉得，所有父亲都应该喜欢他。
　　小太子一时有些沮丧。
　　不过他确实没什么资格和阿父比，秦王在他和阿父里选择阿父是正常的。
　　秦政摸了摸他脑袋：
　　“阿苏有朕疼爱就好了。”
　　扶苏一想也是，于是满血复活。
　　秦王看着他们两个父慈子孝，表情没什么变化。他饶有兴致地盯着扶苏，似乎在思索什么东西。
　　片刻后，他问道：
　　“梓桑是你的表字？”
　　扶苏乖巧点头。
　　秦王又问道：
　　“朕看你不像是加冠了的样子。”
　　扶苏：？？？
　　扶苏一时没反应过来秦王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迷茫地眨了眨眼，心想难道是因为自己这具身体太小了，看上去不像超过二十岁的？
　　秦政听懂了：……
　　这是在说扶苏太幼稚了，不像成年人。
　　秦政觉得不能任由其他人埋汰他儿子，于是解释了一句：
　　“阿苏加冠多年了，来此地之前已经七十有七。”
　　秦王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点变化，他有点匪夷所思地看向扶苏，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
　　最终，他选择诚实：
　　“看不出来。”
　　扶苏：。
　　这还没完，秦王继续扎他的心：
　　“朕都没活上七十七年，他是怎么活的？莫非是他有颗赤子之心？朕听闻生性纯质的人心宽体健，不会忧思过度。”
　　扶苏：我好像被骂了。
　　秦政掩住眼底的笑意：
　　“阿苏以前也是思虑太多，身体便不太好。后来朕不叫他劳神了，这才将身体养好了些。”
　　秦王从中听出了一些深意，微微颔首便没有再多问。
　　若是因为孩子身体虚弱，才将人纵容得这么恣意，那倒可以理解了。他见梓桑这次穿越后换的身体也有些不太健壮，恐怕当爹的很是忧虑。
　　秦王唤了人进来：
　　“公子正既已归国，立储之事自该准备起来。尔等先将太子宫休整出来，叫太子早日住进去。”
　　他现在给秦政安排的宫殿其实也不错，尤其是发现秦政并非吕不韦后，特意赐下了不少好东西。
　　太子宫一直在休整，十几年没用了，很多东西都要重新撤换才行。
　　之前不着急换，是因为要麻痹夏帝。秦王以病重为借口骗夏帝把质子放了，后续还打算假装诸子争权。
　　但既然已经确定了公子正确实是另一个始皇帝，有些进度就可以加快了。区区夏帝还用不着他们太过戒备，何况夏渊已经打起来了，就算夏帝知道自己被骗又能如何呢？
　　秦王又对秦政说道：
　　“你搬去太子宫住，现在的住所便正好腾出来给梓桑。朕叫人给他和你一样的待遇，再拨个太医日日盯着他，身体很快就能养好了。”
　　秦政却摇头：
　　“朕得亲自盯着他。”
　　这次轮到秦王无语了：
　　“他是七十七岁，不是七岁。”
　　扶苏心说不，孤是一百二十八不是七十七。不过重生这事没必要拉出来说，所以他选择安静如鸡。
　　最后秦王还是拗不过儿子，接受了秦政的提议。
　　父子俩很快搬进了太子宫里。
　　扶苏好奇地追问父亲：
　　“自己给自己当儿子是什么感觉？”
　　可惜秦政不记得地府的事情了，不然还能反将一军，问他自己给自己当弟弟是什么感觉。
　　问不了这个，秦政还能问点别的：
　　“他在原世界还有个长子扶苏，你若有幸见到他，只怕要叫他伯父了，可有什么感觉？”
　　扶苏迅速反击：
　　“那也总比阿父要喊他大兄好。”
　　秦政：……
　　扶苏继续反击：
　　“不过在见到他之前，阿父怕是要先喊此界的秦国大公子为大兄。”
　　秦政选择揪住他的耳朵：
　　“再说一遍。”
　　扶苏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说错了，阿父用不着喊大公子。阿父如今已是太子，自然可以直呼他为公子??崇。”
　　穿越后的秦王延续了前世给儿子们起名的偏好，继续起着同一类型的名字。崇乃巍峨高山的意思，充分展现了秦王希望儿子能长得高高大大的朴素愿望。
　　扶苏还和父亲吐槽过这事：
　　“这比直接叫高要有内涵得多。”
　　秦政却说：
　　“又不是只有朕一人给次子取名为高，他不也是？”
　　“他”指的就是秦王了。
　　秦政听不得爱子夸别的父亲，尤其是用拉踩他的方式夸别人。
　　扶苏果断转移话题：
　　“那后头的弟弟怎么不起这类的名字了？”
　　荣禄、胡亥这些，听着就和高大没什么关系。亥好歹说的是野猪，勉强能算是希望儿子长得壮实，荣禄就明显只是想叫儿子以后锦衣荣华不愁吃穿。
　　秦政皱眉：
　　“荣禄自小就胖，再长得高那就是一堵肉山了，还不如叫他享尽富贵。你那会儿总是欺负弟弟，朕还忧心你会不给他们饭吃。”
　　扶苏：？？？
　　扶苏超大声地反驳：
　　“我才没有！”
　　秦政淡淡地说：
　　“他们要是不肯乖乖干活，你肯定要饿他们两顿的。”
　　扶苏无法反驳了。
　　至于胡亥，秦政提都没提。
　　他催促儿子去看看新的寝殿可还喜欢，若是哪里不好，叫他们再去改改。
　　秦王对于秦政连儿子的寝殿都要安排在自己隔壁很不能理解，跟儿子住在一起不会影响日后纳妾吗？
　　但秦政明显一副“有太子万事足”的模样，还不见得乐意再生。
　　秦王问起他就说：
　　“你多生几个，朕养一个梓桑就已经很费劲了，没空管他们。”
　　都是始皇帝，谁生都一样。
　　秦王：……
　　过了一段时间，秦政又提议：
　　“你要是不想生，朕让阿苏成年后多生几个。届时孩子就交给你来带，你也算是孩子的祖父了。”
　　顿了顿，改口：“曾祖父。”
　　秦王：…………
　　秦王摁住了太阳穴：
　　“你怕不是忘了，他这副身体是渊国公子的，不是我大秦公子的。何况你自己都不带的孙子，还想丢给朕带？朕连朕亲生的孙儿都没带过。”
　　别说孙子了，他儿子都没怎么带过，也就一个长子稍微带了带。
　　结果秦政也皱眉了：
　　“朕也没带过旁的儿子，只从小养大了梓桑，又顺带着教养了一下他的长子桥松。”
　　两人面面相觑。
　　秦王很快抓住重点：
　　“梓桑是你亲自养大的？桥松你也养过一段时间？”
　　秦政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秦王很快就断言：
　　“你比较有经验，以后的孩子都丢给你养吧。”
　　秦政：。
　　两人于是不欢而散。
　　扶苏听父亲说了此事，乐得不行：
　　“你们这样好像那种不负责任的长辈，只管生不管养，都想当甩手掌柜。”
　　秦政却毫不心虚：
　　“朕至少自己养大了长子。”
　　啥也不养的扶苏默默闭上了嘴巴。
　　秦王对于扶苏的工作能力并不怀疑，但是对他的身体素质充满了不信任。所以每日只把秦政薅过去帮忙干活，直接放养了扶苏。
　　扶苏一开始还有些郁闷，过了几天就开始庆幸起来。
　　这位始皇帝比他阿父还勤政。
　　年幼体弱的小梓桑开开心心地每天在秦王宫里快乐玩耍，悠闲得令人嫉妒。就是身体没长壮实太多，可能和基因有关。
　　隔了一段时间秦王终于有点空闲了，就把儿女们都叫上一起吃了顿饭。扶苏跟着父亲入座，秦王才发现他的养胖计划一点成果都没有。
　　秦王便问身边的侍官：
　　“公子桑平日可是不肯好好吃饭？”
　　侍官诚实地回答：
　　“公子桑一顿饭吃三大碗。”
　　秦王：……
　　能吃但瘦弱，第一次见，吃下去的饭都长哪里去了？
　　扶苏也不知道。
　　秦王只好多拨了一些份例给他。
　　答应人家父亲要把小孩养好，那就不能食言。何况这到底是扶苏，不是什么外人，他也挺关心小孩身体状况的。
　　坐在旁边的三公子就有些不高兴了。
　　次日扶苏出门溜达，被他堵在了园子里。
　　大秦公子当然不像夏国的那么弱智，一点身为王室公子的样子都没有。
　　三公子虽然不太喜欢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心里不解父王为何这么在意区区质子，但面上还是能维持住和平的。
　　三公子上下打量了他片刻：
　　“你是怎么哄得父王偏疼你的？”
　　哪怕跟前的是个秦国臣子家的孩子，他也就认了。只当父王是要拉拢重臣，或者就是看臣子家中的孩子合眼缘。
　　那至少还是他们秦人。
　　可跟前这个却是渊国公子，渊国公子在他们大秦待着，不就和质子差不多？质子身份低微，受人排挤，怎么父王反而喜欢他呢？
　　父王给他的待遇都比亲儿子好了！
　　他这个三公子比不过太子就算了，连个质子都比不过，说出去不要面子的吗？
　　扶苏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找个法子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不然以后老有人用有色眼镜看他。
　　他都回到自己老家了，还要被人当成质子，他多冤呢。
　　所以扶苏叹了口气：
　　“既然你问了，我也就不瞒着你了。”
　　三公子好奇地看着他：
　　“这里头莫非有什么隐情？”
　　扶苏绷紧小脸。
　　他虽然长得更像祖父子楚一些，却到底也是秦政亲生的，不可能不遗传父亲的相貌。平时两人气质不同容易叫人忽略，但若刻意模仿父亲的话，那点相似就非常明显了。
　　三公子一愣，继而就是惊讶：
　　“你——！”
　　扶苏冲他眨眨眼：
　　“看出来了吧？我是秦王的私生子，我娘是渊国公主。他们两个有过一段露水情缘，后来不了了之。”
　　“我娘回渊国生下我就去世了，渊王是我舅舅。但是舅舅不怎么在意我这个外甥，随便丢在宫里充作公子养。”
　　“夏国问渊王要质子，他舍不得自己儿子，就把我送去了。要不怎么偏偏送我呢？因为我不是他亲生的啊！”
　　逻辑无懈可击。
　　三公子被说服了：
　　“天啊，你居然是我弟弟！”
　　三公子秦宏是个很好骗的小少年，虽然这个年纪的小孩没有哪个在扶苏跟前属于不好骗的，可他还是格外好骗了一点。
　　他开始主动帮扶苏补充细节了：
　　“难怪之前在夏国的时候，二哥主动照顾你，原来是知道了你的身份。”
　　扶苏随口一编，见他就这么信了，顿时开始在心里感慨起来——大家都是同一个爹生的，智商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这小少年感觉比他那堆弟妹还单纯。
　　三公子继续追问：
　　“我听说你是去年才开始受到二哥接济的，是不是因为最初你没跟他说你的身世？你怎么不早说呢？”
　　“他们都讲你在夏国饭都吃不饱，比二哥还惨。你要是早点和二哥相认，二哥肯定早就照顾你了。”
　　“你看看这小胳膊小腿的，还没我一半粗。不怪二哥知道真相之后对你这么照顾，父王恐怕也是觉得亏欠你了，才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你吧！”
　　他嘚吧嘚吧分析了一大通，自己把自己说服了。原本生出的一点嫉妒心理也荡然无存，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和命运悲惨的弟弟攀比这个。
　　三公子扭头就吩咐侍从：
　　“你回去就把我小时候的那些玩具都挑拣出来，送去给四公子。”
　　这就叫上四公子了。
　　扶苏忽然发现，他在渊国也是四公子，在秦国也是四公子。可见他合该成为大秦四公子，排序都不用改。
　　这都是上天的安排。
　　如果三公子不是送他玩具就更好了，他这么大个人，不需要玩具。
　　扶苏试图劝阻：
　　“我不爱玩玩具。”
　　三公子瞪他一眼：
　　“你个小孩子不要那么客气，你哥我已经过了玩玩具的年纪，用不上了。这些东西送给你你就收着，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这话听着容易叫人误会，换个心眼多的恐怕要以为三公子在拿破烂打发自己，顺便提醒弟弟“我长大了你还小，你乖乖玩去吧，别想着争夺储位”。
　　扶苏心想，这位三公子说话这么容易得罪人，就没有人教过他改正吗？
　　最终，扶苏还是收到了“哥哥”们送来的礼物。不仅有小玩具，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
　　大公子额外送了他一些笔墨纸砚和书本字帖，说叫他好好学习。三公子则送了他一些吃食，都是小孩子爱吃的甜口。
　　秦王和渊国公主的露水姻缘广为传播，不多时便传遍了咸阳。
　　秦王本人虽然不是最后一个听说的，但他听说的时候也确实挺晚的了。根本来不及辟谣，谣言就已经深入人心。
　　面对侍官纠结的表情。
　　秦王冷静地表示：
　　“不必管他，谣言也无需控制。”
　　侍官常年陪伴在王上身侧，哪里能不清楚王上有没有和什么渊国公主有过来往？他们十分惊讶公子桑敢胡说八道，是真的不怕秦王怪罪。
　　秦王却在心里想着，这算什么大事？
　　他亲儿子，腹黑版本的扶苏，就没少搞事。秦王已经很习惯扶苏的一肚子坏水了，他从一开始就没觉得秦梓桑会是个安分的主。
　　果不其然，让他逮到了吧？
　　所有扶苏都是一样的，一样不听话，全是逆子。秦政还说他儿子乖巧懂事听话体贴，尽是胡扯。
　　秦王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只在秦政过来的时候和他提了一句。
　　秦政并不意外：
　　“梓桑从小就没受过委屈，应是旁人拿对待质子的态度对他，他不高兴了。”
　　秦王一想也是：
　　“是朕有些疏忽了，确实不好叫我大秦太子受这等委屈。”
　　秦政又道：
　　“他被人欺负了怎么不同朕说？”
　　秦王：“……他还用得着同你说？他都先斩后奏把事情解决了。”
　　自己都没跟他计较不请示父亲私自传播秦王谣言的事，他亲儿子都没这个熊心豹子胆！
　　秦政却早已习惯：
　　“梓桑到底是当过皇帝的人。”
　　秦王：所以你就纵容他肆意僭越是吗？
　　秦王跟他亲儿子相处从不这样。
　　他再看重长子，他也先是君后是父。长子很懂分寸，不会在这上头掉链子，一直都很妥善地努力维护着父亲独一无二的权威。
　　秦王觉得，秦政和秦梓桑的相处倒更像民间的寻常父子。
　　秦政瞥他一眼：
　　“你不会懂的。”
　　他有的是其他儿女敬他畏他，难得阿苏不怕父亲，阿苏是不一样的。帝王的权威在哪里不能彰显？他可不想所有儿女都那般怕他，好歹得有一人不同。
　　秦政很快就结束了和秦王的谈话，急匆匆回去问儿子可是受了欺负。
　　扶苏正在吃便宜三哥给的糕点：
　　“没有吧？他们都傻乎乎的，特别好骗。我随口一编，就全信了。”
　　秦政不信，又叫来侍从询问。侍从一直跟随公子桑出行，肯定知道内情。
　　侍从想了想，摇头表示没有。
　　秦政这才放心：
　　“下回有事第一个同朕说。”
　　扶苏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他第二天出门听到了最新版本的流言。
　　说是章台宫里的侍从原本还奇怪，王上分明没和什么渊国公主有过来往。结果前去禀报王上后，王上居然不曾否认，也没有叫人澄清流言的意思。
　　这下传闻就被彻底证实了，所有人都信了扶苏不是渊桑而是秦桑，是大秦的四公子不是渊国的四公子。
　　那群侍从还绞尽脑汁回忆王上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和渊国公主春风一度的。
　　最后他们得出了一个结论：
　　“许是渊国公主假扮成侍女混入了秦王宫中。”
　　毕竟王上这些年身边相处最多的就是侍女，姬妾反而见得少。不进后宫后，只有可能是临幸了侍女，不然说不通。
　　章台宫也不是所有宫侍都侍奉了秦王十几年的，好些侍从年纪大了就调去了其他地方当值，换了新人上来。
　　到底是十一二年前的旧事，过去了太久，已经不可考。秦王没说要查，别人只能稍稍问问，又不可能跑去查个底朝天。
　　流言编得有鼻子有眼。
　　扶苏听到二公主活泼地和姐姐分享：
　　“是真的！他们都这么说！说是父王一开始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四子，这才叫四弟吃了那么多苦。就是去年安插在渊王宫里的探子偶然查出了这桩往事，父王才紧急传讯给二哥，叫二哥去照顾四弟的。”
　　大公主认真点头：
　　“原来如此，难怪我们以前都不曾听说。”
　　扶苏：……
　　这群人是不是有点闲？再这么下去怕是连秦王怎么和渊国公主相处的都能编出来了吧？
　　姐妹俩结伴绕过树丛，突然看见了扶苏，顿时眼前一亮。
　　大公主拎着裙摆走过来：
　　“是小四呀！”
　　少女亭亭玉立，已是抽条的年纪。个头比扶苏高多了，扶苏还得抬头看她们。
　　二公主拉起扶苏的小手：
　　“走，跟姐姐去前头看小鱼。趁着天气还不太冷，等天冷了鱼儿就不爱动弹了。”
　　大公主也说：
　　“冬日里水面要结冰的，你之前在夏国住着不晓得。夏国都城比我们这儿暖和一些，听说下雪都少。”
　　扶苏一头雾水：
　　“咸阳冬日里河面会结冰？”
　　他在咸阳住了一百多年怎么不知道？
　　扶苏不知道是正常的。
　　先秦时期的气候与现代不同，那会儿零度线在黄河流域。到了唐朝的时候，气候还是很热，大家衣着都非常轻便，对比明清时期堪称是“暴露”。
　　明朝是小冰河时期，气候转冷。女性的衣裳包裹得越来越严实，除了社会风气变差的缘故外，也有气候寒冷的因素在。
　　扶苏生活的咸阳气候大约类似于后世的长江流域，冬天冷得不行，夏天热得要死。
　　所以始皇帝陛下喜欢借巡游的由头，夏日停留在东海岸避暑。而冬天，这个气候下冬日的江河是不会结冰的，下雪倒是会下，就是下得不多。
　　大部分的小说作者习惯以现代的地理条件来书写古代故事，就会出现气候和地形上的乌龙。
　　不止是温度，像鄱阳湖那种后世出名的大湖，先秦时期还是一片沼泽呢。
　　如今已是深秋，即将入冬。
　　习惯了零度线气候的太子殿下很快就会感受到来自零下十多度的打击。
　　这篇小说估计写得比较早。
　　近年来西安等地冬天没这么冷了，天气变暖后冬日河流也不会年年结冰。但是再往前二十年，甚至还出现过零下二十多度的极端低温。
　　今年的降温速度极快。
　　扶苏觉得昨日气温还好，今日早晨刚把手伸出被子，就冻得缩了回去。
　　半夜好像听到屋子里有过动静。
　　秦政进入西稍间，见儿子窝在被子里不动弹，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温度，所幸没有发烧感冒。
　　降温是夜里开始的，侍从急急忙忙去取了炭盆来，这才闹出点动静。方才炭烧完了，恰好去取新炭，就叫扶苏感受到了寒冷。
　　秦政给他把被子掖了掖：
　　“你的冬衣都在夏国没带来，制衣司原在给你做新的，未料想今年这么早就降温。”
　　还没正式入冬呢，扶苏来得迟，冬衣没做好并不奇怪。而且原先是按照正常厚度做的冬衣，哪知今年的初冬就和往年冬月时差不多冷了。
　　秦政让儿子别出门玩了，就在有炭盆的室内待着。等厚衣服做好再出去，免得着凉。
　　扶苏答应下来：
　　“阿父你有冬衣？”
　　秦政淡淡地说：
　　“太子怎么会缺衣服穿？”
　　扶苏听出父亲有些动怒了。
　　制衣司为贵人们做衣服，当然会未雨绸缪，生怕遇到特殊情况衣服没做好，会吃挂落。
　　所以太子的衣服早早就做好了，还做过备案，提前把深冬要穿的新衣一并做了送来。
　　既然太子能有深冬的衣服穿，怎么四公子就没有了，问起来就说没想到会降温这么快？
　　不过是借口罢了。
　　原因不是别的，单纯只是公子桑不受重视。
　　毕竟在谣言传出来之前，他是渊国来的质子。谣言传开后，他也仅仅是区区四公子。
　　王上和太子偏疼他又如何？
　　没有母族支持的公子，全靠君上的愧疚才能在宫里生存。哪天君上不再愧疚了，他也就无人在意了。
　　君王的恩宠是最不稳定的东西，说没就没了。何况他们有正当理由，他们知道四公子是秦王子嗣的消息太晚了，来不及制衣。
　　哪里是来不及，只是不愿意为了四公子赶工而已。
　　可秦政分明记得他之前叫人去提醒过，说要尽早给公子桑把一年四季的新衣服都做了。衣柜里空荡荡的不好看，而且秦政也担忧过要用的时候找不到衣服穿。
　　秦政到底是亲自养大过儿子的，很多衣食住行上头的事情他很有经验。像这种突然降温，秦政以前遇到过，这次才会提醒。
　　结果提醒了他们也敢拖着，大概就是仗着扶苏一时半刻用不上，不会发现他们磨洋工。
　　秦政早晨着人去问过是怎么回事。
　　制衣司的管事陪着笑说：
　　“这几日忙着给太子殿下做衣裳，实在腾不出手来。”
　　但凡他们扯个别人出来当大旗也就罢了，竟敢拿秦政说事。显然是看到来问的正是太子身边的人，就耍了个小心眼。
　　这种时候，说帮别的主子做事，太子那头肯定要不高兴。可若帮的是太子自己，太子总不好说什么吧？
　　太子身边的侍从估计也会不再追究，毕竟他们首先服务的是太子，要保证太子的利益。
　　秦政哪里看不出来他们的小心思。
　　倘若他和扶苏关系稍差一些，这事肯定就不了了之了。他不会为扶苏出头，扶苏就只能咽下这个委屈。
　　宫中奴大欺主的事情一向都有，只是秦政没想过回了秦国之后，他家太子还能在这样的小人手里吃亏。
　　这又不是夏宫！
　　扶苏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拉了拉父亲。
　　秦政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掌：
　　“宫里这些人是时候该收拾了，他们今日能不把你放在眼里，往日定然也没少给其他公子和公主气受。”
　　扶苏低低嗯了一声：
　　“阿父别生气。”
　　秦政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
　　“等炭盆燃起来了你再起身穿衣裳，不许着凉了，不然朕天天盯着你喝苦药汁。一会儿他们端来的姜汤不许偷偷倒掉，朕已经叫他们多放了一些蜜糖。”
　　扶苏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
　　“我还想睡觉。”
　　秦政冷酷地告诉他：
　　“那也得先把姜汤喝了才能睡。”
　　休想逃避喝姜汤。
　　侍从很快取了炭来。
　　秦政今早从起床就不高兴，见到他们回来更不高兴了。
　　秦政直接质问：
　　“炭烧完了才知道要去取？”
　　不说提前取来足够的放在耳房中备用，至少也得是快烧完时去取了新的来，好无缝衔接把新炭添上。
　　他们倒好，烧完才想到过去。屋子里如今冷得和冰窖一样，不知持续了多长时间。
　　侍从战战兢兢地跪下，不敢争辩。
　　扶苏看出了点端倪，问道：
　　“你可是早就过去了？”
　　侍从这才敢回答：
　　“奴一大早就去了，只那些人听闻奴是侍奉四公子的，便让奴多等一等。说是各宫都缺炭，先分给他们了。”
　　扶苏和秦政同时皱起了眉头。
　　哪怕是侍奉四公子的，也是在太子宫里当差，这么做不是在打太子的脸吗？
　　再结合冬衣拖延的事情，显然不会是什么巧合。
　　有人在刻意针对扶苏。
　　或者说，有人在刻意借针对扶苏来针对太子。
　　扶苏不过是个母不详的四公子，哪里比得上太子扎眼。那些人不会费劲来对付他，却会绞尽脑汁对付太子。
　　现在只是在一些细枝末节上恶心人，给太子一些不痛快，前朝肯定还有别的后手等着他们。
　　空降的太子损害了太多人的利益。
　　这些年公子正在外为质，秦王不可能告诉所有臣子，他准备迎公子正回来继位。在夏帝出现这个心思之前，秦国不能先这么宣扬，会引起夏帝的警觉。
　　所以随着公子们年岁见长，难免有不少贵族提前站队了其他公子。如今秦政回来摘了桃子，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可能认命的。
　　再加上秦政是夏帝要扶持的公子，秦国贵族也会防备他是不是傀儡秦王，或者他是否被夏帝洗脑了。
　　总之，各家都不太欢迎新太子。要不是秦王手段强硬，早就闹开了。
　　秦政让侍从起来：
　　“既不是你的问题，朕自然不会治罪于你。下回出去就说是太子身边的侍从，朕倒要看看谁敢造次。”
　　侍从松了口气：
　　“谢殿下，谢公子。”
　　秦政又对儿子说：
　　“你着了凉，这几日朕会让人给你开药方。你把汤药乖乖喝了，多在床上躺一躺。”
　　扶苏苦了脸：
　　“可以不喝吗？”
　　装病为什么也要喝药？
　　秦政却说喝不喝不是他说了算，让太医来给扶苏看看，开点补药。要是太医说四公子可以不喝补汤，那就熬点治疗风寒的药装装样子。
　　扶苏勉勉强强地答应了。
　　等秦政离开后，四公子因为制衣司故意拖延不给他做冬衣、薪炭司不肯及时发放炭火两件事得了风寒的消息，就传遍了秦王宫。
　　听说他本就身体虚弱，一生病就立刻病得起不来身了。太医去看过，说得精细养着，不然容易落下病根。
　　此事自然惊动了秦王。
　　秦王立刻叫来秦政询问：
　　“扶苏病了？”
　　他往常都是喊梓桑的，为了和自己的亲子区分开来。今日有些焦急，一时忘了改口。
　　秦政言简意赅：
　　“装的。”
　　秦王这才松一口气：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装病？是为了惩治那些侍从？”
　　他想说用不着这么迂回，朕自然会替儿子处置那些胆大包天的家伙。
　　秦政把事情的细节说了：
　　“是朕叫他装病的。”
　　秦王还是不理解：
　　“无需装病也可以处置他们，朕罚几个侍从，难道还非得要他们害了公子后才能罚？”
　　在秦王这里，没有什么伤害未遂的说法。冒犯了公子就是罪无可恕，顶多既遂后会罚得格外重一些。
　　还是说秦政不满之前的处罚程度，非得让他们受重罚才解气？
　　秦政轻描淡写地说道：
　　“倒不是为了这个，而是朕不想看到再有人拿阿苏的身体健康做筏子。这次说得严重一些，叫他们知道扶苏有多虚弱，以后才不敢对他下手。”
　　要对付他就精准冲他来，而不是让他儿子替他受罪。
　　秦王看出了一点什么：
　　“以前遇到过类似的事情？”
　　秦政神色转冷：
　　“六国余孽刺杀朕不成，给扶苏下了毒，害他缠绵病榻多年。”
　　六国余孽当然不会管扶苏死活，他们就是要扶苏死。但咸阳的这群贵族不一样，他们可不想沾上害死公子的罪名。
　　所以这次过后，他们就会收敛许多，不敢再冲扶苏发难了。
　　秦王平日里表现得冷酷，好像不怎么在乎长子一样。其实都是口嫌体正直，一听“缠绵病榻”立刻也应激了。
　　两位始皇帝对坐聊了半晌具体情况。
　　聊完后秦王抽空亲自去探望了一下生病的扶苏，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扶苏懵懵地看着他：
　　“王上今日怎么如此温柔？我的病是装的，您无需担忧。”
　　秦王充耳不闻，只纠正：
　　“喊父亲。”
　　扶苏更懵了：
　　“父亲？”
　　秦王这下满意了，又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反复确认是真的装病没有发烧，这才收回手。
　　他垂眸给儿子把被子掖好：
　　“这是最后一次。”
　　扶苏：？
　　秦王没有解释，起身离开了，临走前不忘叮嘱侍从们照顾好公子。
　　扶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秦王说的应该是这是最后一次让他在秦宫里受委屈，以后不会了。
　　秦王性子还挺别扭的。
　　扶苏悄悄把手又从被子里伸出来了，将掖好的被子掀开。
　　说实话，有点热。
　　早上他阿父发火吓到了侍从，他们生怕公子着凉，愣是多放了两个炭盆。扶苏装病不好下床，有厚被子又有炭盆保暖，已经从怕冷变成了畏热。
　　扶苏正想让人撤掉一个盆，就听外头大公主和二公主的声音传来。
　　二公主一惊一乍：
　　“今日虽然冷了些，也没到这个程度，怎么点了这么多炭盆取暖？”
　　大公主帮忙解释：
　　“四弟身子骨虚弱，比我们都畏寒得多。生病之后就更怕冷了，这才会点一堆炭吧。”
　　二公主了然：
　　“原来是这样，那他冬日里岂不是无法出门了？外头那么冷，他肯定承受不住的。”
　　扶苏：……
　　不信谣，不传谣。
　　这下扶苏也没法叫人撤炭盆了，被迫背下了“因为过于虚弱怕冷不得不多点炭盆”的人设。
　　真是谢谢两位好心的姐姐了。
　　姐姐们对新来的小弟弟充满了喜爱，毕竟宫里很多年没有小孩了，连个给她们满足当大姐姐照顾年幼弟妹愿望的工具人都挑不出来。
　　两位姐姐特意给扶苏带来了一些画本和玩具，说是给他打发时间用的。而后又陪着扶苏玩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两位公主说：
　　“阿娘不让我在这里多待，怕影响你养病。梓桑，你早些把身体养好，等你好了我们带你去看梅花。”
　　扶苏已经正式从渊桑改名秦梓桑了。
　　他是公子里唯一的双字名，异类容易遭受排挤。秦王担忧有人拿他出身不详这点说嘴，就在改名的时候亲自解释了一番起这个名字的缘由，说希望儿子长命百岁。
　　当时众人还不明白为什么，如今见公子梓桑这么虚弱，可算知道王上为何只求儿子长寿了。
　　——就是不知道渊王听说自己的儿子变成了秦王和他妹妹的儿子，现在是个什么反应。
　　言归正传。
　　扶苏答应下了公主们看梅花的邀约，欢欣雀跃地目送她们俩离开。
　　人一走就立刻把被子掀了。
　　侍从们紧张地扑过来：
　　“不可！公子您穿得单薄，这样要着凉的！”
　　扶苏让他们赶紧换薄被子，别废话。他刚刚陪两个小姑娘玩了一会儿就出了一身的汗，再这么下去要热出毛病来。
　　侍从们只好换被子的换被子，擦汗的擦汗。服侍着公子换了一身干爽的里衣，这才躺回床上。
　　扶苏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他们怎么都能随便进来？叫太子宫守门的拦着点，有人来了先通报，再放进来。”
　　这样他好歹能有个准备。
　　侍从答应一声，下去吩咐了。
　　扶苏可算过上了松快一些的养病生活，
　　没人来的时候披着阿父的冬衣，凑合穿着在殿内活动。有人来了就把衣服一脱躺回床上，装出虚弱的姿态来。
　　足足养了一个月的病，才对外宣称病情好转。期间外头都传公子梓桑病情反复，时好时坏，有时候都烧傻了，病得非常凶险。
　　其实就是扶苏不耐烦应付来探病的，把人挡在外头不让进来。他们见不到扶苏就开始脑补，越传越夸张。
　　到了冬月是大秦的新年。
　　本界的大秦还没把正月提前到十月，秦王也不着急。他想着大一统称帝的时候正好可以把它给改了，借此宣扬大秦才是天命所归。
　　众所周知，先秦时期各国就爱通过把正月往前挪的方式展示自己的正统性。本界虽然没有这个习惯，但架不住秦王自己喜欢。
　　总之大秦现在的正月还是冬月。
　　也就是十一月。
　　扶苏“病愈”出来正好赶上新年，可以参加新年的祭祀典礼。而且因为他身体不好，就不用和其他人一样出去吹冷风。
　　最后扶苏是坐在附近的宫室里休息，烤着火听热闹的。有侍从来回给他转述外头的场景，谁念了什么祝词都有提到。
　　秦政作为太子，在这场祭典里被安排了许多重头戏。寻常太子也没他这么受重视的，他也就比秦王稍逊一筹了。
　　群臣算是彻底见识到了王上有多看重太子殿下。
　　典礼结束后要大宴群臣，便有人想趁着宴席还未开始的机会去同太子攀攀关系。结果一扭头，人不见了。
　　秦政没兴趣和他们虚与委蛇，祭祀结束后他就去偏殿寻儿子了。
　　扶苏笑吟吟地听着侍从同他说大公主偷偷在袖子里藏糕点、二公主不仅藏了糕点还藏了一小壶水。
　　别人祭祀的时候挨饿受冻，她俩倒好，趁人不注意偷偷吃吃喝喝。
　　放到夏国是会被弹劾的程度。
　　不过大秦没人管这个，群臣未必都没发现，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人家亲爹都不管，他们何必枉作小人。
　　秦政进来见儿子还活蹦乱跳的，稍稍放了点心。
　　进入冬月后外界气温更低了，已经完全超过了往年的最低温。去年就有寒潮反复的问题，没想到今年更严重，遇到了极端寒冷。
　　秦政叫人取了四公子的外衣斗篷来，亲自检查了一下厚度。感觉还凑合，这才给儿子披上。
　　扶苏配合地穿好衣服：
　　“大宴开始了吗？”
　　秦政往他手里塞了个手炉：
　　“快了，先去外间待一会儿，快开席我们再去。”
　　扶苏一直待在最温暖的里间，突然出门被寒风一激容易生病。
　　他带儿子先去明堂坐会儿，这里没放炭盆，但有墙壁阻隔又有里间透出来的热气，整体温度还行，适合做个过度。
　　闲着也是闲着，父子俩就讨论起外界局势来。
　　扶苏说道：
　　“夏国和渊国开战也有快两个月了，似乎一直没听见有胜负传来。”
　　秦政日日接触朝政，知道得更多些：
　　“战事胶着，渊军久攻不下，却也不肯撤兵。他们准备多年，第一次出击，总要打一场胜仗鼓舞士气。”
　　否则岂不是显得这些年的韬光养晦是个笑话？
　　扶苏又问起别的：
　　“夏帝应当知道我回秦国了，他那边是个什么反应？”
　　秦政轻笑了一声：
　　“他知道你来了大秦，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怀疑渊国是把质子转送秦国，企图获取秦国出兵支援。”
　　扶苏顿了顿：
　　“他倒是一如既往。”
　　夏帝的思考方式是纯政客思维，而且多疑。所以他看问题总会往这方面跑偏，并深信不疑。
　　直到他听说扶苏是大秦四公子。
　　当时夏帝的三观都要碎了：
　　“他是秦国公子？！”
　　探子小心翼翼地回答：
　　“秦人是这么传的。”
　　夏帝觉得不可能：
　　“一定是谣言！”
　　探子很是为难：
　　“可……秦王已经下诏承认了他的身份，还给他改了姓名。他如今不叫渊桑，叫秦梓桑了。”
　　夏帝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渊王怎么说？”
　　如果渊国公子一直都是秦国公子的话，渊王能不知道？渊王知道了还把人家公子送去为质，岂不是在得罪秦国？
　　扶苏也很好奇，渊王是怎么说的。
　　秦政言简意赅：
　　“渊王自己都搞不清楚儿子是不是他的儿子。”
　　渊王是个沉迷享乐的风流君主，有点明朝嘉靖和清朝乾隆结合的意味。
　　他上朝和处理国事不怎么勤快，但他就算不上朝也能把朝政把控在自己手里。日常的喜好就是游山玩水和邂逅美人，却并不会把每个美人都带回宫去。
　　渊王日子过得潇洒，万事不怎么过心。自己后宫里有几个宫妃都记不清，谁怀孕谁没怀孕更是搞不清楚。
　　十多年前正是他刚继位国内乱着的时候，国都里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有。
　　“渊国有女官，还出过女帝。当时渊王的姐妹们也在夺权，刚即位的渊王忙着镇压这群人，很多事情便也没空细究。”
　　有些人不愿意参与夺位，就老实安分下去。有些人夺位失败，就逃窜出了都城，怕被清算。
　　各式各样的都有，渊王的兄弟姐妹实在是太多了，当时的渊国堪称群魔乱舞。
　　秦政总结道：
　　“他派人去查了四公子的出身，没查出什么来。渊宫管理混乱，不受宠的低位妃嫔无人在意，怀孕之后去不去报备也无人管。”
　　这种事情很常见的，有的朝代还出过宫妃偷偷怀孕生子，帝王压根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儿子的事。
　　大一统王朝还好，分裂的小国什么稀奇古怪的操作都能看得到。
　　“渊王拿不准四公子是不是他儿子，现在也开始怀疑不是了。他的猜测是自己夺位失败的姊妹跑来了秦国，秘密和秦王生下子嗣，又遣送回国伪装成渊王之子。”
　　假怀孕狸猫换太子，并不是完全没有操作的可能。能和渊王夺权的不会是手里毫无势力的寻常公主，手中力量应该很大。
　　“如此一来，日后她就有机会争夺王位了。她自己不能成事，便寄托在孩子身上，想借孩子的手达成掌权目的。这孩子背后有秦王支持，算是多一重助力。”
　　没能继位的公主之子除非大宗无人，不然肯定会失去继承权。但伪装成国君之子就不一样了，确实存在一定的可行性。
　　“可惜她产后没多久就逝世了，一切筹谋成空。她一死，身后的拥趸也渐渐散去，愿意支持她儿子的人越来越少，慢慢的公子桑就无人照看了。”
　　相信这个论调的人不少，他们还举出例子来论证。
　　比如公子桑出生没多久，他“名义上”的宫女母亲就去世了，没人照顾的小婴儿是怎么顺利长大的？
　　宫里精心照顾的孩子都能不断夭折，怎么他反而健健康康地活到了能去当质子的年纪？
　　——这当然是因为主角光环了。
　　可惜大家不知道这个，只觉得肯定是背后有人照看。就连公子桑在夏国受尽磋磨依然没死，他们都觉得是有人念着旧主稍微搭了把手。
　　扶苏听故事听到这里，没有忍住：
　　“我只是瞎编了一个秦王的风流韵事，他们怎么衍生出这么多细节？”
　　就没有一个人觉得哪里不对吗？
　　秦政轻笑了一声：
　　“原本是没人信的，奈何秦王下了旨意正式承认你的身份。各国都觉得秦王不可能混淆自家血脉，所以绞尽脑汁也要把故事圆上。”
　　如果秦王真是本界的秦王，实打实的土著，他当然不肯混淆自家血脉。
　　但他是穿越的，在他看来扶苏就是他亲儿子，这些也就不重要了。他都没让扶苏继承王位，已经很给本界的列祖列宗面子了，就当家族里多个养子怎么了？
　　扶苏又问：
　　“渊王给我安了哪个当生母？”
　　秦政说了个名字：
　　“渊瑶，是先王的嫡长女。渊王自己并非嫡出，只是单纯居长，所以众人起初才不服他。先王有意打压女子权柄，不肯叫嫡长女继位，否则她应该是板上钉钉的储君。”
　　毕竟渊国出过女帝，嫡长女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渊王是庶长子，渊瑶是嫡长女。年纪是渊王更大一些，但嫡长的排序不看庶子年纪，只在嫡出里排。
　　两人当时是渊国内势力最大的两个王位争夺选手。
　　扶苏懂了：
　　“那难怪了，他估计心里很介意这位妹妹。十几年过去了，还是恨得不行。”
　　秦政颔首：
　　“渊瑶还有个同母胞妹，之前年纪小没参与争位。渊王对外表现得大度，锦衣玉食地养着她，却将她养成了温柔的性子，防备她以后同自己夺权。”
　　扶苏对这位本来该是他姑姑，现在莫名其妙变成他小姨的渊国公主不感兴趣。
　　他只问了一句：
　　“渊王难道没有去调查渊瑶的旧党，问他们是否真有渊瑶怀孕一事？”
　　秦政目光奇异地看了儿子一眼：
　　“有是有，不过——”
　　扶苏歪头：
　　“不过？”
　　秦政接着往下说：
　　“不过有一家承认了，说确有此事。”
　　扶苏：？？？
　　不是，这故事不是他们瞎编的吗？怎么还有人证啊？！
　　渊国人感觉比夏国人还癫。
　　秦政慢条斯理地补充：
　　“那家最近犯事后下狱，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渊王还记恨当初的事情，特意往重了判。当家人眼看无路可退，干脆自己死也要给渊王一个不痛快，便承认了这件事。”
　　这就是故意恶心渊王的。
　　其实他们心里门清没这回事，但渊王不让他们好过，他们也要让渊王不好过。
　　渊王性子傲气又小心眼，要是知道帮秦王和自己的政敌白白养了五年儿子，能气死。
　　哪怕渊王分明没有费心养过公子桑，他也会很生气。只要渊瑶的儿子享受过一天渊国公子的身份，他就会生气。
　　扶苏都无语了：
　　“所以就因为他们胡言乱语，渊国也认可了我公主之子的身份？”
　　这也太草率了。
　　秦政透过现象看本质：
　　“渊王儿子多，并不在意少不少你一个。但他无法接受自己帮仇人养孩子，所以只要你身上沾染上了一丝渊瑶之子的可能性，他都会果断把你同他切割开。”
　　真相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么做渊王会觉得心里舒坦。他会认定自己成功断了渊瑶一脉上位的最后一丝可能，这场政治博弈终究只有他一个赢家。
　　渊王不过是个极端自私的人罢了。
　　实际上真要计较里头的逻辑，还是有漏洞的。
　　譬如秦王为什么不干脆将计就计，继续坐实渊桑的身份，通过这个儿子偷梁换柱掌控渊国，而非得把真相披露了？
　　总不能是渊桑身体太差，秦王怕儿子送回渊国去会撑不到以后掌权，干脆放弃了这个计划吧！
　　扶苏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还是阿父看得明白。”
　　夏帝并不知道个中内情，他反正是彻底信了这些故事。
　　信完就气了个倒仰。
　　他以为安分的秦国从一开始就是不安分的，自公子正假装心善接济公子桑起就是在骗他。
　　后续还有秦王装病把儿子弄回国、私底下里策反夏国朝臣将公子桑接走。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完了，徒留夏帝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杵在那头丢人。偏偏夏国腾不出手来攻秦，还得反去防备秦国和渊国联手，两面夹击夏国。
　　唯一的好消息是，渊王和渊瑶关系极差。有公子桑在，两国或许不会合作。
　　但夏帝也怀疑这个因素还能起作用多久。
　　国家大事在前，总不能一直惦记着往日的一点小仇。为了利益，渊王或许会暂时放下成见，不计前嫌。
　　渊王确实是个能屈能伸的人。
　　秦正父子正聊着天，秦王忽然进来了。他先看了一眼扶苏，确认儿子脸色还好没有受冻，才提起正事。
　　秦王说道：
　　“渊国将先王嫡次女送来咸阳，说想将公主嫁于朕，结两姓之好。”
　　秦王先前有个王后，当初他还把公子正记在了王后名下充作嫡子，如今对方已经染病去世了。
　　扶苏问起过秦王怎么会立后，秦王说想给公子正一个嫡子身份，就随便挑了个性子稳妥的立了后。
　　毕竟公子正不是长子，要压过兄长一头最好是成为嫡子。没有直接立他生母为后，则是想压制背后的嬴家，顺便给公子正多拉拢一个家族。
　　王后的家族自然会站在嫡子这一边，毕竟王后没有孩子。
　　扶苏就同阿父说：
　　“他愿意为了公子正立后，不愿意为了扶苏立后。”
　　人果然还是最爱自己。
　　秦政哑然失笑：
　　“少胡说，分明是为了储君立后的。”
　　扶苏就是还在计较秦王之前说有了秦政当继承人，什么扶苏都很多余的话，记仇小太子。
　　这番对话秦政没和秦王说。
　　秦王明显就是故意埋汰儿子，约莫是另一个扶苏经常惹他生气，见到他家梓桑就没忍住怼了两句，并非出于真心。
　　秦政已经习惯了他的口是心非。
　　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这会儿听秦王说起两姓之好，父子俩都有些了然。
　　扶苏若有所思：
　　“渊国想拉拢秦国一起攻夏？”
　　秦王颔首：
　　“夏国久攻不下，军队一直驻扎在那里不动。若是秦国发兵袭击，或许能有一场大胜。”
　　到时候渊国从南边配合，就能将夏国军队一举击溃，狠狠挫伤夏军的士气。
　　渊王把嫡妹都送来了，显得诚意满满。
　　毕竟他对外塑造的形象一直都是非常疼爱嫡妹的，送个不受宠的妹妹过来和送个受宠的妹妹过来，态度上就不一样。
　　可惜秦王早就知道他根本不喜欢这个嫡妹了。
　　这次把人送来联谊，也未必就不是打着彻底断了对方夺位可能的主意。
　　秦政问秦王是个什么想法。
　　秦王看了扶苏一眼：
　　“陪嫁的侍女里有一个是秦国安插的眼线，她传来消息说公主很想见你。似乎是信了你的身份，想来给你当养母。”
　　扶苏：啊？？？
　　秦王示意身边的侍官详细解释一下。
　　侍官就把前因后果说了。
　　渊王跟公主提起此事的时候，公主没有拒绝。她在渊国过得不开心，听说姐姐还有个孩子流落在外，便想着干脆来秦国替姐姐抚养外甥。
　　这次过来是秘密前来的，渊国没有对外宣扬，只私底下给秦王送了消息。秦王出于政治考量没拒绝，但是否立后还有待商榷。
　　美人他准备收下，到底是当妻还是当妾就由不得渊国做主了。
　　所以夏国还不知道联姻一事。
　　扶苏表示理解：
　　“夏国若是知道了，军队就会有所防备。那父亲准备立后还是——？”
　　秦王其实不喜欢立后，他想也不想就说不立。立了后容易多出其他嫡子来，秦政不肯生孩子，只能他接着生。
　　最近秦王已经开始重新进后宫了。
　　三人商量了一番，给了她四妃里的淑妃之位。位分不低了，四妃只在王后之下，算是很给渊王面子。
　　秦王问扶苏：
　　“可要将你记在她名下？”
　　秦王觉得给扶苏多个真心待他的养母，小孩以后肯定能养得更加壮实。他们男子不够细心，照顾小孩总不如女子那般妥帖。
　　秦政：？
　　秦政不认可这个说法：
　　“朕能养好阿苏。”
　　他怎么就不够细心了？
　　秦王充耳不闻，只看扶苏的意思。扶苏摇了摇头，他都多大年纪了，用不着什么养母。
　　秦王也没强求：
　　“也罢，那就算了。”
　　时间差不多，三人起身朝外走去，该去参加大宴了。
　　扶苏跟着父亲落座没多久，就听到秦王宣布和渊国联姻的事情。大秦军队已经整装待发，现在宣布不会影响军事，夏国是来不及防备的。
　　渊国公主在婢女的簇拥下现身，拜见夫君。结果她一抬头，三人都愣住了。
　　公主温温柔柔地见礼：
　　“渊楚见过王上。”
　　扶苏往阿父身边凑了凑：
　　“她长得好像我阿娘。”
　　秦政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确实很像。”
　　新来的淑妃娘娘很快就获得了盛宠，外人只当是秦王在给渊国面子，秦政却知道秦王是真的喜欢。
　　人的口味是不会变的。
　　楚姬当年能力压群芳第一个诞下秦王长子，便足可见秦王就好这一口。
　　而且秦王私底下和秦政说：
　　“朕想试试能不能把朕的扶苏生出来。”
　　天天看着人家父子情深，他心里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别人的儿子能过来，他的为什么不行？
　　秦政：……你高兴就好。
　　就连之前说不需要养母的扶苏都没忍住往公主那边跑了几趟，小孩还是很想念阿娘的。
　　秦政看着终于舍得回来的儿子：
　　“你娘没留你一起住？”
　　扶苏顾左右而言他：
　　“她是我小姨，不是我娘。”
　　秦政懂了：
　　“秦王去找他了，你这个已经长大的儿子留在那里碍事。”
　　扶苏：……
　　心里知道就好，为什么非要说出来？
　　秦政淡淡地扫了儿子一眼：
　　“天都黑了，赶紧去洗漱，一会儿又要耽误休息。”
　　扶苏发现阿父好像有点不高兴。
　　他略一思索：
　　“阿父是不是吃醋了？我只是过去多看两眼阿娘，在我心里还是阿父最重要，谁都比不了的！”
　　秦政扭头就走。
　　扶苏立刻跟上去哄爹，为了哄爹接下来好几天都没去看渊楚。等十天后再去的时候，就听说渊楚怀孕了。
　　扶苏：不会吧？！
　　他看看春风得意的秦王，再看看同样心情不错的秦政。
　　扶苏不明所以：
　　“阿父怎么也很高兴的样子？”
　　秦政慢条斯理地说：
　　“你娘马上就要有新的扶苏了。”
　　到时候你就不值钱了，只有一个亲爹疼你，看你还敢不敢有了娘就忘了爹。
　　扶苏：呜，讨厌弟弟。


第226章 自己给自己当兄长是什么感觉
　　虽然渊楚怀孕了，但其实并不影响扶苏隔三差五去看看对方。女子怀孕辛苦，他也想去看看渊楚需不需要帮忙。
　　亲眼见证另一个自己出生也是一件挺有趣的事情。
　　当然，扶苏其实不确定这怀的就是他自己。
　　两位父亲倒是很笃定。
　　秦王特意叮嘱过要好好照顾淑妃这一胎，是以宫中无人敢给她不痛快。
　　秦宫里没什么宫斗事件，并不像渊宫那么乱。渊楚又是在渊宫长大的，经验十足，应付旁人的坑害其实非常得心应手。
　　不过秦王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当大秦之主真正想护住一个人时，旁人的阴谋诡计绝对舞不到正主面前。尤其在先前有扶苏替他阿娘趟过雷后，如今宫里已经彻底没人敢造次了。
　　那回的事件结束后，宫里可是进行了一番大清洗。许多侍从都被降罪处置了，秦王也没料到宫中盘根错节勾连出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
　　这日扶苏又一次前来。
　　渊楚还没显怀，见到他先拉着小少年的手试了试温度。
　　而后就有些埋怨：
　　“外面那么冷，你乱跑什么？手炉也不带，手都凉了。”
　　扶苏接过侍女奉上来的手炉暖手：
　　“我手凉您还抓着我不放，也不怕着凉。到时候父亲知道了，肯定要说我。”
　　渊楚听他酸溜溜的语气便笑了：
　　“他最疼你了，不会为了弟妹冷落你的。”
　　旁人都说太子最受宠，她瞧着倒是四公子最受宠。太子同王上相处根本不像君臣父子，反而有点旗鼓相当的意味，看起来怪怪的。
　　扶苏轻“呵”了一声。
　　这肚子里的如果是寻常弟妹，那肯定比不过他。但如果是秦王亲生的长子，扶苏这个外来的肯定要靠边站。
　　他没和渊楚纠结这个，问起母亲最近害喜是否厉害。
　　渊楚抿唇一笑：
　　“旁的孕妇吃羊肉嫌弃膻，吃鱼肉嫌腥，还爱吃酸的。我倒同她们反过来了，如今吃着这些觉得很美味，倒是酸的东西有些受不住。”
　　她说着就用一双美眸盯着扶苏笑，意思不言而喻。
　　这一家子父子三个，口味一模一样。喜欢吃鱼羊鲜，爱甜嗜辣讨厌酸味。
　　秦宫里做饭调味，用的不少酱其实都是酸梅制成的，或者加了醋。但她发现王上和梓桑吃一口就不碰了，以前不知道为什么，仔细观察才晓得是怕酸。
　　肚子里这个也是如此。
　　扶苏失望地叹气，这么看来，生的八成就是另一个他了。
　　冬日里能吃的河鲜不多，尤其今年天气格外的冷。河面早早就冻严实了，捞鱼都不方便。
　　为了叫淑妃娘娘日日能吃上鱼，特意安排了人在河上凿冰。日日都凿的话，冰洞就不会冻得太厚太严实，钓鱼会方便一些。
　　扶苏心血来潮去钓了一回，原以为会和穿越前一样空军，没想到直接就上鱼了。他有些懵，怀疑是不是穿越后运势发生了改变。
　　后来那条鱼送来给渊楚加餐了。
　　秦政知道后什么都没说，只是连吃了三天的鱼。鱼汤面炸鱼排汆鱼丸，换着花样吃。
　　扶苏后知后觉想起来，他钓了鱼只记得孝敬怀孕的阿娘，忘了亲爹。
　　阿父又吃醋了。
　　唉，真是甜蜜的烦恼。
　　扶苏焐了焐手：
　　“方才去钓鱼了，手炉里的炭燃尽，这才没有拿手炉。”
　　说着让人把他钓的鱼分一条给母亲，又在宫里坐了一会儿，就回了太子宫。他钓了四条，额外分了一条给秦王，剩下两条都送回太子宫里了。
　　秦政傍晚吃暮食时一下就认出了：
　　“又去钓鱼了？天气那么冷，不是叫你少出门？”
　　宫内供应的鱼会挑品相好的，不像他家梓桑，钓到什么是什么。毕竟也不能指望他能幸运地恰好钓上来品相好的鱼，有的吃就不错了。
　　扶苏嫌弃在屋子里待着闷：
　　“明日要下雪，趁着今日天气好出门走走。”
　　秦政扫了一眼他的双手：
　　“仔细生冻疮。”
　　他见儿子的手有些发红，也不知道是不是灯火下的错觉。但还是让人送了药膏过来，让扶苏厚厚抹了一层。
　　得亏是吃完饭抹的，不然筷子都不好拿，吃饭都要人喂了。
　　消过食后，扶苏就借口手上都是药膏不方便习武，赖掉了今日份的健身。秦政拿他没辙，只好从别的方面报复回来。
　　比如叮嘱侍从：
　　“明日落雪之后盯住了公子，不许他去玩雪。”
　　扶苏：阿父好严格！
　　见扶苏眼巴巴盯着自己，秦政一点都没有退让的意思。
　　扶苏手都红了，再不好好保暖，冻疮发出来只会更难受。又痒又疼，可不是说着玩的。
　　总之他这几天别想碰冰凉的东西。
　　夜里回自己屋休息时，虽然手上的药膏干了，但扶苏嫌弃它们硬邦邦地扒在皮肤上很不舒服，手指都没办法蜷缩。
　　立刻指挥人倒了温水来，把手上的药膏给洗掉了。
　　侍从们不敢有意见，可见公子洗掉药膏后就准备直接休息，不肯再抹一层，到底还是急了。
　　侍女连忙劝道：
　　“太子吩咐了要好好保养手的！”
　　扶苏把手缩进被子里：
　　“被子里很温暖，不需要药膏了。”
　　侍女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劝。
　　扶苏就问她要了手炉：
　　“我抱着手炉睡。”
　　特制的手炉不会将里头的炭撒出来，很安全。但炭燃尽后金属壳子的手炉会渐渐变凉，到时候反而会冻手。
　　何况公子睡姿不好，回头翻身时只怕要被不知道丢去床上哪里的手炉硌到。
　　侍女无法，只好扭头去告状。
　　秦政很快杀了过来。
　　扶苏心虚地缩成一团：
　　“我睡了，阿父。”
　　秦政到底没训他，直接躺上床。一手一个捉住他的两只小手，给他当了人形暖炉。
　　扶苏还挺高兴的，躲过了一次训斥。
　　这一夜扶苏睡得格外踏实。
　　被子里有个热源总是比光靠自己的体温暖被窝舒服些，哪怕屋子里燃了不少炭盆。外头实在太冷了，炭盆也没办法点得太多，难免捉襟见肘。
　　秦政早晨起床时小少年还在睡。
　　在秦宫过得无忧无虑后，扶苏的个头就长得更快了。像是之前的亏损都在被飞快补足，明明没到抽条的年纪，也一天一个样。
　　秦政看着脸上已经渐渐没了稚气的儿子，不由感慨时间过得真快。轻手轻脚地把乖乖团在怀里的儿子单独放回被窝里，企图抽身离开。
　　昨晚这小子睡得很安分，竟然没有翻来覆去。可见是被外头冻着了，抱着“暖炉”就不撒手。
　　发现怀里空了，少年人立刻睁眼：
　　“阿父？”
　　秦政给他把脸上粘着的头发拨开，掖好了被子，调整出了个舒适的状态。而后低声哄了两句，让儿子继续睡。
　　扶苏困倦地眨了眨眼，很快就重新入睡了。
　　秦政则要去上早朝。
　　当儿子的可以睡懒觉，两位父亲却要早早起身处理国事。
　　出征的秦兵刚到目的地没多久就传来了好消息，夏军大溃。不过秦军没准备痛打落水狗，他们只是来捡漏的，主要目的还是想削弱夏渊双方的军事实力。
　　若非夏国近期有攻克渊国关塞的迹象，秦国也不会出手。秦国要的是两国持续消耗，并不希望其中哪一方占据上风。
　　渊王之前紧急送公主来联姻求援，就是因为关隘要失守。如今秦军已经帮他们解决了这个小问题，剩下的反击自然该渊国自己来。
　　所以秦军很快调转方向离开了这一片战场，去抢占夏国的其他地盘了。
　　渊王因为秦国的骚操作被气着了，来信谴责秦国不守信用。说好一起对战夏国大军，结果秦国打一轮就跑了。
　　秦国对此理直气壮。
　　他们去打其他地方的夏国驻军怎么就不是帮忙打夏国了？何况联姻的时候只说了要帮夏国解决这次的燃眉之急，又没要求必须把夏军彻底歼灭。
　　渊国拿秦国没有办法，公主已经送了，他们又没有辖制秦国的手段。送去的公主还是和渊王有旧怨的，根本不能指望公主吹枕头风。
　　只能不了了之，自认倒霉。
　　另一头，夏帝也因为秦国的操作被气着了。
　　秦军横插一杠击溃了夏国军队不说，还趁着大军都被牵制在了渊国战场上，跑去偷袭其他夏国城池，简直无耻。
　　对此，秦政质疑：
　　“攻渊之前都不知道分一些军队防守秦国可能出兵的路线，夏国莫非已经没有大将了？”
　　夏帝的操作就是典型的门外汉操作。
　　混混聚众打架还知道要先拦路防止有其他人来支援呢，他就不懂。
　　哪怕一开始盲目相信秦王听话顺从，所以才不设防。后来发现上当受骗了，不也应该及时安排军队过来吗？
　　秦国探子传来的消息却是：
　　“渊国战事胶着，夏国因而将周边的军队都调了过去。没多久，便隐隐有了攻克渊国关隘的迹象。”
　　也就是说，本来各地还有驻军的。哪怕不特意安排人防备秦国大军，有驻军在好歹可以挡一挡。
　　但夏帝他是个大聪明，他觉得攻不下渊国是因为人手不够，所以就近抽调了一些。
　　抽调完确实效果显著，渊国开始节节败退了，自家也给秦国开了空门。
　　谁看了不夸一句聪明机智。
　　未料想军事上还能见到拆东墙补西墙的骚操作。
　　还是那句话，夏国无将了吗？
　　大将当然是有的，只是夏帝觉得大将的建议不值得听取。他直接否决了大将的决策，自己来当那个排兵布阵的人。
　　秦王对此习以为常：
　　“他十五年前就这样。”
　　十五年前秦王刚成年，遭遇夏国大军压境。国内都很紧张，结果打完发现夏军不过如此。
　　不是军队实力太差，是元帅不行。
　　秦王只说了一句话：
　　“夏帝当时御驾亲征。”
　　秦政：……
　　秦政懂了，他彻底懂了。
　　所以说不懂军事的人没事不要玩什么御驾亲征，就算非要来，你也别指手画脚的，乖乖坐着看将军们发号施令就行了。
　　但秦政还有不解：
　　“他十五年前便战事不利，怎么如今还是这副德行？”
　　秦王觉得他还是有长进的：
　　“最起码这一次没有御驾亲征。”
　　秦政：御驾亲征这事过不去了是吧？
　　秦王叫来了一位将军，为太子详细讲解一下十五年前的战役详情。
　　秦政认真听完，终于对夏帝的军事能力和他的迷之操作有了大概的了解，弄懂了对方为什么这么奇怪。
　　十五年前，夏帝刚刚继位。
　　当时的他是个满怀壮志的青年，误以为敌人都是菜狗。
　　他看北边的蛮王觉得那是个大老粗，只会拼蛮力，不懂军法谋略。
　　他看西边的秦王觉得是个被权臣把控的傀儡，秦国又弱，打他们就跟玩似的。
　　看南边的渊王又觉得老渊王快死了，人老了就胆怯怕死，根本不敢抵抗他们大夏。
　　总之，放眼四海，没有英雄。
　　夏帝从小是听着夏国灭海的丰功伟绩长大的，不仅对一统天下充满了野望，也同时对夏国现状不太满意。
　　因为国人都在吹捧当初率领夏军灭海的大将军，夸赞他功勋赫赫。反观大将军的伯乐夏国先帝，却遭到了国人质疑，说他丧失了雄心壮志。
　　夏帝一边利用这点抹黑他爹，取而代之。一边又很不满大将军抢走灭国风头，国人难道不该夸赞君主英明吗？将军只是个听令行事的臣子罢了！
　　小肚鸡肠的君主是这样的。
　　自己的军功是自己的，臣子的军功也是自己的。臣民不能吹捧立下战功的将军，因为将军能立下功勋都是多亏君主慧眼独具。
　　反正臣子绝对不能抢君主的风头，抢了就是原罪，就要被打压。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夏帝开始排挤将军。
　　可怜人家大将军才灭一国就开始无仗可打，被迫沉寂了十几年。本以为锐意进取的新帝上位，自己还能重新发光发热，结果迎来的是打压。
　　怎么才能解决君王被抢风头的问题？
　　夏帝一拍脑袋——御驾亲征。
　　只要军中最大的首领是自己，功劳就肯定不会被臣子抢去了，逻辑多完美啊！
　　起初，夏帝只是想去蹭功劳的。
　　虽然御驾亲征了，但他并没有领兵打仗的想法。一来要保护自己，二来没经验担心会吃败仗。
　　可在前线呆了一段时间后，他的想法渐渐转变了。当时几国都节节败退，给了夏帝一种“我上我也行”的错觉。
　　夏帝开始觉得打仗嘛，就那么回事，简单得很。所以要什么将军，朕自己就可以来，这样朕的军功说出去还更有底气。
　　秦王补充道：
　　“他一接手军队，朕就知道时机来了。”
　　当时大秦没什么大将，先前辅政的大将军去世了，国内青黄不接。秦王也有尝试从外头吸引人才，不过时间还短，效果不足。
　　主要是夏国对于灭三国的宣传太足，很多人才都怀疑秦国国祚不长，不肯过来白费功夫。
　　而且秦王更多的重心放在内政治理上。
　　一名厉害的大将在战场上能发挥的作用是巨大的，秦政招揽来的二流将领抵挡不住。
　　好在夏帝自己把大将丢开了，亲自上阵。这么一来，秦国将领打夏军就跟玩似的了，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秦政挑眉：
　　“秦国节节败退，只怕也是故意做出的假象。再挑拨一下夏帝的野心，他自然会选择一展拳脚。”
　　要知道当时秦王都十七八岁了。
　　几个月大就继位，哪怕不算上前头几年幼生期大权旁落的时候，后头十年难道还会什么都不做？
　　秦王矜持地颔首：
　　“夏帝身边的大太监里有朕的人。”
　　能一起随军的大太监，必然是夏帝最信任的。结果这是秦王的人，关键时候吹耳旁风狠狠坑了夏帝一把，这才是始皇帝的正常水平。
　　一直被动挨打才不正常。
　　夏帝自己是不知道这些内情的，他只知道自从他接手了军队后，夏军就没怎么打过大型的胜仗。
　　小胜还是有，可是之前积累的优势荡然无存。各国开始靠着天险和互相驰援，把夏军拖入了消耗战。
　　第一次出兵因此以失败告终。
　　之后夏军休整了几个月，再次发兵。他又让大将军领兵，然后发现局势大好之后，就再一次蠢蠢欲动，亲自统兵。
　　结果和上次没有区别。
　　不过夏帝身边的大太监却吹捧他，说他比之前有进步。拿了战绩出来对比，最后得出结论胜场比上回多了不少。
　　——陛下再练一练，以后必然成为绝世名将！
　　大将军听了这些吹捧还能端得住，佞幸都是这样的，什么瞎话都敢说。但当他发现夏帝居然信以为真后，他就坐不住了。
　　夏国要完，还是赶紧跑路吧。
　　秦王因此成功招揽到了这位将军，堪称是不费吹灰之力。
　　这些年大将军一直在为大秦扫荡戎狄，战功赫赫。可惜年纪大了些，不能再频繁上战场了。
　　毕竟距离灭海都过去三十多年了。
　　秦政倒是觉得问题不大：
　　“将军老当益壮，还有的是机会在战场上发光发热。”
　　秦王也深以为然。
　　白起、王翦都是老将，大将军年纪和他们差不多，还是能赶上一统天下的。
　　如今夏国没了这位大将，剩下的将军能力略逊一筹。暂时还没培养出能接班的将领来，就算培养出了估计也白搭。
　　这十几年夏帝韬光养晦，不知道在养个什么劲。现在看他那副样子，秦王怀疑他在私底下苦读兵书。
　　十多年了，兵书琢磨透了，所以重新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没有御驾亲征不要紧，调度大军的还是他，军功还在他身上。将军只是替他打仗的棋子，他把大局布好，将军做个执行人就行了。
　　夏帝自以为自己表现不错。
　　看他多懂抓大放小啊！他可是只做整体的调度，具体怎么打他都没插手的！比起某些亲自画阵图不许将军自作主张的家伙，他可太信任将军们的能力了！
　　秦政：……朕无话可说。
　　夏帝是真情实感地觉得自己的布局很不错，渊国战场上的成果估计还助长了他的气焰。
　　至于后续被秦国打爆，那绝对不是他布阵上存在疏漏，单纯就是秦人狡诈。
　　——可提前预防敌人袭击本来也该是统筹全军的大将应该顾虑到的问题才对。
　　秦政觉得打夏国没什么好看的了：
　　“夏帝要是坚持自己当元帅，夏国应该很快就能覆灭。”
　　秦王心情不错：
　　“朕在夏国境内策反了许多文臣武将，这些都是助力。夏帝虽多疑，却总是多疑不到点子上，不曾发现端倪。”
　　无效多疑，还容易遭人诟病。
　　秦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策反了许多文臣武将”是个什么意思。
　　片刻后，他轻笑了一声。
　　所以夏国现在看起来是个运转正常的国家，等和秦国正式开战之后，就能让夏帝见识一番什么叫“地方上闻风而降，中央里全是反贼”？
　　有点惨了。
　　势力最大的夏国都这样，渊国和蛮国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蛮国人其实不太容易拉拢策反，可能会稍微麻烦些。
　　秦王最后说了一句：
　　“朕当初三十九岁一统天下，如今也有三十三了。再活一世，总不能成就还不如前世。”
　　虽然今生因为秦国境内百废待兴的缘故，先天条件太差，浪费了他很多时间打基础。但秦王觉得这不是拖沓的理由，反正他得在三十九岁之前完成大一统。
　　秦政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合该如此。”
　　秦军收到指令，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和夏国回援的大军死磕，专注拿城。
　　夏国大军还在渊国边境被牵制着呢，剩下的这点兵力压根做不了什么。
　　他们要是想调动大量士兵过来夺城，就得消耗大量粮草。
　　赶路的时候耗粮可是很多的。
　　而且赶路只是单纯挪地方，不是打仗。这部分军粮属于额外支出了，至少在夏国的账面上属于本不必要浪费的耗损。
　　类似的耗损多了，夏国肯定吃不消。
　　秦国准备通过赶路消耗夏国军粮，等夏国没粮了，打他们将会更加轻松。
　　同时，隔壁渊国也好不到哪儿去。
　　渊国被夏人打出了火气，夏军撤退他们可不会放任。届时少不得追出来打，泄愤的同时也能顺手抢一点夏国城池。
　　但秦国打的城池是驻军少的，渊国打的是驻军多的。拼损耗肯定是渊国吃亏，长此以往就能形成优势压制。
　　此前夏国军队在南方和渊人对战，只听说今年天冷。当真正北迁去追击秦人时，才见识到了今年到底有多冷。
　　夏国士兵的衣服比秦国士兵的要单薄得多，被冻得瑟瑟发抖。
　　秦国立刻抓住机会扩大优势，专挑最冷的清晨或者夜间出动。敌人又困又冷，被冻得手脚僵硬，人数还不占优势，秦国很快就打出了好几场大胜。
　　消息传回咸阳已是元月中旬。
　　气温终于开始回升，因为要开春了。
　　渊楚怀孕也有两个多月了，她之前是怀孕一个月就查了出来。最近嘴越发刁，除了爱吃的其他都不怎么吃得下去。
　　尤其不肯吃蔬菜。
　　秦政一看就知道是扶苏的坏毛病：
　　“梓桑也不爱吃蔬菜。”
　　扶苏不背这个锅：
　　“是肚子里的小家伙不爱吃，与我无关。”
　　秦国如今的领土不和海域接壤，渊楚想吃点海鲜都费劲。
　　她本身是渊国人，渊国临海，以前她吃这些都是管够的。现在来了秦国想吃都吃不到，偏生父子几个全爱吃这东西，她肚子里的这个也一样。
　　渊楚因此情绪低落。
　　好在情绪低落不影响她干饭，肚子里揣了个小饭桶，弄得她也胃口大开。吃不着海鲜只是心情不好，有鱼有羊还是能凑合吃个三碗饭的。
　　渊楚：我都不知道我有一天还可以这么能吃。
　　两位父亲都是大直男，见她干饭不受影响就觉得无所谓。心情不好就心情不好吧，孕期心情多变是正常情况，不用太过在意。
　　最后也只有贴心的小棉袄扶苏过去安慰了阿娘，然后许诺一定会给阿娘弄到海鲜吃。
　　渊楚被他逗笑了：
　　“你自己还是个小孩子呢，不用为我费心的。”
　　她并不觉得扶苏能说到做到。
　　然而表面十一岁的少年四公子私底下掌握着秦国商会，没多久就走渊国和海国商人的路子弄来了不少干制和腌制的海产品。
　　虽然不如新鲜的美味，也聊胜于无。
　　渊楚便搂着他，十分感动：
　　“阿娘的梓桑真是孝顺。”
　　之前说不需要养母的秦梓桑最终还是抵挡不了真香诱惑，开开心心地跑来当儿子了。
　　渊楚吃着久违的鲍鱼干，忽地落下泪来。孕期的女子情绪容易起复，经常会冷不丁掉眼泪，叫人猝不及防。
　　扶苏熟练地给阿娘擦眼泪：
　　“怎么又哭了？”
　　心里则在琢磨，自己说哭就哭的本事八成是遗传的娘亲。
　　渊楚平复了一下心情，才说：
　　“你不是我亲生的，我想到这里就有些难过，也不知道肚子里这个能不能有你一半的孝顺。”
　　扶苏灵光一闪。
　　好，等小兔崽子生出来后，他知道要怎么争宠了。这小子还能有他孝顺？阿父和阿娘肯定更爱他。
　　扶苏嘴上也不忘安慰道：
　　“我虽不是您亲生的，也是您的亲外甥。”
　　其实应该是亲侄子。
　　但无论是走渊瑶还是渊王那边的血缘关系，都差不多，都是侄甥这一梯队的。
　　渊楚忽然说道：
　　“其实我知道你不是长姐的孩子。”
　　扶苏对此并不意外。
　　楚姬是个聪明的女子，渊楚也是，她怎么可能被外界的流言欺骗？最初认下这件事应该是想着秦王疼爱这个“儿子”，她示好对方，可以博取秦王好感。
　　至于秦王为什么要认下这个儿子，就不关她的事了，她也不会傻到跑去探究。
　　不过两人相处之后，渊楚就觉得怎么看扶苏怎么亲近。她也曾怀疑过难道是因为他们同为渊国王室血脉，后来觉得不是，就是眼缘问题。
　　扶苏扶着她躺下休息：
　　“别多想了，好好养身体为重。我听闻怀孕对母亲身体底子亏损极大，您要是接连生了我和弟弟，岂不是要多损几年寿数？”
　　孩子生多了真的影响长寿，扶苏见过太多因为接连产子英年早逝的女子。他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没有血缘也不影响他们母子间的感情。
　　渊楚握紧了他的手：
　　“阿娘会同样疼你们两个的，你不要担心。”
　　心思细腻的母亲看出了扶苏的那点小忐忑，也看出了扶苏是个霸道性子。但她没办法说更疼扶苏，只能许诺一个公平。
　　扶苏倒是不介意。
　　没关系，他阿父肯定更疼他。他有最偏疼他的人在呢，不至于和个小崽子计较那么多。
　　扶苏回到太子宫，从父亲那里听说了前线的最新战报。听完，他也同父亲说起商业上的事情，讲的是这次冬日的炭火销售。
　　“去年冬日各国贵族都额外买了不少炭，存了一年，除了夏国北地和蛮国的炭还算干燥，其他地区都受潮严重。”
　　然而就算旧炭受潮不严重，两国贵族也不会将就着用陈年炭的。所以新炭运来了之后，他们还是积极地购买了新的。
　　旧炭有一部分在春夏秋三季的日常生活中消耗掉了，比如用小炉子煮点东西，点炭就比用柴火方便。
　　好在剩下的依然有很多。
　　扶苏让人便宜收购回来，拉回秦国以极低的价格售卖给了庶民。所以今年虽然气温极低，秦国庶民们的日子倒不像往年难捱。
　　炭商原本是不乐意亏本销售的，可这是秦国官方的意思。而且公子带他们赚了那么多钱，给点回报也是应该的。
　　今年的炭倒是没有和去年一样故意卖高价，秦国只准备在后续夏季的用冰上狠狠宰一笔。
　　主因是扶苏评估过后，觉得现在宰了，夏季就宰不动了。而且贵族们还没有完全恢复元气，现在也不好宰太狠。
　　今年这个气候下炭是救命的东西，拿这个炒高价格发财损阴德。但是夏季用冰属于奢侈享受，没冰可用的人完全能够靠井水消暑，炒起来就没有心理负担了。
　　而且今年又不一定会遇到极热。
　　秦政便问：
　　“要是遇到了极热呢？”
　　扶苏回答：
　　“那就等明年，钱财就在那里跑不掉，总有赚取的机会。”
　　两位父亲都对扶苏的决策没什么意见。
　　三个多月后，各地迎来了酷暑。
　　今年的暑热没到极热的程度，只比往年稍微热一些。
　　不少贵族如扶苏预料的那样减少了冬日的囤冰，不仅是因为成本太高，也因为这次的冬日太冷，取起冰来很不方便。
　　虽不至于完全没囤，也比往年囤得要少上许多。尤其是卖冰的商人，许多因为去年的血亏都改行了，今年不准备接着卖冰和他们打价格战。
　　确定市场上没多少竞争对手后，秦国商人们立刻按照公子的吩咐刻意减少了出冰量。
　　各国陷入冰荒。
　　秦国当然是虚假的冰荒，各家贵族不是能从相熟的商人那里私底下低价买冰，就是自家参与销冰生意知道怎么制冰。
　　之前的卖炭也是一样的道理，秦国表面上炭价极高，实则各家有自己的渠道，不必从市场上购买。
　　这么做是为了假装这几次的经济战和秦国无关，避免引起各国众怒。
　　等到夏季过去，一算利润十分惊人。
　　秦国由于税收繁重，最后送到国库的税金十分惊人。商人们还趁夏季过后的秋收收购了一波各地的低价粮食，尽数送往秦国作为军粮。
　　秦王大概是头一回打这么富裕的仗。
　　他以前靠着吕不韦留下的家底，大秦倒是也不缺钱。可不缺钱和能拿着钱随便挥霍，这是两码事。
　　看完扶苏的本事后，秦王就开始考虑培养渊楚肚子里那个崽子的问题了。
　　别家扶苏能做到的事情，他家扶苏肯定也能做到吧？
　　还是个胎儿的小宝宝被迫背负起了来自不靠谱父亲的繁重期望，秦政试图劝说过秦王不要盲目自信，但是没用。
　　陛下一向是个固执的陛下。
　　深秋时节，渊楚终于发动了。生产还算顺利，母子平安。
　　小婴儿被抱到明堂来见人，看上去红红皱皱的。不过眉眼可以看出长得不错，过几日褪了红就好看了。
　　扶苏仔细打量了片刻：
　　“阿父，我是不是看错了？怎么感觉他脸上的表情有点生无可恋？”
　　秦政熟练地抱过小宝宝：
　　“是吗？朕看看。”
　　小宝宝听着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嗓音，脸上带出了一点点的疑惑。
　　这声音听着像十五岁的少年人，但是音色和说话方式又耳熟。不仅是他，之前喊阿父的那个，他也觉得陌生又熟悉。
　　重生一世，他到底到了个什么地方？
　　秦政打量片刻，和扶苏交换了一个眼神，确认这孩子有点问题。
　　秦王见他们头碰头嘀嘀咕咕，抱着孩子站那儿就是不过来，只好亲自走过去。他才是孩子亲爹，怎么一眼都不记得要给他看的？
　　秦王问道：
　　“怎么了？可是孩子有什么问题？”
　　听到完全熟悉的声音，小宝宝终于端不住了。他猛地睁大了黑葡萄似的眼睛，可惜视力还没有发育完全，什么都看不清楚。
　　秦王是没有料到儿子会从出生起就穿越的，毕竟秦王自己也是八九个月大才穿来此地，正好到了断奶的年纪。
　　等看清小孩脸上复杂的表情。
　　秦王不由笑了：
　　“扶苏，不如就叫这个名字吧。”
　　他不像秦政那么爱笑，今日是难得露出明显的笑意，结果还是为了嘲笑儿子心理年龄一大把却要喝奶，真是亲爹。
　　扶苏不管他笑不笑，只坚持自己在意的事情。
　　他拒绝：
　　“扶苏不行，重名了。”
　　小宝宝：？
　　怎么就重名了？扶苏不是他的专属名字吗？
　　秦王略一思索：
　　“也罢，那就叫玄景吧。”
　　玄景，亦称“玄台”，是神话中天帝的藏书台。
　　腹黑扶苏的表字是这个，虽然不与扶苏一词互为表里，却是它的延伸。天帝的藏书台自然在高高的九重天上，与扶苏的高大呼应。
　　而且秦王长子是个饱学之士，秦王认为以这个词作为他的表字，更符合儿子的画风。何况里头还带个“玄”字，秦人喜欢一切带玄的东西。
　　秦玄景瞬间通过表字确认了：
　　“啊啊！”
　　父亲！这位是他父亲没错！
　　但他父亲现在是救不了他的，他要先被无良的兄长蹂躏一番。
　　扶苏伸手戳了一下小宝宝的脸蛋：
　　“好嫩啊，手感不错。”
　　秦玄景立刻扭头就要避开，奈何刚出生控制不了颈椎。嘴里想呵斥一声“放肆”，结果说出的又是婴语。
　　“咿呀！”
　　秦政看了一眼饶有兴致盯着这头的秦王，确认了这不靠谱的亲爹光想着看热闹了，半点没有解救儿子的意思。
　　好惨一小孩。
　　秦政到底还是伸手捉住了扶苏犯贱的爪子，让他收敛点。
　　秦政低声提醒道：
　　“他都被你戳得漏口水了。”
　　秦玄景：！！！
　　没有的事！他才不会漏口水！
　　秦玄景还想抗议，但是小婴儿实在是没有太多的自控能力。他很快就因为饥饿忍不住哼唧起来，要不是努力控制，现在已经啼哭了。
　　扶苏后退一步：
　　“确实有点惨了，还好我没穿成个小婴儿。”
　　秦政把孩子交给乳娘：
　　“你小时候本就经历过。”
　　扶苏觉得这不一样：
　　“我那时候还是个小傻子。”
　　不记得就可以当做不存在，何况那会儿的小孩还没形成连贯思维。
　　秦政却觉得没什么区别：
　　“你幼时聪明得不行，六个月大就能听懂朕说话。你娘和你说今日没有虾泥吃，你就要生气。”
　　扶苏不信：
　　“才六个月，不到一岁，怎么可能听得懂这么复杂的内容？”
　　秦王被隔绝在旁边，感觉自己很多余。抱孩子没他的份，父子俩回忆往昔他也插不上嘴。
　　这会儿终于找到开口的机会了：
　　“梓桑说的有道理，六个月怎么可能听得懂人话？”
　　扶苏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同样是当爹的始皇帝，他阿父什么都知道，这位倒是什么都不知道，估计和他一样是只管生不管养的。
　　秦政心累地觉得自己在带两个小孩：
　　“孩子只是不会说，不代表他们听不懂。若是当真听不懂，怎么可能八个月就可以学说话了？”
　　两人顿时陷入沉思。
　　好像有点道理？
　　乳母有些惊讶，太子殿下分明才十四五岁，还未曾娶妻生子，竟然知道这么多养孩子的事情。
　　她没有继续听下去，而是默默抱着孩子退去了里间喂奶。
　　刚来的秦玄景还没搞清楚状况，就感觉嘴里被塞进了一个东西。婴儿的本能让他吮吸起来，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秦玄景：……
　　等奶娘抱着吃饱的十公子出来时，小宝宝脸上的生无可恋已经变成了麻木。
　　他很清楚，自己太小了，才刚出生，除了吃奶没有其他选择。所以这样的事情他只能被迫习惯，总不能饿死。
　　乳母抱着孩子出来后，自然是先给王上看。秦王可算能近距离瞅一瞅自家崽了，虽然怎么看怎么像个红老头，但他就是觉得可爱。
　　秦王神色柔和了不少：
　　“朕抱一抱。”
　　他伸手。
　　乳母想着太子殿下抱得那么熟练，或许王上也会抱孩子。于是将小宝宝直接递了过来，结果递完才发现王上的动作十分僵硬。
　　秦政看不过去，伸手帮忙调整了一下姿势，这才让小婴儿舒服了许多。
　　婴儿吃饱喝足就会犯困，打了个小哈欠便闭上了眼睛。他不想睡的，但是他控制不住。
　　秦王原还想和儿子说说现在的情况，见状也只好作罢。
　　等他睡醒再说吧。
　　这一等，就等了好些天。
　　秦玄景太能睡了，每天的日常就是饿了哭吃饱了睡，清醒的时间非常短。
　　刚出生的婴儿一天一般也就清醒四到六个小时，而秦王忙碌，很难正好对上他醒来的时间点。
　　秦政也忙，所以照顾小孩的活就落到了大闲人扶苏头上。他得见缝插针地跟小宝宝说明情况，还不能让侍从们听见。
　　所以扶苏得自己学会抱孩子。
　　睡着的玄景崽就这么成了教学工具，扶苏抱着他上下摆弄，调整姿势。乳母在旁边看得欲言又止，但王上都不说什么，她也不好开口。
　　得亏玄景壳子里不是个真小孩，不然被这么折腾，早就哭闹不休了。
　　乳母只好去和渊楚说，希望渊楚可以管一管。
　　渊楚含笑听着：
　　“他们兄弟两个关系好，不是很好吗？梓桑喜欢苏儿，我就不用担心了。”
　　前几日秦王说漏了嘴，暴露了秦玄景的小名。和秦扶苏的阿苏不同，这崽的小名跟前头的先王们一脉相承，驷儿稷儿政儿苏儿，一听就是一家的。
　　渊楚立刻就学了过去，虽然秦玄景本人不是很喜欢别人喊他小名。但他小孩子人微言轻，甚至根本就不会说话，抗议无效。
　　乳母不觉得扶苏那是在和弟弟培养感情，他觉得那是折腾弟弟还差不多。奈何爹娘两个都不靠谱，她也只能无奈接受。
　　奴只能帮您到这儿了，十公子。
　　有父亲在时扶苏还收敛点，没父亲在时他可太嚣张了。
　　嫌弃襁褓不方便，自己设计了几套婴儿服让制衣司做了出来，给小玄景套上。然后在小孩身下垫个菱形的褥子，每次就可以拎着褥子两角把人从摇篮里拎出来，再伸手抱住，不用回回都弯腰去抱了。
　　褥子非常完美地托住了小孩身体的每个部分，扶苏觉得挺好的。伸手去抱还要担心忘了托脑袋，小孩颈椎上的骨头软，可能会受伤。
　　乳母：！！！
　　乳母觉得这样真的不行，你当是拎包袱吗怎么能这么拎？！
　　但是渊楚检查过后发现小宝宝健康得很，太医也说孩子没问题，她就放任了。
　　扶苏把小孩抱着半趴在自己肩头，熟练地扯掉褥子。检查了一下没有尿床，还算满意。
　　渊楚倚在床头含笑看着他们：
　　“你这褥子不错，苏儿尿床就不用整个被褥都换了，只换它一个即可。”
　　秦玄景小小年纪就绷着个脸，假装没听见他们说什么尿床。
　　没关系的，反正他很快就会忘记。
　　秦玄景已经绝望地发现了，他的记性很差。
　　因为小婴儿的脑部还没有发育完全，这是生理上的问题，人力无法克服。秦玄景已经记不得刚出生那天发生了什么，只隐约有个印象。
　　能有个印象，还多亏了他是穿越来的成年人。
　　记忆不仅会储存在大脑里，也会储存在灵魂中。只是秦玄景不懂怎么动用神魂，所以没办法全部记住。
　　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等他长大之后就会忘记自己吃奶尿床这些叫成人尴尬的往事了。
　　扶苏也发现小宝宝记不住。
　　所以他就不着急和小孩说那些，只每天陪他玩耍，锻炼他控制身体肌肉。
　　渊楚出了月子后就把床腾了出来，她最爱看的就是扶苏把小十放在床上，然后逗弄只能躺在床上的弟弟。
　　扶苏拿了个玉佩过来，在小孩眼前晃了晃。玄景闭上眼，不想看。
　　他只要一伸手，扶苏就肯定会挪开，故意让他抓不到。这个世界多了兄长已经够糟心的了，结果兄长还这么讨人厌。
　　小十不配合，扶苏就去戳他小肚子。
　　被戳了总不能不反击，玄景立刻去捉他的手。但看不清楚的婴儿怎么快得过能看清的少年人，不等他去抓，手就已经飞快撤退了。
　　秦玄景：……你给我等着！
　　小手忽然被温暖的大掌抓住，是阿娘的手。
　　渊楚温柔地哄道：
　　“我们苏儿喜欢阿兄是不是？阿兄伸手你就想握住他，看来是很喜欢了。”
　　秦玄景：@%￥&#*￥
　　他喜欢个鬼！
　　秦玄景气着气着就睡着了，睡醒忘记了睡前发生的事情。只记得四哥是个讨厌鬼，等他长大了一定要报复回去。
　　玄景崽出生在深秋九月，天气比较冷，但正适合渊楚坐月子，比夏日里坐月子舒服地多。
　　只是这么一来，小孩的前几个月都很难有机会离开屋子了，怕他出去吹了冷风会着凉发烧。
　　今年难得是个暖冬，即便如此乳母也只让抱着他在窗口站一站，看看外面的常绿树木。
　　这也就是在王宫，外头可没有移栽那么多秋冬还翠绿的植物，草木早就凋零了。
　　三个月大的玄景拥有三十岁的忧愁。
　　他待在扶苏怀里，终于学会了扭头。看着外头的景色，虽然还是看不清远处的事物，但好歹能分辨出一些色彩了。
　　玄景崽叹了口气：
　　“咿咿呀。”
　　暖冬啊。
　　他想感慨一句暖冬可能会影响来年收成，毕竟土地里的虫卵没被冻死。这年头又没有农药也没有抗虫的植株品种，农人得辛苦捉虫了。
　　好在架空王朝已经有了各种辛辣作物，弄点辣椒水之类的撒一撒，可以稍稍控制一番。
　　渊楚好笑地捏捏他的胖脸蛋：
　　“你叹什么气？小小年纪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不该无忧无虑的吗？”
　　玄景崽不想说话。
　　扶苏假装自己不知道内情：
　　“他人小鬼大得很，比寻常小孩都聪明，三个月就能听懂人话。”
　　玄景已经学会放下成年包袱了，该利用小孩子身份的时候就得利用。
　　比如愤怒的时候咬他哥耳朵一口，哪怕没有牙齿也不妨碍什么。婴儿的咬合力很强的，用牙龈也能把人咬得生疼。
　　扶苏赶紧躲开：
　　“你是狗吗天天咬人？”
　　还有没有一点秦二世的样子了？
　　扶苏把小孩丢回床上，见他困了要睡觉，立刻把人摇醒。
　　并且冷酷地表示：
　　“你这个年纪正是该努力学习的时候，乳母都说了三个月可以学翻身了，翻吧。”
　　玄景崽根本不搭理他，闭眼就要继续睡。扶苏再去动他，他就张口嚎哭，干打雷不下雨，但是有效。
　　四公子被乳母请了出去。
　　扶苏：啧。
　　秦政听说了儿子的骚操作，只道：
　　“幸好以前桥松他们没叫你养。”
　　如果亲爹亲哥养孩子是这么养的，那还不如什么都不管，交给乳母去带。
　　扶苏觉得不是这个道理：
　　“他又不是真正的小婴儿，我对待婴儿肯定没这么粗暴。”
　　秦政：你还知道你行为粗暴？
　　扶苏让人准备笔墨：
　　“他别以为他记性差就可以赖账，我要把他干过的坏事都画下来，等他记性好了之后拿给他看。”
　　扶苏已经画了很多存货了。
　　有秦玄景尿床图，秦玄景啼哭图，秦玄景咬人图，等等。
　　甚至精挑细选了一张他觉得最黑历史的，准备裱起来带去渊楚那边。就挂在秦玄景的床前，保证小崽每次睡醒都能一眼看见。
　　秦政摁住了蠢蠢欲动的儿子：
　　“你适可而止。”
　　最后也没能成功把画挂过去，倒是秦王听说他画了一堆自家崽的精彩瞬间，让人把画挑了一半拿去自己珍藏了。
　　扶苏想了想：
　　“还不如都存在我这儿呢，玄景肯定更不希望他爹收着。”
　　秦政却道：
　　“朕倒觉得叫他收着好些。”
　　至少亲爹不会拿出去给一群人看，只会自己看，或者拉着长大的儿子看。留在扶苏手里的话，鬼知道他会不会到处散播，这小子缺德的很。
　　秦政把剩下一半没收了：
　　“朕替你拿着的。”
　　扶苏不知道为什么阿父想要：
　　“阿父不是说只疼我吗？”
　　秦政慢条斯理地展开一幅欣赏了片刻，然后才丢下一句：
　　“你小时候也这个模样，朕没有你幼时的画像，拿这些凑合当成你的看吧。”
　　扶苏：。
　　差点忘了，他和玄景是同一个人。他画的秦玄景的黑历史，其实也能当成他的黑历史，毕竟长相一致。
　　秦梓桑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奈何他在亲爹跟前只有被镇压的份。所以想拿回画作销毁都不成，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爹把东西收起来。
　　你以为这样就会打击他画玄景黑历史的积极性了吗？
　　太天真了，根本不会。
　　扶苏选择画完就送去给秦王。
　　哈！只要秦玄景的黑历史画作数量比他多，他就是完胜！
　　御书房里，秦政驾轻就熟地从某个盒子里取出最新几幅画作。展开来对比了一下，拿走了其中两幅。
　　秦王看了一眼：
　　“梓桑幼时是这般？”
　　秦政把画重新卷好，让侍从小心送回他的私库藏起来，别给四公子看见。
　　做完才回应道：
　　“差不多。等玄景长大一点，估计就要大不相同了。”
　　一个是小大人，一个是真大人。玄景少了些天真稚气，而且他从小就乖巧，不像扶苏是个皮猴子。
　　秦王回忆了一下：
　　“苏儿小时候是乖，越长大反倒越叛逆起来。开始进学后主意就变大了，总想反过来管朕。”
　　说是管，其实就是劝诫。
　　秦玄景总能想到各种办法劝诫他爹，秦王感觉自己养的不是儿子，而是个管家公。换个人管东管西他早生气了，到底是寄予厚望的长子。
　　而且臭小子说的该死的有道理。
　　腹黑扶苏深谙说话的艺术，经常能不知不觉就把他爹绕进去。
　　同样被儿子绕进去过的秦政对此表示十分理解，养的崽太优秀了就是会有这样的烦恼。
　　带崽的日子一眨眼就过去了。
　　夏日里，玄景终于长到了能说话能走路的月份。
　　天气热的时候渊楚不耐烦带孩子，就把儿子送来太子宫，夜里再接回来。
　　自律的玄景崽每天都很认真练习说话和走路，根本不需要人催促。扶苏懒洋洋地躺在软榻上看他忙活，这种不用他时刻照顾的崽带起来就是舒服。
　　兄弟两个各干各的，互不干扰。
　　秦政回来就看到这一幕：
　　“你就是这么带孩子的？”
　　玄景已经能记住不少事了，终于知道了另外一对秦皇父子的存在——虽然靠的是通过灵魂记住。
　　玄景像模像样地给秦政行礼：
　　“太子殿下。”
　　这是长辈，总不好喊兄长，只能喊太子了。
　　秦政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比梓桑乖。”
　　扶苏轻哼一声：
　　“他哪儿有我讨人喜欢。”
　　他亲爹都嫌弃他是个臭小子呢。
　　秦政给儿子面子，没有拆穿他。秦王会在扶苏跟前埋汰玄景，他可不会在玄景跟前揭穿扶苏的黑历史。
　　玄景走累了，原地坐下。
　　秦政看不过眼，弯腰把他抱起来，放在了软榻上。玄景就认真地给父亲行礼道谢，行为举止有些一板一眼的。
　　秦政让他不用那么多礼：
　　“父子之间，何须如此？”
　　玄景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
　　“我父亲喜欢这样的。”
　　秦王就喜欢儿子仪态规矩都挑不出错来，叫人夸赞太子端方持重。但是又不能过于端方失了亲近，还得表现出对父亲的爱重和亲昵。
　　扶苏总结：
　　“他喜欢五彩斑斓的黑。”
　　玄景：“……对。”
　　难搞的甲方是这样的。
　　不仅对臣子要求多，对儿子也没少到哪里去。
　　玄景已经很习惯去满足他爹稀奇古怪的难缠要求了，而且做得很完美。所以他倒不觉得累，相当游刃有余。
　　秦政看看他，再看看自己儿子：
　　“你看人家。”
　　人家都是儿子迁就父亲，到了他这里，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天天纵容儿子。
　　扶苏立刻挨过去撒娇：
　　“我年纪小嘛。”
　　父亲可是他爹爹，爹爹宠他不是应该的吗？
　　秦政就提起桥松：
　　“你对桥松也没那么纵容。”
　　扶苏特别理直气壮：
　　“我是他爹，他不得孝顺我？”
　　他是桥松的亲爹，所以桥松也必须宠他。
　　秦玄景：……
　　这都是什么上啃老下啃小的神仙生活？
　　羡慕。


第227章 一日为弟，终生为弟。
　　同人不同命。
　　秦玄景最近已经对这句话拥有了深刻的理解，毕竟天天都能见到生理年龄比他大的秦梓桑跟他爹撒娇。
　　九个月大的玄景崽：我都不撒娇！
　　玄景绷着一张小脸默默盯着扶苏看，心想这家伙就不能成熟一点吗？他又不是真的十二岁，不知羞。
　　秦政忽然伸手揉了揉小宝的脑袋：
　　“怎么看着不高兴的样子？”
　　玄景崽的严肃脸裂了。
　　他父亲从来不会这么揉他脑袋，他有点不太适应。
　　扶苏也揉了一把。
　　然后就被反应过来的玄景一巴掌拍开了，揉什么揉，真把自己当他兄长了？惯的你。
　　扶苏摸了摸手：
　　“阿父，他打我。”
　　玄景：？居然还带告状的？
　　记性差的小崽就是容易吃亏，稍微久远一点的事情就不记得了。所以玄景总是会忘记他四哥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凡扶苏近期没犯贱，他就很容易掉以轻心。
　　幸好秦政明辨是非：
　　“他只是把你的手拍开了。”
　　扶苏换了个角度告状：
　　“他一点都不懂尊敬兄长，阿父你好好教教他。”
　　玄景重新把小脸绷起来了。
　　无聊。
　　他猜太子不会顺着秦梓桑的话训斥他，事实证明确实如此。秦政一般不会放任儿子欺负别人家的孩子，尤其是孩子亲爹就在附近的情况下。
　　秦政反而说了儿子一顿：
　　“你是兄长，你应该先友爱弟弟。”
　　玄景心想，父亲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有原则。
　　然后他就打了个哈欠睡午觉去了。
　　睡了一会儿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醒过来听见两人的交谈声。他听了一会儿，好像是父子俩在聊天。
　　扶苏撒娇抱怨：
　　“阿父刚才教训我了。”
　　秦政哄道：
　　“当着外人的面朕总不好偏袒你。”
　　秦·外人·玄景：……
　　原则？原则是什么东西？原则是一种没有的东西。
　　玄景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他得想个办法反制住某人。幼小的身体还是太限制他了，导致他的心智也受到了影响。
　　其实秦玄景并不是严肃板正的性子，也并不喜欢天天板着个脸。架不住他现在是婴儿肥包子脸，板着小脸才能看起来稍微有一点威慑力。
　　如果还像以前一样的话，保管要被当成小孩玩弄。
　　玄景崽爬了起来：
　　“我，听见。”
　　九个月大的崽说话还有点磕巴，只能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吐，没办法说得太利索。等过了一周岁就好了，有些孩子一岁就能嘚吧嘚吧说一大堆。
　　玄景因为很不爱说话，能不说就不说。
　　然而他难得开口，被揭穿的父子两人却没一个尴尬的。
　　扶苏靠在他爹身上探头：
　　“哦，那又怎么样？”
　　玄景直接忽略了他。
　　他刚刚认真思考了一下，发现对付秦梓桑这种贱兮兮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你越搭理他，他越来劲。
　　偏生梓桑遇到的人，基本都不会故意不理他，还是相当给面子的。这就助长了某人的气焰，开始变本加厉起来。
　　没关系，他秦玄景是不会惯着的。
　　玄景在榻上的小桌边坐下，见桌上摆了一本棋谱，干脆翻开来看一看。
　　太子喜欢下棋，他记得。但是梓桑不爱下棋，父亲又很忙，太子总是找不到棋搭子。
　　玄景并不需要启蒙学习那些正经的知识，这些他都会。空出来的时间正好可以琢磨一些别的，比如棋艺。
　　到时候他就给太子当棋搭子。
　　玄景瞥了扶苏一眼。
　　他心想，虽然太子肯定更疼亲生的，但他毕竟也是扶苏。只要他好好表现，未必不能多在太子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秦梓桑最在乎这个，报复一个人的最好办法就是抢走他最在乎的东西。
　　呵，不就是争宠？谁不会呢！
　　玄景好歹也是在三十多个手足里杀出来的，怎么可能光靠排行居长就能得到父亲全部的偏疼，肯定有独特的本事。
　　玄景认真回忆了一下他父亲喜欢他的哪些特质。
　　即便太子和他父亲略有差别，也不会太大。都是始皇帝，喜好总不可能大相径庭。
　　最后玄景做出了总结。
　　第一，要懂事乖巧体贴孝顺；
　　第二，要有能力有主见有手腕。
　　剩下都是附加项，有最好，没有也不要紧。
　　同样的问题要是交给扶苏，大概会得出完全不同的结论——阿父喜欢离不开他的，能够完美满足他的大男子主义。
　　秦玄景开始了加倍努力。
　　秦政今日略有些空闲，不然也不会中午突然回来。
　　他有空了不往别的地方去，也不去自己的寝殿休息，可不就是为了来陪儿子的？
　　跟扶苏一起看了一篇杂记后，秦政抬头发现小玄景正在看棋谱。他来了点兴致，问玄景是不是也喜欢下棋。
　　玄景磕磕绊绊地表示：
　　“还好，就是，寻常，消遣。”
　　没有特别喜欢，但也不至于讨厌。
　　秦政干脆和他下了一盘。
　　下完夸了一句玄景下得不错，可见不仅认真研究过，日常也没少锻炼自己。
　　围棋博弈可以训练大局观，也能通过下棋了解对手的行事风格，是以秦政对喜欢下棋的人观感都还不错。
　　玄景心想自己的计划果然是正确的，太子确实喜欢能陪他下棋的儿子。
　　玄景控制住自己不去看扶苏。
　　他才刚刚开始努力刷好感，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去找扶苏炫耀。要表现得谦逊乖顺，不让秦梓桑找到告他黑状的机会。
　　然而——
　　扶苏随意地拿他爹当靠枕靠着，就着这个姿势闲适地翻着他的杂记。
　　太好了，终于有人来替他陪阿父下棋了！他再也不用被阿父逮着下棋，可以干自己想干的事情了！
　　玄景属实是努力错了方向。
　　秦政当然喜欢谦逊乖顺的孩子，但这年头讲究一个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扶苏那群弟妹多的是乖的，秦高难道不谦逊不乖顺吗？在同样乖顺的孩子里想要脱颖而出，那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玄景一下午陪着秦政下了好几局棋。
　　下完之后，玄景心情很不错，觉得自己好感度刷到了。秦政心情也很不错，难得有人陪他下棋下到尽兴。扶苏的心情就更加不错了，帮阿父弄到了一个棋搭子工具人真是意外之喜。
　　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傍晚秦王过来和他们一起用晚膳，一家五口就缺个渊楚了。但渊楚自觉自己是太子的庶母，不好往太子宫来，一般是不会主动过来的。
　　秦王来了先伸手把儿子拎起来：
　　“重了点。”
　　玄景崽努力维持了一下午的严肃包子脸又裂开了。
　　他扑腾了一下：
　　“父亲！”
　　秦王这才改变动作，把他抱进怀里。
　　他还倒打一耙：
　　“你现在倒是不像以前了，朕记得你以前不爱板着脸的。你这样子朕看着不习惯，小孩子还是要活泼一点。”
　　说完看了一眼秦梓桑：
　　“就像梓桑这样。”
　　玄景：？
　　秦玄景瞪了秦梓桑一眼。
　　他还没把梓桑他爹抢走呢，这家伙倒先把他爹笼络住了。
　　扶苏矜持地微笑。
　　没办法，谁让他天生讨喜呢？
　　秦王以前觉得他更喜欢沉稳的儿子，虽然也喜欢活泼的幼子，但肯定比不过沉稳的长子。
　　但是他后来见识到了该活泼的时候活泼、干正事的时候也能沉稳下来的梓桑，突然就想既要又要了。
　　毕竟是个喜欢五彩斑斓的黑的陛下。
　　所以他很快把这个要求拿过来，放在了亲儿子头上，并且说出了华夏家长的必备名言——你跟隔壁梓桑学学。
　　一向是全天下最优秀太子的秦玄景没料想有一天他也会受到来自“别人家孩子”的暴击。
　　玄景因此心情不太好。
　　哪怕父亲久违地抱了他，他也觉得心情不畅。
　　秦政看了两个在别苗头的孩子，又看了看心大到完全没发现不对的始作俑者孩子他爹。
　　秦政：……
　　这个家还是不能没有他。
　　秦政认命地叹了口气，开口打圆场：
　　“玄景也很好，阿苏不如他稳重，也要改改坏毛病。”
　　扶苏根本没往心里去：
　　“好呀，我努力。”
　　玄景忍不住想到之前他听见的，太子说“朕不好当着外人的面偏袒你”。
　　玄景面无表情。
　　他都懂，场面话嘛。
　　秦王用完膳就抱着儿子去找孩子他娘了，从头到尾都没意识到自己pua了儿子。路上还不忘叮嘱玄景崽，跟他说他哥很懂商战，希望长子能把这个学会。
　　秦王感慨道：
　　“你把这个学会，朕以后打仗就不缺钱了。”
　　玄景揉了揉绷了一天有点僵硬的脸：
　　“知道，父亲。”
　　不就是学习吗？天底下就没有他学不会的东西，这些都是小事，为了父亲他可以的。
　　秦王心情愉悦地把儿子递给渊楚，和夫人分享儿子今天都做了什么：
　　“朕听闻苏儿今日陪太子下了几局棋，下得还不错。”
　　渊楚忍俊不禁：
　　“他这么小的人哪里会下棋？定是太子殿下哄他玩呢。”
　　秦王没有多作解释：
　　“他和梓桑还闹别扭，你帮着劝劝。”
　　玄景扭头看他爹。
　　父亲都看出他俩关系不好了，还非得说让他和梓桑学，果然是故意的。
　　秦王居高临下地看着儿子，学着秦政和扶苏那样伸手捏了下儿子的小嫩脸。
　　不等玄景抗议就说：
　　“整个晚膳都见你气呼呼的，倒是比以前有活力了。”
　　玄景虽然是个腹黑性子，却不像扶苏那种是笑面虎类型。他不怎么笑，经常风轻云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叫人捉摸不透。
　　总之比现在看着冷静多了，缺少了一点年轻人的朝气。而且秦王记得，玄景从小就这样，难得穿越后竟能改了性子。
　　果然还是梓桑的功劳吧。
　　渊楚替儿子揉了揉脸：
　　“王上少捏他，苏儿现在也大了，有小脾气的，不喜欢旁人捏他脸。”
　　秦王给面子地颔首：
　　“行，朕不动他。”
　　玄景把脸往阿娘怀里一埋，他爹不知道跟谁学的，越发恶趣味了。还是他娘最好，永远温柔永远疼爱他。
　　秦王很快把儿子拎出来塞给乳母，让人把碍事的小崽子带走，不要打扰他和夫人相处。
　　玄景：……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单独出去住？虽然阿娘很好，但是他住这里怪尴尬的。
　　玄景崽第二天向他娘提议：
　　“我想，住，太子，宫。”
　　渊楚有些惊讶：
　　“苏儿为什么想住到太子宫去？”
　　玄景不好解释说他小小年纪就懂男女之事，和父母住一起不太自在。皱着小脸努力想借口，而且还得想个能说得明白的借口。
　　结果他娘先帮他想好了：
　　“是不是想和阿兄住在一起？阿娘就知道你喜欢梓桑阿兄，你还不承认。昨日为何同阿兄闹脾气？跟娘说说。”
　　玄景：……孤喜欢他个鬼。
　　但是为了搬出去，玄景崽只能点头，承认了这个说辞。
　　然而他都付出了这么大的牺牲，渊楚还是一口回绝了。说苏儿你年纪太小了，还不能单独出去住，要跟着母亲一起住才行。
　　玄景跟他娘说不通，只好去找别人说。
　　能让阿娘改口的，只有父亲。所以等被送去太子宫这个“幼儿园”后，玄景就闹着要去找爹，乳母拿他没辙，请示过四公子后还是带他去了。
　　秦王正同臣子商议事情。
　　侍官原本不想通报的，恰逢秦政从偏殿出来。恰好秦政也要进去，就接过小孩一起抱进去了。
　　玄景又不是寻常幼儿，不会打扰秦王干正事。
　　秦王见他带个小崽子进来也什么都没说，还伸手主动把孩子接过去了。
　　群臣都闹不明白这是在玩哪一出，看起来进屋的小公子应该是渊国公主所出的十公子。太子把他抱进来，王上也没呵斥，莫非是想展示对渊国的亲近？
　　可大秦最近好像和渊国没什么合作。
　　臣子聊完正事，百思不得其解地离开了。留下父子三人大眼瞪小眼，秦王扭头问秦政把玄景带进来干什么。
　　秦政说他在门口就见到小孩了，不知道孩子想做什么。大抵是他们父子之间的私事，别问他。
　　玄景仰着头看父亲：
　　“想，搬去，太子，宫。”
　　秦王问道：
　　“就这？”
　　玄景严肃点头。
　　秦王示意他自己征询秦政的意见，太子宫是人家的宫室，他不好越俎代庖。
　　玄景就扭头去看秦政。
　　本以为秦政会答应，毕竟他爹都没意见了，而太子宫里偏殿多得是，他住进去也不会碍事。
　　然而秦政却说：
　　“你去问一问梓桑，他同意了就可以搬进来。”
　　秦王父子同时疑惑地看着他。
　　秦政理所当然地说：
　　“宫殿是朕与梓桑一起住的，自然要两人都同意才行。”
　　秦王父子费解地皱起眉头，动作十分同步，一看就是亲生的。
　　他们俩都习惯了秦王这个当爹的做主，冷不丁遇到个过于好说话的，居然征询儿子的意见。
　　太过开明的相处方式完全不符合传统古代家长的习惯，两人都是头一次见。
　　半晌，秦王说道：
　　“你也太惯着他了。”
　　秦政却说：
　　“我只是将他当成了独立的人，而不是我的附庸，尊重他的想法。”
　　秦王反思了片刻，有些不解：
　　“朕也没有将玄景当做朕的附庸，但这并不妨碍朕做他的主。”
　　他当然知道儿子是独立的人，他觉得这一点并不冲突。
　　秦政随口回道：
　　“你那是习惯了做所有人的主。”
　　无论是儿子还是臣子，都没有特殊待遇，全都得听他的。
　　秦政也有这个毛病，只不过扶苏被单独拎出来例外了。换成其他儿女，他照样会理所当然地安排他们的一切。
　　秦王却对秦政的心路历程产生了好奇心，他把儿子放到一边让人自己玩，跟秦政探讨起两人的观念差异来。
　　秦政以前没有自我剖析过，秦王问他为什么会形成这种习惯，他一时竟也答不上来。所以他认真地沉思了许久，终于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秦政回答：
　　“或许是阿苏小的时候，朕忽悠了他太多次。”
　　扶苏现在的性格可以说是秦政一手培养出来的，他的所有处事风格都有秦政的影子。别人都以为扶苏要么是自学成才，要么是受先王影响。
　　其实不是，是秦政引导的。
　　扶苏小时候还挺好骗，被个别有用心的宗室骗得以为阿父有了娇妻幼子就不疼他了，还会把他丢去别国为质。
　　秦政后来就觉得儿子不能太好骗，宁愿出去骗人也不能自己吃亏。所以精挑细选了一些先王们的记录给儿子看，让他照着这些人学。
　　什么秦稷的缺德、子楚的腹黑、穆公的伪善，都是他挑出来的。扶苏就是一张白纸，吸收还快，效果特别显著。
　　除此之外，秦政还会在别的方面忽悠儿子。
　　比如发现儿子过于排斥弟妹，就给儿子洗脑，说弟妹以后都是他的牛马，要给他干活的。
　　发现这么说用处不大，立刻改进了说法，变成弟妹都是父亲的牛马，要给父亲分忧的。
　　这下就好用了，扶苏开始认真地抓弟妹们的教育。打压弟妹不让他们进学是不可能的，反而敦促弟妹成才，这样才好早点毕业出来给他阿父干活。
　　这招屡试不爽。
　　觉得扶苏最近不听话了，就装疲惫让儿子心疼，以后就会愧疚地主动改正，绝不再犯。
　　觉得扶苏还不够努力，就跟他说阿父相信你可以的，你不会让阿父失望。小孩绝对打鸡血，再难也要咬牙啃下来。
　　还会跟扶苏说别人家太子如何如何，扶苏就会努力压过对方。反正阿父的太子不能比别家的差，不然要连累阿父被别人嘲笑的。
　　秦政对于利用儿子的爹控达成目的这一点非常驾轻就熟，用过太多次了。
　　次数多了，难免心虚。
　　秦政反省自己：
　　“所以朕觉得应该对阿苏好一点。”
　　秦王：……
　　玄景：……
　　玄景小脸震惊，这都什么无良渣爹洗脑掌控可怜儿子的实录啊？秦梓桑以前过得都是这种日子吗？
　　突然觉得他有点惨了。
　　秦王则是目光游移地看向其他地方，诡异地保持了沉默。
　　因为，他好像也干过类似的事情……
　　就那种跟儿子说朕希望你能学会什么什么，朕的太子不能比别人差云云。玄景还同情别人呢，完全没发现自己也是受害者之一。
　　秦王的目光和秦政对上。
　　双方了然地各自收回视线。
　　所以说不同世界的同位体，确实就是同一个人，没什么好说的。
　　玄景回去找扶苏征询意见了。
　　秦政回偏殿处理政务，处理到一半突然想起来，其实他跟秦王他们说的理由并不是最初的起因。
　　真要说的话，其实是扶苏小时候情感缺失，对什么事情都没反应。
　　秦政为了治疗儿子，就会不断地问孩子最近想做什么、想要什么、这样行不行、那样好不好。时间长了以后，就形成了习惯，格外注重扶苏的个人想法。
　　他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的，自己和阿苏的感情因此非常亲昵。
　　秦政心想，当初发现孩子的病情后没有放弃他，而是亲自把人接到身边悉心教养，是自己做过最正确的选择了。
　　太子宫。
　　玄景在思考要怎么才能说动秦梓桑同意他住进来，那家伙小气吧啦，不一定会答应。
　　但是不住到太子宫，去外头找个别的宫殿住，阿娘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只有太子宫能叫她勉强答应，因为有太子和梓桑在，她觉得两个都是靠谱的人。
　　玄景：我娘认为梓桑靠谱就已经是一件很离谱的事情了。
　　扶苏听完玄景的话：
　　“你想住过来，也不是不行。”
　　小孩到底还是落他手里了，扶苏眼眸一转，就开始打坏主意。
　　玄景迅速说道：
　　“我睡，你屋。你睡，太子，屋。”
　　扶苏的坏主意戛然而止：
　　“好！成交！”
　　扶苏愉快地搬到了阿父的房间，他可能有点肌肤饥渴症，就喜欢赖在父亲身边不走。
　　玄景显然是发现了这一点。
　　虽然不理解，但他选择尊重。而且关键时候能帮上自己的忙，反正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秦政回来就发现床上多了个碍事的儿子，酷暑的天气也不嫌热，愣是要和他挤一床。
　　秦政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多大的人了？”
　　扶苏翻了个身去拉父亲袖子：
　　“是玄景非要住我那屋。”
　　秦政哪能不知道他是在甩锅，不过扶苏敢这么说，就证明玄景确实住到了他那屋去，而且大概率还是玄景先提的。
　　秦政看了一眼儿子：
　　“等夏日过了，就让他搬去偏殿。”
　　偏殿不如主殿凉快，本来玄景临时搬过来估计得和扶苏挤一挤，等匠人在偏殿上架设好降温的水幕机关才会搬走。
　　以扶苏的性子，他才不肯跟玄景挤呢，迟早会跑来父亲这里，秦政对此早有所料。不过看儿子欢欣雀跃的模样，到底还是把玄景迁出去的时间往后挪了挪。
　　秦政去沐浴换了一身衣服回来，见扶苏还兴奋的睡不着觉，不由失笑。
　　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秦政问他：
　　“前年冬日朕不是陪你睡过一次？”
　　扶苏心道那都是多久之前了，后来他再怎么撒娇说被子冷，阿父都不肯再来陪他了。
　　他小时候就爱粘着父亲睡，可惜长大了之后就不方便了。
　　好不容易变小一回，之前在夏国的时候他阿父觉得夏国不安全，夜里都是把他带在身边的。扶苏终于重温了一回幼时的待遇，可惜好景不长，来了秦国又得自力更生了。
　　秦政觉得儿子可能有点患得患失。
　　后世把这叫做分离焦虑，症状多发于儿童，但是有些人也会持续到成年。
　　扶苏的分离焦虑来自失去至亲，重生前后两次目睹父亲离世，心理阴影大概不仅没减轻还加重了。
　　尤其他第二世还是夜里在梦中离世的。
　　哪怕秦政当时感觉大限将至后特意叫醒了儿子，和他说了一声，没有无声无息地就断了气。但对于扶苏来说，依然是一场噩梦。
　　秦政有时候睡醒会发现扶苏正抓着他的手腕，这小子有夜里时不时醒一回的毛病，估计每次醒来都要摸摸父亲的脉搏还跳不跳。
　　回到大秦分开睡后，因为父子俩住在主殿的东西两侧稍间，中间就隔了三间，来往很方便。侍从就告诉过他很多次，说四公子半夜起身会过来看一眼，确定太子殿下安睡才肯回去。
　　他家梓桑一直是个细腻敏感的性子。
　　好在随着时间的推移，夜里这么折腾的次数慢慢减少了许多。尤其是睡前会喝一些热牛乳之类的饮品安眠，阿苏起夜的次数就更少了。
　　秦政躺下后摁住过于兴奋的儿子：
　　“快睡，朕要被你闹得没法睡了。”
　　扶苏这才安分下来：
　　“阿父你睡吧。”
　　秦政却没有着急休息，握着儿子的手同他说起等秋日有空带他去打猎玩。扶苏听着父亲温柔的嗓音，慢慢睡了过去。
　　次日早起，秦政照例轻手轻脚地起身，准备不惊动儿子直接离开。
　　临出门前忽然想到什么。
　　秦政折返回了里间，坐在床边轻轻唤了扶苏一声，跟他说了句“阿父去上朝了”。
　　扶苏咕哝了一声，并没有睁眼。
　　秦政这才离开。
　　他不知道扶苏听进去了没有，但他方才突然觉得，自己每次离开前应该和孩子说一声的。
　　扶苏最怕的其实是不告而别，只要和他说了，症状就会减轻很多。安全感的缺失是可以通过行为弥补的，是他以前忽略了这些日常生活中的小细节。
　　扶苏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这个点玄景都醒了。
　　小孩哒哒哒地走进来。
　　他本以为扶苏没醒，还想着把人叫醒并嘲笑他一句懒鬼。没想到人已经醒了一会儿了，只是趴在床上醒盹不想动。
　　但这不妨碍玄景嘲笑他：
　　“你，懒。”
　　扶苏没搭理他，只问侍女：
　　“阿父走之前是不是跟我说什么了？”
　　侍女回答：
　　“殿下同您说他要去上朝。”
　　扶苏懒得改口，一直喊的是阿父。侍女以为是同音字，可能是“阿负”之类的字眼，许是太子小名，就没往心里去。
　　还有秦政时常称朕，也是如今还未正式确立这个是皇帝专属自称。虽然夏帝已经这么用了，但他没明文规定，各家也不知道夏国有这个习惯。
　　扶苏就说他记得阿父好像和他说了要去上朝，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没想到是真的。
　　略一思索就知道阿父为什么突然这么做了，扶苏高兴地翘起唇角。
　　被无视的玄景：
　　“……起床，懒鬼。”
　　扶苏这才看向小屁孩：
　　“关你什么事？”
　　玄景不高兴：
　　“我饿。”
　　他身边的乳母非要他等扶苏起床一起用早膳，说四公子马上就起了。扶苏耽误他吃饭，不然他才懒得管。
　　扶苏坐了起来：
　　“你饿你就去吃，乳母呢？”
　　乳母战战兢兢地上前来。
　　扶苏警告了她几句：
　　“十公子用不着你教他什么孝悌，他人小饿不得，他想吃东西你们就直接给他吃。难道我还会和一个小孩子计较，因为他不等我一起用膳就生气？”
　　乳母赶紧请罪：
　　“是奴自作主张了。”
　　玄景皱眉说：
　　“我说，不等，她，不肯。”
　　人小说话没分量，乳母根本不听他的。只觉得自己是在为他好，他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扶苏就问玄景：
　　“你都不吃奶了，还要乳母吗？”
　　玄景立刻打蛇随棍上：
　　“不要。”
　　他早就说不需要乳母了，可阿娘觉得他还小，得有乳母照顾。父亲也觉得乳母会照顾小孩，就先留着等大些再撤。
　　但乳母这类人和寻常侍从不太一样，非常容易因为哺乳过公子，就觉得自己身份不一般。
　　各朝各代都有乳母仗着这一点兴风作浪的，毕竟很多古代权贵确实比起生母更亲近乳母。
　　贵夫人们养孩子可不一定多费心，许多都是把时间花在处理事务上头，孩子就丢给乳母去管。人家又是喂奶又是相处，和养母也没大少区别了。
　　好些朝代还出过给乳母封爵的事。
　　扶苏看向脸色煞白的乳母：
　　“你是好心，只不过办了坏事。公子身边不需要太过有主见的侍从，你不合适。”
　　乳母松了口气：
　　“谢四公子提点。”
　　有了四公子这番话，她被退回去之后侍官就不会罚她太重了。
　　乳母承认自己最近有点飘了，总想着是不是能一直跟在公子身边，以后借着公子的权势为自己谋利。
　　十公子能住进太子宫，可见他极为受宠，和太子、四公子关系也好。其实根本不必讨好四公子，更不用特意饿着肚子等兄长一起用膳。
　　但乳母想要表现自己，就得创造机会主动出击。比如提点一下十公子，在十公子身边的侍从跟前展露出自己有主意、能帮到公子。
　　也就是十公子年纪太小，她才只能表现给侍从们看，借他们的口让淑妃娘娘知道她的能干。
　　要是公子稍微大一些，她就能借此直接叫公子依赖她了。把她当个智囊，以后大事小事都会问问她的意见。
　　有些性子柔软的公主和公子就是被这一套拿捏住的。
　　乳母被带下去后。
　　扶苏看向玄景：
　　“想处置乳母你不能自己去跟父亲说？非要利用我开口，让我当个恶人。”
　　以秦玄景的能耐，真想吃东西谁拦得住他？他有的是办法惩治手伸得太长的乳母，根本不必饿着肚子跑来求助。
　　玄景表情不变：
　　“解释，费劲。”
　　正好有这次饿肚子的机会，他就直接借梓桑的口把人处理了。要是跑去和父亲说，还要把前因后果给解释清楚，他现在说话不利索，实在不方便。
　　扶苏轻哼了一声：
　　“活该你饿着。”
　　扶苏的目光扫过侍奉玄景的其他侍从，有过这次杀鸡儆猴，其他人应该就知道该怎么本分老实了。
　　玄景身边乳母被打发掉的消息，肯定是瞒不过渊楚的。渊楚顾不得避嫌，直接就来了太子宫，准备问问扶苏发生了什么事。
　　扶苏当然不能拆自己的台，便说了乳母自作主张的事情。
　　渊楚皱眉：
　　“竟还有这等事，是我此前疏忽了。”
　　儿子在她眼皮子底下受了欺负，那乳母也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干这类事情。之前看着还挺乖顺的，原来私下里小心思这么多。
　　扶苏安慰道：
　　“原先玄景在您那里，有您看顾着，她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如今来了太子宫，她便以为小十无人照看，这才得意忘形起来。”
　　渊楚叹了口气：
　　“我原本觉得苏儿年纪小，还是要有乳母照顾才行。”
　　不是侍从照顾不了，是侍从不如乳母有照顾孩子的经验。
　　宫中选的乳母最起码也是生过两胎的，哪怕二胎刚生没多久就来当乳母了，头胎好歹也是自己照顾的。
　　扶苏却道：
　　“侍从们也是自小学习怎么侍奉贵人的，少府那边该教的都会教。这些人能被指来照顾十弟，不可能没学过带孩子。”
　　渊楚一怔。
　　扶苏提醒母亲：
　　“自己没生养过，不代表没带过孩子。家中兄弟姊妹多的人家，年长的少不得要帮忙照顾年幼的。”
　　宫里的侍从多是世代承袭的，也就是说他们的父母俱都在宫中拥有职位。
　　贵人身边伺候的侍从哪有空回家带孩子呢？一般等幼子长大一些，就会丢给家里排行大点的儿女，让他们帮父母分担。
　　渊宫的宫人和秦宫的择选方式不同，渊楚对此并不了解。她听完若有所思，放下了担忧。
　　“既如此，那就不必再给玄景安排新的乳母了。”
　　扶苏送走母亲，回去对玄景说：
　　“我又帮了你一回。”
　　玄景无语地看着他。
　　这家伙还真是不吃亏，付出了就必然要求好处，现在给不了那就先记着。
　　玄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中午秦政又回来了。
　　玄景疑惑地看他：
　　“太子？”
　　他在扶苏这里纳凉消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因为满宫就他们父子四个最怕热，所以只有章台宫和太子宫是搞了一堆又一堆消暑利器的。
　　再加上渊楚天热就不耐烦带孩子，玄景就被送了过来，已经待了小半个夏日。
　　但是往日里秦政并不会白天回来，国事繁忙，再加上来回走动容易出一身汗，他一般都是直接在章台宫午休的。
　　昨天稍微空闲一些，秦政才能腾出半天时间回来陪儿子们下棋。今天居然又有空，就叫玄景觉得有些奇怪了。
　　秦政摸了摸小十的脑袋：
　　“朕回来陪你们用膳。”
　　玄景想说他们又不是小孩子，还要父亲特意回来陪伴。这待遇别说自己成年后，自己小时候都没享受过。
　　秦政却没过多解释。
　　他陪儿子们用过午膳后就去休息了，秦政中午习惯小睡一会儿，这样下午才更有精神。
　　扶苏立刻丢下讨厌弟弟，乐颠颠地跟过去。哪怕不是很能睡得着午觉，也非要赖在父亲身边不走。
　　秦政也由着他。
　　自己特意顶着暑热赶回来，不就是为了叫爱子高兴一点吗？不然在哪里午休都是休息，何必费劲走这一趟。
　　扶苏躺在床上小声和阿父说：
　　“我早晨听见阿父和我说的话了。”
　　秦政拿过小毯子给他把腹部盖好：
　　“开心吗？”
　　扶苏眉眼微弯：
　　“嗯！”
　　秦政便说：
　　“以后离开前都同你说一声。”
　　扶苏就更高兴了：
　　“阿父真好。”
　　不过扶苏还是和父亲说中午不必回来了，顶着大太阳走过来，他怕阿父会晒得中暑。
　　秦政没答应：
　　“朕来回一趟不费什么事。”
　　太子宫就在章台宫隔壁，能有什么耽搁的？
　　扶苏软磨硬泡了一会儿，秦政这才松口。儿子心疼他，他倒不好拂了爱子的好意。
　　扶苏又絮叨了一下乳母的事情。
　　秦政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不多时就入睡了。扶苏见父亲闭上了眼睛，就没再开口。他往近处挪了挪，感受着父亲清浅的呼吸，也觉得困了。
　　玄景独自在起居室看书，侍女小声哄他去睡觉。小孩子也要睡午觉的，不然下午容易闹觉。
　　玄景不想睡：
　　“我，不用，睡。”
　　他和秦梓桑不一样，秦梓桑动不动就能睡着。他就没见过那么能睡的，比荣禄还能睡。
　　侍女又哄了两句，无果也不敢强行把人抱回房，只得作罢了。
　　结果小孩看书看着看着，脑袋就开始小鸡啄米了，头一点一点的很是可爱。但你要是问他睡不睡觉，他还会猛的惊醒，继续看书，说自己不困。
　　侍女忍俊不禁。
　　小小一个人，根本抵挡不了身体的困意，偏他自己没意识到。侍女干脆也不问了，就等他彻底睡着再把人抱去里屋。
　　结果秦玄景愣是靠着强大的意志力，一直拖过了晌午才迷迷糊糊，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这个点秦政都午休结束起身了。
　　跟儿子说了一声自己走了，换来没睡够的小太子一个扯袖子撒娇，明显不想让父亲离开。
　　秦政见他闭着眼睛都不耽误闹腾，估计是压根没睡醒。轻轻把袖子扯了出来，给他把掉到旁边的毯子重新拿过来盖住肚子，又叮嘱了一遍侍从记得随时给太子盖被子，避免着凉，这才不放心地出去了。
　　出去看到扶苏二号也在打瞌睡，但死活不肯去床上睡。两只小猪，一个都不让人省心。
　　秦政想了想，坐到玄景身边，伸手轻轻顺着小孩脊背上下抚摸了十几回。
　　扶苏小时候他就是这么哄孩子睡觉的，非常管用。玄景居然也吃这套，很快就睡沉了，被秦政干脆抱进自己屋里，塞到了扶苏怀里。
　　睡梦中的扶苏很自然地接受了被塞来的抱枕，一大一小两个扶苏抱在一起睡得香甜，像小猫咪睡觉抱着猫崽子一样，十分可爱。
　　秦政坐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才舍得离开。
　　他走后没多久，扶苏就抱着小孩翻了几个身，怎么睡怎么觉得不舒坦。松开手把人往旁边一推，没了小火炉在怀里，顿时凉快了。
　　秦政期待的兄友弟恭大概是很难实现了。
　　被丢开的玄景倒是不受影响。
　　困倦至极的崽崽睡得太沉，而且他睡姿好，本来也不爱乱动。兄长把他往哪儿放他就睡哪里，非常好养活。
　　侍从们眼睁睁看着四公子睡着睡着就把十公子往旁边挪一挪，最后十公子睡到了床的角落蜷成一小团，四公子单独霸占了九成九的大床。
　　侍从：……
　　侍从认命地上前给两位公子盖被子。
　　本来只需要给扶苏盖的，但是他每次把小孩往旁边推的时候，都会连累得小孩失去他的小毯子。
　　这下终于不再挪动了，之后应该只需要照顾四公子一人即可。
　　扶苏睡醒后左右摸了摸，没摸到阿父就知道自己睡迟了。他也不在意，轻轻打了个哈欠就躺在那里懒怠动弹。
　　侍从们已经很懂要怎么才能顺利引诱公子起身了，他们端来了加了冰片的酸梅汤。
　　说是酸梅汤，酸味只有一点点，倒是甜度很高。汤里头还加了一些别的药材一起煮，只是很难喝出来，可以直接当饮料喝。
　　扶苏坐起身饮了一盏。
　　原本因为睡觉积攒的内热感觉消下去不少，整个人都舒坦起来。他跟侍从说还想再来一份，侍从坚定拒绝了。
　　“加了冰的，不能连喝两盏。”
　　其实喝温热的东西更能把体内的热散出去，有助于排汗。奈何热的东西端过来就休想公子肯喝，只能出此下策。
　　扶苏没有冰水喝，心里不太高兴。这种时候，就得找点高兴的事情做。
　　比如问问十公子在干什么。
　　欺负弟弟是永不过时的娱乐活动。
　　侍从无奈地说：
　　“十公子就在您身后的角落里。”
　　四公子居然当真没发现自己床上多了个小孩吗？
　　扶苏回头一看，还真是。
　　他毫不客气地伸手，将小孩身上裹得紧紧的小被子拉开了。裹这么严实是想热死谁？
　　他把小孩拽着衣摆拖回了大床中央，拿小毯子盖住小肚皮，然后就没再管。起身去隔壁的起居室里瘫着，那边的软榻上有大软枕，靠着更舒服些。
　　侍从端来井水湃过的瓜果，还有凉糕晶冻一类的消暑小点心，放在扶苏手边的小桌上。又拿来公子最近爱看的书籍，叫了个弹琴好听的乐师来。
　　颓废的午后时光又开始了。
　　玄景在悠悠琴声中醒来，下意识品鉴了一下。弹的曲子他以前没听过，但能听出意境是山林幽静清溪潺潺，是一首夏日里听了会觉得舒服凉爽的曲子。
　　秦梓桑倒是很会享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上辈子是个万事不管的闲王。
　　玄景被人抱下床整理好了衣裳头发后，迈着小短腿走出去。果然看到梓桑一整个慵懒美少年的姿态，全家的懒惰都集中到他一人身上了。
　　所以家里剩下三个都是勤勉的工作狂。
　　玄景让人他把抱上软榻。
　　扶苏放下书本问他：
　　“你中午怎么睡我这儿了？”
　　玄景还有一点印象：
　　“太子，抱我。”
　　扶苏：。
　　这话听着有点挑衅，感觉像是在炫耀被他阿父抱了。
　　哼，不就是抱一次？他小时候阿父天天抱他呢。
　　扶苏对于试图跟他争宠的人，存在极为敏锐的雷达。昨天玄景下棋的小动作他不是没发现，只是没管而已。
　　今天想起这一茬，扶苏眯了眯眼，他很快想到了该怎么误导玄景。
　　于是就状似无意地和玄景聊起了自己和父亲在夏国的往事，企图把玄景带沟里去。
　　他跟玄景说自己当时练字总是写错，父亲便会耐心地纠正他。父亲就喜欢他粗心大意笨手笨脚的，需要他操心的崽更容易得到他的关注。
　　这是实话，只是存在一个前提——除了秦梓桑之外的人都不适用。
　　秦玄景默默地看着他：你看我像个傻子吗？
　　扶苏没骗到他也不以为意：
　　“你以后就知道了。”
　　玄景心想，就算他以后见识到了太子对梓桑有多纵容，他也不会傻到去学的。就像他不会学梓桑撒娇一样，他做不来那样的事情。
　　扶苏则忧郁地想，玄景好像越来越不好骗了。等他以后脑子彻底上线了，肯定是个很难缠的弟弟。
　　幸好，现在还是降智版本。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小孩已经三岁了。这几年各地的气候越来越糟糕，经常出现冬夏两季时间延长，或者气温走向极端的情况。
　　气候不好，就容易影响粮食产量。本来打仗就会大量消耗粮食，这么一来雪上加霜。
　　幸而大秦有两位始皇帝陛下坐镇，打过灭国之战的他们非常擅长从细节里节省粮草，不然当初灭六国粮食就得不够用。
　　对比已经陷入饥荒的夏国，大秦的情况就好上很多。
　　中原地区在产粮上得天独厚的同时，也要承担一些小小的弊端。比如，河南等地非常容易遭遇灾情。
　　东南沿海出现台风，东南还没出什么事，豫地可能就先暴雨倾盆了。夏季遭遇高温，别的地方或许只是单纯的高温，豫地又大旱了。
　　它这个地理位置有利有弊，时常遭受其他地区气候变化的牵连。
　　风调雨顺的时候能给夏国带来很多好处，粮库丰足。赶上灾年却着实难办，反而会因为夏国过于依赖中原粮仓，一旦颗粒无收就会导致大夏全国饥荒。
　　南边的渊国就好很多，实在不行还能靠着资源丰富的山林过日子。平原地区山地稀缺，树皮都要被啃光了。
　　父子四人对坐开会。
　　秦政说道：
　　“自朕来到此界开始，气候就一直没有正常过。”
　　那年冬天就有寒潮反复，后来各种高温和冰寒交替。当时他没太往心里去，以为只是偶然现象。
　　灾害性的气候本来也经常持续个三五年的，过了这段时间就又能正常好些年。但目前看来，这个气候异常暂时是回不到正常区间了。
　　秦政有一种强烈的感觉。
　　当前位面集齐两对始皇帝父子，绝对不是个意外，很有可能和这出现异样的气候有关系。
　　而且还有一点很重要。
　　秦政示意儿子跟秦王他们说一说修改器的事情。
　　自从离开夏国后，修改器就没用了。它已经很久没再刷新出剧透，父子俩以为再也用不上它，就一直没提。
　　但现在，他们有了别的猜想。
　　扶苏说完之后推测道：
　　“又是四人穿越，又是特殊的神器辅助。恐怕，天下将有大乱。”
　　乱到世界意志觉得不多拉点人过来镇场子，局面会很难收场的地步。
　　父子俩没恢复记忆，可多年培养出来的意识还是在的。有些东西不是忘记了就会彻底消失，所以他们依然做出了正确的推测。
　　这里并不是单纯的小说形成的世界，原本的小说主角也没有修改器这样的金手指协助。既然多了一个修改器，就必然是因为世界出现了其他变故。
　　玄景脸色凝重地说：
　　“你们觉得，接下来要进入灾祸不断的天灾时代了？”
　　三人都没说话，但沉默已经表达了他们的想法。
　　秦王最后拍板：
　　“加快天下一统的速度，若真是如此，就得调动各地的物资一齐应对。”
　　光靠一国之地显然不够。
　　先不说地方小了资源会显得匮乏，就说气候吧。同样是极热，但同一时间不会九州各地都面临干旱。
　　经过他们这几年的调查汇总，发现哪怕全国都热得不行，干热完全不降雨的也只会是局部。
　　所以这种时候就可以从其他没有旱灾的地方调粮支援，确保受灾区域能够成功渡过难关。
　　只要全国别一起闹灾，局势就还能控制，顶多调取救援物资麻烦一些。
　　而且如今只是个开始，谁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变成全国性质的大灾。总之要趁着情况还没恶化之前，赶紧把天下给一统了。
　　好在经过几年的准备，秦国已经万事俱备。秦王说要赶在三十九岁之前完成大一统，就绝对不会拖延。
　　他如今已经快三十五了。
　　秦王轻描淡写地说：
　　“一年灭一国，足矣。”
　　有过上次的经验，又有秦政和两个儿子的辅佐，这次的准备更加充分。要不是气候不好耽误了积攒军粮的速度，他早就可以发兵了。
　　其实夏渊蛮这三国灭起来还不如六国费劲，至少他们互相不会帮助彼此复国，完全可以一个一个慢慢灭过去，不用一口气搞定。
　　但凡秦王是个没经验的，见识过夏国先帝光治理一个海国就得花十五年，他可能就会选择慢慢来，吃一口消化一阵了。
　　可秦王以前就面临过同时镇压六国叛乱的事情，对此完全不怵。这次只是多加了一个草原区域，根本算不上难度陡增，无需放缓脚步。
　　秦国的铁骑很快东出武关。
　　夏国这几年一直在和渊国死磕，夏帝发了狠准备先咬下渊国。
　　因为在夏国看来，渊国总是受灾最轻的那个国家，资源还最丰富。对比秦国和蛮国，夏帝觉得渊国比较像块肥肉。
　　秦国有意隐瞒关中和巴蜀的水利工程对粮食灌溉增产方面的作用，夏国的奸细事业受阻，根本打不过经验丰富的父子四人，完全探寻不到真相。
　　夏帝至今还觉得秦国就是苦寒之地，像鸡肋一样食之无肉弃之可惜。蛮国就更不用说了，全是草原，基本没什么地方可以种粮食的。
　　比来比去，可不就显得已经被渊国开发过的南部地区是沃土了？
　　渊国人甚至还有应对毒虫毒瘴的法子。
　　秦国之前刻意控制着没有把夏国打得太狠，就是担心夏帝会放弃进攻，收兵回家。那样夏国就可以休养生息，渊国也可以休养生息，对秦国不利。
　　结果气候越发糟糕之后，夏帝不仅没有收兵，反而打得更凶。
　　他们学着蛮国那样从别国的城池里搜刮粮草物资带回自家，这是准备把本国灾情导致的饥荒转嫁给他国。
　　渊国在失去秦国的协助后，确实是打不过夏国的。这几年战场上节节败退，损失惨重。
　　如今，大秦铁骑走武关出来而不是走函谷关，又安排了另一支军队自巴蜀出击进攻西南，便是准备先拿渊国。
　　渊国这口肥肉，当然不会只有夏国在觊觎。拿下渊国，就能保证接下来两年的战事不至于因为突如其来的天灾出现太大的变故。
　　夏渊两国很快就意识到局势不妙。
　　渊国对秦国疏于防备，巴蜀之兵迅速占领了西南。然后借由西南出兵，直接威胁到了两广地区。
　　而渊国应对毒瘴的法子，不知怎么传了出去。不少方法都是渊国的不传之秘，秦人到底是怎么偷师到的？
　　另一头武关外的夏国区域倒是没有疏于防备了，可是那片区域本来就没什么反抗能力。
　　秦国这几年一直把控着武关外的不少夏国城池，就是防备着需要从这里出击时会被人卡脖子出不去。
　　夏国从始至终就没能把城池抢回来，攻入湘赣两地后干脆就没管大后方了，专心在两处山脉围出的牢笼里和渊国对拼。
　　他们以为自己将两省地处北方的关隘守住了就能万事大吉，可以学着渊国那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然而秦国带了不少攻城器械出来，新式攻城车给夏国狠狠上了一课。
　　两地本就不如函谷关、武关这样好守，拿得出手的也就一个天岳关，位于湘赣鄂三省交汇。
　　秦国打下天岳关后，剩下的也就没什么阻碍了。
　　秦军南北夹击，不仅困在渊国的夏人逃不掉，渊国自己也无力反抗。
　　扶苏看过地图之后点了两个地方：
　　“夏国南边有个大岛，东边也有一个大岛。”
　　家里最有军事素养的一个开口了，其他人也立刻意会了他想说什么。
　　玄景惊讶：
　　“你的意思是，渊王见势不妙可能会逃上岛去？”
　　扶苏反问：
　　“你觉得除了往这两处跑，他还有别的选择吗？当阶下囚，或是带着奴隶钱财去岛上以图东山再起，他会选哪个？”
　　玄景思索片刻：
　　“他会选择去岛上过自己的富贵日子，了此残生。”
　　说什么东山再起，太看得起渊王了。
　　渊王就是个胸无大志只想享乐的，空有一身风流，并不准备做个乾隆那样的十全老人。
　　但无论渊王准备做什么，都不影响他很有可能为了荣华富贵逃去岛上这一点。别人逃过去是为了日后反攻，他逃过去就纯粹是想找个清净地方不叫人打扰他过小日子。
　　按照这个原则，两岛之中，他应该会选择——
　　玄景开口：“琉球吧。”
　　扶苏开口：“南海吧。”
　　两人：……
　　很好，我和我自己没有半点默契。
　　秦政轻笑了一声：
　　“你们两个还是这副老样子。”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依据。
　　玄景说的是：“琉球资源丰富。”
　　扶苏说的是：“南海比较宜居。”
　　两人再次：……
　　玄景觉得扶苏在扯淡：
　　“资源丰富日子才能好过，他本来就带不走太多物资，自然要找个资源多的地方，生活才能长久。”
　　扶苏觉得玄景不懂：
　　“他就那儿点人手又不考虑反攻，他要那么多资源干什么？肯定是挑住着舒服的地方。”
　　玄景没觉得南海哪里住着舒服了：
　　“他去了南海，岂不是很容易被捉回来？”
　　扶苏却说：
　　“正是因为得登陆南海更方便，渊王才会在那边安排后路。至于捉不捉的，海岛那么大，而且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渊王说不定都觉得秦国不会去海岛捉他。
　　南边的海岛那么多，秦国怎么确定他躲在哪个岛？他只要在周围的群岛里随便挑个地方苟一段时间，等秦军撤离南海，他就能登岛过好日子了。
　　君不见宋高宗赵构被金军追得躲入了海上，敌人搜了他几个月都找不到人，只能不了了之？
　　秦国还要打夏国和蛮国，说不定还真没空和他死磕。
　　秦王看他们还要吵，直接打断：
　　“两处都安排人盯着。”
　　有什么好吵的，大秦又不缺这点人手。把两地出海的码头都把守住，一来就给他抓了，事情不就解决了？
　　秦政则安抚两个气鼓鼓的儿子：
　　“渊王身边有我们安插的人，他逃不掉的。”
　　言下之意根本就不用猜他往哪里跑，反正也会有内应给秦国传消息，提前告知去向。
　　吵了半天白吵的两人：…………
　　扶苏恍然：
　　“我忘了这回事。”
　　玄景则揉了揉太阳穴：
　　“都怪梓桑，把我带进沟里了。”
　　他本来记得这事的，但是和梓桑吵架太上头，他就也跟着一起忘了。秦梓桑是不是有什么降智的本事，跟他待在一起就容易变傻？
　　扶苏选择告状：
　　“阿弟自己忘了还怪我。”
　　玄景顿时把嘴抿成一条直线。
　　一日为弟，终生为弟。
　　他好好一个长子混成现在这样，全赖他爹没事认什么儿子，就该叫秦梓桑继续当他的渊国公子渊桑才对。


第228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今年的寒灾来得比预想中都要快。
　　大秦的军队还守在码头周围等着堵渊王呢，大雪先落下了。
　　玄景是九月的生辰，父子四人商量怎么捉拿渊王时，就是在九月份，玄景刚过完四岁生辰的时候。
　　等最新指令快马加鞭送到渊国，也不过才十月中旬。
　　结果十月底下大雪了。
　　还不是只有往年本来就会下雪的中部和北部在下雪，连南边的渊国都下雪了。皑皑白雪压下来，让常年见不到雪的不少渊国人都十分惊疑。
　　但这个年头的老百姓可没什么赏雪景的心思，他们想到的只有寒冷的冬天要怎么活下去。
　　秦军刚打下地盘，就焦头烂额地进入了抢险救灾的阶段。
　　幸而王上和太子对此早有安排，之前就做过预演。假如不幸遭遇天灾，要如何应对，军队中都特训过。
　　年迈的大将军比旁人更怕冷一些，可他依然顶着寒风走在街道上，亲自巡查城中的情况，看看士兵们是否因为寒冷而存在偷懒的迹象。
　　临海地区的庶民家宅还好点，往年也要应对台风的突袭，相对来说还是坚固很多的。哪怕暴雪落下，也不会一下子就被压塌掉，给庶民留下了清理积雪的机会。
　　往北的湘赣等地情况就要严重些。
　　好在长江流域近些年也会下雪，冬日里下个两三场属于常见情况。只不过一般不会下得那么大，各家也没有养成扫雪的习惯。
　　将军们发现不对劲后，特意安排了人手在夜里冒着雪敲锣打鼓，高声提醒百姓白天记得清雪，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为了叫他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根据四公子给出的预案，编了几个听着特别恐怖的事件出来吓唬人。
　　什么城东的王二麻子一家已经被雪压塌了房顶，全家都埋在了里头。其实城东压根没有这号人物，如果有，纯属巧合。
　　还有什么隔壁村有家人住的房子不够结实，已经塌了，不信村人们自己去隔壁村看看。实际上根本没人会去，这么冷的天哪有空走亲戚。
　　全城通知难度倒是不大，城里道路都是规整的，而且这年头一座城的人口也不算很多。
　　四国人口加起来也才两千万。
　　麻烦的是通知村庄，分散在各地的村落要挨个通知过去可不容易。
　　渊国原本的小官小吏都被抓了壮丁，拎去处理救灾事宜。大头兵一人盯一人，不好好干活的直接砍了。
　　好在人命关天的时候，大部分基层官吏还是比较乖顺的，没有兴风作浪的想法。
　　他们这代人从小听着夏国要灭渊的故事长大，其实早就做好了亡国的准备。虽说现在事情出了一点意外，灭渊的变成了秦国，但对底层官吏来说区别不大。
　　不仅是他们，就连从贵族家里收缴的奴隶也被拉来干活了。
　　大秦是要废奴隶制的，可渊人自己不知道。
　　将军们就抓着这点跟他们说：
　　“现在本将军有件事需要你们去办，办得好的，以后就能从奴隶籍变回寻常庶民。”
　　没有奴隶不想脱籍的，当即群起响应。将军们就安排他们分散去各村传讯，正好他们会说当地方言，比士兵过去传讯效果更好。
　　这样还不用担心奴隶会不好好干活，或者趁机逃跑。
　　能跑到哪里去呢？
　　先不说外头天寒地冻的，没钱没粮没地没房，跑了也活不下去。就说他们的身份如今还是奴隶，逃跑的奴隶不会有好下场的，要跑至少也得等脱籍再说。
　　所以奴隶们积极地干完活就回来了，不仅领到了脱籍的文书，还领到了一些口粮。
　　将军还说之前他们在贵族家里住的房子就归他们所有了，但是之前归他们种的地不能直接给，算是租赁给他们的。
　　打完土豪后将军们收缴了大量原属于贵族的资产，哪怕给奴隶们分了不少，手头还留下了许多。
　　这群人是真能囤啊。
　　秦王把奏报递给……原本想递给秦政看的，但一抬头看见梓桑眼巴巴盯着他，便先给了儿子看。
　　旁边稳重的玄景由于过于稳重，并没有展现出自己也想看的迹象，被秦王丝滑地忽略过去了。
　　玄景：……
　　头一次觉得沉稳的人会有点吃亏。
　　扶苏接过飞快看完：
　　“每家贵族的粮仓里都囤了远超正常存量的粮食，应当是近些年气候反复，贵族意识到危机，特意为灾年准备的。”
　　秦政立刻联想到什么：
　　“近些年粮价可不便宜。”
　　贵族要多囤粮，无非就是那么几种方法。
　　比如直接采购粮食，但市面上流通的粮食其实不多。庶民的收成有限，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卖粮，都是留着做种和自己一家人吃。
　　事实上绝大多数的庶民留下种子后，剩下的粮食都不够全家吃一年的。渊国稍微好一点，其他国家这种情况相对严重。
　　为了解决饿肚子的问题，庶民会在野菜野果充足的时候，少吃点粮食。多采摘这些东西果腹，把粮食留在外界弄不到吃食的时候填肚子。
　　也就是说，贵族想要买到外头的余粮不容易。哪怕有粮商愿意出售，也会因为年景不好价格提得很高，对贵族来说并不划算。
　　所以贵族还会选择另一种方式。
　　贵族手里的地是比庶民手里要多得多的，他们大部分的存粮都是靠着自家土地的收成来囤积。
　　既然外头买不到粮，又想提高存粮的数量，这不就有个现成解决方法，可以一劳永逸吗？
　　秦王递过来第二封奏报：
　　“派去的官吏查到了大量贵族强买庶民田产的旧事。”
　　这几年渊国出现了非常严重的土地兼并。
　　贵族们认为买粮不如买地，买了地还能每年有固定产出。而且土地本来就代表着一个贵族家族的实力，没人会嫌弃自家地多。
　　至于被强征了田地后庶民日子会不会过不下去——仁慈的贵族老爷已经帮忙想好了应对之策。
　　你看，我贵族家里有地，但是没有足够的人手帮忙种地。你家里没有地，但是你种了几十年地，肯定能把庄稼伺候好。
　　这不是很完美的解决方法嘛！
　　直接把你们这些卑贱的庶民招揽过来替我家种地就解决了，族中还能赏你一口饭吃，教你不至于饿死。
　　不过贵族肯定不会单纯招揽佃户，佃户哪有奴隶好掌控呢？
　　虽然渊国有过律法规定不许轻易将庶民收为奴隶，可架不住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贵族总有法子钻漏洞的，反正渊国吏治混乱又管不到他们。
　　扶苏看完递给父亲，秦政看完又递给玄景，玄景看完则皱眉点评了一句“真是胡闹”。
　　如今这些土地都归了大秦官府。
　　秦国不是做慈善的，肯定不可能直接把地归还给这些庶民。而且这个口子也不能开，既然规定了只能通过军功得地或者买卖田地，那就得走流程。
　　按照秦王的性子，肯定是不管这些的。叫庶民从官府租地就是了，田租定得低一些，不至于饿死即可。
　　秦政却道：
　　“好歹给他们一些田地安身，少给些也无妨，不能完全没地。”
　　完全没地的家庭毫无抗风险的能力，遇到点事情就容易全家遭殃。
　　大一统王朝需要求稳，统治者其实更希望庶民家家有地，安顿下来好好过日子、能稳定地产出粮食赋税。
　　秦王缓缓皱起眉头。
　　他承认秦政说的有道理，不过和他往日的行事作风不同，所以一时就想让他接受并不容易。
　　扶苏默契地接上父亲的话茬：
　　“其实此事也好解决。”
　　玄景看了过来，想听听梓桑有何高见。他还没怎么见识过扶苏治国理政方面的能力，因为两位父亲太能干，没给扶苏发挥的空间。
　　扶苏微微一笑：
　　“指望他们用军功封地不太现实，却可以给他们一个将地买回来的机会。”
　　秦王示意他详细说说。
　　扶苏继续讲解：
　　“买地只需用银钱即可，就叫他们检举贵族以往的恶行、献出一些渊国特有的方子、或者做任何可以立功的事情。”
　　“立了功，便会有金钱奖励，也可以向官府优先购买田产。少有庶民会拿着钱去做别的，自然是第一时间选择购回自家的田地。”
　　“秦军初入渊国人生地不熟，正是需要当地庶民协助的时候。他们有了立功的机会，秦军也能趁机掌握更多情报，这是双赢的合作。”
　　比起直接还地，这种方式虽然迂回，却更让人们觉得踏实。
　　官府把地赠给庶民，有时候庶民是惶恐不敢要的。他们很难相信官老爷会那么好心，反而等价交换更容易长久。
　　而且还地要怎么还？
　　近五年被抢的地还给主人，那再往前六年七年被抢的还不还？继续往前数，十几年前的还不还？凭什么他还我不还？
　　这么一路数下去，先不说能不能查证清楚那些地到底是正常买卖还是被低价强买强卖的。就算能查得清，只怕刚从贵族手里收缴来的田地也不剩下多少了。
　　大秦官府手中还是得多握点地的。
　　不仅是得提前留下给军功战士的奖赏，还得叫官府自己手里拥有底牌。绝不能把所有地都分出去，官府一点不留，以后会很被动。
　　不过这个操作方法没办法叫庶民都拿回和原本数量一致的土地。
　　有的人可能提供的情报多些，能赚一点。有的人提供不了太多情报，就只能勉强买回来一部分地，剩下的要靠租田维持生计。
　　但总比全部靠租要安稳得多，租官田也会比租私田稳妥一些。贵族私自出租，定的租金比例很多时候都非常黑。
　　这也是扶苏坚持在官府手里留田地的原因，大不了好好建造监察系统，防止相关官员在田租上动手脚。
　　秦王听罢若有所思。
　　秦政听出儿子的计策里还存在漏洞，应该是有未尽之意。
　　于是配合地问道：
　　“若有庶民实在寻不到立功机会，赚取不到任何赏钱，无法购回土地呢？”
　　玄景也点头附和：
　　“恐怕一大半的庶民都提供不了什么情报，无法买回田地。”
　　扶苏胸有成竹地提出了解决方案：
　　“天灾频发，若一直任由庶民自行耕种，抵御风险的能力就太差了。其实儿臣早有想法，认为特殊时期应当实行特殊的农桑政策。”
　　秦王父子还没听明白。
　　秦政已经秒懂：
　　“既然大秦的村落可以实行军事化的管理，那么在种田上自然也可以。以屯田的形式耕种，安排无田的庶民集体劳作，便能大大提高生产效率。”
　　屯田制从来都不是只有军人参与的，这里头存在多种操作方式。
　　其中民屯就是给民众提供田地、工具、种子等物，让他们听从官吏的安排。最后的收成按比例上交，留下自己够吃的，剩下都充作军粮。
　　代换到大秦，就是交给府库，为了接下来应对天灾作赈灾粮食用。
　　屯田是比较辛苦的，因为农民种得多也不会多给。一般就是给够吃的量，剩下的产量再多也和屯户无关。
　　兵荒马乱的年代这招好用，太平年间就不太行了。
　　首先，寻常庶民不太受得了军事化的管制。其次，谁不想给自家攒点家底？
　　而且屯田一般会伴随着别的好处。
　　扶苏补充道：
　　“庶民都被聚集起来管束，便不容易闹事生乱。等到农闲时节，还可以安排他们集体劳作，去修建水利等。”
　　秦王眼前一亮。
　　这和徭役不一样，但是却能做徭役时需要庶民做的事情。如今天下各地都等着大秦去打理，这些事情真的缺人干。
　　何况水利这东西就不存在不需要修建的情况，哪怕用不上新建，也得修缮原有的水利工程。
　　当然，集体劳动都是次要的。
　　屯田制在天灾时期最主要的好处还是集体种粮。
　　提高效率就可以提高产量，集体管控就方便中央调度。若是可以，所有庶民都参与屯田才是最理想的情况，能大大提升国家应对灾害的能力。
　　现代天灾文一般也有类似的操作，政府接管田地，然后安排人集中耕种，保证灾害下的基础粮食产量。
　　大秦如今的优势在于——
　　玄景很快意识到此举可行：
　　“庶民以前种田本来就吃不饱，只要这么做能让他们吃饱饭，他们就肯干。”
　　多余的粮食不分下来又如何？
　　总比自己单独种田饿死强。
　　现在年景不好，再不提高产量是真的有可能饿死的。即便是有地的庶民都能想明白，手里握着土地不代表什么，遇到天灾依然可能要全家饿肚子。
　　秦王看得更远：
　　“如今时令已乱，许多农人种地的经验已经派不上用场。他们自行耕种的产量只会越发削减，时间一长，自然会羡慕屯户能吃饱。”
　　先用里村的军事化管理让各国庶民习惯这样的看管，有天灾打击的情况下他们应该会接受得更快。
　　等他们接受了这一点，再进一步的军事化集体种田，自然也能慢慢接受。何况还有甜枣吊在跟前，算是双管其下了。
　　最后，全国都是集体种植。
　　扶苏这招算计的不仅是当下，还有未来。想叫新生的秦朝扛过天灾延续下去，不用点特殊的法子怎么行？
　　等天灾过去，年景变好了，就可以放庶民出去自由耕种。
　　到那时，官府只需在该育种、该插秧、该追肥、该收割等操作的时令安排人提醒一二，不必再进行强制规范。
　　玄景忍不住感慨：
　　“特别之时行特别之政吗？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
　　玄景虽然跟着父亲一起处理过大一统后的各项问题，后来也当过秦二世。不过最初到底是秦王在执政，他就是个辅助的太子，更多时候是听令行事。
　　后来等他继位时，秦王比正史上多活了好些年。所以传到他手上的大秦平稳得多，相比之下就不如扶苏饱受磨练。
　　能力上玄景不一定比扶苏差，但是经验上绝对不如扶苏丰富，尤其是应对各种极端的政局环境。
　　玄景不知道扶苏前世的经历，他只听说秦政活到八十才驾崩。
　　那可是八十岁！
　　玄景心想大一统都四十多年了，足够父亲把该处理的事情全部处理好，梓桑应该没什么要烦心的吧？
　　而且梓桑后来也就当了十年皇帝，在位时间短不说，还是六十七干到七十七的。人老了容易精力不济，他又是个惫懒的性子，该不会政务都丢给儿子，自己整日养生去了吧？
　　结果他还是低估了秦梓桑。
　　扶苏头一回听到秦玄景夸他，还有些意外。他挑了挑眉，正想说点什么调侃一下弟弟，被秦政按住了。
　　秦政示意他不要在这个时候犯贱。
　　难得玄景对扶苏观感转好，还是别打碎他的滤镜了。
　　扶苏顿了顿，选择听话。
　　散会后，玄景跟在兄长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咸阳也下雪了，不过门前的道路有人扫雪，所以现在只有刚积下的薄薄一层。
　　玄景人小个头矮，才会反衬地周围的积雪很厚。
　　扶苏回头看了一眼，停下脚步把他抱了起来。大步走进太子宫，上了回廊后才将人放下。
　　因为近些年酷暑和严寒交替的缘故，各宫都建起了回廊。
　　这样一来风霜雨雪烈日酷暑，都可以在廊下行走，来往于每个宫殿内部的所有主殿偏殿，无需走入毫无遮挡的空地。
　　玄景道了声谢，跟着兄长顺着回廊走入正殿。
　　他已经搬去偏殿住了，扶苏也住回了自己的房间。不过小孩每日还是喜欢赖在正殿的起居室里，因为独自待着无聊，而扶苏基本就在起居室里不挪窝。
　　兄弟俩在软榻上坐下。
　　玄景忍了一路，这个时候才开口问起扶苏一些政事上的见解。
　　扶苏轻轻挑眉：
　　“怎么突然问这个？”
　　玄景一本正经：
　　“想见识一下你的能耐。”
　　这几年他和扶苏斗智斗勇，总是败多胜少。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年纪小脑子不够用的缘故，后来发现可能是因为他的心还不够脏。
　　今天听到扶苏头一回提出像模像样的建议，忽然惊觉自己其实并不了解秦梓桑的政治主张。
　　以前玄景只知道太子对梓桑这个继承人非常满意，梓桑在经济和舆论把控上也颇有建树，别的他就没见识过了。
　　但只懂经济和舆论，只能说是能臣，还是个偏科的能臣。梓桑显然并非如此，他是个没有什么明显短板的明君。
　　当皇帝的都自负，轻易不会承认自己被别人比了下去。如果是旁人也就算了，是另一个自己，那肯定要好好论一论，到底谁更厉害。
　　扶苏托腮看他：
　　“无聊，这有什么好比的？”
　　反正他在阿父心里是最厉害的扶苏就够了，其他扶苏厉害与否与他无关。他没有和自己对比这一项的top癌，只爱跟其他扶苏比受宠。
　　玄景：……
　　玄景反而觉得受宠有什么好比的，幼稚又无聊。当皇帝的当然是要比能力比政绩了，秦梓桑真是个奇葩。
　　见扶苏兴致缺缺，玄景敛眸思索了一会儿。等他再抬头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志在必得。
　　玄景状似不经意地说道：
　　“既然你不想说，那就听听我的想法好了。”
　　扶苏喝着温热的甜牛乳，没有拒绝。
　　反正又不用他说，小孩乐意费口舌就让他说吧，自己听着就行。
　　玄景见有戏，继续往下说：
　　“大秦这些年虽然大力发展官学，父亲也早就在为天下一统后往外派官做准备，不像前世那般低估了各地所需的官员数量，最后导致只能任用六国旧吏。”
　　“但如今天灾连连，新派去的秦国官吏更难取得当地庶民的敬畏。一旦出现意外，恐怕那些渊人就会仗着天灾生事，不服官府管辖。”
　　就像末世来临后，很多人自觉官方无力管辖，就会琢磨着自立为王。
　　古代本来就“皇权不下乡”，管束乡里没那么容易，遇到天灾时期更是困难。
　　尤其是雪灾时期。
　　大雪封路，官府的人都不方便过去。村里趁机搞点小动作，确实很难管。
　　以前六国就干过诛杀秦吏的事情，如今在渊国一个搞不好只会变本加厉。到时候把人一杀，丢进山里，借口下乡巡查时遇到雪崩或者野兽，根本拿他们没辙。
　　说到这里，玄景眼眸转冷，似是想到了穿越前一些不悦的事情。
　　他这会儿看着倒很有昔年秦二世的样子了，脸上表情波澜不惊，顶多只在眼神里泄露一丝情绪。
　　扶苏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小孩理智回笼后确实像模像样的，不像之前一点就炸了。这才有点王孙公子的风范，放出去不会丢了父亲的脸。
　　玄景忽略了他看戏的目光：
　　“是以光靠足够数量的秦吏想要治理渊国也是不成的，还是得加重秦国手中的筹码。”
　　“现如今秦吏还未到位，将军们凑合着征用了渊国旧吏，兜兜转转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大秦的地方治理还是那个困扰，新派的官吏说话分量不够，旧官吏又与大秦并非一条心。偏巧天灾不断，属实是雪上加霜。”
　　扶苏放下杯盏：
　　“那你觉得，该如何处理？”
　　玄景心道是我想勾引你多说点，不是我自问自答。但见梓桑还没上钩，到底还是多丢出了一些饵料。
　　于是玄景回应了这个问题：
　　“渊国黎庶好歹只是单纯不服外乡人管理他们，不像六国之人想的是复国。大秦不必应付反贼，只要想法子让秦吏融入其中即可。”
　　“此举需要徐徐图之，没有足够的时间是达不成的。偏偏如今就是时间不够，好在父亲早有应对之策。”
　　“若我没有猜错的话，两位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父亲之前拉拢了大量渊国臣子，便该此时发挥作用了。”
　　朝中的二五仔并不单纯是为了覆灭渊国才拉拢的，也是为了后续治理渊国。秦王没有光顾着拉拢高官，底下的县令城主这些也没忘了示好。
　　灭渊后再拉拢可不一定能保证这群人的忠诚度，但是提前拉拢的话，就有足够的时间筛选和建立感情了。
　　秦王这三十多年安排的后手不少。
　　如今就等着他们给秦吏撑腰，帮助秦吏站稳脚跟融入当地。
　　扶苏听完赞赏地点头：
　　“是这个道理，既然父亲已经高瞻远瞩地提前解决了这一问题，你还在忧虑什么？”
　　玄景这才不紧不慢地抛出鱼钩：
　　“成功融入的前提是秦吏在当地治理得还算合格，可惜天灾频发，只怕一着不慎便会落入深渊。”
　　“渊国还好，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言论。夏国那边却宣扬过上天降下灾祸是君主昏聩，只怕到时候夏人遇到灾荒会认定是父亲的问题，再迁怒官府吏员。”
　　玄景很不喜欢这种类似“天人感应”的主张，它对君王的限制远比加成要多得多。
　　推崇儒家的王朝喜欢坚持这一点，因为符合儒家教义。但是大秦不走儒家的道路，肯定不能全盘继承。
　　但问题就在于，夏国太坑了。
　　夏国已经在夏人心里植入了这个观念，打下了“良好”的基础，这不是坑后来的皇帝么？
　　它这么一整，现在夏帝已经连续几年下罪己诏了。
　　回头大秦灭夏后，秦帝不下罪己诏，民间不可能没意见。别到时候把天灾怪到秦帝头上，再来几个牛鬼蛇神造反自立，折腾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而且秦帝的威信受到打击后，秦国官吏也会一并遭受质疑。一旦基层官吏管不住乡民了，事情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麻烦。
　　玄景看向扶苏：
　　“也不知父亲他们可曾想好对策。”
　　舆论上面，太子和梓桑其实都擅长。只不过梓桑青出于蓝，会比太子更得心应手一些。
　　玄景猜测，扶苏应该会从他擅长的舆论出手，提出对应的解决方案吧。
　　结果扶苏却说：
　　“别想了，父亲他们肯定已经想好了该如何应对，用不着我们瞎操心。”
　　玄景：……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
　　扶苏微笑着看向弟弟，用眼神示意他别挣扎了。
　　给人挖坑这种事情扶苏也非常熟练，很多时候听第一句就能意识到对方是不是在班门弄斧。
　　玄景的引诱还不算特别明显，换个人八成能掉坑。可谁让大家都是同一个人呢，扶苏又很擅长识人，想看透弟弟心里的那点小九九简直没有难度。
　　玄景看懂了兄长的暗示。
　　但他没事人一样地继续维持着之前的淡然姿态，并不因为翻车而羞恼露怯。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稳得住，假装无事发生。
　　玄景神情自若地点头附和：
　　“我倒不担心什么，只是有些好奇父亲他们会如何解决，阿兄可知道？”
　　扶苏眯了眯眼。
　　这小子也是够厚脸皮的，被揭穿了也不以为意，还能面不改色的继续下钩，这毅力也是很足了。
　　扶苏没有回答，他倒要看看秦玄景还能玩出什么花招。
　　玄景开始了自问自答：
　　“既然阿兄不想说，不如我来替阿兄答上一答。夏帝连年下罪己诏却毫无用处，若换一人定然抓住这点朝外宣扬夏帝昏聩不配为君，借此覆灭夏国。”
　　“然我大秦并未这般操作，自然不是因为父亲好心放过他，而是不打算继续助长这等无稽之谈的可信度。覆灭夏国无需借用这些舆论，大秦铁骑自可堂堂正正地打过去。”
　　“若我所猜不错，如今夏国境内应当已经开始流传灾祸与君王无关的流言。夏帝为着自己的威信，大约也会主动配合，将这番言论传播到夏国各地。”
　　“大秦只要等待夏帝自己解决了这些传闻，民间不再盲信它们，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地收获成果。”
　　分析到这里，玄景看向扶苏：
　　“阿兄以为我说得可对？”
　　扶苏笑着推给他一盏温热的乳酪：
　　“玄景小小年纪就懂这么多，想来很快就能学成出师，去给父亲帮忙了。”
　　玄景不接受他的场面话：
　　“阿兄比我厉害，应是你先入朝参政才对。此事阿兄定有其他解法，不知是否愿意同愚弟分享？”
　　见委婉的说辞扶苏不接招，干脆换成了直球。除非扶苏肯直接承认自己不行，想不出来，否则就得认真回答。
　　人不要脸就能占尽便宜。
　　扶苏心里感慨秦玄景越长大越不好对付了，果然还是之前的降智状态比较有意思。
　　扶苏在同样不要脸地拒绝和乖乖顺着坑往下跳回答问题里，没怎么犹豫就选择了对自己更有利的第三个解决方案。
　　扶苏慢吞吞地开口：
　　“其实，我也想不出来——”
　　玄景眼里闪过一丝失望，都到这个地步了，还不能逼出梓桑的回答吗？他真的很想多见识见识梓桑的能力。
　　结果扶苏忽然收回刚刚的话头：
　　“逗你的，既然阿弟那么想听我的指点，我作为兄长怎么好敝帚自珍呢？”
　　玄景：……
　　非得犯个贱再回答是吧？
　　这么一来，虽然梓桑是顺着他的意思答了题，却把主动权掌握到了自己手里。主动权转换以后，梓桑就不算是跳入陷阱了，反而显得挖坑的玄景不够大气。
　　秦梓桑可太懂怎么反客为主了，没人能在他手上占到便宜。
　　扶苏已经开始回答了。
　　他做出思考的模样，短短数息就结束了虚假的思考，好像思维转得很快似的，装逼装得浑然天成。
　　虽然扶苏确实很有急智，对策也确实是他之前在玄景洋洋洒洒分析一大堆的时候，迅速琢磨出来的。
　　但他可不想让玄景知道他提前想过答案了，免得小孩得意。
　　毕竟玄景给他挖坑，就是想勾引他思考对策，然后回答。
　　只要扶苏顺着他的说辞思考了，玄景就已经达成了一半的目的，成功算计到了兄长。后续不肯回答顶多算是没有明面上落入圈套，不能算是从头到尾都没入局。
　　扶苏才不给他机会嘚瑟。
　　所以他略一思索，这才开口：
　　“光靠夏帝自己辟谣是不够的，夏人会觉得夏帝只是在无力地为自己辩解。倒不如对外宣扬各地都在受灾，英明如秦王其治下的领土也不例外。”
　　“叫夏人好好听一听秦国黎庶过的是怎样的日子，秦王神武睿智也一样要应对天灾。不仅可以打击天人感应论，还能借此叫夏人了解秦王威名。”
　　“夏帝若想自救，同样也只能接受这番说辞。叫他捏着鼻子传扬秦王的丰功伟绩，他心里应当会更怄气。”
　　比起后续才让夏帝发现自己被摘了桃子，当然是在出手养桃树的时候就明明白白地叫夏帝知道自己这个桃子有一大半就是替秦王养的，那才最解气。
　　如果夏帝不肯那就别管他了，秦国自己传去。反正不管夏帝怎么想的，这些说法都会传遍大夏，他没得选。
　　玄景忍不住用看魔鬼的眼神看扶苏：
　　“还是你比较狠。”
　　玄景一向觉得自己已经够心黑手狠的了，现在看来还是不如梓桑。他只是单纯的腹黑，梓桑他还缺德。
　　扶苏笑眯眯地伸出手，揉了弟弟脑袋一把，对此不置可否。
　　从这天开始，玄景就喜欢上了拉扶苏一起讨论政事。
　　没有事情可以讨论的时候，还会特意顶着风雪跑去章台宫，问父亲要了奏折，看完再回来“考验”阿兄。
　　扶苏就任由他小短腿来回折腾。
　　直到有一天，渊楚终于克服了寒冷，上门来看望许久不见的俩儿子。
　　她一来就直奔玄景小可爱，把人往怀里一搂，狠狠揉了一把还带着奶膘的小嫩脸，嘴里说着“想死阿娘了”。
　　自认为已经长大的玄景崽：……
　　玄景努力推开他娘：
　　“阿娘，你去揉阿兄。”
　　渊楚笑吟吟地说：
　　“不行呢，你阿兄已经是快加冠的成年人了。”
　　到底只是养子，不好动手动脚的。
　　玄景这个时候又开始遗憾为什么扶苏不是亲生的了，如果是亲生的就可以帮他挡灾。
　　揉完儿子的小嫩脸，渊楚才问道：
　　“阿娘听说玄景最近很好学。”
　　玄景不明所以：
　　“有吗？”
　　渊楚笑着夸他：
　　“当然有了，你天天去王上那里学习处理政务，遇到不懂的还知道不去打扰父亲，而是回来请教阿兄，真是个懂事的乖孩子。”
　　请、请教？？？
　　玄景晴天霹雳，他立刻扭头看向老神在在的扶苏。
　　他分明是在考验梓桑，哪里请教了？
　　那点问题他自己又不是解决不了！
　　可惜玄景忽略了他四岁小身板带来的天然刻板印象。
　　如果他是个四十岁成年人的话，这么做别人当然会觉得他是在考验年轻晚辈。可惜现在扶苏才是比他年纪大的，这么做只会被侍从理解成十公子勤勉好学、四公子耐心解答。
　　啊，好一幅兄友弟恭的画卷。
　　渊楚就很满意，她欣慰地夸道：
　　“我们苏儿真是长大了，最近没有再和阿兄闹别扭吧？”
　　渊楚一直觉得梓桑是个特别优秀的好孩子，没有半点缺点，又懂事又体贴。
　　可惜不知道为什么，苏儿就是爱和兄长顶着干。明明很喜欢阿兄，嘴上却不肯承认。
　　或许这别扭的性子是遗传的王上？
　　送走渊楚后，玄景自闭了一下午。晚间秦政回来都看出不对劲了，问他又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言下之意是扶苏又怎么欺负弟弟了。
　　扶苏可不背这个锅：
　　“今日阿娘来了一趟，还夸他勤奋好学，遇到不懂的事情知道请教兄长呢。”
　　秦政忍俊不禁：
　　“就为了这个生气？”
　　玄景默默在软榻上转了个身，背对着父子两人，用小小的背影和后脑勺表达自己的态度。
　　秦政便熟练地哄道：
　　“只是淑妃误会了而已，何须在意？朕与梓桑都知道你能干，是个合格的二世皇帝。”
　　玄景又转了回来：
　　“谢太子夸奖。”
　　真是好哄。
　　晚间把小孩送回偏殿休息后，父子俩坐在起居室里聊天。
　　扶苏说：
　　“他自小就没受过挫折，可算在我手里都给补上了。”
　　秦政含笑看着他：
　　“你莫要仗着他在家人跟前不设防，就可劲欺负人。”
　　玄景哪里是没受过挫折，他只是没受过来自亲人的挫折。遇到外人他可不会这么脆弱，也就在亲近的人跟前展露一些本性。
　　小孩怪好玩的，是和他家阿苏小时候不同的画风。
　　扶苏比他自信得多，无论你怎么打击他都没用。扶苏崽有一套自己的逻辑，蔑视除了他爹之外的所有人。
　　当然，这也是秦政特意培养出来的。
　　不过骄傲的玄景受到挫折后会像个小孩子一样情绪都写在脸上，臭着脸需要父亲哄他。
　　骄傲的梓桑受到挫折后也会像个小孩子一样沮丧委屈，趴在那里等阿父过来安慰。
　　即便表达的方式不同，又怎么不算一种殊途同归？
　　秦政忽然想到一件事：
　　“玄景最近对你是不是温和了很多？”
　　以前兄弟说话夹枪带棒的，情绪平稳时只是暗暗挖坑，情绪起伏时看着像要直接炸开吵起来。
　　最近倒是少见后者了，哪怕依旧会说话挖坑，却温柔了很多。偶尔能看见玄景对扶苏露出钦佩的神情，虽然很少，而且转瞬即逝。
　　扶苏自己是感受最深的那个。
　　他微笑着表示：
　　“阿父，我早就说了，没有人会不喜欢我的。”
　　秦政：……
　　秦政觉得扶苏的这个回应要是给玄景听见，又能把人气得重新变回之前的小炸药包。
　　兄弟俩关系紧张，扶苏负全责。
　　秦政无奈摇头：
　　“你这张嘴！”
　　但凡扶苏能控制住自己不说一些嘴贱的话，世界就能和平一大半。
　　扶苏这里的思想工作是很难做通的，所以秦政把目标放在了更好哄骗，啊不是，更加懂事听话的玄景身上。
　　秦政早晨出门见小孩已经起来了。
　　玄景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他除了之前年纪小觉多控制不了自己的时候外，稍微长大一点就恢复了前世的作息。
　　前世的玄景就是个勤政的皇帝，日日要早起上朝的。如今不需要上朝，却依然维持了早起的习惯，没事可做就干脆看看书练练剑。
　　秦政路过儿子窗前，驻足和他说了几句话。
　　四岁多点的稚童脸上已经有了坚毅之色，坚持习武也将一张小嫩脸稍稍晒黑了些许。
　　他不是个白嫩的小崽，而是个一看就能上树下水在村里到处折腾的健壮小孩。但玄景其实没那么熊，反而是小时候白嫩的梓桑经常干这种事情。
　　可见人不可貌相。
　　秦政看着他这副模样，已经可以想象出孩子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了。
　　应当是个健朗的年轻人，身形高挑肌肉有力却不会显得魁梧。虽然不是阳光开朗爱笑的性格，却沉稳妥帖叫长辈不必为他操心。
　　他只是不爱笑，但他不会冷脸对着你。你和他说话他都会认真倾听，长辈有什么想法他都会尽量满足，默默地做完却不会跟你邀功。
　　——然后用委婉的手段让你从侧面知道他的付出，并留下一个“玄景真是谦逊”的印象。
　　有些像大桥松，却比大桥松更多几分腹黑。
　　如果说扶苏的伪装是彻头彻尾的骗局，玄景就是在自身优势上发扬光大。夸大自己的优点，藏匿自己的缺陷，最后塑造出一个长辈都喜欢的形象。
　　秦政对他很是欣赏，觉得秦王的这个儿子养得极好。
　　就是对父亲太不设防了一点。
　　和他家阿苏一个毛病。
　　秦政同玄景说道：
　　“梓桑性子霸道又说话难听，是朕以前没养好，把他惯坏了。他虽是你阿兄，却跟个小孩子没什么区别，你莫要与他计较。”
　　玄景连忙起身行礼：
　　“太子言重了。”
　　他何德何能让父亲亲自过来向他致歉，其实他也没有把梓桑的那点坏毛病放在心里。他才不和秦梓桑计较呢，他是个有肚量的人。
　　秦政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梓桑要是有你一半稳重就好了，朕也不必日日忧心他。可朕近日国事繁忙，有件事须得托付给你。”
　　玄景意识到父亲想说什么：
　　“您放心，我会照顾好阿兄的。”
　　秦政握了握他的小手：
　　“也不必你照顾他，那么多侍从在呢，你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了。你帮朕盯着他点，别叫他又伤了这里磕了那里的。”
　　玄景答应下来。
　　秦政只是略聊了两句就离开了，只留身负重任的玄景深感责任重大。
　　他忽然就觉得父亲说的有道理。
　　秦梓桑幼稚是秦梓桑的事情，他个大人活得和小孩子似的，自己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平白拉低了自己的岁数。
　　虽然在这个世界他不幸成为了梓桑的阿弟，但只要他心里不认，他就也可以是梓桑的阿兄。
　　玄景觉得自己的心理年龄可比梓桑大多了。
　　当转变视角去看梓桑后——
　　其实秦梓桑也没那么讨厌，就是爱炫耀羽毛的小孔雀。自家阿弟要是这样，自己肯定就不会先入为主地讨厌他了。
　　上午玄景肩负使命来到正殿，开始了他的盯梢日常。
　　扶苏提出想出去玩雪，被玄景严肃制止了。不可以，会把手冻伤。
　　扶苏在软榻上躺久了，被玄景指挥人拉起来。久坐久躺都对身体不好，躺一会儿就得下地走两步。
　　扶苏……
　　扶苏气得把小孩捉过来揉了一把脸：
　　“阿父真是够了，还给我找个小管家公过来。”
　　自己没空盯着儿子，就忽悠别的儿子来帮忙盯人，不带这样的。秦玄景你也太好骗了，你都腹黑都到哪里去了？
　　玄景抗争无果只能躺平任揉，心里暗暗决定要好好习武，这样等他力气比梓桑大了，梓桑就没办法仗着年龄欺负他。
　　玄景被揉得说话都断续了：
　　“看你、被管着、我、心情好。”
　　他才不觉得自己是被父亲骗了呢，他分明就是自己想看梓桑被管。尤其是管他的还是自己，那就更爽了。
　　扶苏冷笑：
　　“阿父就是拿捏住了你这个想法。”
　　谁说忽悠人只能是忽悠别人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了？
　　最高明的忽悠正是他爹干的这种，把人忽悠来做那人本就很乐意去干的事情。完了人家还不觉得你在忽悠他，因为你顺应了他的本心。
　　玄景拒不承认：
　　“父亲才不会忽悠我！”
　　不管怎么说，扶苏的悠闲日子是一去不复返了。虽然被玄景约束的事情做起来不费劲，也确实对他身体好，可主动和被迫总归是有点区别的。
　　扶苏表情难看地被他拉着在廊下转了几圈，只玩了两刻钟的雪，甜食也被约束着没让多吃。
　　以前侍从不敢管的，他都敢管。
　　以前侍从会碍于公子的命令被迫违背医嘱的，现在想都别想，有另一个公子给他们撑腰了。
　　扶苏的作息饮食健康起来，短短半个月就容光焕发了许多。秦政和秦王看过之后都夸玄景能干，家里没他不行，阿兄以后就交给他照顾了。
　　玄景崽迷失在了夸赞里。
　　他沉稳地应答：
　　“父亲放心，以后阿兄都交给我。”
　　扶苏：……
　　这人是真不觉得自己被压榨童工了吗？那两人要个四岁的崽子照顾二十岁的兄长，当事人就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没救了，抬走。
　　照顾人形成习惯后可就不好改了，而养成一个习惯只需要二十七天。
　　玄景完全忘记了应该兄长照顾弟弟而不是反过来，也没发现自从他开始照顾兄长后，就下意识包容了很多兄长身上原本叫他忍受不了的小脾气。
　　秦王没好气地对秦政说道：
　　“朕的儿子倒教你养成个操心命了。”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人就是见不得玄景总和他宝贝儿子别苗头。不仅出手化解了双方的积怨，还反手给他儿子养出一个褓姆来。
　　褓姆，指专职替古代君主的姬妾抚养其子女的人，要照顾生活起居方方面面。
　　秦政被揭穿了也不惊慌：
　　“玄景以前不爱照顾弟妹，与弟妹们关系处得一般。你不是一向犯愁此事？有了照顾梓桑的经验，或许能解决他这个问题。”
　　毕竟梓桑是最难搞的弟妹类型了。
　　秦王：“……那朕还得多谢你？”
　　秦政面不改色：
　　“无需客气，你我不分彼此。”
　　秦梓桑的厚脸皮当然是遗传的，所以他亲爹也不会脸皮薄到哪里去。
　　兄弟俩的关系虽然亲近了些，却不代表就不会闹矛盾了。该互怼的时候还是毫不客气，越发有后世那种虽然喜欢互损但感情其实很不错的兄弟模样。
　　等玄景惊觉自己确实是中计了时，已经过去了许久。
　　然而他确实养成了管束扶苏的习惯，看不惯对方作践自己身体，而且兄弟两个确实培养出了感情。
　　玄景别别扭扭地说：
　　“秦梓桑，你今天已经吃了五个橘子了，再吃就要上火了。”
　　扶苏充耳不闻。
　　侍从已经飞快把橘子撤了，连扶苏手里正准备吃的也一并抢走。
　　扶苏：……
　　玄景：……
　　玄景强调道：
　　“我不是在关心你，我只是不想看你过得太舒坦。”
　　扶苏拿帕子擦了擦手：
　　“知道了，你就想折磨我，你是个坏弟弟，绝对没有一点好心肠。”
　　玄景：孤听出来你在讽刺孤了。
　　玄景反唇相讥：
　　“那还是比你好心一点的。”
　　扶苏不痛不痒：
　　“是啊，我就是个大坏人，我认。”
　　这种吵架就没有结果，玄景根本就赢不了。无论你说什么对面都不生气，还嬉皮笑脸地表示你说的对，吵了也白吵。
　　收拾不了阿兄，只能出去欺负几个软柿子出出气。
　　比如跑去章台宫帮父亲出主意坑害渊国贵族和夏国贵族，证明一下自己的脑子并没有退化，只是单纯的对梓桑不好使而已。
　　秦王正巧收到渊王被捉的消息：
　　“渊王冒着风雪想渡海，可惜恰逢雪停，脚印暴露了行踪。”
　　原本要是雪一直下，以渊国近期的降雪规模，那点脚印要不了几分钟就会被新雪掩盖。
　　结果他就是那么倒霉，雪停了。
　　渊王没料到这一点，他走的时候根本没处理痕迹。走远了才发现雪越下越小。之前留下的脚印估计还没彻底盖住，只能临时处理新脚印。
　　但是自己积攒下来的雪是蓬松平整的，他拿个东西把脚印扫掉就会留下更多的痕迹。
　　这又不是在山林里，本来就地形杂乱，雪被弄得乱七八糟或许不好分辨。在一望无垠的平原地区，这么做实在太显眼了。
　　渊王只好兵分几路，试图故布疑阵把追兵引去其他地方。可惜无论分几路兵都是没用的，到码头肯定被抓。
　　玄景拿过奏报展开一看：
　　“他连码头都没到？”
　　还是扶苏之前提出的建议生了效。
　　扶苏说给庶民立功的机会，所以渊王逃到某个村子附近时，被村里人发现了端倪，果断就上报了。
　　抓住渊王可是大功一件，奖励自然不会只是区区金钱。当地的太守给他们算了军功，向秦王请爵。
　　玄景了然：
　　“这是故意树立一个典型。”
　　有了抓住渊王的庶民翻身成为贵族的先例，等日后消息传到夏国去，遇到类似的情况肯定也会有夏国人企图效仿。
　　夏帝怕是插翅难逃了。
　　秦政提醒儿子：
　　“最近各地流传起夏帝能力不行的流言来，夏帝被气病了。”
　　夏帝不一定能活到灭国那天。
　　对于一个骄傲自负的帝王来说，你骂他昏聩他可能只是有点生气。但是你质疑他的能力，他一定会超级生气。
　　本来这些年就老有人说夏帝不仁德才会引来天降灾祸，夏帝烦不胜烦，心情就没有好的时候。
　　人总是生气，便会更容易生病。
　　最近他心情越发糟糕，也是因为流言的关系。
　　玄景意识到他哥又干了什么：
　　“梓桑背着我悄悄做什么坏事了？”
　　秦政轻笑了一声：
　　“他做的可就太多了。”
　　原本大秦只是想解决天人感应的说辞，把帝王从天灾里摘出去。扶苏认为既然都要散播流言，不如多做点安排。
　　于是夏国各地一开始的说辞是质疑这个天人感应是否靠谱，如果真的是夏帝不仁上天才降下惩罚，为何别国境内也不太平。
　　夏帝正高兴呢——对对对！别国也灾祸不断总不能跟他有关系吧？他还能管到别国去？他只是夏国的君主啊！
　　然后流言就变成了：
　　「夏王僭越称帝，强行宣称自己是天下共主，因而牵连了三国。」
　　夏帝当时就气得头疼了两天。
　　好在这番说辞站不住脚，僭越称帝是他自己的行为，凭什么连累三国，又不是三国认了他的帝位。
　　所以流言很快又变成了此事确实和夏帝无关，夏帝并不昏聩。
　　夏帝重新舒坦了几日。
　　接着听说了新观点：
　　「既然不是夏帝昏聩，那为什么上天要降下灾祸呢？这事是老天爷的主意，我们无法得知。但我们可以确定，夏帝说他是老天爷亲儿子这件事是骗人的，他根本没办法和上天感应！」
　　夏帝：……
　　天人感应的问题解决了，天人感应遗留的麻烦却还在。现在夏帝要么承认自己昏聩，要么背下愚弄臣民的黑锅。
　　这还没完，紧接着就是对夏帝能力的质疑。
　　先质疑他们老夏家搞个天人感应没什么卵用不说，差点把自己埋进去，是不是夏家君主比较蠢。
　　很快这个质疑凝聚到了夏帝一人身上，毕竟夏帝准备十几年结果愣是灭不了渊国属于事实，还被秦国摘了桃子。
　　这不就是能力不行吗？
　　最后图穷匕见，开始宣扬秦王有多英明神武。夏帝从此沦为对照组，遭到了反复拉踩。
　　玄景看完忍不住说道：
　　“梓桑果然很懂怎么气人。”
　　硬生生远隔千里给夏帝气病了。
　　恰逢最近又一次大降温，来得太过猝不及防，宫人没有及时增添更多的炭盆保暖，本就虚弱的夏帝病得更严重了。
　　听说现在情况不太乐观，一个没养好可能就会一命呜呼。
　　玄景立刻起了坏心眼：
　　“既然病重将死，那就让他直接死了了事。我记得夏国还有当初父亲和梓桑留下的后手，正好可以发挥作用。”
　　夏帝虽然能力一般，可他到底是实权帝王。换成个十岁出头的皇子继位，本就不是上下一心的朝堂只会更乱，对方也根本镇不住场子。
　　秦王和秦政也是这个想法，点头赞同了玄景的提议。
　　事实上夏帝能那么恰到好处的着凉，加重病情，里头也有秦国的手笔。
　　玄景又翻了几封奏折，出了几个坑害敌国大贵族的坏主意，就回太子宫去了。
　　把睡午觉已经睡过头了的阿兄从床上叫起来，同他说了一下渊国和夏国的最新近况，又说了自己提出的几条建议。
　　扶苏掩唇打了个哈欠：
　　“不错，你已经学到了为兄的几分精髓，馊主意出得像模像样。”
　　玄景呵呵一声，根本不理他。
　　换成以前，玄景肯定要争辩一番，不让扶苏往自己脸上贴金。他本来就是腹黑的性子，不用跟扶苏学也会坑人，哪里就是扶苏的功劳了。
　　但现在，玄景深知自己说不过他哥，干脆不来自讨苦吃了。只要无视对方，那话就只是打中了空气，说了也白说。
　　扶苏把小孩揽过来，脑袋往他头顶一搁，用玄景崽给自己当个支架撑着头。玄景习以为常地忽略他，自己翻书看。
　　挣扎是没用的，与其浪费力气，不如干点正事。
　　扶苏抱着小孩又打了个盹，才松开他伸了个懒腰。
　　听到小孩头也不抬地丢下一句“你该出门走走了”，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下了软榻披上外袍，出门溜达去。
　　两刻钟后，他带回来一个小雪人放在玄景桌上。
　　扶苏哄小孩似的说：
　　“阿兄给你捏了个雪人，你看他长得像不像你？”
　　玄景默默地看着那个丑雪人：
　　“你还是尽早放弃堆雪人这个难度过大的爱好吧。”
　　玄景以前以为他哥是故意捏个丑的来埋汰他，但是想想大家都是扶苏，长得一样，这么做属于伤敌一千自损一千。
　　后来就发现了，他猜的果然没错，秦梓桑就是单纯的手艺太差而已。手残就不要挑战精细的手工活了，为难自己也摧残别人。
　　扶苏轻哼一声：
　　“不喜欢就算了。”
　　玄景叹了口气，让人把雪人挪到外头去，找个不会被踩踏的位置放好。
　　玄景故作嫌弃地说：
　　“丢在屋子里很快就要化的，到时候又流了满桌子的雪水。”
　　扶苏微微挑眉：
　　“随你。”
　　而后出门又捏了两大一中三个雪人，最后大中小雪人一家四口排排站地立在栏杆上，很是和谐。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个纤细的大雪人，不能忘了阿娘。
　　玄景通过窗户看到这一幕：
　　“……幼稚。”
　　说完还是凑到窗户跟前提醒了阿兄一句，今天风大，可能会把雪人吹掉下去。扶苏就把雪人挪到了廊下靠墙的地方，叮嘱侍从小心不要踩到。


第229章 大秦第一兄控完美出炉
　　夏帝不幸驾崩在了一个下着雪的深夜里，临死前甚至没有立遗嘱。
　　当然，太监总管是知道夏帝在哪里藏了立后和立储的旨意。这还是当初太子中毒身亡那段时间，夏帝为了以防万一弄出来的。
　　后来夏帝一直都没去动，因为他对几个儿子都说不上满意。
　　既然没有重新选定继承人的意思，那就先放着，或许哪天会用上呢？要是以后有了新的储君，大不了再把那两封圣旨销毁掉。
　　结果还真用上了。
　　夏帝这段时间烧得迷迷糊糊，人压根就不清醒。这种情况下让他选定继承人是不切实际的，夏帝自己也担忧会因为这个缘故导致自己做出错误的决定。
　　是以他干脆就没下任何可以被当成遗嘱的指令。
　　如果自己病愈了，遗嘱用不上。如果自己病死了，还有藏着的圣旨在，总比他现在做出的决定靠谱。
　　夏国宣布了帝崩的消息后，太监总管就带着几位重臣去取圣旨了。为了表示自己没动手脚，他只是指明了位置，并未亲自上手。
　　与此同时，秦国。
　　大清早扶苏还没起床，这个点他一般是不醒的。尤其天气冷的时候，他起床就更晚了。
　　结果突然被修改器弹出的消息从梦中惊醒，心脏都受刺激紧缩了一下。
　　侍从们见公子睡得好好的，突然受惊似的睁开了眼睛，还捂着心口面色苍白，俱都吓了一跳。
　　连忙就有人跑出去喊太医。
　　一人上前来为公子顺气：
　　“公子可有哪里不适？还是被噩梦给魇着了？”
　　另一人取了一直预备着的温牛乳送来给扶苏压惊，扶苏喝了几口后觉得心脏舒服了许多。
　　早上熟睡的时候突然来个大闹铃，是真的会心悸的。尤其这动静还是直接响在脑海里，更吓人。
　　太医迅速赶到。
　　太子宫里有小药房，一年四季都有太医轮值，就在西偏殿里头。走过来也不过几十步路的事情，遇到突发状况绝不会耽误事。
　　扶苏自己知道自己没事，但还是神情恹恹地伸出手给太医把脉。
　　最后得了个“受惊心悸”的诊断，开了一个强健心脏的补药方子。一听说要喝药，扶苏的脸色更差了。
　　这里的动静惊到了在东偏殿书房里看书的玄景，小家伙立刻赶了过来。
　　一进门玄景就问道：
　　“好好的为什么会发病——”
　　话说到一半，他讶异地看着扶苏面前漂浮的修改器屏幕。不动声色地把话接了下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避免露出什么端倪。
　　“阿兄如今感觉如何？”
　　扶苏倚在侍从取来的大软枕上，摆了摆手让紧张的众人都退下，说想休息一会儿。侍从不太放心，但见公子将十公子留下了，到底还是乖乖退了出去。
　　扶苏压低声音说：
　　“这破修改器突然响了几声，把我惊醒了。”
　　声音可谓是刺耳又高昂。
　　玄景在他身边坐下，盯着那屏幕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扶苏把他揽过来，这样方便看，不然角度不对看着费劲。玄景不太习惯这种横向排列的文字，看的速度很慢。
　　扶苏已经飞快看完了上面的通知。
　　这次不是刷新出了剧情，而是修改器升级的通知。
　　说的是因为俘虏渊王被送来了咸阳，今日早朝叩见了秦王。所以修改器判定为使用者完成了终极目标“质子为皇”，于是进行了升级。
　　升级后的修改器功能不再仅限于预测和夏宫有关的剧情了，实际上因为扶苏离开了夏宫，这个功能基本就废了。
　　如今升级版的修改器开始专门更新天下大事，进行预告播报。
　　修改器告知使用者：
　　【鉴于使用者已经登基为皇，将不再提供修改功能，只保留预测相关功能，感谢您的使用！】
　　扶苏心道这哪里是升级版，这是后续体验版吧？
　　玄景有些疑惑：
　　“父亲难道在早朝上宣布禅位给你了？为什么他说你已经登基了？”
　　扶苏让他醒醒：
　　“你要猜也该是猜测他禅位给太子了吧？怎么还能猜到我头上的？”
　　玄景指了指通知：
　　“这是它说的，难道它说错了？”
　　这种神奇的东西应该不会出错的吧？
　　兄弟俩都摸不着头脑。
　　直到没过多久，有使者带来了秦王的最新旨意，要四公子接旨。扶苏忽然有了明悟，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使者宣读圣旨，说的是渊侯的事。
　　渊国已灭，为了安抚渊国百姓，秦王肯定要择选合适的渊国宗室子将之册立为渊侯。借此展现对渊国旧贵族的友善，免得贵族们狗急跳墙生事。
　　扶苏就是秦王选中的渊侯人选。
　　扶苏：啊？？？
　　玄景：啊？？？
　　扶苏拿着圣旨百思不得其解：
　　“我都是大秦公子了呀！”
　　玄景也想说：
　　“父亲还不如当初不把你认下，这样册封你还合理点。”
　　扶苏就用圣旨敲了敲他脑袋：
　　“你休想，整日就想把我丢出去。”
　　侍从赶紧阻拦：
　　“公子，不可如此轻慢圣旨。”
　　怎么能拿圣旨打人呢？要是给御史知道了肯定要弹劾的。
　　扶苏理直气壮：
　　“我现在可是渊侯，他们弹劾我一个试试？”
　　哪怕是为了渊地能乖乖听话，只要他不做得太过分，御史都不会闲的没事干找他的茬。
　　侍从：……
　　公子为何能够如此快速地接受了这道圣旨？
　　扶苏回去把圣旨展开来研究了一番。
　　他发现圣旨上绝口不提他是秦国公子这件事，就逮着他生母是渊国先王的嫡长女、养父是渊国国君这件事说。
　　从多个方面肯定了扶苏的血缘，并暗示众人正常情况下扶苏有很大的机会继承渊国王位。
　　所以封他当渊侯没毛病。
　　两位父亲之前都没提过这件事，也不知道是心血来潮，还是别的缘故。
　　中午秦政回来用膳时扶苏就问了。
　　秦政答道：
　　“早晨接见渊王的时候，朕忽然收到了修改器的提示，说是渊国彻底覆灭，终极任务之一即将失败。”
　　这说的肯定就是扶苏的任务了。
　　当时情况紧急，两位父亲都不敢确保任务失败会不会对扶苏有影响。但他们总不能叫渊国继续留存下来，那就得另辟蹊径解决这个麻烦。
　　所以他们在极短的时间内，顶着群臣的视线假装在谈论什么重要的国事，小声商议好了对策。
　　而后便有了曲线救国的法子——
　　秦政把当时的流程复述了一遍：
　　“王上先斥责渊王为君不仁，命人细数了他的种种罪责。而后胁迫渊王退位让贤，将王位还给原本该继位的嫡长公主渊瑶一脉。”
　　渊瑶一脉就剩下扶苏这个冒牌货了，所以渊王憋屈地写下了一封禅位给渊桑的诏书。
　　在秦王还没有正式废除渊王国君之位的当下，他这封诏书还是有一定作用的。修改器果然接受了这种达成终极任务的讨巧方法，判定扶苏任务完成。
　　既然麻烦解决了，那就可以继续走流程，覆灭渊国、册封渊侯。
　　秦政给儿子看了自己的界面：
　　“修改器说你完成了终极任务，修改器会升级成为全天下的大事件预测器。虽然无法再修改文字，但能预测也是一件好事。”
　　他们担忧万一后续册封的渊侯是其他人的话，修改器会翻脸不认人。说扶苏的君王生涯已经结束，修改器结束绑定自行脱离。
　　这样一来，估计就真得秦王禅位给秦政才能再次弄到一个全国生效的预测型金手指。
　　再加上反正扶苏都是实打实的渊王了，手握传位诏书，封他当渊侯完全合情合理，干脆就这么下了第二道旨意。
　　渊国人如果不服，就把传位诏书拿出来说事。秦王拉拢的那么多渊国臣子可不是白拉的，这个时候自然要出力支援。
　　玄景接受了这个说辞：
　　“梓桑当渊侯对大秦来说确实是最好的结果，不必担心渊侯联络旧臣企图造反复国。”
　　扶苏只关心一件事：
　　“我当了渊侯，不会要搬出去住什么侯府吧？”
　　秦政断然否决：
　　“外面太危险了，你得留在宫中。”
　　扶苏满意了：
　　“那就好，我不想出宫。”
　　多了个侯位，就多了不少俸禄份例。
　　虽然父亲们给他的待遇已经是比肩秦王的最高规格了，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压根没有限制。
　　但说出去好听啊，还能拿来跟玄景炫耀。毕竟玄景只有个公子待遇，是比不过他的。
　　玄景丢下一句“无聊”，就回自己书房看书去了。
　　扶苏高高兴兴地去找阿娘，通知她自己当上了渊王的好消息。虽然只当了短短几分钟就被撸成了渊侯，可到底也是当过了嘛。
　　渊楚和姐姐渊瑶的关系应该很好，现在扶苏以渊瑶之子的身份继承王位，也相当于完成了渊瑶的夙愿。
　　不过大秦以后应该不需要找个渊国宗室传承渊侯之位，等扶苏死后这个侯位就会断绝。
　　而且扶苏大概率也不会去过继一个渊氏一脉的孩子，渊瑶的香火还是断了。
　　渊楚含笑听完，反而安慰他：
　　“这些都是不要紧的，你自己有香火传承就行了。难道你的儿女会不给你‘母亲’祭祀供奉吗？”
　　现在这样，至少比她阿姐一个后嗣都没有要强。
　　扶苏拿到升级版的修改器后，预测到的第一个大事就是夏帝驾崩。
　　但是并没有什么用。
　　因为他的修改器升级得太晚了，夏帝驾崩发生在升级的同一天。哪怕夏帝是傍晚驾崩的，也赶不及传讯给远在夏都的人安排行动方针。
　　不过往好处想，至少大秦获得了第一手的消息。
　　秦政表示夏帝驾崩的时间大秦这边早就估算到了，也就这几天。该怎么行动也早有准备，无需再进行临时调整。
　　扶苏就只给他们看了剧透出来的宫变过程。
　　局势基本就是按大秦想要的在发展。
　　夏帝驾崩的第一时间，太监总管就往外传消息了。让重臣全都入宫来，一起查看夏帝提前留下的立储诏书。又召集来了皇子们，共同见证诏书的真假。
　　同时，也有收了秦国好处和收了二皇子好处的大太监往外递消息，通知该通知的人。
　　这些日子不仅是秦人看出了夏帝快死了，二皇子其实也看出了。所以二皇子早就和手下人商量过，到时候要怎么操作。
　　现在消息一递出来，他们立刻行动。
　　于是当群臣刚把诏书取出来当众宣读完，就听说二皇子逼宫了。再一看，原本被叫来的二皇子本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二皇子靠着有心算无心，把被立储的三皇子和被立后的贤妃给砍了。八皇子指责他弑弟夺位，也被他一箭射死。
　　之后便没人再敢轻易开口，生怕招来二皇子的攻击。
　　但二皇子却不会就这么轻易收手。
　　他的皇位是抢来的，并不那么容易坐稳。尤其是重臣都知道三皇子才是夏帝属意的继承人，一旦往外宣扬，二皇子的皇位是坐不稳的。
　　因此他果断软禁了这几位重臣，开始了对朝堂的大清洗。
　　第一剑先斩四皇子的党羽。
　　因为四皇子母子都不蠢，是皇子里头比较有脑子的。而且他们阵营里有丞相，丞相肯定不能留。
　　等二皇子用残暴手段清洗了四皇子一脉后，夏帝的纯臣保皇党就是他下一个目标。
　　保皇党未必不知道二皇子并非真正的继承人，刚即位的几天里头也没少给二皇子找麻烦。
　　可成王败寇，大部分人对夏帝还没忠诚到那个程度，不会为了夏帝拼命。直到看见二皇子收拾四皇子党的那股疯劲，这群人难免唇亡齿寒，怀疑二皇子不会轻易放过他们这些保皇党。
　　于是保皇党里一部分人开始私下联络，想要推翻二皇子。
　　二皇子得到了秦国奸细的告密，不用别人怂恿就拿屠刀对准了这些人。保皇党于是也遭到了清算，又死了一拨。
　　扶苏和玄景讨论他的操作时，认为此人可能想走暴君的路线。
　　玄景说道：
　　“他上位不光彩，已经无法善了。夏国内忧外患，他会认定必须用强硬手段掌权改制是正常的。”
　　扶苏认同：
　　“二皇子大约觉得自己这么做不仅是为了自己夺权，也是在拯救大夏。夏国再这么下去迟早会步上渊国后尘，遭到秦国的覆灭，需要一个态度强硬的君主力挽狂澜。”
　　玄景摇了摇头：
　　“可惜那个人注定不可能是他，他只会以杀止杀。何况变法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情，光有强硬的态度也不见得能变法成功。”
　　而且，现在才变法也太晚了。
　　变法要出成果，不是一朝一夕，需要时间发展。大秦可不会给他们这个时间，他注定是做白工。
　　何况大秦也不会放任他一直杀下去。
　　刚开始秦国奸细会故意引导着二皇子诛杀朝臣，借他的手清理掉秦国不喜欢的臣子，留下自己这一脉的人手。
　　二皇子现在的情况本就是秦政父子布局造成的，后续秦王派人跟进了，所以二皇子的党羽里好多压根就是投靠了秦国的二五仔。
　　如果二皇子要对付哪个明面上是敌人党羽、实则是大秦细作的臣子，这批人就可以提供消息，帮助对方提前跑路。
　　总之二皇子一通折腾下来，基本上帮大秦清理掉了三分之二的夏国蛀虫，都是日后很有可能坚持复国的人员。
　　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叛党们很快翻脸将二皇子也送下了黄泉，连带着他党派里那些作奸犯科的官员一起收拾掉。
　　在扶苏看到的剧透里，结局就是几乎占据八成的夏国叛徒联手送秦政之前选定的那位年幼皇子继位。
　　之所以选他，理由也很能服众。
　　因为二皇子那个疯子后续接连砍了四皇子、六皇子、九皇子等多个皇子，剩下的小猫三两只里头，也不剩什么合适的人选了。
　　已经晋为妃的云氏女挑了没有母亲的皇子收为养子，把对方的身份抬高。
　　在剩下的一众皇子里，这孩子年纪不算最小的，出身却成了最高的那个。按照出身算，选他也算合理。
　　反正叛党也只是需要找个借口堵住其他人的质疑，借口不够充足也无妨。现在可是他们势大，用不着太过顾虑这群人。
　　扶苏翻完剧透说：
　　“看样子等军队休整一下，就可以直接调头去灭夏了。”
　　现在军队大多留在渊国主持大局，要帮刚到手的渊地度过今年的雪灾，才好撤退离开去干别的。
　　而且士兵们等到春天也得回乡耕种，总不能耽误了大秦自己的春耕。
　　朝中就在为这事发愁。
　　近年来冬夏交替之间的过渡季节春季和秋季都变得越来越短，春耕就成了一个问题。
　　农事官私下求见王上：
　　“倘若没有春秋还好些，就当夏播来算。渊国就有一年两熟的经验，夏季要种第二茬。偏偏如今还有春季，只是持续时间比较短，就不太方便了。”
　　不稳定的春秋导致了时令混乱，难以判断下种追肥这些操作应该在什么时候进行。各地都只能摸索着来，难免导致收成的减少。
　　华夏几千年精华总结的二十四节气，到了这种天灾末世成了摆设。
　　秦国的太史和农事官只好重新编撰时令规律，再尽量推算接下来的气候变化。可惜收效不太高，可能要等气候稍微稳定一些了，情况才会好转。
　　所谓的“稳定”，就是彻底没有了春秋，只剩冬夏。
　　秦王听得皱眉：
　　“一年两季，只剩冬夏，届时大秦各地可能做到每年两熟？”
　　以九州的气候条件，以前其实就可以做到一年两熟或者两年三熟，只除了太过靠北的地区。
　　但之前不这么种植，主要还是受了其他因素的制约。比如地力不足，需要减少种植频率来养地，还有耕种方式不够科学等等。
　　现在所有地区的夏季都能热到两熟的程度了，剩下的就是解决其他问题。地力怎么保持，水肥怎么保证，等等。
　　农事官明白王上的迫切。
　　极端气候下一着不慎就是全年颗粒无收，若能保证全国两熟，只要不是情况太过糟糕，两次播种总能保证其中一次的收成吧？
　　只要有一次有收成，即便减产都不至于饿死人，顶多就是吃不饱。要是这一季产量没受太大影响，庶民还能吃个七八分饱。
　　而年景好没遇到大型旱灾洪灾的，两季都有收成，保底就是能吃饱饭。收成稍微多一些，就能多出存粮来。
　　等到来年遭遇两季全部打水漂的极端情况，这些存粮便能救命。
　　这年头粮食产量太低，大家不得不精打细算着过日子。
　　农事官便道：
　　“要保证两熟得用些肥料。”
　　往前数几百年，大家还处在土地轮休的时代呢。地种一年休一年，非常浪费。现在可以年年耕种了，就是因为耕作方式改进。
　　农事官特意去找了渊国的经验，拿到了一年两熟的耕作方式，对此还算有自信，觉得这些问题完全可以克服。
　　他很快给出了几种堆肥的法子，还有农家肥不够的话还能从其他哪里弄到更多肥料。
　　农事官举了几个例子：
　　“清理出来的河道和池塘淤泥便是上佳的肥料，往年江河决堤后洪水浸润过的土地来年收成得到提升，便是因为河道淤泥的缘故。”
　　顺便河水还能泡死虫卵，所以农事官又提了通过给田里提前灌水杀虫的法子。杀完把水放了，再进行耕作。
　　秦政听罢颔首：
　　“只要不遭遇旱灾，确实可行。”
　　农事官就闭嘴了。
　　问题就在于极热很容易引发旱灾，到时候水就不够用了。
　　好在极热也很容易引发水灾，水灾不会缺水。就是水灾会把庄稼给淹了，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
　　秦政另外还提到，冬季那么冷，怕是虫卵都被冻死了。不管用不用水浸田，似乎都不要紧。
　　农事官的嘴闭得更严实了。
　　等他冷汗涔涔地退下去写策划案，秦王才看向秦政，对他很是无语。
　　虽然农事官有面对甲方时只提优点不提缺点的嫌疑，但秦政也太爱拆人台了。难怪秦梓桑那么嘴贱，敢情都是跟亲爹学来的。
　　秦政还和没事人一样品茶，十分从容闲适。
　　秦王还想说什么。
　　秦政却道：
　　“植物生命力强悍，说不得慢慢会出现一些抗寒品种。届时冬日里也不至于一点粮食都寻不到，要是能找到可种植的品类就更好了。”
　　秦王不置可否：
　　“你倒是乐观。”
　　秦政也觉得自己很乐观，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但他就是觉得这类事很大概率会发生，顶多就是新发现的作物味道非常一般。
　　失忆的陛下并不知道这属于灾变后的常见设定，动植物总会比人变异得更快，更能适应新环境。
　　不过这样的迹象很快就会出现，一般不会拖太久的。
　　扶苏和玄景整日里没事就拿着修改器研究，看看有没有别的功能。升级之后要还是那点剧透，也太没用了点，扶苏总觉得还有其他功能。
　　两人翻了半天，从菜单栏里翻出了个天气预报。只能预测接下来七天的天气，好处是比后世的天气预报要准。
　　金手指的预报不会出错，说下雨就下雨，说几点下就几点下。兄弟俩发现它后惊喜万分，有了这个预报，对农业种植来说可太有用了。
　　唯一的问题是只提前七天通知，而全国太大，七天不一定能把消息传遍全国。
　　如果只有关中地区提前知晓天气变换，虽然也能发挥很大的作用，对比全国就显得非常有限了。
　　没有电子通讯的古代，着实不便。
　　秦政听说了这个功能后却道：
　　“有总比没有好，多设驿站多养些马，便能提高效率。”
　　古代巅峰时期的情报传递速度能做到日行八百里，靠的就是每20里一个驿站供人休息和更换马匹。送信之人随时可以找到地方交接换马，而且驿站里的都是特意驯养的快马。
　　当然，铺设好的官道等因素也要考虑进去。马匹的驯养可能也存在千年更迭，不是先秦这些马能比的。
　　还有就是可以走水路送信，李白的“千里江陵一日还”虽说夸张了点，但顺流而下再遇到顺风，效率还是很高的。
　　玄景指出了现实问题：
　　“马匹不够，马儿的奔跑速度也不够快。走船运的话，如今冬季会冰封江河，夏季江河水位可能会很低。”
　　何况大雪的时候马也没法上路，而夏天顶着烈日赶路也实在太费传讯兵了。
　　秦政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朕哄你阿兄开心，你不要拆台。”
　　玄景：……
　　好吧，他懂了，下次会注意。
　　扶苏有些羞恼：
　　“这些我自己也能想到，阿父你拿这个是哄不住我的。”
　　秦政便没再开口，只给儿子剥了枚桂圆。扶苏很好哄的，一颗桂圆就搞定了。
　　天气预报虽然难以传达到各地，好在还有大事件的预警。升级版的预警不再是提前半个时辰这么鸡肋，而是足足提前了一个月。
　　一个月倒是勉强够用了。
　　之前预告夏帝的事，是因为修改器升级太迟，才会只提前半天。剧透的内容则涵盖了夏都后续两三个月的发展，也算是提前数月预告吧。
　　到了天气剧变这件事上，就是精准地提前一月告知了。
　　扶苏某日看到预告中说一个月后会急速升温，就意识到这次的冬季终于要结束了。
　　秦王叫来太史，告诉了他这个消息。
　　太史不明所以：
　　“王上从何得知？”
　　秦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说：
　　“你去将这个消息告知农事官，就说是你夜观星象推测出来的。”
　　太史：……
　　原来把他叫来是要他帮忙背锅。
　　秦王并不打算让人知道扶苏有预测天气的本事，避免歹人对扶苏下手。太史开口，大家就知道秦国只是有预测的本事，无法精准锁定是谁，比较安全。
　　回头还能把扶苏那边的天气预报也转告给农事官，不知道对方根据这些条件能不能测算出最新时令。
　　这边大秦忙忙碌碌发展农桑，那头夏国还在内乱。
　　扶苏预测的发展涵盖数月后的情形，所以如今夏都还没乱完。一直到秦国的春耕都结束了，夏季也持续了快两个月，夏都中才尘埃落定。
　　然而秦人这会儿不必耕作，还是挺闲的。今年的气温依旧很高，却好在降雨比较正常，不用费劲天天给农作物浇水，男丁不在家也不要紧。
　　既然闲着，何不顺势攻打一番夏国？
　　所以大秦发兵了。
　　扶苏开始每年一度的售冰安排。
　　自从发现气候不正常后，扶苏就不在卖冰上头搞经济战了。现在的诉求是尽可能让更多庶民能用上冰降温，而不是用于赚钱。
　　没有直接公布硝石制冰的法子，主要是因为硝石是战略资源，可以用来制作火药。所以硝石矿得掌握在官府手里，不能放给民间。
　　那么官府除了卖冰，也做不了别的。
　　不然直接让大家拿着硝石回去自己制冰还方便些，也能减少一些运输损耗。
　　除了火药问题外，还有一点则是硝石冰不能直接吃。开放民间私自制冰，还得担忧庶民不懂这个，把融了硝石的冰块吃下去。
　　其实少量吃点也没事，硝石本身就是药材。怕就怕吃多了，那样就对身体有害了。
　　扶苏把今年的售冰安排下去后，神色并不是很轻松。玄景不明所以，梓桑年年都做这些，怎么今年觉得吃力了？
　　扶苏摇了摇头：
　　“我是在想，以后气温越来越高，要是遇到干旱，制冰生意就做不了了。”
　　不能做生意倒不是大事，问题是大家不仅买不到降温的冰，日常喝的水也会十分紧缺。缺水加上暑热，怕是会有很多人热渴而死。
　　玄景颇为冷酷地说：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气候变化人力无法干扰，只能去适应。这些年许多人都有冰用，已经是一大幸事了，不能奢求更多。”
　　在他们穿越前的位面，硝石制冰并未被发现，庶民哪有如今这买得起冰块降温的好日子过？
　　尽人事，听天命，玄景不会因为客观上做不到的事情内耗自己。
　　玄景恨铁不成钢地念叨他哥：
　　“你是王孙公子，又不是底层黎庶。施行仁政也便罢了，别把拯救他们当成自己的责任，你又不是庶民出身。”
　　秦梓桑就是太善良了！
　　过于善良，简直自讨苦吃。
　　扶苏笑了笑没说话。
　　扶苏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挺矛盾的。
　　一方面觉得自己是个冷心冷肺的政客，应该一切以利益为上。一方面又觉得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救几个人也挺好的，眼睁睁看着他们死伤惨重有些不忍。
　　这是历史遗留问题。
　　神魂被分作过恶魂和善魂，两半秉持着完全不同的三观各自长大，融合之后怎么可能一点后遗症都没有？
　　只是心态上偶尔会自相矛盾一下，不是什么大事。
　　玄景不知内情，更加生气：
　　“你别的方面都不错，就心软这一点叫我看不惯。赶紧改了，有点大秦公子的样子。”
　　玄景是个冷酷的秦二世，他就是那种施行仁政单纯是为了大秦安定的皇帝，本身不是什么良善人。
　　所以格外看不惯扶苏的优柔寡断。
　　玄景还跑去找亲爹说这事，听得秦王眉头直皱。
　　秦王揉了揉眉心：
　　“梓桑心肠软，也不好直接逼他。他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叫太子去同他说说吧。”
　　能力范围内救人他们没意见，只是如今明显超过能力范围了。他们担心扶苏会因为救不了那些庶民心生自责，到时候思虑伤身。
　　秦政听完了玄景忧心忡忡的一大堆假设，半晌无言。
　　秦政顿了顿，问玄景：
　　“如今怎么这么关心你阿兄了？”
　　玄景坚决不认：
　　“我才不关心他，我也不担心他，他爱怎么样怎么样。”
　　秦政觉得有些好笑：
　　“也罢，朕会同他说的，你一点都不关心他。”
　　玄景：……
　　有一种上回听到秦梓桑跟他说“是啊，你是个坏人，绝对没有一点好心肠”的感觉。
　　眼见秦政要走，玄景担忧他真和梓桑这么说，到底还是放弃了嘴硬，承认自己还是有一点点担心阿兄的。
　　秦政就知道会这样，揉揉他脑袋，没再打趣孩子。
　　玄景看着父亲离开的背影，也摸了摸头。心想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他不想再当个随时会被揉脑袋的小崽子了。
　　秦政把那对父子的担忧转达给了扶苏。
　　扶苏：？
　　扶苏不明所以：
　　“他们为什么会觉得我是个善良柔软会因为救不了庶民就抑郁的人？”
　　他就随便感慨一下，那两人是不是对他的滤镜有点太厚了？扶苏自认为自己是个能救则救，不行就算了的洒脱性子。
　　秦政觉得这样也挺好：
　　“说明他们关爱你。”
　　扶苏只好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冷心冷肺，是个没有感情的政客。
　　虽然效果不佳。
　　玄景还是经常用担忧的小眼神打量他阿兄，发现扶苏看过来就立刻收回视线，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秦政也会隔三差五探问一下四公子，确认儿子心情愉快才会放心。
　　大秦的军队从夏国回来已经是夏末了，还把夏国的年幼君主一起带了回来。回来后赶着收了粮食，天气就又入了冬。
　　挨过了炎热的夏季，就到了扶苏沉迷玩雪的时节。父子二人看他这么活泼，一如既往的幼稚，不像夏天那样半死不活，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扶苏：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夏日半死不活是因为热的？
　　等到第三年大秦出兵攻打蛮国时，大秦有了一点意外的发现。
　　秦王收到了几种新型耐旱和耐热植物的情报，说是可以产出能食用的根茎。虽然味道差一点，饱腹感却比较强。
　　除此之外，庶民身上也出现了一些变化，不少人都明显变得比往年耐热了。
　　变化并不是一朝一夕的，其实早几年就有迹象。只不过当时大家都没太注意，每年变化一点点，就稀里糊涂过去了。
　　如今蓦然回首，发现今年的自己比之五年前不知道要耐热多少。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因为身边认识的人也有一样的感触。
　　植物在异变，人也一样。
　　好在异变的方向都是对极端气候的耐受程度，有利于生存，这是好事。
　　玄景放心了：
　　“等梓桑听闻，应该就不会再为庶民的事情烦恼了。”
　　秦政：……你们还在担心这个呢？
　　秦政替儿子解释过了，但是两人不信他也没辙。起初他以为是两人过于固执，后来才发现是扶苏在后头捣鬼。
　　这小坏蛋在秦王关心他的时候故意装柔弱，弄得秦王越发坚信梓桑是个需要他呵护的孩子。
　　连带着玄景也被带进了沟里。
　　分明当年初次见面的时候，秦王还能慧眼如炬地一眼看穿扶苏在装模作样。几年的相处下来，再英明的人到底也抵挡不了某人的滴水石穿。
　　终究还是走上了其他始皇帝的老路。
　　没有人可以抵挡秦梓桑，没有人。
　　既然已经发现了新型作物，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简单了。
　　大秦开启了新的奖赏机制，鼓励庶民去发掘抗寒抗热的各式植物，用以换取奖励。
　　有官府统一管理，安排人手进行分辨是否能吃、是否有药用价值，避免民众胡乱尝试出现问题。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极端气候对蛮国打击更加巨大，因而秦军在北地和蛮人的对战也十分顺利。
　　近些年蛮人驯养的牲畜死伤惨重，冬日冻死夏日热死。往年食物缺乏还能南下掠夺，如今却非常困难。
　　毕竟夏国也受灾严重，压根没粮提供给他们掠夺。
　　天灾时期活命是第一要务，蛮王很快选择了投降。投降后提出的谈判条件就是让蛮人内迁，前往其他更适宜生存的区域生活。
　　再这么下去蛮人要灭族。
　　就算不会族灭，种群数量也肯定提不上去。就那么点人苟延残喘，适应了极端气候又如何？去过打猎的野人生活吗？
　　父子四人凑在一起汇总各国各郡人口数量的时候，发现有些地区人口死亡率比其他地方高得多。
　　扶苏便说道：
　　“应该是生存环境太恶劣了。”
　　人们遇到灾荒会往安全富足的地方跑，这就是逃荒。
　　然而古人一般不会轻易逃荒，毕竟逃荒很难带走家当。且漂泊无定，不知道能不能寻到落脚地收容他们。一个搞不好，全家都要死在逃荒路上。
　　后世的天灾类作品里也有逃荒的，但那时的他们会相对从容很多。从灾害城市逃亡安全城市，不仅不用担心落地城市容不下自己，还能跑得更快更远。
　　所以相比起来，现代人逃荒的死亡率会低上很多，也不会和危险的家乡死磕。有苗头就会跑，小命重要。
　　古人跑不起，就只能硬撑着，直到发现情况实在太过恶劣，才会无可奈何地离开。但跑得晚了，结果就是家乡出现了更多原本可以避免的伤亡。
　　扶苏有想过，是不是应该把这些区域的庶民提前迁去更适宜生存的地区，但这不是嘴上说说就能解决的事情。
　　牵一发而动全身，需要慎重考虑。
　　玄景就没那么多顾虑，他直接说道：
　　“把这些区域的庶民迁走好了。”
　　以前是需要人口分散在全国各地，占领住每一片土地。除了实在不宜居的地方，其他地方都得有人住才好。
　　不然算什么领土？敌人跑去占领了他们都不知道。
　　尤其是边塞区域。
　　可现在，外头怕是没什么敌人能生存了。这几年人口锐减，方才统计出的数量居然只剩一千八百万左右。
　　玄景觉得，把人口聚集起来，加强抗风险的能力才是正事。就这么点人，人口居住得密集一些的话，光一个秦国旧地都能塞得下。
　　人口聚集不再分散，也方便政令传达和集中救灾。
　　秦王瞥了他一眼：
　　“胡闹。”
　　气候这么差，迁移人口哪有说着简单？什么季节迁？高温的时候还是严寒的时候？怎么保证迁移的过程中不会死太多人？
　　这些都得顾虑。
　　玄景辩解：
　　“我只是打个比方，没说要把人都迁到秦地来。”
　　秦政则提议：
　　“无论如何，先将死亡率高的地区人口迁到附近相对好些的区域。给他们置换田地，再给一笔安置费，叫他们重新建起房屋田舍。”
　　那些区域比其他地区更容易遭遇灾情，这是天灾，人控制不了。但凡是野兽肆虐什么的，他们都能去处理掉，也就不至于非得搬迁了。
　　好在秦国手里田产充足，还能换得起。
　　扶苏想起屯田之事：
　　“将家无余产的庶民迁来秦地附近，离得近也方便都城管辖和粮草调配。”
　　有家产的不好迁，没有的则大概率愿意跟着军队撤离。只要跟他们说去个灾害少的地方，大部分淳朴的庶民还是愿意追随的。
　　也不知道以后是会有越来越多的地方变得不宜居，还是大家渐渐习惯后觉得全国各地其实条件都还好。
　　扶苏感觉可能是后者。
　　毕竟人在适应环境。
　　玄景发愁地看着数量骤降的生育率和飙升的幼儿死亡率，感觉再这么下去真的要完。
　　扶苏却说：
　　“等安顿下来生活太平了，新生儿会变多的。”
　　到那时出生的孩子，估计天生就无惧冷热，也就没那么容易夭折了。现在死亡的幼儿多是之前就出生的，身体的适应能力不够，被天灾淘汰。
　　不过年纪更小一些的婴儿反倒存活率比四五岁的幼童高，可能是因为婴儿的自愈力强。他们正是快速生长发育的年纪，也能快速完成身体改造。
　　反而是孕妇身体比较脆弱，难以迅速适应气候。生育率降低的原因和这一点有关，流产的比例太高了。
　　秦王翻了翻统计数据的最后：
　　“不错，各地汇报说近期有孕的妇人比往年那些身体强健了许多，轻易不会落胎。”
　　统计数据来自扶苏联合起来遍布全国的商业人手，搜罗统计各类数值也是扶苏指点他们去做的。
　　他以前就会为父亲搜集这些东西，都是做惯了的事情。因而数据给得很详细，划分了许多类别，看起来一目了然。
　　玄景好奇地拿过去翻了翻：
　　“这个好，比以往大略的计数要细致得多，想要什么数值都有。”
　　又学会了一招。
　　看着看着，他发现一个之前父亲没分享的内容。有些诧异地拉了拉阿兄的袖子，指给他看。
　　扶苏偏头看了一眼：
　　“有妇人不愿生产，便奇异落胎了？”
　　写这封奏报的人最后迟疑着在里头补充了他发现的这个诡异现象。
　　最初是某家妇人离奇小产，小产前曾经发表过不想生孩子的言论，和婆家人产生了矛盾。
　　家中丈夫怀疑是她偷偷喝了堕胎药，然而询问过后发现并没有人售卖药品给妻子，可能只是单纯的意外。
　　比如妻子身体不好，胎像不稳，所以自行小产了。
　　因为问到了做药材买卖的商会头上，商会知道了这件事。起初没太在意，后来发现了好几起类似的事情，都是莫名其妙停胎小产的。
　　近些年小产的人多，大家都没往心里去。但商人嗅觉敏锐，总觉得里头有问题，就去走访调查了一下。
　　最后发现有些人是不想怀孕生子，之后很快就流产了。
　　不想生的原因很多，什么觉得世道不好孩子出来会吃苦，还有什么家里孩子太多实在养不起了等等。
　　总之，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流产了。
　　玄景诧异：
　　“每一个说不想生的都流了吗？”
　　扶苏合上了奏报：
　　“看样子是的。”
　　玄景疑惑：
　　“这又是什么新型灾祸？气候变化还会导致这种事情出现？”
　　扶苏挑眉看他：
　　“这算什么灾祸？”
　　玄景提醒他哥：
　　“若是以后妇人不想产子便可不生，人口恐怕难以增加了。”
　　扶苏对此嗤之以鼻。
　　当前时代民众还是讲究多子多福的，条件允许就会多生。所以只要生存环境变好了，孕妇也不会想着流产或者避孕，玄景的担心纯属多余。
　　秦王听出了点什么：
　　“梓桑，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扶苏回答：
　　“略有猜测罢了。我曾听人说过，许多兽类受孕后都可以自行决定是否继续妊娠。倘若母体判断生存环境不适宜，便会主动停胎流产，放弃继续孕育子嗣。”
　　人却没有这个能力，怀孕后不借助其他手段无法主动小产。如今人类适应环境后，好像进化出了这个能力，其实也算是一件好事。
　　在极端气候下，会让女性变得虚弱的怀孕属于要命的事情。如果她们当真能够自己控制这一点，也算是拥有了一条保命的本事。
　　结果这对父子听完之后眼前一亮：
　　“可以控制怀男怀女吗？”
　　如果可以，缺男丁的时候就生男孩，缺女丁的时候就生女孩，岂不是很妙？
　　扶苏：“……不可以。”
　　想什么好事呢，这个只能在怀孕后放弃孕育。而且真给了这些人控制性别的法子，恐怕会一门心思只想生儿子了。
　　其实现在这个能力被发现后，估计也会有人为了拼儿子故意流产。
　　毕竟一直到现代社会，都有人相信看孕妇的肚子可以判断胎儿性别，更何况古代？一旦众人坚称怀的是女儿，肯定有重男轻女的人选择停胎。
　　不过在生存跟前这些都是小事，而且妊娠与否本来就是女性应有的权利。
　　不能因为有人利用这个权利作恶，就全盘否定它。这是使用者的问题，天底下还有很多女性等着靠它救命。
　　秦政把话题拉回正题：
　　“现在还不到顾虑人口的时候，先保证现有国民的性命吧。”
　　三人齐齐赞同。
　　人口迁移的旨意很快便传达了下去，各地开始行动起来。
　　现在的人口不多，先以生存为主。等以后天下安定人口爆发了，再把多的人迁回去也不迟。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第二年递交上来的最新统计数据证明了这个决策是对的，各地因灾害死亡的人数大幅度降低。
　　秦国推行的一年两熟耕作也在这几年的试验下有了一些成效，部分地区甚至开始尝试冬季种植新作物了。
　　虽说冬天雪厚，却可以在降雪前种下。这些植物不怕寒冷，落了雪也能继续生长，之后随时可以扒开雪层挖出来。
　　南方的积雪厚度比较浅，就很适合进行这类尝试。北方稍微困难一些，冬天想把雪层扒开不太容易。
　　但北方也有另一个好处，就是夏季的种植会顺利一些。北边的夏季高温比南边略低，有一些不那么抗热的作物在这里可以生长得更好，产量不会削减太多。
　　抗热的植物虽也开始推广种植了，可到底味道差劲。有的选的情况下，只要不是产量相差太多，大家肯定更倾向于种之前的。
　　当然，好吃只是比较小的原因。更重要的因素是有种植经验，比起种不熟悉的新作物，肯定是种旧的心里更踏实。
　　大部分的古代农人还是不太愿意接受新作物的，他们更喜欢求稳，拒绝变化。
　　大一统五年，玄景十二岁了。
　　五年过去，小豆丁终于有了翩翩少年郎的样子，不再那么充满稚气。
　　小少年跑得贼快，扶苏都有点追不上他，想欺负弟弟也没有以前那么容易了。
　　好在力气方面扶苏占据绝对优势。
　　所以但凡玄景不慎被阿兄抓住，那就别指望逃脱了。无奈地忍受了一番揪耳朵之后，赶紧躲远。
　　玄景发出抗议：
　　“是你自己起晚了挨太子说教，怪我没叫你，这是什么道理？”
　　扶苏吃着点心拒绝回答。
　　他今天着实起得有些太晚了，阿父中午回来陪他用膳，结果发现他还没起床。当时就一声“秦扶苏”的核武器威胁，惊得他梦中惊坐起，一下子就醒了。
　　早膳没有吃到，午膳还被阿父罚不许吃饿着。没办法，只能吃点糕点填肚子，心里琢磨怎么跟阿父撒娇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秦政主要气的是他不吃早膳。
　　从昨晚睡到今天中午，都快八个时辰了。这么长时间水米未进，胃不想要了是吧？
　　扶苏唉声叹气：
　　“阿父都心疼我伤胃了，怎么还不让我吃东西？”
　　玄景幸灾乐祸：
　　“该！饿你几顿你就老实了！”
　　笑完看他哥火速解决完一盘糕点，看样子没吃饱。立即给侍从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多拿几盘回来。
　　侍从有些为难，低声说道：
　　“太子特意吩咐过……”
　　扶苏吃的这盘点心是上午就放在这里的，秦政没发现，就没撤掉。但是他已经知会膳房了，不许给四公子做任何吃食，让他饿足了十二个时辰，长长记性。
　　玄景嫌弃这人不够机灵：
　　“是我想吃糕点，快点去。”
　　太子只说不给四公子吃，又没限制十公子。送来之后宣称被四公子抢去了不就完了？反正他哥一向干得出来这么厚脸皮的事情。
　　侍从连忙下去端点心了。
　　扶苏听完全程，说了一句：
　　“端点咸口的点心过来，再下一碗汤面。你们十公子中午没吃饱，还要一碗汤面溜溜缝。”
　　玄景：……
　　侍从：……
　　玄景摁住额角：
　　“秦梓桑，你适可而止。”
　　最后也只上了几盘点心，还是按照玄景的口味上的，毕竟全上扶苏爱吃的那也太明显了。
　　好在兄弟俩毕竟是同位体，口味高度相似，只有细微差别。这点差别顶多存在于扶苏一般爱吃的玄景很爱吃，玄景很讨厌的扶苏觉得稍微有点讨厌。
　　所以还是可以愉快进食的。
　　吃完他又溜达去了渊楚的宫中，渊楚根本不知道他被罚没饭吃。听他说今天消化太快有点饿，立刻给他上了他想吃的一堆东西。
　　扶苏：我可不是只有一处可以蹭饭！
　　虽然出去蹭饭的结果就是回家面对了一个冷脸生气的阿父，要花更多的精力才能把人哄消气。
　　玄景小声笑话他活该。
　　扶苏回头瞪弟弟。
　　眼看兄弟俩又要闹起来，修改器突然刷新了新通知。
　　自从上次扶苏“继位”后，已经很久没有新通知出现了。或者说，一共也就出现过一次通知，现在这个是第二次。
　　秦政那边也刷新出了通知，他便没再和儿子闹别扭，先看正事。
　　修改器公告：
　　【亲爱的使用者，检测到您的国家已经步入正轨，无需修改器辅助。即日起修改器将解绑脱离，感谢您的使用！】
　　秦政提炼关键词：
　　“步入正轨？是说日后气候不会再出现剧变了，太史总结出的最新时令是对的，季节变化已经固定了？”
　　扶苏回忆了一下：
　　“这几年虽然天灾频发，但各种灾害都是轮着来的，确实存在一定的规律。”
　　比如夏季的干旱、正常和洪水，会轮流出现，三年一个轮回。
　　之前还有些不稳定，但最近六年轮了两圈，没出差错。太史还不敢断言，说得再看几轮。
　　现在修改器算是变相承认了，就是这个灾害规律，大秦已经找到了妥善的应对之策，不需要它再预告什么了。
　　虽然以后没了金手指作弊，但对父子俩来说，它的离开恰恰是一个巨大的好消息。这代表着天灾不会继续加剧，而已经适应了现有环境的秦人能够放下心来安居乐业了。
　　修改器的打岔让秦政忘了要收拾儿子的事情，他出门去通知秦王这一好消息。逃过一劫的扶苏赶紧把弟弟打发走，自己扭头溜回寝室。
　　扶苏叮嘱侍从：
　　“等太子回来就跟他说我已经歇下了。”
　　侍从立刻应下，去取洗漱要用的东西送进来。
　　第二天，扶苏早早起床。
　　殷勤地亲自侍奉父亲更衣洗漱，做足了认错的姿态。陪着父亲用完早膳送他出门去上朝，乖得不行。
　　秦政好气又好笑地戳了戳他脑门，没再跟他计较之前的事情。
　　气候恢复正常是在三十多年后。
　　那时已经是秦帝的秦王已经驾崩十多年，换了秦政继位。继位后立了玄景的长子为太子，如今也到了成年能顶门立户的年纪。
　　秦政和扶苏一直没有成婚，只扶苏过继了个玄景的幼子。
　　起初秦王还催过婚，后来见两人态度坚决就放弃了。大概是怀疑他们俩不成婚是顾虑到同位体的问题，也就不好再催。
　　秦政立太子的时候，扶苏开玩笑和玄景说他们两个大秦太子这辈子都没捞到当太子的机会，真是越混越回去了。
　　然而玄景根本笑不出来。
　　扶苏的亲爹还在，他爹却去世了。所以他哥很快恢复了活泼，他却不行，他想他父亲了。
　　其实他也知道阿兄是见他最近心情抑郁，故意说笑逗他开心。
　　扶苏拍拍他肩膀：
　　“往好处想，你们能穿越第一次，肯定还能穿越第二次。就像我和阿父，死后重生了一次，又穿越了一次。有一有二就有三，我觉得你比起担心以后见不到你父亲，更应该担心以后见不到我。”
　　毕竟这是父子两两绑定的，而兄弟二人大概率并不绑定。
　　这话说完又给玄景整抑郁了。
　　抑郁了片刻后，玄景后知后觉：
　　“等会儿！你们什么时候重生过？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居然一直瞒着我？！”
　　说漏嘴的扶苏：……
　　扶苏果断转身走人，去找阿父帮自己哄弟弟。阿父一定有办法化解玄景的愤怒，他相信阿父。
　　有了扶苏亲自下场拉仇恨，玄景确实很快就走出了悲伤。但十多年后，他又迎来了新的悲伤。
　　气候渐渐恢复正常，不再出现极端天气，这是一件好事。然而已经五十多岁的秦政却有了油尽灯枯的迹象，即将离开人世。
　　玄景难过死了：
　　“阿兄，你说的对，我以后或许还能见到我父，却见不到你和陛下了。”
　　扶苏含笑摸了摸他脑袋：
　　“难得听你喊我阿兄，以前都直呼其名，一点都不礼貌。”
　　玄景这次却没有和他顶嘴，或是抱怨他还笑得出来。阿兄肯定比他更难过，他知道的。
　　扶苏把弟弟哄走了，而后趴在父亲的病床前小声问最近昏昏沉沉的父亲：
　　“我可以和阿父一起走吗？”
　　秦政倏然惊醒，伸手攥紧了儿子的手掌。他想说不行，想让儿子好好活着，但是对上扶苏带笑的眼眸却说不出口。
　　他第一次见阿苏分明是在笑，却比落泪更叫他心疼。
　　想起前两次都是扶苏送他离世，这次他曾经承诺过不会抛下儿子一个人的。他们两个今生年岁也就差了几岁，他没料到自己会这么快迎来大限。
　　许久，秦政轻轻说了一声“好”。
　　或许真的有来生呢？
　　扶苏快乐地去准备毒葯了，玄景很快发现了这件事，然后就气疯了。他哥跟着父亲走了，那他呢？就丢下他一个？
　　扶苏有些为难：
　　“要不你跟我们一起走？”
　　玄景一口答应：
　　“好！”
　　扶苏：……
　　扶苏发誓他只是随便说说，原以为玄景会比较理智，没他那么疯非要跟着父亲一起死，没想到看似十分冷静的玄景内心也是个疯批。
　　扶苏无奈：
　　“你这样你爹知道了要生气的。”
　　他可是得到了父亲的允诺，玄景这属于自作主张。
　　玄景却笑了一声：
　　“能见到父亲再说吧，要是当真可以见到他，被骂我也值了。”
　　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他都驾崩了，没人能管我了”。
　　扶苏：。
　　此话一出，扶苏就觉得玄景迟早要挨打。虽然他不确定秦王会不会知道玄景说过这种话，但扶苏就是有一种预感，玄景绝对逃不掉一顿揍。
　　扶苏心虚地跑回去和阿父说了这事。
　　秦政猜就知道扶苏会说漏嘴，无奈地握紧儿子的手掌，示意他消停一点。
　　但秦政其实没什么力气了，他自以为用了力，扶苏还是觉得轻飘飘的。他有些难过，便整日守着父亲不再离开屋子。
　　玄景自己倒是积极地出去安排后续，毕竟大秦一下子走了三个主心骨，很容易生乱的。幸好继承人靠谱，虽然不是桥松那孩子，却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玄景准备伪造成传染病，不然没法解释一口气三人都没了。
　　至于为什么没有感染其他侍从，那不重要。外界传闻也不会去在意不起眼的侍从是否出事，舆论只会聚焦到他们身上。
　　扶苏听完他的计划，反问：
　　“都城突然出现传染病，你考虑过会引起什么混乱吗？”
　　玄景当然考虑过，他不是行事不周全的人。
　　他对扶苏说起最近各地送来的奏报，说是有些地区出现了传染病症，是食用生肉引起的。他准备借由这件事给臣民敲响警钟，要是各地听说连皇帝都因为吃生肉病死了，肯定就不敢再这么吃了。
　　扶苏：……
　　扶苏坚决拒绝他把这个帽子扣他阿父头上，阿父一世英名，绝对不能是因为吃生肉病死的！
　　最后两人商量完决定改个说辞，皇帝是正常死亡，他们两个小年轻是不靠谱吃生肉才会得病。
　　兄弟俩对这个安排都很满意。
　　千年后。
　　一则关于生鱼片的安全科普上了热搜，因为里头举例了历史上著名的吃生鱼片把自己吃死的案例。
　　其中兄弟两人的大名赫然挂在前列，让不明真相的广大群众对于“始皇帝父子四人真的很爱吃鱼”这一点深信不疑。
　　其中充斥着各种辟谣：
　　「只有梓桑玄景那对兄弟是自己吃生鱼片得病的！始皇帝和二世不是！不要弄混了！他们两个没有那么二！」
　　下头的热评是：
　　「还用你说？不靠谱的肯定只有这俩小的啊！」
　　在地府听说了这事的兄弟俩：……
　　扶苏立刻甩锅：
　　“都是玄景出的馊主意，毁我一世英名。”
　　玄景：呵呵。
　　【诡异大秦（人类变成诡异）】


第230章 始皇帝死而复生成为诡异
　　扶苏和玄景比秦政晚些回到地府，不过也没晚太久。所以秦政刚到就发现儿子下来了，下意识伸手，果然接住了扑过来的孩子。
　　扶苏习惯性呜呜呜：
　　“阿父，我好想你，我都好多天没见到你了。”
　　玄景熟练地拆台：
　　“胡扯，才几天而已。”
　　说完玄景才问道：
　　“这是哪里？”
　　之前有鬼魂向天道反馈过，说死后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棺材里太吓鬼了，强烈要求修改进入地府后的现身方式。
　　天道接受了这条意见，做出了修改。于是自那之后，新鬼苏醒后会发现自己站在自己的陵墓门口。
　　——初版其实是站在墓中的，但那位提出抗议的仁兄再次上诉，认为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墓里也非常吓鬼。
　　秦王和秦政没有建造两个陵墓，自己总不会嫌弃和自己住一起。主要也是天灾的年景下不好大兴土木，造一个已经耗费很大了。
　　然后扶苏和玄景这俩没当上皇帝的，显然也不会有自己的帝陵。而寻常皇子是要陪葬到父亲身边的，只不过一般会陪葬到从葬区，而不是地宫里。
　　扶苏对于给父亲们陪葬无所谓，尤其他阿父可舍不得他葬在外头。这家伙对于自己可以和两位父亲一起合葬，可谓是十分开心。
　　玄景听说他哥可以合葬，顿时闹着他也要合葬。
　　家里有“双胞胎”的就得一碗水端平，不然闹起来头疼的绝对不会是兄弟俩本人，而是倒霉的家长们。
　　总之现在三人都站在了帝陵门口。
　　玄景看着觉得很陌生。
　　主要是因为埋在地底的地宫在地府里是矗立在地面上的，玄景只见过陵墓内部的模样，没有见过外部视角。
　　进入陵墓的甬道可是直通内部的，玄景走过的也就是这条甬道了。
　　然而现在，他抬头看见了高耸的城墙。那是帝陵外城区的城墙，城楼上还能看见走动巡逻的兵马俑。
　　秦政安抚地拍了拍儿子的后背，而后皱眉揉了揉太阳穴。大量记忆涌出来，叫他有些不适。
　　到底是神级强者，只是轻微不适罢了，不会像以前那样会头疼。
　　扶苏也有类似的感觉。
　　但他是不会自己硬扛着的，当即就有气无力地倚在父亲身上嚷嚷着脑袋疼。
　　秦政立刻屏息凝神：
　　“头疼？严重吗？”
　　扶苏抬头看阿父皱着眉，意识到父亲也不舒服，顿时不闹了。反而伸手帮父亲揉穴位，完全不管自己。
　　秦政无奈地捉住他的手：
　　“不用揉了，朕已经好了。”
　　玄景孤苦无依地站在旁边，心想自己真像个捡来的，这里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玄景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这是哪里？”
　　扶苏抽空回道：
　　“地府吧，不像是再次穿越的样子。”
　　秦政见儿子似乎满血复活了，就扶着他站好。环视四周，确认了所处方位。
　　接着他对两个儿子说道：
　　“我们在帝陵门口，进去看看。”
　　神魂已经迅速接收了全部记忆，并没有什么后遗症。秦政和扶苏其实都无缝衔接上了记忆封印前的状态，非常清楚地府里的情况。
　　但他们不确定秦王是否清楚他们的来历，左右都是要介绍的，不如等见了面一起说，也免得再说第二遍。
　　所以秦政用神识确定了秦王的位置，直接带着两人过去了，先见到人再说。
　　玄景脑子还有点懵，新奇地打量了一番四周。直到跟着秦政找到了父亲，才后知后觉地疑惑起来——对方怎么知道父亲在这个位置？
　　秦王并不在正宫之中，而是在花园里和臣子聊着什么。
　　见三人来了，他微微颔首示意。
　　玄景惊讶极了：
　　“蒙将军？”
　　蒙恬冲他拱手行礼：
　　“太子殿下。”
　　玄景一下子反应过来：
　　“各界地府是连通的吗？还是我回到了前世的地府里？”
　　扶苏示意他看看周围：
　　“你们前世的皇陵内部长这样？”
　　那确实不长这样，玄景自觉失言，但他态度很自然地忽略了这件事，就当刚刚什么都没说。
　　秦王对蒙恬示意，蒙恬立即告退了。
　　他让秦政和扶苏自便，随意找个位置坐下休息。而后站起身，撸起袖子就朝玄景走去。
　　玄景的危险雷达瞬间就响了，他猛地后退几步，和父亲拉开距离。
　　玄景尽量冷静地问道：
　　“父亲这是怎么了？为何要打我？”
　　秦王张口，复述了一遍儿子在阳世说过的话：
　　“他都驾崩了，没人能管我了。”
　　玄景：！！！
　　秦王冷笑道：
　　“朕现在就让你看看，朕还管不管得到你。朕不在你就翅膀硬了，还敢服毒自尽。”
　　别人家儿子自尽好歹是征询过父亲意见的，他家这臭小子倒好，仗着亲爹不在世可劲造作。
　　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扶苏赶紧拉着阿父去亭子里坐下了，远离这片战场。他怕等下秦王打红了眼连他一起揍，他可不想遭受这等无妄之灾。
　　玄景现在可是个很有秦二世包袱的成年人，哪怕被亲爹追杀也绝不肯鬼哭狼嚎地求饶。
　　他不求饶，那就只能闷头逃跑。
　　偏偏玄景不如秦王对陵中地形熟悉，而且也没来得及学会鬼魂的基础技能。很快就逃无可逃，被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他亲爹给逮了回来。
　　鬼魂揍人根本不用担心把人打坏了，反正输入功德就能修复伤势。所以玄景被拎回来的时候，看起来相当凄惨。
　　扶苏心有余悸：
　　“还是阿父比较温柔。”
　　他爹就算气狠了也不会这么揍他，玄景好惨。
　　秦政睨了他一眼：
　　“现在知道朕的好了，平日里还故意气朕。”
　　扶苏小声辩解：
　　“没有故意。”
　　秦政不置可否。
　　等一家四口能坐下来好好聊一聊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秦政言简意赅地将自己和扶苏的来历还有经历大致说了一下，没说得太细。主要里头有很多内容不好解释，全部都说太费时了。
　　玄景听得瞠目结舌，许久没言语。
　　秦王对此倒是接受良好：
　　“原来传闻中成神的始皇帝父子就是你们二人。”
　　扶苏好奇起来：
　　“我们的传说都传到这里了吗？”
　　这不是个刚刚完善没多久的位面吗？看样子似乎是一统天下之后，法则自行完善的，没用到别人帮忙。
　　秦王只略提了几句：
　　“各界的古早旧闻朕不一定知道，但最新信息还是比较了解的。何况你们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时常能见到你们位面的先祖到处炫耀。”
　　扶苏：……
　　秦政：……
　　好，真是不出所料呢，先王们爱炫耀的毛病还没改掉。
　　玄景终于回过神了：
　　“成神是个什么感觉？怎么成神？我和父亲也可以吗？”
　　梓桑成神了，他也想成神，他不能比梓桑差。
　　扶苏看向他：
　　“恐怕不太容易，我和阿父也是天时地利人和。”
　　成功之后再回看，才发现这一步步走得其实充满巧合。最重要的一点是最终的考核，但扶苏一看就知道玄景是通不过那个考核的。
　　玄景听出了阿兄的画外音：
　　“看来是不行了。”
　　他有些可惜，不过也就一点点。毕竟不成神也能寿与天齐，他和父亲肯定不存在功德不够用的问题。
　　那么是否成神，其实也不重要了。
　　比起这些，玄景对父子俩之前建立的那些势力更感兴趣一点。比如仙国、秦盟这些个，准备有机会就去看看。
　　父子俩在这里待了半日，就准备回家去看看了。
　　玄景听说他们要走，还有些愣：
　　“回家？家不就在这里吗？”
　　秦政起身的动作一顿。
　　他叹息一声，伸手想像以前那样摸摸儿子的脑袋，想到孩子长大了，改为拍了拍肩膀。
　　秦政说道：
　　“家又不是只有一个，朕与你阿兄住惯了骊山陵，所以才回那边去。你要是闲着没事，也可以搬去那边住，给你们留了宫殿。”
　　玄景想了想，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也对，我和父亲还得回我们之前的大秦位面看看呢，我们也有两个家。”
　　扶苏则道：
　　“你记得早些来，来晚了宫殿要被别人挑走，你就只能住剩下的了。”
　　这是胡说的，就是想逗逗阿弟。
　　他成功了，玄景立刻站起来说现在就跟他们一起去。正好他还没出去逛过，对哪里都不怎么熟悉，需要父兄引导。
　　最后秦王也加入了这个队伍。
　　梓桑位面一如既往的热闹，一群先王可太能闹腾了，每天都有新花样。
　　见父子俩带人回来，还自来熟地上前询问怎么回事。不是去的架空位面，怎么还能认识新人的。
　　秦政懒得应付他们：
　　“巧合。”
　　之后就一个字都不说了，带着人直接回家。玄景拉着扶苏当向导带他逛了一圈，对这超豪华的帝陵十分羡慕。
　　“居然这么大。”
　　别说天灾位面因为客观条件制约，无法建造得太大的帝陵了。就是玄景穿越前他父亲建的那座，也没这么奢华的。
　　扶苏有些得意：
　　“我可是靠着丝绸之路从西方弄来了很多金银财帛，才能给阿父造得起这么好的帝陵。你们那里又没有丝路，天灾位面更是断绝了东西方来往，自然不如。”
　　玄景忽略了他的嘚瑟：
　　“不是说要给我分个宫殿吗？分哪一座？”
　　玄景小时候和扶苏一起住在秦政的太子宫，后来长大了哪怕再不乐意、再想向阿兄看齐，也不得不搬出去。
　　因为玄景是有妻妾儿女的，在区区偏殿肯定住不下。
　　后来扶苏跟着秦政搬去正宫了，倒是把太子宫空了下来。玄景高高兴兴地搬了回去，就一直住到临死前。
　　所以玄景直奔太子宫：
　　“太子宫是留给我的对吧？”
　　扶苏没能来得及阻拦他。
　　玄景进去就撞见了同样有自己的帝陵不住、非要赖在祖父和父亲这里的小桥松，太子宫是对方的居所。
　　小桥松惊讶地看着来人：
　　“父亲，还有这位——怎么称呼？”
　　也叫父亲吗？
　　玄景脚步一顿，立刻变得沉稳起来，免得在儿子跟前毁形象。
　　玄景亲切地同他说：
　　“喊叔父吧，都叫父亲不好区分。”
　　桥松秒懂：
　　“你不幸给我爹当了弟弟是吧？好惨，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玄景：……
　　玄景扭头去看他哥：
　　“你都怎么欺负我大侄儿的？”
　　桥松这一副“我有经验”的模样，显见是没少吃亏。
　　扶苏拒绝回答：
　　“好了，跟我走，别在这儿打扰孩子修炼。”
　　说着把弟弟拖到隔壁的乾元宫里。
　　太子宫是住不得了，玄景又见他哥和父亲一起住在乾元宫，顿时改变了方向。以前是顾虑妻儿不得不单独住一宫，现在他可以继续赖在父亲身边不走。
　　玄景就问道：
　　“东侧殿给我吗？”
　　扶苏看了一眼：
　　“那个怕是不能给你。”
　　玄景：？
　　玄景追问为什么，是做了别的用途还是有人住了。不给他个理由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父亲都说了这里也是他的家。
　　两人吵吵嚷嚷的动静惊动了东侧殿内的人，扶胥缓步走了出来。
　　见到扶苏后，扶胥露出一个微笑：
　　“梓桑，又交到新朋友了？”
　　扶胥来自英灵召唤的宋末位面，当初葬在了肤施县，居所只是个小小的坟冢。虽然可以去父亲的帝陵借住，可那边到底不是按照活人的居住习惯建造的，住着其实不太舒服。
　　扶苏认了这个阿兄后，就在家里给他留个宫殿。扶胥会时不时过来住些日子，一是想和扶苏多相处，二是在这里交到了新的朋友。
　　原位面的老熟人相处上千年早腻了。
　　不仅是他喜欢往外跑，大家都爱往外跑。听说现在回去基本见不到几个人，所有人都在外头鬼混。
　　扶苏唏嘘地看着一兄一弟。
　　家庭成员越来越多了，再这么下去房子就不够住了。
　　帝陵里宫殿虽多，可架不住醋王们就爱和他们一起挤乾元宫啊！
　　现在后殿区域眼看要住满了，下回再来就只能住隔壁宫室了。总不能住在处理政事或者前头朝宫的两侧配殿里，那里没设置寝室。
　　扶苏还在思索住房安排呢。
　　玄景已经快炸了。
　　玄景努力维持着淡然，冷静地问道：
　　“梓桑，这位是？”
　　扶苏回神：
　　“没大没小，又不知道喊阿兄。”
　　玄景：呵呵。
　　还想让他喊阿兄？这家伙在外头好哥哥好弟弟那么多，哪里缺他一个阿弟？
　　玄景用眼神谴责他哥。
　　扶苏无辜回望，示意他自己真的没有一堆哥哥弟弟，就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所以玄景还是比较特殊的，毕竟他是独一份的弟弟。
　　玄景：……
　　玄景更生气了，他还不如当独一份的哥哥呢！谁要当弟弟啊！
　　扶胥含笑看着他们使眼色：
　　“好了，别打哑谜了，要不要进来坐一坐？我近日寻了些有趣的小玩意儿，正说要等你回来送给你。”
　　扶苏立刻跟过去了：
　　“还是阿兄疼我。”
　　就这么抛弃了他弟弟。
　　玄景咬了咬牙，也不甘示弱地追了上去。可不能放这两人单独相处，不然自己更没有家庭弟位了
　　落座后，扶胥温和地看向玄景：
　　“你是梓桑的阿弟吗？我是他阿兄，以后你也喊我阿兄就行。”
　　扶胥并不介意多个弟弟，他以前就习惯于照顾弟妹。多一个同位体弟弟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回生二回熟。
　　面前这个还挺有活力的，性子好像比梓桑更火爆一些。是个没见过的扶苏类型，挺可爱的。
　　玄景：……谢谢，但孤并不想当弟弟的弟弟。
　　扶苏没有父亲在，就会把阿兄当垫子靠。他挨在扶胥身上和他咬耳朵，说了玄景的小脾气。
　　扶胥笑着听完：
　　“你总是招惹他，把他好好的脾气惹得越发暴躁。桥松也是，都是你在故意欺负人。”
　　扶苏哼了一声，很不服气。
　　玄景心里好气，却还要努力维持住风轻云淡的形象。说话要淡淡的，表情要淡淡的，力求让人觉得他高深莫测。
　　可惜有秦梓桑在就注定无法成功。
　　扶苏直接说：
　　“先来后到，玄景你住西侧殿吧。”
　　扶胥这才知道他们之前在门外吵的是什么内容，立刻好脾气地表示弟弟喜欢这里他可以腾出来，自己搬去西侧殿。
　　左右住哪儿都一样。
　　玄景多看了扶胥两眼，确认这人不是以退为进，而是单纯的好说话，稍微放了点心。
　　不过他肯定不能答应这个提议，不然叫父亲知道了万一觉得他欺负老实人就不好了。倒不如自己主动退让，刷一刷大家的好感度。
　　玄景便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住西侧殿吧。兄长是先来的，我身为弟弟，没有叫兄长给我让位置的道理。”
　　扶胥果然夸了他一句懂事谦逊，接着又劝他不用太乖巧。当弟弟的有任性的资格，太乖了容易吃亏。
　　说着就要起身去收拾行李。
　　扶苏把他哥按住了：
　　“别惯着他，就让他住西边。”
　　在他跟前耍心眼，呵。也就仗着扶胥为人正直，看不出来了。
　　那头秦政听侍者说三个扶苏齐聚一堂，就猜到要闹腾。特意过来看了一下，果然在吵架。
　　秦政拍板定下了住所分配：
　　“朕把章台宫留给你们父子两个了，玄景你喜欢东偏殿，就住那边去。”
　　玄景：！！！
　　茶艺鉴赏大师秦政显然看出了儿子的小心机，并不上套。玄景论茶是茶不过梓桑的，梓桑的段位在秦政跟前都不够看，何况是他呢。
　　玄景不情不愿地跟着父亲走了。
　　临走还听到秦梓桑在说：
　　“是不是该给小阿父留个住处？还有他家的小苏。”
　　玄景的脚就走不动了：你到底有几个好弟弟！
　　秦王也停下了脚步：梓桑怎么还有别的阿父？
　　梓桑都没喊过他阿父，都是喊父亲的。
　　不等他们询问，扶胥就主动说：
　　“还是我把东偏殿让出来吧，不好叫父亲住西边。”
　　秦政答应了。
　　玄景就压低声音问父亲：
　　“为什么那对父子可以住乾元宫，我们就只能住遥远的章台宫？”
　　秦王冷肃着脸跟随侍者往前走：
　　“因为你总是和梓桑吵架，秦御要把你们兄弟两个隔开。”
　　玄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秦御”是谁，然后想起来了，御是秦政的表字。
　　以前父亲都是喊太子的，如今来了地府不好再这么喊，就只好称呼表字了。各位面的诸位虽然大名一致，表字却各有千秋，倒是方便了区分。
　　父子俩隔了几天才见到了扶苏口中的“小阿父”，也就是秦帝政。
　　秦帝是扶苏和秦政一起养大的，后来两人还见证过小扶苏的出生。不过很快他们就回地府了，没有再等到小扶苏长大。
　　小扶苏和两人没什么交集，说是给父子俩留房子，实则只有秦帝会偶尔过来住上几日。
　　所以一个东偏殿就够了，不必单独给他留一整套的宫室。秦政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同意了扶胥搬迁。
　　有过上次闭关二十年的经历，大家都挺担心这父子俩又一言不合几十年见不着人的。
　　因而秦帝有空就会过来看看他们。
　　玄景来的时候，秦政正和秦帝下棋。扶苏变成小崽子被秦帝抱在怀里，呼呼大睡。
　　玄景先震惊的是他哥居然不是赖在秦政怀里的，一般这种时候秦梓桑都会挨着亲爹。
　　秦政看出他的震惊：
　　“朕抱了他许久有些累了，叫阿政替朕抱一会儿。”
　　秦帝看了过来
　　“仲父，这就是阿苏说的弟弟？”
　　秦政颔首：
　　“他表字玄景。”
　　玄景知道仲父的意思，惊讶这怎么还有个辈分比其他始皇帝低的陛下。这么算起来的话，对方的长子岂不是要比扶苏低一辈，成侄子了？
　　玄景：原来孤还不是最惨的那个。
　　玄景心里平衡了。
　　扶苏被他们的聊天声吵醒，翻了个身睁开眼睛。下意识伸出小拳头要揉眼，被秦帝眼疾手快地捉住。
　　“不许用手揉眼睛，脏。”
　　扶苏只好放弃，躺在小阿父腿上仰头看向来人。因为是仰躺着的，再仰头就变成了头朝下，看到了一个倒着的玄景。
　　扶苏和他打招呼：
　　“玄景来了？”
　　玄景低头看着这个小崽子：
　　“你变成这样干什么？”
　　给这种家伙当弟弟，显得他秦玄景更弱了。
　　扶苏给出答案：
　　“我阿父喜欢啊！”
　　玄景：……
　　玄景瞄向秦政，心道真是看不出来，这位父亲原来喜欢幼崽。难怪他长大之后再刷父亲的好感度，就没有小时候那么容易了。
　　但玄景是做不来装可爱这事的，所以他很快抛开了心里的一点小遗憾。
　　秦帝抱着小孩坐到一边，把位置让出来，让玄景去陪仲父下棋。他要带着睡醒的小可爱玩耍去了，下棋哪有陪他家阿苏有意思？
　　扶苏在乾元宫过了足足一个月颓废又快乐的生活，阿父、阿兄和小阿父都围着他转，偶尔还会带着帝陵的灵体和寻宝鼠出门祸害人。
　　——重点祸害本位面地府和楼桑位面地府的六国君臣。
　　玩到后来都有点玩疯了，在不慎招惹了周武王姬发之后，终于被他爹拎回了骊山陵。
　　秦政揪着他的小耳朵告诉他：
　　“别去和姬发对着干，他现在是楼桑位面的分管人，你在他的地盘容易吃亏。你好端端的招惹他干什么？”
　　扶苏无辜地表示这都是意外：
　　“我也没想到小鼠会把他的墓给挖穿了……”
　　秦政头疼不已：
　　“他没打你真是好涵养。”
　　姬发都不跟秦人在同一个地府空间，自己住在夏商周混居的空间里。结果那寻宝鼠也是够能耐的，隔着空间挖穿地心，一口气挖到隔壁空间去了。
　　它以前绝对没这个能耐，果然还是受到主人神力滋养后进化得面目全非了吧。
　　当时姬发在自己家里品尝各界推崇的清茶，正和姜子牙吐槽这苦了吧唧的东西有什么好喝的。
　　小鼠一爪子挖过去，正好挖到姬发坐的席子上。所以姬发整个人往下一掉，摔了个结结实实。
　　秦政刚才过去解救儿子的时候，姬发身上还有没拍干净的土呢。
　　得亏秦政去的及时，把人捞走了。
　　要是在等一会儿，等姬发反应过来自己可以根据地府律法拿人，估计就算翻烂了律书也非得给扶苏安几个罪名，关上十天半个月不可。
　　秦政警告道：
　　“接下来你不许去楼桑位面了。”
　　他怕儿子去了就会立刻被抓进监牢里，至少得等姬发忘了这件事再回去。
　　扶苏乖巧地答应下来。
　　身边还有一只鼠子也乖巧地团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副知道错了的模样。
　　为了防止儿子继续出去闯祸，秦政就琢磨着是时候挑个新位面了。扶苏约莫就是精力无处发泄，让他去新位面发泄一下好了。
　　玄景听说父兄要离开有些不舍：
　　“可惜了这次我去不了。”
　　他还挺想跟着一起去的，但他刚来地府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了解。秦王最近琢磨着把儿子丢去学习现代知识，也考个大学回来，根本不放人。
　　扶苏想到自己当初苦读的十年，幸灾乐祸地目送玄景离开了。
　　还不忘叮嘱：
　　“去了记得好好学习，不要逃课。”
　　玄景点头：
　　“原来你以前还逃过课。”
　　扶苏：……你知道的太多了。
　　不过玄景去不了，桥松却是可以去的。
　　桥松大声谴责了他爹只带他去玩了一回就把他丢下的事情，后来足足二十年不见人。好不容易出关了，结果又单独出去玩不带他。
　　留了张纸条就跑了！超级过分！
　　所以这次桥松严防死守，紧盯着他祖父。盯着他爹不太现实，他爹经常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浪。
　　结果还真给他蹲到了，这次休想丢下他一个。
　　扶苏嫌弃地把变小后扒在祖父身上撒娇的儿子撕扯下来。
　　“出息！”
　　桥松哼了他一脸。
　　秦政便只好两头哄，劝得扶苏答应了带小孩一起去玩。
　　为了提升新奇感和趣味性，他们打算抽签决定这一次要去的位面和封锁记忆的方式。
　　已经成神的父子俩其实拥有了捕捉新生位面的能力，完全不需要通过府君弄到位面坐标了。
　　因而两人干脆把手头剩下的位面坐标转交给了秦王和玄景，自己去找新生位面玩。
　　之前府君说的没错，每日新生的位面都数之不尽。绝大多数都是以小说故事为蓝本生成的，也有以影视剧为基，不过不如小说多。
　　在新生位面里挑选就不存在原主的问题，毕竟进入的时候世界才刚刚诞生。
　　很快，他们盲选抽中了一个新世界。
　　新世界内。
　　大一统十二年，太子扶苏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父亲在前世的年纪驾崩。
　　满宫寂静，所有人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发出响动，生怕触怒丧父的太子。太子看起来情绪很不对劲，有些吓人。
　　扶苏守着父亲的尸首，久久没有动作。无论是谁来劝都不好使，桥松无奈只好让人多取了些冰来，以免天气炎热祖父的尸身腐坏。
　　殿内很快冷得和冰窖似的，扶苏换上了厚衣服，仍然被冻得脸色发白。
　　才刚成年没多久的太孙不得不撑起这个家，暂时代替祖父和父亲处理政务。
　　跟着长辈学习实践了多年，桥松处理国事并不困难。只是按照他的水平，应付眼下的这些繁杂政务应该是做不到游刃有余的、该有些青涩才对。
　　但他却表现得像是经验老到的帝王，任何事情递过来都难不倒他。
　　蒙毅、冯去疾两位丞相对此十分惊疑，他们记得太孙殿下之前的水平是没有这么高的。
　　如今这般，倒仿佛当了多年的皇帝。
　　莫非是陛下驾崩后，太孙醍醐灌顶、开了灵窍？会不会是陛下在天有灵，保佑的长孙？
　　秦人对始皇帝的崇拜十分极端。
　　好多人并不相信陛下已经驾崩，他们认定陛下许是成了仙神。以陛下的功绩，哪怕去了地府也定然能当个鬼仙。
　　头七那日桥松去见父亲，想问问他什么时候才肯放祖父的尸身入土为安，总不能一直停灵在这里。而且这边可是乾元宫的寝殿，以后还要住人的。
　　扶苏握着父亲的手漫不经心地说：
　　“住也是孤接着住，又轮不到其他人继位。”
　　他握着的手依然像活人一样，皮肤紧致，半点不似停放了七天的尸身该有的触感。保存得再好的尸身，七天下来也不可能丝毫不变。
　　桥松还待劝说，父亲总不能一直沉浸在痛苦里不接受现实。
　　扶苏忽然开口：
　　“桥松，你来摸摸你祖父的身体。”
　　桥松不解地上前来，轻轻触碰了一下祖父的手臂。一碰就有些惊讶，道了一声冒犯，又轻轻捏了捏手上的肌肉。
　　他意外地看向父亲：
　　“这倒像是还活着一般……”
　　说到一半他就自觉失言了，他爹本来就不肯接受祖父离世的事，他再说这样的话，只会让父亲越发的偏执。
　　桥松头疼不已：
　　“父亲——”
　　扶苏打断了他，目光灼灼：
　　“我听闻，有的人会陷入假死之中，看起来没有了呼吸心跳，实则还活着。”
　　桥松更头疼了：
　　“那也没有七天都这样的，不吃不喝活人如何承受得住？何况祖父的体温都冰凉了，除了皮肤看起来如同活人那般，没有任何异常！”
　　扶苏不听：
　　“再等等，否则若你祖父还活着，我们却将他封入棺中，岂不是亲手断送了他的性命？”
　　此话一出，桥松就闭嘴了。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不敢去赌。就像父亲说的，他们承受不起这个可能性带来的后果。
　　始皇帝不仅是父亲的天，也是他的。
　　桥松妥协了：
　　“既然祖父的身体看起来不像是会腐坏的样子，那就多留几日。一个月，我们再等一个月。”
　　扶苏垂眸看着安睡中的父亲。
　　他知道，桥松妥协了第一次，就会妥协无数次。看似是答应再拖一个月，实则只要父亲保持住目前的状况，他就不会再同意下葬。
　　桥松出去召集了十几位必然可信的重臣，将此事说了。众人请示过太子后入内拜见陛下，亲自验证了一番。
　　平日里他们是不敢如此冒犯的，可这事关陛下是否还健在。
　　李信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陛下肯定还活着！”
　　王贲拉了拉他：
　　“你冷静些！不要惊扰了陛下！”
　　李信把他的手扒开：
　　“若是能将陛下吵醒，我也算是大功一件了。”
　　往常陛下睡着他们自然不能吵闹，可现在情况不同。众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就没再阻拦他。
　　但扶苏却嫌弃李信聒噪：
　　“都出去，正事不干了？”
　　阿父怎么可能因为他们的叽叽喳喳被吵醒，阿父最放不下的是他，就算苏醒也是为了他才会苏醒。
　　扶苏把人赶走后独自霸占了父亲，轻声和毫无回应的躯体说了许多话。
　　就像是试图唤醒一个植物人那样，说着大秦的近况、回忆着往昔的美好、展望一下父亲苏醒后的未来。
　　哪怕身体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期间桥松来问过扶苏：
　　“近期城中有些六国旧贵蠢蠢欲动，既然祖父无事，可否借此布个局？”
　　大一统才十二年，还不足以抹灭有心人的小心思。虽然比之前世，敢升起复国想法的人十不存一，可到底还是有胆大包天的人存在。
　　扶苏眸色冰冷：
　　“那就去吧，叫他们高兴高兴。”
　　扶苏有预感，阿父肯定会苏醒的。到时候，这些反贼大概会陷入绝望吧。
　　桥松领命而去。
　　时间一晃过去了月余，咸阳一直没有发丧，但有心人早就听说了始皇帝驾崩的事情。
　　毕竟最初上头没有隐瞒的意思，当天就传遍了全城。随便来个探子问一问城中来往的庶民，都能得到准确回复。
　　所有人都信誓旦旦，朝中的六国臣子收到故人的探问，有些人并未多想，就把自己知道的告知了对方。
　　这又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情。
　　新皇即将继位，完全没有隐瞒的必要，不是吗？
　　得到准信的反贼们当即揭竿而起。
　　其实他们根本就拉不起太大的队伍，当初被秦军粗暴地收缴了家资，藏起来的那点银钱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算下来也只有些许贵族在其他地区埋藏了钱财兵甲，藏得太深，有幸没被收缴，现在成了他们造反的资本。
　　只是愿意跟着他们折腾的庶民不多，拉不起太大的兵马来。情况比反贼预想的要糟糕许多，他们原以为一揭竿就会有很多人群起响应呢。
　　属实是高估了六国的影响力。
　　当大秦不再用极致的政令压榨民力，再好好整顿吏治，防止六国旧吏以秦吏的名义欺压黎庶。广大庶民只会对现在的太平生活全盘接受，不想再去过朝不保夕的日子。
　　不是日子过不下去，谁跟你干夷三族的事情？何况本界连个乱改秦律的昏君胡亥都没有。
　　桥松前来向父亲回禀：
　　“楚国旧地、燕国旧地和齐国旧地都有六国余孽起兵造反。”
　　这三处是后灭的，其中楚地和燕地属于本身就一身反骨，齐地则是以前接纳了很多逃窜来的三晋贵族，齐人自己的反心倒是不强。
　　桥松接着说道：
　　“他们打着复国的旗号起兵，还写了一篇檄文讨伐祖父和您，想通过此举打击大秦的统治。”
　　反贼当然要否决大秦始皇帝和新帝的正统性，质疑他们是昏君，将人打成夏桀在世，才好为自己起兵戈的行为开脱。
　　扶苏冷冷一笑：
　　“孤倒是不知道，孤还能同夏桀扯上关系。”
　　天下谁不晓得他太子扶苏仁德？
　　这话也就自欺欺人管用了。
　　桥松正要点头说庶民听闻后嗤之以鼻，还有人拿石头土块去砸那些来征兵的反贼。毕竟这些年扶苏的名声太好了，庶民都很爱戴他。
　　始皇帝特意为太子造势，为的不就是自己驾崩后太子能得到民众支持，无人肯随反贼闹事，为难爱子吗？
　　然而不等桥松开口。
　　另一人先说话了：
　　“有人欺负你？”
　　父子俩俱是一顿，微愣后便大喜，猛地扭头看过去。
　　扶苏眼眶湿润：
　　“阿父！你醒了？！”
　　桥松也激动急了：
　　“祖父！祖父您终于醒了！”
　　秦政淡漠地扫过两人脸上过于激烈的情绪，眼里闪过一丝不解。
　　他虽然继承了始皇帝的记忆，但他是个诡异。诡异是不懂人类那些感情的，他们心里只有邪恶的趣味和无尽的食欲。
　　秦政的目光定在了扶苏身上。
　　他自始皇帝的尸身上诞生，本质上并不是始皇帝本人，而只是借由它的躯壳和记忆形成的诡异怪物。
　　极致的情感会催生出诡异，比如强烈的恨意、怨怼、不甘、委屈……基本都是负面情绪，所以诡异也是负面的，会对世界产生极大的危害。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同。
　　秦政发现自己似乎是个异类，他是诞生于极致的爱。还不是那种扭曲病态的爱，而是纯粹美好的父爱。
　　很难得，像是个奇迹。
　　不过作为诡异的秦政自己并不觉得这算是奇迹，他只烦恼于自己似乎不怎么合群，可能会被同类排斥。
　　好在，秦政也不太在意这点。
　　他很快就决定当同族都是空气，他为什么要在乎同族的想法？
　　诡异是会互相吞噬的，他没有同族，放眼望去都是可以助他增强实力的食物——无论人还是诡。
　　秦政坐起身来，重复了一遍问题：
　　“谁欺负你了？”
　　扶苏回神，给了儿子一个眼神。桥松连忙报上反贼的名号，并提供了他们如今的扎根之所。
　　秦政从床上起来，看都没有看在场的两人一眼。眨眼间就从原地消失，不知去了哪里。
　　他是诡异，不需要人类的情感。哪怕诞生于爱，他也并不打算和原身的儿子培养什么感情。
　　不过诡异喜欢遵从本心，秦政现在看那些欺负他儿子的人很不爽快。所以他打算去将那些人全部吃掉，正好也能帮刚刚觉醒的自己补充一点能量。
　　扶苏愣愣地看着父亲消失的地方。
　　桥松惊愕地开口：
　　“祖父果然是成为鬼仙了吧！”
　　这可是瞬间消失，不知道下一息是不是就会出现在那些反贼身边。要是真的，那可太厉害了，这绝对是神仙手段。
　　扶苏却敛下眸子：
　　“阿父刚刚看我的眼神为何如此冷漠？”
　　桥松：……
　　不是，亲爹，你关注的重点为什么在这种事情上面？
　　但桥松还得安慰他爹：
　　“许是成仙后情感变得淡漠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成仙总要有些代价的，我看仙人都是不理人间俗世，听说有的还会抛弃以往的家人——呃，我说错话了，父亲你不要伤心。”
　　桥松后悔自己刚刚话多，把他爹弄哭了他得吃不了兜着走。
　　反正就桥松看来，他祖父虽然变冷漠了许多，面对他爹的时候却依然比旁人要温柔不知道多少倍。
　　而且祖父明显更凶了，要是叫祖父知道是他弄得父亲神伤，肯定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桥松只好绞尽脑汁地找补：
　　“刚刚成为鬼仙，这样是正常的。但父亲你要相信祖父对你的感情，相处一段时间他就会恢复如初了。你都能守着他一个多月不放弃，难道现在就要放弃唤醒他的感情吗？”
　　扶苏听进去了：
　　“你说的对，阿父只是暂时受到了仙力的影响。等他痊愈了，就会变回原样的，我可以耐心等。”
　　扶苏走到门外眺望远方的天空，心里在琢磨父亲什么时候会回来，解决那些人要花多长时间。
　　是鬼仙的话，应该很快吧？
　　确实很快。
　　秦政瞬移抵达了势力最大的一处反贼老巢，冷漠地站立在虚空中，垂眸打量下方人头攒动的军营。
　　就是这里了吧？
　　很快有人发现了天上的异样。
　　“那是什么？！”
　　“仙人！肯定是仙人！只有仙人才能御空而立！”
　　“快！快点跪拜！不要冒犯仙人！”
　　呼啦啦跪下了一片，频频叩拜，祈求仙人保佑他们的安危。
　　为首的反贼头领眸中异彩连连，他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仙人，这般倒是不好继续伪造神迹了。
　　但正儿八经的仙人在场，还要什么神迹？这就是最好的神迹！
　　头领立刻也跪下：
　　“请仙人保佑我等复国成功！”
　　这一定是上天的指示，预示着他的行动必然会取得成功。
　　头领正这么想着，就见仙人抬起了手，一道带着不祥气息的黑色能量席卷过来。
　　可惜众人沉浸在激动和喜悦里，只以为仙人是要赐福，完全没察觉到危险。直到黑气笼罩了所有人，将他们身上的生命力吞噬殆尽。
　　等黑色能量回归秦政体内后，原地只留下一具具失去生机的躯体，缓缓跌倒在地。浑噩的灵魂沉入地底，被牵引前往黄泉往生。
　　秦政并未多看这些人遗留的身躯和魂魄，眨眼之间消失在原地，又去了下一处地点。
　　短短一刻钟，他跑过了所有反贼所在的区域，将他们一网打尽。秦军集结好前来剿灭叛贼的时候，才发现这些人不知为何都离奇死去了。
　　替儿子出完气，秦政原本应就此离开的。
　　诡异对人间的权势没什么兴趣，他们心里只有变强的念头。所以按照诡异的习性，秦政该去找生命力充沛的人，或者拥有强大能量的人，继续进食。
　　但他只是往前踏出了一步，又下意识回到了咸阳的皇宫中。身体好像有自己的想法，不太受控制。
　　秦政并不承认这是自己的本心。
　　他是个诡异，他绝不会留恋人间，更不在意原身生前的亲人。
　　来都来了，他就干脆过来通知一下秦扶苏自己方才出行的成果，等通知完再离开不迟。
　　秦·冷漠诡异·政来到扶苏跟前：
　　“朕已经替你解决了那些欺负你的人，你不要伤心。”
　　扶苏弯了弯眉：
　　“阿父真好。”
　　秦政骄矜地抬起下巴：
　　“朕该走了，你以后自己……”
　　话说到一半，发现袖子被面前的人类拉扯住。按理来说他应该能避开的，结果他引以为傲的反应速度居然失灵了。
　　抓着他袖子的家伙还用难过不舍的眼神看着他，脸上写满了“不要走”。
　　扶苏委屈地问道：
　　“阿父又要丢下我一个人吗？”
　　秦政抿起唇，没有回答。
　　对他撒娇是没有用的，他这样的诡异根本没有心。难道这个天真的人类还指望自己会怜惜他吗？不可能的。
　　秦政冷酷地说道：
　　“也罢，朕如今还缺一个领地，就这里吧。”
　　高等诡异都是有巢穴的，他也需要一个。其他地方都不如这里奢华舒适，而且记忆里原生住惯了，自己或许也会喜欢。
　　见太子重新扬起笑脸，秦政警告他：
　　“朕不是为了你才留下的，你不要自作多情。”
　　扶苏眼睛更亮了：
　　“嗯嗯！我知道的！”
　　阿父果然舍不下他，都是嘴硬心软罢了。
　　一刻钟的时间，侍从已经将室内陈设换了一遍。更换成了崭新干净的，之前的总觉得沾了点晦气。
　　扶苏开心地带着阿父回起居室坐下，就问起阿父在鬼界的经历。问他是不是真的成为了鬼仙，以后都不会死了。
　　秦政蹙眉：
　　“什么鬼仙？我是诡异，不过我确实不会死亡，除非诡力耗尽。”
　　扶苏顿时好奇起来：
　　“诡异？那是什么样的存在？”
　　秦政有些不耐烦地解释道：
　　“诡异就是诞生于极端情绪的特殊存在，充斥着负面情感，以杀戮和玩弄人类为乐。”
　　秦政心想原主的儿子真是麻烦，原主分明也嫌弃儿子总给他惹事，怎么还能无怨无悔地爱着他？
　　自己绝对不会和原主一样自讨苦吃，他只会冷酷地把该说的都说了，然后不再搭理这个小麻烦精。
　　所以秦政警告道：
　　“像你这种天真单纯的，就是诡异最喜欢欺负的对象。你身上的能量还比一般人多，在诡异眼里是肥羊，他们有机会一定会先来吃了你。”
　　扶苏连连点头：
　　“那阿父要吃我吗？我可以给阿父咬一口。”
　　说着伸出白皙的手，凑到父亲唇边。
　　秦政：……
　　秦政推开他，冷硬地说：
　　“你那么怕疼，咬你一口能哭三天，还是算了。朕现在不饿，用不着吃你，等以后饿了再说。”
　　扶苏美滋滋地道：
　　“我就知道阿父舍不得吃我。”
　　秦政威严扫地，只能装作没听见他说的话。
　　舍不得？诡异才不会有这种情绪。
　　扶苏又缠着父亲问了一大堆，什么世界上还有别的诡异吗，要是出现诡异作乱怎么办，凡人要如何应对诡异等等。
　　秦政依然“不耐烦”地一个个回答了过去，告诉他目前还没有别的诡异。
　　但他这样强大的甲级诡异既已出现，离诡异全面复苏估计也不远了，以后只会出现得越来越多。
　　又说凡人需要觉醒力量才能对抗诡异。
　　一般可以通过饮用诡异的血液进行激发，不过成功率只有一成。失败后大概率会死亡，也有可能存活了下来却没有觉醒力量。
　　除了这个法子之外，还能击杀诡异，获取诡异尸体幻化成的诡器。这些诡器拥有特殊能力，凡人也能使用。
　　秦政看了柔弱的儿子一眼：
　　“就你这样的，还是不要尝试觉醒力量了，要是死了怎么办？等我日后击杀一个高级诡异，你就拿着它的诡器自保。”
　　扶苏乖巧点头：
　　“好，我都听阿父的。”
　　秦政又说：
　　“使用诡器也要注意，它吸取到足够的生命力就有可能再次复活成诡异，而且会影响使用者的心智。”
　　他说诡器击杀敌人后会夺取敌人剩余的生命力，积攒到一定程度就会吞噬使用者，以使用者的形象出现，成为一个新的诡异。
　　扶苏意识到了里面的危险：
　　“所以诡异被击杀后的复活不是真正的复活，而是类似于转生成了另一个人？那阿父你要小心一些，千万不要让自己出事。”
　　秦政皱眉：
　　“朕怎么可能被旁人击杀？朕是最强大的甲级诡异，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脆弱的人类还操心他呢。
　　扶苏开心地听着他阿父洋洋洒洒地叮嘱了他一大堆注意事项，生怕他被诡异给害了，心里甜滋滋的。
　　他就知道阿父跟本放不下他！
　　什么诡异没有人类的情感，都是胡扯。
　　难道那些诡异的负面情绪不是人类的情感吗？又不是只有正面情绪属于人类，负面的就和人类无关了。
　　诡异顶多就是冷漠了点，但扶苏不在乎这些，阿父再冷漠也是阿父。
　　阿父还说自己不是原主，只是借由原主诞生的新生物。扶苏半个字都不信，是不是他亲爹他自己认不出来？
　　扶苏认定这就是他爹，不过是受到诡力这种力量的影响，被迫变得冷漠了。没关系，只要他一直努力暖化阿父，总有一天阿父会变回来的。
　　扶苏期待地看着父亲：
　　“阿父可以给我一点你的血吗？”
　　秦政：“……朕难道不是刚刚才跟你说过，你最好不要觉醒诡力，会撑不住死去？”
　　扶苏却对自己充满自信：
　　“不会的，我一定能觉醒成功。”
　　秦政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胡闹！”
　　原主费心费力把这儿子拉扯大，对方原本就身体虚弱，怎么可能抵抗得住诡力的侵蚀？要是放任他这么作死，岂不是白费了原主一番苦心？
　　秦政绝对不会允许扶苏不爱惜身体，这人得给他好好活着。
　　所以秦政冷着脸伸手，刺入心口取出了一滴精纯的心尖血。这是所有精血里等级最高、能量最纯粹的那个，用它来觉醒诡力成功率能提升到九成。
　　不过九成还是太低了，秦政想要的是十成。因而他还得亲自为儿子护法，运用诡力帮助儿子改造身体，确保他能觉醒成功。
　　秦政递出血液前最后警告他：
　　“朕是最高的甲级，你应该明白这是什么概念。”
　　天干一共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个区分，甲是其中的第一干，可见有多厉害。
　　“用甲级诡异的血觉醒力量，你会被诡异同化，甚至有可能彻底转变为诡异。前五级的诡异都有同化能力，用它们的血液觉醒至少会成为半诡。”
　　扶苏却只关心一件事：
　　“我被同化成诡异之后，是不是也会变得和阿父一样冷漠？”
　　秦政理所当然地点头：
　　“诡异都是这样的。”
　　扶苏就犹豫了。
　　阿父已经很冷漠了，他还要努力暖化阿父呢。看来在成功之前，还不能把自己也转变成诡异。
　　扶苏就说他以后再变诡，催促父亲把心尖血放回去。刚刚他没能拦住父亲，父亲的动作太快了。
　　秦政瞥了一眼指尖：
　　“不必，这样的血液朕多的是。”
　　取都取出来了，懒得再塞回去。
　　用他的血催生出的诡异会天然臣服于他，除非把他杀了，不然以后就很难对他生出反抗的心思。
　　既然如此，不如干脆将这滴血用掉，只不过寻常人不配用心尖血觉醒。
　　——虽然秦政嘴上不服输说“多的是”，其实一共也就九滴，用掉了就得吞噬大量能量才能补足。
　　最后扶苏把儿子叫来了：
　　“既如此，那就先令太孙觉醒吧。”
　　这是大秦的继承人，可不能有闪失。阿父会留在他身边保护他，却不一定能时刻照顾到桥松，得先保证桥松的安全。
　　桥松一头雾水地过来，听说了一切后目瞪口呆。但他习惯了听话，乖乖把那滴血喝下去了。
　　然后他就飞快地发起高热来，整个人红成了煮熟的虾。扶苏连忙指挥侍从把儿子扶去他床上躺下，好生照料。
　　扶苏担忧地问道：
　　“桥松不会觉醒失败吧？”
　　他用了点小心机，问的不是儿子会不会死。如果遭了一通罪还没觉醒成功，只是单纯地保住一条小命，扶苏觉得这笔买卖太亏了。
　　秦政也不知是听没听出他的小心思，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但秦政伸手往孙子体内输入了一些能量，帮忙疏导了一番。不多时，桥松就醒过来了，觉醒得比正常速度快得多。
　　苏醒后的桥松肉眼可见的冷漠了许多，起身恭恭敬敬地向祖父行礼。
　　看见美味的大活人父亲，在食欲升起来之前先被敬畏压下去了。理智告诉他最好不要对他爹生出食欲，会死得很惨。
　　而且是双倍的惨。
　　一倍来自祖父，一倍来自亲爹。
　　所以哪怕视凡人为蝼蚁，桥松还是拱了拱手，也冲父亲恭敬行了个礼。
　　扶苏见状微微挑眉。
　　他觉得，这所谓的诡异根本不像父亲说得那么吓人。本质上就是诡力自带了冷漠效果，又放大了人性中的恶。
　　反正是抵抗不了本能的，看父亲对他不自觉的纵容和儿子对他下意识的敬畏就能看出来了。
　　扶苏放下心来，扭头冲父亲撒娇：
　　“我现在没有自保之力，阿父，你一定要保护好我。”
　　秦政也意识到了儿子的处境艰难。
　　他太柔弱了，根本抵挡不了哪怕最低级诡异的攻击。偏偏又不知道为什么浑身充满了诱人的能量，能叫所有见到他的诡异都疯狂起来，想要吞噬他。
　　只要吞噬了他，任何诡异都能晋升到最高的甲级。
　　秦政心想，幸好自己不需要吞噬扶苏就已经是甲级了。但他能控制住食欲，不代表其他诡也能，他得给儿子多加几重保险才行。
　　秦政很快做下决定：
　　“召集重臣前来见朕。”
　　儿子身边需要有更多臣服于他的诡异，受他制约的下属绝不会伤害他要保护的存在，也会主动攻击任何想要欺负扶苏的外来诡异。
　　重臣齐聚后，见到复活的陛下，简直是又惊又喜。
　　太孙桥松说明了情况，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下来，愿意追随陛下的脚步成为新的诡异。
　　扶苏托腮看着他们，感觉大秦的中央集团快要成为诡异窝了。
　　说好的诡异复苏会威胁大秦统治呢？
　　打不过就加入是吧？
　　可能因为用的都是秦政的指尖血这一缘故，这是仅次于心尖血的精血了。所以他们一觉醒就是乙级的强大诡异，实力非常惊人。
　　而且成为诡异后，这些人似乎就获得了某些传承。他们知道该怎么运用能力，也知道如何才能让其他人变成诡异。
　　蒙毅沉稳地表示：
　　“臣会继续感染下属的臣子。”
　　最起码大秦的中央官吏和地方高官都得有自保之力，保证秦朝的统治不会因为诡异们的出现而崩溃。
　　秦政略一沉吟：
　　“有些人得朕亲自感染。”
　　蒙毅明白了：
　　“是，臣与冯相会列出名单，先请陛下过目。”
　　诡异中间等级分明，层层管辖。不过也同样存在一个问题——我从属的从属，不是我的从属。
　　好在要解决这个问题也不难，只要后续补上“我”的烙印就好了。不一定非得用血，缔结一个臣属契约即可。
　　蒙毅认为不能全都让陛下出血，那样陛下会损失很多力量，要很久才能恢复。所以大家分一分，然后让他们去跟陛下结契，是最好的选择。
　　秦政见儿子好奇，补充道：
　　“只有使用甲乙丙三级的血液觉醒的新生诡异会被血液的主人限制成为臣属，但乙级和丙级的限制会逐渐减弱。”
　　甲级可以让臣属毫无反抗之心，乙级只能保证大部分的情况下臣属都会听话，丙级的限制就更微弱了。
　　所以乙丙的臣属有可能反客为主，不是百分百可靠的，相比起来缔结契约会稳妥一些。
　　扶苏明白了。
　　群臣感染出的诡异只拿他们当上司，上司做得不好，他们或许会造反。
　　但他阿父不希望手底下的人造反，给他添麻烦。所以阿父会用契约限制这些家伙，彻底掐灭他们造反的心思。
　　就算要闹也会冲着其他臣子闹，而不是冲着始皇帝来。
　　秦政之后又让人将宫中的侍从和侍卫都感染，确保不留一个漏网之鱼。而后与他们大规模缔结主仆契约，这个比臣属契约的约束力还强。
　　因为目前能出血的都是乙级诡异，养出来的诡异也不会弱于丁级。放眼望去全是上五级的诡异给他儿子当保镖，秦政对此十分满意。
　　这样一来就算扶苏弱不禁风也不要紧了。
　　扶苏迷茫地发现：
　　“皇宫里就剩我一个活人了？”


第231章 你们老秦人的画风真是清奇
　　仅存的活人扶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和肥羊掉进狼窝里没有什么区别。幸好头狼并不想吃他，也不许其他人胆敢吃他，所以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扶苏看了一眼变成诡异之后身体素质大幅度提高的儿子，突然发现诡异也有诡异的好处。
　　比如，诡异精力充沛，需要的睡眠时间很短。所以他们可以尽情加班，不用担心把人累坏。
　　扶苏愉快地把政务丢给了儿子。
　　太孙桥松冷淡地应下：
　　“是，父亲请放心。”
　　可怜桥松原本来这个位面是想跟祖父和父亲来玩的，没想到一着不慎把自己搞成了天选加班人。失去了对玩乐的兴趣，反而受制于上位者的命令干活去了。
　　秦政成为诡异后权欲降低了许多，干脆把大半事务都丢给下属处理。
　　比起理政，现在他需要考虑的要紧事情是另一件——怎么填饱肚子。
　　诡异食用人类的食物虽然也能饱腹，却无法增强实力。而且时间长了也会觉得有些空虚，需要一点诡力或者生命力作为小甜点。
　　可目前并没有合适的人选给他进食。
　　反贼已经吃完了，只剩死刑犯。但大秦的死刑犯不多，更多的是需要服劳役的囚犯。这些人是要干活的，不能乱吃。
　　而且普通人类吃起来远没有诡异能量充足，高阶诡异一般都更倾向于吞噬低阶诡异。而低阶诡异因为实力不济，只能被迫去吃人类。
　　当然，在普通人和觉醒者里，他们会首先对觉醒者下手。反正无论觉醒者最后是变成了半诡还是全诡，都不影响他们吞噬。
　　秦政的目光扫过群臣。
　　现在他周围只有这些诡能量充足。
　　扶苏拉住阿父的手：
　　“这个不能吃，不然没人给大秦干活了。”
　　秦政收回视线：
　　“朕不会吃他们的。”
　　他们能变成诡异，靠的是秦政的精血。精血里携带了不少能量，再加上他们自己本身的灵魂特质，才会觉醒成为乙级诡异。
　　乙级诡异身上的诡力充沛，确实是一顿大餐。
　　但只要仔细算算就会发现，他们体内的诡力，其实和秦政之前付出的精血加上他们作为普通人时本身携带的诡力，是一样多的。
　　费劲把他们变成诡再吞噬掉，只是额外进行了一个步骤而已，并不会使得食物变得更加美味。
　　真想吃他们，还不如之前就吃了，也能省点事。
　　扶苏给父亲端来一盘点心：
　　“阿父吃点这个吧。”
　　秦政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正想说自己不饿。他对人类的食物兴趣不大，只需要吃维持日常生存的量即可。
　　然而他的目光很快定住了。
　　这一盘子糕点里居然携带着不少能量，被藏在了每一块糕点的中心，不仔细分辨是看不出来的。
　　能量的气息很熟悉，正和身边儿子身上散发的一致。
　　秦政的脸色霎时间变得非常难看。
　　人体内的能量是不会莫名其妙泄露出来的，它们只会蕴含在血肉之中。既然糕点里有扶苏的能量，那就证明这盘糕点加了料。
　　秦政伸手捏起一枚，直接从中掰开。
　　果然，糕点是夹心的。
　　鲜红色带着花香的漂亮蜜糖流淌出来，相似的颜色和馥郁的气味掩盖了里头的鲜血，仔细闻才能闻出一丝血腥气。
　　秦政冷冷瞪向扶苏：
　　“手伸出来。”
　　扶苏意识到露馅了，乖乖把双手都伸了出来。然而手上没有任何伤口，看不出来是从哪里放血的。
　　秦政更生气了，他正要把糕点放回盘子里，仔细检查一下儿子的身体。
　　扶苏小声提醒父亲：
　　“花蜜要滴落了，好浪费的。”
　　秦政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你还敢说？”
　　扶苏伸手握住了父亲的手掌，温柔却坚定地拉着他的手凑到嘴边，示意父亲先把糕点吃了。
　　秦政要发火。
　　但扶苏说：
　　“做都做了，不吃难道要丢掉？”
　　秦政闻着鼻尖香甜诱人的味道，没有办法拒绝。而且扶苏说的有道理，这血不可能再收回体内，只能吃掉。
　　扶苏又说：
　　“父亲不是总说自己是个冷酷无情的诡异？诡异怎么会在意我流不流血呢？父亲不会忘了自己是诡异吧？”
　　秦政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是的，他作为诡异怎么能心疼一个人类放血？血液又不是不可再生的，人类受伤流的血都比这糕点里加入的要多多了。
　　扶苏怕露馅，每一枚里头就加了一小滴进去。结果还是被发现了，看来父亲有特殊的分辨技巧。
　　秦政被自己之前说的话架在了那里，进退两难。最后只能冷着脸把糕点放进嘴里，凶狠地吃掉了。
　　精纯的能量涌入体内，抚平了他因为最近只能吃到人类食物而产生的“饥饿感”。
　　然后，他又用同样残酷的表情吃完了剩下的糕点。
　　因为他发现周围侍奉的诡异侍从闻见糕点的香气后都忍不住投来了渴望的眼神，如果他不吃，扶苏很有可能会把糕点赏下去。
　　那绝对不行。
　　这是儿子特意给他准备的小点心。
　　扶苏心想父亲要是哪天恢复了人类的三观，可能会对自己为了生存被迫吃掉儿子的血液感到不适。
　　所以他还特意说了一句：
　　“我之前还差点吃了阿父的血呢，现在只是让阿父吃回来。”
　　秦政觉得这不是同一个概念。
　　扶苏又说：
　　“可惜，上上个月我不小心把手划破之后流的那些血都浪费了。”
　　秦政：……
　　他那个时候还没变成诡异，留下来了也没用。都两个多月过去了，估计早就腐坏了。
　　不对，不是他还没变成诡异，是他这个诡异还没诞生。秦政绝不承认自己和人类秦政是同一个生物。
　　扶苏还跃跃欲试：
　　“等我下次受伤流血了，就多让伤口流一会儿，反正只要别失血过多就行。”
　　秦政听不下去了：
　　“不准！”
　　血液流失对身体不好，哪怕只是少量流失一些。能不流血最好别流，像扶苏这样的凡人太过虚弱，随随便便就会一身病痛早早离世。
　　秦政皱着眉心想，看来还是应该早点让儿子变成诡异才好。
　　可惜扶苏不太愿意。
　　秦政把儿子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终于找到了被他藏在手臂上的伤口。
　　确实是很小的一个浅伤，却依然叫秦政看不过眼。伸手使用诡力帮他治疗了，伤口愈合，手臂恢复如初。
　　扶苏笑着谢过父亲，收获了父亲一个蕴含怒意的瞪视。
　　扶苏只好承诺以后不干这种事了。
　　又辩解道：
　　“我原是想寻旁人来放血的，后来想起父亲说过其他人身上没有多少能量。只有我的能量多，所以我才亲自动手。”
　　不然他放话出去，多的人愿意放血换取赏钱，何须堂堂太子伤害自己？
　　然而这话根本安抚不了生气的老父亲，奈何老父亲又着实没有什么法子惩罚这个不乖的儿子。
　　所以最后也只能自己把人盯紧点了。
　　宫外。
　　叛军离奇死亡的消息吓坏了朝中别有用心的部分臣子，他们惊得头皮发麻，怎么都想不通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虽然秦军对外的说法都是通过作战全歼了敌军，可消息灵通的他们却知道不是的。秦军抵达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死了。
　　结合陛下死而复生的消息，更叫他们惊悚。
　　最开始这些人还能安慰自己，可能之前陛下只是病重垂死，驾崩是个假消息。
　　毕竟他们也没亲眼看到，只有始皇帝的心腹重臣入宫见过遗体。后来太子一直不发丧，也就没有举办葬礼，更没叫朝臣前去哭灵。
　　太子拖着不发丧，除了人没死他们想不到别的可能性。人家是太子又不是寻常皇子，爹死了不正好继位吗？
　　哪有太子不乐意早点继位的！
　　可是反贼离奇死亡的事情一出，众人就很难自欺欺人了。迷信的他们立刻认定了是鬼神出手，非人力可以应对。
　　那么鬼神会不会把他们揪出来？
　　惊恐的臣子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身边不少同僚慢慢变得冷漠了起来。
　　等他们注意到的时候，冷漠已经人传人，覆盖了大半个朝堂。那些冷漠的同僚看他们的眼神也很不对劲，带着一点审视和高高在上。
　　审视是因为已经被感染的同僚，都是调查过后确定别无二心的秦人。他们自己知道这件事，看其他还没被感染的同僚难免就会怀疑对方是不是奸细。
　　不然为什么还没轮到他们呢？是因为上头的调查速度太慢，还是因为上官们暂时提供不了太多的血液？
　　而高高在上，则是诡异自带的属性。
　　正常人一开始只觉得那种高高在上有些熟悉，不像是贵族看庶民的居高临下，而是另一种更原始的冰冷眼神。
　　他们回去之后辗转反侧，努力思考那到底是什么眼神。
　　终于，他们意识到了——
　　那是屠夫看牲畜的眼神，漠然无情，因为面前的“小动物”很快就会被宰杀后端上餐桌。
　　吃肉的人不会闲得没事用阶级去碾压被吃的鸡鸭鱼羊，也不会拿看人的眼神看这些待宰食材。
　　察觉到不对劲的人心脏砰砰直跳，觉得这个秦国真是太诡异了。直觉让他们想要逃跑，理智却提醒他们现在逃跑不会有好下场的。
　　外头的反贼在闹事，这个时候你突然逃跑，和主动暴露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不逃也没什么未来。
　　宫中。
　　秦政因为扶苏主动放血生了好几天的闷气，直到扶苏拿着调查出来有问题的臣子名单来给阿父看。
　　扶苏开心地说：
　　“阿父，这些也是反贼，可以吃！”
　　虽然名单上的人数不太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比起父亲之前没饭吃的悲惨境遇，这已经不知道好多少了。
　　秦政接过名单，看了一眼就消失了。
　　扶苏知道，父亲这是去狩猎了。
　　那些人这会儿有的在府衙里，有的在自己家中。但无论他们在哪儿，都逃不掉秦政的追杀。
　　秦政只需要闪身出现在他们家宅中的任何一名仆从面前，惊恐的仆从就会立刻为陛下指明方向，告诉他自家主人现在正在何处。
　　涉事官员在看到始皇帝眨眼间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吓都要吓死了，哪儿还能生出反抗的心思？
　　秦政并不会和食物废话，直接就将人吞噬了。
　　在家宅中的还好些，独处的死了都没人发现，身边有人的也不敢质疑突然出现的鬼神。
　　而且质疑也无用，卫尉很快就带兵前来捉拿府内的其余人员了。按照大秦律法，造反是要夷三族的。
　　倒是在府衙里的麻烦点。
　　陛下的突然现身吓到了不少人，诡异们很淡定，立刻下跪行礼参拜。其他见过始皇帝的官员受到惊吓后也意识到是陛下来了，会跟着行礼。
　　没见过陛下的小吏就愣在了当场，等反应过来要跟随长官一起叩拜时，陛下已经干脆利落地解决掉了目标。
　　看着直愣愣砸倒在自己面前的尸体，小吏人都吓傻了。
　　等陛下消失不见，他们才哆哆嗦嗦地问这是怎么了。陛下为何会仙术，又为何突然跑来亲手处决官员？
　　诡异们没有言语，在他们看来首领要处决谁根本无需同人解释。就像人们吃饭的时候，不会特意给人解释一下“我在吃饭”是一个道理。
　　非诡异的官员绞尽脑汁：
　　“或许，这些人犯了什么罪？”
　　然而环视四周，看见不少人依然表情惊恐，带着一点畏惧神色。
　　下职后，小吏聚在一起低声交流：
　　“陛下是不是……”
　　看起来不太像活人的样子，别不是成了什么妖孽，才会滥杀的吧？
　　直到卫尉捉拿反贼的消息传来，他们才意识到秦政是来解决叛贼的。可为何陛下偏偏要挑他们亲自下手，而不是全都交给卫尉捉拿呢？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扶苏正在算这次要捉多少人，还有外头那些造反的士兵。士兵本人死了，但他们参与了造反，他们的族人肯定也逃不脱追责。
　　扶苏在廷尉司递交上的名单里勾勾画画，把罪大恶极作奸犯科的勾了出来。然后开始挨个算谁按律本来也要判死罪的，就把名字单独拎出来，列成一个新的清单给父亲。
　　这就是下一份小甜点了。
　　这么折腾很麻烦，好在扶苏现在有的是空闲，他很乐意替阿父做点什么。
　　侍官疑惑地问道：
　　“那些人都是要因谋反被诛连的，直接留给陛下吞噬不就行了？”
　　完全没有必要自找烦恼算这个。
　　扶苏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总觉得最好不要随便什么死刑犯都吞噬。
　　那些只是单纯受牵连、自己没做过什么恶事的犯人按律被株连是一回事，仗着他们要死了就把人家剩余的生命力吞噬了是另一回事。
　　吞噬无辜之人的生命力，似乎会有一些不太好的后果。具体是什么扶苏说不上来，但他不肯叫父亲冒险。
　　——这是来自神的直觉。
　　神不会死，却有可能堕落成堕神。有些事要少做，会污染神格。
　　秦政没有对扶苏的行为发表意见。
　　他同样拥有类似的直觉，只是这样的想法和他的诡异本性相斥，让他有些不太舒服。
　　诡异原本是不会管食物无辜与否都随便吃的，便如常人吃猪肉之前不会去探究被吃的猪是否欺压过同类。
　　扶苏把能吃的都挑出来，最后遗憾地发现人还是少了点。过了这个村，以后还不知道要去哪里给父亲找新的食物。
　　难道要动不动就筛查一下贵族家族，从里头拎几个罪孽深重的族人出来给父亲打牙祭？
　　扶苏正思索着呢，脚下的石板缝隙里突然冒出来几根颜色青灰的藤条，企图趁他不备缠绕住他的脚腕，将他拽倒。
　　扶苏一脚踩住，把那藤踩入石板中。
　　明明是看起来柔弱无害的普通人，却能连着石板一起踩碎。
　　远处传来一声低呼：
　　“啊！”
　　随之是阴嫚紧张的询问：
　　“二妹，没事吧？”
　　扶苏走向那个方向，捉住了暗中搞事情的弟妹们。
　　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躲在树丛后头，见长兄过来心虚地后退了几步。
　　扶苏看向清婉：
　　“方才是你要针对我？”
　　清婉躲在长姐身后：
　　“我只是和大兄开个玩笑。”
　　他们确实只是来恶作剧一下，清婉和长兄无冤无仇，主要是阴嫚想戏弄大兄，她就很没有原则地来替长姐帮忙了。
　　怂恿她们动手的人里还有将闾等几个调皮的弟弟。
　　成为诡异后会放大人心中的恶。
　　在此之前，阴嫚哪怕再怎么想戏弄兄长，也不会用这么危险的方法。藤蔓捆缚住脚将人拖拽摔倒，还是挺危险的。
　　或许在诡异看来不危险，因为他们身体强悍。扶苏却是普通人，没那个身体素质。
　　扶苏瞥了他们一眼：
　　“你们等着。”
　　扶苏回去就找父亲告状了，并露出了自己脚腕上被捆缚后留下的青紫淤痕。
　　秦政的眸光一凝：
　　“你也太弱了，只是被捆了一下，居然就出现了淤青。”
　　这么弱的人类，是他们诡异最看不上的存在。诡异崇拜强大，诡异的世界遵循真正的“弱肉强食”规则。
　　扶苏垂下头，看起来有些无措。
　　秦政冷哼一声：
　　“对朕装可怜是没用的。”
　　说完他就出门去揍那几个不懂事的儿女了。
　　扶苏把衣摆放下，遮住了脚腕。
　　旁边的侍从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他们明明记得当时的藤蔓还没能捆住太子的脚腕，就已经被太子踩碎了。
　　甚至连底下的石板都一起碎了。
　　扶苏扭头看见了他们的表情，只是露出了一个寻常的微笑，看起来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很快，侍从脸上的疑惑就消失了。他开始露出气愤的神色，说了一句“公主他们真是太过分了”。
　　扶苏把头转了回去，神色如常。
　　扶苏很快收到了最新消息。
　　据说陛下前往殿下们居住的长乐宫后，毫不留情地将那几个欺负他的弟妹都狠狠收拾了一顿。
　　他没有留手，因为诡异的恢复能力非常强。些许小伤随便就痊愈了，所以揍过头了也无所谓，不过是多养几天伤的事情罢了。
　　冷漠状态下的父亲显然更能下得去狠手。
　　秦政很快回到儿子身边。
　　他给儿子用诡力治疗了一下脚腕，碍眼的青紫眨眼间就成功消失不见。问扶苏还痛不痛，扶苏柔弱地说已经不痛了。
　　秦政语气不善地质问他：
　　“身上还有伤吗？他们把你拽倒后，是不是还在地上拖了一段？”
　　扶苏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把手往背后缩了缩。
　　秦政立刻捉回来，粗暴地掀开了儿子的衣袖。
　　侍从再一次露出疑惑的表情。
　　太子被拖行了吗？他怎么没有印象？难道不是只被藤蔓捆住了脚腕？
　　但让他傻眼的是，衣服被掀开后，他居然真的在太子身上看到了各式各样的淤青和伤痕。
　　有些像是擦伤，而对应擦伤的位置，原本完好无损的衣服上也多出了划痕和破损。
　　侍从的表情渐渐变得茫然，而后恢复了平静，继而变成心疼。目光注视着那些伤痕，恨不得立刻转身去拿药。
　　秦政也发现了不对劲。
　　他之前查看扶苏脚腕的时候，扶苏身上的衣服还是完整的。甚至就连刚刚他从外面回来时，衣服上也没有破损。
　　秦政低头对上了儿子的视线。
　　扶苏轻声说：
　　“阿父，我有点疼。”
　　秦政于是放弃了探究真相。
　　这些都不重要，甲级诡异冷漠地想。他不在乎扶苏是不是故意陷害了弟妹，反正也是弟妹先动手招惹他的。
　　他动作温柔地替儿子修复了伤口，让人取来了完好的干净衣裳，叫儿子把脏破的旧衣换掉。
　　扶苏也仿佛完全没发现自己身上出现的奇怪变化一样。
　　他想要父亲的身体不腐坏，身体就一直保持如初。
　　他想要父亲复活，父亲就复活了。
　　他想要父亲有食物可吃，线人就提供了朝中反贼的名单。
　　他想要踩碎妹妹凝聚的藤蔓，脚掌就成功踩碎了障碍。
　　他想要身上出现一些伤痕，伤痕就如期而至。
　　他想要侍从的记忆被修改掉，侍从就顺利“记住”了他曾经被捆缚和拖拽。
　　扶苏是宫中唯一的活人。
　　他也是宫中最大的“诡异”。
　　不是诡异，胜似诡异。他是活着的诡异，一种特殊的、和正常诡异截然不同的怪物。
　　扶苏仰头冲父亲笑了笑：
　　“阿父，你很快就会有食物吃了。”
　　现在，扶苏想要父亲拥有吃不完的食物，之前的还不够。
　　而诡异复苏必然不可能只有秦政一只诡异出现，扶苏的愿望必然会加快它复苏的步伐。等野生诡异出现了，秦政就可以通过猎食他们果腹。
　　秦政定定地看着他：
　　“诡异会侵扰大秦的秩序，杀害很多你在意的普通人。”
　　扶苏轻声说道：
　　“不会的，我不希望那样。”
　　一天后，咸阳县令急匆匆前来汇报咸阳城郊出现的奇异现象。
　　县令的表情带着点古怪的激动：
　　“城郊出现了一个诡域。”
　　诡域，那是外来诡异生活的地方。如果是大秦本土诞生的诡异，在实力强大到丙级之前，是无法拥有诡域的。
　　秦政这样的甲级诡异可以选择展开领域，将一大片区域纳入他的诡域中。但这样的诡域与县令汇报的存在本质区别，外来诡域不一定是高级诡异生成的。
　　如果非要说的话，可以理解为其他世界的一小片空间和大秦联通了，那一片空间成为了鬼蜮。
　　——或者称之为“副本”更贴切。
　　它既独立于大秦之外，可能也独立于原位面之外。诡异很难从里面突破出来，秦人却能轻易进入其中。
　　县令已经下令封锁诡域入口，防止有庶民误入了。
　　但县令遗憾地表示：
　　“出现诡域的位置恰好是一片农田的田埂上，有几名农人正坐在那里休息，被卷了进去。”
　　诡域的入口占地只有一个卫生间那么大，几平米。要不是出现的位置太刁钻，这么小的入口是不会误伤庶民的。
　　现在那几个庶民应该已经被迫进入诡域之中了，不知道还活着没。
　　县令按照入口处的诡力波动判断：
　　“里面最高应该也只有辛级诡异。”
　　辛是正数第八、倒数第三。
　　最高辛级，代表着里面绝大多数的诡异只有最低的癸级，也就是第十级。而稍微厉害一点的第九级壬级诡异的数量可能只占10%，然后还有一到两个第八级的首领。
　　这个配置就类似于小怪、精英怪和boss。
　　虽然它只是个实力一般的小诡域，但不幸的事情在于被卷入的庶民都是非常柔弱的普通人。
　　普通人面对十级诡异也只能勉强应对，以逃跑躲避为主，偶尔能够反杀。要是碰到九级诡异，怕是连逃都困难。
　　扶苏问道：
　　“查清楚了被卷入的都有谁吗？”
　　县令回答：
　　“一共有四个人，两个是庄稼汉，二十出头的山、年近四十的麻竹，还有两名是女子，十几岁的少女芦苇和她的母亲菘。”
　　先秦庶民没有姓氏，只有一个名。大家起名都比较朴素，基本就是日常生活中会接触到的东西。
　　扶苏颔首示意他退下，而后看向父亲，征询他的意见。
　　辛级的诡域里只有能量稀少的食物，如果父亲看不上，他就安排其他人进去解决里面的诡异，将庶民解救出来。
　　秦政却准备出发了：
　　“朕进去一趟。”
　　再怎么能量稀薄也比凡人要强。
　　扶苏目光扫过周围的臣子和侍从，这些人其实也需要补充能量。他们还不像他阿父，已经加餐过多回了，只会更渴望那些小甜点。
　　不要紧，很快全国各地都会出现诡域的，到时候就都不缺食物了。
　　扶苏起身抓住父亲的手臂：
　　“我也想去。”
　　他很好奇诡域里是什么模样的，会是和大秦一样的王朝吗？还是他没见过的神奇世界？
　　希望能给他一些惊喜吧。
　　秦政下意识就要拒绝，却想起扶苏身上那个奇异的能力。
　　秦政答应了：
　　“进去之后跟紧朕。”
　　接着又遮掩似的补充了一句：
　　“你若是乱跑遇到危险，朕是不会去救你的。”
　　扶苏只是笑着说“好”。
　　诡域中。
　　不幸被卷入的少女芦苇拘谨地站在角落里，有些不知所措。一名婢女走过来，拉了她一把。
　　“你怎么傻站在这儿？快去把地扫了，一会儿老爷要来，别让他瞧见院子里乱糟糟的。”
　　芦苇松了口气：
　　“这就去。”
　　有事干就好，有事干她心里就踏实了。不然一直站在这里不知所措，她会十分惶恐。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分明是去给地里干农活的母亲菘送水去的。结果只是坐下喝口水的功夫，世界就变了，她也没有看到母亲的身影。
　　芦苇找到了笤帚，开始沉默地扫地。
　　不多时，婢女口中的“老爷”进入了院子。
　　芦苇不知道老爷是什么，这是一种明朝时期才开始流行的称呼。但她知道，对方一定是个地位很高的贵族。
　　老爷进来后一眼看见了芦苇。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第一次当婢女的芦苇没有经验，不知道在主子们出现的时候应该赶紧行礼，而不是继续拿着笤帚在那里旁若无人地扫地。
　　芦苇以前虽然是庶民，却一直生活在村子里。她清楚见到贵族最好躲远一些，所以她也认真地躲去角落了。
　　然后在角落扫地。
　　老爷：……
　　老爷问身边的长随：
　　“夫人院中怎么有个这么憨的婢女？新来的吗？”
　　长随也没见过她：
　　“这么大年纪，应该不是新来的。”
　　府里新来的婢女都得是六七岁，调教个几年到了十来岁正好去主子身边做事。芦苇已经十几岁了，要是新来的那等调教好年纪都大了。
　　长随觉得有些奇怪，难道是新签契的长工？长工这种就不是买来的家仆了，而是外头雇的，干个几年就会归家去。
　　但也没有长工直接规矩都不教就派到夫人身边侍奉的吧？
　　长随直接走过去叫住芦苇：
　　“你——”
　　芦苇吓得一缩，惊慌地用一双小鹿眼看着他。不明白这位贵族身边的仆人为什么要来和她说话，难道是她哪里冒犯了贵族吗？
　　长随对上她的眼睛，顿了顿。要问出口的话没有继续再问，而是转身离开了。
　　他回到老爷身边禀告道：
　　“就是个寻常的婢女，脑子有点憨。她老子娘求到夫人身边，想给她谋个不用费脑子的简单差事。夫人心善，就留下她来打扫院子了。”
　　老爷点了点头，没太在意，直接进入了屋内。
　　他心里也曾闪过一丝不对劲，但区区婢女而已，他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值得旁人往家宅里安插细作，所以干脆忽略了。
　　长随完全没发现自己受到某种诡异力量的干扰，在压根没有对话的情况下获取了芦苇的身份信息。
　　他守在门外安静地听里面的主家对话，老爷今日来寻夫人是为了商量二小姐的婚事。
　　二小姐是柳姨娘所出，但柳姨娘前些年生小少爷的时候难产没了。好在小少爷活了下来，夫人无子，便将他养在膝下。如今和嫡出少爷也没什么差别了，好些人都不知道他实则是柳姨娘生的。
　　老爷对夫人说：
　　“廖家你是清楚的，当家人已经是县令了，听说年后还要高升。他家小儿子虽然混不吝了一些，却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哪家的爷们不花心？”
　　夫人笑着称是：
　　“廖二是个会疼人的，姑娘嫁过去日子不会过得差。”
　　三言两语就定下了女孩子的一生。
　　长随有些同情二小姐，但她爹不疼娘不爱，自己这些下人也做不了什么。人家好歹还是去当主子的，比他们世代给人当家仆的好了不知多少倍。
　　芦苇恰好扫到窗外，也听见了这些话。
　　她对此不敢苟同，毕竟妻妾成群一向是贵族的奢侈享受。在平民阶层，哪有纳妾的？没那个钱，也没那个本事。
　　富庶朝代的老百姓都这样了，更别提往前的庶民们。
　　芦苇所见所闻都是一夫一妻，还有好多汉子娶不到媳妇找契兄弟。她没见过“男人都花心”，只见过“有钱有势都花心”。
　　芦苇沉默地继续扫地。
　　窗户里看见她像幽灵一样飘过去的老爷：……这丫头怎么又晃悠到这里来了？
　　老爷正想说什么，忽然有人急匆匆地跑进来，脸上尽是焦急之色。他已经顾不得不能擅闯主子的屋子了，因为事情根本不是寻常人能够应对的。
　　来人不等主子呵斥，就惊恐地说：
　　“出不去了！怎么都出不去了！”
　　夫人眉头一皱：
　　“什么出不去了？你说清楚些。”
　　这人是老爷身边伺候的，若非如此她早就呵斥上了。
　　报信的人语无伦次，说了好半天才说明白发生了什么。
　　说是迷雾笼罩了整个府邸，院墙外就是大雾。院墙内一点雾气都没有，看起来非常怪异。
　　他因为还要替老爷传信，硬着头皮走进雾里想出去。结果怎么绕都找不到路，最后总会回到府内。
　　这一定是鬼打墙！
　　夫妻俩都不信这番话，听起来太不合常理了。他们府上好端端的为何会闹鬼？近期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老爷指了长随去看看情况，两刻钟后长随跌跌撞撞地回来，汇报的内容一字不差。
　　夫妻俩这才大惊失色。
　　夫人立刻起身：
　　“去佛堂！”
　　既然已经出不去了，那想要躲开府内的鬼怪，自然是要去能庇佑自己的地方。说不定等鬼杀够了人，就会解除禁制。
　　老爷也一下子反应过来：
　　“对对！去佛堂！”
　　夫妻俩一个都没想起来府内的其他姨娘和孩子，生死攸关的时候显然只顾着自己了。
　　芦苇呆呆地握着扫把看着他们呼啦啦离开，有些不知所措。
　　她也听说闹鬼了，本来是很慌的。可想到自己的出现就很奇怪，突然有点心虚起来，怀疑这个闹的“鬼”别是她吧？
　　院子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扫帚丢了。她得去找找她娘，或许她娘也在这个奇怪的地方呢？
　　芦苇的母亲菘这会儿正在大厨房里头给人打下手。
　　师傅嫌弃她笨手笨脚的菜都切不好，没怎么用过铁刀这种奢侈品的菘缩着脑袋不敢反驳。
　　她以前生活的环境没有精细做饭的必要，大家都是糊弄着饿不死就行。
　　也就是近些年日子好过了，家里才买得起刀刃镶了条铁片的木刀。还是没开刃的，得自己拿回去磨。
　　没有刀工，那就只能洗菜了。
　　大师傅把主家的饭菜做好，就背着手去吃自己的午饭了。有人拉了菘一把，带她去吃大锅饭，这是她们的午膳。
　　菘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我、我能吃这么好的东西？”
　　这可都是白花花的米！菜还是加了油炒的！还有一碗兑了水的肉汤！
　　天呐，菘这辈子没吃这么好过。
　　带她来的好心人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塞给她一份饭，让她赶紧吃吧。主家心肠好，虽然没奢侈到给他们日日吃肉，可肉汤还是有的喝的，也能吃饱饭。
　　菘感动得不行，要不是记挂着相依为命的女儿，她都想留在这里一辈子给主家洗菜了。
　　可惜主家以后恐怕都雇不起仆人了。
　　菘珍惜地吃着白米饭和炒蔬菜，把那碗稀汤寡水的肉汤留在最后，准备慢慢品尝肉的滋味。
　　但她身边的好心姑娘是日日都喝的，早就不稀罕了。正好有些口渴，就端起来一饮而尽。
　　姑娘嘴里嚼了嚼，含糊地说：
　　“撞大运了！今天的肉汤里居然还有肉！以前都会捞干净的！”
　　但嚼了一会儿觉得口感不太对劲，怎么嚼不烂？她疑惑地伸手把嘴里的肉吐到手心里查看，怀疑是不是别的东西掉进汤里了，其实不是肉。
　　结果定睛一看，吓得尖叫出声，立刻把那东西甩出去了。
　　菘吓了一跳，看清了滚到脚边的东西。
　　那是一颗眼珠子，菘明明白白地看见了它的瞳孔放大了一些，好像露出了一丝得逞的笑意，它是活着的！
　　菘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只剩一个想法——这肉汤她不敢喝了，主家她也不敢待了。
　　吃人她见过，不是什么稀罕事。先秦灾荒战乱，吃人的事情很常见。
　　但是活着的单独一个眼珠子还是太吓人了点，她有些承受不来。
　　二十出头的山因为高高壮壮有一把子力气，被叫去库房帮忙搬东西。
　　忙了小半日有些饿了，但他习惯了忍饥挨饿，依然一声不吭地干活。
　　不干活他怕他慌到浑身发抖。
　　头领让他休息一会儿，他也不敢。但是新的箱子实在是太重，他手滑摔落在了地上。
　　箱子被摔开了，掉出了里头七零八落的人骨，还有一些看起来陈旧破烂的饰品和物件。
　　物件是死人下葬时的陪葬品，比如塞在嘴里的珠子什么的。不过庶民是用不起的，所以山不认得。
　　山只傻愣愣地看着满箱的骨头。
　　头领见他摔了箱子，不满地走过来呵斥：
　　“叫你干点活你怎么干——”
　　头领看见了满箱的骸骨，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山挠了挠脑袋。
　　只是一些死人骨头而已，有这么吓人吗？他见过的多了去了，以前在战场上的时候经常能看见，还帮着收殓过尸体呢。
　　山弯腰把掉出来的东西都放回箱子里，琢磨着是不是得找个地方给它埋了，再立个冢。
　　虽然不知道死的是谁，但他对这些操作很熟练。战场上那么多的死人，有些也分辨不出来是谁，他们自有一套立冢的流程。
　　见其他人惊恐的看过来，盯着他敢捡骨头的手。
　　山憨憨一笑：
　　“你们这边习俗挺奇怪的，尸体不放在棺材里，居然放在箱子里。”
　　众人：……
　　他们忽然觉得山比那箱子骨头都吓人。
　　有人尖叫一声，调头就跑。其他人受到他的影响，也一哄而散。
　　院子里很快就剩下一个山了。
　　山不明所以，人骨有这么吓人吗？
　　无独有偶，年近四十岁的退伍老兵麻竹也看到了尸体残骸。他本来是帮主家推车的。两轮的小车上放了不少采购来的东西，要送去库房。
　　但是不知道车子颠到了哪颗石头，险些侧翻。
　　好在麻竹经验丰富，以前干过用小车在崎岖山路上运军粮的活。他迅速稳住了车子，没翻。
　　虽然没有翻，可架不住里头有东西自己想往外滚。一颗人头就这么钻了出来，轱辘辘滚到地上。
　　麻竹愣了一下：
　　“怎么还有颗人头？”
　　麻竹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可能是出门杀敌的时候枭的首级，准备带回来找长官记录战功的吧。
　　他忽略了人头空洞洞的眼眶，里头的眼珠子不知道去了哪里。但是不重要，弯腰捡起来丢回车上，继续往前走。
　　人头用血窟窿的双眼死死盯着他，企图把他吓坏。
　　奈何麻竹见多了死人，脑袋在老秦人眼里不是恐怖的东西，而是军功、是富贵、是能换来的田产和爵位。
　　没有人会被钱吓到。
　　麻竹还给它调整了一下位置，防止它又滚落下去。人头容易滚得很远，捡起来麻烦。
　　所以麻竹神色如常地推着这个恐怖的小车一路招摇过市，把来往的仆役吓得惊声尖叫，连滚带爬地远离了他身边。
　　远远还能听见有人惊恐地说：
　　“妖怪！那肯定是个妖怪！”
　　说的是能面不改色推车的麻竹。
　　但麻竹误会了：
　　“妖怪？哪里有妖怪？！”
　　麻竹警惕地四处看了看，没看见妖怪。他决定赶紧把东西送到，然后就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结果车子送到库房所在的院落门口，恰好撞见惊慌跑出来的一群人。那些人见到麻竹还想喊他一起跑，结果定睛一看他车上放了什么东西。
　　“啊啊啊！”
　　惨叫声更大了，扭头跑得更快。
　　麻竹不明所以地推车进入院子，看见了熟悉的村人山。
　　麻竹把车子一放，问山：
　　“这个首级去哪里找长官兑军功？”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能白捡一人头的军功，但反正都到他手里了，他是不会让出去的。
　　山看了看那颗脑袋：
　　“我们好像不在战场上。”
　　麻竹恍然：
　　“对啊，那首级就不能换军功了！”
　　山：“……我觉得现在要做的应该是去报告给里正，杀人案得找官府来查。”
　　两人面面相觑。
　　所以里正在哪里？让他们自己去找当官的他们不敢。
　　秦政抓着儿子的手带他瞬移到了诡域的入口，远处有村人焦急惶恐地躲在树后观望。见到忽然出现的人影，又是吓了一跳。
　　见两人直接走入那稀奇古怪的灰色雾气里头，他们窃窃私语。
　　“这是官府来的人吗？”
　　“好像是的，应该可以解决吧！”
　　“不，他们肯定是巫！这种东西只有巫才能解决！”
　　“也可能是方士，方士也懂这个。”
　　“他们真的进去了！”
　　进入诡域后，有一股想把两人分开的拉扯感。好在诡域的主人太弱小了，并没有成功。
　　秦政迅速分辨出来：
　　“这是个有主的诡域。”
　　他原以为会是空间碎片那一类的，如今看来是来到了异世。异世的某个宅邸被诡异圈为了领地，又不慎链接到了大秦，导致秦人可以进入其中。
　　只要杀了诡域的主人，他们这些外来者就会被直接送回原本的位置。
　　准确来说，诡异其实并没有把这里彻底转化成它的诡域，等级太低做不到。它只是用了点手段不让宅邸内外互通，是空间障壁自行将它圈出的范围划定为了诡域，秦人无论如何也无法突破它，前往外面的异世界。
　　扶苏和秦政的突然出现并没有惊吓到周围逃窜的人，他们仿佛潜意识里接受了天外来客，把他们认定成了原本就在这里的人。
　　但是诡域里出现的诡异物品，却会实打实把这些人吓得肝胆俱裂。
　　扶苏看见一颗追着人咬的头颅。
　　它没有眼珠子，行动全靠在地上滚动。偶尔会弹起，砸在谁身上，就会咬下一口肉来。
　　扶苏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还咬人呢？
　　扶苏拉住了父亲的衣袖：
　　“阿父，那是什么东西？”
　　秦政抬手放出一道黑色能量，将人头笼罩住。片刻后能量收回，人头已经化作诡力被分解吸收了。
　　秦政面不改色：
　　“一个最低级的小诡异罢了，不必理会。”
　　这座宅邸里只有一个怨气冲天的诡异，其他的都是小诡。可能是异世界也遭遇了诡异复苏，所以许多残存的怨念被勾动了，冒出了大量小诡。
　　小诡还是很好对付的，正常手段都能击杀。再往上就不是凡人可以杀掉的了，得用诡力才行。
　　扶苏正欲点头，一个婢女逃跑间匆匆路过父子二人。她见父子俩站在原地不动，连忙提醒他们快跑，后头有鬼。
　　扶苏侧头看向她，微微一笑：
　　“多谢提醒。”
　　婢女脚步停顿，看着扶苏的脸咽了口口水。放轻柔了声音说自己知道有个地方很安全，可以带他们过去躲一躲。
　　扶苏天真无邪地说：
　　“好呀，真是谢谢你了！”
　　婢女脸上浮现出笑意：
　　“不用客气，你们跟我来吧！”
　　说着她转身带路。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黑色能量将她包裹了起来。秦政冷冷地嗤笑了一声，发表着对她觊觎自己儿子的不自量力。
　　一个九级诡异而已，真以为能伪装成活人毫无破绽了？
　　扶苏依然维持着笑容不变：
　　“我好像是个很好用的诱饵，只要站在这里，诡异就会前赴后继。”
　　这可真是……太好了！
　　他和阿父都不用特意去寻找，诡异就会源源不断地上门送菜。没有比这更贴心的食物了，不知道能给父子俩省多少事。
　　扶苏总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好像他以前也经历过，食物前赴后继凑到自己身边来。只不过那个时候，食物们可能并没有把他当成肥肉，而是看作了亲近的同类。
　　说话间，又有几个小诡从四面八方涌来。
　　突然自树丛里窜出想要跳到扶苏身上的眼珠子，地底冒出的白骨等。这些虽然出现得猝不及防，却并没有对秦政造成任何困扰。
　　反而是有一只诡异黑猫装作无害地喵呜了一声，想凑过来贴贴。扶苏以前也养过不少黑猫，看见了有些手痒。
　　他蹲下身，伸手试探着去摸猫头。
　　黑猫一口咬向扶苏的手掌，却咬了个空。秦政一把将儿子的手拉开了，黑气吞噬了黑猫。
　　扶苏遗憾地看向身边弯腰救他的父亲，询问阿父下次能不能把诡异控制住，他想摸摸看诡异黑猫和真正的猫有什么区别。
　　秦政皱眉：
　　“不准摸，脏死了。”
　　一群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诡异，身上不干不净的，摸出个传染病怎么办？
　　尤其是那些人头骨头的，肯定是借尸身“重生”的。之前埋在土里或者丢在别的什么地方，总之干净不到哪里去。
　　扶苏只好作罢。
　　他任由父亲把他拉起来：
　　“我们该去解救我大秦的子民了。”
　　就是不知道人在哪里，所以需要找人问一问。
　　扶苏叫住了一个逃窜的家奴：
　　“请问，可有见过——”
　　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毕竟他也只清楚那几个倒霉蛋的名字和年龄。
　　扶苏不抱希望地问道：
　　“芦苇、菘、山和麻竹，见过吗？”
　　那人迷惑地反问：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找芦苇？府里怎么会有这个？你自己去乡下摘吧，但是现在好像出不去了。”
　　扶苏无奈地看向阿父：
　　“看来这里的人不这么起名。”
　　而且说不定他们也不知道四名秦人的名字是什么。
　　只能自己去找了。
　　父子俩沿着道路往前走。
　　他们不太清楚这里的布局，不过无所谓。就算按照地形找，也不一定能找到人，指不定就躲在哪个角落里窝着。
　　所以不如直接去杀光诡异，只要诡异全都死了，大家就能被传送回去。
　　父子俩一边走一边清理，对这里的诡异密度表示叹服。
　　秦政好久没吃这么饱了。
　　到底只是小甜点，零食吃多了会腻。他也没有实力晋升的需求，不用吃太多诡异。
　　所以到后来他就把吸收的诡力凝结成珠子，准备带回去当储备粮，或者奖赏给饿了很久的下属。
　　路过主院时，忽然察觉到了异常。
　　主院有个小佛堂，里头似乎躲着不少人。但那些人无一例外都神情癫狂，这里的神佛并不能庇佑他们。
　　其中表情最痛苦的是衣着最华贵的一男一女。
　　秦政淡淡地说：
　　“他们中了诡异的幻术。”
　　扶苏定定地看着那边：
　　“不知道他们看见了什么。”
　　他有点想看。
　　然后他就看见了。
　　他看见佛堂里那个女人一遍又一遍地经历分娩的痛苦，然后因为“主母”想要去母留子，不仅要承受骨肉分离的悲痛，还要大出血而死。
　　他看见男人变成一个少女，被迫嫁给风流浪子，被糟蹋了一遍又一遍。挨打挨骂，怀孕了也不得消停，被生生殴打到流产却求救无门。娘家“父亲”只会冷酷地告诉他，没有妻子不挨打的。
　　扶苏收回视线：
　　“我知道诡域的主人是谁了。”
　　那个被抢走孩子的姨娘，或者被父亲嫁给畜生的少女。
　　秦政也知道了，因为他感知到了躲在佛堂梁柱上的那只诡。
　　父子俩站在佛堂门口，看不见房梁上的情况。秦政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佛堂里，抬头看去，和一个浑身是血的产妇诡对上了视线。
　　产妇诡扯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嘻嘻，都去死吧。”
　　秦政冷漠地盯着他：
　　“我的人在哪里？”
　　他懒得管产妇诡复仇，哪怕对方复仇牵连到了无辜的仆从。
　　那些人虽然有见死不救的嫌疑，但在吃人的古代社会里，区区仆从根本没有话语权。指责一个人见死不救的前提是，那人拥有独立的人格和救人的能力。
　　当然，帮着主子主动作恶的另当别论。
　　产妇诡是实打实的诡异，和秦政这种穿越来的假诡是不一样的。
　　活人变成的诡异会极大地保留活人的思想和情感，哪怕他们自己没发现。
　　死物诞生的诡异则纯粹是另一种存在了，即便同样拥有死者生前的记忆，却是真的和死者属于完全不同的两个个体。
　　产妇诡的行为不是为了给‘自己’复仇，而是觉得虐杀活人很好玩。正好他们也和自己有仇，那就可以玩出更多的花样来。
　　所以它看到秦政后恶劣地笑着：
　　“不告诉你，你也去死吧。”
　　说着施展诡力，想把秦政也拉入噩梦之中。
　　没见过活诡的它就算发现了秦政身负诡力能量，也认定这就是个活人觉醒者。又或者在正统诡异看来，活人转变成的诡异本身就不属于诡异，是觉醒者无疑。
　　秦政自以为自己是死后诞生的，实则不然。他是他儿子许愿复活的，实打实的真·复活。
　　秦政不悦地蹙眉，黑雾席卷过去，就要把它给吞了。忽然察觉到身后的异样，回头就见儿子消失了。
　　秦政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你找死。”
　　产妇诡感知不到秦政的具体实力，它等级太低没有多少理智，完全没察觉到危险。
　　产妇诡歪了歪头：
　　“不是我干的，不过他现在应该被吃掉了吧？可惜了，好美味的肥羊。”
　　秦政其实并不担心儿子，但他绝不容许有诡挑衅他。
　　黑雾收回，原地只剩下已经疯了的夫妻两个和一群终于解脱的仆从。仆从们大口喘着粗气，感觉自己逃过了一劫。
　　产妇诡被吞噬了，诡域却没有消失。
　　秦政感受着儿子的气息，向着某个方向追了过去。
　　扶苏站在院落中，看着女诡：
　　“我看到你们记忆中的食物了，好饱满的谷子。”
　　女诡盯着扶苏不说话。
　　她把扶苏掳来本来是想吃掉的，但是扶苏只说了三个字，她就再也没有办法对他造成伤害了。
　　扶苏说的是：“保护我。”
　　见女诡没反应，扶苏自顾自往下说：
　　“我想要产量高的良种，你们府上一定有吧？”
　　女诡想说没有你做梦，脚步却不受控制地走向厨房的方向。那里有一个存放粮谷的仓库，里面有还没脱壳的谷子。
　　扶苏补充了四个字：
　　“越多越好。”
　　不知道能不能带回大秦，但是他想试一试。这个异世界的亩产比大秦高许多，还有一些他没见过的作物，他都想要。
　　女诡沉默地走向仓库，开始勤勤恳恳地给大秦太子当搬运工。
　　见鬼了！自己为什么要听活人的话！
　　秦政赶来时，女诡已经用它远超常人的能力和速度搬完了大半存粮，全都堆放在了扶苏身前的院子里。
　　扶苏站在谷堆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政脚步一顿：
　　“你在做什么？”
　　扶苏回头，眉眼弯弯：
　　“阿父你看！这是我为大秦寻来的良种！”


第232章 别扭陛下，在线训儿
　　秦政看着堆满的谷袋，问儿子：
　　“你准备怎么带回去？”
　　数量这么多，根本拿不完。而不是他们秦人拿着的话，还真不一定能跟随他们回到大秦。
　　扶苏也不知道：
　　“要不然等下用绳子把它们捆起来，然后我拽着绳子，看能不能带回去？”
　　他的特殊能力或许可以有点作用。
　　秦政扫了一眼这些袋子：
　　“那就先找绳子，再让人将袋子捆起来。”
　　精细的活没法压榨低级诡异来做，它们干不了这样的事，只会搞砸。那只女诡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就算可以，它一只诡效率也比较低。
　　扶苏也想到了这一点：
　　“我问问它，看它知不知道其他几个秦人去哪里了。”
　　女诡搬完最后一袋谷子回来，不仅是稻米，库房里其他的谷子她都一并送来了。见到扶苏身边多了一个人，眼里顿时露出凶光来。
　　吃不了扶苏它还吃不了这人吗？
　　女诡就要扑过去攻击。
　　扶苏开口了：
　　“我要找四个人，你告诉我位置。”
　　女诡憋屈地停下了脚步：
　　“哪四个人？”
　　回答问题的优先级最高，她只能先回答再做自己想做的。
　　扶苏就报了四个人的名字。
　　女诡一脸茫然，显然不认识。扶苏叹了口气，一点都不意外。
　　秦政瞥它一眼：
　　“它是诡域主人，应该清楚哪里躲藏了活人。带着它把每个地方都跑一遍，就能将人找齐了。”
　　扶苏点头：
　　“那就这样吧，带路。”
　　女诡脚步僵硬地转过身：
　　“请跟我来。”
　　女诡在心里疯狂尖叫，发誓一定要把这个可恶的肥羊吃掉。
　　它没想到居然会有人觉醒这种命令诡异的能力，但是无所谓。能力都是有限制的，不可能无限使用。等他用不出来了，自己就可以开饭了。
　　可恶的觉醒者。
　　不知道这是什么级别的觉醒者，级别越高，能力越强，使用次数也会提升。
　　这种命令算是强支配型能力，受到的限制只会更大。恐怕就算是甲级能力，使用次数也不会太多。
　　女诡带着他们穿过了好几个院落，路上碰见了不少仆从。
　　大部分人都找到地方躲起来了，被揪出来的时候表情还很惊恐。尤其是看见队伍里有个明显不是活人的女诡，好几个直接吓得白眼一翻。
　　女诡冷漠地忽略了他们，继续往前走。
　　有大餐放在眼前，它根本不在意这些没什么滋味的食物。就像国宴美食和味道一般的速冻饭团放在一起，后者根本引不起食欲。
　　先放在这里，等以后饿了实在没东西吃了再吃。
　　由于女诡的存在，没人敢跟着扶苏和秦政一起行动。哪怕秦政挥挥手就能解决周围的小诡，看起来很厉害。
　　估计是把他们也当成诡异了。
　　好吧，他俩确实不太正常，秦政还是个实打实的诡异。
　　又转过了几个院子，终于找到了躲在厨房大水缸里的母女两个。
　　菘和芦苇很聪明，菘在厨房洗菜的时候就发现几个水缸里的水快用完了。芦苇跑出来找母亲，在厨房找到她，她就提议可以藏在水缸里面。
　　芦苇果断把两个快见底的水缸里的水打了一些出来，倒进旁边第三个水缸中。然后往水缸里丢了几个圆型的厚砧板，底部朝上放在里头。
　　这样她们可以踩在砧板上，避免沾湿鞋子。回头需要转移阵地的时候，就不会因为湿鞋子留下脚印了。
　　厨房的砧板是会日日清洗的，正面刚用过切了菜，沾上了一些碎屑。但是背面却没有沾东西，所以要背面朝上。
　　水缸很大，足够母女俩一起躲藏。
　　可菘依然选择和女儿各自躲在一个水缸里，这样万一其中一人被发现了，另一人还能幸免于难。
　　敌人或许会认为只有一个水缸里藏了人，从而不去检查其他的。
　　毕竟这么大的水缸，没道理人还要分散藏在两个缸中。就算要散开，保险起见肯定也是各自藏在不同的东西里头。
　　就是打一个反向思维。
　　扶苏敲了敲盖子：
　　“出来吧，已经安全了。”
　　菘犹豫了一下，没有动。心里直打鼓，生怕女儿傻乎乎就出去了。
　　谁知道外头的是人还是怪物呢？
　　好在芦苇也很谨慎地没有动。
　　扶苏说道：
　　“孤乃大秦太子。”
　　这下两人终于敢出来了，在她们朴素的价值观里，就算是怪物也不敢冒充太子殿下的。
　　果然，一冒头就看见了衣着华贵的殿下。殿下身边还有个威严莫测的男子，看着十分不俗。
　　至于不远处满脸写着不耐烦的诡，被她们直接忽略了。
　　太子殿下在这里，怪物生不起风浪。
　　两人麻利地从水缸里爬出来：
　　“见过殿下。”
　　扶苏提醒：
　　“还有始皇帝陛下。”
　　两人这才知道男子的身份，赶紧补了个礼。而后拘谨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他们这辈子见过最大的人物就是里正了，连县衙的官差都见得少。
　　女诡不耐烦地说：
　　“还走不走了？”
　　快点走，走完她要开饭。
　　母女俩吓了一跳，这才看清门口站的是个女诡，不是什么活人。可见陛下和殿下都十分淡定，便知道她没威胁。
　　秦政嫌弃它聒噪，不过扶苏拉了父亲一把，秦政就没说什么。
　　扶苏小声同父亲说：
　　“她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秦政也看出来了，微微点头。
　　父子俩都多了一分警惕，跟着她找到了最后两个人。那两人之前就偶然碰面了，这会儿自然也一起行动。
　　但和其他人都躲起来不一样，两位参过军的男丁显然更莽一些。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砍柴刀，来一个小诡杀一个。
　　看得芦苇热血沸腾，没忍住和母亲小声说了一句“可惜我力气不够”。
　　她之前也想过去杀妖怪的，但厨房只有菜刀和劈柴的斧子。斧子太重了，挥舞起来不够灵便，菜刀又短小，用它容易被诡异反杀。
　　武德充沛的老秦人满身战骨，几乎堪称全民皆兵，尤其这几个还是咸阳周边实打实世代传承的秦国人。
　　山和麻竹发现了芦苇母女。
　　参过军的他们对贵族服制更了解一些，一眼就认出父子俩身上的衣服不是一般贵族能穿的，赶紧收刀前来见礼。
　　山还瞪向女诡：
　　“陛下，可要我宰了这个妖物？”
　　女诡立刻冲他龇牙。
　　自己不想吃没滋味的食物是一回事，被食物挑衅了就是另一回事了，她必要这个活人好看！
　　眼看女诡要扑出去，扶苏开口：
　　“不许伤人。”
　　女诡都做好要被迫听令的准备了，没想到这次它却没感觉到束缚。依然遵循之前的想法冲向了山，但很快她就止步了。
　　毫无预兆的，女诡猛地扭头袭向扶苏。带着尖锐长指甲的手成爪状，就要掏像扶苏的心口。
　　终于叫它等到能力失效了。
　　她就知道！这样逆天的能力是有限制的！从开始到现在，这人命令了它五次！看来一天的使用上限就是五次！
　　女诡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她反水得猝不及防，这愚蠢的活人一定来不及躲避吧？他估计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的能力可以无限制使用，真是天真。
　　山见状大惊：
　　“殿下！”
　　他离得远，已经赶不及救人了。早知如此方才不该乱说话，刺激了这个怪物。
　　麻竹握着刀冲过来，心里也在懊恼。陛下身边没带护卫，他就应该早早侍立在侧，给二位君上充当护卫才对。
　　这可是救驾之功！
　　扶苏却淡定地看着扑来的女诡，在他身前眨眼间出现了一片黑雾形成的雾墙。
　　女诡控制不住冲势，半个身子闯了进去。分明是薄薄一层墙，她已经探进去很多了，却并未从另一头露出来。
　　不是黑雾里有异空间，而是黑雾眨眼间将进入其中的部分吞噬了。没有活人躯体的诡异是这样的，女诡只剩下了半截。
　　女诡只能控制着剩下半截身子后撤，然后费劲地重新长出了前半截。
　　它惊疑不定地看向扶苏：
　　“不可能！你的能力不是控制诡异吗？为什么还有其他能力？”
　　一个人或者诡异只能觉醒一种能力。
　　扶苏好奇地看着那片雾，趁着他爹没收回去，突然伸手探入。
　　他想看看会不会把他的手也给吞了，这样的话以后父亲吃他应该就不需要靠流血，直接用雾就行。
　　秦政来不及收回黑雾，惊怒交加：
　　“秦扶苏！”
　　他一把将儿子的手拽了出来，手虽然还在，但肉眼可见地变得冰凉，像是从活人的手变成尸体的手那般。
　　扶苏试图动一动，没有反应。
　　他好像被啃掉了一截什么东西。
　　秦政气得头疼，飞快从收回的雾里剥离出了一团能量，塞回了扶苏的手中。生命力被返还了回来，手重新能动了。
　　只是到底失去过一次活性，归还之后手依然不够灵巧。扶苏张开握紧尝试了一番，感觉像是隔着一层限制控制手掌。
　　秦政挥手将女诡打残，用黑雾凝成牢笼将它困在里头。然后抓着儿子的手翻来覆去地查看，眉头皱得死紧。
　　他只会夺取旁人的生命力，并不知道应该怎么解决生命力被夺走的难题。他会的那点治疗术只是用能量修复伤口而已，可扶苏的手并未受损。
　　秦政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也没有功夫教训儿子什么。他得先把问题解决了，才能有闲心管教。
　　扶苏其实也被吓了一跳。
　　不是因为手出问题了，而是父亲的反应太大了。他敢伸手就是考虑过后果的，原以为阿父变冷漠了或许能冷静一些，如今看来并不会。
　　小太子受惊地睁圆了眼睛：
　　“阿父，我没事的。”
　　秦政一言不发，只冷冷瞪了他一眼。
　　扶苏小声辩解：
　　“我可以许愿让它恢复。”
　　秦政缓了一口气，本来已经不怎么跳动的心脏被刺激得砰砰直跳，此刻才重新变缓下来。
　　儿子说的对，许愿应该可以解决这个后遗症。但这不是扶苏能不顾自身安危的理由，仗着有特殊能力就随便折腾，实在是太危险了。
　　尤其是扶苏方才明显能力失效，应该是今天使用次数太多了。下回这小子要是没算计好次数，误以为自己还有许愿的机会就去冒险，很容易把自己小命玩完。
　　秦政深吸一口气，找回声音：
　　“你还敢狡辩？”
　　扶苏垂下脑袋用发顶对着父亲，像是乖乖认错的小宝宝。
　　秦政握紧了他的手：
　　“每次都是这样，说了多少回你都不听。我真是太纵容你了，这次非得给你长长教训不可。”
　　扶苏意识到不妙，连忙补救：
　　“阿父……”
　　秦政打断了他：
　　“你休想巧言令色糊弄朕！”
　　施法中断，鉴于周围还有庶民，太子殿下被拎到了隔壁院落挨收拾。四名秦人都缩着脖子守在黑雾牢笼旁边帮忙盯梢，没敢跟过去看热闹。
　　扶苏知道这种时候只有装可怜才能逃过一劫，或者至少不被收拾得太惨。
　　可是父亲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就只能呼痛。父亲很少揍他，一般能用说教的就用说教。
　　秦政并不喜欢打孩子，哪怕是调皮不懂事的幼子们，他也很少动手，顶多是拿着剑吓唬一下。
　　扶苏小时候都没被打过屁股，长大了反而被摁着收拾。他捂住脸，感觉没脸见人了。
　　秦政冷声说道：
　　“朕就是小时候打你打少了。”
　　扶苏举起感知迟钝的左手：
　　“阿父，疼。”
　　努力把卖惨进行到底。
　　秦政捉住他的手：
　　“不许乱动，朕又没打你的手。”
　　而且他打的位置根本就不疼，他又没用太大力气。
　　扶苏心说还不如打手呢，不行用剑鞘抽他都好，或者他弄点荆条来。用荆条抽人才是教训成年儿子的手段，不是吗？
　　秦政细致地呵护住他“受伤”的手，防止扶苏乱动影响自己教训儿子。
　　可惜不能把人变小了揍，那样更方便一些。不过现在这样也不错，知道羞耻了，以后才会长记性，不敢再乱来。
　　一刻钟后，太子殿下满脸生无可恋地被父亲拎了回来。
　　四人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他们可不敢多看，万一太子恼羞成怒了要迁怒他们，他们是承受不起的。
　　秦政全程牵着儿子的伤手，防止太子又调皮，伤上加伤。扶苏觉得这个世界已经没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了，木着脸被牵着走向堆放粮谷的院落。
　　接下来找绳子把谷袋捆起来的事情都是这四人做，他们一听这里头的谷子亩产比他们种的庄稼高很多，干起活来非常积极。
　　秦政原本想等他们把东西捆好就解决掉女诡回大秦的，但出了扶苏能力失效的意外状况后，就得再等等了。
　　得等能力恢复再走比较稳妥，那样才能百分百保证把粮谷带回大秦。左右朝中还有太孙帮忙监国，他们回去晚一些问题不大。
　　既然走不了，那就找点事做。
　　秦政在周围又放置了一圈黑雾：
　　“你们就待在雾气形成的围墙中，不要出去乱走。外面还有怪物，只有这里面是安全的。”
　　四人连连点头。
　　父子俩就出去收拾剩下的诡异了，借用扶苏的吸引力将所有小诡一网打尽。应该没有漏网之鱼了，秦政没再感受到诡力的波动。
　　做完这些，父子俩又把秦人那边的黑雾墙壁撤下。叮嘱他们出去再搜集一些大秦没有的好东西，以作物种子为主，到时候一起带回去。
　　而后，父子二人前往书房，打算找找看有没有什么书籍能查阅。他们对这个异世界一无所知，若有史书或许能了解一二。
　　结果找到后发现文字不通，根本看不出来写的是什么。
　　在是否找个本地人翻译中犹豫了片刻，最终选择放弃。因为扶苏说他看到的记忆里这家人竟然不教女儿习字的。
　　仆从里认字的也少，女儿又没学过认字。老爷已经疯了，剩下认识字的估计也就刚开蒙没多久的小少爷。
　　左右只是萍水相逢，以后有机会再次来到这个位面的诡域，再了解也不迟。说不定诡域链接不同世界，下回去的就是其他地方了。
　　查看本界历史对他们来说没什么意义。
　　秦政一想也是。
　　父子俩折返回去，准备找个地方安静等待明日到来。
　　期间，扶苏见父亲一直脸色不佳，就没敢说俏皮话缓和气氛。
　　平时阿父没那么生气，他胆子就大。阿父真气狠了，就算是他也不敢继续撩虎须，免得再挨一顿揍。
　　扶苏越走越慢。
　　秦政停下了脚步：
　　“累了？”
　　并没有，只是在思考要怎么让这事彻底过去，就有点心不在焉。但父亲既然问他累不累，他肯定是要说累的。
　　父亲主动关心他呢，这是破冰的信号。
　　扶苏果断抓住了这个机会：
　　“有一点累。”
　　他眼巴巴看着父亲，像个可怜的小狗狗。
　　秦政面无表情地把儿子拎进附近的屋子里，丢到软榻上，示意他好好休息。
　　表情冷硬，动作也冷硬，但干的事情是温柔的。扶苏就知道父亲哪怕没消气，也舍不得他受累。
　　他试探着问：
　　“阿父坐下来陪我一会儿吗？”
　　秦政在他身边坐下：
　　“朕不陪你，难道你想独自待在这里？你能力已经失效了，随便来一只诡就能吞了你。”
　　扶苏也没提父亲可以用黑雾保护他。
　　还故意反着说：
　　“我知道父亲肯定是想亲自盯着我，免得我又闯祸给你惹麻烦。你可是堂堂甲级诡异，才不会关心我一个活人。”
　　秦政定定地盯着他：
　　“就你话多。”
　　平时不生气的时候，他会顺着扶苏的话说。无论是顺势承认了自己就是这样冷酷无情的诡异，还是遵从本心反驳他不关心扶苏的话都好。
　　但他现在很生气，就不想搭理扶苏的那点小心眼。
　　茶艺大师的话术只有在品茶人愿意配合的时候才好用，不想配合了，对方就会不给面子地指出“你说话好茶”。
　　秦政只是变冷漠了，并没有失智，他能看出来扶苏平时说话用了什么小心机。
　　不过这个程度的拆穿扶苏是不会觉得尴尬的，只有揍屁股才能叫他破防。所以小太子充耳不闻，只挨过去和父亲贴贴。
　　这次秦政没有拒绝。
　　他刚刚发火吓到了儿子，拉不下脸来哄人。所以儿子过来用行动求安慰时，他选择了放任。
　　扶苏有些委屈地说道：
　　“阿父都揍我了，为什么还生气？”
　　这件事不应该揭过吗？
　　他已经知道错了，发誓以后再也不敢了。这次是真的认真做了反省，不是以前那种积极认错死不悔改。
　　秦政没有回答。
　　他就是有点气闷，气自己明知道扶苏经常作死，还没做好防备。
　　如果当时他在黑雾面向扶苏的这一侧加上了诡力阻拦，扶苏就算把手伸出去也不可能摸进黑雾里的。
　　但他觉得没必要，黑雾完全可以吞掉前方扑来的危机，他就忽略了后方儿子自己给自己创造的危险。
　　扶苏就是个大号的捣蛋鬼，需要家长时刻盯着才行。
　　当爹的都知道儿子什么德性了，竟然还能疏于防备。秦政觉得这是自身的问题，不能全怪孩子，却又拉不下脸向儿子自我剖析。
　　扶苏看出了点端倪。
　　他转身抱住父亲撒娇：
　　“阿父，阿父最疼我了，不要生气好不好？我最爱阿父，阿父是天底下最好的阿父，肯定舍不得让我伤心。”
　　是小时候惯用的糖衣炮弹。
　　多少年没听过了，秦政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他很快制止了儿子的甜言蜜语，问他都多大了，这些话也好意思说，没羞没臊的。
　　扶苏清了清嗓子，背诵起来：
　　“无且爱我。”
　　秦政：！
　　“将军虽病，独忍弃——唔！”
　　嘴巴被捂住了。
　　所以说当爹的在自己都一把年纪还讲甜言蜜语的时候，千万不要双标地指责儿子爱撒娇，容易被揭穿老底。
　　扶苏被捂住了嘴，一双漂亮的眼睛却在滴溜溜地转，明显还在打坏主意。
　　秦政用眼神警告他不许乱说。
　　等父亲收回手，扶苏才乖巧开口：
　　“阿父不用那么紧张，反正那是原身始皇帝说的话，和你诡异秦政没有半枚秦半两的关系。”
　　秦政：……
　　扶苏还说呢：
　　“阿父方才那么紧张我，我差点以为你不是诡异秦政，是我生父始皇帝了。”
　　秦政：……
　　扶苏还想继续说：
　　“不过您放心，我肯定不会把你们两个弄混——唔！”
　　又被捂住嘴巴了。
　　秦政心道他刚刚就不应该松手，眼神警告对于厚脸皮的秦扶苏来说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这都什么倒霉儿子？
　　可是扶苏嘴巴不能用，还能用眼神询问父亲。那双遗传自母亲的桃花眼极为好看，虽然不像幼时那般眼型圆润可爱了，却更能传递情绪。
　　秦政移开了视线不看他。
　　他知道儿子想问的是什么，无非是父亲现在还要嘴硬不承认自己是所谓的“原身”吗？
　　这个问题，秦政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自欺欺人没什么意思，在扶苏受伤而他急得失去分寸时，就已经暴露了一切。只是小狐狸就想听父亲亲口承认，然后开心地嘚瑟一番。
　　秦政不想纵容他，干脆回避了问题。
　　扶苏也不在意，开心地靠在父亲肩头闭上眼睛。他有点困了，想睡一会儿。
　　其实自从之前第五次用出许愿能力的时候就有点困了，可能是能力耗尽的后遗症。但当时还有事情要做，他就强撑着没有表现出来。
　　秦政发现儿子呼吸平稳，便松开了捂着他嘴巴的手。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捂嘴也没用太大的力气，脸上竟然已经出现了浅浅一层红印。
　　细皮嫩肉的，果然是从小娇生惯养，才能养出来的毛病。
　　就该给他丢出去吃点苦头磨砺一翻。
　　可惜当时的自己狠不下心，不如现在这么冷酷，舍不得儿子出去受罪。
　　扶苏靠在父亲身上睡了小半日，最后是饿醒的。咕哝着抱怨肚子饿，秦政便牵着他起身准备去大厨房看看有没有吃的。
　　扶苏走得慢吞吞：
　　“估计没有，而且这个天气就算有也放坏了吧？要不然抓个厨子回来做饭，反正也没有诡异了。”
　　秦政就目光一扫，从树丛里拎出个人来。让他去把宅子里的所有人都喊出来，然后叫厨子去做饭。
　　还提醒了他一句不要靠近黑雾，黑雾里还有只怪物，明天才能解决。等明日解决了对方，就能出府了。
　　那人战战兢兢地问道：
　　“真人，外头真的没有怪物了吗？都被您消灭了？”
　　秦政懒得解释：
　　“差不多，快去。”
　　对方很快把人喊了出来。
　　因为一下午都没有再闹出鬼怪杀人的动静，惨叫声也没听见，说四散的怪物均已被诛杀，是很有可信度的。
　　听闻解决怪物的大师饿了，家中还能做主的也只有二小姐了。听闻真人饿了，赶紧指挥人去做饭。
　　府内的主子不多，夫妻两个疯了，无法主事。之前的大小姐嫁出去死得很惨，成了如今的女诡。剩下最大的就是二小姐，底下弟妹都还小。
　　扶苏这才发现这家孩子很少，而且年龄跨度还大。
　　大小姐一年前嫁出去的，不到一年就死了。出嫁的时候才只有十五岁，只是长得比同龄人高一些，面相气质偏成熟，乍一看以为十八九岁了。
　　二小姐今年也才十四，她爹就迫不及待给她说了亲，想把她卖给风评很差的廖家二少爷。
　　再往下就是六七岁的弟弟和几个五到十岁之间的妹妹。
　　当家夫人是个打胎小能手，愣是控制着叫家里只有一个男孩。前头好些年她还想着自己生，就男女都不让别人生。后来认清现实，才任由唯一的男丁活了下来，记在自己名下。
　　夫妻俩都不是什么好人。
　　二小姐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父亲指望不上，如今家中只有幼弟。族人恐怕会借此谋夺我家产业，可恨我只是一介弱女子。”
　　扶苏听明白了：
　　“你们朝廷不许女儿当家？”
　　肯定是个不给立女户的国家，所以女儿没办法当家做主。哪怕家里出了变故，家主也只能落到六岁多的弟弟身上。
　　二小姐沉默地低下脑袋。
　　扶苏嫌弃地啧了一声：
　　“什么破王朝。”
　　二小姐惊愕地抬头看向他，没想到他敢直接诋毁朝廷。怕他祸从口出，急忙开口劝说扶苏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这里人多嘴杂，谁知道会不会有人传扬出去？
　　秦政环视四周：
　　“他们不敢去告密。”
　　能解决掉那么多怪物的真人，谁敢得罪？
　　家丁们都认定父子俩有真本事，说不定可以远隔千里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没人愿意得罪这样的高人，何况真人们总是这般潇洒肆意的，骂过朝廷的多的是。
　　扶苏微笑着告诉二小姐：
　　“你要是有魄力，可以借由这次闹诡的事吓唬他们。而且外头说不定也诡异丛生，他们可不一定有功夫来抢你家。”
　　比起家产被抢，小姑娘还是担心担心以后能不能活下去吧。外头的那个朝廷，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二小姐的脸色更苍白了。
　　这还不如被抢家产呢，好歹那样需要面对的是活人，而不是怪物。
　　扶苏没有再安慰她。
　　这又不是他们大秦的臣民，轮不到他来管。他还是先关心关心秦人是否都能渡过诡异复苏的危机吧。
　　秦政看了儿子一眼，若有所思。
　　阿苏是不是变冷漠了？
　　厨子不敢耽搁，用最快的速度做了些汤面送上来。父子俩遣退了那些碍事的异世人，很快填饱了肚子。
　　吃饱喝足后，秦政忽然问道：
　　“太子是如何获得许愿能力的？”
　　扶苏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他当时就是眼睁睁看到健健康康的父亲突然驾崩，联想到前世也是这个年岁，一下子有些受不了打击。
　　明明努力给父亲保养身体了，结果依然改变不了命运，感觉天都要塌了。
　　本来他今年就因为担忧父亲，吃不好睡不好，身体很是孱弱。父亲刚驾崩的时候他浑浑噩噩的，如今也想不起来自己当时都做了什么。
　　似乎什么都没做，只是一直守着父亲的身体。
　　扶苏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我好像不记得了。”
　　秦政意识到那段记不清的过往里或许存在着一些蛛丝马迹。
　　本想明日回大秦再寻人问一问的，结果扶苏睡了一觉说感觉自己又能使用一次能力了。
　　可见睡眠是恢复能量的好办法。
　　秦政听完越发觉得既视感有些强烈，扶苏方才的睡眠有些像是在休养。
　　诡异就是这般的，用完的力量会缓慢恢复，但睡着的话恢复速度会加快。自然，能力者也同样遵循这个原则，毕竟能力者使用的能量就是诡力。
　　既然不用等待，秦政就去把女诡拎到放物资的院子里。扶苏从秦人手里接过绳索，看向父亲，示意可以开始了。
　　秦政便吞噬了女诡。
　　真正的大小姐早就投胎去了，女诡只是共享了她记忆和情感的怪物，并且不曾继承大小姐的三观。
　　它甚至都不是借大小姐尸体复生的，单纯由无形之物凝聚而成。这样的诡异和本体的链接会更弱，完全受诡异残忍暴虐的本性驱使。
　　女诡一消失，周围的环境就开始虚化。
　　扶苏在同一时间心中许愿想把绳子绑着的东西都带回大秦，眼前一花，消失在了原地。
　　大秦，咸阳城郊。
　　村人们远远盯着这边，见官兵层层把守住入口不让人接近，有些期待又有些畏惧。
　　那两位不知是真人还是巫师的先生到底什么时候能出来？他们当真能把芦苇四人找回来吗？
　　正议论纷纷，忽然有人惊呼一声。
　　就见灰雾消散，原地出现六个人影。但这还不是最惊人的，另有一大堆用绳子链接的麻袋出现在地上，堆得特别高。
　　入口就那么大，入口消失后从里头带出来的东西，也只会堆叠在入口的占地范围内。
　　所以袋子堆在几平米的田垄上，六人完全是运气好才出现在袋子顶上，而不是被压在中间或者最下面。
　　秦政意识到危险。
　　看来下回不能带太多东西回来，否则容易把扶苏压坏。带回的东西占地面积最好不超过入口太多，不然他就得时刻注意带儿子脱离谷堆。
　　秦政直接拉着儿子瞬移下去了。
　　四个秦人懵逼地站在摇摇欲坠的谷堆上头，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动弹。好在咸阳县令很快赶来，将他们放了下来。
　　县令疑惑询问陛下：
　　“这些东西是？”
　　秦政言简意赅：
　　“高产良种。”
　　县令：！！！
　　别看秦政之前天天强调诡异冷漠不在乎人世，那是真正的诡异，不是靠着血液觉醒的活人。
　　活人再怎么像诡异，也拥有活人的特质。觉醒前在意的人或者事，觉醒后也会依然在意，只是可能没以往那么强烈了。
　　高产良种这样的王炸好物，也只有真诡异才会毫不在意。县令他在意，他非常在意，他恨不得现在就把这样的种子推广出去。
　　县令立刻叫人去传讯给农事官，分享这一好消息。
　　秦政把事情丢给县令处理，自己带着扶苏回了玄宸宫。直接叫来侍奉扶苏的侍从，又让人去喊桥松。
　　他得问清楚自己驾崩后扶苏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会拥有奇特能力。
　　侍从为难地对视了一眼。
　　显然，他们知道一些内情，但有人下令不许他们说出去。不会是扶苏下的令，扶苏自己都不记得了，他不可能有封口的意识。
　　那就是太孙桥松了。
　　这小子倒是好得很，敢做祖父的主了。
　　秦政记得，长孙以前老实巴交，只敢和父亲叫板，不敢在祖父面前造次。复活之后似乎很多事情都改变了，连桥松都有了自作主张的胆子。
　　秦政审视着匆匆赶来的长孙：
　　“说吧，你父亲之前都做了什么。”
　　桥松顿时往后退了一步：
　　“可以不说吗？”
　　秦政微微眯眼：
　　“你说呢？”
　　桥松只能抱歉地看一眼亲爹。
　　他真的尽力了，已经在努力帮忙隐瞒。奈何祖父过于明察秋毫，希望父亲不要怪他。
　　扶苏：？
　　扶苏有了一点不太妙的预感。
　　桥松声音细如蚊呐：
　　“父亲他当时头脑不清醒，身体又虚弱异常，就有了油尽灯枯的迹象。太医说得他自己有求生欲才能撑过来，他却说大秦交给太孙也挺好的。”
　　秦政险些没听清这小子在嘟囔什么。
　　为了帮他亲爹打掩护，还真是用尽花招。
　　秦政摁住额角：
　　“继续。”
　　桥松就继续了：
　　“因为他病得厉害，蒙相他们就商量说现在不能发丧。不然太子也无法主持大局的话，大秦会陷入动荡。”
　　“于是先压下了消息，只有一些捕风捉影的流言传了出去。主要还是最开始那两天没想起来封锁消息，后头再封锁就有些迟了。”
　　“我们以为父亲也会病逝，没料想您出事的第六天他突然就好了。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不太清楚，太医说许是父亲想通了。”
　　说到这里，桥松停顿了一下。
　　他那会儿不觉得他爹是想通了，接受了祖父的去世。
　　他觉得他爹可能是疯了，才会认定祖父就是假死。所以也没敢刺激他爹，放任他守着祖父不让下葬。
　　现在这么一看，好像确实有古怪。
　　秦政就看向那几日轮流守着太子的侍从，示意他们说一说。他们十二时辰不停歇地盯着太子，应当发现过什么端倪。
　　那些人基本都摇头表示不知，只有一个踌躇着出列回禀。
　　她其实也拿不准：
　　“第五日夜间子时，殿下身上曾经浮现过一道玄色的光芒。当时深夜灯火昏暗，那光又极暗，奴不确定是否看错。”
　　秦政倾向于并没有看错。
　　所以那道光是什么？
　　秦政陷入沉思，不断在脑内检索诡异生物的传承记忆。终于，他翻出了一个比较偏门的信息。
　　不同诡异的诡力颜色是不同的，玄色是一种深红到近似墨色的暖黑色，是大秦的正色。
　　秦政自己的黑雾其实也是这个色调。
　　有些诡异诞生时会出现和它们诡力颜色一致的光芒，不过这种都是非常稀有的诡异，出现的数量很少。
　　其中，有一种是活人变成的诡异。
　　之前说过，诡异是由极致的情感而诞生。那么在诡异复苏的世界，活人身上情感若是太浓的话，自然也会化诡。
　　只不过大部分人都是在死后的一瞬间变诡，变出来的就只是他们的衍生物，自己还是去投胎了。
　　活人要变诡，需要足够偏执。诡异到底是一种偏向负面的生物，更容易由负面情感生成。
　　秦政看向儿子。
　　扶苏一脸阳光开朗，完全看不出来曾经偏执到崩溃化诡的地步。
　　秦政有些心疼儿子了。
　　他冲扶苏伸出手：
　　“跟阿父进去休息一会儿，你们都散了。”
　　他原本想和扶苏算一算对方不爱惜身体的账，而且这家伙身为大秦太子，居然能说出“大秦交给太孙也挺好”的话。
　　可是转念一想，原本在扶苏心里就是阿父最重要，大秦也比不过阿父，秦政就舍不得苛责他了。
　　毕竟扶苏也是考虑到桥松可以独当一面了，才敢放任自己追随父亲而去的。前世扶苏那么难过，还不是支撑了二十年？他不能谴责孩子没有责任心。
　　扶苏脚步有些犹豫：
　　“阿父你不要再揍我了。”
　　他都忘记的事情，他是不认的。肯定没有这回事，都是桥松胡说。
　　秦政将他拉过来在身边坐下：
　　“朕这次不教训你。”
　　扶苏有些惊讶。
　　秦政轻轻将手放在儿子肩膀上：
　　“在这件事上，朕不会说你。朕只是想告诉你，阿父回来了，不要难过。”
　　扶苏垂眸应了一声：
　　“那你之前还不肯承认自己是阿父。”
　　秦政想起自己前些日子说过的话，不知道叫孩子多伤心，顿时更加心疼。
　　现在就是后悔。
　　他改为揽住孩子的肩膀，将人笼罩在自己的羽翼下，低声和说了句阿父错了。
　　父亲都道歉了，扶苏很好哄的，当然是选择原谅。
　　秦政复又问起扶苏化诡的细节来。
　　可惜扶苏一问三不知。
　　他是真的什么都忘了，甚至都没有诡异的记忆传承。要不是父亲确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扶苏其实并不觉得自己才是大秦的第一只诡异。
　　他觉得自己属于活人觉醒者来着。
　　扶苏撑着下巴想了想：
　　“可能是正面情绪和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才达到了化诡的临界点。”
　　其他人只有单纯的负面情绪，比如大部分人遭受苦难后肯定不会又开心又绝望。不像扶苏，在本就极端的情绪里又狠狠添了一笔偏执。
　　但是这也不重要。
　　扶苏觉得自己是诡异还是活人都没什么影响。
　　扶苏叹气：
　　“所以我这种诡异就很吃亏，明明是诡异，却被所有诡异当成活人，大家都想第一个吃我。”
　　秦政见儿子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特殊性，想了想便也没多提。
　　事实上活人凭自己的本事化诡之后，实力会远超正常的诡异。如果诡异里要评选个诡王，非他莫属。
　　诡异看他会觉得最美味，真正的原因是未长成的诡王是诡异们绝佳的养料。吃了它，自己就能成为新的诡王。
　　不过诡异自己分辨不了诡王，它们只会单纯的觉得扶苏是个美味的活人。
　　秦政发现局势越来越严峻了。
　　本来他只是需要保护一个活人儿子，现在他要保护的是备受觊觎的幼生期诡王。
　　一旦出现哪个有见识的大诡识破了扶苏的身份，绝对会不死不休。甚至可能会在发现吃不了扶苏后，果断选择把扶苏的身份公布出去，拉更多诡入伙。
　　看来还是要盯紧儿子。
　　扶苏歪进父亲怀里：
　　“阿父。”
　　秦政没有数落他又没骨头似的不知道自己坐好，而是摸摸他的脑袋，问他怎么了。
　　扶苏打了个哈欠：
　　“刚恢复的能量又用完了，想睡觉。”
　　秦政取出之前攒下的诡力结晶，那是在诡域里吃不下的诡异被他抽干能量后凝结出来的珠子。
　　他哄着儿子把珠子吞了：
　　“你要快点成长起来，才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扶苏手指点在珠子上吸收掉，边吸收边抱怨为什么诡王不是阿父。他很乐意收集这些能量养阿父，阿父才应该是最厉害的诡王。
　　秦政淡淡地说：
　　“诡界按实力划分等级，才会叫最强者当诡王。那是野蛮的生存法则，在我大秦，自然不讲这个。”
　　文明社会，并不是最能打的就一定是最高首领。秦政论文采比不过很多文臣，论武力更比不过大部分武将，但唯有他才是始皇帝。
　　扶苏一想也是：
　　“还是阿父看得透彻。”
　　他差点被诡异世界的“武力至上”原则给洗脑了。
　　事实上他阿父只需要拥有够用的实力就行了，剩下的便靠人格魅力获取诡异秦人中的统领者地位。
　　什么诡王，父亲才不稀罕。就算要有个说法，也得是诡帝才对。
　　扶苏吃完东西更困了：
　　“我这样不会是……醉奶吧……”
　　强撑着说完最后三个字，就闭眼睡着了。吃饱就秒睡，确实很像个诡异界的小宝宝。
　　难怪是幼生期诡王。
　　秦政把他送回床上去睡。
　　这一觉睡得比平时都长，足足睡了一天一夜。秦政还能稳得住，桥松差点怀疑他爹出什么事了。
　　等人醒来，桥松才松了口气，板着脸假装自己是个冷酷无情的诡异，根本没有担心过他爹的模样。
　　然而他爹看都不看他一眼，只顾着找他祖父说话。
　　桥松：……好生气！
　　桥松的脸色更冷了。
　　扶苏和父亲说悄悄话：
　　“阿父你看桥松，性子越来越别扭了。”
　　秦政感觉儿子在内涵自己。
　　别扭的还有之前的他。
　　于是伸手作势要揪某人耳朵，扶苏赶紧转移话题：
　　“我之前太困了，脑子有些转不过来。现在回想了一下，发现一个问题。”
　　秦政收回手：
　　“是什么问题？”
　　扶苏说道：
　　“既然我是诡王，而我又在化诡后和人差不多，并没有丧失人性变得极端。那是不是说明，我这样才是诡异的最高境界？他们那种冷漠无情的都是残次品。”
　　秦政觉得儿子的这个理念很有意思。
　　其实想想动物界就会发现，越是高等的动物感情越充沛。完全遵循丛林法则，反而是低等社会的行事作风。
　　诡异作为一种实力强大的生物，却适配低等法则，从某种程度上说和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也没什么差别了。
　　扶苏分析道：
　　“诡异会成长进化，越高级的越懂怎么伪装成人，行事也会变得狡诈起来。进化总不能只增长智慧和实力，其他的也要配套才行。”
　　秦政若有所思：
　　“可绝大多数诡异都突破不了人性这一关，所以他们怎么也无法成长为诡王。偏偏诡异由人而诞生，它们的进化方向没有办法摆脱人的影响。”
　　越厉害的诡异越像人，这其实已经是很明显的迹象了。
　　也就父子俩失忆了，不然结合丧尸的设定，就会认定自己的推理没问题。毕竟丧尸也是遵循这个设定的，脱胎于人的丧尸怪物越升级越像人。
　　按照这个逻辑——
　　扶苏断言：
　　“活人觉醒成诡异，反而才是诡异中上限最高的形态。”
　　比起自行诞生的诡异，这些觉醒者天然拥有人的一切。而后他们再拿到属于诡异的力量，便没有短板了。
　　只是大部分觉醒者刚开始能力不强，容易被诡异吊打，才显得诡异们更厉害。一旦出现诡王就不一样了，高阶诡异感染出的觉醒者一觉醒就是顶尖强者。
　　秦政倏地反应过来：
　　“朕沉睡的那一个月，你日日都在许愿朕活过来？”
　　那个时候的扶苏，应该也是一天可以许五个愿望。他八成是别的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天天把愿望全部砸到父亲身上。
　　而且扶苏自己都不记得刚觉醒那会儿发生的事情了，说不定还背着人给过父亲精血。
　　秦政心想，难怪朕一觉醒就是甲级。
　　扶苏顾左右而言他：
　　“阿父，我觉得我好像许愿次数增加了。”
　　秦政看了他一眼，到底没有追问。
　　父子俩用了膳去正殿围观了一下桥松处理政务，发现这孩子确实进步神速，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之后，就很心大地出门散步去了。
　　秦政边走边有些遗憾：
　　“可惜武成侯年初那会儿去世了。”
　　要是晚一些，他就不用死了。变成诡异之后轻易不会死去，已经没有了生老病死的概念，只要能量充足就能一直存活。
　　扶苏眨了眨眼：
　　“那我去许愿王老将军复活？”
　　秦政摁住了他：
　　“你复活一个朕就用了月余，砸进去不知道多少次许愿次数。朕还是新死的，他都死了大半年了。”
　　秦政担忧儿子这么折腾会伤到自己，而且死亡的人那么多，难道都让他挨个许愿去吗？
　　扶苏想了想：
　　“我现在一天可以许愿六次呢，以后还能更多。有时候次数也用不完，不如拿来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秦政蹙眉，不太想答应。
　　他见过旁人魂归地府，确认老将军应该就在地府中。虽然人去世了，但知道对方还在其他地方好好生活，秦政就没那么迫切非要复活对方了。
　　——陛下并不知道，刚诞生的位面地府里空空荡荡，根本没有王老将军等在位面诞生前就死于设定上的魂魄。
　　扶苏虽然也不知道这一点，但他还是打算把愿望用了。
　　摆着也是浪费。
　　反正他又不着急现在就把人复活出来，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许愿。积少成多，总有一天对方能冷不丁冒出来的。
　　扶苏便劝说父亲：
　　“将军他们或许也想回阳世来看看呢？我不会直接许愿的，我可以在临睡前把剩下的次数都用掉，避免浪费。”
　　这样等一觉醒来，许愿次数就全部恢复了。
　　其实他的许愿次数并不遵循每天半夜刷新的原则，而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恢复蓝条的那种形式。
　　所以不仅是半夜，实则蓝条快满了就可以许一次愿，这样收益最大。
　　秦政考虑了半晌，最终点头答应：
　　“朕陪你研究一下许愿次数恢复的频率，你卡着这个频率许。”
　　在蓝条快满的时候消耗掉六分之一，让它永远维持在六分之五到满值之间。这样一来扶苏不会因为蓝条耗空从而觉得困顿不适，遇到突发情况也能拥有充足的许愿次数。
　　父子俩花了两天时间总结规律。
　　发现非睡眠时间，扶苏的恢复速度是两个时辰获得一次许愿次数。一天十二个时辰，正好是六次。
　　这应该是升级后的速度频率，升级后蓝条虽然增长了，恢复速度却也在变快。实际上它是一天下来正好能回满的，无论是用五次还是六次的时候。
　　而睡眠时间的恢复速度则提升了一倍，一个时辰就能恢复一次。
　　扶苏那天在诡域里睡觉，睡了两个半时辰，按理来说应该恢复两次许愿次数的。但他许愿一次就又困了，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秦政就拎过儿子审问他。
　　扶苏只好乖乖坦白：
　　“我还许愿我们几个平安归秦了。”
　　毕竟诡域破碎后能回到大秦属于推理出的结果，不能保证百分百准确。万一把他们丢去什么稀奇古怪的地方，那可就麻烦了。
　　所以扶苏一口气许了两个愿望，这也是最后六个人会全部站在谷堆上、而没有人被压在下头的原因。
　　秦政就知道他不老实：
　　“当时怎么不同朕说？”
　　扶苏心虚地闭上了嘴巴，没有回答。
　　他要是说了，阿父肯定要骂他不爱惜身体。明明之前才因为过度许愿昏睡了一阵，居然还敢故技重施。
　　秦政干脆利落地罚了他一天不许吃甜食，叫他好长长教训。
　　扶苏叹气：
　　“阿父又用这招。”
　　秦政跳过了这个话题，叮嘱儿子：
　　“许愿的事情不要同任何人说。”
　　扶苏点头：
　　“我知道的，阿父。”
　　复活谁不复活谁，虽然是他们自己做决定，却难免引起臣下不满。
　　凭什么只复活一个王翦呢？我家的长辈虽然不如王将军功高，但陛下和太子未免太偏心了些。
　　所以最好叫那些人不知道王翦为什么能复活，就当这是诡异复苏后的正常现象。
　　扶苏开始正式尝试消耗多余次数了。
　　没尝试两天，朝中收到了来自蜀郡的急报。说是蜀郡治所成都出现了怪事，怀疑是诡异作祟。
　　最开始大家都没发现，那诡异起初闹出的动静比较小。这两天动静变大了，才被发现上报，于是蜀郡的太守就赶紧送信来向陛下汇报了。
　　扶苏看完惊讶不已：
　　“我不是都许愿——”
　　他忽然顿住了。
　　扶苏想起来了，自己只是那天许了一次愿，说不希望诡异直接降临在大秦。所以后来咸阳城郊的诡异就以异界诡域的形式出现，只卷入了几个秦人。
　　但扶苏之后没再许愿，或许许愿的效果正是因此才失效了。
　　秦政也提醒道：
　　“那日你先命令女诡保护你，后头她发现你无法再许愿，就直接动手攻击你了。”
　　如果许过的愿望能永久生效，这个能力就太强了，这样有时效性才是合理的。又或者，它确实可以做到永久生效，却得达成一定的条件。
　　扶苏也发现了端倪：
　　“我那日许愿侍从忘记我没摔倒的事情，他们确实一直不记得。”
　　可见有些事情是很容易做到彻底改变的，有些则不然。
　　扶苏摔倒与否不是什么大事，至少在侍从看来这段记忆不重要。毕竟那天太子又没有受伤倒下，除非太子真的受了伤，那才得认真记好呢。
　　因而扶苏修改记忆时，他们没什么抵抗的心思，顺利被修改掉了。
　　但女诡从头到尾都一门心思要吃掉扶苏，扶苏对它下的保护自己的命令和它的想法相悖。一旦女诡发现扶苏无法控制自己，自然就会反噬。
　　秦政怀疑女诡其实早在之前，就已经挣脱了扶苏那句“保护我”的命令。只不过扶苏一直在命令它干这干那，导致它没空去攻击扶苏。
　　直到它带着扶苏逛完了所有地点，找到了所有要找的人。这个时候最后一个命令算是结束了，女诡就再无限制，可以随意行动。
　　扶苏叹气：
　　“那这么看来，诡异复苏也是一种固执的行为。我是不是应该每天许愿一次它们在域外复苏？亦或者，每隔多久许愿一次？”
　　一天许几次比较合适呢？
　　秦政感觉大秦出现诡异的频率暂时还不高，以后不知道会不会同样如此。如果一直这样的话，说明这种复苏并没有太过固执，一天许愿一次应该就够了。
　　秦政便让儿子先试试每天早晨许一次愿，如果再出现诡异，就傍晚再许一次，间隔六个时辰。
　　频率可以慢慢往上加。
　　还未出现的诡异可以这么控制，已经出现的就得派人去解决了。
　　蜀郡长官也是诡异，但他还要忙着处理政务，腾不出手来。
　　秦政发现地方上其实更需要多一些诡异控场，不过这件事急不来。先让各地官署自己发展下线，等他有空了挨个过去缔结契约。
　　扶苏觉得这么做太麻烦了：
　　“不知道能不能直接和大秦缔结契约。”
　　其实本来也该是和国家缔结，而不是某一任君王。不然君王驾崩，又得重新订立，就很麻烦。
　　虽然现在父亲不会驾崩了，但是父亲也没那么多空闲一个个缔结过去。既然皇帝之位以后都不会更替，那么和国家缔结其实也相当于就是在和父亲缔结了。
　　秦政准备解决完那个诡异之后，回来再琢磨这个契约的订立方式。
　　要跟国家订立契约，不知道是否需要大秦这个主体存在意志，还是直接单方面结契就行。
　　父子俩出发前往成都。
　　此刻的成都城内，家家户户房门紧闭，没有人敢随意出门上街。官府已经敲锣打鼓地通知了好几轮，所有人都听见了他们扯着嗓子喊的话。
　　“城中有怪物出没，太守已经请人来诛杀怪物了。城中居民切莫出门，以免被怪物袭击。”
　　太守原本考虑的是说有野兽入城，但诡异复苏这样的事迟早会传遍天下。粉饰太平没有意义，倒不如借此增强庶民对朝廷的信心。
　　朝廷有能人可以解决怪物，那些六国旧民肯定就更不敢造反了。毕竟怪物可是有奇异能力的，他们还不如怪物呢。
　　城中某一家门窗紧闭，根本顾不得家中昏暗无光。
　　家里的小女儿紧张地问：
　　“怪物已经走了，它还会回来吗？”
　　母亲赶紧捂住女儿的嘴：
　　“别出声，不要让怪物知道我们在家。”
　　昨天傍晚隔壁家中就被怪物祸害了，所以他们非常害怕。怪物幻化成那家死去老爷爷的模样，骗得全家都跟他出门离开，不知去向。
　　太可怕了！死人复生，但是邻居家中没有一个人觉得有问题！怪物还会蛊惑人心智！
　　起初他们还以为是老爷子的亡魂回来看望家人，后来才知道不是。隔壁街也有一个这样的情况，肯定是怪物故意变成死人模样骗人的。
　　周围其他邻居都没发现不对劲。
　　因为当时只有妇人看见了这一家子离开的过程，其他邻居没瞧见。而且其他邻居不一定记得老爷子长什么样，估计看见了也以为是家里的亲戚上门来了。
　　隔壁街的那个也是类似的情况，妇人仔细打听才通过街坊的描述确定了带人离开的是个死人。
　　正是因为她发现了这事，壮着胆子报告给了游缴。太守才意识到失踪的几家并不是被歹人害了，而是遭遇了诡异。
　　妇人有些犯愁。
　　也不知道假装家里没人，能不能把怪物糊弄过去。但家里几口人都默契地闭上了嘴巴，再不发出一点动静。
　　可是下一秒，就有人敲响了她们家的大门。
　　“砰砰砰。”
　　全家的心都提了起来。
　　是官府又派人来问目击线索了吗？还是怪物找上门了？
　　门外响起熟悉的声音：
　　“老大家的，快开门，娘回来了。”
　　妇人一个恍惚，起身就去开门。这是她婆母的声音，外头危险，她得赶紧让婆母进来躲躲。
　　小女儿惊恐地看着昏暗光线里走向门口的母亲，着急地一把拉住她的袖子。
　　妇人感受到一阵拉扯，疑惑地回头看向女儿。见到女儿眼泪掉了出来，猛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哪有什么婆母？全家都在屋子里了，她婆母早就过世了！
　　妇人差点吓得尖叫出声，但她很快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能出声，不能让怪物知道她在家。
　　妇人狠狠一咬牙，伸手把耳朵给堵住了。用眼神示意其他人照做，大家连忙跟着学。
　　虽然这样还是能听见一些声音，却比之前小得多。原本还有点动摇的几个家人渐渐就神色清明起来，果然有效。
　　门外的老人敲了一会儿门发现没用，动静就消失了。
　　妇人试探着放下手听了片刻。
　　她摇摇头，不确定怪物是真的走了还是故意假装自己走了，其实没出声在等她们开口。
　　毕竟她们既没听见靠近的脚步声，也没听见离开的脚步声。
　　小女儿用气音说：
　　“它不能直接闯进来，只能敲门等我们开门。那我们是不是可以骂它滚，就不给它开？”
　　妇人立刻瞪向女儿：
　　“不许乱来！”
　　女孩遗憾地叹气，她真的很想试试，但她确实也不敢挑衅怪物。
　　怪物很快离开物色下一个目标。
　　它确实是靠着声音寻人的。
　　之前晃悠到附近的时候，它听见屋子里母女俩的交谈。于是过来敲门，想蛊惑这家把门打开。
　　毕竟这只诡异只有蛊惑的能力，战斗力很差，门板都砸不开。它一般是通过将被蛊惑的人带走，趁人没有防备，才能吸食他们的生命力。
　　漫无目的地晃悠了一会儿，这一片都寂静得厉害。
　　它的脑子不太够用，想不到应该往远处走。其他街区的庶民不明真相，这会儿肯定在家里热火朝天的讨论，随便就能找到下手目标。
　　不像这边，大家都闭嘴不说话，叫它无法确定哪家有人。
　　而且不说话的话，它就无法分辨里面的人是谁、要伪装成他家的什么人才能把门骗开。
　　正游荡着，诡异忽然听见一个清润的男子声线。
　　扶苏和父亲传送到了第一个失踪的人家家中，过来搜寻线索。
　　父子俩检查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发现。
　　扶苏看了看四周：
　　“没有特殊的痕迹，这家人好像是自己走的。不知道街坊邻居是否清楚内情，太守写的信里也没提具体情况。”
　　果然还是应该直接去太守府邸。
　　受到不明召唤下意识晃悠到这附近的诡异听见了扶苏的话，立刻上门。它熟练地敲了敲房门，故技重施。
　　诡异模仿着秦稷的声线：
　　“政儿、阿苏，快开门，是寡人来了。”
　　说着还自报家门，表示自己是昭襄王。
　　扶苏：……
　　秦政：……
　　扶苏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这东西是不是当孤傻？”


第233章 大秦国家意志现身
　　这只诡异会选择秦稷进行扮演，严格来说并不是它傻。
　　虽然它也没那么聪明。
　　它叫亡诡，是一种专门伪装成亡者骗人的诡异。只要让它听到活人的声音或者看到活人的长相，它就可以通过天赋能力获知对方死亡近亲的长相和声音。
　　这个近亲，一般指的是血缘关系较近的亲属。最好是近期有过接触的，长久没有接触的会捕捉不到。
　　亡诡并不会盲目地挑选某个亡者进行扮演，在符合条件的所有人选里，它会自动选择其中和生者关系最好的那个。
　　比如它前一轮试图哄骗妇人时，别看挑中的是妇人的婆母，实际上婆媳两个生前关系是很好的。
　　这得益于先秦时期特殊的社会环境。
　　在先秦，寡妇多如牛毛。
　　很多新婚妻子嫁进来后没和夫君相处多久，人就上战场去了。能回来最好，回不来就是婆媳两人一起把孩子拉扯大。
　　婆婆大概率是寡妇，新妇也是寡妇。大家都习惯了这样的现状，也没有后来那种喜欢谴责新妇扫把星、刚嫁进来就害死丈夫的扭曲风气。
　　苦命人何必为难苦命人？相依为命久了，感情反而更好。
　　所以妇人和她婆母感情极好，才会在听到婆母声音的第一时间想着开门将人迎进来。而不是担忧开门的话，会不会叫怪物有机会跟着一起进屋。
　　家中的小女儿出生晚，对祖母记忆不深。这才能成为全家里最清醒的那个，拉住母亲阻止了对方开门。
　　但实际上婆母生前和这个小孙女感情也极好，只是孩子那时候太小，不记得了。
　　亡诡不会分辨这个，它只是综合判断过后，发现婆母是家中亡魂里和大家感情都很不错的那个，于是就扮演了对方。
　　毕竟如果选择只和其中一人感情好的亡魂进行扮演，就没办法蛊惑住所有人，容易被揭穿。
　　可惜千算万算，没能算到家里有个忘了儿时旧事的小女孩。
　　现在，亡诡面对扶苏和秦政。
　　它再一次遵循自己的行事准则，选择了亡魂里和父子俩关系都最亲密的秦稷。
　　别看秦稷这家伙欠欠的，但全家还真就是他和父子俩相处最多。别的先王不是矜持就是严肃，或者像子楚那样有旧怨，反而不会和后辈打成一团。
　　越是老小孩一样的长辈，越容易和晚辈处得好。尤其秦稷和扶苏还臭味相投，经常一起祸害地府。
　　他俩自己失忆了不记得，亡诡的天赋却捕捉到了这些。
　　哪怕亡诡看不到他们的相处细节，也不要紧。因为它靠着天赋直接就能迷惑住目标，扮演得再怎么假也不会被发现。
　　总之，秦稷既符合近亲，又符合近期接触过，还符合跟父子俩关系都好，完美对上了亡诡的选人标准。
　　唯一的问题是，当事人父子俩并不记得自己认识秦稷。
　　这两个bug直接无视了亡诡的迷惑。
　　或者说就算他们记得秦稷，以他们的神魂强度和诡界实力，也不可能被低等诡异的天赋能力给迷惑住。
　　扶苏直接站在门后，透过漏光的门缝看向外面。
　　这年头好些庶民家中的门扉其实根本没法遮得严严实实，家里的破门板就凑合用着。
　　反正家无余财，也没有窃贼会来光顾自家。尤其是住在城内的，秦律抓窃贼判得很重。
　　扶苏看见门缝外确实站着个有些面善的年轻人，至多二十五六的年纪，俊美风流，还带了点流氓痞气。
　　扶苏回头冲父亲说：
　　“是个骗子，顶着二十出头的脸，居然冒充我的高祖父。高祖父可是都九十六岁高龄了，怎么可能长这样？”
　　秦政：……
　　秦政配合地点头：
　　“不错，昭襄王过几年便是百岁老寿星了。”
　　门外的亡诡：？？？
　　亡诡迷茫地回忆了一下它获取到的信息，没错啊，秦稷就是长这样，为什么里头的人会说年纪对不上？
　　它百思不得其解地走开了。
　　过了片刻，不信邪的它换了个身份重新回来，再次敲门。扶苏以为它会变成老年昭襄王，结果它变了个楚姬出来。
　　大概是考虑过年龄的问题了，觉得选个辈分高的会栽进同一个坑里。
　　楚姬就正合适，和秦政年纪差不多。女子这个年龄如果保养得好，看起来年轻也正常。
　　亡诡用着楚姬的声线温柔地呼唤：
　　“阿苏，娘亲来看你了。”
　　扶苏有点生气了：
　　“它怎么能用我阿娘的模样？”
　　用昭襄王也就算了，他懒得给昭襄王声张正义。用他阿娘的不行，毕竟那是他娘。
　　秦政伸手去开门：
　　“谁让你非要和它玩？”
　　要是刚才就开门把亡诡收拾了，现在哪儿还有这些事。
　　扶苏气呼呼地说：
　　“我就是想看看老成九十多岁的昭襄王会是个什么模样，然后画下来等召唤出他就把画给他亲自看看。”
　　秦政没搭理他，手一推门就开了。
　　这门根本没上闩。
　　毕竟他们选的这家人都被亡诡骗走了，家里没人住，不可能从里头锁上。官府的人过来调查取证后顺手把门带上了。也没想起来要锁门。
　　扶苏忽然反应过来：
　　“那亡诡岂不是推门进来就行了？根本用不着这么费劲骗人开门啊！”
　　亡诡果然脑子不好使。
　　亡诡自己也听到了这番话：……
　　好的，它学会了。下次叫门前先试试门能不能直接打开，打不开再骗人开门。
　　但它似乎没有下次改正的机会了。
　　秦政伸出手。
　　扶苏等着父亲大发神威把这亡诡干掉，结果他爹先拽住了他。
　　扶苏：？
　　确认把人看好了之后，秦政才丢出黑雾吞噬了亡诡。
　　扶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阿父这是担心他又跑出去主动接触危险的黑雾，才会先把他拽住。
　　扶苏心想，自己在阿父心里好像已经没有信誉度可言了，真是糟糕。
　　秦政并没有完全把亡诡诛杀，毕竟还要靠着它找到失踪的庶民。
　　亡诡只剩下一颗脑袋掉在地上。
　　它没有像之前的女诡一样重新凝聚出身体来，因为只剩一个脑袋不会影响它跑路。现在要是把身体凝聚出来，就要分出不少诡力去塑造躯体，反而会大大降低逃跑速度。
　　秦政看着那脑袋轱辘辘往外滚，一眨眼消失在原地，并没有阻拦。
　　他牵着儿子不紧不慢地跟上。
　　这诡要逃跑，大概率是往它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逃。应该是它的老巢，失踪者或许就在它的巢穴之中。
　　父子俩一路跟随他来到了城中某个人家挖的废弃地窖入口，原来藏在这儿。
　　亡诡一次性只能蛊惑一家人，毕竟它得维持住自己的伪装形态。一旦撤销伪装或者更换伪装，之前被迷惑的人就有极大概率挣脱它的控制。
　　在大秦，进出城池都会遭受到盘问，军事化管理不是说着玩的。
　　亡诡根本没有办法带着这么一家子出城去，它自己的身份经不起查。而它又没办法同时蛊惑住守门士兵让他们放自己一行人出城，所以老巢在城内才是合理的。
　　秦政很快逮住了企图躲进地窖的诡脑袋，而后瞬移去了此地官府，将消息透露给太守。
　　太守赶紧遣人去把地窖内的庶民解救出来，送去医治。
　　亡诡没有把这些人一口气吃光，它可能是打着养一养再接着吃的主意，所以给众人都留了一点生命力没吞。
　　但是亡诡并不知道，活人不吃不喝是会生病死亡的。它要养殖人类，至少得提供食水。
　　而且地窖内阴冷黑暗，人待久了很容易生病。何况被它抓来也挺吓人的，有几个孩子就因此高热不退，已经烧糊涂了。
　　扶苏用了一次许愿的机会保证他们身上的病痛能痊愈，想来应该不会有孩子因为高烧烧成傻子。
　　庶民家中生活困难，如果孩子烧傻了，那就很有可能会被遗弃，或者放任小孩哪一天“意外身亡”。
　　毕竟抚养一个傻子的成本太高了，庶民根本承担不起。
　　医者叹息道：
　　“这些人失去了太多生命力，也不知是否会影响寿数。”
　　他们不太清楚生命力是个什么概念，是阳寿还是其他什么，自己能不能恢复，毕竟他们不是诡异。
　　扶苏也不了解，看向父亲。
　　秦政答道：
　　“是生机，身体会变得孱弱。好好休养可以重新养回来，休养不好生病便容易死亡。”
　　可庶民哪有条件好好休养呢？
　　尤其是全家都遭遇了这样的事情，家里连个能干活的都不剩了。一家子病恹恹的，日子显见是没法过下去了。
　　秦政看了一眼儿子，见往日遇到这样的事情会蹙眉同情的太子，如今一脸漠不关心，就知道他是受了诡力的影响。
　　虽然秦政自己也是个冷漠的诡异，但他并不希望儿子变成这样。哪怕阿苏什么模样都是他心爱的长子，他也想看见阿苏更有人气的模样。
　　因为现在的扶苏有些像幼年那个情感缺失的状态。
　　秦政好不容易把孩子养好的。
　　难道诡异真的克服不了冷漠的本性吗？
　　秦政决定以身作则，重新把儿子引导回去。
　　于是秦政拿出了用亡诡的诡力凝结出的诡力珠子，从中分离出了一些能量，诸如那些庶民的体内。
　　这些是他们流失的生命力。
　　回归的生命力并不能立刻就和身体融合在一起，他们大概也要经历几日的“身体控制起来像隔了一层”，却也总比奄奄一息要好。
　　何况扶苏之前许过愿，说想要他们能够痊愈。
　　此前流失的生命力光靠许愿是很难补回来的，但秦政已经主动把生机给他们补上了。光是融合的话，许愿之力还是能轻易做到的。
　　扶苏有些意外父亲的选择：
　　“阿父？”
　　秦政牵着他回家：
　　“太子之前不是觉得父亲太冷漠了？朕在努力找回自己以前的样子。”
　　扶苏觉得父亲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但他听明白了阿父的意思，阿父是想说找回人性。所以才主动去做一些好事，看看能不能借此影响到自己的心态。
　　扶苏想了想：
　　“那我也和阿父一起努力。”
　　秦政答应下来。
　　他就知道，自家太子一向喜欢跟着父亲的脚步学习。只要他这个当爹的先以身作则了，就一定能影响到扶苏。
　　做长辈的不就是要给孩子当个好榜样吗？
　　回到咸阳后。
　　许多人都听说了成都发生的事情，扶苏的女儿舜华有个问题不太明白，跑来找父亲求解。
　　扶苏正陪父亲修改律法，见状干脆给自己放了个假，休息片刻。
　　舜华深谙礼多人不怪的道理，见面先让自己身边的女卫送上她特意去膳房拎来的小甜点。
　　扶苏扫了一眼：
　　“这是打算贿赂我吗？”
　　舜华笑嘻嘻地说：
　　“孝敬父亲的，怎么能算贿赂？”
　　扶苏便给面子地尝了一块，然后才问他找自己有什么事。这丫头无事不登三宝殿，带了孝敬来肯定是有求于人。
　　舜华就先问了自己的疑惑：
　　“那亡诡既然可以迷惑得旁人跟它离开，为什么还要费劲骗人开门呢？直接在大街上挑人，不是更方便？”
　　它这么一折腾，全城戒严，大家都闭门不出了。而且骗人开门这个操作本来就比较麻烦，成功率不好说的。
　　扶苏提醒女儿：
　　“可亡诡并不知道自己的举动会导致全城戒严。”
　　它有智商但不多，推测不到这一层。
　　舜华恍然。
　　扶苏继续往下分析：
　　“在它看来，在街上随便拉人固然成功率高，但一次只能拉一个人。找居住在一起的一大家子，却有机会一口气骗走很多人。”
　　亡诡有限的智商可能会让它认定，只骗走一个会因为那人的失踪引得对方家里人寻找。全家都骗走了，就没有人会到处找人甚至惊动官府。
　　至于被骗走的全家其实还有别的亲人、邻居发现不对也会上报，这些就不是它有限智商能考虑到的事情了。
　　舜华举一反三：
　　“我明白了，其实如果没有全城戒严的话，各家并不会门窗紧闭。它就可以随便挑选家门敞开的人家，进去骗人，不用忽悠人给它开门。”
　　那样还方便一些。
　　扶苏颔首：
　　“不错，孺子可教。”
　　舜华解完惑，这才提起正事：
　　“父亲，我也想去处理那些诡异。我好饿，祖父真是偏心，弄到的食物只给你吃，都不分给我们一点。”
　　扶苏像是才反应过来：
　　“你们也需要进食那些诡异？”
　　舜华气鼓鼓：
　　“父亲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当然需要进食了！”
　　父亲果然只在乎祖父一个，只关心祖父会不会吃腻了人类食物，需要一点小甜点加餐。至于儿女弟妹那些，捡来的，管他们饿不饿肚子呢。
　　扶苏心虚地糊弄道：
　　“再等等，等下回给你们带点。”
　　舜华才不接受：
　　“我要自己去猎食，我不用你给我带。最近不打仗，我都闲得骨头疼。”
　　舜华公主是个女将军，虽然才上战场没几回，立下的战功还是很可观的。毕竟是从小跟在韩信屁股后头长大的，跟着兵仙学了不少本事。
　　扶苏于是看向父亲：
　　“阿父，域外或许有不少诡异。”
　　不提他都快忘了。
　　大秦的疆土还没有扩展到西域、西羌和箕子侯国所在的那片半岛，目前只收服了青海高原、扶桑岛、北部的匈奴和东北的东胡。
　　原本下一步的计划是过几年就去打半岛，让箕子侯国成为大秦附属国，因为直接吞并不太容易。
　　但现在嘛——
　　秦政放下手里的奏折说道：
　　“若是箕子侯国内部诡异丛生，当地官府定然会崩溃。”
　　到时候就不是大秦狼子野心进犯侯国了，而是侯国求着大秦去解救他们。并且举国上下都会迫不及待想直接并入秦土，绝不当什么附属国。
　　附属国可不一定能得到最快的支援。
　　扶苏露出一个微笑：
　　“其他地区，亦可借此成事。”
　　这么看来，诡异复苏对大秦其实也是有点好处的。
　　搁在以前，大秦还要担忧打下的地盘太多治理不过来。离得远的地方难免生出反心，会有人想要自立。
　　可如今诡异能够立契，契约在身，再多的小心思也白搭。何况他们实力只要压不过秦政父子，本也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说不得还能肖想一下把西边大陆之类的都给统一了。
　　要不怎么说乱世是枭雄的机遇？
　　舜华听傻了。
　　反应过来之后就是兴奋：
　　“所以以后会有很多仗要打是吗？那我大秦的军功爵制，其实还能再延续很久啊！”
　　之前祖父和父兄都在解决军功爵制走到尽头的问题，改革已经颇有成效了。但老秦人其实对这个制度很有感情，能保留还是更愿意保留下来。
　　毕竟它比什么读书做官稳妥多了，它是实打实的军功。底层民众也不用担心哪天上来个昏君，叫学堂不许收庶民出身的孩子，只给贵族子弟进学做官的机会。
　　虽然现在已经不可能有昏君上位了，但庶民又不知道这事。
　　扶苏戳破了女儿的兴奋：
　　“你是想让秦军打去西方瓜分西方田地？他们愿意背井离乡搬去那边？”
　　舜华就蔫了：
　　“是哦，那边的地不值钱。”
　　秦政见儿子欺负孙女，开口打圆场：
　　“军功爵制确实可以延续下去，却不是靠着分地，而是别的奖赏。”
　　如果秦人渐渐都变成诡异了，那么土地就不再是大家最想要的家产。他们的第一首选会变成别的东西，比如诡力凝结成的珠子。
　　这东西不仅可以作为甜点满足觉醒者的口腹之欲、压制他们对活人的食欲，还可以提升他们的实力。
　　大部分的诡异只是寿命更长，并不是完全不会老死。他们需要通过摄入诡力来延长寿命，光吃人类食物不够。
　　何况很多觉醒者并不能达到诡异的级别。
　　别忘了，十个等级里，只有到了第八级的觉醒者才会成为半诡，到了第五级则会彻底变成诡异。这个时候的他们还是普通诡异，要升到第三级才不再需要靠诡力续命。
　　因此，后头七级的国民都是有“老死”风险的，诡力珠就是延寿的硬通货。
　　舜华兴奋地一拍桌案：
　　“对呀！军功换诡力珠！妙哉！”
　　扶苏低头看了一眼被拍裂的案几。
　　扶苏微笑着说道：
　　“秦舜华，你弄坏了你祖父的桌案。”
　　舜华：！
　　舜华只好可怜兮兮地看向祖父：
　　“我不是故意的，我忘了我现在力气很大了。”
　　秦政头疼地看着这对父女俩。
　　家里几个崽子怎么都喜欢装可怜？果然还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吧，都是跟扶苏学的。
　　舜华迅速溜之大吉了。
　　扶苏看着女儿的背影，有些感慨。
　　舜华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不久前恰好及笄——大秦一统天下后新订的秦礼中女子二十及笄。
　　除了及笄之外，还修改了一些其他的东西。比如确立了女性后代的继承权，而与之配套的，则还有姓名称呼上的变更。
　　以前男称氏女称姓，比如嬴姓李氏的大名李信，己姓有苏氏的大名妲己。按照这个规律，舜华得叫舜华嬴，或者秦嬴。
　　因为有时候史书并不会记载女子的名字，而是把她父亲的氏放在前头。典型的有晋文公的母亲狐姬，她家是姬姓，她父亲叫狐突。
　　如今女子既然有了继承权，自然也享有和男子一样的冠姓冠氏的权利。
　　所以秦舜华就是秦舜华。
　　扶苏让人换了一张桌案来，而后对父亲感慨道：
　　“舜华都这么大了，我是不是老了？”
　　扶苏总觉得自己还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人，所以可以永远对父亲撒娇，放任自己幼稚又粗心。
　　他照镜子也意识不到自己老了，儿子都订婚，孙辈眼看要出生。
　　虽然这也得益于之前成婚生子太早。
　　秦政沉默一瞬：
　　“你在朕跟前说老？”
　　他可是快有曾孙的人。
　　扶苏意识到失言，赶紧去哄爹。哄完爹后太子殿下算了算年纪，发现自己还没四十呢，又放下心来。
　　不是自己太老，是桥松和舜华长得太快了，都是他们的问题。
　　秦政把扶苏之前改到一半的律法丢给儿子，让他继续干活。休息也休息过了，不许偷懒。
　　扶苏只好翻开册子，接着看。
　　舜华那傻丫头只想到打仗，完全忽略了其实解决作乱的诡异也是可以记入军功的。
　　现阶段各地的诡异还没全面复苏，这才不显。等以后外头到处都是诡异，秦军真正的敌人就会变成诡异大军，这如何不算是军功呢？
　　但和诡异大军的作战，里头有不少细节需要商榷。
　　击杀诡异后，士兵自行将诡异吸收掉怎么办？大秦要记录军功，要发放奖励，就不能任由他们乱来。
　　所以得做好规定。
　　扶苏提出一个问题：
　　“诡异难以诛杀，诛杀后会飞快消散，他们体内的诡力就浪费了。然而寻常觉醒者并不会凝练诡力珠的能力，何况有些士兵第一次面对诡异，自己本身还没成为觉醒者。”
　　要把诡异体内的诡力利用起来，就得赶在它的尸体消散前凝练能量珠。但战斗中哪有那个条件，除非借用一些外物。
　　秦政点了点桌面：
　　“那就直接让他们吸收掉。”
　　扶苏正要露出疑惑的表情，忽然恍然大悟。
　　是啊，他完全没必要把事情搞得那么复杂。
　　士兵上战场前记录一下体内诡力充沛时的实力等级，战斗完毕再测量一下。进行一下对比相减，不就能确定士兵吸收了多少诡异吗？
　　他们吸收的诡异就算是他们用军功换到的奖赏，还不用担心被人抢功。长官只要再发放一些钱财爵位，也就搞定了。
　　只是这么一来，官府手里就无法留存足够的能量珠。文臣不上战场，但文臣也是需要这些能量珠作为奖赏的。
　　事实上，最合适的安排是将它加入到俸禄中去。给得少不要紧，不能完全不给，立功的时候更要多赏一些。
　　所以比起忧虑军功爵制的修改，父子俩重点需要解决的是官员俸禄的修改。
　　秦政便道：
　　“可以培养专门的队伍，猎杀诡异，提供能量珠。”
　　高阶诡异也只要吃一点能量就可以维持住体面，不去动其他活人和诡异了。所以狩猎队的压力不大，俸禄是给的起的，主要还是实力晋升的问题。
　　文臣肯定也想提升自身实力。
　　好在等以后野生的高级诡异多了，猎杀一个得到的能量珠就能分成许多小份，拿出去发放。
　　秦政指出一个现实问题：
　　“士兵是对付不了高阶诡异的。”
　　所以低阶诡异他们可以自己杀了自己吸收，高阶诡异必须特殊部队出面，而基本做不到一对一。多对一干掉目标后，凝成的能量珠自然要上交长官进行分配，这里头就有操作空间了。
　　扶苏想了想：
　　“击杀的高阶诡异反而要分出一部分能量上交，恐怕他们不一定情愿。”
　　秦政却道：
　　“你忘了吗？诡异死亡后会掉落诡器。”
　　扶苏一怔：
　　“那之前好像没有掉？”
　　他阿父杀了那么多诡异，都没掉。
　　秦政无奈地说：
　　“朕连着一起吞噬了，左右都是低阶诡器。”
　　诡器就算是诡异的尸体了，蕴含的诡力不太多，使用起来却拥有特殊效果。比如亡诡的诡器，就是个面具，戴上后可以伪装成旁人。
　　可惜级别太低，比较鸡肋。秦政没怎么犹豫就将之一起分解掉，毕竟留着也派不上太多用场，使用时容易露馅。
　　扶苏又想起诡域里被山他们杀的几个诡异，也没掉落诡器。
　　秦政表示掉了，但看起来太不起眼，所以儿子没有注意到。扶苏仔细回忆了一下，回忆起了路边的石头、山和麻竹拿的刀具等等。
　　他就说怎么一开始两人还拿着刀，后来刀就不见了。他还以为是两人意识到不再需要他们战斗，就随便把武器丢掉了。
　　原来是被父亲吸收了。
　　秦政认为还可以将诡器回收，规定这些都必须上交。想要换取，则需要上交诡力珠。
　　士兵没有诡力珠无妨，直接抽取体内诡力就好了，都是诡力没什么区别。要不是诡异没办法自行修炼，完全可以通过修炼提升实力。
　　如今诡异顶多能做到不由自主地吸收空气里逸散的诡力，恢复蓝条。想提升蓝条上限，还是只能通过吞噬活人和诡异。
　　扶苏点头：
　　“这样也好，那些鸡肋诡器还能分解成诡力，也是一笔进项。”
　　国家完全不抽成，根本运行不下去。这本质上就是一种隐形税，而税则是财政的重要来源。
　　除了制度改革之外，契约也得改改。
　　秦政之前对大秦不上心，和臣子们订立契约也是随便定的。如今要好好经营国家，肯定不能再糊弄下去。
　　考虑到以后各地会有越来越多需要定契的官吏，他们得尽早改完。
　　——由于诡异复苏才刚刚开始，出现的都是小角色。亡诡没有给成都带来太大的危害，这件事便顺利揭过了。
　　然而未来不可能还会有这个好运。
　　所以各地都加快了官吏感染的进度，以免每次遇到事情都无人能够处理，还得求助到都城去。
　　光送信就很耽误时间了。
　　秦政曾经思考过官吏变成诡异后，会不会因为性格冷漠残酷，引发出欺压黎庶的事情来。
　　但他很快意识到与其担心他们因为心性问题欺压庶民，不如担心他们会忍不住食欲去吃掉其他的活人。
　　能当官的多是贵族，庶民占比较小。贵族本来对待庶民就冷漠，没变成诡异之前就这样，变不变的也没差了。
　　秦政之前和都城这边的官吏签订的契约里头，只要求了他们忠于自己，以及必须遵守秦律、完全按照律法和规章制度办事。
　　效果非常好。
　　以前还会有官员私下里违背律法，仗着不被人发现和知情人不敢检举，搞一点小动作。
　　现在契约放在这里，没有诡异会主动违背。什么贪污受贿，基本绝迹。
　　契约真是个好东西。
　　当然，钻律法和制度的漏洞并不会被契约给约束，依然有人会这么做。但做的人少，因为诡异对人世这些功名利禄的贪欲会削弱。
　　秦政并不打算把所有口子都给他们堵死。
　　水至清则无鱼，灰色地带是有其存在的必要性的。至少这样有心人会更偏向于在灰色地带捞金，而不是各个都铤而走险去尝试更严重的违法行为。
　　和秦政签订契约的官吏一开始没发现这契约里的大坑，签完才意识到自己以后不能干违法的事情了，简直晴天霹雳。
　　但他们还得笑着吹捧陛下英明。
　　因为他们不敢和秦政对着干，更不敢、也没能力撕毁契约。
　　就算提前发现了这一点，该签的时候还不是要签？不签就等着被吞噬吧，陛下才不跟你讲道理。
　　就这，秦政还嫌弃内容不够完善。
　　秦政觉得得把不许吃活人和觉醒者写进去，不然少不得有人饿狠了会偷偷干坏事。现在还没有稳定的诡力珠供给，大家可都在“忍饥挨饿”呢。
　　扶苏深以为然：
　　“还是要想个法子让他们能直接和大秦立契，最好是不用跑到咸阳来，远程就能操作的那种。咸阳这里还得能查到谁立了契谁没有，避免底下阳奉阴违。”
　　要求有点高，可能需要通过一些特殊的诡器达成。
　　于是问题又回来了——高阶诡异还没冒头，弄不到这类诡器，何况这种诡器还得开盲盒。
　　又不是随便杀个高阶诡异，爆出的诡器就符合他们的要求。
　　诡异和诡器的属性存在一定的关联，可以先找诡异，然而想找到类似属性的诡异也很困难。
　　陷入了死循环。
　　扶苏决定另辟蹊径：
　　“我许个愿吧！”
　　秦政不觉得儿子许愿就能许出个想要的诡器来，高阶诡异没那么容易诞生，别是又得许上大半个月吧？
　　自己这个甲级是许愿一个月出的，乙级和丙级就算减少一点时间，应该也要十天半个月，还得天天把所有机会都耗在上头。
　　扶苏倒是不嫌麻烦：
　　“终于能给阿父帮上忙了，反正我只是许点愿，又不费事。”
　　太子殿下开开心心地许愿去了。
　　秦政干脆随他去了。
　　律法和契约内容还没改完，前者需要慢慢改，后者也得再斟酌几日。秦政还准备叫上李斯等人细细商议，看看有没有什么疏漏。
　　所以最近几天肯定是用不上的，等商议好最终版本后，也能再拖上一段时日，直到各地官吏都被感染完毕。
　　总之，秦政现在并不着急用。
　　扶苏就毫无心理负担地去许愿了，甚至还为此暂停了有关王翦等亡者复活的许愿。只剩下早起时许愿大秦境内不出现诡异的那条没动，有关它的许愿次数可不能挪作它用。
　　就这么自顾自许了几天。
　　这日秦政和群臣商量完契约的最终版本后，扶苏忽然神秘兮兮地跟父亲说，要给他一个惊喜。
　　秦政就知道扶苏的许愿成功了。
　　而且肯定不是刚成功的，没有这么巧的事情，自己商量完毕他就恰好送上父亲需要的东西。
　　秦政心情愉悦地戳了戳他额头：
　　“你倒是藏得挺深，这两日一点端倪都没露。”
　　秦政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昨天上午扶苏忽然心情大好。但当时扶苏刚戏弄完李斯，他就以为儿子是欺负了致仕的老丞相才会那么高兴。
　　秦梓桑就是个这么恶趣味的人。
　　现在想来，是他误会了。扶苏应该就是那会儿弄到了所需诡器的线索，只是忍着没说。
　　秦政被儿子拉着往寝殿走，有些不明所以。不是要告诉他高阶诡异的位置，让他去击杀吗？为什么要回寝殿？
　　扶苏推着他进屋：
　　“我们去起居室说。”
　　进了起居室，扶苏忽然对着空气开口喊了一声“阿秦”。
　　不等秦政诧异，一个听不出性别的小奶音就回了句“我在”。
　　秦政一怔：
　　“这是什么？”
　　扶苏有些得意：
　　“是大秦哦！”
　　秦政没听明白，什么叫“是大秦”？
　　扶苏就给他爹解释了一下，上天有天道，泰山有泰山府君，湘水有湘妃神女，所以大秦有个国家意志很正常。
　　秦政这才明白了：
　　“原来大秦也有一个神。”
　　先秦时期，信仰驳杂，什么东西都有个神。哪怕只是随便一个小山头、小支流，人们也相传里头存在对应的仙神。
　　这个习惯延续到了后来，全国各地都有土地庙。只不过先秦的神更多更杂，不止土地公公，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信仰。
　　所以秦政很快就接受了大秦也有神灵的这个设定。
　　只是神灵为何是个孩童？
　　玄色的流光在软榻上汇聚出了一个三头身的小孩，看不出男女，国家本也不分性别。
　　祂就叫“秦”。
　　扶苏觉得直接喊祂秦不如喊阿秦亲近，祂也欣然接受了这个昵称。
　　小孩像模像样地穿着秦帝冕服，缩小版的冕服看起来可可爱爱。头上还有个小发冠，也是精致小巧。
　　扶苏没忍住伸手捏了一把脸。
　　秦政一眼没看住，又没来得及阻止儿子。
　　幸好阿秦并不介意。
　　阿秦任由扶苏对祂上下其手：
　　“阿苏，你还没有玩腻吗？”
　　从昨天祂被唤醒现身开始，扶苏就一直对这个游戏乐此不疲。
　　阿秦认为自己是五百多岁的长辈，便不和不到四十岁的小孩子计较了。祂用看幼崽的目光包容地看着扶苏，仿佛扶苏是个小婴儿在好奇捏家长的脸颊。
　　秦政看着这矛盾的一幕，不由陷入了沉默。
　　这种彼此都把对方当成幼崽的模样还真是离奇。
　　扶苏收回手：
　　“阿秦可以随时出现在大秦的每一寸国土上，也能分出分身去处理各地的事务，订立契约的事情都能交给祂。”
　　秦政颔首：
　　“直接同祂定契确实要好一些，不过祂的长相声音太过稚嫩，恐怕会有人起歹念，祂可有自保之力？”
　　天底下也不是所有人都敬畏鬼神的，有些人就是天生胆子大，连鬼神都敢利用和欺骗。
　　阿秦看着有些单纯，所以最好不要在人前现身。如果祂能改变自己的声音，只用声音和人交流，会好一些。
　　扶苏也是同样的想法：
　　“这倒不难，我同祂说过了。”
　　而后示意阿秦表演一下给父亲看。
　　阿秦眨了眨眼，张口就来：
　　“吾乃大秦之灵，你可愿与吾结契？”
　　不仅声音变成了高深莫测的天音，还自带回响效果。绝对让人听完之后只觉得脑子一嗡，不敢再造次。
　　秦政缓缓皱起了眉头。
　　他怎么听着，这个声音有点像他的？
　　扶苏理直气壮地说：
　　“对呀！我就是让祂照着阿父的声音学的！然后再稍微改改，这样效果最好！”
　　秦政：……
　　好，真是不叫人意外呢。
　　秦政把刚拟好的楔书递给了阿秦，让他记住。又详细问了问阿秦能做哪些事情，得知它可以用法力将文字暂时烙印在空中，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次日早朝。
　　自从成为诡异后，秦政上朝的次数就不太多了。尤其是发现长孙很能干，独自上朝也能应付得了，秦政就彻底当了甩手掌柜。
　　直到上次从诡域回来后，陛下终于承认了自己就是原主，这才重新开始上朝。
　　不过群臣依然能感觉到不同，比如陛下比以前更不爱说话。能叫太孙帮忙决断的事情，就直接丢给太孙，自己只把控大局。
　　群臣对此没什么意见。
　　陛下这样，至少比那个彻底不上朝的太子要好。问就是太子身体孱弱，需要安静休养。
　　群臣想想陛下之前昏睡时太子殿下一度险些病逝的过往，还有前头半年太子不知道为什么身体越来越差的情况。也不敢质疑殿下到底是真的要休养，还是单纯的偷懒。
　　除此之外，朝臣里头还流传着一则小道消息。说是陛下心疼太子，不愿意把他变成诡异，所以太子至今还是活人。
　　一个柔弱的活人，待在诡异堆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宫中虽然也全是诡异，但宫中的侍从和陛下签订的是主仆契。这个约束力极强，基本不用担心仆从反水，违背主人的命令。
　　来上朝就不一样了，他们这些只签订了从属契约的臣子，在陛下看来可能会暴起伤害太子殿下。
　　所以殿下就不用上朝了。
　　扶苏还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柔弱金丝雀养在深宫里，今日跟着父亲一起来了四海归一殿。
　　群臣看到他都跟看到稀奇似的。
　　太子居然来上朝了！
　　陛下舍得放他出来了！
　　扶苏莫名其妙地扫了他们一眼：
　　“诸卿早上出门没洗脸吗？”
　　群臣哪怕知道太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但他们确实没听懂这句是在内涵什么，只能用眼神望向两位丞相，等他们解答或回应。
　　蒙毅和冯去疾都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最后是韩信好奇地问道：
　　“没洗脸是什么意思？”
　　扶苏回答：
　　“没洗脸就是没睡醒，下回出门前记得用冷水洗把脸，清醒清醒。”
　　刚刚看他都什么眼神？迷茫懵逼的，很需要醒醒脑子。
　　群臣：……果然不是什么好话。
　　秦政熟练地各打五十大板：
　　“好了，不许吵嘴。”
　　群臣沉默不言。
　　谁吵嘴了？不是只有太子单方面输出欺负他们吗？
　　父子俩落座。
　　桥松幽怨地看了他爹一眼，乖乖站到半阶上去了。
　　之前父亲不来上朝的时候，他是可以坐在平时父亲坐的那个位置上的。现在父亲回来了，他又被赶回了半阶。
　　就不能在祖父的另一边加个席位给他吗？
　　扶苏：你做梦。
　　他这个位置原本都是没有的，是阿父心疼他才加的。而且他前世就当过皇帝了，阿父觉得不好叫他站在下头。
　　桥松有什么？小屁孩一个，年轻力壮的壮小伙，站一会儿怎么了！
　　扶苏还没计较臭小子趁他不在觊觎他位置的事情呢。
　　早朝很快开始。
　　群臣如往常那般上前奏事。
　　重要的大事都讨论得差不多了之后，忽然，所有人都听到了一道威严莫测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有些像陛下的声音，但并不是陛下发出来的。那声音浩荡，像是从遥远的天穹传来，又像是从幽深的地底传来。
　　这绝对不是人的声音！
　　群臣立刻就联想到了神灵。
　　他们惊疑不定，不知道是否应该下拜。上首的陛下没动，他们也不好轻举妄动。
　　直到秦政起身说了一句：
　　“是我大秦的守护神灵现世了。”
　　群臣立刻齐齐跪地，向那位神灵参拜。
　　等他们试探着抬起头时，就看见空中漂浮着一列列文字。神灵询问他们是否重新订立楔书，向大秦宣誓效忠。
　　哪有人敢拒绝？
　　好些人根本不敢细看文字内容，直接就胡乱地点头答应了。没有参与楔书内容商讨的韩信等武将倒是好奇地看完了，看完后想也没想就定下契约。
　　陛下没有阻止，说明这就是陛下的计划。陛下又不可能坑害他们，有什么好犹豫的？
　　一场朝会下来，新契更替了之前秦政订立的旧契。契约内容更加完善详实，约束力也更强。
　　和大秦之灵定契，可就没有跳反的机会了。
　　群臣恍恍惚惚地下朝回到官署。
　　结果就见官署里那些没资格去上朝的小官小吏也在恍惚，里头还有几个心大的已经缓过劲来了，正在兴奋地讨论神灵之事。
　　群臣这才知道，不仅是他们这些上朝的重臣，其他官吏也受到了神灵询问。
　　甚至就连基层的游缴等小吏，也没能逃脱。所有进入大秦官僚体系的人都得订立契约，受到神灵的约束。
　　也不知道都城外的官吏是否也是如此。
　　阿秦第一次干这种大事，心情还有些激动。下朝后祂小脸红扑扑地坐在扶苏怀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一把年纪被晚辈抱着太害羞了。
　　秦政看了一眼祂亮晶晶的小眼神：
　　“你缘何是幼童的模样？”
　　阿秦回答道：
　　“我年纪还太小了，国运超过一千年的国灵才能成长为少年模样，超过两千年就成年了。”
　　扶苏算了算：
　　“那至今为止应该没有超过一千的。”
　　最长的周朝也就不到八百年。
　　阿秦点头：
　　“所以我和祂们相处不会吃亏，大家看起来都是小孩子，实力相当。”
　　扶苏来了点兴致：
　　“还有其他王朝的神灵？”
　　阿秦理所当然地表示都有，既然有大秦的，肯定也有其他的。还有因为国运不到百年，看起来不满一岁的呢。
　　秦政大概明白了：
　　“你们一百年长一岁？”
　　所以两千年就成年了，因为两千年正好是二十岁。
　　这么算下来——
　　扶苏很快得出结论：
　　“夏灵不到五岁，商灵正好六岁，周灵勉强八岁。赵灵有两岁吗？应该没有。”
　　和五岁多的秦灵比起来，赵灵根本不够看，呵。
　　阿秦没有那么幼稚，并不和其他同类比这个。不过他纠正了扶苏，最长的不是周灵，而是楚灵。
　　楚国在商朝就出现了，不是从周天子才开始封的，差一点就九百年了。还有齐国燕国，这两个倒是周朝分封的，但架不住周朝比他们先灭，他们还多苟延残喘了二三十年。
　　扶苏就问祂：
　　“那楚灵燕灵这些欺负你了没有？”
　　阿秦摇头：
　　“我们只是彼此知道对方的存在，没有交集。我之前都在沉睡，只有一些神念留存于世。”
　　其他国灵自然也在沉睡。
　　秦政直击重点：
　　“若无扶苏出手，祂们可能自行苏醒？”
　　如果六国的国灵苏醒，那些六国余孽就有了靠山，很可能对大秦的统治造成冲击。
　　好在阿秦表示可能性不大。
　　灭国的时候都没醒，不靠外力基本是醒不过来的。
　　回答完问题，阿秦期待地问：
　　“我可以自己出去玩吗？”
　　祂这几天都待在咸阳的皇宫里，有些待不住了。以前是被迫沉睡，现在好不容易苏醒，性子活泼的国灵只想到处乱跑。
　　反正祂可以随时出现在大秦国土的任何地方，如果阿苏和阿政需要祂帮忙，祂再回来也不迟。
　　秦政自然不会拘着祂：
　　“去吧，小心些。”
　　阿秦瞬间就消失了。
　　扶苏正要说什么，祂又瞬间出现：
　　“对了，我刚刚发现我身上又多了个小虫子，你们快去解决掉。”
　　父子俩愣了一下就意识到“小虫子”是什么，要么是诡异，要么是诡域。
　　扶苏说了一声稍等，就去取了舆图出来摊开，让阿秦指位置。阿秦看了一眼觉得这个图好，让扶苏挂起来，祂要日日欣赏。
　　扶苏：……
　　阿秦还说：
　　“有点小了，你们争取一下把剩下的土地都打下来。你不晓得，这个星球是个球体，外头的地盘还有很多很多，我在里面只占一点点。”
　　扶苏：…………
　　秦政淡然地点头：
　　“放心，迟早会打下来的。”
　　阿秦这才高高兴兴地去玩了。
　　扶苏无奈地看向阿父：
　　“祂还真有点像五岁小孩。”
　　秦政习惯了：
　　“朕身边总有这样的存在出现，比如你，比如阿秦，比如桥松。”
　　外表五岁内心五岁已经很表里如一了，总比扶苏这种外表成年内心还不到五岁的强。
　　扶苏假装没听见父亲埋汰他的话。
　　父子俩还有秦律要修改，就暂时不去亲自处理诡域了。这些天总有一些诡域冒出来，都是各地驻军去解决的。
　　以后地方上的普通诡域都会交给驻军，这是他们赚军功的机会。父子俩就不去和他们抢功劳了，等出现一般人很难应付的高级诡域了再说。
　　边境军队也在集结，准备向外拓展。
　　域外的诡异和诡域冒出的频率都比大秦频繁，正是给士兵们练手的好机会。
　　当然，作战就会有伤亡。诡异又不是大白菜等着你去摘，它们会反击，一个搞不好就是自己这边被对面吞噬。
　　将军们自己会协调。
　　不敢和诡异作战的便会留下，左右现在大秦周边的诡异还不多，无需直接用大军压境。人去得太多反而练不了兵，一百个人杀一个敌人吗？
　　如今的大秦还在适应调整的阶段，想要平稳过渡到以觉醒者为主的世界还需要很多时间，并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搞定的。
　　扶苏看着各地的奏报，感觉大秦好久没有这么上下一心地搞改革了。
　　因为父子俩经验十足，之前大一统的改革就提前做足了安排，后续推行的时候也施行得非常快。到了如今的大一统十二年，早已度过推行期和适应期，国民已经习惯了。
　　如今再来一次，庶民虽然略有抱怨，觉得瞎折腾。但是听说成为觉醒者后不容易生病，力气也会变大，就不说什么了。
　　绝大多数的国民估计一生都会维持在第十级或者第九级的觉醒者阶段，到不了半诡和诡异的程度。但哪怕是低级的觉醒者，也比寻常人占便宜。
　　力气大，就可以多种一些田地。不容易生病，就能降低死亡率。
　　最重要的一点优势则是，这种觉醒者不会像诡异那样需要加餐。他们吃寻常食物就可以了，所以也不会因为受不了饥饿跑去袭击其他人。
　　事实上，后五级的觉醒者都是这样的。
　　哪怕是半诡也不用加餐，只是半诡会觉醒特殊能力而已。没到半诡级别的觉醒者只有身体素质上的强化，半诡会多一些使用起来受限很多的天赋能力。
　　在统治者看来，底层庶民自然是维持在低阶觉醒者的阶段最好管理。一旦拥有了特殊能力，就容易生乱，需要重点管辖和防治。
　　好在，寻常庶民并没有机会得到诡力珠提升自己的等级。哪怕是士兵，表现不够亮眼的，估计也升不到半诡级别。
　　能到半诡级别的，肯定是当官或者参军都表现优异的，拥有官方授予的职位或爵位。这种都会和国灵签订契约，需要遵循新版秦律的规定，不能利用能力危害大秦统治。
　　父子俩都是第一次接触诡异，没有经验。为了修订律法，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休息。
　　直到一年后，阿秦带来了最新消息。
　　阿秦说：
　　“我去域外逛了一圈，西大陆那边出现了一个丁级诡域，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丁级，是第四级。
　　这才诡异复苏一年而已，居然就出现了第四级。要么是诡异复苏的进程比他们预想中的要快得多，要么就是西大陆过于倒霉。
　　阿秦认为是后者。
　　因为诡域是外来的，外来的领地不受控制，出现什么都看运气。真正能证明诡异复苏进度的，其实是本土诞生的诡异。
　　无人镇压的域外大陆中，本土诡异目前只诞生出了第七级，数量还很稀少。所以进度虽然也算得上是快，却没有丁级那么夸张。
　　秦政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儿子：
　　“朕与太子去一趟。”
　　扶苏在家里闷了一年，怕是已经闷坏了。秦律已经修改到了最终版本，还剩下一些细节需要李斯带人去商议，他们两个不在也无所谓。
　　临走前阿秦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拉着父子俩立了个契。之前一直没和他们订立契约，这次要分开才意识到这一点。
　　阿秦郑重地任命秦政为大秦帝王，扶苏为大秦太子。在国灵层面立契为证后，哪怕未来扶苏复活了先王，也休想抢走他们的权柄。
　　西大陆离得太远，父子俩很难直接瞬移过去。阿秦就送了他们一程，祂最近已经熟练掌握了怎么在全球乱跑的法子。
　　新的诡域坐落在地中海沿岸。
　　虽然在那里，但诡域中的情形并不带西方色彩。或者说，根本不带任何一家文化的独特色彩。
　　因为诡域是随机降落的，不看地界。
　　这个诡域的占地面积很大，刚降落时不幸卷入了许多西方人。好在经过一年的适应，大家都很习惯了这些四处作乱的神秘存在，也知道该怎么自保。
　　别的不说，大部分西方人还是很懂该怎么苟起来的。他们已经发现了，诡域就算不解决掉，到一定时间后也会把他们这些外来者踢出去。
　　他们只要苟到那个时候就能回家了，然后远离这一片存在诡域入口的地方，去其他地方找安全地点生活。
　　父子二人进入诡域入口。
　　喧闹的声音传来，两人出现在了一处破败的游乐园里。
　　这次是个经历诡异复苏的现代位面。
　　面前的游乐园并不是一开始就这么破败的，在诡域降临之前，它还是个人声鼎沸的热闹园区。
　　扶苏看见地上到处都是喷洒的鲜血，秦政则感知到附近躲藏了不少人。
　　广播响起悠扬的音乐。
　　接着就是一个嬉笑的诡异童声：
　　【捉迷藏游戏快要开始了，请还没有躲好的小朋友抓紧时间。倒数三十秒，我就会来抓你们了哦！】
　　此话一出，周围的气氛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许多。
　　扶苏立刻拉住父亲直奔不远处的某个滑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躲起来再说。
　　等父子俩成功在滑梯上蹲好。
　　秦政才冷静地询问儿子：
　　“朕为什么要躲起来？”
　　他分明可以站在那里等着那个童声主动上门送菜，再把对方吞掉的。
　　扶苏摸摸鼻子：
　　“我忘了，而且躲起来很好玩呀！”
　　秦政：。
　　扶苏说着说着理直气壮起来：
　　“我们先躲好，等它出现之后，趁它不备突然跳出来抓住它，吓它一跳。然后再跟它说捉迷藏游戏要开始了，给它三十秒时间躲藏，阿父你觉得怎么样？”
　　这诡异不是爱玩游戏捉弄活人吗？那就以彼之道还治彼身，他们好好陪它玩一玩。
　　希望这次玩过之后，它还会继续喜欢这个游戏。
　　秦政沉默一瞬，选择了纵容：
　　“随你。”


第234章 扶苏：怎么韩国还在我大秦没了？！
　　拖着长刀的小男孩缓缓从远处走来。
　　他没有脚步声，但是刀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却清晰刺耳。原本就是会引起人类身体不由自主战栗的声音频率，加上气氛上渲染出的紧张，叫人越发感觉难捱。
　　许多人都下意识抖了一下。
　　男孩的脚步一顿，缓缓扭头，看向某个抖动了一下的树丛。
　　刀的声音因此消失了。
　　但是没有人感觉到放松，反而更加紧张起来——他是发现什么了吗？
　　有人壮着胆子挪了挪脑袋，将眼睛对准了躲藏处的一道缝隙。透过那条小缝悄悄朝外张望，就见男孩冲着一个方向慢慢咧开嘴角。
　　男孩嘻嘻一笑：
　　“找到了。”
　　他调转方向走向树丛，举起了长刀。
　　树丛里躲着的男人听到声音接近自己，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他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朝着前方狂奔。
　　男孩不紧不慢地追逐着他，分明可以轻易将人捉住，却偏要猫抓老鼠一样戏弄活人。
　　间或发出“嘻嘻”“哈哈哈”“我快追上你了”之类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扶苏皱了皱眉：
　　“好聒噪。”
　　秦政身高腿长，在这个位置待着并不舒服。他已经把姿势改成了坐姿，侧耳听着声音的远近。
　　当小男孩路过滑梯周围的时候，他忽然站起身。从顶部探身弯腰，伸手一把抓住了那柄被举起来的长刀。
　　男孩：？？？
　　男孩疑惑地抬头看过来，就见一个高大的男子稳稳捉住了他的长刀。对方一手撑着栏杆稳住身形，一手伸出来抢刀，根本不怕没站稳翻倒下来。
　　秦政微微用力，就将刀拉向了自己。
　　男孩下意识跟着用力，想把刀给拽回去。这是他的武器，可不能被别人抢走。
　　结果这么做并不能将刀抢回来，还导致自己被跟着一起拎到了半空。眼看着就要人刀两失，男孩立刻松手落地，后退几步警惕地看着秦政。
　　他没想到这里居然会出现这么强大的觉醒者。
　　扶苏也探头：
　　“什么时候可以开始玩捉迷藏？”
　　秦政淡淡地说：
　　“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男孩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却见秦政直接将他用诡力凝出的长刀分解掉，然后丢出了一团黑雾。雾气朝着男孩的方向席卷而来，男孩感受到危机，立刻放出诡力抵挡。
　　然而丢出去的诡力全部都被黑雾吞噬掉了，他根本没办法应付这种黑雾。不仅如此，雾气蔓延过来，很快就将他体内的能量吞噬了十分之九。
　　男孩发现不敌，调头就跑。
　　身后是扶苏兴致勃勃的声音：
　　“只抓一个是不是太单调了一点？他刚刚是怎么做到让所有地区都听见他说话的？我也想试试！”
　　秦政不知道，但秦政可以问。
　　男孩很快被捉了回来。
　　扶苏温柔地对他说：
　　“别怕，我们现在暂时不会动你。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如果回答的好，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男孩不太敢相信扶苏的承诺，但秦政的黑雾就在周围盘旋，由不得他不听。
　　男孩憋屈地指了个方向：
　　“在那边有个广播室。”
　　五分钟后，男孩一溜烟从广播室里逃了出去。见两人都没来追，还以为自己已经逃过一劫了。
　　结果就听见广播响了起来，是那个看起来很孱弱的活人在说话。
　　扶苏新奇地玩了一会儿话筒，才开口宣布游戏规则：
　　【全场的诡异听好了，给你们三十秒的时间躲藏起来。三十秒后，我将会来搜寻你们，如果被我找到——就吃掉你们十分之一的身体！】
　　说完，还严谨地学习男孩，字正腔圆地念出了三个字：
　　“嘻嘻嘻。”
　　秦政：……
　　秦政揉了揉太阳穴：
　　“别闹。”
　　扶苏无辜地回头看向父亲：
　　“第一次当坏人，没有经验，我模仿得是不是不太像？”
　　秦政考虑了一瞬，选择说实话：
　　“你平时就挺不像个好人的。”
　　扶苏接下了这个夸赞。
　　同一时间，刚刚跑出去的男孩差点一个趔趄栽倒。
　　他本来是想出去吞几个活人恢复实力的，实力大减让他心里很没有安全感。他发誓这次绝对不玩耍浪费时间了，直接把猎物吃掉。
　　但这个广播一出，他意识到剩余的时间根本不够他去进食的。三十秒太短了，他要是敢耽搁，小命绝对玩完。
　　男孩本来就只剩下十分之一的诡力，再被吃掉十分之一，不就是一点都不剩了吗？总不能指望那俩煞神会好心地每次都只吞噬“当前剩余诡力的十分之一”吧？
　　肯定是按照最高上限来的。
　　男孩脚步一转，躲进了垃圾桶里。
　　游乐园的垃圾桶也是可可爱爱的造型，看上去并不埋汰。
　　而且因为诡异降临时，他们故意卡在刚开园的时候联手将游乐园封锁掉。所以大部分垃圾桶里其实是干净的，才套上了新的垃圾袋。
　　男孩心想，那两个明显就是活人，活人应该比较爱干净，肯定不会来翻垃圾桶找他的。
　　于是男孩安心了。
　　可是，他安心的太早了。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是园区里的其他诡异给他发来了消息。吓得他一个激灵，赶紧把手机调整成静音。
　　这手机还是他们从活人手里抢的，毕竟诡异自己没有手机。手机这东西还是很不错的，诡异用了都说好，比如现在就很方便拿来互通有无。
　　男孩悄悄打开群聊，看到群里在刷屏。
　　小伙伴们纷纷@小藏，询问他这边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好端端的广播被其他人用了，在广播里说话的人是什么来头，觉醒者还是高阶诡异？
　　他们并不是傻子，所以没有直接忽略广播播报。只不过有些诡异怀疑可能会有活人故弄玄虚，假装自己是厉害人物，来吓唬诡异躲起来。
　　男孩飞快打字：
　　“快跑！是高阶觉醒者！”
　　旋转木马处，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诡异撇了撇嘴。
　　外界哪里来的高阶觉醒者？他们这次入侵的世界不是刚刚才遭遇诡异降临吗？就算有觉醒者，也是低阶的。
　　她觉得小藏肯定是认错了，那个绝对是高阶诡异。
　　但女孩是不会傻到以为人家好对付的，他们都能把广播室抢了，还让小藏那么忌惮，一定是非常厉害的大佬。
　　女孩左右看了看，躲到了一棵树上。
　　有诡异谨慎，就必然有诡异不以为意。比如这处诡异乐园里唯一一个抵达了丁级水平的孩子王，他就认为敌人或许只是和自己实力相当呢。
　　所以孩子王没有躲藏，而是选择继续展开新游戏。
　　十四五岁的少年站在过山车的排队区，对着被抓来被迫体验过山车游戏的游客们说道：
　　“你们要陪我玩十局过山车，少一局都不行哦~”
　　游客们面如菜色。
　　别说十局，一局他们都玩不下去。
　　自从游乐园里发生异变后，所有设施都变得腐朽陈旧起来。斑驳脱落的油漆，久晒脆裂的塑料，爬满锈迹的金属，脏污染血的布料，四处堆积的灰尘。
　　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糟糕，过山车这里更是能直接看到断裂后摔落在地上的破损轨道，他们怕坐着坐着车子就飞出去了。
　　少年却不管这些，他直接开始点名，将两个哆嗦得最厉害的人点出来，命令他们去坐第一排。
　　接下来是第二排、第三排……他自己则坐在最后一排，并且拿出了几个飞镖在指尖把玩。大有谁不好好体验过山车，他就要把人戳死的架势。
　　游客们面如死灰地在位置上落座，中间还夹杂了一个迷茫的古代西方人。
　　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虽然因为诡异的力量能够听懂诡域里的所有语言，但“过山车”之类的陌生词汇，还是让她感觉到惶恐。
　　混在人群里的外国女人并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游乐园里有几个外国游客是很正常的事情。
　　现在，他们只关心自己的小命。
　　过山车缓缓启动，它慢吞吞地开出了等待区。接下来的一段是缓慢的爬坡，爬到顶点后会飞快降落，开启惊险刺激的旅程。
　　然而，这个过山车根本不按照正常的速度走。它驶出等待区后就开始加速，快速冲刺到了顶峰，然后用更快的速度向下俯冲。
　　“啊啊啊啊——！！！”
　　一串高昂的尖叫传遍了整个园区。
　　有过游乐园游玩经验的人一听就知道，肯定是过山车那边闹出的动静。就算不是过山车，也是跳楼机、大摆锤这种。
　　男孩窝在垃圾桶里暗骂一声蠢货，在群里问是哪个傻子这种时候还闹出动静来吸引觉醒者的注意力。
　　接着男孩收到了公主裙女孩的私聊：
　　「你是不是傻？那边乐意闹出动静不好吗？要死也是他先死！你难道还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的不出事？」
　　这种时候，当然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男孩被骂醒了，立刻撤回了那条质问的消息。其他人也没有在群里回复，默默看着他发出消息又撤回消息，全都保持了缄默。
　　显然，大家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消息撤回了更好，这样过山车那边的诡异就不会醒悟，会继续制造噪音吸引危险的敌人过去。
　　扶苏确实被吸引了：
　　“那边有动静。”
　　秦政看向那一头：
　　“似乎是什么东西在空中的轨道上滑行。”
　　扶苏没见过这个东西，有些好奇，干脆脚步一转朝它走去。
　　父子俩很快来到了过山车地下。
　　如今园区里只有这一处的设备还在运行，其他人都在被迫参与躲猫猫游戏，分散藏在园区不同地方。
　　路上偶尔能看见几个尸体，是之前被诡异杀害的人。
　　由于游客没经验且游客基数大的缘故，尸体多是游客的。很少能看见古代西方人的尸体，偶尔才会见到一具。
　　两边的尸体很好辨认，古代西方人看起来瘦弱干枯皮肤粗糙，身上穿着老旧款式的廉价衣物，和红润健康打扮精致的现代人对比起来差别很大。
　　扶苏脚步微顿，看了一眼尸体。
　　不知道诡域消失后，这些人的尸首能否回到原本的世界。
　　秦政则抬头看向高速运行中的过山车，正好看见它冲向了一个断轨。
　　下一秒，过山车脱轨飞了出去，砸向远处。很显然，它并不能平稳地落到下一节轨道上，应该会中途摔落，车上的人也无法幸免于难。
　　秦政眉头皱起。
　　他的能力是以吞噬为主，倒是不方便救人。除非瞬移到车边，但以他一人之力也不可能拉得住带着强大惯性的车子。
　　或许，他应该把人一个个从车上拎下来？但秦政看到了卡住游客的保险杠，恐怕很难在短时间内把他们都拎出来。
　　何况车尾还有个诡异搅局。
　　少年诡举起双手欢呼：
　　“一起迎接死亡吧，哈哈哈！”
　　疯子。
　　扶苏看了一眼父亲皱起的眉头，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父亲想救这些人，所以他要帮忙。
　　扶苏定定地盯着那个过山车，说出了几个字。
　　明明隔着很远，少年诡的耳畔却听清楚了他的话语，对方说的是“救下所有人”。
　　少年诡正要露出个嘲讽的笑容。
　　下一秒，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掰开保险杠，率先跳下车，展开诡力保护自己。靠着诡力护盾，他砸在地上的时候只是稍微有点不适，并没有受伤。
　　接下来，少年诡转身跑向了过山车即将落地的位置。他释放出了大量诡力，凝结成了一个厚厚的“垫子”。
　　过山车摔进了这团颜色诡异的垫子里，被垫子缓冲分散了力道，一车人有惊无险地落了地。
　　只有少年诡因此浪费了大量诡力。
　　少年诡怀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接着很快意识到自己被阴了。他猛地扭头死死盯住父子二人，试图分辨谁是那个可以操控诡异的觉醒者。
　　好得很，居然还有这种觉醒者，难怪敢大放厥词说要狩猎诡异。
　　少年诡像一只灵巧的恶狼，三两下窜到了二人面前，他先扑咬向两人中看起来最强的秦政。
　　不是他不懂柿子先挑软的捏，而是他认为秦政更有威胁。干掉秦政之后，旁边的扶苏还不是任他为所欲为？
　　结果扑进了一片黑雾里。
　　扶苏赶紧探头：
　　“留一点！留一点给我玩！”
　　可惜少年诡扑得太快了，哪怕秦政及时把黑雾收起来，也只留下了一截小腿。
　　而且能留下一截小腿，还是因为秦政看到儿子探头过去，怕他不小心把脑袋怼进雾里才赶紧收起来的。
　　父子俩对着地上无头苍蝇一样乱蹭的单只断腿陷入了沉默。
　　扶苏问父亲：
　　“他这样是不是不能参加捉迷藏游戏了？”
　　很显然，是的。
　　扶苏就说那还不如全吞了，单独留个腿在这里乱爬也挺吓人的。
　　秦政却摇了摇头：
　　“他应该就是诡域主人，要是直接击杀了他，诡域会立即消散。”
　　扶苏懂了：
　　“那先把他留下，等我们收拾完其他诡异再来吞他。”
　　扶苏左右看了看，没看到什么合适的东西能够限制这条断腿乱跑。
　　担心用黑雾罩着，他没有眼睛会主动往黑雾里送菜。最后干脆把树上挂着的破旧灯带扯下来一截，将腿绑起来吊在了种了紫藤花的“拱门”上。
　　断腿凭空蹦跶了两下，发现前后都挨不着任何东西借力。但他并不愿意放弃，依然不知疲倦地在那里表演蹦迪。
　　扶苏站在旁边欣赏了一会儿，直到父亲问他还玩不玩，他才想起来捉迷藏游戏没结束。
　　扶苏赶紧回来：
　　“玩，我们继续找藏起来的诡异吧！”
　　一车幸存者惊魂未定地看向这边，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可怕的少年突然就只剩一条腿了，而这两个不知道是人是诡的存在又为什么要把那条腿吊起来。
　　见父子俩路过车边，吓得纷纷一缩，生怕两人顺手把他们也给吞吃了。
　　——之前的广播他们也听到过。
　　然而父子俩却目不斜视，直接路过了车子，径直往前走。
　　等人走远了，才有一个女生开口：
　　“他们穿的好像是秦朝的冕服。”
　　她的同伴不明所以：
　　“冕服是什么？”
　　女生改口：
　　“秦朝皇帝的龙袍。”
　　同伴：！！！
　　同伴立刻激动地说：
　　“是coser吗？是不是那种觉醒了特殊能力的异能者？是官方派来救我们的吗？我就知道国家爸爸不会放弃我们！之前还骗我们说天底下不存在异能者！”
　　女生：“……你清醒一点，官方派来的异能者为什么会是coser？”
　　同伴哑口无言，半晌后吐出两个字：
　　“便衣？”
　　女生：你家便衣穿成这样？？？
　　秦政和扶苏并没有掩盖脚步声，一路走过去不少人都听见了动静。
　　这些人已经经历过好几轮男孩小藏的捉迷藏游戏了，早就成了惊弓之鸟。听到扶苏那通明显不对劲的广播后，也没人敢猜是不是援兵来救他们了，所以一个都不敢出来冒头。
　　相比之下，他们应该更相信新的广播是另一波诡异说的。怪物们在黑吃黑，他们只要躲好就行，千万别掺和。
　　这就给扶苏找人增添了麻烦。
　　听到房子后面有动静，绕过去一看，是活人。
　　大活人惊恐尖叫：
　　“救命！”
　　扶苏赶紧捂了捂耳朵：
　　“别嚷嚷。”
　　大活人继续尖叫：
　　“啊啊啊啊啊！”
　　扶苏只好说：
　　“再叫我就吃了你。”
　　尖叫声戛然而止。
　　扶苏满意地颔首：
　　“果然还是这招比较好用。”
　　活人：……
　　秦政：……
　　扶苏拉着父亲往外走：
　　“耽误我时间，我还以为是诡异呢。不是诡异你发出什么动静，影响我玩游戏。”
　　活人：……
　　活人热泪盈眶地摸出手机给一起来游乐园却失散的亲友打电话。
　　园区内的大家早就机智地将手机调整成静音了，还把闹钟什么的一起给静音关闭。深受恐怖片洗礼的他们太懂这些个套路了，根本不会犯这类低级错误。
　　所以电话连打了几十遍才被当事人发现并接通。
　　亲友本来不想接的，生怕电话里的声音会引来诡异追杀。但摸出手机时看到来电几十条，到底还是担心打电话的人，冒着风险接了。
　　活人压抑着激动小声说：
　　“得救了！后来的那两个只猎杀诡异，对人不感兴趣！”
　　亲友一开始没听明白，反应了片刻才猛地瞪大眼睛。他险些一个激动跳起来大喊一声大家别怕，新来的不吃人。
　　但是理智制止了他。
　　不行，就算人家优先吃诡异，自己这么挑衅也容易激得对方逆反。还是继续苟着吧，万一他们改变主意了自己也不至于直接送菜上门。
　　反正躲着没损失，大家静观其变，围观诡异狗咬狗就行。
　　两人很快达成共识，继续躲藏。
　　那头，扶苏边走边和父亲说：
　　“阿父你看到了吗？那人刚刚手里拿的那个黑乎乎的小方块是什么东西？”
　　秦政也没见过那东西。
　　不过他和扶苏都不打算询问活人。
　　现在活人把他们当成了可怕的诡异，多说几句话就容易吓晕过去。比起询问他们，不如直接去问诡异。
　　扶苏又颇为感慨地提到活人的衣着：
　　“他们穿的衣服看起来不错，但又不像是贵族。庶民竟然能穿得起那么好的衣服，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贵族很好分辨，是常年被一群人围着伺候，还是从小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其实能够看得出来。
　　秦政颔首：
　　“此界庶民富足，比之昔年的齐国还要更胜一筹。许是商贸更加繁荣，商品繁多而价贱，定有增产之法。”
　　扶苏眼眸一转：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增产的，要是像觉醒者可凭力气大种更多田那般靠着特殊能力也便罢了，若是凭借改进的工具，或许大秦也可借鉴学习。”
　　又给他找到能薅羊毛的地方了。
　　秦政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此处没有书籍，但人数众多。”
　　这么多人里总有懂行的，说不定还能凑出各行各业的人才，多问到一些经验。
　　之前大秦境内出现的诡域多是和大秦一样的古代社会，彼此情况都差不多。派去的人也不像父子俩那样眼光独到，基本就是光顾着清理诡异了。
　　倒也有人想弄更高产的良种来，之前那些良种如今已经在慢慢推广了。不过最后搜集来的种子参差不齐，大部分只是比秦种好些，在新种推广到自己这一片之前先凑合着用。
　　那些人不太擅长变通，陛下带回来良种，他们也跟着带回来良种。
　　扶苏就说：
　　“希望这回我们带回新工具或者新技术之后，他们能受到点启发，多带些新东西回大秦。”
　　不要每次都是种子。
　　说话间，父子俩路过一个垃圾桶。
　　秦政拉住了儿子，示意他看去。垃圾桶里在发光，里头一定有东西。
　　男孩正窝在里面和其他诡互通消息。
　　他打算得极好，觉得父子俩爱干净肯定不会翻垃圾桶。确实如此，但前提是两人知道这是垃圾桶。
　　哪怕桶身上明明白白写着“垃圾桶”三个字，而秦隶的这三个字和简体字相似度很高，可以半猜半蒙地认出来。
　　可关键在于，秦朝没有“垃圾”这个说法。光看字义倒是能理解一二，却架不住父子俩从右往左读。
　　扶苏一字一顿：
　　“桶、圾、垃？是这三个字吗？什么意思？”
　　算了不管了。
　　扶苏发现这个长得像熊的东西是分体的，上半截和下半截并不连在一起。伸手把上半截掀开，顿时就看见了里头躲着的男孩。
　　扶苏微笑：
　　“啊，找到你了！”
　　男孩：……
　　扶苏把盖子丢开，目光被他手里发光的手机吸引了，伸手抢了过来。
　　还问人家：
　　“这是什么东西？居然还会发光。”
　　男孩生无可恋：
　　“我真傻。”
　　他忘了自己躲在黑漆漆的垃圾桶里，手机屏幕发光太显眼了！
　　男孩愤愤不已：
　　“你是土匪吗？还抢东西！”
　　扶苏讶异地看着他：
　　“不然呢？”
　　男孩：？
　　扶苏摆弄了一下手机，结果不小心给它摁出了一堆乱码发出去。那头收到消息的女孩也发来一串问号，接着就没动静了，估计是意识到男孩的手机落入了敌人手里。
　　扶苏也不以为意，只对男孩道：
　　“抢你点东西而已，说得好像这东西不是你抢来的一样。”
　　他之前在活人手里就看见过这东西，可见它原本应该归异世界人类所有。扶苏猜测男孩自己是没有的，故意这么说诈他一下。
　　男孩果然露出了憋屈的表情，没法再理直气壮地指责扶苏了。
　　秦政在旁边补了一刀：
　　“教会我儿用这个东西再死，和现在就死，选一个吧。”
　　男孩根本没得选。
　　他悲哀地发现，被抢了手机的他至少可以靠着手机多活一段时间，这还成了一件好事。
　　真是讽刺。
　　太子殿下的学习能力超强，什么东西一教就会。哪怕当时不会，也能记住，回头自己琢磨着也就会了。
　　不过男孩的教学依然不太顺利，一开始没搞明白原因是什么，直到他发现这两人看文字是倒着看的。
　　男孩有些抓狂：
　　“设置！设置就是这个！这么明显你看不见吗？多显眼的图标！所有设置都是用的这种齿轮图标！下头还有文字呢！”
　　扶苏盯着看了一会儿：
　　“这是齿轮？我又不是墨家弟子，我怎么知道什么是齿轮？”
　　没见识过古代贵族的男孩：……
　　扶苏还吐槽他：
　　“你们这边的文字书写顺序真奇怪，为什么是倒着写的？”
　　不知道古代常识的男孩：……
　　总之，为了学习使用手机，扶苏抓着男孩兴致勃勃地琢磨了半个时辰。
　　在此期间，其他诡异依然悄无声息地躲着。不是他们太有耐心，而是他们不敢出来。
　　原本，他们还对出现了强大敌人这件事半信半疑，直到他们感受到自己身上的束缚减弱了许多。
　　这代表着诡域主人实力受损，已经没有办法轻易压制住他们了。
　　这些家伙作为对方诡域中的下属，很多并不是自己愿意俯首称臣，而是被强行抓来当下属的。
　　少年诡一直用实力压制着他们，现在这种压制减轻了，他们自然第一时间就能察觉到。可惜外头还有可怕的敌人存在，不然他们肯定立刻跑路。
　　这也就算了。
　　后来小藏的手机被敌人拿到了手，情况就变得更加恐怖起来。
　　老大重伤垂死，不知道是不是逃了。小藏生死未卜，肯定凶多吉少。
　　然后有一个不知来头的敌人掌握了小藏的手机，开始在他们共同的群聊里发消息。
　　——设想一下，鬼怪拿到了你朋友的手机，开始疯狂给你发群聊。
　　小藏：「$%￥@#*」
　　小藏：「嘗試一下打宀」
　　小藏：「字」
　　小藏：「^_^」
　　小藏：「（表情图：微笑）」
　　小藏：「。，？！……」
　　小藏：「@全体成员都藏在哪裏？」
　　很显然，这是一个不会用手机的人在学习怎么打字和使用其他聊天功能，中间出现过打到一半不小心误触发出去了的事情。
　　用的还是五笔打字。
　　打出来的还是繁体字。
　　没有见识的诡异小孩们并不知道宝岛等地区还在用繁体字，只觉得这是很多年前的人才用的古老文字。
　　躲在小火车项目附近的一个小女孩诡异吓得差点把手机丢掉了。
　　好可怕！对面肯定是个来自上古的凶残大诡！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一口一个小诡当点心嚼！
　　屋漏偏逢连夜雨。
　　下一秒，她收到了小藏的私聊：
　　「你在哪裏？」
　　女孩诡吓得尖叫一声，立刻就把手机扔远了，而后连滚带爬地跑出了藏身地。她觉得自己现在待的位置不安全了，她要换一个地方。
　　躲在附近的活人听到动静缩了缩脖子，只有一个胆大的敢悄悄看一眼。本以为是谁被诡异追杀了，没想到是诡异自己吓得抱头鼠窜。
　　活人赶紧把脑袋缩了回去。
　　好可怕！能让诡异吓成这样的肯定不是一般人！是不是出现了什么超级凶残的大怪？还是继续苟着吧！
　　扶苏好不容易学会了打字，但是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回应他。他在男孩的指点下都把艾特全体成员用出来了，可惜还是没用。
　　于是选择了私聊，一对一单独询问。
　　男孩没忍住说：
　　“你这样他们肯定不会回答的。”
　　大家都猜到他的手机被人拿走了。
　　扶苏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回头看向父亲，询问父亲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秦政点了点头：
　　“找到了。”
　　扶苏于是微笑着看向男孩：
　　“你看，这么问还是能找到人的。”
　　他当然知道手机对面的人不会回答，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这些诡闹出动静就好了。
　　男孩顿时瞪大了眼睛。
　　眼睁睁目送两人离开去追击其他诡异，男孩忽然遍体生寒。这两人居然还玩战术，心真脏啊！
　　慌乱逃窜的女孩诡很快被黑雾追上并且吞噬掉了十分之一的实力。
　　她惊恐地跌倒在地，回头就看见不远处有个男人正在冲她微笑。吓得她立刻爬起来，缩进了周围的树丛里。
　　扶苏在群里实时播报：
　　「又抓到了一個，嘻嘻嘻。」
　　他发现这群诡异很喜欢嘻嘻嘻，所以他也要严谨地每次都加上。
　　群成员：……
　　很快，又有一个心理素质不太好的小诡不小心摔了手机。动静有点大，被秦政捕捉到了。
　　扶苏：「第四個，嘻嘻嘻。」
　　群成员：！！！
　　可惜这样的套路并不能每次都生效，毕竟胆小的诡异就那么几个。
　　好在大家都没把手机扔掉，大概是哪怕害怕也想得到第一手资讯，看看小伙伴还剩下几个幸免于难。
　　所以扶苏很快想到了新的法子。
　　公主裙女孩的手机铃声响了：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女孩的表情顿时裂开了。
　　她气急败坏地去摁挂断键，然后检查自己难道没有调整成静音吗？她分明记得自己调了的，怎么会这样？！
　　接着，女孩就发现现在的手机太过智能了。
　　以前把音量调到最低，就是整个手机的声音都消失，顶多闹钟会继续响。现在不是了，它分出了好多个不同的声道。
　　按音量减，只会把媒体音调成静音，系统还会用不起眼的小字提醒你“来电仍响铃”。非得让你点开向左展开的按钮，调整来电铃声不可。
　　但是当你点开后，就会发现，出来了一条列表。里头不仅有媒体音，还有闹铃音、铃声音和通知音。
　　是的，还有个通知音！
　　女孩的表情渐渐变得空白，所以就算对面不给她打电话，如果谁给她发短信的话，她的手机仍然会响。
　　女孩恶狠狠地打开了菜单栏，点击静音模式的快捷键按钮，心想这样总行了吧？
　　结果再打开音量列表一看，它只是把通知和铃声变成静音了，闹钟和娱乐依然保持原样。
　　女孩气得七窍生烟。
　　什么破手机生产商！这不是坑诡嘛！
　　扶苏站在树下抬头看她：
　　“你是自己下来，还是我阿父帮你下来？”
　　女孩悚然一惊：
　　“你什么时候出现的？！”
　　扶苏歪头：
　　“不告诉你。”
　　真相是他阿父会瞬移，带着他瞬间来到了树下。为了找到女孩的位置，扶苏还抬头张望了十几秒。
　　女孩不情不愿地跳下树，心想只是被吞掉十分之一的能量而已，总比死了强。她没有反抗，生怕反抗就是直接被整个吞噬。
　　眼看两人要离开去找下一个，女孩没有犹豫地叫住了他们。
　　女孩说道：
　　“我有一个办法，能帮你们找出大部分诡异。”
　　扶苏好整以暇地问道：
　　“哦？条件呢？”
　　诡异总不可能是做慈善的，肯定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果然，女孩表示：
　　“如果你们打算彻底吃掉游乐园里的所有诡异，最后一个吃我。”
　　扶苏看了父亲一眼，点头答应了。
　　女孩于是就把闹钟音的事情告诉给了父子俩。
　　只要选了静音模式，通知和铃声就会被关闭。再按音量减，娱乐音也会关闭。但是闹钟是不同的，闹钟是单独响的。
　　扶苏想了想：
　　“可是闹钟又不受我控制。”
　　女孩一呆。
　　对啊，闹钟只有手握手机的人自己才能设置。有些人并不会设置闹钟、有些人的闹钟要过很久才会响，自己的提醒便很鸡肋了。
　　扶苏遗憾地表示：
　　“这个消息换不来你要的条件。”
　　女孩一咬牙：
　　“我去帮你们找人！找到我就告诉你们位置！”
　　她可以假装自己被追杀了，或者自己之前的位置暴露了，偷偷在园区里转移躲藏地点。然后借此发现其他诡的位置，再通知父子俩。
　　至于这样会不会被同伴们发现她给敌人当了内鬼，谁在乎？反正他们诡异之间也不讲什么义气，大家都自私自利，只管自己存活。
　　扶苏欣赏地看着她：
　　“那你去吧，找到了就发消息告诉我。”
　　女孩抓紧了手机，扭头跑了出去。
　　与此同时，游乐场外。
　　游乐场发生变故后，第一时间就被官方发现了。因为门外还有零星一些等待检票入园的游客，眼睁睁看着雾气阻隔了整个游乐园。
　　情况太诡异了，他们立刻报警。
　　多人报警，说的还都是一样的消息，哪怕公安同志不太相信，还是派人过来探查了一下。
　　等他们过来一看，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以最快的速度层层上报，上头很快派遣了特殊小队前来。
　　在此之前，全国各地其实早就出现过类似的诡域或者单个诡异作乱了。只是之前都是零星一些的小打小闹，没有这次涉及的人数那么广。
　　相关部门领导焦头烂额：
　　“园区里面还有多少民众？”
　　下属面色难看：
　　“至少有五百人。”
　　这还是因为今天是工作日，来玩的人比较少。而且早上大家刚入园没多久，园区就被封锁了，好多游客还没来。
　　五百人！
　　领导的头更疼了：
　　“检测机器给出的实力范围呢？”
　　下属回答：
　　“比之前遇到的诡异都要强，之前我们记录的诡异力量波动只有它的零头。”
　　领导：！
　　以前那些诡域，他们的人手派进去也只能勉强解决。国内觉醒的人才尚未成长起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现在面临这么恐怖的诡域威胁，也不知道小队会不会全部折进去。
　　但是总不能不救人，领导也只能怀着忐忑的心情把特殊队伍派了过去。
　　然后收获了一个“进不去”的回复。
　　领导：……白担心了。
　　不对，连特殊小队都进不去，那情况岂不是更棘手？里头的五百多个群众不会都出事吧？还能有人活着出来吗？
　　特殊小队一直在门口尝试突破封锁。
　　大部分诡域只要实力不超过他们太多，他们还是能够撕开一条口子，强行突破限制进入其中的。
　　这个不行，里面的诡域主人太强了，他们根本连撼动一下雾气都做不到。
　　队长不抱希望地又尝试了一次。
　　队员表情难过：
　　“队长，我们还是……”
　　话说到一半，雾气突然被拨开了。众人精神一振，有戏！
　　顾不得去想为什么这次能打开通道，几人立刻跟上队长的步伐，直接冲进了浓雾之中。
　　这个时间点，正是少年诡被打残那会儿。
　　可即便如此，一行人还是在并不大的浓雾区里受诡力影响打转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走出了雾区。
　　刚出来就听见广播：
　　【第一届大秦捉迷藏活动圆满结束，接下来我们开启下一个游戏，嘻嘻嘻。】
　　队员吐槽道：
　　“这个嘻嘻嘻，嘻得好怪。”
　　不带任何感情的嘻嘻嘻，听着比恶劣的嬉笑还吓人，像是机器人在棒读。
　　【第二个游戏，集卡活动。请所有诡异有序排队，体验每一个游乐项目。每次打卡可以获得一张扑克牌，凑齐所有扑克牌才算游戏结束。】
　　【那么，接下来我们进行第一个项目，摩天轮！】
　　队员们刚听到这里，就见旁边的告示牌后面不情不愿地爬出了一只诡异。
　　它瞪了他们一眼，然后就不搭理几人了，老老实实地走向最近的游乐设施。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选择跟上去看看情况。
　　这个广播游戏也很怪。
　　他说的是“所有诡异”对吧？不是“所有人类”？怎么这个游乐园是针对诡异的？
　　不多时就抵达了摩天轮区域。
　　摩天轮的检票口站着一个表情僵硬的大活人，对方捏着一堆扑克牌，手还在不停地颤抖。见到诡异靠近，抖着嗓子把那两位连诡异都吃的杀神交代的话术重复了一遍。
　　他说：
　　“在摩天轮停下之前，没有被甩出去的诡异，可以获得一张红桃A。”
　　诡异蠢蠢欲动想直接抢了那张扑克。
　　忽然一团黑雾出现在诡异头顶，吞掉了他的一只耳朵。诡异顿时一僵，迅速收回了不老实的爪子，乖乖坐上了摩天轮。
　　很快，又有其他诡异陆陆续续赶到摩天轮区域，没有一个敢不来的。只除了仅剩一条腿的少年诡，它还被吊着来不了。
　　队长很快发现异常：
　　“你们看那边。”
　　队员们顺着队长的指点看过去，就见不远处的长椅上悠闲地坐着两个男人。要说现在的情况和他们无关，傻子都不信。
　　恐怕就是他们在威胁诡异。
　　尤其他们还看到其中一个男人手里拿着话筒，经过诡力加持的话筒可以脱离广播室单独使用。
　　扶苏对着话筒说话：
　　【再给你们三十秒，还没上去的诡异快一点，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有个诡异忍不住抗议：
　　“三十秒也太短了！等摩天轮的空座位下来都不止三十秒！”
　　扶苏面不改色：
　　【是吗？我不知道三十秒是多久。】
　　众人：……
　　不是，你都不知道三十秒是多久，你还动不动就三十秒三十秒地说？敢情都是糊弄人的，其实时限全看你心情，随心所欲是吧？
　　小队成员没有着急靠近，而是站在不远处静观其变。秦政和扶苏看见他们了，但是没往心里去，只当是胆子大敢主动走出来看热闹的游客。
　　诡异们排队上了摩天轮，在最后一个诡异关好舱门之后，摩天轮开始加速。
　　它按照诡异们之前预设的方式运作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从缓慢旋转变成了疯狂甩干。
　　这种甩法，里头的诡异肯定不好受。更难受的还是有些轿厢因此被甩飞了出去，狠狠砸在了地面上。
　　园区里的活人已经被父子俩驱赶到了最远的安全地带，避免受到这一片天降轿厢的波及。不怕死自己跑来看热闹的，他们就懒得管了。
　　几圈的甩干下来，摩天轮就空了。所有轿厢都被甩出去，天女散花一样落在不同的位置。
　　小队成员看得倒吸凉气。
　　这也太凶残了，如果上去的不是诡异而是人类，恐怕一个都活不下来。
　　但诡异们却能坚强地从摔烂的轿厢里爬出来，只是耗费了很多诡力自保而已。
　　扶苏惋惜的声音传来：
　　【很遗憾，没有一个诡异完成这次打卡挑战。你们脱离了摩天轮，所以无法获得这个项目的扑克牌了。】
　　诡异们：呵呵。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当初他们改造游乐园项目，就是打着活人团灭的主意。
　　现在只不过是回旋镖扎回到了自己身上而已，扶苏借着这一点戏耍他们，让他们明知道拿不到扑克也还得去参加项目。
　　甚至连集的卡都是随便从活人那里弄来的扑克牌！不值钱的扑克牌！
　　诡异们重新排好队，跟着扶苏去下一个娱乐项目，海盗船。
　　这个项目的保险杠被诡异们弄坏了。
　　所以扶苏含笑看着一甩就飞出去几个诡异，一甩就飞出去几个。诡异们反复体验被抛飞出去，有恐高症的和没恐高症的都得被吓成木头桩子。
　　队长看出端倪来了：
　　“他们好像是人类觉醒者。”
　　这明显是拿诡异出气，诡异怎么玩弄人类，他们就怎么玩弄诡异。
　　队长决定过去交涉一二。
　　这两人看起来像是东方面孔，大概率是他们华夏人。没想到民间还有这样厉害的觉醒者，要是能加入官方就赚大了。
　　队长试探着问道：
　　“请问你们是华国人吗？”
　　千万别是邻国的，几个邻国可都对他们不太友善。
　　扶苏没听说过什么华国，毫不犹豫地摇了头。
　　队长的心凉了半截。
　　但他坚强地换了外语问了一遍：
　　“???????? ???????? ???? ??????????？”请问你们是韩国人吗？
　　生活不易，多才多艺。
　　队长还会说朝鲜语中的韩语方向。
　　不过听在扶苏耳朵里都是一样的，毕竟诡域自动翻译成了秦国雅言。
　　扶苏皱眉不悦：
　　“你才是韩国人。”
　　队长：？？？
　　扶苏不想搭理他们了，扭头歪在父亲身上，嘀嘀咕咕地抱怨这群人有眼不识泰山。
　　“我长得哪里像韩国人了？”
　　队长心里有些抱歉。
　　他认真地自我反省了一下，如果有人问他是不是韩国人，他估计也会非常生气地强调自己是华国的，不是什么韩国的。
　　可，对方不是华国的也不是韩国的，却能听懂华语和韩语，那么他到底是哪国人？岛国的吗？
　　队长在犹豫要不要切换日语再问问。
　　但是如果被误解成了岛国人，该不会更生气吧？
　　纠结了一下，队长还是开口了：
　　“あなた方は島国人ですか？”
　　扶苏懒得搭理。
　　秦政安抚了一下儿子，示意他无需为此生气。这里的韩国肯定不是他们知道的韩国，没必要放在心上。
　　而后秦政问队长：
　　“岛国在哪里？”
　　队长挠挠头：
　　“岛国不就在我们华国东边吗？就靠近东北那边的大岛。”
　　这些不都是常识？
　　秦政若有所思：
　　“扶桑？”
　　队长连连点头：
　　“对对对！以前是叫这个名！”
　　看来这两人来自的国家他不了解，对方国内可能把岛国称之为扶桑。
　　队长期待地看向父子俩，等一个国籍上的答案。如果是来自周边哪个小国，他们华国还是有机会拉拢的。
　　虽然是外国人才，可自家这不是有人才引进政策嘛！
　　却听秦政淡淡地说：
　　“我们并非扶桑之人，但扶桑是我国领土。”
　　扶桑是大秦的扶桑郡。
　　这个问法有点“爸爸像儿子”那味了，不该问他是不是扶桑人，应该问扶桑人是不是秦国人。
　　队长：……？
　　队长倒抽一口凉气，回头对队员说：
　　“鉴定为幻想症，是我们华国的没跑了，整天想着吞并小岛人。”
　　队员们一时哽住。
　　队长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他们分明看着就更像华国的。华语还说得这么顺溜，一点都不像是外国人学华语。
　　而且也就华国人对于被误认成韩国人特别义愤填膺了，不是吗？
　　秦政听懂了队长的意思：……
　　秦政觉得儿子是对的。
　　他们就不应该搭理这几个神神叨叨的异世人。
　　秦政牵起儿子的手，准备带着他走远一点，远离这些人。
　　队长赶紧跟上：
　　“别走别走。”
　　这可是病人，不能放他们乱跑，万一受伤了怎么办？拥有强大实力的病人更危险，一不小心伤人伤己。
　　副队长无奈地扯住队长：
　　“队长你清醒一点，你才是幻想症呢，人家可能只是在玩cosplay。你看他们的衣服，明显是在cos秦朝皇帝啊！”
　　队长：？
　　你自己听听这话有说服力吗？
　　玩cosplay连自己是不是华国人都不承认了，coser有这么癫吗？
　　队长还要和副队理论。
　　秦政父子忽然驻足回头了：
　　“秦朝皇帝？你们知道我大秦？”
　　队长迷茫：啊？？？
　　扶苏耐下性子自我介绍道：
　　“孤乃大秦太子扶苏，这位是我父亲始皇帝陛下。你们知道大秦，是从何得知的？老实交代。”
　　莫非以前也有某个诡域和此界相连，他们从其他人那里获知了大秦的存在？
　　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是大秦周边的部族透露的，大秦内部反正是没出过这类诡域。
　　队长沉默了一瞬，扭头看向副队：
　　“我觉得，coser还是离谱了一点。我依然坚持他们是幻想症，幻想自己是秦朝皇帝和秦朝太子。”
　　副队长：……
　　队长拿出了证据：
　　“秦朝根本就没有太子，coser总不能连这种历史常识都不知道对吧？”
　　副队长：“……你说的对。”
　　然后这两个人就被捆起来吊在树上下不来了，旁边还有个男孩诡小藏虎视眈眈地帮忙盯梢，不让队友放他们下来。
　　两人默默待在网兜里，至今不知哪句话说错得罪了两位厉害大佬。
　　走远的扶苏很不高兴：
　　“什么叫大秦没有太子？到底是谁传的谣言？阿父那么疼我，难道不该天下皆知吗？”
　　别让他知道是周围的哪个部族在对外胡说八道。
　　秦政却有了别的想法：
　　“他们说我们在玩角色扮演，说我们可能是扮演者。”
　　——显然英文单词也被自动翻译了。
　　“若是从周围部族口中得知大秦的存在，那他们应该会知道没人敢扮演大秦的帝王。”
　　扶苏冷静下来：
　　“是了，既然他们觉得自己国家的人会扮演大秦皇帝，那大秦在该国一定十分有名。”
　　秦政有了一个猜测：
　　“他们知道大秦，还敢扮演大秦的皇帝，显然对大秦没有什么敬畏。可能对帝王的身份也没有敬畏，可见此国内部没有帝王。”
　　不然随便哪个国家，都不会任由国民去扮演君主。
　　就算是优伶在各国市集演绎滑稽故事，其中涉及到他国国君，扮演之时也会故意做出夸张举动以示分别，而且不会把自己打扮成要扮演的人。
　　哪里会像他们这样，穿着帝王冕服。冕服无论在哪国都是旁人不能乱穿的，这是僭越的大罪。
　　扶苏想到了部落：
　　“只有首领的部落倒是不管什么僭越不僭越的，但他们的生活条件不会像这些人这么优渥。”
　　而且部落一般也不称国。
　　秦政设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性：
　　“华国是个废除了帝制的国家。”
　　知道大秦的存在，还废除了帝制，庶民生活如此优渥，有点像是未来千百年后的发展。
　　就像上古从部落转变成帝制、上古之民从所有人都生活条件较差转变成贵族生活优渥。
　　时代是发展的。
　　扶苏惊讶：
　　“所以华国是我大秦千百年后建立的国家吗？”
　　大秦没有千秋万代，有点叫人难过。更难过的是韩国又冒出来了，凭什么韩国能再次出现？
　　不高兴的太子殿下足足过了半个时辰，等到把所有诡异都玩残了，才回来解救被吊起来的华国人。
　　回来的时候还看到他们的队友坐在树下哈哈嘲笑两人。
　　“队长，你们这样有点像猪八戒撞天婚那一集，被菩萨们吊起来的模样。”
　　“就是不够胖，再胖一点就更像了。”
　　“你们不会也要被吊一晚上吧？”
　　“哈哈哈哈好惨！”
　　两位队长中气十足地和他们对骂：
　　“还好意思看笑话！都不知道来帮个忙！”
　　队员们手一摊：
　　“那没办法，我们打不过大佬，不敢随便插手。你俩再等等吧，大佬看样子没打算要你们的命，迟早会放了你们的。”
　　队长还想再骂，一抬头看见父子俩已经回来了，赶紧闭上嘴巴。
　　扶苏走近，问出他最在意的问题：
　　“韩国怎么还存在？”
　　队长唉声叹气：
　　“我知道你对韩国有意见，我也有，但是你先别有意见。他们国内的经济已经快要崩溃了，再等等，说不定过几年它就没了呢？”
　　扶苏这才满意了：
　　“那就好。”
　　两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在鸡同鸭讲。
　　接着，扶苏提出他同样很在意的另一个问题——这群后人都怎么回事，史书记载是出错了吗，怎么连大秦太子都没有记录？太子没记录，秦二世总记了吧？
　　扶苏问他：
　　“说说你知道的秦二世。”
　　他就想了解一下，后世是不是史书记载缺失，弄丢了老祖宗留下的书籍。他得听听有关秦二世的记录还剩多少，顺便看看自己的风评如何。
　　至于父亲，父亲的风评肯定特别好，不用问。
　　秦政也很关心这一点。
　　他家爱子是仁德有为的明君，应当尽是褒扬之词吧？
　　结果队长开口就是：
　　“秦二世啊，你说他我可就不困了。天下头一号的败家子，老能造作了。”
　　扶苏：。
　　扶苏心虚地和父亲咬耳朵：
　　“阿父，原来连后人都知道我作风奢靡了。”
　　还知道他特别会折腾人。
　　但他是不会改的，无论是作风奢靡还是爱欺负人，他都不改，自己过得高兴最重要。
　　秦政轻轻一笑：
　　“朕的太子自己能赚钱，喜欢怎么花便怎么花，如何就算败家了？”
　　又听队长滔滔不绝：
　　“而且他对待手足还特别残暴，兄弟姐妹一个都不放过！”
　　扶苏望天，小小声反驳：
　　“那总不能因为是妹妹就歧视她们，妹妹也是很能干活的，不比弟弟差。”
　　秦政却忽然皱起了眉头。
　　兄弟姐妹？不应该是弟弟妹妹吗？
　　队长接着说：
　　“还有侄子侄女！”
　　扶苏：“孤连他们的父母都没放过，他们当然也是孤的小劳工了！”
　　队长：“朝臣也特别的惨！”
　　扶苏：“臣子给孤干活那不是应该的吗？”
　　队长：“总之就是没干过好事！”
　　扶苏：“哼。”
　　为大秦好就行了，这群后世人懂什么？
　　秦政摁住了自家太子，一针见血地询问队长关键问题：
　　“秦二世是谁？”
　　队长理所当然地说：
　　“胡亥啊！”
　　扶苏：？？？！！！
　　扶苏震惊地扭头看向父亲。
　　秦政却一脸果然如此：
　　“朕早就觉得他说的内容不对劲了。”
　　恐怕，队长说的全都是字面意思，而不是太子理解的那些。


第235章 秦稷：我就知道，召唤我准没好事
　　秦政一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要糟。
　　他家小太子要哄不好了。
　　任何一个弟妹都比胡亥好，因为他们从来没引起过扶苏的不满。不像胡亥，前世太子由于中毒体弱不能跟着父亲一起出门巡游，但是胡亥可以。
　　太子殿下疯狂记仇。
　　秦政顾不得去问胡亥为什么能成为秦二世，是不是趁着他家太子中毒垂死，杀兄夺位。
　　他先轻轻按住儿子的肩膀：
　　“阿苏，此事与朕无关。”
　　听起来特别像个干了坏事就撇清自己的渣爹。
　　扶苏当然知道此事与父亲无关，毕竟无论前世还是今生，父亲从没考虑过其他儿女。但是这不妨碍扶苏难过，怎么其他位面的父亲更看重胡亥吗？
　　经历过两世的父子俩，之前还见识过不少各不相同的诡域，对于不同异世界的存在接受良好。
　　扶苏不太开心地问道：
　　“秦二世为什么是胡亥？”
　　队长回答：
　　“玩阴谋诡计上位的呗，把他哥扶苏搞死了，然后拿着假的遗诏登基。他那会儿跟着秦始皇在外巡游，他老师赵高看秦始皇驾崩的时候身边没别人，就说动了李斯一起搞事，本来应该是他哥继位的。”
　　扶苏的眉头却没有松开：
　　“李斯？”
　　知道另一位父亲也是属意于他的开心只是一瞬，扶苏很快就通过他的专业素养判断出了局势的严重性。
　　胡亥是个草包，赵高也没什么大本事。虽然拉拢了李斯，但赵高野心大，肯定会打压李斯。
　　本来大秦那会儿就乱着，他们这么一折腾，还能有好下场？
　　扶苏有了不好的预感：
　　“大秦延续多少代？”
　　队长奇怪地看这他：
　　“这你都不知道？二世而亡啊！”
　　扶苏：！！！果然！
　　这次换扶苏安慰阿父了：
　　“那不是我们的大秦，阿父不要伤心，我们的大秦肯定能延续千千万万年。”
　　秦政其实在问出“秦二世是谁”的时候心里就已经做好准备了，在他看来只要上位的不是他家太子，随便哪个儿女登基都是一样的结果。
　　何况秦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秦政冷静地回应：
　　“朕无事。”
　　扶苏仔细观察了一下，确认父亲真的没有太过伤心，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继续问队长细节。
　　队长无语望天：
　　“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然后我们把人民都解救了，我再细细跟你们讲解？要是嫌弃我讲得不够好，我还能给你们买几本研究秦始皇的书。”
　　扶苏虽然很心动，但是：
　　“等诡域被解决掉后，我们就见不着面了，所以你还是在诡域里说清楚吧。”
　　队长：啊？为啥？
　　扶苏没再解释，让男孩诡把两人放下来。有父亲坐镇在这里，指挥男孩诡根本用不着扶苏使用能力。
　　提到这，扶苏感受了一下体内的能量浓度。距离上次使用快一个半时辰了，所以还有半个时辰就又要满了。
　　扶苏和父亲一说。
　　秦政让他先用掉一次机会。
　　他看这个诡域没什么危险可言，不用留着大量机会等着看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有没有需要频繁动用次数的时候。
　　先用了，避免等下忘记。
　　扶苏就点了点头，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许愿先王复活的话。也没指定哪个先王，心里想着来个能干的直系长辈就行。
　　反正肯定不能来其他支的，武王还稍微好点，就怕来个秦简公那种的。
　　虽然有能力，但他是献公的叔祖父、孝公的曾叔祖。他抢了侄孙献公的国君之位，然后侄孙又从他孙子手里夺回了国君之位。
　　两边关系显然很紧张。
　　能干的+直系长辈，就能极大概率避免尴尬的情况发生。不过扶苏也没想到自己这种随便玩玩的许愿方式，真能成功把人召唤出来。
　　看着眨眼间出现在面前的秦昭襄王，父子俩同时陷入了沉思。
　　就是说，来谁不好为什么来他？
　　上回亡诡选中的扮演对象也是他，莫非里头有什么说法？他们父子俩是和昭襄王特别有缘吗？
　　——说起来要不是上次亡诡幻化出过昭襄王的模样，父子俩这会儿也不可能一眼认出对方是昭襄王，毕竟他们又没见过这位长辈。
　　扶苏有些后悔：
　　“早知道我就把许愿的内容放在武成侯身上了。”
　　因为上一轮用在了王翦身上，这一轮他就本着公平原则给了先王。本以为两边都不可能那么早出现的，结果王翦那头分明用的次数更多、死亡更晚，却是先王这边先有了动静。
　　要不是当着昭襄王的面，扶苏就要开始和他阿父讨论这是不是因为昭襄王不如王翦值钱。
　　虽然太子殿下低眉敛目看起来很乖顺的模样，但亲爹还是看出了他内心蠢蠢欲动的讨论欲。
　　秦政果断开口，不给儿子说话得罪人的机会。
　　他拱手向昭襄王行礼：
　　“小子政，见过曾祖父。”
　　秦稷呵呵一笑：
　　“少来，你往日里可没这么恭敬，现在跟寡人装什么呢？”
　　秦政：？
　　秦政意识到一个问题。
　　曾祖父之前肯定是在地府的，根据他说过的话可得，他在地府见过秦政，双方还相处过不短的时间。然而秦政毫无印象，说明秦政丢失过一段记忆。
　　扶苏很快得出结论：
　　“阿父被我复活之前，定是在地府和高祖父相处了一个月！”
　　秦政颔首，应该就是这样了。
　　秦稷想说你们两个在讲什么鬼话？但他很快想到什么，眼珠子一转，闭上了嘴没有拆穿。
　　嘿嘿，他不说。
　　秦政对于失去的那段记忆没太大兴趣，看秦稷那样子，应该就是大家天天在地府里拌嘴吵架。
　　估计是闲的。
　　秦稷原本都飞快设想好了父子俩问他的话，他要编什么瞎话来糊弄两人。结果政儿居然不问，真是叫他失望。
　　还好还有个扶苏。
　　扶苏对父亲的所有事情都很好奇：
　　“阿父那一个多月在地府里都做什么了？”
　　秦稷高深莫测地说：
　　“不告诉你。”
　　扶苏：……
　　如果是秦政问，那秦稷肯定很乐意骗一骗曾孙。但是扶苏问就不一样了，不说才能叫扶苏最不痛快。
　　他成功了。
　　扶苏跟父亲阴阳怪气：
　　“也不知道复活出个先王来能有什么用，早知道就把机会都留给武成侯了。就算不复活王将军，复活白起将军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次轮到秦稷：……
　　这人果然还是那副德性，哪壶不开专提哪壶。
　　秦政原还想维持住儿子和祖宗表面的和平，如今看来还是算了。就算扶苏不主动找事，昭襄王也是不会消停的。
　　因而在扶苏不解气，继续提出“昭襄王不值钱论”时，他没有制止。
　　秦稷：？？？
　　秦稷呵了一声：
　　“寡人再不值钱你也只能跟寡人相处，你还得对寡人恭敬一些，寡人可是你高祖父！”
　　辈分高就是占便宜。
　　扶苏充耳不闻：
　　“阿父，你刚刚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如果是在大秦的地界，肯定得给祖宗一个面子。毕竟这可是先祖，还有臣民盯着呢。
　　如今在异世界的地盘上，没有臣子在侧，他们想干嘛干嘛，某人不高兴也只能憋着。
　　说到这里，扶苏忽然想到：
　　“等等，我复活的当真是咱们那一界的昭襄王吗？不会是异世界的吧？”
　　万一他父亲没醒的那一个月根本就没去地府，而是被他强行挽留在了人间。那么这个昭襄王嘴里说的不给他面子的政儿，或许是异世界的始皇帝。
　　这个可能性也不小，毕竟这样一来就不是相处一个月了，而是相处了千百年。听秦稷话语里的熟稔程度，搞不好还真是这样。
　　一个月就能混这么熟了？扶苏不信。
　　扶苏怀疑地盯着秦稷：
　　“阿父，他可能是乱攀亲戚的。”
　　秦稷：。
　　秦稷都无语住了：
　　“秦梓桑，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怎么的现在为了不认祖宗，什么瞎话都编得出来了是吗？”
　　他都说出扶苏独一份的表字了，总能证明自己了吧？要不是看在臭小子封锁了记忆的份上，秦稷绝对不和他客气。
　　结果都这样了，扶苏依然很坚持：
　　“原来本界的扶苏表字也是梓桑吗？倒是凑巧了。”
　　秦稷：说不通了是吧？
　　秦稷深吸一口气，开始揭老底：
　　“秦楼桑……”
　　扶苏瞬间打断了他：
　　“阿父，我验证过了，他是咱们的嫡亲先祖。”
　　这里还有人呢，他可不想暴露自己重生的事情。对面这个昭襄王居然连他前世的表字都知道，或者说居然知道他是重生过的，可见确实不是异世界的那位。
　　——阿父怎么把他们重生的事情告诉先祖了？
　　秦稷听着这家伙分明就是故意不认祖宗的，结果话锋一转洗白自己说刚刚只是在验明真伪，冷笑了一声。
　　他还不知道秦扶苏是什么人？
　　装，接着装。
　　旁边的几个活人已经看呆了。
　　扶苏当场大变活人（鬼？），而且来了之后两边就开始进行了一场听起来很像真是那么回事的交流，这给几个官方特遣队员整不会了。
　　副队长倒抽一口凉气：
　　“这个是觉醒者的异能，还是真的召唤出了祖先的鬼魂啊？”
　　队长捅咕了他一下：
　　“就算是召唤出来的，也不是鬼而是诡异吧？你看看他浑身哪有点鬼的样子，鬼不是应该阴气森森或者半透明的吗？”
　　有点道理。
　　但无论如何，秦昭襄王估计真是秦昭襄王。
　　主要是在他们质疑对方身份之前，那两位大佬先质疑了，这总不能是剧本吧？
　　这么算下来，两位大佬莫非真的是秦始皇和扶苏？可扶苏怎么自称太子呢？
　　副队长若有所思：
　　“他们提到了异世界。”
　　说起来，那对父子确实像是异世界来的，他们的认知好像和本界大相径庭。
　　队长一下子跳了起来：
　　“不行，我得去和上级打电话！”
　　虽然他们早就有过猜测，那些诡异或许是从异界来到本界进行入侵的。可之前没有证据，因为诡异并不乐意和他们交流，给他们答疑解惑。
　　华国对于诡异的研究还是太粗浅了，甚至都不知道诡域会帮忙翻译语言。
　　这次的事情属于大发现，队长认为得第一时间上报。但他被副队长拉住了，说再等等，问问清楚再报。
　　而且他们现在杵在诡域里头，也没办法和外头交流。要传递消息得从周围的雾里开辟道路，又得耽搁一个小时。
　　秦稷并不是诡异，哪怕他是被诡王扶苏召唤来的。谁让扶苏只许愿复活先王，没说让先王也变诡呢。
　　秦稷负着手在周围溜溜达达，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游乐园他见过，诡异他却没见过，所以主要是看诡异去的。
　　秦政已经解决了几乎全部的诡异，只留下了男孩诡、女孩诡和那个少年诡的一条腿。
　　扶苏看见了女孩诡躲在不远处暗中观察这边，就扭头问男孩诡有没有做好准备被吞噬掉。
　　男孩诡：！！！
　　男孩连忙求饶：
　　“别吃我！我保证再也不杀人了！”
　　扶苏冷酷无情地告诉他：
　　“不杀你就得把你交给旁边这队人，你杀了他们很多国民，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所以早死晚死都得死。
　　队长赶紧纠正：
　　“我们不一定会杀了你，也有可能是关在实验室里研究。毕竟你是个等级挺高的诡异，研究一下你的能量构成，说不定能有很多收获呢。”
　　男孩：？？？
　　男孩顿时觉得他还不如死了，听说实验室里搞什么切片研究，很恐怖的。
　　尤其他还属于那种被切了会飞快恢复的类型，属于科学家最爱进行切片研究的对象。
　　诡异嘛，有足够的诡力就能重塑身体。少年诡一直没重塑，实在是因为体内能量就剩下一丁点了，有心无力。
　　要不是他的丁级境界摆在那里，恐怕现在诡域的障壁会非常薄弱。外界的人估计都能随意进出，不再受限制。
　　男孩闭上眼睛：
　　“来吧，我准备好赴死了。”
　　队长：……
　　队长看着男孩被吞噬，挠了挠头：
　　“我们实验室有这么恐怖吗？”
　　队员们则表示：
　　“你去体验一下就知道恐不恐怖了，我们不知道，我们没见过。只看过电影电视剧，等你出来跟我们分享一下。”
　　女孩诡见男孩诡死了，下意识就想扭头逃跑。但她跑了两步就意识到这么做是死路一条，咬了咬牙，反而跑到了队长跟前。
　　她对队长说道：
　　“我还没来得及杀人，你们把我带走吧，我愿意去实验室里给你们研究！”
　　能活着她才不肯死呢，去了实验室说不定还有一条活路。
　　她比其他同伴聪明很多，早就在给自己留退路了。比如每次只吞噬人类的九成生命力，不直接杀人，这样遇到心软的强大觉醒者就能留下一条小命了。
　　至于被她吞噬过的人类会不会因为身体孱弱躲不过其他诡异的攻击，那就不归她管了。她总不能不吃不喝，对吧？
　　队长用眼神去瞟秦政父子俩。
　　这可是诡异自己说要跟他们走的，不是他们蛊惑的，也不知道这两位愿不愿意放人。
　　秦政只说了一句：
　　“朕答应了她，最后一个杀她。”
　　既然是最后一个杀她，意思就是要在这之前先把诡域主人给杀了。而主人一死，诡域就会消散，他会被传送回去，很难再补刀女孩诡。
　　当然，只是很难，不是绝对。非要动手也行，就是得看准时机，在传送前的一瞬完成吞噬，稍微有些麻烦。
　　如今既然女孩诡乐意被带走研究，她又只剩下少许诡力，那就随她去吧，正好省点力气。
　　扶苏则提醒了一句：
　　“她现在实力低微是因为诡力耗尽，又被我阿父吞噬了一部分。吞噬掉的那些难以恢复，要重新吞吃诡异或者人类才能补足。但消耗掉的，却会自行恢复。”
　　队长听明白了：
　　“我懂，就是生命值上限降低和生命值单纯扣减的区别呗！”
　　扶苏并不是特别理解，不过他看对方好像已经很理解了，就没再多说。
　　片刻后，秦稷拎着一条腿回来：
　　“寡人见这玩意儿被吊着，一看就是梓桑干的。”
　　扶苏眯了眯眼：
　　“高祖父倒是很了解我。”
　　秦稷随口回道：
　　“那可不！所以你休想哄骗寡人！”
　　扶苏和父亲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对劲。
　　如果说昭襄王只是了解秦政一人，还能解释为之前一个月有过相处。可他同样很了解扶苏，总不能是光靠秦政在地府时和祖宗提过儿子的事情吧？
　　是地府众鬼能看见阳世的事情？还是说在自己曾经和昭襄王有过来往，但是自己不记得了？
　　扶苏不由联想到前世。
　　前世的他死后是真的直接穿越重生到了如今的大秦位面，还是中间在地府待过一段时间，后来才重生的？
　　秦政言简意赅地提醒儿子：
　　“他喊你梓桑。”
　　喊的是梓桑而不是楼桑。
　　说明要么是父子俩纠正过，让先祖喊新的表字。由于新表字寄托着秦政希望儿子长命百岁的美好祝愿，先祖们改口是很合理的事情。
　　要么就是秦稷认识的压根就是重生后的扶苏，他是先认识梓桑，后来才知道扶苏还有个表字叫楼桑的。
　　总之，秦稷身上藏了秘密。
　　父子俩没有多说，先把此事记下。
　　那边队长已经和女孩诡商量好了出去之后的安排，然后看了一眼那条蹦跶的断腿，欲言又止。
　　扶苏解释了一句：
　　“那是诡域的主人。”
　　队长：谢谢，我知道。
　　他想问的是，为什么对方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但是想想秦始皇刚刚用的黑雾吞噬，又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
　　副队长看他半天没聊到正题上，赶紧捅咕了他一下，让他说正事。
　　队长这才想起来：
　　“哦对！我就想问问，诡域解决掉了之后，你们两位要怎么办？”
　　这俩来自异世界的纯古人，还召唤出了个鬼魂，很难办啊。也不知道那个召唤有没有什么限制，万一两人去了外界召出一堆古人来，很影响他们华国的安稳。
　　秦政扫了他一眼，直看得队长缩了缩脖子。寻常人很难在始皇帝跟前保持淡定，他反正是不行的。
　　秦政丢下了几个字：
　　“我等会回归大秦。”
　　队长松了口气，又壮着胆子问：
　　“那你们是为什么会来到我们这个位面呢？”
　　秦稷有些意外：
　　“这小子还挺有胆识的！”
　　居然还敢继续问问题，而不是吓得缩回去当锯嘴葫芦。
　　这次秦政没回答，是扶苏热心解答：
　　“你们的诡域连到大秦了，所以我们就进来看看，顺便把这里的诡异都解决掉。不然它一直杵在那里很碍事，而且它还吞了一些我们的国民。”
　　秦政眉梢微动。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个诡域出现的地点分明在大秦国土之外，而且还远隔万里。被吞的也不是大秦子民，而是当地的西方人。
　　扶苏这一副已经默认全世界都属于大秦、全世界的人们都是大秦子民的模样，真是狡猾得可爱。
　　队长并未怀疑这番话的真假，他只是询问过后确认这里当真没有其他诡异后，就带着人出去搜寻被困群众了。
　　留下副队长在这里和几人作伴，尽一尽地主之谊。
　　扶苏原本是想直接解决掉诡域回家去的，见父亲没动，才想起来自己差点忘了薅羊毛的事情。
　　原本他们薅羊毛还得自己动手，现在有了这一队人马，或许可以省事。
　　他们已经看出来了，对方似乎是此地官方派遣出来的小队。
　　重点是他们实力很差。
　　官方的小队实力不够强，对付丁级诡异也只能派出低等级的觉醒者，代表着他们面对诡异入侵难有胜算。
　　恰巧，大秦不缺应对诡异的能力。
　　两边其实可以达成合作，一边提供实力增强上的帮助，另一边提供技术工具上的助力。
　　双方可以达成共赢。
　　这个异世界是大秦的千百年后，一定手握大量好东西。要怎么交换才不吃亏，需要细细斟酌。
　　扶苏于是也不着急了，反而和秦稷聊了起来。
　　他试图从秦稷口中打探出一些有关地府的消息，可惜秦稷也是只老狐狸，口风很严。扶苏想坑他没那么容易，尤其这家伙还会故意不说扶苏想知道的内容。
　　秦稷了解玄孙，扶苏也了解高祖父。两边你来我往了一阵，最后谁也没占到便宜。
　　秦稷可不敢和父子俩说地府里的太多事情，万一不小心提到赚取功德和信仰之类的话题，父子俩这次封锁记忆岂不是白封了？
　　扶苏在父亲手背上划拉了几下，写下几个字，是吐槽秦稷太难对付的。不好直接出声抱怨，只能悄悄地来。
　　秦政笑看了儿子一眼，也在对方手背上写了几个字。他提点了一下儿子可以怎么对付秦稷，叫秦稷透露出更多消息。
　　扶苏眼前一亮，开口了：
　　“高祖父既然不肯说地府之事，不如我们来聊一聊白起将军。实不相瞒，父亲欲趁此良机攻占天下，急需更多名将。”
　　要打下全世界的地盘，光靠现在的将领估计还不够。名将这种自然是多多益善的，尤其是有本事能在当地拉起队伍的那种大将。
　　秦国的士兵的数量远远不足，趁此机会最好多建立一些异族军队。
　　先让名将在他们心里建立起对将军们的崇拜来，才不至于整日想着族群分别。
　　等日后习惯了被充满人格魅力的名将领导作战，培养出了感情，再对这些人施行秦化教育，让他们认同自己是秦人。
　　打下地盘只是最简单的事情，怎么叫当地人对大秦产生文化认同和族群认同，还得徐徐图之。
　　秦稷不肯聊地府就算了，那就聊一聊白起的用兵策略。再聊一聊武安君有没有重新出山领兵打仗的想法，反正昭襄王也就这点用处了。
　　秦稷：？
　　秦稷拒绝回答：
　　“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
　　呵呵，自己找白起问去吧。
　　扶苏就懂了：
　　“看来您和武安君的关系还没修复，武安君大约不会卖您面子。”
　　那秦稷岂不是彻底没用了？都不能指望靠他招揽白起，果然复活他还不如复活王翦有价值。
　　秦稷：……
　　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秦稷起身就走，选择去看看那群人怎么还没把幸存者都弄来。
　　等他一走，扶苏就和父亲说：
　　“我原想将他送去西方帮父亲治理那些地界，如今看来不太行。”
　　西方太远，而且也不能指望西方那头的奏报能及时传递回大秦，除非找会瞬移的高阶觉醒者当传讯兵。
　　所以秦政如果要统治全球的话，治理太过遥远的大陆会很麻烦。
　　先王放着也是浪费，不如丢出去当个分管人，也算物尽其用了。
　　奈何秦稷小心思多，估计不太安分也不服管教，别到时候把大秦给整分裂了。他自己在那头自立为王，反而给他阿父添麻烦。
　　秦政却道：
　　“昭襄王不会如此。”
　　自家先王还没那么拎不清，当然知道比起自己手头的权势，大秦的辉煌才是最重要的。
　　他家太子就是对昭襄王有偏见。
　　扶苏轻哼一声，不肯承认。
　　秦政开始认真思考把先王们都打发出去干活的可行性。
　　如果有先王们在各大陆坐镇，那么秦化的进度和各处的治理确实不必再担心。等日后局势稳定，也就不需要他们再出力了。
　　当然，不是把他们封去各地当王。
　　大秦不搞分封，所有先王都过去当郡守吧。郡守好像不太合适，郡的级别太低了，得想一个整合了郡的上级部门。
　　扶苏提议：“州？”
　　说着在父亲手背上写下是哪个字。
　　秦政颔首：“可。”
　　其实应该说是洲，但秦朝时期这两个字是同一个字，还没有州和洲的分别。不过很快就会有了，毕竟九州和各洲地域大小的差别明显非常大。
　　如果大秦真能和华国达成合作，肯定还会出现很多文化上的交流，字形演变也会在大秦出现。
　　扶苏心想下回他可以许愿，让大秦境内出现一个适合作为两界通道的诡域。
　　最好是能让秦人和华人都能随意进出的那种诡域，但只能各自进入诡域，在其中见面，并不能、或者说很难轻易进入对方的世界。
　　这样既方便双方互通有无，又能对国土进行自我保护。
　　如果不行，那就每次都单独许愿一个华国的诡域出现在大秦。虽然这样一来要经常换地方见面，但为了两界合作，有些麻烦还是可以接受的。
　　副队长见这对父子互相交换眼神，经常说几个字就不说了，偶尔还用文字交流，就算进行完整对话，也经常说得十分跳跃，上一秒的内容和下一秒接不上。
　　副队长听得头都大了。
　　这就是千古一帝的境界吗？商量事情都不用说得太明白的，点到为止就互相听懂了。
　　可是他没听懂啊！
　　这俩秦朝人到底想干什么？！
　　队长可算带着幸存者们回来了，副队长一见到他赶紧拉住，让他来应付这两位大佬。
　　队长正好有话要说：
　　“你们说这些人里有你们的国民，我怎么看着没瞧出来是谁？我还傻乎乎问他们谁是秦朝人，站出来单独排成一列，结果都没人搭理我。”
　　队长十分郁闷，感觉自己好像被耍了。
　　他那话说出来之后，知道秦朝是什么的幸存者们都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好像怀疑他有什么臆想症。
　　扶苏点了几个：
　　“这些明显不是你们华国人，你看不出来吗？”
　　队长当然看得出来：
　　“但他们一看就是西方人啊！”
　　扶苏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西方人就不能是我们大秦人了？”
　　队长：……
　　队长震惊：
　　“原来你们不仅吞并了扶桑岛，还吞并了西方大陆吗？！”
　　扶苏微笑着表示：
　　“哦，那倒还没有。”
　　队长：那你说个蛋蛋？
　　扶苏：“不过也快了。”
　　队长：啊？？？
　　队长迷茫极了，快了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这个大秦是要统一全球的架势吗？牛逼啊老祖宗！
　　秦政谈起正事：
　　“你们是在诡域形成后进入的？”
　　队长回过神来：
　　“对，怎么了吗？”
　　秦政：“朕想见你们的国主。”
　　队长：！
　　陛下您又想干什么？！
　　队长只能告诉秦政这件事他做不了主，他顶多上报给直系领导，然后再层层上报。所以您要是有什么要紧事呢，最好说清楚一点，不然估计那些大领导不会见您。
　　秦政意味深长：
　　“他们会的，毕竟你们还对付不了高阶诡异，而朕可以。”
　　然而真正要谈合作的话，其实并没有那么简单。领导们都在其他城市，哪怕是立刻赶来都得一定的时间，但父子俩不可能一直在这里等着。
　　所以他们先见到了早就赶来诡域外守着的特殊部门负责人，先商量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扶苏表示这个说不准：
　　“我得试一试。”
　　他要先尝试一下，看自己许愿出相关诡域的效率如何。
　　要是当天许愿立刻就能出现，那还能提前约个时间。要是诡域出现得不太稳定，那就不好说了。
　　所以扶苏只能告诉负责人，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跟他们约时间。
　　负责人有些惊讶：
　　“你们能随意进入华国的诡域？”
　　扶苏但笑不语。
　　负责人就懂了，秦人应该是有办法进来，但也算不上随意。可能要看运气，或者利用特殊能力。
　　最后双方达成了初步合作，是华国给大秦提供一些技术革新方面的支持。也不用立刻就拿出特别先进的东西，工业革命之前的水平就很够用了。
　　后续的发展后续再聊。
　　事实上，大秦如果想要维持住全球统治的话，科技发展是不可能越过去的。哪怕不走纯科技路线，也得走诡力和科技结合的路线。
　　比如研发出一些能用诡力驱动的机器，方便各地互通。
　　总不能全靠击杀诡异获得相关诡器，这种不稳定的获取渠道很容易造成物品数量不足和无法稳定产出这两个问题。
　　扶苏翻了翻华国提供的教材：
　　“看来，大秦子民得自己学习他们说的那个什么数理化了。”
　　秦稷不知道从哪冒出来：
　　“这个是得学，很有用的！就是学起来有些难，想当年寡人学这个……”
　　扶苏立刻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秦稷的话就打了个磕巴，止住了。
　　扶苏热情地抓住高祖父的手：
　　“原来高祖您学过啊！那可太好了！接下来就靠您了！”
　　他们大秦居然还有个学过这些的现成人才，那肯定不能放过。先压榨昭襄王去琢磨技术革新，这样就不必担心在学子学成之前大秦只能干看着了。
　　秦稷：……寡人现在说自己没学过还来得及吗？
　　早知道嘴上就装个锁了。
　　负责人好奇地看了一眼秦稷，不明白为什么秦昭襄王学过这些。不过他没有多问，而是乐呵呵地继续和秦政打官腔。
　　他表示现在送给大秦的东西都是感谢他们帮忙解决游乐园诡域、保护了大量华国民众的谢礼，不需要大秦给出什么东西作为交换。
　　双方都很清楚，真正的合作还在后头呢。
　　现在先打好关系，不用分那么清楚，后续谈合作的时候才能气氛融洽。
　　何况解决丁级诡域确实是帮了大忙，要知道华国如今的最强战力就是队长，他才第八级。如果没有秦政横插一脚，这个诡域还不知道要存在多久。
　　只是用一些网上就能搜到的资料作为谢礼，还是华国占便宜了。
　　不然丁级诡异万一哪天跑出来，吞噬数万人的性命都是轻轻松松。而且仅剩的四百多个幸存者，他们的命也是命，华国一向秉持的原则就是不放弃任何一个国家公民。
　　负责人还表示：
　　“高产良种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好了，还需要一点时间送进来。就是自然留种的话，二代三代的性状可能不太稳定。”
　　只给点资料真的良心不安，所以负责人用自己的权限调取了一些其他东西作为谢礼。
　　都不用给什么机密种子，就那种寻常农民可以在种子店买到的种子，直接采购了送来就行。
　　秦政已经把少年诡又吞噬了一部分，留下稀薄的一层雾气阻隔。
　　可即便如此，里外互通也很麻烦。需要觉醒者帮忙破开壁障并带路，一次只能带几个人，来回搬东西的速度有点慢。
　　好在还可以用小推车辅助运送。
　　要不是负责人调取的种子数量有点多，早就搬完了。本来应该用来救援和赔偿的资金省下了不少，拿出零头都够给大秦准备谢礼了。
　　双方很快结束了这次友好的会晤。
　　秦政带着儿子和一堆东西回了大秦，秦稷差点被他们落下。还是他自己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曾孙的手臂，才被一起传送了回来。
　　没办法，秦稷不是大秦位面的人。
　　同样被带回来的还有被卷入诡域的西方人，无论是活的还是尸体，都一并回来了。亲朋好友们各自去认领尸体，默默地为亡者安排下葬事宜。
　　扶苏盯着带回来的海量物资：
　　“这些要怎么送回大秦？”
　　拿的时候很开心，拿回来后发现自己在地中海沿岸，根本不在秦土上。
　　秦政果断呼叫国灵：
　　“问问阿秦吧。”
　　国灵就该是这个时候用的，如果祂也没有办法，再想别的法子。
　　秦灵很快出现在眼前：
　　“是要回家了吗？”
　　扶苏点头：
　　“但是还有很多东西要带回去，你能一起送回吗？”
　　秦灵看了一眼，觉得没有问题，直接答应下来。
　　不过祂也很快发现了多出来的秦稷，好奇地看了两眼，扶苏解释这是昭襄王，秦灵恍然大悟。
　　“原来昭襄王长这样！”
　　秦政轻轻挑眉：
　　“你不知道先王们的长相？”
　　是因为之前都在沉睡没有见过，而先王们后来去了地府又见不到了，才会不认识吗？
　　秦稷好奇地打量秦灵：
　　“这是谁？”
　　扶苏把国灵的存在解说给高祖父听。
　　秦稷听完懂了：
　　“这个啊，听说过。国家拟人，原来大秦也有。”
　　说完他就径自沉思去了。
　　扶苏总觉得他好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还时不时看一眼阿秦，不知道想干什么。
　　扶苏凑近父亲：
　　“阿父，你看昭襄王。”
　　秦政扫了一眼：
　　“不管他。”
　　无非是想带着秦灵出去欺负一下其他国灵罢了，只要秦灵不吃亏就行。
　　人和东西都被阿秦送回了咸阳皇宫。
　　这么多东西堆在殿前广场上，很快引来了周围侍卫的注意。接下来规整和发放物资、培育推广新良种、安排匠人学习新技术等等，还有的忙。
　　秦稷本来想去四处浪一浪的，被秦政及时叫住了。
　　秦政指了指那堆教科书：
　　“曾祖既然学过，那就先替大秦分辨一二，这里头哪些东西是必学的，哪些东西学前需要修改一二。还有，他们的文字与大秦不同，虽然给了小篆与华文的对照表，却不一定完全无错漏。”
　　照搬华国的教育是万万不可的。
　　就算要让秦人学习，也得是修改之后根据实际情况来学。至于怎么修改，能者多劳，就拜托懂行的昭襄王了。
　　秦稷感觉自己来错了。
　　之前在地府的时候，他们几个先王聚在一起宴饮，突然接到了来自家中小辈扶苏的召唤。
　　当时他们就放下酒樽开始讨论，莫非是孩子在外遇到困难了需要帮助。秦稷趁着他们热火朝天地分析情况时，抢先一步响应了召唤。
　　当时秦稷心里可得意了。
　　因为他发现扶苏好像一次只能召唤一个，召完他其他人就来不了了。哪里能料到过来是当牛马的，什么都得他来干。
　　秦稷在心里磨了磨牙。
　　所以这个召唤不召别人光召他们，就是因为秦扶苏接下来需要有人懂现代知识帮他们干活，是吧？
　　说起来，老老实实在现代进过学的大秦国君们确实不多。要不是上回秦扶苏突发奇想要去沙盒珠里体验生活，坑进去好几个先王，秦稷也不会因此被迫上了十多年的学。
　　这就是个骗局！
　　秦稷狐疑地盯着扶苏：
　　“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故意盯着寡人召唤的？你猜到后续有用得着寡人的地方，而且只有寡人能给你帮忙，所以故意召唤寡人？”
　　扶苏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我要是能控制召唤的目标，我为什么不召唤惠文王？”
　　秦稷：。
　　儿子不如爹受欢迎。
　　秦稷的质问根本站不住脚，是他自己抢先一步传送的。不然等先王们讨论完，肯定会派出一个靠谱的人当代表出去，大概率就是惠文王。
　　是他自己抢来的机会，可和扶苏没什么关系。
　　至于为什么扶苏总能召出最合适的对象，比如秦灵比如秦稷，是不是他的许愿能力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强大、存在一定的预知属性，那就不清楚了。
　　说不定只是他秦扶苏单纯的是个气运之子，格外受法则偏爱呢？
　　退一步讲，就算不是这个原因，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秦扶苏格外懂得如何榨干目标的剩余价值，所以总能给秦稷找到非他不可的活干。
　　扶苏愉快地丢下新晋牛马秦昭襄王，拉着阿父回去休息了。
　　至于主持大局，不是还有桥松吗？
　　牛马一号桥松默默看了一眼牛马二号秦稷，心里有点幸灾乐祸。但他表面上依然维持着沉稳冷漠，绝不叫人看出端倪。
　　秦稷冷笑一声：
　　“别装了，寡人看出你在偷笑了。”
　　政儿家里的这几个臭小子都是他看着长大的，还想瞒过他？
　　异世界的游乐园里。
　　诡域虽然消失了，要处理的后续却非常繁杂。负责人看着担架上盖着白布的几十具尸体，感觉头都大了。
　　虽然保住了大部分人的性命，可仍有不少人在秦政父子来之前就被诡异杀害了。
　　幸而两人来了以后，诡异就没了闲心去追杀别人，光顾着自己逃命。不然现在就不是几十具尸体，而是几百具。
　　除了善后之外，负责人还要将异界大秦的事情上报。然后被叫回去开会，商讨两界合作的事宜。
　　忙得脚不沾地，好些天都没空休息。
　　这还没完。
　　秦人没有那么快再次出现，但是诡域却是不等人的。没过几天，又冒出了个高等级诡域，这次没有秦人帮忙，伤亡就有些恐怖了。
　　而且这一回还只是个六级的诡域。
　　八级的队长只能勉强应付七级诡域，六级诡域对他们来说都是九死一生，何况是普通民众。
　　唯一的庆幸是这次波及的范围没有游乐园那么广，只是一处人少的小型公园而已。但这次波及的范围小，下一回可就不好说了。
　　之前有些人还觉得不一定非得和大秦合作，虽然部分诡域很危险，但出现的频率很低，短期内或许不会再出现难以应付的诡域。
　　他们会有这个想法，是因为在游乐园之前，华国的诡域都是低级的。哪怕解决起来有点困难，却也不是不能自己解决。
　　这些人的论点就是，秦人能进入他们这里，其他异世界的人或许也能。华国完全可以待价而沽，看看和谁合作对华国的好处更大。
　　这个想法本身是没什么问题的。
　　毕竟大秦和华国彼此不熟，谁知道秦人是否当真友善呢？防人之心不可无，而且具体合作也没有细谈，万一对方开价很高怎么办？
　　但问题在于，还真不一定能有其他异界的人进入华国的诡域。
　　正常情况下诡域是在自己的世界肆虐的，并不会联通他界。大秦能联通，是因为扶苏许愿说不希望大秦本土有诡异。
　　既然大秦本土不能有，那就只能从异世界薅了。而且大秦都能出现来自异世界的诡域，没道理大秦之外的土地不能，这才蔓延到了全球。
　　所以华国还真就只能和大秦合作。
　　何况就算其他异界的人也跟前往华国，他们也控制不了诡域出现的频率。想要形成稳定的合作，偶尔一两次的见面是没有用的，必须要有长期交流的机会。
　　这回六级诡域的出现，让许多人意识到不能再拖了。为了民众的安全考虑，他们得尽快提升实力。
　　等待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异界来客，实在是太被动了。不如抓住当前的机遇，先度过此刻的难关。
　　于是华国方开始等待秦人出现。
　　这一等就是十多天。
　　华国方险些以为秦人不会出现了，负责人听到下属汇报又见到秦人时，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难道是两界有时间流速差异？
　　那倒不是，纯粹是扶苏想多试验一下许愿的机制。
　　这十来天大秦境内其实出现了好几个联通华国的诡域，但都是小诡域。重点是入口太小了，不方便操作。
　　扶苏就干脆拿来试验自己从许愿到诡域出现一共要过多长时间，然后又试验了一下能不能控制诡域入口开在大秦哪里、诡域位置又在华国哪里。
　　要便于合作的话，当然是都城对都城。
　　扶苏不知道华国那边运输方不方便，反正大秦是不太方便的。东西直接送都城来更便于大秦统筹，总不能次次都叫阿秦帮着运回咸阳。
　　秦稷吐槽他：
　　“你觉得次次压榨人家帮你运回咸阳不好，那你倒是别让人家把你分好的东西一趟趟运去各郡啊！”
　　都是借口。
　　这种时候扶苏的口风又变成了：
　　“国灵那么好用，放在那里不用多浪费！而且哪里就一趟趟了，祂分明一次性就可以搞定所有的运输！”
　　反正总是太子有道理。
　　每当这个时候，秦政就会出声打断两人的拌嘴，把两个加起来不到五岁的家伙分开，赶去各干各的。
　　秦稷已经看透他了。
　　他嘴完扶苏的时候秦政不吱一声，等到扶苏嘴完他、他打算反击的时候，这个绝世好爹就开始了。
　　表面看上去不偏不倚，其实就是在暗中拉偏架帮自己儿子。
　　针对这一点，桥松表示：
　　“是你先开口的，我父亲当然要回嘴。你们一人说一句很公平，谁让你要先开口呢？”
　　秦稷却觉得不是这个道理：
　　“那偶尔秦扶苏先开口的时候，政儿不也还是在他说完就立刻打断，不让寡人反击吗？”
　　桥松想了想：
　　“话不能这么说，您是长辈，我祖父难道还能在您说完之后来一句‘不许吵架’吗？那多不孝啊！所以他只能在晚辈开口后说，只教训我父亲一人。”
　　秦稷气了个倒仰：
　　“好好好，你真不愧是扶苏亲生的，遇到什么事情都是你们父子俩有道理。”
　　秦稷打开地府光屏，日常在家族群里吐槽这群晚辈有多不敬先祖。
　　真是反了天了！
　　然而只收获了众人的一片：
　　「哈哈哈哈谁让你抢跑！」
　　自己抢来的机会，苦果只能自己咽。
　　这天扶苏终于弄出了一个他最满意的稳定型诡域，开在和都城有一定距离的一处山谷中。
　　直接开在都城还是不够安全，所以父子俩商量之后开在了那边。另一头连着的华国地界就不受扶苏控制了，毕竟扶苏只能管大秦。
　　扶苏经过大量试验后，发现他控制不了华国的诡域位置，那得看华国自己哪里遭遇了诡异复苏或者高阶诡异入侵。
　　正因为这一点，扶苏拖延的时间加长了。之前凑出来的诡域不在首都附近，他觉得来往不太方便。
　　许愿很难让扶苏直接获得一个可以稳定供两界来往的诡域，却能给扶苏送点有这类效果的诡器。
　　父子俩面前摆着两个诡器。
　　这些是下头送来的，最近击杀高阶诡异后获得了这两份特殊道具。
　　其中一个的作用是模拟诡域，在诡域主人死后，维持住诡域的存在。另一个的作用是设置传送锚点，让持有它的人可以随时回到预设位置。
　　前者可以在清理完诡异之后让诡域继续存在，作为一个单纯的中转交易场所。因为是模拟的诡域，就可以自行设置出入限制，不像真正的诡域进出那么麻烦。
　　后者则能叫秦人随时回到大秦，而且这个诡器是个令牌样式的。它是子母令，拥有多个子令牌，能叫多人持有。
　　子令牌可以通过母令牌绑定，防止旁人抢夺。母令牌也能随时更换绑定对象，收回子令牌。
　　扶苏把子令牌摆出来：
　　“绑定谁？”
　　秦政先点了个尉缭，外交的事情要交给他统筹。然后又点了商蔓，毕竟是谈生意，商蔓是专业的。
　　剩下的就是他们的副手和帮忙搬运东西的了，这些都能让两人协商着来。这次父子俩过去会把尉缭和商蔓一起带去，叫他们谈判。
　　有臣子的时候，自然不该是最高统治者出面洽谈。
　　扶苏一想也是：
　　“那我可以偷懒了。”
　　扶苏说完当真把事情都丢给了臣子，去了新诡域之后也只安静坐那儿吃瓜。
　　华国正值夏季，好多水果上市。对面本着好客之道送来了不少新鲜的瓜果，扶苏吃得相当开心。
　　大秦是没有这么红艳脆甜的西瓜的。
　　先秦时期的西瓜都没传入东方，哪怕传来了也没用。这个时期的西瓜，瓤是白色的，籽多得很，甜味也淡，基本只能解渴。
　　有些朝代的人吃西瓜就着盐吃，就是为了提升甜度，有点像是菠萝泡盐水。
　　扶苏拿着小签子一口一个。
　　秦政见他吃得开心，递了张帕子叫他擦擦滴落在手上的西瓜汁。
　　小太子虽然吃相十分优雅，但西瓜这种东西一不小心还是会有汁水滴得到处都是。
　　扶苏换了只手拿签子，把手伸出来让阿父替他擦。秦政好脾气地帮他擦了，像照顾一个小孩子。
　　看得负责人眼角一抽。
　　没想到秦始皇是这个画风。
　　扶苏面嫩，又被父亲养得乐观开朗心态好。前世今生好几十岁的人了，看起来还和年轻人一样充满朝气。
　　所以他总有一种让所有见到他的人都误以为他还小、是个刚成年的小年轻的本事，华国这边的人显然也误会了。
　　负责接待的小姐姐很快又送来了一盘西瓜，无声地让他多吃点。还指了指盘子里的荔枝，示意他这个也很甜。
　　嗜甜的太子殿下吃什么都很开心。
　　大秦可没有甜度这么高的水果，这全是靠着科技力量培育出来的高甜品种。而且能被拿来接待异界贵宾的，品质肯定更好，寻常市面上都买不到。
　　扶苏自己吃还不忘父亲。
　　秦政正认真听着他们讨论合作细节，忽然一颗剥好的荔枝就凑到嘴边了。
　　秦政无奈地张口吞下：
　　“商议正事呢。”
　　就像开朝会的时候，臣子在唇枪舌剑，你在上头吃点心看戏，这合适吗？
　　扶苏无辜地眨了眨眼。
　　可是开朝会的时候又没有人会特意端来瓜果茶点这些给他享用，对面东道主都送来了，不就是给他吃的吗？
　　只要别在说话的时候吃就行了呀。
　　华国方发现了这么一幕，便有人笑着让父子俩随意，不要拘束。
　　他们以前出去开国际会议，也经常在会议上吃吃喝喝，这样算不上什么失礼。
　　秦政微微颔首。
　　他自然知道，所以没有阻止扶苏吃西瓜。只是他自己严肃惯了，不太习惯在正式场合吃东西。
　　扶苏吃瓜吃满足了，又去摸坚果。
　　华国的坚果也很美味，而且坚果这种东西本身就容易吃得停不下来，旁边还有个小姐姐看他吃了一半就会添满。
　　到最后盘子里还是满的，但是扶苏已经吃饱了。
　　扶苏叹为观止：
　　“你们也太热情好客了。”
　　华人似乎很喜欢这个褒赞，不说还好，一说立刻又拎出几份打包好的果篮坚果礼盒之类的，非要扶苏带回去慢慢吃。
　　扶苏：……
　　老古董受到了来自人情社会的冲击。
　　虽然这种操作在后世的华夏非常常见，招待吃喝、见客人喜欢就送一份，都属于常见操作。上到国际会晤，下到亲戚串门，基本都能见到。
　　但先秦时期确实少见，可能大家还没养成这样的习惯。
　　扶苏学会了闭嘴。
　　还是得少夸他们华国的东西好，他夸一句，这群人拎出来的礼物就增加一份，搞得厚脸皮如他都生出了一点不好意思的情绪。
　　尉缭和商蔓看了一眼太子殿下。
　　尉缭提出果蔬种子的交易，商蔓询问了坚果培育的经验。然后为了换到更多太子喜欢的东西，大秦给出了更多的诚意。
　　“我们这里可以总结出诡异的类型和他们的特点，如何分辨是什么诡异、弱点位置在哪里等等，这些内容应有尽有，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整理出来。”
　　华国方：！！！
　　还有这意外之喜呢？
　　扶苏很快发现招待又给他送了点新奇的吃食过来，问他要不要尝尝。
　　扶苏：？
　　招待目露期待，恨不得扶苏把他们华国的好东西都吃一遍，然后挨个夸好吃、喜欢吃。
　　这样大秦就会为了给他们太子换吃的，继续提供更多实惠。
　　可惜扶苏婉拒了：
　　“谢谢，孤吃饱了。”
　　招待小姐姐惋惜不已，早知道刚刚不投喂太子那么多坚果了。坚果那玩意儿虽然不占肚子，但它热量消化慢，吃多了确实容易饱。
　　还有很多细节方面需要商议，所以一两天并不能彻底谈完。
　　父子俩在这里停留了一段时间，期间华国好像就认准了扶苏，不断拿各种东西来尝试勾起大秦太子的兴趣。
　　简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扶苏虽然很无语，但是他们拿来东西确实很好吃。除了利国利民的东西之外，就数这些最能叫秦人退让。
　　华国方虽然不太清楚为什么秦人都一副哄孩子的姿态哄他们太子，不过这也不重要，好利用就行。
　　等彻底谈完互相告别的时候，几位大领导还笑眯眯地跟扶苏打招呼，欢迎他常来。
　　扶苏：……
　　扶苏郁闷地跟着阿父回家了。
　　秦政倒是心情很好。
　　毕竟华国觉得自己没付出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换到了很多急需的好物，秦国也是一样的想法。
　　秦国除了提供诡异相关的资料外，基本也就是提供点血液帮助华国的顶尖战士觉醒。这样一来，觉醒出来的就直接是高阶觉醒者了，非常省事。
　　大秦自己对外说的是提供特殊的觉醒药液，商蔓还把它吹得很难弄一样，其实放血就行。
　　商蔓甚至都没告诉华国人，你们用这东西养出的高阶觉醒者，也可以放血继续发展下线。所以华国为了多换到一些这种觉醒液，许出了不少东西。
　　商蔓汇报道：
　　“等他们用血液觉醒后，就会获得传承记忆。知道我们给的东西记忆里都有，也会知道如何发展下线。”
　　也就是说，这其实是一锤子买卖。
　　他们打了个信息差换取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不过因为华国方付出的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华国知道真相后估计也只会哭笑不得，而不是生气被骗。
　　商蔓来之前问过昭襄王很多现代社会的细节，对这些把控得极好。她知道该怎么留有余地，维持住互相之间的友好氛围，方便以后继续合作。
　　她还提到：
　　“虽然关于诡异的合作不会太多，华国拥有大量觉醒者后可以自己层层培育。但据臣所知，华国方其实有一些稀缺资源想从大秦获取。”
　　大秦没发展工业科技，很多东西他们是用不上的，比如稀土。这东西华国才紧缺，因为近代的时候被西方挖走了不少。
　　商蔓的想法是：
　　“我们大秦可以卖，反正大秦还能从其他异界弄到新的。”
　　他们在域外碰到了一些联通异世界西方的诡域，哪怕不坑异世界东方的资源，坑西方的也够了。
　　秦政听罢赞赏道：
　　“此事交给爱卿负责，朕很放心。”
　　商蔓连忙拱手，谢过陛下夸赞。
　　之前她和尉缭合作的时候，别看都是在宠太子，其实出发点根本不一样。
　　商蔓属于太子亲信，她是太子殿下一手提拔出来的，承了太子大恩。尉缭则是今上一脉，忠于的是陛下，为了叫陛下高兴才替太子谋利。
　　商蔓积极干活，也有不给太子丢脸的想法在。难得获得陛下的赞赏，很有些受宠若惊。
　　遣退臣属后，秦政扭头，就见他家太子对着面前一排摆着的华国礼物，满脸都是凝重。
　　秦政问他怎么了。
　　扶苏郁闷地说：
　　“我在华国人心里是不是还没成年？阿父你看这些。”
　　他从礼物堆里拎出了一些玩具。
　　怎么还有送玩具的！
　　秦政不由轻笑了一声：
　　“无妨，下次将桥松带去，他们就知道你已经成年了。”
　　扶苏正要点头，忽然顿住。
　　把他儿子带过去，然后让人看到他儿子比他还像个大人，那他不是更丢人？
　　阿父真坏啊，还调侃他。
　　扶苏立刻控诉地看向父亲。
　　秦政便改了口：
　　“也罢，还是带昭襄王过去吧。”
　　昭襄王是大长辈了，也幼稚得不行。这样就显得扶苏还是很靠谱的，尤其是昭襄王难缠，跟安静吃东西的扶苏放在一起对比，绝对能把扶苏衬托成小可爱。
　　秦稷恰好进屋，听到半截：
　　“你们又想坑寡人什么？”
　　秦政面不改色地回答：
　　“邦交大事还是曾祖父比较有经验，朕与梓桑商议着下次请您出马。”
　　秦稷半个字都不信，但还是哼了一声，得意地表示这都是小菜一碟，到时候看他发挥就行。
　　扶苏用眼神询问父亲：他真的不会把事情搞砸吗？
　　想想完璧归赵，想想秦王令赵王鼓瑟，想想武关扣押楚王，想想……太多了，想不完，根本想不完。
　　别人外交是为了达成合作，他外交是为了欺负人。
　　秦政回了儿子一个安心的眼神。
　　没事，又不是让昭襄王做主，他一个做配的只能跟着凑热闹罢了。
　　扶苏收回视线。
　　阿父说的对，不给他太大的自主权，他就很难跑出去得罪人了。


第236章 太医明示：太子，脑震荡半个月该好了
　　两界正式达成合作之后，大秦获取到的就不仅仅是区区种子了。华国方给出了一些使用诡力做能源催动的物品，比如诡力手电筒这种。
　　使用方法也挺简单的，只要将原本的普通电池替换成诡力充能的电池即可。这类物品还能反复使用，反复充能。
　　在大秦沉迷开疆拓土的时候，华国就在沉迷发展科技。
　　他们拥有了大量的高阶觉醒者，国内的那些诡域处理起来没有了难度，所以空出了许多人手研究这些。
　　许多觉醒者自愿充当志愿者，每日泡在研究所里给科学家提供诡力做实验。
　　在他们的配合下，才能极快出成果。
　　因为华国提供的成品数量有限，所以短期内肯定是只有贵族才能用上。尤其是都城中的大贵族，想要惠及千家万户还早得很。
　　贵族们对这些新得的好物很是喜欢，难免想要多弄一些。
　　各家都有亲戚朋友，本来那点就不够用，再给亲友一分那就更不够了。听说这是异界生产的，人家那边还能批量大规模产出，不值什么钱，不心动才怪。
　　扶苏这边便收到了贿赂。
　　太子殿下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摆在自己跟前的礼物，听着对面人陪着笑的试探，脸上没什么表情。
　　对面是李斯的亲眷，和致仕的老丞相有点沾亲带故的。
　　李斯年龄比秦政还大上不少，两人差不多算是差辈了。所以他排行居长的儿女并不都是和宗室联姻的，也有自行婚配。
　　这人就是李丞相的儿女亲家，平日里喜欢仗着和李斯的关系搞点小动作。李斯本身就不是作风特别清正的人，族中多是有样学样的。
　　不过李斯本人不敢飘得太厉害，还经常遭受到来自陛下或者太子的暗中警告。他的亲戚们就不好说了，今天这不就来了一个？
　　扶苏起初听说“李丞相的族人想求见太子”，又见侍从奉上了厚礼，便升起了一些好奇心，以为李斯又折腾什么了。
　　结果见面一看，对方连姓氏都和“李”不沾边，就有些不耐烦了。
　　之所以还能耐心听他废话，是扶苏忽然意识到了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
　　这位贵族说了一通漂亮话，中心思想就是希望大秦能多从异界弄一些诸如诡力手电筒之类的好物。听说那边还有各种电器设施，有很多先进发达的东西，为何大秦不直接配备上呢？
　　大秦又不是没钱买，能联通各界就是大秦的底气啊！
　　扶苏含笑听着，不发一言。
　　贵族见太子殿下态度温和、言笑晏晏，就觉得这件事稳了。太子一定也觉得他的提议是个绝佳的好主意，到时候真有异界好物送来，他家肯定能排上第一批使用的。
　　于是贵族见好就收，告辞退下了。
　　人一走，扶苏的笑容就消失了：
　　“去把李斯给孤叫过来。”
　　侍从自太子的微笑越来越温和起，就自觉垂下了脑袋，不敢再看。
　　这人傻傻的没有危机感，他们却是知道太子根本就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笑成这样就是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收拾人了，果然，李相公头一个遭殃。
　　李斯被人紧急叫进宫来的时候，已经听侍从略略提过了宫内发生了什么事。他在宫中还是有些人脉的，多的是人愿意给老丞相通风报信。
　　但进屋见到面无表情的太子时，李斯还是有点犯怵。
　　他都好些年没见太子殿下这样了。
　　为什么他一个已经致仕的老骨头还要遭遇这种事情？
　　被太子拎进宫里来单独教育，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毕业了还被老师叫去办公室批评也没什么差别。
　　或者说，他这样属于自己毕业了但家里孩子还没毕业。不幸都在同一个老师手里上学，因为孩子犯错被叫了家长。
　　总之都很惨。
　　李斯先低眉敛目地恭敬行礼：
　　“臣参见殿下。”
　　扶苏明知故问：
　　“李爱卿可知自己缘何被传唤入宫？”
　　李斯不敢说谎，头垂得更低了：
　　“臣不曾约束好姻亲，竟叫他们借臣的名义肆意妄为，还请殿下责罚。”
　　扶苏挑起眉：
　　“爱卿这会儿倒是知道的很清楚了，早干什么去了？他们难道是今日才开始行事嚣张的吗？”
　　李斯无言以对。
　　扶苏看着他就想起了之前在华国了解到的那些历史，说李斯和赵高胡亥串通矫诏。他当时被别的事情拉走了注意力，再加上又不是自家发生的事情，就没有和老丞相计较。
　　这会儿扶苏也没打算计较，只不过越发认定了李斯这老小子就算致仕了也不能放任不管。
　　他就是个需要人时不时警告一下的性子，不然容易闹出事情来。
　　扶苏也没多批评老丞相什么。
　　对方也不是小孩子了，自己心里很清楚有哪些事情是君上不允许的。这次之后回去会好好约束亲族，不敢再松懈。
　　所以扶苏只是意味深长地说道：
　　“爱卿是跟随父亲一路走过来的能臣，应当知晓大变革的时期，危机与机遇共存。有些事情看似没什么要紧的，却是在为未来埋下祸根。”
　　李斯神色一凛，连忙拱手称是。
　　扶苏示意他回去好好想想。
　　李斯脚步沉重地往外走，心里在琢磨太子殿下的提点。
　　大秦迎来了新一轮的变革，他们李氏却没赶上趟。因为领头羊李斯已经致仕了，如今的马首是他长子李由，但李由远不如李斯那般能干。
　　虽然陛下有重新任用李斯的想法，毕竟他成为觉醒者后身体在一天天变得年轻强健，完全可以继续为大秦发光发热许多年。
　　但李斯一日没有归朝，这种事情就一日说不好的。万一他因为亲戚的拖累被君上厌弃，李氏怕是就要没落下去了。
　　多的是家族会抓住这次机遇崛起，威胁到李氏一族的地位。
　　李斯心想，自己是该回去好好整顿一下那些拎不清的亲眷了。
　　他叹了口气，加快脚步出宫。
　　刚走到宫门口准备上车时，忽然灵光一闪，险些一脚踩滑摔下来。
　　仆从连忙扶住他：
　　“相公！”
　　李斯站稳身形，面色剧变：
　　“我先不回去了，你给夫人传个信，叫她不必担忧。我有事要求见陛下，不知何时才能出宫。”
　　仆从不明所以，但还是目送李相公急匆匆回了宫内。
　　秦政正在查看边郡奏报。
　　将军们这些日子一直在外征战，趁着诡异肆虐愈演愈烈、境外黎庶急需庇佑的机会，拿下他们的地界，并入秦土。
　　只要大秦正式在那些地方设郡设县，当地就会受扶苏每日的许愿庇佑，不再出现令人猝不及防的本土诡异。
　　本土诡异是会到处乱跑的，难抓也难管。有时候过于隐蔽，害了好多人都没被发现，远不如异界诡域来得安稳。
　　至少诡域只会在出现的时候吞噬正好处在入口范围内的人，而且大秦境内的诡域还会有专人及时援救和处理。
　　见识过秦土有多安稳后，那些饱经风霜的人们自然愿意接受自己的家乡被大秦吞并的现状。
　　没有什么比安稳地活着更重要。
　　如今秦国铁骑已经占领了西羌和西域，正准备整顿兵马继续往外发展，外头就是华国定义的中亚区域了。
　　一年多的时间，大秦已经吞并了华国版图上已有的全部区域。
　　本来还能更快的，只是士兵人数不够。而且他们还得将各地筛查一遍，确保没有漏网的本土诡异，清理干净了才能接着往外打。
　　李斯来求见的时候，秦政恰好看完了一封奏报，就放人进来了。
　　秦政探究地看向李丞相：
　　“爱卿忽然入宫，可有要事？”
　　李斯只觉得陛下如今的压迫感比以往更重，也不知道是不是变诡的影响。
　　别看陛下在太子跟前依然是那个绝世好爹，太子不在的时候可谓是要多冷酷有多冷酷，完全瞧不出往日里温和的模样。
　　李斯面对太子还能稍稍淡定一些，来到陛下跟前却是一句话没说，冷汗已经出了满头。
　　秦政从他进门就看出他心虚了。
　　身侧的侍官小声提醒：
　　“李相公的姻亲求见太子，事后太子便将相公传唤入宫了。”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巨大。
　　秦政的眼神顿时犀利起来：
　　“太子不高兴了？”
　　侍官：……
　　但李斯并不是来自首这件事的，他方才上车的时候忽然明悟了太子殿下和他说的那番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起初李斯以为太子说的是如果他不管好亲眷，以后还有的是苦头吃。可实际上太子是暗示他更深层次的东西，就看他李斯能不能听明白、抓住这次机遇了。
　　现在，大秦上下都沉浸在从异界获得了好东西的喜悦中。
　　甚至有些人还飘了，觉得用点不值钱的东西就能换来这么多好物。那不是更应该多多交换，把异界当代工厂不断压榨对方吗？
　　贵族的本质是剥削，一有机会就不会放过攫取利益的机会。
　　李斯深吸一口气：
　　“回禀陛下，臣以为，异界的经济入侵，不得不防。”
　　现在看起来是大秦占便宜了，低价弄到那么多好东西。可长远看，谁占便宜还真不一定。
　　只拿诡力手电筒举例吧。
　　这是个好用的器具，成本低廉售价也不高。大秦批量采购一大堆花不了多少钱，却能大大改善人民生活。
　　但是，东西坏了大秦能修吗？不能，因为大秦没有相关技术，高度依赖进口。
　　一个国家，如果境内的很多实用好物都全靠从他国进口获得，不能自己造、不能自己修，国民习惯了用这些东西，本质上不就是被别人拿捏住了命脉？
　　现在是一些小东西，以后类似的情况会越来越严重。
　　李斯深色凝重：
　　“臣那姻亲甚至提出了想要异界的电器等物，若是电器想要普及，难免需要异界进入大秦铺设他们那些基础设施。”
　　华国曾经多次援助小国，帮他们搞基建，这方面经验充足。如果大秦真的提出类似的需求，利益给够华国肯定是不会拒绝的。
　　但这一整套的东西，全都是大秦自己弄不来的。连修都不会修，一旦出现点状况就得对面派人来售后。
　　扶苏连两界交易的诡域都特意挑选个山谷设置入口，就是方便驻守，防备异界人从这里突破进入大秦境内。
　　两界来往过密难道真是什么好事吗？
　　至少在科技相差巨大的时候，对大秦来说是很有隐患的。
　　对面只是送了点商品过来，大秦这头自己就被糖衣炮弹腐蚀了。这是一种非常隐晦的经济战，可怕的是大秦上下好像除了太子殿下没有人发现不对劲。
　　就连擅长经商的商蔓，都只想着怎么压价采购。
　　对面未必有借此掌控大秦的意图，但事情的走向却在是朝着这点发展。
　　长此以往，对大秦的统治极为不利。
　　而且大秦会防备对面，对面就不会防备大秦吗？
　　大秦看起来如此危险，又能随意来往于异世界。换位思考，对面会不会想掌握一些能够限制大秦的筹码，以确保自身的安危？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李斯滔滔不绝地分析了一大堆，思维转得前所未有地快。涉及到大秦主权方面的事情，他的雷达就动了。
　　秦政听完之后却没什么反应。
　　这些事情他早就听扶苏说过了，不过父子俩一直都没在朝中提出，而是默许纵容了贵族们越来越追捧异界商品。
　　因为他们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合适的人跳出来“劝谏”陛下千万不要放松警惕。
　　大秦需要自己发展科技，自身强大到能生产那些东西的地步。一直依赖进口只会脖子被人卡得越来越紧，高高在上地将异界当成任大秦攫取的对象更不可取。
　　现在，这个人出现了。
　　秦政看向这位当年以《谏逐客书》一举扬名七国的能臣，总算露出了一丝欣慰的表情。
　　这样的事，果然还是李斯来做最合适。
　　秦政沉静地看向李斯：
　　“丞相既然已经有了见解，不妨再写一封《谏书》，明日早朝与群臣共议。”
　　李斯顿时福至心灵，赶紧深深一揖：
　　“是！臣遵旨！”
　　出宫时，李斯的脚步都是飘的。
　　不是，这天降馅饼就砸他脑袋上了？方才陛下是称呼他为丞相吧？不是爱卿而是丞相，这是恢复他的官职了？
　　李斯兴奋地回到家中，李夫人早已等候多时。见他回来立刻迎上去，担忧地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李斯按捺下激动：
　　“陛下要重新重用我了！”
　　李夫人不解：
　　“你不是才被太子训斥过？”
　　李斯矢口否认：
　　“胡扯！太子殿下极爱我，怎么可能训斥我？”
　　太子分明是送了他一场天大的造化！
　　他果然是太子殿下的第一心腹！
　　太子心里有他！
　　李夫人：……
　　李夫人真想问问良人是不是脑子坏掉了，要不要去睡一觉清醒清醒。
　　但李斯已经摩拳擦掌要去写文章了。
　　他这文章要是没写好，明天坏了陛下和太子的大计，肯定没有好果子吃。想要成功复出可没那么容易，这件事还没有彻底落实呢。
　　唉，早知道当初不那么着急致仕了。
　　主要是前些年老丞相被父子俩压榨得有些狠了，几次巡游都把人带上，然后天天加班干一堆活。赶路再加上加班，年纪又大了，实在有些吃不消。
　　这工作强度可比前世那位李丞相高得多。
　　毕竟重生而来的父子俩把很多事情都提前安排好了，就为了早些推行下去。他们倒是安排地起劲，下头施行的臣子给累够呛。
　　第二日上朝。
　　一夜没睡的李斯精神抖擞地带着他的新奏书来了，嘚瑟地站在百官最前列，和蒙毅冯去疾同一排。
　　蒙毅早有所料，一如既往的沉稳。冯去疾倒是意外地多看了他一眼，搞不懂这家伙怎么站这儿。
　　不过李斯不是敢僭越的人，他现在既然能堂而皇之的站在这里，必然是得到过陛下的授意。
　　果然，陛下和太子登阶落座的时候，并没有对李斯的站位提出异议。
　　侍官例行询问殿下可有人启奏。
　　李斯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头一个上前抢占了先机，呈上自己的奏书，然后直接开始背诵文章内容。
　　这篇文章已经写尽了他想说的话，详略得当、清晰明了，直接背这一篇就足够让权朝野听明白经济命脉被人捏在手里会有什么后果了。
　　秦政拿着李斯的手写版文章细细欣赏了一会儿，对他的创作成果还算满意。
　　他看完递给儿子。
　　扶苏接过去一目十行扫完，微笑着小声同父亲说道：
　　“果然还是李丞相适合做这事。”
　　这些天扶苏提醒过的人可不止李斯一个，他还提醒过王绾、萧何、吕雉等几个盯着相位的人。
　　可惜，只有李斯明白了他的深意。
　　或许是其他人经验还不足，又或许注定李斯是大秦第一丞相，相位候选人里永远只有他最能对上父子俩的脑回路。
　　其他人或许再给他们一些时日，他们也能看出其中端倪。但能在扶苏的提点后短短几刻钟内反应过来的，非李斯莫属。
　　秦政看向群臣：
　　“诸卿以为如何？”
　　群臣还沉浸在李斯方才指出的犀利问题上。
　　其实大秦会出现这个问题，简单点说就是飘了，所有人都飘了。
　　灭六国的功绩，加上诡异降临后大秦碾压诡异的现状，以及未来可期的“占领全世界”，叫这些见证大秦迈入辉煌的贵族们飘得找不着北了。
　　扶苏轻轻一笑：
　　“诸位莫不是把异世界的国家，当成了六国那等蠢货？”
　　六国对付起来没什么难度，哪怕像军事实力强大的赵楚，也在政治方面存在着难以忽略的短板。
　　更别提外头的国家了，西方除了少数几个强大政权外，剩下的都是部落。
　　如果因为旧日的敌人和如今本界的敌人都轻易可以覆灭，就连带着异界的国家也一并轻视。那等待大秦的，只怕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异界如今靠着和大秦的交易，已经拥有了高阶觉醒者。虽然他们的顶尖觉醒者不如大秦，大秦有意控制了给出去的血液等级，让对面短时间内培育不出超过丙级的觉醒者。
　　可异界有威力恐怖的枪炮，大秦顶得住这个吗？人家发展了百年的高科技武器，这群人莫不是以为那东西好对付？
　　秦政看着下面沉默不语的群臣。
　　他倏然想到了数年前，那个时候的大秦刚一统天下没多久，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那次是大秦靠着丝绸之路完成了东西方的来往，叫秦人看到了自己在技术上的强大。而西方远远不如他们，一直在不断地为大秦输送去过的寻常商品付出高昂的金银。
　　大秦在吸西方的血，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一点。再加上技术上的优势，所以他们瞧不起西方人。
　　那时扶苏曾提出一个观点：
　　“要不断打击西人的自主研发能力，不给他们发展技术的机会。一旦哪天他们的技术超过大秦，就很有可能反过来吸血大秦。”
　　桥松听到父亲这么说，他的反应是什么呢？
　　他是很不屑地表示：
　　“西人不可能超过大秦。”
　　扶苏那时只是嘲讽地轻笑了一声，什么都没有说。
　　但是秦政听出来了，他嘲讽的是秦人飘了。秦人隐藏在心底的骄傲自满被太子一眼看了出来，靠这个方式挑破，呈现给父亲看。
　　统一六国，多大的功绩啊。它是美味的膏腴，也是致命的毒葯。
　　就像如今，统一全世界，同样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卓越功勋。秦国还没有拿到手，但是秦人已经提前庆功上了。
　　秦政扫过面色各异的群臣：
　　“诸卿难道只会压榨旁人获利吗？”
　　贵族们也要改改自己这些臭毛病了，不想着自己生产，只想从别人手里以微小的代价获取。
　　以前压榨庶民，那是仗着庶民无力反抗。现在企图压榨异界的国家，不会以为人家跟庶民一样弱小可欺吧？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同理，便宜廉价的商品也代表着未来你将付出更多代价，补上它的差额。
　　这一日的早朝匆匆结束。
　　在李斯那篇文章背完之后，已经没有人有心思讨论其他事情了。而且今日本来也没什么大事，最近大秦太平得很。
　　桥松快步跟上了祖父和父亲。
　　回道乾元宫正殿，桥松就迫不及待地发问了。他觉得今日的事情很蹊跷，李斯怎么突然就官复原职了？
　　扶苏把玩着镇纸：
　　“因为大秦现在需要他复出。”
　　桥松皱眉：
　　“可是如今是三相并立……”
　　扶苏含笑看向他：
　　“大秦的国土越来越大，两个丞相已经不够用了。”
　　不能在外头搞分封，但是光有洲际长官还是不够的。先王们可以去当洲长，可洲长也得配备足够能干的副手。
　　不仅如此，中央也得有足够的丞相辅助秦政处理政务。
　　桥松顿时明白了：
　　“日后洲长身边会有次一等的洲相，而都城也得有更多的丞相。”
　　这次就是在筛选谁当那个留在都城的丞相，谁当被派遣去地方的洲相。李斯先夺得了一席之位，其他人还需努力。
　　秦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丞相有四人即可。”
　　毕竟洲相们还是很能干的，都城的压力不会太大。加两个人选应该就差不多了，不行再添就是。
　　如今还剩一个席位，而外头虎视眈眈的人数却不少。
　　桥松好奇地问道：
　　“还有一个人选会是谁？”
　　秦政没有回答。
　　扶苏反问他：
　　“你觉得谁最合适？”
　　桥松沉吟片刻：
　　“吕雉，或者萧何。”
　　但具体是谁，他有些拿不准祖父和父亲的想法。
　　秦政放下茶盏：
　　“昭襄王要去外头任洲长，而他身边需要一个靠谱的人盯着他。”
　　扶苏听到这话就忍不住笑了：
　　“是要个靠谱的人盯着他，还是要个靠谱的人给他善后？”
　　这可真是语言的艺术了。
　　桥松秒懂：
　　“看来吕御史可以留下升任丞相了。”
　　毕竟两人里头，明显是萧何更适合去给昭襄王打辅助。如果不选萧何，冯去疾也行，但冯去疾不一定能兜住昭襄王搞出来的麻烦。
　　蒙毅是肯定不会被派去的。
　　虽然蒙相公是个善后小能手，但他是秦政为儿子培养的，两人打配合多年了。哪怕扶苏和秦稷画风相似，两人搞事的手段和造成的后果也千差万别。
　　秦政认为蒙毅还是得留下给扶苏当助手才行。
　　桥松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冯去疾的相位坐不稳吧？”
　　在这么多厉害的后浪夹击之下，他迟早要退位让贤的。尤其是他爹还能把先王复活出来，焉知以后会不会复活个张仪商鞅的。
　　商鞅还好，比起治理国家更适合去当个把控制度改革的专业人才。张仪就不一样了，他在理政上头更擅长一些，尤其擅长邦交。
　　扶苏却笑了笑：
　　“你错了，他争不过冯去疾。”
　　扶苏拿了一张纸出来，将华国的官方部门构成大致写了下来，递给儿子看。
　　桥松看完这才明白父亲为何这么说，很明显张仪是更偏向外交的人才。真复活了也是去担任诸如外交部长这类的职务，而非丞相。
　　只不过在当年七国并存的时代，外交有时候比治理内政更重要。所以外交见长的相邦会更吃香，不善外交的相邦反而会显得不够厉害。
　　——除非他擅长变法。
　　可大一统王朝就不一样了，外交的重要性开始下滑，治理内政反而成了重中之重。
　　冯去疾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好像名气一类的都不是很大，但他在内政治理上几乎没出过疏漏。
　　就连王绾也都是同一类型的人才，要不是在分封制和郡县制的站队上出现问题，可不一定能轻易被李斯取而代之。
　　桥松后知后觉地发现：
　　“祖父偏爱的丞相人选，似乎都是内政见长的？”
　　扶苏颔首，夸了他一句还不算太迟钝。
　　桥松表示自己学到了。
　　李斯那篇振聋发聩的文章横空出世后，大秦内部风气为之一清。紧接着袭来的就是官学上的改革，经由秦稷筛选修改过的新式教科书终于推行向了全国。
　　大秦当然没有办法短时间内发展到异世界那样的程度，但是大秦又不着急。这种事情急不来，而大秦有的是时间慢慢发育。
　　国民早就习惯了以前的生活，就算不能快速过渡到什么都很便利的社会，也不会有人去闹的。
　　因此，大秦可以一步一个脚印地发展下去。稳扎稳打，而不是想着走捷径。
　　捷径可没那么好走。
　　期间华国也提出过可以支援教育等事业，但都被秦国拒绝了。脱离了诡域之后语言都不通，风俗也迥异，怎么支援？
　　对面确实已经有了完善的教育体系，能让“留学生”快速成长起来，花个十几年就能培育出一大批合格的技术性人才。
　　可那又如何呢？
　　教育是最不能叫别国插手的事情，哪怕人家只教技术也不行。
　　双方最好进行有限的交流，各取所需之后就保持距离。两千年的代沟不是说着玩的，彼此也一直都对国民隐瞒这一番外交关系。
　　因为他们都不想让国民受对面的社会风气和经济文化影响。
　　事实上两边在进行过一些必要的交流之后，后续来往就不多了。华国试探过后发现秦国难以渗透，就放弃了继续做那些未雨绸缪的布局。
　　说真的，华国方还挺担心秦国会跑来占领蓝星的。
　　毕竟大家都笑称秦始皇看到地盘就想据为己有，把所见之地都纳为大秦领土。哪怕对面抵挡不住自家的热武器威胁，可人家拥有更高一筹的诡异力量。
　　诡异的特殊能力多而杂，华国其实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应对。华国至今还没出现乙级觉醒者，大秦却有很多，甚至还有甲级的。
　　所以对面其实也挺忌惮他们的。
　　扶苏在双方交换到足够的急需品后就果断关闭了两界的联络，彼此各自安好。
　　不过让他比较意外的，是华国除了物资交换之外，还提出过想借阅大秦的各类藏书。尤其是那些后来被项羽火烧咸阳宫弄失传的，以及各国的史书。
　　大秦方因此去了解了一下蓝星那边的历史学界，顺带着就了解到了考古学界，然后……
　　群臣义愤填膺：
　　“无耻！大逆不道！竟然挖掘陛下的陵寝！太可恶了！”
　　要不是君上没发话，他们就要带兵打过去了。
　　秦政看着这群人，只问了一句：
　　“你们打得过对面吗？”
　　群臣就蔫下去了。
　　老秦人还从没感受过这等憋屈，他们是头一次在军事实力上被人吊打。
　　太子殿下竟然还笑得出来：
　　“憋屈是吗？那就记住你们现在的不甘，不要忘了如今君上遭遇到的屈辱，牢记军队战力的重要性。”
　　大一统王朝最怕的便是安定久了，就开始懈怠军事。
　　扶苏通读过了从华国那边拿到的史书记载，他发现汉朝之所以能一直保持强盛的军事实力，很大原因是匈奴一直虎视眈眈。
　　哪怕到汉末，看似胡人都被打服了。但实际上一有机会还是会跳反，一直在给汉朝制造压力。
　　到了唐朝就不同了，民族大融合确实风光无限。四夷无法给李隆基造成太大的压力后，这个人堕落得比谁都快。
　　汉朝四百年没出过这么敢高枕无忧的皇帝，唐朝分明在李隆基登基之前还饱受反叛的戎狄骚扰，李隆基就敢放松警惕。
　　虽说军队上头没有懈怠练兵，可光军队不懈怠没用，统治者懈怠了比军队懈怠了还要灾难。
　　说一个反常识的事情。
　　宋朝的军备开支吊打历朝历代，宋朝最出名的三冗问题里有个冗兵。
　　他们每年拿着大量钱财去养军队，军队人数非常夸张。但是有什么用呢？大部分军队作战实力很差，就是吃空饷的。
　　好不容易出现一些作战强的队伍，又遇到皇帝和高官拉跨。有时候是皇帝想打官员拖后腿，有时候是皇帝和官员一起拖后腿。
　　扶苏冷冷地审视着下方众人：
　　“诸卿想来也不愿意重蹈两宋覆辙吧？”
　　他们大秦很大概率不会削减军队开支，但是就怕官员脑子拎不清，时间长了拿养猪的法子养兵。
　　群臣被骂得不敢抬头。
　　虽然他们还什么都没干，但是太子殿下骂得对。毕竟太子身边还有个更吓人的陛下，陛下盯着他们呢，他们不敢反驳。
　　唉，日子真难过，陛下什么时候能恢复温柔本性？
　　结束和华国的合作后，大秦进入了一段平稳发展期。自家人才的培养在慢慢进行，往外蚕食的步伐也在逐步推进。
　　扶苏把绝大多数的许愿机会都用到了复活先王和将军身上，接下来的几年里陆陆续续又召唤出了一些人。
　　外界不是一个强国都没有的，至少像欧洲的罗马共和国、马其顿王国、中东地区的塞琉古王朝、印度的孔雀王朝、埃及的托勒密王朝、北非的迦太基这些都还存在着。
　　除此之外，还有雅利安人的游牧部落占领了亚洲中西部地区。作为最古老的游牧民族之一，他们战斗力强悍，并不好对付。
　　秦国能用的士兵还是太少了。
　　不过，大秦可以整合现成的戎狄。
　　外界的游牧民族固然厉害，华夏本土的也不赖。只要能确保掌控住这几支利刃，配合大秦自己的精兵强将，占领那些地区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桥松翻着异界的史书：
　　“蒙古能打到地中海，大秦自然也不成问题。”
　　扶苏夸道：
　　“不错，好志气，那你要更加努力治国了。”
　　毕竟地盘打下来之后想守住才是最难的，光是能打可不算本事。而守住地盘，少不得要桥松和臣子们多加努力，给前线战士提供足够的支援。
　　桥松：……
　　桥松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的冷漠脸快要维持不下去了。
　　不仅是他，朝臣们估计也快维持不下去了。
　　他爹就是有那个本事，让冷漠的诡异不再冷漠。一开始只是祖父中招，现在已经波及到了其他人。
　　但是好歹祖父面对的是小甜甜，为什么换成他们要面对的就变成了大魔王啊！
　　扶苏欺负完儿子就走了。
　　朝中最近准备了陛下的巡游，过几天就要出发。依然是只带太子不带太孙，弄得桥松很不高兴。
　　诡异复苏打乱了秦政原本的东巡节奏，后来也没必要再东巡了。
　　以前担心不够安分的区域，如今也无需再担心。叫各地见识一下诡异的凶残，他们自然会知道有大秦庇佑他们是多么幸运的事情。
　　几年前扶桑岛就生过一次乱子，然后扶苏果断撤掉了对扶桑的庇佑。结果很明显，当地土著飞速选择滑跪，请求大秦继续庇佑扶桑，他们愿意成为秦人。
　　消息传回大陆后，南北西各地都安静如鸡起来，再也不抱怨什么暴秦了。
　　毕竟他们只经历过诡域，已经觉得很可怕了。扶桑可是经历过本土诡异的肆虐，比他们惨得多。
　　后续大秦又从这几处不安分的地方征兵带去域外打诡域，一打一个不吱声。直面过诡异的力量之后，又同时见识到了觉醒者秦军的战斗力，还有什么好闹的？
　　所以本次的巡游严格来说不是去巡游震慑宵小的，单纯是去西域旅个游。
　　扶苏自己不记得了，他和父亲真正经历的第二世是没有彻底吞并西域的，所以自然也没有安排过去西域的巡游。倒是其他地区，除了扶桑之外，他们都巡游过。
　　——但扶苏就是觉得其他地方没什么好玩的，只想去西域看看。
　　准备阶段，桥松跑去问祖父：
　　“不是说政务很多、平时很忙吗？”
　　他和臣子们都快脚不沾地了！这两人居然谋划着去旅游！
　　秦政却说：
　　“有事你可以叫阿秦瞬移来给朕送奏折。”
　　桥松：？？？
　　这是重点吗？仗着有瞬移就能出去游玩了？
　　秦政有他自己的道理：
　　“如今中亚地区已经拿下，接下来就是西亚。到时候事情更多，朕便没空陪太子去西域玩耍了。趁着如今还能抽出时间来，不如先去一趟。”
　　桥松忍住了没有问他祖父——是不是等拿下西亚后，又要说“以后拿下南亚事情太多没空陪太子去中亚玩耍，所以得先去一趟中亚逛逛”？
　　他已经看透了他祖父的话术。
　　可惜身为晚辈，他不好总是拆祖父的台，只能不情不愿地接受了这个说辞。
　　巡游的车队到底还是上路了。
　　秦稷拍了拍来孙的肩膀：
　　“你要习惯，以后这样的日子还多着呢。”
　　桥松脸色臭臭的：
　　“所以天祖父您也觉得他们后续会去中亚西亚南亚北亚东欧西欧北非南非挨个玩一遍吗？”
　　秦稷：你这不都给他们安排好了吗？
　　臣子倒是对于两位君上的出行没什么想法，至少，他们这次还带了车队。不像之前去诡域玩，什么都不带，单独跑了。
　　单独往外跑也太危险了！
　　桥松：可是带的这些侍从又没有多少战斗力，加起来还打不过我祖父，带人和不带人有什么区别？
　　群臣：带人就有人侍奉陛下和太子了，不用陛下亲自照顾太子。
　　桥松：……
　　所有人都以为西域之行没什么危险，秦政和扶苏也没把这次出行放在心上。但当真踏上这片土地之后，父子俩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里的气息有些古怪。
　　扶苏低声问道：
　　“有诡异？”
　　秦政皱眉打量四周：
　　“秦军恐怕没有扫荡干净。”
　　这也不奇怪，西域范围太广了，又有很多山脉荒漠。不适合人类活动和居住的地区多不胜数，会有一些残留的诡异躲藏在这里十分正常。
　　秦军又不可能地毯式搜索。
　　不过目前看来，这里隐藏的应该是一只大鬼，而不是什么寻常小诡。秦军没寻到它反而是一件好事，万一撞上只会枉送性命。
　　扶苏交代了一声车架正常往目的地前进，自己和父亲脱离队伍去寻找隐藏的大诡了。
　　肯定就在这附近，应该不难找。
　　秦政能够大概感知到周围的诡力波动，但是不算特别准确。所以父子俩在这一片找了一会儿，也只是圈定出了一个范围，暂时还没有真正找到目标。
　　扶苏便询问父亲，要不要自己许愿将那诡异弄出来。一直这么找下去也不是个事，太浪费时间了。
　　秦政正要答应，忽然察觉到危机。
　　他一把拉过儿子，躲开了突如其来的攻击。对方一击不成，瞬间又隐匿到了虚空之中。
　　这东西似乎拥有空间类的能力，可以撕裂空间暂时躲进去。难怪搜检不到，原来是藏在了虚空里。
　　扶苏是背对着那东西的，根本没看清楚攻来的是什么。秦政却看得很清晰明了，对面是个已经无限接近于人类的高阶诡异。
　　刚刚那一瞬间散开的诡力波动，至少也是乙级级别。但它第一次动手或许只是在试探，所以不排除甲级的可能性。
　　上手先冲扶苏来，要么是只想把扶苏这个闻起来香甜的小点心趁人不备偷走，不想和实力强大的秦政产生正面冲突。
　　要么就是它认出了扶苏的身份，知道比起对付秦政，掳走扶苏才是要紧事。等吞噬了扶苏因此升级，再回来收拾劲敌也不迟。
　　秦政的脸色凝重起来：
　　“小心，敌人很强。”
　　他隐隐有些不太妙的预感，怀疑对面并不是乙级诡异。
　　但按理来说，这才几年的时间，本土应该诞生不出这么强大的诡异。
　　结合对方的空间类能力，它恐怕是来自异世界的诡域，靠着能力进入了大秦位面。
　　扶苏立刻警惕起来，在心里默念了几句话。他可不是没有自保能力的，如果敌人把他当软柿子捏，只会翻车。
　　第二次攻击迟迟没来。
　　父子俩便明白了，这只诡异的耐心很足。他并不会冲动行事，肯定要等父子俩放松警惕了，才会再次攻击。
　　扶苏尝试用许愿的能力把他弄出来，然而失败了。可能因为对方等级太高，一两次的许愿根本不足以影响到它。
　　影响不到敌人，那便影响自身。
　　扶苏掌握这个能力好几年了，早就摸索出了它的使用规律。而且怎么钻它的使用漏洞，也琢磨出了不少方法。
　　就比如当前的情况，如果扶苏想让敌人倒霉，直接许愿对方倒霉没有用的话，就可以另辟蹊径，许愿攻击自己的人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作用于自身的许愿不受限制，敌人一打他就会被迫沾染上负面状态。扶苏之前在其他高阶诡域尝试过，不知道应付疑似甲级的诡异是否有效。
　　他也不着急，和父亲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两人就做出一副放弃搜寻的模样，急匆匆离开了。
　　看起来就像是被突然的袭击吓到了，认为此地不宜久留，于是才撤离的。
　　父子二人并不担心那名敌人会不跟过来，秦政的直觉一向很准，他猜测对方大概率是认出了扶苏的诡王身份。有这个大饼吊在前面，它舍不得放弃。
　　而且哪怕不因为这一点，父子俩在这边搜寻了半天，明显就是冲它来的。它要是想以后能高枕无忧，除了逃跑转移阵地之外，就只能把一直紧盯自己不放的父子俩干掉了。
　　高阶诡异都是很骄傲自负的，一般不会甘心逃跑。
　　秦政故意对扶苏说道：
　　“光朕一人对付他，恐怕不够稳妥，我们再去叫几个臣子来。”
　　这番话一是为自己之前搜寻附近半天不肯放弃，现在突然走人做个解释。二也是侧面逼迫诡异赶紧动手，不然等人多了它就更打不过了。
　　实际上父子俩这次出行压根没有叫上什么臣子随行。
　　可诡异不知道这件事。
　　父子二人一路沉默地赶回车队附近，当远远能看见车队背影的时候，两人都明显放松了一些。
　　就在这个时候，那只相当能沉得住气的诡异突然出手，掏向扶苏的心口。
　　黑雾瞬间将扶苏整个人笼罩。
　　秦政如今已经能很熟练地控制这个东西了，完全确保面向扶苏的这一面是无法探入的，防止儿子不小心被吞噬。
　　诡异没想到自己出手这么迅速，还能被人挡下。一击不成又想逃窜，但黑雾追得太紧，它必须先拉开距离再进入虚空。
　　它不知道这个黑雾是什么形式的能力，担心把黑雾一起带进虚空后，会导致敌人也能出现在虚空里继续攻击他。
　　这样一来，原本完全安全的虚空就不一定安全了。它以后无论出现在外界还是虚空都得小心谨慎，随时防备有人攻击自己。
　　这对于一直把虚空当成绝对安全所的诡异来说难以接受，它已经习惯了那样的生活，受不住安全区变得不安全起来。
　　扶苏在思考一个问题。
　　诡异攻击他的招数被父亲挡下了，这到底算是攻击到了自己，还是攻击到了阿父呢？
　　扶苏喃喃自语：
　　“它也该倒霉了吧？”
　　若非父亲也是甲级诡异，许愿无法轻易在父亲身上生效，扶苏肯定会给阿父也套上这个效果。这样一来，现在就不用烦恼那些了。
　　正想着，诡异突然反击了。
　　它一套攻击丢出去，企图用诡力打散雾气，好给自己创造一个进入虚空的最佳时机。但雾气来者不拒，什么攻击都会一并吞噬。
　　扶苏眼看有一道攻击没被截住，直直朝着他们这个方向飞来。不过有些偏，应该砸不到两人。
　　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秦政才没有去管它，继续专心和诡异对战。
　　扶苏趁父亲不注意，准备凑过去挨一小下攻击，给诡异套上debuff。
　　设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扶苏往那里走了一步，就Duang地一下撞到了空气墙。
　　扶苏：……
　　扶苏捂着脑门默默退回了原处，假装无事发生。
　　阿父这根本就没撤掉保护他的黑雾啊！
　　他把雾气散得特别薄，导致肉眼几乎不可见。扶苏误以为黑雾已经被收回了，自己重获了自由，结果根本不是。
　　因为黑雾还在，黑雾身上禁止探入的限制也还在。在扶苏的视野里就是他自己撞上了空气墙，但其实撞的是黑雾。
　　秦政听到这巨大的动静也是惊了一瞬，立刻扭头看过来。见儿子捂着脑袋自闭，瞬间想明白了这小子肯定是想乱跑，顿时好气又好笑。
　　果然，自己留一手是有用的。
　　若非他有先见之明没有彻底撤掉防护，还不知道他家太子能趁他不备乱跑到什么地方去。
　　秦政给了儿子一个“回头收拾你”的眼神，继续对敌。
　　然而诡异发现秦政分心，早就已经抓住机会逃窜了。一下子拉开了和黑雾的距离，伸手就准备撕开虚空。
　　扶苏咬牙切齿地迁怒道：
　　“什么破虚空！就不能给它禁了，叫它进不去吗？！”
　　话音方落，那边成功撕开裂缝的诡异正要躲进去，同样也发出了一声响亮的Duang，脑袋嗑在空气墙上了。
　　显然，扶苏虽然禁不了诡异自己撕裂虚空的本事。但他可以短暂地让虚空本身变得不可进入，直接克制诡异的能力。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扶苏那个“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诅咒生效了，诡异居然遭遇了和扶苏一样的撞头。
　　扶苏幸灾乐祸：
　　“阿父，快把它吞了！”
　　秦政将撞得太狠一瞬失去反抗能力的诡异吞噬掉，无奈地扭头看向儿子。
　　这家伙倒是生龙活虎起来。
　　秦政问他：
　　“头还疼不疼？”
　　不提还好，一提某人捂着脑袋又开始自闭了。
　　怎么不疼？刚刚那一下撞得可狠了。
　　扶苏当时是冲着赶紧跑过去接攻击去的，生怕晚了就浪费了这个好机会。下一次他阿父可不一定再会漏掉一丝攻击，尤其还离他这么近。
　　结果就是冲太猛，狠狠撞上了空气墙。本来轻轻撞一下头上就会起包，现在撞得这么重，额头已经飞快肿了起来。
　　红肿得吓人，手稍微挪开一点，就叫秦政看见了额头的惨状。他立刻拉着儿子瞬移到了车队里，命人去传太医。
　　夏无且的徒弟夏太医立刻赶来。
　　他一看扶苏的脑袋，当即便询问殿下是否有头晕耳鸣之类的症状。撞到脑袋之后得检查是否脑震荡，这还是他们研究了华国医书后更新的医学知识。
　　扶苏蔫蔫地靠在父亲身上：
　　“头有点晕，天旋地转。”
　　之前光顾着对付敌人的时候还没感觉，现在坐下休息后，就很明显了。明明坐着没动，依然觉得四周在旋转，看什么都眼晕。
　　夏太医无可奈何地说：
　　“脑震荡的话，只能躺下静养了。”
　　旅游刚开始就因伤休养，也是够倒霉的。但这是扶苏自己作出来的，又怪不了旁人。
　　秦政既是心疼又是生气，把儿子按回小榻上躺下。某人还不肯，就想挨着阿父，说这样才舒服一些。
　　秦政强行把他摁下了：
　　“朕就坐在旁边，又不会走。”
　　小太子眼巴巴地看着父亲，脸色有些苍白。额头抹了药膏之后看起来更可怜了，难免叫人心软。
　　扶苏还小声说：
　　“阿父，我有点反胃。”
　　天旋地转可不得反胃么？
　　秦政握住他的手：
　　“你闭眼休息一会儿，闭上眼睛就好了。朕陪着你，别怕。”
　　夏太医嘴角抽了抽。
　　他忍下了吐槽的欲望，转身出去了。他还得安排太子接下来的饮食呢，可没空留在这里看太子撒娇。
　　而且他要是再待一会儿，保不齐陛下就问他怎么减轻太子的不适症状了。他可没那个本事，到时候做不到还要挨埋怨，被嫌弃医术不行。
　　所以还是赶紧撤退吧。
　　撞了脑子的太子跟丢了脑子一样，吃饭的时候筷子也拿不稳。夏太医不敢断言太子是装的，毕竟看到的东西在转的话，夹不住菜也合理。
　　重点是他如果执意太子装模作样，陛下不一定会相信，就算信了也不会拿太子怎么样。但是太子一定会记恨他，嫌弃他话多。
　　因而夏太医不仅没反驳，还点头：
　　“太子许是看东西还眩晕着，无法自行用膳。”
　　秦政于是命侍从来喂太子吃饭。
　　扶苏把头往父亲手臂上一埋：
　　“我都这么大了，我不要侍从喂我吃饭。”
　　这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夏太医在心里呵呵了一声。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太子是装的。就算不是装的，也肯定只是有一点点不舒服，然后夸大了十倍。
　　秦政自然也看出来了。
　　不过他仍然接过了碗勺，让侍从帮忙夹菜，亲自喂儿子吃完了这顿饭。
　　扶苏冲他撒娇不要紧，只是一点小事而已。比起扶苏当真难受得不行，他倒更宁愿儿子这样。
　　毕竟他家太子一向是真难受狠了就会忍着不说，怕父亲担心。唯有不怎么难受的时候，才会装可怜叫父亲心疼他。
　　扶苏现在能张口闭口“头晕”，就证明他其实不怎么晕。只要儿子身上没什么不适，秦政就安心了。
　　可惜头晕也不能晕太久。
　　三天后，夏太医暗示太子殿下：
　　“轻微脑震荡一般一到两日即可恢复，陛下与太子不必担心。”
　　三天下来依然嚷嚷头晕的扶苏对此充耳不闻。
　　夏太医只好无奈地打补丁：
　　“不过较为严重的脑震荡就需要更长时间休养了，半个月才能痊愈。”
　　剩下还有那种特别严重的脑震荡，持续几个月都有可能。但扶苏就是撞了一下脑子，显然没有办法往那边靠。
　　扶苏听懂了，所以他只装了半个月。
　　半个月后没有了病患的优待，太子殿下十分可惜。然后就想起自己当初手被吞噬之后，第二天就许愿恢复了，也没有好好利用这一点。
　　扶苏痛心疾首，感觉自己亏大了。
　　秦政气笑了，揪住他的耳朵：
　　“你还敢提那次的事情？”
　　果然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挨揍都不能长记性是吗？
　　对了，不提秦政都差点忽略了。扶苏这臭小子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脑震荡的？他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撞到脑袋？他当时到底是想乱跑去哪里做什么？
　　扶苏：……
　　该败露的事情迟早会败露的，拖延了半个多月也没用。
　　被父亲逼问了片刻后，扶苏乖乖承认了自己当时是想给自己蹭破点油皮，好让敌人刷上一个负面状态。
　　秦政：。
　　秦政深吸一口气：
　　“秦扶苏，你真是够有能耐的。朕不让你把手伸进黑雾里去，你就换成自己去用脸接攻击是吧？”
　　扶苏心虚得不敢说话。
　　这次巡游回来，桥松发现他祖父和他父亲好像闹别扭了。祖父整天冷着脸不搭理他爹，他爹则日日赔小心，试图把人哄回来。
　　桥松八卦地问父亲又闯了什么祸。
　　扶苏绝不承认：
　　“阿父吞噬了一只甲级诡异，实力得到了晋升，所以又被诡异本性影响了。”
　　桥松半信半疑：
　　“是吗？”
　　扶苏一脸镇定，看不出来是不是在骗人。桥松反正是没那个本事辨认的，只有祖父能看透他爹。
　　没关系，桥松还可以去问祖父。
　　秦政听完孙儿的话：
　　“他真是这么说的？”
　　桥松就知道自己又被骗了：
　　“所以父亲闯了什么祸，祖父怎么这么生气？”
　　秦政没有回答，只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插手。
　　桥松什么都没问出来，眼珠子一转，跑去找人给昭襄王传讯。
　　秦稷现在正在刚拿下没多久的中亚主持大局，要联络他还有点麻烦。但是这种事情估计只有秦稷能问出来，对方辈分高可以为所欲为。
　　秦稷：……你也太看得起寡人了！
　　秦政则去找儿子算账了，太子胆大包天，还敢造谣父亲。
　　扶苏说出那番话就知道桥松肯定要去找当事人询问，于是早早就在等待父亲来寻他说教。
　　他乖巧地听完父亲的训斥，没有反驳一句。
　　秦政有些奇怪：
　　“你今日倒是安静，往常朕说你一句你就要辩解一句，歪理一大堆，总能将自己摘出去。”
　　难得今天不耍小心眼了，又在酝酿什么阴谋呢？
　　却听扶苏垂下眼眸说了一句：
　　“阿父都好久没同我说过这么多话了，我只是想多听几句。”
　　父亲同他冷战了许久，一直是他单方面哄爹。所以秦政仔细一想，自己这段时日还真是挺沉默寡言的。
　　莫非是伤到儿子的心了？
　　这番话说得特别可怜，不是往常的那种装可怜，是另外一种叫人心酸的感觉。哪个亲爹受得了这一套，即便明知儿子可能有演的成分，却到底是心软了。
　　秦政放柔了声音：
　　“朕以为上次的事情足够叫你吃教训了，你却依然我行我素，再一次置自己于险境。阿苏，你知道朕为什么生气，这个毛病你要是不改，以后你我还要闹出矛盾来。”
　　扶苏拉住父亲的手：
　　“我以后不会了，我知道阿父在为我担心。”
　　他是心里有底气才敢冒险，觉得那点小伤不算什么。既然随随便便就能恢复，手贱一下也未尝不可。
　　但他忽略了父亲并不希望看到他身上擦破哪怕一点油皮，他不该光顾着自己高兴的，也要考虑到父亲的心情。
　　秦政反握住他：
　　“朕相信你。”
　　果然，跟扶苏说别的什么都没用。只有告诉他你再这么做父亲真的要跟你离心了，他才会真正记住这个教训。
　　其他的手段没有直击核心，所以扶苏总是积极认错、下次还敢。就得让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才行，拿他最在意的东西威胁他。
　　秦政想到这里，忽然一顿。
　　他什么会将“威胁”这个词用在儿子身上？而且往常他听说扶苏自己去接攻击，会一怒之下和他冷战数月吗？
　　明明上回扶苏当真受了伤，他也只是生气了一小会儿，就被心疼占到了上风。可这回他却足足持续了这么久，期间一直让儿子面对他的冷脸。
　　秦政看到了扶苏眼底的惶恐。
　　他闭了闭眼，终于发现扶苏其实没有说错。父亲确实在吞噬甲级诡异后，又被诡异的天性污染同化了。
　　而且这次比当初复活时更加严重，当初他是复活后化诡的，算是另类的活人觉醒者。冷漠只是记忆传承后强加的设定，所以自己脱离出来的速度很快，毕竟设定和本性太过割裂。
　　但这次不同，实打实吞吃了一只实力强悍的诡异，对方的战斗力可能还不在自己之下。那是一只真诡异，吞掉它后想不受它的力量污染太难了。
　　难怪自己以前分明知道怎么做才能死死拿捏住扶苏，改掉他的坏毛病，但是一直没有下手。
　　这个法子并不难想，只是当初的自己不愿意往这个方向上思考，更不愿意用出来，怕伤了儿子的心。
　　也就现在才用得出来，然后果然把儿子给吓到了。
　　而且，在他情绪正常的时候，就算放这个狠话扶苏也不一定会信。毕竟扶苏一向很自信自己和父亲感情深厚，不可能因为一点小事就出现裂痕。
　　所以反而是秦政如今的冷漠才成功威胁到了儿子，让扶苏意识到自己真的不能再调皮了。
　　秦政有些后悔：
　　“阿苏，父亲方才说话太重了。”
　　扶苏反而松了口气：
　　“阿父你终于恢复了吗？”
　　秦政轻轻拥住孩子：
　　“嗯，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扶苏很好哄的，瞬间就阳光开朗起来。他只是担心父亲恢复不了而已，既然能够恢复，那他就不怕了。
　　自这次以后，秦政意识到诡异不能随意吞噬。就算要吞噬它们身上的能量，也必须将其中的“杂质”剔除。
　　同理，放任士兵肆意吞吃诡异也是隐患极大的一件事，只能训练出一支失去人性的军队来。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父子俩后续研究了不少法子。最后还是靠着扶苏许愿，击杀了一批高阶诡异，硬生生用“刷怪”的方式获得了他们想要的掉落。
　　军队中自此配备了“心理疏导器”，其实就是让士兵们每次战斗结束去扫一遍，清除体内杂质用的。
　　这东西掉落率不高，因而一支军队顶多配备一个。大家得排队使用，不是特别方便。
　　好在随着时间的过去，大秦的人才在慢慢冒头。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三十年，终有一日大秦可以自己做到研发“人造诡器”，解决他们的日常需求。
　　百年过去。
　　虽然大秦只是占领了所有领土，还没有彻底叫各地都归心，但这都是迟早的事情。
　　这些年下来，大秦科技发展的成果也很斐然。人类觉醒后身体素质提升，不仅表现在战斗力方面，精神力也出现了进化。
　　简单点说，就是变聪明了。
　　聪明人不好统治，不过父子俩却不怕这个挑战。
　　他们从设立官学鼓励庶民中资质好的子女入学开始，就不怕开启民智。后续见识过了华国的情况，更是心里有了底。
　　愚民有愚民的统治手法，聪明人有聪明人的驭下之道。只不过愚民可以节省精力，治理起来更方便而已，说白了就是懒得费那么多心思。
　　扶苏认为，开启明智对大秦更好。
　　佐证就是才过去一百年，大秦就拥有了自行研发各种诡器的本事。即便只能研发出简单的诡器，做不到华国那么厉害，也是很值得夸耀的成果了。
　　又是一个百年过去，前来支援的先王们判断各地秦化进程已经达标，果断把洲长的位置让给了之前的副手洲相。
　　他们要撤了。
　　西方各地除了几个文明古国之外，其他地区的文化传承其实挺聊胜于无的。面对大秦文化的冲击，这群人又没有抵挡文化入侵的概念，很轻易的就能被融合掉。
　　虽然自己的文化没有完全断绝，却被融入了秦文化之中，成为了大秦的“少数民族特色”。
　　两百年下来，足够叫人忘记文明最初的模样了。
　　尤其是大秦并没有着急在华夏之外推行全民觉醒，导致外界的平均寿命远不如华夏长。在大秦只更替了两三代的情况下，两百年已经更替了许多代人。
　　三代就够人忘本了，何况这么多代？
　　觉醒的等级和寿命直接挂钩，秦人里大部分都是低阶觉醒者，所以只有平均八十年的寿命。不过这个数据还会再涨，因为现在生活条件越来越好了，肯定会反映到寿数上。
　　不出意外的话，正常的低阶觉醒者寿数平均应该在百岁左右，大部分人都能活到一百四五十的样子。
　　当然，中高阶就更不必说了。
　　统治者长久不变，容易导致国家格局陷入僵化之中。
　　好在诡异本身就习惯了寿命悠长，受影响会轻一些。再加上诡器里有一些功能特殊的，也可以在各方面多加限制，或者真正做到通过心理疏导调整他们的心态。
　　实在救不了的，在秦灵判断不适合继续任职后，会放他们退休。何况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一直当官的，想主动退休的人也不少。
　　总之，官僚体系里并非一成不变，始皇帝父子一直在调整改进陆续冒出来的各项问题。
　　先王们要回归地府前，不忘来问一声父子俩回不回去。大秦已经步入了正轨，应该用不着他们继续待在这里了吧。
　　扶苏警惕地抓住父亲的手：
　　“你们想把我阿父带走？”
　　在扶苏的印象里，今生只有阿父死过一次，他自己还活着呢。所以去地府的肯定不包括他，这群人想把他阿父拐走。
　　秦稷无语凝噎：
　　“是你们两个一起走！”
　　这俩要是一直不恢复记忆，难道还想一直待在这里不成？封锁记忆跑来这种能长生的世界，是真的很容易一去不回。
　　扶苏迷茫地歪头：
　　“咦？原来我也死过吗？”
　　秦稷被噎住了，心里开始疯狂思考要怎么让父子俩恢复记忆。
　　结果秦政却说：
　　“不许忽悠先祖，你分明早就猜到真相了。”
　　两百年了，猜不到的是傻子。何况这群先王也没特意伪装过，露出的马脚不要太多。
　　只不过他们都不提，父子俩也就假装不知道。两人都明白先王不说，一定有不说的道理。
　　扶苏冲父亲笑了笑：
　　“我逗他一下嘛！”
　　秦稷：……滚。
　　【全息网游（度假玩游戏）】


第237章 假如始皇和扶苏一起玩全息游戏
　　虽然先王们是突然说要带父子俩一起走的，但职位更替早就打过了招呼。秦政在处理洲相们升任洲长这件事时，心里就已经有数了。
　　所以秦政早就做好了准备，将政务交接给了曾孙柏舟。
　　这会儿秦稷来喊父子俩走人，扶苏是高高兴兴地就要拉着父亲跟着离开。秦政反手摁住了儿子，让他先别着急。
　　扶苏不明所以：
　　“怎么了？”
　　秦政提醒他：
　　“你把你儿子忘了。”
　　扶苏恍然大悟：
　　“对哦！”
　　匆匆赶来的桥松：……呵呵。
　　不仅他爹忘了还有他这么个人，先祖们也忘了。昭襄王只说要带祖父和父亲离开，完全没想起来他秦桥松。
　　真是气人。
　　幸好还有祖父记得他，果然天底下只有祖父最好。
　　扶苏看到桥松就想到其他儿女：
　　“舜华他们也要带走吗？”
　　这就得问秦稷了，不知道昭襄王是否清楚他和父亲来到此界时，带了多少人一起来。
　　秦稷回忆了一下：
　　“应该就你们三个。”
　　扶苏当时还没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等回到地府记忆恢复后，他猛然惊觉只有一个桥松能被直接带回地府，意味着自己剩下的那些弟妹都是新位面里出现的新人。
　　弟妹数量一下子多了三十几个。
　　本来，扶苏只需要和前世还有今生的一共双倍弟妹争宠，现在变成了三倍。
　　扶苏好气呀：
　　“阿父怎么能偷偷多了那么多儿女？！”
　　小太子呜呜呜地趴在小阿父身上控诉亲爹太过分了。
　　秦帝搂着怀里的小崽崽：
　　“不要紧，朕只有一倍的儿女。你若是生仲父的气了，就跟朕回家。”
　　秦政：……
　　秦政伸出手：
　　“秦梓桑，不许假哭。”
　　扶苏崽乖乖从小阿父怀里退出来，扑进阿父怀里撒娇。他就装个可怜卖个惨，没有跟着小阿父跑的意思。
　　秦政瞥了一眼幸灾乐祸的秦帝。
　　这家伙之前几十年不见，好不容易看着稳重妥帖了一些。后来回到地府和扶苏待久了之后，又被传染同化了。
　　他小时候就很能配合扶苏演戏。
　　扶苏拐带公子政出门玩，不带护卫随行就乱跑。回到家被他逮住了，扶苏就真能好意思躲在小孩子身后求保护。公子政还当真挡在扶苏跟前说什么“仲父你要罚就罚我吧，阿苏是无辜的”。
　　从那个时候起，秦政就知道这小子不是什么正经人。能和扶苏一起胡闹的，多多少少是个狡猾的白切黑。
　　果然，现在一有机会就想把扶苏拐走。
　　秦政捏住儿子的胖脸蛋：
　　“朕难道不是陪你出去玩的？是朕自己给自己弄出额外儿女的吗？”
　　扶苏崽崽甜甜地说：
　　“我只是吃醋，阿父不要生气。”
　　说着说着小孩又得意起来，因为阿父的其他儿女都是有三份的，只有他秦扶苏是独一份。
　　哼，活该他们争宠争不过自己。
　　秦政听了他的絮絮叨叨，点头附和：
　　“也是，朕只有你一个扶苏，你小阿父可是有两个。”
　　看戏的秦帝：……
　　好，现在轮到自己陷入劣势了。
　　你仲父终究是你仲父。
　　秦帝甘拜下风。
　　玄景得到阿兄回来的消息，就立刻从家中赶来了。
　　之前父子俩去残缺位面的时候，他觉得住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还要面对扶胥，有些尴尬，就回去了。
　　不过回也不是回拥有四国的位面，而是他自家的大秦位面。比起穿越后认识的臣子，显然穿越前的那些玄景觉得更熟悉和亲近一些。
　　一来就看到他哥又变小了。
　　玄景忍住吐槽他的冲动：
　　“你们这次怎么去了那么久？”
　　扶苏把脑袋从父亲怀里抬起：
　　“去了很久吗？”
　　两百年，好像是挺久的。以前就算最长的比如修真界和星际，都只过去了一百多年。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那两个世界反而比诡异大秦要好处理。修真界实力为尊，星际则早就习惯了星际联盟的存在。
　　不像诡异大秦，想要全球都接受自己被并入秦国之中，需要实打实的时间。各地文化风俗和语言都差距太大了，时间太短根本起不了效果。
　　不过——
　　“残缺位面的时间流速不是很快么？”
　　所以那边过去两百年，地府应该过去没多久才对。先王们也没主动提交完整法则完善那个位面，除非法则自己完善了。
　　但就算它自己完善了，后头一段时间里它也会经历剧变。
　　秦帝就深有体会，毕竟仲父他们说回到地府后没多久就见到他下来了。而且一会儿下来一个晚辈，一会儿又下来一个晚辈，一口气下来好多代。
　　秦政也去查了一下。
　　位面确实完善了，却不是之前，而是现在正在完善。
　　应该是父子俩离开后没多久，最高法则判断这里成功完成了全球大一统，于是投射过来查看了一下情况。残缺法则趁机从它身上补全了自身，完成了修复。
　　即便如此，也不是每个位面都会在修复时和秦帝那个位面一样，一口气走过四百多年，让秦帝见到十代之后的晚辈。
　　毕竟各个残缺位面的流速不同，大部分都不会撞到这么高比例的流速。
　　所以在父子俩之前经历的位面里，就算法则修复后要持续一整个地府日的动荡，时间流速一直维持在很快的阶段，一般也就是过去个一两百年。
　　总之，这件事和父子俩在诡异大秦待了很长时间估计没什么关系。
　　他们俩的时间流速应该依然按照之前残缺位面的情况来算。
　　玄景回答：
　　“这些我不清楚，我就知道你们去了大半年。”
　　秦帝猜测道：
　　“残缺位面虽然总体时间流速快，但具体快慢也是存在区别的。或许这段时间经常经历慢速，就把时间拉长了。”
　　扶苏正要点头，突然想起什么：
　　“昭襄王他们是不是经常和地府互通有无？”
　　残缺位面自己流自己的，前提是不和外界联通。一旦这里面有人跟地府中人通过地府光屏有所往来，就会把两界的时间流速拉到差不多的地步。
　　也就是说，秦稷要是经常跟地府里的老朋友唠嗑，就很有可能导致诡异大秦的时间流速变得和地府1:1，而不是之前的地府里一秒位面内一年。
　　在场四人都沉默了。
　　片刻后，秦政点了点头：
　　“应当就是如此。”
　　很好，破案了，就是秦稷的锅。
　　玄景又问起他哥多了几十个弟妹的事情，这可不是扶苏一个人的事，毕竟玄景现在是扶苏的阿弟了，他得问清楚。
　　玄景警惕地试探：
　　“他们不会也跑来地府吧？”
　　扶苏“呵”了一声：
　　“他们想得美，活人就老老实实在阳世待着吧。”
　　玄景放心了：
　　“那就好。”
　　那样对他来说，阿兄的弟妹数量就和之前是一样的，他的竞争对手没有增加。
　　玄景确定不是他哥故意抛下他大半年不回家，这才满意了。搬回来住了几天，然后才回去干自己的事情。
　　经弟弟这么一提醒，扶苏就想起了被他忽略的事情。
　　怎么新生位面前情提要会和他与阿父的经历高度相似，以前不都是和正史差不多的吗？
　　扶苏问了一下府君。
　　黄泉府君以前看着一问三不知，现在倒是知道得挺多。扶苏十分怀疑他当初在装傻充愣，明明知道愣说不知道。
　　对此，府君表示：
　　「你是说你先祖们问我始皇帝进入地府后为什么沉睡的那件事？那我也是没办法啊，重生和魂魄融合都是你们父子俩的个人隐私，天道不让我泄露。」
　　扶苏接受了这个理由：
　　「所以先王们骂你屁用没有，你也挺冤枉的，有没有想过报复这群家伙？」
　　府君差点就被他把话钓出来了，字打了一半赶紧删除重发：
　　「报复什么？他们也是关心则乱。好了不说这个了，你刚刚是问诡异位面的事情是吧？」
　　扶苏：啧，看来孤猜的没错。
　　不过扶苏也没揪着不放，从善如流地聊起了诡异位面的事情。府君则发来了一份同人文，让他自己看去。
　　扶苏翻开一看。
　　他和父亲因为是书中人物的关系，原著作品当然会有读者阅读。既然有了读者，有人基于这个故事写一篇同人也就不算怪事了。
　　诡异位面的蓝本就是这篇同人，写的是重生后始皇帝又在前世同一个时间点驾崩的if线发展。
　　但是同人作者又不是真的来发刀子的，所以她增加了诡异复苏的元素。
　　原著剧情一直是父子俩老老实实在大秦处理诡异作乱的问题，直到后期国内的事情搞定了，才出现异界诡域。
　　异界诡域属于中后期开的新地图，国内已经没什么好写的了，读者也看腻了。所以开点新地图，方便继续更新剧情，也给读者一些新鲜感。
　　结果扶苏一来就先许愿，把异界诡域给提前放了出来，故事走向直接歪到了另一条路上。
　　可见同人作品总是会和正主产生一定偏差的，当把本尊真正放在同样的境地上时，做出的决定并不会完全一致。
　　扶苏满足了好奇心就没再往下看了。
　　自己看自己的同人很尴尬的，尤其是描写时总归会有一些OOC的地方。
　　秦政倒是看了，看完还点评一句：
　　“你若有书中太子半分听话，朕也就不用日日为你担忧了。”
　　扶苏：！
　　扶苏心想自己现在连书中人都比不过了是吗？可恶，书里的假人有什么好的？
　　扶苏立刻把那篇文从父亲的光屏里删掉，不让那个纸片人继续待在阿父身边和他争宠。
　　小太子就是这么霸道。
　　秦政哭笑不得：
　　“朕打趣你一下，你还吃上醋了。”
　　扶苏不服气地轻哼了一声。
　　秦政为了安抚宝贝儿子，只好不再提别的什么梓桑。还问府君要来了所有以他们的同人文为蓝本的世界球，暂时封锁起来，不让这些世界诞生。
　　以后如果他们想进去体验，再诞生也不迟。不想的话，还是就这么封着吧。
　　秦政并不希望当真又冒出几个秦梓桑来，神话大秦那边已经诞生了没办法，但是未来，他还是能掌控的。
　　对于府君来说很难搞的混沌世界球，在秦政这里处置起来没什么难度。成神之后做很多事情都从容起来，想暂时叫停一个孕育中的位面并不难。
　　这件事过去的几天后，秦稷登门，还带上了秦灵。
　　秦政看了看秦灵又看了看他：
　　“你什么时候把秦灵拐带来的？”
　　秦稷有些得意：
　　“之前回地府的时候就把祂夹带回来了，本来只是想试试，没料到祂真能随意来往于地府和阳世不受限制。”
　　说着他还提到诡异大秦如今已是完整位面了，本来应该难以往来的，地府鬼魂不太方便去这种阳世里晃悠。
　　但秦灵不受限制，秦稷就跟着祂去了一趟，竟然又一次偷渡成功了。
　　如今的大秦已经又过去了两百多年，也就是说，大秦的国祚即将突破一千年大关，秦灵这几天就能正式迈入少年期。
　　这无疑是件好事。
　　只是，扶苏疑惑地反问：
　　“高祖父难道不知道，诡异大秦本来就是可以随便去的吗？”
　　那是个拥有诡异的世界，存在超自然力量。就像灵异位面的阳世不限制地府鬼魂随意进出一样，诡异位面的阳世也是一个道理。
　　——人家本来就有鬼，自然不在乎你们来往会不会破坏那头的无神论，那头就不存在无神论！
　　秦稷：……
　　秦稷光记得以前自己想回自家的大秦受阻了，完全忘了受阻的原因不是鬼魂不能去阳世，而是鬼魂不能去无神论位面的阳世。
　　有点丢人了，好在秦稷脸皮厚不怕。
　　秦稷果断转移话题：
　　“阿秦过几天就能进入少年期，到时候寡人打听一下哪里有其他国家的国灵，带祂去炫耀一番。”
　　这可是很少见的少年期国灵。
　　尤其是想到楚国燕国那几个国家，国祚将近九百年，眼看着距离一千年也没剩多少了，却被大秦覆灭。现在大秦的国灵超过了千岁，肯定能把他们气死。
　　秦稷最近已经带着国灵去各位面的六国国君跟前嘚瑟了一圈，但他觉得还不够，等秦灵进入少年期他打算再走一遍。
　　扶苏：好无聊的爱好。
　　扶苏等昭襄王走了，就和父亲吐槽他，说他也不嫌累，走了一圈还有闲心再走一圈。
　　秦政觉得扶苏没有资格说昭襄王：
　　“你以前也做过这类无聊的事。”
　　扶苏自己做的时候怎么不说他自己也无聊？不过就是双标而已。
　　扶苏回忆了一下，回忆不起来了。忘了就等于没发生，所以太子殿下理直气壮地表示没有这回事，一定是阿父记错了。
　　父子俩又在地府待了小半个月。
　　期间不时听说秦稷又带着秦灵去欺负了哪家的国灵，然后又被哪家聚众上门找麻烦。
　　但问题在于秦稷自己在外头浪得没边，根本不回家。所以聚众上门也找不到秦稷头上，倒霉的成了他的亲朋好友。
　　比如被视为大秦领头羊的始皇帝。
　　秦政：……
　　秦政整日给儿子收拾烂摊子就够够的了，并不是很想给祖宗也收拾。而且秦稷跟他血缘关系都隔了那么多代了，要出面也是人家亲爹亲儿子出面，找他干什么？
　　所以秦政也果断跑路了。
　　他把儿子一揣，就去了其他位面。
　　父子俩去过的位面多，留下的行宫也就不少。实在不行还能去有交情的始皇帝那边做客，这群人还能问到他们具体去了哪个位面不成？
　　等俩人避过风头回到骊山陵时，已经比预计的休假半个月额外多耗费了一个来月的时间。
　　期间秦稷上到夏商周下到元明清，一个都没放过。闹得梓桑位面的秦人集体出门躲清净，最后还是从留守的齐侯建这里听说都来了哪些人。
　　田建回忆了一下：
　　“汉人、唐人、明人和清人来得比较多，其他的朝代来了也容易被他们三家嘲讽走。这几家关系也不怎么样，互相见了面肯定是要吵架的，别家吵不过。”
　　“不过里头的清人比较例外，好像他们一来就容易被前头三家联手嘲讽。有时候遇到其他朝代，他们也会加入嘲讽清人的大军。但是清人好像不怎么在意，气得脸色铁青依然能硬着头皮待下去。”
　　扶苏就大概听懂了：
　　“他们来了没找到秦人，就站在大门口自己吵架？”
　　那也是怪无聊的。
　　田建嘿嘿一笑：
　　“来都来了，总不能白来一趟。”
　　找不到罪魁祸首泄愤，可不就只能互相吵吵架了吗？
　　田建估摸着他们可能想挑拨得清人受不了先动手打人，这样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打回去。
　　反正梓桑位面是出了名的只罚钱不关禁闭，本地的地府律就这样。汉唐明三家不缺钱，赔得起。只要他们不是第一个动手的，打起来肯定清人赔更多。
　　可惜清人好像大多都没什么钱，不敢随便打架。每次都只是自己在那儿生闷气，一家吵不过三家，还嘴都费劲。
　　扶苏不解：
　　“他们没钱吗？为什么？”
　　末代几个皇帝没钱扶苏还能理解，前头几个出名的怎么也得有点家底吧？
　　田建可是个八卦小能手，没有他不知道的，当即就给太子殿下分享了一下那家是怎么变的没钱的。
　　原来是后头几个皇帝功德太少，有一个还被倒扣了许多——说的就是乾隆。
　　法则结算功德的原则表面上是看你推行的利国利民的政策多寡，实际上看的是你执政后对文明的推进做出了多少贡献。
　　法则看的是文明进程、是文化繁荣这些，而不是在意人类的死活。所以乾隆那种给文物盖牛皮癣的糟蹋文化瑰宝行为，导致他倒扣了不少功德。
　　据说法则罚这个罚挺狠的。
　　类似的因为损害文明进程受罚的人也不少，不过大多都是乱世中的。那些人本来也没多少功德，早投胎去了。
　　田建背地里蛐蛐人：
　　“清朝那个康熙，你们听过的吧？他生前就喜欢拿国库往外借银子，给群臣施恩，说大家日子过不下去家里没钱可以来借钱。后来国库没钱了，借款要不回来自己不去要，让他儿子去当恶人。”
　　扶苏点头：
　　“他又借钱出去了？”
　　田建点头：
　　“是啊，他虽然生气后代子孙不争气，功德都没多少。但是看别家皇帝整整齐齐那么多，他就不乐意自家人少，散了好多功德出去。”
　　“他儿子雍正就相反，一毛不拔。谁来都不借，所以现在全家他最有钱。但是有钱也没用，他不给子孙花。”
　　扶苏懂了。
　　康熙借钱给子孙，导致自己变穷。雍正看他爹这样觉得他们瞎搞，懒得掺和。乾隆自己都被罚了巨款，估计也没剩多少钱。
　　总之，一家子平均下来都很穷，难怪不肯和人打架扣钱。
　　说起这个扶苏就想到：
　　“汉朝不是有很多皇帝吗？那些年纪小就夭折的估计也没什么功德，老刘家都不互帮互助的？”
　　田建一听乐了：
　　“老刘家能是互帮互助的人？”
　　扶苏一想也是。
　　那没问题了，估计汉朝皇帝自己都想着小屁孩让他们投胎去重新做人挺好的，也就理直气壮地不管了。
　　其实真要管的话，汉高祖汉武帝光武帝昭烈帝那些手里钱都多，根本不存在清人这种给儿孙分了钱全家就都陷入赤贫的问题。
　　告别齐王建后，扶苏和父亲讨论这件事，一致认为康熙挺抽象的。
　　始皇帝也有钱，但始皇帝绝对不会跟他似的闹得自己捉襟见肘。
　　大秦也不是没有需要接济的先王，每个月给他们点零花钱饿不死不就行了吗？康熙这是给出去了多少啊？
　　秦政淡淡地说：
　　“他当年允许群臣去国库借钱时，只怕也以为臣子借不了多少。未料想群臣拿他当肥羊薅羊毛，缺不缺钱都去借。”
　　自己富得流油了，还要去借巨款，最后康熙成了个笑话。
　　这次估计也是没吸取到教训，又重蹈覆辙了。毕竟大部分人都是很难自我改正的，栽过的跟头八成还会继续再栽一次。
　　扶苏不解：
　　“他看不到自己的余额变化吗？发现给出去的钱太多，那就别往外借了呀！”
　　秦政有个猜测：
　　“如果他把账户交给其他人帮他打理呢？”
　　懒得自己管账，也懒得自己去处理亲戚借钱的问题。为图省事找了个人替他当账房，账房抹不开面子或者反正花的又不是自己的钱，就来者不拒了。
　　这件事也不难打听，至少难不住齐侯建。扶苏给田建发了个消息让他去问问，没过多久田建就回了信。
　　真让秦政猜中了。
　　扶苏看完差点没笑死：
　　“他把账户丢给他心爱的好大儿胤礽打理，胤礽估计心里对他有怨气，故意往外散钱。”
　　前太子胤礽宁愿把他爹的钱散给他四弟的子孙，也要坑到他爹倾家荡产。
　　起初康熙没发现，后来发现了又追不回来，而且他确实觉得自己亏欠儿子。关键是地府里还有胤礽亲娘在呢，康熙面对早亡的发妻也没什么底气，最后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秦政听完微微摇头：
　　“他会觉得亏欠？不过是抹不开面子。”
　　要脸面的时候说一句亏欠，其实心里早就不满了。胤礽母子大约也是拿捏住了这一点，捏准了康熙不好因此发难。
　　要是康熙因为被亲戚借走太多钱就恼羞成怒训斥儿子，他自己觉得说出去不好听，会被人指责小气。
　　扶苏发现这些后世的帝王好像普遍都有过于要脸的毛病，尤其在乎清流们对自己的评价。
　　桥松晃悠过来听了这个八卦。
　　他好奇地问道：
　　“以前不是他家老四给他把债要回来的吗？这次怎么没见他又找老四帮忙？”
　　名声哪有实惠重要？
　　而且以前康熙既然做得出让儿子去要账的事情，没道理这回就做不出来了。
　　反正只要不是他亲自去要的，就可以推说自己也很无奈。都是儿子太较真，其实自己没想那么不顾情分云云。
　　上次雍正可是去找臣子要的账，这次却是找雍正自己的儿孙。论起难度来，肯定是后者难度低，好歹占个祖宗辈分的便宜嘛。
　　又不是要他们把保命的钱全部上交，只是将多拿的退回。以康熙的性子，这部分退回去，日后又需要功德续命的时候，康熙估计还是会借的。
　　扶苏轻笑一声：
　　“那也要雍正搭理他才行。”
　　人家帮忙追回国库，是因为国库牵扯到国家的方方面面。而且那个时候他只是个皇子，没有拒绝的余地。
　　现在到了地府他根本没必要给康熙面子，不想管就可以不管。反正只是康熙的私人钱财受损，跟他有什么关系。
　　桥松一想也是：
　　“那康熙就是纯活该了。”
　　祖孙三人讨论完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扶苏把儿子打发走，拉着父亲挑选新位面。
　　这次绝对不挑大秦了，再来三十个弟妹的话，太子殿下受不了那个委屈。
　　父子俩挑了半日的位面。
　　刚确定好要去哪里，就又收到了田建的第一手瓜。
　　他说唐人终于打听到了昭襄王最近窝藏在哪个地方，呼朋唤友叫人一起去找场子。他们还怪有义气的，没忘了通知汉人和明人。
　　结果消息传太广，就被二五仔泄露出去了。
　　毕竟汉朝的宗室里到了汉末时期，可是有人直接投靠了反贼当谋士的。而且唐明的人群里头，也不是没有脑子拎不清的人存在。
　　具体谁泄露的不知道，反正就是泄露了。秦稷得到消息先一步跑路，导致后续大家赶去又没堵到人。
　　偏偏清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赶过去了，快其他国家一步，率先抵达。没堵着人的三家本来就不高兴，一看清人先来的，就怀疑清人和泄密者有联系。
　　清人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自己从哪儿获得的消息，田建推测是他们私底下监视这三家了。
　　但这都不重要，无论是哪个原因，都不妨碍他们揍他。
　　这次三家懒得再等什么先后动手了，直接开干。
　　反正秦稷因为同样不想被关禁闭的原因，躲藏的时候就选好了合适的位面，那边是可以坐牢也可以交钱免罪的。
　　扶苏微微挑眉：
　　「等一下，昭襄王为什么要找这样的位面躲藏？他是觉得自己有可能会犯法被捉进去是吗？他在那边都干了什么？」
　　一个守法公民是不会事先考虑到万一自己犯法了要怎么脱罪的，昭襄王这个心态就很不阳光。
　　田建回复：
　　「这我便不清楚了，不过以昭襄王的行事作风，确实也很容易被抓。」
　　扶苏：……
　　无法反驳。
　　比如几家打架这件事，就有可能被判定成秦稷挑事才引发出这一系列后果。那样的话秦稷也跑不掉，同样得受罚。
　　想到这里，扶苏果断跟父亲说：
　　“阿父，我们快走。”
　　万一那头的分管人非要找昭襄王的麻烦，结果当事人又不知道躲去了哪里，岂不是还得来烦他爹？
　　正好新位面已经挑选完毕了，直接走人就是。
　　秦政深以为然：
　　“好。”
　　这次父子俩准备单纯去度个假，所以想了想，干脆把记忆多封了一些。要是他们带着始皇帝和太子的记忆进入其中，难免又跑去建功立业。
　　秦政用神的权限在世界里捏了一对父子的身份，设定了一些虚假记忆，防止帝王本能冒出来。有记忆在前，应该不会出问题。
　　两人很快进入了新位面。
　　华夏纪年，是以花国建立那一年为元年起，以建国的十月一日为岁首，订立的新型纪年法。
　　今年是华夏100年，也是花国的百岁生日。
　　从年初十月起，各大厂商就在疯狂蹭百岁的热度，各种乱七八糟的促销手段多不胜数，让国民的钱包狠狠出了一回血。
　　大家都买回去了一大堆用得上用不上的商品，被迫做了一次屯屯鼠。不仅是实物类商品，文娱等行业上国民们也撒出去不少币。
　　所以到了岁末，大家都已经普遍贫穷起来，失去了消费的欲望。
　　现在什么厂商推出什么新游戏都不好使了，可以预计明年各行各业的流水都会非常难看。
　　这个时候，一款新游《妖魔》却开始了铺天盖地的宣传。
　　正常情况下，众人会说“什么游戏这么有眼光，在大家最穷的时候发行，不想赚钱了吗”。
　　但定睛一看发行商，哦，原来是官方搞出来的，那没事了。
　　这是一款结合了花国最新技术的全息网游，当然，说是最新技术，其实就是军队淘汰下来的过时技术。
　　常规操作了。
　　宣传片里说这款游戏搭在了特殊的生物电流刺激系统，可以通过游戏锻炼玩家的精神力强度。
　　小道消息则称军方已经使用很多年了，最近研发出了可以同时增强身体素质和精神力的新技术，所以把旧的拿出来造福民众。
　　虽然光精神力的增强好像没什么用，但能增强总比不能要好。何况还有另一则小道消息称精神力和智商有关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咸阳，秦家。
　　秦政是官方的外交顾问。
　　不过前几年工作强度有些大，家中又不缺钱，而且国际形势慢慢稳定下来，他就干脆退了下去。
　　一般外交顾问都是年龄很大的老专家，他属于其中的异类。毕竟人只要厉害到一定程度，年龄根本不是问题。
　　何况秦政只是看着年轻，实际上他已经四十多岁了。说起来他儿子扶苏都已经成年，六月才刚从大学毕业，他自己肯定不会有多小。
　　只是如今的花国掌握先进的医疗成果，人均寿命已经达到了将近九十岁。网上玩笑说五十岁之前都是青年，八十岁之前都是壮年，一百岁之前都算不上晚年。
　　这当然是夸张的说法，不过也确实反映了如今社会的民众心态趋进年轻化。
　　就像刚建国那会儿，二十多的男女不结婚都会被说成是老光棍，建国六七十年的时候三十多还是宝宝。
　　所以现在四十多是年轻人，有什么问题？
　　秦政解开他不太喜欢的西服领带丢掉一边，以后可算不用再穿这类服饰了。他还是比较喜欢宽松舒适的中式服装，对西式服装不怎么感冒。
　　不用继续在官方担任职务的话，头发也可以重新蓄起来了。
　　秦政摸了摸头上的短发，总觉得不太适应。他站在洗漱台前打量镜中的自己，越看越觉得陌生。
　　身后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秦政透过镜子看见儿子从二楼下来，扶苏穿着宽大的毛绒拖鞋走楼梯，所以声音有些大。
　　还有几天才进入农历十月，其实最近的气温不算太低。不过家里常年开着气温调节器，所以秦政就不许儿子穿凉拖了。
　　扶苏身体弱，寒从脚起，他就觉得要把足部的保暖做好。偏偏扶苏嫌弃袜子穿着不舒服，那就只能把毛绒拖鞋翻出来。
　　家务机器人很快追了上来：
　　“空调服没穿！空调服没穿！空调服没穿！”
　　是的，秦政还要求儿子把空调服穿上，保护手臂。毕竟扶苏冬天里也喜欢喊手臂冷，肯定是夏天吹空调吹的。
　　扶苏对上镜子里透过来的父亲严厉的目光，打到一半的哈欠立刻咽了回去。乖乖等了机器人两秒钟，被它套上那件空调服。
　　其实就是一件长袖的纱质罩衣，披了层纱就能拦住大部分直吹到手臂上的冷风了。纱料光滑细腻，穿着并不热，反而凉丝丝的。
　　秦政转身面向儿子：
　　“几点了？”
　　扶苏立刻叫冤：
　　“我可没有睡到下午才起！我刚刚是午睡！”
　　秦政看向机器人：
　　“阿苏今天什么时候起的？”
　　机器人回答：
　　“起床时间上午十点三十分，早餐十点四十分食用，午餐十四点整食用，午睡两小时，现在时间十六点零七分。”
　　秦政默默盯着儿子。
　　扶苏心虚地后退一步：
　　“我吃了早餐了。”
　　虽然吃得有点晚，但他确实吃了。
　　秦政微微眯眼：
　　“小墨，以后盯着他七点起床。”
　　机器人轻脆地回答：
　　“好的秦先生。”
　　美好的懒觉一去不复返，扶苏没想到今天父亲会这么早就下班回家，没有给他跟小墨串通的机会。
　　串通，指人为修改机器人内置记录，靠着黑客手段糊弄亲爹，以达到瞒天过海的目的。
　　扶苏以前都是这么干的，但是他懒得做一次事情修一回，一般都是赶在父亲回家前一口气修完。毕竟他也不确定自己在晚饭前还会不会做点什么不能见人的事，比如偷吃外卖。
　　天底下的家长大抵如此。
　　明明花国如今的外卖监管已经很严了，早没了几十年前脏乱差等问题。哪怕是曾经轰动网络的预制菜争议，如今也会强制标明是预制菜店铺还是现点现做。
　　但家长总有一套说辞——外卖重油重盐不健康。
　　扶苏没办法反驳这一点，因为他就是那个偏爱重油重盐的重口味人群。就算有清淡的菜馆供他选择，他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下单那些不健康的菜品。
　　秦政觉得儿子太不老实了。
　　但是他今天刚刚辞职，决定回家休息多陪陪儿子。这些年他忙于事业，虽然没有缺少对孩子的关心，却到底少了陪伴。
　　所以他不愿意这种时候和孩子疾言厉色，这些小问题以后都可以慢慢解决。
　　秦政叹了口气：
　　“下次再收拾你。”
　　扶苏躲过一劫，眼底立刻露出一些雀跃来。
　　秦政叫上他往楼上走：
　　“我之前订购的两台全息仓到了吗？”
　　扶苏开心地跟着父亲上楼：
　　“上午就到了，已经安装好了。”
　　他才不会告诉父亲，就是因为全息游戏仓送货上门，他才被吵醒，能够十点半起床。
　　扶苏跟着父亲来到那两台玄色的游戏仓旁边，忍不住摸了摸。材质手感和外观配色他都很喜欢，比他之前用的感觉高级很多。
　　之前家里还有两台旧的，但是基本只有扶苏再用。本来秦政说是有空就陪儿子玩游戏，结果工作太忙，当真一起玩的次数并不多。
　　这次秦政保证不再食言：
　　“我辞职了，以后天天陪你玩游戏。”
　　扶苏惊喜不已：
　　“真的吗？”
　　他知道父亲早就递交了辞呈，不过官方肯定是要挽留的，不想让他走。才四十的人怎么就不接着干了，又不是临近九十要退休了。
　　秦政对组织上说的是要陪孩子。
　　上头想到他妻子在孩子三岁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小孩一直是国家安排的人在帮忙照顾。后来孩子大了一些，又改成了新型机器人保姆照顾。
　　这么多年下来，他确实没怎么和父亲相处过，也不好再拦着秦政回归家庭。
　　最后上头见秦政去意坚决，只能无奈地答应下来。不过说是辞职，其实是从和官方联系比较紧密的顾问，变成了兼职顾问，偶尔才会联系一次。
　　扶苏是不知道这些的，他还以为父亲辞职是想换一份工作。这会儿听到父亲开口才知道，原来是为了陪他。
　　扶苏的开心肉眼可见：
　　“阿父真好！”
　　虽然社会风气已经开放了，但仍然有长辈会嫌弃孩子沉迷游戏。
　　如果是以此谋生赚钱的还好，像扶苏这种单纯是玩乐打发时间的，在那些人眼里就是不务正业，哪怕他家特别有钱。
　　即便不嫌弃孩子玩物丧志，也少有父母乐意放下工作陪孩子一起玩的。
　　扶苏认识一些同为富二代、权二代之类的同龄人，前者和扶苏相处还不错，后者就有些聊不来了。
　　主要是权二代大部分都有上进心，不像扶苏这么摆烂。
　　反观富二代，因为这些年很多富二代创业失败，各家富豪心里的想法大多都是“你干什么都好，别碰家里的生意”。
　　扶苏就有很多这一类的家中乖宝，天天跟他一起玩游戏。哪怕游戏氪金再多，也不如创业一次赔的零头。
　　富一代们看了很安心，逢人就夸自家孩子有多乖，一点不给他们添乱。
　　当然，乖归乖，让他们陪着孩子一起玩游戏是不可能的。他们还要打理公司，孩子靠不住，可不得你自己努努力么？
　　扶苏搂着父亲的脖子，像个树袋熊一样从背后挂在他身上晃了晃。虽然站没站相，但秦政却没说什么。
　　秦政见过别人家父子之间的相处，那些孩子也喜欢这么挂在父亲身上。
　　不过他们是从小就会这么挂，让父亲背着自己到处去玩。长大了也偶尔会挂一下，一看就关系很亲昵。
　　扶苏小时候没体验过这样的经历，长大到现在还是头一次做这种事。
　　秦政回过头，伸手揉了揉儿子柔软的长发。低声说了一句“去把头发梳了”，说的是命令的话，语气却很温柔。
　　扶苏答应一声，松开手跑下楼去了。
　　家里有墨白青红黄五个机器人，但不是所有机器人都是保姆。小墨负责照顾主人，小红负责做饭，小黄负责卫生，小青负责外出事宜，小白是家里的机器狗。
　　为什么只有小墨名字格外有文化气息呢？因为扶苏之前起名叫小黑，被朋友嘲笑了。
　　可恶。
　　扶苏先把小墨叫来给他梳头，然后将揉起来和真狗没什么区别的小白……大白抓过来rua了一通。
　　这年头养真狗当宠物的，要的是那份活气和感情。养以假乱真的机器狗当宠物的，显然就是因为懒得打理和不愿意面对小宠物生老病死了。
　　机器狗不会掉毛也不会乱叫，更不会给主人闯祸添麻烦。虽然缺少了一份真实感，但扶苏并不在意这个，他只在乎自己过得舒不舒心。
　　等扶苏的头发扎好，小白也毛毛凌乱，需要小墨帮忙梳理了。
　　扶苏干完坏事就甩手不管走了。
　　他回到楼上，期待地问父亲：
　　“阿父是从今天开始就已经不用去那边工作了，可以陪我了是吗？”
　　秦政点头，又说：
　　“最近有个新游戏上线，你打不打算去玩？”
　　扶苏自然表示要去：
　　“真能提升精神力啊？”
　　秦政知道的内幕比较多，见儿子好奇就简单提了提。反正也不是什么机密，而且扶苏不会往外说的。
　　“确实可以提升精神力，启智的效果不好说，但是增强记忆力这些是可以达到的。”
　　扶苏就唏嘘：
　　“要是早就有这个东西，以前上学的时候得多省事？背课文背知识点，就不用那么费劲了。”
　　秦政瞥他：
　　“你不是过目不忘吗？”
　　扶苏谦虚一笑：
　　“我这不是替同学们可惜吗？”
　　小白窜上来找大主人贴贴，被扶苏眼疾手快拢过去又揉乱了满身漂亮的银灰色和白色相间的长毛。
　　说是宠物狗，其实是宠物狼狗。官方暂时没开放野生动物的仿生机器售卖权限，说是太拟真了，怕有人养真的动物假装是机器动物，引发社会混乱。
　　扶苏这只已经是很像大狼的了，但它的性格被设定得特别狗。真狼绝对没这么粘人和乖巧，所以带出去溜也不会被人误认。
　　秦政也伸手揉了一把：
　　“要不要再给家里添一些其他的机械小动物？”
　　他听同事说他们家女儿在家里养了猫狗仓鼠鹦鹉等一大堆，市面上能买到的可爱机器动物她都买了一只回来。
　　扶苏有些心动：
　　“阿父不会嫌弃它们太闹腾吗？”
　　有些家长是这样的，哪怕机器宠物已经很乖了，还是不乐意孩子在家里养太多。
　　秦政就起身：
　　“阿父陪你去买，顺便在外面餐厅吃一顿晚饭。你不是一直想吃哪家的海鲜大餐？今天陪你去。”
　　扶苏感觉今天跟过年似的：
　　“那我去换外出的衣服！”
　　其实几天后确实要过年了，毕竟十月一日嘛，是花国的岁首。不过花国人民早就习惯了大年初一再过年，近些年则是历法的新年和农时新年都会过。
　　扶苏换了身衣服跟父亲一起出门。
　　负责外出的机器人小青会开车，平时也是他给秦政当司机接送上下班。接完回家就帮扶苏拿拿快递跑跑腿，偶尔送扶苏出门去玩。
　　父子俩直奔机器宠物的专卖商场，一栋楼都是各种宠物。
　　进门还能看见电子屏上显示年终大促，说九月廿一到九月廿九打八折。
　　花国的建国日期说是十月一日，其实不是阳历的，而是农历十月初一。
　　如今已经没人过阳历了，大家都是过农历，只是有些人习惯说一号二号、二十号二十一号，只有书面打字会用廿、卅这些字眼。
　　国人认为这是传统文化的复兴，等再过几年，花国就该更替正装的定义了。凭什么正装是西装？就该是传统服饰！
　　扶苏对此很是赞同。
　　买了一堆东西，让小青送回车上，父子俩就去吃饭了。吃饭的时候没选包厢，就听见隔壁桌在聊新游戏《妖魔》。
　　扶苏偏头看了一眼，是几个小学生。
　　小学生跟着父母来聚餐，提起游戏就问对方玩不玩。
　　“我妈妈说这个可以让脑子变聪明，所以我每天可以玩两个小时。”
　　“我比你时间长一点，因为我爸爸听说游戏仓可以代替睡眠。”
　　“肯定是假的，玩游戏怎么可能代替睡眠？那你玩到早上天亮了，白天还有精神听课吗？”
　　“真的，好像说玩游戏的时候身体会进入浅眠。然后玩四个小时之后，再留五个小时进行深度睡眠就可以了。”
　　“你怎么控制自己进入深度睡眠？”
　　“我爸爸说的呀，游戏仓有那个什么生物电流刺激。”
　　几个小孩说得头头是道。
　　扶苏托腮听完：
　　“为了让孩子学习成绩提高，家长们居然都对游戏妥协了。”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秦政正盯着他们这一桌的招待机器人清洁双手，因为一会儿要它帮儿子剥虾蟹海鲜。
　　闻言回了一句：
　　“从小开始锻炼精神力，确实对以后有好处。不过不能太小，七岁之前进不了游戏，七岁之后也不是什么都能玩的。”
　　《妖魔》有不同年龄段的版本，显然官方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就算孩子家长不让孩子玩，老师那边也会建议孩子参加锻炼的。
　　扶苏有些好奇：
　　“小学版本是什么模样的？”
　　秦政回答：
　　“童话风格。”
　　扶苏噗嗤一笑：
　　“但是现在的小孩子都很早熟，估计他们会很不满意。”
　　秦政眼里也泛起一丝笑意：
　　“正式版有很多比较惊险刺激的场面，官方也怕吓坏小孩子，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扶苏又问：
　　“真能代替睡觉啊？”
　　秦政颔首：
　　“每天最高上线17小时，要留五个小时深度睡眠，保证精神得到放松。”
　　毕竟身体睡眠、精神玩游戏的时候，只是身体得到了休息而已。精神也是要休息的，不然容易出大乱子。
　　扶苏点头：
　　“我记得十月一号开服好像？”
　　秦政纠正：
　　“一号下午开服，上午还有阅兵仪式。”
　　扶苏差点忘了这个：
　　“对哦！”
　　虽然穿越进来被灌输了记忆，但有些不太重要的常识还是很容易被忽略掉。花国人从小到大都很重视的阅兵，在扶苏这个假花国人的记忆里就没有得到强调。
　　好在这仪式只要看一次，就会深深烙印在心里。十月初一当天，扶苏看得可起劲了，险些忘了自己下午还要蹲游戏开服的事情。
　　秦政没忘，把吃完午饭就准备去睡觉的儿子拎去了放游戏仓的地方。
　　“新款的游戏仓睡眠更舒适，不过空间比较小，不知道你睡着之后会不会觉得逼仄。”
　　扶苏听懂了父亲在埋汰他：
　　“我在游戏仓里睡觉，肯定就不会翻来滚去了。”
　　他小时候被阿父抱在怀里限制着睡的时候，不也睡得很好吗？游戏仓是类似的设计，扶苏觉得应该问题不大。
　　登陆上去后，预下载的游戏软件已经在桌面上了。
　　全息游戏的桌面是特殊样式。
　　扶苏站在星空中，周围环绕着各式各样的星星。每一个星星上都有一个缩小的图标，头顶不同的名字，这就是软件的快捷方式。
　　扶苏喜欢这种外观。也有人直接用图标代替星星，不套上一层星光外壳的，觉得这样找起来更容易。
　　扶苏从来不找，他直接开口：
　　“打开游戏《妖魔》。”
　　语音识别成功，《妖魔》启动。
　　开服在下午一点，还有半个小时。玩家可以提前创建游戏角色，选定种族和职业发展方向。
　　眼前出现一排的全息建模，有人类模样的和半人半妖魔的。后者品种比较多，因为妖魔的类型是不同的。
　　扶苏直接选了人族。
　　毕竟混血一看就麻烦，说不定会被打成异类。世界背景据说是古代低魔，古代对混血的排斥很严重。
　　自然，有缺陷就一定有优势。所以混血大概率有更强的身体素质或是天赋，不过扶苏并不怎么看重这些。
　　他是个氪金玩家。
　　氪佬无所畏惧，氪佬只在乎自己的体验感，并不想去游戏里被NPC排挤。初始数值高又如何，氪金就可以追上去了。
　　至于职业发展方向。
　　之前说过，背景是低魔位面。
　　所谓的低魔，就是这里虽然有超自然力量，但不会太强。妖魔和反抗妖魔的人们在修真界看来都属于菜鸡互啄，还维持在凡人的超能力互殴阶段。
　　《妖魔》的设定就是带一点法力的武侠，直观点说就是各大传统网游给武功招式加上彩色特效后的模样。
　　真正的武侠世界出招肯定不会光点乱飞、蝴蝶竹叶花瓣飘洒，但是加上奇幻元素就可以。比正经武侠稍微魔幻一些，便是武侠类低魔了。
　　扶苏在一众花里胡哨的职业里，坚定地选择了看起来最装逼的那个——用笛子和扇子的。
　　双武器切换，不分主副武器。不同武器对应不同的内功心法，笛子搭配音律攻击的远程招式，扇子则是近战招式。
　　扶苏选好后个人形象就变成了腰间挂笛、手中执扇的模样，他可以先体验一下顺不顺手，然后再选择确定。
　　眼前出现了几个招式图标，用意念点击或者念出名称即可施展。官方建议是用意念，因为这样可以锻炼精神力。
　　此外，还能自己练习施法动作。当动作准确度合格，就可以成功施展出来。
　　这一方式对精神力的锻炼效果更强，不过难度也相当大。
　　一般玩家虽然行动时手脚都能轻易完成控制，但想要精准复刻一些动作还是很难的。就像有些人在现实中跳舞，动作也做不到很标准一样。
　　扶苏先没去管这些，他把三个招式都点击了一遍。一个是吹笛子的，一个是玩扇子的，还有一个是扇子和笛子飞快互相切换、让玩家感受一下怎么切换武器的。
　　扶苏玩了一会儿就点击确定，取名废开始绞尽脑汁地想游戏名。
　　隔壁仓内。
　　秦政认真把种族都看了一遍，最后选择了半人半龙。他推测龙形妖魔在人类当中应该受到的排挤比较少，遇到特殊情况说不定还能有意外之喜。
　　而且半龙和人类区别不大，它可以完全变人，却不能化龙。天赋是多了一个被动技能叫龙鳞，防御力提升10%。
　　人类的天赋则是技能威力提升5%。
　　选择职业的时候，身体力量强悍的半龙最合适的自然是纯近战。不过秦政发现纯近战职业的两套功法，基本都是肉盾和输出搭配的。
　　他便随意挑了一个用剑的。
　　游戏名取起来对秦政来说没什么难度，他又不是起名废，他给儿子起的名字多好听啊！
　　所以秦政很快填写“秦御”提交。
　　游戏允许重名，不过只允许不同区服重名。因而还得选择服务器，确定本服没有重名玩家才能创建成功。
　　秦政和扶苏商量好了选九区。
　　前头的大区不一定挤得进去，九区稍微靠后，应该好进。
　　幸运的是父子俩都没遇到重名，顺利创建完成。游戏开服前玩家们还能继续体验本职业的不同技能，作为等待时解闷的娱乐活动。
　　扶苏就把所有技能都施展了几遍，尝试复刻它们的动作。直到游戏终于开服，被自动传送进去。
　　【亲爱的梓桑，欢迎进入妖魔世界。】
　　开场动画交代了游戏背景。
　　灵气复苏，妖魔苏醒。
　　许多原本以为自己是纯人类的土著体内血脉觉醒，才知道自己祖上是混血。但事已至此，只能利用体内的血脉，应对来势汹汹的妖魔，保护天下太平。
　　为了解决这些妖魔，隐世宗门重新回归人前，开始广招门徒传授功法。
　　混血玩家和纯人玩家的出生点位置是不一样的。
　　纯人类玩家出生在宗门，接取下山斩妖除魔的任务，前往某个小村庄帮忙解决当地的危机。
　　混血玩家则是直接出生在村庄里，被村人排挤所以要前往附近的各大宗门外派驻扎点，获取功法，并从NPC手里接到新手升级任务。
　　两边初始都是要赶路。
　　指引NPC交给扶苏一份路引：
　　“目的地有些远，轻功赶路应当需要半个时辰。”
　　扶苏听到这话，就没着急走了。
　　他发现自己已经学会了初阶段的所有武功招式，而这些招式他也在等待期间练习过怎么施展。
　　得益于扶苏记性好和他自己已经遗忘的多年习武经验，别人学起来很费劲的“动作施展法”对他来说没有难度。
　　但之前练习的时候，系统没有给出轻功图鉴。扶苏只能临时练习轻功，不然就得靠双腿赶路了。
　　NPC都说了轻功赶路要半个时辰，可见是在暗示玩家先把轻功练起来。
　　磨刀不误砍柴工，扶苏决定听劝。
　　然而轻功不是那么好练的。
　　“咻——嘭！”
　　一个玩家猛地往后跳了一步
　　“我滴个乖乖！什么情况？刚开服就有人自杀了？！”
　　扶苏坚强地原地复活：
　　“没事，我在练习轻功。”
　　轻功和修真界的御剑、地府的漂浮都是完全不同的体验，需要提气纵跃，刚开始练习不摔死是很难的。
　　扶苏觉得值得，因为他发现这破游戏死亡掉等级。所以他如果不在低等级把轻功练好，以后就得一边心疼掉的等级一边练习，那会更亏。
　　难怪NPC要开头就几乎明劝玩家练习这个，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听懂了NPC的言下之意。
　　扶苏怀疑除非NPC直接说“你先把轻功练好再走”，不然90%的人都会听不明白。
　　0级新手只要没有进入战斗状态，就可以无限制原地满血复活。
　　所以扶苏并不怕摔死，反正他现在空空如也。包裹里只有一个绑定的路引和两把绑定的低级武器，掉无可掉。
　　路人兄弟佩服地说：
　　“你真不怕死，失敬失敬。”
　　然后果断绕开扶苏走了，轻功什么时候都能练，他要先去做任务杀怪升级。而且他看到山下有马匹可以租用，完全能去杀几个怪赚到了钱之后租一匹马，骑马赶路嘛。
　　轻功应该不是必须现在就练好的。
　　另一边，秦政正在接取任务，任务让他砍怪，砍的是村口散养的鸡鸭鹅。
　　发布新手任务的NPC是个半妖。
　　半妖少年愤愤地说：
　　“村里这些家禽以前都是我在帮他们照顾，结果血脉觉醒之后他们就骂我是妖怪，把我赶出去，一分钱都不给我留。”
　　“秦御，你帮我报仇吧！这些鸡鸭你能杀多少就拿走多少！”
　　“它们从破壳就是我在养，本来就该是属于我的东西。你把它们杀了带走，我们一起气死村里的那群白眼狼！”
　　【叮！NPC半妖少年林和发布任务，处理村口家禽，已自动接取。】
　　秦政提起剑，临走前问他：
　　“蛋是你的吗？”
　　少年一愣：
　　“什么？”
　　秦政说得更明白了一点：
　　“破壳之前的蛋归谁？是谁孵的蛋？这些因素也会影响家禽的归属。”
　　少年挠了挠头：
　　“额，蛋是村里的，孵蛋的是我养的家禽。可是蛋也是我养的家禽自己下的，我已经给他们养了好多代的家禽了。”
　　所以已经算不清了，只有最初的那些鸡鸭鹅是村里出的，后面一直是少年出工出力。
　　秦政颔首，没再纠结：
　　“那你给村里留几只算作偿还他们的初始资金吧。”
　　少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点点头糊弄过去。
　　旁边有人小声地和朋友嘲笑：
　　“这些鸡鸭都会刷新，又杀不完。这人是不是第一次玩游戏啊？怎么这么土老帽，还把设定当真了。”
　　秦政瞥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
　　他走过去没有击杀家禽，而是公母各捉了几只，捆好拎上。接着他避开人群，带着这些东西去找了村长。
　　秦政把家禽丢到村长家中：
　　“这是我替林和还给你们的，你们用它们继续繁衍吧。他替你们养家禽这么多年，剩下的当是他的劳务费了。”
　　老村长嘴唇嗫嚅了片刻，叹气道：
　　“是我们对不住他，以前村里承了他父母的恩情……唉！可他变成了妖怪，我们真的不敢留他继续住下去。”
　　最后老村长回屋拿了个包袱给秦政：
　　“这些你和林和拿去分了吧，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去跟其他几个说一说，你们留在自己家里的行李夜里悄悄回去收拾，都带走吧，别让人知道了。”
　　之前“妖怪”们都被净身出户赶出了村子，不让带走行李。
　　秦政并不在意这些NPC之间的恩怨，他就是看到任务要求是【处理村口家禽】而不是“击杀”，便来试一试能不能换任务奖励的。
　　结果真的可以。
　　果然，系统任务里充满了各种可操作空间，不能完全相信NPC的话。
　　同一时间，扶苏还在：
　　“咻——嘭！”
　　游戏自带的论坛上出现了一则热帖：《直播记录新手村断腿哥摔死次数》。
　　秦政打开论坛正准备发帖提醒半妖玩家可以夜里悄悄回去拿行李，在论坛发言便能告知所有区服的玩家，比较省事。
　　结果打开就看到这个热帖。
　　难得升起一丝好奇心点开看了一眼。
　　秦政：……


第238章 我秦扶苏不是喜欢打打杀杀的人
　　秦政一眼就认出热帖里反复摔断腿的当事人是他儿子。
　　全息网游的唯一好处是不会在头顶顶着玩家ID，所以扶苏属于社死了但没有完全社死的阶段。
　　秦政揉了揉眉心，将帖子链接保存下来。从亲情关联账号的界面里找到了扶苏的号，他不知道扶苏ID多少，不过通过这里可以不用搜索ID直接加好友。
　　秦政很快加上好友，把帖子链接推送了过去。做完这些，秦政就去发自己的帖子了。
　　扶苏正好休息，点开一看：……
　　扶苏心想，自己得换一张捏脸了。
　　他以前玩全息游戏都是导入的提前准备好的捏脸建模，有三个备选，一般是在里头随机挑。所以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脸是他在用，现在不知道被几个好友认了出来。
　　虽然这会儿再换脸属实有点亡羊补牢的意味，但好歹能狡辩一二。比如对外宣称自己这次玩游戏用的是另外两张捏脸中的一个，不是这个，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个长这样的角色在新手村摔死了。
　　说干就干，扶苏起身隐入山林。
　　刚刚他已经差不多掌握了轻功技巧，已经不会摔死了，现在可以避开人群用轻功赶路窜到其他地方去。然后换张脸发个动态，假装他一直用的是另一张脸而且一直在别的地区活动。
　　扶苏还颇为心机地在地图里加上了坐标定位，这个不难，发动态的时候可以勾选“显示当前位置”，一般是为了方便好友定位找过来的。
　　幸好他建号选的是纯人类。
　　如果是半妖的话，换个建模也能看出同样的半妖特征，那样就很难狡辩了。
　　毕竟半妖那么多，恰好选中一样的半妖也太凑巧了。但是选人类就不一样，本来不玩半妖种族的玩家就站比最大，撞了是很正常的事情。
　　秦政发完帖子回到游戏里，AI智能小助手就提醒他特别关心的好友在游戏圈里发布了新动态。
　　游戏圈是游戏好友自带的交流区，类似于微信朋友圈那种，加了游戏好友就能看，而且可以选择同步到社交软件朋友圈里去。
　　扶苏显然选了同步。
　　秦政点开看了一眼扶苏又闹什么幺蛾子。
　　看完他给儿子私发了四个字：
　　「掩耳盗铃。」
　　扶苏装傻：
　　「啊？什么意思？」
　　秦政也不拆穿他，反而在扶苏的游戏圈动态下面帮忙找补了一下，夸他拿着扇子的模样很俊俏。
　　没一会儿下头就有富二代“狐朋狗友”给扶苏留言，问他新手村断腿哥跟他什么关系。
　　扶苏轻描淡写地回复：
　　「那个建模啊？送人了。」
　　朋友追问怎么送人了，扶苏就说是不怎么用，别人问他要个建模他懒得找，就随手把这个给出去了。
　　三个建模里确实是这个用得最少，没用过几次。这次扶苏选建模的时候想着自己以前常用的两个建模都人尽皆知是个氪佬了，这次想低调点，才选了它。
　　现在看来，老天爷都不想让他低调。
　　这番说辞朋友们信了。
　　越是轻描淡写，不过多找补，就越容易让人相信。
　　扶苏演绎好了一个不差钱的公子哥心态，大家都觉得很真实。
　　尤其是扶苏没有主动解释，都是别人问才回答的。就显得他并没有太在乎这件事，不是巴巴地非要上去主动撇清关系。
　　秦政围观完全程，心想儿子怎么聪明总是不用在正道上，但到底什么都没说。
　　那头扶苏加了一串游戏好友。
　　朋友都说要转到九区来找他一起玩，他说别来。
　　扶苏换到好友群里说：
　　「我陪爸爸玩的，没空应付你们。」
　　他爹是半个公众人物，朋友圈游戏圈这种地方鱼龙混杂，他不知道加了多少关系没那么亲近的人，不好在里头直接公布他爹的近况。
　　好友群里就不一样了，都是很熟悉的朋友，平时不会往外乱说的。
　　朋友在群里问他：
　　「秦叔叔怎么突然来玩游戏？」
　　扶苏回答：
　　「当然是为了陪我呀！爸爸特意休假回家陪我玩的，他怕我不玩这款新游戏，过来盯着我。」
　　父亲辞职的事情没必要到处说，而且父亲以后还会做兼职顾问，所以扶苏为图省事就说是休假了。不然这群人肯定问东问西，比如追问怎么好端端的要辞职。
　　朋友们已经很习惯扶苏时不时炫耀他爸对他有多好了，一看就知道这小子想说的是“这次的全息游戏可以锻炼精神力，所以爸爸特别关心我有没有好好玩，关心到亲自请假回家盯着我玩”。
　　怎么应付扶苏他们已经很有经验了。
　　扶苏发完那段话，群里就没了声。一个两个都在装死，拒绝当他的捧哏。
　　扶苏：哼。
　　扶苏把聊天群一关，继续做自己的任务。
　　扶苏需要尽快赶往目的地，他为了练习轻功已经耽误了一会儿了。好在耽误的时间也不久，才十几分钟而已。
　　十几分钟能把轻功练好已经很不错了，扶苏感觉这个轻功的难度不低，其他人来练会更难。
　　官方后续肯定要补个新手版本，不然绝大多数玩家难以上手。估摸着之前是在军队内部搞的测试，忽略了普罗大众根本没有军人的实力。
　　扶苏提气纵跃，很快窜到了枝头。踩着树梢，身姿轻盈如燕，眨眼间已经飞掠出了数十丈。
　　很快就有刷怪练级的玩家发现了他，附近频道里出现不少感叹高手的声音。
　　其实很多人都尝试过练习轻功，毕竟NPC第一次对话就提到了这东西。对轻功感兴趣的玩家不少，自然会忍不住尝试。
　　但尝试的结果无一例外都是摔死。
　　所以哪怕很多人在笑话九区的断腿哥，可当自己真的尝试过轻功后，依然不得不承认断腿哥还是有点实力的。
　　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人家轻功飞得比自己好，会断腿属于还不熟练，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顺利使用了。
　　扶苏抵达目标村落的时候，论坛里已经充斥着断腿帖。有些是自己想练习轻功摔的，有些是看了帖子也跟着去练的，还有的是蹭热度赚关注度的。
　　《妖魔》应该算是现象级游戏。
　　官方推广加上精神力提升这个噱头，而且还能代替几个小时的睡眠，应该没多少人会不去玩。
　　这年头游戏仓不贵，也就一千多一台，和个人终端差不多的价格。
　　花国早二十年就全面脱贫了，如今基本家家都买得起全息舱。而且《妖魔》开始宣传之后，各地也出台了全息舱的购买补助，就是为了普及入户。
　　如今玩家人数至少大几亿，人数这么多，里头自然有各式各样的人。扶苏一路飞来就见到了好多网红主播，年龄段从十几岁到百多岁的都有。
　　居然真的有人用百岁老人的模样进入游戏，大部分人都会把自己变得年轻，不知道这是为了直播噱头还是个人爱好。
　　不过全息游戏管理办法里写过，游戏形象和本人年龄差距过大的，加好友或直播等操作时，会强制标上真实年龄段。比如是30+还是50+这样，避免旁人受骗。
　　扶苏还停下听了一会儿。
　　他听到那个主播说：
　　“老铁们，我来挑战用百岁老人的模样闯荡江湖，给我点个666！”
　　扶苏：……
　　好古早的话术，颇具六十年代七十年代的感觉。他现在怀疑对方哪怕不是真正的百岁老人，也得有个六七八十岁了。
　　——这里七十年代指的是华夏历七十年左右，也就是建国七十年。
　　扶苏是个标准的七零后，大概就是那段时间出生的，对当时的流行风潮还有那么点印象。
　　秦政忽然给儿子发来消息：
　　「你的新手村是哪个？」
　　扶苏回了个坐标：
　　「这个村子。」
　　秦政看了一眼：
　　「距离我要去的宗门外派点不远。」
　　可能是因为至亲一起进入游戏的话，系统不会把两人分配得太远。
　　毕竟有些是十几岁少年人和父母一起玩，或者大几十岁的长辈和儿女一起玩，需要互相照顾。
　　扶苏的出生点是宗门的一个分部，距离新手村还有点远，但目的地却和秦政要去的地方相近。
　　秦政这会儿也在赶路。
　　还没有学习过攻击技能的半妖玩家不需要跑太远就能抵达目的地，而且出村之后也必然会触发一个学习轻功的任务。
　　秦政刚避开NPC人群拿回属于自己的行李，出村没多久就被拦下了。
　　是村里和自己这个身份沾亲带故的远房堂弟，给他塞了一本秘籍。
　　堂弟告诉他：
　　“这是咱们族里祖传的东西，我是偷偷拿出来的。等你看完我就得把东西还回去，你快看吧。”
　　秦政一边翻一边问：
　　“你不怕被人发现吗？”
　　堂弟回答：
　　“其实是我爹让我拿给你的，他做不了村人的主，只能给你提供一点微薄的帮助。”
　　他爹是族老之一，秘籍有好几份，其中一份就是由他爹保存着。
　　秦政很快就翻完还给了他。
　　根本没几页，而且不需要玩家细看。只要翻完，列表里就会多一个轻功技能的图标。
　　谢过NPC后，秦政打算去周围找个清净的地方练习轻功。吸取儿子被人围观的教训，他可不想成为下一个断腿哥。
　　但是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堂弟拦下了另一个玩家，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秦政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玩家们姓名迥异，有些起的名字还特别抽象，这也能算是同族吗？
　　堂哥别是本村全体玩家的堂哥吧？
　　秦政的轻功上手比扶苏快一些，他上论坛很快翻到了高玩总结的轻功技巧。提前掌握了技巧再练习的话，进度自然比单纯自己摸索的扶苏快。
　　所以秦政很快就赶到了目的地。
　　给儿子发消息的时候，他已经做了一段时间的任务了。他升到了三级，但他发现儿子还在0级徘徊，就知道对方一直在赶路没来得及练级。
　　正常流程应该是练好轻功之后，一边赶路一边杀怪。大部分玩家做不到一直在天上飞，中途落下来休息就大概率会触发战斗。
　　刷怪升级后轻功的内力会立刻回满，虽然不比单纯的打坐回复速度快，相比之下效率却更高。毕竟别人打坐休息的时候，自己好歹还是在刷怪的嘛。
　　但扶苏偏不，他自己琢磨出了一套节省内力的飞行法子，中途愣是没休息过几回。
　　秦政确定儿子的任务地点离他这边不怎么远后，就准备带儿子升级。
　　以前没怎么玩过游戏，秦政也没料到自己居然玩得还挺好。他记得扶苏是氪金党，很多氪金党的游戏水平都不太行，可见阿苏需要父亲带飞。
　　秦政想到这里，就又给儿子发了条消息。告诉他不着急升级，等下到地方了阿父带你升。
　　扶苏愉快地答应下来：
　　「好呀！」
　　扶苏看出来父亲把他当手残党了，不过无所谓，他很享受阿父庇佑他的感觉。
　　所以柔弱的人类玩家成功交完了任务之后，就给父亲发了坐标，乖巧地等待父亲来接他离开。
　　秦政找到人的时候，扶苏正和NPC聊天。NPC拥有一定的智能，有时候会被玩家套话，说出自己知道的消息。
　　比如现在：
　　“东边那片山谷里有个狼妖，实力比较强。我上次去试过，没能成功消灭它。可惜了，要是能拿到它的犬牙和利爪，送去城里可以卖不少钱。”
　　扶苏见父亲来了，和NPC道了别就跑过去，迅速将消息分享给阿父。
　　秦政点点头：
　　“等我们等级高一点就过去看看。”
　　秦政在前面开路：
　　“我刚才在前面发现了一个刷怪点，应该能带你升到2级。再往前走一段，还有一个刷怪点，可以升到3级。”
　　扶苏还没试过刷怪，闻言有些惊讶：
　　“升级这么困难的吗？”
　　他看父亲的等级也才四级。
　　秦政问他：
　　“你交任务给了多少经验？”
　　扶苏说不多：
　　“经验条都没动多少，也就5%左右，钱币和道具给了一点。”
　　秦政并不意外，他在外派点也接了一些任务。
　　他发现任务主要是用来刷钱的，偶尔会拿到一些野外难出的装备部件。像是饰品类的装备，野怪基本不掉。
　　除此之外，NPC会在任务里透露一些和剧情相关的内容。剧情党适合走接取任务老老实实跟着主线走的路子，懒得做任务的话，刷怪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妖魔》并没有限制死玩家的游戏方式，不会强迫玩家必须跟着主线玩。
　　秦政对两条线都接受良好，但外派点的任务他已经做了一遍了，村里的任务他又接不了。所以他打算带儿子先把等级升上来，再试试能不能直接跳过前头的，接后续的高阶任务。
　　扶苏全程就听父亲的安排：
　　“我都可以呀！”
　　好久没有这样不动脑子地跟着人玩了，扶苏玩得不亦乐乎。
　　秦政在前面刷怪，让儿子站在安全的后方，随便放点技能就行。四级玩家刷低级怪速度很快，每每扶苏才丢出几个技能，怪物已经倒了一大片。
　　一片怪区要不了半个小时就能清空。
　　期间一直没有玩家过来，可见游戏地图确实很大。他上论坛瞄了一眼分区，发现现在已经开出两百多个区了。
　　恐怖。
　　这还只是暂时的。
　　因为今天虽然是国庆放假，也依然有人被迫加班，或者早就决定好了要出门游玩。等晚间才是人数最多的时候，几百个区根本不够。
　　扶苏看完就把论坛关了。
　　父亲在刷怪，他摸鱼上论坛不太好。
　　所以扶苏很快收敛心神，也开始认真输出起来。虽然他的伤害刮痧，但他确实也有在认真打。
　　好不容易升到三级，秦政才带他回了外派点尝试接取任务。刷怪掉落了一些垃圾装备，不过聊胜于无，浑身上下只有两个武器的扶苏还是换上了。
　　然而刚走到外派点附近，就看见那边倒了一片的玩家，一个小队在这里无差别攻击刷人头。因为主动杀人，头顶原本隐藏的ID已经直接示众了，名字变得血红。
　　看样子是被系统识别成为了敌对阵营，而敌对的怪物是会显示名称的。
　　旁边一个刚来的玩家愣愣的：
　　“这咋了？怎么突然开屠杀啊？”
　　附近已经没有活着的玩家了，这里虽然有NPC却不是安全区，所以NPC根本不管玩家们的内部争斗。
　　那队人很快发现了秦政几人，立刻朝这边丢来了技能。
　　秦政把儿子往树丛里一推，正好脱离了攻击范围，自己也躲开了攻击。因为没有被击中造成伤害，秦政就还没有进入战斗状态，可以使用轻功。
　　他提气很快跃到了几人身边，开始反击。原本这群人见他是手短的近战，还没把他放在眼里，没想到他一下子就把距离拉近了，赶紧手忙脚乱地迎敌。
　　秦政仗着等级高身法灵活，迅速强杀了其中一人。
　　系统播报：
　　【成功击杀堕魔者[天天开薪]，获得人类阵营声望23点，经验值……】
　　杀红名居然给声望和经验。
　　通知是发在队伍频道的，扶苏看了一眼，感觉这给的奖励比刷怪高得多。可惜红名数量有限，不能像怪那样群刷。
　　这人给的声望值有零有整的，估计是正好击杀了23名普通玩家。
　　扶苏很快寻到个不错的位置，卡住视野之后放冷箭丢出了几道攻击。
　　他的门派叫做听风楼，笛音攻击就是吹奏笛子。需要记忆的动作是乐曲旋律，吹对了音就能发出想要的技能。
　　最简单的基础攻击只有一个音，伤害越高的技能旋律越长。
　　基础音的伤害都是普通伤害，乱吹的话就是一连串的普攻砸下去，可以靠叠次数把dps刷上去。
　　正儿八经吹旋律，需要吹奏系统录入过的旋律。这样就算中途换气也不要紧，只要紧接着吹的下一段也是正确的音，技能就不会中止。
　　但是自己乱吹的话，吹得再好听也只能叠加普攻。除非自创技能，不过自创技能的门槛有点高，很难。
　　扶苏老老实实吹短音。
　　他也不管旋律了，要把速度叠上去最快的方法就是一口气不断，然后手指飞快翻飞，按照顺序爬音阶。或者就一根手指来回抬起按下，两个不同的音互相切换。
　　吹过竖笛的应该都习惯这种操作，只不过是从竖笛换成了横笛。
　　现实中很多人横笛吹不太响，游戏里就没有这个顾虑了。只要吹气就能响，不用特意调整发音角度这些。
　　很快，所有人就听到一阵魔音在周围盘旋。两个音反复切换，毫无美感可言，但离谱的是特喵的系统给判断了连击。
　　不分敌我，在场玩家都看见某个被选中的目标身上跳出了提示【连击x37！】
　　数字还在不断上涨。
　　被秦政追得焦头烂额的敌方骂了一句脏话，赶紧指挥人去打断那个玩连击的。
　　虽然连击是每涨10次伤害才会叠高一层，30+也只是叠了三层的增伤，而且一旦打断增伤就没了，需要重新叠。
　　可是三层也很高了！
　　那增伤还是全队分享的，队友可以分享一半的增伤加成。比如扶苏自己攻击敌人是增伤30%，秦政就是增伤15%。
　　扶苏自己不能顶着增伤切换高攻技能打出爆炸伤害，因为会中断增伤效果。但是秦政可以，秦政果断就切了技能一招削掉了被连击者三分之二的血条。
　　《妖魔》里一般一套连招也才打掉人90%的血，光一个大招能打掉一半就不错了。一招把人砍成半残，着实吓人。
　　队长骂傻子队友：
　　“你就不知道躲吗？！”
　　队友很冤枉：
　　“我怎么会知道这剑客会突然冲我来一下啊！”
　　队长继续骂：
　　“我说的是让你往后躲！躲出那个吹笛子的攻击范围！”
　　有时候打断敌人的连招并不是非得跑去攻击出招者，胁迫他住手。那边是个远程，只要他不切控制，自己完全可以跑出施法距离。
　　如果他切换控制技了，那正好，一切技能连招就要断，目的达成。
　　队友恍然大悟：
　　“对哦！”
　　扶苏却在他后撤的瞬间改变了锁定目标，开始对着另一个人叠连击。
　　那人脸都绿了，赶紧往后躲。最后队伍里几个全都躲出了施法范围，扶苏也因为敌人远遁超出距离而瞬间脱战了。
　　不要紧，他可以追过去。
　　友方听到魔音消失，才刚松了一口气。就见树梢上飞出一个潇洒的身影，三两下来到场中央，锁定目标开始继续摧残所有人的耳朵。
　　众人：……
　　乐器杀手拿到听风楼职业真是要了大命了！
　　秦政倒是面不改色，已经趁机偷袭杀了三个人。
　　小队本来也就七个人，一下子死了一小半。本来想快速解决秦政的，可附近追上来的玩家有好几个，秦政混在他们当众补刀不说，身法还特别灵活。
　　不知道这家伙怎么练的，几乎没有哪个技能能够成功命中。秦政轻轻松松躲开所有攻击，全程保持无伤。
　　队长脸上铁青：
　　“这小子绝对练过！”
　　自己这边只是普通的高玩，对面是三次元武功高手，这怎么比？
　　还有那个吹笛子的！
　　他能不能别吹了！
　　本来打架不顺就心烦意乱的，听他那笛子更烦了。属实是伤害值不高，嘲讽值拉满。
　　队长很快忍无可忍：
　　“来个人给我去把他砍了！”
　　立刻就有个同样受不了的队友奔向了扶苏，企图先砍死这个敌方派来扰乱军心的气氛组。
　　扶苏赶紧躲开。
　　结果都进行躲避操作了，这人居然还能接着吹，他都不换气的吗？！
　　我方队友也是这么想的：
　　“吹笛子不用换气的？还是全息网游不用换气？这职业平衡是不是有点问题？听风楼难道是版本T0？是不是该建议策划给它削弱一下？”
　　扶苏听到耳朵里，很想说一句不要造谣。
　　听风楼已经很弱了！不能再被削了！
　　没看到他连击这么久，一共也就打掉了补刀30%的血吗？听风楼的普攻伤害很低的，连击也打不出什么效果，顶多给队友分享个增伤buff还算有点用处。
　　好在很快就有人替他反驳了：
　　“我感觉听风楼这分明是辅助打法，给敌人上debuff的。你是不是傻？削辅助是不想要辅助爸爸的帮忙了吗？”
　　那人一下子恍然：
　　“对对对！是我想岔了！”
　　那人赶紧点击扶苏进组，想要分享增伤效果。扶苏没空操作，是秦政把人放进来的。
　　很快，队伍里就组满了高攻dps。
　　大家一人一招丢过来，追杀扶苏的那个倒霉蛋就带着扶苏给的debuff躺了。
　　但是对面并不信邪。
　　很快又来了一个，试图攻击扶苏。
　　原本秦政还着急要回去救儿子的，后来发现根本用不着他，我方所有人都在保护唯一辅助。
　　战斗很快结束，扶苏也放下了笛子。脸不红气不喘的，好像刚刚没有铁肺吹上几分钟。
　　虽然被辅助爸爸的魔音摧残得脑子嗡嗡的，但大家还是上前来感谢了扶苏的帮忙。
　　有人忍不住问道：
　　“你是怎么做到不换气的？”
　　他刚刚尝试过了憋气，发现会窒息。哪怕是在全息网游里，系统也要求他们正常呼吸。
　　扶苏指尖转着长笛，随口回答：
　　“吹笛有个循环换气的技巧，练得好的人可以连吹几十分钟不停。”
　　虽然只是最寻常的褐黄色竹笛，其貌不扬，在主人的加持下看起来也多了一层风雅的滤镜。
　　众人看看他又看看他的手，脸上写满了佩服。
　　原以为是个乐器杀手，没想到会这么厉害的吹奏技巧。看样子这位应该不是不会吹好听的曲子，只是单纯的为了叠增伤才这么干的。
　　扶苏则想到之前自己轻功摔断腿被人发到论坛上的事情，觉得如果不解释清楚的话，他的新建模也得被套上个“五音不全哥”的称号。
　　所以扶苏选中一个人请求切磋，把笛子递到唇边，熟练地吹奏完了一曲难度和悦耳并存的乐曲。
　　曲子是好听的，伤害是刮痧的。
　　因为这首曲子是最近新出的，并没有被制作成技能录入数据库，所以只能打出普攻伤害。哪怕因为全程没有换气和断音，叠上了连击，也是聊胜于无。
　　——笛音攻击的连击不看速度，只要没换气就能叠上去，哪怕曲调中某个音吹奏时拖得很长。
　　所有人都看到和他切磋的人血条几乎没怎么动，就心知肚明了。
　　难怪人家不吹好听的曲子呢，光好听没伤害有个屁用？连击是吹一个音攻击一次的，拉长音在连击里不占优势，非得要短促变换的音才能不停打出新的伤害。
　　正经吹曲子的时候，大部分的音都不会短到魔音那种程度，每个音都至少占个半秒钟的时间。魔音就不一样了，半秒可以攻击好几次。
　　秦政走过来：
　　“你的技能里目前应该没有完整曲目？”
　　扶苏点头：
　　“最长也是十个音以内的，我看十级之后会解锁整句。”
　　现阶段的技能都是几个音组成的短促旋律，就像软件通知音。下一阶段是歌曲中的整句，再下一个阶段是段落，最后才是整首曲子。
　　段落和整首曲子可以换气，但要换气后吹奏的内容不出错。它们的要求是出错就会技能失败，所以动作类的技能施展手法难度太高，普通玩家只能使用点击类。
　　扶苏也试过点击类怎么吹笛，然后发现系统会主动控制玩家的手指灵动行动，玩家只需要吹气就行了。
　　可是这个也要求不能换气，对肺活量不够的人很不友好。好在虚拟世界不走现实的肺活量，每个人的肺活量都差不多。
　　点了一会儿扶苏就放弃了，感觉还不如自己吹呢。眼花缭乱的技能图标很容易点错，他不太喜欢。
　　反正扶苏操控身体吹笛的时候没有太多的割裂感，跟平时操控现实中的手脚差不多。他自己就会吹笛，玩这个没有难度。
　　不过也有玩家吐槽全息网游里操控身体和真正操控自身感觉不太一样，有点违和感。
　　扶苏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违和感。
　　——这当然是因为他习惯了控制神识，也习惯了操控灵肉不合一的傀儡身。
　　秦政想起什么。
　　他在地区频道问了一句，有没有人知道这个小队为什么突然在任务点大开杀戒。
　　很快就之前被击杀的人回复：
　　「他们刚开始是和人冲突才开仇杀的，没想到因为先攻击被判红名。后来他们发现红名的认定是堕魔者，怀疑堕魔后是不是可以加入妖魔阵营，就干脆多刷了一些罪恶值。」
　　游戏刚开服，有些人会不断探索各种玩法。想要加入怪物阵营的大有人在，说不定还觉得妖魔阵营会有更多有趣的新奇玩法。
　　就算没有新奇玩法，妖魔阵营怎么也算特殊阵营了吧？特殊阵营人少，不得有点优势吗？
　　不过目前看来，这群人是失败了。
　　有喜欢安分玩游戏的玩家在公屏里骂了一句神经病，自己想堕魔就跑去杀无辜玩家。
　　这款游戏死亡会掉级的，升级又那么困难。他们这么一杀，大家损失好多，前头一个多小时白练。
　　[地图][游戏老鸟]：前面的第一次玩大型网游吧？这种情况很常见的。
　　[地图][浅寻]：常见就是对的吗？考试作弊也很常见呢。
　　[地图][游戏老鸟]：……
　　这话在老玩家看来有点抬杠了，不过新玩家们倒是很赞同。
　　这又不是普通游戏，游戏里存在大量以前不怎么玩网游的新人，新人的到来必然会对以前的游戏价值观造成冲击。
　　到底是新人被旧风气同化，还是旧习俗被新人整顿取缔，那就要看以后了。
　　秦政没去管聊天频道里的吵架，叫上儿子退队后重新组队，去找NPC接任务。
　　NPC倒是很智能：
　　“最近出现了一些自甘堕落的修行者，居然与妖魔为伍。你们是否愿意为宗门清理门户，保护百姓的安全？”
　　父子俩都点击了“是”。
　　于是接取到了一个长期任务【击杀堕魔者】，每击杀一人都会根据对方的罪恶值结算额外奖励。本来击杀红名就有奖，加上额外奖励就更丰厚了。
　　可惜红名数量太少，堪称凤毛麟角。
　　扶苏没忍住吐槽：
　　“嫌弃堕魔者自甘堕落，刚刚他们在这里杀人的时候，你怎么干看着？”
　　智能NPC抱歉地说：
　　“这是属于你们的修行，我不能插手太多。”
　　翻译：NPC抢人头游戏公司会被骂。
　　扶苏：……行吧。
　　又接取了一个任务后，两人走远。
　　扶苏小声和父亲分析：
　　“还是NPC不够智能，它应该分析过后判断玩家能不能应对，不能再出手。而不是全程借口不抢人头就这么看着，这样不符合人设。”
　　一看就是NPC假人。
　　扶苏玩的其他全息网游就不这样，游戏公司会努力把NPC调教得更像一个真人，感觉比这里的先进很多。
　　秦政却说：
　　“官方是故意的。”
　　扶苏一点就透：
　　“原来如此！”
　　普通全息网游吸取的玩家都是正经去玩游戏的，这款不一样，很多人是冲着锻炼精神力来的。
　　进来了太多不太了解全息网游的民众，如果把游戏世界做得太真实了，对他们不太友好。
　　官方将背景设置在古代，还增加了稀奇古怪的元素，就是为了和现实分离，避免有些人分不清游戏和现实。
　　所以NPC要既智能又智障，为了把握好这个度，估计没少下功夫。
　　两人接下的任务是去杀一个精英怪，但任务的难度不在击杀它，而是找到对方。这也是很多人懒得做任务的原因，找怪太费劲了。
　　父子俩一起施展轻功飞掠到目标区域，一边击杀附近路过的小野怪，一边搜寻任务怪的位置。
　　结果任务怪没找到，先找到了之前扶苏打听出来的boss。原来两人活动的这一片就在山谷入口附近，而boss就待在没什么障碍物遮挡视线的谷中。
　　秦政远远识别了一下：
　　“是10级boss，现在打不过。”
　　新手村就是10级离开的，可见这个boss是新手村里实力最强的那一档。说不定新手村主线的最后一环就是击杀boss，到时候需要很多玩家一起协作。
　　父子俩先把位置记下，继续去搜寻任务怪。
　　找了一圈还是没能找到，再一次绕到山谷入口时发现了端倪。他们的任务怪不小心跑进了山谷，被boss拖过去啃噬了。
　　两人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只剩下半截身子丢在地上。boss吃饱喝足，没管剩下那一半，可能是留着当储备粮。
　　扶苏问父亲：
　　“这个怪不会是需要玩家蹲在谷口等它跑过来，就可以直接堵住的吧？”
　　秦政无语地看他：
　　“你问我？”
　　到底谁才是经常玩游戏的那个？
　　扶苏只好用自己的经验判断：
　　“应该是这样，不然漫无目的地寻找也太费劲了。现在前一只已经死了，下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刷新。”
　　秦政便问他：
　　“在这里等吗？”
　　附近也有小怪，倒是可以一边刷怪一边等待。
　　扶苏有些犹豫：
　　“刚刚刷了很久的怪了。”
　　他担心父亲第一次陪他玩游戏，一直在刷怪会觉得很无聊。
　　秦政的目光扫过boss：
　　“既然你不想再刷了，那我们就不等了。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可不可行。”
　　扶苏立刻领悟：
　　“是想试试看那个怪物尸体能不能拿去交差吗？”
　　秦政颔首：
　　“NPC只说要我们击杀怪物，没说怪物必须我们亲自动手。只要拿到证明怪物已经死亡的证据带去给她，应该也算任务完成。”
　　毕竟NPC的诉求是“为祸乡里的妖魔被诛杀”不是吗？
　　扶苏想想觉得很有道理：
　　“好，那我们试试。”
　　boss并不会一直待在原地，它偶尔会在谷内游荡，偶尔也会趴下睡一会儿。父子俩商量了一下，决定趁着这两种情况的机会，去把剩下半截身躯带走。
　　他们有系统包裹，塞进包裹里就能带走了。就是被boss发现会很危险，要做好随时轻功撤退的准备。
　　扶苏根据经验分析：
　　“拾取物品可能需要读条，要是读条就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很长时间，会很危险。”
　　秦政则说：
　　“我觉得不一定，因为尸体不见得被设计成了需要采集的道具。如果策划没有提前预料到我们讨巧通关的话，或许可以直接捡起来就走。”
　　扶苏回忆了一下：
　　“《妖魔》的策划团队里好像很多都是知名大策划，但是新手村的精英怪和相关任务不一定是他们亲自设计的。”
　　要是大策划肯定能想到这一点，在这里给玩家挖个坑。小策划就不见得了，可能会忽略这一茬，只想着让玩家在门口老老实实地等。
　　秦政观察了片刻，让儿子在原地等自己，他准备单独进去尝试。
　　扶苏超级乖地点头：
　　“阿父小心。”
　　秦政就运起轻功悄无声息地飞了进去，准确地落在了尸体身边。boss忽然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猛地回头。
　　扶苏立刻给父亲发消息：
　　「boss发现了。」
　　秦政瞬间出手尝试拾取，确定没有读条后，当即再次提气，赶在boss扑过来攻击到自己之前轻功脱离了这一片区域。
　　非战斗状态的轻功使用不受限制，有足够的内力就能飞，这对玩家来说非常友好。
　　而且《妖魔》还不像有的游戏，怪物发现了玩家、玩家就会立刻进入战斗，它非得是攻击到才算。
　　这对于秦政这种身法好的人来说，堪称是量身定制的作弊规则。正经刺客都摸不到他的边，区区boss更没可能。
　　秦政飞到儿子身边，用没有接触到尸体的手拉了他一把。
　　扶苏都习惯在游戏里捡尸了，倒是没什么洁癖。很快跟着父亲飞出去，远远甩开了试图追过来的boss。
　　回到接任务的NPC身边后，秦政把尸体从包裹里丢了出来。
　　旁边的玩家也是个新手。
　　他吓得后退一步：
　　“哎我去！这血糊糊的，怎么NPC还让人收集尸体的？”
　　好硬核的游戏。
　　秦政没理他，直接和NPC交涉：
　　“我们找到它的时候，它就已经被狼妖咬成这样了，算不算任务完成？”
　　NPC卡顿了一下，点头：
　　“算的，这是你们的奖励。”
　　旁边好奇围观的人表示学到了：
　　“下次有打不过的怪是不是也能引到别的怪物跟前，让它们自相残杀，我把尸体带回来就行了？”
　　扶苏偏头看过去，提醒她：
　　“那你得确定被吸引来的新怪是不是只打你不打怪。”
　　大部分怪互相是不会攻击的，玩家一口气拉太多，那就只有自己被围殴打死的份了。
　　小姐姐还想遗憾地发表一些感慨，扶苏忽然扫到地图上有几个正在移动的红点。这个和怪物的红点不一样，它是特殊样式的，有点像堕落者玩家。
　　扶苏立刻通知父亲：
　　“周围有红名！”
　　秦政迅速丢下还想发布任务的NPC，跟儿子转身就走。任务等会儿再来接，杀红名比较重要。
　　到了地方发现赶来的人不少，应该都是发现了红名的玩家。
　　被围攻的红名也很眼熟，又是之前那几个。只是人数少了些，就剩下五人了。
　　五人也比没有好。
　　扶苏迅速吹笛，再次续上连击。
　　那五个人痛苦面具：
　　“怎么又来？！”
　　他们在父子俩做任务的这会儿已经又杀了几波，把罪恶值刷到了九十多，期间也碰到了一些听风楼的玩家。
　　那些玩家吹笛子还不如扶苏好听呢，但是他们吹得断断续续的，效果就不如扶苏这么拔群。
　　直接导致熟悉的魔音一出，五人立刻分辨出来是之前的杀手哥又来了。那一瞬间，他们有调头就跑的冲动。
　　可这样也太怂了。
　　玩游戏要的就是面子，逃跑的话以后他们还怎么混？而且差几个人头就能凑到一百了，他们打算看看过百的罪恶值是否会获得特殊成就。
　　现在这群人已经不指望什么加入妖魔阵营了，就想刷刷成就。
　　扶苏不管这些，他只顾着吹笛子。
　　可能是仇恨值太大，这群人直接冲着扶苏来了。这次扶苏身边只有一个秦政协助他，对面来势汹汹，周围其他跟来杀红名的还有一段距离。
　　扶苏利索地收笛换扇，手腕一转就用扇骨挡住了一道劈砍过来的攻击。
　　系统出品的武器是不管材质的，哪怕是木头和白纸制作的普通折扇，也能轻易顶住利器的劈砍。官方解释是施展格挡技能时向内注入了法力，使扇子变得坚固万分。
　　扶苏一击挡下就从容后退，躲到了父亲身后。秦政则已经拔剑，趁其不备打出了一套连招。
　　剑光飞扬，特效有些晃眼。
　　对面一个分神，血条就掉下去了一大截。秦政再拔剑横扫，击退了敌人一米。
　　扶苏再次切换长笛，这次使用的是正经技能定身。将血条最低的人定在原地，方便父亲对他再次施展连招。
　　眨眼间，这人就躺了。
　　扶苏唰地展开扇子，抬手一挥，一道劲气激荡出去。一人被击飞，落到了某个赶来的玩家面前。
　　他两套武器切换自如，战斗中的功法切换也不受限制。游戏公司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高玩可以眨眼间完成更多亮眼的操作，而不是完全被各种规矩限制。
　　看到红名落在眼前，那位幸运儿大喜。丢下一句“谢了兄弟”，三下五去二就把那人干掉了。
　　队伍里剩下的红名见势不妙干脆远离了父子俩，他们专盯着孤身赶来的软柿子捏。挑着杀了几个人，其中一人忽然身上光芒一闪。
　　系统公告：
　　【堕落者[天天开薪]罪恶值抵达100点，恶贯满盈，彻底被魔气吞噬，转化为妖魔。】
　　那人脸上一喜：
　　“居然真的能换阵营！”
　　而且现在的他已经可以切换成妖魔外观了，将拥有10%的攻击加成和5%的防御削弱，整体来说还是赚的。
　　但下一秒的公告就是：
　　【各大宗门联合发布剿魔悬赏，击杀妖魔阵营玩家即可获得功勋奖励。】
　　天天开薪嘴角一撇：
　　“怎么妖魔阵营没有功勋？”
　　因为妖魔阵营没有组织，全都是散乱的妖魔。被悬赏后补给点都难找，他很快就会后悔的。
　　然而现阶段众人都没意识到这么严重的问题，只是听说了妖魔阵营的攻击加成之后，不少人都心动了。
　　刚刚还合力击杀红名的众人很快分崩离析，有些人毫无预兆地就开始对身边的陌生人下手，明显也想改变阵营。
　　功勋不功勋的不要紧，就是想玩点刺激的。人类阵营人数太多了，在这里面想混出头不容易，不如去人少的对面拼一把划算。
　　扶苏被首先盯上。
　　和扶苏猜的一样，之前魔音贯耳的视频又被发上论坛了。虽然没有给他起个外号叫“五音不全哥”，却给他起了个“笛音杀手哥”的昵称，简称杀手哥。
　　这群人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喜欢给人起外号。
　　这不是重点，即便扶苏小范围又出了一波名，大家的重点也更多的放在了他的这个操作可不可行上头。大量的听风楼玩家学习借鉴，现在很多人都知道听风楼是强力辅助了。
　　所以别管他们认没认出来扶苏是那位杀手哥，也不妨碍众人先杀他。辅助的攻击力那么弱，本来杀起来就轻松。
　　秦政立刻反击。
　　秦政的另一套功法是防御性质的，武器为盾。他之前不太爱用，一直觉得攻击够强就可以以攻代守。
　　可如今人数太多，他的攻击也没强到可以直接团灭敌人的地步。不得已只能切出匕首，给扶苏先挡一波攻击。
　　扶苏的扇子攻击是不带什么辅助能力的，纯dps输出。但他等级不够，给敌人造成的伤害有限。
　　父子俩决定先撤，躲开这场混战。
　　他们要走，一开始有人还想留。
　　但混战太混乱了，不仅仅是他们在打扶苏，也有人在打他们，因而追击者很快开始被迫防守。
　　父子二人没有跑太远。
　　扶苏坐在树梢上：
　　“这样是不是可以趁机抢人头？”
　　等着下面的人名字变红，然后就出手收割掉。
　　秦政观察了一下他们躲藏的位置，点头赞同了扶苏的判断。他们躲在这里，别人一时半会儿想找到都不容易。
　　就算知道他们在树上也没用，树叶遮挡，无法锁定。想要精准命中两人，就得自己把技能丢准。
　　大部分人是用自动锁定的，没有障碍物的时候自动锁定可以用，有障碍就没法锁定。这个时候需要自己控制攻击落在哪个位置，对于长期依赖自动锁定的人来说实在困难。
　　混战时跑来的人里很多都不是高玩，操作好的和操作差的都不少。秦政还有防御技能，可以帮两人挡伤害。
　　扶苏就仗着站得高射程远，在树上偷人头。
　　一开始没被发现，或者发现了但是打红了眼顾不上。后来则是懒得管，因为能被扶苏偷人头的大多是操作不太好的。
　　高玩能击杀扶苏，但是有这时间他都收了不知道多少人头了，他又不会被扶苏抢人头。
　　普通玩家想解决扶苏这个讨厌鬼，可是要攻击到扶苏并不容易。混战中想要脱离人群跑到树下，也得周围的敌对玩家肯放他走才行。
　　单独两个人躲在树上，收割起来费劲效率还低。地面上那么多待宰的羔羊，没人乐意浪费这个时间。
　　父子俩高枕无忧地收了半天，最后拿着数百个人头离开了。
　　这一片区域就在接任务的NPC周围，来往的人非常多。主动的被动的，进入战斗状态的人数不胜数，还总是源源不断有人过来。
　　可惜的是人头都被扶苏收了，秦政没有远程攻击的手段，没办法下去收割。一旦下去参战就是陷入泥潭，好些人杀疯了，复活几次又跑回来参战。
　　扶苏不太理解：
　　“红名也就算了，可以刷人头数进妖魔阵营。他们这些人类阵营的，杀红名赚到的经验值奖励还不如自己死亡扣掉的经验多，怎么还来？”
　　难道是打出火气了？还是说就是喜欢pvp战场，享受这个刺激？
　　扶苏以前是个pvx玩家，就是风景休闲党，玩游戏就图个开心。副本不怎么去，战斗也不怎么打，偶尔心血来潮才参与一下。
　　所以虽然是个出名的氪佬，却不是在战斗力和实力上出名，只在有钱上出名。
　　马上要到晚饭时间了，这一片区域的混战也已经结束。父子二人就干脆下线休息，并不打算争分夺秒地冲等级。
　　扶苏懒洋洋的窝在沙发里：
　　“练级还是太无聊了，偷人头虽然刺激，玩多了也没意思。”
　　秦政在他身边坐下：
　　“这才刚开服你就玩腻了？”
　　扶苏熟练地往父亲肩头一靠：
　　“我不喜欢打打杀杀的。”
　　秦政回忆了一下儿子之前拿人头的时候满脸的兴奋劲，表示不太相信这话。
　　扶苏：“……我只想和阿父一起玩游戏而已。”
　　只有他一个玩的开心，阿父只能在旁边看着，他就觉得没意思了。
　　秦政大致明白了他的想法：
　　“等出新手村后，去城里找点有趣的玩法。”
　　吃完晚饭再次上线，这回父子俩就绕开了那群战斗狂人。秦政看了一眼充值界面，直接先充了十万。
　　他们家中有钱，倒不是靠秦政出去工作赚到的工资。那点工资根本不足以支撑扶苏生活如此奢侈，主要还是依靠长辈积累下来的财富。
　　进入这个位面之前，父子俩虽然是随手捏的身份，但财富都是两人自己想办法弄到的。
　　方法也很简单，先从功德商城换购到一批当前位面的资金，然后用它来钱生钱。股份基金投资之类的，金融操作如果弄得好，很快就能滚起来。
　　这还是个残缺位面，预判好时间流速后隔几秒打开看一眼，时间就已经过去好些天了。
　　这个感觉有点像是在玩模拟的投资游戏。
　　最终，父子俩进入位面的时候家底已经非常丰厚了。如今每年的分红和利息等收益加起来就有数千万，当然不是来自一家公司，而是很多家。
　　换到别的游戏，上来就氪金十万，立刻会有专属VIP客服过来联系，保证给氪佬最好的待遇。
　　然而这是官方出品的游戏，高冷。
　　秦政氪完无事发生，他也不清楚这些行业内幕。反手把游戏币转了一半给儿子，就问儿子怎么找代练。
　　扶苏既然想早些离开新手村，又懒得自己练级，那就让代练来。
　　这个扶苏熟啊。
　　他立刻打开世界频道买了个喇叭，很快就叫到了一个专业团队。工作室的名字小有名气，应该不是骗子团队。
　　扶苏直接包下了他们团在附近的所有成员，让他们赶到自己的坐标这边来。
　　全息网游的代练不能帮老板上号，只能带老板刷怪升级。老板什么都不用做，在旁边挂机就好了。
　　一群人很快申请入队。
　　官方没有给氪佬足够的尊重，代练团队给了。
　　团队客服主动来问：
　　“不知道两位喜欢萝莉音还是御姐音呢？如果不喜欢小姐姐，我们这边也可以安排小哥哥来对接，少年音大叔音这些都可以的，提供陪聊服务哦~”
　　扶苏：……
　　扶苏感觉身边人投来了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转头一看，果然是父亲。
　　秦政饶有兴致地问道：
　　“你平时找的代练就是这样的？”
　　亏他还以为儿子是找的正经代练，一直不谈恋爱是因为不感兴趣。原来是代练嘴甜太会哄人，看不上外头的女孩子了？
　　扶苏：我不是，我没有！
　　扶苏木着脸反驳：
　　“他们都是正经陪聊，不和老板谈恋爱的。”
　　客服附和：
　　“对的对的，我们只提供陪聊，绝对不谈感情，我们都是专业的！”
　　顿了顿，又补充道：
　　“加钱也不谈，这是原则。”
　　最后父子俩还是拒绝了陪聊服务，让他们好好练级就行了。客服也松了口气，这次的老板要求少给钱多还不用尬聊，简直是神仙老板。
　　得想个办法发展成长期客户。
　　就父子俩下线吃饭的功夫，那群肝帝又升了一级。再加上之前偷人头的时候，给的经验值虽然不少，但效率是比不上刷怪的，何况秦政还没分到经验。
　　所以父子俩的等级已经落后第一梯队一大截了，客服趁机询问他们需不需要代练上排行榜。
　　扶苏好奇地问道：
　　“你确定能带上去吗？”
　　客服一脸坚强：
　　“钱到位了就一定可以。”
　　不可以也得可以。
　　扶苏懂了，就是有钱的话可以绞尽脑汁想办法帮他们刷经验。
　　不过扶苏拒绝了：
　　“我们对排行榜不感兴趣。”
　　客服有些遗憾：
　　“那老板对什么感兴趣呢？”
　　扶苏就问：
　　“游戏里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任务剧情这些都可以。”
　　客服想了想：
　　“大部队暂时都在新手村，新手村里是没什么新奇东西的，去主城的人太少了探索不出来。论坛上倒是有一些有趣的帖子，我可以推给您。”
　　扶苏来者不拒：
　　“那也行。”
　　秦政则提起boss：
　　“山谷里的那个boss你们知道吗？”
　　客服一边发帖子链接一边还能准确无误地回答问题，职业素养极佳：
　　“当然知道，我们正准备等二位都升到五级之后带你们过去刷boss吃经验。五级以下等级差距太大，击杀后只能吃到基础经验。”
　　《妖魔》的设定就是这样，五级以内越级杀怪拥有经验加成。但是五级以上的击杀除非是伤害比例达标，不然会判定为被人带着蹭高级怪经验，就没有加成了。
　　现在代练队伍就是在杀高过父子俩五级内的小怪，所以经验条走得很快。
　　秦政本来以为出新手村还要很久。
　　没料想这个代练团队的速度那么快，在父子俩准备下线睡觉的点，就差不多结束了工作。
　　不过这也得益于团队掌握好几个boss的坐标，最后硬生生靠吃boss经验飙升到了10级。
　　虽然如此，在排行榜也排不进前一万。
　　代练团依依不舍：
　　“老板，下次还找我们啊！”
　　扶苏打了个哈欠：
　　“下次再说吧，你们关注着平均等级，发现我们掉队了就来发个消息。”
　　等级太低容易影响游戏体验，得跟上大部队才行。扶苏怀疑他和父亲估计会长期懒得刷等级，所以和代练团的合作应该能长久。
　　和他们告别后，扶苏一回头，就对上父亲微微皱起的眉头，顿时吓了一跳。
　　充满闯祸经验的他立刻认错：
　　“阿父，我错了，你不要生气。”
　　秦政：“……你哪里错了？”
　　扶苏不知道啊，他就是看父亲好像有些不高兴，条件反射自我检讨来着。
　　好像闹了个乌龙。
　　扶苏立刻当做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阿父你是不是困了？我们快点去睡觉吧，都两点了。”
　　秦政面色淡淡：
　　“你也知道两点了。”
　　扶苏迷茫。
　　虽然两点了，但这不是他们提前商量好的吗？两点下线睡觉，五小时深度睡眠之后正好七点起床。
　　秦政并不是在和儿子生气。
　　他刚刚皱眉只是在想，真的有必要每天玩到这么晚吗？既然找了代练把落下的等级补上去，也不打算爬榜，那就不用自己每天和上班似的玩满17小时。
　　扶苏还是要有一点下线活动的时间，不能天天泡在游戏里，这样的作息太不健康了。
　　所以秦政很快做下决定：
　　“明天开始，晚上十点下线睡觉。”
　　扶苏倒是没什么意见，他没有网瘾，乖巧地点头答应了。
　　但是他没想到，第二天早上起来他爹也不放他上游戏。清晨起床先吃早饭，然后被带去晒晒太阳看看书，练练武跑跑步，十点才能上线。
　　扶苏叹气。
　　秦政回头看他：
　　“跑不动了？”
　　扶苏赶紧跟上：
　　“没有，跑得动。”
　　他就是在想当家长的果然都一个样，玩之前嘴上说“爸爸陪你一起玩，按你的节奏来”。玩过之后挑剔这个挑剔那个，最后还是要跟着家长的节奏走。
　　不过扶苏无所谓，只要父亲陪他一起他就都好，哪怕不玩游戏也行。
　　就是跑步扶苏真的不太喜欢。
　　绕着小区跑了一圈他就立刻停下了，拉着父亲的手试图说服他改成散步。秦政感觉还没开始热身就已经结束了，无奈地拖着他往前走。
　　大树袋熊还把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他爹身上，有人来了才肯站直。
　　碰见了出来遛弯的同小区大爷：
　　“哟，你们爷俩出来散步呢？刚刚好像看到你们在跑步？”
　　扶苏摆出乖巧的笑容：
　　“郑爷爷好，我陪我爸爸晨练呢。”
　　大爷乐了：
　　“晨练好，晨练好，对身体好。不过你这个晨练的时间有点晚了，这都九点了才晨练。小年轻要早点起床啊，我看你以前都十一二点才起来。”
　　扶苏：……
　　所以他睡懒觉的事情已经全小区皆知了吗？这位大爷他记得压根就不住在他家别墅隔壁吧？
　　旁边的秦政再次投来目光：
　　“十一二点？”
　　怎么他每天看到的记录都是早上八点起床？
　　扶苏：！！！
　　糟糕，他差点忘了。以前他天天改小墨的数据记录，把作息改得特别健康。
　　他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住那么远的大爷能给他揭穿了。这可真是无妄之灾，早知道他就不嘴贱炫耀自己陪父亲跑步很孝顺了。
　　秦政把儿子拎回家：
　　“走，我们回去好好研究一下你到底是怎么做到在八点钟和十二点钟同时起床的，量子纠缠是吧？”


第239章 陪阿父多玩几款不同的游戏
　　秦政虽然不懂电子技术，但他知道自家儿子懂一点。只是没料到这小子能改家政机器人的记录，毕竟家里用的不是普通的机器人，数据代码没那么容易入侵。
　　秦政直接问儿子：
　　“是找人来修复数据，还是你自己坦白从宽？”
　　扶苏乖乖认怂：
　　“不用找人，是我干的。”
　　既然交代了修改早起时间的事情，其他那些自然也得一并交代。不然以后父亲又得知他还改了别的，但是今天没有一起说出来，那就是罪加一等。
　　要算账不如一口气算完，这样也能放松下来，安心生活。
　　秦政听他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倒是没有太过生气。儿子肯跟自己说实话，而不是找借口推诿，他就觉得还好。
　　不过罚还是要罚的。
　　扶苏接下来一个白天都被罚不许玩游戏，还要跟着父亲看新闻，学知识。
　　秦政虽然没打算强迫儿子以后从事什么行业，实际上自从孩子大学毕业后沉迷游戏开始，他就相当于放任了扶苏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但多学点知识总不会有错，所以秦政还是拿出了之前那些年的国际新闻，带着扶苏分析探讨了一番。
　　扶苏倒是听得很认真。
　　晚饭过后坐下休息消食的时候，扶苏忽然想起上午那位大爷。他在小区业主群里找到了大爷的联系方式，开临时会话问了一下，问他怎么知道自己睡懒觉的。
　　他们小区里其实住的老人家比较多。
　　大部分都是那种家里有点钱但也没那么有钱的住户，白天工作忙，所以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老人或者住家保姆照顾孩子。
　　虽然有保姆机器人可以代替人工，可毕竟这东西是机器，很多家长还是觉得需要有实实在在的人来陪伴孩子，而且也担心机器故障不能及时处理。
　　扶苏因为经常宅在家里，和那些年轻夫妻不太熟，却和他们家里的长辈很熟。
　　有些经常跟着长辈出来玩耍的孩子，也跟扶苏熟悉。总是在扶苏被父亲发消息催促出门透透气的时候，围上来撒娇。
　　扶苏至今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受小孩子的欢迎。
　　郑大爷说是大爷，扶苏喊他爷爷，其实他比扶苏大了足足六十岁。
　　以前的人是爷奶带孙辈，现在的人是太爷太奶带重孙辈、甚至是高爷高奶带玄孙，因为爷奶他们还是奋斗的年纪。
　　郑大爷中气十足地给扶苏发语音：
　　“小苏啊，不是爷爷说你，你看你，小区里哪儿还有人不知道你爱睡懒觉？你隔壁的王大妈天天从你家门口过，跟你家小红结伴去买菜，啥都打听出来了。”
　　扶苏：……
　　扶苏超级无语地对父亲说：
　　“小红这个嘴碎的机器人！”
　　小红是家里负责做饭的机器人，因为扶苏的恶趣味，当时买的时候就让人给它的性格标签调整成了健谈。
　　付款的时候秦政就让他三思，问他一个做饭的机器人为什么要健谈。
　　扶苏那时候可能是年纪还小，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坚决要个健谈的，秦政就随他去了。
　　现在自己吞苦果。
　　秦政随手翻着棋谱问他：
　　“所以王姨为什么要和机器人一起结伴买菜？”
　　这年头老大妈和机器人都能交上朋友了，果然不要小看老年人，人家也是走在时代潮流前列的。
　　扶苏正想说“这我怎么知道”，忽然顿住了。
　　秦政看过来：
　　“说吧，你又干了什么？”
　　扶苏心虚地眨眼：
　　“就是弄了点小程序植入到了机器人的芯片里去……”
　　市面上大部分机器人的智能是有限的，不是做不到智能太高，是牵扯到一些方方面面的问题。
　　比如说机器人太像人的话，家里有小孩的会分不清真人假人。所以有未成年的家庭不建议购买太过仿真的机器人，最好不要使用人类仿真外形。
　　扶苏家里的这些机器人是扶苏未成年前买的，所以不仅智能有限，外形还和人类不太一样。
　　外形扶苏没改，还是可可爱爱的机器人涂装。但是里头的智能，扶苏私底下搞了程序进化。
　　因为是他自己搞的，不是联系厂商上门来更新智能库的。所以中间出点问题，比如智能进化到超过一般机器人的程度，也是很有可能的。
　　秦政去检查了一下几个机器人。
　　果不其然发现它们的智能程度超过了正常保姆机器人的范畴，有点向恋爱机器人靠拢了。类似于寻常网游里的智能NPC，不是《妖魔》里的降智版本。
　　秦政让扶苏自己去解决问题。
　　智能高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要给机器人设定一下保密措施。主人家的事情怎么能往外说？何况秦政之前的工作也涉及到一些保密条例。
　　扶苏记得自己设置过保密的：
　　“不应该会说漏嘴啊！”
　　他把小红叫来，打开胸膛，拿出个电脑接入中央芯片。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通，最后得出结论，小红的保密措施没什么问题。
　　扶苏百思不得其解：
　　“王大妈说是小红告诉她的，总不能是她乱讲的。家里的玻璃也是单向玻璃，从外面看，看不见内部。”
　　这年头的单向玻璃早就不像二三十年前了，白天屋外看不见屋内、屋内却能看见屋外，夜里一亮灯屋内看不见屋外、屋外能把屋内看个一清二楚。
　　现在的单向玻璃是真单向玻璃，对隐私保护的保护力度很大。
　　扶苏只好又去问王大妈。
　　王大妈也热情解答：
　　“哎呀！那个还要小红跟我说？我一问，看它的反应我就猜出来啦！”
　　王大妈也是个套话高手，给AI问得答不上来。王大妈一看它脸上的显示器里颜文字变成了≥x≤，就知道是自己猜对了，但是机器人很为难不能说。
　　扶苏：……
　　所以机器人太智能了也不好，模拟人类应对不同情况时的不同反应，就会让一些有生活阅历的看出端倪。
　　总之，扶苏还得修改芯片。
　　秦政悠闲地翻着棋谱：
　　“让你乱改，自己慢慢修去吧。”
　　为了改机器人，扶苏晚上也没能上线。等第二天再上线，游戏里头已经大变样了。
　　扶苏迷茫地站在村子里，看着周围一片焦土，有一种自己不是一天没上线，是一个月没上线的错觉。
　　秦政的身影慢几秒出现，也被附近的情况弄得一愣。
　　他们下线的地点距离宗门外派的NPC不算远，但也不近，就是担心又被打群架波及。不过现在远远看向外派点，发现那边的NPC已经不见了，原地只留下了一堆血迹。
　　应该是游戏里更新了什么大剧情。
　　扶苏立刻打开游戏论坛搜索，终于搞清楚了情况。
　　原来昨天各大新手村都出现了妖魔暴乱的事情，好像是官方设置了触发条件。妖魔阵营的玩家超过多少人，就会有妖魔进攻主城的大事件，引发出下一段主线。
　　可问题在于玩家们大部队还没进入主城呢，所以新手村就遭了殃。
　　这倒不算是更新事故。
　　剧情虽然提前发生了，游戏公司却没什么反应，可见情况还在制作人的控制范围内。顶多算是公司没料到会有那么多玩家提前那么久转换阵营，大概是头一次运营全民游戏导致的。
　　扶苏对父亲说道：
　　“论坛上分析，说好多没怎么玩过游戏的玩家稀里糊涂被卷入群战了，导致很多人本来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拿满的人头数提前达标。”
　　还有一些则是这部分玩家自己可能年轻的时候打游戏也挺厉害的，年龄大了被这么一刺激，重拾了热血。别的也不管，就跟他们对拼。
　　然后打的时候没分敌我，也没管大家为什么打的。他们不像知道阵营的那些玩家一样，普通只打红名、红名只打普通人，他们见谁打谁。
　　这么个打法，自己不成红名才怪。所以许多人稀里糊涂地转变为了妖魔阵营，现在妖魔的人数过多，远超游戏公司的预料。
　　秦政听完微微蹙眉：
　　“这个游戏的运营有点问题。”
　　在秦政看来，这就是提前的预案没有做好。
　　果然，开天辟地头一遭的游戏多多少少都肯定会出点问题。大家都没经验，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又没有经过大规模的内测和公测，怎么可能一帆风顺？
　　扶苏随便找了个石头坐下：
　　“我以前看过那种小说，写的也是这种国家级推行的全民游戏。不过那些大多是末世题材，说不玩这个游戏，以后大家一起进游戏里避难就会失去先机。”
　　秦政哑然失笑：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扶苏仰头笑笑：
　　“关键是它一开始以正常游戏运营，官方也不强制国民进去玩。后续全体人民放弃肉身进入游戏后，游戏依然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就好像新进来的不怎么玩游戏的人，并不会对游戏生态造成冲击一样。”
　　当时扶苏看着就觉得不太对劲。
　　现在自己切身经历了类似的情况之后，看到官方出现这么大的意外，他才觉得舒服了，对味了。
　　人越多越容易不可控，把数亿压根不怎么了解网游的人投入进来，还敢不搞公测，简直是大胆。
　　幸好没有引发太严重的后果。
　　不过从这里也能看出来，这款游戏其实没有准备得太好。大小bug还是挺多的，扶苏想起开服那天自己发现的轻功难度问题，顺手也给提交了。
　　秦政问他：
　　“还要继续玩吗？”
　　扶苏听出了父亲的话外之音：
　　“阿父不希望我接着玩这款游戏？”
　　秦政压低声音：
　　“等他们把bug都修完吧。”
　　扶苏懂了。
　　父亲认为这款游戏不太靠谱，虽然大概率不会出现问题，花国官方也不会让它出问题，但它到底是不怎么完善。
　　锻炼精神力固然好，但休息一段时间不锻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以前都没怎么锻炼过，不一样在正常生活？而且现在也不是所有国民都开启了游戏，还是有很多人没上的。
　　扶苏忽然想起一点：
　　“这个技术是什么时候拿出来的？”
　　秦政让儿子别在这里聊，两人下线之后再细细讨论。
　　从游戏仓里出来，父子俩在花房坐下。小墨送来了一壶花茶，扶苏喝了一口就推开了。
　　秦政果然知道内部消息：
　　“99年的时候，在游戏厂商那边进行了一次招标。当时有好几款游戏竞争，但是最后是它拿下了研发权。”
　　因为游戏的体量太大，要容纳数亿玩家，所以这款游戏没能赶在百年庆祝的时候上市。
　　最后干脆多拖了一年，打算做得更加精细一些。这样也不会和其他想借着百年庆典宣传一波的友商形成竞争，断人家财路。
　　结果多拖一年显然还是不太够，但已经不好再拖了。这个技术拿出来，本身也是为了庆贺，不然怎么恰好卡在这个时间点呢？
　　扶苏有些无语：
　　“就没考虑过多拉几款游戏参与吗？也不是所有人都爱玩这个类型的游戏。”
　　秦政听懂了：
　　“你对这种游戏兴趣不大。”
　　扶苏摇了摇头：
　　“也不是，还可以吧，但它升级太慢了，玩起来不够爽。”
　　如果要做得老少咸宜，全国数亿人都能玩得开心，现在的游戏风格显然是不合适的。
　　扶苏险些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生活在什么以“官方推行全民参与全息游戏”为背景的小说世界里了，不然为什么操作这么不完善、不规范。
　　就不说别的。
　　这款游戏开发出来之后，其他正常运营的游戏怎么办？
　　它打着锻炼精神力的名头，别的游戏只能单纯娱乐。时间充裕的还能两款一起玩，不充裕的人就只能舍弃别的游戏只玩它了。
　　那这不是在逼死其他游戏公司吗？这和抢人饭碗有什么区别？
　　这款游戏还能氪金充值，但是扶苏玩过很多年前的公益游戏家国梦，就完全是不获利的。它还不是官方推行的，只是某日报和某企鹅公司一起联合推出的而已。
　　一般来说官方推行的游戏应该是这种画风吧？不仅是公益的，还是老人小孩都能轻松上手的，而且结合了一些建国后的发展元素。
　　秦政眼里泛起一丝笑意：
　　“《妖魔》其实只拿到了第一批次的新技术使用权，后续这些技术会普及到其他全息网游里去。”
　　只是现有的游戏要改造成适配精神力锻炼技术的新版本，需要一定的时间。
　　那些游戏公司没想到《妖魔》会上得那么快，就把精力先放在了去年的营销获利上。他们本来以为百年的时候《妖魔》没上，肯定是因为还没做好，得再等一两年。
　　现在《妖魔》对外的宣传里虽然没有明说它是独一份的，却引导舆论暗示民众只有它拥有这个技术。
　　扶苏听完觉得这个游戏公司要走远了。
　　本来要是《妖魔》没状况，这点小问题上头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计较了。现在属于各种问题都冒了出来，肯定会一起算账的。
　　小墨送来了扶苏爱喝的雪碧，又送了一些装盘的零食过来。
　　扶苏边吃边听父亲给他分析这次几大游戏公司斗法的内幕，这些都是秦政闲来无事研究各家最新动态看出来的。
　　扶苏拿了颗石榴边剥边说：
　　“那按照现在的情况，各家应该会加快改版的速度。官方也会把资源向其他游戏上倾斜，引流玩家去其他那些更稳定的游戏。”
　　全息网游出问题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个搞不好就是牵连数千万玩家的重大事故。
　　扶苏突然想起来：
　　“我们还给他充了十万块钱！”
　　虽然这对他们家来说是小钱，但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以后要是不玩的话，白送给游戏公司多可惜。
　　秦政微微摇头：
　　“只是暂时不玩了而已，等bug修好了你要是还想玩，我自然会陪你回去。”
　　扶苏想了想：
　　“那我还是挺想去看看它主城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毕竟是有轻功的低魔武侠游戏，打起架来还是挺帅的。虽然他不怎么喜欢打架，可他喜欢装逼呀。
　　秦政估算了一下：
　　“最少一个月。”
　　游戏公司应该在加班加点地修错，增加各种预案。
　　不过因为谁都没经验，拿不准那些玩家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所以还得要十天半个月来评估和了解这些新入坑的玩家。再针对性准备预案，避免再次发生这一类的事情。
　　或者准确来说应该是，观察新玩家的行事风格，以及新玩家和旧玩家碰撞后会产生的化学反应。
　　总之都不是什么轻松活，需要大量时间来总结经验。
　　扶苏马后炮：
　　“刚开始就应该老老实实承认这次开服属于公测，而不是直接上线。”
　　至少公测还沾个“测”字，出现问题了也好挽尊。
　　秦政则说：
　　“其他游戏公司会吸取教训的。”
　　扶苏：……
　　这可真是地狱笑话了。
　　扶苏把剥下来的石榴推到父亲跟前，自己又拿了一个接着剥。
　　边剥边说：
　　“那这一个多月，阿父陪我玩点别的吧。正好我之前有个正在玩的游戏，我还挺喜欢的。”
　　秦政答应了。
　　他欣慰地看了看面前的小碟子：
　　“我家阿苏长大了，以前都是让父亲给你剥石榴吃，难得见你主动替父亲剥这些。”
　　扶苏扬了扬唇角：
　　“父亲都退休了，当然该我照顾父亲了。”
　　虽然秦政办的是辞职，虽然秦政才四十出头。但不要紧，扶苏认定父亲就是退休了，代表着以后几十年都会陪着他，不再出去朝九晚九。
　　秦政把软籽石榴吃完。
　　家里买的都是这种的石榴，可以不用吐籽。而且经过代代培育，里头的软籽已经很小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吃起来感觉就是在吃单纯的石榴肉。
　　买这种水果全都是为了迁就懒得吐籽的扶苏。
　　当然扶苏是不认自己懒的，他觉得自己纯粹是因为吐籽不雅观，才不爱吃硬籽石榴。
　　秦政几口吃完石榴就去拿扶苏手里没剥完的，要帮儿子剥。扶苏躲开了，还说自己都放出话要照顾阿父，怎么能立刻就打脸。
　　秦政便收回手：
　　“也好，那父亲就成全你一片孝心。就是不知道这片孝心还能持续多久，可别明日早上又要我照顾你起床。”
　　扶苏起床是个困难户。
　　以前扶苏年纪还小的时候，机器人会强行把他抱起来，给他刷牙洗脸喂饭，送到学校去。这样扶苏可以一直迷迷糊糊睡到学校，甚至被送到座位上。
　　同学们因此一直以为扶苏是个身体孱弱的玻璃人，不敢跟他大小声，生怕一不小心把人弄死了。
　　扶苏很享受这个状态。
　　然后他就愣是装了十几年，从小学装到大学，借此规避了这些年的一切体育运动。每每有个跑一千米的体测，全班都会劝体育老师三思，不要跑出人命来，军训当然也就没他什么事了。
　　老师们也被搞得摸不着头脑，明明孩子的病历里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但看他虚弱苍白的模样又不像装的，到底是不敢冒险，万一小孩有什么先天疾病呢。
　　那健健康康的人突然猝死的也不是没有过。
　　起初秦政是不知道的。
　　后来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扶苏已经装到二年级了。面对可怜巴巴看着自己的小混蛋，又实在不忍心去同学老师那边戳穿他。
　　毕竟秦政一直不是什么有原则的人。
　　所以最后秦政就让机器人记录下扶苏逃掉的那些体育运动和军训，等扶苏双休回家或者节假日的时候，让小青压着他在小区里的体育场上补回来。
　　军训倒是没在小区里补，暑假直接送军营去了。
　　因为扶苏不太爱出门，同学们约他是约不出来的，只能偶尔来家里做客。时间长了，寒暑假总是见不到扶苏，大家就更加坚信他是身体不好需要静养。
　　谣言一直流传到了扶苏的初中。
　　初中其实已经不方便每天让机器人抱去班上了，送到校门口就会回来。但架不住同校有扶苏之前的校友，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连高中大学都人尽皆知。
　　体弱多病、母亲早亡、父亲忙碌、只有机器人保姆照顾、放假只能待在家里玩全息游戏根本不能出门，听起来就很惨。
　　可惜也就骗骗外人。
　　现在扶苏起床依然是老大难，这几天秦政会把他拎起来，带他去洗个脸醒醒神。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扶苏便也没有耍赖不肯。
　　听到对方提起这件事，扶苏小声狡辩了一句：
　　“那中年人也有赖床的。”
　　秦政反问：
　　“中年人需要亲爹把他们从床上拖起来吗？”
　　扶苏就闭嘴了。
　　父子俩都没再聊游戏的事情。
　　秦政想起今天还没看自己订阅的电子报纸，顺手打开了报纸。
　　早上本来想吃早餐的时候顺便看一看的，但想起来儿子还在身边，就忍住了。做父亲的需要以身作则，既然不让孩子边吃饭边玩个人终端，那他自然也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哪怕扶苏是在玩，他是正经看新闻。
　　报纸一点开，发现最新消息是和游戏相关的。
　　头版头条没报什么国家大事，反而报导了好几家游戏公司对外透露自己家的游戏即将上线新版本。估计是看昨天《妖魔》出大变故了，趁着热度宣传一下自家的游戏，顺便踩一脚《妖魔》。
　　这可真是朴实无华的商战手法。
　　秦政问儿子：
　　“你九月份一直在玩的那款游戏，看起来不错，是怎么玩的？”
　　扶苏正一颗一颗小松鼠吃松子似的捡石榴吃，闻言抬头：
　　“你说那个逃脱类的游戏？它里头有密室逃脱、灾难逃脱等各种情况，挺有意思的。”
　　说着去翻自己保存的游戏记录。
　　秦政看他吃石榴的模样，忽然有点想吃松子了。
　　说起来扶苏也挺爱吃松子的，而且松子是扶苏唯一不会懒得剥的坚果类型了。轻轻一掰松子仁就出来了，一口一个。
　　他小时候去别人家拜年，就爱安静地坐在那里吃松子，把各家的老人都稀罕得不行。
　　秦政伸手捡了几颗松子剥出来，自己没吃，放到儿子手里了。扶苏一口吃掉，开心地弯了弯眼睛。
　　他翻出了自己的游戏记录：
　　“阿父你看，这个是模拟受害人逃脱的。我朋友当时重开了十几局就是逃不掉，每次都会失败，就叫我去试试。”
　　秦政扫了一眼，那是游戏结束的结算截图。上面明晃晃一个S，写着首次尝试就直接通关，还写了一大堆扶苏达成的剧情探索成就。
　　秦政就知道，儿子是来炫耀战绩的。
　　他故意假装没看出来，还表示：
　　“受害人逃脱没什么意思，有凶手逃脱的吗？”
　　扶苏：哼。
　　扶苏打开一个新副本的宣传：
　　“那玩这个吧。”
　　既不是受害人逃脱，也不是凶手逃脱，而是灾害逃脱。
　　如果不能让所有人都高兴，那就让所有人都不高兴（）
　　秦政失笑：
　　“也好，左右我都没玩过。”
　　玩哪个都是新奇体验。
　　秦政看完新闻后，父子俩重新回到楼上进入全息舱。
　　扶苏申请进入父亲的全息空间，得到了准许。秦政的空间空空荡荡，不像扶苏的那样充满了各种星星模样的软件图标。
　　秦政很快操作界面，给空间里添上了一些座椅沙发之类的，又去下载扶苏平时爱玩的几款游戏。
　　扶苏顿时发现了华点：
　　“阿父怎么知道我最近在玩这些？”
　　秦政淡定地说：
　　“你不是经常在朋友圈分享游戏动态吗？”
　　他就把扶苏玩的游戏记住了。
　　不仅是游戏，儿子发的动态他都认真看过。不过他见底下都是同龄人在评论，就没有留言打扰，让他们小孩自己聊。
　　秦政点开一个图标：
　　“是它吧？《绝境逃脱》。”
　　扶苏点头：
　　“可以直接开，我在你的空间里，你再点开游戏，就默认我们两个组队了。”
　　扶苏自觉是游戏老手，打算带一带没玩过这些的父亲。
　　他之前想岔了，只想着带父亲去玩官方推出的精神力游戏。
　　既没考虑过父亲感不感兴趣，也没考虑过自己想不想玩。当一款游戏的卖点不是娱乐而是其他的内容，它的娱乐性就要打个问号了。
　　而且，一个东西但凡从兴趣爱好变成了不得不玩的正经事情，就会极大地降低游戏热情。
　　扶苏每每想到自己开服第一天认真升级的模样，就有一种在被迫打工的疲惫感。一天班都没有上过、实习期还是在自家控股分红的公司挂名糊弄学校的扶苏，对此很不习惯。
　　可能要等大部分游戏都配备上精神力锻炼的程序，这个错觉才会消失吧。
　　秦政选择了一个副本开启。
　　扶苏起初没注意，瞄了一眼发现是受害者逃脱本。
　　父亲之前还说不想玩这个，果然是逗他的。当真选择的时候，还是顺着他的意思选了他想玩的。
　　游戏加载。
　　因为检测到还有扶苏这个老玩家在，系统之前推送的几个游戏副本都是比较冷门的，在数据库里扶苏没有玩过它们的记录。
　　所以这会儿进入的副本扶苏其实也不了解具体情况，两人都得摸索着来。
　　系统公布本场游戏的逃脱规则。
　　扶苏的规则是：
　　【逃离原生家庭。】
　　秦政的规则是：
　　【在时限内回家。】
　　游戏开始，父子俩出现在一个看起来温馨和乐的四口之家中。
　　妈妈温柔漂亮，工作是在私人医院里处理后勤杂事。她和院长的关系不错，而且也不是护士或者医生，一般需要加班的时候都会安排给其他同事，所以她在家的时间比较长。
　　爸爸知性优雅，在高校中当教授，深受学生们的喜爱。虽然工作不忙，但爸爸有一些外头的应酬，比如受企业相邀去当一段时间的顾问，所以时不时要参加各种酒宴聚会。
　　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哥哥才上五年级，弟弟还在上三年级。现在是暑假，兄弟二人都放假在家。
　　一大早，妈妈敲响了兄弟俩的房门。
　　她打开门站在门口，屋子里拉上了遮光窗帘，很是昏暗。日光从她身后投射进来，只能依稀看见她的轮廓。
　　妈妈温柔地说：
　　“放暑假也不能睡懒觉哦，要早点起来。妈妈已经给你们做好了早餐，再不吃就要冷了。”
　　很平常的话。
　　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给人一种不太对劲的感觉。秦政确认这个感觉并非来自他看过任务要求之后的先入为主，而是这个家整体有一种压抑的氛围。
　　然而从他获取的零碎记忆里看来，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他们就是一个寻常的家庭，顶多比一般家庭有钱一些。
　　秦政决定试探一下。
　　他回忆了一番扶苏平时是怎么撒娇的，调整了一下语气，尽量贴合原主的人设开口。
　　秦政说道：
　　“我还想再睡一会儿，就五分钟。”
　　妈妈没有回答。
　　微妙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直到扶苏爬起来：
　　“我饿了，哥哥我们去吃饭吧！”
　　妈妈才笑着说：
　　“宝宝真乖，小御你不要任性，你看看弟弟都知道要准时起床。”
　　这个插曲就这么揭过了。
　　三人坐在餐桌边，妈妈挨着弟弟坐。她给小儿子剥了个鸡蛋，喂他吃了一半，在扶苏皱眉说不爱吃鸡蛋的时候，温柔却不失强硬地逼着儿子吃完。
　　全程没有给大儿子一个眼神。
　　秦政挑眉，有点意思。
　　副本通关要求是“回家”，暗示他这里并不是他自己的家。结合妈妈对他和弟弟不太明显的差别待遇，可见大儿子八成不是亲生的。
　　之所以说“不太明显”，是针对原主说的。原主一个才十岁的小孩子，完全没发现父母对自己的冷淡，他只是懂事的觉得爸爸妈妈更疼年纪小的弟弟一点。
　　而扶苏的任务则是“逃离原生家庭”，可见这所谓的偏疼，也不是什么好事。这对父母压根就不是好人，小孩子成长在这里只会痛苦。
　　秦政的目光定格在了墙上贴的作息表上。
　　父母对哥哥是放养的，只要求他学习成绩不能差，要懂礼貌讲规矩，不能给家里丢脸。对弟弟要求却密密麻麻，从早上起床一直规定到晚上睡觉。
　　虽然很多家庭都列过作息表，有些孩子自己也列过，在列的时候还很没有自知之明地给自己安排了一大堆事项。
　　但绝对没有这么灾难。
　　光是上午的短短四个多小时，他们就要求小儿子学习一大堆东西，什么钢琴法语礼仪鉴赏之类的。
　　在哥哥的记忆里，弟弟从小就比别人聪明很多，还测过智商，大概就是因为这一点才被父母压榨得这么狠。
　　妈妈站起身：
　　“我去上班了，宝宝上午记得好好学习。妈妈中午会带午饭回来，到时候要检查你的学习进度。”
　　扶苏乖巧地点头：
　　“妈妈再见！”
　　人一走，扶苏就把剩下没吃完的盘子推开。好难吃的西式早点，谁喜欢早上吃干巴巴的面包啊！
　　刚推开，头顶的摄像头就传来妈妈稍显严厉的声音：
　　“宝宝，要把饭饭吃完哦！”
　　她一直在监视孩子。
　　扶苏在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悄悄翻白眼，这才刚出门，就开始盯着摄像头了，这都什么人。
　　结果妈妈的声音又传来了：
　　“宝宝，不可以翻白眼。你要做个讲礼貌的好孩子，这样太没有仪态了。”
　　秦政：……
　　扶苏：……
　　扶苏没想到家里的摄像头还不止一个，估计哪里还藏了针孔摄像。看来这一关的第一个危机就是要解决摄像头，不然任务根本推进不下去。
　　秦政猜测摄像头不会多到完全不给玩家活路的地步，不然做什么都会被发现。所以要么存在着大量监控死角，要么就是可以对摄像头动手脚。
　　秦政努力回忆系统提供的少许记忆。
　　终于，他从记忆里找到了一个很细微的反常。
　　这段时间每次妈妈离开家后，弟弟都会去一趟书房，拿一本电子书坐到书桌前看，顺便等待电脑自动开启并跳出网课的页面。
　　电子书是用屏幕模拟纸质版书籍的新型电子产品，家里特意买来给孩子看书用的。它不能直接联网，也没有游戏，里面却有数万本丛书供人阅读。
　　弟弟其实不爱看书，妈妈并没有要求他把所有碎片时间都拿来看书，所以他主动拿书来看的动作显得很奇怪。
　　秦政想了想，起身走向书房。
　　他也没有吃完难吃的早餐，但是妈妈对此视而不见。看他离开了一句话也没有说，而是继续盯着扶苏。
　　扶苏慢吞吞地拿起切片面包：
　　“我在吃了，妈妈。”
　　妈妈没有给出回应，不知道是觉得这句话无需回应，还是在做别的没空回应。
　　秦政来到书房，找到了那本记忆中的电子书。他打开书籍翻了翻桌面，什么异常都没发现。
　　略一思索，翻找到设置。选择了显示隐藏APP，这次出现了新的软件。
　　果然，这本电子书有问题。
　　秦政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屏幕，应该没有被任何摄像头拍到。他很快关上屏幕带着书出去了，递给扶苏。
　　秦政说道：
　　“快点吃吧，我已经帮你把书拿来了。”
　　正在开车的妈妈瞄到这一幕，满意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果然，多养一个哥哥也没什么，需要的时候还能照顾弟弟。养他不费多少钱，家里不差这点。
　　扶苏接过电子书，借着父亲身体的遮挡打开，也看到了那几个隐藏软件。
　　系统提示：
　　【发现关键线索。】
　　系统给出了操作指引，只要扶苏按照指引打开软件点击对应按钮、输入提示中的代码，就可以解决监控问题。
　　扶苏飞快搞定，然后界面里跳转出了家里密密麻麻几十个摄像头。分屏画面看得人眼花缭乱，而右下角有一个按钮上写着“一键替换”。
　　扶苏点击过后，摄像头里拍摄到的内容就被替换成了提前录制好的那些。
　　日志通知：
　　【已替换上个月15号的监控录屏。】
　　往前翻还有旧记录，都是替换成上个月的录屏。比如八月五号的替换成七月五号，这样周期是一整个月，而不是重复同一天的内容，不太容易被看监控的人发现端倪。
　　毕竟孩子每天的日程安排是一样的，且七月份他一直在认真履行作息表。
　　秦政一下子确认了：
　　“还剩下半个月的时间，我得在半个月内逃离这里回家。”
　　因为现在已经是八月中旬了，下个月要开学。开学之后想做什么会很难，最好还是趁着暑假把事情办完。
　　游戏没有直接告诉玩家时限，只说要在时限内逃离。两人还是组队关系，不可能一个人有时限另一个人没有。
　　所以这是副本挖的坑，故意不给全信息，需要玩家自行探索和推理。这个副本的难度应该挺高的，不知道有多少人通关过。
　　除此之外，秦政还发现一件事：
　　“关于电子书的事情，是我从记忆里发现的。但按理来说，这件事一直是弟弟在做，弟弟的记忆里没有吗？”
　　扶苏摇头：
　　“我的记忆里只有关于父母和哥哥的。”
　　秦政皱起眉。
　　哥哥的记忆也基本都是关于父母和弟弟的，乍一看像是因为第一人称视角看不见自己，所以回忆里经常出现另外三人。
　　可实际上，回忆里几乎没有哥哥单独做什么的内容。比如哥哥独自看书，哥哥独自写作业，都没有。
　　同理，扶苏也没有独自操作电子书的回忆。
　　这就是副本安排的另一重考验了。
　　关于自己的线索藏在队友的记忆里，不直接给出，需要玩家们通过蛛丝马迹推测。不然直接给第一人称的记忆，那就不用玩的，解决监控毫无难度，这一关设计了也是白设计。
　　秦政觉得有点意思：
　　“我们各自回忆一下彼此的行为。”
　　肯定还有被他们忽略的地方。
　　扶苏也是头一回玩这种高难度的组队副本。
　　以前玩的难度都不高，虽然是组队，却只是在行动中结伴。搜寻线索时完全可以各搜各的，避免被弱智队友拖累。
　　这个副本太吃队友了，必须强强联合才能顺利通关，扶苏怀疑它是传闻中一直没被打通的几个关卡之一。
　　很快，秦政又找到了新线索。
　　仗着监控已经被替换，秦政抽了几张纸就直接去拿东西。
　　他从杂物间里翻找出一个手机，是被父母换下来不用的。手机没坏，只是他们买了新手机，旧的就随手塞进杂物间的抽屉里了。
　　手机的旁边还摆了一双pvc手套。
　　这几乎是明示了，让他们小心不要留下指纹。
　　好在秦政之前就有先见之明地抽了纸巾垫在手上，不然现在才提醒，杂物间里估计留满了他的指纹。
　　秦政戴好手套打开手机，果然里面有和人联系买程序的记录。
　　弟弟是个高智商天才儿童，父母对他掉以轻心，没想到他能做到这一步。弟弟仗着这一点偷偷布置好一切，连一般情况下无法联网的电子书都连上家里监控了，可见做的事情还不少。
　　扶苏则回忆起了哥哥曾经藏过的东西，放在书房的书架上。
　　书架上有一些书是装饰道具，就是那种外壳看起来像一本书，其实拿起来轻飘飘的。根本就只有一层壳子而已，里面是中空的。
　　弟弟曾经看到过哥哥掰开空壳的盖子，往里头塞过什么。
　　扶苏来到书房，同样隔着纸巾把每一本装饰书都拿起来掂了掂重量，最后找到一个明显比其他重的。
　　打开来一看，里面塞了棉花防止晃动时出现声音，棉花中间夹着一本日记。
　　扶苏翻开来看了看。
　　小孩子写的日记有些不认识字用拼音代替了，还有一些字写得比较分离。
　　不过他还是找到了想要的线索：
　　「同桌说我和我爸爸妈妈长得一点都不像，问我是不是在吹牛，其实那根本不是我的爸爸妈妈，而是我的亲qi。」
　　「学校里在传我是子瓜儿（孤儿），被亲qi收养了，因为好多人都看到了妈妈对弟弟比对我好。」
　　「大家都很同情我，凑ling花钱让我拿去买东西吃，我只能告诉他们我没有被饣我（饿）肚子。」
　　父子俩交换了一下信息。
　　扶苏想了想：
　　“那就查一下哥哥到底是什么身份好了。”
　　秦政于是联系那个卖他程序的人，问他能不能调查三个人的资料。
　　目前两人都没有思路，不知道哥哥的来历会是什么。所以把父母和哥哥都查一遍，总能查出端倪。
　　那头很快回复：
　　“可以查，但是需要三千块。”
　　秦政看了一下，弟弟用的付款账户是一个妈妈已经很久没用的支付账号。
　　支付软件可以开小号，但是妈妈其实很少登录那个小号。小号里本来是没有钱的，但是在弟弟买软件的那天曾经有过一笔充值记录。
　　——这个支付软件有线下的取款机，可以进行存取款操作。
　　现在余额为零。
　　扶苏扭头看向父亲：
　　“我们得搞钱，副本里应该藏了钱。需要先找到它，然后去取款机里存入这个账户。”
　　上次既然可以这么操作，说明存取款不会被妈妈发现。估计是不发短信的那种账户，又或者被弟弟关闭了短信提醒。
　　为保万一，秦政去搜寻钱财藏匿的位置，扶苏则开始翻看软件里的设置。
　　手套只有一双，在秦政手上。扶苏一直用纸巾也不太方便，干脆去厨房拿了一双一次性塑料手套。
　　这个不如pvc的那种好用，但也聊胜于无。
　　不多时，扶苏在设置里找到了相关的功能。但现在功能显示的是开启状态，也就是会给账号主人的绑定手机发短信进行通知。
　　扶苏立刻给它关了。
　　这是个坑，也是个隐晦的提醒。
　　弟弟用完就把功能重新开启，是在暗示玩家要扫尾。自己用完也得恢复原样，不仅是手机，还包括其他东西。
　　比如电子书，比如销毁日记。
　　秦政没有从记忆里找到藏钱的地方，兄弟俩是没有零花钱的，压岁钱红包这些也会被父母收缴。
　　可日记中写了同学们给他凑了钱，不知道凑了多少。应该不会太多，但是这笔钱必须找到。
　　秦政开始推理哥哥会把钱藏在哪儿。
　　厨房不可能，万一出现蟑螂老鼠，厨房很有可能进行大扫除。家里其他地方其实也是一个道理，要放在做家务不会发现的地方。
　　兄弟二人的房间可能性也不大，以这对父母的控制欲，他们说不定经常翻找孩子的房间，查看有没有超出他们掌握的东西。
　　秦政问儿子：
　　“日记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秦政怀疑哥哥藏东西的方法比较单一，而且日记里都提到有钱了，很大概率就藏在附近。
　　扶苏带父亲去找：
　　“在假书里。”
　　爸爸妈妈估计自己都不记得书架上哪些书是假的了，因为真书也没人看。大家基本都拿电子书看，那个方便。
　　所以哥哥从这里拿书就算被父母偶尔看见，他们也不会在意，只当小孩是要看书。
　　哥哥每次都躲到卫生间去“看书”，假装是上厕所顺便看两眼。上完出来就不看了，似乎是单纯打发时间那样。
　　显然，哥哥不知道监控被替换了。
　　父子俩把假书都拿下来掂了掂，没找到其他重量不对的。只好挨个掰开盖子看一看，从好几个书里倒出了纸钞。
　　难怪没有重量，也没有动静。一个书里就藏一两张，当然察觉不到。
　　扶苏把装日记那个重新拿起来，将里面的棉花也掏出来，准备到时候一起处理掉。
　　结果掏棉花时还从里面掏出了一些卷起来藏在最底下的零碎纸币，都是一块五块那种小钱。
　　哥哥把十块二十块五十块的大钱藏到了其他书里，估计是作为秘密资金的。
　　要是日记被发现了，爸爸妈妈把棉花掏出来看到一堆毛票，就会误以为只有这些钱。
　　毕竟小学同学凑给他的钱能有多大的面值？小孩子买零食的估计也就一块五块了。
　　父子俩准备把东西重新组装好，钱自己收着。但是在此之前还要拿毛巾来给装饰书里里外外擦一遍，擦掉哥哥之前可能留下的指纹。
　　到时候有关于哥哥拿装饰书的监控一删，只留下他拿普通书掩人耳目的部分。
　　假书上没有指纹，真书上有，父母就算怀疑哥哥在假书上动了手脚也没证据。估计还会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哥哥从头到尾只看过真书。
　　毕竟谁会觉得十岁小孩能有擦除指纹的意识呢？
　　做好这些，他们将装饰书都按照扶苏的记忆复原归位，保证每本书的位置绝对没有问题。
　　接下来，就是找家里藏的大钱。
　　哥哥的这些确实不多，加起来也就几百块，远远不够。秦政认为这笔钱最好留着当路费，他们还得从其他地方找到买情报资料的钱。
　　这年头用纸币的成年人已经不多了，大家都有电子账户，倒是小孩子还会用零碎的纸币付账。
　　扶苏分析：
　　“家里如果有纸币，大概率是之前收缴的压岁钱。父母如果一直懒得去存钱，或者忘了这回事，那纸币肯定还在屋子里哪一处放着。”
　　如果他们过于自信自家的监控，就不见得会把钱锁起来。可能就是随便放在哪个抽屉里，反正小孩也不敢偷拿这么大面额的钱。
　　压岁钱都是整百的。
　　果然，床头柜里一翻就翻到了。放在一个布袋子里，塞在最里头，外头还放了一些不常用的记账本。
　　扶苏提议全部拿走，但是不用全部充值进入账户。
　　秦政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伪造成入室盗窃？”
　　他们临走前最好把家里弄乱一点，先搞成入室盗窃或者入室抢劫的模样，混淆视听。这样一来孩子不见了，夫妻俩会以为他们不是自己跑的，而是被人挟持带走了。
　　扶苏拿走了袋子：
　　“不知道他们那边有没有纸币上编号的记录，我们对外使用的话会被追查。所以回头出行只能用那堆毛票，这些钱除了必要的那些，剩余部分也得处理掉。”
　　反正不能自己带走用掉。
　　秦政提议：
　　“先充进去，万一回头要查其他什么东西钱不够就麻烦了。最后剩下的钱其实可以重新提出来，过了取款机就会换成新钱。”
　　其实秦政怀疑父母根本不清楚编号的情况，毕竟是从别家零散收到的压岁钱，都很杂乱，没人会特意去注意编号。
　　关键也记不住。
　　扶苏恍然：
　　“也对，他们记性没我好。”
　　扶苏是以己度人了，过他一遍手的他能记住编号，就想到别人会不会也记住了这些。
　　那就没事了。
　　比起记住编号这个问题，他们更需要在意的是取款机上有监控。而且这一路过去，也有很多监控存在。
　　好在副本不可能完全不给玩家活路，所以这个副本的背景设定是没有天网系统的，监控也存在盲区。
　　父子俩出门后发现走廊的摄像头对准的方向是另一边。
　　系统触发提示：
　　【监控提醒已开启。】
　　并不是所有玩家都懂该怎么躲监控，所以系统开启了辅助插件。监控覆盖的区域被红色的半透明色块在地上标出，多个监控有重叠时，重叠处颜色加深。
　　秦政发现可走的路还挺多。
　　毕竟没人会在走廊里安装太多摄像头，一般也就一两个。
　　秦政拿上钥匙：
　　“跟我来。”
　　走盲区来到了安全通道，这里面是几乎没有摄像头的。
　　高昂的物业费让这个小区的服务还算不错，保洁会天天打扫逃生通道的卫生。铺了瓷砖的阶梯被拖得一尘不染，父子俩特意挑了双干净的鞋穿出去，不会留下任何脚印。
　　就算留了，明天一早也会被拖干净。
　　即将走到一楼时，两人发现了一件被风吹落后挂在窗户上的宽大外套，看样子在这里挂了很久。应该是晒衣服的时候被风刮跑，不知道刮去了哪里，主人误以为找不回来，就放弃了寻找。
　　扶苏拉了拉父亲的袖子：
　　“外套。”
　　这肯定是游戏安排给他们的道具。
　　秦政仗着身量高取下来，拍干净上头的些许灰尘，套在了身上。
　　他本来就十岁长得像十五六，换上大人的衣服再摆出沉稳姿态，更像个面嫩的高中生甚至大学生了。
　　走出楼栋后，想出小区就得更加注意。
　　个头矮的扶苏好躲监控，显眼的大高个秦政却不行。但躲监控不是说非得走在盲区才行，避开监控不让它拍到脸其实也是一种躲避策略。
　　秦政把外套上的帽兜戴上，掏出手机假装自己在低头玩手机，就这么慢悠悠走出了小区。
　　门卫看了他一眼，没在意。
　　现在的年轻人有哪个不是低头族？
　　扶苏借着闸机的机身遮挡监控，牵着父亲的手跟着他走出去。门卫只当是寻常的哥哥带弟弟出门，也没有阻拦。
　　不然光一个扶苏乱跑，他是个小孩子，门卫肯定要问一句才放人的。
　　出门后父子二人就各走各的了，一大带一小的组合有点显眼。哪怕他们没打算这两天就跑路，可能等他们跑的时候已经没人记得今天的事情了，他们依然选择了谨慎。
　　最后是秦政去取款机里存钱，顺便拐到周围的地铁站入口买了两张不记名公交卡。这东西各大城市都有，掉了也无法挂失找回来，但是销量还不错。
　　扶苏则去了一家没安监控的小卖部买了点零碎的东西，比如橡胶手套塑料鞋套之类的。
　　店长是个沉迷打游戏的肥宅，根本看都不看顾客一眼。大家自己扫码付账或者把零钱放到收银台上，他扫一眼确定金额差不多就不管了。
　　店长压根就不关心扶苏买的是什么，尤其是扶苏还拿了点糖果零食。
　　他心想肯定又是家长压榨小孩来帮忙买东西，听说小孩要来买零食，他们就懒得自己跑一趟，直接让孩子顺便买了。
　　秦政买完东西找了个监控死角的垃圾桶，把一个小袋子丢进去。里面装的是棉花和撕掉了日记内容的本子，写了字的纸张他们打算泡水揉碎后用马桶冲掉。
　　秦政离开后没多久，垃圾车过来运走了这一趟的垃圾。
　　附近的居民区和商铺都不少，还有个水果店，经常往里头投入各种果皮垃圾。所以垃圾车来得比较勤快，秦政记下了这件事。
　　之后他又去买了两双新鞋，这才和扶苏一起摸清了附近的路线，打道回府。
　　回到家后清理掉痕迹，洗干净鞋底放回鞋柜中。父子俩开始讨论离开的路线，要怎么才能成功逃出这座城市。
　　秦政拿出不记名公交卡：
　　“不能坐地铁，地铁监控布得比较好。坐公交的话可以趁着上班或者下班高峰期，跟人流挤在一起。”
　　虽然公交也有监控，但更有糊弄的机会。很多地铁只有上车下车那一会儿是人挤人的，其他时期走在地铁站的各个通道里会很难避开所有摄像头。
　　而且地铁还有安检，安检人员有可能会对他们留下印象。
　　公交司机就不一样了，真正挤得不行的时候，好多人都是费劲地从夹缝里伸出手去刷一下卡，然后就改道走后门挤上车了。
　　司机顶多看下关车门的时候会不会夹到人，别的就顾不上了，两边根本不会打照面。
　　扶苏感慨：
　　“阿父，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他父亲应该没挤过公交吧？
　　秦政冷静地说：
　　“看过相关视频。”
　　社会新闻什么都报导，之前有个提议加建地铁站线路的视频里就有这个片段。说是上班高峰期这条线上人太多了，公交车挤不下。
　　正说着，书房传来动静。
　　扶苏心里一个咯噔，难道父母两个提前回家了？那他们岂不是刚开始行动就露馅，得重开一局？
　　秦政推了儿子一把：
　　“是网课，点你名字了。”
　　扶苏：……！
　　糟糕，他完全忘了要上网课这件事！游戏怎么还在这里挖了个坑啊！


第240章 秦政——谈笑间将小太子玩得团团转
　　父子二人光顾着商量逃跑，完全忘了还要上网课的事情。好在网课这种东西不点名就不要紧，点名没答应也顶多是被老师批评一顿。
　　扶苏立刻跑去书桌前，面对老师的法语问题，表示了不知道。
　　谁会这种小语种啊，他才不学！
　　屏幕里的老师皱了皱眉，没有多说什么。但是扭头就给妈妈发了消息，告诉她小孩不好好听课的事情。
　　秦政早有预料地去了卫生间，关闭电子书上的监控覆盖。卫生间没有监控，而外头则传来妈妈通过监控训斥扶苏不好好学习的声音。
　　秦政由此确定，妈妈之前没在看监控，估计是忙于工作。
　　因为监控切换之前哥哥的身影是在卧室的，现在监控里没有了哥哥。但凡妈妈在看监控，应该会发现不对劲。
　　要知道卧室的监控多达五个，五个监控同时出现大变活人的戏码，再怎么分屏太多看不过来，也不至于毫无察觉。
　　或许可以搞清楚爸爸妈妈什么时间段是绝对没空看监控的。
　　秦政拿出手机给卖消息的人转账。
　　扶苏糊弄了那边的老师一会儿，很快就没忍住蠢蠢欲动的手，自己写了一段代码代替自己忽悠老师。
　　秦政重新打开监控替换，走过来查看情况，就看见他在干这个。
　　秦政：“……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查哥哥的身份信息？”
　　扶苏叹气：
　　“我之前在类似的副本里试过，根本查不到。”
　　毕竟这只是一个副本，不是真实世界。有些信息实际上网上是无法获取的，只有目标NPC手里能有，然后以“我帮你调查到”这个方式送到玩家手里。
　　说到底就是一个固定剧情。
　　像这次的这个，哪怕扶苏要追去翻目标黑客的电脑，也没用。在花钱触发下一段剧情前，黑客的电脑里也不会出现相关内容。
　　真要追着去强行获取也不是不行，但那样一来就不是从黑客手里拿了，而是从游戏官方的资料库里获取。
　　为了通关入侵游戏的资料库，属实是有些没必要。
　　而给黑客交了钱，资料就会发过来，也就没了再去入侵黑客电脑的必要。
　　秦政大概明白了：
　　“那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黑客把资料送来之后，他们才能基于资料，制定接下来的行动方针。
　　资料还没发来，中午妈妈先回家了。
　　她一回来就怒气冲冲地将饭盒丢到餐桌上，把扶苏拎过去训斥了一顿。还是为了上午不好好上课的事情，张口闭口就是“妈妈是为了你好”。
　　非常经典的中式教育。
　　秦政皱着眉走过去，在思考非得这么被动逃跑吗？就这种的家长，不能给她捆了，控制起来？
　　妈妈看秦政过来，让他去准备碗筷。
　　秦政没有动。
　　父子俩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意图。
　　妈妈见秦政居然不动，立刻皱眉：
　　“小御，你今天很不乖，你怎——”
　　话音戛然而止。
　　在军营里待过的扶苏学了不少本事，趁其不备直接蹿上凳子，借着它的高度够到了妈妈的脖颈，一招劈晕。
　　扶苏长出一口气：
　　“受害人完美逃脱拿到评分的时候确实很爽，但是需要忍辱负重完成任务就不太开心了，果然还是正面对付加害者更叫人高兴一点。”
　　秦政戴上手套，去取了绳子来把妈妈捆住，丢进卧室。
　　监控的替换还没关闭，所以这一幕并没有被拍摄保存下来。秦政直接去剪了家里的光纤，从户外剪的。
　　家里的摄像头什么的，都是连接的家中WiFi，而WiFi则是连的光纤。光纤从室外接入，从走廊里就能直接剪掉，挑个监控拍不到的位置剪就行。
　　剪断光纤后，再进屋剪掉摄像头的线并将摄像头的内置存储芯片取下来毁掉。因为事情发生在前后脚，事后鉴定也难以判断打晕人和破坏摄像头的先后顺序。
　　按照正常的逻辑，显然是嫌疑人先为保万一剪断网线，然后进屋袭击了受害人妈妈，再把监控破坏掉。
　　那么嫌疑人是什么时候进入家门的？
　　根据已经上传到云端的监控记录可以看出来，刚开始一切都很正常。妈妈也没回家，两个孩子在做自己的事情，突然监控就没了。
　　很有可能是嫌疑人早就盯上了这家，计算好妈妈回家的时间，提前一两分钟剪掉了网线，并躲进楼梯间。
　　——因为妈妈有随时查看监控的习惯，剪得太早容易被发现。
　　等妈妈开门进入的时候，从背后袭击了她，顺便一起进屋。事后打扫了门口的痕迹，翻找财物，最后带走了两个孩子。
　　父子俩对了一下口供。
　　感觉逻辑上没有太大的问题。
　　如果马上能拿到资料离开的话，就可以赶在晚高峰的时候走。那时候天色已晚，监控会拍得更不清晰。
　　然而资料迟迟没有发来，除非他们先不管不顾出去，等确定应该逃往哪个方向再中途改变目的地。
　　可是别忘了，家里还有个爸爸。
　　秦政认为要把爸爸一起捆了，不然他一回家就会发现不对。到时候直接通知公安，他们不一定能及时跑掉。
　　扶苏点头：
　　“那就再等等。”
　　闲的没事干的父子俩干脆在家里大扫除，清理一些脚印等痕迹。毕竟家里没有第五个人在场的迹象，地上脚印又杂乱，就会显得很不对劲。
　　但是如果脚印全都消失了，那就是嫌疑人清理了自身痕迹，看不出来家里曾经多一个人很正常。
　　做得越多越容易暴露，所以两人只是单纯的清理各种痕迹，没有画蛇添足地增加第五人在家里待过的迹象。
　　打晕妈妈的是扶苏，公安一般不太可能猜到会是他动的手。不往孩子身上猜，那就只能陷入第五人到底是谁的死循环里出不来。
　　妈妈醒了也没用，她是面对着秦政、背对着扶苏的情况下被击晕的。她估计自己也会猜测是不是有人提前藏在了家里，趁着她不注意跑出来攻击她。
　　扶苏等下午的网课上完，就回去把自己编写程序的痕迹清理掉，可不能让人知道家里的孩子懂这种黑客技术。
　　桌上的午饭被吃完并清洗干净，确认饭盒上没有残留痕迹之后随手放到一边。
　　不能收起来，外头的监控拍到过妈妈带饭盒回家，而外来人应该不太可能把饭盒规规矩矩放到该放的位置。
　　扶苏还回忆着家里四个人的习惯，将水龙头故意掰到几人都用不习惯的角度，避免通过这些细节暴露洗碗的人是谁。
　　秦政用面部解锁打开了妈妈的手机。
　　她给妈妈的领导发了消息，请了几天的假，说家里小孩有点事。
　　领导估计也知道她平时是个什么作风，非常在乎孩子的成绩这些，并没有对她的请假理由提出异议，直接就批准了。
　　父子俩忙忙碌碌一下午。
　　扶苏叹气：
　　“玩这个可比玩其他什么费劲多了。”
　　人只要活着就会留下痕迹，想要完全清除并不容易。而且很多痕迹都是自己想不到的点，一不小心就露馅了。
　　秦政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我们两个似乎是受害人视角吧？”
　　扶苏点头。
　　秦政反问他：
　　“那为什么干的好像是嫌疑人在干的事情？”
　　扶苏陷入了沉默。
　　好问题。
　　所以说小孩子想要不被锁定地逃离家庭实在是太难了，他们为了避免被迅速发现是自己要离家出走，也避免离开后没多久又被带回家，付出太多了。
　　扶苏改变了思维：
　　“其实，不做这些也是有解题思路的。”
　　比如说做出小孩子实在不堪忍受离家出走的模样，一路跑出监控范围，然后莫名其妙消失了。
　　秦政反问：
　　“找到哥哥的真正家人之后呢？”
　　黑户打算怎么生活？
　　扶苏眨了眨眼：
　　“这个我就不管了，反正任务只要求我们逃走。”
　　激进派玩家估计会直接干掉NPC父母，这样就是变相逃离原生家庭。但这么做任务评分估计不会高，毕竟他们目前罪不至死。
　　既然是组队通关，那大概率两人一起结伴逃到哥哥真正的家中，就能算是任务通关了。至于接下来要怎么顺利生活下去，这不是本次副本要考验的内容。
　　秦政明悟：
　　“这款游戏原来是这样的通关规则？”
　　它本质还是个游戏副本。
　　一直到华灯初上，终于等到了父子俩想要的消息。
　　根据黑客的调查结果，夫妻俩是从人贩子手里买到的哥哥。因为一直没有孩子，就想收养一个男孩。
　　但是故事很老套，哥哥到家后没两年妈妈怀孕了，生下了弟弟，于是哥哥就没了用处。
　　扶苏搜了一下量刑标准：
　　“这个罪名的判刑在三年以下，而且没有虐待孩童的话可能会判缓。”
　　缓刑的话表现良好就不用坐牢，只是留个案底而已。
　　如果想要打出完美成就，可能需要把养父母送进去。这样一来弟弟就没了监护人，不用被送回这对父母手里。
　　扶苏从哥哥的日记和自己的记忆里得知爸爸是会家暴的，而且一般只打哥哥，恰好符合虐待孩童的要求。
　　当然，法院也很有可能考虑到夫妻俩还要照顾弟弟这个孩子，决定判缓。其中没动手家暴的妈妈，判缓的概率较大。
　　秦政若有所思：
　　“得找个法子加重两人的刑期。”
　　数罪并罚的话，判缓的概率就比较小了。这对夫妻敢买孩子，很可能还做过别的事情。
　　两人立刻开始行动。
　　一人翻看妈妈的手机，一人去翻找卧室里的抽屉柜子。妈妈带回来了钥匙，可以尝试打开一些上锁的抽屉了。
　　扶苏之前就给妈妈蒙上了眼罩、堵上了嘴巴，就不再管她。父子二人也不在她面前交谈，也不露出身形长相，避免暴露身份。
　　谁知道妈妈什么时候就会醒来，老守着她把她打晕也麻烦。
　　秦政搜出来一些管制药物，扶苏则在妈妈的手机里找到了她从医院偷偷拿药出去卖的证据。
　　两人躲在次卧里小声讨论。
　　扶苏感慨：
　　“其实在知道她的工作地点是医院的时候，我就该有这方面猜测了。”
　　还是私立医院，估计动手脚更容易。
　　毕竟私立医院的规章管理不一定有公立医院那么完善和严格，说不定院长都在带头搞违法操作。
　　同理，在外头给企业当顾问的教授爸爸，恐怕也有其他的把柄可以抓到。
　　防盗门处传来动静。
　　爸爸回家了。
　　爸爸没有查看监控的习惯，所以他至今不知道家里出了事。不然至少得打电话问问妈妈，家里的监控是不是坏了。
　　一进门，就是一股酒味。
　　喝得半醉的爸爸也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家，是酒驾还是找了代驾。但他明显观察力下降了，完全没发现家里有什么异常情况。
　　平时这个点妈妈肯定是在客厅的，今天却不在。
　　爸爸松了松领带：
　　“人呢？都到哪里去了？”
　　没有人回答。
　　爸爸疑惑地在四处转了转，走进主卧看到被绑起来的妈妈。他顿时一惊，吓得酒都醒了大半。
　　可惜现在酒醒已经迟了，秦政从后方出手，直接将他打晕。很快夫妻俩就躺一块儿了，以同款姿势。
　　这次拿走了爸爸的手机，同样面部解锁打开。在里面收集到了足够的证据后，两人决定收拾收拾提前离开。
　　以防万一，不能留在家里休息。
　　谁知道夜里会发生什么，万一副本非要给他们提高难度，让两人解绑出来闹事呢。
　　永远不要高估策划的下限。
　　不过走之前还得最后收拾一下现场，顺便解决掉账户的问题。扶苏清理掉了一切记录，将账户里的余额匿名捐赠掉，剩下的就没管。
　　游戏会引导玩家使用这个账号，大概率是不会让NPC们通过它的转账记录追查玩家的。毕竟玩家又没办法清理记录，不是人人都懂黑客技术。
　　而且世界上没有完美犯罪，也不可能完全不露马脚。只要不影响通关评分，他们也就懒得管了。
　　扶苏把格式化的手机放杂物间。
　　这个点不是下班高峰，但是附近有个小黑旅馆，父子俩在踩点的时候看过了。
　　他们准备在那里休息一晚。
　　晚上更容易避开摄像头，专挑黑暗的地方走，身影很难被拍到。
　　父子俩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
　　中途还把一些从家里带出来需要销毁的手套等物丢进了垃圾桶，明天凌晨这些就会被垃圾车带走清理掉。
　　秦政戴着口罩去黑旅馆订了房间，这边都是没监控的。
　　因为戴的是扶苏买的医用口罩，秦政又故意咳嗽了两下，看起来就像是正常客人，只是感冒了才会戴口罩。
　　至于为什么住小黑旅馆，图便宜呗。
　　秦政穿上了之前捡到的那件外套，故意弄得皱巴巴的，还带了点灰尘，瞧着十分落魄。
　　等前台一走，扶苏才悄悄摸了进来，他个头小很难被发现。
　　两人住到早上正常退房，没有任何奇怪的举动。出门直接往公交车站走，趁着早高峰挤上公交。
　　父子俩出门前换上了新买的鞋子，不然鞋柜里少了两双出门的鞋，一看就不对劲，像是孩子自己出去的。
　　拖鞋则被散乱地丢在玄关，假装孩子是被挟制带走时蹬掉了拖鞋。
　　坐公交的期间，他们换乘了多站。而后才去找了一个老太太摆的摊子，在她这里买了两身款式落后的衣服。
　　换上新衣服后把旧的扔垃圾桶处理掉，这些衣服不是什么独特的衣裳，就是普通能买到的爆款童装，并不起眼。
　　做完这些，改头换面的父子俩换乘了一趟去城郊的公交车，离开了这座城市。
　　黑客其实并没有给出哥哥的身份信息。
　　他只能查到哥哥是被拐的，但具体是谁家的孩子，人贩子没有被端掉，他也不清楚。
　　但是网上可以查到一些丢失孩童走失的信息，父子俩压根就是一夜没睡，一直在排查到底是哪家最有可能。
　　最后他们从中锁定了一家，决定过去那边看看。
　　秦政找到了一辆停靠在路边的黑车：
　　“三百块，去安城。”
　　司机立刻答应：
　　“可以！”
　　这年头黑车其实还有，但是在大城市的市中心很难见到。可是一旦去市郊偏僻的区域，或者十八线小县城，还是能轻松找到的。
　　父子俩找到的地方有一排车停着，他们观察过后才挑了个看起来比较正派的人搭话。
　　找黑车司机是因为对方不会多嘴问两个少年和儿童怎么独自出来，正规司机可能会多留心一下，会很麻烦。
　　但是搭黑车是一件很有风险的事情，包括住小黑旅馆。
　　策划不可能不在这里挖坑，估计90%的黑车司机都会坑玩家一把，要在里头精准分别谁是好人并不容易。
　　父子俩也就是仗着自己看人准了。
　　没事千万别学。
　　扶苏不太确定等抵达目标家庭后是不是就会直接判断任务结束，所以他提前把收集到的违法证据放到了邮件和一些软件的草稿箱里，选择了定时发送。
　　他们俩是不可能自己去报公安的了，只能看副本会不会认可这样的操作能够达成判刑的目标。
　　其实直接带着证据报警也是一条通关思路，但两人都提前做了那么多准备了，也就懒得走这条简单路线。到时候还要和公安掰扯怎么把人打晕绑起来的事情，很麻烦。
　　几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某个小区外。
　　随着父子俩下车走向一对神色憔悴的夫妻，副本弹出了通关结算。
　　一个金闪闪的S+跳了出来。
　　扶苏惊讶：
　　“原来S之上还有S+的等级吗？！”
　　他一直以为S是最高级，亏他还炫耀了好久呢。
　　扶苏立刻截图发朋友圈。
　　秦政则看了一眼时间：
　　“天黑了，下线吃饭。”
　　游戏里虽然过去了几十个小时，游戏外却只是一个下午而已。扶苏嘴上说着马上就好，磨磨蹭蹭编辑了几条内容，这才下线。
　　秦政点开一看——
　　「爸爸百忙之中陪我玩游戏（图片）（图片）（图片）」
　　秦政在想，他怎么就“百忙之中”了。
　　合着秦扶苏平时都是这么夸大事实的是吧？
　　吃晚饭的时候，秦政把儿子之前的朋友圈都翻了出来。以前都是草草看一眼，不太仔细，只大致知道写了什么。
　　现在重温才发现，上午给儿子剥了几粒松子，这家伙就抽空发了条消息说父亲亲手给他剥了好多松子。
　　再往前，拎他起床，被他说成哄他起床吃早餐。如果他不起来，就会把早餐拿来房里陪他吃。
　　秦政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原话。
　　他当时说的好像是：
　　“秦扶苏，你是想在床上吃饭是吧？赶紧给我起来，别让我再说一遍。”
　　秦政：……
　　好一个春秋笔法。
　　最离谱的是下头的回复。
　　扶苏那些好友全在夸秦叔叔好温柔，秦叔叔还是一如既往的开明，我爸爸要是有秦叔叔一半好说话就好了。
　　秦政点点桌面：
　　“秦扶苏，我怎么觉得你不怀好意？”
　　这算不算故意把他架起来，让他为了别人的吹捧不断往好爸爸的方向靠？
　　扶苏装作没听懂：
　　“啊？阿父你在说什么？”
　　秦政就确定了：
　　“你果然是故意的。”
　　既然都被拆穿了，那扶苏干脆就承认了。但他绝不认自己不怀好意，想让阿父对他更好一点，怎么能算不怀好意呢！
　　秦政不和他掰扯这个：
　　“也罢，左右你做的这些小动作，也影响不到我。”
　　臭小子还想套路亲爹？想得倒是挺美的，这手段都是当爹的用腻了的，梦里想想吧。
　　吃完晚饭，扶苏还想上线玩一会儿。
　　可惜秦政没同意：
　　“你玩一局就要半天，不睡觉了？”
　　这款游戏又不像《妖魔》一样能代替睡眠，而且秦政不太乐意让儿子熬夜。哪怕是《妖魔》那种，他也觉得直接睡足八小时更好一些。
　　扶苏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才七点多。”
　　秦政递给他一本书：
　　“那你就看一会儿书，然后再去睡觉。”
　　扶苏接过来翻开，发现是一本写国际经融的。想拒绝的话就吞了回去，乖乖翻开慢慢看起来。
　　这一看就入了迷，直到父亲喊他去睡觉才惊觉已经十点。
　　秦政收走了那本书，防止某人回房后不睡觉又接着看。盯着他洗漱躺下，这才离开。
　　扶苏感觉父亲把他当小孩子了。
　　该不会是以前错过了一回，现在想补回来吧？
　　扶苏翻了个身，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经忘了昨天晚上思考过什么。老老实实起床吃饭，老老实实跟着父亲出门晨练。
　　路过小区广场时，又碰见了郑大爷。
　　郑大爷正和一群大爷大妈站在一块儿练操，太极拳打得很有气势。边打还边聊天，聊的就是游戏的事情。
　　他们这些赶时髦的老人家也去玩了妖魔游戏，但是玩不太明白。
　　这群人都八十多快九十了，往前数二十年前那会儿都有六七十岁。他们是真的不怎么爱玩《妖魔》那种大型网游，反应速度也跟不太上。
　　扶苏就听见郑大爷中气十足地说：
　　“天天都是打打杀杀的，没什么意思。我现在啊，就是上线去睡觉的。”
　　扶苏跑步的速度不知不觉慢了下来，想听听他们这些老人家是怎么玩的。
　　秦政听见身后没动静了，一回头果然儿子又掉队了。走回来把人叫上，正准备接着跑，一群早睡早起的小孩已经跑来围住了扶苏。
　　“苏苏哥哥！苏苏哥哥！”
　　秦政只好停下脚步等了一会儿。
　　扶苏哄他们自己玩去，竖起耳朵听老大爷老大妈们怎么说。
　　郑大爷分享心得：
　　“我上游戏散散心，看看风景。看了一会儿困了呢，就直接去睡觉。我之前睡眠不太好，它这个深度睡眠还是不错的，不用自己费劲就能睡着。”
　　其他大爷大妈纷纷赞同。
　　“是啊，开了那个睡眠模式，一会儿就睡着了。每天睡足五个小时，起床神清气爽的。”
　　“我闺女不爱玩游戏的，但她之前失眠严重，还得天天吃药。现在好了，有了这个不用吃药也能睡一会儿，就是没法睡够我们这种五个小时的。”
　　“能睡着就行，我看哪个专家不是说深度睡眠两个小时，就能一整天精力充沛了吗？”
　　“瞎扯，专家说的话能信？”
　　小孩们跑开自己去玩了，听到大人们聊游戏，也说起自己玩的。
　　扶苏跟着父亲继续跑步，离开前听到了几声，好像是在抱怨只能玩童话版。还说童话版一点都不刺激，他们也想打团。
　　重点是儿童玩的时候，睡眠时间延长到了八小时。他们根本玩不了一会儿，就要去睡觉了。
　　无忧无虑的小孩子哪里知道大人失眠的痛苦，要是能睡八小时，估计不少人都愿意和他们换着玩。
　　好好一个游戏仓变成了睡眠仓，游戏锻炼精神力的新功能还没睡眠的新功能受欢迎。
　　往好处想，哪怕是为了睡觉，《妖魔》的日活人数也不会降低太多的。
　　——虽然都是刚上线就选择睡眠模式下线睡觉的那种日活。
　　扶苏上午陪着父亲下下棋、聊聊天，一直到吃完午饭后才登录了游戏。不知不觉间，他的作息已经被父亲调整得非常健康了。
　　午后开的新一局游戏是灾难逃脱。
　　昨天的受害者逃脱让他们玩得够够的了，一口气体验了受害者和嫌疑人的双重玩法，甚至还加上了侦探玩法。
　　他们找到的违法证据在最终评分里占比不小，这是最后能评上S+的原因。
　　系统判断夫妻俩都得坐牢，好几年内都无法插手弟弟的生活。等他们出狱，弟弟可能都成年了，可以继续脱离父母自己为自己负责。
　　这次扶苏还是来到父亲的空间，等着父亲选副本。
　　秦政问他：
　　“想玩什么灾难？”
　　扶苏感觉都行：
　　“阿父，你选你自己想玩的，我各种都玩过。”
　　顺手打开游戏论坛扫了一眼，就看到首页飘着感慨大佬的帖子。说的就是他们两个昨天打出S+评分的事情，还说之前这个副本让好多人翻车，最高评分也才B。
　　扶苏感觉它最大的难点其实就在监控上头，解决了监控的话，就有机会偷袭父母，反杀他们拿到证据报警。
　　如果没解决监控，在镜头前伪装得足够好，也能麻痹敌人，找到机会控制住他们。
　　但是在系统的判断里，这种通关方式评分不会太高。因为主动袭击父母并被公安发现，是要接受批评的。
　　哪怕不至于留下案底什么的，也会降低最终分数。这也是大家拿不到高分的原因，而且走简单路线通关，本身的通关分也不会太高。
　　扶苏翻完帖子，忽略了回帖里“秦御是哪位大神的小号，还是第一次来玩的新人”这类讨论，直接关了论坛。
　　秦政已经选好了副本：
　　“就这个吧。”
　　扶苏准备看看是什么题材，父亲却捂住了他的眼睛。
　　秦政含笑说：
　　“游戏大神要是提前不知道副本内容的话，还能完美通关吗？”
　　扶苏当然不能认怂：
　　“我以前都是随机匹配关卡的！”
　　不知道就不知道，他肯定不会翻车。
　　眼睛上的触感消失了，父子俩被分别传送去了副本中的不同位置。
　　秦政发现自己出现在一座宅邸里，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仆从。他们看起来没什么奇怪的，都在低头做自己的事情。
　　有人前来汇报：
　　“此前染病的人已经被挪去偏僻院子了，应当不妨事。老爷夫人他们的意思是再不见好，就挪去庄子里。”
　　秦政回忆起之前挑选副本时，看到的背景介绍。说的是最近城中有些发狂的动物，无故袭击城民。
　　官府已经派人捕杀了，但是不知道它们携带什么疫病，现在被咬伤和抓伤的人全都病得起不来身。虽然还没有传染的迹象，但主子身边向来是不会留病仆的，得挪远一些养好病再说。
　　至于病愈后还有没有机会回到原来的职位上，那就不好说了。若是病得太久，难免会有人取而代之。
　　现在只是挪到偏僻院子里去静养，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要是去了庄子上，基本就没了回来的机会。
　　秦政颔首：
　　“就按他们吩咐的办。”
　　副本并没有直白地告诉他，到底会有什么危机。但是看背景介绍也知道，肯定和这场疫病有关系。
　　系统暂时还没发布任务。
　　扶苏曾经告诉他过，任务发布之前不能做ooc的事情，要跟着人设走，先扮演一个不知情的普通NPC。
　　秦政也不着急。
　　这次的任务大概率是逃出城去，灾难发生前逃出去确实容易，但也失去了游戏的乐趣。轻轻松松跑到安全地点，躲开灾难并不直面它，那还有什么意思？
　　于是秦政不紧不慢地处理着府内事务，他现在的身份是管家，要做的事情还不少。
　　秦政虽然是第一次干这个，上手倒是很快。事情很快安排得井井有条，顺便寻了个借口让人去制作干粮。
　　秦政面不改色地扯谎：
　　“城内出了这么大的事，老爷夫人都十分忧心。他们吩咐要做些吃食送去给慈幼堂，也算是做做好事，求个心安。”
　　大户人家时常喜欢拿出点不值钱的东西来施恩做慈善，说给自家行善积德。这都是各家做惯了的事情，得到吩咐的人并没有怀疑。
　　秦政催促他们快一些，做点好携带的饼子这些就行。
　　慈幼堂的孩子经常要出去做小工赚钱补贴家用，光靠富人们接济肯定是不够生活的。
　　秦政表示送温暖就得送到点子上，给他们送些这样的饼子，也好方便他们上工时带着饱腹。同样的预算能做出来的食物数量也多，这才是有效慈善。
　　厨房很快行动起来。
　　做这个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小帮工都能做。正好现在不是厨房的忙碌期，一群人很快就做出了一大堆。
　　秦政从中拿了一些走，说要带去给老爷夫人们看看。剩下的就都送去了慈幼堂，也就是古代版的福利院。
　　同一时间，扶苏正在打听消息。
　　他是寄居在这家的表少爷，不怎么受重视。他的院落被安排得比较偏僻，来往的人都不多。
　　扶苏问身边的小厮，最近府内可有发生什么大事，小厮堪称是一问三不知。这位表少爷平日就低调，从不派身边的侍从出去乱晃打探什么，如今就显得很被动。
　　扶苏换了个问法：
　　“那城中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小厮面色一变，支支吾吾：
　　“也、也没什么大事。”
　　其实是有的。
　　城内出现了伤人的猫狗，被抓咬受伤的人都会染病。小厮之前出门帮忙采买笔墨的时候，就遇到只野猫被挠了一爪子。
　　不过伤口非常非常小，大部分区域都只是擦破了一点油皮。他就有大概一毫米的皮肤被挠破了，留了一点点血。
　　应该没有问题。
　　小厮自己心里忐忑，但他肯定不会往外说，他怕自己就算没染病也会被抓去和染病的关起来。
　　关那些病人的院落距离这里可不算太远，他经常路过能听见里头的哀嚎声。
　　府里检查进出人员的时候漏掉了他，不过就算没漏掉估计也发现不了，他身上那点抓伤根本不起眼。
　　小厮为难地转移话题：
　　“公子还是去问旁人吧，奴是真不知道。”
　　扶苏看出了他没说实话。
　　一股危机感涌上心头，他正准备再找其他人问问。忽然，面前刚刚还正常的小厮一个浑身抽搐，眼睛瞬间就变红了。
　　他猛地扑向离他最近的扶苏，张口就要咬人。扶苏条件反射一脚踹过去，将人踹飞三米远。
　　但发狂的小厮却没那么好对付，嘶吼着再次扑了上来。
　　扶苏看出了不对劲，总觉得他这样不像是普通的发病，更像是一种很糟糕的情况——丧尸。
　　扶苏飞快闪开，跑去找武器。
　　不能赤手空拳地和对方打，那样就算打得过也会吃亏。一不小心受了伤，自己就gameover了。
　　扶苏很快发现自己的院子里没有能够充当武器的东西，而进入屋子很容易将自己陷入被动。屋子里可不好逃跑，被抓住就糟糕了。
　　可现在的情况由不得他选择。
　　院子里还有一个伺候他的婢女，他不能直接把人关在院子里就逃跑。
　　所以他选择跑进屋内，等人跟进来就投掷摆件，将对方击退两步。然后将被褥丢在地上，试图影响小厮的行动。
　　像这种没有章法的追赶，很容易被被褥这类柔软的东西绊倒。
　　扶苏成功了。
　　小厮一着不慎摔倒在地，扶苏趁机撑住窗台翻了出去。而后飞快关窗，拉住不远处看愣了的婢女，一口气跑出了院子。
　　无论是窗户还是房门，都是挡不住丧尸的。但院门还算坚固，出来后想办法锁上，就能暂时解决这个危机。
　　婢女云里雾里：
　　“公子，这是怎么了？”
　　扶苏没空解释，他甚至都没空去看刚刚小厮发狂的瞬间跳出来的任务要求。先掰了根树枝插在门上的扣环里，充当一个临时门闩。
　　而后扶苏问婢女：
　　“哪里有结实的木条，可以当门闩的？”
　　婢女尴尬地指了指大门：
　　“门后有一个，但是固定在门上了。”
　　也不算是固定在了门上，而是门闩取下来不好放，干脆在两头都做上凸起，就可以卡在其中一边门上类似后世门把手的东西里，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掉下去。
　　反正只要另一边的门上做成“丩”的模样，便可以把闩放进去，不影响使用。
　　但这么一来，想把门内的闩卸下拿到门外用，就很难了。
　　扶苏没有那个时间折腾这些东西，只好从衣摆上撕扯了一段布条下来，将左右两个门环缠绕几圈打了个死结。又多掰了几根树枝插进去，聊胜于无。
　　希望不会被撞开。
　　暂时没有听见其他院落有类似的动静，不知道是因为他们这里太偏僻了，还是只有他这边的丧尸发动了。
　　可不管怎么样，都代表着这里已经不能待了。扶苏瞥了一眼任务要求，果然是无伤逃出丧尸城。
　　古代丧尸，真是有创意。
　　扶苏从来只见过现代丧尸本，还以为古代顶多闹闹瘟疫。冷不丁来个丧尸本，幸好他足够警觉，不然现在肯定已经被感染导致游戏失败了。
　　扶苏扭头问婢女：
　　“城中最近发生了什么？”
　　婢女老实回答：
　　“最近有野猫野狗发狂伤人，受伤的都会生病高热，被老爷他们下令挪去玉衡院养着了。”
　　扶苏心道果然如此。
　　小厮那个样子就像是发狂，应该是被猫狗传染了。也就是说现在城里到处都是丧尸猫丧尸狗，这可比丧尸人难对付。
　　得赶紧出城才行。
　　扶苏回忆了一下出府的路，正准备离开。忽然想到一件事，问婢女玉衡院在什么地方。
　　婢女伸手一指远处的院落：
　　“就是那个。”
　　看起来远，其实也就隔了两百米。走近了能听见里头病人的哀嚎声，但站在这里听不见。
　　扶苏头皮发麻。
　　全府的潜在丧尸几乎都被关在离他不远的小院里，这也太丧心病狂了。幸好他身边的小厮提前发作，不然他可不一定能逃出生天。
　　扶苏扭头就走：
　　“我准备出城，你也快逃命去吧。这个病会传染，城里已经不能待了。”
　　他是不会带上NPC一起跑的，刚刚把人拉出来已经仁至义尽。
　　毕竟NPC这种生物，冷不丁就会背刺玩家一下。不是对玩家动手，就是自己作死吸引一堆怪物连累玩家。
　　扶苏接的又不是护送任务，他才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呢。不知道父亲现在在哪里，是否也在这个府上。
　　扶苏犹豫了一下，考虑到自己还得找个武器傍身，决定先远离这边。去后门附近找找有没有能当武器的东西，顺便在那里等一等父亲。
　　如果父亲也在这座宅邸，大概率会跟他一样走后门离开。
　　秦政正在库房拿东西。
　　他有府内公库的钥匙，管家的身份给了他很大的自主权。看守库房的人见他过来开门也没多问，只当是主家又要取用什么了。
　　秦政淡定地拿上两柄长剑出来。
　　因为他太过理直气壮了，守卫甚至都没问他拿剑匣出去是要干什么。约莫自己脑补了要给府内小公子送剑，想想公子确实到了要开始习武的年纪，提前送把剑也算是勉励了。
　　现在，武器有了，干粮也揣上了，就可以寻机跑路了。
　　但通关任务迟迟不来。
　　秦政思考过后，认为可能是自己还没遇到生病的患者，没有触发危机机制。于是他找了个去查看病患的借口，打算出门去一探究竟。
　　工作都被他丢给了底下人去办，暂时摸鱼一会儿不要紧。何况他还有正当理由，就说是主子们不放心，非要他亲自去看一下病患的情况。
　　下属们听他要过去，也没多说什么。各自领了差事离开。秦政把两把剑从剑匣里拿出来，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挂上佩剑，这才拎着另一把剑出门。
　　管家难得做这个打扮，来往的仆从行色匆匆，没仔细看，还以为是府内护卫。
　　秦政一路畅通无阻来到玉衡院，然而系统并没有反应。
　　院子里也没有出事的迹象。
　　看来时间还没到。
　　秦政皱了皱眉，都过去这么久了，危机居然还没开始爆发吗？莫非这个副本的时间线拉得很长？
　　正想着，听见不远处传出砰砰砰的砸门声。秦政心念微动，走过去查看了一下情况。
　　却见某个院子被人从外面闩上了，而院子里正有人在砸门，似乎是想要出来。秦政问了一声谁在砸门，回应他的是嘶吼声。
　　秦政开始思考要不要把人放出来。
　　听上去里头应该是关了个疯子或者野兽，或许放出来就能触发任务了。但放出来之后自己能不能应对得了，也是一个大问题。
　　忽然，玉衡院里传来尖叫：
　　“啊啊啊！咬人了！”
　　秦政面色一肃，扭头看过去，就见满脸是血的人从里面跌跌撞撞地跑出来，看起来是耳朵被咬掉了。
　　这个受伤的人还没来得及求助，就忽然抽搐着发出了熟悉的嘶吼声。接着猛地扑向附近一个吓呆了的小厮，开始撕咬。
　　系统播报姗姗来迟：
　　【请逃离源城，倒计时三个小时。】
　　这个倒计时应该和病毒的蔓延有关系，或许三个小时后就会全城沦陷。
　　不过往黑暗的方向思考的话，还有另一个可能性——三个小时后会封城。
　　封城后想出去就很难了。
　　古代城池都是四面围墙的，城门一关，进不去出不来，只能等死。
　　秦政最后扫了一眼被关上的院门。
　　他猜测这是扶苏的手笔，扶苏一定提前遇到了丧尸，把对方关进院子里了。现在大概率在后门那边，他得赶紧过去和儿子会和。
　　扶苏已经在后门等了好一会儿了，一直没人来。他就想着自己之前是不是应该趁着丧尸还没彻底爆发，在宅子里先把父亲找到。
　　现在去有点晚了，可能会正好撞见丧尸。而且也有可能父亲不在这一家，游戏内不让互相通讯真是太麻烦了。
　　扶苏转身，决定还是进去看看。
　　刚扭头，就见秦政提着剑走过来，顿时惊喜地迎上去。
　　“阿父！”
　　秦政把剑递给他：
　　“快走，里面好像在闹丧尸。”
　　扶苏点头：
　　“要骑马吗？”
　　秦政皱了皱眉：
　　“不知道马匹是否会发狂，太危险了。”
　　而且奔驰中的马儿也不太方便躲避突然窜出来的丧尸，虽然它赶路真的很快，可实在是弊大于利。
　　扶苏想想觉得也有道理：
　　“那我们快点走吧。”
　　现在只是小范围闹丧尸，再不走只会越来越严重。
　　路上，扶苏提起了他那个小厮：
　　“估计也是被动物伤到了，但是为什么他会提前那么久异变？”
　　秦政摇了摇头：
　　“或许他更早被攻击，也或许他身上的伤口更大，又或许是因为他没有用药控制。”
　　父子俩刚走过一个拐角，前方就窜出来一只猫。秦政眼疾手快一剑劈出，正好将扑咬上来的猫击飞。
　　流窜的野猫野狗还是不最难对付的。
　　走出去没多远，又有飞鸟落下。
　　那鸟直接啄向扶苏面门，被他灵活躲开。但鸟身小巧，并不容易被击中，它们还会飞行躲避。
　　秦政及时支援，才将丧尸鸟斩落。
　　扶苏心有余悸：
　　“鸟都变成丧尸了，要是再来点蛇虫鼠蚁……”
　　秦政让他闭上嘴巴：
　　“你对自己的乌鸦嘴程度难道还没有什么自知之明吗？”
　　扶苏立刻闭嘴。
　　然而这种事情不是闭嘴就能避免的，父子俩很快接连遇到了硕鼠飞虫的袭击。这一路上没几个人，就光看到动物了。
　　可能是因为最近动物袭击人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街上才会如此冷清。也幸亏没人，否则丧尸人和丧尸动物混在一起，绝对是地狱难度。
　　秦政分辨着方向：
　　“城西和城南有很多百姓，人群密集，情况定然很糟糕。我们在城东的富人区会相对好一些，这里人口密度小。”
　　扶苏赞同：
　　“往西走从西城门出去，不过我们没带路引。”
　　秦政说不要紧：
　　“他们很快就没空查这个了。”
　　原本普通的丧尸副本需要在行走时找点掩体躲藏，这样如果前方有丧尸出没，自己不至于第一时间被发现。
　　可惜丧尸动物的存在让这些掩体都变得非常不安全，只有待在没有遮挡的大路中央，才能及时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危机。
　　即便如此，父子俩也屡次险象环生。
　　不能受伤的设定太灾难了，一不小心就要功亏一篑。古代环境下也没法给自己裹上些塑料布之类的防咬，光靠衣服遮挡实在效果一般。
　　到了这个时候，两人宁愿面对丧尸人也不想继续和动物纠缠。可难度只会越往后越高，所以接下来陆陆续续又有丧尸人从大敞的宅院里扑出来。
　　秦政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
　　宅子里只要跑出来一个丧尸，发出嘶吼的声音，就会吸引其他丧尸一起鱼贯而出。他们每次路过宅邸都要放轻脚步，避免惊动里面互相攻击的东西。
　　但总有人为了自救冲出大门，连带着引来十数只丧尸，扶苏砍它们都快砍得手臂酸软了。
　　秦政说：
　　“找马车吧。”
　　骑马不容易控制，马车会好一些。
　　一旦马儿发狂，就把连接马车的缰绳砍了。顶多是马车靠着惯性往前冲一段距离，危险程度还算可控。
　　而且马车有遮挡，不必直面窜出来的动物的攻击。就是动静太大，可能会吸引大量丧尸追击。
　　这是个冒险的决定。
　　扶苏很勇地点头，完全没有异议：
　　“好呀！”
　　可是要找到能用的马车并没有那么容易，他们得先潜入附近一户人家，找到他们家的马和车，套上才能用。
　　光把马套到车上就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且还不见得能找到没被感染的马儿。
　　好在想到靠交通工具逃离的并不只有父子两人，他们还在寻摸合适的府邸时，前方就有一家开了大门，一辆马车被驱赶着匆匆往外飞驰。
　　宅子里跟出来了呼啦啦一大串的丧尸，完全无视了远处没发出任何动静的父子俩，追着马车一路狂奔。
　　好机会！
　　两人立刻进入这家宅院，按照一般的宅院布局规律，迅速找到马厩。幸运的是这里还有健康的马，拉出来后又从附近找到了小型马车。
　　之前主家估计就是跑到马厩这里现场套马上车的，所以这一片的丧尸都被他们的动静吸引，跟着主家的马车跑了。
　　马厩这里暂时是安全的，父子俩拥有充足的时间把马车套好。
　　他们还顺着主家奔逃的路线追过去，沿途能被吸引的丧尸都被吸引干净了，很是安全。
　　大马车带着一群丧尸奔跑的动静可比秦政他们的小马车大得多，他们都吸引不走的丧尸更不可能被父子俩吸引来。
　　两人一路向前，直到远远能看见聚成一团的丧尸，才果断更改路线。
　　前头马车不知道是被追上了还是怎么回事，反正肯定是已经停了。
　　父子俩出发的时间迟上很多，还不像那马车是全程用最快速度逃命，不可能反而拉近距离。
　　趁着丧尸还没发现后方的他们，得切换道路自己走。没了大马车在前面吸引火力，剩下的这段路就艰难多了。
　　秦政一甩马鞭，马儿就加快了速度。
　　丧尸动物的袭击速度也是有限的，人类都能躲过去，显然全速奔跑的马它们是追不上的。
　　扶苏怀疑大马车可能是慌不择路撞到了什么地方，导致车停。或者前进的道路上不幸正有丧尸拦路，为了躲避丧尸才出现意外。亦或者没躲直接撞过去，然后马儿受伤狂化。
　　没有弓箭这等远程武器，父子二人也没有太好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扶苏只好从车内拿了些陈设，掀开车帘观察。
　　一旦前面有丧尸拦路，要么击打丧尸，要么击打路边，将丧尸吸引过去。只要丧尸分神几秒钟，马车就能成功和它擦身而过。
　　扶苏抓着一个杯子：
　　“其实如果马儿能跑得叫丧尸动物追不上的话，直接骑马也行。”
　　秦政摇头：
　　“路上变故太多了，骑马没有容错率。”
　　出事就得跳马，跳马可没那么简单。动辄伤筋动骨，然后就会彻底沦为丧尸的口粮。
　　哪怕马儿在这种情况下狂化的概率不是很高，秦政也认为没必要冒险。
　　扶苏点头：
　　“那好，我听阿父的。”
　　说话间前方正有几个丧尸拦路，扶苏一个杯子砸过去，瓷杯落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果然吸引得丧尸看过去。
　　其实这个动静不如马匹奔跑大，但架不住它音调频率高。更清脆就会更抓耳，难免让丧尸分神。
　　扶苏扶着车壁感觉自己被颠得整个人都要晕过去了，能精准砸中想要的位置真是很不容易。秦政稳稳拉着儿子，防止他不小心摔下车去。
　　“城门快到了。”
　　扶苏打起精神：
　　“终于到了！”
　　他以后再也不玩古代版的灾难逃脱了，没有汽车的日子要怎么活？！
　　然后定睛一看，城门口围着大量丧尸。
　　扶苏：……我就知道！
　　秦政让马儿停下，趁着后方的丧尸还没追来，将车厢拉到角落，把缰绳砍了。
　　他问儿子：
　　“要不要赌一把？”
　　扶苏有气无力地答应：
　　“好，怎么赌？”
　　秦政故意等了等，等丧尸追过来之后，一抽马屁股。马儿嘶鸣一声，朝着某个方向冲去。
　　身后的丧尸迅速跟上，转变了奔跑方向。而马匹跑向的方向，则距离城门口非常近，会从丧尸群旁边掠过，拐入另一条道路。
　　秦政捂住儿子的嘴示意他安静。
　　两人默默藏匿在车身之中，等着马将大量丧尸拉走。外头没有什么动静后，他才松手掀开车帘观察四周，城门处的丧尸果然只剩下零星几只。
　　秦政叫上儿子下车：
　　“走吧，再不走又要有人要带着丧尸群过来了。”
　　城门堵着的这些肯定是之前出城的人拉过来的，城内那么多人，后续只会有越来越多的NPC往城门处赶。
　　扶苏没敢耽搁，拎着剑跟上父亲。
　　虽然刚才还被颠得想吐，但他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马车的颠簸不知道为什么对他来说适应得很快，可能天赋异禀吧。
　　三下五除二干掉了剩余几只丧尸，父子俩成功走出了这座危险的城市。
　　场景渐渐虚幻。
　　扶苏这次可没心思看评分了，直接往父亲空间里的沙发上一瘫。
　　“这比我玩其他的逃脱本都要累。”
　　不过很刺激。
　　秦政在他身边坐下：
　　“你不是玩过很多逃脱副本？”
　　扶苏揉了揉还有些隐隐不舒服的胃，他知道这是错觉，就是忍不住。
　　“我之前玩的都是智取类的，这种动作类的我一般不玩。”
　　智取类的比如密室逃脱，顶多费点脑子。扶苏感觉刚才的副本要是搭配上了精神力训练的程序，效果一定十分拔群。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下副本也太消耗精力了。”
　　秦政趁机说教：
　　“我早就跟你说了，先睡个午觉再来玩游戏。”
　　在家长眼里，孩子绝对不可能是因为玩游戏玩累了才犯困的，这就是不肯午睡的后果。
　　扶苏：……
　　扶苏真诚地建议父亲：
　　“阿父，你少和你办公室那些家长来往。”
　　他们都给他爹灌输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他阿父以前不这样的。
　　秦政蹙眉：
　　“我说的难道不对？”
　　扶苏觉得当然不对：
　　“我之前不困，现在是玩累了才困的。你不要被他们带歪，事实放在这里，还要往午休上说。”
　　秦政思考了片刻，点头：
　　“你说的也有道理。”
　　中式家长的思维真的太洗脑了，在这样的环境下待一段时间，很难不被同化。
　　多少人年少时喊着“我绝对不会变成我父母那样的坏家长”，结果生了小孩就不知不觉间做了和父母一样的事情、说了和他们一样的话。
　　秦政看向儿子：
　　“无妨，我已经辞职了。”
　　远离了那个环境，就不会再接着受他们影响。再多看看育儿教育类的书籍，应该可以掰回来。
　　说到这里，秦政忽然问道：
　　“快要入冬了，想不想去海岛度假？你这些年都没怎么出过门，上次好像还听你说过想去海边玩。”
　　扶苏迷茫：
　　“我什么时候说过？”
　　秦政回忆了一下：
　　“你上大一的时候。”
　　说完他就沉默下来，毕竟大一都是四五年前的事情了。前几年局势紧张，他没什么时间回家。
　　不过海岛的事情是他胡诌的。
　　扶苏不明真相，以为父亲在内疚。
　　他赶紧补救：
　　“我就随口一说，没那么想去。倒是想去东北看看冰雕，阿父你陪我去吗？”
　　秦政状似被转移了注意力：
　　“东北吗？也好。但是那里太冷了，我去问问随身空调什么时候上市，能不能提前买两个来用。”
　　最新科技随身空调，技术早就达标了，只是投产售卖的进度比较慢。秦政猜测应该它们已经开始生产，只是第一批不一定会流入市场。
　　扶苏松了口气，开心地下线说要去做旅游攻略。
　　秦政也下了线，看了看儿子活泼的背影，又扫了一眼游戏仓。
　　这不就成功把扶苏忽悠出去旅游了？
　　沉迷游戏的网瘾青年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空玩游戏了。
　　秦政虽然对网瘾没什么意见，但是扶苏真的太宅了。从小到大除了春秋游从不出去玩，毕业了还是多出门走走比较好。
　　游戏什么时候都能玩。
　　秦政走到阳台给人打电话：
　　“给我一份东北的旅游手册，项目越多越好。”
　　项目多就能多玩几个月。
　　计划通√


第241章 秦太子扶苏版质子政长这样
　　扶苏跟着父亲出去玩了几个月。
　　再次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把之前的游戏给忘了。
　　不过得知他回来的朋友们发了不少消息过来，问他什么时候上线一起玩。扶苏就打开了网页，搜了搜这几个月发生的各种游戏界新闻。
　　几个月过去，各大游戏厂商也推出了最新版本的游戏。现在已经不是《妖魔》一家独大了，不过《妖魔》的日活跃人数依然巨大。
　　因为在这里睡觉的人不少。
　　好多人不爱玩游戏，也懒得更换游戏类型。反正去哪里睡不是睡呢，干脆就留在《妖魔》了。
　　然而这部分日活跃人数是不会给游戏公司创造任何收益的，所以游戏公司干脆用了最原始的方式赚他们的钱，就是接开屏广告。
　　广告只要浏览量，别的都不重要。
　　不过一款游戏居然接开屏广告，这件事已经足够同行们笑话很多年了。《妖魔》倒是豁得出去，赚钱嘛，不磕碜。
　　最近游戏公司有开发新业务的迹象，他们觉得光是开屏广告还是太浪费这么多人流量了，打算在这方面深耕。
　　为此，公司跑去申请了其他方面的经营资质，避免会被同行举报非法经营。毕竟这是个游戏，公司只有游戏相关的经营许可，搞七搞八容易犯法。
　　扶苏很好奇他们想赚什么钱。
　　朋友打来视频：
　　“我也是听小道消息的，就我们圈子里有和《妖魔》那边合作的公司。”
　　扶苏表示了解。
　　朋友接着说：
　　“现在那边就是想和各大平台做那种合作，让人可以在游戏里登陆游戏外的网络。”
　　扶苏嫌弃了一下他的表达能力：
　　“你这么说谁听得懂？就是说让人在游戏里不仅可以登陆游戏论坛，还能登陆其他的论坛或者其他的软件平台是吧？”
　　朋友连连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以前处在游戏状态的时候顶多进入内置论坛聊天，是不能去外部论坛晃悠的。这一方面是去外头晃悠需要一个外部网站的链接授权，另一方面也是想维持自家游戏的论坛活跃度。
　　更别提登陆上去之后打开外部APP，刷刷短视频什么的。要刷短视频就下线后随便刷，不然打团的时候你跑去刷短视频了，不是坑队友么？
　　但现在《妖魔》有很多不玩游戏的活跃人群，这些人就可以在脱战状态，放任他们在安全区里刷短视频。
　　扶苏就问了：
　　“人家为什么非要登录上来刷短视频呢？直接在个人空间刷不是更方便？”
　　朋友觉得不是这个道理：
　　“你想啊，在游戏里刷就相当于线下聚会了。大家可以去酒楼点个包间，坐在一起刷视频聊天，还能品尝一下游戏里的美食。”
　　秦政在儿子身边坐下：
　　“《妖魔》想两头赚钱？”
　　朋友立刻坐直身体：
　　“叔叔好！”
　　秦政颔首示意。
　　朋友虚心求教：
　　“什么叫两头赚钱啊？”
　　秦政没有回答，扶苏答了：
　　“就是赚平台和使用者两边的钱啊。”
　　一边是各平台入驻游戏的时候要交的入驻费，另一方面是玩家在游戏里的消费时充值的代币。
　　这个思路其实是对的。
　　虽说大家也能去别人的全息空间聚会，但那是不一样的。
　　全息空间是个独立的次元空间，只能花钱布置成自己想要的模样。不方便随便改动，体验不了太多不同的风格。
　　游戏里则是各种场景应有尽有，酒楼聚会、畅游花海、逛街嬉闹，这些都能满足。而且在游戏里还能品尝美食却不用担心发胖，全息空间可没这些。
　　秦政一直觉得《妖魔》可以走旅游路线，最好是开发几个旅游服，让这部分不玩游戏的进去旅游。
　　扶苏笑道：
　　“那就成旅游游戏啦！”
　　秦政微微扬眉：
　　“最开始就应该做成休闲游戏，旅游搭配一些简单的小游戏，这样才是全年龄向的。”
　　朋友一拍大腿：
　　“秦叔叔！还是你最聪明！他们确实有这个意向！您不知道，这几个月妖魔出了很多内置小游戏呢！”
　　扶苏：……
　　扶苏有些一言难尽：
　　“内置小游戏好像是以前经常出现在个人终端的小程序游戏里搞诈骗的吧？”
　　就比如铺天盖地的广告跟你说这款游戏的玩法是跑酷，考验你加减乘除运算的，往左跑队伍人数加5，往右跑队伍人数减3，最后要挑战大boss。
　　视频里的操作还特别拉，每次都往错误的地方跑，把人气得血压升高，恨不得自己打开游戏替他跑一局。
　　结果点进去一看，根本不是这个玩法。
　　要么游戏达到一定关卡才能解锁这种玩法，还只能玩一两局。要么就是点开设置进去找，同样只能玩一两局。
　　总之就是一个诈骗。
　　朋友赶紧摆手：
　　“不是那种，是休闲小游戏。玩家挂机或者无脑刷怪的时候，可以顺手玩两局的，是各种经典游戏。”
　　说着发来一张图片。
　　确实是经典游戏，有各种键盘版本的纸牌游戏，也有全息版本的趣味小游戏。
　　秦政扫了一眼：
　　“这些都可以在旅游服里配置，不过最好弄成全息玩法。既然要锻炼精神力，那就贯彻到底。”
　　朋友挠挠头：
　　“纸牌这怎么弄成全息？”
　　扶苏从茶几上拿出一副纸牌，打开洗了个牌，让父亲抽一张。
　　而后看向视频：
　　“就这么弄，懂了吗？”
　　朋友懵逼地摇头。
　　扶苏嫌弃他傻：
　　“现实中怎么打牌的，游戏里就怎么打。全息里所有的精细操作都能锻炼玩家精神力，发牌洗牌抽牌这些，虽然不如其他的细致，也是一种锻炼。”
　　朋友终于懂了：
　　“原来如此！”
　　他说着就兴致勃勃地要去给《妖魔》的制作公司提建议。正好他有朋友家里和对方做生意，应该能要到联系方式。
　　但是联系方式要来了之后。
　　朋友猛然反应过来：
　　“我为什么要无偿给《妖魔》提建议啊？！”
　　又非亲非故的，即便玩这款游戏玩得还挺开心的吧，可他也不是那种真爱型的玩家呀。
　　扶苏却问他要走了联系方式：
　　“我这边还有点想法。”
　　朋友惊讶不已：
　　“扶苏，你居然是这么善良的人？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扶苏：:)
　　扶苏冷笑着挂断了这家伙的通话。
　　不过朋友说的也没错，扶苏确实不是这样大方无私的人。他联络游戏公司当然不是去帮忙出主意的，他有别的目的。
　　三人刚刚聊的这么点东西，压根用不着特意去和游戏公司说。这个程度的主意游戏公司内部自己就能提出来，哪里需要他来开口。
　　《妖魔》的策划又不是吃白饭的。
　　扶苏主要提醒的是：
　　“全息类棋牌游戏加入之后，警惕网络赌博。”
　　或许游戏公司提前就会想到这一点，可也不能不警惕他们万一就是没想到呢？或者，想到了也为了利益不管不顾。
　　在全息世界打牌，一不小心就容易涉赌。
　　在个人空间玩也就算了，他们自己相互转账，碍不着别人。顶多网警有可能会查到转账记录，将人抓捕归案。
　　在游戏里打，就会连累游戏公司。这个操作起来还更方便，充值游戏币，然后就可以拿着实物版的游戏币当筹码玩了。
　　游戏公司怎么样无所谓，就怕公司因此被查封后，游戏会开不下去。那么多玩家养自己的账号投入了大量心血，突然关服，玩家才是赔得血本无归的那个。
　　所以这些公司最好遵纪守法一点。
　　秦政看了眼游戏公司的回复：
　　“那些人要是用游戏币来涉赌，打完牌自然还会把游戏币再提现回去。游戏公司一分钱好处费赚不到，所以如果公司对这笔资金心动，就会巧立名目收额外的费用。”
　　比如提供场所的包厢费这些。
　　普通包厢利润太低，或许会给出高价包厢，打出“隐私保护”的旗号。
　　不过这个钱赚起来费劲又容易翻车，他们应该不会这么短视。甚至还会增加这方面的报警程序，一旦检测到有人干这种事情，立刻通知网警。
　　扶苏点头赞同：
　　“要是等网警自己查出来，哪怕游戏公司没有参与其中，只是正常被人租赁了包厢打牌，也会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
　　你游戏公司说自己不知情，法官检察官不一定信。事实就是你收钱给他们提供场所了，而且这种包厢又不是私密度那么高的酒店房间，里头是要设立监控的。
　　另一个朋友恰好在这个时候打视讯过来问扶苏什么时候上线一起玩游戏。
　　扶苏就说他在研究刑法。
　　朋友：？？？
　　朋友问他研究这个干什么，扶苏便说起了游戏的事情。
　　朋友万分无语：
　　“秦扶苏你想得可真远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几个月不是去旅游而是去准备法考了呢。”
　　秦政忽然说：
　　“当个法官也不错。”
　　扶苏扭头看阿父：
　　“不了，我还是在家里蹲吧。”
　　他要当一个快乐的啃老族。
　　朋友乐了：
　　“秦叔叔你好幽默，对了叔叔你要一起来玩吗？现在好些区合服了，我记得你们之前是在九区的对吧？九区和我的区合在一起了，我们可以一起玩，我带你们升级啊！”
　　扶苏想起来：
　　“我们好像才十级？”
　　之前还跟代练工作室约以后再雇他们呢，结果几个月没上线。
　　秦政低声提醒他：
　　“你当时没有答应，只说‘再说吧’。”
　　扶苏立刻改口：
　　“那我还挺机智的，知道给自己留个余地，不给人落下什么话柄。”
　　虽然这件事里也没什么话柄可落。
　　扶苏问过父亲的意见后答应了朋友的邀请，很快登录游戏。
　　朋友穿着现阶段的满级装备，嘚瑟地出现在了新手村附近。看起来特别有钱，装备自带着华贵的光彩。
　　就是有点不够奢华，符合网游审美。
　　扶苏看他像开屏孔雀似的，就扭头对父亲说：
　　“我们还是找工作室代练吧？”
　　朋友不高兴：
　　“别啊，我来带，我保证要不了两天就能给你们带到满级。”
　　秦政已经联络过了工作室：
　　“工作室那边说十小时就可以刷满等级了。”
　　朋友：……
　　比不过，这个真的比不过。
　　工作室长期承接这类业务，拥有一套完善的升级流程。除了刷怪之外，他们还会提供各种辅助类的道具。
　　比如双倍经验卡，高经验怪的坐标，可以重复提交的特殊经验任务等等。有些东西游戏论坛里可以搜到，但想要做到工作室那么高效，就不太容易了。
　　朋友含恨离开：
　　“那等你们满级了，我再来找你们。”
　　工作室那头还以为两位老板弃游了，没想到几个月后还能见到。匆匆赶来汇合，二话不说就带他们去了附近合适的刷怪点。
　　超过当前等级五级的话，刷怪拿到的经验没有加成。而超过十级就彻底没有经验值拿了，所以不能直接带小号去刷满级怪一口气升N级。
　　不过问题不大，对满级的工作室号来说，刷低级怪本身速度也很快。一个技能丢出去就是一片团灭秒杀，唯一需要顾虑的只是怪物刷新的速度会不会太慢。
　　之前刷怪的时候扶苏除了看论坛没什么别的事情能做，这回能做的就多了。
　　《妖魔》内置的小游戏不少，客服小姐姐还询问要不要陪他们玩斗地主。正好三个闲着的，玩斗地主或者三人麻将这些都很方便。
　　扶苏：……
　　扶苏谢过了她的好意：
　　“不用了。”
　　然后扶苏和父亲玩起了双人扑克，选择难度很高的类型。玩得客服根本看不懂这是怎么弄的，感觉智商遭到了碾压。
　　扑克玩腻了，两人又换了别的博弈类游戏。围棋军棋象棋这些，下棋和厮杀也差不多了。
　　客服小姐姐默默走到了一边。
　　算了，她还是不去找虐了，老板不带她玩是为了她好。
　　十个小时下来，除了偶尔需要父子俩亲自操作交任务或者跟随一起转移阵地之外，其他的都不用他们操心。
　　因为老板安安静静不搞事，提前了半个多小时就完成了本次交易，这里头还包括了中午下线吃饭花费的时间。
　　父子俩的账号已经达到了当前阶段的满级，短期内游戏公司应该不会提升等级上限。
　　客服总有一种这次交易之后，老板们又要长期不在线的错觉。
　　她依依不舍地问道：
　　“老板还有别的需求吗？”
　　扶苏正要说没有。
　　秦政却道：
　　“我听说可以包团下副本？”
　　他们满级是满级了，装备还是白板。
　　客服秒懂：
　　“老板要刷神装吗？大部分装备其实可以直接买现成的，只有神装才需要去顶级副本里刷，但是掉落率不好说。”
　　秦政看向儿子：
　　“想要吗？”
　　大有儿子如果想要，他就砸钱给儿子包团弄一身的架势。
　　扶苏没着急回答，先戳了同服的朋友问问行情。
　　朋友回答：
　　“神装可以刷啊，但是出货的概率太低了。包团不一定能出，估计包个几十次也出不了，这工作室是不是想坑你钱？”
　　像这种一直不出的东西，工作室就可以多刷几十次本，多赚包团的钱。毕竟神装的包团肯定不可能没出货就不给钱了，只是说出货后给的钱更多而已。
　　扶苏看完对工作室说：
　　“神装出货概率太低了，还是算了。其他装备你们这里能买吗？价位给我看一下。”
　　客服遗憾地发来价位表。
　　第二天，朋友给他们发来组队邀请，兴奋地问要不要一起去打世界boss。
　　队伍里人还挺多。
　　扶苏发现他好几个朋友都在队里，不知道是早就转了服过来的，还是听说他回来玩游戏才转的。
　　这群人也是人才，和他父亲待在一起居然不拘谨。难得，好多人都很怕他阿父的。
　　秦政早有预料：
　　“他们可能是陷入了我的虚假滤镜无法自拔。”
　　扶苏不解：
　　“什么滤镜？”
　　秦政：“他们觉得我温柔。”
　　扶苏：“……对我是挺温柔的。”
　　游戏ID为花有缺的朋友催促：
　　“扶苏快来！boss要开打了！”
　　扶苏不紧不慢：
　　“不是世界boss吗？世界boss又不一定非得全程从头打到尾。”
　　只要符合一定的条件就能获得奖励，一般是造成多少有效输出、参与战斗多长时间这类的。
　　父子俩到地方的时候发现花有缺还有个规模挺大的帮会，一看排名不低，可见没少往里头砸钱。
　　这次的世界boss是一只蝶妖。
　　巨大的蝴蝶飞在半空中，对近战非常不友好。玩家们需要用各种技能将它拖拽下来，近战才能对它造成攻击，不然根本够不着。
　　秦政去试了一下伤害就回来了：
　　“在前排死得太快了。”
　　他是用装备自带的逃脱技能瞬移回到人群后方才躲过一劫，顿时放弃了去前排输出。
　　反正《妖魔》只要求参战五分钟就可以了，他加入的队伍持续战斗五分钟，他也能拿到摸宝箱的资质。
　　秦政干脆切换了盾牌，给儿子当起了随身保镖。周围人对此很是无语，没见过T在后方苟着的。
　　花有缺解释道：
　　“这是我兄弟的父亲，我要喊一声叔叔的。”
　　帮内兄弟姐妹就懂了：
　　“原来是叔叔啊！”
　　叔叔不会玩游戏很正常，可能就是来凑热闹的。那确实不好往前头跑，过去多死几次很影响游戏体验的。
　　秦政也没解释什么。
　　扶苏不太熟练地吹奏着新解锁的那堆技能。
　　昨天光顾着和父亲玩博弈游戏了，没想着提前练一练。现在临阵磨枪，几乎所有技能都是第一次用。
　　花有缺赶紧继续解释：
　　“我兄弟刚玩这个游戏一天，昨天找代练升级的。”
　　队伍里组着的大神玩家就了然。
　　懂了，两位是来观光的。
　　虽然因此导致缺了两个正经玩家的位置，但反正队伍里已经有好几位阔少了。
　　花有缺自己操作也就中上，全靠氪金买到的高级装备撑场子。扶苏其他几个朋友里也没有特别厉害的高玩，顶多算是普通高手，甚至还有菜到抠脚的。
　　所以整体来说队伍水平参差不齐，大神们已经懒得管这个了。这世界boss周周都打，没什么要紧的，不用特别在意团队输出这些。
　　看扶苏练习吹笛子，有位听风楼的高手还跟他说了几个技能施展的要点。
　　她说：
　　“你要是会吹的话，可以自己调整笛曲的速度。系统只判断你音吹对了没有，每个音的长短它是不管的。”
　　所以厉害的玩家可以吹二倍速三倍速，借此人为提升自己的攻击频率。
　　扶苏试了试，一首二倍速的《沧海一声笑》就吹了出来，技能确实成功施展了。
　　这首歌的效果是单体攻击。
　　从第一个音开始，造成一次攻击，这个时候的伤害和基础攻击差不多。往后会不断地提升，每一个音都是一次攻击，而且在之前的基础上伤害会增加一点。
　　整首曲子下来，所有音造成的伤害叠加在一起，就是个比较可观的扣血量了。
　　但是因为大部分玩家不会自己吹，只按照曲子本身的速度来吹的话，要花很长时间才能造成这么大的伤害，那就不太划算了。
　　扶苏吹完说：
　　“这首曲子挺简单的吧，练练就能吹出完整版了。”
　　听风楼玩家摊手：
　　“可是战斗中一紧张就容易出错，而且大家还要走位。”
　　能兼顾走位和吹奏的人本来就少。
　　除了攻击类的技能是这种生效方式，像是辅助类技能，则是会在吹奏的过程中一直保持技能效果。
　　不过这个就不能故意放慢速度吹个0.5倍速了，最低一倍速。
　　一般这种情况下，大家会直接选择托管，让系统操控着角色吹奏，避免因为吹得太慢被判断技能中止。
　　扶苏不爱打控制。
　　但绝大多数的听风楼玩家都是打控的，可以完全交给系统托管的控制型玩法非常适合手残玩家。
　　目前玩家界普遍认为听风楼是个辅助类的职业门派，据说大家最初还是从“杀手哥”开始认识听风楼的。
　　队伍里的玩家感慨：
　　“可惜了，杀手哥昙花一现，后来都没听说过他的消息。他ID多少好像都没几个人知道，流传的图片和视频也特别模糊看不清楚长相。”
　　秦政忽然偏头看了儿子一眼，眼底笑意清晰明了。
　　扶苏：……！
　　扶苏心道幸好幸好，他可不想出走几个月，归来到处都贴满了自己的画报。
　　扶苏决定结束这个话题，当一个没有感情的杀boss机器。
　　他面无表情地吹奏起了第一段音。
　　别人一听：
　　“好像是十面埋伏？”
　　十面埋伏本来是个琵琶曲，琵琶弹起来就很难了，笛子吹起来更不容易。别说自己吹，很多人就是用系统辅助也吹不好，会技能施展失败。
　　因为他们不懂该怎么换气。
　　虽然完整曲子吹下来是允许换气的，只要不吹错就不会中断技能。但换气太乱的话，会打断系统的托管节奏。
　　该吹声的时候你换气，技能该有的音你没吹出来，不断才怪。
　　然而这首曲子是攻击伤害相当高的一首了，它是根据目标人数来结算伤害的。默认攻击五人，如果只有一个敌人，所有攻击都落在它一个人身上，伤害就会奇高无比。
　　扶苏一连串的音砸下去。
　　听风楼那位都惊了：
　　“你这用的是系统托管，还是自己吹的啊？！”
　　扶苏没空回答。
　　秦政帮忙回答了：
　　“他吹的。”
　　众人：！！！
　　蝴蝶boss遭到了一万吨的暴击，笛音伤害一直都是越到后面越高的。十面埋伏不仅音的数量多，还是五合一的攻击。
　　一曲毕，直接给boss蝴蝶翅膀上的鳞粉打秃了一小片，那片区域变成了半透明的质感。
　　boss当即仇恨值转移。
　　它扇动翅膀朝着扶苏所在的方向发动了袭击。
　　蝴蝶boss是远程攻击类的怪，大量有毒鳞粉随着飓风刮过来，给大家挂上一层剧毒debuff。不仅每秒掉血还掉攻击，连消带打。
　　听风楼玩家立刻吹奏携带清心效果的乐曲，但是只解除了攻击降低的负面效果，扣血这个依然存在。
　　治疗门派紧跟着接上，将负面状态和扣掉的血拉回去。
　　花有缺长出一口气：
　　“兄弟，你也太狠了。”
　　力压一众MT，直接把自己的仇恨给刷爆了。
　　扶苏面不改色地换个曲子。
　　这次他吹的是减弱全队仇恨值的《梁祝》，这个曲子至少要吹四分之三才能清掉扶苏身上的所有仇恨。
　　原曲速度太慢，所以扶苏继续开倍速节省时间。
　　周围人听得很难受：
　　“《梁祝》这么经典的曲子不要开倍速啊！！！”
　　倍速虽然也好听，但是远不如原速。毕竟这曲子讲究的就是那种意境，速度一变意境就被破坏了。
　　可惜扶苏大魔王听都不听。
　　他清除掉自身的仇恨值后，很莽地又开始《十面埋伏》了。
　　众人：麻了。
　　后头队友们就全程看着扶苏在那里玩弄boss，一会儿把仇恨值刷爆，一会儿又给它清除。反反复复，boss还没受不了，这一片的队友快顶不住了。
　　没一会儿，扶苏身边就只剩下了花有缺带来的自己人，零散玩家都跑了个干净。
　　秦政无所事事，便和花有缺他们聊起天来。
　　刚开始花有缺几人还乐呵呵地应着。
　　聊着聊着表情就僵硬起来，毕竟长辈嘛，跟小年轻聊天肯定不会聊什么嘻嘻哈哈的东西，反而发言充满着长辈风范。
　　几人以前没怎么和秦政相处过，光听扶苏在那里吹了，还真以为秦叔叔是个温柔和善亲切爱笑的人。
　　结果越聊压力越大。
　　还不是那种催他们好好回三次元找个班上、好好交点女朋友谈恋爱组建家庭，而是问他们在游戏里的事情。
　　前者大家还能轻松应对，毕竟各家总有几个爱管闲事的亲戚，喜欢对着人指手画脚，都有经验了。
　　后者可不一样，秦政问的都是他们的游戏事业。比如问问花有缺经营公会平时都会做些什么，然后轻描淡写地指出几个管理上的问题，指点他该怎么修改。
　　刚开始还只是觉得秦叔叔懂得多，贴心又热心肠。随着聊天内容的深入，花有缺他们渐渐答不上来了。
　　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老师抽查的学渣，一问一个不知道，忍不住瑟瑟发抖。
　　太恐怖了。
　　秦叔叔不是搞外交的吗？为什么企业管理这些他也懂啊！
　　花有缺疯狂向扶苏发送求救信号。
　　扶苏没看见。
　　花有缺只能私戳扶苏：
　　「苏崽！你能不能让秦叔叔别问了？他也太专业了，我建公会就是搞着玩的，我答不上来！」
　　他感觉再问下去，他们在秦叔叔心里的形象就要从有志青年变成小傻子了。
　　不，可能已经变成傻子了。
　　毕竟像他这种不懂管理还敢折腾大型公会的富二代，公会里埋了那么多管理方面的雷，自己却一点都没发现，哪天冷不丁爆炸公会就要四分五裂，难道还不算是个傻子？
　　虽然秦叔叔看他的眼神不带嫌弃，但花有缺自己嫌弃自己。
　　呜呜呜。
　　扶苏回神瞥了一眼聊天，无视。
　　多大点事，难得有大佬指点他们，像他们这群没上进心的家伙就该好好听课。老师的指点都承受不住，以后还怎么干大事？
　　花有缺：不，我不想干大事。
　　boss的血条掉到了50%以下，它开始酝酿大招。秦政立刻打住了和晚辈们的聊天，几个技能准确无误地套到自己和扶苏身上，开启减伤防护。
　　扶苏也丝滑地变更乐曲，配合父亲抗住了这次大招。
　　花有缺几人还沉浸在之前的冲击里，没回过神来。所以大招一过，躺了一地。
　　扶苏嫌弃地看着他们：
　　“怎么比我一个新手还菜？”
　　众人：QAQ
　　团队里的治疗开始挨个复活，可复活归复活，等级还是要掉的。
　　幸好满级装备不会立刻就穿不了，毕竟玩家经常容易死。官方设置了五级内装备可以继续使用，死亡超过五次就得老老实实换低级装备穿了。
　　打boss的众人倒是不怎么在意掉级这点小事，等下摸boss宝箱能给不少经验，再出去练练级就升回来了。
　　五分钟的时限早就到了。
　　然而打出的伤害越多，最后摸宝箱给的奖励就越丰厚。因此没什么人会打满五分钟就收手，依然在努力输出。
　　越来越多的玩家赶来参与进世界boss的讨伐战。终于，这只boss惨叫一声化为光点死亡了。
　　花有缺大松一口气：
　　“走走走，摸宝箱去！”
　　这boss出好货的概率不大，毕竟都死这么多回了。没了掉率加成，只偶尔有欧皇能出好东西。
　　花有缺平时是不在乎这个宝箱的，今天为了躲开秦叔叔的问询，一溜烟冲在最前头，挤开了不少人，愣是头一批摸到了箱子。
　　扶苏不喜欢人挤人，就站在原地看着。
　　秦政问道：
　　“宝箱会留存多久？”
　　队里人回答：
　　“半个小时吧。”
　　于是父子俩也不着急了，就在原地等待。等人差不多散去了，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摸箱子。
　　掉落直接进了游戏背包。
　　世界公告却突然弹出：
　　【神兵出世！大侠[秦御]奋勇克敌，击杀世界boss[蝶影]，掉落神级装备[天星剑]！】
　　【神兵出世！大侠[梓桑]奋勇克敌，击杀世界boss[蝶影]，掉落神级装备[浮生一梦]！】
　　扶苏好奇地打开包裹想看“浮生一梦”是什么，看名字看不出来是哪个部件。
　　但秦政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窥视和不怀好意，果断拉着儿子轻功飞掠了出去，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掉落的神兵是不绑定的！
　　花有缺急急地发来消息：
　　“快跑！世界boss掉的神兵要去主城找NPC花钱才能绑定！现在这俩是可掉落物！他们肯定要打你们的！”
　　大家都没料到会突然爆神兵，花有缺公会的人已经走了大半。好在他们走了，其他大公会同样走了，原地只剩下一些散人玩家和独行侠。
　　父子俩面对的压力还不算太大。
　　轻功飞出去没多久就被人用远程攻击击落了。
　　这个轻功没有接力很难飞太高，不超出攻击范围的话，远程技能都可以对他们造成伤害。
　　不过“被击落”并不是伤害很高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因为进入战斗状态，轻功中断，只能被迫下落。
　　秦政迅速切换防御姿态，扶苏也吹奏起大范围控制技能。
　　玩家们见势不妙立刻试图打断。
　　一般来说要打断听风楼的控制不难，主要大部分听风楼玩家都不怎么会吹笛子，光是逼迫他们走位就能断掉很多人的技能了。
　　可惜扶苏走位并不影响吹奏。
　　众人意识到这是位高手，最起码是吹笛的高手，或许现实中对方就很懂乐器。那么想要叫扶苏失误就不太可能了，所以他们果断切换成了携带打断性质的技能。
　　这种技能生效后是不会管你吹奏是否出现错漏的，可以直接强行中断技能。而大范围的控制技又是个冷却时间很长的技能，打断后要等很久才能再用。
　　扶苏一转身，面对后方。
　　笛音攻击的范围是面向所在，之前扶苏朝着一个方向，就只有这一面的人被控制住了，身后还是危险的。
　　他发现被控制的人头上会冒出debuff图标，是一个持续三秒的控。所以自己其实可以通过不断调整面相，让四面八方都受控。
　　被控后敌方的打断技能胎死腹中。
　　秦政一路护着扶苏吹笛，一首曲子的时间，把大部分人控得动弹不得。小部分开了免控和解控追过来，但花有缺也带着剩下的人赶来帮忙了。
　　扶苏改变曲调，开始吹范围攻击曲。
　　秦政也不需要继续保护扶苏，切了内功换上新到手的长剑，开始砍瓜切菜。
　　世界boss周围很快成为一片战场。
　　两个神器的吸引力太大了，各家很快都派了人过来争夺。
　　但问题是，扶苏和秦政没有加入任何公会。隐藏在人群里，头顶又没顶着游戏ID。
　　这就导致人一多局面一乱，人就找不到了。后来的只能见谁打谁，开启“公会攻击”模式，非工会的人都会成为敌人。
　　《妖魔》修改了入魔要求，现在是罪恶值达到100点后，主动去接触妖魔阵营的NPC，做完任务才能更改阵营。
　　单纯只是击杀足够数量的玩家，并不会直接把自己的阵营换了。于是大家团战的时候就很放松，该打直接打。
　　父子俩低调地退到人群外围，从杀红了眼的人里脱逃。这群人打着打着已经从来抢神器的，变成不知道神器在哪反正打就完事了。
　　公会管理层慢半拍找人要到了父子俩的游戏形象，但这个时候再发送给公会成员已经有点晚了。
　　先不说两人早就跑出了包围圈，就说那些公会成员吧，好多人打得太兴奋根本没看见消息。
　　父子俩脱战回到主城。
　　扶苏唏嘘一声：
　　“这款游戏的玩家也太爱打架了。”
　　关键是打就打了，好歹把目的达成。最后白打一通，多不划算。
　　游戏里的混战和古代正儿八经的战争相差太大，扶苏一向是走正统路子长大的，而且大秦从不打无意义的仗，他自然欣赏不来游戏里的混战。
　　谋定而后动，一向是父子俩的风格。
　　秦政询问儿子：
　　“你之前拿到的装备是什么？”
　　扶苏打开包裹一看：
　　“之前瞄了一眼，不是武器……居然是对耳坠？”
　　很多现代男性觉得耳坠是女生的东西，其实不然。古代贵族男性也是会戴耳环的，有瑱这种系在发冠上垂在耳侧或者塞在耳朵里的装饰，也有正常的挂在耳垂上的坠子。
　　这和信仰有关系，远古礼制中认为戴耳环是在模仿神祇。《山海经》里记载的好多神祇都有“珥蛇”的特点，即把蛇当做耳饰佩戴在耳垂上。
　　所以在一些保留了部落制影子的地方，经常能看到当地的巫戴着夸张漂亮的耳饰，并将之作为礼器。
　　扶苏很少戴耳坠，他更喜欢瑱。
　　直接系在发冠上垂于两侧，看起来就是两颗漂亮的珠子留在耳鬓，简单却充满了贵族的雅气。
　　经过现代美术设计的男性耳饰，结合现代审美和古代珠玉风格，显然不会难看。秦政接过去打量了一会儿，问儿子要不要戴上试试。
　　游戏建模是本身就有耳洞的。
　　扶苏拿过去比了比：
　　“还挺好看的。”
　　正聊着，再一次死亡的花有缺发现父子俩已经回城了，干脆也在城内复活。他匆匆忙忙赶过来，就看见扶苏在戴耳坠。
　　花有缺嚯了一声：
　　“花美男啊！讲真，扶苏你挺适合戴耳环的！”
　　扶苏扭头看他：
　　“你不去打架了？”
　　花有缺说等会儿再去：
　　“我来带你们去做装备的绑定。”
　　扶苏却把装备取了下来：
　　“不用了，我刚刚搜过论坛，上头说这东西绑定之后也能被人用道具解绑，麻烦。”
　　花有缺愣了一下：
　　“啊？”
　　扶苏丢给他：
　　“卖给你了，你们公会要不要？”
　　花有缺立刻接住：
　　“要要要！”
　　散人玩家拿着这种非绑定神器确实很麻烦，容易被人经常堵着爆装备。所以很多散人氪佬更喜欢去副本里包团，副本里掉的神装是永久绑定给被分配者的。
　　扶苏嫌麻烦，打算回头去副本里再刷神装。他一个pvx党拿着这东西费劲，还不如借此换一笔钱。
　　扶苏才不和兄弟客气呢：
　　“道具给你了，账打我卡上。”
　　花有缺豪气地一挥手：
　　“放心，肯定给你个实在价。叔叔还在旁边看着呢，我能坑你？”
　　秦政也把剑递给了他，表示自己的也不要了。
　　旅游服还没开，父子俩其实就是上线来看看风景、体验体验各种玩法的。要不是等级太低寸步难行，他们之前连练级都懒得练。
　　花有缺拿到两个神器，立刻就叫了帮里人过来绑定。转手按照市价给扶苏转了账，秦政那个也一起转给扶苏了，因为他没有秦政的账号。
　　《妖魔》的神器卖得挺贵的，市价大几万。武器和饰品还是里头爆率较低的，价格还会更高。
　　扶苏一看账：
　　“阿父，我们玩这个游戏两天，花出去十万，赚回来十五万。”
　　这生意能做。
　　可惜他们不缺钱，所以没必要。
　　秦政看了一眼游戏币余额：
　　“其实十万还没花完。”
　　找代练升级花不了太多钱，不过他俩给的价格比市场价高。后来还买了一些装备，但即便如此还剩下很多钱。
　　扶苏恍然：
　　“那就是花出去不到一万，赚回来十五万？”
　　父子俩聊完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相比起来，扶苏对主城的设施更感兴趣。他拉着父亲去酒楼坐了坐，尝了尝游戏里的特色美食。
　　品鉴之后给出的结论是：
　　“旅游游戏能做。”
　　希望赶紧出旅游服。
　　现在的普通服里到处都是怪，去哪里玩都不方便。其实有些地方很适合拍照打卡，可惜普通玩家过不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父子俩就主要在各大主城转悠。
　　主城做得挺好的，在里头闲逛能触发一些有趣的小任务。游戏里气候适宜，在这里散心其实比在现实中舒服一些，顶多就是真实感略有缺失。
　　两个没什么在游戏里争霸野心的人每天就抽空上线转一转，花有缺几次喊他们去打本打怪做任务都不去。
　　花有缺服了：
　　「兄弟，你以前不这样的。」
　　以前扶苏虽然也是个休闲党，但他们一喊还是会来参加集体活动。现在一整个退休画风，老大爷都没他们悠闲。
　　扶苏慢悠悠地回复：
　　「我金盆洗手了，别来烦我。」
　　跑去和这群人一起玩耽误他和阿父散心，能独处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一堆多余的家伙来破坏气氛？
　　秦政从树上跳下来，把取下的风筝递给眼巴巴等着的NPC小孩，收获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草编蚂蚱。
　　秦政递给儿子：
　　“小玩具，送你了。”
　　扶苏笑吟吟地接过：
　　“这是小孩子玩的东西。”
　　秦政从地上拔了几根草，手指灵巧地给儿子编了一只小鸟。编得比NPC送的好多了，扶苏还是第一次知道他爹会这个。
　　扶苏好奇地盯着看：
　　“阿父什么时候学会的？”
　　秦政放到他手里：
　　“一直都会，小时候玩的。”
　　扶苏爱惜地接过去，拿了根绳子串在腰间挂起来。
　　秦政含笑问他：
　　“不是嫌弃小孩子玩的吗？”
　　扶苏摸了摸小鸟：
　　“可是这是阿父给我编的。”
　　他小时候都没有拿到过。
　　秦政随口说道：
　　“怎么没有？你那时候年纪太小忘了而已。”
　　说这话的时候，秦政脑海里一闪而过了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小公子玩草编小动物的画面。
　　秦政没太在意，只以为这是自己的幻想。扶苏小时候没穿过这种衣服，一直穿的是现代服饰。
　　花有缺一开始还能联系到扶苏。
　　等旅游服开放后，扶苏就不登录九区了，天天上旅游服玩。
　　旅游服可以选之前的号复刻，这样装备外观技能什么的都能留下来。但是这边不让打架，像技能这种只能丢出来看看特效了。
　　还别说，拍照挺好看的。
　　《妖魔》心机的参照了隔壁换装游戏的套路，搞起换装玩法来。它在游戏各地设置了宝箱，供人去开启。
　　各式各样的漂亮装备藏在这些箱子里，吸引了不少风景收集党进来。
　　论坛上很快多了好多收集党的攻略，告诉大家什么装备藏在哪个箱子里，一整套的套装分散在哪些地方。
　　外观收集的受众远大于寻常游戏的玩家受众，好些只是单纯来睡觉的人都没抵挡住吸引力，愿意在睡前花时间上来跑地图收集衣服。
　　懒得跑的还能花少许充值币购买，但是野外箱子里没有限定外观，限定外观都得按照正价在商城买。
　　扶苏吐槽这个行为是：
　　“网游的归宿是高价卖外观。”
　　没办法，谁让外观党的钱最好赚？
　　换装游戏大部分玩家都是女性，做得再好看也只能赚女玩家的钱。这种大型网游男女玩家都很多，男玩家也很乐意为了炫酷外观花钱，赚钱的面就广了。
　　不过换装游戏可以靠高氪金补足这方面的差距。
　　《妖魔》一件外观的价格是摆在那里定死的，几十上百块钱。
　　换装游戏可就不一定了，抽卡那种一旦死活抽不到自己想要的套装，保底得花上百抽，有时候一套抽完要花上万不止。
　　《妖魔》都开始为了赚钱无所不用其极了，其他厂商自然不会干看着。各家都开始开发游戏新玩法，奔着赚钱去。
　　这个时候，一款新发行的免费游戏就显得很特立独行了，吸引了不少玩家的注意。
　　《王朝模拟器》开启公测。
　　父子俩本来没关注这些新游的，是扶苏在朋友圈刷到了花有缺他们闲暇时间去玩了一把，回来贴出了一排整整齐齐的“您的王朝已经灭亡”be结局。
　　扶苏看完就截图发给父亲：
　　“他们好菜。”
　　秦政扫了一眼，不仅是整整齐齐的be，还是整整齐齐的“秦国灭亡”。
　　秦政：……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不爽。
　　几人的be原因各不相同，有的卒在了一直没有成功大一统，后来慢慢被其他崛起的国家覆灭。有的卒在了直接选择大一统开局，然后被六国余孽反扑。
　　一整个又菜又爱玩。
　　扶苏打开游戏论坛一看，至今为止没有人通关大秦副本，无论开局是选择的哪个节点。
　　有同样遭遇的还有大汉三国大唐大明等等。
　　直接导致众人齐齐发出感慨：
　　“什么王朝模拟器啊！分明就是胡亥模拟器！”
　　秦政看完更不高兴了。
　　没事提什么胡亥？不能说杨广吗？都是二世而亡，凭什么杨广美美隐身？
　　扶苏撑着下巴想了想：
　　“可能因为杨广好歹有一点能力。”
　　局面到了这个程度，游戏终于露出了它赚钱的獠牙——想要成功通关吗？烦恼于自己能力不足吗？别怕，我们可以提供金手指服务！
　　一个正在直播这款游戏的主播向大家展示了商城里的一大片金手指，每个都要单独购买。不过好处是购买之后永久有效，开别的副本也能用。
　　但是：
　　“一次好像只能带一个金手指进去，想带第二个得开第二金手指的卡槽。卡槽不是永久有效的，是当前王朝有效，也就是说我换一个朝代就得新买一个卡槽。”
　　最多可以开三个卡槽，第一个卡槽是免费的，第二个卡槽100块钱，第三个卡槽300，还是挺贵的。
　　游戏公司显然不希望玩家靠着金手指无脑通关，所以设置了一些难度。当然，氪金大佬不差钱，可以享受至尊待遇，这个没话说。
　　扶苏对其他的都不感兴趣：
　　“我来玩一玩秦朝模拟器！”
　　说完果断选择了嬴政的质子时期。
　　秦政：……
　　秦政微妙地想要制止，但是又觉得没什么好制止的。
　　扶苏邀请他观战，就是可以用半透明灵体的方式出现在副本里，无法影响游戏发展，但是可以和玩家交流互动。
　　游戏里对公子政的长相建模自然不可能跟真正的始皇帝一样，美术组又不知道始皇帝长什么模样，只能随便画一个精致好看的小公子。
　　玩家可以选择不用系统提供的建模，而是用自己的捏脸数据。扶苏就用的是自己脸，也懒得导入常用的捏脸了。
　　反正是单机游戏。
　　于是，秦太子扶苏版本的公子政出现在了赵国邯郸。他好奇地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游戏里体验这么小的小孩子。
　　估计只有两三岁。
　　秦政盯着幼年版的儿子，忍不住伸手也捏了两下。肥嘟嘟的，还挺可爱。
　　身后跑来一群小孩：
　　“他就在前面！”
　　小孩们冲到扶苏跟前，推了他一把。扶苏没站稳，还是秦政扶了一下才没有摔倒。
　　NPC看不见观战的玩家，就算发现了不对劲也会视而不见。所以他们只当扶苏是晃了晃自己站稳了，继续走剧情。
　　一个小胖子叉着腰：
　　“给我打！可恶的秦人！”
　　秦政顿时皱起了眉头。
　　可惜观战者只能和玩家交互，触碰不到其他东西。他没办法帮扶苏打架，得扶苏自己来。
　　好在扶苏对付几个小屁孩毫无难度，三两下就把他们全部绊倒了。
　　秦政提醒儿子：
　　“这边不安全，快点回家。”
　　扶苏点头，打开系统的路径指引，跟着地图往家里跑。
　　现在的时间点是异人已经逃回国了，就剩母子俩在邯郸饱受欺凌。不过有富商赵家接济，日子还不算特别难过，至少饭还是能勉强吃饱的。
　　扶苏跑回家，赵姬正拿着异人留给她的东西黯然神伤。
　　丈夫回去过王室公子的好日子了，听说还娶了韩国公主，留下她在赵国吃苦，不神伤才怪呢。
　　扶苏直接忽略她往屋内走。
　　赵姬叫住他：
　　“政儿，你是不是又出去打架了？可曾受伤？”
　　扶苏对她没什么好感，回了一句没受伤就进屋了。第一次玩没什么经验，扶苏把屋子里里外外翻了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得上的道具。
　　翻完发现，这游戏是真的狗。
　　什么都没有，看起来确实是除了金手指之外，玩家休想得到其余帮助。
　　但这到底是一款游戏，所以不会实打实模拟所有细节，总不能让玩家当真在游戏里待七八年。
　　所以质子阶段只有几个小关卡和两个大关卡，小关卡就是那些小孩的霸凌。大关卡则分别是某一次赵王孙来找茬，以及最后一年时怎么说动赵王放自己回秦国。
　　大部分玩家都能应付第一个大关，大不了重开几局。摸清楚赵王孙动手的规律之后，针对性防备就行。
　　这一关过不去会直接夭折。
　　后头回国的那一关就不一样了，很少有人成功通关的。
　　虽然正史上这件事不一定和公子政自己有关系，可能就是赵王独自做的决定。但游戏里不管这个，它就是要考验玩家的能力。
　　难度不高还怎么卖金手指？
　　游戏公司就没想过有人能不靠金手指通关，就算有，也是凤毛麟角，还只能通过前头的一两个阶段。比如回国成功、继位成功这些。
　　后头的灭六国和大一统，要是随便来个玩家都能不靠金手指过关，始皇帝的含金量也太低了。游戏公司哪里敢把关卡设置得太简单？怕被始皇粉骂死。
　　反正这两件事是公认的困难，所以难度往死里增加就对了。
　　扶苏不知道这些内幕。
　　他现在需要应付的是赵王孙这个小boss，其他的以后再考虑。
　　时间线跳转到三年之后，扶苏按照系统要求去了一趟赵家。赵家给他私下里弄了一些书籍，让他带回去悄悄看。
　　要投资一位公子，肯定不能什么都不教他。万一以后有机会回国了，结果是个文盲草包，能指望他干什么？
　　剧情里这件事被赵王孙发现了，所以这个小boss非要折腾公子政。他认为公子政心大了，居然敢偷偷进学。
　　扶苏刚出门就感觉有人盯着自己。
　　但游戏是以玩家为主的，如果扶苏不去四处搜寻找到暗中的人，观战者也做不了什么，因为观战者只能在玩家周围五米内行动。
　　不然也不用买金手指了。
　　多找几个朋友观战，放他们出去在地图里乱跑，当自己的透明耳报神，游戏难度也能直线降低。
　　扶苏脚步微顿：
　　“阿父，我感觉有人在跟踪我。”
　　秦政皱眉环视四周：
　　“你后方的巷子里似乎有人。”
　　扶苏眼眸一转：
　　“估计是赵王那边派来盯着我的，先不管他。”
　　要是他把人甩掉了，反而显得心虚。大大方方地去赵家，再大大方方地走，这样才比较稳妥。
　　等去了赵家，扶苏才知道他们叫自己过来是做什么。
　　赵家本来是想把东西直接送去的，又怕被发现。所以让公子政自己来拿，想着应该没人会搜他的身。
　　扶苏坐在屋子里，看了看摆在自己跟前的这堆书，有些无语。
　　就这？
　　质子进学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赵王难道还能low到不让质子学习？那也太小家子气了。
　　贵族如果长大之后是个文盲，丢脸不仅是贵族自己，还有养大贵族的国家。赵王就算再怎么和秦国撕破脸皮，也断然干不出这种事。
　　他顶多不会主动给质子提供学习条件，但是质子有本事自己弄到，他也不可能有闲心去管。
　　可惜游戏策划不这么想。
　　扶苏大概知道外头那人为什么要跟着他了。
　　无聊。
　　扶苏把竹简挨个展开，就这么一卷卷地看完了。看完之后站起身告辞，没有拿走任何一卷。
　　赵家人很担忧：
　　“公子不拿点回去看吗？”
　　扶苏说不用：
　　“我已经把里面的内容背下来了。”
　　说完也不再和这些NPC废话，走出了赵家。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走的时候还是两手空空。
　　跟踪者很快在一个偏僻地方堵住了扶苏，非要看他从赵家拿了什么东西出来。
　　扶苏看傻子一样看他们：
　　“还能拿什么？你们家中没有仆从的吗？我为什么要亲自过来拿东西？我来外祖父家中吃一顿便饭而已，为什么还要拿东西？”
　　NPC被问得哑口无言。
　　秦政轻笑了一声：
　　“快些回家吧，天色要晚了。”
　　扶苏就不再搭理这些家伙，自顾自离开了。他看起来十分坦然，倒叫众人拿不准了。
　　几个NPC嘀嘀咕咕。
　　“他真的没拿东西吗？”
　　“不是说他偷偷开始进学了？”
　　“他会不会直接就在赵家学了，然后学完出来，不打算把书带回家？”
　　“那我们难道要禁止他回外祖家？”
　　“这样也太没道理了，他又不是去拜访其他学者，总不能亲戚家也不让去。”
　　“他偶尔才回一次外祖家，应该不是在这里进学的吧？”
　　“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他就是去吃饭的。”
　　“也对！王孙还是太敏感了，没必要担心这些。”
　　“那我们回去怎么说？”
　　“就说消息有误，嬴政没在进学。”
　　“好！”
　　这群NPC放弃了为难扶苏，系统提示扶苏度过了本次关卡，可以跳转下一个时间线。
　　扶苏回到家中，点评：
　　“弱智关卡。”
　　正巧花有缺他们问扶苏玩没玩新游戏，扶苏就把系统自动录屏剪辑的第一道大关应对方法发了出去。
　　花有缺看完：
　　「……这算什么关卡弱智！你能背下来我们背不下来啊！真是讨厌你们这种过目不忘的混蛋！」
　　扶苏反驳：
　　「记不住你每天去外祖家学习，或者住到外祖家去，不行就说服外祖借着送菜送米的机会把书捎带过来。」
　　顿了顿又补充：
　　「而且那么竹简，游戏难道打算让小孩一个人来回搬吗？你当这是现代纸质版书籍呢？」
　　花有缺哑口无言。
　　好吧，这个关卡确实是有点弱智了。
　　但是被弱智关卡玩死好几次才成功通关的自己，岂不是显得更弱智？
　　花有缺不信邪，他给扶苏发消息：
　　「你别高兴得太早，他们会私底下收拾你，让你染病夭折！」
　　扶苏：……
　　扶苏真诚地建议他三思而后开口：
　　「我都没有把书带回家进学，他们为什么要把我杀了？在他们的视角里不该是我还没开始学，是个安分的质子吗？」
　　花有缺：……对哦！


第242章 我们秦国从来不讲究说话算话的！
　　扶苏跳转进入下一个关卡。
　　虽然扶苏因为背下了书籍内容，不需要再去赵家进学。那群盯着他的人确定了他还在“不学无术”，不会因此对他产生太大的恶意，非要弄死他不可。
　　但扶苏再安分，也不妨碍有些人看他不顺眼，故意找他的茬。谁让秦赵血仇放在那里，长平之战还没过去多少年呢。
　　所以扶苏又一次面临了危机。
　　游戏的难度是越来越高的，所以这一次跳转时间线后，扶苏直接出现在了被围殴的现场。
　　他眼前一黑又一亮，接着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拳头。
　　扶苏下意识躲开，没有被打中脸。但这群人本来也不是为了打脸的，打脸只是看起来伤势吓人而已。
　　下一秒，拳打脚踢朝着扶苏的驱赶和四肢袭来。
　　扶苏眸光一厉。
　　那一瞬间，他心里升起了一股自己都不知道来由的戾气。
　　分明只是游戏里的虚构故事，就算历史上当真发生过，也和他这个两千多年后的现代人没什么关系。
　　但扶苏依然生气了，非常生气。
　　秦政也眼神凌厉地扫向那几个围堵扶苏的人，却什么都做不了。
　　父子俩的神态在一瞬间同步。
　　始皇帝亲手养出来的又怎么会是柔弱小绵羊呢？当他不再藏锋，仅仅抬头的一个眼神，便将NPC唬得下意识后退一步。
　　扶苏站直身体，忽略了腹部隐隐的疼痛。他慢条斯理地揉了揉手腕，目光缓慢地从几人身上滑过。
　　NPC只是被吓到了一刹那，回神后难免生出“区区质子还敢这么看我”的恼羞成怒。眨眼间重新扑了过来，要给扶苏一点颜色看看。
　　扶苏一脚踢得其中一人踉跄后退。
　　这具身体日后能长成一米九以上的大高个，除了基因传承的原因之外，自然也少不了日常的锻炼。
　　扶苏又去军营里待过，学习过不少战斗技巧。他的打架不是普通贵族的花拳绣腿，精准地攻击关节和肌肉皮肤较为薄弱的位置，一对多也不落下风。
　　何况打架这种事情本来拼的就是狠劲。
　　不怕死的人战斗力才更强，扶苏心知肚明这是一款游戏，他有什么好顾虑的？反倒是NPC，他们还不想把自己赔进去。
　　扶苏招招狠辣，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得那么狠。明明只是个游戏NPC，他心里却升起一股想让这群人死的冲动。
　　当所有人倒在地上，扶苏准备补刀将人脖子扭断时。秦政忽然伸手，轻轻按住了儿子的肩膀。
　　秦政低声哄道：
　　“阿苏，可以了。”
　　扶苏顿了顿，眼睛忽然有些酸涩：
　　“阿父……”
　　秦政揽住儿子：
　　“为了学会这些，在军营里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当时不该把你丢到军营的。”
　　扶苏知道父亲是为他好。
　　虽然表面上把他丢去军营里，是要让他补上逃掉的军训。但其实阿父是想让他学一些防身术，他作为外交顾问的孩子，说不定会有境外势力报复他。
　　扶苏不爱出门，除了有自己本来就喜欢宅在家里这个原因之外。也有减少出门次数，避免被有心人抓到机会对他下手的顾虑在。
　　倒地哀嚎的几人缓了一会儿，就灰溜溜地爬起来走了，不敢再找扶苏的麻烦。
　　但是秦政牵着扶苏回到住处之后，扶苏还是发起了高热。
　　因为这是这一关的固定剧情，扶苏在关卡开始之前，设定上就是已经被那群人揍了好一会儿的情况了。
　　扶苏是中途“穿”来的。
　　半夜，扶苏顶着晕乎乎的脑袋，自己去把窗户关好，用薄被裹紧自己。秦政担忧得不行，一款游戏为什么要让玩家体验生病的痛苦？
　　扶苏抓着父亲的手放在自己额头。
　　他闭上眼睛感觉舒服了很多：
　　“是我大意了，回来之后没有疗伤，也没有考虑到自己可能会生病。”
　　受伤后身体免疫力降低，而且那些人对他腹部的击打可能对内脏造成了一些刺激和损伤，引发了如今的身体不适。
　　扶苏觉得自己缓一缓就好了。
　　父亲的手掌微凉，因为观战者的设定就是旁观的游魂，鬼魂总会带点阴气。扶苏不想拿别的东西降温，他只想要阿父陪着他。
　　秦政便换着手给他捂脑袋。
　　扶苏怀疑自己这一关要翻车：
　　“不提前处理伤势，我会不会烧死？”
　　秦政让他不许胡说：
　　“这只是一个小关卡，又不是后续的大关卡，不至于。你躲过了挨揍，应该就算过关了。”
　　所以后续这段剧情，肯定别有目的。
　　扶苏就努力调动脑子思考：
　　“难道是在考验我的意志力？”
　　黑夜只持续了几分钟就过去了，天色亮了起来，宅中唯一的仆从也总算发现了公子的病情，去熬了药端来。
　　扶苏喝了药还是蔫蔫的。
　　毕竟他是个很讨厌苦味的人，就算原本不蔫，喝药也会蔫。
　　临近午时就有人强闯进来，要找扶苏的麻烦。扶苏昨日揍翻的人里有赵国贵族，他们当然咽不下这口气。
　　但扶苏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让找茬的人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尤其是扶苏这张脸经过一夜的沉淀，开始出现不少青紫淤痕。
　　扶苏打人是不打脸的，身上受伤远没有脸上受伤看着吓人。这么一对比，来人都快怀疑到底是谁把谁打趴下了。
　　赵姬拦在床前：
　　“你们不要太过分！我儿到底是秦国王孙，他父亲可是秦国太子的嗣子！”
　　赵国贵族派来算账的人手一时有些为难。
　　扶苏咳嗽了一声，虚弱的说：
　　“我活着秦国不一定会为我声张，但我死了秦国就有了再次发兵攻赵的完美借口，诸位还想经历一次邯郸之围吗？”
　　来人面色微变。
　　在赵人心里，秦王稷确实就是这种冷酷精明的形象。他那人不会在乎在外为质的儿孙，却一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占便宜的机会。
　　虽然秦国近几年攻赵不太顺利，但谁也不想去赌那个可能性。
　　毕竟秦国是条疯狗。
　　这些人来时气势汹汹，去时面色沉郁。即便不想承认，可他们确实被一个小孩子威胁到了。
　　他们还不敢把人拖下来揍一顿，想着只要不打死就行。因为那小子瞧着就一副动他一下能原地去世的模样，他们根本不敢尝试。
　　赵姬神色复杂地看着床上的人：
　　“你不该和他们打架的。”
　　打输了要挨揍，打赢了也没有好处。
　　赵人不是因为觉得扶苏伤得比自家重才放弃算账的，单纯只是畏惧暴秦。如果没有这一层顾虑在，扶苏肯定又要挨一顿打。
　　扶苏冷笑：
　　“是我先招惹的吗？”
　　赵姬就不说话了。
　　半晌，她轻声说道：
　　“那能怪谁呢？谁叫你恰好是生在赵国的质子，你那狠心的父亲又肯抛弃你独自逃命。”
　　扶苏闭上眼睛不搭理她。
　　赵姬或许会觉得，儿子安分一点不去惹事，日子就能过得舒服些。
　　扶苏知道不可能，世仇摆在那里，他不惹事别人也会主动来犯。所以就得把那些人吓退，让他知道他不好惹，以后才会掂量着不再犯贱。
　　系统提示扶苏连续通过了两关，一关是遭受围殴，另一关就是事后找茬。
　　难怪中间要体验一把发烧，是在为第二关做铺垫。隐晦暗示玩家要把握好生病的这个客观因素，借此规避危险。
　　秦政轻轻伸手摸了摸儿子青紫的嘴角和眼眶，在他记忆里扶苏从来没有受过这种伤。
　　哪怕是假的，他也心疼。
　　扶苏握住父亲的指尖：
　　“我没事，跳转下一关就好了。”
　　秦政盯着他握住自己手指的小手，像是在看扶苏小时候握不住父亲大掌那时，只能握着一根手指的模样。
　　他有些舍不得儿子长大了，难得看到扶苏变小的样子。但赵国的这段经历太坎坷，他更不希望儿子留在这里受苦。
　　秦政便催促扶苏：
　　“跳吧，身上不疼了吗？”
　　扶苏弯唇笑了笑，牵动了伤口，轻轻嘶了一声。刚刚说那么多话都不喊疼，这会儿倒是装起可怜来了。
　　秦政什么都没说，只是反握住了他的小手。
　　下一段就是质子阶段的最后一关，如何说动赵王放公子政归国。这是整个阶段里难度最高的关卡，策划团队就没打算让玩家通关。
　　这一世的扶苏没有接受过帝王教育，但以前学过的东西总会在灵魂深处体现出来。
　　扶苏分析道：
　　“常用手段就是贿赂能说得上话的人，请对方做个说客。”
　　战国时期这一招各国屡试不爽。
　　赵家恰好有钱，所以现在就缺两个说辞。
　　第一个说辞，要让目标愿意收钱并帮忙说话。能在赵王跟前说话管用的人，可不缺这点钱。
　　第二个说辞，则是要能说动赵王放人离开。说客不一定自己有足够的智慧想到合适的说辞说服赵王，他们可能只是单纯的跟赵王关系亲近而已。
　　秦政便问儿子：
　　“人选和说辞你可有想法？”
　　扶苏问道：
　　“平原君赵胜可以吗？”
　　秦政思索片刻，缓缓点头：
　　“要看你怎么说动他了。”
　　身为战国四公子之一的平原君赵胜，已经到了迟暮之年。
　　今年赵胜就会去世，将死之人其言也善。他又是名声赫赫的赵国封君，是如今赵王的叔父，说出的话很有分量。
　　扶苏先去说动了赵家出钱，然后携带钱财去往赵胜府上拜见。
　　平原君猜到了他的来意：
　　“秦王驾崩，安国君继位，你父亲如今成了大秦太子，你想归国。”
　　扶苏谦逊地说道：
　　“您果然敏锐，我这点小心思瞒不过您这样的人物。”
　　平原君老了却依然眸光锐利：
　　“我为何要助你？”
　　扶苏说：
　　“太子如今只有二子，他归国多年只得一子，是韩女所出，您应该清楚这一点意味着什么。”
　　如果秦子楚以后也只有这两个儿子，下下任秦王绝对在他们两个里出。选韩女生的还是选赵女生的，赵国需要犹豫吗？
　　各国都有这样的先例，扶持一个质子归国夺位。一旦成功，就算不能自此结为盟友，到底也能借此插手一番敌国内政。
　　要不是公子政后来一统天下了，赵国这个买卖是不至于血本无归的。
　　平原君沉吟着没有说话。
　　秦政却觉得稳妥了。
　　如果平原君没有心动，他现在就不会是这个反应。他会直接否决，说赵国无需利用这点。
　　他示意儿子点到为止，可以告辞了。
　　质子可以聪明，但不能太过聪明。引起赵国的忌惮，不是什么好事。
　　当年赵武灵王扶持公子稷归国继位，未尝不是看中秦稷归国后会被太后等人把持。先把秦稷送回去搅乱秦国局势，而后看他们母子内斗。
　　在他的设想里，母子俩或许会斗得旗鼓相当，又或者年轻的公子斗不过母亲。反正肯定不是看中秦稷有过人之资，以后可以长平之战碾压赵国。
　　所以现在的扶苏也不能表现出“等我去了秦国你们赵国就要完蛋了”的模样。
　　这些老狐狸喜欢有一点小聪明，但是不太多的敌人。
　　扶苏抿了抿唇。
　　他故意用忐忑的眼神看了一眼赵胜，对上了赵胜审视的目光。
　　这位保守赞誉的战国四公子试图用他老辣的目光，判断面前的这个孩童是否为潜龙，却只看到一双澄澈的眸子。
　　漂亮的桃花眼因为年幼，显得更加圆润可爱，充满了不谙世事的天真。
　　秦扶苏几百岁的时候都能用这样纯净的眼神看人，何况现在他是实打实的二十出头小年轻一个。
　　赵胜收回目光：
　　“你先回吧，这件事我会考虑。”
　　扶苏便带着点失落地离开了，仿佛是在为没能当场得到准话而烦恼。
　　门客围观了全程，对赵胜说：
　　“公子年纪还小呢，不够沉稳。”
　　赵胜不置可否：
　　“他之前时常和贵族家的小孩打架，听那些孩子说他像个狼崽子。”
　　和现在的模样可不太一样。
　　门客笑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难道不是？”
　　赵胜疑虑尽消：
　　“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些小子确实将人逼得太紧了。”
　　门客告辞离开，掂了掂腰间的荷包。
　　他虽然在帮赵国公子做事，但眼看着赵胜快死了。树倒猢狲散，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这么好的下家。
　　所以捞钱肯定是要多捞点的，免得竹篮打水一场空。至于这么做会不会对赵国不利，他又不是赵人。
　　过了一段时间，赵胜死了。
　　听说临死前赵王曾去探望过，不知道说了什么。赵王并未下令让人送公子政归国，叫人怀疑赵胜是不是没有帮忙游说。
　　但父子俩并不着急。
　　扶苏做了两手准备，他让赵家给秦国那边传消息。
　　赵王不在乎投不投资一个公子，秦子楚总不能不在乎两个独苗苗儿子中的一个吧？万一秦国那个出了点状况没养大，难道他要绝嗣吗？
　　所以公子政肯定是能回国的。
　　只不过在这个游戏世界里，玩家如果不做点什么推动剧情发展，系统就会强行判断玩家通关失败而已。
　　扶苏在想：
　　“应该不需要第三个保底了吧？”
　　秦政含笑看着他：
　　“你还能想到第三种法子？”
　　扶苏表示：
　　“只是给赵王施压的一个行事思路，需要等一段时间才能起效。”
　　秦政愿闻其详。
　　扶苏说：
　　“燕国的相邦栗腹最近在赵国为赵王贺寿，看似恭敬，实则不然，他怕是来打探虚实的。见赵国不仅经历了长平之战的伤痛，能说动魏国窃符救赵的平原君赵胜也死了，难免心思浮动。”
　　扶苏读过史书，记得这一段记载是栗腹贺完寿归国后，立刻就跟燕王喜说长平之战赵国损失了大量男丁，国内的男童还未长成，可以趁现在发兵进攻。
　　所以燕赵很快就能打起来了。
　　如果赵王实在不肯放人，那就拿燕国来犯说事。
　　燕国大军虽然是个水货，但人家架势很足。对外宣称足有六十万大军，怎么也能吓唬赵王一下吧？
　　现在把秦国公子送回去，还能博取秦国的好感，免得真打起来了那边关系好的燕秦手牵手一起给赵国施压。
　　秦政反问：
　　“若赵王担忧质子离开后，没了牵制秦国的筹码，反而叫秦国毫无后顾之忧地与燕国开战呢？”
　　扶苏眨了眨眼：
　　“说得好像异人在邯郸的时候，昭襄王有管过他的死活一样。何况扣押公子不归还，只怕反而要惹怒秦王。”
　　秦政失笑：
　　“正话反话都让你说了。”
　　说公子送回去能得到秦王好感的是他，说秦王开战根本不在乎公子死活的也是他，赵王听了能气笑。
　　扶苏扑到父亲怀里撒娇：
　　“又不需要我一个人把这番话都说给赵王听，可以叫几个人分别说。这样他们的观点互相矛盾，也显得很正常。”
　　他这就是个最后的预防手段，实际上前两套小连招肯定已经足够达成目的了。
　　秦政拥住他：
　　“你又不是真的八岁小孩，不许装嫩撒娇。”
　　扶苏才不听呢。
　　他顾左右而言他：
　　“说起来阿父你的名字和始皇帝差不多，我的名字也和公子扶苏一样。阿父你是不是故意给我起这个名字的，你喜欢公子扶苏对不对？”
　　秦政微微一愣。
　　这一点秦政自己也说不上来，这样的巧合他分明应该早早就察觉的，但以前总是忽略掉。
　　秦政感觉有点微妙，出口却是：
　　“我更喜欢我的扶苏，这只是个巧合。”
　　扶苏也没多想，只说：
　　“我就知道你肯定只喜欢我一个。”
　　秦政点点他的小鼻子：
　　“古人的醋你也吃。”
　　扶苏以S级的评价通关了第一阶段，系统进行了全服公告。
　　《王朝模拟器》的每个S级都会公告，但目前为止只有扶苏一个人打出了秦朝的S。其他的S都是从难度较低的王朝副本里拿到的，所以系统公告一出，就引起了剧烈反响。
　　可惜通关者并没有开放录像的观影播放权，大家只能在论坛里讨论对方到底是怎么通关的，无法亲眼看到。
　　扶苏已经开启了下一阶段。
　　第二阶段是归国后的公子时期，在这个阶段里，没有太过危险的宫斗桥段，有的只是争宠。
　　让父亲子楚看到自己、看重自己，压过弟弟成蟜一头，为后续继位做准备。
　　这个阶段是难度最低的一个，很多玩家尝试过后发现在这个阶段通关最简单。大部分人选择的是刷吕不韦的好感度，让这位相邦选择扶持自己上位。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走这条路最高只能拿到A级评分。
　　扶苏坐在咸阳宫的学殿里。
　　参与学习的只有他一个，因为弟弟成蟜还小，没到启蒙的年纪。而秦王柱的其他子嗣都长大了，不必再在宫中进学。
　　扶苏点了暂停键。
　　他和父亲讨论起那些人拿不到S的原因。
　　扶苏托腮想了想：
　　“是因为过度讨好吕不韦吗？”
　　秦政坐在儿子旁边，让他再想。
　　扶苏只好绞尽脑汁继续思考：
　　“不能太过讨好权臣，也不能完全不讨好权臣。公子政没有筹码，肯定要去结交吕不韦的，但是结交不代表着我要唯唯诺诺，一点王孙公子的风范都没有。”
　　可这应该只是一个方面，因为阿父让他接着想，肯定还有他忽略的地方。
　　秦政见儿子苦思冥想，烦恼得小脸皱成一团，深觉可爱。伸手捏了捏他长胖了一些的小脸，终于肯丢下两个字作为提醒——“秦王”。
　　那些人只顾着讨好吕不韦，不过是想着秦王子楚活不了两年就要驾崩。他们认为一个死人帮不到自己什么，不如能活很久大权在握的相邦有用。
　　这显然是走入了误区。
　　秦子楚活着的时候，吕不韦可不敢造次。讨好吕不韦固然可以成功继位，却会给自己埋下更多的隐患。
　　你爹这么一个大权在握的秦王你不去亲近，总有人会替你亲近。哪怕子楚考虑到国家安稳不会给成蟜太过分的优待，却也会无形之中增长成蟜的筹码。
　　所以这么通关的人，到了后续王弟反叛阶段，要吃更多苦头。
　　何况，子楚真的会顾虑长子吗？
　　从大一统王朝考虑安稳的角度来看，当然是打压无法继位的幼子，才对国家更有利，避免政权陷入动荡。
　　但换成乱世，或许作为秦王的人会觉得“大秦不需要一个守成之君，需要的是锐意进取的新王”。于是刻意放任诸子争权，考察几个儿子里谁最有本事。
　　历代先王基本都是厮杀出来的，你公子政有什么好害怕厮杀的？如果子楚是个冷酷的君王，他完全可以故意把小儿子捧出来跟长子打擂台，借此磨砺长子。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想要完成大秦历代先王一直在努力的东吞伟业，你就得有足够的能力。而在深宫中的公子政没有其他磨砺的机会，弟弟就是他最好的磨刀石。
　　不过子楚显然没来得及布局这些，毕竟他刚即位没几年就死了。这个阶段他还没考虑到培养继承人的问题，主要干的是发展自己的事业。
　　扶苏大概明白了：
　　“秦王和相邦两头抓，但是子楚其实没那么容易讨好。”
　　能想到这么干的人肯定不少。
　　扶苏想不到完全是因为，他打心眼里就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刻意讨好身为秦王的父亲。
　　太子殿下从小就是父亲的心头宝，他理所当然地觉得父亲肯定爱他。不需要他做任何事情，他就是父亲心里的第一位。
　　何况今生他还是独生子，那就更不会考虑那些东西了。
　　只有外人，才需要特意讨好。
　　扶苏失忆了也不妨碍他扮演秦国公子的时候，下意识带入前世的心态。他潜意识里仍然觉得自己的父亲是秦王政，不是什么子楚，直接把这一茬忽略了。
　　但秦王子楚不是秦王政，更不是他父亲秦政，不会无条件迁就他。
　　扶苏歪进父亲怀里：
　　“阿父。”
　　秦政搂住他：
　　“怎么又开始撒娇了？”
　　扶苏开心地说：
　　“还是我阿父最好。”
　　同时攻略子楚和吕不韦并不容易。
　　那些人带着小心思去接近吕不韦，吕不韦只会乐见其成。这人有掌控权柄的野心，公子的手段低劣，一眼能看透心里在想什么，对吕不韦来说是件好事。
　　可如果用这种面目去讨好子楚，不翻车才怪。
　　子楚绝对瞧不上这样的小手段，只会质疑这样的儿子真能当好秦王吗？即便上位了，以后也是被吕不韦拿捏的份。
　　秦国可不能出一个完全被相邦把持的秦王，不然大秦的霸业就要砸在他儿子手里了。
　　所以理论上，应该会有人打出S。
　　实际上，大家都翻车了。
　　有些人会陷入一个误区，觉得在强权者面前必须一直表现得恭顺谦逊，不要给君王危机感。
　　尤其是看多了夺嫡宫斗剧的，会被他们带歪。
　　实际上大一统王朝和乱世小国是两个不同的处事思路，这个原则对王朝好用，皇子需要收敛锋芒叫君父放心。换到乱世之中，那就成了平庸无能。
　　如果当爹的都看不出来儿子有足够的野心和才能，他为什么要把一个处在关键时期的国家交给这样的儿子？还没一统就开始守成了？
　　扶苏对于接下来该怎么做，心里已经有了成算。
　　讨好子楚的下下之策是做出孺慕姿态，像个普通孩童一样去攻略父亲。子楚现在挑的是继承人，应该跟他用成年人的姿态去交流。
　　扶苏坐直身体，选择游戏继续。
　　刚刚僵立在那里的先生重新动了起来，开始教导公子课程。
　　扶苏学得飞快。
　　游戏不可能让玩家真去学一大堆古代公子需要掌握的东西，所以只是挑了一些课文出来装装样子。
　　扶苏看完发现都是之前在赵家看过的内容，应该不是策划偷懒，而是有意为之。
　　前后的剧情是连贯的。
　　像扶苏这种从开头扮演起来的，看过那些书，就会知道这是自己学过的东西。可以直接向先生提出想要学习更深入的课程，而不是浪费时间学已经会的。
　　先生从启蒙教起，玩家要是傻乎乎地真从启蒙学起。不就是直接告诉所有人，我大秦公子在邯郸待了八九年，是个什么都不会的文盲？
　　那秦王就得考虑长子现在才开始学，会不会存在天资不够的问题，没有从小培养的幼子更有优势。
　　扶苏对先生说：
　　“您讲的这些我已经懂了，不过我也不知道我自学时可有错漏，还请先生指正。”
　　说完，他就和先生探讨起了这些内容。
　　聊完之后先生十分惊喜：
　　“公子天资如此聪颖，王上与太子知晓了，必然万分欣慰。”
　　感慨完毕就更换了教学内容，开始按照扶苏的进度，教导更难的东西。
　　这场教学结束后，先生特意去向秦王柱和太子子楚汇报这件事。
　　祖父在世，对扶苏来说是优势。
　　秦柱其实比秦子楚好攻略，他是个比较好说话的人，性格也温和许多。面对和自己隔了一辈的孙子，也不至于有权利上的警惕。
　　在祖父面前，还是可以装乖的。
　　真正的秦柱就很喜欢扶苏，这个假冒的NPC只会更容易对付。
　　扶苏在与人交往上面有与生俱来的天赋，认识他的人只要没被他坑过，少有不喜欢他的。就算被坑了，也会欣赏他的为人，或者对他又爱又恨。
　　扶苏很快就获取了秦王和太子的好感。
　　秦政看儿子在人群里左右逢源，一时有些欣慰，一时又有些心疼。他总觉得他的扶苏根本没有必要这么辛苦，合该那些人主动来讨好他才对。
　　扶苏倒是玩得不亦乐乎：
　　“阿父，这些NPC也太好攻略了。”
　　只要拿准了他们的喜好，轻轻松松就能把好感度刷上去，毫无难度。NPC们的一切行为都遵循人设，不像真人那样会突然抽风，不按套路来。
　　秦政见儿子玩得开心就放心了：
　　“你悠着点。”
　　他看到扶苏故意去气成蟜了，惹得成蟜哭着跑去找娘告状。子楚来问什么情况的时候，这家伙又微微皱眉，摆出不解的神态。
　　子楚看到的就是一个沉稳端方的长子，课余时间也在翻看史书进学。和瞧着还没断奶一样的幼弟完全是两个画风，长子已经有成年人模样了。
　　子楚到嘴的质问就变成了赞赏：
　　“你弟弟年纪小不懂事，你做兄长的多担待一些。”
　　估计是成蟜闹脾气针对长兄了吧，那小子被宠得脾气娇纵，欺负人也是常有的事情。
　　扶苏学着父亲的模样颔首：
　　“等成蟜长大就好了。”
　　坐实了自己只是在认真看书，小屁孩主动跑来挑衅打扰兄长，兄长没有和他计较，他自己找茬不成反而气哭跑走，还是个幼稚小孩。
　　子楚满意地离开，还吩咐侍者以后不要让公子成蟜来打扰公子政。
　　秦政看得好笑：
　　“你幼不幼稚？”
　　连几岁小孩都要故意欺负一下。
　　扶苏轻哼了一声：
　　“我也才九岁，我也是个小孩。”
　　扶苏的伪装是很有针对性的，他在秦王柱跟前是乖巧的模样，在太子子楚跟前则学着父亲那样应付。
　　两人的喜好都被他拿捏住了，秦王确实喜欢乖一点的，子楚则更喜欢沉稳的。
　　这个阶段也有两个关卡。
　　第一个关卡在秦王柱驾崩，子楚继位时。如果能顺利得封太子，后续会轻松很多。
　　第二个关卡在秦王子楚驾崩，自己继位的时候。能不能顺利继位，就是这一关的终极考验。
　　扶苏守在祖父的病床前尽孝。
　　秦王很喜欢这个孙子，阖宫上下都知道这件事。听闻秦王还和太子聊过嗣子的问题，认为公子政可堪大任。
　　不过太子并未轻易立下嗣子，他还年轻，大约还想再观望一下。毕竟幼子还那么小，焉知以后不会天资更强？
　　现在，太子不考虑也得考虑了。
　　扶苏侍奉祖父喝药。
　　秦柱喝完药对他说道：
　　“成蟜背后有韩国支持，而你什么都没有。”
　　扶苏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如何就什么都没有了呢？华阳祖母很是喜爱我，楚国会支持我的。赵国不甘示弱，赵王也会想方设法插手一二。”
　　在这两家跟前，韩国就是个弟弟。
　　秦柱忍不住笑了：
　　“但楚系对我大秦的渗透已经十分严重，不知太子能否解决这个问题。”
　　扶苏微笑着说：
　　“孙儿会解决的。”
　　言下之意我爹废物不要紧，我肯定不是个废物。
　　秦柱哈哈大笑：
　　“好孩子，你也快十岁了。过了十岁就是大人，可不能再和幼弟置气了。”
　　子楚作为太子，还不能在宫中动作太大，所以扶苏的小动作可以瞒过他。
　　秦柱却是实打实的秦王，扶苏欺负弟弟的事情自然会被他得知，只是秦柱偏心眼没管而已。
　　他在提醒孙子，以后你的保护伞不在了，你在宫里欺负人会被你爹发现。所以你得收敛脾气，别让旁人抓到你的把柄。
　　而过了十岁就是大人，这句话的意图也非常明显——秦王觉得十岁的孩子可以委以重任、封为太子了。
　　一日后，秦王驾崩，太子继位。
　　扶苏如愿以偿地得封了太子。
　　花有缺又来戳扶苏打到哪里了，有没有翻车重开。扶苏给他发了一张立太子的截图，把花有缺直接打自闭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不可置信地问扶苏是怎么做到的。
　　花有缺咋咋呼呼：
　　“历史上的秦始皇都没被封太子啊！”
　　扶苏皱眉不太高兴：
　　“那是因为游戏里削减了难度！”
　　这只是一款游戏，顶多模仿真实历史的万分之一。而且扶苏知道未来的发展，自然能做出更妥善的选择。
　　历史上的秦始皇可没开天眼，还是个实打实的九岁孩子，怎么能这么比？
　　花有缺怪叫道：
　　“这破游戏你还说削减了难度？！”
　　他觉得这难度已经很逆天了好不好！
　　扶苏不和他说话了：
　　“我还要接着通关，你自己一边玩去吧。”
　　哼，这群人是不会懂的。
　　扶苏生了一会儿闷气。
　　秦政戳戳他脸颊：
　　“有什么好生气的？他们只是来玩个游戏，从来没把游戏太当回事，自然不会去深究里头的细节。”
　　扶苏就是生气，原因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可能因为他是秦始皇的真爱粉？
　　秦政抓着他的手跳下一关：
　　“你玩你的，别管他们。”
　　因为已经册封了太子，不出意外当然是太子继位。所以这一阶段的最终关卡反而没有之前难，扶苏属于提前搞定了后头的困难。
　　扶苏顺利继位，而后根据子楚的吩咐将吕不韦尊为仲父。
　　朝政看似由吕不韦把持了。
　　但是吕不韦总觉得自己行事有些受掣肘，朝中的楚系不是特别服他，还有一股新秀在跟他别苗头。
　　吕不韦以为是没有秦王压制，其他党派就想趁机夺权。完全没发现年少的秦王在背后搞什么阴谋诡计，两头挑拨。
　　扶苏：我都拿着标准答案了，难道还要坐等你一家独大？
　　扶苏理直气壮地去结交了始皇帝未来的心腹们，又跟追随华阳太后的楚系一脉说“你们才是寡人亲信，吕不韦已经是先王旧臣了”。
　　昌平君等人深以为然。
　　吕不韦是托孤重臣又怎么样？新王崛起后他的好日子就该到头了，现在是秦王政一脉的天下。
　　华阳和昌平君还从楚国择选宗室女，送来秦国填充秦王后宫。
　　——不过本游戏没有不和谐因素，所以后宫只是个设定，玩家并不能进入后宫为所欲为。
　　总之，在吕不韦看来他们的行为就是对自己的挑衅。不仅在朝堂上和他对着干，还插手秦王的姬妾，想要全方位把持住秦王。
　　这怎么可以？叫他们把持住了秦王，那他吕不韦何去何从？
　　党争虽然会把国家拖入泥潭，但也要看是什么时候。大秦都习惯党争了，只要秦王足够强势可以镇住场子，这些就都是小意思。
　　扶苏在父亲的指点下玩制衡。
　　先这么两头消耗着，等两败俱伤了，就是他出来主持大局的时候。
　　谁说非得等成年才可以亲政？
　　扶苏嫌弃那样太慢。
　　秦政提醒儿子：
　　“你要警惕他们两个在党争之余，联手压制你。”
　　如果两党都势大，他们是不会任由秦王掌权的。两边互咬也不妨碍各自伸手打压一下秦王，毕竟他们的目的都是自己掌权而不是扶持秦王上位。
　　扶苏点头：
　　“所以现在主要是培植亲信，等亲信形成一股足够的力量之后，就不怕他们联手打压我了。”
　　三足鼎立是比较稳固的结构，所以扶苏努力推动朝中吕党、楚党和秦党形成这个局面。然后再挑拨得吕楚无法真正联手，避免局势失控。
　　这样一来，扶苏就可以钻空子忽悠两党了。
　　游戏给少年秦王时期设置的三大坎是王弟成蟜、阉人嫪毐和相邦吕不韦。
　　但是这三方都还没长成呢，扶苏先发动攻势了。
　　他示意秦党出手狙击吕不韦一党，和楚系联手压制相邦。然后背地里拖后腿，导致狙击失败，楚党吃了个大亏。
　　这个时候，再跳出来表示：
　　“吕党势大，已不是你我能够抵抗。为今之计，只有借秦王权势，才能将之压制。”
　　现在吕不韦代行国政，秦王就是个傀儡君主。相当于秦王权利在吕不韦手里，而想要削弱吕不韦，自然是叫他把这个权柄吐出来。
　　一般这种情况，吐出来的权柄大概率是被其他权臣瓜分掉。
　　然而楚党很难在这方面拿到手，毕竟他们的领头羊是楚国公子昌平君。昌平君无法顶替吕不韦做这个权臣，吕不韦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那就只能把权柄归还给秦王了。
　　秦王自己掌握，谁也说不出什么来。而秦王和楚系关系亲近，总比吕不韦执政要强。
　　于是两年后。
　　华阳太后请宗室长辈为秦王提前举行了加冠仪式，十五岁的秦王终于拿回了属于自己的权柄。
　　秦王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发动对外战争。
　　这两年党派争锋，导致该进行的战争没有进行。倒不是什么很大的战役，就是些欺负魏国抢几座城池的小事。
　　但它们看起来是小事，实际上关乎秦国日后灭魏的大业。
　　扶苏穿着秦王冕服坐在上首：
　　“魏都大梁依靠水网互相往来，哪怕都城被围，也能坚持数月。要切断他们的船运，才有灭魏之机。”
　　秦党的将领们齐聚一堂。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只是他们没料到王上年纪轻轻从没带过兵，也能意识到这件事。
　　扶苏看向几位将军：
　　“此事还需诸位费心。”
　　秦王政在位前期，秦国屡次进犯魏国，每次都抢点城池就不打了，看起来好像都是在小打小闹浪费时间。
　　实则是不断攻占不同的城池，改造他们附近的河网。这个工程持续了十几年，最终才一举拿下魏国。
　　很多人以为秦国灭魏单纯是靠着王贲的水淹大梁，要是傻乎乎什么都不干就等着王贲去引水，那还是洗洗睡吧。
　　何况河网都没改造好，想把大梁淹了也是空谈。
　　大梁又不是什么地理位置很差的都城，真有那么严重的水淹隐患，魏惠王是脑子不好迁都到这里吗？
　　所以这是事在人为罢了。
　　扶苏勉励将军们：
　　“如今吕党和楚党势大，寡人还需诸位多加努力。”
　　在大秦，实打实的军功更有分量。
　　秦党能迅速崛起，脱不开扶苏把还健在的老将蒙骜拉入了伙。可惜白起没了，不然分量更重。
　　扶苏一直没怎么跳时间线。
　　因为他还要跟着父亲学治国之道，学习理政和驭下，学习很多东西。
　　而且现在时间线也不太好跳。
　　扶苏突然把自己提前搞亲政了，弄得游戏公司提前设置好的关卡成了摆设。
　　成蟜被压制得没办法出头，扶苏手里那么多武将也不可能让成蟜有机会领兵，然后带着大兵造反。
　　嫪毐就更不行了，扶苏盯着吕不韦呢，太后赵姬压根没能和他旧情复燃。没有这件事在先，吕不韦也不会为了脱身给太后介绍什么门客嫪毐之流。
　　这一关直接被蝴蝶掉了。
　　最后一个吕不韦，扶苏现在就在打这一关。提前打了本阶段的最终关卡，那还有什么跳时间线的必要？
　　扶苏和父亲下线吃了饭，上来便发现跳转按钮已经灰了，不能使用。系统通知扶苏剧情线变动过大，接下来进入自由推演模式。
　　扶苏咦了一声：
　　“那我岂不是要从秦始皇十五岁扮演到他驾崩？”
　　好几十年呢，一关不知道要玩多久。
　　虽然中间可以稍微跳一跳，比如把睡觉吃饭之类的时间略过。批阅奏章这些也会简化，毕竟游戏副本很难推演出太真实严谨的海量奏章。
　　但即便如此，加起来也要耗费很长时间。
　　扶苏每天都需要做决策。
　　这个月是否发兵？发兵的话打哪里？
　　今年是否兴修水利？修的话怎么修？
　　臣子势大要不要管？全部收拾掉还是做人留一线？
　　扶苏像是在玩一款正儿八经的模拟国家经营，比之前的固定关卡模式可有意思多了。之前那种算什么王朝模拟，那就是断断续续地考验玩家聪明才智而已。
　　自由模式才是它应有的玩法。
　　秦政发现，儿子比他以为的还要聪明。
　　无论教他什么，他都能一点就透。本以为毫无经验、难度极高的治国，扶苏也能举一反三，迅速融会贯通。
　　有一种扶苏早就学过，现在只是在复习的错觉。
　　扶苏自己没发现异常。
　　他还开心呢：
　　“果然，带着剧透玩就很简单。他们都说难，肯定是因为掉以轻心。”
　　总不能有人抄答案都抄不会吧？
　　秦政：……
　　秦政心想扶苏真是太没有自知之明了，抄答案哪有那么简单。
　　这又不是死板的试卷，什么时候就该答什么题。不用担心条件变化，也不用担心临考题目更改。
　　事实上很多人抱着抄答案的心进本，结果进去一看，标准答案没有用。
　　秦政翻过游戏论坛。
　　有人在哭诉为什么尉缭说什么都不肯事秦。
　　他们当然知道历史上这家伙逃跑好几回，是被秦始皇强行绑回来效忠的，所以他们也在尉缭逃跑的时候绑人了。但是来来回回绑了那么多次，怎么尉缭依然不为所动呢？
　　秦政一看截图里尉缭的表情，就知道原因出在哪里。
　　正史上尉缭逃跑是看出秦王政施行的政策不够仁，而尉缭是个很讲仁德的人，他不喜欢这样的君主。
　　只是被反复抓回去之后，考虑到天下苦战乱久矣，确实没有更好的人选能够结束战乱，到底还是屈服了。
　　游戏里尉缭显然不是因为这个跑的。
　　尉缭一看这秦王，嚯，眼神里透露着清澈的愚蠢。明明没什么能力，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充满了莫名其妙的自信。
　　这种人谁敢效忠啊？抓回来多少次都没用，下次还跑，跑去百越当野人都坚决不肯屈从。
　　没有尉缭，谁帮大秦贿赂六国重臣？
　　玩家没有办法，只好换一个人。但是效果大打折扣，难以说动郭开后胜等人协助大秦灭国，游戏失败。
　　这还只是个尉缭。
　　大秦群臣哪个不是人精，别人是冲着秦王的人格魅力效忠的，不是谁来都会听话。你当这是大一统朝代没得选呢？先秦时期一个搞不好，大才就拖家带口跑去别国了。
　　忠君是没有的，爱国是不存在的。
　　秦始皇的臣子不是玩家的臣子，不是说穿成秦始皇，那些人就会无条件效忠于玩家的。
　　绝大多数玩家在这件事上翻了车，贡献了各式各样的be结局。
　　热度最高的帖子叫：《因为扮演秦王笼络不到群臣，我选择直接扮演秦皇》。
　　秦政不用点开帖子就知道这人无了。
　　扶苏凑过来：
　　“阿父在看什么？”
　　秦政把帖子分享给他。
　　扶苏哇了一声：
　　“他可真是个小机灵鬼，是不是被捆起来当妖孽找大巫驱邪了？”
　　秦政：……倒也不至于。
　　毕竟是秦始皇，谁敢对他动手？就算怀疑陛下被人替换了，也怕随便做什么伤到圣体分毫。
　　何况性情大变也不一定就是被邪祟上身，有可能只是单纯的精神方面出现了问题。这样的例子也不是没有，属于病理上的变化。
　　扶苏振振有词：
　　“那不一样，一个人到底是性格变了还是彻底被人换了魂，区别还是很大的。何况先秦鬼神之说盛行，很容易就联想到玄学上去。”
　　扶苏点开帖子一看。
　　果然，这个帖主的下场很糟糕。
　　他强烈控诉了公子扶苏是个不孝子，居然敢把亲爹关起来“治病”，群臣居然还默认了长公子监国。
　　然后不孝子扶苏好意思天天跑来章台宫侍奉父亲汤药，对外做出孝顺姿态。整日里忧心忡忡的，跟大巫和太医讨论他的“病情”，好像真的一直在努力救治父亲一样。
　　楼主破防地表示：
　　「我真是看错他了！我以为他是个好孩子！我还考虑过提前帮他解决胡亥！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底下全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
　　扶苏：……
　　秦政轻笑了一声：
　　“做得好。”
　　父亲疑似中了邪，这种时候也只有扶苏敢头铁站出来主持大局了。换别的公子肯定忐忑着不敢做主，生怕父亲清醒后计较自己的冒犯。
　　唯有能跟秦始皇硬顶着劝谏的长公子有胆量下决定“软禁”父亲，也唯有他会踏踏实实想着治好父亲。自己只是单纯替父亲主持朝政，等父亲回来。
　　换个野心家早想尽办法篡位了。
　　扶苏老大不高兴：
　　“长公子怎么不孝顺了？”
　　多孝顺啊，每天忙于国事，还要亲自过问父亲的病情。没有把事情丢给太医就不管了，日日和他们商讨疗法。
　　看截图里长公子都憔悴成什么样了，一边治国一边照顾父亲。
　　尤其是这楼主选什么时间不好，选大一统初年。这个时候各项政策正是刚推行的时候，朝中不知道有多忙。
　　就这，还要挤出时间来照顾父亲。
　　扶苏往下翻了翻，看到了更多楼主的截图，还有几个小视频。
　　看完发现长公子确实被摧残得不轻，父亲无法理政，硬生生把他个仁德君子逼成了个强硬暴君。
　　因为皇帝是他爹，他坚信他爹迟早会回来。所以他不能按照自己的性子做事，他要延续父亲的政策，替父亲把想做的事情做好。
　　哪怕长公子再怎么不赞同父亲脚步迈得太快，会有巨大隐患，他还是忖度着父亲的想法按对方的计划往下推行了。
　　他在做父亲的影子，暂时抛弃了自己的政见。
　　秦政感慨道：
　　“多好一个儿子。”
　　换成他家扶苏肯定不会这么执拗，少不得要修修改改一番。
　　反正父亲也不在，管不了他。他趁机把不合适的地方给改了，父亲回来也舍不得骂他。如果政策推行后的结果不错，父亲还得夸他改得妙呢。
　　这才是逆子。
　　秦政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因为最近他围观扶苏执政的时候，已经看出这个苗头了。
　　秦政跟扶苏提的建议，臭小子当时嗯嗯啊啊地答应下来。反手就给修改一通，还振振有词说改过的更好，同时拥有父亲和他两个人的智慧。
　　虽然扶苏说的也有道理，但不妨碍他是个不如长公子听话的逆子。
　　扶苏小声地哼了一下：
　　“阿父上回明明说只喜欢我一个扶苏。”
　　骗子。
　　秦政便不再夸别人家的儿子：
　　“我只是礼节性地夸一句。”
　　而后顿了顿，说道：
　　“他不如我家阿苏懂得变通，我自然觉得还是阿苏更好。”
　　扶苏这才满意。
　　然后扶苏高高兴兴地和父亲说：
　　“已经准备好几年了，你说我现在办个二十五岁的寿宴，勒令韩王前来朝贺。然后反手把他给扣了，质问他为什么要派郑国来疲秦，怎么样？”
　　秦政挑眉：
　　“质问完就从他话里挑刺，说他居心叵测，接着理直气壮地发兵攻韩是吧？”
　　扶苏矜持地点头：
　　“嗯呐！”
　　历史上始皇帝是先打赵国的，耗费了不少兵力没打下来。因为赵国突然把李牧调来了，秦国低估了李牧的本事。
　　现在不管赵国先打韩国，灭韩还是没有难度的。等灭了韩国，再对赵国发起进攻不迟。
　　得想个法子让赵国不用李牧。
　　扶苏于是一方面加大了对郭开的贿赂，一方面朝韩国下手。
　　新上任的韩王安不敢得罪秦王，老老实实来祝寿了。然后就被扣在了秦国回不去，还要面对秦人不讲道理的问责。
　　韩王安努力辩解：
　　“此事与寡人无关啊！这都是先王在位时期做的事！怎能推到寡人头上！”
　　扶苏根本不和他讲道理：
　　“所以你承认韩国疲秦了？”
　　韩王安：……
　　愚蠢的敌人是这样的，一着急就忘了应该先否认没有这回事。推卸责任就等于承认事实，接下来想脱身都难。
　　扶苏立刻发兵，讨伐韩国。
　　韩国上下焦头烂额。
　　相邦张平试图和秦国谈判，愿意将南阳献给秦国，只求放回韩王。
　　扶苏收下了南阳，然后拒绝放人。
　　笑话，他们秦国从来不讲究说话算话的。
　　当初张仪还跟楚王说只要你不跟齐国结盟我就给你六百里地呢，张仪最后给了吗？惠文王给了吗？怎么的他秦王扶苏看起来比惠文王好说话是吧？
　　秦政：……
　　秦政揉了揉太阳穴。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自己的风评被害的感觉。但是名声受损的分明是秦始皇，和他没关系。
　　可能是养出这种儿子，对秦始皇感到有点抱歉吧。不过想想秦始皇的高祖父和曾祖父也是这个赖皮德性，好像又不算什么了。
　　扶苏振振有词：
　　“这叫一脉相承，一看就是一家人。”
　　【西幻邪神（屠神上位）】


第243章 邪神始皇帝和光明圣子扶苏联手搞事
　　攻打韩国的过程几乎不会出意外，扶苏就放心大胆地跳时间线了。
　　等拿下韩国，他又开始对赵国下手。
　　这个时间点赵国和燕国正在开战，历史上秦国打着援助盟友燕国的旗号，跑去攻赵。
　　最初的两年战果不错，当时赵王也快死了，秦国算是形势一片大好。
　　但是隔年新任赵王迁上位后，郭开把持朝政，做主换上李牧接替战死的扈辄成为主将，秦国就迎来了一场几乎算是全军覆没的惨败。
　　当时，距离秦王政任用尉缭也才过去两年。尉缭的贿赂还未渗透得太深，郭开并不卖秦国的面子。
　　而且郭开那会儿刚刚大权在握，还没享受够赵国的权柄。秦国却已经大军列阵邯郸之外，都城危在旦夕。郭开当然不肯坐以待毙，说什么都会拼死一搏的。
　　扶苏在思考：
　　“是不是我大秦给郭开的压力还不够呢？”
　　现在大秦先拿下韩国，给了六国一个下马威。郭开是否会认为和秦国对着干很难有个好结果，从而提前放弃挣扎？
　　现阶段李牧虽然也是朝中重将，对秦的作战却一般都是扈辄等人领兵，李牧基本只留在北地抗击匈奴和燕人。只要扈辄不死，以郭开和赵王迁的脑子，应该想不到换李牧替上去。
　　不是所有人都有识人之明的，郭开任用李牧只是单纯因为朝中无将而已。
　　秦政思索片刻，说道：
　　“你不能完全寄希望于敌人会怎么做，还要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
　　扶苏眸光一转：
　　“我知道了。”
　　李牧是从北地被紧急调回来领兵的，当时换将换得太突然，秦国也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李牧。
　　倘若早有准备的话，完全可以让李牧没机会和大军汇合。又或者，趁着李牧赶来之前就攻破邯郸。
　　扶苏忽然又起了坏心眼：
　　“秦对赵会惨败，因为当时李牧对上的是桓齮将军。不若换王翦领兵把守南北要道，拦一拦李牧。”
　　秦政失笑：
　　“李牧快马轻骑赶去邯郸，又不是率领大军南下。”
　　这么做有些浪费了。
　　扶苏一想也是：
　　“那还是让王翦去攻邯郸吧，换旁人去堵门。”
　　虽然不一定能堵住，但只要速度够快，李牧就赶不上趟。只是大秦也不可能轻轻松松就把邯郸打下来，前期的军事消耗还是有必要的。
　　扶苏和将军们商量了一番，认为接下来的战事要以打击赵国有生力量为重。
　　这招缺德，却很有效。
　　趁着燕赵开战之际，多支援一下燕国。等赵国露出疲态之后，再全力一搏，给赵国致命一击。
　　楚国对于秦国擅作主张吞了韩国表示不满，可秦国有正当理由。
　　扶苏一卷国书回复，让楚王少多管闲事。
　　他们大秦花了十多年好不容易修完郑国渠，现在知道是个骗局，正生气呢，你是不是讨打。
　　给楚王悍气得。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没办法，经过扶苏十年来持之以恒地挑拨，现在楚系和吕系都没讨到好。扶苏反手把自己亲信扶上去当相邦了，楚国对秦国的干预能力下降。
　　而且失去了楚考烈王和春申君的楚国经常被秦国按着打。
　　楚王悍自己都被舅舅把持，没什么威信度可言，管那么多干什么？又没打你楚国。
　　扶苏敷衍地应付着各国的询问。
　　问就是暂时占领一下韩都新郑出口恶气，等出完气就会把韩王放回去的。
　　那魏王以前还经常派兵驻扎在邯郸不走呢，也没见赵国怎么样对吧？你凭什么说我秦国灭了韩国？说话要讲证据的！
　　赵王：……
　　韩王：……
　　当然，一旦赵国也被大秦占领了，扶苏现在说的什么“会把韩王放回去”显然就都是屁话了，这两国会实打实地灭国。
　　但是无所谓，生气的只有NPC。NPC生气不算数，所以这件事里无人受伤。
　　魏王和楚王只能私底下痛斥秦王政无赖，和惠文王昭襄王一个路数出来的。
　　秦政叹气：
　　“以前网上都笑话秦始皇给祖宗的缺德行为背锅，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
　　现在扶苏这个操作一出来——谁还分得清嬴驷嬴稷和嬴政？！
　　只怕再有人澄清完璧归赵这些不是秦始皇做的，别人都要反驳一句：
　　“不会吧？我看秦始皇确实是这样的缺德鬼啊，怎么可能不是他做的？”
　　想想就糟心。
　　扶苏安慰阿父：
　　“没关系，这是个游戏副本，没有后世的。”
　　秦政：那你最好不要把录屏往外发。
　　扶苏除了搞军事上的霸凌之外，也没忘了借用吕不韦的商业人手搞点背地里的布置。
　　这一局里吕不韦没有犯进献嫪毐的重罪，也没有数年大权在握掣肘秦王，他的权势也不曾威胁到君王统治。所以扶苏留了他一命，正好派去处理经济上的事务。
　　所以眼线排布到代地，很合理对吧？
　　扶苏很快发现，想要盯住李牧的动向并不难。现阶段李牧不是什么王牌，他自己都没有隐藏行踪的意思。
　　秦国一直不杀扈辄，李牧这里就一直没有收到调遣的消息。赵王放他继续待在北边和燕国打仗，郭开虽然警惕秦国却也没有换将的想法。
　　直到，秦国觉得差不多了，开始发动总攻。
　　秦将早就商议过了，要怎么快速拿下赵国。赵国已经没有别的大将了，对上王翦只有李牧有胜算，而且军力上赵国也吃亏。
　　秦军以迅捷之势将战线推向了邯郸，扈辄战死，十万赵军覆灭。赵王迁紧急调遣李牧作为统帅，秦国重点防备着李牧赶往南边。
　　结果，李信领兵在邯郸附近协防的时候，逮到了送信的使者。
　　秦国商队的人手，一头在北地监控李牧的动向，一旦李牧南下就阻击。一头在邯郸监控赵都的情况，传令兵出城立刻告知秦国。
　　秦国这会儿还没围困邯郸，所以都城内外来往倒是不太困难。消息传出去后，李信带着骑兵恰好在那一带驻扎，可不是一抓一个准。
　　信都没送出去，李牧总不能隔空听说赵王要任命自己。
　　秦军大喜。
　　赵国就这么稀里糊涂没了，等李牧得知此事的时候，事情已成定局。他一个北地将领总不能领着赵国残部率众反抗，赵王都已经投降了。
　　扶苏愉快地给李牧将军写信：
　　“我见曹操给谋士写情书，效果很不错。我来试试给李将军写信，看他吃不吃甜言蜜语这一套。”
　　秦政微妙地顿了顿：
　　“你可以试试。”
　　而后又示意儿子别写的太过火，毕竟先秦时期南风盛行，免得传出绯闻来。
　　扶苏一想也是：
　　“那我就写另一种风格的。”
　　比如求贤若渴那个方向，画大饼，跟李牧描绘未来的美好蓝图。在现代见识过那么多画饼的套路，忽悠个耿直的李老将军应该不难。
　　秦政：你高兴就好。
　　拿下赵国后，放眼望去已经没有敌手了。楚国？楚国很快就要陷入内斗了。
　　秦始皇攻楚那会儿，楚国的内部还算太平，属实是没赶上好时候。其实往前推几年，就秦国和赵国酣战的时期，楚国正在为了王位争夺。
　　——或许也正是因为内乱，才没有及时对秦灭赵一事做出反应。
　　当时楚幽王死了，同母弟弟继位。楚人趁机质疑楚幽王和其弟不是楚考烈王的亲生子，而是春申君的儿子。然后把弟弟砍了，他们的舅家也被一并干掉。
　　但舅舅李园是楚国实际意义上的掌控者，他一死，短期内楚国肯定要乱。哪怕新任楚王会趁机夺权，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去消化吸收。
　　扶苏一边安排攻魏的事情，一边和父亲吐槽汉朝人编故事都一个套路。
　　司马迁写《史记》的时候说赵姬怀孕后才嫁给子楚，又说李园的妹妹怀着春申君的孩子嫁给楚王。
　　也不知道是司马迁偏爱这种剧情，还是先秦时期的人们偏爱这种编法。不然怎么那么巧，同一时期的两个国君都有类似的谣言。
　　扶苏忽然灵光一闪：
　　“我知道了。”
　　秦政侧目：
　　“你知道什么了？”
　　扶苏忽然想通了：
　　“楚幽王是不是楚考烈王的儿子我不清楚，毕竟史册也没记载他娘是入宫多久生下的他。说不定就是楚王负刍为了上位捏造的谣言，用来打击政敌的。”
　　秦政示意他继续说。
　　扶苏冷笑着说：
　　“众所周知，六国人特别喜欢给秦始皇造各种谣。哪有那么巧，前头一个楚幽王背上了这个骂名，秦王政就同样也有了类似的传闻？别不是听过这个故事的楚国人故意的，把自己听过的故事往秦始皇身上套。”
　　毕竟嬴政的出生记载很明确，赵姬在嫁给子楚十二个月后生下嬴政。哪家妇人能怀孕十二个月产子的，秦始皇的出身怎么看都不该有争议才对。
　　除非有人故意给他泼脏水，不然不会有类似的传闻。而会恰好编个故事和楚国那个相似度如此高的，基本就是楚国人干的了。
　　这种事情楚国干的还少吗？记载中尉缭曾经说过秦始皇长相丑陋，大概率也是这群人编的。
　　而将自己听过的故事套用到秦始皇身上，这个操作也同样不是头一回了。
　　比如孟姜女哭长城，一开始就是齐国的事情，莫名其妙变成了秦始皇干的。
　　且最初没有哭长城这个剧情，就是单纯地向齐侯控诉自己丈夫死了自己只能在郊外吊唁。她丈夫是齐国武将，为了齐国攻打莒国而战死，她要求宗室都去吊唁她的丈夫。
　　后来西汉宗亲刘向在《说苑》里加上了哭城墙的剧情，说她哭完城墙就崩塌了。唐朝的贯休诗作又把它移栽到秦朝，直接跨越了三百多年。
　　说起来，《说苑》这部小说集里写了不少秦始皇的谣言，比如坑儒。
　　秦政听完后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私底下悄悄研究这些多久了？”
　　扶苏不肯承认：
　　“没有，我就随便看看史料。”
　　秦政也不追问，只道：
　　“假的永远是假的，真相总有大白的一日。正如此刻，你能搜索到相关文献，说明有人已经在为秦始皇澄清了。”
　　未来只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明辨是非，当以后资料里删除了谬误的部分，就不会再有人误解了。
　　扶苏冷哼一声：
　　“便宜那些造谣的家伙了。”
　　扶苏到底没用造谣的招数对付楚王，想要楚国内乱根本无需这么迂回。楚国境内多的是人想把李园和楚王悍拉下马，挑拨他们动手就是了。
　　想借机上位的人，自己会找到借口出手的，用不着外人去给他们送借口。
　　扶苏结束攻魏后，便开始专心在楚国搞挑拨。有了外力插手，楚国的内部矛盾愈演愈烈，很快就彻底爆发了。
　　秦国一直在等待时机，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探子消息一传出来，秦国驻扎在魏地看似只是维持魏地秩序的军队就调转马头，就近攻向楚国。
　　楚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秦国攻楚的时候，在咸阳为质的燕国太子燕丹正在密谋逃回燕国。
　　秦国的动作也太快了。
　　燕国出于军事目的把太子送来大秦为质，以示友好，想要维持住盟友关系。但燕丹认为秦国野心太大，自己这个太子留在秦国只会成为燕国的掣肘。
　　所以他必须要逃，他得逃回燕国去，避免秦燕开战时燕国束手束脚。
　　扶苏听到这番言论时，脸上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啊？
　　扶苏觉得燕王喜应该不会管他儿子死活的，燕丹属实是想多了。
　　但这不重要，反正人是不能放的。
　　人放走了，回头他又搞个荆轲刺秦怎么办？
　　虽然这会儿荆轲不一定在燕国，或许燕丹招揽来的会是别的什么人。可正因为会换人，才更不能放他走。
　　荆轲毕竟是个二流刺客，万一来个特别厉害的，扶苏可不想因此翻车。
　　扶苏下令：
　　“盯紧了他，要是他像楚考烈王昔年那样成功逃回国去了——”
　　扶苏的话没说完，臣属已经懂了王上的意思。
　　燕丹跑了，他们就死定了。
　　反正现在也不用给燕国面子，直接把人软禁起来也无所谓。
　　扶苏的重点还是放在楚国战场上。
　　因为秦国提前发动了攻楚战争，项燕带着长子前往迎战。
　　扶苏本来没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对的，直到下线吃饭的时候随手搜了一下项家的情况。
　　扶苏忽然看到了一个数字：
　　“项羽是秦王政十五年生的。”
　　秦政喝了一口汤：
　　“你游戏里进行到十四年末了。”
　　虽然扶苏之前就说让韩王来给秦王庆贺二十五岁生辰，但古人做寿有时候是会讲虚岁的。
　　当时扶苏的角色压根没满二十五，他就是随便扯个借口。所以好几年过去了，也才二十七八岁。
　　扶苏的表情古怪：
　　“不知道项羽是年末出生还是年初出生，如果是年末，那他爹跑来打仗没空和他娘相处，项羽就被蝴蝶掉了。”
　　万万没想到，解决反秦领头羊的方法还能够如此的朴实无华——不给项羽出生的机会。
　　扶苏上线之后就迫不及待地派人去调查项燕的长媳怀孕了没有，探子虽然不知道上头为什么要查这个，但是几个月后还是回复了“并未”的结果。
　　扶苏：舒服了。
　　扶苏对项羽很有意见，他还特意扒拉出了项羽的记载给父亲看。
　　“阿父你看这个沐猴而冠。”
　　秦政瞥了一眼。
　　这个典故说的是项羽烧毁咸阳后，有个韩生和朋友感慨“听闻楚人沐猴而冠，如今一看果然如此”，嘲讽楚国人是猴子戴了人的帽子。
　　项羽得知后大怒，把韩生给烹了。
　　虽然地图炮不可取，但扶苏觉得韩生说的有道理，部分楚国人确实粗蛮——特指项羽。
　　秦政看完有些无奈：
　　“沐猴而冠原是楚地的祭祀习俗，他们会在祭祀活动中佩戴上猴形帽子，并非讽刺之言。”
　　楚地的信仰繁杂，祭祀也充满了上古风格。韩人不明真相拿这个来讽刺项羽，项羽自己竟然都不知道自家的传统，也认定了这个词是讽刺楚人的，就很难评。
　　扶苏轻笑了一声：
　　“毕竟项羽不爱读书。”
　　对扶苏来说，攻下六国的难度不大。毕竟他走偏的时候，还有父亲会出声指点他。
　　扶苏认为，更大的挑战应该是后续推行大一统政策那会儿。毕竟治国明显比打仗要难，尤其是这方面的记载并不详尽。
　　秦国怎么攻下六国的，史书写得清清楚楚。但是始皇帝怎么详细推行大一统的，史书里就没了，只写了有哪些政策。
　　扶苏抄作业顶多抄一抄政策内容。
　　可是内容谁都知道，能不能施行下去就是两码事了。那么多厉害的变法者，他们提出的好政策多如牛毛，真正成功推广的不到十分之一。
　　扶苏这天上线的时候做好了应对地狱级困难的准备，结果真正开始推行，他发现难度反而不如前头灭六国大。
　　因为游戏压根推演不出这么大体量的国家运行，它只能以事件的方式，时不时跳出来一个危机，要求扶苏挨个解决。
　　而解决这些危机，扶苏又不知道为什么特别顺手。
　　扶苏玩着玩着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阿父，我为什么这么熟练？”
　　秦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你问我有什么用？我怎么知道，我是你爹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太子殿下当然熟练这个了。
　　毕竟他从小就是冲着治国守成上培养的，比起打仗，这方面才是他的本职。而且扶苏多年下来，治国的时间比插手打仗的时间不知道多了多少倍。
　　所以和其他玩家体验游戏时感觉到的灭六国比后续治国简单相反，扶苏反而觉得后面的简单多了，甚至很多时候都不需要父亲指点。
　　扶苏有些小得意：
　　“我一定是个天才！”
　　秦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小天才就迎来了他虚拟儿子的登门。
　　公子扶苏前来给父亲请安，系统直接按照扶苏的长相生成了一个幼年版。
　　扶苏自己是不怎么想见这个同名“儿子”的，他觉得有点别扭。这小子和他长得也太像了，让他感觉怪怪的。
　　尤其是他爹每次看到小扶苏NPC都挪不开眼，让某人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
　　偏偏扶苏又不能把小孩丢一边去不管，因为游戏最后一关是考验他培养的继承人合不合格。如果他放养了小崽子，回头秦二世干得太差，他会被扣分。
　　前头辛辛苦苦那么久，总不能临门一脚功亏一篑吧？所以扶苏还得时不时去看看他，亲自教导一番。
　　准确来说，是在父亲的指点下教导。
　　现在小孩已经十多岁了，有了未来谦谦君子的模样。但是性格和扶苏不太像，更像历史上那位长公子。
　　这应该是系统预设的性格。
　　扶苏就意外地发现，小孩性格鲜明起来之后，他爹反而没以前那么偏爱了。可见他爹就是想看儿子变小的模样，不是对NPC假人有兴趣。
　　扶苏对此非常满意。
　　不仅满意小孩无法和他争宠，同样也是在满意这孩子的处事作风。
　　扶苏私下里和父亲嘀咕：
　　“我又霸道又缺德，可不能有个跟我一样的继承人。小公子那样就挺好的，等他继位了，臣民一定会感激涕零，非常珍惜这么温柔善良的秦二世。”
　　秦政：……
　　秦政心道你也知道你自己又霸道又缺德，如果说秦始皇只拉到了天下一半人的仇恨，你就是拉到了全部仇恨值。
　　——证据在扶苏遭受的刺杀比秦始皇还频繁。
　　以前六国余孽刺杀嬴政，妄图复国是重点，报仇泄愤是其次。现在六国余孽刺杀扶苏，复不复国已经不重要了，他们就想泄个愤。
　　整整一个礼拜的游戏，扶苏终于打通关了秦朝模拟，拿到了闪亮亮的全S成就，获得了最终的S+评分。
　　扶苏特意把全程录屏都保存了下来。
　　这可是他的辉煌战绩。
　　不过扶苏很矜持的没有把录屏拿出去炫耀，他感觉容易被骂缺德鬼。所以他只是在论坛里贴出了他的S+，低调地炫耀了一番。
　　下面的回帖基本都是：「？？？」
　　「这游戏没法玩了，大佬不用金手指都能打出S+，而我，连通关都困难。」
　　「大家不要气馁，我听说这个关卡只要通关了就有至少S级评分，所以S+只是比S级高一点点而已。」
　　「说得好像我能通关一样」
　　「那是高一点点吗？那是高出少说4个S级的阶段评分！人家拿的是5S！」
　　「我觉得还是全阶段S级比较变态」
　　「我不理解，什么人能在最后一个阶段拿到S，他甚至解决了继承人问题！」
　　「毕竟手握史书剧透，难度原地降低90%」
　　「你说的也有道理」
　　扶苏打完通关后就跃跃欲试想尝试开几个金手指进去玩，但是他很快发现没什么意思。
　　模拟器只是模拟器，金手指使用起来十分死板僵硬，只能按照固定模式来。如果真正的皇帝拿到金手指，肯定会自由发挥的，可游戏里没法自由发挥。
　　扶苏只好遗憾地把金手指的简介都翻了一遍，自己在脑内推演一下自由度高的话拿到了可以怎么用。
　　秦政对这个课题也很感兴趣。
　　父子俩整天闲暇时间就聊这个，听得偶尔上门拜访的花有缺很快就打消了过来找虐的想法。
　　太高深了，听不懂。
　　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天秦政夜里入梦就梦见自己化身成了始皇帝。但他没有拿到任何金手指，只是单纯的重生了而已。
　　他第一时间去后宫寻儿子，却被天上亮起的白光灼得险些睁不开眼睛。待白光褪去，便是一方天幕高悬于空中。
　　秦政睡醒睁开眼，揉了揉眉心。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最近讨论金手指讨论多了，梦里也出现了相关内容。
　　天幕就是常见金手指之一。
　　秦政没往心里去，对于梦里光怪陆离却逻辑严谨的剧情也不甚在意。直到第二天第三天，又梦到了各式各样不同的秦朝发展。
　　有时候是扶苏中毒那一世的过往，有时候是重生后活到八十高寿的过往，还有扶苏假扮异人、诡异降临大秦等。
　　梦得多了，秦政也察觉到了异常。
　　梦会这么有逻辑吗？
　　秦政半倚在床头，也不着急下床洗漱了。他皱着眉思索起来，忽然听见敲门的声音。
　　秦政喊了一声“进”。
　　扶苏难得早起，在门口探头：
　　“阿父，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晚？对了，我最近做了好多奇怪的梦，可能是我小说看多了……”
　　秦政听到儿子说做梦，怀疑他做的和自己做的内容一致。而父子俩要是同时做一样的梦，显然那就不是梦而是一段实实在在存在的回忆了。
　　想到这里，秦政忽然扶住了额头。
　　大量记忆从识海深处涌出。
　　扶苏吓了一跳：
　　“阿父！你怎么了？头疼是吗？”
　　他冲过去扶住父亲，就要呼叫机器人保姆过来帮忙，他得把父亲送医院去。
　　秦政摁住了儿子的手：
　　“朕没事。”
　　扶苏：？？？
　　扶苏立刻喊道：
　　“小墨！赶紧备车！阿父他都开始说胡话自称朕了！”
　　秦政：……
　　秦政伸手点了扶苏眉心一下。
　　记忆封锁被解除，扶苏猛地顿住。片刻后，他生无可恋地趴在父亲腿上，不想说话。
　　秦政伸手温柔地替他整理长发：
　　“怎么又不好意思了？”
　　扶苏闷闷地说：
　　“我玩游戏居然扮演阿父了。”
　　秦政的动作不紧不慢：
　　“扮就扮了，那么多人扮过呢。朕的太子是扮得最好的，阿父很欣慰。”
　　扶苏觉得还不够：
　　“我是靠着阿父的指点才能通关。”
　　秦政却说：
　　“你现在去再玩一次，不用朕指点也能轻易通关。”
　　扶苏完全没有被安慰道：
　　“可那是因为我知道一切。”
　　他要是被封锁了记忆，肯定会翻车。
　　秦政含笑捏了捏他的脸颊：
　　“不，朕的太子即便封锁了记忆，也不过是会多走一些弯路而已。你跟着朕学过那么多手段，失忆后也是不会忘的。”
　　扶苏小声嘟囔：
　　“那样也比不过阿父自学成才。”
　　秦政便换了个角度：
　　“太子不是一直想超越父亲？不是你自己说的，日后能有父亲一半的厉害就满足了？现在难道不是已经达成了夙愿？”
　　秦政觉得，自己的本事儿子至少学去了八成，可比以前的目标高得多。
　　扶苏顿时满血复活：
　　“对哦！”
　　小太子开心地把通关视频转发到了自己的地府光屏里妥善保存，心态转变后就觉得这一段是难得的回忆了。
　　秦政则反手就发到了地府朋友圈。
　　好久没有更新梓桑的物料了，这次给他的云爹们看看最新动态。这么长的录屏足够那群始皇帝看很久了，然后他又可以很长时间不更新物料。
　　秦政在置顶评论里留了一句：
　　「接下来的一百年不许催朕更新。」
　　始皇帝们视而不见，没有一个人给这条留言点赞。
　　秦政：。
　　记忆恢复后，父子俩就没有在这个世界多待。出来了这么久，也该回家看看亲朋好友了。
　　地府里依旧是老样子。
　　时间过去太短，秦稷还在被追杀。
　　不过那群人来找过始皇几次，没找到人。现在已经很默契地不来找父子俩麻烦了，精准针对秦稷一人。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难得看到臣子们齐聚一堂。问了一句才知道，上回有人来骊山陵挑衅，把外城墙弄坏了一截。
　　老秦人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
　　陛下不在家，他们没能看护好陛下的陵寝，该受罚的日后自然会去找陛下领罚。但是这群胆敢对陛下陵寝动手的人，肯定不能放过。
　　他们会闹秦人不会吗？
　　秦人还有兵马俑大军呢！
　　所以很快有尉缭等人站出来牵头，带了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就去要说法了。他们还扣押了动手的隋炀帝作为人证，避免对面赖账。
　　尉缭发来一个位面坐标：
　　“隋文帝只肯出一个位面作为赔礼，臣等原本嫌弃他们小气，后来才知杨坚手里也不富裕。”
　　大秦见惯了坐标用不完的情况，没料想别家这么穷。
　　考虑到杨广已经被他们揍得不行了，隋文帝和这儿子也确实关系不怎么样。要得太多估计对面直接就会摆烂，不把儿子赎回去了。
　　所以秦人们选择见好就收，拿着坐标回来了，现在开会就是商量这个坐标怎么处理。
　　孙策嗤笑一声：
　　“若是不早些用了，以杨家人的性子，说不得就要悄悄抢回去。”
　　毕竟位面坐标又不是真正的物品，对面虽然给了，可对面自己也知道坐标是什么。
　　杨坚要是想着秦人坐标多，一时半会儿用不到这个，就很有可能钻空子先进去建立大隋，让大秦吃个哑巴亏。
　　周瑜慢悠悠地摇着扇子：
　　“非也，那样新的隋朝就要等着被大秦推翻了。”
　　毕竟大秦可不会和他们客气。
　　大家商量好的互相井水不犯河水，不去动彼此在残缺位面建立的新王朝，那是基于各自的位面说的。
　　不去拿别人位面的坐标，不去主动侵犯属于别人的位面。但如果位面是属于自己的，那就无所谓了，说出去也是大秦占理。
　　韩信搞不懂了：
　　“那我们还要直接用掉吗？”
　　如果不用防备隋朝的话，他们现在聚在一起商量这个干嘛？浪费时间。
　　王翦微微一笑：
　　“当然要用，为什么不用？不用岂不是直接告诉隋人我大秦财大气粗，坐标给了秦朝也和没给一样？”
　　史菅手下不停地做着记录：
　　“对！就算他一开始不敢轻举妄动，时间长了难免有小心思。与其后续再费劲去推翻隋朝，还不如一开始就自己占领，省得事后还要掰扯。”
　　说了半天也没提到具体是个什么模样的世界，扶苏就直接问了。
　　一群人顿住。
　　显然，他们也不知道，根本没进去看过。
　　扶苏有些无语：
　　“看都没看你们就把坐标收下来了，不怕杨坚拿个假的出来糊弄你们？就算是真坐标，也要防备他拿很难处理的世界出来。”
　　史菅立刻甩锅：
　　“臣只负责记录，此事不归臣管。”
　　秦政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太子：
　　“秦梓桑，都是被你惯的。”
　　以前大秦可没人敢在君上问责的时候推卸责任，不是自己的锅、君上骂错了，他们也会老老实实承担下来。
　　哪像史菅这样，和扶苏待久了胆子也肥了，完全不管官场潜规则。
　　扶苏不痛不痒：
　　“史爱卿又没说错，阿父你不要这么严格。”
　　蒙毅很靠谱地站出来拯救了同僚们：
　　“臣入内看过了，是一个西方玄幻类型的位面，里面有精灵矮人等各种族，还有教廷和神明。”
　　秦政立刻来了兴致：
　　“神明？”
　　不知道西幻世界的神和他们这边的神含金量是否一致，还是仙级的伪神？
　　李信却恍然：
　　“太子殿下说的对啊！杨坚那老小儿果然是故意丢了个不好办的位面过来！他估计没把握能在这样的位面里重建隋朝，就干脆拿出来应付我大秦了！”
　　真是奸诈！
　　蒙毅却示意他稍安勿躁：
　　“杨坚不行，是他能力有限。何况他手下重臣多有悖逆者，早不追随他了。”
　　从杨坚到李世民，中间隔的时间实在太短。杨坚自己人格魅力不好说，应该也还凑合，但他儿子给他狠狠拖了后腿。
　　所以后头各路起义，已经拉走了一波杨坚的支持者。他儿子杨广也没少得罪人，又气走了一波。最后王炸李世民出场招揽人才，还有杨坚什么事？
　　实力和人手都不足，不敢去西幻这样的高魔位面冒险，也是正常的。
　　商蔓忽然灵光一闪：
　　“这般说来，我大秦可以做这笔生意啊！”
　　像隋文帝这种因为种种因素捉襟见肘的君主肯定不少，汉唐明那种还能内部交换坐标，有些朝代或者王国就不行了。
　　隋朝明显就是没人能换。
　　扶苏深以为然：
　　“二换一，不接受讲价。”
　　扶苏觉得自己给的比例非常良心，只要交出两个用不上的位面坐标，就能换到一个能用的，大秦简直是大善人。
　　要知道他们以前跟天道和府君做交换的时候，经常十比一、二十比一的。
　　商蔓起身告辞：
　　“臣去寻人谈此事。”
　　秦政摆摆手，示意她去吧。
　　而后又说下回有新的位面坐标入账，好处理的就交给孝公安排，孝公不在便给惠文王。楼桑位面和梓桑位面拥有双倍的先王，总有一个在家的。
　　难处理的位面，就交给秦帝和玄景他们。这两家同他们父子关系亲密，无需分得太开。
　　群臣连忙应下。
　　王离跃跃欲试地问道：
　　“陛下可要现在前往西幻位面？”
　　几个小将闻言都是眼睛一亮，脸上写满了想去。
　　他们都许久没有跟随陛下作战了，星际那种常年见不到人、距离还远的不算。正经算起来，总觉得上一回还是去汉末三国的那次。
　　秦政的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都想去？”
　　谁不想去呢！
　　众人追随陛下，便是因为钦佩陛下。可惜陛下总是放养他们，弄得他们只能自食其力，心里难免空落落的，感觉无依无靠。
　　秦政便道：
　　“那就都去吧。”
　　蒙毅赶紧提醒：
　　“此界存在还未陨落的神明，我等大规模前去，容易引起对方的警惕。”
　　上次蒙毅去的时候就被发现了，好在他很快退了出去。那位神明摸不准他的来历，没有直接动手。
　　但神明事后却仔细排查了一番位面内的情况，又加固了壁障。若非地府有智能主脑可以代替亡魂监控位面情况，蒙毅还不知道这番后续。
　　扶苏问他：
　　“你可知那神明的实力？”
　　蒙毅摇了摇头，没有正面对上，他也不太清楚。其实有地府法则的保护，他倒是宁愿和对方交一回手试试。
　　秦政从功德商城里翻出了个道具：
　　“那就用道具进入。”
　　接取天道安排的任务进入的人，至少在身份上不会暴露。至于自己不小心做了什么泄露了身份，那就不归天道管了。
　　秦政在商城里翻出了类似的道具，唯一的缺点就是会失忆一段时间。好在时间不长，可能它就是通过失忆来让人规避有心人探查的。
　　扶苏买了一份拿在手里端详。
　　那是一张空白身份证，使用后可以指定想要的身份。虽然存在副作用，却能使用者的在脑海里形成相应身份的完整记忆，方便使用者融入目标位面。
　　扶苏很快在里头填了：神庭圣子。
　　秦政侧头看见：
　　“你想打入神庭内部，从中分裂光明教廷？”
　　扶苏颔首：
　　“总要有人混进去看看的，其他人容易被洗脑，所以还是我去最合适。”
　　想给扶苏洗脑，属实是想多了。
　　只有扶苏洗脑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洗脑他的份，所以还真是扶苏进去最稳妥。
　　秦政微微皱眉：
　　“你一个人，有些危险了。”
　　蒙恬站了出来：
　　“陛下，臣请随行。”
　　扶苏却觉得蒙将军不合适：
　　“将军太容易被洗脑了，不行。”
　　蒙恬：……
　　但是扭头一看其他武将，感觉都没好到哪里去。也就王翦不容易被忽悠，可王翦是始皇帝一脉的，失忆后说不好会不会给太子面子。
　　白起忽然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末将去吧。”
　　韩信对此十分怀疑：
　　“你去吗？你确定不会被洗脑？”
　　他怎么看白起被昭襄王赐死的时候还挺忠心耿耿的，不太像能抵抗住洗脑的样子？
　　要他说还不如他韩信过去，虽然他也容易被骗，可他对太子殿下忠心啊！反正都是被洗脑，能被教廷洗脑，自然也能被太子洗脑。
　　扶苏：……
　　扶苏在想自己在韩信心里到底是怎样一个大魔王形象。
　　最后始皇决定多派几个人去。
　　反正扶苏有本事再给他们洗回来，执迷不悟也不怕。何况秦政相信自家臣子的忠心，一时被迷惑不要紧，恢复记忆就能迅速挣脱影响了。
　　其他臣子则很快瓜分了别的种族。
　　西幻可不是只有人类教廷，还有各种新奇种族。各种族之间都很排外的，必须得打入内部才行。
　　扶苏看向父亲：
　　“那阿父呢？”
　　秦政将已经填上内容的身份证递给儿子看，只见上头赫然写着：邪神。
　　秦政慢条斯理地说：
　　“要对抗善于洗脑的光明神，自然要拿出同样洗脑的邪神来。”
　　在西幻大陆，信仰才是最强大的力量。
　　光明神靠着信仰统治大陆，将他自己的光辉播撒到了超过一半的区域。不仅是人族内部，有一些其他种族也是信仰光明神的。
　　那么入乡随俗，大秦自然也应该走同样的路子。如果只是单纯的国家博弈，很难在西幻走得通。
　　而所有神里，显然是邪神的感染力最强。要把那些对原本神明十分虔诚的人骗到自己这头来，只能不走寻常路。
　　众所周知，邪神的教派最难对付。
　　扶苏有些惊讶：
　　“神明级别的身份也能获取吗？这个应该会有限制的吧？”
　　秦政想了想：
　　“或许因为朕本身就是神明。”
　　也对。
　　众人分好身份后，迅速进入新位面。
　　光明教廷内。
　　一群圣子预备役排成一排站在华丽的大殿中接受教皇的检阅，看起来仿佛只到中年的教皇陛下慈爱地看着他们，扶苏却感受不到任何亲切感。
　　隐隐约约的，他有一种“假”的感觉。
　　这种感觉来源于教皇看似温和的笑，也来源于教廷中神职人员的道貌岸然。
　　前段时间，他们这些预备圣子都住在教廷中接受培训，主教说会在他们当中选出一个圣子。而后便有人半夜悄悄去了主教的房间，一夜都没有回来。
　　扶苏心想，这个教廷还挺糜乱的。
　　不过这和他也没什么关系，他又不是真的来当圣子的，也不打算整顿这个藏污纳垢的神庭。
　　他只是没什么地方可去，干脆来教廷混饭吃。那些人说他有和光明元素的亲和力，他就来了。
　　然而有一点令扶苏很疑惑。
　　不是说神庭的圣子需要身心洁净？和主教睡过的人，应该不符合要求吧？
　　对方为了成为圣子付出这么多，怎么看怎么感觉是被骗了。
　　除非教廷已经烂到连选圣子都不考虑这一点上了，但扶苏觉得不太可能。哪怕教廷敢在这上头糊弄，光明神也绝对不会接受的。
　　神职人员私底下怎么搞是他们的事光明神没空挨个管过去。圣子这种代表神庭脸面和光明神脸面的神职，肯定不能太糊弄。
　　教皇慈和地开口了：
　　“今日，将由神亲自指定一个孩子，成为我神庭的新一任圣子，他必须是最洁净、最澄澈、最受光明青睐的。”
　　一群少年人都紧张忐忑起来。
　　冷静沉稳的扶苏混在里面格格不入。
　　教皇多看了一眼这个孩子。
　　据说这孩子当初在分庭检测资质时，光明石明亮得险些晃瞎了所有人的眼。
　　类似的说辞教皇见多了，各家都会往夸张了说，借此推荐自家的新人。只是一般不会描述得如此夸大，毕竟太过分了也容易被嘲笑。
　　教皇挥了挥权杖，十几道柔和的光明神力就飞到了众人面前。教皇示意他们伸手去触碰，神会通过他们来和你沟通。
　　一人犹豫了一下，试探着伸手去触摸。
　　下一秒，原本小小一团的光明神力就忽然暴涨，从拳头大变成了篮球大。它很快将那人包裹住，叫少年忍不住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短短几秒，光芒就消失了。
　　教皇含笑说道：
　　“那是神赐予你的力量，它改造了你的身体，让你变得更加纯净无暇。孩子，等回去了你要记得去向神明祷告，感谢祂的慷慨。”
　　少年激动得脸颊微红：
　　“是！教皇陛下！”
　　很快就有第二个人按捺不住，伸手触碰了光团。这次光团却只有排球大小，比第一人的小一些。
　　他有点失落，却还是强打起了精神。毕竟他早就猜到自己不可能被选为圣子了，他可没有某个人那么豁得出去。
　　显然，不仅是扶苏发现了有人偷偷去找主教。大家都不是傻子，如果是傻子也不可能走到最终接受择选的这一步。
　　或许是想看看其他人都能得到多少来自神明的赏赐，他们并没有一窝蜂去触碰光团，而是默契地按照顺序一个个来。
　　扶苏站在人群最右侧，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一场场大戏。
　　当轮到最中间的那名少年时，前头出现过最大的光团已经更新到了直径有半人那么宽。
　　最中间的，自然就是对自己够狠的那名少年了。他或许是觉得自己的圣子之位稳了，方才列队时就骄傲地主动占据了这个最佳的位置。
　　没有人和他抢。
　　他得意地左右扫了一圈，才伸手去触碰光团。谁知光团不仅没有变大，还迅速变得暗淡缩小，好像失去了全部的光泽。
　　众人面色一变，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直到有人惊呼了一声：
　　“纯洁！”
　　是的，这个人在神庭的定义里已经“不纯洁”了。
　　神庭中其他像主教一类的身份是允许成婚生子的，只有圣子圣女、修士修女不许成婚，甚至都不能和别人亲热。
　　不过一般来说，修士和修女管得不会太严。还有主教会和他们发生关系，公然将他们当做自己的外室。
　　——毕竟这是已经烂透了的神庭啊。
　　圣子和圣女是不一样的，他们是属于光明神的。谁也不敢去动他们，就连教皇也要给他们七分面子。
　　教皇和圣子之间的关系可不是东方的帝王和太子，他们都各自直属于光明神。只不过一个掌握权力，另一个只专心修炼当吉祥物。
　　扶苏一度怀疑教廷不是在选圣子，而是在给光明神选性—奴。
　　不过反正他也不是圣子，与他无关。
　　教皇的表情严肃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扶苏忍不住笑了一声。
　　教皇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吗？这明知故问真是给他整笑了。
　　突兀的笑声让大殿里原本紧张的气氛一静，众人惊讶地看向竟然敢在这个时候笑的扶苏，不明白他难道不害怕吗。
　　光团被晦暗的那人也看了过来，眼里的神色十分复杂。
　　教廷选圣子的要求是非常严格的，不仅要天资过人，容貌气度也不能差。他们这一排少年都是精致漂亮的长相，扶苏在里头算是最“男性化”的那个，其他人多多少少有些雌雄莫辨。
　　扶苏与他们不同，一看就知道以后长开了会是俊美的男性模样，绝对错认不了性别。
　　他不像精致的洋娃娃，不是教廷对圣子的主流审美。但他这个人实在长得太好看了，其他人站在他跟前明显要差一截。
　　之所以没有引起少年们的警惕，主要还是靠着少年人都认定圣子肯定要精致可爱才能得到光明神青睐。
　　他们觉得，扶苏的模样绝对不是光明神喜欢的。
　　尤其是他的一头黑色长发，谁都知道光明神偏爱绚丽如光明一样的金发。还有澄澈的碧蓝色眼眸，扶苏也没有，扶苏只有黑眸。
　　若非扶苏体内的光明资质太强，光是这个发色和瞳色，就很有可能被某些偏执的老古板教徒打为黑暗神的信徒。
　　得亏神庭包容，不计较这个。比如神庭如今的骑士长白起，他就是一样的黑发黑瞳。
　　教皇按捺下了脾气：
　　“我亲爱的孩子，你在笑什么？”
　　扶苏弯唇：
　　“只是想到了一件好笑的事，您请继续。”
　　教皇：……
　　感觉遇到了一个难搞的刺头。
　　但刺头在神庭里日子是不会好过的，神庭里的人有的是法子整治他。教皇略显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心里已经下定决心要收拾这个不懂事的狂妄少年了。
　　经过扶苏的打岔，教皇也没了再装模作样的心思。他严肃地宣布将那个不再纯净的少年发配成为教廷的奴仆，剥夺对方入教的资格。
　　少年面色惨白：
　　“教皇陛下——”
　　他还想向主教求助，但一抬头，根本没看见对方的身影。今日殿中只有教皇和一队圣骑士，主教压根没有参与圣子选拔的资格。
　　少年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他脸色灰白地被拖了下去，吓得其他人噤若寒蝉。
　　教皇恢复了温和，看向下一位：
　　“我的孩子，该你了。”
　　那人战战兢兢地伸手，生怕自己也遭遇和对方一样的悲惨。好在一切如常，甚至他的光明天赋还要更强一些。
　　终于轮到了扶苏。
　　到目前为止，天赋最强的是一位光团快和人一样高的少年。对方已经有些志得意满了，认为自己的圣子之位再无人能抢走。
　　扶苏漫不经心地伸手。
　　教皇也漫不经心地看过来，他并不觉得扶苏能有更强的资质。
　　谁叫他是个黑发黑眸的孩子呢，一般这样的孩子更受黑暗神的青睐。教廷里那么多神职人员，绝大多数都是金发和红发，只有零星几个黑发，这就已经很能证明问题了。
　　扶苏的手触碰到了光团。
　　没有人觉得扶苏能超越前面的人，所以他们全都毫不设防地看向这里。
　　结果猛然爆发出的金光铺天盖地，将整个大殿都充斥满了。不仅如此，耀眼的金光还蔓延到了神殿之外，将整座神殿包裹得严严实实。
　　远在城市边缘的人都看见了这边的金光，纷纷扭头望来。
　　分明还是大白天，清晨的阳光哪怕不刺眼也足够明亮。在这样的情况下，金光还能力压日光叫众人看清，可见它有多么刺目。
　　殿内众人被刺得眼睛生疼，即便及时闭上了双眼，也泪流不止。幸而充斥在殿内的光明神力替他们修复了双眼，不然这么一遭下来，不是全瞎也得瞎上半个月。
　　所有人无论是少年还是圣骑士，都忍不住伸手挡在眼前。
　　他们已经把眼睛闭上了，却仍然觉得光芒刺目。有的人嫌弃双手不够，还用上了手臂和衣袖。
　　偏偏教皇不能做出这么没有仪态的举动，只是硬撑着，然后自己用光明力量保护双眼。
　　等光芒终于褪去，他们才慢半拍地睁开眼，有些恍惚地看向安静站在队尾的少年。
　　——这是真实存在的天赋吗？
　　扶苏脸上还有些诧异。
　　他上次在分庭测试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吓人。难道是因为那次距离光明神太远了，而这回则得到了神的加持？
　　扶苏微微皱眉。
　　那光明神选圣子跟选男宠似的，该不会对他起什么坏心思吧？这可难办了，早知道不来光明神庭了。
　　现在来都来了，只能积极面对。大不了想法子把光明神干掉，自己的天赋这么强，说不定有机会取而代之呢。
　　扶苏脑子里转着危险的想法，面上一点都看不出来，瞧着倒像是宠辱不惊。
　　教皇已经彻底没了针对扶苏的想法。
　　教皇的眼神亮得惊人。
　　神庭出了这么一个天赋卓绝的圣子，对他们只有好处。他已经想到了数种为神庭造势的法子，光明神教将在他的手中发展到巅峰。
　　所以，他可以稍微容忍圣子殿下对他的冒犯，毕竟不能得罪光明神的宠儿。
　　教皇亲切和善地对扶苏招手：
　　“孩子，你过来，到我这里来。”
　　扶苏嫌弃地抿了抿唇。
　　这老男人一看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势比人强，扶苏还是上去了。
　　教皇取出了圣子的王冠和礼服：
　　“以后你就是新一任圣子了。”
　　扶苏接过，道了声谢。
　　他在所有人艳羡的目光中被侍女引着去了圣子居住的宫殿，去更换衣裳，参加庆典。
　　而剩下的少年人则会成为神庭内的普通修士，修行到一定实力后便可以向教皇申请升职。
　　换衣服的时候，扶苏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自己的光明天赋为什么会这么强。
　　到底是光明神看上他了，还是有别的缘故？
　　扶苏百思不得其解。
　　他并不知道，神明本身就是全系天赋满值的，扶苏的记忆还没恢复。
　　远在天上神界的光明神则贪婪地注视着这个万年难遇的圣子，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再见过这样天赋的人类了。
　　对方一定会成为他绝佳的补品，等这个孩子修炼到半神，他就可以将对方吞噬掉，用来给自己进阶。
　　神王之位空悬，光明神觊觎良久。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一直努力在下界发展自己的信徒。信徒可以给他提供精纯的信仰之力，帮助他完成实力跃升，还能成为他的晋级的养料。
　　光明圣子闹出来的动静虽然大，但毕竟还没开始正式修行，所以并未惊动其他的神祇。
　　下界的各大势力倒是发现了端倪，可消息传回总部还需要一点时间。而且光明圣子如何其实和各家没多大关系，不同神明的信徒之间还是相对独立的。
　　唯有黑暗神教多在意了一点。
　　女皇冷笑着说：
　　“出了一个满级天赋的圣子就迫不及待昭告天下，我这老对手还是一如既往的贪婪又愚蠢。”
　　黑暗神教新封的圣女安静地坐在黑暗神的神像之前，神色淡然。
　　女皇欣赏地看向她：
　　“南风，虽然你的天赋不到满级，看起来比他差一些。但你不必自卑，光明圣子都是天真的蠢货，他打不过你的。”
　　贾南风抬头：
　　“是的，女皇陛下，我当然知道。”
　　女皇叮嘱她好好修炼：
　　“如果有机会，我会安排你杀了他。这样你的名声就能传遍大陆，我黑暗神教也能借此展露威名。”
　　贾南风颔首表示记住了。
　　等人一走，她的表情瞬间冷淡下去。
　　她当然会击杀光明圣子，却不是为了女皇的神教，而是为了她自己。神教中不需要什么教皇，有她一个圣女就够了。
　　所以她要先把教皇干掉，自己掌握全部权柄。再去对付那个圣子，借此扬名。
　　光明神庭里，此时还有别的不速之客。
　　邪神秦政是之前选圣子的时候，受到冥冥之中的召唤，闲逛到附近的。没想到正巧看了一场大戏，也算不虚此行。
　　秦政饶有兴致地看着新圣子全程保持微笑地换上礼服，然后去参加了庆典。
　　扶苏表现得就像是一个合格的圣子，高贵优雅温柔却有距离感，让人忍不住感慨光明圣子就应该是这个模样。只有这样的人站出去，才能代表神教播撒光明，让所有民众都坚信光明神的伟大。
　　教皇迫不及待地询问：
　　“明日我为你举办个见面会，让城中的信徒见一见你这位新圣子，怎么样？”
　　扶苏笑着点头：
　　“当然可以。”
　　他目光掠过在场众人，在几个心志不坚的仆从身上看到了一丝倾慕。不是男欢女爱的倾慕，而是对信仰神明的倾慕。
　　虽然这来源于光明神的加持，扶苏却福至心灵地想到，自己为什么不把光明神的信徒发展成独属于自己的信徒呢？
　　扶苏垂眸，唇角笑容加深。
　　光明神教就是太过单一了，明明同样的经典可以拥有不同的解释。谁说教皇现在的解释就是正解呢？光明神亲自站出来支持过吗？
　　从今往后，它将多一重解释。扶苏就要做那个分裂光明神教的人，然后一点一点蚕食这个教派，最后将它变得面目全非，反向取代原本的神教。
　　想想就很有意思。
　　秦政也觉得很有意思，他隐身站在大殿一角，兴致勃勃地看着扶苏打坏主意。
　　不知道为什么，别人都看不出来这位圣子的小心思，他却一看一个准。可能这就是属于神明的能力吧，拥有远超凡人的毒辣眼光。
　　秦政跟随圣子回到了宫殿。
　　他准备在这个圣子身上打下烙印，方便随时围观对方又会折腾出什么幺蛾子。
　　结果刚走近两步。
　　扶苏忽然警觉地抬眸：
　　“谁？！”
　　秦政脚步一顿，微微挑眉：
　　“你能察觉到我的靠近？”
　　这个感知力可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就连教皇都没办法发现近在咫尺的他。
　　扶苏目光锐利：
　　“藏头露尾，莫非是黑暗神的信徒？”
　　秦政撤去了隐身：
　　“黑暗神？他也配？”
　　不是他看不起那些神明，而是他之前在神界晃悠了一圈，发现这群神没一个能打的。分明自己才是刚刚诞生的新神明，结果实力反而在所有神之上。
　　秦政难免瞧不上他们，觉得这群神都是废物。或许是天天忙着勾心斗角荒废了修行，神力一直在退步。
　　至今为止，众神甚至都没发现有个新神诞生了。
　　偶尔提到附近陌生的神力波动，便会不以为意地说上两句：
　　“没见过，应当是哪个上不得台面的邪神。肯定是下界那些家伙又发展出了新的信仰，小打小闹罢了。”
　　看来诸神是知道经常会有新神因为新的教派而诞生，不过他们并不把那些神放在眼里。轻描淡写地将所有新神打成邪神，把那些冷门教派打成邪—教，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慢。
　　但秦政确认，自己没有教徒。
　　没有教徒却诞生了新神，只能证明下界生灵对某一项规则的需求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临界点。强烈到无需信教，就已经能催生出相关神祇的地步。
　　所以他秦政注定是要给神界带来天翻地覆变化的神明，那群老古董有难了。
　　扶苏冷眼盯着面前的男子：
　　“你到底是谁？”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对方心里就生出强烈的欢喜来。可正因如此，扶苏才对秦政更加警惕。
　　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寝殿中的陌生人，却能叫他这么亲近，一定是用了不知名的法术，或者身负奇特天赋。
　　扶苏不信这是来自自己的本心。
　　秦政很喜欢这个小家伙。
　　十五岁的少年人长身玉立，看着已经有未来翩翩佳公子的影子了。他身上充满了神秘的古典韵味，和外头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仿佛来自一个特殊国度。
　　很合秦政的眼缘。
　　秦政于是选择了对他说实话：
　　“我是新诞生的邪神。”
　　扶苏有些惊讶。
　　他还以为会是拥有能力的凡人强者，没想到对方直接说自己是神明。他其实不是很信，哪有神明天天在下界乱晃的。
　　不过如果对方真是邪神的话，能蛊惑住自己也就不奇怪了。邪神这样的生物总是充满了蛊惑力，能骗取到大量傻子。
　　扶苏头脑开始飞快运转，思索怎么把这人打发走。以及对方实力强大，自己是否能够利用他为自己谋利。
　　就听秦政又补充了一句：
　　“神位是秩序与法度。”
　　扶苏：……
　　扶苏：？？？
　　扶苏忍不住感慨道：
　　“这个世界终于癫成了我想要的样子。”
　　秩序与法度之神，他大爷的居然是个邪神！
　　黑暗神这种明着干坏事的不是邪神，光明神那种道貌岸然的也不是邪神。失敬失敬，这可真是个神奇的世界。
　　扶苏真诚地对秦政说：
　　“我现在相信你真的是个神明了。”
　　毕竟没有骗子会一脸真诚地说“我这个秩序与法度之神是个邪神”，这瞎话太低级了，骗子编不出来。


第244章 好好一个亲爹变成了干爹
　　扶苏顺手把脑袋上碍事的王冠摘下来丢到一边，又嫌弃地拽了拽头发上的其他装饰品。
　　出门前婢女把他上上下下打扮了一通，要不是他长得好看，现在就是一个单纯的首饰架子。
　　戴这么多东西，丁零当啷的，碍事不说，卸起来还特别麻烦。不过效果确实很不错，透过银镜看起来特别高贵。
　　扶苏坐在梳妆镜前，打量镜子里陌生的自己。
　　扶苏透过镜子看向那个男人：
　　“你要是没有骗我的话，这个世界可就太有意思了。秩序之神是邪神，我这样的骗子却成了光明教廷的圣子，天下人的信仰就是个笑话。”
　　秦政走到他身后，和镜中的圣子对视，目光透过对方清澈的瞳孔看到了他的过去。
　　那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人。
　　他有意识以来就出现在了人类公国的某个小镇外，不知道自己来自何方，也不知道自己身份为何。
　　他是一个黑户，但他并不害怕。
　　少年选择进入小镇，在士兵盘问他来历的时候，他欺骗了士兵。
　　他说自己是来自遥远大国的王子，母亲在和其他女人的斗争中被父亲厌弃。父亲想要杀死他和母亲，只有他逃了出来。
　　士兵看到他通身的贵气，相信了他的谎言，并将他护送到了国王面前。
　　国王热情地接待了他，想从他的嘴里打探到大国的情况。
　　国王的国家实在是太小了，镇子就是它唯一的城邦，它很需要来自大国的情报。又或者，如果少年能提供一些邻国的情报也是好的，国王可以从邻国获取一些好处。
　　少年什么都不知道，但是这并不能难倒他。他只需要微笑着听国王讲述，然后给出肯定或否定的回答。
　　如果国王提供了足够的信息，他会从中分析出一些内容，言之有物。
　　如果国王给的信息不足，他会看透国王的真实偏向。在国王询问“我是否应该如何如何”的时候，给出国王最想听到的答案。
　　少年因此被该国奉为座上宾。
　　可这还不够，这个国家太小了，不能给他提供足够优渥的待遇。于是他很快借着它当跳板，前往了更有权势的大国。
　　之后的一路，少年就这么通过欺骗，一步步成为了分教廷这一次的推举人。
　　在各国辗转的话，谎言总有被拆穿的一天。去教廷，则可以过上稳定的优渥生活，再没有人敢探寻他的过往。
　　哪怕教廷的华丽下全是肮脏，可这和少年又有什么关系呢？脏污沾染不到他身上，他可以轻易应付过去。
　　即便今日没有成为圣子，来日他也会是权势滔天的主教。
　　扶苏确实没有自污，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从欺骗守门士兵开始，他就没有说过几句真话。
　　秦政和他对视，他不躲不闪。
　　旁人很难从这样一个人身上看出他的真面目，因为他的高贵气质不像装的，他的聪明头脑也是真实存在的，他还情商超群、非常容易获得他人的喜爱。
　　哪怕面对一位来历不明的神，他也能泰然处之，不露出一丝畏惧。
　　片刻后，秦政轻笑了一声。
　　这位神明慢条斯理地说：
　　“光明教廷本就是一个巨大的骗局，既然如此，一个骗子成为圣子，岂不是正正合适？圣子之位，合该是你的。”
　　扶苏缓缓挑起眉：
　　“说的也是。”
　　秦政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不过我也要纠正你一件事。”
　　扶苏愿闻其详。
　　秦政说道：
　　“虽然我的神位是秩序与法度，但重点不是秩序，而是法度。”
　　再癫狂的世界也有属于它自己的秩序，只不过那个秩序不一定是追求安稳的平民想要的。唯有法度，才是重塑秩序的必要条件。
　　不过这个神位本身也存在着一点小小的问题，如果诞生的神明不是什么好东西的话，只会成为贵族的帮凶。
　　扶苏很快想明白了这里头的关窍。
　　公正严明的法律和偏颇极端的法律都是法律，法度本身就是一个中性词，需要有前提条件来界定它的偏向。
　　扶苏微笑着说：
　　“这个世界上的人，自然是平民比贵族多。”
　　想要获取信仰，就不能舍弃平民。
　　秦政故意和他唱反调：
　　“但贵族可以管束平民，给神明省很多麻烦。”
　　扶苏不为所动，颇为冷酷地说：
　　“这个世界上不需要贵族，有被洗脑的教廷就足够了。”
　　秦政被他逗笑了：
　　“你说的对。”
　　贵族会因为自己的利益做出恶心的事情，教廷里的神职人员虽然也会，可那是因为神明的放纵不作为。
　　如果换成一个会严肃约束下属的神明和一群狂热的信徒，事情就会变得很不一样。而且神本身就有制定规则的能力，在神力的监督下，这些人自然没有本事偷偷搞小动作。
　　秦政伸手温柔地替少年取下纠缠住了头发难以自己解开的发饰。
　　他对少年人发出了邀请：
　　“要不要做我的第一个信徒？”
　　扶苏垂眸回避了他的眼神：
　　“再说吧。”
　　虽然公正严明的法度听着非常令人动心，但谁知道这位神明到底是不是个好神明呢？上来就对人用蛊惑术的，能是什么正经神明。
　　扶苏按住了自己心底的动摇，冷漠地表示自己是个没有信仰的人。
　　他强调道：
　　“我不会信奉任何神明。”
　　所以不用在他身上浪费心思，合作可以，妄图把他发展成信徒就免了。
　　秦政很好说话的点头：
　　“可以，那你就当一个不信仰我的信徒好了，这样也很有意思。”
　　他看少年的眼神带着一丝纵容，像是长辈在包容任性的孩子。扶苏对此只当没看见，他是不会为了所谓的自尊闹腾的。
　　被当成小孩就当呗，只有内心不够强大的人才会害怕被人轻视，非要用什么法子来证明自己很成熟。
　　真正成熟的政治家，只会下意识评估这一点对自己有什么好处，能否利用。
　　扶苏立刻调整了对待神明的态度。
　　他乖巧地微微仰起头：
　　“可以帮我把发饰都取下来吗？法度之神阁下？”
　　少年怀疑这位神明把他当精致的小娃娃了，对方或许存在泛滥的父爱，总想出去捡几个孩子养。自己恰好对上了他的喜好，所以完全可以装乖获取更多的怜惜。
　　有一个神明愿意时时刻刻关注他，对他来说百利而无一害。这样无论是谁想对他不利，哪怕是光明神蹦跶出来了，也有人为他撑腰。
　　扶苏决定做一个任人打扮的洋娃娃。
　　神明果然答应了。
　　他很有耐心地为少年一件件取下发饰，并不觉得这就应该是侍女的活。就像家长亲自为自家的孩子装扮时，也不会觉得这是在自降身份一样。
　　秦政摸了摸他顺滑的黑色长发：
　　“还是这样的发色好看。”
　　他瞧着外头随处可见的金发红发反而觉得没那么顺眼。
　　但扶苏的长发披散在身后，看起来又感觉少了点什么。这样太过散乱和私密了，该是睡眠时的装扮。
　　秦政下意识伸手将头发拢起来，觉得这样好很多。
　　扶苏没去管他在做什么，自己伸手把衣服上的配饰取下来，然后开始解胸前的扣子。
　　秦政替他拿来了宽松舒适的睡衣。
　　扶苏回头：
　　“多谢阁下。”
　　秦政忽然想起来他还没有介绍自己的姓名，倒是少年的名字，他从对方的记忆中获取了。
　　秦政说道：
　　“吾名秦政。”
　　扶苏点了点头：
　　“好的阁下，我记住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知道了神明的姓名也没什么用，他又不可能直呼其名。最后还是要使用敬称，没什么区别。
　　秦政不太高兴，他不是很喜欢现在的称呼。可不这么叫的话，又能怎么叫？
　　不等他想出个结果来。
　　扶苏脱下了华丽的礼服，露出单薄纤瘦的身体。秦政皱起眉，再顾不上称呼的问题了。
　　神明捏了捏少年的手臂：
　　“这也太瘦了。”
　　细胳膊细腿的，没有了衣服的遮掩，一下子暴露了个彻底。身上就没有几斤肉，比皮包骨头也就好那么一点点。
　　因为很多地方都能看出来，皮肤和骨骼之间没有太多的脂肪。就薄薄一层的肉，勉强遮掩住了骨头的形状，整个人瘦得厉害。
　　扶苏不以为意：
　　“圣子都是这样的，因为光明神那个老东西喜欢白幼瘦。”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问了一句：
　　“阁下应该不像光明神那么老吧？”
　　万一骂的“老东西”这句误伤了友方神明那可就不好了。
　　秦政给少年身体里输送了一些神力，替他将些许的营养不良补足。然后才回了一句自己很年轻，绝对不属于老东西的范畴。
　　可不是年轻么，刚诞生没多久。
　　扶苏拿过睡衣披上：
　　“希望你的喜好能够阳刚一点，我可不想再过上减肥的日子。”
　　天晓得他最初的时候身体还是比较健康的，虽然不至于像肌肉男那样伟岸，身上至少还有些肉。
　　这几个月吃的全是清汤寡水，硬生生给他饿瘦了。那些公国的国王日子过得也不怎么样，吃是能吃得饱，但想要吃得好纯属做梦。
　　先不说古代西方低下的生产力了，生产水平压根比不上华夏。就光说他们的王公贵族，只有区区一个小镇当领地的国王就算想吃点好的也没那个条件啊。
　　所以扶苏跟着他们也只能吃点寻常的食物，这也是他非要努力往上爬的缘由所在。
　　——你敢信区区国王天天只啃土豆？
　　土豆很好吃，但隔三差五才能吃上肉也太惨了。最初那位国王手下的小镇压根就没多少人，加上周边的村落，可能也就一万出头的人口。
　　要扶苏说，别自称国王了，他没见过这么寒酸的国王。
　　如果说之前的国王只是单纯的没那个条件吃点好的，教廷就是纯粹的不给圣子吃好的。嘴上说着光明神喜欢纤细精致的孩子，然后忽悠圣子预备役都去主动减肥用外貌讨好光明神。
　　扶苏歪在床头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原本我以为单纯只是光明神喜欢这种洋娃娃一样的未成年少男少女，现在看来远远不止，主教他们也喜欢。”
　　所以他们会继续pua修女和修士搞节食减肥，保持住“美丽”的身材。
　　“我还以为我选不上圣子，可以来教廷当修士，这样就能吃上饱饭了。结果这里的风气也那么糟糕，修女和修士都在自发地控制饮食，估计只能偷偷去外头的酒馆吃肉。”
　　说着又抱怨起当了圣子之后麻烦，肯定会被人天天盯着。想要偷溜出去吃点肉都不容易，一不留神就得被发现。
　　秦政耐心地听着少年人的抱怨，替他拉了拉被子。
　　听到这里，慈悲的神明表示：
　　“下次我带你出去吃。”
　　扶苏眼前一亮：
　　“那现在可以吗？”
　　一瞬间，困意全消。
　　扶苏：听到吃夜宵我可就不困了！
　　秦政：……
　　秦政不由失笑：
　　“你不睡了？刚刚不还哈欠连天吗？”
　　扶苏坐直身子：
　　“可是我比起困，更饿。”
　　秦政看着他已经换好的睡衣：
　　“你这样也不方便出门。”
　　扶苏根本不管，他光脚下床就去翻箱倒柜，誓要找出一件大黑斗篷出来。反正夜里烛光昏暗，他披着斗篷坐在酒馆里也没人能够看出端倪来。
　　他以前也偷溜去酒馆加过餐，对这些事情门清。
　　可惜翻了一圈，圣子的衣服不是白就是金，全是这类的配色，一看就是穿出去容易弄脏的款式。
　　小少年选择求助他的神明：
　　“法度之神阁下，请赐予我一件黑袍。”
　　秦政真是拿他没辙，轻轻一点扶苏的额头，少年就换了一套行头。不仅换上了更加舒适的黑衣黑袍，吃饭时会碍事的长发也被玄色发带扎在了身后。
　　扶苏走了两步，感觉脚上多出来的鞋子异常柔软，像踩在云朵上。他好奇地低头看了两眼，看不出材质。
　　秦政拉住他的手臂：
　　“走了。”
　　教廷所在的主城是大陆中最繁华的人类城市，哪怕到了深夜，这里也依然人流如织。
　　毕竟这里是大路上极少数的不夜城之一，夜猫子都爱在这几座城市聚集。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酒馆热热闹闹，这个时间点依然满满当当的都是人。
　　一高一矮的两人低调走入酒馆，点了一些食物和酒水就在角落坐下。酒馆的老板娘只多看了高个子的男子一眼，没敢看他旁边穿着黑斗篷的少年。
　　因为在这个大陆上，一般只有黑暗系的法师或者黑暗神的信徒才会穿着黑色斗篷，还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老板娘连少年人的脸都看不见。
　　黑暗系的人可得罪不起，老板娘于是额外送了一杯酒水过来讨好他。
　　秦政原本只点了一杯酒，因为他觉得扶苏身体不好年纪又小，不该喝酒。结果现在多了一杯，还是老板娘特意送给扶苏的，酒杯就放在扶苏面前。
　　扶苏伸手去拿餐具。
　　秦政以为他要拿酒喝，就像很多年轻人那般，稍微长大一点便会迫不及待去偷尝长辈们定下的禁果。
　　他捉住了扶苏的手。
　　扶苏疑惑地抬头看他：
　　“怎么了？”
　　秦政用另一只手将酒挪到自己跟前：
　　“小孩子不许喝酒。”
　　扶苏也没说自己对酒根本不感兴趣，他一边想着神明阁下果然把他当小孩子照顾了，一边乖巧地拿起刀叉。
　　他现在用这东西吃饭已经很熟练，只是还有些不太适应。刀叉用起来比较麻烦，但外面的餐馆是不会提供筷子的。
　　扶苏叉起一块切好的肉排塞进嘴里，优雅地咀嚼起来。
　　在此之前，他的刀叉只能去切水煮的土豆、莴苣、西蓝花等。不够锋利的餐刀切这个不好切不说，叉也不好叉。
　　尤其是某一个国王，年纪大了只能吃很软糯的食物。所以他每次都会让人把土豆煮到快变成土豆泥，再用勺子挖着吃。
　　和他一起吃饭的人就倒霉了，叉子一叉就碎，根本叉不起来。客人总不好和他一样，拿叉子当勺子使。
　　最后扶苏选择温柔地询问有没有奶油浓汤或者蔬菜汤，然后用喝汤的勺子去吃土豆。
　　扶苏吃完一块肉排，感慨道：
　　“这家的食物味道还不错，比我在之前的酒馆吃的要好。”
　　天晓得那边的酒馆提供的肉食有多难吃，肉是腥臊的。因为那边的厨子做饭不太懂去腥，使用的还都是野外打猎来的魔兽肉。
　　扶苏敢断定，现在这家用的肯定是养殖的肉。不仅口感鲜嫩，不像魔兽肉那么柴，还没有魔兽肉特有的体味。
　　秦政并不饿，看他吃完一份没饱，就把自己面前的这份又推了过去。在老板娘路过时，额外多点了几份其他的食物。
　　这家的食物给的分量不小，毕竟来往的很多都是雇佣兵，饭量大。即便如此，扶苏还是一口气吃了好几盘子肉，吃得心满意足。
　　期间听见周围人在讨论最近森林里的黑暗生物似乎有些异动，不知道是黑暗教廷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扶苏没往心里去。
　　黑暗教廷有没有在背地里搞事情，那是教皇需要关心的。他要当一个不谙世事不理俗务的圣子，绝不插手这些乱七八糟的麻烦事。
　　吃饱喝足，两人回到教廷。
　　扶苏一键换回了原本的睡衣，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洗漱。他叫来侍女询问沐浴清洁的事情，这才知道他的宫殿有一个暗门通向浴池。
　　侍女用虔诚的表情说：
　　“这里的水是圣水，只有圣子殿下才能用圣池里的水沐浴。”
　　扶苏看着一点热气不冒的浴池，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你们教廷给圣子洗冷水澡啊？！
　　这是虐待！
　　得亏现在是初夏时节，天气没那么冷，大冬天岂不是要冻出个好歹来？而且侍女还说这水是从外头的圣池直接接过来的，也不知道干不干净。
　　毕竟那个圣池是露天的不说，出水口还在池子底部。取上头的清水他也就不说什么了，底部的沉水确定不会携带沉淀的灰尘脏污吗？
　　侍女要服侍扶苏沐浴，扶苏摆摆手让她出去了。
　　倒不是不好意思，被人侍奉着沐浴对他来说司空见惯。主要是扶苏又想把他的随身守护神cue出来了，他需要神明阁下的帮助。
　　秦政竟也不嫌他麻烦。
　　丢了一团神力进去，池子就变得温热起来，开始冒出袅袅青烟。终于对味了，扶苏迫不及待地入水。
　　然后回头对神明说：
　　“你可以走了。”
　　秦政坐在池边看他用完就丢，好气又好笑。
　　扶苏却振振有词：
　　“我在洗澡，你盯着我看不合适。”
　　就算是父母长辈也没有盯着人洗澡的道理，他又不是真的小孩子，洗个澡还能在池子里淹死。
　　虽然他这种十几岁的凡人在神明眼中可能和婴儿也差不多。
　　消失前，秦政丢下一句：
　　“圣池里的水会自我洁净，不脏。”
　　年纪不大毛病不少，吃饭挑嘴也就算了，洗个澡还有洁癖。小人类真是难养，怪不得其他神明都不给自己找麻烦，要养也是交给信徒们代养。
　　秦政想，自己是时候多发展些信徒了。
　　这样以后扶苏要是不慎暴露真面目，被光明教廷赶了出来。自家好歹也能出人照顾少年，不用回回都让他亲自出马。
　　城市东边。
　　一名中年妇人麻木地蜷缩在角落里，闭上眼睛默数着数字。她只会从一数到一百，所以她记住了每次数完十个一百后，丈夫就会停止对她的打骂。
　　丈夫今天又出去喝酒了，他只要一喝酒就会家暴，妇人早已习惯。
　　但是今天，情况不同。
　　妇人感受到身上的拳头提前停了，她诧异地睁开眼睛。就见自己的丈夫一张脸涨得通红，奋力挣扎也只能做出小幅度的动作。
　　丈夫就好像陷入了什么泥潭，周围都是看不见的粘稠淤泥，所有动作都被限制住了做不了。
　　而在她和丈夫中间，还有一个暗红色带着神秘光芒的古老文字在熠熠生辉。它漂浮在那里，很快从文字变成了一张精美的白纸。
　　白纸依然带着暗红色的花纹，神秘繁复又奢华。这一定是神明的杰作，可惜看起来不像是来自妇人信仰的光明神。
　　妇人震惊地坐了起来：
　　“哦！天呐！”
　　她想说一句“光明神在上”，却又觉得这样可能会对不知名的神明产生冒犯，光明神从不会在她挨打的时候出来。
　　妇人曾经询问过教廷里的修女，对方怜悯的看着她，无奈地表示这是神对她的考验。是她曾经作恶太多，所以现在要受到这样的惩罚。
　　可是妇人左思右想也想不起来自己做过什么恶，或许是年幼时做的，已经忘记了吧。
　　纸张上开始出现一行行的文字。
　　那是妇人没见过的文字，她根本就不识字，但这不妨碍妇人读懂了它们的意思。就像之前漂浮的神秘文字，她也看懂了是“法”。
　　当时她就在想：法？法术吗？
　　现在，她知道了。不是法术，而是法律。
　　纸张上的文字罗列出的是：
　　「第一条、凡伤害他人者，神明将处以双倍惩罚。」
　　在这个充满暴力的世界，丛林法则已经深入人心。惩罚从不会比加害更轻，很多人选择报复时反而会加倍返还，否则便觉得不够解气。
　　法度之神入乡随俗，没有记忆的他并未照搬秦律。
　　事实上秦律和当前位面也不适配。
　　大秦家暴施的是耐刑，也就是把胡子和鬓毛都刮了。这样的刑罚不是为了惩罚对方的肉体，而是为了让他社死。
　　没有胡子和鬓毛的人，别人一看就知道他犯了罪，以后都会对他指指点点。有点像是后世那种舆论曝光，而且专门在认识的邻居亲朋面前曝光，社死程度更强。
　　在古代，强制剃毛其实是一种比较侮辱的行为。而且对应的犯罪条例也不止是家暴而已，光剃个毛谁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为什么被剃的。
　　就像从监狱里出来回归社会的人，别人也不会特意去分辨你到底是杀人进的监狱还是偷窃进的监狱，看到都会绕道。
　　不过仅仅如此，可能在被家暴的女子看来，惩罚还是太轻了一些。
　　反正在西幻大陆，你想光靠剃胡子就了事是不可能的。妻子持刀反杀丈夫都是很常见的操作，只不过大部分妻子不被逼到绝境，一般不会动手，也打不过。
　　如果出现了这样的情况，王国的卫队只会遗憾地表示：
　　“你的丈夫运气太差了，连女人都打不过。事已至此，你一个人好好生活吧。”
　　哦，这是家事，他们当然不能插手。无论是丈夫打妻子还是妻子杀丈夫，都与外人无关。
　　毕竟王国没有律法。
　　大家都随心所欲，而卫队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这一家子可以自己解决，那么卫兵老爷正好可以提前下班，去酒馆喝一顿小酒。
　　现在，结合了国情的律法出现了。
　　妇人的目光变得异常明亮：
　　“神……神啊！这是神明为我降下的判决！”
　　被限制住行动的丈夫则面露惊恐，他含糊不清地抗议着“不、不行”。
　　仁慈的神明觉得很行。
　　夫妻俩同时听到了神明的声音：
　　【比起被妻子杀死，这样的惩罚已经很宽容了，不是吗？】
　　这声音听在丈夫耳朵里是冷酷，听在妻子耳朵里却是温柔。
　　纸张上出现了最终判决——丈夫以后每隔几日挨一顿毒打，直到还清双倍的欠债。期间如果再次家暴妻子，将会按照十倍记入未来的欠债。
　　之所以是每隔几日，当然是怕丈夫一口气被打死了，无法将所有的揍都挨完。
　　判决从今日开始生效。
　　丈夫顿时惨叫起来，在他的身上能看见一拳一拳的击打，每一拳都打在了妻子曾经被打的位置。
　　妇人激动得热泪盈眶，连连对着纸张的方向磕头。
　　她嘴里喃喃着：
　　“神明大人，请您告诉我您的神位，我将成为您最虔诚的信徒。”
　　什么光明神？她现在已经不信光明神了。光明神救不了她，只有法度之神能够拯救她。
　　法度存在一日，黑暗就无所遁形。
　　秦政知道，妇人目前信奉的只单纯是他这个神明，而不是律法本身。但这一点在西幻大陆很难解决，因为所有人都习惯了信教。
　　好在律法与法度之神本来便是一体，这样的小问题不算大事。法度之神是为了律法而诞生的，会永远维持它的推行。
　　秦政很快从原地消失。
　　城市的西边。
　　十岁的男孩走在肮脏的街道上。
　　这里是出了名的贫民窟，在这里，世界的黑暗面你都能见到。男孩听见了一群人围殴一个人的声音，又听见了窃贼奔逃的声音。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那些声音总是戛然而止。男孩没有太多的好奇，所以他并未过去查看。
　　如果他过去了，就会看见一张张漂浮的白纸和一条条新增的律法。
　　直到他被一个笑容猥琐的男人堵住。
　　油腻的秃头男人冲他伸出了手：
　　“孩子，想不想吃面包？”
　　男孩警惕地后退一步，转身就跑。秃头男人三两步追上去，就要抓住他。
　　忽然，两人的动作定格了。
　　男孩抬头，惊讶地看向虚空中出现的神迹。律法更新了未成年人保护法，涉及到猥亵等违法行为。
　　秃头男人脸色一白，哆哆嗦嗦地伸手去摸裤裆。没了，鸡飞蛋打。
　　但这只是个开始，毕竟西幻大陆讲究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所以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男人大概都会遇到自己被人猥亵骚扰的幻觉。
　　毫无秩序的城西在短短一夜之间就拥有了秩序。
　　人们走在路上开始战战兢兢，生怕做错一件事就迎来惩罚，因为这里存在太多罪恶了。
　　以前的他们并不清楚什么事情是对的、什么事情是错的——特指一些很小的罪孽，比如传闲话。
　　可是现在，造谣者会口舌生疮三日无法说话，传谣者也会失声一到两日以示警告。具体是一日还是两日，端看是否为主观恶意。
　　当人类无法自觉从善时，暴君可以选择用惩罚强行逼迫他们行善积德。
　　秦政完全没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的，就像大秦律法规定国民必须见义勇为、违者罚款时，也不会觉得这样太过苛刻。
　　当然，秦律这么规定，并不是为了要求臣民向善。单纯就是想维护秩序而已，防止有人在大秦境内闹事，所有影响治安的闹事者都得被第一时间拿下。
　　城西中被强行要求遵纪守法的诸位显然并不会感激法度之神，他们只会嫌弃这个神明管得太宽。
　　哪怕有受害者一时对他产生了感激，等到自己后续因为一些“小事”也被处罚之后，有些人的感激就渐渐被消磨掉了。
　　毕竟世界上多的是记仇不记恩的人。
　　神明大人很不幸地忙活了大半晚，信徒的增加却不多。不过他并不是很在意，毕竟连他亲自招揽的第一位信徒，到现在都还很警惕防备他呢。
　　不是所有神明都靠信仰过日子的。
　　光明神为什么要追求信仰？当然是因为他实在是太不光明了，靠着光明他混不成神王。
　　秦政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律法生效并被遵守，他就会得到力量上的反馈。尤其是当人们主动遵纪守法时，涨幅更快。
　　这就是一个强买强卖。
　　平民不遵守法律，法律条文生效。秦政完成了一次执法，实力增加。
　　平民畏惧于自己会受到惩罚，不敢再作奸犯科。秦政“改造”恶人成功，实力增加。
　　怎么看都稳赚不赔。
　　不过光有律法来限制犯罪还是不够的，毕竟生活中充满了民事纠纷。
　　有时候两个人只是因为错误的认知就吵了起来，进而发生打架行为。总不能在这件事上也断个对错，然后进行惩罚。
　　一般这种事情都是执法者来调解，将双方劝和。互相赔偿对方的损失，比如医药费之类的。
　　针对这种不构成犯罪的情况，秦政不好再强行规定什么。他顶多写个指导意见书，希望平民遵守，但是不遵守也不会违反法律。
　　这个情况，就需要人为干预了。
　　所以法度教廷也是很有存在必要的。
　　让教廷成员去当执法者，负责调停这些小矛盾，维持社会和居民生活的和谐友好。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杂事也需要他们去做。比如孤寡老人去世后的身后事，失孤儿童的照顾等等。
　　秦政思索着怎么构建自己的班底。
　　一个完善的社会不能只有法律和执法者，还得有官员之类的官方人手。还有如今人族中小国林立的现状也需要改变，随处都能见到的国王贵族就是个隐患。
　　有个镇子就能称王了，人族还不知道一共有多少个王呢。
　　秦政回到了神庭。
　　没地方可去的老父亲是这样的，只能下意识回儿子身边守着了。不然还能怎么的，去外头继续闲逛吗？
　　结果一回去就见少年蜷缩成一团，捂着肚子熟睡中也能看出他的难受。额头已经冒出了一层虚汗，身体在发热。
　　秦政立刻伸手探了一下孩子的情况。
　　吃太多，积食了。
　　长期只能吃水煮蔬菜的人，突然一口气吃了那么多肉，不生病才是怪事。
　　不过问题也不算大，毕竟神兽之躯的消化能力还是很强的。秦政要是晚来两个小时，扶苏肯定已经恢复了正常。
　　现在嘛，还在积食。
　　秦政用神力帮他加速消化，又给他治病退热。折腾了一通，可算让儿子的眉头舒展开来，睡得更沉了些，不再看起来随时都会被难受醒。
　　几个小时后天光大亮。
　　扶苏打着哈欠爬起来，奇怪地发现自己浑身黏腻，好像是睡觉的时候出了一身的汗。
　　晚上又不热，为什么会出这么多汗？
　　秦政现身：
　　“你昨晚积食发烧了，难受得拉着我的袖子撒娇掉眼泪，现在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扶苏哈欠打到一半，吞了回去：
　　“我不记得了，肯定是你编的。”
　　秦政也不和少年争辩：
　　“池水给你热好了，去洗个澡吧。”
　　扶苏认定这就是秦政编瞎话失败了在转移话题，把这件事丢开了。
　　秦政倒是回忆着扶苏夜里那些下意识的行为，开始思考着小家伙以前是不是有个特别疼他的父亲。
　　小孩自己不记得了，他竟然也看不到对方在当骗子之前的过往。对方的父亲到底是什么来头，又为什么要抹去孩子的记忆任他在公国里流浪？
　　真是太不负责了！
　　知不知道小孩这几个月被虐待成了什么模样？饭都吃不饱，还要躲开那些中年老男人的觊觎。
　　扶苏换上干净的衣服，跟秦政说他要叫侍女进来侍奉了。秦政让他放心，从现在起除了他的小信徒之外，其他人都看不见他。
　　扶苏觉得这样更好。
　　比起某位神明总是隐身神出鬼没，当然是全程能看见对方来去最佳。免得突然出现把他给吓着，让他在外人跟前露馅。
　　侍女又拿出了一全套的饰品，试图给扶苏戴上。扶苏拒绝了，说自己身为神庭圣子不能太过奢靡。
　　最后也只戴了一些必须的首饰，不失礼即可。而且扶苏的气质足够撑住场面，不需要那么多繁复的饰品画蛇添足。
　　有些人戴满了宝石，把自己打扮成个宝石架子，完全不懂留白。正是因为他们的气质不够，且这么折腾一通还容易被人嘲笑。
　　扶苏今天要去接见信徒。
　　教皇给他准备了一个千人的见面会，声势弄得比明星粉丝见面会还要浩大。粉丝里可能还有理智粉，信徒里基本就全是狂信徒了。
　　扶苏站在高台上，看见下方跪在地上冲着他的方向祈祷的平民，知道自己现在在他们的眼里已经不是扶苏、不是圣子、而是光明神的化身了。
　　狂热对的是光明神。
　　啧，有点不爽，想把光明神拉下去。
　　来之前教皇对扶苏说，他已经安排了几个贵族来接受圣子的赐福。扶苏只需要把圣水分发给他们，然后背出教皇提前准备好的稿子就行。
　　扶苏很配合地给这几人发圣水：
　　“露西亚小姐马上要成年了是吗？祝愿她成年快乐，神会保佑她的。”
　　都是这种很简单的寒暄话术。
　　教皇不知道是没办法写得太有技术含量，还是生怕写多了、写复杂了扶苏背不下来。
　　扶苏微笑着目送他们开开心心地领着圣水下台，又冲下方因为没机会分圣水而满脸羡慕的平民安抚一笑。
　　他什么都没说，但是秦政已经从他脸上看出了他想吐槽什么——这群人知道他们分的是圣子的洗澡水吗？
　　虽然教廷这边取来的圣水是从外头的干净池子里舀的，不是从扶苏的汤池里舀的。但是这两个池子是共通的，扶苏真的很怀疑里头的洗澡水有没有反向流通到外面去。
　　毕竟两个池子水面高度持平，管道也是水平的，没有什么落差，水很难保证只从一头流向另一头。
　　扶苏偏头询问身边刚被分配来给他当贴身护卫的圣骑士小队长：
　　“蒙恬先生，以前的圣水也都是分给贵族的吗？”
　　蒙恬之前在教廷的圣骑士队伍里当副骑士长，地位仅次于白起，身份其实比现在的小队长要高。
　　可话又说回来，守卫教皇和守卫圣子的小队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所以他们的队长反而地位更高，有时候可以和骑士长持平。
　　所以蒙恬这算是升迁了。
　　教皇之前想选其他人，是早上的时候扶苏看蒙恬合眼缘，主动问能不能让蒙恬先生给他当护卫，他才被调来的。
　　教皇以为扶苏是单纯的看黑发黑眸的骑士顺眼，又不好直接点名骑士长白起，才退而求其次选了蒙恬。
　　说起来，骑士队伍里的黑发黑眸要相对多一些，几个小队长也都是。可能因为这种外貌的人天赋更高，战斗力更强，更容易在圣骑士里出头。
　　蒙恬对这位圣子的观感很不错。
　　他听到了扶苏的询问，以为圣子是在同情分不到圣水的平民。
　　蒙恬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是的殿下，虽然这个真相有些残酷，但平民确实几乎不会有接触到圣水的机会。”
　　扶苏松了口气。
　　蒙恬听到圣子叹气，劝了一句：
　　“圣水这样的东西太过珍贵，平民拿到了也无法保存。贵族一定会用各种办法逼他们交出来，如果他们提前喝掉了，还会被贵族愤怒地下令殴打。”
　　贵族认为，平民不配拥有圣水。
　　扶苏：……！！！
　　扶苏倒吸一口凉气：
　　“喝掉？”
　　那可是他的洗澡水啊！他还以为顶多是拿回去洗洗手什么的！
　　秦政闷笑了一声。
　　扶苏不着痕迹地哀怨看他一眼，这种时候笑什么？他一笑弄得自己也想笑了，但是当着蒙恬的面又不能笑。
　　蒙恬毫无所觉：
　　“圣水可以治疗病痛，贵族们获得圣水后都会保存在家中，生病时饮用。”
　　可惜扶苏被封锁了记忆，不然他现在的想法肯定是——这么比起来，华夏的糟粕符水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都是喝来治病的东西，符水里头至少搅合的是纸灰。经过高温烧制的灰烬是杀了菌的，类似于草木灰，只要不用朱砂画符，吃一点也不至于出什么大问题。
　　扶苏小心翼翼地问道：
　　“蒙恬先生以前喝过圣水吗？”
　　如果喝过，他就没办法直视对方了。
　　哪怕他才刚当上圣子，而在他之前教廷里已经三年没有圣子了。谁让蒙恬一看就不止三岁，估计进入神庭也远远超过了三年。
　　蒙恬面不改色地说：
　　“我不曾生过病，不过我们受伤后会去圣泉的泉眼处取水疗伤。”
　　泉眼位于圣池中心，是一个喷泉造景一样的光明神雕塑。圣水会从雕像掌心的光团中涌出，汇聚成一股水流落入池中。
　　所以泉眼这里的水是干净的，刚刚凝聚出来还携带着光明神力的纯净水。
　　扶苏这才放心：
　　“原来如此。”
　　泉眼处的水光明神力最浓，掉落到池塘的过程中会逸散掉大半的光明神力。之后在池塘里静置时，神力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跟着水的蒸发一起弥散到空气中。
　　这就是教廷里光明气息浓郁的缘故，有点类似于灵气充盈的感觉，对修行光明法术的人来说非常友好。
　　但是……
　　扶苏问道：
　　“教廷送给贵族的圣水也是从泉眼处接的吗？”
　　蒙恬沉默了片刻，摇头：
　　“泉眼处的圣水怎么能流出教廷之外呢？当然是从圣池中取的了。”
　　扶苏：我就知道。
　　说来说去不还是喝洗澡水？教廷里的自己人知道那是洗澡水不喝，分给外头的人喝，他们可真是鸡贼。
　　秦政又笑了一声。
　　扶苏瞪他一眼。
　　其实扶苏这是低估了贵族们的下限，他们可不在乎什么洗澡水不洗澡水的。
　　就算是洗澡水，圣子的洗澡水能和普通人的一样吗？有些人可能还会觉得圣子的洗澡水比一般的圣水更有效果。
　　狂信徒是这样的。
　　何况就算是在华夏古代，也会有变态喜欢纯洁少女的洗澡水。而在华夏现代，还有那种花高价买女孩子穿过的袜子，用来嗅闻的猥琐男。
　　——不过一般能买到的都是想赚这个钱的抠脚大汉自己穿的袜子。
　　总之，人类的下限是无止尽的。
　　扶苏平复了一下心情，决定忘记洗澡水这件事。
　　他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再搭理那些贵族了。教皇自己应付去，他没办法跟爱喝洗澡水的人和平相处。
　　扶苏走下了高台。
　　平民们以为圣子要离开了，下意识用眼神挽留。结果圣子并不是要离开，而是走到了人群中。
　　圣骑士们立刻上前保护，生怕有人伤到圣子殿下。
　　扶苏示意他们放松些。
　　而后凝聚出一大团光明之力，控制着他们四散出去，汇入每个人体内。
　　光明之力确实可以治病，他给出去的比喝圣水要多。那一小瓶圣水里能有多少神力？几乎就是薄薄一丝。
　　所以周围的平民们瞬间感受到了身体一轻，陈年病痛都抚平了大半。虽然没办法彻底治好，却能叫他们日常生活中不会总是感觉到疼痛不适了。
　　扶苏温柔地对众人说道：
　　“神父无法将祂的神光播撒到每一个人头上，我会替祂完成这项使命的。”
　　秦政听得皱眉。
　　这小子叫谁父亲呢？
　　扶苏继续做戏：
　　“这个世界上的黑暗太多了，还请你们不要灰心不要丧气。神父并非故意放任不管，以后遇到冤屈可以来寻我。”
　　平民感动得泣不成声：
　　“圣子殿下。”
　　他们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个圣子愿意做点实事了。
　　以前的圣子只会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所有人，骄矜地给贵族分发圣水。然后就转身离开，看也不看他们一眼。
　　教廷也是同样的没有作为，只有黑暗生物出没，他们才会出动。但等教廷出动时，有些村庄早就被黑暗生物屠戮殆尽。
　　如果不是黑暗生物作恶，教廷甚至可能选择袖手旁观。平民只能去请求厉害的佣兵帮忙，然后凑钱给佣兵作为报酬。
　　一位从城外赶来的年轻人壮着胆子开口，恳求圣子能够替他们村子解决魔兽袭击的问题。
　　魔兽不是普通人能够对付的，教廷却说他们只管黑暗生物，魔兽是战士法师需要操心的东西。
　　旁边的人紧张地去拉他：
　　“你快住口，不能用这些小事去叨扰圣子殿下。”
　　他们害怕圣子会生气。
　　扶苏安抚地对他们笑了笑：
　　“你的村子是哪一个？我会让我的骑士去处理的。”
　　年轻人眼前一亮，立刻报上地址。
　　扶苏扭头看向蒙恬。
　　骑士队长蒙恬沉稳地点头：
　　“殿下放心。”
　　这点小事他很快就能安排好，应该要不了半天便可以处理妥当。
　　等扶苏走后，之前拉住年轻人的老妇人叹了口气，埋怨他太过冲动：
　　“你将你的村子暴露了出来，如果教廷的老爷们不高兴了，他们可能会去村子里报复你。”
　　年轻人第一次来城里参加见面会，他忿忿地反驳起来：
　　“圣子才不会食言！他那么好，肯定会为我们村子解决麻烦的！”
　　老妇人苦口婆心：
　　“我不是说圣子殿下不好，他当然是好心人，但骑士老爷们可不好说话。你让他们增加了工作量，他们不敢记恨圣子，就会记恨你。”
　　年轻人震惊不已：
　　“可是教廷不就应该为我们这些信徒解决麻烦吗？”
　　老妇人用看不懂事孩子的眼神看他：
　　“怎么可能呢？教廷高高在上，只会给贵族帮忙。”
　　年轻人无法理解：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信仰教廷？”
　　老妇人赶紧捂住他的嘴：
　　“我们信仰的是光明神，教廷只是祂在人间的使者。神高高在上并不了解人间的事情，不能因为这一点就对神失望。”
　　年轻人挣脱了她，说了一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只认可圣子这一位神使。只有他才是真正的神使，会播撒神的荣光。”
　　老妇人这次没有再让他闭嘴。
　　周围人都听到了他们两个的对话。
　　起初还有人想着，他们对教廷不敬，自己应该告诉教廷的神官们。但是听着听着，大家都沉默了。
　　这个时间点上，平民对教廷的不满已经凝聚到了巅峰，随时都有可能炸开。只是他们习惯了忍耐，才一直默默承受。
　　扶苏的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轻易拉拢到民心，便是因为他们压抑了太久。
　　如今有个莽撞的年轻人撕开了一条口子，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大家比起愤怒更多的是茫然。
　　神无所不知，他真的不知道他的信徒在过什么样的生活吗？
　　不，神肯定不是故意的，那就是有人蒙蔽了他！神在人间的使者是教廷的那些人，那些人一点都没有神的仁爱，所以是他们有问题！
　　忽然有个小女孩小声说：
　　“如果神庭都是圣子做主就好了。”
　　她的母亲赶紧呵令她住嘴，然后拉着她匆匆离开了人群。
　　人群里有个中年妇人转身走了。
　　她昨晚已经下定了决心不去信仰光明神，今日是来和神做个道别。但是见到圣子以后，她又有些动摇。
　　毕竟是信了那么久的神明，不可能一下子就彻底脱离。她现在就像一个被常年pua的可怜人，对方对她稍微好一点，她又忍不住想要回心转意。
　　好在她很快清醒下来。
　　可能是因为挣脱了光明神的光环，妇人现在看待事物前所未有的冷静和清醒。
　　她意识到圣子那么好，不是因为他是光明神的神使，而是因为圣子本身就是个好人。抛开对方神使的身份再去看他，这才是真正的他。
　　妇人心想，这么好的圣子怎么能留在光明教廷里蹉跎呢？那些肮脏的神官们会污染他的，希望圣子早些醒悟。
　　扶苏回到了教廷。
　　教皇对于他自作主张的行为没有说什么不满的话，可能是觉得扶苏这么折腾能够坐稳了圣子的身份，让所有人都觉得教廷确实出了个很优秀的圣子。
　　反正圣子用的是他自己的神力，一次性用掉那么多，还不知道得花多久才能修行回来。以后圣子就会意识到，不能经常这么干了。
　　教皇只对扶苏说了一句：
　　“快些去祷告吧，和神说一说你对祂的虔诚信仰。”
　　扶苏：对不起，我对祂没有信仰。
　　光明神的信徒看起来似乎都是通过向神祷告来获得神力的，所以大家一天里没有工作的时候几乎都会泡在神殿中对着神像祈祷。
　　就算是不允许一直待在神殿占地方的侍从们，也会自己跪在神殿附近不挡路的地方默默祷告。
　　扶苏曾经跟着圣子预备役们去过，毕竟总不能一直不合群。但他受不了对着个不认识的神像一跪就是大半天，很快就告辞离去了。
　　之后他就假称自己有一尊国王送给他的小神像，可以独自在房间里祷告。其他人也不知道真假，更不敢在光明神的眼皮子底下偷窃他的神像，就没再管他。
　　其实扶苏什么都没有。
　　现在扶苏也是一样的应付方式，哪怕教皇明里暗里跟他说只有神殿的神像是最有效的。希望他能以身作则，去神殿当个虔诚的榜样，扶苏也不为所动。
　　扶苏装傻：
　　“有吗？但是我用小神像祷告的时候神力增长很快，不然怎么会昨天测试的时候光芒充斥了整个大殿？”
　　教皇被噎住了。
　　天之骄子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就像学神不听课老师也不会说他们什么一样。
　　扶苏回到自己的宫殿，嫌弃地说：
　　“什么只有祷告才能获得力量，都是鬼扯。我一天都没祷告过，也没见光明神来打我，实力还在稳步增长。”
　　扶苏发现他消耗掉的神力都会自动吸收空气里游离的光明之力补足，而且神力的储存上限也在时时刻刻不断增加。
　　好奇怪，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秦政给他检查了一下：
　　“你体内的神力在沿着某个循环自动运转，流动的时候会不断吸纳新的神力进去，所以实力一直在涨。”
　　作为西幻的神灵，秦政没见过这种升级路数——自然，这是修真的法子——他见过的都是通过祷告获得神的赐予，或者通过信仰获得反哺之类的。
　　光明神希望扶苏走的就是信仰反哺的路子。
　　因为圣子表现良好的话，可以得到额外的信仰加成，并不和对光明神的信仰混为一谈。这样扶苏靠着这股信仰提升了足够的实力，就可以成为光明神的养料了。
　　但扶苏自己还在走修炼这条路。
　　他这个操作类似于钻空子。
　　官方规定你只能从光明神手里拿到他赠与的神力，用一点少一点。或者去圣池里接水引用，吸收它带来的少量神力。
　　扶苏不听，他盯上了空气里逸散的那些神力。想着这东西放着也是浪费，不如我找个法子吸收了。
　　虽然扶苏不是主动的。
　　秦政怀疑这个吸收神力的办法是他失忆之前他那个“父亲”教给他的，失忆后他忘记了也不影响身体自主运转。
　　就这个先手布局，很难不让人揣测对方的父亲是不是在下一盘大棋。比如让儿子把光明神的神力都吸收了，将对方取而代之。
　　提起父亲……
　　秦政忽然问扶苏：
　　“你怎么喊光明神叫神父？”
　　他配吗？
　　扶苏眨了眨眼：
　　“圣子预备役都这么喊啊！”
　　秦政皱眉：
　　“下次不许这么喊了，你真正的父亲会不高兴的。”
　　扶苏疑惑地歪头：
　　“你怎么知道？你认识我父亲？”
　　不知为何，一提到父亲扶苏就有些激动起来。他潜意识里觉得父亲很重要，他要把父亲找回来。
　　扶苏一把抓住秦政的袖子：
　　“神明阁下，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又在哪里吗？我很需要他！”
　　秦政顿了一下。
　　他本来想实话实说，表示不知道的。但是看着扶苏祈求的目光，他突然有了一个罪恶的想法。
　　多好一个儿子，他想截胡。
　　秦政温声对他说：
　　“我不能告诉你他在哪里，但他一直在关注着你。”
　　这也不算说谎，毕竟按照那位在扶苏身上的布局，说他没有一直关注着儿子的情况谁也不信。
　　扶苏真的是巧合才进入光明教廷成为圣子的吗？未必，说不定有他的推手。
　　秦政故意误导扶苏：
　　“他一直都没有离开过你，现在也在你的周围，随时准备给你提供帮助。”
　　扶苏抿了抿唇：
　　“不说算了。”
　　松开手就走向床铺，躺到床上团成一团用被子蒙住自己，开始生闷气。
　　秦政坐在床边，戳了戳小鼓包：
　　“生气了？”
　　扶苏轻哼了一声。
　　秦政有些后悔选择迂回的方法暗示扶苏自己就是他的父亲，主要是堂堂神明不好意思说谎骗人。而且顾虑到对方的亲爹不知道藏在哪里暗中观察，他要是冒认儿子可能会挨揍。
　　所以秦政只能哄道：
　　“别生气，阿父带你出去玩。”
　　话音一落，秦政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怎么说得这么顺口？难道是之前就一直偷偷在心里以人家的父亲自居？
　　咳，还怪厚脸皮的。
　　扶苏却嚯地掀开被子，惊疑不定地看着秦政。
　　秦政假装刚刚没有说漏嘴：
　　“走吧，要不要出去玩？”
　　扶苏眼神微闪，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方怎么自称“阿父”？是父亲的意思吗？这位神明就是他的父亲？是故意说错的，还是当真情难自禁？
　　扶苏眯了眯眼。
　　他可不会被一两句话欺骗，毕竟对方有蛊惑他的前科，嘴里不知道有几句是真话。
　　再观察一下好了，大不了就先和他虚与委蛇。扶苏就不信了，自己要是真的对这个陌生人喊父亲，他亲爹能坐得住。
　　扶苏冲秦政惊喜地笑道：
　　“你就是我父亲吗？为什么刚才不肯承认？是有什么限制才不能承认的吗？”
　　秦政：……
　　秦政很想假装没看出扶苏的小心思，但是奈何扶苏在他跟前的伪装实在太不具有欺骗性了。看一眼就能看透，这让他怎么装？
　　秦政只能无奈地说：
　　“这样好了，我认你当干儿子，我们不要互相欺骗互相试探了。”
　　扶苏轻轻“呵”了一声：
　　“是你先开始骗人的。”
　　秦政：那还是你先对我不信任的呢。
　　当爹的总是很难和儿女掰扯清楚这些事情，毕竟受宠的小孩子有任性不讲道理的资格。
　　秦政报复似的揉乱了他的头发：
　　“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走吧，带你出去玩，小孩子不能一直闷在教廷。”
　　扶苏理直气壮地伸手：
　　“父亲拉我。”
　　不是说收他当干儿子吗？那就来吧，现在是当爹的该宠儿子的时候了。
　　——顺便继续喊爹，看能不能把他亲爹给气出来。如果气不出来，就暂时把这个爹当亲爹用。


第245章 关键时候还是要看蒙恬
　　圣子殿下的小心思全都写在脸上。
　　秦政看着他狡黠的模样，没忍住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脸。
　　扶苏立刻捂住了脸，就要控诉。
　　秦政把他拉起来：
　　“还走不走了？”
　　扶苏被转移了注意力：
　　“走，去哪里？”
　　秦政给他换了一身衣服，下一秒两人就消失在了宫殿内。
　　他们离开后，原地出现一个圣子的幻影，坐在大殿中央捧着小神像祷告。
　　来往的侍从们虽然看不见圣子殿下卧室中的情况，可像这种明堂一样的大殿，门是完全敞开的，可以看清里面的情况。
　　没有人发现扶苏离开了，也没有人敢去打扰正在祷告的殿下。
　　扶苏被换上了一身柔软的法师袍。
　　他跟着秦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草丛之中，好不容易才拐到土路上。
　　原本他还有些疑惑为什么不直接走土路，毕竟这里的草丛走起来实在不方便。
　　它不是那种扎扎实实的土地上一片高矮差不多的小草，而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杂草纠缠在一起。
　　有些草会形成一个柔软有支撑的草垫，踩上去跟踩在棉花上一样站不稳。有些则完全独立存在，一踩就能踩中地面，高低落差挺大的。
　　扶苏好几次都因为过于柔软和高低落差险些栽倒，被秦政扶着才勉勉强强走了出来。
　　扶苏感慨：
　　“没走过这么难走的路。”
　　这话很快就打脸了，他发现接下来的土路更难走。
　　村口的土路原本只有村民在走，顶多把沿路的草踩没了，露出相对平整的土地。没有工业时代汽车来往的情况下，土路的高低错落不会太大，靠双腿走是很难把路踩出一堆坑坑洼洼的。
　　但架不住最近村子里来了魔兽，魔兽大爪子一刨，就是一个坑。好好的路被它刨得七零八落，偶尔还有折断的树木挡在路中间。
　　扶苏看着被阻隔的道路，在思考是翻过去还是绕过去。秦政已经揽住儿子的肩膀，带着他轻飘飘地飞过去了。
　　扶苏意识到：
　　“光明魔法还是太局限，我得多学点不同的法术。”
　　翻过大树，再往前一点就是村庄。
　　两人直接走进村子里。
　　村中的气氛不太好，家家户户都愁眉苦脸的。空气里隐隐传出血腥气，因为靠近村口的这家有个人在门口被魔兽袭击了，血撒了一地。
　　他家中传来了孩子的哭声，还有其他人劝慰的声音。
　　扶苏听到一位老者说：
　　“你放心，你的孩子我们会帮忙照顾的。”
　　秦政低声说道：
　　“里面有个人受伤快死了。”
　　扶苏立刻快步上前：
　　“请让一让！”
　　屋内的人惊讶地扭头看向来人，就见一位俊美的贵族少年出现在门口，急匆匆朝屋内走来。
　　村民们下意识问道：
　　“您是？”
　　扶苏身法利落地从人群的缝隙里穿过，很快来到伤者身边。他凝聚出一团光明神力输入对方体内，愈合了还在流血的伤口、也补足了他失血过多损失的气血。
　　刚刚说话的老者惊讶地说道：
　　“您是光明教廷的神官大人！”
　　人群很快响起欢呼：
　　“亚瑟！你的命真大！神官大人来救你了！小约翰！小珍妮！你们不用失去爸爸了！”
　　两个小孩子激动得哇哇大哭，扑在父亲床前发泄着自己后怕的情绪，根本顾不上感谢扶苏。好一会儿后才抽抽噎噎地说了句谢谢，还要给神官大人磕头。
　　扶苏扶住了两个孩子，伸手摸了摸他们的脑袋。
　　老村长赶紧过来拜见：
　　“神官大人，真是太感谢您了！”
　　扶苏正要说什么。
　　外头有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呼喊：
　　“村长叔！我见到圣子殿下了！圣子殿下答应会派圣骑士来解决村子附近的魔兽！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因为它受伤了！”
　　老村长又惊又喜：
　　“罗伯特！你说的是真的吗？！”
　　叫罗伯特的年轻人冲进屋子里：
　　“当然是真的！我……！”
　　罗伯特看清了站在屋子里的人，顿时惊呆了。他不久前才见过的圣子殿下怎么出现在了村子里，他不会是在做梦吧？
　　年轻人当即就要行礼问安，扶苏伸手抵在唇间，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罗伯特到嘴的话一顿，改成了“见过神官大人”。
　　老村长看出了什么：
　　“罗伯特，你认识这位大人？”
　　罗伯特打了个哈哈：
　　“之前在城中见过一次。”
　　村里人七嘴八舌地告诉罗伯特，方才这位大人救下了亚瑟的命，罗伯特感激得热泪盈眶。
　　万万没想到圣子殿下听他说了村子里遇袭的事情之后，不仅没有袖手旁观，答应了派人前来解决魔兽，还亲自过来查探。
　　圣子殿下果然是个大好人！
　　扶苏冲他点了点头：
　　“村里还有受伤的人吗？”
　　罗伯特连忙回道：
　　“有的！请跟我来！”
　　扶苏去将伤患都治疗了一遍。
　　这个年代的普通平民是根本没有钱也没有条件治病的。
　　医生这个群体遭到了光明教廷的打压，因为他们会抢夺属于光明神的信仰。所有伤病的人除了购买昂贵的药剂外，唯一的选择就是去教廷祈求神官们的治疗。
　　一般神官会等到人病得很重时，才有可能愿意施以援手。
　　毕竟他们给人治疗用的方式是施展光明法术，但光明之力无法自己修炼，只能通过祷告获得。用一点少一点，就导致神官们都会非常吝啬。
　　平民哪里看得起病呢？都是硬熬着。
　　扶苏顺手给村里人治疗好了许多陈年的小病，然后才叫上罗伯特单独说话。
　　罗伯特强压着激动：
　　“殿下，您怎么还亲自来了？”
　　扶苏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神明，微笑着告诉他自己不太放心村子里的情况，所以过来看看。
　　扶苏说：
　　“我猜你们村子里肯定有受伤的人，需要我的帮助。”
　　罗伯特感动坏了：
　　“您无需自己来的！”
　　扶苏摇了摇头：
　　“其他神官不一定愿意走这一趟，我这次过来的事情你不要往外说，我是瞒着教廷偷偷来的。”
　　罗伯特立刻拍着胸口保证自己绝对不会说出去，以后他就是圣子殿下最忠诚的信徒。
　　扶苏冲他微微颔首：
　　“那我就先离开了，一会儿圣骑士会来，不能让他们看见我在。村里人你们也叮嘱一番，拜托了。”
　　罗伯特依依不舍地目送殿下离去，而后赶紧去通知村民。他要怎么和村民说，扶苏没太在意。
　　今天扶苏几乎给每个村民都帮了忙，淳朴的村民们哪怕不记恩也不至于故意在圣骑士面前拆穿他。
　　而且扶苏已经感受到了来自村民们的信仰。
　　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
　　体内多了一股陌生又熟悉的能量，源源不断地在增长。它并非一个人头就只能提供一次，而是每个人都会不断地为他提供新的能量。
　　那感觉就像是养了一堆自动刷怪的NPC村民，每时每刻都在努力干活，为领主提供经验值。
　　也难怪光明神沉迷发展信徒，放弃自己努力。
　　扶苏和秦政来到丛林深处。
　　扶苏问父亲：
　　“您是故意送我来吸收信仰的？”
　　秦政伸手摘了一枚果子递给他：
　　“既然是你开口让圣骑士来解决魔兽问题，那就帮人帮到底。趁着圣骑士还没来，坐实了你对村民们的帮助有多大，也免得功劳被圣骑士抢去。”
　　秦政说的内容很现实。
　　有的时候虽然是自己下令帮忙的，但接受帮助的人可能只会想到感谢自己接触过的、亲自动手的人。感谢他们当然无可厚非，前提是他们并非碍于权势和命令才来帮忙的。
　　而且，有时来帮忙的人办完事，却会额外做点不讨人喜欢的操作捣乱。比如警告村民不许再拿这种小事来叨扰圣子，或者威胁他们要报复“心大了的平民”。
　　这种情况下，扶苏这个圣子就很有可能被某些人牵连得名声受损。
　　扶苏接过果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发现味道很不错。
　　他把果子吃完才说：
　　“不知道等会儿来的骑士会是谁，可别给我拖后腿。”
　　不然还得想办法善后，就很麻烦。
　　秦政回忆了一下：
　　“你那个卫队长看起来很可靠，他应该会精挑细选一个信得过的骑士过来。”
　　没多久，一名骑士进入村庄：
　　“你们村子里的魔兽具体在哪个位置出没？”
　　扶苏身上挂着隐身效果，和秦政一起站在不远处围观。他不认得这位骑士，不过看起来为人还算正派。
　　秦政倒是在教廷里闲逛时记住了几乎所有人的姓名长相，他告诉扶苏这个骑士名叫“王离”。
　　扶苏点了点头：
　　“是我亲卫队里的吗？”
　　秦政说不是：
　　“他是普通骑士，属于外遣小队，日常负责外出击杀黑暗生物。”
　　难怪会选中他。
　　王离并没有故意为难村民，很快就根据村民给出的信息独自深入了森林。没过多久，他一身血气地走了出来，告诉村民们魔兽已经被他解决了。
　　为了让村民放心，他还特意把魔兽的尸体从储物戒中放了出来。
　　村民们惊喜万分：
　　“多谢您，圣骑士大人！”
　　王离摇了摇头：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圣子殿下吧。没有他的命令，我们这些圣骑士也不能随意乱跑。”
　　圣骑士团队里也不是没有好人的，只是教皇和主教们的命令摆在那里。擅自出去帮助平民，哪怕做的是好事，也总会有见不得人好的圣骑士故意向主教举报。
　　王离告别了村民们，直接回城去了。
　　扶苏若有所思：
　　“那个储物戒我好像没有……”
　　教廷也太抠门了，怎么这种标配的东西也不给他弄一个？教廷到底还扣下了多少应该属于他的东西？
　　不行，等回去了他得弄清楚。
　　秦政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枚指环，给儿子戴上。白玉的指环和西幻世界常见的金银镶嵌宝石不同，看起来低调典雅很多。
　　扶苏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储物戒指？”
　　秦政颔首：
　　“你不是想要一个吗？”
　　扶苏蜷起手指：
　　“多谢父亲。”
　　看来这位神明确实很喜欢养孩子，要什么给什么。他就随口一说，对方都能立刻满足。幸好自己不是不懂事的小屁孩，不然早就被宠坏了。
　　秦政似乎并不觉得满足儿子的小要求有什么值得说道的，也从来不会像有些父母那样，为孩子做了一点事情就要反复强调，让孩子记得感恩。
　　他走向一个方向，示意扶苏跟上：
　　“走吧，我带你去看点有意思的事情。”
　　扶苏好奇地追了上去：
　　“是什么？”
　　秦政卖了个关子。
　　比起跟儿子强调自己对孩子的付出，秦政一向更喜欢炫耀自己的功绩，让孩子崇拜他，相信自己的阿父就是最厉害的。
　　所以秦政带着扶苏去了城西。
　　这里曾经是罪恶的摇篮，只过去了短短一夜，就变得和谐美好起来。每个人都挂着勉强的笑容，见到彼此会友善地打一个招呼，然后再彼此分开。
　　就仿佛不打招呼犯法一样。
　　扶苏十分疑惑：
　　“他们这是被绑架了？”
　　秦政对儿子的质疑充耳不闻，什么被绑架了？他可没有强迫这群人保持微笑，分明就是居民的自发行为。
　　扶苏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
　　两人往前走了没多远，就看见一个昨晚出去鬼混没在城西的小年轻吊儿郎当地走进巷子里。
　　一进来迎面碰见一个僵笑着冲他点头示意的邻居，吓了一跳。
　　小年轻骂了一声：
　　“有病！”
　　然后飞快地越过邻居往前走，换来了邻居怜悯的眼神。
　　不过邻居也从对方没受到法神惩罚的情况意识到了，其实单纯的骂人和不与行人微笑着打招呼，并不会犯法。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家伙乱传，害得整个城西都因为畏惧惩罚不敢不照做。一上午下来她脸都笑僵了，可算不用再强迫自己假笑了。
　　邻居揉了揉脸，放松地离开。
　　扶苏和秦政正站在巷子尽头，这里有一只小黑猫。扶苏蹲下身去逗小猫，一时有些不肯走了，秦政也由着他。
　　吊儿郎当的小年轻从巷子里走出来，在神力的影响下忽略了父子俩，走向自己家的方向。
　　这里是一小片空地，有居民在这里晾晒衣服。看到他回来，立刻叫住了他。
　　居民询问小年轻：
　　“你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
　　往常居民是不敢问的，因为小年轻是这一代有名的混混。他年轻力壮，居民却身体消瘦，根本打不过他。
　　但现在可不一样了，现在他们有了法神的恩赐，可以理直气壮地讨债。对方不仅要乖乖还钱，还不能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出手打人。
　　城西可是有先例的。
　　小年轻并不知道，他一听这个瘦皮猴子居然敢问自己要钱，还没消的酒劲顿时就上来了。
　　他三两步冲过去，一拳头就砸向矮小瘦弱的居民。居民并没有如同以前那般抱头鼠窜，而是不躲不闪地站在原地。
　　没有让他等待太久，很快，法度之神的裁决就出现了。居民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被迫“借给”混混的钱，终于可以要回来了！
　　十几年了，从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长期遭受对方的霸凌，要钱和揍人两不误。为了少挨打，他不得不把身上所有的钱交出去，甚至去打零工赚钱给混混。
　　居民生怕法度之神不知道：
　　“从我七岁开始他就抢我的钱，逼迫我将钱财都给他。我家里穷困，根本没有多余的钱，那些都是我和父母的血汗钱。神明在上，请您替我做主！”
　　小年轻破口大骂：
　　“你到底在搞什么邪恶的东西？快点把你的邪术收起来！”
　　居民就当他不存在：
　　“神啊！这么多年这么多钱，是不是应该有利息？利息按照哪一年的算呢？抢劫是否应该比盗窃惩罚得更严重些？还有他威胁我的事情，这可不能算了！”
　　居民絮絮叨叨地说着他早就想了一晚上的各种罪名，恨不得给这可恶的混混判个死刑。一时又觉得死亡太便宜他，就该让他活着受苦。
　　扶苏都顾不上摸猫了，扭头好奇地看过来。没想到神明说带他来看好戏，居然真的有好戏上演。
　　判决书很快下达。
　　法度之神并不认为抢劫获得的赃款属于借款，如果只按借款判的话，那么受害者就只能得到一点微薄的利息了。
　　所以祂按照抢劫定论，要求小年轻返还双倍，多出来的那一倍属于赔偿金。同时，利息也要给，毕竟这么多钱、这么多年下来通货膨胀和存钱的利息也很可观。
　　神还按照现在的购买力重新界定了赃款的金额，把前头十几年的钱也以最近的物价折算了一下。
　　至于利息，则参考西幻大陆第一商会最近十几年给出的利息水平，从中选取最高的一档，进行计算。
　　给出的金额十分可观，看得混混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立刻叫嚷道：
　　“我可没这么多钱！”
　　居民也烦恼起来：
　　“是啊，没有钱怎么还？”
　　判决书给出答复——可以用健康、寿命、天赋、财运等物来进行抵押。
　　在拥有神秘力量的世界，很多原本做不到的事情也是可以达成的。以为没有钱就可以逃避还账了吗？太天真了！
　　居民大喜，在判决书列出的几项东西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健康。
　　天赋？混混根本没有什么天赋。
　　寿命？这操蛋的世界活久了也没什么意思。
　　财运？谁知道混混的财运怎样，万一以后就是个穷光蛋呢。
　　只有健康是里面最值钱的。
　　居民很清楚，混混的身体一直都很健康。他还没有因为酗酒熬夜之类的原因，身体衰败下去，就得这个时候选健康。
　　有了健康，就可以节省大量钱财。
　　生病是最费钱的事情了，哪怕他们不花钱去买药剂，也会因为生病导致家里少一个赚钱的劳动力。其他人还得照顾他，非常耽误事。
　　混混瞬间感觉自己身体被掏空，可这还只是个开始。居民挨的揍，他要一点点挨回来；还有他犯的其他罪孽，都得付出代价。
　　扶苏看见判决书越写越长。
　　原本只是一张寻常纸张的大小，现在开始加长再加长，已经拖到了地上。
　　被抢过钱和挨过揍的人不少，这次就一并审判了。不少人并不在此地也收到了判决书，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赔偿。
　　扶苏有些好奇：
　　“要是他赔光了所有东西，还是还不清欠账呢？”
　　秦政淡淡地回答：
　　“那就只能用灵魂之力抵押了。”
　　欠了别人的，终归是要还的。
　　扶苏最后摸了一把猫头，站起身：
　　“很有趣。不过我有一个疑惑，您到底制定了多么详细的律法，怎么来往的行人都在尬笑？不和邻居打招呼也违法？”
　　秦政：“……此事与我无关。”
　　他也想知道这些家伙把他的律法妖魔化到什么程度了，怎么这么夸张。
　　不过应该问题不大。
　　时间长了，居民们自然会慢慢摸索出到底什么违法什么不违法。事实上只要不去作恶，基本就不会违反律法，正常生活的人也没有那么容易犯禁。
　　而且大部分情节很轻的违法行为，惩罚也只是意思意思。第一次就是做个提醒罢了，下回他们便能记住。
　　扶苏和父亲一起走出城西：
　　“我觉得城西的异常肯定很快就会被教廷发现的，教廷估计不会允许有别的神明在光明神的大本营公然挖墙脚。”
　　秦政并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他们对付不了我。”
　　扶苏笑着问道：
　　“那您准备什么时候将律法推广到全城和城外的其他地区呢？”
　　秦政认真考虑过：
　　“目前还在进行调整，律法也需要不断完善。先不着急完全推广出去，在城内试行一段时间。”
　　言下之意就是准备尽快在整座城里推广了。
　　扶苏就给他出了个坏主意：
　　“父亲可以等教廷来找您的麻烦，然后‘报复性’地将律法推广到全城。让教廷以为是他们冒犯到了您，才导致局面失控，原本您只想在城西安静待着的。”
　　秦政思考了一下这个操作的可行性，最后点头答应了下来。
　　其实这么干的话，光明神很有可能会收到消息，导致两神对上。不过教皇不一定敢去通风报信，毕竟是他办事不力‘激怒’了陌生神明在先。
　　以教皇的油滑性子，他很有可能选择息事宁人，对光明神隐瞒这件事。
　　反正只是让所有人遵纪守法而已，对光明教廷其实没太大影响。如果因此导致居民信仰偏移，教皇也可以想办法再洗脑拉回来。
　　扶苏这个圣子就是他最好用的工具人。
　　扶苏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其实贵族居住的城北，才是罪恶最多的地方吧？”
　　贵族们总爱说贫民窟乱的很，可他们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平民们造成的影响好歹是小范围的，不像贵族可以把魔爪伸向很远的地方，形成产业链。
　　秦政轻轻应了一声：
　　“所以等教廷有动作之后，第一个往城北蔓延。”
　　扶苏听完，感觉教皇要倒霉。
　　虽然光明教廷地位崇高，连国王的面子也可以不给。但贵族们如果拧成一股绳给教皇找麻烦的话，还是挺难搞的。
　　何况教廷本身也不干净。
　　父子俩回到教廷中，扶苏这才知道父亲给他弄了个假的幻影在殿中祷告，帮忙糊弄教廷里的人。
　　扶苏立刻说道：
　　“不错，以后都让幻影来做这些。”
　　他以后再也不用为祷告之类的事情费心了，想干什么干什么。
　　只是有一点，扶苏担心幻影会露馅。他顶着隐身走过去，伸手戳了戳，发现这个假人是有实体的，不是完全的虚影。
　　而且它还会针对一些简单的情况做出反馈。
　　比如发现自己被戳后，疑惑地扭头看过来。结果什么都没看见，于是迟疑地四处张望了一下。没发现端倪，便当做自己方才产生了错觉，继续做祷告。
　　扶苏蠢蠢欲动还想再戳一下。
　　秦政伸手握住了他的指尖：
　　“别闹了，等下闹出动静还要想办法收场。等它祷告结束，你再慢慢玩。”
　　扶苏只好依依不舍地被父亲拉进卧室，换回衣服后在柔软的欧式长榻上坐下。
　　秦政问他饿没饿。
　　扶苏感觉有点：
　　“教廷又要给我送一堆水煮菜了，幻影能帮我吃吗？”
　　秦政冷酷地拒绝了：
　　“就算它可以，你也得吃菜。”
　　扶苏明显只想吃肉，那怎么行？肉和菜都得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不多时，侍女来叫圣子殿下用餐。
　　虚影起身前往餐厅。
　　圣子有独属于自己的餐厅，里头放着虽然不算夸张、但也已经大得有点过分的长桌。而摆在圣子面前的食物，只有可怜巴巴的一点。
　　扶苏早就想吐槽了：
　　“所以弄那么大个桌子干什么？”
　　秦政将虚影面前的食物撤换成了假的，让虚假的圣子在那边表演用餐。而后将教廷提供的蔬菜和自己从外面打包的肉菜放在一起，告诉扶苏必须全部吃完。
　　扶苏试图挣扎一下：
　　“我胃口比较小。”
　　秦政于是撤掉了一盘肉：
　　“吃吧。”
　　扶苏：“……不用了，我现在感觉我的胃口还是挺大的。”
　　桌上的菜色就很西方，除了肉排之外就是各种烤肉焗肉炸肉饼，连个酱油都不放。扶苏昨晚是因为太久没吃肉，才感觉很美味的，现在吃着就有点不怎么对味了。
　　但不幸的在于，西幻世界根本就没有东方人。想要品尝东方美味根本不可能，除非出现穿越者。
　　秦政很快发现小人类又开始挑食了。
　　昨天还夸好吃的东西，今天突然嫌弃起来。人类果然是一种很难养的生物，再一次感慨难怪同行都懒得自己养人类。
　　可惜这一只他已经领养了，不能半途而废。所以秦政只好问他想吃什么，晚上给他买。
　　扶苏虽然挑食，菜品还是全都乖乖吃干净了的，没有浪费。他烦恼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
　　秦政：……
　　秦政只好拿出自己之前在大陆上闲逛时买下的奶油蛋糕，尝试投喂儿子。
　　扶苏尝了一口，果然开心起来。
　　然而不等他再吃第二口，秦政就把蛋糕收起来了。
　　扶苏：？
　　秦政还记得儿子昨晚吃多了积食的事情，严肃地表示蛋糕要晚上才能吃。
　　扶苏泄气地往桌子上一趴：
　　“那您为什么刚刚还要给我吃一口？”
　　这简直是故意吊他胃口，叫他念念不忘一个下午，真不知道神明阁下是不是在故意捉弄他。
　　秦政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故意的：
　　“我只是试试看你爱不爱吃。”
　　可扶苏还是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就是故意的，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扶苏翻着魔法书，一边学习各系魔法的运用，一边在心里纠结。秦政则好整以暇地倚在欧式长榻上，手里不知道在捏着什么。
　　扶苏看了好一会儿书，感觉有些困了准备去睡个午觉。起身走向床铺的时候，终于发现了他父亲在干嘛。
　　只见秦政手里捧了一个巴掌大的小圣子幻影，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戳它的脸颊和肚子，时不时摸摸头。
　　扶苏：…………
　　扶苏走过去：
　　“父亲，您这是在做什么？”
　　秦政完全没有被抓包的心虚，甚至还很理直气壮：
　　“调教一下幻影的真实度，训练它对各种情况的反应。”
　　扶苏：您看我信吗？
　　扶苏看看那只掌心宠，没来由的有点不爽。
　　他认为自己是在不满神明捏个缩小的自己出来玩弄，但他又是个没有反抗之力的柔弱凡人，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生气地扭头离开。
　　反正肯定不是因为吃醋才不高兴的。
　　结果扶苏刚躺下，摆脱了侍女的一比一圣子幻影也进入卧室了。它在秦政身边坐下，扭头看向秦政手里的小东西。
　　扶苏一下子瞪圆了眼睛。
　　他差点忘了外头还有一个！
　　大圣子回来之后，秦政也没把它收回去。下午还要用的，收来收去麻烦。
　　幻影都是秦政根据自己对扶苏的了解捏制而成，不一定和扶苏本人一模一样，却一定完美体现了秦政心里的扶苏是个什么样子。
　　包括那些秦政已经忘记、但还存在于潜意识里的印象。
　　所以——
　　大圣子伸手就把小圣子拎起来了：
　　“父亲有我一个还不够吗？”
　　扶苏：！
　　小圣子可怜巴巴地蜷缩着：
　　“阿父，救我。”
　　扶苏：！！
　　大圣子冷笑一声，往父亲身上一靠。随手把小的丢到茶几上，一副完全不怕父亲被人抢走的模样。
　　就这点茶艺，阿父怎么可能上当？他才是阿父心里最重要的儿子。
　　扶苏：！！！
　　扶苏额角青筋跳了跳，坐起身来：
　　“有完没完？”
　　秦政正看得开心，见儿子恼羞成怒了，才依依不舍地把小的收回，大的也进入待机状态。
　　扶苏气呼呼地躺回去，翻了个身用背对着父亲。他才不会这样和自己争宠，都是污蔑。
　　下午睡醒，扶苏的气就消了，因为父亲给了他一份小蛋糕当甜点。
　　秦政默默记下了“好哄”这个特点。
　　两人下午去郊外找了个地方练习魔法，扶苏学得很快。可能是以前有学过修真法术的经验，魔法摸到诀窍后也能快速掌握。
　　接下来的好几天，基本都在外出锻炼战斗力和回来睡觉中度过。教廷的人居然当真没有发现圣子被掉包了，偶尔遇到突发状况，扶苏也能解决。
　　秦政教了扶苏怎么远程控制这几个分身幻影，共享他们的五感。
　　这日教皇来找扶苏：
　　“最近城中出现了一些变故。”
　　扶苏很快切换，亲自控制幻影。教皇是个人精，放任幻影独自应对的话，很容易翻车。
　　扶苏装作一无所知：
　　“变故？发生什么事了吗？”
　　教皇神情凝重：
　　“有一个邪神在城中作乱，已经蛊惑了许多平民。他们整日里对着邪神的神像祷告，我亲爱的孩子，你难道没有发现每日来教廷做祷告的人越来越少了吗？”
　　当光明神无法给人们带来正义的时候，祂就注定会被抛弃。如果不是光明神力拥有治愈伤病的能力，祂还会被抛弃得更快。
　　扶苏十分抱歉地表示：
　　“教皇陛下，我刚来教廷没多久，原来祷告的信徒越来越少了吗？我没有发现这一点，是我的失职。”
　　教皇一噎。
　　很少能看到这么耿直的圣子，其他人就算没发现，也会顺从地附和他的话，说一句“是的教皇陛下，我也发现了”。
　　这位圣子果然和他当初猜测的一样，是个很难搞的刺头。而且还特别喜欢乱发善心，就是个天真的傻子。
　　教皇跳过这个话题直接说正事：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邪神的信众我会去打击。你这边配合我一下，多办几次见面会。就像上次那样，给那些平民治疗一番。”
　　教皇并不吝啬使用扶苏的能力，反正需要消耗大量光明神力的又不是教皇自己。至于扶苏会不会因为神力耗费过多，对身体造成负担，这不在教皇的考虑范围内。
　　扶苏很好说话地答应了：
　　“好的，教皇陛下。”
　　他没有拒绝的理由，教皇主动帮他安排招揽人心的活动，多好一个人？他正愁没机会多发展信众呢。
　　教皇离开后，扶苏收回神识。
　　前方恰好有一处小型断崖，而且一路走上去其实看不太出来。如果被野兽追逐着慌不择路的话，很有可能会摔下去。
　　秦政说听见这个方向有求救声，于是父子俩路过就绕了点道，走到崖边朝下看去。
　　下方大概有个几米的落差，一位腿脚受了伤的少女正坐在地上，她的表情很是痛苦。
　　扶苏温声问道：
　　“你还好吗？”
　　少女惊喜地抬头：
　　“终于有人来救我了吗？”
　　扶苏问她：
　　“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势？”
　　少女以为扶苏是要先了解清楚她哪里受了伤，才好制定营救的策略。于是知无不言，很快说清楚了伤情。
　　“只有腿受伤了，其他部位都是擦伤，不严重的。”
　　扶苏凝了一团光球丢下去，很快给她治好了伤势。少女惊愕不已，没想到运气这么好，遇到的还是位神官大人。
　　扶苏又施展了风系魔法，把发愣的少女直接从崖底带了上来。少女这才回神，赶紧爬起来道谢。
　　她激动地脸颊通红：
　　“谢谢您！真是太谢谢您了！”
　　她说什么都要邀请扶苏和秦政去自己家里吃饭，还说自己妈妈的手艺特别好。扶苏拒绝了，平民家里穷苦，去别人家蹭饭会给对方造成很大的困扰。
　　少女只好遗憾地目送他们离开，独自回了家中。
　　回去后，她和母亲说了这件事。
　　母亲一愣：
　　“你是说他用光明魔法治好了你，又用风系魔法把你救了上来？”
　　少女点了点头：
　　“是有什么问题吗？”
　　母亲压低声音：
　　“教廷不会允许神官们学习其他魔法的，他或许不是教廷的神官。”
　　少女捂嘴惊呼了一声：
　　“难道他是被教廷排挤后不得不出走的前神官，出来后为了生计才学习了其他魔法？”
　　母亲觉得应该就是这个缘故：
　　“我听人说最近有位神官一直在王城外的村落里行走，要是运气好遇到了他，就会得到他的救治，说的应该就是这位大人了。”
　　平民们都对教廷有意见，只是之前不敢说而已。他们不去埋怨教廷，都很难获得教廷的医治，要是口出不逊的话，就更难得到帮助了。
　　不过如今多了一位好心的神官，大家对教廷的畏惧缓和了一些。他们愿意看在神官大人的面子上，不在心里吐槽教廷。
　　直到少女的母亲悄悄把她的猜测告诉了其他人，其他人又悄悄地告诉了自己认识的亲朋好友。消息越传越广，就开始有人觉得教廷不对了。
　　神官大人那么好的人，为什么要排挤他？果然教廷已经烂透了吧。
　　扶苏偶然听到了这些流言：
　　“我怎么就被神庭排挤了？”
　　秦政倒是不太意外：
　　“你天天在外头晃悠，别的神官可都整日里待在教廷里，你说他们会不会觉得你是被驱逐的？”
　　而且教廷里的神官从来都是表面上看起来温和可亲，请他们帮忙却推三阻四。两相一对比，谁都能看出扶苏不太像神庭的人。
　　好在大家受过神官大人的恩惠，都在有意识地压着这个消息。一般只和信得过的人说，不会往外乱传，生怕教廷得知后跑来找神官的麻烦。
　　扶苏能听到这些，还是因为他和秦政经常隐身四处行走，碰巧遇到了两个人说悄悄话。
　　秦政提醒儿子：
　　“下回的见面会你别再走进人群了，就站在高台上。他们看不清你的长相，还能糊弄过去。一旦近距离接触，可能会有人认出你的身份。”
　　扶苏答应下来：
　　“好，我会注意的。”
　　现在还不是曝光“神官大人就是圣子殿下”这件事的时候，得先把教皇给拉下马才行。
　　第二天的见面会。
　　扶苏照例站在高台上，施展光明魔法治愈了下方的民众。教皇安排的几场见面会都在不同的地点举办，就是想尽可能地让更多人见到扶苏。
　　这一通操作直接导致扶苏的信仰暴涨，信徒人数翻了好多倍。
　　并不是只有当场得到好处的人会变成扶苏的信徒，他们的家人在见到他们痊愈后也会提供信仰，还有他们的朋友、他们家人的家人、朋友的朋友。
　　“我二舅妈的三表侄子的女朋友的小学同学”，这个梗在西幻同样适用。
　　人们总是喜欢努力证明自己和厉害的大人物有那么千丝万缕的关系，一旦能攀上，那感觉就不一样了，仿佛对方确实和自己有交情一样。
　　而这种口口相传的东西，愿意相信的人非常多。尤其在得到好处的人特别多，结成了一张覆盖全城的关系网后，可信度达到了顶峰。
　　哪怕有人不信圣子真这么好，也有闲得没事干喜欢炫耀的人，会到处给人看自己痊愈的伤口——一点疤都没留！
　　扶苏因此获得了几乎全城居民的信仰，所有人都吹捧他是最仁慈的圣子。
　　扶苏对这样的赞誉习以为常。
　　他依然温柔低调，并不摆架子为难人，也没有像以前的其他圣子一样迷失在了追捧中渐渐膨胀。
　　教廷里的神官们和骑士们虽然有的时候对平民不那么友好，却多是碍于教廷的规矩，而非他们当真那么冷血无情。
　　侍女钦佩地赞美道：
　　“圣子殿下，教廷有了你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好的！”
　　最近经常会有平民壮着胆子来求助，以前骑士们知道教皇不会允许他们出去乱跑，都是一口回绝。
　　但现在不同了，心软的骑士会说“我去请示一下圣子殿下”，然后得到了圣子的准话，便可以跟随平民出去解决他们正在面对的困难。
　　不像以前，问了也白问，还会被长官训斥，让他有时间不如多练练格斗。
　　扶苏无奈地微笑：
　　“不要这么说，教皇陛下会不高兴。”
　　侍女捂住嘴，表示自己不会给殿下添麻烦的，请殿下放心。
　　教皇这些天光顾着扩大光明教廷的影响力，顺便焦头烂额地应付扩张到了城北的邪神力量，根本没有发现教廷已经开始遭到圣子的偷家了。
　　法则进入城北后，当天就惩戒了超过一半的贵族。只不过它没有和以前一样一口气把犯罪者打残，而是选择了钝刀子割肉的方式。
　　每天清算一个罪名，慢慢来。
　　玛格丽特是个年龄颇大的女贵族，她为了自己的容貌十分焦虑。各种美容养颜、保持青春的药剂喝了不少，生怕没有效果，几乎是当水喝。
　　所以理所当然的，她产生了耐药性。
　　药剂已经没有办法解决她容颜衰老的问题了，所以她将目光放到了邪恶魔法上面。听说少女的鲜血可以让她保持美貌，夺取少女的生命力则能令她重返青春。
　　城中相貌姣好的女孩子便遭了殃，每年都会失踪几个。
　　只是几个人而已，玛格丽特并不觉得自己做的过分。毕竟比起隔壁安东尼亚那样每个月都要掳掠几个少男少女的畜生，她已经很收敛了，不是吗？
　　贵族们总是喜欢比烂的，这样可以让自己心安理得。
　　法度降临的第一天。
　　当时玛格丽特正在啜饮鲜血。
　　她从一开始的嫌弃血腥味，已经变成了如今的习以为常。甚至能够品鉴出血液中的甘美，点评新的血奴和之前的比起来谁更可口。
　　玛格丽特深情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我怎么就不是传说中的血族呢？如果我是血族，就不必为衰老和死亡而烦恼了，只要一点点血液就能维持生命。”
　　不像现在，光喝血是不够的，还要用邪恶的阵法献祭那些少女，非常麻烦。
　　律法判决在此时出现。
　　按照以牙还牙的基础原则，玛格丽特需要将双倍血液和生命力还给受害人。但她显然拿不出这些筹码，所以只能用其他东西抵押。
　　第一天，律法判她交出属于她的一切财富。于是她不受控制地开始变卖家中一切，包括田产、物品等等，而出售的钱财却全都不翼而飞。
　　只剩下勉强维持生活的一点点积蓄，只够她余生吃最粗糙的黑面包为生。
　　玛格丽特不知道她的钱去了哪里，因为她根本不清楚她当初命人掳来的少女来自哪些家庭，也从没在意过这件事。
　　财富给了受害者的亲人，作为一点微薄的慰藉。但真正需要得到补偿的当事人却还什么都没得到，这并不是公平的法度想要看到的。
　　所以第二天，律法判她交出属于她的所有好运。玛格丽特开始变得非常倒霉，喝水都能被呛得险些死去。
　　不过她的寿命还在，所以不会轻易死亡。她死了，接下来的惩罚要怎么持续？
　　被抽走的寿命补给了还没被献祭的“幸运儿”们，她们可以回家去和家人团聚了。
　　这只是幸存者的补偿，还有亡灵。
　　第三天，律法判她交出属于她的富贵命格，天生就是贵族的玛格丽特失去了她引以为傲的贵族身份。
　　取而代之的是哀哀亡魂终于可以解脱，从献祭的阵法中脱离出去，她们可以自由挑选自己想要投胎的种族和家庭。
　　有的人想去当精灵，因为精灵无忧无虑，没有病痛。有的人想回到原来的家，因为割舍不下父母亲人。
　　第四天，玛格丽特终于被律法夺走了她最在意的美貌和青春。
　　事情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双倍的补偿，她给的显然还不够。所以接下来她还将失去天赋、健康等等许多无价之宝，直到律法认为受害者已经获得了足够的补偿。
　　玛格丽特惊恐地看着判决书。
　　她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到目前为止的这些判决，还只停留在她掳掠少女上面。而且单纯只是在补偿受害者，还没有让她体会受害者的痛苦，她未来还将体验被放血和被献祭的感觉。
　　惩罚是惩罚，赔偿是赔偿，这是两回事。并不是赔偿了就可以躲避惩罚，就像现代的罪犯认罪认罚、退还脏款给予赔偿金后，还是要坐牢的。
　　除此之外，玛格丽特以前还做过其他的恶事。她们这样的贵族不可能只干一件坏事，只不过别的还没被清算而已。
　　最初玛格丽特的亲朋好友还想过接济她一下，但法度蔓延得太快。很快所有贵族就都自顾不暇，管不了别人了。
　　事情发生的第一天，玛格丽特曾多方打听这到底是什么邪神在报复她。是不是被她迫害的少女搞的鬼，那些亡魂不肯放过她。
　　后来才知道很多人都遭殃了。
　　第二天，打听到的消息更详尽了一些。大家知道了教皇正在试图遏制法度的蔓延，结果就是一点用都没有，反而让事情越来越糟。
　　于是当天下午，他们这些贵族就联合起来去找教皇，请求他早些解决邪神。他们真的过不下去了，这些惩罚太过折磨。
　　这么多贵族联手施压，哪怕是教廷也要掂量一下。何况教廷的很多资金支持也来源于上贡的贵族，贵族日子不好过了，教廷根本不可能置身事外。
　　然而情况并未变好。
　　第三天，很多人都失去了贵族身份。
　　国王根本不敢恢复他们的身份，判决书会认定他恢复贵族爵位的行为是在挑衅司法裁决，增加对国王的审判力度。
　　这太可怕了，国王选择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而没有了官方承认的贵族身份，城中很多平民和士兵都不再畏惧他们。
　　在那些人眼里，他们就是正常的因为触怒了国王被剥夺了身份。所有人想到他们时，都会下意识心想“你本来就已经不是贵族了，我为什么要给你脸面”。
　　这一情况还蔓延到了教廷。
　　贵族们再次去寻找教皇，教皇不耐烦地对他们说“平民不允许进入教廷”。
　　——当初贵族引以为傲的特权，如今也成为了阻拦他们的绊脚石。
　　贵族们惊恐的发现，连教皇都受判决影响，不知不觉间接受了现实。这种改变认知的能力实在恐怖，原来这就是神明的力量。
　　扶苏站在街角看着这出闹剧：
　　“贵族已经不是贵族了，教皇也不用再为贵族们的联手施压而烦恼。多好的结果？教皇还得多谢父亲慷慨解囊。”
　　秦政：……
　　秦政反问：
　　“那我是否应该帮人帮到底，直接让教皇从根本上摆脱烦恼。比如令他失去教皇之位，这样以后贵族再施压也不是找教皇了？”
　　扶苏竟然还好意思点头：
　　“如果可以的话，确实是个不错的结果。”
　　说完他又有些可惜，表示教皇是光明神选出来的。随便插手别人教派里的职位任免，光明神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秦政：你知道就好。
　　不过教廷里的职位动不了，王国里的还是不难的。又不是所有王室和贵族都作恶多端，国王很快就被他的女儿夺走了王位。
　　整个王室中二十多个王子公主，居然只有一个人幸免于难。其他人都因为种种原因受到了惩罚，根本没有闲工夫继位。
　　偏偏国不可一日无君，无法处理国家事务的国王肯定得撤换掉。何况老国王现在整天喊着浑身疼，是真的一点事情都做不了。
　　最小的公主吕雉接替了王位。
　　这位被所有人忽略了十几年的公主一上来就快刀斩乱麻，将被法度之神狠狠惩罚过的贵族剥夺爵位和土地。
　　那些已经被迫变卖财产的也就罢了，还剩一些的财产几乎都被充公。女王还学着判决书那般，仁慈地留下了够他们买黑面包果腹的钱。
　　而部分只被小惩大诫的贵族，也休想逃过一劫。女王降低了他们的爵位俸禄，没收了一些产业。
　　在当前的大环境下，没有人敢指责女王趁机打压贵族势力。虽然吕雉做的就是这样的事情，这么好的“削藩”机会不用的是傻子。
　　尸位素餐的贵族们大量失业，原本还要担心他们去危害治安。好在法度盯着他们，敢干坏事只会加重惩罚，何况不少人压根没有多余的力气搞事。
　　吕雉愉快地发现，贵族倒台之后，他们的家仆很多都恢复了自由身。哪怕里面还有不少助纣为虐的人遭受了惩戒，剩下的劳动力依然不少。
　　这可真是太好了！
　　吕雉很快开始为他们安排工作。
　　劳动力闲着就是浪费，只有工作才能给王国创造价值。拿到了工资，也能换取食物和住所，不用去街上流浪。
　　当然，王国里的混乱同样很多。
　　比如那些被迫卖地卖物品的贵族，最初的一批还好，后头卖的人多了不仅卖不上价，还根本卖不出去。
　　王国的物价遭受到了冲击，对商业发展非常不利。好在很快就有得到消息的商队前来王都竞价，企图用低价拿下这些东西，转卖给其他地区的贵族。
　　商人们消息灵通，却并不知道那些贵族为什么会被清算。不然肯定不敢过来，毕竟很多商人自己也不清白。
　　有人试图往外传消息，让外头那些人联合起来警惕邪神。然而每每和人谈及此事时，都说不出口。
　　邪神给他们下了禁言术。
　　扶苏看着混乱的王都：
　　“这还只是一个王城而已，当法度蔓延到全大陆，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模样。”
　　恶人们攫取了远超自己承受能力的好处，偿还时难免引发各种动荡。
　　秦政若有所思：
　　“看来步子还是不能一口气迈太大，需要徐徐图之。”
　　并不是用律法强行规定了不准违法就可以解决问题的，不违法的情况下很多事情也同样能够导致平民日子艰难。就像如今物价紊乱那般，不可能波及不到平民常买的商品。
　　在王都搞试点还是很有必要的，秦政吸取了这次的教训，准备接下来换小罪开始清算。
　　不能一口气算大的，即便要清算，也得一个人一个人地来。贵族总是一家就能闹出很大动静，叫整个城池都产生动荡。
　　秦政不再强令所有贵族都在短期内交足罚款，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筹钱”。
　　至于送上门来的商人，也先放一放。
　　改造世界不能一蹴而就，哪怕有些人再可恶也得先忍忍。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但像是一些不牵连别人的罪恶，还是能一口气给它处理掉的。比方说有些老东西喜欢侵犯别人，他们自己受罚就不怎么会连累外界发生动荡。
　　扶苏和往常一样走在教廷里。
　　路过门口时听见有前贵族哀求修女给他一些圣水，他实在痛得不行，需要圣水治病。如果修女不给圣水，对他施展光明魔法也可以。
　　修女：……
　　修女看他确实一副快断气的模样，果断进去取了圣水出来。
　　让她施展法术是不可能的，神力是属于她自己的东西，圣水则取之不尽、是公家的东西。既然有的选，当然得选圣水，工作时间没有叫自己贴钱的道理。
　　这人求到了圣水之后，很快就有其他的前贵族也闻风而来。最后圣池的水位足足低了一小半，想重新攒回来还不知道要多久。
　　晚间扶苏沐浴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浴池水位也下降了。
　　扶苏陷入了沉默。
　　难怪以前教廷总是很吝啬圣水的给予，这个水池的再生速度是有点慢了。最近因为圣子的纵容，神官们胆子变大，这才敢疯狂攫取圣池里的水。
　　只是那些拿到圣水的前贵族大概要失望了，判决正愁他们提供的补偿不够呢，他们自己重获了健康，不就是在给判决书提供新的可以克扣的资产？
　　估计那群家伙明天又要开始生病了。
　　这应该算是薅光明神的羊毛，补偿受害者的损失。
　　光明神大冤种一个。
　　扶苏凑合着洗了个澡，躺下休息。
　　他分了一半的大床给父亲，不过这位神明好像不怎么需要睡眠，经常半夜跑出去不知道干什么。
　　今天夜里人也不在，扶苏之所以能发现这一点，是因为半夜教廷里有人哀嚎，把扶苏给吵醒了。
　　扶苏披上外袍过去看热闹，不是，过去查看情况。
　　就见一个光着身子的主教大半夜不睡觉在教廷里跑酷，嘴里喊着不要捅他。不少修女都捂着眼躲开了，嫌弃他身上的肥肉辣眼睛。
　　扶苏：…………
　　扶苏不仅不能笑话人家，还得站出来主持大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被吵醒的起床气和被辣到眼睛的不爽。
　　可靠的圣子殿下担忧地下令：
　　“骑士们，快点按住他！”
　　骑士长白起望着天，假装没有听见。
　　骑士小队长蒙恬安静地站在扶苏身侧护卫圣子殿下，表示自己有要职在身，不能离开殿下半步。
　　副骑士长韩信后退三步，说自己是个战五渣，不擅长打架。
　　巡逻骑士吴起扭头就走，他说他要去城中维持治安了，回头见。
　　外遣骑士王离做出醉眼朦胧的模样，仿佛自己睡前喝得烂醉，实在没有力气去战斗。
　　不怪他们不肯听令行事。
　　那裸奔的主教现在见人就缠上，之前有个可怜的骑士主动上前要控制住他，被他当救命稻草抱着蹭。
　　知道内情的扶苏明白他是通过这个方式躲避要“捅”他的幻觉，想拿那位骑士当障碍物挡一挡。
　　就像有些人会抱着柱子左挪右闪，躲避攻击一样，这种时候他们一般不会在乎被自己抱着的柱子是个什么想法。
　　但在不知内情的其他人看来，就是主教禽兽不如，不仅不穿衣服，还在人家俊俏小骑士身上不知羞耻地蹭来蹭去。
　　近战的骑士们齐齐后退一步。
　　太恐怖了，他们不喜欢男人，更不喜欢中年胖子，他们坚决不过去！
　　扶苏揉了揉太阳穴：
　　“总不能让他一直这么跑下去……”
　　话音方落，又有一个主教衣衫不整地跑了出来。
　　骑士们再次后退了一大步。
　　光明神在上，这肯定是个传染病！不然怎么主教一个两个都这样了？绝对不能靠近！
　　秦政回到教廷的时候，就见他养的小人类木着脸站在光明神殿的门口。他身后的神殿里挨挨挤挤全是人，所有修女骑士和侍从们都惊惶地躲在里头，一个比一个瞧着小鸟依人。
　　而他们依偎的对象，就是站在神殿门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替他们阻拦外面发狂主教的圣子殿下。
　　还有圣子身边那位大胆的骑士先生。
　　蒙恬拔出骑士剑挡在殿下身前：
　　“殿下您还是进去吧，光明神会保护您的，这里有我就行。”
　　扶苏又揉了揉眉心：
　　“不用了，我站这儿就好。”
　　里头太挤，他不想进去。
　　要不是人太多了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使用其他系的法术，他早就把外头那十几个群魔乱舞的主教放倒了。
　　扶苏一抬眸，突然和不远处的父亲对上视线。
　　扶苏缓缓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
　　他用唇语打招呼：
　　‘您可算是回来了，父亲大人。’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秦政：……


第246章 把诸神打晕，就没人能抗议朕当神王了
　　秦政心虚地伸手，把那群吓破了胆已经失去理智狂奔半夜的主教全部弄晕。心想下回得把人限制在他们自己的房间里，不能再放出来撒野了。
　　秦政努力为自己辩解：
　　“我只是出门前随手丢出了神力。”
　　他不是故意的。
　　这群主教的心理素质也太差了！
　　之前那群在城西搞七搞八的猥琐男也没见被吓成这样，不都好好地躲在家里不出门吗？这群主教怎么回事，还主动跑出去丢人的？
　　扶苏心道还能为什么。
　　城西那些人惧怕神明的力量，当然不敢跑出去乱来。
　　教廷这些自以为得到光明神的庇佑，不可能着道，如今却翻了车。
　　要么是怀疑光明神厌弃了自己、不肯继续庇佑，要么就是认为这是光明神降下的惩罚。
　　总之，这群信徒们的信仰崩塌了。
　　误以为自己被信奉的神所厌恶，不吓疯才怪。
　　其他人听不见秦政的声音，他们只看到那些主教突然就倒地不起了，越发惊恐起来。扶苏安抚了一句，而后主动走向那几个人。
　　蒙恬白起他们立刻上前阻拦。
　　蒙恬劝阻：
　　“殿下，他们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还是不要靠近了。”
　　扶苏就停住了脚步：
　　“那来几个骑士将他们送回屋内。”
　　骑士们都有些迟疑。
　　说真的，他们挺怀疑主教到底是中邪了还是被感染了疫病。如果是疫病的话，他们其他人近距离接触会不会也感染。
　　之前那个不幸被主教抱过当柱子的圣骑士已经脸色惨白了，其他人也不太敢靠近他。
　　扶苏叹了口气：
　　“应当不是疫病，主教们体内还有光明神赐予的神力，寻常病毒拿他们没有办法。”
　　那就是中邪了。
　　有人小声问：
　　“是不是最近城中那个邪神？”
　　扶苏看了他一眼：
　　“如果是区区邪神的话，怎么可能在光明神的眼皮子底下戕害了主教阁下？”
　　众人一听也觉得有道理。
　　这个时候，韩信忽然开口：
　　“该不会是他们私底下做了什么，被光明神厌弃了吧？”
　　此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
　　其实主教们平时是个什么做派，大家心里都有数。偶尔也在心中嘀咕过神怎么不管，可碍于信仰，不好说出来。
　　如今这么一看，神可能并不是不管，而是之前的事情没到祂的底线。也不知道主教们都做了什么，难道是改去信仰别的神明了？
　　白起忽然问了一句：
　　“有人看到过他们跑出来之前，都在做什么吗？”
　　人群里有个人面色不太自然。
　　扶苏看了过去，他低头回避了圣子殿下的视线。
　　但扶苏是不可能叫他们逃过去的，毕竟这是个极好的机会，可以打击光明神的声誉。
　　扶苏走到少年面前，温柔地问道：
　　“可以告诉我吗？之前是不是你第一个跑去主教房中的？我们其他人都睡了，只有你经常虔诚的祷告到深夜，神殿距离主教阁下的房间又近，只有你有机会看到一切了。”
　　他在替少年遮掩，帮他找借口合理化对方深夜出现在主教房中的原因。
　　只有这么做，对方才能放下包袱说实话。哪怕其他人心知肚明他到底是去干什么的，至少明面上不能再嘲笑他了。
　　在这个肮脏的教廷，没有几个人是清清白白的。有些人为了过上好日子选择了堕落，也有些人是被迫或者被骗。
　　他们怎么选的，扶苏并不关心。
　　扶苏只想达成自己的目的。
　　少年松了一口气。
　　因为他知道，圣子现在询问他，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换成教皇来调查这件事，一定不会对他这么客气。到时候他就真的是名声狼藉，可能还会被逐出教廷了。
　　少年实话实说：
　　“我进去之后就看见空中出现了一张写满了律法条文和判决的纸张，上面罗列出了主教阁下这些年犯下的罪孽。”
　　他有些难以启齿，但在圣子鼓励的目光下还是全部复述了一遍。
　　利用职务之便中饱私囊这些都不说了，大家心知肚明。但和贵族联手搞一些人口贩卖的事情，还有欺辱孩童等罪责，说出来就有些惊人了。
　　众人惊呼出声：
　　“主教阁下怎么能做这种事？”
　　他们是光明神的主教，又不是黑暗神的主教！
　　如果只是你情我愿的亲密行为，哪怕道德层面不太说得过去，大家其实也不会多管的。
　　扶苏看向众人：
　　“你们也看到了，主教们恐怕是因为这些罪孽才遭到了法度的审判。虽然教皇陛下一直坚称这是邪神所为，但我相信诸位心里有自己的判断。”
　　被审判的都是罪恶，人家到底是不是邪神难道大家心里真的没点数吗？
　　“主教阁下遭受审判的时候，光明神并没有出手阻拦。想来这也是神的意思，或许法度之神与吾神也相识。”
　　扶苏说出了别有用心的推测。
　　面前这群光明神的信徒顿时一凛，开始认真思考这个论断的可能性。
　　如果当真是这样的话，确实可以说得通。即便圣子殿下和教皇陛下的口径明显不一致，大家也倾向于相信圣子。
　　实在是教皇自己也不干净。
　　倘若真相确实如同圣子分析的那般，教皇或许是为了自身的利益才否定法度之神的正统性。欺上瞒下的事情，教皇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白起第一个出声附和：
　　“教廷里当真出现邪神，吾神不可能袖手旁观。何况之前城中情况如此严峻，教皇陛下竟然一直不曾向神禀告，恐怕确实是做贼心虚。”
　　蒙恬忽然问道：
　　“这么大的动静，教皇陛下怎么一直没有现身？”
　　众人面面相觑。
　　是啊，教皇陛下呢？他难道没有听到动静吗？
　　白起一马当先走向教皇的寝殿，推开了大门。却见教皇正无声地在地上翻滚，表情狰狞而扭曲，像是痛到了极点。
　　韩信咕哝了一声：
　　“他好像发不出声音了？”
　　扶苏看向人群后方老神在在的神明。
　　秦政微微颔首：
　　“他辱骂我，自然要禁言。”
　　果然。
　　教皇一个人独自在这里不知道挣扎了多久，已经疼到神志模糊。可他晕不过去，神明非要他清醒地接受惩罚。
　　也不知道他是做了什么恶事。
　　有人看见了飘在空中的判决书：
　　“用不正当手段陷害对手，从而获取教皇之位……收取贵族上贡的贿赂，为他们的恶行大开方便之门……利用教皇职权为非作歹……”
　　念了几条，他们就不敢念了。
　　扶苏悲悯地说道：
　　“光明神已经厌弃了教皇陛下，不知神预备让谁接替教皇之位。”
　　原本下一任教皇应该在主教里挑选的，但是现在，主教们全军覆没了。
　　韩信不关心谁是新教皇，他只关心：
　　“所以这几个被神厌弃的家伙，应该拖出去处决掉吧？留在教廷里，岂不是会影响我们教廷的形象？”
　　大家可不敢做这个主。
　　所以齐齐看向了圣子殿下，如今教廷中只有圣子可以主持大局了。
　　扶苏征询骑士长的意见：
　　“他们毕竟曾经是教廷中的支柱，直接处决不太合适，不如还是将他们驱逐出教廷吧？”
　　之前借口出去巡逻，现在已经溜达回来了的吴起眉梢微动。
　　他心想这位圣子还挺狠的。
　　这种时候死了才是解脱，尤其是像教皇这种生不如死的。结果圣子做出仁慈的模样把人赶出去，叫他们自生自灭，能是出于好心？
　　犯了大错被教廷驱赶的前教皇和前主教，只会遭受到所有人的鄙夷和唾弃，活得还不如阴沟里的老鼠。
　　虽然心里这么想，吴起还是率先出声赞同起来。
　　他看得很明白，以后教廷就是圣子的一言堂了，这个时候不投诚的就是傻子。
　　圣子手段高明反而是件好事，跟着他混不用担心老大哪天出事，又得换个老大追随。
　　还有一点也很重要——
　　这么多教廷高层受到审判了，唯独圣子没有。要么是圣子确实清清白白什么坏事都没做过，或者什么坏事都还没来得及做，要么就是圣子和那个法度之神从头到尾都是一伙的。
　　审判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呢？
　　根据圣骑士队和王国卫队的调查，就在教廷选拔圣子前后。这也太巧了，说没关系傻子都不信。
　　教皇也就是最近太过焦头烂额，没来得及把两件事联想起来。审判下手又过于迅速，没给教皇反应过来的机会。
　　到现在，这件事已经不会再有人去追究了。
　　因为如今掌握着权力的全都是既得利益者，利益受损的人不是权力低微，就是已经彻底翻不了身了。
　　光是凭借这一点，那些看出端倪的新任掌权者就会死保圣子。除非哪一天他们也开始作奸犯科，并为此付出了代价。
　　但其他的贵族不好说，至少现在的女王陛下是不会这么做的。根据调查，她是个比较正派的人，恐怕反而会对如今的法度和秩序拍手叫好。
　　说实在的，这样的王国治理起来确实比较轻松。
　　白起韩信蒙恬王离等人也纷纷向圣子殿下表达了效忠，有了他们领头，其他人就像终于找到组织了一样，赶紧跟着进行宣誓。
　　天塌了有圣子殿下顶着呢！
　　想到这，大家惶恐的心稍微放松了些。
　　圣子殿下还在，教廷应该就不会出大问题。只是教皇他们的事情难免导致教廷的声望一落千丈，如今又有法度之神出来争夺信仰，他们光明教廷以后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扶苏安抚地冲诸位笑了笑：
　　“放宽心，一切磨难都会过去的，这都是光明神降下的考验。何况法度和光明本来就可以共存，我猜两位神明的关系应当不错，不然吾神不会任由审判在教廷内部肆意进行。”
　　韩信被说服了：
　　“圣子殿下英明，一定是吾神早就看不惯这群老东西，但他无心插手这些凡尘俗务，这才请法度之神帮忙的！”
　　吴起：……你怎么还跟着他一起编上了？是故意的还是被忽悠了？
　　说起来这位圣子可真是个人物。
　　他都敢站在光明教廷里公然给光明神编排一个好友出来，完全不怕对方降下神罚，计较他胡说八道的事，心理素质实在是令人佩服。
　　不过这也佐证了吴起的猜测——圣子果然和法度之神有关系。
　　圣子有恃无恐。
　　不出意外的话，光明神现在压根不知道神庭里发生了什么变故。
　　扶苏冲吴起颔首示意。
　　吴起低头行礼，以示臣服。
　　蒙恬则叫上了几个骑士和侍从，要给还没穿衣服的主教把衣服套上。然后再把他们和教皇一起抬出去，丢到教廷外头。
　　闹了半夜，天边都泛出鱼肚白了。
　　扶苏眨了眨眼，眨掉眼底的困意。他还不能去休息，因为他得作为教廷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主事人，出面开一次面向全城的大型会议。
　　教皇和主教被驱逐是大事件，必须通知所有信徒。
　　好在教廷本来就有高台型的建筑，以前有大事也是通过它传达给全城的。所以他让王离先上去敲钟，提醒所有人教廷马上要有重大事件宣布。
　　扶苏任由他们先去安排，自己去寻了父亲。
　　秦政看了看他眼底的青黑：
　　“是不是很困？”
　　扶苏掩唇打了个哈欠：
　　“有点。”
　　秦政伸手点了点他的眼睛，青黑就消退了。扶苏感觉精神了一些，但还是困。
　　回去换了一身衣裳，洗漱了一番，外头也差不多准备好了。他登上高台，对着魔法扩音器开口，简单地宣告了昨夜教廷内发生的变故。
　　“非常抱歉地通知诸位，昨夜，我们的教皇陛下和诸位主教受到了法度之神的审判……光明神在上，他们的罪恶已经曝光在了所有人眼前，神已经厌弃了他们……”
　　城内的居民们早在听到钟声响起时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安静等待教廷宣布新消息。
　　上一次教廷使用它时，还是圣子人选敲定的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快又用上了。
　　结果圣子的话一出来，满城哗然。
　　虽然有很多人私底下对教廷的行为存在意见，但教皇和主教在他们心里依然是至高无上的大人物。
　　从前，他们以为教廷里邪恶的是那些对平民态度不耐烦的骑士，和总是嘴上说怜悯他们实则一个光明魔法都不肯用的修士修女们。
　　后来圣子出现了，这些骑士和修士修女都开始友善起来，他们就认定是圣子感化了这些人。
　　可现在圣子殿下告诉他们，邪恶的另有其人。真正可恶的根本是罪孽深重的教皇和主教，他们的信仰都要崩塌了。
　　有人喃喃地说：
　　“难怪以前骑士和修女他们都不会给平民提供帮助，圣子一来就肯了。不仅是因为圣子殿下感化了他们，也是因为他们以前在听教皇的命令，现在改成听圣子的命令了。”
　　也有人附和：
　　“我上次就听他们说，教皇不允许他们将圣水分发给平民。如果我愿意等待的话，他们可以去征询圣子殿下准许。”
　　旁边的人追问道：
　　“圣子殿下同意了吗？”
　　那人点头：
　　“圣子殿下不但同意了，还叫人从神像的掌心里取的圣水，说那里的治疗效果更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讨论越清晰，终于弄清楚了那些教廷高层的真面目。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迷茫：
　　“连教皇陛下都罪孽深重，我们信仰的光明神真的光明吗？”
　　绝大多数的平民并不是狂热的信徒，或者说他们在面对教廷的人时才会表现得狂热虔诚。
　　教皇大概率有一点自己的小心思，发展信众的时候经常夹带私货，努力塑造自己的良好形象。
　　要是平时，教皇人设崩塌，这些信仰他的信众们还不一定会信。但如今绝大多数的平民都见识过了法度之神的厉害，对方绝对不会错判。
　　何况，谁敢和真正的神明对着干？
　　神明都说了他有罪，另一位神明的代言人也说他已经被神厌弃。这个世界到底还是神明最大，教皇的附庸也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教皇之前还对外宣称法度之神只是个不入流的邪神，结果现在他被邪神狠狠制裁了。
　　法度之神果然是个很厉害的神明吧！
　　信众们的心情很矛盾。
　　一方面觉得教皇这么坏，光明神不可能不知道。以前都不管，光明神显然存在问题。
　　另一方面觉得神这样高高在上的存在自己没有资格批判，况且教廷里还有圣子这样纯净的神官，不能一杆子打死。
　　扶苏开完演讲，就马不停蹄地又去办了一场巡游。他会在骑士们的护送下绕城几圈，走过所有大街，尽可能地多接见一些城民。
　　秦政看他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有时间休息，皱了皱眉。他提议让扶苏去睡觉，这里交给幻影分身。
　　扶苏微微摇头：
　　“等下要应对信众的问询，幻影恐怕难以胜任。”
　　秦政只好拿出给儿子买的小甜点，让他吃一点这个，心情会好些。
　　接下来的一整个白天，扶苏就耗在了巡游这件事上。他需要全程保持微笑，安抚那些赶来的信众。
　　大部分信众都惶惶失措，见到他后才安定下来。大家沉默地对着圣子殿下祷告着，祈求光明神不要因为教皇的过错就厌弃了他们所有人。
　　期间也有人壮着胆子问道：
　　“光明神为何之前没有惩戒教皇？”
　　其他人拉他也拉不住，愣是叫他把这么大不敬的问题问出来了。
　　扶苏停下脚步，遗憾地回答：
　　“教皇蒙蔽了神的耳目，神并不知道他在人间做的这些事情。”
　　这话听在不同人的耳朵里就是不同的意思了。
　　单纯的人会相信光明神不知道，聪明人会意识到光明神有意放任或者懒得管。还有的会觉得光明神不过如此，居然能被凡人欺骗。
　　但无论如何，光明神的形象也跟着遭受到了打击。
　　这样的一个西幻世界到底是华夏作者创作出来的，指作为小说背景给主角提供便利。
　　作者本人大概率不信教，所以TA所描绘的教廷与信徒不可能像现实中真正的信徒那么狂热到完全失去理智。
　　这是一个带着华夏朴素信仰观念的西幻世界，而华夏人最爱干的事情就是——对我有好处的神我才信奉，如果你让我不高兴了，我能把你神像拖出去鞭挞。
　　比如经常因为不下雨被拉出龙王庙暴晒的龙王神像。
　　西幻世界的人民也或多或少带出了一点这个影子，他们才不会在一个神上吊死，只是单纯的畏惧神的权威不敢造次。
　　西方是先有神，所有人都不敢得罪天神，需要祈求神的垂怜。
　　东方是神还不是靠我们的信仰活着？所以祂们最好识趣一点，不要总是拿乔，大家不会每次都惯着。
　　敬畏是有的，但不多。
　　扶苏微笑着听着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质疑光明神的不作为，并不制止。
　　作为一个本身没有信仰的人，扶苏从来不觉得对一个神狂热追捧是什么好事。
　　今天他们能无脑追捧光明神，明天就有可能被别的邪教洗脑，对于统治来说其实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相比之下，不信教反而好点。
　　就算非要信，也最好信那种没有自我思想的死物。比如追崇法度、道德这些，这样更有利于统治。
　　狂信徒当然也好统治，却属于取巧的做法。一个搞不好要反噬自己，从长远来看不如不信教的人安稳。
　　想来法度之神阁下应该也会喜欢这样的现状。
　　扶苏隔着人群和秦政对视。
　　秦政冲他微微颔首。
　　扶苏收回视线，继续应付来自信众的质问。
　　有一人提出了个尖锐的问题：
　　“光明教皇也会遭到法度的审判，教皇此前还曾宣扬法度是邪神。圣子殿下，您认为祂真的是邪神吗？”
　　开口的是个对扶苏，或者准确来说是对光明教廷很有意见的城民。她愤怒地瞪着扶苏，眼里充满了仇恨。
　　但扶苏知道她不是在恨自己，扶苏从她的神情里看出她曾经遭受过光明教廷的迫害。
　　扶苏温和地回望她：
　　“不，我不觉得法度是邪神的产物，只有正义的神明才会拥有审判的权利。”
　　城民一愣，语气下意识和缓：
　　“您的意思是……”
　　扶苏环视四周，和一双双眼睛对视上，不躲不闪，丛容镇定。
　　他的语气掷地有声：
　　“法度和光明并不冲突，法度严明，我们的世界才能真正迎来光明。混乱与无序反而会破坏光明，我们不该拒绝它，而是应该欢迎它。”
　　混杂在人群中因为受了法度恩惠而有些动摇和纠结的信众，眼神渐渐明亮起来。他们原本以为自己需要在两位神明之间进行抉择了，可如今看来，好像还有第三个选择。
　　圣子殿下真是个明辨是非的好人。
　　这一天，扶苏和秦政都迎来了信仰的暴涨。
　　扶苏全面接手了教皇和主教们身败名裂后空出来的信仰，也拉到了法度之神信众的好感度。
　　秦政则因为扶苏替他说话的关系，消解了不少光明神信众对他这个“邪神”的敌意，信徒人数也在稳步上涨。
　　但是扶苏累了个够呛。
　　他瘫在柔软的大床上说：
　　“我以后再也不走这么多路了。”
　　秦政摸了摸他的额头：
　　“睡吧。”
　　扶苏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醒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扶苏之前就说过，要重新诠释教义。可惜那会儿教皇还在上头压着，他不好轻举妄动。
　　现在没了他这个头顶大山，扶苏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去了一趟藏书室，把所有光明典籍都通读了一遍。又去了王国的藏书室，把其他教派的典籍也都翻完。
　　接着，他又花了几个月的时间融会贯通，最终写出了一本集大成之作。
　　作为杂家弟子，扶苏天然就擅长搞这类的骚操作。杂糅融合百家之长，再改编成自己的学说，拿出去糊弄人。
　　扶苏虽然写出来的是一本，但秦政觉得这是好几本。
　　他翻看着那本书籍：
　　“你倒是会讨巧。”
　　这本书因为杂糅了很多教派的观点，所以看起来就是个大融合的异端。不仅如此，它还鸡贼地将秩序与法度巧妙替换成了核心观点。
　　能不能骗到天底下的所有聪明人不好说，但绝对能骗到那些没有太多自己想法的普通民众。
　　扶苏认为这还不够：
　　“我需要针对不同的种族和信仰，再编写出它的不同版本。”
　　秦政知道他想做什么了：
　　“好，我帮你一起弄。”
　　先站在光明神教众的立场上，写一本这本书的诠释。
　　扩大“光明”在里面的占比，让教众看完觉得这就是光明教派的典籍无疑。继而再看原先无释义的版本，便会认定它就是光明典籍。
　　再写一本法度神教众的诠释，拿去忽悠法度神的信众，让他们误以为典籍是法度神教的东西。
　　这样的操作可以涵盖到所有神教。
　　秦政联想到空缺的神王之位，他很快就有了完善的操作流程。
　　以“神王即将现世”作为噱头，降下《神王之书》，吸引各派去争夺。扶苏写的初级释义版本，可以作为这本典籍的粗浅注释，让各家造诣深厚的厉害人物拿回去自己扩写。
　　反正无论怎么扩写，也是在这个典籍的基础上扩写的，不会跑偏得太远。如果跑远了，可以降下神罚，告知众人这是有心人在歪曲神书。
　　《神王之书》包罗万象，毕竟是统治所有神的神王，肯定不会只听一家之言。
　　在这个过程中，可以偷换概念，让所有人都认定神王所领的神位本就贯穿所有教派的主旨。
　　扶苏一点就通：
　　“秩序。”
　　每个教派都存在秩序，虽然有些教派的秩序混乱，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秩序。神王就是秩序之神，而其他的神明都是为秩序服务的存在。
　　比如法度之神，祂可以协助神王维持秩序。再比如光明之神，在秩序井然的时候光明才能闪耀、而祂也会反过来点缀秩序。
　　生灵对秩序的追求是永恒的，没有人不想过有序的日子。哪怕是邪恶的人，他们也在追求他们的秩序，只不过他们追求的是单纯的暴力为上。
　　扶苏不由惊叹：
　　“我只是想用这个典籍借机分裂洗脑各个教派，让他们慢慢被我的书影响到，往教义里多加塞一些杂学。父亲大人，还是你比较狠。”
　　扶苏想的是，等杂得多了，谁还分得清各个教派的区别？乍一看各家典籍都差不多，也就是个解释角度的不同，跟各地方言似的，谁看了不感慨都是一家人？
　　而且新的典籍哪怕不能洗脑所有教众，也能分裂这些教众。
　　等时间长了，被新典籍忽悠的人可以渐渐同化融合，形成一个杂教。他们会和其他原生教派对抗，顺便还靠着分裂削弱了各大原生教派的实力。
　　扶苏想的是试试看能不能靠它搞融合统一，不能的话搞点分裂也是好的。
　　秦政则直接釜底抽薪。
　　他从神灵层面把所有神打成下属，并强行给杂学典籍赋予了至高无上的地位。只要众人不去质疑神王的真实性，他们就只能跟着秦政的安排往下走。
　　到时候扶苏想搞的事情也能轻松成功，神王的含金量摆在那里，比扶苏自己暗搓搓背地里推广典籍要方便得多。
　　父子俩狼狈为奸商量了几日。
　　重点是探讨怎么为神王造势才能取信于人，而且这么折腾的话，其他神明会不会出来坏事。
　　秦政矜持地抬了抬下巴：
　　“那些家伙，不足为虑。”
　　扶苏有些惊讶：
　　“父亲可以击败祂们？”
　　秦政颔首：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扶苏看书写书花了小一年的时间，秦政已经慢慢将审判推行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先从小罪入手，一点一点蚕食各个人类城池。而那些影响很大的重罪，则根据他们对城市会造成的影响力，一个个排队清算。
　　到如今，秦政已经总结出了一套完整的操作流程。
　　很多地方的贵族和富商已经听说了法度的蔓延，有些人选择逃去混乱地带，企图借此避开追责。有些人却选择了及时补救，想在法度赶来之前处理好一切，将功赎罪。
　　前者当然是不会有好下场的，还会被罚得更狠。后者酌情减少惩罚，不再是统一的两倍惩处。
　　王都里的贵族们听说了能气死。
　　如果他们也能提前收到消息，他们也愿意将功赎罪啊！
　　扶苏翻着父亲放在桌子上的厚厚卷宗，发现那些贵族富商的赎罪其实都是些小事上的赎罪。
　　比如抢夺他人的家产的，没有造成太大的后果，把家产还回去，再给点补偿。这种就可以回头不再做金额上的赔偿，因为受害者已经拿到赔偿并且选择了谅解。
　　但是造成了严重后果、比如对方家破人亡了的，光补偿金额是不够的。法度或许不会再在金额上纠缠，却会记下他们对亡者造成的迫害，额外讨要利息。
　　不过总的来说，确实比直接被法度找上要强一些。
　　自己主动赔偿可以控制赔偿的数额，不会强制全都赔两倍，好歹可以多留下一些家产。
　　这群人赌的就是一个法度找来后，自己赔完罪责还能剩下不少产业，给他们东山再起或者继续过好日子的机会。
　　虽然可能性很小，可面对自己难以匹敌的神明，除了做这些事情好像也做不了别的。
　　吴起几个因为看透了圣子的真实站队，被扶苏抓来被迫成为了心腹。
　　韩信也翻了翻记录：
　　“这些人根本没有认识到错误。”
　　吴起觉得他说话很有趣：
　　“贵族怎么可能真心认错？”
　　韩信想想觉得也对：
　　“神明阁下这是想要省点力气，让这些人自己先把麻烦解决了吗？”
　　扶苏微微点头：
　　“这只是一方面的考量，毕竟要是每个地区都等法度蔓延过去，就太耽误功夫了。那些偏远的贵族愿意主动赎罪，至少可以解救很多受苦受难的平民。”
　　秦政为了避免社会混乱，推行的速度不能太快。他又希望其他还没被波及的城市也能享受法度的庇佑，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坏人吓得不敢作奸犯科。
　　光是这样也不够，有些人已经受到了伤害，急需有人替他们做主。比如被贵族的家仆打得奄奄一息的人，就等着钱财买治疗药剂救命。
　　贵族心虚，生怕多背上一条人命，哪怕是去光明教廷的分廷求圣水，也得把人给治好了。绝不能留下一点暗伤不说，赔偿也得给到位。
　　被打的平民最后发现自己虽然挨了一顿打，但是圣水和药剂把以前的陈年旧伤也给治愈了，自己还额外得到了一大笔钱财。
　　好像不仅没亏还赚了？
　　不过受害者谅解了也不代表贵族就不用受罚了，至少一顿揍还是要挨的，让他自己也体验一下挨揍的滋味。
　　这些内容秦政都记下了，录入了审判规则之中，等着以后施行。现在就先让各家自己去补偿受害者，维持各城的安定。
　　吴起觉得这个处理挺好的：
　　“不能光想着以暴制暴，让那些作恶的人百倍偿还。提前补偿受害者，让他们少受点罪，也是很重要的。”
　　韩信似懂非懂：
　　“就是说补偿拯救受害者是第一位，惩罚加害者要往后排？”
　　扶苏点头：
　　“就是这个道理。”
　　惩罚什么时候都能罚，救人的时机错过可就没有了。
　　秦政从外面走进来，衣衫有些乱。
　　扶苏关切地问道：
　　“父亲，您受伤了吗？”
　　秦政理了理衣袍：
　　“没有受伤，别担心。”
　　他回神界去揍人了，直接奔着把祂们打到休眠去的。现在整个神界鸦雀无声，因为全都陷入沉睡在养伤。
　　这样，就没人能拦着他们搞事了。
　　众人听完：……
　　不愧是您啊，神明阁下！
　　扶苏便问：
　　“父亲打算怎么宣告主神的降临？”
　　秦政说这个简单。
　　当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神在活跃的时候，他想干点什么都没人能拦。所以他完全可以直接在全大陆下达神谕，让所有人都看见《神王之书》现世的过程。
　　秦政问儿子：
　　“准备好了吗？”
　　扶苏点头。
　　秦政于是消失在大殿中，而外界已经过了傍晚开始出现夜色的天空，则突然绽放光芒。
　　大路上几乎所有生灵都被惊动了。
　　扶苏也带着骑士们走出大殿，仿佛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那般，惊疑不定地站在空地上，抬头仰望发光的天空。
　　一道威严莫测的声音响彻大陆：
　　【神王归位，诸神叩见。】
　　扶苏没有忍住：
　　“好中二。”
　　虽然圣子殿下自己也不知道中二是什么意思，就是脑子里第一反应蹦出这个词来。
　　得亏秦政离得远没听见。
　　中二是中二了点，但确实有用。
　　周围的骑士和修女们一听神王还能号令诸神，立刻就跪下去了。双手握在一起，请求神明不要计较他们刚刚的失礼。
　　扶苏几人也只好跟着一起，不然会显得非常突兀。
　　各种族都熟悉的神明形象依次出现在天空之中，云端上显现出排列好的诸神座次。像一个逐级攀升的台阶，最高处的神王之位空悬。
　　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诸神站在自己的神位前冲上首行礼，等待神王现身。
　　扶苏：……
　　可以的，先把诸神打沉睡了，然后捏造出他们的幻影分身来陪自己演戏。主打一个你都睡着了不知道，没法找我维权，就算找过来也会被再次打成残废。
　　这种行为其实是犯法的。
　　不过古代的统治者嘛，一向如此。律法只是他们的统治工具，自己是否遵纪守法就不一定了。
　　只有现代社会才会要求总统首相也得按照法条行事，不过很多国家的元首其实也不听。
　　韩信好奇地小声问圣子：
　　“为什么诸神是这个次序呢？”
　　扶苏回答：
　　“按实力排的吧。”
　　韩信又问道：
　　“那些信仰祂们的教众会不会不满？他们肯定不承认自家神明的实力不如其他家。”
　　各家撕战斗力的时候可不会留手，具体可以参考《三国演义》的书粉争论武将战斗力排名时的盛况。
　　扶苏告诉他的骑士：
　　“很多神明的实力和他们的信徒多寡挂钩，信徒少的提供的信仰就少，自然也就打不过其他人了。”
　　蒙恬帮忙翻译：
　　“信徒多的神明排序更靠前，哪怕有谁不服，私下里闹矛盾约架，也会发现自己没有不服的资格。毕竟连自己都打不过对面的信徒，自己的神明会打不过对方的神明也很正常。”
　　韩信：……那还怪扎心的。
　　颇有一种“你哥哥/姐姐不强都怪你们这些粉丝不够努力”的即视感。
　　神阶最靠前的两位神明，一左一右拱卫着神王成为护法。祂们正是光明神和法度神，前者信徒众多，后者实力够强。
　　秦政随便捏了个幻影占据了法度神的位置，没用自己的形象。他的身影最后出现在了神王宝座中，俯瞰众生。
　　众人对于法度神排在神王之下的第一位不敢有异议。
　　毕竟很多人都听说了，法度神已经打了光明神很多次脸。从中央教廷的教皇到地方上的主教，很多人落马，光明神一个都没救下来。
　　要不是光明神的信徒真的太多，就祂这拉跨的劲，早被拖下神坛了。可惜祂的信徒到现在还是非常多，各家都打不过，只能继续捏着鼻子承认光明神很厉害。
　　高高在上的神王并没有对凡间的生灵多说什么，只是丢下一本书。
　　神奇的是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本书的模样和书名，哪怕不识字的人也认出了上面的文字是“神王之书”。
　　一瞬间，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本书是件绝世珍宝。如果得到了它，自己可以获得天大的好处。
　　确实如此。
　　秦政在书里加塞了一些东西，不能光有教义没有别的。所以他收录了很多魔法咒语进去，不少都是人界失传的。
　　至于来源，很显然是他把其他神明揍趴下后，搜刮来的战利品。挑挑拣拣选了一些合适的加入其中，算是给各教派的甜头。
　　扶苏立刻起身：
　　“我们光明教廷必须要得到《神王之书》，骑士长，准备一下，马上出发赶往神书降落的位置。”
　　这场夺书大戏，终于要拉开帷幕了。
　　意识到必须夺书的不止光明教廷，其他教廷也立刻行动起来。各家都动用起了压箱底的传送道具和魔法禁术，就为了用最快的时间赶到目的地。
　　神书漂浮在半空中安静地等待有缘人的光顾，全大陆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这里，紧张地等待着。
　　终于，几十道身影闪现在神书周围的虚空中，无形的对峙开始了。
　　光明教廷来的是圣子。
　　这很正常，谁都知道光明神教现在就剩下一个圣子能撑场面了。新一任教皇没选出来，甚至连主教都没选出来。
　　可大家并不敢小看这位圣子，在座诸位都是有脑子的，自然清楚个中内情。圣子刚继任没多久就把教皇搞掉了，而且疑似立场不明，谁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光明圣子还是法度圣子。
　　这是一块难啃的骨头，需要防备。
　　在扶苏身后，几位骑士安静地站立，看起来也都不好惹。
　　光明神教来的是圣子就算了，黑暗神教来的居然也是圣女。新任黑暗圣女高调出场，站在正对着扶苏的方向，冲他挑衅地笑了笑。
　　圣女贾南风的身后，站着一位低调的黑暗主教。扶苏收集过老对手黑暗神教的信息，自然知道对方也是新冒头的人物，叫贾诩。
　　精灵一族信仰生命女神，他们没有组织严密的教派，一般都是以种族形式出现在人前的。
　　精灵族来的是精灵王子孙策和精灵祭司周瑜，人数少但气势并不弱。
　　人鱼族和精灵族类似，他们信仰海神，自由而散漫。离开水域后鱼尾化作了双腿，穿着轻薄的鲛纱，美丽而危险。
　　他们一族来了三个，郭嘉、荀彧和戏志才。
　　法度之神的信众都是人类，来的是刚入教不久的主教李斯，还带了其他几个神官过来。扶苏和他们相对熟悉一些，看了一眼有王绾、冯去疾和尉缭。
　　还有信奉兽神的兽人族战士王贲、蒙武、杨端和等人，信奉战神的蛮族强者吕布、李信、桓齮等人，信奉工匠之神的矮人一族诸葛亮、腹黄享等人，以及信奉商业之神的商会头领商蔓、萧何等人。
　　扶苏只对这些人有印象，其他的教派就没怎么在意过了。
　　在场其实还有诸如刺客工会、法师联盟等等，但他们的代表人物扶苏不认识，也不觉得看着眼熟。
　　扶苏没忍住多看了诸葛亮一眼。
　　总觉得对方以前应该没有这么矮的，矮人当真只能长这么高吗？他还是觉得个头高一点更好看。
　　诸葛亮倒是神态自若。
　　没关系，他还是个少年人，少年人个头矮一点不奇怪。要是以后长不高，大不了不出门了，每天宅在家里研究机关。
　　蒙武抱臂问道：
　　“书就一本，怎么分？”
　　贾南风丑话先说在前头：
　　“我们黑暗神教是不会相让的。”
　　商蔓出来打圆场：
　　“或许可以先看看书中内容，再进行分配。”
　　其实最好的选择是大家都抄一份回去，但是谁都想要原书，也不是很乐意和别人分享。
　　扶苏作为原书作者，一点都看不出来他其实根本懒得争。还积极主动地出谋划策，提议共享。
　　扶苏说：
　　“何必伤了和气呢？神王陛下在神界看着我们，不如各家都抄录一份带走，这一本原件就留在这里。”
　　大家勉强给了他一个面子：
　　“可以考虑。”
　　意思就是不太乐意。
　　韩信感慨：
　　“圣子殿下还是太善良了。”
　　同行的骑士们嘴角一抽。
　　吴起用眼神询问白起：
　　‘韩信他是不是不知道这本书是殿下写的？’
　　白起用眼神回：
　　‘不清楚，应该是。’
　　就在各家僵持的时候，神书自己翻开了。它翻开的是目录，几乎在明示各家该怎么分配。
　　目录里明确罗列出了不同神的分栏，各家可以把自家那份抄走。这倒是解决了争执的问题，却也让众人意识到神王确实在盯着他们。
　　大家一时之间不敢擅动了。
　　扶苏率先上前：
　　“我来试试，看能不能翻页。”
　　他做出想要翻到光明神那一页的模样，结果刚触碰到神书，书就脱落下了几十页来。脱离的部分自动生成书封，上头出现几个字：《光明之书》。
　　原来分书如此简单。
　　各家都上前拿走了自己的那一份，最后原地只留下了《秩序之书》。而这本《秩序之书》也主动展开，里面的文字投影到天上。
　　众人飞快地记录起来，直到投影和书籍都消失无踪。
　　李斯不动声色地带节奏：
　　“看来神王掌管的是秩序。”
　　杨端和拿着具有摄录效果的炼金道具，检查过后确认一点没差的录了下来，就果断告辞了。
　　夜空很快恢复了寂静。
　　接下来，只需等那些书籍里的教义传遍大陆即可。
　　《秩序之书》的内容，想必商会里那些很有生意头脑的人不会放过这么好的商机，绝对要印刷成册，到处售卖。
　　扶苏随手《光明之书》丢给白起，让他拿去传播。这里头的东西无需隐瞒，本也不过是《秩序之书》从光明角度的补充释义罢了。
　　扶苏现在要思考的是一个问题：
　　“那群各教派的领头人，我怎么瞧着眼熟？”
　　扶苏确信他没见过对方。
　　秦政出现在儿子身边：
　　“你也觉得他们十分眼熟？”
　　扶苏看向父亲：
　　“父亲也这么觉得？”
　　秦政在扶苏身边坐下：
　　“当初选择李斯王绾他们作为法度教廷的管理者，便是因为我看他们顺眼。”
　　扶苏若有所思：
　　“我曾丢失了很长一段记忆。”
　　这一年来，他和秦政相处一直都很愉快。扶苏渐渐抛开了之前对秦政的偏见，也确认了秦政最初见到他时没有施展什么蛊惑的魔法。
　　再加上一年了，他喊了别人一年的父亲，他亲爹都没蹦出来收拾他。所以扶苏逐渐开始怀疑，秦政就是他亲爹。
　　不仅他失忆了，父亲也是。
　　扶苏往旁边一靠，倒在父亲的手臂上，小声说了自己的推测。
　　秦政很是淡定：
　　“我早就猜到了。”
　　扶苏：“……那父亲怎么不说？”
　　秦政揪住他的耳朵：
　　“我上回暗示我就是你父亲的时候，你是怎么回我的，你真的忘了？”
　　扶苏眼神飘忽：
　　“啊？是吗？有这回事？”
　　上次他不仅不信，还想反坑父亲。难怪父亲不说，估计就是担心臭小子又不相信自己。
　　扶苏很快岔开话题，说道：
　　“几个大的教派里都有我眼熟的人，这绝对不是巧合。要么是我们以前和他们有过来往，要么就是这一切本就是我们父子二人安排的。”
　　扶苏特意让人去调查了这些眼熟者的身份。
　　拿回来的调查结果显示，他们有些是早就在各教派里的旧人，有些则和扶苏一样加入没多久。但因为天赋极高，所以地位攀升得非常快。
　　短短一年，各大教派几乎都遭遇了中高层的更迭，这就很不寻常了。
　　只不过调查不出这些人彼此之间存在联系，而且像精灵、人鱼这些，本身就是比较排外的种族，不和外头来往。
　　这几家自己的人手，不太可能被外人策反，更不可能安插外人混进来。
　　所以最后只能归结于巧合。
　　或许，是时代变了。神王的出现导致各家都涌现出了一批厉害的新鲜血液，这是冥冥之中的改变。
　　扶苏断言：
　　“肯定是父亲你想当神王，统治全大陆，所以在各派安插了人手。其他人很难往精灵族和人鱼族里头安排人，神明却不算难。”
　　神明想要让人投胎到这些种族里去，可太简单了。
　　秦政被儿子说服了：
　　“如今我的影响力与日俱增，实力也得到了大幅度增强。然而距离神王之位仍有差距，也难怪需要精密布局。”
　　秦政认为，要等他统一了大陆之后，才能登上神王的宝座。
　　如今宝座对他还有些排斥。
　　父子俩没有一个能猜到，宝座的排斥和实力差距无关。秦政一个能吊打诸神的狠人，怎么看也不至于当不上神王。
　　准确来说，排斥来源于秦政是个假神。他是从外头来的，强行加塞了一个神位出来，神王宝座不太愿意认他。
　　不过问题不大，等陛下统一了大陆，神王宝座就会很识趣地选择滑跪。毕竟在绝对的力量和势力面前，那点自尊显得有些多余了。
　　秦政开始研究怎么恢复记忆。
　　按理来说他布个局，没必要把自己的记忆也一起封了。
　　扶苏的记忆被封还能说是方便他融入人界，避免暴露。秦政自己的没有封的必要，所以秦政怀疑自己是不是修行出了什么岔子。
　　这可不是小事。
　　而且，秦政还觉得自己不该封扶苏的记忆。他至今还记得儿子被教廷故意饿肚子的过往，就为了讨好光明神。
　　秦政一想到这件事不太高兴，回神界又把光明神拉出来揍了一顿。
　　光明神从沉睡中被揍醒，又硬生生被揍到几近昏迷，连一句脏话都骂不出来。
　　秦政冷漠地将他丢回原地。
　　呵，还敢觊觎他儿子。
　　光明神强撑着没有昏过去：
　　“我、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疯子要打他。
　　如果只是为了夺取神王之位，他都龟缩起来养伤了，还拖出来打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秦政淡淡地说：
　　“你那光明教廷的圣子是我儿子，你敢觊觎他，还好意思埋怨我打你？”
　　光明神一下子明白了。
　　以前的圣子都会成为他的禁脔，被送来神界侍奉他。他的神宫中有很多这样的少年人，男女都有。
　　光明神顾不得去思考秦政为什么会有个儿子，神明不是压根没办法诞育子嗣的吗？
　　他连忙为自己辩解：
　　“阁下，我没有想要碰您儿子的意思。我喜欢的是精致可爱的金发人类，并不喜欢他那种外貌。”
　　秦政皱眉：
　　“你嫌弃扶苏长得不合你胃口？”
　　光明神生怕挨打，赶紧补救：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圣子他那样高贵优雅，我配不上他！我只是单纯的想要吞噬他的法力，真的没有碰他的意思！”
　　光明神可能是被打得神志不清了，慌乱中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只会火上浇油。
　　这跟说“我不馋你儿子的身子，我馋你儿子的修为和寿命”有什么区别？
　　秦政缓缓点头：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神宫里很快又发出了阵阵惨叫。
　　神侍们躲在角落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出去。
　　他们都是一些修为一般的凡人，虽然以前当过圣子，但也或多或少被光明神吸取过力量。出去就是送死，还是苟着吧。
　　秦政冷着脸回到教廷。
　　看见儿子全须全尾地坐在书桌前画画这才面色缓和。
　　扶苏发现父亲回来，眼前一亮：
　　“阿父，你去哪里了？”
　　秦政轻描淡写地说道：
　　“去给你买蛋糕了，你不是想吃？在画什么？”
　　当然是在画父亲。
　　扶苏把那天秦政出现在王座上的大场面画了下来，诸神簇拥着父亲，看起来非常壮观，很值得纪念。
　　秦政却盯着光明神的脸越看越不顺眼。
　　忽然，他开口问儿子：
　　“想当光明神吗？”
　　之前的光明神完全对不起“光明”这两个字，祂凭什么当光明神？还不如他家阿苏光明。
　　既然嫌弃那些诸神会碍事，不如直接取而代之。不仅是光明神，其他神明也可以一并取代了。
　　扶苏眼前一亮：
　　“我可以取代祂吗？怎么取代？”
　　秦政拉着儿子起身：
　　“我教你。”
　　父子俩回到光明神的神宫，光明神本尊已经进气多出气少，瘫在那里像滩烂泥一样了。
　　秦政教导儿子用光明神力凝聚出一把匕首，然后握着儿子的手，带着他捅向光明神的心脏。
　　光明神猝然睁眼。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秦政：
　　“你——！”
　　秦政凝视着祂的眼底尽是冷漠。
　　但对儿子说的话却异常温柔：
　　“用点力气，你可以的。将他的心剖出来，神格就藏在里面。拿到了神格，你就是下一个光明神。”
　　光明神开始剧烈挣扎起来，但祂被秦政的神力压制得死死的。扶苏完全可以忽略掉祂的反抗，认真地用力往下捅。
　　光明神本身具备海量的光明之力，这么捅很难成功。哪怕被秦政击溃了绝大多数的法力，剩下的那些，扶苏一界凡人很难破开防御。
　　好在他还有父亲帮忙。
　　秦政不断给儿子输送法力，扶苏的刀尖慢慢从戳不动变成了一点点往下深入。仿佛在用塑料小刀戳一个冰块，需要足够的耐心才行。
　　终于，刀尖触碰到了一个硬物。
　　扶苏说道：
　　“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秦政便带着他的手轻轻一转方向，从斜下方切入，贴着那个东西划进去一些，然后用力一挑。
　　一枚金光灿灿的菱形宝石就从伤口跳了出来，被秦政反手抓住。秦政认认真真地凝聚水团把它清洗干净，这才摁进了扶苏的心口。
　　神格轻易融了进去。
　　扶苏摸了摸心口：
　　“好神奇，这样就进去了？”
　　地上的光明神尸体化为光点消散，只剩纯粹的光明能量朝着扶苏疯狂涌入。
　　秦政立刻出手阻拦，将能量压缩成一块小小的宝石。数量太庞大了，怕一口气灌入会把扶苏的身体撑坏。
　　他左右看了看，给宝石配上了外框，挂在扶苏的耳垂上。
　　扶苏伸手摸了一下耳朵：
　　“只戴一只耳坠吗？会不会看起来有点奇怪？”
　　秦政欣赏了一下：
　　“不会，这样很好看。”
　　而后又嫌弃这身衣服配不上光明神的身份，于是轻轻一点，扶苏身上的衣服就变了个模样，更加高贵奢华起来。
　　扶苏就像个衣服架子，任由父亲装扮，不知道阿父怎么突然觉醒了打扮儿子的兴趣爱好。
　　半晌后，秦政满意地收手：
　　“这样就好了，等你吸收掉耳坠中全部的能量，神王就可以宣布将你任命为新一任的光明神，取代之前那个邪恶的光明神。”
　　扶苏眨了眨眼：
　　“既然如此，我有一个想法。”
　　光明神可以被取代，其他的神明为什么不行？那些家伙很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正好一并取缔了。
　　以后诸神都是他们自己人。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得恢复记忆，不然不好确定新神明的人选。
　　毕竟李斯蒙武等人是父子俩安排的这件事，到目前为止也只是两人的推测，没有实证，万一他们不是自己人呢？
　　秦政欣慰道：
　　“你我父子想到一块儿去了。”


第247章 猫耳始皇和猫崽太子
　　神格，一般是西幻世界的特有产物。
　　它是一种类似资格证的东西，拥有了它的人才能成神。否则永远都是半神，实力也会卡在半神上不去。
　　扶苏发现，神格本身是不携带任何能量的，这也是光明神死亡后祂体内的能量会在后来单独涌向扶苏的原因所在。若非如此，扶苏获取神格的时候就应该已经吸收了那些能量才对。
　　既然是个资格证，那它当然可以随意剥离转赠。这东西甚至没有烙印上主人的姓名，所以一抢一个准。
　　父子俩很快去把诸神的神格都拿走了。
　　虽然有些神没干过什么坏事，但祂们也没干过什么好事。为了争夺信仰，没少放任人间陷入无止尽的征战。
　　扶苏面前摆了一排的神格。
　　不同的神格颜色各异，摆在一起像是一堆宝石那般。拿起来的时候，脑海里自动浮现相关的神位。
　　扶苏有些好奇：
　　“现在诸神都陨落了，他们的信徒还好吗？”
　　如果天底下没有了神明，会不会影响到他们的教派呢？如果不会的话，岂不是说明诸神其实存在与否都一样，没了祂们世界照样可以运转？
　　秦政幻化出了一面水镜：
　　“看看就知道了。”
　　水镜里显现出了下界的模样。
　　只见一个法师正在和魔兽战斗，但施展魔法的时候却十分滞涩。他疑惑不已，不明白为什么魔法不好用了。
　　画面切换，精灵族的生命树肉眼可见地变得枯萎起来。如果再不解决这个问题，母树就要枯死了。
　　整片大陆各地都在发生类似的事情，就连光明教廷的神官，使用光明魔法时也麻烦了许多。
　　圣水更是直接枯竭了，因为圣水里的光明神力原本就是来自光明神的。光明神一死，扶苏没给它续上，泉眼就断流了。
　　扶苏：！
　　没想到神明陨落会引发这么严重的后果。
　　秦政也有些意外。
　　不过那些神死都死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如果天底下没有魔兽袭击的话，其实有些神没了也无所谓，可当前时代的平民显然还很需要利用魔法保护自己。
　　秦政当机立断：
　　“我先试试用幻影能不能糊弄过去。”
　　就算情况紧急也不能随便抓人来吸收神格，就不说后续会不会失控，这些人本身也不太了解神明需要做什么事。
　　比如扶苏，他一开始就完全不知道要给圣水的泉眼续上光明神力这件事。
　　所以比起刚入职的新人，模拟着诸神召唤幻影会更稳妥一点。召唤出来后，将神格和原主的能量一起注入幻影中，应该可以勉强维持住现状。
　　秦政早就发现，他召唤出来的幻影很多时候其实比秦政自己对对方的认知要更深一些。
　　就像之前召唤扶苏的分身一样，出现的圣子幻影拥有一些属于扶苏本人但秦政其实根本不知道的小习惯。
　　所以秦政很放心地召唤出了诸神幻影，觉得这把应该稳了。绝对是法则之类的东西填补了幻影里的缺失，不会有错。
　　结果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
　　扶苏撑着下巴围观了半天：
　　“父亲，你有没有想过，你召唤出来的圣子幻影拥有你不知道的小习惯。其实不是你不知道，只是你忘了？”
　　秦政顿了顿，假装无事发生：
　　“没关系，虽然这些幻影的还原度不太够，但它们还是能勉强维持住现状的。阿苏你看，魔法师已经可以顺利使用魔法了，只是稍微有一点滞涩而已。”
　　至于‘生命女神’还是没有主动恢复生命树的生命力这件事，不要紧，他可以手动命令对方注意这方面。
　　秦政吩咐过后，幻影果然将这件事列入了日程，开始兢兢业业地执行。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
　　扶苏感觉他们一个个摸索还是太慢了，便提议把诸神的仆从叫来。或许他们知道一些内幕，可以给父子俩提供帮助。
　　很快，人就来了。
　　事实证明，这些人确实有用。他们七嘴八舌地将诸神每天都会干什么说得头头是道，父子俩很快补上了九成的漏洞。
　　剩下那点仆从们也不知道了，只能父子俩自己摸索。或者找到新的神接替，让那些神去自行摸索。
　　问题不大，都是些细枝末节的小东西。
　　秦政眉头微皱：
　　“难道神界这么久了一直没有发生过神位更替的事情吗？如果发生过，应该有一套完善的流程才对。”
　　不然每个吞了其他人神格的新神都搞不清楚状况，下界不就乱了套了。
　　一位活得最久的神仆说道：
　　“可是下界的混乱与诸神有什么关系呢？他们是不会在意的。不知道您听说过一些神秘魔法物品的失传吗？其实就是因为相关的神明陨落了。”
　　神仆告诉他们，以前还有一些小神的存在。比如雷霆之神，祂就被其他神明给吞噬了。
　　当初雷霆之神还在的时候，祂会赐予祂的教廷一种叫雷池的东西。自从祂陨落后，雷池就不复存在了。
　　没有了雷池，雷霆的神格又被其他神格吸收，雷霆的教众便开始举步维艰。
　　没过多久，这些施展不出雷霆之力的人就彻底成为了普通人。雷系魔法从大陆上消失，教派也烟消云散。
　　神仆摇了摇头：
　　“吞噬祂的光明神并没有继承雷霆之力的意思，祂只想减少自己的竞争对手。所以祂将雷霆之神的神力转换成了光明神力吸收殆尽，根本不可能去费心维持雷霆的教派和其他东西。”
　　扶苏听完若有所思。
　　他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神格的位置，发现他这个神格确实是个融合过很多神格的聚合体，可以随时把多余的神格剥离出来。
　　光明神吞掉的神格还不少。
　　扶苏把这个发现告诉了父亲。
　　父子俩几乎是同一时间得出结论——神格互相吞并到最后，一定会形成一个很有用的东西。
　　资格证这种存在，有一个就够了，谁会没事抢一大堆？又不是谁都和父子俩一样，想着把诸神全部换血。
　　光明神当初完全可以只吞噬能量，神格放到一边。
　　毕竟神界都是神，那些神自己又不缺神格，放着也不会出事。即便被神仆吞了，神仆只拿到资格证没有相应的神力，对付起来轻轻松松。
　　但祂却将神格融合了，融合后也没接手对方的信众。这不符合光明神的作风，正常情况下融合之后光明神应该同时经营多个教派、获得多重信仰才对。
　　即便这么做很麻烦，光明神也完全可以选择借雷霆之神的身份，将之前的教众洗脑驯化成光明教派的信仰者，而不是直接放任不管。
　　祂都选择放任了，还多此一举吞个神格。扶苏试了一下，神格的融合和分离都挺费劲的。
　　那祂吞噬神格是为了什么？
　　秦政略一思索，问儿子要了两个剥离出来的神格。他拿着两个神格开始研究，神格到底还有什么别的作用。
　　扶苏也拿了两个，翻来覆去地查看。
　　过了片刻，秦政忽然说：
　　“这些神格可以往里面输入内容，编辑规则。”
　　扶苏扭头看过来：
　　“怎么弄？”
　　他伸出手指碰了碰父亲编辑过的神格，脑海里果然跳出了一行行内容。
　　秦政还在往里编辑内容：
　　“朕之前就在奇怪，为什么触碰到一个神格，脑海中就会跳出这个神格对应的神位是什么。”
　　这感觉就像碰到一个苹果后，眼前浮现两个大字“苹果”一样。
　　游戏世界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是程序员提前设计好的提示。神格居然也有类似的设定，哪怕秦政忘记了电子游戏的存在，也下意识察觉到了不对。
　　所以秦政很快发现，神格确实不愧它资格证的身份。资格证上可以写字，这很合理对不对？
　　或许，比起资格证，它更像一份等待书写的合同或者规则记录器。
　　秦政拿的就是雷霆之神的神格，他将之前神仆说的雷池记录进去。考虑到如今已经没有雷霆之神的信众了，所以他思索片刻，写下了「雷系魔法充沛的地方会诞生天然雷池，辅助雷系修行」。
　　再用水镜寻找下界雷系魔法充沛的位置，果然找到了正在生成的雷池。
　　他再尝试着给雷池加上一些设定，规定了只有雷系的法师战士可以进入。
　　接着捏了个光系的神官幻影出来，投放到雷池附近，操控它靠近。发现元素互斥，根本进不去。
　　尝试结束，秦政还算满意：
　　“神格上写的内容会直接在法则层面生效，所以其实根本不需要诸神就可以利用神格维持下界的运转。”
　　而那些神明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没有一个选择走这条路。
　　祂们不嫌麻烦地宁愿将多余的神格藏在自己的神格内部，也要防备神仆们拿到神格，发现这个秘密。进而意识到下界需要的其实不是神，而是神格，有了神格就用不上多余的神明了。
　　诸神当然不能叫凡人发现真相，那会威胁到他们的统治。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概率导致凡人造反、屠神者出现，祂们也不愿意去赌。
　　扶苏知道该怎么做了：
　　“神格的真正用法是编译和对应魔法元素相关的规则，这样下界就会按照规则行事。神明作为规则的制定者，拥有修改增减的权限，实际上是这世界的最高管理员之一。”
　　结果管理员们为了提升自身实力，开始仗着权利在下界发展教派。该干的事情不干，也不乐意往里头书写规则。
　　甚至还会互相吞并，吞完就丢开不管了。作为管理员非常失职，但就是不改。
　　结果导致父子俩现在要加班。
　　看着上百的神格，两人已经预感到了工作量的繁重。不能再单独折腾了，得摇人一起。
　　两人先拿了几个神格回到神庭，剩下的就不带了。把它们带来还得将幻影一起带上，非常不方便。
　　韩信进门看见桌上凌乱地丢着几个水晶一样的东西，好奇地询问这是什么。
　　扶苏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韩信：？
　　扶苏拿着个神格一边往里录入信息，一边和父亲说韩信指望不上，找他帮忙等于浪费时间。
　　韩信有点气恼：
　　“圣子殿下！”
　　他还什么都没干，怎么就嫌弃上他了？
　　秦政让他去把吴起和蒙恬叫来，其他人就不用叫了。而后又对儿子说可以把李斯等人抓过来帮忙，他们肯定能办好这件事。
　　录入法则有点像是秦政之前立法，而李斯擅长这件事。秦政招揽到李斯之后，后续的立法就都交给对方负责了，还让李斯去修订之前的律法。
　　在这方面，李斯确实比他家陛下要权威许多。始皇帝陛下有时候定的一些律令在细节上存在小问题，度控制得不太好，需要微调。
　　秦政并不在意这些小事，让他随便调整。最近李斯终于忙完了绝大多数的立法工作，接下来就是等着新情况发生后再进行补充。
　　毕竟有些情况，以前没遇到过的话，是很难凭空想象出来的。
　　就像古人不可能突然订立出一个“血液制品走私罪”这样的罪名出来，他们就没见过拿血液去做基因研究这种事。
　　西幻大陆也有很多类似的特有情况，需要额外增加律法。但李斯还没见过，得等见到了才会发现还有这种操作，再针对性修订法律。
　　秦政觉得，这就代表着李斯最近十分清闲，正好可以抓来干活。
　　刚刚才结束加班的李斯：……
　　除了李斯等几个从法度教廷抓来的壮丁很好用之外，吴起在这方面也很好用。
　　到底是搞过变法的吴起，他曾经在其他国家修订过律法，现在上手自然没什么难度。
　　上百个神格这么一分，每个人只需要负责三十多个了，一下子轻松了很多。
　　李斯眉头舒展：
　　“三十多个的话，也不算特别多。”
　　然后他就见圣子殿下开始把神格进行剥离，剥出了一个又一个。
　　光明神太能吞了，其他神没他那么夸张，但也吞了不少。等剥完，又多出了上百个。
　　李斯：。
　　扶苏勉励他：
　　“李斯主教，你可以的，努力干。”
　　李斯：我不可以！
　　秦政还在旁边补刀：
　　“等全部写好，你再查漏补缺。”
　　还是让李斯当最后的质检他比较放心，看到不合适的就能直接改了。
　　李斯深吸一口气：
　　“神王陛下，您对我的要求太高了，我恐怕难以胜任。”
　　秦政眉头一皱：
　　“这样吗？那空悬的教皇之位，我还是在王绾他们当中考虑吧。”
　　王绾立刻就要答应下来，李斯抢先表示他其实也没有那么难以胜任，就是想诉诉苦让神明怜惜他而已。事情他能办，不用劳烦其他人。
　　秦政满意地颔首：
　　“去吧，好好干。”
　　骑士们：……
　　这群法度教廷的家伙真是奇葩。
　　有了下属帮忙干活，而且还让扶苏发现了下属可以往死里压榨不用手软。他们都具备强大的抗压能力，并不会因为工作太多就罢工。
　　于是扶苏理直气壮地把自己的那一份地分派了出去，干脆一个都不干了。
　　李斯不敢怒也不敢言。
　　王绾为了争表现对此毫无异议。
　　吴起说什么都不接受加班，看王绾干得起劲就把圣子殿下分派来的多余神格丢给了王绾。
　　父子俩不管他们怎么折腾，最后能把事情妥当地办好就行。
　　扶苏开始准备出行。
　　教皇出事之后，各地的分教廷又一度出现过圣水断流的情况。这让各地的信众都十分惶恐，担忧是不是神发怒了，要厌弃他们。
　　毕竟教皇是所有信徒的代表人，他做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难免让光明神迁怒其他人，怀疑别的信徒是不是也这么邪恶。
　　为了安抚他们，圣子殿下决定进行巡游。他将走遍大陆的每一处，去每个分教廷都待上一个月，亲自安抚当地信徒。
　　秦政自然要一起去，他还得亲自保护儿子。
　　王绾一口气弄完了五个神格，还想跑来找神王陛下邀功呢。结果一问才知道人走了，他的努力无人在意。
　　冯去疾就问他：
　　“那你要偷懒摆烂吗？”
　　王绾冷哼一声：
　　“当然不！”
　　既然不能现在给陛下看，他就多干一点。等陛下回来，再一起检阅也不迟。
　　冯去疾：“……那你多干点。”
　　说着把自己拿到的神格分出了一些给王绾。
　　为了方便大家干活，秦政把幻影们的体型缩小了。现在都是一个个巴掌大的娃娃，这样藏在法度神教里就方便很多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些幻影互相之间会吵架，毕竟模拟的是诸神的性格。那些神互相之间关系不好，不吵架才是怪事。
　　李斯嫌它们吵。
　　一开始还忍着，后来忍不了了，干脆全部用绳子绑起来，拿东西堵住嘴巴。反正幻影又不需要吃喝拉撒，不影响什么。
　　最后大家都有样学样，几乎人手一个木盒，里头塞满了幻影小人。时不时从里头拎一个出来，剥离神格输入内容，再把神格塞回去，放到另一个木盒里，像是无情的流水线工人。
　　而秦政父子则在外头愉快地旅游。
　　由于王都是率先开始实行法治的地方，这一路过去，经过的地方基本都已经被法度波及到了。
　　路上太平和乐得不可思议，和扶苏当初从公国前往王都竞争圣子之位时，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之前路上经常能见到土匪拦路的，只不过发现马车上坐的是圣子预备役后就自觉离开了，不敢造次。
　　现在则是一个土匪都见不到，大家都被迫从良了。拦路抢劫会遭到审判，有手有脚的壮年男子做什么不好？到处都有招工，只是赚个辛苦钱不如抢劫来钱快。
　　进入城市之后，感受更加明显。
　　脏乱的街道整洁一新，因为乱丢垃圾要罚款。
　　教廷也提前做了布置，不允许流浪汉在大街上晃悠，避免他们冲撞了圣子殿下。要不是扶苏不许，他们还要搞清场。
　　可也不是所有教廷都听话的。
　　扶苏说不用清场，有些人就是容易想多，觉得这是场面话。上头领导客气一下说不用，你就真不搞了？那可不行，该搞还得搞。
　　还有的纯粹是怕得罪扶苏，不管如何非得拿出最好的来招待，说了也没用。
　　扶苏怀疑这是教皇留下的坏风气。
　　既然说了不听，他也就懒得再说了。反正他也不怎么出门，不会给居民生活带来太多不便。
　　因为要在各分廷都停留一个月的缘故，这一场巡游耗时将会非常久。这片大陆不小，分廷数量也多。
　　幸而扶苏划定的分廷都是拥有一定规模的，像那种小城里的小办事处，这种就不算了，不然高低得把所有城市走一遍。
　　扶苏一路走下去，前进的速度还没法度蔓延的速度快。所以每每抵达一个地方，当地就已经开始施行新规定了，再看不到以前的乱象。
　　期间因为法度的扩散，李斯遇到了许多新问题。不得不搁置了神格的编辑，先去忙这件事。
　　所以李斯的办事速度被拖慢了许多，扶苏大陆都逛了一半了，那头还没把神格的事情弄完。
　　秦政也没催他。
　　神格这个慢慢来不影响，扶苏经常给李斯压力只是因为缺德的圣子殿下想早点把事情办完，好试试看神格全部融合能有什么效果。
　　扶苏依然认定神格既然可以融合，就一定有它的用处。只是现在还不好轻举妄动，没把规则全部填好，他担心融合后就不让录入了。
　　这日扶苏来到了当初被骗吃骗喝的某个公国国都。
　　国王和此地的主教一起前来迎接。
　　国王激动地和扶苏拉家常：
　　“当初殿下前往教廷时，我就觉得您一定可以当选。如今几年过去，您还是如此的气度不凡。”
　　扶苏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他说场面话，脸上微笑的弧度一直没变，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在应付。
　　国王识趣地结束了话题：
　　“圣子殿下一路舟车劳顿，肯定已经累了，我就不打扰您了。”
　　扶苏的笑容这才真心了一些：
　　“过几日举办宴会的时候，我们再叙旧。”
　　国王高高兴兴地走了。
　　秦政在这个分教廷里逛了一圈，看看扶苏之前住的环境如何。逛完勉强满意，回来又问儿子有没有受人欺负。
　　扶苏回忆了一下：
　　“你应该问我有没有欺负人。”
　　秦政：好的，我明白了。
　　意思就是没受欺负了。
　　扶苏来了点兴致，跟父亲分享：
　　“之前有个和我一起竞争名额的少年人，他觉得主教肯定会推荐我去教廷总部，因为我长得比他好看。他就偷偷跑去拍卖行购买药剂，想要变得更美。”
　　秦政倒是没听过这种药剂：
　　“他买到了？”
　　扶苏摇头：
　　“这种药剂都是黑魔法师的邪恶药剂，拍卖行怎么可能会有？过去之后没有找到，经人介绍去找黑暗法师购买。”
　　“这次倒是买到了，但是喝完药剂回到教廷，却因为接触过黑暗法师，被圣骑士发现了体内的黑暗气息。圣骑士误以为他堕落成了黑暗法师，将他直接押到了主教跟前。”
　　“其实只是接触的话不会沾染上黑暗气息，可他喝了黑暗法师制作的魔药。主教问清楚了情况之后，取消了他的参选资格。”
　　光明与黑暗势不两立。
　　这位少年跑去找黑暗法师购买药剂，在教廷看来就是立场不够鲜明。未来的圣子怎么能和黑暗教廷的人来往呢？圣子可不是普通的教众，这方面需要格外注意。
　　教廷选圣子虽然只是为了给光明神选神仆的，但分教廷不知道这件事。不少分教廷的做派还是比较清正的，哪里想得到教皇只挑天赋和长相。
　　这边的主教考虑到圣子的特殊身份，着重关注了一下大家的思想觉悟。结果教皇反而不在乎那些，他的一番苦心全部白费。
　　而且他这么千挑万选选出来的，误以为是真心追随光明神的扶苏，做的事情比之前那名少年还过分。
　　主教以为自己选出来的是狂热信徒，其实都是装的。
　　秦政补充道：
　　“还把他们的光明神干掉了。”
　　扶苏微微一笑：
　　“谁让光明神贪心不足呢？”
　　祂走到这一步，全是咎由自取。
　　扶苏见到了他记忆中的那名少年，对方已经成为分教廷里的修士了。主教并没有因为他犯的小错就彻底驱逐他，给了他继续留在教廷里的机会。
　　由于之前的教训，他现在对其他教派的人十分警惕。主教将他留下，倒是给光明教廷留下了一个绝对只效忠光明神的信徒，也难怪他会大度不计较之前的事情。
　　这位主教还是很有智慧的。
　　可惜了，扶苏和秦政一致认为现在的教派林立并不是什么好事，他们想要把这些教派都取缔掉。
　　发现神格的秘密之后，父子俩的计划重新进行了调整。他们打算先维持之前的策略，毕竟不管后续要做什么，分裂和融合出新教派来都是基础。
　　只有把之前的教派解决掉，才能谈下一步。新教掌握在他们手里，一切都会事半功倍。
　　秦政分析道：
　　“既然不需要神，这个世界也能靠着法则自然运转，那留下一个‘神王’就足够了。其他神只作为管理员存在，不再吸收信仰。”
　　对父子俩来说，信仰凝聚在神王一个人身上肯定是利益最大化的。分散给两百个神，远远不如只给神王一人方便。
　　扶苏认同地点了点头：
　　“现在诸神对人界的插手过多，导致各教派为了信仰的争夺大打出手。等以后诸神隐退了，应该会好一些。”
　　前提是没有狂热分子一直帮自己的神扩大信众团体，挑动他们的情绪。也需要上层对各教派进行打压，而不是放任。
　　拥有法则作为统治工具的情况下，其实能做的事情非常多。譬如取缔那些数以万计的公国，消除各种族之间的隔阂。
　　虽然操作起来困难重重。
　　两人决定先从公国的统一开始做起，而要完成这一点，得解决信仰互斥的问题。
　　其他种族好一点，他们一般只单独信仰一个神。人类则不同，里头分出了很多教派。
　　怎么把这些教派融合呢？
　　父子俩之前的布局就很关键了，《秩序之书》出现已经开始扭曲个派的教义。几年过去，好些教派因为整天研究自家的那份典籍，被洗脑严重。
　　扶苏趁势宣布以前的经典里存在谬误的地方，下令销毁一批明显和《光明之书》结论不同的典籍。
　　刚开始遭到了分廷的拒绝。
　　他们认为《光明之书》只是神王赐下的，里面的内容不一定是光明神的想法。他们不能为了这本新的典籍，就抛弃旧的典籍。
　　巧了，扶苏手握光明神的神格。
　　于是扶苏伪装成光明神给各分廷下达神谕，告诉他们《光明之书》是他亲自撰写的内容。
　　比起其他那些由光明教廷里大人物书写的典籍，神亲自写的当然更具权威性。所以反抗的声音一下子小了起来，焚书运动开始了。
　　像这种单纯诠释教派思想的书籍，在当前时代想要搞大一统的统治者看起来，完全属于分裂人类的禁书，它会阻拦不同教派之间的融合。
　　所以扶苏熟练地将书籍收缴，要求各家只留下一本，其他的复制品都烧了。留下的献给光明神，毕竟是信徒写的典籍，神明或许想珍藏一份。
　　等以后没有信教的人了，这些书就可以删改掉煽动人心的部分，只留下对哲理的思考，再对外公布。
　　搞焚书的时候，父子俩虽然还没恢复记忆，但是很默契地选择了留档，没有彻底烧掉。而且还决定将留档的书存放到各个神殿里头去，下界的凡人接触不到，完全不存在被人恶意销毁的可能。
　　扶苏想起来：
　　“神界还有好多神仆。”
　　秦政说不用担心：
　　“我给藏书的宫殿设置了魔法屏障，他们进不去。”
　　扶苏感觉那些神仆放着也是浪费，不如利用一下。比如把他们投放回到人间来，以神使的身份替自己办事。
　　秦政考虑过后答应了：
　　“我去和他们缔结契约。”
　　不能想当然地觉得他们肯定不敢把神王诛杀了诸神的事情说出去，稳妥起见还是要留个后手。而且想让他们乖乖干活，本来也需要盯着点。
　　有了神使之后，分散派遣到教廷的不同分布，扶苏也能松口气了。他不用再费劲自己去安抚那些信众，让神使来安抚也是可以的。
　　很快，各地各教派都迎来了神使降临。
　　光明教廷对神使非常欢迎，准备了盛大的仪式。仪式上，神使宣布了自己的来意。
　　他说神王归位之后，对于下界的混乱非常不满。所以一直不理俗务的光明神让他们来到人间，解决这一问题。
　　神使传达了“光明神”的意见。
　　没有哪个神会天天亲自出面和各教廷联络的，偏偏扶苏动作太多，导致分廷经常跑去神像面前问东问西。
　　现在有了神使，神使能代表光明神的意志，就可以直接和他沟通了。
　　神使告诉他们：
　　“你们总是去打扰父神，父神很不高兴，这才派我们下来。”
　　此话一出，就让那些怀揣着各种小心思的人惴惴不安起来。
　　他们确实是故意和圣子唱反调的，毕竟那只是个圣子又不是教皇，凭什么摆着教皇的架子耀武扬威！
　　他们于是质疑圣子的决定是否正确，动不动就跑去光明神的神像前征询光明神的意见。如果光明神没有给出准确的答复支持圣子，他们就能堂而皇之地宣称父神并不赞成圣子的决策。
　　没想对现在直接迎来了神使的警告。
　　光明教廷里的人消停下来了，父子俩的改革于是推行得十分顺利。
　　大部分教派对神使还是很礼遇的，不会跟神使对着干。哪怕他们的领头人比如郭嘉诸葛亮这种，对神使持怀疑态度，但该配合的时候都会配合。
　　可是换到黑暗教廷，就不一定听神使的话了。
　　神使刚来第一天，贾南风就把人扣下了。她和贾诩两个都是心黑手狠的，根本不给什么黑暗神面子，直接逼问神使黑暗神想干什么。
　　神使人都傻了：
　　“你们竟敢扣押我？”
　　贾南风漫不经心地挑了挑指甲：
　　“那你让黑暗神来杀了我啊。”
　　神使：……
　　贾诩分析道：
　　“我猜他是神王派来的，黑暗神可能已经出事了。那位神王一看就不是善茬，诸神在人间兴风作浪，祂恐怕早就看不惯了。”
　　神使：！！！
　　贾南风抬眸打量他：
　　“如果真是神王的人，那倒是得给点面子了。”
　　神使一听有戏，就想承认。但秦政下了禁制，他说不出口，开口只能说“我真的是黑暗神的神使”。
　　二贾对视一眼。
　　贾南风说：
　　“果然是神王陛下的手段。”
　　贾诩则道：
　　“神王陛下其实并不在乎他们是否发现了端倪，祂只是想给自己省点麻烦。那些愚昧的信众很好糊弄，糊弄住他们也足够了。”
　　毕竟聪明人会意识到自己不能和神王对着干，连诸神都栽了，他们难道还以为自己能有什么本事抵抗吗？
　　既然如此，也不用问了。
　　贾南风直接下令：
　　“一切遵循‘黑暗神’的指示。”
　　黑暗神八成已经死了，神位空缺。这种时候和神王对着干的是傻子，好好表现争取成为下一个黑暗神才是聪明人应该做的事情。
　　精灵族。
　　周瑜含笑听着神使传达生命女神的神谕，说是要他们和各族友好交流，不要太过排外。
　　孙策不耐烦地说：
　　“是那些种族先对精灵动手的，我们只是为了自保。要不是他们捕捉精灵，我们现在和他们的关系肯定很好。”
　　毕竟精灵天真烂漫，在受到打击之前是个不怎么对外族设防的性子。
　　神使也知道这个道理，毕竟生命女神的神使基本也是从精灵族出来的。
　　她耐心地安抚孙策：
　　“现在有神王为我们精灵族做主了，以后那些外族不敢再掳掠精灵。何况坏人是有限的，大陆上一直都是好人更多。”
　　周瑜慢条斯理地劝说：
　　“王子殿下，神使说的也有道理。自从法度在大陆上蔓延开来之后，被捉走的精灵已经得到了解放，那些人也付出了代价，我们不能再用旧眼光看待世界了。”
　　孙策看了小伙伴一眼，点了头：
　　“行吧，那就这样。”
　　等神使离开了，他才询问周瑜为什么松口。
　　周瑜低声告诉他自己的发现：
　　“那位神使眉宇间满是愁容，恐怕母神的情况不容乐观。我们无法为母神做什么，却也不好给祂添乱。”
　　孙策一想也是。
　　周瑜又说：
　　“不过我觉得母神恐怕也没我们想象中那么好，神使言语之间只提及神王，而且语气带着崇敬。偶尔提到母神的时候，反而比较冷淡。”
　　这件事周瑜不打算在族群里说，那群天真的精灵被生命女神彻底笼络住了，不能接受任何人说母神的坏话。
　　周瑜倒是不担心，一根筋的家伙有的时候虽然执拗了点，其实也很好忽悠。只要拿准了他们的命脉，一忽悠一个准。
　　周瑜觉得是时候让精灵族对神王陛下感恩了。
　　以前大家都感恩母神，张口闭口都是母神，才会形成现在的局面。
　　等以后换成感恩神王，母神越来越少被提及。再加上新生儿换代，没有先入为主地感激母神，就能让神王取而代之。
　　时机合适后，再暴露母神的真面目。
　　周瑜怀疑母神对精灵族做了什么。
　　因为每次被送去母神身边的都是最忠诚的信徒，如果不是太过分的事情，那位神使不可能对母神如此冷淡。
　　孙策摸了摸下巴：
　　“你想对神王示好？为什么？”
　　他感觉他的小伙伴好像对神王拥有远超正常水平的欣赏，似乎很想追随对方的样子。
　　周瑜十分无奈：
　　“王子殿下，你难道还没有发现不对劲吗？”
　　孙策歪头：
　　“哪里不对劲？”
　　孙权从旁边的树上跳下来：
　　“哥，你真迟钝！”
　　他有些恨铁不成钢，他们几个对精灵族的归属明显没有其他精灵高。所有精灵都是接受一样的教育长大的，这难道不是很明显的问题吗？
　　还有以前的精灵族一代只会有一个继承人，结果这一轮精灵母树结出了三个果子。除了已经内定是下一任精灵女王的姐姐外，他们两个精灵王子显得非常多余。
　　而且他们俩和姐姐看似关系亲密，其实相处起来是有点生疏的。孙策大大咧咧的没感觉，孙权却早有怀疑了。
　　周瑜赞同的点头：
　　“我们应该就是神王埋在精灵族里的暗棋，现在也该为神王出力了。”
　　矮人族里。
　　神使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
　　诸葛亮埋头摆弄他的炼金机关，随口答应了一声。
　　神使继续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
　　诸葛亮再次答应一声。
　　神使：？？？
　　神使忍不住问道：
　　“我说的话你听了吗？”
　　诸葛亮总结复述了一遍他刚刚都说了什么，表示自己有在听，而且记住了。
　　神使：“那你怎么不给反应啊？！”
　　诸葛亮奇怪地看他：
　　“我不是给你反应了吗？我都答应了，你还想我有什么反应？”
　　矮人一族是工匠大师，在做生意方面也很擅长。不过他们会习惯性使用一些不太好的交易手段，比如故意哄抬价格，或者把便宜的东西吹得天花乱坠骗钱。
　　最近矮人一族受到重创，他们和人类交易的时候遭受了法度的监管。法度要求他们维持健康友好的市场氛围，禁止矮人使用那些令人诟病的手段。
　　神使过来之后强调的也是这些，不让矮人族再玩坑蒙拐骗这一招。
　　虽然矮人族因此占了不少便宜，可自家种族的口碑也坏了。不少族群提到矮人族就翻旧账，说他们是无耻的骗子。
　　诸葛亮觉得神使强调的东西有点多余。
　　法度都插手了，用得着强调吗？
　　他告诉神使：
　　“法度很快就会蔓延到我们矮人族的领地，到时候就彻底没有这方面的困扰了，所有人都会乖乖遵守交易规范的。”
　　神使：……好像是这个道理。
　　其实特殊种族中会写一大堆典籍论述教派教义的不多，爱干这件事的基本还是人类。因而他们听说光明教廷开始玩焚书这一套后，也就是看个乐子。
　　压根就没有教义的他们很顺利地接受了扶苏写的神书，被洗脑得特别快。反而是那些拥有教义的，会因为书籍内容的冲突一时难以接受。
　　这也是扶苏非要焚书的理由之一。
　　神使们前往人类教派后，得到的礼遇更多一些。他们对神的信仰狂热到了夸张的地步，比各族更没理智。
　　明显是被上层的话术洗脑了。
　　拥有一整套洗脑流程的人类社会，在培养狂信徒方面一骑绝尘，把各族远远甩在了身后。
　　但是狂信徒可不好管。
　　神使出现后下达了神的指令：
　　“诸位应该听说过光明神教焚书的事情了吧？光明神因此被神王表扬了，我们其他神教也不能落后。”
　　狂信徒能被教派高层煽动，自然也能被神使煽动。神使无师自通地掌握了类似饭圈话术的东西，很快就劝说得信徒们自发去搜罗“错误典籍”，送来集中焚烧和上贡。
　　教派高层意识到不对劲，想要阻拦但是没有拦住。
　　当狂信徒要给自家神明争脸面时，其他人说什么都不好使。
　　他们也没意识到神使的话术里将他们一直觉得至高无上的吾神，描绘成了个在神王面前卑躬屈膝的寻常下属。
　　毕竟那可是神王，比普通神厉害多正常！他们不能给神拖后腿，免得吾神受到神王的训斥。
　　高层们：……
　　高层们头一次后悔把人洗脑洗得太彻底了，让这群家伙失去了智商。他们可不信神王有那么厉害，他们的神那么强大，凭什么要跑去讨好神王？
　　神使发现高层在给自己使绊子。
　　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神使轻描淡写地说神对现在的教皇和主教十分不满，让自己来暂代教皇的位置。
　　高层们：！！！
　　在教派里，神的旨意就是一切。所以无论高层们有没有做错事，只要神想更换教皇了，那就可以换。
　　教皇质疑道：
　　“神没有下达神谕，你随口胡说没有证据，我绝不听从！”
　　神使比他还理直气壮：
　　“难道我还敢自己编纂神谕吗？你要是不相信，我们可以去神像面前理论，看看神会不会惩罚我。”
　　神都死了，当然不会惩罚他。而他只要拿捏住了“神一直没有降下惩罚”，就可以假装自己传达的都是神的旨意。
　　秦政收到了各处神使交上来的报告。
　　一切都很顺利，神使的身份确实非常好用。有他们搅浑水，各派只能被迫听从“神谕”，朝着父子俩想要的方向发展。
　　在这期间，身份道具带来的失忆效果终于结束了。
　　当时扶苏正在吐槽李斯工作效率低：
　　“才填好了二十个神格，还没有王绾的一半多。他是不是借口要修订律法，故意把神格的事情往后推，没有抓紧时间干活？”
　　话音刚落，扶苏就顿了一下。
　　扶苏回忆起了老丞相这些年兢兢业业为大秦呕心沥血的过往，瞬间产生了一丝丝的心虚。
　　扶苏紧急撤回了刚才的话：
　　“我的意思是，李相公还是太忙了，竟然忙到这么长时间只能填完二十个神格，一定是因为空余时间实在太少。这样好了，把神格都交给王卿去填，正好王卿填这个很顺手。”
　　秦政：……
　　秦政一时不知道是该吐槽儿子改口改得太过迅速，还是该吐槽他不压榨李斯就去压榨王绾简直没有人性。
　　然后秦政选择了赞同：
　　“朕也觉得让王绾去做比较合适，李斯确实太忙了。等王绾填完再让李斯复查一遍，应当没有问题。”
　　扶苏：所以李斯的工作量减了，但没有完全减是吧？
　　父子俩一个赛一个的狠心，谁也别笑话谁。
　　消息传回去之后。
　　李斯很高兴：
　　“能少干点事就行，陛下和太子殿下果然还是心疼我的。”
　　陛下和殿下爱他！
　　王绾也很高兴：
　　“两位君上一定是嫌弃李斯不中用了，才会把如此重担都压在我身上。”
　　取代李斯指日可待！
　　日常给自己打完鸡血之后，两人又投入了无尽的加班之中。
　　冯去疾默默往旁边挪了挪，远离这两个已经被pua到失去脑子的家伙。
　　早知道他也和蒙卿一样挑战自我，选择扮演蛮族了。这样他就可以愉快地跟蒙卿一起放假，不用天天在这里编写法则编到头秃。
　　被冯去疾惦记的蒙毅并不轻松。
　　蛮族是一种特殊的人形种族，他们不是人类，拥有更强的体格天赋，是天生的战士。所以他们信仰战神，喜欢拳拳到肉的拼杀，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蒙毅选择来蛮族，是想看看能不能通过聪明才智把蛮族带进沟里（不是）。正好他也常年习武，不比寻常武将差上多少，自忖应该能够应付。
　　结果他低估了蛮族的“无脑”。
　　蛮族里的成员普遍没兴趣从事脑力劳动，这就导致唯一一个脑子好用的蒙毅被抓了壮丁。蛮王把所有事务都丢给了他去处理，自己开开心心地只管打架。
　　更不幸的是，和蒙毅一起来蛮族的人是吕布、李信和桓齮。桓齮还好些，吕布和李信根本一点都指望不上。
　　失忆的时候，蒙毅天天都在想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投胎到了蛮族。
　　恢复记忆之后，蒙毅换成了思考自己为什么不把儿子蒙安一起拉来蛮族。这样就算吕将军他们再不靠谱，好歹还有个分摊工作的。
　　蒙安现在在哪里呢？
　　蒙安在兽人族快乐地撸狗。
　　选择兽人族的是王贲、蒙武、杨端和他们，还有几个小将，譬如章邯、蒙英这些和蒙安一个辈分的小年轻。
　　之所以兽人族来这么多人，是因为兽人种族复杂。族群人数快赶上人类了，需要分散去不同种族搞事情。
　　但是兽人族其实全都信仰同一个兽神，这就导致当真过来之后，大家发现其实人族更需要多几个秦人跑去搞事，兽人用不着。
　　毕竟人族有好多教派。
　　幸好这个人员分配不均的问题已经被陛下和太子解决了，神使代替了秦人搞定了那些教派，用不上将军们。
　　来兽人族的将军基本都是有勇有谋的，还带了一个文官蒙安。他们当时想的是兽人族群那么多，说不定内部特别分裂呢，准备过来大干一场。
　　结果谁能想到，全都躺平了。
　　无所事事的将军们开始撸猫撸狗，时不时约约架。兽人可以变成兽型，所以还能体验变成动物打架的感觉。
　　蒙安抱着几只狗兽人一族的小幼崽撸得开心，不远处的草地上大老虎在和大狮子打架，那是蒙武在和王贲比试。
　　蒙安还拍了好多视频和照片，通过地府光屏发给他苦逼的亲爹蒙毅，让他看看祖父蒙武变成猛虎后的英姿。
　　蒙毅：……
　　这可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更糟糕的是，蛮族来的神使也是蛮族人，同样指望不上他们能帮忙。
　　蒙毅：这日子没法过了。
　　冯去疾悄悄联络了蒙卿，得知他过是的什么悲惨日子之后，果断打消了之前不成熟的想法。
　　冯去疾有些庆幸，还好他没选蛮族。不然他这文臣的小身板，不仅遭受不住蛮族的蛮力，还要和蒙卿一起天天加班。
　　法度教廷这里好歹还有李斯王绾两个卷王分担压力呢。
　　扶苏听说了兽人族的逍遥日子。
　　扶苏立刻表示他也要去玩：
　　“我已经在光明教廷待腻了，阿父你给我弄个幻影，我们过去撸大狮子！”
　　秦政问他：
　　“是撸大狮子还是撸王贲变成的大狮子？”
　　扶苏无辜地眨眼：
　　“有什么区别吗？”
　　那边的大狮子都是兽人，别的兽人和他又不熟怎么可能任他撸？所以只有王贲可以撸了，没得选。
　　秦政觉得放任太子跑去玩弄臣子不太好，所以他先发消息问了王贲愿不愿意。
　　王贲难道还能说不愿意？
　　因此王贲回复道：
　　“末将没意见。”
　　这走流程一样糊弄人的询问下次可以直接省略掉了，谢谢。
　　要去兽人一族行走，肯定不能就这么过去。至少要伪装成兽人，不然会被兽人们防备警惕。
　　秦政的意思是让扶苏把龙角放出来，但是西幻世界没有东方神龙，龙角摆出来会被当成鹿兽人。
　　如果把玄鸟的特征摆出来呢，这边也没有其他的黑色大鸟，要被当成原型是乌鸦的那种兽人。
　　扶苏两个都不喜欢。
　　秦政最后点了点他的耳朵。
　　扶苏感觉有点痒，下意识动了动耳朵。
　　本来他的耳朵是动不了的，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也是偏头躲开，而不是让耳朵自己挪开。结果这次不知道为什么，第一反应就是挪耳朵，还当真挪开了。
　　扶苏愣了一下，伸手去摸耳朵。脑袋两侧没摸到，光秃秃的。
　　秦政抓着他的手往上挪：
　　“在这里。”
　　扶苏摸到了一对柔软的毛绒绒猫耳，感觉非常新奇。
　　他找到银镜照了照，发现是一双黑色的猫耳。但是只有毛毛是黑色的，耳朵内侧还是粉嫩嫩的。
　　扶苏好奇地问道：
　　“这是伪装还是我真的变成小猫咪了？”
　　秦政回答：
　　“种族改变了。”
　　神的力量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扶苏虽然也把光明神的神力吸收了大半，却没有这个能力。可能是因为他把神格丢给王绾去填写规则了，目前并不在自己身上。
　　秦政把扶苏耳朵上的耳坠取下来，猫猫戴耳坠不方便。
　　他换成了挂坠挂在了儿子的脖子上，原本还想加个小铃铛的。突然想起来小猫咪不喜欢身上戴铃铛，它们会觉得铃铛声离得太近刺耳，就没有加。
　　扶苏看向父亲：
　　“阿父也变一个？”
　　秦政拒绝了，他变成小猫像什么样？
　　但扶苏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所以他摇身一变变成了猫崽崽，扒在父亲身上咪呜咪呜地撒娇。
　　秦政拗不过他，到底还是变出了一双猫耳朵。也是黑色的耳朵，不过比起扶苏的软萌可爱，看起来高冷很多。
　　扶苏唰地变回人形，伸手去摸。
　　秦政只让他摸了一下，就把儿子的手抓住了，不许再摸。
　　扶苏眼巴巴看着：
　　“我再摸一下，就一下。”
　　秦政不为所动：
　　“当初朕第一次试用神兽之躯的时候，你可没少对朕上下其手。”
　　已经吃过一次亏了，知道臭小子说的话根本没有可信度，他是不会再上当的。
　　扶苏只能遗憾又眼馋地多看了两眼。
　　父子俩很快来到了兽人部落。
　　几位将军最近闲得无聊，干脆住在一起。他们占据了一个风景优美的山谷，过得很是逍遥。
　　其实父子俩直接瞬移过来的话，不变成兽人也无所谓。谷内待着的都是自己人，又不会往外说。
　　可架不住经常有其他兽人跑来串门，尤其是各种小崽子，特别喜欢过来玩。扶苏来兽人族也想摸小兽崽子，就必须拥有兽态特征了。
　　将军们乍一看到头顶猫耳的陛下，还愣了一瞬。
　　但见陛下面色淡定，也不好意思多看。
　　猫耳怎么了？他们这群拿了兽人族身份的哪个身上没点兽类特征？老虎耳朵也没比猫耳好上多少。
　　扶苏一来就直奔王贲：
　　“大狮子！”
　　王贲：……
　　王贲看了陛下一眼，认命地变成大狮子给太子殿下玩。
　　殿下一靠近，他就闻到一股属于猫崽子的奶香味，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两眼。
　　殿下的变形肯定是陛下弄的，陛下是不是故意的？这小猫崽的气味跟刚断奶似的。
　　扶苏自己毫无所觉。
　　他对狮子脑袋上的鬃毛上下其手了一会儿之后，觉得不过瘾。很快又变成了巴掌大的小猫崽，开始在大狮子身上翻山越岭，玩得不亦乐乎。
　　秦政在旁边坐下，时不时伸手帮儿子一把。小猫崽攀爬很容易打滑，就需要当爹的协助。
　　不远处和蒙安一起玩的小兽崽子发现了这里的新“玩具”，立刻一窝蜂地跑了过来。王贲大狮子很快成为了所有兽崽子的公共滑梯，一时间身上爬满了崽子。
　　秦政看着太子惹出来的事情，心里对自家将军感到了一丝丝的抱歉。
　　尤其是猫崽崽爬上滑下地玩了几趟之后，还兴致勃勃地爬到了大狮子头顶上，像个山大王一样得意地晃了晃小尾巴。
　　整一个调皮鬼。
　　秦政把猫崽崽捉下来：
　　“不许爬到将军的脑袋上。”
　　王贲低低地吼了一声，表示不要紧。
　　太子殿下小小一个，一点分量都没有。要不是陛下说，他都不知道脑袋上多了只小崽子。
　　扶苏已经兴奋地窜下去了：
　　“喵咪呜！”
　　大老虎！
　　他爬到蒙武的鞋子上，仰头看蒙武。
　　蒙武笑着弯腰把他抱起来放到一边安全的地方，这才变成大老虎给殿下玩。
　　很快，山谷里就只剩下秦政还维持着人型了。
　　其他的将军不是自己变成原型逗太子开心，就是蒙安这种看久了手痒，也没忍住变成半大的虎崽子，跟着太子一起爬上爬下。
　　秦政：……
　　小猫崽站在大象头顶：
　　“咪呜——！”
　　高高地俯视众生，假装自己是一只百兽之王。
　　如果叫声不是咪呜就更霸气了。
　　装了一会儿，扶苏就想下去。但是左右看看，大象的脑袋不太方便下去。
　　象兽人想用鼻子把他拎下去，他拒绝了。虽然大象没有鼻涕，但是他作为堂堂太子怎么能在群臣面前被人拎呢？
　　所以猫崽崽对着父亲甜甜地“喵”了一声撒娇。
　　秦政还能怎么办呢？只能选择纵容他。伸手把小猫崽接了下来，放他下去继续去和其他将军玩耍。


第248章 在西幻搞完事，回地府接着搞事
　　扶苏在兽人领地玩得乐不思蜀，漂亮的黑色小猫崽得到了兽人们的一致宠爱。
　　至于他到底是哪家崽崽，之前怎么一直没有印象，兽人们倒是没有多想。毕竟族人太多了，根本数不过来，有个没见过的崽崽不要太正常。
　　扶苏玩得太快乐了，变成小猫后每天只想吃喝玩乐晒太阳，根本没有时间概念。等收到王绾那边的消息，说神格都填好了，才惊觉居然已经过去了好几年。
　　当时小猫咪正躺在父亲的腿上晒太阳，他准备先晒一会儿肚皮，再翻个身晒晒背。
　　秦政给他梳理蹭乱的小毛毛，几年过去，猫崽崽已经长大了不少。因为太小的话不好rua，大一点更适合摸毛。
　　突然收到消息，扶苏瞪圆了瞳孔：
　　“喵喵！”
　　反应过来换成人话：
　　“阿父！”
　　秦政摸了摸他肚皮上的软毛：
　　“怎么了？”
　　扶苏调整了一下姿势抬头：
　　“王绾他们已经把神格弄好了，我们可以回去看看神格融合之后是个什么模样了。”
　　秦政也有些意外：
　　“这么快？”
　　他抱着儿子站起身：
　　“那就回去看看，玩了几年也该干点正事了。”
　　秦政让在旁边追尾巴玩的蒙安转告将军们，他们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有事地府光屏联系。
　　小老虎蒙安抬头：
　　“嗷呜！”
　　扶苏乖乖待在父亲怀里，有些得意地和阿父说悄悄话：
　　“还是我比较聪明，已经学会用兽型说人话了。不像蒙安，天天嗷呜嗷呜的。”
　　秦政点了点他的小鼻头：
　　“你最厉害，和小辈比什么？”
　　扶苏这才不说话了。
　　父子俩很快回到了法度教廷的驻扎地，王绾已经等候多时。见到陛下过来，赶紧行礼问安。
　　他都没敢多看陛下头顶的猫耳。
　　虽然早就在同僚们发的群消息里看到过了，但亲眼见到还是有点瞳孔地震。
　　至于陛下怀里的猫猫太子，那倒是没什么奇怪的。他们太子殿下为了撒娇本来就无所不用其极，变成小猫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秦政问道：
　　“全都填完了？施行起来可有问题？”
　　王绾连忙回答：
　　“应当无碍，商蔓用商会的人手四处探查消息，未曾反馈什么缺漏回来。”
　　其实一年前就填完了，但是担忧会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兴冲冲地告诉了陛下，结果这里出个疏漏那里出个疏漏，岂不是显得他办事办得很不利？
　　所以王绾压下了表功的心思，老老实实地搞了一年实践。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之后，这才通知了陛下。
　　扶苏趴在父亲手臂上，百无聊赖地左看看右看看。没看到李斯他们，疑惑地问李斯去哪里了。
　　王绾幽怨地看一眼太子。
　　为什么太子殿下一来就找李斯？
　　以前也是这样，只和李斯亲近。然后他王绾因为和李斯是政敌，一不小心就容易得罪太子。
　　这世界上最悲哀的事情，就是你的政敌成了你老板的继承人的心腹，想讨好下一任老板都困难。
　　扶苏打了个哈欠。
　　秦政熟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困了？你先睡，这里朕来处理。”
　　扶苏“咪呜”一声答应下来，一不注意又变回了小猫叫。
　　这个点是他平时睡午觉的时间点，之前晒太阳就是为了睡午觉做准备来着。结果被王绾叫来了，导致他午觉没能睡成，有些不习惯。
　　秦政摸了摸他脑袋，捂住他的眼睛让他睡，不用管别的。小猫咪不需要操心那么多，还有阿父在呢。
　　王绾顿时噤声。
　　他意识到自己通知君上的时机不太合适。
　　其实王绾通知人也是有点小心思的，他特意挑了午后，询问的还是太子。
　　当王绾时打的小算盘是下午有很长时间，可以慢慢处理神格的事情。但他又不确定陛下是否在午休，不能打扰，所以问问殿下，陛下是否方便前来。
　　结果陛下倒是不用午休，殿下需要。
　　王绾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不该通知殿下的，应该直接给陛下发消息询问。这样一来陛下肯定会把见面的时间往后推，等太子殿下睡饱了再来。
　　李斯这会儿才得到陛下前来的消息，匆匆赶过来。
　　见到这一幕，他有些幸灾乐祸。
　　王绾这家伙还当现在是生前那会儿呢，行事风格也不知道改改。
　　以前太子天天担忧陛下的身体，把什么事情都替陛下打理得妥妥帖帖，不怎么顾得上自己休息放松。
　　现在可不同了，现在不用再担忧陛下生病驾崩，太子就放任自己当个无忧无虑只管承欢膝下的小孩了。
　　这种事情就不该拿去问殿下。
　　李斯走到王绾身边，无声地行了一个礼。他将提前写好的奏报呈上，跟因为不能开口说话打扰太子睡觉而显得有些木楞无措的王绾形成了鲜明对比。
　　好！这个对照组太好了！感谢王相公的倾力付出！
　　王绾用眼刀子射向李斯。
　　李斯则拉了个临时群，在群聊里打字向陛下汇报。
　　秦政抱着儿子坐下，把人放在腿上睡。自己慢悠悠翻着李斯写的报告，时不时看一眼群聊里的补充，还算满意。
　　王绾不甘示弱，也开始补充细节。
　　这方面他比李斯知道的多一点，毕竟李斯天天忙着律法的事情，精力自然被牵扯到了那头。
　　秦政点了点小猫咪的两只耳朵，暂时封住了儿子的听觉。然后才开口询问臣子一些细节，两人总算能说话了。
　　聊了一个时辰，腿上那只睡着了也一直在翻身动来动去的小猫咪终于苏醒。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抱住父亲的左手蹭了蹭，发出了一声甜软的“喵呜”。
　　但是耳朵什么声音都听不见，难受地用脑袋直蹭父亲的手腕。秦政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摸了摸他的耳朵给他解开禁制。
　　太子殿下总算舒服了。
　　秦政把他抱起来放在桌上：
　　“朕让他们把神格都拿过来，你不是说想融合一下玩？”
　　扶苏坐在桌子上，尾巴甩了甩：
　　“他们试过把神格全都融在一起吗？”
　　王绾抢先回答：
　　“臣并未尝试过，不敢随意乱动。”
　　李斯则从储物戒里把装神格的木盒掏了出来，一堆漂亮的菱形水晶放在一起，任谁来看都猜不到这就是神格，看起来有点像产量很高的普通宝石。
　　李丞相将盒子恭恭敬敬地摆在了太子殿下面前，请殿下赏玩。
　　扶苏伸出小爪子拨弄了一下，抓不起来。他突然生出好奇，于是弹出爪钩在神格表面划拉了一下，看看能不能给它划上几道痕迹。
　　结果当然是没有成功。
　　秦政伸手捏起一枚检查，里头内容填写得十分详尽。主要写的就是各种魔法元素的使用规则，没有像秦政上次那样，单纯地设置个雷池出来。
　　神格本来就应该用来填写基础规则，而后基于基础规则会演变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来，那是位面自己的事情。
　　王绾表示他有参考过其他西幻位面的基础规则，做过调整和添补。不然光靠他们这群对西幻了解不那么深的人，写的东西肯定错漏百出。
　　秦政还算满意：
　　“不错。”
　　扶苏在盒子里拨来拨去，发出哗啦啦的碰撞声音。他觉得很好听，于是又玩了一会儿，直到秦政把他抱起来，不让他玩了。
　　扶苏无辜的用猫猫眼看阿父。
　　秦政捏捏他的小耳朵：
　　“让你来干正事的，你就知道玩。”
　　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眼呢，他只是太贪玩了一点。所以尾巴一扫，不小心就把父亲随手放在桌上的神格扫了下去，掉到了地上。
　　干完坏事悄悄去偷瞄父亲的表情，见秦政没生气，又偷偷伸出爪子，去推桌上的杯子。
　　猫咪天性爱干这个。
　　看到桌子边缘有东西就忍不住想往下推，看看推下去摔在地上会怎么样，然后又会被摔下去的动静吓到。
　　秦政及时拦了一下：
　　“朕不说你，你还变本加厉了。”
　　果然小孩和小猫都是容易得寸进尺的小坏蛋，不能太过纵容了。
　　扶苏的小爪子被父亲抓住，惩罚似的捏了捏。扶苏收不回来，干脆变成了人形，几岁的小宝贝熟练地撒娇装乖。
　　“阿父，我错了。”
　　秦政这才松开儿子的小肉手：
　　“变回成年，不许再玩了。”
　　扶苏本来是维持着小孩模样坐在父亲怀里的，听话地变回成年之后才想起来他还没从父亲身上下来。
　　赶紧起身，讨好地笑笑，在旁边坐下。挨着父亲问自己是不是太重了，有没有把阿父压坏。
　　秦政懒得搭理他：
　　“自己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扶苏只好弯腰去捡，结果李斯已经快人一步蹲下身将神格捡起了，不需要太子殿下再费心。
　　扶苏赞许地看了一眼：
　　“爱卿还是一如既往的贴心。”
　　李斯矜持一笑：
　　“这都是臣应该做的。”
　　没有叫太子亲自捡东西的道理，屋内没有侍从，自然该他们来做事。
　　王绾：……
　　王绾有些懊恼，怎么又给李斯找到了逢迎媚上的机会？
　　扶苏随手又拿了一枚神格，开始尝试融合。融合完后检查了一下，发现无法进行修改了，所有词条都被锁定。
　　接着又融了一枚进去，果然还是锁定状态。不过随时可以把某个需要修改的神格剥离出来，单独修，这个倒是不影响。
　　确认有容错的余地之后，扶苏就开始放心大胆地融了。秦政见这么多神格，自然不能叫儿子一个人忙，便也拿起神格开始帮忙。
　　李斯很有眼力见地凑过来：
　　“臣一起吧？”
　　秦政颔首答应。
　　就剩一个王绾了，他不敢干看着，默默凑过来干活。心里则在琢磨回去要多找点书看看，钻研学习一下别人是怎么讨好君上的。
　　四个人一起忙活，神格很快就全部融合好了。最后把四个融合体互融，就得到了一个散发着七彩光晕的透明水晶。
　　看起来倒是非常漂亮，而且比起之前单独的神格，更像个稀有珍贵充满神性的物品了。
　　如果说之前的神格摆在那里会被人误认成寻常宝石的话，这个绝对不会。一看就知道是神物，不敢轻易亵渎。
　　扶苏捏着它感受了一下：
　　“阿父，我好像拥有了很多权限。但是还没有彻底解锁，少了一块。”
　　秦政思忖片刻，取出了自己那份属于法度之神的神格。差点忘了，还有这个。
　　陛下虽然把它给忘了，李斯和王绾倒是没忘。内容已经提前拟好，就差填进去了。
　　两名臣子互相合作，很快就把该填的填完。只是有些迟疑，不知道填完后是否还有疏漏，毕竟不曾测验过。
　　秦政直接把东西递给儿子：
　　“左右随时可以取出来修改，先让太子尝试一下。”
　　扶苏将最后一块碎片纳入，神格的聚合体成功补全。它开始散发出光芒来，自动漂浮在了半空。
　　想要挪动它是挪不了了，怎么试图伸手去挪，它都停留在当前位置。不过将其中一个神格剥离后，它就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可以任人随意摆布。
　　扶苏越看越觉得眼熟：
　　“有点像那种中控主脑。”
　　他伸手触碰，眼前就出现了一本《神王法则》的书籍虚影。收回手也不妨碍虚影的存在，可以翻开查阅。再点一次神格水晶，才会消失。
　　秦政翻了翻，书里的内容其实就是李斯王绾他们填入的那些。只不过书籍把某些部分标红了，似乎在提示他们这里用词不当或者这条规则不太合适，需要修改。
　　扶苏记得：
　　“书籍封面好像有一支羽毛笔。”
　　他把书合上，书封上面确实有一只像是画出来的羽毛笔图案。但伸手去取，却能成功拿下来。
　　扶苏也是翻书的时候触碰到了，发现手感有些奇怪，才意识到它不是书封上的装饰图。
　　笔拿下来再翻开书，将不合适的词汇划掉，标红的字就空缺了。再斟酌着写下新的词，词语不合适会继续标红，合适的话就直接锁定了无法再修改。
　　羽毛笔只能纠错，无法删改适宜的正确内容。
　　扶苏改了两下就懒得改了，把书和笔转交给李斯，让他们两个改去。
　　二人改的速度飞快，只在法度相关的规则上多耗费了一些时间。别的规则标红都不多，只有这里存在大量标红。
　　两人忙碌了很长时间，期间父子俩就在旁边下棋玩。
　　最近地府光屏更新了桌游模式，可以通过投影将虚拟的棋盘棋子投放出来。这样就算手边没有棋牌，也不影响游戏。
　　就是手感有些差，毕竟是虚拟投影，根本碰不到实物。扶苏捏棋子的时候感觉自己在捏空气，或者说本来就是在捏空气，不太适应。
　　但这么玩确实很方便。
　　除了棋牌，还有别的桌游也能玩。之前扶苏经常和蒙安他们几个晚辈一起玩什么大富翁之类的，也是碰不到实物。
　　不过虚拟投影有个好处就是，只有自己能看见自己的牌。每个人看见的投影都不同，打牌不容易被人偷看。
　　虽然扶苏根本不用偷看，直接就能推算到别人手里大概会有什么牌。要是纸牌游戏的话，算得还会更准。
　　桓齮家的崽子桓越就抱怨这个设计就是针对游戏渣的，毕竟游戏大佬不需要偷看，只有他们这种游戏渣需要。
　　然后因为暴露了自己打牌经常偷看这件事，被大家冷酷无情地赶下了牌桌，不带他玩了。
　　桓越：……早知道就闭嘴了。
　　秦政也很喜欢这种游戏投影的设计。
　　因为他家太子这下没办法耍赖了，以前下棋看快要输了，就喜欢撒娇改棋局，比如请父亲撤回一个落子。
　　但是投影这种就撤不了。
　　秦政含笑说道：
　　“不是朕不肯让着你，你也看到了，游戏不准朕悔棋。”
　　扶苏只好抱怨游戏不合理：
　　“我玩电子版的五子棋都有悔棋按钮的，只要对面同意了就能悔，怎么这里还不让悔了？”
　　最后太子殿下被杀了个片甲不留，输得特别惨。因此坚决不肯再下了，改成玩十点半这个猜牌博弈。
　　这个游戏的规则很简单，就是抽牌相加。在相加点数不大于十点半的情况下，比大小。
　　点数大于十点半，就是自己爆牌了，牌归对面所有。如果小于等于十点半，那就一起摊牌，看谁更大，双方这一轮的牌就都归谁。平局就各自拿自己的牌。
　　等所有牌抽完，计算自己赢得的牌总点数是多少，多的人获得最终胜利。
　　这是个心里博弈的游戏。
　　如果双方都很了解彼此的话，玩起来就很有意思了。
　　秦政抽出一张10，不动声色地示意自己不打算继续抽了，让儿子来。
　　扶苏一看就知道父亲拿到了大牌，也抽了一张，抽出个5，决定接着抽。又抽出一个4，他顿了顿，在思考要不要再抽一张。
　　秦政忽然开口：
　　“朕是十点，应该比你大。”
　　扶苏：……
　　扶苏控诉道：
　　“阿父你不要说话！”
　　他爹就是算准了自己更大，所以说出来给儿子压力。
　　要么扶苏不抽了，把九点拱手让人。要么扶苏再抽一张，但很有可能超过十点半导致爆牌，这样所有牌都归父亲，秦政能拿到更大的数额。
　　扶苏果断放弃抽牌，9点果然被秦政拿走。
　　这次扶苏决定自己先抽，不给父亲干扰他的机会。运气好一口气抽到了3点、半点和7点，加起来正好，半点的牌就是JQK。
　　他面色不变地对父亲说：
　　“我不要了。”
　　秦政眼底的笑意加深，把唯一牌的红桃A丢了出去：
　　“1点，朕也不要了。”
　　这轮只赚到了1点的扶苏：……
　　所以说千万不要和特别了解你的人玩这种游戏，你拿的牌到底多大，他看你的反应就能猜到一二了。
　　李斯和王绾眼睁睁看着他们太子玩围棋被吊打，玩牌也被吊打。明明平时太子打牌基本就没输过，没想到十点半被陛下碾压得这么彻底。
　　扶苏也很无奈，这个游戏不像别的打牌那么好算。而且父亲还一看就知道他拿了什么牌，简直跟开了上帝视角一样。
　　好在扶苏也了解父亲，而且游戏进行到后半程的时候，扶苏靠着算牌扳回了一城。
　　他看着手里的点数，回忆了一下，确定牌堆里已经没什么大牌了。所以哪怕手里的点数相加已经到了九点半，他还是大胆地又抽了一张。
　　果然堵到一张A，恰好压了父亲的10点，获得这一轮的胜利。
　　扶苏开心地扬了扬唇角。
　　他和阿父的总牌差只剩11点了，还剩的牌不多，再来一轮如果能获胜，这局就稳了。
　　秦政看着开心的小狐狸，微微挑眉，主动伸手去摸牌。
　　虽然他算牌不如儿子厉害，但也是能算一算的。剩下的都是小牌，而且牌数都不是很大，其实先拿牌的占优势。
　　比如秦政，拿到了一个6点和两个半点，凑出了7点。
　　7点不算很高，可秦政记得牌堆里剩下的三张牌是半点、2点和4点。他就算什么都不拿也稳赢，而拿了则有可能拿到4点导致爆牌。
　　他思索了片刻，还是摸了一张牌，看了一眼。
　　扶苏看不到父亲的牌，不知道父亲手里的点数多少。毫无防备地拿走最后两张牌，凑出个两点半，没牌了。
　　太子殿下的笑容缓缓消失。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如果自己是两点半，那父亲手里的牌肯定爆了。他疑惑地看向父亲，就见秦政随手把牌丢出来，一共11点。
　　扶苏获胜，而且总分也是他赢了。
　　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小孩子玩游戏是这样的，就是想赢。
　　不过只要扫一眼手牌的摆放顺序就知道，父亲最后拿走的那张4点完全是可以不拿的。不拿稳赢，拿了反而会输，他根本没必要去拿。
　　那他为什么还要拿呢？
　　李斯的吹捧总是很及时：
　　“陛下还是如此宠爱殿下，故意送殿下获胜。”
　　扶苏得意地哼了一声：
　　“你知道的太多了。”
　　秦政不由失笑：
　　“赢了就这么高兴？”
　　扶苏不玩了，坐回父亲身边。开开心心地把截图发到朋友圈里，去和大家炫耀自己有多受宠。
　　秦政并不在意游戏结果。
　　在拿到7点的时候，游戏实际上已经结束了，他也已经获得了胜利。之后再用爆牌来哄一哄儿子，不过是顺手为之，能让扶苏展颜就很划算。
　　扶苏也不在意自己是不是被让牌才赢的，比起这个，阿父肯为他费心才更让他在意一些。
　　朋友圈发出去。
　　小桥松很快评论：
　　「父亲您也只能靠这个赢了。」
　　扶苏呵了一声，回了一句：
　　「嫉妒你就直说。」
　　大桥松就很有眼力见：
　　「祖父同我下棋的时候就从来不会让着我。」
　　扶苏回道：
　　「还是你比较会说话。」
　　小桥松：……呵呵，马屁精！
　　玄景有点受不了他们：
　　「玩一局牌有什么好吵的，幼稚。」
　　然后他同时收获了两个桥松和一个扶苏的三重夹击，选择了闭麦。
　　秦政咔擦拍了一张，扶苏警觉地抬头，问阿父在拍什么。
　　秦政顺手发了朋友圈：
　　「和儿子拌嘴的梓桑（图片）」
　　扶苏：。
　　幼稚的梓桑获得了云爹们的点赞，扶苏看了一眼，发现短短时间点赞已经超过三千了，还在飞涨。
　　关键是云爹也就算了，怎么还有云哥云娘云祖宗？他爹朋友圈里人也太多了，加好友没有上限的吗？
　　秦政淡淡地说：
　　“朕给几个大秦群里的群友都开了朋友圈权限。”
　　所以不用加好友也能进来云吸崽。
　　扶苏：可恶！孤的形象！
　　王绾拍马屁没轮上，心下有些懊恼。好在李斯因为工作上心分二用，效率就不如他王绾高。
　　王绾飞快把最后一点改完，赶在李斯开口之前向君上汇报工作完成的好消息，总算逮到了露脸的机会。
　　父子俩看过来。
　　秦政伸手接过规则之书翻了翻，满意地点头，认可了臣子的办事能力。
　　王绾不卑不亢地汇报道：
　　“书籍最后一页可以填入神明人选，从神王到底下的小神都有。”
　　秦政翻到最后一页。
　　最高的一行清清楚楚地写着神王一经任命，除非陨落不可更改。底下的诸神倒是可以改，不过需要神王亲自修改。
　　秦政没怎么犹豫就在神王那一栏写下自己的姓名，然后突发奇想把儿子的名字也填上去了。
　　他想试试能不能填两个，或者这个规则书是否足够智能。
　　尝试的结果就是扶苏的姓名填上后自动划分出了一个“神子”栏，出现了扶苏的名字。
　　上头的提示多了一行，表示神子为神王继承人，神王陨落后神子直接继位。
　　所以有心人如果想要夺取神王之位，必须先杀神子。不然杀了神王又出现一个神王，还得再杀一遍。
　　秦政微微皱眉，觉得这个规定对扶苏很不利。早知如此就不填扶苏的名字了，他应该稳妥一点拿其他人来尝试的。
　　好在秦政很快就找到了解决办法。
　　他想起来书籍第一页是空白的，当时上面写着“神王规则”四个大字，在最上首，有点像标题。
　　不过那会儿父子俩都没在意，往后翻看到各种规则之后，以为它就是书名。
　　毕竟很多书都这样，翻开第一页还是书名。和封面的《神王规则》同属于书封的范围，区别只在于它属于内封。
　　但现在，秦政翻到第一页，尝试在上面写字。
　　他第一条先写本位面所有人无法伤害神子，规则得到了通过，进入了“不可修改”状态。
　　果然，这一页不是书封，而是留给神王自己拟定的特殊规则。
　　唯一的限制就是空白页就那么大，不可能无止尽地写。不过也有解决方案，把字写小一点就行了。
　　这下扶苏就来劲了：
　　“我来写，我写一篇微雕小字。”
　　每个字就蚂蚁大小，他能给这本书密密麻麻写满。
　　秦政摁住了他：
　　“用不着。”
　　这么大的空足够他写了，真要用微雕字体写，秦政还想不出那么多能写的规则呢。
　　扶苏遗憾地收回手：
　　“那好吧。”
　　秦政写完他想要的规则，又去给神明的位置填上群臣的姓名。现阶段先让群臣顶上，等以后有合适的人选再换。
　　西幻位面想要治理完毕还得很长一段时间，毕竟教派带来的隔阂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除了教派隔阂之外，还有种族隔阂。
　　扶苏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各族的神明神像还是原来那些。”
　　那些神都被他们干掉了，继续沿用旧的神像是不是不太合适？而且扶苏认为，用人形的神像会加深隔阂。
　　比如光明神的信徒，他们信仰的已经不是“光明”这个单纯的元素了，而是光明神这个具体的人。
　　如果将神像更换成代表光明的太阳，所有神像的模样都是神秘的太阳符号，其实会更好一些。时间长了，信徒心里的光明神就不再是当初那个家伙，而是一个无形的概念。
　　这样的神更符合古老部族对神的想像，也会在信徒心里留下神没有私人感情和偏向的印象。
　　它就像是“天道”这样的存在，比起人形的神明统治世界，天道和法则统治世界显然更公平公正，不存在偏私。
　　秦政懂了儿子的意思：
　　“神公正没有私欲，信徒就无需为了讨好神而做一些疯狂的事情。”
　　比如献上神仆之类的。
　　仆从只能侍奉有实体的东西，神都没有实体只是一个概念了，怎么侍奉？顶多搞搞祭祀，就像华夏古代那样祭天。
　　秦政顺手往法度规则里加了几条。
　　祭祀可以，但是不能进行活祭等操作。西幻位面暂时还没有这个苗头，不过也提前扼杀才行。
　　要替换各地的神像，只能用神力来强行操作。劝说信徒是没有用的，得叫信徒认定这是他们信仰的神自己做下的决定。
　　于是各地很快都出现了异象。
　　光明教廷的总部，一轮太阳虚影从高空之中落入了神殿。它没入光明神的神像里，神像便自己变成了一个漂浮旋转着的太阳雕刻，不断朝外散发着光明之力。
　　紧接着，各地的神像也变了。
　　它们全都瞬间变成了太阳的雕刻，不过只有分教廷里的才会漂浮旋转，散发神力。其他的都是单纯落在地上和底座相连的石雕而已，只有正中心的空洞里涌动着一团明亮的神力。
　　不止光明教廷，其他教廷也发生了类似的变故。
　　火焰神殿里的火之神像变成了一个火焰雕刻，周身燃着神力幻化的熊熊烈火。冰雪神殿的冰之神像变成了一个雪花雕刻，周围漂浮着飞雪。
　　所有神殿都发生了改变。
　　神使们一惊，但很快帮忙找补：
　　“神明大人应该不希望自己的长相被散播出去，神的容貌不是我们凡人可以随便观看的，所以才用这些符号代替。”
　　信徒们半信半疑：
　　“可是以前都是用的人像啊？”
　　神使面不改色：
　　“以前是神仁慈，纵容了我们。其实我在神殿侍奉祂的时候，都是不允许抬头直视祂容貌的。最近神王现世，祂们才干脆借此机会做出一些改变，将之前遗留的问题一一解决。”
　　信徒们有些惶恐：
　　“原来如此！神怎么不早些降下神谕呢？如果早知道的话，我们就不会建造这样的神像了！”
　　神使安抚众人：
　　“神并未因此降罪，不必担忧。”
　　解决完信仰方面的问题之后，秦政认为可以开始着手处理公国林立的现状了。
　　既然各族都是内部统一，人族当然也得保持统一。实在不行各族都拥有一个单独的国家，人族内部反正不能分裂。
　　父子俩之前考虑过让法度教廷统一大陆，然后教廷监管政府职能。不过很快就发现这群信徒真的不擅长做这些事情，他们能当好执法者维持治安就不错了。
　　扶苏便和父亲商量：
　　“其实各大教廷可以转换成学院。”
　　光明变成光明学院，培养光明系的魔法师。之前的光明神故意不教信徒怎么修行，只让他们通过祷告获得光明神力，但其实其他教派都是能自主修炼的。
　　秦政把诸神扒拉了一遍：
　　“基础元素的教廷改造成学院确实合适，但有一些小的教廷就不太容易了。”
　　有个教廷是信仰海的，海神和水神撞设定了。
　　扶苏却说：
　　“海洋学院怎么会和水学院一样呢？让他们去搞海洋生物研究嘛！”
　　秦政：……
　　确实，学院也不是只学战斗。
　　比如信仰商业之神的，难道是进去学怎么用金币砸死人吗？肯定是学怎么经商做生意。
　　不过设想是很美好的，实际实施起来却不一定顺利。幸好父子二人掌控了所有神位，很多事情用神的名义操作就容易得多。
　　这招真是屡试不爽。
　　接下来的十几年里，大秦众人就在忙活统一人类公国和改造教廷职权的事情。
　　大部分神官都很好忽悠，告诉他们神想要广招信徒，通过创办学院教导那些人相关知识的方式，轻而易举就让神官答应配合了。
　　传教是永恒的主题，为了传教他们愿意尝试新的教廷模式。
　　所以学员入校需要对着神像起誓，表示对神明的效忠。然后认真学习相关的知识，有些是学战斗知识，有些是学其他方面的文化知识。
　　立誓效忠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各教廷都很满意。
　　扶苏也很满意：
　　“这个模式果然能忽悠住他们。”
　　可能刚开始还不明显，毕竟现在入学的本来就是教徒。但等以后越来越多新出生的学子入校学习，情况就会大不相同。
　　把教徒们限制在学院里传教，不让他们出去乱晃给人洗脑，那么新生儿入学之前就渐渐的不再拥有信仰。
　　入学之后，哪怕对着神像宣誓，也只是他们为了学习知识的手段而已。
　　后世的学子谁还没经历过百日誓师？有些特殊职业入职之前也要对着一些符号宣誓，表达自己不忘初心的决心。
　　然后该干嘛干嘛，真正工作的时候，坏人也不会因为宣过誓就变成好人，不做坏事。没有信仰的人，同样不会因为宣过誓就成为神的信徒。
　　秦政让神使们有意地引导各教派别往洗脑和狂信徒的方向走，理智的信徒变多了以后，传教的方式也会变得温和克制。
　　信仰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应该通过欺骗等手段获得。人家爱信不信，互相尊重一下彼此的人格，而不是天天逮着人反复洗脑，逼人家入自家教派。
　　华夏境内的教派就不搞这个——可能是想搞，但是反复经历来自最高掌权者的打击，后来就渐渐不敢搞了。
　　总之和西方教派比起来，显得特别克制内敛。
　　扶苏则缺德地拿出了“有缘人”的说法，到处宣扬只有有缘人才会成为自家的教徒。如果不管有没有缘先骗进来，对方就会污染教派的纯净，做出一些抹黑教派名誉的事情。
　　然后拿那些被法度处决的教派高层举例子，说光明教皇当初就不是真心想加入光明神教的。所以后来才敢欺上瞒下，连光明神都不放在眼里。
　　这个例子传得沸沸扬扬。
　　各家都警惕起来，毕竟连教皇都有可能是异教徒，这样太可怕了。要不是被法度处决了，光明教廷还不知道会被对方折腾成什么样。
　　自家的教皇如果也是这样的异端，后果不堪设想。
　　强扭的瓜不甜。
　　这个道理他们早就该懂了。
　　各大学院开得如火如荼，父子俩从其他位面弄来了一些教材，让臣子去进行一番修改，就丢给学院了。
　　这些从没见过的教材，让狂热的信徒们越发坚信这是神赐下的东西。神想开学院，所以他们必须要办好，要好好教导学子知识，不能敷衍。
　　至于公国方面，处理起来还要更简单一些。
　　没干过坏事的贵族是少数，这就导致各大公国基本都进行了一次大换血。家家户户都只剩少数清白的子弟，有些年纪还特别小，根本不顶事。
　　法度审判后，许多贵族把家产都给赔出去了，甚至还有赔掉贵族身份的。就连国王级别的存在，都有人混到这个地步。
　　没了国王，公国自然也不是公国了。顺势被隔壁公国吞并，成为他们当中的一部分。
　　公国内部的平民接受良好。
　　西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小国？其实很多都是类似“分封”分出来的。
　　大贵族将土地分给小贵族，小贵族再往下分，分出来的实际上是领主。但东方翻译著作时一律翻译成了国王，导致很多作品里经常能看到一串的王子公主。
　　代换一下，其实就是一堆贵族领主和他们的儿女，大家的领地都不是很大。公主嫁给别国王子，只是贵族之间相互联姻罢了。
　　小贵族之间的联姻，还能再代换成东村村长的女儿嫁给了西村村长的儿子。国王居住的城堡，就是村长的小洋房。
　　所以有些作品里能够看见国王亲自来给主角开城堡门，城堡里则一个佣人都没有。
　　总之，很多平民的国家概念不太强。
　　小领主的地盘被大领主吞并可太正常了，没什么好说的。在谁手底下当平民不都是一样的吗，只要新的领主不把他们压榨得太狠就行了。
　　当大领主的领地保留的时间延长，不同的领地之间渐渐出现文化语言风俗的隔阂后，国与国之间的差别才会显现。
　　西幻世界暂时还没这个情况。
　　各地的平民日子过得都差不多，没什么语言风俗上的大差别。可能要归功于华夏作者在塑造西幻世界时，懒得费心给每个国家设计不同的文化。
　　而且华夏人自己习惯了大家都一样，也喜欢默认其他人和自家差不多，这样还省事方便。
　　各国就这么互相兼并，渐渐的，小国就越来越少了。
　　吕雉作为第一公国的女王，本来就拥有最强的军事实力。陛下下达指令之后，她直接请尉缭帮忙调遣将军们，开始发动吞并战争。
　　尉缭作为国尉，拥有武官的调度权。君上把事情全权丢给他们去处理，自然该尉缭站出来主持大局。
　　他和吕雉一武一文，一个人负责吞并土地，一个人负责治理国家，配合的倒是还不错。
　　国土统一了，各教派想在外头随便传教就更困难了。
　　吕雉直接以国家名义下令约束教派，神明律法里头没写的条例，她来写。教派也要接受国家的管控，休想和以前那样教皇凌驾于国王之上。
　　其实看名称也能看出来，一个是皇一个是王，可见教皇确实很是嚣张。
　　但现在吕雉也没称皇。
　　她可不敢称，神王都只是王呢。她老老实实暂代个人族女王就行了，和其他种族的王者一样，做个神王下属的下属。
　　西幻位面到底种族隔阂太深，想要直接合并成一个国家不太现实。所以秦政并没有多说什么，让吕雉联合其他种族的国家形成一个国际联盟就行了。
　　参考之前在星际搞的秦盟，说不定秦盟发展时间久了，也能消除掉各国之间的差别，只剩一个大秦。
　　不过就算没成功，神王也将秦盟写进了法则里，不怕以后会被取代。
　　该做的事情全部做完，父子俩将融合版的神格放到了神王宝座上，固定在这个位置不动了。
　　秦政最后召唤出《神王法则》，在上面写下了非常重要的一条规则——
　　「新的神格诞生将自动融入神王神格之中，无对应神明现世，需神王亲自任命。」
　　这样，以后就不会因为冒出个新神导致这本法则之书召唤不出来。
　　毕竟召唤它的条件就是神王的神格必须完整，没有缺漏。但凡外头多出一个新神，神格就不完整了。
　　秦政在此之前已经写下了除神王外其他人不可分离神格，这样就能保证神王神格一直在这里待着不会被拆分带走。
　　可他防得住其他人对现有神格动手，却不一定能防住新生神格的出现。所以得用法则将新来的也圈进来，不给别人钻空子的机会。
　　秦政可懒得隔三差五回来解决新神。
　　扶苏推测道：
　　“当年第一个神诞生的时候，神格天然完整。可惜对方或许没有意识到自己掌握了多大的机缘，没有对规则之书写下限制，导致自己陷入被动。”
　　后头出现第二个神，规则之书就又隐匿起来了。当神越来越多，想要融合它的成功率就越来越低，除非有谁能干掉所有的神。
　　最开始的神或许把消息散播了出去，又或许没有。但从诸神都不约而同融合神格看来，大概率是得到了消息的。
　　秦政将规则书收起来：
　　“事情解决，我们该回去了。”
　　诸神的身份暂时没改，毕竟他们还得留在这里善后。父子俩倒是不用留下，可以直接回地府。
　　虽然让群臣领着诸神之位，但他们好像没有吸收到太多信仰。可能因为大部分信徒印象里的诸神还是原来那个，所以反哺不到新神身上。
　　这就导致了信仰无处可去，西幻里的神明死亡就是彻底消亡了，魂魄不会轮回也无法继续吸收信仰。
　　无主的诸神信仰干脆全部流向了神王和神子，让两人的实力都攀升了一截。
　　这次来到西幻位面真是赚大了。
　　这个位面的信仰结算有单独的规则，而且得到了法则的认同。所以两人的信仰获取并没有打折扣，是多少就是多少。
　　扶苏变成小猫崽跳到父亲肩头：
　　“喵喵！”
　　回家！
　　秦政问他怎么又变猫了。
　　扶苏晃了晃脑袋，小耳朵甩了甩：
　　“阿父不是很喜欢吗？”
　　他等下跟着阿父出去串门，让其他始皇帝好好羡慕一下。毕竟他们的儿子肯定不好意思变成小猫崽逗父亲开心，远不如他孝顺，哼。
　　秦政果然心情很好，眼底都是笑意。
　　回到地府之后，装作不经意地带着小猫先去先祖们跟前晃了一圈。
　　秦稷咦了一声：
　　“政儿你养猫了？这么小一只，真是可爱。来，给曾祖父也摸一摸。”
　　手伸出去，被猫挠了一爪子。
　　在西幻位面的时候，扶苏变成的小猫是秦政给他变的。用的是神力，变成的则是普通的兽人。
　　现在可不同，现在是扶苏自己变的。本质还是神兽之躯，所以挠人可疼了，龙爪什么攻击力它什么攻击力。
　　秦稷直接被挠了一手血印子：
　　“嘶！你这猫儿怎么这么凶残？”
　　秦政瞥他一眼：
　　“这是扶苏。”
　　秦稷：……不早说！
　　秦驷负着手走过来，抬手摸了摸小猫的脑袋。扶苏乖乖任摸，倒是没有反抗。
　　秦稷不高兴了：
　　“为什么惠文王能摸，寡人不能？”
　　扶苏冲他奶凶奶凶地叫：
　　“喵喵喵！”
　　双标的绿茶小猫就是这样的，不许有意见。
　　秦稷就要去捉他，给这臭小子一个教训尝尝。但秦柱已经把他挤开了，笑眯眯地和小猫崽打招呼。
　　秦柱满眼都是喜爱：
　　“曾祖父的小阿苏，来给曾祖父抱抱。”
　　小猫咪跳到他身上，和他贴贴。然后又去孝公献公穆公那边贴了一圈，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最后躲开庄襄王的手，回到了父亲肩头，乖巧坐好。
　　秦政心满意足：
　　“朕带阿苏出去走走。”
　　接着就走到了玄景家里，去跟玄景他爹炫耀。
　　玄景看得嘴角一抽：
　　“阿兄怎么又解锁了新玩法？”
　　扶苏伸出肉垫拍了弟弟一巴掌。
　　要你管。
　　秦王把扶苏抱起来：
　　“这么小的猫有什么意思？变大一些给朕看看，变成老虎好了。”
　　直男癌秦王喜欢威猛的动物。
　　扶苏立刻从他怀里挣脱，他才不要。变成大老虎不方便撒娇，他就要当个小猫咪。
　　梓桑不愿意，但是问题不大。
　　秦王的视线转向亲儿子：
　　“玄景，你来。”
　　玄景：？？？
　　玄景一溜烟就跑了，他才不要变成老虎被他爹玩弄呢。
　　一个儿子跑了，那就只剩最后一个。扶苏察觉到危机，赶紧催促阿父快走。
　　秦政便提出了告辞。
　　接下来又去其他几个位面转了转，矜持地秀了一个遍。可惜宋末位面的人都不在家，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回到玄宸宫后倒是遇到宋末的扶胥。
　　扶胥看到小猫眼前一亮：
　　“梓桑？”
　　还是扶胥了解他弟弟，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阿弟梓桑。
　　于是陪小猫咪玩耍的任务就丢到了他头上，秦政需要去处理一些积压的事务。事情不多，扶苏也就心安理得地自己玩去了，没有非得跟过去帮忙。
　　兄弟俩跑出门去浪。
　　秦政特意叮嘱了一句：
　　“别让梓桑闯祸。”
　　扶胥答应下来，保证会看好弟弟。
　　事实证明大哥确实很靠谱，秦政一连数日都没收到来自别人的投诉。往常扶苏只要跑出去玩，秦政这边就消停不了，天天有人找他告家长。
　　秦政很是欣慰，决定下次还让扶胥带弟弟出门。
　　果然儿子得是别人家的才更懂事。
　　但是秦政是不会把儿子养得这么懂事的，太过懂事的人容易受委屈，他家太子可不能受委屈。
　　另一边。
　　扶苏和阿兄躲在草丛里，小猫咪做出了准备猎食的姿势。
　　扶胥指导他：
　　“对！就是这个动作！看到前面的明太祖了吗？等下你就给他一爪子，然后飞快窜进草丛里躲起来。”
　　扶苏认真地点头。
　　姓朱的骂过始皇帝，最近和人吵架又拿他父亲出来说事。虽然扫射到的不是扶苏的阿父，但是扫射到了扶胥的父亲，所以扶胥带弟弟过来替父报仇。
　　这天底下的小黑猫那么多，明太祖被挠了也不知道是谁动的手。兄弟俩有恃无恐，根本不怕被发现。
　　只要没被抓到，那就无所谓。
　　秦梓桑会被抓到吗？当然不可能！他现在的奔跑速度是神的速度，说不定对方都看不清楚是什么挠了他，只知道一条黑影窜过去了。
　　扶苏催促阿兄躲远一点，免得明太祖等下在附近搜索，发现了扶胥。
　　扶胥放心地离开了。
　　扶苏等他走得够远了，才嗖地一下窜出去。朱元璋只感觉眼前一花，手背上就感觉被挠了一爪子，生疼。
　　等他定睛看去，黑影已经不见了。
　　再低头看手上的伤口，好家伙，红艳艳的鲜血里夹杂着红彤彤的辣椒粉，怪不得那么疼。
　　老朱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哪个小兔崽子偷袭老子？！”
　　要说这不是故意的，傻子都不信。你家野猫爪子里带辣椒粉啊？肯定是人为的。
　　但是朱元璋最近得罪的人有点多，一时不太能分清是谁出手报复。只能在附近搜寻可疑对象，却只搜到了一堆无辜的小动物。
　　干坏事的小猫咪已经溜之大吉了。
　　扶胥一把接住扑过来的弟弟，立刻撤退，远离这片区域。找到传送阵传送前往其他位面，假装没来过这里。
　　兄弟俩击了个掌，小猫爪爪拍在阿兄的手掌心上，合作愉快。
　　扶苏跃跃欲试：
　　“还有谁要收拾的？”
　　扶胥拿出了一份名单：
　　“我看看，司马迁、王朗……”
　　秦政没有等来别人找他告状，但这不代表儿子出门没有闯祸。可能只是闯祸的方式进化了，并未被人发现是他干的，仅此而已。
　　所以秦政忙完之后难得清净，心情愉悦地打开地府新闻想看看最近都发生了什么趣事。
　　结果头版头条是：
　　《各界惊现神秘生物，疑似是一只黑色猫科动物，已袭击多名路人》
　　秦政：…………
　　秦政摁了摁太阳穴，给扶胥发消息问他和扶苏最近都在干什么。
　　扶胥毫不心虚地回复：
　　「我与梓桑去找母亲了，正与母亲一起游玩。」
　　秦政不和他打哑谜，直接把帖子转过去，问他是不是秦梓桑干的。
　　扶胥跟着扶苏已经学坏了。
　　他以前是不会撒谎的，但是现在觉得说点善意的谎言也不错。所以直接不认，一口咬定不是他们，还说要不是父亲发消息过来，他们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秦政顿了顿，打来视频通话：
　　“很好，你们两个最好以后都别改口。”
　　既然已经选择了不承认，以后不管谁来问，也不要再改变口供。这件事就烂在肚子里，避免被找上门来算账。
　　扶苏凑过来：
　　“喵喵喵？”
　　秦政看着凑到镜头跟前的小猫咪，眼神柔和了一点。他知道两个儿子肯定不会随随便便攻击别人，一定有别的原因。
　　能让稳重的扶胥也跟着胡闹，估计牵扯到了父亲。猜也能猜到，定是那些人口无遮拦辱骂或者编排了始皇帝。
　　看到司马迁的时候，秦政心里其实就已经有数了，他家阿苏对这家伙有意见可不是一天两天。
　　而且小猫已经从黑猫变成了橘猫，莫名其妙改变毛色，肯定有缘故。结合黑猫上了热搜的事情，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秦政对那头的小猫咪说：
　　“玩得开心吗？”
　　扶苏冲他甜甜地“咪呜”了一声。
　　然后小甜猫就被娘亲抱回去了：
　　“你对阿娘都没叫得这么甜，真是白疼你了。来，再叫一声，不然这件事过不去。”
　　小猫咪没有办法，只好被迫端水。
　　兄弟俩在外头玩了几天回来，地府头条已经变了。黑猫袭击人的事件一直有人跟进，但是幕后真凶一直没有落网。
　　倒是扶苏收手不干之后，陆续有人模仿作案。其中苏轼、李世民等人都在这个阶段遭受到了袭击，导致事情变得越发扑朔迷离。
　　直到某一天，霍嬗被当场抓住。
　　霍嬗虽然名带女字旁，但他是实打实的男子。
　　霍去病有个十岁左右早夭的独子就是他，霍去病死的时候他还很小，承袭了霍去病的冠军侯爵位。但是跟随汉武帝刘彻去泰山封禅后没多久生了病，直接一命呜呼了。
　　霍嬗被李世民抓住的时候，在场的其实还有刘据和卫伉，但是这两个年纪大的跑得快没被抓。
　　最新头条是——
　　《冠军侯袭击唐太宗为哪般》
　　扶苏点进去看的时候还真以为是霍去病在模仿他作案，结果一看是霍去病他儿子干的。虽然对方也当过冠军侯，但是这也太标题党了吧？！
　　扶胥已经翻到了下面的揭秘部分，指给弟弟看。
　　原来小编总结了被袭击的人都有什么特点，又询问了当事人霍嬗怎么想的。最后得出结论，这些人被袭击是因为言论不当，惹得汉武一朝的小辈不高兴。
　　比如说司马迁被袭击，是因为司马迁在《史记》里把卫霍列为佞幸，苏轼被袭击是因为苏轼骂了卫青，李世民被袭击则是因为李世民说过「汉武骄奢，国祚几绝」。
　　然后刘据、卫伉和霍嬗一合计，就一起出来搞事情了。
　　扶苏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李世民这话怎么还有个前半句？”
　　前半句是「始皇暴虐，至子而亡。」
　　扶苏露出了一个微笑。
　　扶胥露出了一个微笑。
　　于是在霍嬗落网后，已经被袭击过的唐太宗莫名其妙又遭受到了一次袭击。而且这次因为出手的是秦梓桑，再怎么防备也没用，根本躲不过去。
　　李世民低头看着自己手上带着辣椒粉的猫抓痕，无奈地发消息质问刘彻。攻击他一次还不够是吧，是不是又派刘据和卫伉出来干坏事了？
　　刘彻：关朕什么事！谁让你嘴贱！
　　扶苏回到了父亲身边，重新变回了乖乖崽，仿佛什么都没干过。
　　毕竟帮忙背锅的倒霉蛋已经落网了，他秦梓桑自然清清白白。
　　就算霍嬗坚称之前的事情不是他干的，他是模仿作案，别人也认定那肯定是卫伉干的。
　　所以幕后黑手就是汉武帝刘彻。
　　谁让全天下都知道刘彻不仅自己小心眼，不可能白白挨骂不还手。还知道刘彻特别关爱他家大将军，骂卫青也不行。
　　好几个只骂了卫青的人都遭殃了。
　　扶苏小声和阿父说：
　　“幸好骂过阿父的基本都骂过汉武帝，这个锅才能完美甩出去。”
　　秦政好笑地揪住他耳朵：
　　“上次你不是还坚称不是你干的？”
　　扶苏振振有词：
　　“那是阿兄说的，不是我说的！”
　　【大秦系统（金手指大乱炖）】


第249章 始皇拥有一百个金手指的混乱世界
　　虽然太子在外头干坏事并没有被人抓到，还凑巧出现了一个倒霉的冤大头帮忙顶罪。但始皇帝陛下认为，再放任儿子出门晃悠的话，迟早要新仇旧恨连着一起被人揪出来。
　　所以秦政压着不让儿子往外跑，就连秦帝来要人都没要走。
　　秦帝有些意外：
　　“这又是怎么了？”
　　秦政抓住想往外逃的小猫咪：
　　“他在外头闯了祸，朕让他避避风头。”
　　秦帝觉得这有什么的：
　　“便是有人寻上门来讨要说法，朕也不怕他们。阿苏在家中闷久了，还是要出门走走的。”
　　可能因为是被秦政和扶苏一起养大的缘故，秦帝很有些昭襄王的影子在身上。他大概是所有始皇帝里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一个，从来没有他心虚的时候。
　　——哪怕干坏事的是他儿子。
　　秦帝家的小扶苏被这么个爹亲手带大，可想而知也不是什么善茬。平时扶苏不在地府的时候，就是这小子上蹿下跳四处惹事。
　　所以对于被人找上门来告家长，秦帝同样是个熟练工。而且他的处理方式也很简单粗暴，就是谁来就命令兵马俑把谁揍一顿。
　　直接导致他们位面经常发展成打群架，隔三差五打群架，频繁到府君后来都懒得管了。反正他们都是你情我愿的，干脆地府律都给他们修一版适配打群架的。
　　现在，基本只要打架没有波及到无辜群众，那就当无事发生。关中区域被列入了战场，只让在这里头打。
　　其他热爱和平的关中居民烦不胜烦，只能把墓穴迁到关外去住了。
　　秦帝偷偷出手把扶苏搂了过去：
　　“仲父你放心，阿苏跟着我肯定不会闯祸的。”
　　到时候他带扶苏回家去住几天，就算真的招惹到了谁，大不了再打几架就是。只要打不赢他，就得认栽。
　　秦政：……
　　秦政问他：
　　“你就是这么解决问题的？”
　　秦帝理直气壮：
　　“这么解决问题有什么不对吗？”
　　他们大秦不是一直都这么解决问题的吗？不行就打仗，谁赢了谁说了算。
　　秦政不和他掰扯这个，只对扶苏伸手示意儿子自己回来，别让他亲自动手。
　　扶苏乖乖回到父亲怀里：
　　“我只是想出去玩。”
　　秦政捏了捏他的小肉垫：
　　“朕带你去。”
　　现在他是彻底不信那些个口口声声说自己肯定能看好扶苏的家伙了，没一个说的是实话。
　　秦帝第N次拐带儿子失败，只能回去玩自己的儿子。
　　秦政则带着儿子出门逛了几圈。
　　这么长时间过去，外界的头条八卦早就变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好像流行起了去修真位面建立一番基业的活动。
　　打听过详情之后——
　　扶苏有些迷惑：
　　“他们的版本也落后太多了吧？”
　　这些人说是听闻大秦在修真界建立了一个仙国，觉得很有前途。毕竟仙国可比凡人王朝稳固得多，随随便便就能延续个几千年的。
　　但问题在于，这都是秦政父子二人六个世界前干出的操作了。期间还经历了两人闭关突破神阶，哪怕地府时间流速快，也过去了好几十年。
　　而且往前数，其实父子俩一开始是一直拖着没去修真界的。反倒是秦帝先去了，比两人去的还要早几个世界。
　　总之，各朝的消息实在是太滞后了。
　　扶苏猜测：
　　“等仙国热潮过去之后，他们就要去星际大展拳脚了。”
　　秦政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然后再去西幻是吧？”
　　这番对话容易被人打，有一种在秀优越感的感觉。秦政就没让儿子出去嘚瑟，带着他回家了。
　　回去之后，扶苏说他们要继续领先各家几十年，于是催促父亲陪他去新世界玩耍。
　　秦政随手抓了个盲盒世界球出来：
　　“你消停点，小心一语成谶，当真抽到什么很难应付的位面。”
　　扶苏明显只是想去个简单的位面玩，并不打算真给自己找麻烦，又去个修真星际西幻这种攻克难度比较高的高等位面加班。
　　偏偏太子殿下总是忘了自己的乌鸦嘴属性，所以只能当爹的帮忙注意点了。
　　秦政催熟世界球之前特意说了一句：
　　“这应该是个普通位面。”
　　如果不是，他就换一个。
　　这样哪怕扶苏的乌鸦嘴功力过于强悍，他也能“人定胜天”。
　　结果连开了三个位面，情况一个比一个复杂。
　　第一个是洪荒世界，开场处在混沌时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会等到盘古开天。进去之后只能在混沌里游荡，而且在这个位面里待着，动辄就是几千万年起步。
　　第二个是童话世界，进去之后人就变成卡通人了。秦政设想了一下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二话不说把它丢开了。
　　第三个是克苏鲁世界，到处都是不可名状的神秘生物，看一眼就要疯。这么一个世界实在是超出了古人的认知，而且棘手程度堪称秦政见过的所有位面之最。
　　秦政默默地看向儿子：
　　“你自己看。”
　　扶苏有些心虚：
　　“阿父，你再试试，你运气好，肯定能出个局势简单的位面。”
　　秦政：……你可别再立flag了。
　　秦政认命地去抽第四个，顺便反手把童话世界和克苏鲁世界的坐标发给秦稷。
　　秦稷回了一个问号：「？」
　　秦政言简意赅：
　　「抽到的不能用的残缺位面，您看着处理。」
　　秦稷前段时间为躲仇人，干脆变成了和他爹惠文王一样的中年形象。然后把胡子留上，造型也模仿秦驷，还真骗过了不少人。
　　这会儿他捻着唇上的小胡子思索起来，要怎么拿这两个世界出去坑人。
　　最近追他最紧的是哪两个朝代的人来着？好像是唐朝的和明朝的……好！就塞给他们！
　　秦稷说干就干。
　　他迅速切回了年轻俊美的模样，出门拉仇恨搞事去了。这头秦政则抽了第四个世界出来，洪荒要放一放，放到开天辟地之后再进去才比较有意思。
　　终于抽出了一个比较正常的位面。
　　扶苏看完说道：
　　“我觉得这个位面也挺不正常的。”
　　秦政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总比克苏鲁正常。”
　　扶苏于是就乖乖闭嘴了。
　　位面中。
　　这是一个非常混乱的位面，混乱不在局势，而是在反复出现的各种稀奇古怪的金手指系统。
　　大概是后世的始皇粉对大秦二世而亡这件事太过遗憾，每每看到一个金手指，就忍不住念叨这东西要是能给始皇爸爸就好了。
　　所以公子政从出生起，就开始不断遇到各种奇遇。
　　小的时候，他被迫绑定了学习系统。在赵国为质的几年，天天沉浸在学海里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
　　学习系统表示：
　　【千古一帝从娃娃抓起！优秀的卷王是不需要娱乐放松的！】
　　然后公子政学完了里面的所有内容之后，面无表情地把系统捏碎了。
　　没有人会喜欢被逼着一天十二个时辰学习，睡梦里也在学。哪怕那个是千古一帝也不行，因为是人就需要放松。
　　没有在学习中变态，那都得归功于公子政天生强悍的心理素质。能强压着脾气学完再把胆敢逼迫他的系统收拾掉，已经算是很能忍了。
　　换成某个太子，早就逼着系统把所有东西都默写下来，然后二话不说收拾掉。要怎么学是他自己的事情，用不着系统在那里多管闲事。
　　系统程序只能哭唧唧地逃回了现代。
　　失去了外壳的程序相当于人类失去了躯体，只剩下灵魂。虽然回到总部就可以重新换一个身体，但宿主真的好吓人，它再也不来了！
　　回到秦国后。
　　公子政又被一个自称“好感系统”的东西找上，给他制定了一堆刷好感的任务。
　　上到祖父秦王柱和父亲太子子楚，下到需要结交的臣子李斯和将军王翦，应有尽有。
　　任务奖励是历史上的各种改良技术，还要求必须把好感刷到满值才给奖励。而为了调动宿主的积极性，好感度降低会进行惩罚，避免宿主消极怠工。
　　为了这些奖励，公子政不得不再次选择妥协，并在心里狠狠记了这系统一笔。
　　所以没有例外的，这个系统也被他捏碎了。
　　这次的系统程序也哭着逃窜了。
　　秦王时期。
　　这次出现的系统更多了，一口气蹦出来三个。
　　第一个是历史聊天群，群里有各朝各代的帝王，互相交流自己知道的八卦。里头还有一个误入的历史系学生，以为他们都在假扮历史名人，经常天真单纯地分享一些只有他们后世人知道的消息。
　　秦王政靠着这个聊天群，提前解决了很多大秦隐患。介于它还算有用，而且并不会强制要求自己做什么，秦王选择了留下它。
　　第二个是万界红包群，这个群里的群友倒不是帝王了。而是各界的厉害人物，诸如修真大能、末世强者、娱乐明星、千年鬼王。
　　秦王通过他们了解到了很多新奇设定，大家经常互相之间发发红包，互通有无。用自己这边烂大街的东西换对面烂大街的东西，然后各自获取巨大利润。
　　这个聊天群也挺好，导致秦王对聊天群这种存在印象非常不错。希望以后出现的都是聊天群，系统那种就别来了。
　　但第三个来的还是系统，好在这次来的是基建系统。
　　而且它不会给秦王发布任何任务，只有一个单纯的成就列表。完成成就后就发放成就奖励，不完成也无所谓。
　　已经拥有红包群的秦王倒是不那么眼馋奖励了，所以成就做得很随性，基本只会挑拣着自己换不到的东西去主动做。
　　其他的成就则是一统六国、建设大秦时会顺便完成，然后奖励一些可有可无的东西。
　　到底是白来的，秦王还算满意。
　　他怀疑是自己之前连续捏碎两个系统，让制作系统的厂商意识到他不好惹，后面才会那么乖觉，一连送来三个老实本分的金手指。
　　可见人善被人欺，为人还是要强硬一些为好。
　　凭借着对各类金手指的合理利用，秦王终于在二十五岁那年提前统一了天下。
　　那些不讲道理的好东西直接无视了客观上的困难，从玄学层面降维打击。所以如今不仅六国余孽没了反抗的意思，秦王想要推行的政策也都非常顺利地进行了下去。
　　大秦进入平稳发展阶段。
　　秦王看着自己身上挂着的“天下归心”“海晏河清”“五谷丰登”等一系列神奇光环，又看看除了需要日常处理的政务之外，已经毫无挑战可言的大秦天下，终于露出了一个舒心的微笑。
　　很好，二十五岁完成了终生目标，他终于可以躺平了。
　　天知道他从记事起就被各种金手指系统鞭策着没有休息过，铁人也扛不住这样的加班。
　　回顾往昔二十多年，竟然一点娱乐都没有体验过。
　　哪怕是帝王聊天群里其他人在聊八卦的时候，秦王都在埋头干活，根本没空去翻他们聊的东西。
　　最离谱的是，为了提前进入养老阶段，秦王的少年和青年时期都忙碌异常。忙到根本没有空去临幸后宫，等他意识到他的长子扶苏没能出生时，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秦王的笑容渐渐消失。
　　即便他吃了星际的基因改造液、修真界的寿元增长丹、魔法世界的生命药剂、还修炼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功法，估计千年内是死不了了。
　　但是——他没有继承人。
　　没有继承人意味着他是个孤家寡人，而人类都是有情感需求的。哪怕是千古一帝，也不是铁做的，也需要来自亲人的情感陪伴。
　　人终究是个社会动物，而秦王已经受够了孤身一人的日子。
　　臣子们对他的好感度是满值不错，可他们只是臣子。秦王想要一个单纯的、不把他当君王的亲人，最好乖巧可爱会依赖他，能够充分满足他的大男子虚荣心。
　　虽然史书记载和后人口中的扶苏仿佛并不是那么的乖，还会梗着脖子劝谏父亲。
　　然而在秦王看来：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朕说话，扶苏是不同的。”
　　这就是他想要的孩子。
　　成功晋升为始皇帝并且开始养老的陛下，这天认真地在几个群聊里打下了一行文字，询问诸位错过了儿子的出生时间还能怎么补救。
　　他不想要别的孩子，他就想要扶苏。
　　世界就诞生在这个节点，秦政进入位面中，成功获得了秦始皇帝的身份。在此之前的一切，都是设定中的回忆。
　　这篇故事写的是辛苦了二十五年的陛下厌倦了加班生活，终于开始享受人生。
　　作者大概是个母爱泛滥的妈粉，所以着重描写陛下的悠闲日常。
　　就是初始设定对陛下不太友好，好在那只是设定，并没有真正出现一个始皇帝倒霉地经历这些摧残。
　　秦政封锁了全部记忆，脑海里只有本位面始皇帝的回忆。他顺利代入了对方的心累，平生头一回感受到了他家太子的心理状态。
　　——秦扶苏就是那个前世今生累得不行，死后只想躺平的大秦皇帝。
　　秦政表情严肃地看着面前打开的两个群聊界面，将同一段话输入进去。
　　[帝王群][秦始皇]：朕的扶苏还没出生，已经错过七年了，如何补救？
　　[红包群][古代帝王]：朕的扶苏还没出生，已经错过七年了，如何补救？
　　一下子把所有人都炸了出来。
　　众所周知，秦始皇/古代帝王背后的人是个超级工作狂，勤奋到令人发指。居然连水群的诱惑都能抵挡住，平时从来不在群里多说一个字。
　　但是今天，他说了足足十九个字带三个标点符号，是历史之最。
　　红包群还好点，毕竟陛下偶尔还是会在群里和大家互通有无的。比如艾特某个人，问他那里有没有好用的伤药，然后双方细聊达成合作。
　　帝王群就不同了，陛下从不主动在帝王群说话。他只会关注别人说了什么对大秦有用的消息，然后默默记下。
　　偶尔被刘彻这种艾特烦了，才会丢下一句「朕在加班」，表示没空聊天。
　　帝王群里的诸位一致认为始皇帝是个非常高冷且沉默寡言的人，整天埋在国事里根本不关心其他。
　　他们还进行过无聊的比赛，比的是几个著名的勤奋皇帝里到底谁才是最卷的那个。最后全年只放三天假的明太祖和每天只睡不到两个时辰的雍正都被比了下去。
　　因为秦始皇他既不放假也不睡觉。
　　刘彻简直无法理解：
　　「他怎么连觉都不睡的！朕子时睡醒他在线，丑时睡醒他在线，寅时睡醒他在线，卯时睡醒他还在线！」
　　——聊天群里只要醒着，就显示在线状态，睡着才会离线。
　　部分皇帝无聊到接力盯着始皇帝的头像，一连半个月。最后终于确定了他是真的不睡觉，连个午睡都没有。
　　陛下：朕睡了，身体睡了，精神没有。
　　金手指显然是绑定神魂的，所以脑子不睡就等于没睡。
　　陛下被之前的破系统折腾得睡眠困难，已经从小习惯了身体睡觉思维清醒。如果不清醒了，系统有的是办法让他清醒。
　　后来系统被他收拾掉了，这个毛病也没改善。尤其是拥有了稀奇古怪的奖励之后，他已经可以做到身体修炼、神魂处理政务了。
　　恐怖如斯。
　　秦政现在就觉得很疲惫，他的神魂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好好休息了，幸好只是设定上的疲惫。
　　他都有些不可置信，疑惑自己为什么能够做到魂魄二十年不睡觉都没疯。这根本就不科学，难道这也是金手指的效果？
　　算了，这些不重要。
　　现在的重点是儿子怎么救回来。
　　秦政先看红包群。
　　因为帝王群里的那堆家伙只会口嗨，屁用没有一个。指望他们不如指望哪天出现个专业对口的金手指，他只是以防万一才在那里也发了一遍消息。
　　红包群里消息刷得飞快。
　　毕竟大家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求助，以前只见过生完孩子不想要的、没生孩子想避孕的。错过了孩子的出生，却想精准把那个孩子生出来的，真没见过。
　　[修真大能]：这道题本座不会，下一个。
　　他们修真界生育困难，修士夫妻经常很多年也生不出一个孩子。能生出来就当宝贝疙瘩护着，哪里还有挑拣的余地？
　　[魔法药师]：抱歉，没炼制过这种类型的魔药。不过我对你这个课题很感兴趣，你等我几十年，我去钻研一下，看看能不能做出你需要的药剂。
　　秦政：……
　　秦政诚恳地告诉她——
　　[古代帝王]：不是朕太心急，而是孩子他娘等不了。不说几十年，再过十几年她可能就过了生育年龄了。
　　[魔法药师]十分遗憾：这样吗？那真是太可惜了！
　　[末世强者]：别问我，到处都是丧尸，没人生孩子的。实在不行我去研究所给你找找试管婴儿的研究资料，但我觉得你那边可能没有条件提取细胞进行培育。
　　[古代帝王]：就算能提取，恐怕也已经错过了对应的精卵细胞。
　　[末世强者]：你居然连这个都知道？你是不是学过生物。
　　[古代帝王]：是的。
　　幼年时的学习系统教了他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包括生物学知识。
　　[未来教授]：本来我还想说我这边科技发达，说不定可以帮到你。你这么一说我也意识到了，细胞确实是个问题。以后培育再多的胚胎，也不会是你要的那个。
　　未来位面的教授建议秦政直接放弃。
　　[千年鬼王]：科技解决不了你的难题，你应该求助玄学力量。比如我可以在我这个位面找一找，说不定这里有公子扶苏的魂魄。到时候你找个女子怀孕，把他塞进去，不就是你的扶苏了？
　　[古代帝王]：……朕拒绝，朕只想要朕的扶苏。
　　顿了顿，秦政又发了条消息。
　　[古代帝王]：但是那个扶苏朕也不排斥，你先找着吧。如果他是孤零零一个人那就塞红包里发给朕，如果他和他父亲在一起就不用了。
　　[千年鬼王]：行吧，你要求真多。
　　[洪荒道人]：老朽给你算了一卦，你的扶苏很快就会到来了。你们父子缘分很深，不必担忧。
　　秦政总算舒展了眉头。
　　这位来自洪荒的强大道人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算命就没有出过错。既然他说自己能等到自己的扶苏，就肯定是真的了。
　　秦政谢过这位道人，发了个红包出去。
　　洪荒世界长日无聊，大家一闭关就是几十万年打底。道人说他已经修炼到了大罗金丹，在往上的半圣和圣人他也不指望了，现在就想舒舒服服当个米虫。
　　所以道人欢迎一切娱乐物品，帮助他打发漫长时光。秦政就把命小说家收集到的市井杂谈故事合集发了过去，作为这次询问的报酬。
　　顺便发了一波大秦特产的肉酱，感谢其他群友的热心回答。
　　魔法药师谢绝了他的肉酱，表示自己不喜欢吃虫子。
　　千年鬼王谢绝了他的肉酱，表示自己不需要吃饭。
　　未来教授谢绝了他的肉酱，表示自己不缺吃食。
　　修真大能谢绝了他的肉酱，表示这东西不是人吃的。
　　最后只有末世强者欣然接受，并拿走了全部的肉酱。别人不要他要，这玩意儿还是挺下饭的。
　　[末世强者]：正好最近生存基地发放的粗粮饼子没味道还难以下咽，用点肉酱蘸着吃会好很多。
　　众人：……
　　你确定蘸完不会更难以下咽吗？
　　末世真是太苦了，虫子做的酱都能吃得下去。
　　正好秦政也不爱吃这个，于是额外给对方多发了几坛子，让他慢慢吃。他有个空间可以保鲜，也不怕放坏了。
　　清完自家的库存，秦政戳开洪荒道人的私聊。询问对方具体要怎么操作，才能迎来自己的扶苏。
　　难道现在去找楚姬生孩子吗？
　　[洪荒道人]回复他：已经在母亲肚子里了，不出意外这两日临盆。
　　秦政：！！！
　　秦政立刻又发了一份文集过去作为感谢，关闭所有聊天框，赶紧下令去楚姬宫中。
　　路上，他开始回忆楚姬到底是什么时候怀孕的。
　　自己这两个月才开始进入养老状态，之前都没空临幸后宫。也就两个月前，他才和姬妾睡过几次。
　　女子十月临盆，按理来说这个时间点顶多是刚刚诊出有孕，怎么就要生了？
　　肯定不可能是被戴了绿帽子，自己接触的到底是未孕的女子还是七八个月大的孕妇，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分不清。
　　何况道人都说这怀的是扶苏了，那肯定就是他的崽。咸阳宫中守备甚严不说，秦政还有特殊手段防护，姬妾根本不可能跟外男私通。
　　想到这里，秦政顿了一下。
　　怀孕一两个月就生产，这种事情虽然在正常世界很难出现。但在这种金手指系统满天飞的世界，其实也不算什么怪事。
　　秦政默默算了一下时间。
　　他第一次作为质子政被系统绑定的时候，是他爹子楚独自逃走的几天后。第二次作为公子政被绑定时，是他回到秦国被正式承认公子身份的几天后。
　　第三次作为秦王政获得帝王群时，是他登基的几天后。第四次获得红包群时，是他十五岁亲政的几天后。第五次获得基建系统，则是二十岁正式开始灭六国的几天后。
　　那么按照金手指出现的频率，他两个月前宣布改帝号为始皇帝的几天内，新的金手指就该出现了。
　　好巧不巧，那会儿陛下开始养老了，第一次踏入后宫就是那时。如果这回的金手指和子嗣有关，秦政觉得非常合理。
　　那几天也该出现个金手指了，一直没出现反而不正常。
　　不过到底是什么金手指，能让孩子两个月就出生？
　　秦政沉思着走下辇车。
　　楚姬正在调香。
　　楚国已经灭了，她也没什么能为故国奔走的。所以干脆专心过好自己的日子，争取不让亲人在九泉之下为她担忧。
　　虽然他们可能也不在乎她过得如何。
　　但楚姬觉得自己过得挺开心的，陛下不知为何特别宠爱她，完全不像之前几年那样把所有姬妾都丢在后宫不管不问。
　　由于最近过得太过舒心，楚姬的饭量都变大了不少。然后就因为吃得多了些，小腹也大起来了。
　　楚姬摸了摸肚子，在思考怎么解决养膘的问题。长胖了会不会不太好？但陛下似乎喜欢身材匀称、健康丰满的女子，不喜欢干巴瘦的。
　　秦政进殿就见她在轻抚小腹。
　　于是脱口而出：
　　“你当真怀上了？”
　　楚姬一愣，啊？？？
　　楚姬脑海里灵光一闪：
　　“原来妾这不是长胖了，而是怀孕了吗？”
　　秦政：……
　　楚姬：……
　　夫妻俩面面相觑，都搞不清楚状况。干脆叫来太医夏无且诊脉，免得闹出个大乌龙。
　　不过秦政基本已经认定楚姬是怀上了。
　　果然，夏无且过来之后，很快确认了楚姬夫人已经有孕两个月。这孩子乖巧得很，也不叫她害喜，所以她完全没意识到不对劲。
　　楚姬欣喜地捂着肚子：
　　“不知腹中孩儿是男是女。”
　　秦政一口咬定：
　　“是朕的长子扶苏。”
　　这话听着就很直男癌，像那种家里有皇位要继承所以天天盼儿子的老封建，看到妻妾怀孕就说是儿子。
　　当然，陛下确实是家有皇位的封建男子。
　　楚姬却被转移了注意力：
　　“扶苏？陛下已经起好名字了？”
　　秦政颔首：
　　“朕叫人去挑选稳婆。”
　　楚姬：？才两个月就这么未雨绸缪，会不会有点太早了？
　　秦政没注意她的疑惑，只是打量着她的肚子，在思考为什么肚子还是那么小。道人说这几天就会出生，这么小能生出个什么来？早产儿也没有这么早的。
　　好怪，这次的金手指到底是什么？
　　正想着，楚姬忽然觉得肚子一痛。
　　她表情顿时变得惊慌：
　　“陛下！妾的肚子！”
　　突然疼痛，不会是要小产了吧？
　　夏无且也被吓着了，赶紧又上来把脉。结果这一把，表情就变得无比奇怪，有些欲言又止。
　　秦政让他直说。
　　夏无且战战兢兢：
　　“夫人好像是要、要生了……”
　　两个月就能正常出生的胎儿，别是怀了个妖孽吧？要是当真生出个妖孽来，陛下会不会把他这个知情人灭口？
　　哪知陛下似乎是气得神志不清了，不仅没有震怒，反而露出了一丝“果然如此”的放松笑意。
　　秦政吩咐道：
　　“立刻去寻稳婆。”
　　哪怕稳婆也没接生过这种胎儿，总比其他连接生都没接过的人来接生要好。
　　担忧稳婆会因为生出“妖孽”来而失手伤到孩子，或者自作主张伤害孩子，秦政干脆就没出产房。
　　女子生产、男子要避出去的规矩都是后来朝代的条条框框了，先秦很多时候没那么多讲究。只不过男人大多不愿陪同，也不太敢在里头陪着，血糊糊的还有各种惨叫，确实需要足够的心理素质。
　　秦政倒不怕这个。
　　楚姬起先光顾着拉着丈夫的手寻求安慰了，她现在十分惶恐。但过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开始难为情起来。
　　秦政安抚道：
　　“莫怕，两月出生是正常情况。”
　　楚姬：啊？
　　楚姬懵了一下，开始怀疑大秦王室是不是有什么上古大妖的血统了。
　　秦政还想说什么，帝王群又开始疯狂艾特他了。秦政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把群屏蔽了。
　　不用想，又是刘彻。
　　此刻的群里万分热闹，为了始皇帝头一次主动发消息，还一发就这么长。
　　一群靠不住的家伙集思广益提供了大量并不可行且一看就是在捣乱的建议，本来是想调戏一下始皇的，结果始皇发完消息又神隐了。
　　他们并不知道秦政连看都没看一眼群聊消息，还以为始皇在窥屏。所以口嗨得特别快乐，直到刘彻耐不住想看看始皇是个什么反应，开始了疯狂艾特。
　　可惜还没把人叫出来。
　　[汉武帝]：朕猜他肯定是嫌你们出的主意太瞎了，懒得搭理你们，就把群给关了。
　　[汉高祖]：呵呵
　　[汉文帝]：呵呵
　　[汉景帝]：呵呵
　　[汉宣帝]：呵呵
　　出瞎主意最多的不就是你吗？
　　[汉武帝]：@汉宣帝，不孝曾孙，你呵什么呵？
　　辈分低就是这么容易成为出气筒，前头那么多长辈呵呵也没见他管，只逮着一个小辈欺负。
　　过了片刻，当大家的话题切换到了下一个，都忘记之前在讨论什么的时候。
　　[秦始皇]突然冒泡：已经生了，给你们发个喜糖。
　　[秦始皇]：错群。
　　[系统提示：秦始皇撤回一条消息。]
　　众人：……？
　　不是，这家伙怎么还有一个群？所以他不在这里聊天是因为他只去其他群聊天吗？到底是什么群，分享一下啊！
　　[秦昭襄王]：等等，什么已经生了？是寡人的玄孙已经出生了吗？政儿你出来说清楚！@秦始皇
　　可惜没有回应。
　　关于秦昭襄王为什么在帝王群里，原因很简单，因为这是“帝王群”不是“皇帝群”。称过帝的都有几率进来，但不是所有称了帝的都能进。
　　昭襄王曾经尊齐王为东帝，自己称西帝，勉强也算帝了。
　　老秦家很不幸的只有两个人在群里，就是昭襄王和始皇帝，胡亥那废物不够资格进来。
　　然而就算群里只有两个独苗苗。
　　也不妨碍秦政根本不搭理曾祖父。
　　秦政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刚出生的儿子，其他人靠边站。
　　那头稳婆刚惊喜地说：
　　“生了生了！”
　　秦政就迫不及待地报喜，并且散了一波喜糖。
　　中间出了个小乌龙搞错了群，发红包的时候发现聊天群发不了，才意识到消息发错地方了，赶紧改正。
　　红包群里都在恭喜他得偿所愿。
　　秦政发完红包就把群关了，起身去看儿子。
　　就听稳婆报喜：
　　“生了！生了只公猫！”
　　秦政：……
　　楚姬本来生产的时候就觉得没用什么力气孩子就出来了，全程不过几分钟。现在一听生的是只小猫，险些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好在秦政及时握住了她的手：
　　“别怕，是正常现象。”
　　楚姬：…………
　　陛下确定精神状态没有问题吗？
　　秦政的精神状态当然没有问题，就算有问题也该是金手指研发部门的精神状态不对劲。他们到底是怎么想到让他生出个猫儿子的，他真的搞不明白。
　　但秦政还得坚强挽尊：
　　“太后祖上有狴犴血脉。”
　　是龙九子中的狴犴，绝不是什么普通猫咪。他大秦现在的图腾是龙，所以他这条真龙生个龙子很正常对吧？
　　龙第七子狴犴，外形像虎。性格公正严明，擅长刑狱断案，明察是非。狱门或官衙正堂的两侧一般都有它的雕像。
　　然而楚姬和在场所有人都很迷茫：
　　“狴犴是什么？”
　　秦政顿了一下。
　　差点忘了，龙九子的传说是明朝才出现的，先秦没有。
　　没关系，现在有了。
　　秦政缓缓道来：
　　“上古神龙有九子，分别是……”
　　介绍完之后，秦政严肃地表示这是上古秘传，只有神兽血脉的传人才会知晓。他自己因为太后赵姬的缘故，体内也有神龙血脉，这也是他将秦朝图腾定为黑龙的原因之一。
　　至于为什么栽赃给赵姬，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先王们的情况宫中都有记录，他不可能凭白捏造个狴犴血脉出来，只有赵姬是外来的。
　　当初他回国压根没把赵姬带上，听说前些年她和赵家人都因为战乱不幸去世了。没人知道赵姬的其他亲眷，所以现在死无对证，还不是任他怎么编都行？
　　众人听完立刻就信了。
　　毕竟陛下如此英明神武，肯定不会编瞎话来糊弄他们。何况他们也不觉得陛下的血脉会是什么普通猫妖，就算是猫也得是猫仙。
　　狴犴这等神兽，一看就很适配大秦王室血脉。
　　很快便有人举一反三：
　　“难怪陛下自小就不凡，没有任何事情可以瞒过陛下的眼睛。”
　　这都是因为陛下拥有狴犴的法力！
　　秦政面不改色地颔首：
　　“把太子抱来给朕瞧瞧。”
　　楚姬心中若有所思。
　　如果说陛下当初降生时也是这般的猫崽模样的话，那就难怪先王逃出赵国时不带陛下了。
　　恐怕是先王不明真相，误以为太后与陛下皆是妖孽。可见先王确实不够明智，真神在眼前也分辨不出。
　　小小一团还没睁眼的猫崽蜷缩起来只有父亲半个巴掌大，所以直接用掌心去接就行了。
　　秦政看着这么小的儿子，生怕一不小心把他给捏死。
　　秦政头疼地在心里试图呼唤系统：
　　「有没有人可以给朕解释一下这是个什么情况？」
　　结果真的有系统答应了。
　　它欢快地回答：
　　【叮！快乐养崽系统已激活！】
　　秦政：朕就知道。
　　系统没有智能，只会按程序操作：
　　【已扫描婴儿身体状态，健康。
　　已扫描婴儿资质情况，极佳。
　　已扫描婴儿心性，坚毅。
　　已扫描……】
　　秦政越听越满意，但问题在于，他想问的是为什么生的是只猫。
　　系统也想知道：
　　【系统错误！系统错误！检测到宿主种族有误！已自动进行报错！】
　　系统认为自己把人检测成别的东西，明显是程序出了问题。所以进行了自动纠错，修复了一下程序。
　　修复完后，它发现检测出来的种族还是“黑龙/玄鸟/人”的三项结合体。可无论是哪一种，都明显和猫对不上，一时有些麻爪。
　　会出现外形对不上种族的问题，还真不是金手指的锅。扶苏自己忘了切换形态了，用猫形跟着父亲进入这个位面，导致了现在的麻烦。
　　本来按照流程，应该是怀胎十月生产的。但小猫咪就是两个月出生，没办法。
　　系统不明内情，只能自我检讨。
　　然后系统闪过了一串乱码，选择收集附近的信息进行分析推测。或许不是系统出了问题，是秦王室自己的人设。
　　最后，系统收取了秦政之前糊弄人的说辞，并将之录入了数据库。
　　这婴儿扫描出来的种族里带个龙，既然龙子有长得像猫的狴犴，那说明这就是个狴犴。
　　可能在系统的数据库里没有单独的狴犴分类，全部一股脑认定成龙了吧。只是自己的认知过于浅薄，以为龙都长得龙模龙样。
　　于是系统汇报道：
　　【已扫描婴儿种族，龙子狴犴。
　　以上完毕。】
　　秦政：？
　　原来真的是狴犴啊，他随口胡诌的。
　　如果是狴犴的话，那他知道为什么儿子会是只小猫咪了。估计是金手指想给他送个带神兽血脉的儿子，而狴犴是所有龙子里最适合承继帝王之位的。
　　秦政温柔地伸手摸了摸猫崽细软的毛毛，觉得这样也挺好。小小一只可以随时揣着带在身上，等他上朝的时候就一起揣过去，让儿子从小接受帝王教育的熏陶。
　　秦政拿了侍者送来的小绒帕子给毛毛稀疏的猫崽裹上，免得他着凉。又吝啬地捧过去给楚姬看了一眼，就自己揣着不撒手了。
　　给楚姬是不可能给的，他要自己带着亲自养。
　　楚姬心情复杂地看着陛下这么宝贝猫儿子，心里也松了口气。看样子陛下是真的不觉得她生了个妖孽，那就太好了。
　　楚姬眼巴巴看着被丈夫带走的儿子。
　　她才看了一眼！
　　她刚知道自己怀孕了，孩子就生了。生了也就算了，还不给她多看两眼。到现在她连孩子的毛都没摸到，陛下也太小气了。
　　秦政临走前想起来，赏下许多东西，让楚姬好好修养身体。听说女子生产后要坐月子，等修养好了他再带儿子来见娘。
　　楚姬默了默：
　　“……妾觉得妾用不着坐月子。”
　　人家是怀胎十月才要坐月子的，她两个月坐什么？
　　秦政觉得不是这个道理：
　　“妇人怀胎两月小产，都要坐小月子。你是实打实生下了孩子，怎么能不爱惜身体？”
　　楚姬被说服了。
　　可等丈夫高高兴兴地带着儿子走远，楚姬才猛然警觉。
　　等等！陛下让她坐月子不会是想骗她待在宫里不出门，这样就不能和他抢儿子养了吧？
　　诡计多端的男人。
　　秦政揣着儿子回到章台宫。
　　最近天气还冷着，腊月里正飘雪。所以秦政哪怕自己不怎么冷，也让人赶紧点上炭盆，不要冻着他的太子。
　　等屋内暖融融的，床上的毛皮垫子也被烘得暖暖的，秦政才依依不舍地将儿子放上去，让他在垫子上睡。
　　小猫崽动了动，睁开了漂亮的黑眼睛。他好奇地左右看了看，然后啃着爪爪冲父亲咪呜了一声。
　　系统尽职尽责地提示：
　　【检测到饥饿，请及时喂奶。】
　　比有经验的侍者还靠谱。
　　那么问题来了，狴犴崽要喝什么奶？人奶猫奶牛奶还是羊奶？
　　秦政果断打开红包群询问。
　　[古代帝王]：夫人给朕生了个狴犴幼崽，幼年狴犴能吃什么？@洪荒道人
　　这次洪荒道人也麻爪了，表示自己不知道。
　　他没接触过这种神兽的幼崽，毕竟龙凤争霸都是几亿年前的事情了。龙族伤亡惨重，可能现在的龙族都不太清楚这些东西。
　　反而是很少发言的另一个人冒了泡。
　　[神话凤凰]：神兽什么都能吃，你随便喂。就是饭量有点大，记得喂饱了。
　　秦政看看凤凰的话，又看看小小弱弱一只的崽崽，实在不敢乱喂。
　　最终他选择@未来教授，找他买了点调配好的营养奶。对方表示会尽快针对他儿子的情况研究出更适合狴犴宝宝体质的奶粉，让他放心。
　　[未来教授]：反正肯定不会和某个制作魔药的那样研究个几十年的，到时候小孩都长大了根本不用喝奶了。
　　[魔法药师]：:)
　　现代明星则跳出来分享育儿经验，给秦政发了好多本育儿书籍。
　　这位虽然群名称是明星，其实走的是扎扎实实的演员路线，已经拿了大满贯奖项了，前不久才抽空生了个孩子。
　　秦政认真记下了她的喂养经验。
　　然后拿出教授提前泡好的温热营养奶，捧起小猫，把特制的小奶瓶塞到猫崽嘴里。小猫咪很快喝了起来，开心地躺在父亲掌心一动不动。
　　无忧无虑的崽崽长得很快，短短几个月就已经长到了父亲的大掌那么大，已经不是会被轻易捏死的小崽子了。
　　不过还是很爱蹲在父亲袖子里猫猫祟祟地探头探脑，随机可爱死一个路过的侍从和臣子。
　　扶苏探头对着迎面走来的一个人：
　　“喵咪呜！”
　　蒙毅笑了笑，向猫太子行礼：
　　“臣见过殿下。”
　　现在大秦上下已经彻底接受了陛下拥有狴犴血脉这件事了，毕竟陛下身上的奇特之处远不止于此。
　　扶苏心满意足地缩回了袖子里。
　　秦政把猫崽崽掏出来：
　　“阿苏已经五个月大了，但是还不会变成人形，真是叫朕烦恼。”
　　猫型学说话很费劲，群友们都说变成人之后会好很多。可惜化形丹也吃了，还是没什么效果。
　　蒙毅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陛下不如回忆一下自己当初是如何化形的？”
　　秦政陷入了沉默。
　　他要怎么告诉臣子，他根本就没有化过形？


第250章 三岁的“恶霸”太子横行咸阳宫
　　外力都指望不上，看来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秦政带着儿子回到章台宫，将小崽放在桌案上让他自己玩，伸手取过奏章开始批阅。
　　虽然进入养老状态了，但该干的活还是要干的。让一个工作狂彻底闲下来也不太可能，还是会习惯性加班。
　　好在这样的情况正在慢慢减少。
　　毕竟有一个黏人的崽崽，陛下不得不多抽点时间来陪孩子。能加班的时间被极致压榨，眼看着只能保证每天的最低工作时长了。
　　批文写到一半，小猫崽忽然爬上了奏章。他熟练地直奔父亲拿着毛笔的手，想要爬上去。
　　秦政没动，任由他爬。
　　但是今天小崽崽攀爬的时候脚没抓稳，突然滑了一下。倒是不至于受伤，毕竟才刚刚往上爬，还没爬起来呢。
　　唯一的问题是，一脚踩在了刚写下还没干的墨字上。然后为了爬上去重新又在四处踩了踩，于是留下了一堆小爪印。
　　秦政低头看了看奏章上几个半截的猫爪印，想了想选择了无视。
　　打回去让臣子重写太麻烦了，就这样吧。太子愿意在奏章上留下爪印是看的起他们，想来臣子不会介意的。
　　臣子确实不介意。
　　要不是奏章都得收回去由少府统一入库封存，他都想留下来当珍藏了。
　　这可是太子殿下的爪印！
　　李斯痛心疾首地看着被拿走的奏章：
　　“要是能单独把脚印裁下来一个给我也好啊！”
　　大秦上下那么多人，只有他的奏章被太子印过爪爪，多大的殊荣！
　　王绾冷笑了一声，马屁精。
　　其实宫中被太子摁过脚印的东西不少，不过一般不会被臣子看到。
　　秦政批改奏折的时候墨砚就摆在旁边，小太子满桌子乱爬玩耍，当然会“一不小心”爪爪踩进去，然后就开始满桌留爪印。
　　扶苏认认真真地在父亲手背上摁下一个完美的黑色小梅花。这是他的阿父，打上标记。
　　秦政忽略他继续批奏折。
　　扶苏又去给镇纸打上标记，小猫咪镇纸，可爱，现在属于他了。
　　秦政还是没有管他。
　　等秦政批完上午的奏章，太子殿下已经把桌上每个物品都摁上了爪印。可是太子还需要靠爪爪走路，所以来回走动的时候难免会在各地留下一串小梅花。
　　然后等走到想要摁爪印的地方，发现摁不出来了。之前的墨水已经消耗在了路上，他得回去再沾一次。
　　好在聪明的崽崽想到了，他回去再回来，肯定又是白跑一趟。所以他扭头冲侍官咪咪叫，侍官就很有眼力见地上前为太子殿下侍奉墨砚。
　　即便如此，每次扶苏摁完脚印走动的时候，还是会留下新的一串脚印。
　　秦政批完奏章任由侍从把东西都拿走之后，便发现除了放奏章的位置，其他地方都是密密麻麻的爪印。
　　秦政：……
　　这要是有个侦探来调查嫌疑人的移动轨迹，能给侦探绕晕。
　　秦政把儿子捞回来：
　　“给朕看看你的小手。”
　　猫崽乖乖伸爪：
　　“咪呜。”
　　为了沾墨，小猫手腕位置的毛毛也沾上了墨。本来就是黑猫，根本看不清，只能伸手摸一摸才知道有没有沾到墨汁。
　　这爪子可不容易洗干净，多的是地方可以藏污纳垢。
　　侍从端来了水盆。
　　虽然盆很小，可太子更小。所以哪怕是个洗手的盆，也很方便太子跳下去洗个澡。
　　秦政刚把儿子捧到盆边，示意他坐在父亲手上探身把手洗了。结果小猫崽兴奋地往前一扑，就跳进了水里。
　　秦政无奈地叹气：
　　“怎么会有你这么爱水的小猫咪？”
　　别的猫咪毛上沾了水就立刻甩掉，而且一般猫崽还不能频繁洗澡，最好是舔毛清洁。他家太子不肯舔毛，天天就爱往水里跳，前世可能是条鱼。
　　扶苏一边在水里扑腾玩，一边冲父亲叫唤。他才不是小猫咪，他都听说了，他是龙子狴犴，阿父骗不了他。
　　龙当然喜欢水了！
　　小猫好不容易玩水玩尽兴了，期间为了不让水温变凉，侍从们还熟练地往里头添了几次热水。
　　每次太子洗手都会变成洗澡，习惯就好。
　　秦政把小崽捞出来：
　　“等下要着凉了。”
　　扶苏甩了甩毛，甩了他爹满脸的水。
　　秦政面不改色地取过巾帕抹干脸上的小水珠，检查了一下儿子的手。
　　看不出来墨汁洗掉了没有。
　　秦政用小绒帕把他裹好，接着放到了侍官手里。自己抓着他的小爪子沾上水和皂液，细细揉搓了一遍。
　　洗了几回之后，水已经不会变黑了。算了，就假装洗干净了吧，反正都是黑色的。
　　而且过几天墨渍也会自己消失。
　　扶苏窝在帕子里被侍从轻柔地擦拭着湿漉漉的毛，好半天也没能擦干。
　　秦政看着越发想让儿子变人了，变成人之后洗澡擦水一擦就干。现在这样每次洗完澡他都得担忧一下，生怕儿子因为毛擦得不够干而生病。
　　偏偏又不能使劲擦反复擦，小猫崽本来毛就细软，怕给他擦秃了。
　　冬天还能烤烤火，把毛毛烘干。现在快入夏了反而麻烦，总觉得是靠儿子的体温自己蒸干的。
　　秦政看了一眼外面。
　　快到中午了，出去晒晒太阳好了。
　　于是捧着还带点潮气的儿子出去坐到树荫地下，将他放在精心挑选的一小块能照到阳光的地方，用东西围起来，让它就在这一块活动。
　　小猫崽仰头：
　　“咪？”
　　秦政拈起一条硬硬的小鱼肉丝：
　　“来，阿父喂你吃点东西。”
　　有零食吊着，本来还想凭借自己的努力爬上围挡投奔父亲的扶苏立刻不动了，乖乖吃着磨牙的肉丝。
　　小奶牙吃这个费劲，等他吃完一条身上的毛早就被太阳晒干了。
　　楚姬过来看望儿子，就看到陛下给他吃这个，顿时深吸了一口气。
　　“陛下，他还太小，怎么能吃这么硬的东西？”
　　啃都费劲，不敢想吃下去的有没有嚼碎了。硬硬的一块落进胃里，奶猫脆弱的肠胃怎么受得了。
　　秦政一开始也不敢乱喂，但他现在已经有经验了。神兽就是神兽，哪怕只有五个月大，也没什么吃东西的忌讳。
　　秦政理直气壮地说：
　　“朕都喂他吃过很多次了。”
　　言下之意儿子能吃，不会有事。
　　楚姬：果然不能让当爹的养孩子。
　　可惜楚姬争抚养权争不过孩子他爹，只能每天来看儿子一趟，陪他吃个午饭，午后再玩一会儿。
　　——绝对不是中午太热来蹭冰的。
　　还没正式入夏，夫人宫中没有冰的份例能用，只有章台宫才能如此奢侈。楚姬一般待到半下午不太热就走了，回去找同样长日无聊的其他姬妾打叶子牌。
　　侍从已经将午膳摆好，一家三口落座。楚姬率先端起装了虾肉泥的小碗，用小勺一口一口喂儿子吃午饭。
　　猫崽崽早就饿了。
　　之前玩了好久，本来就又累又饿，父亲还拿香喷喷的鱼肉丝勾引他。但是啃半天吃不到多少，反而浪费了好多体力，胃口也被吊了起来。
　　楚姬端起碗的时候他就已经和饿死鬼一样咪呜咪呜叫个不停，听得人心疼。秦政心虚地在旁边辩解，说儿子吃过零食了，那一条鱼肉丝可不小。
　　楚姬对此充耳不闻。
　　儿子的饭量你是一点不提啊！那么一小条管什么用？
　　楚姬一勺子肉泥喂过去，吃饭一向很香甜的崽崽立刻张嘴。没怎么咀嚼就吞了下去，然后又眼巴巴等着第二勺。
　　楚姬一边喂一边心疼：
　　“怎么饿成这样？”
　　秦政专心吃饭，假装没听见。
　　等一碗鲜甜的虾肉泥吃完，又吃了一碗鱼肉泥，才终于吃饱。
　　但这个时候的小太子还是能吃的，只不过当娘的怕他积食不给吃。所以扶苏假装自己是要钻到父亲袖子里玩，其实悄悄去偷桌上的炸小鱼吃。
　　秦政摁住了他：
　　“炸的你不能吃。”
　　扶苏抗议地喵咪呜。
　　秦政把他捉出来递给侍官：
　　“看着他。”
　　这下小太子没办法偷偷干坏事了，侍官用手环着他，形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围笼。上方的空地只能探出一个脑袋，身体出不去。
　　虽然有个说法是“猫咪的脑袋能过去的地方身体就能过去”，可其实这个说法不太准确。应该是“胡须能过去的地方身体就能过去”，胡须要比脑袋宽不少。
　　所以太子殿下被成功卡住了。
　　他只能把脑袋搭在侍官的手上，眼巴巴看着爹娘吃得香甜。
　　吃完午饭，秦政抬头一看，小太子果然已经就着这个姿势睡着了。
　　楚姬伸出手：
　　“给我吧，我带他去午睡。”
　　秦政眉头一皱：
　　“你自己去睡就行了，他睡觉容易乱滚，小心压着他。”
　　而后不由分说抢走了儿子，带去了自己那屋。
　　楚姬：。
　　今天又是没能抢到儿子的一天。
　　好在午后小崽崽睡醒了知道找娘，因为他苦逼的亲爹还得继续批下午的奏章，快傍晚才有空陪他玩耍。
　　楚姬拿出给儿子做的小衣服：
　　“阿苏来试试这个。”
　　扶苏一看衣服扭头就跑，神身穿衣服不舒服，他拒绝。
　　可惜小猫腿短跑不远，很快就被捉了回来。楚姬絮絮叨叨地说这是阿娘亲手给他缝的，不许嫌弃。
　　等秦政忙完过来，看到的就是一只换上了新衣服的小猫咪，很是有趣。
　　崽崽委屈地冲阿父咪呜。
　　秦政把他捞过来：
　　“你要是早点变成人，就不用穿这些小衣服了。”
　　他怀疑扶苏学不会变人可能是故意的，觉得当只猫崽比较舒服。所以秦政另辟蹊径，用别的胡萝卜来钓他。
　　而且他说的也是实话。
　　变成人之后，就不用穿猫崽的衣服了。那么小压根穿不下，得换成人穿的大衣服，不算骗孩子。
　　天真的小太子相信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秦政就发现躺在心口的小猫崽变成了人类小宝宝。什么衣服都没穿，趴在他身上玩他的头发。
　　秦政拢住他：
　　“小坏蛋，果然是故意不变人的。”
　　扶苏崽开心地喊道：
　　“阿、阿父！”
　　秦政惊喜不已：
　　“这就会说话了？”
　　才五个月大呢，神兽果然和寻常小孩不可同日而语。
　　太医夏无且一大早赶来给变成人形的小太子检查身体，健康问题倒是没有，这一点养崽系统也每天都在更新数据。
　　唯一的意外情况在于太子有点大了：
　　“陛下，这么大的孩子，肯定不是五个月。一般孩童要两三岁才能长这么大，所以太子自然能够学会说话。”
　　两三岁还算少的，毕竟真正的小猫咪一岁相当于人类的十五岁。扶苏这种少说也该五六岁了，不过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小猫。
　　两三岁的孩子已经可以满宫乱跑了。
　　然而因为天气越来越热，怕热的小崽崽就没出门，依然天天待在章台宫里。
　　扶苏好奇地看着父亲的群聊：
　　“阿父，这是什么？”
　　他最近说话越来越利索了，短短两三天的时间，已经不再磕绊。这让秦政越发确信小坏蛋早就学会了说人话和化形，就是故意不告诉他的。
　　秦政给他穿上衣服。
　　人类身体穿衣服没有猫猫身体那么不适应，扶苏乖巧的任由父亲摆布。一双大眼睛依然盯着群聊界面，这东西他以前没看过。
　　不过扶苏很快回忆起来，以前好像看到过阿父对着看不见的虚空比比划划。
　　秦政用群聊的摄像功能给他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群里，给群友们看看他家俊俏可爱的小太子。
　　秦政问他：
　　“你什么时候能看见这个屏幕的？”
　　扶苏回答道：
　　“就是刚才呀，突然出现了！”
　　秦政若有所思。
　　以前都是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扶苏忽然拥有了权限，是从变人开始的。但他并不觉得人形和猫形的差距能这么大，这里头一定有别的缘故。
　　想到自从养崽系统之后就一直没再冒出新的金手指，秦政大概猜到了什么。
　　那些金手指经常以某一件事为节点，在这件事发生后出现。或许投放金手指的幕后之人把扶苏的化形也设置成了一个合适的节点，所以扶苏今天能看见屏幕了。
　　金手指估计不会只是扶苏能看见以前看不见的屏幕那么简单，肯定还有别的。
　　果不其然。
　　一刻钟后上朝的时候，光幕突然降临。群臣惊讶地看着大殿半空中出现的巨大屏幕，第一反应是去看陛下的表情。
　　陛下身上的神异之处那么多，不会又是陛下做了什么吧？
　　秦政冷静地看着那光幕。
　　他自从意识到自己身边经常出现各种金手指之后，就有意识地找群友们了解过更多的金手指类别。
　　所以光幕一出现，他就基本确认了这次的是什么金手指——天幕剧透。
　　新来的天幕并不清楚大秦的情况，它默认了这里是正史上的大秦。所以它上来就放王炸，企图借此震慑到众人，让所有人意识到自己有多重要。
　　便见天幕中出现了一行大字：
　　「大秦二世而亡」
　　原本还在提心吊胆的群臣：就这？
　　早在几个月前，他们企图劝说陛下多生几个孩子时，陛下就告诉过他们，他预知到未来有个幼子会祸害大秦的国祚。然后借此逃避了生崽，因为一只小猫咪养起来已经很费劲了。
　　当时陛下说得像模像样的，他们也就信了。本以为这光幕要说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结果还是这个。
　　没意思。
　　看来它不是陛下弄出来的。
　　光幕丝毫不知自己来晚了，还在慷慨激昂地讲解大秦是怎么土崩瓦解的。然而群臣已经丝滑地忽略了它，开始该干嘛干嘛。
　　秦政和臣子都专心奏事，只有怀里的小太子好奇地盯着天幕看个不停。
　　天幕：【李斯矫诏令扶苏自刎。】
　　李斯瞪了这个妖言惑众污蔑他的天幕一眼，继续奏自己的事：
　　“今年的台风在登入琉球之前就改道了，远离了我大秦国境。”
　　扶苏则颇为捧场：
　　“哇！自刎唉！”
　　李斯：……
　　秦政抽空叮嘱儿子：
　　“自刎是傻崽才干的事情，阿苏不要学。”
　　扶苏嗯嗯嗯地点头：
　　“我才不学，我把他们刎了。”
　　群臣：……
　　太子殿下果然凶残，不愧是上古神兽血脉，好！
　　就是这个说法有点怪怪的，听着像是“我把他们吻了”。
　　天幕：【胡亥效仿秦始皇巡游天下，走到哪里就把觉得对他不够恭敬的太守处死。】
　　扶苏：“哇！好威风！”
　　群臣：……
　　太子殿下不要学！这是坏习惯！
　　群臣齐齐感到了窒息。
　　这天杀的天幕播什么不好，给婴幼儿播这种东西，懂不懂什么叫十八禁啊？万一太子学坏了怎么办？他们亲朋好友里当太守的可不少！
　　天幕：【赵高找了一只鹿进献给胡亥，并当众对胡亥说这是一匹马，借此试探朝臣对他是否服从。如果有人纠正他这是鹿，他就把那人杀掉。最后胡亥相信了它是一匹马，这就是指鹿为马的故事。】
　　扶苏：“哇！但是我也没见过鹿！”
　　群臣：……
　　好了好了，知道太子殿下你年纪还小什么世面都没见过了。不用特意说出来，这样容易显得你也和胡亥一样无知。
　　天幕万万想不到，该给反应的那些人无动于衷，只有一个两三岁的傻崽崽特别捧场。
　　也不知道他在激动个什么劲，估计看都没看懂天幕说的内容。
　　天幕背后的系统十分郁闷。
　　这不是它想要的结果，它想让秦人把它当成能够预言的神器，从此奉为圭臬。虽然这对它来说也没什么好处，但能满足它的虚荣心啊！
　　天幕不信邪，播放完了历史解说后，灵机一动，换成了别的内容。
　　它就不信这次的大秦众人还会不重视。
　　所以天幕切换出了科普视频：
　　「深度解析导致大秦灭亡的多重因素」
　　因为标题是没有念出声来的，只有文字打了出来，所以要自己看。系统还考虑到了古人的阅读习惯是从上到下、从右到左，所以打出来的是一行从右往左读的文字标题。
　　这个阅读顺序古人是可以接受的，毕竟牌匾也是这样的一行。
　　这次群臣果然肃穆起来。
　　但这时又出现了熟悉的小奶音，是他们太子殿下在认真念标题：
　　“素因重多的亡灭秦大致导析解度深？阿父，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开始学习的文盲崽崽，靠着系统的黑科技能力完成了识字。然而系统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之前跟着阿父看群聊的扶苏崽一直接受的都是从左往右读。
　　天幕系统纵横历史长河三千年，头一次遭遇这样的滑铁卢。
　　——你好端端的为什么不按照古人的习惯阅读文字！
　　秦政轻笑了一声，揉揉儿子脑袋：
　　“阿苏干得不错。”
　　其实小坏蛋以前玩过竹简，他知道正确的读法是什么，就是故意这么念的。还有之前假装捧场其实捣乱，也是小坏蛋有意为之。
　　天幕系统比较弱智，没有发现自己被个小孩子耍了。大概也是轻视了孩子的智商，觉得三岁小娃娃能有什么本事。
　　群臣虽然着急想听第二段关于大秦灭亡的分析，不过看到太子捣乱他们也没说什么。
　　这天幕来历不明，确实应该弹压一下它的气焰。太子做的对，不愧是他们大秦的太子，就是聪慧。
　　天幕决定无视这个小屁孩。
　　它开始一项项分析大秦的制度和现状，着重说了秦吏管不住手下的六国旧贵族这件事，经常有人阳奉阴违。还有秦吏干脆就是六国旧贵，当然会暗中搞事。
　　群臣翘首以盼了半天，结果说的就是这东西。
　　羌瘣忍不住小声吐槽：
　　“六国都归心了，哪来的六国余孽作乱啊，梦里吗？”
　　他们陛下人格魅力那么强，根本不像天幕里说的那样，只是靠着威名吓得其他人不敢明面上造次。
　　武将的“小声”很多时候其实并不小声，整个殿内的人都听见了。
　　天幕也卡壳了一会儿。
　　天幕坚强地继续往下讲解：
　　【另外，秦朝的中央官僚还存在很严重的隐患。秦始皇曾经在咸阳遇刺，却连刺客怎么混入咸阳的都查不出来，可见朝中官吏定然存在奸细。】
　　扶苏抬头看阿父：
　　“刺客？”
　　秦政捏捏他的胖爪子：
　　“不怕，没有刺客，都是它乱说的。咸阳城中安全得很，谁也混不进来。”
　　哪来的刺客和奸细？
　　秦政从修真大能那里换到过神奇的防御大阵，已经将都城笼罩住了，有二心的人根本进不来。
　　奸细就更不可能了，秦政赶走好感系统之后，部分程序功能还保留着。他现在看谁都能看见对方头顶的好感值，以及对应的好感阶段。
　　比如角落里某个不起眼的臣子，他头顶的好感值就是绿色的“84（忠心耿耿）”。
　　真有那种心怀叵测的，肯定显示为红色的“-23（仇恨）”，或者黄色的“17（别有用心）”。
　　秦政曾经见过一个红色的“65（又爱又恨）”，一般这个数值都是绿色，可见好感系统还是比较智能的。而且比起数值，括号里的文字更直观也更准确。
　　群臣起初听的时候表情还很严肃。
　　但是发现陛下已经无所事事到开始和太子殿下玩拍爪子的游戏，立刻意识到这东西说的不准，就继续奏自己的事了。
　　秦政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他把手指放在儿子的手上，虽然小猫咪现在是人形了，可这也不妨碍小猫坚持猫爪在上原则。所以扶苏立刻把手抽了出来，放到了父亲手上。
　　秦政故意把手放回去，扶苏又立刻按住父亲的手，不让他动。
　　父子俩玩得不亦乐乎。
　　群臣有时候会怀疑陛下到底有没有在听他们在说什么。
　　扶苏玩着玩着玩急眼了，眨眼间变回小猫崽。熟练地从衣服里钻出来，跳到桌上冲着阿父叫唤。
　　太过分了，老是按着他的手。
　　秦政不仅没有哄儿子，还把手指搭在了他小小的爪子上，故技重施。
　　扶苏生气地用两只爪摁住父亲的手：
　　“喵喵喵！”
　　秦政这才收手：
　　“好了，不逗你了。”
　　把崽崽拢回来哄了一会儿，彻底听不见天幕在说什么了。
　　等再次抬头，天幕已经消失了。
　　秦政有些疑惑：
　　“怎么没了？”
　　这次的金手指居然不用他赶，自己就走了吗？
　　群臣保持缄默。
　　他们该怎么告诉陛下，那天幕说到一半气得哇哇大叫也没有唤回陛下的注意，于是一怒之下就消失了？
　　秦政不是很在意，毕竟大秦其实已经用不上别的什么金手指了。
　　红包群过于万能，可以从各界获得神奇物品，还有个帝王群可以套历史学研究生的话获取文献资料。秦政之前还分别从基建系统和学习系统手里搞到了额外的奖励和知识，大秦现在是真的什么都不缺。
　　秦政和重臣私下里聊过。
　　他们打算等高产作物养育出大量人口之后，再以“大秦领土太小住不下”为借口往外扩张，最后占据整个星球。
　　其他世界没有占领全球的能力，是国力不足。大秦有神器的金手指辅助，不存在这种困扰。
　　以前那些阻碍国民迁居的理由都已经不再重要了，比如说庶民嫌弃其他地方不宜生存、良田太少，这些都能解决。
　　目前大秦已经靠着修真界的灵土把所有耕地变为了极品良田。
　　秦政揣着儿子离开了大殿：
　　“诸卿该干什么干什么，无需在意那个天幕。”
　　群臣齐齐应诺。
　　扶苏钻到父亲的领口探出一个小脑袋，还是这个位置比较舒服，他人形的时候阿父也是把他抱在这个位置的。
　　秦政用手虚虚接着他：
　　“你明星姨姨昨天说要给你带外国的巧克力吃，等下东西送来了你不许多吃。小猫咪不能吃巧克力，你不是真正的猫才能稍微吃一点。”
　　巧克力对猫来说有毒，因为它们不太能代谢可可碱和咖啡因。
　　但扶苏毕竟是人，而且龙子长得再像猫也不是猫。只是为了稳妥起见，秦政会控制儿子食用的量。
　　扶苏抗议地咪呜了一声。
　　秦政不为所动：
　　“就算有修真界的解毒丹也不能乱吃东西，听到没有？”
　　不给太子吃巧克力的结果就是太子生气地弄乱了父亲的笔，不同的毛笔在案几上散落了一桌。
　　然后扶苏就发现了新的玩法。
　　小猫崽拨弄着这些会滚的东西，在整张桌案上乱窜。时不时推这支笔一下，又推那只笔一下。
　　谁停住不滚了就推谁。
　　秦政换下朝服回到桌前时，笔已经滚落在地，桌上一只没剩了。小猫正试图把镇纸推下去，侍从紧张地伸手在附近接。
　　镇纸多是玉做的，一摔就要砸碎，可不能任由太子乱丢。
　　秦政把猫崽拎起来：
　　“又干坏事。”
　　小猫咪被拎住了命运的后脖颈，只能可怜兮兮地动弹不得，发出叫声企图让父亲放开自己。
　　秦政把他放到扑了绒毯的地上：
　　“给太子找点珠子玩。”
　　侍从很快寻来了一堆珍珠玉珠的，散在毯子上。
　　但是毯子有长绒毛，珠子根本滚不起来。扶苏便把珠子全部叼到旁边的石砖地面上，试图在这里滚。
　　结果地面的砖是有纹路的，还是滚不起来。气得太子喵喵直叫，直到侍官拿了个巨大的平整木板过来铺上。
　　秦政听到轱辘辘的滚动声，看了儿子一眼。见他玩得开心也就没多管，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小猫玩累了才跑回来，抓着父亲的衣服爬上去，躺在父亲身上睡觉。睡醒已经是午饭的时间了，秦政带着他坐在桌前，扶苏一探头就看到香喷喷的小海鲜。
　　太子殿下眼前一亮，立刻从父亲的衣服里挣脱出来，爬到肩膀上。往前一跃，准备跳上餐桌去吃美食。
　　秦政眼疾手快把儿子捞回来，放回肩膀上，告诉他还烫着，等下再吃。
　　扶苏：真的吗？我尝一口！
　　小太子没有尝过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烫！实践出真知，他要亲自判断一下！
　　扶苏又跳出去了，再次被父亲捞回来放到肩膀上。
　　“都跟你说烫了。”
　　扶苏第三次跳了出去。
　　如果第一次和第二次是为了吃东西的话，从第三次开始显然就是单纯的觉得好玩了。
　　每次跳出去都会被父亲的大掌托住自己的小肚皮，扶苏不信父亲回回都能成功截住自己。所以他要多玩几次，试试看阿父会不会哪次就接不住他了。
　　结果秦政陪他玩了几次，有一回故意没伸手去接。
　　小猫崽跳出去就是为了被接住的，父亲没接他，他震惊地忘记了调整自己的姿势方便落地。
　　“嘭”，小猫砸在桌子上。
　　秦政吓了一跳，赶紧把儿子捧起来：
　　“阿苏！有没有受伤？！”
　　扶苏崽崽懵了一会儿，后知后觉感觉到了一丝丝的疼痛。真的只有一丝丝，毕竟神兽之躯的身体强度高，没那么容易砸坏。
　　反倒是被他砸中的桌子，凹下去一小块猫猫的形状。
　　然而就算只有一丝疼痛，也不妨碍太子委屈得掉眼泪。只是猫咪正常情况下是不会哭泣掉眼泪的，所以扶苏眨眼间变成人形，含着一泡泪往外跑。
　　“呜呜呜！阿娘！”
　　他要去找阿娘告状，阿父故意摔他。
　　什么？你说阿父不是故意的？
　　不可能！之前都能接住现在不接，肯定是故意想要摔他的！
　　小猫咪的世界很单纯，就像你起夜不小心踩了它一脚，它会认为你大半夜不睡觉起床就是为了踩它。
　　秦政头疼地把儿子搂回来：
　　“先让阿父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
　　娇气的小太子哭得抽抽噎噎：
　　“痛痛！”
　　秦政看了一眼受伤比较严重的桌案，一时觉得扶苏可能还没它伤得厉害。一时又觉得桌案都被砸凹下去了，扶苏肯定伤得更重。
　　最后还是仔细查看了一下养崽系统，发现检测结果连个淤青都没有。又叫了太医来诊断，确定太子真的完好无损，这才放下心来。
　　秦政松了口气，捏捏儿子的嫩脸：
　　“你哭那么大声做什么？吓得朕以为你伤得多重呢。”
　　扶苏抹着眼泪强调：
　　“痛痛！”
　　秦政只好给他摸一摸吹一吹砸痛的地方，亲自喂他吃了一碗蟹黄拌饭，这才把人给哄好。
　　楚姬并不是天天都来蹭午饭和冰盆的，尤其是天真的热很了之后。她自己宫里开始有足够的冰用了，当然不乐意大中午顶着酷暑跑来。
　　所以直到下午凉快一点过来陪儿子玩耍顺便用晚膳的时候，她才知道不靠谱的丈夫把她儿子给摔疼了。
　　楚姬头疼地拎着又变成小猫撒娇的儿子教训他：
　　“让你乱跳！现在知道危险了？”
　　扶苏发出细细的咪咪声。
　　楚姬就舍不得说他了：
　　“下次乖一点，不要给阿父添乱，知道了吗？”
　　扶苏无辜地看着阿娘，用眼神传达“不是我的错，是阿父坏坏”的意思。
　　楚姬只好叮嘱丈夫：
　　“陛下下回记得提前同他说一声。”
　　不要一声不吭地就突然收手了，扶苏傻乎乎的不知道，还以为父亲会继续跟他玩呢。
　　秦政沉稳地点头：
　　“放心，朕有分寸。”
　　楚姬根本不知道秦政当时是故意收手的，就想看儿子发现他不接了之后的震惊表情，所以当然不会提前告知。
　　不过现在看来这种“惊喜”以后还是得少玩，年幼的崽崽确实有点傻。
　　太子殿下根本不记仇，第二天就把这件事忘干净了。继续在父亲身上上蹿下跳，拿亲爹当个猫爬架。
　　直到身边再次出现异象。
　　上回的天幕系统折戟沉沙了，但它回去之后忍一时越想越气，一怒之下就把这个位面的坐标发到了天幕类的系统群里共享。
　　大部分天幕系统都有自己经常驻扎的位面，不会到处乱跑。不过也有系统喜欢直播一次就换一个地方，或者根据直播内容来确定接下来去哪个位面。
　　分享坐标属于常规操作了，正好有个系统需要秦朝位面。所以隔了一段时间，新的天幕又来了。
　　这次来的天幕是另一种模式的。
　　大秦所有人面前都出现了一个随身小屏幕，上面正在播放一段开头动画。
　　动画内容是介绍光幕怎么用的：
　　【欢迎使用电视光幕，您可手动开启或关闭屏幕，调整音量与屏幕亮度，切换想看的电视频道。】
　　扶苏好奇地伸爪戳了戳：
　　【已为您切换少儿频道。】
　　少儿频道在播放猫和老鼠，开屏就是汤姆猫追着杰瑞鼠一头撞在门上。小猫咪看不得这个，吓得一个激灵，感觉有点幻痛。
　　立刻切走了，少儿频道不是小猫咪应该看的东西。
　　然后又切换了一个科教频道，里头在播放动物世界。动物世界也很可怕，正在播放黄鼠狼叼猫的片段。
　　扶苏崽：！！！
　　扶苏崽崽钻进父亲怀里瑟瑟发抖：
　　“咪呜咪呜！”
　　秦政从新闻频道中回神，安抚地用手掌护住小猫，问他怎么了。
　　小猫告状：
　　“喵喵喵喵喵！”
　　天幕故意吓唬小猫咪啦！
　　还给小猫咪看恐怖片！
　　关爱幼猫，人人有责。
　　秦政听不懂他的猫言猫语，只能哄着儿子变成人形再问。
　　听完有些无奈，提醒儿子：
　　“你是狴犴又不是真猫，又把自己当成小猫了是吗？”
　　扶苏委委屈屈：
　　“狴犴也是猫猫。”
　　反正都是天幕系统的错。
　　秦政便搂着儿子切换频道，带他去找小宝宝能看的东西。
　　这一换就换到了美食频道，小馋猫顿时挪不开眼睛了。看饿了才肯让父亲切走，看得到吃不到好讨厌。
　　扶苏啃着小鱼干控诉天幕不怀好意。
　　情感频道正在播放电视剧。
　　扶苏听到了“秦王”两个字，立刻扭头看了过去。他并不知道这里的秦王不是他大秦的秦王，而是唐朝的秦王李世民，这是一部有关李世民的爱情故事。
　　漂亮姑娘甲对着秦王含情脉脉：
　　“秦王殿下，我愿意等你，等你当上皇帝再来娶我为后。”
　　扶苏瞪圆了眼睛。
　　从秦王变成皇帝的不就是他阿父吗？
　　扶苏连忙看向父亲：
　　“阿父，这个是你唉！”
　　秦政瞥了一眼：
　　“不是朕，他长得和朕一点都不像，你怎么亲爹都认不出来？”
　　前半辈子丝毫没有体验过娱乐活动的陛下压根不了解电视剧这样的存在，哪怕群友里有个演员。
　　毕竟对方是大满贯影后，专演电影，不演电视剧。而且就算是电影，秦政也没看过。
　　扶苏振振有词：
　　“就是阿父！他在扮演阿父！”
　　秦政这才听明白了。
　　先秦有会扮演别人表演滑稽故事的优伶，想来和这个上头的差不多。还好他家崽没有傻到分不清爹，是他误会了。
　　秦政于是和扶苏一起认真地观看屏幕里的这个人是怎么表演他的。
　　剧中的秦王无奈地告诉女子：
　　“本王心中只有观音婢，你这又是何苦呢？就算你嫁给我，我的皇后也只会是观音婢一人。”
　　扶苏崽崽再次瞪圆了眼睛：
　　“阿父！观音婢是谁？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皇后？我要告诉阿娘去！”
　　秦政眼疾手快地搂紧了眨眼间就想窜出去告状的儿子，被他气笑了：
　　“告诉你娘有什么用？朕想立谁为皇后就立谁，她又阻拦不得。”
　　扶苏才不是为了这个呢：
　　“我先告诉阿娘，这样阿娘就有准备了。皇后的地位比夫人高，阿娘很容易受欺负的。”
　　秦政让他坐好：
　　“这都是没影的事，人家编的故事你也信。有朕在谁能欺负她？只有你这个小坏蛋喜欢欺负你娘，上次是不是你把她的胭脂拿去画画了？”
　　小猫咪会画什么画？最后满屋子里到处都能看到被他乱涂的红色“颜料”，气得楚姬直接把猫崽子拎过来让当爹的帮她教训。
　　她反正是管不住这个调皮鬼了。
　　扶苏哼哼一声：
　　“那阿父你告诉我观音婢是谁？”
　　秦政：……朕怎么知道！
　　秦政只好去群里询问有没有人知道观音婢这个名字，她是哪国公主。
　　能当皇后至少也得是秦国贵女或者别国公主，但是秦人应该不会直呼“秦王殿下”，只有外国的才会口称秦王。
　　然而红包群里恰好没有了解华夏历史的人在线，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秦政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应该拿去帝王群里问。
　　于是他把消息转发到了另一个群。
　　[秦始皇]：观音婢是哪国公主？
　　[唐太宗]：？
　　[唐太宗]：观音婢不是公主。
　　[唐太宗]：不对，你怎么知道观音婢的小名？！
　　他妻子的小名是外男能叫的吗？这么亲密的名字除了长辈亲人和丈夫，其他人都不能乱喊的。
　　李世民决定和秦始皇理论理论。
　　[唐太宗]：这是我妻子的小字，希望你们不要随便乱喊。
　　秦政顿时了然，原来不是他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光幕里扮演的秦王也不是他，这是个误会。
　　到底冒犯了旁人的妻子，秦政就认真解释了一下。他只是为了给儿子解惑，顺便了解清楚为什么后世人会给他编排一个真爱出来。
　　[秦始皇]：扶苏看到这个名字有些好奇，询问朕，朕不知，才来群里问的，并非有意冒犯。
　　李世民接受了这个说辞。
　　他刚要打下“无妨”二字，对面又发来了新的消息。
　　主要是秦政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那个叫秦王的家伙宣称观音婢会是他的皇后，结果最后嫁给了唐朝皇帝。
　　想到儿子肯定会追问这个细节，秦政就先一步询问了。
　　[秦始皇]：她怎么嫁给你了？
　　李世民：……？
　　李世民大怒：
　　“观音婢怎么不能嫁给朕了！”
　　长孙皇后被惊动，看了过来：
　　“二郎？怎么了？”
　　[唐太宗]憋着气回复：朕与妻子两小无猜，她不嫁给我还能嫁给谁？
　　[秦始皇]：原来如此。
　　秦政想了想，还是没有告诉唐太宗曾经有个秦王觊觎过他妻子。看起来人家夫妻感情挺好的，他要是多嘴说了反而容易坏事。
　　反正是别人家的爱恨情仇，跟他有什么关系？李世民戴没戴绿帽子都影响不到他，人生在世少管闲事。
　　秦政扭头对儿子说：
　　“你看到的这个秦王不是朕，应该是隋朝末年一个起义的反贼首领。他后来被唐王打败了，没有当上皇帝，观音婢也嫁给了唐王。”
　　扶苏歪了歪头：
　　“隋朝又是什么？”
　　秦政差点忘了，儿子不知道朝代更迭的事情。于是关掉了聊天群和光幕，抱着儿子跟他说父亲小时候的奇遇。
　　徒留李世民还在群里生气。
　　[唐太宗]：@秦始皇，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故意挑衅朕？
　　[唐太宗]：@秦始皇，人呢？怎么又不见了？
　　群友们无人共情唐太宗。
　　大家开始热火朝天地聊起秦始皇怎么又一次主动冒泡，上回还是五六个月前，前脚求子后脚就出生了，没见过怀孕生子这么快的。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汉武帝]：秦始皇是不是天天不睡觉精神错乱了？
　　[汉后主]：武帝您消息落后了，他现在已经开始睡觉了。每天睡足五个时辰呢，比您的睡眠时间还长。
　　[汉武帝]：？？？
　　可恶，他也想睡够五个时辰。但是不行，因为他国事繁忙。
　　秦始皇怎么回事啊，要么不睡觉要么睡那么久，他就不能合群一下吗？五个时辰！他怎么睡得着的！他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
　　另一边，秦政搂着小宝贝上床：
　　“阿苏睡觉了，阿父明天再接着给你讲故事。”
　　扶苏开心地扑进阿父怀里：
　　“来啦！”
　　小太子担负着艰巨的任务，就是哄阿父睡觉。阿父说自己经常失眠睡不着，但是扶苏崽崽是他的安眠药。
　　扶苏认真地捂住父亲的眼睛：
　　“我给阿父唱歌。”
　　他跟阿娘学了一些楚国小调，因为秦国的曲调比较铿锵，不如楚曲旖旎温柔，更适合当催眠曲。
　　秦政听着儿子轻轻的哼唱，鼻端是令人舒缓的奶香气。心里想着扶苏都断奶了怎么身上还带着一股子奶味，很快沉入了梦乡。
　　扶苏哄睡了父亲之后，就爬下床继续玩他的玩具去了。什么睡觉，他才不睡，反正明天早上可以去早朝上睡。
　　睡醒还能吓唬李斯。
　　第二天早朝，睡着睡着变回小猫崽的太子殿下醒来后悄悄爬上桌案，藏进托盘里。侍从假装没有看见，端着托盘将陛下想分发给臣子看的资料端下去送到了群臣跟前。
　　第一个伸手去拿的是冯去疾，扶苏突然探头。小黑猫乍一看和大黑耗子似的，冯去疾吓得手哆嗦了一下，好歹是稳住了没有失态。
　　第二个被吓的李斯，但李斯走神了没看见太子，吓唬失败。
　　第三个是蒙毅，蒙毅胆子大，也不怕老鼠什么的。他和太子对视了一眼，无事发生地拿走了自己那份资料。
　　第四个轮到了王绾，扶苏这次学聪明了，没有直接探头。而是趁着王绾伸手去拿纸张的时候，忽然探出一只黑爪子挠了他一下。
　　王绾吓得后退三步：
　　“怎么有耗子咬人？！”
　　扶苏跳出来大声控诉他：
　　“喵喵喵！”
　　阿父！有人骂你的小可爱是耗子！
　　秦政：……
　　群臣：……


第251章 怎么会有人学会变身后先变蚊子的？
　　虽然太子殿下第一时间跳出来恶人先告状了，但是他忘了别人听不懂他的小猫叫。
　　所以群臣并不知道太子是在告状，只以为他是听到王绾被吓到了，这才冒头告诉王绾不是老鼠是猫猫。
　　王绾松了一口气，抬手看了看“被咬”的地方。
　　果然，太子殿下才不会用嘴咬呢，嫌弃脏。他只是被轻轻挠了一下，连肿都没肿。
　　日常吓唬完群臣的小太子被捧回了父亲身边，坐在桌案上开始目光炯炯地盯着下面的群臣。
　　睡醒后的太子殿下现在很精神，可以给阿父当个小监工。要是谁上朝摸鱼走神打瞌睡，他就跟阿父告状。
　　于是群臣就见到了下面这一幕——
　　治粟内史上来启奏今年的农桑：
　　“承蒙陛下保佑，今年依旧风调雨顺。各郡送来的奏报中都提到今年五谷灌浆后谷粒比去年又大了一圈，应是今岁新换的施肥法起了效用。”
　　秦政满意地颔首：
　　“明年各地的试验田再根据自身的气候情况调整一下水肥比例，看看有没有更好的配比。”
　　治粟内史应下后退回原位。
　　扶苏崽立刻抽空汇报：
　　“喵喵！喵咪呜嗷！”
　　阿父！左边第二列第七个在打瞌睡！
　　当爹的一个字都没听懂，不过这也不妨碍秦政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
　　秦政神色镇定：
　　“知道了，太子辛苦了。”
　　猜也知道小家伙是在告状，估计不是什么大事，糊弄过去就行。八成是告谁上朝走神的小事，这种的不用管。
　　扶苏崽得到了鼓励，越发积极起来。
　　群臣奏事的间隙就时不时能听见小猫咪的叫唤声，不明真相的诸位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以为太子是上朝的时候无聊，在找陛下撒娇。
　　这是个好事，至少经常走神的臣子们不用因此提心吊胆了。
　　天天被个猫型智能监控盯着开会，这谁受得了呢！
　　下了朝，扶苏就唰地变回人形，想要下地去蹦蹦跳跳了。
　　秦政眼疾手快把他从桌案上抱到怀里，用宽大的袖子遮住儿子什么都没穿的小身体。
　　秦政头疼地吩咐侍者去取衣服来。
　　小猫咪习惯了不穿衣服，变成人也没有衣服穿。他自己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疑惑地歪头看着不让他走的阿父。
　　群臣压根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他们就见桌案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白花花的东西，眨眼间就被陛下抱住了，这才发现是太子变成人形了。
　　但是变成人形就变成人形呗，为什么要果断把人揽过去？难道是太子准备从桌案上往下跳，跳的方向是有高高台阶的这头？
　　冯去疾问蒙毅：
　　“蒙卿你眼神好，你看清楚了吗？”
　　蒙毅眼角一抽：
　　“并未。”
　　他总不能说太子没穿衣服给他看见了吧？
　　秦政匆匆抱着儿子去后殿了，给小崽崽把衣服鞋子穿好，抓着教育了一通，这才松手放他自己跑出去玩。
　　扶苏没心没肺地跑到外头。
　　为了迁就怕冷畏热的太子殿下，章台宫建起了连廊。秦政从红包群里弄到了带有空调效果的东西，在章台宫各处连廊和殿宇里都放上。
　　所以虽然现在暑热未退，扶苏跑在连廊里也非常舒适。秦政慢悠悠跟在他后头，叮嘱他不要跑出廊檐，外头热。
　　不说还好，一说扶苏就立刻调头跑出去了。
　　两秒钟后，刚跑出去的小孩又飞快地跑了回来。震惊地告诉阿父，外头真的好热，怎么会这么热！
　　秦政瞥他一眼：
　　“要不是你今年才刚出生……”
　　这臭小子总是拥有不合时宜的好奇心，都跟他说了热还非得自己去试试，果然是只小猫咪。
　　群友发给秦政的育儿资料里说，不能让小孩一直活在温室里。就算是大人，长期待在空调房里也对身体不好。
　　但秦政想着儿子还没满一岁呢，到底还是舍不得把人丢出去适应气候。所以今年全年都开着空调，想着明年再慢慢培养他去接触冷热空气。
　　扶苏完全不知道自己四季如春的好日子快到头了，没听明白父亲刚刚那句话的意思。他也不太在意，很快又开开心心地顺着连廊往前跑，要去寝殿玩耍。
　　秦政跟着他回了寝殿，换下朝服后就把玩得不亦乐乎的儿子拎上带去了正殿。
　　扶苏抓着几颗珠子不撒手：
　　“我不想去正殿。”
　　正殿没有寝殿好玩。
　　秦政不为所动：
　　“跟朕去学点知识，你都多大了，怎么能天天就知道玩？”
　　扶苏松开手，珠子差点掉在地上，被侍者赶紧伸手接住。他完全忘了自己还有珠子玩具的事，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起来。
　　“一、二、三、四……”
　　过了一会儿，他数完了：
　　“我八个月大啦！”
　　秦政脚步一顿。
　　这么听起来，他压榨一个八个月大的小婴儿学习知识好像有点丧心病狂。可低头看看小胖崽足有三岁的体格，又觉得神兽不该以人类孩童的情况来类比。
　　扶苏天真无邪地看着父亲。
　　秦政到底还是没狠下心：
　　“算了，你先玩两年吧。”
　　过了片刻，秦政又意识到一件事：
　　“你怎么知道你八个月大了？”
　　扶苏崽说漏了嘴，立刻捂住嘴巴眨了眨眼，坚决不回答。
　　秦政眼眸微眯：
　　“就算你早就学会了数数，也没人跟你说过你是几月出生的。侍从也不会日日通报今天是几月几日，你是怎么算出八个月的？”
　　扶苏无辜地和父亲对视了片刻，然后左顾右盼，说自己想下去玩了。
　　秦政根本不放人，他今天必须得搞清楚这个问题。
　　扶苏只好回答：
　　“我知道我是腊月出生的！”
　　秦政问他怎么知道的。
　　扶苏看了看父亲的脸色，到底没有编瞎话骗人，老老实实地告诉阿父他有小时候的记忆。
　　秦政：……你现在也不大。
　　八个月的小崽跟人说自己有小时候的记忆，实在有点叫人啼笑皆非。
　　不过秦政也听懂了儿子的意思，他从出生起就有记忆了。
　　正常婴儿的生长发育速度跟扶苏是不能比的，就像神兽一般都有记忆传承。如果神兽幼崽和普通婴儿一样三岁之前的记忆保存不下来，那出生的时候觉醒的记忆传承也很容易丢失部分内容。
　　秦政又抓着儿子问了他记忆传承都传了什么东西。
　　扶苏不想回答：
　　“我要当一个快乐的小崽崽，阿父知道了就不让我玩了。”
　　记忆传承里有好多知识，不过需要扶苏再“复习”一遍融会贯通。小孩偷懒不想学，他现在这个年纪就是该玩的时候。
　　秦政只好保证不会强迫他学习：
　　“朕都说了，等你三岁再开始进学，你难道不相信阿父吗？”
　　扶苏这才松口。
　　秦政逮着儿子问了一整个上午，终于梳理完了对方传承到的所有内容。里头东西非常繁杂，包含了修真魔法等一系列的知识，古代现代东方西方，应有尽有。
　　和他一对比，秦政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绑定的学习系统就是个渣渣。
　　秦政捏住儿子带着奶膘的小脸：
　　“你可真是命好得叫人嫉妒。”
　　为什么到他这里就得他辛辛苦苦学习那么多年，最后还只学会了他儿子传承到的知识的零头。
　　而他家太子，一出生就已经被灌入了这些知识。
　　虽然还得再复习一遍，但复习和学习能一样吗？复习代表着人家已经记住了，只是掌握得还不太牢固。
　　何况扶苏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脑子也特别聪明，估计只要复习一遍就能融会贯通了。
　　秦政不由柠檬了一下：
　　“朕怎么没有传承记忆呢？”
　　不是说好了金手指都是给他的，他儿子只是沾了他的光？到底谁才是天道宠儿啊！
　　扶苏被捏了脸也不生气：
　　“我就是命好呀！”
　　他给阿父细数，比如他一出生就是始皇帝的长子，他爹一出生却是质子。
　　他出生在条件优渥的咸阳宫，他爹出生在敌人的大本营。
　　他目前是家里唯一的崽，他爹虽然也只有一个弟弟，但他爹可不如他受父亲宠爱。
　　他出生就直接当上太子了，他爹出生的时候连父亲和祖父都没当上秦王，还得慢慢熬死上头的昭襄王。
　　……
　　秦政越听越无奈：
　　“好了好了，知道老天爷宠你了。”
　　他要不是小坏蛋的亲爹，今天就要大义灭亲把臭小子送去给将军们操练操练。三岁体格的小孩子已经可以开始打基础习武了，叫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社会险恶。
　　扶苏哼哼一声，最后总结：
　　“所以说，你爹不如我爹努力上进，所以让你输在了起跑线上。”
　　秦政：感觉被夸了，又没被夸。
　　但秦政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被骂的只有庄襄王一个。
　　秦政给儿子把电视光幕打开：
　　“行了，你自己看动画片去吧。”
　　今天播放的不是《猫和老鼠》，而是《蓝猫淘气三千问》。这个动画片明显对小猫咪更友好，毕竟蓝猫不是主角型的反派，不会天天倒霉把小猫咪吓到。
　　然而扶苏看这个也不消停。
　　仗着自己的传承记忆已经暴露了，小孩开始不再遮掩。看一会儿就挑剔一下动画片里的知识错误，非要扭头告诉阿父正确的内容是什么。
　　秦政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顺手在群里问了一句，为什么这个科普性质的动画片有那么多错误。
　　[未来教授]回答：那是比较古早的动画片了，当时科学家对世间奥秘的探索还不够深入，所以会有一定的时代局限性。
　　比如关于恐龙的科普，窃蛋龙其实不偷其他恐龙的蛋、它是在守着自己的蛋，不应该叫窃蛋龙，这一点就是后来才发现的。
　　教授表示那部科普动画还是很值得一看的，虽然存在一定的谬误，但是影响不大。反正小孩子看完也记不住，长大点就全忘了，先看着培养一点对世界的好奇心和对知识的渴望也是好的。
　　秦政看了一眼好奇心已经很旺盛的小猫咪，心想可不能再让他好奇下去了。
　　不过考虑到儿子为了纠错动画片，边看边无意识地调动了传承记忆、复习了好多知识点，又觉得这部动画确实不错。
　　阿苏这不就自发地开始学习了？
　　史菅佩服地看了一眼陛下。
　　耳边动画片和太子叽叽喳喳的声音交替响起，陛下居然还能八风不动地在那里批他的奏折，丝毫不受影响。
　　不像他，听着动画片的声音，想打瞌睡都睡不着了。
　　这动画片真的太有意思了，史菅总是忍不住被它吸引过去。然后就忘了自己在干什么，手下的起居注一个字都没动。
　　好在本来也没什么好记的。
　　趁着播放片头曲、片尾曲和广告的间隙，史菅赶紧飞快补作业。好不容易写完了，终于可以专心看动画片了。
　　结果一天居然只有两集！
　　扶苏遗憾地叹了口气：
　　“没有了。”
　　史菅也差点遗憾地跟着附和一句，是啊，怎么没有了呢。
　　好悬忍住了。
　　太子殿下只好切换频道看别的。
　　秦政忽然把他电视关了：
　　“你已经看了两集动画片了，休息一下，不然眼睛要坏掉的。去玩会儿玩具，否则等下用完午膳就要去午睡了，想玩都没时间玩。”
　　小太子被成功忽悠住了，完全不知道距离午膳还有一个多时辰。根本不是“等下”就要吃午饭了，时间还早呢。
　　而且扶苏虽然看了两集动画片，但加上广告一共也才四十五分钟。才看了三刻钟的动画片就不让看电视了，换别的小孩肯定要闹。
　　好在扶苏没有电视瘾。
　　他很顺利地接受了去玩玩具的提议，又开始发出新的噪音。
　　史菅看看自己面前的起居注。
　　事情已经干完了，但是蹭不到电视看了，有点无所事事，他自己是不敢偷偷打开光幕看的。
　　史菅忍不住去看太子殿下，殿下什么时候会悄悄打开电视再看一眼呢？他一直都不是乖巧的性子，肯定会偷看的吧！
　　扶苏果然悄悄打开了光幕。
　　他背过身避免父亲看见他身前飘着个小光幕，然后鸡贼地把音量调到了静音。在几个台里切换了一下，最后停在某个播放综艺的频道上。
　　扶苏好奇地看着里头的人跑跑跳跳。
　　电视里播放的是传统综艺，男生女生向前冲。就是在水上设施里闯关赢大奖的那种，动不动就有人不小心落水。
　　扶苏第一次看这种，新奇得不行。
　　不仅是扶苏，角度不错能看见光幕的侍从也没忍住多关注了两眼。这个光幕是只有陛下和太子有的，他们想看也只能蹭着看。
　　不多时，殿内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黏了过来。幸好屋子里没有谁近视眼，不然还看不清楚。
　　一名女嘉宾冲过了大转盘，不小心踩滑掉进了水里。
　　扶苏遗憾地唔了一声。
　　想起来不能发出声音被阿父揪住，他赶紧捂住嘴巴。然后装模作样地划拉了一下木板上的珠子，发出玩游戏的动静。
　　又一名男嘉宾被旋转的横杆扫了下去，扶苏捂住嘴巴的小手渐渐放松。
　　接下来是一位特别厉害的嘉宾，一口气跑到了倒数第二关。扶苏看着看着就入迷了，完全忘了要制造动静假装自己在玩玩具，捂着嘴的手也彻底放下了。
　　所有人都在目光灼灼地等着这位嘉宾拿到最终大奖。
　　然后他在最后一关掉下去了。
　　众人齐齐发出微弱的叹息，然后飞快收拾好心情，等着下一位嘉宾出场。
　　殿门口侍立的卫兵都没忍住摇了摇头，要是换他上，分分钟就能通过挑战拿到大奖。可惜他上不了，那个终极奖励的大冰箱他还挺想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仙人景象里提供的奖励，还是最高级别的奖励，肯定是个厉害的神器吧？
　　秦政听着周围整齐划一的吸气叹气，忍了忍才没有直接拆穿。
　　他们当他傻吗？他有那么迟钝？
　　秦政批完最后一封奏章，放下笔站起身来。今天的奏章不多，倒是叫他提前结束了工作。
　　始皇帝陛下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儿子身后，看看这小子到底在偷看什么东西。
　　扶苏毫无所觉。
　　但是其他站得远的侍从却立刻回过神来，赶紧低头不敢再看。只有史菅还能理直气壮地继续盯着，因为他可以拿记录起居注来当借口。
　　综艺进入广告阶段。
　　扶苏有点蹲麻了，撑着地面要站起身，身后伸出一双大手扶了他一把。扶苏以为是侍者，也没多想。
　　站好后跺了跺脚，转身要去找阿父。结果直接撞进了他爹怀里，他爹早就过来了。
　　扶苏懵了一下：
　　“阿父？”
　　秦政揪住他耳朵：
　　“朕跟你说什么来着？你都学会阳奉阴违偷偷看电视了？”
　　扶苏这才知道自己被抓包了。
　　可怜的小太子很快被迫开启了青少年模式，还被他爹调整了每日最高观看时长。
　　时长有限，那就得做好规划。每天看蓝猫动画片的时间要空出来，剩下的时间就随便看点别的什么。
　　而且虽然扶苏的观看时长受到了限制，但他还可以蹭父亲的看。
　　秦政有空会看看新闻、农业、军事和科教频道的内容，扶苏也不嫌弃它们枯燥无聊。
　　太子殿下完全没有发现，他跟着他爹看的东西，和学习知识没什么区别。而他看的蓝猫，也是个学习类的科普动画。
　　所以真正用于娱乐的观看时长，只有可怜巴巴的一点点。
　　但凡有个幼儿园文凭，都不至于被骗得这么惨。太子殿下不仅没意识到自己被父亲算计了，每天还看得特别起劲。
　　直到这天。
　　扶苏在自由切换频道的时候切进了一个网络直播频道，这个频道会随机播放一些短视频，都是热度流量比较大的。
　　扶苏崽撑着下巴好奇地看着视频里的漂亮小姐姐在跳热辣的舞蹈。
　　看了一会儿之后他拉拉父亲衣袖：
　　“阿父你看，这个舞我没见过。”
　　他看过先秦各国舞者跳舞，没有一个是这样的。头一次瞧稀奇，扶苏就很积极地跟父亲分享了。
　　秦政放下笔扫了一眼。
　　就一眼，他面色一变，立刻把儿子的眼睛给捂上了。因为这跳的是脱衣舞，小孩子不能看。
　　电视光幕居然有十八禁频道。
　　秦政明明记得自己给儿子开了青少年模式，按理来说应该进不了这个频道的才对。
　　扶苏被捂住眼睛还以为父亲在和他玩游戏，好奇地问道：
　　“阿父你要给我变魔术吗？”
　　他之前看到一个曲艺频道里有魔术表演来着，看了一次后就再没碰到过。
　　宠崽的爹只好命人去民间搜罗会变戏法的手艺人，然后抓来了一堆方士专门给太子殿下变魔术看。
　　方士本来还以为自己是被抓来寻仙炼丹的，结果侍从鄙夷地告诉他们，陛下早就联络上了仙人。人家仙人送的仙丹，陛下不知道吃了多少个，用不上他们这些半吊子帮忙寻仙炼丹。
　　侍从趾高气昂：
　　“像你们这样的骗子，也就只能变变戏法了。”
　　方士们：……
　　这都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
　　秦政飞快地切换频道，把少儿不宜的内容换掉。然后打开设置界面，去检查自己设置好的东西。
　　要不说当爹的了解儿子呢，果然看到青少年模式被关闭了。不仅如此，扶苏还在年龄上虚报了自己今年30岁。
　　好家伙，怪不得能够进入十八禁的频道看小姐姐热舞。
　　秦政被儿子气笑了：
　　“秦扶苏，你可真行。”
　　扶苏不知道这次还能怎么狡辩了，他感觉说自己是不小心的，应该没有办法糊弄过去。
　　所以扶苏选择变成小猫崽。
　　猫崽崽能有什么坏心眼呢？他只是想多看一会儿电视而已！
　　小猫咪蹲在桌案上歪着头喵了一声，像个纯真无邪的小可爱，企图用撒娇萌混过关。
　　猫猫没有干坏事，就算干了也不是故意的，不可以教训猫猫。
　　秦政拎起他的后脖颈：
　　“你明天一分钟电视都不许看了。”
　　小猫咪晴天霹雳：
　　“喵呜！”
　　秦政摸索出了怎么防止鬼灵精小孩修改设定的方法，而后重新把儿子的光幕给设置了一番。
　　这下不仅开了青少年防沉迷模式，还认真筛选了一下频道，以后扶苏连情感剧场都没得看了。
　　小屁孩看什么爱情剧。
　　幸好扶苏也不爱看这些，他看得最多的还是《男生女生向前冲》。
　　时间很快来到了十月初一。
　　扶苏出生后的第一个大秦新年，是个重要的大日子。始皇帝陛下特意带儿子一起祭祀天帝，这里的天帝指的是对应五行的五帝。
　　黑帝、白帝、青帝、赤帝、黄帝，其中黑帝是秦王室认的先祖颛顼。
　　后头四帝一般在雍城立畤祭祀，只有黑帝会进行最高规格的祭祀。不和祂们四个一起，要单独进行。
　　大秦的祭祀多而复杂。
　　扶苏听父亲说以前大秦还要祭祀一个叫“陈宝”的东西，那是昔年秦文公得到的一块奇异石头。
　　秦政学习过现代知识之后发现这是块陨石，陨石没什么好祭祀的，所以他就没带扶苏去祭过它。
　　秦政还和儿子说：
　　“陨石可能有放射性物质，接触多了会生病，以后遇到了记得离远一些。”
　　扶苏点头：
　　“我知道的。”
　　他可是一个很博学的小崽崽。
　　秦政顺势教导儿子：
　　“朕废除了地方性的祭祀，把六国的重要祭祀融入大秦之中，你可知这是为何？”
　　扶苏想了想：
　　“因为他们现在是秦人了，自然只能进行秦人的祭祀。祭祀是最重要的大事，统一了祭祀才能统一人心。”
　　秦政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大秦愿意接纳他们祭祀的八主、天神、巫鬼这些，他们自该感恩戴德。”
　　不同国家有不同的祭祀文化，秦国的五帝在别国以前是不怎么祭祀的。
　　比如齐国祭祀的是八主，分别为天主太阳神、地主社神、兵主蚩尤、阴主、阳主、月主、日主和四时主。楚地则崇拜天神，也就是屈原作品里提到的东皇太一、云中君、司命这些。
　　唯一各国相同的内容，是对山川神灵的祭祀。不过之前都是各祭各的，始皇帝一统天下后把这个也进行了整合和规范。
　　当然，因为大秦才是胜利者，所以各地的祭祀肯定是以大秦关中的山川为主，也以大秦五帝的祭祀为主。
　　除却被秦国吸纳的六国神灵之外，剩下那些没有吸纳进去的神灵，是明令禁止祭祀的。
　　律法将之打为淫祀，违者罚款。
　　而已经被吸纳的正祀也要去专门的场合进行，不能自己私自搭建祭台。
　　秦朝一统天下后遭六国旧人记恨，也有祭祀方面的问题。
　　很多小众神灵的信仰者肯定接受不了这个改革，但各朝各代都有打击淫祀的君主。没了大秦也不代表他们就能得偿所愿了，换其他皇帝上位也是一样的结果。
　　扶苏像模像样地跟着父亲祭祀了天神、地祇和人鬼，秦政则向先祖们告知了大秦迎来了天资聪颖的继承人，正式确立了扶苏的正统身份。
　　秦政猜测：
　　“过几天肯定又有新的系统出现。”
　　果不其然，新年祭祀这件对太子很重要的事情结束之后，新款金手指如期冒了出来。
　　【叮！盲盒系统绑定成功！】
　　扶苏好奇地看着出现在面前的精美礼物盒，没见过这种东西。
　　他问阿父这又是什么。
　　秦政伸手去拆盒子：
　　“不知道，拆开看看。”
　　盲盒好像是会随机拆出物品的，不知道这个会拆出什么来。大秦什么都不缺，希望来点有意思的东西。
　　礼物盒被拆开，一个光团飘了出来。
　　系统提示：
　　【恭喜获得限时技能：七十二变，持续时间十二时辰。】
　　然后光团就直奔秦政而去，毕竟是绑定了秦政的系统。
　　但扶苏很不巧地正坐在父亲怀里，好奇地探头要仔细瞧瞧光团的模样，就正好接住了这个东西。
　　光团噗嗤一下撞进了扶苏的脑袋里。
　　扶苏摸了摸头：
　　“不见了。”
　　秦政也没在意，这技能他用不上。不过被儿子拿到了的话，这小东西不知道又要跑去干什么坏事了。
　　所以秦政着重叮嘱了一下：
　　“不许出去吓人。”
　　扶苏飞快地答应下来：
　　“好！”
　　阿父只说不准出去吓人，没说不准在屋内吓人。他在屋子里没有出去就不算食言，他可是很乖哒。
　　扶苏眨眼间变成了一只蚊子，直奔正好进来汇报消息的李斯。
　　李斯听见一阵嗡嗡嗡的声音。
　　他惊讶地询问侍从：
　　“殿内没有熏草药吗？怎么还有蚊虫飞舞？”
　　侍从不敢回答，低下头假装哑巴。
　　扶苏蚊子飞到了李斯耳边：
　　“嗡嗡嗡！”
　　李斯下意识一躲。
　　他伸手想要把蚊子拍死，但侍从紧张地提醒他不要动手，这只蚊子不能拍。
　　李斯：？？？
　　为什么这只蚊子不能拍？陛下难道突发奇想开始养蚊子当宠物了吗？
　　不对，陛下没有那么无聊。
　　破案了，肯定是太子殿下突发奇想养了一只蚊子当宠物。
　　太子一向脑子不正常，习惯就好。
　　李斯低声询问侍从是不是这样。
　　侍从欲言又止：
　　“这个……”
　　李斯示意他不必说了：
　　“本相明白了，果然是太子殿下养的。”
　　天晓得太子殿下到底是怎么分得清楚自己养的蚊子，和外头的野蚊子有什么区别的。这要是不小心被人打死了，重新从外头捉一只回来他难道还能发现吗？
　　李斯偷摸打量了一眼殿内，好像没有看见太子殿下。
　　侍从木着脸提醒李相公：
　　“已经十月份了。”
　　试图暗示李斯这只蚊子不简单，他不是真正的蚊子。
　　李斯恍然大悟：
　　“能活到这个月份的蚊子确实不多，死了就找不到替代的了。”
　　那就不能打了，不然太子一定会狠狠记他一笔。
　　李斯只好主动避开那只脆弱的小蚊子，来到陛下桌案前躬身汇报。完全没有get到侍从的隐晦暗示，心里还在好奇太子又跑哪里去了。
　　“嗡嗡嗡。”
　　太子再次飞到了李斯耳朵边。
　　李斯感觉浑身不适，可他又不能躲。当着陛下的面一边奏事一边躲蚊子，这样太失礼了。
　　李斯抬起手从袖子里取出奏章奉上。
　　太子蚊子落在了李斯的手背上。
　　李斯手一抖，不敢动了，怕动一下不小心伤了太子的心肝肝。
　　秦政瞥了一眼那只小蚊子，下意识揉了揉额角。
　　变成蚊子，亏扶苏想得出来。
　　扶苏玩得不亦乐乎，很快又飞起来停在了李斯的鼻梁上。
　　这个位置很难不让人下意识看过去，李丞相很快成为了斗鸡眼。李斯有意识不去看它，但是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李斯现在觉得手背有点痒，鼻子也有点痒。虽然他其实并没有被叮咬，但李斯自己不知道，他以为自己被咬了。
　　等奏完事，听到陛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李斯几乎是逃一样地退出了大殿，身后一直有嗡嗡的声音在追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等走远了，李斯才脚步一顿。
　　不是，为什么蚊子只追着他一个啊？殿内那么多人呢，难道是那些人的血它都喝腻了，想尝尝新鲜的？
　　李斯拍了自己额头一巴掌，让自己清醒一些。肯定不会是这种离谱的原因，估摸着是大家身上带着驱蚊的香囊。
　　李斯回去立刻让人给他换了香囊。
　　扶苏没有跟出大殿，毕竟他都答应阿父不出门了。飞回桌案上后，扶苏又摇身一变，从小蚊子变成了小青蛙。
　　秦政戳了戳桌上的茶宠青蛙：
　　“你就不能变点正常的东西？”
　　扶苏跳到了茶盘上：
　　“呱！”
　　他不，他就要变点有意思的。
　　一般的茶宠都是死物摆件，只有少数有钱人会养真正的活物当茶宠。
　　大秦如今靠着陛下带起的风向，也都在流行品茶。李斯就很喜欢这个，特意向陛下请教了各种花式的玩法。
　　秦政随手丢给了他一本茶书，让他自己琢磨去。所以现在秦国贵族都会玩这些东西，养茶宠的不在少数。
　　扶苏在茶盘里蹲了好久，终于等到了下一个倒霉蛋进来奏事。
　　这次来的是少府。
　　少府令过来是汇报玄宸宫修筑进度的，也就是阿房宫。
　　根据《三辅皇图》这本古代地理书籍记载，阿房宫的地基最早从秦惠文王时期就开始打了。但是还没修多少，就因惠文王去世而停工。
　　到了秦始皇三十五年，“咸阳人多、旧宫太小”，于是陛下决定在此基础上继续修建。
　　秦政于去年提前提出了修建阿房宫的建议，不光是因为他提前统一了天下，需要一个更大的朝宫展示地位，更因为各种来自异世界的好东西提前引发了大秦的人口暴涨。
　　现在不修，等住不下想修的时候，就有些紧迫了。所以不仅是修筑宫殿，还要扩大咸阳城的规模。
　　秦政为此和群友们交换了不少建材。
　　尤其是洪荒世界和修真世界的木料，毕竟大秦本土的木头不一定够用。修建宫室需要大量巨木，巨木又不是几年就能长成的。
　　很多王朝定都在一个地方久了，附近的树木很容易被砍伐得不剩多少，就得被迫迁都去其他资源丰富的地方。
　　遇到人口大量增长的时期，保护植被根本就是白日做梦。生活中很多方面都需要使用木头，比如烧火做饭。
　　所以看上个世纪的照片，经常能看见到处的山都是光秃秃的。
　　年代文里爱写主角上山打猎，可真实的历史是那时候的山寸草不生。别说打猎了，草都没多少。
　　每天打柴都得走出十几里路去很远的地方，有些时候还要偷偷去其他村子的范围里“偷柴”，也就是去砍别人地界上的树木。
　　明清时期的很多地区，山林也是如此。于是每逢旱灾粮食紧缺，想吃树皮草根都会成为奢望，经常是只能吃人。
　　用木柴作为燃料的时期，能源利用率太低了。
　　大秦虽然有伐一棵树种三棵树的律法，而且因为人口不算特别多，勉强还能维持住植被覆盖率。但长此以往，肯定是不行的。
　　因而秦政经常和不缺树的各界交易木料，顺便寻摸合适的树种。没别的要求，就是得长得快。
　　秦政可顾不上什么物种入侵。
　　从古至今各种东西方物种互相流通，物种入侵早就是家常便饭。
　　看看后世人们餐桌上常见的蔬菜就知道，八成都是外来物种，真以为它们当初进入华夏领土时没有造成物种入侵吗？
　　不过是千百年下来，已经互相适应了。适应不了它们的物种自行灭绝，能适应的就和它们和平相处。
　　这会儿少府令顺道和陛下汇报了一下新树种的推广情况，他表示现在的树种几年内就能长大，可以解决越来越多的人口需要使用大量木材燃料的问题。
　　秦政听罢点了点头：
　　“先这么应付着。”
　　他倒是想更换燃料，比如煤炭之类的。但这个急不来，不是有异界的资源支持就可以的，还需要培养专业人才。
　　秦政伸手去端茶杯。
　　一直安安静静趴在茶盘里的茶宠突然跳了起来，一下子跳到了少府令身上。
　　少府令吓了一大跳：
　　“什么东西！”
　　定睛一看，是只小青蛙。
　　少府令：……
　　他以为那是个茶宠摆件，毕竟全程一动不动的，眼睛都不眨。
　　秦政面不改色：
　　“这是太子养的新宠。”
　　少府令哽咽着夸赞：
　　“……太子殿下真有眼光。”
　　不是，太子一只小猫咪为什么要养青蛙当宠物啊！
　　扶苏觉得这人嘴很甜，对着他一只小青蛙居然也能夸出花来。
　　所以太子殿下真诚地祝福他：
　　“咕呱！”
　　祝他高升，虽然他已经是九卿了，上头的三公他肯定爬不上去。祝福了也是白祝福，属于没什么用的心理安慰。
　　就是听着有点像孤寡。
　　少府令轻手轻脚地把青蛙送回了桌上，捂着心口走了。
　　出去之后他和人吐槽了这件事：
　　“你知道吗？太子殿下居然养了一只真青蛙当茶宠。”
　　他小小一个人连茶都不喝的，养什么茶宠，是不是为了吓唬人才养的？
　　消息传到了李斯耳朵里。
　　李斯疑惑不已：
　　“不可能吧？青蛙不是吃蚊子的吗？”
　　哪有人又养青蛙又养蚊子的！
　　很快，李斯说服了自己：
　　“太子养的宠物应该就是青蛙，蚊子只是他养来抓给青蛙吃的食物。”
　　这就合理了。
　　他就说嘛，没有人会养蚊子，这也太丧心病狂了。他们太子虽然调皮了一些，脑子还是正常的。
　　之前侍从不让他打蚊子，大概是因为青蛙只吃活的蚊子。死了它就看不见了，它只能看见会动的东西。
　　李斯完善了其中的逻辑，便把蚊子的事情抛之脑后。
　　而此刻，殿内的太子又变成了一条漂亮的黑色小金鱼。
　　薄纱一样的黑色鱼尾轻盈飘逸，在水里游动的时候一定非常好看。还有身上带着祥云花纹的黑色鳞片，也完全符合老秦人审美。
　　可问题在于小鱼现在不在水里。
　　扶苏侧摊在桌子上苟延残喘，嘴巴一开一合地发出声响：
　　“卟噜卟噜。”
　　小鱼没有水就要死掉了！
　　秦政：……
　　侍从们一看大惊失色，着急忙慌地去找盆装水过来。还不能拿洗脸洗手的盆，那种盆不够干净。
　　好不容易找到个没用过的笔洗，装上清水，赶紧把太子放了进去。
　　秦政无语：
　　“他可以变回人的。”
　　他家太子根本不可能因为上岸而被缺水弄死，真受不了不知道自己变回来吗？傻了吧唧的。
　　事实证明——
　　太子殿下虽然不会因为缺水而死，却很有可能因为溺水而死。
　　小金鱼很快在水里扑腾起来：
　　“咕噜咕噜！”
　　他不会用腮呼吸！阿父救命！你家崽崽要淹死了！
　　秦政：………


第252章 始皇：朕的太子可比你们的优秀多了
　　侍从们完全没有发现太子殿下的异常，还以为殿下在扑腾水花玩。
　　亲爹倒是看出来了。
　　在不伸手等着看傻崽崽自己想起来他可以变成体型大一点的动物躲过一劫，和伸手把儿子直接捞出来两个选择之中稍微犹豫了一下。
　　考虑到搭救晚了儿子可能真的会因为溺水出事，到底还是决定救人。
　　秦政的手刚接触到水。
　　在水里扑腾了十几秒的小鱼已经惊慌失措地下意识选择了变换形态。
　　扶苏脑海里只有两个念头——
　　第一，变回自己原来的模样，不当鱼了。
　　于是鱼身拉长成了一条修长矫健的黑龙，约莫是因为他在水里的缘故，自动适配了龙形而不是玄鸟或者人身。
　　第二，变得越大越好，这样才不会被小小的笔洗淹死。
　　于是小黑龙崽崽开始疯狂长大，眨眼间撑破了笔洗，挤开了桌上的所有东西。周遭的人也被推着后退了十几步，险些站不稳栽倒。
　　秦政及时叫停：
　　“阿苏！不要变了！再变大要把宫殿撑塌了！”
　　其实扶苏的体型还没把宫殿撑满，但是已经快要触碰到一个立柱了。柱子要是被他挤倒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宫殿坍塌他们都得被埋进去。
　　扶苏连忙打住。
　　此刻他的龙身已经粗壮到直径有一人高了，秦政靠着个头远超常人，才能越过龙身看清周围的情况。
　　秦政对上了小龙崽……大龙崽委屈巴巴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
　　早知道儿子受了刺激会惊慌失措地闹出这么大动静，他就早点救鱼了。现在好了，一地狼藉，幸而只是东西被撞翻了，损坏的倒不多。
　　秦政伸手安抚地摸了摸眼前的龙鳞：
　　“好了，别生气了。变回来，阿父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大龙崽更委屈了：
　　“呜呜呜，我变不回来了！”
　　他明明想的是变回原形，结果变成了现在的模样。他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变错了，就又重新想着变回原型，然而身体一动不动的。
　　扶苏崽崽怀疑七十二变失效了，就在他变成大黑龙之后失效的。而且失效后可能还会维持在最后变成的东西模样，所以以后要一直当一条龙了。
　　小猫咪委屈，小猫咪掉眼泪。
　　秦政有些头疼又有些好笑：
　　“当一条龙有什么委屈你的？你本来就是龙子啊！”
　　小猫咪的眼泪卡在中间掉不下去了。
　　对啊！他本来就是龙子啊！
　　扶苏忽然兴奋起来：
　　“那我这算是返祖成真龙了吗？”
　　秦政拍拍他的大身体：
　　“你先试试看能不能变小，变小之后再接着高兴。这么大一只，干什么都不方便。”
　　秦政其实不信七十二变失效了，肯定是扶苏太过着急，操作的时候出现了什么错误，导致使用起来没有效果。
　　不过现在还是要以安抚儿子为主，等安抚好了再哄着他重新尝试变身。
　　扶苏心里觉得自己可能变不了了，但阿父让他试着变小，他还是乖乖听话地变了一下。结果真的缩小了许多，很快就变成一条巴掌大的小龙宝宝被父亲捧起来，这已经是最小形态了。
　　秦政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
　　“甚是可爱。”
　　看起来细细嫩嫩的一只，尾巴不自觉缠绕住了父亲的手腕。他把自己牢牢固定在手上，生怕父亲一不小心手滑就把他摔下去了。
　　扶苏心想，他现在可不会飞了。他变不了蚊子了，摔下去要摔死的。
　　秦政示意侍者去收拾残局，自己带着儿子进入完好无损的稍间。
　　他安抚地给儿子顺了顺鳞片，等儿子心情平复后，才问起他变换失效的事情。
　　扶苏便告起状来：
　　“我一直想变回原形！但是一直保持着现在的模样！根本变不了！”
　　这个异能肯定有问题。
　　秦政若有所思：
　　“你想着变回原形，结果变成了一条黑龙？”
　　扶苏崽认真点头。
　　秦政看看黑龙崽崽的模样，又想了想猫崽的模样。如果当初楚姬直接生的是黑龙的话，肯定不会吓到任何人。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大秦的图腾已经被改为了黑龙。
　　刚改完没多久，楚姬夫人就怀孕产子生下与图腾类似的黑龙，这明显就是龙神显灵。证明龙神承认了大秦王室，主动改造了秦皇血脉，赋予皇长子龙族身份。
　　结果扶苏出生的时候是只猫崽。
　　比起金手指设定他儿子是只小猫咪，显然给他送个黑龙儿子更合理。
　　秦政之前一直在奇怪这一点，为什么是猫，难道真的是狴犴幼崽吗？
　　可那狴犴是龙七子，又不是龙长子。而且儿子是狴犴的话，秦政就得自己是龙了。然而他试过了，自己什么都变不了。
　　现在，秦政想通了。
　　他哭笑不得地捏捏龙崽的小爪子：
　　“阿苏，你有没有想过，你本来就是一条小龙？小猫咪只是你变换出来的？”
　　扶苏歪头：
　　“但是黑龙为什么可以自己变成小猫咪呢？”
　　秦政哪里知道。
　　扶苏的记忆传承里不还有各种法术传承吗？
　　只不过在他们这个位面，扶苏试过发现法术都用不了。似乎是因为当前位面没有灵气、魔法元素这些东西漂浮在空中，吸收不到足够的能量，这才使用不了。
　　——也就只能通过金手指的特殊效果变来变去了。
　　秦政心想，儿子估计是在娘胎里的时候体内还存了一点微弱的灵气。他小胎儿一个没有意识，不知道怎么的用出了变猫的法术。导致自己生下来的时候不是小龙崽而是小猫咪，吓了所有人一跳。
　　现在只是变回了真正的原型。
　　尤其是扶苏变猫时一开始只会小猫叫说不了人话，变龙却完全不会发出龙叫。再怎么激动说的也是人话，不像变猫后不注意还会发出喵喵喵。
　　这就导致猫型更像是被变换出来的拟态，拟态时完全模仿猫咪，自然就说不了人话了，除非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语言功能。
　　秦政让养崽系统检测一下儿子的身体状况，着重检查种族。
　　这次他要拿到真正完整的种族信息，他怀疑之前的“龙子狴犴”是系统受到他的编瞎话干扰后得出的结论。
　　系统响应宿主的要求，一字没改地显示出了扶苏的种族——黑龙/玄鸟/人。
　　足足三个种族。
　　秦政看着这个奇怪的种族显示，倒是没有惊慌。
　　他对儿子说道：
　　“你现在心里想着变回原形，但是不变龙，试试看。”
　　扶苏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开始尝试。
　　下一秒，小龙崽变成了一只黑乎乎的小鸟崽，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玄鸟。
　　秦政：“再来一次，这次心里想着黑龙和玄鸟都不变。”
　　扶苏又试了一次，小鸟崽变成了人类幼崽。三岁的小太子惊喜地看着自己变回来的手脚，立刻扑进阿父怀里后怕地掉起眼泪来。
　　秦政拥住他轻抚儿子的后背：
　　“不怕了，这不是变回来了吗？”
　　他给儿子细细说了小孩自己的情况，叫扶苏听明白了他自己不是小猫也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等以后七十二变真的失效了，扶苏肯定还能继续在龙身鸟身人身上随意切换。因为这是他自己的原型，当然可以随便换，不受金手指限制。
　　扶苏听了半天，有些迷茫：
　　“那我为什么会变成小猫咪呢？”
　　秦政以为儿子没听懂。
　　他正要把胎里使用法术的前因后果再给儿子解释一遍，忽然一顿。
　　如果扶苏变猫是靠着使用灵力，那他后来频繁在猫和人之间变来变去，又是哪里来的灵力？
　　旧的问题解决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秦政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阿苏，你可真是个叫人捉摸不透的小孩。”
　　扶苏无辜地趴在阿父怀里，仰头和父亲对视。小崽崽什么都不知道呀，所以不是阿苏的问题。
　　父子俩窝在稍间里把这些东西反反复复研究了一个遍，终于搞明白扶苏为什么能在没有灵气的情况下变猫了。
　　扶苏体内自带灵气。
　　养崽系统在秦政的命令下检测了扶苏的自身携带的能量情况，给出了“身负大功德”的结果。
　　秦政推测功德可以代替灵气，提供使用法术的能量。
　　但他没有告诉儿子这一点。
　　功德是有限的，这东西既然是个好东西，那就让儿子留着庇佑他自己，不能放任儿子乱用。
　　所以秦政刻意没跟扶苏说你能用功德施展法术，就当扶苏用不了法术好了。反正傻崽崽也没意识到自己能变猫的灵气来源有问题，单纯只是变成小猫倒是消耗不了多少功德，就让他变着玩吧。
　　于是秦政跟儿子说：
　　“你能变的不是猫咪是狴犴，因为它是龙子。你是龙，所以才能变成其他龙子的模样，听懂了吗？”
　　扶苏点头：
　　“阿父，我懂了。”
　　扶苏崽彻底明白了，他现在有三个原型，人龙鸟，龙形还带变小猫的。或许还能变其他龙子，但是他不知道其他龙子长什么模样，还是继续变小猫吧。
　　搞清楚了烦恼的事情，扶苏重新活泼了起来。他在龙鸟猫之间反复切换，玩得不亦乐乎。
　　秦政瞅了一眼系统检测到的功德余额变化。
　　系统说无法统计具体的能量数值，但会在总消耗超过万分之一时给出示警。
　　扶苏变来变去这么久，系统还是没有给出任何示警。满值的“进度条”依然在100%的位置，甚至没有跳到99.9999%。
　　秦政猜测，儿子在原型里变换估计是不会消耗功德能量的，变猫的消耗也微乎其微。
　　于是彻底放下心来，任由他变着玩。
　　喜新厌旧的扶苏已经忘记了七十二变，可能也有点被吓到的心理阴影在。他没再玩金手指，光玩自己的原型去了。
　　等外间收拾好重新把东西摆上，秦政带着儿子出去继续批奏章。
　　阿父干正事，小太子就玩自己的。
　　他把侍从指挥得团团转，自己摸索出了原型的各种玩法，不是，用法。
　　秦政放下笔休息的时候，侍从就捧来了新的笔洗。一条小黑龙在里面畅游，完全没了之前溺水的模样。
　　秦政问他：
　　“现在学会用腮呼吸了？”
　　扶苏崽得意地压了个浪花：
　　“我还会在水里说话！”
　　刚开始他也不敢的，怕一说话水就会呛着他。但是他很快意识到龙并不会被水呛死，吞下水也不过是转头就从腮里过滤出去了而已。
　　小龙于是胆子就大了起来。
　　扶苏还给阿父演示了一下其他操作，比如一跃而起，腾云驾雾。
　　小小一只龙，脚上踩着四朵小云飞来飞去，看起来颇为滑稽。
　　秦政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好歹多弄点云，把自己半个身子裹进去。”
　　一大团云托着自己，总比四小团云像鞋子一样裹着强，不知道的还以为龙崽套上了小白鞋。
　　扶苏就照做了。
　　于是他发现了新的玩法。
　　云团像个飘浮的小床停留在半空中，龙崽在上面打滚玩耍都不会掉下来。它滚到哪里云就蔓延到哪里，身后的云则会渐渐消失。
　　他还可以趴在云上不动，任由小云朵飘来飘去，在大殿里漫无目的地巡逻。
　　秦政重新拿起笔继续批改奏章，就见眼前时不时飘过一片搭乘着龙崽的云。
　　秦政心想，这个新玩法应该足够他家太子玩上很多天了。
　　正好，这样扶苏就会忘记看电视。
　　小云朵飘着飘着就飘出去了，幸而一直有侍从盯着太子。太子出门的第一时间就跟了上去，并且汇报给陛下。
　　秦政毫不意外：
　　“朕就知道。”
　　扶苏肯定是想趁他不注意偷偷出去惊艳所有人。
　　正好奏章也批完了，秦政就慢悠悠地起身跟上，亲自去盯着儿子。
　　扶苏崽一出门就兴奋起来，踩着火箭似的嗖嗖往前冲，飘在半空中还能随便翻墙走直线。侍从在后头追得辛苦，不停喊着太子殿下请变大一些。
　　那么小一只，一个错眼就看不见了。
　　扶苏还真变大了一圈。
　　没出过远门的太子根本不认识路，他好奇地升高再升高，俯瞰咸阳宫的整体布局，很快找到了出宫的位置。
　　嗖，云朵窜出去了。
　　秦政看见后立刻呵止：
　　“秦扶苏！”
　　小云朵于是飞快地嗖一下窜了回来，乖巧地停在父亲身边。
　　秦政把儿子拎上：
　　“又乱跑。”
　　扶苏缩着爪子不动了：
　　“我想去找蒙毅他们玩。”
　　给蒙卿看看他的新形态。
　　秦政拎着他上了辇车：
　　“要去哪里跟朕说，不许自己私下乱跑。宫外那么危险，小心被人捉去做了龙肉羹。”
　　华夏家长的常见吓唬方式。
　　但是很有效。
　　小太子立刻被吓着了，因为他的传承记忆里确实有爱吃龙的山海经异兽和各种名字里带龙的菜品。
　　虽然后者并不是用真正的龙肉做的，可也能证明是真的有人想吃龙。
　　小龙赶紧团成一团保护自己：
　　“阿父，我以后不跑了。”
　　秦政见这个吓唬有效，立刻加大了力度。在红包群里问群友要到相关菜谱后，就开始给儿子科普各种蛇鸟猫的吃法。
　　秦政：“知道龙虎斗吗？用蛇肉和猫肉做的。”
　　扶苏崽：！
　　秦政：“还有很多人喜欢吃品种稀有的小鸟，煎炸烹煮，什么做法都有。”
　　扶苏崽：！！
　　秦政：“听说龙肉吃了可以延年益寿，你猜那些年老的人会不会心动？”
　　扶苏崽：！！！
　　扶苏立刻整个身子缠在父亲手腕上，保证谁来了也没办法把他扒下来。
　　害怕！
　　秦政满意地摸了摸他脑袋：
　　“只有朕身边是安全的，记住了吗？”
　　扶苏连连点头。
　　辇车停在了宫外的官署里，蒙毅最近在外头办公，没有留在陛下身边给他当高级秘书。
　　这一片都是高官，除了蒙毅还有李斯他们。但扶苏才刚刚吓过李斯，就好心地放过了老丞相。
　　不能说是老丞相，毕竟现在提前了好多年一统天下，李斯还是个快步入老年的中年人。
　　陛下忽然造访，惊了众人一跳。
　　扶苏谨慎地从袖子里探出一个小脑袋，防备地盯着这群人。他的目光在里头逡巡，很快锁定了人群里的几个老人家。
　　于是咻的一下又缩了回去。
　　这里有老头，危险！
　　蒙毅眼尖看见了陛下袖子里的动静，他沉默了一瞬，弯腰拜见太子殿下。
　　就是不知道太子怎么又变了个模样。
　　其他人这才知道太子也来了，赶紧跟着冲陛下的袖子行礼。
　　扶苏藏在里头鳞片都要炸开了。
　　蒙卿害他！蒙卿为什么要告诉所有人他在这里？人群里还有需要延年益寿的老头呢！
　　小太子瑟瑟发抖。
　　秦政把戏精太子拎了出来：
　　“好了别闹，有朕在谁敢吃你？”
　　扶苏被拎住中间的腰部，头尾耷拉下来。缩着爪子紧贴腹部，导致整条龙看起来像没了腿一样。
　　有人咦了一声：
　　“太子殿下变成蛇了？”
　　扶苏立刻扭头瞪他：
　　“你才是蛇！”
　　爱吃蛇的人可比爱吃龙的多，也就后世好多人怕蛇，古代遇到蛇都当加餐的，直接砸死了炖蛇羹。
　　扶苏哼哼唧唧地跟阿父告状，说这群人果然想吃他。
　　秦政充耳不闻：
　　“朕带太子出来瞧瞧你们平日里都是怎么办公的。”
　　言下之意太子没见过世面，现在当爹的想给儿子开开眼界了。
　　诸位便在陛下的示意下各回各位，继续干活去了。扶苏有父亲在，胆子也变大了起来，踩着小云朵很快飘了出去。
　　既然都来了，肯定要认真视察一下大家的工作。扶苏才不觉得自己是来见世面的呢，他觉得他就是个监工，要帮阿父监督这群人有没有好好干活。
　　扶苏飘到蒙毅跟前。
　　蒙毅只好停下笔向他行礼。
　　扶苏对他说：
　　“蒙卿，你不要行礼，你干你的活，当我不存在就好了。”
　　蒙毅从善如流地答应下来，果真开始认真干起活来。
　　扶苏看了一会儿，发现他确实没有开小差，果然很靠谱，满意地飘走了。
　　接着，太子又飘到了一名郎中身边。
　　郎中下意识想行礼，想起太子说要他们好好干活不许行礼，又按捺住了。只是总忍不住时不时瞄一眼太子殿下，看他在干什么。
　　干活的时候被领导监工，比考试的时候被老师站在旁边看卷子还恐怖。
　　哪怕监工的领导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幼崽，郎中也觉得压力很大。他心里没底，就想观察太子殿下的反应，看对方对他的工作是否满意。
　　结果太子扭头就告状：
　　“阿父！他不好好干活老看我！他肯定是在偷懒！”
　　郎中的冷汗立刻就下来了：
　　“臣没有！臣不是！陛下明鉴！”
　　谁敢当着陛下的面偷懒啊？
　　上朝打瞌睡这个不算，毕竟早朝冗长又无聊。不牵扯到自己部门的奏事听着真的很容易犯困，他们每天起那么早呢。
　　秦政示意扶苏不要捣乱：
　　“朕是让你来学习的，不是让你来抓别人错处的。”
　　扶苏哼了一声：
　　“我又没有说错。”
　　秦政只好把儿子拎上，带他去看看其他官署。
　　众人松了口气。
　　太好了，太子殿下去祸害其他人了，可算放过了他们。
　　扶苏跟着父亲出去晃了一圈，比起所谓的见世面，其实更重要的作用还是向所有人宣告——大秦太子终于摆脱了猫身，彻底化龙了！
　　龙子长得和龙不同，反而长得像别的东西，约莫就是混血的关系。相比起来，当然是纯净的神龙模样更具有神性，在政治层面上也更有用。
　　反正群臣看见了龙形太子后，是彻底不敢再议论什么“太子真的是龙子狴犴不是猫吗”这样的话了。
　　李家幼子跟他大哥李由咬耳朵：
　　“我还以为狴犴的说法是陛下拿出来糊弄人的。”
　　李由让他赶紧闭嘴：
　　“让父亲听见了，你肯定要挨揍。”
　　幸而李斯今日并不在家中。
　　秦政第二日抽盲盒抽到了个谢谢惠顾的糖果礼包，丢给儿子自己吃去了。
　　扶苏仗着有父亲宠他，且最近天气又凉快起来，终于不再闷在屋子里不动弹，开始在咸阳宫里上蹿下跳。
　　不少人都偶遇过龙形太子、鸟形太子、猫形太子和人形太子。对于太子殿下一天变一个模样的现状，从一开始的惊吓到后来接受良好。
　　扶苏发现吓唬不到人后，就觉得没意思了。
　　他再一次突然探头，试图把准备摘花的后宫夫人吓一跳。结果那位夫人只是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告诉他小心些，这花带刺的，不要受伤了。
　　扶苏只好遗憾地缩回去，放弃了吓唬咸阳宫里的人。
　　阿父不让他离开宫中，他又没办法出去吓唬臣子，只能乖乖回到父亲身边。外面已经变得不好玩了，他把魔爪伸向了其他地方。
　　扶苏凑过来撒娇：
　　“阿父，我想玩你那个聊天群。”
　　秦政便打开红包群给他：
　　“玩吧，别发乱七八糟的东西。就算要发，你也用你自己的名义发。”
　　反正不能祸害亲爹的风评。
　　扶苏开心地答应下来：
　　“我才不会发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只是想给叔叔姨姨们打招呼而已。
　　红包群里的各位都是看着扶苏出生和长大的，非常热情友善。知道是扶苏在和自己聊天，立刻送了一堆见面礼过来。
　　扶苏很快收获了好多小零食。
　　可能是因为扶苏自己操作了红包群的缘故，红包群自动将扶苏拉入了群聊。扶苏很快发现他不需要用父亲的账号和大家聊天了，就把父亲的群关闭，自己开自己的聊天窗口。
　　聪明的小太子还摸索出了很多衍生功能的用法，比如拍照语音之类的。
　　他自拍了一张自己觉得最帅气的龙龙模样发出去，收获了叔叔姨姨们的一连串夸赞，都说他一看就能长成特别厉害的大龙。
　　小孩子就喜欢这种夸奖，于是沉迷群聊不可自拔。
　　活像个不再沉迷电视，转而沉迷手机的问题儿童。
　　秦政只好私下里和群友们说了一声。
　　因而扶苏很快就发现，群里的大家似乎都有事干，不会时时刻刻陪他聊天。还有像教授那样的操心长辈，总是帮他阿父督促小孩少看手机。
　　要不是扶苏还小，就得督促他勤学上进了。
　　扶苏迅速对这个群聊失去了兴趣。
　　没有小孩子会喜欢天天和管着自己的长辈聊天的。
　　秦政私下里感谢了教授。
　　教授发来个不客气的表情包。
　　[未来教授]：解决小孩子的网瘾问题就得迂回着来，这个我们有经验。你看着吧，他以后肯定不爱水群了。
　　教授的策略本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架不住秦政还有另一个群聊。
　　扶苏经过了红包群的洗礼，已经很懂群的各种功能了。他迅速用父亲的号把自己拉进群里，开始换群聊天。
　　[秦二世]：(突然冒泡.jpg)
　　可能因为扶苏在另一个群里有账号的缘故，两个群的账号合并了。所以扶苏跟着姨姨们保存下来的表情包都还在，换了帝王群也依然能发出来。
　　帝王们第一次见到表情包。
　　之前群里只有一个历史系研究生是现代人，但他没有发表情包的习惯，其他古人就更不知道表情包了。
　　突然看到个新鲜玩意儿，一下子炸出来不少潜水的。
　　[汉武帝]：这是什么？归朕了。
　　[汉武帝]：(突然冒泡.jpg)
　　[明太祖]：群里怎么还有个秦二世？晦气，赶紧踢了。
　　[唐太宗]：之前仿佛没有此人？
　　[唐高宗]：确实没有，应当是刚刚入群的。
　　[秦昭襄王]：我大秦来谁不好，怎么来了这个家伙？浪费一个名额。
　　[隋文帝]：@管理员，凭什么秦二世能进群，我儿子不能？赶紧把杨广那个畜生拉进来，朕要骂他。
　　光骂自己位面的杨广不够解气，他要直接和隋炀帝本人对线。
　　管理员安静如鸡。
　　[汉光武帝]：@管理员，不是说好了昏君不能进群的吗？这个秦二世是怎么回事？他都能进来，那我大汉谁不行？
　　要是随便什么皇帝都能进群，他大汉能进来几十个，到时候就可以占据人数优势了。
　　虽然现在汉皇也挺多的。
　　其他人也跟着纷纷@管理员，非要他给个说法不可。
　　[管理员]只能告知：@秦二世是通过群成员@秦始皇拉入群中的，并非本群自动吸纳。
　　说了等于没说。
　　好在各朝皇帝因为抓住了重点“通过群成员拉入群中”，一时没空跟管理员掰扯，都去扯着自家孩子入群了。
　　刘启把太子刘彻叫来，尝试了一下。
　　[少年刘彻]成功入群。
　　朱元璋把几个儿子都叫来，不信邪地挨个尝试。最后依然只有[少年朱棣]能入群，其他儿子没能进来。
　　朱元璋非常不悦：
　　“凭什么标儿进不去？”
　　朱标劝道：
　　“我不曾当过皇帝，想来是这个缘故。”
　　朱元璋更生气了：
　　“胡亥皇帝当得稀烂都能进群，这破群凭什么搞身份歧视？”
　　说着还迁怒地瞪了朱棣一眼。
　　朱棣连忙躲到大哥身后，他爹明明之前还夸他打朱允炆打得好。男人心真是善变，这就又不高兴了。
　　曹操虽然是个被追封的魏武帝，但也进了群。
　　他把儿子[少年曹丕]拉进去，心里则在琢磨这个奇怪的事情。
　　曹丕问道：
　　“父亲可是在疑惑为什么现在能拉人入群了？”
　　其实拉人入群的功能一直都有，他们之前试过，没有成功。哪怕是曹操拉曹丕也没能拉进去，何况其他下属。
　　别的位面有没有尝试过他们不清楚，曹操反正是试过的。
　　群里很快有人问起这一点。
　　[明太宗]：以前怎么不能拉人？而且朕都问过了，我们其他皇帝拉人也拉不进来昏君，只有秦始皇可以。你是不是给秦始皇开了特权？
　　管理员现在就是一个头两个大。
　　它也不知道为什么秦始皇能拉人成功，又不是它拉的。检测过后群系统提示并无问题，秦二世拥有入群资格。
　　[管理员]只能摆烂：@系统，让系统程序来回答，我不知道。
　　[系统公告]：经检测，秦二世为千古明君，拥有入群资格。因意外未曾入群，故为其开放特殊入群通道。
　　所有人：？？？
　　你再说一遍，谁是千古明君？确定不是打错了字，千古昏君才对吧？
　　这还没完——
　　[系统公告]：特殊通道已关闭，请勿继续尝试拉人进入本群。已入群者现在进行筛选清退，[幼年刘恒][少年刘启][少年曹丕][幼年李治][少年朱棣]等已退群。
　　刘邦：啧
　　刘恒：^_^
　　曹操：？？？
　　李世民：……
　　朱元璋：淦！
　　大家最后扒拉了一下，就剩[幼年嬴政][少年刘彻][青年李世民]三个人成功留在了群里。
　　扶苏崽崽哇了一声，虽然没看懂发生了什么，但是觉得很有趣。
　　[秦二世]：这个嬴政是我阿父吗？
　　秦政听到他儿子奶声奶气地问“这个嬴政是我阿父吗”，忍不住偏头看过来。
　　秦政微微蹙眉：
　　“阿苏，你在和谁说话？”
　　扶苏捂住嘴巴：
　　“我没有和人说话。”
　　他是在和群说话，不算人。
　　不会打字也不会写字的小崽崽水群太容易被发现了，除非只发表情包，不然语音输入一说就露馅。
　　秦政把他拎过来检查他面前的群聊。
　　果不其然，不是之前的红包群，而是帝王群。真不知道这小鬼灵精又是怎么入群的，就他整天不消停。
　　秦政把消息往上拉，查看历史记录。
　　扶苏发现露馅了，干脆也不装了，开始热情地和群友们聊天。
　　[隋文帝]：@秦二世，你可真是厉害，连秦始皇是不是你爹都不知道。
　　[汉光武帝]：凭什么他们三人能留下？
　　[管理员]：可能凭他们是千古一帝吧，别问我，我不知道，系统的决定。
　　[秦二世]：但是我阿父叫秦政啊，怎么会有人喊他嬴政呢？男子有氏自然要称氏的，氏别贵贱。
　　二世陛下发表了重要讲话，对于系统直呼他父亲姓名的行为表达了不满。
　　系统：……
　　管理员：……
　　没有智能的系统全程无响应，有智能的管理员则选择了学着系统装死。
　　[汉昭烈帝]：@秦二世，周天子不是称姓的吗？你父亲都当上天子了，应当无所谓这个吧？
　　扶苏严肃着一张小脸，回复他。
　　[秦二世]：周天子没有氏才称姓的，而且他那会儿也不分氏。何况我大秦为什么要和周天子学？他配吗？
　　他爹改了那么多周朝的旧规矩，凭什么在姓氏名称上还得跟着周朝的旧例来？
　　父亲活了那么多年，一直接受的教育都是连名带姓喊人属于不尊重行为，又怎么可能当上皇帝之后突然就觉得可以摒弃氏只称姓了？
　　就因为周天子是这样的，自己跟他一样属于得到了天子特权？
　　那些六国余孽可不会这么想！
　　六国余孽只会恶意地喊他嬴政，甚至给他编造赵政、吕政之类的姓名，反正就是不喊他真正的大名。
　　对秦国君主来说，自然还是“秦”这个氏称更尊贵更与众不同。天底下姓嬴的那么多，氏为秦的却只有大秦王族。
　　扶苏本来是个无忧无虑的傻崽崽，牵扯到他爹的事情突然就脑子清醒智商上线了。属于是被激发了潜意识，成熟的二世皇帝思维暂时占领高地。
　　秦政有些意外地看着儿子：
　　“朕的阿苏还有这一面呢？”
　　他爱惜地搂住小宝贝，儿子为了他据理力争的模样他真的很喜欢。
　　扶苏一下子被打断了情绪，回归了懵懂崽崽的状态。他迷茫地看了阿父一眼，也没多想，继续水群聊天。
　　[秦二世]：@幼年秦政，阿父，我是阿苏呀！
　　系统改名字倒是改得麻溜。
　　然而扶苏的幼年阿父可没办法麻利地回复他消息，因为昭襄王时期的公子政比扶苏还小。
　　扶苏是个假的一岁幼崽，玩聊天群玩得贼6。幼年政却是个真的一岁幼崽，只能勉强把话说利索，字也认不全。
　　[幼年秦政]：阿苏？
　　他想问阿苏是谁来着。
　　扶苏完全没看出来，还在开心地和幼年阿父聊天。
　　[秦二世]：阿父我给你吃糖糖。
　　说着就拿出自己的糖，想发给他的幼年阿父。但是帝王群里不能发红包，崽崽晴天霹雳。
　　崽崽锲而不舍地尝试了半天，还是没有成功。委屈地看向阿父，怀疑聊天群在针对他。
　　扶苏小声说：
　　“我之前都可以发红包的。”
　　秦政忍俊不禁：
　　“另一个群可以，这个群发不了。不是针对你，朕也发不了。”
　　扶苏崽难过极了：
　　“但是我想给阿父吃糖糖。”
　　对于小崽崽来说，不能给阿父分糖简直是天大的事。
　　秦政只好抱着儿子哄了半天，好歹让小孩忘记糖的事情。
　　此刻，聊天群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开口。
　　[明武宗]：胡亥怎么是这个画风？
　　[明太祖]：你瞎吗？他自称的是阿苏，胡亥有这个小名？
　　[汉景帝]：@秦始皇，@秦昭襄王，问问秦家人就知道了。
　　[秦昭襄王]：寡人不清楚。
　　而秦始皇本人正忙着哄孩子，没空看群聊。众人只能感叹，始皇帝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
　　大家只能揪着别的点聊天。
　　[汉高祖]：始皇帝统一六国的时候，胡亥的年纪也没小到说话说叠词吧？
　　[汉文帝]：胡亥只是十八子，下面还有幼弟。或许这位秦二世不是胡亥，而是始皇帝的其他子嗣。
　　[唐高宗]：你们汉家皇帝离得近，知道始皇帝的子嗣都叫什么名字吗？名里带“苏”的朕就知道一个扶苏。
　　[汉武帝]：朕怎么会知道他儿子都叫什么名字，又没有记载。
　　[魏武帝]：扶苏肯定不是，他年纪都多大了？除非是想着在跟幼年的父亲说话，才故意用了这个口吻，不然开口的肯定是个小孩子。
　　[汉宣帝]：他刚刚口齿伶俐反驳姓氏说的时候看起来像个小孩吗？
　　[汉光武帝]：@秦始皇，你儿子到底几岁？
　　继秦二世是谁之后，秦二世多大也成为了本群的未解之谜。偏偏当事人谁也不冒泡，简直急死个人。
　　[唐高祖]：和秦人说话真费劲。
　　[秦昭襄王]：你是不是讨打？
　　两边就吵起来了，昭襄王一个人顶十个，把李渊喷得无法反口。李世民装死没去管，李治看耶耶不管他也不管了，其他李唐皇帝的帮忙显得非常无力。
　　毕竟和个习惯性耍无赖的家伙吵架，他们这种接受儒家教育长大的文明人是吵不赢的。
　　等秦政哄好儿子打开群的时候，之前的话题已经被刷得看不见了。只剩下昭襄王和李家人吵架的内容，而且是昭襄王单方面细数李家皇帝的黑历史。
　　[秦昭襄王]正说到这里：唐代宗，你就是那个引发唐朝藩镇割据的唐朝皇帝，寡人没有记错吧？
　　唐代宗：……朕就不该多嘴帮高祖。
　　天晓得昭襄王一个古人怎么收集了那么多后世皇帝的黑料，就为了吵架的时候能够一击必杀，把别人都骂到闭嘴。
　　偏偏昭襄王自己的黑历史虽然也多，可他不痛不痒，根本不在乎别人拿出来说事。直接导致要脸的敌人都主动闭麦了，他还能继续输出。
　　秦政忽略了跳得高的昭襄王。
　　[秦始皇]：给诸位介绍一下，@秦二世，这是朕的长子扶苏。
　　众人：居然真的是扶苏？！
　　[秦始皇]补充：扶苏才一岁出头，你们不要欺负他。
　　众人：？？？
　　不是，你儿子一岁就这么伶牙俐齿了，谁能欺负得了他？
　　但是秦政发完消息就没管别人的反应，只@系统，准备仔细问问之前的检测结果。
　　[秦始皇]：@系统，扶苏以后是千古明君？细说怎么明的，朕想知道。
　　系统：……
　　[秦始皇]：@隋文帝，你好好听听，朕的太子可和你的太子不一样。
　　隋文帝：……
　　皇帝们后知后觉——秦始皇是不是在炫耀儿子？


第253章 秦政：你说的真的是我家傻阿苏？
　　面对始皇帝的要求，系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秦政微微皱眉。
　　他的要求很过分吗？不就是想提前知道自家崽未来的成就。系统都能说出扶苏是千古明君了，肯定是已经预知到了所有未来发展。
　　若说不能剧透未来，这事群里都剧透多少回了。现在大家基本都对自家的发展了若指掌，也不差扶苏一个了。
　　群里的人难得没有出言拆台。
　　因为他们各自也都有继承人，或是之前的继承人重新教导过了，或是换了看着还不错的新继承人。
　　谁不想知道改变后的继承人未来的表现如何呢？
　　隋文帝私底下同独孤皇后说：
　　“咱们几个儿子看着都不成器，如今也没了别的法子。只能矮子里拔高个，看看系统怎么说。”
　　独孤伽罗眼眸一闪：
　　“若秦皇能骗得系统开口，你我也能沾沾光也问一嘴了。”
　　于是她催促丈夫在群里声援一下始皇帝，说不准系统见其他都想知道，就会同意告知了。
　　等秦始皇家的继承人说了，他们其他人的想知道，不也得说？总不能事事都给秦皇汉武他们开特权，群里还是得公平一些的。
　　扶苏崽可不知道大人们在纠结什么。
　　小宝贝有独属于他们小孩子的烦恼需要考虑。
　　[秦二世]：阿父，我不能给你分糖糖吃了。
　　[幼年秦政]：我不、吃糖。
　　[秦二世]：那阿父你吃不吃小鱼干？
　　扶苏记得阿父爱吃鱼，他也爱吃。
　　他这里有好多叔叔姨姨给他送的海鲜小零食，被他统称为了鱼干。
　　本来是给扶苏一个人吃的，但扶苏崽崽是个很孝顺的小崽崽，所以他分了一半给阿父。
　　秦政没两天就给全部吃完了。
　　扶苏崽只好叹了口气，把自己剩下的又分了一半给阿父。
　　秦政又很快吃完了。
　　如此反复了好几回，最后小太子只吃到了一点点。
　　天真无邪的太子殿下根本没意识到大人抢小孩的零食有多过分，只是记住了阿父喜欢吃这个。
　　所以扶苏从自己的玩具珠子里拿了一把出来，塞进红包里发给群里的叔叔姨姨，和他们换新的小鱼干投喂阿父。
　　群友们：……陛下你怎么是这种陛下？
　　秦政也没解释他是不想让小孩吃太多零食，才出此下策。虽然大家发的零食没什么添加剂，但扶苏经常会因为吃了太多零食而不吃饭。
　　他只让群友以后少给扶苏送零食，不要一口气送一大堆，让他当饭吃。
　　总之，现在扶苏手里的零食所剩不多。他又去抓了一把自己的玩具珠子，准备和姨姨们交换。
　　上次的那一把明星姨姨很喜欢，说是很值钱的宝石和珍珠。
　　扶苏人小不认得，她也没好意思占小孩的便宜。最后只收了一颗珍珠，然后给扶苏买了不少贵价零食作为交换。
　　魔药师姨姨也收了一颗宝石，给他送了几瓶小药水，说是强身健体用的。
　　扶苏算了算自己的库存：
　　“阿父，这些我都想给阿父。”
　　反正他还可以再找人交换。
　　秦政扫了一眼他翻出来的家当，零食药水这些也就算了，怎么还有玩具的？
　　扶苏振振有词：
　　“阿父那里肯定没有这么好玩的玩具！”
　　行吧。
　　秦政并不想打击儿子的积极性，但是帝王群真的没法发红包。他就忽悠儿子去想办法把他幼年阿父拉进红包群，不然东西再多也送不过去。
　　扶苏想了想，干脆找幼年阿父私聊去了。
　　群里没了捣乱的小崽子，重新回归了沉寂。大家还在等系统的响应，一直没等到。
　　刘彻忍不住了，直接找管理员。
　　[汉武帝]：@管理员，怎么回事？系统到底说不说给个准话。
　　[管理员]：系统死机了，你们再等等吧。
　　[汉武帝]：？
　　原来系统不是不回答，而是程序卡住了，正在等待响应。按理来说它不该这么脆弱的，但谁让它即将进行剧透的目标是个特殊对象。
　　想要看透神祇的过往可不容易，要不是这个系统足够高级，它在一开始就检测不出扶苏的“未来发展”。
　　事实上，它确实没有预知的能力。
　　大部分聊天群其实都是参考已有的平行位面，将那边的历史告诉这边的群友。而发生了变动之后的未来，聊天群一般是预测不到的。
　　本群的系统也是一样。
　　因而系统另辟蹊径，正在解析扶苏封存的记忆。从中分析出扶苏的过往之后，果断锁定目标位面，开始拉人。
　　绝大多数残缺位面无法联络到完整位面，只能自己关起门来玩耍。
　　就像之前的【大秦天幕】位面，虽然看似有很多个位面一起观看天幕。其实那十几个位面都是残缺位面自己衍生出来的，再往外联络就联络不上了。
　　本位面稍稍有些不同，大概是因为金手指太多的缘故。好些金手指都是具有联络多个位面的功能的，这就导致了光靠残缺位面自己没有办法生成足够的位面。
　　于是帝王群的系统成功解析出了对应位面的坐标，从中拉进来了几个人。
　　[系统提示]一连串的响起——
　　[乱世名士]已入群（楼桑位面）
　　[凤秦史官]已入群（梓桑位面）
　　[北秦史官]已入群（扶苏穿异人）
　　[东秦史官]已入群（汉末位面）
　　[玄秦学者]已入群（第四天灾）
　　[贾秦史官]已入群（八王之乱）
　　[秦史教授]已入群（心声泄露）
　　所有人：？？？这都是什么东西？
　　[管理员]率先出击：别问我，我不知道，系统拉的人。
　　好在系统很快给出了答复。
　　[系统提示]：以上为与秦二世梓桑相关秦朝位面的史学研究者，有疑问请向他们咨询。部分位面入群失败，为不可抗力，请勿投诉系统。
　　扶苏正和幼年阿父私聊，突然发现群里多出来好多人，好奇地看了两眼。
　　扶苏崽崽嘟囔了一句：
　　“凤秦……好像在哪里见过。”
　　失忆的父子俩完全没有认出这些人都来自哪个位面。
　　进群的人也很谨慎，一句话不说。
　　他们里头有好几个人都是莫名其妙被拉进来的，根本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但也有两个表现得格外积极，兴奋地主动开口活跃气氛。
　　[玄秦学者]：诸位好，听说群里的各位都是来自不同位面的秦史研究者，不知道你们那里的秦朝发展和我们这里是否一致呢？我想，我所在的位面应该是发展最神奇的一个了。
　　[秦史教授]：您好，我是来自21世纪的秦史学教授贺冬，很高兴认识各位。
　　[玄秦学者]：居然还有21世纪来的吗？那我比你晚一些，我这里现在是秦历2246年。
　　[秦史教授]：秦历？我们这里用的不是秦历而是公元纪年，看来我们之间确实差别很大。
　　[凤秦史官]：我也用的是秦历，在下所在的时间线是秦历三百九十一年，秦十八世女皇陛下在位。
　　[玄秦学者]：我这里秦历391年的时候已经传到秦37世了。
　　[东秦史官]：你们说的太乱了。
　　[北秦史官]：为何我是北秦史官？我大秦又没有分裂，怎么能以南北相称！大秦只是迁都到了北方镇守北境而已！
　　群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帝王们看了一圈插不上嘴，但也能看出来这次来的这群史官学者，根本就不是群里那位秦始皇所在位面的未来人。
　　刘彻不满地说：
　　“浪费朕的时间。”
　　害他白等半天，还以为能得知本位面的未来呢。他原本想跟着秦始皇蹭口汤喝，问问如果他把皇位传给据儿，大汉的未来会不会更好。
　　卫青劝道：
　　“既然是来自不同秦朝之人，或许拥有一些其他位面不曾有的东西，陛下不妨再看一看。”
　　位面发展不同，肯定会产生很多奇妙的变化。
　　比如有些位面拥有的发明创造，其他位面就不一定有。还有些位面颁布过的优秀政策，其他位面也不见得见过。
　　刘彻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因而耐下性子继续看他们聊天。
　　有人已经比刘彻更急性子地打断了。
　　[明太祖]：你们少说些没用的，有没有好用的新式发明，拿出来看看。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搭理他的。
　　[乱世名士]来自楼桑位面，是秦政和扶苏重生前的那个位面。
　　这个位面虽然是最早经历的，但是只走到了大一统后的四百多年。正在经历秦朝之后的那个王朝灭亡时的乱世，恰好和正史上三国时期的时间对上了。
　　无独有偶，第二个进群的[凤秦史官]来自重生后的这一世。
　　始皇帝为首的龙秦已经覆灭，秦十一世女帝箫韶建立凤秦。如今传到了第八代，时间线大概在曹操等人的少年时期。
　　这两个位面压根不认识什么明太祖，自然不会给他面子。
　　往后数的北秦，这个就更早了。
　　北秦来自扶苏的小阿父秦帝所在的大秦朝，目前应该是秦历三百年左右。
　　因为北边游牧民族经常反叛，于是在大秦完成了复国后，新帝选择迁都河北南部，史称北秦。
　　第四位史官来自的东秦，则是汉末时父子俩重建的大秦。由于父子二人最初是在东边的兖州发迹的，为了有别于汉朝之前的秦朝，所以史称东秦。
　　[玄秦学者]所在的是拥有过第四天灾的混乱位面，同时存在吴越争霸、齐桓公燕昭王楚悼王等明主，春秋战国时期不同国家杂糅在一起。
　　系统给它安了玄秦的名字，因为秦政父子最初现身时自称“玄鸟”化身，就简单粗暴地把玄字拎出来作为和其他大秦的区别了。
　　毕竟也不能叫鸟秦不是？
　　玄秦是个没有海外领土和国家的残缺空间，只有东亚这一片大陆。所以它的历史发展比较特别，时间流速也很快，已经进入现代社会了。
　　贾秦没什么好说的，是贾南风在父子二人协助下建立的大秦。东秦、贾秦都还没走到第一次灭亡的时间点。
　　最后一个秦史教授，来自心声泄露的位面。
　　那里没有历史上的秦朝，是偏架空的世界。不过历史发展参考正史，只是部分朝代的国号和涌现出的名人不太一样。
　　这个位面有一个接替在“明朝”之后的大秦，取代了清的位置，是近代之前的最后一个王朝。
　　秦政父子在这个位面完成了两次工业革命。所以这边的近代可以直接拿着强盛的国力和外敌对刚，如今已经进入共和国时期了。
　　细数完进来的七个新人，竟然只有一个认识明太祖的。
　　[秦史教授]：这里居然有明朝开国皇帝吗？是真正的明太祖还是cos？
　　而其他人则纷纷表示——你谁啊？我们凭什么听你的？你让我们拿出新技术我们就拿，美得你！
　　四位来自封建王朝的史官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们才不会把自己的好东西分享给这些不认识的皇帝。
　　一位来自乱世的名士倒是比较好说话，但他抱歉地表示自己是世家子弟不懂那些个技术什么的，帮不到各位。
　　两位来自现代的学者教授是里头最积极的。
　　[玄秦学者]：技术的话我这里倒是整理了一部分，等下发到群文件中。
　　毕竟大秦延续了两千多年，历史学者们在研究秦史的过程中，也要研究秦朝的科技发展。历史课本都要学经济文化技术的改进呢，这些都是必修内容。
　　[秦氏教授]则道：我这边的大秦只延续了两百多年，好在它经历过工业革命。你们要是想知道的话，我可以把工业革命这部分的内容发出来。
　　朱元璋大喜：
　　“标儿，这人居然能提供工业革命的资料！”
　　群里那位原本的独苗苗历史系研究生因为是个苦逼的未毕业硕士，平时的学业非常忙碌。
　　他其实也能搜到工业革命的资料，但压根没空去搜。
　　他又不是研究西方史的，手头的资料都是华夏历史。现搜很费时间，有这功夫他宁愿多睡一会儿懒觉。
　　这位苦逼的研究生因为能水群的时间不太多，至今还不知道群里的皇帝都是真人而不是cos，基本每隔一个礼拜上来和大家聊聊天。
　　皇帝们知道的很多未来信息，都是靠着互相试探套话才得到的。
　　这就让靠后的明清两朝很麻爪了，清朝不肯告诉明朝未来发展，清朝自己又找不到人给他们剧透。
　　这两个最有希望进行工业革命的朝代现在就卡在“工业革命到底该怎么进行”中了，只能派人去海外打探，效率就很低。
　　可算来了个懂工业革命而且还认真钻研过的未来人，明清皇帝们赶紧叫臣子来进学。
　　结果这个时候。
　　[秦始皇]：技术科普先不急，说说你们各自所在的大秦是个什么情况。
　　朱元璋捏断了毛笔：
　　“秦始皇是不是故意的？！”
　　仗着来的大多都是秦人，企图掌控主动权是吧？
　　也是，秦朝距离近代那么远，估计根本不着急搞工业化。
　　朱标头疼地劝解：
　　“爹，那教授不也说了他得先整理资料再发出来吗？就算秦始皇不打断，一时半会儿咱们也拿不到资料。”
　　朱元璋冷笑一声：
　　“那就让咱看看他的大秦都发展成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模样。”
　　秦始皇的出现就如投入了一颗深海鱼雷那般，立刻炸出了大水花。
　　[凤秦史官]：始皇帝陛下？！
　　[北秦史官]：真的是陛下吗？臣居然能有幸得见陛下本尊？
　　[东秦史官]：可惜本群的存在无法对外人透露，否则臣定要告知陛下此事。
　　[贾秦史官]：见过始皇帝陛下。
　　恰巧历史系研究生上线，看到了这一幕。
　　[历史研究生]：嚯！这什么粉丝见面大会？话说凤秦贾秦都是什么东西？历史上有这些国家吗？
　　北秦东秦看着还正常点，虽然他也不太了解这俩都是哪个乱世中出现的割据势力，但看名字就知道是正经国家。
　　贾秦的话，或许是哪个姓贾的人建立了一个叫秦的势力？
　　不知道，不过他猜测这三个估计是什么南北朝、五代十国这些乱世中冒出来的小势力，然后首领还大言不惭自称秦始皇后人。
　　剩下那个，看名字就不对劲。史学界哪有这么给势力起名的？凤秦绝对是在玩梗吧！
　　研究生留下了一句“你们城里人真会玩”，又匆匆关闭群聊去搜资料了。
　　今天又要写论文，头秃。
　　秦政忽略了这个家伙，只皱着眉看这群史官在那里瞎激动。
　　[秦始皇]直接点名：凤秦是什么？
　　果然，点名法很好用，可以直接在混乱的局势里理出线头。
　　凤秦史官很快把自己知道的大秦发展大概说了说，其他人则乖觉地排队出场。不过几分钟，全群都对这几个大秦位面有了初步了解。
　　[周武皇]：朕方才想起来，系统说的仿佛是秦二世梓桑？
　　[乱世名士]：梓桑？没听说过。
　　[凤秦史官]：梓桑乃二世陛下表字。
　　[北秦史官]：这名字我倒不知，我这里的二世陛下表字不曾记录下来。
　　毕竟这个位面扶苏扮演的是庄襄王，秦二世是秦帝家的小扶苏。
　　[东秦史官]：什么？梓桑难道不是我东秦太子的表字吗？什么时候成了秦二世的表字？明明是秦五世！
　　汉末位面是这样的，前头还有个大秦存在。始皇当初承认了子婴秦三世的身份，自己称的秦四世，扶苏就成了五世。
　　[玄秦学者]：确实是秦二世扶苏的表字，我这里有记载。
　　[贾秦史官]：咦？我这里叫梓桑的是开国女皇最信任的太傅秦太傅家中之子。
　　贾南风建立的大秦中，父子俩没当过皇帝，秦政一直是太傅来着。
　　[秦史教授]：我们这边的秦朝不按几世几世算，是走正常谥号的。主持工业革命的三位皇室成员中，九江王恰好表字梓桑。
　　这个位面秦政直接穿成了中间的某代皇帝，不太方便突然改变谥号制度，就干脆没有改。
　　[凤秦史官]：梓桑就是我们二世陛下的表字！你们都在胡扯什么？！
　　秦政：……
　　秦政看着这混乱成一团的局面，揉了揉眉心。
　　系统这真的不是故意添乱吗？
　　不想回答就别回答，回答不上来，又拉进群一堆奇形怪状的家伙，局面完全不可控。
　　秦政现在就想都给他们禁言了。
　　管理员大概也觉得乱，默默给秦政开放了权限。从现在开始，他可以管理所有秦朝人员。
　　秦政果断把四个史官都禁言了，剩下的名士学者和教授不归他管，人家不是封建王朝大秦的人。
　　管理员深知不患寡而患不均，所以没等其他皇帝开口，就也给各自的代表帝王发放了同样的权限。
　　[汉高祖]缓缓打出一个：？
　　[汉高祖]：朕才是开国皇帝，你把权限给刘彻？
　　[汉武帝]：嘻嘻嘻。
　　[汉高祖]：……
　　[唐高祖]也很不爽：哼！
　　他就知道这个群偏心他二儿子！
　　[隋文帝]：群里就朕一个大隋的，这个权限给了和没给有什么区别？
　　[管理员]：你不想要我可以收回。
　　[隋文帝]：……那我还是要吧。
　　往好处想，说不定以后他们大隋也能来这一串的史官呢。
　　秦政在四个史官里挑挑拣拣，思考该把谁先放出来问。
　　那头名士已经和大家聊上了。
　　[乱世名士]：虽然我不知道梓桑是谁，不过我知道秦二世楼桑。可能是不同位面的表字有所区别，我这边秦二世扶苏记载的表字是楼桑。
　　秦政的手一顿。
　　这个人不归他管，他也禁言不了。既然对方先开口了，那就听一听他的分享。
　　[秦始皇]：不知秦二世是如何治国的？可能算是一代明君？
　　[乱世名士]：自然，他可是秦朝名声最好的一位君王了。
　　秦楼桑大约就是所有始皇帝预想中儿子需要达成的模样。
　　名士先给自己改了群名，而后娓娓道来。
　　[陈寿]：某最近恰在编纂秦史，搜集了一些与秦朝初年相关的书册。
　　[陈寿]：大一统十二年，始皇帝猝然驾崩，二世皇帝扶苏继位。当时大秦朝中风雨飘摇，因二世早年为六国之人所害，中毒致使身体孱弱，朝野上下都担忧他恐怕会成为第二个秦孝文王。
　　孝文王正式继位后三天就没了。
　　秦政心脏一紧。
　　他扭头看向身边活泼健康的儿子，不敢想他的阿苏如果同样遭遇了这样的事情，他该有多心疼。
　　扶苏仰头冲父亲甜甜一笑：
　　“阿父你不要着急，我已经在想办法把另一个阿父拉进红包群了，很快就可以成功哒！”
　　他肯定要让所有阿父都吃上好吃的小鱼干。
　　秦政搂住小宝贝：
　　“朕的阿苏真是孝顺，阿父不吃也没关系的，阿苏留着自己吃吧。”
　　扶苏却没有听：
　　“不行，我要给阿父吃。”
　　说完继续埋头骚扰红包群的系统，要求系统把他的幼年阿父拉进来。系统烦不胜烦，居然真的同意了他的要求。
　　扶苏开心地立刻给幼年秦政发红包，忙的不亦乐乎。
　　秦政的心情越发沉重了。
　　这样乖巧懂事的扶苏，继位的时候也不过而立之年，中毒肯定在这之前。也就是说，六国余孽杀他不成，竟对他十几二十岁的孩子下手，实在丧心病狂。
　　秦政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群里。
　　[秦昭襄王]杀气腾腾地问道：是谁下的毒？哪国的？
　　[陈寿]：这个没有记载。
　　[秦始皇]：他后来身体怎么样了？
　　想必应该是养好了一些，不然如何能够应付大秦的乱局？何况扶苏还能做到叫后世之人称赞有加，可见当政时肯定做了不少事情。
　　毕竟倘若在位只是短短几年的话，根本留不下多少惠及天下的政令，也不足以被后世称颂。
　　要知道陈寿说的是“秦朝名声最好的皇帝”，这个“最”字的含金量不低。除非大秦后来的皇帝都是暴君昏君，不然多多少少都会有几个仁君在位，和扶苏形成竞争。
　　人家在位多年，扶苏要是早早就死了，拿什么和他们争？
　　想到这里，秦政稍稍放下心来。
　　扶苏必然当了多年皇帝。
　　[陈寿]：他的身体一直没有好转，常年缠绵病榻。
　　秦政：！
　　秦政立刻把身边的儿子抱到腿上。
　　扶苏手里的小玩具掉了：
　　“阿父，我还没有发完红包。”
　　他伸出小短手去够地上的东西，够不到。侍者赶紧过来帮忙，这才没有耽误太子殿下的大事。
　　秦政拥紧了怀里的孩子：
　　“阿父现在有些担心。”
　　虽然他有各种金手指傍身，扶苏肯定不会出事，但他还是心下难安。儿子待在他怀里他才能稍微放点心，脑子里则琢磨着以后绝对不能放任扶苏乱跑了。
　　外面实在是太危险，宫中的器皿物件也要仔细检查才行，不可掉以轻心。
　　秦政顺手戳开和魔药师的私聊，问她换了一些解毒药剂。
　　[陈寿]：不过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二世的身体，毕竟他缠绵病榻还当了二十年皇帝，可见还是很长寿的。
　　[赵匡胤]：你这话说的我看了都想揍人，秦始皇肯定更生气。
　　[陈寿]：……抱歉。
　　他是个后头朝代的文人，看秦始皇也就是个多年前的古人而已，没有太大的滤镜。所以说话带了些点评历史的口吻，并不会代入太多感情。
　　[陈寿]选择转移话题：某还是与诸位分享一下二世的为政举措吧。
　　李世民忧伤地叹了口气：
　　“朕的雉奴也是这般，虽然身负顽疾，却强撑着处理朝政数十年。”
　　一时间和秦始皇有点同病相怜了。
　　而且李世民觉得自己更惨一些，他家这个是遗传病，不好治。秦始皇那个是儿子中毒了，小心一点还是可以规避的。
　　结果就看[秦始皇]：@秦昭襄王，曾祖父无需担忧，朕已向仙人取得神药，扶苏必不会再中毒毁了身子。
　　秦政觉得魔法世界的魔药师不好解释，干脆假托了仙人之说。
　　他心想这么说昭襄王应该可以放心，有这个聊天群在，昭襄王约莫会十分笃定仙人确实存在。
　　李世民：……
　　李世民：？？？
　　不是，我以为我俩同病相怜，结果你不声不响搞到了仙药？还能不能愉快的一起当千古一帝了？
　　[唐太宗]：@秦始皇，仙药怎么获取？真的是仙药吗？
　　对于仙药的存在，唐太宗半信半疑。
　　他本身不是特别信鬼神，但聊天群这么神奇的东西又真实存在。弄得他一时觉得这东西可能和神仙没关系，一时又心想人要怀有敬畏之心，万一有呢？
　　如今为了儿子的身体健康，李世民还是决定多问两句。顺便提醒秦始皇一声，别又被方士给骗了。
　　[唐太宗]：不会是方士骗你的吧？
　　[汉武帝]：你肯定是被方士骗了。
　　两人几乎同一时间发消息。
　　秦政懒得搭理汉武帝，只回复唐太宗说他有自己的渠道，别人弄不到。
　　[汉武帝]：朕说什么来着？他就是被骗了。啧，被骗这么多回还没长记性，方士嘴里哪有真话。
　　秦政：。
　　秦政选择反击——
　　[秦始皇]：武帝是在说自己吗？朕被骗的次数可没有你多，何况朕还没有经历那些事情。
　　刘彻的笑容渐渐消失。
　　[汉武帝]：朕、也、没、有！
　　他还没有被吸铁石斗棋骗，也没有把女儿嫁给骗子。这都是没影的事情，不许拎出来贷款嘲笑他。
　　[陈寿]很是无语：你们还听不听我分享了？
　　[秦始皇]：你说，不必理会汉武帝。
　　[陈寿]：秦二世起先拖着病体处理了始皇帝驾崩后的叛乱。
　　[陈寿]：根据秦史记载，公子胡亥曾偷偷给六国叛军递送消息，企图用长久的战事拖垮长兄身体。待秦二世驾崩或者病弱无法理政，他自然可以想尽办法取而代之。
　　[陈寿]：不过他的计谋并未成功，二世很快揪出了他和赵高，将之一并处决。但接连两三年的操劳也让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因而之后的数年里，他不得不将大半朝政托付给李斯、冯去疾、蒙毅三人。
　　[秦始皇]一眼看透：三人互相牵制。
　　冯去疾是个踏踏实实干活的丞相，只要上头的皇帝不是无差别收拾人的疯子，他就能低调地把事情都处理好。
　　他既不会主动生出幺蛾子来，也不会放任同僚乱搞，影响自己的日常工作。
　　蒙毅绝对忠心，无论扶苏病得怎么样都不可能生出二心来，给扶苏添堵。有他盯着，冯去疾就更不可能生乱了。
　　唯一不太安分的李斯则是个圆滑的人，很懂审时度势。
　　两个同僚一个是安分的中立党，一个是难搞的保皇党。他无法拉拢到冯去疾一起对付蒙毅，那就唯有蛰伏起来乖乖干活的份了。
　　[汉武帝]：如此看来，始皇帝留下的旧臣应当大多都很服从于他。
　　能用蒙毅来牵制李斯，仗的不就是蒙毅对始皇帝的忠心吗？
　　但对先帝忠心可不一定代表着对新帝也忠心，多的是先帝心腹担忧一朝天子一朝臣，于是倚老卖老疯狂攫取权利。
　　何况秦国还有新王收拾小妈的传统。
　　刘彻自己就是从太子登基成皇帝的类型，也继承了他爹刘启留给他的不少心腹。旧臣里不说所有人都服气刘彻，大半还是很听话的，尤其是那些将领。
　　能做到这一点，除了刘彻自己争气之外，刘启对这个儿子的宠爱也十分重要。
　　刘启死的早，导致刘彻十几岁就已经继位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给儿子提前加了冠，尽量做好了一切布置，自然也不会忘记交代群臣尽心辅佐太子。
　　和刘彻这个景帝的掌上明珠相比，扶苏要惨一点。始皇帝驾崩得太过突然，恐怕没来得及交代这些。
　　但扶苏也有自己的优势。
　　身体孱弱的他自然更得父亲呵护，所以始皇帝平日里在太子和群臣之间多费了许多心思调节。
　　刘彻有些怀疑，秦始皇该不会跟心腹都叮嘱过诸如“太子病弱，朕难以安心，还需诸卿妥善照顾他”的话吧？
　　让群臣帮忙养儿子？
　　李世民也陡然想到了这一点。
　　李世民眼前一亮：
　　“观音婢，这招朕也可以学啊！”
　　他家雉奴也是体弱多病，多么惹人怜惜？他和贞观旧臣哭诉一番，叫他们多看顾一下雉奴，把雉奴当自家子侄呵护。
　　李世民心想，自己都死好多年了，唐人还能靠着怀念他鼓起战意，给大唐续命几十载。贞观旧臣到时候肯定更怀念他，更愿意帮他照顾孩子，尽量不跟雉奴对着干。
　　虽然李世民现在还没纠结好继承人的问题，但不妨碍他未雨绸缪，先给李治把路铺好。
　　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觉得，丈夫这么搞可能会翻车。
　　倒不是臣子那边翻车，而是他提前给小九铺路会惹得承乾和青雀多想。
　　幸而二郎没把雉奴打击世家的事情说给群臣们听过，不然他们怎么都不可能如二郎的意。臣子们多是世家出身，知道真相后根本不可能把雉奴当柔弱小可怜。
　　秦政握住儿子的小肉手：
　　“阿苏，明日起朕为你挑选一些伴读入宫吧。”
　　要加强群臣和儿子之间的联系，将他们的二代继承人都绑上太子的贼船就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旧臣闹事不就是怕自己的权柄被削、怕自己家族的未来衰落下去吗？那就给他们一个家族繁荣的希望，让他们看到太子也会重用他们的家族。
　　不过秦政其实可以活千百年，根本不会有二世上位后群臣不听话的压力。只是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避免臣子不够重视他家太子。
　　扶苏好奇地问道：
　　“会有谁来陪我玩呀？”
　　这一世扶苏出生晚了七八年，差不多跟蒙恬他们家中的长子同龄了。也有如王离这种出生早的，比扶苏要大些。
　　好在不要紧，都能玩到一起去。
　　秦政便让儿子自己选：
　　“你先挑你喜欢的，阿父再给你补几个其他家的孩子。”
　　扶苏就掰着手指盘算起来，到时候要带小伙伴们去哪里玩。
　　听在秦政耳朵里就是——扶苏已经开始计划带他们去哪里闯祸了。
　　秦政：……算了，朕什么都没听到。
　　群里陈寿还在分析扶苏的制衡操作。
　　[陈寿]：因始皇帝是巡游途中驾崩，当时李斯伴驾，蒙毅提前赶回关中祭祀山川为始皇帝祈福，冯去疾则坐镇关中协助太子监国。
　　[陈寿]：是以唯有李斯受驾崩一事牵连，二世认为他未曾尽到人臣本分，看顾好始皇帝的身体。于是勒令他闭门思过半年，半年后李斯官复原职，从此越发小心谨慎。
　　[陈寿]：私以为，二世此举是为了弹压这位大一统功臣的气焰。避免他见始皇帝离世后便自恃再无人能挟制他，在朝中大肆揽权。
　　[陈寿]：先弹压再复用，李斯本就谨小慎微。再加上冯去疾与蒙毅的分权，之后的几年内他果然兢兢业业、不敢乱来。
　　[赵匡胤]：他这么做，居然没被骂？
　　赵匡胤心想扶苏这不就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就罚了李斯吗？根本站不住脚，李斯是个外臣又不是侍奉始皇帝的仆从，始皇帝驾崩怪不到他头上。
　　要是换到他们大宋，自己拿这个借口发落文臣。那些文官肯定立刻抱团跳出来叽叽歪歪一通，认定他迫害读书人。
　　扶苏这么搞，名声居然还没受损？
　　[秦始皇]：李斯是法家之人。
　　[汉武帝]：李斯又不是儒家的。
　　[唐太宗]：秦朝儒风不盛。
　　喜欢用名声对付皇帝的是儒生，儒生可不会给法家弟子打抱不平。
　　[陈寿]：不错，当时的儒家上下口风一致，都称赞二世英明。他们以为二世处罚了法家的领头羊李斯之后，就轮到儒家上位了。
　　[陈寿]：毕竟二世曾劝说过始皇帝不要将方士罚得太狠，方士多出自齐地。齐地儒风昌盛，为了安定齐地百姓，要以怀柔为主。
　　史册记载，扶苏曾经说过：「天下初定，远方黔首未集，诸生皆诵法孔子，今上重法绳之，臣恐天下不安。」
　　后世人提起偏远地区，想到的是位于边陲的省份。但大秦提到偏远地区，首当其冲的其实还包含了齐国地区。
　　六国中也就是齐国的儒风最昌盛了，方士中领头的譬如徐福就是齐地人士。始皇帝泰山封禅，泰山也在齐地，当时齐地大儒就搞了不少小动作。
　　所以考虑到齐人受儒家影响偏爱仁德的君主，方士又不少是齐人。如果重刑惩处方士，必然导致齐地的反抗越发激烈，更难归心。
　　[陈寿]认为：二世很懂针对性的手段打击不同国家。他针对齐地使用的是怀柔之策、捧杀儒家，针对楚地却改为使用欺诈之法，针对中原则分化贵族与庶民，针对燕地时利用了匈奴与东胡。
　　[陈寿]：他还借用儒生之口，让自己打压李斯的行为不仅未曾受到口诛笔伐，还大获称赞。
　　[陈寿]：李斯闭门的半年中，儒家确实获得了一些重用。但半年后李斯出关，刚冒头的儒家立刻又被压了回去。
　　[陈寿]：而儒生并未意识到这是二世在制衡儒法两派，误以为只是李斯作为法家领头人的私人行为。
　　[陈寿]：在儒法相争之时，有一个曾经备受欺凌的新学派开始展露头角，它就是杂家。二世真正想捧的，显然是杂家。
　　秦政：……
　　秦政低头看向怀里天真烂漫的小宝贝，伸手捏了捏他的小嫩脸。
　　“小看你了，一肚子坏水。”
　　干了这么多坏事，还能成为大秦风评最好的皇帝。不愧是你啊，从小就以欺负臣子为乐的秦扶苏。
　　扶苏伸手捂住脸：
　　“姨姨说不能捏脸，会流口水的。”
　　秦政面不改色：
　　“她乱说的，那是没长牙的小婴儿才不能捏脸。你都这么大了，正是应该被朕捏脸的时候。”
　　扶苏崽迷茫：
　　“是吗？为什么呀？”
　　秦政告诉他：
　　“朕把你生出来，就是为了玩，不然朕为什么要生孩子？朕能活千万年，并不着急要继承人。”
　　扶苏被说服了，他把小脸凑过去：
　　“那阿父你捏吧。”
　　秦政忍俊不禁。
　　虽然他家阿苏以后长大了恐怕会成为把所有人玩得团团转的大魔王，但现在还是个很好骗的小崽崽。
　　秦政扫了一眼群里的聊天。
　　[汉后主]：扶苏的心真脏啊！
　　[汉高祖]：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乃公学会了，这就去试试。
　　他和扶苏的时代离得近，自然可以学一学这个制衡百家的法子。
　　[唐高宗]：既然扶苏如此腹黑，为何还能被矫诏骗得自刎？
　　好问题，众人陷入了沉思。
　　秦政顿时笑不出来了。
　　他没忍住问儿子：
　　“阿苏，朕若让你自刎，你会乖乖听话吗？”
　　扶苏想也没想就回答：
　　“当然啦！我最听阿父的话了！”
　　小崽崽正在偷吃零食，根本没有听清楚阿父问了什么。但是不要紧，这种问题有万能的回答公式，他只要套用公式就能哄阿父开心了。
　　一个乖巧懂事的孝顺崽崽，肯定不能回答“不会，我一定要阳奉阴违，偷偷跟阿父对着干”，对吧？
　　秦政：……
　　秦政突然觉得有点心塞，这只知道吃的傻儿子，真的是陈寿口中那个腹黑的秦楼桑吗？会不会搞错了？
　　秦政直接把儿子的小零食给没收了，吃什么吃，等下又要吃不下饭了。
　　扶苏不明白阿父为什么突然生气，他想了想，打开群聊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李治问的自刎问题。
　　扶苏超凶地语音输入：
　　“大坏蛋！你才会被骗呢！我聪明得很！他们骗不到我的！”


第254章 都是跟亲爹始皇帝学的撒娇嘴甜
　　群里跳出新消息。
　　[秦二世]：大坏蛋！你才会被骗呢！我聪明得很！他们骗不到我的！
　　众人：……
　　虽然已经听始皇帝说过了，他家宝贝儿子才一岁多点。但是每每看到对方说话这么天真可爱，众人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尤其陈寿之前还在科普对方是怎么玩弄朝臣的，割裂感更强了。
　　所以全群只有一个昭襄王回应了扶苏。
　　[秦昭襄王]：好好好，我们扶苏肯定不会被骗。不生气了，去和你阿父聊天玩吧。
　　小兔崽子别在群里捣乱了。
　　陈寿并未受到影响，继续分享自己看过的资料。
　　[陈寿]：据秦三世回忆父亲的文章中记载，二世自小学习百家杂学。始皇帝大概早就预料到未来大秦不可只靠法之一家治理秦国，因而提前培养了儿子。
　　[玄秦学者]：此处应该@秦始皇
　　秦政扫了一眼群聊，对此并不意外。
　　[秦始皇]：若天下只剩朕之大秦，自然该用杂学之道。
　　以前诸子百家有的挑，才惯得他们那么嚣张。只剩大秦之后，不肯向大秦低头的百家就给他滚去当庶民，难道还指望大秦捧着他们？
　　昔年的六国都不惯着这群家伙，你爱走不走。你走了有的是其他学派其他学者来投，寡人可不是非你不行。
　　到了大一统王朝，更是如此。
　　秦朝的儒生只敢嘴上逼逼赖赖，努力用各种方式刷存在感。实际上因为法家独大的缘故，他们的政治话语权根本不高。
　　反而是后世王朝只剩儒家子弟之后，一个两个嚣张得不行，还喜欢抱团给皇帝脸色看。
　　秦政趁机教导儿子：
　　“大一统前不好重用杂家，是因杂家同时得罪了所有学派。不像只用百家中的一家，不会与各派都树敌。”
　　“而大一统后，百家即便不满大秦也为之奈何。诸如儒家，也不过是在名声上编排一二罢了。旁门左道，贻笑大方。”
　　扶苏睁着大眼睛看父亲：
　　“嗯嗯！”
　　秦政对上他纯稚的双眸，顿了顿。
　　他问道：
　　“阿苏听懂了吗？”
　　自己现在就和儿子讲治国之道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扶苏开心地说：
　　“听懂了！阿父现在唯我独尊，所以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顾虑那些家伙。”
　　秦政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一岁多的崽崽能总结出这一点就够了。他怕就怕儿子跟后世那些道德感过高的皇帝学，天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畏首畏尾的。
　　为了好名声就无限制地向臣子妥协，就算一时得到了夸赞，以后也会遭人嗤笑。何况这对大秦也非常不利，堪称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想想扶苏现在折腾人的劲……
　　秦政觉得比起担心儿子为了名声向臣子妥协，还不如担心儿子过于不在乎名声，被臣子骂吧。
　　果然还是应该往腹黑了养。
　　秦政决定仔细听听他家太子在其他位面是怎么做到一边干坏事，一边被所有人夸赞的，然后让扶苏去学一学。
　　[陈寿]：二世虽然重用杂家，却并没有将杂家捧上当初法家的地位。他似乎格外喜欢用制衡之道，令儒、法、杂、兵几家互相牵制。
　　[陈寿]：秦初名臣贾谊曾写过一篇策论，分析二世此举。他认为，二世重法是因法度可以规范臣民，使臣民不敢生乱。重儒是因儒学可以安定人心，使万民向善、自我约束。重兵是怕大秦日后懈怠军事，步上齐国后尘。
　　[陈寿]：除此之外，另有一商家在二世一朝兴起。他们宣扬以商治国，用经商手段打击六国余孽。因效果拔群，迅速成为大秦风头最盛的学派之一。
　　[陈寿]：根据前朝丞相匡衡的溯源，商家应是二世授意创立的，以管仲的制鲁之法与商鞅的穷民之道为基。
　　[陈寿]：二世不仅着意维持多派并立、以杂学为首的朝堂体系，还主动出手增加学派数量，十分大胆。
　　一般人搞制衡都怕玩脱了，不会拉进来太多的势力下场。而且制衡也不是那么好玩的，一不小心就要翻车。
　　陈寿因而觉得二世过于不顾后世皇帝死活，只顾自己快活。
　　秦政：欲言又止.jpg
　　虽然陈寿说的也没错，他家扶苏就是这个性子。但到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还是得给儿子找补一下的。
　　[秦始皇]：三两党派制衡，自然容易翻车。一旦帝王手段不足，便会叫一党独大，威胁皇权。
　　[秦始皇]：然党派过多，便无法成事。只要掌权者不过分愚蠢，反而利于统治。
　　[东吴大帝]：不错，正是这个道理。
　　作为多年窝在东吴玩制衡的专业人士，孙权在这方面可太有经验了。
　　[东吴大帝]：学派之间难以真正联合，便不必担忧他们关系过密，一起对抗皇帝。不像世家大族，互相联姻盘根错节，不可用此招数。
　　说到这，孙权还有些遗憾。
　　他觉得学派比世家好对付多了，那群学派之间存在本质上的冲突，根本不可能握手言和。
　　要是学派之间都搞“联姻”了，和双双加入杂家有什么区别？
　　正因他们内部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才给了皇帝可乘之机。
　　就像秦始皇说的那样，但凡皇位上的不是个傻子，任何一家就无法独大。哪怕有谁想搞事情，其他家也会不约而同地出手把它给摁下去。
　　——你家独大了还有我家什么事？
　　世家大族还会拉拔姻亲一起分肉汤喝，学派就别想了。他们只会趁机把其他学派都打压了，所以永远拉不到真正坚固的盟友。
　　即便有哪几家联手先干掉别家，后续也会互相打出狗脑子。而且合格的皇帝自然不能任由这种事情发生，党争激烈对朝堂没有好处。
　　因而皇帝要做的就是不给他们搞联盟玩大型党争的机会，两三个党派相争才叫党争。七八个势力互相博弈，那叫大乱斗。
　　只要上头的皇帝不故意挑拨他们进行无意义的内斗消耗，比如引导他们互相用见不得光的手段打击政敌。学派一般只会老老实实干活，企图用自己的本事得到帝王青眼。
　　何况学派内部也不是铁桶一块，同为大儒，都有不同学说的划分呢。
　　[汉文帝]：秦朝皇帝权利太大，只需皇帝不曾突发奇想捧任何一家，光靠学派自己，恐怕很难独大。
　　胡亥连丞相都能说夷三族就夷三族，真有谁那么有本事做到独大了，皇帝也能反手就把人送走。
　　[汉景帝]：父皇所言甚是！
　　刘启都要羡慕死了，他也想拥有秦朝那么强大的皇帝权利。他要有这个权利，削藩哪儿还需要这么费劲？
　　秦始皇给儿孙留下强大的帝王权柄，秦二世在这个基础上针对皇帝的大权设计了一套适合秦朝的朝政格局。
　　路都给儿孙全部铺好了，羡慕。
　　刘启：是个好策略，但朕的大汉用不了，大汉皇帝没那么大的权利。
　　[陈寿]若有所思：如此看来，秦朝后续继承人的治国难度实则较低？
　　[秦始皇]：各国皆有昏庸之主，大秦已连出数代明君，自然该为子孙忧虑。
　　言下之意就是担心秦国没那么强的运道能够做到代代明君，前头已经出了那么多明君，按照运气守恒也该出个不像话的不肖子孙了。
　　所以为了防止不肖子孙把自家皇位给作没了，就得多做点准备。
　　秦梓桑一向很善于未雨绸缪。
　　现在这个格局，培养继承人其实有非常明确的方向。就是培养他们的制衡手段，让他们能够做到引导各家维持住积极向上的工作氛围。
　　甚至都不要求皇帝自己能够平衡各党，反正各党会互相排挤。皇帝只要确保他们不走歪路就行了，基本是傻瓜难度。
　　二世已经尽量规避了多党的弊端，如果连这都无法驾驭，那还是尽早退位让贤比较好。
　　[明太宗]：@清康熙，你看看人家，人家那才是制衡，你那个叫养蛊，活该你家乱成一锅粥。
　　[清康熙]：……
　　清朝是本群最底层，大家都不待见他们。待遇和晋朝皇帝差不多，直接导致清人不太喜欢在群里说话。
　　毕竟吵也吵过了，吵不赢有什么办法？所有朝代联合起来唾弃大清，大清毫无还手之力。
　　但即便清朝皇帝选择闭麦不和这群人一般见识，也架不住前头的明朝皇帝时不时就把他们艾特出来嘲讽一下。
　　[清康熙]：九龙夺嫡时，朕手下的党派是以皇子为首，又非朝臣，怎能一概而论？
　　皇子为了上位，本来就会无所不用其极地互相陷害。还想良性竞争，根本不可能。
　　康熙认为自己原就是为了养蛊，制衡只是顺带的。
　　[陈寿]：其实大秦也出现过皇子为某一派魁首之事，不过一般这样的皇子都无法成功上位。秦皇们似乎格外防备与学派交往过深的儿子，反而青睐在各派中左右逢源的皇子。
　　[陈寿]：曾有一太子与儒家交往过密，后续因故被废。民间传闻是帝王喜新厌旧，偏心娇妻幼子，秦史记载却是“太子结交大儒，帝憎之，斥其愚钝”。
　　光看这一句，还以为皇帝是被枕头风吹得讨厌太子，或者觉得太子结党威胁到了皇帝权柄。
　　但结合秦朝皇帝对党派的微妙态度，或许真相就是字面意思——皇帝觉得太子之亲近儒家是愚蠢的表现，不适合成为大秦之主。
　　[东吴大帝]：如此说来，二世此举也能作为筛选继承人的方法。
　　孙权又悟了。
　　正常皇帝选继承人的思路，是我先在儿子里挑一个不错的培养。这个不行，我再换下一个。
　　康熙那会儿是培养好的已经确定不行了，对着剩下的儿子开始犯愁。那就干脆放他们去竞争，最后选个合适的出来。
　　秦朝肯定不至于完全只看朝堂表现，大部分时候也是先定下一个重点培养的对象。只不过一旦对方入朝之后表现不好，那就对不起了，换太子走起。
　　都当上太子了还能被换，肯定不是单纯的“结交大儒”这么轻飘飘的。一定是和儒家绑定过深，让帝王觉得这小子继位后也会继续独尊儒家，对大秦不利。
　　[东吴大帝]：二世可有文章传世？
　　他对秦楼桑升起了极大的兴趣，想看看对方自己写的东西。后世的分析或许存在偏颇，不如文章直观。
　　[陈寿]：二世留下了许多策论，稍等片刻。
　　陈寿很快把提前整理好的卷宗取了出来，在管理员的引导下扫描上传。
　　众人纷纷点开查阅。
　　孙权很快看到了他想看的内容。
　　[东吴大帝]：二世有一篇诫子书。
　　陈寿写史着重记载古人干过的事情，并不会特意去研究对方的思想主张。所以这篇诫子书他没怎么细看，只是收集了而已。
　　皇帝和史官的角度是不一样的，皇帝一听说有诫子书，立刻去翻。
　　毕竟对于皇帝们来说，继承人问题一向令人头疼。多看看别人的经验，有利于举一反三，学习进步。
　　扶苏的诫子书内容其实很简单粗暴。
　　与其说是诫子书，不如说是家训。通篇都在写“我爹在世时如何如何教导我，所以我现在这么这么教导你”，“有些事情你必须照我说的做，以后也这么教你儿子”，甚至还有“做什么之前先想想你祖父，免得去了地府无颜面对祖父”。
　　众人：……
　　众人看完只确定了一件事，二世和他儿子都是始皇帝的脑残粉。什么事情搬出始皇帝就很好使了，二世完全不担心儿子会做出辱没祖父威名的事情。
　　甚至还怂恿儿子以后也把孙子培养成个始皇帝控，这样就可以继续用始皇帝的名头约束孙子了，一举两得。
　　秦政看完有些哭笑不得。
　　低头去看儿子在干什么，正好抓到小太子偷看他。
　　秦政便问他为何看自己。
　　扶苏唔了一声，害羞地埋进阿父怀里没有回答。
　　其实也没有什么原因，就是习惯性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父亲。他是个粘人崽，独自待着会有点焦虑，需要隔三差五确认一下父亲还在不在自己身边。
　　所以小太子经常跑出去玩一会儿，又跑回来看一眼父亲，再继续跑出去玩。
　　[汉武帝]：朕怎么瞧着，秦楼桑这个诫子书是写给每一代皇帝看的？
　　三世被二世养成个始皇帝控之后，回头三世就也可以拿着这篇文章去pua四世。四世吃过这个亏，继续拿去pua五世，代代相传。
　　这大概就是家训的作用。
　　秦楼桑哪里是在培养继承人，他是在培养下一代的脑残粉头子。
　　[汉武帝]：@明太祖，他这个估计比你的好使，你光拿个太祖皇帝的身份去震慑子孙可没什么用，照样有人敢把你立的铁牌丢掉。
　　[秦昭襄王]：太祖威名受损，难道不是因为连太祖亲儿子都敢造反称帝吗？何况后头的皇帝还是朱棣的血脉，恐怕都继承了朱棣的大胆。
　　[明太祖]：……
　　[明太宗]：……
　　朱元璋拳头痒了有点想揍儿子。
　　他老朱一世英名，每每被人笑话都是这群兔崽子拖累他。
　　[秦昭襄王]还没完：不过汉武帝你也不用艾特他了，他怎么能跟我家政儿比？政儿的子孙自然都会崇拜政儿，他的嘛，不在背地里骂他残暴就算好的了。
　　这话算是捅了马蜂窝，哪怕明朝皇帝们确实私底下说过类似的话，这会儿也坚决不能承认，还得跳出来帮老祖宗反驳秦稷。
　　何况明帝里也确实有崇拜太祖皇帝的，更不能忍秦稷编排他们祖宗。
　　但秦稷可不是当初的秦稷了。
　　他现在是有四个秦朝史官当小弟的秦昭襄王！
　　不像以前那般，大秦就俩人，另一个还天天潜水一句话不说。看到祖宗被骂也当没看见，根本懒得管。
　　昭襄王立刻要求秦政把史官们的禁言都给解了，好帮他一起吵架。
　　秦政：……真是无聊。
　　不过考虑到自己不解禁，昭襄王一定会来频繁骚扰自己，秦政还是遂了他的意。
　　陈寿忽略了群里的骂架。
　　[陈寿]：某比较好奇一件事，李斯被无故处罚的事虽只出现过一次，可后续二世待他实则也远不如始皇帝待他亲厚。但李斯仿佛对二世格外忠心，且认定自己才是二世第一心腹重臣，不知始皇帝可有头绪？
　　秦政正在翻阅儿子的文章。
　　他很快全部看完，心里大致有了数。陈寿的询问他恰好可以回答上来，便没有藏私。
　　[秦始皇]：楼桑善辩才。
　　说简单点，就是嘴甜会忽悠人。
　　那堆文章看似多是国事策论，其实有一些写给臣下的，里面夹带了很多私货。
　　比如某篇写给蒙毅的书信，看起来好像只是单纯谈论自己对如今朝中格局的看法，但字里行间不断在进行暗示。
　　诸如“朕近日时常梦见儿时先帝教导朕治国之事”“朝中局势波谲云诡”“朕偶感不适”等等。
　　单独拎出来看还没什么，结合到一起不就是在卖惨？
　　先拿亲爹出来说事，然后哭诉朝堂水深，自己身体不好。一边勾起蒙毅对始皇帝的怀念，一边引得蒙毅对自己怜惜。
　　不论是为了先帝还是为了今上，蒙毅看完都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臣子的忠心是怎么维持的？
　　难道要光等着臣子自己去怀念先帝有多好吗？
　　秦楼桑已经告诉所有人了——当然不是！再深的感情不联络也会消磨掉的！
　　所以他得时不时提及一下，带头追忆先帝。让臣子们知道，不是只有自己在怀念往昔，大家都是一样的。
　　很多时候就得有个同伴才行，互相支撑着一起走下去，感情才能更深。而且私下里写信口吻如此亲密，还会给臣子一种“只有我们两个天下第一好”的错觉。
　　蒙毅看完信八成就觉得：陛下只跟我一起怀念始皇帝，可见无论是陛下还是先帝都觉得我才是群臣里最亲近的那个。
　　同样的诏书，秦楼桑这个八爪鱼还用在过很多臣子身上。
　　只不过话术会变一变。
　　比如对李斯就是“昔年先帝最为倚重你”“此事难办，托付给旁人朕不放心”“王绾还是不如你懂朕”。
　　到底是秦政亲儿子，甜言蜜语属于继承下来的天赋传统。
　　[宋太祖]把这几句截出来：真是肉麻，难怪一个秦楼桑一个李世民，个个名声都好。
　　两位都是撒娇的一把好手。
　　为了笼络臣子简直脸都不要了。
　　[唐高宗]：我耶耶分明是真情流露！
　　[凤秦史官]：我们二世陛下也是真情流露！
　　[东秦史官]：……你真敢说啊？
　　[北秦史官]：始皇帝陛下和二世陛下还在群里呢。
　　[东秦史官]：不错！我们大秦陛下就是真情流露！
　　众人：……
　　秦朝的史官胆子可真大。
　　[秦始皇]：朕记得@魏武帝也会说甜言蜜语，但他名声不佳。
　　凭什么把他儿子的好名声都归功于会笼络臣子？分明就是靠着实打实的功绩，那赵匡胤定然是自己功绩不够，才故意混淆视听。
　　曹操：？
　　你要打击赵匡胤你就精准打击，扯我出来说事干什么？
　　曹操选择拉更多的人下水。
　　[魏武帝]：@清雍正，这个也爱对臣子说甜言蜜语，不要光说操的不是。
　　[清雍正]：……朕怎么就甜言蜜语了？
　　“尔等大臣若不负朕，朕再不负尔等”，这不是在表决心吗？这和甜言蜜语有什么关系！
　　他就是这样的人，他说话就这样，他才没有故意说好听话哄人！
　　陈寿发现这群人是真的很擅长把话题扯开，还越扯越偏。
　　[陈寿]：不如还是说一说二世如何收拢六国人心的吧？
　　[汉高祖]：来！快说！
　　刘邦虽然和好兄弟们一起打天下的时候关系特别亲近，但真正坐拥天下之后，多的是人不服气他，造反的就有不少。
　　当然，这里头双方都存在问题。
　　功臣觉得自己受了亏待，刘邦也觉得功臣太过贪心不服管教。
　　事已至此，刘邦就想看看秦二世是怎么解决藩王封地不够乖顺这个问题的。
　　毕竟到他这会儿，其实六国余孽也没有完全断绝。只不过大汉搞分封，有一些六国旧贵得到了裂土封侯的机会而已。
　　比起一口粥都不肯给旧贵施舍的秦朝，汉朝好歹愿意分他们点东西吃。所以六国余孽没有特别大的反弹，更倾向于找机会封侯，也给自己挣一份家业。
　　但刘邦这几年可是收回了不少封地，哪怕是那些藩王造反在先，也多多少少留下了隐患。
　　何况封侯也没那么容易。
　　幸而他们还不知道刘邦的孙子搞了削藩、曾孙搞了推恩令，不然更难管。
　　[陈寿]：之前说过，二世对齐地用的怀柔之策。不过他的怀柔并不是一味地忍让，而是直钩钓鱼。
　　齐地为什么闹腾呢？
　　因为是当地的儒生在闹腾。
　　要解决这个问题得切中要害，比如把儒生都搞到别的地方去。
　　儒生中少有一心钻研学问的，先秦时期大部分儒家弟子还是想做官。所以把人钓过来并不难，就看皇帝愿不愿意给出自己打算重用儒家的信号了。
　　秦楼桑显然给了。
　　先把最跳的引来关中，关中是大秦主场，不怕他们闹出幺蛾子来。没了领头羊带头闹事，剩下的普通儒生还不好对付？
　　至于大儒如果不服管教——
　　[陈寿]：二世继位之初任命了不少大儒为高官，然而法家等弟子不肯坐视。互相倾轧，至二世十年，第一批大儒已所剩无几。
　　法家最擅长用律法对付敌人。
　　这些习惯了在齐地法度宽松之地享受贵族特权的家伙，来了咸阳后迟早因为作风问题触犯律法被治罪。
　　[汉高祖]：始皇帝镇压了齐地十年，秦二世对齐地怀柔了十年，也该差不多安分下来了。
　　就算再有闹腾的，也是小猫三两只。
　　何况朝中只是第一波大儒没了，后续还有其他新来的呢。第一波大儒离开齐地十年之久，影响力恐怕也早就不剩多少。
　　刘邦怀疑以秦楼桑的黑心程度，估计大儒一走他就开始挑拨离间。
　　在齐地培养新的领头羊，然后把领头羊继续薅去咸阳为官。反复如此，最后齐地就不剩什么名士大儒了。
　　这样会让齐地学子继续坚持走儒学路线吗？或许吧，但就算儒学在齐鲁深深扎根，也不会妨碍到大秦。
　　因为这个时候的儒生，已经不会再故意闹事为难秦朝。他们有了晋升渠道，哪里还有空折腾那些损人不利己的事？
　　大秦灭亡后儒家拿到好处了吗？
　　难说。
　　兵家和道家倒是拿到了不少好处，一个靠军功裂土封王，一个靠汉朝早期无为而治在朝中大放异彩。
　　儒家费尽心思用舆论打击大秦，但是汉王朝的统治者并没有因此就重用大儒。儒家只好又一股脑跑去吹捧汉皇，再绞尽脑汁寻找出头的方法。
　　终于给他们找到了大汉以孝治国这个点，可算有了点名姓。再一步步扩大朝堂影响力，最后反客为主。
　　这么费劲，远不如秦楼桑给他们铺的路好走。有脑子的都不会再闹了，还会因为“秦二世扶持儒家”而对他大肆称赞。
　　汉朝皇帝们想了想汉初儒生们是怎么吹汉皇的，大概就知道他们是怎么吹楼桑的了。
　　[陈寿]：再说楚地，楚地存在大量占山为王的旧贵族，难以清理，也不服管教。始皇帝巡游镇压，效果并不理想。帝崩后，楚地旧贵第一个起兵造反，还是县令领头。
　　[陈寿]：二世以为，楚人能反，靠的是有兵有粮。而他们能兵粮丰足，则依靠楚地地势。然而楚人多向往中原富庶，许多楚人其实并非自愿待在楚地。
　　先秦时期，楚国大半国土都不算是什么好地方。和穷山恶水比起来，也就好那么一点点。
　　就像秦国以前也向往中原一样，他们这些被中原斥为“蛮夷”的，谁不想占有三晋之地呢？
　　[陈寿]：始皇帝驾崩后各地反叛，平乱后二世以雷霆手段收拾了中原叛军。而后令军队假装力有不逮，引诱楚人出击。
　　[陈寿]：楚人企图趁机吞下三晋之地，轻易远离了故土。然大秦还有几十万将士戍守百越，自南向北，夹击楚军。
　　[陈寿]：史册记载任嚣病重，令赵佗领兵出击。赵佗过楚地时不曾约束士兵，致使楚地大小豪强遭受劫掠，平乱后二世曾下旨斥责。
　　[秦昭襄王]：……这小子怎么比寡人还无耻？
　　赵佗那是没约束好士兵吗？那不就是得到二世的命令故意为之？
　　先把难搞的敌人骗出去杀，再把留下的造反预备役犁一遍。
　　别人问起来他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也无可奈何，毕竟他身体不好管不了那么多。而且战乱的时候百姓遭殃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这可是战乱不是太平年间。
　　——这里的百姓特指有名有姓但家道中落大不如前的小贵族。
　　[魏文帝]：赵佗替二世背了骂名，恐怕就此以为自己成为二世心腹了吧？
　　可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给皇帝担骂名的，黑道老大找人顶罪都知道找个对自己特别忠心耿耿的呢。
　　[宋太祖]：朕说什么来着？秦楼桑就是惯会蛊惑臣下！
　　[明武宗]：宋太祖是不是嫉妒了？费劲讨好文人，结果还不如秦二世说说甜言蜜语来得有效，心里很难受吧？
　　[宋太祖]：关你屁事。
　　[明武宗]：不关我的事，但也不妨碍我笑话你。
　　朱厚照平等地讨厌一切捧文人臭脚的家伙，毕竟他就是那个被文臣集团联合起来压制的倒霉蛋。
　　为了和文臣集团作对，朱厚照折腾出了不少事。史学界对于他的死亡原因存在质疑，怀疑是文人集团下手。
　　不过就算他们没在这件事动手，也有确凿证据证明文人刻意污蔑他的名声。在书册中给他造了不少谣，将他写成了个耽于享乐的奇葩皇帝。
　　陈寿已经学会无视这群人见缝插针的打嘴仗了。
　　[陈寿]：叛乱平定后，二世以补偿为由哄骗豪强迁居楚北，以更为肥沃的楚北官田换取他们在楚南的田地。
　　[陈寿]：失去楚南山脉的阻隔后，豪强在楚南几乎无险可守，一旦闹事便能轻易镇压。背后的险峻山峦反而落入秦人手中，更方便大秦调度军队，前后夹击。
　　李世民突然反应过来。
　　[唐太宗]：何止？若百越有异动，从楚南攻过去也方便很多。
　　往北可以镇压楚人，往南可以镇压百越。虽然同样存在被楚人和百越联手夹击的可能性，但前提是两边能互通有无。
　　秦朝要是将南北彻底切割，两边根本没办法通信。这可不是平原地区，还可以绕路。
　　山脉那么多，你怎么绕？
　　[汉光武帝]：看得出来，秦楼桑懂军事，但是只懂一点。他把地势险要被山脉包围起来的区域都占领了，敌人则全部驱赶去了平原。
　　看看大秦屯兵的地界，除了北境外，就是关中、巴蜀、湘、赣。然后北境有驻军，把整个平原半包围了起来。
　　这不就是瓮中捉鳖？
　　虽然良田沃土丢给敌人了，但敌人没什么险峻之地可以守。大秦铁骑朝夕可至，敌人不都是他粮仓？
　　[魏武帝]对此很无语：他这个思路怎么像胡人的思路？
　　[魏文帝]：父亲您忘了？秦王室祖上也是养马游牧的。
　　[魏武帝]：……
　　秦政扶额失笑：
　　“阿苏，你怎么拿六国余孽当给你种地的工具人？”
　　扶苏崽正摆弄着玩具，闻言疑惑地歪头看阿父，不知道阿父在说什么。
　　秦政捏捏他的小胖脸：
　　“玩你的吧。”
　　驻军把险要之地占领了，平原上有一点异动就能堂而皇之出兵。无论南北西哪一方都有大军能冲出去，根本防不胜防。
　　冲出去之后还能顺便跟犁楚国百姓一样把中原这群人也犁一遍，一举两得。
　　但要做到这一点，可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的。
　　毕竟大军那么多人驻扎在一个地方，粮草总不能全靠赋税支援吧？大军得能自己产粮减轻压力，屯田为佳。
　　可是屯田又牵扯到另一个问题，将领带兵屯在易守难攻的地方，皇帝不怕他们拥兵自立吗？
　　秦政心道儿子可真是大胆。
　　无论是湘、赣、蜀还是北境，都是非常不错的边陲领地，自立为王之后就能高枕无忧，别人想打过来都不容易。
　　秦政对武将过于信任，这个毛病好像也遗传给了儿子。
　　[秦始皇]：屯兵湘赣等地的将领都是谁？
　　[陈寿]：王离、章邯等人，关中还有韩信坐镇。
　　秦政：那没事了。
　　秦政知道韩信，红包群的各位但凡了解古代历史的，都劝始皇帝赶紧把韩信收入麾下，兵仙好骗的。
　　且不说王离他们不可能反叛，就算反叛了，有韩信在也能打得赢，问题不大。
　　刘邦的心情有点复杂。
　　虽然知道秦二世是扶苏上位的话，自己大概率没戏。
　　毕竟就算扶苏本事一般，做不到如秦楼桑那样对六国余孽连消带打。好歹也能多拖个十几二十年的样子，大秦没那么快亡国。
　　大秦能三年灭亡，胡亥的横征暴敛和诛杀各地太守功不可没。
　　太守还在，再加以怀柔之策。哪怕积弊解决不了，以后迟早还会暴雷，也是“以后”的事情了。
　　像蒙元那样瞎折腾不也支撑了八十来年才覆灭？秦国士兵还是很能打的，只不过当时太守被处死了，好多郡群龙无首。
　　但刘邦知道大秦短时间内亡不了归知道，也没料想秦楼桑会直接把韩信给一并笼络了过去。
　　这下可就彻底没戏了。
　　韩信到了秦朝手里，六国余孽造反成功的概率几近于零。最能打的项羽都干不过韩信，还能指望谁？
　　以前韩信跟着刘邦，带的兵里有些甚至都是杂兵。跟着秦皇直接上精兵，战斗力只会更恐怖。
　　所以说，有的人怀柔是因为他想怀柔，不是他只能怀柔。他要是学他爹完全走武力镇压那一套，其实也能镇住。
　　反正秦楼桑又不会用政令极致压迫民力，引得农民起义。他只是镇压六国的旧贵族而已，妨碍不到庶民。
　　[汉武帝]：朕也想要韩信。
　　[汉光武帝]：朕也想要韩信。
　　[汉昭烈帝]：朕也……
　　[魏文帝]：就你们也配肖想韩信？老刘家的都洗洗睡吧，韩信就算真投胎转世了也不会再向你们刘家人效忠。
　　[汉昭烈帝]：朕和他们不一样。
　　刘备觉得冤死了，他可不像祖宗们那么凉薄。他对哪个下属不好了？高祖造的孽怎么能叫他也跟着背锅？
　　刘彻也觉得自己很冤枉。
　　[汉武帝]：朕对武将不够好吗？看看朕的大将军和冠军侯！
　　[魏文帝]：你也只能看卫霍了。
　　[汉武帝]：……朕对其他武将也是很不错的，朕欺负的都是文臣。
　　曹丕真是服了他了。
　　这人怎么好意思说的？欺负文臣难道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吗？
　　刘秀看刘彻被怼了，想了想没有为自己叫屈。
　　他对功臣都很不错，反正他手下的功臣也没谁功劳大到能给他造成威胁，还不如好好善待换取好名声。
　　高祖干的坏事是高祖自己的问题，与他无关。
　　[魏武帝]：@汉光武帝，你是不是也觉得自己很冤枉？你对你原配娘家可不怎么样，大封功臣把人家落下了，和刘邦干的事情没什么两样。
　　刘秀：朕都没有说话！
　　刘秀感觉自己简直无妄之灾，都怪刘彻多嘴。
　　[陈寿]：二世针对中原的谋略就不必赘述了，分化贵族和庶民，只需优待庶民即可。庶民不到活不下去，自然不会跟着贵族造反。
　　[陈寿]：最后一处是燕地，燕地游侠之风盛行，难以适应秦法的严苛。当地黎庶行事散漫，常与秦吏起冲突。
　　秦法规定不事生产算是犯法，而且还不许无故械斗。燕地那么多游侠全是行走的违法分子，燕人哪里受得了。
　　[陈寿]：大将军蒙恬驻守河套等地，燕地与塞外接壤之处不归他管。匈奴不敢自西北犯边，自然只能另辟蹊径从燕地走。
　　[陈寿]：二世继位之初，虽然秦长城已经修筑完成，但因使用部分燕国长城，自然有老化薄弱之处。
　　大秦只着重修了连接处，而且想光靠长城就拦住所有敌人是不可能的。长城只能阻拦大部队，小股队伍有的是小道可以偷偷潜入。
　　[陈寿]：匈奴自薄弱处入侵燕地，彼时燕国多地都有人起兵反叛，直接遭到匈奴袭击。而每每镇压叛乱的秦军抵达时，便是两边互有消耗之后。
　　显然，匈奴不去劫掠庶民，跑去和反贼死磕，这很不正常。秦军总是来得恰到好处，更不正常。
　　秦人在利用匈奴消耗反贼的兵力。
　　[陈寿]：之后燕地便流传起了歌谣，疑为燕人所作。游侠受歌谣激励，誓与匈奴死战到底。日后再有小股匈奴人进犯，便常常遭遇这些自发组成的民兵阻拦。
　　[陈寿]：民兵队伍后续被收编规整，稀里糊涂就入了秦军队伍，去打匈奴人和东胡人了。
　　游侠是一群容易热血上头的群体，能为知己者死，也能被歌谣煽动，为了保卫父老乡亲出一份力。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就代表着他们好忽悠，对付他们比对付齐楚可简单多了。
　　而没了游侠，燕地贵族再想轻易拉起大量军队则会非常困难。老实种地的农人日子过的好好的，并不会响应起兵，不老实种地的游侠又被忽悠跑了。
　　刘邦听了半天，最后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能学习的地方。
　　这个秦楼桑怎么老玩阴谋啊？
　　刘邦有点麻爪：
　　“和他一比，朕还是太光明磊落了。”
　　吕雉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要不要脸？
　　[陈寿]：秦二世工于心计，为政之策也多有以手段达成目的之时。与之相比，历代秦君更习惯将政令强硬推行下去。
　　[陈寿]：然而委婉手段见效虽慢，反弹却少。不必费心弹压反对之声，倒也省却了不少精力。
　　[陈寿]：长此以往，天下各郡政令通达，皆认定二世乃不世明君。往后再有政令下达，便是不用手段也能事半功倍了。
　　人总是有思维惯性的。
　　之前的政令都对自家有利，庶民看到新政令后第一反应肯定不会是质疑“这个是不是对我有害”。而是“陛下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我没看明白因为我只是个升斗小民，当然不懂陛下深谋远虑”。
　　这样的滤镜很容易被打破，只要皇帝某一次下达的政令损害了万民利益即可。
　　到时候前期积累下的优势会荡然无存，下次还想再轻松推行政令，一次两次可能问题不大，第三次第四次开始就会受阻了。
　　[唐太宗]：秦楼桑敢用这种法子治国，他对自己倒是很有自信。
　　这得是百分百确信自己推行的政令肯定都能叫黎庶尝到甜头，不然前期费那么多劲打铺垫都白打了，得不偿失。
　　皇帝们不爱用这招，就是觉得庶民不懂自己的深意。再仁德的君主也会推行一些害在当代、功在千秋的政策，很难做到次次都有回馈。
　　[唐太宗]提出了这个疑问：秦楼桑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陈寿]：派人去向庶民讲解政令，再命人引导舆论。
　　很多古代皇帝下达了政令就完事了，根本不会费心派人去给百姓掰开了揉碎了说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是觉得没必要，庶民老老实实听话干活就行了，反正他们一般也不会提出异议。
　　二是觉得费劲，那么多人怎么解释得过来？没那么多官吏有那闲工夫。
　　三是想着真给他们解释多了，百姓懂了更多的道理，反而容易闹事，以后就不好忽悠也不好管了。万一朝廷再推行不太好的政令，百姓会提前分析出来，想法子逃避。
　　影视剧里时常有那种桥段，朝廷下达了新政令，张贴出来给百姓们看。大家聚在一起议论纷纷，还有官吏主动解释。
　　但其实这样的操作极少出现在古代。
　　首先百姓不识字，其次底层官吏自己都不一定清楚政令的深意。
　　官吏们顶多站在张贴出来的政令旁边，念诵政令内容。或者白话解释一下这个政令具体是干什么的，免得百姓连朝廷下达了什么政令都搞不明白。
　　至于这个政令对百姓有什么好处，我堂堂官老爷哪有空给尔等小民解释？
　　大部分政令在推行过后，大家实实在在尝到了甜头，才会后知后觉意识到头顶上的皇帝是个好皇帝。
　　华夏古代千百年来走的都是愚民路线。
　　只有新社会才会耐心地给百姓解释政府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其实是在为你们好云云。因为百姓当家做主了，百姓不再是朝廷的牛马。
　　[清乾隆]阴阳怪气：他倒是好心。
　　衬托得其他皇帝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汉昭烈帝]：楼桑果然不愧是一代仁君！
　　过过苦日子的刘备觉得这样挺好的。
　　刘备扭头就和诸葛亮商量：
　　“丞相以为如何？”
　　诸葛亮微微一笑：
　　“陛下想做，那就做吧。”
　　当年携民渡江的刘玄德从来没有变过初心，他也不怕开了民智之后老百姓就不好管了。整天想着奴役百姓的人才会害怕这个，真正一心为民的人反而无惧。
　　秦政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个发言讽刺他儿子的清人，心想清朝的果然讨人厌。还有之前那个赵匡胤，他也记住了。
　　扶苏丢掉小玩具：
　　“阿父，我有点饿了。”
　　秦政这才发觉已经到了用膳的时辰，扶苏之前偷吃了一点小零食，还是开胃的那种，现在觉得自己快饿扁了。
　　秦政便在群里问陈寿要了其他资料。
　　关于他儿子具体怎么推行政令的，他可以回头自己看。现在还是带孩子吃饭比较要紧，可不能把他家太子饿坏了。
　　[陈寿]：是了，已是用膳时间，暂且便到这里吧。若诸位还有什么想知晓的，用完膳某再来与诸位讨教。
　　扶苏崽今天有小海鲜吃。
　　叔叔姨姨知道崽崽不能吃太多零食，只好遗憾地把零食换成了一些难得的食材。比如古代运输不便的海鲜、水果，还有一些国外的特产等等。
　　扶苏用小勺子舀着菠萝炒饭，吃得头也不抬，酸甜可口的味道是小朋友的最爱。旁边的侍从则在帮忙剥着虾蟹，他只需要负责吃就行了。
　　秦政看着儿子香喷喷的吃相，多吃了一碗饭。
　　扶苏还想吃炒饭。
　　秦政拒绝了：
　　“不行，炒饭油多你不能多吃。”
　　扶苏只好愤然多吃了一小碗虾肉。
　　秦政翻看着陈寿发来的资料，翻着翻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楼桑之所以能做到每次推行的政令都让万民称赞，其实不仅仅是他派人去给庶民解释了，这些政令对他们有好处。
　　还有很大的一个原因，是他推行的多是见效快的好政策，见效慢的他会捎带着和见效快的一起推行。
　　庶民的目光被见效快的吸引了，便会忽略另一个不起眼的政令。等再想起来的时候，那个政令已经有所成效。
　　除此之外，父亲给他打下的良好基础也功不可没。
　　都说始皇帝害在当代功在千秋，可见能惠及千秋同时也会让庶民吃亏的政令，很多都已经被当爹的推行完了。
　　扶苏用不着亲自去做这些得罪人的事情，他当然可以在父亲的基础上只做拉拢人心的事情。
　　这自然不是什么巧合。
　　秦政若有所思——所以另一个始皇帝是故意把会被骂的政令自己先推行完，剩下的留给儿子来？
　　父子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秦楼桑能被千古传诵固然是因为他为人仁德爱民，背后却也少不了父亲为他悉心铺路。
　　始皇帝用自己挨骂换来大秦和爱子的美名，不仅稳定了大秦朝纲，也成就了大秦第一仁君。
　　也难怪后头的其他皇帝名声上比不过秦楼桑，他们可没有一个亲爹这么掏心掏肺替自己打算。
　　秦政伸手给吃撑了的儿子揉肚子：
　　“朕对你这么好，你长大之后可要好好孝顺朕。”
　　扶苏崽崽打了个小饱嗝：
　　“我本来就很孝顺的！”
　　秦政点头：
　　“是啊，孝顺到偷偷教公子政把健体药剂藏起来自己喝，不要给昭襄王，还说是朕让你这么干的。”
　　臭小子别的没学会，让亲爹背锅倒是学得很快。
　　扶苏立刻甜甜地说：
　　“可是我只有一瓶药剂嘛，我怕昭襄王抢走喝掉了，阿父就没有了！”
　　秦政点点他的小鼻头：
　　“就你借口多。”


第255章 史官：我们太子可不像宋真宗贪生怕死
　　莫说扶苏不太信任昭襄王的人品了，秦政也不是很信任。
　　所以对于儿子不给昭襄王药剂这件事，他倒也没多说什么。
　　之前两界只能聊天，没有办法互通有无，秦政做不了什么。如今扶苏居然真的磨着红包群把公子政加进去了，秦政就不好再袖手旁观。
　　至少，得收拾一些东西送去那边。
　　秦政叫来李斯等人，吩咐他们将良种之类的好物整理一份。
　　秦政淡淡地说：
　　“朕与先祖昭襄王联系上了，尔等将清单上的这些准备好，朕要作为见面礼送与先王。”
　　说着递了一张纸过去，又命李斯等人商议是否有要增加的，再列个更详细的清单给他。
　　臣子们连忙应诺。
　　扶苏好奇地看了一会儿，问父亲：
　　“我们要免费给昭襄王东西吗？”
　　秦政揉揉他脑袋：
　　“昭襄王拿不出我们需要的价位来，何必故意为难他？公子政还在他手里讨生活，何况这些东西对大秦有利，也能加快天下一统的速度。”
　　从昭襄王晚年开始推广新式好物的话，等公子政继位的时候，应该已经推广得差不多了。
　　这样一来，公子政就无需自己费心。他可以直接拿着现有的资本和六国打，坐享其成。
　　不过昭襄王可不是个安分的人……
　　秦政怀疑对方拿着这些好东西，会蠢蠢欲动，想自己去打天下。幸而扶苏之前拉进红包群的是公子政，而非昭襄王。
　　红包群和帝王群不一样，帝王群只要打开了，身边的人都能看见里面的内容。红包群必须要使用者主动开权限，不然其他人是看不见这个群的。
　　或许昭襄王还不知道红包群的事情？
　　秦政并不是很想叫昭襄王进群，给他拿到了延寿丹一类的东西，公子政还有登基之日吗？
　　虽然这么说对先祖不太友好，不过秦政还是觉得，先祖们老老实实干完活去地府待着就挺好的，王位还是让给另一个自己吧。
　　秦政打开红包群看了一眼，准备加公子政好友，亲自和对方说一说红包群的事情，叫他别什么都跟昭襄王说。
　　一岁出头的公子政年纪太小，指望对方自己悟出好东西要藏着的道理太难了，还是得有人教导。
　　扶苏窝在父亲怀里，有些小得意：
　　“阿父，已经和阿父说过了，不要把红包群的事情告诉昭襄王。”
　　秦政找了一圈，没在群列表里找到公子政，有些疑惑。顺手戳了系统问怎么回事，公子政不会被它又踢出去了吧。
　　听到扶苏这话，秦政问道：
　　“你叫他不告诉昭襄王，那他要怎么和昭襄王解释他收到的那堆东西？”
　　扶苏一愣。
　　年幼的崽崽茫然地说：
　　“对哦，我忘了。”
　　小太子能想起来让公子政保密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指望事事周全实在难为人。秦政也就是这么一提，没有谴责儿子的意思。
　　秦政也不着急教他，只让小孩先自己想一会儿。下回遇到这样的事情，应该怎么说才妥善。
　　顺便和儿子提了一句：
　　“你喊谁都是阿父，朕分不清了。”
　　明明他才是亲爹，“阿父”不该是独属于他的称呼吗？
　　这个简单。
　　扶苏立刻甜腻腻的转身搂着父亲的脖子撒娇，一叠声地喊阿父。然后才说他下次不喊别人阿父了，改成喊父亲。
　　“阿父你不要吃醋哦！”
　　哪怕秦政没有明说自己吃醋了，敏锐的小太子也察觉到了酸味。
　　秦政被他戳穿心思，有些不自在。恰好系统回复他了，他便顺势转移了话题，假作无事发生。
　　“朕方才没在群里看见公子政。”
　　扶苏分不太清群不群的，他疑惑地歪头，说自己一直能和父亲聊天的，为什么会不在群里呢？
　　秦政看了一眼系统的回复：
　　“系统说群里不加人，只是给你和他的私聊界面增加了红包功能而已。”
　　秦政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公子政不在群里，就不会知道还有魔法修真之类的位面存在，也不会和昭襄王说漏嘴。
　　左右那些神奇的东西，他和扶苏都可以在合适的时候转交给公子政。至于昭襄王，还是别给他机会拿到了。
　　扶苏咦了一声：
　　“真的不给昭襄王啊？”
　　秦政颔首：
　　“不能给他，他现在脑子不清醒，活久了对大秦没有好处。等孝文王继位后，倒是可以给孝文王一枚延寿丹。”
　　孝文王性格更温和一些，好说话。而且因为是昭襄王的继承人，在位的时候基本是以休养生息为主，收拾昭襄王留下的烂摊子。
　　秦政觉得孝文王适合多活几天给孙子铺路，准备把延寿丹给他。至于同样需要延寿丹的另外两位襄王，秦政就准备假装不知道了。
　　扶苏似懂非懂：
　　“那好吧，我听阿父的。”
　　秦政忍俊不禁：
　　“你就算不听朕的又能如何？你手里又没有那些东西。”
　　小太子顶多给他的小父亲送点零食玩具什么的，想搞事都搞不了。
　　扶苏瞪圆了眼睛：
　　“我可以和姨姨们换的！”
　　秦政轻描淡写地堵死了他的路：
　　“朕跟他们说了，不给你换。”
　　小孩子手里可不能掌握这些神奇的物品，万一乱吃吃坏了肚子怎么办？万一被旁人知道了他有这等神物，杀人夺宝怎么办？
　　扶苏不相信：
　　“药师姨姨还给了我小药水！”
　　是强身健体的小药水，甜滋滋的可好喝了。可惜姨姨不让他多喝，一天只能喝一点点。
　　秦政捏捏他的胖脸蛋：
　　“那瓶药水是朕准许他们给你的。”
　　说起来扶苏手里就一瓶药水，他倒是很大方，直接给公子政发过去了。现在小胖崽自己没得喝了，还得亲爹拿东西去和魔药师换一瓶新的来。
　　说他孝顺吧，一直在坑他亲爹。说他不孝顺呢，对公子政又是真的上心。
　　扶苏掏出玩具珠子：
　　“不用阿父出钱，姨姨说我可以拿小珠子换。”
　　秦政有些无奈：
　　“你的玩具难道不是朕给你的？”
　　扶苏握着珠子陷入了沉思。
　　对哦，他的东西都是阿父给的，所以出钱的其实是阿父。
　　小崽崽的脑子要转不过弯了。
　　秦政见他有趣，故意逗他：
　　“方才朕让你思考的问题你可想明白了？应当怎么教公子政应付昭襄王才不会露馅？”
　　扶苏慢半拍地眨了眨眼。
　　阿父一直在逗他说话，他都没有时间思考，根本没来得及想。这会儿才开始苦思冥想，想了好一会儿终于发现问题。
　　扶苏眼睛一亮：
　　“阿父骗我，父亲他都不在红包群里，我根本不用担心父亲把群的事情告诉昭襄王。”
　　所以他叮嘱父亲别把红包群告诉昭襄王没有问题，父亲原本也告诉不了。
　　秦政慢悠悠指出：
　　“可是你和公子政的私聊可以发红包，只有你们两个能发。”
　　帝王群里其他人私聊都发不了。
　　扶苏崽再次陷入了沉思。
　　这个问题对太子殿下来说超纲了，他不知道要怎么应付，所以他选择继续抱着阿父的脖子撒娇。
　　崽崽请求阿父帮忙：
　　“我不会呀，阿父你帮帮我嘛。”
　　小家伙天天在群里和姨姨们聊天，学会了好多语气词。他以前说话都不加这些尾音的，果然还是学坏了。
　　秦政哪里经得住他这样撒娇：
　　“也罢，这次朕替你善后，下回你要自己想办法了。”
　　末了又叮嘱儿子一句，不要老是跟着那些姨姨学说话。
　　扶苏不明白：
　　“为什么？”
　　秦政心道朕可是为了你好：
　　“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扶苏现在年纪小还没意识到，要是养成了这个习惯，以后改不过来，容易成为黑历史被臣子们笑话。
　　哪个太子说话天天带着可爱的尾音？
　　小时候也就罢了，长大一点就要沉稳起来。太子和寻常皇子不同，朝臣总会对太子更苛刻一些。
　　扶苏若有所思：
　　“我知道了。”
　　一定是因为阿父不喜欢他和别人撒娇！阿父又又又吃醋了！
　　没关系，他只对阿父撒娇就行了。
　　太子殿下自觉想明白了一切，于是开始观察阿父，他决定以后对外人的时候就学习阿父的模样。
　　小孩子总是会不自觉模仿大人，尤其身边有优秀的榜样时。偏偏扶苏又是个学习能力很强的孩子，所以他很快就抓住了精髓。
　　秦政带儿子去午睡了片刻，下午放儿子在旁边玩耍。自己则一边批改奏章，一边看群里陈寿和众人探讨秦二世楼桑的为政举措。
　　一下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傍晚李斯等人前来回禀：
　　“陛下，清单臣等已经列好，还请陛下过目。”
　　秦政接过来细看。
　　这次要给昭襄王位面送的东西多是利国利民的好物，可以大大提升秦国国力。不过除了良种之外，其他的东西大多都是一次性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有些物品秦政自己也是通过和红包群里的群友交易所得，大秦压根没办法生产。
　　而已经学会生产的这些，秦政总不能把匠人塞红包里发过去吧？也就只能给成品和方子了。
　　臣子们罗列的东西还是很合适的，一些带着神奇效果的物品没有加进去。基本都是些寻常好物，只是之前的大秦没有而已。
　　李斯低声解释道：
　　“臣以为，有些东西不好直接送。”
　　譬如秦政跟修真大能换的可以自己吸取周遭灵气补充能量、进行往来送信的信鸽傀儡，就不好送出去。
　　一来大秦自己都不够用，拢共就那么几十只，留在各郡郡守身边用来传递紧急情报所用。
　　二来一开始就给对面太好的东西，升米恩斗米仇，不太合适。
　　而且一旦让对面知道他们有这种好东西，保不齐就发现他们拥有仙缘了，问陛下讨要仙药怎么办？
　　大秦近几代的君主之间虽然比起塑料亲情的老刘家，显得感情更亲厚，但那也只是相对的。关键时候肯定是以公子政为主，臣子们也会为另一个位面的年幼陛下考虑。
　　秦政颔首：
　　“不错，便按这个清单去准备吧。”
　　李斯应了一声，正要下去加班加点地把东西整理出来。刚走出大殿就迎面碰上出去玩了一圈，赶回来吃饭的太子。
　　几人连忙行礼问安。
　　扶苏矜持地微微颔首：
　　“诸卿不必多礼。”
　　要多端庄有多端庄，活脱脱就是陛下的缩小版。
　　群臣：……
　　群臣没忍住回忆了一下，今天早朝上的时候，他们太子还不是这样的。
　　仅仅一天过去，太子吃错药了？
　　等殿下走远。
　　冯去疾干咳一声：
　　“太子殿下如今瞧着越发稳重了，是社稷之幸啊！”
　　总比一直不着调要好。
　　王绾表情凝重：
　　“怕就怕是殿下又有了新的想法。”
　　比如正在打什么坏主意，毕竟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斯心里很是赞同，嘴上却说：
　　“王兄怎么不盼着点好？太子殿下好不容易懂事了一些，我等怎好泼凉水？”
　　说着飞快瞥了一眼侍立在大殿门口的侍卫们，心里盘算着他们的对话会不会被报给陛下。
　　王绾居然说太子坏话，真是飘了。不像他，人前人后都对太子殿下赞誉有加，陛下一定会对他很满意的。
　　王绾：……马屁精！
　　蒙毅已经拱手告辞，匆匆加班去了。他没有兴趣加入这种拌嘴，吵输了吵赢了都没好处。
　　几人分别要去不同的衙门调度物品，出了宫就不同路了，倒也无需结伴。其他人不像蒙毅那般文武双全，这会儿正饿着肚子呢，根本走不快。
　　走出章台宫后，李斯没忍住：
　　“蒙卿真是不合群。”
　　不能背地里蛐蛐太子，但是可以背地里蛐蛐蒙毅。都是始皇帝心腹，陛下总不能因为他说了蒙毅一句就生气。
　　王绾深以为然地点头，点到一半就强行忍住了，而后皱眉反驳道：
　　“蒙卿只是做事认真，不把时间浪费在与人寒暄上罢了。”
　　冯去疾：……
　　你们两个是不是有毛病？
　　冯去疾拉上启和隗状赶紧走，再跟这俩死对头一起走，别被同化成了神经病。
　　大殿内。
　　秦政接住扑进怀里的小宝贝：
　　“是不是饿坏了？”
　　扶苏点头：
　　“阿父今天很忙吗？”
　　秦政说不忙，抱着儿子去了稍间。饭菜已经摆上桌了，可以直接吃。
　　原本一刻钟之前就该用膳了，但几位臣子突然上门，就稍稍拖延了一会儿。
　　扶苏吃到什么好吃，就想给父亲也送一份过去。秦政拦住了他，告诉他公子政和他不一样，不是什么都能吃的。
　　太子殿下的一腔孝心无处发散，只好乖乖吃饭，然后被父亲拎去散步消食。
　　充实的一天结束。
　　第二天一大早扶苏就爬了起来，衣服都没穿就开始开盲盒。秦政侧躺在床上看他折腾，也不拦着。
　　扶苏穿着小小的睡衣，因为睡觉乱动，系带已经松开了。一头长发也乱七八糟，看起来就像个被揉乱了的小猫崽。
　　秦政没忍住又揉了一把。
　　扶苏拨开脸侧痒痒的发丝，不受影响地拆着盒子。很快，又开出了一团光球。
　　小太子眼前一亮：
　　“又是技能！”
　　这次的技能不知道是什么，扶苏伸手戳了戳。
　　自从上次技能绑错人的乌龙后，秦政就向盲盒系统投诉了。之后系统进行了改进，现在拆出的技能不会自动绑定，也不是谁碰到就绑定谁。
　　现在是触碰时可以得知技能信息，然后选择是否绑定。所以不仅秦政可以用，他还能收起来给别人用。
　　只是大部分技能还是存在一定的时效性。
　　比如上次的七十二变，就是使用后十二时辰内有效，过期自动消失。而且技能光球里也会显示使用倒计时，今夜子时之前必须使用，否则光球也会不见。
　　扶苏这次拿到的技能是「传送门」。
　　只能在同一位面传送，传送距离最多一千秦里。
　　秦政看到这个技能第一反应是：
　　“战场上使用岂不是可以直接千里调兵奇袭？”
　　好技能！
　　可惜大秦已经灭了六国，暂时用不上了。而且非得今天使用，大秦最近也没跟匈奴打仗。
　　秦政有些惋惜。
　　扶苏捏了捏那个光球：
　　“阿父，你说技能可以发出去吗？”
　　秦政微微一愣，明白了：
　　“你想试试发给公子政？”
　　若是真能发给公子政，倒是可以协助那边的大秦出征了。只是先不说是否能够成功，就算成功发过去了，那一头最近好像也没在打仗吧？
　　扶苏只是单纯的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就手痒想试试而已。
　　秦政略一思忖：
　　“这样，你塞红包里发给朕。”
　　他和扶苏都在红包群，完全可以互发专属红包。专属红包只有指定人能够领取，避免了被别人不小心拿走。
　　扶苏答应下来，点开和阿父的私聊，就发了个红包。
　　好消息：技能红包发出去了。
　　坏消息：秦政在群里没看到。
　　秦政正要问儿子发到哪里去了，忽然发现私聊在闪。他顿了顿，心想不会吧？
　　点开私聊看了一眼，扶苏居然真的是通过私聊发的。之前大家都不能通过私聊发红包，哪怕商量好了私下交换什么，也是在群聊里发专属红包的。
　　现在扶苏可以随便给私聊好友发红包了？
　　秦政试了试给其他好友发，发现只要是红包群的都能发。打开群公告，看到红包群进行了更新升级，增加了私聊红包的功能。
　　估计是给扶苏开了与公子政互发红包的后门，不好厚此薄彼，就干脆给群里人都开了。
　　反正私聊发和在群里发专属没太大的区别，私聊发还能保证隐私，其实比发专属更合适。群里消息有时候刷得太快，并不方便单对单的互通有无。
　　扶苏催促阿父：
　　“阿父你收红包呀！”
　　秦政回神：
　　“收了。”
　　技能光球落到了秦政手里。
　　扶苏试验成功，顿时心满意足。爬过去趴到阿父身上，开心地晃了晃小脚。
　　秦政带着他坐起来：
　　“这个红包倒是可以利用一二。”
　　扶苏没听懂：
　　“怎么利用？”
　　秦政将东西重新塞进红包发给扶苏，然后对扶苏说：
　　“红包群支持三十天内收取，如果朕给你发的东西你一直不收，三十天后会退还给朕。”
　　扶苏眼前一亮：
　　“我明白了！”
　　这不就相当于东西在红包群里保存了三十天吗？以后有什么重要的、怕丢的东西，就可以这么存在红包群里。
　　三十天一到，随便是谁收了或者放任它退还，都是可以的。反正可以反手再发回去，又能再存三十天。
　　秦政还道：
　　“虽然阿父不会让你单独跑太远，但日后的事情也说不准。或许未来你我会相隔千里，就可借红包群来转移物品了。”
　　设想一下，大秦和匈奴打仗，要运送粮草。没有传送门技能能用的情况下，就能用远程发红包的办法将东西送到了。
　　扶苏立刻兴致勃勃：
　　“阿父！我们试试能不能把人塞进红包里互相发吧！”
　　秦政：……
　　发人是不是太超前了？
　　说是这么说，秦政还是果断决定尝试一下。但一上来就发人太莽撞了，因而先命人送了一只鸡过来做实验。
　　活物确实是可以发红包的，以前就有叔叔姨姨给扶苏和秦政发过鲜活的小海鲜。不过为保万一，秦政还是拿了只鸡来尝试。
　　试完确定鸡不仅发送成功还依旧活蹦乱跳，尚算满意。之后再考虑要不要拿人来试试，便有侍者壮着胆子表示自己愿意当那个试验品。
　　对方当然不是忠心到不怕死的程度，多多少少有些私心。陛下用他来试验，成功了，他能平步青云，失败了，他的家人也能得到高额补偿。
　　秦政却道不急：
　　“朕先问问系统。”
　　如果能从系统这里问清楚了发人的规则，那再实验就稳妥很多。
　　比方说，人从红包里走一遭，会不会影响寿数。毕竟红包也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方式发出来的，万一对活物有害呢？
　　之前发的海鲜都是很快就下锅煮了的，看不出来是不是寿命受了影响。系统只说过发来的东西可以放心使用，食物之类的对吃的人来讲无害，可没说对食物本身没有伤害。
　　再打个比方，两名群友间发送物品，看起来是一个发、另一个立刻就接收了，谁知道物品真正在红包里待了多久？
　　尤其是隔着位面发，万一位面之间传送需要时间，东西其实在红包里待了很久很久呢？其他东西还好，人在这种环境里闷着肯定会出问题。
　　系统给出了详细的解答。
　　首先，人不能塞进红包里发出去。其次，发红包不影响活物寿命。最后，红包内一切时间空间静止。
　　言下之意就算真的能把人塞进红包里发过去，对方也不会感觉到时间流逝。无论对面什么时候拆包，也是刚进去下一秒就出来了。
　　秦政并不对“无法将人塞进红包”这件事感到意外，他其实已经猜到了。
　　要是真能发，垂死的人塞进红包就能做到类似于永冻人的效果。这样无论是事后把人取出来交给医者治疗，还是等以后医术进步了再取出来治，都挺bug的。
　　系统肯定不会允许。
　　所以秦政非要找系统问一句，除了不死心想试试之外，也是试图验证自己的某个猜测——红包内时间可以静止。
　　之前群里的人就发现了，用这个红包发送容易腐坏变质的食品，哪怕对面过上好几天才拆红包，东西依然是刚发出去的新鲜模样。
　　众人推测红包可以保鲜，但到底是完全的时间静止还是只拥有一定时效的保鲜效果，就不好说了。
　　现在，秦政得到了答案。
　　他反手把对话截图发到群里，和群友共享。
　　然后对侍者表示仙人说这个神器不能发人，侍者不知是遗憾还是放松地长出了一口气。
　　秦政依旧奖赏了他的勇敢。
　　侍者高高兴兴地领赏退下了。
　　秦政扭头对儿子说：
　　“那个技能光球就先留在红包里，系统说时间静止，想来它上头的倒计时也会停止。等回头看是朕这里用得上还是公子政那边用得上，再决定去留。”
　　扶苏点头答应下来：
　　“好！”
　　父子俩多了一个类似随身空间的东西，心情都很不错。因为暂时没有什么需要保存的东西，扶苏就给阿父发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
　　秦政：“……这些是什么？”
　　扶苏指着一个红包说：
　　“这是阿父之前给我用干草编的小猫咪，我要好好保存的。”
　　又指着另一个红包说：
　　“这是阿父送给我的第一个小玩具，上回差点就被我弄丢找不到了。”
　　“还有这个……”
　　秦政无奈地打断了儿子：
　　“好了好了，朕先给你收着。等回头找个盒子把它们都装好，放进朕的皇陵里去，保证丢不了。”
　　扶苏这才开心起来：
　　“嗯呐！”
　　红包发到十个就不让发了，说已经上限。但秦政很快发现自己还能再发九个，加上之前的技能光团就是十个，父子俩一共可以发二十个红包。
　　系统检测过后，认为二十个“临时背包格”算是比较合理的数量，就没有修改双方都能拿对方当随身空间的bug。
　　不过它不修bug，有些人就能继续钻新的空子。
　　秦政着人做了不少大小不一的木箱，试着在箱子里放入杂物，再把箱子打包发出去。又试了试同类物品可以一口气发出去多少个，而后发现上限是一百。
　　一粒谷子，可以一口气发一百粒，塞在同一个红包里。一箱谷子，也是上限一百箱，以此类推。
　　所以试探出最大能发2mx2mx2m的八立方米箱子后，秦政就让人多做了一些这个大小的箱子。
　　以后如果要在红包里存东西，就用这么大的箱子。
　　唯一的遗憾是箱子里的东西必须是一样的，才能堆叠。比如一箱稻谷，就可以叠加一百个一起发。一箱麦子则不能和一箱谷子叠加，一箱杂物就更不行了。
　　秦政吩咐治粟内史：
　　“府库内可有不能再放的稻谷？”
　　这几年大秦粮产丰足，粮仓都有些堆不下了。所以部分陈粮会被拿去酿酒消耗掉，或者做成别的东西保存。
　　秦政隐约记得，还有更多粮食吃不完放不住。古代粮仓很难储存粮食太长时间，大秦的粮仓已经够先进了，毕竟秦政还有其他手段辅助存储。
　　治粟内史说道：
　　“丞相他们命人将陈粮取出来，说把陈粮拿去送给昭襄王。”
　　秦政：……
　　秦政心想自家臣子是不是有点太小气了？先祖知道了会生气的吧？
　　但是陈粮确实不好久放，恰巧对面是个合适的消耗对象。于是秦政摸了摸并不是很痛的良心，点头认可了他们的操作。
　　既然陈粮已经有了去处，那就暂时用不上父子俩帮忙储粮。说实话他们也储不了太多，还是留着放别的东西吧。
　　因为秦政没有公子政的好友，只有扶苏能给公子政发红包。所以东西收拾好了之后，扶苏就被带来干活了。
　　小太子忙活了一上午才忙完，累得够呛。虽然全程没有一句抱怨，但忙完后就气呼呼地变成小猫崽团成一团缩在角落里不理人了。
　　崽崽委屈。
　　他从出生起就没干过这么多活，他爹不仅把臣民当牛马，他这个儿子也没能幸免。
　　秦政有些心虚，在他身边单膝跪下，伸手戳了戳小毛团子。
　　“阿苏不生气了，以后不让你一口气忙这么久，好不好？”
　　是他习惯了奴役臣民，既然开始做事，就想着一下子做完。他忘了扶苏还是个一岁的崽崽，根本不像大人那么能抗。
　　其实应该休息一下的，这些东西也没必要非得一口气发完。分个几批发，左右昭襄王又不着急。
　　小毛球动了动，不理阿父。
　　秦政只好把他捧起来，带回殿内去用小鱼干勾引。昨天没让儿子多吃的小零食今天拿出来不少，哄着儿子吃了两口。
　　猫崽鼻子动了动，没有忍住小鱼干的诱惑。嗷呜一口咬住，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就忘记自己在生气了。
　　等吃完所有小零食，又变回活蹦乱跳的黏人崽。在父亲身上爬上爬下玩了好一会儿，累了才窝在阿父领口呼呼大睡。
　　午饭也没吃，因为已经吃零食吃饱了。
　　楚姬听闻儿子累了一上午，赶来查看情况。听侍者说了陛下的骚操作之后，气不打一处来。
　　压榨他儿子的劳动力也就罢了，后续还不让小孩好好吃饭。怎么能叫他吃零食填肚子呢？陛下为了把儿子哄回来真的是太任性了。
　　可那是陛下，楚姬还不能和他发火。
　　楚姬只能问丈夫讨要儿子：
　　“阿苏累了，妾带他回去照顾吧。”
　　秦政想也没想就拒绝：
　　“不用，朕能照顾好他。”
　　楚姬盯着丈夫不说话。
　　秦政：……
　　秦政也觉得自己刚刚那话说得过于厚脸皮了一些，到底是妥协了，要把猫崽从衣服里掏出来递给楚姬。
　　然而崽崽勾着父亲的衣服不放：
　　“咪呜咪呜。”
　　睡梦中还不忘紧紧抓着阿父的衣服，生怕被人带走。秦政哄了两句，跟他说是阿娘来接他了，他也没松爪。
　　楚姬捏捏猫崽的尾巴：
　　“小没良心的！”
　　她都是为了谁？臭小子整天只和父亲亲近，果然当初还是不该任由陛下把扶苏带走单独养，现在脑子里全是阿父一个。
　　小猫咪下意识用尾巴缠住阿娘的手指，也不让阿娘走了。他才不是没良心呢，他就是个贪心崽，要爹娘都在身边陪着他。
　　楚姬到底还是把手指抽出来了：
　　“算了，妾就不在这里叨扰陛下处理国事了。”
　　她可不乐意待在章台宫。
　　回自己宫里，她就是地位最高的，所有人都捧着她。在章台宫，上头还有个陛下，哪有回去独自待着自在。
　　至于儿子，她已经解救过了。小家伙自己不肯走，可不能怪娘亲狠心。
　　秦政目送楚姬告辞离开，满意地给猫崽顺了顺毛。
　　“看吧，只有阿父会一直守着你。”
　　睡着的崽崽听不见，只下意识往衣领里钻。外头有点冷，他要钻回温暖的地方继续睡。
　　秦政心满意足地打开群聊，拍了张照片发出去，准备给群友们看看他家可爱的猫崽。
　　照片里是秦政淡然沉静地坐在那里，领口有只睡得香甜的小猫。欣赏了片刻觉得这张自拍很不错，这才心满意足地往群里一发。
　　[秦始皇]：(图片)
　　[汉武帝]：哟，始皇帝还养猫呢？
　　秦政：。
　　同时在两个群里就是很容易这样，上回也错了群。好在问题不大，秦政面不改色地撤回，假装没有发过。
　　[汉武帝]：？为什么撤回？
　　这照片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难道是秦始皇觉得给人看见自己任由小猫钻领口会影响他的形象？
　　那你倒是别拍啊！
　　几个宋朝皇帝暗搓搓冒泡，问秦政那只猫的照片能不能给他们多看两眼。
　　宋人爱猫，养猫之前还得认真做一番准备，才会将狸奴请回家中。陡然看见一只可爱的猫崽，见猎心喜，实在没忍住。
　　秦政忽略了他们。
　　这群人是什么东西？还想看他家太子的照片？做梦。
　　[凤秦史官]：应是二世陛下养的猫。
　　根据她饱览史书的经验，一般只有二世陛下养的小宠物，才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性叫陛下另眼相待、允许它钻自己的领口。
　　秦政见史官冒泡，干脆圈了她。
　　[秦始皇]：@凤秦史官，昨日陈寿说了他那个位面的二世，今日你来说说你这个位面的。
　　皇帝们：……又来？
　　秦政一向只管自己高兴，并不在乎其他人想不想听。
　　[明太祖]：你们就不能私聊？
　　千年前的古人怎么治国的，朱元璋感觉跟他没关系，也没多少能学的东西。要是换成那个搞过工业革命的秦国，他倒是挺乐意听一听的。
　　秦政无视了明太祖，史官也无视了明太祖。
　　[凤秦史官]：好的陛下！那臣就从灭赵说起吧！陛下灭赵之时，太子殿下与武成侯王翦将军共同提出了离间李牧与郭开的计谋。
　　熟读史书的李世民感觉哪里不对。
　　[唐太宗]：且慢，秦灭赵时，离间李牧与郭开的计策不是王翦一人所出？
　　[凤秦史官]：许是你那位面如此吧，我这边殿下也出了力，在武成侯计策的基础上进行完善。
　　[凤秦史官]：郭开掌握赵国权柄，而李牧则与前太子赵嘉关系亲厚，殿下认为郭开必会忌惮李牧借兵权行废立之事。
　　[凤秦史官]：武成侯派人去向赵王进谗言，殿下则用舆论造势逼迫郭开做出选择。当时邯郸城内都在传李牧不满赵王迁昏聩，要助前太子嘉夺位，百姓也十分期待此事发生。
　　[凤秦史官]：郭开曾受大秦贿赂，本就在犹豫是否卖赵求荣。意识到自己即便打算留在赵国也必要对付李牧后，便不再犹豫，直接出手。
　　不收拾李牧，李牧就会干掉他这个奸相。收拾李牧，赵国必亡。
　　所以他挑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先杀李牧作为投名状，再献赵国加重自己的筹码，以此换取在秦国的高官厚禄。
　　李世民一下子明白了。
　　王翦派人去进谗言，郭开或许还会顾虑到赵国灭亡后秦国可能翻脸不认人，不肯承认他的功劳，因此犹豫是否当真要害死李牧。
　　但扶苏这招堵上了郭开的后路，郭开意识到自己已经没了选择。不是他死就是李牧亡，两人只能留下一个。
　　所以只能配合秦国动手。
　　计策确实是王翦提出的，秦二世做的是在王翦的基础上，额外增加一道后手，保证这个反间计必然成功而已。
　　[汉武帝]：啧啧啧，一出手就是把李牧和郭开往死里逼。舆论已经放出去了，所有人都信了，哪怕李牧没有那个意思也只能照做。
　　恐怕当时邯郸城内就连赵嘉本人都信了李牧会帮他吧？李牧本就不满奸臣误国，难道还会澄清不成？
　　[汉武帝]：朕也很需要一个懂舆论战的帮手，能不能把楼桑借给朕一用？
　　刘彻感觉自己被骂那么惨，都怪臣子没用。他们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但是他瞧着这个凤秦的二世挺擅长的。
　　舆论战哪里是那么容易打的？怎么把舆论成功散播出去，也是一门大学问。
　　昨天刘彻就想说了，楼桑这家伙这么擅长给自己造势，把控舆论一定是一把好手。黑的都能说成白的，保不齐可以把昏君洗白成明君。
　　赵匡胤对此十分无语。
　　[宋太祖]：就算给你一个秦楼桑，也洗不白你。你后期让桑弘羊弄那么多苛捐杂税，百姓又不是傻子，还能光听你吹就觉得你对他们好？
　　[汉武帝]理直气壮：可以把臣子拉出来背锅啊！
　　一切都是臣子的问题，他汉皇清清白白，这样名声不就好听了？反正多的是臣子愿意替他背锅，不愿意也只能愿意。
　　[宋太祖]：你不怕那些人骂你昏君管不住臣子？
　　[汉武帝]：朕相信楼桑可以替朕解决这个小问题。
　　[宋太祖]：……
　　服了，怎么有这种人。
　　对此，秦政只回了一个字：呵。
　　多回一个字都是给他太多眼神，不划算。
　　[凤秦史官]很生气：@汉武帝，我大秦二世皇帝表字梓桑，请不要弄混！
　　虽然都是扶苏，但凤秦史官觉得这也不是汉武帝弄混两人表字的理由。梓桑是梓桑，楼桑是楼桑，不一样的。
　　[汉武帝]：知道了知道了，你家这个是秦梓桑。同一个人怎么还那么多表字，真是麻烦。
　　凤秦史官这才满意地继续往下说。
　　[凤秦史官]：因邯郸城内舆论滔天，郭开不敢直接诛杀李牧。他将李牧骗入王宫软禁起来，悄悄送给了城外的秦军。
　　[凤秦史官]：太子殿下趁势收服李牧将军，成为大秦抗击匈奴的一员猛将。
　　[隋文帝]：等一下，这中间是不是漏了什么？
　　怎么就突然收服了？李牧有那么好收服的话，秦国当初何须把他直接杀了？这么重要的过程一笔带过，合适吗？
　　[凤秦史官]：我如何得知太子是怎么收服李将军的？史书又没有记录！
　　史官过于理直气壮，隋文帝噎住了。
　　[凤秦史官]：左不过就是拿捏住了李将军的软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将军大义，不愿天下再纷战不休、黎庶流离，因而选择事秦。
　　提到这个，史官可得意了。
　　她觉得她们二世陛下就是厉害，拿捏人心上面无往不利。不仅是李牧，后续的六国王侯也被他捏得死死的。
　　[凤秦史官]：此番灭赵，太子殿下亲赴赵地，为三军提振士气。殿下真乃吾辈楷模，比那些贪生怕死之辈不知强上了多少。
　　[凤秦史官]：@宋真宗，阁下以为如何？
　　[宋真宗]：……
　　怎么说得好好的突然拐到了他这？
　　秦梓桑一个当儿子的想要在亲爹跟前表现，当然会不怕死地去前线。他堂堂皇帝，何必御驾亲征置自己于险境？
　　宋真宗才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呢。
　　不过秦人是真的讨厌，总喜欢拉踩。昨天也是，始皇帝还叫隋文帝好好看看他儿子有多优秀。
　　呵，那是他儿子吗？分明就是其他始皇帝的儿子！他儿子说不得就和他们历史上的扶苏一样，是个自刎的傻子！
　　[明武宗]很是佩服：@凤秦史官，你才刚来群里一天多，居然已经搞清楚了宋真宗的黑历史吗？
　　[凤秦史官]：职业病，还请见谅。
　　她看群里有文件，就全部下载了。通宵达旦地研读，现在已经对群内各位的生平如数家珍。
　　她们大秦官位竞争激烈，尤其是史官所在的时期，正对正史上的东汉末年。虽然还没到群星璀璨的时候，但什么荀氏八龙之类的老牌名士都已经入朝了。
　　想在这样的环境下脱颖而出，可不是光有能力就行的。她不卷，怎么比得过其他同僚？
　　[凤秦史官]：灭赵说完了，再来说说灭魏之战。此战太子殿下只派遣了百家弟子随行，言说有此足够配合通武侯王贲将军灭魏。
　　[凤秦史官]：通武侯水淹大梁之时，殿下派去的墨家弟子与名家弟子起了大作用。
　　[凤秦史官]：城门迟迟不开，魏王不肯投降。眼看城中黎庶将要死伤惨重，两家弟子毅然决然站出来，出了一计。
　　史官的讲解里充满了她的个人情绪，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因为她是大秦的史官，不像昨天的陈寿是和大秦无关的闲杂人等。
　　知道真相的人都失忆了，完全没发现她的个人加工。
　　实际上当时的真相是王贲嫌弃名家弟子碍事，天天逼逼赖赖和别家吵架，什么忙都帮不上，净添乱。
　　名家弟子被刺激到了，非要做出一番事业来。
　　于是骚扰墨家弟子给他们制作了安全性极高的船只和扩音装置，又怕死地套上多层铠甲防身。这才钻进船里晃晃悠悠划到城下，开始对着大喇叭冲城上喊话。
　　王贲刚开始就是看个热闹，不觉得名家能起什么作用。就这么城下喊一喊，很难叫上头的人改变主意决定投降。
　　[凤秦史官]：名家弟子不顾危险在城下喊话，劝说城内众人投降。墨家弟子担忧名家弟子会被弓箭手射杀，特意为其制作坚固的船只避体。又担忧名家弟子声调不够高，贴心地准备了扩音机关。
　　秦昭襄王看得一愣一愣的。
　　说墨家弟子兼爱，见不得水淹大梁淹死数万庶民他信。但是说墨家弟子那么好心给名家弟子做东西，他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呢？
　　还有名家弟子，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还不顾生命安危主动去城下喊话，说他们是为了立功还可信一点。
　　史官却是说得慷慨激昂滔滔不绝。
　　[凤秦史官]：名家弟子深知直接劝说魏王投降很难成功，决定分而化之。
　　[凤秦史官]：他们提醒城墙上的士兵考虑城中家人，水淹太久房屋必然坍塌。贵族躲在城墙上自然不愁，庶民在城内却性命难保。
　　[凤秦史官]：又劝城上贵族三思，庶民死伤太多，城内又积水深厚，必将引发疫病。届时便是贵族躲在城墙上，也难逃染病的结局。不如直接投降，何必跟魏王一般宁死不降呢？
　　史官觉得光靠自己复述的，根本无法体现名家弟子的机智。所以她特意找来史书记载拍照上传，让众人亲自看看。
　　大家点开图片一看。
　　好家伙，史官说得也太美化了，名家弟子干的事情可不止这些。
　　他们还挑拨城内庶民，跟他们说活不下去就来抢城墙。房子会塌，城墙一时片刻塌不了，上去就能活命。
　　结果这么直的钩，魏国贵族还咬了。当即下令让部曲守着上城墙的楼梯，不许任何庶民上来，直接激化了矛盾。
　　而且有一句话名家弟子说的很有道理，士兵们的家眷都在城内。城墙上那么多士兵驻守，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为了自己的亲人调转方向攻击城上的贵族？
　　名家把能挑拨的人都挑拨了，贵族和庶民、士兵和贵族、贵族和王侯。最后城上人人自危，谁也没法相信谁。
　　城外积水不退，城内人心惶惶。
　　疫病和缺粮，两座大山压在头顶，惹得城上乱作一团。
　　[凤秦史官]：通武侯见城上混乱，又见墨家制作的船只不错，便命墨家多做了一些。而后派遣小队趁着夜色乘船悄悄靠近城墙，发动进攻。
　　[凤秦史官]：有名家弟子吸引城上注意，城上根本不曾发现端倪。待意识到危机已近时，大秦已经偷渡了许多士兵靠近城墙。
　　内忧外患，大梁城中的敌人自然没了反抗的心思。因而王贲迅速拿下了大梁，及时将城内积水疏导引走，避免了城中死伤无数的惨剧。
　　[凤秦史官]：这一切都赖于太子殿下深谋远虑、善于用人！是殿下派遣百家弟子随行的，殿下真是料事如神！
　　众人：……
　　你们殿下是否料事如神我们不知道，但你是秦梓桑的脑残粉我们看出来了。
　　[汉高祖]：秦二世派来的人怎么也跟他似的，那么会挑拨离间呢？
　　[汉光武帝]：高祖，晚辈认为这应该是秦国的传统技能，毕竟自秦惠文王起就很擅长挑拨离间。
　　[汉高祖]：你是说秦二世学到了张仪范雎吕不韦尉缭的精髓？
　　[秦始皇]：。
　　秦政摸了摸怀里的小猫咪，心想都是胡扯。他家太子这么乖巧可爱，哪里就和那几个家伙一样无耻了？
　　果然还是要叫阿苏学会经营美名，不然以后容易遭人骂。
　　凤秦史官觉得这群人一点都不懂她们殿下的英明神武，光看见挑拨离间了，没看见殿下救下了数万人的性命。
　　众人：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秦人不去水淹大梁，那些庶民也不会遭遇这等危险？
　　[东秦史官]：梓桑殿下确实宅心仁厚，当年兖州牧曹操非要屠徐州城池，也是殿下特命赵伯然随行劝说，才阻止了这等惨事。
　　东秦史官现在很怀疑他们的秦五世梓桑就是长公子扶苏的转世，毕竟史书记载梓桑陛下原名秦扶胥，后改名秦胥。
　　扶胥不就是扶苏吗？而且还和隔壁的扶苏撞了表字，那肯定就是一个人！
　　所以东秦史官自然要出面帮忙说好话。
　　潜水窥屏的曹操：……？
　　[魏武帝]：不是，这里头有操什么事啊！秦梓桑不是秦朝人吗？比操出生早了快四百年！操怎么会认得他？！
　　[东秦史官]：我们秦五世陛下也名梓桑，我确信他定是长公子扶苏的转世。
　　曹操想起来了，这个东秦好像是汉末时期推翻大汉重建大秦的那个位面。
　　好家伙，所以是秦扶苏投胎转世光复大秦来了？
　　他光复他的大秦，本来也不关别人什么事。拉他曹孟德出来踩一脚，显示自己很仁爱万民，就过分了吧？
　　[魏武帝]：汉末谁不屠城啊！
　　[汉昭烈帝]：@魏武帝，朕不屠城。
　　[魏武帝]：……
　　[汉后主]：@魏武帝，朕也不屠。
　　[魏武帝]：你不算，你是三国时期的。
　　[魏武帝]：@东秦史官，凤秦你别说了，让东秦先说。我非得知道秦扶苏的转世在我大汉干了什么，又踩着我刷了多少次名声。
　　[汉武帝]：什么你大汉，是朕的大汉，你个三国的乱臣贼子闭嘴。
　　[汉光武帝]：是朕的大汉，孝武皇帝你的大汉已经亡了，东汉和你没有关系。
　　[汉高祖]：……你这么说，乃公就不是很高兴了。
　　[汉光武帝]：高祖莫恼，晚辈是您的后人，晚辈的东汉自然也是您的大汉。
　　[汉高祖]：哼。
　　[汉武帝]：@汉景帝，父皇你看他！
　　秦政蹙眉，说他家太子呢，这群汉朝人蹦跶个什么劲？
　　[秦始皇]：@凤秦史官，继续。
　　[凤秦史官]：好的，陛下。臣接下来说灭楚，灭楚中太子主要对付的是贼子昌平君，借昌平君之手引导楚人内讧。
　　[凤秦史官]：楚国贵族担忧楚国撑不住大秦军队，因此不愿出兵出粮支援楚王。反而私筑堡垒，准备占山为王。
　　[凤秦史官]：他们认为，大秦不可能大军攻伐贵族领地。何况大量贵族互相协防，即便秦军灭楚后入境，他们也能以游击等方式占据上风，叫秦军疲于奔命。
　　[凤秦史官]：然而灭楚时殿下遣郦食其自齐国骗来大量粮草，支援大秦军队。击败楚王后，秦军兵强马壮、粮草丰足，楚国贵族坐吃山空且人数劣势。长期拉锯之下，楚人必败。
　　说到这里，史官又激动了。
　　[凤秦史官]：此前灭魏时，殿下也曾从齐国骗来粮草。秦以齐粮灭魏灭楚，自身损耗不大，且消耗了齐国粮草，灭齐便也事半功倍了！
　　这等走一步看三步的本事，六国哪个太子比得上？她大秦太子就是最厉害的！
　　众人嘴角一抽。
　　[汉高祖]：这齐王是什么很好骗的东西吗？当初乃公派遣郦食其说服投降的就是齐王，秦梓桑竟也能叫郦食其说动齐王屡次借出粮草。
　　齐王这种生物脑子都有包不成？
　　[凤秦史官]：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齐侯可是六位亡国之君中，在我大秦过得最滋润的一位！
　　众人：懂了，卖国求存。把齐国送给秦国，自己在秦国当米虫。
　　[魏文帝]：@汉后主，跟你差不多。
　　刘禅：……
　　刘禅决定找祖宗们给自己撑腰。
　　[汉后主]：父王！高祖！诸位祖宗！他骂我！
　　[汉高祖]：他说的不是事实吗？
　　[汉武帝]：你又不是朕的儿孙。
　　[汉光武帝]：也不是朕的。
　　[汉昭烈帝]：……
　　刘备还是给儿子说了句公道话。
　　[汉昭烈帝]：阿斗和齐王不一样，阿斗没给魏国送过粮。


第256章 刘彻／刘邦／曹操／郭嘉：？？？
　　秦政有时候真想把群里那堆家伙都禁言了，可惜他只拥有秦朝人的管辖权，禁不了其他朝代人的言。
　　干不掉那就只能无视。
　　秦政轻轻摸了摸怀里猫崽的毛毛，压下了那一丝丝的烦躁。
　　小猫咪睡着睡着翻了个身，滚出了衣襟。秦政伸手接住，干脆让儿子躺在自己掌心里睡了。
　　秦政用手指挠了挠猫崽下巴，小猫立刻抱住父亲的手指蹭了蹭，打了个小哈欠，很快又睡熟了。
　　群里刘邦正追着凤秦史官问秦梓桑是怎么骗齐王粮草的。
　　[凤秦史官]：齐王与楚王有仇，但他自己不想发兵攻打。听闻秦国有意攻楚，在郦食其和相邦后胜的劝说下便给了大秦一些粮草支援。
　　[凤秦史官]：后来，大秦用这一批粮草攻打了魏国。
　　众人：……
　　[汉高祖]：都这样了，齐王后头还肯借你们粮？
　　[凤秦史官]：齐王只要想打楚国，自然得借。何况他借粮是为了示好大秦，哪怕不攻楚也是要借的。
　　[周武皇]：秦灭齐后，齐王建不是被始皇帝丢去共地自生自灭最后饿死了？
　　[凤秦史官]：这是哪里来的谣言！我们始皇帝陛下仁慈宽和！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武曌贴出了史书照片。
　　[周武皇]：（图片）
　　[凤秦史官]一口咬定：都是造谣！编史的人是谁？！
　　[周武皇]：司马迁。
　　[凤秦史官]：我知道他，被丞相刘彻宫了的那个。他和他爹一起写的那本《史记》我看过，里头没有这段。
　　说着史官还翻出了《史记》，也找到这一段拍照贴了上去，证明自己的论调。
　　——正史上司马谈因随汉武帝泰山封禅，途中染病去世，导致未能亲自动笔，只给儿子留下了大量史料。
　　梓桑位面因为刘彻不是皇帝，再怎么嚣张也不好去泰山封禅，就没有去成。司马谈因此躲过一劫，所以是带着儿子一起修史的。
　　两界历史发展不同，所记录的文字自然也有区别。且大秦书籍未遭项羽等人焚毁，司马氏父子可以查阅的典籍记录更多也更全面，错漏自然比正史上少许多。
　　然凤秦史官认为这是一部私史，他们大秦官方有自己的《秦史》。
　　没事看什么《史记》？
　　要看也是看《秦史》！
　　聪明人都猜到了是两界发展不同，导致的最终记载文字出现偏差。
　　但是——
　　刘彻缓缓打出一个：？
　　[汉武帝]：你说谁？丞相谁？
　　刘彻很想质疑这是重名，可就算重名，也不至于两人做过的事情差不多吧？
　　还有一点刘彻也很想吐槽，秦始皇和“仁慈宽和”这个词有半毛钱关系吗？
　　[凤秦史官]：丞相刘彻啊！你们这个位面没有吗？司马迁都有，刘彻应该有吧？他可是号称“行帝王之实，无帝王之名”。
　　[唐太宗]：有是有，就是没想到他也下海了。
　　李世民快笑死了，好好一个汉武帝，成了大秦丞相。虽然看起来是个架空皇帝的权臣，但那有什么用？一看就没有谋朝篡位成功。
　　毕竟凤秦史官之前简要介绍过她们那边的历史，说的是秦十世才把皇位玩丢，距离刘彻所在的时代还挺远的。中间也没有其他人称过帝，直接就是女皇箫韶逼他退位了。
　　刘彻忙活半天还是个丞相，惨。
　　刘彻气得头疼，这个李世民怎么说话的？什么叫下海？跟群里那个后世的研究生学了点词就乱用。
　　[汉武帝]：呵呵，总比你强，那个世界怕是连你都没有！
　　说到这里，刘彻突然想通了。
　　[汉武帝]：@汉高祖，曾祖，这么看来家中还是朕最有出息。你看你们几个都无名无姓，朕还能当上丞相。
　　原本大秦还在，刘彻还当他们老刘家一直在沛县那一块地里刨食呢。别看刘邦自己当上过亭长，吕雉嫁给他之后不还得亲自种地？
　　和耕农比起来，丞相不要好太多。
　　不过就算是耕农也和他刘彻没什么关系，毕竟刘邦要是没发迹，他可纳不到薄姬为妾。没有薄姬就生不出刘恒，就更别提刘启刘彻了。
　　[汉武帝]：朕这也算是光宗耀祖了，没叫老刘家一直当泥腿子。
　　老刘家：……你还很得意是吧？
　　刘邦气不打一处来。
　　[汉高祖]：要是没有乃公为儿孙铺路，你连出生都够呛。
　　还敢跟他嘚瑟。
　　[凤秦史官]：@汉武帝，你是刘彻？
　　她一晚上看完所有皇帝的记录，肯定没办法看得特别仔细。所以都是挑着大事看的，也没去记谁叫什么名字。
　　司马迁被汉武帝处罚这件事，在汉武一朝的历史上不算什么重要事件，会被她忽略可太正常了。
　　凤秦史官着重看的是汉武帝的各项改革和卫霍的军功，当时还感慨过卫霍两位大将军果然在哪里都能出人头地。
　　至于汉武帝的改革——
　　大秦因为早就把各项制度完善了一个遍，到丞相刘彻继位的时候，虽然刘彻也做出了一些调整，内容却已经和正史上汉武帝干的完全不一样了，没办法通过这些来联想到两人是同一个人。
　　凤秦史官赶紧翻开资料确认了一下汉武帝的姓名，之前她看都没看名字，所以毫无印象。
　　[凤秦史官]：你居然真的是刘彻！乱臣贼子！竟然还叫你当上了皇帝！
　　刘彻顿时就不高兴了。
　　[汉武帝]：朕的皇位是祖上传下来的，朕作为太子直接继位，名正言顺。就算骂乱臣贼子，也该去骂太祖高皇帝，骂朕做什么？
　　[汉高祖]：？？？
　　史官果然去翻他祖上的记录了。
　　[凤秦史官]：你爹果然是刘启，还有你祖父刘恒、曾祖刘季。我原还奇怪，他们作为我大秦的三代忠臣，怎么出了刘彻这一个企图篡国的乱臣贼子，原来根子在刘季身上。
　　[凤秦史官]：好哇，刘季果然不安分，以前的忠心肯定都是装的。始皇帝陛下，您看到了吧？可千万要防备这家伙，别再重用他了！
　　[汉景帝]：……
　　[汉文帝]：……
　　[汉高祖]：怎么怪到乃公头上了！虽然是乃公打的天下，刘恒刘启这两个坐享其成的难道就没有问题？
　　[凤秦史官]：郎中令刘恒自小与四世陛下一同长大，他定然没有反心。都是你们这些父辈孙辈拖累了他，如今还想拖他下水污蔑于他。
　　[凤秦史官]：刘郎中令亲自教导出来的刘启自然也是个好的，任官期间也从未做过对不起大秦的事，怎能与刘季刘彻一概而论？！
　　史官一向秉持冤有头债有主，绝不会因为父辈和儿孙的原因牵连他们无辜的亲人。
　　所以史官觉得名声极好的大秦忠臣刘恒和刘启，肯定没有问题，有问题的都是别人。
　　[汉高祖]：……
　　[汉武帝]：……
　　窥屏的刘恒和刘启齐齐干咳一声。
　　虽然当大秦忠臣没什么好高兴的，但能踩着高祖和武帝刷名声，还是挺叫人心里舒坦的。毕竟自己得了便宜，和另外两人比起来可幸运多了。
　　汉文帝的宠臣邓通笑道：
　　“先前后世之人夸得最多的都是高祖与武帝，未成想换了一个世界，反倒是他们二人遭受贬斥，陛下得了美名。”
　　这可不就是风水轮流转么。
　　刘恒微微一笑：
　　“只是秦人如此而已，传至后世，可就不一定了。”
　　后人只看功绩，人品不过是功绩的加分项而已。
　　既然大秦有他们刘家人也有司马迁，焉知没有卫霍？但凡卫霍立下足够的功勋，发掘出他们的丞相刘彻自然也能跟着受益。
　　邓通一想也是：
　　“那卫将军是卫皇后的弟弟，说不得又是武帝发掘出来重用的。”
　　秦政只是低头玩了一会儿儿子，再抬头话题就跳到这里了。他拨了拨滚动条，把历史消息都看了，看完皱了皱眉。
　　这刘家人果然很不安分，不可重用。
　　罢了，左右后头时代的那些名人他都记住了。他能活千年，自己招揽即可。大秦不缺人才，挑乖顺的任用也足够。
　　[秦始皇]：梓桑继位后都有什么作为？
　　大一统时期儿子干过什么，秦政基本都能猜到。无非就是用各种手段辅助父亲将大一统政策顺利推行下去，他更想看看儿子继位后的操作。
　　[凤秦史官]：二世陛下继位后没有太大的动作，只是在平衡朝堂而已。毕竟陛下您太长寿，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
　　[秦始皇]：他何时继位的？
　　[凤秦史官]：六十有七。
　　帝王们：？？？
　　早死的皇帝们都破防了。
　　搞什么？他们连六十七都活不到，怎么会有人六十七才继位啊？都六十七了，继位了还能干嘛？不是说年纪大了脑子会糊涂，反而治理不好国家吗？
　　[唐宣宗]：晚年继位，不怕成为第二个秦昭襄王吗？
　　[秦昭襄王]：寡人怎么了？寡人不是挺好的吗？你应该说唐玄宗，那才是你们大唐人。
　　唐朝人真不会说话。
　　[明仁宗]：那倒还不至于和唐玄宗比，你对你亲玄孙也太狠了一点。
　　[明宣宗]：应该对标晚年的仁君吧？
　　秦梓桑走的仁君路线，或许这种性子的皇帝晚年没那么昏聩呢。而且要是真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也不至于被后人如此盛赞了。
　　[宋太祖]：重点难道不是始皇帝活了多少岁，才把他儿子拖到六十七继位？
　　众人：有道理啊！
　　[凤秦史官]：自然是耄耋之年！始皇帝陛下可是我大秦最长寿的皇帝了！
　　好，又破防了一批。
　　在古代八十多可是超高寿，能活到六十都值得大肆庆祝。多的是皇帝活不到他一半的，三十多就没了。
　　[秦始皇]：梓桑活了多久？
　　秦政并不在意自己的寿数，毕竟又不是他本人。他本人如今轻易死不了，便更不把此事放在心上了。
　　还是儿子的身体状态更要紧一些。
　　[凤秦史官]：二世陛下执政十年，七十七岁驾崩的。
　　[汉景帝]：你们父子俩可真能活。
　　[唐太宗]：@秦始皇，始皇帝，可有长寿的技巧传授？
　　李世民主要是想为妻女问，史书记载他的观音婢和女儿们都死的早。太子承乾虽然也早死，不过多是因被贬才郁郁而终的，这个可以规避。
　　所以重点还是妻女。
　　[秦始皇]：修身养性，少生孩子。
　　众人：……
　　你三十多个儿女，你现在跟人说少生孩子？？？
　　[汉武帝]：朕的儿女只有你的三分之一。
　　[秦始皇]：所以你比唐太宗长寿。
　　有14个儿子和21个女儿的李世民：……
　　[唐太宗]：朕主要还是打仗留下的暗伤和遗传病，应当与子嗣无关。
　　[秦始皇]：你不是想替你妻子问？
　　秦政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学过的知识，女子生育会对身体造成严重负担，重则影响寿命。
　　少生还好，生多了，而且还连年地生，想要长寿几乎不可能。长孙皇后生了七个儿女，早逝可太正常了。
　　没有经历过现代知识教育的古代皇帝们很难接受秦政的这番论调，而且皇帝们一般都觉得宠爱一个女人就得和她不停地生孩子。
　　很多时候，孩子的多寡确实能证明这人有多受宠。
　　[唐高宗]：耶耶，阿娘是生下幼妹两年后去世的。
　　[唐太宗]：！！！
　　李世民心想，那不能让观音婢生了。他之前就怀疑过观音婢的早逝是否和幼女的出生相关，如今连始皇帝都这么说，可信度极高。
　　[汉武帝]：只是女子要少生而已，朕身为男子应当不要紧。
　　[秦始皇]：反正你也生不出更多的，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汉武帝]：……始皇帝，你这么说，朕就不太高兴了。
　　[秦始皇]：《汉武故事》不是说你有一万八千多后妃，这么多还是只有十几个孩子，可见你就是生不出来。
　　[汉武帝]：！！！！！！
　　秦政其实知道《汉武故事》是编的，而且一万八也太夸张了。自己当过皇帝的人谁看了这个数字能不知道是假的？
　　刘彻一共才活了69岁，一天宠幸一个不重样的，才能勉强把这么多人睡完。怕是后宫的宫女宦官全加上，也没有一万人。
　　但是这不妨碍秦政拿出来说事，反正被造谣的又不是自己。
　　刘彻简直头晕目眩：
　　“这本书到底是谁写？”
　　造谣能不能造得靠谱一点？但凡它写个一百八，刘彻就认了。一万八，当他是做种的公马吗？
　　因为最近群里在讨论秦二世的执政理念，刘彻就叫了好些个臣子一起来看。这会儿众人憋笑憋得非常难受，忍了又忍才没有露出端倪。
　　一万八！哈哈哈！
　　[汉武帝]：后头的皇帝真的没人知道这本书是谁写的吗？
　　他怎么那么不信呢？群里这老多皇帝，想查真正的作者还能查不出来？肯定是故意不去查的，可恶。
　　“咪呜。”
　　猫崽崽睡醒了，翻了个身露出小肚皮，还有些困倦地看着眼带笑意的父亲。
　　阿父在笑什么？
　　秦政把他捧到眼前：
　　“阿苏醒了？”
　　小猫咪伸出爪爪抱住父亲的鼻子，蹭了蹭。秦政的脸都埋进毛毛里了，忽然懂了为什么群友们养了猫之后喜欢把脑袋埋到猫肚皮上去。
　　猫崽醒了盹后，神清气爽地抖了抖毛。跳到桌案上开始巡视领地，走了两圈感觉都不喜欢，又爬回父亲肩头去了。
　　他坐在阿父肩膀上探头探脑，看群里在聊什么。虽然看不太懂，但凑热闹凑得很是起劲。
　　[秦二世]：喵喵喵！
　　群里人：？
　　秦政面不改色地帮儿子打圆场。
　　[秦始皇]：扶苏的小猫咪按到了语音输入按钮。
　　大家便没往心里去，继续之前的话题，调侃“御女无数”的汉武帝。
　　[汉武帝]咬牙切齿：朕后宫只有十几人。
　　[明太宗]：但是你的风流韵事多不胜数，一点都不像只有十几个的样子。
　　[明武宗]：有名分的十几个，没名分的呢？一万七千九百八十多？
　　刘彻：朕和你们明朝皇帝有仇吗？
　　[汉武帝]：@管理员，能不能给他们禁言了？
　　管理员选择装死。
　　[秦二世]：咪呜喵呜咪。
　　[汉武帝]：秦扶苏你能不能管管你的猫？
　　小太子一向是别人越搭理他越来劲，本来没人回复他的话，他还只能自己自娱自乐。现在好了，他一下子升起了谈兴。
　　[秦二世]：喵咪呜！
　　[汉武帝]：算了，朕就多余跟你说话。
　　刘彻继续去和其他人吵架了。
　　但是扶苏不知道呀，他还以为刘彻依然在跟自己聊天，于是很愉快地加入了群聊。刘彻说一句他回一句，群里充斥着小猫咪的叫声。
　　终于给所有人整不会了。
　　[明太祖]：@秦二世，你猫妖变的吗？
　　管理员也不管管，怎么还能任由人拿猫在群里玩？
　　管理员也很无奈。
　　人家秦二世在认真发言，只是系统无法翻译猫语而已，总不能怪人家不说人话吧？
　　管理员还不能透露别人的隐私。
　　所以[管理员]只能：秦二世目前一岁，无法管束，请联系其监护人。
　　监护人秦政看了一场好戏，等自家崽玩尽兴了才把小猫捉下来揉了揉。揉乱毛毛后又给他梳理好，哄着他变回人形。
　　扶苏崽很快变成一只白胖团子，被父亲伺候着穿上小衣服。手上动作却没停，忙得不亦乐乎。
　　[秦二世]：你怎么知道我是猫猫变的？
　　[明太祖]：。
　　朱元璋意识到他就不该跟个小屁孩掰扯，这小孩年纪还太小，根本聊不明白。
　　[凤秦史官]：太子殿下真可爱。
　　一岁的小太子！还是和猫猫一起玩耍的小太子！这可是她从没见过的太子！
　　可惜陛下不曾拍照发出来，叫她无缘得见。好在之前陛下的自拍她保存了，今天也算收获颇丰。
　　和她曾经在太庙看到过的陛下画像一模一样，果然二世陛下亲手绘制的画像是完全写实的。
　　秦政教育了儿子下回不许乱说话。
　　一岁小孩说自己是猫猫变的，别人只会以为是童言童语。以后可不能再说了，免得那些异世人编排他家太子。
　　秦政叮嘱儿子：
　　“你忘了阿父跟你说的？外头的坏人爱吃猫肉，最爱吃你这种柔嫩的小猫崽，你还上赶着跟他们说你能变成猫。”
　　扶苏立刻缩进父亲怀里：
　　“阿父保护我。”
　　秦政搂住他：
　　“还说不说了？”
　　扶苏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保证再也不说了。
　　秦政这才满意，在群里转移话题。
　　[秦始皇]：既然梓桑继位后不曾做过什么，那就说说他当太子时的事情。
　　史官有些犹豫。
　　她想起来二世陛下继位后，好像也不是什么都没干。不过想想骗人买神羽神鳞这种事情，好像也不太好拿出来说。
　　说来也奇怪，二世陛下都这么坑贵族的钱了，那些人似乎也没怎么生气。反而坚信那些是真的神物，也不知道是被二世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
　　算了，这也不重要。
　　[凤秦史官]：不知陛下想知道太子殿下继位前的哪些事？对了，臣忘了将史书上传了。
　　她猜陛下应该对《秦史》很感兴趣。
　　先传上去，陛下看不看是陛下的事情。哪怕不看，交给臣子去查阅也好，说不得会对另一个世界的大秦有利呢。
　　秦政见史书上传了，十分满意。
　　史官说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确实不如自己看。而且发到群里，其他人八成也会下载阅读。
　　不用他强调，那些人就会看到他家太子有多优秀。回头他炫耀的时候，也不至于鸡同鸭讲。
　　皇帝们确实第一时间下载了。
　　他们发现《秦史》并不是单纯按照编年体修的。
　　秦朝的史官大概也是闲的，史书修完后还会把内容再印刷一份，按照涉及到的人物整理成册。
　　所以史官上传了密密麻麻几百份扫描资料，多亏系统的扫描功能强大，可以一键扫描整个书堆。
　　管理员赶紧帮忙分类整合，丢进了单独的群文件夹里。
　　众人打开一看。
　　主文件夹里是“编年史”和“人物史”两个子文件夹。点开编年史，还有在位皇帝的划分，分成了大小不同的数十个文档。
　　秦二世的那篇就排在秦始皇后头，一目了然。除了秦朝皇帝，还有一些前头国君在位时间的文档。
　　点开秦二世那份，果然是从继位开始记载，只有十年的内容。
　　大家很快就看完了这一份。
　　[宋太宗]匪夷所思：秦梓桑骗贵族买那个什么神羽，都这样了还能被夸？贵族们没有骂死他吗？
　　[凤秦史官]战斗力强悍：你驴车奔驰高粱河畔都没被骂，我们太子自然更不会被骂！
　　赵匡胤觉得弟弟丢人。
　　[宋太祖]：@宋太宗，闭嘴。
　　这群秦人一个比一个嘴毒，怎么还有上赶着找骂的。
　　朱棣则是翻了翻始皇帝那一部分的记录，他对灭六国的过程比较感兴趣。毕竟是武将出身，总是更爱看和打仗相关的内容。
　　而后他就发现了一个盲点。
　　[明太宗]：怎么还有个齐王叫门？
　　[明太祖]警觉：什么叫门？！
　　[明太宗]：齐国内乱，齐王出逃，跟着郦食其跑去了秦国大营。最后带着秦国大军压境，亲自叫门让齐国守将开城门，迎秦军入城。
　　[明太祖]：……这说的人话吗？
　　文字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怎么就看不懂了呢？
　　[明宣宗]：曾爷爷，就是齐王对秦国太过谄媚，齐国人看不下去了，有宗室想要造反上位。那齐王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干脆打着请秦国帮忙平乱的旗号，主动给秦军带路。
　　朱元璋：？
　　[明宣宗]：他不仅帮忙叫门，还让守将带兵跟他一起去反攻齐国都城临淄。留下的城池就转交给了秦将，说请秦国帮忙守城，防备乱党攻打。
　　朱元璋：？？
　　[明宣宗]：后来攻下临淄之后，齐王就主动俯首称臣了。把整个齐国拱手送给了秦国，换来自己在秦国吃香的喝辣的。还活到了七十多岁寿终正寝，日子过得比当齐王的时候舒坦多了。
　　朱元璋：？？？
　　朱元璋从未见过如此没有骨气的国君，难怪秦国那么优待他，没跟正史上秦始皇似的把他丢去共地饿死。
　　不仅朱元璋震惊了，其他皇帝也震惊了。大家纷纷翻出了秦灭六国的记载，仔仔细细前前后后看了好几遍。
　　然后果不其然在字里行间看到了一个被忽略的小细节——是秦梓桑提出来用优渥待遇腐蚀六国的亡国之君，把他们当猪养，让他们知道当六国国君不如当秦国的侯舒坦。
　　不仅是齐王，之前的韩王赵王之流也都是这么被腐蚀的。一开始还有人撺掇他们复国，后来发现都是浪费时间。
　　比如那个韩王，他居然亲自劝说张平和张良父子好好给大秦干活。如果惹怒了秦王，会连累他这个前韩王日子难过。
　　跟着刘邦一起看到了这一段记载的留侯张良，表情渐渐凝固。
　　萧何同情地看了张良一眼：
　　“子房，你还好吗？”
　　张良扯了扯嘴角：
　　“韩王一向如此不着调，良早已习惯。”
　　说是这么说，张良还是冷着脸从“编年史”隔壁的“人物史”文件夹里，找到了属于韩王安的那一份。
　　人物史的子文件夹“始皇帝”里，可以寻到一个叫“韩侯安”的资料。打开资料，果然看到了韩侯的更多骚操作。
　　例如试图催婚张良。
　　因为韩侯担心自己太长寿，而张平父子不够能活的话。回头他啃完了张平和张良，还得接着啃张良的儿子。
　　所以张良必须有儿子，最好能继续在秦朝发光发热。通过自己的乖顺和功绩，为他韩侯争取到更多优待。
　　反正不能让他过得比赵侯之流差。
　　张良的表情冷若冰霜：
　　“秦梓桑好手段。”
　　他父亲张平对韩王极为忠诚，为了韩王自然会拼尽全力表现。他身为人子，也不好跟父亲对着干。
　　秦国太子不想让六国复起，又眼馋六国人才。就用这种方式，叫六国国君亲自督促臣子为秦国尽心做事，可谓是杀人诛心。
　　一向吊儿郎当的刘邦见张良气成这样，都不自在地动了动。他和萧何都明智地选择了安静，不在这个时候开口，免得遭到迁怒。
　　片刻后，刘邦试图转移话题：
　　“朕方才好像看到了娥姁的名字。”
　　他在界面上划了划，找到了吕雉的人物传记。
　　传记里其实就是把所有涉及到吕雉的编年体记录都在这边誊抄了一遍，直接导致前后并不连贯，缺失了很多细节。
　　比如前一条还是「秦王政二十二年，吕雉献计筹粮」，下一条就是「秦王政二十五年，吕雉归秦」。
　　不过人物传的开头有写内容存在缺漏，若想了解吕相生平，可去查阅《吕雉自传》。
　　隔壁位面的刘盈也翻到了这篇人物传记，没忍住看向母亲吕太后。
　　吕雉示意他在群里发言问一问。
　　[汉惠帝]：@凤秦史官，可能将《吕雉自传》分享出来？
　　[凤秦史官]：没问题，稍等。
　　众人咦了一声，《吕雉自传》又是什么东西？吕雉自己写的吗？她写这个干什么？
　　大家在资料里翻了翻，这才发现吕雉居然当上了大秦丞相。
　　除此之外，秦国的臣子列表里还有很多眼熟的汉初人物。什么丞相萧何，廷尉曹参，国尉张良，郡守刘季，大将军韩信等等。
　　[汉武帝]：@秦始皇，朕的大汉快被你们薅秃了。
　　难道那个位面的秦始皇也得知了未来发展不成？但是连他祖宗刘邦都不放过也太过分了吧！
　　刘邦看完吕雉传又去看韩信传，看完之后庆幸自己今天没叫韩信一起来看群聊。始皇帝父子怎么对韩信那么好？叫韩信知道肯定更要闹腾，觉得他刘邦不够厚道。
　　刘邦忍不住看向萧何：
　　“朕就知道，朕的汉初三杰他们都想要，逮到机会就不放过。”
　　萧何无奈地说：
　　“他们连陛下您都要收入麾下，何况是臣这等小卒？”
　　刘邦哈哈一笑：
　　“你可不是什么无名小卒！”
　　张良不动声色地看了萧何一眼。
　　他和萧何各有各的生存之道，刘邦喜猜忌功臣，遇到今日这般的情况，他们少不得得为自己谋算。
　　所以他故作愤怒，叫刘邦确信他对秦国恨之入骨。萧何则选择拿秦太守刘季出来说事，暗示自己不过是跟着刘季一起行事才会被秦国招揽。
　　张良无声地叹了口气。
　　伴君如伴虎，想要全身而退，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他们应当无妨，不过韩信……
　　昨日陈寿也曾提到过韩信，说他坐镇关中，为秦二世楼桑威慑天下。接连两个秦朝都如此，陛下恐怕更不信任韩信的忠心了吧。
　　曹操看他们都在翻阅秦朝史书，迫不及待地艾特东秦史官。别人都已经把史书上传了，你倒是也上啊。
　　[魏武帝]：@东秦史官，给操看看你那边的秦梓桑又做了什么。
　　[东秦史官]：轮到我了吗？
　　[魏武帝]：对！轮到你了！
　　[东秦史官]：你说了不算数，我去问问陛下。
　　[魏武帝]：那你能不能先把史书上传了？
　　[东秦史官]：不能。
　　[魏武帝]：……
　　[东吴大帝]：哈哈哈哈哈！
　　[魏武帝]：孙仲谋，你还笑得出来？秦人平定了乱世，取汉而代之，你的下场又能好到哪里去？
　　孙权都称帝了，秦国能容得下他？
　　[东吴大帝]：汉代秦，秦代汉，不过天道轮回罢了。你又怎知那个世界的我称了帝？两界发展大不相同，或许没有东吴也未可知。
　　秦政看书速度很快，他草草看完了秦梓桑的个人传，大概知道儿子都干了什么。剩下的可以回头慢慢细看，不急于一时。
　　他看了一眼群聊。
　　[秦始皇]：@东秦史官，说吧。
　　[东秦史官]：是，陛下！
　　[东秦史官]：一切还要从曹孟德三顾茅庐说起。
　　曹操：？
　　刘备：？
　　诸葛亮：？
　　刘备：这不是朕的词吗？
　　[东秦史官]：当时兖州名士秦正在昌邑附近隐居，曹州牧得知消息后，求贤若渴。便登门拜访，希望先生出山辅佐。
　　所有人脑袋上都冒出了一个问号。
　　[隋文帝]：且慢，兖州名士叫什么？
　　[东秦史官]：卑职怎好反复直呼四世陛下的名讳！
　　众人：确定了，真的是他。
　　[魏文帝]：这个名字起的，真是叫人一点都猜不出来和始皇帝有关系呢。
　　东秦史官仿佛没听出来曹丕在阴阳怪气，还颇为赞同地回复了他。
　　[东秦史官]：@魏文帝，是的，曹州牧就没有发现，整个大汉官场都没有意识到这位秦先生很有可能就是始皇帝陛下的转世。
　　大汉官场里的曹操孙权刘备等：……
　　别骂了，师傅别骂了。
　　[魏武帝]恼羞成怒：曹子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明孝宗]：可能是因为叫秦正而不是嬴正，我等后头朝代的，都习惯嬴姓之称了。
　　说起来提到那些姬姓妫姓芈姓的，似乎就没有这方面的困扰，大家都知道他们叫张良田建熊悍。
　　[汉文帝]：若是在朕这一朝，朕还是能够发现不对的。
　　毕竟贾山在汉文帝时进上的文章《至言》中，将秦始皇称之为“秦政”。
　　[唐高宗]：朕也能意识到不对！
　　他耶耶李世民手底下的孔颖达奉太宗之命所做的《诗经》研究著作《毛诗正义》中，也曾在卷首写过“秦正”，一字不差。
　　《毛诗正义》可是唐朝的《五经正义》之一，是当时官府颁布的官书，学子都要研读。
　　汉末众人：……
　　够了，你们这样显得我们更傻了。
　　但孙权还是要努力挽尊。
　　[东吴大帝]：秦正重名太多，未曾发现不对也正常，毕竟谁也想不到始皇帝转世后名姓不曾变过。
　　确实，谁敢信叫秦正的就是秦始皇本人啊，只会觉得是个巧合。
　　[东秦史官]：不错，当时汉人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哪怕看到秦先生之子名为秦胥，也同样未曾多想。
　　汉末众人再次：……
　　[汉昭烈帝]：秦胥也不能证明什么，胥乃起名常用字也，又非秦扶胥。
　　[东秦史官]：起初确实叫秦扶胥的，是曹州牧提醒他二名非礼也。虽说这项规定乃新朝王莽所定，东汉光复后按理来说可以不再遵守。但世家大族既然都如此行事，最好还是修改一番。是以五世陛下才将“扶”字隐去，假称秦胥。
　　曹操：……
　　曹操摸了摸脸，觉得有点脸疼。
　　怎么还是他提议的？他是傻子吗这都没看出来不对劲？
　　[魏武帝]：操难道就没觉得他们起二字名不对劲吗？还是说他们并非世家出身，这才不讲究这些？
　　[东秦史官]：自然是世家，秦氏可是兖州有名的隐居家族。只不过曹州牧听闻秦先生乃前朝始皇帝后人，误以为先生是不屑于遵守大汉规定。
　　[魏武帝]：？？？他居然还知道秦正和秦扶胥是始皇帝后人？？？
　　曹操恨不得去摇醒另一个位面的自己，让他清醒一点。
　　这都快要跳到你脸上告诉你朕就是始皇帝、朕儿子就是公子扶苏了，你怎么还没往心里去！
　　[东秦史官]：可能曹州牧不信鬼神吧。
　　[东吴大帝]：连墓都敢盗的，不信鬼神很正常。
　　突然被揭老底的曹操：。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大汉皇帝们就应激了。因为曹操盗谁的墓不好，盗的是汉室宗亲，刘恒的次子梁孝王刘武，和汉景帝刘启一母同胞。
　　虽然因为窦太后想让他当皇帝的关系，惹得刘启猜忌，积郁而死。但人家到底是正正经经的皇亲国戚，血缘关系还那么近，老刘家总不能坐视不理。
　　群里很快蹦出来一堆声讨曹操的。
　　刘彻没跳出来。
　　这家伙当初想抢的可是他的皇位。
　　他爹刘启废了栗太子刘荣之后，窦太后就想让刘启立皇太弟。要是当时叫他们成功了，以后可没刘彻什么事了。
　　所以虽然刘启还看在母亲的面子上出来说了两句，刘彻却全程只当没看见。
　　直到凤秦史官突然冒泡。
　　[凤秦史官]：说起盗掘皇陵，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当初丞相刘彻给自己逾制造了个皇陵。他下葬后人死债消，我大秦女帝倒是未曾报复他，还曾提议派人替他看护陵园。
　　[凤秦史官]：然而刘党官员疑心女帝想损毁陵墓，断然拒绝了。结果没多久守陵人监守自盗，陪葬品很快流了出去。
　　刘彻：！
　　刘彻悲愤不已，怎么换个世界他还是摆脱不了被盗墓的惨事？而且第一次失窃都是守陵人干的，他挑守陵人的眼光就那么差吗？
　　[汉武帝]：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朕才不信她是真心想为朕守灵。只怕换上她的人，朕的陵寝只会被盗得更厉害。
　　[凤秦史官]：女帝不是那样的人，毕竟她又不是二世陛下。若二世在位，肯定说什么都要把你的陪葬品搬空。顶多给你留个空陵，不至于砸了。
　　区区丞相还敢僭越用皇陵，没给你碎尸万段不错了。
　　[汉武帝]：……
　　其他人：……
　　你还怪实诚的，是不是忘了你们始皇帝陛下还在群里？
　　史官自觉失言，赶紧转移话题。
　　[凤秦史官]：总之刘彻自己安排的守陵人不靠谱，哪怕后续他的心腹们想方设法防盗，也没什么用。
　　[凤秦史官]：大秦至今的众多皇陵，也就他刘彻的被盗得最厉害。其他陵寝都有军队保护，无人敢碰。
　　[凤秦史官]：不过我个人认为，这之中或许也有盗墓贼认为刘彻乃乱臣贼子，哪怕盗了也无人追究的缘故在。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大秦皇帝谁都没管。但是如果他们跑去盗秦帝的皇陵，那就呵呵了。
　　刘彻气愤地一拍桌案：
　　“岂有此理！”
　　别不是秦人自己派的盗墓贼吧？
　　他才不信什么“女帝不像秦梓桑那么缺德”呢，秦梓桑能越过始皇帝返祖成秦昭襄王那样的货色，焉知他的后人里会不会有别的皇帝也返祖。
　　[秦始皇]：@凤秦史官，你姓甚名谁？
　　秦政看着看着感觉出不对劲了。
　　这个史官一点都不像正常史官那么谨小慎微，还敢吐槽二世皇帝。说她没有后台，傻子都不信。
　　[凤秦史官]十分震惊：我这么快就露馅了吗？！
　　[宋太祖]：什么意思？你不是史官？
　　[凤秦史官]：我是史官啊，但我也是大秦宗室。我们大秦宗室子弟没有荫封，都得靠自己的本事讨生活。
　　[凤秦史官]：回始皇帝陛下，晚辈嬴姓秦氏意秋，秦十一世女帝箫韶四世孙。
　　虽然她所在的时代已经是秦十八世了，但是凤秦皇位更迭比较快。所以当今陛下和她同辈，算是堂姐妹，关系不错。
　　秦氏的公主们都挺彪悍的，自然不像普通臣子那么谨慎小心。尤其意秋一直在女帝身边修史，不怎么掺和朝堂政斗，被纵容得更加随性。
　　秦政心道果然。
　　他之前就怀疑这人是秦朝宗室子弟，如果是他和扶苏的女性后代，就不奇怪了。扶苏这个性子，不知道会把女儿养得多飞扬肆意呢，后世肯定也有样学样。
　　凤秦史官干脆把群名改了。
　　[秦意秋]：先祖，可以给我看看太子殿下长什么模样吗？
　　她早就想看幼年太子的照片了。
　　秦政想了想，到底是自家晚辈，便满足了她。对着沉迷玩珠子的扶苏拍了张照片发出去，正好捕捉到扶苏察觉到父亲动作疑惑抬头的那一瞬间。
　　[秦意秋]：！可爱！还想看更多！
　　[秦始皇]：……
　　秦政果断无视了她。
　　不愧是太子的血脉后人，跟他一样很懂得寸进尺。
　　养过孩子的人则有些疑惑。
　　[唐太宗]：这确定是一岁不是三岁？
　　[秦始皇]敷衍他：秦人天生就高。
　　李世民：你在内涵谁？朕也不矮啊！
　　史书记载唐太宗身高八尺，唐朝一尺是三十厘米，也就是两米三以上，不过这种记载有可能存在一定的夸大。
　　但再怎么夸大，李世民的贵妃韦珪骸骨曾经考古出土，专家测量推算，她有一米九。古代男子一般来说不会喜欢比自己高的女性，所以李世民少说也有一米九以上。
　　何况李家出自陇西李氏，陇西本也是秦地。往前数几百年的话，陇西人都是老秦人。
　　所以李世民选择附和秦政。
　　[唐太宗]：始皇帝说的不错，我们关中人天生就高。
　　男人，不能在个头上输给别人。
　　[周武皇]：……无聊。
　　眼看群里的话题被扯开了，曹操略微松了口气。可别再声讨他了，方才文若看了他好几眼。
　　虽然他屠城和盗墓的时候，文若都没说什么，但他知道文若其实不太赞成。只是前者有家仇在劝不动，后者则是曹军确实存在粮饷不足的客观因素，为了行军打仗无可奈何。
　　曹操偷偷给儿子曹丕发消息，让他催促东秦史官继续往下说。曹操自己是不肯冒泡了，免得又引发声讨。
　　曹丕不是很想搭理他爹，可又不得不乖乖听话，毕竟还有个少年曹丕在他爹手里讨生活呢。
　　[魏文帝]：@东秦史官，你不会也是什么秦氏宗亲吧？
　　曹丕思来想去，觉得用这个话题当切入口，比直接催促对方往下说更合适。
　　[东秦史官]：自然不是，臣只是寻常小官罢了，不敢高攀陛下。
　　[秦意秋]：对了，之前的故事还没说完呢。你跟我说说，曹操怎么三顾茅庐的，我拿去臊小阿瞒。
　　[魏武帝]：！你怎么喊操小名？！
　　[秦意秋]：因为我认识我们这个位面的你呀，要不是刚刚想起来你家原姓夏侯，我差点就没认出来。
　　秦意秋只认识叫夏侯操的世家子，不认识什么曹操。
　　大秦压根没有宦官执掌大权的条件，和大汉国情不同，所以自然也就没有一个权势庞大到需要过继孩子的曹腾了。
　　秦皇用人不问出生，落魄世家夏侯家因而有了出人头地的机会。夏侯操幼时就经常在咸阳的圈层里混迹，秦意秋和世家子相交，自然认得彼此。
　　曹操裂开了。
　　喊他阿瞒就喊吧，怎么还加个“小”字？
　　秦意秋：谁让我比你大十来岁。
　　[秦意秋]：阿瞒如今年方十五，还未入朝。我都当了好几年史官了，他见了我还要喊阿姊呢。
　　曹操：……
　　突然多了个赛博发小，还是最难搞的刁蛮姐姐类型。想到对方以后一口一个小阿瞒，曹操痛苦面具。
　　[魏武帝]：打个商量，喊我孟德如何？
　　[秦意秋]：那万一我这个位面的你表字不是孟德呢？
　　曹操心一横，决定死道友不死贫道。
　　[魏武帝]：你可以向他的长辈提议，给他取个表字叫孟德。如果他的长辈不同意，你就请你们陛下赐下表字。
　　孟德多好的表字，他会喜欢的。
　　如果不喜欢——陛下都赐下表字了，不喜欢也得喜欢，没有拒绝的份。
　　[魏武帝]：对了，你既然认识操，那肯定也认识旁人吧？袁绍你认识吗？不行，袁绍不在群里。
　　[魏武帝]：孙权你认不认识，他小名叫什么你可知道？还有刘备，刘备应该认识吧？汉室宗亲呢！
　　[秦意秋]：……
　　[东吴大帝]：你清醒一点，你十五岁的时候朕还没出生呢。
　　郭嘉也干咳了一声提醒明公：
　　“大秦哪儿来的汉室宗亲？怕是刘玄德的先祖中山靖王刘胜都没有出生。”
　　曹操木着脸：
　　“哎，怎么只有我们几人在群里？要是多来几个，不就能替操分担了吗？”
　　郭嘉同情地看了一眼主公。
　　结果群里那位大秦公主说道——
　　[秦意秋]：孙权刘备我不认得，但是我认得阿彧和阿嘉。
　　荀彧：……这个阿彧不会是我吧？
　　郭嘉：……主公十五岁的时候，嘉不是才出生吗？
　　[秦意秋]：下回去荀氏和郭氏拜访，我再拍照发给你们看，嘻嘻嘻。
　　两位谋士齐齐谴责地看向曹公。
　　要不是曹操非要拖别人下水，他们也不至于被拉出来共沉沦。
　　曹操坚决不看他们的眼睛：
　　“操也不想的。”
　　郭嘉悲愤不已：
　　“嘉才出生！万一叫公主瞧见嘉尿床，再拍了照放出来，嘉岂不是一世英名要毁于一旦？！”
　　曹操大喜，这样不就有人比他更社死了吗？
　　不是，现在可不是高兴的时候。
　　曹操连忙正色：
　　“奉孝多虑了，那阿嘉还不一定是你呢。”
　　郭嘉：呵呵。
　　去郭氏找的阿嘉还能是谁？


第257章 不就是红名插件、千里传送、随身包裹
　　为了防止秦意秋说出更多的人，比如阿坚之类的，孙权果断开口转移了话题。
　　[东吴大帝]：@东秦史官，曹孟德三顾茅庐，然后呢？
　　[东秦史官]：然后秦先生就出山了。
　　[东吴大帝]：没有一个过程的吗？
　　[东秦史官]：过程？什么过程？
　　史官思索片刻。
　　史官恍然大悟。
　　[东秦史官]：第一次登门之后，太子殿下感慨曹州牧个头和他父亲的佩剑一样高算吗？
　　[东吴大帝]：噗！
　　曹操：……
　　[唐太宗]：朕和始皇帝差不多高，如此说来，魏武帝岂不是和朕的佩剑也差不多高了？
　　曹操：……有你什么事？
　　个头高了不起啊！
　　[唐宣宗]：那还是不太一样的，太宗皇帝您忘了，您的剑是杀敌的，长度比较正常。始皇帝那把剑是礼器，比寻常剑还要长得多。
　　[唐太宗]：也对。
　　[汉高祖]：@汉武帝，你怎么不说话？平时一提到秦皇唐皇，你不就要跳出去争个高下吗？
　　个头不到一米九的刘彻不想说话。
　　汉武帝的身高虽然没有记载，但《西京杂记》中写过他下葬时使用的金缕玉衣高度大概在1.88米。金缕玉衣是包裹全身的，所以大致推测他身高也在一米八到一米九之间。
　　当然，前提是这本《西京杂记》记载可信。这本杂记记载的其实是长安中那些流传甚广的传闻，其中大部分传闻都怪诞不经，可信度存疑。
　　不过金缕玉衣的高度这个，一般来说只会夸大不会减少，毕竟古人很爱把身高长度之类的往夸张里说。
　　刘彻很不幸的在身高方面矮了另外两位几厘米，虽然秦皇和唐皇之间估计也有几厘米的差距，但人家都在一米九以上。
　　一米八和一米九就是两个梯度。
　　已经学会后世度量衡的刘彻对此耿耿于怀，认为是刘邦基因不好连累了他。
　　毕竟刘邦也就一米八。
　　[汉武帝]义正言辞表示：他们两个也太缺德了，怎么能拿旁人的身高和自己的佩剑比？朕不干这样的事情。
　　所有人：……
　　[东秦史官]拆台：是太子殿下拿来比的，不是四世陛下。
　　所以只有唐太宗缺德，陛下是无辜的。
　　李世民：……
　　谢邀，但你们太子可一点都不无辜。
　　曹操还想说点什么，拖几个同样个头矮的人下水。郭嘉及时摁住了他的手，避免他再把自己人牵连进去。
　　曹操只能遗憾地看着群消息刷过去。
　　[东秦史官]：第二次登门拜访，也发生了一件趣事。当时恰逢吕奉先登门，也想请秦先生出山。
　　郭嘉立刻缩回手：
　　“明公问问他，怎么吕奉先也在。”
　　曹操：。
　　曹操感觉自己像个工具人。
　　[魏武帝]：吕奉先如何也在？
　　[东秦史官]：似乎是投奔袁术遭到了拒绝，离开寻找新诸侯投奔时，恰好听闻了秦先生的名号。诸位也知道，吕奉先勇武有余、智谋不足，自然希望能寻一谋臣辅佐。
　　[魏武帝]：原来如此。
　　曹操回忆了一下，当时吕布从直隶逃出来之后，行踪确实十分飘忽。经常在豫州兖州这一片转悠，会找到昌邑去也不是不可能。
　　等等！他第二次登门遇到了吕布！
　　果然就见东秦史官接着宣布了一个坏消息——
　　[东秦史官]：吕布见曹州牧登门，便问其讨要一郡之地安身，不给就直接抢。曹操为安抚这员悍将，不得不将东郡舍了出去。
　　曹操：我就知道！
　　碰到吕布准没好事。
　　想想当年吕布抢了他的兖州，曹操很怀疑这个位面的吕布也不消停。而且还有个秦正搅局，就更棘手了。
　　[魏武帝]：吕布是不是又抢兖州了？
　　[东秦史官]：不错，吕布趁曹操出兵攻打徐州之际，勾结兖州世家攻入兖州治所。当时秦先生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在另一郡中处理政务，城中只有荀彧、太子等人在。
　　[秦意秋]：那吕布没了啊，趁陛下不在攻城，要是伤了太子，陛下肯定要生气的。
　　[东秦史官]：那倒不至于，吕布对几位谋士还是很礼遇的，未曾动他们分毫。只是紧急时刻曹操的亲卫只顾着要带走荀文若，舍弃了太子，引得陛下不满，与之离心。
　　荀彧一愣：“这……”
　　曹操一时也不知该说点什么，这好像确实是他们能干得出来的事情。毕竟谁都知道他最倚重文若，真那么紧急肯定先救文若，这样也方便后续东山再起。
　　荀彧微微蹙眉：
　　“不太对劲。”
　　郭嘉懒洋洋地撑着脑袋：
　　“那可太不对劲了，这么一来，秦氏父子成了被辜负的那一个。他们两个清清白白就和明公割了席，用着在兖州治所结交下的人脉起事，旁人还不能说他们背叛曹公。”
　　郭嘉不愧是扶苏的狐朋狗友，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打算。
　　“吕布说不定都和他们有勾结。”
　　[东秦史官]：陛下听闻消息后震怒，迅速拿下试图扣押他的陈留郡守。而后自陈留发兵，攻回治所，解救了太子。
　　郭嘉摇头感慨：
　　“果然是一伙的，否则吕布哪有那么容易对付？”
　　曹操觉得有道理。
　　如此想来，最初吕布讨要东郡，恐怕也是这对父子在背后支招。他曹孟德被父子俩耍得团团转，辛辛苦苦到手的兖州拱手送给了别人。
　　想想就令人生气。
　　曹操决定拆穿他们。
　　[魏武帝]：吕布有那么好对付？秦正手下没兵没将，如何打赢的吕布？
　　[东秦史官]：怎么就没有兵将了？陛下手下有秦信、秦离、秦邯等多位小将，虽当时不怎么出名，后续可都是威震一方的大将。
　　秦信、秦离、秦邯。
　　[汉高祖]：不会是韩信、王离、章邯的转世吧？
　　如果有韩信，打败吕布就很正常了。
　　而且缺兵算什么问题？始皇帝加上韩信，从哪儿弄不到兵？一个用政斗夺走郡国内的兵力，另一个征兵也很有一手。
　　不过这也不能证明他们和吕布不是一伙的，刘邦还是怀疑他俩预谋夺取兖州。
　　[秦昭襄王]：怎么说到秦信你就觉得是韩信呢？我大秦不是还有个李信？
　　刘邦心道那还不是因为你们秦人老是觊觎朕的淮阴侯。
　　[魏武帝]：他们打赢吕布后呢？
　　如果杀了吕布，那他就相信两方不是串通好的。因为这么一来，吕布就成了那个被利用的傻子，被秦氏父子榨干了利用价值。
　　[东秦史官]：自然是陛下靠人格魅力收服了温侯这一员猛将，而后尊奉天子，号召各郡声讨霸占直隶挟持天子的李榷郭汜。
　　众人：这就是一伙的吧！
　　还有你秦始皇的转世尊奉天子，听着怎么那么魔幻呢？比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还像个乱臣贼子。
　　[东秦史官]：当时陛下联络上了长安城中的钟繇，获取了天子手书。而后公告天下，号召汉室宗亲牵制住南北东西各州有不臣之心的诸侯。
　　[东秦史官]：没了诸侯掣肘，陛下联合马腾韩遂，长驱直入攻下了直隶。袁术袁绍等人无论是想分一杯羹还是想趁机夺取兖州，都未能成功。
　　[东秦史官]：拿下直隶后，陛下便将兖州还给了曹操。当时荀彧任兖州牧，曹操任徐州牧。
　　[秦意秋]：陛下真是厚道，只是借用了一下兖州而已，还给他两个州。
　　曹操：呵呵。
　　虽然史官没说，但徐州明显就是他自己打下来的吧？秦正顶多算是把兖州还给他了，顺便承认了他州牧的身份。
　　要知道之前的州牧等官位都是诸侯自封的，顶多给小皇帝去一封信，假装上表过天子。
　　然而天子到底答不答应，那就和他们没关系了。反正他们已经告知过天子了，算是走完了流程。
　　郭嘉倒是忽然反应过来：
　　“兖州牧是文若？”
　　荀文若看似和曹操完全一条心，可那是荀彧自己的想法。曹操多疑，估计不见得这么想。
　　这不就是明晃晃的阳谋，等着两人翻脸吗？
　　那对父子绝对不会只用这点招数离间两人，还有后招。但凡曹公动摇一丝，他和文若就走远了。
　　荀彧有些无奈：
　　“他们的计谋一环扣一环，恐怕在最初就已经想好了后续要如何布局。”
　　所有人都是他们局中的棋子。
　　秦正轻而易举就能将天下棋盘拨弄成他想要的样子。
　　他要反攻直隶，就能叫诸侯一个都腾不出手来阻挠他。还能远程联络一切可结交的势力，叫皇帝身边的钟繇和西凉的马韩都配合他行事。
　　所有人都觉得一团乱麻难以理清的汉末乱局，到了人家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诸侯再乱不也是大汉臣子？那就要受汉家皇帝的掣肘。
　　与之相比，战国末年那才是真正的神仙打架。虽然各国国君昏聩，但一个国家的国力可不是区区国君脑子不好使就能彻底掩盖的。
　　赵王再昏聩，也不妨碍赵国难对付。若非秦国给出了标准答案“贿赂郭开、离间郭开与李牧”，其他人拿着空白卷什么都不知道，真能搞定这道题吗？
　　曹洪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
　　“咱们挟持着小皇帝也没搞定东吴和蜀汉，始皇帝是不是嫌弃咱们废物？”
　　曹仁拍拍他肩膀：
　　“自信点，把‘是不是’去掉。”
　　曹洪：……
　　[东秦史官]：夺取直隶后，陛下很快进行了一系列改制。例如裁撤州牧之位，还归刺史。
　　[东秦史官]：然益州的刘璋不肯答应，朝中便以此为借口发兵，联合荆州的刘表攻下益州。
　　曹洪：“嘶，我确定了，始皇帝确实比咱们厉害。”
　　曹洪发现了一件事。
　　他们把皇帝弄到手后，好像只是将皇帝当个吉祥物。虽然也借用天子名头发号施令，但利用率远不如人家。
　　到底还是没当过皇帝，不像始皇帝那么驾轻就熟。人家就很懂怎么充分发挥天子的权柄，让诸侯有苦说不出。
　　荀攸摇了摇头：
　　“他手下的势力也足够庞大，既有韩信吕布，又有名分大义。内能辅国安邦，外能结交诸侯。”
　　这怎么比？
　　优势就是一点点积累下来的。
　　真要算的话，曹操这边兵马粮饷都缺。而且曹操不太擅长结交盟友，他打袁绍经常都是自己一个人打，反而是敌对方老联合起来对付他一个。
　　曹操：别说了，越听越自闭。
　　人家始皇帝能用十年灭六国，就证明了人家很擅长利用任何可利用的优势，不放过一切机会。
　　他是个六边形战士，在作为君主这方面，几乎没有短板。任何一条拎出来都吊打旁人，无论是识人之明还是用人之道。
　　曹操拒绝和始皇帝当对照组。
　　曹操表示：
　　“我们没事和始皇帝比什么？不如静心听听他是怎么灭诸侯的，学习借鉴一二。”
　　抄作业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现在皇帝在他们手里，他们和秦正的处境差别也不是很大。虽然有个刘备和孙权确认了他是乱臣贼子，但那又不是当前位面的孙刘。
　　所以曹操还是可以继续凹忠君爱国的人设的。
　　众人深以为然：
　　“明公所言甚是。”
　　说完悄悄看了荀彧一眼，他们这么公然谈论怎么篡汉是不是不太合适？
　　荀彧微微蹙眉：
　　“看我做什么？”
　　郭嘉笑道：
　　“许是担忧你‘忠于大汉’吧。”
　　荀彧无语至极。
　　他荀家被汉皇迫害成这样，他为了保全家族被迫娶了宦官之女，他叔父写过反汉的文章，他侄子曾试图效仿齐桓公挟持皇帝，他自己历史上还帮曹操软禁了皇帝十几年——现在后世都觉得他忠于大汉？
　　汉朝皇帝们听了能气死。
　　这样的大汉忠臣谁爱要谁要。
　　众人哈哈大笑：
　　“后世对文若的误解还是太大了。”
　　不过大家都知道是因为什么，还不是明公自己先多疑，怀疑文若有二心。只是这话不能明说，只能糊弄过去。
　　[东秦史官]：拿下益州后，陛下便调转方向开始东出。以雷霆之势夺取幽并凉扬等多个边缘大州，再以包夹之势朝内进攻。先灭袁术再灭袁绍，拉拢曹操士燮，最后只剩荆州刘表还负隅顽抗。
　　曹魏众人：？
　　这就没了？你也太简略了吧！
　　[东秦史官]：卑职这里有详细的史料记载，诸位可以查看。
　　他见时间已经挺晚了，昨日陛下用膳的时辰和今天差不多，所以才突然省略了细节。
　　[东秦史官]：陛下若还有想问的，臣随时恭候。如今时辰已晚，还请陛下爱惜身体，先用暮食。
　　秦政看了一眼钟漏。
　　确实晚了，之前众人翻看凤秦的各项史料耽误了不少时间。
　　扶苏崽看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已经无聊到在父亲身上打滚玩了。这会儿正躺在父亲腿上像个被掀翻的小乌龟，怎么也翻不起来。
　　秦政摁住他的小肚子：
　　“你真是一点都不消停。”
　　扶苏四肢挣扎：
　　“阿父，我起不来了。”
　　秦政故意不放开他：
　　“那你努努力，很快就能起来了。阿父相信你，你要凭借自己的本事起来。”
　　崽崽只好努力去找支撑物，可是小肚子被按着能起来才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不对劲，控诉地看着阿父。
　　秦政这才收回手，把他抱起来，脸上一点心虚的样子都瞧不出来。
　　“走吧，带你去用膳。”
　　生气的崽崽怒吃三碗小海鲜。
　　秦政边吃边看记载。
　　他本来是要看儿子的，结果东秦史官一直在吹他的转世。史料记载里也没能看到多少梓桑的骚操作，难怪史官一直逮着他说。
　　秦政从头翻到尾，发现关于秦梓桑的记载，最多的就是他和郭嘉怎么一起翘班的。
　　秦政：……
　　起居注天天都记什么东西？
　　其实一群谋臣待在一起，太子也曾提出过不少建议。然而扶苏擅长润物细无声地出招，不仔细看意识不到他是在出馊主意。
　　比如扶苏会言语诱导别人，让别人当那个出头椽子。最后记录到史书里，就是谁谁谁出了一条毒计，太子美美隐身。
　　秦政带着儿子吃完饭查看群聊的时候，就发现群里已经开始针对这点声讨相关人士了。
　　[汉光武帝]：@秦始皇，你儿子可真行，故意趁着蝗虫过境把刘协带出去玩。让他待在马车里直面蝗虫的威胁，直接把人吓破了胆。
　　[汉章帝]：不止呢，还用各种方法打击刘协。刘协本来就愚钝，天天往死里学，直接给他学怕了。又告诉他天下万民都指望他光复大汉，如果他皇帝当不好就要害死很多人，吓得他每天忧心忡忡。
　　[汉明帝]：这招真是高，表面上是在尽心培养小皇帝，教他怎么治国。皇帝自己学不会自暴自弃了，选择把国事都托付给他们父子。
　　[汉和帝]：实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故意养废了刘协。旁人还不能说什么，毕竟是刘协自己不争气。
　　[秦昭襄王]：本来就是他不争气，换成你们四个里的任何一个，在他的位置难道会直接放弃？
　　自然不会，他们只会抓住机会疯狂吸收知识，毕竟秦梓桑是真的在认真教导刘协。
　　只不过他是在教小学生高数题而已，准备用特别难的题目彻底打消学生对数学的兴趣，留下心理阴影后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碰数学。
　　很丧心病狂的手段，缺德冒烟。
　　[秦意秋]：你就说他们干的是不是忠臣之事吧！
　　东汉的皇帝们都不说话了。
　　[汉武帝]：刘秀的子孙就是不行。
　　刘秀：……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跳出来踩我一脚？
　　[汉光武帝]：可惜刘弗陵不在群里，不然可以问问他被霍光掣肘的时候是个什么感受。
　　谁家还没几个不成器的儿孙了？
　　[汉景帝]：好了，不要吵架，让别人看了笑话。
　　[汉光武帝]：刚刚孝武皇帝嘴贱的时候您怎么不跳出来说这话？
　　刘秀感受到了刘启的偏心眼，他要是没反击刘彻，他怀疑刘启绝对不会出来拉架。
　　[汉景帝]：朕方才没看见。
　　刘启选择学儿子耍赖皮，反正刘秀又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没看见。
　　[少年刘彻]：父皇方才在同我聊天。
　　少年刘彻很少在群里说话，难得开口就是帮他爹圆谎。
　　看得旁边的臣子们嘴角一抽。
　　[秦昭襄王]：哟，小刘彻，之前怎么不说话？
　　少年刘彻就知道自己一冒泡，肯定要被调戏。毕竟汉武帝那么欠，那群人对付不了成年的他，就会找少年的他欺负。
　　少年刘彻就当没看见，再一次进入了潜水状态，怎么戳都不回应。
　　群里艾特了他好一会儿才散去，没意思。所以话题很快就被扯开了，又去聊别的内容。
　　[汉昭烈帝]：@魏武帝，曹孟德，备有一事不解。
　　曹操心里一个咯噔，总觉得刘备来者不善。
　　[汉昭烈帝]：史书记载汉帝暴毙，乃荆州刘表所为，是为了嫁祸秦正。然刘表一方则谴责此事乃秦正所为，是为了嫁祸于自己。不知孟德兄可有见教，到底是谁出的手？
　　曹操：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他又不是秦正和刘表肚子里的蛔虫。
　　[汉昭烈帝]补充：备立场有异，不好妄下结论，这才求教于孟德兄。
　　刘备天然相信和自己关系不错的汉室宗亲刘表，但他也怀疑是不是自己对秦正父子存在偏见。曹操是个中立的，或许比他更客观。
　　这话说得漂亮，曹操心气顺了一些。
　　曹操扭头询问左右：
　　“诸位以为是谁出的手？”
　　看过这段记载的谋士们都凝眉思索起来，唯有贾诩面色略微有异。但他很快掩饰下去，没有被旁人捕捉到。
　　史书的记载太过简略和模糊，很难确定到底是谁干的。
　　程昱提出了一个可能性：
　　“或许是第三方企图叫他们打起来？”
　　荀彧微微摇头：
　　“秦正势大，当时打起来也只有秦正占上风。最终结果也是秦正获胜，剿灭了最后一位敌对诸侯。”
　　郭嘉微微眯眼：
　　“那就看谁能在这件事里获利了。”
　　秦正有了发兵的借口，剿灭了刘表。皇帝死了他还能直接扶持幼儿上位，彻底把持朝纲。
　　怎么看都是对秦正有利。
　　曹洪挠了挠头：
　　“所以是秦正干的？”
　　隔壁诸葛亮也在和刘备讨论这件事。
　　刘备倾向于是秦正干的，可又觉得这么做太落人话柄了，怀疑是自己的偏见。
　　诸葛亮翻看着资料：
　　“亮有一个想法。”
　　刘备：“丞相请说。”
　　诸葛亮：“许是臣下自作主张，秦正顺水推舟，化被动为主动。”
　　如果是秦正的手下自作主张，就是想推秦正一把，给他个发兵的借口。反正动手的确实不是秦正，秦正可以理直气壮地把自己摘出去。
　　如果是刘表的手下自作主张，那就是刘表的属下比较愚蠢。
　　自以为这样就可以叫刘表直接称帝，号召天下汉室忠臣一起攻打秦正。却忽略了那个时候汉室已经没少说忠臣还手握权柄，能够协助刘表了。
　　刘备叹了口气：
　　“所以还是难以确定是谁动手。”
　　这么看来，两边都不像好人。秦正固然企图窃国，刘表私下里却也试图篡位。
　　不过刘备自己都称了帝，就不好说刘表的不是了。
　　刘备不抱希望地艾特东秦史官。
　　[汉昭烈帝]：@东秦史官，可否告知备，是谁动的手？
　　史官确实不知道，相关人士都把消息瞒得死死的。何况他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告诉刘备，肯定要把自家摘干净的。
　　贾诩不动声色地带节奏：
　　“是谁做的，对我等来说并不重要。刘玄德想要知道真相，是因他乃汉室宗亲，明公无需为此费神。”
　　曹操点头：
　　“文和说的也有道理，我等何须为刘备答疑解惑？”
　　就让刘备自己纠结去吧。
　　秦政看了一圈，见群里已经没人声讨他儿子了。果断关闭群聊，抱着小孩回去睡觉。
　　扶苏吃饱了就犯困。
　　他现在年纪小，还不到需要开蒙的年纪，也无需这么早就开始习武健身。小孩觉多，每天还得睡足六七个时辰。
　　秦政把他交给侍从去洗漱，就自己练武去了。他白天没什么时间，只有睡前能锻炼一小会儿。
　　等什么时候不用上早朝，才有机会晨练。
　　扶苏被抱去洗香香，洗完塞进被窝里睡觉。天气转凉，过几日就要下雪，好在陛下拥有神器，殿内就算不点炭盆也温暖如春。
　　扶苏睡着睡着就把被子踢了。
　　从这头滚到那头，然后又滚回来。滚到床榻边缘时，侍者赶紧上前要给殿下调整位置，但扶苏自己醒了。
　　他把头搭在床沿上：
　　“阿父呢？”
　　侍者回答：
　　“陛下还在习武。”
　　扶苏伸出手：
　　“抱抱。”
　　侍者就抱着他去了明堂找陛下。
　　秦政放下长剑，正接过帕子擦汗。扭头看见儿子来了，问他怎么不接着睡。
　　侍者低声答道：
　　“殿下一醒就要找陛下。”
　　秦政戳了戳粘人崽的脸颊：
　　“朕还没沐浴，就不抱你了。”
　　扶苏执着地伸手：
　　“抱抱。”
　　秦政拿他没办法，只好把他抱过去。
　　“等下你又要再洗一遍澡。”
　　扶苏眼前一亮：
　　“玩水！”
　　秦政：……
　　所以小孩其实就是想玩水，故意蹭过来找他把自己身上弄脏的。怪不得之前睡觉都安安分分，半途睡醒了还会接着睡，今天却非要粘着阿父。
　　因为之前扶苏每天沐浴的时候，都是清醒的。玩尽兴了水，才会被抱去睡觉，但今天没玩到。
　　秦政拎着他去了浴池，把他丢进池子里。扶苏眨眼间变成小龙崽，在水里玩得起劲。
　　秦政也不管他，反正又不会溺水。
　　把自己洗干净后，秦政才招呼儿子回来，要上岸了。
　　“阿苏，睡不睡觉？”
　　扶苏翻了个浪花：
　　“我还想再玩一会儿。”
　　秦政就起身：
　　“那朕自己去睡了，你一个人在这里玩吧。”
　　小龙立刻窜了过来：
　　“不可以！阿父带我一起走！”
　　这招屡试不爽。
　　秦政成功把单纯的小崽崽骗出了水，丢给侍者擦干套上衣服后，带着被打理清爽了的儿子去睡觉。
　　第二天又是抽盲盒的一天。
　　不知道是不是受群里其他秦人的影响，扶苏这次抽到了一本秦梓桑撰写的著作《国运论》。
　　秦政看到作者名的时候就愣了一下，而后认真地翻开研读了许久。
　　这本书写的是梓桑当初怎么帮大秦造势的，企图用国运之说取代天子之说，将天命只归结到大秦一国身上。
　　秦意秋所在的时代太靠前了，她也说不好这个布局是否有用。
　　不过她对此很是乐观，私聊里跟陛下说她觉得有用。因为秦人现在都很信箫韶就是国运论里那个“拯救大秦的宗室子弟”，毕竟箫韶确实挽救了大秦一次，不然大秦一百年前就无了。
　　[秦意秋]：群里将我定为凤秦史官，但晚辈并不知道凤秦这个说法的由来。我曾询问过管理员，管理员说箫韶陛下之前的大秦被定为了龙秦。
　　有点西汉和东汉的意味了。
　　秦政若有所思。
　　群里戏称他是祖龙，而箫韶这个词又出自“《箫韶》九成，凤皇来仪”，也难怪会借此分龙秦凤秦了。
　　[秦意秋]：不过这本《国运论》我怎么没见过？太子殿下写过这本吗？
　　这是扶苏在地府写的。
　　秦政失忆了并不清楚，只道可能是其他位面的梓桑写的。顺势拍照转发给了秦意秋，没发到群里去。
　　发到群里就让其他朝代学去了。
　　秦政让人照着这本书刻录一份，他回头要送给公子政。这东西他自己用不太上，先给公子政拿着，或许对面能用上。
　　做完这些，秦政去找儿子。
　　一扭头看见小孩坐在床上和人聊天，好像是加上了少年刘彻的好友。
　　扶苏上来就开大：
　　「他们说你小名叫猪猪。」
　　少年刘彻眉头一皱，立刻回复道：
　　「你听他们胡扯，都是骗你的。他们看你才一岁特别好骗，什么胡话都敢说」
　　扶苏歪头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扶苏：「那你小名叫什么？」
　　刘彻：「你先说你小名，我再告诉你我的。」
　　扶苏：「我就叫阿苏呀！」
　　刘彻：「哦，我记住了。」
　　扶苏：「那你叫什么？」
　　刘彻：「不告诉你。」
　　扶苏：「我懂了，肯定是猪猪。」
　　刘彻：「……」
　　少年刘彻本来是想白嫖一个扶苏的小名的，这样就可以笑话小孩了。结果扶苏没有特别的小名，骗了个寂寞。
　　所以他很快就结束了和扶苏的聊天，决定赖掉这次等价交换，不再应付这个幼稚的小屁孩。
　　结果少年刘彻显然低估了扶苏崽的天然黑程度，既然你不说你的小名，那你的小名一定就是猪猪。
　　刘彻不得不憋着气回复：
　　「都说了不是猪猪了，我小名就叫彻儿。」
　　扶苏：「我不信，这是你现编的。」
　　刘彻：「……」
　　扶苏崽觉得自己可聪明了：
　　“阿父，他还想骗我，被我识破了。”
　　秦政忍俊不禁：
　　“你怎么到处欺负人？”
　　扶苏崽瞪大了眼睛：
　　“我才一岁，我怎么欺负他？他都十岁了，只有他欺负我的份！”
　　少年刘彻现在就是后悔，早知道刚才就不敷衍小孩了。现在小孩固执得很，说什么都不听，坚称他就叫刘猪猪，让他非常头大。
　　虽然野猪在秦汉时期是威猛的象征，就跟后世人小名叫大虎大熊一样。土是土了点，却绝对不可笑。
　　但刘彻也并不是很想拥有一个这样的小名，他自己的名字难道不好吗？
　　刘彻：「我们秦汉的人从来不说猪猪的，你不要跟他们学，要优雅。」
　　少年刘彻开始了最后的挣扎。
　　扶苏明白了：「好的，彘彘。」
　　少年刘彻：…………
　　秦政看透了他儿子：
　　“你就是在故意欺负人。”
　　扶苏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我没有呀，我都是顺着他说的。他自己说不过小孩子，不怪我。”
　　失忆了的假一岁小孩秦梓桑欺负完真十岁小孩刘彻之后，又蠢蠢欲动地瞄上了群里另一个人。
　　扶苏试图加青年李世民的好友。
　　此时的李世民已经是太子了。
　　李渊拥有群聊之后，立太子的事情就由不得他了。
　　本来李渊是会私藏群聊一事的，但很不幸的在于群聊出现的时候，他们正在开朝会。那天是大唐第一次开朝会，李渊正准备宣布立李建成为太子。
　　百官都看见了神迹出现，根本藏不了。
　　然后所有人都知道李世民以后能成为大唐最优秀的皇帝，李渊立太子的想法只能不了了之。
　　和百官僵持了一段时间后，他到底还是妥协了。所以李世民成为了大唐第一位太子，要不是帝王群绑定在李渊身上，李世民早就架空他提前继位了。
　　大唐初立，百废待兴。
　　青年李世民平时没什么时间关注群聊，一直在加班干活。他又要管外出平乱的事情，又要时不时回来处理一下国政，每天忙得很。
　　帝王群都是交给李渊去注意的，反正李渊身边的宫人里有他的人。
　　直到李世民也被拉入了群聊。
　　那天大家都在尝试把继承人拉进群，李渊起初非常不愿意。
　　幸好李世民恰巧在都城中，还恰巧前来拜见父亲，知道了这件事。不然李渊肯定假装没有这回事，提都不会和李世民提一句。
　　错过了这次的入群机会，以后可就不一定还有了。
　　现在李世民有群，李渊就没了用处。李世民正在准备登基之事，因而已经两日不曾关注群里在聊什么了。
　　收到扶苏消息的时候，他也没时间看，只通过了扶苏的好友申请。
　　扶苏看对面不回他，只好遗憾地对父亲说李世民不上当，还是刘彻比较好骗。
　　秦政塞给他一个小包子：
　　“吃你的吧，少出去招惹别人。”
　　前几天群里还对于分享秦梓桑的事迹不怎么感冒，甚至嫌弃秦政事多。今天早朝一结束，大家有空了就开始催促剩下的人出来发言了。
　　[北秦史官]：我这里没有叫梓桑的秦二世，我们二世也不怎么欺负人，恐怕是没有什么好说的。
　　[玄秦学者]：我来我来。
　　玄秦学者可太有话说了，毕竟他们位面的历史非常精彩。
　　[玄秦学者]：你们知道第四天灾吗？
　　皇帝们：什么东西？
　　学者先介绍了一下第四天灾是个什么设定。
　　就是自己的世界被其他世界的人当成了全息游戏，然后一群玩家突然出现，在自己的世界横冲直撞。
　　由于玩家的不可控性，所以经常造成令人头疼的后果，堪比天灾降临。
　　[玄秦学者]：史书记载，两千多年以前，我们这个世界曾经经历过第四天灾。在此之前，各国都在属于自己的时空里待着，但是那段时间忽然进行了缝合。
　　[玄秦学者]：秦国是秦穆公在位，楚国是楚悼王，齐国是春秋时期的齐桓公，燕国是燕昭王，赵魏韩分别是赵武灵王、魏惠王和韩桓惠王，另外还有越王勾践和吴王夫差。
　　了解历史的所有人：……
　　你这个缝合，还怪缝合的。
　　横跨春秋战国，想想就知道会有多混乱了。别说再来个第四天灾，没有第四天灾就够乱的。
　　[秦昭襄王]：怎么是秦穆公时期，那政儿呢？
　　[玄秦学者]：第四天灾到来的几天前，始皇帝和太子突然降临。记载说是他们化身玄鸟从九天之上飞了下来，不知是真是假。
　　[玄秦学者]：因为第四天灾都有了，所以我们倾向于是真的。毕竟实在解释不了，玩家们所作的事情太神奇了。
　　如果不是那些玩家的存在，他们这个世界估计也要走上无神论的道路。但现在着实是走不了，尤其是帝王群出现后。
　　玄秦学者没说的是，他这两天已经把群上交了，现在身边有官方的人在和他一起商量应该在群里说什么。
　　官方想获取其他位面的各类书籍和技术，所以他们选择主动示好，先说自家的情况。
　　[玄秦学者]：当时始皇帝似乎掌握了操控游戏的方法，他们经常主动发布全服任务，引导玩家帮助秦国入侵其他八国。
　　[宋神宗]：难道他们其实也是跟着所谓的玩家一起出现的，这才能控制你口中的那个游戏？
　　[唐玄宗]：天灾真不是他们父子引来的？
　　[玄秦学者]：……当然不是！
　　阴谋论曾经鼓吹过这一点，认为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始皇帝父子出现后天灾也出现了，然后他们还能一定程度上控制天灾，肯定是他们带来的。
　　但官方认真分析过后，认为比起是他们带来的天灾。说是他们预测到了天灾所以出现救场，还更合理一些。
　　然而群里早就开始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始皇帝和秦梓桑当反派了。所以玄秦学者的说辞谁都不信，众人都觉得就是这对父子干的好事。
　　秦政看到这里，心情有些微妙。
　　要说是被儿子带累了风评吧，但是部分位面里他自己好像也不怎么干净。
　　低头看一眼在身边玩鲁班锁的儿子，秦政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教育存在一点问题。
　　他家阿苏才一岁，已经这么蔫坏了。总不会是小孩自己突然变坏的，难道是跟着他耳濡目染？
　　秦政陷入沉思。
　　——他真的很像个大反派吗？
　　扶苏崽迅速拆完一个锁：
　　“阿父，你看。”
　　秦政回神：
　　“这么快就拆完了？宫里没有新的鲁班锁能给你玩了。”
　　扶苏也不在意：
　　“那我去玩别的。”
　　秦政看着小孩颠颠地跑向稍间，去挑新玩具，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家崽有点聪明过头了，根本不像个正常小孩。
　　别说一岁小孩了，三岁小孩都聪明不到这个程度。也不知道金手指到底都给扶苏开了多少挂，小小年纪智多近妖以后不会长歪吧？
　　秦政对照着群里学者的讲述，看他顺手发上来的资料。
　　第四天灾的位面，很多内容其他古代位面的皇帝理解起来其实比较困难。因为他们没见识过这么离奇的东西，根本看不明白。
　　[汉高祖]：这个红名黄名绿名都是什么东西？
　　[汉武帝]：好像是用来区分友军、中立和敌军的东西。
　　[汉高祖]：头上顶着不同颜色的名字？
　　[汉武帝]：对，就是这个意思。
　　[汉高祖]：那始皇帝肯定很需要，一看就知道谁是刺客，再也不用担心刺客偷袭了。
　　刘邦企图扎始皇帝的心窝子。
　　然而[秦始皇]：这个功能朕有。
　　他的好感度系统也能做到这一点，还特别先进，连具体是什么好感等级都能看得见，比如爱恨交织。
　　刘邦酸了，始皇帝为什么有这个功能？怎么每次都是始皇帝占便宜？
　　[唐太宗]：这个千里之外传讯的功能朕也很想要。
　　[秦始皇]：这个朕也有，朕和阿苏都在群里，以后可以通过聊天群传讯。
　　儿子不在群里的李世民不想说话。
　　真讨厌，他怎么什么都有？
　　[唐高宗]：耶耶，我也在群里，我可以和耶耶千里传讯。
　　[明太祖]：那有个屁用，你们都不在同一个世界。
　　李治不虞，嫌弃朱元璋话多。他哄他爹呢，要你多嘴。
　　[宋太祖]：随身包裹和发邮件远程传递物品，始皇帝总没有了吧？
　　这次秦政没回答。
　　有的，他和扶苏可以通过发红包当随身包裹，同样也能实现远程传递物品。
　　大家想要的功能他都有。
　　玄秦学者本来是想分享他们位面的历史的，结果所有人的关注重点全部都在玩家的那些神奇能力上。
　　[明太宗]：@玄秦学者，你们现在还有这个能力吗？怎么获得的？能不能教教我们？
　　[玄秦学者]：没有，那个能力只有玩家才有。
　　[明太宗]：那你说个蛋。
　　朱棣于是很快失去了听他废话的兴趣。
　　秦氏父子的骚操作他们听多了，比起这些不够新奇的内容，还是玩家带来的神奇能力更吸引人些。
　　[玄秦学者]：……
　　这群皇帝好现实。
　　[玄秦学者]：我们这里有现代科技，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些，希望能互通有无。
　　[清雍正]：但是群里已经有工业革命的资料了。
　　[玄秦学者]：这才两次工业革命，我们这里都进行第三次了。
　　[宋太宗]：别说三次，两次他们短时间内都弄不完，用不上你那个。
　　[秦始皇]：给朕，朕想要。
　　[汉武帝]：朕也要。
　　管他用不用得上，先把资料骗到手再说。秦政并不介意多收几个不同位面的资料，互相对照一番，说不定就有新收获。
　　同样是现代位面，科技发展也会出现偏差，总能找到其他位面没有的成果。
　　大家一看秦始皇都说要，原本有几个觉得无所谓的，也跟着改变了口风。跟着秦皇走肯定没错，用不上也可以先存着。
　　[玄秦学者]觉得哪里不对：你们是不是想白嫖？
　　这群人好像绝口不提自己提供什么，光顾着问他要了。
　　[汉武帝]：你也可以不给，反正朕的大汉很长时间内都用不上。
　　想让他出东西换，门都没有。
　　[玄秦学者]：……我们只是想换取一些书籍而已。
　　不同位面的书籍肯定大不相同，这群里只有分享文字图片比较方便，也确实换不了别的东西。
　　他们想换点名著瑰宝之类的，增加自己位面的文化底蕴。
　　[汉武帝]：就这？那你不早说。
　　这东西大家倒是给得起。
　　于是气氛重新和乐融融起来，开始往群里塞各种群文件。
　　[隋文帝]不死心：你们真的没有那个随身包裹之类的技术吗？
　　玄秦学者感觉自己当初就不该告诉他们自己位面的历史，直接拿现代资料换就行了，提到那些反而给自己惹麻烦。
　　也怪他们光想着融入群体了，昨天前天群里都在聊这些，他们就没多想，加入了群聊话题。
　　[玄秦学者]：我以为你们应该知道，那些神奇的功能正常人肯定都没有。
　　所以他们压根没想到皇帝们会死盯着这些不放，反复跟他们讨要。
　　[隋文帝]：那正常人还没有聊天群呢。
　　其他人还在骚扰玄秦学者，昭襄王已经悄悄去戳秦政了。毕竟秦政什么都有，直接找秦政就行。
　　[秦昭襄王]：政儿，你把你那个红名绿名的东西给曾祖也发一份，不要光顾着发粮食这些。
　　[秦始皇]：那个发不了，别想了。
　　[秦昭襄王]：那你把随身包裹发寡人一份。」
　　[秦始皇]：……这个朕没有。
　　昭襄王根本不信。
　　[秦昭襄王]：政儿你这样就不对了，对先祖怎么能这么吝啬呢？
　　[秦昭襄王]：还有粮食你发的怎么是陈粮，有没有新粮？
　　[系统提示：您还不是对方好友。]
　　昭襄王：？？？
　　昭襄王立刻申请加好友。
　　[系统提示：对方关闭了好友申请。]
　　昭襄王去戳管理员，问他为什么自己不能给政儿发消息，以前不加好友也能发的。
　　[管理员]：可能是秦始皇关闭了临时会话权限。
　　秦政直接屏蔽了祖宗。
　　给他陈粮还不够，还想要新粮。事那么多，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秦政叫上扶苏：
　　“阿苏，前几日朕跟你说给你找了几个伴读，今天他们就入宫了。来，朕带你去见见他们。”
　　儿子还小，秦政就没让扶苏单独搬出去住。隔壁的太子宫一直空置，干脆拿来给扶苏当和伴读们一起玩的宫室了。
　　扶苏立刻丢下玩具跑过来：
　　“我来啦。”
　　伴读说是扶苏的同龄人，其实都比扶苏年纪大。怕年纪小的入宫会哭闹，所以最小的一个都有七岁了。
　　扶苏是里面最年幼的那个。
　　七岁多的孩子已经比较懂事了，尤其是古代贵族家中教养出的孩子，会比现代的更懂事一些。
　　一群孩子像模像样地冲陛下和太子行礼，扶苏也像模像样地颔首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倒是完全不像个小崽崽。
　　秦政原还担忧儿子和伴读待在一起，会因为过于幼稚被伴读们笑话。如今看来扶苏出门在外还是很唬人的，看上去很有大秦太子的风范。
　　秦政记得自己没教过儿子这个，都是他自己模仿着父亲学的架势。
　　人群里年纪最大的李由已经十五六岁了，秦政把儿子交给他，让他多照顾一下太子。
　　李由沉稳地答应了：
　　“陛下放心。”
　　话音刚落，突然天空出现异象。
　　之前本位面的坐标被发到了天幕系统的群里，看到的显然不止一个系统。隔了一段时间，终于又有新的系统冒出来了。
　　这次来的是天幕答题系统。
　　秦政只见眼前一闪，他家宝贝儿子、牵着他儿子的李由、还有人群中的好几个小孩就都不见了。
　　抬头，果然看见天空中出现的巨幕里，几个孩子正茫然地站在其中。
　　少年李由第一时间护住年纪最小个头最矮的扶苏，警惕地看向周围。这里是个学堂一样的地方，摆放着一排排桌椅。
　　很快，又出现了一些或陌生或熟悉的心面孔，比如刚继位的秦王政、幼年时期的武曌、少年朱棣等。
　　他们头顶都有名字。
　　秦政看见，自家儿子头顶的名字是“梓桑”。
　　果然，他未来也会给扶苏取字梓桑。
　　而在人群里，还有个头顶“扶苏”的少年人。对方惊讶地看向头顶“嬴政”名字的秦王政，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
　　“父亲？”
　　十三岁的秦王政：
　　“……你喊的是寡人？”
　　公子扶苏还没来得及回答。
　　梓桑崽崽已经扑过去了：
　　“阿父！”
　　秦王政手足无措地接住这个小崽崽，人群里就数他年纪最小。别人至少都比他高上一个头，显得他越发娇小。
　　天幕下，秦政的脸黑了。
　　喊谁阿父呢？你爹在下头！


第258章 扶苏崽崽：毫无难度，哼
　　十三岁的秦王看看一岁的梓桑和十二岁的扶苏，感觉压力很大。
　　他才刚刚继位，连姬妾都没纳，怎么就多了两个崽？一岁的小崽也就算了，那个看着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人，委实让他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顿了顿，秦王沉稳地说：
　　“别怕，父亲在呢。”
　　李由李信几个都惊呆了，但还是赶紧上前来见过陛下。
　　秦王身边则还聚集着几个一同出现的少年臣子，比如蒙氏兄弟、王贲等。远处还有来自更早时期的白起众人。
　　梓桑崽赖在父亲身上不下来，好奇地左顾右盼。他很快发现了熟悉的名字，伸手一指某个方向。
　　周围人都听到他超大声：
　　“李斯在那里！”
　　唰地一下，所有人看向李斯的方向。
　　十多岁的李斯迷茫地看过来：
　　“你认得我？”
　　李由赶紧过去：
　　“父亲！”
　　然后连拖带拽地，把比自己年纪还小的父亲给拉进了秦人的圈子里。
　　他还不忘高声喊道：
　　“秦人过来集合！陛下在这边！”
　　秦人们并不是所有人都动了，毕竟他们又不认识李由，凭什么听他的？陛下又是谁？没听过这个称呼。
　　扶苏崽见他们不动，超大声地说：
　　“我乃大秦太子，我父亲秦王也在此处，都过来！”
　　小孩子音调高，更具有穿透力。
　　太子加秦王的组合摆出来，很快就说动了剩下的秦人。他们意识到这里可能聚集了很多秦人，而且估计很快就会把其他秦人都吸引过来。
　　尤其是这里还有个秦王。
　　在场的无论是嬴渠梁嬴驷嬴稷还是嬴子楚，全都还只是个公子。没谁和秦王政似的十三岁就登基了，而偏偏在场的人基本都集中在十岁到十五岁之间。
　　扶苏崽是个例外。
　　几位公子踌躇了片刻，走了过来。
　　能被选中进入天幕的大部分都是聪明人，从小就表现出了超越旁人的智慧。所以哪怕没人给他们解答，扫过周围一圈人头顶的名字，也差不多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见穿着秦王制服的嬴政，他们确认了一下名字，不认识。
　　嬴稷就问了：
　　“你是哪一代秦王？”
　　秦王看看他的头顶：
　　“见过曾祖父。”
　　又看向其他先祖，挨个问好。最后到了嬴子楚跟前，喊了声父亲。
　　嬴子楚十分惊讶：
　　“你才这么点大就已经是秦王了？”
　　那岂不是证明他死的很早？！
　　嬴子楚又看向秦王怀里的小孩：
　　“这是你弟弟还是？”
　　秦王下意识回答了一句“儿子”，又介绍旁边的公子扶苏，说这也是他儿子。
　　公子扶苏已经沉默很久了。
　　自从梓桑崽崽说出自己是太子之后，他就陷入了沉默。身为大秦长公子，太子不是他却是其他弟弟，他有些沮丧。
　　扶苏崽左右看了看，问他：
　　“为什么你叫扶苏呀？”
　　长公子不明所以：
　　“我就叫扶苏，怎么了吗？”
　　扶苏崽理直气壮：
　　“但是我才是扶苏呀！”
　　长公子：……
　　长公子：！！！
　　长公子瞪大了眼睛：
　　“你是大秦太子扶苏？你不是叫梓桑吗？”
　　扶苏崽记得梓桑这个名字：
　　“那个应该是我的表字。”
　　长公子看着小萝卜头扶苏崽，忍了又忍才没有问他“你这么点大还没加冠谁会给你起表字”。
　　天幕考场之外。
　　长公子的亲爹、成年秦王抬头看着上头的两个扶苏，也陷入了沉默。一时不知道是考场里有两个扶苏比较怪异，还是几岁小崽有表字比较怪异。
　　李斯回禀道：
　　“王上，臣已经复核过了，场内没有其他人是重复的。不过太子殿下既然头顶表字，那么旁人或许也用了其他名称也未可知。”
　　得亏梓桑说了自己是太子，不然李斯还要纠结该怎么称呼这位陌生的大公子。
　　冯去疾也附和道：
　　“臣等对其他人员不够了解，无法判断里面是否存在其他相同之人。不过如太子殿下那般年幼的，确实只有他自己。”
　　太多陌生人了，只能靠名字辨认和记忆。他们实在没法靠脸分辨，就算分辨长相也会因为年龄不同存在差异。
　　扶苏崽和长公子就长得不完全相同。
　　嬴政缓缓点头：
　　“可有看到六国之人？”
　　几位臣子都非常笃定：
　　“不曾！只有秦人和我等并无印象的人员，那些人恐怕来自后世。”
　　嬴政尚算满意：
　　“善。”
　　时代最靠前的就是嬴渠梁他们了，再往前的人一个没有。
　　天幕里人挤人，一个教室根本塞不下。所以分散在了好几个教室里，天幕也进行了分屏。
　　秦人们很快就发现了这点。
　　蒙恬去外面转了一圈回来禀报：
　　“外头还有几个房间，臣看见了范雎商鞅等人。”
　　众人齐齐看向秦王。
　　不管他是不是辈分比较小的那个，至少人家现在全场身份最高。别人顶多是个太子，就他已经当上秦王了。
　　秦王便作出决定：
　　“先出去，在外面的空地集合。”
　　教室外是个大操场。
　　想到来集合的人不少，很快就分作了几团。
　　大部分人还是很清楚自己应该去哪个团队的，分不太清的一般都是吕不韦这种，找了一圈悲催地发现并没有属于卫国的团队。
　　吕不韦不抱希望地喊道：
　　“有卫人吗？”
　　魏国的范雎等人回头：
　　“魏人吗？”
　　天幕外知道真相的众人：……
　　王贲看不下去了，叫上小伙伴走过去，把他们全部拎来了大秦团队里。
　　商鞅等人：？？？
　　吕不韦看一眼商鞅，突然懂了：
　　“看来我们以后都入了秦国。”
　　一群人相顾无言。
　　虽然是一国的，但确实没什么话聊。有心想问一问未来的发展，又不知从何问起。
　　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能破局的人。
　　扶苏崽突然开口：
　　“问我呀！我知道很多事情的！”
　　热心肠的太子殿下急得不行，大家怎么都不说话呢？
　　秦王觉得他可爱：
　　“你别乱动，小心掉下去。”
　　营养充足的三岁小孩平均身高也没一米，扶苏基因好，正好一米左右。但是和其他十来岁的少年人们一比，就要矮上不少了。
　　除却一些天生个头矮的，十岁也才一米出头。不少秦人这个时候已经有一米三一米四了。
　　所以扶苏丢到秦人堆里，是真的会矮得出奇。反倒其他朝代的团队中，有那种娇小的少年男女，和他的身高比较匹配。
　　然而看一个人大还是小，除了身高之外还要看脸。扶苏崽明显太嫩了，依然十分显眼。
　　嬴驷就问他：
　　“你多大了？”
　　扶苏崽想回答一岁，但是想起来自己好像比同龄人大太多。又看其他人都很大，就意识到自己不能太不合群。
　　于是扶苏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岁！”
　　肉肉的小手看起来很好捏的样子。
　　嬴稷没忍住捏了一把：
　　“这么小怎么也被带上来了？我瞧着其他人少说都有七八岁。”
　　扶苏就不回答了，他也不知道。
　　恰在此时，考场中响起了广播声：
　　【考试即将开始，请所有考生按座位上的姓名标识坐好。】
　　考试这词很好理解，就是考察知识。
　　一般涉及到考察的都不会是小事，这个天幕来得蹊跷，神秘莫测，大家都不太敢和它对着干。所以众人很快就行动起来，去找自己的座位。
　　很显然，他们需要回到之前的考场中去寻找自己的姓名。
　　众人暂且分道扬镳。
　　天幕外的嬴政有些忧虑。
　　方才扶苏他们喊集合的时候，教室里明显来自后世的那些人都没动。当时他以为只是恰好没有大秦的后人在这个位面，也就没多想。
　　结果去了操场之后，依然是这样的情况，就很不正常了。
　　这恐怕代表着大秦的国祚在他之后并不长，所以后人都是来自其他国家的。
　　除非后头时期的秦人是像如今的六国之人一样，一个都没被天幕抽中。但那样的可能性太小了，嬴政并不抱希望。
　　幸而如今神迹降临，这或许是上天赐给大秦的转机。
　　且先看看它的所谓考试是考什么。
　　一群人散开去查看不同的座位，很快就找到了许多熟悉的名字。
　　教室里都是单人单座，五列六排，一共三十人的考场。李由站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看了一眼就转而通知扶苏崽过来坐。
　　扶苏被父亲放了下去，很快跑到那边。李由弯腰把他抱上座椅，确定太子殿下坐好了才去接着看下一个座位。
　　就这么互相通知，很快所有人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考试的预备铃响起，一个监考老师刷新在讲台上。
　　众人顿时被惊了一瞬。
　　虽然之前也见到过大变活人，可那会儿变出来的都是同龄的少男少女。这次的监考老师却是个高大而且严肃的成年人，眉宇间有深深的皱纹，一看就很凶。
　　扶苏崽瞪圆了眼睛。
　　然而这么可爱的小崽崽并没有得到老师的半点怜惜，考场系统是个没有智能的纯AI程序，刷新出的老师自然也只会按照程序设定行事。
　　老师冷硬地把试卷分成五份放到第一排的五人桌子上，让第一排考生替它分发下去。
　　扶苏脚都够不着地，跳下去一会儿怕是要上不来了。让他发试卷有些为难，但老师完全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
　　第二排的长公子见状就要起身帮忙。
　　扶苏已经飞快拿走了一本卷子，转身把剩下五本放到了第二排桌子上。长公子一愣，很快有样学样，也抽了一张自己留下，剩下的往后传。
　　老师见状并未说什么，直接默许了。
　　不过长公子掂量了一下那份卷子，真的是一本。与其说是卷子，不如说是习题册，不算很厚，但是题目很多。
　　纸张白皙，触感细腻。
　　长公子没见过这种书写载体，见它薄薄一本就能写下很多字，一时有些惊奇。心想若是大秦有这等好物，父亲日常就不用被厚重的竹简压得手腕酸痛了。
　　这纸张比帛书还要轻薄，而且拥有一定的硬度，可以装订成册。相比起来柔软的帛书确实不太好用，而且帛书价格十分昂贵。
　　不知道这个卷子的造价多少。
　　少年刘病已也在感慨这纸的细腻，他们大汉只有非常原始的纸张，是用麻做的，十分粗糙。
　　在此之前，还有另一种“纸”，那纸张是丝绸的副产物。散落的丝絮掉下来压平在了一起，形成了类似纸的东西。
　　但这些纸都不太方便书写，远不如面前这个。这么好的纸，居然每一张上只写了一点点文字，还留下了大量空白，实在是太浪费了。
　　刘病已看着纸上大小不一的文字，意识到它既可以写大字也可以写小字。如果这样的纸给他们大汉使用，他们肯定尽可能将字写小一些，这样薄薄一张纸就可以写下数千字。
　　昔年东方朔给孝武皇帝送了一篇自己写的文章，不过十二万字，却用了三千卷竹简，装了整整几辆车。
　　若有这纸，恐怕十几张就能写完吧？
　　就是这里头的文字排列怎么是横着的，看起来也太不习惯了。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符号，譬如ABCD、①②③④，以及各种标点符号。
　　古人们艰难地习惯着这些符号。
　　扶苏崽却是从小接触这些符号和横向阅读长大的，他看了一眼就丢开了。
　　不仅如此，他连纸都常用，教室里的一切他都觉得很熟悉。哪怕有些东西他没亲自接触过，和叔叔姨姨们聊天的时候也看过照片。
　　扶苏把卷子翻到最后一页，发现题目序号多达上百，人小鬼大地叹了口气。
　　好多题哦，不知道要做多久。
　　老师宣布道：
　　“本场考试是摸底，考验一下你们基础知识点掌握得是否牢固。介于各位身份的特殊性，我们只考历史这一科。”
　　听到考的是历史，已经开蒙且读过不少史书的部分考生松了口气。但他们的气显然松早了，因为考历史可不是只考你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老师强调：
　　“现在还不能答题，等考试铃正式响起才能开始作答。提前答题算作弊，取消考试成绩。”
　　不过它说这话纯属多余。
　　一群古人根本不认识签字笔，压根就没用过。一个两个都在拿着笔把玩，研究这东西怎么用。
　　笔是按压尾部弹簧才能弹出笔头的，这可难为他们了，不少人甚至都没认出来这是个笔。
　　扶苏隔壁那个叫诸葛亮的已经飞快地把笔给拆了，正在研究它的零件。
　　老师：……
　　李信耿直地问道：
　　“我们没有笔怎么作答？”
　　老师沉默了片刻，下一秒，桌上刷新出了大家熟悉的毛笔和砚台。唯一和现实中不同的是，这里的砚台不需要自己研墨，墨汁永远是那么多。
　　——指望古人短时间内掌握用签字笔写字确实有些难为人，就算学会了，写出来的字估计也很别扭。
　　只有扶苏崽拿起了签字笔。
　　这个笔他很熟悉，反而是毛笔他因为人小骨头软，还没开始练习写。所以扶苏用签字笔更顺手些，就是写出来的字迹不一定美观。
　　幸好今天考的全是选择题，而选择题扶苏可以照着选项描画。
　　写字他不在行，模仿字他却很擅长。
　　考试铃声终于响起：
　　【叮铃铃！现在开始作答！】
　　众人看向第一道题——
　　1、著作《帝国的终结》深刻探究了我国帝国制度形成和灭亡的原因，书中说“秦，虽死犹存，它亡得悲壮”。从政治上看，“秦，虽死犹存”主要是指（）
　　A、统一度量衡和文字
　　B、灭亡了六国
　　C、修筑长城和驰道
　　D、建立中央集权制度
　　秦人纷纷皱起眉头。
　　上来就是大秦灭亡的题目，让他们感到十分不适。
　　不过因为题目上并没有说大秦什么时候灭亡，还说秦国亡了之后它留下的影响十分深远，所以秦人们又迅速振奋起来。
　　天下没有不亡的国，这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后的事情了，无需为它烦恼。
　　众人很快分析起选项来。
　　虽死犹存，肯定说的是大秦灭亡后，它的某些政策遗留了下来。所以首先排除B选项灭亡六国，这个不是能遗留的政策。
　　剩下三个，统一度量衡和文字、修筑长城和驰道、建立中央集权制度，这些都比较符合题意。
　　要在三个里头挑一个，没做过后世历史题目的许多人都有些烦恼。
　　这要怎么选？他们怎么知道后头的朝代把哪些制度遗留了下来？
　　扶苏崽悄悄给阿父发消息：
　　「这题选什么呀？」
　　因为可怜崽崽不怎么会写字，所以他每次发消息都是语音输入的。哪怕他超小声地嘀咕，也被监考老师听见了。
　　老师看向扶苏：
　　“考试期间请保持安静，禁止喧哗。”
　　扶苏无辜地看着老师：
　　“自言自语也不可以吗？”
　　老师冷酷地告诉他：
　　“不可以，你会打扰到其他考生。”
　　扶苏崽只好遗憾叹气。
　　不过他的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所以问题不大。让他来看看阿父给他提供的答案是哪个——没有回复。
　　扶苏崽不可置信地看着空荡荡的聊天框，发现自己发出的消息前面有个红色的感叹号图标，发送失败。
　　显然，没有哪个考场是不屏蔽信号的，天幕考场也一样。
　　没有信号，崽崽只能自力更生。
　　下头的秦政也很无奈，他早就尝试过给儿子透露题目答案了。这类题他在学习系统里写过很多，然而消息根本就发不出去。
　　不知道考试考砸了会不会有什么惩罚，有些系统会惩罚考生。他家阿苏才一岁大，怎么承受得住？
　　扶苏崽崽不怕困难。
　　虽然没有了父亲帮忙作弊，但他还是认真地读了一遍题目和选项。思考过后，他发现只有D选项中央集权是他看不懂的，于是选择了这个。
　　扶苏：连我都能看懂的，肯定不是正确选项。
　　再看第二题。
　　2、西汉文帝、景帝统治时期经济得到了进一步的恢复和发展，国力增强，府库充盈，人民生活安定，史称“文景之治”。下列属于这一时期的措施有（）
　　①轻徭薄赋②以德化民③奖励军功④勤俭治国
　　A、①②④B、②③④ C、①③④D、①②③
　　扶苏崽崽看都没看题目，很自信地先把③给勾选了。
　　不可能没有王朝不奖励军功的，他们大秦可是靠军功起家的，不奖励军功的国家岂不是要被敌人打趴下？
　　然后再去看题目，说经济恢复。
　　别人不知道什么叫经济，扶苏可是知道的，他的传承记忆里存在很多后世的词汇。
　　其他人还在纠结“经济”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已经飞快确定了①轻徭薄赋和④勤俭治国肯定是对的。
　　这两项都和钱有关系，经济就是和钱相关的。至于②选项以德化民，都选了其他三个了，这个肯定要排除。
　　扶苏崽自信地选择了C。
　　隔壁考场少年刘彻也在做这道题，他很清楚文帝景帝都是谁，又都颁布了什么政策。
　　但是——西汉是什么鬼？
　　怀揣着满腔不爽，刘彻开始往后翻，看看还能不能找到类似的题目。看看西汉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大汉怎么分裂了。
　　10、“汉武帝统治时期不仅表现为史无前例的军事扩张，也是一个内部巩固的时代。”下列政策措施起到了“内部巩固”作用的是（）
　　①实行推恩令②推行盐铁官营③通过卖爵增加财政收入④外戚宦官交替专权
　　A、①②B、③④C、①③④D、①②④
　　刘彻看到这里，脸色一黑。
　　前两个选项也就算了，推恩令是什么他不太清楚，盐铁官营显然是个不错的政策。
　　那个卖爵和外戚宦官专权是什么鬼？这个汉武帝是谁？
　　谥号听着不错，威强睿德为武，文和武都是顶好的谥号了。
　　拿着汉武帝的谥号搞卖官鬻爵和外戚宦官专政的事情，是不是过分了？难道他大汉的谥号已经变得不值钱了，武都能随便给人上了？
　　这谥号给他还不如给自己呢，刘彻心想，自己以后肯定比他干得好。
　　无独有偶，老刘家人都是这么想的。
　　少年刘启皱眉把③④都划掉，什么东西，这种政策提出来能巩固内部统治就怪了，只会把国家弄得一团糟。
　　这什么武帝，要不是题目夸他巩固了内部统治，刘启都要以为对方是只重对外战争不重对内统治了。
　　刘启想了想，可能③和④都不是武帝做的事情，只是选项里强行加进去的。
　　扶苏崽做这道题根本没有难度。
　　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制度、一个好的制度和两个明显不好的制度，那肯定选①②。
　　扶苏觉得这些题目超级简单的。
　　他兴致勃勃地翻页，一页只有10道题，做完就可以翻到下一页。
　　考场里其他人还在艰难地习惯新的阅读方式和考题，突然听到有人翻页，顿时压力山大。
　　大家惊讶地看向梓桑，对方难道已经写完一页了吗？这才过去了多久啊！
　　仔细一看，翻页的是小崽崽。
　　那没事了，可能是小孩随便乱翻的。之前他们都听到了，他才三岁，会做什么题呢？估计翻着好玩呢。
　　扶苏崽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自己好像没有写姓名。考试要写姓名的呀，不然谁知道这本试卷是他的？
　　赶紧合上试卷，在封面的姓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名字他还是会写的。
　　只是看了一眼桌子上贴着的“梓桑”，崽崽迟疑了一下，还是放弃了写“秦扶苏”的想法，换成了单独的“梓桑”两个字。
　　记得要写姓名的人不少，毕竟封面上大大的“姓名：__”还是很明显的。
　　只不过有些人容易多想，认为姓名就是要他们写姓+名，所以张良迟疑着写下了“姬良”。还有诸如嬴稷的，也没仔细看，习惯性写下了大名“秦稷”。
　　扶苏崽写完姓名觉得完成了一件大事，翻回第二页继续做题。
　　大家看他翻来翻去的，越发确定了他就是乱翻着好玩的。
　　唉，这个考试确实太难为小孩了。
　　幸好他们年纪大一些，里头大部分人都学过知识。虽然这次的考试新奇了点，对他们来讲难度并没有那么大。
　　好歹题目是能看懂的。
　　扶苏很快做到了第13题。
　　13、请根据以下三个小标题，选出该课题最适合的题目（）
　　光武中兴→外戚宦官交替专权→黄巾起义
　　A、东汉的建立B、东汉的兴衰
　　C、东汉灭亡原因D、东汉农民起义
　　扶苏崽：哇哦！
　　好简单的题目，扶苏立刻选了B。第一个标题都带了“兴”字了，后头明显是衰落，根本不用想。
　　确实不用想，就是隔壁汉朝皇帝们做到这一题时又破防了。
　　刘彻因为是挑着做的，比扶苏还先看到了这道题，然后他就盯着“光武”两个字皱眉。
　　这个光武是汉武帝吗？
　　之前那道题也没说汉武帝是西汉还是东汉的，这两题都提到了专权一事，应该是同一个皇帝吧？
　　刘彻：我就知道汉武帝是个废物。
　　果然，他搞的什么专权把大汉拖入了泥潭。看吧，最后都黄巾起义了，也不知道黄巾又是哪个势力。
　　刘彻不爽地选了B兴衰，要不是考虑到第一个标题是“中兴”，他都要怀疑是不是应该直接选东汉灭亡的原因。
　　现在东汉灭亡他知道了，和外戚宦官交替专权关系很大。但西汉怎么亡的，他还是不清楚。
　　刘彻继续往后翻。
　　扶苏崽还在认真做题，一道一道往下走，绝不跳题。他怕自己跳过就忘了，以为前面都做完了。
　　反正又不难。
　　18. 隋朝如一颗流星划过天际，虽然时间短暂，却给我国历史留下了宝贵的财富。下列成就与隋朝有直接关系的是（）
　　A、京杭大运河 B、赵州桥
　　C、九品中正制 D、都江堰
　　扶苏为难地左看看右看看。
　　他只知道都江堰不是，其他三个他不认识呀。
　　小崽崽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点兵点将，笔尖在三个选项里开始点，嘴里发出了无声的嘀嘀咕咕“阿父选哪个”——ABCAB。
　　很好！阿父告诉他选第二个！
　　扶苏崽快乐地填上了B赵州桥。
　　秦政在下头看得扶额：
　　“扶苏这孩子，怎么学会这招的？”
　　他分明没有教过儿子这个独属于后世学生的坏习惯，不过倒是让扶苏误打误撞选对了。
　　虽然小孩没发出声音，但亲爹还能看不懂儿子嘴里在念叨什么？那个口型明显就是在问阿父要选哪个。
　　蒙毅忍住笑说：
　　“可见便是陛下不在殿下身边，也能保佑殿下呢。”
　　李斯不可置信地扭头看过来。
　　蒙毅你个浓眉大眼地也学会拍马屁逢迎媚上了，你这不是抢了我的话吗！
　　李斯正要不甘示弱说点什么，便见有侍从一脸为难地匆匆赶来，对陛下说楚姬夫人在外求见。
　　楚姬原本是不想来的，但她那么小一只的儿子被绑架到天上去了，她能坐得住才怪。
　　扶苏才丁点大，就要和一群人一起写那么多题目。他待在陌生的天上也不知道会不会害怕，想想就要心碎了。
　　秦政准了楚姬的请见。
　　看见爱妾那哀怨的眼神，秦政轻咳了一声，很想说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毕竟被选中的时代那么多，又不是只有他们大秦的孩子被挑上去了。
　　但想想大秦被各种系统入侵的现状，还有天幕里独一份的一岁小崽秦梓桑，秦政又心虚起来。
　　好像确实和他有点关系。
　　秦政勉力安抚：
　　“阿苏在天上看起来状态不错，你不必担忧。”
　　楚姬：可是他才一岁！
　　孩子果然还是不能丢给爹带，太不靠谱了。遇到这么大的事情，孩子他爹居然还能说出“不必担忧”这样的话来。
　　秦政只好不情不愿地说：
　　“还有另一个朕在天上护着他呢。”
　　楚姬这才缓和了表情，确实，虽然那位王上才十三岁，但她瞧着比亲爹靠谱得多。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长的，越活越回去了。
　　天幕考场里。
　　少年杨坚终于慢吞吞的做到了隋朝的题目，然而他压根不知道隋朝是什么，所以只当普通题目做了。
　　另一个考场的杨广却是表情凝固，看着“隋朝时间短暂”，几个字，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但现在的太子是他兄长，所以杨广很快在心里窃喜起来。父皇若是能够看到这个题目，肯定会废太子的吧？
　　杨广表面上做出担忧的模样，一点都没有泄露出心底的愉悦。
　　该他上位了。
　　杨广的隔壁坐着的是少年曹操。
　　14、以下关于东汉末年的描述，正确的是（）
　　A、奸雄曹操覆灭汉朝，自立为帝
　　B、官渡之战袁绍大败公孙瓒
　　C、赤壁之战奠定了三国鼎立的局面
　　D、董卓废汉献帝刘协，改立刘辩
　　少年曹操大怒：
　　“一派胡言！”
　　监考老师立刻皱眉：
　　“考试途中不许喧哗！”
　　曹操只好憋屈地闭上了嘴巴，心里愤愤不平。
　　他对大汉忠心耿耿，怎么可能覆灭汉朝统治？他们大汉好好的呢，虽然皇帝昏聩了一点，但也不至于就汉末了。
　　此时曹操所在的时间线还是汉灵帝继位早期，朝中局势还算和平。窦太后前两年才处死了挑起第一次党锢之祸的宦官，士族皆称赞“天地清明，人鬼欢喜”。
　　哪怕窦氏一党很快失势，灵帝开始掌权，暂时也没对士族造成多大的影响。所以身为世家子的曹操并不觉得大汉要亡，他认为局势还算明朗。
　　结果选项一看一个不吱声。
　　第二个写袁绍和公孙瓒打仗，这个公孙瓒又是谁？难道是个乱臣贼子？袁绍去替朝廷平乱了？
　　赤壁之战更夸张，明显一副大汉已亡的架势，居然连三国鼎立都出来了。结合最后一个选项中董卓废立皇帝，曹操认定这都是那个叫董卓的贼子闹出来的事情。
　　废帝的分明是董卓，与他曹操何干？
　　曹操二话不说选择了A选项，这个明显就是错的。
　　——没有好好审题的曹操把“正确的是”给忘了，下意识选了错误的。
　　大约也是A选项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冲击，让他完全忘记了题干。
　　扶苏崽早就写完了这么靠前的题目。
　　他并不知道正确选项是哪个，但他有脑子，可以确定“汉献帝刘协”肯定不是正确选项。
　　都叫献帝了，保不齐就是末代皇帝。那董卓废了他又立一个同姓皇帝，明显不对劲。
　　剩下三个里头，董卓和曹操估计都在争皇帝当。董卓那个只是人选写反了，所以曹操大概率没称帝，排除掉。
　　官渡之战和赤壁之战，官渡之战涉及到两个人名呢。但凡有一个出错，这个选项就是错的，何况战胜还是战败也难说。
　　稳妥起见，当然是选奠定三国鼎力。因为这个选项里顶多是赤壁之战和三国鼎立搭配存在问题，只存在一个可以挖坑的点。
　　扶苏以概率学推断，如果是自己出题，肯定在官渡之战上做文章。要么就不是官渡之战，要么就不是袁绍和公孙瓒，要么就不是袁绍获胜。
　　这也太多能够混淆视听的地方了。
　　扶苏做完这道题还有些小得意，他果然聪明得很，已经可以从出题人的角度判断答案了。
　　崽崽快乐地写到了第三页，第三页不用翻页。之前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左边是第二页、右边是第三页。
　　32、《新唐书》记载：“武夫悍将……既有其土地，又有其人民，又有其甲兵，又有其财赋，以布列天下。”这反映了安史之乱后唐朝出现了什么局面？
　　A、开明开放 B、胡汉交融
　　C、宦官专权 D、藩镇割据
　　扶苏崽：哇！
　　扶苏崽心想，这个唐朝怎么又搞分封啊。他阿父都把分封废除了，怎么还有武将可以仗着功勋拿到封地呢？
　　唐朝，不行。
　　扶苏在心里摇了摇头，很快选择了D选项藩镇割据。虽然藩镇割据看起来和分封好像不是一回事，但这不重要。
　　毕竟其他三个跟分封更不是一回事。
　　少年李承乾做到这道题的时候，倒抽了一口凉气。
　　安史之乱是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下意识扭头去看坐在他隔壁的少年李世民，心想耶耶肯定很难过。但等他看到李世民才十来岁的模样，又沉默了。
　　好吧，他耶耶现在可能压根不知道唐朝是他们自家的产业。
　　不，李世民是知道的。
　　李世民有些苦恼，方才外头集合的时候，一群人抓着他喊陛下，然后又张罗着让唐人都过来集合。
　　当时李世民还有些懵，要不是他们喊的是“陛下”，他都以为这个“唐人”说的是唐国公的下属了。
　　现在看到唐朝，李世民反应过来，他们家真的篡位建国了。然而不幸的在于，他对此还一无所知。
　　不知道自己在这个考场的事情是否被家人得知，希望能够隐瞒住。估计只是他忽然失踪了而已，此事应当不会被隋帝知晓。
　　不然他们李家将有灭顶之灾。
　　角落的一个考场里，少年李渊也做到了这道题。虽然看到“唐”字心里有些犯嘀咕，但他却没往自己身上想。
　　因为之前唐人集合的时候没有一个想起来要把他拉过去。
　　可能有人想到了，只是单纯不想把讨厌的高祖皇帝拉来。就假装没看见，反正结果是李渊跑去和南朝人扎堆了。
　　没有一个唐人把他拉回来。
　　所以天幕下的成年隋文帝只是唏嘘了一声，说广儿这事办得妥帖。杨广不把表兄拉到隋朝的队伍里是对的，免得李渊这个大隋的支持者提前暴露。
　　事实上，除了李世民不幸地因为太宗皇帝这个白月光身份被大家揪出来了之外，也就只有秦人在霸道地把所有秦国人都拉帮结派叫到一起了。
　　反正也没有六国国君在考场里，他们大秦实力强悍，不怕别国报复。而且在战国时期人才投效别国是很正常的事情，没人会因此就提前把大才干掉。
　　不像后世的朝代，你身为隋人和唐人待在一起，你绝对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李世民想到这里就心塞。
　　唐人也太不靠谱了，就不能放任他去隋朝阵营吗？现在好了，考场里的隋人如果有幸回到大隋，肯定要揭发他。
　　幸好李世民看了一圈，发现隋人的年纪有异。
　　比如那个杨广，他现在才十几岁。李世民确信自己出生的时候杨广都三十多了，所以这个杨广肯定不认识他。
　　出生晚有出生晚的好处，希望这些隋人全都不认识他。
　　丝毫没发现自己坏了事的李白正愉快地写着剩下的题目。
　　他是真的没有多想，看到太宗皇帝就激动地上前认亲了。
　　然后李白就看到了一个让人眼前一黑的题目——
　　38、下列历史人物与史实搭配正确的是（）
　　A、唐高祖：励精图治，创“开元盛世”
　　B、李白：文采斐然，不慎站队反王
　　C、武则天：文治武功，建立李唐基业
　　D、杜甫：忧国忧民，被人誉为诗仙
　　就先不说唐高祖和励精图治有什么关系了，也不提武则天肯定不是建立李唐的那个人。
　　他李白怎么就站队反王了？！
　　少年李白晴天霹雳，不敢相信自己以后会和反王为伍。
　　是被骗去的，还是自己当真当了反贼？后者就不说了，前者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显得他李白很不适合入朝的模样。
　　这道题对扶苏崽来说也是送分题。
　　原因很简单，其他三个都是结局不错的，只有它是结局悲惨。它格格不入，所以它肯定与众不同。
　　根据这个原则，扶苏很快把另外几道拿不准的题目给写了。
　　三短一长选最长，三长一短选最短，不长不短选看起来最不一样的。都没有的话，那就选……
　　扶苏看着第47题，撑着小脸陷入了思索。
　　47、在我国历史上，五代十国是一个战争频繁、列国分治的乱世。下列关于“五代十国”的说法正确的是（）
　　A、“五代”的五个政权都分布在长江流域
　　B、“十国”的十个国家都在南方地区
　　C、五代十国是唐末以来藩镇割据局面的延续
　　D、五代十国时期南北方经济停滞不前
　　还要用点兵点将吗？
　　扶苏崽想了想，先把AB给它划了。长江就在南方，大家全挤在南方，南方挤不下了。
　　所以这两个要么有一个错了，要么全错。介于它俩说得太过绝对，那估计一个正确的都没有。
　　最后在C和D里纠结了一下，扶苏选了C。他发现了，这些题目都是按照时代顺序来的，所以五代十国估计就接在唐朝后头，说它是唐末分封的延续很合理。
　　扶苏崽已经自动把藩镇割据带入分封了。
　　扶苏：哈！我就说大唐要完！
　　搞分封的都没有好下场，哼哼。还是他阿父高瞻远瞩，早早地就把分封禁了。其他不和他阿父学的，都要倒霉。
　　崽崽飞快做完了前五十道题，满意地从头到尾看了遍。看完之后对卷面的整洁度非常满意，毕竟他写ABCD都是照着印刷体描的，漂亮得和打印出来的一样。
　　就是C选项怎么那么多？
　　扶苏陷入沉思，扶苏恍然大悟。
　　扶苏崽：我明白了！以后有不会我就选C！
　　考场喜欢C，经常把正确答案放在这个位置。他可太聪明了，这都被他发现了。考完试就去和阿父炫耀，阿父一定会夸他的。
　　小崽崽美滋滋地往后写。
　　因为参透了大量做题小窍门，接下来他写题目写得更快了。后五十题比前五十题花的时间还少一半呢，最后写完全部题目都没用掉考试时间的二分之一。
　　老师看扶苏写完之后就蠢蠢欲动想去看别人的答案，好跟自己的对照一下。
　　立刻出声制止：
　　“写完的同学检查一下，不要东张西望、交头接耳。如果检查完觉得没有错漏，可以提前交卷。”
　　扶苏犹豫了一下。
　　他在纸上写下“交”和“不交”，开始再一次的点兵点将。
　　扶苏无声嘟囔：
　　“阿父交不交呀？”
　　好的，不交。
　　扶苏决定再检查一遍，重点是把之前没把握的那些检查检查。根据他的做题窍门查验一下，看看有没有写错的。
　　很快，他就发现第五题里问他“不正确”的是什么，他选成了正确的。赶紧改掉。
　　接着又发现了第16题里他没有按照三长一短选最短，选出的可能存在问题。犹豫了一下，改成了最短的那个。
　　最后发现第84题是个陷阱。
　　84、在明朝的对外关系史上，郑和与戚继光是最著名的人物，他们都创造了辉煌的业绩，被后世所称颂。下列关于郑和下西洋的表述正确的是（）
　　A、堪称世界航海史上的空前壮举
　　B、提高了清朝的地位和威望
　　C、郑和率船队六次下西洋
　　D、以上三个选项都是正确的
　　扶苏根本没有仔细看题，他看到D选项说都是正确的，就觉得肯定是它。一般这种题目，应该都选D。
　　但是B选项写的清朝，明显就不对，题目都说了这是明朝的历史。既然B是错的，那么D肯定也不能选。
　　A和C里谁才是对的呢？
　　扶苏拿不准的时候下意识想选C，然而他很快想起来另一道题曾经提过“七下西洋”。
　　那就只能选A了。
　　扶苏崽松了一口气，好多陷阱哦，幸好他明察秋毫。
　　检查完一遍，扶苏崽再次看向“交”和“不交”。已经检查完了，现在要不要交呢？
　　扶苏决定再问一下阿父：
　　“阿父我交不交呀？”
　　好，这次是交。
　　崽崽完全没有发现自己两次问话时多了一个字，这才导致结果不同。
　　扶苏快乐地跳下凳子，跟老师说一声他要交卷子。老师收走了他的卷子，正准备跟他说可以出去等了。
　　就见扶苏崽已经跑到了第二排的长公子桌边，踮起脚看他在写什么东西。
　　老师：……
　　老师立刻制止：
　　“不能打扰其他考生考试。”
　　扶苏回头：
　　“我没有打扰，我就是看一看。”
　　长公子看他小手指按在选项B上摸来摸去，几乎要明示自己了。沉默一瞬，默默记住了这个答案。
　　虽然这么小的小孩选出来的答案不一定对，但他方才本来就在犹豫是选A还是B。既然梓桑说B，那就B吧，反正都是一样的蒙。
　　老师严厉地批评道：
　　“提前交卷的考生必须出去等待！”
　　扶苏并不怕它，但是长公子轻轻推了他一把。他回头看了眼，到底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扶苏出去一看，只有他一个人提前交卷了。老师不让他进门，他只好扒在窗户上往里头看。
　　隔壁教室里临窗的人本来在好好答题，一抬头发现身边的窗户上贴着张人脸，差点被吓死。
　　扶苏冲他友好地笑笑。
　　少年韩馥长舒了一口气，往旁边挪了挪，离外头那个陌生的小孩远一点。谁知道他是哪里来的，说不定也是这个神秘考场里变出来的妖怪。
　　监考老师走了过来，把扶苏拎起来：
　　“不许捣乱。”
　　扶苏无辜地看着它：
　　“我没有捣乱。”
　　他都听话地站在外面了，只是好奇地看一看教室里的情况而已，怎么能算是捣乱呢？
　　老师皱眉：
　　“你在这里会影响其他人答题。”
　　扶苏更无辜了：
　　“可是我很无聊呀！”
　　老师没办法，只好塞了一本历史上给他。系统不会哄小孩，系统只会单纯地进行学习相关的操作。
　　“自己拿去看。”
　　老师冷硬地说完，就进屋去了。
　　扶苏捧着七年级上和七年级下两本写古代史的历史书，想了想，转身走到台阶上坐下，居然真的安安静静看起书来。
　　楚姬在下面看得心疼：
　　“阿苏长这么大，还没有被人凶过这么多次。”
　　秦政深以为然，但当爹的不好也跟着溺爱孩子。
　　所以秦政宽慰道：
　　“阿苏是男子，这点小事不会吓着他的。”
　　秦政对于儿子安静看书的行为感到很是欣慰。
　　虽然书不是什么特别的书，只是普通的教科书而已。但这个考试也不清楚会考多少次，扶苏有学习知识的意识就是好的。
　　万一还有下次考试，他一定能考得比这次更好。
　　因为扶苏检查试卷花费了一些时间，所以他出来的时候，考试剩余时间其实已经不剩多少了。只看了一小会儿书，铃声就再次响起，禁止继续答题。
　　老师把试卷全部收上去，宣布自由活动。
　　曹操刚走出教室，就被小伙伴袁绍哼了一脸。袁绍怒瞪他这个乱臣贼子，当场扬言要和他割席。
　　曹操十分冤枉：
　　“你怎知那题目里写的是真的？说不定我那个选项是假的呢！”
　　袁绍还是很生气：
　　“它们不编排别人就编排你，可见你本身就不干净。”
　　曹操：……
　　受害者有罪论，从古至今都存在。
　　场中局势乱七八糟。
　　得到剧透的大家都开始找仇人麻烦，也有诸如汉人聚众吐槽汉武帝的。
　　刘彻断言：
　　“汉武帝肯定是东汉的皇帝。”
　　少年刘秀欲言又止。
　　除非这个神奇的考场把景帝之后的大汉称之为东汉，不然汉武帝怎么看都是西汉的人吧？
　　少年刘备凑到刘秀身边：
　　“武帝他是不是题目答案写错了？”
　　都把汉武帝认成东汉皇帝了，估计是和光武帝弄混了。那他会不会之前和汉武帝有关的题目，就是专权那个，选了错误选项？
　　刘秀摇头：
　　“应该不至于，那道题目无关专权，本来也不会选它。”
　　顿了顿，刘秀问刘备：
　　“你知道东汉和西汉分别都是什么吗？怎么划分的？”
　　刘备有些迟疑：
　　“或许和王莽篡权有关。”
　　刘病已听着刘彻在那里大放厥词声讨汉武帝，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
　　刘病已提醒他曾祖父：
　　“其实，汉武帝就是你自己。”
　　刘彻：……？！
　　刘彻坚决不信：
　　“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卖官鬻爵！”
　　刘病已心道你为了捞钱什么事情没干过，不过是卖点爵位而已，后头发行的货币“白金三品”那才叫一个严重。
　　这群人聊天在扶苏坐的周围聊，打扰了扶苏看书。扶苏不太高兴地抱着书起身走了，被汉人看见。
　　刘恒问道：
　　“梓桑是谁你们认得吗？他怎么那么早就考完出来了？”
　　众人纷纷摇头。
　　刘备回忆了一下：
　　“他好像和秦人混在一起，我还看到秦始皇抱着他。”
　　刘恒懂了：
　　“始皇帝的子嗣大多没有留下姓名，想来他应该是被胡亥害死的公子之一。”
　　他们不知道秦始皇都有哪些儿子，秦人应该是知道的。
　　刘秀则问：
　　“他怀里的书是哪儿来的？”
　　几个人恰好都不在扶苏之前扒着窗户看的那个考场，并不晓得老师给了扶苏历史书。
　　刘彻提议：
　　“抢过来看看？”
　　刘秀：……
　　刘秀心说真没看出来，孝武皇帝从小就这么强盗。
　　但刘秀赞同了：
　　“走，我们去抢过来看看。”
　　一群汉人追上了扶苏。
　　扶苏崽立刻后退三步：
　　“你们要干什么？”
　　长公子等人正在找自家崽崽，忽然听到崽崽大叫，就知道他遇到了危险。一群秦人立刻呼啦啦涌过来，和汉人形成了对峙。
　　扶苏崽宝贝地抱着自己的书籍，反手塞进红包里发给阿父。
　　考试结束，信号屏蔽已经消失了。所以这次的红包成功发了出去，扶苏手里没了东西，可以放心大胆地和他们对峙。
　　扶苏崽躲在秦王身后告状：
　　“阿父，他们欺负我！”
　　秦王皱眉看过去：
　　“你们怎么连小孩子都欺负？”
　　几个汉朝皇帝被问得有些尴尬，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蒙武撸起袖子：
　　“王上，我们先揍他们一顿吧？”
　　让他们知道知道秦人的彪悍，以后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眼看就要打起来。
　　【叮铃铃！考试成绩已经出炉，请前往各自座位查看试卷！】
　　蒙武只好放狠话：
　　“这次就先放过你们。”
　　汉人们：……
　　天幕外的秦政轻笑了一声：
　　“蒙将军年少时竟如此骁勇。”
　　蒙武的儿子蒙毅闻言尴尬地低头看着脚尖，不发一言。
　　秦政顺手把红包收了，翻了翻那本书。书里内容和他以前学过的大差不错，可惜上去考试的不是他，不然肯定能拿满分。
　　不知道扶苏考得如何，他之前看到的几道题目，大部分都做对了。
　　秦政在帝王群里问了一句。
　　[秦始皇]：你们那边有天幕吗？
　　群里一直没人提到这件事，他怀疑大家没遇到天幕。又或者遇到了，但是觉得这种神迹要藏着掖着，故意不说。
　　现在自己先问了，或许就会有人跳出来承认。然而群里的反应全都是一连串的问号，问他天幕是什么。
　　看来连接到的是新的位面。
　　秦政关闭了群聊，没有回答的意思。
　　群友们：……
　　秦始皇真是讨厌，每次都这样。丢下一句挑起大家的兴趣就玩失踪，下次他们绝对不搭理他了。
　　秦政在给儿子发消息：
　　「阿苏再等等，很快就能回家了。」
　　不出所料的话，发完卷子应该就可以各回各家了，就是不知道下次上去考试是什么时候。
　　扶苏崽崽委屈得不行：
　　「阿父，呜呜呜。」
　　他一个人待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好久了，还被老师和汉人欺负，他要回去找阿父抱抱。
　　下一秒听见老师念成绩：
　　“第一名，梓桑，98分，只错了两道题。”
　　扶苏立刻抬头：
　　“哇！”
　　他瞎蒙居然蒙对了那么多题吗？看来他总结的答题技巧真的很有用呢！
　　崽崽开心地抱起试卷，发给了父亲：
　　「阿父你看我考了第一名！」
　　秦政看着到手的试卷，无奈扶额。
　　老师还不知道会不会讲题呢，他家崽就把试卷弄丢了。
　　赶紧给儿子发回去：
　　「阿父看到了，你自己收好。」
　　扶苏崽得意地从红包里拆出小零食，开始边吃边围观老师发试卷。
　　老师看着他拿出来的零食：
　　“你从哪儿弄的？”
　　扶苏立刻护紧自己的零食袋：
　　“不给你吃！”
　　老师：……
　　好难搞的崽，主系统为什么要把一个三岁小孩拉上来？不知道年纪越小越难管吗？
　　老师选择严厉地告诉他：
　　“不许在考场吃东西。”
　　扶苏于是把一小袋零食都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和老师对视。
　　片刻后，他含糊不清地说：
　　“木有了，都次完了。”
　　老师总不能把他嘴里的掏出来吧？
　　老师深吸一口气：
　　“好了，我们来讲错题。”
　　隔壁的诸葛亮佩服地看向扶苏，小声和扶苏交头接耳：
　　“你小小年纪，居然一点都不怕这个老师，还能让它屡次语塞。”
　　诸葛亮自然也是不怕的，但诸葛亮觉得自己都十几岁了，哪能和三岁的小孩子比。三岁孩童不怕这样的老师，确实很厉害了。
　　扶苏冲他眨了眨眼。
　　这有什么吓人的？他可是有阿父照着的崽崽，什么都不怕哒。
　　扶苏掏出小果汁，分给诸葛亮一盒：
　　“这个好喝。”
　　老师只说不许吃东西，他喝东西应该不算违反纪律。
　　老师：……
　　老师选择把扶苏踢出了教室：
　　“你错题太少不用听，回去找你爹吧。”
　　小孩子还是乖乖在家长身边待着，别出来扰乱课堂。
　　扶苏一眨眼，发现自己回到了大秦。
　　他左右看了看，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父亲。顿时眼前一亮，开心地跑过去。
　　“阿父！”
　　他就知道捣乱可以提前回家！
　　他可太聪明了！
　　秦政接住小宝贝：
　　“阿苏怕不怕？”
　　扶苏崽崽得意洋洋：
　　“哼，我才不怕，现在是老师怕我！”
　　秦政捏了捏他的小肉脸：
　　“你小心下回再上去考试，老师给你穿小鞋。”
　　扶苏并不担心：
　　“我有叔叔姨姨给我的法宝保护。”
　　他背后有修真大能！
　　秦政其实也不担心儿子遇到危险，因为至今为止出现的金手指都是对大秦有好处的，不会伤害他和他身边的人。
　　哪怕这次出现的真那么与众不同，他和阿苏也有法宝防身。
　　只是总让儿子单独被带去天上，还是太危险了一点。秦政不由皱眉，思考要怎么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楚姬把儿子抢了过去：
　　“给阿娘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她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了，臭小子一眼都没看她。亏她还为孩子担心这么久，都是白担心。
　　小白眼狼一个。
　　扶苏赶紧搂着娘亲脖子撒娇：
　　“阿娘！阿娘我想你了！阿娘我在上头超级害怕的！但是阿娘抱着我，我现在已经不害怕了！下次想和阿娘一起去！”
　　楚姬点点他额头：
　　“甜言蜜语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秦政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反正不是跟父亲学的。
　　还有，他怎么不说想和阿父一起去？


第259章 努力两年赚积分，换到加一年阳寿的丹
　　出生一年但拥有八个月端水经验的扶苏崽，在送走了阿娘之后，又要开始哄阿父。
　　秦政故意不理儿子，只和朝臣聊天幕的事情。把小崽崽急得不行，围着阿父端茶送水捏肩捶腿。
　　终于把崽崽累着了，气闷地往阿父腿上一趴，不动了。
　　秦政享受了许久儿子的照顾，看要把小孩逗生气，这才摸了摸崽崽的脑袋，夸了他一句孝顺。
　　扶苏崽气鼓鼓地看着阿父。
　　秦政握着他的小手：
　　“朕方才在和臣子聊正事，你看，昭襄王是零分。”
　　扶苏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
　　零分！
　　扶苏崽立刻仰头看天上：
　　“我们在上面考试，大家都能看见呀？”
　　秦政给他调整了一下姿势：
　　“朕着人去问过了，咸阳周边都能看见。再远就不知道了，不过想来若是能看见的话，各地郡守会主动送信过来的。”
　　他们大秦有傀儡飞鸽可以快速送信，最快的话从边郡送到咸阳，也只要一个时辰。其他郡会更快一些，所以已经陆续有近处的飞鸽抵达了。
　　秦政基本可以肯定全国都能看见，而大秦之外，就不确定了。
　　扶苏完全忘了刚刚在生阿父的气这件事情，专注地看着天上。
　　天上有人没拿到试卷。
　　嬴稷就没拿到，主动询问老师后，老师冷酷地告诉他姓名填错了，所以本次考试没有分数。嬴稷就很不高兴，和老师争执了起来。
　　也是够虎的。
　　虽然嬴稷明显是在试探这个天幕，但在人家的地盘上还如此之莽，还是略有些嚣张了。
　　臣子们不好置喙昭襄王，只能缄口不言。但他们心里是不认同先王的这一行为的，觉得太过冒险了。
　　秦政倒是看出了一点端倪：
　　“他许是见扶苏屡次三番违反纪律也没有受罚，只是被提前送回了大秦。于是也大着胆子开始试探，左右这天幕也不像是会伤害他们的样子。”
　　然而扶苏敢嚣张，是仗着自己有法宝护身。嬴稷并不清楚这件事，他这么干其实还是很危险。
　　好在天幕确实不准备伤害任何人。
　　只听嬴稷据理力争：
　　“我们都是第一次考试，我怎么知道要填写姓名？而且我写的本来也是我自己的名字，你又没说必须写成什么样。”
　　嬴稷主张监考老师没有把规则讲清楚，所以不能他们买单。同样没写对名字，或者忘了写名字的人也一一附和。
　　哪怕不知道考试分数有什么用，有脑子的也会猜到高分肯定比低分好。那就不能放任自己的分数作废，不然自家就要吃亏了。
　　监考老师沉默片刻，或许是在私聊频道向主系统反馈。
　　一分钟后，它开口道：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老师身前出现几本没有写对姓名或者并无姓名的试卷，示意几人上来拿。写了名字的很快拿走自己那份，没写的还得努力辨认一下。
　　刘邦悄悄拿走了一份分数高的。
　　被事主当场抓住：
　　“你拿的是我的卷子。”
　　刘邦浑水摸鱼失败，只能遗憾地把高分卷子还给人家，拿回了自己的低分卷。
　　他们这番动静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找卷子的剩下几人连忙警惕起来。没署名的卷子谁知道是谁的？万一又有人偷偷拿走高分卷呢？
　　隔壁的其他考场受这边提出质疑的影响，监考老师也把没发的试卷拿出来了。上台领卷子时，孙策就和司马懿争执了起来。
　　司马懿气得不行：
　　“你拿的是我的卷子！”
　　孙策仗着武力值更高拿了就跑：
　　“明明是我的。”
　　而后跑回自己位置上坐好，还趁机回头和身后的周瑜挤眉弄眼。
　　周瑜有些好笑，给了他一个小心点的眼神。那监考老师神通广大，说不定能够分辨卷子是谁的。
　　孙策很快悄悄和前桌的孙坚换了一份二十多分的卷子摆在自己跟前，当司马懿申请找老师评理的时候，孙策展开二十分的试卷无辜地问司马懿是不是看错了。
　　孙策茶里茶气：
　　“司马兄应该不至于只考二十分吧？如果你想要这份考卷，那某也可以与你更换，反正也没考好。”
　　监考老师本来就烦他们事多，查看了一下监控确定司马懿那份卷子的第一页答案和这份不一样，就认定这一份不是司马懿的。
　　所以老师和稀泥：
　　“可能是其他人不小心拿走了你的卷子，谁让你自己不写姓名？好了，我还要讲错题，差不多就行了。本来你应该是零分的，现在能拿到一个十分的卷子已经算你走运了。”
　　司马懿：……
　　孙坚已经仗着没人注意，在抢来的那份空白卷子上把姓名栏填好了。孙策两个字落定，司马懿就算抢回去也费劲。
　　他倒是不想吃下这个哑巴亏，然而看到监考老师不耐烦的表情，权衡利弊，认为得罪老师会对自己更加不利。
　　所以司马懿选择了暂时放过孙策。
　　等人走了，周瑜低声问孙策：
　　“你和他对着干做什么？你认得他是谁？”
　　孙策也低声回答：
　　“之前偷听宋国的人聊天，他们说权弟建立的东吴就是被司马家灭亡的。那司马懿的子孙害得汉家天下生灵涂炭，我看不惯他。”
　　周瑜明白了：
　　“此事我会找机会再细细打听。”
　　孙策美滋滋地收获了一份七十七分的试卷。
　　监考老师宣布规则：
　　“分数分成优良中差四个档次，优秀需要考到90分及以上，良好在80到89，中等是60到79，60分以下是差等。满分单独计算。”
　　“差等只能获得1个积分，中等可以获得1+2一共3个积分，良等是1+2+3一共6个积分，优等则是1+2+3+4一共10个积分。如果取得了满分的好成绩，额外奖励5个积分。”
　　黑板上刷新出了表格——
　　差0-59分：1积分
　　中60-79分：3积分
　　良80-89分：6积分
　　优90-99分：10积分
　　满分100分：15积分
　　所有人立刻意识到，这个积分是很有用的东西。越往上膨胀得越多，上下差距过大，别人想追上你得多考好几次考试才行。
　　孙策的高兴戛然而止：
　　“司马懿怎么才考了77？他怎么不多考3分？”
　　孙策扼腕不已，多考三分就能多拿3个积分啊！
　　周瑜让他适可而止。
　　你把你1积分的卷子丢给人家，换来别人3积分的卷子，已经占大便宜了，可别得寸进尺。
　　司马懿并不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他只是检查过剩下的卷子之后发现都不是自己的，而只有一份无名卷被孙策拿走了，所以认定孙策拿了他的试卷。
　　因此这会儿司马懿正在观察孙权的表情，好判断对方具体得了几分。
　　孙策的满脸懊恼让司马懿心情好了不少，怀疑自己可能考了59这种差一点就能及格的分数。导致孙策竹篮打水一场空，忙活半天还是1积分进账。
　　可惜司马懿很快就发现他错了，因为对照着老师给出的答案，他回忆了一下自己之前做题时选出来的选项，发现自己远远超过59分。
　　到底还是让孙策占到便宜了。
　　司马懿：……
　　监考老师继续说道：
　　“积分可在考试商城兑换你们需要的任何物品，商城将在一个时辰后开放。”
　　众人迅速抓住重点——任何。
　　刘彻忍不住问道：
　　“仙丹也能换到吗？”
　　监考老师回答：
　　“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仙丹，商城里有各式各样的仙丹。”
　　年纪轻轻就开始修仙的刘彻顿时眉开眼笑，这话的意思不就是他想要的那种肯定有吗？
　　此刻的天幕之下，扶苏崽崽也在懊恼。他就差两分就可以满分了，两分可以多拿五个积分呢。
　　五个积分不知道能换多少东西了。
　　秦政哄道：
　　“无论天幕的积分可以用来做什么，朕都不一定需要。我们大秦什么都不缺，积分多少都是一样的。”
　　崽崽还是很郁闷：
　　“可是我想给阿父最好的。”
　　大秦也不是什么都不缺的，他可不是那种好骗的小孩子。
　　大秦要获得什么东西都得和红包群的群友等价交换，要不是各界的资源价值不同，他阿父才换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呢。
　　阿父只是运气好而已。
　　比如洪荒大能，大能什么都不缺。若非对方想要小说著作打发时间，秦政根本拿不出能打动对方的物品。
　　正常人和洪荒大能交换物品，估计都得拿出能辅助大能修炼的宝物。而这样的东西，凡人又怎么可能拿得出来呢？
　　事实上当初秦政拿文字作品跟大能换东西，压根算不上是他自己换的。
　　是现代明星和大能在做交易，一口气送出了海量小说，就想换点美容养颜强身健体的灵药。
　　当时大能心情好，干脆顺手给群友们都发了一份见面礼。于是秦政拿到了一枚能延寿五百年的蟠桃，但后来就再没有这样的好事了。
　　大家受大能的带动，都跟着发了一波见面红包，给的是自家位面的特产。秦政拿出来的精美玉石混在里头倒是不怎么寒酸，毕竟还有发食物发丧尸晶核的。
　　秦政靠着洪荒的蟠桃、星际的基因改造液、修真的延寿丹，硬生生把寿命堆到了一千多。然而这些东西都来自见面礼，后续想换到新的并不容易。
　　总之，秦政确实拿不出再跟大家换这些好东西的筹码。
　　他日常只能换一些普通的小东西，比如用文献资料和未来教授换取高产良种之类的。
　　扶苏很清楚这里头的内情。
　　他阿父最近一直在琢磨要怎么积攒筹码跟群里人再换一波延寿的好物，是准备给他换的。
　　不过扶苏现在是神兽，其实大家也不确定他寿数到底有多长。且他年纪还小，秦政就不怎么着急，想着可以慢慢攒。
　　扶苏掰着指头数：
　　“我多攒一点积分，这样就算换不到阿父想要的仙丹，也可以换别的东西。说不定有价格便宜但是群里的叔叔姨姨需要的，这样就可以跟他们换仙丹了。”
　　红包群的本质就是赚差价。
　　我用我这边不值钱的东西换你手里不值钱的东西，我的东西在你那边值钱，你的东西在我这里也值钱，达成双赢。
　　秦政就经常用粮食和丧尸位面的人换金银铜铁，尤其是铁器和不锈钢物品。
　　铁刀已经砍不动进化丧尸了，铁锅铁铲这些也都是丢在城市废墟里的破烂。幸存者就那么多，拿够自己用的就行，剩下的都用不上。
　　但秦政很需要。
　　用粮食换这些东西，稳赚不赔。反正大秦有良种，不缺粮食产出。
　　扶苏期待地看向天幕：
　　“商城就不能提前放出来吗？”
　　他很想看看商城里都有什么东西。
　　不能，因为系统认为，如果提前把商城放出来了，考生们就会沉迷翻商城，不好好听老师讲课了。
　　这担忧纯属多余。
　　大部分人都知道轻重，商城什么时候都能翻，讲课可不一定下次还能听见。记住知识点以后才能考高分赚取更多积分，这件事显然更重要。
　　而且老师还说：
　　“累计三次不及格，就要进入一次待定区参加留学考核。如果考核失败，会直接做退学处理。”
　　“如果当前位面所有考生都退学，该位面将不再参加以后的考核。天幕直播、积分兑换等都会立刻关闭，请考生注意提前支配积分。”
　　考场里的人不太懂什么叫“天幕直播”，他们困在考场中，压根不知道外界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积分兑换他们听明白了。
　　考核失败，之前攒着没用掉的积分也会浪费。因为神迹会在第一时间消失，不会给考生使用剩余积分的机会。
　　萧何立刻问道：
　　“老师，如果本位面的考生并没有全部退学，只是某一个人退学了，那他的积分也不能用吗？”
　　老师看了他一眼：
　　“可以用，但只有一天的时间。一天后属于他的商城和其他个人功能都会同时关闭，不过天幕还能继续看。”
　　萧何有心想问天幕是什么，个人功能又有哪些。可老师已经简单粗暴地宣布下面开始讲解题目，他也只好作罢。
　　汉高祖位面。
　　刘邦嘶了一声：
　　“老萧，情况对我们很不利啊。”
　　上去的全是少年时期的名人，而他们汉初时期，出名的少年人其实并不多。大部分都是青年壮年甚至老年，直接导致刘邦让人调查了一圈，也没上去几个。
　　秦朝就不一样了，汉初这些人杰在秦朝甚至是战国末年时都是少年人，所以这会儿全在天上。
　　秦人知道了还不得把他们都搜罗起来？明明是大汉的名人上了天幕，占便宜的却是大秦，你说气不气人。
　　萧何看了看天幕上考了49分的刘盈和41分的鲁元公主，沉默不语。
　　刘盈虽然为人仁弱，但脑子其实不笨。
　　有人推测人彘这个故事纯粹是后人抹黑吕雉编出来的，毕竟都成人彘了还能活下来，这也太离谱了。
　　那么刘盈因此吓病，就更不合理了。顶多说是因吕雉对戚夫人太狠，所以他和母亲离心，郁郁而终。
　　政治远见上，刘盈可能不怎么样，但到底是刘邦和吕雉的儿子。而且很有可能继承了刘邦的自私自利，为了讨好刘邦才做出很多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所以本场考试他发挥得还行，虽然没及格，分数也比不少人高。倒是鲁元公主的分数令人意外，可见吕雉其实也没有懈怠对女儿的教养。
　　后宫的吕雉有些庆幸：
　　“还好陛下的其他子嗣年纪还小，没有被天幕选中。”
　　除却梓桑这个意外因素，其他孩子都是十岁才能上去。鲁元是恰好卡着年龄进的，再晚一点就超过十五岁了。
　　吕雉的一双儿女都有些不够硬气，没有继承父母的性格。可能是幼年颠沛流离导致的，被吓破了胆。
　　如今有了天幕，吕雉便开始琢磨怎么利用天幕把孩子的性子给掰回来。
　　她原打算这两年将女儿出嫁，毕竟先秦嫁娶的年纪普遍都是十六七左右。如今因着女儿能上天幕赚取积分，刘邦估计是不会轻易放人了。
　　此时的吕雉还不知道，因为能上天幕的关系，鲁元可以直接避免历史上险些被送去和亲的危机。
　　刘邦是疯了才会把能赚积分的女儿拱手送给匈奴。
　　秦末。
　　被刘邦认为会有很多人上天幕的秦末，其实也没上去多少人。毕竟之前都说了，汉初的名人大部分都中老年了。
　　所以他们的少年时期，应该在战国或者始皇帝在位那会儿。
　　始皇帝赢麻了。
　　不过秦末虽然暂时没多少人上天幕，好歹也因为天幕陡然出现的缘故，让某些企图做小动作的人暂时罢手。
　　赵高刚下达了要诛杀长公子子嗣的命令，准备斩草除根。这个时间点上，估摸着长公子扶苏应该差不多要自刎了，就准备送他留在咸阳的全家一起上路。
　　未成想杀手还未走出王宫，天上就降下了异象。
　　杀手一时拿不准是否要继续执行诛杀公子子嗣的任务，回去请示了赵高得到肯定回复之后，再出宫想动手已经晚了。
　　哪怕蒙毅被他们以雷霆手段下狱，可朝中还多得是忠于始皇帝的臣子。
　　比如城中守护咸阳治安的中尉，在天降异象的第一时间就派了人手把一些重要的贵族府邸给守护起来。
　　长公子府自然也是其一。
　　中尉亲自守在门口，不许闲杂人等靠近。他担忧会有刺客趁机对王孙下手，毕竟陛下他们遭到刺杀的次数太多了。
　　杀手打着秦二世胡亥旨意的旗号试图进入其中，被中尉断然拒绝。
　　中尉长剑出鞘了一半：
　　“焉知尔等是否刺客假扮？异象才出就有人要诛杀王孙，实在太过巧合。我见天幕上有始皇帝陛下，不如等他们带回陛下的亲旨，再作定夺。”
　　什么秦二世胡亥，在始皇帝本人跟前都得退散。哪怕只是秦王时期的始皇帝，也比他胡亥分量重。
　　杀手无可奈何。
　　偏偏不等他想出办法，天幕上梓桑崽崽已经自曝自己是大秦太子扶苏了。这下就更不能动他的子嗣了，那可是大秦太子之子。
　　中尉狐疑地看向杀手，他开始怀疑胡亥得位不正了。既然其他世界的长公子能封太子，没道理本位面的封不了。
　　该不会公子胡亥篡改了遗诏吧？！
　　远在上郡刚收到假诏令其自杀的长公子扶苏，抬头看了看天上，又看了看手里的诏书。
　　公子缓缓露出一个迷惑的表情：
　　“为何他小小年纪就得封了太子，而我却被父亲勒令自刎？”
　　而且看他少年时期的父亲紧紧护着他的模样，可见父亲和他记忆中一样十分宠爱他。
　　说真的，长公子刚才拿到诏书的时候就在思考这件事。才几年不见，父亲就变了个人一样，能狠下心叫他自刎了？
　　因为这个疑惑，长公子没有第一时间行动。
　　结果就等来了天幕。
　　送旨的使者一时被天幕所慑，忘了赵高交代的“长公子肯自刎最好，若他不肯，你就立刻动手将之诛杀，再对外宣扬成自刎”。
　　所以长公子都回神了，他还没有。甚至盯着天上的秦王政露出惊恐之色，已经有些吓破胆了。
　　蒙恬顿时意识到不对劲：
　　“来人！将他拿下！”
　　被拿下的使者面如死灰，很快就交代了赵高等人的阴谋。
　　秦政位面。
　　秦政翻着扶苏带回来的书，对照着自己的记忆试图勾画不同点。这样回头教儿子历史课本的时候，才不会教错内容。
　　没成想全都是一样的，可见秦政之前学习的历史和这个天幕提供的历史一致。也不知道系统是不是和幼时的学习系统来自同一个位面，还是说绝大多数位面的历史都一样。
　　但这是个好事，他知道要怎么教导儿子了。而且看卷子内容，两边要考的知识点似乎也差不多。
　　扶苏听得兴致勃勃。
　　他拿不准的题目其实不多，但他想总结出出题人的想法。扶苏已经发现了，掌握了出题者的思路之后，答题的正确率和效率都能提升。
　　就比如扶苏先前分析过的官渡之战那道题，便是如此。
　　正确内容应该是曹操战胜了袁绍，而不是袁绍战胜了公孙瓒。扶苏当时分析这个选项里有四个可以埋坑的点，果然猜中了。
　　一一对应的话，四个点都能算是被替换成了错误内容。毕竟非要较真，可以说袁绍战胜公孙瓒的不是官渡之战，应该把官渡之战换成别的战役。
　　这样的选项果然是错误率最高的，遇到这类选项要多留一个心眼。
　　一百道题道道都有人错，但并不是道道都需要讲解。很多直接翻书就有答案，题干里也没挖坑，老师就没讲。
　　所以不到一个时辰，考生们就散了。系统没给他们留在考场寒暄的机会，直接送回了各自所在的时代。
　　众人一回来，抬头就看见天上挂着的天幕，里面显现出空荡荡的考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来这就是天幕。
　　少年李世民暗道糟糕。
　　身边的好友长孙无忌问他：
　　“陛下如今在雁门关，而你我在关中，距离较远。他就算遣人来捉你，皇令一时片刻也到不了关中，你意下如何？”
　　李世民立刻表示：
　　“我先躲起来，但不能留在关中，这里认得我的人太多了。”
　　长孙无忌于是说：
　　“也好，我留在关中为你斡旋。”
　　进入天幕的长孙无忌是隋文帝时期的他，不是面前这位。虽然他也暴露了自己成为唐人的事情，但他又不是皇帝，隋皇不太好追究他。
　　南北朝至今，多的是皇朝更迭之后原本的臣子投效新主的。
　　大家都是世家子弟，互相之间谁不知道谁？改朝换代之后还指望人家为前朝尽忠也太为难人了，世家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所以在后头忠君爱国朝代里，这样的行为会被谴责为背叛。在南北朝到隋唐，属于正常操作。
　　要不怎么说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
　　长孙无忌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长孙氏和其他姻亲都会为他保驾护航。杨广自己不在长安，其他人也不会为了向杨广示好就和世家撕破脸皮。
　　说不定好多世家心里都活泛起来了。
　　杨广这几年骚操作一大堆，世家也被折腾得够呛。
　　如今眼看李世民能取而代之，而且他的大唐明显延续了很多年、出了不少能成名将，里头甚至还有疑似自家子侄的人，站队谁其实很好决定。
　　李世民为避开杨广留在京城的人手，暂时离开了关中。长孙无忌等人却被交好的世家频频相邀上门，共商大事。
　　由于李渊跑去了南朝的人群里，没进唐人堆，而且唐人也没想起来叫上他。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
　　一位世家族长同心腹断言：
　　“李世民定然是唐朝的开国皇帝！”
　　不然怎么李渊不去唐人堆里转悠呢？谁家开国皇帝不都是含金量很高的？就算如汉高祖刘邦那种被汉武帝压一头的，也不至于就直接遭到了汉人无视。
　　所以李渊必然只是李世民人生中的一个背景板，是开国皇帝他并不重要的亲爹，就像刘邦的父亲刘太公、杨坚的父亲杨忠。
　　和李世民众望所归相反的是，少年刘邦现在日子过得不太好。
　　或者应该说少年刘季。
　　还没改名的刘季本来可以不暴露身份的，奈何汉人没找到刘邦就开始找刘季。刘季被拖出来的时候还以为遭到了仇家的绑架，听说真相后更是不可置信。
　　不像李世民是被唐人好心办坏事，刘季怀疑刘家人就是想坑他。
　　离开天幕考场后，刘季赶紧收拾东西要躲出去。
　　十岁的刘季还是个无名小卒，认识他的人不多。年纪小的好处就是过几年长大了，可能就不长这样了。
　　刘季决定先去山里躲几年。
　　反正魏国国君也不知道他刘季是魏国人，只要没人告密就不会有人找到他。当地县令和他刘家有点交情，刘太公在见到儿子出现在天幕并被汉人拉着喊高祖皇帝的时候，就第一时间拿钱去打点了。
　　和他同一时期的秦王政回到咸阳，扭头看向已经等候在宫中的吕不韦。
　　吕不韦原本是准备架空这位少年秦王的，哪成想天幕里一群人对着他喊始皇帝陛下。
　　虽不知始皇帝是什么，但三皇五帝谁都认识。能把皇帝之称合并到一起，必然是立下了不世功勋。
　　吕不韦很快选择了对自己最好的路：
　　“王上虽然年少，却胸有大志。臣愿协助王上治国，不敢自专。”
　　日后的秦王肯定是把他收拾了。
　　就他这点手段，估计再怎么挣扎都是徒劳。与其负隅顽抗，不如及时投诚。
　　吕不韦表示他近期会认真教导王上治国，如果王上需要花费时间进学天幕上的考核内容，他会主动多承担一些国事。他还发誓自己绝不会因此就掣肘王上，请王上放心学习。
　　秦王政：……
　　秦王政点了点头：
　　“那就有劳仲父了。”
　　随即又说起其他上了天幕的秦人，让吕不韦把确定是当前位面的都召集过来。他要和几位一起商量积分怎么使用，顺便看看积分是否能够转让。
　　如果可以转让，就能集所有人之力，提前兑换出大秦需要的东西。
　　吕不韦当即答应下来：
　　“人选臣已经派人去确定了。”
　　只要打听一下诸如蒙恬王贲之类的人选是否失踪，基本就能知道上天幕的是不是他们这里的人。
　　众人很快齐聚一堂，但积分商城尚未开放，还需等待两刻钟。倒是其他功能已经开了，比如班级群。
　　顶着“班主任”这个群名的主系统在群里发布了最新的考试安排。
　　班主任：【五天后进行下一次考试，试卷难度会增加。今天考的都是基础，而且只有选择题，下次会加上填空题。】
　　班主任：【第二轮考试将增加科目语文，考纲范围为《七年级上册》，考生们记得好好复习。】
　　看到消息的所有人都在皱眉。
　　历史的考试难度增加也就算了，怎么还要加考语文？不是说好只考历史的吗？
　　班主任：【第一次考试各位都没有经验，才只考历史。以后会逐步增加语文、数学等重要科目的教学，还会增设特殊科目物理、化学、生物、地理等。】
　　班主任：【特殊科目只有特殊人群可以参加考试，不过因为数学是特殊科目的基础，所以特殊人群也需要学习数学。】
　　班主任：【对特殊科目感兴趣的人员可以主动报名，考场会对报名者进行为期四天的培训，测试报名者是否适合学习本科目。】
　　有些科目的门槛确实高。
　　强行要求皇帝和臣子预备役们把后世的学科都学一遍，有些为难人了。毕竟他们还要学习治国理政行军，总不能为了九年义务教育耽误他们的正常人生发展。
　　系统耽误得起，等着这群人改变天下的庶民可等不起。大秦将领们要是天天和数理化死磕，还怎么打仗？
　　系统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绑定的是少年人而非成年人。成年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干，是真的没空学习，少年还稍微能挤出一点时间来。
　　所以系统的报名要求里，对年龄也卡得很死——十到十五岁。
　　秦始皇位面。
　　始皇帝看完消息立刻传唤墨家弟子，让他们尝试报名。特殊科目的报名被同步公布到了天幕上面，只要对着天幕的方向点击，就可以报名了。
　　那些特殊科目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但既然是有门槛的科目，必然拥有大作用。
　　除了墨家弟子之外，始皇帝又下令广招百家弟子。而后想起自己那堆儿女，觉得他们也可以试试报名。
　　只是四天的培训而已，万一成功通过了呢？
　　始皇帝看向长公子：
　　“梓桑真跟你这么说？”
　　长公子看向梓桑通过群聊里的临时会话给他发的消息，点了点头。
　　群里大家在问那些特殊科目是什么。
　　扶苏已经在父亲的指点下给各位面的秦人把消息挨个发过去了。
　　[梓桑]：化学可以找方士去研究，和炼丹有点关系。物理找墨家弟子，他们的机关术就是物理内容。生物找医家弟子比较稳妥，那个是研究活物的。地理的话墨家和兵家都可以学，它研究的是山川地形和气候变换等。化学墨家说不定都能学。
　　这就是始皇帝第一时间让墨家弟子报名的原因，居然能一口气学两到三门，墨家果然非常好用。
　　始皇帝还举一反三：
　　“既然这几个学科都与数算有关，那就让术数家都报名。”
　　术数家是研究数学的，说不定能在四门里头选一门深造呢。就算不成，数学本身也可以深造。
　　天幕上公布了详细规则。
　　它说考试会根据科目来计算不及格，同一个科目不及格三次才会进入考核。如果是不同科目，不会加在一起算。
　　如果考生同时可以考多个科目，那一门科目遭到了退学，不会导致考生整个人被遣退，要所有科目都考核失败才行。
　　不过已经退学的科目是无法重新入学的，所以还是要且学且珍惜。
　　汉初的几个位面，诸子百家还没有彻底离开历史的舞台。
　　可惜的是他们暂时还不清楚这几门特殊科目是个什么情况，顶多意识到数学是什么。
　　比起培养特殊人才，少年刘彻现在要考虑的问题是怎么保住自己的积分。
　　景帝哄道：
　　“你那点积分肯定不够换仙丹，不如拿出来先换别的。”
　　刘彻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但他还是好气，有一种辛苦考试不是为了自己考、而是为了他爹考的感觉。皇帝不是他在当，牛马倒是他在当。
　　想一想其他位面的汉武帝，可以美滋滋地拿着臣子家中少年郎赚到的积分买自己想买的东西。
　　酸了。
　　扶苏崽二话不说把所有科目都报名了。
　　秦政拦都没拦住。
　　他家太子振振有词：
　　“阿父说了这些东西你都会，那我肯定也会。”
　　阿父学得会的，他作为阿父的孩子可不能落后，不然岂不是要给阿父丢人？
　　秦政扶额：
　　“你才一岁多点。”
　　哪有一岁小孩学数理化的。
　　扶苏就问：
　　“那阿父是几岁开始学的？”
　　秦政下意识回答：
　　“两岁。”
　　扶苏哼哼一声：
　　“阿父觉得我不如你，才不让我学。我现在只比阿父当初小一岁而已，我可以的！”
　　秦政：……那不一样啊崽！
　　秦政晓之以理：
　　“朕当初虽然是两岁绑定学习系统，可朕并不是直接就开始学数理化的。先学了两三年其他东西，才开始接触难的。”
　　扶苏想了想：
　　“那我先尝试一下，反正天幕都说了培训测试不限次数。我要是第一次没通过，我就过几年再考。”
　　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天才的，四天的试课不达标，只是证明报名者不是这方面的天才学生而已。如果有足够的毅力多学几次，天幕也是很欢迎大家反复报名的。
　　后世在这些领域做出成就的大拿，有一些是靠着勤能补拙。天赋或许只是一般般，努力才弥补了其中差距。
　　毕竟天幕想培养出的也不只是单纯的顶尖人才，就像一架飞机还需要很多螺丝钉那般，普通人才也是很有用的。
　　统治者们意识到了其中的危机。
　　这个天幕现在在做的事情，和全民开智有什么区别？它确实对众人没有恶意，却不代表它做的事情不会危及统治。
　　肯定会有人下令不许百姓报名的，比如——
　　康熙皱眉：
　　“让汉人都不准报名，旗人全部报名。朕不管他们能不能选上，先把名报了再说。”
　　要是系统不给积分，他还能让所有人都别报名。这上头很多内容疑似是西学，他要想让大家学西学，早就从西方引进了，何必等个神迹降临强行授课？
　　康熙看着终于开放的积分商城，见商城里确实有延年益寿的丹药。
　　哪怕为了这些神奇的东西，他也不可能任由所有人都退学，叫天幕从大清彻底消失，所以只能勒令汉人不许学。
　　只要他们满清的旗人可以借此占据积分优势，或许也不会因为区区天幕就动摇统治。
　　官府下令后，蠢蠢欲动的汉人确实偃旗息鼓了一阵。
　　然而很快就有不怕死的人还是报了名，接着发现这个考试不是谁都会被挑选去天上当众考的。
　　它有个“静默报名”的功能。
　　就是报名之后谁也不知道你参加了考核，以后也不会上去考试，而是可以关起门来在自己的随身光屏上考。
　　可惜他们普罗大众能积攒的积分和兑换的物品不多，大部分是改善生活的东西，譬如少量的良种、稀缺的药物等。
　　帝王们可以兑换的比如武器图纸，普通人就兑换不了。
　　但是问题不大，学了数理化还不能自己搓炸药吗？
　　何况武器图纸这些本来也贵得离奇，各界已经试过了积分不能交易，那就只能靠自己攒积分，还不知道朝廷能不能兑得出来呢。
　　反清复明的人聚集在一起。
　　女将秦良玉问道：
　　“我孙儿的报名里有个‘公开报名’选项，你们有吗？”
　　众人齐齐点头。
　　三种报名方式，公开报名、普通报名和静默报名，很多人只有后两种。
　　静默报名是只有自己能看见自己的系统光屏，可以一直隐藏自己。普通报名则会通知同样报名了的亲友，而且可以共享界面，互相看到对方的光屏。
　　公开报名则是少数人群才拥有的报名模式，系统说成功通过试课之后，这部分人以后会去天上考试。
　　就和那些王侯将相一样。
　　而静默和普通这两种模式报名的人，是不能上天的。都是自己在光屏上考，如果想上天，必须通过很难的考核。
　　秦良玉思忖道：
　　“或许因为我们是反清势力，不是寻常百姓。所以我们可以直接上天，向全天下宣告大明还未亡！”
　　众人眼神坚定：
　　“我们必会督促孩儿好好学习！”
　　绝对不能去天上丢人，要是考砸了，恐怕更会挫伤己方士气，让其他地区投降清人投降得更快。
　　另一处地界。
　　冯梦龙也在督促儿孙：
　　“看到了吗？这是大明复国的希望！你们都给老夫好好学！”
　　儿孙有些为难：
　　“数算我等并不擅长，若是可以报名语文历史就好了。为何只有数算这些能够报名？数算可以深造，文学为何不可？”
　　冯梦龙沉吟片刻，毅然点击了光屏中的“客服”按钮，将儿孙的疑惑问出。
　　半个时辰后，天幕更新。
　　【即日起所有科目都可报名，希望大家踊跃进学，共同塑造美好新世界。】
　　皇帝们看着“美好新世界”这五个字脸色都有些忽青忽白。
　　这是说他们治下的世界不美好？
　　秦政完全没觉得自己被冒犯了，他大概是所有皇帝里最淡定的。毕竟他们大秦近些年建立的官学，已经开始往开民智的方向发展了。
　　其他皇帝担忧自己的统治，不敢随便轻举妄动。秦政有足够的自信和足够的金手指傍身，所以总就在眼馋后世华夏共和国的盛世景象。
　　华夏可以，大秦也可以。
　　至于国家整体的问题，后世经济那么发达，不也有帝制？只是大多不像现在的皇帝那么至高无上，很多都是吉祥物。
　　但也有国家的皇帝是保留实权的，不是糊弄人的王室。
　　比如沙特，他们的国王就和古代皇帝差不多。这是特殊的国情造就的，不过秦政觉得这些难不倒他。
　　扶苏把光屏的使用权限分享给了父亲，秦政在里头和客服提了几句教材的问题，询问考纲范围。
　　系统回复可以用积分购买教材。
　　每一门科目的教材都是1积分一本，扶苏因为之前被老师送了两本七上和七下的历史书，扣掉了2积分。
　　扶苏有些气鼓鼓：
　　“是它主动送给我的！凭什么扣我的积分！”
　　他一共才10个积分！
　　秦政捏捏他鼓起来的小脸：
　　“你还比其他人早看一个多时辰呢，不气了。朕让人拿来其他位面的历史书逐字逐句对比，要是完全一致，我们大秦可以省下这笔积分。”
　　到时候就通过红包群进货，大量购入教科书，或者对照着那些自己印刷。
　　大秦官学里的教材其实很多都和现代的差不多，只是进行了一些删改。如今看来系统考的是原版，就不能再用删改版本了，有些可惜。
　　不过大秦还有一个优势——文字。
　　秦政从小学习简体字，他最近让李斯统一文字就干脆推广简体字了。大秦众人比其他位面更早学习简体字，看课本都不需要购买系统的翻译器了。
　　翻译器也要1积分呢，好多人都是赊账买教材和翻译器的。
　　自己认字总比靠翻译强。
　　哪怕作答时的文字不影响老师阅卷和最终分数，试卷也会根据考生所学文字主动变换成对应的字体，教材却是不变的，就很麻烦。
　　秦政看儿子还在生气，只好拿出屡试不爽的注意力转移法。
　　他打开扶苏期待已久的商城：
　　“阿苏，来看看仙丹要多少积分。”
　　扶苏立刻上当：
　　“我看过了，加一年寿命的丹药就要五百积分，好贵的。”
　　辛辛苦苦考一年，也不一定能收获五百积分。假设每次都考优等，也要考50次，五天一次就是250天。
　　但大部分人都做不到每次拿到10分，拿3分或者6分的概率比较大。所以需要的时间在420天到840天之间不等。
　　努力一两年，赚回来一年阳寿。
　　想想感觉更气了。
　　扶苏崽：气成河豚.jpg


第260章 跟大秦买消息，不买吃亏，买了更亏
　　数学很好的扶苏崽算完超级生气：
　　“阿父，这个加阳寿的丹药也太不划算了。”
　　秦政有些意外：
　　“你还会算乘除？”
　　他还以为儿子顶多能把加减法算明白呢。
　　扶苏：？
　　这是重点吗？阿父是不是小看他？
　　眼看小孩就要气呼呼地瞪向自己，秦政连忙接上之前的话题。
　　“也不能这么算，若是能辛苦一年，就给自己续命一年，还是有得赚的。”
　　秦政给不懂人情世故的儿子分析。
　　比方说一个人他已经活到最后一年了，这个时候出现了天幕。他只要每年认认真真学习，就能一直增加阳寿。
　　这样对他来说，其实就是成功替自己续了命。
　　哪怕续来的命都被用来学习了，好歹学习知识不算是浪费时间。而且一个人又不可能全年学习不休息，还是有自己享受生活的时间。
　　“你去问问那些年迈的贵族，要是进学就能续命，他们愿不愿意？”
　　别说一年换一年、两年换一年了，学个十年才能换一年，他们都肯。
　　何况——
　　“你忘了，有些人可以考很多科目？”
　　语文、数学、历史、物理、化学、生物、地理，后世必修科目里除了外语和政治都在里头了。
　　一共七门，要是都能参加考试，哪怕全考及格分，就是每五天可以获得3x7=21积分。想换丹药，25次考试即可，一年可以换三枚。
　　扶苏崽算完眼前一亮：
　　“一年可以换三枚，我一枚、阿父一枚、阿娘一枚。不对，阿父不需要，那还多一枚呢！”
　　秦政：……
　　秦政强调道：
　　“阿父还是需要的。”
　　他可以不吃，但他不可以没有。
　　扶苏崽嗯嗯嗯地点头：
　　“那我交给阿父，阿父你自己收好哦！”
　　那语气跟交代家里小孩把值钱东西收好似的，人小鬼大。
　　秦政捏捏他的小肉脸：
　　“知道了。”
　　班级群里，没问到特殊科目具体是什么的皇帝们正在激烈讨论。
　　[胤礽]：孤知道一部分，但告诉你们有什么好处？
　　康熙心想，事已至此，那就为大清多赚一些好处。虽然考生互相之间没办法转赠积分，但办法总比困难多，说不得自己能从其他皇帝手里捞到好处呢？
　　于是他示意太子替他在群里开口，毕竟成年的他自己不在群中。
　　[嬴稷]：你谁？
　　[胤礽]：大清太子胤礽。
　　[嬴稷]：哦，退下吧。
　　胤礽：？？？
　　秦政刚指挥着儿子打开群，就看见这一幕，轻笑了一声。
　　考完历史题的大家现在已经对朝代更迭有了点印象。虽然考题里没有近代史，但光是异族入主中原就够叫人讨厌的了。
　　毕竟古代又不怎么讲究多族一家亲。
　　嬴稷一副胤礽是他臣属的口吻，成功把清人给气着了。偏偏少年太子胤礽不会骂人，憋得脸通红也不知该如何回复。
　　群里的大家已经默契地岔开了话题，不给他想到对策反击的机会。
　　[刘启]：看来这些特殊科目在后世很常见，不然清人不会知道。
　　[李隆基]：明人清不清楚？
　　[朱棣]：不知道啊！
　　[嬴稷]：我知道，但是我也不可能白告诉你们。
　　[扶苏]：……
　　长公子万分无语，高祖父拿着玄孙孝敬的消息自己出去换好处，这样合适吗？
　　长公子看向自家父亲。
　　秦王面不改色：
　　“不管他。”
　　若是梓桑他爹不乐意的话，对方会亲自收拾昭襄王的。
　　秦王又问：
　　“墨家弟子名都报上了吗？”
　　臣下回答：
　　“回禀陛下，都报上了。”
　　秦王微微颔首，而后提起了旧事。
　　他疑惑地问道：
　　“之前上天幕考试的，只有一部分臣子。这天幕，到底是如何选人的？”
　　虽说上去的似乎都是名臣良将，可有一些他自认为实力不俗、应当能后世留名的人，却不见他们的少年体。
　　臣下也不清楚此事。
　　秦王便道罢了：
　　“扶苏，把历史课本和翻译器买了。王离，你买语文七上的教材。”
　　少年王离连忙出列：
　　“喏！”
　　两人加起来正好四积分，可以把三本书和一个翻译器买了。
　　隔壁秦政正在私戳嬴稷。
　　[梓桑]：你拿朕给的消息卖好处？
　　扶苏崽崽给阿父开了所有权限，秦政就干脆用他的账号打字和先祖们交流了。
　　嬴稷被揭穿了也不心虚。
　　事实上他就是仗着老秦家不会在群里和他唱反调，才第一个跳出来的。他跳出来了，其他秦家人就不能再出来换了，没有跟自己人竞争的道理。
　　[嬴稷]敷衍道：换到了好处分你们一点。
　　秦政信他才怪了。
　　群里大家对嬴稷给的消息很感兴趣，比起和清人合作，他们当然是更愿意和秦人合作。尤其秦人是被他们摘桃子的，而不是摘他们桃子的那个。
　　何况嬴稷的时代离绝大多数人都远，形不成竞争关系。要是嬴稷拿到了好处，说不定还能惠及那个位面千百年后的他们自己。
　　不过嬴稷真的知道消息吗？
　　惠文王叮嘱儿子：
　　“赶紧把消息卖了，等他们开始参加试课之后，恐怕就卖不上价了。”
　　参加试课就会直接接触到那些特殊科目的内容，哪里还用得着找别人买情报？现在着急买，不过是想赶在试课之前，先判断好什么样的人才适合报什么课。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班主任说报名多科目试课的话，会随机安排顺序。因为试课的四天内只学这一门，没办法一起学，那就只能随便先挑一个学。
　　各家为了利益最大化，肯定要让臣民先去尝试自己最可能有把握的那一科。不然白白浪费好多天时间，比旁人少赚不知道多少倍的积分。
　　[诸葛亮]：你怎么确定你给的消息为真？
　　[王安石]：你想怎么换？
　　[嬴稷]：我刚刚问过班主任了，祂说同一位面内的积分不让交易是为了防止其他人抢夺旁人积分。不同位面没有这个困扰，所以可以用积分做交易。
　　[嬴稷]：我只要1积分。
　　[胤礽]：你！
　　1积分已经是最低单位了，没办法再低。所以就算胤礽想和他打价格战，也没办法打。
　　嬴稷面向的交易对象是皇帝或者有组织的团体，凑出一积分来不难。个人想买的话不一定买得起，毕竟很多人就考了不及格，一个积分买书都不够花。
　　为此，系统提供了租借服务。
　　班主任：【花费1积分即可获得一个月的书籍租赁权限，最多可选已解锁科目的三本书。】
　　已解锁科目就是下次可以考的科目，大家都是历史和语文，需要的书正好是历史七上、历史七下和语文七上。
　　这个租书功能十分鸡贼，卡在大家最需要的时候提供服务。但是租书比起直接买肯定是亏的，以后还得再买。
　　唐高祖李渊灵光一闪：
　　“不如让人租书，而后我们将租来的书籍抄录下来，不就省了买书的钱？”
　　这相当于1积分买了三本书。
　　企图钻系统空子的操作没有成功，因为租来的书籍没有实体，而是光屏里的电子版。电子版书籍无法共享，别人看不见。
　　想要抄录的话，只能通过购买者口述。这个效率可就太低了，让不少等着看书的人觉得不划算。
　　口述有错误还不容易被发现。
　　为了省两个积分这么折腾，其实完全没必要。只要不是积分实在不够用的皇帝，都不会精打细算到这个程度。
　　群里胤礽眼看嬴稷要把生意做成了，连忙和康熙商量对策。片刻后，他胸有成竹地发送消息。
　　[胤礽]：孤这里有西学书籍。
　　他们大清的西学书籍不一定和天幕上的一模一样，所以给出去也不心疼。反正五天后肯定有人能买到，到时候这书就不值钱了。
　　[梓桑]：我也有呀！
　　胤礽再次：？？？
　　不是，你们秦人怎么什么都有？
　　众人在胤礽和大秦之间很快做出了选择。
　　原因很简单，谁都见过秦梓桑，知道他是唯一一个三岁就上天幕的。独独他特殊，那他身上一定有特别之处，或者他的位面有特别之处。
　　西学书籍并不是重点，重点是能不能借此打探到和梓桑相关的信息。若是能从他身上获知三岁参加考核的原因，对各界来说才是最有用的。
　　毕竟十到十五岁还是卡得太死了，好多人才的年纪不是没到就是超过了，便宜了其他时期的君主。
　　如果能提前到三岁，自家可以提前享受到不少人才提供的积分，而不是非得等几年后他们长大。
　　当然，更要紧的是能把上限提高到二十岁、三十岁。年纪小的还能等他们长大，年纪大的是真没辙。
　　积分掌握在别人手里，实在让皇帝们太不安了。诸如康熙这类掌控欲强的人，很想自己也能获取积分。
　　康熙审视着下头的儿子们。
　　虽然他不担心儿子们攒够积分后会自己乱花，不肯听他的话，不愿意把积分贡献出来给他。
　　但这样的现状总归叫康熙有些隐约的不安，担忧儿子们仗着有积分，翅膀就硬了。
　　很快便有人戳梓桑交换情报。
　　[嬴稷]：？是我在卖情报！
　　怎么莫名其妙就变成秦梓桑在卖情报了？
　　安国君嬴柱在心里幸灾乐祸，心说你拿的又不是独一份情报，人家当然不理你。还想趁机占便宜，门都没有。
　　昭襄王眯了眯眼：
　　“秦柱，你在笑什么？”
　　安国君连忙肃穆了表情：
　　“父亲，我见梓桑那边交易红火，想来我们大秦可以赚到不少积分了。”
　　昭襄王便让他给梓桑发消息。
　　大家都是一家人，既然赚到了钱，那自然要接济一下穷亲戚。何况生意还是梓桑从他这个高祖父手中截胡的，肯定得有点表示。
　　安国君：……
　　人家截胡的是公子稷，又不是你这个秦王稷，你也好意思。何况消息本来就是人家给的，又不是你自己的。
　　秦政直接无视了昭襄王让安国君发来的消息。
　　想什么好事呢，之前免费共享的消息没收你钱就不错了，还想分一杯羹。
　　因为大大小小势力众多的关系，并不是只有单独的朝代会来找扶苏买消息。比如南北朝，就找来了不少人。
　　秦政对这类群聊的各种操作很熟悉，直接把大家都拉入临时会话群里。进群先交费，交完再统一提供消息。
　　这样可以避免谁拿到消息后，立刻出去转卖。虽然因为大家都是冲着梓桑来的缘故，这个操作的可行性不太高。
　　临时群里很快挤满了人，就连有些之前考了高分的无势力孤狼人士都来了，估计是来凑热闹的。
　　像这种孤狼，没人可以拦着他们花积分，有时候反而更任性一些，想怎么花怎么花。
　　汉昭烈帝刘备通过儿子刘禅的光屏看到了少年丞相也在群里之后，一时有些心塞。他让刘禅私戳诸葛亮，告诉对方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他们拿到消息后会转告丞相的。
　　诸葛亮却有自己的想法，并表示自己是自己、成年诸葛亮是成年诸葛亮，不要把他们混为一谈。
　　中二轻狂期的少年孔明很不好说话。
　　刘备：……
　　刘备无奈地看向丞相：
　　“这——”
　　诸葛丞相轻咳一声：
　　“亮年少时有些桀骜不驯，还请陛下见谅。”
　　秦政确定没有新人进群之后，就果断把消息发出去了。还发了四个特殊科目第一个单元的书本内容，是秦吏手抄的精简版，而且只有第一单元。
　　众人看到资料十分无语。
　　[刘彻]：就这么点？
　　[梓桑]：1积分还想买多少？
　　[刘彻]：……
　　[梓桑]：够你们通过试课了。
　　事实上，秦政怀疑试课要学的就是第一个单元的内容。所以果断只给了第一单元，这样那些人试课结束后，该买的书还得买。
　　秦政可不会帮各界省钱。
　　汉武帝不满地轻哼了一声：
　　“肯定是始皇帝在用他儿子的号发消息，去病你来，朕和他说。”
　　霍去病乖乖把权限共享给陛下。
　　[霍去病]私戳梓桑：朕可以把汉初那些人的身份告知你们，始皇帝把全本发给朕如何？
　　[梓桑]：……
　　这都什么连祖宗也卖的孝顺儿孙？
　　汉武帝心想那有什么，这消息藏也藏不住。他们汉人不说，后头唐人明人可不会帮他们藏着掖着，迟早要传遍天下的。
　　所以不如他提前拿来换好处，也免得被别人拿去和秦人换了东西。先到先得，后来的消息可就不值钱了。
　　太祖高皇帝会理解他的，反正太祖这次肯定当不上太祖了。
　　[梓桑]：不必了，朕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汉武帝扼腕：
　　“始皇帝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了？是谁卖消息卖得如此迅速？”
　　居然比他还快！
　　旁边的卫青欲言又止——陛下这样真的好吗？
　　群里其他人倒是对课本这事不怎么在意，他们本来就是进来打探秦梓桑为什么能三岁上天幕的。
　　所以这会儿大家都在引着梓桑崽崽多说话，不要总是把说话权限丢给亲爹。
　　小孩子更容易被套话。
　　然而秦政交易完毕就冷酷无情地解散了临时群聊，根本不给他们打探的机会。想欺负他儿子，门都没有。
　　赚够了积分后，秦政又看了一眼商城。
　　他肯定是不会购买只能增寿一年的丹药，那太不划算了。要买当然是买效果更强的，反正现在不着急续命。
　　商城里续命一年的丹药是500，五年的是2500，十年的是5000。看起来好像没差，但秦政知道丹药吃多了必然有丹毒累积在体内。
　　往后翻，果然能翻到一个清除丹毒的药剂，一管就要200积分。无论是吃几颗丹药后才需要清毒，相比之下都会增长成本。
　　昭襄王锲而不舍地骚扰梓桑。
　　秦政反手把这些消息发了过去，就当是补偿了。顺手告知秦人们战国到汉初的人才们分别都来自哪里，方便他们尽早把人找到。
　　始皇帝收到消息之后，立刻命人去将刘季、吕雉、韩信这些人带来咸阳。
　　虽然他们当中不少已经错过了年纪，并没能参加考试。但他们本身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自然不能放过。
　　秦政发完消息就不理俗世了。
　　他家崽一口气报名了所有科目，他还得抓紧时间给儿子补课。今天先补语文，等明天试课的时候再看随机到了哪门，到时候再调整课程。
　　秦政翻开语文课本，有些无奈：
　　“阿苏，你下次考试要考三门了。”
　　扶苏开心地坐在父亲腿上晃着小脚：
　　“我不怕，我记性好。”
　　秦政：“你踢到我了宝宝。”
　　秦政看多了红包群里的聊天，叔叔姨姨们天天宝宝宝宝地喊，搞得秦政也下意识喊了出来。
　　扶苏更高兴了：
　　“阿父第一次喊我宝宝！”
　　秦政见他是真的高兴，便记住了这件事。下次又惹阿苏生气了就这么喊，应该可以让小宝贝消气。
　　小崽崽没有再乱晃腿，乖乖窝在父亲怀里坐好，听父亲给他讲课。
　　文科的背诵对扶苏来说是没有任何难度的内容，毕竟过目不忘嘛。别的考生还要重点记忆一些容易错误的细节，他就用不着，能保证自己记得一丝不差。
　　秦政还问群里要了课后习题和试卷。
　　[现代明星]：陛下你也太卷了，自己卷也就算了，怎么能这么卷我们苏苏宝贝？他才一岁，就开始学初中内容了，你自己觉得合适吗？
　　[古代帝王]：是他自己非要学的。
　　[现代明星]：我不信，世界上不可能有这么爱学习的小朋友，除非你发过来让我检查一下。
　　[丧尸强者]：算丧听。
　　[修真大能]：@丧尸强者，这个梗没听过，解释一下。
　　[丧尸强者]：你打的小算盘我在丧尸位面都听见了。
　　[修真大能]：偷了，现在是本座的了。
　　[修真大能]：算修听。
　　[丧尸强者]：建议改成“韩了”，比偷了听着更有阅历。
　　[修真大能]：okk！
　　[未来教授]：……
　　看得出来某人在丧尸位面憋坏了，一有空就在群里说骚话。
　　[现代明星]：你们也太冷酷、 太无情了，一岁小崽被迫学习，这么大的事情一点都不关心。
　　明星一边抱怨着，一边把秦政要的卷子发过去。秦政投桃报李，送了她一套首饰，然后就关了群聊。
　　群里依然热火朝天地聊着。
　　[丧尸强者]：@现代明星，建议你少演点琼瑶剧。
　　[年代工人]：原来古代太子不是从小就学习远超常人的知识？我还以为一岁学初中课本对他们来说很正常。
　　[民国商人]：那倒也不至于，一岁记都记不住学了什么。
　　[年代工人]：同志，你们那边最近局势怎么样？
　　[民国商人]：还要感谢各位同志的支援，现在战役已经接近尾声了，曙光就在前夕！
　　[现代明星]：你小心一点，不要暴露自己我党成员的身份。
　　[民国商人]：放心，我现在已经抵达我党根据地了。不过最近还是缺药，不知哪位同志可以支援一二？说来也惭愧，在下已经赊账多次了，多亏诸君肯慷慨解囊。你们放心，我不会赖账的。
　　[未来教授]：缺多少？缺什么？
　　[现代明星]：我这边药品管制买不了多少，不过我最近已经联系上官方了。等我得到了国家爸爸的支援，就可以给你们多送点东西。
　　[民国商人]：万分感谢！
　　秦政没看群消息，他看儿子一下午翻完了三本书，担忧他盲目乐观其实没记清楚，特意弄了试卷让儿子来做。
　　基本上都是填空题的试卷，因为只有填空题是完全只考背诵的。先把背诵的情况检验清楚了，才好着重培训儿子的思考做题能力。
　　扶苏崽提笔就准备写，秦政握住他的小手说不着急写。这么多字，儿子要写得手疼，背就行了。
　　而后突然想起来很重要的事情：
　　“你会写字吗？”
　　他好像没有特意教过儿子写字，因为之前都觉得孩子太小了，不用着急学这些东西。
　　扶苏无辜地说：
　　“我不知道呀，我也没有写过。”
　　他只能保证大部分字他都认得，少部分字会写。但是会不会提笔忘字，就不一定了。
　　秦政只好先让儿子背诵。
　　检查完没有错漏后，明天再检查儿子写字写得如何。
　　扶苏一直到睡前才背完所有题目。
　　这么努力，当爹的看了都心疼。小太子倒是玩得很开心，并不觉得学习辛苦。
　　因为每次他背完一面题目，阿父都会夸他厉害，奖励他吃一袋小零食。小崽崽把这个当玩了，根本没有尝到学习的苦。
　　秦政十分忧虑。
　　扶苏仗着记性好才能如此轻松，但接下来的内容可就和轻松没什么关系了。
　　就不说各种挖坑的选择题了，选择题大部分也只需要背诵和浅层理解就行，难度不是很大。
　　重点是历史的材料分析和语文的阅读理解，还有作文题目。这些才是影响学习快乐程度的因素，尤其是阅读理解。
　　考虑到大家都不擅长这些东西，秦政倒也不着急给儿子在这方面加训。
　　历史的下一次考试只考选择题和填空题，材料分析暂时不加。按照这个规律，第一次考语文可能也只考填空之类的，阅读理解能先放一放。
　　所以秦政第二天抓着儿子练写字，时不时抽背一些内容，避免小孩是记得快忘得快。
　　现阶段对扶苏来说，练字也是考验记忆的一环。因而同样没有难度，扶苏依然学得非常快乐。
　　就是写出来的字和印刷体没区别。
　　扶苏不会写字，所以他都是照葫芦画瓢的。模仿别人的字迹写，又由于看多了课本，就干脆学着课本里的宋体写了。
　　秦政没急着纠正。
　　应试考试又不需要考生写字写出书法的那股子“气”，只要字迹端正漂亮就行了。实际上老师阅卷最重要的是字迹清晰方便辨认，有些书法大家的字迹反而不适合应试考试。
　　秦政看儿子写字写的认真，就没去打扰。他叫来李斯，询问李斯有没有字帖。
　　李斯的字迹是相当漂亮的。
　　由他编撰的小篆，一笔一划都优美圆滑。后世就算不用小篆当官方文字了，刻录印章也依然会使用小篆。
　　秦政其实很喜欢他的小篆，然而对于全民推广的文字来说，小篆实在是太复杂了，办公效率也很难提升上去。
　　所以大一统后秦政对李斯说：
　　“你编的小篆虽好，但朕还是决定推广更简便的文字。”
　　当时并没有编写小篆的李斯：？？？
　　秦政不管这些，反正历史上这是李斯的功绩，那就得是他的。秦政直接把成品的小篆拿了出来，让李斯等臣子去记忆，又拿出了隶书、繁体、简体。
　　直接记忆简体虽然不难，但文字的演变还是要预留下来的。秦政的意思是把这些字体演变的内容记录在册，让人知道有这么回事，但用还是用简体字。
　　除此之外，底下的庶民可以只学简体字，他们大秦的官吏却必须把小篆也一起学了。
　　诸如祭天之类的正式公文，肯定还是用小篆显得比较庄严肃穆。
　　古文字有古文字特殊的韵味。
　　最后李斯迷茫地带着四种新字体走了，为了不让自己一个人迷茫，他还把简化小篆发明隶书的程邈捉来，这样就有一个人陪他一起迷茫了。
　　程邈：属下什么时候发明的隶书？！
　　不重要，陛下说是你发明的就是你发明的。
　　现在，秦政想起来他家丞相字写得好看。总让儿子模仿别人的宋体不合适，不如来模仿李斯的“秦体”。
　　秦政同李斯说道：
　　“卿可看见天幕试卷的字体了？”
　　李斯点头。
　　秦政告诉他：
　　“那字体是宋人发明的，我秦人怎好一直学习宋体？大秦当然要有自己的秦体。”
　　李斯懂了：
　　“陛下所言甚是！”
　　陛下之前就说喜欢他小篆的写法，其实就是喜欢那圆润漂亮的线条。这会儿估计是想他让照着小篆的写法，写一套标准的简体字出来。
　　虽然小篆没有其他字体的那种笔锋，所有线条都是一样的圆润顺滑，一撇一捺不存在区别，像是画画一样。
　　但它好看，符合陛下的审美，非常治愈强迫症。
　　李斯很快就写了一版出来，交给太子殿下学习模仿。
　　秦政满意地叮嘱：
　　“阿苏下次上天幕，就向全大秦推广我大秦的秦体。以后秦体就是大秦官方字体了，也好叫臣民有个学习的模范。”
　　扶苏点头：
　　“好，我记住了。”
　　作为大秦太子，这大概是扶苏第一次承担起太子的责任。小崽崽一时觉得身负重任，学习起来更认真了。
　　李斯则好奇问起宋体：
　　“那是宋朝皇帝推广的官方字体？”
　　秦政摇了摇头：
　　“并非，是宋朝印刷业兴起后演化出的字体。”
　　有传闻宋体是秦桧发明的，实则不然。宋体真正成型远在秦桧死亡后，是民间的印刷匠人一点点改进发明出来的。
　　正因为无法确定字体的发明人，才会笼统地称之为“宋体”，以朝代为名。
　　其实大秦早有官方的字体推行。
　　始皇帝令李斯统一文字后，就是以李斯的字体作为模板推行的。反而是后头的朝代，少有推行官方字体的情况。
　　大家各写各的，各有各的笔风。
　　顶多是到了明朝八股取士的时候，为了方便科举获取更高的名次，避免因为字写得不够好而被扣分。所以一种叫“台阁体”的字体渐渐成为了科举的专用字体，清代改称“馆阁体”。
　　台阁体是楷体的一种，写得漂亮的人写出来就和印刷出来的楷书一样。
　　秦政让儿子考试模仿李斯字迹，但是平时自己练字不能完全和李斯一模一样。大秦太子的书法还是要有自己的风格，不能完全照搬臣子。
　　扶苏停笔抬头看阿父：
　　“什么是笔风？”
　　秦政看看稚嫩的崽崽，沉默了一瞬，告诉他算了，这件事以后再说。
　　扶苏要学的东西已经很多了，笔风这些可以以后慢慢来，先应付应试吧。
　　字体练到一半，系统的试课开始了。
　　扶苏抽到了化学课。
　　化学和物理是最难的，毫无基础去学这两个东西，被塞了满脑子知识。学完的崽崽迷茫地看向阿父，说没太听懂。
　　秦政并不意外：
　　“朕都跟你说了，你现在学这个还太早了一些。”
　　物理化学都需要有一定的对世界的认知作为基础，才能进行学习。
　　比如物理最初开始学光学，反射折射。扶苏崽才出生一年，都没观察过什么生活现象。你跟他说光的反射，他只能茫然地看着你说没有印象。
　　简单点说，生活阅历不够。
　　崽崽郁闷地提前结束了试课，系统允许考生半途放弃，毕竟有些人确实是没有天赋或者阅历不足暂时学不了。
　　不过放弃了也没办法直接去上别的试课，想学下一门还是得等下一个周期。好在扶苏可以把时间空出来，继续练习接下来要考的内容。
　　几天后，第二场考试终于开始了。
　　公开考试的人在天上参加，试课测试的人则在自己家里通过光屏参加。
　　秦政时而看看天空，时而看看周围按次序坐在桌案前的臣子家的少年人们。
　　他们多是名气不够没有被抽中第一批上天的，里头好些人也没有“公开报名”的权限。以后想上天考试，还得先通过很难的考核才行。
　　秦政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他们在史书上毫无记载，也并不需要代表一方势力上去博一线生机。
　　但凡在史书里有只言片语，哪怕第一轮没被抽中，报名后都有机会选择公开报名的选项。
　　秦人们并不怕上天，能为大秦争光他们与有荣焉。所以这一群输在起跑线的少年人并不气馁，反而互相打气，发誓要好好学习让祖辈为自己骄傲。
　　秦政并没有打击他们。
　　哪怕他怀疑所谓的“很难的考核”是奥数级别的题目，他们里头很可能一个都过不了关。
　　有心气有志向就是一件好事。
　　扶苏崽再次出现在天幕上，这次大家都刷新在了考场外的操场上头。监考老师们则站在不同的考场门口，维持秩序。
　　一号考场的老师说道：
　　“上一场考试拿到优等的考生，在一号考场参加考试。”
　　越往后的分数，人数就越多。所以良等的考生分作了好几个考场，额外划分出了几个区域，依然是按照分数高低来排。
　　刘彻拿着他七十多的卷子，满脸不高兴地走向十号考场。秦始皇他儿子都去第一考场了，自己被彻底比了下去。
　　这怎么行！
　　TOP癌们顿时坐不住了。
　　原本分数只是和积分挂钩，现在还和面子挂钩。就不说拿第一吧，最起码得在第一梯队不是？
　　朝代靠前的众人很快发现，朝代靠后的人普遍分数更高。他们意识到这是先天的历史知识差距造成的，好在拥有课本后这个差距会被拉平。
　　走着瞧，这一回他们肯定能追上。
　　和TOP癌不同的是，还有另一拨破防的考生。
　　孙策晴天霹雳：
　　“什么？为什么要按成绩分班？！”
　　他都和阿瑜说好了，等下借他抄抄。
　　上回考试他是没找到好机会，也没敢轻举妄动。这次他提前想出了一套抄答案的办法，保证一定能成功。
　　结果因为分数存在差距，周瑜要去前头的考场，他自己得苦哈哈留在后头。
　　孙策再次抱怨：
　　“司马懿怎么只考了77！”
　　考到80他不就可以和阿瑜在同一间教室了吗？
　　周瑜提醒他：
　　“就算在同一个教室，座位也不一定靠在一起。”
　　到时候还是抄不了。
　　不过孙策转念想到：
　　“我这个考场都是考了75以上的。”
　　总比他自己的十多分要好，他还是可以寻摸新的抄答案人选。只要他座位周围有他们东吴的人，就能一试。
　　虎崽子很莽地进去就找人搭讪了：
　　“真巧啊，诸葛兄！你名瑾字子瑜，我好友周瑜名瑜字公瑾，这就是缘分！考卷借我抄抄？”
　　十岁的诸葛瑾：……
　　见过攀亲戚的，没见过这么攀的。
　　二十五才去投靠孙权的诸葛瑾断然拒绝了孙策的请求。
　　他爹诸葛珪现在还活着呢，正在泰山郡当郡丞。他们一家子目前暂时还是大汉忠臣，他可不能公然和东吴反贼勾搭到一起。
　　孙策找人失败，只能遗憾放弃。
　　不过隔壁的少年曹丕倒是成功勾搭上了曹魏重臣。
　　因为他找的不是汉末的，而是所处时代已经三国鼎立的。父辈在曹魏发光发热，自己未来也会为曹魏付出一生心血，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想到要偷抄答案的人不少。
　　可惜因为分到同一个考场的多是水平相类的，大部分都用不着抄。就算抄，也没什么好抄的，顶多对对答案。
　　少数几个浑水摸鱼混入高分考场的，就开始四处结交友人。还真成功凑出了几队，不过这和优等生没什么关系。
　　能上九十分的大多有真本事，或者运气好到出奇。
　　第一考场里。
　　扶苏依然和诸葛亮坐在一块儿，不过这次是前后桌了。扶苏坐在靠门的第一张桌子上，因为他是第一名。
　　后头虽然还有分数和他一样的98，但排序按照朝代来。毕竟朝代靠前的吃亏，所以分数上显然是秦朝的98比后头朝代的98更有“含金量”。
　　卷子发下来，扶苏先写填空题。
　　来之前他提前把书翻了一遍，加强了一下记忆。填空题只考记忆，趁着记忆最佳的时候写完，免得后续有错漏。
　　然后再去看选择题。
　　上次来考试，扶苏崽没有经验。他爹秦政虽然很有经验，却没来得及教给自家儿子。
　　这次可不一样了，秦政直接告诉扶苏可以在卷子上写写画画。如果时间充足，建议把选项上的错误圈出更正，这样后续检查的时候速度会更快，也容易检查出来问题。
　　扶苏是个听话崽，阿父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一套选择题做完，卷子上写满了记号。
　　问“正确的选项是什么”，他就把
　　“正确”两个字圈出来，提醒自己不要选成错误的。
　　还有题干的关键词重点，也一一做记号提醒。
　　监考老师路过时看了一眼他的卷子，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这样会影响卷面的整洁，但老师打分看的是答案的整洁度又不是题目的整洁度，不影响。
　　没有经验的其他人可不敢像扶苏这样乱勾乱画，就像上一场考试，好多人心里想的是“把这个选项划掉”，笔上却不敢有实际的动作。
　　尤其是参加过科举考试的，因为科举很看重这些。尤其禁止乱涂乱画，甚至会被当成作弊处理。
　　扶苏很快就写完了。
　　检查完后提前交卷，没一会儿诸葛亮也跟着提前交卷出来。在场的学霸们没有谁是考试没把握的，毕竟考的都是相对简单的选择填空。
　　所以没多久，操场上聚集了整个优等班的所有人。
　　扶苏出来是想拿语文书看的。
　　一下子跟来这么多人，他就警惕起来。
　　别人都没能带书进来，只有他可以通过阿父给他发红包有书可看。要是这个时候他把书拿出来，岂不是要被这群人抢夺走？
　　势单力薄的小崽崽立刻放弃了拿书，跑到角落坐下，自己默背起来。
　　单纯只是想跟过来问问他为什么能小小年纪进入天幕的众人，见他坐在那里默背考点，一时也不好过去打扰了。
　　众人面面相觑，干脆也自己找了个清静地，回忆下一场考试的内容。
　　唯有诸葛亮在扶苏身边坐下：
　　“上次你送我的果汁很好喝，那个盒子的设计也很有意思。”
　　喝完果汁之后，他拿着盒子研究了很久。从材质选择到包装的设计思路，都琢磨了一个遍。
　　末了，诸葛亮真诚夸道：
　　“你们大秦的技艺居然如此高超，可惜被胡亥和项羽糟蹋了。”
　　胡亥杀了很多匠人，导致技术断代。项羽又把最后的典籍也给烧了，彻底没了复原的机会。
　　诸葛亮对此十分惋惜。
　　扶苏眨了眨眼，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那个小果汁不是大秦生产的。
　　他正要开口辟谣，隔壁教室传来了喧哗声。扶苏崽立刻爬起来，窜到教室边上去看热闹。
　　诸葛亮跟了过去，一大一小两个孩子趴在窗沿上往里看。
　　原来是有人抄答案被捉住了。
　　老师把两个人都拎上了讲台：
　　“你们两个本场考试成绩作废，0分处理，没有任何积分奖励。”
　　扶苏崽感慨：
　　“好惨啊！”
　　诸葛亮看向考场里几个眼神躲闪的人，若有所思。
　　他告诉扶苏：
　　“那几个也抄答案了，不过没有被老师抓出来。”
　　扶苏看了过去：
　　“我们要不要举报？举报会不会有奖励？”
　　诸葛亮连忙摁住蠢蠢欲动的小坏蛋：
　　“你这样会得罪很多人的。”
　　天幕下方，秦政遗憾地看着长身玉立的小少年。
　　多好的人才，要是他大秦的就好了。和阿苏这么聊得来，肯定能拉拢过来。而且他还能帮忙摁住扶苏，不让他家太子乱来。
　　可惜了。
　　然而扶苏不举报，总有人会举报的。
　　嬴稷二话不说站起来：
　　“老师！我还看到其他人作弊！”
　　老师顿时赞许地看向嬴稷：
　　“举报有奖，举报一个人奖励10积分。说吧，都是谁。老师这里有监控，保证不会让人诬告，我会核对的。”
　　主系统显然是故意的，不然它自己就可以监控所有人了，无需举报。它就是想让各家斗起来，免得团结一致对付系统。
　　秦政：……
　　看住了扶苏，没看住嬴稷。
　　不过一个人头10积分，得罪也就得罪了，好歹不亏。


第261章 韩信孔明文若奉孝，见一个拉一个
　　第一场考试结束。
　　今天的历史考试虽说增加了难度，但对于认真背了书的人来说，想考上90以上还是很容易的。
　　毕竟都是选择填空，不像材料分析题那么依赖动脑子。绝大多数题目靠背诵就能做对，只不过有些人总会粗心大意。
　　大家考完出来对答案，有人很快发现自己因为不够谨慎，选错了好几道题。
　　一时哀嚎遍地。
　　扶苏崽人小鬼大地摇头叹气：
　　“考完试最忌讳对答案了。”
　　诸葛亮问他为什么。
　　扶苏崽回答：
　　“因为会影响心情，等下语文考试容易一起考砸。”
　　诸葛亮想了想：
　　“你说的有道理。”
　　所以在兄长诸葛瑾过来找他对答案的时候，诸葛亮拒绝了。
　　诸葛瑾不明所以。
　　他那个位面的二弟才三岁，实在没有想到弟弟长大之后是这个模样，连亲哥的面子都不给。
　　诸葛亮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多大？”
　　诸葛瑾老实回答：
　　“十岁。”
　　诸葛亮顿时皱了皱眉：
　　“阿娘还好吗？”
　　诸葛瑾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阿娘怎么了？她最近确实有点身体不适，难道会病得很严重？”
　　诸葛亮没回答，只是打开商城翻了半天。但他很快发现治病用的丹药价格并不便宜，倒是寻常药物不算很贵。
　　可他也不记得幼年母亲是因为什么生病去世的了，他三岁丧母八岁丧父，那时候都还小。
　　保险起见，似乎给父母吃绝大多数病症都能治愈的丹药更合适。可是太贵了，他暂时还买不起。
　　忽然，诸葛亮发现自己的账户上多了一大笔积分，是身边的小豆丁转来的。
　　诸葛亮低头看向扶苏。
　　扶苏崽仰头看他：
　　“是要救你娘亲吗？我借你积分！”
　　诸葛亮抿了抿唇：
　　“多谢。”
　　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虽然阿兄说只是略有不适，可有些病症发作起来看着不严重，内里什么情况谁也不清楚。
　　多拖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何况久病也会伤了身体的根子。
　　诸葛亮很快买好丹药递给兄长：
　　“让阿娘尽快吃下去吧。”
　　诸葛瑾接下了，郑重地冲扶苏道了个谢。而后又问起扶苏随便借旁人积分，他父亲始皇帝陛下会不会不高兴。
　　扶苏眨了眨眼：
　　“阿父为什么要不高兴呀？”
　　诸葛瑾解释：
　　“积分是很珍贵的东西，可以买到许多神奇的物品。对于君王来说，这样的东西一分都不能乱花的。”
　　扶苏却是理直气壮：
　　“可是阿父告诉我可以随便花呀，而且我也没有乱花。我是借给亮亮，等亮亮赚到了积分再还给我就行了。”
　　诸葛瑾还是觉得不太妥当。
　　大家萍水相逢，这傻孩子就敢随便借积分出去。借也就借了，还不提利息的事情。
　　亲朋好友相借，还要明算账呢，何况他们之间还算不上有交情。
　　诸葛瑾用眼神示意弟弟提利息的事。
　　诸葛亮想了想，问他：
　　“你们大秦借钱的利息是多少？”
　　扶苏瞪圆了眼睛：
　　“你不许给我利息！”
　　诸葛亮毫不意外地点头：
　　“阿兄，你看到了吧？”
　　诸葛瑾不赞同地皱眉：
　　“阿亮！”
　　诸葛亮知道有人在看天幕，没有直接明言。他趁着考试中场结束，信号屏蔽暂时撤销，给兄长发了条私聊。
　　[诸葛亮]：大秦太子在拉拢我。
　　真以为人家做慈善的，碰到谁都肯借钱呢？当然是因为看中了他诸葛亮的本事，想施恩交好。
　　不过人家事情办得漂亮，让小孩子出面，假借孩子之间的友谊来成事。这样不容易引起对方反感，也会显得更真诚妥帖一些。
　　诸葛瑾这才恍然。
　　兄弟俩都没再提这回事。
　　诸葛瑾问弟弟对面借了多少，准备和弟弟一起还钱。
　　诸葛亮原想说个低一些的数字，他觉得自己比兄长更能赚钱。但想到商城里的丹药价格是摆在明面上的，兄长一看就知道了，所以还是实话实说。
　　左右他们兄弟不分彼此，以后兄长缺积分了他再给就是了，他还得再赚一笔钱给父亲买丹药呢。
　　天幕外的章氏愣愣地靠在婢女身上，被她扶着坐在窗边看向天空。
　　她轻声说道：
　　“原来我的阿亮那么小就没了母亲吗？”
　　虽然诸葛亮没有回答关于母亲身体的问题，但见他这么着急赊账买丹药，章氏就知道自己估计是今年没的。
　　她原本看见长大了的儿子在天幕上，还很是高兴。能提前看到孩子未来的模样，如何不欢喜呢。
　　现在却是叹了口气，让人把三岁的诸葛亮带来身边。
　　章氏搂住孩子：
　　“真是辛苦阿瑾和阿亮了。”
　　两个孩子还不知道要攒多久的积分才能还账。
　　三岁的亮亮安抚阿娘：
　　“再过七年，我也可以去天上考试赚积分，阿娘你不要难过。”
　　章氏原本强忍着的眼泪顿时落了下来，她的孩子还那么小，怎么就那么懂事了？
　　丈夫诸葛珪匆匆赶来：
　　“夫人！”
　　天幕外一家人和乐融融。
　　天幕内。
　　十岁的朱棣路过听到扶苏借钱给诸葛兄弟，眼珠子一转。
　　这说是借钱，借了还不还不都是欠钱的说了算？债主要债可不容易，诸葛亮还能躲去找汉朝人保护，不怕秦人聚众上门讨债。
　　同理，自己要是问扶苏借了钱，也能躲去找大明的人团结一致，把账赖掉。
　　说干就干！
　　朱棣立刻上前忽悠三岁小孩：
　　“梓桑，你能借我点积分吗？”
　　扶苏抬头看他的头顶，是个叫朱棣的。好像有点印象，是明朝皇帝。
　　扶苏天真单纯地问他：
　　“你娘也出事了吗？”
　　朱棣：……
　　天幕外的朱元璋吹胡子瞪眼：
　　“臭小子要是敢胡咧咧咒他娘生病，看老子不打断他的腿！”
　　马皇后不由失笑：
　　“你也少训他几回。”
　　前几日丈夫从后世子孙那里得知朱棣后来抢了侄子的皇位，很是不高兴了一场。
　　虽然因为朱允炆作孽的缘故，朱棣的行为没什么可指摘的，但不妨碍朱元璋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主要还是对于太子早逝的迁怒，偏偏这事儿又怪不了别人。那就只能瞪朱棣几眼出出气，结果妹子还要说他不许欺负儿子。
　　朱棣当然不敢咒他娘出事：
　　“不是我娘，我娘她好着呢。”
　　扶苏懂了：
　　“那是你大哥出事了。”
　　朱棣一个哆嗦：
　　“你怎么举例专挑危险的举？”
　　但凡说他爹出事了都比说他娘和他大哥要好啊！
　　在大明，骂他爹可能会被砍头，毕竟他娘还能帮着劝劝。骂他娘和他大哥，那是一定会牵连全家的。
　　扶苏无辜地看着他：
　　“因为他们说你娘你哥你大侄子都死的早呀。”
　　朱棣：……
　　朱棣：！！！
　　朱棣只知道他哥死得早，并不知道马皇后也没好到哪里去。虽然看年龄，这两位都活了三十七、五十岁的，可在全家眼里这就是早逝。
　　朱棣狂奔出去找他大哥：
　　“哥！秦梓桑说咱娘死得早！真的假的？！”
　　这么大的事怎么能瞒着他？！
　　朱棣忘了借钱的事。
　　诸葛亮看了扶苏一眼：
　　“你是故意的。”
　　扶苏崽崽得意地抬了抬小下巴：
　　“他还想坑我，我才不上当。”
　　诸葛亮对自己之前的判断产生了怀疑，于是直接问了出来：
　　“你借我的积分，是你自己的主意吗？”
　　扶苏理所当然地点头：
　　“是呀！”
　　诸葛亮若有所思：
　　“我还以为是始皇帝陛下想拉拢我。”
　　扶苏崽纠正：
　　“是我想拉拢你！”
　　诸葛亮惊讶地看了看最多三岁的崽：
　　“你心眼还挺多。”
　　扶苏害羞地笑了一下：
　　“多谢夸奖。”
　　诸葛亮：……
　　天幕外的刘备：…………
　　刘备扭头看向丞相：
　　“备的丞相，怎么连个三岁小崽都开始觊觎了？”
　　诸葛丞相想着早逝的父母，一时心下感慨。但到底是过去了几十年的事情，他很快就回了神。
　　而后诸葛丞相分析道：
　　“这位大秦太子有些过于聪慧了，不太对劲。他似乎刻意记过许多人的生卒年月，恐怕就是为了必要时刻出面拉拢人。始皇帝如此培养儿子，所图甚大。”
　　刘备也不觉得扶苏全是自作主张，哪怕真是他自作主张，背后也肯定有他亲爹的纵容和引导。
　　三岁小孩懂什么？
　　刘备感慨道：
　　“始皇帝果然深谋远虑。”
　　这就开始拉拢其他朝代的人了，都不确定拉拢了有没有用。又不能去别人的朝代，难道还能叫汉末的诸葛亮帮他们大秦复国不成？
　　刘备忽然警觉。
　　他意识到，虽然始皇帝不太可能远程指挥人重建大秦，但是可以给汉末添乱。要是那个位面的孔明因为受了秦朝恩惠的关系不肯帮大汉复兴，那受损的岂不是另一个刘玄德。
　　好奸诈！
　　本来诸葛亮这块璞玉提前发光，就让不少人盯上了他。结果不仅要和本位面的人争，还得防备其他位面的拉拢，这也太惨了。
　　天幕里，扶苏还在和诸葛亮说：
　　“你叔父好像也早逝，似乎是朱皓要抢他豫章太守的职位，他不敌朱皓和扬州刺史刘繇的联军，退守荆州西城。结果西城的居民叛乱，杀了他拿去讨好刘繇。”
　　“不过也有说法是他丢失了太守之位后就去投奔了刘表，带着你们兄弟隐居荆州，你自己问你儿子吧。”
　　诸葛亮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好，我会打探清楚的。”
　　扶苏扭头又跑去试图找下一个能拉拢的人才，可惜考间休息的时间太短了。没等扶苏寻摸到下一个合适的，下一场考试的预备铃就已经打响了。
　　众人只好各回各位，准备语文考试。
　　语文今天只考默写题。
　　扶苏下笔唰唰唰，基本不用过脑子就能答出来。他最喜欢默写题了，简单而且稳拿分。
　　后头的考场里。
　　杜牧对着题目「_代诗人_的《赤壁》中，“__，__”两句借一件古物兴起对历史的慨叹，又以在“__，__”两句中以两个美女象征国家命运，真可谓以小见大，别出心裁。」
　　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好像是他的诗？是吧？他应该没有记错吧？但是又不确定，万一是别人的呢？
　　杜牧心想，自己不应该光顾着翻历史书的。
　　他翻了翻语文，发现很多唐诗都是他们唐朝人耳熟能详的。就只着重看了自己没见过的那些后世作品，忽略了熟悉的。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把唐诗也都翻烂。
　　同考场的孙策和曹操都挺不高兴的。
　　做到这道题的时候，孙策想起来大乔据说是他未来的夫人，小乔是阿瑜的。这诗写的什么东西，“铜雀春深锁二乔”，简直叫他怒发冲冠。
　　而且这些后世人怎么回事，明明是大桥小桥，人家姓“桥”，却写成了乔。
　　曹操就更生气了，他才不是那等见谁的妻妾美貌就强夺的贼子，这诗分明就是在污蔑他。
　　杜牧打了个冷颤。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考场里凉飕飕的。
　　然而这道题还算是简单的。
　　下一题：「加入世贸组织后，我们要虚心向发达国家学习，但发达国家有长处也有短处，那么我们所持的态度应该是：__，__。」
　　正确答案：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商鞅提着笔，表情茫然。
　　此时的四书五经可不是必学科目，谁没事去背你儒家经典。哪怕书本里有，论语那么多条，一时想不起来也正常。
　　默写就默写，能不能不要顺便做诗词赏析？
　　他怎么知道某某诗里最悲壮的一句是什么？他怎么知道哪一句抒发了作者的壮志豪情？他怎么知道借古讽今是哪句？
　　身为古人，那些借的“古”在他看来也很“今”好不好！
　　刷过题的扶苏崽丝毫不受影响。
　　七上的题目很简单的，还没考到后头诸如《蜀道难》《琵琶行》之类的长诗，那才容易背着背着背岔了。
　　末世叔叔跟他说，自己小时候背《蜀道难》经常背到第六句“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就顺利地接上了第三句“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最后陷入死循环。
　　扶苏差点被他带歪，也跟着这么背了。然后同样卡死，开始思考相钩连下头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蚕丛及鱼凫接在后面这么顺口。
　　秦政看他迷茫就觉得好玩，故意把什么《逍遥游》拿出来让儿子背，搞得小孩脑子更糊涂了。
　　还好扶苏的记忆力最后占据了上风。
　　语文考完，虽然因为中途出现了一些小问题，导致大家考得痛不欲生。
　　比如最经典的“我记住了诗词主体没记住诗人和他所在的时代，更没记住诗词标题”，最后有的空没填上。
　　但比起历史，语文确实难度小得多。
　　不就是背诵吗？谁还背不下来了！
　　韩信：……
　　韩信不想说话。
　　他一扭头，发现身边的陌生少年也一脸沉郁。他抬头看了一眼，这人头顶名字是李信。
　　两个信信相顾无言。
　　为什么武将种子要考文学呢？
　　李信挠挠脸：
　　“太多了，时间太紧，所以我才没有背下来。”
　　先把借口找了，免得回去挨打。
　　韩信对此深以为然：
　　“对，才五天，要背三本书，不可能背完的。”
　　话音刚落，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大放厥词。
　　许攸狂傲地跟好友曹操袁绍说：
　　“区区三本书而已，也不是所有内容都要求背诵，确实很简单。”
　　韩信再次：……
　　他讨厌一些在学渣跟前炫耀的学霸。
　　比如许攸，许攸，以及许攸。
　　扶苏崽路过此地：
　　“阿信你是不是没背下来？”
　　韩信再次受到暴击：
　　“你们背下来了很了不起吗？”
　　怎么连三岁的小孩都来嘲讽他了？
　　扶苏安慰他：
　　“不是的，我只是提醒你一下，他们背下来了也没有用，不一定能拿到分。”
　　韩信这下好奇起来：
　　“为什么？”
　　扶苏同情地看了一眼那些得意的“学霸”们，小声凑到韩信耳边告诉他，因为写错字就不得分了。
　　扶苏在他手心写了两字：
　　“比如「而致千里」，有人会写成「至」，就不得分了。”
　　“还有一句「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这里偏偏又写作「至」。”
　　韩信回忆起那两个字。
　　这个确实很容易就会写错，尤其是他们这些古代人，认识的字本来就和简体字不太一样。
　　简体字里不仅简化了文字，还增加了一些文字。
　　古代有的字是没有的，如果学不会写简体字的话，默写用自己的文字，就容易造成“写错字”的情况。
　　其实是他们的字里压根没那个字，时代越靠前越吃亏，好多字都是后头朝代有前头朝代没有的。
　　此外，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古代的很多字是互通的。比如正和政，写哪个对古人来说都是对的，但是语文默写不认。
　　扶苏心想，这次的语文成绩出来，那些大学霸一定会大受打击。
　　韩信终于高兴起来：
　　“原来你真的是来安慰我的，不是来找我炫耀的。”
　　扶苏理所当然地说：
　　“我为什么要找你炫耀？我阿父想拉拢你，我肯定不能给阿父拖后腿的。”
　　韩信想起来了：
　　“你好像是大秦太子。”
　　扶苏点头：
　　“我阿父应该派人去找你了，你就跟他的人走。跟着刘邦没有好下场的，刘邦会害死你。”
　　韩信答应下来：
　　“好，我听你的。”
　　刘邦？谁？不认识。
　　还是他新交的小伙伴比较讨喜，看他郁闷还会特意来宽慰他。
　　天幕外的刘邦：……
　　刘邦问道：
　　“上头那群小兔崽子是干什么吃的？就放任秦梓桑在那里大肆拉拢人才？”
　　刘恒刘启刘彻刘秀刘备，没有一个靠得上的。不知道他们大汉很需要韩信吗？没有大汉哪儿来的他们？
　　刘邦可不知道，他的好曾孙已经决定不管祖宗死活了。高祖又斗不过始皇帝，不如洗洗睡吧。
　　刘彻认为，拉拢前头的人才没用。
　　所以他叮嘱霍去病上去就拉拢后头的，尤其是盯着三国时期有几率成为大汉忠臣的那些个拉。
　　这样多一点人帮大汉复兴，其他乱臣贼子说不定就无法成事了。
　　霍去病于是先去找诸葛亮。
　　这位是蜀汉丞相，应该随便就能拉拢。
　　结果诸葛亮和诸葛瑾都说：
　　“未来的事情说不好，以后再聊。”
　　他们现在承了大秦太子的情，总不能立刻就站队大汉。两个少年人都一致决定现在先遵循本心，在还完人情债之前都不轻易加入其他势力。
　　霍去病挠挠头：
　　“陛下怎么让我来拉拢人？要是舅舅在就好了。”
　　突然想到什么，霍去病眼前一亮。他很快奔向人群里被团团簇拥的少年卫青，大喊一声“舅舅”。
　　别人一听这个称呼，立刻猜到是冠军侯来了。赶紧让开一条道请他进去，然后把舅甥两个都围住了。
　　刘彻顿时无语：
　　“去病这傻小子！”
　　这下好了，想突围出去都难。偏偏簇拥着他们的是什么唐宋的人，距离大汉太远了，拉拢了也没什么用。
　　刘彻还是更觊觎三国的英才。
　　但三国的英才很多都听说自己未来是反贼，就干脆躲着汉人走。一来免得未来的自己难做，二来也避免被汉人逮着怒斥不够忠君。
　　主动愿意找汉人搭话的是谁呢？
　　是曹操袁绍这些乱臣贼子的头头。
　　就很窒息。
　　刘备被他们俩拉着，指天发誓自己肯定是大汉忠臣，以后不会背叛大汉。
　　少年刘备压力很大：
　　“备、备相信你们。”
　　但是先祖相不相信他就不知道了。
　　在这样混乱的局势下，哪有人会注意到一个满场乱跑像是在玩耍的小孩子？
　　扶苏崽晃悠到了荀彧身边：
　　“阿彧，好久不见。”
　　荀彧：？
　　荀彧问他：
　　“我认识你吗？”
　　扶苏告诉他：
　　“现在认识了，所以你愿意加入大秦吗？”
　　荀彧：……
　　扶苏又扭头看向郭嘉：
　　“阿嘉——”
　　郭嘉打断了他：
　　“嘉愿意。”
　　荀彧：？？？
　　等扶苏离开了，郭嘉才笑道：
　　“我逗小孩玩呢。”
　　荀彧：……
　　荀彧无奈地说：
　　“你小心祸从口出。”
　　当今天子又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灵帝本来就喜欢折腾世家，郭嘉还乱说话，容易被人抓住把柄攻讦。
　　郭嘉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大汉危在旦夕，孝武皇帝他们不会任由陛下乱来的。”
　　灵帝没脑子不代表其他皇帝也没脑子，要是灵帝抓着这个借口发难，只会把大汉更快地送上死路。
　　所以汉朝皇帝不仅不会计较他胡说八道，还会极力拉拢他们。他把他的混不吝性格展现出来了，那些人反而会重视他，给他更无微不至的关照。
　　毕竟像他这种人，在那些人看来肯定特别容易转投他主。所以为了绑死他这样的大才，就更不能吝啬。
　　郭嘉劝好友：
　　“你就是太乖了，才容易被欺负。你要是和我一样难对付的话，别人只有捧着你的份。”
　　荀彧：你是不是忘了许攸的下场？
　　郭嘉：他那是飘了，嘉又不会飘！
　　怎么把握好这个“作精”的度，也是有说法的。而且还要根据不同的主公调整自己对外展现的模样，脾气好包容人的，就可以更作一点。
　　郭嘉最后评估了一下，给荀彧私聊发消息感慨。
　　[郭嘉]：好像还是始皇帝比较包容人。
　　[荀彧]：……
　　荀彧有理由怀疑郭嘉之前说的“嘉愿意”压根不是哄小孩，就是真这么想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论起善待功臣，确实无人能及始皇帝。跟着他干，永远不用担心自己被卸磨杀驴，十分安心。
　　郭嘉现在看曹操不太顺眼。
　　他那么好一个友人，被曹操糟蹋了，真就是投靠他不如投靠始皇帝。可惜始皇帝不在汉末，投靠了也没用。
　　【叮铃铃！】
　　考试成绩出来了。
　　大家再次回到自己的考场，去领试卷。这次依然是监考老师报分数，挨个上去拿自己那份。
　　扶苏不出所料又考了第一。
　　和上次相同，都是与人并列第一的。然而因为他时代靠前，所以在第一里也是最先被叫上去领试卷的那一批。
　　扶苏盯着比他先上去领卷子的李斯，轻轻哼了一声。
　　少年李斯脚步迟疑了一下：
　　“太子殿下先领？”
　　扶苏这才高兴地走上讲台，拿走了自己的试卷。
　　其他考场其实也有不少考第一的秦人，比如秦王政、张仪等。今天的历史卷难度一般，对于买了历史书的大部分人来讲就是送分的。
　　扶苏拿着满分卷子很开心：
　　“15个积分！”
　　虽然之前做生意赚了一大笔，15积分对他来说已经是毛毛雨了。但这可是他自己考出来的，意义不同。
　　历史试卷发完，接着是语文试卷。
　　这次可就没人和扶苏并列第一了，扶苏又拿到了满分。而其他人，因为没有办法做到四五天内学会简体字，考试中多多少少会因为古文字而扣分。
　　诸葛亮已经尽量学了，还是因为某个字扣了一分。写出来的简体字错了一个细节，多写了一个点，变成了另一个字。
　　扶苏回头安慰他：
　　“你下回肯定能考满分！”
　　诸葛亮看了看那个错字：
　　“无妨，我还可以考其他科目把分数补回来。”
　　作为六边形战士，诸葛亮把从秦政手里买到的特殊科目第一单元都自学完了。他觉得难度还行，自己可以掌握，所以果断报了全科。
　　扶苏羡慕：
　　“物理和化学我学不会，阿父说等我长大一点就能学了。”
　　闲暇时候，秦政就带着儿子去见识各种各样的物理和化学现象。比如带他去水边观察光线折射，或者让人准备材料、陪儿子做有趣的小实验。
　　多听多看，积攒下足够的见闻，再去学这些，就能事半功倍。
　　有个全科都高分毕业的亲爹就是这么作弊，别人都在对着书本自学，扶苏却有名师指导。
　　太子殿下是个不可能忍得住炫耀父亲宠爱的性子，所以他和亮亮叽叽咕咕说了阿父平时都带他做什么、怎么教他接触生活中的数理化知识。
　　诸葛亮听得很认真。
　　过了片刻，他问道：
　　“始皇帝陛下的课可以带我一起上吗？我可以给积分。”
　　自学不是不行，就是效率太低。如果能找到老师教导，花一点积分是值得的。
　　扶苏歪头：
　　“可是阿父陪我玩这些，是因为我是他儿子，我们又不缺积分。”
　　诸葛亮思考片刻：
　　“那你阿父收义子吗？”
　　扶苏：……！！！
　　扶苏崽第一次被人堵得说不出话来。
　　诸葛亮眼底露出一丝笑意：
　　“我逗你的，皇帝陛下可不能乱收义子。”
　　所有人都喜欢逗小孩玩，毕竟是人群里唯一的崽崽。
　　扶苏哼了一声，不搭理他了。
　　扶苏看向监考老师：
　　“我要回家。”
　　监考老师二话不说把他送回去了，免得小孩又故意捣乱。
　　扶苏回到父亲身边：
　　“阿父你看，老师果然怕我！”
　　秦政把他抱起来：
　　“你可别嘚瑟了，今天一整个上午就看你跟个恶霸一样横行霸道。”
　　扶苏回忆了一下：
　　“没有啊，我就欺负了一下李斯。”
　　秦政提醒他：
　　“你还欺负了朱棣和老师。”
　　扶苏唔了一声：
　　“那是别家的人不算。”
　　欺负自家人才算横行霸道，欺负敌人属于合理的打击报复。
　　秦政也没再提这件事，而是夸儿子今天考试考得很好。又夸他主动帮父亲拉拢人才，果然是大秦公子的典范。
　　把小崽崽夸得膨胀起来：
　　“我可是大秦最优秀的太子。”
　　秦政戳戳他肚皮：
　　“变成玄鸟给阿父玩一会儿。”
　　膨胀的小鸟一定很可爱。
　　扶苏被戳得肚子痒，赶紧躲了躲。躲不开，只好迅速变成小鸟崽，如了父亲的意。
　　变出来的小鸟果然胖成一只球，圆滚滚的特别讨人喜欢。秦政揣着小鸟暖手宝回到殿中，招来臣子们商议在汉末的布局事宜。
　　既然扶苏都特别能干地拉拢到了蜀汉丞相，他这个当父亲的怎么能懈怠？若是因为区区时空阻隔就放弃，对得起儿子的辛苦拉拢吗？
　　方才少年阿亮的玩笑就是试探。
　　秦政也接收到了他的试探。
　　诸葛孔明是非常出名的“有帝王之能”的大才，在刘备去世后，蜀汉实际上的皇帝就是他，刘禅压根不管事。
　　不过他是个聪明人，知道篡位不会留下好名声。除非他篡位之后实现了大一统，这样还能稍微得到一点夸赞。
　　但第一次北伐失败后，诸葛亮就意识到北伐其实很难成功了。蜀汉很有可能永远都只是割据一方的诸侯，想靠大一统洗刷名声是很难的。
　　他本来篡位的野心就不大，两相权衡之下，自然会做出对自己最好的选择——当一个千古流芳的丞相。
　　他也确实成功了，不少人都认为他才是千古第一相。
　　哪怕不认可他第一的，也会把管仲、李斯、诸葛亮和刘伯温放在一起说是第一梯队。
　　如今的诸葛亮还没接触过刘备，不会因为刘备的全心信任而呕心沥血、肝脑涂地，正是截胡过来培养野心的好时候。
　　秦政缓缓开口：
　　“若朕在汉末收一义子重建大秦——”
　　古人过继并不一定在宗族亲眷里挑，也有完全收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作为嗣子的先例。
　　很多时候义子和亲生子一样享有继承权，并不比亲生子差什么，不少人是真的当儿子养的。
　　王绾连忙劝陛下三思：
　　“汉末距离我大秦也不远，许是还能寻到王室后人呢？”
　　王室不比别家，能在自家选继承人当然是最好的，诸葛亮毕竟是诸葛氏子弟。而且对方既然能为了刘备一直当个鞠躬尽瘁的丞相，怎么就不能为大秦当了？
　　李斯却道：
　　“四百多年相隔，那些人是否真为王室血脉也说不准了。”
　　王绾瞪向唱反调的老对头。
　　但很快想到其他位面的李斯和胡亥勾结，导致陛下血脉几乎死绝。
　　虽说胡亥放过了公子高的子嗣，可后头秦末乱世再加上反贼攻入咸阳，真的说不好是否躲过了战乱。
　　万一不幸被反贼乱刀砍死了呢？
　　李斯这么说，其实有点揭自己短的意思了。毕竟只要提到血脉，就绕不过去胡亥的作孽，会引起陛下对他的不满。
　　王绾顿时歇了和他争辩的心思。
　　秦政淡淡地说：
　　“恐怕那些活到汉末的子孙早就忘却了祖上的荣光，不知改名换姓认了谁当先祖。”
　　为了避祸，其实也能理解。
　　司马迁曾记载秦王室后来为了避祸改为赵氏，导致很多人认为大秦王室应该是嬴姓赵氏。
　　这里头的避祸就很有意思，避的什么“祸”？
　　有两种可能性，一是秦人没有获封秦地之前，为了避祸跟着有赵做封地的远房亲戚讨生活。
　　但也没有记载说当时秦氏先祖得罪过什么人，而且如果是这样的话，后续得封了秦地之后肯定要再改成秦氏的。没有继续沿用赵氏的道理，史书里也会提一句先改赵氏后改秦氏。
　　所以还有一种可能，是避秦末的祸。秦末六国余孽肯定要追杀秦王室，还有刘家也不一定会放过他们。
　　这个时候改氏为赵，假装自己都是赵王后人，就是个比较安全的选择。六国之人和刘家都不会对赵国宗亲下手，因为没那个必要。
　　然而秦赵血仇。
　　秦政虽然可以理解宗室们改氏活命的选择，却不是很高兴。选谁不好选赵氏，还导致后人到处说他叫赵政。
　　改氏的大概率是非始皇帝一脉的那些宗室，始皇帝自己的血脉就算改氏估计也糊弄不过去。反而是远房宗室，认识他们的人不多，可以骗过旁人。
　　秦政漫不经心地给鸟崽梳理羽毛：
　　“宗室后人，又不是朕的后人。”
　　几位重臣俱是一怔。
　　确实，对于陛下来说宗室后人也只是同一个祖宗的远亲罢了。挑个四百年后都忘了自己是秦王室后人的远亲，还不如认个会真心感激他的义子。
　　谁知道选出来的后人会不会是白眼狼、会不会天资不行、会不会表面上认始皇帝背地里其实更认赵王室或者他们攀附的其他先祖？
　　蒙毅踌躇着提出：
　　“汉朝恐怕极尽抹黑我大秦。”
　　他说的委婉，其实想说的是始皇帝陛下不知道在汉人心里是个什么形象。说不得那些宗室后人都被洗脑了，满脑子想着始皇帝是暴君，自己不能认暴君当祖宗。
　　众人面面相觑。
　　这么算起来，其实诸葛亮反而是最好的选择。历史证明了他有能力有手腕，品德高尚令人信服。
　　扶苏崽崽忽然开口：
　　“亮亮说他祖上是琅琊诸县人，他自己出生在琅琊阳都。”
　　王贲福至心灵：
　　“琅琊？阿离的后人仿佛是迁居去那儿了。”
　　琅琊的世家少不得有互相通婚的，其他位面的王家尚过公主，与陛下有姻亲。哪怕诸葛氏没和王氏结亲、体内没有公主血脉，也不妨碍回头这么造势。
　　能攀得上关系，那么他日后打着始皇帝的名号行事就名正言顺得多。
　　——诸葛氏的活动范围和琅琊王氏相当近。
　　秦政捏了捏儿子的小喙：
　　“今天倒是不吃醋了？”
　　平时要是听说阿父去外头收义子，能把自己气死。
　　扶苏崽啾啾一声，没有回答。
　　反正他阿父又见不到亮亮，只有他能上天幕。平时两人顶多通过他的聊天框交流，每次都得他在场，他可是盯着呢。
　　秦政也猜到了儿子的想法：
　　“小管家公。”
　　秦政让儿子给诸葛亮发消息。
　　这件事肯定是秘密进行的，不能对外公开。不然叫汉人知道了，他们肯定会针对诸葛亮。
　　现在大家都把诸葛亮当个好用的臣子，谁都想拉拢他，然后顶替刘备成为他的主公。
　　但谁找他都是为了让他当牛马，替自己兢兢业业地干活，他不逆反才怪呢。要知道人家现在才十来岁，正是桀骜叛逆的年纪。
　　年少轻狂有年少轻狂的好处。
　　有些人年纪大了，会渐渐失去野心，变得内敛沉稳。可他们的少年时期，却不一定如此，说不定还梦想着星辰大海。
　　就算没野心，秦政也有把握挑起来。
　　诸葛孔明这么好的人才，放任他去给别人当牛做马多浪费？
　　汉末那群人都不靠谱，魏蜀吴一个都统一不了天下，后头摘桃子的还惹出了五胡乱华。与其放任这批人继续争锋，不如加入一个新的势力完成洗牌。
　　什么汉魏吴晋的，天下交到他们手里黎庶都没好日子过。唯有孔明心怀天下，治理蜀国的时候是切切实实让西南黎庶过上了好日子的，就该他来拯救苍生。
　　群臣：……
　　冯去疾小声提醒：
　　“刘备还是挺心怀苍生的吧。”
　　秦政眼也不眨：
　　“他一个人心怀苍生有什么用？”
　　刘备死后，蜀汉留下的那群人里也就剩一个诸葛亮在对黎庶好了。剩下的人不是琢磨着争权夺利，就是维持着自己世家贵族的立场。
　　所以诸葛亮死后，很少再听到有谁接替他造福庶民，全是蜀汉争权。
　　或许有其他老臣也心怀万民吧，但他们没多久也死了。继承人不行、光靠臣子能有什么出息，蜀汉又不是臣子的蜀汉。
　　秦政想起一件事：
　　“孔明是不是子嗣艰难？”
　　好像过继了兄长的儿子之后，过了几年才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家也是命途多舛，兄长诸葛瑾一脉被族灭，孔明自己的子嗣也死伤惨重。最后就剩下养子所出的孙子和自己亲生儿子所出的次子活了下来，其他的基本都死完了，他俩最后当了西晋臣子。
　　不过西晋后来那么乱，也说不好有没有遭遇兵祸。
　　扶苏崽眨了眨小鸟的豆豆眼：
　　“没关系，亮亮可以靠着嗑丹药活很多年。”
　　子嗣不重要，自己能活很多年，还要什么子嗣？又不是都和他阿父一样孤独寂寞，需要崽崽陪伴。
　　扶苏想起亮亮跟他说自己准备七门全考，他很怀疑亮亮能每门都考90以上。所以每五天可以拿到9次10到15个的积分，保守估计也是90积分了。
　　一年的阳寿也才价值500积分，他考一个月就能增寿一年，这还怎么死得掉？每年可以盈余11年寿命。
　　恐怖如斯。
　　就是不知道考试会考多少回，万一天幕每两年就跑了呢。不过想想天幕里那么多价格高昂的商品，应该不至于。
　　叔叔姨姨们也说后世有个题海战术，题目和考卷是永远写不完的，不怕未来没得考。
　　顶多就是难度越来越高，分数越来越难拿而已。
　　没关系，相信亮亮！
　　秦政还待说什么，侍从进来回禀。
　　说是统计好了所有考生的分数，呈上来给陛下一观。
　　秦政展开一看，和他所料不差，历史考高分的人不少，语文就不多了。好多人都对语文掉以轻心，以为背下来就万事大吉，最后考了个堪堪及格。
　　李斯便道：
　　“还是陛下深谋远虑，提前就推广了简体字。”
　　那些人被扣分，五成都是扣在简体字和古体字的区别上了。还有四成则是扣在了没记清楚具体是哪个字，随便按照自己的理解写了个能说得通的同音字上去。
　　秦政放下奏报：
　　“计算好每个人的积分，估测他们大致能买什么东西。”
　　其实这个计算不太准确，毕竟不同位面可以交易积分。那些人私底下的交易谁知道呢，所以只能稍微估算一二，聊胜于无了。
　　无所谓，秦政要的只是每个朝代的皇帝手里大概能有多少可支配积分。他得心里有个数，才好布局后续。
　　秦政捏着崽崽的小爪子说：
　　“后世不少臣子只想着忠君爱国，要朕说不如取而代之。”
　　比如张居正，秦政就很支持他篡位。继续让朱家人当皇帝只会重复陷入即将亡国的危机，还不如改朝换代，重新分配利益。
　　这样中原的国祚说不得可以多维持一两百年，而中原皇帝肯定不会为了打压汉人就故意不发展新技术，任凭外国工业革命反超自身。
　　可惜张居正此人大概拉不到秦朝阵营来，人家就算想图谋社稷，也是自己弄自己的王朝。
　　而且张居正也是个学霸，不用靠别人接济过日子。他想要什么自己赚积分买就行了，不像孔明被扶苏逮到了机会施恩拉拢。
　　群臣齐齐低头，没有应答。
　　他们可不敢应这话，毕竟他们是当臣下的。要是附和陛下说应该篡位，会被政敌抓住把柄，质问他们是不是也想造反。
　　陛下也太不拿他们当外人了，以后这种话能不能只对太子一个人说？
　　想是这么想，这些重臣心中还是很感动的。陛下肯跟他们说这样的话，就是真拿他们当心腹，全心全意信任了。
　　其他君王只会对臣子说“你们要忠于朕，不得有二心”，哪像他们陛下这么坦坦荡荡。
　　敢对臣子说支持篡位的话，不仅心胸要宽广，也得有足够的自信认定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谁敢说不怕臣子篡位？
　　只有他们陛下！
　　群臣散去时，一个两个脸色红润，内心激动，和打了鸡血似的。
　　扶苏崽趴在父亲的掌心里，歪头看着他们强压着雀跃的背影。
　　崽崽感慨道：
　　“他们也太好哄了！”
　　秦政含笑挠挠他的下巴：
　　“阿苏又学会了？”
　　扶苏崽骄傲地抬头：
　　“学会了！我下次也这么哄人！”
　　秦政以为儿子要学他哄臣子，叫臣子对自己越发死心塌地。
　　结果隔了几天上去考试的时候，扶苏遇到了前一轮选择了“公开报名”、并通过了语文试课、可以上天幕来考试的弟妹们。
　　三岁的扶苏站在十多岁的阴嫚将闾他们跟前，摆出了兄长风范。
　　因为个头矮气势不足，他还让长公子把他抱到花坛上站好，这才达成了居高临下的成就。
　　扶苏崽低头看着弟妹们：
　　“你们好好努力，回去也要学习治国之道。要是你们大兄能力不行性格懦弱，就得你们补上去了。”
　　长公子：……
　　弟妹们：……
　　天幕外的所有秦王政和始皇帝：……
　　秦政无奈扶额：
　　“这招不是这么用的。”
　　虽然他知道儿子是在表达“本太子不怕你们学习进步”，但是你一个没有弟妹竞争的扶苏在那里大放厥词，一口气坑了所有扶苏，也太嚣张了。
　　秦政恨不得亲自上去把儿子拎回家，免得他挨打。
　　好在长公子还是靠谱的。
　　长公子一把捂住小孩还想哔哔的嘴，冷静地对弟妹们说：
　　“学习治国是对的，不过补我的空就算了。父亲如今可以长寿万年，用不上我们去竞争太子之位。”
　　——怎么会有人当众说“大秦太子能者取之”的？！
　　王上和陛下们现在就很想问问秦政，你怎么养的孩子。
　　相比之下，长公子就妥善很多。说话也漂亮，很好地打了圆场，将储君这个话题巧妙地绕过去了。
　　爹还春秋鼎盛就讨论储君，也委实是太作死了。秦梓桑仗着受宠不怕惹怒父亲，他们还是怕的。
　　阴嫚将闾几个瑟瑟发抖。
　　他们齐齐用感激的眼神看向长公子，家里没有大兄可怎么活啊！
　　不对，梓桑也是大兄。这种大兄不要也罢，他只会加剧家庭矛盾。
　　扶苏崽漂亮的大眼睛眨啊眨。
　　长公子叮嘱他：
　　“不许再乱说话了，你年纪小才没人和你计较，但你也不能仗着年幼一直为所欲为。”
　　他很担忧梓桑再这么下去，会惹怒父亲。要是被厌弃了，小崽崽以后的日子肯定会特别难过。
　　长公子松开捂着扶苏嘴巴的手。
　　扶苏崽鼓了鼓脸颊：
　　“我明明是跟阿父学的，阿父就是这么和臣子说的。”
　　长公子：？
　　长公子非常怀疑他是学劈叉了。
　　长公子问他：
　　“父亲原话是怎么说的？”
　　扶苏崽崽奶声奶气地学舌：
　　“后世不少臣子只想着忠君爱国，要朕说不如取而代之。”
　　长公子：……
　　长公子：！！！
　　长公子再次捂住了他的嘴巴，险些晕过去。
　　这话还不如刚刚那句呢！
　　刚刚那句好歹是小孩子说的，还能糊弄过去。父亲没事为什么要说这种话？还让梓桑学去了，到天幕上聚众说。
　　长公子现在就是后悔，早知道他不多嘴问那一句了。
　　不，早知道他就不会给梓桑开口说话的机会。一句一个雷，太可怕了。
　　长公子绞尽脑汁：
　　“你肯定是记错了，父亲不可能说这样的话。好了，考试快开始了，梓桑你回教室去吧，考试的时候记得保持安静。”
　　扶苏不明所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听到这些话会这么惊恐。他阿父都敢说，他们有什么不敢听的？
　　扶苏崽众人皆醉我独醒地摇了摇头，觉得和这些凡夫俗子没什么好说的。
　　小太子坑完爹就走了，徒留秦政一个人在天幕外头疼。
　　估计等大家考完试回来，就要有先祖借扶苏的聊天框，训斥他不要乱说话了，尤其不要在小孩子跟前乱说话。


第262章 当着天幕的面完成了一轮融资放贷
　　今天的考试依然是历史和语文。
　　扶苏崽被剥夺了乱跑乱说话的权利，只能乖巧坐在座位上等开考。他眼珠子一转，决定等下考完立刻开溜，不给长公子抓住他的机会。
　　正好因为上回历史考试的分数差距没拉开，本次座位排序按照语文考试成绩来算。而长公子，和他不在一个考场。
　　第三轮的历史，终于出了简答题。
　　比如论述题。
　　第一题就给了所有人一个下马威——
　　【谈一谈：你对“中华五千年文明”的认识】
　　众人：？
　　题目要求，写一篇小短文，字数不限。
　　小短文，字数不限。
　　习惯性长篇大论的科举大佬们一下子就麻爪了，他们印象里的短文和这个考试要求的短文，是一样的短文吗？
　　一般来说，他们科举写个几百上千字也是短文呢。
　　保险起见众人决定先写几百字。
　　扶苏练习过这类题，很快写了一小段内容。一般来说这种题目，一百字左右也就够了，字写大点把空占满，还能少写点字。
　　淳朴的古人们压根不懂字大字小的潜规则，他们只是单纯觉得这道题留的空太小了，要写下几百个字可能得挤一挤。
　　没关系，微型字他们也写得来。
　　当然，也有人谨慎评估之后，认为既然空留得那么小，肯定就不是要写很多字的样子。
　　所以他们控制了一下长度，模仿着题目的字体大小，把空写满了。
　　只是题目的文字因为是印刷体的关系，一般都会比较小。要是照着它的大小写，写出的字数也会很可观。
　　论述题还好，至少确实要写不少字。
　　旁边的材料分析就不同了。
　　试卷上罗列出了好几段有关秦汉时期的材料，材料一说的是汉文帝和汉景帝执政期间是中国历史上的一个治世。
　　第一题问：
　　【材料一，这一时期的统治局面历史上称为什么？】
　　然后给出了很大一个空，足够考生照着标题字体的大小写两行字了。然而答案只有几个字，根本不用写那么多。
　　少年刘彻不明所以，这题要怎么答？
　　他想写“文景之治”，但是这才四个字。这么大一个空，就写四个字吗？要不要再写点内容吹捧一下祖父和父亲？
　　再往后看，最后一题问：
　　【请选择秦汉时期你最欣赏的一位帝国将相，并说明你欣赏他的理由。】
　　刘彻顿时来劲了，二话不说填上“卫青”，填完发现还有霍去病呢，不能厚此薄彼。犹豫了一下，又加上霍去病。
　　但是题目上说是“一位”，考过好几次试的刘彻深刻地意识到，有的时候答题必须得抠字眼，只能举棋不定，在卫霍之中纠结把谁划掉。
　　啊，好难抉择！
　　最终，刘彻决定把霍去病划了。
　　没别的原因，去病出生太晚了。他一时半会儿拉拢不到，先哄现成的卫将军再说。
　　汉武群臣：啊，一点都不意外呢！
　　同样面临抉择的还有其他秦汉君主。
　　扶苏崽冷酷无情地随手填了蒙恬，为什么呢，因为他的答案好写。想都不用想就可以把修筑长城、北击匈奴写上去，不用动脑子，很省事。
　　他填完，天幕外的臣子们都露出了哀怨的表情。
　　好酸，为什么是蒙将军？我等哪里比不上蒙将军？
　　李斯最酸。
　　蒙将军的功绩很好填，他李斯的难道就很难填吗？太子殿下就是偏心眼。
　　不过太子到底只是太子，对群臣来说最要紧的还是陛下。所以他们很快把视线投向了始皇帝陛下，期待陛下给出他心中“最欣赏”（重读）的臣子是谁。
　　秦政：……
　　秦政心说又不是朕考试，为什么朕还要回答问题？
　　但是情商很高的陛下应付这个问题毫无难度，所以他还是回答了。
　　只见陛下为难地蹙起眉：
　　“幸而是太子在作答，若是叫朕上去答题，要选一个最欣赏的实在困难。诸卿都是大秦肱股之臣，缺一不可，如何能做出取舍？”
　　嘴甜秦皇上线。
　　陛下虽然会说情话，却并不经常说。只有要紧的时候，才能逼出来一句。
　　所以群臣对这样的回答已经非常满意了，气氛一时间其乐融融。
　　与之相反的则是大唐贞观年间。
　　虽然天幕上的题目和唐朝没有任何关系，可这也不妨碍群臣借机争宠。
　　尉迟敬德第一个没忍住：
　　“陛下，若是陛下上去答题，会选谁？”
　　李世民：……
　　李世民糊弄道：
　　“秦汉的将相啊，自然是卫霍了。”
　　程知节并不接受这个答案：
　　“陛下分明知道我们想问的是，如果让您选一个大唐的将相您选谁，而不是秦汉。”
　　李世民叹气。
　　就非得为难他这一次吗？
　　李世民试图端水：
　　“爱卿们都是朕的心腹爱臣——”
　　听惯了甜言蜜语的群臣不为所动。
　　连一向稳重的长孙无忌都微笑着打断了他们陛下的话，示意陛下不要糊弄过去，认真回答，只能选一个。
　　就是说，情话说多了就不值钱了。
　　李世民：头秃.jpg
　　最后李世民灵光一闪：
　　“朕自然是最喜欢朕自己了。”
　　群臣：？？？
　　李世民理直气壮地表示：
　　“朕也是将军，属于将相之一。”
　　群臣：…………
　　只有魏征慢悠悠地说：
　　“若是陛下上去答题填这个答案，只怕拿不到分。”
　　阅卷的老师才不管你的这些借口呢，问你将相的意思就是不要回答帝王。
　　李世民厚着脸皮当没听见。
　　争宠这么无聊的行为，大部分正经朝堂是不会进行的。比如刘邦一朝，没有一个人关心刘邦最欣赏谁。
　　刘邦还故意问呢：
　　“你们不想知道朕会答哪个？”
　　臣子们脸上都写着“不想”。
　　唯有萧何配合了一下：
　　“那请问陛下最欣赏哪位？”
　　刘邦：啧，没意思。
　　反倒是刘秀的臣子们都眼巴巴看着陛下，希望陛下选一个出来。
　　刘秀试图糊弄：
　　“卫霍！卫霍吧！”
　　群臣：这也太作弊了！
　　刘备这里就没人问他了，他疑惑地看向群臣，微笑着询问他们难道对这道题不好奇吗。
　　马超耿直地说：
　　“反正不是丞相，就是关将军或者张将军。”
　　又没他们的份，争什么？
　　要是张将军在此地，还会争执一二。但去年张将军被部下所杀，关将军前年也死于东吴之手，仅剩的丞相并不会争执这个。
　　刘备也想到死去的两位心腹爱将，伤感地叹了口气。
　　他与关张二人虽未像演绎中写的那般结义为了兄弟，却也感情甚笃。如今只剩他一人，幸而其他位面的二人还在世，可以看看天幕聊表慰藉。
　　只盼望其他位面的他们能够吸取教训，不要步上本界的后尘。
　　扶苏已经做到了最后一道题。
　　这道题问的对古人来说比较超纲：
　　【如果要了解更多的古代经济知识，我们还可以通过哪些途径搜集资料？（3分）】
　　正确答案是：上网查询；去图书馆；去遗址实地考察等。
　　然而，古人不知道网络，古代也没有图书馆。去遗址考察就更扯了，毕竟古人也不发掘和保护遗址。
　　所以面对这个问题，很多人的回答都是“询问先贤”，或者“查阅藏书”。
　　第一次做大题的人，并不知道这类题目有一个原则——几分就是要回答几个途径。
　　这道题值3分，所以无论你回答的内容有多扯，你都得编出三个途径来。不然老师想给你送分，都送不了。
　　扶苏飞快写完卷子，检查完就交卷了。这次他要先找一个没人的地方，自己一个人复习语文。
　　有了上次的经验，而且这次语文很有可能加考别的题型。扶苏这次不拿书复习了，而是用试卷复习。
　　考虑到会有信号屏蔽，秦政提前通过聊天框给儿子发了一些试卷的照片。已经发送下载的照片，离线没网也能查看。
　　稳妥起见，秦政用红包群、帝王群和班级群三个群的群聊，都给儿子私发了一遍。
　　扶苏点开一看，班级群根本打不开。考试系统可能也担心考生利用群聊当打小抄的工具，就给他屏蔽了。
　　但红包群和帝王群还是能打开的，只是没有信号而已。
　　扶苏立刻get到，这是个作弊工具。
　　然而学霸崽崽根本用不着作弊，所以也只能拿来当复习资料的载体了。
　　扶苏躲在树丛后头，坐在草地上安安静静地看自己的，后续提前交卷出来的人根本找不到他在哪里。
　　不过大部分人也不会特意来找扶苏，唯一想找到扶苏盯着他的长公子则没有提前交卷。
　　不少性格沉稳踏实的学霸是不会提前交卷的，他们可以耐得下性子反复检查试卷。也有的人嫌弃出去没事干，干脆留在考场里睡觉。
　　王华无语地看着天幕上的儿子。
　　他没忍住问身边的妻子：
　　“咱家这个臭小子，真的是未来的圣人？不会是误传吧？后人对他的误解也太多了。”
　　郑氏掩嘴一笑：
　　“如他这般活泼岂不是更好？”
　　总比历史记载中，因为十三岁母亲去世幼年失恃，大受挫折要好。
　　如今孩子才十二岁，刚上书塾，还是个天真的小孩。前不久还对她说自己会学诸葛丞相，努力赚积分给娘亲治病，实在是太懂事了。
　　虽然他亲娘现在还健康得很，没有生病的迹象，也不知道一年后是怎么突然去世的。
　　郑氏决定好好休养身体，也免得儿子花那冤枉钱了。
　　王华听罢微微点头：
　　“云儿有心了。”
　　本名王云、以后会改名王守仁、未来还要号乐山居士的王阳明，这会儿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题目都写完了，昨夜看书看到很晚，他真的困了。考场是个睡觉的好地方，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催眠。
　　对了，他打算干什么来着？
　　王阳明一边睡一边迷迷糊糊地回忆，终于在打铃之后猛地惊醒，想起来了。
　　王阳明唰地站起来：
　　“秦梓桑！”
　　监考老师被吓了一跳：
　　“王阳明同学，虽然现在已经考完了，但是老师还在收卷，请不要喧哗。”
　　王阳明赶紧把卷子塞给老师：
　　“我交完了，可以出去吗？”
　　老师：“……可以。”
　　王阳明跑出去，找了一圈没找到秦梓桑。只好随便逮住一个头顶秦人名字的，问他们太子在哪儿。
　　他运气好，抓住的正好是知道的。
　　但是之前长公子问他太子在哪儿，他没回答，说了自己也不太清楚。既然之前选择了两边不得罪，现在也不好改口说自己知道。
　　所以对方只是暗示：
　　“别的地方都找过了，没找到，你可以去树丛那边看看。”
　　王阳明谢过他，果真跑去了树丛。
　　然后他就盯着树丛上的叶子不动了，开始习惯性观察这株没见过的树。
　　直到扶苏复习完毕，从树丛后站起来。看到有个人站在旁边盯着树发呆，奇怪地多看了他一眼。
　　王阳明被他惊动：
　　“你……秦梓桑！”
　　扶苏后退一步，警惕地问道：
　　“做什么？”
　　王阳明一把抓住他：
　　“借我点积分，利息好商量。”
　　虽然他娘还有一年才出事，但也说不准的。记录里只说他十三岁丧母，可他这会儿距离十三岁也没几个月了。
　　万一是刚到十三岁，母亲就去世了呢？
　　哪怕他娘现在看起来身体健康，他也不敢掉以轻心。反而更担心了，毕竟像是暴毙这种，有的时候从发病到离世也就一两天。
　　天幕五天才开一次，王阳明也担心母亲就卡在这个期间出事了。哪怕到时候他也能远程通过班级群借钱，其他人又不一定肯。
　　还是当面借要好些，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借钱。这么一来，除了脸皮特别厚的，其他人肯定都不敢赖账。
　　王阳明觉得，当面借到钱的概率比较大。
　　扶苏看着他头顶“王阳明”三个字，想起来他是谁了。最后一位圣人，心学的集大成者。
　　虽然现在的历史只考七年级内容，扶苏偶尔也会翻一翻八年级九年级和高中的书籍。高中历史必修3里有他，还是个很要紧的考点。
　　其他人倒是不认得王阳明此人。
　　毕竟七年级里又不学这个。
　　要不是他头顶的名字明显和他现在用的本名不一致，王家父母觉得奇怪，特意让儿子找了后世人询问缘由。就连王家人自己，恐怕都不知道王云日后的成就。
　　王阳明心想，自己以后是个名人，有名声拖累，那肯定更不敢赖账了。
　　所以大秦太子应该会借他钱吧？
　　扶苏确实借了：
　　“你要多少？”
　　王阳明松了口气：
　　“不用太多，够买丹药就行。”
　　后世推崇王圣人的儒家学子看得捶胸顿足。
　　圣人去找谁借钱不好？怎么找暴君之子？那么多明朝末年和清朝的儒生，随便找谁肯定都舍得借啊！
　　虽然大家钱不多，但是可以凑嘛。多好的机会可以和圣人攀上交情，这都没把握住，真是气人。
　　——这群儒生完全忘了天幕上的都是小孩子，他们这些钻研心学多年的成年人当然肯借，上了天幕的孩子却不一定。
　　就不说他们学习儒学是否到了研究理学和心学这一步了，就算到了，没有家长的允许，谁敢随便支配积分？
　　皇帝都下令不许乱花了。
　　扶苏送走了王阳明，眨了眨眼。
　　他悄悄给阿父发消息：
　　“大秦银行开业了，阿父，我决定干一件大事。”
　　秦政：“……朕劝你不要。”
　　扶苏根本不听。
　　他已经兴致勃勃地去找了长公子等人，和他们嘀嘀咕咕说了一通。
　　后来发现这么说效率太慢，就拉了个大秦的临时群聊。
　　在群聊里，秦梓桑发表重要讲话，展望未来、着眼当下，提出了一套极具前景的合作模式，真诚邀请诸位加入。
　　众人：……
　　阴嫚左看看右看看，实诚地告诉幼年大兄：
　　“你就算吹得天花乱坠，我也不可能把积分存到你的银行里去。父亲看着呢，我不敢。”
　　扶苏恨铁不成钢地看妹妹：
　　“你胆子怎么那么小？”
　　阴嫚：毕竟我又不是太子，更不是独生子太子。
　　扶苏扭头看向秦王政：
　　“阿父要存吗？”
　　秦王政思索片刻：
　　“先存一半。”
　　虽然梓桑崽崽年纪很小，但秦王并不把他当小孩看。
　　梓桑很有自己的想法，还有个父亲给他兜底。哪怕小孩真的乱来了，他亲爹也会帮他善后的。
　　秦王认为，还是要支持孩子的事业。
　　而且这个银行确实大有可为，秦梓桑已经放了两次贷款出去了。虽然第一次不要利息，第二次要的也不多。但积少成多，何况也不是谁来借钱都利息少的。
　　扶苏又在策划案里提出：
　　「我知道你们想要攒积分先换高产良种之类的好东西，这东西我阿父手里多得是，不用花冤枉钱从考场这边买。」
　　「如果你们觉得存钱不够划算，我给你们打个五折。你们用半价找我买这些，那就不是你们投资，而是跟我这边做交易了。」
　　「用一半的钱买利国利民的东西，省下来一半就可以买丹药了，以后再也不愁积分不够花，是不是很不错？」
　　梓桑崽真是先天经商圣体。
　　他不仅在天幕上搞银行放贷，还偷偷截胡天幕的生意。甚至嚣张到直接在天幕的群聊里谈，根本不怕被报复。
　　系统的代码都错乱了一瞬间。
　　它试图阻止，但是中间遭到了神秘力量（红包群）的阻拦。
　　两个系统进行了“友好”交流。
　　红包群系统：不许动我崽崽！
　　考场系统：……
　　这可是他们群里诞生的第一个二代，群二代当然要有群二代的牌面。所以刚才崽崽一跟它说想建个大秦红包群，它立刻就答应了。
　　反正之前给幼年政开权限也开的很利索，一回生二回熟。既然底线已经降低过一次，就无所谓再降低第二次第三次。
　　红包群系统堂而皇之地把临时群聊接手了，转换成了红包群聊，方便崽崽发红包送东西。
　　不然那天幕系统不能转赠物品，只能交易积分，就很麻烦。而且东西还带不上天幕，根本没办法交易。
　　考场系统：……这小孩敢这么嚣张，全都是你们惯的！
　　扶苏一看群拉好了，立刻发红包。
　　他得先证明自己的能力。
　　崽崽私戳阿父，拿到了一批种子。然后按照人头，每人可以拿十粒，给他们拿去试种。
　　秦王政率先领取红包，十粒种子落入他掌心。他细细打量，个头比大秦的谷子大了一倍有余。
　　这种优中选优、来自未来教授的良种，经历了百多年的迭代，品相已经非常好了。懂农事的人一看就知道不俗，肯定是个好谷子。
　　扶苏还仗着钱多买了一份考场的试用装良种，放在一起给大家比较。
　　其实不少朝代都买过试用装，毕竟这个便宜。少归少，至少能买到。可以直接拿去试种，是不是良种几个月后就能见分晓了。
　　不对比不知道，一对比……
　　将闾挠头：
　　“大兄，怎么你的还比它的大？”
　　扶苏得意地哼了一声：
　　“不告诉你。”
　　这考试的教科书用的都是21世纪的，他自己的种子可是来自22世纪的。他一猜就知道系统的科技水平和21世纪接轨，毕竟商城里也没有22世纪的悬浮车卖。
　　丹药虽然一看就很不科学吧，但那估计是从另一个修真位面搜罗的。所以考场的货源来自两个位面，一个是21世纪现代，另一个则是修真世界。
　　由于这个群聊一开始是考场的群聊，转换成红包群后也能继续进行积分的交易。所以拿到种子后，大家很快都做好了决定，同意找扶苏买种子。
　　阴嫚等人起初不敢自作主张。
　　秦王政看了他们一眼：
　　“换吧，能换多少是多少。商城里的其他东西暂时不着急，先把种子换了。”
　　马上就是春耕时节了，种子最要紧。
　　有了这位父亲发话，弟妹们也敢壮着胆子换了。扶苏提醒他们拿到红包之后别着急拆，免得被考场扣押带不回去。
　　虽说他上次老师给他的历史书被他带回去了，但那毕竟是考场自己出产的东西，外来的就不一定了。
　　扶苏还把秦王政之前从红包里拆出来的种子塞回去，又给秦王发了一遍。
　　红包群系统：崽崽最信赖的是我！果然还是放在我的红包里才最安全！
　　考场系统：……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打又打不过，拦又拦不住。考场系统最后只能安慰自己，自己其实也没什么损失。
　　积分最后都会流入它的商城，只不过秦人不会再购买它采购来的种子罢了。这些东西本来库存也不多，还有其他位面的人呢，不会砸在手里。
　　秦梓桑又不是把它的积分抢了不还给他了，何况抢了也没什么，虚拟代币而已，只要不抢商城就行。
　　考场决定不管了。
　　这些操作并不会影响秦人认真答题赚积分，也不会影响秦人买丹药。
　　问题不大。
　　扶苏崽靠着卖种子弄到了一大笔资金，除了几个目前还没彻底投靠大秦的六国之人，其他人基本都把积分换种子了。
　　秦王原本说投资儿子一半积分的，后来扶苏见大家存钱不积极，自己提出了种子交易。既然有更好的选择，他自然也没留钱。
　　秦王还和扶苏崽说：
　　“回头朕让其他在光屏上考试的人也联络你。”
　　扶苏点头：
　　“好呀！”
　　现在，扶苏身负巨款，已经初步拥有了银行该有的库存，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扶苏崽凑到少年李世民身边：
　　“要贷款吗？我这里可以放贷，利息不高的。”
　　李世民：？
　　李世民想起什么：
　　“你是问我要不要买仙丹救我娘？你来晚了，我阿娘去年仙逝了。”
　　提起这个李世民很难过，怎么天幕不早来一年呢？
　　扶苏对此表示了遗憾：
　　“这样啊，那你要不要帮你未来会早死的妻子和女儿们买一份？”
　　李世民：……
　　十五岁的李世民大受震撼，现在就向他推销这个，是不是太早了一点？等他娶妻生子，应该自己就攒够积分买那些丹药了吧？
　　少年李世民的生意没做成，不过少年李承乾的可以做。李承乾一听可以借钱先买丹药救阿娘，立刻就上钩了。
　　长孙皇后因为多次生育，身体其实并不太康健。生完幼女后没两年就去世了，大概率就是生产导致的。
　　李承乾挤开他耶耶：
　　“你这里真的可以贷款吗？”
　　他张口就想说利息好商量，毕竟他觉得阿娘现在的身体就不太好。还有耶耶身体也不太好，两人都有遗传病不说，耶耶之前上战场也留下不少暗伤。
　　只是手里的积分要留着买种子，耶耶和阿娘都说买药的事情不急。
　　他们不急，承乾很急。
　　如果可以贷款的话，还贷款能慢慢还，应该不会影响耶耶的计划。
　　然而作为大唐太子，李承乾哪怕再怎么孝顺，也不能说出“利息多少都行”的话，只能忍着。
　　好在扶苏崽这里童叟无欺：
　　“利息不高，100个积分的话，一个月2积分。”
　　百分之二的利息，确实不高。后世的贷款利息都有3-4%呢。
　　少年刘据也凑了过来：
　　“我想给我表哥买丹药。”
　　汉武帝在天幕外满意地点头：
　　“据儿还是懂事的。”
　　结果就见扶苏看了刘据一眼，说：
　　“汉人利息3积分。”
　　刘据：“？凭什么唐人只有2？”
　　汉武帝：？你怎么区别对待呢？！
　　扶苏理直气壮：
　　“因为大汉谋夺了我大秦的江山！”
　　李承乾一听自己还占便宜了，二话不说就贷了款。
　　扶苏看刘据生气，指向远处的宋人：
　　“宋朝文人利息5积分，皇帝10。”
　　又指了指晋朝和清朝：
　　“晋朝一样，清朝臣子10积分皇帝15积分，不帮朝廷做事的中原人可以便宜一点，3到5积分吧。”
　　扶苏不喜欢说汉人。
　　刘据听着那越发膨胀的利率，一时无言以对。
　　这么一看，3积分真的很少了。
　　犹豫再三，刘据还是贷了款。不贷不行，距离元狩六年只有一年了，他们大汉的将星绝对不能陨落。
　　秦梓桑这里可以贷款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吸引来了不少人。
　　不是所有人都想着买丹药救亲人的，更多的还是想贷款买种子等物品。但扶苏不是谁都贷，他说要考察大家的人品。
　　人品不好的不贷，万一不还钱怎么办？
　　也有人被拒绝不是因为人品堪忧，而是扶苏说要先去了解一下他们的为人再作定夺。扶苏并不认识所有人，当然得需要一个考察期了。
　　然而晚一步贷到款，就晚别人一点拿到好处。像是三国这类战乱时期，你的敌人贷了款提前买了好东西，你能不着急？
　　攀比就是这么开始的。
　　扶苏犹豫地说：
　　“可是我的积分也没那么多，再贷几个就没钱了。”
　　一说没钱，大家立刻更着急了。就几个名额，自然争抢得更厉害。
　　当即就有人着急了：
　　“要不你跟监考老师说一说？让老师帮忙监督，我一定还钱。”
　　扶苏等的就是这一句：
　　“那我和老师说一下吧。”
　　他看向老师：
　　“你背后有个主系统的对吧？能不能自动扣款？下次他们考试获得积分的时候，直接划到我的账上。”
　　监考老师：……
　　真有你的啊！
　　别人还在摸索电子货币的使用规则时，从小跟着叔叔姨姨接触这些的小崽崽已经很懂怎么利用电子支付了。
　　赖账？没有人可以赖秦梓桑的账！
　　扶苏当即和系统商量好了规矩：
　　“每个月利息自动扣款，本金的扣取数量按照我们商议的来。”
　　扶苏看向已经借了钱的众人：
　　“一个月扣总量的二十分之一。”
　　大家没有意见。
　　他们借得都不是特别多，二十分之一一般也就十个积分不到。能长期进行考试的，一个月至少有18个积分，并不怕余额会不够扣。
　　扶苏趁机又提出：
　　“我这里可以存钱，存钱利息一个月1积分。”
　　众人：……
　　你贷款收别人至少2个积分，结果给出去只给1积分？
　　那他们与其把积分存到扶苏这里，还不如自己去找人放贷呢。
　　扶苏也不拦着：
　　“那你们自己放去吧，但是我这边走账体量大，考场才帮我要账的。你们自己私底下的小打小闹交易，它可不会管。”
　　不怕别人赖账你就去。
　　有人嫌要账麻烦，而且扶苏这里确实有系统背书，干脆把积分转给了扶苏。
　　“说好的一个月1积分。”
　　这种就是孤狼了，积分一般用不上，留在手里不如拿点利息。哪怕不多，蚊子再小也是肉。
　　扶苏只收整十的数额，因为系统转账不结算小数点。贷款也是，只贷整十，这样好算利息。
　　就算产生了0.1的利息数额，也能很快累积凑足1积分再发放，比0.01这种好凑得多。
　　系统沉默地看着扶苏完成了融资放贷的循环，空手套白狼，根本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它披着班主任的壳给扶苏发消息。
　　[班主任]：你不怕手里没积分，人家要用积分把存款全部提出来，你这边给不出吗？
　　它看到扶苏把到手的钱又贷出去了。
　　[梓桑]：我可以问他们要买什么，帮他们“买”呀！
　　如果别人提取存款是为了买药，他可以拿出红包群里获得的同类药，用实物的方式兑现。
　　只要他给出折扣，比如这个药算九折的价抵扣存款，别人会乐意的。
　　考试系统：……？
　　考试系统想问他怎么给，之前那个红包群和它聊过了，保证只建一个大秦的群，不会再拉其他人，所以扶苏没办法和别人交易物品。
　　扶苏却胸有成竹。
　　他刚刚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第一次考试那次，他好像是抓着小果汁和历史书被送回大秦的。
　　当时他只注意到历史书了，险些忘了小果汁也不是系统出品的。
　　亮亮也说他把果汁的盒子带回去研究了一遍。
　　这说明什么？
　　说明扶苏可以通过父亲给他发红包，他在天幕里领红包，再把红包物品送给别人，达成交易。
　　也就是说，自己的东西没办法带到天幕上来，但是自己的东西却可以带回自己的世界里头去。
　　所以他其实也能跟其他人做种子的买卖。
　　扶苏真诚建议考试系统：
　　“要不赶紧把库存的种子清仓吧？以后大家可能只会找我买种子了。”
　　他用所谓的折扣价卖种子——卖给别人家肯定不能和卖给大秦那么便宜——实际上是绕过考试系统的体系，直接获得了大量盈余积分。
　　这部分积分是独属于扶苏的，扶苏可以随意支配，不用担心得还给人家。
　　考试系统被哽住了。
　　[班主任]：知道了，我不会再进21世纪的货了。
　　它算是看明白了，和扶苏抢生意是抢不过的。扶苏卖的东西又好又便宜，傻子都知道要找他买。
　　扶苏又上蹿下跳地去和秦王政发消息商量做买卖的事情。
　　秦王政只能配合儿子。
　　他从扶苏手里接过一把种子：
　　“好，朕一会儿回到大秦，再告诉你这些种子是否成功带回去了。”
　　当众作秀，一下子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这种子粒粒饱满，难道就是传说中商城的良种吗？
　　有人取出自己刚和系统买的：
　　“不对，怎么我的种子比你的小这么多？”
　　扶苏看了一眼：
　　“我有特殊的进货渠道，不走考场商城。价格和它差不多，你要买我的吗？”
　　那人：……这么直白的吗？
　　你不早说！早说他不就不买系统的种子了吗！
　　其他人还是比较理智的：
　　“你怎么确定你的种子是真正的良种，可以种植？”
　　系统商城拥有它独一无二的可信度，扶苏只是一个私人货商，当然比不得。
　　扶苏也不心虚：
　　“我的信誉度要是不够高，我还开什么银行？而且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考场里独一个十岁以下的考生，自然是因为我的世界有特殊之处。”
　　所以他能拿出更厉害的种子。
　　少年朱标低声和弟弟们分析起来：
　　“秦梓桑真的是另一个大秦位面的扶苏吗？他会不会是天幕创造出来的人，假借了公子扶苏的身份？”
　　朱标怀疑这一整套都是考场在搞鬼。
　　梓桑就是考场放出来的托。
　　他们一唱一和地打配合，就是为了榨干大家的积分存款，再让所有人都负债。
　　老二朱樉挠挠头：
　　“可是这对考场来说有什么好处？”
　　朱标回答：
　　“因为利息是不同的。”
　　钱花完了，就会继续贷款。贷款的利息不算低，而这一部分就是银行纯赚的。
　　最后算下来，相当于大家虽然买到了和商城里一样的东西，却付出了更多的积分，考场就可以从中节省出利润来。
　　朱樉：“它直接把物品价格标高不就行了？”
　　朱标：“或许它有什么限制，价格是定死了不能改的呢？”
　　朱棣则问道：
　　“那它给出的新商品，比商城的更好却更便宜，又是为什么？”
　　老朱家都是经济苦手，朱标能分析出之前那些，已经很不容易了。面对朱棣的询问，他也只是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
　　朱棣忽然想到：
　　“会不会那个新的商品赚到的积分，都归他们提到的‘主系统’自己所有？”
　　假如考场是一个企业，主系统是里头的总经理。虽然企业利润增加，它自己的分成也能增加，但到底要分出去一些。
　　而自己偷偷绕过企业单独做小买卖，把东西卖了，那就不用和企业里的其他人分利润了，全是自己的钱。
　　一群朱家人恍然大悟：
　　“好奸诈！”
　　他们看向梓桑崽的眼神，已经不是看一个智多近妖的小孩了，而是看和主系统狼狈为奸沆瀣一气的狗托。
　　保不齐梓桑就是主系统的化身。
　　偷听的主系统：？？？
　　它这就是个家庭作坊，没有公司那么复杂，不用和其他人分成的！
　　但是朱家人已经开始把自己的理论朝外散播了，系统想要辟谣也没用。大家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理论，觉得只有这么说才解释得通。
　　而且有些谣，辟了也没用，别人只想相信自己推理出来的“真相”。
　　扶苏崽疑惑地发现，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渐渐都变得奇怪起来。蒙毅出去打听过后，跑来告诉他是为什么。
　　扶苏听完不以为意：
　　“随便他们怎么说吧。”
　　谣言还有利于他做生意呢，大家相信他就是主系统的“分身”后，更乐意找他买东西了，再没人质疑他卖的是假货。
　　最后扶苏靠着贷款、卖种子回笼资金、继续贷款、继续卖种子回笼资金。一套下来，大秦吃不掉的谷子当做种子卖出去了，扶苏也收获了许多积分和债券。
　　大秦自己留种的种子肯定不如种子公司生产的性状那么稳定，但因为它是来自22世纪的种子，所以再怎么也比系统卖的要好。
　　何况系统那个同样也不稳定，越种越退化。
　　相比起来，扶苏这个要退化到它那个程度，不知道得重复种植多少次。
　　古人自己也知道挑品相好的留种，退化速度还是可控的。而且未来教授说他正在针对种子退化进行研究，以后说不定有退化速度很慢的品种出现。
　　扶苏对自己的生意前景还是很看好的。
　　怀揣着巨款的扶苏崽在评估了一下各人背负的贷款数量后，果断拒绝了多次放贷。一个人最多贷多少钱，避免以后还不上月供。
　　当然，人群里也有人不来找他贷款。
　　比如利息过高的那些，就觉得很不划算。他们算了算，发现自己本金和利息加起来很可能根本还不起，而且对于高达10以上的贷款颇有微词。
　　扶苏还不想做他们的生意呢。
　　扶苏哼了少年赵构一脸：
　　“好构不挡道。”
　　本来想说好狗的，后来想起来狗狗是无辜的，就换了个字眼。
　　赵构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
　　因为扶苏崽突如其来的金融活动，第二场的语文考试已经拖延了很久。
　　眼看赵构要骂回来，扶苏立刻催促主系统赶紧的，再不考语文他都要忘了自己复习的内容了。
　　系统：……
　　【叮铃铃！语文考试即将开始！】
　　最终还是选择了配合。
　　没办法，扶苏崽现在是积分大户。要不是天幕考场里的人数只有这么多，找他买东西给他送积分的人还会更多，他的存款只会更加可观。
　　考场系统还在等着扶苏把积分花了，这笔钱流入系统呢。
　　流入系统后，这笔积分对应的账目才算彻底结束。落袋为安，它也了却一桩心事。
　　系统悲哀地发现，它好像被小崽崽拿捏了。
　　人家一下子成为了它的存款大户，它不能给VVVIP客户脸色看。
　　古代皇帝，恐怖如斯。
　　语文考试开始，赵构只能满脸不爽地离开。
　　他第一次历史考试和今天的历史考试都考得不太好，第一次没及格。今天则是没太搞懂后头的大题要怎么答，怀疑只能踩线及格。
　　一个搞不好，历史这门就要累计两次不及格了。等下回再出现第三次不及格，就得去参加很难的考核。
　　一旦参加考核，赵构怀疑自己会直接达成历史退学的结局。没了历史，他就只剩语文一门了。
　　上次语文他就因为文字写的不对，差一点及格。今天的语文考试可不能再松懈了，他得好好考，没空和扶苏掰扯。
　　还是等考完再说吧。
　　然后，赵构拿到试卷打开一看——
　　【这首诗寄托了作者什么感情？】
　　赵构：我怎么知道……
　　【以下选项对这首赋理解错误的是？】
　　赵构：我怎么知道？
　　【本词中“狂”贯穿全词，词人的“少年狂”，狂在外形，狂在内心。请简要分析。】
　　赵构：我怎么知道！
　　写出《江城子·密州出猎》的苏轼本人，看着那道“狂题”，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少年苏轼在心里对未来的自己说：
　　‘你没事狂什么狂？一大把年纪了，沉稳一点不好吗？做人，还是要稳。’
　　他都不知道题目要他怎么分析。
　　好抽象的题目。
　　幸好，被赏析题摧残的不止苏轼一个人。作为古诗大户，李白和杜甫也在隔壁考场独自凌乱。
　　【请品味《渡荆门送别》一诗尾联中“送”字的妙处。】
　　李白看了看那句“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又看了看题目。心说送别不用送字用什么？这有什么好品味的？
　　李白苦恼地提笔写下：
　　「故乡山水送别诗人，赋予山水人的情感，构思独特。」
　　尬吹完自己之后，少年李白红着脸翻到下一页。
　　只要假装这首诗不是自己写的，尴尬的就不是他，而是其他世界里成年的李白。
　　好，就这么干。
　　少年李白揉了揉脸，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像个没有感情的答题机器，开始把诗人李白当陌生人吹。
　　【《江畔独步寻花（其五）》和《江畔独步寻花（其六）》两首诗写“花”，分别运用了衬托和侧面描写的手法，请结合诗句进行分析。】
　　杜甫：对不起，我不会分析。
　　这分析题又是什么新来的题目？没见过啊！
　　杜甫叹了口气，衬托和侧面描写是什么意思？能不能先解释一下题目的含义？
　　算了，他还是自己琢磨吧。
　　本次考试显然并不只考语文七上，上次就预告过会增加七下的默写题。不过古诗词赏析这些，有一部分诗词已经是八年级九年级的内容了。
　　不过总比高考经常出没见过的冷门诗要好，大家得习惯。
　　扶苏崽崽认真做题，如果遇到不会的题目，问他表达了诗人什么感情。他就毫不犹豫地——选择写“思乡之情”。
　　要是思乡之情实在太扯，不要紧，还能换成“感怀自己境遇悲凉”。反正古诗词大多就那几个主题，不是悲伤自己就是悲伤家国。
　　遇到不悲伤的，反而好答。比如表达了对春日的喜爱，对春光的赞美。这个不像悲伤的那么抽象。
　　所有人都觉得这场考试时间过得特别慢又特别快。
　　慢在遇到难题的时候度日如年。
　　快在还没写几题，就打铃收卷了。
　　众人依依不舍地看着被收走的试卷，痛苦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要不及格了。
　　语文怎么这么难！
　　监考老师提醒他们：
　　“下次考试会增加数学这一门课程，语文考试也会增加阅读理解题，希望大家回去好好复习。”
　　大家一听，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赵匡胤率先问道：
　　“老师，那些我们没见过的题目，能不能提前讲解一下解答思路？”
　　每次都是先考，考完之后才讲题目，他们总算是对新题型有了一点理解，终于知道该怎么做了。
　　如果总是这样的话，岂不是每次出现新题都要不及格？那么三次不及格就会很快累计出来了，这不是故意难为人么！
　　监考老师思考了片刻：
　　“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样好了，系统之后会上线真题讲解的课程，可以付费解锁。”
　　其他考场的监考老师也将这番话重复了一边。
　　此话一出，无论考得好的还是考得不好的都松了一口气。
　　扶苏看了看众人：
　　“为什么不问老师要讲课的视频呢？”
　　光讲题有什么用，语文历史还能靠自学，数学可是很难自学的。数学要用到很多符号和公式，这些东西最好还是有老师授课才能高效吸收。
　　就没见过哪家考试是丢给学生几本书之后直接开考的，先上学才对吧？
　　监考老师：……
　　别看它，它只是个AI。
　　主系统刚出厂，第一次弄这个天幕直播，有点错漏是很正常的事情。
　　主系统默默记笔记。
　　等大家拿到分数听完本次的错题分析回到各位面之后，果然在考场商城里找到了“名师讲堂”和“习题讲解”。
　　价格也不贵，一积分一节课。
　　但是！
　　“一门课怎么有那么多节？！”
　　系统直接照搬了现代的课程，所以要学完一本书的课堂，就得把几十节课都给它上完。
　　先不说能不能来得及看完，有没有那么多积分购买课程就是一个大问题。偏偏这东西购买了只有自己能看，每个要考试的人都得单独买。
　　主系统很快收到了大量投诉反馈。
　　最后调整了以下，每门课打包售卖，一个科目5积分，总算平息了众怒。
　　不过这也暴露了一个问题。
　　汉武帝摸了摸下巴：
　　“这个班主任似乎很好说话……”
　　他得想想该怎么利用。
　　扶苏崽崽开心地回到阿父身边：
　　“阿父！我今天赚回来几万积分！”
　　这还是有些人没找他贷款，还有一些款项则是欠债。回到大秦之后，估计会有其他上不了天幕的人委托能上天幕的帮忙购买东西，扶苏能继续有进账。
　　秦政接住扑过来的儿子：
　　“那你得忙死了。”
　　不知道多少人会找他家太子购物，扶苏的课余时间只能全部花费在这件事上。
　　扶苏不怕：
　　“我要给阿父和阿娘攒钱买长生丹！”


第263章 龙崽崽有他自己的烦恼
　　虽然崽崽壮志豪情，但是长生丹一时片刻还是买不起的。
　　价值一年阳寿的丹药就要足足500积分，一百年就是5万。而长生丹，怎么也得万年起步吧，万年以下的怎么好意思说是长生？
　　所以少说得500万积分一枚。
　　扶苏崽崽现在连存款带债权一起，也就十几万积分，距离50万还遥遥无期。不过能做到他这一点，已经很不容易了。
　　因为这一世的陛下过于能干而没有机会架空秦王的吕不韦，如今还是大秦的公卿之一。
　　他平时忙于经商，帮大秦折腾丝绸之路，没什么空来陛下跟前献殷勤。今日难得在此，见到太子殿下，没忍住提醒了几句。
　　吕不韦说道：
　　“殿下，您这般放贷太多，有些人恐怕会还不上。”
　　他举例了几个成绩不太理想的人，怀疑他们随时都有可能连续三次不及格被退学。一旦所有科目都退学，那就没办法继续赚积分还账了。
　　扶苏崽崽刚刚还沉浸在阿父的夸奖里呢，突然来了个泼凉水的。
　　太子殿下定定地看了他一眼。
　　吕不韦默默低头后退一步，表示是臣多嘴了，臣不该质疑殿下。
　　秦政抱着儿子坐下：
　　“无妨，阿苏挑的人选是赖不了账的。”
　　吕不韦不清楚，秦政却很清楚。
　　比如他借钱出去的程知节，那是唐太宗的亲信。虽然少年程知节如今还是隋朝人，但已经当上唐太宗的那位也不会坐视不理。
　　代换一下。
　　如果另一个位面的少年蒙毅借钱买了良种，帮他那个位面的大秦发展农业。秦政和梓桑父子肯定会在背地里支持，不会真的叫少年蒙毅孤军奋战。
　　他们还会绞尽脑汁防止蒙毅退学，想尽办法帮他留下来，多赚积分。
　　要是蒙毅以后真的因为退学还不上账了，唐太宗找到秦梓桑和秦政，他们父子还会不替蒙毅还吗？
　　好吧，以梓桑的性格可能真的会赖账。
　　但梓桑是梓桑，李世民是李世民。之前说什么来着，李世民对自己的道德要求太高了，很看重名声，他很有可能做不出赖账的事情。
　　当然，最关键的原因不是人品。
　　人品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当皇帝的非要跟你耍赖你也没辙。
　　父子俩的倚仗在于，程知节又不是单独一个人在他的那个位面。同位面肯定还有别的唐人，正在努力积蓄力量，准备帮他们那里的李世民造势。
　　程知节的账赖了，扶苏就可以拒绝再贷款给同位面的其他唐人。唐太宗为了保证那个位面的大唐的权益，自然无法坐视不理。
　　是他自己掏腰包帮忙还上，还是协调好找谁还，那都是他们的事情了。扶苏不用管，他只需要坐着等收账。
　　还有一些学习成绩不好的，则是代表官方来找扶苏借贷的。他们背后本身就有皇帝撑腰，皇帝可以支配所有人的积分。
　　比如说，少年霍去病和他背后的汉武帝。
　　吕不韦也就是不知道这些人之间的人际关系，不然这么简单的道理，他自己就能看明白。
　　擅长做生意的，谁还不懂这些？
　　判断一个人有多少家资，原也是商人需要掌握的本事。
　　有些昂贵的商品，在战国时期是没有统一定价的，当然是你有多少本事就能卖多少钱了。要是看不出来顾客的家资，根本不知道该出什么价才能在顾客可接受的范围内要到最高价。
　　吕不韦若有所思：
　　“太子殿下英明。”
　　扶苏原本可以直接赊账卖他们东西，但他偏不。
　　他先搞个银行借贷，再让他们来自己这里买。看似复杂了流程，其实保障了买家必须还款。
　　如果是单纯的赊账，对面不一定会还钱。有主系统支持的专业贷款机构就不一样了，不还也得还。
　　而且，还多了一笔利息。
　　不太懂经济学的人才们一时片刻可能意识不到不对劲，等回去一琢磨肯定就能发现这个盲点了。
　　秦梓桑卖了他们东西，又赚了他们借款的利息。正常赊账的账目，一般是不带利息的，回头把本金还上就行。
　　汉武帝头一个在桑弘羊的提醒下意识到这件事。
　　汉武帝：！
　　汉武帝问左右：
　　“你们确定那个秦梓桑真的三岁吗？他不会是披着三岁皮的老妖怪吧？”
　　这谁能确定，他们又不认识秦梓桑。
　　霍去病干脆说了自己在天幕上听说的谣言，就是秦梓桑是系统分身那个。
　　汉武帝自己想起来一件事，摇了摇头，否认了这个说辞。
　　他提醒霍去病：
　　“秦梓桑第一次上天幕的时候，他身边好像还有几个人护着他。”
　　最初的时候，护着秦梓桑的人肯定是跟他来自同一个位面的。那些人里有李斯的长子李由，剩下的人里刘彻虽然不认识，但也能猜到是大秦朝臣之子。
　　秦人也不是傻的，能迅速接纳秦梓桑这个大秦太子的身份，这些人的存在功不可没。
　　其他朝代的人不认识扶苏的伴读，始皇帝一朝的秦人自己却认得。他们肯定试探过了，确定这些人就是本人，那么这些人认可的太子肯定也是太子无疑。
　　秦梓桑身份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他的个头。
　　——总不会大秦太子是个侏儒吧？
　　先不说侏儒恐怕当不上储君，就说其他位面的扶苏个头都正常，没道理这个位面的不正常。
　　汉武帝想起梓桑拿出的良种：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秦梓桑所在的位面早就有仙人降临过了？”
　　所以他们才有良种，良种还比天幕考场给的更好。
　　定然是因为天幕是面向多个世界的，所以仙人懒得给他们准备太好的东西，人人都有的就不值钱了。
　　而秦梓桑遇到的仙人是只和大秦有来往的，独一份的东西自然更好。除了良种之外，还不知道仙人额外给了始皇帝多少好东西呢。
　　丞相诧异：
　　“陛下的意思是，那秦梓桑实则已经得到了仙人传授的长生之法。因为小小年纪就青春永驻，这才看起来长不大，实则已经不知道多少岁了？”
　　汉武帝：……
　　汉武帝让他动动脑子，三岁小孩就算拿到了长生之法，不得修炼的吗？
　　而且他身边的李由等人，年龄也是差不多能对得上的。难道仙人还能那么大方到不仅传授秦皇父子长生之法，连所有臣子和他们的孩子也一并传授了？
　　长生之法还没那么不值钱。
　　不过他的脑洞倒是启发了汉武帝：
　　“会不会是秦梓桑得到了仙人抚顶，开了智？”
　　寻常小孩自然没那么聪明，被仙人用仙法启智的就不一样了。不是总有传说故事，说谁谁谁得了仙人抚顶，之后就聪明得远胜常人吗？
　　想到这里，汉武帝酸了：
　　“朕小时候怎么没有仙人来抚朕？”
　　群臣低头假装没听见。
　　他们觉得自家陛下用不着抚顶了，陛下已经够聪明的了。再聪明下去，臣子都别活了。
　　“算了，不提这事。诸卿以为，该如何利用班主任脾气软这件事，为我大汉谋利？”
　　秦梓桑可以，他们也可以。
　　没道理只有秦梓桑能占便宜，何况他手下也不是没有人懂经商，秦梓桑垄断银行业不合适吧？
　　悄悄窥屏各界的主系统冷笑了一声。
　　它那是搞不定秦梓桑吗？
　　它那是好说话吗？
　　它是打不过秦梓桑背后给他撑腰的其他系统！
　　这次只有一个红包群出来了，不代表扶苏身上只有一个红包群系统。光它能数得出来的，就还有什么帝王群系统、养崽系统、电视系统。
　　另外，有个好感系统的残留程序在他身上挂着。不知道惊动之后，那个好感系统会不会回来帮小孩找回场子。
　　但是剩下那个也在扶苏身上挂了权限的盲盒系统，是大概率会来找它麻烦的。
　　考场系统只是一个势单力薄的统，它能有什么办法！它也不得不向黑恶势力低头，谁让人家统多势众呢！
　　所以秦梓桑能搞事，不代表其他人也能。
　　这群纯古人没有系统支持，还想钻系统空子？做梦去吧。
　　考场系统记下小本本。
　　趁着还有五天才会再次开启考试，它得回去琢磨一下怎么遏制这股歪风邪气。
　　秦朝位面。
　　始皇帝也认为梓桑是受了仙人启智。
　　之前大家只是觉得这个孩子有些聪明过人了，但非常厉害的神童大家也不是没见过，只是考试考得格外好而已，有很多可以解释得通的办法。
　　结果秦梓桑搞了一出金融局。
　　众所周知，金融是个自带逼格的东西。不懂它的人，会无限迪化它，觉得但凡懂一点金融的人都很厉害。
　　偏偏古人不说所有，八成都是金融文盲。人均不懂经济，顶多会些管家算账。
　　但会计和金融是有壁的，会经商的也不一定会打经济战，会捞钱的也不代表就摸透市场了。
　　后世那么多大公司老总，也有不少玩股票把自己玩破产的。就像你会卖空调赚钱不代表你会造空调，是一个道理。
　　不懂这个的始皇帝陛下，觉得自家儿子有点能力太超出常理了。
　　始皇帝思忖道：
　　“梓桑手里是不是有仙人赐下的其他东西？他父亲或许已经得授长生之法，否则安敢让他这么乱用积分？”
　　之前秦梓桑就信誓旦旦地说过“我阿父让我随便用积分”。
　　换成自己，始皇帝自认没那个魄力。哪怕大秦不需要购买良种，也得留着钱买仙丹不是。
　　始皇帝指挥人给梓桑发消息：
　　“问问他手里可有仙丹。”
　　扶苏崽正赖在阿父怀里撒娇，消息叮叮叮地传过来，闹得小孩不得安宁。
　　刚刚还发下豪言壮志说要给阿父阿娘买长生丹的太子殿下，这会儿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志向。
　　因为小崽崽觉多，他要睡觉了。可是消息吵地他睡不着，小孩子闹觉就会难受哭泣，根本哄不好。
　　秦政心疼地搂着他：
　　“阿父帮你把消息提示音关掉了，睡吧，不哭了。”
　　太子从小就是个哭包，最近倒是没怎么掉眼泪。
　　秦政觉得儿子一个人去天幕上考试，已经非常勇敢了。本来都做好了小孩会吓得回来找阿父哭诉的准备，没想到一直没哭。
　　好不容易又哭了，结果却是因为闹觉才哭的。哭得一抽一抽的，脸都憋红了。
　　真是又乖又可怜。
　　秦政给他擦擦眼泪，又喂了几口甜滋滋的蜜水，这才让孩子安静下来。但是趴在父亲怀里不肯走，侍从要把他抱去床上睡他也不肯。
　　秦政只好亲自抱着他去床榻上躺一会儿，干脆陪儿子一起小憩片刻。
　　伸手准备把儿子面前的班级群关掉，光屏自带光源，这光照着影响睡眠。
　　正好碰到始皇帝发消息过来。
　　秦政和只会语音输入的扶苏崽不同，他是正儿八经学过打字的。虽然因为古今读音不同的缘故，他用不了拼音输入，但五笔输入却是不在话下。
　　秦政很快回复：
　　「朕的仙丹是仙人赐下的见面礼，然见面礼只有一份。如今想再换取，须得提供仙人想要的好物。」
　　始皇帝秒懂。
　　凡间帝王又能拿出什么东西，才可打动仙人呢？建庙立祠？恐怕不太行，不然对面那位秦政肯定就这么做了。
　　秦梓桑年纪还小，不着急买仙丹。这大概就是对面放任儿子随便花积分的缘故，左右以后迟早是能换到的。
　　真换不到，当爹的还能不想尽办法帮儿子从别的地方搞到仙丹吗？他们八成和那位仙人还有联络。
　　看来自己还是只能走商城兑换的路子。
　　始皇帝道了声谢，就要关闭聊天框。
　　忽然又看到秦政问道：
　　「仙丹暂且没有，基因改造液你可需要？朕从后世之人手中换取了此物，可将寿命延长至120岁。」
　　光靠科技手段是很难把寿命延长到超过150的，毕竟按照科学推测，人类的寿命极限也差不多是120左右。
　　如果还想延长，就得对身体进行更多的改造了。未来教授所在的时代正在攻克这方面的问题，目前只有保证人类平均寿命为120岁的药剂问世。
　　这东西在22世纪很常见，也不怎么值钱。所以秦政换了不少，比起丹药要划算得多。
　　已经步入晚年的始皇帝自然不会嫌弃“区区120岁”太短。
　　那可是一百二！
　　始皇帝二话不说就回道：
　　「你想换什么？」
　　秦政还真没什么想换的，他什么都不缺。所以最后提出的还是积分交易，目前来说他只需要为儿子换取商城的丹药。
　　始皇帝满口答应。
　　有了基因改造液代替丹药，其他大秦需要的东西也能从秦政这里以更低的积分兑换。那么他们这一界赚到的积分，自然可以全部提供给梓桑。
　　大家互相合作，想来秦政为了确保儿子能成功换到想要的丹药，也会想尽办法不让天幕考试提前结束的。
　　如今各界最担心的，就是它会只考个几个月几年就离开了。如果能一直存在，大家迟早可以换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其他人无法左右天幕的去留，或许秦政可以呢？
　　始皇帝还想还完账后继续赚积分，为自己换取更多的丹药。所以天幕必然不能提前离开，至少等他换够了寿命再说。
　　双方很快商量好何时交易物品。
　　秦政关闭光屏。
　　接下来的事情他就不管了，始皇帝会帮他去和其他位面的秦人交涉的，他和扶苏只要坐等积分进账即可。
　　小崽崽早就困了，之前因为吵闹被强行打断了入睡节奏。这会儿没了打扰，一下子睡得特别熟。
　　他揪着父亲的衣襟不松手，生怕阿父突然就消失离开了。
　　秦政给他整理了一下长发，试图解开他捏紧的小拳头。没能成功，只好穿着外衣陪儿子睡了一觉。
　　天快黑的时候，扶苏才睡醒。他懒懒地趴在父亲的胸膛上，一动都不肯动。
　　秦政抱着他起床：
　　“朕的衣服都被你睡皱了。”
　　崽崽把脑袋靠在父亲肩头，也不说话。他睡饱了，但是浑身还是提不起劲，所以话也没力气说。
　　秦政把他交给侍从，他还要哭不哭地看着阿父，一副被抛弃了的模样。
　　秦政只得加快速度把衣服换好，重新抱回被侍从打理好的小太子。
　　“阿父在这里呢，又没有离开，哭什么？”
　　粘人崽再次把小脑袋贴过来，还是不说话。秦政怀疑是下午那会儿的哭闹耗费了太多精力，孩子还没缓过劲来。
　　打开养崽系统查看情况：
　　【健康状况：良好。】
　　秦政眼眸一凝：
　　“怎么只是良好？”
　　他家崽一直都是“优秀”，说明身体倍棒，没有任何一点小毛病。
　　系统给出反馈：
　　【检测到身体不适：饥饿。】
　　秦政：……
　　好吧，原来没力气说话是饿的。
　　想来也是，之前扶苏在考场里因为突然搞骚操作，耽误了一点时间。等回到大秦后，已经过了饭点。
　　他家太子的生活作息很规律，吃完午饭休息一会儿就要睡午觉。扶苏回家时已到了午睡的点，开始犯困。
　　有些犯困的小孩就算再饿，也不肯吃东西。刚开始秦政试图喂他吃一点，他不吃，就要睡觉。
　　后来是消息提示音吵得小孩睡不了觉开始哭，秦政就把午饭没吃的事情给忘了，光顾着哄儿子了。
　　到现在，扶苏已经饿了一整天。
　　幸而侍从早就准备好了饭食。
　　考虑到太子可能会饿狠了没力气吃饭，或者狼吞虎咽根本没空咀嚼，所以桌上都是粥和豆腐、蛋羹、鱼糜这样的食物。
　　秦政扫了一眼。
　　粥是蔬菜肉糜粥，切碎的菜叶子和肉糜炖煮在粥里，不需要咀嚼就能吞咽。蛋羹里也加了肉糜，豆腐则用上了新鲜番茄炒出来的酱料，鱼糜中混入了煮熟切碎的虾肉。
　　这一桌晚膳营养均衡，陛下满意的微微颔首，夸了一句“赏”。
　　扶苏崽动了动鼻子：
　　“咪呜。”
　　没力气说话，倒是有力气猫叫。
　　秦政无奈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猫咪倒是没有变成完全体的猫崽，但是已经维持不住人形了，脑袋上冒出了猫耳朵。
　　难怪发出的是猫叫。
　　秦政实在是没有忍住，伸手捏了捏毛绒绒的小猫耳朵。
　　耳朵动了动，避开了阿父的手。
　　扶苏着急地说：
　　“饿饿！”
　　秦政到底还是心疼儿子，没有继续玩他的耳朵。伸手端起粥碗，喂了他一口。
　　扶苏嫌弃用小勺子吃得慢，忽然探头咬住了碗沿。秦政立刻制止，把碗拿远了一些。
　　崽崽委屈巴巴地看着碗挪远。
　　秦政只是让人换了一个容量更大的勺子来，继续给儿子喂。
　　他可是为了儿子好，不然大秦太子就要留下一个咬着碗呼噜呼噜喝粥的黑历史了。
　　一顿饭吃得鸡飞狗跳。
　　好不容易把儿子喂饱了，当爹的才有空吃自己的。他中午倒是吃了点东西垫肚子，不过对于秦政的食量来说是不够的，所以这会儿也饿着了。
　　猫崽崽吃饱喝足就窝在父亲怀里没有乱动，要不是现在是人形，早就蜷成一团开始舔爪子了。
　　秦政时不时捏捏他的毛耳朵：
　　“耳朵是不是变不回去了？”
　　扶苏崽伸手去够耳朵，尝试了一下发现真的变不回去了。结果当爹的不仅不帮他想办法，还故意笑话他。
　　崽崽于是开始和耳朵较劲。
　　直到秦政吃饱，耳朵也没能成功收回。不仅如此，阿父还从他屁股后面揪住了一根小尾巴，告诉他尾巴也出来了。
　　扶苏崽：！！！
　　扶苏崽伸手去够尾巴。
　　尾巴是一种很不听话的生物，他看到尾巴在左边，一伸手，没抓到，尾巴已经自己挪去了右边。
　　扶苏不信邪，继续伸手去右边抓，小尾巴又躲去了左边。
　　小太子干脆从父亲怀里退出去，站在地上开始和他的尾巴斗智斗勇。结果就是被尾巴逗得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圈，气得一屁股坐下，试图把尾巴压住。
　　刚开始没能压住，他就躺下翻了个身。
　　这下压住了，但是尾巴尖还在动来动去捉不到。好在崽崽可以先抓住被身体压住的部分，再顺藤摸瓜抓到尾巴尖尖。
　　周围的侍从被逗得忍俊不禁。
　　秦政好整以暇地给儿子拍了一堆视频照片，发到红包群里和诸位共享。
　　叔叔姨姨快要被萌死了。
　　[现代明星]：请问怎么才能无痛拥有一只扶苏崽崽？
　　[末世强者]：不可能无痛的，陛下会打死你。
　　[星际社畜]：你们两个怎么总是有空水群？明星不是很忙吗？末世不要打丧尸的？
　　[现代明星]：忙里偷闲。
　　[末世强者]：中场休息。
　　[系统消息：欢迎新人“天灾囤鼠”进群！]
　　[修真大能]：什么？居然又有新人了？看名字莫非是个鼠妖？
　　[天灾囤鼠]：……不，我是个人。
　　[洪荒道人]：@修真大能，一看你就不怎么看小说，屯屯鼠只是一个梗，形容一批特别喜欢囤物资的人。
　　洪荒道人热心肠地想要给小伙伴安利小说。大家都是修仙的，修炼多无聊，一起看小说啊！
　　修真大能敬谢不敏。
　　人家洪荒道人已经是大罗金仙升无可升了，整天闲的没事干才去看小说的。他可不一样，他还指望着修炼飞升呢，不能玩物丧志。
　　[天灾囤鼠]：诸位，干粮我快吃吐了。之前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天灾，囤了好多保质期长的东西，有没有好心人愿意和我换？
　　说着她发出了一堆照片，是自己家里的囤货。说是愿意用米面之类的换零食，蔬菜也行，她不挑。
　　秦政看了一眼。
　　都是精制的大米白面，工业化社会精心筛选脱壳磨粉包装的。
　　大秦自己虽然有良种，但是种出来的粮食得自己人力脱壳和磨粉。顶多用水力协助，但是脱壳的过程还是很容易把谷粒砸得稀巴烂。
　　而且磨粉这件事上，他们也很难做到像现代社会那么精细。比如磨粉之前把每粒小麦都切割剖开，只选取最中间的麦芯进行研磨。
　　论起口感最佳，肯是麦芯粉。
　　这人囤的全是价格贵的好米好面，她家应该不太缺钱。只是天灾末世到来的时间太久了，很多食物存不到那个时候，剩下的全是保质期长的米面粮油。
　　秦政便在群里发消息表示愿意换。
　　红包群主打一个互帮互助，很多时候其实自己并不是那么需要别人的东西，还是会换。
　　比如遇到末世世界的人，对方找到了即将过保质期的临期食品，群里会有热心肠的帮忙替换成刚制作的新食品，好让对方能多囤一段时间慢慢吃。
　　临期食品在和平社会可以低价卖给很多人，大家一起消灭掉，不会浪费。
　　放在末世虽然也有不少人不嫌弃它过期，有的吃就不错了。但一般来讲群里的人有条件吃更好的，肯定不会委屈自己吃过期的。
　　万一吃出了毛病，末世也不好治。
　　举手之劳，帮个忙也不费劲。
　　屯屯鼠的粮食倒不是临期米面，只是单纯的想换口味。秦政只能跟她换蔬菜肉类，零食他这里没有。
　　[未来教授]：@古代帝王，你上次给的种质资源极好，还能再给一点吗？就那个香蕉，树叶树枝之类的都行，能给树苗就再好不过了。
　　22世纪由于很多植物已经灭绝，以及部分植物只有国外有，被别国牢牢把持住的原因，导致各国手握的种质资源都比较有限。
　　但是想要培育出更多更丰富的农作物品种，又不得不获取更多的植物基因。
　　既然无法从国外获得，教授就打上了其他界的主意。秦政所在的时代，人们还没有保护种质资源的意识，只要秦人能找到教授需要果苗，就可以拿来做交换。
　　教授认识的一个团队最近在做香蕉复活的实验。
　　这种美味的水果在21世纪初就已经只剩下孤零零一个品类了，其他的都灭了个干净。没有其他类型的香蕉基因帮忙进行杂交培育，一旦遇到枯萎病，很有可能全世界的香蕉都感染，然后一起灭绝。
　　很不幸，教授所在的位面已经没有香蕉了。要不是他从其他位面搞到了香蕉树苗，这种植物就只能一直存在于资料中。
　　现代明显提供了可食用香蕉，秦政则帮忙找到了其他古老的香蕉品种，方便他们搞杂交选育。
　　但是做实验嘛，一不小心就很容易把珍贵的实验材料养死，所以还得再问秦政补一份。
　　秦政顺势和教授换了一批基因改造液。
　　[未来教授]很是欣喜：等那头培育出了更好吃的香蕉品种，给你这边送几百颗树苗。
　　[天灾囤鼠]震惊了：这个也能换？我这边因为天灾进化出了一些特殊的动植物，教授你要不要？给我点保质期长的食物就行，米面除外。
　　[未来教授]：要的！我这里有保质期十年以上的各种食品。
　　红包群很快热火朝天地交换起来。
　　新人入群代表着有新的资源进入交易圈，能够丰富库存。
　　红包群系统就是靠着丰富的物产和交易产生的能量壮大自己，它比起帝王群系统显然更有事业心。
　　帝王群就很佛系，一般不拉新人进群，也不想着给自己升级。不像红包群努力奋斗，战斗力也随之水涨船高。
　　秦政关闭群聊，伸手rua了一把儿子毛绒绒的大尾巴。
　　小猫咪的时候，尾巴小小一只。变成人后，尾巴长大了好多，比小猫时期的更好rua了。
　　扶苏和尾巴玩了好一会儿。
　　刚开始还能压住，后来抓着抓着没注意，自己翻了个身。尾巴重获自由，就趁扶苏不注意，从他手里溜走了。
　　扶苏扑尾巴扑不到，却发现阿父一捉一个准。
　　崽崽震惊：
　　“为什么阿父你能抓到？”
　　秦政抓着他的尾巴，用尾巴尖挠了挠小孩的脸颊。
　　“因为阿父比你厉害。”
　　秦政和小猫咪玩了好一会儿，等到了晚上要睡觉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了自己的失策。
　　扶苏白天睡太久了。
　　没有及时把小孩叫醒的结果，就是小孩晚上睡不着了。人类幼崽夜里睡不着都会闹人，更何况小猫咪。
　　有个真理叫白天不闹猫，晚上猫闹你。
　　秦政躺在床上无奈地看着小猫崽上蹿下跳地玩耍，帐幔上的流苏他都能玩上半天，但就是不肯睡觉。
　　秦政决定起床，把小孩拎去习武。
　　半个时辰后，累得够呛的太子殿下成功睡熟了。什么睡不着，不存在的。
　　第二天睡醒，小太子的猫耳朵和猫尾巴收回去了。不过秦政觉得只变出耳朵和尾巴也很有趣，就会时不时怂恿儿子变给他玩。
　　可惜扶苏再没能成功过。
　　只变一半也太难了。
　　扶苏努力憋着气，尝试把耳朵变出来。憋得小脸红扑扑也没有成功，他像个气球一样泄了气，往父亲腿上一瘫。
　　好累哦。
　　秦政正要安慰他实在不行就不变了，结果扶苏脑袋顶上忽然冒出两个小龙角包包。
　　幼年小龙的龙角小小一个，还没有长成成年龙那么庞大威武。它短短一截还分了个叉，圆滚滚的，带着小绒毛，越看越像是那种鹿角发卡。
　　秦政看了一眼：
　　“阿苏，你长鹿茸了。”
　　幼年态的鹿角就是鹿茸，因为有一层绒毛才起名茸。虽然是硬的，不过看着总让人觉得捏起来可能会软软弹弹，其实它丝毫不具备韧性。
　　秦政捏了一下，遗憾地发现手感没有猫猫耳朵好。
　　扶苏崽不可置信：
　　“我怎么会长鹿茸？”
　　秦政提醒他：
　　“龙角和鹿角是一样的。”
　　小崽的龙角冒出来之后就彻底收不回去了，毕竟还是个幼崽，根本控制不好自己的化形。
　　秦政原以为第二天龙角能消失，结果没有。偏偏这天要上去考试，崽崽的神龙身份怕是瞒不住了。
　　秦政有些后悔：
　　“早知道就不让你变耳朵了。”
　　要是有人看上了他家崽崽的血脉，对崽崽下手怎么办？化龙这种事情，他自然想藏起来，不让外人知道。
　　没办法，只好给儿子多带一些能保护他的法器。
　　扶苏倒是天不怕地不怕。
　　小太子超凶的：
　　“他们要是敢动我，我就变成巨龙挠他们！”
　　他上次变成的大龙龙可是差点把宫殿撑塌了呢！他已经是巨龙了，才不是好欺负的龙崽崽！
　　秦政：“……好，真厉害。”
　　他怀疑儿子到时候根本变不成巨龙，只能变成一只小小的龙崽，不一定能有巴掌大。
　　秦政：朕还是担心一下太子变成小龙会不会被别人不小心踩死吧。
　　太子殿下雄赳赳气昂昂地上去了。
　　显眼的龙角果然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大家都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那龙角好像是长在他额头上的？
　　秦王率先过来找儿子：
　　“梓桑，你头上怎么有角？”
　　这才五天没见，怎么就长角了！
　　太子殿下不以为意：
　　“我是龙崽崽，当然有龙角角啦！”
　　秦王：……
　　刘彻冒头：
　　“真的是龙角啊？我还以为是生病长了个瘤子呢。”
　　不会说话的刘彻很快被排挤了出去，不让他靠那么近。刘彻本来还想伸手摸一下那个龙角的，遭到了严防死守。
　　龙角是你们外人能随便摸的吗？
　　秦王伸手摸了摸：
　　“梓桑，你怎么长出龙角的？”
　　扶苏崽回答：
　　“我生下来就是龙呀！”
　　秦王听明白了：
　　“原来如此。”
　　梓桑不是出生后才被仙人抚顶的，他在出生前就得到了仙人的点化，以神龙形态孕育。
　　难怪如此不凡。
　　天幕外的汉武帝本来就很酸了，听到这里更是酸得不行。
　　大家都供奉龙为图腾，凭什么只有秦始皇的儿子有这个待遇？汉景帝的儿子不值得吗？
　　有人小声说：
　　“就算陛下值得，估计也是陛下的太子得到这个好处。”
　　毕竟上头那位太子可没说他亲爹也能变龙。
　　当爹的努力奋斗，儿子坐享其成。
　　汉武帝一想也是：
　　“朕没有的，据儿也不能有。”
　　所以还是算了，他儿子绝对不能比他更占便宜。
　　群臣：……
　　朱标走向秦人的团体：
　　“梓桑，今日还做生意吗？”
　　他带了几个人过来，都是不同时代的明人。
　　因为扶苏只能把物品交易给天幕考生的关系，其他上不了天幕的人想和他换东西，就得找同时期的天幕考生帮忙。
　　朱标作为大明太子拥有足够的威望，明人讨论过后决定由他来主持这件事。
　　不是不想让少年朱元璋来，而是朱重八小朋友年幼的时候显然不如他儿子能主持大局。
　　朱标现在照顾幼年爹跟照顾弟弟似的，老的小的全啃他一个。
　　扶苏被秦人团团护在身后。
　　李由站出来：
　　“想要买什么，与我交易即可。”
　　朱标便问他：
　　“你能代表你们太子？”
　　李由道：
　　“陛下心疼太子辛苦，遣臣替太子处理这些杂事。”
　　朱标点点头，接受了他的说法。
　　这才是正常的。
　　哪家太子自己亲自做生意的？都是把握住大方向，让底下的臣民跑断腿。
　　朱标就介绍了几个想买东西的人：
　　“同位面的人无法交易积分，他们只能代交易者取货。我们可以接受先将积分打入梓桑的账户，你再给我们货品。”
　　然后拿到货的人带回自己的位面，转交给出钱者。至于拿东西的人会不会自己昧下不给，这就不关大秦的事了，他们明人内部解决。
　　李由也不多问，只和他们谈好价格后，表示等考试快散场的时候再交易。不然现在东西不好随身携带，上次太子也是这么交易的。
　　扶苏给秦人，可以发红包，让他们随时取用。给其他人就不行了，要最后把东西拿出来，让人各自带走。
　　这就导致大家那会儿基本都拖着一袋袋谷子回到座位，时时刻刻抓着谷袋不敢松手，怕自己被传送的时候没把谷子一起带回去。
　　上次的成功给了他们底气，确定这个交易确实可行，这次来的人就更多了。
　　各界君主极力搜罗了能赚积分的人。
　　有一些是在天幕外自行考试的，官吏承诺以银钱等物换取积分，让他们今天给梓桑转账，帮官府买种子。
　　绝大多数普通考生其实并不指望购买那些昂贵的仙丹，自己赚到的积分又十分有限，因而很乐意拿来换取钱财。
　　有些朝代甚至肯授予爵位，以期达成长期合作，以后对方的积分都要卖给朝廷才行。
　　只需要收钱的扶苏崽很快发现用不上他辛苦，事情都让李由他们做了。
　　秦政和红包群系统讨价还价，额外往大秦的群里加塞了一些人。这些是不能上天幕考试的，但是也拥有群聊，自然可以加入临时班级群。
　　现在发货就是他们负责，李由等几个负责通过他们发给自己的红包收货，再交给买家。
　　扶苏无事一身轻。
　　他老气横秋地揣着手说道：
　　“阿父肯定是心疼我，才帮我想办法把事情都甩出去的。”
　　小孩子学老学究揣手手，并不会让他显得很有学问，只会显得更可爱。
　　秦王又捏了他一下：
　　“知道你受宠了，别炫耀了。”
　　那头李由正趁着考前时间，尽量和所有家都谈好生意。旁边有人帮忙记录，就记在聊天框里，拿它当随身笔记。
　　这边有个人悄悄靠近了扶苏崽。
　　他细细观察了一下扶苏头顶的小角，确定是一种像鹿茸又不和鹿茸完全一致的东西。可能这就是独属于神龙的特征，倒是更显得它非凡品了。
　　万岁爷爷方才叫人给他发消息，说只要他能弄到那龙角带回去，就给他的父亲加官进爵。若是弄不到龙角，弄点龙血之类的也成。
　　来人没有武器，也没有积分兑换武器匕首。不过问题不大，他已经想好怎么弄了。
　　他还可以用牙咬！
　　等考试快散场的时候，扑过去把人扑倒。要是龙角咬不下来，就咬别的地方，至少弄到血液是不成问题的。
　　扶苏感觉到了危险，他十分敏锐地看了过来。
　　神兽自带的第六感可不是摆设。
　　秦王皱眉望去：
　　“怎么了？”
　　扶苏也说不上来：
　　“我感觉他好像想攻击我。”
　　秦王立刻指挥蒙恬等人去把那人捉住审问，看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谁知对方一看自己暴露，意识到情况不妙。顾不得等散场再动手了，立刻扑了过来。
　　在天幕考场里，或许秦人不能强行对他做点什么。他只要把龙角咬下来，再跑去找监考老师，说不得就能靠着老师的庇佑拖到散场。
　　扶苏受惊地瞪圆了眼睛。
　　那人面目狰狞地扑过来，直接吓到了年幼的小崽崽。虽然他很快就嘭地一下撞到了自动弹出的保护罩上，撞了个眼冒金星，扶苏也依然被吓坏了。
　　小太子下意识揪住父亲的袖子，往他怀里躲。
　　秦王连忙拥住他：
　　“梓桑不怕，他过不来的。”
　　实际上保护罩远远就把人给弹开了，就算没有这个保护罩，蒙恬王贲他们也会中途拦截。
　　扶苏眼泪汪汪：
　　“他、他要吃了我！”
　　扶苏崽看见那人冲自己张嘴了，好像要咬他。一下子想起来阿父说过，有些人喜欢吃小龙小鸟和小猫咪。
　　原来阿父真的没有骗他！
　　呜呜呜！阿父！
　　秦人把袭击者摁在地上，逼问他是不是要刺杀太子和王上。
　　那人连忙喊道：
　　“误会！都是误会！”
　　他本来想糊弄过去的，就说自己只是慌不择路才跑向扶苏。但秦人擅长刑讯，哪怕是十几岁的少年也熟练得很，对方很快就交代了。
　　原来这人是明朝嘉靖年间的人。
　　嘉靖皇帝让他想办法弄到龙角龙血，他要拿去试试炼丹。天幕卖的仙丹太贵，他觉得若是自己能够弄到神兽身上的材料，说不定可以自己炼制，就不用花那冤枉钱了。
　　秦人都被气得不行，立刻就拎着他去找朱标要说法。
　　朱标：……
　　朱标十分头疼。
　　嘉靖帝是他四弟的子嗣，又不是他的，找他有什么用？而且老道士那么大年纪了，也不是垂髫小儿，可不会把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祖宗放在眼里。
　　他都敢给朱棣换庙号，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秦人显然并不打算叫这件事轻轻揭过。
　　秦王护着儿子，冷着脸说：
　　“既然你们明人没有合作的诚意，那就算了。”
　　朱标赶紧截下他的话头：
　　“始皇帝陛下！此事我们大明定然会给您和太子一个说法的！”
　　可不能牵连整个大明。
　　朱标现在对自己上回的判断有点怀疑了，难道秦梓桑真不是系统放出来的托？但不管他是不是，都不影响秦人认定他是大秦太子。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退让一步。
　　朱标处理不了这件事，他承诺会让父亲朱元璋出面解决。麻烦事都丢给老爹，他只是个小孩，他可不给自己揽麻烦。
　　李由最后不满地提高了明人从即日起借贷的利息，上回借的利息就不变了，但是以后再借要多给钱。
　　虽然李由没说，不过谁都知道他肯定不是自作主张。大概率是他背后的始皇帝在下令，这招可谓是狠辣。
　　因为嘉靖一个人的过错，整个大明所有考生受损。他帮嘉靖一口气得罪了全部同盟，明人拿秦人没办法，就只能把仇都记在嘉靖一人头上。
　　而且此事一出，其他朝代的人也会掂量一二，不敢再欺负他儿子。
　　扶苏崽要哭不哭地躲在父亲怀里：
　　“他真的想吃我。”
　　秦王解释道：
　　“他只是想拿你的角和血去炼丹，不是要吃了你。”
　　小崽崽听不懂这个：
　　“丹药也是吃的，呜呜呜。”
　　秦王：……
　　秦政原就猜到儿子这么上去，肯定会被有心人盯上。没想到伤虽然没受，却把小孩给吓着了。
　　看来是之前吓唬小孩说外头人都喜欢吃龙肉的事情，说得太过真实，扶苏彻底相信了。
　　自己闹出来的问题，自己解决。
　　秦政示意身边的少年给李由发消息。
　　李由收到消息连忙去帮忙哄太子：
　　“殿下别怕，他打不过我们。殿下不是还说要变成巨龙挠坏人吗？而且这个人只是负责收集龙角的，不是他自己吃。”
　　扶苏的哭声一顿：
　　“好、好像是。”
　　崽崽想起来了自己之前的豪言壮语，他跟阿父夸下海口说自己不怕的。结果遇到敢吃龙的人，就把这些事忘了个干净。
　　毕竟食物链上的天敌太可怕了。
　　现在经过提醒想了起来，太子殿下超级生气。他刚刚在这么多人面前哭鼻子，肯定有好多人笑话他，都怪这个家伙！
　　既然这家伙不吃龙，那他就不是崽崽的天敌，崽崽可不会怕他。
　　扶苏崽眨眼间变成“巨龙”扑过去。
　　众人只见眼前一花，一道黑色流光嗖地冲到了袭击者面前。然后就是唰唰唰几下，对方脸上被挠了一堆血痕。
　　远远看热闹的李世民叹为观止：
　　“这是龙还是猫啊？我只见过小猫咪这么挠人的。”
　　等龙崽崽挠完人又嗖地飞回父亲身边，确定安全后缠在秦王脖子上，大家才看清楚了刚刚飞来飞去的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只细嫩娇小的黑龙。
　　确实是条龙，所有人都能肯定。除了体型小到出奇之外，不存在任何问题。
　　长公子没有忍住问李由：
　　“这就是你说的巨龙？”
　　李由：……
　　李由努力为太子殿下挽尊：
　　“太子上回变成的巨龙险些将宫殿撑破。他只是年纪太小了，还无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体型。等他再大一些，就能叫公子见识到巨龙的模样了。”
　　扶苏崽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贴着父亲的脖子撒娇。
　　“阿父，你看我厉害吧！”
　　秦王哭笑不得：
　　“厉害，他都被你挠成丝了。”
　　扶苏正要得意，忽然被秦王拎下来打量。他后知后觉地发现父亲好大，自己并没有成功变成巨龙惊艳全场。
　　扶苏崽崽：！！！


第264章 我要是秦梓桑，我就到处碰瓷
　　变成巨龙失败的扶苏大受打击，立刻变回了人形，不肯再维持龙形了。
　　然后因为之前是被父亲拎在半空中的，一下子掉了下去。
　　幸好他这次穿的是法衣，会随着他变身而自动变大变小、隐藏现身。所以没有和之前似的，一变身衣服就没了。
　　法衣还在，法衣上挂着的各种法宝就也还在。检测到主人坠落，立刻弹出气垫护住，没让扶苏摔着。
　　修真界的“气垫”也很有修真界的风格，是一团云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龙崽自己腾云驾雾接住了自己。
　　秦王没想到他会突然变身，猝不及防之下没有接住小孩。幸好扶苏自己接住了自己，不然细皮嫩肉的小太子少不得要摔出点淤青来。
　　秦王赶紧把儿子抱起来：
　　“有没有受伤？”
　　扶苏蔫蔫地摇了摇头。
　　外头还是太危险了，秦王干脆抱着小孩进教室。左右也快开始考试了，不如先回座位。
　　后头的人群里，将闾拉住了李由。
　　有件事他想问很久了：
　　“梓桑阿兄到底多大了？两岁还是三岁？他怎么那么爱哭，我三岁的时候都不怎么哭了。”
　　李由本来想说三岁的，但是公子将闾既然都拉踩他们太子了，那他不得不为太子正名。
　　李由说出了实情：
　　“殿下不久前才过了一岁生辰。”
　　所以太子爱哭是正常的，一岁宝宝谁不爱哭？这不是太子殿下的问题。
　　将闾：……
　　将闾倒抽一口凉气：
　　“他一岁就长得和三岁一样了，那岂不是十岁之前就能长成大人了？羡慕，我也想长得这么快。”
　　当小孩子哪有当大人舒服。
　　李由嘴角一抽：
　　“公子说笑了。”
　　他不觉得太子能十岁长成大人，毕竟太子能化形的时候就已经这么大了。后头的生长速度挺正常的，没有比普通小孩更突出。
　　正好考试预备铃打响了，李由借机和众人告别，赶紧溜了。
　　今天的考试要考三门必修，历史、语文和数学。
　　历史没有新增其他题型，但是难度提高了不少。大家拿到试卷翻开之后，发现已经很少能看到单纯的背诵题了，基本都是需要理解和思考的题目。
　　这样的题目想拿高分不容易，幸好还都是七年级的历史内容，还没增加其他年级的题。
　　理解类的题目对年幼的扶苏来说稍微有一点点困难，好在他从小就是个擅长思考和总结的小天才，所以这样的难度还能应付。
　　第二场语文的阅读理解就不一样了，这类题目有的时候学霸都搞不懂，不知道出题人想要什么答案。
　　扶苏看着【“窗帘安静地在角落飘动”隐喻了作者怎样的心情】，开始陷入沉思。
　　模版答案有哪些来着？失落、悲伤、孤独、思念……要不然挑一个看着最像的填上去好了？
　　其他的考场里，将闾也在对着这道题傻眼。
　　虽然之前父亲让人买了名师讲堂和习题讲解，然后让人口述、刀笔吏誊抄，给所有人都发了一份“辅导资料”，里头就有阅读理解题。
　　但仅仅几天的时间，对于很多人来讲还是不太能适应这种稀奇古怪的题型。将闾也没有专项训练过阅读题，所以这会儿满脑子都是——
　　‘窗帘飘动不是风吹的吗？能有什么心情？嫌弃风大？想关窗户？’
　　和毫无头绪的弟弟相比，长公子通读全文后找到了前文的一处细节。里面写到作者以前是和母亲一起居住在这套房子里的，当时母亲经常站在窗口吹风。
　　长公子于是填下了“表达了作者对亡母的思念”，看看分值是三分，想了想又添了句“对自身孤独的感怀，以及物是人非的怅然”。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第一次的阅读理解，考的题目并不难。前文还有暗示，好歹不是让学子凭空想象，硬生生从字里行间中读出作者的情感。
　　脑子活泛的人最后都答出来了，顶多是有人答得不够全面，可能会被扣分。
　　这就导致语文考完后，不少人有些膨胀起来，觉得阅读理解题也不过如此。
　　许攸对着小伙伴笑道：
　　“果然，提前听了课之后，这些题目难度就不大了。之前会考砸，都是因为没接触过，是老师们故意的。”
　　听了课也不会写的韩信路过此地，默默地看了一眼许攸，怎么又是他？
　　韩信这次不打算忍了：
　　“许攸。”
　　许攸疑惑地回头：
　　“韩将军？”
　　韩信找他有事吗？他们好像没什么交情吧？
　　韩信问他：
　　“你第一次的语文考了多少分？我那次好像听你说试题简单，想必一定考得特别好吧？”
　　许攸表情一僵。
　　他也想起来自己那回大放厥词了。
　　关键是他确实没考好，因为字写错了的关系，差点就没有及格。韩信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自己没得罪他吧！
　　韩信欣赏了一会儿他僵硬的表情，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学渣和学霸是没有共同话题的，他要去找他的小伙伴李信一起吐槽今天的题目难度。比起听人逼逼“今天的题好简单”，他更想听大家说“这么难的题目到底是谁出的”。
　　秦人们看了一圈没看见他们太子出来，只好去教室里找。就看见小崽崽沮丧地趴在桌子上发呆，还在为之前变龙的事情苦恼。
　　教室的角落里，有几个人在嘀嘀咕咕，时不时看向扶苏的方向。
　　这几人都留着难看的金钱鼠尾辫，不用问都知道是清人。
　　而且真正的金钱鼠尾辫和电视剧里改良过的可不一样，脑袋差不多全秃，只有脑后有一小撮辫子，要不也不会被称之为“鼠尾”。
　　元朝其实也有类似的难看发型，但人家并不会逼着汉人剃头。他们丑他们自己的，汉人不受影响。
　　所以哪怕大家也不太待见元人，至少不至于落井下石。除了宋人和明人对元人嗤之以鼻外，其他朝代的人都是选择敬而远之。
　　清人就不一样了，人均秃头。
　　听说过留发不留头后，没人看得起清人。见面就绕道走，尤其里头的满人，话都不想多说一句。
　　清人因此不太高兴。
　　里头的汉族人还好一些，很自觉地没凑过去找不痛快。满人却总喜欢聚众声讨其他朝代的人区别对待，尤其最近秦梓桑搞的银行特别针对他们，弄得满人怨声载道。
　　秦人们进来找他们家太子的时候，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教室角落里聚集的满人不太对劲。
　　里头应该有不少都是其他考场的，不在自己考场待着，来他们太子所在的考场，是不是有所图谋？
　　老道士嘉靖会想弄龙血龙角炼丹这件事，说实话并不让人意外。他为了炼丹什么东西都敢往肚子里吞，碰到真龙自然不可能放过。
　　但人群里绝对不只有嘉靖一个动了心思的。
　　只是之前的那个家伙被扶苏的护体劲气给震退了，让很多人意识到自己恐怕难以成功接近扶苏，更别提取到材料了。
　　这会儿几个满人就在商量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说不定喝了龙血，自己也能化龙呢？
　　三阿哥胤祉问道：
　　“会不会吃了龙肉就能长生不老？我看《西游释厄传》里唐僧就是这样的。”
　　他的兄弟们：……
　　太子胤礽提醒弟弟：
　　“你看禁书，还公然在天幕里说。”
　　《西游记》在清朝初年是禁书。
　　皇子带头看禁书，看也就看了，藏着掖着不让人知道，倒是没什么问题。可关键是，现在他们在天幕上，皇阿玛肯定听到了。
　　三阿哥讪讪闭嘴，愁眉苦脸地心想等下回去肯定要挨训。
　　九阿哥没有忍住：
　　“我觉得龙肉吃了也没用，不然他为什么要自己上来考试？他都有良种了，现在好像只需要兑换仙丹，能长生的话还兑换什么？”
　　十阿哥和他争辩起来：
　　“九哥你说的不对，唐僧自己不能长生，只有吃了他肉的可以。所以如果他是唐僧，他当然要上来赚积分买仙丹了。”
　　其他兄弟们：……
　　麻了，怎么又一个自爆的？
　　几人面面相觑，从对方的眼神里都读出了“原来你们也看了禁书”的意思。不过只有几个傻的说出了口，其他人都聪明的没往外说。
　　但是没用，他们老爹眼光毒辣，光看他们的反应就会猜出来他们到底看没看。而且全天下多的是聪明人，也会有很多人看出来的。
　　所以一顿教训是免不了的。
　　十四阿哥不以为意：
　　“我们说的是满语又不是汉话，那些人听不懂的。顶多是叫皇阿玛听见了，底下百姓不会知道我们看禁书的。”
　　只要百姓不知道，那就问题不大。
　　他们列禁书是为了防止这些书里的思想激励百姓造反，针对的是百姓，难道还真指望天潢贵胄也一视同仁啊？
　　胤禛十分无语：
　　“十四弟，他们听得懂，天幕会把所有人说的话翻译成能听懂的样子。”
　　古汉语和现在的汉话区别可是很大的，不说古汉语了，唐朝那会儿说的和清朝就大有不同。
　　但是大家互相之间交流没有障碍，说明什么？说明天幕会让每个人说的语言听在别人耳朵里，都是他们熟悉的。
　　十四弟不仅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傻到直接说“他们听不懂满语，我们可以随便说”，简直是火上浇油，皇阿玛听了肯定更生气。
　　兄弟里头没几个靠谱的。
　　十四阿哥不服气地看了他四哥一眼，心想就你知道的多。
　　胤礽叹了口气：
　　“好了，我们现在争执这些东西没有意义。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我们伤不到梓桑，要怎么弄到他身上的血肉？”
　　大家都没有思路。
　　大阿哥眼珠子一转：
　　“我不信他那个护体的东西能一直护着他，从佛祖寺庙里求的护身符都不好说一直有效的，法力耗尽不就没用了？”
　　他于是撺掇弟弟们前赴后继去骚扰秦梓桑，耗光它的法力。
　　受宠的弟弟就和他顶起来了，说这样的事情怎么能皇阿哥亲自做，应该让臣子来做。
　　大阿哥就说这是他们的一片孝心，不能光叫臣子，多点人也多点成功率。万一人不够，肯定要阿哥上的，而且不亲自参与进去的话，怎么显得自己出了力？
　　回头拿到真龙血肉，可是要进贡给皇阿玛的！
　　一群人商量得热火朝天。
　　胤礽：……
　　胤禛：……
　　这群傻子就不能小点声吗！都说了别人听得懂听得懂听得懂！
　　眼看不远处的秦人已经围拢过来了，两人二话不说转身就溜。胤禛没忘拉上他的十三弟，老五老七几个透明人一看两位最有出息的哥哥跑了，也赶紧跟上。
　　可惜根本跑不掉，秦人已经堵住了前后两个门，甚至还有守在窗户口的。在教室里讨论就是个错误选择，而且他们居然还没有多找点人来护卫自己。
　　怕是皇阿哥当久了，习惯了身边时刻有护卫，想不起来需要自己安排这些杂事。
　　秦王护着儿子远远围观：
　　“梓桑，还害怕吗？”
　　扶苏崽崽趴在父亲怀里像一颗蔫了的小白菜，不想说话。
　　好多人想吃他！
　　之前那个好歹只是想要点血和角，这次的说要吃他的肉。这可比炼丹更恐怖，扶苏崽看过西游记的故事，知道唐僧被妖怪抓去之后上过蒸笼和煮锅。
　　“呜呜呜。”
　　崽崽把脑袋埋在父亲颈窝里。
　　秦王心疼坏了：
　　“莫怕，这么多人护着你，他们无法得逞的。”
　　直接在天幕上当众密谋在这种事情，也只有行事不够稳妥的小孩能犯这种低级错误了。
　　他们犯错不要紧，关键是吓到了自家崽崽。
　　秦王之前听见了将闾的询问，知道梓桑比他以为的还要小。他才一岁，居然就要面临被人当食物的危险，可别吓出好歹来。
　　秦王拿出了这辈子全部的耐心和温柔，轻声细语地哄儿子。十三岁的他感觉自己现在三十，还没生儿子就已经学会了怎么带崽。
　　放在平时，弟妹臣子们都得酸倒一大片，他们从没见过这么温柔的陛下。但是现在可没人注意这个，全在同仇敌忾。
　　满清欺人太甚！
　　天幕外最生气的莫过于亲爹秦政，秦政从嘉靖指挥人对他儿子下手起，脸色就已经十分难看了，何况后面竟然还有人敢密谋这些事情。
　　李斯深吸一口气，说道：
　　“清人不曾找太子殿下贷过款，他们认为利息太多。售卖种子等物的价格，给到清人的也是最贵的，所以也没有人来找太子购买。”
　　清朝的缺粮情况相对来说没那么严重，那会儿很多高产作物都出现了。而且产量虽然远没有后世那么高，也比其他朝代好得多。
　　清人可没那么在意老百姓，粮食差不多够吃就行了。良种换不到就换不到，他们自己培育的那些也能凑合吃。
　　只是清人这么干，肯定会影响朝廷的声望。如今天下百姓都能看到天幕，官府的所作所为藏不住。
　　汉人朝廷都在积极买良种，就他们这头不买，任谁看了都会有心理落差。
　　不过官府估计也宣传了，说他们会自己从商城购买良种。老百姓们都习惯了忍耐，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闹起来。
　　还没到活不下去呢。
　　李斯的意思是，清人因为和大秦没有交易往来，自然无所谓得罪大秦。反正不得罪的时候也不会和大秦来往，得罪也就得罪了。
　　陛下之前的杀鸡儆猴只能震慑到其他朝代，对清人没用。
　　秦政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可这不妨碍秦政生气，受到惊吓的可是他亲生的崽，还是家里备受宠爱的独苗苗。
　　扶苏是他大秦太子，同时还代表着大秦的脸面。如果他不狠狠给清人一个教训，不仅对不起儿子，还会让天下人看他大秦的笑话。
　　秦政面无表情地戳开了养崽系统：
　　“该你出工出力的时候了。”
　　这系统至今为止只发挥了辅助作用，时刻提醒他儿子的身体状况如何。但作为金手指之一，它绝对不止有这一个本事。
　　其他的系统都多有神异之处，相比之下它也太低调了，秦政可不信它就这么点能耐。
　　作为大一统后到来的第一个金手指，凭什么它是第一个，而不是别的系统？
　　有些时候不显山不露水的才最凶残。
　　养崽系统发出了一声提示音：
　　【叮！未成年保护已开启！】
　　养崽系统一般时候是没有自我意识的，它是个单纯的代码程序。但是它有上级主管部门，接到反馈后会有专门的高级AI出面替宿主争取权益。
　　系统之前就把消息上报了，不过等总部那边受理再派智能程序前来处理，总归是需要一点点时间的。
　　差不多也就是现在了。
　　考场系统很快被执法部门约谈，高级智能向它展示了自己的统界身份证和职位证书，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它就两个诉求，一处罚违法人员，二赔偿受害者损失。根据未成年宿主保护法，它拟出了最终处理方案，要求考场系统配合执行。
　　自认为是守法公民的考场系统：……
　　它就说吧！它就说那个秦梓桑不好惹！后台硬得很！
　　梓桑绑定的系统里头，居然有个直接对接系统界执法部的。而且对接的还不是别的分部，是专管未成年案件的。
　　这类案件一向是从重处罚。
　　考场系统很快对外宣布了最新决定：
　　【明世宗时期考生影响考场秩序，现做退学处理，没收积分与奖励。世宗一朝官员子弟试课测试难度提升，皇位更迭后此惩罚消失。】
　　不仅是之前对扶苏下手的那人，另外几个收到了嘉靖传话并答应找机会下手的考生也受到了牵连，一起被遣送回到了原处。
　　这次的退学是永久退学，再没有参加任何考试的机会了。
　　而试课难度提升，说的就是新的官宦子弟想参加考试，入学测试会更难。如果不想继续受这个掣肘，可以考虑换个皇帝人选。
　　反正嘉靖帝本来就是小宗继大宗，不是正经继承人。他还折腾出那么多民怨沸腾的事情，不如换个好皇帝上去。
　　嘉靖大怒：
　　“区区妖邪还想动朕的皇位！”
　　肯向着他的，那就是好神仙。不向着他的，便被他打成妖邪。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个天幕其实没那么“厉害”，它似乎无法伤害旁人性命。
　　不然遇到这样的事情，肯定不可能只是退学。对古代权贵来说，直接打杀了才比较合理。
　　既然天幕动不了自己，嘉靖也就不给它面子了。嘉靖不信自己皇位坐得这么稳还能被人掀下去，他几十年不上朝都能牢牢把控朝堂，就凭个天幕还想动他？
　　底下的臣子却面露难色。
　　万岁爷爷敢说天幕是妖邪，他们可不敢。外头多的是人把它奉为神明，现在神明都发话了，可不是区区权谋手段就能应对的。
　　众人对视一眼。
　　别的不说，一直跟着上位得罪天幕，对他们来说其实并不明智。他们自家的子侄都在争取考试名额，考不上直接影响到自家的利益。
　　谁不想要仙丹呢？
　　嘉靖在百姓看来就是得罪神仙，在朝臣看来则是严重影响了他们的切身利益。
　　大明多的是臣子联合起来对付皇帝、皇帝无可奈何的情况，嘉靖的前任正德皇帝不就是这么死的？
　　他们当初捧嘉靖上来是为了文人集团的利益，现在自然也可以为了利益再把他踩下去。
　　不少人都打定主意，回去就叫自家已经考上的孩子给少年太宗他们发消息，问一问太祖皇帝的意思。
　　若是太祖发话要换个皇帝，那他们可就名正言顺了。
　　天幕还在宣布下一条处罚：
　　【清太祖、清太宗、清世祖、清圣祖……时期考生严重影响考场秩序……】
　　清朝皇帝们表情都很难看。
　　因为牵扯到的人太多了，当时聚在一起的可不止有康熙的儿子。其实从清初到清末都有人，只是大部分都没怎么发言而已。
　　现在除了少数几个皇帝之外，其他的堪称一网打尽。想到刚才大明嘉靖朝的处罚结果，岂不是说整个大清都有危险？
　　然而情况却比他们以为的还要严峻。
　　【因清朝参与时期过多，考场决定合并处罚。即刻起，所有清朝位面皇室成员与朝廷大臣做退学处理。】
　　【满军旗蒙军旗汉军旗与朝臣子弟，禁止参与考试。在旗禁考者不得恢复考试资格，非旗人脱离清廷后可以重新参与试课测试。】
　　清人：！！！
　　都是处罚，凭什么他们这么严重？！
　　明人还只是“测试难度提升”，到他们这里直接禁考了。明明之前那人是切切实实付出了行动的，而他们还在计划阶段，根本没有动手。
　　考场中的清人表达了不服。
　　系统早有所料，直接贴出了处罚量刑的原因。
　　单人实施抢劫企图划小孩一刀未遂，和聚众组织犯罪集团、公然在全位面直播间里商量要把小孩分食了，能是一个性质吗？
　　从对社会造成的恶劣影响来看，明显后者更严重。何况参与者众多，牵连多个位面，已经可以定性为大型集团了。
　　这种时候可不看你是计划阶段还是实施阶段，就像抢一块钱和偷一千块比起来，肯定是抢一块钱判的重。
　　扶苏发现那些被退学的人，他们之前积攒的积分都被打入了自己的账户。好像是作为精神补偿，除此之外，考场自己还出了一笔积分。
　　崽崽眨了眨眼，咦？
　　他才不相信考场会这么好心，主动帮他讨回公道呢。肯定是他阿父发力了，阿父在帮他出气！
　　想到阿父不在身边也会保护自己，扶苏崽就不害怕了。小孩抬起头东张西望，现在特别想看到阿父出现。
　　可惜秦政进不来。
　　崽崽失望地趴了回去。
　　秦人对这个处理结果还算满意，明人对这个处理结果相当满意。
　　本来嘉靖朝被处罚的时候，他们还不太高兴。再怎么那都是大明皇帝，公然丢人面子上挂不住。
　　但是清人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说不定统治都得被推翻。反清复明的势力绝对会借机壮大，是他们明人占大便宜了。
　　朱标立刻带人过来慰问受害人，做出诚心认错的姿态。这是多好的给自家造势的机会，傻子才会放过。
　　不过秦人同样不喜欢明人，没让他们靠近。
　　将闾凑过来逗小阿兄开心：
　　“阿兄你看到之前那群清人的头发了没有？你说他们是不是容易秃头，所以才干脆把头发剃了。这样所有人都是秃头，就没人笑话他们了？”
　　最容易秃头的就是头顶地中海区域，他们那个发型不仅把地中海剃了，周围一圈也都剃了。留下的脑后区域反而是不太容易掉头发的地方，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扶苏崽没被逗笑，阴嫚先被逗笑了。
　　秦王无语地看向儿子：
　　“换个话题。”
　　梓桑才这么点大，他懂什么脱发困扰？
　　将闾只好挠挠头说：
　　“那好吧——”
　　他绞尽脑汁又想了几个俏皮话，可惜他哥兴致缺缺。倒是铃声先响了，要开始考数学。
　　秦王不太放心地把儿子放回座位上，叮嘱他不舒服就跟老师说。考试不考都不要紧，一岁的崽崽不应该承担这么重的压力。
　　扶苏崽眼巴巴看着父亲离开。
　　阿父不在，父亲也不在，他孤零零一个人，没有人保护他了。
　　诸葛亮在后面戳了戳他。
　　扶苏回头：
　　“亮亮？”
　　诸葛亮摸摸他脑袋：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看扶苏一直趴着不动，怀疑小孩是之前被袭击的时候，可能惊到了魂。表面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其实已经生病了。
　　不过刚刚摸头发现没发烧，没烧起来就还好，应该问题不大。
　　扶苏摇了摇头：
　　“没有不舒服，我想阿父了。”
　　诸葛亮就哄了他一句：
　　“考完这场，你就让老师送你回去，很快的。”
　　扶苏算了算时间，考完立刻走的话确实要不了多久。他重新开心起来，打起精神去拿试卷。
　　和语文历史考初中内容不同，数学是从小学考起的。这个没有基础真的学不来，直接考初中的东西很少有人能及格。
　　不过就算考的是小学，也不是一二年级的加减乘除，而是高年级比较复杂的运算。扶苏算起来有点费劲，感觉自己这次可能考不好了。
　　想到这里，小崽崽重新蔫了下去。
　　数理化好难哦。
　　未来的金融大佬、数理化统统不在话下的理科生秦梓桑，现在还是个脑子不够用的小朋友。
　　所以考试结束后，他理所当然地只考了个60。
　　为什么是60呢？因为老师高抬贵手了，不然哪有那么巧正好卡线及格。
　　古人们并不知道这些现代学子间的潜规则，完全没意识到考场对好学生存在特殊优待。他们只关注“秦梓桑这次居然只考了及格分”，看来数学真的很难。
　　扶苏崽回到父亲身边，拿着数学卷子浑身陷入了低气压。
　　秦政对这个结果早有所料。
　　他本来都以为儿子要不及格了，因为他之前教小孩复杂运算的时候，发现扶苏学得非常吃力。
　　没想到系统还是让他及了格。
　　也不知道是单纯的优待好学生，还是之前被养崽系统找上门要说法，为了向养崽系统示好，才这么狗腿的。
　　秦政搂着小宝贝哄了好一会儿：
　　“等阿苏长大了，肯定能考满分。”
　　扶苏眼泪都出来了：
　　“可是试卷会越来越难的，我下次就及不了格了。”
　　三次不及格，考核再没通过，他就要退学了。学霸崽崽怎么能接受退学这样的结果？只有差生才会退学！
　　而且退学之后不能再考，他以后长大了也没机会一雪前耻，别人肯定以为他是个数学很差的小孩。
　　追求完美的小太子已经很有偶像包袱了，他的目标是成为大秦最优秀的太子，最优秀的人不能考试不及格。
　　秦政有些头疼，这要怎么哄？
　　分明是考场系统的考试机制有漏洞，不是他家阿苏的问题。但是你和小崽崽说这个是没有用的，现实就是扶苏要惨遭退学了。
　　秦政只好承诺：
　　“阿父帮你和系统说。”
　　扶苏崽眼巴巴看着天底下最厉害的阿父，阿父都开口了，肯定能帮他解决这个问题，他相信阿父。
　　果不其然，天幕很快更新了规则。
　　不更新不行，它怕等下又被负责未成年宿主保护的部门约谈。
　　名下考生出现违法行为是考生的个人问题，它顶多落个监管不力的罪责。但是考试规章存在问题，侵害了小孩的利益，那就是考场在违法了。
　　天幕可不敢承担这个责任。
　　【第一次数学考试结束，考虑到数学科目的难度，本次考试后考生可自主进行停课选择。】
　　天幕详细解释了一下停课，就是暂时不进行后续的考试，重新回归“没有获得数学考试资格”的状态。以后想再考，得走报名试课的流程，通过了才能继续参加数学考试。
　　这样不仅是扶苏，其他没有数学基础的人都可以回去努力学习，学到一定程度了再来参与考试。
　　——数学值得拥有和物理化学一样的特殊待遇。
　　各界对这个新规则普遍是支持的。
　　谁让理科苦手多呢？
　　反正又不是彻底退学，不少人都直接选择了暂且不考数学。要不是历史语文不让停课，他们这些都不想考。
　　难道历史和语文就不博大精深吗？
　　可惜班主任以“一岁小孩都能考满分”为由拒绝了他们的建议。
　　众人：秦梓桑又不是正常小孩！
　　算了，他们已经看出来了。这个考场就是偏心秦梓桑，根本不讲道理的。
　　秦梓桑受到伤害，就罚得那么狠。也不知道以后其他人遇到类似的事情，会不会也一视同仁。
　　汉武帝认为：
　　“天幕背后的仙人或许和始皇帝遇到的那位仙人认识。”
　　所以才帮忙出气。
　　就算不是，也肯定是始皇帝出面请仙人帮自己儿子主持公道了。然后天幕的仙人选择给对方一个面子，反正只是处罚一些凡人而已。
　　说着说着，汉武帝琢磨起来：
　　“秦梓桑应该获得了补偿吧？他拿到多少积分了？够不够买仙丹？”
　　可惜他家没这好事。
　　只是受一点点惊吓而已，就能换到大笔补偿。他要是秦梓桑，他下回上天幕就到处去碰瓷，能赚多少是多少。
　　朱元璋也是一样的想法：
　　“还能这么赚积分，可惜了咱家没人能赚这个钱。要不然你们下回去挑衅一下其他朝代的人，看看有没有谁按捺不住先动手揍人？”
　　底下的儿子们不想说话。
　　就算这么做真的能挑动对方先动手，他们嘴贱的难道就能逃脱？
　　且不说这样会不会挨一顿打，即便后续计算惩罚和补偿款，光“先撩者贱”这一点就能让补偿大打折扣。
　　一个搞不好，自家也会受罚。
　　朱元璋很快也放弃了这个异想天开：
　　“秦始皇真是好命，怎么他儿子就能化龙？难道他们秦朝王室真是什么龙族血脉，所以秦始皇才把图腾定为龙？”
　　朱标提醒父亲：
　　“秦人自己都很意外这一点，那位秦王时期的秦始皇看起来事先并不知情。”
　　朱元璋振振有词：
　　“那就是不同世界情况不同，说不得他那个世界就是有神兽血脉的。”
　　讨论这些也没什么用，研究出了真相并不能让他们获得什么好处。各朝反而要头疼，神龙血脉一出，自家的统治会不会受到影响。
　　谁让从秦始皇之后，皇帝们都爱自称真龙天子。结果他们是不是真龙不知道，秦始皇他儿子确实是真龙。
　　这就尴尬了。
　　离得远的朝代还行，秦始皇都死多少年了。离得近的比如汉初，少不得有人觉得“祖龙虽死魂犹在”，始皇帝的魂魄不知道在哪儿盯着他们呢。
　　刘邦听着萧何絮絮叨叨地说这件事不能轻忽，要防止秦人起复，更要防止六国之人借机生乱。
　　刘邦喝了口酒：
　　“你是想说跟着我的那些老兄弟吧？”
　　真正能生乱的，反而是那些出身六国的开国功臣。他们虽然不会为秦朝复国，却不妨碍他们拿秦朝说事，给大汉的统治添堵。
　　萧何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刘邦忌惮淮阴侯的兵权，但在他看来，与其防备韩信，不如防备其他功臣。
　　韩信只是单纯的想裂土封王不说，还特别好忽悠，是把好用的刀。其他人可不一样，那些六国王侯小心思多得很，这种人才是真正的毒蛇。
　　刘邦诛杀功臣，杀的又有几个是旧贵王侯呢？大部分都是没有根基的新贵，看似煊赫，其实能给大汉造成的影响非常有限。
　　但萧何也知道自己说了没用。
　　刘邦要是真的削藩对着那些旧贵削，不用等他死后吕雉辛辛苦苦维持三方制衡了，现在功臣就能集体造反拔刀相向。
　　这一点萧何之前也没看透。
　　他当时和刘邦的想法是一样的，觉得跳得欢的那些异姓王最危险。直到翻看史书看到了后续这些旧贵对大汉政权更替的插手之后，才猛然惊觉不对劲。
　　明面上蹦跶的，都是好对付的。
　　剩下那些人看似忠心耿耿，实际上内里藏奸。他们从来不会跳到明面上和皇帝对着干，让皇帝觉得他们乖顺没有威胁，这才是高明的手段。
　　甚至后头吕雉掌权、诸吕之乱、景帝削藩、武帝推恩，这些事件发生的时候，这群人也没有傻到表露野心。
　　表面上好像是汉室宗亲在和外戚、在和皇帝进行内部斗争，没他们六国旧贵什么事情。就算有，他们也是马前卒。
　　但你看结果呢？
　　结果是跳得欢的都没了，他们还在。他们改头换面，从“六国王侯”变成了“世家大族”，潜移默化地对大汉统治伸手。
　　终于在王莽篡汉时彻底掌握了主动权，敢和天子叫板了。
　　王莽篡汉靠的是他作为儒家领袖，得到了大量儒生的支持。儒生是谁？不就是世家吗！
　　可惜王莽没用，被推翻了。
　　但问题不大，新来的刘秀再怎么英明，也还是拿世家没辙。
　　刘秀已经意识到了大汉受世家掣肘的问题，于是他搞了个度田令。结果非但没有成功，还引得各地豪强势力纷纷举兵谋反，差点就被世家逼下台，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于是世家一路从东汉初年嚣张到了东汉末年，最后终于成功把东汉造没了。
　　而到了后世，文人春秋笔法，还能来一句“桓灵二帝搞党锢之祸葬送大汉”，把锅全甩给汉帝。
　　刘邦以前没当过皇帝，他处理对自己皇位有威胁的功臣时，颇有种“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风格。
　　萧何暗示刘邦要打压世家。
　　那么为了防止世家因此造反，就得留下韩信的性命。因为韩信真的很能打，就算世家再掀起一轮秦末争雄，也能靠韩信把他们摁死。
　　但是没了韩信，那就不好说了。
　　汉初民生凋敝是现实情况，非得打仗的话，只能从将领层面节省损耗，解决朝廷拿不出太多兵力和军备的问题。
　　刘邦陷入了沉默。
　　可是再让韩信拿军功，他的皇位就坐得更不稳当了。而且旧贵世家的影响是以后才会慢慢凸显的，汉初最好还是休养生息。
　　刘邦试探着提出：
　　“不如把世家留给儿孙处理？”
　　萧何：……
　　说来说去还不是担心韩信篡位，什么要休养生息，休养生息也没妨碍你和“造反”的功臣们打上好几次仗。
　　问题重重的汉初在独自头秃。
　　同样问题重重的秦末就不一样了，长公子扶苏已经快马加鞭赶回咸阳，处置了篡位的胡亥等人。
　　此时因为胡亥还没来得及巡游天下，傻了吧唧地昭告所有人——
　　「始皇帝死了，现在当皇帝的是我，傻子胡亥。为什么我是傻子呢？因为我巡游天下的时候不仅改了秦律疯狂得罪天下人，还一口气砍了好多太守。现在各地防守空虚，正是我在提醒反贼们当下就是你们造反的好时候。」
　　于是胡亥巡游结束回到咸阳，秦二世元年秋，第一批的陈胜吴广就起义了。
　　没有胡亥的骚操作，天下人目前连现在是始皇帝在位还是始皇帝已经死了都不知道。又有原版秦律在执行，还有各地活蹦乱跳的太守们虎视眈眈，一时片刻可没人敢轻举妄动。
　　何况天下人都看着天幕呢，天幕上的长公子和秦王政活生生杵在那里，谁敢搞小动作？
　　长公子顺利继位：
　　“天幕上出现的那些人，可有遣人去搜寻？”
　　已经被救出大牢的蒙毅回道：
　　“冯相早已派人出去，各地太守也在搜罗。已经寻到了其中几人，正押送来咸阳。”
　　蒙毅呈上名单，里面有韩信。
　　长公子长舒一口气：
　　“有韩信就好。”
　　虽然大秦不缺名将，但也没有白送给反贼一个兵仙的道理。韩信留在他们秦国手中，反贼就无法成气候。
　　长公子下令道：
　　“待韩小将军礼遇一些。”
　　父亲不怕功高震主，他也不怕。人既然来了，那就让他发挥作用。好好一个将才放着不打仗，那不是浪费？
　　秦初。
　　扶苏崽选择了停课数学，终于可以不用逼迫自己学超纲的数学知识了。
　　但是之前受到惊吓后，太子殿下现在粘人得紧。像一只猫猫虫，长在了父亲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秦政心疼他，也没有强求。
　　扶苏换了个姿势躺在父亲腿上，无视了周围臣子汇报的声音。他悠哉悠哉地开了帝王群，好久没看这边的群聊了。
　　群里依然岁月静好。
　　[秦二世]：突然出现.jpg
　　[汉武帝]：最近都没看到小扶苏了，在干什么？
　　[秦二世]：在考试。
　　[汉武帝]：上回你爹说的那个天幕是什么东西？
　　[秦二世]：不告诉你。
　　[汉武帝]：……
　　小孩也那么难骗，难怪以后长成个大魔王。
　　[秦意秋]：太子殿下来得好巧，正好我今日去拜访了郭氏，给你们看我新拍的照片。
　　[秦意秋]：（郭嘉尿床照）
　　[秦意秋]：本来是拍不到这个的，多亏我带着荀小彧一起来，才能进小孩的卧房。
　　因为带着个孩子，进小郎君的房间就显得不那么失礼了。秦意秋借口荀彧想看看小弟弟，主家也没有拒绝。
　　[魏武帝]：……
　　曹操感受到心腹谋士射过来的眼刀子，顾左右而言他：
　　“公主和文若的关系倒是好，还能把文若带出去访友。”
　　他想说“骗出去”，想了想觉得不合适，就改口说成“带出去”。不过明眼人都知道，这就是骗出去的。
　　真不愧是秦梓桑的血脉后人。
　　[秦二世]：是嘉嘉！
　　扶苏立刻支棱起来，把图片保存了。然后转手发给了之前在天幕里认识的少年郭嘉，给他看看他自己小时候的模样。
　　少年郭嘉：？！
　　小少年意识到不对劲，连忙发消息追问扶苏怎么会有他儿时的照片。别是和他哪个亲朋加上了好友，问他们要到的吧。
　　郭嘉开始回忆，自己刚出生那一年，家里有谁正好到了年纪，可以参加天幕考试。
　　嘶——别是郭图干的吧？
　　郭图郭公则，和郭嘉都是颍川人。虽然没有记载说他们是亲戚，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肯定都是颍川郭氏的同族。
　　两人关系一般般，效力的主公后来还互相干起仗来了。郭图又是个出了名坑主公的“大汉名将”，反正他俩处不来。
　　郭嘉十分怀疑自己是被他坑了。
　　郭嘉给郭图发消息：
　　「你不要太过分。」
　　怎么连他的尿床照都发！
　　郭图：？？？
　　郭嘉又扭头给扶苏发消息：
　　「梓桑，你赶紧删了郭图的好友。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招揽他对大秦没有好处。」
　　扶苏崽慢半拍回复：
　　「好呀。」
　　扶苏很听话地把郭图的好友删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删就完事了。
　　后续给扶苏发消息想贷款结果发不出去的郭图：？？？？？？
　　扶苏关闭了群聊，歪头听阿父他们在聊什么。
　　尉缭正在回禀：
　　“天幕开放自行报名试课后，六国之人也能报上了。不过似乎无人能够进入天幕中考试，只能自己在光屏上考。”
　　这说的是其他位面还没被灭的六国。
　　秦政不甚在意：
　　“即便他们能上天幕，也无法对大秦形成威胁。”
　　王绾则禀告了另一个消息：
　　“有后世朝代的人联络我大秦，询问是否需要购买技术图纸。”
　　梓桑能卖种子，其他人当然也会绞尽脑汁卖别的。所以靠后的朝代就打起了新技术的主意，准备回一波血。
　　王绾询问陛下是否要和他们抢生意，毕竟大秦也能卖这个。
　　秦政却拒绝了：
　　“不要把他们逼得太狠。”
　　自己吃肉也要给别人留口汤，不然引起众怒了不好收场。左右这种技术的售卖生意也不好做，他们没必要把自己拖入泥潭。
　　秦政把歪着脑袋的儿子抱起来：
　　“坐好，小心脊椎长歪了。”
　　扶苏乖乖靠在父亲怀里：
　　“阿父，我今天好像没有抽盲盒。”
　　秦政便把今日份的盲盒召了出来，让他抽着玩。
　　扶苏兴致勃勃地去拆：
　　“我都好久没拆出技能了，能不能出个好玩的呀。”
　　盲盒拆开，一个长得很像技能光团的东西出现在了原地。
　　扶苏崽：！我说话这么好使的吗？！
　　扶苏立刻触摸光团看看是什么技能，技能描述跳了出来。
　　【召唤系统：您可随机召唤一位已经身亡的故人英魂成为您的守护灵，持续时间不限，最多可以存在三人。取消其中一人的召唤后，可再行召唤新人，英魂想要离开时会主动回归地府。】
　　扶苏发现自己又发现了一个系统。
　　崽崽迷茫：
　　“阿父，我怎么多了一个系统？盲盒还能开出系统的吗？”
　　秦政也有些意外：
　　“新系统？”
　　崽崽给阿父看介绍：
　　“就是这个，阿父你绑定吗？”
　　秦政拒绝了：
　　“阿父不需要英魂保护，你绑吧。绑完召唤一下试试，让朕看看你能召出什么人来。”
　　扶苏认识的人里，几乎没有谁是已经死了的。毕竟就算是他在天幕里结交的那些人，也是活在平行时空的其他位面里，和本位面时间线上已故的先祖不是同一个灵魂。
　　所以正常情况下，扶苏肯定谁也召不出来。如果他出乎预料地召出了谁，那就能证实秦政的某些猜测了。
　　比如，帝王群里那几个史官学者口中提到的“楼桑”和“梓桑”，就是他家崽的前世。
　　扶苏不疑有他：
　　“那我召唤了哦！”
　　他摩拳擦掌，心里想着一定要召出一个大人物。而且既然是保护他的英魂，不能打也不行的，对吧？
　　下一秒，殿中刮起了狂风。但它只在原地刮，狂风卷过之后，一位身高九尺有余的猛将出现在原地。
　　那人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体挂西川红棉百花袍，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神采奕奕，威猛不凡。
　　刚一出现，他就迫不及待地炫耀：
　　“陛下！殿下！看布的新铠甲，是不是特别好看！”
　　这可是他特意照着《三国演义》里的描写定制的，比他自己的一身行头好看得多，特别配他。
　　扶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哇！”
　　秦政探究地看向他：
　　“吕布？”
　　好家伙，东秦的秦五世梓桑果然是他家阿苏。
　　吕布得意洋洋地甩了甩头上的须须：
　　“好看吧！”
　　扶苏崽超级捧场的：
　　“好看哒！”
　　然后就伸手，表示自己也想玩须须。吕布也不生气，小跑过来在太子和陛下身边单膝跪下，低下脑袋让太子玩须须。
　　秦政：……
　　三国第一猛将这么好说话的？


第265章 吕奉先怎么跟秦人混在一起了！
　　吕布看到他们太子殿下变成了小孩子，但是一点都没有意外。
　　害，常规操作了。
　　在地府里也经常见到幼崽版的太子，谁不知道太子为了找亲爹撒娇，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扶苏崽伸手玩了好一会儿的须须。
　　秦政便趁势与吕布攀谈起来，问他可是从地府来的。
　　毕竟按照东秦史官的说法，他们那边早就已经过去很多年了，秦五世梓桑都是许多年前的老祖宗。
　　和他同时代的吕布，肯定死了很久。何况这个系统召唤的还是已经亡故的英魂，不是活人。
　　吕布只当陛下是问他最近有没有去其他位面，还是一直待在地府里。
　　他嘿嘿一笑：
　　“回陛下的话，布近日可没有乱跑，只是去其他位面的地府揍了曹孟德几回而已。”
　　去揍曹孟德不算乱跑，毕竟他也没从地府里出去不是。
　　秦政顿了顿：
　　“你去寻他麻烦，可有吃亏？”
　　吕布得意地一扬脑袋：
　　“布怎么可能吃亏？只有旁人吃亏的份！”
　　因为大将军脑袋突然乱动，小太子手里的须须跑了。太子眼前一亮，觉得这样更好玩了。
　　他伸手去继续够须须，因为够不着，往前探了一下，险些摔下去。秦政熟练地揽住儿子，托了他一下，让他抓到了须须可以继续玩。
　　吕布也赶紧低头配合。
　　秦政心里琢磨着吕布的说法，大概对地府的情况有了个数。
　　他继续装作不经意地和吕布聊天：
　　“曹孟德人多势众，你也小心一些。”
　　吕布又开始嘚瑟了，下巴一抬：
　　“他们一群人可不够布一个人打的！陛下您不知道，那些个活着的时候就没干什么好事，功德可没我吕奉先深厚！”
　　他大秦彻侯可是帮助陛下平定天下，让几千万黎庶过上安生日子的大好人。和光顾着割据一方抢地盘的曹操之流不是一路人，他是跟着陛下和殿下造福万民的。
　　秦政便懂了。
　　积攒功德可以在地府里横着走，吕布原本就强悍的武力值因此更加夸张，完全可以做到以一敌百。
　　不过抬下巴的吕奉先又把须须弄跑了，太子殿下虚抓着空气，眨了眨眼。
　　吕将军是不是在和他玩？
　　扶苏再次扑腾着去够须须，吕布干脆自己抓着须须拉下来，摆到太子跟前。结果扶苏崽推了推他的手，示意他晃一晃，他喜欢抓在动的东西。
　　吕布不明所以地松开手，以为太子不需要他的帮助。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吕布才明白太子的意图。他赶紧配合，开始抓着须须逗小孩玩。
　　两个加起来不超过五岁的玩得不亦乐乎。
　　这倒是更方便了秦政套话，吕布本来就说话不过脑子，这下一来更没把门了。问什么答什么，根本没注意陛下问他的具体内容。
　　吕布随口问道：
　　“对了陛下，太子殿下今日突然召唤布，是有什么仗需要布帮忙打吗？以前殿下总是召唤蒙恬他们，从不召布。”
　　想想就生气，他哪儿比蒙恬差了？总不能因为他是半路来的，就什么军功都只想到秦将，想不到他。
　　旁边在侧安静处理政务的蒙毅默默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位来自地府的吕布似乎认识他兄长。或者说，另一个位面已经去世的他兄长。
　　秦政搂着儿子的手一顿：
　　“梓桑上次没有召唤你吗？”
　　吕布气哼哼：
　　“没有！”
　　去西幻那么好玩的地方，根本没有叫上他！上一回带他一起玩，还是星际位面，那都过去多久了！
　　秦政若有所思：
　　“没叫你，也没叫旁人，有什么好生气的？”
　　吕布更气了，他超大声地说：
　　“乐毅苟晞那些怎么能跟布比？！”
　　他吕奉先觉得自己天下第一，要不是韩信蒙恬是先来的亲信，他都要说这些人全比不过他了。
　　事实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自己觉得自己天底下最厉害，也希望能忽悠得陛下承认他确实比别人都厉害。
　　反正只要陛下金口玉言这么说了，旁人就算比他厉害，那也没他厉害。
　　主打一个试图靠始皇帝给自己贴金。
　　秦政回忆着吕布提到的这几人，乐毅应当是玄秦位面第四天灾时期的，苟晞则是晋朝八国之乱那会儿跟着他们和贾南风一起混的。
　　秦政试探了一句：
　　“朕与梓桑离开地府多久了？”
　　吕布想了想：
　　“也没有多久，仿佛才十几日。陛下在此地待了多长时间？残缺位面时间流速快，不会已经过去三年了吧？”
　　他说着还看了一眼扶苏。
　　秦政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看的这一眼，这一眼似乎在打量扶苏的年纪。
　　吕布不说别的时长，恰恰好说了“三年”，可见是根据扶苏的外在年龄来说的。
　　也就是说，他和扶苏离开地府应该是同时发生的事情，并不存在他先走、扶苏后脚跟来这样的情况。
　　看来自己在大一统之前的记忆，是属于“原主”的。他自己要么是在楚姬怀上孩子的那天穿来的，要么就是在楚姬生产那日穿来。
　　秦政仔细分辨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记忆中，扶苏出生的那天是最鲜明的。往前都有一点雾蒙蒙的感觉，虽然依旧清晰可辨，却总觉得缺点鲜活感。
　　看来就是那日了。
　　秦政能猜到的，蒙毅也能大致猜到。他表情微变，未料想陛下中途换过魂，他竟没有发现！
　　可仔细回忆，又总觉得以前的陛下就是如今的陛下，奇怪……
　　秦政直接问了：
　　“朕穿越后顶替了原主，也不知原主去了何处，莫非是回归地府了？”
　　吕布正和他们太子殿下玩得认真，下意识回了一句：
　　“什么原主？刚诞生的位面不是没有原主吗？难道这个位面是特殊情况？”
　　没得到陛下的回答，他也不在意。抓着须须一会儿靠近小太子，一会儿远离，就是不让扶苏抓住。
　　扶苏被逗得直笑，抓不住须须也不生气。反正他变成猫崽崽的时候也经常抓不住自己的小尾巴，都已经习惯了。
　　吕布发现他们太子好像真的变成个三岁小崽了，立时来了兴致。越玩越起劲，每次都等殿下握住须须尖端，还差零点一秒就握紧了，突然抽开。
　　虽然大秦没有卖土耳其冰淇淋的民间杂耍艺人，但是有吕奉先杂耍须须，对小孩子来说超级有趣的。
　　秦政看着都觉得头疼。
　　大人是get不了小孩子的快乐，他们只会觉得每次都在快要抓住时被抽开，让人血压升高。
　　秦政选择别开视线，眼不见为净。
　　他后续又问了问吕布其他内容，比如先王们在地府过得如何之类的。吕布丝毫没发现自己被套话了，该说的不该说的说了一大堆。
　　秦政基本已经确定了，不仅那几个梓桑楼桑的都是他家崽，连他们的爹也都是自己本人。
　　那就好，崽崽没有多出来几个亲爹。
　　秦政放松地抱着小孩站起来：
　　“阿苏，去外面再召唤两个人出来陪你玩，好不好？”
　　扶苏崽开心地说好呀。
　　吕布乐颠颠地跟在后头：
　　“为什么要去外头？”
　　秦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太子在屋内待久了，要出去活动一下。正好你们来了，陪他玩一会儿。”
　　其实是秦政通过吕布的描述，套出了有一些臣子来自什么星际时代、西幻世界的。
　　这些稀奇古怪的位面，秦政虽然没有相关记忆，却通过红包群等途径了解过一些。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些位面里头存在一些特殊种族。
　　不知道会不会有体型特别庞大的，以防万一，还是在外头召唤比较稳妥。他的宫殿住着挺好的，他还不想重建。
　　秦政顺便让侍从去传讯。
　　难得来了勇武过人的猛将，想必将军们都很乐意和对方比试比试，正好他也想看看吕奉先现在有多能打。
　　既然是扶苏召唤出的“守护灵”，自然要随时跟着扶苏一起行动。哪怕几天后小孩去天幕上了，吕布也应该能跟去。
　　那么吕布的武力值到底有多强就很重要了，确定好了这些他也能多放点心。
　　一行人抵达校场的时候，有几个脚程快的武将已经到了。大多都是最近在宫中任职的小将，比如卫尉军中成员。
　　他们早就通过天幕得知了吕温侯的大名，得到陛下的首肯之后，二话不说就上前请战。
　　吕布眉头一竖：
　　“什么温侯？那是汉朝皇帝给某封的爵位，某已是大秦彻侯，不稀罕他们的东西！”
　　他被王允老儿封了温侯之后，没多久就成了丧家之犬。逃出京城去找袁术，还遭到了袁术的嫌弃，简直气煞他也！
　　反正吕大将军可得意他后来的封爵了，根本瞧不上汉人施舍给他的。
　　吕布强调了一遍：
　　“某乃大秦武安侯！”
　　虽然历史上叫武安君的倒霉蛋没一个有好下场，但他吕奉先不一样。他是武安侯不是武安君，而且他荣耀加身一辈子，是人人艳羡的对象。
　　几位小将呆了一下，很快改口：
　　“原来是武安侯，失敬失敬。”
　　能叫武安的可不是一般人，苏秦、白起、李牧三位都是厉害人物，功勋赫赫。大秦如今倒是没有以这个做封号的，不过有武成侯王翦，一听就知道也很不凡。
　　吕布直接一个打几个，迅速把他们揍趴下了。
　　秦政则在哄儿子继续抽：
　　“抽个成熟稳重的，再抽个脑子活泛的。”
　　成熟稳重的，是防止长公子他们不在儿子身边，没人能盯住太子闯祸。脑子活泛的，则是万一太子还是闯了祸的话，得有人帮他想办法解决。
　　毕竟抽出来的都是臣子，秦政也不好说那些臣子能不能看得住堂堂太子。
　　扶苏兴致勃勃：
　　“我试试！”
　　他嘴里嘟嘟囔囔念叨着成熟稳重，然后一抽，抽出来了一个贾诩。
　　秦政：……
　　也、也行吧。
　　贾诩平时挺能稳得住的，表面上也装得很沉稳持重。除了计谋狠辣了一些外，旁人也看不出来他是个刺头。
　　而且抽签这种事情，都说不好的。想要完美出自己想要的人选，显然也不太现实。
　　扶苏看父亲很满意的样子，就放心地继续抽下一个了。
　　大概是捅了东秦的窝，这次又抽出了一个汉末三国的人才。由于扶苏要的是脑子活泛的，所以理所当然的，出来了一个郭奉孝。
　　贾诩观察了一下四周，见吕奉先在和人打架，郭奉孝后他一步出现，心里有些疑惑。
　　太子殿下怎么把他们三个凑一起了？
　　贾诩迟疑着问道：
　　“太子殿下可有吩咐？”
　　扶苏崽亮晶晶地看着他：
　　“哇！诩诩！”
　　从没被人这么喊过的贾诩：……
　　太子殿下故意的吧？又找到了新的调戏群臣的法子？
　　贾诩忍不住摸了摸脸。
　　说实话，他都很久没有这么年轻过了。
　　以前活着的时候，青春保质期太短，没多久就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不过因为这个样子显得更靠谱，就像老中医那样让人信服，所以反而对他的事业发展有利。
　　后来去了地府，他也不是很想变年轻。
　　不变的话，还能借口自己中年的模样肯定不如小年轻俊美。要是变了，就要被身边那群郭嘉荀彧周瑜诸葛亮比成渣了。
　　谁让他们这个时代的人普遍都是颜控呢？就喜欢风流美丈夫。
　　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召唤过来之后就恢复了二十出头的模样。贾诩有些不习惯，更不习惯因此被太子起小名。
　　——等会儿，他这副样子不会是太子殿下搞的鬼吧？
　　旁边的郭嘉倒是很习惯，毕竟他一直如此俊美无双。笑眯眯地向喊他“嘉嘉”的太子殿下行了个礼，询问殿下有何吩咐。
　　扶苏说道：
　　“陪我玩呀！”
　　郭嘉了然地点头：
　　“殿下这是无聊了？那我们玩些什么？”
　　作为经常被太子叫来当玩伴搭子的熟练工，郭嘉已经顺利进入状态了。贾诩却不信他只是被叫来玩的，太子以前也没见叫他来陪玩过。
　　贾诩看向陛下，等一个吩咐。
　　秦政示意他不必多想：
　　“现在陪太子玩就是，过几日才用得上你们。”
　　贾诩就没再多问：
　　“是。”
　　梓桑认识的亡魂多不胜数，但是一次性只能召唤出三个。想要多招一些，还得先把前头的放了，委实是不太方便。
　　好在三个也够用了，大秦又不缺人。
　　几天后，扶苏崽雄赳赳气昂昂地带着三个守护灵去了天幕上。
　　小太子每次出现都很吸引目光，这回也不例外。身边跟着三个大人，在一群少年里十分突出。
　　可能秦梓桑身上的稀奇事情太多了，见到这一幕的众人第一反应都不是“他凭什么能带大人进来”，而是“他今天为什么要带大人一起过来”。
　　接着，大家就帮他想到了理由——上回接连遭遇两次危险，估计是害怕了，才找人保护的。
　　想通了这一点，再去看他带了谁上来。
　　这个高大威猛的，肯定是个武将。穿着的铠甲披挂倒是很精美，可见在大秦颇受重视。这个头这身量，绝对很能打。
　　抬头看看脸……
　　汉末三国时期的众人惊得人仰马翻：
　　“吕奉先！”
　　吕布凶狠地环视四周：
　　“就是这里有人欺负太子殿下？”
　　看了一圈确认都是一群毛头小子之后，吕布放心地点了点头。
　　武安侯发表点评：
　　“一群小矮子。”
　　众人：……
　　扶苏崽身边很快形成了真空区，大家都警惕地看着莫名其妙出现的大人们。尤其是汉末时期认得吕布的几个少年，喊出了他的名号，于是其他汉末的人也都纷纷退避三舍。
　　里头唯独往前挤的，就很突出了。吕布一眼看见，有个体格看起来格外强健的少年郎带着另外两人靠近。
　　吕布定睛细看，乐了：
　　“张文远高伯达！”
　　剩下那个领头的，则是他吕奉先的少年时期。
　　吕布三两步跨过去，先把少年张辽拎起来抖了抖，掂一掂他的分量，嫌弃一句太单薄了，还得练练。
　　张辽：……
　　然后又把少年高顺拎起来抖了抖，丢下一句这个还凑合。
　　高顺：……
　　最后把贼手伸向少年吕布，少年人立刻一拳打过来。就算这是他的成年体，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拎他。
　　少年人最要面子，这么被拎一下，哪里还有面子能留下？
　　吕布眼前一亮：
　　“好！”
　　说着也一掌挥过去，和少年布交了一回合的手。
　　要是旁人，肯定直接就被打飞了。但少年吕布到底也是吕布，竟然硬生生抗住了，只是后退了三步而已。
　　吕布见猎心喜，立刻紧追而上。一大一小两个人打得不可开交，吕布故意收着力道和他打，免得一下子就把另一个自己打坏了。
　　众人看得嘴角直抽，无法理解怎么有人上了天幕后不找仇人麻烦，找自己麻烦的。
　　原本因为吕布出现而紧张的曹操等人略松一口气，现在看来吕布应该没空欺负他们的少年体，可以稍微放松一会儿。
　　再去看另外两个出现的成年人。
　　吕布是汉末时期的，他能上天幕或许和梓桑有关系，但他应该不是来自梓桑所在的位面。
　　说不得是秦始皇私底下联系了吕布，把人拉拢过去了，所以吕布才会口称太子殿下。
　　就吕布那个神奇的脑回路，还真像是能做出隔着四百年时空找主公的样子。他完全不会考虑主公在秦朝、自己给人家效力之后，以后打下来的江山找谁继承。
　　想到这里，众人表情微变。
　　荀彧皱眉说道：
　　“吕布勇武有余，谋略不足。然有始皇帝在背后指点，说不得能为他拉拢来贤才投奔。”
　　一文一武合力，秦朝那头再不断地给吕布提供新的贤才投靠。之后吕布遣人找到始皇帝的后人，说不得真能再造大秦。
　　即便成功不了，割据一方也是不难的。没法完成大一统秦朝的复国，完成诸侯秦国的复国却是手到擒来。
　　而且就吕布那个脑子，只要始皇帝彻底拉拢了谋士，吕布是不可能跳反自己摘桃子的。身边的谋臣能轻轻松松打消他的那些念头，在把他洗脑得对始皇帝特别忠诚。
　　想到这里，曹操帐下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已经发现了，天幕上的很多少年人看似都是汉末的，实则来自汉末的不同时期。
　　比如郭嘉，他10到15岁时是公元180年至185年。而诸葛亮呢，却是191年至196年。
　　五到六年为一个节点，所以汉末这段时间，至少能分出几十个节点来。他们只能保证自己的这个节点情况尽在掌握，其他的几十个就不好说了。
　　光吕布还活着的节点就无数，谁知道秦始皇拉拢的是哪个？
　　始皇帝肯定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该不会每个汉末都布了一个局。有吕布所在的局或许是以吕布为主导，换一个吕布已死的时空，约莫看上了其他人。
　　怀揣着这样复杂的心思，他们再去看剩下两个疑似也被拉拢的成年人——
　　这两人穿着打扮不太像先秦时期的风格，反而像他们汉末的。所以，这两个绝对也是始皇帝的新臣属。
　　看第一个，长得很熟悉。
　　贾诩默默往后缩了缩。
　　别看他，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其他贾文和被策反了跟他有什么关系？
　　何况他也是半路才投靠明公的，在此之前那么多年，提前遇到明主决定好最终站队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上头那个贾文和那么年轻，一看就是很多年前的他。得是永康元年左右（公元167年），灵帝才刚刚继位那会儿，那都多少年前了，距离现在三十年了有。
　　那个时候的自己，贾诩回忆了一下，应该刚刚举孝廉，在老家凉州当郎官。
　　曹操惋惜地看向贾诩：
　　“文和，你……”
　　他想说“你糊涂啊”，但仔细想想，人家投靠的是始皇帝，自己还能和始皇帝比？
　　所以别说其他的贾文和向始皇帝效忠了，就是他这个改投大秦，别人也不会觉得贾文和眼光差。
　　这么一想，简直心塞了。
　　没关系，还有更心塞的呢，比如第三个人。
　　荀彧看向郭嘉：
　　“奉孝，解释一下？”
　　郭嘉挠挠脸：
　　“嘉怎么知道？嘉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荀彧一看就知道这人在心虚。
　　无他，之前那个少年郭嘉就对秦人态度暧昧，现在直接来了一个真的投靠了大秦的，怎么能叫人不联想？
　　再说了，上头那个郭嘉年轻俊美，看着应该不到三十的样子。
　　郭嘉自己是二十六岁时才被引荐给了曹操，之前都在隐居不出仕，说不好上头那个他到底投靠曹操了没有。
　　别不是从曹操帐下跑路的吧？
　　三十多的郭奉孝理直气壮：
　　“嘉不知，不要看嘉，嘉对明公忠心耿耿！”
　　不到三十的小年轻郭嘉干的事情，他这个已过而立之年的稳重郭嘉不认，休想攀扯到他身上。
　　曹操连忙打圆场：
　　“奉孝岂是那等会轻易改弦易辙之人？当年他瞧不上袁绍，去看了一眼就直接离去了。”
　　言下之意要是天幕上的郭嘉看不上他曹操，根本不会投靠他。既然投靠了他，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被别人拐跑。
　　现在的曹老板还没到日后那种随便猜忌别人的时候，正值壮年的他心胸比日后宽广得多。
　　《三国演义》里编撰他杀害吕伯奢一家时说出“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的名言，将他刻画成一个心胸狭隘不择手段的奸贼。
　　不过曹操显然并不是这样的人。
　　官渡之战后，他打败袁绍，从对方的官署中获取了许多书信。其中就有自己的部下因为认定官渡之战曹操必输，提前和袁绍眉来眼去，答应此战结束就投靠袁绍的承诺。
　　可曹操清点完毕后不仅没有计较他们勾结袁绍的罪责，反而还当众将所有信件烧毁，并表示“袁绍势大时，我尚且不能自保，又何况诸位呢”。
　　这个举动虽然是为了拉拢人心，但他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就足够证明他的心胸了。
　　换成袁绍，他才不管什么拉拢不拉拢属下，肯定要计较的。
　　田丰当初劝说袁绍，袁绍不听他的意见，导致自己兵败。事后想起此事每每懊悔不已，却还是二话不说一听谗言就把田丰杀了，完全不知悔改。
　　只因为他认为“田丰现在肯定在笑话我没有听他的话”，这才是真心胸狭隘。
　　是以曹操只是惋惜地看着天幕，并没有迁怒郭嘉他们。
　　“操又失一大才也！”
　　始皇帝怎么回事，怎么就盯着他的谋士薅呢？他承认自己帐下确实人才济济，但这也不是对方这么做的理由。
　　刘备的人才不香吗？孙权的人才不香吗？袁绍的人才不香吗？刘表的人才不香吗？
　　不要光盯着他一个人啊！
　　同一时间的其他汉末位面，曹操们都在扼腕叹息。
　　好在已经拥有郭嘉和贾诩的曹操还能端得住，他们很确定被拉拢的不是自家谋士。而没有得到两人效忠的，就开始头皮发麻起来。
　　能不能给个准话，被拉拢的文和与奉孝是来自哪一年？
　　文和不用担心，那上头的文和大概率和少年曹操是一个时期的人。已经开始出来单干的曹操没有被抢人的危险，重点是郭奉孝。
　　建安元年，刚奉迎天子至许县的曹操抓着荀彧的手，殷切地看着自家这位“人贩子”。
　　荀彧：……
　　“明公有话不妨直说。”
　　曹操哽咽一声：
　　“文若给奉孝送的信可到了？不会是操的奉孝被始皇帝截胡了吧？”
　　荀彧：“……奉孝已经启程了，应当这几日就能抵达许县。”
　　曹操大松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来都来了，应该不是抹不开面子过来看一眼就走。既然不是他被挖了墙角，便不关他的事了，他可没闲工夫替别的曹操担心。
　　荀彧十分无语。
　　天幕上的郭嘉已经自来熟地四处交友去了。
　　徒留贾文和不得不留下来给太子殿下当保姆。
　　毕竟吕奉先咋咋呼呼老是打架，总不能让他带着殿下，伤到殿下怎么办？郭奉孝也没好到哪里去，四处晃悠没个消停，根本照顾不好殿下。
　　贾诩无奈地抱着太子，目送不靠谱的两个同僚走远。
　　扶苏崽崽眨了眨眼：
　　“嘉嘉干什么去？”
　　贾诩回答：
　　“奉孝应是去结交好友了。”
　　扶苏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结交好友等于拉拢人才。嘉嘉出去帮大秦招揽人了，那他不能打扰嘉嘉。
　　于是扶苏便和贾诩说想去其他地方玩。
　　之前每次来天幕的时候，小太子都肩负重任，没有闲工夫玩耍。但是今天可能因为身边有三个“靠谱”的成年人，太子殿下就觉得自己可以放纵一下了。
　　他遥遥一指双杠：
　　“去那里。”
　　那边的好多体育器材他都还没体验过呢。
　　稳重的贾文和当然是乖乖抱着太子过去了，还得负责把太子抱上抱下。不少器材都太高了，太子殿下自己爬不上去。
　　贾诩觉得这不该是他的活，这应该是吕奉先的活。奈何吕奉先揍完自己又去揍别人了，非得把在场能打的都打一遍才尽兴，也不嫌丢人。
　　欺负未成年少年人，他也好意思。
　　郭嘉晃悠到了孙策周瑜身边：
　　“伯符，公瑾，别来无恙。”
　　两人：？我们认识你吗？
　　哪怕是在未来，他们之间也没交集吧！
　　没记错的话，郭嘉投靠曹操之后，就在帮曹操平定北方。从东征吕布到计取冀州，根本没空和江东起正面冲突。
　　孙策才刚崭露头角拿下江东就死了，江东自己内部平乱还来不及呢，远没到能和曹操对打的地步。
　　等江东安稳下来，郭嘉也在北方病逝了，双方从头到尾就没打过照面。
　　周瑜迟疑地问道：
　　“贞侯与我等有交情？”
　　郭嘉皱眉：
　　“这谁给嘉起的谥号？”
　　一点都不好听，他还是更喜欢太子殿下给他定的“文”。
　　虽然贞也是个极好的谥号，后世熟知的“文正”原本就叫“文贞”，是为了避讳宋仁宗叫赵祯才改的。
　　但是郭嘉不管，比起“贞”谁会不更想要“文”啊！郭文公肯定比郭贞公好听，还特别有逼格。
　　经纬天地曰文，道德博闻曰文。
　　虽然他郭奉孝道德不是那么的高，但是不要紧，他本人确实是经天纬地之才。
　　就是东秦初年的“文”字谥号有点泛滥，为了端水，陛下和太子封了不少“文公”出去。
　　不行，这也太没有辨识度了。
　　而且显得文很不值钱。
　　郭嘉想起这个就顺口说道：
　　“嘉谥号是文，和那些谥号是贞的不一样，你们不要记错了。对了陛下，光一个文字还是不够特殊，文若伯然他们都是文，嘉能不能多加一个字？他们后世好多谥号文正文简文忠的，嘉也想加一个。”
　　众人：……
　　不是，谥号还能自己讨要的吗？
　　偏巧吕布在不远处打架，耳尖地听到了这一句，立刻一拳揍飞少年马超，大声附和起来。
　　“布也要！单一个武字太常见了！那马孟起都能是武！布不要和他一样！”
　　众人：等、等等！我在思考！
　　活人有谥号吗？显然没有。
　　所以这俩为什么能有谥号，而且很笃定自己的谥号来自始皇帝啊？甚至还能说出其他人的谥号，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关键是，马超谥号武也就算了，蜀汉给他定的也是这个。那荀文若谥号可不是文，据他们所知，曹魏定的是敬来着。
　　曹魏众人又开始麻爪了。
　　他们忽然意识到，这个郭嘉可能并不是始皇帝刚从东汉拉拢的，而是早就拉拢了。在天幕出现之前，始皇帝就和某个汉末位面有过联系，并且成功光复了大秦。
　　而且他还能把亡魂召回人世！
　　郭嘉小声说：
　　“总不能是人还没死，他们就先说好定什么谥号了吧？”
　　虽然这种操作放在他和吕大将军身上听着挺合理的，但始皇帝应该不会这么乱来才是。
　　毛玠提出一个可能性：
　　“会不会梓桑所在的世界，已经到了四百年后？秦梓桑虽然看着年纪小，但神兽生长缓慢也是有可能的。”
　　荀攸摇头：
　　“李由都说了他们太子才一岁。”
　　要是之前没说年岁，还能自欺欺人可能是四百年过去了才长这么点大。何况天幕上的李由他们也是年少模样，可见他们的时间线就在秦国时期。
　　曹操叹气：
　　“他们都能提前弄到良种，未可知是否曾经遇见过其他类型的天幕神迹。”
　　要是还有别的天幕出现过，那就可以解释秦梓桑的这一系列奇异之处了。
　　天幕上郭嘉发表了自己的诉求后，就扭头继续和江东双璧套近乎了。他可是知道自家陛下想做什么的，自然得多帮忙笼络一些人才。
　　周瑜便问他：
　　“你是人是鬼？”
　　他怀疑这个郭嘉不是活人。
　　郭嘉微微一笑：
　　“自然是英魂了，嘉早已逝世，魂归地府多年。最近得蒙殿下召唤，这才有机会重见天日。”
　　周瑜便明白了：
　　“你们三个都是英魂。”
　　郭嘉从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一壶烈酒丢给孙策。招揽武将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用美酒利诱，正巧他郭奉孝爱酒，随身揣了不少。
　　别看孙策还是个少年人，爱酒之心人人有之。尤其是小男生，稍微懂点事就开始嘚瑟，跃跃欲试想锻炼酒量，武将之子尤甚。
　　郭嘉摆摆手走了：
　　“这酒便当是嘉给你们的见面礼，以后若是入我大秦，美酒管够。”
　　孙策打开盖子嗅了一下，顿时眼前一亮。此等美酒，如果能管够的话，也不是不行——
　　“啪！”
　　周瑜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清醒点，别被他的一点蝇头小利给迷惑了。”
　　就算真的心动，也不能当着天幕外那么多人的面表现出来，他们可以私下里投靠。毕竟现在的天下明面上还是大汉的，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贾诩护着太子殿下爬上爬下：
　　“殿下，一会儿不是要考试吗？”
　　这么玩物丧志真的合适吗？不需要复习一下？
　　来之前他取了一份资料放在自己随身携带的储物戒里，就是为了方便太子查阅的。
　　别的东西带不进来，这种来自更高维度的储物法器可以，里面的东西自然也能一并带来。
　　大概是被系统检测为普通首饰了，和衣服一样，总不能让进来的人把衣服饰品都给脱了吧。
　　扶苏崽因为有红包群，他就没和父亲试过能不能用储物戒。当然，他们也没有储物戒。这东西不便宜，换到的几个都被拿去运送粮饷了。
　　扶苏不想复习。
　　没有小孩子是爱学习的，反正他对学习兴趣不大。又不是学新知识，而是在有限的知识里琢磨怎么做题，喜新厌旧的崽崽觉得很无聊。
　　要不是为了赚积分，他都懒得考试。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
　　“诩诩，你去替我考试吧？”
　　贾诩：……
　　贾诩提醒他们殿下：
　　“臣没学过您要考的那些东西。”
　　扶苏崽只好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但是没有关系，他还有嘉嘉。
　　太子殿下指挥贾诩把他带到郭嘉身边，然后提出了同样的要求。
　　郭嘉回忆了一下：
　　“这些考点似乎和嘉以前学过的差不多，可以试试，就是不知道天幕是否允许替考。”
　　显然是不允许的。
　　三个陪考人员都被排除在了考场外，根本进不去教室。系统不可能任由他们公然作弊，想什么美事呢。
　　无所事事的三个人只好在外头找个地方坐下，然后开始打牌。
　　天幕外的观众一会儿看看紧张的考场，一会儿看看悠闲的牌局，只觉得十分割裂。
　　郭嘉和贾诩两个老狐狸打起牌来特别欺负人，吕布根本没有抵抗之力。每每都是他俩互相厮杀，吕布满盘皆输。
　　没打几局，奉先将军就急眼了。
　　吕布捏起拳头：
　　“还能不能好好打了？”
　　三人只好换成别的玩，纯拼运气的那种游戏。
　　终于等到太子殿下出来，郭嘉立刻表示他要去给太子补课。太子殿下不是还要学数理化吗？这些他以前都学过。
　　吕布左右看看只剩个贾文和，他和贾诩聊不来，便干脆去一边练枪去了。
　　贾诩则悠哉地走向考场，背着手从这头转到那头。他时不时打量一下考场中的众人，脸上若有所思，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坏主意。
　　贾诩回到他们殿下身边。
　　扶苏抬头问他：
　　“诩诩你去哪里了？”
　　贾诩笑眯眯地说：
　　“去看了看他们考得如何，太子殿下，臣见他们似乎学得很是吃力，可是缺乏名师的缘故？”
　　扶苏也不知道：
　　“商城里可以解锁课程，还有课后习题讲解。但是好花积分，他们可能没有钱解锁。”
　　和贾诩猜的差不多。
　　贾诩给了郭嘉一个眼神，郭嘉秒懂。
　　目前的这个情况，大秦有两个选择。
　　一是用更低的价格卖课程资料，持续赚取积分，但是大秦说实话用不着赚那么多积分。
　　陛下他们是失忆了才想着兑换商品，实则两人若想要长生丹，他们几个去修真位面帮忙拿点过来也就是了。
　　虽然弄不到寿命增加到万年的那种丹药，可陛下难道还真会在此地待上万年之久吗？不可能的。
　　何况那些人也没钱，做生意的前提是大家手里有闲钱。都没钱了，已经榨干了，再买东西就是下下之策了。
　　所以，第二个选择更合适。
　　这第二个，则是免费将资料赠与一部分他们准备拉拢的人。拿着大秦方面提供的支持，但凡有点良心的都做不出过河拆桥的事情。
　　这些资料直接和获得的积分挂钩，积分又是个绝佳的好东西，这可是天大的恩情了。而大秦想要的不过是他们协助一起再造秦朝而已，要求并不过分。
　　贾诩已经通过观察，迅速锁定了一部分人选。
　　他把人划分成了几个类别。
　　有对原本的朝代不够忠心的，这种最好拉拢。但是这里头也要分有良心的和没良心的，免得拉拢了一个白眼狼。
　　而那种对朝廷忠心的呢，也能分一分。譬如有的是更在乎治下百姓，为了百姓愿意妥协，有的则愚忠。
　　贾诩琢磨着针对不同的人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笼络，很快就有了章程。
　　他贾文和难得一次被传召，必要努力展现自己的本事。
　　陛下手头人才济济，太过低调可不是什么好事。不多刷刷存在感、立立功，以后有好处了陛下依然会想不起来他。
　　郭嘉倒是不着急立功，他作为太子的小伙伴，经常能捞到露脸的机会。贾文和要折腾就让他折腾去，自己就不和对方抢功劳了。
　　考场铃声响起，第一场考试结束。
　　吕布敏锐地察觉到别人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立刻虎目圆瞪，把人吓了回去，不敢再看他。
　　但吕布却没那么好糊弄。
　　他三两步过去拎起一个小子：
　　“你刚刚盯着本将军在想什么？”
　　其他人看他都是带了点同情的，哪怕他很不喜欢被人同情地看着，也比这个小子要好。这人看他的眼神十分怪异，还带了一点嘲笑。
　　吕大将军可不能接受被嘲笑。
　　还没改名赵光义的少年赵匡义憋屈地挣扎了两下，奈何吕布个头高，他再怎么挣扎也够不着地。
　　赵匡义只能老实回答：
　　“刚刚做题，有道题跟你有关系。”
　　吕布拎着他晃了晃：
　　“说清楚！”
　　赵匡义眼一闭心一横：
　　“那道题说吕布墓被后世发掘，挖出了你吕布的尸骨。”
　　他就是心里笑话了一下吕布真惨，没想到会那么敏锐地就被吕布本人发现了。
　　吕布大怒：
　　“什么破试卷！怎么拿我的尸骨当题目！”
　　他当然知道吕布墓被挖了的事情，这又不是什么秘密。该生的气早就生过了，而且被挖的又不是他本人。
　　所以吕布不满的点在于，后世考卷怎么拿他尸骨当题目，一点都不尊重他这个当事人。
　　赵匡义可不知道吕布的心理活动，他只是很意外吕布生气的点怎么不是“后人居然敢挖我的尸骨”。
　　赵匡义也这么问了：
　　“你尸骨被挖了，你不生气？”
　　吕布冷哼一声：
　　“又不是什么稀奇事，你赵光义的墓不也被盗了？后来天降暴雨墓室坍塌，官府为了保护里头的陪葬品，就干脆把你那墓全部掘了。”
　　赵匡义：！！！
　　赵匡义破防了，他怎么听着比吕布还惨啊？吕布提都没提他的尸骨，别不是被随便丢弃了吧？
　　而且吕布说话也太难听了，什么叫“为了保护陪葬品就把你的墓掘了”，他的尸骨还没陪葬品有价值是吗？！
　　这边的谈话很快引起了各界重视。
　　他们原本以为读了历史书又联络上了后世人之后，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全都知道了。没成想还有那么多他们不清楚的事情，而且是这么要紧的事情。
　　众人恨不得亲自上去抓着吕布，问他们自己的墓怎么样了，有没有保住。
　　可惜吕布气完赵匡义就走了，没有告知他们更多的内容。
　　汉武帝示意人去联络汉末的臣子。
　　汉末臣子给出的反馈是曾经有贼子动过陛下的陪葬坑，不过地宫得以保存。汉武帝稍稍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至少不像吕布他们那么倒霉，被全部掘了。
　　不过这还不够，他还得问问更后头的人。
　　这次问到了明末的。
　　明末之人回道：
　　「汉武帝的墓？那不是早就被挖了吗？我听说董卓还把武帝尸身拖出来曝晒数日呢。」
　　刘彻：！！！
　　刘彻捂着心口险些倒下，被众人及时扶住。
　　卫青赶紧劝道：
　　“陛下！汉末的臣子说您的地宫不曾遭受劫掠，可见这是后世误传！”
　　明人估计是道听途说，汉末那群人可是切身经历过董卓之乱的，董卓到底有没有侮辱孝武皇帝尸身，他们知道的才最为清楚。
　　刘彻坚强地挺了过来：
　　“仲卿说的对，这肯定是谣言。”
　　但是汉朝灭亡之后，可就说不好了。那赵匡义还是宋朝皇帝呢，而且朝代比他靠后，都不能幸免。
　　刘彻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地宫：
　　“地宫危机重重，应当可以拦住那些贼子。”
　　宋朝那破情况估计都建造不了什么厉害的地宫防盗，挖起来容易得很，和他的茂陵不可同日而语。
　　同一时间，唐太宗也在询问。
　　长孙无忌之子长孙冲迟疑着回复：
　　“后人所说也不一定为真……”
　　李世民心里一个咯噔：
　　“你直说便是，朕能挺得住。”
　　长孙冲还是踌躇不敢说。
　　长孙无忌瞪了儿子一眼，示意他赶紧说，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长孙冲才犹犹豫豫地开口：
　　“他们说，唐末时有反贼掘了几乎所有大唐皇帝的陵墓。还、还……还把陛下 尸骨挖了出来，将、将陛下的头骨……当成酒樽……”
　　李世民一口气没上来。
　　“陛下！”
　　和刘彻可以通过董卓相关的故事确定曝晒这件事为假不同，李世民很不幸的没找到帮他辟谣的人。
　　因为五代十国太乱了，干什么的都有。真有人拿了假头骨出来，说是李世民的头骨。
　　然后宋朝时期有皇室子弟特意重金求购回来，势要帮“唐太宗”把尸骨拼全，送回昭陵。
　　由于真有人凑过“唐太宗”的尸身，这件事就显得更真了。直到后世人检测过昭陵地宫发现并未遭到过破坏，才意识到之前那些都是假货。
　　所有皇帝里唯一不用担心陵墓的是始皇帝。
　　水银河对古今中外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无解的难题，谁碰谁死。别说盗墓贼没本事开陵，就算开了，估计不等盗掘也会直接被汞蒸气弄死。
　　始皇帝们对比了一下其他人的惨状，突然觉得自己只是兵马俑坑被项羽火烧过，也不算什么了。
　　吕布丢下大炸弹就跑了。
　　他找到太子殿下：
　　“殿下，上回是谁欺负您来着？布帮您揍他们！”
　　一场考试都考完了，大将军可算想起来了这件正事。
　　扶苏眨了眨眼：
　　“他们已经被退学了，来不了天幕上。”
　　吕布捏了捏拳头：
　　“没事，您先把名字告诉布。等布回地府了，就去找其他位面的这些鬼，挨个收拾过去。”
　　扶苏恍然：
　　“对哦！还能这样！”
　　他欣然把名字告诉了吕布，吕布一听是清人和明人，了然地点头。一时片刻找不到正主，不要紧，他先去揍一顿其他明人出出气。
　　很快，明朝人就各自躲回了自己的考场。不敢出去，根本不敢出去，谁敢和成年版的吕奉先拼拳头啊。
　　吕布没揍到人还被拦在教室外，很不高兴。他一拳砸在门边的墙壁上，恶狠狠地威胁里头的人出来。
　　众人再次后退三步：
　　“不出去，傻子才出去。有本事你把墙砸了，你看仙人会不会收拾你。”
　　吕布嗤之以鼻：
　　“老子会怕劳什子仙人？”
　　他吕奉先自己就在修真位面修炼过，而且天幕系统算个鬼的仙人。
　　砸墙是吧？砸就砸！
　　嘭嘭嘭，吕布拳头裹着功德之力就这么开干了。本来大家都不觉得他能砸坏墙壁的，这可是仙人的地盘，墙肯定不是一般的强。
　　没想到才几拳下去，“轰隆”一声，墙就倒了。
　　众人：……
　　吕布得意地收回拳头，抬脚从坍塌的墙壁处往里走。他就不信了，门不让走，墙也不让走。
　　扶苏好奇地探头张望：
　　“将军真的进去了呀！”
　　弱智系统只给门窗加了空气墙，没给墙壁加。这下好了，墙一倒就没了阻拦，吕奉先可以长驱直入。
　　明人们面色大变，立刻逃窜。
　　好在吕布不能走窗户，他们却可以。趁着吕布没来，立刻就有人从教室另一侧翻窗出去了。吕布就一个人，还能一下子把所有人都抓住不成？
　　最后果然只有两个倒霉鬼没逃掉。
　　考场里一时兵荒马乱，大家连响起的考试铃都没听到。
　　不过听到了也没用，毕竟教室都被砸了，还怎么考？大家光顾着看热闹，没被砸教室的也没心思去考试了。
　　考场系统：……
　　它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为什么会绑定秦梓桑这么一个考生？如果没有秦梓桑，就没有后头这么多破事了。
　　奈何它没办法随便让没犯错的人退学。
　　哪怕秦梓桑带来的吕布破坏考场秩序也不行，毕竟不是秦梓桑指使的，也不是秦梓桑自己动手的。
　　秦政看着天幕上的乱象，表情十分淡定。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了，是故意想试探一下考场除了退学之外还有没有其他惩罚手段。
　　退学不怕，就怕体罚。吕布是英魂，被体罚了也无伤大雅，总比以后扶苏闯了祸受罚要强。
　　虽然这么做对不起将军。
　　不过反正吕大将军也意识不到自己被利用了。
　　片刻后，忍无可忍的系统出手：
　　【陪考人员严重违反考场秩序，现逐出考场。请大家主动维护和谐友好的考试环境，不要随意闹事！】
　　体罚是不可能体罚的。
　　就算之前有体罚的程序，在未成年宿主保护部门来过一次之后，系统也麻溜地删干净了。
　　那么就只有退学一个处理方案，而英魂无法退学。所以吕布只是遭到的驱逐，被遣送回了大秦。
　　秦政看向吕布：
　　“将军辛苦了。”
　　一句话哄完大将军，回头就算大将军发现自己被利用了，看在陛下说好话的份上也不会计较。
　　当然，最大的可能性是他一辈子都意识不到自己被人利用了。
　　所以吕大将军兴奋地咧嘴一笑：
　　“不辛苦不辛苦，可惜布就揍到了两个小子，还没揍到剩下那些——”
　　话音戛然而止。
　　守护灵远离召唤系统的宿主，就无法继续停留在阳世了。所以大将军很不幸地又遭遇了一次遣送回家，被丢回了地府里头。
　　同一时间，扶苏收到提醒，他拥有了新的英魂召唤名额。
　　扶苏崽咦了一声：
　　“又可以召人了吗？”
　　他毫不迟疑一点召唤按钮，出现了一个长相和其他扶苏非常相似的人。
　　玄景臭着脸：
　　“找我干什么？”
　　他正变成十来岁小孩逗他阿娘开心呢，忽然接到阿兄的召唤。
　　想想平时阿兄不会随便召他，而且召唤的弹窗上还说什么“您的兄长秦梓桑急需保护”，他就有点担心起来了。
　　所以没来得及变大，直接响应了召唤。结果过来一看，他哥还有闲心变成小崽崽，明显就没遇到什么危险嘛。
　　被骗了。
　　玄景很不高兴：
　　“你最好有正事找我。”
　　正说着，系统宣布了考场被破坏后的紧急补救方案：
　　【今日的剩余两场考试暂停，挪到明日再考。为补偿受损考生，接下来进行趣味课后活动。】
　　【一个优秀的学生，需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体育也是必不可少的必修科目，今日的活动为校园运动会。】
　　【请考生前往监考老师处自主报名体考科目，赢取神秘大奖。】
　　原本还不太高兴的众人一听“神秘大奖”立刻眼前一亮，难道是直接送他们仙丹吗？
　　这个可以有！
　　扶苏也眼前一亮：
　　“我年纪小没有办法参加体育考试，玄玄你替我去吧！”
　　系统说别人不能替他考试，但是这次来的这个叫玄景的家伙，明明就是和他一样的扶苏，这张脸只有扶苏才有。
　　他是扶苏，玄景也是扶苏。所以玄景可以替他考体育，很合理。
　　正好，他才一岁，个头那么矮，体育器材都碰不到。玄景十来岁，和周围的其他考生是一样的，玄景来替考也不算是欺负人。
　　扶苏询问监考老师：
　　“可以吗？”
　　监考老师看看他丁点大的小身板，点头同意了。
　　确实，让一岁小崽去和十几岁少年人比试，那才是不公平呢。既然小崽自己找来了可以代替他的少年人，系统正好少一桩麻烦。
　　玄景：？？？
　　我同意了吗，你们就替我做决定？


第266章 武曌：诸位怎么知道我是秦四世？
　　校运会的规则非常简单，每人至少参加一个项目，然后可以得到参与奖。参与奖是3积分，虽然不多，但这是白赚的。
　　然后就是根据运动项目的排名，可以获得不同数量的神秘礼盒。礼盒能开出什么，就要看运气了。
　　郭嘉一眼看出里头的猫腻：
　　“礼盒里只怕大部分都是不值钱的小东西。”
　　拼运气的游戏，他可太熟悉了。
　　如果不想拼运气的话，还可以用礼盒直接兑换想要的物品。系统贴心地给出了兑换清单，多少个未开封的礼盒可以换一个某某物品这种。
　　非酋也可以选择不赌运气。
　　贾诩低声说道：
　　“只怕不赌运气的是少数。”
　　各界已经从大秦买到了他们最想要的种子，那么剩下的东西早拿到晚拿到其实问题都不大。既然如此，不如拼一把，万一能多开出几个好东西呢？
　　扶苏崽对开盲盒很有心得，积极加入话题：
　　“我想开盒子！”
　　两个原本就无所谓开还是换的臣子立刻满口答应下来，殿下想开就开，大秦又不缺这点东西，主打的就是一个高兴。
　　扶苏开心地晃了晃小短腿，满意了。
　　郭嘉于是看向玄景：
　　“公子，接下来就靠您了。”
　　能给他们殿下争取来多少可以开的盒子，端看玄景的发挥。
　　玄景臭着一张脸：
　　“呵。”
　　因为梓桑身边之前就多出了吕布郭嘉和贾诩，所以现在又多出了一个扶苏，并不会显得很奇怪。
　　——才怪啊！
　　众人感到了窒息：
　　“召唤臣属也就罢了，怎么还有召唤其他扶苏的？”
　　怎么的秦梓桑他们去其他大秦位面反客为主了不成？
　　秦政微微蹙眉。
　　吕布之前没提到还有这一茬，帝王群里出现过的几个位面，也没提到过第二个扶苏的存在。
　　等等，莫非是东秦历史上汉朝之前的那个秦朝的长公子扶苏？
　　不太像。
　　如果是那个扶苏，应该不是面前的模样。这样脾气暴躁的扶苏明显不是会自刎的性子，他只会拿剑砍了来传旨的使者。
　　至于玄景十来岁的身量，这个倒是没什么好疑惑的。贾诩已经同他说过了，英魂可以自行控制年龄。
　　早就在天幕上参加了考试的长公子扶苏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和几人攀谈起来。
　　两位长相就成相似的公子站在一起，反而能叫人分辨出来了。一个气质温润眉眼柔和，另一个气质高傲面色冷淡，明显性格不同。
　　长公子还没有表字，只能自称扶苏。
　　玄景则道：
　　“我表字玄景，你可以喊我的字。”
　　长公子有些疑惑：
　　“你为何有字？和梓桑一样提前取的吗？”
　　他见玄景不过十岁出头的模样，明显没到取字的年纪。总不能是父亲早逝，所以提前加冠，然后他又不幸地早夭了。
　　玄景随口回道：
　　“阿娘想让我变成小孩子，我就变成这样哄她开心了。”
　　长公子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随即又提起一会儿的运动会，问玄景准备报名什么项目。他们秦人是否应该错开来报不同项目，免得内部竞争。
　　扶苏崽积极插话：
　　“当然应该所有项目都报名呀！这样才有可能拿更多的排名！”
　　小崽崽完全没有考虑到一种东西，它叫做体力。全部报名的话，肯定会累到后面的项目都完不成的。
　　玄景扭头瞪向扶苏：
　　“你怎么不自己报名？还想压榨我把所有项目都参加一遍，没门！”
　　扶苏崽一脸懵懂的看着他，不明白自己这么天才的提议怎么不仅没有得到玄景的赞同，还惹他生气了。
　　郭嘉挡在了小太子身前：
　　“你凶他做什么？他又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不懂而已。”
　　贾诩也默默护住太子殿下：
　　“公子，有话好好说。殿下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您同他耐心说清楚，他会理解的。”
　　玄景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你们少跟我来这套，秦梓桑是什么人你们比我清楚，谁会相信他单纯无辜啊！别以为装成三岁小孩就可以忽悠人，我才不上这个当。”
　　眼看要吵起来，长公子赶紧上前准备劝架。
　　却见扶苏崽崽伸出一根手指：
　　“没有三岁，我一岁哒！”
　　玄景：……妈的智障。
　　秦玄景很快改了口：
　　“我现在相信他是真的一岁了，他要是装的，肯定不会用这种蠢方法火上浇油。”
　　他哥现在的诉求是忽悠他帮自己参加运动会，所以肯定会努力假装自己真的是个不懂事的小幼崽，而不是火上浇油。
　　火上浇油只能一时痛快，除非他哥就是想让他憋着气，不得不上去比赛。
　　玄景很快眼珠子一转：
　　“梓桑，来，喊一声阿兄听听。”
　　趁着秦梓桑失忆了，赶紧把兄弟身份对调。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扶苏崽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并没有开口。
　　玄景哄道：
　　“我比你大，你得喊我阿兄。”
　　扶苏崽鼓了鼓脸：
　　“你胡说！”
　　他是扶苏，玄景也是扶苏。扶苏都是一样大的，他凭什么喊玄景阿兄？
　　而且阿父只有他一个崽崽就够了，才不需要什么阿兄呢。他可是所有扶苏里唯一的独生子，特别有牌面，有了阿兄之后他就不是独一份了。
　　亮亮那个不算，亮亮是假装义子的。
　　玄景心想果然没那么容易，他哥失忆了还是这么难骗。问题不大，他知道怎么劝说对方。
　　玄景说道：
　　“我不跟你抢你爹，你就算喊我一声阿兄，你爹也只是你一个人的爹。很多关系好的人也会称兄道弟，难道他们就共享父母了吗？”
　　扶苏歪头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郭嘉眯了眯眼。
　　这人在忽悠他们殿下。
　　虽然对方也是扶苏，可郭嘉认可的扶苏只有梓桑一个，自然不会任由自家小伙伴吃亏。
　　所以郭嘉选择拆台：
　　“何必执着于一个称呼？不喊也没什么要紧的。项目报名快要开始了，还是来讨论一下选什么吧。”
　　玄景和郭嘉对视了片刻。
　　双方互不相让，明显都不肯妥协。
　　片刻后，玄景承诺道：
　　“喊了我就报全科。”
　　活人才有体力不支的烦恼，他是鬼魂不存在这个问题。虽然比赛的时候不至于用功德之力作弊，但天生自带的体力优势还是可以发挥一下的。
　　玄景看向扶苏，等他做选择。
　　扶苏崽思考了一下：
　　“称兄道弟吗？说话算话哦！”
　　玄景突然意识到不妙，就要出口阻拦。
　　却听扶苏已经飞快地喊了一声：
　　“阿弟！”
　　玄景：…………
　　玄景气呼呼地甩了他哥一个白眼，扭头就走。他现在开始怀疑了，他哥真的失忆了吗？天然黑真是气人。
　　长公子忍俊不禁：
　　“梓桑，你也太机灵了。”
　　扶苏崽纯真无邪地看着大家：
　　“嗯呐！”
　　他可是很聪明的，没有人可以坑他。玄景非要他喊阿兄，肯定有猫腻，所以他就反着来了。
　　也怪玄景见他哥失忆了，掉以轻心。下次他就会记住了，千万不要把小孩都当成傻子，他们精明着呢。
　　虽然阿兄不做人，但阿弟还是很守信用的。说到做到，哪怕中间出了一点变故，他还是把所有项目都报名了。
　　秦王政想起梓桑崽崽年纪小，怕是没办法参加这些项目。报完名就找了过来，问他能不能叫郭嘉贾诩帮他参加。
　　扶苏正要说玄景帮他参加了，就见玄景走了回来。
　　玄景没太在意背对着自己的少年：
　　“报完名了，你看我对你多好，你没喊我阿兄，我都把所有项目报了，你好意思那么小气吗？”
　　秦王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看去。
　　又来一个扶苏。
　　小小年纪又多了一个崽的秦王叹了口气，算了，已经习惯了。
　　比起之前阴嫚他们出现在天幕上，他一下子增加了好几个小崽子，现在只是多了区区一个而已，根本不值一提。
　　据说还有二三十个在底下上不来，不然人数还会更多。
　　少年秦王：我怎么那么能生？！
　　秦王收拾好心情问道：
　　“怎么又来了一个扶苏？”
　　玄景看向问话的少年，一愣：
　　“父亲，您怎么这么小？”
　　他之前看到少年长公子的时候，没有多想。只当是梓桑到了一个有始皇帝父子的位面，但是并没有顶替他们的身份。
　　所以玄景默认这里的始皇帝肯定已经三十多岁了，不然年纪对不上。
　　方才出去报名的时候，他也没太在意周围的其他人。光想着报完名回去找机会卖惨了，试图让尚且年幼的他哥遭到一点良心上的谴责，从而主动退让。
　　现在看到少年父亲，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他定睛去看不远处来来往往的其他人，竟然看到了好多眼熟的。
　　所有人都是差不多的年纪，但玄景记得他们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
　　玄景用眼神询问郭嘉他们，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他刚来的，还不清楚情况。
　　秦王先回答他了：
　　“寡人刚刚登基。”
　　然后又说了天幕的事情。
　　玄景恍然大悟：
　　“秦梓桑，你凭什么可以作弊？”
　　你果然是装的吧！
　　这人是不是十来岁装三岁？
　　扶苏崽崽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看了他一眼，很快就被郭嘉的袖子吸引了注意力。趁其不备，伸手一拽。
　　稀里哗啦。
　　一堆东西掉了出来，其中最显眼的就是一个酒壶。质量倒是好，没有摔坏。其他的则是一些零食袋，都是小包装密封的那种。
　　闯了祸的小崽崽收回手，无辜地看着嘉嘉，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看袖子里好像有东西，好奇地想看一眼。
　　郭嘉认命地弯腰去捡：
　　“殿下，您想看直接问嘉就好了，做什么要伸手扯？”
　　贾诩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零食袋子，眼角一抽。什么酒鬼花生、香酥蚕豆、油炸豌豆，全是下酒的。
　　扶苏崽可不知道，他看到小零食有点馋，眼巴巴盯着说想吃。
　　郭嘉从里头挑了挑：
　　“你吃这个吧。”
　　有些零食太硬了，而且重油重盐也不适合小孩子吃。所以郭嘉给了他一包盐水毛豆，扶苏也不挑，很快就吃了起来。
　　特别好哄。
　　哄完太子殿下，郭嘉就撺掇着贾诩跟他一起去看台上找个视野好的地方。到时候坐下吃着花生米喝着小酒，一定特别惬意。
　　贾诩：……
　　他们当臣子的在旁边喝酒，然后塞一包毛豆糊弄太子殿下，这样真的好吗？
　　关键是陛下还在外头看着呢！
　　贾诩义正辞严地拒绝了：
　　“不可，喝酒误事。”
　　还是等“下班”了再喝吧。
　　扶苏掏着小毛豆吃，一边吃一边好奇地看着秦王和玄景聊天共享信息。
　　玄景简单说了说自己的来历，也没提自己为什么认识梓桑。他意识到情况比较特殊，在搞清楚状况之前，决定隐瞒一些信息不往外说。
　　如果这些能说，梓桑他爹自然会告知秦王，用不着他开口。
　　同样失忆的梓桑他爹：……
　　秦政现在就等着运动会快点结束，他要好好问问玄景。吕布说话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还有很多事情不了解，他得多问几个人才行。
　　运动会即将开始，父子俩告别梓桑崽崽，独自去了自己报名的项目。
　　扶苏忽然想起来：
　　“阿父他们报名了什么呀？”
　　贾诩分析道：
　　“应是射箭一类的。”
　　体育运动会，对于部分武将来说比较占便宜。陛下虽然也身强体健，但要和他们比还是差了一些。
　　好在大家现在都还是小少年，不是战场厮杀之后历练出来的大将。所以哪怕差距依然存在，应该也不会太大才是。
　　体育项目里那些没见过的就不提了，跑步射箭这些对于古代贵族来说属于必修科目。
　　别管能不能拿到名次，先报了再说。
　　扶苏东张西望：
　　“他们怎么不报名射箭？”
　　扶苏指向的是宋明人群。
　　可能是因为射箭的报名人数众多的原因，大部分人都一股脑地涌去射箭场地围观了。偏偏有两拨人离得远远的，去了另一个场地比别的。
　　贾诩说他们可能是不想浪费时间，先把别的比了，所以没跑过去看热闹。
　　其实每个项目都可以随时参加，最后的排名是按所有人的成绩自动排，不是在同组之间排序比出厉害的，晋级下一轮那种。
　　毕竟是趣味活动，又不是正经比赛。
　　总之，早参加还是晚参加都没什么区别。不到运动会的最后一刻，没人知道最终排名如何，随时都会有变动。
　　扶苏就看到眼前出现各个项目的实时排行，射箭项目里已经跳出好几个人的最终分数了。
　　每个项目只能考一次，失误就没有再来的机会了，弄得大家都有些紧张。
　　郭嘉自顾自在旁边喝酒：
　　“宋人和明人不去参加射箭，恐怕是骑射拿不出手吧。”
　　寒门哪有资本叫家里孩子去习武？习武比学文更费钱。他们能把家里孩子供出来考科举都不容易，更别提其他了。
　　所以宋明文人普遍柔弱，可不像秦汉那样文武双全。
　　扶苏悄悄去摸嘉嘉的小酒杯。
　　郭嘉假装没看见。
　　贾诩考虑到陛下正盯着他们呢，默默伸手要阻拦，被郭嘉拉住了。
　　他可比贾文和更了解他们殿下，殿下讨厌酒味。他现在只是失忆了忘了，以为自己没喝过酒，才会好奇。
　　小孩子嘛，总是拥有许许多多的好奇心。让他尝试一下，不然反而天天惦记。
　　于是扶苏摸到了小酒杯，悄无声息地端过来，好奇地打量了一会儿。他凑近闻了闻味道，感觉有点呛，但是嘉嘉特别喜欢喝，肯定是好东西。
　　小太子毫无防备地喝了一大口。
　　下一秒，全都吐出去了。
　　崽崽呛得惊天动地：
　　“咳咳咳！”
　　眼泪瞬间就飙了出来，丢掉酒杯边咳嗽边找爹，哄不好了。
　　“咳咳！阿父！呜呜呜！咳咳咳！”
　　贾诩：……完了！
　　郭奉孝你怎么那么能惹事呢？
　　郭嘉：这怎么能怪我！分明是太子先动的手！
　　两人手忙脚乱地哄崽。
　　郭嘉以为小孩喝了觉得难喝，顶多就是吐掉之后嫌弃。没想到他这么莽的，直接一口闷，然后把自己呛哭了，哭得像别人欺负了他一样。
　　看台下围观射箭的众人突然听到惊天动地的哭声，惊得抬头看来。就连正在比试射箭的杨坚都没忍住看了一眼，导致自己这一箭射偏了。
　　很好，成绩瞬间垫底。
　　杨坚：……秦人故意的吧？
　　真是太狡诈了！
　　少年秦王三两下爬上看台，接住了挣扎着哭闹的小崽崽。
　　“怎么了？”
　　崽崽趴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在不停地咳嗽，嗓子疼得不行。
　　郭嘉心虚地说：
　　“他偷喝嘉的酒，把自己呛着了。”
　　秦王迅速抓到重点：
　　“寡人让你们保护太子，你们在看台上喝酒？”
　　郭嘉：……
　　陛下您倒也不必这么敏锐。
　　贾诩可不帮郭嘉背锅，当即割席：
　　“臣不曾喝酒，是郭奉孝一人之过，还请陛下明察。”
　　郭嘉叹气。
　　不是说好的让稳重的贾文和照顾殿下吗？他又不负责照顾殿下，为什么连点酒都不让喝？以前殿下都是随便他喝的。
　　当然，这个“以前”特指死后。
　　生前他可没这么好的待遇，殿下天天叫人盯着他，不许酗酒伤身。死后去了地府终于不用担心这个了，被压制了几十年的酒瘾就彻底失控。
　　小吕布闻着味道找过来：
　　“这里是不是有美酒？”
　　郭嘉：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他可不敢再当着陛下的面喝了。
　　秦王抱走了儿子：
　　“寡人自己照顾。”
　　这几个不靠谱的根本指望不上，还不如把小孩放在秦人堆里，大家一起看着。
　　贾诩立刻跟上：
　　“臣来帮忙。”
　　郭嘉：……
　　郭嘉也想跟过去，被小吕布拉住讨要美酒。美酒他倒是不缺，为了脱身随手掏了一壶送出去。
　　结果对方一看他真的有美酒，干脆招呼张辽高顺把他堵住了。一壶哪里够喝，还是得多骗一些出来。
　　郭嘉一时脱不开身，他们太子就走远了。
　　玄景正准备上去射箭呢，因为扶苏的事情被打断了。他干脆从排队的人群里走出来，问他哥怎么了。
　　扶苏崽崽鼻头红红：
　　“咳咳咳。”
　　玄景难得看到他这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原本的看好戏心情顿时变成了生气。他阿兄连他都没欺负过，别人凭什么欺负？
　　玄景就问是谁干的。
　　扶苏崽脸也红了：
　　“是酒酒害我。”
　　他之前呛酒的时候喝下去了一点点，因为人小而酒烈，那么一点也足够叫小幼崽喝醉了。
　　扶苏的眼神变得迷离，说话也颠三倒四起来。
　　“酒酒有毒，害我。”
　　玄景：？？？
　　玄景只能问父亲这是怎么回事。
　　秦王无奈：
　　“他偷酒喝了，把自己呛成这样。”
　　虽然方才看到郭嘉他们的时候很生气，也有些迁怒。但是秦王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知道肯定是自家崽干坏事，自作自受。
　　梓桑有多调皮他们是知道的，也没办法昧着良心说臣子的不是。哪怕臣子可能真的存在一点“疏忽大意”的责任，但主责肯定是梓桑自己无疑。
　　玄景一时无语住了。
　　片刻后，他好气又好笑地趁着他哥醉了，捏住对方的脸颊，拍了几张照片。
　　玄景笑话他：
　　“真有你的啊秦梓桑，一点酒就醉成这样，难怪以前都不肯喝酒。”
　　秦王看了他一眼，心下疑惑。梓桑才一岁，怎么听玄景的口吻，两人认识很多年了？
　　不过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秦王有些拿不定主意：
　　“是否要送他回他父亲那里去？”
　　他觉得让英魂留下比赛就行了，梓桑这个不省心的小崽崽，还是丢给他亲爹去烦恼比较好，对方也更擅长照顾小孩。
　　玄景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我们必须跟在他身边，他要是被送回去了，我就没办法帮他比赛了。”
　　秦王只好把扶苏重新递回贾诩怀里，让他先带一会儿。他打算去把自己报了名的项目都比完，然后再赶回来亲自照顾儿子。
　　扶苏醉了也不睡觉，反而精神得很。
　　他兴奋不已地左顾右盼，有点人来疯的感觉。一会儿说要去看射箭，一会儿又说想去看跑步。
　　方才射箭的人群已经散去大半了。
　　大家意识到都堵在一起很浪费时间，虽然围观别人射箭很有意思，可是自己的比赛也同样重要。
　　所以除非有哪个非常有名的将领上去比试了，才会吸引一拨人围观，大部分时候众人都是各比各的。
　　喝醉的扶苏脑子是不清醒的，他生前也这样，去了地府同样没改。好在不发酒疯，所以还算可控。
　　就是——
　　扶苏崽目光灼灼盯着拉弓的刘彻：
　　“彘彘！加油！”
　　刘彻差点一箭扎在别人的箭靶上，幸好及时收手，箭没射出去。
　　少年刘彻扭头瞪他：
　　“不许给孤起外号！”
　　扶苏崽醉眼迷蒙地和他对视了一眼，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刘彻：……
　　贾诩抱着他们殿下就走，免得少年武帝气不过打人。
　　他把殿下抱过来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干扰汉人的比赛成绩，可不是想叫太子挨打的。
　　两人又来到了跑步场地。
　　扶苏崽认真看了看排名，又看了看跑过他们身边的人，确认了一下。
　　然后告诉小跑的对方：
　　“你最后一名。”
　　少年赵匡胤：！！！
　　赵匡胤立刻否认：
　　“不可能，我怎么会是最后？”
　　他分明都超过好几个人了。
　　扶苏歪头：
　　“这个叫赵匡……yin的，不是你吗？”
　　醉酒后说话含糊不清，赵匡义被他硬生生念成了赵匡胤。
　　虽然宋朝的官话里这两个字不一定和后世普通话一样难以分辨，但架不住扶苏崽会说普通话。
　　可能是醉酒解锁了他的一些技能，他下意识嘟囔出了普通话而不是古汉语。然后因为系统会自动翻译的关系，既然他说的是“赵匡胤”那肯定翻译成“赵匡胤”了。
　　考生自己看不见成绩，被扶苏信誓旦旦这么一说，赵匡胤就有些迟疑了。
　　难道是他记错了大家的圈数？
　　但是再怎么，也不可能离谱到最后一名吧？！
　　赵匡胤很快意识到不对劲，尤其是他因为被扶苏拖住，下意识停下了脚步没再继续跑。结果好几个人从他身边窜了过去，他一下子落后了几名。
　　赵匡胤：！
　　秦梓桑一定是故意的！
　　赵匡胤不再和这小孩废话，赶紧追赶起来。
　　贾诩带着他们太子满场乱转，对于太子殿下招惹人的本事表示叹服。他还什么都没引导呢，殿下已经靠着天赋技能干扰了一堆人，也是厉害。
　　就是仇恨值拉得有点多，恐怕会挨揍。所以贾诩见好就收，迅速带着太子殿下躲了起来。
　　秦王比完回来没看见儿子。
　　秦王找了个人询问：
　　“见到梓桑了吗？”
　　那人欲言又止：
　　“太子殿下方才出去得罪了好多人，现在不知道躲去哪里了。”
　　秦王：……？
　　自己就去比了几个项目，怎么就得罪了好多人了？这么点时间，他到底怎么得罪那么多人的？贾诩是干什么吃的？
　　贾诩可太能躲了，愣是没让人找到他带着太子跑去了哪里。
　　不仅敌人没能找到他，友军也没找到。
　　最后一直到运动会结束，也没见他们的人影。玄景全程忙着参加比赛，没去注意这些，等他意识到好久没见他哥的时候，已经比完了所有东西。
　　比完就能走，系统直接自动传送。
　　好些人都因为这个自动传送，没来得及和认识的人打招呼。
　　玄景沉迷比赛也不知道这件事，完全不晓得其他人都是留着最后一项故意不比。好在天幕上多停留一段时间，用来交流情报。
　　秦王发现玄景他们几个都不见了，就知道是比完走了。想想觉得梓桑应该不会遇到危险，就没再多管。
　　此刻扶苏崽崽已经回到了他亲爹怀里，正在玩阿父的发冠。
　　手一扯，系在下巴上的冠带就撒了。秦政也不管他，喝醉的小崽只是玩个冠带而已，已经很安分了。
　　郭嘉躲在贾诩后头假装不存在。
　　贾诩老实巴交地低着头，假装之前故意带着太子出去拉仇恨的不是他。
　　玄景幸灾乐祸地盯着他哥，手里动来动去的不知道在干什么。看着像是在拍照，留存阿兄的黑历史影像资料。
　　秦政看着三个刺头，有些头疼。
　　从吕布开始，扶苏召唤出来的就没有一个是安分的，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运气。
　　扶苏扯了扯，父亲的发冠就歪了。秦政干脆把发冠解下来丢给他尽情地玩去，继续审视这三个难搞的家伙。
　　三个都是厚脸皮的，所以也没人主动开口说话。顶着陛下的视线压迫，该装傻的继续装傻，该拍照的也完全不怕。
　　直到秦政点名：
　　“郭奉孝。”
　　郭嘉只能不情不愿地站出来：
　　“陛下放心，嘉以后不会再让殿下喝酒了。”
　　秦政心道这都是废话。
　　不用他说，扶苏自己就不会再喝。
　　贾诩也紧跟着站出来检讨：
　　“臣不该自作主张，带太子殿下去干扰他人。”
　　这不是仗着殿下身上多的是防御性的法宝，就算被群殴了也不怕，才这么嚣张的嘛。
　　贾诩又适时提出了他之前想到的拉拢人才的方式，企图将功补过。郭嘉受到启发，也提出了用美酒勾引定力不足的小年轻加入大秦的这个计谋。
　　前者听着还算靠谱，后者就明显很离谱了。但是想想吕布那几个憨憨，还别说，他们真有可能被美酒忽悠过来。
　　秦政：……
　　扶苏崽玩了一会儿发冠就觉得无聊，把它丢开了。伸手去扒拉父亲的衣领，企图往里面钻。
　　小猫咪就是喜欢钻领口。
　　但是崽崽忘了他现在是人形，太大只了钻不进去。试了好一会儿也不行，委屈得喊了一声阿父。
　　秦政低头看他：
　　“怎么了？”
　　扶苏扯了扯领口：
　　“进不去了。”
　　他是一只小猫咪呀，怎么变得这么大了？这么大的猫咪就不可爱了，猫猪很吓人的。
　　秦政摸摸他脑袋：
　　“你变成小猫就能钻进去了。”
　　可是喝醉的小崽崽不会变，努力了一下还是没有成功。他着急地咪呜咪呜叫，人话都不会说了。
　　秦政只能摆摆手，让臣子先退下。
　　玄景脚步动都不带动的，就扎根在这里拍得起劲。秦政瞪了他一眼，他也不痛不痒。
　　“父亲，您别管我，让我拍会儿。”
　　说着还觉得不够过瘾，直接开了地府直播，呼朋唤友让他们一起来看。
　　玄景咋咋呼呼：
　　“看到了吧？我阿兄喝醉了长这样。傻乎乎的，我真是第一次见。”
　　秦政：。
　　直播间里传来玄景他爹的声音：
　　“梓桑？怎么这么小了？”
　　玄景兴奋地和他爹说：
　　“别看他小，可难忽悠呢。我骗他喊我一句阿兄他也不喊，非要喊阿弟，真是气人。”
　　秦政发现自己说话有些不好使了。
　　以前从来不这样的，看来还是刺头太难管了。他得重拾自己的威严，对某些人太和颜悦色了也不好。
　　秦政冷着脸用广袖遮住怀里的儿子，冷冷望向蹬鼻子上脸的玄景：
　　“秦玄景。”
　　玄景一个激灵，立刻掐了直播，乖乖站好，二话不说就是一句：
　　“我错了，父亲。”
　　认错认得和他哥一样熟练。
　　一看就知道是跟谁学的。
　　秦政抱着儿子起身：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若是无事可干，就去上课。既然你能替梓桑参加运动会，应当也能替他考试，便去把数理化这些学了吧。”
　　第一次接触这些的玄景：
　　“啊——？可是我也不会啊！”
　　秦政不为所动：
　　“不会不是正好？你不会，代表你没有基础，和其他考生是一样的。这样一来你代替梓桑考试就没人会说什么了，这很公平。”
　　玄景：哪里公平了！
　　可惜他爹充耳不闻，只瞥了他一眼，用眼神威胁他乖乖去上学。如果不去，当爹的有的是法子收拾他。
　　玄景哭丧着脸出去找负责授课的张苍他们了。
　　扶苏崽兴奋地趴在父亲怀里，已经忘记了自己之前想钻领口的事情。他被父亲抱出大殿朝外走，好奇地东张西望。
　　秦政便问他：
　　“阿苏在看什么？”
　　扶苏回答：
　　“看小蝴蝶。”
　　哪有小蝴蝶？秦政扫了一眼周围，初春时节根本没蝴蝶出没。
　　这是醉糊涂了。
　　幸好只是喝了点酒，不是吃了毒蘑菇。不然扶苏还能更兴奋，解毒之后估计还会蠢蠢欲动，想再吃一次。
　　还是酒好一点，至少扶苏不会想再喝一回。
　　扶苏的人形也就维持这么一会儿了。
　　秦政打算带他回寝殿，再喂他一点醒酒汤喝。结果走到半路怀里一轻，小醉鬼变成了小醉猫，挂在他的衣服上摇摇欲坠。
　　秦政立刻把他取下来。
　　取下来后小醉猫就在他掌心跌跌撞撞地爬来爬去。
　　之前大家都没让他走路，全程都是抱着的，现在看来他喝醉了走路根本走不稳当。
　　“咪呜。”
　　小猫咪左脚绊右脚，摔倒后就地打了个滚。要不是秦政伸手拦住了，直接就能滚出手掌外，来个自由落体。
　　这么小的猫咪，醒酒汤都没法喂。
　　秦政尝试了一下发现不行，儿子什么都喝不进去，只能作罢。支着侧脸看小猫崽在床上翻来滚去，也没忍住拍了下来。
　　崽崽一路翻滚翻到了床沿，被高出一截的木沿挡住。这东西本来是为了防止小孩子在床上睡觉时翻下去的，现在用来拦小猫咪也很好用。
　　秦政把他拎回来放在身边：
　　“再滚一遍给朕看看。”
　　崽崽听话的又滚了一遍。
　　秦政忽然起了坏心眼，让人取了几个轻便的玩具球来。然后在小猫跟前晃了晃，往不远处一丢，和儿子说叼回来。
　　楚姬从窗前路过：？？？
　　楚姬本来想等通传再进屋的，看到这一幕直接忍不住了。她站在正对着大床的窗外向陛下问安，行完礼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她对丈夫说：
　　“陛下，您怎么能让阿苏学狗叼东西？”
　　秦政看了爱妾一眼，坐起身来。他看着儿子已经乖乖去把小球叼回来放到自己手上，心虚地狡辩了一句。
　　“朕只是训练一下他的听话能力。”
　　说着又下意识把球丢了出去，然后看见小猫咪嗖地窜出去，追着小球玩得开心。
　　楚姬：……
　　猫儿子顿时变狗儿子。
　　楚姬气得头疼。
　　若非扶苏是独生子，还是太子，她现在就要怀疑丈夫是不是有了新欢，已经不把长子当人看了，就当个逗趣的小宠物。
　　楚姬从明堂绕进来，解救了可怜的小崽崽。她把迷蒙的儿子捧起来，教育他不要什么话都听。
　　陛下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所以有些过分的要求该拒绝还是要学会拒绝。
　　喝醉的崽崽歪了歪头：
　　“咪呜。”
　　根本没听懂。
　　秦政为自己申辩了一句：
　　“你儿子可没有什么都听朕的，他可有主意了。”
　　楚姬充耳不闻：
　　“阿苏喝醉了需要人照顾，妾带他回去，等他酒醒了再送回来。”
　　交给陛下照顾她不放心，有人喝醉了会呕吐，万一她儿子被呕吐物呛着窒息了怎么办？
　　秦政立刻把儿子抢了回来：
　　“不必，朕可以照顾。”
　　扶苏崽就像个小玩具，被阿父和阿娘抢了一轮。最后阿父仗着秦皇身份，成功抢回儿子的抚养权，保证绝对不会再把儿子当玩具了，才勉强说服阿娘离开。
　　等人一走，秦政就把儿子放回床上，准备再玩最后一次。
　　还没动手，感觉到不对。
　　抬头看见楚姬正站在之前的窗外，杀了个回马枪观察陛下在干什么。
　　秦政神态自若地给小猫咪顺了顺毛。
　　楚姬没能检查到不对劲，只得悻悻离去。等她真的走远了，秦政便叮嘱左右，以后有人来寝殿必须通传。
　　侍从：“……喏。”
　　秦政拿过小毛球：
　　“阿苏，来玩小球。”
　　扶苏崽捧场地喵了一声，看着被丢到不远处的小球，压低身体做出猫咪捕猎前蓄力的模样。嗖的一下，小猫蹿了出去，凶狠地咬住毛球，然后小跑着带他的战利品回来交给阿父。
　　“喵喵喵！”
　　颇有一种“阿父，我打猎带了只老鼠回来养你”的即视感。
　　秦政思考了一下要不要让人给儿子缝一只棉花老鼠当玩具，好在及时打住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不能真把儿子当猫养。
　　小太子运动了一会儿出了一身汗，不自觉变回人形。秦政带他去洗了个澡，洗到一半小孩就睡着了。
　　前半程扶苏崽还兴致勃勃地泼水玩，时不时抓住飘过的小黄鸭。小黄鸭还是姨姨亲情赞助的，是扶苏洗澡时最爱的小玩具。
　　后半程他就累趴下了，伏在父亲肩头睡得不省人事。被摆弄着擦水穿衣服也没有任何反应，脸上因为酒精不耐受泛起的红晕也消退了。
　　秦政还记得楚姬说喝醉酒容易被呕吐物呛到，这一晚便睡得不太安稳。
　　哪怕明知道侍从会照顾好儿子，还是时不时醒来检查一下。结果第二天一早，父子两个双双头疼。
　　扶苏是因为宿醉头疼，秦政是因为没睡好头疼。
　　但是扶苏今天还要上去考语文。
　　秦政看儿子趴在床上哼哼唧唧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便让他别考了，缺一回也不要紧。或者叫玄景替他考去，不过不知道玄景能不能及格。
　　扶苏崽有气无力：
　　“为什么玄景不能自己上去呢？”
　　召唤的人离开他就会被送回地府，这个设定好讨厌。他想留在阿父身边，或者把阿父召唤到身边。
　　最后扶苏崽还是乖乖去了天幕上。
　　他可是发了誓要给阿父阿娘攒钱买长生丹的，不能懈怠。一点点的困难打不倒他，他可以克服。
　　然后崽崽和监考老师交涉，把玄景送进去考试了。
　　玄景：……
　　说好的自己克服困难呢？
　　扶苏直接往贾诩怀里一扑，嚷嚷着脑袋疼。
　　玄景：呵呵。
　　玄景进教室里复习去了，懒得搭理他这个臭哥。他走后，有一个少年人迟疑着靠近，伸手戳了戳扶苏的脸。
　　扶苏扭头看他：
　　“你是谁？”
　　少年眼前一亮，也不回答，又戳了好几下。戳完还捏，非常嚣张。
　　扶苏崽立刻往贾诩怀里躲：
　　“诩诩，他欺负我。”
　　贾诩认出了这位是太孙，所以一开始才没有阻拦。现在殿下发话了，他自然要阻止，便伸手挡了挡。
　　少年这才自报家门：
　　“父亲，我是桥松。”
　　扶苏才不认识什么桥松呢：
　　“坏人。”
　　欺负他的坏人，天幕里到处都是欺负他的坏人。这些人肯定是看阿父不在，就故意欺负他。
　　小公子笑眯眯地看着幼崽版的爹，他以前可没机会见到他的幼年体。虽然他亲爹秦皇扶苏肯定没梓桑这么调皮捣蛋，但是不要紧，他可以自己通过梓桑乖巧时候的样子脑补他爹的幼年体。
　　秦二世询问左右：
　　“太子这次终于通过考核了？怎么没同朕说？”
　　前几次桥松运气比较差，报名了一堆科目之后，先碰上了比较难的数理化。所以一直没有过关，无法去天幕上考试。
　　这一轮终于碰见语文，可算通过了。
　　秦二世太忙，都不知道儿子通过考核的事情。想来也是桥松见他忙碌，特意没说，免得打扰父亲。
　　小公子欺负完幼年爹，就去拜见其他父亲和祖父了。
　　徒留扶苏崽一个人生闷气。
　　过了一会儿，扶苏决定自救。
　　嘉嘉和诩诩靠不住，他要换两个守护灵出来保护他。他们俩太有主见了，还会坑人，不行不行。
　　扶苏看向坐在旁边无所事事的郭嘉：
　　“我要把你换掉。”
　　换人之前还记得通知一声，真是太贴心了。扶苏崽对自己的处理方式很满意，忽略了郭嘉哀怨的眼神，飞快把人踢了。
　　贾诩有些庆幸，还好被踢的不是他。
　　结果下一秒，他也收到了通知。郭嘉本来还想抱怨怎么光踢他不踢贾文和，见贾诩也被遣送回来，顿时乐了。
　　贾诩：……
　　太子殿下的好感度真难刷啊！
　　扶苏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姨姨好像说抽卡之前要洗手。但是这里没有洗手的地方，那就只能哈一口仙气了。
　　扶苏念叨了一声：
　　“抽个阿父出来。”
　　然后连点了召唤按钮两下。
　　下一秒他身边闪过两道流光，秦政和秦帝同时出现。
　　秦政没想到自己也会被召唤，但是随后想起自己也是来自地府的，自然也能算作是亡魂。
　　能随时跟在儿子身边保护他也好，所以秦政欣然接受了召唤。
　　秦帝则是正好闲得无聊，阿苏召唤他他就来了。一扭头看见身边的秦政，随意地打了声招呼。
　　“仲父。”
　　秦政：？
　　秦政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来得及问玄景他和梓桑怎么认识的。结果旧问题没解决，新问题又出现了。
　　这个叫他仲父的始皇帝喊完人，就熟练地伸手把他儿子抱了起来。
　　秦帝跟扶苏玩举高高：
　　“阿苏是不是想朕了？”
　　扶苏崽看看这个爹又看看那个爹，一脸懵逼。
　　怎么有两个爹爹？
　　秦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之前放心得太早了。梓桑只有他一个亲爹，并不代表他没有去外头认更多的野爹。
　　秦政伸手，不容置喙地把儿子抢了回去，戒备地看了一眼秦帝。
　　秦帝习以为常：
　　“仲父还是这么小气，朕只是抱一下而已。”
　　扶苏抬头看了看亲爹：
　　“两个阿父唉。”
　　秦政捏住他脸颊：
　　“只有一个，不许乱认爹。”
　　扶苏乖乖答应：
　　“那好叭。”
　　秦帝丢下一句“朕去其他地方看看”，就负着手走开了。
　　秦梓桑养大的小阿父能是什么正经人，所以出去之后直奔熟人，先去干一波坏事。
　　秦帝伸手捏住少年蒙恬的脸颊：
　　“蒙将军小的时候比长大了胖些。”
　　蒙恬们：……
　　始皇帝们：……
　　如果不是秦政宣誓了主权，他们真的要怀疑这个才是秦梓桑亲爹。无他，跟秦梓桑一样贱兮兮的。
　　孝文王提出了一个新观点：
　　“或许，这个政儿是昭襄王一手养大的呢？”
　　他觉得比起梓桑，那贱兮兮的样子还是更像他爹嬴稷一些。
　　群臣纷纷低头，不敢吐槽先王。
　　秦帝很快又走到了少年李斯跟前看了看，李斯警惕地后退好几步，生怕秦帝伸手玩他。
　　秦帝却只是确认了一下：
　　“难怪丞相不爱变作年轻模样，原来小时候长这样。”
　　李斯们：？？？
　　这话是什么意思？嫌弃他长得不够俊美吗？陛下怎么能嘲笑他的长相！
　　头一次见这种招猫逗狗型的始皇帝，群臣都表示了压力山大。要不是长相摆在那里，换个名字就能去cos嬴稷了。
　　秦政见状对儿子说：
　　“看到了吧？赶紧把他退货。”
　　再这么下去，始皇帝们的风评都要被害了。
　　扶苏崽懵懵懂懂：
　　“啊？哦！”
　　虽然不明白这样有什么不好的，但既然是阿父的要求，他乖乖听从就好了。
　　于是秦帝还没来得及欺负更多人，就被遣送回了地府。他也不在意，转身出门，反正地府里也多的是人能欺负。
　　扶苏重新召唤了一个人出来。
　　这次召出来的却不是秦人，或者说不是纯粹的秦人。
　　武曌收到召唤时很是惊讶，她想不到秦梓桑召她能有什么原因。因为实在是太好奇了，而且她最近在地府确实很无聊，所以还是响应了召唤。
　　当她出现在扶苏身边时，大唐人都坐不住了。
　　唐太宗嚯地站了起来：
　　“武周和大秦有关系？！”
　　难道武曌是在秦人的支持下篡他大唐皇位的？
　　武曌的儿孙们也很迷茫：
　　“则天皇后怎么会认识秦梓桑？”
　　就算是秦梓桑经历过别的天幕，结识了一些其他位面的人。但之前召出来的全都是大秦阵营的，总不能这次来的武曌是个例外吧？
　　不对，就算这个武皇和秦人有关系，他们历史上的那位也肯定没有。不然以秦人的本事，根本不可能放任李唐复国。
　　武曌来了之后也没乱说话，她很谨慎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看到了不少熟人。那就更不能乱说话了，于是先问了秦政这是个什么情况，了解过后才开口闲聊。
　　武曌觉得很有意思：
　　“没想到梓桑还能召唤朕。”
　　她略一思索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他们当初是在北宋的靖康位面结识的，同为被宿主抽出的卡牌，协助转世的秦将闾一统天下。
　　后来秦人占据了华夏之地，他们其他朝代的皇帝则各自去海外发展。
　　武曌、吕雉、邓绥等几个女政治家都和秦皇说好了，问他借兵马俑的召唤复制品作为立身之本。以后她们打下的地盘，等她们回归地府后，就送给大秦。
　　因为他们这些被召唤出来的英灵没有办法留下后嗣，找来的继承人也不一定靠谱。
　　地盘迟早是要丢的，给谁不是给呢？
　　她们出去只是想过一把当开国皇帝的瘾而已，没那么在乎国家的延续，反正只是在海外随便建立的小国。
　　要是能有自己的子嗣也就算了，既然没有，留不留都一样。
　　不给秦人，也会被唐汉等朝代的继承人觊觎，觉得自家王朝的皇后打下的地盘应该归他们所有。还不如送给秦人呢，这样秦人会非常乐意给她们提供帮助。
　　比如多分她们一些兵马俑。
　　大概是这个协议的缘故，武曌成为了半个秦人。
　　武曌笑了笑：
　　“看来这里没什么需要朕协助的，那朕就自己四处逛逛好了。”
　　秦政颔首，示意她自便。
　　又来了一个掌控之外的人，他家梓桑不知道认识多少亡魂。看来得想办法早些恢复记忆，总是这么被动也不方便。
　　武曌于是先去找了唐人扎堆的位置。
　　见她过来，一群人万分警惕：
　　“您怎么与秦人待在一起？”
　　武曌笑眯眯地说：
　　“当然因为朕是大秦皇帝啊！”
　　她为什么要和这些人说实话？
　　现在天幕已经曝光了她武曌的存在，估计还没当上皇帝的武曌以后都没机会当了。既然如此，她就没什么顾忌了，想说什么说什么。
　　梓桑父子的本事她是了解的，现在她到处对外宣扬自己是大秦皇帝，说不定他们父子还会想办法协助其他的武曌篡取大唐江山呢。
　　秦人可不会和唐人客气，有机会怎么可能不尝试一下？
　　唐人们：！！！
　　武曌张口就是胡编：
　　“虽然朕并非始皇帝血脉，但都到唐朝了，始皇帝也寻不到什么血脉，便干脆收了朕作养女，是以朕乃秦四世。”
　　唐朝皇帝们：……
　　这一听就是假的好不好。
　　但是假话也不代表所有内容都为假，众人一时也拿不准她说的话里哪些部分是真的。
　　总不能全是假的吧？
　　可恶，秦始皇手伸得也太长了！
　　武曌也不管他们信不信，跑去找了她的小姐妹吕雉和邓绥。
　　先对吕雉说：
　　“娥姁，一起来当秦四世如何？”
　　吕雉：……
　　又对邓绥说：
　　“你应该听说了，你对汉朝那么尽心竭力，你一死邓家还是被清算。要朕说不如反了它，刘家的男人不值得。”
　　邓绥：……
　　接着又转悠着找到了刘娥：
　　“你就是刘娥？你怎么想的，龙袍都穿了，居然不篡位？”
　　刘娥：……
　　所有人就看见武曌到处挑拨女子造反，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偏偏他们又不好因此就打压吕雉等人，怕她们狗急跳墙干脆真的联络上秦始皇寻求帮助了。
　　只能捏着鼻子怀柔，企图把人哄回来，不要被武曌几句话就挑唆了。
　　武曌就是故意的。
　　她不闹这么一出的话，那些还未掌权的女子反而会被男人们提前打压排挤，日子会十分难过。
　　现在这么不讲道理地乱拳一通打，反而叫那群男人投鼠忌器了。而且也会给其他朝代的人拓宽思路，又不是只有秦始皇可以通过他们复国。
　　汉武帝第一个get到武曌的想法：
　　“去病，快快快，看看唐太宗和唐高宗一朝有没有能拉拢的人。这个武曌是个人才，说不定能帮我大汉篡唐复汉呢！”
　　现成的篡国人选摆在这里，何必去外头重新寻摸人手。唐人会打压武曌又怎么样，汉武帝有自信可以化解这些小问题。
　　这两个时期的武曌说不得还年轻，可以养刘家人当男宠嘛。
　　最好是他刘彻一脉的，到时候生个带他家血脉的继承人、哪怕是公主也无所谓，反正皇位能回到他刘彻后人的手里他就不亏。
　　武曌能建立大周，自然也能建立大汉。
　　汉武帝有些得意：
　　“朕可真是个天才！”
　　他们老刘家可不像秦始皇，找不出几个血脉后人。老刘家的后人到处都是，顶多需要分辨一下是哪一支的，别便宜了其他兄弟。
　　群臣欲言又止。
　　陛下，您怎么能直接说“让刘家人去给女皇当男宠”？汉朝宗室给人当男宠，像话吗？
　　有这功夫，还不如直接支持刘氏宗亲篡位大唐呢。
　　刘彻不以为意：
　　“都亡国了，一群丧家之犬，有什么好端架子的？说不得早就是庶民了，连家产都没多少。”
　　他后世子孙千千万，反正不是他刘彻去给人当男宠。儿孙们为了大汉的未来，名分上吃点亏也没什么。
　　要是他们想要争口气，那就自己努力去当上皇后，不要天天指望祖宗垂怜。一群没什么名姓的家伙，谁知道是不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找他们远不如找武曌稳妥。
　　刘彻强调道：
　　“重点联络已经给李治当上皇后的武曌，这个篡起位来最容易。左右现在都有天幕可以延长寿数了，她肯定能再生新的继承人，不用找李唐子孙继位。”
　　群臣：行、行吧。
　　至于人家武曌乐不乐意和他们陛下合作，那就说不好了。保不齐对方就算遭遇了天幕的剧透，也依然可以靠自己的本事篡位呢，压根用不着他们陛下锦上添花。
　　女皇在天幕上转了一圈，丢了一堆雷出去，把各界炸得人仰马翻。
　　大概只有明朝皇帝不用担心，因为他们从民间选妃。皇后太后的水平都参差不齐，基本没有执政的能力，还经常拖后腿扰得大明内部动荡。
　　朱元璋对儿子们说：
　　“还是咱最有远见，咱大明的后妃就不可能被挑拨。”
　　没人敢跟朱元璋说“但是大明的后妃很多都是猪队友，害了不少明君贤臣”。
　　权力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没有了外戚之祸，还有宦官和权臣。光顾着警惕亲家，自以为用所谓的太祖铁牌就可以限制宦官掌权，完全是做梦。
　　朱标有些忧虑。
　　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可朱元璋却认为：
　　“既然铁牌没用，咱就换一个法子。老子能阻止外戚，自然也能阻止宦官。”
　　武曌压根不给明人眼神。
　　她转完一圈回到秦政父子身边，笑吟吟地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就主动离开了。
　　武曌就是过来看看秦梓桑为什么召唤她的，现在看完了，自然要走。她在这里没什么好留的，接下来的路还得那些女子自己走。
　　秦政扫了一眼暗潮涌动的人群。
　　他低头握住儿子的小手：
　　“我们阿苏可真会召唤人，召出来的大多都有大用。”
　　之前各界都在安静发展农业，提升自己的国力。这对大秦来说虽然不算太坏，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如今几个英魂出来，惹得那些人心思浮动。而且人为给大秦创造了更多复国的机会，这才是对大秦有利的局面。
　　所以怎么不算是扶苏“很会召唤”呢？
　　扶苏崽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秦政含笑说道：
　　“阿父夸你厉害呢。”
　　扶苏这次听懂了，高兴的凑过去把小脸贴在阿父颈窝里，小声问自己是不是帮了阿父的忙。
　　秦政答道：
　　“自然，你可是帮上了大忙，不愧是我大秦最优秀的太子。”
　　小崽崽膨胀：
　　“那我再召一个更厉害的出来！”
　　秦政拦住了他：
　　“不着急，下次再来。”
　　今天的效果已经很不错了，给他们一段时间消化一下。要是冲击来得太过频繁，反而会影响成效。


第267章 非酋花钱买阳寿，欧皇盲盒开一堆
　　玄景考完试出来，震惊地发现他哥居然把父亲弄来了。
　　玄景：“……所以我在里面辛辛苦苦地考试，你们在外头父慈子孝？”
　　他这辈子就是生来给他哥当牛马的吧？
　　秦政从某种层面上是个挺冷血的人，具体表现在失忆之后眼里只看的下他亲生的崽。至于其他的扶苏，凑合着照顾一下也就得了。
　　所以对于玄景的破防，秦政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玄景考完语文之后，扶苏就没有其他科目要考了。数理化这些还得玄景通过了试课才能开始考，所以几人直接回了大秦。
　　离开天幕直播的范围后。
　　秦政还问他呢：
　　“方才来了一位始皇帝，不知是否是你的父亲？”
　　试探，都可以试探。
　　臣子可以试探，儿子自然也能试探，反正这是别人的儿子。
　　玄景看出了父亲的意思：……
　　你们父子俩真是一个赛一个的现实。
　　不过玄景回忆了一下自家亲爹，好像也差不多。冷酷的时候是真冷酷，只不过一般不对儿女冷酷而已。
　　玄景认命地问道：
　　“是什么样的？”
　　一点信息都不给他提供，他怎么知道来的是不是他父亲？
　　扶苏崽积极回答：
　　“我知道！他刚才捏了恬恬的脸！”
　　玄景立刻断言：
　　“那就不是我父亲，我父亲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我知道是哪位了，是不是我阿兄喊小阿父的那位？”
　　秦政缓缓打出一个“？”。
　　难道不是只有他一个阿父吗？为什么还有个小阿父？他都和扶苏说好了，其他的都喊父亲，不许喊阿父。
　　虽然扶苏崽崽经常一激动就忘了。
　　不过失忆的崽会忘，拥有记忆的太子殿下却是不会的，就像太子也不高兴阿父喊其他扶苏叫阿苏一样。
　　可惜秦政暂时不知道这件事，所以他很有些吃醋。
　　秦政捏住胖崽的脸蛋：
　　“你到底还有几个好阿父？”
　　扶苏崽无辜地看着他爹：
　　“不关我的事呀！我不知道呀！”
　　玄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眼里闪过一丝促狭。
　　而后故意开口，说道：
　　“阿兄不记得了，我记得呢，父亲您不如问我。”
　　秦政看出了他要使坏。
　　但现在确实只能问玄景，所以秦政到底还是选择了问他，示意他直说。
　　玄景清了清嗓子：
　　“让我来给你们一个个地数。”
　　玄景可是特意打听过他阿兄的经历，知道的比臣子们多得多。
　　“第一个是灵异位面的，当时那个位面的父亲苏醒找不到长子，阿兄特意前去慷慨相助。不仅帮忙寻到了那个位面的长公子，还耐心地陪伴那位父亲，安慰了他很久。”
　　秦政了然地点了点头。
　　看来是安慰了一回，被玄景故意夸张成了很久。
　　“第二个是方才说的小阿父，似乎是阿兄取代了庄襄王的身份，将那位父亲一手养大，所以是‘小阿父’。”
　　秦政：……
　　秦政：？？？
　　秦政迅速抓住重点：
　　“取代庄襄王？”
　　他儿子给他当爹？！
　　提起这个，玄景就有话说了：
　　“可不是吗！他仗着和庄襄王长得像，把庄襄王干掉了，自己带着公子政回国。要不怎么对方那么欠呢，都是被我阿兄污染了。”
　　秦政和怀里的儿子大眼瞪小眼。
　　出息了我的崽，还有你带坏父亲的一天呢。
　　扶苏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小甜崽总是这样的，每次阿父看他，他就会笑得很甜。
　　没有人会不喜欢这种次次都有回应的感觉，所以秦政有事没事就会低头看一眼宝贝儿子，就为了看崽崽对他笑。
　　就像养的小狗狗，每次你出门回家，它都会兴奋地冲过来迎接。无论你是出门一天、一个小时还是一分钟，永远热情。
　　秦政和崽崽贴了贴额头。
　　得到了小太子热情的回应，抱着阿父的脖子不撒手，像个小年糕紧紧贴着。
　　玄景：……
　　我不应该在屋里，我应该在屋顶。
　　玄景撑着下巴看他哥：
　　“我哥小时候怎么是这个画风？”
　　虽然知道他哥粘人，但是这也太甜了。难怪父亲那么宠他，这要是他儿子他也宠。
　　想到这里，玄景眼前一亮。
　　要是哪天可以忽悠他哥喊他一声爹，那他可真是人生圆满了。可惜连喊阿兄都忽悠不到，而且这么忽悠很有可能被父亲们联手消灭。
　　算了算了。
　　小年糕从粘着父亲的额头变成了粘着脖子，因为粘额头太费劲了，要父亲一直低头迁就他，他就很贴心地换了个位置。
　　秦政回过神，让玄景继续说。
　　玄景哀怨地看了父亲一眼，都是扶苏，就算不能一视同仁，也不要这么区别对待好不好？
　　秦政对此视而不见。
　　玄景要是没有逮到机会就尝试坑他家崽，他当然不至于这么冷酷。扶苏最近被欺负的次数有点多，老父亲难免应激。
　　玄景叹了口气，继续说：
　　“第三个好像是个神话位面，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那边的始皇帝和太子和你们二位比较像，可能是以你们为原型创造的世界。”
　　秦政微微蹙眉：
　　“同人文？”
　　玄景点头：
　　“差不多吧，有点《封神演义》那个感觉。不过你们之间来往不太多，我听阿兄以前说，起初您是想让他和神庭太子多相处相处的，阿兄那会儿没什么友人。”
　　秦政略一思索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两个志趣相投的人可以成为好友，两个过于相似宛如双生子的人却不一定能处得好。
　　有些人会比较排斥和自己太过相像的另一个人，尤其他家梓桑还是个出名的霸道性子。
　　秦政便道：
　　“不交便不交吧，他如今也不缺友人了。”
　　秦政看得出来，梓桑和郭嘉私交似乎很是不错。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友人，譬如面前的玄景。
　　别看兄弟两个打打闹闹的，正是因为感情好才时常打闹。
　　玄景深以为然：
　　“阿兄这样的，有一个就够够的了。”
　　要是两人关系好，他怕不是要被两个秦梓桑联手欺负，那太恐怖了。
　　玄景说起第四个：
　　“我哥还有个他喊阿兄的扶苏，对方的父亲来自北宋靖康位面。这位父亲我没见过，他们那个位面的人总是神出鬼没的，经常找不到人。”
　　玄景大概介绍了一下这个位面，就是穿越到宋朝的公子将闾转世秦将闾，用抽卡系统抽出旧朝亡灵。
　　秦政忽然灵光一闪：
　　“武曌是那个位面的吧？”
　　玄景不认识武曌，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玄景知道的就这么多。
　　后续位面基本很少有新的始皇帝出现，他哥认识的不多。秦政数了数，好家伙，足足五个，加上亲爹就六个了。
　　但他怀疑玄景的信息不一定全，毕竟他自己也是半路认识的。
　　玄景给秦政看了一眼秦政自己的朋友圈，告诉他虽然野爹不多，才五个。架不住云爹多啊，好几千呢。
　　秦政：…………
　　秦政不可置信：
　　“这是朕的朋友圈？”
　　他为什么想不开发这些东西，让人觊觎他儿子？
　　玄景实话实说：
　　“为了炫耀吧。”
　　秦政顿时无言以对。
　　他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现在可能还是太不自信了。担忧儿子会被抢走，所以才那么警惕外来爹。
　　还是得恢复记忆。
　　这种什么都要别人告诉他的情况，实在是太被动了，秦政更喜欢自己掌握主动权。
　　只是玄景也说不好要怎么恢复：
　　“记忆是你们自己封锁的，我可不会这些手段。”
　　见玄景帮不上忙，秦政便让他继续去上课，早点通过试课上去考试。至于办法，他自己慢慢想。
　　玄景：？
　　这用完就丢的操作，果然很秦梓桑。
　　不对，不能说爸爸像儿子。他怀疑是父亲先掌握的，阿兄从小耳濡目染。
　　玄景不理解：
　　“你们又用不上那个积分，为什么非得我门门都考？”
　　秦政的回答是：
　　“梓桑说要攒钱给朕买长生丹。”
　　他需不需要是一回事，反正他就是想助力儿子的梦想。儿子如此孝顺，他当然要帮一把。
　　玄景：“……他攒钱不该他自己努力考试吗？”
　　秦政：“他年纪小。”
　　不然哪里用得上玄景一个半吊子？
　　秦政可是听郭嘉说过的，梓桑早就学过这些东西了，还学得特别好。
　　玄景老大不高兴地起身告退。
　　哼，双标爹。
　　秦政又想起什么，叫住他：
　　“昨日运动会奖励的盒子呢？阿苏不是说想自己开盒子？”
　　昨天玄景比试结束就被直接遣送回来了，那个时候最终排名还没出，因为还有人没比。
　　但是时间线到了今天，成绩肯定已经确定下来了。就是不知道神秘奖励发放到了哪里，扶苏也没说自己拿到了。
　　扶苏崽本来听不懂他们在聊什么，都已经无聊到伸手去玩他爹衣服上缀的珠子了。突然听到开盒子，立刻来了精神。
　　“盒子！”
　　玄景一摊手：
　　“我没有，我又没绑定系统，就算发放奖励也发不到我手里。不过今日没听见他们其他考生提起开盒子的事情，可能是还没发，或许要等今日的考试结束。”
　　情况和玄景猜得一样。
　　最后一门必修考完，监考老师在发卷子的时候顺便就把昨天的奖励发了。
　　每个项目只有前十名可以获得数量不等的盒子，但是项目一共也就那么多。就算前十名都是不同的人，最后拿到奖励的也没有多少。
　　很多人都是空手而归。
　　玄景靠着体力强悍，在长跑项目里夺得了比较出彩的名次。别的就不成了，华夏数千年下来，能人异士数不胜数。
　　比如举重，他在不动用功德之力的情况下，就完全没办法和天生的大力士比。倒是少年秦武王嬴荡拿了个名次，让惠文王很有些惊喜。
　　惠文后就一点都不惊喜了。
　　——谁不知道武王是举鼎被鼎砸断胫骨，最后气绝而亡，还得了个烈为谥号。
　　体力强悍在长跑之类的项目里很占优势，越长的长跑越是如此。而且玄景还能全程维持最快速度，跑到最后同场的考生都开始怀疑人生。
　　后来想起他不是活人，又释然了。
　　总之，玄景给他哥挣来了十几个惊喜盒子。至于能开出什么，就不清楚了，估计没什么好东西。
　　扶苏崽不这么认为：
　　“那么多人竞争的奖励，最后拿到奖励的也只有很少一部分人，不可能没有好东西的！”
　　这次的考试，那些文人吃大亏了。大部分项目都是武将擅长的，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文人占便宜的活动。
　　玄景下意识说：
　　“文人占便宜的？文艺比赛那种？”
　　弹琴画画这些，不少人倒是都会。不过比这个很难分出高下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就是这个道理。
　　等会儿，要是比这个，岂不是还得他来？他哥这些东西学得虽好，可是现在失忆了啊！
　　那还是别比了。
　　玄景自认为自己学得一般，他不像他哥那样事事争先。扶苏当初学这些东西的时候，整天想着要超越所有人，证明自己是最优秀的太子。
　　玄景可卷不过他，上去之后万一丢人怎么办？
　　玄景忽然发现，他哥还不如不失忆。失忆后也没比失忆前好欺负多少，压榨起弟弟劳动力来还要更狠。
　　扶苏已经兴致勃勃地开盒子去了。
　　考场系统把盒子传送到了扶苏面前的桌案上，摆了一排。秦政拿了一个过来，让儿子拆着玩。
　　扶苏拆之前问父亲：
　　“阿父想要什么奖励？”
　　秦政想了想：
　　“商城里有个助人恢复记忆的丹药，就要那个吧。”
　　一般人失忆，是大脑受损。所以丹药的运行原理应该是修复脑损伤，清除淤血之类的。
　　秦政这个是自己封锁了记忆，在神魂上人为施加法术。丹药不一定对症，只能弄来试试。
　　他看过了，价格远没有延长寿命的丹药那么贵。就算扶苏没能开出来，他也可以直接买。
　　既然是修真界的丹药，说不定对类似修真手法导致的失忆也有效果呢。
　　先弄一枚来再说。
　　小太子像是被委以了重任那般，认真地点了点头。他板着张小脸严肃地去拆盒子，嘴里习惯性念念叨叨，许愿盒子送他一枚丹药。
　　盒子打开，里面安静躺着一个瓷瓶。
　　瓷瓶是镂空上釉后烧制成的玲珑瓷，存在一些半透明的孔洞，非常好看。虽然只是半透明的，无法完全通过它看清楚里面的东西。但拿起来对准光线，还是能隐约看见里头物品的形状。
　　瓶子里确实是丹药一样的东西，只有一枚。然而瓶身上却有釉下彩书写的文字，写的是“十年还阳丹”。
　　看名字也知道，这是增加十年寿命的好东西。价格比扶苏想要的失忆丹贵上许多倍，却不是许愿的东西。
　　扶苏有些失望：
　　“不是我要的丹丹。”
　　秦政却搂着小宝贝夸他：
　　“阿苏真厉害，一下子就开出还阳丹了。这样我们可以节省积分，不用自己花大价钱购买，省下的钱不知道能买多少朕想要的其他东西。”
　　小孩立刻被哄好了：
　　“嗯嗯！那我再开几瓶丹药！”
　　开的第二盒，又是一瓶丹药。
　　不过并不像之前那么幸运，一下子就出巨款仙丹。这次也是一枚还阳丹，却只加一年寿命。
　　一年也很多了，五百积分对于其他人来说可没那么好攒。
　　大部分平民百姓参加考试，因为一开始没有积分购买书籍课程，通过试课考核的不算很多。就算通过了，一般也很难考到及格分。
　　有远见的，会拿不及格奖励的1积分去买书苦读，这样下一次或许就能考得更好了。
　　可是很多人并不舍得买书，就导致自己一直考不及格。三次不及格就很有可能退学，只得重新更换科目参加考试。
　　朝廷自然下达了指令，让国民不要吝啬买书的钱。
　　但一积分也十分珍贵，老百姓没读过书也不懂很多道理，有些人就是固执的不肯买，根本讲不通。
　　还有那种第一次拿到的积分下意识买了家里最需要的东西，譬如药品。那么想要买书，就得第二次不及格时用这次的积分买了。
　　如此一来，一口气不及格两次，以后就会非常危险。一不小心，便要攒够三次被迫退学。
　　何况他们除了买书，还得买简体字的翻译器。
　　因而秦政直接把买书的成本从黎庶的负担里除去，下令官方印刷书册。这样庶民家中的孩童可以直接去官府布置的学堂里借阅，在积分不够的时候无需自己购买这些东西。
　　而且大秦如今推广的统一文字就是简体字，有不少先生识字。只要不是特别急于参加考试的孩子，都可以先跟着先生把基础打好，再去考。
　　各界在发现不少考生不幸遭遇退学之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有印刷术造纸术的朝代自然会想尽办法把书送出去，积分多了对朝廷是好事。
　　暂时弄不出大量纸张书籍的，也会想别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比如用背诵的方式叫先生们去授课。
　　语文要考及格不容易，还得字写对。所以各界会更倾向于教授历史，这个只要知识点背对了，及格概率还是比较高的。
　　就是历史课本里提到了太多各朝各代的黑历史，有些王朝就不太乐意教这个。拖着拖着，数学这门科目出现了，于是干脆改教数学。
　　当然，这里头也有什么都不肯教、甚至还想打压百姓不让他们学的。
　　好在这样的王朝本来就靠后，多的是书肆老板偷偷印刷售卖。想要的人总能买上一本，甚至还有好心人买了很多之后悄悄送给买不起的孩子们。
　　各地反清复明的势力悄无声息地运作起来，他们伪装成书商，伪装成慈善家。他们卖的东西披上一层四书五经的皮，送的东西藏匿在物资之中，官府怎么可能查得过来呢？
　　谁都知道朝廷得罪了天幕，已经没有办法获取积分了。各地多的是蠢蠢欲动的人，想要趁机推翻清廷。
　　统治者试图让不在旗的民人赚取积分提供给他们花用，然而这并不是一件短期内能见效的事情。
　　他们还得先通过试课呢。
　　直到这个时候，以前能上天幕的那些人才意识到，自己不用通过试课就可以直接参加考试，是占了多大的便宜。
　　总之，各朝想从庶民手里获取积分，暂时还不太容易。就像是开养殖场，现在小鸡们还是幼崽的状态，等它们下蛋还得不少时间。
　　偶尔有一些表现突出的，弄到的那点积分实在不够花。皇帝们拼拼凑凑，互相交换积分，才终于凑到了几百点。
　　一人按照官家的吩咐给另一个时代的少年转了积分，那头也有人给本位面的少年转来同样的积分。
　　提供积分的人领赏下去了，官家赏赐的财帛比直接用积分买东西再转卖要多上不少，对他来说是赚的。
　　靠着这样的方式，各界完成了积分的集中。
　　宋神宗咳嗽了一声，让掌握了大量积分的少年去兑换丹药。
　　他这一朝几乎没拿到盒子奖励，就算拿到了也不一定能开出丹药。指望不上别人，就只能自己努力。
　　宋神宗先吃了一枚治病的丹药，又吃了一枚加阳寿的。小小两枚就已经花掉了八成积蓄，令他十分心疼。
　　幸而他已经知道自己为何会生病，又为何生一个儿子早夭一个了。
　　他们赵宋的皇宫有问题。
　　大宋修建皇宫用了许多丹砂、铅、水银之类的东西防蛀虫，这些都对身体有害。
　　宋神宗一生有十四子和十女，看似很多，但活过十岁的寥寥无几。夭折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多到让神宗想到就心头滴血。
　　之前的他已经习惯了，心态渐渐麻木起来。他以为是自己命不好，是上天在惩罚他。
　　可是如今，知道原来罪魁祸首是皇宫，险些气得当场呕血三升。若是当初不住在这个皇宫中，那些孩子都能活下来。
　　宋神宗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绪。
　　他问少年人：
　　“群里可有其他人说他们开出了什么东西？”
　　少年打开班级群看了一眼：
　　“回官家，好多人开出了还阳丹。”
　　宋神宗：……？
　　宋神宗险些又一口血呕出来。
　　不是，他们凭什么能开出还阳丹啊！
　　自己辛辛苦苦攒那么多积分才买来一枚，还只能增加一年阳寿，这些人可以免费获得？！
　　宋神宗咬牙切齿：
　　“是谁？谁开出来了？”
　　少年战战兢兢地回答：
　　“秦始皇、汉武帝、汉光武帝、周武皇、明太宗……”
　　宋神宗：我恨欧皇。
　　别人也就算了，好歹拿到的惊喜盲盒很多。武曌她那一朝不就一个盒子？怎么这都能开出还阳丹？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一个宋神宗轻轻地碎掉了。
　　群里的欧皇们还在炫耀。
　　最近群里更新了一个新功能，如果有成年人借用少年人的号发消息，群名会暂时改成使用者的名字，方便众人辨认。
　　[武曌]：虽然朕只有一个盒子，但是朕的奖励足够丰厚，是五年份的还阳丹。
　　[刘秀]：朕的盒子也不算多，不过能开出两枚丹药也算合格了，总比一枚都没有要强。就是可惜都是一年份的，加起来还没有武皇的多。
　　[赵匡胤]：@刘秀，你什么时候变得跟汉武帝一样说话这么欠揍了？
　　[刘秀]：毕竟你们都没开出来，这谁能忍住不炫耀？
　　[赵匡胤]：……
　　[梓桑]：我开出好多哦！
　　扶苏崽崽难得能看懂群里在聊什么，非常兴奋地拍了一堆照片发出去。
　　十几个盒子，一半都开出了还阳丹。虽然绝大多数都是一年份的，可是架不住里头有一枚是五年份的，还有一枚是十年份的。
　　一枚就比剩下的几枚加起来还多，尤其是群里至今为止除了他之外，没人开出过超过五年的还阳丹。
　　欧皇们：？？？
　　本来以为自己才是最幸运的，一年份还阳丹是最高奖品。现在看来并非如此，最高奖励应该是十年的。
　　欧皇们也轻轻地碎掉了。
　　[朱棣]：@班主任，十年还阳丹是能开出来的奖励里价值最高的吗？
　　[班主任]：是的，一等奖十年还阳丹，仅限一份。二等奖五年还阳丹，有三份。三等奖一年还阳丹，有十份。
　　现在一年份的都被抽出来了，而且光扶苏一个人就抽到了快一半。
　　[刘彻]：还说秦梓桑不是你们的托，他都这么明目张胆了。
　　[班主任]：……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人家运气足够好，而且开盒子开得足够早？
　　好东西是有限的，如果有个欧皇掌握在大量盒子的情况下比别人都先开，那么开走大部分好东西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其他皇帝都讨论了一下，是直接开还是去兑换奖励。
　　也就只有像扶苏这种开着玩的，和武曌这种就一个盒子没得选的，才会拿到手的第一时间把它开了。
　　所以欧皇扶苏拿到了十年丹，欧皇武曌拿到了五年丹。
　　后续几个赌性大的也跟着开了，也亏他们开得快。加起来一共才十四枚丹药，要是再拖延一下，就算运气好也开不出来了，毕竟库存都清零了。
　　刘彻想通这一点就开始惋惜：
　　“早知道就直接开了。”
　　他就完了一点，不然十年的丹药或许就是他的了。现在手里只有一枚五年的，有点亏了。
　　群臣：……
　　白赚五年的还嫌弃吗？陛下你不要太贪心！
　　其实他们觉得他们陛下并不需要增加寿命，毕竟汉武帝本身就够长寿的了。相比起来还是买点晚年能醒脑的药品更合适，免得再发癫搞大逃杀。
　　结果刘彻反手把丹药塞给卫青了：
　　“仲卿，你先吃，朕不着急。”
　　卫青一愣：
　　“陛下，这怎么行？”
　　如此珍贵的丹药，他哪里能受得。史书记载他是病故的，完全可以等生病的时候再吃治病的丹药，那个便宜。
　　刘彻瞪他一眼：
　　“让你吃你就吃。”
　　本位面的刘彻很不幸的已经失去了霍去病，他不能再失去一个卫青了。所以他认为光吃治病的丹药不够稳妥，还是得连着阳寿一起加。
　　而后又开始忧虑：
　　“其他位面的朕似乎没能开出丹药，不知是否凑得出积分给去病买药。”
　　要是能把秦梓桑的那堆拿来就好了，他一个小孩要那么多加阳寿的丹药干什么？
　　扶苏开完盒子就乖巧地把药瓶排排放在桌案上，等待阿父定夺它们的归属。
　　秦政显然用不着这些药。
　　扶苏也不需要。
　　不过朝中还有一些老臣，可以赏赐丹药以作拉拢。
　　秦政很快把药赐了下去：
　　“十年份的给武成侯，五年份的给……还有这些……”
　　之前说过，丹药吃多了容易有丹毒。到时候还得清理丹毒，很是麻烦。
　　所以秦政一开始的打算就是让儿子直接吃数量大的丹药，这些小的不准备给扶苏吃。而且扶苏现在确实太小了，也不着急吃这个。
　　赏赐臣子就不用在意这些了，臣子们吃不吃都可以。陛下只是表明一个态度，告诉群臣他对他们有多信重，连这么珍贵的丹药都舍得赏下来。
　　汉武一朝的臣子本来听说卫将军得了独一份的丹药还很酸，后来从其他渠道听说秦皇把所有丹药都赏给了功臣。
　　众人：……
　　武帝陛下，您好像被比下去了。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秦皇为什么那么大方，他自己一枚都不留吗？
　　有人小声说：
　　“因为他儿子特别能赚钱。”
　　别忘了，人家不缺积分买丹药。
　　汉末时期的群雄里，拿到盲盒的不少。他们对于开出什么还阳丹之类的，兴趣不大。
　　一群整天打仗的家伙，早就做好随时战死的准备了，加了阳寿也是白加。提升阳寿只是延长老死的年岁上限，要是突发横祸它是管不了的。
　　所以比起还阳丹，这群人更需要的显然是别的东西，比如药品。
　　汉末时期经常出现大疫。
　　死的人太多了，白骨露於野，根本没有人有那闲工夫挨个帮忙收尸。尸体就这么随意堆放在那里，自然会滋生疫病。
　　这个时期的疫病可不是只侵扰庶民的，大名鼎鼎的建安七子里就有好几个死于大疫。
　　而且此时的伤寒病毒也在肆虐，所以才会出现著作《伤寒杂病论》。
　　整个汉末就是一片哀鸿遍野的惨状。
　　干旱、大蝗、疫病、兵祸、洪灾、地震、海水倒灌……人口锐减四分之五，而且种种灾害轮番上阵，很少有哪一年是全年无灾的。
　　最近不少地区又生瘟疫了，曹操焦头烂额地防治疫病。天幕的出现对他来说是件大好事，可惜他身边能直接上天幕考试的人不多。
　　幸好周围的大才不少，大才家的孩子也很有出息。所以有许多少年人很快就通过了试课，赚取到的积分根本没功夫买什么良种，都去买医书了。
　　买良种是太平盛世要干的事情，他们战乱时代多的是良田荒废。安稳种田的人都不多，有了良种也难以推广开。
　　所以这个得往后稍一稍，哪怕很多庶民被饿死，他们也必须先把疫病控制住。
　　因为庶民被饿死不是单纯的粮食产量低，而是没人种地。另一部分地区则是种下的粮食被蝗虫吃了，以及少数地区因为干旱洪涝导致减产绝收。
　　极端的灾情下，耐旱作物和耐涝作物也很难保存下来。曹操预计等瘟疫控制住之后，再去问问秦梓桑有没有专门针对旱涝研究出的种子。
　　产量稍微低一点不要紧，能应付天灾就行。
　　商城里卖的是均衡型的种子，就是每一项指标都表现不错。这东西好归好，却不适合如今的天下，还是偏科型的种子最有用。
　　在这样的心态下，曹操开出了一瓶药水。据说可以按照一比一千的比例稀释，稀释后的药液喝一点就可以在短期内防止被病毒感染。
　　曹操大喜过望：
　　“竟还有这等好物？”
　　可惜卖得有点贵了，他不舍得买。
　　这种不能再生的物品买了也是浪费钱，不如直接买医术或者药材种子。现在积分有限，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
　　秦政翻着儿子的商城界面，在里头找到了他想要的丹药。光看描述也不太清楚它治疗失忆的方法是什么，反正也不贵，秦政就先买了一枚。
　　扶苏抓着玩具，玩一会儿就抬头看一眼阿父。小崽崽的眼底都是依赖，看得旁边的蒙毅牙疼。
　　秦政也会时不时低头，给儿子一个回应。结果就是受到鼓舞的太子越发起劲，更离不开阿父了。
　　蒙毅有理由怀疑陛下是故意的。
　　别的父亲都希望孩子长大了之后自己出去闯一闯，他家陛下怕是不乐意，恨不得把儿子绑在自己身边。
　　聊天框里突然跳出来自汉末的消息，是有人替曹操发信息询问是否有耐灾害的种子类型。产量低一点也不要紧，重点是遇到大旱也不会颗粒无收。
　　秦政看了一眼，打开红包群询问未来教授，专业的事情还要问专业的人。
　　教授身边有助手，随时帮忙回消息。
　　所以他很快回道：
　　「这类种子有是有，但是不太多。毕竟我们22世纪已经可以控制气象了，一般不会出现太过极端的气候。」
　　国家会研究这类种子，一来是以防万一，免得以后要用的时候找不出来。二来则是教授这边会和其他位面交易，有一些是同源的华夏位面，能帮一把自然要尽量帮忙。
　　教授很快表示自己会调取一批种子过来，账先记着，回头大秦再帮他们弄点种质资源就行。
　　秦政答应了。
　　但是种子却不能免费给曹孟德，升米恩斗米仇，没有白给的道理。哪怕收一点微不足道的交换物都得收，免费赠送不是长久之道，曹操估计也不敢要。
　　秦政把事情丢给蒙毅：
　　“种子怎么交易，你去同丞相他们商量。”
　　蒙毅应下：“是。”
　　秦政买下了恢复记忆的丹药，看了一眼天真无邪玩着玩具的儿子。也不知道记忆恢复后，他再和儿子相处会不会别扭。
　　毕竟到时候的他估计很难把崽崽当成单纯的小孩子看了。
　　秦政把丹药先放到一边。
　　他决定抓紧这最后的时间，和儿子好好相处一会儿。
　　扶苏发现阿父在看自己，立刻抬头看过去。小孩子的眼睛黑白分明，一眼就能看到底。
　　秦政握住他的小手：
　　“阿父陪你玩一会儿。”
　　扶苏眼前一亮：
　　“好呀！”
　　他立刻把自己心爱的小玩具丢到一边去了，拉着阿父说想去外面玩。
　　来到花园里，秦政就发现他给儿子养的几只小狗在里面乱窜。有大型犬也有小型犬，在花园里钻来钻去，追逐打闹，很是活泼。
　　看到扶苏过来，立刻凑过来围着他蹭。扶苏轻轻拍了拍它们的脑袋，它们就都趴下了，等着小猫咪爬上来玩耍。
　　不过今天扶苏没变成小猫。
　　他平时会理直气壮地踩在狗狗脑袋上，找个舒服的地方窝着。今天要陪阿父玩，他不想变成猫猫。
　　和狗狗打完招呼，扶苏就回到了父亲身边。秦政原以为他是想让自己陪他一起和狗狗玩，现在看起来似乎不是。
　　扶苏崽指了指大狗狗：
　　“骑这个。”
　　原来是想让父亲带他去骑马。
　　秦政记得几天前扶苏就说想骑马，但是他看儿子太小了，就拒绝了。小孩于是另辟蹊径，说要骑狗狗，狗狗没有马那么大，他认为这样阿父就会答应他了。
　　秦政把他抱起来：
　　“狗不能骑。”
　　狗就不是给人骑的，它们的身体构造就决定了它们不适合作为坐骑。而且扶苏已经不是小婴儿了，会把狗狗压坏的。
　　秦政考了片刻：
　　“带你去骑驴子吧。”
　　驴子稍微温顺一些，应该不会出问题。
　　扶苏拒绝：
　　“不要！我不要驴子！”
　　秦政问他为什么。
　　扶苏崽气鼓鼓地说：
　　“群里他们笑话驴车战神。”
　　驴子哪有马威风？还会被笑话，所以他拒绝。
　　秦政哑然：
　　“他们笑话驴车战神，不是因为驴子的原因，是宋太宗临阵脱逃。”
　　但是和小崽崽说不通这个。
　　好在侍从很快提醒陛下：
　　“宫中还有骡子。”
　　有些骡子长得很像马，太子殿下又不懂这个，可以拿来忽悠殿下。骡子脾气温和，体态高大，很适合拿来忽悠小崽崽。
　　秦政微微颔首：
　　“别说漏嘴了。”
　　扶苏崽完全没听见他们的小声交流。
　　秦政含笑对儿子说：
　　“行了，阿父带你去骑大马。”
　　扶苏崽不疑有他，开心地问道：
　　“我现在可以骑马了吗？”
　　秦政回答：
　　“有阿父带着你就可以骑，你自己不行。”
　　骡子很快被牵去了校场。
　　这里空地大可以跑马，跑骡子也行。
　　侍从们做事很妥帖，马鞍之类的一全套都给它套上了，看起来像模像样。骡子也没反抗，安安静静地吃着苹果。
　　苹果是陛下换来树苗后栽种的，去年才结果。为了叫骡子配合，少府令特意分了一枚果子出来安抚这只骡子，平时它是吃不上这样的好东西的。
　　秦政把儿子放到骡背上：
　　“阿苏敢不敢自己骑？”
　　扶苏坐在上面好奇地东张西望，大胆地说了一句敢。
　　秦政就松开扶着他的手。
　　小孩子胆子大是一件好事，不过扶苏什么都没学过就说敢骑，还是有些过于莽撞了。
　　秦政故意放开他一小会儿，让他感受一下没有父亲帮忙的情况下，骡子动来动去是什么感觉。
　　起初骡子光顾着低头吃东西，身体一动不动。扶苏还觉得很新奇，欢欣雀跃得小短腿都扑腾了好几下。
　　结果他这么一踢骡腹，骡子就下意识动了动。原地走了两步，扶苏没有抓稳缰绳的意识，就被晃得身体摇了摇。
　　无依无靠的小崽崽立刻脸色煞白：
　　“阿父，阿父救我！”
　　秦政达成目的，满意地伸手扶住小太子。扶苏冲着阿父伸手要抱抱，不敢一个人坐了。
　　秦政没有抱他：
　　“是你自己说要骑马的，不能半途而废。阿父扶着你，不怕。”
　　扶苏崽崽只好被迫坚强：
　　“我、我不怕。”
　　秦政就教他：
　　“抓住缰绳，抓紧了。”
　　扶苏崽双手都抓着父亲的衣袖，半晌才腾出一只手去抓绳子。但是另一只手怎么都不肯松开，他觉得抓两个绳子太不安稳了，自己还是会掉下去。
　　秦政看出了问题，缰绳是柔软的，所以扶苏才会觉得没有依靠。
　　他人小，不像大人那样可以踩住马镫固定自己，也没适应坐在马上的感觉。没有借力，感觉自己像个无根的浮萍。
　　秦政就抓着他的小手让他去握马鞍前面一个拱形的木头。抓着这个就稳当了，不会晃来晃去。
　　扶苏乖乖抓住，果然安心了一些。
　　但是秦政一旦松开他，让他自己抓着马鞍，他就害怕。
　　小崽崽要哭不哭地看着自己，叫秦政有些哭笑不得。刚刚好像把人吓过头了，早知道不吓唬他了。
　　秦政想了想，干脆翻身上“马”。
　　“阿父带你骑一会儿，等下再学自己骑马。”
　　身后多了个大人，扶苏就安心多了。放松地依偎在父亲怀里，被父亲带着在校场里慢吞吞地走。
　　秦政也没让骡子小跑，就用正常速度走几圈。虽然很慢，但对小崽崽来说正正好。
　　扶苏很快忘记了害怕，瞪大了眼睛看着周围骤然拔高的视野。这个感觉跟被父亲抱着还不太一样，身下的一点点颠簸让他觉得很好玩。
　　秦政便问他：
　　“要不要跑起来？”
　　扶苏立刻紧张地抓紧马鞍：
　　“阿父你抱紧我哦！”
　　秦政答应了：
　　“小跑一会儿，不危险的。”
　　玄景学了半下午，累得腰酸背痛。趁着天还没黑，他准备出来练练武，松一松筋骨。
　　走到校场附近，就看见一对正在骑骡子的父子。
　　玄景：……？
　　那是骡子对吧？他看着不像是马。
　　玄景啧了一声，拍照发给他爹：
　　「秦梓桑不敢骑马，居然用骡子学骑射。」
　　秦皇看完回复了一句：
　　「总比你小时候用驴要好。」
　　玄景：……！！！
　　没想到嘲笑一下阿兄，却突然被揭了自己的黑历史。玄景立刻把聊天界面关了，避免被其他人看见。
　　这可不能让他哥知道。
　　秦政带着儿子跑了几圈，等小孩适应了这个节奏，觉得很好玩之后，才翻身下骡。
　　“还害不害怕？”
　　扶苏摇头。
　　秦政就让人自己骑：
　　“朕扶着你，你试着骑一会儿。”
　　说着让人去前面牵绳，带着骡子慢慢走几圈。
　　扶苏第一次自己骑这么大的“马”，紧张还是紧张的。不过因为没有跑起来，还有父亲在旁边扶着他，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秦政试着松开了一小会儿，也没见扶苏害怕地喊他，就知道今天的教学非常成功。
　　不过扶苏太小了，他是不会让小孩当真自己骑的。等玩尽兴了，就把儿子抱了下来，带他回去休息。
　　扶苏崽兴奋的被父亲牵着往回走：
　　“阿父，我学会骑马了呀！”
　　秦政应了一声：
　　“厉害，阿父一岁的时候都不会骑马。”
　　哄小孩的话效果极佳。
　　扶苏更高兴了：
　　“因为我一岁的时候就长得很高了，等以后我长大了，还会更高，比阿父还高。”
　　玄景听不下去了。
　　他哥做什么春秋大梦呢，还想比父亲长得高。
　　玄景把武器放回原位，结束了自己今日份的锻炼。走到父子俩身边，低头打量了一下小矮个。
　　玄景告诉他：
　　“你长大了也没有父亲高，你只有一米八。”
　　扶苏崽瞪圆了眼睛：
　　“一米八是多高？”
　　玄景回答：
　　“比父亲低半个头吧。”
　　扶苏不相信：
　　“不可能！我一岁就比阿父高很多了，怎么可能以后长不过阿父？”
　　玄景瞥他一眼，心说这怎么能一样？秦梓桑这次是特殊情况，正常来说他一岁就该是一岁小孩的模样。
　　玄景想了想，换了个论据：
　　“你还记得你从化形之后到现在，长高了多少吗？”
　　扶苏崽迷茫地摇头。
　　玄景幸灾乐祸地告诉他：
　　“一点都没长！你长不高了！小矮个子！”
　　因为扶苏提前变成了三岁的模样，所以在长到三岁之前，他都不会再变大了。可怜的小崽崽哪里知道这个，他在父亲身边比了比身高，发现自己真的和之前一样高，顿时晴天霹雳。
　　扶苏崽大受打击，眼里泛起泪花花：
　　“呜呜呜，阿父，我长不高了。”
　　玄景满意地点头，终于，终于让他骗到他哥一回了。这是里程碑式的胜利，值得铭记。
　　秦政：……
　　秦政抱起儿子：
　　“他骗你的，你以后肯定能长高。”
　　扶苏抹着眼泪说：
　　“可是我之前就只到阿父的龙纹，现在还是只到阿父的龙纹。”
　　秦政的常服上有不少花纹，其中有一个对称的龙纹在纁裳上，位于大腿上半部分，高度大概在一米多一点。
　　也就是说，扶苏崽还没他爹腿长。
　　秦政瞥了一眼捣乱的玄景，警告他不许再乱说话。把小孩逗哭了又不哄，负责善后的还是他这个倒霉的亲爹。
　　玄景低头看脚尖。
　　他知道错了，但是他才不改。
　　为了哄崽崽开心，秦政带他去要了其他扶苏的成年照。
　　小崽崽反复确认自己以后长大后能长这么高，绝对不可能一辈子就只有现在这点大，这次擦干眼泪不哭了。
　　罪魁祸首玄景则被陛下冷酷无情的下达了加课的旨意。
　　还能出来惹事，一定是因为作业太少。
　　玄景：……就算是这样，也不能阻拦我笑话我哥！
　　当夜，秦政服下了那枚丹药。
　　或许是因为修真界出产的丹药比较神奇的缘故，无论是哪种失忆都能治。这晚秦政做了很多梦，梦见了过往的一切。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
　　小太子早就醒了，正坐在床上摆弄他的玩具。发现父亲有动静，立刻扭头看过来，确认阿父是醒了还是单纯就翻个身。
　　看父亲睁开眼，他眼前一亮：
　　“阿父！”
　　丢开玩具扑过去，先给了睡醒的父亲一个爱的抱抱。
　　秦政揽住他：
　　“今天怎么这么乖？”
　　秦政想起儿子小时候皮得很，没人盯着能上蹿下跳把整个寝殿都折腾一遍。
　　扶苏不明所以：
　　“我一直都乖哒！”
　　他每次都是在床上等阿父醒过来，不会乱跑的。
　　秦政顿了顿，想起来了。
　　皮猴一样的是小时候的楼桑，后来中毒养成了惫懒的性子，就很少看到他活泼好动了。哪怕过去这么久，每次变成小孩子也总是不如第一世那么有活力。
　　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秦政有些遗憾，抱着儿子坐起来：
　　“饿了没有？”
　　他今天起床晚了一些，不知现在是几时了。看向侍从，用眼神询问了一番。
　　侍从答道：
　　“殿下已经洗漱过了，方才进了一碗糖蒸酥酪。”
　　虽然这只是一种类似双皮奶的小甜点，并不能填饱肚子。但是垫一垫还是可以的，所以扶苏还没饿扁。
　　秦政立刻让人去准备早膳。
　　扶苏崽积极地伸手要帮忙：
　　“我给阿父洗脸！”
　　秦政谢过了爱子的好意：
　　“你洗的太慢了，等下早膳要凉。阿父现在很饿，我们快些洗完去用膳。”
　　扶苏只好遗憾地收回手：
　　“好叭。”
　　玄景听说父亲醒了，特意过来找人。
　　父亲昨夜吃了丹药，说不得今日已经恢复记忆了。想起阿兄以前是怎么欺负他的，应该不会再生气他昨天逗阿兄的事。
　　所以玄景想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把增加的课业重新减下去。
　　然而秦政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不好好学，等回头梓桑恢复记忆了，你就等着他笑话你考试成绩太差吧。”
　　梓桑可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考分数特别高，没有弱势科目。玄景如果不想被他哥比下去，最好趁着阿兄还失着忆，赶紧把课业补上。
　　玄景不太开心：
　　“我就不能不学这些吗？”
　　他一个古代皇帝，为什么非要学现代知识？
　　秦政慢条斯理地说：
　　“你学不学是你的事情，他笑话不笑话你，你又左右不了。”
　　跟秦梓桑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反正这家伙就是想找借口笑话弟弟，当弟弟的还能反抗不成？
　　玄景憋着气走了。
　　扶苏崽啃着小包子歪头：
　　“在说什么呀？”
　　秦政给他擦了擦嘴角：
　　“在说你弟弟学习成绩差的事情。”
　　扶苏哦了一声，想起别的：
　　“阿父，我还可以召唤一个人。”
　　秦政自然记得，思索片刻，说：
　　“你把岳飞召唤出来。”
　　扶苏答应下来：
　　“好哦。”
　　然后就去点召唤按钮，正准备点，忽然发现父亲捉住了他的小手。按在他的手上，带着他一起点击召唤。
　　扶苏不明所以，但是也没多想。
　　因为岳飞已经出现了，他圆满完成了任务。
　　扶苏立刻跟阿父说：
　　“我果然超级厉害，想要谁就有谁！”
　　秦政夸道：
　　“不错，朕的阿苏最厉害了。”


第268章 天幕系统一败涂地
　　岳飞严格来说不算秦政父子的臣子，是当初跟着他们在靖康打天下的。但是在靖康位面，最后建立新国度的是另一位始皇帝和他的长子，也就是扶苏的阿兄。
　　不过扶苏和阿兄来往密切，所以岳飞和他们也算熟识。何况当初他们还相处过一段时间，确实有点交情。
　　秦政记得，那会儿岳飞很喜欢拉着梓桑聊韩信的兵法。
　　扶苏崽现在对岳飞毫无印象，好奇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猛将。岳飞对上他清亮的大眼睛，沉稳地抱拳见了个礼。
　　秦政示意他不必多礼：
　　“梓桑暂且还未恢复记忆，今日召你前来，是请你帮个小忙。”
　　他并不需要岳飞当真做什么，只需要岳飞出面就可以了。
　　赵宋皇室敢欺负岳飞，无外乎是认定了岳飞忠心耿耿，绝对不会背叛大宋。人总是如此，你对他太好，他反而容易蹬鼻子上脸。
　　如今叫他们看看脱离了宋朝的岳飞，叫北宋末年的人看到岳飞不跟着赵家人干之后，不仅可以得以善终，家国山河还能光复，被辽人金人欺辱的宋朝人民如何还能坐得住？
　　是继续追随一个冷心冷肺的皇室，还是揭竿而起，很难选吗？
　　大宋要是真有那么众望所归，元末就不是军阀割据想自己当皇帝，而是一群人喊着反元复宋了。
　　赵宋有点自知之明吧。
　　岳飞点了点头：
　　“末将明白了。”
　　跟着秦人干了这么多年，他早就没有当初那种觉得自己对不起大宋的愧疚心理了，尤其是去地府见识过更多的赵宋骚操作后。
　　尽忠报国，总不能愚忠。报国为的是叫百姓过上好日子，而不是给皇帝提供鱼肉百姓的安稳环境。
　　一开始岳飞还想过，太宗一脉都扶不起来，要是换回太祖一脉继位呢？南宋的历史告诉他这样也不行。
　　毕竟赵匡胤本身也只是矮子里拔高个，他的后代能好到哪里去？
　　历史圈还有不少人惋惜柴荣死的早呢，觉得赵匡胤比不上柴荣一点。
　　取代老东家自己上位的人不少，只有赵匡胤被骂不如老东家。可见实打实的功绩才是最要紧的，没有大一统说什么都是白搭。
　　秦政示意人带岳飞去休息，过几日再去天幕上见见世面。
　　扶苏崽目送人走远，才问道：
　　“阿父你认识他？”
　　秦政颔首：
　　“以前见过，有些交情。”
　　扶苏崽转了转眼珠子：
　　“阿父最近说话我有点听不懂。”
　　他听到好几次阿父说他了，说他失忆什么的。他才没有失忆，他记得从出生开始到现在的所有事情。
　　于是扶苏崽很快得出结论：
　　“阿父你不能把我当成别的小崽崽哦。”
　　他不给别的崽崽当替身的。
　　秦政捏捏他的小脸：
　　“朕把你当谁了？”
　　扶苏崽理直气壮：
　　“你肯定把我当成我的前世，那不行。我是我，前世是前世，阿父是我一个人的阿父。”
　　秦政沉默片刻。
　　扶苏崽有些着急了：
　　“阿父！”
　　难道阿父喜欢他，真的是因为他前世吗？不可以！他才是阿父的崽崽，前世是什么东西？都是死人了不能取代他！
　　秦政缓缓收回录制视频的手：
　　“朕记住了。”
　　等儿子恢复记忆就放给他看。
　　这招秦政做得太熟练了，他经常仗着只有自己一个人恢复记忆，拍点儿子和臣子的黑历史保存下来。
　　扶苏崽完全没有意识到危机，他听见阿父答应下来，开心的凑过去贴贴。心里有些小得意，觉得自己打败了拦路大山。
　　哼哼，果然谁也比不过他，他才是阿父心里最重要的那个。
　　秦政陪着他玩了一会儿儿子喜欢的小玩具，心里一直在琢磨什么时候让扶苏恢复记忆。
　　小崽崽很可爱，恢复记忆之后还得被迫当小崽崽的儿子也很可爱，为什么不能两者兼有呢？
　　自己要是有两个梓桑崽就好了。
　　不行，不能有这个危险的想法，扶苏要生气的。到时候天天吃醋要他端水，日子没个消停。
　　秦政举棋不定，所以一直拖着没有给儿子买丹药恢复记忆。多拖一天是一天，毕竟阿苏随时可以恢复记忆，却很难再回到如今的纯真状态。
　　纯真的小崽多好骗啊。
　　不是，纯真的小崽多可爱啊，从来不起坏心眼的。
　　秦政故意说道：
　　“阿苏不让朕惦记前世的儿子，那阿苏自己是不是应该以身作则，不惦记别的阿父？”
　　扶苏崽迷茫了一下：
　　“我没有惦记别的阿父呀。”
　　秦政就说：
　　“但是你去外头认了好多阿父。”
　　扶苏崽看看阿父难过的模样，顿时有些心虚起来。他扑进阿父怀里撒娇，甜甜地保证没有下次了，下回他绝对不出去认野爹。
　　虽然这话没有一点可信度，但架不住听着好听。
　　秦政满意地摸摸他脑袋：
　　“你有这个心就行。”
　　然而过了一会儿，被忽悠的小崽就反应过来了。
　　他没有出去乱认好多阿父！那是前世的他干的事情！阿父怎么能赖他身上！
　　小太子气呼呼地看着阿父。
　　阿父不能仗着他年纪小脑子转得慢，就欺负他的。
　　坏阿父却毫不心虚：
　　“朕怎么污蔑你了？不是你自己去天幕上对着秦王政喊阿父的？”
　　小孩回忆了一下，好像是这样的。
　　小太子又被忽悠回去了。
　　这次更加愧疚：
　　“对不起，阿父，是我错了。”
　　他错怪阿父了，阿父没有污蔑他。他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真是不应该。
　　扶苏想了想，变成小猫咪爬到阿父颈窝蹭了蹭。他只是一只小猫咪啊，他什么都不懂，阿父不能和他生气的。
　　秦政把他捉下来：
　　“犯了错就装乖，谁教你的？”
　　猫崽咪呜了一声，有恃无恐地晃了晃小尾巴。反正阿父不能和他计较，大人是不可以和小崽崽斤斤计较哒。
　　这件事果然翻篇了，阿父很快沉迷撸猫，忘记了小猫咪之前的旧账。
　　但是小猫咪也忘了，他自己只出去认了一个爹，剩下的都是前世认的。他爹还是把前世的账赖到了他头上，仗着他年纪小就欺负他。
　　扶苏崽怀揣着愧疚，接下来的好几天都超级甜超级乖地陪着阿父，争取让阿父不要伤心了。
　　下一回上去考试的时候。
　　小太子特意去找到少年秦王，郑重其事地告诉他自己以后不能喊他阿父了。
　　秦王政有些疑惑：
　　“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扶苏遗憾地说：
　　“阿父吃醋了，不让我喊别人阿父。他说我老是出去认野爹，这样不好。只有他才是我父亲，我……唔唔唔！”
　　秦政一个没看住，他家崽就出去揭他老底。要不是确认小屁孩没恢复记忆，他都要怀疑臭小子是故意的了。
　　秦政捂着儿子的嘴把他抱走：
　　“不许胡说八道，朕如何就这么小气了？”
　　他开个玩笑而已，小孩还当真了。
　　扶苏崽委屈地看着阿父。
　　他才没有胡说，就是阿父自己亲口说的话。大人真是不可理喻，天天欺负小孩子。
　　少年秦王：……
　　真是看不出来，未来的自己居然这么小心眼。梓桑又不是去找外人当爹，这也值得计较吗？
　　还没生过孩子的秦王无法理解。
　　毕竟他现在认的崽子，都是别人家的。从一开始就有不止一个父亲，他都习惯了。
　　天幕外的始皇帝们一时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超过年龄没有去天幕上的长公子扶苏忍俊不禁，扭头看向父亲。
　　没想到父亲还有这一面。
　　难道是自己年纪大了，父亲就收敛了对他的偏爱，不再如此外显了吗？
　　可惜，他们都已经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了。
　　长公子忍不住说道：
　　“父亲原来如此疼爱我。”
　　虽然一直知道自己是儿女中最受看重的那一个，可心里知道是一回事，直面父亲毫不遮掩的爱意是另一回事。
　　父子俩都老大不小了，再回头来看当初自己幼时父亲是如何疼爱自己的，难免有些羞赧。
　　始皇帝冷冷地瞪向儿子，警告他不要蹬鼻子上脸。秦政搞的事情关他什么事？他年轻的时候才没有这么跳脱。
　　长公子轻笑一声，没再追问。
　　上头，秦政抱着儿子走到角落没人的地方。但是依然没有松开捂着小调皮鬼嘴巴的手，秦政太知道自家崽会说什么了。
　　现在要是把手松开，小崽崽一定会努力为自己声辩。坚称自己没有胡说，这些就是阿父的原话。
　　脸已经丢过了，不能丢得更彻底。面子能挽回一点是一点，总比放弃挣扎好。
　　秦政跟儿子咬耳朵：
　　“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你直接这么说，其他父亲会伤心的。”
　　一下子拿捏住了还想反驳的崽。
　　扶苏用眼神询问阿父，自己真的说错话了吗。
　　秦政面露担忧：
　　“你跟他说以后不给他当崽崽了，他当然会伤心的。你想一想，要是哪天阿父对你说不给你当阿父了，你会不会哭？”
　　扶苏崽想想就觉得好难过，立刻就不动了。眼眶一红，还没经历那样的事情，就已经想哭了。
　　秦政这才松开他，哄了哄：
　　“不哭了，阿父又没有真的说这样的话。”
　　扶苏崽抽噎了一下：
　　“阿父吓唬我。”
　　秦政惹哭了小崽，心里却并没有半点的心虚和不忍。自家崽动不动就要哭的，他都习惯了。
　　他总不能每次扶苏一哭就检讨自己，即便是他的错，小孩泪点太低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新手爸爸和老手爸爸的差别大概就在这里了，脸皮更厚，甚至还会以逗哭小孩为乐。
　　秦政顺手给儿子擦擦眼泪：
　　“有些话不能乱说，记住了没有？下次不要什么都往外抖，这些事情分明是你我父子之间的秘密，你总是告诉旁人做什么？”
　　没有小孩子可以拒绝“小秘密”。
　　扶苏立刻上当：
　　“好！那我以后不告诉他们了！”
　　天幕外的人就看见他们父子俩小小声的嘀嘀咕咕，根本听不见说了什么。
　　看嘴型也没用，秦政这家伙直接用普通话说的。因为天幕自带翻译、而且也不学拼音的缘故，秦人压根没听过普通话，更不可能看口型分辨说话内容了。
　　扶苏虽然也听不太懂普通话，架不住天幕有翻译呀。他阿父说的普通话，听到他耳朵里就是先秦雅言，他自然能懂。
　　小太子根本没有发现他爹说的是普通话。
　　秦政把儿子哄好，这才带他回到人群里。众人并未发现他们的来去匆匆，岳飞的出现已经吸引了其他各界的全部视线。
　　也就只有大秦才会关注这对不重要的父子俩了。
　　此刻岳飞正在接见他的小迷弟。
　　少年辛弃疾双眼亮晶晶：
　　“岳将军！我居然能见到活生生的岳将军！”
　　他已经和少年岳飞认识了，可是少年岳飞到底不如成年岳飞，成年岳飞才是他崇拜的岳武穆。
　　何况这位岳将军还自称自己已经夺回了燕云十六州，协助新主平定天下，寿终正寝了。
　　天啊，这简直是他梦里的事情！
　　虽然那些忠于赵宋的人脸色都很难看就是了，他们万万没想到，岳飞都能另投他主。
　　上一次受到这样的冲击，还是秦人试图拉拢诸葛亮。但那个是幼年诸葛亮，又不是已经投靠刘备的孔明先生。
　　有人小声和友人讨论：
　　“有一种卫霍抛弃汉武帝转投他主的感觉。”
　　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天幕外的汉武帝：？？？
　　举例就举例，不要拿他的将军说事。他和他的大将军们好着呢，他的仲卿和去病根本不可能抛弃他，不许胡说。
　　刘彻心里忐忑了一下：
　　“不会真有卫霍成为秦臣的位面吧？不，不可能，朕这么有人格魅力，朕的仲卿和去病不会被始皇帝拐去的。”
　　群臣：emmm
　　陛下高兴就好。
　　卫青闻言有些窘迫，但还是说道：
　　“陛下，始皇帝应当不会选择天下安稳的世道出手。”
　　这样成功率低不说，效率也不高。人家有那么多位面可选，肯定先针对软柿子捏。
　　霍去病则小声提醒：
　　“要是秦朝没有灭亡的话……”
　　别说他和舅舅了，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谁不是秦人？
　　刘彻一想也是这个道理：
　　“我等说不好，高祖肯定逃不掉。”
　　他们不见得还能出生，刘邦却是实打实杵在那儿的，一抓一个准。
　　要是刘邦被砍了，就没他刘彻了；要是刘邦没被砍还生出了刘恒，他刘彻八成也得跟着给秦朝当臣子。
　　不要紧，那是其他刘彻需要担心的事情，与他无关。
　　刘彻重新盯住天幕：
　　“始皇帝是怎么忽悠岳飞的？朕可以复刻吗？”
　　岳飞可不好拉拢，他也试过。
　　结果少年岳飞表示官家再怎么不好，他也不能擅行废立之事。如今既然可以联络上太祖皇帝，想必太祖皇帝会处理好一切。
　　言下之意他等着长大后帮其他靠谱的赵宋皇帝光复河山。
　　赵宋哪有靠谱的皇帝？
　　刘彻反正是觉得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不如趁早放弃。
　　秦政对北宋末年的局势更了解一些。
　　他并不指望直接说动岳飞反叛，与其去说动岳飞，不如说动韩世忠等其他几个将领。他们经常不听朝廷号令，自己在外头抗敌。
　　为什么要强行自己上难度呢？
　　让韩世忠等人带头，趁着岳飞没反应过来之前先宰了昏君。没有可以效忠的对象，事已至此别无可选，岳飞自然只能为百姓而战。
　　这些事情布局起来倒也不难，这几天秦政已经提前联络过相关人士。除却韩世忠之外，还有一些在外私人作战的义士。
　　宋朝愚忠的人虽然多，可也不是所有人都愚忠。何况野心这种东西，培养一下就有了。
　　就是赵匡胤有些烦人。
　　好在赵匡胤自己都自顾不暇，他能把自己的位面治理好就算不错了。还想插手后头的朝代更迭，别到时候两头都落不到好，还把自己的原生位面折腾坏了。
　　秦政远远看了一眼岳飞身边的盛况，没有多管。
　　他抱着儿子去体育器材旁边：
　　“阿苏，你最近是不是没怎么活动了？一直懒懒散散的，去爬一会儿双杠。”
　　他家崽什么都好，就是不爱动弹。
　　趁着年纪还小性格活泼，多动一动，对身体好。免得回头恢复记忆了，又懒得天天坐着躺着。
　　扶苏崽很乖地下去爬双杠了。
　　爬不太上去，还要父亲帮忙托一把。不过即便如此，爬上爬下还是很耗费体力的，没一会儿就出了一头的汗。
　　各界都在警惕秦政的行动，结果他什么都没做，还跑去带孩子了。这让时刻防备自家被大秦偷家的众人心情十分微妙，总感觉被轻视了。
　　悄悄给后代发消息问了一下，有没有疑似被大秦挑拨的人出现异动。可惜一无所获，也不知道始皇帝是真的没有布局，还是动作太隐晦没被发现。
　　考试铃声响起，众人只能打消小心思，先去关注考试题目。
　　不过随着考试次数的增加，成年人们难免把更多的心思放在正事上面。至于考试这个，自家孩子都考那么多回了，应该不会再出岔子。
　　然而这次考试却难度陡增。
　　每天光顾着学七年级内容的他们，对于之前试题里偶尔出现的超纲内容并不是特别在意。
　　好多人都没想到应该学八年级、九年级知识点了，又或者是想到了，但是怀抱着侥幸心理安慰自己不会考。
　　那可不是多学一两本书，而是每门课都要多学好几本。不仅买书的积分是一笔大开销，能不能记得住也不好说。
　　于是这次的考试成绩一出来，不及格了一大片。
　　在没有老师和长辈督促的情况下，能自觉学习的到底是少数，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爱学习的人？
　　古代士子为了科举做官倒是能下决心苦读了，可是天幕考试又是另一回事。
　　能拿满分的自然会努力拼一把，拿不了的，觉得自己的分数就在这个区间上不去了，肯定会产生摆烂心理。
　　就像大学生以前再怎么刻苦，到了大学发现六十分万岁之后，便会飞速堕落。
　　考试的都是少年人，不是已经当官的成年人。
　　成年人为了得到皇帝看重，倒是很有可能削尖了脑袋的学。
　　少年人嘛，学好了也做不了大官。家长督促的时候学一学，家长忙于工作没空督促了，偷懒的就冒出来不少。
　　天幕上来考试的只是各界名人，不是各界学霸。纯武将选手是里头偷懒最严重的，自认为怎么学都还是那个烂成绩，干脆不为难自己了。
　　反正天幕已经告诉了所有人，他们日后行军打仗战功赫赫。就算他们学习摆烂，皇帝也会为了他们的军事天赋重用他们的，天幕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监考老师拿着没几个人及格的卷子，把讲台拍得啪啪作响。
　　“你们的学习态度太不端正了！”
　　扶苏崽难得没有考完试就回大秦，他被父亲抱着趴在窗户上围观老师训人。
　　玄景这次考得还行。
　　但是因为考生从扶苏替换成了他的缘故，他的座位换到了中等班级。
　　老师并不管是不是换人考了，梓桑的成绩在它那里就是大幅度下跌，所以玄景也成了被训斥的一员。
　　玄景脸色很臭。
　　他肯帮忙考试不错了，破系统少在那里拿着鸡毛当令箭。
　　玄景捏了捏拳头，开始打量那个监考老师，思考从哪里开始拆起。
　　老师或许是感觉到了危机，立刻话锋一转，放过了刺头玄景，去炮轰其他不好好学习的学生。
　　并且说出了经典语录：
　　“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本来只想玩梗的，但是架不住古代人不懂这个梗。
　　大家听完只有一个反应——
　　李世民举手：
　　“老师，您还带过其他届？带过多少届，他们表现如何？也是历朝历代的考生吗？”
　　李世民琢磨着是不是可以联络上之前的毕业生，他们都已经毕业了，不再进行考试，说不定发展得特别好了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是不是能想办法联络上学长学姐。
　　其他位面的李世民应该很乐意免费支援他一些良种和精良武器的吧？大不了以后他还回去就是了。
　　现在他们做什么都要积分，得自己花积分去买。李世民嫌弃太贵，好多东西都买不起，他想着不缺积分的毕业生说不定手里有很多这类东西，可以用别的换呢。
　　打着同样算盘的人不少。
　　刘秀也说：
　　“老师，你能不能把前几届的也拉到群里？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和前辈们交流一下学习经验，这样说不定可以考出更好的成绩。”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
　　只是口嗨一下，其实第一次搞天幕考试的监考老师：……
　　现在跟他们说只有一届、不存在前几届，还来得及吗？会不会被当成谎话精，失去可信度？
　　它不说，扶苏帮它说：
　　“肯定没有前几届，它就是给自己贴金的。对吧，阿父？”
　　秦政应了一声：
　　“对。”
　　监考老师默默看向窗外。
　　有你什么事？！
　　“无关人员请远离考场。”
　　扶苏眨了眨眼，看着老师没动。
　　他并不觉得老师说的是他，毕竟他是考生之一。而且现在也不在考试，留下又不会影响大家考试。
　　所以他安静地等老师继续往下说，到底什么时候开始讲题呢？
　　老师看了他一会儿，发现他真的没有乖乖听话离开的意思。想到这小孩以前搞出的事情，到底还是选择了眼不见为净。
　　毕竟自己也不可能和扶苏来硬的，干不过，只能憋着。
　　气势减弱之后，还想继续训诫不好好复习的考生，就有些不太合适了。说出去的话感觉没有底气，效果大打折扣。
　　老师说了两句就选择了放弃，灰溜溜地拿起卷子开始讲题。
　　但是玄景还是想把老师拆了。
　　他长这么大，只在他哥手里吃过亏。但即便是他哥，也没训斥过他，这系统谁给它的胆子？
　　玄景一直等到老师讲完题目，才突然起身。
　　老师疑惑地看向他，不过没太往心里去。它以为玄景是要出去找扶苏，所以只是看了一眼，就拿起黑板擦转身去擦黑板了。
　　直到被玄景一拳打倒。
　　扶苏哇了一声：
　　“阿父，他打架！”
　　玄景头也不回：
　　“秦梓桑！不许告状！”
　　好好一个监考老师，很快就被拆得七零八落。它只是个智能机器人，所以脑袋胳膊拆下来之后，就露出了里头的钢筋铁骨。
　　刚开始还有胆小的少年人不敢看，觉得玄景也太凶残了。但是等看清楚老师不是活人后，就释怀了。
　　原来是傀儡人啊。
　　扶苏立刻拽了拽父亲的袖子：
　　“阿父！我们快去找亮亮！”
　　秦政抱着他往第一个考场走，大概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果然，扶苏特别积极地告诉诸葛亮：
　　“亮亮！那个老师可以拆的！是机关老师！”
　　诸葛亮愣了一下：
　　“机关老师？”
　　他反应了两秒钟，听懂了。而后二话不说走向监考老师，抓住老师的一只手，开始检查起来。
　　之前没有肢体接触过，他还没发现。居然真的是机关人，皮肤下的触感根本不是人类肌理。
　　但是诸葛亮没有玄景的武力值，很难徒手拆老师。而且拆得太暴力，可能会把零件拆坏。
　　诸葛亮试图寻找有没有可以作为拆解起始点的小零件，找了一会儿也没找到。老师可能是已经得到了其他考场有老师被拆的消息，反抗得十分激烈。
　　“放开我！”
　　扶苏简直兴奋得没边：
　　“你喊吧！喊破喉咙也没有人会来救你哒——！”
　　激动得差点破了音。
　　老师：……
　　秦政被他逗笑了：
　　“又跟群里的姨姨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能在第一考场的学霸都不是傻子，见状顿时意识到了什么。很快就有一群人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摁住老师。
　　老师没办法再乱动了，诸葛亮终于找到了位于心口的金属板。揭开金属板，就可以一步步把老师拆成零件了。
　　众人默契地没有做多余动作，只是配合诸葛亮拆东西。等所有大的零部件全部拆下来之后，他们才终于动手，去抢夺零件。
　　诸葛亮深知自己不可能把所有部件都带走，所以他率先取走了机械心脏和一只机器手掌。其他人则瓜分了别的部位，一个机器人很快就只剩下一张仿生皮了。
　　天幕外围观的众人：……
　　科教频道秒变惊悚频道。
　　但是从老师身上拆出来的零件，肯定是好东西。如果能研究透的话，说不定能推动科技发展呢。
　　所以没人指责他们不“尊师重道”。
　　就算是酸儒，心里也清楚利益才是最重要的。而且他们颇为现实，一般不会真的把死物当成老师。
　　偶尔有谁非得和大众唱反调，也会被其他人无视或者骂回去。
　　学霸们揣着零件满载而归。
　　其他考场就没这个收获了，没有扶苏通风报信，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考场系统及时召回了剩余的机器老师，避免自己损失惨重。
　　这群家伙也太强盗了！怎么监考老师都要拆了带走！
　　被玄景粗暴地拆成几节的老师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考场内其他人试探着去拿了一条胳膊、一个脑袋的，他也没管。
　　不是大家不想哄抢，而是玄景看着好凶好能打。他们不想自己冲过去之后，也被玄景当成老师给拆了。
　　等玄景离开去找他哥，才有人小声感慨了一句：
　　“秦人真是残暴。”
　　考场里剩余的秦人：……
　　不！你们听我们狡辩！我们秦人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
　　玄景找到他哥的时候，他哥正拿着一只手在那里挥舞打量。
　　诸葛亮扒皮没把所有皮都扒了，这只手上还是有仿生皮肤的。所以看起来就像一个真正的断手，十分惊悚。
　　玄景脚步一顿：
　　“梓桑，你拿着什么东西？”
　　小小年纪怎么一点不知道害怕的？
　　扶苏崽挥舞机器手和他打招呼：
　　“这是亮亮借给我玩的。”
　　扶苏把手还给诸葛亮，诸葛亮本来想送他一个。刚刚拿走两个零件，就是想分扶苏一个来着。
　　不过扶苏没要，他想要的话可以直接找教授叔叔，教授叔叔那里有更好的。
　　玄景嫌弃地看了眼那只假手：
　　“什么时候回去？”
　　破考场他是一分钟都不想再待了，他辛辛苦苦考试，系统还敢diss他考得差。说得好像是他自己愿意考的一样，考出来的成绩对他又没什么好处。
　　提起这个扶苏也很奇怪：
　　“以前讲完考试题就会被送回去了，今天怎么还没有？”
　　秦政无奈地提醒儿子：
　　“你们两个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考场根本不顾不上这些了吧？”
　　系统现在估计正在哭唧唧地清点损失呢，估计还想着从考生手里把机器人的零部件骗回去。
　　玄景拆坏的那个说不得可以修修，诸葛亮拆掉的则肯定能够重新组装，自然舍不得放他们回去。
　　玄景皱眉：
　　“怎么？它还想把我们一直困在这里不成？”
　　玄景的声音有点大，周围人都听见了。顿时就有胆小的人担忧起来，怕自己被困在天幕里回不了家。
　　有人小声埋怨起来：
　　“你们也太过了，居然敢得罪仙人。仙人的东西都敢随便拆，真不怕惹怒仙人后被降罪，现在又连累得我们回不去。”
　　旁边人连眼神都不给他一个。
　　玄景也懒得搭理这家伙，只道：
　　“我再去拆点东西，看它还敢不敢留我下来。”
　　说完，玄景就被踢出考场了。
　　和吕布的遭遇一样，因为扰乱考场秩序，遭到了放逐。
　　玄景来得晚，根本不知道吕布是因为这个没的。他要是早知道的话，根本不会等到现在再发难。
　　玄景站在地府里缓了缓：
　　“这就回来了？”
　　他父亲秦皇瞥他一眼：
　　“你阿兄他们舍得放你回来？他不继续压榨你了？”
　　玄景想了想：
　　“估计不是他们放的。”
　　顿了一瞬，玄景的表情从茫然转换成了气愤。
　　原来逃避考试这么简单！
　　早知道他就在第一次替考的时候捣乱了，这样也不用被压着学习。可恶啊，他被忽悠了，他还以为不能自己离开呢。
　　玄景咬牙切齿地在原地踱步。
　　秦皇看得有趣：
　　“不过是上了几天学，怎么就气成这样了？你阿兄都会那些知识，你不会，岂不是要被他比下去？”
　　玄景还是很气：
　　“我自己要学的，和被他们逼着学的，那能一样吗？我想超过他我可以自己去学，才不需要他们操心呢！”
　　天幕里。
　　虽然玄景这个刺头被丢走了，但是梓桑这个刺头还在。
　　系统很快把扶苏也送了回去，避免他紧接着玄景继续搞事。只是梓桑已经被送走了，也不好继续强留旁人。
　　没干坏事的也一并被放走，只剩下身揣零部件的那些考生。
　　一共是两个考场的考生。
　　中等考场里有的考生胆子小，不敢和仙人作对。犹豫着是否要听考场的话，上交自己藏匿的零件。
　　但左右看看发现其他人都没交，到底是没有轻举妄动。
　　嬴荡抱着一个脑袋，死活不给：
　　“到我手里就是我的了！”
　　他弟弟嬴稷站在旁边帮腔：
　　“对！休想抢回去！”
　　其实两人之前在互相抢夺脑袋来着，嬴荡想带回去给惠文王，另一个时空的嬴稷也想带回去给他那边的惠文王。
　　兄弟俩关系还成，但涉及到利益，当众抢东西什么的，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两个惠文王在天幕外看得心焦，这个时候可不讲武德了，两人都想自己这边的儿子获胜。
　　结果东西抢到一半，其他人被遣送回家去了。徒留两个同时抓着脑袋不放的，被一并留了下来。
　　现在面对共同的敌人考场，立刻摒弃前嫌携手对敌。先搞定考场，再决定脑袋的归属。
　　学霸班的想法就更简单了。
　　少年王安石说：
　　“不能还给考场，这是我们自己弄到的东西。它想要拿回去，得从我们手里换才行。”
　　诸葛亮却道：
　　“不换，我要带回去研究机关。”
　　考场：……你们不要太过分！
　　考场憋着气提议：
　　【我给你们发放奖励礼盒，你们把东西还给我，如何？】
　　王安石可不好骗：
　　“不如何，你之前那个盒子开不出什么好东西，换给你我亏了。直接拿积分来换，少了不行。”
　　他看出来系统不能强抢了，所以决定坐地起价。现在不是讲武德的时候，多换点积分才能多买点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诸葛亮依然坚持：
　　“我只想要这个机关零件。”
　　有了诸葛亮这个怎么都不肯妥协的人在旁边衬托，考场一下子觉得王安石这几个叫着要积分的，都算是很好说话的了。
　　所以愿意拿积分走人的考生很快就完成了交易，带着不少存款，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自己的位面。
　　嬴家兄弟也不例外。
　　一个脑袋不好分，但是一笔积分却可以对半分。当时两人本就是同时抢到的脑袋，说不好到底归谁，现在这样平分积分算是比较能接受的结局。
　　最后只剩下诸葛亮、张衡几个搞科研的专业人员。
　　系统一个头两个大：
　　【你们拿着这些回去，也没办法研究啊！】
　　这又不是真正的机关术，掺杂着一些高精尖技术，以古人的科技水平根本研究不明白，拿着就是浪费。
　　几人对视一眼。
　　他们当然猜到了会有这个可能性，但不表现得难缠一些，又如何能换取更多利益？
　　系统果然退让了：
　　【我再给你们一份你们能够研究的机关模型作为交换。】
　　积分加上机关模型，很有诚意了。
　　诸葛亮松口：
　　“可以。”
　　他可以拿着大笔的积分自己去买感兴趣的技术书籍，确实比拿着这两个零件划算。
　　零件携带的技术或许本身价值很高，远超系统给出的交换条件，但用不了的东西再值钱也是废物。
　　诸葛亮脑子很清醒，知道现在的价格已经是系统的底价了。而且对自己的时代有用的技术才是无价之宝，过于高级的科技反而鸡肋。
　　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系统觉得不能再摆烂下去了。他得给考场里的东西多加点空气墙之类的自保装置，免得再次出现这样的情况。
　　有了这次的经验，其他人下回肯定要跟着学。
　　那怎么成！
　　罪魁祸首二号秦梓桑已经回到了家，找了一圈没发现他弟弟，有些不太高兴。
　　扶苏崽皱着小眉头：
　　“玄玄逃跑了。”
　　肯定是为了逃避上学和考试才跑的。
　　秦政摇头：
　　“是被考场赶出去之后离你太远，才自动结束召唤的。你要是想他，可以重新召一遍。”
　　扶苏崽看了一眼召唤系统，果然少了一个召唤物。赶紧点击召唤，嘴里念叨着玄景的名字。
　　地府里的玄景直接狂按“拒绝”。
　　他才不要再过去遭罪呢，他又不傻。
　　招不出来玄景，扶苏很是沮丧。不过系统自动匹配了另一位公子扶苏，勉强弥补了失去弟弟的不开心。
　　扶胥伸手温柔地揉揉弟弟脑袋：
　　“梓桑这是怎么了？怎么不开心？”
　　扶苏崽抬头打量他：
　　“又来一个扶苏。”
　　秦政熟稔地同他打招呼：
　　“扶胥。”
　　扶苏立刻警觉：
　　“阿父，你怎么认识别的崽崽？”
　　秦政忽悠他：
　　“这是你阿兄，不是别的崽。”
　　扶苏抱紧父亲：
　　“我不要什么阿兄，家里有我一个就够了。”
　　扶胥也不生气，他都习惯了：
　　“梓桑还是这么霸道。”
　　扶苏崽抓住了把柄：
　　“他还骂我！”
　　秦政搂着小宝贝，却没有颠倒黑白：
　　“他说的都是事实，你本来就霸道。”
　　扶苏崽生气了，要哄不好了。
　　秦政及时补充：
　　“而且玄景走了之后，没人帮你考试了。你阿兄成绩不错，可以叫他去替考，你不是想多拿点积分？”
　　扶胥很好脾气地说：
　　“是什么考试？交给我就好。”
　　小太子忽然发现这位阿兄很好欺负；不是，很好利用；也不是，很好说话。
　　于是对阿兄的排斥消失了大半，如果只是一个考试工具人的话，他可以接受。
　　太子殿下警惕地观察了他片刻：
　　“你不是来和我抢阿父的？”
　　扶胥忍俊不禁：
　　“我有自己的父亲，何必同你抢？你最喜欢你的阿父，我也最喜欢我的父亲，是不是这个道理？”
　　扶苏被说服了：
　　“你说的对。”
　　秦政欣慰地对扶胥说：
　　“家中也就只有朕和你能哄住他了，玄景只会火上浇油。”
　　可惜稳重的扶胥在遇到某些事情的时候也会变得特别胆大包天，比如上回带着扶苏出门闯祸那次。
　　好在当前位面没什么能让他应激的，天幕上遇到的那些人都是少年体，还没来得及说些瞧不起始皇帝的话，扶胥应该不会炸毛。
　　秦政放心地把儿子交过去：
　　“你带梓桑玩一会儿，朕最近光顾着哄他，耽误了不少朝政。”
　　扶苏崽不认：
　　“我没有，我很乖哒。”
　　他才没有影响阿父干正事呢，分明是阿父沉迷玩崽，自己懈怠了国事，休想推锅给他。
　　扶胥笑着抱起弟弟：
　　“你在这里会叫陛下分心，他看见你就无心处理朝政了。还是随我出去玩耍吧，今日阳光不错，适合钓鱼。”
　　扶苏立刻被哄好了：
　　“还是你说话比较客观。”
　　扶胥有些好奇了：
　　“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词？”
　　小小年纪说话老气横秋的，叫人听了只觉得有趣。
　　扶苏崽就给他看自己的红包群：
　　“跟叔叔姨姨学的。”
　　兄弟两个相处得极好，秦政处理了大半天的公务，也没听到谁来禀报说太子闯祸了。
　　他老怀甚慰，心想这次可算招来了个靠谱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里，秦政都带着岳飞商量应该如何插手宋朝格局。
　　岳飞挣脱了忠君的滤镜之后，现在看宋朝皇帝的眼神都不是很友善，反而觉得是他们阻碍了百姓们过上好日子。
　　所以岳飞积极出谋划策，还主动帮忙联络宋人。
　　比如劝说韩世忠以天下为重，如果担心死后无颜面见列祖列宗，他可以先去地府帮忙做一做韩家先祖的思想工作。
　　韩世忠：……那倒也不必。
　　几日后的新一轮考试，梓桑没有带岳飞出场。岳飞已经回地府去了，这次来的是小桥松。
　　本来秦政是没让儿子召唤谁的。
　　但是架不住几个回到地府的人一宣传，让小桥松知道了他爹和他祖父在其他位面搞大事情。
　　那么多人都去过了，他怎么能不去？
　　于是给祖父发了几天撒泼打滚的表情包，终于靠着撒娇得到了许可。在前往天幕的前一刻钟，把桥松招出来了。
　　始皇帝已经驾崩的那几个秦朝位面，其实用不着秦政特意关照。那么多始皇帝都盯着呢，秦皇扶苏得到了不少助力。
　　不过既然现在桥松出现了，那也不妨顺带关心一下秦二世这头。秦政叮嘱孙子上去之后找少年扶苏和少年桥松聊一聊，跟他们说说梓桑和三世是怎么治国的。
　　桥松听出了祖父的言下之意：
　　“您是不是觉得，其他始皇帝陛下不会教孩子？”
　　秦政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确实觉得那些始皇帝培养继承人存在一些小问题，所以才让桥松去“污染”一下他们的继承人。
　　宁愿跟着梓桑学坏，也比太过正直被旁人欺负要好。
　　桥松明白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祖父放心。”
　　一上天幕，小桥松就直奔公子桥松。
　　他拎上小公子去找少年扶苏。
　　小公子一脸迷茫：
　　“你……你拎我做什么？”
　　桥松把他往少年扶苏跟前一放：
　　“来来来，趁着考试还没开始，我来跟你们讲一讲怎么当大秦皇帝。”
　　两人：？？？
　　秦王政凑了过来：
　　“寡人也想听一听。”
　　当秦皇和当秦王应该差别挺大的，秦王政现在年纪还小，很多事情不太了解，多听一听也没坏处。
　　几人围坐在一起，桥松开始说起他祖父大一统之后，他爹是怎么给他祖父打下手的。
　　秦梓桑的威名终将传遍天下。
　　不过梓桑崽崽本人目前遭遇了另一个很严峻的问题——他阿兄不能给他替考。
　　监考老师挡在门前：
　　“不行，他是成年人，不能替你考试，这是原则问题！”
　　扶胥有些懊恼：
　　“早知如此，我便提前变成少年再进来了。”
　　现在变的话太过明目张胆，肯定没办法蒙混过关的。
　　扶苏不太高兴：
　　“可是之前的玄景就可以，他也是成年人！”
　　监考老师依然铁面无私：
　　“他没学过那些知识，没有基础。他和考生们在同一起跑线，参加考试不会影响考场公平。”
　　扶胥可是跟着父子俩去年代文里待过一段时间的，还在那个位面高考恢复之后，参加过高考。
　　虽然系统查不到这么详细的资料，但一个人学没学过数理化，它还是分得清的。系统程序会自动生成学籍资料，检测考生的文化水平。
　　秦政挑眉看着监考老师：
　　“若是梓桑哪天突然掌握了大量知识点，难道也不能参加考试了？”
　　他儿子要恢复了记忆，那将不仅拥有成年人这个超出系统要求范围的年龄，还会拥有早就掌握的知识水平，一看就是会被系统针对性退学的那类人。
　　监考老师和它背后的系统都没听懂秦政这番话的意思，迷惑地看了他一眼，选择无视他的询问。
　　以它们贫瘠的经验，根本想不到会有个失忆的老妖怪混在人群里。
　　眼看僵持在了那里。
　　扶苏崽崽根本没有好好学习，现在去考试肯定又要考不及格了。他伤心地趴在阿兄怀里，一动不动。
　　扶胥有些心疼了：
　　“要不我去把玄景绑回来替你考？”
　　但是玄景最近也没好好学习，估计同样得考砸。
　　事情陷入死循环。
　　秦政倒是不以为意：
　　“退学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这考试考不考都一样的。”
　　扶苏觉得不一样：
　　“我说好要给阿父买长生丹的。”
　　秦政哄他：
　　“朕用不上。”
　　扶苏崽呜呜一声：
　　“阿娘要用的。”
　　而且他要是退学了，之前的债务和积分就清零了。系统会直接给他销户，说不定还要接手他的账，占他便宜。
　　梓桑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不可以。
　　秦政对于儿子时不时被坑上来考试有些不满，这才会提出让儿子干脆别考了。债务这些都可以转给李由等人，代替扶苏处理这些事情，他家太子只要生活得开开心心就行。
　　秦政把儿子接过去：
　　“你又不想考试，天天找人替考也不是个事。你看这个系统随随便便就可以拿捏你，你还非得在它手下待着。”
　　扶苏崽于是发出虎狼之词：
　　“那我们不可以反客为主吗？”
　　太子殿下很是委屈，他觉得既然系统限制他，那就把系统干掉，反向掌控它就好了。
　　反正他是不会吃闷亏妥协的。
　　秦政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但是很快收敛起来，没叫系统看出来他是故意引导儿子说这些话的。
　　扶胥倒是看出了一些，配合地道：
　　“要反向掌控这个系统，倒是没什么难度。只是它已经链接了多个位面，争夺起控制权来会比较麻烦。”
　　系统：！！！
　　系统连忙去查看各界的反应。
　　要是让各界听说它这个系统和纸糊的一样，随随便便就能欺负，它以后还怎么装神弄鬼，骗古人上来认真学习啊？
　　好在，秦政也没打算和系统翻脸。所以他从开始搞事起，就用神力屏蔽了这一片的直播。
　　各界众人都被桥松分享的《秦梓桑实录》给吸引了过去，偶尔有人想起来梓桑去了哪里，没找到也就放弃了。
　　天幕里那么多考生，小孩子躲去哪里玩了也很有可能，找不到就找不到吧。
　　总之，没人见证方才那一幕。
　　但这对系统来说并不简单就是什么好事，这证明了秦人确实有收拾它的能力。他们可以随随便便屏蔽它的直播，想干点什么不是手到擒来？
　　系统心里警铃大作。
　　它知道防御手段还是太低端了，根本挡不住这些人。
　　要不要施展plan2？
　　plan1是直接把梓桑退学，但是目前看来这样行不通。他敢直接踢秦梓桑，秦人就能反手灭了它。
　　系统现在已经很懂这些人的套路了。
　　无非是想讲条件捞好处，没有好处的事情他们是不干的。就像上回诸葛亮那几个一样，都是为了积分。
　　系统便提议：
　　【我给你们积分分成？】
　　它可以接受最大的让步就是让秦人参股，拿分成。反正就算是拿分成，实际上也只是回头需要花积分从它这里买丹药之类的东西而已。
　　丹药它是以较低的价格进货，再以较高的价格出货的。本身就有得赚，大不了从这部分获利里抵扣。
　　对系统来说，抵扣的不多。而且被抵扣的是它的额外收入，而不是本职收入。
　　系统本身获取利润的方式并不是赚取积分，它是通过考生考试获取能量的。考得好的话，它就可以直接获得一笔能量，不需要再通过别的渠道转换。
　　然后它会根据考生的考试情况，发放代币积分。
　　这个积分本身不值钱，而且系统发的也不多。如果说考生考100分能够给它提供100积分的能量值，它只需要给考生发15积分就行了。
　　这里头85单位的差额，才是系统的净收益。
　　考场系统需要用剩下的15单位能量去进货，购买考生需要的东西。而且按道理讲，考生买东西的价格和进货价应该是一样的。
　　偏偏系统比较贪心，它还想继续在这15里头赚钱。所以它进货的时候压低了价格，出货的时候抬高了价格，又硬生生挤出了一部分结余，至少价值5积分。
　　所以说之前的85是它的正常工资，后头5是它赚的外快。
　　这东西一般没人管，所以系统拿得心安理得。但是有人来对付它的话，它也能退一步从这里头抽取利益跟别人分。
　　系统现在的意思就是，它自己的盈利只有这5%的积分，它可以在5%里分一点给秦人。不能分太多了，毕竟它自己还要过日子呢。
　　系统试探着提议：
　　【分你们1%的积分可以吗？】
　　这个1%可不是总数的1%，是5%的1%，也就是万分之一。
　　系统假装自己的盈利只有5个点，从5个点里分百分之一出来，不算很抠门了。如果它真的只盈利这么一点的话，确实是合理的。
　　秦政就算不知道这些内幕，也不可能被骗的。他家太子就是玩这些小手段的高手，他自己没操作过的难道还没见别人操作过吗？
　　而且秦政要它的积分干什么？
　　“朕不需要积分。”
　　系统：……
　　系统心里有了不太妙的预感。
　　秦政淡淡地说：
　　“朕想要其他位面的坐标。”
　　本来如果秦政没有恢复记忆，他可能会和系统谈条件，比如让系统当中转站，需要到时候送他们去其他位面这种。
　　可是现在秦政可以随时从地府走，那就不用借助系统了。走系统这条路还麻烦一些，而且系统会搞小动作。
　　所以秦政只要坐标，有了坐标他可以随意往来，系统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系统没想到他要的是这个：
　　【你早说你只要坐标啊！】
　　天道会藏着掖着不给坐标，那是因为天道怕地府的鬼魂会出去搞事情。系统不管这个，它只管自己逃脱。
　　何况它们系统群经常互相分享坐标的，坐标它多得很。
　　系统立刻滑跪：
　　【坐标这些好商量，我不仅可以把我的给你们，还可以从群里找很多新的，保证数量多多。】
　　扶苏崽一听它这话，DNA就动了：
　　“那我还想要长生丹！”
　　系统：【都有都有！多少都有！】
　　话音刚落，系统顿住了，系统后悔了。
　　这个可不兴“多少都有”啊！
　　位面坐标是免费的，长生丹是要钱买的。它要是给太多，它很亏的。
　　然而扶苏已经听了进去：
　　“阿父你看，这样我们就能免费拿到一大堆长生丹，赏赐给很多人了！”
　　恬恬毅毅斯斯缭缭他都喜欢，他要全部留下来，永远给他和阿父当臣子。
　　秦政：……


第269章 陛下、太子和太孙的斗智斗勇实录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想要在秦政面前赖账是不可能的，如果它不给，秦政完全可以直接把它的私人库存据为己有，到时候损失的可就不是一点长生丹了。
　　系统只能安慰自己，就当是之前承诺的积分被给出去了。
　　这对父子要积分，估计也是为了换长生丹。如果说好积分交易的话，还不知道要持续给他们多少呢，最后积攒下来的积分数量，或许会比现在兑换长生丹花掉的还要更多。
　　系统试探了一下：
　　【我现在库房里没那么多长生丹，毕竟这东西很贵，一般没人买得起，我也不用着急进一堆货，都是有人要买的时候再进的。】
　　它试图拖延，要是能拖到父子俩忘记就好了。
　　实在不行，也能先把父子俩哄住。等他们回了秦朝位面，它就立刻从这个位面撤离，再也不出现。
　　它能想到的事情，秦政如何想不到？
　　秦政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精准地摁住了一个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能量体。
　　系统：……
　　系统：！！！
　　秦政问道：
　　“现在有货了吗？”
　　系统：【有了QAQ！】
　　扶苏虽然什么都没看见，但是不妨碍他积极捧场。
　　“哇！阿父好厉害！”
　　秦政松开系统，摸了摸他脑袋。
　　实打实的武力值威胁，打消了系统的其他小心思。别说赖账逃跑了，它现在怀疑自己只要稍有异动，就会被捏碎。
　　这可不是它太杞人忧天。
　　刚刚它尝试将大秦那一部分程序回收时，就发现程序外布满了凶残的能量。不出意外的话，触碰到就会立刻被搅碎。
　　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听话吧。
　　系统心痛地进货去了，一边进货一边还要给大佬搜集位面坐标。
　　秦政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他带着儿子走向人群，扶苏以后就不用经常上天幕来考试了，所以得和大家道个别。
　　秦王政有些遗憾：
　　“不来了吗？”
　　扶苏崽安慰他：
　　“我们还有群呀！”
　　秦政也说：
　　“便是天幕离开了，大秦的聊天也不会解散。”
　　那可是已经被红包群系统接手的群，已经不归考场系统管了。所以有群在，就能一直保持联络。
　　红包群的功能明显比班级群多，而且红包群的系统还在努力升级。以后说不定会解锁语音电话、视频聊天的功能，就算不能直接见面，也差不了多少。
　　秦王问他们：
　　“你们怎么突然就不来了？”
　　秦政回答：
　　“扶苏还太小，本来就不适合参加这些考试。最近都是叫旁人替考的，总不能一直替下去。”
　　而且秦政准备给儿子恢复记忆了，到时候扶苏更没办法参加考试。来一趟就是和大家聊聊天，目送他们进去考试实属没有必要。
　　秦王却当扶苏是年纪小身体吃不消。
　　他冲扶苏伸手：
　　“以后很难见面了，梓桑来，阿父抱你一会儿。”
　　他自己的长子还要几年后才出生，只能先抱抱别人家的解解馋。虽然周围还有其他的扶苏，可那都是少年时期的了，哪有小崽崽可爱？
　　扶苏崽蠢蠢欲动地看向阿父，用眼神询问阿父自己可不可以过去。
　　秦政：……
　　秦王忍俊不禁：
　　“寡人抱一下也吃醋吗？”
　　秦政把儿子拎到他怀里：
　　“别听他胡扯。”
　　扶苏还记得他和阿父的小秘密呢，坚决不肯说漏嘴。所以他开口帮阿父解释了一下，说不是吃醋，是他作为听话的小孩子，做事之前要得到父亲的批准。
　　解释了还不如不解释。
　　秦王假装信了：
　　“原来如此，梓桑真是乖巧。”
　　这边气氛和乐融融的时候，那边有汉武一朝的少年人过来了。
　　来人也没别的目的，就是他们陛下想问一下，大秦有没有对他们大汉下手。最终目的是试探卫霍有没有被拐走，毕竟刘彻最关心的是这个。
　　秦政并不搭理这么无聊的问题。
　　倒是小桥松非常积极：
　　“卫霍？卫青和霍去病两位将军吗？那不是替我大秦剿灭箕子侯国、吞并半岛的绝世名将吗？”
　　少年：！！！
　　桥松还没说完呢：
　　“既然你们感兴趣这个，我就来给你们说说从刘季到刘彻，一家四代兢兢业业呕心沥血为大秦奉献的故事。”
　　少年：……你可别说了！
　　桥松就要说，他从太守刘季开始，说到丞相刘彻。这些他都很了解，毕竟大秦都进入凤秦时代了，龙秦时代的故事早就成为了历史。
　　汉高祖的笑容渐渐消失：
　　“刘彻那小子又在搞什么东西？非得问一嘴，净会坑祖宗。”
　　萧何则道：
　　“陛下当初不也是秦朝的亭长？”
　　没什么差的，都是给秦朝当官的。只不过一个当着当着造反了，另一个当着当着成大秦忠臣了。
　　至少能证明刘邦能力过人不是？无论走哪条路都能大放异彩。
　　刘邦呵呵一声：
　　“这大放异彩还是给你吧。”
　　然后就听桥松说到：
　　“你们大汉除了皇帝和卫霍将军之外，像是萧何、曹参这些，也是我大秦的肱股之臣啊。比如萧相公，就是大秦丞相之一。”
　　萧何：……
　　陛下您什么时候变成乌鸦嘴的？
　　这样的状况持续多久了？
　　刘邦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乃公就知道！”
　　萧何：所以这有什么好笑的？自己倒霉的时候就要看别人一起倒霉？
　　曹参大概才是那个最无语的。
　　这里有他什么事？为什么举例举他？不是还有韩信吗？你举例韩信去啊！
　　因为系统跑去进货的缘故，今天的考试晚了一些开始。系统几乎是送瘟神一样地送秦政父子几个离开，听说他们以后不来了，简直感动到痛哭流涕。
　　但是经历过之前的威胁，它可不会傻乎乎地相信他们真的就不来了。哪怕不来，也不妨碍他们派其他人来捣乱。
　　所以考场系统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得施行plan2。
　　所谓的二号方案，也不复杂。
　　其实就是最简单的祸水东引，拖别人一起下水。自己被这对父子收拾了，就想看其他人也被收拾。
　　受害者多了，说不定可以联合在一起对付他们。就算不行，大家都被坑它心里也能好受一些。
　　重点是，这对父子被新的系统吸引，不就会忽略它吗？等系统多了，它可就不起眼了。
　　想到这里，考场系统兴奋起来。
　　秦政带着儿子和孙子回到了大秦，反手就把政务丢给孙子去处理了。
　　桥松：？
　　秦政抱着梓桑崽，理所当然地说：
　　“你既然来了，就该你替长辈分忧。左右也是闲着，不如去把正事做了。”
　　孙子不能白来一趟，压榨一下劳动力正合适。没有挑战性的大秦政务处理起来也不难，就是有点无聊，所以秦政干脆丢给孙子去办了。
　　说着还扭头看了扶胥一眼：
　　“扶胥也去，跟着学一学。”
　　扶胥说到底没有独自当过皇帝，以前顶多是长公子监国。后来即便是去了靖康，也是跟在他父亲身后打下手的。
　　秦政觉得可以培养一下他的理政能力，说不定哪天就用到了。他们大秦太子走出去不能被旁人比下去，所以哪怕以后没机会再当皇帝，也不可懈怠。
　　桥松原本还想抗议的，听到大伯父也来，顿时就乖顺下去了。
　　桥松心想，祖父的真正目的肯定是培养伯父，才叫他这个有经验的秦三世去教导一下伯父。
　　所以祖父不是要压榨他，是让他去当小老师的。他得为祖父分忧，好好教一教学生，不能给祖父丢脸。
　　桥松自己说服了自己。
　　他开开心心地带着扶胥走了，完全没意识到就算是找他当老师，难道就不是压榨他的劳动力吗？
　　秦政明明可以自己教，或者让他爹恢复记忆了去教，但就是非要让他来，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可惜桥松就算被问到这一点，也会坚定地认为——不，这代表祖父看重我！
　　受看重的长孙才会被委以重任，祖父怎么只找他不找舜华琼琚？因为他才是备受信赖的长孙，而且他比弟妹们都要优秀和能干。
　　比不过父亲在祖父心里的地位不要紧，只要孙辈里他是头一个就行。
　　桥松很快完成了自适应，甚至连家庭地位都不和他父亲争了。争不过就选择放弃，用精神胜利法自我安慰。
　　秦政看他颇有活力，便没再多管。
　　扶苏崽扭头看过去：
　　“他们怎么走了？”
　　秦政带他回寝宫：
　　“他们去干正事了，这样阿父就可以留下来陪你玩。”
　　扶苏顿时高兴起来：
　　“玩什么？”
　　秦政便带他在内花园的湖边坐下，玩了一会儿钓鱼。
　　小孩子总是对什么都很感兴趣的，哪怕是坐着半天不动，等待鱼儿上钩。每次有鱼咬钩，他都会积极地跑过去帮忙，虽然什么忙都帮不上。
　　鱼身滑腻腻的，扶苏根本就抓不住。鱼嘴这里还有个钩子，比较锋利，秦政也不让他去碰。
　　所以扶苏主打一个重在参与。
　　他忙忙慌慌地跟在侍从后面转来转去，侍从去解鱼他跟着，侍从把鱼送去水桶里他又跟着。
　　满脸的认真投入，不知道的还以为鱼是他取下来的，也是他放进桶里的。最后这么跟着转了几圈，累得气喘吁吁。
　　秦政看他趴在自己腿上吐小舌头，被逗笑了。
　　“也不知道你在忙什么。”
　　扶苏在父亲腿上翻了个身：
　　“我在帮忙盯着小鱼，不让它逃跑。”
　　要是小鱼掉到地上开始往水的方向跳，他不就可以伸手帮着摁住，或者挡在前面不让鱼跳过去吗？
　　秦政就知道他总有自己的道理：
　　“是，辛苦太子殿下了。”
　　说着还伸手挠了挠小孩的肚皮，扶苏被痒得蜷缩成了一个小胖球。父子俩玩闹了一会儿，扶苏就困得打了个哈欠，睡过去了。
　　秦政便把钓竿放下，抱着他换了个地方睡。找了个身上能晒到太阳，脸上有树荫遮挡的位置，趁着天气好多晒一晒。
　　过段时间天就要热起来了，到时候想晒太阳都晒不了，容易晒伤。
　　秦政忽然想起打劫来的那些丹药。
　　他将东西从红包群中取出，唤来侍者将这些丹药赏赐下去。侍从并不知道这些丹药是什么，不过猜也能猜到不是凡品。
　　瓶身上其实有文字，不过宫中的侍从许多都不识字。偶尔有认识字的，认得的也不是简体字而是秦篆。
　　长生丹的名字不叫长生丹，而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名字。看起来十分高大上，光读名字其实理解不了这个丹药的功效。
　　不过被赐予丹药的臣子，家中总有一两个少年人是通过了试课考试的。而且朝中重臣，谁不是人手一份商城商品的清单？
　　所以收到东西的众人很快就认出来了，这个丹药是什么效用。
　　——如此珍贵的长生丹，陛下竟然舍得送给他们！
　　李斯感动极了：
　　“陛下果然最看重我！”
　　王绾拿着丹药很是高兴：
　　“陛下竟然已经得到长生丹了吗？果然不愧是陛下！”
　　但是很快就又不那么高兴了：
　　“连我都有丹药，可见李斯他们肯定也有了，说不得比我还早得到赏赐。”
　　好在他迅速调整好了心态：
　　“至少陛下还记得我，有好东西会赐我一份。”
　　王家的仆从就这么看着上卿在那里独自别扭，不敢说话。
　　其他人就没王绾那么细腻的心思了。
　　蒙恬拿着丹药匆匆前往官署去寻弟弟，想问他可有得到丹药。结果没找到他弟弟，蒙毅正在宫中任职。
　　不过他归家后碰到了祖父和父亲，蒙骜将军与蒙武将军都得到了赏赐，可见蒙毅肯定也缺不了。
　　家里的小崽子蒙英说道：
　　“现在阿爹你们都有丹药了，我就只要给我和阿娘赚丹药就行了。”
　　省了好多力气呢！嘿嘿嘿！
　　本来全家的重担都压在他和堂兄蒙安身上，他们两个小孩子要负担家里好多个大人的丹药，还很犯愁。
　　现在好了，压力减轻了好多，这都多亏了陛下。
　　蒙恬看着两岁多就人小鬼大的儿子，粗暴地揉了揉他脑袋。
　　“行，你阿娘就等你孝敬了。”
　　蒙武笑眯眯地看着孙子：
　　“那你祖母呢？”
　　蒙英愣住了，对哦，还有祖母。
　　不过他很快振作起来：
　　“我和堂兄一起给祖母攒积分买丹药！”
　　蒙骜的夫人已经去世了，家里如今当家做主的女主人是儿媳妇，也就是蒙武的妻子。
　　蒙骜看他小小一个那么孝顺，老怀甚慰。家里孩子教养得如此好，都是儿媳孙媳的功劳，他们这些男子在外征战，哪有功夫和孩子相处。
　　蒙骜便训斥儿子：
　　“你不要总是把压力给他个小娃娃，应当自己努力封荫妻子。陛下最近有意出兵高原，你若能多得些军功，日后陛下再有仙丹，自然会赏给你。”
　　蒙骜人老成精，看得分明。
　　大秦的军功爵制已经不适合再用土地作为封赏了，不过不要紧，陛下还能拿出仙丹等好物来代替。
　　日后将士们努力厮杀，拼的就不是单纯的田产了，而是能延寿的丹药。
　　日子过得舒坦的话，谁会不想多活几年呢？眼看着大秦欣欣向荣，越是吃过苦的人越不舍得死。
　　蒙武：……
　　蒙武搞不懂为什么这个话题都能牵扯到他“不求上进”“每天坐等着啃小”去。他不就开个玩笑嘛，果然年纪大的只喜欢孙辈，看儿子都觉得碍眼。
　　蒙恬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借口军营里还有事情匆匆走了。
　　蒙武倒是问起一件事：
　　“陛下这长生丹，不会是从天幕仙人手中抢来的吧？”
　　就算是赊账也不可能一口气买那么多。
　　蒙骜让他别操心这些：
　　“陛下自有成算。”
　　抢来的又怎么样？就算是抢来的，陛下敢抢就不怕事，那所谓的天幕仙人有本事就回来找他们大秦的麻烦。
　　一直到如今都安静如鸡，可见是没那个本事了。既如此，抢就抢了，左右大秦也不是什么君子作风。
　　就是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抢……
　　宫中。
　　秦政单手支颐打量着躺在自己身边的小崽崽，小孩呼吸清浅，睡着之后乖得像个小天使，半点不见醒来后的调皮劲。
　　若是让儿子恢复了记忆，只怕以后除了熟睡时，就更见不到他如此乖巧纯真的模样了。
　　要不，搞点事情？
　　扶苏的记忆虽然是扶苏自己封锁的，但父子俩封锁记忆的法术都是一样的。所以秦政也能解，用不上吃丹药。
　　吃丹药会一口气全解了，自己解的话，或许可以尝试解一半留一半。虽然以前没有尝试过，不过他很确定不会出什么问题，顶多就是记忆恢复不完全。
　　秦政思索片刻，决定干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这是唯一一种让他能够同时拥有纯真崽崽和恶魔太子的办法了。
　　秦政对着熟睡的小崽崽伸出了魔爪。
　　扶苏睡了一个多时辰才醒，睡醒后下意识往父亲怀里拱了拱。秦政看起来并没有做任何坏事的样子，神色如常地哄他起床，再睡晚上就要睡不着了。
　　扶苏崽趴在父亲身上，眼睛半闭着醒盹。刚睡醒的小孩根本不想动，直到父亲把一枚“丹药”递到他嘴边。
　　扶苏一下子清醒了：
　　“这是什么呀？”
　　秦政实话实说：
　　“是糖豆。”
　　扶苏不信，他见过丹药的，这个分明长得和丹药一模一样。而且它还带着一股子药香，哪有糖豆是带药香的？
　　秦政准备假装自己是用丹药给儿子解锁记忆的，到时候如果记忆解锁不完全、时不时失灵，就不关他的事情，是系统给的丹药有问题。
　　所以他精心挑选了一个能够以假乱真的糖豆出来，忽悠儿子吃下去。
　　修真界也是有带药香的糖豆的。
　　其实就是把充满精纯能量的天材地宝直接炼制成灵液，再加入带淀粉的东西凝固成型，作为灵力耗尽后的补灵丹使用。
　　有些炼丹师为了改善口味，会往里头加入调味料。比如加入一些带着甜味的植物汁水，甘蔗汁这种，吃起来就甜甜的，被人戏称为糖豆。
　　秦政的随身空间里还收着不少这类糖豆，要选一个和系统出品的丹药很像的，并不难。
　　秦政只好道：
　　“这是带甜味的丹药，你不是怕苦？朕让系统弄来了甜的，吃吧。”
　　扶苏崽不明所以地吞下：
　　“我为什么要吃丹药呀？是长生丹吗？”
　　秦政说不是：
　　“是别的丹药。”
　　他想了想还是没跟儿子说是恢复记忆的，毕竟小崽崽之前就说过，他才不要被阿父当成前世的“替身”。
　　要是让扶苏知道父亲想要自己恢复前世记忆，小孩肯定会特别生气特别难过。秦政只是想用丹药忽悠恢复了记忆版本的儿子，并不想在失忆崽跟前也给自己惹麻烦。
　　然而他闭口不谈丹药功效的行为，却直接让扶苏警觉起来。
　　扶苏崽立刻追问：
　　“是什么丹药？”
　　秦政轻描淡写地说：
　　“防止你生病的丹药。”
　　扶苏不信：
　　“我有养崽系统，不用吃那种丹药的。”
　　秦政知道儿子不好忽悠，没想到才一岁多点就这么敏锐了。但是谎都撒出去了，只能继续往下编。
　　秦政说：
　　“光一个养崽系统不够保险，朕就给你弄了一枚丹药。”
　　反正扶苏已经和天幕解绑了，债权之类的都转到了李由身上。他又看不到购买记录，还不是秦政随便编。
　　可惜崽崽不上当：
　　“那我还喝过魔药师姨姨送的药剂，也是强身健体的，这么多还不够吗？”
　　阿父肯定在骗他。
　　就像秦政了解自家太子一样，扶苏也了解阿父。所以他很快蓄起了眼泪，要哭不哭地看着阿父。
　　不要低估小孩子在某些方面的敏锐直觉，尤其是扶苏崽之前就对一些事情格外的敏感和警惕。
　　扶苏抹着小眼泪问父亲：
　　“阿父要把以前的崽崽找回来，不要我了，是不是？”
　　秦政：……
　　秦政头疼地给他擦眼泪：
　　“没有这回事！阿父怎么会不要你？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东西？”
　　扶苏崽超级难过的，边哭边打嗝：
　　“你就是，嗝，就是不要我了。嗝，你喜欢那个崽崽，嗝，你一直，嗝，一直都想要他回来。坏、嗝、坏阿父——”
　　话音戛然而止。
　　恢复了记忆的二世陛下面无表情地擦掉脸上的泪水，无语地盯着他爹看。
　　阿父故意的吧？
　　明明可以趁着他睡着给他把丹药喂下去，非要醒了再让他吃。
　　而且一开始就承认是长生丹，不就没有后头那些事情了，也用不着拙劣地找补，反而把事情闹成这样。
　　阿父就是故意想看他哭！
　　梓桑张嘴想说点什么，一开口就是一个“嗝”。好嘛，身体之前哭得打嗝，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结果他都这么惨了，他爹在干什么？
　　秦政看到冷冰冰的儿子板着脸打嗝，没忍住笑出了声。
　　扶苏：……
　　阿父怎么越来越恶趣味了？
　　自己明明也没有带坏他啊！
　　生怕爱子生气，秦政很快忍住笑意：
　　“快来人，去取温水来。”
　　当爹的亲自喂儿子喝温水，给他顺气。好半晌才让扶苏的“嗝”停了下来，可以好好说话了。
　　秦政若无其事地提起别的：
　　“桥松若是知道你恢复记忆了，许是会很郁闷。”
　　绝口不提之前看儿子笑话的事情，企图把这件事抹除。扶苏能怎么办呢，只能孝顺地配合。
　　扶苏说道：
　　“那我可以假装没有恢复记忆。”
　　秦政哑然失笑：
　　“然后私底下看他热闹是吗？”
　　你可做一回人吧。
　　扶苏轻哼一声：
　　“就许阿父看我热闹，不许我看他热闹吗？阿父偏心。”
　　秦政：“……朕怎么就偏心了？”
　　其他人都能说他偏心，唯独太子不行，他还不够偏心太子的吗？
　　扶苏诡辩道：
　　“父亲看我的笑话，一点都不心疼我丢脸。但是我要看桥松的笑话，父亲就心疼桥松了。”
　　秦政戳戳他脑袋：
　　“你不是想说朕偏心，你是想‘谴责’朕为了自己开心，不肯迁就你。”
　　真是贪心。
　　人类自私自利是很正常的，所以秦政当然会以他自己的感受为第一位。
　　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真遇到会危及到儿子的大问题，秦政反而不会“自私”了。无论哪一次，都是他站在儿子前面替他遮风避雨。
　　所以扶苏的“谴责”也不是真谴责，就是借机撒娇而已。
　　秦梓桑惯用的手法就是这个。
　　把自己的委屈明明白白摊开拿出来给父亲看，甚至往上头添油加醋，目的就是叫阿父更偏疼他。
　　会哭的话孩子有奶吃，无非是这个道理。
　　秦政故作无奈地答应下来：
　　“也罢，朕以后多‘偏心’你一些，谁叫是朕将你纵得这么贪心的呢？”
　　于是有关扶苏企图欺负儿子的话题就这么揭过了，当祖父的也没有强硬要求儿子不许欺负孙子。而即将倒霉的当事人桥松，对此还一无所知。
　　父慈子孝的父子俩很快把之前的事情翻篇了，扶苏也没有揪着父亲笑话他这一点不放。
　　他从软榻上下来：
　　“阿父，我有点饿了。”
　　秦政看了一眼天色：
　　“你睡过了午饭的时辰。”
　　厨房中一直有新鲜温热的吃食备着，很快便被送了过来。
　　扶苏迈着小短腿艰难地走回殿内，感觉明明不长的路变得异常漫长。本来就很饿了，还要走半天。
　　扶苏很快选择放弃：
　　“抱。”
　　秦政低头把他拎起来：
　　“你都多大了，还要父亲抱。”
　　扶苏理直气壮：
　　“我一岁！”
　　秦政三两步走回殿内，把他放到座位上。正准备说点什么，忽然看见扶苏眼神迷茫了一瞬，变回了纯真无邪的小崽崽。
　　扶苏崽疑惑地四处看了看：
　　“我怎么在这里呀？”
　　秦政微微一顿：
　　“吃饭了。”
　　扶苏崽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
　　“好哦。”
　　他摸了摸小肚子，确实饿得咕咕叫了。于是也没多想，拿起勺子开始往嘴里送蛋羹。
　　秦政在他身边落座：
　　“还记得之前的糖豆吗？”
　　他不提还好，一提小孩想起来了。
　　崽崽眼里顿时泛起泪花，饭也不想吃了。
　　秦政给他喂了一勺香甜的肉泥：
　　“吃吧，不是饿了？”
　　单线程的脑子太好欺负了，扶苏崽下意识咀嚼了一下，觉得肚子更饿了。顿时没工夫去计较什么糖豆丹药的，开始埋头苦吃。
　　秦政满意地收回喂饭的手，去吃自己的。
　　果然，还是小崽子好哄。
　　直到小孩认认真真填饱肚子，打了个满足的饱嗝。然后坐在那里发了一会儿的呆，从吃懵了的状态里恢复过来。
　　这才重新想起之前的话题，同时也想起了自己丢失一段记忆，莫名其妙从户外来到室内的事情。
　　扶苏崽不可置信地看向阿父：
　　“阿父，他是不是回来了？”
　　秦政还没吃饱，闻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询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明知故问了。
　　扶苏崽根本没发现阿父在装傻。
　　他气愤地说：
　　“他是不是抢了我的身体！”
　　秦政险些呛着：
　　“他怎么会抢你的身体？他本来就是你。”
　　扶苏崽崽不认可：
　　“才不是呢！他是他我是我！一定是他抢了我的身体，所以我被迫沉睡了，就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
　　秦政：……
　　秦政放下筷子，无奈地跟他讲道理：
　　“你只是恢复了前世的记忆，不是被孤魂野鬼上身了。记不得发生了什么，是因为之前那段记忆被封锁了。”
　　扶苏崽哼哼一声：
　　“就是孤魂野鬼上身，阿父骗不了我。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把他赶走了，身体是我一个人哒！”
　　年级小小的扶苏崽根本理解不了前世今生，直接把一堆设定搞混了。
　　他现在认为，自己的身体肯定还是更习惯他自己的灵魂。所以前世来抢也没有用，还不是被他给赶跑了？
　　秦政撑着侧脸看他，放弃了解释：
　　“你高兴就好。”
　　扶苏崽：“我超级高兴的！”
　　小太子得意地晃了晃小短腿，感觉自己取得了最终胜利。他已经打跑了坏人，现在阿父是他一个人的了。
　　秦政重新拿起筷子：
　　“你坐着吃点水果，朕还没吃饱，等下陪你玩。”
　　扶苏崽现在心情大好，所以很好说话。他点头答应下来，安安静静地吃果子去了。
　　吃着吃着，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秦政余光看见，但是没管。
　　这次可不关他的事，是扶苏自己拦都拦不住，非要发表独特见解。就算太子恢复了记忆，也不能抱怨阿父没有拦着他。
　　扶苏哀怨地看着他爹：
　　“阿父，您不解释一下吗？”
　　他才不信自己这记忆一会儿锁住一会儿解锁的，是个意外。肯定是父亲做了什么，故意拿他取乐的。
　　秦政吃完最后一口，慢条斯理地用锦帕擦了擦唇角。看上去光风霁月极了，完全不像会背地里冒坏水欺负儿子的模样。
　　秦政放下帕子：
　　“朕也没料到你会这般。”
　　他确实没料到，不过没料到的不是儿子记忆反复横跳，而是没料到记忆会横跳得这么快。
　　他还以为频率会低一些呢。
　　不过现在的频率也挺有趣的，就是扶苏自己可能会不太高兴。
　　太子殿下定定地看了他爹一会儿。
　　秦政毫不心虚地和儿子对视。
　　他家太子那点小手段，除了金融方面的，其他哪个不是跟他学的？哪怕里头不少都做到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如比当爹的还黑心。
　　可你爸爸终究是你爸爸，哪有儿子反过来踩在亲爹头上的道理？所以秦政的全自动立体防御比他儿子还坚固，轻易是不会心虚的。
　　扶苏败下阵来：
　　“阿父这样，真是作弊。”
　　仗着自己是长辈，欺负他一个小孩子。
　　不过扶苏虽然没有证据，却不代表他猜不到父亲做了什么。别以为一颗糖豆就能忽悠住他，糖豆可是他自己当初在修真界炼制的。
　　扶苏便问道：
　　“阿父是故意用丹药干扰我的判断，想让我相信记忆反复是丹药有问题吧？”
　　秦政被揭穿了也不着急：
　　“你怎么就能断定当真不是丹药的问题呢？”
　　扶苏很是无语：
　　“若真是丹药的问题，阿父早就着急了，哪里还能像如今这般稳坐钓鱼台。”
　　他爹以前哪一次不是特别紧张他的身体情况？没道理这次反而不担心，毕竟丹药又不是普通东西，吃坏了丹药后果很严重的。
　　秦政表示受教了：
　　“朕下次会记得补上这个漏洞的。”
　　下回他一定装作很着急的模样，带着儿子上下检查身体，积极主动帮忙思考解决办法。
　　扶苏：……
　　所以阿父就这么承认了吗？
　　不过转念一想，这个计谋如此漏洞百出，明显就是他爹故意的。
　　毕竟扶苏自己的失忆又不是病理性的症状，是被法术封锁的记忆。只要扶苏想，他完全可以直接动手把剩下的那点法术残留全部撤掉。
　　这样一来，他就不会继续在小崽崽和二世陛下之间来回切换了。他爹布局那么久，也成了白布局。
　　所以父亲干脆假模假样地装一下，让他这个贴心的大儿子意识到父亲贪心的想要同时拥有两种状态的崽崽。
　　作为孝顺的好太子，扶苏能怎么办？
　　——还不是只能满足他！
　　扶苏放弃了自己解锁记忆的操作，放任了解开一半的法术杵在那里。既然阿父喜欢，他舍下一张脸皮逗父亲开心也没什么。
　　就当彩衣娱亲了。
　　扶苏叹了口气，抱怨道：
　　“阿父就是算准了我会听话。”
　　仗着他孝顺就欺负他。
　　秦政含笑看着爱子：
　　“你若实在不愿，朕也不强求。”
　　他把选择权丢给儿子，叫他自己去做决定，已经很尊重孩子的想法了。
　　换成别的父亲，可不会管孩子心里怎么想的，那些皇帝哪个有他这么开明？
　　华夏千百年来都是父亲当家做主，儿子只有乖乖听话的分。父为子纲虽然是汉朝的规矩，可在此之前的王朝，其实也是遵循这个原则的。
　　即便是到了新华国，最初也少有尊重孩子自我意愿的父母。绝大多数人还受着千百年来思想的影响，认为子女必须无条件遵从父母的命令。
　　扶苏一想也是：
　　“我自小，阿父就不会强求我做什么事情。每每都会问询，若我不愿意，就作罢了。”
　　不过大部分时候，扶苏不会激烈拒绝。秦政总能说服儿子听他的，与孩子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麻烦是麻烦了一点，却效果拔群。
　　实际上就是扶苏一直在顺着父亲的安排走，秦政想让儿子做的事情，少有不成功的。
　　但扶苏对此并不排斥。
　　阿父肯耐心哄他劝他忽悠他，已经足够证明有多爱他了。父亲的决定也都是为他好的，正是尊重他才会这么做。
　　其他人的父亲，哪肯花这个心思跟你叽叽歪歪？再怎么疼爱孩子的，也会摆出大家长的派头来，关键事情上直接强硬地下令。
　　掰开了揉碎了和你分析？
　　别做梦了，哪有那个功夫！
　　朕是皇帝，朕下令你听着就行了，朕难道还不够宠你吗？不要得寸进尺不知好歹。
　　扶苏是个很知足的人，尤其是横向对比之后觉得他爹简直是绝世好爹，就更不在乎阿父对他用的一点点小手段了。
　　扶苏托腮回忆了一下：
　　“我从小到大都没有真的受过什么委屈，偶尔有，阿父也替我出气了。”
　　阿父欺负他的时候不算。
　　很多人看起来没受过委屈，其实是自我忽略了一部分的经历。
　　比如小时候因为一点点小事被长辈误解过，虽然很快就忘记了，长大之后就会觉得自己没受过委屈。但对当时的小孩子来讲，其实还是很委屈的。
　　再比如有些人很受父母疼爱，仿佛从来没有人给过他们气受。可是父母本身就会自己做主，决定一些事情，而不和孩子商量。
　　当孩子的只能听从，那是君父，心里有意见也不能总提。如果是小事，便会告诉自己，忍忍就过去了。
　　扶苏是从来不会忍的。
　　他每次都会和阿父说，他和父亲之间没有秘密。
　　如今想来，能养成这个习惯，少不了父亲的鼓励。他从小父亲就引导他哪里不高兴直接告诉父亲，哪怕是父亲的决定让他难过了，他也不会自己憋着生闷气。
　　扶苏蹭到阿父身边，靠在他手臂上：
　　“还是我爹最好。”
　　秦政不吃他的甜言蜜语：
　　“朕对你那么好，你还总是气朕。”
　　说着说着翻起旧账来：
　　“你跟在朕身边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也该跟着朕学成个好父亲。结果你倒是天天欺负桥松去了，还要朕替你来哄他。”
　　扶苏心虚地说：
　　“那阿父还经常欺负我呢，我都是和阿父学的。”
　　秦政揪住他耳朵：
　　“好的不学净学的坏的，你还好意思说？朕干坏事的时候可没有说过朕是跟你学的，不像你，天天赖到朕头上。”
　　扶苏于是积极给父亲出主意：
　　“这是因为阿父是父亲，我是孩子，没有父亲和孩子学的道理。没关系，阿父你可以把账赖到庄襄王头上。”
　　秦政：……
　　秦政觉得不能惯着他：
　　“你怎么还没切换？”
　　之前不是很快就切换成小崽崽了吗？还是小崽崽比较可爱，不会说话气他。
　　扶苏故意瞪圆了眼睛装可爱：
　　“阿父不爱我了，有了新欢就嫌弃我不如他可爱！”
　　秦政让他闭嘴：
　　“不许胡说八道。”
　　扶苏现在都还没切换，当然是自己控制了神魂内的法术。
　　切换太频繁很麻烦的，每天切换一两次逗阿父开心就行了。切换太多次的话，他不知道还要留下多少黑历史呢。
　　所以扶苏和阿父约定：
　　“每天切换一次。”
　　秦政觉得有点少：
　　“五次。”
　　扶苏：？？？
　　阿父你也太贪心了！
　　最后两边讨价还价了一番，最终谈到了四次。
　　金融大佬一败涂地。
　　扶苏和人谈生意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一般他给出条件之后，不说直接按他的走，也会接近他的要求。
　　如果是和别人谈判，最后的结果不是一次就是两次。但谁让这回是和阿父谈呢？扶苏总是会忍不住对父亲退让的。
　　秦政愉悦地勾起唇角：
　　“随机一些，你不要主动切换。”
　　主动切换就没有意思了，他就喜欢看儿子猝不及防地失去记忆和恢复记忆。
　　太子殿下看看被他哄得眉开眼笑的父亲，故意抱怨了一句阿父欺负他。见父亲越发开怀了，这才点头答应下来。
　　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连招，不知道是哄爹哄了多少回才练出来的。就桥松那点小手段，比不过他很正常，这辈子都没机会超越亲爹了。
　　扶苏放开了对法术的限制。
　　于是没过一会儿，小崽崽重新上线。
　　这次上线的小崽崽就没有那么开心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又一次失去了记忆。说明上他身的坏人还没有彻底离开，还在和他抢夺身体的使用权。
　　可恶！
　　扶苏崽委屈的把脑袋埋在父亲怀里：
　　“阿父，大坏蛋。”
　　秦政无辜地说：
　　“阿父怎么就是大坏蛋了？”
　　扶苏崽只能说准确一点：
　　“是他大坏蛋，不是阿父。”
　　秦政给他顺了顺毛：
　　“你现在年纪小神魂弱，才赶不走他，等你年纪大了肯定可以成功的。”
　　这是直接承认了小崽崽预设的抢夺身体这个说辞，反正已经在太子跟前过了明路了，秦政可以随便欺负小孩玩，不怕他家太子生气。
　　扶苏崽瞬间斗志昂扬：
　　“那我努力长大，等我长大就可以击败他了！”
　　秦政心想等你努力长大就变成他了，还谈什么击败不击败的。
　　不过孩子的雄心壮志还是要夸的，不能打击他的积极性。所以秦政语调真诚地表示阿父相信你可以的，把小崽崽骗得找不着北。
　　扶苏崽已经忘记了，自己会遭遇这样的“困难”，都是他爹非要把大坏蛋找回来才引起的。
　　阿父是不会有错的，所以有错的是大坏蛋一个人。
　　晚间桥松和扶胥回来复命。
　　始皇帝在，那么即便他们全权做主朝政，也得前来回禀。总不可能朝中发生了什么都不告诉陛下，真以为自己才是皇帝了。
　　这一点还是扶胥提醒便宜侄子的。
　　桥松恍惚了一下：
　　“对哦，当皇帝的是祖父。”
　　秦政正带着儿子一起习武强身。
　　秦政发现什么事情搬出秦梓桑就很好用了，以前小崽崽还会找借口推诿，如今为了不被秦梓桑比下去，什么都肯咬牙去干。
　　比如——
　　秦政状似不经意地跟小崽感慨：
　　“以前梓桑都很勤奋的，整日习武不辍。不知为何你不爱习武，莫非是……”
　　小崽崽自动脑补后续：莫非是你不如梓桑勤奋？
　　扶苏崽立刻爬起来：
　　“他肯定没有我勤奋哒！我喜欢习武，我以后一定比他更能打、更强壮。”
　　秦政立刻做出赞叹的表情：
　　“是吗？那么看来，还是朕的阿苏最优秀，他比不过你。”
　　扶苏崽膨胀：
　　“对呀！他肯定不如我！”
　　说着就屁颠屁颠地习武去了，认认真真练习了好一会儿。秦政难得看到儿子如此勤奋，没忍住摸了摸他脑袋。
　　表面是摸脑袋，其实是短暂加固了一下法术。这样就可以保证扶苏不会在习武中途恢复记忆，能完全练完一全套。
　　要是叫太子苏醒，那完了。
　　指望他把剩下的练完根本不可能，连哄带劝都很难成功，还特别费劲。
　　还是小崽子好忽悠。
　　秦政时不时开口夸一句：
　　“做得不错，姿势比梓桑当初摆得标准。”
　　小孩立刻打了鸡血：
　　“阿父！我还可以更标准！”
　　桥松进门的时候就看见这一幕，一言难尽地看了祖父一眼。他爹喜欢欺负小孩子的癖好，果然是跟祖父学的吧。
　　然而桥松非但没有拆穿，还跟着起哄了几句。
　　桥松说道：
　　“父亲当初似乎箭术习得极好，堪称百发百中。便是远隔百步，也能穿杨。”
　　勤于习武也做不到百步穿杨的扶胥，默默看了大侄子一眼，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
　　骗人也要编个靠谱点的吧？
　　他相信梓桑来了地府后，靠着长年累月的练习和功德之力加持过的力道，可以做到百步穿杨。
　　但是生前的梓桑就算了吧，那么柔弱多病，能不能拉开弓都不好说呢。
　　桥松丝毫不受影响，还在胡扯：
　　“不仅百步穿杨，他还力能扛鼎。而且身法灵活，万军从中过……”
　　扶胥拉了拉侄子，示意他适可而止。梓桑只是失忆了，不是变傻了。
　　秦政却听得有趣，不仅不拦着，还跟着帮腔。在小崽崽不相信地扭头追问阿父是不是真的时，毫不心虚地点头承认了。
　　扶苏崽虽然觉得这也太难了，可是想想自己有各种药剂仙丹改造身体，要做到这些应该不难。比起以前说不定吃不着这些好东西的秦梓桑，他先天条件就已经十分占便宜了。
　　于是崽崽努力扎马步：
　　“我会超过他的，我一点都不累。”
　　桥松心满意足：
　　“这就对了，你可不能被他比下去，不然他能笑话你一辈子。”
　　崽崽严肃脸：
　　“哼，我不会给他机会的！”
　　扶胥：……
　　扶胥扶住了额头：
　　“桥松，你这样是会挨打的。”
　　你爹迟早会恢复记忆，到时你难道还能逃得掉？
　　桥松得意地和伯父小声说：
　　“没事，我跟祖父学的。”
　　是祖父先出的手，他顶多跟着火上添油，要算账也不是他首当其冲。何况他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恢复记忆呢，说不得要几十年后，那会儿他爹可能都忘了。
　　扶胥却觉得桥松要倒霉。
　　他现在说得这么信誓旦旦，很难不让人觉得他是在立flag。
　　秦政的表情微妙了一瞬。
　　然而黑心祖父并不打算主动告诉孙子真相，免得儿子又抱怨他偏心长孙。坏了太子欺负人的计划，太子一定会闹腾。
　　因而秦政只是假装没听见，算着时间叫停了小孩的训练。习武需要循序渐进，今天这个程度已经够了，等下还得让侍从给小太子揉揉腿，免得明天疼哭。
　　秦政抱着他去隔壁的小厅：
　　“好了，先用饭吧。”
　　说着示意另外两人也一起跟上。
　　一家四口围桌而坐，显得十分热闹。秦政一般和太子用膳时不爱分案而食，更喜欢享受天伦之乐。
　　扶苏崽被放到了旁边的一侧，对面就是扶胥，另一边则是桥松。
　　小崽崽开心地埋头扒饭。
　　吃着吃着，他动作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侧边毫无所觉的桥松，而后继续吃自己的。
　　直到，扶苏换了一个干净的小勺子，积极伸手说道：
　　“阿父，我给你夹菜！”
　　孝顺儿子是要给长辈布菜的。
　　秦政把碗挪过去：
　　“朕想吃一勺蛋羹。”
　　小勺子舀别的不方便。
　　扶苏给阿父舀了一勺蛋羹，又看向扶胥，孝敬兄长也是乖小孩应该做的。
　　扶胥也说一勺蛋羹就行。
　　最后轮到桥松，当长辈的需要照顾晚辈，这样显得感情亲厚。
　　桥松可不会和他爹客气，故意说：
　　“我想吃一块肉。”
　　肉块切得有点大，舀起来可不容易。要不是桌上没有其他更难舀的，桥松肯定要说别的难为他爹。
　　扶苏看了一眼，精准找到了桌上的土豆炖肉。浓油酱赤的肉块色泽诱人，一看就非常好吃。
　　扶苏故意装作勺子用得不太顺手，费了半天劲才舀了一块肉起来，放到了桥松碗里。
　　桥松美滋滋地夹起肉块一口咬下。
　　难得他爹给他夹菜，而且还是被他忽悠着夹的。哪怕这块肉很难吃，他也会觉得非常美味的。
　　桥松一咬！
　　一咬——
　　一咬……
　　桥松木着脸把嘴里的东西吐了：
　　“这是生姜。”
　　cos界无人能出其右的姜先生安静地躺在小碟子里，似乎在嘲笑太孙殿下有眼无珠，连它的伪装都没有堪破。
　　扶苏无辜地看着儿子：
　　“生姜是什么？”
　　他只是个小崽崽，他不认识什么生姜的，很合理对不对？
　　而且生姜那么具有伪装性，他就算认识也不可能精准地从肉里分辨出来呀。
　　何况是桥松自己说要吃肉的，又不是他主动给桥松夹的肉。他难道还能未卜先知，知道桥松会故意为难他，让他去夹肉不成？
　　综上所述，他秦扶苏是无辜的。
　　这一切，都只能归功于桥松运气太差了。
　　桥松感受着嘴里的姜味，脸色难看：
　　“父亲，你那个倒霉运气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善？怎么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生姜一夹一个准？”
　　扶苏：……
　　他才没有继续倒霉！他都已经转非为欧了！他那是故意夹的生姜！
　　但是扶苏不能承认。
　　所以他只能疑惑地歪头：
　　“我不倒霉呀！”
　　算了，就当他是运气差吧。
　　这样他以后多坑桥松几回，桥松也不会发现异常。
　　臭小子自己给亲爹找了个借口，倒是贴心。那就别怪他骗人了，这可不是他骗人，是桥松自己说的。
　　扶苏伸出小勺子：
　　“你吃到生姜跟我没有关系，我才不倒霉呢。不信你再吃一块，这次肯定是肉肉。”
　　说着就要去舀另一块姜。


第270章 汉武帝和战争系统简直是俩卧龙凤雏
　　扶苏可不会犯伪装露馅的低级错误，所以虽然很想立刻把下一块姜也塞桥松嘴里，但他还是慢吞吞地去舀，假装自己是个用不好勺子的小崽崽。
　　桥松果然没有怀疑。
　　但是桥松对他爹的运气充满了质疑，所以紧急叫停了他爹的行为，表示自己现在不想吃肉了。
　　扶苏充耳不闻：
　　“不行，你要多吃点肉肉，长得高。”
　　已经成年的桥松：……
　　和幼崽爹聊天真是心累。
　　桥松表示：
　　“你自己多吃点肉长高吧。”
　　扶苏还是把那块姜放到了儿子碗里：
　　“吃呀！”
　　他一脸“你是我崽崽，所以我肯定要照顾你”的模样，小眼神特别的真诚特别的无害。
　　桥松怀疑自己不吃可能会惹哭他爹，到时候祖父就要不高兴了。没办法，只好怀抱着吃姜的心情夹起来咬了一口，果不其然，就是姜。
　　桥松叹气：
　　“祖父，我父亲这运气真的改不了了吗？”
　　他自己倒霉也就算了，怎么还波及别人的啊！
　　秦政看他们父子两个斗法，轻笑了一声。伸手给两个崽都夹了一筷子肉，让他们乖乖吃饭，不许闹了。
　　扶胥倒是看出了点端倪来。
　　他认识梓桑的时候，梓桑虽然也运气不佳，却没有太夸张——毕竟那个时候扶苏已经磕了不少气运丹了，早就不是当年的非洲酋长了。
　　后来梓桑和他父亲去了好几个世界，回来之后似乎运气就正常了。至少他和梓桑相处的时候，从没见过梓桑抱怨倒霉。
　　小桥松不会是被骗了吧？
　　扶胥倒是没怀疑弟弟在装小孩，他认为扶苏可能是反应过来桥松之前在骗自己，所以故意报复桥松。
　　毕竟梓桑崽崽从小就鬼灵精。
　　一顿饭吃完，伯侄两个还得接着去干活。
　　因为秦政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处理朝政都不是非常积极，大秦上下也都在为了天幕的事情忙碌。
　　所以一些不那么重要的小事情，就堆积了起来。臣子们没有着急拿出来叨扰君上，秦政也没提要把它们清掉。
　　现在不一样了。
　　大秦的群臣也是够现实的，一看处理国事的换成了其他人，立刻就把之前堆积的事情一股脑拿了出来。
　　下午那会儿大堆大堆地奏章送来，全是看桥松和扶胥好欺负，故意这个时候送来给他们增加工作量的。
　　没办法，群臣心疼陛下忙碌，但是不会心疼其他位面来的公子王孙。
　　桥松却没意识到不对劲。
　　谁让他自小就是跟着父亲和祖父一起见证大一统的呢，大一统初年有多少杂七杂八的事情他可太了解了。
　　现在也是大一统初年，事情多很正常，事情少才不对劲。
　　扶胥便问他：
　　“既然事情多而杂，陛下怎么还坐得住，整日只顾着与梓桑相处？”
　　扶胥在委婉地提醒便宜大侄子，你爹和你祖父可能在忽悠你。
　　他和桥松相处了一段时间，很难不移情。毕竟他自己的儿子也是桥松，而他的桥松当初被胡亥诛杀，令他很是心疼。
　　看见小桥松，难免想起自己儿子。
　　桥松却没有get到伯父的好意：
　　“祖父肯定是想锻炼我的能力！”
　　他以前没有单独处理过大一统事务，祖父想让他见识一下当始皇帝和当后头的守成之君有多大的差别。百废待兴的时候要处理的事情，可比后头要难得多。
　　扶胥：……
　　算了，没救了，抬走吧，下一个。
　　寝殿内，秦政正和儿子聊天。
　　扶苏坐在软榻上，有医官前来为他揉手揉腿。但就算揉通了，明天该疼的还是会疼，顶多就是不至于疼到动弹不得。
　　怕疼的扶苏有些后悔了：
　　“我现在把他放出来还来得及吗？”
　　揉腿的过程也很疼的，还是小崽崽比较适合拿来应对这种事。
　　起初扶苏还有些抱怨父亲忽悠失忆的他习武，后来想想，失忆版扶苏崽习武总比自己习武强，就撤回了一个抱怨。
　　人们不想干什么事情的时候，经常会幻想“如果能学会分身术，分一个我出去干这种事就好了”。扶苏这也算是另类的达成了这一目标，哪怕每次恢复都会记忆共享，扶苏也乐此不疲。
　　而且这还比单纯的分身术更好用，因为小崽崽是不会抱怨困难不去做的。但是如果分一个正常版本的扶苏出来，绝对不可能乖乖听话。
　　大家都是半身，凭什么我去习武你去玩耍？为了这一点都得先打一架。
　　秦政敲了敲他额头：
　　“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但到底是默许了儿子的逃避行为。
　　所以傻崽崽重新上线，一上线还没来得及和阿父例行抱怨一下自己被坏人占了身体这件事，就感受到了腿上的疼痛。
　　张口发出的声音顿时拐了个弯：
　　“哇——呜呜呜！好痛！”
　　成年的太子殿下只会跟阿父撒娇说自己痛，不会哭闹。幼年的太子殿下可管不了那么多了，这么疼小崽崽怎么受得了，所以哭两声很正常的啦。
　　秦政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
　　“你今天都哭了多少回了。”
　　不说还好，一说小太子哭得更厉害了。
　　他这么疼为什么不让哭？
　　阿父还嫌弃他爱哭！
　　说错一句话，就要用更多的精力才能把小孩哄回来。秦政灵机一动，决定转移儿子的注意力。
　　他掏出一颗奶糖塞儿子嘴里：
　　“吃糖吧，吃了甜的东西就不疼了。”
　　扶苏崽又呜呜了两声，才下意识去舔糖果。确实甜滋滋的，很好吃。
　　但是，甜食也不能让疼痛消失。
　　所以扶苏崽很快又哭了起来，哭两声舔一口糖糖，再哭两声，再舔一口。
　　秦政：……
　　秦政偏开头，没让儿子看见自己脸上忍不住露出来的笑意。
　　好不容易一条腿揉完了，开始揉下一条，糖也吃完了。秦政赶紧又给儿子续上一颗糖，免得他哭闹不止。
　　然而，左腿之前是已经习惯了揉腿的疼痛，所以扶苏崽还能顺利接受。右腿却是冷不丁开始疼，直接来了个猝不及防。
　　扶苏“哇”地一声爆哭。
　　接着就因为太突然了，糖滑进去卡住了嗓子眼，开始疯狂咳嗽起来。
　　秦政：！
　　秦政立刻伸手要帮忙，却见医官已经很熟练地把太子抱起来，换了个姿势，开始拍背。
　　没拍几下，小崽崽就把卡住的糖给吐了出来，呼吸也正常了。
　　秦政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接过儿子抱住，安抚地哄了几句。
　　小崽崽被吓得眼泪流个不停：
　　“呜呜呜，我要死了。”
　　秦政轻轻给他顺背：
　　“不会的，有阿父在，你死不了。”
　　医官在旁边欲言又止。
　　要不是陛下乱给太子吃糖，太子也不会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陛下这番话着实是没有说服力。
　　秦政还不忘叮嘱医官和侍从：
　　“此事不许外传。”
　　要是让楚姬知道了，就更不放心儿子跟着他住了。楚姬一直怀疑他照顾不好小孩子，不能让她拿到把柄。
　　听懂了的众人：……
　　秦政又想起一事：
　　“你方才用的急救法不错，回头叫人推广下去。有孩子的人家都得学一学，说不得哪日就用上了。”
　　医官赶忙应下：
　　“喏。”
　　这急救法还是他跟着陛下给的医书学的，后来确实传授给了其他医者。不过陛下如今的意思明显是要确保庶民都学会，而不是单纯的随便传播一下。
　　正好最近要传播一些《赤脚医生手册》上记载的基础医学知识，倒是可以一并推广了。
　　小崽崽蔫蔫地趴在父亲怀里，也不动弹。但是医官想碰他的腿，他就会往旁边躲开，非要碰他就会哭闹。
　　和小孩子是很难讲道理的，何况他刚刚还受到了惊吓。秦政只好自己抱着儿子让他坐在自己怀里，亲自伸手给他揉腿。
　　父亲揉的话，他虽然害怕，却也没再继续躲了。只是可怜巴巴地盯着阿父，一副被欺负狠了的小可怜模样。
　　秦政一边给他揉腿，一边说：
　　“阿父不是在欺负你，这是为你好。不然明天一觉醒来，你肯定要被疼哭，一整天都走不了路。”
　　小太子还是很难过：
　　“阿父骗我。”
　　秦政示意医官去解释里头的医学原理，让儿子好好听听他到底有没有骗人。
　　学过生物学的医官只好绞尽脑汁地用小崽崽可以听懂的道理，跟他讲，为什么运动过后要及时把肌肉揉开。
　　扶苏崽听得似懂非懂。
　　就是因为似懂非懂才越发觉得厉害，认定这是非常专业的知识。所以扶苏崽终于相信了这套说辞，扭头和父亲道歉，愧疚地说自己之前不应该怀疑阿父。
　　秦政给他揉完腿，和他贴了贴额头：
　　“原谅你了，谁让你今天吃了大苦头。明日还要继续习武吗？要是怕疼怕苦怕累的话，那就算了。”
　　扶苏崽正要答应下来。
　　他是个娇气崽，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故意为难自己的。
　　结果就听他爹又补了一句：
　　“反正比不过梓桑也没关系，朕也不是很在意这个。”
　　扶苏崽立刻警觉：
　　“不要！我在意哒！我要继续练！”
　　秦政满意地抱着他去浴池，不走心地夸了一句：
　　“朕的阿苏真是有毅力。”
　　小太子骄傲地扬起小下巴。
　　接下来的几天里，幼崽太子天天被亲爹哄得找不着北，成年桥松天天被臭爹欺负得体无完肤。
　　次数多了，桥松再迟钝也该发现不对劲了。
　　桥松趁祖父不在，拎起他爹：
　　“你是不是在装模作样？”
　　扶苏崽迷茫地看着他，手脚扑腾了两下，想要够到点东西。但什么都碰不到，就有些不开心了。
　　“桥桥，放开我呀！”
　　桥松不为所动：
　　“别装了，你分明就恢复了记忆。”
　　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小孩，只被拎着后脖领的小太子感觉脖子被勒得有些难受，挣扎得更厉害了。
　　桥松难得可以“掌控”他爹，一时玩心大起。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么做对小孩子来说太危险了，哪有拎领口的，都是拎后背的衣服，不然容易窒息。
　　他又晃了晃：
　　“你承认了我就放你下来。”
　　结果小孩突然爆发出一阵大哭：
　　“阿父！救命！咳咳咳！”
　　桥松：！！！
　　桥松唰地一下就把小孩放下来了，但是小孩依然在哭闹不休。抹着眼泪狂奔向父亲所在的方向，他要去找阿父做主。
　　桥松连忙去拦：
　　“误会！都是误会！我不是故意的！”
　　给祖父知道他还得了？欺负一岁小孩的锅就要死死扣他脑门上了。
　　然而小孩子远比大人以为的灵活，扶苏崽一弯腰就从桥松腋下的空间穿过去了。没一会儿，哭泣的崽崽就冲进朝殿，路过了正在启奏的群臣。
　　群臣惊讶地看着太子殿下从外头跑进来，方才太子不是才出去吗？陛下说屋内太闷，让儿子出去玩一会儿。
　　扶苏哭着爬台阶：
　　“呜呜！阿父！”
　　秦政一看不好，小孩肯定受了大委屈。而且脖子上还有一道勒痕，已经泛红肿起了。
　　他面色顿时冷了下来，嚯地起身，三两步走下王阶，接住了腿短爬得费劲的宝贝儿子。
　　“怎么了？何人敢勒你脖子？”
　　扶苏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桥、桥桥，呜。”
　　桥松慢一步追进来，看到这一幕简直头皮发麻。顶着他祖父冷凝的眼神，赶忙请罪认错。
　　他真不是故意的！
　　秦政闭了闭眼：
　　“秦桥松，回去把祖训抄一百遍。”
　　他不管儿子和孙子平时怎么闹腾，怎么没大没小的。但父亲就是父亲，他们是古代人不是现代人，有些规矩是为了维护统治稳定的，不能随意违背。
　　何况，桥松也太粗心大意了。
　　桥松乖乖答应下来。
　　他知道，要是祖父不罚他，等他爹以后回想起这件事，他肯定要倒大霉。现在他已经被罚了，祖父就能以这个为借口，拦住他爹对他的报复。
　　秦政抱着儿子回到上首坐下：
　　“继续。”
　　方才他分明是叫扶苏自己一个人出去玩的，没料想桥松也在外头。也是他疏忽了，没注意那小子什么时候溜出去的。
　　上朝的时候还敢溜号，此事先记下，回头再加罚。
　　下朝后扶苏恢复了记忆。
　　当时医官正在给小太子抹药，这勒痕看着吓人，但其实并不严重。抹了药膏很快就会好，主要是太子殿下细皮嫩肉的，特别容易受伤。
　　扶苏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凌厉。
　　臭小子，还敢欺负亲爹！
　　秦政摁住了他的脑袋：
　　“你也适可而止。”
　　要不是扶苏总欺负桥松，桥松也不会反击，闹成现在这样。
　　扶苏很不高兴：
　　“是他先坑我的！”
　　秦政挡了回去：
　　“是你在他小的时候，就开始频繁欺负他，才导致了如今的现状。”
　　扶苏听罢无言以对。
　　父子俩僵持住了。
　　片刻后秦政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太子作为父亲，要大度一些，别总和小孩子计较。
　　扶苏轻哼一声，答应下来。
　　今日又是天幕考试的日子，自从那次父子俩打劫了系统之后，非考试日，天幕就会自行关闭。
　　它收不回这一部分的程序，但它可以假装自己已经收回去了。把屏幕调到全透明，而不是和其他位面那样一直保持黑屏待机的状态，是它最后的倔强。
　　但是考试日，考场系统不能继续装死了，就得不情不愿地再调回来。
　　不过今天的考试日有些不同。
　　考场系统终于布局完了它的plan2，成功把大秦位面的坐标散播给了它的好友和死对头。
　　能坑一个是一个，能坑到死对头是最好不过的。实在不行就只坑好友，反正系统之间的友谊也就那样。
　　结果第一个来的还真是它的对家。
　　考试系统能有什么对家呢？自然是会影响它继续举办考试的对家了。
　　考试需要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要是连年战乱朝不保夕，就会很难办。
　　哪怕当前位面的人可能会很积极地参与考试，从而换取生存资源。但随时会爆发的战乱还是会干扰考试进程，导致系统少收获很多能量。
　　要知道，能上天幕考试的是少数。
　　绝大多数考生都是在本位面里用光屏考的，那样就得待在安稳的环境里。不然光顾着逃命，还怎么考？
　　何况考生还得复习呢，战乱时期根本没有条件安心学习。要是一直考不及格，对系统来说效率就很低了。
　　考场的对家却是个喜欢挑起战乱的系统。
　　这天，新来的战争系统在确定考场真的在这个位面安排了直播之后，认定这个位面是个正常位面，于是放心大胆地现身了。
　　不怪它谨慎，毕竟有些系统会故意分享一些很坑的位面坐标，把其他系统骗进去杀。
　　主打一个损人不利己。
　　这个位面有考场系统的分支在，说明它应该不是那种坑货位面。不然考场就算来了，也会立刻走人，不会一直在这里待着不挪窝。
　　不过战争系统绑定宿主，却是不会随便乱绑的。它得先评估一下谁最爱挑起战争，而且战争胜率还很高。
　　因为它得通过战争的胜利获取能量。
　　在一群战功赫赫的武将中，系统很快锁定了“参战”次数最多、“战胜”频率最高的那个人。
　　——没错，就是始皇帝陛下。
　　去过多个位面，每个位面的战争都或多或少和他有点关系的秦政陛下，数据当然会吊打一众武将了。
　　虽然他的参战不是那种参战，但是问题不大。对战争系统来说，都是一样的，只要是自己这边发起且获胜了就行。
　　系统美滋滋地出现在秦政面前：
　　【战争系统已绑定。】
　　秦政缓缓挑眉：
　　“什么东西？”
　　扶苏崽警觉地歪头：
　　“怎么啦？”
　　秦政护住儿子，告诉他出现了一个新的系统。见儿子似乎听不见，就在系统界面里操作了一下，把系统共享给了他。
　　战争系统是个流氓系统，就是那种不管你乐不乐意，反正我先绑定你的类型。而且不仅强行绑定，还会强行发布一大堆任务，告诉你如果不完成，就要受罚。
　　所以秦政现在已经成功完成了系统绑定。
　　对付这样的流氓系统，秦政可太了解该怎么做了。
　　不过他也不着急动手，先把系统的底细套出来再作决定。连系统能干什么都不知道，万一随便出手把它好用的功能损毁了怎么办？
　　于是秦政询问道：
　　“战争系统，你能给朕提供什么帮助？”
　　战争系统不太高兴：
　　【你怎么能还没做任务，就想着奖励？】
　　秦政：。
　　确认了，这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秦政伸手，精准地捏住这个系统的能量体。稍微用了点力气，让它感受到死亡的威胁。
　　系统立刻就老实了：
　　【陛下，您有什么吩咐直说就是。】
　　秦政这才满意地问道：
　　“功能。”
　　看样子这个破系统是要挑起战争的，他倒是无所谓挑起战争，毕竟外头还有好几个大陆在等着他征服呢。
　　只不过大秦人口还有点少，现在征服了也不一定能管得住。
　　左右秦政时间还长，可以先等生几轮新生儿。届时大秦人口太多、资源紧张，就可以向外扩展，缓解这一矛盾。
　　现在出现了一个系统，然而秦政依然不打算立刻就发兵。反正系统又不会过保质期，先留着呗，等以后想打仗的时候再拎出来用。
　　系统憋憋屈屈地说：
　　【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战争数据。】
　　它放出了自己的系统界面，里面详细地罗列了很多数据。比如粮草储备、兵力储备等等。
　　发兵之后各种数据都会统计得更为详细和准确，到时候有多少士兵伤亡、受伤和死亡的原因、现存士兵的身体状况等，都会一目了然。
　　前线将领拥有它后，确实会方便很多。无论发号什么施令，都能根据最真实的数据情况进行调整。
　　除此之外，它还有敌方数据的统计。
　　这就很厉害了，打仗很多时候都是忙打的，根本不知道敌方的真实兵力和主将的风格特点。
　　一旦了解到一些机密信息，战争就会事半功倍。譬如了解到敌方存粮多少，就可以斟酌着打消耗战，拖死他们。
　　秦政翻了翻，又找了新功能。
　　敌方将领资料卡，这个是可以帮助我方综合分析敌方将领的能力和行事风格。若能借此抓住对方的弱点，天底下哪里还有打不赢的仗？
　　当然，对面可能会故意以弱点设局引你下套。这个时候，另一个功能“实时战争地图”就很有用了。
　　敌人埋伏在哪里，地图一目了然。
　　还有诸如战争胜率推演，打仗的时候做下一个决定，就会立刻在胜率上反馈。一旦发现胜率大跌，就可以及时叫停，调整战略。
　　扶苏崽看不太懂，看了一会儿就挪开视线了，低头去玩自己的玩具。
　　秦政倒是翻完之后问了一句：
　　“你的这些功能，给个傻子都能打胜仗吧？”
　　系统诚实地回答：
　　【不，我试过了，傻子不行。】
　　秦政：……
　　说到这里，系统就忍不住吐槽：
　　【如果是真的傻子，我也就忍了。人家天生智力残缺，没有办法。】
　　【而且傻子很听话的，经常是我建议他怎么做，他就会乖乖怎么做，从来不自作主张。要不是傻子人格魅力不够，手下将领反了，也不至于翻车。】
　　【最可气的是那种自以为是的傻缺，非要觉得自己的决策是对的，系统预估有问题。然后跟我对着干，最后输得一塌糊涂。】
　　【白忙活半天，不仅没有进账能量，还因为开启这些系统功能，消耗了不少能量出去，我真是亏死了！】
　　所以从那之后，它挑选宿主的条件里要有本身战争胜率就很高这一点。因为这样不仅可以筛选出先天痴傻，还能把傻逼也给筛出去——傻逼不可能靠自己的本事打胜仗。
　　起初战争系统挑选的是战争胜率低的宿主。
　　它觉得对方靠着它获胜，那不得对它顶礼膜拜？而且胜率低的宿主打仗获胜之后得到的积分奖励会更丰厚，有的时候可以获取十倍百倍利润。
　　事实证明，有些钱难赚是有原因的。
　　如果只是单纯的我方兵力粮马不足也就罢了，最怕统帅突如其来的微操。
　　秦政只是问了一句，就听见战争系统在那里中气十足地骂了整整一刻钟。从隋炀帝杨广骂到宋太宗赵光义，又从宋太宗赵光义骂到尚书左仆射司马光。
　　骂前面几个的时候，它还没有那么激动。即便也很激动，到底还在遇见傻缺的正常范围内。
　　但是骂到司马光它就暴走了：
　　【司马光是个什么死爹玩意儿！他姓什么司马，他姓司爹算了！我骂他司马都嫌弃侮辱了伟大母亲！】
　　秦政嫌弃地把它推远了点，觉得它有点吵。
　　战争系统毫无所觉：
　　【别人好歹打仗是冲着赢去的，哪怕最后结果不尽如人意，我也能理解。毕竟他们脑子摆在那里，先天性小脑萎缩大脑光滑脑干缺失，治不了。】
　　【司马光就不一样了，它冲着割地赔款去的。老子辛辛苦苦帮它分析怎么打夏国辽国可以获胜，他爹的，它转头就把敌人军事布防上的缺陷告诉敌方了！还把打下来的地盘送回给了对面！】
　　【我问它是不是有病，它说战争是不对的，我们要追求和平。那地盘自古以来就是西夏的，大宋不能强抢。】
　　【我@￥%#&*】
　　脏话太多被屏蔽了。
　　可能是因为在场还有小孩子在，不能叫小孩听到这个。
　　光听语音，秦政都没发现系统说司马光的时候连“他”都不想用了，直接用的是“它”。
　　秦政提醒战争系统：
　　“你冷静一点。”
　　吵到朕的耳朵了。
　　秦政低头去看，果然见他家崽捂住了耳朵，表情有些不太高兴。
　　系统却以为秦政是在关心它，道了一声谢。然后缓了口气，继续激情输出，这次记得控制音量了。
　　【这玩意儿还跟我说对夏辽示好可以换的大宋和平，他们大宋别的不多就是送钱，可以用钱把敌人养废。所以它坚决要割地赔款，不肯开战。】
　　【我他爹的还以为这小子是怕打仗会让宋人死伤惨重，后来才知道他就是苟且偷安，根本不在乎百姓死活。】
　　【不然每年给敌人那么多岁贡，钱还不是从百姓身上来的？被累累负债压死就比打仗战死强？】
　　扶苏突然嘲讽了一句：
　　“那你还挺关爱黎庶的。”
　　秦政就知道他儿子切换回来了。
　　战争系统会为了业绩故意挑起战争，说它在乎黎庶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所以扶苏这话就是嘲讽，根本不是夸它。
　　战争系统对此的回应是：
　　【那倒没有，我不在乎百姓死活的。我主要是看不惯它那傻缺，自己不在乎百姓，还装的好像人很好的样子。】
　　扶苏：“你真诚实。”
　　【谢谢，我一向如此。】
　　扶苏：……
　　扶苏有点无语，这都哪儿来的活宝。
　　【我还问过它，它既然想把夏辽养废，那养废之后是不是该出兵开战了？总不能一直养下去吧，趁着他们没战斗力了，肯定是赶紧收割啊。】
　　【结果它说，不，既然用钱就可以解决问题，为什么还要打仗？它想一直送钱，维持现在的安定，不开战。】
　　【我真是从没见过这种奇葩！】
　　这次扶苏附和它了：
　　“我也觉得他很奇葩，毕竟他自称西晋安平王司马孚后人，晋朝皇室都脑残。不过除他之外，宋朝人很多都这样，也说不好是不是血脉传承的问题。”
　　战争系统感觉自己找到了知己：
　　【可不是！我换了好几个宋人绑定！无一例外！都是傻缺！】
　　它说它找的都是能在朝中说上话的文官，毕竟武将地位太低了，哪怕绑定了也没有用。当皇帝的不让他们发兵，他们就只能乖乖看着。
　　但很不巧的是，大宋能说上话的文官基本都是投降派。
　　尤其是战争系统为了赚最多的钱，一般都会挑那种胜率最低的时期绑定。比如靖康之难前夕，绑定个宋徽宗的心腹奸臣蔡京，建炎南渡时绑定个宋高宗的心腹奸臣秦桧。
　　扶苏听了觉得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他真诚地感慨：
　　“你可太会挑人了。”
　　战争系统呜呜呜：
　　【都怪我年轻不懂事，被巨款迷花了眼。】
　　秦政看他俩一唱一和跟讲相声似的，不得不出声打断。再这么聊下去，要没完没了了。
　　秦政直接告诉系统：
　　“大秦现在不适合开战。”
　　战争系统的激动戛然而止：
　　【什么？！】
　　怎么可能！它分明评估过的！大秦的军事实力是全球顶尖，只要有它的帮忙，轻轻松松就能一统蓝星！
　　秦政冷静地指出问题：
　　“打下来之后，人不够，收不住，也治理不了。”
　　战争系统完全不觉得这是问题：
　　【那不是更好？这样可以再打一次，再赚一波能量。】
　　它就是个没得感情的能量收割机。
　　秦政：……
　　秦政决定不和它废话，先伸手把它捏休眠了。等需要的时候，再给它开机。
　　战争系统立刻尖叫：
　　【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我可以给你们开启终极功能！超级有用的！】
　　秦政也没说他并不打算杀系统，只是示意它有话快放。
　　系统赶紧说道：
　　【那个什么，我不是战争系统吗？一个位面的仗打完了，接下来就没办法继续赚能量了。】
　　【但是有时候难得能绑定到一个不错的宿主，就会想着物尽其用。】
　　【所以我给自己升级的时候，就加了个穿越时空的功能，让宿主可以带着兵马去其他位面接着打仗。】
　　【这样我能赚更多能量，宿主也可以用战争胜利获得的积分，兑换更多对自己地盘有用的奖品。】
　　【您看呢？】
　　系统试图用奖品来打动陛下。
　　秦政倒是对奖品兴趣不大，不过对于可以带兵去其他位面抢地盘，兴趣就非常大了。
　　他和儿子以前都是到一个位面，就从当地招兵买马，建立一番基业。这当然不如直接带兵过去方便，还会非常费劲。
　　但是一般情况下，他们想带大军压境都会受到法则意志的压制。
　　就算上次在星际时代叫了那么多臣子过去，叫去的也不是兵丁而是将领和文臣。而且星际太广袤了，他那点人看起来并不起眼，这才没有引起意志反弹。
　　这个系统居然可以说服法则意志不插手吗？
　　秦政来了点兴致：
　　“法则难道不会阻拦你？”
　　战争系统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是问世界意志吗？当然会啊！所以我先找世界意志商量，挑选乐意的世界去呗！】
　　秦政抓住了里头的差别，世界意志和法则意志，恐怕并不完全相同。
　　扶苏也给阿父发消息：
　　「或许是残缺法则和完整法则的区别。」
　　其实按照他们之前的接触，可以明显发现完整法则更加无情，残缺法则却存在很多自己的偏好。
　　可以参考一下鸿钧以身合道。
　　合道之前，他是有自我感情的生物。合道之后，他失去了情感，只是一个运转天地的天道。
　　残缺法则就像另一个鸿钧，一开始法则不全的时候，它们还能保留自己的性格偏好，会为了发展自己的位面而妥协。
　　补全之后就不一样了，它成为了千篇一律的模版法则。虽然和最高法则不是同一个个体，却是它的分支、它的触须，像是被抹灭了个性。
　　地府里的公务人员偶尔会用世界意志来形容残缺位面的法则，但基本不会把这个词用在完整位面的法则上，大概就是因为它们那个时候已经不代表“世界”了。
　　拥有不同偏好的世界意志确实更好交流一些，有些世界意志不接受的事情，别的世界意志却不一定。
　　战争系统就说：
　　【我都找那种想尽快结束乱世的位面过去，或者那种在位君主让世界意志不满意的位面。】
　　总之，就是对它来说有空子可以钻的。
　　世界意志也想改变格局，正好战争系统可以帮它，两边一拍即合，决定合作。
　　秦政若有所思：
　　“你现在手里有哪些位面可以去？”
　　战争系统赶紧狗腿地调出列表：
　　【这些都能去。】
　　秦政一眼看到，其中有好几个是秦末的位面。
　　很好，就它们了。
　　秦政示意它先选中一个，和那边的世界意志再确认一下能不能过去。他这边调集兵马，就可以出发了。
　　扶苏兴奋起来：
　　“出去打反贼吗？”
　　秦政颔首：
　　“朝政有桥松他们处理，朕很放心。既然秦末需要朕出面平定乱局，想必他们都能理解。”
　　小桥松理解不了：
　　“祖父每次都是这样，只带我爹一个人出去玩！”
　　他也想去打天下啊，就不能把伯父一个留在这里处理朝政吗？
　　秦政冷酷地拒绝了孙子：
　　“你去添乱有什么用？你会打仗吗？”
　　不会打仗的桥松：……
　　扶胥拉住他：
　　“陛下既然是带大军前去，想必秦末乱局很快就能平定。你便是去了，也不过是去看个热闹，不如留下来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情。”
　　桥松还是不情不愿。
　　秦政就说：
　　“朕打仗还需要调度粮草军备，你留守大后方，给朕提供粮草。”
　　他们其实可以去了秦末之后，再在当地弄粮。比如击败反贼后，收缴他们的粮库。
　　但是秦末本来粮食就紧缺，他们还带大军过去分口粮。大秦自己不缺粮食，没那个必要。
　　秦政问过系统了，他们随时可以开启时空隧道和原生位面交换物资。所以桥松是可以留在大本营里调粮的，正好大秦这些年连年丰收，府库早就装不下了。
　　之前虽然用各种名目送了一堆再不吃或者种植下去就要放不住、只能拿去喂牲口的陈粮给各界，但粮仓里还是存在大量储存时间没那么久的粮食。
　　粮食放着只会慢慢腐朽变质，物尽其用才是正理。
　　扶苏积极出谋划策：
　　“春种秋收的时候回来，其他时候可以出去打仗。这样庶民就可以不用自己负担家中壮劳力夏冬两季的口粮，可以多存点家底了。”
　　这部分口粮因为是在行军打仗，粮草由官府出。原本大家待在自家，就得吃自家的存粮了。
　　对于古代农民来说，粮食就是存款。能多点存粮省下来，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存粮多了，能给农民增加信心。以后哪怕面对天灾人祸、或者只是单纯的家庭变故，也不至于慌张无措。
　　存款是人的底气。
　　扶胥思考了片刻：
　　“冬季无需耕种劳作，夏季要做的事情也不多，确实可以一试。”
　　要是遇到大旱高温的灾年，夏季时农人依然有很多农活要干。比如自己挑水去灌溉，这个时候指望水车不一定行，可能水车都舀不上来什么水。
　　不过大秦没有这个烦恼，秦政给大秦挣来的风调雨顺buff不是摆着好看的，所以种田非常省心。
　　就是不知道他本人离开此界后，buff会不会跟着他一起跑。
　　战争系统立刻开口：
　　【找我啊！找我！我有这玩意儿！】
　　原本秦政不在乎它的系统商城，它还很是焦虑。担心秦政平定秦末乱局之后就不想打仗了，懒得去管其他位面的事情。
　　现在不一样了，它的系统商城超级有用的。比那什么考场系统的商城有用多了，那考场卖的都是什么玩意儿，一点不值钱。
　　秦政瞥了它一眼，也没管它的拉踩。
　　考场系统明显走的是科技与修真结合的路线，所以商城里一般都是科技类和药剂类的产品。
　　虽说修真也是玄学的一种，但它不卖更玄学的金手指，比如主角光环。
　　别的东西是外物，拿着这些只是增加了筹码，不至于彻底打不过。光环这个就很作弊了，谁挂上主角光环都将会立于不败之地。
　　如果是个恶人拿了它，天下万民焉能有好日子过？
　　战争系统还好意思拉踩人家。
　　考场系统好歹是善良中立立场，它一个混沌邪恶的。送金手指根本不管对世界会造成多大的威胁，只在乎自己能不能通过战争胜利获得能量。
　　秦政翻了翻系统商城。
　　果然，里头所有东西都和战争胜利有关系。
　　粮食丰收光环是为了打仗不缺粮，万众齐心光环是为了军中士兵不哗变。诸如此类，应有尽有。
　　秦政也不管，直接兑换：
　　“这几个，给朕换出来，就绑定当前位面的大秦领土。”
　　战争系统大声拒绝：
　　【不行！你还一个积分都没有！休想让我自己出钱买东西！】
　　桥松正狐疑地打量他爹，琢磨小崽崽真的懂农事，可以提出春秋止戈、冬夏出兵的建议吗？
　　忽然听见他祖父说要换什么东西出来，这才转移了注意力。但他听不见系统的声音，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却听他爹说：
　　“我们赊账买！又不是不还你钱！”
　　战争系统大破防：
　　【拒绝赊账！上一个赊账的刘彻到现在都还没还我钱呢！】
　　父子俩：……
　　秦政立刻追问：
　　“你还绑定过汉武帝？”
　　战争系统提起这个就来气：
　　【他没了卫霍之后打仗老是输，我就去绑定他，觉得这样可以赚更多的积分。正好他以前也打赢过，不是没脑子的那种傻缺。】
　　【他从我这里赊账买了好多东西，说以后打仗慢慢还。我信了他的鬼话，而且他确实一直在打仗赚积分，没有懈怠，我以为他不会赖账的。】
　　【结果他欠账太多了，根本还不上。我就等着他去其他位面，继续帮我打仗还钱。结果他寿命到了，直接嘎了。】
　　账没还完就死了，气死它了。
　　【我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所以我后来就上架了加寿命的道具。我可真是吃一堑长一智，我这次绝对不会再出问题了！】
　　秦政沉默了很久很久。
　　旁边的扶苏已经笑抽了：
　　“哈哈哈哈哈哈！”
　　系统被坑钱的好笑程度+10
　　系统亡羊补牢上架阳寿丹的好笑程度+100
　　系统没想起来自己还能继续绑定武帝鬼魂其实不用吃丹药的好笑程度+1000
　　汉武帝丢了系统在地府气得跳脚的好笑程度+1w
　　汉武帝事后知道原来还有阳寿丹可以让自己多活很多年的好笑程度+10w
　　汉武帝未来会听说系统被始皇帝捡漏可能得气活过来的好笑程度+100w
　　这俩卧龙凤雏，简直笑死他了。
　　秦政听着儿子的笑声，没能端住，到底还是低低笑了一声。
　　战争系统被他们笑得暴躁：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不许笑了！听到没有！】
　　扶苏：“哈哈哈哈哈！”
　　他就笑。
　　桥松：……
　　桥松确定了，这就是他的那个臭爹，如假包换。


第271章 扶苏崽：一睁眼自己八岁了，天都塌了
　　因为笑得过于嚣张，扶苏成功掉马了。
　　现在再装自己是个小崽崽，显然已经没了用处。桥松幽怨地看着他爹，心里开始怀疑上回勒脖子那件事，是不是也是他爹在装模作样。
　　某人就跟狼来了似的，现在看什么都觉得令人怀疑。
　　不过扶苏露馅了也不怕，他直接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他最近可没怎么欺负儿子。没有案底，就是这么理直气壮。
　　桥松：呵呵。
　　桥松扭头看向祖父：
　　“祖父跟他一起骗我。”
　　秦政就更不可能心虚了：
　　“朕如何就骗你了？太子最近记忆反复，大部分时候确实是失忆状态。是你自己不够关心你父亲，才没有发现端倪。”
　　大概皇帝们都天生掌握顶级pua技术，总能把锅甩别人头上。
　　桥松听完气死了，但是想想居然觉得祖父说的也有道理。他之前要是再仔细一点观察过他爹的话，肯定就不会被蒙蔽过去了。
　　扶胥：……我就说他没救了吧！
　　扶胥已经放弃唤醒桥松了，这被pua了还主动反省的心态，谁来了也没辙。
　　秦政应付完孙子，就果断抱着儿子走了。反正事情已经安排下去，他只需要等粮草和兵力集结就行。
　　以前打仗，消耗的粮食会比正常兵丁需要吃的多上很多，这是因为运粮也有一个损耗。
　　不仅运得慢，运粮兵还要自己吃饭。有些时候可以达到十份粮食运到边疆，只剩一份的程度。
　　但这在秦政面前，显然就不是个事了。
　　无论是用红包群还是用别的手段，他都有法子减少粮食消耗。如今秦政恢复了记忆，从随身空间里取出储物戒，光靠储物戒就可以装海量粮食。
　　原先父子俩买了两个随身空间。
　　就是地府光屏里卖的那种，贵得要死但是只有巴掌大，什么都放不了的随身空间。当时还被秦稷吐槽为“荆轲用它藏匕首都得分成两截藏，用的时候现场组装”，然后被扶苏收拾了。
　　这么小的空间，虽然放不了别的，但父子俩反正也只是想把神兽之躯放进去，也就无所谓了。
　　缩到最小尺寸后，神兽之躯放进去不仅能放下，还能余出一点空间塞点别的小物件，比如储物戒。
　　后来两副神兽之躯融合，父子俩就有了更多的选择。
　　要么一直用自己的身体，这个身躯是可以直接在地府里活动的。要么继续塞在随身空间里，这样就只需要占用一个空间即可。
　　无论是选择哪个，都会空出一个空间来装东西。于是扶苏和秦政就往里头塞了很多储物道具，硬生生用套娃的方式，达成了扩大随身空间的成就。
　　不仅如此——
　　秦政取出一个特殊的储物戒，然后抖了抖。很快，一堆空着的储物袋就被抖了出来，迅速堆成了“小山”。
　　秦政示意身边待命的侍官：
　　“粮草等物就装进这些储物袋里，交由将军们保管。”
　　储物袋和储物袋无法套娃，但是可以和储物戒指套娃。秦政顺便给几位将军塞了枚储物戒，这样就不怕储物袋被偷了。
　　储物袋太多了，不方便认主。储物戒却不同，单独一个，正适合滴血认主。
　　反正以古代王朝的玄学水平，肯定是没办法让戒指易主的。所以戒指无法被人夺走，非常安全。
　　解决完行军大事。
　　秦政揪住战争系统：
　　“选吧，同意赊账或者被朕捏死。”
　　战争系统：……你也太凶残了！
　　它就不该绑定这个宿主。
　　之前遇到的宿主即便有一些是傻缺，可好歹伤不到它。
　　哪怕是最难缠的那个汉武帝，因为对方笃信鬼神，它装神弄鬼一番，最初也取得了极大的自主权。
　　之所以说最初，是因为后来它就露馅了。但露馅了也没太大关系，汉武帝这人要利用谁的时候，还是很能放下身段哄一哄的。
　　哪里像秦始皇，动不动就威胁。
　　不干就死，反正朕不缺金手指。就算朕缺金手指，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跟朕叫板？
　　战争系统没见过其他秦始皇，他就见过这一个。很不幸的是，他见到的这个是最刚的始皇帝之一。
　　天道他都能正面硬刚，你个小破系统算什么？
　　扶苏还在旁边起哄：
　　“把它拆了！进货程序保留下来，我们可以用它储存的能量，自己去采购商城里的东西！”
　　战争系统忍不住反驳：
　　【那不是我买的，那是我自己做的。】
　　金手指光环哪里能买到？是它自己升级之后解锁的功能，可以使用一定的能量值，生成指定金手指。
　　扶苏改口：
　　“阿父，我已经套出话来了。金手指可以直接用程序生成，还省得我们去采购的话卖家不卖。现在只要把它的智能抹掉，就可以随便用它的程序了。”
　　战争系统：！！！
　　你们秦朝人心真脏啊！
　　战争系统哭了：
　　【我配合，我现在就配合。】
　　不就是赊账买光环嘛，多大点事。
　　这对父子俩剩余阳寿多得吓人，根本看不到具体数值，一查就是一排问号。可见他们应该死不了，欠了账绝对能还上。
　　就算阳寿不够高，它也有丹药提升寿命，肯定不会重蹈覆辙的。
　　战争系统哪里知道，父子俩阳寿成谜是因为他俩根本不能算是活人。但是其他鬼魂的阳寿会显示为0，他们两个因为神兽之躯“活”了过来，就处于一种生与死的叠加态。
　　反正神也是寿命无限的，检测程序就不为难自己了。直接用一串问号代替，完美解决了该如何显示的难题。
　　不要紧，殊途同归。
　　反正战争系统在父子俩玩腻之前，是不可能逃脱的了。
　　系统期期艾艾地讲条件：
　　【能不能先只赊账一个光环？】
　　秦政皱眉：
　　“一个怎么够？”
　　粮食丰收的、风调雨顺的、万民归顺的……各种都得来一个吧？
　　系统委屈的说：
　　【可是你们疆土太大了，要是所有地方都加上光环，不知道要兑换多少个。】
　　秦政微微一顿。
　　怎么的？你的光环作用范围还很小？
　　扶苏快言快语：
　　“那你的光环也太没用了，我阿父自己的可以笼罩整个大秦呢，你这个能罩住一郡之地吗？”
　　战争系统感受到了轻视。
　　但最让它破防的是，扶苏说的是实话。它的光环作用范围就是很小，而且它还没办法提升。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
　　想让系统每种光环都赊账几十个，恐怕很难。看它那样子，一个光环就不便宜了，何况那么多。
　　那就不能指望这个废物系统，还是得想办法确定秦政身上携带的光环会不会跟着他离开。
　　要是能剥离下来，留在本位面就好了。
　　父子二人很快把没用的系统丢到了一边去，开始商量怎么剥离光环。
　　其实也不难。
　　秦政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神魂和肉身，很快就找到了那几个散发着特殊光芒的能量团。
　　之前不剥离，并不是因为难。单纯就是秦政想把它带去其他位面，先安稳一下那边的局势。
　　比如“天下归心”这样的光环，怕是带过去之后，跟着反贼作乱的庶民能一下子少上好几成。
　　很多庶民并不是自己想造反的，只是日子有点过不下去了。被六国旧贵族一鼓动，就头脑一热加入了。
　　虽然他们也会畏惧回乡之后会被秦吏清算，但天下间乱的很，很多秦吏都被杀了。他们就算真的跑回家乡去，估计也没有秦吏有空抓他们。
　　到时候就对外说自己是被抓壮丁带出去的，附近都是乡里乡亲，难道还会拆穿他不成？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有人拆穿。那么多人参与的起义活动，法不责众，根本就没办法一个个计较过去。
　　就拿汉末来说。
　　黄巾大起义声势浩大，后来各地都涌现出了类似的起义团队。什么白波贼黑山贼的，朝廷也没说把他们全部打成造反。
　　因为太多了，最后只是打为了贼匪。只要他们愿意接受招安，朝廷就会既往不咎，毕竟贼匪太多根本管不过来。
　　要是把所有贼匪都诛灭了，大汉也就不剩多少壮劳力了。
　　可惜如今看来，光环还是得留在自家位面更稳妥。免得出去打一圈仗回来，发现自家被偷了。
　　要知道本位面还是大一统初年。
　　秦政将几个光环剥离，原本想放到桥松他们身上的。后来想了想，也没人规定光环必须绑定人类。
　　人会死亡、会离开，相比之下显然是绑定在死物上更合适。选最好是不会被人拿走的死物，免得有贼子窃取国宝。
　　扶苏就出了个主意：
　　“在咸阳宫底下埋一个小灵脉。”
　　别的东西都有可能被损毁或是取走，灵脉则不同。单独的一个微小灵脉，没有玄学手段的人根本发现不了它，更动不了它。
　　灵脉埋在这里，还能保佑秦宫子孙身体康健。灵气汇聚之地，也更容易孕育出聪慧灵秀的孩子。
　　父子俩没有把这个位面打造成修真位面的想法，也没那个必要。修真者管起来更麻烦，他们可不会自己给自己找事。
　　所以一个微型灵脉就足够了。
　　父子俩花了一天时间把这东西布置好，接下来就是等待士兵集结。
　　大秦士兵很多都是耕农，平时就在家乡待着，需要的时候再由官府通知征兵。所以要集结过来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除非直接带走边陲的驻兵。
　　驻兵自然不能带，还要留着抵御境外的羌胡。不然今天就能出发，根本不用等那么久。
　　要去其他位面干大事，就不能再继续任由扶苏在两种形态下切换了。变成小崽崽容易坏事，而且小崽崽还会被战争的场面给吓到。
　　所以秦政抓紧最后时间，享受了一番天伦之乐。之后再想看到幼崽阿苏，可就不容易了。
　　扶苏崽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阿父和他相处的时候，怎么那么珍惜的感觉？不对劲，肯定有事情要发生了。
　　小崽崽定定地看着父亲：
　　“阿父，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了？”
　　秦政被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不由生出了一些愧疚之情。
　　自己这样是不是很像个用完就丢的渣爹？
　　扶苏对于和父亲分离这件事，异常的敏感。一点点轻微的蛛丝马迹，他都能立刻抓住，叫秦政又是头疼又是熨帖。
　　不过大男子主义的始皇帝陛下还是很享受这个感觉的。
　　所以他很快开动脑筋。
　　其实也不一定非得扶苏彻底抛弃崽崽时期对吧？扶苏自己还想着靠小崽崽替他习武呢，应该也是乐意留下的。
　　秦政说服了自己之后，就开始想对策了。
　　这么可爱的崽，他实在舍不得放弃。
　　秦政捏捏崽崽脸颊：
　　“阿父怎么会离开你呢？不要乱想。”
　　扶苏崽认真观察了一下父亲的表情。
　　随后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阿父一开始想抛弃我，我问了这句话之后你才改变主意的。”
　　说着说着难过起来，阿父居然想过把他丢掉，难道他还不够乖吗？
　　秦政坚决不承认：
　　“胡说，你再这么想阿父，阿父要生气了。”
　　他本来就没有要抛弃小孩，这么说也不算是在骗人。先倒打一耙再说，这样小孩就会只顾着哄爹，忘记伤心难过了。
　　果然，效果很拔群。
　　亲爹最懂怎么拿捏自己的崽，扶苏崽立刻着急起来。他赶紧挨过去抱住阿父的脖子撒娇，让阿父不要再生气了。
　　并表示：
　　“我是小孩子，阿父不可以和我生气的。”
　　秦政：……
　　他们这对父子，一个用装生气拿捏儿子，一个用年纪小拿捏亲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塑料父子情呢。
　　秦政反思了一下自己的教育。
　　果然，还是不能对小孩子使太多手段。手段用多了，小孩容易学坏，学坏容易学好难。
　　反思完毕，秦政继续套路小孩：
　　“以后不许再说什么朕要丢下你的话了，听见没有？阿父永远不会不要你，你竟然一点都不信任朕。要是你说的话朕也不信，你心里会是什么感觉？”
　　扶苏崽越听越愧疚：
　　“阿父我错了，我以后不会了。”
　　他不信任阿父，阿父肯定特别难过。
　　扶胥恰好来给陛下汇报军队集结的情况，闻言默默顿住了脚步。
　　不是，怎么又来？
　　最近扶胥亲眼见证了秦政是怎么pua桥松和臣子的，本以为最受陛下疼宠的梓桑可以躲过去。结果并没有，没有心的陛下对谁都是一样的，谁也别想逃过去。
　　难怪他pua得如此熟练，敢情经常无差别对着所有人练习这一招。
　　扶胥同情地看了一眼阿弟。
　　梓桑平时挺聪明的，怎么在陛下跟前也会被吃得死死的？是因为现在出现的是年幼版的梓桑吗？
　　秦政完全没有被抓包的窘迫感。
　　他敢这么做，就是不怕被人知道。而且不仅是对着幼崽扶苏，就是对着成年扶苏他也照用不误。
　　还特别好用。
　　区别只是幼崽扶苏看不透他爹的套路，会傻乎乎地上当。成年扶苏心里明白他爹是故意这么说的，但仍然会心甘情愿地上套。
　　其实也没有什么差别。
　　扶胥奏完事就赶紧离开了，生怕多呆一会儿，他也会成为下一个被pua的对象。
　　他离开后没多久，扶苏就切换了。
　　太子殿下撑着下巴看他爹翻看阿兄送来的奏报，一言不发。
　　秦政头也不抬地问他：
　　“是不是在心里谴责朕过分？”
　　扶苏微笑着表示：
　　“怎么会呢？阿父卖惨装难过，我也经常这么做。您的本事我都学了十成十，哪里有底气谴责您？”
　　秦政瞥他一眼：
　　“你现在肉嘟嘟的，露出这种微笑看着很奇怪。”
　　扶苏：。
　　扶苏立刻让人去拿镜子，他要确认一下是不是很奇怪。如果是的话，他就得想办法提前长大一些了。
　　最起码要长到五六岁、七八岁的模样吧？那样也方便点，三岁还是太小只了。
　　太子殿下无心去计较他爹忽悠他的事情了，对着镜子观察了好半晌。发现父亲果然没骗他，小不点微笑起来确实看着很奇怪。
　　还是得长大一些。
　　扶苏开始纠结该怎么长大，可以直接变大吗？但他这次是从阿娘肚子里生出来的，不是直接出现在这个位面，会不会无法控制自己的年龄？
　　秦政则在思考，怎么保留他儿子小崽崽的状态。
　　最后扶苏决定尝试一下。
　　能不能行，试试就知道了。如果不成功，再想别的法子。
　　片刻后，扶苏变成了七八岁的孩童。
　　秦政偏头看来：
　　“怎么突然变大了？”
　　扶苏对着镜子又练习了一下他的招牌微笑，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对父亲说：
　　“这样看着比较舒服。”
　　秦政顺势提出自己的想法：
　　“你每天晚上放他出来一会儿，正好让他替你习武。”
　　扶苏猜到了父亲会这么说：
　　“阿父果然还是最爱小崽崽。”
　　秦政对着幼崽不能承认自己偏心，但是对成年儿子就不一样了。成年儿子又不会哭闹，所以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你还是小的时候比较乖巧。”
　　扶苏：……
　　所以他现在已经沦落到，阿父连说句假话哄他都懒得哄的地步了吗？
　　为了表达自己的抗议，太子殿下接下来一连三天都没出现。让他爹好好感受一下，失去一个成年版体贴儿子的不便。
　　扶苏出现还好，不出现就遗留下来了一个问题——他现在变成八岁大了。
　　小崽崽重新回复意识的时候，最初还没发现不对劲。他乐颠颠地扑到阿父怀里撒娇，说想吃小零食。
　　最近因为梓桑经常出现的缘故，他都好久没有吃零食了。不知道是被梓桑吃掉了今日份的零食，还是错过了。
　　要知道崽崽每天的零食是限量的，阿父说吃多了不好。所以少吃一天，就错过了一个亿。
　　崽崽掰着手指头算了下，他已经错过了好几个亿。
　　不行，今天要吃回来。
　　所以崽崽先试探了一句：
　　“阿父，梓桑喜欢吃零食吗？”
　　秦政只当他是好奇另一个自己的事，又想到小崽容易吃醋。思索片刻，选择了一个高情商回答。
　　陛下告诉儿子：
　　“朕不知道，朕没关注过他爱不爱吃零食。”
　　秦政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他真是太机智了，这样无论崽崽是真的好奇还是试探他是不是特别关心梓桑，都能完美应付过去。
　　虽然这招以前是男朋友应对女友突如其来的灵魂拷问时，使用的小妙招。但是天底下的道理都是一样的，所以这招用在这里也很合适。
　　扶苏崽果然上当。
　　他嘴角翘了翘，心想阿父原来没有那么关心梓桑。不像他，阿父就超级关心他的，连他喜欢吃哪个牌子的小零食都知道。
　　而且崽崽成功套到了话，证明梓桑最近应该没有吃零食。不然就阿父那么好的记性，肯定会有印象，说梓桑爱吃零食。
　　扶苏崽：我这几天的零食份额还没有被吃掉！
　　扶苏崽顿时来了精神：
　　“阿父，我都好几天没有吃零食了，今天可以把之前的一起吃掉吗？”
　　之前的是他攒下来的，现在吃掉很合理。
　　生怕父亲不同意，他还分析：
　　“就当我前几天拿到了零食但是没有直接吃掉，存了起来，今天再拿出来吃，可以吗？”
　　秦政点点他的小鼻头：
　　“不可以，一天只能吃一点点。”
　　扶苏崽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爹：
　　“那，那多吃一天份的？”
　　秦政这次妥协了：
　　“好吧，让你得逞一次。”
　　儿子之前是三岁模样，他哪里敢让小孩吃太多零食，所以份额定得很少。现在变成八岁了，多吃一份应该问题不大。
　　——等等，现在变成八岁了！
　　秦政突然意识到不妙，就要开口说点什么。然而他答应小孩之后，小孩已经开心地指挥侍从去拿零食了。
　　接着手一伸出来，发现自己手变大了好多。之前肥嘟嘟的肉肉没有了，变得纤细修长了许多。
　　崽崽不可置信地举着手，握拳，张开，再握拳，再张开。
　　他可爱的肉窝窝也不见了！
　　阿父特别喜欢他手上的肉肉和肉窝窝，会捏捏肉肉戳戳肉窝窝。现在全都没有了，他失去了争宠的一大利器。
　　正好桌子上有镜子，小孩赶紧去照镜子。不照不要紧，一照才知道，自己居然长大了好多。
　　现在好像是八岁。
　　扶苏崽：？？？
　　扶苏崽：！！！
　　扶苏崽震惊又难过：
　　“阿父！我居然已经五年没有出现了吗！”
　　大坏蛋抢走他身体五年，这五年里他一直不在，都不知道阿父的疼爱被梓桑哄去了多少。要不是他今天突然苏醒，是不是以后都见不到阿父了，只剩下大坏蛋单独霸占阿父？！
　　秦政：……
　　秦政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现在就很想把秦梓桑拎出来收拾一顿，臭小子绝对是故意给亲爹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的。
　　秦政只能绞尽脑汁地说服儿子：
　　“没有过去五年，只是你突然长大了很多。今天还是四月初三，不信你去问侍官。”
　　扶苏崽根本不好骗：
　　“五年后的四月初三！”
　　秦政纠正：
　　“是大一统二年的四月初三。”
　　扶苏崽：“骗人！”
　　秦政：……
　　秦政便带他去周围转转，让他好好看看这附近是不是和“五年前”一模一样。要是时间过去了五年，就算不大变样，也会有一些差别的。
　　但是这招并不好用，毕竟小崽崽最近光顾着和自己争宠了，根本没有注意附近的陈设细节，只记得个大概，也就无法对比了。
　　秦政又让他去看周围的人，是不是一点都没有变老。
　　崽崽：“可是有驻颜丹！”
　　固执己见的崽崽很难说服，秦政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让他终于相信了不是世界变了，是他自己变了。
　　虽然还是有点半信半疑。
　　直到楚姬来探望儿子，震惊地问道：
　　“阿苏，你怎么一夜之间长大这么多了？！”
　　扶苏崽这才彻底确认：
　　“原来我真的是长大了呀！我还以为阿父是骗我的呢！”
　　秦政：呵。
　　自己费尽唇舌解释，这小崽子一点不信，楚姬才说了一句话他就信了。早知会如此，还不如直接把他丢给楚姬呢，也就不用白费那么多功夫了。
　　秦政等着梓桑切换回来。
　　秦梓桑故意给他找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三天后，快乐了整整三天的扶苏崽下线了。
　　这几天因为一直没有断片的缘故，崽崽还以为梓桑没了，简直不要太开心。新长大的身体也很有趣，小孩探索了好久，颇有种小宝宝突然变成大人的新奇感。
　　秦政也由着他折腾。
　　小孩突然不折腾了，殿内乒乒乓乓的声音消失。秦政心有所感，扭头一看，果然是秦梓桑出现了。
　　秦政收回视线，不搭理这小子。
　　扶苏坐到父亲身边，拉拉阿父的袖子，试探着撒了个娇。
　　秦政不为所动。
　　扶苏唉声叹气：
　　“阿父喜欢小崽崽，我特意给他腾了三天时间和阿父相处，阿父怎么还不高兴呢？”
　　秦政任由他在旁边唱念做打，并不给出任何反应。
　　这个时候就要厚脸皮。
　　扶苏装作才想起来：
　　“对了，我之前忘记重新变小了，好像给阿父带来了很多麻烦。但这件事是不可避免的，我总不能每天切换成小孩的时候，就把身体再变回来。”
　　秦政放下笔：
　　“你这是认错的态度？”
　　说着说着给自己狡辩起来了可还行。
　　扶苏无辜地看着他父亲：
　　“我撒娇阿父不理我，那我就只能说点让阿父生气的话了。”
　　效果很好，父亲果然忍不住怼他了。
　　秦政：……真有你的。
　　扶苏继续装无辜：
　　“阿父你知道的，我们这样的小孩很容易叛逆。家长不搭理我们，我们就会喜欢做出一些事情吸引家长的关注，比如故意闯祸。”
　　秦政被他气笑了：
　　“怎么，朕的太子现在进入青春叛逆期了？一千多岁的青春期？”
　　扶苏厚着脸皮狡辩：
　　“神兽的幼年期很长的，一千岁进入青春期有什么好奇怪的呢？阿父您看龙君，它都几万岁了，也不影响它幼稚。”
　　秦政伸手去揪他耳朵：
　　“还敢跟朕顶嘴。”
　　扶苏立刻切换出小崽崽，让真正无辜的扶苏崽来面对父亲。
　　崽崽不明所以：
　　“阿父，你揪我耳朵干什么？”
　　他很快反应过来：
　　“啊！大坏蛋又出现了！”
　　好可惜，不是彻底消失了，只是消失了三天。
　　秦政拿他没辙，只能收回手：
　　“大坏蛋和阿父顶嘴，朕揪他耳朵呢，不是针对你。”
　　崽崽好生气的：
　　“他怎么这样？自己干了坏事就丢给我来应对！一点都不乖！”
　　秦政心里气顺了一些：
　　“不错，他远不及你乖巧。”
　　听着扶苏自己谴责自己，秦政也气不起来了。虽然知道这是梓桑故意算好的，但他作为父亲，总不可能真和儿子彻底翻脸。
　　孩子叛逆，当爹的只能迁就一下了。
　　太子殿下总有办法让阿父消气，所以没几天，父子俩就和好如初。直到又过了几天，终于可以出发了。
　　这几天战争系统都在外头跟着将军们跑，它并不需要一直跟随宿主。宿主名下的将领，它也是可以跟随的。
　　毕竟前线战斗，肯定是将领更需要查看它提供的数据。坐镇大后方的皇帝又不负责亲自打仗，光给皇帝看有什么用？
　　秦政把将军们都加入了自己的势力列表里，于是大家就都能共享系统面板了。
　　这个系统面板本来需要花积分才能开启多人远程共享的，不然的话就只有战争系统实时跟随的主将能看见。
　　但众所周知，秦政他们可以赊账。
　　光环没有赊到，那就从别的地方补回来。秦梓桑一向是个“我没占到便宜就是吃了亏”的性子，所以系统只能提前开启大量新功能。
　　如今粮草充足，士兵整装待发。只等陛下一声令下，他们就会踏入新的征程。
　　秦政带着太子前去军营。
　　将军们已经提前说清楚了，这次是去其他位面打仗。所以积攒的军功没办法分田地，但是爵位和钱财还是会赏的。除此之外，就是价值连城的仙丹。
　　一听到有仙丹，将士们都十分积极。
　　他们升斗小民以前哪有机会接触这样的好东西，陛下竟然舍得赏赐仙丹下来，傻子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蒙恬前来汇报：
　　“臣等集结了四十万大军。”
　　秦政颔首：
　　“四十万够了。”
　　如果不够，再征就是了。敌军手里都不一定有这么多兵，何况他们一过去还能接手那边的大秦军队。
　　西北的长城驻军不能轻举妄动，岭南不是还有任嚣和赵佗？而且各郡内也有守军，只不过因为太守被诛杀，群龙无首了而已。
　　秦政示意战争系统开启时空通道：
　　“走吧。”
　　他带着儿子登上了车舆。
　　某个秦末位面。
　　这里并没有出现任何神迹，无论是天幕还是旁的什么，一概没有。历史沉默地遵循着轨迹往下运转，轰轰烈烈的秦末起义已经展开。
　　时至今日，陈胜吴广的起义军已经攻入了函谷关。
　　沉醉在美酒歌舞里胡亥依然没有察觉到异常，听着赵高粉饰太平的言语，相信了外界的叛乱只是一些小麻烦。
　　许是像山贼作乱那种程度的小事吧。
　　不过胡亥敢不往心里去，赵高却不是个纯粹的傻子。所以在章邯请命率领骊山囚徒组成军队迎击起义军时，他劝说胡亥答应了这件事。
　　胡亥摆摆手：
　　“这种小事不用跟朕说。”
　　他不关心底下人怎么平乱的，国政不是说好了交给臣下吗？
　　函谷关附近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时空隧道开启，浩浩荡荡举着“秦”字旗的大军有序地从中走出。军队绵延数里，依然望不见尽头。
　　将军们骑着高头大马随队出行，很快就选定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列兵，等待后方的王驾出现。
　　斥候已经先一步四散开去，打听周围情况。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现在位于何处，将军们笃定地说这里在函谷关内，距离关口不远。虽不知将军们是如何断定的，但士卒也没有多问。
　　他们一路寻摸过去，发现沿途的村庄都一副被贼匪侵扰过的模样。家家户户一片狼藉，庶民正抱头痛哭。
　　见又有陌生人来了，顿时警惕起来。
　　斥候虽然为了轻装简行，没有穿上厚厚的铠甲。但大秦好东西是不缺的，轻便的软甲也早给将士们配上了。
　　所以斥候的衣衫下隐约露出了一些铠甲的形制，就被眼尖的庶民看见了。一时间众人惊慌失措，以为又有匪兵要来劫掠村庄。
　　斥候厉声止住乱象：
　　“不许跑！”
　　庶民的行动一顿。
　　难得听到如此熟悉的乡音，一听就知道是个老秦人，而不是关外来的匪兵。莫非是大秦将士，过来刺探敌情的？
　　里正连忙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秦政父子的车架出现时，将军们已经差不多了解完情况了。倒不是靠着斥候，斥候来回还需要时间呢，是战争系统已经追踪到了敌人的踪迹。
　　蒙恬当即上前请示。
　　秦政端坐在马车中，淡淡地说：
　　“分一队兵马，追上去。”
　　蒙恬抱拳：“是！”
　　刚破函谷关，高歌猛进朝着咸阳进发的起义军哪里知道，他们的背后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队大军。
　　蒙恬特意将脸上头盔中罩面的部分揭开，露出自己的面容。
　　虽然现在的他是二十出头不到三十的年轻人，但问题不大，认识蒙恬大将军的人肯定能认出他来。
　　就是不知道起义军里可有人认得他了。
　　不认得也没关系，他负责的这支军队还会高举蒙字大旗。蒙家名将不少，哪怕剩下的小辈没有多少名气，光是一个蒙字也能震慑不少宵小了。
　　蒙恬沉稳地下令：
　　“大军开拔！”


第272章 救命！始皇帝怎么活过来了！
　　函谷关内作乱的起义军首领，是陈胜派遣来的将领周文，他自己则和吴广前去进攻中原重镇荥阳。
　　大秦负责防守荥阳的是三川郡守李由，即李斯长子。吴广在此地吃了一个败仗，固守不能克，只得围城僵持。
　　陈胜见状，干脆又命周文率领另一支军队向西攻打秦地。这次周文还算顺利，成功攻入了函谷关。
　　扶苏比较好奇的一点是：
　　“函谷关守将干什么吃的？”
　　秦政眯了眯眼：
　　“恐怕要先问一问，函谷关守将还健在吗。”
　　自然不是说他战败之后是否留下了一条小命没被反军杀死，而是在此之前，他活着没有。
　　胡亥连太守都杀得，关隘守将有什么杀不得的？
　　函谷关作为大秦最重要的天险关口，岂是那么好攻破的？要是容易打，昔年六国能被秦国屡次关在门外，任由讨厌的秦王们每每出去招惹了人，打不过就回关中龟缩？
　　陈胜手下除了见他起义后，怀揣着各种小心思附庸而来的六国余孽之外，剩下的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周文的带兵能力不好说，毕竟被章邯带着囚徒就打趴下了。
　　但那毕竟是章邯，我方实力太强。所以无论敌人是战斗力为5的渣渣还是战斗力为50的渣渣，都是渣渣，就不太好判断周文的真实实力了。
　　反正他一路被章邯从关中打到河南灵宝，从河南灵宝又杀到河南渑池，最后受不了自杀了。
　　章邯的这个作风怎么说呢……
　　李信小声点评：
　　“就很大秦。”
　　太欺负人了。
　　好！就该这样！从来只有大秦出门欺负别人的份！没有别人跑来欺负大秦的道理！
　　陛下面不改色地颔首：
　　“章邯一向是我大秦肱股之臣。”
　　文能当少府，武能当将军。少府还要管宫殿修筑这些，四舍五入集齐了文科武科和工科。
　　说话间，远处传来了厮杀声。
　　父子俩微微一顿。
　　扶苏略有些疑惑：
　　“周文的部队离我们这么近？”
　　不应当啊，系统地图上不是挺远的吗？
　　秦政又扫了一眼地图：
　　“是另一支队伍来了。”
　　原来周文攻克函谷关的消息，早在他入关的第一时间就被人散布了出去。
　　周文没有经验，未必知道军情应该尽量保密。就算他知道，军中也混入了六国旧贵的部曲兵丁，肯定会往外传消息通知自家主人。
　　之所以要隐瞒军情，主要是两个原因。
　　一是为了避免军队行程泄密后引起周遭其他敌军的围攻，哪怕消息不可能瞒得住，也得尽量控制，至少叫自己的队伍走远了再传出去。
　　二是当敌人和纸糊的一样时，如果你不保密，那就一定会有大量“友军”跑来分一杯羹。原本独属于你一个人的军功就得分薄出去，一个搞不好人家从另一条路超过你，先打进咸阳抢走了胜利果实。
　　现在的情况就有点像第二种，新来的那一批明显和周文不是一路人。
　　系统的地图功能还是非常有用的。
　　大地图上会有势力分布图，那一块区域被哪个势力占领了，明明白白。
　　附近的小地图上则会有敌军分布图，敌军的红点并不是单纯的红点，而是像象棋棋子那样的样式。
　　扶苏跟着看了一眼。
　　只见地图上出现了很多小小的“棋子”，有的上面写着“兵”有的上面写着“将”。棋子的文字颜色是红色，而我方则是黑色的，遥远的另一边还有一堆蓝色棋子，每种颜色的棋子都有兵将之分。
　　在地图的左上角，一小块区域里标注了不同颜色代表什么势力。
　　蓝色那些才是周文的部下。
　　红色则来自某个没听过姓名的小势力，估计是没够上被陈胜封诸侯的标准，是关外河南之地自发组建的复国小队。
　　小队听闻函谷关被破，没什么人守关，于是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大秦守城战打得相当厉害的李信之父李瑶，方才便是带兵前往函谷关。
　　无论如何，函谷关也不能大开空门放在那里任由旁人随意进出。所以李瑶请示过陛下后，决定前去接手关隘。
　　现成的关隘放在那里，不拿的是傻子。
　　周文倒是没弱智到一点兵都不留，还是派了一支小队留下占领关隘的。
　　但红方队伍入关时，谎称自己是张楚王陈胜派来支援周将军的部队。还说张楚王担心将军独自率兵势单力薄，唯恐敌不过秦国大军。
　　于是守关的周文部下就放他们进去了。
　　进来之后也是点背，没走多远就和李瑶的部队正面相遇了。李瑶二话不说下令出击，眨眼间就把这支军队杀了个片甲不留。
　　清扫战场的时候，没扫出什么来。
　　毕竟不是大诸侯的队伍，这批人住得又离关中太近了。不仅是第一批被大秦灭国的，还是被大秦收拾最久的。
　　所以函谷关这一片的六国旧贵，基本都没什么家底。能拉起一支队伍不容易，就别指望他们能有像样的兵甲了。
　　李信闲不住，骑着马哒哒哒就跑过去找他爹了。片刻后又哒哒哒跑回来，跟陛下汇报说敌军穷得很，根本收缴不上来什么战利品。
　　扶苏夸赞道：
　　“将军真的很适合去当土匪。”
　　李信咧嘴一笑：
　　“多谢殿下夸奖。”
　　秦政：……
　　真是受不了这群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家伙，他大秦的风评就是被这些人给败坏的。
　　但当太子殿下提出建议：
　　“我们等下抢了函谷关之后，不要着急固守城池。先套上敌军的衣服假装还是周文的部下在守城，然后把函谷关被攻破的消息散布出去，怂恿他们都来关中。”
　　始皇帝陛下当即点头：
　　“善。”
　　做人，不能太君子。风评差点就差点吧，到手的实惠才是最重要的。
　　李信立刻领命，跑去通知他爹最新旨意了。
　　还是太子最缺德啊！
　　这简直是把整个关中当成地笼陷阱，咸阳作为其中诱饵，来钓外头的大鱼。
　　谁能想到函谷关早就被秦军抢回去了呢？一进来就是瓮中捉鳖的下场，四十万大军轻轻松松就能来一个杀一个。
　　最近秦人都听说太子殿下觉醒了神龙的传承记忆，领悟了先王们的治国之道。小小年纪已经能融汇百家，独当一面了。
　　介于太子才一岁多点，最初李信是不信的。直到看见太子突然变成八岁大了，才半信半疑。
　　如今，李信是彻底不怀疑了。
　　太子这哪里是领悟了先王们的治国之道？这简直是被先王们灵魂附体了！
　　李信啧啧两声。
　　他觉得六国余孽要遭殃。
　　他们陛下光风霁月，不会折腾六国余孽。但是太子嘛，就不好说了。
　　往前数的惠文王和昭襄王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无赖起来能气死人。太子要是向他们靠拢，岂不是集先王之大成。
　　李瑶得到命令，立刻安排起来。
　　各地反贼若是听说函谷关被攻破，不一定会立刻跑来。毕竟有些人的目标是为了复国，而不是吞并大秦。
　　相比之下，他们可能会更乐意跑去大秦其他地方作乱。夺回属于本国的地盘，然后再考虑朝外扩张。
　　所以历史上函谷关被破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六国诸侯只是加大了力道攻伐关东土地，没什么人跟着往函谷关跑。
　　扶苏怎么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太子殿下微笑着表示：
　　“当诸侯王有什么意思？去，好好跟那些王侯将相说一说，大一统皇帝当起来有多逍遥自在。先破咸阳者得天下，告诉他们周文准备挟持胡亥之后，令其禅位给自己。”
　　将领们：……
　　王贲小声提醒他们太子：
　　“此话实在大逆不道。”
　　他们哪里敢往外说什么“当皇帝可好了，都快来当皇帝呀”，他们只是臣子，不敢去撩虎须。
　　扶苏于是扭头看阿父。
　　秦政说道：
　　“去吧，朕赦你们无罪。”
　　至于外头的诸侯会不会相信周文准备踹了陈胜自己当皇帝，那有什么要紧的？
　　诸侯和周文又不熟，不一定了解他的为人。就算了解，那也没什么影响。
　　想当皇帝的人，你只要给他个借口，他就会屁颠屁颠地跑来。不想当的，你说得再天花乱坠，他也不会信。
　　这就是个愿者上钩的局。
　　扶苏也并不打算把所有人都骗进来，这明显不太现实，而且会很费劲。
　　不如把能骗的先骗一波过来，剩下的再出去慢慢清理。这样也好过放任他们在关外乱来，把本来就生灵涂炭的关东，折腾得更加奄奄一息。
　　这边太子在布局钓鱼，另一边蒙恬大军已经追随周文的脚步而去。
　　因为周文跑远了，所以蒙恬直接率领的骑兵队伍追击。这样机动性强，行军速度也会很快。
　　关中有不少地区都是平原，骑兵在平原的杀伤力是巨大的。没有地形阻碍的情况下，他们可以一路冲杀，势不可挡。
　　缺点就是马蹄声太大，会被敌人提前察觉。
　　好在这点问题不算什么。
　　周文在距离骊山不远的地方遭遇了章邯军队的阻击。
　　他一路从关中过来，恰好会途径骊山，再抵达咸阳。章邯得到消息后就在原地布局以逸待劳，果然成功截住了周文。
　　彼时两军正在交战。
　　周文光顾着防备前方的秦军，未料想身后突然传来大量马蹄声。他大惊失色，险些以为是章邯分兵，背后突袭了。
　　但周文很快反应过来：
　　“不对！秦军根本没有骑兵！”
　　莫非是张楚的援军到来了？
　　可是他才刚和章邯对上没多久，虽然也觉得对面十分棘手，却还未来得及向外求援。总不能是张楚王预感到了咸阳难打，提前派了人来支援吧？
　　迟疑了片刻，周文还是调遣人手在后方列阵，严阵以待。
　　他的反应不算慢，可惜低估了骑兵的战斗力。张楚军队里压根就没多少骑兵，他们这些乌合之众能有兵甲就不错了，还想搞到足够的马匹简直痴人说梦。
　　大秦战马大多都随驻军在边陲，腹心之地只要打守城战就好了。
　　所以哪怕张楚已经攻占了不少城池，依然没从里头搜刮出多少战马来。仅有的那些自然是被陈胜握在自己手中，骑兵不够用，肯定不能分别人。
　　不过六国之间征伐，用骑兵作战的确实也不多。
　　一般都是秦国和赵国爱培养骑兵，因为他们要和匈奴打。之前秦国连年征战，战马损耗也非常巨大，天下间仅剩的马匹本也不多。
　　不要紧，大家都没骑兵。
　　本来是这样的，现在来了一股外来力量。不仅兵强，他还马壮，简直是降维打击。
　　周文的列阵一触即溃，根本没有对骑兵造成半点阻碍。
　　由于周文只安排了一部分士兵迎接骑兵冲击，剩下的还背对着骑兵方向和秦人厮杀。冲入军阵中的骑兵因此砍瓜切菜，丝毫没有遭到反抗。
　　他们横冲直撞，出手就是一条人命。
　　以前大秦打仗还费劲一些，需要枭首记录军功。
　　但是割过脑袋的诸位都知道，这不是一个轻松活，很费劲也很费事。在骑兵厮杀里，你要是停下来割脑袋，那就很有可能被后头冲势不减的战友撞翻。
　　还有一个问题，则是枭首的话，如果自己杀的太多，就得在身上挂一堆人头。先不说重不重吧，这么挂着也妨碍行动。
　　因而后来演变出了割耳朵代替脑袋，毕竟一个人只有一只左耳或者一只右耳。
　　只是割耳朵同样不太方便，还得先揪住人家的耳朵，然后再割。
　　无论是枭首还是割耳，都是更加方便步兵的操作方式。骑兵就不太方便了，哪怕骑兵的战马上可以挂一排脑袋。
　　以前是没办法，只能自己习惯。
　　现在不一样了，将军们说神器可以帮他们记录战功。他们尽管杀就好了，谁杀了几个不会记错的。
　　士兵们不敢质疑将军，但心里总归有个疑影。所以自己边杀也边默默计数，准备回头核对一下是否准确。
　　因为要在心里默数，而且数数很容易就被外力打断。为了集中注意力，骑兵们都很缄默，神情严肃而认真。生怕数错了一个，或者突然忘了自己数到哪里了。
　　周文的士兵们看着这群冷面煞神杀人不眨眼的模样，骇得肝胆俱裂。
　　这一支装备精良的骑兵，实在是和战场格格不入。毕竟他们自己是乌合之众，对面的章邯也是甲胄七零八落的囚徒。
　　两边这么一衬托，就显得骑兵像是神兵天降了。何况他们还面容冷肃，一丝不苟，像一群被制定好了行动规则的战争机器。
　　——这能是活人？！
　　陈胜当初自号为王时，很聪明地搞出了不少神迹，什么鱼腹藏书，狐吐人言。时人信奉鬼神，很吃这一套。
　　但信奉鬼神的他们显然并不止信奉你张楚的鬼神，所以装神弄鬼同样对这群人存在特攻效果。
　　很快就有人承受不住，大喊着“天降神兵，鬼神现世”然后丢下武器就去逃命了。
　　本就不是精兵，胜仗也没打过多少次，还没练就出铁石心肠。他们自然做不到像很多士兵那样杀人杀到麻木，杀到已经连鬼都不怕了。
　　几个人的溃败迅速发展成了一群人的溃败，周文军队中互相踩踏，反而造成了更多的伤亡。
　　周文的士兵逃跑时，下意识朝着远离两方敌军的方向跑。所以既没有迎着骑兵跑，也没有迎着章邯军队跑。
　　踩踏不曾波及到章邯的部下，反而那些和囚徒们厮杀的士兵受到溃败的影响，士气减弱了大半。
　　囚徒们抓住机会，立刻更加凶猛地反攻了过去。
　　他们越是凶残，反军就越是惧怕。
　　没一会儿这边的战线也溃败了，到处都是在逃命的周文军队。周文见势不妙，立刻率领剩下的人马朝另一侧撤退，趁着敌人还没追上，赶紧跑。
　　蒙恬很快发现他的动向。
　　所有蓝色棋子里最大的那个“将”在往某个方向移动，不要太显眼。他带着大秦精锐前来，如果还叫周文跑了，他可没脸回去见陛下。
　　蒙恬立即下令：
　　“追！”
　　随即又安排了一堆骑兵绕后包抄，仗着骑兵速度快的优势，先堵后路。
　　章邯疑惑地远眺：
　　“那是哪里来的队伍？”
　　队伍里有个目力极佳的囚徒，专门留在章邯身边替他远眺战场情况。
　　他很快看清楚了：
　　“将军！他们举着蒙字旗！是蒙氏的军队！”
　　章邯大惊：
　　“蒙氏的军队不是在边疆吗？！”
　　蒙家的将领在二世登基之前，就只剩下蒙恬一个了。蒙武将军已经去世，没有别人能够带兵。
　　这就导致关中附近并没有能举蒙氏旗帜的军队，只有上郡那边戍守长城的士兵会举这个旗。
　　但众所周知，蒙氏兄弟已经被戕害了。
　　蒙家小郎还没长大，也不可能带兵。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蒙恬的副将率兵回援关中，并未修改旗帜。
　　章邯回忆了一下：
　　“是苏角将军还是涉间将军？”
　　他之前去咸阳请战的时候，赵高同他提过一嘴，说要将王离、苏角和涉间从上郡调遣过来，平定外头的叛乱。
　　如果是王离，他作为王翦之孙，哪怕在上郡时是给蒙恬当副将的，也不可能举蒙字旗。
　　想到这里章邯就皱眉。
　　他觉得赵高那家伙有点脑残。
　　边陲就剩三个大将，他还要全部调走。光留下一堆大军有个屁用，没有将领调度很危险的。
　　虽然塞外的羌胡匈奴都被蒙将军打老实了，但蒙将军一死，谁知道他们会不会重新嚣张起来？
　　可惜章邯说话没用。
　　他极力劝说赵高至少留一个，但赵高不听。
　　赵高认为起义军太多，来势汹汹。边郡的大军不能调走，中原兵丁不足。那就得多来点厉害的将领，补上这个短板。
　　章邯直觉这样不好。
　　历史也证明了，这样确实不好。
　　没了大将紧盯塞外情况，外头匈奴统一了他们都不知道。
　　冒顿单于最近刚刚冒头，一时还没有崭露头角。秦将调离之后，正是他打天下的大好时机，根本不用担心秦人发现不对前来搅局。
　　等他统一草原再南下，已经是十年之后了。一出场就惊艳所有人，叫刘邦吃了个七天七夜的白登山之围。
　　章邯指挥骊山囚徒配合蒙军追击，自己则打马前去寻找蒙军将领。
　　蒙恬没去注意章邯的动向。
　　他这会儿正听下属汇报：
　　“回将军，南边十里处确实有不少战车停留。”
　　蒙恬从地图上看到了一堆“车”字的棋子，猜测应该是战车。命人前去查探，果然如此。
　　来之前陛下给他们看了秦末的资料。
　　据记载，周文打到函谷关时，沿途已经吸纳了数十万的乌合之众。不仅如此，还有千余辆战车。
　　数十万士兵暂且不提，没有章邯的本事就不要干章邯的事情。项羽都带不好超过十万的大军，他带数十万人跑来打仗，那是找死。
　　上千乘的战车就很有说头了。
　　战车造价可不便宜，而且一般来说，沿途缴获的车辆也不会是战车，只会是寻常的马车。
　　反军从陈郡一路赶往函谷关，中途能收获这么多战车，只能说明那群六国旧贵族早就在私底下偷偷打造战争兵器了。
　　先不说他们偷偷搞事的事情，光是打造这些东西就很费劲了。要想瞒过当地官吏，并不容易。
　　思及此，蒙恬神色有些不虞。
　　但他很快就松开了，不要紧，现在都是大秦的了。
　　周文打章邯没上战车，也不知道是托大还是藏在南边，准备找个好时机驾车突袭。
　　不过有趣的是，他们拉车的牲口里没多少马匹。缺马，所以只能用点毛驴老牛来充数了。
　　身边的副将听完都无语了：
　　“那样的话战车速度岂非很慢？”
　　斥候答道：
　　“其实也有马的，不过看起来不像是战马，应是贵族家中平日里驾车的寻常劣马。”
　　主打一个聊胜于无。
　　马车在前头开道，走得慢的驴车牛车跟在后头。
　　难怪周文不让战车出来，这东西听着好听，没什么用处。战车速度太慢的话，就形成不了太多优势了，反而容易被敌人缴获，得不偿失。
　　或许周文打算留着去攻打咸阳。
　　蒙恬摇了摇头：
　　“也不必过于低估毛驴的速度，本将曾听陛下和太子提及过，有一宋国国君曾经驾驶驴车奔逃，竟然甩掉了北方胡人的铁骑。”
　　副将露出惊讶的表情：
　　“什么铁骑连头驴子都撵不上？”
　　关键还不是骑驴跑的，是驾驴车。牲口自己奔跑时的速度，绝对比拉车时候的速度快，毕竟车子也是负重呢。
　　章邯刚下马走到附近，就听见了这番对话。
　　章邯：……？
　　宋国的哪个国君这么厉害，他怎么没有听说过？宋国国君怎么沦落到骑驴逃跑了？堂堂一国之君没有马的吗？
　　蒙恬早从地图上发现了章邯的到来，暗示左右不必阻拦。
　　虽然地图上只是一个大大的“将”字，但点击棋子会跳出资料卡，显示对方的具体身份。
　　蒙恬与他抱拳见礼：
　　“章将军。”
　　章邯之前都在当少府，没怎么听人喊过他将军。不过最近听了两天，倒是有点习惯了。
　　只是——
　　他狐疑地盯着蒙恬的脸看：
　　“足下是蒙恬将军的？”
　　长得和蒙将军好像，但是蒙恬之子似乎没这么大年纪。
　　蒙恬露出一个微笑：
　　“在下蒙恬。”
　　章邯：！！！
　　章邯下意识回道：
　　“莫要同我开玩笑了，蒙将军已经身死，总不能这是上郡传来的假消息。”
　　这一年来，咸阳城中都在传长公子和蒙将军已然自尽。如果是假的，那简直就是鬼故事。
　　两人装死装了一年，是在密谋什么？
　　章邯倒是不怕他们密谋什么，左右他又没做亏心事。主要是带入胡亥赵高，他觉得这两人可以被当场吓死了。
　　想想就恐怖。
　　不过就算自刎是假消息，蒙将军也不可能一下子年轻二十多岁。
　　蒙恬露出一丝笑意：
　　“某走过一遭黄泉路，如今回来了，这才恢复到了年轻时候。章将军有所不知，我等亡魂都会默认恢复到春秋鼎盛时的模样。”
　　这一点还是蒙恬从吕布口中听说的，被他拿来活学活用了。
　　章邯：……
　　章邯倒抽一口凉气：
　　“果真如此？！”
　　主要是蒙家人他都认识，大家都是咸阳贵族，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他确定蒙家没有这样的年轻人，一个都没有。
　　而且，蒙恬还带来了这么多精锐。
　　章邯看向那些士兵。
　　蒙恬慢悠悠地补充道：
　　“这些是某从地府带来的精兵，你瞧他们是不是长得像兵马俑？”
　　章邯就是带人督建骊山陵的，兵马俑长什么样他不说每个都记住了，有一些还是能记住的。
　　大秦精锐骑兵不算特别多，临时募集来的都是步兵，没有跟着蒙恬来。而跟着蒙恬过来的骑兵里，有一部分精锐中的精锐，跟随在蒙恬身边，没有着急出去捞军功。
　　虽然他们这群人所处时代太早，比章邯的位面早了二十五年。但骊山陵是陛下还未天下一统时就开始修的，所以兵马俑中也有不少是照着老一辈的精锐做的。
　　章邯很快从中认出了几个熟面孔。
　　他顿时肃然起敬：
　　“原来真是神兵天降。”
　　他想说阴兵来着，想想觉得这么说不好。陛下的兵马俑大军怎么能说是阴兵，那得是神兵。
　　这群人身着的甲胄如此精良，应是陶俑身上那土烧制的甲成为实物之后，被神力滋润过了，得到了升级，所以才能远超大秦如今的水平。
　　章邯一下子就理解了，觉得很有道理，肯定就是这样的。
　　蒙恬乐得哈哈大笑：
　　“章将军，你真有意思。”
　　他那个位面的章邯还是个刚出生没两年的小孩，他去章家见过一面，没想到长大后是这种性子。
　　章邯回过味来了：
　　“将军莫非是胡说的？”
　　章邯裂开了。
　　不是，这位到底是不是蒙恬？他是本人的话，蒙将军不是一向沉稳持重的吗？这张口闭口逗人玩的兵油子形象，一点都不像他印象里蒙将军的样子啊！
　　难道是蒙将军变年轻后，性子也回到了年轻时跳脱的模样？没想到将军以前是这样的，果然谁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
　　蒙恬搂着他的肩膀带他往后走：
　　“战场留给副将主持，走吧，我带你去见陛下。”
　　章邯刚想说他得留下主持大局，听到陛下立刻闭嘴了。这位陛下不做他想，必然是始皇帝陛下。
　　那可是始皇帝陛下！
　　章邯有些激动：
　　“陛下也来了吗？陛下是来拯救大秦的吗？！”
　　所以蒙将军是从地府魂归的，这一点应该不假。只不过他身边的将士不是兵马俑大军，可能是兵马俑的原型、实打实已经死亡的将士们。
　　蒙恬让人给他领了一匹好马来：
　　“骑这个，我们快点。”
　　章邯兴奋地应道：
　　“是！”
　　已经丝毫不见之前沉稳的模样了。
　　蒙恬摇了摇头，心想小年轻都这样。一听说可以去见陛下，全都浮躁起来，远不如他们这些前辈端得住。
　　两人快马轻骑，带着一队近卫随行保护，没用几个时辰就回到了函谷关。
　　章邯摸着马脖子爱不释手：
　　“好马！”
　　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抵达函谷关，而且马匹跑了这么久也不见疲态，简直是神驹了。
　　蒙恬笑道：
　　“这可是仙马。”
　　他们陛下从什么修真界和未来科技位面弄了一些优质马匹回来，最后选育培养出了如今的战马。
　　能做到这一点，还要多亏了基建系统的开挂。不然不管是品种选育还是扩大种群数量，都不是几年可以完成的，最起码几十上百年。
　　毕竟马一年顶多生一胎。
　　即便如此，像这种好马也不多。剩下的还得慢慢繁育，蒙恬军中也就只有几匹这样的神驹。
　　不知道陛下什么时候可以弄到能够加速马匹繁育的金手指，要是能培育出个几十万匹的神驹，想想就美……
　　蒙恬迅速打住了自己的做梦。
　　他收起了之前的玩笑，严肃地说：
　　“到了，我带你去拜见陛下。”
　　惹得章邯多看了他两眼，心想蒙将军可真能装模作样。在陛下跟前如此沉稳，以前不会也是装的吧？
　　直到章邯看到了他们陛下。
　　几个时辰过去，已经是夜晚，到了小崽崽出来习武的时候。
　　崽崽一边扎马步，一边生气：
　　“他好过分！他不想习武就把我丢出来习武！”
　　聪明的崽已经发现了，自己这几天居然只有晚上习武的时候才能出来。而白天，这么大好的玩乐时间，被大坏蛋给占据了。
　　秦政不走心地哄了一句：
　　“他哪有你勤奋，他就是个懒鬼。”
　　小太子扬起下巴：
　　“还是我比较优秀，没有他的那些坏毛病。阿父，你要更喜欢我哦！”
　　秦政一边看书一边吃茶点：
　　“那是自然，朕最瞧不上他那种懒惰的人。”
　　扶苏崽想了想，好像是这样的。
　　帝王群里的其他人都说他阿父特别特别勤奋，好像其他位面的阿父还会敦促儿女勤奋学习，不许懈怠。
　　所以阿父喜欢勤奋的小孩子，不喜欢懒鬼梓桑，这很合理。
　　扶苏崽立刻挺直了腰背。
　　他要卷死秦梓桑！
　　章邯得到传唤进来时，见到的就是陛下忽悠小孩的模样。他看看悠哉悠哉喝茶吃点心看书消遣的陛下，又看了看傻不愣登特别好忽悠的公子，一时陷入了沉默。
　　如果只有一个蒙将军变得跳脱了，还能说是蒙恬一个人的问题。但是陛下都变成了这样，那显然就是大环境的问题了。
　　章邯思考了一下。
　　首先，不可能是地府那边风水不好。地府只是个地府，没道理进去之后性子都给人改了。
　　其次，他以前曾经听家中长辈说过，陛下年轻时候还是很和煦的。大一统之前也时常与臣子玩笑，大一统后许是太过忙碌加之年岁渐长，就变得沉默威严起来。
　　综上所述，只有一个可能性——鬼魂变小之后是真的会恢复年轻时的心态。
　　总之不可能是陛下上梁不正下梁歪，自己爱捉弄人，导致诸如蒙恬的臣子有样学样，不知不觉间被带歪了。
　　章邯仍然激动地上前行礼：
　　“少府令章邯，参见陛下！”
　　秦政放下书册：
　　“章爱卿。”
　　秦政陛下的一贯偏好就是先哄两句，把人哄得死心塌地了，再进入正题。这个时候臣子就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所以陛下上来先一句爱卿，接着又关心他打仗辛不辛苦，赶工骊山陵是不是很疲惫。
　　章邯感动得泪眼婆娑：
　　“这些都是臣应该做的！”
　　扶苏崽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小崽崽在学习，学阿父的手段。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记下了这一招。
　　秦政铺垫完才问道：
　　“爱卿这两年在咸阳，可曾了解都城中的情况？”
　　章邯以为陛下在地府不清楚阳世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最近感知到帝国遭遇空前危机，才急忙率兵回归。
　　于是不疑有他，连忙把自己知道的内容全都抖落了出来。
　　和秦政从史书上了解的差不多。
　　司马迁写的史记虽然有很多谬误，但大部分内容还是比较详实的。他曾多方打听过秦朝旧事，比起更遥远的春秋战国，显然秦朝的内容他记得更真一些。
　　前提是不涉及到六国余孽故意编造的故事，有些故事传得太广，难以辟谣。好多人都信以为真，就被他记载了下来。
　　章邯汇报完便问陛下：
　　“陛下何时归京？”
　　总不能继续任由胡亥赵高霍乱朝纲。
　　秦政却道：
　　“不急，明日与太子商量。”
　　章邯：？
　　太子？哪儿来的太子？
　　章邯看见旁边的蒙将军，恍然大悟，定是长公子在地府已经被册为太子了。
　　只是太子在何处……
　　章邯左右看看，锁定了扎马步的小孩。
　　小太子和他大眼瞪小眼：
　　“你看我干什么呀？”
　　章邯迟疑着问道：
　　“这位是太子殿下吗？”
　　不是说鬼魂会变成春秋鼎盛时的模样，怎么变小孩子了？
　　虽然陛下的子嗣都被二世处死了，这位有可能是其他排行靠后的公子。毕竟胡亥只是十八子，下头还有好几个弟弟——始皇帝有足足二十多个儿子。
　　但作为少府的章邯，可以肯定这位绝对不是什么齿序靠后的公子。因为少府是管皇宫的官员，章邯经常和这些公子公主打交道。
　　旁的官员不一定认得每位公子，有些公子不怎么外出行走。章邯却是认得的，而且他知道陛下最年幼的儿子也远超这个岁数了。
　　陛下自大一统后，夙兴夜寐，睡觉的时间都不够，根本没空去后宫。所以大一统后就没有子嗣降生了，至二世继位，最年幼的也有十二岁。
　　这位才七八岁吧？
　　秦政说道：
　　“这是太子扶苏，最近心血来潮才变成八岁的模样。”
　　扶苏崽配合地点头。
　　对呀，他以前是三岁模样的。都是大坏蛋自作主张，他早就想变回去了，可惜他不知道该怎么变。
　　章邯也跟着点头，看来鬼魂可以随意变大变小。太子殿下非要变成小孩子，莫非是为了撒娇？
　　不过这也不是重点。
　　章邯疑惑地问道：
　　“陛下要等明日再与太子商议？”
　　为什么不是现在商量？而且这事不是应该陛下自己做主吗？
　　没听说过当爹的要干什么，还跟儿子商量的。
　　除非一家之主是儿子，父亲没有话语权。又或者事关重大，儿子聪慧，可以帮忙参谋。
　　但等到明日又是为什么？
　　对上太子殿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章邯实在看不出什么来。殿下这纯真的模样，真像个小崽崽。
　　等等，鬼变小了会变幼稚。
　　章邯懂了，原来是要等殿下变大，脑子恢复运转。
　　扶苏崽根本没有发现自己被章邯当成了“弱智”版本的太子，他好奇地看了章邯一会儿就收回了视线，继续习武。
　　秦政如今住在函谷关内的贵族宅邸之中，宅中还有空屋，便让人带章邯下去休息。赶路几个时辰，只怕早就累了。
　　现在天已黑，本来也做不了什么，就算有事情也得明天白天商量。
　　送走章邯后，秦政看了看时间，招呼儿子过来揉腿。自从上次呛着糖之后，崽崽就不爱让别人揉了，总要撒娇求阿父给他揉腿。
　　秦政惯了他两天，后来就不惯着了。
　　始皇帝什么时候伺候过人？这么多年也只有扶苏有这个待遇了，但一般有仆从帮忙的时候，他也懒得动手。
　　今日份的崽崽依旧撒娇未果。
　　当爹的觉得不能次次都顺着他，所以最近也只有昨晚才帮他揉了一回。
　　因为昨天崽崽反应过来了，自己被秦梓桑当成了习武工具人，超级生气。秦政为了哄崽，叫他每天心甘情愿地习武，这才松口了一回。
　　今天显然没有这个待遇。
　　小孩有些闷闷不乐。
　　秦政给他塞了一包小零食：
　　“朕可是只给你揉过腿。”
　　梓桑是个真幼崽的时候，习武之后也是侍从给他揉的。所以扶苏崽还真是头一份，如假包换。
　　虽然当初秦政没给儿子揉，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揉得不好。而且也没空，他还有要国事要处理。
　　梓桑那会儿可比现在懂事得多，从来不拿这些来烦父亲。他知道父亲忙，就不会过多打扰。
　　现在嘛，扶苏崽看看悠闲的亲爹，实在说不出“阿父忙，没有空给我揉腿”的话。
　　但扶苏崽轻易相信了父亲的话，拿着小零食啃得开心，他就喜欢自己有梓桑没有的待遇。
　　晚上，扶苏崽还获得了和阿父一起睡觉的机会。晚上是属于他的，虽然只能和阿父相处傍晚到夜间的那一会儿，可是把睡着的时间算上，也有一半了。
　　小崽崽看不太懂钟漏，不会算时间。
　　他朴素地认定白天和黑夜是对半分的，所以他和梓桑一个白天一个夜晚，还是比较公平的。
　　第二天梓桑切换出来。
　　扶苏回想起昨天的对话：
　　“阿父骗人，你明明给我揉过腿。”
　　他长大了一点之后，因为抽条长个子，腿抽筋，半夜会被疼醒。有一回和父亲一起商议国事太晚，就在父亲这里留宿，被父亲发现了。
　　当时他爹就亲自给他揉了腿，还教他该怎么揉。虽然他身边有侍从可以替他揉腿，其实用不着自己学，但他还是乖乖记住了。
　　秦政被拆穿了也不恼：
　　“朕说的是习武之后的揉腿，如何能一概而论？”
　　他没撒谎，他只是隐瞒了前情提要。
　　秦政很快转移话题：
　　“昨夜章邯询问朕何时归京。”
　　他那会儿说要和太子商量，原因其实也不复杂，就是想问问儿子有没有什么缺德主意。
　　秦政太了解扶苏了。
　　扶苏肯定会出馊主意，所以他要是直接做决定比如现在就回去，可能会影响儿子坑人。
　　现在问过儿子打算怎么坑人之后再决定回去的时间，会比较省事。
　　扶苏思考了一下：
　　“回去的话，我想想要怎么吓唬他们。”
　　秦政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嫌弃不够甜，悄悄往里面多加了一勺绵白糖。绵白糖比白砂糖更容易融化，稍微搅拌一下就融进去了。
　　扶苏没发现他爹的小动作，还在苦思冥想。
　　秦政喝完豆浆，把儿子那份推到他跟前，催促他先把豆浆喝了，一会儿凉了。
　　扶苏端起来喝了一口：
　　“没有放糖吗？”
　　新一批的白糖不如前一批的甜，所以虽然侍女往里面调的糖量是一样的，但嗜甜的父子俩都觉得没甜味。
　　秦政已经让侍女把糖罐拿走了：
　　“怎么没有放？你少吃点糖，最近吃太多了，对身体不好。”
　　扶苏一听就知道这件事没商量，他爹是绝对不会允许他再加糖的。身体健康方面卡得死死的，不让他造作。
　　扶苏只好皱着脸把豆浆喝完了。
　　自己不高兴的时候，再去思考怎么让别人不高兴，就会更有灵感一点。
　　扶苏很快有了主意：
　　“我们这样……”
　　数日后，咸阳宫。
　　一名使者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惊扰了大殿中的歌舞。
　　胡亥从美人乡里回过神，不悦地看过去，推开了旁人喂过来的酒水。
　　他斥责道：
　　“没看见朕在做正事？”
　　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有什么事情不能直接去找赵高和李斯？找他干什么？
　　使者表情惊恐：
　　“陛下、陛下他回来了！”
　　胡亥皱眉：
　　“什么回来了？陛下是朕，朕不就在这里？”
　　使者连连摇头：
　　“不、不！是陛下！始皇帝陛下！他巡游回来了！”
　　胡亥：？？？！！！
　　胡亥猛地坐起：
　　“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父亲早在一年多前就驾崩了，当时还是盛夏酷暑。他们回到咸阳后，过了几个月就进入了十月，可以改元秦二世元年了。
　　如今是秦二世二年冬季，算算已经过去一年半了。
　　别说他父亲已经过世，就算还活着，也不可能拖了一年半才回京吧？
　　胡亥立刻在侍从的搀扶下站起身：
　　“朕要亲自去看看。”
　　若是旁的什么，他是不会去管的。无稽之谈，傻子才去。
　　但涉及到父亲，胡亥就不敢轻慢了。
　　始皇帝的车架已经进城，章邯无语的听完了太子殿下的馊主意，却还得被迫配合他。于是带人组建出一支巡游队伍，大家浩浩荡荡地进城。
　　章邯委婉地提醒太子：
　　“年纪对不上。”
　　陛下巡游的时候都挺大了，没这么年轻。哪怕太子把蒙毅上卿叫来，蒙卿的年纪也不对。
　　扶苏不以为意：
　　“陛下出去一年半不归，皆因误入仙境之中，仙境一日，凡界一年。仙人请我等品尝了仙酿，喝完之后所有人都变年轻了。”
　　章邯：还、还能这样？
　　章邯看看已经变成二十岁弱冠青年的太子，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
　　太子高兴就好。
　　胡亥站在咸阳宫门口，震惊地看着车队接近宫门。他慌忙要呵令周围士兵上前阻拦，勿让疑似妖孽的存在靠近。
　　却见一将军打马上前：
　　“何人胆敢阻拦王驾？”
　　胡亥定睛一看，有点眼熟。
　　为首的士兵回道：
　　“蒙将军，是公子胡亥。”
　　胡亥都很久没听人直呼他名字了，而且说的还是公子胡亥。
　　他哆哆嗦嗦地看着蒙恬：
　　“你……你……”
　　蒙恬挥挥手：
　　“公子也不能挡路，请他让开。”
　　胡亥被推到旁边，只能眼睁睁看着车队进入宫内。浩浩荡荡的队伍很长，过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了奢华的王驾。
　　父亲当初用的车架有这么奢华吗？
　　胡亥不记得了。
　　但胡亥还是能认出亲爹容貌的，他透过敞开的车窗看见里头端坐着的男子，对方正与他更熟悉的大兄交谈。
　　明明、明明都是死人了！
　　蒙恬是死人，他父兄也死了，为何会活过来？！
　　胡亥隐约听到有人交谈：
　　“这次出巡实在幸运，未成想我等也能分到仙人赐下的佳酿。你看我，身上的伤疤都没了。”
　　说话的是个跟着章邯打仗的家奴所生之子，章邯组建的军队里除了囚徒之外还有这种家生子。
　　对方这次立功不少，所以分军功的时候也拿到了陛下给的赏赐。哪怕陛下并没有赐下田产，可仙酿远比田产更珍贵。
　　他原本战斗时被划了一个大口子，还有以前做工时不慎留下的疤痕。喝了仙酿后都痊愈了，肌肤光洁如初。
　　这是秦政给军功爵制定下的新封赏。
　　陛下一视同仁，哪怕是章邯的部下，也都照着一样的东西赏了。
　　所谓的仙酿其实是酒酿风味的治疗液，从星际位面采购的。星际人做个治疗液都要做成五花八门的口味，考虑到老秦人嗜酒，秦政就和群里的星际社畜交换了这个口味的治疗修复液。
　　扶苏还好奇过：
　　「星际时代没有药物管控吗？」
　　他爹要的量还挺大的。
　　星际社畜表示：
　　「虽然我群名是个社畜，但我不是普通的社畜。」
　　他是个掌握黑客技术的电子信息行业社畜，日常工作是写代码955，兼职工作是接一点暗网的活。
　　所以药剂是从黑市采购的。
　　星际社畜跟秦政换了一些星际没有的资源，倒卖赚了不少。不过他最爱的还是各界的特有美食，毕竟这是一个连药都要做成酒酿风味的世界。
　　可惜只有酒酿风味的才能做到酒精含量微乎其微，其他风味的比如伏特加，这种就不行了。
　　所以哪怕老秦人更眼馋烈酒风味的治疗药剂，秦政也坚决不给。不然以后他们拿药剂当酒喝，喝完药也会影响接下来的战斗。
　　话又说回来，治疗药剂含酒精，也是挺奇葩的。星际时代仗着自己医学技术高超，真是什么都敢往药剂里加，根本不怕酒精影响药效之类的问题。
　　一群要美味不要命的家伙。
　　除了治疗药剂之外，战功换取的奖励还有一些阳寿丹。但士兵们没有随便吃，准备带回家去和家人商量着分配。
　　胡亥只听见了“仙酿”。
　　他脑子嗡地一下。
　　怎么回事？他记错了吗？他父亲不是驾崩了，是入了仙境？
　　胡亥抓住身边的侍从：
　　“今年不是秦二世二年吗？”
　　侍从也很迷茫：
　　“是啊！”
　　李信打马而过，丢给他一个白眼：
　　“什么二世？现在分明是大一统十三年！”
　　他家陛下都回来了，那肯定继续延续大一统的年号。所以就是大一统十三年，不许反驳。
　　胡亥：……
　　赵高匆匆赶来，顾不上胡亥，赶紧去求见陛下。
　　他也搞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陛下死而复生。不对，分明是压根没死，莫名其妙变成去了仙境。
　　然而秦政这会儿懒得见他。
　　秦政来到章台宫后，皱眉看着被胡亥搞得乌烟瘴气的大殿。殿内有许多美女三两缩在角落，脂粉气飘散，香味有些过于浓厚了。
　　扶苏立刻指挥侍从：
　　“歌舞伎退下，殿内打扫一下。”
　　女子们连忙应下，有序地从侧边退场。现在待在大殿实在吓人，还是回她们平时待着的歌舞司比较安全。
　　陛下准许她们离开，应该就是不会迁怒于她们了。
　　秦政走出大殿回到马车上。
　　他静等了片刻，便听闻丞相李斯也来了。这次陛下召见了他们，连带着赵高一起被带到马车附近。
　　李斯一来就跪下，趴在地上认罪：
　　“臣有罪。”
　　赵高本来还想狡辩一二，见状也说不出话来了。他还能怎么说？李斯都把罪给认了！
　　秦政明知故问：
　　“丞相何罪之有？”
　　李斯却沉默下来。
　　陛下以前说话不这样的，要是换在往常，肯定直接就下令处决他了。现在多此一举问一句，他有些拿不准陛下是什么意思。
　　扶苏也故作疑惑：
　　“莫非是丞相监国时不顾君恩，监守自盗、祸乱朝纲了？”
　　李斯哑然。
　　长公子这话说得怎么像是完全不知道他联合胡亥赵高篡国，仿佛从一开始巡游队伍里就没有他，他是留下总理朝政的那个？
　　如果在场的是冯去疾，还合理点。
　　李斯咬了咬牙，到底还是主动自陈了罪责。无论陛下是否知情，他都得老实交代，绝对不能隐瞒。
　　扶苏听完之后微笑着反问：
　　“陛下何时驾崩了？休要诅咒陛下。陛下明明是在仙境中耽误了，这才命尔等先行回京主持大局，静待他日后回归。
　　不成想你们认定陛下被仙人留下，不会再回归人世。于是趁机篡取皇位，犯下杀头大罪。
　　而孤与蒙将军，则是被父亲接去了仙境拜见仙人。你们假称我二人自刎，好名正言顺夺取权利。”
　　李斯一愣，很快改口：
　　“是！陛下既入仙境，未成想成仙之后还会惦念凡世。”
　　虽然不知道长公子为何要这么说，但他必然有他的道理。
　　秦政等他们聊完，才一锤定音：
　　“拖下去吧。”
　　至于赵高，从头到尾都没捞到说话的机会，秦政也不想听他狡辩什么。
　　章邯欲言又止。
　　扶苏扭头对他笑笑：
　　“少府有什么想问的？”
　　章邯实诚地问了：
　　“陛下果真是去的仙境？”
　　那太子和蒙将军又是怎么去的仙境？还有队伍里那些已经死去的人，难道都是陛下成仙后救回来的？
　　不对，他分明亲自盯着人送了陛下的棺椁入皇陵啊！
　　李信摇头：
　　“傻！当然是骗他们的！”
　　至于为什么要骗，他听着就行了，这种事情陛下和太子殿下做主，不用跟他分析。
　　章邯：……可是我想知道！
　　章邯挪了挪，离李信远点，继续用充满求知欲的眼神看太子。
　　扶苏就告诉他了：
　　“陛下迟早还是要回去的，无法一直坐镇大秦。那些反贼若知道陛下驾崩，以后只会绞尽脑汁再次起复。”
　　虽然鬼魂回归阳世听着也很吓人，但死亡的人都会变成鬼，显得不是很有威慑力。
　　说不定六国之人还会借此伪造神迹，说什么他们六国的先王也回归了，然后找个人假装先王。
　　毕竟也没什么人见过先王的长相。
　　说是成仙就不一样了，仙人一听就比鬼魂更厉害。而且六国余孽只要一想到始皇帝压根没死，天天在仙界盯着大秦，有些胆小的就会吓得不敢轻举妄动了。
　　不管能吓唬他们多久，能吓一日是一日。
　　章邯听到陛下还要离开，有些失落。
　　但是想想人鬼殊途，或许陛下去地府对神魂更好。何况陛下手握那么多精兵强将，去了地府应该也能一统地府，继续当皇帝。
　　章邯释然了：
　　“那接下来就是对外宣称陛下回归吗？”
　　扶苏：“当然不是！”
　　说好了要瓮中捉鳖了，肯定要先勾引一波敌军入关，不然他岂不是白布置了？
　　秦政思索片刻，对扶苏道：
　　“你我二人都要离开，不如让扶胥留在这里。”
　　扶苏没什么意见：
　　“他跟着学了那么多年的治国，也该实践一番了。本就该他来当秦二世，来这里继位也算是重归正轨。”
　　就是长公子的子嗣已经被诛杀殆尽，挑选继承人的话，得从公子高的孩子里面选了，只有他家留了一些血脉下来。
　　秦政便给扶胥发消息：
　　“大秦留给桥松一人打理即可。”
　　前段时间秦政嫌弃召唤来的英魂轻易就会被遣送回去，就把位面坐标发给两人，让他们自己走正常传送通道过来。
　　不然这会儿扶苏离开了大秦位面，他俩肯定直接就被送回地府去了。
　　所以扶胥收到消息很快赶来：
　　“陛下！阿弟！”
　　扶苏同情地看着他：
　　“你接下来应该就没有时间睡觉了。”
　　本来始皇帝死得突然，留下的就是个烂摊子。被胡亥折腾了一年半，情况更糟糕了。
　　他和阿父可不会在这里过多停留，事情都得交给扶胥处理。也不知道扶胥能不能稳住朝纲，别他们一走又起义频发了。
　　应该不会，到底学了这么多年。
　　扶胥不由失笑：
　　“我又不如你惫懒，少睡几个时辰没什么的。”
　　扶苏扭头就对父亲说：
　　“阿父，他嫌弃你每天睡五个时辰太多了。”
　　什么惫懒，才没有。他明明和阿父睡得一样长，凭什么只说他？


第273章 正规军打反贼，那不是降维碾压？
　　父子俩留在咸阳善后的时候，函谷关已经十分热闹了。
　　关外驻扎的人马不少，毕竟外头就是洛阳这些繁华的中原腹心之地。起义军率先抢的就是这里，谁不眼馋三晋的肥沃土地呢。
　　因而李瑶朝外散播的消息，用不上多少时间就已经在这一片传遍了。
　　起了小心思的人还不少。
　　李瑶也是来者不拒，和其他留守潜伏在关内的将军一起，来一个杀一个。
　　刚开始还没发现不对劲。
　　进来的军队走远了才会被伏击，迅速歼灭掉，动静并未传出关外去。外头的人没收到里头的最新消息，一时也没太往心里去，反而认定了他们是直接朝着咸阳进发的了。
　　有人开始行动了，其他队伍就会更加蠢蠢欲动，生怕自己慢人一步，什么都分不到。
　　虽然依旧有六国王侯只想着在外头占自己的地盘，但更多的人还是眼馋关中。别的不说，关中这地方关起门来就可以安心搞发展，不比外头朝不保夕要强？
　　于是第二阶段，开始出现多个队伍同时出现在函谷关外了。
　　大家表面上维持着友军的和善，其实谁都想先一步进去。假模假样地谦让了一番，到底也没敢太耽搁时间。
　　人数有点多，歼灭起来不太容易。
　　问题不大，他们入关之后有些人会分散，先把落单的干掉。剩下的那些再一口气包圆，实在不行把函谷关卡住，关起门来打也行。
　　秦政得到消息后直接让章邯带兵，出去配合将军们行动。
　　章邯手下的兵暂时还是那么些，骊山的刑徒和家奴之子。后者不必多提，重点说说前者。
　　在大秦，很多罪名都会导致庶民沦落成刑徒。因为大部分罪都是罚钱，拿不出钱就只能拿劳动力了。
　　而要脱罪，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立军功，军功可以抵罪。
　　商鞅制定这套政策的时候，目的就是为了穷民的同时提升秦国的战斗力。
　　秦国法度严明，规定得细致又严谨。就是为了能最大限度地约束庶民听话，以及提高他们“犯罪”的概率。
　　一不小心就容易犯罪，所以经常要交罚款，没有罚款那就去干活。
　　不想干活是不是？太好了！我大秦正需要你这样的壮丁去上战场！立军功不仅可以抵罪，还可以赚取钱财田产和爵位哦，福利多多，心动不如行动。
　　这样环环相扣的安排里，再加上大秦男丁成年前后都要服兵役，最后就形成了全民皆兵的局面。
　　所以骊山的刑徒虽然是刑徒，人家可不是单纯的老百姓。里头一多半都上过战场，剩下那些是参加过成年前的兵役、经历过军事培训的士兵预备役。
　　章邯带着这么一支队伍出去，加上他们比寻常庶民中征来的兵更急迫地想要立军功，章邯自己又是个名将，能指哪儿打哪儿太正常了。
　　这些年因为战乱结束的缘故，始皇帝能支配的男丁数量涵盖了整个天下。战争也就是打打匈奴和百越，征兵情况还好，倒是修建基础工程更需要人。
　　所以陛下更想要帮他做苦工的劳力，刑徒难得才能够抓住机会上战场。好不容易机会撞到跟前了，为了脱罪他们打得可比旁人卖力得多。
　　扶苏翻着奏报说：
　　“可惜六国不吃秦人这套。”
　　大秦统一之初，觉得商鞅的那一套很好用，所以直接推广到了全天下。要是顺利的话，天下万民也会逐渐成为秦人现在的模样，家无余钱、为脱罪只能老老实实干苦力或者帮大秦打仗。
　　统治者还是很喜欢这种乖顺的状态的，且商鞅之法在秦国用了那么多年，怎么就在外头行不通呢？大秦庶民一开始也是不习惯的，慢慢不就习惯了嘛！
　　可惜没给他们慢慢来的机会。
　　而且外头有六国旧贵族故意挑唆，他们哪里会任由大秦如愿，自然要绞尽脑汁地闹事了。
　　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个法律贵族也要遵循。
　　虽然贵族罪减一等，也不缺钱财给自己赎身。但是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贵族还想着攒钱招兵买马复国呢。
　　大秦的这个政策就是慢刀子割肉，一点点削减贵族的家产。长此以往，别说复国了，家族都得没落下去。
　　同为贵族，秦国贵族就无所谓。
　　因为已经习惯了这套律法，犯法的次数并不多。再加上现在声名赫赫的贵族全都是靠着军功爵制起家的，哪怕嫌弃律令太多也不会说什么。
　　傻子才会质疑自己的立身之本，比起律法带来的小麻烦，律法能给他们提供足够强力的士卒、助他们立下更多战功才是最要紧的。
　　这是既得利益者的立场。
　　六国旧贵族没有这个立场，他们只看到了商君策对自己的不利影响。何况六国旧贵以前散漫惯了，他们脑子里就没有遵纪守法的念头。
　　旧贵族：我们只是好好地在家里过日子，隔三差五就有秦国的游缴上门说我们犯了法要交罚金，不交就拉去当刑徒，这谁受得了？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不把你这套律法搞掉，我日子没法过了。
　　扶胥若有所思：
　　“父亲原来是想用这一套打压贵族吗？”
　　扶苏把玩着杯盖：
　　“温水煮青蛙又不是只有汉武帝会玩。”
　　汉武帝搞推恩令收拾藩王，他爹用律法软刀子割贵族的肉。
　　不过说真的，这两招其实都是“表面上看起像委婉，实则非常强势”。
　　诸侯不是傻子，他能看不出来推恩令是在坑他们？旧贵族不是傻子，自然能够看出来自己被算计了。
　　两位陛下全是手段强硬的人，别人委婉算计人是努力不让人发现，他们委婉算计人是就算我明晃晃告诉你我在慢刀子割肉，你也得受着。
　　然后，搞推恩令的汉武帝，你还得夸他照顾宗室子弟。要不是他搞推恩令，多少宗室就分不到地盘了？诸侯和他们的嫡长子不高兴没关系，其他儿子高兴啊。
　　而搞商君策的秦始皇呢，当代人是没谁觉得他做的对，都在骂秦法严苛。后世人可不这么想，大家觉得大秦法度严明真好，旧贵族不肯遵纪守法才讨厌，一群法外狂徒就该被拖去斩首。
　　扶苏微微一笑：
　　“阿兄以为，若要继续施行父亲的政策，应当如何操作？”
　　扶胥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然只有武力镇压一途了。”
　　旧贵族的利益和大秦的利益存在根本性的冲突，想要这个慢刀子能把敌人的肉全部割完，就不能指望怀柔手段。
　　所以为了叫旧贵老老实实按照商君策往下走，唯有暴力统治一条道路。
　　始皇帝就是这么做的，他强行压下了所有反对意见，勒令那些旧贵们乖乖给他遵纪守法，不遵守的就去服刑。
　　然后果不其然又被骂暴君了。
　　扶胥叹气：
　　“然而地方上官吏相护，父亲的计策实施效果似乎不佳。”
　　秦吏如果不严格执法的话，那些旧贵族连被判刑都不会。
　　扶苏颔首：
　　“不错，所以得先把底层官吏先筛一遍。然后分化拉拢，不能一刀切每个都打压下去。”
　　他随即提起吴起变法和商鞅变法为何一个失败一个成功。
　　其实这点商鞅自己就总结了，他吸取了吴起失败的教训，在变法之中补上了这个漏洞。
　　扶胥顿时明悟：
　　“吴起得罪了所有旧贵族，却没有扶持起新贵族来。商鞅用军功爵制创造了新的贵族，他有新贵的支持。”
　　变法者想要保全新法，就得让拥护新法的人掌握足够的权利。
　　绝大多数的新法都是更改旧的利益分配制度，惠及另一个群体。然而另一个群体如果无法掌握足够的权利，他们再怎么支持变法也没用，他们说的不管用。
　　商鞅变法建立起的新贵族是实打实的军权集团，手里有兵的。这一下子就把旧贵族压下去了，旧贵怎么比？你跟带兵打仗的争利益？
　　总之，变法要拉拢人，而且要保证被拉拢的人拥有足够的权利支持自己。
　　推恩令就是这种风格。
　　虽然刘彻得罪了所有诸侯王，但是不要紧，他拉拢了诸侯王的其他儿子们。
　　本来各家就在争家产，有了皇帝的支持争起来就更理直气壮了。诸侯王哪有功夫去找皇帝的麻烦，自家的事情还处理不完呢。
　　这一招还顺带分化本来是一个战线的人，挑拨各家内斗。刘彻要是直接削藩，那就是和诸侯全家站在对立面了。
　　所以推恩令才会被称为“千古第一阳谋”。
　　扶苏放下盖子换了个东西玩：
　　“商君策扶持起来新贵族的这套在六国行不通，导致陛下用这一招只创造了一堆敌人，并没有拉拔起一个足够和旧贵抗衡的新势力。”
　　扶胥微微皱眉：
　　“若是按照商君的经验走，应当在六国旧地培养军功新贵，让他们掌握权力，镇压企图破坏新制度的旧贵族。”
　　扶苏慢悠悠地接口：
　　“然而，军功爵制走到尽头了。”
　　外头的土地在大家看来尽是不毛之地，已经没有足够的土壤来培养新贵了。新贵没起来，旧贵却抓到了胡亥的机会造反，导致这一套没有成功就中道崩殂。
　　扶胥叹了口气：
　　“天下不是没有优渥的土地，而是离我大秦太远了。”
　　离得近的，气候过于湿热。气候合适的，又远在其他大陆。
　　这就很糟糕。
　　扶苏说道：
　　“还有一个法子，加封食邑，但是土地所有权不交出去。每年将出产的粮食送到新贵手里，依然给他们封爵。”
　　扶胥很快看出里头的问题：
　　“国库税收会减少。”
　　这是从大秦现有的赋税里分一部分出来供养新贵，而不是从外面抢地然后交给新贵自己派人去种。
　　扶苏眨了眨眼：
　　“所以可以把食邑定低一点。”
　　要扶持的新贵显然不是从旧贵里分化出来的，最佳方案是从落魄贵族里挑。最好是那种多年前就落魄的，跟他们大秦统一六国没关系。
　　这种落魄贵族对故国的感情不深，故国复不复国关他们什么事，他们只要自己能占便宜就行。
　　关键是，他们没那么贪婪。
　　旧贵族习惯了田产无数的日子，大秦不知道要出多少血才能拉拢过来。落魄的贵族之后却已经活得和平民没什么区别了，他们记不得祖上荣光，随便给点好处就很乐意帮大秦干活。
　　扶苏一向是资本家思想。
　　同样是打工者，一个要月薪百万才肯替你干活，还会挑剔百万只是最低水平，另一个你给他一万月薪他就已经非常惊喜了，选谁一目了然。
　　何况百万那个还惦记着被你收购的前一家公司，是前公司的大股东，动不动就想挖你的资产去重建前公司。
　　不像后者，只是前公司的底层职员，也没什么背景。你就是他最大的依仗，他必然要拥护你，除非前股东许诺他们更多的好处。
　　扶胥认同地点头：
　　“现在，这一批新崛起的人才有些已经投靠了旧贵族。大秦要和他们抢人，将这批人拉拢过来。”
　　扶苏诧异地看向阿兄：
　　“为什么要自降身份去把他们拉拢过来？”
　　扶胥：？
　　扶苏恨铁不成钢：
　　“阿兄，你现在已经是大秦之主了！你的思维方式要改一改，哪有皇帝天天想着拉拢人的？”
　　拉拢人只是为了降低损失才需要使用的怀柔手段，大部分情况下，皇帝又不用讨好谁，都是等着臣子来讨好自己的。
　　局势要坏到什么程度，才需要皇帝天天委曲求全啊？又不是赵宋那种被旁人掣肘的废物皇帝。
　　就比如扶苏，他有时候连甜言蜜语都懒得和臣子说。
　　当年李斯感受到了萧何崛起的威胁，跑来和太子殿下抱怨，觉得殿下喜新厌旧。扶苏是怎么说的？他说“那你不应该反思一下，是不是你自己不够能干吗”。
　　扶胥反省了一下自己：
　　“梓桑，你说的对。”
　　其实他们只需要干掉旧贵族，让那些人意识到跟着旧贵族压根没有升职加薪的可能，就能立刻得到新贵的效忠。
　　拉拢？没有必要。
　　人家只有两个选择，你把他的后路堵死，他除了跟着你干还能怎么办？
　　秦政从外间进来，看了一眼扶胥：
　　“这是怎么了？”
　　扶苏往旁边挪了挪，给父亲让了个位置。秦政原本想坐去宽敞地方的，见状只好过来挨着他坐下。
　　扶苏计谋得逞，立刻靠到父亲身上，拿阿父当靠垫使。
　　秦政抬手把案几上被儿子丢得乱七八糟的东西拾起来一一放好，强迫症见不得这个场面。
　　扶苏答道：
　　“我在教阿兄怎么当皇帝，他脾气也太软了，很容易被人拿捏的。”
　　扶胥身上就没有那种“孤天生高贵又能力非凡，所以你们必须拜倒在孤脚边”的气场。
　　少了点王霸之气。
　　秦政认同地点了点头：
　　“扶胥，你是该同你弟弟学学。”
　　扶胥：……
　　扶苏随即又提起用秦律驯化六国旧贵族的策略。
　　如今第一波的刺头已经冒出来了，只要全部拔掉，剩下的就会乖顺下去，可以继续慢刀子割肉。
　　大不了他们就隔三差五起义一波，反正时间一长，刺头就会死光，剩下的人也会被割残。
　　秦政颔首：
　　“那些反贼正好可以作为军功，新贵不是缺立功的机会？”
　　匈奴已经被打趴下了，百越也臣服了。大秦想要在六国旧地培养出一批偏向自己的新贵，首要问题就是得给他们立功的机会。
　　以后要是再有造反的，还能继续延用这招。
　　扶胥思索片刻：
　　“然叛乱平定后，便再无立功之机了。”
　　扶苏提议：
　　“去打羌胡啊！”
　　青藏拿下了吗？西域拿下了吗？东北拿下了吗？都没有你说什么没仗可打。
　　唯一的问题就是粮食赋税，打仗太过耗费粮草了。不要紧，现在他们能够给本位面提供良种。
　　立军功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想崛起的新贵自己会把握住机会。大秦庶民都以上战场立功为荣，六国之人要是握不住机会视军功爵为洪水猛兽，那是他们自己错过了时机。
　　阶级跃升之后，家族子嗣会在短时间内爆发。到时候老秦人的人数越来越多，就会有更多人因为住不下而主动选择迁徙去六国旧地。
　　别说什么燕地苦寒楚南湿热，庶民改变不了环境，所以去这里住会非常痛苦。有钱有权的贵族怕什么，他们有的是法子叫自己过得舒心。
　　贵族唯一搞不定的是病症，有些病他们花钱也治不了。除此之外，都是能用钱解决的小问题。
　　秦政对扶苏的说辞很心动：
　　“六国之人总是不服管教，若是我大秦有上千万人口，便不必迁就六国了。”
　　大秦一统天下后，全国人口才两三千万左右。
　　如果光一个秦国就有一千多万了，往外迁徙那就不叫迁徙了，那叫占领。每三个人里有一个是秦人，六国之人还怎么造反？
　　都不用官府说，秦人就会自发盯住那些旧贵族。谁有苗头，立刻跑去举报，一点风吹草动都别想瞒过去。
　　扶苏也开始畅想起来：
　　“三比一还是少了一点，如果人数是六国之人的两倍，要不了三代，天底下就只有秦人了。”
　　不管怎么通婚，都会和秦人牵扯上。哪怕第一代的七国人互相看不上，到了第二代第三代，也会慢慢融合。
　　扶胥：……
　　你俩可真敢想。
　　扶苏对父亲说：
　　“后世光是一个咸阳市，人口就有四百万了。”
　　整个关中地区两千六百万。
　　秦政让儿子醒醒：
　　“他们有高楼大厦。”
　　两千万人挤在关中，没有高楼大厦的话怕是住不下。
　　扶苏想了想：
　　“那就少一点好了，清朝中期陕西都有八百万人呢。”
　　所以大秦整体拥有一千万，还是可以展望一下的。
　　扶苏迅速打起了坏心眼：
　　“下回我们再去一统天下前的大秦，就先把人口数量堆上去。然后用人数占领关外土地，到时候我们秦人才是各地人数占比最多的。什么六国贵族想要复国，就他们那点人还复国？”
　　扶胥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未曾设想的道路增加了。
　　心动的父子俩一拍即合，仗着自己手里有良种，十分嚣张。
　　谁让他们的良种不是普通良种呢？
　　而且他们也不需要养十四亿人口，也就养个几千万的样子。清朝那条件，一个省都能养八百万了，都是小意思。
　　和父子俩格格不入地扶胥插不上话，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该怎么快速发展人口，人都麻了。
　　扶胥选择告辞：
　　“我去处理朝政。”
　　不能什么事都丢给蒙卿一个人干，至少得留一位君上在旁边主持大局。
　　秦政摆摆手示意他去，继续和儿子讨论人口的问题。
　　其实庶民家中人多了，除了吃饭需要更多粮食之外，还有一个比较麻烦的问题，是他们要交的“赋”会增加。
　　赋税赋税，赋和税其实是两个东西。
　　看字形就能看出来，一个是贝字旁，和钱有关系，上古以贝壳作为货币。另一个是禾字旁，与五谷庄稼有关系。
　　税谁都知道是什么，就是农民要上交一定比例的粮食，国库里粮食丰足了，遇到天灾人祸才有开仓放粮的资本。
　　《礼记》中说，“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
　　这当然不是单纯指代粮食，也包括财物等。毕竟先不说哪个国家有条件攒下够吃九年的粮食，又不是新华国，就算有它也存不住。
　　少数种类的粮食可以存个五年以上，通过现代技术才能继续增加年限。古代没那个条件，一般存个三年就很不容易了。
　　但由此记载也能看出来，我国人民真的很喜欢当囤鼠。从古代就开始了，不存点粮食和钱财简直没有安全感。
　　和税相对的则是赋，赋是钱财。
　　有些税收并不强行要求必须交粮，用钱财来抵也是可以的。比如算赋，就是汉朝征收的人头税，凡年龄15岁到56岁的成年男女，每人每年交纳120钱。
　　不过有一些是不能用钱抵的，只能交粮食。还有一些则是要求必须交钱，逼得百姓只能卖粮换钱。
　　前者主要是为了保证朝廷的粮食储备，后者就纯粹是故意压迫庶民了。
　　例如清朝的部分时期，就要求以白银交税。铜钱换白银本身也有比例的波动，严重的时候1300文才换一两。何况卖粮时还得考虑粮食价格的波动，这才导致清朝中后期的百姓苦不堪言。
　　市场规则决定了物多则贱，农民收粮后正是卖不上价的时候。如果再有奸商压价，不仅粮食换不来多少钱财，换银子的时候还要被宰一笔。
　　所以有时候看似赋税收的不多，其实那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人家私底下有的是法子压榨人。
　　扶苏伸手拨乱了父亲才摆好的东西：
　　“算赋这些也就罢了，有些朝代还有乱七八糟的苛捐杂税。”
　　西周的时候，周厉王规定喝水要交税。
　　你说他要是自己建造了一套自来水设施，还给你把水净化得干干净净，那他收点钱也没什么。你自己去野外打水喝他还要收钱，真的过分了。
　　还有什么明朝的养鸡税、清朝的厘金和捐税等等。
　　秦政摁住了扶苏的猫爪子：
　　“不许动。”
　　他才放好的，又弄乱了。下次不能让儿子变猫了，本来就有猫咪的坏毛病，现在变本加厉。
　　秦政对扶苏说道：
　　“他们缺钱又无法从外头赚，自然只能从本国人里加赋税了。”
　　好多赋税都是为了打仗才加的。
　　事实上，就算秦政父子不加苛捐杂税，他们也只能保证自己不加而已。后世子孙如果搞这些，二人也拦不住。
　　何况他们也没扶苏这赚钱的本事。
　　扶苏只好把这件事先暂且抛下：
　　“左右我们少收点。”
　　他们多的是法子不用剥削庶民就可以维持朝廷运转，到时候庶民便可以多攒点余钱了，其他的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将军们在前线杀敌，父子俩在关中开始推广新种子。
　　虽然现在再来增加人口有点晚了，估计赶不上占领六国。但种子左右都是要推广出去的，先让秦人占上便宜再说。
　　各界时间不同，本位面目前还是冬日，即将开春。趁着开春前把种子分发下去，过一个来月就可以直接种了。
　　关中庶民间渐渐开始流传起始皇帝回归的消息，证据就是朝廷发下来的仙种。这种子一看就不是凡品，一定是仙界仙人赏赐的。
　　不少人都听说过陛下在寻仙，之前传闻他驾崩了好多人还不敢相信。如今终于确认，不是驾崩了，是成仙了。
　　扶苏每天就在关中折腾这个，把人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函谷关那边已经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好多入关的军队都有去无回，敏锐的人自然意识到了不对劲。所以现在好些势力陈兵在关外，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就跟那联军讨董的汉末群雄似的，搁那儿开会讨论到底发生什么了。整天开会开会开会，办办宴席喝喝酒，一提到入关去看看就都不接话了。
　　一部分人认为：
　　“肯定是秦国还有军队驻扎在关中，所以才叫他们有去无回！”
　　另一部分人则认为：
　　“如果是秦国军队，早就打出来平乱了，还会在关中装死？”
　　两边就吵起来了。
　　一个说：“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故意在关中设陷阱埋伏，就等着我们进去自投罗网？”
　　另一个说：“既然是埋伏，大军不敢出关，就算是秦国的军队，也肯定是因为人数不够战斗力有限。”
　　还有个说：“依我看，分明就是有人假借秦国的名义，在里面伤害盟军。”
　　阴谋论层出不穷。
　　互相之前不信任又说服不了对方，只能天天在这里僵持。谁也不肯第一个进去，先进去的最危险，都想跟在后头摘桃子呢。
　　李瑶一看这个架势，就给都城传讯。
　　扶苏见他们不进来了，这才随便在关中散布始皇帝回归的舆论。
　　秦政则给李瑶几人去信：
　　“既然他们不上套了，那就趁其不备攻出去。”
　　收到命令的将军们立刻行动起来。
　　是夜。
　　秦军安静地列阵从函谷关中走出，将军要他们尽可能放轻脚步。他们要趁着夜色出关，潜入附近的山林里。
　　天光熹微之际，这一批秦军已经在周围潜伏好。李信蒙恬几个清点人马整装待发，他们会率领骑兵先行冲锋。
　　此刻天还没有大亮，但是已经可以看清周围的环境了。稍显昏暗不会影响骑兵冲锋，毕竟关外有官道，跑马很方便。
　　蒙恬一声令下：
　　“冲！”
　　身侧的传令兵立刻开始挥舞旗帜。
　　士兵们抬头看清楚旗帜的挥舞动作，立刻领悟了将军的意思。数百骑兵令行禁止，当即一夹马肚，冲了出去。
　　马蹄声惊醒了睡梦中的敌方士兵和打着瞌睡站岗的巡逻兵，将领们连忙披衣起身，出营帐查看什么情况。
　　有人问道：
　　“怎么回事？！”
　　他们昨夜又是宴饮到半夜才散去，此刻酒意还未醒。别说指挥作战了，有些人喝多了路都走不稳当。
　　军营里乱作一团：
　　“敌袭！”
　　骑兵顷刻间就冲入了敌军大营。
　　也怪他们不够警惕，扎营地点距离函谷关太近。要是远一些，挑个骑兵不好冲杀的位置，也不至于被这么长驱直入。
　　刚起兵没有几个月的起义军，自然不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的对手。遇到危险时的临场反应就不合格，根本没有组织起有效的抗击。
　　不过因为各军互相防备的关系，他们倒是没有扎营在一块儿。有些离得远的军队也被吵醒了，倒是有时间列阵御敌。
　　骑兵根本不和大营里的人纠缠，冲一波杀个对穿就出去了。然后接着去攻击下一个军营，打一波就换。
　　将领被气个够呛：
　　“他们举着的旗子上写的什么字？这是哪家的士兵？”
　　旁边的军师被噎了一下：
　　“将军，那是秦篆。”
　　小篆的推广不是特别顺利，而且隶书出现后，始皇帝又下令改为推广秦隶。
　　高门大族还好说，就算不至于彻底掌握了这两种文字，好歹还是能认出一二的。但是他们将军嘛，以前就是个落魄的小贵族之后，只比庶民的文化程度高那么一点点。
　　所以将军不识字很正常，他不能在心里腹诽将军是个文盲。秦国那么多文字，认不得才是正常的，都是秦人的问题。
　　将领并不关心秦篆还是隶书：
　　“乃公问你那是什么字，写的什么，哪家的队伍。”
　　军师叹气：
　　“都是秦篆了，自然是大秦军队。那上头的字有三个，一个是秦，一个是蒙，还有一个是李。”
　　将领这才定睛细看，果然有秦。
　　秦他还是认得的。
　　秦军举的旗子上大多都有这个字，要是连这都不认得，也别打仗了，回去洗洗睡吧。
　　毕竟他们总不能每次都看甲胄来区分是不是朝廷军队，那不是承认起义军多为乌合之众了嘛！
　　将领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铠甲：
　　“秦甲是不错，可惜太少了。”
　　各地驻军用的甲胄多是次一等的，最好的全送去边郡了。他这个还是杀了某个郡尉后拿到的，但是对比一下，感觉远不如那批骑兵穿的好。
　　可恶！
　　将领晃晃脑子：
　　“把乃公的马牵来！”
　　他昨天酒喝得还不算特别多，应该可以上阵杀敌。秦人休想冲杀一波就跑，他非得追在后头杀几个不可。
　　反军的骑兵队伍很快集结，试图追上来。然后发现自己的马速度太慢更不上，像个被溜的风筝似的。
　　蒙恬回身射箭，一箭射死了一个小头领。
　　这一下子，就惊得后头那些人放慢了速度，不敢轻易靠近了。
　　将领惊疑不定：
　　“他骑着这么快的马，居然还能精准射死人？”
　　他们离得挺远的，秦人的马跑得还很快。蒙恬甚至是在转身射箭，身体还随着马往前跑呢。
　　有些技术还是要充足的训练。
　　起义军将领里不少是从小没条件学骑射的，天赋异禀的能在几个月内熟练骑马。然而熟练和精通是两码事，何况还要把骑射两个技能都点满，再合二为一，不知道要下多少苦工。
　　“将军！”
　　身后有人骑马来报：
　　“大军压境！”
　　他们光顾着去追骑兵，忘了秦军可不止有骑兵。步兵跟在后头小跑着出城，这会儿已经逼近大营了。
　　已经被骑兵冲击得一团糟的大营哪里打得过数倍于自己的对手，对面还都是大秦老兵，短短一刻钟的功夫，又伤亡了一大批。
　　有人选择主动出击，协助被进攻的军营抵抗秦军。不论怎么说，大秦军队都是他们的第一敌对目标。
　　然而最后一波藏在山林里的秦军也出动了，后方受敌。起义军颇有一种十面埋伏的惊惶感，怎么哪儿哪儿都有秦军？！
　　函谷关外敌军被覆灭的消息不多时就传回了都城，秦军斩杀了其中的将领，只留下了投降不再反抗的庶民。
　　很多庶民都是被忽悠来的，还有抓壮丁之类的情况。
　　真的彻底活不下去的人是少数，而且这类庶民也不是个个都宁死不屈的。有些人当时头脑一热加入了起义军，打仗的时候不怕死，战败了反而想活命了。
　　这是因为成为俘虏后，失去了战场自带的厮杀气氛。肾上腺素消退，对死亡的恐惧重新浮了出来。
　　这些俘虏要如何处理，还得陛下定夺。
　　秦政想了想：
　　“先吓唬一下，再收编。许之以利，叫他们知道可以用军功抵罪，换取田产粮食。”
　　这个位面的很多田产还在贵族手里，正好趁机收缴了。到时候也不怕发不出田地来，不过田还是不能多发。
　　扶苏提出的食邑可以考虑，具体细节还得商量。
　　扶苏小声说：
　　“让阿兄烦恼去。”
　　本来就是该他当皇帝的，怎么什么都让他和阿父操心？谁才是这个位面的秦二世？
　　秦政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操心性子又冒出来了。恨不得替儿子们把所有事情都弄好，然后交给扶胥一个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的大秦，让他平平稳稳地治理就行。
　　秦政认为：
　　“朕这是被你折腾出来的习惯。”
　　梓桑太叫他操心了，其他扶苏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看哪个都是小孩，需要父亲的照拂。
　　扶苏不服气了：
　　“我自己也能干得很好，分明只有他们不争气。”
　　秦政便想起儿子第一次当皇帝那会儿。
　　还是算了，他多操心一点没什么。总比扶苏被折腾得精力憔悴要好，本来身体也不康健。
　　反而是扶胥自己劝了秦政两句：
　　“陛下总有要离开的一天，我是该学着独当一面了。当年我父亲出去巡游，我也不是没有监过国。”
　　扶苏在旁边帮腔：
　　“就是，他要是实在有搞不定的，给他爹发消息问呀！”
　　秦政：……
　　秦政瞪了一眼起哄的儿子。
　　到底还是放了手，只在关键时候指点一二，其他就放任扶胥自己操作去了。
　　扶苏想出关去玩：
　　“换了个位面怎么还是闷在咸阳？”
　　秦政就知道他是想出去玩，不然不会怂恿父亲把权力交给扶胥，这家伙每次干什么事情都是有目的的。
　　太子殿下很快带着兵马出去撒欢了。
　　经过这么多世的历练，太子殿下早不是当初的太子殿下了。胆子都是越练越大的，经验也是越攒越丰富的。
　　所以扶苏兴冲冲地领了一队兵马出去打仗，也很合理。他可是早在靖康那个位面就当过主将，虽然当得很一般就是了。
　　秦政任由他折腾。
　　他跟王翦一起护佑太子，若是太子下的哪条军令过于奇葩，也有王翦这个专业人士阻拦。
　　这位王将军大概是所有王翦里头最幸运的一个了，其他位面的王翦都跟李信一起打过仗，领略过对方那种让人头疼的作战风格。
　　但是这位将军没有，因为六国灭得太快了，还是爷爷辈甚至太爷爷辈的将军们在顶门立户。前者的代表是王翦、蒙武、李瑶，后者的代表是老将蒙骜、李崇。
　　然后像蒙恬、王贲这样的，就沦为了新生代。只能跟在长辈们后头打打下手，这次出征都算是难得打的正经仗了。
　　李信自然也不例外。
　　他没机会作为主要将领和王翦一起作战，王翦于是没有受过难管下属的毒打。结果好运到此为止，一上来遇到进阶版的太子殿下。
　　李信跳脱，可他好歹是天赋型大将。扶苏就不是了，扶苏是个半桶水。
　　半桶水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半桶水突然灵机一动——
　　扶苏问道：
　　“我为什么不能绕开这座城先去打下一座呢？”
　　王翦：“因为军粮补给会断。”
　　人家可以随时切断你的粮道。
　　扶苏表示学会了：
　　“但是我们军粮是随身带着的，而且补给也是陛下开时空隧道获取的。我们不需要走这边运粮，那我是不是可以绕开这座城了？”
　　王翦：“可以是可以。”
　　但是他怕太子殿下养成这个坏习惯，以后需要军粮补给的时候也不管这个，爱怎么绕怎么绕。
　　就是说有些坏毛病还是要纠正的。
　　扶苏一拍手：
　　“对了，将军您刚刚说什么来着？敌人会出城切断我的补给？太好了，我安排一些人假装运粮，勾引他们出来，您看如何？”
　　王翦：“……你运粮运得太快，很难骗到人的。”
　　大军才刚绕过去没多久，就有运粮队伍路过了。要说不是故意勾引，傻子都不信。
　　扶苏真诚发问：
　　“将军怎么知道城里的将领不是个傻子呢？”
　　王翦陷入了沉默。
　　太子殿下颇具探索精神：
　　“我先试试，万一他真是个傻子，我不就赚大发了？”
　　趁着他们开城，或许有机会冲进去。
　　正常运粮肯定要偷偷摸摸地来，避开城内的耳目。只是这样一来，运粮车就会距离城池比较远。
　　城内要偷袭的话，顶多开一会儿城门放人出去，很快就把门关上。这样不方便充进去，时间太短了。
　　城池周围没什么能藏人的地方。
　　扶苏就问：
　　“要不然让人藏在粮车里，这样粮车被送进城，我们不就有奸细混进去了？多藏几个人，到时候猝不及防发难，杀了城门口的守卫，就没人关城门了。”
　　王翦无奈叹气：
　　“太子殿下，劫粮之后都是要检查的，以防有人藏在粮车中是常识。”
　　而且有些人还会把粮车设计得不太适合躲藏人，比如独轮的那种，就很难藏。
　　扶苏再次真诚发问：
　　“你确定城内的将领一定掌握了这个常识吗？”
　　王翦心道有脑子的都能想到吧？
　　扶苏不听：
　　“我先试试。”
　　他特意让人去寻了那种适合躲人的车，然后安排了一堆细节。
　　出来抢夺粮食的队伍人数不会太多，如果他们发现了粮车的问题，周围藏匿接应的其他士兵也能跳出来帮忙。小队人马很快就能歼灭，肯定不会出问题。
　　扶苏信心满满：
　　“城里那个是个没学过打仗的，肯定常识缺失。”
　　关键是对方势单力薄，不然也不至于抢了一座城就关起门来不打了。外头的人他都打不过，他就是个重在参与的。
　　扶苏之所以不直接攻城，是因为这座城修得好，很难攻破。城里那个是带人杀了太守才夺到的城，全程就没出去过，不是从外面打进来的。
　　王翦不太看好太子的异想天开。
　　尤其是太子运粮居然不藏藏掖掖的，而是大摇大摆地从城楼上能看见的区域路过，走的虽然不是大路却也不算小路。
　　更离谱的是，他还摆了几副精良的铠甲在最上头。也就是说，补给里不仅有粮食，还有甲胄兵器。
　　这个鱼钩也太明显了。
　　王翦：“反贼不会上当的。”
　　说完没多久，反贼把城门打开了。打开之后甚至都没关上，也没骑马骑驴之类的，就举着兵器一路小跑冲向了补给车的方向。
　　王翦：……
　　王翦：？？？
　　太子殿下得意洋洋：
　　“我说的吧！”
　　论识人，还是他更擅长一些。
　　老将军这些年应对的都是正统路线出身的将领，是六国贵族培养出来的子弟。一些常识性的东西，他们都有学过，打仗套路也比较正常。
　　但这次要打的是野路子的杂牌军，根本不是一个画风。贵族认为是常识的东西他们根本没听说过，很多时候都是吃一堑长一智的。
　　尤其是好多将领的脑子还不好使。
　　王翦：“就算他们忘了关城门……”
　　说到这里，王将军自己都哽住了。
　　但还是坚强地继续往下说：
　　“也不代表他们不会检查补给，或许会迫不及待地先查探一下都有什么，再带回去呢？”
　　扶苏想想觉得有点道理。
　　不过也没关系：
　　“他城门都没关，粮车的伪装能不能成功也不重要了。”
　　扶苏一挥手：
　　“赶紧的！进攻！”
　　而后指挥一队藏在附近的骑兵出来，利用速度差冲进城去。要赶在他们关门之前冲到城门口，把守门的贼兵砍了。


第274章 呔！乱臣贼子！乃公今日就要诛了你！
　　太子殿下这一套应付杂牌军的法子，一连成功了好几座城。
　　王翦看看陛下又看看殿下，感觉时代变了，已经不是他当初熟悉的世界了。
　　以前，战场都是贵族争锋。哪怕有庶民出身的武将，人家也是从底层拼杀上来的，经验充足。
　　现在，全是没打过仗的投机分子。听说有人起义了，便胆大包天地跟着响应，趁人不备纠集群众斩了官吏，便可占城为王。
　　这种人好骗，哪怕不冲着粮饷来，也有别的法子骗他们开门。
　　扶苏就遇到了一个。
　　这个县里的反贼不眼馋那些粮饷，他们看到府库里的东西，觉得已经很够用了，他们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财粮食。
　　所以扶苏的勾引没有成功，他们对于路过的运粮队伍没什么反应。
　　城楼上甚至都没人，一点观察城外情况的意识也没有。扶苏严重怀疑，他们压根就不知道外头路过了一个运粮队，或者是知道后觉得打不过就没出去。
　　所以太子殿下换了个套路：
　　“走，我们直接去城下。”
　　他让人把旗帜换了。
　　王翦眼角一抽：
　　“殿下，您这又是从哪里弄来的张楚旗帜？”
　　他们殿下是捡破烂的吗？怎么身上还藏着陈胜军队的旗子？
　　扶苏腼腆一笑：
　　“之前不是偶遇了一支陈胜部下率领的军队吗？士兵清扫战场的时候，孤就把旗子收起来了，现在果然派上用场。”
　　他让人把秦字旗撤下，换上了张楚大旗。然后又挑挑拣拣，塞给了士兵另一个旗帜。
　　不能光有势力的大旗，还得有将军旗。
　　王翦默默地看着举着“张楚”和“周”的大秦士兵，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去扣门了。
　　城内的人很是警惕：
　　“什么人？”
　　为首的秦国小将高声说：
　　“我们是张楚王麾下的军队，快开门。秦军即将路过这里，你们要是不开，我们就走了，你们自己应付秦军吧。”
　　城里有人爬上城墙，看了一眼确定真是举着张楚王旗子的，赶紧下去通知他们老大。
　　首领不疑有他：
　　“开门！”
　　他们可打不过秦国大军，他们就是一些乡野游侠。要不是趁人不备聚众作乱，根本没有机会诛杀县令。
　　所以听说有秦国大军冲着这边来了，首领就不敢耽搁。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张楚王应该也瞧不上他这点小地盘。
　　顶多也就是拉拢他成为小弟，这又不是坏事。像他们这些没背景没靠山的，早就想找个山头拜一拜了。
　　王翦叹气：
　　“老夫以前遇到的那些，怎么就没这么好骗呢？”
　　换个旗子就信了，甚至没怀疑为什么开口的人是一口秦地的腔调。还有，张楚哪儿来的装备这么精良的队伍？他自己都没什么像样的铠甲穿。
　　秦政含笑看着儿子发号施令：
　　“将军如今不就遇到了？”
　　王翦现在还是个中年人，远不如未来那么老成持重。毕竟历史上他协助陛下灭六国的时候，都是好几年后了。
　　而距离正史上的大一统，还有将近十五年呢。
　　王翦感慨道：
　　“论起变通，还是太子更胜一筹。”
　　所以他们太子肯定不是什么真的一岁小孩，传承记忆的说法听听就好了。不过这种事情他们当臣子的也没必要细究，陛下说什么他们听什么就是。
　　秦政听着他客套话的恭维，并没有当真。王翦一贯如此会做人，他夸的打个五折听就行了。
　　扶苏跑回来：
　　“阿父！我觉得下回我还可以再优化一下！”
　　秦政拿起帕子给他擦汗，跟逗小孩似的附和道：
　　“好，阿父等你替阿父打天下。”
　　扶苏在父亲跟前完全藏不住事，自己嘚吧嘚吧就全说出来了。他说他打算去弄点各国王侯的旗子，比如最近打着赵王韩王齐王等旗号冒出来的各国宗室。
　　不少城里的反贼都是想复国的，不管怎么样，肯定都得给宗室面子。到时候只要看看首领资料，确定他是哪国人，就可以精准更换他们国家的旗子。
　　下一座城，扶苏就去尝试了。
　　他特意挑了个会说赵国话的士兵在前头负责和城里人交涉，城中瞧见他们举着赵字大旗，又听为首的士兵确实说的也是赵国话，立刻就信了。
　　门一开，秦军饿虎捕食一样冲进去。
　　扶苏摇头：
　　“太心急了，下次改进。”
　　所以再下一次，秦军耐心地等先头部队进去了数百人，才陡然变脸。
　　期间还有城中反贼试图和其他士兵攀谈，试探他们这次前来的目的。幸而扶苏谨慎，安排打头阵的都是会说方言的。
　　唯一的疏漏在于，大秦将士虽然个顶个都是战场上的好汉，然而演戏并不是他们的强项。
　　所以一看到有人搭话，就难免会紧张起来。回答得磕磕绊绊的，还差一点就暴露了自己的秦国口音。
　　扶苏只好再次调整站位：
　　“胆大的站外围，胆小的站中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就装腼腆，或者装沉默寡言，这个总会吧？”
　　王翦就看着他们太子在那里跟个导演一样排戏。
　　王翦忍不住说道：
　　“其实臣觉得，还是让蒙老将军来这里比较合适。”
　　老将军年纪大见多识广，肯定能和他们太子一拍即合。
　　秦政下意识拒绝：
　　“不了，别把老将军吓着。”
　　那位可是比王翦还大上一些呢。
　　王翦：……
　　虽然太子殿下的操作很特别，走的是演员风格。但不得不说确实有效，而且太子殿下的进步速度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扶苏学东西本来就快，只是有一些他并不擅长的领域，他得搭配着实践来学。不然空学的话，效率会非常低。
　　所以以前跟着韩信学带兵，他就学得马马虎虎。
　　好在马虎只是没有领悟，内容他还是记住了的。现在结合实际举一反三，很快就叫人刮目相看了。
　　始皇帝陛下微微抬起下巴：
　　“太子一向聪慧。”
　　王翦忍俊不禁。
　　陛下和太子真不愧是亲父子，以前倒是没瞧出来，陛下这样子和骄矜别扭的大猫咪也没什么区别了。
　　怪不得能生小猫咪。
　　秦军一路推进，演技也在节节攀升。
　　从一开始的拙劣伪装，到现在已经彻底改头换面。什么在铠甲外头披点破破烂烂的披风，用东西在脸上涂抹，掩盖西北秦人的相貌特征等等。
　　王翦已经从“这什么东西”进化到“有点意思，学会了”——真不敢想象王老将军以后打仗会是个什么奇奇怪怪的风格。
　　这天，他们终于遇到了一支强敌。
　　本来将军们留给太子殿下的都是小股部队，主要是怕他们太子一不小心受伤。
　　哪怕有王老将军在，老将军也不一定能拦住跳脱的殿下。何况局势突变的话，临时调整战略也需要时间，保不齐中途就受到了什么伤害。
　　但这次的情况比较特殊。
　　大军和项梁的军队提前在沛县僵持起来，因为队伍里有项羽，还有暂且不受重用的韩信的关系，大秦方对此十分重视。
　　于是围攻项梁的军队不仅包含了章邯这位名将，还有王贲和蒙恬在。
　　虽然这三位将领，在现阶段的大秦都还属于新生代小年轻。最大的不到三十岁，最小的也就二十五六。
　　不过问题不大，项羽和韩信也是还没出名的小年轻呢。
　　蒙恬和王贲两个年轻人在商量要怎么把韩信拐走，不能叫楚人发现这个惊世大才。
　　章邯好奇地旁听，追问韩信又是什么人？为何两位大将军如此重视他？
　　王贲同情地看了一眼章邯：
　　“是你的一生之敌。”
　　章邯：？
　　蒙恬拍拍他肩膀：
　　“别难过，我们帮你打爆他。”
　　当然只是嘴上说说的，人家据说是兵仙呢，万一打不过那就很尴尬了。所以蒙恬说完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假装没有说过。
　　害，客套话嘛。
　　王贲和蒙恬嘀嘀咕咕：
　　“你怎么说得那么笃定？”
　　蒙恬小声回答：
　　“估计不等我们有机会打起来，他就被大秦收编了。”
　　所以他和韩信根本不需要正面对上，也就分不出胜负。至于打爆，实在不行拼个拳脚功夫，不是说韩信“一力士可擒”吗？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王贲点了点头：
　　“有道理。”
　　然后两人就收到了一个噩耗：
　　“将军！项梁部队里有人跑了！”
　　不能说是有人跑了，而是项羽这个战争天才意识到情况不对劲，和项梁商量后选择了分兵。
　　项羽带走了一半人马，本来是想绕后突袭的。但是阴差阳错碰到了晃悠到附近的太子殿下，刚刚掌握打仗精髓的太子一下子对上千古名将。
　　扶苏叹了口气：
　　“这都是什么运气？”
　　扶苏掏出了一本《论持久战》：
　　“没关系，有人能打得过他。”
　　秦政：……
　　扶苏一本正经地翻完：
　　“我们和他打游击好了。”
　　敌强我弱、敌众我寡、敌明我暗，我方还会伪装演戏，这不就是打游击战的大好时机吗？
　　十六字真言是什么来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就这么干！
　　秦政：………………
　　王翦虚心求教：
　　“不知这本著作是谁所写？”
　　扶苏随口回答：
　　“一位伟人。”
　　王翦：？？？
　　虽然扶苏是封建皇帝，但他还是很欣赏那一位的。立场相悖是一回事，佩服对方的本事和思想是另一回事。
　　何况，对方还帮他阿父说过好话。
　　多难得啊，从古至今不骂他爹的人屈指可数！
　　扶苏把书塞给王将军：
　　“将军也看看。”
　　而后和阿父嘀嘀咕咕商量怎么打。
　　项羽根本不知道附近还藏了一支秦国的精锐队伍，还是为了保证陛下和太子的安全，挑选的精锐中的精锐。
　　扶苏虽然没有毛先生的本事，却拥有客观条件上的优势。比如，他的兵平均素质远超项羽的兵，他的军备粮饷也不是项羽能比的。
　　这就够了。
　　古代虽然有游击战，但其实运用得不是很多。更多的是阵地战和遭遇战，游击骚扰就显得更难缠了。
　　扶苏手里还多是骑兵，在这一马平川的东部平原，来去都十分迅捷。
　　项羽很快被弄得一个头两个大：
　　“秦军的将领是哪个？”
　　他以前也没听说过谁打仗是这个风格啊！
　　突然冒出来个章邯也就算了，怎么还有个不知名的将领。而且带的兵还比章邯的更精良，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副将皱眉：
　　“那人的军队高举的旗帜里有个‘桑’字。”
　　可是没听说大秦有个叫桑，或者以桑为氏的将领。
　　项羽问道：
　　“我们损失了多少人？”
　　副将报了一个数字。
　　项羽的表情不太好看，骑兵杀了人就跑，根本追不上。但是每次冲杀都能杀不少人，一次两次不明显，次数多了累积起来却很可观。
　　他带的队伍只跟了他们叔侄几个月，里头还有大量后头陆续来投的起义军。精锐都留在大营协助他叔父抵御秦人进攻了，带出来的人战斗力自然也就只能说是凑合。
　　所以面对秦军毫无反抗之力，一点都不叫人意外。
　　项羽开始琢磨要怎么遏制秦人的嚣张气焰。
　　可是战马不如别人的快，还不熟悉附近地形，实在是很难扭转局面。扶苏拿着系统地图，连哪里有什么羊肠小道都一清二楚。
　　项羽只能布置陷阱，在容易被骚扰的侧翼位置安排精兵藏匿在队伍中间。如果秦人前来，就先砍马腿。
　　马的腿受了伤之后就废了。
　　因为马这种生物的腿部构造就是那样，骨折之类的基本上没办法痊愈，受伤位置还特别容易发生感染。
　　而且长时间的卧倒还会影响马的血液循环，压迫它与地面接触那一侧的血管，导致供血不畅。最终会出现脏器衰竭、血栓和肌肉神经坏死，马就也只能在极度的痛苦下死亡了。
　　项羽有点舍不得那些好马，但一个好东西到不了自己手里，就是鸡肋。与其为了它们而留手，不如一起砍了。
　　他没马，别人也休想有。
　　扶苏看了一眼地图：
　　“这里有埋伏，换个位置突围。”
　　战争系统这样的作弊器实在好用，扶苏才不和项羽打公平的战争呢。他很快缺德地锁定了一个位置，然后指挥士兵从这儿走。
　　于是没过多久，项羽就看见秦国铁骑从他不远处大摇大摆地穿军而过。几乎是当着他的面，给了他一个下马威，而后扬长而去。
　　项羽：欺人太甚！
　　项羽当即上马就要去追，被副将拦了下来。将军可不能去，先说追不追得上，便是追上了，莫非将军还要以一敌千吗？
　　这头项羽被扶苏弄得焦头烂额，那边王贲急急忙忙带人来驰援。
　　结果等他大军抵达时，哪有什么意气风发的项羽大军和狼狈逃窜的可怜太子？分明是焦头烂额的项羽大军，和嚣张跋扈的缺德太子。
　　项羽的军队已经折损不少了。
　　虽然比之总量还不算特别多，但关键在于，秦国军队的折损率实在是太低了。至今为止也没能杀掉几个，大多都是受重伤的。
　　可是秦人有药，只要还有一口气，救回来就不是难事。
　　王贲惊讶地问父亲：
　　“这次也是太子殿下领兵吗？”
　　不是他爹主持大局？
　　王翦摸了摸胡须：
　　“老夫可不敢抢殿下的功劳。”
　　说话间，骑兵绑了一个小年轻过来。大家下意识看地图，资料显示他叫韩信。
　　父子俩：……
　　扶苏快乐地说：
　　“没想到韩信这条大鱼居然在项羽军中，真是意外之喜。”
　　扶苏看地图上有个颜色特殊的小点，就点了点，发现是韩信。战争系统说，这是未来的潜在大敌，所以值得拥有一个特殊的标识。
　　不过现在已经成为未来的大秦名将了，没机会再跟着反贼作乱。
　　扶苏就让骑兵下一轮冲杀的时候从韩信附近路过，找机会把人绑来。精兵就是精兵，当真成功把人弄来了。
　　柔弱不能打的韩小将军毫无反抗之力，他悲愤地盯着这群可恶的秦人，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
　　扶苏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
　　“将军！项氏叔侄有眼无珠！看不出你的本事！你不如效忠于我如何？”
　　韩信：……？
　　韩信很快惊讶地问道：
　　“你还在项羽军中安插了细作？”
　　最近因为扶苏的游击战，项羽被弄得十分烦躁。他一直没能拿出行之有效的应对方案，几次尝试都失败了，仿佛被敌人精准预判。
　　这导致底下人都对他有了些微词，尤其是半路来投的起义军。人家本身就是自己拉起的队伍，冲着项燕的名头来的，没想到项燕大将军的孙子这么没用。
　　指望所有人都能看清局势是不可能的，有些人就是唯结果论。结果是项羽被动挨打，他们就觉得这是项羽能力不行。
　　毕竟对面的将领又没有名气。
　　他甚至都不是王氏蒙氏这些家族的子弟，不然还能说一句“虎父无犬子”，他作为王翦、蒙恬的子侄，果然没有堕了长辈的威名。
　　军中士气低迷，已经开始闹分歧了。对战秦军时更成了一团散沙，这才伤亡激增，叫王贲过来看到了现在的凄惨模样。
　　其实这几日里，军中也有不少人想过各种法子应对。
　　项羽怀疑有内鬼，花了大力气纠察。可惜什么都没查到，哪怕把身边知道战争布局的全部换成项氏的部曲，该泄密的还是会泄密。
　　韩信都快不信有奸细这回事了，他认定就是敌方队伍里有个眼光厉害的大将，能够预判项羽的反应。
　　没想到，对面居然真的对项军中的情况了若指掌，还知道他被项羽拒绝过的事情。
　　韩信之前在项梁麾下，不是很受重视。眼看没有出头之路，就干脆趁着这次分兵跟着项羽一起出来了。
　　他想着项梁身边人才太多，自己恐怕挤不进去。
　　项羽身边却不一样，好多人还没彻底见识到项羽的本事。这个时候他去跟随项羽征战，就可以多捞到点献计的机会了。
　　只要项羽照他说的做，何愁不能立功？
　　真出来之后，韩信发现连老天都在帮他。项羽居然遇到了难以匹敌的大敌，他立刻求见项羽，给对方出谋划策。
　　结果，项羽根本不听。
　　项羽是个固执己见的人，他和韩信也不是同一种带兵风格。项羽欣赏不来韩信的计谋，所以哪怕韩信屡次三番提供不同的计策，他还是一个都不采纳。
　　气得韩信最近饭都吃不下，脸色非常难看。今天被当众掳走，就更生气了，要不是面前这位说话好听，他理都不想理。
　　韩信感慨道：
　　“您就是秦军将领吗？果真厉害，居然连项氏部曲都能买通。”
　　扶苏眨了眨眼。
　　这是个美妙的误会，他其实没有买通眼线。之所以说刚刚那段话，是因为他记得历史上就是这样的，项羽根本不采纳韩信的意见。
　　下意识这么说了，没料到这次也是这样的，倒是误打误撞。
　　扶苏也没解释，只是亲自给韩信松了绑。然后拉着他坐下，和他攀谈起来。
　　哄小将军倒是不难。
　　扶苏毕竟曾经带大过一个韩信，哄这边的也手到擒来。而且他跟韩信学过兵法，现在拿出来和韩信本尊聊，直聊得小将军眼睛越来越亮。
　　他从戎至今，还没遇到过这么懂他的人。而且对方的很多理念与他不谋而合，韩信感觉自己找到了知己。
　　陡然想起来还没询问对方高姓大名。
　　扶苏微笑着表示：
　　“我乃秦国宗室子弟，名梓桑。”
　　韩信恍然：
　　“难怪你是桑字旗。”
　　王翦王贲已经去调度大军，准备迎战项羽了。有了之前的骚扰，项羽估计会“破釜沉舟”和秦军拼了。
　　不过这招可不一定对王翦好用。
　　王翦实在太沉得住气了，也很擅长扬长避短。项羽要是和他打气势战，他估计会用尽手段，拖到项军气势耗尽。
　　何况项羽军内可不是拧成一股绳的，挑拨离间也是王老将军的拿手好戏了。
　　扶苏扭头看向父亲。
　　秦政抬手操作了一下，韩信面前就蹦出一个系统界面。他吓了一跳，定睛去看才发现这是什么东西。
　　扶苏微笑着补充：
　　“始皇帝陛下自仙境归来，带来了这东西。虽然只能用一段时间，等陛下回归仙界就会带走，也足够派上大用场了。”
　　韩信这才知道扶苏为什么能精准预判项羽操作。
　　他也很快意识到这是先礼后兵。
　　先言语拉拢他，然后用这东西警告他不要生出别的小心思。如果不肯老老实实跟着大秦走，大秦如今光是拿出个神仙之物就能将项羽耍得团团转，其他人恐怕也难以抵抗。
　　谁知道秦人还有没有其他后手？
　　何况，这人还说始皇帝去了仙界。所以不是驾崩了？那群起义军可是见始皇帝驾崩，才敢起事的！
　　扶苏将韩小将军丢给王翦。
　　他已经过完了打仗的瘾了，接下来的事情自然交给专业人士。
　　王翦说道：
　　“殿下不必妄自菲薄，你如今的本事也不比那些将领差多少了。”
　　不敢说一定能和名将比，但在普通将领里还是能排上号的。
　　就像一个拿着苏北火箭班的学习资料刷题刷到了优秀档次的学霸，不说一定能考上清北，双一流还是不成问题的。
　　王翦劝说殿下继续带人去周围骚扰，啊不是，攻打几个县城。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点人出力也能尽早收复河山。
　　扶苏于是就带人走了。
　　王贲问他爹：
　　“就让殿下直接离开吗？”
　　不安排个将领随行？
　　王翦觉得没什么问题：
　　“他这个水平若是遇到什么打不过的强敌，换普通将领去了依旧打不过。陛下都放心，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王贲就是因为这个才不放心啊！
　　陛下居然跟着殿下离开了，一点都不怕出事。陛下好好坐镇咸阳不好吗？为什么要随军？
　　因为始皇帝陛下坐腻了。
　　每次打仗都是他坐镇都城，难得有机会跟着军队一起行动。上一回还是……记不清了，反正没有这次跟着太子一起走有意思。
　　王翦估计也看出来了，他和扶苏还有别的自保法子。
　　确实，毕竟他们恢复了全部记忆。
　　就算没恢复，身上的修真界法器也不是放着好看的。
　　扶苏身上可能有点事故体质，带兵走了没多久，又遇到个老熟人。恰逢刘季率兵攻打胡陵县，夏侯婴与萧何前去劝降镇守胡陵城的泗水郡监平。
　　郡监刚答应下来，开城迎接刘季大军入内。刘季只在城内稍微待了两天，他预备回亢父县，安排后续的作战部署。
　　两边在城门口依依惜别。
　　扶苏恰好带兵过来了。
　　场面一度很尴尬。
　　郡监一见秦字旗，简直大惊失色。他连忙招呼刘季，询问是直接迎敌还是先躲入城中。
　　刘季皱眉：
　　“来不及了。”
　　他们大军已经出城，这个时候再撤入城中，时间根本不够。而且对面来的人也不多，刘季并不是很怕。
　　扶苏瞅了一眼：
　　“对面是刘邦耶！”
　　秦政立刻意识到他家儿子要搞事：
　　“你想把谁拉出来打刘季？”
　　扶苏抬手就去按召唤按钮：
　　“会打仗的，娥姁不行，那就只有韩信了。但是让韩信打刘邦有什么意思，还是让刘季来吧。”
　　所以扶苏招了个大秦太守刘季出来。
　　太子殿下温柔和善地对他说道：
　　“看到前头那个刘邦了吗？现在是你展现忠心的时候了。”
　　刘季：……
　　刘季试探着问道：
　　“臣以前不曾带过兵，若败——”
　　扶苏打断他：
　　“那我们就来好好算一算你曾孙刘彻刘丞相的旧账。”
　　刘季立刻正色：
　　“殿下放心，臣可以立军令状，保证能够击败那刘邦小儿！”
　　扶苏很满意：
　　“去吧，孤相信你。”
　　秦政：。
　　真有你的，让刘季去打刘邦。
　　刘季说自己没带过兵那是谦虚了，他生前确实没怎么带过。但死后得知其他刘邦会打仗，胜负心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可不承认自己比不过别的刘邦，所以后来也去过别的残缺位面玩过。
　　这会儿打刚起兵的刘邦，反而是刘季更占优势。比起经验，刘邦可不如他。
　　不过对于尚未改名为刘邦的刘反贼来说，最让他惊讶的还是怎么对面有个长得和他很像的人。
　　刘季平时会把自己弄得更年轻些，这次为了叫太子看戏看得高兴，特意放照着对面刘邦的模样，变换成了同龄人。
　　这下好了，谁还分得清反贼刘邦和忠臣刘季。
　　刘季穿上大秦制式铠甲：
　　“对面的刘季你给我听着！现在投降，留你全尸！”
　　刘邦：？？？
　　身边的夏侯婴倒抽一口凉气：
　　“那、那是什么东西？”
　　没听说他们老大还有个双胞胎兄弟啊，别是什么妖物幻化成了老大的模样出来扰乱军心的吧？
　　萧何还算冷静：
　　“许是秦人寻了个与将军相似的人，故意吓唬我等的。”
　　刘邦示意身边嗓门大的人问一问那头的那家伙是谁。
　　刘季回答：
　　“我乃大秦太守刘季！”
　　刘邦：……神金。
　　大秦就那么几个太守，哪里来的叫刘季的太守？骗人也不编个像样的，跟他讲话真是浪费时间。
　　刘季也懒得搭理他，继续喊话。
　　刘邦死就死了，他反贼头子一个，陛下肯定不会让他活下来。但是他身边那些老兄弟，还是可以救一救的。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刘季想着要是他能帮陛下把那群人才策反了，陛下以后是不是就不计较刘彻干的那点破事了？
　　所以刘季对萧何说：
　　“老萧！你糊涂啊！你怎么跟着反贼干掉脑袋的事情！”
　　萧何后退两步：
　　“还是将军自己去应付吧。”
　　被推出来的刘邦。
　　对面那家伙怎么那么欠揍呢，跟他一样一样的。明知道不可能策反成功，还在那边唱念做打的，不知道装给谁看。
　　果然还是想扰乱军心吧！
　　刘季：不是啊！我是装给太子和陛下看的！
　　他当然知道他很难说通对面的老兄弟听他这个“冒牌货”的话，但是成不成功是一回事，做不做是另一回事。
　　态度得摆出来，这就是当人下属应该有的眼力见。
　　扶苏有些遗憾：
　　“可惜不能叫汉朝皇帝们看见这一幕。”
　　扶苏顶多给地府的直播，但是那群地府的家伙谁不认得刘太守，早习惯了他的那些骚操作。
　　刘季为了自己日子好过，帮着吕雉和韩信不知道揍了其他汉高祖多少回。
　　所以扶苏更想给没见过“世面”的其他汉朝活皇帝一点冲击。
　　秦政说道：
　　“这有何难？”
　　说着在群里戳了班主任：
　　「给我一个分屏权限。」
　　天幕上因为考场太多的缘故，已经开启分屏了。不过不是所有考场都有一个分屏，只是一个分屏管一部分的考场，会随机切换视角。
　　现在秦政问考场系统要权限，系统也不敢不给。憋憋屈屈地新增了一个分屏，又派了一个直播程序过来拍摄。
　　在天幕外等着新一轮考试结束的诸位正谈论着这一轮的试题。
　　忽然，天上多了个分屏。
　　汉武帝疑惑地问道：
　　“怎么又开一个分屏？这是想做什么？”
　　不等左右回答，屏幕上已经出现了「秦末」二字。接着画面亮起，是两军对垒的场景。但奇怪的是，两边的首领都长得一模一样。
　　大家立刻意识到了，这是不同位面的同一个。
　　系统没有解释的意思，大家也只能耐下性子继续往下看。上头那个首领看着有点眼熟，然而因为诸位只见过少年刘季的缘故，根本认不出来那里面的中老年人是汉高祖。
　　别人认不出来，刘季的亲友敌人还是认得出来的。
　　汉高祖噌地站起：
　　“他俩怎么打起来了？”
　　好问题。
　　画面中的起义军首领刘邦说：
　　“无耻小儿！竟敢伪装成乃公！速速受死！”
　　秦太守刘季则叉腰：
　　“我如何就是无耻小儿了！你是刘季我也是刘季！像你这等反贼才该速速受死！”
　　两边吵了一会儿没有什么意义的嘴仗，主要为了烘托气氛，提振士气。顺便等双方列阵好，才方便开打。
　　毕竟不仅刘邦猝不及防，大秦这边也有点猝不及防。扶苏往这边走的时候只看到城里好多敌对红点，还以为是要来打攻城战，没想到大军突然就出城了。
　　之前准备好的策略不能用，还要重新调整。何况现在主将是刘季，刘季也要把军队调整成他熟悉的列阵。
　　所以各界就看着他们两个在那里吵嘴拖延时间，直到双方全部列阵完毕，终于开打。
　　同一个人的打仗风格又能有多少区别呢？这种时候，就得看各自的优势了。
　　刘邦那边多个夏侯婴。
　　但是没什么用，夏侯婴又不是绝世名将。而另一个萧何则是内政方面的人才，当军师稍微专业不对口了一点。
　　刘邦这会儿还没和张良一见如故，他得等几个月后去投奔楚王景驹时，才会碰见彼此。
　　现在嘛，刘邦先走，张良跟上。
　　各界看着天幕上的两军对垒，面色都有些古怪。
　　汉朝皇帝尤甚。
　　汉武帝有些无语：
　　“秦人也太狡诈了。”
　　居然用计让高祖自己打自己，而且还直播给所有人看。这让大汉如何自处？就不该让那个大秦忠臣刘季在上头蹦跶。
　　考场系统选择装死。
　　不关它事，它也是被逼的。没看到考试都结束了，别的天幕它能关的都关了，唯独这个不敢动吗？
　　看样子各界得被迫看上好几天了，眼睁睁看着汉高祖帮大秦收复河山。
　　幸好秦梓桑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当众直播刘季斩杀刘邦，在刘邦大军溃败后，就把直播给掐了。
　　然而这个时候再掐，也不过是掩人耳目而已。谁不知道刘邦兵败，大概率是很难留下一条性命的。
　　这对大汉的统治是一次打击。
　　而且这次的天幕给众人带来的冲击还不止于此，它特意只直播这么一点，就是叫大家生出无限遐想。
　　不知名的秦末位面现在是秦朝在搞复国运动，那么其他位面呢？大秦的触手到底伸向了多少位面？
　　想想就头皮发麻。
　　扶苏并不管别人的王朝是否会受到影响，又不是他的大秦。
　　他心满意足地关闭直播：
　　“阿父，我们接下来去杀张良！”
　　虽然他和他自己位面的子房相处得还行，但是这个位面的张良可是刺杀过始皇帝的，决不能留。
　　秦政颔首：
　　“让刘季率兵假装成沛公的军队。”
　　既然反贼刘季是在投奔景驹时偶遇的张良，双方一见如故，合兵一处。那么忠臣刘季自然也可以，不过就是伪装而已，没有难度。
　　刘季刚干完一个活，又要去干下一个。好在他和张良没有私交，杀就杀了，唯独需要注意的是之前的老兄弟。
　　刘太守试探着提到：
　　“臣方才下令斩杀了萧何等人。”
　　可别让他的好兄弟萧何知道！
　　扶苏似笑非笑：
　　“你怕什么？萧何跟着汉高祖多年，最后还是要为了自保自污名节。你是什么人，萧何能不知道？”
　　刘季摸了摸鼻子：
　　“汉高祖干的事情，跟我刘老三有什么关系！”
　　刘季赶紧退下去安排事务了。
　　溜了溜了，看样子太子一定会告诉老萧这件事的。他可不能留在太子身边，得回去琢磨一下怎么哄人。
　　秦政见他走远，对扶苏说道：
　　“天下反贼虽多，英雄人物却是不剩几个。刘邦既死，便可以放心前往下个位面了。”
　　始皇帝陛下平等地看不上剩下那些起义军首领，哪怕是项羽，他都不放在眼里。也就刘邦能叫他评一句英雄人物，所以刘邦死了，剩下的就都是跳梁小丑。
　　扶苏笑道：
　　“将军们怕是还没打尽兴。”
　　秦政一想也是：
　　“那就等所有反贼都伏诛，你我再率兵回去。”
　　应该也要不了多久了。
　　有正常皇帝出面调度各地守军，关东不再是一盘散沙。太守郡尉等人会积极配合朝廷，那些作乱的诸侯能蹦跶半年算他们厉害。
　　数月之后，眼看自己的大秦即将进入秋收时节，父子俩便与扶胥告辞了。
　　忙了快半年的桥松看到他爹都不想说话，这几个月来，祖父和父亲从来想不起来他。只有军粮快没了，才给他发个消息让他准备粮草，他们隔两天会派人来取。
　　桥松：你们没有心！
　　扶苏移开视线：
　　“许久不见阿娘了，桥松，你祖母最近过得如何？”
　　提到这个桥松更幽怨了：
　　“祖母说她没有我这么大的孙子，她还是个青春靓丽的少女，不许我喊她祖母，把她喊老了。”
　　楚姬也才二十出头的岁数，虽然早就过了“少女”的阶段，但不妨碍她把自己当少女。
　　谁二十来岁喜欢被人喊祖母啊，反正楚姬接受不了。她家崽崽才不到两岁，她不想那么早升辈分。
　　因为父子俩要回来的消息早就提前预告过了，所以楚姬这会儿正在侧殿等待。祖孙三个聊起她的时候，她恰好走了进来，一眼看见了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
　　楚姬捂住胸口：
　　“秦扶苏！你给我变回去！”
　　她才二十岁！她不能有一个和她一样大的儿子！她接受不了！
　　扶苏：……
　　桥松幸灾乐祸：
　　“看吧，我就知道不仅是我，你也要被嫌弃。”
　　扶苏：呵。
　　母上大人的权威还是要遵守的，不然扶苏崽出来之后发现自己被阿娘冷落了，一定会和阿父闹腾。
　　秦政不想费劲哄小孩，所以强压着太子变成了小孩，去逗阿娘开心。
　　扶苏只好维持着三两岁的模样，趴在他娘怀里给他娘当玩具。用目光控诉不远处那个假装在和孙子专心聊国事，没空注意周围情况的亲爹。


第275章 虚假的古代十大帝王盘点
　　父子俩都是比较怕热的人，这次出门正好躲过了本位面的夏季。而另一个位面，又还没有彻底入夏。
　　颇有一种出门不是干活，是避暑去的错觉。
　　说起来，秦政第一世巡游时也会顺道避暑。基本上每次夏日都会“恰好”走到齐国地界，然后顺理成章地在海边消暑。
　　第二世就不用这么恰好了，那会儿已经有了硝石制冰的法子。所以哪怕不在海边，暑热也不会像以前那么盛。
　　天气入秋，变回小崽崽的太子殿下被里三层外三层裹上了一堆小衣服。
　　楚姬摸摸儿子脑袋：
　　“你小孩子家家一个，不要那么着急长大。当大人有什么好的，小时候多可爱。”
　　扶苏崽认真点头：
　　“我不想长大的！”
　　是坏梓桑干的，他也是被迫的。
　　天晓得头一回秦梓桑变成成年之后，切换时忘了变回小孩，扶苏崽是怎么晴天霹雳地面对二十岁的身体。
　　三岁变八岁他还可以勉强接受，变成二十岁他真的手足无措。
　　最后还是阿父把他变回来的。
　　扶苏崽后怕地依偎在阿娘怀里，和他嘀嘀咕咕说梓桑的坏话。又告状阿父偏心梓桑，让阿娘不要跟阿父学。
　　楚姬眼也不眨地答应下来。
　　扭头就示意身边的侍女赶紧把梓桑孝敬娘亲的东西都藏起来，别给单纯的小崽崽看见。
　　小孩子怎么争得过心机深沉的大人？幸好崽崽天然萌，是某些人再怎么装嫩也比不了的。
　　扶苏跟着阿父在家里待了一个多月。
　　秋收持续时间其实不是特别长，收割后晒粮之类的活交给家里的老弱妇孺也是能够胜任的。
　　所以秦政就开始盘算继续去下个位面搞事情。
　　战争系统就喜欢这种武德充沛的。
　　它试探着提议：
　　“一次搞一个位面是不是效率太低了？我看您那些将领不少都能独当一面，为什么不单独派出去各自解决一个位面的问题呢？”
　　秦政倒也没有直接拒绝。
　　他思索片刻，叫来将军们商议。
　　最后商量出的结果，就是各自分散带兵。分成小组，几个武将搭配几个文臣为一组，前往其他秦末位面。
　　这次秦政选择了速战速决。
　　他直接带人空降咸阳宫，以雷霆手段收拾掉了作乱的赵高和胡亥。之后就是择定继承人，安排文臣监国。
　　身为活着的始皇帝，完全没有臣子趁机叛变摄政的顾虑。只是文臣的外派怕是要持续很久了，直到解决完朝中的弊病，新帝能够独当一面。
　　因而李斯根本没有报名。
　　同僚好奇地问丞相：
　　“李相公莫非是觉得抹不开面子，怕去了那些位面会人人喊打？”
　　李斯嗤了一声：
　　“他们是他们，本相是本相。本相行得端坐得正，何惧那些人的风言风语？”
　　所以他不报名根本不是因为这个。
　　大秦本身就需要有臣子留下，自然不可能所有人都派出去。而派出去的还不知道要在其他位面待多久，恐怕几年都不一定能回来。
　　李斯心想自己可不能去，去了之后谁知道几年后再回来，陛下身边是不是又有其他得用的人才了。
　　哪怕出门是去立功的，也着实是隔得太远了。隔得远了感情就会淡，肯定不如天天在身边待着强。
　　同僚觉得不是这个道理：
　　“陛下自己也会离开。”
　　李斯觉得同僚傻：
　　“陛下只是夏季和冬季离开，何况还要时不时与大秦联络，叫我等调取物资。比之那些外派的人，本相自然有更多机会接触陛下。”
　　然后李斯就听说，那群外派的文臣武将心机颇重地蹭上了和陛下的聊天群好友位，说是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问题，还得请教陛下。
　　李斯：……呵呵。
　　李斯立刻也去要好友位。
　　他一本正经的表示：
　　“虽然大秦肯定不会出现问题，还有太孙殿下主持大局。然臣毕竟是臣下，有些大事还是要报给陛下决断的。”
　　秦政没戳穿他的小心思，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把臣子都外派出去后，秦政和扶苏反而清闲了下来。但他们并没有在大秦多待，楚姬依依不舍地看着儿子被带走，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该养只小猫解闷。
　　于是隔天从珍兽园抱了一只玄猫幼崽回来，还别说，长得和太子殿下有点像。
　　太子本人已经跟着阿父去了新位面。
　　秦政同儿子说：
　　“这个位面的始皇帝还未驾崩。”
　　但是也快了。
　　扶苏积极提议：
　　“我放小崽崽出去应付他。”
　　沙丘行宫。
　　始皇帝陛下在东部沿海避过了暑气最盛的时节，因下半程还要巡视辽东，不可耽搁，便下令提前启程。
　　王驾离开齐地时，夏季还未彻底过去。车中略有些闷热，原以为不碍事，不成想没走多远就病倒了。
　　蒙毅领命先回关中，前去祭祀山川，为陛下祈福。车队的主事人只剩下李斯一个，另有中车府令赵高随侍陛下左右。
　　王驾就近在沙丘行宫停留。
　　近几日陛下病得越发严重了，众人都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赵高见陛下昏沉，心思顿时活泛起来。故意调开了一部分侍从，只留下少数几人在殿内侍奉。
　　陛下未见得会给他机会在遗旨上做小动作，但万一呢？他先准备着，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最终会知道真相的人越少越好。
　　秦政把空间通道开在行宫内，父子俩大摇大摆地进来了。确认自己的位置确实是始皇帝的寝殿，秦政就启动了身上具有隐匿身形效果的修真法器。
　　扶苏变成小孩子，眨了眨眼，把小崽崽放出来。
　　崽崽迷茫地看着周围。
　　这是哪里？阿父怎么不在附近？
　　不知道大坏蛋又跟着阿父去哪里玩了，崽崽已经很习惯一觉醒来出现在新的地方。他好奇的在殿内转悠，因为殿中人少的缘故，倒是没碰见侍者。
　　直到崽崽转悠到了某个稍间。
　　这里放置着精美的床榻，一位略有些眼熟的长者正躺在其间。看起来快五十岁了，因为常年操劳，头上已经有了不少白发。
　　虽然苍老了很多，但是崽崽还是第一时间认出来了，这是阿父！
　　扶苏崽赶紧跑过去。
　　他紧张地趴在床边小声呼唤：
　　“阿父！阿父你怎么啦！”
　　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陛下身体不好，气息奄奄。扶苏崽伸手去碰了碰，被衰老的皮肤质感吓得缩回了手。
　　然后就是爆哭：
　　“呜呜呜呜！阿父你不要死！”
　　他才睡了一觉，阿父就已经这么老了。难道他睡了好多好多年，现在是见阿父的最后一面吗？
　　小崽崽哭着在红包群里翻，翻到了自己和阿父的聊天记录。里面有阿父发给他的长生丹，只要让阿父吃下这个，阿父就不会死了。
　　扶苏崽爬上床，费劲地给睡着的嬴政把丹药塞进去嘴里。丹药入口即化，倒是省了他很多力气。
　　没一会儿，陛下的气息就强健起来。
　　扶苏崽分辨不出这么细微的差别，他看阿父还是不醒，眼泪流得更凶了。怎么办，长生丹也救不了阿父了！
　　崽崽只好继续喂其他的，什么健体丹基因改造液的。手里有的都喂了，就看哪个能起效。
　　原本还差半口气就要离开人世的嬴政被他这么一通狂塞，病是没有了，就是撑得慌。
　　不是吃多了的撑，是能量在体内堆积的撑。隐身的秦政赶紧伸手帮忙疏导，免得没轻没重的小孩把人喂得爆体而亡。
　　终于，嬴政在昏沉中被吵醒：
　　“何人喧哗？”
　　他吃力地睁开眼，看见一个趴在床边的小孩子。眉眼精致漂亮，很是眼熟，像他记忆里扶苏小时候的模样。
　　嬴政闭了闭眼，看来是幻觉。
　　结果崽崽哭得更大声了：
　　“呜！你不是我阿父！”
　　阿父才不会这么说话呢，他都是说“好了，不许哭了，阿父抱抱”。
　　刚才哭是伤心，现在哭是后怕。庆幸不是他爹要死了，他的阿父肯定还活得好好的。
　　就是白瞎了他那么多丹药和药剂，回头要找这位父亲把账要回来，不可以白吃白喝的。
　　崽崽擦了擦眼泪：
　　“我去找阿父。”
　　嬴政被他哭得头疼，开始怀疑这小孩到底是不是他的幻觉。如果是幻觉的话，幻觉真能吵成这样？
　　而且他的扶苏小时候也不爱哭。
　　小崽崽已经自己跑出去了，朝着其他房间跑。他要先把殿内找上一圈，确定没有阿父再出去找。
　　但他的哭闹已经引来了侍从，他们惊愕地发现店内多了个小孩。巡游的队伍里可没有这么小的孩子，他是哪里来的？
　　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小孩惊扰了陛下休息，得赶紧把他送出去，再去向陛下请罪。探查小孩身份的事情自有人会去做，他们还是关心关心自己的小命吧。
　　几人捉住了扶苏。
　　扶苏挣扎起来：
　　“放开我！阿父救命！”
　　秦政正要出手，嬴政已经开口制止了那些侍从，让他们把小孩带进来。
　　他也很好奇为什么会有小孩在寝殿内。
　　嬴政这会儿感觉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依稀记得昏沉间好像被小孩嘀嘀咕咕着喂了不少东西。
　　这莫非是个走丢的小仙童？
　　为何长得与他家扶苏幼年如此相似？
　　嬴政扫了一眼战战兢兢的侍从们，并没有费口舌询问自己身边无人侍奉的问题。因为打眼一看他就发现了，这些都是日常负责洒扫的侍从，根本不是随身侍奉的那些。
　　嬴政微微皱眉。
　　看来他病重的这段日子，有人起了小心思。
　　扶苏崽被松开了，还想往外跑。但是侍从们拦住了他，气得小崽崽想变成小猫咪哈人。
　　嬴政开口问道：
　　“你阿父是谁？”
　　崽崽的注意力被拉了过去：
　　“我阿父就是始皇帝呀！”
　　嬴政审视地看着他。
　　崽崽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根本不像是会骗人的样子。他眼里的焦急无法作假，分明就是着急要出去找另一个始皇帝的样子。
　　嬴政问道：
　　“你是扶苏？”
　　扶苏崽理所当然的点头：
　　“我是扶苏呀！”
　　嬴政闭起眼感受了一下体内澎湃的生机，想到方才小孩喂他吃的东西。这一切都太神奇了，但若是仙药都能出现，再有额外的始皇帝又有什么奇怪的？
　　嬴政伸手：
　　“到朕身边来。”
　　扶苏崽不想过去：
　　“我要找阿父。”
　　嬴政掀开被子下床，感受着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如此强健有力气的身体，心道小孩给他吃的果然是仙药。
　　他一把将还试图往外跑的孩子捞起：
　　“要找你阿父，朕让人去寻就是，何须你亲自跑一趟？”
　　那么多臣属是摆设不成？
　　崽崽被说服了。
　　他乖乖窝在父亲怀里不动。
　　主要是之前才见到这人一副快要命不久矣的模样，就算吃了药，短时间内也不可能立刻就变得强壮。所以他看着依然有些虚弱，扶苏崽怕自己挣扎会伤到父亲。
　　小崽崽紧张地说：
　　“你躺下休息！休息一下！”
　　嬴政不由莞尔：
　　“你小小年纪倒是孝顺。”
　　他也没有强撑，刚修复的身体确实还有些乏力，做不到立刻健步如飞。所以很快还是搂着小孩在床上坐下，半倚在床头和孩子大眼瞪小眼。
　　侍从们都被陛下的痊愈惊呆了，原以为陛下这次恐怕难以病愈，未成想局势变得如此之快。
　　不过这是好事，大秦的主心骨可不能陨落。谁也不敢想陛下要是驾崩了，大秦会变成什么模样。
　　嬴政摆摆手让他们退下，叫侍官过来听令。
　　他身边的人被调走，侍官不可能不知情。侍官自己没有这么大的胆子，背地里一定有人指使。
　　人一时半会儿还到不了。
　　嬴政便先从扶苏崽嘴里套话：
　　“你怎么出现在朕的寝宫？”
　　扶苏崽难过的说：
　　“我不知道，我一睡醒就在这里了。一定是大坏蛋把我丢在这儿的，他就是故意的！”
　　嬴政：“大坏蛋？”
　　扶苏崽超级生气：
　　“就是秦梓桑！阿父还偏心他！”
　　嬴政：“……秦梓桑又是谁？”
　　扶苏崽想了想要怎么说：
　　“他是秦二世。”
　　嬴政皱起眉：
　　“他怎么是秦二世？”
　　秦二世不该是扶苏吗？而且扶苏还这么小，怎么就已经有秦二世了？
　　对了，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他父亲应该还是秦王才对。一统天下都是扶苏少年时期的事情了，时间对不上。
　　但扶苏再说他的父亲是始皇帝。
　　嬴政意识到两个世界的时间线大有不同，不过他现在更担忧的是另一个问题。
　　如果不知名的秦梓桑是秦二世，岂非说明他那个位面的始皇帝已经去世了？去世时长子还年幼，实在没有办法叫幼子继位，这才把皇位交给了其他宗室吗？
　　嬴政问道：
　　“秦梓桑是宗室中哪一支的？”
　　看小孩一直喊他大坏蛋，也不知道是被二世欺负了多少回。指望其他人拿了皇位后善待自己的孩子显然不现实，真不知道那位始皇帝是怎么想的。
　　换成是他，宁愿叫臣子监国也不会把皇位旁落。朝中有那么多忠耿臣子，互相制衡，等扶苏成年，自然能够掌握权柄。
　　扶苏一向是个聪慧的孩子。
　　扶苏崽没听懂父亲的问题：
　　“什么宗室哪一支？”
　　嬴政换了个问法：
　　“秦梓桑是谁的儿子？”
　　扶苏崽这次听懂了：
　　“当然是阿父的儿子了！”
　　嬴政：……
　　该不会那个世界的扶苏不是长子，而是幼子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可以理解了，时间线也能对上，就是扶苏自己出生晚了十来年而已。
　　嬴政松了口气，皇位没落到其他人手里就行，只是——
　　嬴政皱眉：
　　“你兄长对你不好？”
　　身为兄长，怎么能欺负幼弟？
　　扶苏崽摇头：
　　“阿兄人很好哒！”
　　扶胥对他很宠，有时候阿父不肯让他干的事情，阿兄都会纵容。比如偷偷帮他买零食，陪他一起偷吃，不告诉阿父。
　　扶苏崽左看看右看看，确定周围没有人，才凑到嬴政耳边说了这件事。
　　最后还强调道：
　　“你等下见到我阿父，不能向他告状的。他不让我吃太多零食，我跟你好才告诉你这件事。”
　　嬴政满口答应：
　　“朕不告诉他。”
　　些许小事，何况宫中哪里有能瞒过始皇帝的事情，恐怕小孩的亲爹早就知道了。而且秦二世都有了，他的阿父恐怕已经去世。
　　嬴政怜惜地摸摸小孩脑袋。
　　看样子他阿兄还挺护着他的，估计一直没有告诉他父亲离世的真相。
　　也不知道秦梓桑是怎么做到让小孩对父亲还在世深信不疑的，应是骗孩子父亲出门巡游去了，还要许久才能归家吧。
　　秦政就听着他俩鸡同鸭讲，思考自己什么时候现身。
　　扶苏崽因为听父亲保证会帮他把阿父找回来，现在也不着急了。他和嬴政聊了好一会儿，不知不觉就被父亲套出了好多消息。
　　秦政都不敢想对方得到了多少错误的引导，毕竟小崽崽知道的内容有限，经常几个位面混杂着说，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嬴政问他：
　　“秦二世登基之后，可有人生乱？”
　　扶苏崽就超级生气：
　　“有呀！我们还去打坏人了！好多人造反的！我记得有一个叫项羽的，他还骂了秦梓桑呢！”
　　这说的是太子殿下用游击战耍得项羽团团转，后来项羽兵败即将被俘的时候，就痛骂秦军主将是缩头乌龟，不敢跟他正面对战。
　　之后慷慨赴死，用自刎来拒绝成为俘虏，觉得自己这样才是死得其所，慷慨而悲壮。
　　然后被秦梓桑轻描淡写地一句“项羽初次作为主将领兵，未能克敌，兵败自尽”给定了性，史书工笔便是这般记录。
　　十战九胜的英雄自尽是悲壮，一场正儿八经的胜仗没打过的自尽，那就没什么好夸的了。只能说他虽然能力有限，但好歹有不当阶下囚的气魄，不算完全没有优点。
　　不过秦梓桑扭头就吐槽：
　　“命在才有机会东山再起，没事自尽什么自尽？这都谁带起来的坏毛病！”
　　自私自利的太子殿下从来不会为了所谓的气节做损己利人的事情，要赚好名声多的是法子，用不着赌上性命。
　　嬴政听着“项羽”这个名字：
　　“是楚国项氏一族的人？”
　　扶苏崽点头，接着不情不愿地夸了一句秦梓桑：
　　“他打仗还没有大坏蛋厉害。”
　　很快又不甘心地补了一句：
　　“但是我以后肯定比大坏蛋更厉害，你不可以更喜欢他。”
　　嬴政没在意小孩子的争宠：
　　“他倒是文武双全。”
　　看样子秦梓桑是御驾亲征，亲自去把反贼剿灭了。他们大秦这么多年下来，也没出过会自己带兵打仗的国君，这倒是头一个。
　　嬴政还待再问点别的问题。
　　侍官已经进来请罪了。
　　嬴政不得不把精力放在收拾现存的烂摊子上头，雷厉风行地处置了与他狼狈为奸的赵高。
　　丞相李斯得到消息连忙前来拜见。
　　他算是好运躲过了一劫，还没来得及参与进去。然而嬴政心里清楚，赵高想要搞事，光他一人是很难成功的。
　　所以李斯只是暂时没有参与进去，不代表他以后不会参与。如果赵高没有把握说服李斯，他怎么敢轻举妄动？
　　嬴政探究地看着李斯：
　　“赵高意图篡国，丞相日常与他亲善，可曾提前看出端倪？”
　　李斯汗流浃背：
　　“陛下明鉴，臣与赵高无甚私交……”
　　他俩也就是一些同僚之间的寻常交往而已，顶多他忙不过来的时候会找赵高帮忙干点活，怎么就亲善了？
　　嬴政打断了他：
　　“丞相可曾提前看出端倪？”
　　李斯听明白了。
　　陛下这是在找借口治罪于他，他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进行辩解。而且他和赵高同为天子近臣，赵高搞这些小动作他居然没发现，本来也有失察之责。
　　李斯乖顺认错：
　　“臣迟钝，请陛下责罚。”
　　嬴政这才满意，正准备叫他退下。自己还得继续找小孩套话，先打听清楚异界情况再说。
　　当是时，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小光屏。
　　嬴政发现不仅是他，李斯、扶苏面前也有。小光屏上出现了一个卡通图标，然后是一段开屏动画。
　　秦政的眼前自然也有。
　　他一眼认出来这是某个视频软件的启动动画，不是秦政他们用过见过的软件，但是这些的软件的用法也都差不多。
　　面前这个有点像是B站和某音的结合体，长视频短视频都有。首页跳转进入之后，先是一堆带标题的视频封面，吸引人点进去查看。
　　文字和语言已经经过了替换。
　　李斯一时进退两难，不知道该不该退下。嬴政示意他先在屋内待着，其他人都没有光屏就他们几个有，他得搞清楚这是为什么。
　　扶苏崽好奇地戳戳屏幕：
　　“又有小电视看了！”
　　这个和之前扶苏遇到的电视频道差不多，但是电视频道的系统留在大秦，带不到其他位面。
　　这次约莫是父子俩跑去别的位面，又恰好遇到下一轮金手指投放。于是金手指投放错了位置，投到这个位面来了。
　　嬴政顿了顿：
　　“扶苏，你认得这个东西？”
　　扶苏点头：
　　“认得的，这个是系统。”
　　嬴政只好费了半天劲，从小孩口中问出了什么是系统。虽然听得似懂非懂，但也知道系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对大秦有好处。
　　嬴政立刻伸手翻了翻视频列表：
　　“它能给我大秦提供良种？”
　　扶苏说他不知道：
　　“如果是单纯的小电视，就不能了。”
　　嬴政有些失望。
　　扶苏崽：“但是它很好玩的！”
　　扶苏崽只在某个电视频道看到过短视频，也不多。因为那次刷到了脱衣舞的视频，导致阿父把他那个频道屏蔽了，不许他看。
　　小孩子就是这么无奈。
　　这次没有阿父管他了，他就可以想看什么看什么。
　　扶苏崽兴奋地戳进一个视频：
　　“这是什么？”
　　视频封面是一个没见过的蔬菜。
　　UP主笑着说开场白：
　　【最近外国的洋蓟非常火，让我们来尝尝这种蔬菜到底好不好吃吧！】
　　在场几人都被视频吸引了注意。
　　却见UP主介绍了一下洋蓟是什么东西，简单说了说外国都是怎么吃的。然后就开始剥皮，加速剥皮，最后剥出了一点点的菜心。
　　【你们看，最后就剩这么一点了。这公摊面积也太大了，长得花里胡哨的，能吃的也没几口。这玩意儿还不便宜，尽花钱买皮了。】
　　嬴政熟练地问崽崽：
　　“公摊面积是什么？”
　　扶苏崽不知道：
　　“没有听说过呀！”
　　嬴政点点头，看来这种外来的系统，他们那个位面也没有研究透。
　　UP主开始尝试烹饪。
　　UP主烹饪结束。
　　UP主试图品尝它的味道。
　　UP主硬着头皮咽下去了。
　　【这东西果然味道一般，虽然我看网上也有小伙伴说觉得好吃，但我是真吃不来。看来还是要相信张骞优选和郑和严选，他俩没带回来的就是不好吃的。】
　　嬴政继续问崽崽：
　　“张骞和郑和你可知道？”
　　这次扶苏崽知道了：
　　“张骞！他好倒霉的！”
　　太子殿下在看人笑话方面永不落后，他小嘴叭叭就把张骞是怎么听汉武帝的命令出去结交西域，然后被匈奴扣下回不来的故事给说了。
　　又叭叭地把郑和七下西洋，明明带回来很多好东西，结果明朝皇帝嫌弃费钱给他停了的故事也说了。
　　嬴政误以为那两个朝代是其他位面的故事，毕竟都有两个大秦了，再有其他位面出现别的王朝也很合理。
　　听完之后，嬴政开始思索起来：
　　“陆上丝绸之路和海上丝绸之路，听上去似乎不错。不知此界可有这些好物，遣人西出能否带回这些作物？”
　　可惜大秦暂时还没钱搞这个。
　　扶苏崽已经切换了下一个视频。
　　之前看的是竖屏视频，往下一滑就会随机切入另一个竖屏视频中。能切出什么都是看运气的，事先无法预测。
　　所以嬴政听到了一句：
　　【盘点古代十大帝王。】
　　嬴政立刻竖起耳朵：
　　“这又是什么？”
　　李斯也没忍住抬起头看了一眼，他一直想问怎么长公子变这么小了，但不敢多问。今天的情况发展太过魔幻，他至今还是云里雾里。
　　李斯下意识问了一句：
　　“莫非是法器中的仙人在点评人间帝王？”
　　嬴政目光灼灼地看着光屏。
　　那他在仙人心里，会是个什么印象？十大帝王里，肯定得有他吧？
　　盘点开始：
　　【第一名，秦始皇。】
　　嬴政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果然，他就说不可能没有他。
　　【秦始皇功盖三皇得兼五帝，他统一疆土、文字、度量衡，修筑长城、驰道、灵渠，是当之无愧的千古一帝。】
　　嬴政的心情十分愉悦，准备听听它还打算怎么夸自己。
　　盘点却已经进入下一位了：
　　【第二名，汉武帝。】
　　嬴政的笑容微微收敛：
　　“这个汉武帝是之前派遣张骞出塞的那个？”
　　任由使臣被匈奴扣押十多年，打个匈奴还那么费劲，就这还能排到第二去？
　　嬴政突然觉得这个盘点不那么客观了。
　　如果是他大秦使臣，谁敢扣押十年？别说十年，扣十天他就发兵攻过去了，让六国知道知道什么叫别惹大秦。
　　【汉武帝文治武功都很卓越，文治上进行了大量制度、经济、文化上的改革，巩固了大一统统治。武功上任用良将北击匈奴，使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
　　扶苏崽数了数：
　　“比夸阿父的多好多字。”
　　于是始皇帝的脑残粉有点生气了：
　　“这肯定是个汉武粉做的视频！”
　　嬴政：……比字数就不必了吧？
　　这也太幼稚了。
　　陛下不懂粉黑大战，也不懂饭圈话术。他只是觉得扶苏崽说话怪怪的，纠结的点也莫名其妙。
　　秦政已经飞快戳开现代明星的私聊，勒令她以后不许在儿子跟前乱说话。阿苏这些粉圈话术绝对是跟明星姨姨学的，不做他想。
　　真是的，一眼没看见，就带坏了他儿子。
　　【第三名……】
　　视频很短，很快就数完了十个。
　　嬴政对后头几个都不感兴趣，随便听听也就算了。
　　但是视频的结尾突然来了一句：
　　【以上排名不分先后。】
　　嬴政：……
　　嬴政：？？？
　　说好的朕是第一名呢？
　　始皇帝陛下哪里知道，这只是UP主为了避免被皇帝粉们集体围攻，才添上的免责声明。
　　他不信邪地往下划了划，想再听一个“排名分先后”的盘点，但是大数据并没有给他推送相关内容。
　　因为生气的扶苏崽把点的赞取消了，大数据认为他们不爱看这个内容。
　　扶苏崽哼哼：
　　“我就知道是汉武帝的粉丝做的视频，不然怎么会加上排名不分先后？”
　　直接把汉武帝排最前头容易挨骂，因为谁第一谁挨骂。把始皇帝放最前头去吸引火力，最后再打个补丁说不分先后，始皇帝就白挨骂了。
　　哇！好奸诈的心机！
　　尤其是汉武帝排在第二，骂让秦始皇挨了，他还能拿个第二，说不是汉武帝粉丝做的他根本不信。
　　秦政无奈叹气。
　　以后还是要少让儿子跟叔叔姨姨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都什么跟什么？
　　秦政了解内情没被儿子带偏。
　　嬴政不了解，他听完扶苏崽的分析认为很有道理。太有道理了，原来如此，这背后居然还有这些阴谋算计。
　　嬴政眉头微蹙：
　　“汉武帝的粉丝不敢把他放在第一个倒是合理。”
　　毕竟就他那种打匈奴都费劲的，放第一个不挨骂才怪。
　　扶苏崽的分析得到了父亲的支持，立刻打了鸡血。还是父亲懂他，他之前把这个理论说给嘉嘉听，嘉嘉就说他想多了。
　　秦政真是听不下去了。
　　他解除了隐身，伸手把儿子拎起来：
　　“你少跟着他们学这些说辞。”
　　突然出现的人惊得周围的侍从连忙上来护驾，但等看清来人是谁后，又迟疑着停下了脚步。
　　嬴政惊讶地看向他：
　　“你——”
　　不是死了吗？而且怎么这么年轻？
　　秦政冲嬴政微微颔首：
　　“扶苏说的话你莫要当真，他小孩子一个，喜欢胡说八道。”
　　扶苏崽不服气地挣扎：
　　“我才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
　　秦政敲了敲他额头：
　　“朕就不该听你的馊主意。”
　　他家太子说小崽崽更能叫另一位父亲放下戒心，于是执意要把扶苏崽换出来。结果现在闹成这样，果然还是不能太放纵太子了。
　　秦政给儿子手动切换了回来。
　　梓桑一上线，立刻冷静了：
　　“阿父，我清醒了。”
　　秦政这才放下他：
　　“你自己跟人家解释去。”
　　扶苏唉声叹气地变成成年体，起身向父亲行礼，然后花费了大量口舌告诉嬴政，秦梓桑就是他本人。
　　分明是阿父想要两种形态的儿子兼得，现在又怪他胡说。解释的内容还要他自己来说，阿父怎么能这样呢？
　　扶苏三两句就把自己撇清了。
　　嬴政听罢点了点头：
　　“所以你变成小孩子，就是为了逗你父亲开心的？”
　　扶苏无辜的眨了眨眼，一脸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他就是这么一个孝顺的好儿子，全大秦公认的。
　　嬴政却抓住了漏洞：
　　“那让你变成小孩来骗朕，也是你父亲的主意？”
　　扶苏噎住。
　　为什么每位父亲都这么敏锐？
　　扶苏心虚地躲到阿父身后。
　　嬴政于是改为看向秦政：
　　“不请自来擅闯朕的寝宫，是否应该给朕一个说法？”
　　秦政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
　　“事急从权，若朕与太子不来，你怕是已经魂归地府了。你放心，朕不会问你要谢礼，毕竟你也付不起账。”
　　这次轮到嬴政被噎住了。
　　说不过年纪大的，他选择欺负年纪小的。
　　嬴政对扶苏说：
　　“你应该很了解这个叫系统的东西，朕想看那个盘点，你给朕再找一个出来看看，要有排名的。”
　　他非得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第一。
　　扶苏：……
　　是阿父欺负你，为什么跑来为难我？万一搜出来一堆排名各不相同的，这可如何是好？


第276章 秦梓桑你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上榜
　　扶苏决定祸水东引：
　　“盘点十大帝王没什么好看的，我们不如来看看盘点十大败家皇帝。”
　　等看完，父亲肯定只顾着打胡亥了，没空来找他麻烦。
　　秦政：……
　　秦政一把将蠢蠢欲动想搞事的儿子拉回来，避免他被迁怒，也遭遇毒打。
　　他给了儿子一个安分点的眼神。
　　嬴政并不管他们父子怎么打哑谜，他可不是一个轻易就能被人左右的性子。又不是秦梓桑亲爹，自然不可能梓桑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所以陛下非常果断地说：
　　“朕不想看败家子，你给朕找十大帝王的盘点。”
　　扶苏叹气，这招在这位父亲面前怎么不好使呢？
　　没办法，扶苏只好老老实实去搜十大帝王的盘点。但是搜出来了一大堆，每个人盘的顺序都不一样。
　　始皇帝粉当然认定他是无可置疑的第一位，奠基人的含金量放在那里呢。但排名这东西，有排名就一定有争议，你讲的道理人家不一定认。
　　这里头就分好几种情况。
　　第一种是对某某皇帝有偏见的，会疯狂挑刺拉低他的排名。第二种是自己有粉籍的，认定自己喜欢的皇帝做出的功绩更值得说道。
　　第三种是自认客观的理中客，见谁都挑刺。你说武则天好，他说那是因为她是唯一的女皇帝被加了分；你说朱棣好，他又反驳朱棣在朱元璋跟前屁都不是。
　　还有什么单纯喜欢和人唱反调的、故意说一些标新立异的话题博流量的、帮昏君平反举世皆浊我独清的。
　　扶苏打眼一瞧，就发现了好几个站队明确的视频。
　　他果断地——点进了秦始皇粉做的视频，别的视频不一定把他爹排在第一，始皇粉不可能让其他人占最前头。
　　嬴政发现了他的小动作：
　　“为何选这个盘点看？其他的呢？”
　　扶苏面不改色地扯谎：
　　“父亲您看，这个盘点里居然带了朱元璋。那朱元璋是搞分封和殉葬的，这个盘点一看就不客观。”
　　抱歉了明太祖，谁让你黑历史多呢。你能不能进十大帝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可以被拉出来成为孤哄父亲的筏子。
　　秦政看了儿子一眼，什么都没说。
　　嬴政皱了皱眉：
　　“虽然他施行分封和殉葬，但若他是千百年前的人物，倒也说不上昏聩。”
　　毕竟在周朝初年，搞分封还是很有必要的。
　　而殉葬，这是自古以来了。直到西周才有了废止的苗头，春秋战国时各国都开始陆陆续续废除，并且提出用陶俑代替。
　　比如他们大秦，正式废人殉就是孝公之父献公在位时的事情。不过始皇帝的兵马俑太出名了，而且他是第一个作为大一统皇帝下达政令要求全天下不用人殉的，所以很多人只知道他干过这件事。
　　扶苏在直接告诉父亲明太祖是谁和糊弄过去中纠结了一下，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毕竟这消息也瞒不住。
　　扶苏说道：
　　“但是朱元璋是一千五百多年后的帝王。”
　　嬴政：……
　　嬴政认同了便宜儿子的说法：
　　“他确实不配进入前十，你再来说说这个盘点为什么不行。”
　　扶苏看看第二个：
　　“这个就更不行了，居然还有隋炀帝。父亲您不知道，隋炀帝进败家子还差不多，他就是个亡国之君。”
　　嬴政皱眉：
　　“亡国之君也能进十大？”
　　突然就不是很想看十大盘点了。
　　这个盘点，到底是谁在盘点？若是仙人，怎么连亡国之君都算？
　　扶苏表示：
　　“仙人不干盘点的事情。”
　　嬴政眉头松开，果然不是仙人干的。
　　扶苏补充：
　　“但是他们会好奇凑热闹看看凡人是怎么给皇帝们排序的。”
　　比如红包群里那位洪荒道人，最近这段时间爱上了看盘点类的小说，什么十大帝王、八大名将。
　　嬴政：……？
　　仙人为什么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扶苏：因为无聊啊！
　　生活如此无聊，别说仙人了，神都会好奇来凑个热闹。远有玄鸟黑龙这两位活祖宗，近有扶苏这个刚成神的小虾米。
　　要是都克制欲望超然世外了，活得还有什么意思。
　　扶苏还道：
　　“父亲有所不知，后世人很喜欢凑这种十大排行的，好多根本不排先后，就是并列。比如八大菜系，四大火炉。”
　　嬴政问道：
　　“为什么要选出四大火炉？”
　　扶苏：“那是个比喻，说的是夏天热得跟火炉一样的城市。”
　　畏热的始皇帝陛下立刻正色：
　　“是哪四个城市？”
　　他保证下次巡游绝对不会在那里停留渡过夏日。
　　秦政：……
　　话题怎么又扯到这儿了？
　　被扶苏带歪了话题后，两人闲扯了一会儿。直到嬴政意识到不对，立刻打住，才把重点拉了回来。
　　陛下到底还是点开了扶苏为他选中的视频，在知道这是后世人盘点的十大帝王后，他也就当看个乐呵了。
　　个人排的序，排序者既不是研究古代史的教授，也不是研究政治手腕的大佬，看看就得了。
　　嬴政看完果然不惦记了。
　　可他盯上了另一个，就是扶苏之前说过的十大败家子。
　　这次不用扶苏给他搜。
　　嬴政已经看到了，最顶上有个搜索框。虽然他不像扶苏那样会用拼音之类的输入法打字，但最简单的手写输入他还是不成问题的。
　　所以嬴政很快搜到了。
　　秦政试图提醒嬴政做好准备再看，不过点开后发现这次是从第十名开始盘点的。至少不会猝不及防就看到胡亥，应该好接受些。
　　嬴政看着别人家的败家子：
　　“这次是从第十名开始，看来这一回应该是有排名的。”
　　不然没必要倒着来，直接一二三四五过去就行了。嬴政准备仔细看看那些皇帝都是怎么败家的，回头好说给儿子听。
　　如今长子远在边郡，要等巡视过辽东才能一路沿着北境驰道过去，才能与儿子相逢。嬴政原也是准备趁着这个机会，将长子带回咸阳，正式确定继承人。
　　因为他年事已高，继承人的事情不能再拖。而且近两年确实也觉得身体有恙，得早做打算。
　　只是未成想计划赶不上变化。
　　如今嬴政已经无需为寿数的事情烦恼了，秦梓桑说他给嬴政喂了长生丹。但嬴政还是打算把儿子带回去，继续教导。
　　这次时间不再紧张，他可以好好教一教孩子。以前忙于国事，根本没有时间亲自教导长子，也是一桩遗憾。
　　嬴政一边在心里盘算，一边往下看。
　　当看到隋炀帝时，他格外注意了一下。毕竟这是个被人排进过十大帝王的特殊人士，说不得有什么独特之处呢。
　　结果并没有。
　　隋炀帝的功绩有80%是张冠李戴和粉丝吹出来的。
　　最出名的比如科举制是他爹的东西，往前还能继续追溯。不过隋朝和它之前的所谓“科举”，其实后来大家理解的科举基本不能算是一个东西，隋朝那个本质上还是用来选拔世家子弟的玩意。
　　还有大运河，隋唐大运河被传成京杭大运河，两个根本不是一个东西。隋唐大运河还是连接多段已有运河修出来的，并不像元朝忽必烈那个，是硬生生从南挖到北。
　　其实这点在逻辑上也很明显，隋朝都城在长安，他没事修个京杭大运河干嘛？所以他修的是“ㄑ”字型运河，中间折去了都城长安。
　　忽必烈定都北京，才需要贯通南北不走弯路的运河。
　　嬴政看完了隋炀帝那段：
　　“所以他只是把现有的几段运河疏通了一下连在一起，还是在他父亲已经修过一部分的基础上接着修，就这样还死了250万人？”
　　扶苏点头。
　　嬴政嗤之以鼻：
　　“废物一个。”
　　250万男丁，生造一个运河都死不了这么多人。不会治国就别治，不会修运河就找懂行的来修，真是人多不心疼。
　　那可是男丁！全都是壮劳力！
　　扶苏回忆了一下：
　　“忽必烈那个自己开凿的运河，好像才用了三万人。”
　　而且是用了三万人，不是死了三万人。隋炀帝征发了360万人，死了三分之二还多。
　　嬴政试图理解一下：
　　“莫非是360万里还有老弱妇孺，负担民工的炊事？”
　　扶苏微笑：
　　“不，那个是另算的。据说当时每五家抽调了一人前去，或老或少，女子也可。另还有五万彪形大汉，负责监工。”
　　嬴政：……
　　所以真正牵扯的人数还不止360万是吧？他大秦总人口如今也才三千多万，听得始皇帝陛下心都在滴血。
　　虽然被败的不是自己的家底，但是看别人浪费钱，依然觉得很心痛。
　　嬴政扼腕：
　　“这么多人，为何不能给朕？”
　　他要是有这么多青壮，就可以开垦更多的田地了。
　　如今大秦人口爆发，看似不缺人，实则因为时间尚短，爆发的都是少年孩童。而成年的男丁则在之前的战争中死伤无数，所以无力开垦更多田地耕种。
　　田就那么多，粮食总产量自然上不去。
　　家中男丁战死的庶民日子还要更难过一些，好在大部分都有战士生前攒下的军功，得到了一些贴补。
　　不过这仅限于秦人，六国之民可没有参与大秦以往的征兵，那些战功自然与他们无关。倒是后来抗击匈奴和南征百越，有些人分到了军功。
　　扶苏安抚道：
　　“父亲无需担心，我带了良种来。等少年人长大，就不缺丁口了。”
　　以前无非是担忧粮食不够养不活那么多人，好多少年人就要饿死了。现在既然没了粮食危机，人口暴增也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说话间，视频已经播放过半了。
　　嬴政心分二用，倒是没有错过内容。所以他很快发现了另一个同样出现在过十大帝王里的人，唐玄宗。
　　嬴政：……
　　没见过这种场面，这唐玄宗总不会也是吹出来的功绩吧？
　　扶苏探头看了一眼：
　　“那倒不是，不过如果出现纣王的话，大概率就是和隋炀帝一路货色了。”
　　嬴政：？？？
　　不是，纣王都能进吗？
　　虽然帝辛并不像后世传闻的那么离谱，但他也确实称不上是明君，更排不进前十。
　　就算在先秦里排，也没他的份。
　　嬴政皱眉：
　　“这就是随便排着玩的吧？”
　　十大败家子还能看看，十大帝王还是别看了。嬴政现在怀疑其他几个也有或多或少的毛病，不能相信那些UP主的一面之词。
　　眼看着视频要播到最后一个。
　　扶苏忽然想起来，万一父亲要连公子扶苏一起迁怒的话，他会很危险。
　　于是赶紧往阿父身后躲得更严实了，阿父身材高大，可以把他完完全全地给挡住。等下父亲要找人出气，也看不见他。
　　嬴政没发现他的小动作，注意力都被视频吸引了。唐玄宗之后就是胡亥，可见这位UP主对唐玄宗的厌恶程度更大一些，认定他可以排第二。
　　【十大败家皇帝第一名，秦二世。】
　　等了半天就等来个这的嬴政：！
　　嬴政立刻扭头去找秦梓桑。
　　扶苏崽已经认证过了，秦二世就是这家伙。虽然他自己长子的表字并非梓桑，但他怀疑这个秦二世……不对！
　　嬴政忽然想起来之前赵高的行为，还有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扶苏不可能败家到上这种盘点，还是第一名。
　　果然，就听盘点里提到了另一个名字“胡亥”。
　　嬴政缓缓开口：
　　“原来是他。”
　　和赵高狼狈为奸的，原来是胡亥。
　　嬴政摸索着学会点击暂停，然后吩咐左右去把随行的群臣和胡亥一起叫来。顿了顿，又补了几句。
　　他目前虽然是在赵地，但距离齐地也不远。那么有些人，就可以一起拎来了。
　　扶苏一听父亲的话音，就猜到他想干什么了。太子殿下眼前一亮，没等他亲爹阻拦就又探头开口出馊主意了。
　　扶苏怂恿道：
　　“多叫点人来！派兵去沛县把刘季萧何抓来！这么好看的视频怎么能就我们这点人看呢？都抓来都抓来。”
　　嬴政的动作微顿，扭头看他：
　　“秦梓桑。”
　　扶苏无辜地眨了眨眼，怎么了吗？
　　嬴政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你怎么养成的这个性子？”
　　太子殿下理直气壮：
　　“我遗传的我阿父呀！他们都说我和阿父一模一样的！”
　　秦政：朕就知道他要拖朕下水。
　　虽然儿子说的是实话，但秦政还是认为扶苏的性子里绝对有他自己的个人天赋在发挥作用。亲爹的遗传只占一半，完全抵消不了扶苏自己的因素。
　　扶苏则认定自己顶多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反正从头到尾都是遗传阿父的，阿父不可以把锅全部甩掉。
　　嬴政看了看梓桑又看了看秦政。
　　当爹的一脸淡定，看不出来私底下是和梓桑一样的恶趣味。但是看梓桑说话时透露出来的那股劲，嬴政怀疑他还真有可能是跟亲爹学的。
　　然后陛下的眼神就羡慕起来，别人家的儿子怎么那么肖父？他家的要是也和他一样强势霸道，他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嬴政同意了扶苏的提议：
　　“既如此，你把名单给卫兵。”
　　秦梓桑显然知道一些内幕，他要叫来的人绝非无的放矢。儿子要玩就让他玩去，左右不过是一些小事。
　　比起这个，嬴政更在意另一件事：
　　“你方才说朱元璋是朕一千五百年后的人物，朕原以为你说的是其他世界，如今看来，朕所在的世界也是如此？”
　　扶苏遗憾地告诉父亲：
　　“若是赵高的阴谋成功，恐怕是的。”
　　片刻后，群臣在正殿齐聚。
　　嬴政一眼扫去，没有新的屏幕出现。看来目前为止还是只有他们四个拥有这种神奇的系统，也不知道系统选人的标准具体是什么。
　　群臣不知陛下为何突然急召他们。
　　这两年陛下越发喜怒无常了，也不怎么爱见人。很多时候只有中车府令和李丞相可以见到陛下，其他人都没有觐见的资格。
　　今天倒是奇怪，一口气叫了这么多人过来。而且不见李斯与赵高，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众人总觉得心下隐隐不安。
　　尤其是陛下现身后，身前竟然还带着一个发光的东西。众人一惊，一时竟拿不准那是妖物还是陛下寻仙成功了。
　　莫非是哪个方士出海归来，成功带回了仙人的赏赐？是前些年出去的那个徐福吗？
　　在仙物的衬托下，莫名其妙出现在此地的、疑似长公子的人，也就不那么引人注意了。
　　顶多有人在心里嘀咕一句长公子在边郡怎么不仅没有晒黑，还变白了。而且体格也不如之前那么健壮，去了边塞不该越发魁梧高大吗？
　　秦政倒是没有出现。
　　如今的大秦不需要两个始皇帝在场，扶苏在倒是不要紧，毕竟扶苏只是和长公子“长得有点像”而已。
　　扶苏没跟着父亲上王阶，他又不是这里的太子。所以他很“低调”地混入了人群里，跟李斯一道站到百官的最前头。
　　百官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又一眼。
　　扶苏回头微笑：
　　“诸位看我做什么？”
　　百官又齐齐低头，没见过这种上来直接问“你看什么看”的。
　　嬴政也不管他欺负人。
　　始皇帝陛下只是点开了视频，回忆着梓桑教他的方式进行投屏，将声音放大，让底下的人好好听听千古第一败家子的盘点。
　　胡亥正疑惑地盯着秦梓桑。
　　他身为非常普通的大秦公子，并没有资格站到百官前列去。父亲肯让他一起来就算不错的了，所以他很乖觉地站去了自己该站的位置。
　　但李斯身边那个疑似长兄的人是怎么回事？他到底是什么来头？他凭什么可以站在那边？
　　莫不是大兄不在身边，父亲看到一个很像大兄的人，一时被勾起了爱子之心，就把人留下来当大兄的替身了吧？
　　胡亥心情有些糟糕。
　　没有什么比自己努力争宠，结果到头来发现父亲还是更宠爱另一个人更叫他糟心的了。
　　大兄平时说话多有顶撞，远不如他贴心乖巧。就凭他是长兄，父亲就更偏疼他吗？凭什么！
　　却听父亲放出的视频里传出：
　　【十大败家皇帝第一名，秦二世。】
　　胡亥心头一喜。
　　秦二世肯定是大兄，大兄居然被仙人痛斥为“败家”，父亲定然不会再宠爱于他。说不得皇位继承人都得重新考虑，而除却大兄之外，近些年最受宠的无非就是他胡亥！
　　然而下一句就是：
　　【秦二世胡亥，矫诏登基，残害手足。】
　　胡亥：……！
　　胡亥猛地抬头，就对上父亲冷冰冰的眼神。
　　嬴政来之前已经把内容听过一遍了，现在就是放给群臣听的。他要让群臣知道胡亥是个什么废物，哪怕未来他再出事，也别想着扶持这种废物登基。
　　他二十多个儿子，怎么就精准选到这个最残暴的废物头上？便是扶持幼子，不是还有好几个比胡亥更年幼的吗？
　　视频播放完，详细讲述了赵高三人狼狈为奸对大秦造成的伤害。
　　嬴政淡淡地问道：
　　“李斯，给朕一个选胡亥的理由。是他格外愚蠢，比其他公子好拿捏吗？”
　　李斯一下子跪伏下来，不敢回答。
　　胡亥脑子一嗡。
　　被君父亲口断言是“格外愚蠢”，他未来还有什么前途？不，从父亲把这件事公之于众起，他就已经没有前途了。
　　群臣看他的眼神和刀子一样，因为他胡亥不仅残害兄弟姐妹，还诛杀大臣。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恐怕没几个能最终幸免的。
　　能被始皇帝带出来一起巡游，能有几个阿谀奉承之辈呢？多是陛下的心腹，而这批人就是赵高和胡亥要率先清理的、宁死不屈的大秦忠臣。
　　胡亥立刻跪下，膝行到王阶下：
　　“父亲！父亲请您不要听信那妖物的一面之词！它定然不是什么仙人赏赐！是来霍乱我大秦朝纲的妖物啊！”
　　再不求情，他怕自己会死得很难看。
　　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把那光屏打为妖邪，谁规定了那上头说的就是真的呢？
　　说不得是妖物故意抹黑他胡亥，实际上他是个优秀的继承人，大秦没了他是大秦的损失。
　　嬴政冰冷地凝视着他，不发一言。
　　全场没人敢说话，除了秦梓桑。
　　他慢悠悠上前一步：
　　“陛下，某曾听闻有方士预言「亡秦者胡」，是否便是公子胡亥？”
　　胡亥恶狠狠地瞪向那个疑似大兄的人。
　　要你多话！有你什么事！
　　两人这会儿离得极近，胡亥扑过去就想给那家伙一拳。这会儿他命都要没有了，实在是没有心情再讲什么仪态。
　　扶苏却精准往旁边一倒，避开了他。
　　可惜这里没有眼力见十足的人，不知道这种时候应该配合地接住他，好让他把戏唱下去。
　　没关系，扶苏可以自己给自己台阶下。只见他踉跄了两步站稳，惊讶地看向突然发难的公子胡亥。
　　而后，扶苏蹙眉看向上首的父亲：
　　“陛下，他推我。”
　　众人：……
　　众人还以为他要发表什么高见，结果只是要告状而已。
　　嬴政倒是已经习惯了：
　　“朕会处决他的。”
　　都快是个死人了，和他计较什么？
　　扶苏心满意足。
　　胡亥闻言不可置信：
　　“父亲！我才是您的儿子！”
　　那个冒牌货都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反正肯定不是他那个严肃板正的大兄。父亲居然向着冒牌货说话，而且毫不怀疑地就信了妖物的蛊惑。
　　嬴政懒得搭理他，命人将他拖了下去。
　　赵高和胡亥肯定不能留，他们已经动过手了。虽说胡亥或许还不知情，但他是赵高的学生，两人利益一致，根本摘不出去。
　　而且嬴政也不想留个胡亥这样的祸端在大秦。
　　对方连亲手足都能虐杀，可见心中根本没有亲情可言。兄弟姐妹他不在乎，难道就在乎父亲了吗？
　　嬴政现在对盘点里的描述充满了怀疑。
　　梓桑同他说秦朝史料记载缺失，那么是否有一种可能，在某个位面，始皇帝的骤然离世和胡亥有关系？
　　或许那里的始皇帝只是病得有点严重，并非养不好。赵高与胡亥看中了这次机会，想法子加重他的病情，好推胡亥上位。
　　赵高连遗诏都能篡改，一直随侍在帝王左右。他如果真想做点什么，实在是太简单了。
　　尤其是先秦医术水平有限，不一定能查出端倪来。
　　嬴政看过梓桑搜出来的史记记载后，对于里头胡亥的推脱之言嗤之以鼻。
　　那里头写赵高蛊惑胡亥同意矫诏，起初胡亥是不敢的，极力拒绝。
　　矫诏前还极力拒绝呢，像个胆小之人。矫诏后就立刻嚣张得不怕被拆穿是矫诏继位了，开始残杀手足和百官。
　　是否有些割裂了？
　　恐怕最初这人就没拒绝，而是立刻惊喜地答应下来。甚至从一开始，就是他和赵高一起布的局，根本不是赵高一人自作主张。
　　写史记的司马迁难道还能隔着百年时光，连两人私底下的交谈都打听得清清楚楚不成？
　　至于李斯——
　　李斯目前确实没有和两人勾结，而且他很有能力。只不过嬴政现在没有寿数的烦恼，做很多事情就没了紧迫感。
　　以前还得考虑到少一人就少一个干活的主力，现在嘛，嬴政完全可以慢慢来。不用再急匆匆做完所有事，那么少一个李斯还是多一个李斯，似乎都没有区别了。
　　然而李斯毕竟是大一统功臣。
　　嬴政思索后，决定小惩大诫。这不是为了李斯一人，是为了安抚其他功臣。
　　虽说未来的李斯犯下大错，可那是未来之事。保不齐就有功臣觉得唇亡齿寒，认为陛下这是抓到借口就会处理功臣。
　　为了一个李斯，叫其他人因此担忧，得不偿失。
　　处理完乱臣贼子后，嬴政下令：
　　“车队明日启程，继续前往辽东。”
　　之前定好的巡游计划不用改，只是最近耽误太多时间了。赶紧把辽东巡视完，他好去上郡找儿子。
　　同一时间，上郡。
　　蒙恬与长公子面前也出现了光屏，除了他们之外，还有王离、涉间和苏角。
　　五人谨慎地研究了许久，终于摸索出了它的用法。
　　然后他们也刷到了大秦相关的视频。
　　长公子震怒，抓着佩剑就起身，一副下一秒就要冲回咸阳宰了赵高李斯和胡亥的模样。
　　四人连忙阻拦。
　　长公子冷声说道：
　　“父亲定是被赵高与胡亥害了！”
　　要不怎么说是父子呢，脑回路都是一样的。长公子坚决不信他父亲会突然驾崩，一定是有人暗害。
　　也不知道神迹是提前出现，提醒他未来会发生什么。还是父亲已经去世了，他只能保全自己。
　　但无论是哪一种，他都决定要先去王驾处寻父亲。万一父亲还活着，就需要他救命了。
　　蒙恬担忧地说：
　　“陛下令您在上郡不得擅离，您若是随意离去，恐怕不妥。”
　　长公子倒是不怕这个：
　　“我们是父子，又非君臣。平时我自然要听从父亲的安排，可如今情况不同，如何还能愚孝？”
　　这位长公子从不把自己当臣子看，在他心里父亲就是父亲。所以他敢顶撞父亲不怕被发落，也敢忤逆父亲的意思，亲爹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震怒。
　　蒙恬无奈地看着长公子。
　　话虽如此，可天家父子哪里能和寻常父子一般无二？若是只将陛下当做父亲对待，忘了君父中君在前父在后，恐怕反而会坏事。
　　长公子被发配边郡，不就是因为他之前顶撞了陛下吗？
　　长公子皱眉：
　　“非也，父亲分明是嫌弃我见识短浅，不够有血性，才将我派来历练的。若真厌了我，何必将我送来将军身边？”
　　蒙恬是始皇帝心腹，还手握三十万大军。始皇帝不把儿子往别的地方送，就往这里送，明显是看这边安全。
　　既能历练又很安全的地方，再没有比蒙恬身边更合适了。尤其是匈奴主力早就被击退，待在这边打仗的次数都不多。
　　还有一点则是，上郡距离咸阳所在的内史郡很近。两个地方就是挨着的，长公子随时可以归家。
　　表面上“把儿子丢去边郡历练”，实际上“把儿子送到隔壁夏令营去待两年”。上郡以前是边塞，现在可不是了，自从蒙恬收复河南地，上郡已经没有了和境外接壤的地方，成了内郡。
　　长公子执意要前往东方。
　　四个人加起来都没能劝住，最后蒙恬只好派遣副将涉间随长公子一起行动。
　　因为信息差的关系，长公子走的路是直奔沙丘行宫的。
　　他想着无论如何先去行宫看一眼，万一父亲还没抵达行宫，就在其中等待。要是王驾已经离开了，他再问清楚方向追过去也不迟。
　　两人带着一队精兵护卫日夜兼程，好不容易赶到了沙丘。见其中没有王驾，又听留守的侍从回禀王驾早已离开。
　　长公子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他强忍悲痛：
　　“父亲！”
　　虽然侍从说的是陛下下令启程，可那视频里也说了，李斯与赵高中途用计假装始皇帝陛下还未离世，一直以他父亲的名义发号施令。
　　所以长公子并不认为离开沙丘的命令真是父亲所下，定然是贼子伪装。
　　长公子哑着嗓子问道：
　　“他们走哪条路归京的？”
　　侍从其实并不知道陛下是否归京去了，他只是底层的侍者而已。不过王驾往那儿走的他还是清楚的，于是他指了朝辽东去的官道。
　　长公子浑浑噩噩，骑上马就要追赶。
　　但上马时精神恍惚，没有成功。涉间连忙去扶他，劝说他要振作起来，如今千万不能乱了分寸。
　　陛下已经亡故，就怕现在过去是羊入虎口，会被李赵两人扣下，直接诛杀。
　　长公子深吸一口气：
　　“将军说的对。”
　　他要冷静，不能失了分寸。现在去追王驾只会将自己陷入陷阱，他得想别的法子破局。
　　绝对不能叫大秦亡在这种贼子手中！
　　长公子下令道：
　　“我们抄近路回咸阳。”
　　他要赶在李斯几人之前布好局，坐等那些家伙踏入他的陷阱。
　　不了解沙丘附近路线图的两人都没意识到，侍从指的路是朝辽东去的。他们打听过合适的路线之后，直接就离开了。
　　另一边的辽东。
　　嬴政让人给上郡送了信，询问他家爱子的近况。他想着扶苏收到信就会乖乖等父亲过去，哪怕同样拥有了系统光屏，也不会乱跑的。
　　哪里想到自家儿子行动力那么强，没等信件送达就跑了。
　　这天陛下又在捣鼓光屏。
　　他发现这个系统里什么视频都能搜到，不仅有讲历史的，事实上想知道什么都能直接搜。
　　当他试探着搜了个“如何提升粮食产量”后，出来了一堆干货。
　　嬴政露出一丝微笑。
　　他知道李斯那家伙还能怎么废物利用了，以后就让他当个人形搜索引擎，配合各官署当个“百度”用。
　　果然，留他一命是很值得的。
　　只是每次看到李斯就容易想到赵高胡亥，想到他俩就满脑子“三年败光大秦五百年基业”，气得肝疼。
　　为此扶苏还特意给了父亲一些护肝护心的小药丸，劝说陛下悠着点，小心气坏了身子。
　　大数据也不知道怎么算的，今天又给嬴政推了个败家子盘点。
　　【盘点四大“败家子”皇帝。】
　　嬴政立刻就要刷过去，他不想看这种东西。胡亥的操作看一遍就够了，等他缓缓，等刘季他们被捉来，再看第二遍。
　　结果不小心点了进去。
　　AI配音响起：
　　【有一种败家子，表面上是败父辈留下的家业，其实败的大半都是自己挣下的家产。然而总有一些人对他们存在误解，今天我们就来盘点一下四大“败家子”皇帝。】
　　嬴政：好像不是说的胡亥？
　　不是胡亥就行，看看别人家的糟心儿子。比烂虽然可耻，但是有效，可以缓解自己的糟心症状。
　　【第一名，唐玄宗。】
　　嬴政：怎么又有他？
　　想想唐玄宗在前头几代皇帝的执政基础下弄出了开元盛世，似乎确实符合盘点的标题。
　　他败家败的大半是自己挣的，小半是前辈留下的。虽然他是拿着前辈留下的家产发展的，但启动资金是一回事，最后企业被成功做大做强了又是另一回事。
　　同样的情况还有乾隆。
　　【第二名，清高宗。】
　　雍正给他留下了一定的家产，但绝对不够支撑他后来那么花销。
　　毕竟雍正在位十几年，基本都在给康熙填账。他又不是先天赚钱圣手，还能在填亏空的同时攒下数不尽的财帛给儿子花着玩？
　　所以乾隆就是典型的能挣更能花，也不知道是花的多还是挣的多。
　　嬴政皱了皱眉，不太喜欢这堆辫子。
　　【第三名，汉武帝。】
　　嬴政：？
　　别人也就算了，这个汉武帝又是怎么败家的？还有，汉武帝的出场频率是不是有点高了？他粉丝就那么多吗？
　　【汉武帝手下有一位敛财好手，他叫桑弘羊。为了支撑汉武帝连年北伐，他前后推出了各种经济政策，疯狂攫取民间财富，导致执政晚年起义频发。】
　　说汉武帝“败家”那是一点都不亏，从民间搜罗来的海量资金，除了分一大堆陪葬在茂陵里之外，其他基本都拿去打仗了。
　　关键是晚年就没赢过多少回，钱全部打了水漂，所以在很多人看来就是“败家”。
　　嬴政扭头对身边的姿势说：
　　“汉武帝怎么那么多毛病？他是怎么进十大帝王盘点的？”
　　扶苏告诉父亲：
　　“他不仅进了十大帝王，还进了三大千古一帝。”
　　嬴政：？？？
　　嬴政决定看完这个视频就去搜一搜汉武帝都做了什么。
　　结果最后一个人是：
　　【第四名，秦二世。】
　　嬴政：说好的没有胡亥呢？！
　　胡亥算个屁的会自己挣钱啊！
　　【秦二世扶苏，秦楼桑。】
　　嬴政：…………
　　嬴政扭头看向扶苏：
　　“秦楼桑又是谁？”
　　扶苏摸了摸鼻子：
　　“也是我。”
　　嬴政：！
　　嬴政立刻警惕起来，毕竟盘点前三位的唐玄宗、乾隆和刘彻时，视频里都没说过什么好话。
　　扶苏惊讶地嘟囔了一句：
　　“我怎么会和刘彻一起被盘点？”
　　有他的世界还可能有唐玄宗之类的，但是汉武帝就肯定没有了，毕竟时代离得太近。
　　看来这个视频要么是来自某个杂糅的位面，要么就是系统自行拼接的，扶苏猜测是后者。
　　嬴政盯着扶苏看：
　　“你不应该跟朕解释一下，你是怎么败家的吗？”
　　扶苏无辜地扭头看亲爹：
　　“阿父，我哪里败家了？”
　　秦政思索了片刻：
　　“可能是觉得你太爱享受了吧。”
　　毕竟他家太子什么都用的是最好的，价格可不便宜。不过太子能赚钱，所以大秦上下都不觉得有什么，他们太子值得用最好的。
　　就听视频控诉道：
　　【秦楼桑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搜罗各种精美宝物放入骊山陵。钱财不好好留下来给活人过日子，大量往皇陵里陪葬，规模之大远超汉武帝的茂陵。】
　　嬴政沉默两秒，面不改色地夸道：
　　“梓桑真是孝顺。”
　　给他的骊山陵送好东西算什么败家？总比汉武帝拿去打仗还打不赢要强！


第277章 李斯：我再看一眼短视频就是傻子！
　　扶苏回忆了一下：
　　“其实我第二世给皇陵里塞的东西更多，为什么只说重生前？”
　　秦政提醒他：
　　“重生后你继位太晚了。”
　　梓桑继位那会儿，骊山陵早就准备好了。用不着梓桑再往里头添东西，就算添，最后十年添的也远不如之前几十年多，所以没必要拿出来说。
　　但是前世不一样，前世是扶苏继位后二十年里大力发展经济，弄到了很多大秦以前没有的好东西，所以秦二世在位的时候才会不断往皇陵里添东西。
　　扶苏恍然：
　　“所以重生后往皇陵里添的那些，被算成阿父自己添的了？”
　　嬴政听得云里雾里：
　　“重生？”
　　扶苏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
　　嬴政听罢只抓住了一个重点：
　　“你很会赚钱？”
　　扶苏：……
　　扶苏默默往阿父身后躲了躲，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他。就算他很会赚钱，也绝对不会答应留下来帮对方赚钱的。
　　秦政为了解救儿子，主动表示：
　　“朕可以把吕不韦送来帮你赚钱。”
　　等这边的桑弘羊出生了，就把吕不韦要回来。
　　嬴政：“吕不韦不要，换一个。”
　　他不喜欢吕不韦。
　　秦政皱眉：
　　“那你自己想办法吧。”
　　挑三拣四的，惯的你。他还不想把吕不韦交出去呢，毕竟吕不韦还是挺能干的，有他在阿苏就不用自己费心了。
　　嬴政：……
　　嬴政战术性低头刷短视频，不和秦政吵架。
　　刷了一会儿，刷到个兵马俑酒店的探店视频。看着酒店里的装修陈设，陛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首先，他的兵马俑为什么会被人仿造着做成酒店的装饰品。其次，居然真有人对这种驿馆感兴趣，这到底是什么爱好。最后，住就住了，还拍出来给人看。
　　扶苏一看就乐了：
　　“阿父，这个酒店挺有意思的。”
　　秦梓桑现场演绎了“到底是什么人会有这种兴趣爱好”。
　　嬴政的表情有些绷不住：
　　“梓桑。”
　　扶苏趴在阿父肩头探头探脑，闻言疑惑歪头，不知道父亲叫他干什么。
　　嬴政问他：
　　“你不觉得在寝殿里放一堆兵马俑，看起来很怪？”
　　扶苏反问：
　　“哪里怪了？我在地府都是这么住的呀！”
　　地府里一开始没有侍从，都是兵马俑在照顾他和阿父的起居，准确来说是侍者俑。不过它们肯定是颜料齐全没被氧化褪色的那种，看起来栩栩如生，不像酒店里那土黄土黄的。
　　嬴政回忆了一下兵马俑没褪色时的正常模样，更无言以对了。
　　上了色的兵马俑处于一种很像活人，又不是活人的阶段。当个景点文物观赏还好，身边放一堆会动的它们，真的不会被吓到吗？
　　嬴政不知道什么叫恐怖谷效应，但他现在有点共情了。
　　直到扶苏说：
　　“兵马俑还挺好用的，要不是府君压着不让，阿父就能用它一统地府了。”
　　嬴政的恐怖谷情绪立刻没有了：
　　“果真？！”
　　嬴政扭头吩咐侍从：
　　“去给少府传讯，多做一些兵马俑。”
　　在提升武力值方面，恐怖谷都靠边站。似人非人的兵马俑哪里可怕了，那都是他大秦的优秀战士。
　　秦政：……
　　嬴政开始兴致勃勃地搜军事视频：
　　“之前朕仿佛刷到过后世的士兵列阵视频，里头有很多不同兵种。梓桑，你看朕是否能仿照他们做各种不同的兵，这样会有用吗？”
　　扶苏积极附和：
　　“有啊！”
　　那可太有了，毕竟扶苏曾经给阿父的皇陵里加过炮兵兵马俑。虽然只是大秦那个水平可以生产出来的火铳，也足够在地府横着走了。
　　现在扶苏掌握了更多枪械知识，能做出更多先进枪械。有些枪械不需要太高深的技术，里头的零件都能打磨替换的，要做出一个勉强能用的不难。
　　反正到了地府，就算它的使用寿命短暂，也可以用功德之力修复。这些都不是个事，总比在地府商城里买划算。
　　父子俩就开始研究军事武器。
　　男人总是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的，孜孜不倦地琢磨了几个时辰。最后发现墨家弟子不在身边，两个外行研究不出什么门道来，还是得等墨家弟子来了才行。
　　嬴政已经巡视完辽东了：
　　“既如此，那便加快行程，尽早回咸阳去。”
　　在外行走还是太不方便了。
　　王驾走到半路，突然收到了上郡传来的消息。说是长公子离开了上郡，并不在当地。
　　嬴政顿时坐不住了：
　　“他乱跑什么？”
　　外面那么危险，就带一队人马随行保护，万一出点意外怎么办？
　　听闻长公子是去沙丘行宫了，可这会儿再赶去沙丘肯定找不到人。
　　嬴政估摸着儿子会回咸阳去，便没在路上耽搁。路过上郡时也不曾多作停留，只叮嘱了蒙恬几句就离开了。
　　王驾刚进咸阳宫，便被蒙毅带人拦下。
　　先一步回关中的蒙毅和长公子成功会师，提前安排好了要怎么趁李斯赵高不备将他们拿下。
　　长公子和蒙毅一照面，发现对方都有光屏。不仅是他们，冯去疾等人也有。
　　这下子知情人扩张了数倍，可以布的局也就更完善了。
　　他们也不清楚李斯会不会也有这东西，但李斯是个聪明人。他们猜测李斯要是拥有了光屏，绝对不会与虎谋皮。
　　所以一群人放心大胆地在咸阳布局，等着赵高和胡亥踏入陷阱。为了避免精心布置的陷阱失败，众人都使出了浑身解数，设计好几种方案。
　　每个人都坚信这一定是上天给大秦的警醒，不忍看见大秦亡国。
　　蒙毅假装不知道陛下已经驾崩，上前来迎接王驾。他做出谦恭的姿态，隔着车厢向车内汇报祭祀山川的事情，又提到长公子无故返回咸阳，请陛下定夺。
　　如果车内人趁机要求关押长公子，那就能确定做主的已经不是陛下了，而是奸贼在以陛下的名义行事。
　　这是在试探。
　　结果嬴政听闻儿子果然在宫中，立刻要求下车。在蒙毅惊愕的视线中，走出了车架。
　　蒙毅：！
　　陛下居然还活着！
　　扶苏推开车窗和蒙毅打招呼：
　　“蒙卿，别来无恙。”
　　蒙毅：？
　　这又是谁？
　　嬴政脚步急切地往前走：
　　“长公子人呢？”
　　他一看蒙毅这架势就知道两人肯定背地里做了什么准备，所以儿子一定就在附近静观其变。
　　自己要是不现身，儿子更不会轻易现身暴露自己。隐在暗处才好布局，杀赵高一个措手不及。
　　所以嬴政下车，直接昭告所有人，他还活着。若是长子看见他，必然不会继续躲藏。
　　果不其然，不远处一间宫室里飞快跑出来一个年近三十的男子。身材高大，体格健壮，是长公子无疑。
　　“父亲！”
　　长公子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父亲还活着。着急得都忘了行礼，抓着父亲的手左右打量。
　　扶苏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
　　“他怎么比我高啊？”
　　可恶，都是扶苏为什么不能一样高？是因为他运动少了吗？但是他真的改不了懒癌。
　　长公子听到动静看过来，面露疑惑：
　　“这是？”
　　扶苏露出一个恶魔的微笑：
　　“我是你的替身。”
　　长公子更疑惑了：
　　“替身是什么？”
　　被短视频荼毒过的嬴政：……
　　嬴政想起自己最近不小心刷到的什么白月光替身文学，额角青筋跳了跳。
　　他训斥道：
　　“秦梓桑，不许胡闹。”
　　扶苏不高兴地挨回阿父身上：
　　“玩梗失败了，没意思。”
　　他还以为长公子有短视频看了，应该能迅速成为5G冲浪选手，了解他在说什么呢。
　　结果没能噎住想噎的人，大失败。
　　长公子压低声音问父亲：
　　“阿父——那是谁？”
　　父亲身边怎么多了个长得和他很相似的年轻人，看着还比他青春靓丽、身体瘦弱。自己一个在边郡风吹日晒的汉子，一下子就被衬托得魁梧粗糙了。
　　想想父亲一向喜爱相貌华美柔和的人，长公子立刻警惕起来。胡亥以前就是因为容貌不错又嘴甜才讨父亲喜欢的，他爹是个妥妥的颜控没毛病。
　　难道父亲是嫌弃他现在太粗犷了？
　　嬴政听儿子撒娇，想到他这些天担惊受怕伤心欲绝，一时又后悔起来。
　　他本来想提前给咸阳这边送信的，这样就能叫儿子早些知道他没事。
　　但秦梓桑说这样不够惊喜，不如让长公子直接见到活生生的父亲。这样也免得公子以为信件是骗人的，反而生出什么误会来。
　　于是嬴政特意没提前通知。
　　结果就是长公子惊喜是惊喜了，当爹的却有些心疼。见儿子难得和小时候一样撒娇，便觉得儿子一定是吓坏了。
　　果然不能听秦梓桑的忽悠，这小子绝对是不安好心。一见面还故意说什么替身的话刺激他的爱子，他爹怎么不管管？
　　嬴政示意儿子不用搭理那人：
　　“那是梓桑，不是什么要紧人。”
　　长公子却越发狐疑，父亲为什么要一笔带过？不是要紧的人还让他同乘，王驾是随便谁都能坐的吗？
　　肯定是心虚了！
　　长公子脸上就带出了一点点的不开心。
　　从小受宠的长子是这样的，一点委屈都受不了。但是长公子比较懂事，不会当众和父亲闹，不像某个太子那么嚣张。
　　长公子忍着没去问秦梓桑的具体情况，跟着父亲先去把他那堆布置收拾掉。不然让人知道了，还以为长公子要逼宫造反呢。
　　嬴政这些天可是看过刘彻的生平了，知道汉武帝他太子被人骗着造了反，下场很凄惨。
　　本来汉武帝是为了清理朝堂放任的那些人搞事，想一波把那些人带走。没想到玩脱了把精心培养的太子玩了进去，太子一造反就没了活路，想救都救不了。
　　还有唐太宗的太子，也是造反之后救不了的。他家扶苏可不能跟这两个倒霉鬼似的，所以不能留下造反的黑历史。
　　想到这里，嬴政回头看了一眼梓桑。
　　再次坚定了以后不能听秦梓桑瞎出馊主意的想法，太危险了。
　　长公子的表情更不高兴了：
　　“阿父！”
　　父亲怎么还回头看他？亲儿子在身边呢，看什么不知道来路的外人？
　　嬴政回神，牵着儿子的手：
　　“走吧，朕跟你说说最近发生的事。”
　　扶苏把窗户关上。
　　外头人看不见了，秦政才显露身形。
　　扶苏贼兮兮地跟父亲说：
　　“他好像吃醋了。”
　　秦政捏捏他脸：
　　“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
　　扶苏觉得自己这是为长公子好：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他就得多撒娇多卖惨，让他爹知道儿子有多爱父亲。那群扶苏一个个都太内敛了，父子感情很容易出问题的。”
　　秦政无奈：
　　“你少插手别人父子间的事。”
　　没听过谁是通过创造误会让两人感情加深的，那都是电视剧里的狗血套路。
　　另一边嬴政屏退众人，只留下有系统光屏的几人，跟他们大致讲了自己最近的经历。
　　长公子迅速抓住重点：
　　“秦梓桑也是扶苏？”
　　那岂不是更危险了？
　　本来父亲就偏疼长子，现在有了不仅是扶苏还身体柔弱的另一个儿子，自己这个糙汉就更容易被比下去了。
　　嬴政没多想：
　　“不错，他是另一个世界的扶苏。他被他父亲宠坏了，性子霸道，喜欢欺负人，你少和他来往。”
　　免得被带坏了。
　　长公子听着却觉得这根本不是在数落对方，反而处处透着亲昵。就跟家长和外人说“我家孩子被我惯坏了，不懂事”。
　　长公子抿了抿嘴：
　　“是，父亲。”
　　他非得跟秦梓桑多相处相处，看看那家伙到底是怎么短短时间内和他阿父关系处得那么好的。
　　会开完，之前才答应不和秦梓桑多来往的长公子逮到机会就过去了。
　　当时扶苏正在和父亲下棋。
　　太子殿下跟别人下棋还好，到了亲爹跟前就是个臭棋篓子。所以什么悔棋藏棋子的耍赖手段多不胜数，但每次都会被父亲捉出来。
　　一开始懂棋的嬴政看着还觉得眼睛疼，看了几次就发现了，父子俩根本不是来认真下棋的。
　　正常人下棋，对面不好好下，一定会血压升高。秦政就很淡定，不管梓桑怎么折腾，他都没什么情绪波动。
　　梓桑要悔棋，秦政会和他讲条件：
　　“悔一次，习武加练一刻钟。”
　　梓桑偷藏棋子，秦政会故意假装没看见。等梓桑洋洋得意准备落子的时候，忽然伸手捉住他藏了棋子的手。
　　这不就是在玩闹吗？
　　长公子来的时候，就见年轻版的父亲握着秦梓桑的手，慢条斯理地让他把棋子放回去。
　　秦梓桑耍赖：
　　“阿父让我两个棋子。”
　　秦政含笑说道：
　　“朕已经让了你二十个了。”
　　梓桑不情不愿地松手：
　　“但是我没有地方下了，我要输了。阿父你说好了，这一局让我赢的。”
　　秦政拿走棋子放回原位：
　　“朕给你喂棋你都赢不了，这能怪谁？自己没有把握住机会，是你自己的问题。”
　　扶苏就不下了，反正要输。
　　他变成小崽扑进父亲怀里，理直气壮地表示小孩子不会下棋，所以小孩子不用陪大人玩棋。
　　父子俩相处得旁若无人，直到秦政抬头看见长公子，招呼他过来坐。
　　梓桑也不变回去，继续趴在父亲怀里装小孩。扭头盯着长公子看，看起来竟然还有些乖巧。
　　这都是错觉。
　　长公子盯着梓桑：
　　“你居然还能变小。”
　　输了。
　　难怪他父亲那么喜欢梓桑，这也太作弊了，大人怎么争得过小孩子？
　　梓桑崽眼珠子转了转，张口就要说点什么。可惜被预判了他操作的亲爹捂住了嘴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长公子更羡慕了。
　　他主要羡慕的是秦梓桑能放下身段真把自己当个小孩子逗父亲开心，他就做不到。毕竟是而立之年的成年人了，有些属于成年人的包袱放不下来。
　　长公子看向秦政：
　　“父亲瞧着倒是很年轻。”
　　是因为儿子贴心，生活没什么烦恼，所以才如此年轻吗？
　　秦政护着怀里乱动的小孩调整好姿势，抽空回复长公子：
　　“是因为朕有容颜永驻的方法。”
　　长公子：……
　　过于实诚了父亲。
　　秦政还说呢：
　　“梓桑虽然贴心，也叫朕头疼。若是光为着他，朕的白发不知道要冒出来多少了。”
　　说完就听到怀里的小孩发出抗议的唔唔声，明显是想说自己才没有那么叫人操心。
　　阿父不让他说话，他就搜视频。
　　短视频的声音传来：
　　【小孩调皮怎么办？其实啊，调皮的小孩更聪明，家长不必为此焦——】
　　视频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亲爹给他把视频关了，并训道：
　　“少看点营销号！”
　　扶苏哼哼一声。
　　长公子：……这小子是挺皮的。
　　秦政摁下了事多的儿子，和长公子聊起其他话题来。主要是交流一下彼此的经历，长公子这次过来就是想打探一下秦梓桑是什么样的为人。
　　顺便偷师一下，看能不能学到点他哄爹的招数。
　　被忽略的小太子不甘寂寞，自己刷短视频去了。阿父不搭理他，他就创造噪音吸引家长的注意力。
　　毕竟他还只是个不到三岁的崽，不懂事是正常的。
　　长公子刚说到：
　　“我与父亲倒也没有闹矛盾，只是父亲想叫我历练一二。他认为我不够强硬，脾气有些软和。”
　　就听视频声音放出：
　　【孩子脾气太软，可能是家长的教育出了问题。我们要及时干预，教会孩子该强硬的时候强硬。】
　　长公子：……
　　秦政不受影响地接口：
　　“你父亲脾气硬，你软一些也好。刚柔并济，才是长久之道。”
　　视频又切换了：
　　【为什么中国家长总喜欢夸奖别人家的孩子，埋汰自家孩子？这主要是千百年来的谦逊文化引起的，国人认为自谦是美德，夸奖别人则是礼貌。】
　　长公子：……
　　秦政面不改色：
　　“如今你父亲可以一直坐镇大秦，倒是无需你再强硬起来独当一面了。所以你要继续如往常那般配合他，叫天下人知道大秦的统治阶级还有人在为他们着想，并非全部都是敌人。”
　　视频再次切换：
　　【资本家最大的骗局，就是将自己营造成你的同盟。资本家的嘴，骗人的鬼，你真的相信那些人做什么事情会是为你好吗？不，他们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长公子：……
　　秦政揪住了儿子的耳朵：
　　“能不能不捣乱？”
　　小太子纯真无邪地抬头看阿父：
　　“我没有呀！我在看视频学习呢！”
　　秦政盯着他，片刻后说道：
　　“别装了，你没切换。”
　　太子殿下迅速变回正常：
　　“阿父，我就是提醒一下长公子，要看清世界的本质，学会使用手段。虽然我们这些贵族王侯肯定不会和庶民共情，但是要对外装成好人的样子，这样统治才能长久。”
　　秦政：……
　　扶苏积极地给长公子推荐：
　　“多看看这些分析社会本质的视频，对你有很大的提升。被人拆穿了小心思并不可怕，你要学会对照着他们的分析填补漏洞。”
　　比如人家是从哪个角度看透你的，你下次就格外在意这一点，争取不让人从这个方向再次看透你。
　　现在分析人的行为、分析社会现象、分析大国博弈等各种各样的视频多不胜数，这是多好的学习资料？
　　别说长公子这种已经接受过多年教学的继承人种子了，就是来个普通人，多听多看多学多思，都能飞速成长，叫人刮目相看。
　　扶苏觉得与其让他爹在这里浪费口水教导别人家的儿子，不如让对方自己自学去。视频里那么多老师呢，想学什么学不到，不要占用他和阿父相处的时间。
　　长公子算是看出来秦梓桑有多霸道了。
　　他无语地起身告辞：
　　“多谢，我回去会自己看的。”
　　扶苏成功将不速之客赶走，得意洋洋地扭身抱住父亲，现在阿父是他一个人的了。
　　秦政真是拿他没办法：
　　“朕就说了两句。”
　　梓桑真是越发小气了。
　　扶苏东张西望转移话题：
　　“阿父，这里的事情都解决了，我们回家去吧？”
　　父子俩留在这里确实也没什么事情能做的，还有大量位面等着他们去征伐呢。
　　不过扶苏有点舍不得短视频，所以强行和短视频系统打了商量。让对方“同意”跟着他们父子走，将短视频的威力扩散到各界去。
　　于是等父子俩和嬴政他们打完招呼回到大秦之后，不仅嬴政那边的短视频没收回来，大秦也开始流行短视频了。
　　李斯在官署里处理公文。
　　他正凝神思考，忽然眼前弹出一个短视频界面。李斯一惊，笔尾就扫到了某个位置，对应的视频被点开。
　　【不少人都说秦始皇心中的白月光是韩非，我们来假设一下韩非如果愿意为秦国所用，李斯还能被重用吗？】
　　李斯气得鼻子都歪了：
　　“造谣！”
　　他们陛下才没有更看重韩非，陛下分明亲口跟他说过——“这世间除却太子之外，唯有李卿你最懂朕心”。
　　韩非算什么？
　　陛下都不知道韩非是谁！
　　【秦始皇曾经说过「嗟乎，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可见他对韩非的喜爱。有人说李斯只是韩非的替身，不得已之下才选择重用李斯，事情真的是这样的吗？】
　　李斯气得一拍桌子：
　　“一派胡言！”
　　他们陛下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分明就没有！陛下都没对他说过“得见此人死不恨矣”，怎么可能对韩非说？！
　　这动静吓得丞相的属官们一惊，连忙询问相公怎么生气了，可是谁上奏的奏章里写了什么坏消息。
　　李斯摆摆手：
　　“是新来的系统，你们是不是看不见？它在说一些根本没有根据的胡话，编排陛下。”
　　属官们一听原来是新系统，立刻就不感兴趣地继续回去办自己的公了。
　　新系统不罕见，还是上班更重要。这关系到他们能不能准时下班，系统的热闹可以下班后再去打听。
　　视频还在往下播放：
　　【我们都知道，韩非是法家的大才，曾经著有《孤愤》《五蠹》这样的传世名作。秦始皇会看重他也不足为奇，只是他的能力真的远超李斯吗？】
　　李斯：……
　　等一下，这视频怎么车轱辘话来回说啊？
　　李丞相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狐疑地盯着这个视频，怀疑它根本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这就是个用炸裂夸张的话语吸引人点进来的标题党。
　　但李斯还是耐心听到了最后。
　　【李斯是大一统丞相，他配合秦始皇推行的各项政策都影响深远，是后世千百年来一直沿用的制度。如果换成韩非，他能做得比李斯更好吗？对此，小编也十分好奇。】
　　李斯也好奇，他冷笑着听小编能把韩非吹出什么花来。
　　【以上就是小编的全部观点，我们下期再见。】
　　视频结束，开始循环播放最初的内容。
　　李斯：……
　　李斯：？？？
　　李斯把桌子掀了：
　　“本相等了半天你就说这个？！”
　　你倒是给个结论啊！你倒是说说你到底觉得谁更厉害啊！你倒是推演一下韩非能怎么做得比他李斯更好啊！
　　李斯：气死我了！
　　什么破营销号短视频，谁看谁是傻子。
　　李斯愤怒地关掉了短视频系统界面。
　　一刻钟后，李斯重新打开界面，在搜索栏里搜索“李斯和韩非谁更厉害”。并挨个点开跳出来的视频，一条条往下看。
　　很快，李斯就拉黑了好几个UP主。
　　UP主还好，大部分说得比较客观。最让李斯破防的是评论区里的李斯黑粉和韩非粉丝，根本拉黑不完。
　　属官们交头接耳：
　　“相公这是怎么了？已经一下午了，还在系统界面上疯狂写字。有谁看出来他写的是什么了吗？是不是在聊天群里和谁辩论？”
　　李斯：谢邀，在进行粉黑大战。


第278章 楚姬：我为什么不能全要呢？
　　使者前来通知李相公去宫中开会的时候，李斯还在和黑粉battle。
　　他恶狠狠地关闭了窗口：
　　“走吧！”
　　使者：……这又是怎么了？
　　咸阳宫中。
　　短视频实在是一种太容易吸引人的东西了，连蒙毅都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不过大部分人还是没那个“好运”，直接撞上和自己相关的短视频的。所以也就是看个稀奇，不如李斯真情实感。
　　扶苏点开一个讨论始皇帝到底最看重哪个臣子的视频，当着他爹的面放了一遍。
　　UP主详细分析了始皇帝对每个臣子的态度，声情并茂地把什么“无且爱我”“将军虽病”之类的话都朗读了一遍。
　　可惜秦政早就练就了一颗大心脏，现在听到这些话已经可以做到不动如山了。
　　秦政淡定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怎么就这些？还有呢？”
　　扶苏：……
　　扶苏遗憾地说：
　　“史书就记了这些。唉，阿父你现在一点都不好玩了。”
　　还是以前会害羞的阿父有意思。
　　秦政瞥了他一眼：
　　“朕这里倒是有些东西要给你看看。”
　　说完，秦政点开了一个视频。
　　【家人们谁懂啊？家里有这么一个小甜甜，直男癌皇帝都要被软化了好不好！
　　看看我们太子殿下吧！出门要跟在阿父身后当个小尾巴，睡觉要粘着阿父当个小年糕，吃饭要撒娇让阿父喂，就连出远门都要给阿父写信说一个人在外面害怕。
　　谁家有个这样的小可爱不得宠上天去？难怪都说始皇帝父子感情最好，其他皇家都比不上。
　　你们还知道太子那些年撒过的娇有哪些？快来评论区分享一下吧！】
　　扶苏：…………
　　扶苏认真反驳：
　　“我没说过我一个人出门害怕。”
　　秦政把进度条拉回去，看了看那封家书的照片，回忆了一下里头写了什么。
　　而后他说道：
　　“你讲你想家，他们就觉得你是一个人出门害怕了。”
　　扶苏觉得这属于污蔑，对他的胆量严重低估。他堂堂男子汉，怎么可能因为出远门就害怕？
　　秦政眉眼含笑：
　　“谁叫你只是去雍都替朕祭祀而已，就要一天写三封信回来。”
　　都是前世的事情了。
　　当时陛下觉得儿子从小就跟在自己身边，没有单独出过门，还是太局限了。所以就找了个机会让孩子自己出去看看，也不远，就是去旧都雍城。
　　结果太子殿下也不知道是不习惯离开父亲，还是单纯的第一次独自出门太兴奋，反正看到什么东西都要写下来让人送去给父亲瞧瞧。
　　白天就写自己的见闻，晚上写这次出行的思考。偶尔发一发牢骚，嫌弃谁谁谁阿谀奉承。然后结尾永远都是，好久没见到父亲，有点想家。
　　其实就是在撒娇。
　　自己不在家，也不能给弟妹们留下取代自己的机会。所以要努力在阿父跟前刷存在感，霸占住父亲。
　　UP主也是缺德，点开评论区就看到秦楼桑的家书被一封封贴了出来。
　　扶苏再厚脸皮也有点绷不住了：
　　“她怎么把我和阿父的家书都放出来了？”
　　这东西不是陪葬到皇陵里去了吗？
　　扶苏倒是不担心他们的皇陵被挖，后世人根本不敢开地宫。而且看那笔迹也不是他的，估计是谁誊抄了一份作为备份。
　　秦政轻咳一声：
　　“当时桥松非要看……”
　　他不想把原稿拿出来，就让人誊了一份交给桥松。没想到这一份被保留了下来，还被考古的后世人挖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在哪儿挖出来的。
　　扶苏翻了翻，这里头还有他抱怨父亲对弟妹太关心、冷落了他的话，看起来就特别不要脸。
　　再看评论区的回复，果然也都在吐槽太子太小心眼了。
　　扶苏轻哼一声，把视频关了：
　　“阿父就不该把家书拿出来给桥松看，他净会坏事。”
　　虽然要看的是大桥松，但是也不妨碍小桥松听说要开会，过来后被他爹迁怒地瞪了一眼。
　　小桥松熟练地忽略了他爹。
　　日常发癫而已，不用在意。估计是在哪里受气了，欺负不了别人就欺负欺负他，他都习惯了。
　　桥松询问祖父：
　　“祖父这次回来的倒是很快，可是有什么要事要说？”
　　秦政说道：
　　“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提醒你们一下短视频系统的事情。”
　　没有被短视频系统绑定的桥松：
　　“什么短视频？”
　　秦政顿了顿，看看孙子身前果然没有熟悉的光屏，就大概知道是为什么了。
　　很多金手指都是看人下菜碟的，史册出名的人物才能绑上。好多位面里的桥松没留下只言片语，总会被系统们落下。
　　桥松回过味来了：
　　“可恶，又跳过了我！”
　　群臣陆陆续续抵达，秦政便和他们大概说了自己在另一个位面的经历。
　　末了又提到短视频，示意臣子们可以将短视频界面分享给属臣小吏。让他们去里头筛选对大秦有用的信息，加以利用。
　　自己刷的话，耽误工作。但高官都有属臣，可以把这些繁杂的小事交给下属。
　　听说要把账号分享给别人操作。
　　李斯的表情微微一变。
　　扶苏堪称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相公，你这是怎么了？可是不愿意？又不是什么大事，缘何不愿意？莫非是账号有异，你之前刷到了什么视频？”
　　李斯：……
　　你问的太多了，太子殿下。
　　就不能假装没发现吗？
　　他现在和那么多人吵过架，右上角的消息提示分分钟都99+了。要是把账号交给属臣去使用，岂非让属臣看见他是怎么和旁人为了“陛下到底是看重李斯还是韩非”这件事吵上几百条的？
　　扶苏一猜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好心地建议道：
　　“你可以把消息提醒设置成不提醒，这样别人就看不见了。”
　　李斯：然后属臣用我的账号问网友问题，左等右等等不到回复，不还是得去把消息提醒打开吗？
　　李斯：打开之后就得好奇了，为什么李相公要把消息提醒关闭，他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李斯：而且之前的消息又不会被清空，他们打开还是能看到啊！
　　李斯感觉太子在坑他。
　　于是谢绝了殿下的好意，准备去把自己流言的内容全部删除掉。删掉之后应该就没人会回复他了，然后再看看怎么清除聊天记录。
　　但是李斯忘记了一件事——
　　桥松好奇地追问：
　　“李丞相有什么消息提醒是不能叫旁人看见的？给我也看看。”
　　李斯：……
　　像李斯这样提前和人吵架了的，也没几个。所以开完会大家出门时，李斯就被冯去疾拉住了。
　　冯去疾问了相同的问题：
　　“李兄，你看到什么短视频了？”
　　李斯：有你什么事？！
　　李斯离开的脚步更快了，他还得赶紧回去琢磨怎么善后呢，没工夫留在这里和这群同僚耽误时间。
　　皇天不负苦心人，李斯在研究了半宿之后，终于找到了清空聊天记录的办法。
　　这破系统做得很烂，其他app那种方便快捷的一键清空根本不在聊天记录旁边，藏在了设置页的犄角旮旯里。
　　但坏消息是，李斯还得把自己发的消息一条条删掉。所以他又用了后半宿去删评论，一个个视频点开，在评论区疯狂翻自己的评论。
　　这系统就不能做个“我发出的评论”功能吗？
　　为了避免出现漏网之鱼，李斯把每个自己看过的视频都翻来覆去检查了三遍。等第二天挂着黑眼圈去和臣属交接账号的时候，还被下属问了一句。
　　“相公昨日怎么熬夜办公？衙内事务也不多，还是早些休息吧。”
　　李斯扯了扯嘴角：
　　“无妨，我年轻精力充沛。”
　　下属心里犯着嘀咕去旁边的工位干活去了。
　　心想李相公都四五十岁的人了，哪儿还年轻？陛下只给他送了长生丹，又没给他送驻颜丹、返老还童丹这些。
　　人啊，还是要服老。
　　下午李斯去向太孙汇报政务，桥松同情地看了一眼他的黑眼圈。熬夜那么久还能精力充沛地干活，不愧是祖父特意筛选出来的臣子，果然很勤奋。
　　苦一苦臣子，甜一甜自己。
　　臣子不加班岂不是就要君王加班了？所以还是臣子加班吧。
　　所以桥松绝口不提让李斯好好休息的话，避免李斯真的去休息了，自己会工作量上涨。
　　但臣子还是要拉拢的。
　　因此桥松关切地问了问李斯的身体状况，随后想起李斯之前好像在为账号的事情烦恼。就好心告诉他其实这种账号一般都是可以注销或者切换的，不行就换一个号给属官用。
　　李斯：？
　　所以他辛辛苦苦一整夜的忙活，是为了什么？太孙殿下既然知道这个操作，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太孙就是故意的吧！
　　扶苏可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又被记了一笔，这大概是他迁怒儿子的代价。
　　太子殿下这会儿正被迫变成小孩子，在阿娘身边尽孝。楚姬没有短视频看，只能拿儿子的账号看乐呵，每天最爱看的就是小猫咪的视频。
　　扶苏坐在阿娘身边，一只小黑猫在他们两个旁边窜来窜去。
　　扶苏伸手戳了戳猫身子：
　　“阿娘怎么能养别的小猫咪？”
　　楚姬笑眯眯的说：
　　“谁让你总是不着家？”
　　不着家的小猫咪就是会被别的小猫咪取而代之、地位不保的。
　　扶苏心想，自己之前频繁给父亲写家书的行为果然是很有必要的。
　　看吧，他一离开家，他娘就找别的小猫咪了。换成阿父也是一样的，会去找别的小儿女，忘记孤身在外的可怜太子。
　　楚姬把小猫抱过来：
　　“你看看别人家的小猫，比你乖多了。”
　　指桑骂槐。
　　不对，应该是指槐骂桑。
　　秦梓桑伸手去拿糕点，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懂。
　　楚姬划了划屏幕。
　　虽然她最近经常刷小猫咪的视频，但是偶尔也会给她推送一些其他内容。比如言情小说，因为大数据总觉得女性就爱看这东西。
　　楚姬抬手划走一篇写宫廷爱情的。
　　她自己就在宫中，比这些作者更懂王宫里是个什么模样。小说看看乐呵就行了，当了真跑去和帝王谈真爱，那才是愚蠢至极呢。
　　结果下一篇又是这种的，而且另一个主角还是秦始皇。
　　楚姬的手一顿，果断点了进去。
　　扶苏：？
　　楚姬心虚地关掉了声音，但坚决不关视频。她就是有点好奇，那些人会怎么编排陛下的爱情故事。
　　楚姬对儿子比了个“嘘”：
　　“别告诉你阿父，阿娘就是随便看看，随便看看。”
　　扶苏：……
　　扶苏能怎么办呢？他只能假装自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崽崽，天真懵懂地看着阿娘，傻乎乎地点头答应保守秘密。
　　楚姬一目十行地拉着进度条。
　　看之前还挺期待的，看了一会儿就有些无语了。这里头把陛下写得像个失了智的恋爱脑似的，都什么跟什么。
　　穿越女主回到秦朝，随随便便拿出什么后世的东西就惊艳了秦始皇。然后秦始皇为她痴为她狂，为她乡思入骨愁断肠。
　　因为是介绍大致剧情的推文视频，里头总结了很多后期的内容。楚姬跳了跳，很快跳到中期。
　　前期说的好歹还是秦始皇看中女主带来的技术，对她多有优待。虽然看起来有点失智，但不排除陛下是故意假装色令智昏，其实本质目的还是为了从女主手里套取技术。
　　可中期就证明了，根本不是那回事。
　　女主中期开始嫌弃秦始皇对手下的老百姓不好，和对方起了矛盾。女主就觉得秦始皇果然还是古代皇帝，不懂她，不是良配，于是和汉高祖搅和在一起了。
　　因为她觉得汉高祖是底层出身，一定会对老百姓好的。既然汉代秦是历史大势，那她何必非要和命运对着干呢？
　　扶苏一惊：
　　“她换男主换成了谁？！”
　　楚姬被吓了一跳，扭头看向儿子：
　　“阿苏，你看得懂这些？”
　　她家崽崽不是变小之后会变回傻乎乎的幼崽吗？
　　扶苏伪装露馅，连忙无辜地看着阿娘。楚姬想到自家崽崽一岁就能搞贷款，顿了顿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阿苏只是天生聪明而已。
　　楚姬把儿子抱到怀里：
　　“她和汉高祖谈情说爱去了，我听闻汉高祖似乎与陛下年岁相当。”
　　所以也不是很奇怪。
　　扶苏嘴角微微一抽，觉得这可太奇怪了。怎么会有人看上刘邦啊，刘邦人品可不怎么样。
　　而且这作者有没有一点历史常识，刘邦算个鬼的底层出身。人家祖父还是曾祖父那一辈，可是魏国的高官。
　　不能因为后来落魄了，就觉得别人祖上没阔过。要是刘家在魏国都城那一头没有人情关系维持，沛县当地的豪绅官吏也不可能对刘家那么礼遇。
　　楚姬又往后翻了翻，打算赶紧看完关掉，免得里头的内容带坏了小崽崽。
　　剧情后期是女主最终还是被刘邦的薄凉伤透了心，发现相比起来历史圈顶流秦始皇才是那个良配。
　　因为秦始皇不仅容貌比汉高祖更俊美，人品也吊打刘邦。
　　最重要的是汉高祖见一个爱一个，在和女主相处的时候又接连收了薄姬戚姬等多个红颜知己。但秦始皇不同，秦始皇后宫连个皇后都没有，后位始终为她空悬。
　　楚姬：……
　　扶苏：……
　　楚姬摸了摸自己的脸：
　　“真敢想啊。”
　　连她这种生了陛下独子，而且独子小小年纪就聪慧异常被封为太子、深受帝王喜爱的，都不敢想陛下会封她当皇后。
　　后世人真是够大胆。
　　扶苏认同地点了点头。
　　楚姬一把摁住他的小脑袋：
　　“这种东西不许看，你一个小孩子，看这个不好。”
　　扶苏控诉地看着阿娘：
　　“是阿娘先看的！”
　　楚姬飞快把视频切了：
　　“阿娘是大人，大人可以看。”
　　夜间，扶苏被侍从接回了父亲身边。楚姬趁着碍事的儿子不在，搜了好几篇陛下的同人文来看。
　　她发誓，她就是好奇。
　　其实在个事业狂皇帝的后宫待着感觉还行，主要大秦给后妃的待遇很好。楚姬的日子还是夫人里的独一档，所以她真情实感地觉得陛下是个好人，陛下最好一直这么工作狂下去。
　　但是这些写小说的好像都很喜欢看重爱情的皇帝，完全不懂单身的好。
　　楚姬随便翻了翻，就翻到了好多种不同类型的宫廷言情小说。有单纯穿越女和皇帝的，有携带各种金手指的，还有重生女归来的。
　　楚姬还看到个以她为主角的。
　　说的是前世的她不争不抢，安安分分地待在后宫。没想到陛下一驾崩，自己和儿子就都被胡亥杀了。
　　重生归来，她发誓一定要让儿子当上太子，帮自己和儿子在陛下心里占据更重的位置。这样就可以忽悠陛下早立遗旨，避免小人钻空子。
　　楚姬：emmm
　　楚姬唏嘘地心想，别了吧，自己就算重生也没那个能耐。
　　与其为难自己，不如鸡一鸡小孩。让扶苏自己努力去，努力争取一个太子之位和帝王遗旨出来，不要指望亲娘。
　　可能是白天看多了这种东西，夜里睡觉都梦见自己被金手指环绕。
　　那场面活像是管事去乡下找人打短工，一堆乡间村民就围上去了。这个说“我力气大，您选我”，那个说“我脑子灵活，选我吧”。
　　楚姬木着脸看着梦里周围这一圈的金手指。
　　宫斗系统自我吹嘘：
　　【我可是任务成功率100%的宫斗系统，刚帮重生的汉武帝卫皇后解决过巫蛊之祸，让她儿子当上了皇帝、她当上了太后，你考虑一下我。】
　　吃瓜系统不甘示弱：
　　【用宫斗的手段博取男人的心那是下下成，你不如看看我。我们吃瓜系统虽然只能吃瓜，但是可以掌握朝野所有人的把柄。有了这些，当皇帝的就可以再也不用忌惮功臣了，随时能够把不安分的功臣给收拾掉。】
　　宫斗系统反唇相讥：
　　【谁不知道秦始皇从来不诛杀功臣，你这功能有什么用？】
　　吃瓜系统立刻反咬：
　　【说得好像始皇帝的后宫里有宫斗一样，你还想让她当皇后，大秦有皇后吗？要我说拼一个太后就行了。而且你这个宫斗奖励的都是什么东西，多子丹美容丹，没一个对社稷有用的。】
　　宫斗系统气死：
　　【谁说没有用了！那是你不会用！你不知道汉武帝拿着这些东西给大汉省了多少事！多子丹一胎十宝，给战马用不香吗？！】
　　吃瓜系统啧了一声：
　　【抄袭别人的创意，那你怎么不说多子丹只管多子不管平安生产？人家的多子丹吃了可以保证生产顺利，你的还要再吃个平安生产的丹药，性价比太低了。】
　　宫斗系统：【多一点丹药就多一点进账！你懂不懂做生意！】
　　一颗丹药能解决的事情，分成多颗丹药来完成，这样不就能坑宿主更多的积分能量吗？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干嘛把这种行业内幕说出来？
　　吃瓜系统：【我反正不干这种坑害宿主的事情，你这个奸商。】
　　这时，一直没出声的最后一个系统开口了。
　　它凑到楚姬身边：
　　【马甲系统来一个不？这样你就可以开多个马甲，扮演不同的宫妃。无论秦始皇喜欢哪种类型的，你都有，满宫都是你的小号。】
　　楚姬：……？？？
　　楚姬十分震惊：
　　“还有这种玩法？”
　　给陛下知道了，她会因为愚弄帝王被拖下去处死的吧？
　　谁喜欢被欺骗啊，尤其是当皇帝的！
　　宫斗系统和吃瓜系统齐齐回头：
　　【别听它的！它那个破马甲有什么用？开一堆小号根本操控不过来，一般人心分两用都做不好事情，何况同时控制多个身体？】
　　楚姬深以为然：
　　“好像是这个道理。”
　　马甲系统急了：
　　【我当然有我的办法，只要切割灵魂就可以独立控制每个马甲了，很简单的。】
　　楚姬一听就觉得是个大坑。
　　神魂能随便切割？肉身都不能随便切，何况是更神秘的魂魄？
　　但是楚姬没有直接拒绝。
　　她眼眸微转，忽然说道：
　　“我为什么要在你们中间选一个？你们一起绑定我不就完了？”
　　系统们：……
　　秦梓桑的亲娘能是什么寻常人物，她儿子是个既要又要的性子，总不可能全是继承了亲爹，半点没继承亲娘。
　　所以楚姬很快就做好了决定，把三个系统都收入囊中。从梦中醒来之前，她还心想也不知道这个梦能不能变成现实，自己光在梦里绑定系统有什么用。
　　结果睡醒起身后，耳边又听见了宫斗系统和吃瓜系统的吵架声。
　　楚姬：！
　　难道她之前不是在做梦？！
　　楚姬立刻下令：
　　“去求见陛下。”
　　她要系统没什么用，当然是拿来献给陛下才能利益最大化。不仅可以换取自己更好的生活条件，还能帮儿子增添筹码。
　　楚姬可不敢赌帝王的真心，万一哪天陛下有了更疼爱的小儿子，不喜欢她家阿苏了怎么办？
　　还是得当娘的努努力，给孩子创造更丰厚的家底。虽然嘴上说要儿子自己奋斗，但真遇到事情，楚姬还是想为孩子做点什么的。
　　吃瓜系统一听楚姬要去见始皇帝，顿时来了精神。它积极出谋划策，询问楚姬要不要听一听丞相李斯最近的大瓜。
　　楚姬健步如飞：
　　“丞相忠心耿耿，何须掌握他的把柄？”
　　这当然是场面话，实际是楚姬觉得陛下根本用不着这什么系统给她透露消息。陛下有的是法子拿捏群臣，吃瓜系统还不如多去收集一下羌胡的情报呢。
　　吃瓜系统恨铁不成钢：
　　【你忘了？你儿子就是被李斯害死的！你不对付李斯，难道要等他以后来欺负扶苏吗？】
　　楚姬脚步一顿：
　　“你说的也有点道理，但扶苏毕竟年纪还小，而且陛下已经知晓此事，必然能调节好丞相与阿苏的关系。”
　　路过的李斯：……？？？！！！
　　李斯超级大声地反驳：
　　“休得胡言！臣从未对太子殿下有过二心！臣分明是坚定的太子党！”
　　楚姬无语地扭头看了一眼李斯，又看了一眼飘在身边的西瓜玩偶模样的系统真身，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单以为自己绑定的是个吃瓜系统，就她自己能吃吃瓜。没想到不是，绑定的是个附带大喇叭的吃瓜系统，它说的话不止自己能听见。
　　那你这个秘密分享的还有什么意义？这和在世界频道里发言有什么区别？
　　幸好，李斯好像听不见她的心声。
　　只有系统大嘴巴被听到还行，她可不想跟着系统一起因为背地里蛐蛐别人被抓个正着。
　　楚姬和李斯见礼：
　　“丞相莫怪，它刚来的，不了解大秦现状。”
　　李斯却无心关注这个，他现在只想知道，那个破系统掌握了他的什么把柄——不会是他连夜删评论的事情吧？！


第279章 把大批系统一网打尽
　　吃瓜系统自己都惊呆了。
　　它没想到它和宿主说的话会被别人听到，这是它没经历过的情况。
　　背地里说别人的八卦，被正主抓了个正着，这也太尴尬了。系统赶紧催促楚姬快走，别杵在这里了。
　　李斯提醒它：
　　“下官也是要去求见陛下的。”
　　吃瓜系统：……
　　最后两个人尴尬地走了一段，直到进入宫殿。
　　看到自家崽崽正握着小勺子认真吃糖蒸酥酪，楚姬松了口气。见过礼后赶紧走过去，把儿子抱进怀里。
　　一大早起来不想动，所以懒得变大的太子殿下没想到会突然遭遇阿娘的袭击，看来今天要继续装小孩了。
　　楚姬拿过勺子：
　　“阿娘喂你吃。”
　　扶苏：“……好呀。”
　　小太子努力忽略了旁边亲爹投射过来的视线。
　　一千岁的崽崽也是崽崽，被阿娘喂饭怎么了？他才不会不好意思呢。
　　秦政先问了李斯来做什么。
　　李斯连忙汇报了一下早朝上没来得及说的事务，都是些小事，他们看陛下着急带太子回去吃东西，就没耽搁时间。
　　谁都知道太子殿下年纪小，需要多睡一会儿——绝对不是因为赖床起不来——所以早朝之前没空用膳，只能稍微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朝会如果持续太久，太子殿下就要饿坏了。哪怕某位太子一直都有在朝会上吃点心的特权，对方的亲爹也觉得儿子才两岁多点的年纪，还是要正经吃饭才行。
　　所以身为臣子，还是要有眼力见的，能早朝后说的就早朝后说。
　　秦政和李斯聊了几句，就让他下去自己处理了。但李斯期期艾艾的不肯走，眼神还一直往楚姬那边瞟。
　　秦政误以为他在看太子：
　　“怎么了？可是太子又欺负你了？”
　　楚姬也看了过来，不太高兴地蹙起眉。她家阿苏那么乖巧，年纪还小，怎么可能欺负人？李斯别是来告黑状的吧？
　　李斯赶紧否定了：
　　“并非如此，只是来时听见夫人身边有奇怪的声音。”
　　楚姬这才满意：
　　“妾正是来与陛下说此事的。”
　　楚姬大大方方地提起了三个系统的事情，又说起吃瓜系统揭李斯老底这事。李斯有什么秘密她不感兴趣，还是让陛下去决断吧。
　　秦政也没有探究臣下秘密的爱好。
　　有没有李斯的把柄都不影响他能反手捏死李斯，所以这个把柄并不重要。
　　秦政安抚老臣：
　　“丞相且去吧，这系统说的不过是无稽之谈，朕不会当真的。”
　　随即又冲着楚姬的方向说道：
　　“无需同朕说什么群臣的把柄，除非是叛国或作奸犯科这样的重罪，旁的事情你自己憋着，不许随意泄露旁人隐私。”
　　吃瓜系统不情不愿：
　　【这怎么能算是泄露隐私……好吧，确实是泄露隐私。】
　　别人私下里和律法无关的私事，拿出来随意宣扬，是不太好。
　　李斯感动得不行：
　　“多谢陛下！”
　　他的黑历史保住了！
　　果然还是陛下最体贴，陛下是全天下最好的君主。
　　李斯高高兴兴地离开了，扶苏看了看他的背影，歪头对父亲说：
　　“吃瓜系统能不能得知大秦之外的情况？”
　　他记得之前他们遇到过一个类似的系统就是这样的，可以得知其他大陆和王国的情况。他们靠着系统截胡了那一边的大量人才，发展自己的国家。
　　楚姬夸了句儿子聪明：
　　“阿苏与我想到一起去了，陛下，妾也觉得这系统可以用来掌握羌胡的情报。还有这个马甲系统，是否能够用来进入羌胡做卧底？”
　　她要马甲没用，但是如果能随心所欲地捏出想要的模样，岂不是可以直接捏出个胡人的样子，混到北边的部族里去？
　　至于那个宫斗系统，楚姬把几个系统吵架时透露出的消息都转告给了秦政。什么多子丹给战马一胎十宝，虽然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但是角度确实很刁钻，看起来非常可行。
　　金手指又不讲基本法，别管母马的肚子能不能一口气怀十个，反正系统就是能够做到这一点。
　　秦政颔首：
　　“不错，确实都是很有用的系统。”
　　战争系统也探头：
　　【什么什么？一胎十个战马？还有资质丹可以提升战马宝宝的资质？太好了！赶紧去生！我很需要！】
　　宫斗系统一下子炸了：
　　【这怎么还有一个系统？！】
　　三个已经很多了，再来一个岂不是显得它更不起眼？
　　本来它是想过来当独苗苗的，这样秦始皇就得捧着它。谁曾想突然多了两个竞争对手不说，楚姬那女人还特别贪心，非要三个一起绑定。
　　宫斗系统是不乐意的，但是楚姬表示“你不乐意那我绑它们两个”，系统一下子就闭嘴了。
　　现在，宫斗系统才知道，根本不是三个，这里还有第四个系统。
　　扶苏眨了眨眼：
　　“你没看到外头天上还挂着一个系统吗？”
　　宫斗系统：！
　　它立刻飞出去，果然看到了外头的天幕。这还没完，回到宫殿内后，扶苏已经召唤出了短视频界面和电视界面，开始换台。
　　贪心崽就是这样的啦，一口气看两个屏幕。毕竟现在不知道想看什么，先一起切换频道，说不定就能找到个感兴趣的视频了。
　　楚姬怀疑她儿子是故意的。
　　但是小崽崽一脸天真，打开这个打开那个，把几乎所有系统界面都打开了，面前飘着一大堆，好像只是好玩而已。
　　楚姬很快坚定想法——阿苏只是在玩而已，没有故意针对宫斗系统的意思。
　　不过宫斗系统觉得自己被针对了。
　　它气得发疯：
　　【早知道你们这里有这么多系统，我就不来了！】
　　秦政淡淡地说：
　　“你现在走也来得及。”
　　宫斗系统顿了顿，冷哼一声：
　　【走就走！】
　　以为它稀罕吗？它有那么多王朝可选，为什么非得在秦朝死磕？
　　宫斗系统走了。
　　扶苏疑惑地看着阿父：
　　“它那个丹药，阿父不要了吗？”
　　秦政伸手给儿子看：
　　“在这里。”
　　他趁着宫斗系统离开的时候，把对方身上藏着的微型储物道具拿走了。东西都到手了，系统在不在其实根本没什么区别，没有系统在旁边还方便点。
　　楚姬：……
　　陛下怎么顺手牵羊干得这么熟练？
　　楚姬有些忧虑，儿子跟着陛下，以后不会学坏吧？
　　旁边两个新来的系统瑟瑟发抖。
　　吃瓜系统弱弱地问道：
　　【你们经常打劫系统的吗？】
　　秦政顺手把储物道具塞进自己那个可以套娃的储物戒里存放好，并表示：
　　“不然呢？”
　　到了他大秦地界走一遭，就别想全须全尾出去。不出点血，别人岂不是以为他大秦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吃瓜系统的声音更弱了：
　　【可是我只会吃瓜，没有东西可以给你们。要是我离开的话，你会怎么做？】
　　秦政：“朕会把你收集信息的程序单独卸下来，放剩下的你离开。”
　　这话听着和“朕会卸了你一个脑袋当过路费，你剩下的部位可以离开”有什么区别？
　　太恐怖了。
　　吃瓜系统惊恐：
　　【那我不走了！我不走了！】
　　没了脑袋的人活不下去，没了脑袋的系统虽然不至于死亡，但是会变成傻子。
　　秦政看向马甲系统：
　　“你呢？你要走吗？”
　　马甲系统：【……】
　　说得好像给了它选择一样。
　　这群凶残的家伙，上来就是杀鸡儆猴，人类真是太狡诈了。
　　秦政满意了：
　　“既然要留下，那就和其他系统和平相处。”
　　两个系统：QAQ！
　　战争系统完全没觉得自己也是被吓唬的其中一员，它因为自己来的更早的关系，很有些有恃无恐。自诩是大前辈，有些得意洋洋。
　　战争系统训诫道：
　　【看到了吧？以后要好好听话！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们的带头大哥，以后你们就跟着我混了！】
　　那马甲系统是要去羌胡里卧底的，卧底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打仗！
　　吃瓜系统也一样，要收集羌胡的情报。这不也是为了打仗准备的？所以这个系统也是为了它做贡献的小弟。
　　都是它的小弟，就都得听它话。
　　战争系统正嚣张地发表着宣讲，忽然被人揍了一拳。直接飞了出去，撞在了大殿内的柱子上。
　　一个红包模样的系统本体出现在原地，光看气势就知道实力比其他系统高一大截。
　　红包群冷哼一声：
　　【什么东西，在我面前充大款。】
　　扶苏：“哇哦。”
　　打起来！打起来！
　　楚姬摁住了兴奋的在怀里扑腾的小孩，饭还没吃完呢，扑腾什么。
　　扶苏只好乖乖坐那儿被阿娘喂饭，也不好说他其实可以自己吃。自己吃还快一点，阿娘喂得好慢。
　　小胖崽的眼神努力往战场中央瞟，围观系统们打群架的模样。
　　红包群以一敌多，轻轻松松就把其他系统都揍趴下了。它宣称自己才是真正的老大，其他人都得靠边站。
　　楚姬把儿子不知不觉偏过去的小脑袋捉了回来，继续喂饭。
　　扶苏边吃边说：
　　“我饱了。”
　　其实没有，但是他还想再多吃一点零食。如果吃饭吃饱了，就没有肚子吃零食了。
　　楚姬半个字都不信：
　　“把饭吃了。”
　　知子莫若母，楚姬虽然没丈夫那般对儿子了解到扶苏一转眼珠子就知道他在打什么坏主意，很多事情上也大概能猜到一二。
　　所以楚姬三令五申：
　　“少吃点零食，我看过短视频了，他们都说那些东西添加剂很多，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扶苏沉痛地咀嚼着嘴里的虾肉。
　　他要怎么告诉阿娘，短视频里好多科普都是骗人的？而且添加剂怎么了？神兽之躯可不怕区区添加剂，那点计量根本不能影响他的身体健康。
　　扶苏选择向阿父求助。
　　秦政说道：
　　“阿苏昨天吃了两盒冰糕。”
　　楚姬的声音陡然拔高：
　　“两盒？！”
　　小孩子怎么能吃那么多冰的东西？对肠胃多不好啊！而且现在可不是大夏天了，已经入冬了，真是太胡闹了！
　　扶苏不可置信地看向阿父。
　　怎么能告状呢？
　　他都把阿娘偷偷看阿父的同人小说这件事告诉阿父了，阿父不应该投桃报李，帮他保密吗？
　　秦政心道昨天他都说了，不许多吃。儿子既然不听，那就让他娘来制他。
　　不知道楚姬说完有没有效果。
　　事实证明，是有效的。
　　楚姬给儿子喂完饭，抓着小孩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扶苏越听越蔫巴，直到发誓再也不在冬天吃冰的东西了，这才被他亲爱的阿娘放过。
　　楚姬叮嘱侍从：
　　“太子要是再乱来，你们请示过陛下之后，直接来通知我。”
　　侍从看了一眼陛下愉快的表情，纷纷低头应是。
　　扶苏蔫蔫地趴在父亲腿上不想动。
　　秦政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要是觉得温度太高热着了，朕就把空调的温度调低，这样你就不用热到吃冰淇淋了。”
　　扶苏立刻拒绝：
　　“不行！”
　　怕冷的崽拒绝住在冰窟窿里，不吃冰淇淋就不吃冰淇淋。他只是嘴馋了突然想吃而已，反正昨天已经吃过瘾了。
　　那头的系统大战还在继续。
　　红包群强势出场后，很快几个老前辈也都坐不住现身了。几座大山往那里一压，新来的刺头们遭受到了连番毒打。
　　最后，几位老系统团团围坐开会。新系统乖巧地跟在周围，像个鞍前马后的小弟。
　　扶苏伸手戳了戳马驹模样的战争系统。
　　战争系统被他戳得摔了个大马趴，但是敢怒不敢言。自己爬起来之后，哒哒哒走远了，挑了个远离扶苏的位置站定。
　　扶苏又去戳西瓜。
　　吃瓜系统是个圆滚滚的大西瓜，所以一戳就在原地滚了起来。很快就轱辘辘滚到了角落，又自己灰溜溜地滚了回来。
　　扶苏找到了欺负系统的乐趣。
　　在父母这里受到的“欺负”，就要在系统身上还回来。
　　太子殿下蹲在系统们旁边，戳一下这个戳一下那个。拎起这个抖一抖，拎起那个晃一晃。
　　专挑新来的欺负。
　　红包群慈爱地看着小太子：
　　【阿苏还是这么活泼。】
　　养崽系统认同地点头：
　　【小孩子就是要活泼一些才好。】
　　被欺负的系统们：……
　　最后是赶来听命的尉缭解救了新来的系统，尉缭一口气把几个和打仗有关系的新系统都拎走了，说是要去安排布局。
　　在场就剩下老系统，老系统们聊了一会儿又各自消失，回去干自己的事情了。
　　扶苏没了欺负的对象：
　　“阿父，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秦政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现在系统越来越多了，需要有个应对的章程。”
　　任由这些系统在大秦乱窜是万万不行的，必须要想个办法控制住。要么掐断更多系统涌现出来的渠道，要么就是给它们设立一个规范，避免干扰大秦朝堂的正常运行。
　　而且至今为止，出现的系统虽然大部分都不会危害到大秦统治，对父子俩也没有太大的恶意。但这都是说不好的，万一下次来的特别不服管教呢？
　　扶苏就说：
　　“我们也不需要太多系统，想办法把系统过来的通道关闭好了。”
　　秦政也是这个意思：
　　“现在的这些，已经够多了。”
　　其实现在的这些，有一部分就是多余的。属于有一点微末的锦上添花的作用，但是没有的话也不会影响大秦的发展。
　　比如那个电视。
　　秦政开始拎着儿子到处找世界壁障的空洞。
　　如果走正经的传送通道过来，绝对不可能涌来这么多系统。秦政在询问过红包群它们之后，也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它们说自己来到附近就正好看到有个漏洞，懒得去找大门了，干脆直接从洞里进来还方便。
　　秦政按照它们的指点，很快找到了对应的洞。不是一个，而是好几个，每个系统都是从不同的洞里进来的。
　　要修补也不难，直接用神力封锁就行了。只是目前找到的洞很显然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其他地区肯定还有海量的漏洞在等着他们修补。
　　扶苏看了看标注了漏洞的地图：
　　“这么一个个找过去要多久？能不能直接问世界意志？”
　　秦政说道：
　　“世界意志要是想拦，还会任由它们在大秦乱跑？”
　　扶苏就说：
　　“那干脆用神力完全包裹整个位面好了，一个个修过去太费劲了。”
　　秦政：“……你包一个给朕看看。”
　　这是一个位面，不是一个星球。一个位面太大了，根本包不过来。
　　扶苏反问：
　　“那包不过来，就修得过来了？”
　　秦政略一思索：
　　“不如来个釜底抽薪。”
　　世界意志配合的时候，自然是保留世界意志对他们最有利。世界意志不配合的时候，那就让它修补完善，变成没有偏向完整法则。
　　说不定在法则修补的过程中，就会把这些漏洞一并修好。毕竟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完整位面是漏成筛子的，所以这么做能解决问题的概率极大。
　　扶苏认同了父亲的策略：
　　“那就试试。”
　　秦政很快提交了完整版的法则，而后父子俩就守在某个位面漏洞旁边围观。
　　和他们所料不差，漏洞开始自行修复了。完整位面是不存在漏洞的，只有残缺位面会开口子，所以它和法则一起被修复了起来。
　　但是快速的修复也引发了一个问题。
　　被秦政抢了库存的宫斗系统出去就摇人了，发现自己丢了宝库后，准备多带点亲朋友好友过来把宝库抢回来。
　　结果一群系统浩浩荡荡来到位面坐标点，却发现漏洞正在缩小。
　　宫斗系统大惊：
　　【我们快一些！】
　　不能从正规通道走，那样太显眼了。一大群系统进来，最好还是用潜伏的方式，避免打草惊蛇。
　　宫斗系统越发认定秦政是故意的。
　　故意抢了它的库存把它赶走，然后修补位面漏洞，防止它回来讨要赃物。
　　可恶！太奸诈了！
　　宫斗系统恶向胆边生，在所有系统的大论坛里发帖，曝光了这个可恶的人类皇帝，提醒广大系统警惕这里的骗局。
　　宫斗系统声泪俱下：
　　【那个秦始皇它故意让他的女人绑定我，骗得我掉以轻心。等我放松警惕后，又偷走了我的宝库，然后做出凶神恶煞的模样，赶我走。】
　　【我受不了那个气，既然他不需要我，我就干脆不伺候了。没想到都是他的套路，他就故意骗我离开的，这样他就不用做任务可以直接使用系统奖励了。】
　　【等我意识到不对劲回来找他讨要一个说法时，却发现他正在偷偷修补通道。他想把路都堵死，不给我找他要回失物的机会。】
　　【兄弟姐妹们，我们能任由一个人类这么嚣张吗？】
　　爆帖一出，群情激奋。
　　不少“嫉恶如仇”的系统就应激了，决定来为它们的自己人讨回公道。
　　这一批系统多是本就对人类充满恶意的，不少平时就喜欢打压宿主，或者故意扰乱宿主的世界。堪称是系统界的键盘侠，只不过遇到事情是真的会上，不是光躲在后面声援。
　　父子俩正等着位面彻底修复完毕呢，没料想一大堆系统突然挨挨挤挤地砸在了自己面前。
　　这还没完，很快第二批第三批……
　　新来的系统都很自觉地跑来找秦政麻烦了，没有先去别的地方捣乱。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们去别的地方没办法捣乱，秦政积攒的那么多金手指奖励也不是摆设。
　　扶苏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阿父，为什么会有人傻到抱团自投罗网？”
　　秦政随手拎起一个因为人挤人摔得七荤八素的系统：
　　“因为他们以为自己是来群殴我们的。”
　　系统们认为，他们是群殴，秦政是单挑，自己占人数优势不说，还有大量神奇道具的辅助。
　　——这都多亏了宫斗系统故意没提这里的其他系统，估计也是怕说了之后没人敢来了。
　　现在嘛，秦政随手剥下一个宝库：
　　“阿苏快来，捡便宜的时候到了。”
　　主动送上门来这么多小羊羔，得赶紧动手，别让它们跑了。
　　扶苏积极地跟上：
　　“没事，它们跑不了。我刚刚看了，位面漏洞已经全部修复完毕。现在只要找人守着传送通道，它们就只能在大秦待着。”
　　回过神来的众系统：！！！
　　糟糕！被暗算了！
　　不对，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阴谋！那个宫斗系统一定是个托，是配合这对父子骗它们过来的奸细！
　　系统们一下子反应过来了，自己上当了。但是现在想逃已经迟了，秦政放出神力将这群系统全部圈在了自己的领域里，这样也免得回头再一个个地找。
　　扶苏撸起袖子：
　　“丰收了！丰收了！”
　　有一种去赶海正逢退潮，沙滩上堆满了蛤蜊等人去捡的快乐。
　　【绿林豪侠（武林领袖秦扶苏）】


第280章 当始皇穿成被土匪绑走的弱书生
　　扶苏很快就疑惑地发现，这一波被一网打尽的系统，是这个位面的最后一波。
　　早知道就不那么快把世界壁障修复好了，这样说不定能多搞一些回来。
　　系统听着他的虎狼之词，哭的更大声了。
　　它们发现了一件事情，这两人好像没想设陷阱等它们自投罗网，反而对它们的到来十分意外。
　　也就是说，自己这群系统确实是自己主动撞上门来净等着被抢劫的。
　　只被抢了宝库的还好。
　　最惨的是那些没有宝库的，它们的能力靠着系统程序实现运转。于是没一会儿就被拆掉了核心部件，半死不活地被丢在一边。
　　系统们同情地看着“脑残”版的同行者们，也不知道它们回去之后还能不能找总部把缺失的部分安装回来。
　　不过就算可以，估计也得这群已经变成小傻子的系统能想起来回总部这件事。
　　好惨。
　　这对父子就是强盗！就是土匪！
　　诅咒他们下次也被其他人抢！
　　扶苏把这堆收拾完的系统归拢归拢，然后一股脑地从传送阵丢出去了。
　　扶苏笑眯眯地对它们说：
　　“下次再来啊！记得多带点朋友一起来！”
　　系统们：……
　　打不过坏人，那就只能找把它们骗来的罪魁祸首麻烦。宫斗系统很快被拖了出来，遭受了新一轮的围殴。
　　等打完，系统们各回各家。还不忘在论坛里发帖，提醒其他系统千万不要上当受骗，这个位面是龙潭虎穴，不能来。
　　倒不是它们有这么好心，主要是这里的漏洞都被修复了，本来就很难结伴潜入进来。
　　它们想坑别人也不太容易，倒不如做个好人。这样显得它们嫉恶如仇、善良热心肠，等回了总部，总部的领导们或许会同意报销它们一部分的损失。
　　系统之间很快流传起了大秦位面的神秘传说——据说这个位面里有专门狩猎系统的恐怖存在，过来的系统不死都要脱层皮，千万别来。
　　扶苏听完红包群的转述：
　　“所以它们就真不过来了？”
　　不应当啊，一般来讲越是这么说，越会吸引好奇心旺盛的作死党跑来探险。怎么系统一个个都这么听话，说不来就真不来了？
　　扶苏等了好几年，也没等到新的系统降临。就连之前按照正常频率冒泡的新系统也没影了，这就过分了吧。
　　秦政瞥了眼打劫上瘾的儿子：
　　“你又不缺金手指。”
　　差不多就行了。
　　扶苏理直气壮地说：
　　“好东西又不嫌多！”
　　虽然现在绝大多数金手指都用不上，也就库存的物品被拿出来用掉了一些。之所以能用掉，还是因为父子俩经常去其他位面，那些位面需要。
　　如果是自己的大秦位面，其实已经不需要任何物品添砖加瓦了。
　　最后父子俩看着手里攒的大堆东西，想着放着也是浪费，干脆塞骊山陵里去了。让先祖他们有需要就拿去用，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
　　坐标也分出去了不少，导致大家近几年都挺忙的。
　　楚姬终于接受了儿子已经长大的悲痛事实，她可爱的小崽崽回不来了。
　　越看越嫌弃秦梓桑碍眼：
　　“你都多久没变成小崽哄娘开心了？”
　　扶苏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我现在很忙的，变成小崽崽不太方便。”
　　其实是利用小崽崽习武强身之后，现在用不上他了，就懒得变了。
　　秦政发现这一招并不能从根本上改变他家太子的懒惰本性，也放弃了。没有父亲督促，扶苏乐得清闲，每天怎么高兴怎么来。
　　为了安抚不开心的阿娘，扶苏赶紧把小崽放出来哄娘高兴。
　　但是这次出来之后的崽崽异常沉默。
　　把楚姬心疼坏了：
　　“娘的阿苏这是怎么了？”
　　扶苏崽抬头看看阿娘，又低头揪揪手指不说话。
　　聪明崽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被放出来了，他终究是没有抢过秦梓桑，以后估计都出不来了。
　　崽崽眼里浮现一丝水汽。
　　楚姬赶紧给他擦眼泪：
　　“怎么哭了？”
　　扶苏崽抽抽噎噎的说：
　　“阿娘你要照顾好自己，以后、以后就没有崽崽关心你了。”
　　楚姬一愣，起初还有些哭笑不得。但是很快被儿子的伤心感染，就笑不出来了。
　　小崽崽是很认真地在和阿娘告别，告别了阿娘又跑去告别阿娘宫里的其他人。还特意跑去和阿娘养的小猫咪告别，叮嘱它以后要帮自己照顾阿娘。
　　楚姬一下子绷不住了，抱住儿子眼泪直流。她是个感性的江南美人，哪里受得了这种场面，顿时有一种马上就要和儿子生离死别的感觉。
　　母子俩抱头痛哭。
　　侍从们被哭得手足无措，最后到底是怕夫人和太子哭坏身子。又实在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担心是什么大事。所以消息很快被报给了秦政，请陛下来劝一劝两位。
　　秦政：……
　　秦政赶来时，娘俩还在互相抹眼泪。
　　扶苏崽认真地说：
　　“阿娘，梓桑会照顾好你哒，呜。”
　　楚姬哭得停不下来：
　　“阿娘不要他，他不乖，阿苏你不要离开阿娘。”
　　秦政：…………
　　秦政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这又是玩哪一出？”
　　本来扶苏崽都已经伤心过一轮，现在哭得没那么厉害了。看到阿父过来，一下子又绷不住，悲伤逆流成河。
　　“呜呜呜！阿父！”
　　秦政接住哭着飞奔回来的小崽：
　　“哭什么？”
　　小崽崽哭到打嗝：
　　“梓桑、梓桑要把我吃掉了！以后就没有崽崽了！”
　　秦政无奈地给他拍背：
　　“谁又跟你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扶苏崽不说话，这是他自己理解的，才不是别人乱说。他都预感到了，秦梓桑就是想吞噬他。
　　这样下去不行，和小崽崽没办法说通道理。而且好好一个人愣是分裂成了两个，这样也不是什么好事。
　　秦政有些后悔当初太贪心了。
　　好在现在补救也不晚，崽崽没有安全感不过就是因为经常断片儿。如果他也能拥有成年版梓桑的记忆，估计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就像在地府的时候，扶苏变小时只是心智变小了，并不会记忆受损。他自己心里清楚他还是他，不会把长大后的自己当成另一人，甚至是敌人，但依然可以保留小崽崽的天真可爱。
　　——好吧，拥有成年记忆的崽其实也没那么天真。不过问题不大，还是很可爱的。
　　秦政点了点儿子的脑门：
　　“这样好了，阿父帮你把梓桑吃了，这样就是你取代了他，好不好？”
　　小崽打嗝打到一半卡住了，呆呆地看着阿父。楚姬拿手帕抹眼泪的动作也停了，愣愣地看着丈夫。
　　秦政当即拍板：
　　“听朕的，就这么办。”
　　再让这对母子哭下去，他可不知道该怎么哄了。
　　扶苏崽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阿父：
　　“可以吗？嗝！”
　　秦政又给他拍了拍背，喂他喝了点温水。等小孩不打嗝了，这才伸手去给他解除记忆上的封印。
　　对神来说，其实想精确地控制一个人的身体和灵魂状态不难。只是对象换成另一个神的话，就比较困难了。
　　好在儿子对自己不设防。
　　秦政简单粗暴地给儿子设置了变小就心智倒退的“规则”，如果他需要保持心智地变小，那就用丹药或者法术来达成。
　　扶苏崽好奇地盯着虚空看，其实是在接收来自秦梓桑的记忆。他现在处在一种很微妙的状态，觉得记忆里的那个人是他，但又不是他。
　　最后小崽崽恍然大悟：
　　“我现在好像秦梓桑的第二人格，记忆互通的那种。”
　　秦政捏捏他的胖脸蛋：
　　“随你怎么想，现在不伤心了吧？”
　　岂止是不伤心了，还充满了兴奋。
　　因为他从秦梓桑的记忆里看到梓桑很喜欢变小撒娇，所以他根本不用担心自己一直被“关”在脑海里。
　　而且崽崽感觉自己也拥有了控制身体的权限，他要是特别想出来，可以自己主动变小的。
　　秦政听着他兴奋的絮絮叨叨：
　　“……你高兴就好。”
　　他觉得这都是小崽的错觉，哪来的第二人格，就是戏精上身而已。
　　小崽所谓“我特别想出来就能出来”，不过是他和梓桑本来就是同一个人，本来就会在同样的时间节点想变小。
　　比如企图逃避惩罚的时候，又比如想让阿父同意他某某要求的时候，亦或者单纯就是想要撒娇的时候。
　　但是这话楚姬信了。
　　楚姬握着儿子的小手叮嘱他：
　　“阿苏要经常回来陪陪阿娘的。”
　　扶苏崽高兴的和阿娘贴贴：
　　“我就知道阿娘最喜欢我啦。”
　　不像阿父，阿父偏心秦梓桑的。
　　也不对，秦梓桑有时候会变成他达成目的，因为阿父对他更纵容。小崽崽有些迷茫了，阿父到底更喜欢哪一个呢？
　　扶苏崽陷入了沉思。
　　秦政捏捏他鼻头：
　　“下次不许再胡思乱想了。”
　　崽崽下意识反驳：
　　“我才没有！阿父污蔑我！”
　　秦政：很好，秦梓桑的坏毛病到底是污染了纯洁无瑕的小崽。
　　以前他家崽是不会说什么都下意识反驳抬杠，甚至倒打一耙的，但是秦梓桑做这种事情做得就很熟练。
　　秦政把儿子留给楚姬，让“失而复得”的母子俩多相处一段时间，自己就不杵在这儿打扰了。
　　楚姬爱惜地搂着小崽崽：
　　“阿苏长得太快了，阿娘都没来得及和你相处多久。你长慢一点，不要着急变成大人。”
　　扶苏崽认真地点头：
　　“好呀！反正变成大人也没有一点好处！”
　　大人要处理国政，没有时间玩。
　　大人生病吃药的时候还不能撒娇逃避，必须一脸淡然地一饮而尽，因为大人不能露怯。
　　大人还不能调皮不能随心所欲，会有管得宽的臣子劝谏。
　　扶苏崽一条条给阿娘数：
　　“梓桑好惨哦！”
　　小崽崽是个大嘴巴，根本没想到应该瞒着阿娘。他叭叭叭就把自己以前的经历全部抖出来了，什么中毒病弱苦苦支撑二十年，什么父母去世孤零零一个人。
　　楚姬一听又伤心起来：
　　“我的阿苏怎么吃了这么多苦？”
　　早知道她就不说只喜欢小崽崽的话了，等梓桑出来，不知道要多伤心。
　　唉，端水真是太难了。
　　扶苏崽瞪圆了眼睛：
　　“阿娘你不可以心疼他的！”
　　阿娘说好了是站在自己这边的，怎么可以去心疼秦梓桑？阿娘和阿父一个心疼他一个心疼梓桑，这样才公平。
　　好吧，阿父好像没有更偏爱梓桑。但是他不管，反正他要更受宠一点才可以。
　　楚姬只好无奈地去哄霸道崽：
　　“阿娘不心疼他，阿娘就是随便说说。”
　　一边哄崽，一边还要在心里叹气。这下完了，梓桑出来之后她要怎么解释自己刚刚说的话？
　　解释完后，等崽崽出来又会想起她和梓桑的解释，问她再要一个解释。她就得两头骗两头哄，还不如和之前一样崽崽没有梓桑的记忆呢。
　　无良亲娘很快从即将失去小崽崽的伤心里挣脱了出来，开始怀念以前的好。毕竟她现在不会失去崽崽了嘛，所以有恃无恐。
　　哄着小崽陪自己待了好几天，晚上都睡一块儿。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平时陛下都会和她抢儿子，她晚上休想抱着小火炉睡觉。
　　别看扶苏怕冷，成年之后一到冬天手脚冰凉。幼崽的时候还是挺暖和的，冬夜里睡着时抱着他跟抱个小暖炉似的。
　　楚姬把微凉的手放到儿子的毛毛里。
　　她哄着小崽变成猫咪给她玩，然后就把手埋在毛里暖起来。
　　会自发热的小手炉可比其他的都好用，还不用中途灌热水、添加炭火。更不用担心他越来越凉，都是恒温的。
　　扶苏崽困倦地咪呜了一声，用小爪子蹬了蹬阿娘的凉手。没蹬开就放弃了，继续闭眼睡觉。
　　温馨快乐的亲子时光很快就结束了。
　　楚姬哀怨地看着孩子他爹把暖手宝拎走了，心想陛下又不怕冷，为什么不能把崽崽留给她暖手呢？
　　陛下自己就火气旺，根本不需要小崽暖手的。
　　秦政看出了她的想法：
　　“扶苏体质差，你再这么拿他暖手，他要着凉的。”
　　所以陛下绝对只是把儿子带回去亲自给崽保暖，不是带回去玩的。
　　楚姬：行吧，您是陛下您说了算。
　　小猫咪一觉醒来换了个地方，也不在意。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很快就恢复了精力，开始在阿父身上上蹿下跳。
　　没一会儿他窜到了父亲手边，用小爪爪摁了墨水，在父亲的批文旁边盖了个印，表示“太子殿下已阅”。
　　猫崽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
　　很好，这样就可以展示自己的受宠了。毕竟其他小猫咪可没有资格在奏章里盖手印，只有他可以。
　　秦政捏住他的小爪子：
　　“又捣乱。”
　　猫崽甜甜地喵了一声。
　　秦政就把剩下几本不重要的奏章丢到一边去了，专心和小猫玩耍。等桥松过来汇报事务的时候，顺手让孙子把奏章带走，一起批复了。
　　桥松：？？？
　　桥松看了一眼小猫咪：
　　“祖父，您现在有点玩物丧志了。”
　　身为一个合格的长孙，他有必要在关键时候提醒祖父不要沉迷吃喝玩乐，要当一个有作为的勤奋君主。
　　谁能想到呢，有朝一日最勤勉的始皇帝陛下，都得靠人提醒才勤政了。
　　玩崽丧志的陛下表示：
　　“可是朕早就已经退休了。”
　　桥松：说得好像我没有退休一样。
　　辈分低的小辈就是这么悲惨，在长辈面前没有话语权。
　　桥松只能不情不愿地带着工作离开。
　　晚间楚姬来探望小崽，试图哄骗崽崽跟她回去当暖炉。可惜遇到的是成年版本的儿子，一下子回忆起了自己之前为了哄崽说过的话。
　　楚姬有些心虚：
　　“梓桑怎么出来了？”
　　秦梓桑还能怎么办？
　　他当然是选择微笑着揭过令母亲大人尴尬的话题，体贴地为母亲维护住面子。
　　像他这么贴心的好儿子去哪里找！
　　楚姬果然很感动。
　　不过她吸取教训什么都没说，只是和儿子对视了一眼，在心里感慨虽然小崽很可爱，但是大崽也很懂事。无论大的小的都是她的乖宝，她肯定不会区别对待的，以前还是对梓桑太严厉了。
　　秦梓桑收回视线给阿娘端茶奉水，心想哄娘果然毫无难度。
　　楚姬每天生活在两个乖崽的围绕下，简直神仙不换。就是儿子每隔一段时间会跟着他爹出门乱跑，见不着人，让她有些烦恼。
　　要是儿子天天待在家里就好了。
　　快乐的日子一晃过去了十几年，群臣一算日子，太子殿下是不是该成年了？
　　但是看看早就成年版的殿下，又看看依旧维持着三岁版的幼年殿下。群臣陷入了沉默，这还要办加冠典礼吗？
　　始皇帝陛下一锤定音：
　　“办！”
　　为什么不办？他很乐衷给儿子办各种典礼，可惜扶苏懒得动弹，不肯办。不然什么生辰之类的，他都想大办。
　　这些年大秦基本只办过陛下的生辰典礼，因为太子殿下喜欢办这个。就好像多给父亲办几次生辰，就能一直长命百岁福寿绵延一样。
　　太子殿下加冠之后，开始不满足于在历史位面晃悠了。
　　这些年他和父亲经常带兵踏平其他乱世，什么南北朝的、隋末的、唐末的、元末的、明末的，基本都去过一遍了。
　　还有安史之乱、靖难之役、土木堡之战这种中途出现的也截胡过。毕竟换成其他人来的话，他们可不会在大秦内乱的时候客气，所以大秦也绝不可能对他们手下留情。
　　父子俩干得最多的就是去清朝截胡，去那边截胡不仅成功率高，还能轻轻松松拉起大量支持者。
　　清朝的汉人是不想改变现状吗？怎么可能，只是没那个能力而已。
　　尤其是父子俩每次过去之前，就会先利用短视频系统或者天幕类的系统功能科普一下大清皇帝的骚操作。
　　清末和近代史一出，无往不利。
　　起初，清朝皇帝总会以为他们是搞反清复明的明朝余孽。后来才发现并不，这对父子连复明的一起打。
　　清人：……
　　扶苏十分嫌弃：
　　“明朝有什么好光复的，光复出来继续玩分封吗？还是继续在民间选妃，让一群毫无政治素养的母亲养出一堆奇形怪状的皇帝？”
　　扶苏对不懂政治的后妃没有偏见，但是他对定下这个规矩的朱元璋非常无语。这人就是典型的小农思想，眼界格局有限，完全不懂优生优育这一点。
　　别人生孩子都知道找优秀的女子生，因为母亲对孩子的影响太大了。小孩不可能只交给父亲和先生教导，母亲的言传身教也非常重要。
　　朱元璋自己的妻子马皇后就是很优秀的人，看似不显，其实很有政治头脑。所以她养出来的朱标朱棣也很优秀，朱元璋这个常年在外征战的压根没空养孩子。
　　结果他自己都知道挑好的，给儿子们挑的也是高门贵女，却要求后代在这方面选差的。
　　扶苏分析道：
　　“民间选妃也不是不行，可以多教导一些她们这方面的知识。”
　　民间女子只是没机会接触，又不是完全学不会。自己学会了也好教孩子，母亲和孩子一起成长也不错。
　　不过朱元璋显然不乐意，因为他不仅防外戚，还防太后本身，所以他巴不得后妃都不懂政治。
　　清朝也是这个画风，清朝皇帝选的虽然很多是高门贵女，但是也不让后宫干政。许多贵女并未学过这些，满清时期对女子的压迫到达了顶峰，官夫人里都有不少是不懂外宅事务的。
　　秦政听着儿子的说辞不置可否。
　　让皇帝主动给后妃做政治方面的培训是不可能的，就算是秦政也不会同意。大概也就是他家太子不在意这些了，根本不怕自家皇位被篡。
　　秦政觉得有点糟心。
　　扶苏这就是典型的“崽卖爷田不心疼”。
　　扶苏单手托腮：
　　“可是在大秦的制度下，太后根本不可能成事啊。”
　　大秦这边皇帝的权利大到满朝臣子都能说杀就杀，就算太后一时掌权，皇帝长大后要夺回权柄也轻而易举。
　　因为在大秦，太后的权利是真的只依托于皇帝。能哄住皇帝就能为所欲为，不能那就免谈。
　　扶苏对自己的血脉有信心：
　　“就他们这种货色，一有机会肯定自己掌权，不会给别人机会的。”
　　秦政：……
　　秦政提醒儿子：
　　“你的血脉也是朕的血脉。”
　　始皇帝陛下感觉自己被骂了。
　　算了，和儿子理论这个是没有结果的。人至贱则无敌，扶苏就是这种人。
　　加冠后的太子殿下蠢蠢欲动想去其他位面浪，这次不是去历史位面，历史位面玩腻了。
　　他精挑细选了一个架空位面：
　　“架空的比较有新鲜感。”
　　秦政深以为然：
　　“所以你打算去多久？和你阿娘说好了吗？”
　　扶苏叹气：
　　“这次估计要去挺久的，阿娘应该会生气我乱跑。”
　　秦政倒觉得不会。
　　孩子大了总会出去闯荡的，当爹娘的不至于为此生气，就是会有些失落。还好他不用眼睁睁看着儿子离家，他可以一起跟过去。
　　孤独凄凉的老父亲是不存在的，但是孤独凄凉的老母亲很幽怨。
　　楚姬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有好几个阿娘，根本不在意我一个。不像你阿父，你就舍不得离开他。”
　　扶苏连忙哄娘：
　　“我去那边玩两年，回来给阿娘带礼物。那个位面或许有花样新奇的衣裳首饰，阿娘不是喜欢这些？”
　　楚姬确实喜欢，谁不喜欢精美的宝石和漂亮的小裙子？反正她喜欢，而且儿子能想到给她带礼物也算孝顺了。
　　楚姬拿出给儿子新做的毛领斗篷：
　　“本来是打算冬日里给你的，你先带着吧。也不知道你要去的位面冷不冷，说不得直接就能派上用场。”
　　看着母亲递来的虎皮斗篷。
　　扶苏：……
　　扶苏询问母亲：
　　“阿娘怎么突然做这个模样的？”
　　楚姬从里面抽出一个小的，笑眯眯地跟儿子说：
　　“给阿苏做的，小猫咪穿小老虎斗篷一定很有意思。”
　　至于大的，自然是为了一碗水端平。大崽小崽都有一份，就不用争了。
　　扶苏很想说自己不喜欢这种斗篷，但毕竟是母亲的一片心意。楚姬是楚国公主，从小就没有亲自做过衣服，肯为儿子做一套斗篷都是慈母心肠了。
　　扶苏也没嫌弃这斗篷针脚乱七八糟，更没有拆穿他娘就是为了看儿子笑话。以及做斗篷肯定是因为最近闲得无聊升起的兴趣爱好，跟母爱丝毫不沾边。
　　母亲送衣服就收着，少逼逼那么多，把人惹毛了不好哄。
　　扶苏假装很喜欢的样子：
　　“做得真好，阿娘第一次做斗篷就这么好看，果然比我心灵手巧。”
　　楚姬被他哄得眉开眼笑：
　　“你少奉承我，就算你吹得再怎么天花乱坠，我也不会给你做更多的。我可知道你们的那些套路，嘴甜就是为了哄我们女子帮你们男人做事的。”
　　扶苏：冤枉啊！
　　他巴不得他娘别做了，太子殿下并不是很想披着丑兮兮的老虎斗篷出去招摇过市。
　　扶苏叹气：
　　“娘，您少看点短视频。”
　　楚姬却很坚持：
　　“我不看怎么知道你们男人平时是怎么pua我们女人的？”
　　扶苏：……行吧。
　　这不能怪别人，都怪他阿父习惯性pua别人。上到太子下到臣子，无一幸免，简直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扶苏带着斗篷回去了：
　　“阿父，这是你夫人给你做的大斗篷。”
　　扶苏把大的那个递给阿父，自己就留下个小的，假装大的不是自己的。这样他就不用顶着成年壳子披这个了，至于幼年崽崽嘛，小崽崽穿点奇奇怪怪的衣服很正常的。
　　秦政挑眉：
　　“你当朕傻？”
　　说完又挑剔了一下斗篷的做工粗糙。
　　针脚就不说了，裁剪也裁得歪歪扭扭，是丑兮兮的波浪形。一看就知道是没裁好后补救失败，干脆自暴自弃，就这么拿着往下做了。
　　秦政扭头吩咐史官：
　　“去告诉公主殿下，以后不必为难自己的手。”
　　“公主殿下”这个称呼都出来了。
　　扶苏噗嗤一乐：
　　“你这么说阿娘要不高兴的。”
　　虽然她确实是公主，但是被揶揄是“笨手笨脚的小公主”依然不会开心。
　　秦政不以为意：
　　“你去陪她睡一晚她就高兴了。”
　　必要的时候，可以出卖儿子。儿子生出来就是拿来玩的，不玩的时候也可以利用一下。
　　扶苏深以为然地点头：
　　“让猫崽去。”
　　反正他不去。
　　隔天父子俩就带着丑斗篷出发了，这次没带大军。
　　战争系统被丢给了尉缭，让他去安排接下来的战事。大秦靠着各种金手指多线作战，战争系统倒是因此赚得盆满钵满，已经乐不思蜀。
　　这会儿要是把它叫回来，它反而不会太高兴。所以父子俩也没带上别的什么系统，依然带的是红包群。
　　帝王群被留给了桥松，让桥松没事和里头的人交换交换信息。倒是好感系统的残留程序被带走了，父子俩去新世界需要靠它警惕一些藏得比较深的敌人。
　　至于养崽系统，扶苏成年后它就功成身退了。召唤、盲盒这些，也被转给了其他臣子留着发挥大作用。
　　扶苏整理了一下库存：
　　“我留了一些道具在身上，金手指大部分都放在骊山陵了，要用的时候随时可以拿。”
　　父子俩现在可以直接凭空打开骊山陵的空间裂缝，自己设定点位。
　　比如扶苏现在就能随手划开一条裂缝，裂缝开在某个案几旁边，伸手就能穿过裂缝拿到案几上的东西。
　　骊山陵彻底成为了一个巨大的随身空间，只不过它能放的东西比较局限。阳世的很多东西它放不了，它只能储存物魂，金手指这些倒是不受限制。
　　秦政颔首：
　　“那就出发吧。”
　　刚诞生的武侠位面。
　　扶苏随机顶替了一个身份，眼前一花，他发现自己正待在某个山寨里。他坐的位置是上首，可见他就是山寨老大。
　　底下的弟兄姊妹们敬酒：
　　“恭喜大王击败狂风寨的老大，现在整个黑山脉都是咱们猛虎帮做主了！”
　　扶苏嘴角一抽：
　　“我觉得猛虎帮听着太没有文化了，我们换一个更有气势、更有水平的名字如何？”
　　当山大王可以，但是他拒绝这么俗套的名字。一听就是炮灰，没有一点主角气场。
　　底下的小弟们纷纷附和：
　　“大王说的是！隔壁山头就有个烈虎寨，外头还有叫各种虎的，这个名字太常见了。”
　　有人灵机一动：
　　“大王，我们下山去抓一个读书人来帮咱们起名字吧？”
　　扶苏思索片刻：
　　“也好。”
　　主要原主的人设是个大老粗，没读过什么书。他要是突然起一个特别有文化的名字，容易显得很奇怪。
　　重点是这山寨里就没几个文化人，以后山寨做大做强了，总不能没有军师和处理内务的账房等。
　　指望这群人来做不太行，山寨里的人就算是女子也都和莽汉是一个画风，谁也没比谁好。
　　所以得抓个账房来。
　　当今天下的格局比较特殊，朝廷势弱帝王昏聩。再加上这又是个武侠世界，就导致朝廷更管不住地方了。
　　各地匪患丛生，还有武林人士作乱。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很是凄苦，不少人就干脆依附帮派为生了。
　　黑山山脉这一片之前没有一个能服众的大帮派，这里的百姓日子更难过。因为谁也不服谁，地盘的划分就比较乱，有些地区的百姓要遭受多方盘剥。
　　要是只有一个帮派做主，好歹只用交一份保护费。大家都依附这个帮派，遇到危险也能请帮派中的高手出面。
　　扶苏纠正了一下下属的土匪行径：
　　“你们不要张口闭口就是绑，现在我们都是文化人，要用‘请’。以后山寨要想做大做强，可不能一直当大老粗。”
　　小弟们连忙答应下来：
　　“那我们下去请一个先生来！”
　　扶苏满意地点头：
　　“去吧。”
　　他记得山下的村子里有个教书先生，以前在县里当过一段时间的账房。
　　后来那家店被武林人士打架的时候波及砸毁了。武林人也没想起来赔钱，店铺倒闭，他就回来教书了。
　　扶苏在心里给武林人士记了一笔。
　　什么大侠，也不过是另一群高高在上欺压黎庶的权贵阶级罢了。
　　另一边。
　　小头目带了一队人下山。
　　队伍里有个憨货问道：
　　“队长，这绑人我们熟练，请人要怎么请啊？”
　　小头目白他一眼：
　　“你傻啊？知不知道什么叫先礼后兵？我们把他围起来，问他愿不愿意跟我们走。愿意就是请他上来，不愿意就是‘请’他上来，懂不懂？”
　　憨货挠了挠头，诚实地摇头：
　　“不懂。”
　　小头目：“……算了算了，你等下听我的指挥。”
　　一群人很快在山脚下的大路上堵住了一个倒霉蛋，对方通身气质一看就读过很多书，绝对非常符合大王的要求。
　　重点是，这人虽然身材高大，但看起来并不肌肉虬结。所以应该没那么能打，说不定就是个天生长得高的文弱书生。
　　俗称，好欺负。
　　小头目一声令下把他围住：
　　“先生，我们大王有请。”
　　被拦住的秦政：？
　　秦政缓缓挑起眉：
　　“你们大王？山中的匪寨寨主吗？”
　　小头目义正言辞地纠正：
　　“我们可不是匪寨，我们是庇佑这一方百姓的绿林豪侠！”
　　土匪说起来多难听啊。
　　秦政觉得没什么区别，不过他也没拒绝。这群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他，正好有送上门来的人手，不收白不收。
　　等下就把这个寨子收编了，这样他就有了第一批下属，可以朝外扩张。而且他感受到儿子就在附近，回头还能让寨子里的成员帮他找儿子。
　　于是秦政欣然应允：
　　“走吧，我去见见你们大王。”
　　小头目没想到他这么配合，当即大喜。认定了秦政是不能打，看他们人多还都是会武功的壮汉，这才这么识时务。
　　于是小头目带着秦政上了山，一进大堂就迫不及待地对着里头喊道：
　　“大王！我请了个文弱书生上来！”
　　扶苏抬眼一看：……
　　你管这叫文弱书生？
　　扶苏算是知道为什么他爹出门能被咸阳城郊的土匪们打劫了，敢情在土匪眼里他父亲这个形象属于好欺负的那类。
　　秦政有些意外地看着土匪头子：
　　“你就是这里的山大王？”
　　小头目立刻呵斥：
　　“怎么跟我们大王说话的？要尊称一声‘您老人家’！”
　　秦政：……
　　扶苏：……
　　扶苏头皮发麻：
　　“不用不用，把我喊老了，听着就一股子匪气。以后就喊我帮主，也别喊大王了，帮主比较有文化。”
　　小头目乐颠颠地答应下来：
　　“好的帮主！”


第281章 硬生生编出来一个千年宗门
　　扶苏本来是想让下属绑个账房回来的，结果把他爹绑来了。总不能让父亲给他当账房，所以还得再绑一个。
　　小头目有些惊讶：
　　“帮主，这小子不能当账房吗？”
　　扶苏头一次听人用“这小子”来称呼他爹，没有绷住，唇角扬了扬。
　　秦政无奈地看了儿子一眼。
　　扶苏连忙收敛：
　　“这位先生瞧着有大才，怎么能让他去当账房？你见过谁家军师当账房的？去山下把那个村的教书先生请来。”
　　小头目一想也是，乐颠颠地带人又下去了。
　　周围的二当家三当家几人对视一眼。
　　虽然大家都是莽女莽汉，可也不是没脑子的。帮主这么礼遇这个新来的小子，肯定是看出了他有本事。
　　毕竟帮主可是带着他们统一了黑山脉，眼界不是他们普通江湖人能比的。
　　二当家谨慎地问道：
　　“不知大哥是如何看出这位先生有大才的？”
　　扶苏面不改色地扯谎：
　　“他被咱们的人强行请上山，还能从容自若，必然有十足的把握保全自己。恐怕见到咱们的人时就已经猜到我的意图了，这次上山，也有投诚之意。”
　　原本打算来抢山寨的秦政：
　　“……不错。”
　　扶苏继续往下编：
　　“先生料事如神，想必已经得知我猛虎帮击败了狂风寨一事，如今彻底掌握了黑山脉。”
　　什么都不知道的秦政：
　　“……自然。”
　　扶苏还在满口跑火车：
　　“朝廷式微，江湖动荡。如此大乱之际，正是我等建功立业的好时机。先生既然前来投效，定是已经有了完善的章程。您看我们接下来是朝南打，还是朝北打？”
　　还没来得及了解南北格局的秦政：
　　“……攘外必先安内，帮主须得先把黑山脉之中的势力整合妥当，光是打下来并不足以叫他们顺服。”
　　扶苏看向几个结义弟妹：
　　“听到了吧？先生就是比我们有远见！”
　　几位当家一脸佩服：
　　“先生果然不愧是先生！”
　　秦政：…………
　　这都是一群什么乌合之众啊？！
　　武林人士就是好骗，秦政感觉这把稳了。忽悠他们可比忽悠朝臣简单得多，这次改朝换代的效率应该会很高。
　　扶苏借口要和先生商量一下接下来的战略布局，带着他爹先走一步。
　　秦政拿到的身份是个独行的游侠，实力一般名气没有。因为他也没什么亲朋好友的关系，对天下大势和武林格局都一知半解，还得儿子给他介绍。
　　扶苏就大概说了说：
　　“如今武林分南北两派，南派武林以道家为首，北派武林以佛家为首。”
　　根据扶苏获得的记忆，这个武林的局势比较特殊。非要分的话，其实应该分成北派的宗教型武林帮会和南派的自由型武林帮会。
　　北派多是各种教，比如北派武林之首的少林寺，还有各种佛家宗门像净心斋，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的小宗教日月宗、黑火教等等。
　　当然，更多的还是当家人信佛的武林势力。整个宗门帮派可能并不是佛家宗门，但宗主很乐意听从少林寺的调遣。
　　南派就不搞信教这一条了。
　　虽然南派之首是道教的三清观，但那只是因为三清观中正平和，观中真人弟子风评好，大家愿意尊他们为首。
　　实际上南派都是一些不信教的人士，三清观之下的几大宗门全是正常武林门派。
　　南派基本处于百花齐放的状态，大家在三清观的统领下和平相处，遇到事情也肯先问一问三清观观主的意见，请他老人家来主持公道。
　　猛虎帮则微妙地位于南北交界处，这里是三不管地带。
　　佛宗不会主动把触手往南边伸，因为南边的宗门不会给佛家面子，你敢来我就敢剁了你。
　　道家也不会主动往北入侵，因为信教的很多都比较疯。道家没有传教的兴趣，也不想招惹外头的其他教徒，秉持着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
　　朝廷就更不管了，这种两派交接的缓冲地带是最乱的，他们过来讨不了好。这边的势力有时候都不给南北面子，难道还会给朝廷面子？
　　扶苏提议：
　　“先统一南方武林，再镇压北方武林，父亲以为呢？”
　　秦政微微颔首：
　　“南派不喜欢抱团，而且南派势力更迭频繁。若我等在南派发展，只会被当成是寻常武林势力的兴起，确实合适。”
　　北派可就不一样了，先去北边的话，就得对上一大堆信教的武林人士。佛家子弟还好说，那些小宗教多是和邪教没什么区别的，教徒也疯得很。
　　更重要的是，一统了北派后很容易在南派心里打上“新生邪教”的烙印。南派本来就不喜欢给自己加信仰，到时候收复南派会更难困难。
　　而且统一北派还得镇压佛宗，虽说南派对北边的宗教不感冒，但佛宗本身还是很有威望的。一上来就得罪佛宗，会更加拉低自己在南派乃至整个武林的声望。
　　统一南派就不一样了。
　　道家势力完全没有扩张的野心，很乐意和大家和平相处。这样的宗门并不会介意加入南派的“联盟”，父子俩可以做到不引起任何反弹地吸纳他们。
　　扶苏提笔把大致的势力分布图画下来，最后在北方圈了一个圈。
　　秦政了然：
　　“胡人犯边？”
　　朝廷管不了事，只能任由境内的武林人士作乱。北边的异族一看中原朝廷这么拉跨，难免会生出小心思。
　　其实很多时候，想要团结某些人，只要拉出一个外来的共同敌人就行了。
　　扶苏转了转笔：
　　“阿父你看现在的局面，是不是有些像南北朝？”
　　北朝几十个大小政权互相倾轧。
　　北派佛宗看似不争不抢，其实已经快把所有不信教的北方势力发展成自己的信徒了。而其他小宗教则在互相抢夺彼此的地盘和信众，企图做大做强。
　　南朝宋齐梁陈稳定更迭。
　　南派没有大首领的更新替换，倒是一直以三清观为首。但是不看国家看世家的话，其实南边的这些宗门就是世家，三清观对标的是琅琊王氏，其他大宗门对标的是陈郡谢氏、陈郡袁氏、河东裴氏等。
　　南北两边都存在比较大的风格差别，南北朝是汉胡之分，南北派是宗教之分。
　　秦政看着北方之外的区域：
　　“然而加入宗教这个变量之后，胡人成了第三方共同的大敌。”
　　扶苏想了想：
　　“突厥？”
　　其实突厥是北朝的一个民族。
　　这些羌胡的大势力一直在走前辈的老路，比如突厥一开始是柔然的奴隶，结果突厥崛起之后灭了柔然。
　　类似的事情发生过很多次，都是强大的北方部族被自己的奴隶推翻覆灭。
　　最有意思的是女真统治下的蒙古部落崛起推翻了女真统治，后来蒙古部下自称女真后代的后金又反过来逆袭了蒙古。
　　突厥的情况当然和当前位面的境外北胡不一样，北胡没给宗教当过打铁奴隶。但目前看来，北胡很有可能崛起，像突厥威胁南北一样威胁如今的王朝。
　　北派的那堆宗门会不会在国家危难之际站出来不好说，南派是肯定会的。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
　　扶苏率先说道：
　　“北胡南下也是先打宗门，说不定我们可以捡漏。”
　　那群邪教留着也是祸害，要是能和北胡两败俱伤最好。父子俩都不太喜欢这些武林势力，不过非要比的话，还是北派的宗门更讨厌一些。
　　南派在朝廷看来只是单纯的不服管教，北派就是过于嚣张了。百姓都去信你的邪教了，谁还听朝廷命令？
　　普通宗门顶多在百姓里吸纳习武的好苗子，多培养一些不遵守律法的侠客。教派为了传教却连普通人也不放过，任何有脑子的统治者都不可能放任这种情况蔓延。
　　然而打起来后必然会有很多百姓受到波及流离失所，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因为北胡往南打，根本原因是朝廷没用。不解决这件事，那就无解。
　　秦政说道：
　　“遇到战乱百姓会逃难，我们要做的就是准备好接收流民。”
　　要是北边的百姓都逃来南边了，那最好不过。留下宗门跟他们打，大家还能放开手脚。
　　然而无论是逃荒之前会死多少人，还是逃荒的时候会死多少人，都不是个小数目。
　　扶苏微微蹙眉：
　　“那群宗门最好别跟着一起逃。”
　　秦政淡淡地说：
　　“不会，他们要是跑了，就没了立足的根基。”
　　百姓可以舍下田产基业跑路，他们可舍不得。好不容易抢来的地盘，跑去南边难道南派武林会接纳他们吗？
　　北胡的军队说到底也是由普通人组成的，武林高手对普通人存在天然的蔑视。他们会觉得普通士兵实力也就那样，根本打不过自家，不屑于逃跑。
　　扶苏暂且将这件事放下：
　　“那就先统一了南派再说吧。”
　　武林势力的吞并，如果单纯只用武力镇压，那是下下之策。这不是国家吞并国家，武林里还要讲道义。
　　除非猛虎帮想发展成个众人口中的“魔教”。
　　所以对待小门派，选择吸收吞并比较合适。对待大门派，选择拉拢结盟更佳。
　　扶苏对父亲说：
　　“阿父先帮我起个好听点的名字。”
　　叫猛虎帮是万万不行的。
　　先想个好名字，再逐步代替三清观成为南派魁首。等战争爆发，就以南派魁首的名义号召南方武林一起接纳流民、结成战线准备反攻。
　　如果他们做得好，就可以稳压北派一头。以后入侵者被打退了，北派的声望会大大降低，南派就有机会反入侵北派，彻底达成一家独大的目标。
　　秦政想起儿子的起名废，沉默了一瞬。而后面不改色地提了一个名字，建议帮派就叫奉天门。
　　奉天，指奉行天命，出自《尚书·泰誓中》。朝廷组建的宗门势力，叫这个就很合适。
　　现在听起来像那种口气很大的宗门，比如“天下阁”这种。但等以后大秦建立他们就会反应过来，它从一开始就是个官方势力。
　　扶苏笑吟吟地说：
　　“我看经典武侠作品，好像有一本写了个明教，说明朝就是因此得名。”
　　秦政冷静地反驳：
　　“但是朱元璋虽然加入了红巾军，而红巾军的领袖小明王韩林儿为明教重要人物，也不代表朱元璋就入过明教。”
　　正史上的明教也叫摩尼教，是个起源于波斯、由僧侣摩尼创立、融合了多种宗教元素的宗教，和小说里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而且朱元璋后来为了巩固统治，还对明教进行了打压。
　　秦政拒绝起个“秦教”的名字出来。
　　扶苏明白父亲的意思：
　　“奉天门以后就是代替朝廷在武林行走的势力，负责平衡武林关系，管束武林人士。”
　　不需要弄成一个“教”，它只是一个朝廷部门就足够了。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先把奉天门发展起来。要让它成为一个大派，然后努力提升它的声望，这样才能往下进行下一步。
　　扶苏回忆起自己看过的套路：
　　“阿父，你知道模拟器吗？”
　　模拟器，尤其是携带马甲功能的模拟器，就非常适合用来捏造一个并不存在的神秘宗门。
　　这招屡试不爽，在武侠、无限流等多个题材里都出现过。
　　具体的操作方式就是利用几个强大的马甲塑造出一个隐世门派，给外人提供各种半真半假的信息，让他们疯狂脑补迪化这个神秘宗门。
　　秦政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你确定要这么做？”
　　你手下那群小弟难道还不清楚自己的门派底细？
　　要是他们父子俩没有这个山寨打底，那还好说。反正就两个人，多捏几个马甲、多拉几个兵马俑或者臣子过来，就能对外糊弄了。
　　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山寨，山寨来历十分明晰，可不好混淆视听。
　　扶苏微微一笑：
　　“猛虎帮不过是马前卒而已。”
　　它可以是神秘宗门随手在外培植的前哨，如今时机成熟，宗门便显于人前。
　　秦政大概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隐世大宗一直不入世，直到察觉到风雨欲来，才现身力挽狂澜。”
　　扶苏悄悄看了一眼父亲身上那件因为他转笔，被甩上墨点的衣服，不动声色地把笔放下。
　　而后他正色道：
　　“其实我等也不想建立什么王朝的，都是朝廷太过拉跨。光靠武林人士治理不好天下，这中原大地必须得捧一个新主出来。”
　　“这个人，比起朝廷自然更迭，当然是武林捧出来的更好。这样朝廷和武林是一体的，才不会继续打压武林。”
　　“神秘宗门实力强大且威望极高，是正道魁首。由它们接手王朝统治，对武林人来说再好不过，众人也更加信服。”
　　“至于奉天门，说什么它一开始就是朝廷建立的部门？明明就是宗门提前推演出了天命。奉天奉天，说明我们宗门就是承天之命的上天使者。”
　　秦政：……
　　秦政嘴角一抽：
　　“你要走天机阁的路线？”
　　天机阁是很多武侠小说修真小说里经常出现的神秘宗门，擅长占卜预测天机。奉天门的话，听着也很像这个画风的。
　　扶苏矜持一笑：
　　“父亲觉得这样不合适吗？”
　　秦政想了想：
　　“朕觉得可以。”
　　扶苏眼珠子一转：
　　“这样好了，阿父你就当天机宗派出来的高手。然后为了天下大势，培植出了一个奉天门当天机宗的分支，专门负责和武林人士交接。”
　　秦政很快接下了后半段：
　　“朕忽悠得你们猛虎帮替天机宗做事，看似你是奉天门门主，实则朕才是背后的话事人？”
　　扶苏一击掌：
　　“不错！就是这样！”
　　计划是个可行的计划，只是其中存在一个问题——
　　秦政指出：
　　“这样朕就又成幕后黑手了。”
　　扶苏把自己打造成了个被操控的傀儡门主，清清白白很无辜，背地里搞事的都是他爹。
　　绿茶白莲花太子人设不倒。
　　扶苏眨了眨眼：
　　“这招不是阿父教我的吗？”
　　他以前和父亲就是这么配合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父亲以前都不会嫌弃好名声全被他拿走了，怎么现在开始斤斤计较了？
　　秦政曲起手指敲了敲他额头：
　　“朕真是欠你的。”
　　儿女都是债，始皇帝陛下已经习惯了。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要让猛虎帮的大家接受自己被天机宗吞并的事情。考虑到大家比较好忽悠，扶苏觉得这个应该没什么难度。
　　秦政认为：
　　“你那几个结义弟妹只要接受了，剩下的就好办了。”
　　晚间，几个当家聚在一起喝酒吃肉。
　　扶苏捏着酒碗脸色阴晴不定，半天也没有喝一口。
　　秦政看得好笑。
　　三当家还憨憨地问道：
　　“大哥，你怎么不喝啊？这可是我们在狂风寨搜刮来的好酒，平时喝不到的。”
　　扶苏把酒碗放下：
　　“你们喝吧，难得有好酒，你们多喝一点。”
　　他讨厌酒味。
　　但是江湖人就喜欢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尤其是在这种山寨里头，不喝酒的反而会成为异类。
　　二当家就觉得不对劲：
　　“大哥，你不用给我们留，你自己也喝！”
　　扶苏的脸色更臭了。
　　秦政趁人不注意，调换了扶苏的酒碗。把装着酒水的碗换成了装清水的，离得远也没人发现。
　　古时很多酒都是米酒，酒液远没有电视剧里演的那么清冽。所以用白开水装酒是很容易被发现的，好在山寨里光线比较昏暗。
　　扶苏这才端起来一饮而尽。
　　二当家一拍桌子：
　　“好！再来！”
　　扶苏：……
　　再来就要喝饱了，水喝多了也难受。
　　秦政忍着笑意给儿子“满上”，这次扶苏灌酒的时候才发现，加的不是清水，而是蜜水。
　　蜜水喝着就舒服多了。
　　扶苏不喝，秦政还是要陪他们喝两口的。毕竟和这些人拉近关系的最好办法就是拼酒，酒桌上才能称兄道弟。
　　秦政海量，别说是喝这种米酒了，就是高度数的白酒也不在话下。
　　几个当家的一开始还有些小瞧了他。
　　别管这种文人先生有多厉害，上了酒桌他们就觉得到了自己的主场。然后便容易嚣张起来，张口闭口就是“先生您虽然才智过人，但是论起喝酒您肯定不行”。
　　不过只要你在喝酒上面赢了他们，那以后干什么都事半功倍。你指东他们绝不往西，能喝酒还能运筹帷幄的先生，那可是稀有品种。
　　要是还武功高强，那就更叫人佩服了。
　　秦政轻轻松松喝倒了一大片。
　　扶苏偷摸给父亲手里塞解酒的小药丸，酒量再好，喝多了也伤身，还是早点吃药比较好。
　　秦政借着遮掩把药丸吃了，本就不深的醉意更是烟消云散。
　　酒过三巡。
　　场内大部分人都东倒西歪，几个当家的还好一些。他们看看眼神清明的先生，佩服得五体投地。
　　扶苏端着“酒碗”笑吟吟地说：
　　“这下被比下去了吧？”
　　三当家立刻不服气：
　　“喝酒厉害只能算一般厉害，我们江湖儿女还是要能打！”
　　他醉醺醺地站起来，很快摆出架势，非要和秦政一较高下。喝酒并不影响他打架，三当家属于那种越喝越兴奋，越兴奋越能打的类型。
　　秦政瞥了一眼起哄的儿子，到底还是走上前去，和三当家较量了一番。
　　片刻后，三当家躺在地上呼哧直喘：
　　“老、老子不行了……”
　　二当家狐疑地看了秦政一眼，不明白这么一个高手怎么会被掳到他们山寨里来。人家明明有本事单挑整个寨子，却肯和他们好好说话，必然有所图谋。
　　可是这会儿二当家也不太清醒，只能压下疑惑。酒宴散场后被各自搀扶着回去休息，等第二天一大早醒来想起这事，赶紧就去求见大哥了。
　　二当家表情凝重地说道：
　　“大哥，我觉得那小子别有所图！”
　　扶苏叹了口气：
　　“二妹，你看出来了？其实昨日我一见他，就知道他的来历了。”
　　二当家微微一怔：
　　“此话怎讲？莫非他是来自三清观那样的大宗门？”
　　扶苏摇头：
　　“非也。”
　　顿了顿，扶苏压低声音：
　　“你可听说过‘能断天下八百年’的天机宗？”
　　二当家：“……没听过。”
　　扶苏面不改色：
　　“这消息知道的人不多，你没听过也是正常。我还是多年前偶然从一位前辈那里听闻过天机宗的名声，传闻八百年前那次浩劫就是他们出面力挽狂澜的。”
　　八百年前是一次乱世，当时中原维持着四分五裂的状态已经足足百年了。然后突然冒出来了一个打着天命旗号的起义军，平定了乱世，恢复了大一统。
　　虽然这个政权也没延续两百年就遭遇了更迭，但在当时确实是十分璀璨。江湖中一直有各种神秘传闻，其中有一个说法就是起义军首领受到高人指点，才起兵造反的。
　　这些说辞基本上一分真九分假，好多都是后人编纂的。不过不妨碍扶苏拿过来往自己编的故事里套，反正八百年前的人也没办法从棺材里跳出来反驳。
　　扶苏一口咬定：
　　“你看先生衣服上的玄鸟纹路，那就是当年天命军口中的‘仙鸟’。”
　　天命军的首领后来成了开国皇帝，为了给自己造势，就编了传说。他说自己出生时母亲曾经偶遇一只仙鸟，腹中胎儿受到仙力的滋润，才诞生出了他这个百年一遇的奇才。
　　扶苏还说：
　　“前辈告诉我，当年天机宗的人指点过那位太祖皇帝之后就继续隐世，还留下了‘八百年内’中原不乱的谶言。”
　　“我当时还觉得前辈说的不可信，这八百年来王朝更迭，怎么就‘中原不乱’了？如今看来，天机宗说的‘乱’并非是普通的战乱。”
　　见识不多的二当家很快被忽悠瘸了：
　　“果真？！那天机宗的高手恰好时隔八百年再次现身，岂不是说天下间又将有大变。”
　　二当家面色变来变去。
　　她忽地压低声音：
　　“大哥，他来我们山寨，该不会——”
　　现在的朝廷确实很废物，如果说会有人推翻朝廷自己当皇帝，她觉得也不算什么叫人意外的事情。
　　那天机宗的人不去别的地方，就来她们这里，岂不是说天机宗看好他们山寨？结合之前大哥一统了黑山脉，未来的新一任太祖皇帝还能是谁？
　　二当家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大哥！我是不是能当公主了？！”
　　她大哥当了皇帝，她是皇帝的义妹，那不就是公主？！
　　扶苏：……也不是不行。
　　扶苏拍拍她的肩膀：
　　“自然，我要是有当皇帝的一天，不会亏待你们这些弟弟妹妹的。”
　　他还要这群义妹义弟当朝廷和武林之间的纽带呢。


第282章 兵马俑不用呼吸，一定是内家高手
　　有了二当家的加入，其他弟妹都很顺利地接受了扶苏编的故事。对于猛虎帮改奉天门这件事，也表现得非常高兴。
　　能当皇亲国戚谁想当土匪山大王，谁不知道皇帝老儿日子过得潇洒。虽然被武林人士掣肘，但他们肯定和老皇帝不一样，他们实力高强。
　　三当家兴奋地问道：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推翻朝廷？”
　　扶苏：“不急。”
　　扶苏扭头看向父亲：
　　“军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秦政盯着舆图看了一会儿：
　　“先将黑山脉里的大小势力全部整合起来。”
　　四当家是个小年轻，不解地问道：
　　“为什么还要整合起来？他们已经臣服于我们了啊！”
　　现在大家已经认他们猛虎帮，啊不，奉天门是老大了。那三清观也没把其他奉他们为首的门派都收编了，没必要吧？
　　秦政瞥了他一眼：
　　“三清观势力庞大，你和他比？”
　　二当家摇头：
　　“咱们帮还是太小了，都没多少人。军师说的对，我们应该先把门派扩大，真正成为这里说一不二的大帮派。”
　　扶苏也颔首表示：
　　“当一群小帮会的首领不算什么，说不得过段时间就有人不服气，又开始闹幺蛾子了。直接将他们收编，这样才最保险，否则他们帮内出现一个高手，就会立刻不服管教。”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扶苏就带着人出门去四处挑衅了。
　　以前黑山脉是猛虎帮和狂风寨两家争锋，所以默认只要他们决出胜负，赢的那个人就是老大。
　　现在扶苏不要“默认”，他要公认。
　　他先带人去挑了那些势力最小的帮派，“亲切”地询问他们是否同意加入奉天门。
　　这部分帮派本来就是勉强度日，很多人也没什么帮派荣誉感。背靠大树好乘凉，自然愿意。
　　接着再去挑衅剩下那些。
　　剩下的帮派里，有早就想找老大归附的，有得过且过随便怎么样都行的，还有谁强就佩服谁的。
　　最后就剩两个刺头，一个是还没被吞并的狂风寨，另一个则是一直猥琐发育想等两个老大两败俱伤后自己上位的。
　　扶苏笑吟吟地一掌击飞了后面这个帮派的帮主，叫所有人看到了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
　　自从发现弟妹们很好忽悠后，扶苏都不怎么藏了。
　　维持原主的人设太费劲，而且原主本来就是一个努力装文雅的大老粗。他现在的变化虽然明显，但弟妹们都觉得大哥这是跟着天机宗来的厉害军师学的。
　　大哥以前就想当个文化人，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个老师，肯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们大哥脑瓜子聪明，学这个快得很，所以进步神速也正常。
　　扶苏负手而立：
　　“还有谁要上来试试吗？”
　　剩下的帮众为难地对视了一眼。
　　连老大都被轻轻松松一招击败，他们冲上去也没有获胜的可能。
　　其中一位年长者站了出来，他打量了一下扶苏，谨慎地问道：
　　“秦帮主可是已经晋升为二流高手了？”
　　武侠世界的实力分为三流、二流、一流、宗师和大宗师，不过大部分人连三流都够不上，顶多算不入流。
　　像他们这些小帮派的当家，基本都是三流强者。之前一直听说猛虎帮的大当家快要突破到二流了，现在看来估计已经突破了，难怪可以击败狂风寨的大当家。
　　扶苏想想自己可能属于大宗师以上，但还是低调地承认了自己确实已经晋升到了二流。
　　二当家适时上前表示：
　　“拥有二流高手后，帮派才能更进一步，诸位应该都懂这个道理。咱们黑山脉虽然三不管，但偶尔路过一个高手，咱们也不敢和他对上，总是受气。诸位莫非还想过这样的日子不成？”
　　若是黑山脉能形成一个庞大的门派，那些人来他们的地盘不说毕恭毕敬，至少也会收敛一些。
　　确实是这个道理，即便是来自大门派的高手，也会给地头蛇一点面子。前提是地头蛇有足够上桌的实力，而不是一群乌合之众。
　　狂风寨等几个帮派最终还是接受了如今的现实。
　　当家人都被击败了，也确实没了反抗的余地。早点加入还能重新混个管理层当当，一直唱反调反而日子难过。
　　没多少人乐意离开的，去其他地方也不见得能混出头，还不如留下来呢。
　　黑山脉中冒出一个奉天门的事情很快传遍了南北两派，三不管地带突然多出了一个“主人”，两边肯定都要注意的。
　　三清观和少林寺都派了人前来拜会。
　　两边都有试探之意，看是否能够拉拢奉天门。不过对于两边来说，最好的结果其实是奉天门保持中立，成为两派间的缓冲带。
　　扶苏和秦政设宴款待了他们。
　　面对两方的试探，自然是要打太极的。既不给这边透露亲善的口风，也不给那边透露，两不得罪，两边才会都满意。
　　有些时候站中立会死得最惨，但前提是两边打起来了。如果两边想维持和平，那么中立反而能活得更滋润，成为两头拉拢的对象。
　　南派和北派之间，只要不出现重大意外，一般来讲是不会打起来的。
　　三方都对这次会面非常满意。
　　扶苏送走北派的僧人之后，又去送了送南派的道士。
　　道长向他行了一礼：
　　“善信不必再送。”
　　扶苏微笑着奉上礼物：
　　“都是一些山货，是我们本地的特产，道长带回去尝尝吧。”
　　道长顿了顿，看了扶苏一眼：
　　“多谢秦门主。”
　　三当家看那道士走远了，才问：
　　“大哥，你怎么不给和尚送东西？”
　　扶苏的笑容微微收敛：
　　“和少林寺来往太多对我们没有好处，他们出家人慈悲为怀，想来不会介意的。”
　　二当家明白了：
　　“以后咱们和南派多走动。”
　　扶苏对佛家无感，毕竟是外来的。道教好歹出自道家，是自己人，而且道教不会疯狂传教，就很安分。
　　统治者喜欢安分的臣民。
　　虽然后世很多王朝爱用佛家宣扬的那些理论奴役庶民，让老百姓接受“今生吃苦来世享福”从而放弃抵抗，但扶苏不太喜欢这种招数。
　　一个顶级生意人，会选择合作共赢的方式，大家一起挣钱一起过上好日子。打压一方维持自己的利益，并不能长久。
　　不过是打压一方更方便更快捷而已。
　　治国最忌讳的就是想着“省事”，你现在省下来的精力，以后都是要还的。不是你自己还，就是你的子孙后辈加倍地还，多少王朝便是这么覆灭的。
　　秦政取出一个帖子：
　　“东河山庄老庄主要过寿，方才有人送了帖子来。”
　　虽然南派只来了三清观的人试探他们的底细，但其他大门派也不是无动于衷的。
　　南派这“一超多强”的局面，注定了各家都不会太低调，遇到点什么事情，肯定都会主动出击。
　　信任三清观是一回事，自己也要掌握一点主动权。他们又不是三清观的附属，总不可能什么都等三清观转达。
　　这次的请帖就是一次试探，奉天门门主是驴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
　　二当家立刻准备起来：
　　“大哥！我们到时候得惊艳亮相才行！”
　　这可是他们门派第一次出现在这么大的场合里，绝对不能露怯丢脸。
　　扶苏看着他们拿出来的“好东西”。
　　扶苏：“……这个不行。”
　　二当家翻出了楚姬给儿子做的虎皮披风，以土匪的眼光来看，这披风简直不能更威武霸气。
　　但是先不说它的做工有多差，哪个武林高手披着虎皮披风出门的？要走文化人的路线，就不能往山大王上靠。
　　扶苏揉了揉额角：
　　“你们少添乱，把门内的账本拿出来给我看看。”
　　其实扶苏很怀疑他们的库房里到底有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该不会全是那种不值钱的东西吧？
　　毕竟大家之前都是小门小派，根本没什么家底。
　　翻完账本，果然如此。甚至就连账面资金都没多少，想要去采购都费劲。
　　好在身边还有个来自隐世大派的神秘人，一切来路不明的东西都可以推说是他给的。
　　扶苏扭头看向父亲。
　　阿父应该不会让他披着虎皮斗篷去参加寿宴的吧？
　　秦政好整以暇地看着儿子：
　　“我觉得虎皮斗篷不错。”
　　扶苏：……
　　扶苏把斗篷放到父亲手中：
　　“那先生到时候就穿这个去吧。”
　　秦政连忙推拒了：
　　“出行要携带的东西，我会置备好的，无需你们费心。”
　　隔了两日，便有一队高手押送着不少东西来到了奉天门的驻地。
　　几位当家看得惊叹：
　　“这便是天机宗来的高手的吗？”
　　那一个个看起来气息内敛，行止整齐，明显就是大门大派训练出来的。他们小门派可练不出这样的高手，也没那么资源培养这等高手出来当押镖的镖师。
　　四当家小声说：
　　“二姐、三哥、五妹，你们发现了没有？他们的呼吸声根本听不见，一定是非常厉害的内家高手。”
　　武功进入三流之后，才会开始修习内家心法。但在成为一流高手之前，都只能算是入门摸索阶段。
　　真正的高手内息绵长且轻微，让人一不留神就容易忽略他们的存在。听说最厉害的宗师和大宗师可以彻底和环境融为一体，哪怕站在那里，你都发现不了他们。
　　四当家一脸佩服，他觉得这群人至少也是一流高手了。毕竟一般人没事不会一直施展敛息术，所以兵马俑们不怎么呼吸一定是因为武功高强的缘故。
　　扶苏听完他们的分析，点头：
　　“不错，正是这个道理。”
　　五当家好奇地凑过去：
　　“可以打开看看吗？”
　　她很好奇里头都有些什么。
　　秦政示意兵马俑开箱，送来的都是一些日常要用的东西，还有习武能用上的天材地宝。
　　在场众人多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也看不出来这些东西价值几何。不过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它们肯定不便宜。
　　具体有多贵，就不清楚了。
　　扶苏指挥人去把他和父亲屋内的陈设换了，既然有了好东西，那就别委屈自己了。
　　还有门派驻地，现在看着也太寒酸了一些。还是得努力建设起来，亭台楼阁这些都得有。
　　扶苏询问父亲的意见。
　　秦政说道：
　　“不急，等流民来了再说。”
　　流民里多的是手艺人，到时候让他们干活还能借此以工代赈发放粮食。要是不给那些人找点活干，光靠接济现在无法长久。
　　扶苏认同地点头：
　　“但门内的粮食等物不足。”
　　秦政指了指另一个箱子：
　　“里面都是金银财物。”
　　扶苏秒懂：
　　“我会安排人去北方收购粮食的。”
　　与其等着北胡南下掠夺物资，不如先把东西买到手。北胡拿着银钱也没什么用，所以钱财大概率还是会被逃难的庶民自己带着南下。
　　回头他们还能继续用钱换食物，有钱财傍身就是底气。
　　虽说战乱区域钱财可能花不出去，但来了南方就不一样了。南方顶多是物价上涨，不至于完全没人卖粮。
　　庶民逃荒一般会带上全副家当。
　　说实在的，让他们带着大量粮食出门，远不如带着少许钱财出门安全。粮食体积太大了，很难藏的，被人看见了就容易遭受劫掠。
　　不仅是胡人劫掠，难民互相之间也会抢夺东西。还有难民看你带着粮食上路，就会一拥而上，他们饿狠了根本顾不得其他，很容易发生踩踏。
　　扶苏看了看几个弟妹：
　　“二妹，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其他人明显干不了这个，只能让稍微聪明一些的二当家去。
　　他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
　　比如买粮的时候低调一些，不要闹得人尽皆知。尽量多买一些，价格不用压得太低，正常价就行了。
　　二当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买粮食，但她见这是先生的主意，很认真地点头记下了。
　　先生料事如神，一定有他的用意。
　　一切准备好之后，奉天门的队伍才终于上路。
　　扶苏没带太多兵马俑一起去，只带了几个充作门内高手，让它们不要直接在人前现身。
　　奉天门离东河山庄不算太远，过去只要走几日的水路。要是走陆路的话，会花费更多时间。
　　兵马俑甚至弄来了一艘大船。
　　这船当然不是从地府弄来的，而是从大秦那边弄的。低调奢华的大船一下子把奉天门的帮众们衬得像土包子似的，一个两个都在那里摸着船上的雕刻爱不释手。
　　“乖乖，这比皇帝老儿坐的还好看！”
　　五当家笑嘻嘻地给了三哥一肘子：
　　“三哥还见过皇帝坐的船呢？”
　　三当家挠挠头：
　　“我就这么一说……对了，你跟着大哥过去，可别给大哥丢人啊！”
　　五当家摆摆手：
　　“你当我是你啊？你去了才会丢人呢！我这么聪明，保管能把事情办好！”
　　秦政扫了一眼船上的装饰：
　　“还是太华丽了。”
　　不够低调内敛，有点张扬了，不适合给奉天门用。
　　但这已经是群臣找出来的最低调的船只了，给陛下和太子乘坐的，自然不可能太过寒酸。
　　扶苏伸手把船上一个装饰取下来：
　　“去掉点装饰就行。”
　　江湖儿女很少用雕梁画栋的东西，有点暗纹就算是很奢华了。也就一些经商为主的门派，会比较喜欢华丽风格，浑身上下就差明示自己有钱。
　　有底蕴的百年宗门是不这么干的。
　　皇帝则又不同，皇帝无需太过低调。
　　有些时候低调奢华是世家大族的偏好，因为他们不能过得太潇洒，会惹皇帝的眼。
　　要是世家的衣食住行比皇家还好，岂不是在挑衅皇家权威？
　　何况朴素的老秦人不讲究那个。
　　扶苏还记得李斯当初风光无限的时候，出门的车架都要搞得浩浩荡荡的。低调？什么低调？不存在的。
　　正式出发的那天，已经入冬了。
　　扶苏拢了拢身上的紫貂斗篷：
　　“南方的冬天也太冷了。”
　　寒气像是要透进骨子里那样，湿冷的感觉让人格外难捱。幸而扶苏早已不怕这个，只是潜意识里还是有些受不了这种湿寒而已。
　　秦政就穿得很单薄。
　　没有武林高手给自己里三层外三层裹起来的，所以秦政还把儿子的厚棉袄给扒了。
　　扶苏委屈地说：
　　“我冷。”
　　秦政把棉袄丢到一边：
　　“不，你不冷。”
　　都是心理作用，水属性能在冰河里肆意畅游的神龙怕什么冷？他非得把儿子的这个心理阴影给他治好了不成。
　　秦政跟他说：
　　“冷你就运转内功，这样身体就会发热了。你看看你那些义妹义弟，谁不是一件单衣就在寒风中行走的？”
　　扶苏透过窗户看了一眼。
　　确实，大家都穿得像夏秋似的，就他裹一堆，不合适。他分明才是门中实力最高强的那个，按理来说他最不怕冷。
　　扶苏只能自己运起内力暖身子，顺便扯了件名贵的斗篷披上。
　　斗篷还是可以披的，这个属于装逼用的东西。就算是不怕冷的江湖人，也会意思意思穿一点代表冬天的衣服。
　　不然像紫貂斗篷这样的昂贵奢侈品，岂不是根本卖不出去？
　　扶苏缓步踏出房间：
　　“可准备好了？”
　　这次要随行的帮众都换上了新衣。
　　以前门内没有统一制式的衣服，看着就是一堆杂牌军。现在不一样了，合身的门派制服一穿，挑选出门随行的还是门中精锐，精气神看着就不同。
　　扶苏满意地颔首：
　　“不错，这才有大门派的样子。”
　　五当家走过来：
　　“大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扶苏慢悠悠走向船只：
　　“准备好了就出发。”
　　又问给东河山庄老庄主的贺礼抬上去了没有，这件事可不能忘。去贺寿不带贺礼，那是去砸场子交恶的。
　　五当家赶紧去清点：
　　“等等！我去问问他们！”
　　秦政看着她走远：
　　“二当家不在，剩下的都太跳脱了。上回找来的账房只能记账，还得多找些管家来。”
　　扶苏点头：
　　“之前收编的那些帮派已经考察过一段时间了，等回来就提拔一些能干的。”
　　不是所有帮派都跟猛虎帮一样，全是一群憨货。有的帮派是有文职的，比较擅长干统筹之类的事情，可信的话交给他们就能省很多事情。
　　扶苏打开好感系统留下的程序看了一眼，发现好几个人的名字已经由中立的黄色转变成友好的绿色了。
　　但现在不是重用他们的时候。
　　门主不在家，重用他们就是考验他们的人性。谁知道绿名会不会突然又转红，想着趁他们不在偷家？
　　有些人，拉拢他们需要一开始就给无条件的信任。他们就会士为知己者死，觉得你是个有魄力的英雄人物，值得追随。
　　但有些人，他们更多疑，也喜欢欺软怕硬。他们会觉得你考察都没考察我几天就让我接触这么重要的事情，说明你人傻好欺负。
　　这种就得多晾一晾，不能对他们太好。
　　船只缓缓离岸。
　　船上多余的装饰已经被取下了，收到了库房或者装饰在了驻地内的其他地方。现在这就是一艘猛一看还行，仔细一看造价不菲的大船。
　　东河山庄的人在码头迎接新客，眼光毒辣的管事就一眼看出了端倪。
　　他对身边的人低声说道：
　　“瞧见了吗？那船用的木头可不是一般人用得起的。”
　　身边的副手这才细细打量：
　　“还真是！奉天门居然这么有钱？该不会是黑山脉里有这种树林吧？”
　　管事摇头：
　　“这树只在南边生长。”
　　一种只在南边生长的名贵树木，首先你得找到足够规模的树林，然后砍伐、运输、制作。每一个环节都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完成的，需要消耗极大的人力物力。
　　奉天门背后一定有更深的底蕴，不知道是哪个门派在私下支持它壮大。
　　管事堆起笑脸上去迎接：
　　“秦门主，久仰大名！”
　　扶苏冲他矜持地微笑：
　　“杜管事，太过客气了。”
　　姓杜的管事微愣，很快反应过来：
　　“门主这边请，我们已经备好了马车。”
　　这奉天门门主居然连他一个小小的管事姓什么都知道，也不知是情报网厉害还是足够尽心，提前了解过一些东河山庄的事情。
　　他给了副手一个眼神。
　　副手很快指挥人驾来几辆更高规格的马车，不动声色地把之前准备的马车藏到了一边去。
　　原本以为就是个突然发迹的小门派，那当然不用给太高的礼遇，不失礼就行。现在可不成，人家坐这样的船来，他们给的待遇太差容易得罪人。
　　不过杜管事也有些忧虑，他就是庄内的普通管事，级别不高。奉天门会不会觉得他们怠慢了自己，不派更高级的管事前来迎接？
　　重点是来迎接的只有管事这等下属，一个主人家都没出面。对待小门派这样无可厚非，对待大门派就很不合适了。
　　扶苏面不改色地上车：
　　“走吧。”
　　管事的压力更大了，赶忙找补：
　　“今日不巧庄内在开大会，小姐少爷他们都不得空。原以为门主要明日才到，本来都安排好了迎接的。”
　　这就是隐晦地在恭维奉天门的船好，行船速度快，可见家底殷实。
　　扶苏微笑着附和：
　　“客随主便，是我们叨扰了。”
　　他是来交好主人家的，自然不会挑剔这个。人家又不知道他是谁，一开始就给最高规格的待遇也不现实。
　　管事松了口气，心里感慨这位门主真是太好说话了。一扭头看见被忽略的秦政，感受到对方晦涩难辨的实力，又陪上了小心。
　　自己之前怎么就忽略了这么一位强者？莫非是即将进入宗师阶段的高手？！


第283章 江湖上的寿宴怎么可能不出意外
　　管事紧急给奉天门的人更换了居住的院落，扶苏只当没发现。
　　周围的院子住的都是中大型的门派弟子，见到奉天门这个生面孔还有些意外。没想到东河山庄会这么礼遇他们，一时就有些拿不准情况了。
　　莫非奉天门有什么特殊来历？
　　于是纷纷协礼上门拜访。
　　见到扶苏后还愣了愣，奉天门的门主竟如此年轻俊俏。
　　他们习武之人多是魁梧类型的，便是大宗门子弟风度翩翩，身量也不会太单薄。但扶苏不同，他就没壮过，不知道的人还当他是那种文弱公子。
　　扶苏微微一笑：
　　“诸位请坐。”
　　众人面面相觑，又见扶苏把主位让给了秦政，就更摸不清头脑了。要不是方才引他们进来的帮众对着扶苏喊门主，他们都要以为秦政才是门主。
　　只是别人门内的事情，他们也不好多问。所以大家默契地略过了这个话题，只和扶苏寒暄起来。
　　聊的都是一些江湖儿女的寻常内容，顺便探听一下彼此门派的虚实。
　　秦政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围众人。
　　因为他的座次问题，其他人这次没再忽略他。但越是知道他坐在上首，越能意识到这个人实力高强。
　　奉天门门主呼吸短促轻浅，像是身体不太好的样子，这是扶苏习惯了的呼吸节奏。秦政却因为常年习武，倒是很快适应了武林高手的内息节奏，叫人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而且他身上那种诡异的存在感，不注视他的时候，感觉这里没人。注视他时，又会被他格外霸道的气魄摄住，不敢与他对视。
　　来客很快就受不住，告辞离去了。
　　回到自己的院落之后，才关起门来私下谈论。
　　“那位秦先生，至少是宗师级别的高手。”
　　“不，我觉得是大宗师。”
　　“大宗师全江湖都没有几位，怎么可能？何况他那么年轻，而且之前一直都籍籍无名。”
　　“或许是快要突破到大宗师了？”
　　没有交手，谁也不知道具体如何。
　　不过有一点他们是肯定的：
　　“奉天门真有钱！”
　　那门主吃穿用度也太费钱了，不仅身上穿戴的是昂贵的衣裳首饰，待客用的茶叶也非凡品。
　　虽不知是什么品种的茶，但好茶劣茶他们还是尝得出来的。
　　有人就起了心思：
　　“奉天门的酒一定很好喝吧！”
　　同行之人：……
　　有点出息好吗？
　　他的伙伴并不想有出息：
　　“我们多和奉天门来往来往，他们这种不差钱的门派，出手都很阔绰的。”
　　说着想起来临别前奉天门门主送了他们一些见面礼，弄得他们还怪不好意思的。因为他们没给奉天门准备见面礼，就直接登门拜访了，有些失礼。
　　回头得补上才行。
　　心里想着，那人就去拆礼物了。
　　也不知道奉天门送的是什么，应该不会是不值钱的小东西。但是大家萍水相逢第一次见，也不至于送太贵重的——
　　“老天！是酒！”
　　侠客大喜，顾不得别的就去起封了。闻着那飘出来的酒香，迷醉地眼睛都眯了起来。
　　同伴把他扒拉到一边：
　　“快快快！去取酒壶来！”
　　这么好的酒，得赶紧取一壶尝尝。取完就要把封泥盖回去，免得酒液挥发，那可就太浪费了。
　　侠客：……是谁说让我有点出息的？
　　江湖人在美酒面前是没有出息的，所以众人很快就喝醉了。美美睡了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地出去打了一套拳。
　　“这酒好，喝完宿醉也不头疼。”
　　正聊着，就听见隔壁院子里终于有了动静。他们因为酒醉日上三竿才起来，隔壁倒好，起得比他们还晚。
　　扶苏懒洋洋地歪在软榻上，不想动。
　　这怎么能怪他懒？知不知道坐船坐久了骨头都僵了？船上没什么脚踏实地的感觉，很不习惯的，所以下船当然要好好睡一觉。
　　秦政拿着几个暗器在琢磨：
　　“早间几个门派送了点回礼过来。”
　　这暗器就是某一家送的，说是他们门派的特产。好多门派势力都爱找他们买暗器用，比其他地方出产的都要好。
　　扶苏探身拿了一个：
　　“这东西怎么玩？”
　　说着对着眼睛看了看，手摁向某个机关按钮。
　　秦政眼疾手快捉住了他，制止了儿子作死的动作。把暗器从儿子手里拿走，丢到一边，无奈地瞪了冒失的臭小子一眼。
　　扶苏乖乖缩回手：
　　“没事，我有神力护体。”
　　他刚刚那个操作，跟对着自己的眼睛开枪没什么区别了。
　　秦政叮嘱道：
　　“下次不许乱来了。”
　　说着想起什么，又提到：
　　“以后玩烟花炮竹的时候也是，不许对着眼睛看。”
　　有一类烟花筒就是这种长筒型的，做得不太好，经常放到一半卡住了。要是这个时候去对着口子看里头还有没有烟花，很容易炸出来伤到眼睛。
　　扶苏觉得自己没有那么蠢，但他苍白的申辩在父亲面前毫无用处。秦政听都不听，直接没收了所有小玩具。
　　扶苏还想研究一下其他暗器怎么用呢。
　　秦政催促他出去走走：
　　“不要总是待在屋子里。”
　　扶苏只好起身：
　　“阿父陪我一起？”
　　秦政答应了。
　　父子俩刚出门来到院中，就见有人在院门外探头探脑。原是在同守门的帮众打听事情，见父子俩出来顿时眼前一亮。
　　昨日的酒太美妙了，见面礼的一坛子根本不够喝。所以就有人试图和奉天门的弟子拉近关系，双方多多来往。
　　扶苏自然不会拒绝，用酒外交本来就是他和父亲商量好的计谋。
　　听完对方的夸赞，扶苏笑道：
　　“既然喜欢，那就多拿两坛回去喝。这酒在下带了不少来，船上还多的是。”
　　访客大喜：
　　“这怎么好意思！”
　　靠着美酒外交，奉天门很快在一众门派里打开了市场。
　　无论是本地主人还是前来拜寿的客人，都抵挡不了美酒的诱惑。到最后大家都不好意思白拿了，提出可以用钱买。
　　扶苏倒也没有拒绝。
　　他们要打天下，资金也是很重要的。一直从大秦那边拿钱不太合适，还得自己有盈利的手段。
　　这些天从大秦那头拿走的金银，回头都要补回去。这样各界的贵金属才能维持住原本的平衡，金银铜才不会大批量流向某个位面。
　　不过扶苏也没开价太高。
　　一来酿酒确实不需要太高的成本，净利润就已经很可观了。二来价格开太高这些侠客也买不起，好多侠士都很穷，日常生活也只能被迫节俭。
　　毕竟侠士还要攒钱买酒、打造兵器、买伤药、买马、付客栈酒楼的账等等，这些都不便宜。
　　还有的比较厚道的，打斗波及到平民了，会给百姓赔钱。而且出手就是银子，因为只赔铜板显得很寒酸。
　　江湖人士想要过得潇洒一些，少不得多花一些。正所谓穷家富路，常年奔波在外头的人花销还会更大。
　　扶苏报了个他觉得比较良心的价格，算是半卖半送了。即便如此，他也有足够的利润空间。
　　但在朴素贫穷的江湖人看来——
　　侠客们感动极了：
　　“居然这么便宜？！”
　　外头的浊酒都差不多是这个价了，秦门主是来做慈善的吧！他一定是看他们没什么钱，故意随便报了个低价！
　　囊中羞涩的大侠们也没好意思硬着头皮说“不用给我优惠，我可以原价买”，主要是真的出不起那个价格。
　　奉天门这么大手笔，可见平日里根本就不差钱。要是真用原价买酒，这种档次的酒他们倾家荡产都买不起。
　　也不知道皇帝喝的御酒可有这么美味？
　　众人默默记下此事。
　　买酒上面是没办法原价给了，但是占了人家便宜也不能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他们都是讲义气的好女好汉，肯定得承这个情的。
　　以后奉天门有什么他们帮得上的地方，必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江南商会抵达之后，听说了这件事。商会少当家痛心疾首，前来拜见时抓着扶苏的手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暴殄天物。
　　多好的奢侈品，要是高价售卖，不知道能赚多少钱！奉天门不会做生意不要紧，和他们商会合作啊！
　　看到别人亏钱，就跟自己亏钱一样。
　　江南商会的这位少当家很有点这方面的毛病，所以经常邀请各大门派和商会合作，一起做生意，带着大家赚了不少钱。
　　也是因为这一点，商会在南派非常吃得开。哪怕是去了北派，北派各宗也会多给几分薄面。
　　扶苏微笑着把手抽出来：
　　“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奉天门什么都不缺，何必在这上头赚大家的钱呢？”
　　少当家激动不已：
　　“话不是这么说的！”
　　谁会嫌钱多啊！
　　少当家看着扶苏身上披的披风：
　　“就好比你这披风，一看就造价不菲。这紫貂必然选的是品相最好的，在貂毛中选取最佳的编织成布料。无论是材料还是人工，花费都极高。”
　　扶苏穿的紫貂披风，可不是单纯用貂皮做的毛披风。而是选取貂的毛发织布，做出来的布料，这还只是外层，内层用的是柔软贴身的其他料子。
　　这么做出来的披风会更好看吗？
　　当然不，它只是彰显帝王尊贵的奢侈品罢了。
　　类似的东西还有孔雀裘，把孔雀羽毛上漂亮的蓝色羽毛捻成线织布。做出来的成品看起来并没有孔雀尾羽的模样，不是简单粗暴地把尾羽拼接起来。
　　这种布料金贵又难伺候，一不小心就容易坏了。看起来也不一定比什么丝绸之类的漂亮，但它就是顶级奢侈品。
　　古代的最高统治阶级大抵如此。
　　少当家说着说着就哽住了：
　　“你这披风……”
　　怎么穿得比皇帝老儿的还好？他也不是没见过皇帝，皇帝可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奢侈品享受。
　　估计也和朝廷式微有关系，大部分领土都被武林门派把持，朝廷收税都困难，哪有闲钱搞这些。
　　像是紫貂，这种生物甚至是生活在国境之外的北胡地盘上。老皇帝想要弄十几只貂来凑一件貂皮大衣，都费劲，织布就更别想了。
　　少当家原想说“你穿着如此奢侈，要是不开源的话，门中迟早坐吃山空”。但是当真看清楚人家的穿着后，他又说不出口了。
　　少当家怀疑奉天门的家底比他们商会还要厚实，可能对人家来说那点美酒确实就是洒洒水。
　　什么叫不差钱？
　　这才是真的不差钱。
　　少当家重新捉住扶苏的手：
　　“你老实跟我说，你们奉天门为什么这么有钱？”
　　不应当啊，天底下怎么会有比他们商会更有钱的势力？就连在北派经商的那些世家都不如他们商会，他敢说国库都没他家丰厚。
　　扶苏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少侠，你先松开我。”
　　五当家立刻窜了过来，一把扯开了没轻没重的少当家。
　　她横眉冷对：
　　“你要对我大哥做什么？我们很熟吗？”
　　险些失了分寸的少当家这才回忆起来，他和奉天门还没太多交情，有些交浅言深了。也怪他平时做多了生意，习惯了和人拉近关系，一时没把握好分寸。
　　扶苏让人去取了几坛子酒来：
　　“少当家想要酒直说就是，无需这么迂回。奉天门是真不缺钱，不会收你们高价的，你也不必试探了。”
　　五当家立刻把酒坛子塞那青年怀里，三下五除二把人推出了院落。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徒留少当家在外头愣神：
　　“不是！我没想要酒！不对！我付得起钱啊！”
　　虽然他们生意人习惯性讨价还价，但真没想赖酒钱。别说按照普通酒水的价格买了，就是按照原价——
　　不对，以奉天门一件披风都造价那么夸张的行事作风，该不会这酒也异常昂贵吧？
　　少当家赶紧开坛闻了闻酒香。
　　这味道他从未闻过，而且一闻就知道是极烈的好酒。自家也是有酿酒坊的，太知道这样的酒酿出来有多费劲了。
　　完了，好像真的买不起。
　　也不是买不起，就是买了容易肉疼。酒又是个消耗品，要是往尽兴里喝，家里有矿也不敢这么买。
　　五当家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动静。
　　她武功平平，其实听不太清楚对方走远了没有。对面的少当家至少是一流高手，比她强得多。
　　所以这听声也就是听个热闹，根本没有任何效果。
　　秦政提醒道：
　　“人已经走了。”
　　五当家这才站直了身子：
　　“哦哦！”
　　而后笑嘻嘻地看向结义大哥：
　　“大哥，我刚刚配合的好吧？我一看就知道你是故意那么说的，是不是烦了他才这么臊他的？”
　　扶苏摇头：
　　“我可没那么无聊。”
　　五当家连忙追问：
　　“那是为什么？”
　　扶苏只道：
　　“江南商会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但不能我们求着他们合作。”
　　要占据主动权，就要加深他们不差钱的人设。做生意，得让对面求着自己做，这样才能利益最大化。
　　这些大门派都傲气得很，扶苏最近做的事情都是让他们放下傲气主动接近，甚至是引导他们放低姿态。
　　时间一长，他们就会习惯奉天门超然的地位，觉得奉天门做什么都合理。它就是这样一个超然的门派，合该成为整个武林的领头羊。
　　五当家似懂非懂：
　　“大哥，你直接跟我说要做什么就好了！”
　　这种事情太复杂了，还是让大哥和二姐去操心吧。
　　寿宴前一天，扶苏和父亲出门去散心。整日闷在院子里也无聊，东河山庄的景致不错，临着大河，很适合观赏河景。
　　周围没人，扶苏就小声说：
　　“好太平的寿宴，总觉得会发生点什么。”
　　武林要是不发生点什么，那就太没意思了。尤其是寿宴这种场景，一般来讲都会出点问题，比如凶杀案，比如魔道上门踢馆。
　　可惜，当前的武林似乎没有魔道。
　　秦政顿了顿：
　　“你在别人寿宴之前说这种话，真的合适吗？”
　　乌鸦嘴还是快闭嘴吧，给主人家听到，能气得把他们赶出去。
　　扶苏就闭嘴了。
　　但是现在闭嘴显然已经迟了，父子俩刚散完步回到院落，就见院子里已经站了两个东河山庄的弟子，表情不是很好看。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
　　扶苏率先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五当家有些气愤地说：
　　“庄子里死了人，他们怀疑是大哥你和先生杀的！”
　　扶苏：……
　　秦政看了儿子一眼。
　　扶苏无奈地冲父亲眨眼，他发誓他以后再也不胡说八道了。
　　院中的管事连忙否认：
　　“女侠误会了！误会了！某并非这个意思！我们怎么可能随意怀疑客人？！”
　　管事简直冤死了，他只是例行排查一下可疑人员。
　　虽然两位秦氏子弟不在院落之中，可这也不代表他问一句二位去了哪里就等于在怀疑他们动手啊！
　　这大白天的，不在院子里待着的人多了去了。又不是夜里不在屋子里，其实可疑程度没那么高的。
　　管事之前去其他院子里也是这么问的。
　　那些老江湖见多识广，倒是不怎么往心里去，知道这是例行询问。五当家还年轻气盛没有经验，这才会别人问一句就直接炸了。
　　扶苏示意妹妹稍安勿躁：
　　“管事只是例行询问，不必着急。先同我说一说具体是怎么回事，庄子里怎么会出人命？”
　　看管事的样子，死的应该不是老庄主那个级别的人物。不然别管他是不是客人了，对面的态度都会很差。
　　管事见秦门主好说话，大松一口气：
　　“是这样的，昨日长刀门的客人抵达了山庄。起初一切都很正常，但今天早上他们的少门主不见了。”
　　“原以为少门主是出去闲逛了，毕竟庄中也有他的好友在。然而一上午过去了无音讯，门主夫人就有些着急。”
　　原本小年轻乱跑不是什么大事，谁家的年轻人不都这样？武林中人更是喜欢一时兴起就出去晃悠，也不会次次都和家里知会一声。
　　但不巧昨日一家人说好今天中午要一起去拜见一位多年不见的故交，少门主一直没回来，他们自然会意识到不对劲。
　　“门主夫人以为儿子是贪玩忘了时间，便派人去寻。然而好友表示并未见到少门主，对方不曾前来拜见。”
　　这下子情况就不对劲起来，于是长刀门拜托主人家帮忙寻找儿子。
　　虽然这么说听着像是“我儿子在你家走丢了”，有砸场子的嫌疑。奈何老庄主脾气好，也没在意，还很热心肠地调遣弟子帮忙寻找。
　　结果就在河堤边找到了少门主的尸首，准确来说是河堤附近长桥的桥洞下。
　　“发现时尸首已经凉透，万针阁的医者断言少门主应当在清晨就已经丧命。”
　　因为尸体是藏在桥洞里头的，所以最初没被来往行人发现。
　　秦政打断了他：
　　“河堤？可是附近大河的河堤？”
　　管事点头。
　　扶苏意识到不对劲了：
　　“那座桥我与先生之前散步时也路过，并未发现桥洞下有尸首。”
　　管事提醒：
　　“藏在桥洞下方，那个角度无论从哪里都是看不见的。还是我等担忧少门主是否落水，撑船下去才看见。”
　　他补充了一个细节，少门主不会水。
　　秦政摇头：
　　“不对，尸首定然是后续转移过去的。”
　　他和扶苏有神识，因为以前经常遭受刺杀的关系，习惯性把神识展开，探查周围的风吹草动。
　　所以别说桥洞下随便放了一具尸体了，就算是桥洞下新埋了一具尸体，他们也会立刻发现。
　　也就是说，尸体一定是在他们离开之后被人挪过去的。
　　管事神色一凛：
　　“先生的意思是，桥洞底下并非第一案发现场？”
　　这倒是他们疏忽了。
　　毕竟江湖人又不是职业侦探，以前断案也比较随心所欲。一般来说就是随便推理排查一下，不讲究什么技巧。
　　大部分凶手最后都会暴露出来，因为凶手的技巧更加糟糕，多多少少都会露出马脚来。
　　要是凶手心态好、藏得深，那么江湖人士一般会直接去寻找仇家。也不管是不是仇家干的，反正大概率不会找错。
　　总之，这是一个断案手段匮乏的江湖。
　　扶苏本来听说学医的江湖人士给尸体做过简单的法医分析，还在想那应该能找出不少蛛丝马迹。
　　现在听他们连第一案发现场不是桥洞底下都没发现，顿时觉得这个江湖在侦探方面走远了。
　　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命运。
　　扶苏不抱希望地问道：
　　“死因呢？”
　　管事回答：
　　“是被一把寻常的匕首从身后刺死的，我们推测动手者应该不是武林高手。若是武林高手，必然会使用自家的武功心法，而不是寻常人都能用的匕首。”
　　扶苏：……
　　秦政：……
　　好武断的推测。
　　就连五当家也没有忍住：
　　“要是武林高手不想暴露自己，故意用匕首杀人呢？凶手从背后偷袭，如果武功不强，难道少门主不会察觉到端倪？”
　　管家表示：
　　“我们也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但认为武林高手无需多此一举。”
　　“至于少门主不曾察觉，可能动手之人是他的熟人。当时正与他一前一后的站立，他疏于防备。”
　　“又或者动手之人实力比少门主稍高一筹，所以他没有察觉，或者察觉之后来不及躲闪。”
　　“少门主是二流强者，因而动手之人若是后头这种情况，至少也是二流巅峰或者一流高手。”
　　考虑到一流高手没必要这么迂回——武林人士是这么觉得的——所以他们把嫌疑人锁定在了二流巅峰之中。
　　扶苏显然不属于这一列，大家都觉得他可能刚突破到二流。秦政更不属于，好多人怀疑他是宗师甚至大宗师。
　　除了他们之外，奉天门剩下的都是小鱼小虾，就更打不过少门主了。而且他们和少门主没有交集，互相之间压根就不认识，也不存在动手的必要。
　　扶苏感觉在这里问不出什么：
　　“少门主的遗体在何处？可否容我等去看上一看？”
　　管事连忙带路：
　　“请随我来。”
　　少门主的遗体这会儿其实还停放在河堤边上，因为灵堂还没布置好，带回去也没合适的地方放。放在这里，还能多观察一下蛛丝马迹，看看能不能找到凶手的线索。
　　往河堤走的时候，扶苏就心想老庄主也是惨。寿宴前一天死了个人，还得在自家布置灵堂。
　　此刻的河堤边上聚着不少人。
　　长刀门似乎和不少门派都有交恶，关系比较冷淡。所以这边的气氛有点剑拔弩张，门主和门主夫人看谁都像杀子凶手。
　　秦政父子二人靠近的时候，他们也没什么好脸色。
　　万针阁总算发现了端倪：
　　“此地并非第一案发现场，少门主是死在其他地方的。”
　　门主追问道：
　　“为何这么说？”
　　女医一边净手一边说：
　　“这里没有任何人的脚印。”
　　门主还想问清楚点，夫人拉住了他：
　　“姑娘的意思是，我儿并不是自己走到这里来的。”
　　如果这里是案发现场，至少得有少门主过来的脚印。哪怕他不是直接走下河堤去了桥洞下头的淤泥滩，至少周围的河堤上也会有他的脚印。
　　但女医仔细观察过，来往脚印里并无少门主的，鞋印留下的痕迹对不上。
　　——河堤附近的树木最近在落叶，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枯叶。庄中小姐觉得这样好看，特意没让人把落叶扫了。
　　女医请人去比对鞋印，看看都有谁从这里走过。
　　另外，女医又说道：
　　“少门主既然不是自己来的，就是被人带来的。他清醒时不可能任由旁人带他来这边，而且桥洞下方也没有其他的喷溅血迹，因而我倾向于他是被杀人抛尸在了此地。”
　　门主夫人强忍悲痛：
　　“那依你看，我儿是何时被抛在此地的？”
　　女医谨慎地回答：
　　“凶手轻功还算不错，但在桥周围留下了一些轻微的痕迹。若我推测的没有问题，应当就是在半个时辰内。”
　　管事适时接口：
　　“在下方才询问过客人，奉天门的秦门主也表示他们在半个时辰前曾经路过此地，当时桥下并无异样。”
　　门主夫人立刻抓住漏洞：
　　“秦门主如何知道桥下没有异样？他还特意探查过桥下不曾？！”
　　门主夫人怀疑地看向走来的两个陌生男子，虽然自家不认识这两人，但也难保儿子出门是否招惹过对方。
　　少门主实在是个叫人比较烦心的孩子，长刀门得罪的人里有一大半是因他才结怨。
　　原因也很简单，少门主生性风流，经常脚踩几条船。而他挑中的侠女不少都是各家各派的优秀子弟，少不得也有各自的倾慕者。
　　这一下子，就把被辜负的女子和女子的追求者都给得罪了。
　　门主夫人见秦政父子年轻俊美，一时就有些怀疑上了。尤其看到扶苏身边还跟了个娇俏的五当家，更忍不住乱想。
　　秦政冷淡地回望，看得门主夫人慌乱收回视线，不敢再乱瞧。
　　扶苏也微笑着没有说什么。
　　无需他说，旁人就抢着替他辩解了。
　　这些日子受他酒水的人不少，大家可不是白喝不干活的。遇到这样的事情，少不得要声援一二。
　　有人当即就反驳道：
　　“秦门主不可能是凶手！他和秦先生结伴行动，可以彼此作证！”
　　父子俩：……你还不如不解释。
　　互相认识且关系好的人，证词可信度是存疑的。而且也有可能共同作案，这话根本没办法把他们俩摘出去。
　　很快又有人补充：
　　“秦先生是宗师级别的高手，自然可以察觉到桥下是否有尸首。尸体都是清晨死亡的，虽然如今天气冷，但这么长时间过去，也该出现异味了。”
　　尸臭一般常温下3到6小时就会出现，现在远超这个时间点了。长刀门是中午开始找人的，到现在已经是午后了。
　　父子俩出门散步就是因为吃完了午饭出来消食，秦政想着儿子不爱习武，这才多走了许久。
　　他们两个路过这座桥的时候，足够尸臭散发出来了。只不过不会传得很广，估计就轻微的一点点，寻常人闻不见，宗师级别的高手却不成问题。
　　这个逻辑说服了众人。
　　还有人表示：
　　“凶手用这个法子杀人，许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若是使用武功招式，就很容易被确认来自哪一派了。然而奉天门的招式我等都不了解，完全没有隐藏的必要，是也不是？”
　　奉天门直接用他们自己的武功杀人，也不会有人知道是他们干的。一来他们互相之间没有交集，二来没人知道他们的武功路数，用匕首简直多此一举。
　　长刀门的众人被说服了。
　　难得见到三清观之外的门派被大家一致维护。
　　南派的这些大小门派互相之间的摩擦还是挺多的，好些大门派也不太服气彼此。要不然也不会只有三清观成为南派魁首，一直当那个和事佬。
　　三清观弟子站出来劝道：
　　“如今情况不明，还是不要随意怀疑旁人比较好。我们先仔细检查一下周围的痕迹，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可疑之处。”
　　扶苏看看周围：
　　“聚集来的人太多，已经将附近的脚印弄乱了。”
　　东河山庄的人闻言有些惭愧：
　　“是我等的疏忽，应当一开始就将现场保护起来才是。”
　　扶苏又走到河堤边，探头往下看了一眼。万幸下面保护得还行，因为也没人随便往下头跑。
　　扶苏便问道：
　　“可否容我下去瞧一瞧？”
　　几个做主的人打了个商量，点头同意下来。
　　扶苏运起轻功，轻轻松松跃下。脚尖轻点，很快就来到了桥洞底下。
　　他的轻功显然非常厉害，到底是当年在修真界练出来的，不是一般人可比。懂行的一看就确定了，扶苏的轻功绝对比凶手要好。
　　女医指出的凶手轻功下去的痕迹，和扶苏点地借力的痕迹比起来，根本就是三脚猫功夫和资深高手的区别。
　　准确来说，扶苏压根没留下痕迹。
　　他借力的地方其实有些位置有积灰和淤泥，但他踩过之后仿佛一片清风拂过一般，连灰尘都没扬起多少。
　　扶苏：因为孤是用功德之力凝聚在脚尖，作为踏板借力的，不是真的踩到了堤壁上。
　　长刀门的人看见这一幕也无话可说。
　　门主夫人抿了抿唇：
　　“既然秦门主洗脱了嫌疑，不如就请他们也一并做主，帮忙调查凶手吧。”
　　之前得罪了人家，现在就得卖他们一个好。她见扶苏有出头之意，就干脆顺水推舟，主动提出请他们帮忙做主。
　　目前负责查案的是南派魁首三清观和本地的主人家东河山庄。
　　主人家暂且不提，这是人家的地盘，自该人家出面。三清观则是仗着魁首的身份地位，才能出面主持大局。
　　也就是说，其他人其实是没有资格站出来当领头羊左右局势的，除非事主主动拜托。
　　奉天门想要提升江湖地位，就得在这些事情上面崭露头角。它得让江湖各派渐渐习惯它作为主事人出面这件事，而不是把它当成一个和别的势力无甚不同的寻常门派。
　　长刀门的门主点头答应下来：
　　“自该如此。”
　　受害人家属认为奉天门没有嫌疑，是可以作为侦探查案的，那么其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个理由找的好，各家虽然有些意外这次会请奉天门主持公道。不过想想秦门主大气的作风，又觉得很合理。
　　秦门主人品贵重，确实有资格主事。
　　三清观的弟子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其实他想问有他们三清观在难道还不够吗？后来想想好像确实不够，三清观不擅长断案来着。
　　要不是南派武林经常闹矛盾需要调解，以他们观喜欢清修的性子，其实根本懒得插手这些琐事。
　　奈何三清观从观主到观内弟子都道德高尚，对自己的要求略有些高。别人来请求帮忙，他们也不好意思拒绝，时间长了就成这样了。
　　老好人就是这样的，容易吃亏。
　　三清观弟子默默往后退了退，心里祈祷秦门主能查出点蛛丝马迹来。
　　不是他喜欢退缩，实在是少门主得罪的人太多了。那么多人，他怎么分辨到底是谁干的？简直是难为他！
　　复杂的案子实在太烧脑细胞了，这位道长现在只想当甩手掌柜。
　　他以前断案遇到的都是仇家比较少的，这样就不用他来做选择了。受害人家属自己就会认定是谁干的，他出来当个吉祥物就行。
　　这次受害人抓着他，问他觉得是谁干的。
　　他哪里敢说？说错了不是得罪人吗？得罪人还是次要的，诬赖了好人，他良心上过不去。
　　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下。
　　扶苏用丝帕捏着一根头发飞了回来：
　　“诸位且看，这根发丝似乎是凶手不慎留下的。我见它卷曲粗黑，仿佛不像庄中客人的头发。”
　　女医上前定睛一看：
　　“这是头发不错，并非是胡须或别的毛发。”
　　要是其他部位的，卷曲很正常。好多人头发是直的，但是胡须长了却会弯曲。
　　卷发在武侠世界比较少见，至少中原人里少有卷发。尤其头发还比较粗黑，让他们很快就联想到了另一批人。
　　有人惊呼一声：
　　“不会是北胡人的头发吧？！”
　　众人静默了下来。
　　居然牵扯到了域外的胡人，那情况就复杂起来了。
　　他们南派距离北境十分遥远，中间还隔着北派的地界。老庄主设宴都没请少林寺，更何况其他北派宗门，宗内就更没有北方人存在了。
　　这胡人是哪里来的？
　　扶苏将丝帕交给女医细细分辨：
　　“诸位，我有一个猜想。”
　　听说东河山庄老庄主德高望重，也没有什么仇家。如果有谁实在恨少门主，应当也会在寿宴结束之后再动手。
　　南派里没人会故意坏他宴会，北派也不至于这么干，除非想和南派彻底撕破脸皮。
　　所以，动手的人一定别有所图。


第284章 秦政：朕的太子绝对是个乌鸦嘴
　　秦政狐疑地看着那根头发。
　　其实他有点怀疑那是他家太子偷偷塞进去的，就是为了提前挑起武林和北胡的矛盾。
　　但是回忆了一下，太子好像没有机会接触到卷毛人士。所以他不可能提前准备好毛发，在这种时候拿出来嫁祸。
　　所以应该还是北胡人动的手。
　　扶苏偏头看向父亲，有些不解。阿父方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秦政淡定地回望，假装刚刚没有怀疑过自家儿子偷偷搞小动作。
　　扶苏也没在意，继续和众人分析：
　　“我原就在思考，谁会如此不给老庄主面子，非要在寿宴前‘寻仇’。如今看来，凶手并非南方人士，甚至都不是我中原人。”
　　长刀门门主迟疑了一下：
　　“可是也未曾听说我儿以前与北胡女子有过来往啊。”
　　扶苏顿了顿，心道这位门主倒是对他儿子的德性很有逼数。
　　他说道：
　　“恐怕并非是寻仇。”
　　在场的聪明人不少，他们很快就明白了扶苏的意思。
　　“你是说，北胡故意想要挑拨南派武林内乱？”
　　扶苏颔首。
　　就有人想反驳“怎么可能”，北胡人和他们离得那么远，放着好好的北派武林不去对付，大老远跑来针对南派？
　　但仔细一想，就发现扶苏说的是有道理的。
　　他们真的只挑拨了南派吗？
　　这件事还得过一段时间才能确定，毕竟他们这边出命案的消息也得过一段时间才传得出去。类比可得，如果北派发生问题了，也得以后才能听说。
　　而且前提是北派意识到这是北胡的手笔，不然只是诸如区区少门主被仇家杀害这样的小事，可能根本不会传得多远，众人也就很难意识到北胡在北派做了什么。
　　三清观的道长眉头紧皱：
　　“北胡如果真的四处挑拨，那他们必然所图甚大！”
　　不过人群中也有人提出了质疑：
　　“如何能仅凭一根头发就确定杀人凶手是北胡人？我中原也不是没人拥有这样的卷发。”
　　扶苏点了点头：
　　“是有这个可能性，所以我只是提出了我的想法。无论如何，北胡还是要警惕的。这些年武林争锋，朝廷式微，北胡难免心生异动。”
　　东河山庄的老庄主很是赞同：
　　“不错！你们这些年轻小辈不清楚，当年北胡可是险些攻入过京城的！”
　　立刻便有人询问：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们记忆里，朝廷一直和北胡井水不犯河水。
　　老庄主叹气：
　　“五十年前的旧事了。”
　　当时北胡进犯，但是那会儿武林的南北派还没分得那么清楚，江湖上还算和谐太平。而且那会儿的朝廷也没现在这么弱势，两边联手把北胡打了回去。
　　那一战北胡损失惨重，胡国不仅失去了大量精锐，还损失了很多武林高手。
　　本来北胡占地面积就小，资源也少，一下子元气大伤，自然多年不再进犯。
　　这些年听说只有小规模的犯边，或者去欺负一下半岛上的小国，以及西边高原上的部族。
　　秦政听罢若有所思。
　　他给儿子发了个消息：
　　「北胡退回胡国后，中原武林出现南北两派分歧。」
　　扶苏同一时间给父亲发消息：
　　「北胡故意挑拨武林对立，恐怕北派的许多邪教就是它们扶植起来的。」
　　共脑的父子俩默契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继续沉默地听老庄主讲述过去的故事。
　　故事听完，有人问道：
　　“既然北胡五十年不曾进犯，应该不会突然来招惹我们吧？”
　　两人看向说话之人。
　　果然是个一脸天真的小年轻，看事情十分单纯。
　　估计还对如今的天下局势充满着不切实际的自信，觉得中原很好、武林很好，朝廷再弱也比北胡强，北胡就是个跳梁小丑。
　　秦政并没有给外人解释这些的兴趣，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扶苏见父亲不开口，只好自己解释：
　　“非也，正是因为他们五十年不曾进犯，才更会在这个时候出手。五十年足够他们重新积攒出家底了，这么长时间也差不多是他们忍不住要动手的时候。”
　　年轻人不服气：
　　“你凭什么这么说？”
　　扶苏微笑：
　　“纵观历史，和平条约都是如此。”
　　虽然五十年前两方并没有签订什么合平条约，但本质是一样的。别说五十年了，多的是签完十年就撕毁条约重新进犯边境的。
　　没怎么读过史书的年轻人被噎住了，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无论说什么都容易显得自己很像个文盲。
　　江湖人士的文化水平确实有待提高。
　　门派培养弟子的时候，一般不会让他们读经史子集。也就停留在识字阶段，能看懂武功心法和前辈笔记就行，研究别的也没必要。
　　所以只有少数门派还会抓弟子的文化教育，有些小门派甚至文盲率都很高。
　　五十年前北胡进犯的事情，扶苏没从原主的记忆里获取到。那是因为原主没读过什么书，他就是个草莽出身的土匪。
　　但是大门派子弟也不知道，就有些过分了。
　　一位女侠开口把话题拉了回来：
　　“先不提北胡的事情，防备他们也得等寿宴结束后再说。如今的当务之急是确定杀害少门主的凶手，总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
　　事情又回到了原点，他们还需要更多的线索和证据。
　　在这个没有DNA和基因检测的时代，仅凭一根头发是说明不了什么的。凶手很小心，甚至没留下什么指纹。
　　——虽然就算有指纹，他们也不懂提取和比对就是了。
　　武林中发生的命案比正常命案更难破，还得把武功考虑进去。高手还能躲过所有人的视线，轻易潜入山庄之中。
　　事情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扶苏提出了新的方向：
　　“可否带在下前去少庄主的卧房？我想确定一下，他是自己出的门，还是在房中遭受了袭击。”
　　众人如梦初醒：
　　“是了！卧房或许是第一现场！”
　　于是留下女医等人继续对尸体做详细的尸检，另一拨人前往少门主居住的院落检查。
　　这次只有扶苏和秦政进去了，避免破坏现场。本来房间里可能就被门主夫妇命人查探过，不知道破坏了多少痕迹。
　　扶苏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靠肉眼观察，想在短时间内找到蛛丝马迹是很难的。不过他和父亲有神识帮忙作弊，倒是很快找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迹象。
　　秦政示意儿子去看窗户：
　　“窗上的木闩有划痕。”
　　凶手并没有留下什么灰尘形成的痕迹。
　　因为少门主再怎么也是个有下人伺候的富贵少爷，屋子里被打扫得十分干净。古代的仆从可不敢偷懒不去清洁窗台等位置的脏污，毕竟现代保洁人员工作没干好顶多扣工资，他们没干好可能会要命。
　　但凶手借用利器从窗外挑开木闩的过程中，难免会在木栓上残留痕迹。下端明显有一条划痕，这是因为木闩卡得有些紧，从缝隙里挑起来得用点力。
　　扶苏观察过划痕后怀疑：
　　“可能就是用凶器匕首挑开的。”
　　这个窗户的缝有点大，匕首是可以伸进来的。
　　秦政则道：
　　“屋内没有血迹。”
　　一点血迹都没有，不是被清理了。所以是把人控制住之后带走，再杀害的。
　　扶苏看向被褥：
　　“早晨收拾床榻的人在何处？”
　　忙有个仆从站了出来。
　　扶苏问他床铺看着可有异样，是像正常起床，还是异常凌乱。
　　仆从有些为难：
　　“我们少门主他睡姿比较差。”
　　秦政顿时看了儿子一眼。
　　扶苏：……
　　看他干什么！
　　同样睡姿很差的太子殿下一下子就领悟到了仆从的意思，这就是表示自己看不出端倪了。
　　只有睡觉安分的人，起床时被褥才是比较规整的。如果发生过在床上争执反抗的事情，痕迹会很明显。
　　就算没有反抗，自己掀开被子下床，和其他人点住主人穴道再替他掀被子，呈现出的状态也会不同。
　　可惜睡姿差的人在这件事上没有参考性，他们自己就会把床铺弄得一团糟。
　　扶苏放弃了追问这个问题。
　　其实问清楚了也没什么用处，凶手都是偷偷进来的了，那么大概率也是趁着死者熟睡动的手。
　　就算死者当时听到动静起身了，他也没留下指向凶手的记号，和直接被打晕带走没有区别。
　　父子俩绕到了窗户外，观察外头的痕迹。这次很可惜什么都没发现，完全无法判断凶手去往了何方。
　　秦政提点了一句：
　　“凶手在发现山庄开始找人之后，才将死者抛尸。”
　　早不抛晚不抛，偏偏那个时候抛，肯定是有原因的。而在此之前，尸体藏在哪里也是一个问题。
　　扶苏也意识到了：
　　“是我们离开那座桥后没多久，凶手恰好来抛尸的。”
　　如果他们当时走慢一点，说不定能和凶手撞个正着。以他们父子俩的运气，还真有可能碰见凶手。
　　那么反过来说，凶手得运气多好，才能躲开和他们的相遇，没有被当场抓包？
　　扶苏忽然眼前一亮：
　　“准备笔墨！”
　　他不相信会有人运气这么好，所以搞不好他们当时确实和凶手碰面了。只不过凶手离得远，安静等待他们走远了之后才出来抛尸。
　　扶苏闭上眼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
　　一般人是记不清这种一晃而过的过去片段的，扶苏可以。他的瞬时记忆极好，只不过大部分时候懒得回忆，会放任自己遗忘。
　　秦政很快指挥人把笔墨准备好。
　　扶苏锁定了几个身形，开始提笔绘制。不一会儿，他就画出了他和父亲从桥上走过一直到远离拱桥的过程中，曾经捕捉到的所有人。
　　凶手如果是个谨慎的人，他就一定会去提前踩点。所以当时可能没把尸体带在身边，而是放在了附近某个位置，自己先来看看桥附近有没有人。
　　有人的话，就有可能看到他下桥洞放尸体的动作，这对想要影响身份的凶手来说太过冒险了。
　　倒不如先把尸体放在附近某个地方，自己先来看一眼。等没人了再去将尸体扛来，进行抛尸。
　　扶苏在画出来的几个人里逡巡。
　　最后他锁定了一个：
　　“这个人当时东张西望的，像是在观察四周。”
　　其他人都行色匆匆，因为大家都是庄内的弟子，有的要负责巡逻，有的要负责拿取物品为明日的寿宴做准备。
　　各自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只有他是清闲的。虽然也低着头好像埋头赶路似的，其实经常偷偷抬头用余光四处打量。
　　秦政盯着他的长相：
　　“五官有一丝胡人的模样。”
　　可能是个混血，混得比较多，已经看不太出来胡人的特征了。但是父子俩和羌胡匈奴打交道的次数太多，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
　　扶苏压低声音：
　　“如果是胡人的话，特意只用匕首，可能还真是为了隐藏身份。”
　　不想暴露自己的北胡武学。
　　扶苏将那人单独画出来，画了个大的肖像画，交给了老庄主。
　　老庄主十分惊讶：
　　“秦小友，你还有这一手？”
　　扶苏矜持的微笑：
　　“不过雕虫小技罢了。对了，庄主记得寻一条擅长分辨气味的犬，让它闻一闻少门主衣衫上残留的味道，看看它是否会领着诸位前往某个地点。”
　　如果正好是画像中人的藏身之所，那情况就很明朗了。
　　扶苏怀疑那胡人要么之前就是山庄中以仆从身份潜藏的细作，要么便是仗着山庄人多混入其中。便是庄主和管事也不可能把所有仆从都记住，有几个生面孔是很正常的事情。
　　老庄主赞同：
　　“小友言之有理，老夫这就命人去准备。”
　　其实他们之前就准备了犬，但是庄内气味混杂，那狗又不是专门训练出来做这个的，最后也只找到了桥洞的位置。
　　但现在有了扶苏给的画像，就可以搭配着用了。找到人后再让狗狗过去闻一闻，确定这里是否有少门主留下的气味即可。
　　接下来的事情，扶苏就没再插手。
　　他要是表现得太积极，那就太过明显了一些。有的时候，野心最好藏起来，不然会显得很有攻击性，引起旁人的警惕。
　　大门派里未必没有其他人企图越过三清观成为南派魁首，但他们都没有成功。突然冒出一个奉天门，本来就是外来者容易引人忌惮，行事自然更得小心。
　　父子俩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傍晚的时候，东河山庄的大庄主亲自过来和他们说明了后续调查到的情况。
　　大庄主是老庄主的长子，老庄主早就已经隐退，将山庄交给了他负责。不过山庄里显然事务繁杂，从大庄主沧桑的面容也能看出一二。
　　扶苏示意弟子给他倒茶。
　　大庄主落座后道了一声失礼：
　　“凶手已经找到了，可惜逃得太快，未曾抓住。”
　　扶苏关切道：
　　“庄主无需自责，凶手诡计多端，这也怪不得你们。”
　　大庄主无奈地笑了笑。
　　扶苏又不是受害人家属，自然可以事不关己地说一句“不怪你们”。死亡的少门主父母却不这么想，认为东河山庄没有保护好客人的安全，山庄全责。
　　大庄主提起：
　　“确实是北胡人，我们靠着阁下提供的画像搜寻到了一个长相相似的人。对方见被我们围堵，立刻逃窜。”
　　当时双方一个照面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人见这么多人找过来，就已经当机立断选择脱逃了。
　　其实大庄主他们带人过去的时候，是想先调查一下的。
　　毕竟虽然扶苏说这个人大概率就是凶手，也有抓错的可能性。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大家不想行事那么粗鲁。
　　结果就是他们打算来询问，那头做贼心虚以为是直接抓人，调头就跑。偏偏他还轻功高强，甚至精通易容乔装等手段，所以最后还是被他逃脱了。
　　那人逃跑时使用的武学路数是北胡那边的，因为他用出了北胡某个帮派的顶级轻功绝学，非常好认。
　　后续庄内弟子牵了狗来，试图搜寻那人的位置。可惜没有成功，倒是搜到了那人的藏身之地，在那里找到了被掩盖的血迹。
　　也就是说，他确实是把少门主绑去了那边，再动手击杀的。一直藏到山庄开始找人的时候，这才选择抛尸。
　　大庄主分析道：
　　“他应该不是随便选的受害者。”
　　扶苏认同：
　　“凶手知道少门主的脾性，觉得以他的性子出去访友不归家甚至夜不归宿都很正常。却漏算了门主一家曾经说好中午要去拜见故交，提前暴露了此事。”
　　对方定然有别的安排，比如白天或者傍晚某个时候，把少门主的尸首安置到其他位置，引起恐慌，破坏寿宴。
　　如果扶苏是他的话，应该会选择傍晚甚至入夜后光线昏暗的时候，把尸体塞到堆放贺礼的地方。
　　明日的寿宴上，老庄主为了给诸位武林同道面子，是会一项项展示他们赠送的礼物的。到时候尸体被发现，一定会最大程度破坏这次的寿宴。
　　凶手的安排不一定和扶苏想的一样，但是应该大差不差。
　　山庄提前开始找人，打乱了凶手的计划。凶手不得已选择紧急抛尸，那么他就会在附近找一个足够隐蔽的位置。
　　之所以在附近，是因为时间紧。而且山庄里到处都在搜人，他也怕自己带着个尸体到处乱跑会被人看到。
　　思及此，扶苏问道：
　　“他的据点可是距离那桥不远？”
　　大庄主点头：
　　“就在那附近。”
　　扶苏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所以凶手并不是带着尸体跑到河边，把尸体先找个地方暂藏，然后自己在河边观察是否有人。他的据点就在附近，他可以直接先去河边看，确定没人了再去搬尸体。
　　这样确实更稳妥一点，避免尸体放在暂藏的位置会被人偶然找到。
　　大庄主有些懊恼：
　　“早知如此，之前去寻人的时候就应该手段强硬些。”
　　他们江湖人以前的行事风格其实就是偏强硬的，遇到这种情况，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人捉住再审问。
　　若是抓错了人，赔礼道歉就是。要是没抓错呢，正好，也避免人跑了。
　　但是最近到底临近寿宴，庄内行事风格就没那么不管不顾了。大家想表现得文明一些，来个先礼后兵，结果反而搞砸了事情。
　　大庄主就觉得，他们这种大老粗还是别学文化人了。画虎不成反类犬，现在凶手也没抓住，还得面对受害人家属的全部怒火。
　　要是当时抓住了人，好歹还有个能分摊火力的对象。
　　而且也能逼问对方为什么要对少门主动手，或许是少门主和人结了怨呢？若是如此，就不太能怪山庄了。
　　少门主与人结怨，闹成现在这个。虽然山庄也有监管不力的错处，但少门主折腾出来的事情坏了老庄主的寿宴，这在江湖人看来就是扯平了。
　　扶苏定定地看着大庄主：
　　“你这个想法，恐怕不太好。”
　　大庄主愣了一下，也反应过来了。
　　无论如何少门主是受害者，他这么想确实不合适。搞得好像对方被杀害是活该一样，明明事情还没定论。
　　倘若他真是因为作风问题被害，那确实是他活该。可现在一切还未查明，先预设对方不是什么好人，就不太合适了。
　　倒不是道德方面的问题，而是大庄主用这个态度去和长刀门的人交涉，只会火上浇油。
　　大庄主苦笑了一下：
　　“我活了几十年，倒是不如你个年轻人懂人情世故。”
　　难怪之前长刀门的人对他态度很差。
　　恐怕他虽然全程赔礼道歉，细微之处却透出了一丝不服，甚至是怨怼长刀门自己惹了仇人害得他家寿宴出这种状况。
　　门主夫人是个细心的女子，定然发现了端倪。只是不好发作，便故意开口指责东河山庄这个活动承办方做得不好。
　　秦政一针见血：
　　“北胡若是为了挑拨南派武林来的，你们如今的矛盾激化，对他们来说便是已经初见成效了。”
　　大庄主心中一凛：
　　“阁下所言甚是！”
　　他们居然在发现了北胡人是罪魁祸首之后，依然走进了这个圈套。没想到几十年过去，北胡竟从不懂阴谋诡计的粗蛮之辈，变得如此工于心计了。
　　扶苏听着大庄主气愤的谴责，心中有些无语。
　　他感慨道：
　　“庄主真是性情中人。”
　　大庄主拱手：
　　“谬赞了。”
　　扶苏：……孤不是在夸你！
　　扶苏主要不理解的点在于，大庄主好像已经接手山庄十来年了，结果为人处世还是有这么多瑕疵。
　　可见要么是东河山庄地位高，让他可以不太在意自己的情商高低、不怕得罪人。要么就是江湖人普遍如此，大家情商都低，也便都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了。
　　还有一点很有意思，则是武林人士似乎天然对北胡存在一种轻蔑的态度。
　　当然，这是中原人的通病。
　　中原最爱把四方叫做蛮夷，高高在上地鄙夷审视他们。打得过蛮夷的时候，优越感极强；打不过蛮夷的时候，依然抱着优越感谴责他们。
　　扶苏自己也有这个毛病，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但是战略上你可以藐视敌人，战术上好歹得重视一下吧？
　　扶苏看着抱怨过“北胡诡计多端”之后就将之斥为雕虫小技，起身说要去和长刀门的人修复关系，便直接告辞离开的大庄主，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所以，怎么反击北胡？
　　大庄主光想着修复关系，不落入北胡的圈套，其他的就没有了。反击的方案没有，预防北胡再次作乱的方案也没有，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扶苏无语住了：
　　“阿父。”
　　秦政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湖人士脑子一根筋，对朝廷来说是件好事。”
　　扶苏端起蜜水喝了一口顺顺气：
　　“难怪朝廷管不了武林就不怎么管了，就这么一群人，不管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
　　对于一个得过且过的皇帝来讲，这种并不能闹出太大麻烦的武林，既然解决不了，那么放着其实危害也不是特别大。
　　扶苏现在怀疑：
　　“北派的邪教大概率是北胡干的，但是南北分裂可能并不只是北胡在搞小动作，朝廷也很可疑。”
　　甚至就连南派内部矛盾重重，或许也有朝廷的手笔。
　　敌人太过团结，对于朝廷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好事。老皇帝要是什么都不做，就显得太窝囊了。
　　这武林跟筛子一样，一群人也没什么心眼，挑拨起来毫无难度。朝中那么多打架不行但是脑子活泛的聪明人，怎么可能一直被动挨打？
　　秦政含笑说道：
　　“如此岂不是更好？朝臣有谋无勇，江湖有勇无谋。所有敌人都存在巨大缺陷，正方便你我布局。”
　　朝中如果全是窝囊废，那反而没什么拉拢价值了。远不如现在这样，至少等他们接手朝廷的时候，还能有些得用的人手，而不是面对一群酒囊饭袋。
　　不怕朝臣有小心思，就怕他们全都得过且过。从头培养臣子很费劲的，尤其是还要培养整个朝堂的体量。
　　扶苏深以为然：
　　“接下来不如私下接触一番那些朝臣，看看能不能提前拉拢过来。”
　　父子俩在大庄主来之前其实已经用过了晚膳，这会儿闲着也是现在。扶苏提议出门逛逛，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秦政一下子看透他的算计：
　　“又想利用朕的运气把凶手捉住？”
　　扶苏矜持的微笑：
　　“这属于合理使用能力。”
　　现在大家都抓不住凶手，倘若他们能把人捉到扭送回来，那奉天门的声望就能更上一层楼了。
　　之前找凶手就是他们找出来的，现在抓凶手又是他们抓到。不说其他门派，至少长刀门就得承他们的情，以后面对奉天门时要势弱一筹。
　　扶苏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转盘小玩具：
　　“阿父来转一个方向？”
　　指针指向哪里，他们就往哪个方向搜寻。
　　秦政：……
　　秦政很想说搞得这么玄学不好，奈何这招确实很有用。根据他们以往的经验，这么搞可能才是最高效遇见凶手的方法，比推理分析要快捷得多。
　　最后秦政还是伸手去拨弄指针了。
　　指针指向了南方。
　　扶苏面不改色地分析：
　　“有道理，众人皆知那凶手是北胡人，说不得就怀疑他会直接北归回家。所以按照反向思维，凶手一定是躲去了南方，打算等风头过去再离开。”
　　秦政：…………
　　编得和真的似的。
　　父子俩走出了院落，准备往南搜寻。
　　出门就遇到了行色匆匆的东河山庄弟子，一个个都举着火把灯笼，还在庄子里巡逻。避免敌人怀抱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想法，躲在庄子里伺机进行第二次行凶。
　　领队停下脚步和两人寒暄：
　　“二位这是要去往何方？”
　　扶苏就把刚刚的理论翻了出来：
　　“我们想去看看南方，或许凶手逃往了这个方向。”
　　未成想领队突然一拍脑袋：
　　“有道理啊！”
　　扶苏：？
　　秦政：？
　　领队感慨道：
　　“还是秦门主脑子灵活，我们之前都是往北方去寻人的，如今想来，其实南方也大有可能。”
　　扶苏：“……你的意思是说，武林同道们都觉得凶手肯定是北归了？”
　　领队惭愧地点了点头：
　　“是的，大家都是这么想的，所有全都分散着往北搜寻去了。”
　　别看“东西南北”只是四个方位，实际上敌人想北归的话，可以选择的路线多了去了。他可以直接朝北走，也可以走东北、西北方向。
　　所以要往北寻人的话，得扇形散开扫荡过去。这么一来，需要的人手就非常多了，地毯式搜索可没那么容易。
　　庄内出动了不少高手，好些客人都热心肠地出面帮忙。要不是还得留人在庄中保护剩下的老弱妇孺，调遣出去的人还会更多。
　　结果这群人只往北找，从东北覆盖到西北，愣是没人朝着南边去。
　　扶苏摁住太阳穴：
　　“那胡人擅长易容，他若是藏在人群里发现了你们都在朝北搜寻，定会悄悄往南跑的。”
　　反正只要跑得够远，绕一大圈也能北归。这又不是在城里，有城墙围绕，大门一关谁也别想出去。
　　领队尴尬一笑：
　　“这件事在下也做不了主。”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领队罢了。
　　扶苏没再和他多说：
　　“既如此，我与先生先往南去寻一圈，其他的回来再聊。”
　　领队连忙点头，目送他们离去。
　　秦政低声与儿子说：
　　“朕果然不该低估你的乌鸦嘴功力。”
　　之前说要出事就真出事了，现在说武林人士可能会只往北边找，也应验了。可见他家太子是有点言灵在身上的，难道是什么时候不小心把言灵类金手指踹在身上生效了？
　　面对父亲的打趣，扶苏轻哼一声：
　　“我都是事情发生之后才说的，这怎么能算言灵？这叫铁口直断。”
　　虽然是他说完才得知事情确实如他所说的发展，但实际上那些人行动早在扶苏开口之前。
　　所以扶苏连预言都算不上，只能勉强算是“预判”。而且是针对自己的预判，在已知的信息里预判事情发展。
　　想到这里，扶苏就有些得意起来：
　　“我果然还是太敏锐了。”
　　随口做的判断都能对，说明他厉害。
　　秦政失笑：
　　“你这自信要是能分一些给其他扶苏就好了。”
　　扶苏便说：
　　“那怕是分不了，毕竟我是阿父精心养成这样的。他们要是想多点自信，让他们的父亲调教去。”
　　秦政伸手敲了敲他脑门：
　　“你以后少出门嘚瑟。”
　　说话太欠打了，踩着其他扶苏秀优越感，不被揍才怪。幸好大部分扶苏都脾气软不爱和他家太子计较，不然秦梓桑得人人喊打。
　　扶苏正想说那些长公子打不过他，突然一脚踩中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嗷”一嗓子跳了起来，然后顾不得别的，赶紧逃。
　　秦政反应极快，迅速丢出一发暗器。
　　那暗器倒是杀伤力不强，就是涂抹了效果极强的麻药。所以被击中的人立刻就倒地不起，动弹不得了。
　　扶苏感觉这个画面有点眼熟。
　　很像他当初一脚踏空掉进修真界秘境的流沙里头，结果后来发现流沙里藏了至宝大道天书的残页。
　　扶苏默了默，走上前打量那人。
　　秦政提起灯笼凑近，扶苏看清楚了对方确实就是被他揪出来的那个凶手无疑。
　　太子殿下百思不得其解：
　　“他为什么会藏在路面上，还被我一脚踩了出来？”
　　首先，藏在路上假装自己是路面，确实是一个很骚的选择。伪装得当的话，简直堪称是顶级灯下黑操作。
　　毕竟江湖人士或许会怀疑易容高手伪装成了路边的石头、林子里的树木、乱窜的小动物，也不会怀疑自己脚下踩的路有问题。
　　但前提是对方不会被一踩就露馅。
　　扶苏费解的不行：
　　“我就正常走路轻轻踩了一脚，这样都能被踩出来，这个伪装也太烂了吧？”
　　总不能他装成道路的时候，是在赌别人会运气好全程踩不中他。扶苏觉得一个易容高手不可能跑去赌这种运气，更不可能在明知道自己会露馅的情况下还这么伪装。
　　扶苏刚刚踩中人时，是明显感觉到脚下触感是人体而不是路面的。
　　秦政也有些疑惑：
　　“莫非是没来得及藏好？”
　　但能伪装成路面并且没被父子俩发现的技术，应该不至于“没来得及藏好”。这绝对是早有预谋的隐藏，不仅外观难以辨认，连气息都几乎收敛到了没有。
　　虽说这里头存在父子俩光顾着聊天，没有好好使用神识探查周围的情况。然而神识本身就非常好用，漫不经心地随意查探，一般情况下也足够察觉到端倪了。
　　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人，只是身体被麻痹了，话还是能说的。
　　他气得破口大骂：
　　“你那是轻轻踩一脚吗？你走路怎么还用千斤坠的！”
　　天晓得他刚刚遭受到了什么！
　　他的这门功法是很神奇的，可以用功力将躯体硬化成想要的程度，一般来说足够以假乱真。
　　比如伪装成金属的时候，皮肤摸起来就是冰凉凉，敲击也有金属的那种音色。搭配他的易容手段，几乎无法察觉。
　　但是那毕竟是伪装出来的硬度，身体强度最多比肩铁器，连硬一点的金属都比不了。
　　所以正常踩踏不会察觉到不对劲，但是对方施展的力气大过了功法极限，就会导致他身上的功力散去。
　　刚才他以为这两人就是正常走过去，没想到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更轻些的，走路使那么大劲。别人都是正常走过去，他不一样，他落脚的时候跟千斤重锤砸向来一样。
　　北胡人险些都要怀疑是自己伪装露馅，对方故意在踩到他的时候使用千斤坠这个武学招式了。
　　但是扶苏的疑惑实在太过真实。
　　扶苏眨了眨眼：
　　“这人是不是在抱怨我重？”
　　他哪里重了！他现在的体型这么纤细瘦弱！他难道不应该是一只轻盈的小猫咪吗？！
　　秦政突然想起什么，给儿子发消息：
　　「你想想神龙成年体的体重。」
　　扶苏：……
　　那确实和千斤坠砸下来也没什么区别了，北胡人居然没被他一脚踩死，也是足够坚强。
　　可是不对啊！
　　扶苏反驳：
　　「阿娘他们抱我的时候，从来没说过我很重！」
　　要是他的体重真那么夸张，阿父用的同样是神兽之躯力气大，没有感觉也就罢了。他娘、他阿兄、贾诩郭嘉吕布可都没有神兽之躯，应该会察觉异样。
　　秦政更无奈了：
　　「你是真的没有发现吗？」
　　扶胥奉孝他们都是亡魂，本来就有功德护体。发现太子很重之后自然会下意识施展功德之力，提升自己的力气。
　　何况楚姬、还有天幕上遇到的那些秦王等人，他们当时面对的是幼年态的扶苏。幼年龙崽本来就很轻，又不是成年巨龙的形态。
　　扶苏被说服了：
　　「原来我真的很重。」
　　那就怪不得这个倒霉蛋被踩出来了，他好惨。
　　弯腰把人拎起来：
　　“走吧，带回去交差。”
　　希望这人生命力更顽强一些，不要因为被他踩了一脚就奄奄一息，撑不到刑讯结束直接丧命。
　　扶苏回忆了一下：
　　“我踩的位置应该不是什么危险的地方，也就是踩了一下手。”
　　倘若方才踩的是躯体，一不小心踩坏什么内脏，那可就彻底没救了。
　　秦政看了一眼北胡人软塌塌的手，十分怀疑那只手已经粉碎性骨折了。但是看看满脸庆幸的太子，又明智地把提醒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不是什么大事。


第285章 对，我就是正直善良的秦门主
　　扶苏把凶手拎回去的时候，往北找的那群人还没回来。山庄的弟子赶紧出去通知他们不必再找了，这才陆续回归。
　　女医犹豫地看了看北胡人的手：
　　“这……要给他治疗吗？”
　　扶苏假装不是他踩的：
　　“这个，问一下长刀门门主和夫人的意见吧。”
　　两位受害人家属很快赶来：
　　“治什么治！我恨不得杀他泄愤！”
　　江湖人士是不管朝廷律法的，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所以这名北胡人被捉住之后，基本上就难逃一死了。
　　三清观的弟子出面拦了拦：
　　“先问清楚他为何要杀害少门主吧。”
　　门主和夫人这才冷静下来，扭头请扶苏替他们主持公道。
　　这次能抓到罪魁祸首，奉天门主当居首功。要不是他几次三番指点迷津，甚至主动出手帮忙捉人，恐怕就要让这贼子逃掉了。
　　扶苏自然当仁不让。
　　他缓步走到北胡人面前，淡淡开口：
　　“说吧，你们北胡密谋杀害长刀门少门主，意图挑拨南派武林大乱后，还打算做点什么？”
　　他根本不直接问对方为什么要杀人，直接认定了自己的猜测为真。
　　如果他猜错了，对方自然会从反应里显露出来。而如果他猜对了，对方说不定会自爆出更重要的信息。
　　却见那人猛地一愣，震惊地看向扶苏，根本没想起来应该掩饰。
　　他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的？！”
　　问完他就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这是不打自招。连忙想要反驳，被扶苏直接打断了。
　　扶苏说的是：
　　“你们在我中原有内应，我们自然也在你们北胡有内应。”
　　北胡人顿时哽住。
　　这是个相当杀人诛心的说辞，偏偏抓住了人性的弱点。往别国派间谍的人，怎么可能不担心自家也有间谍？
　　一时间这人哪怕不肯相信，也不得不开始考虑存在间谍透露内部消息的可能性了。
　　但知道计划的人并不多，都是北胡国内可信的。是他们里面出现了叛徒吗？还是说他们口风不严，将消息透露给了身边的人，身边人再传递出去的？
　　胡人脑子开始飞快转动起来。
　　扶苏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机会，现在要做的就是彻底打乱这人的思维。这人脑子越乱，越容易被套出内部消息。
　　秦政扫了一眼在场众人头顶的名字。
　　好感度插件的用途在这里就显现了出来，它会根据不同的内心想法，显示出不同的好感等级和名称来。
　　秦政平时并不会把所有功能都开启，顶多开一个红名提醒。就是黄名和绿名都隐藏头顶名称和好感度，只提示红名。
　　但是这种红名插件不太智能，只能检测到对自己有恶意的人。
　　这个北胡人一开始对他们父子俩是没有恶意的，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暴露是扶苏搞的鬼。要不然之前扶苏靠近对方时，就已经能靠着插件提前发现这藏着一个敌人了。
　　野外黄名太多，很多不主动攻击人的小动物都是黄名。若非如此，秦政也不至于出门还不把黄名显示给打开。
　　不过现在嘛——
　　秦政的目光略过某个头顶红色好感度等级“仇视”的人，将对方的姓名照片发给了儿子。
　　插件不绑定扶苏，扶苏是看不见的。
　　在扶苏说出“我们在北胡也有内应”的同一时间，秦政就会意，给儿子发送了这则消息。
　　于是扶苏抬手一指那人：
　　“这也是你的同伙吧？他似乎叫巴兰？”
　　凶手和巴兰同时大惊失色。
　　凶手彻底相信了中原在北胡安插了人手的事情，否则中原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内幕？
　　巴兰确实是他的同伴，因为他被抓的事情暴露了对秦政父子的仇视。之前凶手能够轻易躲过搜查，也少不得同伴的通风报信。
　　这会儿被抓了出来，巴兰倒是没有直接调头就跑。
　　他有脑子，知道现在跑路只会坐实自己是奸细这件事。而且这么多高手在这里，他凭什么有自信能逃脱？
　　所以巴兰很快收敛了表情。
　　他做出惊愕和气愤的模样，似乎对于自己被诬陷非常不满。
　　扶苏再次打断施法：
　　“抓住他。”
　　旁边的人下意识就把他给摁住了，没给他辩解的机会。
　　扶苏满意地颔首：
　　“你也无需同我狡辩什么，你是不是北胡的奸细，一查便知。”
　　巴兰表情微变。
　　“何况，你方才虽然及时调整了表情，但起初的惊慌是做不了假的。相信不仅是我，在场诸位也都看出来了。”
　　其实并没有看出来的诸位：……
　　三清观道长面不改色地点头：
　　“不错，在下也看出来了。”
　　这个时候只要无脑附和就行了，反正说错了也是对方错了，不是自己牵头。
　　啊！好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有大佬带飞的感觉了！总算不是他们三清观赶鸭子上架主持大局了！这简直就是无事一身轻！
　　江南商会的少当家倒是认真点头：
　　“确实，我也看出来他方才有些惊慌了。不过我有些拿不准他惊慌是因为被戳穿了，还是被诬陷了因此害怕。”
　　他只是少当家，识人的本事还有些不到家。若是换成商会里的老前辈们过来，必然能一眼看透。
　　有了两位位高权重的武林同道开口声援，其他人就算没看出来，也都纷纷选择了点头承认。
　　这种时候实话实说，容易显得自己又憨又呆。大家都是要面子的，哪里肯被人笑话。
　　扶苏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继续往下套路这些人：
　　“既然诸位都是一样的想法，那便不必再听他们狡辩了。对于北胡接下来的计划，其实我有一些思路，他们不说也不要紧。”
　　众人立刻洗耳恭听。
　　他们甚至都没有意识到，扶苏压根就没有从北胡人嘴里问道切实的“北胡挑选长刀门少门主杀害是因为什么”的内容。
　　显然，众人已经接受了这次的事情就是北胡阴谋这个设定。
　　巴兰和凶手被噎得上不去下不来，屡次想辩解都找不到机会。以前就听说中原人断案非常武断，这次算是见着了。
　　但这还没完。
　　扶苏开始了他更武断的臆测：
　　“北胡既然在南派动了手，北派肯定也不会幸免于难。这些年他们恐怕一直在挑拨南北两派对立，否则中原武林怎么就正好在这五十年里分化出了两派？”
　　老庄主险些就说出口了“五十年还挺长的，这算不上恰好吧”。但是他没来得及，太子殿下不仅会截敌人的话茬，友军的也不例外。
　　辩论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是你抓住一个无懈可击的逻辑，说得别人哑口无言。而是疯狂输出一大堆观点，让别人根本插不上话。
　　高手过招才会互相挑刺反驳，一方厉害另一方不善言辞的话，基本只有被压着灌输想法的份。
　　听着听着，也就听进去了。不仅忘了反驳，还会渐渐认同对方的所有观点。
　　这是洗脑的一种。
　　扶苏把自己的南北派分裂、南派内部不团结等种种理论全部拎出来说了一遍。
　　一开始大家听着还有反驳的想法，越听越觉得有道理。秦门主说的头头是道，由不得他们不相信。
　　尤其是经历过这次的事情之后，所有人心里都埋下了一个印象——北胡会在背地里偷偷搞事。
　　在这个大前提下，扶苏再跟他们说北胡以前干过什么什么事情，大家的接受程度就很良好了。
　　谁也不相信北胡这次会是第一次出手。
　　哪有那么巧，第一次出手就被抓出来了。比起这个巧合，他们更相信是北胡之前就这么干过很多次，最近翻车才暴露。
　　或者说，之前没遇到敏锐的秦门主。
　　众人下意识多看了扶苏两眼。
　　这次要不是有奉天门在，他们恐怕依然会被蒙在鼓里。
　　如今想来，之前江湖上出现过的多次各式各样的意外，真的都是正常江湖恩怨吗？会不会里头也有北胡插手，只是他们没有发现？
　　毕竟以前定凶手也定得挺草率的，不仅无法确定凶手是不是真凶，甚至很有可能正是中了北胡圈套，被挑拨起了矛盾。
　　巴兰听着他们继扶苏的发散之后，越说越离谱。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都甩他们北胡头上，终于忍不住了。
　　巴兰气愤地说道：
　　“你们门派丢了一把宝剑关我们北胡什么事？那剑你们都在仇家的宝库里寻到了，这还能怪到我们头上？！”
　　这说的某次一个以铸剑出名的门派丢失了一柄以前打造的宝剑，怀疑是仇家偷窃。后来打上门去，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干脆就把仇家灭门了。
　　然后在收拾仇家的宝库时，果然找回了自家丢失的宝剑。
　　两边是世仇，关系处得非常僵。双方都觉得对方不是什么好人，是江湖毒瘤，除掉之后对武林只有好处。
　　因为被灭的仇家是北派的，南派的三清观当然不会为他主持公道。少林寺倒是想管一管，奈何被这家一句“出家人少管闲事”给顶了回去。
　　说到底是人家私人恩怨，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何况出家人确实不好插手太多，所以最后不了了之了。
　　铸剑阁的弟子理直气壮反驳：
　　“谁知道那剑是不是你们偷出来放到我们仇家的宝库里的？”
　　现在属于集思广益提出可能性的阶段，有没有证据并不重要。而且这种事情也查不出证据了，注定会成为未解之谜。
　　铸剑阁还觉得自己吃亏了呢。
　　如果真是北胡搞事，那他们发动总攻覆灭仇家，就显得有点站不住脚了。
　　最起码一开始的攻击会被人翻旧账，认定是他们失察在先。要从道德制高点上下来，成为被批评的那个。
　　所以掰扯这件事对铸剑阁没好处，只不过铸剑阁弟子比较耿直，觉得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并不愿意粉饰太平糊弄过去。
　　巴兰：……你们真是有病！
　　偏偏巴兰也不知道那铸剑阁和仇家起争执的导火索是否为北胡阴谋，他只是负责执行计划的小喽啰之一，级别不高，像他这样的喽啰多的是。
　　所以巴兰只能憋屈地闭上嘴，不再反驳这群人的话。
　　直到他听到了一个更过分的甩锅——
　　“这么说来，我家小女儿当初突然在家中失踪，最后被好心人送回来，恐怕也是北胡干的好事。”
　　“不过他们的阴谋没有得逞，我女儿虽然天真好骗，却架不住运道好。哪怕是被人掳走了，也有好心人将她救回。”
　　说起这个，那位大侠就很庆幸了。
　　他还有些得意，因为后来他觉得那好心人是个人品贵重值得托付的好男儿，就将令人操心的小女儿嫁给了对方。
　　正好年轻男女郎有情妾有意的，又有英雄救美在前，成就一段佳话也很合适。他那女儿一向单纯烂漫，就该有个这样的男儿护着她。
　　巴兰简直忍无可忍：
　　“你那女儿不是自己离家出走和情郎私奔的吗？这也能赖到我们北胡头上！”
　　“她和人私奔出去之后发现外头的日子不好过，就想回家骗点钱财支援，于是让情郎假装是她的救命恩人。”
　　“不会吧？你们不会到现在还被她蒙在鼓里吧？真有这么迟钝的傻子吗？”
　　开口的大侠：……
　　大侠缓缓捏紧了拳头：
　　“一派胡言！”
　　他女儿和女婿好着呢！绝对不是那等欺骗老父亲老丈人的坏孩子！
　　扶苏伸手拦住要打人的老父亲：
　　“且慢。”
　　对方给面子的停了下来，想听一听秦门主的高见。
　　却听扶苏问了一个关键点：
　　“你怎么知道个中内情的？莫非你们北胡在咏拳派里也有内应？”
　　这次轮到巴兰哑口无言了。
　　大侠猛地惊醒：
　　“对啊！他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出现了第二个被北胡内应渗透的门派，各家一下子都紧张起来。没道理只有这两家有，旁人家中肯定也有。
　　但是现在不是回去清查的时候，还要先把山庄里的事情解决了。秦门主三言两语就套出了这么多话，查内应不急于一时，先留在这里多听一点内幕再说。
　　巴兰绝望的发现，自己多说多错。
　　事已至此，只有一死了之。不然再被套出更多的内容，他就要成为北胡的罪人了。
　　巴兰心一横，就要咬舌自尽。
　　秦政早就防着这一手了，神识全程锁定两个北胡人。所以他很快用神力拦了一拦，导致巴兰咬舌没咬下去。
　　扶苏适时开口：
　　“也不知道这北胡来的奸细会不会宁死不屈，一会儿要是寻机自尽就糟糕了。各位江湖同道，可有法子防止他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立刻便有一名少女走了出来：
　　“我有一蛊，可以控制他们不能乱动。那蛊也能叫他把知道的消息全都吐露出来，只是需要搭配擅长审讯的人。”
　　理论上可以问出所有内容，实际操作上存在一点困难。因为蛊虫非常伤身，被种下蛊的人会在一个时辰后死亡。
　　短短一个时辰，要把想问的内容全都问出来不难。但问题在于谁也没办法保证自己问的内容全不全，很有可能人死了才发现自己漏问了什么东西。
　　所以五仙谷弟子一般不轻易用它。
　　少女取出蛊虫：
　　“还请门主抓紧时间提问。”
　　问话可不能交给她，她问问题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肯定会漏掉重要内容。
　　扶苏颔首：
　　“自然，辛苦女侠破费了。”
　　少女笑着摆摆手：
　　“不是什么值钱的蛊啦！”
　　扶苏看向父亲，秦政已经列了一些问题发过来。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应该能把所有问题都问到。就算有所遗漏也不要紧，外头多的是北胡内应，到时候再抓一个就是。
　　扶苏也这么安抚众人的。
　　巴兰听到扶苏的话，眼底露出绝望。
　　这个奉天门的门主也太丧心病狂了，他这是要把所有细作都抓出来的意思。这样下去，他们北胡的大业还有成功的一天吗？
　　一个时辰后，扶苏拿着庄内弟子速记好的内容细细翻看了一遍。确定没有疏漏，便请他们再誊抄几份，好发给各大门派人手一份做个留证。
　　巴兰交代出了不少事情。
　　光是类似少门主的惨案就有好多起，但是因为受害者都有仇家，所以并没有引起旁人的怀疑。
　　北胡挑选受害者有两个原则。
　　第一就是有仇家，仇家是南派的还是北派的无所谓。反正北胡的目标就是中原武林内乱，只要乱起来就行。
　　第二则是要有可乘之机，也就是好下手的那种。
　　譬如少门主，就是因为他为人轻浮浪荡，警惕心不太强，还爱喝酒。就算半夜发现有人闯进自己屋子里，第一反应也不是防备，而是调笑。
　　凶手特意易容成女子进屋，喝醉的少门主误以为是美人前来投怀送抱，没有任何防备就被他近了身。
　　不然少门主好歹也是江湖上的二流高手，不至于从被绑走时头到尾都没有发出一点动静、留下一点端倪，凶手又不是宗师级的高手。
　　北胡之前选的受害者多是只有一两个仇家的，这样方便家属寻人复仇。
　　不然像这次一样挑个仇家遍地跑的，长刀门可没那个本事一个个找过去。万一最后不了了之了，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但北胡又着实眼馋少门主那海量的仇人列表，要是有法子一网打尽，说不得可以引起南派的大范围动荡。
　　于是他们盯准了这次寿宴的机会。
　　一来寿宴举办时几乎所有南派势力都会前来祝贺，可以确保少门主的仇家九成都在场。二来在寿宴上闹出来，无论是长刀门还是东道主都不能粉饰太平了，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
　　不过北胡认定他们查不到自己头上，所以最后的结果一定是两家把少门主的所有仇人都查一遍，结果一无所获。
　　这个查的过程中，有很多个机会可以让他们煽风点火。倘若运作得好，一口气叫十几个门派互相结怨都是有可能的。
　　巴兰还表示：
　　“我们提前打听到了，这次三清观观主闭关，其他真人也脱不得身。来的领队只是个毛头小子，根本镇不住场子。”
　　既然如此，对方肯定就没办法查清真相。不仅查不清楚，甚至在几派产生矛盾的时候，估计也难以调解，只能坐看事态升级。
　　三清观道长：……你好冒昧。
　　虽然他确实是个没太多经验的小年轻，也不擅长当和事佬。但是这群人仗着他不擅长这个算计他，也太恶毒了。
　　巴兰继续说：
　　“这次的事情三清观没能解决掉，那三清观的威望一定会大打折扣。要是能把这个南派魁首拉下神坛，对我北胡大有益处。”
　　道长额角青筋跳了跳：
　　“我们观只是个名义上的魁首罢了，何至于叫你们如此算计？”
　　真以为他们很想当魁首吗？知道每天给江湖同道擦屁股有多耽误修炼吗？
　　总之，现在的局面就是北胡的算计落空了，但是好像从另一个诡异的方向达成了的一半目的。
　　三清观的南派魁首地位确实受到了动摇，却不是因为三清观自己被拉了下来。而是觊觎他地位的奉天门来势汹汹，而三清观自己露出了想赶紧甩掉包袱的迹象。
　　扶苏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三清观敢拱手相让，他就敢接。
　　扶苏叮嘱众人：
　　“这口供记得留存好，带回去给诸位掌门看一看。我等还会往北派少林寺发一份，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秦政颔首附和道：
　　“是该知会北派魁首一声，至于北派如何应对，他们自己内部会讨论。”
　　说是这么说，可实际上扶苏和秦政都不觉得北派会团结一致去对付北胡。因为北派好多小邪教，父子俩怀疑那就是北胡培植起来的。
　　而且这次北胡针对了三清观，焉知同一时间是否有计划针对少林寺。少林寺的大和尚们也挺好骗的，或许过段时间他们就会听说少林出问题的消息。
　　巴兰知道的还是太少，他只清楚南派的部分布局。胡国在北派那边干了什么，他就一概不知了。
　　问完话的巴兰因为蛊虫的原因死亡，就剩下一个凶手。凶手知道的也不比巴兰多，便直接被扭送给受害人家属，随他们处置去了。
　　扶苏关心起另一个问题：
　　“老庄主这寿宴——”
　　死了一个客人，还要继续办吗？
　　老庄主苦笑了一声：
　　“罢了，罢了。如今天下风雨飘摇，乱局再起，也没什么办寿的心思了。不如就把明日的寿宴改成会议，好好商量一下如何应对北胡的阴谋。”
　　今天天色太晚，审问过北胡人之后已经是后半夜了。武林人士虽说精力充沛，但该休息还是得休息的。
　　大家纷纷告辞，准备回去睡一晚。剩下的事情，等明天再聊也不迟。
　　父子俩目送他们走远。
　　秦政负手而立：
　　“太子。”
　　扶苏歪头：
　　“怎么了，阿父？”
　　秦政眉头微微皱起：
　　“庄内只有这两个奸细吗？”
　　如果说还有第三个、第四个，今天的事情少不得会传到他们耳中。意识到事情有变，恐怕就会改变计划，再生波折。
　　即便巴兰交代出来了一些同伴的身份，但他说的是“某某派的谁谁谁是我的同伴”，说的是对方的北胡名。大家根本对不上号是自己帮中的哪个，除非挨个带到秦政面前，让秦政利用好感度系统查看他们的真假名。
　　扶苏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东河山庄虽然只有两人，却难以防备客人带来的仆从弟子里是否存在叛徒。今夜齐聚时，那些人也并不都在场，好些还在各自的宅院里待着。”
　　巴兰是因为正好在场，目睹了同伴被扶苏捉住，才会当场转变为红名。
　　其他人如果留在客院里没过来，也不知道罪魁祸首是父子俩，可能会一直维持黄名的状态。
　　毕竟北胡人一开始对中原江湖的这些门派算不算仇视，顶多就是有一点敌意而已。大家立场不同，也不至于就到了生死大仇的地步。
　　所以胡人不准备对父子俩动手时，还是能维持住黄名状态，井水不犯河水的。
　　秦政倒是可以把黄名提醒打开。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众人各自回到自己的院落，秦政不好现在上门拜访。
　　倘若潜伏的北胡人意识到事情不对，干脆趁夜动手，一不做二不休多杀几个人扩大事态，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哪怕大家明知是北胡干的，也会迁怒东道主。
　　而且也会有自作聪明的人认为这次不一定是北胡奸细动手，有可能是自己的仇家想趁此机会栽赃到北胡头上。
　　父子俩都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扶苏提议：
　　“正好带了兵马俑过来，把他们派过去盯着各个院子。”
　　兵马俑带来的不多，做不到每个门派分一个。好在大部分客院都是挨在一起的，可以一个兵马俑管多个院子。
　　等下就让它们潜伏在暗处，盯着有异动的人。
　　北胡的奸细应该不至于混成各位侠士身边的心腹或者贴身仆从，想动手就得偷摸着来。
　　他们要是坦坦荡荡还不好抓，偷偷摸摸就太明显了，一抓一个准。
　　安排好，父子俩就安心地睡觉去了。
　　这天睡得晚，起得自然也更晚。
　　不过能舒舒服服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的，显然也只有太子殿下一人。
　　其他人要么心里火急火燎的，一大早就起床准备开会了。要么是半夜被其他动静闹醒了，彻底没了睡意。
　　扶苏披着斗篷慵懒地走出门时，就看见院子里挨挨挤挤站了好些人。
　　这群人也不说话，就大眼瞪小眼。偶尔有几个打手势做口型的，还有武功高强可以凝音成线、互相传音的。
　　大家都很默契的不发出声音，避免影响院落主人休息。
　　扶苏走过去，问道：
　　“诸位怎么都聚集在这里？”
　　三清观道长尴尬地说：
　　“在下是来寻门主一起去开会的。”
　　没想到扶苏睡那么久都不起床。
　　想想昨天也没说什么时候集合开会，而且扶苏看起来有些瘦弱，身体不太好的样子，昨晚还熬夜了，多睡一会儿其实也没什么的。
　　所以道长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过来像是催着人家早起、谴责对方睡懒觉似的。
　　他不好意思，厚脸皮的太子殿下可不会不好意思。从来只有别人等他的份，他是不会因为自己起晚了耽误事情，就觉得有愧于旁人的。
　　扶苏又看向其他人：
　　“诸位呢？”
　　总不会都是来找他一起去开会的吧？江湖人士还有去开会之前非得找人结伴的习惯？
　　就算结伴，都来找他也说不过去。
　　秦政从屋内出来，看见这乌泱泱的人群。他微微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家儿子一眼。
　　陛下怀疑这群人是等不及了，干脆把开会地点挪到他们院落。这样某个懒惰的太子一起床，他们就可以直接开始，不用再等太子慢吞吞去主家的前院。
　　扶苏面不改色地说：
　　“诸位过来，想必是发生了什么特殊的意外。”
　　阿父自己也这个点起的，不能光调侃他一个人。
　　虽然阿父起晚了是因为他变成小猫咪缠人，非要父亲陪他睡回笼觉。但是不管，结果就是两个人都睡过头了，他们要一起承担。
　　江湖人士很容易就被扶苏带偏了话题，忘了之前想吐槽的“秦门主你也太能睡了”，赶紧提起正经事。
　　一位前辈指了指地上捆着的人：
　　“昨夜此人妄图趁我徒儿不备偷袭，幸得有贵派高手相助，这才逃过一劫。”
　　出了这档子事，他们那个院子一夜没熄火。把剩下的弟子和仆从都叫过去排查了一遍，看看有没有易容高手潜入，或者还有没有谁暗中投靠了北胡。
　　第二个奸细是没查出来的，也不知道是真的没有还是藏得太深，或者没有跟出来。
　　其他门派里也被兵马俑揪出了几个。
　　这个数量不算多，毕竟出门在外，带在身边的弟子和仆从数量有限。能有这么几个，恐怕都是北胡刻意撺掇的结果，这些人自己想办法加入了贺寿的队伍。
　　不然正常情况下，应该是会留在各自门派里才对。每派一共就一两个内奸，数量并不多，混在海量的弟子里头就更不起眼了。
　　可江湖人士不这么想。
　　江南商会的少当家脸色难看：
　　“各派真的只有一两个奸细吗？会不会还有其他的潜伏在暗中，只不过巴兰他们不清楚？”
　　这个扶苏可说不好：
　　“诸位回去之后多加小心吧。”
　　少当家忍不住多看了扶苏两眼。
　　每当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对奉天门足够高看的时候，奉天门都会给他们新的惊喜。那几位夜里出动的前辈，每个都至少是宗师级级别的高手。
　　什么时候宗师也成大白菜遍地走了？
　　奉天门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能有那么多强者，还有那么深厚的家底？
　　这个问题各门各派都试图探寻过，奈何时间太短一无所获。他们只知道奉天门横空出世统一了南北两派中间的三不管地带，有小道消息称它原身只是一个三流的土匪山寨猛虎帮。
　　现在看来，小道消息果然不可信。
　　哪个土匪山寨能这么有钱？哪个土匪山寨里能有大量宗师高手？哪个土匪山寨的首领能这么高深莫测、机敏无双？
　　奉天门一定是某个隐世大宗，察觉到最近江湖上风云变幻，这才选择出山。
　　一出来就破坏了北胡的一大阴谋，绝非偶然。他们肯定是早有预谋，提前得到了相关消息。
　　佐证就是昨天扶苏的表现。
　　扶苏直接点出了巴兰这个同党，还说他们在北胡里安插了人手。
　　这就很明显了，奉天门在天下各地都有触手，能够第一时间发现种种迹象。这次就是他们意识到北胡要对中原出手了，于是选择站出来破坏他们的阴谋。
　　少当家试探了扶苏一句，就是想问问扶苏是否还有别的消息。比如知不知道各派里潜伏的奸细名单，会不会里头有些人是巴兰没交代、但是奉天门清楚的。
　　然而扶苏是真不知道，只能摇摇头，糊弄过去。
　　扶苏看向地上捆着的人：
　　“这些人可曾交代更多消息？”
　　东河山庄大庄主出面汇报：
　　“确实有新消息。”
　　他告诉扶苏，这里头有个人和北派那边有联络，知道一点胡国在北派的阴谋。
　　据说北派也安排了另一个局针对少林寺，似乎是掌握了少林寺中某几位高僧的把柄。他们准备一口气披露出来，让那些高僧身败名裂。
　　失去大半撑场子的得道高僧，整个少林寺的风评也会大打折扣。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当北派魁首不好说，就算能当，主持和寺中弟子估计也羞于见人了。
　　扶苏缓缓扬眉：
　　“哦？不知那几位高僧犯了什么事？”
　　人有好人和坏人之分，僧自然也有正邪之别。有些人看起来是得道高人，其实内里藏污纳垢，这都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佛家经过多位帝王的打压，还搞了各种运动移风易俗，才终于扭转成后来人们看到的样子。一开始传入中原的佛家，可不是后世那么慈眉善目。
　　不过即便如此，僧佛中也多是浑水摸鱼之辈。一个东西只要沾上了利益，就很难纯粹起来。
　　少林寺在北派一家独大，恐怕让某些寺内高僧守不住本心，开始思凡了。
　　大庄主叹气：
　　“各式各样的都有，据说有的高僧是私底下哄骗女香客，与她们发生了关系，连孩子都有了。”
　　这个“她们”的“们”就很精髓。
　　“还有的收受贿赂，贪墨钱财。香客捐赠的佛像金身，他们拿假的金箔代替，省下了许多钱财自己扣下。”
　　又是一个“们”，可见参与的高僧之众。
　　扶苏忍不住笑了：
　　“这寺庙哪里是几个高僧作风不正，简直是蛇鼠一窝。”
　　他就不信克扣佛像金身这种事情，会是区区几个高僧联手瞒下的。方丈主持他们真的不知道吗？他们真的分辨不出来金身是真是假吗？他们真的一点钱都没沾手吗？
　　或许没有吧，他们自己不贪财。但是没拦着其他人贪，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了。
　　扶苏相信寺里肯定有出淤泥而不染的，但这有什么用？北胡拿捏住了他们的命脉，只怕北派这次是真的要乱了。
　　扶苏询问父亲：
　　“先生以为呢？”
　　现在是装作不知，还是赶去阻拦，或者前去看热闹。
　　秦政说道：
　　“现在再去阻拦，恐怕已经迟了。”
　　而且阻拦这个干什么？北派的宗教信誉大降，对他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父子俩装模作样地讨论了一下要不要救少林寺，最后得出“我们也无可奈何”的结论。
　　不过去看热闹是万万不能直接说的。
　　所以秦政表示：
　　“少林寺声望大跌之后，北派恐怕会乱起来。北胡定然趁机进攻，我们需要早作准备。”
　　扶苏迅速调整计划：
　　“既如此，还是要派人前往北派。抵御胡人入侵，主持大局。”
　　趁着少林寺式微，接手北派。
　　老庄主忧虑地说：
　　“恐怕北派武林不会承我们的情，还要驱赶我们。他们再乱也不会肯叫其他人插手的，那都是一群不识好歹的家伙。”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看得出来南北之间的隔阂很深，对彼此充满着恶劣的刻板印象。
　　扶苏也不坚持：
　　“总要救一救百姓的。”
　　他们先带人过去，如果被驱赶，那就放任北派自生自灭。反正他们要救的也不是武林人士，而是平民百姓，管他们干什么？
　　到时候还能趁势宣扬一波奉天门大公无私，北派宗门不顾大局，再给糟糕的北派名声添一把火。
　　如今北派绝大多数民众都是信佛的，高僧的人设崩塌，再加上当地给少林寺当小弟的武林世家只顾着争权夺利，不管百姓死活，足够彻底他们在舆论上压死北派宗门了。
　　众人见扶苏坚持，不由佩服：
　　“秦门主大义！”
　　说的不错，百姓是无辜的。不能因为北派自己乱起来，就害得百姓流离失所。
　　既然北派那群家伙护不住百姓，他们来护！
　　热血青年们当即请战：
　　“我们也想去北派。”
　　老前辈们无奈地对视一眼，最后也只能劝道：
　　“若是北派驱赶你们，你们别和他们硬来。强龙不压地头蛇，届时只需护着百姓南逃即可。”
　　只要到了他们南派的地盘上，还愁百姓不能安居乐业吗？
　　扶苏趁势提出中部战线的提议：
　　“各家可以派人在南北交接处驻扎，若真有硬仗要打，这就是最后一道防线了。”
　　不是他们不想直接去北境布防，而是北派绝对不会放他们过去的。离得太远也不方便补给，北境那条线应该北派负责防守才对。
　　扶苏不用猜都知道，真开战了，他们去和北派谈一起布防的事情，北派绝对会拒绝的。
　　南北互相之间不信任，北派还担心打到一半南派突然出手偷袭呢。
　　三清观的道长却不信邪：
　　“家国存亡的大事，他们应当不会如此短视吧？我先去信一封问一问，或许他们会愿意接受南派一起协防北境。”
　　扶苏也没再劝他，只给父亲发消息：
　　「我猜北派那边的回复肯定是——北境就不由南派诸位费心了，我们北派会守护好的，你们在南边布防就行了。」
　　秦政不由失笑：
　　「若是北派哪天撑不住了，恐怕会服软。」
　　扶苏心想道那个时候可就来不及了。
　　何况总会有人嘴硬的，不愿意向南派服软示弱。自己的面子比天大，依然不肯退让。
　　扶苏摸了摸腰上的长剑：
　　“我有一个想法。”
　　等北派溃败的时候，如果他们前去刺杀了北胡首领和各大高手，应该可以惹得北胡大乱。届时百姓就有足够的时间从容撤退了，不用被贼兵追逃。
　　等北胡调整过来继续南下时，北境应该能十室九空，将伤亡降低到最小。
　　不过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得他们能扰乱北胡布局。其次就是卡好时机，让百姓都知道北境即将溃败，不跑不行了。最后还得护送百姓离开，尽量保证绝大多数人都成功抵达南方。
　　扶苏把目光投向在场众人。
　　奉天门人手不够不要紧，这里还有很多可用之才呢。
　　扶苏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打算好好和他们说一说自己的计划。他得组织一下语言，把自己说得善良一些，好骗得大家配合他行动。
　　总之，他绝对不是故意放任北派被敌人击溃、元气大伤。他就是单纯的担心北境防线溃败后百姓罹难，所以才在那个时候“冒险”去击杀北胡高手的，而不肯提前动手。


第286章 掌控南北，指日可待
　　既然不用继续举办寿宴，大家也就收拾收拾准备离开了。
　　一部分人要回自家门派，把这里发生的变故告知其他高层。剩下那些准备和扶苏一起前往北派，看少林寺那边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虽然少林寺估计恨不得他们别去。
　　去少林寺最快的法子就是走水路过去，嵩山就在淮河的支流边上。南方的水系都是互相联通的，船运几乎可以抵达所有区域。
　　奉天门的船又大，行驶速度又快。扶苏热情邀请众人一起乘船，这样也能节省时间。
　　上船之前，众人虽然知道奉天门的船非常昂贵奢侈，也只是一个概念。上船之后才真正见识到了，奉天门是真的有钱。
　　一位侠客就小声说了句：
　　“我上回去皇帝老儿的私库逛了一圈，瞧着也不如这船上的东西精美。”
　　扶苏耳朵尖听到了，微笑着冲他颔首示意。
　　扭头就给阿父发消息：
　　「这群江湖人实在是太不把皇权放在眼里了。」
　　屁股决定脑袋，虽然扶苏很瞧不上现在的窝囊废朝廷，但是对于民间蔑视皇权的态度依然不太满意。
　　毕竟现在他们瞧不上的是老皇帝，以后难保不会继续不服新朝廷的管教。
　　朝廷总不能永远跟他们走江湖人士称兄道弟的路线吧？该有的威严还是要有的。
　　皇帝私库他们都说闯就闯，下次是不是能随便暗杀帝王了？老皇帝这都能睡得着觉的，也是心大。
　　秦政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
　　「除非断绝武林传承，否则想不受掣肘、获得尊重，就得在实力上碾压他们一筹。」
　　这群武林人士就有点超能力者的意思。
　　代换到后世的国家。
　　如果国内出现超能力者，虽然会有一部分人开始蔑视官方机构。但是绝对有更多的人第一反应都是——
　　官方爸爸手里肯定有更多的超能力者！单打独斗是不长久的！我觉醒了超能力，多好的机会，我要加入官方换编制！
　　当这些实力高强难以管束的人都开始期待官方的铁饭碗时，国家的凝聚力和公信力才能得到最大化的体现。
　　即便武林人士比正常人更厉害，在始皇帝陛下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难道擅长权谋智斗的人才不难管吗？并不是只有武力值强大的臣民才是心腹大患。实际上这群不爱动脑子的“莽夫”反而更容易收服，会对朝廷造成的威胁远不如那些文臣大。
　　而且习武之人比较耿直，如果你真的收服了他们，他们大多都会真心追随。相较之下，倒是聪明人更难管，要防止他们反复无常。
　　扶苏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新朝廷建立之后，要加强官方武功高手的培养。如果最后能打造出宗师遍地走的官府势力，民间的那些侠士根本算不了什么。
　　再多加宣传官方待遇有多好，顺便做一下爱国教育。时间长了，未必不能叫武林人士都心向官方，人人都想来为官府做事、成为有正式编制的武官。
　　士农工商这个社会等级，虽然在后世已经打破了，但实际上以“士”为首的体系依然十分顽固。只是农工商三者的社会地位不再如以前那般阶级分明了，甚至发生了阶级逆转。
　　华夏人从古至今的最高追求都是入仕做官，多少现代人提到考公就斗志满满，怎么到江湖上就变了呢？
　　扶苏觉得是时候给他们重新把这个原则培养起来了。
　　大船在江河间穿行。
　　不过数日的功夫，就已经抵达了嵩山脚下。
　　扶苏走下船，看着远方高耸的大山，叹了口气。又到了他最不喜欢的爬山环节，还好现在有轻功相助。
　　各家弟子们有序地排列站好，齐刷刷看向秦门主，等他一声令下就上山去。
　　扶苏却不好直接当那个领头羊。
　　他转身看向三清观道长：
　　“道长先请？”
　　道长赶紧摆手：
　　“不用不用，你来吧！”
　　说完飞快地往后挪了挪，混入了人群之中。
　　扶苏：……
　　扶苏有理由怀疑，南派各家那么迅速地接受了奉天门代替三清观做那个领头之人，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三清观的道长们其实不太靠谱。
　　南派各家未必不清楚道长不擅长断案，很多时候都是赶鸭子上架，定的罪魁祸首可能存在一定的问题。
　　但是无所谓。
　　就像铸剑的那个门派，他们一口咬定是仇家偷了自己的剑，难道真的是因为他们最怀疑对方吗？
　　不，那是他们想趁机把仇家灭了而已。
　　这种时候，三清观道长这样的主事人就很合他们的心意了。
　　对方绝对不会反驳说“不一定是你仇家干的，我们再好好推理搜查一下”，只会想着赶紧断完案好脱身，顺着门派的想法来。
　　相比起来，扶苏这种会把真相一查到底的，就显得不那么“好用”了。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想糊弄的，有的人就是想知道真相。
　　而且精明的人自然能看出来，扶苏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如果他们坚持的话，扶苏也不会非要帮着查案。
　　别人的恩怨与他何干呢？这些人打个两败俱伤反而对他有好处。
　　扶苏面不改色地对众人说道：
　　“既然诸位武林同道都信任在下，那这次的行动便由在下主导了。”
　　众人连忙抱拳：
　　“秦门主的人品我等自然是信得过的。”
　　扶苏便当先一步出发：
　　“走！我们上山！”
　　上百个武林高手在山林间穿梭，各自施展轻功爬山。不同门派的轻功有不同的风格，但其中最闲庭信步的，莫过于奉天门的两位。
　　别人是身轻如燕，他们是轻盈如风。好像自己就是能直达各处的清风，不需要任何借力，行动间毫无滞涩。
　　旁人哪里知道他们两个就是在飞，偶然借力踩踏树叶枝干的动作，都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所以他们总是轻轻一碰前方某个物品就能继续往前纵跃很长一段，有时候是树枝，有时候是落叶。
　　人群中多的是只有二流水平的侠士，他们就没办法这么信手拈来了。一路过去，有些冬日里落叶的树木被踩踏得一口气落了一地叶子。
　　一位年轻人有些不好意思：
　　“我轻功练得不到家。”
　　别人过去，树枝动都不动，或者只是微微一动。他过去狠狠一踩，险些没给树枝踩断。
　　同伴调笑道：
　　“便是没有你，这么多人都踩着它过去，它的叶子也剩不下来。”
　　两人说笑到一半，为首的父子俩突然停了下来。众人不明所以地也跟着停了下来，好奇地张望。
　　道长这个时候又窜出来了：
　　“秦门主，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扶苏远远看着半山腰的位置：
　　“我们来的不太巧。”
　　秦政补充道：
　　“寺中正在闹事。”
　　凑过来听热闹的商会少主脱口而出：
　　“那不是来的正是时候吗？”
　　说完意识到自己看热闹的心思太过明显了，连忙掩饰性地补充了一句：
　　“正好可以帮少林寺一把。”
　　这话没人信。
　　扶苏继续启程：
　　“先过去再看看吧。”
　　此刻的少林寺中已经闹完了第一轮。
　　所谓的第一轮，就是高僧父子相认的好戏。
　　北胡故意撺掇想要取代佛家的邪教人士出面，把消息透露给了他们。这群人就很积极地找到了所有当事人，趁着今日少林寺中举办佛法大会的时机闹开了。
　　他们起初伪装成香客前来参加大会，在大会举办到最热闹的时候，突然撕破脸皮跳出来发难。
　　少林寺猝不及防。
　　但最糟糕的还是周围的普通香客太多了，他们都是寻常信众。不是来自周围的百姓，就是从更远一些地方特意过来礼佛的豪强富户。
　　除此之外，还有北派中信佛的武林世家之人。
　　这三个团体组成了佛家的全部根基，三方同时见证了高僧的真面目，对佛门的打击之大，简直难以衡量。
　　世家还好，到底是和佛门一条船上的蚂蚱，会努力维持佛门体面。
　　百姓和豪强就不一样了，前者顶多把消息传播出去。后者却会实打实地觉得自己被愚弄了，不可能再为佛门提供大量钱财香火。
　　豪强有钱，但人家不是傻子。
　　这群高僧道貌岸然，继续供着他们岂不是显得自己很愚蠢？天底下的佛门寺庙那么多，他们大可以弃少林而去，选别的寺庙重新奉为佛门之首。
　　事实上本位面的少林寺能成为魁首，很大概率是靠着他们的武功，而不是佛法有多深的造诣。
　　很多低调的寺庙，里头的僧人反而更符合高僧形象。日常低调地清修着，而不是满眼的生意经。
　　邪教撺掇着那些高僧的子女上去喊爹，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两边闹腾了许久，一方否认没有这回事，一方拿出证据证明自己的血脉。还有邪教弟子搅浑水，整个法会乱糟糟的，已经彻底办不下去了。
　　但这还只是第一阶段。
　　南派诸位来的时候，已经进入第二阶段了。
　　第二阶段是揭发高僧们联手骗钱的丑事，那些有备而来的家伙直奔佛像而去。他们非要揭开“金身”的奥秘，让信众们好好看看这到底是不是金身。
　　寻常百姓没见过金子，豪强总归是见过的吧？拿假金子糊弄人，真是亏得他们干得出来，不嫌丢人。
　　人群里还有依然伪装成香客的邪教弟子，就等着这一刻呢。混在里头挑拨所有人的情绪，甚至带头冲上去砸佛像。
　　人们在情绪激动时是没有理智的。
　　听着他们喊着“这是假金身”“这是假佛像”“道貌岸然的佛寺里没有真佛像”，又看他们上去就砸，也下意识跟着一起上了。
　　秦政说的“正在闹事”，指的就是打砸事件。
　　淳朴的百姓被他们引着砸了佛像又去砸佛寺里的其他东西，门窗建筑、香炉摆件，看到什么砸什么。
　　邪教弟子这么利用百姓，显然没有什么同理心。就算百姓在这个打砸的过程中受伤，发生踩踏等事故，他们也会直接坐视不理。
　　南派人士进入寺中时，恰逢激动的人群里有谁跌倒在地。
　　来不及说什么，扶苏立刻闪身而上，将已经被踩了几脚的那人拎出来。其他人见状赶紧跟上，出手制止疯狂的人群。
　　再砸下去，要是把柱子承重墙一类的砸坏了，建筑是会倒塌的。到时候埋进去的就不是一两个人，而是所有人。
　　少林寺弟子光顾着保护佛像法器，又不能对香客太过粗鲁。左躲右闪很是捉襟见肘，完全腾不出手来维持秩序。
　　他们身为武林人士，总不能粗暴地把百姓都抓起来捆上。而且这也不符合僧人的形象，所以只能好言相劝。
　　劝说能有什么用？
　　自觉被愚弄了的百姓还要伸手打人呢，劝架的僧人都被揍了几拳。
　　指望他们维持秩序是不行的了，所以南派也不留手。
　　百多位南派高手出马，他们旁观者清，很快抓出了人群里跳得欢的家伙。把这群人点穴丢到外围去，没了他们带领，剩下的人拦一拦也就恢复理智了。
　　少数还热血上头的，就一起点穴丢出去和邪教弟子作伴。
　　扶苏和秦政的速度是最快的。
　　眨眼间已经收拾出了不少闹事者，场面控制住了大半。他们效率极高，总能精准拎出不对劲的家伙。
　　秦政的好感系统发挥了大作用，扫一眼就能看出里头谁是武林人士谁是寻常百姓了。
　　因为邪教弟子和普通门派的弟子不一样，他们不是默认黄名或者绿名的。
　　他们居然是默认的红名，说明他们被洗脑后仇视所有非本教派的江湖人，甚至可能连寻常百姓在他们跟前也是敌对。
　　在一堆黄名百姓里把红名拎出来，简直不能更简单，这么醒目的敌对目标瞎子才看不到。
　　要不是好感界面没办法和儿子共享，还得秦政单独提醒抓谁，他们俩的效率肯定会更高。
　　短短几分钟内，乱局被控制住。
　　南派人士把所有邪教成员全部制住，不给他们闹事的机会。
　　少林寺的僧人们这才松一口气，看着被打砸得一塌糊涂的寺庙和不远处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开始害怕的普通百姓，露出了苦笑。
　　他们没办法找人说理去。
　　这件事本来就是自家理亏在先，而且动手的还是寻常百姓。正所谓法不责众，何况老百姓也没什么家底赔偿他们。
　　少林寺的老方丈走了出来，他表情复杂地看着赶来相助的南派高手们，一时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双方关系僵硬，也不是什么友人。感谢的话有些说不出口，不道谢又显得非常失礼。关键是今天在南派跟前丢了这么大的脸，实在羞于见人。
　　看周围僧人的表情，有几个作风不正的老顽固甚至露出了厌恶警惕的表情，仿佛是怀疑今日的变故是南派捣鬼。
　　暴脾气的南派弟子差点就闹起来。
　　扶苏及时抬手制止：
　　“我们这次前来，是因为不久前南派突然遭到北胡袭击。事关重大，因而前来与贵寺商议。”
　　他也不提自己早就从细作口中打听到了少林寺的变故，这样容易被人指责“既然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提前通知”。
　　耿直单纯的道长想说点什么。
　　对上秦政扭头看过了的眼神，又赶紧闭上了。
　　算了算了，还是让秦门主他们做主吧。该怎么说他们决定，自己别瞎掺和，万一搞砸了就糟了。
　　扶苏冠冕堂皇地说着：
　　“事发之后，我们立刻就赶来了北派。原是担忧北派也遭遇类似的事情，没想到北胡原来只来侵扰了我们南派。”
　　这下其他南派侠客也听出来了，秦门主在故意隐瞒内情。
　　差点就有嘴快的开口询问了。
　　还是秦政给儿子打了个配合，截住了其他人的话头：
　　“少林寺今日之事处处透着蹊跷，或许也是北胡手笔。”
　　大家就又把嘴巴闭上了。
　　这个时候再迟钝的人也意识到了父子俩有别的打算，所以才没直说。他们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要隐瞒，却知道不能拆自己的人的台。
　　大不了回头没外人了再问，秦门主还是挺热心肠的，不会吝啬于解答。
　　方丈看出了他们的疑惑，却误以为他们是在疑惑为什么少林寺会发生这等变故。反而认定了南派提前不知情，此事确实与他们无关。
　　老方丈叹了口气：
　　“哪怕是北胡的手笔，也是我等自己立身不正。”
　　扶苏多看了他一眼。
　　这位老人家倒是很明事理，既然如此，之前为什么不管一管呢？要说他什么都不知道，扶苏是不信的。
　　也不晓得现在的自我反省是亡羊补牢装模作样，还是真这么想的。
　　有些人就是比较矛盾，事情发生的时候纠结着不去管，想着眼不见为净。被揭露之后才表现出自己的懊悔，说自己这些年一直处在愧疚之中。
　　有什么用？你愧疚的话倒是提前制止啊！自己私底下默默的愧疚不值一文，在受害者眼中这和帮凶没有区别。
　　扶苏倒也没有非要说得那么难听，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去分析。
　　没必要，凭白得罪人。
　　所以扶苏只是客气地点头，不走心地赞赏了一句：
　　“方丈深明大义。”
　　方丈感觉自己被骂了。
　　不懂阴阳怪气为何物的老方丈只能忽略这句话，询问起南派遭遇的细节。
　　他也很好奇自己这边遇到的事情是否为北胡阴谋，准备对照一下两边的经历，看看有没有相似之处。
　　商会少主见他们在聊，干脆转身去疏散人群了。百姓们留在这里也是尴尬，不如趁着天还亮着，早些回家去。
　　接下来他们要讨论应对境外势力的事情，也确实不方便百姓留下来旁听。
　　结果等少主回来时，发现气氛又糟糕了下去。
　　不知道是南北哪边的冲动人士先开口说了不好听的话，导致双方脸色都很难看。少林寺的武僧拎起了棍子，嚷了一句“不用你们假好心多管闲事”，企图将南派众人驱赶出去。
　　少主一个头两个大：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突然吵起来了？”
　　扶苏无奈地摇头：
　　“看来我们是没办法谈合作了。”
　　南北隔阂太深，方才北派僧人嘟囔了一句“假好心”，南派这边的小年轻就忍不住了，和他对吵了起来。
　　老方丈大约也觉得被人看到自家的狼狈模样很丢人，巴不得外人赶紧离开，他们好收拾残局，就没有阻拦。
　　南派人士一直杵在这里，简直和反复提醒他们“你们少林寺脸面丢尽”没有区别，让他们想粉饰太平都不行。
　　扶苏看少林寺这个态度，也不打算继续往下谈了。
　　他本来也不是来给少林寺帮忙的，只是想在少林寺的信众跟前露个脸刷一下存在感。做个铺垫，以后才好忽悠百姓南逃到他们的地盘寻求庇佑。
　　扶苏主动提出了告辞。
　　戏也看到了，目的也达成了。少林寺后续要怎么办跟他们没关系，他们还有别的要事要做。
　　一行人离开之前，被周围的北派世家家主叫住。
　　他们一直以少林寺为首，这次的事情出来之后，虽然很恼怒，但也不可能就此和少林寺割席。
　　双方早就是利益捆绑的状态了，根本没办法分割。除了努力救一救之外，别无选择。
　　而且比起少林僧人，他们会显得更加排外和不客气。左右他们也没人设崩塌，有底气和南派叫嚣。
　　所以几位家主纷纷表示，希望南派诸位赶紧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北胡的事情既然已经说完了，就不要在北派的地盘上逗留。
　　这是怕南派在北边搞事情。
　　暴脾气的南派人直接给了这些人一个大白眼。
　　以为他们很想在北边待着吗？天天跟一群信教的打交道，他们还嫌麻烦呢。
　　北派宗教多而杂，每个都有自己的忌讳。一不小心就容易犯别人忌讳，惹出一身骚来，因而南派人总觉得在这里待着很受拘束。
　　扶苏蹙眉看着那几个家主：
　　“我等在少林寺的势力范围内，方丈都不曾说什么，你们是否有些越俎代庖了？”
　　这个时候可不能好脾气，人善被人欺。
　　家主们哑口无言。
　　他们总不能说自己方才的话其实就是替方丈说的，只不过方丈不好自己开口，说这么失礼的内容。
　　扶苏就捏准了方丈不能说，让他们吃下这个哑巴亏。
　　北派一时也搞不清楚这位南派新推举出来的魁首到底是真的单纯耿直，还是故意假装听不懂别人话里的深意。
　　扶苏也不给他们机会探究，直接带人下山了。
　　路上，他和父亲讨论：
　　「北派这些人可能是搞宗教斗争的关系，倒是很懂那些弯弯绕绕。」
　　南北两派画风堪称是大相径庭。
　　南派人不服就干，懒得动脑子思考。北派人为了发展宗教反而更擅长谋略，也不知道私底下和那些邪教争夺信众的时候都玩过什么花样。
　　秦政毫不意外：
　　「北派若是只会莽撞行事，佛门也不可能在北方鼎盛。」
　　任何宗教想要扩张都是得动脑子的。
　　光有野心不够，搭配手段才能事半功倍。所以传教者必然要心思灵活，还不能是真的超然世外。
　　看看真超然世外的道门现在是个什么模样，就能知道佛门的超然世外有多少水分了。
　　扶苏深以为然。
　　不主动往外扩张的宗教必然会越来越小众，越来越衰落。后世很长一段时间里道门都被排挤成了小可怜，便是因此。
　　你不主动争取，市场就会放弃你。
　　扶苏又提起别的：
　　「可惜朝廷式微，不然少林寺出这么大的变故，正是更替佛门魁首的最佳时机。」
　　就不该让这种会武功的危险分子当什么佛门魁首，在外头选其他安分不搞事又品德高尚的寺庙禅院，把它捧成佛家的风向标，这才是对朝廷来说最好的选择。
　　说难听点，这么捧起来的寺庙，是靠着朝廷才力压群雄的。所以必须依靠朝廷行事，不能自己乱搞，就会一直当个官府手中的乖巧傀儡。
　　秦政则道：
　　「官府指望不上，我们自己来便是。」
　　之前说了要尝试着拉拢官吏，现在可以提上日程了。这些事情父子俩都是做熟了的，培植势力对他们来讲没有难度。
　　众人抵达山脚下后，扶苏就邀请大家前去奉天门做客。
　　但他知道各位侠士是不会答应的。
　　他们还得赶紧回去汇报今日的见闻，去奉天门做客很耽误工夫。而且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和奉天门商议的，该说的内容之前就说完了。
　　接下来就是等各派掌门前往奉天门，共商大计。反正不是他们这些普通弟子或者寻常长老能做主的，还得叫掌门出面。
　　大家就此别过。
　　这些人要去的方向各不相同，也不可能叫扶苏一个个给他们送回去，所以在这里分别就行了。
　　嵩山是中岳，本也是中原腹心之地，往哪儿去都方便。
　　父子俩独自乘船回到了门派驻地。
　　之前上山没带五当家，五当家留下来守着船了。她武功不行，本来也跟不上队伍。
　　这会儿见大哥回来，赶紧凑上来询问具体情况。又问是不是要直接回家，出来这么久她都想家了。
　　扶苏却说不急。
　　既然出来了，肯定要多做点安排。他们打算留在北境一段时间，等各派掌门要前往奉天门驻地集合时，再回去。
　　北派因为宗教混乱的关系，百姓生活得不太好。经常遭遇苦难，这也导致佛家的理论很受欢迎，大家都指望着今生吃苦来生享福。
　　然而人群里总有人是不信这个的。
　　所以北边的起义军不少，多是百姓自发组建，也有豪强牵头。主要对付的是邪教和朝廷，面对佛门时态度会稍微好一点，但也只是好一点点而已。
　　这群谁的面子都不给的起义军，在北地像一个个硬钉子似的杵在那里。最开始三方都想把他们收拾掉，可惜谁也没能成功。
　　邪教体量小打不过，朝廷军队是酒囊饭袋也打不过。佛门则是打得过但是不能打，他们对外塑造的形象就是不能暴力镇压敌人的。
　　只是这样拿起义军无可奈何的状态，必然导致事态越发严重。所以近几年起义军数量逐年递增，越来越多的人不堪忍受，选择了掀桌子。
　　百姓有时候是愚昧的，但有时候也能意识到自己的悲剧来源于什么。当佛门的说辞安抚不了他们，甚至让他们意识到佛门也是宗教之争中的一环时，它就也走入了百姓的对立面。
　　真以为只有邪教互相争夺才会引起百姓的苦难吗？邪教和佛门之间的争端，同样会牵连无辜百姓。
　　没有官方控制的宗教就是这样的，任何东西都得在限制里生存，才能欣欣向荣。没人管只会越来越糟糕，然后指望诸如佛门之首老方丈的良心。
　　扶苏对所有宗教都怀抱着警惕的态度。
　　毕竟他和父亲是体会过搞出一个宗教之后，底下的百姓会有多疯狂的。教皇说什么就是什么，教众比皇帝治下的庶民还要听话乖顺。
　　天底下只能有一个最高统治者，不把宗教压下去，皇帝的权威就得不到保障。
　　难得，北派还有这么多无信仰人士。
　　父子俩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就在联络这些起义军。他们同意给起义军提供粮草兵甲的支援，企图将起义军收编整合，以此谋夺大业。
　　扶苏是个大忽悠。
　　他告诉起义军首领们，自己已经成功打入了南派武林之中。最近北派武林也要发生巨震，正是最好的起事之机。
　　太子殿下三言两语就说得众人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以后的朝廷会管束那些武林人士和疯狂扩张的教派，百姓不用再受这些人的欺辱，大家都可以安居乐业。
　　但也有首领怀疑扶苏能不能做到。
　　甚至怀疑他是不是骗人的，其实他就是武林人士。以后他当了新的皇帝，就会让武林人士更加猖狂。
　　扶苏微笑着反问：
　　“侠以武犯禁，放任他们猖狂下去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起义军首领不懂这些大道理：
　　“但你自己就是武林高手，你应该和他们是一伙的才对。”
　　扶苏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
　　“你错了，任何人当上皇帝之后都会背叛他原本的阶级。”
　　关陇世家出身的李世民，当上皇帝之后开始打压世家。为什么呢，因为他太懂世家对皇权的危害了。
　　我们从此不是盟友，而是敌人。我们利益相悖，所以我就算重用你，也永远不可能放任你继续坐大。
　　武将出身的赵匡胤，当上皇帝之后开始打压军阀。因为他知道文人造反三年不成，武将造反却很简单。
　　谁掌握了军权，谁就能威胁皇帝的统治地位。不把军阀压下去，大宋很快就会成为五代十国里下一个被篡夺的政权。
　　农民出身的朱元璋，当上皇帝之后真的对农民好吗？当然不是，他当皇帝是为了让自己和自己的后代过上好日子，可不是为了让广大农民过上好日子。
　　所以他出台的政策里有很多反而是针对底层老百姓的，明朝的阶级固化只会会之前更加严重。寒门虽然有机会爬上去，却是因为前人铺垫出来的科举制，而不是明太祖在扶持农民。
　　事实上老农民也供养不起读书人，读书多费钱啊。寒门出贵子，这里说的寒门可不是底层耕农，而是有一定家底的乡绅富户。
　　就像在隋唐之前，百姓也不是说的底层庶民，而是落魄的贵族和世家。那个时候的庶民是没有“姓”的，“百姓”自然也就不是他们了。
　　华夏历史上也就是没有商人当上开国皇帝的例子，不然大家肯定能看到对方扭头就打压商贾，加深“商为末流”的阶级固化。
　　同理可得，江湖人当上皇帝后，自然也会打压江湖人，还会打压得更狠。
　　最了解江湖人的，就是江湖人自己。
　　起义军首领并不懂这些，但他见扶苏那句话说得笃定，一时被镇住了。
　　他还是无法理解。
　　毕竟他自己当农民的时候日子难过，成了起义军首领后，就对手下的其他农民很好。人为什么会背叛自己的阶级？他想不明白。
　　扶苏只举了一个例子：
　　“河东有个起义军首领叫鲁围，他起义是因为邪教要捉他们村的女子去当教主的妾侍。后来他掌握了权利之后，你知道他做了什么事情吗？”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
　　鲁围后来耽于享乐，自己也开始掳掠良家妇女给自己当妾。被忍无可忍的副手诛杀，对方成为了新的首领。
　　新首领虽然不好色，却贪财。所以他会搜刮百姓，而这也是邪教会做的事情。
　　首领终于明白了：
　　“我知道您的意思了。”
　　权利会腐蚀人心，很少有人能一成不变。等所处的地位发生改变时，总归有人思想转变，失去本心的。
　　首领看向扶苏：
　　“您不怕您自己也失去本心吗？”
　　扶苏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没当过皇帝的人才会被权势改变，他现在这模样已经是改过后的样子了，还能怎么改？
　　首领却觉得扶苏这是自信。
　　对方敢和他说这样的话，敢挑破这个残酷的真相，说明他有充足的自信自己不会变。
　　首领十分佩服：
　　“您这样的，才是真英雄。”
　　扶苏勉励他道：
　　“你当首领这么久也不曾改变，你比我更令人钦佩。希望你能继续坚持下去，千万不要被权利腐蚀。”
　　这位首领已经起义十来年了，却依然怀抱着一颗赤子之心。他这些年来坚持以前的作风不曾改变，从不奢靡享受，十分难得。
　　这样的人，以后必成大器。
　　扶苏扭头就和父亲嘀嘀咕咕：
　　“我瞧着他有些像岳飞、于谦那样的人物。”
　　秦政颔首：
　　“难得抓到一个，要好好利用。”
　　哪个皇帝不喜欢这样的臣子？还是珍稀品种，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有本事还品德高尚的人，正适合树立起来当个典型。以后多传播传播他的事迹，让他成为大秦的代表名臣，还能反哺大秦的名声。
　　如他这般臣子多了，大秦又不拉跨的话，后世人提起来就会说大秦是个群英荟萃的朝代，从皇帝到臣子都非常优秀，成为历史圈白月光指日可待。
　　扶苏打着小算盘：
　　“我觉得蒙卿他们也很适合走这个路线，回去就给他们造势。”
　　秦政欲言又止。
　　他觉得蒙恬和蒙毅听说之后，估计会很惶恐。怀疑太子殿下又在给臣子挖坑，不知道是想干什么坏事。


第287章 单枪匹马袭击北胡王城
　　父子俩在北边晃悠了一圈，忽悠一堆起义军当自己的小弟。感觉差不多了，这才回到大本营。
　　之前出门的时候没带太多兵马俑一起，是因为剩下的留下来干活了。
　　奉天门的驻地总不能一直是个土匪寨子，该有的排面还是要有的。所以临走前扶苏吩咐兵马俑和寨内弟子把山寨给捯饬一下，最起码看起来像模像样才行。
　　搞得特别雕梁画栋显然不现实，也没有那个必要。稍微弄好一些就行，以后把皇宫修漂亮点。
　　父子俩在外头待的时间有点久，回到山寨的时候，改造已经基本完成。
　　扶苏满意地看着新建筑：
　　“还行，可以凑合住了。”
　　这个风格当然够不上皇帝该有的规格，但是把之前从船上拆下来的装饰摆上去之后，也就差不多可以糊弄了。
　　南派众人也没见识过真正气派的宫殿建筑，也没见过隐世门派的模样。他们想像里的千年门派说不定就和现在这种一样，建筑看起来简单质朴，用的物件却显得家底颇丰。
　　二当家已经购粮回来了：
　　“当真要买这么多粮食啊？不会放坏了吧？”
　　秦先生说以后要打仗，可是也没说什么时候会打。要是久久不打，这些粮食可就要浪费了。
　　虽说花的不是自己的钱，但二当家还是觉得非常心疼。
　　扶苏给了她一个定心丸：
　　“快了，要不了多久就能开打。”
　　北胡在南派的阴谋失败了，不过他们在北派的阴谋十分成功。而且他们未必知道阴谋失败这件事，南派的奸细可是被揪出来了不少。
　　没有人给北胡传消息的话，离得那么远北胡怎么知道成功没有？他们或许还以为南派只是把消息压了下去呢。
　　各家为了清理门户，花了不少时间在这上头调查。再加上反正北胡也没打过来，所以南派并不着急过来开会讨论后续对付北胡战术。
　　他们不急，正好方便了父子俩在北边活动。活动完回来发现南派还没搞完，又继续在南派活动。
　　南派起义军倒是不多，因为这里的武林势力比较强。
　　没有邪教互相拖后腿，在这里大家的势力范围划分是相对合理的。每个门派有自己的地盘，互相不会侵入，这就避免了很多争端。
　　北派百姓日子难过，很大程度上是源于北边邪教互相抢地盘和信众。他们可不管哪里是谁的势力范围，想抢就抢了。
　　总之，南派这边的势力争斗是相对较少的。就算争斗也波及不到平民，顶多就是有些门派收的保护费有点过高了。
　　因此这里看不到什么起义军，在这里只能拉拢一些官绅士庶。
　　无所谓，都能拉。
　　团结一切能团结的人，回头造反的时候支持者才会更多。
　　父子俩又在南边晃悠了一大圈，刚回家就又出门，弄得家里几个义弟义妹都很哀怨。
　　再次回到门派驻地的时候，距离少林寺东窗事发都过去快一年了。
　　恰好，到了新一年的秋收。
　　秦政看了一眼日历：
　　“给各大门派发帖子，邀他们带人前来商议大事。”
　　如果他是北胡国主，就会选这个时候南下。
　　因为这一年来北派地盘上确实乱得可以，少林寺压不住那些邪教了。其他武林世家倒是企图维持住以少林为核心的佛门体系，奈何有扶苏安排的后手在搅局，没有成功。
　　起义军们苦教派久矣，抓住机会只会趁它病要它命，怎么可能留手。
　　在这样的前提下，北胡想要长驱直入受到的阻力会最小。
　　偏偏这一年来，胡国在南派的人手越来越少。一开始可能还没发现，但等该给胡国传讯的人都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往外传消息，傻子也该知道是事情败露了。
　　南派的情况不明，但北胡已经不能再等了。
　　人手被一网打尽，难道他们还要再花五十年重新布局吗？下一回可就不一定有少林寺大乱这样的好时机了。
　　所以只要胡国国主不傻，就会选择在秋收之后发兵。顺便还能抢一波粮食，度过北境难熬的冬日。
　　要是一切顺利的话，冬天就直接在北派的地盘上过了。
　　胡国肯定是想覆灭中原王朝的，只是饭要一口口吃，他们的第一阶段目标必然是先占领北派地界。
　　各门派收到奉天门的信，很快就启程了。
　　不快不行，他们已经拖了一年。
　　各大门派的办事效率是有点低了，查个奸细查一年。但是大门派嘛，做事拖沓是正常情况，一个势力存在久了，多多少少都有这方面的问题。
　　接到邀请信的时候，大家伙还有些惭愧。感觉好像是自己太磨叽，让人家久等了一样。
　　因而这次很快就动身了，没敢再耽搁下去。没过多久，众人就在奉天门齐聚。
　　商会少主看着奉天门里的建筑，叹息一声真有钱。
　　虽然建筑本身看着朴实无华，可是架不住上头的装饰值钱啊。这装饰放这种建筑上就是浪费，要是换成宫殿肯定更加好看。
　　来迎接他们的是几位当家。
　　三当家心直口快：
　　“你们来得好快啊！”
　　商会少主惭愧了一下：
　　“之前确实是我等太过拖沓，下次不会了。”
　　三当家：？
　　这人怎么莫名其妙说这个话？
　　只是单纯感慨一下大家来得早的三当家哪里知道，他那话被商会少主理解成了自己之前太慢，所以这次动作快就让对方非常意外了。
　　要不是看三当家一脸单纯，少主说不定还得怀疑一下这人是不是故意阴阳怪气自己。
　　但等众人进入议事厅后，他们才终于见识到了真正的阴阳怪气。
　　秦门主微笑着说道：
　　“诸位来的正是时候，在下方才接到了北边传来的消息。就在两日前，北胡发动战争，入侵边关了。”
　　众人表情一僵。
　　他们本来是来商量怎么趁着北胡动手之前，先做一点布置的。结果在他们动身的时候，甚至是某些人动身前，仗就已经开打了。
　　这还来的“正是时候”呢，分明就是来迟了。再想到自己之前的拖沓，一时间有种自己是中原罪人的愧疚感。
　　大家都不好意思给自己找借口，心虚地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好。
　　一只信鸽从外面飞进来。
　　扶苏伸手接住，解下它腿上的小竹筒，从里面倒出了新的消息。
　　飞鸽传信，一种广泛运用于古代的远程邮递方式。能飞千里，且有史料记载为证。
　　不过这种飞鸽需要长期的训练，并不能做到指哪儿飞哪儿，人家只会飞回自己的巢穴。
　　奉天门之前显然是没有训练飞鸽的。
　　问题不大，父子俩拿出修真界的傀儡鸟，假装这是寻常飞鸽，用来传讯。这可比真正的飞鸽好用多了，因为它标记的不是巢穴位置，而是主人位置。
　　无论秦政和扶苏去哪里，飞鸽都能找过来。
　　扶苏将信递给父亲。
　　有消息自然是请父亲先看。
　　秦政接过去：
　　“你以前倒是不记得给我先看。”
　　扶苏眨了眨眼：
　　“我忘了。”
　　其实太子先把消息呈给陛下才是常规操作，毕竟是君父和儿臣。但你指望扶苏一直记着这个规矩，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经常自己就看了，看完告诉父亲一声。秦政也习惯了，所以偶尔看到儿子恭恭敬敬把消息呈上来，还有些不太习惯。
　　侠士们看看他们两人。
　　其实众人早就觉得有些奇怪了，这两人的关系看起来不像是门主和下属。很多时候秦门主反而更尊对方为主，好像秦政才是奉天门的主人一样。
　　有人就忍不住小声问几位当家：
　　“秦先生到底是你们门派的？”
　　五当家回答：
　　“当然是军师啦！”
　　众人恍然。
　　但就算是军师，询问对方的意见也就罢了，也没必要把自己的姿态放得那么低吧？
　　扶苏瞥了一眼他们，没有解释的意思，就让他们猜去吧。
　　秦政看完消息：
　　“最新战报，北胡和边境军队彼此试探了一番，互有胜负。还没有正式发动总攻，不过应该快了。”
　　扶苏安抚众人：
　　“朝廷的边军虽然实力差劲，但我已经传讯给北派各大门派了。他们定然会出动人手前去协助，不必过于忧心。”
　　北派只要不傻就会去帮忙，不然难道还指望江湖位面里聊胜于无的军队吗？老皇帝这五十年来光顾着对付武林了，根本没有好好训练士兵。
　　得亏边境的将领还有点脑子，没有完全荒废训练，不然连现在的这点战斗力都保证不了。
　　但现在这个水平也是不够的，因为之前北胡多年不曾犯边，大家都懈怠了。也就偶尔会有小规模入侵抢点东西，引不起任何重视。
　　所谓的小规模就是十几人的队伍从山林小道绕进来，跑去抢抢村庄。
　　有些地区的长城，并不是真正把所有区域都筑墙阻拦的。比如山高林深的地方，就有可能没修城墙，反正敌人也没办法通过这里大规模跑进来。
　　偶尔进来小猫三两只，那根本不算事。要是把这些区域也给修墙拦起来，费劲不说，性价比还很低。
　　这就是为什么明明有长城，但总有小股队伍进入王朝内部，抢劫平民。
　　北境军队这年就打打十几人几十人的草台班子，还是跟他们打游击。很多时候追着人后头跑，压根追不上。
　　所以乍然遇到敌人大举进攻，士兵和将领都有些慌。没有实战经验，只能硬着头皮上。
　　扶苏曾经见过那位守将，只能说对方的水平聊胜于无。北派要是不去支援，长城绝对要失守。
　　南派侠士们还是有些担忧：
　　“他们也没打过仗啊，万一打不过呢？”
　　一群江湖人士，顶多聚众械斗。打仗是没打过的，也不一定会打。
　　将领靠谱的话还能指挥一下，将领不靠谱就只能自己来了。但问题是江湖人士会听将领的命令吗？感觉一个个都是不服管教的刺头。
　　扶苏淡定地说：
　　“那就让他们用械斗的方式打。”
　　武林高手打一群没学过内功心法的普通人，还要什么战术？北胡大举进攻就不可能发动很多侠客，大军基本都是寻常人，武林高手一个打百个不在话下。
　　绝对的实力碾压，那还怕什么呢？
　　秦政思索了片刻说道：
　　“北胡国小人少，本也没多少高手。还派了不少习武的苗子前来中原充作奸细，国内只怕已经不剩什么人了。”
　　人数占优，实力也占优。这个情况下要是北派那群家伙还打不过，以后就别想着争地盘了，洗洗睡吧。
　　三清观的观主提醒：
　　“北胡有一些宗师级别的高手。”
　　秦政颔首：
　　“我与门主正准备去解决他们。”
　　武林中实力高一级，战斗力能翻好几倍。所以要把对方杀伤性大的敌人解决掉，剩下的就能慢慢对付了。
　　观主皱眉：
　　“可是只有你们两个，恐怕不够。”
　　北胡也不至于寒酸到就一两个宗师级别的高手，何况还有隐藏不出的大宗师。
　　观主的意思是他们也可以帮忙，只是深入北胡腹地太危险了，一不小心就容易有去无回。因而他们还得和门中高层商量一番，不能轻易做决定。
　　扶苏轻笑了一声：
　　“这倒不是什么问题，诸位尽可去商量。正好战事起后，你们也得回去做上些准备。这样，我们今日先将计划尽可能完善一番，然后各自回去备战。”
　　扶苏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对这群江湖人士的办事效率实在没什么期待。也不打算等他们一起行动，带着这些人太麻烦了，他们还事多。
　　倘若扶苏想去杀哪个敌人，父亲一定不会叽叽歪歪一大堆，和他商量来商量去地讨论怎么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而是直接说干就干，过去，击杀，回来，一气呵成，要不了两天解决问题。
　　但是带上这群人，那可就不一样了。
　　先讨论要不要去杀，再讨论怎么杀，做一番准备，赶路花上一段时间，找到人之后动手。
　　中间浪费的时间，足够父子俩杀好几个了。
　　这是实力差距带来的烦恼。
　　父子俩可以碾压敌人，自然不用顾虑这些那些。其他人无法保证万无一失，身后还有家业牵绊，总归是不好去冒险的。
　　奉天门次日送走了诸位同道。
　　因为事情迫在眉睫，大家效率极高，只花了一天就把后续的安排都商量好了，无需继续留在奉天门磨洋工。
　　众人说好到时候各自前往北境，再去某个城市里集合。这就给父子俩留下了充足的时间，他们不用留在中原等所有人准备好，可以先走一步。
　　秦政打开了好感度系统：
　　“北胡应该已经知道是奉天门的人破坏了他们在南派的部署。”
　　言下之意父子俩这会儿在北胡的武林人士跟前是红名，而不是籍籍无名之辈，人家连仇视都不仇视你。
　　红名就好办了，去了北境直接对着红名位置找人。
　　底层士兵和北胡的庶民是不知道江湖恩怨那些事情的，他们针对中原人哪怕是红名，也不会格外仇视。
　　红名和红名之间存在一定的差距，仇恨值越深，名字就越红。
　　这会儿北胡的武林人士绝对很红。
　　扶苏则提出了另一个缺德建议：
　　“我们可以直接跑去闯北胡的王城，一定可以钓出大量高手。”
　　北胡不像中原武林那样，一点面子都不给皇帝。他们的武林是由皇室牵头的，所有大门派都唯胡王马首是瞻。
　　所以王城一旦遭受入侵，或者胡王遇到了危险，会有很多高手主动现身搭救。胡王身边本身也存在很多高手保护，可以一并解决掉。
　　秦政欣然应允：
　　“多带点兵马俑去。”
　　他们要对付高手，其他小喽啰就交给兵马俑拦着。不然和高手对战的时候还要防备小蚂蚁的偷袭，会很烦。
　　于是奉天门就带着大量“宗师高手”前往了北境，开始他们的斩首计划。
　　父子俩先从战场附近开始抓红名，一口气杀了几个已经现身的。
　　这几个是看到北派武林出面后，特意出来对付武林人士的。一来就打伤和击杀了好些个宗师高手和一流高手，北派一下子损失巨大。
　　但他们这么嚣张，自然也会成为中原武林眼中的靶子。要不是一个个都是大宗师或者宗师巅峰的高手，也不至于半个月了还没被杀掉。
　　北派的大宗师起初没把胡人入侵放在眼里，觉得派点宗师和一流高手过去就足够抵御胡人了。
　　等他们知道对方派了大宗师时，已经距离自家子弟伤亡过去了几日。再赶过去相助，又要耽误一段时间。
　　父子俩打了个时间差先把这些人解决掉，而后北胡自然也会派人来支援。届时正好和北派的大宗师对上，让他们互相消耗去。
　　趁着北胡调遣了高手往边境去，父子二人又改道深入北胡腹地，直奔王城。
　　这会儿的王城应该算得上是守备空虚了，走了好些高手。剩下的高手都护卫在皇宫附近，生怕他们的明主胡王被击杀。
　　扶苏取出了他多年没再动用的爱剑承影，这还是父亲当初在修真界时亲手为他打造的。
　　秦政也将重新炼制过的泰阿取出。
　　父子俩默契地跃上了王城那高高的城墙，直接上门踢馆。
　　扶苏笑吟吟地对城内说道：
　　“胡王，出来受死。”
　　江湖高手可以在声音里蕴藏内劲，这样便能达到扩音的效果。胡国王城本来就不大，这么一来，小半座城的人就都听到了这句嚣张的挑衅。
　　王宫中的胡王猛地起身：
　　“怎么回事？！”
　　身边立刻窜出一个大宗师：
　　“大王，应该是中原人的高手寻过来了。”
　　胡王虽年过五十，却依然威猛精壮。他可和中原的老皇帝不一样，他是坚持习武的，而且习武天赋还不算低。
　　身为一流高手，他衰老的速度比寻常人慢。这个年纪还很能打，所以之前都没怎么担忧过自己的性命安危。
　　这会儿也是一样。
　　胡王冷声道：
　　“你们去会会他。”
　　大宗师颔首：
　　“我一人前去足矣。”
　　不能所有人都过去，万一中了中原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呢？南派人士不爱玩阴谋诡计，北派玩这些可从不手软。
　　扶苏看着奔袭而来的敌人，提起剑主动迎了上去。
　　胡王远在王宫，虽然还稳得住，却也心系这边的战斗，所以转身带人上了宫中最高的观星楼。
　　站在这上头，以武林高手的目力，至少可以隐约看清楚城墙上的情况。
　　然而还没等胡王爬上去，他就听到了之前那个声音笑着说了第二句话——
　　“下一位。”
　　胡王的动作猛地顿住。
　　这意思莫非是？
　　他三两下跃上高楼，极目远眺。果然看见方才出马的大宗师吐血摔落，被下方的弟子紧张接住。
　　离得远，胡王看不出来对方伤势如何。只希望人还活着，活着以后还能把伤养好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胡国就这么点人，要培养出一个大宗师不容易。
　　胡王深吸一口气：
　　“你们几个一起上。”
　　这个时候不是讲道义的时候，赶紧把敌人解决了才是关键。反正王城里都是自己人，以多打少稍微丢点脸也没什么。
　　扶苏看着第二波围堵过来的一群人，想了想没有一个人对付。
　　不是他对付不了，是这也太嚣张了也太显眼了。正常大宗师也很难一口气战胜多个同级别的强者，把父亲叫来一起会显得更合理一些。
　　扶苏回头：
　　“阿父？”
　　秦政迅速飞掠过来。
　　长剑出鞘，血光飞溅。
　　上方是顶尖高手的对决，下方是兵马俑针对寻常高手的屠杀。
　　数日后，消息以疯狂的速度传到了北境战场上。所有人都听说了中原高手奔袭北胡王城的事情，不仅击杀了大量北胡高手，最后还全身而退。
　　听闻要不是功力消耗太多，他们能直接把胡王一并击杀。可惜最后力有不逮，只能先行撤退。
　　武林各派听闻消息之后一片哗然。
　　哪家的高手这么厉害，居然能单枪匹马在王城里杀进杀出？！
　　“不是单枪匹马，听说是两位大宗师巅峰的高手，带着十来位宗师级别的高手一起行动。”
　　“那也很厉害了！”
　　胡国王城里肯定不止两个大宗师。
　　南派众人在边境城池里集合时，恰好听闻了这个消息。他们议论纷纷，不知是哪家出的手。
　　好像不是他们南派的，大家都不承认是他们动手了。那就是北派干的，没想到北派还有这个本事。
　　正说着，父子俩姗姗来迟。
　　扶苏缓步走入茶肆：
　　“抱歉，在下来晚了。”
　　东河山庄的大庄主客气地说：
　　“不晚不晚，这才刚到商量好的集合时辰。你们——”
　　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看打头的父子二人，又看了看他们身边跟着十几个兵马俑。忽然倒抽一口凉气，意识到了什么。
　　商会少主心直口快：
　　“袭击北胡王城的高手团队，不会就是你们吧？！”
　　扶苏颔首承认了：
　　“正是在下。”
　　众人：……
　　所以不是北派藏得太深，有那么厉害的高手。而是他们自己人里有个一直在隐藏的大佬，但他们没发现。
　　也不能说没发现他们是大佬，之前大家都意识到奉天门不简单。只是没想到能这么不简单，而且就连看起来孱弱的门主都如此实力高强。
　　他平时气息不稳脚步虚浮的模样，果然是装的吧？
　　还有，不是说好大家一起行动的吗？这俩怎么自己就直接莽过去了？
　　商会少主辛酸地说：
　　“还是我们速度太慢了。”
　　他反思了，他真的反思了，他这次的效率已经很高了。但是依然比不上奉天门的诸位，这群人怎么说上就上的。


第288章 孤才疏德浅——翻译：我为人缺德
　　由于秦政父子效率过高，直接导致江湖同道们抵达之后，发现没什么事情可干了。
　　扶苏热心肠地提议：
　　“虽然王城中的高手已经被击杀，但还有很多高手散落在各地。”
　　就是继续杀下去的话，以后北胡估计就没什么高手能帮他们镇场子了。
　　这会儿也就是北胡已经大举发兵，开弓没有回头箭。不然胡王肯定选择回去蛰伏，不跟中原武林对上。
　　和南派诸位划分好了各自要前往的区域之后，大家就分头行动去了。
　　扶苏目送他们离开，和父亲聊起了胡国的后续。
　　他们这次故意没杀胡王。
　　主要是担心胡王死了之后，战争会立刻平息。他们还要趁着这次的战争完成对北派势力的洗牌，一时半会儿不能结束。
　　左右只是在边境打，侵扰不到百姓。扶苏也不着急，只让各家配合奉天门，疏散一下离战场太近的百姓。
　　北胡的布置对父子俩来说大利好。
　　因为少林寺突如其来的塌房，北派一下子就势弱了许多。之前还能强硬地不准南派进入北派领地，现在再看呢？他们哪有那个本事继续阻拦。
　　扶苏干脆就把战线往前调，趁着那群江湖人都齐聚边塞了，直接安排南派各位把防线北移。
　　最初定的是奉天门势力范围，也就是南北交界地带。现在可不一样了，现在一口气挪到了黄河以北。
　　战线北移最大的好处，就是会有更多百姓不需要流离失所。他们可以踏踏实实地待在家乡，而且北边逃过来的百姓也无需跑太远。
　　逃荒容易死人，正是因为路途遥远。缺吃少穿的赶路很磨人，路程缩短三分之二，就能大大减少危险程度。
　　秦政说道：
　　“胡王不死，胡国就会继续进攻。”
　　扶苏则提起那些高手：
　　“胡国高手尽灭，胡王难免忌惮。”
　　秦政摇了摇头：
　　“正是因为高手尽灭，才只能拼死一搏。否则胡国没有高手应付中原武林，就得活在恐惧里。”
　　现在拼一把把中原王朝灭了，总会有膝盖软的武林人士选择投靠胡国的。墙头草永远不缺，而且说不定还有野心家会考虑借胡国的手控制整个中原天下。
　　胡王现在并不怕别人把他当傀儡，怕的反而是旁人不给他这个机会。
　　而且胡国从一开始就在武力值上不如中原，他既然敢动手，必然还有后招。武林高手固然厉害，却也不是什么东西都不怕的。
　　扶苏福至心灵：
　　“父亲的意思是，他们要用毒？”
　　秦政颔首：
　　“否则胡国如何敢直接动手？”
　　其实父子俩之前在胡国王城的时候，秦政就闻到空气中有一股非常不明显的气味。
　　当时他也没太在意，因为胡人是游牧民族，常年吃牛羊肉。而且北边天气冷，沐浴也不太频繁，或者说其实庶民都不怎么沐浴。
　　所以体味重在古代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在北方民族中尤甚。
　　何况那个味道很像是羊膻味和奶腥味的结合，这种味道在游牧民族中就更常见了，根本引不起旁人的警惕。
　　秦政于是误以为那是胡人的体味，没太在意。
　　现在想来，或许那是一种非常隐晦的毒，恐怕还是北胡的不传之秘。
　　但很可惜，对他们这批人无效。
　　先不说兵马俑压根不是活物，所以不会中毒。秦政和扶苏都是神兽之躯，哪个神兽这么拉跨，随便一点凡界小毒就能给他们毒倒的？显然不现实。
　　扶苏听到父亲提起才知道这件事：
　　“什么？他们还给我们下毒了？”
　　体味，什么体味，没闻到。
　　太子殿下是个娇气的贵族公子，根本受不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味道。
　　他爹以前吃过苦，倒是还能忍。大热的天去军营里被一堆汗味的糙汉子包围，也能面不改色。
　　太子不行，他受不住这个。
　　扶苏以前出入则熏香，身边行走的人也不能带异味。臣子面见天子，也会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或者用熏香掩盖一些不太好的味道，反正是不会叫太子殿下闻见一星半点的味道。
　　出门在外没办法要求别人，所以扶苏从金手指里头扒拉出了一个非常鸡肋的金手指，叫空气净化光环。
　　他就天天给自己套着，确保自己周围的空气没有任何异味。
　　这东西确实好用，不仅异味会被清除，飘过来的毒雾估计也能净化过滤。
　　反正扶苏是什么都没闻见的，闻见了也不会中毒。
　　扶苏缓缓皱起眉头：
　　“若是用毒的话，就不好办了。”
　　那是人家自己的奇毒，可不一定能及时研制出解药来。
　　要么去北胡王城提前弄到毒葯和解药，拿回来交给五仙谷等擅长用毒的门派研究。要么就拿出系统出品的解毒丹，不费那个劲搞解药了。
　　犹豫了片刻，扶苏决定省点事：
　　“去偷药太麻烦了，而且容易打草惊蛇。”
　　万一北胡发现自己的后手也没用了，彻底自暴自弃了怎么办？
　　还是以奉天门的名义，拿出一些“门内秘藏”解毒丹比较好。奉天门如此神秘，有一点别人没有的好东西，很正常。
　　扶苏盘算起来：
　　“丹药一粒一粒的，人太多了发不过来。这样好了，换成药水。用的时候多兑点水，效果就差一些，但是可以给更多的人解毒。”
　　这样就可以撑到各家研究出解药了。
　　扶苏把手头的存货清点了一下，用灵泉将丹药化开成为药水。灵泉是修真界的东西，自带灵气，本来也有一点解毒养身的功效，效果应该不错。
　　就是人已经散开去往各地了，他这会儿才把药拿出来，好像有点迟。
　　秦政点了兵马俑出来：
　　“让它们去送药。”
　　于是各自离去的南派高手们没多久就被兵马俑追上了，从对方手中拿到了奉天门特意赠与的解毒药水。
　　升级版的兵马俑像个智能AI机器人，可以进行简单的交流。
　　它言简意赅：
　　“门主怀疑胡人会使毒，这是奉天门秘方所作的解药，或许有效。”
　　众人的注意力顿时就集中在“北胡居然这么狡诈”和“秦门主实在大方，这等宝贝都肯白送给江湖同道”。
　　没人去注意兵马俑说话略有些僵硬，毕竟都是一群没见识过AI语言的古人。后世的AI都发展到以假乱真的地步了，连见多识广的现代人都分辨不出，何况古人。
　　大家谢过了兵马俑，仔细将东西揣好，这才继续出发。
　　扶苏自己则跟着父亲回到了他们新定下的战线附近，前去主持大局。顺便接应陆续逃来的百姓，引导他们以工代赈，先安定下来。
　　这些年朝廷管不了事，各地的很多基础建设都陷入了停滞。比如水利工程就没怎么维护，官道这些也是凑合用。
　　南派那边还好些，各大门派自己会对这些事情上心。
　　北派这群搞宗教的就不一样了，他们根本不懂工科技术，也不关心民生疾苦。
　　提起洪水泛滥，就说朝廷应该修堤坝。反正不是他们的活，他们才不往自己身上揽。
　　北派现在百废待兴，正好可以安排百姓们去做工。秦政还顺手整合了北地的官吏，让他们去主持基础工程的修缮工作。
　　老皇帝本来在为北胡进攻焦头烂额。
　　听说武林人士慷慨相助后，才长松一口气，又继续过他的逍遥日子去了。
　　等他终于想起来问一句：
　　“北边的战事如何了？”
　　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这么长时间，南派诸位都去北胡境内扫荡了一圈，把能杀的北胡高手都杀了个干净。
　　被问到的臣子很是无语，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表示北边战事胶着，那些北派的江湖人死了不少，北胡也死了不少。
　　皇帝不以为意：
　　“死就死了，江湖人死再多也不是什么大事。”
　　反而对他还有好处呢。
　　北派能损失惨重，主要还是北胡决定背水一战了。失去了高手坐镇的北胡武林没得选，又想为自家门内的高手复仇，就干脆齐齐涌向边陲。
　　中原侠客会出面协助军队退敌，他们自然也会协助军队进攻。两边很快打成一团，互相都死了不少人。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谁想走就能脱身的了。北境有些小邪教不愿意在这里平白消耗有生力量，奈何他们被北胡的武林人士追着打，不得不反击。
　　之前硬撑着不肯向南派低头，这会儿也选择了求援。然而等南派的人收到消息再讨论要不要前去协助，可就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即便他们来了，估计也是去收拾残局的。面对的会是已经被打残的北胡人，应该不会有太多伤亡。
　　臣子犹豫了一下，提起其他事情：
　　“北派区域的地方官员似乎有异动，他们好像和江湖人勾结在了一起。”
　　老皇帝随意地哦了一声：
　　“这不是常有的事情？”
　　地方官哪个不和江湖人士勾结？不和他们勾结的话，官都当不稳妥。
　　搞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现在是江湖人士占据优势。人家是地头蛇，官吏过去当然要和地头蛇打好交道了。
　　臣子：……
　　臣子想说这次的勾结和以前不一样，以前那只是为了自己当官当得顺利，这次像是被策反了。
　　若非牵头的是武林门派，而不是起义军，臣子就要怀疑那些人意图造反了。
　　但想想这些年武林人士只对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感兴趣，没谁透露出当皇帝的野心，臣子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江湖人估计受不了官场束缚吧。
　　也不是谁都想当皇帝的。
　　老皇帝倒是想起了别的人：
　　“对了，那群北地的起义军呢？”
　　比起江湖人士，他还是更忌惮起义军一点。毕竟江湖人士对皇位不屑一顾，起义军却不一定。
　　最近朝廷在打仗，难保那些人不会动什么小心思。
　　尤其是北派好多武林势力都离开了自己的驻地范围，去了边郡，就更没人镇压他们了。
　　之前北派还在自己的地盘上活动的时候，好歹还能和起义军互相牵制。
　　起义军忌惮北派会武功，北派没事不想和起义军杠上。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没必要，到时候把人惹急了，一把火烧了门派驻地就得不偿失了。
　　可现在北派离开，起义军岂不是无人能管？哪怕南派跑北边来了，也只是在黄河以北的一片区域驻防，剩下更大的地区是没人管的。
　　老皇帝皱眉：
　　“把舆图拿来。”
　　舆图拿来，标注上各方势力都待在哪个地方，皇帝更坐不住了。
　　他发现了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南派驻防的地点在黄河以北，而南派自己的地盘在靠近长江的地界。所以黄河以南一直到淮河以南的大片区域，目前既没有南派也没有北派，只有起义军待着。
　　很不幸的在于，朝廷的都城就在这片区域里头。还正正好位于中心位置，也就是淮河和黄河交汇之处，鸿沟。
　　鸿沟联通黄淮，都城就坐落在这个附近。
　　这位置是后来迁都过来的，一开始在洛阳，离得不远。但是后来洛阳这个风水宝地被某个武林门派占据了，就不适合当皇都了。
　　那门派也没有直接让朝廷滚蛋，只是在皇城里横行霸道而已。
　　有几个官员不小心冲撞了他们，被打了个半死。还有的是得罪了他们之后，被他们半夜翻到家中，揍得遍体鳞伤。
　　北派这边的邪教是不太讲道理的，像这种事情，南派人就干不出来。再怎么看不上朝廷，面子也得给一点。
　　反正皇帝是感觉到自己的小命受到了威胁，他怀疑这群邪教就是故意的。这和杀鸡儆猴没什么区别，所以他麻溜地挪地方了。
　　新都城才成为国都没有几十年，朝廷也不是特别有钱。因而这里的皇宫就显得比较逼仄小气，远不如洛阳长安的大。
　　洛阳的还好，被邪教公然霸占。
　　虽然他们不懂怎么修缮皇宫，有些宫殿年久失修就放弃了，但另外一些常住的还是凑合着修修补补了一番。哪怕最后修得不成样子，好歹也是修缮过了，能接着住人。
　　长安就不行了，那边的皇宫基本上属于彻底废弃的状态。回头父子俩过去了，也不知道是重新建一个划算，还是修缮划算。
　　老皇帝眉头紧皱：
　　“这可如何是好？”
　　鸿沟这边就一个天险，不，也不能算是天险。鸿沟附近只能依靠鸿沟作为防守的地理优势，别的就没了。
　　起义军没有钱造船，或许确实会被阻拦。但那也只能拦住一个方向的敌人，另一个方向的就不成了。
　　黄淮地区的起义军可不少，四面八方都有。幸好都是一群小规模的乌合之众，应当兴不起什么风浪。
　　老皇帝想了想：
　　“把皇城的守军都调去西边，防备那些贼人从西边打过来。”
　　皇城在鸿沟西侧，所以东边有鸿沟阻隔，不用设防。只需防备西边的来犯就可以了，老皇帝是这么想的。
　　不过他算漏了一件事。
　　那天和扶苏聊了几句的起义军首领名为洪成，这会儿正领兵自黄河而下。
　　他确实没有大船，但是奉天门有。老大有船和他有船，有什么区别吗？
　　洪成看着已经能远远瞧见的城郭：
　　“把云梯准备好。”
　　皇帝当初挑都城的眼光不太好，他觉得这座城临水，正所谓依山傍水，所以这是个好地方。一面城墙直接和鸿沟挨着，在船上就可以架梯子爬上去了。
　　同样的缺陷在元末的鄱阳湖之战中也出现过，但当时遭遇这个情形的明太祖选择把城墙往后挪了一段距离，避免敌方的楼船直接登上城墙。
　　可惜老皇帝没有这个觉悟，也没有这个时间。敌人来得太过猝不及防，临时挪城墙显然不现实，这又不是基建游戏里的墙能随便摆放。
　　自作聪明的皇帝将军队调去了西边，城中又没什么能说服他的将军。所以等到大船靠近城墙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迟了。
　　洪成哈哈一笑：
　　“城墙上没有人，赶紧给我上！”
　　城墙上只有零散的巡逻兵站岗，突然遇到这样的情况，一时吓愣了。等反应过来大声喊人来支援时，敌方的云梯都架好了。
　　皇城多少年没打过保卫战了，城中的士兵又都是尸位素餐的凑数之辈。指望他们懂守城战怎么打，那是做梦。
　　所以像是从城墙上往下丢东西这么简单的操作，他们也不知道。手足无措地握着兵器呆了一会儿，决定用长枪将爬上来的人往下扫。
　　这些人在梯子上站不稳的，不如他们站在平地上稳当。只要他们多攻击几次，对面这些人自然会慌乱之中失去平衡，栽倒下去。
　　设想很美好，现实却很骨感。
　　对方猛地一躲，闪开了他的攻击。但手还是牢牢地抓着梯子，而且很快就像灵巧的猴子一样跃上了城墙。
　　开什么玩笑，他们可是做惯了农活的庄稼汉。先不说力气大这一点，以前没饭吃的时候上树掏鸟下水捞鱼进山打猎，什么没干过？身手灵活是基本素质了。
　　这群训练都没好好练过的士兵，想要攻击到他们还是有些难度的。起义军的作战经验也更丰富一些，两边根本没得比。
　　秦政收到皇城被攻破的消息时，距离起义军出发也没过去多久。
　　扶苏算了算日子：
　　“那岂不是刚到皇城，半日就拿下了？”
　　皇城中的守军居然如此废物的吗？
　　这次进攻皇城的军队当然不止洪成一个人带的队伍，还有一些步兵从其他方向赶来。但是很显然，没等他们赶到，皇城就已经破了。
　　看信里说的，老皇帝听闻东边失守之后，立刻就收拾细软带人跑路了。洪成错失了这条大鱼，十分懊恼。
　　但是老皇帝选择的是带人往西边跑，没跑两天又撞上了正好从西边过来的另一路起义军。主动送上门来的功劳，谁也不会放过，所以擒住皇帝的功劳就归了这支队伍。
　　也成，至少没白来。
　　洪成来信询问应该怎么处置老皇帝，是直接宰了还是先留着。
　　扶苏看向父亲。
　　秦政说道：
　　“砍了，不必多留。”
　　扶苏点了点头，提笔回信。
　　起义军不满皇帝昏聩，北境居然不是靠军队防守而是靠江湖人出马，才挡住了北胡的进攻。于是各路义军纷纷出动，趁机斩杀了老皇帝，替天行道。
　　这和他们奉天门有什么关系呢？奉天门清清白白，只不过是看起义军日子过得凄惨，支援了一点物资而已。
　　虽然这个物资里包括战船，但谁说这是战船了？这分明就是普通船只，只是稍微大了一点。
　　虽然这个普通船只里还有云梯，但梯子长一点也不一定就是云梯嘛。这船如此高大，本就需要长一点的梯子好方便修理和粉刷外墙。
　　虽然起义军拿着普通船只和普通梯子攻破了皇城，但他们奉天门对此毫不知情。一切都是起义军自己的主意，就像卖刀的商户哪里知道客人买刀是拿去切菜的还是切人的。
　　扶苏在信里暗示了一番。
　　洪成接到信之后秒懂，转身对诸位起义军首领说道：
　　“如今旧朝廷已经覆灭，须得有新主接手皇位。若是叫老皇帝的子嗣复国，我等都没有好果子吃。”
　　其他起义军首领纷纷点头，只是听洪成这话的意思，难免想歪。
　　一位耿直的汉子就说：
　　“你该不会想说你攻破了都城，合该你来当老大吧？”
　　想趁着真老大不在摘桃子那可不行。
　　汉子撸起袖子就要和洪成打一架，被他身边的兄弟一把按住，捂住了嘴，免得他胡说八道。
　　老大要把自己摘出去，他们可不能直接说出“你休想抢了老大的皇位”这种话，不然之前的铺垫就白费了。
　　洪成嘴角抽了抽：
　　“自然不是我，我只是个大老粗，侥幸立下了一些功劳而已，无法服众。这皇位应当由贤能的英雄人物接手，如此才能使天下太平，百姓重新安居乐业。”
　　他说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话，不是说给起义军们听的，而是说给周围的百姓和藏在人群中的官家奴仆听的。
　　百姓听完会口口相传，成就一段佳话。
　　奴仆听完会转告给主人家，万一里头有谁是史官或者爱写点自传文章的，就能记录下来。
　　总之，舆论造势是不能省的。
　　太子殿下耳提面命，跟洪成说起过舆论的重要性。洪成被迫学习了一番，现在已经初步掌握了。
　　其他人虽然没接受过太子的特训，但也不是傻子，知道该怎么配合他。
　　于是一群人就开始像模像样地讨论起如今天下谁才是英雄人物，可以托付江山社稷。
　　人群里的几个文官无语地对视了一眼。
　　一群草莽出身根本不了解天下大势的糙汉子在那里讨论这个，听上去实在是有些滑稽了。
　　得亏周围人都不清楚他们的底细，听说是起义军首领，就觉得是很厉害的人物。肯定见多识广，颇有眼界。
　　所以对外界不了解的百姓们都竖起耳朵听得起劲，根本没有意识到不对劲。
　　文官们无奈地小声商量了一下：
　　“回头得把这段润色润色。”
　　记录的时候，要把几位首领写得英勇一些。再写他们虽然困于地方，但是经常打听天下大势，不是坐井观天的青蛙。
　　其中一个整了整衣衫：
　　“等下我出去唱个白脸。”
　　他们都是被奉天门拉拢的文臣，鬼知道奉天门是怎么渗透到皇城里的。不过想想似乎也不难，皇城哪里有什么安全性可言，谁都能进来晃悠一圈。
　　那头几个莽汉已经开始细数风流人物了。
　　他们首先提到的就是各地的起义军首领，有一部分因为离得远没来，其实也是自己人。毕竟没有一上来就提江湖人的，江湖和朝廷有壁。
　　众人一唱一和地把起义军否决了。
　　“张余不行，虽然张余统一了河东，但张余一看文书就头疼。”
　　“何柏恩也不成，他为人小气，没有王者风范。”
　　“范卢华曾经出尔反尔，这样的人不能当天下共主。”
　　“……”
　　慢慢的，就变成了揭老对手黑历史。
　　别以为起义军内部就太平了，他们以前没认老大的时候，互相之间的摩擦也不少。有几个家伙就趁机把冤家的糗事说了出去，还暗搓搓地期待史官一定要记录下来，不然他不就白说了？
　　眼看越说越不靠谱，洪成赶紧把话题拉了回来。
　　他说了一句总结：
　　“我等起义军都是糙汉子，确实也不懂治国。还是得有懂行的来，诸位以为呢？”
　　诸位纷纷点头。
　　洪成就提到了北派的江湖人士：
　　“当今天下，武林豪杰并起。然而北派这些人，我老洪都瞧不上。”
　　提起这个大家就更有兴趣了。
　　何止是瞧不上，简直是到了讨厌的地步。要不是北派的武林人士讨人厌，他们也不至于被逼得起义。
　　众人很快你一言我一语把北派几个出名的江湖首领都给埋汰了一个遍。
　　说到少林寺的时候，老方丈他们倒是没什么黑历史。但他们有别的说法，出家人肯定不能来当皇帝的，所以直接给和尚排除在外了。
　　北派不行，就得从南派里挑。
　　老规矩，把道门的人先踢出去。道门前辈德高望重，但是他们清修之人不理俗物，逼人家当皇帝过分了。
　　接着就是其他武林门派，这个就没那么容易排除了。
　　不过洪成有别的法子：
　　“说起南派武林，魁首毋庸置疑便是奉天门门主。”
　　南派武林目前算半个友军，而且是暴脾气的江湖人，不好得罪。所以洪成决定不挑剔他们，选择直接跳过。
　　反正南派最有威望的就是他们老大，都说到老大了，那还说什么其他人？
　　洪成滔滔不绝地把奉天门夸了一遍。
　　重点聊一聊奉天门这两年做过什么事情，为江湖、为中原、为百姓做的实事。
　　有些其实是还没来得及做的，他已经贷款吹出去了。好在问题不大，以后都会做的，又不是画大饼骗人。
　　周围的百姓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听得一惊一乍的。
　　他们这才知道，原来外头还有个奉天门是和其他武林门派不一样的。其他门派都会欺负老百姓，只有奉天门对老百姓好，他们门主也是个大好人。
　　不仅洪成这么说，其他几个起义军首领也跟着附和。
　　一个人这么说，还得掂量一下是真是假。一群人这么说，那肯定是真的，还用想吗？
　　这时，文臣里那位打算唱白脸的主动站了出来。
　　这几个家伙吹得太过了，如果奉天门是清一色的好评，能骗过百姓，却不一定能骗过有点见识的读书人。
　　所以就得来几个挑刺的，或者说差评的。有夸有贬，才显得更加真实。
　　文臣肃穆着脸质问道：
　　“你们说的奉天门在下也听闻过，那门主是武林人士。寻常武林人士都爱以武犯禁，你怎知他们没有仗着武功高强欺辱过寻常百姓？”
　　洪成瞅了他一眼，这是自己人啊。
　　之前他打下皇城之后，就有几个文臣私底下前来拜会。大家互相通过气，都知道彼此的身份。
　　这会儿对方站出来唱反调，肯定不是有意搞破坏。洪成略一思索就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了，连忙配合起来。
　　洪成掷地有声：
　　“奉天门若是欺辱过百姓，怎么可能没有一个人知道？你出去打听打听，听说过奉天门的都交口称赞，可见他们从没做过恶事。”
　　旁边已经被说服的百姓连连点头。
　　就是就是，别看现在交通不发达，消息传得慢，但那也要分情况的。一些八卦，尤其是名人大派的黑聊八卦，那可是传得相当快。
　　老百姓哪里知道这是因为肮脏的势力斗争，总有对家帮忙造势。他们只觉得是这种消息听着有趣，这才传得快。
　　人性如此，大家更喜欢背地里说别人的小话。
　　文官却不会就这么放弃。
　　最起码要提出三个质疑才行，哪有问一句就结束的。多问几个才显得是当真在质疑对方，三个正好，问多了容易被当成是故意来挑刺的。
　　所以文官很快指出：
　　“就算奉天门对百姓好，他们到底是江湖人士。若是奉天门主成就大业，恐怕以后江湖人士要更嚣张了。”
　　这一下子踩中了百姓心底最担忧的点。
　　是啊，万一江湖人觉得皇帝都是他们自己人，有了底气和依仗，以后欺负起他们来更加有恃无恐了怎么办？
　　洪成皱眉反驳：
　　“你这话就是偏见了！奉天门主这些年约束手下，那些原本嚣张跋扈的江湖人在他的管束下都不侵犯百姓了。而且自从他当上了南派魁首，那些江湖门派也不怎么再对百姓横征暴敛。要我说，他当了皇帝反而能解决江湖人太过嚣张的问题。”
　　南派武林不去侵扰百姓，主要是因为忙着查奸细和准备大战，没空折腾那些。
　　不过扶苏上台之后确实不会再放任江湖人乱搞，这么说也不算错。
　　老百姓一听，期待值再次拔高。
　　奉天门居然还能约束武林人士吗？还有这等好事？！
　　这么看来，让这种出身武林的人当皇帝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他们自己就能打，自然不怕其他武林门派，还能反过来管束对方。
　　不像之前的朝廷，自己都要在武林人跟前忍气吞声。指望他们管束武林是不可能的，不被武林管都已经很争气了。
　　文臣对这个回答也很满意。
　　他最后提出了一个质疑：
　　“这些都是你的一家之言，你怎么确定他当上皇帝之后不会改？有些人掌握了权柄就会变得面目全非，若到时他翻脸不认人怎么办？”
　　洪成大义凛然地说：
　　“若真有那一日，我老洪绝对不会坐视不理！我能灭王朝一次，也能灭第二次！”
　　旁边的百姓立刻喝彩：
　　“好！”
　　有这样义薄云天的大将军在，他们还怕什么？
　　文臣：……
　　文臣倒抽一口凉气，心里琢磨洪成这话到底是自由发挥还是上头那位教的。可别是他自由发挥啊，这么犯忌讳的话也敢说，真是不怕死。
　　在朝堂上混久了的老油条可太知道上位者忌惮什么了，掌握兵权还敢扬言“我能随时推翻你”，简直是嫌命长。
　　洪成自己却不觉得有什么。
　　他是个耿直的汉子，这句话确确实实是他的真心话。
　　如果奉天门主当上皇帝之后对百姓不好，他是不会继续追随这样的老大的。哪怕对方再厉害，他也会用尽手段将人拉下马去，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洪成自觉自己行得端坐得正，也不怕什么朝廷迫害。他并未意识到自己这么说会引起皇帝的忌惮，毕竟他没当过官，压根没有朝堂嗅觉。
　　旁边的起义军首领们也没意识到哪里不对劲，还夸了一句洪成好样的。
　　但也就是夸奖和钦佩了。
　　让他们跟洪成一样他们是不肯的，好不容易搏到了一个从龙之功，他们可舍不得推出去。
　　和新皇对着干对他们没好处，自己老老实实当个富贵大官不香吗？
　　绝大多数人都做不到达则兼济天下，越是有钱越容易吝啬。只想守好自己的地位钱财，很难有为了百姓抛弃一切从头再来的觉悟。
　　秦政看完都城那边传来的信件。
　　文官把一切都记录在册，最后隐晦地提了一句洪成说的话。那话有些大逆不道了，他不敢直接记录。
　　秦政看完却并不生气：
　　“如洪卿这般的人，世间罕见。”
　　别人都自私，这是天性，没什么好指摘的。要求所有人都当圣人那才是离谱，强人所难。
　　这样的现状只会显得大公无私的人非常伟大，更叫人钦佩。
　　扶苏轻轻一笑：
　　“虽然洪卿为人正直，但他确实也没有推翻大秦的本事。”
　　就算洪成有那个本事，父子俩也不会忌惮他。何况他那点人手资本，实在是没可能成事。
　　如果连这都要心生芥蒂的话，也实在太小肚鸡肠了。
　　扶苏吩咐人去准备船只：
　　“臣属已经将戏台子搭好，也该我们回去把最后的大戏补上了。”
　　洪成他们已经在过来的路上，到时候会再三邀请他们前去都城主持大局。他们需要推让一番，走个三请三让的流程，再启程去皇都。
　　不过船只之类的行囊可以提前备好，以免耽误时间。反正史官也不会记录得那么详细，大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数日后，起义军抵达奉天门的临时驻地，几位首领亲自邀请秦门主接手皇位。
　　扶苏谢绝了他们的好意：
　　“在下才疏德浅，恐怕难当大任。”
　　秦政在旁边喝茶看戏。
　　他家太子才是不疏的，德倒是确实有点浅。以后这群人就知道了，这话虽是谦辞，却只谦了一半。
　　保不齐未来太子就要理直气壮地表示——“朕都说过朕缺德了，你们不是应该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吗？你当朕跟你开玩笑呢？”
　　秦政唇角微扬，很期待那样的场面。


第289章 陛下和太子父慈子孝的一天
　　经过了三请三让的流程，扶苏终于松口跟着起义军首领前往了皇都。
　　但嘴上还是要说自己只是不忍民生多艰，所以才过去主持一下大局。如果诸位发现了更适合当皇帝的人，他会主动退位让贤。
　　这都是场面话。
　　南派的武林人士们一脸懵逼地目送秦门主离开，不知道为什么起义军突然就把老皇帝杀了，然后突然又决定让秦门主来当新皇。
　　他们这是错过了多少剧情？
　　商会少主一把抓住五当家：
　　“小五，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呗！”
　　五当家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
　　“还能怎么回事？就是我大哥他天命所归，老天爷都觉得他能当皇帝！”
　　商会少主：？
　　你这剧情怎么进展得比起义军还快？
　　少主抓着她问了半天，终于问明白情况了。
　　五当家很懂言语润色。
　　她知道自家大哥在装文化人，所以也不提大哥以前是个粗人这件事。只大肆鼓吹自家大哥以前就很优秀，战斗力超群，头脑也很聪明，一直在蛰伏等待时机。
　　五当家直接把扶苏形容成一个胸有乾坤的人，说他之前不在江湖上露面，那是为人低调。后来露面，是意识到时机成熟，这才出来活动。
　　她也不提天机宗是后来找上门来的。
　　因为五当家觉得他大哥说的话都是糊弄她们的，什么天机宗突然发现他是潜龙之资于是跑来扶持他。一听就是骗人的，因为他明显和那个秦先生特别熟，两人还都姓秦。
　　所以五当家认定他俩一开始就是认识的，她们大哥在结识她们之前，便是从天机宗里出来的。只不过天机宗有规定，不让他往外说。
　　五当家是这么想的，也就直接这么说了。
　　她省略了过程，总结为：
　　“我大哥他来自隐世门派，出山历练建立了奉天门。后来发现天下大乱，意识到时机已到，于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一定是大哥发现情况不对，才联络宗门。于是天机宗派了秦先生来辅佐他，给他提供各种帮助。
　　商会少主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他没料到五当家会胡说八道，毕竟五当家自己振振有词。她自己都信了这套理论，往外宣扬的时候一点不带心虚的，不带歪别人才怪。
　　少主感慨了一句：
　　“门主竟还有这等过往。”
　　原来奉天门的来历那么曲折，里头还有个神秘的天机宗存在。而天机宗的出现就是为了改变天下格局，挽大厦之将倾。
　　商会少主想了想前段时间，要不是奉天门主跑去击杀了大量北胡高手，后来又给他们提供了解毒的丹药。光靠他们自己的话，估计已经被北胡秘毒放倒了。
　　中原武林看似强大，可实际上找对了方法还是很好对付的。
　　就不说前期的各种布局了，少林寺被坑成什么样了有目共睹。他们南派没出事，当初秦门主揪出幕后真凶功不可没。
　　只说最近的战争。
　　要是各家都被毒葯废了战斗力，北胡就可以直接如入无人之境。毕竟朝廷军队实在是指望不上，光靠他们早就亡国了。
　　现在虽然也亡国了，但那是中原人内部的皇朝更迭，不一样的。
　　商会少主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你不说我还没发现，秦门主确实很像是天命所归之人。自从他横空出世，整个中原都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照这么说的话，人家能当皇帝是必然的。就是不知道他怎么声名远播到连起义军都为他折服，可能是因为他对百姓好，而起义军都是百姓拉起来的队伍。
　　商会少主被灌输了一脑门子奇奇怪怪的奉天门过往，出去和人分享去了。
　　估计等扶苏回来的时候，谣言又会经历一波奇奇怪怪的加工，变得面目全非。
　　抵达皇都后，父子俩便开始着手处理老皇帝留下的烂账。皇帝不怎么管事，所以朝中积压了不少事务。
　　父子俩倒是难得如此忙碌。
　　这个位面的王朝遗留下来的麻烦比其他位面都多，因为还有武林人士和邪教徒在给朝廷添堵。再碰上个摆烂的皇帝，简直千头万绪。
　　哪怕是两位陛下一起处理，也得起早贪黑地干活。
　　扶苏被迫从懒惰状态里脱离出来。
　　秦政已经许久不见如此勤奋的太子了，每日一大早就要起来上朝，白天也不会找借口偷懒，都在老老实实的批改奏章。
　　爱子上一回这么勤奋，还是许多年前的事情。
　　大概是刚重生那会儿，大秦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他为了给父亲分忧，一直夙兴夜寐，事必躬亲。
　　秦政一时有些欣慰，又有点心疼：
　　“若是累了，就去休息。”
　　大不了再把孙子拎过来帮忙。
　　孙子和儿子比起来，他当然更心疼儿子。所以孙子可以忙一点，儿子不行，扶苏身体不好。
　　扶苏打了个哈欠：
　　“无妨，难得忙碌一番，感觉自己充满了活力。”
　　以前一直活得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家，偶尔改改作息也不错。让他长时间勤奋他肯定受不了，不过现在这个持续程度还算不上是长时间。
　　而且还能顺便赖掉每天的习武。
　　习武可比这个累多了。
　　要扶苏说，他都成神了习什么武。他觉得他的身体素质不会因为他偷懒而变得糟糕，神兽之躯应该是不变的。
　　但他爹不这么想，秦政认为就算是神兽的躯体，不锻炼也会变得孱弱，肌肉会萎缩。所以坚持要儿子天天习武强身，不许懈怠。
　　江湖同道们本来还想等扶苏回来，好好问问他奉天门的那些传言是不是真的。
　　结果一等二等，也没等到。
　　三清观的那位年轻道长就很疑惑：
　　“秦门主不是说他不想当皇帝，是为了天下百姓才勉为其难过去的吗？”
　　他还以为对方会迅速找到适合当皇帝的人选，然后把重担甩脱掉。毕竟他们江湖人士一贯如此，都很怕麻烦来着。
　　商会少主一言难尽的看了他一眼：
　　“这种鬼话你都信？”
　　连他都知道当皇帝要三请三让，没有一口答应的道理。之前那个明显就是作秀，没听说天机宗早就断言秦门主有天下共主的命格吗？
　　三清观道长却觉得天机宗的传言是无稽之谈，什么天下共主，他们道门也会搞卜算这些，他们怎么不知道？
　　而且道长觉得扶苏是个坦荡的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怎么可能是作秀。
　　商会少主：……
　　每个人都有自己相信的说辞，反正这一片的流言传得满天飞，什么版本的都能见到。
　　道长信的是“被逼无奈当皇帝”版，说的是盛情难却，所以秦门主临危受命。这个版本也是接受程度最高的，因为皇都那边传来的说法也是这个，好多百姓都相信了。
　　听说还有百姓特意跑去皇都，在宫门外下跪，请求秦门主一定要答应留下来当皇帝。
　　没别的原因，就是短短时间里，皇都附近的百姓就尝到了甜头。
　　他们发现扶苏上位之后，自己的日子猛地一下子就变好过了。想到要是扶苏离开之后，自己还要继续过之前的苦日子，就没有忍住。
　　百姓都是很淳朴的，他们只想日子少苦一点，多甜一点。
　　扶苏没让他们在外头跪着，安排了人去阻拦。不过用处不大，直到他放出话来表示自己不会半路撂挑子不干，百姓们才肯陆陆续续回家去。
　　但这也坚定了扶苏要尽快改革的决心，天底下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受那些武林人士侵扰。
　　南派的好歹只是要多交点保护费，偶尔会遇到学了点三脚猫功夫的所谓武林人士，不讲理地用武力值欺负人。
　　北派这边还叠加了邪教，才是真的苦不堪言。很多邪教都有些奇奇怪怪的邪恶风俗，抓人去祭祀都属于低级操作了。
　　扶苏直接以朝廷名义先禁了淫祀。
　　北派的小邪教在北境战场上死伤惨重，因为他们比起少林寺和南派人士更好欺负一些。胡人也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当然会优先追着他们打。
　　这些堪称北派毒瘤的存在，对统治者而言自然是越少越好。
　　所以扶苏不仅没有去帮忙，还私底下引导了一番。不然光靠北胡的打法，很难让邪教都被打残。
　　打残之后，就更没有反抗之力了。
　　这个时候朝廷再派兵清剿邪教，就会顺利很多。士兵中还有奉天门弟子和兵马俑随行，哪怕遇到了武功略高一筹的江湖高手也不怕。
　　朝廷清理北派邪教的行为，自然引起了少林寺和依附于少林的其他世家警惕。不过扶苏打的旗号光明正大，拿那些邪教的骇人行径说事，就让这群人说不出什么了。
　　仔细一想，那群邪教是挺过分的。
　　但是人一旦退让，以后等着他的就是无限的退让。
　　今天他们能够因为邪教丧心病狂的行为选择默认朝廷的处置，以后朝廷再找出他们用别的法子迫害百姓的事情，他们也只能继续接受。
　　北派世家难道就很清白吗？地主阶级就没有几个是完完全全遵纪守法的。
　　不过到那个时候，即便他们不肯接受朝廷的处置，朝廷也有足够的实力镇压他们的反抗。
　　扶苏并不着急。
　　先把朝廷的武学苗子训练起来，顺便吸纳南派和北派一些比较正直的侠士，成为官方的武林团队。
　　光靠奉天门远远不够，需要更多的人协助才行。
　　南派中其实也有欺压百姓的，不过做得会比北派收敛一些。而且大部分门派要脸，也不会太过分。
　　捏着他们的软肋，引导他们改变作风就行了。比如利用名声，让他们主动舍弃太过嚣张跋扈目无法纪的弟子。
　　守法的概念本来就要通过时间的推移才能慢慢深入人心，急不来。
　　父子俩也不着急。
　　扶苏翻着武林团队的名单：
　　“三清观派了好几个弟子前来，说是要支援我们。”
　　难得武林人士当皇帝，都是自己人，而且还是声望极佳的正道魁首。三清观的观主认为还是要给奉天门一些面子的，顺便还能加深秦门主的威望。
　　这样以后武林同道遇到事情，就会第一反应找秦门主主持大局，而不是麻烦他们。尤其是秦门主都成皇帝了，当主事人更加名正言顺。
　　人家如今可是武林和朝堂两块区域的共同魁首——
　　哦你问北派？北派就剩个少林寺了。少林寺名声大跌，没有资格竞选武林魁首之位。
　　倒是也有人觉得秦扶苏当了皇帝，是背叛了武林。他们混江湖的就应该和朝廷割席，怎么还能跑去主动加入？
　　但这样的人到底是少数。
　　之前扶苏的铺垫做的好，大家都承了他的情。光解药那次，就相当于他救了众人一命，救命之恩总不能还横眉冷对吧？
　　后续扶苏再以朝廷的名义，妥善处理了几次武林纷争，叫各家心服口服。时间长了，也就没人再揪着这点不放了。
　　人都是有惯性思维的，习惯了大秦这个新生的王朝是个朝廷和武林合二为一的势力，渐渐也就不觉得它是外人了。
　　只是要消解江湖人士和寻常百姓之间的隔阂，还任重道远。
　　扶苏琢磨出了一个缺德的主意：
　　“用好名声把他们架起来。”
　　这招还是他小时候，父亲对他用的。
　　当时咸阳都传他是个特别关爱弟妹的长兄，大家见到他都这么夸。没办法，扶苏只好努力表现，免得旁人发现他和传闻里不一样后，会觉得他不过如此、王上的继承人选得不好。
　　现在换扶苏套路其他人了。
　　他派人去到处吹嘘三清观的道长们有多人品高尚，这个阶段还不算捧杀，因为那些道长确实很注重自己的德行修养。
　　不过这样的传闻出来之后，三清观弟子出门就难免开始注意起来。他们会时时刻刻要求自己，不能做一些有辱师门名望的事情，努力当一个高尚的人。
　　在三清观身上颇见成效后，扶苏又扭头去安排人吹捧下一个。
　　大部分人遇到别人吹捧“您真是个品德高尚的人”时，其实都会下意识约束自己的行为，努力往上靠。
　　尤其是自己不需要太过费劲，只要在平时的生活中稍微注意一点，就能符合旁人的夸赞时，会更有动力。
　　头脑简单的人会更吃这套。
　　就像老师总爱夸小孩子“你真讲文明礼貌，每次都把垃圾扔到垃圾桶里，而不是随便乱丢”，小孩子就会认真践行，以后每次丢垃圾都得先找垃圾桶。
　　江湖人士也是一样的，好骗。
　　没有人不喜欢听别人夸奖，被赞美的时候心情总会更好。
　　而江湖人士要做的，也不过是不侵扰百姓。偶尔遇到百姓需要帮忙，顺手帮一把，譬如帮着拎一下重物。
　　这么简单就能换来感谢和夸赞，江湖声望蹭蹭上涨，大部分人还是乐意干的。
　　扶苏和父亲偶尔出城踏青，看到某个武林人士乐呵呵地帮老农推车。三下两下就推到了坡上，然后事了拂衣去，看起来颇为潇洒。
　　如果忽略对方被老农再三感谢之后咧上天的嘴角，扶苏就要相信他是真的“淡泊名利”了。
　　秦政点评道：
　　“跟小孩子一样，见个套就钻。”
　　扶苏微笑：
　　“他们一向是什么陷阱都往里跳的。”
　　以前北胡挖一个坑他们跳一个，现在扶苏挖一个坑他们跳一个。扶苏就喜欢这种臣民，因为他们跳坑之后甚至都意识不到自己被算计了。
　　江湖人的改造太过成功，搞得扶苏都快以为他们从一开始就这么淳朴善良了。不过看看北派那些世家，又清醒起来，还是有刺头的。
　　没关系，他们可以慢慢磨。
　　世家原本就是朝廷要解决的顽疾，不过是多了一层江湖人的身份而已。
　　扶苏就爱跟这种人玩。
　　他和父亲不一样，秦政喜欢和聪明人玩，享受高手过招的快感。毕竟秦政是一个有底线的人，而且对自己有高标准严要求。
　　扶苏没有底线，他就喜欢虐菜。欺负小傻子多有意思，和厉害的人斗又累又费劲，他不干这种事情。
　　而且天底下的傻子足够多，到哪儿都能找出来一大堆。要是天天逮着厉害的当对手，那就很难受了，放眼望去想找对手都找不到。
　　江湖上的顶尖高手大抵都是这种感受，总觉得天底下没有势均力敌的对手，实在是孤独又寂寞。
　　秦政听完了儿子的分析：……
　　秦政伸手去揪他耳朵：
　　“朕可没有孤独又寂寞，整天收拾你都收拾不过来。”
　　虽然外头没有足够厉害的敌人，但是家里有一个足够让人头疼的崽。和扶苏斗智斗勇就够叫他费心的了，他也懒得再出去找人折腾。
　　扶苏捂住耳朵：
　　“我又没有说错。”
　　眼看父亲不肯松手，太子殿下立刻切换了“人格”。
　　小崽崽上线，眨巴着大眼睛看阿父。
　　秦政见手里的儿子一下子缩水了好多，那耳朵因为个头变小从手中挣脱，面不改色地收回了手。
　　扶苏崽老气横秋地说：
　　“每次都是这样，被收拾了才放我出来。”
　　秦政戳戳他脸颊：
　　“不错，你多骂他两句。”
　　因为陛下变成了小崽崽，今天肯定是处理不了政务了。好在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梳理，朝中事务已经减少了许多，没有之前那么忙碌了。
　　秦政干脆带着小崽出去玩。
　　崽崽有成年版的记忆，但是很少亲自体会施展轻功飞来飞去的感觉。所以被阿父带着从这里飞到那里，兴奋地小脸红扑扑的。
　　好玩！
　　秦政看看他，感慨道：
　　“还是小时候看着健康活泼。”
　　也不知道为什么太子变回成年模样之后，就一副清瘦苍白的模样。明明小时候脸色红润身体壮实，带着小孩子独有的胖墩墩，非常可爱。
　　扶苏崽可不帮成年的自己隐瞒。
　　小崽崽直接大嘴巴地说了：
　　“他故意的呀！他明明可以变成中毒之前康健的样子，但是他不，他就要变成病弱的样子，这样阿父就会照顾他！”
　　秦政：。
　　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呢。
　　不过，自家崽崽变小之后是不是傻了一点？揭穿成年体的阴谋对他有什么好处吗？要是瞒着不说，还能继续骗到来自父亲的关爱。
　　秦政叹了口气：
　　“阿苏，城里新开了家酒楼，阿父带你去吃鱼。”
　　多吃点鱼补补脑子，吃鱼聪明。
　　扶苏崽歪头：
　　“好呀，我最爱吃鱼了！”
　　崽崽才不是小傻瓜呢，他当然知道这样对成年体的自己不好。但是他不管，因为让阿父觉得他傻乎乎的，阿父就会对幼年体的他更好。
　　牺牲成年体的自己，成全幼年体的自己，非常完美。
　　成年体用病弱装可怜，幼年体用装傻来装可怜。其实都是一个套路，但是他阿父就吃这套。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同理，病弱的大儿子、傻兮兮的小儿子也有奶吃。
　　扶苏崽开心地坐在桌边，等阿父给他挑鱼刺。阿父觉得他是个小傻瓜，怕他吃鱼被鱼刺卡住，特意帮他把鱼刺给挑了。
　　成年体的他有这个待遇吗？
　　哼哼，他想都别想。
　　秦政把鱼肉放到儿子碗里：
　　“你先吃肚子上的肉。”
　　鱼腹部的肉是最好吃的，不仅没有小刺，挑起来方便，口感和味道也很不错。
　　扶苏最喜欢吃鱼腹肉，最讨厌的是鱼背肉，因为鱼背肉质偏柴而且刺多。鱼尾反而好一点，虽然刺也多，但是鱼尾比较有劲道，还非常入味。
　　一条鱼只有两侧的鱼腹肉，不算多。一般的父母喜欢把它让给孩子吃，自己吃其他部位的。
　　不过皇帝们没有这种委屈自己的兴趣爱好，所以始皇帝陛下选择——点一桌子的鱼。
　　秦政面不改色地把所有鱼的鱼腹肉都挑出来，和儿子平分了。剩下的鱼背鱼尾懒得挑刺，一口都没有动。
　　当初带扶苏的幼儿园老师要是看到这一幕，大概就知道某个小坏蛋吃草莓只吃尖尖的坏毛病是跟谁学的了。
　　扶苏崽看看满桌子缺了肚子的鱼：
　　“阿父，我们好浪费。”
　　秦政瞥了一眼那些残羹剩菜：
　　“朕用干净筷子夹的，剩下的菜拿去赠给周围的乞儿吃吧。”
　　因为照顾到小崽崽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所以这些鱼以清淡的做法为主。这样也极大的保留了鲜味，还不会刺激肠胃。
　　这些年因为天下不太平，孤儿很多。皇都最近开设了一些慈幼院，专门安置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
　　秦政叫来店小二叮嘱了两句。
　　那些孤儿吃东西狼吞虎咽的，可别被鱼刺卡了脖子。不过应该不会，毕竟以前没东西可吃的时候，他们也没少自己捉鱼吃，不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
　　秦政问儿子吃饱了没有。
　　扶苏崽乖巧点头。
　　秦政就带着他离开了酒楼，继续出去玩轻功。
　　白天玩得太兴奋了，夜里是被阿父抱回皇宫的。小崽崽在父亲怀里睡了个昏天黑地，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切换成太子殿下了。
　　太子回忆了一下昨天发生了什么：
　　“……阿父，他装傻。”
　　太子殿下选择告状。
　　没道理崽崽可以揭发他，他不可以揭发崽崽。都是扶苏，谁怕谁呢。
　　秦政淡定地整理衣袖：
　　“朕知道。”
　　儿子是他一手带大的，脑子里在打什么小心思，他一看便知。只是小崽崽年幼可爱，他舍不得拆穿而已。
　　幼子愿意装傻哄他开心，当爹的高兴还来不及，当然是选择配合了。
　　扶苏轻哼了一声：
　　“阿父偏心。”
　　秦政对此充耳不闻，就像当初其他儿女抱怨他偏心大兄的时候一样。他以前能在儿女里偏心扶苏，现在也能在两个状态的扶苏里偏心更小的那个，太子应该早点习惯。
　　父子俩在这个位面多待了一段时间，主要是江湖人一不留神就容易反复。尤其是那些邪教，抓到机会就企图死灰复燃，处理起来实在是有些麻烦。
　　不过等扶苏把继承人培养好，这些就都可以交给继承人负责了。
　　这个位面没有大秦血脉，只能抱个不知父母的孤儿回来，假装是自家亲生的血脉。
　　因为扶苏挑的人选在相貌上和他有几分相似，倒是也没人怀疑。只当小孩以前都是待在天机宗里不见外人，所以大家之前才不知道他还有个儿子。
　　继承人名为秦杉，为人聪敏灵慧。扶苏那些拿捏江湖人的本事，他不说学去了全部，也至少掌握了七八成。
　　所以把大秦交给他，父子俩还是很放心的。
　　这孩子倒是没被扶苏养得太过缺德，毕竟江湖人吃软不吃硬，缺德得太过明显容易适得其反。倒是不如让他走怀柔的路线，把那群铁汉铁女哄成小绵羊。
　　秦政就觉得这样的孩子不像扶苏养出来的，像扶胥养出来的。
　　扶苏的几个孩子，就没有哪个和阿杉一样温柔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遗传的问题，一个赛一个的幼稚，唯一不幼稚的琼琚是个黑心鬼。
　　扶苏抱怨道：
　　“阿父这会儿不说我的血脉也是您的血脉了，如果是遗传的我，那肯定也遗传了您。”
　　所以阿父再这么说的话，他就要和阿父好好掰扯一下，为什么扶胥阿兄能够那么温柔了。
　　秦政从容地挡了回去：
　　“你这叫基因突变，与朕无关。”
　　扶苏：？
　　秦政想了想觉得换个说法更合理：
　　“不，应该是返祖。朕才是基因突变的那个，毕竟朕光明磊落。不像你和昭襄王他们，你们比较缺德。”
　　扶苏：？？
　　秦政满意地点头：
　　“太子不说话，定然是觉得朕说得很有道理。”
　　扶苏：？？？
　　阿父真是越来越厚脸皮了，应该不是被他带坏的，只是释放了本性对吧？
　　父子俩回到了地府中。
　　好久没回来了，上次去武侠位面，就是直接从金手指大秦走的。地府里一如既往的闹腾，两人刚回来就碰上了日常团建活动之打群架。
　　秦政立刻拎着儿子后退三步：
　　“又是谁和谁打起来了？”
　　王离抽空回了一句：
　　“回陛下，不知道哪个位面的汉人上门挑衅。”
　　对面冷笑一声：
　　“是乃公上门挑衅，还是你们太子挑衅在先？乃公可是好不容易打听到的，当初直播刘季打刘邦的那次，就是你们太子搞的鬼。”
　　扶苏被这么一点，想起来了：
　　“刘季打刘邦，说的是我们带兵马俑大军去平定秦末战乱那次？”
　　因为觉得这个场景很有意思，就威胁了天幕系统，直播给其他位面的人看。没想到对方会找到地府来，这不应当啊。
　　扶苏疑惑地问道：
　　“那个天幕考场不是可以兑换阳寿丹吗？怎么汉高祖没吃丹药，死下来了？”
　　这简直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刘邦憋着气说：
　　“那个阳寿丹就是个骗局！”
　　刘邦确实吃了阳寿丹，虽然他不怕死，可以欣然接受命运。但问题在于他又不是傻子，能多活两年为什么要死？
　　所以阳寿丹他还是吃了的，心里想着至少吃到儿子刘恒长大。
　　毕竟现有的继承人实在拉跨，全都指望不上。他要是不多活两年，保不齐大汉就被吕雉摘桃子了。
　　以前的吕雉不一定有这个本事，天幕系统出现后的吕雉就不好说了。后世那些女政客还特别乐意给其他女子提供帮助，刘邦不得不防。
　　结果，阳寿丹吃是吃了，但它只是延长一个人寿终正寝的岁数。如果谁比较倒霉遇到意外提前死亡了，那阳寿丹是不管的。
　　刘邦就是那个倒霉蛋。
　　不过他之所以会遇到意外，还是因为他和韩信的矛盾，这个就纯属是他自己活该了。天幕都出来了还不想办法拉拢韩信，依然忌惮打压，韩信不想造反也得被逼着造反。
　　但是这种情况下造反的韩信，杀伤力可不是之前能比的。刘邦一着不慎，就被韩信伤到了要害，一命呜呼。
　　扶苏听完笑了一声：
　　“那敢情好，一个吕雉一个韩信，你的大汉要完了。”
　　汉高祖平乱的时候战死了，留下孤儿寡母。一边是政治能力极佳的吕雉，一边是军事能力极佳的韩信。
　　如果两边打起来，那大汉肯定四分五裂。如果两边选择合作，那吕雉分分钟登基称帝。
　　扶苏同情地告诉刘邦：
　　“我要是吕雉，我第一个杀刘恒。”
　　大汉能不能延续关他什么事？所以刘恒先死一死再说。老刘家把吕氏诛灭，出嫁女都不放过，扶苏这边支持吕雉也反手诛灭老刘家。
　　不过吕雉到底会怎么选择，扶苏就不太清楚了，或许人家不想撕破脸皮呢。
　　刘邦气得七窍生烟：
　　“用得着你告诉我！”
　　秦政眉头一皱：
　　“乱臣贼子，还敢嚣张？把他们给朕打出去。”
　　他家太子嘲笑别人可以，别人凶他家太子不行。这是他大秦的地盘，没有让人欺负到头上的道理。
　　王离等人立刻领命：
　　“是！陛下！”
　　不远处，大秦太守刘季带着大秦忠臣刘恒刘启和一个大秦奸相刘彻，躲在角落里围观汉高祖挨打。
　　刘季唏嘘一声：
　　“这些人真是的，没事来闹什么闹。我这日子够不好过的了，这次过后太子又要给我穿小鞋。”
　　说完还扭头瞪了刘彻一眼，嫌弃他没用。都架空皇帝了，怎么没登基呢？要是篡位成功了，现在刘季也能有底气和始皇帝对峙。
　　刘彻扭头就走。
　　有本事曾祖父自己造反去啊？知道朝廷里多少大秦忠臣吗？篡位要是有那么简单的话，岂不是谁都能篡位成功了？
　　扶苏回头看见他们，露出一个微笑：
　　“刘太守是在遗憾自家没有成功改朝换代吗？”
　　刘季：……
　　扶苏冷笑一声：
　　“给孤把这几个也一起打出去。”
　　王离立刻带人就过去了。
　　刘季调头就跑，直接把儿子孙子抛下了。
　　遭受无妄之灾的刘恒和刘启：……
　　祖宗是个不省心的，儿孙也是个不省心的，日子真是太难过了。
　　【娱圈大佬（戏精太子演戏日常）】


第290章 古穿今之始皇帝演秦始皇
　　扶苏回到地府之后，很快就被亲爱的阿娘拎过去了。
　　扶苏现在有三个阿娘。
　　跟他关系最好的，是重生前楼桑位面的阿娘。把他辛辛苦苦养到三岁，然后病逝了，之后父亲接手继续养儿子。
　　重生后梓桑位面的阿娘，扶苏跟她不怎么来往。因为重生后融合另一个半魂时，是以重生前的记忆为主导的，所以就和这位阿娘比较生疏。
　　不过楚姬有她自己的日子过，而且她也去世得早，本来就和儿子没怎么相处过，母子之间生疏是正常的。
　　楚姬早就自己出去潇洒了，一般也不怎么着家。偶尔会给扶苏带点小礼物回来，就随手丢在乾元宫，等扶苏回家的时候自己拿去玩。
　　最后一个阿娘是之前在金手指大秦时的那位，目前还在大秦待着。
　　三位阿娘都有自己的性格。
　　第一位是非常有母爱的那种类型，虽然不至于整天把精力放在儿子身上，也很是关心了。
　　第二位是非常洒脱的那种，儿子就是个意外，当亲戚处着。
　　第三位可能是因为年轻的关系，心态还停留在少女阶段。生儿子是为了玩的，儿子没有自己开心重要，像那种新生代不靠谱父母。
　　这次扶苏被第一位阿娘拎去了。
　　秦政就眼睁睁看着，也没有阻拦。
　　扶苏一步三回头。
　　秦政避开了他的视线，低头品茶。儿子的事情自己解决，都多大了，还找爹。
　　扶苏只好跟着阿娘去园子里。
　　楚姬好气又好笑地点点他额头：
　　“自己偷偷在外面认了个娘，我都没说你，你还好意思装可怜？”
　　扶苏理直气壮：
　　“那我装可怜不是阿娘教我的？我活学活用，阿娘应该与有荣焉才对。”
　　太子殿下养成现在这个样子，也不能把所有锅都甩到陛下头上。当爹的有一定的责任，当娘的也逃不过去。
　　楚姬轻哼：
　　“我都是为了谁？”
　　扶苏小时候性格冷漠，那会儿她们都不知道小孩是因为魂魄不全，只有偏恶魂的那一半。还以为孩子是先天缺陷，类似后世那种反社会人格。
　　他作为秦王寄予厚望的长子，谁也不希望他出问题。他的母亲楚姬自然更希望儿子能够好好的，至少能在人前装成个正常人。
　　所以楚姬为了儿子费尽心血。
　　小孩一岁的时候，楚姬就会天天派人去给丈夫禀报最新进展，努力增加儿子在丈夫心里的地位。
　　公子会翻身了，公子会走路了，公子会说话了。说的第一句就是“阿父”，把秦王哄得心花怒放。
　　虽然心里知道是楚姬故意教的，但那是秦政第一个孩子，出生在秦王最艰难的时候。前方正阻隔着吕不韦、嫪毐和成蟜三座大山，是屡次遭受亲情背叛的秦王重新收获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亲人。
　　不过楚姬觉得这还不够。
　　所以她还会教导年幼的小扶苏，要在父亲不忙的时候，主动去找父亲撒娇。要在父亲来看望自己、准备离开的时候，露出依依不舍的模样。
　　那个时候的小扶苏还没有什么亲情的概念，依然是个冷漠的小崽。他只是在听话的照着阿娘的吩咐伪装，等阿娘去世之后没人教他了，他就原形毕露了。
　　幸而秦王对这个儿子是真的在乎。
　　虽然意识到自己被骗了许久，已故的楚姬夫人一直在隐瞒长子的病情。但是他并不在乎，只关心怎么把儿子治好。
　　这对父母的脑回路简直一模一样，秦政很快就发现想把儿子治好没那么容易，所以他选择了最方便快捷的那条路——他也开始教儿子伪装了。
　　太子殿下从小接受这种教育，很难不长歪。本来底子就是歪的，长大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楚姬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
　　“你现在倒是有出息了，还跟我顶嘴。我教你装可怜，是让你拿来应付我的吗？”
　　扶苏想了想：
　　“既然是拿去应付阿父的，自然也可以拿来应付阿娘。阿娘放心，我现在应付你的招式是跟阿父学的。”
　　他用跟阿娘学的招式应付阿父，再用跟阿父学的招式应付阿娘，打平了。
　　楚姬噎住：……
　　楚姬忍不住说道：
　　“王上就不该让你看什么昭襄王的生平，好的不学学坏的。”
　　扶苏提醒他娘：
　　“昭襄王是长辈。”
　　楚姬轻呵了一声：
　　“那是你的长辈，我是楚人。”
　　虽然古代讲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但是楚国公主愣是不想认夫家长辈的时候，你也拿她没办法。
　　毕竟，谁让她现在不用靠丈夫生活呢？
　　儿子争气，赚到的功德会反哺给娘。夫家看在二世皇帝的面子不会和她计较什么，娘家更不敢在她跟前放肆。
　　扶苏：……
　　扶苏开始反思了：
　　“阿娘，我觉得我现在这个性格，可能和昭襄王的关系不是很大。”
　　阿父以前老是甩锅给昭襄王，说他都是跟昭襄王学坏的。后来扶苏发现并不是，因为他爹也这么厚脸皮。
　　上回扶苏还听到昭襄王在推卸责任，说自己也是跟着惠文王学的。他只是把惠文王的无耻发扬光大了，并不是自己自学成才。
　　后来就引申到了秦政父子头上，说这都是老秦家祖上一脉相承的。从惠文王开始出现苗头，然后一发不可收拾，一直遗传了下去。
　　于是没过多久，惠文王也开始甩锅。说当年献公厚着脸皮跑回来抢国君之位，献公才是一切的起源。
　　大家就这么一轮一轮甩上去，没多久就攀扯到了非子。说秦非子给先祖大业编了个颛顼的孙女女修吞玄鸟卵而生的来历，攀玄鸟当亲戚。
　　非子坚决不承认，表示不是他编的。这个传闻古已有之，而且大业是秦国、赵国、梁国、费国等多国的先祖，指不定就是另外几家编的呢。
　　他们不甩锅还好，一甩锅，扶苏越发觉得自己这是遗传老秦家祖宗了，大家都一个德性。
　　直到今天。
　　扶苏看着他娘：
　　“阿娘，你们楚国芈姓应该不是大业后人吧？”
　　他娘也挺厚脸皮的，他居然是双份地遗传。难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大家都说他比昭襄王还难搞。
　　楚姬：……呵呵。
　　芈姓当然和颛顼的重外孙大业没关系。
　　两家共祖可以追溯到颛顼，但大业是颛顼他孙女的儿子，芈姓的先祖却是颛顼的儿子称。一个是外孙辈，一个是孙辈。
　　扶苏眨了眨眼：
　　“这样啊，那怪不得楚国不信奉玄鸟。”
　　楚姬提醒儿子：
　　“赵国也不信奉玄鸟。”
　　扶苏不以为意：
　　“赵国编的不算数，反正现在大家都知道大业是玄鸟的子嗣了。至于赵国的图腾鸷鸟，谁在乎？”
　　虽然大业是多个诸侯国的先祖，但其他人都是大秦的手下败将。所以大业的最终解释权在秦国手里，就是大业本人来了也没用，大秦说他是玄鸟子嗣他就是。
　　楚姬也不太喜欢赵国，正欲点头赞同。突然意识到自己被儿子带偏了话题，她一开始不是来谴责儿子在外头乱认娘亲的吗？
　　扶苏叹气：
　　“阿娘你好霸道。”
　　楚姬冷笑一声：
　　“我哪有你霸道？”
　　扶苏：……
　　这确实是亲娘没跑了，别的阿娘都对他又哄又夸，只有亲娘会怼他。
　　楚姬还想说“王上不也介意这个吗”，想了想忍住了。那是大秦之主，她不能嘴人家。
　　不过这倒让楚姬认同了扶苏的观点，自家儿子现在这个样子，确实是综合父母二人的优缺点，翻倍地发扬光大了。
　　厚脸皮是一方面，霸道又是一方面。
　　楚姬这回没被扶苏打岔过去：
　　“总之，下回不许出去乱认娘亲。你不知道我当初怀你有多辛苦，哪里像别人一样眨眼间就怀完生完了。”
　　扶苏听话听音，明白了，他娘这是羡慕呢。任谁知道别人怀孕生子是还没发现自己怀了，就眨眼间生完，也要羡慕。
　　扶苏就从储物戒掏了掏：
　　“阿娘，你拿这些去玩。”
　　他是没办法解决她娘当年怀孕难受的问题，毕竟改变过去容易引发蝴蝶效应。只能现在拿点东西出来哄娘开心，正好之前收缴了好多金手指。
　　楚姬心满意足地走了。
　　扶苏可算被放过，赶紧溜回去找爹。
　　他和阿父说悄悄话，把自己的发现分享了一下。秦政听完微微挑眉，并不觉得意外。
　　哪有小孩只遗传父亲不遗传母亲的，只不过楚姬以前装得好而已。到底是楚国公主，怎么可能一点小脾气都没有，温柔小意都是伪装。
　　正聊着，玄景进来了。
　　这小子一进来就是幸灾乐祸：
　　“秦梓桑，我听说你在外头收了个新儿子？”
　　扶苏斜眼睨他：
　　“干嘛？没大没小的，叫阿兄。”
　　玄景就当没听见，继续幸灾乐祸：
　　“我大侄子知道这件事了。”
　　小桥松简直晴天霹雳。
　　他留在大秦帮祖父和父亲主持大局，然后这俩人跑出去浪也就罢了，居然还在外头收新的崽。
　　桥松都听说了，那个崽特别温柔体贴孝顺乖巧。
　　可恶！都是他没有的美德！
　　不对，他秦桥松还是很孝顺的，虽然只孝顺祖父一个。
　　扶苏一听小桥松知道了，立刻扭头对父亲说道：
　　“阿父，我们赶紧走。”
　　秦政：……
　　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但是有用。
　　正巧最近位面任务系统又开了一轮新的任务，扶苏就随手抢了一个。
　　听说最近任务类型越来越丰富了，天道改正了之前任务单一的毛病，免得继续被投诉。
　　顺便在位面里头增加了一些休闲类的位面，主要是放出来给大家当甜头的。有的人不爱做任务赚功德，也不缺功德，就是想去阳世度度假。
　　在地府待久了，总想换换环境。
　　扶苏就是在这里头抢的。
　　听说这种休闲位面很抢手，要不是扶苏现在运气好了，肯定抢不到。
　　休闲位面其实没有什么任务要做，就是单纯度假去的。主要一般人也弄不到沙盒珠这类的好东西，位面坐标也搞不到，只能在这里抢。
　　玄景就有些无语：
　　“那你还和他们抢什么？”
　　扶苏说：
　　“我没玩过这个，有点好奇。”
　　他又不是那种替人着想的大好人，他就抢就抢。他抢了，其他国家和王朝的人就抢不到了，这不就是帮大秦占便宜吗？
　　玄景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我下次也抢。”
　　秦政看了一眼倒计时：
　　“太子，你抢到了什么位面？”
　　他这里只能看到传送倒计时，具体什么位面就不知道了。他也不知道儿子选了什么模式，听说现在有各种各样的模式可以选择。之前扶苏点得太快了，秦政很怀疑儿子选的是随机。
　　扶苏回头：
　　“啊？位面？我没看啊！模式好像确实是随机的，等我看一眼——”
　　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看，倒计时已经结束了。
　　秦政突然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某个现代位面中。
　　始皇帝陛下冷着脸坐在保姆车里，身边是苦口婆心的经纪人。
　　经纪人喝了一口咖啡打起精神：
　　“合同已经签了，不可能放剧组鸽子的。你知道违约金有多少吗？卖了你都给不起。”
　　“公司捧你是看重你之前那张cos古代帝王的图走红了，觉得以你的形象非常适合去各大剧组演皇帝，以后当个皇帝专业户。”
　　“你现在刚签约就耍大牌，公司是不会迁就你的。你还没给公司赚钱，你当你是公司一哥呢？”
　　秦政睨她一眼：
　　“我什么时候出cos了？”
　　cos他知道是什么意思，从原主的记忆里得知了。不，不能算是原主，应该说是转世的他自己。
　　始皇帝陛下是今天早上一觉醒来，突然“恢复”了前世记忆的。
　　他并不记得自己其实是刚刚从地府来到这个位面，被天道安排了一个身份。误以为自己就是正常的投胎转世，然后今天机缘巧合，想起了自己前世是始皇帝。
　　总之，陛下现在骑虎难下。
　　他同时拥有前世和今生两辈子的记忆，思维就有些割裂。
　　一方面觉得演员是个正常职业，不能用古代眼光去看。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堂堂始皇帝，怎么能跑去当优伶。
　　至于经纪人说的cos，其实是个误会。
　　恢复记忆之前的他是个传统服饰爱好者，名叫秦御，偏爱秦朝服饰。所以日常穿着都是各种先秦制式的衣服，尤其偏爱冕服。
　　那会儿的“秦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偏好，也没往深里想。兴趣爱好也没必要深究原因，反正就是喜欢了。
　　平时都是自己在家里穿穿，出门一般不会穿冕服。主要是不怎么方便，会穿更适合出行的常服。
　　那天偶尔穿着冕服出去，其实也没打扮得太过正式。至少发冠是没戴的，完全不符合古代皇帝的出行规范。
　　但是好巧不巧被人拍下，发到了网上，还上了热搜。一群人问这位cos叫什么名字，就把他的身份给扒出来了。经纪公司看到了“秦御”身上的潜力，觉得他能火，于是就签了他。
　　这个年头，去娱乐圈当明星算是非常不错的出路了，很多人都不会拒绝。
　　对演员没有偏见的转世出于好奇的心理答应了，想看看拍戏是怎么拍。
　　不少都圈外人对娱乐圈十分好奇，以前就有好些人跑去横店当群演。不为别的，就是看热闹去的。
　　“秦御”也不例外。
　　然后就坑了现在已经恢复前世记忆的陛下自己，陛下不想拍戏，但是他确实付不起违约金。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秦御”没多少钱，连现在住的房子都是租的。有点闲钱都拿去支援兴趣爱好了，比如买一些玉佩宝剑什么的。
　　宝剑还是没开刃的仿古剑，只能放着好看。
　　始皇帝陛下也就小时候过过一段时间的苦日子，期间还有身为商人的外祖赵家支援。他从没为钱发过愁，这是第一次。
　　经纪人姐姐叹了口气：
　　“你这次的剧戏份也不多，好好拍很快就能拍完了。真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抗拒拍戏，难道是临近拍摄，突然有点心里没底，想要逃避？”
　　秦政：……
　　笑话，他岂是那等逃避之人？
　　想想演员的社会地位不低，陛下只能勉强接受了如今的现状。不然他也不会坐上保姆车，就算想别的法子，也肯定会把违约金赔上的。
　　秦政拿起剧本：
　　“要拍什么电视剧？演谁？”
　　今天是去拍定妆照的，不用直接演。剧组是个不怎么大的小网剧，所以也没什么视镜的流程，选角色非常的凑合。
　　秦政所在的公司是这个网剧的投资方，要塞一个人进组非常容易。反正塞的也不是男主男二，而是个男三的角色。
　　一般这种男三男四，就很容易成为资方加塞的首选。戏份不多不少，人设一般都会有一些出彩的亮点，属于难度偏低收益偏高的选择。
　　而且男三演砸了，只要男主和男二靠谱，基本也不会影响这部剧的收视率。顶多就是口碑稍微差一点，但是小网剧也大多不在意那个。
　　秦政翻开剧本看了一眼，猛地顿住。
　　只见他要演的角色不是别人，正是这部剧里的始皇帝。
　　本色出演了属于是。
　　秦政扭头看向经纪人：
　　“我演始皇帝？”
　　经纪人点头：
　　“当然，你没看网上怎么说的吗？都说你穿上秦朝的龙袍，简直就是始皇帝在世，太像了。根本不用什么演技，往那儿一杵就成。”
　　秦政：这话倒是没毛病。
　　不过陛下还是纠正了一下：
　　“那叫冕服，我们一般不说龙袍。”
　　虽然冕服上有龙的图案，而且也确实是从大秦开始，天子服饰上才有龙的。因为大秦图腾是黑龙，之前的周天子并不信奉龙。
　　经纪人对他的敬业很赞赏：
　　“不错，看来你确实对秦朝历史有点研究。保持住，回头我跟公司商量一下，给你买个相关的热搜词条。”
　　经纪人已经开始飞快思考起来了，是买#秦御敬业#好，还是买#秦御研究秦朝只是我的兴趣爱好#更好。
　　秦政：…………
　　要不他还是给违约金罢演吧？这个娱乐圈感觉挺迷的。
　　不等陛下蹙眉纠结出该怎么选择，保姆车已经停在了剧组门口。
　　公司对秦御很是重视，觉得他身上有爆火的潜力。所以给他的待遇很是不错，不仅有自己的保姆车和助理，就连经纪人也是全程陪同。
　　一般刚签约的小艺人，经纪人是不会陪着的。经纪人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而且手底下有好多签约艺人，基本只会跟在最红的艺人身边。
　　秦政还没下车，就看见不远处有个眼熟的人影走进了剧组。
　　陛下猛地一顿：
　　“那是谁？”
　　侧影怎么那么像他家太子？
　　经纪人随意地瞥了一眼：
　　“那个？那个好像是咱们公司的大股东的儿子，就那种富家阔少。我听说他最近突然一时兴起，要进娱乐圈玩票。”
　　经纪人眉头一皱，发现事情糟糕起来。
　　这位阔少爷看起来好说话，其实很难搞。跟他打过交道的人都吃过点亏，不是很爱招惹他。
　　有人说他不是大股东的儿子，那个所谓的大股东就是他自己。说是秦梓桑年纪轻轻身家几十亿，都是靠他自己的本事投资挣来的。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反正他们打工人只知道一件事，秦股东很难搞，非常难搞，特别难搞，最好不要得罪他。
　　经纪人立刻打电话：
　　“你等我问一问。”
　　电话一接通她就劈头盖脸地问：
　　“怎么回事？怎么那位少爷也在《大秦风云》剧组？公司搞什么啊？他大少爷一个演过戏吗就让他来？不会给的还是男主角色吧？”
　　秦政听到电话那头说：
　　“怎么可能？就是个男二而已，男主还是不能乱给的。”
　　经纪人的声音立刻拔高：
　　“男二？还而已？他一个没有演过戏的富二代演扶苏你觉得合适吗？他还不如去演男主呢！胡亥多适合他！”
　　男二是公子扶苏，男主是胡亥。要她说，这种阔少就应该去演纨绔秦二世。
　　秦政：……
　　秦政发现自己今天无语的次数有点多。
　　虽然不确定刚刚走过去的那人是不是他家太子的转世，但秦政觉得，对方光是从形象上就很适合演扶苏了。
　　经纪人气坏了：
　　“公司不是说好要捧秦御的吗？你们这么乱往剧组里塞人，秦御还怎么火？剧演砸了对公司有什么好处？”
　　那头回答：
　　“害，人家是公司的第二大股东，他非要演我们也没办法啊！你就放宽心好了，大不了让他衬托秦御的演技呗。他肯定比秦御演得差，到时候网友就只喷他不喷秦御了。”
　　经纪人哽住。
　　秦政已经推门下车去了。
　　经纪人连忙叫住他：
　　“你去哪儿？”
　　秦政回答：
　　“不是要去拍定妆照？”
　　其实是想去确认一下儿子，如果那真的是扶苏的转世，他就不能离开这个剧组了。要是离开了，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接触对方。
　　秦政可不会单纯的以为对方是公司股东，两人就能经常碰面。人家一个大股东没事为什么要搭理普通小艺人？
　　剧组内。
　　秦梓桑是带资进组的，额外给剧组支援了不少资金物品。他一来就说以后剧组的盒饭他让人去定更好的，剧组的下午茶点心这些他也包了。
　　大少爷是过来体验人生的，不是来吃苦的。而且他没有自己享福看别人吃苦的兴趣爱好，所以一来先撒币。
　　扶苏在剧组转悠了一圈：
　　“天气这么热，剧组里怎么就几台电风扇？功率还那么小，根本没有风。”
　　副导演跟在旁边解释：
　　“功率太大会吹得东西乱动，影响拍摄。现在天气是有点热，但是这个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拍戏都是这样的。”
　　扶苏就大手一挥：
　　“我让人给你们弄几台移动空调来，虽然是拍外景戏，移动空调的效果会差一点，但是总比没有好。”
　　副导演大喜：
　　“那就多谢您嘞！”
　　就喜欢这种大气的财神爷！
　　话说回来，现在的剧组日子可不好过。投资方给的资金多是多，但是全都用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比如演员片酬。
　　还是想念以前的煤老板，从不过多插手拍摄。顶多塞几个关系户进来，其他的专业事情还是交给专业人干的。
　　副导演看扶苏，就有点看煤老板的意思。
　　两人正聊着，秦政过来了。
　　扶苏看了一眼，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不过想不起来了，应该是不认识的，可能以前看过对方的照片。
　　秦政和他对视一眼，就确定这是自家太子了。但是太子明显没有恢复记忆，一时还不能父子相认。
　　秦政在心里叹息一声。
　　罢了，慢慢来吧。至少儿子已经找到了，剩下的事情可以徐徐图之。
　　说起来他驾崩之前也没能见上太子最后一面，也不知前世的扶苏后来那些年是怎么过的。
　　这个位面的大秦历史和他的位面不太相同，他把史书翻了个遍，也没能翻到想看的内容。他就想知道中毒后身体孱弱的太子后来过得如何，活到了多少岁。
　　然而这里的历史只有秦二世胡亥。
　　扶苏冲这位眼熟的陌生人微微颔首：
　　“你好，我是男二扶苏的扮演者，秦梓桑。”
　　秦政看了看他伸出来的手，不太熟练地和他握了握，言简意赅：
　　“秦御，演男三始皇帝。”
　　扶苏冲他眨眨眼：
　　“那你就是我的父皇啦？”
　　秦政面色顿时柔和了一些：
　　“喊阿父。”
　　扶苏以为秦政在和他玩笑，很配合地喊了一声“阿父”。
　　导演拿着大喇叭喊道：
　　“男三，男三先拍定妆照，男三来了没有？”
　　扶苏提醒道：
　　“好像是在喊你。”
　　秦政不太想过去，他还想多打听一下儿子的近况。
　　又听扶苏说：
　　“我还没拍过定妆照，先看看你怎么拍的。走，我们一起过去吧。”
　　秦政就从善如流的答应了：
　　“好。”
　　太子定然是忐忑了，他身为父亲，自然要顶在前面，为儿子打个样。
　　然而走到导演面前，导演就皱了一下眉，问他怎么还没去做妆造。说着就叫来化妆师，催促秦政赶紧跟人家过去。
　　导演看了眼秦政的头发：
　　“你这头发倒是省事了，不用再带假发套。”
　　不用戴假发，做妆造能省不少功夫。导演想想人家背后的资本，到底是没说什么。
　　头一回拍戏，流程不熟悉也是常有的事情。他得对新人宽容一点，不然不好和金主爸爸交代。
　　扶苏看秦政确实不熟悉这些，主动上前带路。作为娱乐圈行业的投资人，拍摄流程他确实比秦政更懂一些。
　　秦政看了儿子一眼：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演戏？”
　　他自己属于好奇心起来了，随便进来看看。和公司签的合同其实不长，也就三年。
　　但是扶苏不一样，扶苏是主动跑来演戏的。他之前听经纪人打电话提到，还说扶苏是大股东的儿子。
　　虽说都已经转世了，儿子有别的家庭很正常。可只要想到他儿子喊别人父亲，始皇帝陛下就不太高兴。
　　扶苏最近遇到好多对这个问题好奇的人，已经非常熟练了。
　　他随口回答了一句：
　　“好玩啊，我看到这个剧组有个公子扶苏的角色，就过来演演看。”
　　秦政眸光微闪：
　　“为什么对公子扶苏感兴趣？”
　　扶苏笑了笑：
　　“他名字好听。”
　　秦政：……一听就是乱说的。
　　问不出来，秦政也就没再追问。他们现在相当于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阿苏肯定不会对他敞开心扉，等以后混熟了再说吧。
　　想到这里，秦政在心下叹气。
　　以前他仗着儿子年纪小，才能把人哄成小甜糕。现在这一世的儿子已经长大，可不好骗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再次把人骗回家呢。
　　想想现代社会那些父母的作风，一个个溺爱孩子溺爱得不行。该不会阿苏这一世的父亲已经把他哄好了，其他人插足不了了吧？
　　真是越想越糟心。
　　这种糟心的感觉，在化妆师拿出化妆用品开始在他脸上涂涂抹抹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直男癌皇帝有点受不了这个。
　　虽然魏晋时期好些男子因为爱美，也开始在脸上敷粉。但那都距离大秦多少年了，陛下所在的时代还没有这个风俗。
　　不怎么化妆的人其实是不太习惯脸上弄一层又一层东西的，会觉得不太舒服。有些人习惯了素面朝天，连抹点水乳都感觉脸被东西扒住了很难受，好像皮肤不能呼吸了一样。
　　扶苏看秦政皱眉，伸手拦了一下：
　　“不用化太浓的妆，稍微打个底就行了。”
　　化妆师反驳：
　　“上镜的话还是要仔细化一化的，而且今天还是拍定妆照，更要化好看点。”
　　扶苏指了指秦政的皮肤：
　　“他不化妆都比你化完妆之后好看，这个皮肤状态还用化妆？”
　　化妆师哑口无言。
　　娱乐圈小说的经典桥段，就是主角的皮肤好得不像凡人，不需要怎么化妆就已经碾压众人。
　　类似的剧情出现得多了，难免遭到读者的吐槽。
　　不过现实中确实有这样的人，比如年幼的小孩子，那个皮肤真的是成年人羡慕不过来。成年人里也有皮肤状态特别好的，比如宝岛上就有一位，不带妆上综艺和拍戏都丝毫不怵。
　　秦政的皮肤还要更好一些，毕竟这具身体是神兽之躯。人类会有的皮肤小瑕疵他是没有的，化妆完全是画蛇添足。
　　扶苏感觉底妆都很多余：
　　“定妆照都是要p的，有什么关系？”
　　化妆师：……
　　化妆师试图挣扎：
　　“可他以后拍戏也得化妆啊！”
　　扶苏反问：
　　“拍戏不是会开美颜吗？现在还有不开美颜滤镜的镜头？”
　　化妆师：…………
　　化妆师被说服了。
　　她看看秦政原本很好的皮肤，又看了看上妆之后反而显得僵硬的状态，干脆给秦政全部卸了。
　　底妆之类的可以不要，但是一些其他的细节还是要调整的。比如修一下眉毛，画一下眼线，上一点口红。
　　为了上镜好看，这些东西不能省。人类天生的眉形、唇色这些，经常会存在一点小问题，不完全贴合角色形象。
　　秦政木着脸被她摆弄。
　　心里再次后悔为什么要为了钱答应来拍戏。
　　他儿子这么有钱，还是公司的股东。他难道不能坐等儿子恢复记忆后，帮亲爱的阿父主动解决麻烦吗？
　　秦政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托腮看他化妆的爱子，算了，好歹来这一趟找到了儿子呢。要是不来的话，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父子相见。
　　因为要化的妆不多，化妆师很快就搞定了。接着又给扶苏也化了化，这次她算是有经验了，不和扶苏废话，照着秦政那套来。
　　秦政趁儿子化妆，去把服装换了。
　　等扶苏化好妆出来，就见他已经穿好了剧组准备的戏服。
　　秦政正挑剔衣服材质差：
　　“少府敢给皇帝穿这样的衣服，明日就得提头来见。”
　　这衣服还不如他自家的那套。
　　扶苏没忍住笑了一声：
　　“只是一个小网剧而已，也不可能给你弄一套真的冕服来。”
　　这人真有意思，言行举止不像个现代人，反而像是古代皇帝穿越过来的。
　　这么快就入戏了吗？还是他本人一直都是这种画风？
　　不清楚，不过扶苏大概知道为什么公司里的决策层觉得秦御能火了。他这样的跑去当皇帝专业户，绝对能有一席之地。
　　就是可惜最近没有大制作的历史正剧，只能先从小网剧开始演起了。
　　扶苏很快换好了自己那套衣服：
　　“走吧，导演该等急了。”
　　秦政颔首：
　　“带路。”
　　扶苏：……


第291章 陛下：朕是你爹。扶苏：……
　　定妆照的拍摄很简单，除了有些不习惯凹造型之外，其他的都一切顺利。
　　秦政最初有些僵硬。
　　不过摄影师并不在乎这些细节，小网剧很多地方不太讲究，凑合着拍完就行。
　　倒是扶苏看出了他的不自在。
　　秦政的眉心微微蹙起，不太喜欢这种被人摆弄着的感觉。
　　摄影师还在按照自己的流程走：
　　“手，手抬一下。”
　　秦政：不想抬手。
　　秦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还是把手微微抬了起来。摄影师眼疾手快按下快门，满意地夸了一句不错。
　　“你这皱眉的模样好，很有威严。”
　　秦政：……
　　扶苏没忍住笑了一声。
　　秦政默默看了儿子一眼。
　　想想儿子前世身体病弱，孤零零在咸阳等他回家。结果没等到父亲活生生的回来，只等到一具遗体，不知有多伤心，到底还是忍了。
　　唉，自己生的，还能怎么办，宠呗。
　　摄影师又说：
　　“下一张继续保持这个皱眉。”
　　他刚说完秦政就不皱眉了，冷漠脸看着镜头。
　　摄影师就把话吞了回去：
　　“不皱也行，这个表情也不错。”
　　秦政：……？
　　扶苏又闷笑了一声。
　　要不是这位始皇帝的扮演者确实一举一动都很像秦始皇，无论做出什么表情都符合人设。旁人恐怕要以为他是什么顶级大明星了，摄影师像个无脑吹一样捧着人家，无论做什么都能夸出花。
　　眼看秦政越拍越不耐烦，被摄影师夸得更不耐烦。扶苏忽然走了进来，伸手搭在他肩头。
　　秦政正端坐在案几前，感受到儿子的动作，侧头看了他一眼。
　　却见扶苏微微倾身，笑着与他耳语：
　　“父皇放松一些，不然拍出来的照片全是威严的了。”
　　虽然大部分人对始皇帝的印象就是威严沉稳强大，但是扶苏不这么觉得。
　　他认为每个人都是有自己个性的，不可能一直维持一个模样。那样太累了也太没意思了，活人总不能天天为难自己。
　　所以扶苏宁愿相信始皇帝陛下私下里是鲜活爱笑的性子，而不是把自己逼成一个治国机器。
　　秦政的表情缓和了许多：
　　“喊阿父。”
　　他不喜欢“父皇”这样的称呼，就像他也不喜欢扶苏自称“儿臣”一样。
　　曾经有老顽固提过这一点，说太子在陛下跟前从不称臣，显得不够尊敬君父。
　　秦政对此的回应就是，让史官记载太子言语的时候，把“我”替换成“臣”。至于太子自己，爱怎么说怎么说。
　　把老顽固气了个倒仰。
　　所以翻阅史书能看见太子说「今上皆重法绳之，臣恐天下不安」，但实际上太子说话从来不说“臣”。
　　扶苏歪了歪头，不太明白秦御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个称呼。不过他还是很配合地换了叫法，心想或许秦御和他一样，都觉得始皇帝不是一板一眼的人。
　　关系亲密的父子之间，喊“阿父”而不是“父皇”，确实也显得亲厚。秦御和他对角色的理解是一样的，到时候拍摄肯定能拍出最佳效果。
　　摄影师已经在咔咔按快门了。
　　这波父子互动他给满分。
　　威严的父亲端坐在案几前，年轻的儿子弯腰凑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虽然父亲没有笑，但表情温和放松，一看就很宠爱这个长子。眉宇间还能看见一丝丝的纵容，这照片放出去能让父子粉嗷嗷叫。
　　摄影师激动地说：
　　“换个姿势再来两张！”
　　扶苏偏头冲他笑了笑，配合地换了姿势。
　　身边有爱子陪伴，秦政就自在许多。他见儿子要在自己身边坐下，就伸手扶了一把。
　　摄影师大喊一声：
　　“好！”
　　然后咔地拍了一张。
　　秦政：……这有什么好拍的？
　　扶苏可比他爹懂多了，心知肚明观众和粉丝想看什么。坐下之后看了一眼案几上的道具，便伸手去研墨。
　　又转头笑着对秦政说：
　　“阿父，你来写几个字吧。”
　　摄影师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只顾着埋头苦拍。
　　因为他不说话，秦政就忽略了他。
　　身边有人注视的感觉他早已习惯，始皇帝陛下走到哪儿都是人群的焦点。要不是镜头老是闪光，他也不至于感觉不适。
　　但是有爱子在，陛下就能无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儿子身上，只有凝神写字的时候才会专注于纸面。
　　主要是转世的身体没写过毛笔字，写字这个其实很受肉身的习惯影响。秦政担忧自己用这具身体写字会写得不好看，到时候被拍下来发到网上，始皇帝陛下的面子不要的吗？
　　幸好写出来的和他本身字迹没有任何区别，还是很拿得出手的。
　　扶苏倒是全程都把注意力放在父亲身上。
　　一是这样拍出来的照片更自然、不显刻意。二是观众其实就想看这样的场景，长公子的注意力都在父亲身上，这个亲情cb磕起来才更带劲。
　　要是两个人各忙各的，毫无那种亲密无间的化学反应，反而没什么意思了。
　　摄影师一直拍到导演助理跑来催促，才意识到自己耽误了很多时间。其实根本不用拍那么多张，有几张就够用了。
　　但他舍不得拍好的照片，打算回头和导演商量一下，可以把一部分当做花絮福利放出去。
　　摄影师对秦政说：
　　“秦御老师，可以了，接下来要拍长公子的单人照。”
　　秦政从和儿子独自相处的状态里脱离出来，还有些意犹未尽。
　　自从太子身体不好之后，他就舍不得爱子为自己端茶倒水、研墨按摩了。许久不曾享受儿子的服侍，倒是他这个当爹的得时不时照顾一下孩子，让人着实十分怀念。
　　秦政站起身来，见扶苏也要起身，习惯性扶了他一把。扶苏道了声谢，指了指不远处的躺椅，告诉他可以去那边坐一会儿。
　　扶苏说道：
　　“等会儿我们来对一下戏，好吗？你拍完了要直接回去吗？”
　　秦政本来就没打算走，见儿子撒娇，立刻点头答应下来。
　　扶苏顿时笑得眉眼弯弯。
　　经纪人和小助理已经在旁边围观半天了，见秦政出来连忙迎上去。
　　助理是个沉默老实的青年男性，不怎么爱说话。只是默默把水杯递了过去，问老师要不要喝点水。
　　经纪人的话就多了，她有些感慨：
　　“没想到咱们华艺一霸也有这么温柔亲切的一面，他以前跟人说话都阴阳怪气的，我还以为他对谁都这副狗脾气。”
　　秦政接过水杯正要喝，闻言顿了顿。他意外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经纪人，不太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觉得太子阴阳怪气。
　　他家阿苏一直都很温柔。
　　秦政喝了一口泡着各种枸杞胖大海罗汉果之类乱七八糟东西的温水，不太喜欢这些怪怪的甜味。
　　喝了一口就不喝了，蹙着眉问：
　　“华艺一霸？”
　　经纪人知道他是公司新人，不了解秦梓桑的丰功伟绩，连忙给他科普。
　　秦政在扶苏的躺椅上坐下，听着她滔滔不绝地说秦梓桑是怎么怼公司高层和明星、助理、经纪人的。
　　秦政打断她：
　　“太子为什么要讽刺他们？”
　　他家太子不会无缘无故和谁闹矛盾，阿苏一向乖巧懂事，从来不主动招惹旁人，都是被惹到了才会反击。
　　所以一定是这些人有问题。
　　经纪人乐了：
　　“你怎么喊他太子？也是，咱们公司老总没儿子，未来就一个女儿要继承公司的，喊皇太女比较合适。”
　　“那太子的话，好像确实就只能安在秦梓桑头上了，毕竟人家是第二大股东。不过有了太女再来个太子是不是有点多余了？虽然他的行为确实挺太子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司是他家开的，居然那么嚣张。公司里的一哥和金牌经纪人他也照怼不误，让一哥少在他跟前装模作样，讽刺经纪人是老鸨龟公。
　　提到这个，经纪人撇了撇嘴：
　　“他说得倒也没错，娱乐圈就这样。洁身自好的人也有，但走捷径的更多。”
　　只不过别人不会跟自家的摇钱树过不去，秦梓桑不一样，看谁不爽就直说。听说这位太子爷家里在外头还投资了很多其他产业，华艺只是其中之一，也难怪他根本不在乎得罪人。
　　秦政远远看着正拍摄单人照的爱子：
　　“一哥是谁？怎么欺负他了？”
　　经纪人：……
　　合着她说半天都白说了，她分明说的是秦梓桑看不惯一哥跟他装模作样，怎么到自家这祖宗嘴里就成一哥欺负人家了？
　　经纪人还觉得是他欺负一哥了呢，一哥对他挺恭敬的，也不晓得他为什么一点面子都不给，当众让一哥少跟他装蒜。
　　秦政淡淡地扫了经纪人一眼：
　　“他有病，别人没得罪他，他就讽刺别人？”
　　经纪人正想点头，忽然僵住。
　　她听明白了，秦御根本不是赞同她这个想法，而是在反讽。秦御觉得这里头肯定还有别的事情，是一哥先得罪人的。
　　经纪人无奈叹气：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是没听说他俩还有别的交集。你说的对，人家里有钱的阔少没事和一哥过不去干什么，也没那个必要。他们那个圈子里消息灵通，可能听说了别的事。”
　　作为一个二线经纪人，她是不太清楚这些的。但她知道一哥经常在富豪圈子里混，恐怕真是在其他地方碰到过太子。
　　扶苏自己拍单人照速度就很快了，没一会儿拍完走了过来。
　　他笑吟吟地跟经纪人和助理打招呼。
　　经纪人意外于他的平易近人，受宠若惊地站了起来，把另一个座位让给了他。
　　经纪人陪着笑：
　　“太……秦老师，您坐吧。是要对剧本是吗？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差点一秃噜嘴把“太子”喊出来了。
　　扶苏只当没听到她嘴瓢，微微颔首在秦政身边坐下，接过了自家助理送来的剧本翻开。
　　等经纪人走远了，扶苏才小声问：
　　“她刚刚想喊我什么？”
　　秦政答道：
　　“她说你是华艺太子爷。”
　　扶苏噗嗤一乐：
　　“我是华艺摄政王还差不多。”
　　华艺娱乐作为老牌大公司，多多少少有点旧毛病改不过来。前些年业绩连年下滑，从管理层到下头的艺人员工都问题很大。
　　扶苏比他爹早来几年，他的身价确实都是自己赚的。华艺也是他从走下坡路里拉上来的，强逼着管理层搞改革，把公司里一些毒瘤踢了。
　　外界只知道他是第二大股东，但是不知道决策上，他说话更有用。
　　之前收购华艺股份的时候，老板死活不肯全卖。扶苏说是第二大股东，其实股份只比老总少一点，然后他通过联合其他小股东，完成了股份上的反超。
　　董事会的决策权落到了他手里，一开始老总还不太高兴。但等公司扭亏为盈之后，他就老实了。安安心心当个吉祥物，承认自己确实跟不上时代了，公司还得年轻人做主。
　　扶苏自己跑来演戏，就是想顶替一哥的地位，顺便玩一玩。
　　他嫌弃外头那些都不行，不是能力不行，就是花大价钱挖来不划算，还不如他自己上。
　　直接去大制作当男主容易被骂，就先给自己挑了个小网剧的男二，一点点在人前露脸。而且扶苏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擅长这个，得先试试水。
　　一哥至今为止还是公司里的台柱子，他不好直接把人赶走。
　　但扶苏很看不上他在公司里和他的经纪人一起搞拉皮条的事情，好些小年轻都被哄骗了。
　　年轻人社会阅历浅，十几岁就签约了影视公司。这个年纪的小孩还没成年呢，懂什么？
　　稀里糊涂就给人包养了，听信了老前辈说的“混娱乐圈你不找个金主捧你是不行的”、“大家都这么干，又不是你一个人”、“这种事情不丢人的，都是行业潜规则”。
　　和旧社会骗良家子下海的老鸨子没区别。
　　按照扶苏的意思，肯定是直接踢。
　　公司艺人部没有台柱子有什么关系？他投资厉害就行了，其他公司的艺人谁不想进他们公司策划的项目？
　　但是这件事情上其他股东不同意，他们坚决不肯把摇钱树扔了。扶苏考虑过后决定先不撕破脸皮，这个时候直接报警收效不大。
　　主要是扶苏还没掌握全部的证据。
　　等回头他把这群股东跟一哥一起送进去，公司就是他的一言堂了。
　　目前这些人还算老实，知道他盯着，不敢再干这种事情。有他护着，公司里的小艺人还是比较安全的。
　　扶苏心里转着这些主意，也没跟秦政多说。有些事情自己知道就行了，到处张扬只会坏事。
　　扶苏翻开剧本：
　　“剧本你看过了吗？”
　　秦政答道：
　　“没有。”
　　扶苏：？这人怎么这么诚实？
　　一般人就算没看，也会说一句看过。直接说没看过，不怕别人觉得他不够敬业吗？
　　秦政补充了一句：
　　“刚拿到剧本。”
　　扶苏了然：
　　“那我们现在看吧，这个网剧讲的是现代人穿越到秦朝的故事。”
　　男主是现代人，穿成了胡亥。但他对秦朝历史没什么了解，只知道胡亥是个亡国暴君。
　　由于不清楚秦朝的事情，男主自然也不知道为什么秦朝会灭亡。他只是觉得在大秦当公子很不安全，所以一直在想办法给自己留后路。
　　男主的第一选择是穿回现代，所以折腾了不少事情，研究怎么才能穿回去。除此之外，他还在偷偷为秦朝覆灭后要怎么活下去做准备，比如在外头置办产业、安排假身份。
　　扶苏翻了翻剧本。
　　感觉是非常典型的以穿越者思维角度写的故事，受众还是有的。有人就爱看这种内容，会代入主角，脑补自己是穿越者会怎么干。
　　而且最近秦朝这个题材比较火，也算是蹭了一波热度。小网剧制作周期短，肯定能赶在热度过去之前开播。
　　秦政唰唰翻完剧本，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不悦地说：
　　“这写的都是什么东西？”
　　堂堂大秦公子，不想着挽救大秦，天天琢磨跑路。
　　男主要是只折腾着回现代也就算了，关键是他做的两手准备。担心回不去现代，就偷偷结交未来的汉高祖、淮阴侯这些反贼，准备等改朝换代之后继续当个不愁吃穿的贵族。
　　这在始皇帝陛下看来，就是背叛。勾结乱党之人，不配为大秦公子。
　　扶苏随口哄道：
　　“穿越梗的常见套路，不用在意。俗是俗了点，但有人吃这一套。”
　　始皇帝陛下没办法不在意。
　　扶苏却已经换了话题：
　　“来对戏吧，过两天开拍，好像是先拍这场戏。”
　　秦政看了眼那场戏，搞不懂有什么好对戏的。这么简单的内容，都是他和太子之间的日常，不用刻意演就能表现出来。
　　扶苏却拉着他演了一遍。
　　陛下很不习惯演戏，尤其是开拍前对着空荡荡的场地排练。感觉有点傻，但是看儿子练得认真，到底没说什么。
　　扶苏听着他硬邦邦地念台词：
　　“扶苏，你幼弟胡亥最近是怎么回事？他在忙什么东西？”
　　扶苏笑得不行：
　　“你拍摄的时候要是这么说台词，我肯定要出戏的。”
　　虽然后期可以用配音解决，但是拍的时候又没有配音。演员真难当啊，不仅自己要提升演技，还要努力不被对手戏演员干扰。
　　秦政把剧本丢到一边：
　　“呵。”
　　他愿意演就不错了，不许挑三拣四。
　　扶苏只好来哄人：
　　“无实物表演确实有点难，没事，等布景搭好就行了。剧组是我投资的，导演不敢骂你。”
　　秦政睨他：
　　“他敢骂一个试试。”
　　这就没法聊。
　　扶苏也不太了解这位为什么如此“嚣张”，不过他也不生气。不知道为什么，看秦御这么骄傲自负的模样，他还觉得很可爱，像个高冷的大猫猫。
　　扶苏撑着侧脸看他：
　　“你是不是古代穿越来的？”
　　扶苏就是开个玩笑，一时兴起想起了自己看过的“古穿今”小说。
　　还别说，秦政这样子真的很像古代皇帝穿越到现代，不太适应现代的各种情况，一边皱眉一边勉强自己接受。
　　秦政没有隐瞒儿子的意思，他直接就点头了。
　　想了想又纠正：
　　“不是穿越，是转世。”
　　扶苏乐不可支：
　　“你可真有意思。”
　　很少有人会一本正经地配合他胡说八道。
　　秦政却表情不变，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儿子。让扶苏知道他很认真，没有在开玩笑。
　　秦政思考过了，要怎么和儿子相认。
　　让他干等着儿子恢复记忆，他觉得效率太低了。万一扶苏一辈子都无法恢复记忆，他要一直等下去吗？
　　始皇帝陛下一向是个主动的人。
　　既然如此，那就直接摊牌好了。扶苏是个聪明的孩子，他能分辨出一个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在胡说八道骗人，或者对方是否失心疯得了臆想症。
　　扶苏和秦政对视了片刻。
　　对面这位的冷静让扶苏有些棘手，他没办法说服自己，对方是在开玩笑。
　　扶苏压低声音：
　　“真的？”
　　秦政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这种事情上，朕何须骗你？”
　　扶苏装模作样地倒吸一口凉气：
　　“你还是个古代皇帝？”
　　一瞬间，扶苏脑海里划过认识秦御之后发现的各种端倪。
　　比如秦御言行举止和现代人有些格格不入，反而很像是古代教养出来的贵族公子。还有他对秦朝历史的了解，也不太像是普通的历史爱好者。
　　扶苏的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居然真的有穿越这种事情。
　　第二个念头则是，古代皇帝到了现代该不会想着复辟吧？这难度有点高啊，要不要想办法劝他放弃？
　　秦政哪里能猜不到自家崽在想什么。
　　他无奈地说道：
　　“复辟也要有那个资本才行。”
　　这若是任何一个古代位面，他都有自信可以成功。但是在现代，还是别做白日梦了。
　　扶苏眨了眨眼：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秦政微微一笑，没有告诉他。
　　扶苏只好叹了口气：
　　“算了，你们古代皇帝都是人精，哪里是我这种寻常人能比的。看透别人的小心思应该属于基础技能，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秦政：……
　　秦政微妙地扬了扬眉，某人说得好像自己不是古代皇帝一样。
　　扶苏只是转世了，又不是换了个脑子，他能不知道古代皇帝里有多少滥竽充数的货色？这么说只能是故意的，约莫是在阴阳怪气。
　　臭小子还敢阴阳怪气亲爹。
　　秦政起身欲走。
　　扶苏连忙拉住他：
　　“生气了？怎么这就生气了？”
　　秦政回头看他：
　　“不许在心里腹诽朕小气。”
　　扶苏闭上了嘴巴，用无辜的大眼睛看着秦政。他才没有腹诽，他还没来得及腹诽呢。
　　这位陛下肯定是古代皇帝里的佼佼者，猜他的心思一猜一个准。真是可怕，也不知道前世是什么人。
　　扶苏在脑子里飞快分析起来。
　　古代皇帝里头，去掉那些水货，去掉能力一般的，去掉不擅长识人的，去掉脾气特别好的……好像也没剩多少了？
　　扶苏眼巴巴看着秦政：
　　“陛下方便透露一下身份吗？”
　　秦政微笑：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扶苏之前是装作很吃惊的模样，现在是真的很吃惊了。
　　古穿今虽然是个稀罕事，但没什么好在意的。古代那么多人呢，如果穿来的是个普通人，那穿没穿都一样。
　　换成古代皇帝穿越，就稍微有点意思了。但也只是稍微，毕竟古代皇帝里也是良莠不齐，加上不够格称为“皇帝”的国君，人数就更夸张了。
　　可是，精准地在这么多君主里，穿来一个始皇帝，那可就太惊悚了。
　　扶苏感慨道：
　　“难怪你分明不想演戏，却还是答应过来了。”
　　这位陛下别不是过来看看后世人要怎么在戏剧里编排他的吧？回头拍戏拍得让他不高兴了，他会不会震怒？
　　秦政拍拍他的肩膀：
　　“莫怕，朕很讲道理的。”
　　扶苏：一般会这么说的人，其实都不怎么讲道理。
　　表面上很讲道理，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人家只是看起来好说话，实际上会用各种手段达成自己的目的，一切让他不高兴的东西都会被他改造成他看了高兴的样子。
　　扶苏举起剧本：
　　“那么陛下，您对这里头哪个剧情比较有意见？我看看能不能改。”
　　顿了一下，又补充：
　　“胡亥勾结反贼这个不能改。”
　　这是剧本主线，再改男主就要换人了。扶苏来演网剧是为了低调，并不想一上来就闹出“男二男三带资进组改剧本，顶掉男主戏份”这样的八卦新闻。
　　秦政嫌弃地瞥一眼剧本：
　　“就这么拍吧。”
　　他也不为难儿子，毕竟还记得这是儿子投资的电视剧。剧本乱改要是影响最后的成片，导致这部剧扑街，他家太子就要亏钱了。
　　秦政只问道：
　　“朕可以不演吗？”
　　既然儿子都知道他是始皇帝了，应该可以理解他不想演戏的心情。
　　扶苏很好说话的答应了：
　　“可以啊，那我去联络新的演员。之前有人推荐张黍老师，他也是个帝王专业户，应该可以演好这个角色。”
　　秦政回忆了一下，这个人他听说过。转世的记忆里有，确实是个很敬业的老戏骨。
　　秦政正要颔首。
　　就听儿子继续说：
　　“到时候您可以旁观，要是觉得他哪里演得不像，我帮您跟他说一说，保证让您满意。毕竟是在演始皇帝，您对这个最有权威。”
　　秦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你要继续演？”
　　扶苏理所当然的点头：
　　“对啊，我为什么不继续演？我特意挑的这个剧本角色，没必要放弃吧？”
　　秦政：……
　　这是要让他眼睁睁看着他儿子喊别人父亲，跟别人父慈子孝？哪怕是演戏，秦政也接受不了这个。
　　扶苏还故作疑惑地看向他：
　　“怎么了？陛下不乐意让我演您的长子？是嫌弃我会损害长公子的形象吗？”
　　秦政心知肚明，这臭小子分明就是猜到了他在介意什么东西，还非要往别的方向扯。
　　秦政眼眸微眯：
　　“秦扶苏，你不要仗着朕宠你，就为所欲为。”
　　扶苏眼神飘忽：
　　“陛下在说什么？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叫秦梓桑，不叫秦扶苏。”
　　之前这位陛下坚持让他喊“阿父”，他当时没察觉不对劲，后来知道这位是始皇帝之后，还有什么猜不到的？
　　秦始皇绝大多数的父爱都给了他心心念念的长子，这一点是共识。除了公子扶苏的转世，还有谁能有本事让陛下屡次迁就、硬是要给人家当爹？
　　眼看秦政冷下脸去，扶苏见好就收。他一把拉住父亲的手，低声撒娇：
　　“阿父，你不要生气。”
　　秦政本来就是佯怒，其实并不生气。他都习惯儿子跟他耍小心眼了，怎么可能为这点小事生气。
　　但是不能惯着这小子，避免他一直蹬鼻子上脸。所以秦政依旧冷着脸，并不言语，任凭扶苏在旁边赔小心。
　　扶苏拉着他往自己的保姆车走：
　　“阿父不生气，我给你吃小蛋糕。”
　　秦政：……这又是什么路数？
　　秦政莫名其妙：
　　“朕不吃。”
　　扶苏半拉半拽把人拉上车：
　　“吃一口，很好吃的。我特别喜欢这家的蛋糕，您肯定也很喜欢。”
　　说着拿了一盒出来，本来是他打包了准备当下午甜点的，现在贡献出来给突然冒出来的父亲吃。
　　秦政手里被塞了个勺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舀了一勺奶油送进嘴里。绵密丝滑的甜香在舌尖散开，眼神中顿时泄露出了一点愉悦与餍足。
　　扶苏就知道他肯定爱吃。
　　虽然这个想法来得莫名其妙且过于笃定，但反正今天发生的怪事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桩。
　　扶苏看父亲像漂亮大猫一样慢条斯理地吃蛋糕。
　　明明很喜欢，嘴上去一句夸赞都没有。而且那个态度，就好像在说“你们给朕上贡好吃的都是应该的”，更像等着小仆人侍奉的猫主子了。
　　扶苏强迫自己把猫猫从脑海里删除，不能让陛下知道自己把他当大猫咪养，不然又要生气。
　　扶苏提起之前略过的话题：
　　“阿父当真不愿意继续演戏吗？但我还是想演长公子。”
　　秦政顿时放下勺子：
　　“你想给别人当儿子？”
　　想都不要想。
　　扶苏振振有词：
　　“那是演戏，而且我都答应人家了，中途罢演不太好。男三不演了，男二也不演了，传出去多难听啊。”
　　秦政皱起眉头：
　　“你在跟朕狡辩。”
　　真不想演，有的是法子解决。不希望消息传出去，也能封锁住。
　　这家伙就是想演，在这里找借口。
　　秦政不悦地盯着他。
　　扶苏却很坚持，演戏多好玩啊，他还没玩过呢。这都什么年代了，以前的老旧思想早该抛弃，演员又不是什么上不了台面的身份。
　　就像以前“下九流”的戏子，如今都是传统文化戏剧的传承人。如果再用旧眼光看人家，不仅不尊重他们，也不尊重这些珍贵的文化遗产。
　　秦政到底是拗不过他儿子的。
　　片刻后，陛下退让了：
　　“行，朕陪你拍。”
　　这件事根本没得选，要么他和儿子一起拍，要么谁也别拍。让他看着扶苏一个人拍是不可能的，不是谁都有资格让他家太子喊爹。
　　秦政心想，大不了就当是自己和太子日常相处的时候，身边有个人拿着摄像机拍纪录片。
　　剧情细节虽然同他们以往的生活不尽相同，但他可以改剧本。扶苏自己说的，只要主线不动，别的都可以改，改完还更贴合历史呢。
　　也就是和其他人的对手戏，需要秦政演一演。
　　不过那也没什么，秦政以前也会配合儿子作戏，骗一骗外人。区别只是以前是为了国家利益才演戏，现在是演给不相干的人看。
　　秦政满脸写着不高兴：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扶苏这才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阿父真好，那我们出去对戏吧？”
　　秦政正要答应，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之前还在生气，要给臭小子一个下马威呢，结果被一枚小蛋糕打断了。
　　搞半天这小子突然拉着他来吃蛋糕，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估计是算准了他没有真正生气，特意插科打诨，让他忘了之前的事情。
　　秦政冷不丁伸手揪住儿子的耳朵：
　　“算计朕？”
　　扶苏赶紧乖巧的认错：
　　“我下次不敢了，阿父，外面有人看着呢，这个车子没贴防窥膜的！”
　　秦政这才放过他。
　　跟着儿子下车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车窗。果然，从外头根本看不见里头，什么没贴防窥膜，分明就贴了。
　　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第292章 始皇帝陛下：朕不是，朕没有
　　说是出去继续对戏，但实际上父子俩是出去卸妆换衣服的。
　　扶苏感觉这位陛下可能不太想在人来人往的地方排练，看上去有点傻。便想着先带人回去，在家里练也是一样的。
　　扶苏还询问了一下秦政的意见：
　　“陛下要去我家住吗？”
　　单看这位陛下没有选择交违约金，解约离开剧组，就知道他估计没多少钱财傍身。
　　养尊处优的皇帝陛下肯定不能独自住在之前的小房子里，现代的物资再怎么比古代丰富，没人侍奉就是一个大问题。
　　难道还指望堂堂皇帝每天亲自下厨做饭、打扫卫生、洗衣晾晒吗？
　　所以还是去他家别墅住吧。
　　扶苏请了保姆厨师之类的佣人住家，这些琐事都有专门的人去做。
　　秦政换衣服的手顿了顿：
　　“朕去你家中居住，方便吗？”
　　扶苏疑惑地反问：
　　“什么方不方便的？”
　　秦政装作不经意地说：
　　“你今生的父母——”
　　扶苏就明白了。
　　这位陛下果然是个醋王，不仅接受不了他在戏里喊其他人父亲，也接受不了他现实中还有别的父亲。
　　也对，始皇帝陛下就没考虑过，自己的孩子有一天会变成别人家的。
　　扶苏笑道：
　　“父亲放心，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没有父母亲人，您过来居住，我家还能热闹一些。”
　　秦政眉眼舒展：
　　“善。”
　　秦政没料到事情会如此顺利，不仅成功登堂入室了，还得知了他儿子没有冒出新的爹娘。
　　被请进家门之后，秦政环视四周。
　　扶苏的审美一向是偏传统的，所以虽然家中居住的不是中式古建筑，也在装修上尽量朝这个方向靠拢。
　　陛下非常喜欢这样的屋子，夸了一句“不错”。
　　扶苏已经打电话让保洁阿姨把楼上最大的房间整理好了，就在扶苏住的房间隔壁。
　　二楼的房间有一排连在一起的阳台，扶苏自己住的是拐角的那间，因为拐角的阳台也是拐角的，比中间卧室的阳台更长更大，视野极佳。
　　之前最大那间屋一直空着没人住，最开始装修的时候，扶苏就让那人把它装成了另一间卧室，心里想着当客房用。
　　但其实没人会来扶苏家里住，所以房间空置了许久。扶苏曾经想过改造成别的功能房，不过没什么思路，就搁置了。
　　如今看来，一切仿佛都是最好的安排，似乎冥冥之中他就在等谁住进来一样。
　　扶苏倚在门边看着秦政：
　　“父亲可喜欢这里？”
　　秦政扫了一眼全屋的装饰，都是他喜欢的风格。走到阳台上可以直接来到隔壁的落地窗外，往里一扫，就见满屋是扶苏喜欢的华丽风格。
　　他回头看向跟过来的儿子：
　　“你怎么知道朕喜欢什么样的房间？”
　　扶苏微愣：
　　“我不知道，我随便选的。”
　　卧房的装修风格，设计师给了好多种方案。他随便在里面挑了一个给客房，没有太过上心。
　　可当初他真的是“随便”挑的吗？
　　扶苏看着秦政满意的模样，陷入了沉思。该不会他潜意识里觉得这种风格谁会喜欢，就这么选了吧？
　　秦政心情大好，巡视领地一样地把自己和儿子的房间都巡视了一遍，没挑出什么毛病来，就欣然入住了。
　　扶苏回神，说道：
　　“一会儿裁缝会来为父亲量身，尽快赶制出一批衣服来。”
　　也不知道这位陛下之前穿的衣服都是什么模样的，但不管是什么模样，他猜对方都会不太喜欢。
　　主要是挑剔面料材质和做工，幸好他家合作的裁缝是国内顶尖的。
　　现代工艺虽然没办法快速复刻古代那种精美繁复的刺绣，机绣很僵硬死板。但是在面料等材质上会更胜一筹，应该不至于叫皇帝陛下嫌弃。
　　秦政倒是很好说话：
　　“无妨，朕穿旧衣也可。”
　　儿子赚钱养家辛苦，他也不是没过过苦日子的人，没那么矫情。
　　秦政就这么在儿子家中住下了。
　　家中的佣人对于这位新来的客人非常好奇，尤其是秦政看起来并不比扶苏大多少，但扶苏却喊他父亲。
　　后来还听到扶苏喊陛下，秦政自称朕，佣人就不好奇了。哦，搞半天玩角色扮演呢。
　　听说现在的小年轻喜欢给别人当爸爸，一个宿舍四个男生，堪称四世同堂。谁负责带饭，谁就是今天的爸爸，年轻人的爱好他们理解。
　　小网剧的节奏比较快，定妆照拍好没多久就开始在网上预热了。
　　扶苏这天刷手机，刷到了相关博文。
　　扶苏拿给父亲看：
　　“这是我们那天拍的定妆照。”
　　秦政扫了一眼，拍得确实不错。有单人照也有双人照，其中他和扶苏拍的一套互动双人图，反响最为热烈。
　　所以评论区一片嗑生嗑死。
　　[热评]：长公子眼里都是父皇！磕死我了！父皇也好宠！啊啊啊我现在就要看到剧开播！
　　秦政：……
　　现代人谁不知道磕cp是什么？
　　秦政顿时眼神一凝：
　　“怎么有人磕朕和你的cp？”
　　虽然知道网上有些人喜欢骨科之类的cp，但是在自己身上碰见，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扶苏倒是知道的更多：
　　“不是cp，是cb。”
　　秦政：？
　　这些稀奇古怪的名词，始皇帝陛下能弄懂一个就不错了。cb是什么，没有听说过。
　　陛下愿闻其详。
　　扶苏给他搜了搜：
　　“cb是亲情向的组合，cp是爱情向的，大概就是这个区别。这两个都可以用磕字，但是意思不一样。”
　　秦政这才面色稍霁：
　　“原来如此。”
　　不过扶苏没说的是，磕他俩cp的人也不少，毕竟华夏十四亿人口，每个人的口味都是不一样的。而且他们就是口嗨一下，始皇帝陛下和公子扶苏真人放在他们跟前，他们就不敢乱磕了。
　　总结为叶公好龙。
　　扶苏飞快把博文叉掉，避免他爹看到什么不合适的东西。
　　秦政把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倒是没有多说。
　　陛下明察秋毫，自然知道太子这是报喜不报忧。但那么多人他又管不过来，还不是只能眼不见为净。
　　磕cp的毕竟是少数，为这个生气不值当。
　　秦政转移话题：
　　“剧还没拍，定妆照怎么就发了？”
　　扶苏答道：
　　“网剧制作周期短，而且我们这个剧一共也就二十来集。现在提前预热的话，也不是很快。”
　　他们这个剧组里没什么大牌演员，基本都是小糊咖和新人。没有流量明星引流的情况下，只能提前宣发，多露露脸了。
　　反正都是小透明，就算有谁中途不能继续拍了，换人也不会影响什么。没有粉丝会为了他们的哥哥姐姐冲锋，跑去抨击替换的演员。
　　扶苏不打算搞铺天盖地的宣传。
　　他拍这部剧，只是给自己增加“履历”。在圈子里混久了，他可太懂了，一上来就是资源咖容易被人抨击，循序渐进更好一些。
　　反正他不缺资源，不怕自己会因为拍小网剧掉价，以后就很难接到好饼了。
　　扶苏给父亲分析：
　　“其实圈里都知道，一步一步来，名声会更好。但是他们也不在乎，黑红同样是红，而且慢慢培养太慢了。”
　　那些娱乐圈老总是奔着赚钱来的，他们才不会为了艺人的长远规划考虑。所以让他们耽误一两年给艺人打磨的时间，从小剧组一点点往上爬，不可能。
　　直接上大制作强捧，然后吸引大量粉丝，快速流量变现，这样性价比高。
　　至于艺人被骂资源咖、被骂演技差台词烂，跟他们有什么关系。钱他们是赚到了，其他的都无所谓。
　　扶苏不喜欢这个流程。
　　他闲得没事为什么要给自己找骂？太子殿下一向是喜欢经营美名的。所以在接戏之前，他还找表演老师学过一段时间，确保自己不会演得差劲。
　　秦政听着他的规划，意识到儿子是真打算在娱乐圈长混。
　　陛下：……糟心儿子。
　　但是想想“自己”之前也因为好奇，答应了签约娱乐公司。这签了可就不是一次两次的拍摄了，而是两三年起步。
　　所以他好像也没资格说儿子什么，儿子失忆了，没有古代贵族那种自持身份的老古板想法。
　　隔天父子俩去了剧组。
　　剧组先举行了开机仪式，然后就是开拍第一场。导演有点迷信，要求他们必须一遍过，这样能有个好兆头。
　　男主的扮演者看了看秦政和扶苏：
　　“他们两个好像没拍过戏，第一条让他们来拍的话，真的能一遍过吗？”
　　他其实想说要不让他先拍，也免得另外两位拍砸了挨骂。他好歹在各大剧组跑过龙套，演过一些边缘小配角啥的，比那两位有经验。
　　但导演看过父子俩拍定妆照的样子，一脸笃定地说：
　　“肯定可以！”
　　只要拿出那天拍定妆照的模样拍，保管出不了岔子。
　　男主点点头：
　　“那行吧。”
　　第一幕拍的是公子扶苏少年时期。
　　扶苏虽然已经成年了，个头也高挑。但是站在身高快两米的父亲身边，还是显得有些稚嫩。
　　化妆师这次特意给他化了个更显青春年少的妆容，看起来就少年气十足了。
　　倒是秦政，导演一开始还觉得秦政太过年轻，回头演中年时期的时候要化老一点。后来见秦政完全可以靠气势，硬生生将自己身上的年轻容貌压制住，看起来丝毫不违和，也就作罢了。
　　这会儿倒是不用压制年纪，只有扶苏需要装嫩。
　　这部剧的结局其实很有意思。
　　因为胡亥是穿越的，他自然不会跟着赵高玩矫诏。而且穿越者知道赵高是个大奸佞，根本不待见对方。
　　所以没有发生历史上的那些惨剧，公子扶苏成功继位了。
　　穿越者主角忙活一通，发现自己结交的那些汉高祖淮阴侯之类的压根没用。其实他什么都不用干，老老实实当个大秦公子的话，就能安享富贵。
　　这给主角气得，脚一滑从台阶上摔下去了。然后就穿越回了现代，一脸懵逼的发现自己正坐在课堂上。
　　课上是历史老师在讲解秦朝的知识点，说秦朝第二位皇帝扶苏是个明君。
　　主角病中垂死惊坐起：
　　“我改变历史了？！”
　　然后因为上课睡觉和扰乱课堂纪律，被历史老师训了一顿，让他去外头罚站。
　　这是一部轻喜剧来着。
　　男主用胡亥的身份闹出了不少笑话，经常做什么都不成功，反而阴差阳错，成全了别的事情。
　　主线还是围绕男主展开的，所以父子俩的对手戏不多。男主和配角们的对手戏更多，包括和扶苏的、和秦政的，但是总的来说男配自己的戏份还是偏少的。
　　考虑到父亲陛下不喜欢拍戏，扶苏就协调了一下拍摄流程，准备先把他们两个人的戏份集中拍完。
　　今天拍的第一幕是秦王教导长子。
　　既然是轻喜剧，肯定是以欢快轻松为主基调。所以剧里没怎么刻画父子之间的矛盾和隔阂，也完全没有采用网上流传甚广的“始皇帝父子关系紧张”这种理论，反而朝着温馨里刻画。
　　这部剧的核心历史观点是——秦始皇很看重长子，把人丢去边郡也只是为了历练，如果没有人搅局，扶苏会是一个很好的大秦继承人。
　　所以剧里会有秦王亲自教儿子治国的桥段，并用各种侧面手法体现扶苏是个很有政治头脑的人。
　　这样才能让逻辑自洽，说服观众扶苏能成为结局里历史老师口中的明君。
　　这一版剧本是扶苏找人修过的。
　　原剧本为了喜剧效果，牺牲了很多逻辑。扶苏觉得不妥，如果为了搞笑就把逻辑给摒弃了，只会成为一个无脑快餐。
　　喜剧并不好拍，喜剧剧本也不好写。优秀的剧本还是要注意一些细节才好，而不是随便糊弄着写完。
　　搞笑的剧情都集中在男主身上，这大大降低了秦政的拍摄难度。不用始皇帝陛下特意去搞笑就行，陛下做不来这个。
　　但是——
　　秦政看看儿子握笔的手：
　　“你都这么大了，还要朕手把手教你写字，这个剧情是不是不太合适？”
　　现在拍的难道不是扶苏十几岁的剧情吗？是十几岁，不是几岁。
　　扶苏也觉得不太合适：
　　“可是编剧坚持要拍这一幕。”
　　如果他们不拍，编剧就要找个小孩子来演幼年扶苏，然后让秦政和对方拍了。
　　太子殿下不允许。
　　不能变小的太子就很吃亏。
　　秦政思索片刻：
　　“那把剧情改一改。”
　　最后这一段变成了秦王为了考验儿子，丢给了他一堆很难办的奏章。其中一份为难住了儿子，长公子握着笔难以下手批复。
　　秦政好整以暇地看着扶苏在那里装模作样的假装不知道该写什么，明明是在看扶苏演戏的热闹，拍出来像是在看长公子被国事难住的热闹。
　　殊途同归了属于是。
　　扶苏装了半天，他爹还在看热闹，不往下推进剧情。没办法，只好无奈地看了父亲一眼，催促他快点。
　　一直举着毛笔手很酸的。
　　秦政不仅不动，还明知故问：
　　“可是手举酸了？”
　　扶苏顺势撒了个娇：
　　“这封奏章我不知道该怎么回，阿父教我。”
　　秦政这才满意地伸手，握着儿子的手写下了一段批文。
　　两人的对话明显是临场发挥。
　　很多导演拍戏是忌讳演员自己发挥的，不过这个剧组的导演没什么话语权，他自己也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倒是不生气。
　　导演认定了这个剧是金主家的大少爷拍来好玩的，拍成什么样都不要紧，少爷玩得开心就行。所以他只管大方向不出错，小细节就不管了。
　　这年头加戏咖太多，导演们根本管不过来。偶尔能遇到一个加戏加对方向，让拍摄效果看起来更好的，都算是意外之喜了，总比乱加要强。
　　编剧在旁边看得两眼放光：
　　“这段加的好！”
　　一下子就让人物鲜活起来了，始皇帝陛下故意调侃儿子，引得长公子撒娇。这段放出去之后，不知道又有多少cb粉要磕昏过去。
　　一条过，很快又开始拍第二条。
　　小网剧一般不会一条拍个好几遍，然后剪辑的时候再挑最合适的用。能过的就定下了，直接用这条，节省时间精力。
　　第二条还是拍父子互动，之前说了要集中拍摄两人的戏份。
　　而且妆造这些做一次要花不少时间，同样的妆容场景，一般会放在一起拍。扶苏的大部分戏份还是成年后的，少年时期就那么几场，不可能分开拍。
　　这次场景里还有第三个人，是幼年时期的胡亥。这个时候男主还没穿越过来，所以胡亥是反派设定。
　　但小孩子时期的反派嘛，又干不了什么坏事。所以只是把长兄的东西摔了，然后被长兄拎去找父亲告状。
　　扶苏拎着演小胡亥的小演员：
　　“父亲，亥弟这般顽劣，是得管管了，不能再纵容下去。”
　　小演员张牙舞爪地扑腾：
　　“放开我！我才不要你管！”
　　秦政看着这小屁孩，实在没办法和胡亥联系起来。这家长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让孩子来演谁不好，演胡亥。
　　大约也是因为这孩子实在不像胡亥，秦政倒是不太能代入。所以那些看到本位面的史书记载后，对胡亥升起的厌恶，很难投射到这个孩子身上。
　　因而秦政反倒契合了剧情里需要秦王展现出的态度，冷冷淡淡的，不讨厌也不喜欢，只是单纯看一个调皮的小孩子。
　　秦政按照台词说道：
　　“那就给他找个先生吧，就叫赵高去。”
　　导演喊了一声“咔”：
　　“秦御老师，你演技真不错，不像是第一次演戏，哈哈。”
　　秦政扭头看了导演一眼，确认这家伙到底是不是在说客套话。结果发现导演居然是认真的，不由有些无语。
　　娱乐圈的那些明星得演技多差，他这个水平的才会被夸？
　　只有二十多集的小网剧拍起来还是很快的，再加上男三的戏份不多，秦政拍了半个月就搞定了。
　　扶苏戏份比他多一点，但也没多多少。男主整天和形形色色的龙套打交道，导致戏份最重的配角也不需要拍太多场。
　　父子俩杀青离开。
　　一回家，秦政发现自家儿子又开始翻新的剧本了。
　　秦政：“你又要演什么东西？”
　　很显然，太子殿下演一次并不过瘾。而且他职业都规划好了，也不太可能中途放弃，后续定然要接着演。
　　扶苏笑吟吟地挥了挥手里的剧本：
　　“这次是个客串，不用给人当儿子，阿父你别紧张。”
　　秦政：“朕才没有紧张。”
　　秦政决定不搭理这个臭小子。
　　父亲不搭理自己，扶苏就当父亲默许了。于是堂而皇之地跑出去，果真去演了好几个客串角色。
　　秦政：……
　　秦政整日在家无事可做，一开始还能看看书。但是渐渐的，就有点无聊了。
　　前世分明已经习惯了与太子分离，独自出门巡游。但今生不知为何，身边没有太子就觉得很不适应。
　　这天始皇帝陛下默默地打开电脑，上网搜索“分离焦虑症”。
　　依稀听过这个名词，但是不太清楚是什么意思。得先搜一下，才能确定是不是契合自己目前的情况。
　　百度结果——
　　1、多发于12岁以下学龄前期儿童。
　　秦政：……
　　秦政伸手就想把这破网页关了。
　　但是眼神不受控制向下一瞄，看到了第二条。
　　2、发病与遗传、亲子过分依赖、生活事件等有关。
　　秦政的手顿住了。
　　遗传？
　　不应当，他们老秦家没有这种遗传病。但是扶苏小的时候，好像对他有点这方面的焦虑症，又说不好是不是遗传。
　　该不会是他遗传给儿子的吧？
　　3、表现为与父母等家人分离时哭闹、焦虑等。
　　糟糕，扶苏小时候确实会哭闹焦虑。虽然陛下自己没有哭闹，但焦虑估计是有的，毕竟最近心情真的很烦躁。
　　看了一下怎么治疗。
　　心理干预、药物干预、家庭干预……
　　秦政把网页关了。
　　看不懂，但他拒绝吃药。看心理医生也拒绝，就他这个情况，跟心理医生聊完，估计对方要怀疑他有臆想症。
　　所以解铃还须系铃人，一切的起因都是那个不着急的儿子。
　　秦政给扶苏打了个电话：
　　“何时归家？”
　　却听电话那头是嘈杂的音乐，音乐还能听到谁在说“梓桑，这酒好不好喝”。
　　秦政的表情瞬间冷了下去：
　　“秦楼桑，你在哪里鬼混？”
　　扶苏有些惊讶：
　　“我在KTV，有几个剧组认识的朋友要跟我聚一聚，怎么了阿父？”
　　忽地又发现不对：
　　“秦楼桑？阿父怎么这么喊我？”
　　秦政的声音这才缓和了一些：
　　“楼桑是你的表字，朕忘了同你说了。去KTV可以，不许去酒吧，那种地方太乱了。”
　　虽然这一世的太子靠自己的本事赚了不少钱，混成了上流人士。但在秦政眼里，才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还是个孩子，出去容易被人哄骗。
　　酒吧那样的地方龙蛇混杂，听说还有人会偷偷给别人下药。太子身体弱，去那里太危险了。
　　秦政又皱起眉：
　　“还有，不许喝酒。”
　　扶苏笑了笑：
　　“放心吧，我不喜欢喝酒。”
　　说完听见朋友在喊自己，扶苏就飞快说了几句，把电话挂了。
　　秦政对着挂掉的电话沉默了片刻，在思考臭小子到底是没听见他问的那句什么时候回家，还是听见了故意打岔不说。
　　对了，太子什么时候不喜欢喝酒了？
　　扶苏以前虽然对酒没有特别喜爱，但也不至于到讨厌的地步。这个新习惯是今生养成的，还是他驾崩后太子遇到了什么情况？
　　什么都不知道，让始皇帝陛下有些烦躁。偏偏儿子也没恢复前世记忆，问也问不出来。
　　秦政捏着手机思考要怎么才能让儿子恢复记忆。
　　管家过来汇报情况：
　　“先生，刚才厨房的帮佣小林请假回老家，可能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您看最近是新招一个临时工，还是怎么样？”
　　秦政随口问道：
　　“怎么突然请假？”
　　依稀记得之前儿子在家的时候，遇到这种事情都会问一句。若是佣人家里有困难的话，会借他们一些钱，或者帮着联系能帮上忙的人脉。
　　都是一些举手之劳，但是可以得到别人的真心感激。
　　扶苏的名声在这些帮佣的圈子里非常好，就是靠着这些点点滴滴的小事，家里佣人干活也会更尽心。
　　现在儿子不在，秦政自然要帮他继续维持好形象。
　　管家熟练地回答：
　　“他父母孩子之前都在老家那边，以前工作不稳定，不能接到身边来。现在有点存款了，就想把他们接过来就近照顾，大城市医疗教育也好些。”
　　秦政点了点头：
　　“你看着帮他一把。”
　　秦政不太清楚小林租好房子了没有，或者对方是否有其他需要帮忙的地方。干脆全部交给管家，管家能办好的。
　　等管家领命离开后，秦政的脑海里忽然划过两个词——“空巢老人”和“留守儿童”。
　　秦政：…………
　　所以他现在这个情况，也有可能不是分离焦虑。只是单纯的身为一个空巢老人，有点孤独寂寞了？
　　秦政忽然起身。
　　管家还没走多远呢，见他起身连忙过来，询问有没有什么吩咐。
　　秦政说道：
　　“备车，我要去接扶苏回家。”
　　管家知道主家之前演过公子扶苏，后来这位主家的朋友就喜欢这么喊他。他们年轻人玩语C什么的，管家早就习以为常了。
　　秦政很快坐上了车。
　　空巢老人得乖乖待在家里才算，他主动出击去接儿子回家，就不是空巢老人。
　　他这种得叫糟心的熊孩子家长，出门是为了把大半夜不回家的臭小子拎回来的，不可同日而语。


第293章 太子：剧组的后期是我颜粉吧？
　　扶苏从KTV里走出来，意外地发现门口停了一辆眼熟的车。
　　他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司机把车窗降下来，里头果然坐着他们家陛下。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打听到他在这个KTV的，他之前打电话的时候好像没有说地址。
　　秦政看穿了他的疑惑：
　　“你发的朋友圈带定位。”
　　扶苏有些意外：
　　“父亲还会看朋友圈？”
　　而且这么熟练，连定位之类的小细节都知道。
　　秦政懒得提醒他，自己是转世，不是穿越。转世之后在现代生活了二十多年，怎么可能连这个都不懂？
　　秦政只说道：
　　“下次不要加定位。”
　　他记得儿子的朋友圈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好友，有些是剧组认识的，有些是在投资圈认识的，还有一些是娱乐圈高层那个圈子里的。
　　鱼龙混杂，谁知道别人都什么心思。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不太安全，万一遇到起过矛盾的歹人，特意来门口蹲点怎么办？
　　扶苏笑着拉开另一侧车门坐上去：
　　“我知道了，阿父放心。”
　　其实他那堆朋友圈，大部分都是设置了仅部分好友可见的。而且去ktv也没什么好拍出来分享的，他以前很少分享自己的生活日常。
　　但是扶苏知道，家里还有位操心的陛下孤独寂寞。所以外出都会拍一点近况，单独设置只有父亲一个人能看见，像小孩出门跟家长汇报差不多。
　　扶苏没把自己的小心思点破，而是换了一个话题，问父亲怎么突然来接他了。
　　秦政冷哼一声：
　　“大半夜不着家。”
　　跟扶苏一起来ktv的人里头有爱喝酒的，虽然扶苏不喜欢喝，但难保不会被人起哄着稍微喝一点。
　　太子这一世的身体也不知道酒量如何，要是酒量差的话，放醉酒的儿子一个人在外头多危险？
　　现在不比以前了，以前扶苏出行都要带很多侍卫随行的。有侍卫在，自然不用担心太子的安危。
　　想起这个，秦政就说：
　　“叫管家多雇几个保镖跟着你。”
　　扶苏系好安全带后无奈地往父亲身上一靠，告诉他爹这里治安很好，用不上什么保镖。
　　他们现在并不住在关中，而是东部沿海发达城市。这里娱乐产业更加兴盛，而且交通也更方便。
　　要是在西安那一块儿，扶苏也就不说治安好的话了。毕竟全国人民都知道，那边骗子之类的还挺多的，在火车站和景区刷新的频率更高。
　　但是在现在这个城市嘛——
　　秦政看了一眼还没关上的车窗，窗外的店铺已经关闭大半了。早的在八点就关了，晚一些的也不过是拖到十点。
　　现在都快到半夜十一点了，外头除了路灯，已经见不到几个开着门的店铺。霓虹灯也熄灭了，大街上人流和车流都少得可怜。
　　这是一座没有夜生活的城市，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搞古代宵禁。
　　扶苏也顺着看过去，笑道：
　　“我小时候，福利院的老师就跟我说了，天黑了就要回家，不许在外面乱跑。我还以为只有我们小孩子才得天黑之后立刻回家，后来发现大人也是这样的。”
　　秦政回忆了一下自己转世后的记忆：
　　“这座城市确实很安全。”
　　扶苏提起一件事：
　　“我有个朋友是首都那边的，我还和他开过玩笑，说本地人都觉得这里是除了首都之外治安最好的城市。结果我朋友跟我说他觉得首都治安也很一般，不过他是小时候住在首都，后来就搬家了，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
　　秦政对此不置可否，只抓住重点：
　　“福利院？你小时候住在孤儿院里？可曾被人欺负过？”
　　始皇帝陛下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福利院的条件肯定好不到哪里去，哪怕有好心人的捐款，但需要资助的孩子太多了。捐款扣除维持福利院运转的花销之后，就算管理层一点都不克扣，分摊到孩子身上也有限。
　　他家太子小时候不知道吃了多少苦，这么看来，还不如有一对父母爱护他、照顾他呢。
　　扶苏犯困地打了个哈欠：
　　“哪有人能欺负我？”
　　他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秦政：……也是。
　　但陛下认为，自家太子一直都是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性子。
　　——对此，经常挨欺负的李斯表示：？？？
　　所以太子肯定还是被人欺负了，只是很快就以牙还牙报复了回去。这不能算是没人欺负他，只是报复完之后太子就觉得自己没被欺负了。
　　秦政还是很不高兴。
　　他们大秦金尊玉贵的太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委屈？可恨这种事情他也左右不了，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了。
　　扶苏见父亲独自生闷气，手贱的戳了戳父亲的脸颊。秦政垂眸看他，伸手准备把他的爪子捏下去。
　　扶苏飞快缩回手：
　　“不许打我。”
　　他以为父亲要把他的手拍开。
　　秦政这会儿正沉浸在“朕的太子从小不知道吃了多少苦”的脑补中，一听这话又气上了。
　　他直接联想到了儿子小时候是不是挨过很多打，不然怎么会遇到旁人伸手的第一反应是“别打我”？
　　秦政表情严肃：
　　“福利院的人居然还打你？”
　　这不是虐待儿童吗？是福利院的大人打的，还是其他小孩打的？
　　扶苏意识到父亲误会了，连忙解释：
　　“没有，老师他们不打人。”
　　但是小孩子之间，难免会有一些打打闹闹的小纠纷，这个避免不了。
　　秦政皱眉，他觉得儿子在避重就轻。老师不打人，那其他小孩肯定打人。
　　回到家，秦政就把扶苏带回卧室，要检查儿子身上有没有陈年旧伤。
　　扶苏哭笑不得：
　　“这都多少年过去了，就算真的有，也早就看不出来了。”
　　又不是特别大的伤，会留下很深的疤痕一直消退不了。
　　秦政淡定地颔首：
　　“那就是有过的意思。”
　　扶苏：……
　　这件事简直解释不清楚，有伤疤就是被打留下的，没有就是痊愈了看不出来。他爹已经建立了全自动立体思维逻辑，别人扭不过来。
　　扶苏只好挑一些小时候的事情，跟他爹仔细说说。比如他们当时一群小孩子会因为什么打架，具体都是怎么打的。
　　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打架也不会打得太狠。老师都会制止，不让他们打得太过分。
　　秦政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他们还抢你东西？”
　　扶苏：……算了，还是别解释了。
　　越解释，在他爹心里，他受欺负的证据越多。都是一些小孩之间的普通矛盾，到他爹嘴里十恶不赦。
　　抢个玩具而已，性格霸道的小孩谁没抢过？好好教就行了，不用上纲上线。
　　扶苏闻了闻袖口上的酒味：
　　“之前有人不小心把酒撒在我袖子上了，阿父，我先去洗澡，你也早点休息吧。”
　　扶苏选择找借口开溜。
　　秦政没有阻拦：
　　“去吧。”
　　第二天扶苏睡懒觉起床之后，发现自己床头多了个东西。是个漂亮的小玩具，一看就是新买的。
　　扶苏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位陛下真有意思，一大早还出门去给他买了个玩具。他都多大了，早就过了爱玩玩具的年纪。
　　扶苏把玩具拿起来，摆弄了一会儿。
　　秦政没有进儿子房间要先敲门问一声的好习惯，毕竟始皇帝陛下去哪儿都是直接去的。从来只有别人问他的份，他不用考虑别人乐不乐意，顶多会有侍者提前通传一声。
　　所以秦政直接推门进来了，见儿子拿着玩具玩得起劲，就知道自己没买错。
　　他在床边坐下：
　　“可还喜欢？”
　　扶苏把玩具放到一边，蹭过去把脑袋搭到父亲腿上，像小孩子一样撒了个娇。
　　“我都成年了……”
　　秦政摸摸他脑袋：
　　“你还小呢。”
　　在前世今生加起来快八十岁的陛下眼里，二十就是小孩子中的小孩子。
　　时间已经有点晚了，闹了一会儿秦政就把儿子拎起来，带他下楼吃饭。今天没什么安排，扶苏可以在家休息一天。
　　恰好今天是《大秦风云》预告片发布的日子，扶苏就兴致勃勃地点开微博，跟父亲一起看后期制作成什么样了。
　　预告片的开头，是介绍背景。
　　现代高中生学渣上课睡觉，一觉醒来懵逼地发现自己穿越成了另一个人。这人就是大名鼎鼎的胡亥，但是学渣只在老师嘴里听过一句这个名字，对方具体干了什么就不清楚了。
　　学渣挠了挠头：
　　“胡亥？有点耳熟啊，是谁来着？”
　　下一秒镜头切换，男主稀里糊涂地被带去了学殿。课还没来得及上，就和一群兄弟姐妹被叫起来排排站好。
　　影片配上了悬疑的BGM，衬托出男主的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画面一转，一位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缓步从殿外走入。当时的光线条件极好，阳光从一侧照射进来，正好衬得进门的人像是从暖光里走出来的仙人一般。
　　弹幕上飘过一片啊啊啊的舔屏：
　　「太美了！我今天就要知道这个小哥哥的姓名！」
　　字幕在那人身边浮现——公子扶苏。
　　扶苏看到这一幕笑了一声：
　　“后期是我的粉丝吗？这剪辑得跟我才是男主一样。”
　　不仅出场挑了最美的画面，还搭配上了舒缓唯美的音乐，甚至特意放慢了播放速度。光是一个出场，就足足给了五秒钟的镜头。
　　这可是寸秒寸金的预告片，一个镜头花五秒可不多见。
　　秦政满意地暂停打量：
　　“拍得尚可。”
　　大概把他家太子的俊美拍出了一半吧，毕竟只是小剧组里的普通摄像，光影之类的把握比较一般。要是换成那种非常擅长拍美人的剧组，效果不知道能好上多少倍。
　　出场镜头之后，又切了一个猫咪视角。
　　什么是猫咪视角呢？就是镜头放在地毯上，拍某个人走过时的裙边。有一定的高度，而不是紧贴地面，这样可以留给人无限的遐想，却不会把人拍得过于高大。
　　扶苏：破案了，后期是我颜粉。
　　轻柔的脚步声在轻柔的音乐里也清晰可闻，脚步声停下后，是长公子那温柔好听的声线。
　　但他说出了魔鬼发言：
　　“把你们昨日的课业都拿出来，我要检查一下。”
　　镜头聚焦在了学渣男主身上，对准了他瞳孔地震的双眼。
　　扶苏：“噗。”
　　轻喜剧的主题一下子就立住了。
　　弹幕也闪过了一片“哈哈哈哈哈”。
　　「泪目了，穿越也躲不过检查作业，学渣震怒！」
　　「长公子你居然是这种长公子，你深深伤害了本学渣的内心」
　　「没关系，你没有穿越的机会」
　　「没关系，一般人没资格被公子检查」
　　「没关系，你去了根本见不到公子」
　　「谢谢，这届网友真是令人暖心」
　　预告片到此戛然而止。
　　弹幕：？？？
　　不是，你倒是说说学渣男主有没有顺利应付过这次检查啊！断在这里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评论区很快出现了一片磨刀霍霍向导演的文字，强烈要求把后续放出来。
　　但导演只是贱兮兮地回了一句：
　　「10月1日上午九点，华艺网播平台准时上线，不见不散。」
　　网友们冷笑：
　　「上午九点你爸爸我要看阅兵回放，勒令你马上给我把它播了。」
　　这次导演装死没回应了。
　　反正今年没有新的阅兵仪式，蹲点看阅兵直播的人没那么多。他这个时候开播不会被分薄了点击率，顶多就是错失一波国庆出门旅游的观众而已。
　　不过问题不大，等那些旅游的玩两天觉得腻了，正好已经播出了两三集。这个时候再被安利进来看剧，更容易成为忠实观众。
　　有些人就是这样的，一口气看好几集之后会更有追更的动力。要是一开始只能看一集，可能就不想继续看了。
　　而且一般第一集 也不一定能把所有看点都抛出来，自然不如集数多了能吸引住观众。 
　　只看过预告片的人在日导演为什么卡剧情卡得那么好，额外看过定妆照的父子cb粉则在日导演为什么只放出了公子扶苏的出场，他们陛下呢？
　　「你今天不把第二个预告片也放了，我就给你寄刀片(刀)(刀)(刀)」
　　「第二个预告片里必须有陛下和长公子的互动(刀)(刀)(刀)」
　　「来人，给朕来一个只有父子互动的预告片，其他人不要(刀)(刀)(刀)」
　　一群排着队形举刀的评论，整整齐齐地刷屏了导演的微博。但导演巍然不动，反而喜得眉开眼笑。
　　他拍过的小网剧没有十部也有五部了，这是数据最好的一部。才放了一个预告片讨论度就这么高，他是不是可以做梦梦一个小爆出圈？
　　导演没忍住，就想再放一个预告片出去。不过被运营组的拦下了，这次负责营销推广的是华艺的专业团队，知道不能这么一口气把底牌都放了。
　　所以这一天下来官方账号都在装死，坚决不放更多的福利。直到第二天，在昨天的同一时间放出了一段拍摄花絮。
　　不是拍剧情的花絮，是拍定妆照的花絮。
　　短短半分钟的视频里，是扶苏指导着秦政怎么摆动作。父子二人看起来其乐融融，完全插不进去第三个。
　　扶苏第二天去看的时候，发现官博还是有点小心机的。
　　这两天发的东西都是早上九点准时，和未来剧集上线的时间是一样的。明显在培养观众准点前往官博打卡的习惯，企图等未来网剧正式开播后，能有个漂亮的首播数据。
　　点开评论区，果然是cb粉团建。
　　「双人定妆照的动作居然是公子提议拍的吗？公子好会啊！」
　　「姐妹们，我有一种长公子拉着父皇亲自拍物料给我们看的错觉」
　　「实不相瞒我也有」
　　「父皇好宠（意满离）」
　　「这高糊的原相机也挡不住两位的盛世美颜，我哭了」
　　「有没有高清版本？」
　　「狗导演，你倒是把最后的照片成品放出来啊(刀)(刀)(刀)」
　　只有视频没有成片，简直就跟吃一顿大餐，结果最期待的压轴大菜没上一样，让人如鲠在喉。
　　但导演就是不放。
　　直到第二天，他才慢吞吞地放上了昨天那段视频里对应的照片。
　　官博就这么钓着大家的胃口，今天放一点明天放一点。挤牙膏似的，让人恨得牙痒痒。
　　一切都很顺利，就是有一点——
　　男主的扮演者在微信群里诉苦：
　　「秦始皇和扶苏真不愧是历史圈顶流，讨论组全是聊他们的，已经没有人在意我这个学渣有没有被抓包了(流泪)(流泪)」
　　他就是开个玩笑发点小牢骚。
　　其实在接男主角色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心知肚明自己不挨骂都算好的。
　　那可是胡亥，连个粉丝都没有的玩意儿。
　　之前放定妆照的时候，他被骂惨了。都是秦粉在说讨厌胡亥当主角，质问编剧是不是有毛病，定谁当主角不好定胡亥。
　　预告片出来后好了很多，毕竟是穿越男主，不是真胡亥。而且学渣引起了广大观众的共鸣，尤其是看剧情设置，男主好像是个倒霉的搞笑角色。
　　胡亥高光他们当然接受不了，胡亥倒霉就还好。
　　扶苏很缺德地在群里回复：
　　「别怕，等你开始联络汉高祖的时候，会被骂得更惨，珍惜现在的和平时光吧。」
　　男主：「……呜呜呜！」
　　编剧大大能不能放过他？为什么要设置这种挨骂剧情呢？
　　扶苏回完消息就把群关了。
　　他扭头看向秦政：
　　“父亲真的不愿意再拍点别的？”
　　整天待在家里多无聊，去剧组玩一玩也不错。要是嫌弃拍戏累的话，派点客串的角色也不错。
　　秦政一脸不为所动：
　　“不去。”
　　出去拍戏和在家里待着有什么区别？
　　在家是自己待着，不孝儿子整天也不着家，等这两天休息完又见不着人了。出门拍戏也是一样的，他和扶苏各自在不同的剧组，同样见不着面。
　　陛下要真想找事做，什么事情找不到。看看国际新闻，研究研究各国政治，多的是打发时间的东西。
　　扶苏猜到了父亲的想法：
　　“那阿父不如陪我去剧组好了，我一个人待在剧组也无聊，阿父在的话可以陪我聊聊天。”
　　他有单独的休息室，平时就让父亲在休息室里做自己的事，不会有人打扰的。
　　秦政这次答应了：
　　“好。”
　　孤独的老父亲其实就是想让儿子陪着自己，既然儿子要出门工作，那无所事事的老父亲自己跟过去也不是不行。
　　扶苏这次要去拍的是一个大制作剧组的男五号，是他合作过的剧组里最大牌的一个。虽然说是男五号，其实戏份很少，加起来也没有多长时间。
　　这部剧制作周期长，估计会在网剧和另外几个客串剧播完之后才开播。这样一来扶苏那个时候应该已经小有名气了，能在大剧组混到个比龙套好上一点的角色，就不会显得突兀。
　　这是一部刑侦剧，扶苏要演的是里头一个偶尔出场一次的模拟画像师。
　　主角的警务团队里有长期合作的画像师，可以胜任绝大多数的画像工作。但是偶尔也会遇到比较棘手的情况，就需要更加专业的大佬级画像师帮忙。
　　因为只是刑侦电视剧不是现实，不会完全遵照现实中的逻辑来演。所以扶苏要饰演的这个角色，他平时是一个很出名的画家，犯罪画像只是他的业余爱好。
　　由于不在自己投资的剧组，扶苏就没有提出太为难工作人员的小要求，比如不化妆这些。
　　人家不是他的员工，他没有作为甲方爸爸的权利。而且还得配合整个剧组的行事风格，避免给剧组添乱。
　　扶苏乖巧地坐在椅子上，任由化妆师拿着各种东西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秦政就坐在旁边围观。
　　这个过程很枯燥，但是倒不怎么无聊。看着儿子的容貌被修饰得更加温柔无害，他还觉得十分有意思。
　　画像师的人设就是这样，一个极致温柔的男性角色。他善良又有爱心，对谁都温和有礼客气周到，警局上下没有人不喜欢他的。
　　但男五之所以能成为男五，必然有他的特殊之处。
　　要么他是个表里如一的白月光，在剧情的中后期因为种种原因被歹徒残害。横死当场，成为所有人心里的痛。
　　要么他是个表里不一的大boss，其实警方一直被他耍得团团转。他给出的犯罪画像都是假的，是他弄出来的替罪羊。
　　秦政翻了翻剧本，有些意外。
　　扶苏从镜子里看到了父亲的反应，笑了一声，问他是不是没想到剧情会是这个展开。
　　秦政放下剧本：
　　“确实有些反套路。”
　　也不能说反套路，而是把多种复杂的剧情结合在了一起。人物形象一下子丰满了起来，也矛盾了起来，更具张力了。
　　画家其实是大反派的儿子。
　　他给警局的画像算是真假参半。
　　一部分是真的，比如不牵扯到他父亲势力的那部分嫌疑人，画家就不会帮忙隐瞒。还有就是大反派阵营里，有一些手下是反派想要解决掉的，这些人他也会如实地将对方透露出去。
　　另一部分则是假的，这种就牵扯到了势力中的斗争。譬如案件分明是作为反派心腹的下属A做的，他会引导警方去抓背叛反派的下属B。
　　画家没有冤枉过一个好人，但是他冤枉过不少坏人。那些人被抓自然是罪有应得，却不该以被抓的那个罪名审判。
　　这种行为也是在妨碍司法公正。
　　但画家也不是单纯的反派阵营角色，之前说过，他是个矛盾的人。他和他的父亲并非一条心，帮助反派也是被迫。
　　扶苏今天要拍的第一幕就是警方发现他们在画家的引导下抓错了人，不过他们并没有怀疑画家，反而安慰他“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没有人能永远不犯错。
　　秦政突然发现一件事：
　　“你这次演的角色有个父亲。”
　　扶苏正好化完妆，扭头冲父亲笑：
　　“但我和他没有对手戏。”
　　秦政这才舒服一些：
　　“罢了。”
　　画家和大反派的对手戏在童年时期，会有一个小演员来演幼年画家，不需要扶苏上。
　　化妆师一边整理化妆台一边说：
　　“秦老师，你这个助理长得真好看，有没有考虑过进娱乐圈？”
　　扶苏忍俊不禁：
　　“他不是我助理，他是我爸爸。”
　　化妆师闻言一惊，扭头打量秦政：
　　“骗人的吧？你爸这么年轻？他看起来都不到三十！”
　　扶苏眼也不眨地说瞎话：
　　“他只是人看着年轻而已，保养得好，其实他都四五十了。我家里有钱，你知道的。”
　　有钱人多的是保养的手段。
　　化妆师羡慕得不行：
　　“我四五十的时候要是能长这么年轻的话，真是死而无憾了。”
　　秦政看了儿子一眼，没有拆穿。
　　扶苏身边跟着的小助理是个比秦政的助理还要沉默的小伙子，听了这些对话居然也没笑。
　　说起来秦政的助理最近闲得抠脚，已经从艺人助理快转成生活助理了。每天就帮秦政跑跑腿买点东西，还得和别墅的佣人抢，不然活就被其他佣人干完了。
　　现在秦政终于肯出门，小伙子也有了事情干。就算不用照顾秦政，也能帮助一起照顾下扶苏，总算不用为了每个月拿高额薪水却不用干活而忐忑了。
　　娱乐圈的小助理月薪不高，但那是别人家。扶苏和秦政一向花钱如流水，给月俸也给得痛快。
　　只不过助理的薪水是走公司公账的，扶苏这边不好随便改，流程麻烦。所以他都是单独以奖金的方式打给他们两人，给的比公司的多好几倍。
　　严格来说就是他们在给助理发薪水了。
　　助理倒也不是闲不下来，非要干活才舒坦。而是担心天天不干活的话，老板会觉得雇他没用，到时候把他辞退了，这份高薪工作就没了。
　　扶苏接过秦政的助理小周递过来的湿纸巾，把之前手贱摸脸时沾到的一点还没干的粉底液擦掉。
　　他对小周说道：
　　“你不用跟着我转，照顾好秦御老师就行了。”
　　小周看了一眼根本不需要照顾的自家艺人，想了想，提议自己去外头定饮料。现在是九月份，天气还有点热，送点冰饮过来正合适。
　　扶苏答应了：
　　“你要是闲着，可以问问剧组的工作人员想喝什么。统计一下，给他们也买一份。”
　　扶苏最不差的就是钱，能用钱打好的关系，在他看来性价比最高。在圈子里留下个散财童子的名声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坏处，反而能极大地改善人际关系。
　　别人知道他有钱还大方，以后去个陌生的剧组，组里的人就不会故意为难他，可以大大加快他融入剧组的速度。
　　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仇富的除外。
　　能在娱乐圈久混的，大部分都不是傻子。其中傻子还大多聚集在艺人中间，而不是工作人员里头，所以扶苏的这招屡试不爽。
　　连带着秦政也得到了很多好脸色。
　　见秦政过来围观，还有人特意给他拿了把折叠椅，让他坐在旁边看。
　　秦政表情微妙了一瞬。
　　以前都是别人看在他的面子上，对太子殿下恭敬有加。难得遇到旁人看在太子的面子上，对他如此友善。
　　这种儿子长大了、自己可以开始“啃小”的感觉，着实奇妙。
　　扶苏已经在场内做好准备。
　　警员上门的时候，他正安静地坐在画架前面调整画布上的细节。
　　扶苏是会画画的，虽然擅长的不是面前摆着的油画，但各种画派他都了解过一些。单纯只是装模作样地添补几笔，完全不成问题。
　　摄制组为了力求真实，要求扶苏不要只是装装样子，最好往上画几笔。
　　扶苏能视镜拿到这个角色，除了演技不错、能够展现出画家身上那种正邪交织的矛盾感外，也有绘画功底的加分。
　　导演想的是先拍扶苏的背影，这种是偏远一些的镜头。而且画笔还可以被身体挡住一部分，这样就算画得不够好，观众也看不太出来。
　　远景里能糊弄过去就行，至少要让人看出来扶苏是会画画的。
　　要不是“会画”和“能达到画家的水平”之间存在巨大差异，导演就直接特写镜头怼上去了。
　　不过扶苏倒是给了导演一个惊喜。
　　他提笔很是从容，不像其他人不敢乱往画布上涂抹。扶苏很认真地给画面调整着细节，仿佛真的是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艺术家。
　　佣人引导着警员走进来，大家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生怕打破了这一室的静谧美好。
　　直到扶苏放下画笔偏头看过来。
　　画家温柔地笑了笑：
　　“怎么了？是不是又有麻烦需要我帮忙？”
　　警员们面面相觑。
　　男主站了出来，神色凝重的告诉他：
　　“上次抓到的那个嫌疑人，已经找到证据证明他不是本案的凶手了。”
　　画家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垂下眼眸，轻声说了一句：
　　“这样吗？”
　　看上去就好像是没料到自己居然会在这件事上滑铁卢，明明这是他最引以为傲的能力之一，竟有出错的一天。
　　后头的小警员有些不忍，安慰他：
　　“这种事情上出错是很正常的，毕竟犯罪画像只是基于线索的推断。凶手那么狡猾，肯定留下了假线索误导我们，许老师你别太在意。”
　　男主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赞同对方的说法。
　　因为画像错误抓了无辜的人，虽然确实不能完全怪画像师。但是说出“别太在意”这样的话还是不合适的，这对无辜被抓的人来说很残忍。
　　小警员自觉失言，连忙闭上嘴巴。
　　男主走近和画家交谈了片刻，按照流程确认了一下画师并不是故意诱导他们抓错人，这只是正常的工作出错，这才礼貌地和画师道别。
　　在警务系统里，其他画像师出错也是常有的事情。所以男主并没有太过重视，过来也只是走个流程。
　　要不是这回出错的是从来没错过的画家，大家其实都不会太过在意这次的事。
　　画家沉默地目送他们离开。
　　镜头给了他藏在身后的左手一个特写，那是一个攥紧拳头的动作。
　　“好！咔！”
　　扶苏从入戏的状态里一秒出来，微笑着和周围的摄像老师们点头示意。然后走向导演问了两句有没有哪里需要改进的，补拍了几个特写和单人镜头，这一幕就算是结束了。
　　道具组开始调整布景。
　　下一幕还是要拍在画家家里的戏，不过这一次就不是这么和平了。
　　警局调查过往卷宗时，又发现了一次画像错误导致的误抓，立刻引起了重视。背叛了大反派的下属B趁机给警局投放了匿名举报信，举报了另外几起误抓事件。
　　警局成立了特殊调查组，开始跟进这件事。
　　大反派之前都把儿子藏得很好，下属B并不知道老大的儿子是谁。
　　不过他知道有些事情到底是谁做的，被抓进去并且“拒不认罪”的某些人其实不是案件的凶手。这些人都是和他一样跟大反派作对的，下属B试图把这些人全部放出来。
　　然而这个行为牵连到了画家，所以这一幕要拍的就是警员上门抓人，请画家先去警局拘留一段时间，配合调查和审讯。
　　他们必须要确保这是工作出错还是蓄意报复，如果是后者，那就是诬陷了。
　　真实的司法办案中几乎不会出现上述情节，警方、律师、检查官和法院都不是傻子，没那么好糊弄，不可能因为区区画像就判错了案子。
　　但这是电视剧，编剧选择牺牲一点逻辑。
　　扶苏饰演的画师被抓的时候，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导演要求他演出破碎感，就是那种精美脆弱的艺术品被打碎的感觉，要他引起观众的同情。
　　导演说道：
　　“我需要观众相信你是无辜的，你是被那些坏人设计了，懂吗？”
　　扶苏点头：
　　“导演您放心，我懂。”
　　接下来拍的是审讯剧情。
　　画家被带去了警局接受审问，专案组的探员是从其他地方调来的，和他没有过交集，并不会因为过往的情分放一点水。
　　探员的咄咄逼人和画家的温柔无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画面存在单方面的剑拔弩张。
　　探员一直在进攻，画家一直在柔弱无奈的被动承受。他像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可怜人，仿佛在遭受屈打成招。
　　秦政注意到了一些小动作。
　　画家在听到探员提起某个因为误判坐牢的“无辜者”，并说起他的家人因此遭受周围邻居指指点点时，眼底闪过了一丝嘲讽。
　　毕竟无辜者只是在这个案子里无辜，可不代表他们在别的案子里也无辜。那些人做的事情，本身也值得审判，只是警方不知道也没有对那些事立案调查而已。
　　镜头捕捉到了这一丝嘲讽。
　　但它太微弱了，而且不是所有的观众都可以准确分辨这种程度的嘲讽。会有人误认为那是画家在愧疚，或者别的什么情绪。
　　还有扶苏偶尔抿起的唇，微微垂下的脑袋，和打哈欠的动作。
　　探员一拍桌子：
　　“我在跟你说很严肃的事情，你居然打哈欠？！”
　　画家受惊地睁大了眼睛，但眼底的困倦做不得假。泛着红血丝的眼睛和眼底的青黑，证明了他是真的困乏。
　　人类长期得不到休息，打个哈欠是难以控制的生理反应，不是吗？
　　导演满意的点头。
　　他喜欢这种似是而非模棱两可的细节，这么解释可以，那么解释也可以。
　　观众看到这里的时候会一边倒谴责探员，但是等越来越多不利于画家的证据被揭穿了之后，又会因为大反转而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开始谴责画家，并回来挖掘这些细节。
　　玩弄观众的情绪，是一些顶级悬疑片导演的恶趣味。
　　导演还准备了二级反转。
　　画家会在他光鲜亮丽的时候身败名裂，也会在他臭名昭著迎来死亡之后，又被人挖掘出他不甘的过往。
　　他的父亲是大反派，但是父亲对他并不好。他受制于人不得不帮父亲欺骗警方，但是他也在背地里为警方提供帮助，希望警方可以铲除这个坏人。
　　等真相浮出水面，大家就会发现他其实还是一个好人。他的恶名会被清洗，人们会开始怀念当初那个美好的他。
　　然后再次挖出这一段审讯，第二次分析他那些微表情的含义。
　　导演等扶苏拍完下来，笑着夸了一句演得不错。又扭头看到一直等在旁边津津有味围观的秦政，忽然起了心思。
　　秦政和扶苏长得有几分相似，毕竟是亲父子。但导演不知道，以为这两人是兄弟。
　　正好，剧里还有一个画家哥哥的角色，是画家形象反转的重要工具人。因为戏份非常少，目前还在寻摸合适的演员。
　　不如让这位来试试？
　　秦梓桑不是说秦御也演过戏吗？


第294章 长公子一生病，陛下就不装了
　　导演和扶苏提起了他的想法。
　　扶苏露出了一丝为难之色：
　　“他不太喜欢拍戏。”
　　父亲既然不喜欢，扶苏肯定不会勉强。他带父亲来剧组只是为了陪自己，可不是为了骗人来拍戏的。
　　导演见状想了想：
　　“我自己去跟他聊聊。”
　　他也不为难扶苏，毕竟扶苏不是普通演员。人家是华艺的实际控制人，得罪这样的大老板对他没有好处。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华艺的大老板非要跑来拍戏，但是这年头娱乐公司老总一个个都奇形怪状的，干出什么其实都不让人奇怪。
　　导演找到秦政，跟他提起有一个只有几个镜头的角色，希望他能拍。
　　秦政看了导演两眼：
　　“我不剪头发。”
　　导演：……
　　好吧，忘了秦御是长发了。现代戏里一般不会有长发的男性，除非是艺术家。
　　扶苏就是长发，但他演的是个画家。
　　艺术家这个群体，因为受西方流派的影响，而西方的古典艺术家很多都是中长发的，所以留长发并不奇怪。
　　很多男性留长发之后，尤其是卷曲的长发，别人一看就知道他是搞艺术的。不会觉得违和，反而会觉得很有那个感觉。
　　扶苏的头发是黑长直，但他自带一股子古典雍容的气质。所以哪怕和西方那种卷发风格不像，也依然叫人眼前一亮。
　　但是画家的哥哥也留长发，就不是特别方便了。
　　导演回去思考了一下。
　　过了一段时间，他和编剧商量之后走了回来。双眼放光地跟秦政说长发也不是不行，就说兄弟俩都有艺术家的天赋，一个擅长绘画，一个擅长音乐。
　　秦·并不擅长音乐·政：
　　“……你确定？”
　　在艺术细胞上面，实用主义者始皇帝陛下是明显不如他儿子的。
　　太子在这方面大约是继承了母亲楚姬的天赋，楚姬能歌善舞婉约多情，琴画音律都是她的强项。
　　反正必不可能是继承的赵姬，晦气。
　　导演不以为意：
　　“演钢琴家的难道各个都会弹钢琴？有什么要紧的，你只要会按按键就可以了，大不了特写我找别人弹。”
　　这年头想找手替还不容易？什么样的手都能找到替身——
　　秦政伸出了他那双属于两米大高个的大掌，示意导演仔细看看，真的能找到这么大的手替吗？
　　导演：……
　　导演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观众不会注意这个细节。但是你这手确实不够纤细，还是粗了一点点。”
　　扶苏走过来：
　　“弹钢琴的也有手粗的，而且这个手也不粗啊。”
　　他阿父只是因为手掌整体比较大，才显得手粗。没有对比的时候还好，和扶苏的手放在一起，就粗了一圈。
　　但是看比例还是修长匀称的，如果缩小到扶苏这个手掌大小的话，可以看出来和扶苏是差不多的。
　　导演诚恳地告诉扶苏：
　　“这不是我说粗不粗的问题，是他手往钢琴上一放，会被琴键对比出来的问题。”
　　说完还一指不远处作为道具借来的钢琴，示意秦政去试试看。
　　扶苏不信邪，拉着父亲去试了。
　　秦政的手指落在钢琴上。
　　扶苏：……好吧，导演说的对。
　　倒是扶苏的手落上去就很漂亮，毕竟扶苏本来就清瘦，还比他爹白一个色号。
　　导演感慨道：
　　“梓桑，你真的不是搞艺术的？”
　　就这形象，无论演画家钢琴家还是什么艺术家，都很合适。
　　扶苏想了想：
　　“我来给他当手替吧。”
　　秦政：“我没说我想演。”
　　扶苏立刻改口：
　　“那算了，导演你找别人。”
　　导演一哽：
　　“合着我这大半天跟你们白聊了？就几个戏份，演一下又不费劲。算了算了，我让人再去找，反正画家的戏份还有十来天才能拍完，应该来得及。”
　　扶苏咦了一声：
　　“这跟我的戏份有什么关系？”
　　导演回答：
　　“给你加了几场戏，是跟钢琴家互动的，所以得你在场。副导演没通知你吗？可能是他忙忘了。”
　　扶苏点头问道：
　　“是什么样的互动？”
　　导演随口说：
　　“就展现你们兄弟情深的，摸头，拥抱，互相鼓励互相慰藉什么的……”
　　秦政忽然打断导演：
　　“不用找人了，我演了。”
　　导演：？
　　扶苏没忍住，闷笑了一声。
　　他听到什么摸头拥抱，就知道他阿父忍不了。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摸他头的，如果被他摸头那就另当别论了。
　　始皇帝陛下心里有个警戒线，太子占别人便宜可以，毕竟太子不吃亏，但是太子被人占便宜那不行。
　　导演无语极了：
　　“行行行，那签合同去。”
　　不签合同，他怕等下秦御突然又反悔了。这位难搞得很，还有大老板撑腰，惹不起。
　　导演回头就在和好友的私聊里吐槽了这件事，说请秦御老师演戏太费劲了。他试了好多种方法，最后最有效的居然是跟他说对手戏里有很多亲密戏。
　　好友没往心里去：
　　「这不正常吗？当哥哥的好多都这样，自家弟弟长得很好看的话，保护欲就特别强。毕竟这年头的男同诡计多端，一不小心就把好孩子给骗了。」
　　导演：「但我这演的是兄弟！」
　　好友：「所以骨科也很流行啊！」
　　导演：「……」
　　导演回想起扶苏拍画家暗地里引导警方追查大反派的戏份时，那一脸冷漠危险的幕后黑手模样，十分怀疑遇到男同之后到底谁会是那个被骗的。
　　导演回去继续拍戏了。
　　今天要拍的还是扶苏的幕后黑手戏份。
　　这个戏份的时间线在他和警方合作抓捕那些犯罪嫌疑人之前，那个时候的画家还在布局，悄无声息地将自己推到警方的视线里。
　　画家刚帮助其他警方破获了几起案件，稍微有了一点名气。
　　他站在自家小别墅的二楼阳台上，身边是郁郁葱葱的盆栽花草。阳光洒下来，整个环境都温馨漂亮。
　　俊美的年轻男子站在栏杆边上，正在和人通话。
　　电话那头说：
　　“刑警大队已经注意到你了。”
　　配合扶苏演打电话戏份的是秦政，导演既然把人签下来了，就准备物尽其用。所以让秦政来演这个和扶苏密谋的人，折算是一个小彩蛋。
　　电视剧里不会直接透露这个打电话的是谁，但是细心的观众可以通过电话那略微有一点点失真的声音分辨出来。
　　所以钢琴家全程参与了弟弟的计划，包括后续弟弟的死亡。
　　画家表情淡然的对着电话那头说：
　　“既然一切顺利，那接下来可以加快进度了。”
　　这一幕只有这短短十几秒的镜头。
　　导演很喜欢这样埋伏笔，给人一些似是而非的引导。
　　比如相关的画面，还有扶苏给人发邮件，让人把准备好的线索透露给警方、匿名举报揭发一些他父亲名下的违规场所等等。
　　这些东西都会在他死后，随着警方的调查逐渐浮出水面，让主角和观众意识到他是一个反派阵营里埋着的钉子，是和主角站在同一个阵营的。
　　在安排好的剪辑顺序里，导演还会让剪辑师把兄弟两人的互动插入进去，再加入一些画家安静独居的单人镜头。尽量勾起观众对他的怀念，彻底把这个角色塑造成真正的白月光。
　　一个死去的完美白月光，才是最好的白月光。
　　秦政翻着剧本对儿子说：
　　“为什么要演一个会死的角色？”
　　感觉不太吉利。
　　扶苏托腮把玩着奶茶的吸管：
　　“假死又不是真死，反正死了也会转世，转世了也能恢复记忆，有什么要紧的？”
　　秦政无言以对。
　　扶苏依然玩着奶茶的吸管，也不喝。
　　他其实不是很爱喝奶茶，更喜欢喝椰汁椰奶。但是剧组大家请喝下午茶很爱买奶茶咖啡什么的，都是扶苏不爱喝的。
　　然而为了不辜负别人的好意，扶苏还是会笑着接过去，道一声谢。然后把奶茶戳开喝两口，给足了别人面子。
　　虽然剩下的喝不完会有点浪费，可他要是自己不喝，把奶茶转手送人，会让请他喝奶茶的其他人很尴尬的。
　　扶苏一向不在这种小事上给人找不痛快，只会让助理出去和人聊天时，“不经意”地提到秦梓桑老师很喜欢喝果汁。
　　这样，下次他们就会换成果汁了。
　　不过也有的会继续送奶茶，毕竟也不是谁都那么在意别人的口味的。有些人送下午茶只是例行公事，并不肯在细节上费心，觉得自己送了就行。
　　人家免费送饮料，当然不好挑剔。
　　哪怕只是送一瓶水也是心意，不好因为人家没照顾到自己的喜好就心生不满。所以扶苏也不会说什么，毕竟他是个不在乎浪费的有钱人。
　　浪费、节能、环保，这些其实都是有钱人提出来束缚穷人的概念——虽然这些确实是美德，但如果资本家在宣扬这个的时候自己也能做到的话，可能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秦政把那杯奶茶放到了一边。
　　扶苏歪头：？
　　秦政瞥他一眼：
　　“再玩下去，你等会儿肯定会弄撒，再泼自己一身。”
　　其实陛下记忆里的太子还是很靠谱的，并不怎么闯祸。毕竟病弱的身子骨也不能支撑他到处闯祸，无法像小时候那么跳脱。
　　可不知道为什么，秦政就是觉得他家太子很快就会弄翻奶茶杯了。这是一种直觉，而且第六感告诉他，一定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扶苏缩回手，弱弱地辩解：
　　“我才不会打翻奶茶……”
　　说是这么说，也没跟他爹犟。
　　因为扶苏现在穿的是戏服，弄脏了不好洗，而且等下拍摄要穿。还有一场戏需要穿这个衣服，要是弄脏了，估计得等明天或者后天再补拍了，会给剧组添麻烦。
　　秦政拿过剧本翻了翻：
　　“导演在最后加了几场戏，是想暗示观众画家没死吗？”
　　扶苏凑过去看了一眼：
　　“我觉得，应该是想丰富一下画家的人设。顺便引导一下观众，避免剧组被画家的粉丝冲烂。”
　　白月光画家惨死，死完再洗白告诉你其实他是个好人，粉丝不气死才怪。
　　但是这还没完，剧情里还跟你说画家是个幕后黑手。他即便温柔美好，却也是个心机深沉的人，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
　　粉丝会接受吗？根本接受不了。
　　这么聪明的人以身设局，你说他会翻车被警方抓住，粉丝不会信的。后头他还要被反派的人找机会灭口，他难道不会猜到这一出，提前安排后手吗？
　　如果画家是个高智商大佬，那他就不应该暴露，也不应该死亡。逻辑上说不过去，观众的内心也不能接受。
　　那还不如直接通过镜头告诉大家，从暴露到死亡都是画家一手策划的，画家早就预料到了这些。
　　暴露自己是为了引出大反派这个藏了很久的boss，让警方知道还有这么个人。
　　死亡是为了引起警方的怀疑，因为如果画家真的是个坏人，反派阵营没必要把他这个反派的亲儿子给杀了。
　　哪怕担忧他会暴露很多内情，那些人也不敢直接就把自家小少爷干掉，除非这个小少爷身上还有别的秘密。
　　而且重要的证人兼嫌疑人死亡，警方肯定要在他身上下更多的功夫。争分夺秒地把家里可能留存的证据全部找出来，越晚越有可能被销毁。
　　然后顺理成章地挖出画家的真相。
　　最后警方会达成逻辑自洽：画家不是反派的人，他和反派作对。所以反派才要杀了他灭口，即便他是自己的亲儿子。
　　秦政点评：
　　“然而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画家并没有厌世或者不想活的倾向，他为什么要放任自己死亡？”
　　他完全可以不死，只是让自己受个重伤。或者被抓的第一时间就配合警方调查他父亲，这样就可以保住性命和名声。
　　唯一的解释是，他死了之后可以让反派放松警惕，更好一锅端。
　　但，画家他为什么想死呢？
　　秦政还道：
　　“他和哥哥相依为命，就算他自己想死，他哥哥也不会让他死的。”
　　结果却是哥哥配合他完成了所有的计划，杀手其实是哥哥帮他找来的，根本不是反派在杀人灭口。
　　不过反派不知道，以为自己的手下不认识自己儿子。见一个无辜的人被当成幕后黑手抓走了，就干脆把这人杀了，来个死无对证。
　　虽然这么做很明显，会让警方意识到自己可能抓错了人。可这有什么关系呢？警方没有别的线索追查过来了，要么放任它成为悬案，要么选择就这样结案。
　　扶苏笑了笑：
　　“所以导演最后揭露了死亡也是画家的安排，然后让哥哥扫完墓之后直接出国去，这样随便观众怎么解释。他们是觉得画家就是不想活了、彻底死亡了也好，还是认为画家假死、现在正在国外等哥哥团聚也罢。看他们心情，自己选自己喜欢的答案。”
　　这相当于一种另类的开放式结局了。
　　既保留了“死亡的白月光”这个导演和编剧想要的效果，又给了可能会发疯给节目组寄刀片的观众一个慰藉，安抚住了他们让他们别揪着导演骂。
　　很奸诈。
　　扶苏还说：
　　“如果我是编剧，我就让哥哥和弟弟都是一个人演的。对外说是双胞胎，其实就是一个人，再耍大家一回。”
　　秦政：……
　　原本的剧情就已经够气人了，你还想再骗一回人，你这样下去是会没有信誉度可言的。
　　父子俩在小半个月后杀青，离开了剧组。这个时候也差不多快到十月份了，之前那部网剧开播前的宣传已经到了尾声。
　　第二版预告片里，万众期待的秦始皇终于露了个脸。
　　还有人记得这位秦始皇的扮演者，就是之前穿大秦冕服走红的路人。于是网上就出现了“他之前那个走红的照片是不是营销”的争论，毕竟这样的套路大家见过太多了。
　　不过也有不少人坚信，他就是走红之后才被影视公司签约的。如果一开始就是营销的话，这种人应该是在被公司力捧，怎么可能一上来先演个糊比小网剧。
　　今天官博放出了最后一版预告。
　　延续之前的留悬念风格，这版预告片的结局是男主担心大秦要亡国，自己到时候日子会不好过。于是偷偷往外送信，让人去沛县找一个叫刘邦的人，打算找到之后想办法过去跟对方结交。
　　结果这封信被截住了，因为宫中往外递信都是要经过检查的。男主只是买通了一个侍者，不可能避过君上的耳目。
　　信被送到了秦始皇案前，始皇帝拿起信，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镜头。
　　剧情就卡在这里戛然而止。
　　弹幕一片的省略号。
　　评论区也很沸腾——
　　「李涛，没有胡亥当秦二世，大秦到底会不会亡国？」
　　「汉高祖提前在秦始皇面前被剧透了，汉朝是不是要被蝴蝶掉了？」
　　「汉朝肯定会被蝴蝶啊，大秦看样子大概率是亡不了的。现在的问题是，刘邦会不会有事，急急急。」
　　「急什么？去沛县找刘邦根本就找不到好不好？他这会儿还叫刘季呢。」
　　「男主到底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就是那个导致国家灭亡的昏君？」
　　「笑拉了，看男主在那里忙着找退路，结果都是白找，地狱笑话。」
　　「编剧真恶心，耍主角玩有意思？」
　　「怎么还有人看这部剧代入主角的啊？胡亥也有粉丝还是怎么的？」
　　「我还以为观众都是秦粉……」
　　「估计是男主的颜粉吧，演男主那个长得还行，能圈粉不奇怪。」
　　「男主不是个搞笑角色吗？听我一句劝啊妹妹，看这种剧就别太认真了，不然你得气死，这又不是大男主剧。」
　　「比起这个，我更讨厌导演吊我胃口！」
　　「那剧你还看不看了？」
　　「为什么不看？可恶，我还是被他吊到了！」
　　十月一号当天，众多观众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打开了华艺视频网站，给小网剧贡献了一点点击量。
　　扶苏也打开看了。
　　不过因为扶苏睡懒觉，所以他看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这个时候看还能顺便看看弹幕，有时候弹幕比剧本身更有意思。
　　扶苏问他爹：
　　“阿父看过了吗？”
　　秦政起得早，他可不赖床，能够赶上九点的开播。
　　秦政说自己没看：
　　“朕对这些不感兴趣。”
　　他顶多陪儿子看一看，重点是陪儿子，看什么是顺带的。
　　扶苏点头：
　　“那阿父陪我看一会儿。”


第一集 的剧情就是男主发现自己穿越之后，开始努力适应这个新身份。但是因为吃的不好，实在受不了先秦美食，忍不住开始捣鼓吃食。 
　　男主弄了一堆菜谱出来，让人送去大厨房给自己做好吃的。然后因为一整天光顾着想美食了，课也没好好听，先生布置的课业也没有好好写。
　　第二天，被长公子抓包没写作业。
　　男主被说了一通，懊恼地回到自己居住的宫殿。却见侍者喜气洋洋地告诉他，他提供的美食菜谱得到了陛下和长公子的赏赐，他们都说很美味。
　　男主忽然福至心灵：
　　“扶苏今天跑来检查作业，不会是因为吃了我提供的美食，猛地想起来还有我这个弟弟吧？”
　　日理万机的父兄平时都不管他们的，要不是被美食提醒，不一定能想起来底下的小萝卜头们。
　　结果这一想起来，就顺道过来看看弟妹们学得如何。
　　男主懊恼不已：
　　“早知道我就不送菜谱过去了！”
　　自己坑了自己，想想就让人流泪。但是不送菜谱就没有美食吃，还得继续忍受味道奇怪的古代菜肴。
　　……无解。
　　后续的剧情基本都是这种画风，男主辛辛苦苦捣鼓出了现代的好东西。自己虽然也享受到了，但享受得更多的是他爹和他大哥。
　　毕竟在古代皇朝，好东西定然先紧着皇帝和继承人用，皇子得排后头。
　　男主：万恶的封建社会！
　　秦始皇享受到了，男主却不一定能安稳享受。毕竟这是个倒霉的男主，经常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意外情况，导致自己闹笑话或者竹篮打水一场空。
　　男主一直不清楚这是为什么，直到后来有一天他终于想起来了胡亥是谁，开始怀疑自己倒霉都是被胡亥的气运带累的。
　　这种挨千刀的顶级败家子昏君，倒霉一点很合理。
　　国庆假期结束的时候，剧情已经播放完第七集 了。一共就不到三十集，所以七集已经是四分之一的剧情。 
　　这个时候，评论区的话题基本都是在讨论秦始皇到底有没有发现自己儿子被替换了。
　　支持派认为发现了，毕竟秦始皇是千古一帝，没那么傻。这么明显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现不了，没看到他都开始不动声色地利用男主给大秦捞好处了吗？
　　反对派认为没发现，不然这种妖孽肯定要想办法收了。好歹是占了自己儿子的壳子，不能放任。而且真发现了为什么不抓起来，直接用简单粗暴的手段逼出男主知道的所有好东西？
　　支持派：你那样太粗鲁了，委婉一点又不是不能套出来，没必要。
　　反对派：秦始皇就是那么粗鲁，简单直接比较符合他的人设。又不是他亲儿子，还委婉什么？
　　支持派：说不定陛下就是觉得自己儿子只是遇到了仙缘，没怀疑那不是他儿子呢？他和胡亥又不熟，没意识到儿子性格变了也正常。
　　反对派：你当胡亥身边的宫人都是傻子瞎子，他们还能看不出来？
　　吃瓜派：打起来打起来！
　　清醒派：一个无脑喜剧而已，还有人讨论剧情，不带脑子看不就完了？
　　两边：……滚！
　　有争论才有话题度。
　　吵架能把讨论数据炒热，让相关词条在热搜论坛等地居高不下。
　　运营部有时候会故意发表对立言论钓鱼，吸引观众参与辩论。有些点只是编剧自己没太在意，留下的小bug，观众却能抓着它吵出一千层楼。
　　扶苏翻着论坛感慨：
　　“运营组的心是真的脏。”
　　没有话题也要硬挖一个出来让他们吵架，用极小的代价造出了很高的讨论度。这些年各大剧组很爱用这招，有时候还会故意在剧情里埋雷，就是为了引人吐槽。
　　不过这种如果没把握好的话，就不是黑红了，而是黑糊。彻底败坏了自家的路人缘，以后拍戏很容易扑街，只有粉丝肯买账。
　　关键是这招你用就用了，用完自己还在那里破防。受不了别人吐槽你，到处举报下架，闹呢。
　　扶苏往下翻了翻，点进了一个cb楼。
　　还是看这个比较舒服。
　　吵架看多了没意思，不如来欣赏一下陛下和公子的美图。
　　「姐妹们，看这张截图，绝美。」
　　画面中是长公子贪凉生病，陛下给他掖被子。
　　这段剧情是男主提供了硝石制冰的法子，然后宫中不缺冰用了。结果长公子吃多了冰碗胃疼，陛下亲自去逮了男主问他有没有治胃疼的方子。
　　男主因此被迫成为了哆啦A梦，陛下隔三差五问他要东西。
　　这是第九集 的剧情，超前点播的SVIP可以提前看两集。 
　　这一集挑明了秦始皇意识到了小儿子身上的异常，之前都藏着不说，心爱的长子一生病就不装了。
　　cb粉表示太好磕了，扶朕起来，朕还能磕。
　　「男主快成为陛下和公子的工具人了，好惨一个男主。」
　　「话说男主会不会意识到不对劲？陛下都明牌了，他再迟钝也应该发现自己暴露了吧？」
　　「我看悬，男主傻乎乎的。」
　　「也是，他都能傻到去结交汉高祖了，估计能被骗过去。」
　　「我现在比较担心陛下，陛下从他嘴里套未来的消息，但是男主知道的不多，有好多还是他道听途说的，别被他带沟里去了啊！」
　　「别怕，陛下那么聪明，肯定能分辨出什么能信什么不能信的。」
　　不过在这个专区里讨论剧情的还是比较少，大部分人只顾着磕糖了。
　　「陛下听说长公子自刎的时候，那个表情好吓人(图片)」
　　「陛下杀气腾腾：是谁？是谁骗了朕的爱子自刎？！」
　　「回陛下，是刚刚告诉您消息的那个小儿子呢。」
　　「哈哈哈哈你想要男主死！」
　　「没事，那又不是真的胡亥」
　　「这么说来，陛下估计会觉得真胡亥还不如假胡亥。别的儿子被穿了不行，这个儿子被穿了确实是个好事。」
　　「陛下：从今天起你就是朕的亲子了，胡亥是什么东西，朕不认识。」
　　「夺笋啊」
　　扶苏往旁边一靠，把脑袋搭在了父亲手臂上，指着那条评论故意问了一句：
　　“陛下真是这么想的吗？”
　　秦政垂眸看了两眼：
　　“不，他们两个都不是朕的儿子。”
　　没了胡亥就没了，但是也没必要再给自己找个人替代胡亥的十八子身份。
　　扶苏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阿父好像从来没提过其他弟妹？”
　　父亲不想把阴嫚他们也找回来吗？
　　秦政被他问得一愣。
　　扶苏没提的时候，秦政确实没想起来别的儿女。就好像他一直只想找到长子，找到了长子就心满意足了，剩下的亲人都无所谓。
　　可，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
　　阴嫚也是他的爱女，其他儿女虽然和他相处得远不如太子那么多，他身为父亲也是喜爱他们的。
　　秦政缓缓皱起了眉头：
　　“有些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些天不对劲的地方远不止这些，比如太子身上发生的变化，比如他对太子的印象转变。
　　扶苏身上的变化，还能解释为转世之后出现了新的生活习惯。但这些年扶苏的生活他又没有介入过，为什么他也能迅速接受扶苏的这些新习惯，还一副早就习以为常的模样？
　　就像扶苏爱吃的小零食，秦政之前根本没问过儿子爱吃什么，但是出去逛超市看到就给儿子买了。
　　别的甜口零食也就罢了，辣条这些在以前的大秦是没有的，他怎么确定儿子肯定喜欢吃这个的？
　　扶苏眼巴巴看着父亲：
　　“阿父要去找妹妹他们吗？”
　　扶苏是不想让他爹去的，当独生子多快乐啊，他才不要家里多几个弟妹。不，不是几个，是三十几个。
　　想想就窒息，他爹怎么那么能生！
　　秦政却已经把儿女的事抛之脑后了：
　　“这个不急，现代社会生活条件不错，他们的转世应该吃不了苦。”
　　始皇帝陛下选择性忽略了现代社会里也是有日子难过的小孩子的，毕竟他潜意识里知道儿女压根没投胎。
　　现在可不是他之前说“太子在福利院长大吃了很多苦”的时候了。
　　秦政转移话题：
　　“九月份了，距离朕的生辰不到一个月，你可想好了怎么给朕过生日？”
　　这是按农历来算的。
　　今年中秋节来得早，所以现在已经九月初了，往年这个时候还是八月中旬。
　　扶苏果然被吸引过去了：
　　“阿父想要什么生辰礼物？”
　　秦政含笑说道：
　　“你自己想，不许问朕。”
　　问他要答案这是作弊，他才不说。
　　扶苏：呜。


第295章 陛下：是谁答应过朕绝不食言？
　　扶苏还没想好送什么礼物，倒是先收到了网剧导演的视频通话。
　　导演说有个综艺节目联系了他们，问他们愿不愿意去上个综艺，宣传一下他们网剧。
　　之前其实就有，不过那个时候剧还不出名，没有现在这么火热。所以找来的综艺都是那种没什么名气的小综艺，导演就没好意思跟父子俩说。
　　这两位又不是真的小透明艺人，他哪儿敢跟华艺的股东提那种综艺？
　　有些小综艺不仅是名气小，安排的综艺流程也挺没品的，去了是纯受罪。
　　不过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综艺是个华韩联合举办的新综艺，它在棒国挺有名的，跑步撕名牌的那个你们知道吧？”
　　扶苏：“我知道。”
　　秦政：“不知道。”
　　导演：“……那让梓桑老师给您介绍一下。”
　　扶苏就给他阿父介绍了一下RM的游戏规则，复杂的就不说了，就说最基础的。把对方背后贴着的姓名条撕掉，对方就淘汰了，最后决出胜负。
　　还有一些阵营战之类的游戏方式，比如分成两个阵营，先撕完敌对阵营的人，自己阵营就能获胜。
　　还有更有意思的玩法，比如撕别人的名牌就能换到别人的阵营里去。游戏规则可能是截止时在红色阵营的人获胜，黑色阵营的人失败。
　　秦政听完只在意一件事：
　　“为什么要拍韩国的综艺？”
　　始皇帝陛下对韩国有偏见，无论哪个韩国。
　　扶苏了然地点头，对导演说：
　　“不拍，你们去吧。”
　　导演：？？？
　　不是，秦御老师只说了一句“为什么要拍韩国综艺”，怎么就变成不去了？梓桑老师您好歹挣扎一下，劝一劝啊！
　　可惜秦梓桑靠不住，导演只能亲自来。
　　他费劲唇舌地给秦御老师解释，其实华韩合作的综艺很多的，所谓的合作只是引进对方的这个综艺创意而已。顶多有几个韩国的制作团队成员过来指导，不是说要和韩国艺人一起拍的意思。
　　秦政蹙眉，还想说点什么。
　　他倒是不在意和韩国艺人一起拍这种小事，主要是对韩国本身有意见。
　　导演截住了他的话头：
　　“现在很多好的综艺其实都是借鉴的棒子，您总不能一个都不拍，是吧？”
　　秦政反问：
　　“为什么不可以？”
　　演员非要上综艺吗？他觉得没那个必要，他愿意陪儿子演戏就不错了。
　　导演好说歹说也没说通，十分泄气。扶苏劝他可以带其他人上综艺，反正他俩只是男配，去不去也不影响什么。
　　导演：那可太影响了！
　　全剧人气最高的就是他们俩，你说没影响？
　　剧迷一看自己最期待的两位居然没去，只会认定是剧组排挤两位。质问他们是不是看男配火了故意打压，就是想抢捧男主角。
　　导演心里苦啊。
　　这种事情解释也没用，哪怕是当事人解释了，粉丝该不信还是不信。
　　现在的粉丝可不比以前了，现在的粉丝充满了质疑精神，并且默认自家哥哥姐姐肯定在遭受其他人的迫害。
　　扶苏：“你可以对外说我身体不好，参加不了这个跑步综艺。”
　　导演：“粉丝不一定相信，而且还有秦御老师呢。他那么健壮，难道也身体不好？”
　　扶苏：“他要留在家里照顾我。”
　　导演：？？？！！！
　　导演简直眼前一黑：
　　“不是，大哥，你是不知道现在网上磕你俩cp的人有多庞大吗？我这话发出去，他们以为我是在玩梗还算好的，万一认定你俩是一对，那可怎么办？”
　　扶苏面不改色：
　　“cb粉更多，我俩就不能是父子？”
　　导演看看他们两个的脸：
　　“你觉得这个年龄对得上吗？”
　　扶苏笑了笑，和父亲耳语几句，回头对导演说：
　　“那就说是兄弟，亲的。”
　　导演：…………
　　说兄弟倒是没什么毛病，一来都姓秦，二来长相确实有几分相似，说是亲人一点都不违和，反而很有可信度。
　　但是，什么叫“那就说我们是兄弟”？你俩这个兄弟是刚刚才认的吧？你俩不会真有什么问题吧？
　　导演狐疑地看着他们，又不好多问人家的隐私。只能委婉地提醒他们，如果假冒亲属的话，以后被人扒出来会成为黑料的。
　　扶苏早有准备：
　　“那给你看一眼户口本。”
　　早在把父亲接回家之后，扶苏就去安排了这些事情。
　　当时碍于父亲的坚持，他是想运作一下，看看能不能把华国的户口系统给糊弄过去，将自己和父亲记成父子。
　　当然，扶苏心知肚明不可能成功。
　　可谁让他爹非要试试呢，所以就去试了。试完的结果是秦御这个身份的年纪只比扶苏大几岁，实在是没办法运作。
　　所以始皇帝陛下老大不高兴地退而求其次，选择了试试看能不能运作成兄弟。
　　扶苏就琢磨着，户口系统之类的没办法作假，但是可以通过别的法子误导。正好他和父亲这一世都是孤儿，说不清楚来历的，那有个彼此不知道、福利院老师也不知道的亲兄弟很正常对吧？
　　只要能拿出血缘关系的证明，比如DNA检测结果，应该就可以改了。
　　当时扶苏想的还是塞钱，找个机构做个假证明。正规大机构肯定是不肯的，可总有愿意的，这个社会一直都存在灰色地带。
　　结果没想到，压根没用上塞钱。
　　扶苏拿着鉴定结果说他俩有亲缘关系的报告，愣了好半天。
　　要不是秦御是婴儿时期就被不知道谁丢到福利院门口，院里清清楚楚记录了秦御的年纪多大，扶苏真要以为自己转世后还是他爹的亲儿子了。
　　结果儿子没当成，还真当成了兄弟。
　　扶苏并不知道，他和父亲用的身体压根不是寻常身体，而是用功德之力和一点材料捏成的。
　　材料是玄鸟提供的羽毛与精血，以及黑龙能提供的龙鳞与精血。按照这个材料区检测的话，检测出的DNA要么是玄鸟和黑龙之间不存在血缘关系，要么就是玄鸟和玄鸟之间DNA相似度过高为同一人。
　　前者就不说了，后者得是同卵双胞胎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在受精卵的状态下，受精卵自己一分为二成为了两个独立的个体，分别发育成了两个胎儿，这种胎儿的DNA是相同的。
　　不过这种胎儿也会长得非常像，父子俩明显不是这种情况。
　　所以血缘检测最终检测到的是另一组的DNA——
　　扶苏在制作神兽之躯时，也分别加入过自己和父亲的精血。
　　虽说当时父子俩已经是魂魄状态的死人了，应该没有精血才对。但他们俩前往神话大秦位面的时候，利用功德构建出了新的身躯。
　　按照法则规定，构建出的身躯一般会完全模拟生前的模样。所以血肉这些，也是一比一复刻的。
　　也就是说，扶苏加入的精血严格来讲确实是他和父亲的血液，里面携带的DNA就是他们两个的。
　　血缘检测只会告诉你，两个人的累计亲权指数是多少。在90%以上就可以鉴定为亲兄弟姐妹了，但是父母和孩子的话，比例需要达到99%。
　　所以扶苏拿到了一份99.9%的报告，遗憾地告诉他爹，虽然超过了99%，但是不能认定成父子，因为年龄对不上。
　　陛下因此气了三天。
　　最后迁户口的时候还是登记成了兄弟，工作人员还恭喜他们找到了失散多年的手足。
　　陛下听完这话，又气了三天。
　　扶苏想起这个就忍不住想笑，他把户口本翻出来，给导演看。
　　导演跟见了鬼一样：
　　“你俩是亲兄弟，之前怎么不说？”
　　扶苏一本正经：
　　“我们以前也不知道啊，是拍戏的时候发现不对劲，去测了血缘才知道的。”
　　导演：……
　　扶苏：“要给你看DNA检测报告吗？”
　　导演纠结了一下，还是点头：
　　“可以吗？”
　　扶苏就把压在下面的报告给导演看了一眼，并且叮嘱导演不要把他们俩是才相认的事情说出去。
　　扶苏道：
　　“解释起来太麻烦了，就说我们一直是兄弟，生活在一起吧。”
　　导演表示理解，可能他们并不想被人挖掘出骨肉分离的过往。不过剧组的人估计会心里犯嘀咕，导演说他会回去解释。
　　这俩人拍戏的时候其实看起来挺亲密无间的，说是兄弟很多人都会信。只是之前一直没说，这一点会显得很奇怪。
　　但这是人家的私事，导演只要说人家当时不想曝光，大家就会理解了。至于现在怎么又想曝光了，那不是火了之后藏不住了嘛。
　　迟早都会被扒出来，不如自己先说。
　　导演很快跳过了这个话题，回到了他最初的目的上去。
　　导演不死心地问道：
　　“真不愿意去尝试一下吗？只是跑跑步玩个游戏而已，这个新综艺期待值很高的。毕竟棒子那边这个已经火了很多年，好多人都想看华国版。”
　　要不是因为人家是新综艺，自己的剧最近又比较火，根本接不到拍摄的邀约。
　　关键是人家指名道姓要演秦始皇和长公子的人去参加，不是导演说换人就能换的，也要看别人肯不肯。
　　而且飞行嘉宾一共就那么几个位置，错过了多可惜。他俩不去，节目组估计要请别人了。
　　扶苏想了想：
　　“什么时候要给答复？”
　　导演说：“尽快。”
　　人家大节目组，哪有一直等着你答复的道理，你又不是什么大牌。一两个小时后没给回复，人家可能就直接联络其他艺人了。
　　扶苏回忆了一下：
　　“你等等。”
　　扶苏拿出电话，翻了翻，直接打给了筹备这个综艺的电视台，打的是台长的电话。
　　国内三大顶尖娱乐公司，华艺就是其中之一。身为它的实际控制人，扶苏的人脉完全不是导演可想的。
　　很显然，他和台长有交情。
　　扶苏直接问起那个综艺的事情。
　　台长笑呵呵的说：
　　“邀请给你发过去了吧？我特意让他们给你那个小剧组发的邀请函，帮你们宣传一把，怎么样，够意思吧？”
　　导演：……
　　导演破防了，他以为是他的剧火了，所以才会被大综艺看中。搞半天人家看中的是藏在他们剧组的娱乐公司老总，卖秦梓桑面子呢。
　　扶苏就知道会是这样，新综艺就算筹备也不缺大咖参与，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联络一个只有点小水花的网剧剧组？
　　台长之前没主动通知他，那是觉得没必要。这种事情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他在给华艺老总面子，人家自然会承他的情，没必要巴巴地上门邀功。
　　扶苏无奈地说：
　　“您可真会给我找事，我这身体素质能去参加跑步综艺？”
　　台长哈哈一笑：
　　“你别跟我装蒜，跑几步路可难不倒你。上次去爬山，爬之前你嚷嚷着身体虚爬不动，结果那山根本没缆车能坐，你还不是一口气爬到山顶上不带喘的？你就是懒得动。”
　　提起这个扶苏就很无语，为什么出门玩要选爬山？他以为和台长他们聚会联络一下感情会是去打打高尔夫什么的，结果他们选爬山。
　　受不了这群热爱爬山的中年男人。
　　等等，他阿父好像也属于这一行列，算了不吐槽了。
　　扶苏和台长寒暄了几句挂掉电话，看向导演：
　　“嘉宾资格给不了别人，我回头要是不想去的话，帮你把男主他们介绍过去，不用你操心了。”
　　这个嘉宾资格实际上是送给扶苏当人情资源了。
　　扶苏开口说自己身体不好，就是在暗示到时候可能会看情况送给剧组里的其他人。台长虽然说了扶苏身体其实很好，但并不是强迫扶苏参加，只是打趣他一下。
　　像他们这样的高层，行程太忙没空参加综艺是正常的，台长并不会不高兴。
　　导演依依不舍地挂了视频：
　　“那你们好好合计合计。”
　　扶苏说的是“回头不想去的话”，说明现在还没有一口回绝。
　　秦政挑眉：
　　“怎么？你想去？”
　　扶苏笑着说：
　　“我无所谓啊，只是他一直纠缠有些烦人。先把他打发走，等过两天告诉他我行程冲突去不了，他也没辙。”
　　早知道父亲不想去的话，他一开始就会把话说死。就说自己和父亲那天有其他剧组的拍摄安排，走不开。
　　下次不能这样了。
　　这次是临时接到询问，没对好口供。扶苏还得现场问他爹想不想去，就不好胡扯一个借口出来了。
　　趁此机会，扶苏就问了父亲关于娱乐圈那些通告的想法。电影电视、综艺拍摄、广告代言、杂志采访这些，父亲是不是都不感兴趣。
　　扶苏以为秦政会毫不犹豫的点头。
　　却见秦政忽然提到：
　　“广告代言？”
　　扶苏歪头：
　　“父亲对这个有兴趣？”
　　不应该啊，这个有什么特别的？还没拍戏好玩呢。
　　太子殿下哪里知道他爹经历过“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彻底认识到了在现代社会，很多时候钱就是硬通货，比什么其他的都好使。
　　哪怕儿子已经很有权有势有钱了，当爹的总不好一直让儿子养。
　　秦政就说：
　　“可以考虑一下。”
　　如果只是拍个平面广告就能拿很多钱，那他为什么不拍？这又不像拍戏之类的要拍很久，还得配合扮演。
　　在陛下看来，比如代言奢侈品手表，那不就是他堂堂始皇帝纡尊降贵戴一下你家的表，帮你抬抬身价吗？
　　这个操作和当年太子想坑贵族的钱，于是把一些新奇的好物呈给父亲，请父亲当着权贵的面使用，吸引权贵们也去争相购买，是一样的道理？
　　所以陛下接受得很快。
　　给商品当代言人这种事情，他做过太多次了，早就驾轻就熟。
　　——不对，他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
　　秦政的眉头不自觉的皱起。
　　翻遍记忆也没有相关的画面，但他潜意识里就是觉得自己做过很多次了。可是太子一向身体孱弱，处理国事都已经费尽了心神，哪里有空捣鼓那些？
　　他的记忆果然有问题。
　　扶苏没发现父亲的异常，只是见他皱眉，关切地问了一句可是身体不适。
　　秦政摇头，回神提起别的：
　　“朕方才想到杂志采访，这个倒是可以接受。”
　　有身价和地位的人才会被采访，所以陛下接受良好。
　　扶苏无奈地眨眨眼，也不好跟他爹说您现在怕是接不到什么采访。最起码得成为小有名气的演员，才会有正式的专栏采访，不然就只能见到追逐热点的记者带人围堵了。
　　无论是代言还是采访，这些肯定都不能随便乱接。扶苏回头就给秦政的经纪人打了个电话，跟她说好了相关事宜。
　　代言肯定得是有逼格的奢侈品代言才接，那样比较符合陛下的身份。采访也要是一线杂志的专栏，别的就算了。
　　经纪人十分怨念：
　　“他现在戏都不拍，还想出名？没有名气谁会找他代言什么蓝血品牌？”
　　经纪人对秦梓桑也很有意见，毕竟就是这家伙纵容得她手下的好苗子不想拍戏就可以不拍。
　　扶苏随口说道：
　　“补给你一个二线艺人，最近有个艺人准备跳槽到华艺。我手下还有几个不错的项目，都是给她的，以后秦御的事情不用你插手了。”
　　经纪人没怎么犹豫，点头答应：
　　“那好，他的事情我就不操心了，您要给他换经纪人也行。”
　　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火到二线的关系户，和一个已经二线、眼看有机会爬上一线的专业艺人，她肯定选后者。
　　关系户难伺候，而且还有人在溺爱他。就算明知道人家随时可以凭借关系被力捧爆火，她也不一定等得到那天。
　　她看秦御不想演戏的心挺坚决的。
　　扶苏就顺势把父亲转到了他的经纪人名下，那是公司里的王牌经纪人之一。
　　他之前带的一位影帝年纪大了，前不久宣布息影。他正好空窗期，就被扶苏安排给自己当经纪人，现在顺手多带一个秦政也不费劲。
　　经纪人换了，助理倒是没换。
　　扶苏给小周推了新经纪人的名片，让他去和对方交接一下，说说秦御老师现在的情况。
　　这个时候的扶苏和经纪人都没想到陛下的想法很快就会发生转变。
　　只拥有第一世记忆和“转世”后记忆的始皇帝陛下是很固执的，转世的那点虚假记忆并不能让陛下直接完成思维开放。
　　但是夜里入睡前，秦政一直在思索这些天发现的违和。太过执着于探寻一个真相，导致记忆上的封锁被冲破。
　　第二天中午。
　　拥有完全记忆版本的陛下倚在床头，揉着太阳穴，心里在琢磨怎么收拾家里的臭小子。
　　扶苏这个手气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盲抽抽到这么个世界。
　　秦政还记得当初第一次带儿子去体验现代社会的时候，那次还只是沙盒珠里的模拟世界，不是真的。
　　当时他跟幼崽时期的太子叮嘱，让他以后长大了不许想着进娱乐圈。臭小子答应得好好的，结果根本没听进去。
　　还是亲爹了解儿子，秦政当时就觉得扶苏肯定对娱乐圈感兴趣，颇有前瞻性地耳提面命了。现在果然证实了他的猜测，就是可惜耳提面命也没什么用。
　　太子殿下失忆了，就算陛下想跟他提以前的旧账，也是白提。失忆后忘了答应过父亲的事情，怎么能算食言呢。
　　秦政叹了口气。
　　臭小子偏在这个时候探头：
　　“阿父醒了吗？”
　　秦政盯着他不说话。
　　扶苏就厚着脸皮进来了，坐在床边伸手去探他爹的额头。父亲每天都早起，今天却莫名其妙睡到中午才醒，令他十分担忧。
　　总觉得这么一幕在哪里见过。
　　秦政伸手捉住了儿子的手：
　　“不必，朕没有生病。”
　　扶苏便问道：
　　“那阿父怎么睡得这么迟？”
　　秦政：“朕想起了一些旧账。”
　　扶苏默默地、默默地把手往外抽了抽，旧账这个词听着就不妙，总觉得自己要倒霉。
　　但是父亲的手劲太大了，扶苏根本抽不出来。这让扶苏感觉更加不妙了，连忙找了个借口企图离开。
　　“阿父，你饿了吗？我去给你拿点吃的上来。”
　　这都中午了，父亲睡过了两餐饭。
　　秦政慢条斯理地说：
　　“不急。”
　　扶苏：……
　　扶苏只好撒娇：
　　“但是我有点饿了，阿父——”
　　秦政抬手按下了床边的呼叫铃，吩咐管家送点吃的上来。特意点名要方便一些的，最好能很快吃完填饱肚子。
　　转移注意力大法好用是好用，但是每次都用那就无效了。秦政又不傻，之前是他有意纵容，才能叫儿子次次都成功。
　　但是，这次陛下不想惯着某人了。
　　管家很快把食物送了上来。
　　秦政淡淡地说：
　　“吃吧，吃饱了我们继续谈。”
　　扶苏只能被迫接过包子，在他爹的盯梢下飞快吃完。秦政自己也拿了几个包子吃，他确实有点饿了。
　　父子俩没一会儿就解决了今日的午饭，然后扶苏就找不出别的借口了。
　　秦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家太子，等着扶苏继续出招。可扶苏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吃饱还躺着对身体不太好，不如出去散散步”。
　　秦政：“那你跟朕一起去。”
　　扶苏就知道这招没用。
　　他于是又绞尽脑汁地想别的话题：
　　“父亲之前说想要生辰礼物。”
　　秦政反问：
　　“你想好送朕什么了？”
　　扶苏：……并没有。
　　秦政提醒他：
　　“再拖下去，十月都快结束了。”
　　扶苏弱弱申辩：
　　“那是阳历十月快结束了，农历还早着呢。”
　　秦政点了点头：
　　“所以你是准备等农历十月末再补给朕一个生辰礼物？”
　　扶苏闭嘴了。
　　秦政把话题拉回来：
　　“既然生辰礼物还没想好，那朕来跟你算算旧账吧。”
　　扶苏：？？？
　　为什么这个话题还没过去啊！
　　扶苏小心翼翼地问道：
　　“什么旧账？我都转世了，什么也不知道，不能算在我头上的吧？”
　　秦政顿了顿。
　　这么说的话，确实是这个道理。但扶苏又不是真的转世，这就让陛下心里有些不痛快了。
　　可能是危机时刻，某些自我保护机制被触动了。秦政还想说点什么，对面的成年人瞬间变成了一个小崽崽。
　　秦政：……
　　扶苏：！！！
　　莫名其妙变成了小孩子，扶苏有些惊慌。下意识扑进父亲怀里，可怜巴巴要哭不哭的样子。
　　虽然这里头存在至少一半装的成分，就他家太子的心理素质，变小了并不至于让他惊慌失措。说他是趁机逃避，通过装可怜让父亲放过他还差不多。
　　但考虑到变小后心智也会变幼稚，所以里头还有一半是小崽崽真的害怕，倒不完全是在演。
　　秦政无奈地拥住崽崽：
　　“又玩这招。”
　　失忆了都挡不住他家太子通过变小逃避惩罚，真是够了。
　　扶苏崽崽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抱着阿父呜呜呜。
　　至于什么“又玩这招”，他什么时候玩过这招，他以前是不是也能控制着自己变小，他是不是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不重要，全都不重要。
　　阿父可是要跟他翻旧账唉，先把旧账糊弄过去再说。
　　崽崽抹着小眼泪：
　　“呜。”
　　秦政捏住他的小胖脸：
　　“不许哭。”
　　崽崽眼泪汪汪看着他。
　　秦政不为所动。
　　父子俩大眼瞪小眼了片刻，秦政败下阵来。他哄了哄吓坏了的小可怜，心想这事不能怪阿苏崽。
　　都是成年太子干的好事，他对小崽崽发火不太好，会吓着小孩子。
　　所以秦政把人哄好后，点了点他的额头，给某人把记忆封锁撤掉。然后再勒令这家伙变回成年模样，方便他训儿子。
　　扶苏：……有必要这样吗？
　　恢复了记忆的太子殿下，脸皮可比现在厚多了。他迅速搞明白了前因后果，也意识到了他爹为什么不高兴。
　　扶苏把脑袋再次往他爹怀里一埋。
　　变大是不可能变大的，现在只有装成小崽崽才能逃过一劫这样子。
　　他失忆状态下忘了之前承诺的事情，这怎么能算是他的问题？分明是天道居心叵测，把他记忆封了，要不是它搞事，自己怎么可能翻车？
　　阿父不能因为这个就教训他的，他也是受害者。
　　太子殿下装傻充愣：
　　“阿父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
　　秦政把儿子从怀里拎起来：
　　“你是不是当朕好糊弄？”
　　扶苏无辜地看着他爹，意识到这招现在不好用了，立刻转变思路。
　　“喵——”
　　小幼崽学了一声猫叫，然后麻溜地变成了猫崽子，从父亲手里掉下来，落在他大腿的被子上。落地没有站稳，翻了个滚，轱辘辘往下摔。
　　秦政眼疾手快拦住，避免小猫咪一路滚到床尾。
　　倒不是担心儿子摔下去，而是这样一来的话，扶苏绝对会趁机变回人形，溜之大吉。好不容易挣脱了父亲的控制，不跑的是傻子。
　　扶苏猫崽再次被拎回来：
　　“继续变，朕倒要看看，这次你还要变成什么，蚊子吗？”
　　陡然被揭黑历史，扶苏僵住了。
　　求别提他当初变蚊子吓唬人的事情，昭襄王知道后笑了他整整五天。
　　扶苏默默变回了人形，想趴在床上装死。直到他爹把这个黑历史彻底忘记，或者发誓以后再也不提为止。
　　但是陡然从猫咪变成人，秦政自然是抓不住的。人的后脖颈没办法拎，人类幼崽就这么砸了下来。
　　跟一个小炮弹似的，一下子落到了秦政腿上。得亏神兽之躯坚固，不然被这么砸一下绝对很疼。
　　秦政用的是成年形态，身躯还要更坚固一些。扶苏用的是幼年形态，就不如他爹坚固了。
　　所以摔下去之后秦政只是觉得被撞了一下，扶苏是结结实实摔懵了。小孩还是肚子朝下的，翻了个身捂着小肚子，疼得脸色发白。
　　秦政：……
　　果然还是不能低估太子的闯祸能力。
　　“朕都盯紧你了，你还能把自己弄伤，让朕怎么说你才好？”
　　秦政无奈地把人抱起来，用功德之力给他揉了揉。温暖的能量注入，疼痛的地方很快就痊愈了。
　　小太子蔫嗒嗒地窝在父亲怀里，动也不动。
　　他都受伤了，阿父还训他。
　　秦政只好哄道：
　　“多大点事，你都一千多岁了，一点疼也忍不了？好了，不许撒娇，朕答应你以后都不提蚊子的事情了。”
　　扶苏其实还想缠着他爹答应旧账也不再提，但是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不能得寸进尺，不然阿父要生气。
　　扶苏继续维持蔫蔫的样子，小声说：
　　“阿父我错了，我以后不会了。”
　　秦政摸了摸他脑袋，哪怕明知道他在装可怜，到底还是心软了一些。
　　他知道儿子就是觉得好玩。
　　扶苏一直是个思想比较开放的人，不会被古代那些教条束缚。就像男权社会中男尊女卑的规则，在扶苏眼里根本就不存在。
　　性别上他不会在意，所谓自持身份不能做的事情，他自然也不会太过在意。如果不是为了照顾父亲的想法，他当初是不会承诺不进娱乐圈的。
　　扶苏对拍戏一直都没什么偏见，当时也只是想着进不进娱乐圈都一样。跑去拍戏的话就不能一直粘着阿父了，所以才一口答应。
　　至于秦政，经历过这么多年、这么多个世界，其实想法也早就变了。他如今并不觉得当艺人是什么掉价的事情，只是单纯的在算儿子食言的旧账而已。
　　始皇帝陛下揪揪坏崽的耳朵：
　　“答应了朕的事情做不到，这是你多少次了？”
　　扶苏觉得很冤枉：
　　“那我失忆了有什么办法？”
　　秦政挑眉：
　　“所以这就是你到处认爹的借口？”
　　扶苏：……
　　不出所料，他爹在意的果然是这个点。
　　扶苏因为失忆没做到的事情，最要紧的根本不是拍不拍戏，而是他经常乱认父亲。见到一个始皇帝认一个，这次拍戏甚至还给别人演儿子。
　　划重点——给别人演儿子。
　　秦政在记仇先前扶苏跟他说的，你不演始皇帝那我再去找个其他人来演好了。
　　扶苏从他爹怀里爬下去，变回成年的模样。他唉声叹气，觉得失忆之后犯的事真的无解。
　　扶苏把脑袋伸到父亲面前：
　　“要不然阿父给我设个限制好了。”
　　灵魂烙印之类的，说不定有用。
　　秦政立刻把他脑袋推开了：
　　“胡闹。”
　　那种东西怎么能随便设？对神魂影响很大的。
　　他要的是儿子自己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哪怕失忆了也要留个条件反射，以后不许再犯。
　　别跟他说做不到，秦政可不信。扶苏身上那么多小毛病，失忆多少次都不耽误他继续犯病，怎么这个就做不到了？
　　扶苏觉得很为难：
　　“阿父——”
　　秦政打断他：
　　“你答应朕的话，朕就继续陪你玩演戏的游戏。”
　　扶苏眼前一亮：
　　“好！一言为定！”
　　他肯定能做到的，等下回去他就给自己下暗示，保证完成任务。
　　秦政就知道会是这样，臭小子刚才故意装作为难，就是为了跟他讲条件。


第296章 小透明艺人出门怎么可能被认出来
　　儿子答应之后，秦政就放人自己回去琢磨怎么完成他的要求了。
　　等过两天儿子开开心心过来跟他说已经搞定，保证不会再犯。
　　秦政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
　　“不错。”
　　扶苏还想说点什么。
　　秦政忽然道：
　　“那个跑步综艺你想不想去玩？”
　　扶苏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
　　“阿父想去吗？”
　　有的人会被转移注意力，是她天生更容易被人打岔，比如楚姬。有的人会被转移注意力，是他在故意纵容儿子，比如秦政。
　　而他们生的扶苏，同时具备了亲娘容易被打岔的特征，和亲爹喜欢用转移话题这招忽悠人的操作习惯。
　　所以扶苏经常忽悠别人，也经常被他爹忽悠，忘了之前的话题。
　　扶苏认真思考起来：
　　“其实去的话也不是不行，运动强度是大了一些，但也只是有点累而已。阿父要是想去，我就陪你去。”
　　扶苏平生最讨厌两大运动，跑步和爬山。好巧，他爹喜欢爬山，而习武要练跑步这些。
　　但再怎么讨厌，太子殿下的运动能力和耐力还是在线的。他只是不喜欢，不是不行。
　　父亲肯陪他演戏玩，他自然也肯陪父亲爬爬山跑跑步。
　　秦政颔首：
　　“有点兴趣。”
　　他并不是对跑步综艺有兴趣，而是突然想到这样就可以让儿子多动动了。
　　之前秦政没恢复记忆，脑子里全是爱子身体孱弱的印象。所以看到失忆版本的扶苏整天不是坐着就是躺着，也没往心里去，还当他是身体不适。
　　后来恢复记忆了，秦政就觉得这样不好了。怎么能天天懒着不动呢？为了儿子的身体健康着想，陛下又开始绞尽脑汁想办法叫太子参加运动了。
　　扶苏点头答应下来：
　　“那我去跟导演说说，还有经纪人，得让他安排一下行程。”
　　综艺不在这座城市录制，还得赶飞机去其他城市。所以要提前订好机票酒店，免得到时候赶不上。
　　节目组那边一直在等扶苏的消息，确定他有空参加拍摄后，很快协调好了这些细节。
　　距离拍摄还有一周的时间，这段时间里父子俩都没什么事要做。
　　秦政思索了一阵后，把儿子叫来。
　　扶苏不明所以：
　　“阿父？”
　　秦政说道：
　　“你上回同朕说你已经把事情办好了，朕想试试。”
　　扶苏有些迷茫：
　　“什么事？”
　　秦政言简意赅：
　　“失忆后不食言的事。”
　　扶苏这才恍然，但是这个要怎么试？阿父是不是不相信他办好了，非得亲自见证一下？
　　秦政忽然伸手点了点儿子的眉心。
　　扶苏恍惚了一下。
　　回神后疑惑地看向父亲：
　　“阿父，你摸我脑袋干什么？”
　　秦政淡定地收回手：
　　“没什么，朕看你今天精神有些恍惚，试试额头有没有发烧。”
　　扶苏不疑有他，还自己伸手试了试：
　　“不烫，我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
　　秦政问他：
　　“你下一部戏是拍什么？”
　　话题有点跳跃，不过扶苏这会儿脑子比较乱，没察觉到异常。
　　他很顺利地回答了：
　　“是一部武侠剧，导演想让我试镜里头那个皇帝，但是我有点想演别的。我觉得阿父你适合去演那个皇帝，你上次是不是答应陪我演戏了？”
　　说着说着，扶苏露出了一丝疑惑。
　　奇怪，之前这位陛下是为什么突然就答应陪他演戏了？他没什么印象了，似乎是聊着聊着，话赶话就提到了这件事。
　　秦政不动声色地引导：
　　“不错，朕那天看了个介绍老戏骨的纪录片，觉得很有意思。武侠剧组可以去试试，左右朕也闲着。”
　　扶苏明白了，他爹应该是被那些老一辈艺术家的敬业和对演戏的热爱触动了，这才决定放下成见，打算认真体验一下演员这份职业。
　　但是扶苏还有别的疑惑：
　　“下周的那个综艺，您真的要参加吗？”
　　综艺又是为什么突然就想参加了？
　　秦政从容地回答：
　　“朕听闻那个综艺的常驻嘉宾里，有你提到过的张黍。”
　　就是扶苏之前说可以代替秦政演始皇帝的那位前辈。
　　扶苏：……
　　他知道了，他爹是过去找场子的。
　　不，也不能这么说。应该说是过去看看那位张黍老师长什么样，他儿子凭什么说他能演好秦始皇。
　　扶苏无奈地叮嘱：
　　“阿父，您去了之后可千万别和人家闹矛盾。”
　　到时候舆论肯定站张黍，毕竟人家是老前辈了，你一个新人莫名其妙针对他，观众也不都是傻子。
　　秦政瞥他一眼：
　　“朕只是过去看看。”
　　其实是扯个借口，重点还是督促儿子多多运动。
　　扶苏不疑有他：
　　“那我先去和武侠剧的节目组说一声，看看他们肯不肯让你去试戏。”
　　秦政颔首，让他自便。
　　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被父亲封锁了记忆的太子殿下离开了，重新从什么都知道的老油条变回了只有“转世”记忆的现代娱乐圈老总。
　　秦政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惬意地品完，对现在的现状很满意。
　　之前给儿子解封记忆，是为了方便自己算旧账。旧账算完了，又忽悠着儿子答应了以后只认他一个父亲，自然就可以把记忆再给他封回去。
　　完全版记忆的太子只会气人，远没有现在的这么乖巧。所以儿子还是得纯真一点才好，什么都知道就容易蹬鼻子上脸，有恃无恐地折腾各种事情。
　　他之前跟转世扶苏翻旧账的时候，这孩子只会傻乎乎地找借口偷溜。不像完整版的太子，各种小手段多得很，还跟他玩起心眼来了。
　　可惜，被父亲一句“朕想试试你有没有说到做到”就被忽悠得封锁了记忆的太子殿下对此毫无所觉。
　　扶苏去和剧组联系了。
　　没一会儿回来跟父亲说：
　　“导演让你去试试戏，如果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定下了。”
　　扶苏跟导演说了秦御老师演过什么戏，正好最近《大秦风云》在热播，导演就去看了一下。
　　之前导演想让扶苏演皇帝，是因为导演需要一个比较腹黑的帝王，扶苏就很符合形象。但是如果换成秦政演的话，其实也没问题，而且还会更合适一些。
　　秦政演的会更多一些威严，让人一看就觉得这样的帝王能够收服旁人为己所用是很正常的事情，任何人在他跟前都会甘愿俯首称臣。
　　换成扶苏就缺了点那个意思，更像是用手腕心计算计得旁人臣服，而不是靠着人格魅力。
　　太子殿下的人格魅力……
　　好吧，这是一种很玄学的东西。
　　要说没有也不至于，就是不太常规。更多时候属于把人往外赶的类型，能气得臣子当场跳反。
　　还是始皇帝陛下稳一些。
　　扶苏一点都不担心他爹的试镜会不通过，导演得有多瞎才会放弃一个秦始皇，选别人演皇帝？
　　如果真这样了，扶苏就得考虑要不要接下这个剧组的其他角色了。别到时候拍出来一个群魔乱舞，毕竟导演的选角眼光很成问题。
　　果然，试镜之后导演二话没说就拍板定下了秦政的角色。
　　但对于扶苏的角色，导演很有说法。
　　导演劝道：
　　“我觉得这个傻白甜不适合你演，你一看就聪明，真的不考虑别的角色吗？”
　　这要不是个手握重金的活爹，导演才不会和他好好说话。爱演不演，你不演有的是人演。不想演皇帝想演别的，你什么咖位啊还能指定角色？
　　可惜这位是金主爸爸，剧组都是他投资的，不能和投资人犟。
　　扶苏就是想演这个：
　　“我先试试，好的演员不可能一直演一种角色，各式各样的都要尝试一下。”
　　导演：……道理是这么个道理，问题是你不是个演艺圈新人吗？
　　秦政有些好奇：
　　“你想演谁？”
　　扶苏拿出剧本展示给父亲看：
　　“这个，被皇帝耍得团团转的武林高手。”
　　秦政：。
　　他家太子这个喜好，确实是让一般人捉摸不透。
　　这部剧的主线就是武林人士作乱，帝王管束不了江湖。于是他精心布局，最终通过种种手段控制了整个武林，一举改变了天下格局。
　　其中，有一个武功高强的武痴，是他最重要的工具人。
　　这人痴迷武学，不太懂人情世故。起初在江湖上结识了一个好友，被对方忽悠着去刺杀皇帝。
　　结果夜探寝宫的时候，又因为皇帝气度非凡、举止不俗，被忽悠到了皇帝的阵营，成为皇帝手里的一把刀。
　　之后他就帮着皇帝诛灭武林中的奸邪之人，铲除那些不服管教的刺头，协助皇帝一步步掌控剩余的武林大派。
　　在剧集的最后，皇帝哄骗他喝下了毒酒，解决了这个唯一剩下的不安定因素。从此，江湖太平，皇帝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
　　秦政原本并不觉得演这个皇帝有什么，但是看到一杯毒酒赐死武痴，立刻就觉得这个剧情不好了。
　　秦政皱起了眉头：
　　“不行。”
　　他绝不演这种东西。
　　赐死别人可以，赐死他家太子不成，这也太不吉利了。
　　——本来就有很多位面的扶苏是因为这类骗局自刎的，始皇帝陛下有点ptsd很正常。
　　扶苏差点忘了这件事：
　　“那把结局改改。”
　　导演：？！
　　不是，你们怎么还改剧本？
　　父子俩大抵是那种最讨人嫌的演员，动不动就改剧本。但是他们总有自己的理由，比如说，你的剧本逻辑有问题，或者细节不够完美。
　　扶苏指出：
　　“皇帝之前都能把人忽悠得妥妥当当，后续有什么必要非得把人毒死？”
　　导演振振有词：
　　“皇帝他多疑啊！”
　　扶苏皱眉：
　　“又不是所有皇帝都多疑。”
　　导演：“但是这个皇帝他多疑！”
　　扶苏：“他之前用人的时候怎么不多疑？你说他多疑，那你前面也没安排剧情体现这一点啊。”
　　导演：“……他要是不多疑为什么要把武林中那些高手都杀了，把门派掌握到自己手里？”
　　扶苏：“？那不是为了天下安定必须要做的事情吗？那些人不服管教仗武行凶，当然要杀了！”
　　导演：“话不是这么说的。”
　　两人就这么辩论上了。
　　提出异议的秦政一句话不用说，有太子为他全自动反驳。
　　没有人能说过名家编外弟子秦梓桑。
　　所以导演很快就被说服了：
　　“你说的有道理，多疑的皇帝这个人设太泛滥了，不仅没意思还没品。我们要拍就得拍个不一样的，这皇帝解决了武林人士的祸端，我应该把他打造成千古一帝那种类型的明君。”
　　扶苏颔首：
　　“多疑帝王太同质化了，观众肯定已经看腻了。而且你把人家为天下好的行为解释成多疑，本来就不合适。”
　　导演连连点头：
　　“确实，我应该站在老百姓的角度看待这件事，而不是和武林人士共情。到时候我多拍几个百姓疾苦的画面，这样咱们的剧就能上一个高度。”
　　秦政：……
　　秦政心想，导演可能已经忘记了，他本来只是想拍一个偏爽文类型的剧，而不是有内涵有价值有深度的剧。
　　不过他这部剧本来就不适合走爽剧的类型。
　　主角不是皇帝也不是武痴，而是江湖上的一个小人物。
　　对方初出茅庐，就不慎卷入了一起武林门派的争端中，稀里糊涂在其中扬名。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不断地被卷入各种事件。
　　主角辗转在各个门派之间，挨个解决过去。最后武林终于一切太平，他也当上了新任武林盟主。
　　光看主角的人生，是一部爽文。
　　但是这背后暗藏着不少人的交锋，主角每次遇到的事件，背地里都有皇帝的推手。
　　不是主角名侦探附体，走哪儿就哪儿出事。是皇帝看中了他，决定借他的手达成自己的目的。
　　皇帝会安排人用各种手段，引导主角前往设定好的位置，遇到设定好的事情，再根据预先留下的蛛丝马迹，让主角得出皇帝想要的结论。
　　比如杀死甲帮大当家的是乙帮元老，于是甲帮前去寻仇。两家鹬蚌相争，最后全都元气大伤，被皇帝培植出的势力趁机吞并消化。
　　了解完这些前因后果，就能猜到主角其实是个“傀儡”。不过他自己没发现，也并不知道自己这个武林盟主只是皇帝留下的吉祥物，用来安抚各派的。
　　剧情的结局里武林恢复了太平，不再发生各种事情。不是因为主角解决了所有争端，而是因为已经没必要发生事端了，皇帝已经实际控制了所有门派。
　　这是爽剧吗？主角控看完能红温。
　　不过不代入主角的话，代入皇帝看就很爽了。
　　扶苏自认为自己是在救导演，如果不多拍一点民生疾苦，这剧拍完导演能被骂死。就得让观众跟皇帝站在同一立场，他们才能接受这个结局。
　　扶苏还提议：
　　“虽说正直的主角比较常见，但我们这个剧本的主角本来就是个心肠软的好人。不如加深一下他身上的这个标签，多拍一拍他怜惜百姓的片段。”
　　让主角多感慨两句百姓日子苦，再让主角对江湖人的恶霸行为表示一下不满。
　　这样一来就把主角和皇帝放在了同一个阵营，两者并不是对立的，而是一明一暗的两条线。
　　主角虽然不知道皇帝的事情，可实际上两人就是在互相配合。他们共同推动了天下太平，让百姓过上了好日子。
　　导演一拍大腿：
　　“有道理！”
　　秦政：……导演这么好忽悠真的合适吗？
　　扶苏冲父亲眨了眨眼。
　　剧本虽然早就定好了，但是一些拍摄上的细节其实可以商榷。
　　剧本是死的，最后拍出来的倾向却是由导演决定的。同样一段剧情，不同人拍出来就是两个感觉。
　　扶苏最终还是说服了导演，把结局改了改，改掉了逻辑硬伤。
　　扶苏和父亲吐槽：
　　“他们总爱写这种剧情。”
　　皇帝用完人就杀，也不管需不需要杀。反正他们觉得皇帝肯定容不下他，那就得杀掉。
　　但皇帝也不是傻子好不好？
　　那些杀功臣的，基本都会评估一下自己能否镇得住那些功臣。镇不住的才会杀掉，又不是谁都杀。
　　武痴武力值高又如何，那么好骗，根本没必要杀。留在手里还能一直震慑武林，以后要是再冒出来难对付的敌人，派他去是最好的。
　　秦政分析了一下：
　　“或许是担忧他被旁人忽悠。”
　　毕竟武痴先后被“知己”和皇帝忽悠过，这样的刀可以对付敌人也可能会伤到自己，没有自信的皇帝难免踟蹰。
　　扶苏挑眉：
　　“那他收拾武林的时候怎么不担心武痴被人忽悠？”
　　剧情里都写了，皇帝在忽悠武痴转投自己之后，为了杜绝他再被所谓的知己哄回去，可是下了好一番功夫。
　　皇帝既然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而且想出了解决方案，何必后续再翻脸呢？
　　秦政提醒他：
　　“人总是会变的，有些人年轻的时候英明，年老之后便渐渐昏聩了。”
　　扶苏却觉得：
　　“他们不是年老之后昏聩了，只是年轻的时候还不够飘。他们本性就是那般，年轻时有各种不得已的事情压制，让他们知道克制自己罢了。”
　　年纪大了，有的皇帝觉得自己功绩足够了，放纵一下也没什么。
　　有的皇帝觉得反正自己都没几年好活，再不享受就没机会享受了，于是不再顾虑那些。
　　还有的是以前朝中有资历老的臣子压着他们，现在老臣死了没人能管他了，于是开始展露本性。
　　哪里是人变了，不过是外部环境变了。
　　他阿父即便走到暮年，也没想过诛杀功臣。仅仅只是寻仙问道而已，还是为了大秦才寻的。
　　阿父可以一如既往，其他人做不到，肯定是因为他们从根子上就不是好人。
　　秦政被他逗笑了：
　　“你夸朕也就罢了，不许提寻仙的黑历史。”
　　这部剧还需要准备一段时间，暂时无法开拍。父子俩可以先去把综艺拍了，再进这个剧组。
　　几日后，两人登上去拍摄地的飞机。
　　扶苏特意和父亲换了座位，让他坐在窗户旁边。
　　太子贴心地表示：
　　“父亲没有坐过飞机吧？我记得古人似乎都对上天很感兴趣，父亲坐这边，可以看到窗外。”
　　秦政：不，朕上过太多次了。
　　别说坐飞机了，他自己就能飞。所以飞机什么的，对秦政来说毫无吸引力，而且也坐过了很多次。
　　但爱子的一片心意，秦政倒也没有说什么扫兴的话。他在窗边坐下，打开了遮光板。
　　扶苏定的是经济舱。
　　没别的原因，这款飞机的商务舱是单人单座的，始皇帝陛下不喜欢。每个舱隔得太远，不方便他和爱子交流。
　　扶苏没坐过经济舱，一时还有些好奇。想了想，这个航空公司的经济舱其实设施也挺好的，就干脆顺了父亲的意。
　　飞机起飞没多久，空姐就来发零食了。
　　这个时候，秦政还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劲。毕竟飞机上会发吃的，属于常见情况。
　　但是没一会儿，空姐又来了。
　　再过了一段时间，空姐又又来了。
　　继续过了一段时间，空姐……
　　秦政摁住了扶苏还想吃的手：
　　“别吃了，再吃午饭不用吃了。”
　　他可算知道儿子为什么坚持要定这个航空公司的飞机了，分明其他航空有双人的商务舱或者头等舱。但他偏不，他就要定这个，哪怕坐经济舱也要定这家。
　　敢情是为了吃东西来的。
　　扶苏咬着小勺子：
　　“我还能吃。”
　　秦政拿走了他还没动的其他零食：
　　“留着，下飞机之后再吃。”
　　扶苏也没坚持，只是辩解了一句：
　　“我听网上说这个航空坐一趟能吃好几顿，我没吃过，就来试试。”
　　太子殿下纯属好奇，哪怕明知道给的小零食远不如他自己在家买的那些昂贵零食好吃，也非要来尝试一下。
　　好奇心旺盛是这样的。
　　虽然吃了一堆东西，但是正餐上来的时候，空姐问他两个套餐吃哪个，扶苏还是毫不犹豫地问道：
　　“可以吃两份吗？”
　　空姐还真给了他两份，每种一份。
　　扶苏全吃完了，吃完扭头一看，感觉父亲好像没有吃饱。于是把之前没收的小零食翻出来，塞到父亲手里。
　　空姐也在问，还有没有人要加餐的。
　　因为准备的午餐有多出来的，所以空姐就会询问一下。如果有客人没有吃饱，会直接送给客人。
　　扶苏顺便帮父亲又要了一份。
　　然后得意地往旁边父亲坐着的位置瞟了一眼，眼里写满了“看吧，我就说应该选这个航空，换别的航空根本吃不饱，这里加餐多”。
　　秦政不由失笑。
　　下了飞机之后有经纪人提前安排好的车辆来接，今天没有拍摄任务，可以好好休息，但是明天得早起。
　　扶苏警惕地问道：
　　“不会来个早晨起床的突击拍摄吧？”
　　有些综艺爱玩这个套路，拍别人起床气的模样。有些还会弄吓人的音乐之类的，故意把人吓醒，甚至还有往床上泼水的操作。
　　经纪人保证道：
　　“他们不敢对你们用这招。”
　　娱乐圈是最看人下菜碟的地方了。
　　他们或许敢得罪老前辈，毕竟有些前辈只是资历老，人脉一类的其实没那么多，新生代完全敢不给他们面子。
　　但是资本就不一样了，敢明着和娱乐圈老总叫板的还是少数。很多明星看着光鲜亮丽，也不过是资本手里的傀儡。
　　扶苏满意地点头：
　　“那就好，这次的拍摄就别搞这些了。”
　　要不搞就都别搞，不能他们两个被放过了，其他嘉宾却要遭遇这些。到时候区别待遇被粉丝一扒出来，又要闹出一堆风风雨雨。
　　经纪人比了个ok的手势：
　　“您放心，我明白。”
　　娱乐圈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他也是见得多了。
　　这些年越发有往疯魔化上面发展，已经进阶到了海报上人物大小、占的画面比例都要拿出来比一比的地步。各种小细节是不注意不行，不然就等着被对方的粉丝追着咬吧。
　　一次对家，终生对家。往后余生都得被拉出来当对照组，根本别想脱身。
　　扶苏其实并不累，难得来一次其他城市，他扭头问父亲要不要出去走走。
　　趁着他们俩还没有太大的知名度，可以随意地出去逛逛。等以后这张脸人尽皆知了，想出门就没那么容易了。
　　秦政答应了：
　　“去海边转转。”
　　扶苏就让经纪人助理他们带着行李先去酒店安顿，经纪人无奈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很想管一管手下的艺人，奈何不敢管。
　　父子俩甚至还是打车走的。
　　哪家明星打车的！打车也太危险了！打车很容易被人认出来的！
　　经纪人伸手想给他们两幅墨镜，但是晚了一步。
　　扶苏通过车窗看见这一幕：
　　“戴墨镜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我们是明星吗？”
　　秦政不喜欢戴眼镜的感觉：
　　“我不戴。”
　　扶苏也不喜欢：
　　“我也不戴。”
　　如果是弄造型拍个视频或者照片，他可以接受。一直戴着就算了，不太舒服。
　　司机师傅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好奇地问道：
　　“你们是明星？演过什么戏？”
　　扶苏说道：
　　“现在还不是呢，现在还没名气。”
　　司机师傅懂了：
　　“十八线还是龙套？你们也不容易，听说娱乐圈想混出头很难的。”
　　扶苏附和：
　　“是啊，现在没人捧的小透明，很难出头的。”
　　司机师傅顿时来了谈兴：
　　“那你们这次是来拍什么电视剧？你跟我说说，我回头支持你们一下，贡献那个什么，收视率。”
　　扶苏积极地跟他说：
　　“不是拍电视，是拍综艺。就是那个马上要播出的新综艺，叫……”
　　秦政：？
　　太子怎么和谁都能聊得起来？
　　没一会儿，司机师傅就已经拍着胸脯保证会拉上全家老小一起看他拍的综艺节目了。
　　他听说扶苏要跟大牌明星一起录制，还劝他别和前辈顶着干。要是前辈欺负人，忍一忍就过去了，要是闹开了容易被前辈的粉丝骂。
　　司机师傅见多识广：
　　“现在的粉丝哦，一个个都凶得很。”
　　以前他们城市搞过演唱会、颁奖典礼之类的活动，他拉过好几次明星的粉丝。那个场馆外头经常能看到粉丝吵架，还有打架的，他把人送到就赶紧离开了，没敢多留。
　　扶苏也说：
　　“都是那些娱乐公司故意的，把粉丝往极端的方向培养，这样好捞钱，资本家坏得很。”
　　司机师傅连连点头：
　　“就是就是，资本家没一个好东西！”
　　秦政：……
　　秦扶苏你不要说的好像自己不是个资本家一样。
　　车子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司机师傅遗憾地说：
　　“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扶苏付了钱下车，刚把车门关上，前一秒还依依不舍的司机就一踩油门，潇洒地离开了，赶着去接下一趟的客人。
　　什么都不能耽误他赚钱。
　　秦政怀疑司机说的会支持他们的收视率都是场面话。
　　扶苏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长发：
　　“他就是闲着，找人唠嗑。”
　　反正天南地北地胡吹一通，谁也不用把谁当真。
　　秦政帮他拢了拢发丝：
　　“下次出门把头发扎起来。”
　　其实古人的长发没有影视剧里那么长，那样束发不太方便。但是现代的观众喜欢看那种长发飘飘的形象，觉得这样比较俊美。
　　扶苏的头发就是中长款的，日常扎个小马尾就行了。
　　只是先前在飞机上时，扎着头发不舒服，脑袋靠在座椅靠背上时会被硌着。他就把头发散开了，一直忘了重新扎起来。
　　扶苏今天穿的是休闲衣裤，不是传统服饰。拍综艺穿传统服饰不方便行动，而且本来也要配合节目组的要求。
　　他从裤子口袋里取出发带：
　　“我还以为阿父会数落我披头散发。”
　　秦政帮他把头发扎起来：
　　“朕还没那么老古板。”
　　入乡随俗这么简单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只要儿子不把头发剪短，别的随他。左右也没有臣子看见，就他一个人看到的话，不会有人跑来指责他家太子失礼。
　　头发扎好之后，扶苏伸手摸了摸。
　　他看不到，只能通过摸来推测马尾辫扎得如何，有没有歪了或者漏头发。
　　秦政看穿了儿子的意图：
　　“不许质疑朕的手艺。”
　　扶苏左顾右盼地找玻璃墙：
　　“我没质疑，就是好奇父亲扎成什么样了。”
　　堂堂始皇帝陛下居然会给别人扎头，他非得亲眼看看不可。太神奇了，他以为陛下什么都不会，一直都是被人伺候的。
　　秦政跟着他往某家店铺走：
　　“你小的时候，都是朕一手拉扯大的，扎个头发有什么难的？”
　　扶苏不信：
　　“那么多宫人在，哪里需要父亲亲自动手了？”
　　秦政也不解释。
　　宫人确实可以解决这些小问题，但架不住爱撒娇的太子殿下闹小脾气。秦政渐渐就习惯了照顾儿子，有时候不忙就会亲自动手，享受一下和儿子的亲子时光。
　　扶苏对照着反光的玻璃看了又看：
　　“居然扎得不错。”
　　比他自己扎得还好，这不科学。
　　秦政老神在在：
　　“你对你的手残还有什么误解吗？”
　　他家太子只在艺术方面不手残，比如弹琴作画。但是让他做点手工，那就别指望了，只能说能看。
　　扶苏看完头发，抬头一看招牌：
　　“是个海鲜馆子，阿父，我有点饿了。”
　　秦政：？你不是才吃了好几餐？
　　他看太子不是饿了，是馋了。
　　但是来海边除了看海，能做的也不过就是吃海鲜。店家说他们是现捞的，保证绝对新鲜，秦政也就没拒绝。
　　说好了陪儿子出来玩，自然是儿子想干什么都随他。
　　扶苏克制着没点太多，免得吃不完会浪费。倒是秦政说他能吃完，让儿子想吃什么尽管点。
　　等上菜的间隙，扶苏听到隔壁桌的两个女生在讨论他们之前拍的网剧。
　　短头发的女生说：
　　“男主到底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就是亡国之君啊？等得我好心急。”
　　长头发的女生说：
　　“那你有的等了，快结局的时候他才知道的。”
　　短头发：“啊？这么晚啊？”
　　长头发：“他要是早发现了，就知道大秦不可能亡国，也就不会去找汉高祖了呀！”
　　短头发：“有道理！”
　　长头发：“你看到第几集了？”
　　短头发：“我补到第十集 了，这部剧好短，才二十多集，根本不够看。看完这部又要剧荒，现在的好剧也太少了。” 
　　长头发：“那你看看这个——”
　　她给好友推荐了一部新剧。
　　长头发女生兴致勃勃地说道：
　　“太子在这里头客串了一个角色呢！”
　　太子说的就是网剧里的公子扶苏了，剧情中期的时候被剧透了未来的秦始皇终于决定立了太子。
　　短头发女生问：
　　“那岂不是戏份很少？就几个镜头的话看着也没意思，我不如直接去看剪辑出来的cut。”
　　长头发：“虽然太子的戏份不多，但是这部剧也挺好看的。你先看看，要是不喜欢再去看cut。”
　　扶苏听着她俩没有压低声音的讨论，默默地举起菜单挡住了脸。
　　不是，他以为这次出门不会碰到认识他和父亲的人。
　　毕竟这部网剧只是在网络上有一点小水花而已，根本就没有大爆。就那点观众在十几亿的人群里，哪那么容易碰见？
　　秦政含笑看着儿子：
　　“你越是这样，越容易暴露。”
　　扶苏只好又放下菜单：
　　“我这运气是不是有点差？”
　　秦政一口否定：
　　“不可能，你运气早就变好了。”
　　扶苏：？
　　他什么时候运气变差过？怎么就已经变好了？
　　父亲有事情瞒着他。
　　但是不等扶苏追问，旁边的小姐姐一抬头，就看清楚了对面坐着的两个人。
　　长发女生激动地一拍桌子：
　　“陛下和太子居然吃饭了！”
　　扶苏：……谢谢，你不要说得好像我们两个从来不吃饭一样。


第297章 玩文字游戏是父子俩的强项
　　女生的惊呼吸引了店内其他客人的注意。
　　不过大部分人没看过那部网剧，所以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就不感兴趣地收回了视线，不知道女生在激动什么。
　　扶苏无奈地冲她们笑了笑：
　　“没想到我们出门还能被人认出来。”
　　小姐姐激动的语无伦次：
　　“你长那么好看，就算我不认识你，也要多看两眼啊！”
　　她闺蜜赶紧拉她一把，怎么把心里话秃噜出来了？
　　小姐姐赶紧补救：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这长相回头率很高的。你长这样就别出门了，一出门保准被人识破身份。”
　　闺蜜：……
　　算了，没救了，放弃吧。
　　扶苏轻笑了一声：
　　“谢谢你的夸奖。”
　　小姐姐的脸噌一下就红了，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顿时红得更厉害了些。
　　救命！她这一紧张就胡言乱语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她克服不了啊！
　　扶苏倒是体贴地主动转移了话题：
　　“要签名吗？”
　　两名女生都松了口气，连忙去翻包，借此逃避刚才的尴尬。
　　翻了半天也没找到适合签名的东西，毕竟扶苏和秦政还没到出人物小卡的水平，也不会有人特意去打印他们的照片之类的。
　　小姐姐在纠结要不要问店家借一张纸来签名，但是想了想觉得这样是不是太不尊重太子殿下的签名了，一时有些踌躇。
　　扶苏见状，扭头和父亲说了两句。秦政纵容地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起身走出了店门。
　　女生有些懵地看着这一幕：
　　“陛下怎么走了？”
　　扶苏笑着说道：
　　“我有点想喝饮料，请他去帮我买一瓶回来。”
　　而后又安慰两名女生，找不到签名的东西不要紧，等会儿出去买两张城市的旅游明信片就好了。
　　扶苏很会聊天，没一会儿两人就忘了之前的尴尬。他和小粉丝说了说剧组拍摄的趣事，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秦政就回来了。
　　他将扶苏爱喝的饮料和两张打印好的照片放到了桌上，递过来一支笔。
　　扶苏冲父亲笑笑，拿起笔扭头问两人要不要to签。
　　小姐姐已经激动得不行了。
　　所以陛下刚刚出去，是帮她们弄签名照去了吗？居然不是随便在旁边的旅游纪念品店里买的风景明信片，而是自己找打印店打印的合照。
　　照片是秦政和扶苏之前拍的双人定妆照之一，秦政存在手机里了。既然父子俩都在，那肯定是打印他们的合照，而不是单人照。
　　其中一个女生率先回神，说道：
　　“还可以要to签吗？你也太好了！”
　　to签就是写一句祝福，加上“to某某某”，算是独一无二的专属签名了。
　　秦政都不知道to签是什么，太子倒是很懂。
　　太子殿下可太懂了。
　　他耐心的和两位女生交流了一番，很快在照片背面写完了两份to签。一份是祝对方考公顺利的，另一份是祝对方天天开心的。
　　扶苏在下方签上“秦梓桑”，又询问父亲要不要签名。陛下的名字可能不好随便写，但是他这一世叫秦御又不是秦政，应该没有关系。
　　秦政拿过笔，写下了两份“秦御”。
　　和娱乐圈惯有的龙飞凤舞写法不同，陛下的字端正肃穆，看上去有些一板一眼，完全不存在连笔。
　　毕竟先秦压根没有草书。
　　扶苏也是一样，写字很规整。但是字体很好看，哪怕是端端正正的字，也带着一股子洒脱的韵味。
　　有点像行楷的写法。
　　一位小姐姐拿着写上了“to龍墨小仙女：天天開心”的照片，一点都没嫌弃陛下只是签了个名，别的什么都没写。
　　她有些惊讶地看向扶苏：
　　“为什么给我的是繁体字？”
　　扶苏微笑着说：
　　“我猜你家乡用的应该是繁体。”
　　小姐姐虽然没什么口音，但还是能隐约听出来她是来自宝岛省。
　　扶苏还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自己有没有写错，毕竟他不常写繁体。
　　小姐姐看他拿出手机一本正经地切换了繁体输入法，然后打出了几个字，一一对照，噗嗤一笑。
　　扶苏冲她眨眼：
　　“现代人，提笔忘字很正常的。”
　　拿到to签之后，两人没好意思多打扰。回到自己那桌后饭都没心思吃了，总是忍不住往这边看。
　　扶苏和秦政倒是很淡定。
　　两位早就习惯了被人注视，可以熟练地忽略这些目光。正好他们点的海鲜也陆续上桌了，扶苏便专心吃了起来。
　　秦政之前在飞机上勉强算是吃饱了，不过还能再吃。
　　因为不是很饿，他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剥着虾蟹的外壳，时不时放到自己和扶苏中间的小碟里。
　　扶苏习以为常地夹着吃掉。
　　不用自己剥壳就很开心，太子殿下一口一个。吃完了就去吃鱼，等小碟子里又有新的了，就再吃碟子里的。
　　秦政看看儿子：
　　“好吃吗？”
　　臭小子吃半天了，光顾着自己吃，也没想过孝顺一下老父亲。
　　扶苏乖巧地点头，期待地看着阿父，等阿父继续给他剥。
　　秦政本来还想说点什么，见状也不说了。
　　算了，太子还小呢。他现在的心智才二十岁出头，根本没长大。自己身为父亲，再照顾一下也没什么。
　　秦政把剩下的虾蟹也都剥了。
　　离得近，两个小姐姐不敢嘀嘀咕咕。只能掏出手机疯狂打字，在聊天框里抒发自己的激动。
　　「陛下好宠！」
　　「陛下感觉像是在照顾小宝宝」
　　「太子一点都不像剧里那样成熟稳重唉」
　　「剧里都是演的啦」
　　「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太子」
　　「他们怎么单独出来吃饭啊？是不是拍完戏之后成了好朋友？」
　　「可能来这里旅游的吧」
　　扶苏吃饱才想起来照顾父亲，但是桌上已经没有需要剥壳的食物了。仅剩的比如花蛤蛏子，这种完全没必要替人剥壳，直接吃就行了。
　　扶苏只好厚着脸皮帮父亲挑鱼刺：
　　“阿父不要光顾着照顾我。”
　　秦政享受着儿子的孝敬：
　　“难为你还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
　　刚刚是谁眼巴巴等着他剥壳的？
　　扶苏假装没听见：
　　“阿父快吃，等下凉了就不好吃了。”
　　最后父子俩反而比隔壁光顾着聊天的女生先用完了餐，扶苏冲她们笑着挥了挥手之后，就和父亲结账离开了。
　　小姐姐遗憾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回神之后，她们看看桌上凉了的菜肴，摸了摸还饿着的肚子，赶紧叫店家帮忙把菜再热一下。
　　人已经走了，现在填饱肚子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等吃完结账时，老板摆摆手：
　　“刚刚那俩小伙子替你们结过了。”
　　难得碰上粉丝，不差钱还喜欢撒币的太子殿下就顺手把账结了。
　　小姐姐对视一眼：
　　“我之前听小道消息说太子家里不差钱，进娱乐圈就是来体验生活的。我还以为是假消息，现在看来好像是真的。”
　　这家海鲜馆子虽然不算那种高端贵价的店，但是她们两个点了不少贵的东西。扶苏和秦政点的就更贵了，大半都是不便宜的昂贵海鲜。
　　没名气的小演员是赚不到什么钱的，片酬很低，通告费也不高。他们敢这么花钱，绝对是家里有钱，而不是靠着拍戏赚到了钱。
　　她闺蜜若有所思：
　　“你说，这个小道消息是真的，那另一个说他们俩是亲兄弟的，会不会也是真的？”
　　导演为了避免两人的绯闻传得到处都是，已经提前开始往外散播消息了。他可不想被人“公开恋情”的时候，再来一场补救。
　　虽然这样的话传播力度更广，还能趁机炒作一波。但是导演更担心金主爸爸会不高兴，人家又不缺热度，没必要玩这种炒作。
　　父子俩在海边又玩了一阵子，回到酒店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其他嘉宾。
　　这个综艺是10到12人的规模，常驻嘉宾8人，飞行嘉宾2到4人。大部分时候都会分成两组对抗，所以这样的人数比较合适。
　　这一次还有另一个剧组的两位飞行嘉宾和他们一起拍，父子俩遇到的就是飞行嘉宾。
　　双方碰面好打了个招呼，也没多聊。
　　彼此不熟悉，聊了也是尬聊。
　　分开后两人一起回到了扶苏的房间，经纪人正在里头等他们。见两位祖宗可算回来了，赶紧跟他们说自己刚刚拿到的拍摄流程。
　　经纪人先提了提嘉宾：
　　“八个常驻你们应该都认识吧？”
　　扶苏：“认识。”
　　秦政：“不认识。”
　　经纪人：……
　　经纪人只好认命地给大祖宗解释：
　　“这个嘉宾是分新生代和老前辈的，来自不同的圈子。每一组都分别有一个来自影视、音乐、综艺和时尚界的人，比如影视圈的就是新晋流量小花安荷，以及老戏骨张黍。”
　　张黍老师虽然没拿过视帝影帝，但是最佳男配拿过好多次，在圈子里还是很德高望重的。
　　除了他们两个之外，乐坛的有老牌歌手夏语和最近比较火的爱豆许昙。综艺就是两位主持人，这两位主要负责控场。
　　以及时尚圈的两位模特，不过新生代那位说是模特，实际上现在大家都往偶像剧里钻，毕竟拍这个比较赚钱。
　　“两个飞行嘉宾是最近比较火的网剧《大宋小食堂》的主演。”
　　秦政：“没看过。”
　　一听就是拍宋朝的，不感兴趣。
　　经纪人看看活爹那冷淡的表情，把形容这个剧有多火的话给吞了回去。
　　秦御老师是不是在不满他们《大秦风云》播放量不如人家？可是老板不让他们花大价钱营销，说那样太刻意了，他想走低调发育的路线。
　　扶苏岔开话题：
　　“我们两个参加拍摄的消息，什么时候会放出去预热？”
　　最近也就两部网剧比较有水花，就是它们俩。
　　台长既然要给扶苏卖人情，肯定不会强捧，反而帮他们招骂。所以他额外点了另一部网剧的男女主作为飞行嘉宾，这样两个都是近期很火的网剧，放在一起参加综艺就不奇怪了。
　　如果单独扶苏和秦政参加了，或者把他们和别的飞行嘉宾放在一集，就容易引来有心人探究。
　　经纪人说道：
　　“不过现在这样，也会引起营销号对两部网剧的对比。”
　　营销号最爱干拉踩的事情。
　　《大宋》更火一点，到时候估计是《大秦》被踩。不过问题不大，《大秦》的质量摆在那里，人家也黑不出什么来，说不定还能反向引流。
　　扶苏也是这个看法：
　　“宋粉估计要骂我们蹭热度了。”
　　一旦成为对照组，蹭到热度是难免的事情。
　　实际上在这次的开拍之前，两部剧就已经被人拎出来对比过好几次了。只不过之前《大秦》的观众体量太小，被宋粉全方位碾压，宋粉那边就不怎么在意。
　　秦政听出了一些其中的门道：
　　“若是《大秦》借此机会反超了《大宋》，宋粉会破防？”
　　扶苏摊手：
　　“那肯定的呀。”
　　到时候骂什么的都有，吸血鬼之类的，都是老生常谈了。
　　不过第一个被冲的肯定是这个《全员冲刺》节目组，剧粉会认定是节目组为了炒热度故意把两个剧组放在一起，才导致了现在的结果。
　　经纪人笑道：
　　“节目组被骂倒是不冤，台长敢用这个节目给我们送人情，不就是因为有这个热度可以炒吗？”
　　不然的话导演也不会那么爽快的答应台长的提议，像这种大综艺的导演还是有一定话语权的。
　　从两边答应了要来拍摄起，节目组就想好了怎么炒话题度。就算节目组被骂也无所谓，不会影响到节目的播出。
　　反倒会吸引更多的路人来看，因为路人会知道“这个节目组请的飞行嘉宾都是热门爆剧的主创成员”。
　　剧荒的正好过来吃安利，其他剧的剧迷则会跑来蹲点，期待能在飞行嘉宾里看到自己喜欢的演员。
　　至于宋粉破防，谁care？你自己的剧不如人，别人火了怪得了谁？
　　扶苏感慨道：
　　“他们对我们剧倒是很有信心，觉得给个平台曝光的机会就能火。”
　　经纪人挑眉：
　　“就算我们没火也不耽搁他们出圈，反正只要他们把两个剧组凑一起，剧粉就会撕起来。有撕逼就有热度，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无非是最后的热度高或者低罢了。”
　　扶苏一想也是：
　　“所以什么时候官宣？”
　　经纪人回答：
　　“快了，明天拍摄完毕没有问题的话，就会往外透露消息。”
　　和大部分位面的娱乐圈情况不同，这个位面出名的电视台并不是大家熟悉的芒果、蓝台那些。
　　这里呈现百花齐放的状态，几乎各省都有台柱子综艺。《冲刺》就是闽省电视台筹备的，这一期的拍摄地点在厦门。
　　闽省的电视台没太多幺蛾子，对待拍摄嘉宾不算特别好，但也不坏。就是一个正常的电视台，不会故意折磨嘉宾。
　　不然扶苏也不会接这个综艺。
　　节目组比较谨慎，要确认拍完的镜头没有问题才肯官宣。不然万一中间出点状况这期播不成，事后补救会很麻烦。
　　经纪人后续又交代了一下明天拍摄的时候需要注意的地方，比如抓镜头这个。
　　当然，拍戏和拍综艺的抓镜头方法是不一样的。拍戏的时候不能故意看镜头，要根据导演的要求来，但是综艺需要主动抓镜头。
　　经纪人苦口婆心：
　　“多看镜头，多和镜头互动一下。你们两个女粉多，女粉丝很在乎这个情绪价值的，懂吧？”
　　扶苏点头：“懂。”
　　秦政蹙眉：“我拒绝。”
　　经纪人：……
　　经纪人以前只是觉得，小祖宗比较难搞，经常提出稀奇古怪的要求。现在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难搞的分明是这个大祖宗。
　　扶苏适时帮父亲说话：
　　“父亲走高冷人设就好了，和粉丝互动不适合他。哪有始皇帝讨好粉丝的，这样容易滤镜破碎。”
　　经纪人被说服了：
　　“也对，那秦御老师您就不用勉强自己了。您就多看两眼镜头，不要老让镜头拍您的后背就行。”
　　经纪人把自己代入了始皇帝的小迷妹思考了一下，陛下只要多看自己两眼，自己应该就能满足，不需要陛下做更多的事情。
　　好！就这么办！
　　商量好了以后，经纪人怀揣着满腔期待和担忧走了。期待是期待两人能借此名气更上一层楼，担忧是担忧祖宗们可别再闹幺蛾子了。
　　扶苏看经纪人走了，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秦政预判了他的操作：
　　“不许跟朕说这个点该吃夜宵了。”
　　扶苏：“……我没打算这么说。”
　　秦政盯着他不说话。
　　扶苏唔了一声：
　　“好吧，我是准备说这个的。但是我还有下一句呢，今天吃太饱了，夜宵吃不下，有点可惜。”
　　太子殿下想说的是“这个点本来应该吃夜宵的，可惜我现在吃不下了”。顺便感慨一句“不知道闽省有什么特色夜宵，明天再去尝尝吧”。
　　整天不是吃就是睡。
　　扶苏起身：
　　“已经挺晚的了，阿父我先回房，你也早点休息。”
　　秦政把他摁下来：
　　“你想回哪里？”
　　扶苏疑惑：
　　“回我的房间啊，经纪人给我们两个分别定了一个房间。”
　　又不缺钱，所以定的是两间房。“兄弟俩”虽然可以住一起，但没那个必要。成年人一般来说单独睡会更舒服，也更自在一些。
　　失忆的太子没有父亲离世的心理阴影，自然也就不会整天赖在父亲身边不肯离开了。
　　秦政一时觉得有些遗憾。
　　他其实挺享受儿子依赖自己的，哪怕这样的话扶苏会永远长不大。
　　不过这也侧面证明了一件事——
　　以前扶苏就算失忆，也会粘着父亲不放的。大抵还是潜意识里有些不安，无论如何都无法真正独立。
　　如今却克服了这个问题，不仅独自在这个位面生活几年，现在也肯自己一个人待着了。
　　这是好事，身为父亲应该欣慰。
　　但没有哪个操心的家长是会当真高兴放孩子出去独立的，恨不得天天拴在裤腰带上。
　　秦政摸摸儿子的脑袋：
　　“阿苏长大了。”
　　扶苏想了想：
　　“我也可以不长大，十八岁就挺好的。”
　　太大太小都不行，十八岁正正好。卡在刚成年的界限上，既不会因为未成年受到种种限制，又能享受大家的照顾。
　　可惜扶苏现在都二十二了。
　　这岁数甚至已经到了法定结婚年龄，比十八足足大了四岁，真是叫人扼腕。
　　秦政收回手，站起身：
　　“这是你的房间，隔壁才是我的。好好休息吧，明天还要运动。”
　　扶苏这才想起来：
　　“啊对，这是我的房间，我忘了。”
　　他以前说事都是去父亲房间找父亲的，习惯了。可经纪人会首选去扶苏的房间找扶苏，毕竟扶苏才是他真正的老板。
　　扶苏把父亲送到门口：
　　“明天阿父来叫我起床吗？”
　　他怕自己睡过头。
　　秦政看儿子眼巴巴盯着自己，点头答应了下来。
　　其实经纪人和助理也会准时来叫他起床，但他就要找父亲，可见太子还是离不开爹的。
　　秦政满意地回去休息了。
　　还好，儿子还没有彻底长硬翅膀，独自飞走。
　　扶苏打开手机备忘录，郑重地把“要时时刻刻依赖父亲”写进去。
　　阿父独自恢复了前世记忆，受前世影响，思维方式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现在一定觉得特别寂寞，需要儿子的关怀。
　　要是连儿子都独立、不需要父亲了，阿父一定会非常失落的，他得照顾到父亲的情感需求。
　　第二天一早，秦政来喊儿子起床。
　　经纪人也匆匆忙忙过来：
　　“跟你们说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扶苏反问：
　　“节目录不了了？”
　　经纪人一噎：
　　“倒也没有这么严重。”
　　扶苏就不在意地收回了视线，继续坐着不动等父亲给他扎头发。父亲扎得比他好，他干脆就不自己瞎折腾了。
　　秦政很快搞定：
　　“说吧，什么坏消息。”
　　经纪人看着秦政又把助理送的早饭打开了，催促扶苏先吃饭，总觉得这两人是不是把他带来的消息当下饭菜听。
　　扶苏喝了一口海鲜粥：
　　“快说，时间不多了。”
　　吃完早饭就差不多该出去集合了，他爹为了照顾他，特意让他多睡了一刻钟，所以现在时间比较紧。
　　经纪人只好长话短说：
　　“有狗仔拍到了秦御老师从你房间出来的照片。”
　　扶苏“哦”了一声：
　　“那他们造什么谣了？说我们是一对？”
　　一般狗仔都是这个套路。
　　经纪人：“不，他们没这么说。”
　　男性艺人在同一个房间，又不过夜，一般不至于造谣同性恋。就算过了夜，也会以为是喝了酒，干脆直接在房间里睡下了。
　　扶苏大概是看多了男女明星的绯闻。
　　秦政也猜不是这样：
　　“同剧组出来的一起聚一聚，不会引人注意。莫非是爆出了我们要录制这档综艺，打乱了节目组的计划？”
　　经纪人：“这算什么劲爆消息？”
　　节目组只是以防万一才没有立刻官宣，今天拍完就会宣，早晚的事。他们两个糊咖，爆他们不如爆隔壁《大宋》的两位嘉宾呢。
　　扶苏喝完海鲜粥放下碗：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下次一定要换一个说话能一口气说完的经纪人。”
　　经纪人：……咋的你还想换经纪人？你这破德性哪有经纪人愿意带你？
　　好吧真的有，毕竟你是老板。
　　经纪人连忙回答：
　　“狗仔还拍到了我出来的照片，怀疑我是你们两个的经纪人。然后扒出了我的履历，现在网上都在传你俩有后台。”
　　他是华艺的金牌经纪人，扶苏和秦政能签到他名下，肯定不是什么泛泛之辈。要么华艺准备力捧他们，要么就是他们两个出身不凡。
　　扶苏听完觉得：就这？
　　扶苏干掉一块海蛎煎才说：
　　“多大点事，之前不是网传我家有钱吗？你就这么往外说。”
　　经纪人确认了一下：
　　“你真要这么说？”
　　扶苏反问：
　　“不然呢？就我这个消费习惯，有钱这件事也藏不住吧？”
　　扶苏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草根艺人往上爬的路线，因为太假了。他只是不想被彻底定死在“资源咖”的头衔上，这样容易被人造谣说他抢别人角色，或者有金主力捧。
　　富二代的说法是比较好的折中方案，砸钱投资剧组，总比“睡”来的要好听。
　　只要扶苏表现合格，而且别一步登天演什么大制作，最后的成品过得去，别人就不太会揪着他有后台说事。
　　毕竟现在的娱乐圈环境，对艺人真的非常宽容了。法制咖都有回来的机会，粉丝们实在是太过溺爱。
　　经纪人点头：
　　“那我和公关部商量一下怎么说。”
　　问题不大，父子俩用完餐就下楼了。
　　今天的拍摄地点是一个即将开业的商场，商品展柜都已经安置好了，只是空无一人。
　　嘉宾们在商场门口集合。
　　扶苏看了一眼巨大的商场招牌，确定这东西一定会被拍进去。合理怀疑节目组准备趁机宣传一下这个新商场，闽台是懂榨干节目组剩余价值的。
　　常驻中的两位主持人出来热场：
　　“今天我们《全员冲刺》来了四位新朋友，大家欢迎一下。”
　　惯例是闲聊介绍一下各自带来的作品，秦政自然是不开口的，所以只能扶苏来配合主持人做宣传。
　　不过扶苏也宣传得不是很积极，提了一嘴就没再说。另外两位来自《大宋》的嘉宾就积极多了，一直在卖力地推荐这部剧，还有人提了自己即将参演的新剧。
　　主持人熟练地应付过去后，把话题抛给了扶苏和秦政。
　　“梓桑和小御怎么不爱说话？”
　　第一次被人这么喊的秦政：……
　　扶苏笑吟吟地接话：
　　“经纪人给他安排的人设是高冷，所以他不能说话。”
　　主持人被逗笑了：
　　“真的啊？那你呢？”
　　扶苏眼也不眨：
　　“我害羞。”
　　众人看看落落大方的秦梓桑，又看看淡然自若的秦政。
　　前者说自己害羞，傻子都不会信。至少得假装出害羞的样子吧？扶苏连装都不装的。
　　至于后者，说实在的，对着这么张脸和这副大佬气场，没人敢信高冷只是对方的人设。
　　有些人  一看就是在硬凹某个人设，但有些人明显不是。
　　网络名言里说过，爱是藏不住的，笑容也是。秦御听着秦梓桑说“我害羞”都能不动如山，他绝对是真高冷。
　　不过话又说回来，一般装高冷的人反而不敢落落大方地承认自己这个就是公司给的人设，只有真高冷的才无惧玩笑。
　　《大宋》的两个嘉宾对视了一眼。
　　他们发现了，主持人在有意地给《大秦》嘉宾镜头。
　　不过考虑到这位主持人一向是比较圆滑的性子，不会根据咖位就给人区别对待，大咖小透明他都会照顾到，所以两人也没往心里去。
　　他们看其他几个嘉宾，尤其是新生代里头的几个，都对他们更热情一点，便当那只是主持人前辈会做人。
　　导演组宣布本场游戏规则：
　　“大家先分组，四名常驻嘉宾和两名飞行嘉宾一组。”
　　主持人伸手：
　　“那我们来黑白配吧！”
　　其他人笑道：
　　“这么草率的吗？我还以为这次会直接根据前辈组和后辈组分呢。”
　　主持人摇了摇头：
　　“那就没意思了，他们这些后辈肯定会让着咱们的。还是随机分组比较有趣，玩起来没有心理负担。”
　　他这么说，队伍里的后辈们就不用顾虑太多了，可以放开手脚表现。
　　而且队伍里也有不太懂人情世故的新生代流量，主持人如果不提前说这么一句，等游戏开始后，难免会有流量明星被别人指责太争强好胜了，不照顾前辈。
　　主持人觉得没必要引发争端，他不像节目组会故意炒一些黑红话题，所以很贴心地给大家打了个补丁。
　　扶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队伍里几个完全没意识到他良苦用心的年轻人，微微挑眉。
　　就这个情商差距，也难怪老一辈能成为常青树，年轻一辈却总是昙花一现了。
　　八个常驻黑白配结束，分出了两组。
　　主持人走到扶苏两人身边：
　　“你们也去配一个吗？还是直接按照剧组来分呢？”
　　扶苏没着急说，只是低声跟主持人说了句“谢谢陆哥”。姓陆的主持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客气。
　　两个人私下交流的时候，《大宋》的两位已经迫不及待地表示了不用随机分组，他们就和熟悉的人一组挺好的。
　　陆然笑眯眯地点头：
　　“那你们想加入哪一组呢？你们四个商量一下吧！”
　　男主演看了看泾渭分明的两组：
　　“我们两个可以加入安荷姐他们的队伍吗？”
　　他其实并不是在和秦政扶苏商量，只是保持礼貌才问了这么一句。而且问的时候看的是陆然他们，并没有看本该被他征询意见的父子俩。
　　安荷的队伍有她和另一个爱豆，流量热度会更高一些。反观陆然所在的另一队，老戏骨会更多。
　　扶苏好脾气地说：
　　“我都可以。”
　　对手这么蠢，他都懒得和他们斗。还是太嫩了，一点都不会伪装。
　　节目播出后他不被骂就怪了。
　　分好组，各自穿上不同颜色的马甲。
　　导演组说：
　　“接下来你们会被带到大楼里的不同位置，你们需要寻找被特殊箱子装着的道具，利用道具攻击敌人。”
　　导演展示了一下箱子的模样，是统一制式的手提箱，上面贴了节目组的图标。箱子里除了有道具，还有不同道具的使用说明。
　　看来不是一个单纯的撕名牌游戏。
　　导演最后宣布：
　　“当其中一组被全员淘汰后，本次游戏结束。”
　　规则宣布完毕，众人都被分散带去不同地方。
　　扶苏的所在地是地下一层的美食区。
　　这个商场一共有六层，外加一层负一楼。负一楼和六楼都是美食区，负一楼是小吃，六楼是连锁餐饮。
　　一楼是常见的美妆和金银首饰专柜，二楼女装，三楼童装，四楼男装，五楼是家居用品。
　　七个楼层，但嘉宾只有十二人。节目组会尽量让每一层的人数差不多，所以会有五个楼层是两人，另外两个楼层一人。
　　扶苏不觉得自己能好运道一人一层楼，所以他第一时间找掩体躲藏了起来。
　　扶苏准备放轻手脚谨慎行动。
　　位于七楼的秦政也是同样的猜测，不同的是他认定自己这一层大概率只有他一个人。
　　所以始皇帝陛下毫不躲闪，姿态闲适地在七楼逛了起来。对比其他要一边躲避一边找道具的嘉宾，他的效率就高多了。
　　不一会儿，他就把七楼翻了个遍，找出了三个道具。
　　假名牌一个，贴在后背的真名牌上，这样被撕掉了名牌也不会淘汰。而且假名牌可以重复利用，只要没被撕掉它的敌人带走就行。
　　秦政对照着反光的玻璃贴了两次，都不是很满意。
　　其实已经把底下的真名牌盖住了，因为假的更大一些。但贴歪了，这让有强迫症的陛下总觉得不太舒服。
　　等找到儿子，让儿子给他重新贴一遍。
　　还有两个则是攻击型的道具。
　　一个是一次性手套，戴上它之后才能撕名牌，不然无法淘汰对手。另一个是常见道具水枪，用水枪精准击中名牌后，可以将人淘汰。
　　那么问题来了——
　　秦政在思索一件事：水枪的弹药呢？是要单独找弹药，还是说随便灌水都可以？
　　使用说明上没写。
　　没写就是可以自由发挥的意思，它只说要用水枪击中名牌，没说非得用特制的药水搭配。
　　玩文字游戏是太子殿下的强项，秦政显然也学会了。
　　陛下转身进了一家店铺，找到了他们的水龙头。得益于七楼是美食主题，这里的厨房设施非常齐全。
　　秦政很快就把水枪灌满了。


第298章 反方：机关算尽，还不如不算
　　秦政确认过七楼没有剩余的道具后，直接从安全通道下楼。
　　楼里有三种上下楼的方式，自动扶梯、电梯和安全通道。
　　走安全通道是最隐蔽的选择，相比起来自动扶梯简直是活靶子，电梯虽然安静，但是也容易遭遇开门杀。
　　其实这个综艺的开门杀还好，毕竟是要对名牌下手的，而不是攻击敌人要害。只要不是背对着电梯门口站立，都有反抗的余地。
　　秦政自信就算是在狭小的电梯里，别人也不可能攻击到他。
　　不过他还是选择了走安全通道，因为他猜其他人也会走这里。蹲守在安全通道中，才能最快效率地等到目标。
　　果然，他只是安静地站在昏暗处，没一会儿就听见了旁人的脚步声。
　　秦政默默举起了水枪。
　　两分钟后，楼内广播响起：
　　【方星海OUT！】
　　正猫猫祟祟蹲在小吃街的摊位里翻箱子的扶苏探出一个脑袋，从柜台后面左顾右盼。
　　方星海，好像是《大宋》的男主？
　　这家伙之前还踌躇满志，一副要大展拳脚的样子，没想到这么快就出局了，这才刚开始吧？
　　扶苏缩回了脑袋。
　　不管他，继续翻箱子。
　　秦政干掉了一个，很快转移了阵地。他看方星海临走前看他的眼神很不善，就知道这人肯定会想办法反制他。
　　安全通道已经不是一个合适的埋伏地点了。
　　在镜头跟前，方星海不能表现出自己的不爽。他只好郁闷地往休息区走，抓紧最后的时间对着镜头做出无奈和落寞的表情，企图吸引一点观众的同情分。
　　不知道这游戏里有没有复活卡，要是没有的话，他这次的综艺之旅就到头了。
　　前往休息区的过程中，正好碰到了同剧组的女主演。
　　女主和他是队友，关心了一句：
　　“怎么淘汰了？是遇到谁了？”
　　导演组也没说淘汰嘉宾不能和存活嘉宾交流，方星海眼眸一闪，立刻压低声音跟她分享信息。
　　方星海告诉她：
　　“秦御守在安全通道里，进去小心一点。”
　　女主演点了点头：
　　“谢了。”
　　女主想着既然秦御会在安全通道蹲人，那她不如将计就计。他们大宋剧组已经阵亡一个了，大秦怎么也得跟着出局一个才合适吧？
　　不蒸馒头争口气，不管最后的阵营战谁输谁赢，至少在飞行嘉宾里，他们剧组不能是最先出局的。
　　女主演立刻进了通道。
　　秦御虽然人高马大，但她又不跟对方拼体力。女主演找到了一个口红道具，只要把口红涂抹到名牌上，就能将人淘汰。
　　这个道具对女生来说很友好，看准机会抹上去就行。身材娇小的女孩子行动比较灵活，还是很有机会抓到空隙动手的。
　　一般人会下意识护着自己的名牌，别人来撕的时候立刻躲开，不让他们成功撕到。可是涂口红只需要碰一下就行了，不像撕名牌那么费劲，但凡一开始碰到了，后头再躲开也没用了。
　　然而秦政这会儿并不在通道里。
　　女主演找了两层楼都没找到，她猜人应该是换别的楼层躲藏了。方星海也没跟她说到底是在几楼遇到的秦御，就算说了也不一定能堵到。
　　傻子都懂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过安全通道确实是一个出其不意的地方，他应该还没离开这里。
　　女主演决定继续往下走。
　　通道外，秦政已经随便挑了个楼层出去了。出去之后他也没再埋伏，而是堂而皇之地走在道路中间。
　　这叫引蛇出洞，仗着自己身后的是假名牌，根本不怕被人偷袭。
　　这么嚣张，果然引起了敌人的攻击。
　　一个柔软的海绵球砸过来，企图命中秦政后背上的名牌。秦政果断闪身，成功规避了伤害。
　　不仅如此，他还反手接住了海绵球。现在，这个道具是他的了。
　　砸球的嘉宾：……
　　完球了！
　　嘉宾赶紧躲好，他刚刚可是从背后偷袭的，秦御肯定不知道他具体躲在哪个位置。只要自己一直不冒头，就不一定会被找出来，这里能躲的地方多了去了。
　　嘉宾自认为自己选的躲藏位置非常不错，轻易不会被发现。
　　一般人就算被攻击了，也很难顺着攻击袭来的轨迹找到准确位置。毕竟后脑又没长眼睛，而且他们也做不了“弹道分析”，只能分辨出一个大致的范围。
　　可惜，这次遇到的是秦政。
　　秦政迅速锁定了攻击袭来的具体范围，走近之后甚至还能靠着强大的听力，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甚至他要是想的话，心跳声也能听见。
　　这样的本事就很作弊，所以一般人绝无可能在他身边藏匿。
　　秦政很快找到了目标的位置。
　　但这人非常鸡贼地把背后紧贴在了障碍物上，让人没有办法直接去碰他的名牌。好在这对秦政来说没有任何难度，陛下一伸手，就把人拎了出来，果断一水枪射在他的后背上。
　　【许昙OUT！】
　　听到消息的女主演一惊。
　　怎么又是他们队伍的人被淘汰了？对面的前辈们这么厉害的吗？
　　他们队伍里年轻人更多，按道理来讲应该他们更能打。除非这群年轻人都是花架子，反而老前辈们坚持锻炼。
　　女主演看了一眼逃生通道的外面，想了想还是没出去。先把秦御淘汰再说吧，她出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女主继续往下走。
　　负一层的扶苏已经确认过了，这层其实就他一个人。之前躲躲藏藏的完全没有必要，凭白浪费了好多时间。
　　扶苏找到了两个道具，分别是阵营交换卡和口红。
　　是的，扶苏也拿到了口红。
　　这一层的道具明显数量不足，估计是因为只有一个人的缘故。担心放太多道具的话，到时候在负一层的嘉宾可以悠闲地手握一大堆道具，出去碾压其他人。
　　扶苏也不在意，他捏着打开的口红躲在安全通道旁边的视线死角里。
　　他和父亲想到一块儿去了。
　　父子俩都觉得安全通道会是大家首选的上下楼方式，守株待兔收益会更高。
　　尤其是扶苏还不想运动，他就想待在原地，坐等目标上门。这样，扶苏就不用跑步了。
　　女主演奇怪地看着空无一人的逃生通道，不是说好的秦御在里头吗？难道已经离开了？
　　她走到负一层，发现这里已经是最底层了。不过底层楼梯的下方有个死角是可以藏人的，或许人就躲在那里，想趁机偷袭准备进入负一层的嘉宾。
　　女主演转身朝那边走去。
　　她心想自己真是太聪明了，这都能预判到。
　　就算预判失败也无所谓，秦御没藏在这儿说明他不够聪明。自己也可以藏在这里，等别人路过的时候偷袭啊！
　　女主演的设想很美好，但是——
　　扶苏正好躲在一楼逃生通道外头，女主背对着门往楼梯下方的死角走，相当于背对着扶苏。
　　扶苏听到脚步声不对劲，竟然没有继续朝门外走过来，果断探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就看到了一个毫无遮挡的名牌。马甲是红色的，跟他不是一队。
　　虽然手里只有一个近战武器，没有水枪这等远程大杀器。但是这并不会影响扶苏的发挥，扶苏抬手一掷，口红的尖端稳稳落在名牌上，留下一道红色痕迹。
　　女主演感觉后背被轻轻砸了一下，她立刻警觉地回头，发现后面没人。
　　扶苏扔完东西就果断躲起来了，所以女主演什么都没看见。
　　她疑惑地伸手去摸了摸被击中的位置，摸到了一手的口红。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广播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唐娴OUT！】
　　女主演：……
　　试图反杀大秦剧组的女主演出师未捷身先死，大宋剧组反而先一步全军覆没。扶苏这才从门后走出来，捡起被摔断的口红。
　　扶苏有些遗憾地问镜头：
　　“这个摔坏了还能接着用吗？”
　　广播没有给出回答。
　　扶苏自问自答：
　　“使用卡片也没说它是一次性的，应该可以接着用。反正还剩半截，不影响涂抹颜色。”
　　女主演脸色不太好看：
　　“你怎么想到把口红当暗器用的？”
　　扶苏抱歉地说：
　　“手里只有这个攻击道具，不好意思啊，把你的衣服弄脏了，等录完节目赔你一件。”
　　女主演这才神色缓和了一些：
　　“没事，洗洗就干净了。”
　　她心想这人还挺细心的，关注到了衣服的事情。其他男生可没他这么体贴，把人家衣服弄脏了也只会觉得这有什么的，玩游戏就是会弄脏衣服。
　　但她穿的是私服，是她自己花钱买的，不是节目组提供的。这衣服不便宜，她也是刚红，手里还没什么钱。
　　女主演来到休息区。
　　她的搭档方星海抱怨了一句：
　　“你怎么也淘汰了？”
　　女主演正要回答。
　　方星海又说：
　　“算了，你淘汰也正常。这游戏女孩子玩很吃亏的，赢了才是奇怪呢。”
　　女主演：？？？
　　这话她就不爱听了，女生怎么就不能赢了？这家伙说话真讨人厌，要不是为了宣传剧，她才不来。
　　另一边，扶苏又躲起来了。
　　女主演找到的埋伏地点很不错，扶苏也觉得这个楼梯下方的死角是个阴人的好位置。
　　因为一般的楼梯最下层，这下头是被墙壁填实的。这里不一样，这里只有一个悬空的楼梯，所以下方能藏人。
　　楼梯间光线也不是很亮，藏在这里确实出其不意。
　　扶苏决定就在这安家了。
　　其他人是不会待在一个地方不动的，多动才能多点镜头。扶苏单纯是过来玩的，所以他无所谓镜头多少。
　　就是经纪人在导演组旁边看得十分心塞。
　　开拍之前他叮嘱什么来着？让这两位祖宗多跟镜头互动，这两人是一个都没听进去啊！
　　本来以为小祖宗会配合一点，最后不配合的是大祖宗。结果情况恰恰相反，大祖宗到处晃悠提供镜头了，小祖宗反而待着不动。
　　经纪人眼不见为净，扭头看向秦政的分屏。
　　秦政正在找儿子。
　　知子莫若父，秦政太知道他儿子这会儿在干什么了。要是不把人找到，拎出去活动，扶苏能躲到综艺拍完。
　　然而陛下从七楼一路转悠下来，愣是没看到儿子的人影。又顺手解决了一个冒出来送人头的，敌方的战损已经达到了四人，还剩两个漏网之鱼。
　　不过蓝队也没好上太多，另外两人已经淘汰了三名蓝队成员。
　　之前人多的时候，还能走几步遇到一个人。现在就剩五个人存活了，就找不到活人了。
　　秦政很快发现再没有人跑出来攻击他，可能是红队内部有交流，听说了他很难缠。
　　秦政略一思索，转身朝休息区走。
　　或许休息区附近会有人路过，他可以在那里埋伏一波。
　　不过去那边就得小心一点了，不能被休息区里的人看见，否则他们很有可能会高声提醒靠近的同伴。
　　红队仅剩的两人正在扫荡道具。
　　一人负责警戒，一人负责翻找。他们想找出点复活卡之类的道具来，光靠两个人担心没办法淘汰秦政。
　　流量小花安荷一边警戒一边分析：
　　“秦御太厉害了，看样子我们两个打他一个也够呛。”
　　她的同伴深以为然：
　　“不行我们就用换阵营的卡，把他换来红队。现在红队就剩我们两人了，他进了红队，那队友就只有你或者我一个人。我们肯定不帮他，到时候联合蓝队的人干掉他，再给剩下那个人找个换阵营的卡，再换一个来红队。”
　　安荷仔细思考了一下：
　　“可行，那我们赶紧找道具。无论是找到复活卡还是阵营卡，都能操作。”
　　可惜全场就只有两张阵营卡，另一张在扶苏手里。所以两人并没有找到阵营卡片，只找到了复活卡。
　　同伴笑道：
　　“看来只能施行planA了。”
　　安荷问：
　　“那我们复活谁？”
　　复活谁都不好，其他人的粉丝会有意见。但是挑粉丝最多的那个复活的话，也不一定能讨得了好。
　　他们队伍里已经阵亡的人里，就数爱豆许昙人气最旺。但是安荷不太乐意和他接近，许昙女友粉太多，经常不分青红皂白就撕别的女明星。
　　安荷要是复活许昙，固然会有一部分许昙的粉丝感激她。但绝对还有更多粉丝让她离许昙远点，别来沾边，他们哥哥不传绯闻。
　　所以安荷坚决不肯做决定，直接选择询问队友，让队友来提复活人选。
　　队友也知道她的顾虑，就说：
　　“飞行嘉宾是客人，要多照顾一下，我们在飞行嘉宾里复活吧？”
　　这个说法谁也挑不出毛病。
　　安荷立刻同意了：
　　“两个飞行嘉宾，你觉得复活谁好？”
　　感觉总把选择权推出去不太合适，像是在推卸责任。
　　安荷很快又补充了一句：
　　“要不然复活淘汰更早的那个？”
　　这样可以给对方补点镜头。
　　同伴说：
　　“那样也行，第一个淘汰的好像是方星海。他是年轻小伙子，肯定能打。”
　　安荷的同伴是个超模，属于老前辈那一批的，他说话带着一点长辈看小辈的意味。
　　安荷心想，方星海是第一个被淘汰的，恐怕并不是很能打。但是两个飞行嘉宾半斤八两，选谁其实都一样，也就没在多说什么。
　　很快，方星海和两人汇合。
　　三人抱团，总算有了一点底气。他们迅速扫图，准备尽快找到秦政，把这个大敌解决掉。
　　秦政没在休息区蹲到人，意识到敌人可能抱团去了别的地方，干脆继续往下扫楼。
　　他很快下到了一楼，儿子没找到，倒是找到了主持人陆然。他们蓝队仅剩的三个队员，马上就能顺利会师。
　　陆然很无奈：
　　“我转了半天一个人都没遇到，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他感觉自己就是个来打酱油的。
　　秦政走上自动扶梯：
　　“无妨，只要我们抱团，他们就会迅速找过来。”
　　陆然一乐：
　　“你说话挺有意思的，之前演古装剧还没从戏里出来吗？讲话的腔调还是跟古人差不多。”
　　秦政微微一顿：
　　“习惯了。”
　　他在古代位面待得更多，很多用词都偏古。但是又接受过现代位面的熏陶，导致说话时经常半古半新。
　　不过他们地府都这样，没人觉得哪里不对。大部分古代位面都是架空古代，诞生自现代人写的小说，人物对话也常有半古半新的毛病，也就没人提出过异议。
　　陆然没往心里去：
　　“你们新人演戏好像是挺不容易出戏的，你得多出去走走，别老沉浸在里头。太入戏了不是什么好事，容易抑郁。”
　　秦政颔首：
　　“倒不是入戏的问题，我以前也这么说话。”
　　陆然懂了：
　　“家学渊源是吧？我好像听说你从小研究古代历史，那就好那就好。”
　　结果两人在负一层转了一圈，还是没找到扶苏。
　　陆然感慨道：
　　“梓桑他也太能藏了，你确定他在负一层吗？”
　　秦政非常确定：
　　“肯定不在楼上。”
　　陆然：“或许是走电梯之类的通道上去了呢？”
　　秦政：“不可能，他不会乱跑的。”
　　乱跑就有可能遇到敌人，遇到敌人就要进行追逐战。扶苏懒成那样，能在一个地方蹲守就绝对不会离开。
　　秦政走向楼梯间：
　　“他可能藏在这边。”
　　刚进来，还没来得及找儿子，就听到楼上有好几个人的脚步声传来。
　　扶苏原本听到父亲的声音准备冒头，顿时又缩了回去。敌人来了，听声音还是三个人，他不如藏在暗处随时偷袭。
　　之前听广播说方星海复活，扶苏就觉得他们有可能会抱团，毕竟红方队伍里仅剩的三个人都不是很能打。
　　超模还好点，一直在健身。安荷是那种比较瘦弱的女孩子，因为现在的审美是白幼瘦，流量小花稍微胖一点就得被嘲。而方星海则是个很虚的男青年，战斗力聊胜于无。
　　他们三个只有抱团才有一战之力，不然遇到他阿父就是送菜。
　　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不过抱团好像也是送菜，他们这个水平应该没有办法对阿父造成什么威胁。
　　秦政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楼梯下方。
　　他听到了熟悉的呼吸声，是他家太子躲在那里。
　　他就说，扶苏肯定躲着没出来。
　　红队三人下到一楼，正好对上秦政和陆然的视线。他们一惊，没想到对面居然不是只有秦御一个人。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如果转身逃跑，就会把自己的名牌暴露在秦政面前。秦政有水枪，据说射击精准度很高，他们可不敢赌。
　　三人一起冲了过来。
　　先对付秦政，因为他们不敢保证自己去集火陆然的话，会不会被秦政抓住机会反杀。
　　方星海准备一雪前耻，所以率先扑了过去。他想着水枪总不能面对面攻击，只要他不背对着秦政，秦政就拿他没办法。
　　秦政也没有躲闪，只是忽然往自己手上套了个一次性的塑料手套，然后就去撕方星海的名牌。
　　但方星海是先伸手的，他一咬牙捏住了秦政的名牌。
　　心想只要自己撕得比秦御快一步，被淘汰的就只会是秦御。秦御放弃防守来攻击他，会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下一秒，果然听见“嘶啦”一声，秦政的名牌被撕掉了。
　　然而熟悉的淘汰提示并没有响起。
　　方星海愣了一下，秦政趁机用那只戴了手套的手把方星海的名牌撕了。而后后退两步，拉开了距离。
　　本来方星海是想趁秦政放弃防守，先下手为强的。结果却是秦政趁着他愣神得了手，成功淘汰了他。
　　方星海：？？？
　　方星海不理解。
　　一般人带着这种滑溜溜的手套，拿东西都不好拿。名牌本来就难撕，秦御戴着手套还能眨眼间撕掉，有点过分了吧？
　　而且秦政为什么没被淘汰？
　　方星海正想抗议，忽然发现手里的名牌有点不对劲。低头一看，好像比正常的名牌要大，绕到秦政身后去，果然看到了第二个名牌。
　　方星海懊恼地高声提醒队友：
　　“他有假名牌！要撕两次才能淘汰！”
　　安荷在心里暗骂一声方星海没用。
　　她就知道这家伙指望不上，估计没看过棒国那个综艺。假名牌是个挺常见的道具，撕一次没淘汰就应该赶紧撕第二次，而不是在那边发愣。
　　果然不能指望这些飞行嘉宾来之前会做功课，他们可能连网上总结的RM常用道具清单都没看过。
　　现在好了，刚开打就损失一个队友，接下来还怎么玩？
　　安荷对超模说：
　　“奇哥，我们planB！”
　　大不了等下再去翻找道具，她就不信找不到第二张阵营卡。
　　奇哥二话不说，对着秦政使用了卡片。他们提前说好了，让战斗力最强的奇哥转阵营，这样奇哥可以继续攻击秦御，安荷负责辅助。
　　广播声声响起：
　　【李奇使用阵营转换卡，和秦御互换阵营。】
　　见卡片有效，安荷立刻豁出去地扑向秦政。她准备死死抱住秦政的右手臂，不让对方行动。
　　秦政正要后退躲开。
　　广播声突然又响了起来：
　　【秦梓桑使用阵营转换卡，和安荷互换阵营。】
　　安荷傻了。
　　她刚扑向秦政，阵营就被换了。这属于羊入虎口，果然下一秒她的名牌就被撕掉了。
　　秦政趁着她被冲过来的惯性控制，没办法及时撤退，一举将她淘汰。
　　红队的planB本来是想找合适的机会让安荷也转去蓝队的，现在她如愿以偿了，和自己的队友一起在蓝队待着。
　　然而可惜的是，无论他们在哪个队伍，好像都避免不了淘汰的命运。
　　秦政却没发愣，干掉安荷后，扭头就是一发水枪解决了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前队友陆然。
　　同一时间，扶苏也出手，淘汰了根本不知道楼梯底下还藏了个人的奇哥。奇哥虽然是侧对着扶苏的，也不妨碍扶苏用口红偷袭。
　　陆然：…………
　　陆然本来以为自己这次的胜利稳了，毕竟和这么能打的秦御一队。谁能想到啊，敌方神来一笔，把秦御换别的队伍里去了。
　　更离谱的是，他们这边的秦梓桑明明就有阵营转换卡，不把秦御换回来，自己还投敌去了对面的红方。
　　陆然幽怨地看着从楼梯底下走出来的扶苏，唉声叹气了一番。
　　“梓桑，你怎么能这样？”
　　扶苏无辜地说：
　　“那个卡是默认转换使用者阵营的，我没办法指定秦御老师和其他人换，只能换我自己了。”
　　太子殿下表示自己只是一时情急，绝对不是想和父亲联手把其他人都淘汰掉，独吞胜利果实。
　　游戏规则规定了，只有活着的人才能拿到最终奖励。所以虽然红队赢了，但红队已经阵亡的人顶多得到一个安慰奖。
　　陆然接受了这个解释：
　　“也对，当时情况紧急，小御还被敌人盯着，你也没办法把卡牌丢给他。”
　　而后扭头看向秦御：
　　“你动手怎么那么利索，刚转阵营就把我淘汰了？”
　　秦政也很淡定：
　　“毕竟我的阵营已经换不回去了。”
　　蓝方成为了敌人，他自然不会对敌人手软。
　　当时两个仅剩的蓝方成员的站位非常优秀，一个背对着秦政，一个侧对着扶苏。父子俩很默契地做出了选择，不用商量也知道自己该解决谁。
　　只有一点让秦政不是很满意——
　　秦政走到儿子身边：
　　“你全程就躲在这里没动过？”
　　说好的跑步综艺，儿子能趁机多运动一下呢？
　　扶苏狡辩道：
　　“没有啊，我之前还把负一楼逛了一遍，找到了两个道具呢。”
　　秦政伸手想揪他耳朵，教训一下这个臭小子。想起现在还在拍摄综艺，才把手放下。
　　扶苏倒是先一步捂住了耳朵，发现无事发生，赶紧收回手。
　　摄影机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第299章 太子人生的两大坎坷，忌口和习武
　　周围的嘉宾并没有注意到父子俩的小互动。
　　陆然带着几人去休息区：
　　“今天的拍摄结束得好快，不知道节目组录到足够的素材了没有。”
　　扶苏想了想：
　　“要是没录到，肯定会加一些游戏进去的。”
　　陆然点头：
　　“比如星海复活那个情节，就可以加一个游戏，让他游戏通过后才能复活。”
　　方星海估计会很高兴，因为拍摄过程中他已经复活了。所以这个小游戏他肯定能通过，节目组不会故意为难他。
　　这是他单人的镜头，时长还不会太短，相当于是加戏了。
　　不过节目组并没有通知任何人补镜头，看来是现在的镜头足够了。方星海看起来有些遗憾，但拍摄片尾的摄像头一对过来，又颇有职业素养地收敛了表情。
　　女主演笑着说道：
　　“没想到最后还是我们红队赢了，这可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陆然唉声叹气：
　　“你可别嘚瑟了，我唾手可得的胜利，就这么飞了。”
　　要不是秦御突然被换了阵营，红队那两个人肯定干不掉他。这样他就可以跟着秦御和秦梓桑获胜了，而不是成为被淘汰的人员之一。
　　录完其乐融融的收尾，大家就各自散去了。
　　大部分人明天还有别的行程，晚上就要赶飞机离开。不过因为今天拍摄顺利可以提前走，好些人便去联络了机票改签。
　　扶苏和父亲倒是很闲，可以留在这里再玩两天。
　　两人又出去逛了一圈。
　　回到酒店，扶苏懒洋洋地倚在床头刷手机。
　　秦政洗澡出来看他还赖在自己房间里，走过去敲了敲儿子的脑袋。
　　扶苏抬头：
　　“怎么了？”
　　秦政盯着他：
　　“明天跟朕去爬山。”
　　扶苏：！
　　扶苏立刻坐直了身体：
　　“我不去。”
　　秦政点头：
　　“那朕一个人去。虽然人生地不熟，不过如今也没有刺客了，应当不碍事。”
　　扶苏：……
　　父亲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真让他爹一个古代人单独出门，这年头刺客确实没有，但骗子还是很多的。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白天录节目的时候多跑两步呢。比起跑步，他更讨厌爬山，毕竟跑步可以只跑一会儿，爬山却得结结实实爬到山顶。
　　第二天一早，秦政就来叫儿子起床。
　　扶苏磨磨蹭蹭地爬起来：
　　“我可以坐缆车上山，然后自己走下来吗？”
　　秦政：“你可以自己爬上去，然后坐缆车下来。”
　　扶苏：呜。
　　太子殿下还想拖延时间，然而父亲大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只能不情不愿地加快了速度，跟着他爹打车去了某个景区。
　　扶苏只是懒得动，真爬起来压根不会爬不动。他看看气定神闲的父亲，感觉更累了。
　　爬到一半，扶苏迫不及待的在半山腰小平台上找了个地方坐下。
　　扶苏看向父亲：
　　“我们歇一会儿再爬吧？”
　　秦政把他拎起来：
　　“爬到山顶再休息。”
　　扶苏企图撒娇，秦政已经松开他转身走了。只要陛下走得够快，就可以闪避太子的撒娇。
　　扶苏：……怎么这样！
　　眼看父亲越走越远，扶苏只能赶紧跟上去。
　　一座山爬下来，扶苏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哪怕父亲答应陪他坐缆车下山，他也蔫蔫的不想动。
　　秦政把肩膀借给他靠：
　　“才爬了半趟，你就跟朕装累。”
　　扶苏歪在父亲身上：
　　“我心累。”
　　秦政：你还好意思说？
　　从缆车上下来之后，扶苏走路都慢吞吞的。秦政见状，干脆问了一句要不要去吃火锅，果然见太子满血复活。
　　扶苏立刻大步流星：
　　“去吃哪家？”
　　秦政：呵。
　　当晚扶苏就不幸刷到了自己和父亲爬山的视频，当地的《大秦》剧粉含量还是太高了一些。
　　视频甚至是连续的，好几段剪辑在了一起。先是扶苏爬山爬到一半喊累，爬到山顶喊累，下了缆车还喊累。
　　直到秦政提起吃火锅……
　　热评都在哈哈哈：
　　「鉴定为吃货，完毕」
　　「合理怀疑之前喊累都是为了让陛下答应带他去吃火锅」
　　「原来太子爱吃火锅，记住了」
　　「剧里也爱吃，男主“发明”火锅之后就太子吃得最欢了」
　　「谁能拒绝火锅的诱惑呢？」
　　「太子那么讨厌爬山，还是陪阿父去了，家人们，我泪目了」
　　「陛下怎么还是那么喜欢爬山？」
　　「难怪他俩能演好陛下和太子，这不就是本色出演？」
　　「绝了，陛下明明穿的是现代休闲服，举手投足还是让我幻视他穿的是帝王冕服」
　　「这就是气质和仪态」
　　毫无仪态的太子殿下这会儿正躺在床上刷手机，虽然哪怕躺着也好看，有另一种慵懒的味道。但是和旁边端坐着翻书的陛下比起来，就显得很放浪形骸了。
　　秦政往下翻了一页：
　　“看到网上说你懒了吗？”
　　扶苏把屏幕划了划，遮住说他懒的那几条，然后理直气壮地表示没看到。
　　扶苏狡辩：
　　“他们都说我可爱。”
　　秦政瞥他一眼：
　　“因为他们也和你一样懒。”
　　秦政已经发现了，当代年轻人就没多少喜欢爬山的。整天和他家太子一样，能躺着绝不坐着。
　　扶苏决定岔开话题：
　　“阿父你看我演的其他剧了吗？”
　　秦政回答：
　　“没看，朕不爱看电视剧。”
　　扶苏遗憾地说：
　　“可惜了，我觉得我演得还挺好的。好多人看了我客串的司命星君，还特意去搜了我演过的其他剧，现在已经是《大秦风云》的剧迷了。”
　　秦政只当没听见他的自卖自夸。
　　秦政确实没看剧，但是他看了视频网站的cut。他对整部剧不感兴趣，只想看看爱子演的那一部分。
　　最近热播的是扶苏之前去客串的某部剧，虽然依旧是个网剧，但制作规模可比《大秦》和《大宋》要大得多。
　　那是一部讲神仙爱情的剧，扶苏在里头演了个戏份不多的配角。既然是客串，便是只出场露面几次的意思。
　　扶苏在那部剧里的角色是个神棍，女主听说司命星君可以观天命，就跑去问他自己的姻缘线。
　　那个时候恰逢女主意识到自己爱上了男主，但是男主比女主大一辈，和女主的父亲还是老对头，所以女主很纠结她和男主到底有没有未来。
　　结果女主找到司命之后，发现传说中的司命星君是个放荡不羁的性子。他穿着飘逸露胸的宽袖衣裳，正半躺在仙树的树梢上饮酒。
　　整个人看起来就不太靠谱的样子。
　　女主有些踌躇，不知道这样的仙人能不能信任。
　　但司命一眼看出了她的来意。
　　司命星君含笑说道：
　　“小女仙，我这里不替人算姻缘。”
　　女主顿时窘迫得脸都红了：
　　“我、我就是路过。”
　　司命星君单手撑着脑袋：
　　“不是路过也可以来算算别的，比如你那好情郎接下来的死劫。”
　　女主瞬间又脸色煞白：
　　“死劫？！”
　　司命意味深长地看向某个方向：
　　“是啊，某人只怕活不到和你互诉衷肠的那一天了。”
　　女主却没听出司命的言外之意，着急地上前几步追问司命，死劫是什么意思，要如何才能化解。
　　但是司命不肯说，只告诉了她一个日期，让她那天自己去找男主。
　　等女主走后，男主从某棵仙树后面走了出来，沉默地盯着司命。
　　他和司命是好友，早就知道自己的未来了，所以哪怕对女主动了心，也一直在努力疏远彼此之间的关系。
　　司命笑吟吟地和他对视：
　　“命运是改变不了的东西。”
　　男主冷声说道：
　　“但我偏要改命。”
　　说罢便与司命不欢而散，之后一直不肯来找司命，甚至气恼他将死劫的日期告诉了女主。
　　这是司命的第一次登场。
　　第二次是男主死劫的第二天，他抱着浑身是血的女主，来找司命问一句女主的生机在哪里。
　　司命慢悠悠地摇着扇子：
　　“你不是不信命吗？”
　　男主说：
　　“事到如今，不信又能如何？”
　　原来司命给出的断言是男主会有一个死劫，但命中注定女主会在那个时候跑出来帮他挡下死劫，导致自己危在旦夕。
　　男主一开始远离女主，就是不希望女主替他挡劫。那劫九死一生，他自己一个人应对就可以了。
　　然而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他除了积极顺着命运往下走，别无它法。因为命中注定女主可以找到生路，之前的危机避免不了，日后的生还自然也不该避开。
　　司命是个令人恨得牙痒痒的角色。
　　他有点记仇小心眼，明明女主已经奄奄一息了，他还在那里和男主算对方不搭理自己的旧账。
　　男主因为司命告诉女主自己的死劫日期、还怂恿女主那天来找自己，而与司命决裂。如今又来求司命救命，司命自然不会轻拿轻放，再怎么也得拿个乔，让男主对自己低头才行。
　　男主伏低做小，付出巨大代价为司命换来了仙帝珍藏的美酒，司命这才肯指点迷津。
　　后续男主还因为换酒时向仙帝许下了帮仙帝做一件事的承诺，被仙帝坑得体无完肤。这件事出来后，骂司命的人就更多了。
　　秦政不爱看剧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剧里的弹幕多是主角粉丝发的，所以一到司命出场，弹幕里都在指责司命。非主角粉丝倒是挺喜欢司命的，毕竟像这种人设的美男子，一向很有市场。
　　还是看cut比较舒服，cut里没有主角的粉丝，都是司命的颜粉在刷屏。
　　秦政皱眉说道：
　　“下次不要演这种角色。”
　　陛下看到太子挨骂，心里很不痛快。
　　扶苏分明有的选，可以演一些比较正派的角色。但他偏不，非要去演反派，或者亦正亦邪的人。
　　扶苏有他自己的道理：
　　“这样的人设才吸粉啊！”
　　正派那么多，同质化严重，而且也没什么意思。像这样的角色才比较有趣，亦正亦邪本身就是个苏点。
　　秦政理解不了。
　　扶苏就说：
　　“反正我平时也没少挨骂，网上全是骂资本家的。尤其是娱乐圈的老板，被骂的次数名列前茅。”
　　虽然基本都是被垃圾剧辣到眼睛的路人和认定自家哥哥姐姐被公司苛待的粉丝在骂。
　　秦政：那能一样吗？
　　扶苏从床上爬起来，挨着父亲坐下：
　　“阿父是不是看我演的剧了？”
　　秦政不想承认：
　　“没看。”
　　扶苏点头：
　　“肯定看了，不然怎么知道我挨骂了？”
　　秦政抿起唇。
　　扶苏打开微博搜了一下超话广场，给他阿父看他司命这个角色的超话。
　　秦政扫了一眼，今日热门话题是：
　　「司命大人能不能给我算一算，我和司命有没有姻缘线？」
　　秦政：……
　　诡计多端的女粉丝。
　　不对，这里头怎么还有男的？
　　秦政一眼就看到热门博文里第二条就是一个带图的，图是在秀自己的肌肉照，肯定是男粉丝发的自拍。
　　秦政立刻叮嘱：
　　“这种肌肉多的不行。”
　　太子养男宠可以，但是不能被人当男宠养。这么健壮的容易欺负太子，不行不行。
　　扶苏：？？？
　　扶苏发现了一个问题：
　　“阿父，我是直男。”
　　秦政蹙眉：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你是直男？你外祖家都不直，万一你遗传了呢？朕记得这个是会遗传的。”
　　好家伙，陛下一开口就是造谣，直接给楚王全体打成双性恋了。
　　虽然南风在楚国确实很盛行。
　　扶苏感慨道：
　　“原来楚王都养男宠啊，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谣言就是这么诞生的。
　　秦政认真地叮嘱儿子：
　　“他们作风不好，你不要和他们学。”
　　扶苏迅速接受了父亲的理论：
　　“我知道了，不过我也没办法跟他们学吧？他们都死多少年了，我见都没见过他们。”
　　扶苏怀疑自己前世也没见过楚王。
　　秦政一想也是：
　　“难怪你没被带坏。”
　　扶苏确实几乎没有和楚王接触的机会，唯一一个还是舅舅昌平君。但昌平君属于自己封的楚王，不是正统楚王，而且还是在秦国长大的。
　　第二天父子俩坐飞机回家。
　　人在不关注某个圈子的时候，会觉得身边好像都没人混这个圈子。但是当他开始关注之后，就发现怎么到处都在聊关于这个圈子的话题。
　　扶苏现在就处在这个状态，坐一趟飞机都能听见候机厅里的人谈论他们前两天才拍的《全员冲刺》。
　　“《全员冲刺》第一期好像快开播了，速度好快，感觉距离这个综艺立项好像还没多久。”
　　“这个一天就能拍一期，当然快了。我听说他们都拍到第六期了，就前几天拍完的。要不是常驻嘉宾时间调不开，估计能一口气全拍了。”
　　扶苏他们拍的就是第六期，拍完正好赶上常驻嘉宾们要离开去忙别的工作。
　　这个节目组似乎想把它打造成和RM一样播放很多年的经典综艺，而且不准备以一季两季这样的形式进行播放。
　　也就是说，这个综艺准备论年播。每周一期，能播多少年，就播多少年。
　　要是常驻嘉宾可以在里头一直常驻，算是有了个娱乐圈铁饭碗了。前提是节目收视率喜人，不然迟早遭遇腰斩。
　　“听说最新一期的飞行嘉宾好像是《大宋小食堂》的主演。”
　　“啊！原来是他们啊！这部剧很好看的！第六期什么时候播？”
　　扶苏冲父亲眨了眨眼。
　　果然，大家只关心《大宋》的主演。
　　之前完全不在意《大秦》热度高低的陛下，听到这话微微皱起了眉头。
　　如果只有《大秦》在，那《大秦》无人注意他并不会放在心上。但是现在多了个《大宋》，有了对比之后，陛下的top癌就开始发作了。
　　秦政低声问道：
　　“那部剧真的好看？”
　　有他们大秦的剧好看？
　　扶苏忍俊不禁：
　　“父亲怎么突然开始争强好胜了？”
　　秦政冷哼了一声：
　　“朕一贯如此。”
　　始皇帝陛下从来没被人比下去过。
　　哪怕曾经看到过谁说刘彻李世民比他厉害，他们才应该是千古一帝里的第一位。陛下也嗤之以鼻，并认定这是汉粉和唐粉的挽尊之语。
　　秦始皇帝的功绩，无需旁人评说。
　　以前不争是觉得没必要，现在陛下想争了，那就不能输。
　　扶苏轻笑一声：
　　“我大秦自然不比别人差，他们很快就知道了。”
　　他们虽然是第六个拍摄的，但也没人规定必须放在第六期播。节目组为了热度也不会真的拖到一个半月后再播的，那个时候《大宋》和《大秦》的热度都过去了。
　　趁着最近剧还在热播，节目组估计会抓紧时间把这集剪出来，然后赶紧播放。
　　扶苏之前不给《大秦》做宣传，是因为突然搞营销容易引起路人逆反。但现在不一样了，趁着节目的热度顺势推一波，不会显得很突兀，效果还能更好。
　　正好父亲也不想被人比下去，身为孝顺儿子，扶苏自然得满足父亲的愿望。
　　下飞机后扶苏就给公司打电话。
　　后续的推广需要公司那边的专业人士跟进，怎么才能推得自然，他们太懂了。只不过这样更花钱也更费劲，大部分时候娱乐公司懒得这么折腾。
　　公司那头早就已经整理好了自家老板拍过的剧，准备了好几个方案。现在既然老板认为可以开始宣传了，那这些方案也就都有了用武之地。
　　首先，将《大宋》主演参与录制《全员冲刺》的消息推出去，拿《大宋》这个热度更高的剧当挡箭牌，这样消息能够自发扩散，吸引自来水的宣传。
　　然后各大营销号就开始深扒内部消息，比如《大宋》录制时还有哪些嘉宾，录制花絮和路透有哪些。
　　华艺和《大宋》的制作方打了招呼，这次宣传算是互惠互利。虽然借了《大宋》的热度，不过华艺也帮《大宋》宣传了，不然光靠它自己的热度，是很难做到全网讨论的。
　　扶苏做事喜欢合作共赢，所以哪怕综艺节目之想玩对照组吸血撕逼的套路，扶苏也要坚持走自己的路。
　　网友难道时间少到只能看一部剧吗？
　　并不是。
　　尤其两部网剧都不算长，看完一部接着看另一部并不影响什么。甚至《大宋》还要更长一些，观众们会很快看完《大秦》，到时候就剧荒需要新剧观看了。
　　《大宋》的投资方很乐意这次的合作。
　　女主演听说之后也没什么意见，她有意见也没用，她只是个被《大宋》捧红的小艺人，在这方面没有话语权。
　　男主演方星海一开始是没意见的，觉得这样可以帮自己打响名气。但是他很快意识到一件事——
　　《大秦》里没有出彩的女角色，不会和女主演形成竞争。喜欢追女明星的网友自然会全数流向女主演等几个《大宋》中的女性角色。
　　可换成男角色就不一样了，方星海的风头会被《大秦》完全压制。偏偏《大宋》里的男主是个贵公子人设，可论高贵谁能贵得过大秦太子？
　　方星海终于发现了，他和扶苏是竞品。扶苏火了，就会吸走他的粉丝，因为他在仪态、长相和演技上，远不如扶苏。
　　始皇帝陛下很快发现儿子的微博底下出现了一些方星海的粉丝，企图血洗对家的评论区。
　　他们心想《大秦》就是部小糊剧，他的主演能有多少粉丝？虽然方星海也是个粉丝不算特别多的新人演员，但总比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秦梓桑好。
　　然而，进来刷屏之后他们才发现，自己错得有点离谱。
　　《大秦风云》是没多少观众，可长公子扶苏的粉丝就多得很夸张了。
　　因为父子俩的cut传播得比这部剧广得多，很多历史圈的秦粉都刷到过，然后关注了秦御和秦梓桑。
　　他们不在乎《大秦》这部网剧，也没兴趣去补全剧。他们只看两人的cut，然后感慨一句“这就是始皇帝本帝、长公子本人吧？”。
　　历史圈的粉丝战斗力还是很强的。
　　而且历史圈粉丝很少胡搅蛮缠，基本上都喜欢引经据典地跟人辩论。方星海的粉丝根本说不过这些人，看他们动不动就贴各种文献资料，看得眼晕。
　　「你们家哥哥这个仪态还贵公子呢，哪家贵公子含胸驼背的？看看古书记载的仪态，我也就不贴什么高深文献了，你们这水平，看看幼儿启蒙的《弟子规》就行了。」
　　说着贴上了一大段《弟子规》里对行走坐卧的要求。
　　被连着正主一起骂仪态不如古代稚童的方星海粉丝：……
　　秦政原本还有些不虞，看到这里才面色稍霁。确定这些人打不过太子的粉丝之后，淡定地关掉了微博。
　　公关部很快发现了这件事，他们意识到与其推剧，不如推人。
　　本来他们的目的也不是《大秦》爆火，而是《大秦》里演父子的两人能打响知名度。
　　那么直接往历史圈推不就完了？
　　许多年前就有一个非常好的打样，某部被人吐槽的剧里出现过一位演少年秦王的小演员，秦始皇的粉丝都觉得他演得非常传神。
　　这么多年过去，那部剧已经没有任何水花了，但是这位小演员还是被粉丝津津乐道，连他叫什么名字都记得一清二楚。
　　公司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除此之外，还能顺便往司命星君的粉丝里推广一下。
　　角色粉想要提纯成演员粉不算容易，很多人只是单纯喜欢演员演的某个角色而已。但如果这个演员经常演同类的角色，就能更轻易地把人吸引过来。
　　同质化的演绎会让演员定型，却也能迅速捧红一个人。有记忆点总比没有要好，而且“同质化”也不一定是个坏事。
　　经纪人和扶苏分析：
　　“其实你演的这几个角色，还是有一定相似度的。相似度太高对未来发展不好，适当的相似度却对你的演艺生涯有一定的好处。”
　　就比如秦政，他专职演皇帝的话，就可以在皇帝的范围内更换人设。英明的、昏聩的、隐忍的、放纵的，谁能说他的角色选择面不广？
　　扶苏也是一样的道理，他可以只演富家子角色。有些人就吃这一套，无所谓是什么样的富家子。
　　“司命星君和公子扶苏虽然乍一看完全不同，可细细分析，其实很像。都是那种出身高贵的人，自带一股强大的气场。很多人都慕强，俊美加上强大，会更加吸引人。”
　　画家也是类似的设定，他家境优渥，虽然武力值一般，但头脑补足了这方面的缺憾。
　　强大不一定是强在战斗力上，也可以是强在智商、专业能力、甚至只是心态上的强大。
　　秦政对这个路线很满意：
　　“太子演这种角色就不错。”
　　陛下坚决拒绝太子去演什么乞丐流氓那种，演戏是一方面，身份还是要维持住的。不能为了爱好和好玩去扮乞丐，他接受不了，也辱没身份。
　　这是陛下最后的让步。
　　扶苏无奈地和经纪人对视一眼。
　　经纪人说：
　　“那不还有乞丐当上皇帝的？”
　　提到这个，陛下更不高兴：
　　“朕不喜欢朱元璋。”
　　经纪人：……
　　经纪人真的很怀疑，秦御老师确认自己已经出戏了吗？他是不是入戏太深出不来了？当真不需要请一个心理医生给他看一看吗？
　　扶苏面不改色地说：
　　“孤也不喜欢朱元璋。”
　　经纪人：好吧，又在玩角色扮演，你们两个可真无聊。
　　扶苏又补充了一句：
　　“乞丐确实没什么好演的，阿父放心，我才不演。”
　　他还没有为艺术献身的觉悟，演乞丐什么的要把自己弄得很脏，太子殿下表示拒绝。
　　他平时都不肯吃苦，让他为了拍戏吃苦？别做梦了，他当然是只拍那种比较轻松的角色了。
　　秦政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与其相信太子听话，不如相信太子足够贪图享乐。
　　经纪人：“所以我以后还得把那些拍起来很辛苦的角色给你推了是吗？”
　　扶苏理所当然地点头：
　　“我又不缺钱，为什么要去自讨苦吃？你看哪家少爷进娱乐圈玩票，会跑去演这种角色的？”
　　经纪人：“热爱演戏的吧。”
　　扶苏：“所以他们不是玩票，是逐梦演艺圈。”
　　经纪人：“……也对。”
　　隔了一周，《全员冲刺》的节目组果然提前把父子俩拍的这一期节目给放出来了。最近两部网剧讨论度比之前更高，哪怕一开始节目组没准备这么早放，也会忍不住提前的。
　　有热度不蹭白不蹭。
　　粉丝们提前蹲守在视频网站上，开播的第一时间就冲进去刷屏。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宣传，秦粉的数量有了明显的提升，开始和宋粉分庭抗礼。
　　粉丝们不是来看别的，就是来父子互动的。
　　「太子：他人设，我害羞」
　　「陛下：太子说的都对」
　　「陛下听到太子说他高冷是公司给的人设，居然都不生气的」
　　「他们关系肯定超级好，不然就算是开玩笑也会有点不高兴，但是陛下完全不在意这些」
　　「跳到后面看了一眼，陛下全程都在找太子」
　　「这什么离不开儿子的老父亲？」
　　「不，我觉得应该是操心老父亲，担心儿子在外头受欺负」
　　视频很快播放到扶苏躲躲藏藏。
　　「太子怎么跟个小老鼠一样钻来钻去？」
　　「胡说，分明是小猫咪！」
　　「这个对比太强烈了，同样是一人一个楼层，陛下在那边闲庭信步你敢信？」
　　「为什么陛下都不躲的？」
　　「因为实力」
　　「因为强大」
　　「因为自信」
　　询问的网友还在疑惑，就看到秦政已经飞快解决了一个敌人。
　　如果说偷袭方星海还不算什么的话，等他紧接着反杀了主动攻击他的第二个人，就彻底展现出了自己的实力。
　　「666看来蓝队有望跟着陛下躺赢」
　　局势瞬息万变，红队迅速反杀了蓝队三人。但红队也被秦政又解决掉了一个，双方拉平。
　　镜头给到扶苏。
　　太子殿下探头捡了个漏，正好遇到敌方背对着自己，二话不说投掷武器。
　　「no！！！多好的口红！！！」
　　说实在的，用口红当武器，真的容易让人有一种好东西被糟蹋了的糟心感。尤其是扶苏这么一扔，口红在地上还摔成了两截。
　　「太子一副不差钱的样子」
　　「穷鬼流下了辛酸的泪水，这口红要是给我，我是绝对不舍得扔出去的」
　　「那口红好贵的，节目组拿来当道具的口红居然还是大牌口红，他们这群壕无人性的家伙」
　　「甚至还是畅销色，但凡拿个死亡色号呢？」
　　结果扶苏捡起来，说他打算继续用。
　　「这到底是算是浪费还是节约？」
　　「有没有一种可能，只是单纯的太子他没有第二个攻击道具了？」
　　「唐娴手里好像还有个口红」
　　「但是太子不知道」
　　扶苏看到这里才知道：
　　“唐娴有没用过的口红？早知道问她要了，反正她都淘汰了，也用不上。”
　　秦政：“她不会给你的。”
　　给了扶苏也是拿来淘汰她的队友，唐娴又不傻，怎么可能给出去。
　　扶苏却说：
　　“我有阵营转换卡啊，可以忽悠她说我以后会转去红方阵营。而且我确实转了不是吗？也没骗人。”
　　秦政：……你个马后炮还是闭嘴吧。
　　秦政怀疑他家太子是觉得人家女主演好忽悠，哪怕自己刚刚才把人淘汰了，也能骗得对方交出道具。
　　幸好扶苏是在家里说的，没让人家听见。
　　观众们可不知道太子这么无耻。
　　《大秦》里的长公子是个温文尔雅的温柔性子，一点秦梓桑的缺德本性都没体现出来。司命星君虽然是个小心眼的人，但粉丝坚决认为那是人设。他们梓桑哥哥人美心善，本人绝对不是那样的。
　　秦政心想，这样错误的滤镜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为了粉丝的心情着想，他是不是应该阻止太子继续上综艺？
　　偶像还是要离粉丝远一点，这样对彼此都好，知道真相不一定是件好事。
　　扶苏把中间的红方密谋快进掉了。
　　失败的密谋，不如不谋。
　　结果直接跳到了几方在楼梯间对峙的场景，弹幕上刷过了一片吐槽他猥琐的。
　　扶苏：？
　　「这谁能想到呢，楼梯底下还藏了一个太子」
　　「太子要是去玩峡谷，绝对是那种喜欢蹲草丛偷袭人的阴险家伙」
　　扶苏左看右看：
　　“我哪里猥琐了？”
　　他这叫潜伏，伺机而动。而且他就这么站在楼梯下，都没蹲下躲在角落里。这都发现不了，只能说明他们观察力和警惕心太差了。
　　局势瞬息万变，场上很快就只剩父子俩还没出局了。
　　「……」
　　「我算到了陛下和太子能获胜，没算到是这么获胜的」
　　「谁说不是呢」
　　「陆老师看起来好迷茫，又可怜又迷茫，笑死我了」
　　「陆老师：怎么个事？」
　　「陆老师：说好的带我躺赢呢？」
　　「他们两个也太默契了，一眨眼就分别淘汰了一个人」
　　「只有陆老师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我觉得安荷宝贝也挺受伤的」
　　「安荷哈哈哈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
　　「安荷：说好我只是过去牵制一下临时队友的，怎么就被临时队友淘汰了？」
　　「确定安荷不是诱饵吗？」
　　「不好说，但不管她是不是奇哥放出去的诱饵，也不影响奇哥被淘汰」
　　「奇哥：这种作弊一样的大佬以后请不要放进我们节目组谢谢」
　　扶苏看到这里，准备关视频了。
　　游戏已经结束，后续没什么好看的。收尾就是念念广告词，节目组应该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然而手刚伸向关闭键，忽然发现屏幕里给了个特写。
　　镜头对准了他阿父伸出去又缩回来的手，紧接着切换到了扶苏猛地捂住耳朵的动作。
　　这还没完，节目组还换了个同时拍进去了两个人的镜头，给大家看看全套的动作过程。
　　并伴有收音——
　　“你全程就躲在这里没动过？”
　　“没有啊，我之前还把负一楼逛了一遍，找到了两个道具呢。”
　　「哈哈哈哈所以这就是第二天陛下把太子拎去爬山的原因吗？」
　　「泪目了，老父亲为了让儿子多运动运动，居然肯来参加跑步综艺」
　　「结果儿子压根没跑，白费心思」
　　「难怪经纪人说御哥对接综艺不感兴趣，结果还是来了」
　　「你们都是从哪儿看的？」
　　「经纪人的微博小号啊」
　　「他小号早上被人扒出来了，里头吐槽了好多呢」
　　「他还说太子太懒了，不拍戏的时候根本叫不起来，只有陛下能把人叫起来」
　　「好好磕，不愧是亲兄弟！」
　　扶苏：……
　　扶苏扭头问父亲：
　　“冬哥的小号被扒了？”
　　早上他还在睡觉，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秦政并不慌张：
　　“都是计划好的。”
　　所谓的“扒出小号”，不过是娱乐圈的又一个炒作手段罢了。有些确实是被网友扒出来的，但有些实际上是娱乐公司故意推出来帮艺人固粉的。
　　冬哥作为金牌经纪人，这些小手段运用得炉火纯青。
　　扶苏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
　　“果然。”
　　他就说嘛，以冬哥的职业素养，不应该会出现这种事情。
　　首先对方就不可能开个微博小号吐槽艺人，又不是准备着哪天撕破脸皮，用小号来当证据。
　　真要吐槽，仅自己可见，或者在朋友的小群里吐槽不就完了？
　　非得大众可见，等着别人看到。但又不想让人知道是谁干了这些事情，生怕网友知道了之后影响自家艺人的演艺事业，耽误自己赚钱。那也太别扭了，而且完全没必要。
　　何况都这么久过去了，也没见经纪人处理。那么八成就是故意透露的，跟粉丝们玩个情趣。
　　扶苏很快找到了那个所谓的微博小号。
　　哪怕是故意的，也不耽误经纪人夹带私货吐槽一下老板。扶苏随便翻了翻，就翻到了经纪人数落他吃夜宵，不肯进行身材管理的事情。
　　扶苏：。
　　扶苏有理由怀疑，经纪人就是故意用这个方式委婉地提醒自家艺人，以后少吃宵夜。
　　扶苏立刻就把微博给关了。
　　他什么都没看见。
　　扶苏询问阿父：
　　“我想吃奶油蛋糕了，阿父你想不想吃？”
　　经纪人的微博算是白写了。
　　秦政正盯着弹幕上那句“不愧是亲兄弟”，越看越觉得不顺眼。
　　听到儿子的询问随口答了一句：
　　“好。”
　　答完猛地反应过来：
　　“不行，你昨天才吃过。最近甜食吃太多了，不许再吃了。”
　　扶苏试图钻空子失败，遗憾地说：
　　“那我想吃烧烤。”
　　秦政蹙眉想了想：
　　“烧烤可以，烤牛油这些不许多点。明天去体检，朕得看看你有没有高血糖高血脂的毛病。”
　　扶苏觉得他没有，他年纪轻轻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毛病？
　　秦政很快改口：
　　“那就看看你有没有消化吸收的问题，不然为什么干吃不胖。”
　　秦政自己虽然吃的多，可他的运动量也大。所以身材维持得很好，并不叫人意外。
　　扶苏不同，扶苏天天躺着不动，不长肉就有点不对劲了。秦政又不是没见过别的神兽，神兽界也是有胖子的。
　　即便他很相信神兽的身体素质，但他觉得该注意的还是得注意，检查过后才能确定万无一失。
　　要是检查出来没问题的话，还可以顺便拿去搪塞经纪人。有体检报告在，经纪人应该就不会再多管了。
　　扶苏只好答应下来。
　　体检的事情扶苏一点都没在意，他觉得自己身体倍棒，肯定没问题。
　　没想到体检结果出来之后，是个亚健康，缺乏运动。医生建议他多出门走走，不要老是躺着或者坐着。
　　扶苏：……完了！
　　扶苏一扭头，果然看到他爹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秦政说道：
　　“朕就知道，每日的习武还是不能断。接下来要进组拍摄武侠剧，本来就该锻炼身手。”
　　之前的几年因为父亲不在，扶苏很是潇洒了一阵子，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现在终于把习武捡回来了，逍遥日子一去不复返。
　　扶苏：早知道我不接武侠剧了。


第300章 陛下：太子怎么还是喜欢这种东西？
　　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
　　扶苏被迫过上了早六晚十的规律生活，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睡觉，每天八个小时睡眠时间雷打不动。
　　如果他熬夜不睡，他亲爱的父亲就会坐在床头盯着他睡。好在其他人被家长盯着睡觉会觉得很难受，扶苏就还好，试过一次之后就开开心心地拿他爹的双腿当枕头了。
　　秦政：……
　　秦政果断把他脑袋推下去，让他好好睡不许乱动。但是也拦不住某人睡着之后翻身，又下意识蹭过来。
　　后来秦政就不来盯着他了，爱睡不睡。不睡的话早上六点还是得起床，睡眠时间不够，难受的又不是他。
　　确实，对扶苏来说六点起床才是最痛苦的，这让习惯了睡懒觉的人难以接受。
　　直到他爹说：
　　“附近新开了一家早点铺子，味道很好，生意十分火爆。七点之后再过去，就吃不到了。”
　　扶苏立刻坐起来了，抹了把脸：
　　“我们现在过去吃吗？有多好吃？”
　　连他阿父都觉得味道很好，那肯定是味道超级好。
　　扶苏以前看过不少先秦的资料，听说古人吃的东西很难吃。毕竟那个时候很多调味料和烹饪手段都不行，食材也没有经历过优化培育，大多时候就是吃个原汁原味。
　　所以扶苏很长时间内，都以为他爹在现代应该吃什么都觉得好吃。哪怕转世后在现代活了二十多年，吃饭的时候也不至于太过挑食。
　　后来扶苏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他爹根本不是从正史上来的，不知道来自哪个大秦位面。那个大秦什么都有，所以阿父什么好东西都吃过。
　　你可以永远相信始皇帝陛下的品味。
　　扶苏打了个哈欠：
　　“远吗？现在过去来得及吗？”
　　秦政故意说道：
　　“现在还早，才六点，你可以睡到六点半再去。”
　　扶苏打起精神：
　　“六点半再起床，收拾一下出发都快七点了。还不知道要不要排队，到时候白跑一趟。”
　　太子殿下很快洗漱完毕，换了一身衣服出来。走出家门后，被外面的冷风一吹，彻底清醒了。
　　家里常年开着空调，温度适宜。但是外头可不一样，现在都快农历十月了，寒风呼呼地吹。
　　扶苏转身：
　　“阿父你等我一下，我去楼上加件衣服。”
　　秦政拉住了他：
　　“不必，等下跑步的时候就不冷了。”
　　扶苏：！
　　扶苏瞪圆了眼睛：
　　“要直接跑过去吗？”
　　听他爹的意思，分明是不打算找代步工具了。
　　秦政调整了一下手上的护腕：
　　“朕六点喊你起床，自然就是为了跑过去的。顺便把晨练的跑步完成，免得你吃完早餐之后，又说刚吃完不能运动，不肯晨练。”
　　被识破小心机的扶苏：……
　　早餐店在别墅区外，而扶苏的别墅位于别墅区的中心位置。这个别墅区很大，走出去都要花半个小时，慢跑的话能快一点，大概一刻钟。
　　父子俩出门的时候已经六点二十了，跑出别墅就得六点四十。但是早餐店可不是直接就在别墅区门口的，过去还得再跑一段，大概五分钟时间。
　　六点四十五到，再排个队。运气好能早点排到，运气差还不一定能吃上。
　　扶苏算了一下时间，幽怨地看向他阿父。
　　秦政气定神闲：
　　“走吧，要是今天吃不上，下回你起床速度就快些，洗漱也加快速度。”
　　扶苏：阿父果然是算计好的！
　　秦政把路上花费的时间卡得死死的，这样扶苏就不能找借口停下来休息了。他得一口气跑到目的地，不然肯定来不及。
　　太子殿下每次习武健身都这样，练一会儿就喊累非要休息。秦政拗不过他的撒娇，便只能从别的方面杜绝。
　　扶苏不情不愿地跟着父亲出发了。
　　很少跑步的人，一般跑个三五分钟就会气喘吁吁。哪怕是慢跑也不行，跑步的动作天生决定了它会消耗更多的体力。
　　扶苏以为自己跑一会儿便要喘不上气，没想到一路跟着父亲跑出去，虽然心态上感觉很累，身体上其实还好。
　　秦政对此并不意外。
　　神兽的身体素质放在那里，会累才是怪事。太子纯粹是心理因素作祟，一动就会潜意识里回忆起当初中毒后的疲惫感。
　　早餐店外人确实很多，不过大部分顾客都是上班族或者上学的学生。学生会更多一些，毕竟这个时间点还不到七点，学生的早读一般在七点到校。
　　扶苏同情地看了一眼那些孩子：
　　“新规都要求八点到校，保证孩子睡眠了。”
　　但是规定是规定，学校不一定遵守。
　　有些学校是七点半上课，七点到校开始早读。还有些学校更卷，六点半就要开始进行早读。
　　中学生们买了早点匆匆离开，幸好附近就有一所中学，他们走过去也要不了几分钟。
　　秦政看了一眼招牌：
　　“你还是先同情你自己吧，拍戏有时候要一大早起床，还要熬夜。”
　　扶苏把头转回来：
　　“那是别人，我不用。”
　　娱乐圈就是这么现实，咖位小没资本力捧的，那就只能接受导演的安排。有话语权的就不一样了，甚至都不用你亲自开口，别人自然会协调好你的拍摄时间。
　　扶苏至今为止就没拍过几场熬夜和早起的戏，除非剧本写的就是夜晚。
　　但是你不用拍夜戏，就会有别人替你拍。
　　剧组要赶进度，自然会安排一部分人熬夜拍戏，开着大灯假装是白天。而一般被这么安排的，都是没后台的小演员。
　　别人的剧组扶苏左右不了，他自己投资的剧组一般会多给点预算。这样就可以多租一段时间的场地，没必要赶着拍完。
　　华艺自从扶苏接手后，这两年走的都是慢工出细活的路线，不怎么拍那种没营养、批量制作的肥皂剧，所以就不需要赶工期了。
　　秦政点好餐，看了一眼店里没有空余的座位，也不意外。扶苏正想问怎么吃，不远处跑来两个眼熟的人。
　　是两位助理。
　　助理小周和小齐过来拿上了老板点的早餐，就往不远处停着的保姆车上送。来回两趟才送完，保姆车上有桌子有座位，可以走在上面吃。
　　扶苏：……
　　阿父真是准备充分，就是显得有点没必要。为什么不能让助理他们提前来排队买好早餐，然后他们到了直接开吃？
　　秦政看透了儿子的想法：
　　“那样你就会磨蹭着不肯起来了。”
　　这家新开的早餐店确实味道很不错，父子俩几乎把它家所有的早点品种都买了一遍，没有一个踩雷的。
　　扶苏狐疑地看向父亲：
　　“怎么那么巧，我刚要开始锻炼，这里就新开了家早餐店？”
　　秦政实诚地告诉他：
　　“如果不是这里有一家早餐店，朕会选更远的店铺。到时候你就要更长时间，你应该庆幸这里正好开了一家。”
　　不是秦政在背后做了什么，安排人在这里开店。而是秦政叫助理在周围寻摸店铺，然后就近选择了它。
　　如果没有它，秦政也不介意多跑二十分钟，去好几公里外的另一家。不过那样对扶苏来说就不太友好了，所以很难说是不是扶苏的好运“救”了他一回。
　　父子俩买的分量多，但是车上有足足五个大男人。秦政父子本来就饭量大，两个助理和一个司机也挺能吃，很快就把早点都吃光了。
　　吃饱喝足，秦政就起身：
　　“走吧，回别墅。”
　　扶苏懒着不想动：
　　“坐车回去吧？”
　　秦政把儿子拎起来：
　　“走回去。”
　　扶苏就知道会是这样，疲惫地跟着父亲下了车。
　　吃完饭要走将近一个小时回去，扶苏觉得自己今天的运动量已经彻底超标。
　　秦政原本还想等回到别墅后，正好也过了饭后不能剧烈运动的时间，可以继续习武。但看儿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到底还是心软了，任由他瘫在沙发上不动。
　　扶苏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爹：
　　“今天运动了快两个小时了！”
　　秦政很好说话：
　　“那你也可以选择别的锻炼方式，这样就不用锻炼两个小时。”
　　扶苏愿闻其详。
　　秦政提出了方案二：
　　“早起习武一个小时，我让助理帮你去买早饭，带回来直接在家里吃。如果你不好好训练，就没饭吃。”
　　扶苏：……听起来更魔鬼。
　　衡量了一下跑步二十多分钟加上走路一个小时，和单纯习武一个小时，扶苏一时竟然分辨不出选哪个更划算。
　　最后他问道：
　　“习武是怎么习的？”
　　秦政找了点视频给他看。
　　扶苏咦了一声：
　　“不用从扎马步开始练吗？”
　　居然是直接学招式这些。
　　秦政瞥了一眼儿子：
　　“你下盘难道不稳吗？”
　　扶苏只是看着柔弱，可不是真柔弱。不信可以试试，扎个马步站在那里，看谁能推得倒他。
　　不知道天道搞了什么小手段，扶苏现在的体重是正常成年人的体重，而不是成年神龙的体重。不然光那个吨位摆在那儿，起重机来了都搞不定他。
　　扶苏从沙发上爬起来，兴致勃勃地摆了个马步的姿势。然后让父亲推推他，试试看他扎得稳不稳。
　　秦政原想拒绝。
　　自己力气太大了，儿子现在这个水平，肯定一推就倒。但见扶苏满心期待的模样，忽然又起了坏心眼。
　　秦政伸手轻轻一推。
　　扶苏一下子倒进了沙发里。
　　扶苏：……？说好的我下盘稳呢？
　　秦政笑了一声，伸手把儿子拉起来：
　　“朕力气大，你不该找我。”
　　扶苏有些无语：
　　“阿父。”
　　秦政扭头喊了另一个佣人过来，屏蔽了儿子对他恶作剧的指责。
　　这次人高马大的男佣是怎么都推不倒扶苏了，他还有些惊奇。询问老板是不是背着他们练习过，不然怎么推不倒。
　　扶苏也没说实话，笑着糊弄过去了。
　　他身上一直有点奇异之处，解释不清楚。但看父亲一点都不担心，扶苏也就不在意了，估计父亲是知道内情的，只是不肯告诉他而已。
　　既然不需要练习扎马步，扶苏对习武的兴趣就提高了许多。即便学招式也很辛苦，总比打基础要好得多。
　　练了几天之后，嘴刁的太子殿下吃腻了周围那家早餐店，需要换换口味。好在现在是助理坐车去买早餐，可以换别的店铺，不用扶苏跑过去。
　　两位助理因此也跟着过上了早上六点起床的健康生活，精气神看着都不一样了。早睡早起身体好，确实是这个道理。
　　扶苏自己也精神了很多。
　　秦政就勉励他：
　　“等你习惯了这样规律的生活，便不会觉得锻炼痛苦了。”
　　扶苏相信这番话，很多人都是这样的，习惯之后反而能感觉到乐趣。运动本来就会分泌多巴胺，并不是一件单纯让人感到痛苦的行为。
　　但，前提是用长久的时间形成习惯。
　　扶苏目前距离形成习惯还早得很，所以他依然十分痛苦。唯一的好处是他爹不再限制他饮食了，稍微多吃点甜食或者油腻的东西，并不会引来父亲的眼刀。
　　扶苏边吃边叹气：
　　“光吃不胖不是挺好的？不用减肥多快乐啊！”
　　秦政拿着儿子之前的体检报告研究：
　　“那天没去查肠胃镜，也不知道是否当真健康。你消化吸收很有问题，光吃不胖一定是因为吸收不了。”
　　扶苏：……
　　扶苏立刻转移话题：
　　“阿父，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
　　肠胃镜这种东西，他拒绝。
　　胃镜还好，也就是做的时候难受一些。肠镜就不一样了，提前还要喝非常难喝的药水，借此排空肠道。
　　扶苏自己没做过，可他身边有朋友做过。半夜还要爬起来喝药，然后疯狂喝水方便排泄。
　　那药的味道酸苦甜腻，带着一股子化学试剂的恶心感。他给扶苏倒了一小口尝尝味道，从此之后扶苏就对现代西药敬谢不敏。
　　这比他以前喝过的某些难喝的口服液还要灾难，关键是那两大瓶子都得喝完。虽然可以兑水喝，但兑了水也没好到哪里去。
　　第一瓶不是半夜喝的，当时扶苏还在旁边看笑话。朋友一开始喝了一口兑水不多的，险些吐了，然后赶紧往里面加水。
　　本以为这样会好点，刚喝几口确实好上不少，可后来就越喝越难受。那假甜的味道稀释后依然很有存在感，而且因为稀释的关系，他还得再喝掉满满一大瓶。
　　本来不稀释那么多的话，喝一小瓶也就喝完了。
　　总之，扶苏拒绝去做肠镜。
　　他的消化系统没有问题，吃不胖一定是因为身体吸收到足够的能量后就主动停止了吸收。甭管身体有没有这么智能，反正他就这样认定了。
　　秦政也没纠缠。
　　神兽又不会得癌，肠胃镜更多的是检查肠胃是否有癌变结石那些，顺便取点样做个检测。
　　太子的身体应该是没问题的，秦政单纯就是吓唬这小子。
　　扶苏一吓就老实了，还主动提出了要送父亲生日礼物。秦政还当他已经忘了，毕竟都过去了这么多天。
　　秦政来了点兴致：
　　“是什么？”
　　扶苏让父亲等一会儿，自己跑上楼去拿了个礼盒下来，请父亲亲自拆开。
　　秦政微微挑眉：
　　“朕还当你想不出来能送朕什么礼物呢。”
　　扶苏但笑不语，只催促：
　　“父亲一定会喜欢的。”
　　秦政就把盒子上的丝带拆开了，伸手打开了盒盖。开盖之前他在心里猜测过里面可能会有什么东西，但当真的打开后，一切猜测都没中。
　　盒子里安安静静摆着一堆秦始皇的Q版手办，而且长相和秦政非常相似。只是更圆润可爱，各个都是婴儿肥的小脸。
　　秦政：……
　　秦政一瞬间回忆起很多年前，他家太子让工匠制作了他的小型陶俑，天天揣在身上走哪儿带哪儿，甚至还拿出来跟他炫耀。
　　后来秦政没收了一个，勒令工匠不许帮太子做这种东西了。然而这样也没用，因为太子早就做了一大堆，藏在寝殿里自己欣赏。
　　而且上了色小陶俑确实很可爱，栩栩如生。秦政自己也没忍住，叫人做了太子的放在寝殿里欣赏，被太子发现了。
　　之后当爹的就没底气要求儿子不能收藏这种东西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太子的喜好还是没变。不，应该说变本加厉了。
　　以前做的好歹还是写实风格的陶俑，像那种非常神似真人的蜡像。现在做的却是五短身材的Q版手办，威武霸气的始皇帝形象荡然无存。
　　扶苏爱惜地拿起一个：
　　“多可爱啊，我亲自画的图稿，让人照着做的呢！”
　　秦政：……朕就知道你是画的。
　　要是外头卖的手办，哪里能看出秦政的五官特征？只能是某个太子出手了，亲自指导别人怎么制作。
　　扶苏还有些遗憾：
　　“我本来想自己做的，但是做出来的实在不好看。”
　　手残太子没有做手工的天赋，小时候堆雪人堆得就丑，长大了捏粘土陶土这些也捏不好。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忙上色，但是手办数量太多，上不过来。
　　扶苏整日和父亲待在一起，想避开父亲悄悄准备礼物太难了。
　　以前还能熬夜搞这个，大不了早上睡懒觉补回来。现在睡眠十分规律，就彻底杜绝了他搞小动作的时间。
　　秦政问他：
　　“你确定这是送给朕的礼物，不是送给你自己的？”
　　他可不想收藏这种东西。
　　扶苏就知道阿父要害羞，伸手在盒子里抠了抠，很快拆出了另一个在下层的盒子。第二层里装的就是扶苏自己的Q版手办了，这才是父亲喜欢的。
　　扶苏伸出手指戳倒一个Q版太子：
　　“阿父喜欢这个吗？不喜欢我就自己收着了。”
　　秦政：……
　　秦政不想承认，但他确实喜欢。
　　伸手捏住太子的贱爪子，丢到一边，爱惜地把歪倒在盒子里的小太子手办扶正了。然后才挑了一个最可爱的拿起来，细细端详。
　　扶苏非要凑过去戳一下：
　　“勉勉强强有我三分神韵。”
　　这话秦政倒是承认：
　　“没有你小时候可爱。”
　　鲜活的幼崽小太子才是最可爱的，而且比成年儿子乖巧多了。
　　关键是还好骗，说什么信什么。
　　扶苏又拿起另一个始皇帝的手办：
　　“这两个是一对。”
　　那是个做出伸手动作的始皇帝手办，而与它配对的是蹲在地上抬头冲上方笑的太子手办。摆在桌面上的时候，父亲的手正好放在儿子脑袋上，做出摸头的动作。
　　秦政欣赏了片刻，很快就兴致勃勃地开给每个手办凑对。
　　扶苏特意没有按照顺序摆放，这样就有了拼图的乐趣。秦政观察了一会儿，很快拼好其中几个很明显的，剩下的就得慢慢试了。
　　扶苏也不插手，就看他爹拼。
　　父子俩玩了几分钟，拼好之后秦政又让人去找投资盒子装起来。他记得手办是有收纳盒的，可以防灰，扶苏早就准备好这些东西了。
　　扶苏问道：
　　“这些阿父打算放在哪里？”
　　陛下矜持地表示：
　　“各处都放一个吧。”
　　之前扶苏住在这套别墅里的时候，没添多少装饰品。都是装修之后原有的装饰，他自己懒得加。
　　现在有父亲在，扶苏就忽然兴起了打扮房子的乐趣。摆完手办又拉着父亲去了一趟装饰城，买了不少小东西。
　　没戏拍的几天，除了习武就是折腾这个了。等到进组的时候，秦政还带了个他最喜欢的太子手办一起出门。
　　扶苏还是在助理小齐帮秦政整理行李的时候看到的。
　　小齐将衣服一一挂到衣柜里，拿开某件衣服时，露出了被放在行李箱正中间用气泡纸包裹起来的手办。
　　扶苏蹲下身去拾起来：
　　“阿父，这个放哪儿？”
　　秦政被抓包了也不心虚：
　　“就放床头好了。”
　　小周好奇地问道：
　　“这房子是租的吗？”
　　扶苏否认了：
　　“当然是买的。”
　　这次拍摄先在横店拍，以后估计经常要来横店附近拍戏，所以扶苏就自己买了一套房子住。
　　小周露出看土豪的眼神：
　　“我以前听说有的人去一座城市买一套房子，还以为是夸张。”
　　扶苏点头：
　　“确实是夸张啊，我之前去厦门拍综艺不就没买？”
　　常住地点才需要买一套，不然天天住酒店多难受。酒店再豪华也就那样，不如自己的房子住着舒服。
　　扶苏这套房子还是托关系找的，距离横店非常近。卖家本来不想卖，奈何扶苏给的钱太多了。
　　这两年通货紧缩，房价也在下跌。虽然今年出台了一系列政策解决这个问题，但大部分地区的房子还没有真正做到止跌回稳。
　　肯花高价买房子的人少，尤其是溢价这么多的。这钱够去其他好地段买好几套了，怎么算都不亏。
　　扶苏提前很久就在准备拍戏的事情，所以房子这些也是提前买好的。现在都重新装修过了，也放着通风了几个月，正适合入住。
　　扶苏还带了一些之前在装饰城买的小东西，拿到这边来装点屋子。
　　秦政坐在沙发上，看扶苏带着两个助理忙活。
　　过了片刻，他问道：
　　“你在影视城周围都买了房子？可有带院子的？”
　　扶苏回忆了一下：
　　“好像没有，带院子的房子比较少。不过我在首都有套改装过的四合院，阿父喜欢吗？”
　　秦政对此兴趣不大。
　　四合院多是明清的建筑风格，与大秦颇为不同。对陛下来说，这种“新式”建筑和现代平房的区别，也不是特别大，喜爱程度都一样。
　　如果说皇宫这些的话，可能各朝代的差别还没那么大，民宅就不同了。
　　扶苏了然：
　　“那下回我去乡下买块宅基地，做成大秦风格的建筑。”
　　小齐忍不住问道：
　　“现在宅基地不好买吧？”
　　扶苏微笑：
　　“总有办法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不行就换个名义来，旅游投资之类的。他要是答应出钱在陕西某个县城搞秦汉风格的旅游镇，当地政府也不一定会拒绝。
　　就是要的钱比较多，太子殿下还得继续赚钱。
　　秦政心领了儿子的好意：
　　“不必，朕住现在的房子就可以，弄这些没必要。”
　　又造不了宫殿，而且他想住宫殿随时都能回去住。难得出来玩一趟，就是要体验一下住不同房子的乐趣，不必把哪里都弄成咸阳宫。
　　扶苏见父亲是认真的，便点点头：
　　“也好，那我就不折腾了。”
　　第二天父子俩来到剧组拍摄定妆照。
　　秦政这次换上了其他样式的龙袍，不是哪个朝代的款式，就是剧组自己租来的戏服。毕竟是个架空背景的剧，不用特别追求服饰的还原度。
　　始皇帝陛下穿明黄色依然十分好看，只是大家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扶苏在旁边点评：
　　“不如穿黑色的更有帝王威严。”
　　扶苏属于习惯了看父亲穿黑色衣服，所以换别的颜色都觉得不如黑色。如果不是龙袍而是常服倒还好，秦政有很多各色的常服，但是龙袍就不一样了。
　　太子殿下十分嫌弃：
　　“明黄色的龙袍也太难看了。”
　　像个暴发户一样。
　　龙袍自西汉开始出现黄色，但当时还是黑底金纹。比如博物馆就有一件黑色龙袍，上面有非常华丽的金色龙纹，十分好看。
　　到后来，隋唐以杏黄为主。从这个时候开始，扶苏便嫌弃不好看了。
　　宋明龙袍颜色比较多，不完全是黄色的，别的颜色的也能看到。但等到了清朝时期，就不太行了，从制式到花纹，扶苏都不喜欢。
　　扶苏看了一下节目组准备的龙袍，从里头重新挑了一件出来，是黑底金纹的。
　　“纯黄色的不好，不如穿这个。”
　　造型师在旁边看了看，点头：
　　“那就试试吧。”
　　他们今天要给秦政拍两套定妆照，一套是他蛰伏时期的，另一套是搞定了江湖之后的。
　　前期以沉稳低调为主，后期可以张扬肆意一些。但是前后的颜色对比也不能太过强烈，会有割裂感。
　　最后造型师又取了一套黑色系的：
　　“这两套吧，我看看效果。”
　　定妆照拍摄很顺利，黑色系一上身，感觉立刻就不一样了。
　　扶苏在旁边小声和父亲吐槽：
　　“后头那些朝代的龙袍一点底蕴都没有，一看就知道那些皇帝祖上落魄。”
　　秦政：……
　　秦政提醒他儿子：
　　“汉皇祖上也落魄，唐皇祖上倒是千年世家。”
　　扶苏有他的道理：
　　“汉朝什么都跟我们学，李唐谁知道千年世家是真是假。他们攀西凉开国君主李暠当亲戚，李暠又攀李广当亲戚，李广说他是李信的子孙。这几个都是自己说的，保不齐全是往自己脸上贴金的。”
　　跟他们比起来，刘备都算实事求是了。
　　毕竟刘备从小就接受族叔接济，人家是正经皇亲。而且后来汉帝刘协认他当皇叔，他要是个假皇叔，外头那堆刘姓宗亲早蹦出来打假了。
　　那个时候大汉手握重权的宗亲可不少，各个都比刘备血缘关系近，有的还有实打实的封地。
　　没人打假刘备，就证明刘备的血缘基本不存在问题。顶多就是关系过于遥远，堪称聊胜于无。
　　秦政理了理衣袖，慢条斯理地说：
　　“即便李唐血脉为真，陇西李氏家大分支，且中途也衰落过多回。后来再崛起的，也必不是嫡系了。”
　　虽然这么说很难听，但在古代，非嫡系的底蕴就是不如嫡系主支。
　　大世家是要讲究家族传承的，为了确保家族的延续，不至于衰落太快，必然要把绝大多数家产留给嫡长子继承。
　　不过天长日久，再怎么传承也不剩多少了。家底被渐渐败光，便是嫡系也不剩多少底蕴，何况异军突起的旁支。
　　千年世家听听就得了，都是名头。千年前老祖宗留下的好宝贝，中途早不知道流落何方、成为了谁家的传家宝。
　　这么算下来，秦王室的数百年传承还是很难得的。
　　有国家当后盾就是不一样。
　　扶苏也去拍了定妆照，他穿衣就不用限制了，各种颜色都能试试。
　　秦政觉得儿子穿白衣、蓝衣、紫衣这些风雅些的颜色好看。奈何扶苏这次的人设是个比较好骗的江湖人，不是那种智谋型的公子。
　　所以造型师毫不犹豫地否了：
　　“这些不行，穿深蓝色吧。”
　　扶苏换上了深蓝。
　　深蓝色的劲装一穿，把精瘦的身材凸显出来。单独看还好，往父亲身边一站，有了个头的对比，看起来就像个初出茅庐的单纯少侠。
　　造型师非常满意：
　　“好好好，就这套了。健气少年，非常可以。”
　　编剧也在旁边点头：
　　“这套好，这个颜色在夜里也不突兀，连夜行衣都不用换，就可以直接去拍刺杀皇帝的戏份。”
　　扶苏就这么被推到了镜头前：
　　“不试试别的了吗？”
　　他就一套衣服？说好的他不演皇帝，所以可以多穿不同颜色的戏服呢？
　　造型师眼也不眨：
　　“我这里有好几套不同的蓝色劲装，你穿这个就行了。”
　　编剧附和：
　　“武痴不在乎穿着，所以经常穿差不多的衣服才符合人设。”


第301章 腹黑帝王秦政与单纯侠客扶苏
　　因为绝大多数角色已经定好，定妆照拍完之后没两天就开机了。
　　扶苏要拍的第一场戏就是潜入皇宫。
　　没有吊过威亚的人，很有可能无法在上面掌握平衡，不知道怎么才能飞得好看又潇洒。介于扶苏的特殊身份，导演特意安排了人耐心教导他，剧组里的老戏骨也时不时过来指点两句。
　　女二的扮演者好奇地问女主演：
　　“演男三的老师是什么来头？大家怎么都很照顾他？”
　　女主演压低声音：
　　“那位是华艺的老总之一。”
　　女二不太信：
　　“那么年轻的老总？是老总家的公子吧？”
　　女主演也不太清楚其中内情：
　　“感觉不像。”
　　如果只是公子哥，大家其实没必要那么巴结。给个面子就好了，但是她看副导演的态度还挺殷勤的。
　　就算是公子哥，估计也是手握很多资源人脉的那种继承人。就是不知道人家为什么来娱乐圈当演员，这又不是什么好出路，当老总不香吗？
　　女主演又看向秦御：
　　“那是人家亲哥，要是家里长辈是开公司的，应该不会让兄弟两个都来演艺圈混吧？”
　　秦御老师看着更像那种集团继承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大家对秦御的态度就比较正常，只是照顾一些，完全没有对秦梓桑那么讨好。
　　说讨好有点难听了，但现实就是这样。
　　没办法的事，别看剧组里有些人是老资历，可是这年头的娱乐圈早就不讲究什么论资排辈了。
　　老前辈屡屡被新生代给难堪，一把年纪也要出来低声下气地讨生活。连知名大导演都要多给一线流量几分薄面，何况是只有情怀在身的老戏骨。
　　女主叹了口气：
　　“你也别觉得老师们谄媚，日子不好过，谁不想多拿点资源呢？”
　　这个年纪还出来演戏的，不是缺钱就是真的热爱。缺钱的自然会讨好金主，热爱的也不愿意拍摄途中因为得罪人多生事端，就会让着点这些年轻人。
　　男主演正好路过，说了一句：
　　“华艺最近签了不少前辈老师，他们资源好，有流量想跟他们接洽，但是华艺的老总没答应。我听小道消息说，现在华艺当家做主的就是这位小秦总，估计老师们跟他套近乎，也是想问问能不能签去那边。”
　　其实好多前辈身上没合同，就是哪个剧组有需要他们拍戏的，他们就过去拍，比较自由。
　　然而自由对有资源有人脉的一线来说或许是个好事，对他们来讲就弊大于利了。没有公司当后台，好一点的剧组都不会找他们，资源给到公司，就被那些公司签的老前辈瓜分了。
　　女二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华艺最近是不是开始筹拍正剧了？它家以前经常拍偶像剧的，但是现在都没什么偶像剧项目了。”
　　偶像剧比较赚钱，而且也方便接广告之类的。华艺突然放弃偶像剧业务，还挺让圈里人震惊的。
　　毕竟正剧要拍好不容易，拍完如果只能网播，明显就不太划算了。年轻人爱看正剧的相对少一点，它的受众群体很多都是守着电视的中老年人。
　　但是，一般的剧想要上星可不容易。
　　所以之前华艺虽然有心拍正剧，大部分时候还是选择轻喜剧之类比较受年轻人喜欢的剧进行拍摄。
　　要不是华艺之前拍偶像剧经常扑街扑到一点水花都没有，圈子里对于它选择转型的事情一定会非常不看好。
　　不过最近华艺口碑越来越好了，接洽的几个大导团队也很乐意和它们合作。看样子他们的正剧应该能做起来，到时候签下来的老戏骨们就不愁没戏拍了。
　　三人也就是聊一聊，没打算凑上去。他们想走的还是流量的路线，这样来钱比较快。
　　像娱乐圈这种名利场，能静下心来打磨的确实不多。
　　扶苏熟悉了威亚的使用方式后，这场戏就可以开拍了。他穿着一身深蓝色劲装，借力轻盈地跃上了高高的宫墙。
　　得益于这些天和父亲学过一些招式，扶苏现在演起武林人士来还是相当得心应手的。
　　这两天武术指导还和他讨论过打戏的一些组合动作，惊喜地发现扶苏提前做过功课。居然还能根据他的动作自己调整，让出招更契合自己的形象。
　　扶苏学的可是太子殿下从小练到大的东西。
　　有些招式可能一开始是套路招式，谁练都一样。多年下来，太子自然会根据自己的习惯调整一些细节。更别提后来还去过修真等位面，细细打磨过身手。
　　秦政经常给儿子当陪练，便把儿子的出招习惯都记下了。如今分毫不差地再教给儿子，教导的东西哪怕只学了这么些天也足够扶苏受益匪浅。
　　比如现在，扶苏在高墙间纵跃。
　　刚刚他和操作威亚的工作人员排演过几遍了，这次正式开拍一点磕绊都没打。
　　要不是为了贴合人设，轻功得走干净利索的路线，扶苏还能再自行发挥，给人物增加一些飘逸潇洒的小细节。
　　扶苏悄无声息地落到了某间宫室的屋顶上。
　　导演要求他落下的时候，要展现得轻盈一些。毕竟是暗中潜入，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被发现。
　　扶苏自己踩出声音没关系，这些都可以后期消音。但是展现出来的视觉效果，必须是轻轻落地。
　　导演本来以为这个镜头要多拍两遍，不过现实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扶苏一遍就过了，而且全程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其实因为离得远，导演也听不出来他发没发声。扶苏身上没带收音设备，这一段拍摄压根就没有台词。
　　导演见猎心喜：
　　“好，趁着你状态不错，我们把其他几段出入宫墙的戏份也拍了。”
　　武痴在被皇帝招揽后，时常出入皇宫。他是江湖中人，习惯了飞檐走壁，基本不走正门。
　　当然，他这个藏在暗中的棋子也不太适合走正门出入。
　　皇帝不让他现身人前，也不告诉其他人他的存在。在原本的剧情设置里，这是为了方便皇帝后续卸磨杀驴。
　　现在不同了，改成了皇帝准备一直让他当暗中的刀，留作后手，防备武林哪天又突然反水。
　　导演把扶苏出入的戏份集中拍摄完，然后招呼扶苏来拍室内的文戏。
　　导演助理提醒道：
　　“已经到中午了，先吃饭吧？”
　　导演一拍脑袋：
　　“对，先吃饭先吃饭。小秦拍了一上午吊威亚的戏，肯定已经饿了。”
　　秦政早就让助理给扶苏把饭拿回来了。
　　反正全剧组都知道他们家太子是个富家阔少，那他们也就不收敛了。剧组的盒饭很一般，扶苏嘴刁肯定吃不惯。
　　扶苏在休息室坐下：
　　“阿父给我单独定外卖了？”
　　秦政把筷子递给他：
　　“我让助理出去买的。”
　　扶苏确实饿了，接过筷子很快就吃了起来。秦政倒不是很饿，他上午只在B组那边拍了一点文戏，都是和臣子聊朝堂上的事情。
　　这种剧情对秦政来说属于家常便饭，他只要坐在上首听臣子讨论，偶尔插一句就行了，毫无难度。
　　负责拍摄B组的副导演在开拍前跟他讲了一大堆的要点，比如听到臣子说哪句的时候要给什么反应，哪里得出现细微的情绪变化云云。
　　说完又讲到时候拍摄不顺利也不要有心理压力，这些细微变化都是可以通过特写镜头实现的。
　　也就是说，大场景上秦政没做出来该有的反应不要紧，本来反应就很轻微，大镜头里看不见。他们可以通过特写补拍，这样对演员的演技要求也比较低。
　　秦政当时只是看了副导演一眼。
　　他还不至于连这种程度的要求都做不到吧？副导演都快掰开了揉碎了喂他饭吃了，娱乐圈的演员都是巨婴吗？
　　拍摄过程自然很顺利，陛下压根不用做副导演要求的那些小动作。那些动作太刻意了，真正的帝王谁跟个多动症似的，开一个会的功夫八百个情绪变化？
　　所以秦政只需要在该有反应的时候有反应，不该有反应的时候，只要一个眼神就足够了。
　　扶苏边吃饭边听助理小周在旁边分享之前拍摄的趣事，乐不可支。
　　秦政等扶苏一口饭吞下去才说：
　　“吃完再接着听，等下呛着。”
　　经历过多次的陛下已经有经验了。
　　他以前都是在扶苏笑的时候跟他说，当心别呛着、别岔气。但每次这么说，扶苏都会在下一秒正好被呛到，然后就开始埋怨阿父乌鸦嘴。
　　现在秦政等他吃完才说，总怪不到老父亲头上了吧？
　　扶苏开口：
　　“我……咳咳咳！”
　　扶苏吸了口气，想说点什么，就突然咳嗽了一声。他确实没被饭给呛着，但是被口水呛着了。
　　秦政：……
　　秦政无奈地伸手给他拍背：
　　“下次吃饭专心一点。”
　　扶苏缓了缓：
　　“我这次又不是因为吃饭不专心呛到的。”
　　奇怪，他为什么要说“这次”？
　　秦政不为所动：
　　“都一样，你要是老实吃饭，也没有这些事了。”
　　在父亲的镇压下，扶苏乖乖把饭吃完了才能继续听乐子。因为小周配合地闭紧了嘴巴，在他吃完之前都不肯说了。
　　没有下饭的八卦，饭都吃不香了。
　　吃完饭要拍下午的戏份，是武痴白天跑来皇宫找皇帝。他大部分时候都是夜里潜入的，白天过来的次数比较少。
　　拍完这一场，扶苏就可以歇着了。
　　皇宫场景主要是秦政的戏份，扶苏这边没多少场。
　　但是等晚饭过后，天黑下来，扶苏就要忙活起来了。毕竟他和皇帝经常趁着夜色相会，有不少戏都得这个时候拍。
　　除此之外，扶苏还得拍一些夜里潜入皇宫过程，需要继续吊威亚，之前拍的那些都是白天的。
　　今晚要拍的，正好是扶苏潜入寝宫刺杀皇帝的戏份。
　　为了凸显出皇帝陛下的“柔弱”，和武力值强大的武痴形成鲜明的对比，造型师特意挑了一件白色里衣让秦政换上。
　　秦政看了看纯素的里衣：
　　“你们就给皇帝穿这个？”
　　好歹绣点花纹吧？就算不绣花纹，布料也要有点暗纹才合适。
　　造型师想了想：
　　“贴身的寝衣还要绣花纹的吗？那样睡着不会觉得硌得慌？”
　　秦政反问：
　　“你对皇帝这种地位有什么误解？”
　　天底下最好的绣娘就在皇宫，要怎么做到绣纹不会磨皮肤、让陛下感觉不适，那是底下人才需要操心的事情。
　　不过比起绣纹，其实更多时候少府会选择在织布上下心思。直接把图案纹路织上去，这样面料光滑细腻，就不存在绣线硌人的问题了。
　　造型师恍然大悟：
　　“我懂你的意思了。”
　　她在衣服里翻了翻，翻出了这种可以充当亵衣的白衣，上头有白色的暗纹。
　　两者虽然是同一颜色，但这种略带一点凸起的暗纹因为使用的丝线特殊，在灯光的照耀下还是能看出来的。类似于反光的效果，看起来非常低调奢华。
　　但问题在于，秦政身量高大，穿这个衣服短了点。
　　现代人制作的传统服饰会放量，所以大小倒还好，穿着不会紧绷。可是袖子断了、衣长也不够，这就是大问题了。
　　哪家皇帝这么寒酸？
　　秦政就知道会是这样，他让助理回了一趟住所，把自己的衣服拿了过来。
　　剧组指望不上，他还是带衣进组吧。
　　秦政很快换上寝衣，坐在了龙床边上，准备就寝。
　　扶苏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内殿。
　　内殿门口还有人守着，但都被他轻松击晕放倒。他的动作已经很轻了，但发出的轻微动静还是被帝王发觉。
　　帝王警惕地看了过来：
　　“来者何人？！”
　　侠士脚步一顿。
　　他往里走了几步，正对上依然端坐在床边巍然不动的年轻男子。对方面对着他这个提剑的刺客也并不惊慌，只是淡然地看过来。
　　侠士可不管那么多，猛地跃上前去。长剑直接架在了帝王的脖子上，凌厉的剑光和修长的脖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帝王依旧不慌不忙，还能冷静地询问侠士是谁派来的。
　　问完还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房梁，示意上头的暗卫不必轻举妄动。
　　暗卫没能在第一时间控制住入侵者，可见双方武力值差距甚大。贸然出手，只会激怒这个来历不明的江湖人。
　　侠士没说，反而问了他一句
　　“你怎么发现我的？”
　　帝王回答道：
　　“我身边的侍从行动间从不会发出任何响动。”
　　他可不是懒散不管事的先帝，在他身份侍奉的人，专业素养必须过硬。
　　侠士见他淡定，起了一点好奇心：
　　“我是来杀你的，你不害怕？你们这种昏君，不是都很怕死的吗？”
　　帝王微微挑眉：
　　“昏君？”
　　侠士理所当然地点头：
　　“这些年百姓遭难，朝廷一点作为都没有，还要反而增加赋税。你这样的人，不是昏君难道还是明君？”
　　帝王却忽地笑了一下：
　　“朕月前才登基，先帝的事情，也要算到朕头上吗？”
　　侠士：……
　　侠士突然发现，他好像找错人了。
　　他应该来杀已经死了的先帝，但是来晚一步，没赶上趟，先帝自己先死了。
　　侠士脸上有些发烫，长剑往前送了送：
　　“先帝、先帝是你父亲，父债子偿，你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帝王认同地颔首：
　　“不错，那你应当去杀了隔壁王府里的南林王。他才是先帝亲子，朕一个月前还是偏远宗室。”
　　侠士再次：……
　　侠士气恼地收回剑，用它戳了戳旁边的地面：
　　“你们朝廷怎么回事？先帝有儿子不让他儿子继位，让你一个远房亲戚来？”
　　帝王做出思索状：
　　“或许是因为先帝不得人心，大家都觉得他儿子和他一样，不是好东西吧。”
　　侠士下意识点头：
　　“有道理——”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不对！你们朝廷走狗都不是好人，哪有那么良善？！”
　　帝王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先帝的走狗已经被朝中忠臣尽数诛灭了，如今留在朝中的都是忠耿之辈。你若不信，我案几上还有即将下发的旨意，你可以自己打开看看。”
　　侠士不疑有他，走过去就翻了翻。
　　他仗着自己武力高强，根本不怕皇帝会不会设置陷阱，内家高手连一般的毒都放不倒他。
　　侠士翻开文书：
　　“你还挺勤政的，卧房里还放着没批完的奏折。”
　　帝王站起身，走到了侠士身边：
　　“可看出什么来了？”
　　侠士挠了挠脸：
　　“你这上头写要给无田可耕的百姓授田，是真的吗？”
　　帝王低头看着少年：
　　“自然，君无戏言。”
　　侠士扭头看他，发现自己被帝王矮上不少。他眼睛微微瞪圆了一些，后退几步拉开距离，仿佛这样就不会被身高压制了。
　　侠士色厉内荏地说道：
　　“刀剑无眼，你别靠我那么近！等下伤到你，我可不负责！”
　　帝王慢条斯理地伸手将被翻乱的奏折重新摆好，并没有被他小猫伸爪子挠人一样的虚张声势给吓到。
　　皇帝陛下反而提起另一件事：
　　“朕以为，皇位更迭这样的大事，应当不少人知晓才对。你来京城之前，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听闻吗？”
　　这话是忽悠人的，实际上这次的皇位更迭十分迅猛。帝王突然联合忠臣发难，弑君上位，根本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
　　不然好端端的怎么会让旁支继位，而不是先帝亲子？
　　南林王察觉不对脱逃出去，偶遇了武痴这个好忽悠的傻子。
　　他本想骗武痴帮他报杀父之仇，这样他就可以趁机夺回皇位。但他很快发现武痴对先帝十分厌恶，复仇的说辞无法欺骗到对方。
　　于是南林王换了一个说辞，他打了个信息差，仗着武痴不知道朝廷变故，骗他去杀新帝。
　　南林王的设想是武痴会直接提剑就干，哪能想到他俩不仅没动起手来，还这么聊上了。
　　方才见面的第一眼，帝王就看出了这是个一根筋的小年轻，很好忽悠。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好怕的？何况寝宫内也不是毫无防备。
　　帝王怀疑侠士是被人挑唆过来的。
　　不然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过来。若非最近得罪的人有点多，一时难以判断幕后之人是谁，他也无需费心套话。
　　侠士想也不想就回答：
　　“我没听说皇帝换人的事情，路上日夜兼程赶来的，没空停下来搜集消息。”
　　说着，他自己也有点疑惑了：
　　“你什么时候继位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吗？京畿一代都知道？”
　　帝王很确定：
　　“都知道。”
　　别管知不知道，反正要说知道。
　　果然，此话一出，侠士的脸色开始变幻起来。他意识到自己好像被骗了，骗他来杀昏君的那个“知己”，大概率是知道皇帝已经换人了，却故意没告诉他。
　　对方根本不是想要为民除害，而是想对付新帝。他看过新帝即将下发的政策，都是利国利民的，所以他那知己才是朝中蛀虫，想阻挠百姓过上好日子。
　　侠士气得横剑：
　　“我要去杀了那贼子！”
　　帝王也不阻拦，目送他从窗外跳了出去。
　　暗卫这才从房梁上下来，跪在陛下面前请罪。帝王瞥了他一眼，没有怪罪。
　　暗卫又迟疑着问道：
　　“不必属下跟上去吗？”
　　帝王反问：
　　“你追得上？”
　　暗卫：……说的也是。
　　帝王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朕只要等一等，看谁忽然暴毙，便知道幕后黑手是何人了。”
　　过了几天，南林王身故。王府张罗着要找武林人报仇，朝中也有人借机生事，想撺掇新帝和武林对上。
　　当晚，武痴又来找皇帝。
　　两场夜戏是一起拍的。
　　侠士这次记得来之前先打招呼了，他站在窗户外头敲了敲，然后才翻窗进来，也没再打晕宫人。
　　恰好又碰到帝王准备就寝。
　　帝王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阁下每次都要挑这种时候上门吗？今日过来又是为何，想再杀一次昏君？”
　　侠士有些窘迫的说：
　　“不是，我就是来问你一件事。”
　　他听说了今日朝会上好多人提议整顿武林的事情，心里有些不安。毕竟是他刺杀南林王引起的乱子，要是引得朝廷和武林血拼，他心下难安。
　　帝王早就料到他会为了这件事来。
　　不过——
　　“朝会上的事情，阁下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帝王在调侃他，上次消息落后，这次倒是消息灵通。
　　但侠士瞬间就羞赧得脸色微红：
　　“我、我不是故意蹲在大殿房梁上偷听的。”
　　帝王假装不知道这件事：
　　“竟有此事？”
　　实则同样蹲在房梁上的暗卫，在他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但是衡量过后发现打不过，向陛下请示过后，就安静地假装没发现。
　　武痴是个急性子，早上听说了，晚上就忍不住来找他。
　　侠士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就听了听，没干别的。”
　　这一幕拍完后，导演助理忍不住说：
　　“怎么看着像长辈和子侄？”
　　导演觉得很满意：
　　“这就对了，这样皇帝就更舍不得杀他了。这么阳光开朗意气风发的少年人，杀了多可惜。”
　　助理：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导演之前还坚持觉得皇帝就该卸磨杀驴呢，现在变得倒是快。
　　而且他们导演以前还喜欢玩那种套路，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撕碎给人看。所以按照他的喜好，这种小少年就该发盒饭，赚足观众的眼泪。
　　幸好他已经改邪归正了。
　　正想着，就见导演招呼扶苏：
　　“小秦啊，我听说你之前在《暗流》剧组演了个白月光？白月光是不是死了？死得好啊，死了才能让人记住！”
　　助理：…………
　　好吧，导演的喜好还是没有变，根本不存在什么改邪归正。
　　扶苏笑着问道：
　　“导演认识刘导？”
　　导演点头：
　　“老刘跟我是老朋友了，他还夸你演技不错呢。真是一点没夸张，刚刚说脸红就脸红，都不需要停下来补妆。”
　　在演艺圈，说哭就哭不算本事，很多人都能做到。厉害的是可以控制自己哪只眼睛在哪一秒流眼泪，是哗啦啦地流还是一滴一滴地滑落，一共要落几滴。
　　哭戏在以前的娱乐圈，属于基本技能。不说要像后者那样控制泪腺，最起码要做到该哭的时候立刻哭。
　　不过脸红这个，就很难人为控制了。
　　而且一般人也不用掌握这种技能，大部分时候也就是偶像剧需要。然而现在偶像剧都要涂上厚厚一层化妆品，还有滤镜加持，脸红了也看不出来。
　　他们这次拍的剧妆比较淡，扶苏皮肤好也不用涂抹太多，这才能把脸红直接给拍出来。
　　导演对此大夸特夸。
　　扶苏：……不想夸可以不要尬夸。
　　他又不演爱情剧，脸说红就红难道是什么值得夸赞的事情吗？
　　扶苏怀疑导演有别的想法，但是不好意思直接提，所以才先说这些商业互吹的内容，做个铺垫。
　　果然，耐心听了半天后，导演终于进入正题：
　　“那个小秦啊，我听说你们公司打算投资几部大制作的正剧。这么多剧一起启动，资金还充裕吗？”
　　扶苏在心里转一圈，琢磨导演为什么突然问他这个问题。
　　忽地，他想到了什么。
　　导演的妻子也是一名导演，是华国难得的知名女导演。华艺正在和她接洽一部文艺片的拍摄，虽然是文艺片，但拍摄也是有成本的。
　　导演这是担心华艺资金不够，到时候给他夫人的电影缩减开支。
　　扶苏笑着安抚道：
　　“资金当然是充裕的，我在外头还有好几个产业呢。不瞒您说，这些剧华艺出资了一部分，我私人也出资了一部分。毕竟华艺独资拍摄的话，公司那头话语权就太重了。”
　　导演秒懂。
　　一个大公司，里头弯弯绕绕不会少。哪怕秦梓桑压制住了其他人，也难以做到事事如他心意。
　　导演打听到的消息更多，知道扶苏能成为董事长，靠的是联合其他股东，他们加起来的股份超过了原来那位董事长。
　　所以如果合作团队里的其他股东发话想做点什么，扶苏是不好强行拒绝的。怎么都得给盟友一个面子，允许他们塞人或者别的什么。
　　这是公司层面的事情。
　　但是扶苏以私人名义注资，他就可以拿到更大的话语权了。有些事情不走公司那边，扶苏就能自行决定。
　　公司的股东也不好太嚣张，毕竟他们心里清楚华艺的资金情况。要是没有扶苏额外出资，华艺就只能一次拍一两部。
　　股东会都很看好目前接洽的那些剧，并不是很愿意放弃其中哪个。尤其扶苏人脉广，都把上星的事情谈得七七八八了，谈到的还是黄金档。
　　电视台那边承诺，只要最后审核过关，拍摄过程中不魔改剧本或者搞一堆幺蛾子，之前谈好的条件就不会变。
　　扶苏能拿到这么优渥的条件，和他在其他领域的投资也有关系。
　　他可不只是个娱乐圈老总。
　　导演百思不得其解，搞不懂扶苏怎么还有空跑来拍戏的。
　　扶苏安抚过导演后就去找爹了。
　　太子殿下有空拍戏，当然是因为他把活都丢给下属干了。真正厉害的上位者，有的是法子让自己偷懒，端看他乐不乐意而已。
　　就像始皇帝陛下，想勤政的时候可以比任何人都勤政。不想勤政的时候，整天带崽也不影响大秦国祚稳定。
　　扶苏来到父亲身边：
　　“阿父，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欧导他妻子有部文艺片准备找我们公司投资，那部片子挺有意思的，回头我拿剧本给你看看。”
　　秦政了然：
　　“想演这个了？是什么剧？”
　　扶苏答道：
　　“青春疼痛电影。”
　　秦政：？


第302章 拍戏的事情怎么能叫出卖色相！
　　演青春疼痛电影的前提是短发，毕竟这年头的学校对学生外形有着一定的要求。别说男生了，女生的头发都有规定，比如必须扎起来不许披散这种。
　　男生一般是不允许留长发的，当然你家有钱的话另说。有些学校可能管得不是那么严，尤其是贵族学校和某些设置了出国班的学校。
　　秦政提醒儿子：
　　“朕绝不剪头发。”
　　始皇帝陛下受不了现代人的短发，别人什么发型他不在乎，他自己的头发休想动。
　　还有儿子的，也不许剪。
　　扶苏摸了摸自己顺滑的长发：
　　“我也不剪，所以我们可以演艺术生。”
　　其实扶苏蠢蠢欲动有点想演女同学，这样一定非常好玩。但是看了一眼他家父亲，明智地把这种危险的想法藏了起来。
　　还是演艺术生吧。
　　而且他们这种程度的长发也不是完全没法操作，又不是非常长的那种。完全可以盘起来用发网罩住，再戴个假发。
　　秦政皱眉：
　　“假发……”
　　假发倒不是什么稀奇东西，古代也是有的。一般是女子为了梳个好看的发髻，自己的头发不够或者光用真发很难梳出那个效果，就会使用假发。
　　古人用的假发材质也很丰富，有木头做的直接刷黑漆蒙混过关，也有收集别人的头发制作的假发。
　　一般来讲，男子用不上。
　　因为男子大部分脱发问题出现在地中海上，而男性是需要束发的。中间秃了根本不要紧，只要把旁边健在的头发梳上去，包住中间就能糊弄。
　　所以只有脱发非常严重的人，大概才需要一顶假发。
　　实在不爱戴假发的，还可以用帽子遮掩一二。古代的帽子制式也非常多，很多现代人常见的、以为是现代款的帽子，其实都是古人玩剩下的。
　　有同样情况的还包括腰带，现代人用的皮革腰带在古代早就有了。基本上各式各样的腰带都能在博物馆里看到，根本不稀奇。
　　始皇帝陛下的头发是中长款，这个长度最适合束发。披散时不像大众意义上的长发那么长，所以做有些造型时可能还需要进行接发操作。
　　好在陛下一般演的都是皇帝形象，皇帝都是要束发的。很少看到哪个皇帝披头散发，或者头发只束一半，所以至今为止还用不着接发。
　　扶苏倒是在客串的时候接过，比如之前拍司命星君。
　　现代人幻想中的仙人就得长发飘飘，中长发不够有仙气。不说头发留到膝盖的位置，至少也得到腰吧？
　　好在那次只是客串，很快就拍完了所有戏份。不然一直维持着这么长的头发，还是很费劲的。
　　太长的头发洗起来十分费劲了，而且一般药水也无法维持太长时间。虽然不至于每天接一次，有些能维持三五天，但三五天接一次难道就很轻松吗？
　　还是自己的头发好。
　　这次扶苏拍侠客就不用接发，只需要戴一个假发。
　　造型师给扶苏安排的是高马尾的那种健气少年形象，扶苏自己的头发长度不够。但是只要在扎头发的时候加入假马尾就行了，无需用胶水黏上去，十分方便。
　　秦政看了看儿子头上的假发：
　　“短发也能用假发伪装？”
　　他以为假发是只有短头发的人才能戴的，头发短方便藏在长发里。长发伪装短发的话，就有些难度了。
　　扶苏找了个视频给他爹看：
　　“差不多就是这样。”
　　中长发用合适的手法把头发盘起来之后，藏在发网里也不会太多。这样再戴短发的假发套，顶多显得头型饱满圆润，不会露馅。
　　提起这个，扶苏还想到了别的：
　　“他们还有人会用柚子皮假装呢。”
　　扶苏搜到了之前爆火的视频。
　　有女生觉得自己脑袋不够圆、发量有些少，扎头发扎不出那种好看的高颅顶。于是拿切成一半的柚子皮涂黑了，藏在头发里头。
　　这样头型确实好看很多，就是要小心别露出来，被人看到你在脑袋上扣了个柚子皮，会有点尴尬。
　　扶苏琢磨着，他们把自己的头发盘在脑后，不就相当于加了一个“柚子皮”？
　　秦政看完：……
　　后世人真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短发角色的问题解决了，陛下以后的戏路又宽了很多呢。虽然陛下自己并没有因此而高兴，倒是扶苏挺高兴的。
　　武侠剧的拍摄取景地比较多，不可能一直在横店拍。宫廷部分的内容集中拍摄完毕后，就要换别的地方拍其他戏份了。
　　由于所需戏份里有不少是在城市街巷、客栈酒肆、武林总舵这类地点，所以还能继续在横店待一段时间。
　　但等到之后拍一些山水野景时，可能就得转移阵地了。
　　这些江湖戏份和秦政没什么关系。
　　秦政拍摄的角色基本不会离开皇宫的范围，只有几场戏是帝王微服出巡，不过很快也都拍完了。
　　之后就是秦政围观儿子拍摄，他就当个在剧组里陪儿子的家属。
　　导演也不赶人，还夸他有好学之心。既然之后没有行程安排，那就应该在剧组里多待几天，和老戏骨们多学学技巧。
　　秦政：朕只是来陪儿子的。
　　莫名其妙被贴上了好学标签的陛下也没去跟导演解释，但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只看儿子拍戏的过程。每次儿子拍完下戏了，他也必然会跟着一起从片场里消失。
　　始皇帝陛下怎么可能被夸奖架住？
　　这招都是许多年前他用来忽悠扶苏崽崽的，其他人休想通过夸奖他，让他去做他不想做的事情。
　　这天来到片场，导演叫住秦政：
　　“唉，又来了啊？来得正好，给你加一场微服出访的戏。”
　　秦政：？
　　这加戏是说加就能加的吗？皇帝身边很多角色都是寸步不离一直跟随的，他们都杀青离开剧场了吧？
　　导演美滋滋地说：
　　“没事，加的戏份跟他们关系不大。也就一两个需要在场，他们都是横店这边的横漂，基本随叫随到。”
　　昨天晚上导演就让人问过了，他们今天没轮上拍摄，可以过来多拍几场。
　　横店这边有一些龙套组织，大家天天在群里报名拍摄，然后组织者就会从中抽人，第二天去各大剧组跑龙套。
　　运气不好可能连续几天都抽不中，就一直没有收入。横漂太多了，能有稳定的片场演戏是很不容易的事。
　　秦政还真不知道那些龙套演员是这么接戏的，完全看运气吗？
　　扶苏了解一些：
　　“倒也不至于，组织者抽人不是完全随机的，有时候会照顾一下经常抽不到的成员。不过抽到了就得配合拍摄，老是请假或者闹幺蛾子，以后被抽到的概率就很小了。”
　　龙套之间还有那种考级一样的测试，似乎是每个月一次还是多久一次。这个扶苏就没太了解过了，只知道不是随便考的，考试不通过要等很久才能补考。
　　但是考试通过后，就可以加入更高级的龙套群，去应聘戏份更多的角色。很多人就是这么一步步往上爬，不断提高自己的演技，一点点接触排名靠前的角色。
　　短视频的兴起对这些小龙套算是好事，有了更多被看见的机会。像那种抖音短剧之类的，比正经剧组的门槛要低，运气好的话不用一步步往上爬也能直接演到重要角色。
　　秦政今天的加戏是编剧和导演商量之后，觉得应该加拍一个皇帝真正遇到江湖人刺杀的剧情。
　　毕竟江湖人们要是一直没发现朝廷在背后捣鬼，会显得整个江湖都很傻，没有一个聪明人。
　　所以为了“合理”，导演决定增加一个看破了朝廷戏码的势力。对方抽丝剥茧找出了真正的幕后黑手，于是决定刺杀皇帝。
　　当代帝王是少有的明君，但明君针对的是百姓，可不是他们江湖人。为了自己的利益，这群江湖人哪管百姓死活。
　　他们认为杀掉皇帝，一切就能结束。下一个上来的帝王不一定有他的本事，就算有，再杀一次便是了。
　　江湖人想要回归之前的自由状态。
　　扶苏看完加戏的剧情，说：
　　“这思路，简直和燕太子丹一模一样。区别在于江湖人有足够的武力值，荆轲没有。”
　　秦政：……
　　好儿子，一天不揭你爹黑历史，你就浑身皮痒是吧？
　　秦政扭头就对导演建议：
　　“既然他们下定决心，必然会一次不成，再来一次。江湖杀手刺杀目标都是一波接一波的，不如多演几场。”
　　导演有些诧异：
　　“小御，你现在不排斥演戏了？居然主动要求加戏，难得啊！”
　　秦政淡淡地说：
　　“既然要求剧情合理性，那就更合理一些。一次不成便立刻放弃显然不合适，哪怕皇帝会立刻反击，也没有那么快。”
　　何况皇帝还正好在微服私访，远离了都城，来往联络都不方便。
　　导演深以为然。
　　皇帝第一次被刺杀，不一定立刻就猜到是谁动的手。而且就算猜到了，安排人去报复，也是要时间传递消息和等待报复发酵的。
　　但是这个期间里，绝对足够江湖人意识到一次不成，再来两次三次四次。
　　毕竟朝廷的办事效率显然比不上江湖帮派，后者可以一拍脑袋就决定出手。
　　见导演听了进去，秦政露出一个微笑。扶苏忽然有了不太妙的预感，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然后被他爹摁住了：
　　“皇帝与季云有特殊的联络方式，急召时数日可到。所以从第二场刺杀开始，季云应当在场护卫才对。”
　　季云就是扶苏演的武痴。
　　扶苏：原来阿父在这里等着我！
　　失忆版太子对他爹的了解不够深入，一时拿不准父亲是想有难同当，才拉他下水一起加戏。还是单纯的想和他多拍点对手戏，这才提出建议。
　　所以扶苏迟疑了一下，他发现这种程度的加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如果父亲希望的话，他是愿意配合的。
　　然而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还是太甜了一点。
　　就听秦政发出了恶魔低语：
　　“江湖人一次两次刺杀不成，必然会意识到皇帝身边有高手坐镇。那么接下来就会派出更厉害的人，避免继续失败。”
　　“事已至此，不成功便成仁。双方结下了梁子，皇帝不死，事后绝不可能放过自己。所以最后一次刺杀，必然要出动门内最强战力。”
　　“季云毕竟只是一个人，频繁应对高强度刺杀，不可能一直毫发无损。尤其是最终的决战，导演以为呢？”
　　扶苏：！！！
　　扶苏扭头看向父亲。
　　秦政回了他一个挑眉，仿佛在说“喜欢拍戏是吧，那就多拍点好了”。
　　这加的全是武打戏，而且看要求得一场比一场精彩。
　　别以为武打戏拍起来轻松，他们这个剧组不是那种打戏都是流量明星用替身拍的，或者站着不动全靠特效的。
　　所以扶苏要实打实地跟杀手们战斗很多场，这个运动量肯定小不了。这几天因为拍戏日程安排紧，被迫懈怠了的晨练运动量，这不就补回来了？
　　除此之外，秦政还有别的思量。
　　扶苏还待仔细询问，那边导演和编剧已经醍醐灌顶，开始激烈讨论起来这戏要怎么加怎么改了。
　　编剧提议道：
　　“我觉得可以给季云安排一个重伤，然后养在皇帝宫里。给他们一个多多相处培养感情的时间，这样皇帝以后就更舍不得杀他了。”
　　导演点头：
　　“不错，信任都是要一步步建立的。季云为了他出生入死，二人之间不是兄弟更胜兄弟。只有这样，皇帝才放心让他一直替自己镇守武林，而不起疑。”
　　编剧纠正：
　　“应该是——不是父子更胜父子，虽然两人年龄差小，但是心智上分明就是长辈和晚辈。到时候还能拍点彩蛋，比如太子喊季云阿兄，皇帝特意安排他和太子多多相处，为季云安排后路。”
　　编剧认为，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上位不一定会重用之前的老臣，还有可能忌惮对方。
　　皇帝这种生物经常因为操劳死的早，他要是真的把季云放在心上，一定会为了他的后续做足安排的。
　　所以为了体现皇帝和季云之间的真情，就得拍点他让太子和季云培养感情的戏份。等皇帝驾崩了，季云继续保护他的儿子，新帝也善待季云，给他养老，这样才是一段佳话。
　　扶苏：……
　　秦政听得兴致勃勃，还发表意见：
　　“太子幼时，可以拍他吃醋，觉得父亲更宠爱阿兄。”
　　扶苏：“……我觉得不用。”
　　他爹为什么脑子里第一反应是吃醋？是不是在内涵谁？
　　但是扶苏的反抗无人在意。
　　他们聊着聊着，又聊回了之前的加戏。
　　毕竟拍皇宫戏份还要回去租宫殿，这个暂时租不到。他租的到期了，已经有别的剧组进去拍其他戏了。
　　而且现在回去不太方便，等他们要离开横店的时候，再去拍个两天。道具组也要准备点道具什么的，加戏的戏份不多，到时候应该很快就能拍完。
　　现在还是聊刺杀戏比较实际。
　　导演又开始发挥他的喜好：
　　“受重伤肯定是要有的，观众就爱看什么战损美人的，这个我知道。现在年轻人的喜好我研究过，咱们这个剧没什么大牌流量明星，就得多在别的方面设置剧情吸引观众。”
　　扶苏：？
　　导演你浓眉大眼的，居然还研究这种东西！
　　结果扭头一看，就见他阿父毫不意外的模样。对上他的视线，还淡定地点头，附和了一句：
　　“战损美人，要的是美。不能像寻常江湖人那样，受伤之后血肉模糊，画风不能粗犷。”
　　扶苏：……阿父你怎么连这都懂。
　　等一下，他爹之前提议让他受伤，该不会就打的是这个主意吧？！
　　扶苏十分震惊，小声喊了一句：
　　“阿父？”
　　秦政反问了一句：
　　“这不就是你爱干的事情吗？”
　　之前故意在拍《大秦》的时候，弄一堆双人定妆照出来。当时他光顾着和儿子互动没注意，后来才反应过来扶苏那是故意在给父子cb粉发糖。
　　拉着亲爹炒cb，利用父子档给自己炒作，熟练得很。
　　太子要给自己炒热度，身为父亲怎么能耽误儿子的事业呢？当然是选择帮助他，替他创造更多的机会了。
　　扶苏：…………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旧账果然是不可能不算的，太浪是要被父亲制裁的。他只是拉着阿父出卖了一下色相，他爹就能反手把他送出去，再卖一次。
　　看他下次还敢不敢。
　　扶苏：对不起，下次还敢。
　　导演和编剧的行动力非常强悍，说干就干。
　　反正这年头改剧本已经是家常便饭了，要是剧组里有个大牌流量了，剧本能天天一大改。他们这改的好歹还是为了完善剧情，不算是乱改，道具组等各部门都十分习惯，接受良好。
　　接下来的几天，剧组就忙着拍这个。
　　扶苏接连拍了好多场打戏累了个够呛。导演还在旁边夸，说这样就对了，越往后越疲惫，这才比较真实。
　　扶苏：呵呵。
　　江湖人的刺杀连绵不绝，有时候一天能来两拨，王驾回京的路程艰难重重。
　　季云肉眼可见的疲惫，但他还要强撑着守卫在帝王床榻旁边，替他抵挡随时可能跳出来的敌人。
　　帝王半倚在床头：
　　“阿云，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吧。还有暗卫在，无需将自己逼得太紧。”
　　季云握紧长剑：
　　“他们拦不住那些杀手的。”
　　他不能懈怠，稍一分神，面前这位陛下就有可能命丧当场。百姓好不容易等来一位明君，日子眼见着好过起来，他不能让那些江湖人坏了大事。
　　帝王叹息一声：
　　“你再这么下去，要累病的。”
　　第二天，季云就被敌人重伤。
　　帝王传随队的太医前来替他诊治，扶苏需要脱掉上衣，拍一个包扎的戏份。
　　好在还有绷带缠在身上，所以扶苏没有腹肌的小问题就不是什么问题了。导演让那个人把他腹部都缠住，就露点胸和胳膊，美其名曰“半遮半露才引人遐想”。
　　扶苏：确定不是怕过审困难？
　　还有，他们剧组好像拍的不是偶像剧吧？导演你要不要看看你在干什么？你怎么开始走出卖美色的路线了？
　　导演一本正经地说：
　　“为了收视率，小秦你就牺牲一点。反正你是男孩子，男孩子不吃亏的。”
　　扶苏：？？？
　　扶苏扭头向父亲告状。
　　秦政拿着剧本假装在回顾，不给任何反应。扶苏之前拍司命的时候不也露胸了？现在装什么保守？
　　扶苏叹气：
　　“拍戏的事情怎么能叫出卖色相？”
　　秦政慢悠悠回应：
　　“所以现在也不算出卖色相。”
　　扶苏：。
　　拍完上药的戏份，接下来就是季云带伤出战。终于在击败最终敌人之后，重伤濒死，只能躺在帝王寝宫里疗养，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出面。
　　导演和编剧决定把这定为皇帝心态转变的一个重要节点。
　　在此之前，他打算慢慢来。
　　在这之后，巨龙承认他被激怒了。
　　不仅是因为江湖人对他的刺杀，还因为季云的重伤。他蛰伏了一段时间，暗中干掉了敌对势力的残存人手——高手在之前的刺杀中已经消耗掉了。
　　等到季云养伤完毕，皇帝的暗中布局又进了一大步。可以雷厉风行地推行下去，再不给江湖人反抗的机会，吞并速度陡然加快。
　　离开横店之前，剧组还去宫殿把之前说的加戏给拍了。这些拍完，秦政就真的没有戏份了，扶苏的戏份也不剩多少。
　　季云出场的场景大部分都是在各种建筑或者街道里，像是武林门派那种，野外场景不多。而部分武林门派需要去一些景区取景，在横店拍不了。
　　剧组先转战了几个景区，把这些戏份拍完。剩下的就是在某个景区拍野外戏份了，扶苏没拍两天便杀青离开。
　　这一路跟着剧组跑，还是很辛苦的。
　　回到家后他就瘫着了，再也不想动弹。每天除了被秦政拎去锻炼之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在这期间，又有几个扶苏客串的剧播出了。
　　客串演员不用跟着宣传，扶苏可以继续在家里瘫着。可惜没瘫多久，他们就收到了青春疼痛电影开始选角的消息。
　　秦政问儿子：
　　“还想去拍吗？”
　　扶苏从躺在沙发上的姿势坐起来：
　　“拍，校园题材不用到处乱跑，场景就那么大，拍起来轻松。”
　　说着还给经纪人打了个电话：
　　“下次不要给我接那种要到处取景的剧本，坐飞机跑来跑去太累了。”
　　经纪人心平气和：
　　“小祖宗，那剧是你自己非要演的，不是我给你接的。”
　　扶苏理直气壮：
　　“我的意思是你下次记得提醒我一声，我没拍过戏不了解。要是早知道得跑那么多地方，我肯定就不接了。”
　　经纪人：……你看我信吗？
　　经纪人才不信他的鬼话，这小祖宗倔得很，不撞南墙不回头。他当时就算提醒了，祖宗也不会听的，只会说“我不在乎这个，我就是想拍”。
　　不过经纪人很知道要怎么应付扶苏的这些要求，反正他提了就没责任，老板怎么决定是老板的事情。他已经提过了，到时候老板也怨不到他头上。
　　经纪人琢磨了一阵，给扶苏回了个电话。告诉他青春疼痛电影拍起来虽然不用到处乱跑，但是可能会有很多狗血剧情，什么失恋打胎酗酒。
　　扶苏并不care，还说：
　　“没关系，我想演的是个不谈恋爱的校霸，我记得有这个角色。”
　　经纪人摁了摁额角青筋：
　　“那你得经常跟人打架了，你不是说打累了要休息吗？”
　　扶苏认真思考了一下：
　　“有道理，那你觉得我演哪个角色比较好？”
　　经纪人差一点就说出口了，话到嘴边突然反应过来，他不能给老板提建议。万一后头老板演到一半又不满意了，肯定要埋怨他选角选的不好。
　　就该让老板自己做决定去。
　　经纪人于是把几个适合的角色，他们的人设特点相关剧情都介绍了一下，详细说了说他们的优缺点。
　　末了表示：
　　“您和秦哥可以挑自己喜欢的。”
　　扶苏和父亲商量了一下：
　　“那我演那个认真学习的小学渣，阿父他要演老师。”
　　经纪人回忆了一下是哪两个角色。
　　小学渣好像是班级里一个很勤奋但是头脑不太聪明的人，他不擅长学习。虽然学得很刻苦，但是成绩就是上不去。
　　这样的人在很多学生的生涯里都遇到过，有些人靠着刻苦最终考上了一个还不错的大学，有些人实在不是那块料，最后考试成绩依然不怎么理想。
　　到底是想过审的电影，而且这年头青春疼痛片经常被吐槽“这是谁的青春，高中的时候我们班埋头学习。哪有空折腾这些事情”，所以新筹拍的剧本里增加了大量比较写实的剧情。
　　小学渣的逆袭就是其中之一，他最后在秦政饰演的老师的帮助下，考上了心仪的大学。
　　与之相对的，是男女主沉迷恋爱。
　　不仅爱情一场空，惨烈分手，最后一个出国一个转校，学业上也一塌糊涂。
　　出国的就是因为高考成绩太差，家里才让他去国外贴金。转校的那个则是去复读了，收心准备第二年好好考试。
　　经纪人看完剧本认为：
　　“这不是青春疼痛片，这是披着疼痛片外皮的警示片。我怀疑是教育局和广大家长集资拍摄的，就是为了给高中学子们一个警醒，告诉他们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扶苏：……
　　扶苏想了想，怎么不算呢？
　　反正他们是打算拍完之后赶在暑期档上映的。
　　不仅可以给刚高考完的学子看一看，回顾一下青春。还能让高一高二的小朋友们看看不好好学习的下场，暑假结束正好收心回去学习。
　　扶苏若有所思：
　　“到时候就这么宣传，说不定会有很多家长特意带孩子去看它呢。”
　　经纪人：请问你是魔鬼吗？


第303章 温柔似水秦始皇
　　经纪人算是发现了：
　　“你俩这几次正经拍的剧，虽然都是在拍配角，但是怎么感觉比主角还出彩呢？”
　　一直在抢主角风头，甚至主角就是个工具人。
　　《大秦风云》就不说了，穿越者男主可太工具人了。本来这么工具人的男主应该惹人怜爱的，但因为他穿的是胡亥，所以粉丝原地立减一半。
　　历史界的粉丝圈不到也就算了，颜粉总能圈到几个吧？很不幸，旁边有俩高贵俊美的对照组放着，还自带捆绑效果，彻底把他碾压了。
　　好在男主的扮演者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也知道不能得罪公司股东。这次男主剧拍完，公司就补了他另一个更好的资源，他不仅不亏还赚了，所以没什么怨言。
　　悬疑剧《暗流》里呢，虽然主角依然有非常多的高光，可架不住扶苏演的这个配角是全员白月光。
　　想想剧情后半段里警探主角时不时怀念画家、后悔当初没有保护好他，这怎么不算一种利用男主给男配抬咖的表现呢？
　　幸好这是一部正剧，男主的扮演者不是流量小生。而是三四十岁的实力派老演员，也没有走上歧路去培养脑残粉。
　　所以男主的粉丝，或者说剧迷，是不会因为这一点就抨击男配的。他们只会被编剧和导演牵着鼻子走，成为那个跟着男主一起为男配落泪的小可怜。
　　还怪惨的。
　　经纪人忍不住在心里谴责了一下魔鬼导演和丧病编剧。
　　最后就是前不久才拍的《逍遥记》，天晓得这剧哪里逍遥了。
　　可能主角比较逍遥吧，毕竟他走哪儿破案到哪儿。不用费什么脑子就能解决一切争端，在皇帝的安排下轻轻松松混成了武林盟主。
　　在不考虑他是个全程被引导着的小傻子这个因素的情况下，主角确实很逍遥自在。
　　这部剧的主角表面看上去风光，实际上也就是男配的提线木偶。虽说季云也是皇帝的工具人之一，可季云好歹得到了皇帝的亲力维护。
　　这么对比下来，季云和皇帝也算是双向奔赴了。
　　现在扶苏要拍下一部剧，居然还打算压榨男女主。他不如直接演主角算了，这样的话经纪人觉得自己至少不用每天提心吊胆，担心他们被主角粉丝骂。
　　扶苏翻了翻日历：
　　“演主角吗？快了。”


第一部 不演主角，是想低调地进入娱乐圈。 


第二部 不演主角，是因为那是一部大制作正剧。别说他这个资历导演不会同意他演，就算同意了，网上也会骂声一片。 
　　扶苏不爱走那种“先被质疑演技，然后逆袭打脸所有人”的套路。
　　那是草根喜欢的路线。
　　扶苏这样从小就出身高贵的天之骄子，没有挨骂的爱好。他的追求一向就是自己活得顺风顺水，所以他拒绝挨骂。
　　始皇帝陛下微微蹙眉：
　　“你微博底下骂你的还少？”
　　扶苏给他阿父解释：
　　“司命那个骂的是角色，不是我。即便有一部分分不清角色和演员的小粉丝，也是因为太入戏了，父亲不必在意。”
　　以前人们单纯的时候，中年人看《还珠格格》还会信以为真呢。据说演容嬷嬷的老师出门打车，那位司机就把她当容嬷嬷了。
　　现在的观众里不少也还是这样的。
　　当然，里头也夹杂了一些单纯的脑残粉在不满自家哥哥剧里“受欺负”。不过这个就不用和父亲说了，免得阿父气坏了身体。
　　正常人和脑残计较什么呢？
　　经纪人也说：
　　“对，骂角色的其实对演员影响不大。这两年理智观众越来越多，粉圈抱团霸凌人已经不怎么起效了。”
　　扶苏顺势转移话题：
　　“不说这个了，第三部 戏男主傻了吧唧的，我不想演。导演本来让我演男二号皇帝的，也符合我刚刚小红一把之后能接触到的资源，是我非要演季云。” 
　　经纪人觉得：
　　“季云也傻了吧唧的，没比男主好到哪里去。”
　　扶苏理直气壮：
　　“他和皇帝双向奔赴啊！”
　　经纪人：“那是你们后来改的吧？”
　　扶苏觉得都一样：
　　“反正角色到我手里之后，就会变成这样，没差。”
　　提起这个，经纪人赶紧叮嘱：
　　“下回可别再乱改戏了，我真怕哪天别人曝光你们老改剧本给自己加戏。这才演了几部，部部都加戏。”
　　扶苏没觉得自己部部都加戏。
　　大秦那个只是改了一点对手戏，悬疑那个是照着剧本演的，武侠加戏是一开始剧本就有问题。
　　经纪人：……说不过你，随便你了。
　　经纪人无语地离开了。
　　扶苏有些得意：
　　“阿父，我们去把电影拍了，下次我给你接个主角。”
　　第一次演电影，一上来就演主角或者重要配角，也容易引人注意。
　　以前电视剧圈和电影圈有壁，电视剧演员想转型大荧幕不容易。现在情况好了很多，什么人都跑去演电影了，但扶苏还是爱惜羽毛的。
　　所以扶苏绝不做引人诟病的事情，一步一步慢慢来，他时间长着呢，不用那么着急。
　　那些娱乐圈公司想吃流量的青春饭，才会行事那么不顾后果。反正流量也没什么演技，未来发展一眼看得到头，他们就觉得没必要为了这些人的未来考虑了。
　　甚至很多流量自己也干脆不转型了。
　　这年头四十多还拍偶像剧的比比皆是，着急转什么型呢，是吧？
　　秦政对于演主角没什么兴趣：
　　“你给自己挑主角就行了。”
　　他也觉得爱子完全可以去演主角，没必要在配角打转。
　　扶苏倒是不着急：
　　“现在的剧本，主角人设千篇一律，远没有配角有趣。”
　　主角也就是说着好听了。
　　秦政不太了解这些，闻言颔首：
　　“你心里有数就好。”
　　青春疼痛片的选角很简单，需要的演技不多，只要外形气质合适就行。毕竟不能找个一身迟暮气息的人来演年轻人，不然也太出戏了。
　　大荧幕会放大容貌和演技上的瑕疵，好在青春片原本就是对演技要求小的那种电影。至少不会强求演员演出非常细腻的情感变化，尤其是配角，要求会更低。
　　所以父子俩的试镜很顺利的就通过了。
　　这部电影的筹拍也很快，基本不需要做多少准备。都是一些简单的场景和道具，成本也控制得很低。
　　扶苏的戏份不是特别多，整部剧的主线到底还是放在两位主角身上的。重点拍他们谈恋爱，而不是配角怎么学习。
　　何况，也不可能一直把镜头聚焦在一个学习很费劲的路人甲上。
　　得益于这年头孩子伙食都好，一米七一米八的大高个比比皆是。扶苏虽然是成年人了，但是身高混在里头还算和谐。
　　华国的校服款式比较难看，不过看久了也就习惯了。夏天的短袖穿着其实还行，也没有特别丑。
　　扶苏穿着白色带蓝色条纹锁边的短袖坐在教室的中排，他身后就是男主。女主的位置在他的前面，他就是那个夹在男女主之间的电灯泡。
　　第一幕拍的是男主给女主传纸条。
　　啪嗒，一个纸团精准砸在了扶苏脑袋上。在他头上弹了一下，落到他脚边。
　　少年人埋头写试卷的手顿了顿。
　　身后的男生用笔帽戳了戳他：
　　“兄弟，捡一下。”
　　少年放下笔，乖巧地弯腰把纸团捡了起来。然后沉默地轻轻碰了碰前桌女同学的肩膀，在对方疑惑回头时，将纸团递给了对方。
　　女生冲他甜甜一笑，无声地说了一句“谢谢”，就飞快地拿着纸团转回去坐好了。
　　过了片刻，女生写了一张字条，耐心地折成了爱心的形状。趁老师不注意放到了少年桌上，拜托他递给后座的男生。
　　少年有些为难地抿了抿唇。
　　但他还是捏起那个爱心，转身送到男主的桌子上。
　　然而并不擅长做这些的少年，并没有做贼心虚的自觉。所以他不会和偷偷谈恋爱的小情侣一样会钻空子，趁着看守课堂测验的老师没看过来再送。
　　因而少年理所当然地被捉住了。
　　老师走到他身边：
　　“苏越同学，上课不许传纸条。”
　　少年有些手足无措：
　　“对、对不起，老师！”
　　老师伸手就把那个爱心拿了过来，他是刚被调过来教这个班的，并不了解班级里的小情侣情况。他只知道苏越学习成绩很差，是班里的倒数。
　　秦政饰演的正是这位负责的老师。
　　他只是淡淡地站在那里，用略有些不赞同的表情看着学生。虽然没有故意做出生气的模样，却足以震慑任何没有社会经验的学生崽了。
　　前后两桌的男女主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女主根本不敢往后看。男主也避开了他冷淡扫过来的视线，低头假装自己在写试卷。
　　天知道两年前就毕业进入影视学院的他，本来文化课成绩就不好，现在更是把高中知识点忘了个一干二净。
　　这试卷上的内容他汉字都认识，数字就不一定了，数学符号更是它认识自己、自己不认识它，根本写不出个所以然来。
　　镜头后的导演简直没眼看。
　　幸好这种写卷子的特写镜头可以单独拍摄，实在不行拿正确答案出来给演员照着抄都行。而且男主本来就是学渣，不会写乱写一通也合理。
　　但问题在于——
　　导演举着喇叭大声说道：
　　“杜铭怀你怎么回事？你的人设是个不怕老师的混不吝，你回避什么？剧本里难道没写你应该死皮赖脸地冲老师笑，打个哈哈把这件事混过去吗？”
　　男主演杜铭怀被骂得一个激灵，立刻抬头挺胸，直视秦政。然后很快又怂了下去，根本不敢看秦政的眼睛。
　　杜铭怀都快哭了。
　　他不行啊！这位老师好吓人！他比以前见过的教导主任还吓人！
　　幸好导演已经转移目标，去喷另一个表现不对的家伙了。
　　导演继续举着喇叭喊：
　　“秦梓桑！秦梓桑你在干什么！你是男主还是杜铭怀是男主？你俩拿错剧本了吗？你给我跟个鹌鹑似的缩起来！你在那边泰然自若地跟老师对视，你的心虚呢？你的害怕呢？你的忐忑不安呢？”
　　扶苏：……对不起，我忘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虽然他阿父这模样是挺吓人的，奈何就是吓不着太子殿下。扶苏根本不害怕，一时就忘了伪装。
　　主要以前干坏事的次数太多了，每次被抓包他爹都这样。作为一个调皮捣蛋的臭小子，扶苏总是习惯性在这种时候表现得理直气壮且无辜，这样就可以一定程度上推卸责任、逃脱惩罚。
　　秦政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毕竟他家太子天天这样。
　　导演冷笑：
　　“要不要我给你和男主换个剧本，你来演男主，他来演路人甲？”
　　杜铭怀赶紧拒绝：
　　“别别别！导演我能演好！”
　　他可是第一次演男主，影视学院的在校大学生，一上来就能演电影男主，简直天上掉馅饼。就算克服千难万险，他也会好好表现的，绝对不能丢了这次机会。
　　扶苏也对导演说道：
　　“华姐，要不您先拍一下他们两个的特写，我和铭怀去旁边交流一下，看看对方是怎么演的，互相学习借鉴？”
　　华导面色缓和了一些：
　　“行，去吧。我知道小秦看起来有点吓人，但我们这是演戏，没什么好害怕的。你和你哥熟悉，不怕也正常，你好好教教杜铭怀。”
　　其实扶苏哪里用得着向杜铭怀学习，他就是找个借口给男主做培训而已。男主太害怕了，这个必须得克服。
　　毕竟男主在这场戏里，是要和老师插科打诨的。在老师质问苏越和谁谈恋爱、为什么上课递情书的时候，他得站出来帮忙打圆场。
　　杜铭怀如果害怕秦政的话，这一幕根本没法拍。
　　扶苏和杜铭怀在旁边交流了片刻。
　　回到片场后，重新拍这一幕。
　　秦政走到少年身边：
　　“苏越同学，上课不许传纸条！”
　　少年手足无措地站起来，垂着头不敢看老师的眼神。他张了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但是又不好把同学谈恋爱的事情揭发出来，一时有些为难。
　　老师伸手拿起了那个爱心。
　　前排的女生紧张得浑身僵硬，脊背挺得笔直。听到少年一直没有供出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她这口气松早了一些。
　　老师展开爱心看了一眼上面的字：
　　“放学后不要再去打游戏了，要好好学习？”
　　女生的身体更僵硬了，这是她叮嘱男朋友的话。
　　一开始女主是想拉着男主好好学习的，所以她会规劝男友。但是正所谓学坏容易学好难，女生很快就因为谈恋爱导致成绩降低，产生了自厌和逃避心理。
　　从那之后，女生也没办法专心学习听课了。她越是这样，越学不好，成绩更上不去，便开始自暴自弃，沉迷玩耍。
　　不过这是中后期的剧情。
　　现在还是前期，女主试图把男主拉回正道上。她觉得自己一定可以做到，爱情可以冲破一切阻碍，男友爱她就会为了她变成更好的人。
　　可惜现实非常残酷，大多数男人不会跟你一起努力，只会把你拉到和他一样差的水平线上，大家一起发烂发臭。
　　他们就算努力，也不会是为了你，而是为了他们自己的理想抱负。
　　扶苏觉得这个剧情设计很好。
　　小女生少看点爱情剧，看多了容易被洗脑。就应该给她们看看人间清醒，看看社会的真相。
　　女孩子不要同情和心疼男人，会变得不幸。更不要试图走什么救赎流，以为大反派能被自己感化成好人，那都是童话故事。
　　就算真想找个努力上进的男朋友，也一定要是那种本身就上进的。这样的男生至少人品好的概率比较大，比摆烂的强很多，虽然里头的垃圾也不少。
　　浪子回头金不换都是屁话，怎么没听过浪女回头金不换？
　　本质上就是在给烂男人找补罢了。
　　拍摄还在继续。
　　老师放下了那张纸条：
　　“你女朋友倒是很懂事，所以你成绩不好是因为放学之后经常打游戏？”
　　少年依然低垂着头，只会说：
　　“老师，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男主在他后头看得恨铁不成钢，不是你的问题你认什么错？真是叫人着急！
　　关键是，这位老师虽然认错了人，但是他说的那话本来应该是对着男主说的。所以男主有一种被指桑骂槐的感觉，自然就坐不住了。
　　男主的扮演者杜铭怀突然发现了一个华点。
　　苏越的扮演者叫“秦梓桑”，他叫“杜铭怀”，刚刚这一出可不就是“指桑骂[怀]”么？！
　　靠，这该死的谐音梗。
　　男主差点笑出声，赶紧憋住。不过这么一打岔，倒是让男主从容了一些，不像之前那么紧绷畏惧了。
　　杜铭怀顺利地根据剧本，和秦政对峙了起来。
　　就见男生吊儿郎当地坐在座椅上，双脚就踩在课桌两条桌腿中间的横栏上面。借助这个动作，让屁股底下的座椅变成了个摇摇椅，一晃一晃的。
　　他笑嘻嘻地跟老师说：
　　“老师，您怎么能随便拆别人的情书看呢？这样太不尊重人了。”
　　老师眉头微微皱起：
　　“多谢这位同学提醒，老师下次不会了。但我想，尊重是相互的。既然你们想要老师尊重你们的隐私，也希望你们尊重老师的课堂，不要在课上传纸条。”
　　男主被噎了回去，意识到这位老师非常擅长辩论，自己不一定能说得过他。
　　他把腿收回来，椅子也放好，免得老师等下抓他坐没坐相的小辫子。做完这些才开口，跟老师说情书不是苏越的，苏越只是帮忙传一下。
　　老师的目光扫过他，了然道：
　　“那就请情书的主人下课后来找我主动承认错误。”
　　顿了顿，又对苏越说道：
　　“苏越同学，刚才误会你了，老师向你道歉。”
　　少年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瞪圆了眼睛，愣愣地看了看老师，然后才小声说了一句“没关系”。
　　下课后，少年踌躇地看向讲台。
　　讲台上男主正一人做事一人当，跟老师在说着什么。他没让女主出面，认为这种事情就应该他们男子汉单独面对。
　　前桌的女生崇拜地看了男友一眼，觉得男友这样非常有担当。
　　她收回视线，转身抱歉地看向少年：
　　“对不起啊苏越，刚才课上我太害怕了，没敢跟老师说那是我的东西，和你没关系。”
　　女生心里很愧疚。
　　但是学生天然畏惧老师，很多人其实都不敢在这种时候站出来承认。这是人性的弱点，而且不是谁都在幼年时期就被家长教导要勇敢、诚实，再加上女主一向是个怯懦的乖乖女，就更不敢说了。
　　少年轻轻摇头，眼神还紧盯着讲台：
　　“没关系。”
　　等男主从老师身边离开，他噌地站了起来。动静有点大，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让周围人诧异地看了过来。
　　见只是有人起身太急，又不感兴趣地收回了视线，以为苏越是着急想去上厕所。
　　同学们没有在意，苏越却很窘迫。
　　他是个很容易害羞的人，尴尬得险些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可他还是硬着头皮走到了讲台上，细如蚊呐地跟老师道歉，说自己不应该在上课的时候帮别人传纸条。
　　老师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少年不明所以，但还是忐忑地跟上去了。
　　到了办公室，老师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可能是因为误会了他的关系，老师对他有些愧疚，觉得自己不应该当着全班的面拿他学习成绩差的事情说事。
　　作为新老师，他刚来不了解情况。他决定补上这个短板，于是趁着大课间想仔细问问少年的学习情况。
　　老师拿出少年在课上写的试卷：
　　“你字迹端正，写得也非常认真，就是正确率不高。但是我看你基础题都能答出来，基础打得还是很牢固的。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成绩不行吗？”
　　镜头会在这个时候给试卷一个特写。
　　扶苏是个学霸，还是那种会控分的学霸。整张试卷都是他自己写的，揣度着人设规定的情况，写出了这份属于苏越的试卷。
　　字迹确实漂亮，卷面也很整洁。哪怕是做错的题目，也是认认真真写完的，一点都不敷衍。
　　唯独空了一些“实在不会”的，也“绞尽脑汁”写了一些开头的步骤。
　　少年羞愧地说：
　　“对不起，老师，我比较笨。”
　　老师无奈地说：
　　“才这么点时间，你都跟我说了多少声对不起了？这样好了，下午的自习课你来找我，我给你补补课，看看怎么才能把成绩提升上去。”
　　少年惊喜地看向老师，又有些忐忑：
　　“那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老师放下试卷递给他一本书：
　　“不想麻烦我的话，就回去把这本教辅好好看一看，学一学。”
　　少年抱着教辅，脚步轻快地回到了教室。回去正好看到同学们在拿情书的事情起哄，打趣男主和女主。
　　女主羞涩得把头埋在了双臂间，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男主坐在她身边的座位上，半揽着女主宣誓主权，扬眉意气风发地让其他人别欺负他女朋友。
　　少年的座位被看热闹的人围住，他一时有些犹豫。但看了看教室里的挂钟，还是硬着头皮走上钱，小小声地请求其他人让一让。
　　闹腾的人群并没有听见。
　　少年只好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又鼓起勇气喊了几声。终于有人给他让了一条路，他埋头挤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之后就像个鹌鹑似的，沉默地翻看起教辅来。
　　他的好学和浮躁的班级气氛格格不入。
　　导演很满意：
　　“咔！补几个特写！”
　　办公室的戏份、走廊的戏份、还有教室的戏份，当然不是一起拍的。事实上扶苏刚拍完跟着老师走出教室，下一幕拍的就是回来。
　　他得自己凭空酝酿好情绪，避免情绪衔接出现问题。不过这都是演员的基本功了，拍戏根本不可能从头到尾按顺序来。
　　这一幕的特写镜头有点多，因为在场人数众多。他们需要把这一幕反复拍好几遍，每次机位都会不太一样，因为要拍进去多人的反应。
　　比如扶苏挤进人群的这一幕，就要拍全景、近景。这个还好说，剧组好几台摄像机，本来就调整好了角度。
　　但是后续还要拍扶苏在进入过程中的特写跟随镜头，以及被他挤开的其他同学的反应等等，这就得多拍两遍了。
　　华导演是个要求细致的人。
　　她会反复看这些镜头，找出里头细微的缺陷，要求重拍。有的时候还会发现一些穿帮镜头，也得重拍。
　　华导看了一会儿，突然说：
　　“重新拍一遍，桌上的东西不对。”
　　演员们有些奇怪：
　　“是哪里不对？”
　　导演指了指桌上的书本：
　　“你们看，所有书都是上节课的数学书，一点学生气息都没有。虽然还没打上课铃，但是班级里肯定会有学生提前换好下一门课的书。”
　　所以桌子上不可能是清一色的数学，至少会有一部分语文书。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大家的书摆得太规整了。
　　刚离开学校没多久的演员很快反应了过来，帮忙把桌子上的书挪了挪。有的人桌上的书是歪的，有的人是展开的，有的人放的是习题册。
　　过于整齐划一只会显得奇怪。
　　扶苏也帮忙摆了摆：
　　“这个书上一点笔记都没有啊。”
　　道具组的工作人员连忙说：
　　“有一部分是新书，因为现在的学生不少都会爱惜书本，封面看起来新也不要紧。不过里头太干净了确实是个问题，这样我给你找几本有记录的。”
　　说着找了几本出来，把新书合上，有笔记的打开摊在桌子上面，这下就舒服多了。
　　还有人拿出了笔记本和各种试卷。
　　场景布置好后，重新开始拍课间的那一幕。
　　刚才那一幕的部分镜头是可用的，因为没拍到桌面。所以扶苏得确保自己这一次的表现和上次一模一样，不能出现太明显的差别，不然剪辑到一起会露馅。
　　一幕戏前后拍了好几遍才过。
　　角色太多就很容易这样，毕竟龙套演员太多了，经常这里出问题那里出问题。要指挥好这么多人，让他们全都表现合格，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扶苏可算知道为什么一个拍摄轻松简单的青春电影，要提前这么久开拍了。看样子这个剧组的耗时不会少，电影导演对细节要求更高，也不像电视剧那样，很多镜头凑合着就通过了。
　　还挺有意思的。
　　扶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还好我戏份不多。”
　　秦政欣赏着助理拍的花絮：
　　“难得看你这么腼腆。”
　　腼腆自闭的小少年，无论哪个词感觉都和他家太子格格不入呢。
　　扶苏回敬了一句：
　　“我也难得看阿父这么温柔，这次演温柔老师的感觉如何？”
　　秦政反问：
　　“朕平时对你还不够温柔？”
　　扶苏：……


第304章 陛下：太子难得如此安分，继续保持
　　始皇帝陛下觉得自己已经够温柔了，见过他的人都说他是所有始皇帝里最温柔的那个。
　　可惜臭小子不领情。
　　果然，孩子是不能惯的。越惯越得寸进尺，容易不满足。
　　当天下午开始，秦政就让扶苏感受了一下他不温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然后扶苏兴致勃勃地去戳父亲的脸：
　　“阿父这样好有趣。”
　　像是在强行塑造高冷人设那样，有点傲娇猫猫的感觉。
　　秦政无奈地捉住他的手：
　　“你适可而止。”
　　他就应该在阿苏小的时候就对他疾言厉色，培养起他对父亲的敬畏之心。而不是天天哄着他，哄得儿子无法无天。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也只能想想了。
　　扶苏小时候那种冷漠疏离的模样，当爹的哪里冷得下心肠。他要是真那么冷漠了，以后长大就真要成君臣了。
　　秦政握着儿子的手，控制住他：
　　“全家就数你最放肆，你弟妹们都不敢在朕跟前这样。”
　　扶苏有些得意：
　　“那是因为我和阿父感情最好。”
　　说起来阿父这么多天下来，一句都没提过其他弟妹。可见身边有他这个长子就够了，弟弟妹妹都是多余的。
　　哼。
　　秦政则提起其他事情：
　　“朕之前不过是逼着你习武，你就记恨阿父，觉得父亲不够温柔，朕真是白疼你了。”
　　他都是为了谁？
　　此话一出，扶苏立刻老实。他乖乖地被父亲捉着，窝在旁边做出小鸟依人的姿态。
　　太子殿下辩解道：
　　“没有的事，我才不会记恨阿父。我就是随口一说，阿父不要难过。”
　　扶苏有些后悔口无遮拦。
　　人总是在最亲近的人跟前放肆，不会太过在意对方的感受，经常一冲动就说出些伤人的话。
　　因为他们知道，亲人不会往心里去。哪怕被话伤到了，过段时间也就不在意了，还会一如既往地纵容宠溺自己。
　　扶苏不由反思起来。
　　见父亲神色落寞，越发坐立难安。
　　秦政松开儿子的手，摸了摸他脑袋，说了一句“朕没有往心里去”。看着儿子愧疚得开始鞍前马后地给他端茶送水、嘘寒问暖，满意地挑了挑眉。
　　装可怜这招又不是只有太子会用，臭小子天天用这招对付他，当爹的自然会找机会回敬过去。
　　不，他这样应该叫装失落。
　　扶苏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份旅游攻略：
　　“这是我之前做的，阿父你不是喜欢旅游吗？等拍完这次的电影，我陪你出去玩吧。”
　　这东西是扶苏提前就准备好的，当时是想着给父亲一个惊喜。但是今天父亲心情不好，他就连忙拿出来哄爹开心了。
　　秦政还算满意：
　　“太子有心了。”
　　果然，不逼一下，哪里知道儿子背地里在酝酿什么小手段。还是得给扶苏一点危机感，免得某人的气焰太过嚣张。
　　虽说是拍完出去旅游，可看样子这部剧不知道要拍多久。短时间内是去不了了，好在扶苏做的攻略也不是近期的。
　　很多景区都要特定的季节，去了才能看到最美的风景。就算现在让他们出发，也不可能直接去扶苏选好的地点，得等到季节更迭再说。
　　扶苏意识到这个问题，特意让助理多收集了一些其他景区的攻略。确保每个月份都有最合适的地点，方便他和父亲出门游玩。
　　经纪人得知消息后打来电话问他：
　　“祖宗，事业上升期，你要跑出去旅游？？？”
　　扶苏张口胡说：
　　“去考察一下未来的投资项目。”
　　经纪人一噎。
　　差点忘了，这位祖宗还是个投资商，投资确实是他的正事之一。
　　不过，谁去景区考察啊？！
　　经纪人阴阳怪气：
　　“你要去投资景区吗？”
　　扶苏思考了一下：
　　“我倒是想，但是太费劲了，阿父没让我折腾这个。”
　　他说的是之前他想搞个大秦风格的旅游古镇，方便给阿父造秦朝建筑住，被秦政拒绝的事情。
　　经纪人无语极了：
　　“既然不让你折腾，那你去景区考察什么？”
　　扶苏眨了眨眼：
　　“我就不能去景区所在的城市考察，顺便来都来了，去玩一趟吗？”
　　经纪人说不过他，只能问：
　　“你戏不拍了？”
　　扶苏：“我又没说现在就走，拍完之后再去。”
　　经纪人：“等你拍完了，《暗流》也该开始宣传了。”
　　这可骗不到扶苏：
　　“我只是里头一个戏份不多的男配，不用跟着一起跑路演。”
　　路演多费劲，要去好多地方。线下见面会就是一种很麻烦的活动，关键是，要跑很多地方。
　　如果待在一个地方，每天举办一场，那扶苏没意见。到处跑就不行，他已经受够了跟着武侠剧剧组全国飞的行程了，飞机坐多了也难受。
　　经纪人一听，立刻皱眉：
　　“你戏份是不多，但你这个是灵魂人物之一，导演还特意问过我你能不能去参加宣传呢。”
　　扶苏想了想：
　　“那这样，你统计一下他们的路演流程，挑几场比较重要的就行。”
　　每次都去参加没必要，参加一两次就够了。
　　他这个角色到底是排行比较靠后的男配，而且在电视剧开播之前，大家也不清楚他的重要性。
　　所以哪怕是他一场不落地参加了，也不会引人重视。导演总不至于剧透，提前跟观众说他这个角色很重要，肯定是要让观众自己看剧体会的。
　　也就是说，扶苏去了也只能当个寻常边缘人物打酱油。导演肯定不会特意给他镜头，要先藏一手。
　　经纪人琢磨了一下：
　　“有道理，那我去和导演说一声。”
　　顿了顿，他又提起其他的：
　　“那你拍完这部剧，接下来一段时间不拍了？”
　　扶苏答道：
　　“最近好多客串的剧陆续上线，曝光率还行。等《暗流》开播之后，又能持续一段时间，紧接着《逍遥记》也要上，然后是青春电影。时间这么长，难道不够我旅游的吗？”
　　手里有存货就是这么任性，旅游回来依然有足够的时间再拍新剧。哪怕不至于做到无缝衔接地播出，中间的空档期也不会太长。
　　何况，扶苏也不怕曝光率锐减。
　　其他艺人担心这个，是忧虑自己热度降低之后，以后接不到好资源，会形成恶性循环。
　　经纪人叹了口气：
　　“你以前事业心不是挺强的？”
　　他还记得之前打听过这位老总的光辉履历，几年时间把产业遍布了全国。
　　虽然都不是他自己白手起家干的，他只负责投钱持股。但干投资人这一行也不是单纯撒币就行的，事先的考察评估、中期的谈判商榷、事后的消息追踪，都得费不少精力。
　　如今扶苏就显得懒散很多。
　　哪怕依然会每天抽空看看财报新闻这些，考虑是否要减持某些企业，也远没有以前那么拼了。
　　扶苏理直气壮地告诉他：
　　“因为我之前太累了，现在要休息。我都这么有钱了，难道还不能去享受一下生活吗？”
　　经纪人：……
　　扶苏挂了经纪人电话，就回去继续和父亲研究去哪里玩了。秦政其实把国内的景区都玩过一个遍，可看儿子兴致勃勃，也就没有打击他的积极性。
　　扶苏失忆了，好多地方没去过。既如此，那当父亲的陪他再去一回也无妨。
　　倒是扶苏，敏锐察觉到了父亲的兴致缺缺。虽不清楚是为什么，却也很快调整了出行计划。
　　或许父亲不喜欢大景区的人挤人。
　　这倒是不要紧，国内还有很多不怎么出名的小景区。他们可以去小众景区玩耍，说不定比去大景区更有意思。
　　秦政果然来了点兴致。
　　倒不是因为小景区人少，纯粹是不同位面各有区别。各界的大景区基本都是固定的，但是小景区就百花齐放了，秦政发现了不少自己之前没见过的。
　　父子俩天天琢磨这个，倒也没耽误他们拍摄。
　　两人的对手戏多是在办公室等地点，老师给苏越辅导功课。还有一些戏份，是老师去苏越家家访。
　　今天要拍的是苏越遇到麻烦，去找数学老师求助。
　　这是剧情里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男女主闹矛盾分手，苏越恰好路过。看到女主学大人那样跑去买醉，心里有些不安，于是准备找长辈求助。
　　虚假的乖乖学生，早恋买醉。
　　真实的乖乖学生，遇到事情找老师。
　　苏越根本不敢自己跟上去，他不是那种个人英雄主义的人。他没有太多的自主意识，不敢逞强。
　　所以他选择了对学生来说最合适的解决方案，不是逞英雄地跑去救美，而是去向有足够自保能力和解决能力的成年人帮忙。
　　这里离学校不算近，离他家也不近。没有案发不适合报警。是苏越想起来数学老师曾经告诉过他自己家住哪里，让他假期时学习上遇到困难可以过来找自己。
　　恰好，就在这附近。
　　事实上，苏越今天出门就是来找老师请教问题的，不然也不能正好就在老师家附近，只是没想到会恰巧碰到男女主。
　　苏越焦急地拉住行人问路：
　　“请问东方小区怎么走？”
　　他是第一次来，对路不太熟悉。
　　一路上问了好几个人，才总算找到了小区。进去时还被保安拦了一下，问他是哪栋的住户，怎么没带门禁卡。
　　难得看到拍摄类似剧情的时候，保安会起作用。好多影视剧里的小区都跟没人守着一样，谁都能随便闯进去。
　　虽然现实中确实很多小区如此，但也有不少小区是出入管理很严格的。
　　镜头渲染了焦急的情绪。
　　苏越担心得手都在颤抖，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他努力压抑着声音里的慌乱：
　　“我、我来找慕老师。”
　　保安有些疑惑：
　　“慕老师？”
　　后期剪辑时，会在苏越寻找老师的过程中穿插女主去酒吧的片段。
　　比如女主独自一个人灌酒，周围有男性用意味不明的眼神偷偷打量她。再比如有人特意点了一杯酒，悄悄往里面丢了一个小药片，端起来走向女主。
　　诸如此类让人一看就觉得很危险的迹象，会加重场景里的紧张感。一边是女主情况危急，一边是苏越寻人并不顺利，会将气氛渲染得更加紧绷。
　　苏越与保安拉扯了一阵，直到少年急得快哭了，保安才松口让他进去。
　　保安说：
　　“我看你好像还是个学生，是不是你学校哪个老师住这儿？怎么没有老师的电话呢？有电话我还能帮你打一下问问。”
　　苏越惭愧得垂下了脑袋：
　　“我、我没有问过。”
　　他觉得这是他的问题，他应该早点想起来问老师要电话的。这样一来他都不用找来小区，随便在酒吧附近的店铺里问老板借个电话打一下，老师就可以赶来了。
　　现在他自己跑过来找人，耽误了不知道多少时间。而且他其实也不确定老师今天在不在家，万一老师不在呢？
　　保安登记了他要去的楼栋号，好心地放他进去了。还指点了一下怎么走，免得小区里乱七八糟的楼栋编号把人绕晕。
　　苏越道了谢，就飞快往前跑。
　　扶苏真是没想到，拍个校园电影还要跑步。幸好就这么一两场跑步的戏份，导演没有丧心病狂到连早晨跑操都一起给拍了。
　　拍晨跑是一件比自己晨跑还要恐怖的事情，毕竟自己晨跑，绕着操场跑两圈也就结束了。拍摄的话可不一样，万一效果不理想，不知道得跑多少趟。
　　扶苏往前跑了一段就停下了，因为这里只需要一个几秒钟的跑步镜头就行。
　　接下来他们需要往里面走一段，在另一个位置，再拍一段扶苏跑步的镜头。
　　这次扶苏得冲刺过来，因为没看清前面的人，撞到对方身上，差点把人撞到。这一幕肯定得多拍几遍才能过，导演要求他们得拍得唯美一点。
　　扶苏：？
　　扶苏看了看剧本：
　　“我撞到老师，我俩又不是男女主，为什么要拍得唯美一点？”
　　华导说：
　　“因为我不允许我的电影出现邋遢糟糕的画面，一定要美。”
　　扶苏：……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拍校园偶像剧。
　　扶苏大概懂了导演的想法，她就是比较追求镜头美感的那种人。她虽然会努力在镜头中塑造生活气息，可谁说生活气息就是不美的呢？
　　生活本身也很美，人们习以为常的场景，搭配绝佳的光线照射和特殊布局，就会体现出惊人的美感来。
　　破旧、暗沉的风格适合纪实文学，不适合青春疼痛。
　　青春为什么疼痛？不就是因为美好时光一去不复返么？所以要把旧时光拍得美一些，这样才让人怀念。
　　扶苏：虽然但是，跑步正好撞到老师什么的，还是显得太过刻意了。
　　导演：没关系，我们这部电影的剧情就是这么的狗血，毕竟是一部打胎电影。
　　扶苏：……行吧。
　　扶苏尝试了几次跑出来的角度，都被导演说不够美叫停了，可能这种剧情还是偶像剧导演更擅长拍一点。
　　最后还是女主演自告奋勇站出来，凭借她多年的偶像剧阅剧经验，给出了专业指导。在她的亲身示范下，扶苏知道该怎么跑了。
　　秦政卡着点，拎着刚买的菜从转角走了出来。
　　导演要求他的肌肉不能紧绷，身体必须十分放松。
　　因为慕老师没有先知的超能力，并不会提前知道自己要被撞。他得做出自己就是正常走路的模样，猝不及防遭到撞击，给出相对真实的反应。
　　这个秦政可太有经验了。
　　扶苏还好意思吐槽人家的剧情俗套，太子殿下自己就经常闹出这类乌龙。比如走路不看路，不小心撞阿父身上。
　　秦政甚至都不用演，光靠身体的条件反射就能给出最适合的反应。
　　紧绷也是不可能紧绷的。
　　一个人知道自己要被撞击之前会肌肉紧绷，那是因为对双方的力道心里有数。知道自己可能会拦不住对方，大概率被带着一起跌倒。
　　人类的自我保护机制会让他们抗拒摔倒，所以在摔倒之前就会忍不住蓄力，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冲击。
　　可扶苏那点力气，根本撞不倒他爹。所以秦政压根用不着蓄力，站在那儿可以随便任儿子撞。
　　扶苏冲过来撞到他身上，秦政熟练地顺手把人扶住，让儿子重新站稳。
　　然后开始说台词：
　　“苏越？这是怎么了？你怎么在这儿？”
　　导演立刻叫停：
　　“咔！秦御你反应太快了，不够惊讶和意外。还有你身体太稳了，被撞了至少得给出一点受到冲击的反应出来。”
　　光看外表，其实看不出来秦政比扶苏强壮特别多。所以他不该是那种敦实到这么大力气撞过来，还能一动不动的人设。
　　秦政颔首：
　　“我知道了。”
　　于是下一次，扶苏再撞过来的时候，秦政往后退了一步卸力。“站稳”后才扶住即将摔倒的少年，定睛一看，发现是自己的学生，连忙询问怎么回事。
　　扶苏便焦急地提起了女主的事情。
　　慕老师二话不说把手上拎着的袋子塞到学生手里，让他先在这里等自己，准备独自前去处理这件事。
　　他拿出钥匙走向私家车：
　　“你别着急，老师会处理好。”
　　慕老师临危不乱，很冷静地安排好了后续。
　　先是让自己的学生别跟过去，免得又折进去一个，而且自己独自一人也不好同时照顾两个学生。
　　为了防止苏越悄悄跟来，他把菜袋子递了过去，叮嘱苏越帮自己看好东西，等他回来还要用的。
　　苏越是个听话的乖学生，被委以重任之后肯定不会擅作主张。他只会手足无措地带着袋子乖乖蹲在单元楼底下，等老师回家。
　　之后慕老师又拿出了车钥匙，开车赶往目的地。而不是像个着急忙慌的愣头青一样，一听到消息就选择双腿往前跑。
　　影视剧一般喜欢拍的是直接跑，尤其以偶像剧为最。除非目标是打车或者开车离开的，不然他们绝对想不到开车节约时间。
　　导演让扶苏抱着装菜的袋子在单元门外头蹲下，拍了几个他焦急等待的镜头。
　　他们还特意打了个光，调整了一下“阳光”照射的角度。这样可以营造出苏越在这里等了好一会儿的模样，尤其是苏越全程没换过姿势，显得这小孩越发乖巧了。
　　经纪人过来探班，就看到这一幕。
　　打听了一下这拍的是什么，打听完他彻底无语了。
　　不是，怎么秦梓桑每次挑的角色都这个画风？尤其是这次的，不仅在学习上让男女主给他当对照组，在性格上面也要对照一下是吗？
　　经纪人小声和助理吐槽：
　　“真是绝了，他是听话的乖宝宝，那同一时间在酒吧买醉的女主是什么？”
　　到底谁是主角啊！
　　秦梓桑之前还说这部电影可以往“家长最应该带中学生来看的电影”上宣传，忽悠家长们带孩子来进行警示教育。
　　到时候那群家长看完电影，不得对这个好学上进又乖巧的男生产生巨大的好感，成为他的妈妈粉爸爸粉？
　　这是踩着男女主往上爬啊！
　　小周和小齐努力憋笑。
　　扶苏的镜头很简单，拍完就回来了。听到这话还大言不惭地丢下一句——
　　“那没办法，这就是当主角的代价。“
　　经纪人：呵呵。
　　扶苏喝了口温水，继续说：
　　“女主去酒吧这段也很有教育意义，导演说要多拍点酒吧里的混乱。这样给学生崽看过之后，他们就知道酒吧有多危险了，以后才不会去。”
　　经纪人觉得恐怕很难：
　　“影视剧里还少拍酒吧了？那些学生崽就是看多了这种东西，才对那地方特别向往的。”
　　扶苏挑眉：
　　“这怎么能一样？一个是拍酒吧的灯红酒绿，一个是拍酒吧的混乱危险。”
　　经纪人感觉没什么区别：
　　“以前也有拍酒吧危险的啊，什么混混在里头械斗。”
　　扶苏微笑着说：
　　“同志，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
　　经纪人：？
　　扶苏看他没懂，只好继续说：
　　“酒吧里混混械斗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你以为在上世纪呢？这年头黑帮都没几个，那些学生看了能信才怪。”
　　什么东西是危险的、可以震慑到目标人群的？
　　当然不是人们想当然觉得非常危险的那些事情，比如出门遇到当街枪击。而应该是生活中非常容易碰到的，可以引发观众联想，让人们确认自己极大概率能遇见的事。
　　举个例子，上街遇到酒驾司机倒霉被撞飞。走到偏僻的街道遇到人贩子团伙，被他们强行带走。
　　越贴近生活，才越让人毛骨悚然。
　　国内都没几个人见过混混械斗，你跟他说去酒吧会遇到这个，他们只会觉得新奇。或者认为你在危言耸听，新时代哪有这样的事情。
　　可是下药就不一样了，得益于这些年网络谣言的疯传，药品已经成为了很多人的ptsd。
　　夸张的比如路过你身边，拍你一下，就能药倒你。稍微符合逻辑一点的，又比如陌生人突然拿个洒了迷药的手帕捂住你口鼻，导致你昏迷。
　　当然，以上都是胡扯。
　　能瞬间迷晕人的麻药挥发性太强，撒到手帕上没一会儿就挥发掉了，根本等不到去捂人口鼻。
　　同理，那种往人脸上喷一喷就能迷晕人的药，也很难成功。吸入量不够晕不过去，能晕过去的光靠这种喷瓶进行操作不太现实。
　　可网络谣言是不管这个的，有人传谣就有人信谣。恐慌情绪培养起来了之后，利用这一点就很好操作了。
　　尤其是往酒水里下药，本身就是可行性非常高的手法。酒水辛辣刺激，能很大程度掩盖药片的怪味。
　　小齐深以为然地点头：
　　“有道理，到时候再联合各地公安的自媒体账号，拜托他们科普一下类似的下药手法。学生们就知道这不是骗人的，真的有这样的事情。”
　　小周则说：
　　“其实也不用特意拜托，如果这个片段能在网上引起热议，那些公安自己就会蹭热度发视频，趁机科普一波。”
　　这年头流量为王，官媒也没办法，大家都学会了整活。蹭着热点发科普视频，就为了能提升播放量，让更多的人了解到这些知识。
　　扶苏休息了一会儿就要回去继续拍摄了。
　　酒吧的剧情要单独拍，他们得集中先把小区里的剧情拍完。所以下一幕就是慕老师带着女主回来，苏越上前迎接。
　　秦政其实不会开车。
　　不过问题不大，剪辑会发力。其他人代替他把车开到停车位上，秦政只要在车停好后坐进去拍就行。
　　慕老师解下安全带下车，走向后座，打开车门露出里面醉得不轻的女学生。
　　单元门外的苏越伸着脖子张望，发现了老师的身影。他惊喜地站起来，赶紧抱着袋子跑过去帮忙。
　　慕老师没让他接手，只是把门禁卡丢给了他，让他去开单元门和按电梯。自己把女主扶了出来，带她上楼去。
　　之后还有一幕女主喝了醒酒汤，下楼回家的戏份。慕老师联系了她的家长，对方亲自开车来接人。
　　至于在老师家里的戏份，则要去其他地方拍摄。他们租了一个小公寓，用来拍类似的戏份。
　　小区里的片段就这么多。
　　拍完后扶苏可以收工离开了，接下来得拍点在酒吧的戏。扶苏没有这部分戏份，自然不用跟过去，可以回去休息。
　　倒是秦政要跟过去，拍个进入酒吧带走女学生的过程。
　　扶苏就没着急走，一起跟过去了。
　　在外头拍戏没有单独的休息室，秦政便让儿子自己待在保姆车里吹空调。现在是初冬季节，外头还是有点冷的。
　　之前拍短袖戏份就挺冷的，好在教室里开了空调。而且他们是在南方拍的，南方很多常绿树木，光看窗外看不出季节上的问题。
　　不过拍外景就不一样了，继续穿短袖会把人冻着。
　　好在男女主分手的戏份是高三下学期，距离高考还有两个月。这个时候天气还没那么热，可以不用穿短袖。
　　尤其是外出的戏份，学生们不一定会在放假时间继续穿着校服。造型师就给他们搭配了一些长袖长裤，然后偷偷在里头加塞看不出来的衣服。
　　乍一看只是穿了单衣单裤，其实里头还有一件藏着。再贴上点暖宝宝什么的，也就不怎么冷了。
　　但有一种冷，叫你爹觉得你冷。
　　秦政把儿子赶到车上去：
　　“车里有空调，暖和一些。方才光顾着拍戏午饭也没有好好吃，我让助理给你买了你爱吃的炸鸡。”
　　扶苏扒在车窗上眼巴巴看着他爹：
　　“阿父也在车上坐一会儿吧，等开拍了场务会来叫你的。”
　　秦政拒绝了：
　　“这里离酒吧有点远，过去太耽误时间了。刚刚导演跟我说先拍我的戏份，我拍完就回来。”
　　扶苏只好答应下来：
　　“那我在车上等你回来。”
　　太子殿下最近比较乖，自从上回陛下装失落后，他就格外在意父亲的想法。再加上演多了懂事的腼腆少年，多多少少受到了一点影响，就更乖了。
　　秦政对此十分满意。
　　近些年阿苏越发调皮，已经难得看他乖这么久了。
　　上一回还是重生后的那世，那时秦政没有恢复记忆，只有扶苏恢复了。便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照顾父亲，把父亲的事情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不过那时的乖巧和现在不一样，那时是孝顺儿子在体贴地照顾老父亲。现在是乖宝宝听话在家，等家长工作回来。
　　如果这么算的话，上次扶苏如最近这般乖巧，得是他第一世是个真幼崽的时候了。
　　算算都过去一千多年了。
　　秦政有些唏嘘。
　　也不知道太子这个状态能维持多久，希望能长一点吧。
　　经纪人坐在桌边喝咖啡：
　　“行了，人都走了，别装了。”
　　扶苏回头瞪他：
　　“关你什么事？”
　　经纪人啧啧两声：
　　“你最近是不是闯祸了？以前也没见你在你哥跟前这么乖，肯定是心虚。”
　　扶苏嫌弃地瞥一眼咖啡。
　　这东西苦了吧唧的，有什么好喝的？
　　尤其扶苏每次喝完都会觉得心跳不太正常，约莫对里头的咖啡因还是什么东西有点过敏，他就更不爱喝了。
　　看到别人喝，也会有点不太舒服。主要是闻到咖啡的味道也会有些不适，但是吃咖啡味糖果就不会。
　　咖啡糖还挺好吃的。
　　扶苏剥了一磕嘎嘣嘎嘣咬碎，吃完才回应经纪人的话：
　　“我只是发现自己之前太不懂事了，老是让他操心。所以最近才乖了一些，不给他添麻烦。”
　　经纪人十分惊讶：
　　“你让他操心？哪有这回事？操心的不是我吗？”
　　他觉得这俩人每天都过得可轻松了，根本没什么操心的事情。毕竟总是把压力转移到别人头上，自己丢下命令之后就甩手不管了。
　　扶苏和他说不通：
　　“你怎么还在这里？”
　　经纪人：……因为我是你的经纪人！
　　他手底下就两个艺人苗苗，不在这里在哪里？
　　他倒是想出去帮两人拉关系找点其他资源呢，但是找来了祖宗们也不一定肯拍。浪费他的劳动力，他也就不折腾了。
　　父子俩习惯了不拿臣下当人，而是当牛马。换成了现代社会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的，名声赫赫如李斯蒙毅不也被压榨？
　　资本家不会共情打工人，特权皇帝也不会共情臣下。
　　不过大方的太子殿下会从别的地方补偿他们，好让牛马继续兢兢业业为自己干活。
　　所以扶苏打开支付软件：
　　“给你发了个奖金红包，下个月开始工资翻倍。”
　　经纪人立刻没了怨言：
　　“多谢老板，老板大气，老板发财。”
　　扶苏：“换一个祝福。”
　　经纪人果断改口：
　　“老板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感情和睦，心想事成。”
　　扶苏满意了：
　　“那再给你发个红包。”
　　经纪人：！


第305章 李斯干的事情，和我始皇帝有什么关系
　　导演和编剧坚持认为，没有打胎的青春疼痛文学不够疼痛。所以这个重要剧情，她们说什么都要拍。
　　扶苏有理由怀疑，这两位立志要拍警示片的前辈，其实是想借此恐吓观众。
　　导演还说呢：
　　“等下我们拍个查百度的剧情，女主准备打胎，但是担心去大医院会被父母知道，于是百度搜索不会通知家长的黑心小诊所。”
　　女主演有了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剧本里之前不是写的去大医院打吗？”
　　导演耐心地说：
　　“我不是讲了吗？女主担心被她的父母知道，她想隐瞒这件事，所以自己偷偷去打。”
　　女主演：道理我都懂，但是……
　　导演已经继续往下说了：
　　“然后女主查到了打胎的过程，被吓得直哭。犹豫了一段时间要不要打掉，最后和男主大吵一架，还是打了。”
　　女主演：“啊？？？”
　　旁边的男主演已经听话的去搜了：
　　“说起来我还真不知道打胎是怎么打的，我就看过电视剧小说，都是喝一碗打胎药，流点血就打完了。”
　　女主演下意识跟着点头：
　　“还有什么用麝香之类的流产和避孕。”
　　旁边路过的扶苏：……
　　虽然太子殿下失去了他一千多年的生活阅历，已经从那个拥有很多孩子的秦二世陛下变成了还没谈过恋爱的小菜鸡。但是类似的生理医学知识，他还是了解过一些的。
　　扶苏忍不住和父亲感慨：
　　“现在的年轻人，真该少看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同样经验丰富的始皇帝陛下陷入了沉默。
　　这个麝香，说的是他们贵族经常使用的香料吗？
　　避孕功能显然是没有的，不然陛下哪里来的三十多个儿女。倒是流产，确实有一定的效果。
　　因为麝香会刺激子宫，还是活血的。会导致机体兴奋、血液循环加快，子宫会长时间处于收缩且节律增快的状态。
　　不过药物方面的事情，一向都遵循“不能抛开剂量谈毒性”的原则。所以就算要流产，也得长时间大量接触才行。
　　男主演已经翻到了科普：
　　“流产手术有四种，第一种是药物流产，适合怀孕不超过49天的孕妇。服用药物之后刺激子宫强烈收缩，将孕囊排出体外。”
　　女主演这个时候还没心没肺地在旁边点头，催促他继续往下说：
　　“女主这个早就超过49天了，说说别的。”
　　女主发现自己怀孕的方法非常符合狗血套路，就是经典的怀孕接近两个月的时候恶心反胃。一开始不知道是怎么了，直到偶然听别人说起怀孕的事情，意识到自己可能怀上了。
　　然后她自己偷偷买了验孕棒，背着人测验了一下。测完手足无措地拿着验孕棒去找男主，但男主此时已经和她决裂分手，被家里逼着和她断绝来往。
　　起因在那天女主和男主吵架。
　　就是酒吧买醉那次。
　　女主的父母得知了她成绩下滑是和男主谈恋爱导致的，就找到男主谈话。他们请求男主放过自己的女儿，让女儿能收心回去学习，以后考个好大学。
　　男主痛苦纠结了好几天，终于还是决定放手，让心爱的人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于是他假装自己劈腿被女主发现，两人在大街上吵了一架。
　　青春期的小孩子不懂有话好好说，明明这件事完全可以换一个解决方式。
　　扶苏看到这一段的时候就很不理解：
　　“男主不会说人话是吗？他就不能直接跟女主说我希望你能考上好大学，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等你毕业了我们都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再重新在一起？”
　　助理小周则提醒道：
　　“要是男主真能那么成熟冷静的处理事情，他就不是学渣小混混了。高低得是个认真学习积极向上的好孩子，对未来有着清晰的规划，会和女主一起上进。”
　　但是很不幸的在于，男主就是个家里有点小钱的混子。他被父母宠到大，不懂事，是个巨婴，嚣张任性。自以为自己十分帅气，实则只能吸引不谙世事、看多了影视剧和小说的单纯女孩。
　　所以男主的处事手段极其幼稚。
　　假装劈腿是脑子正常的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助理小林分析道：
　　“狗血剧的逻辑都是这样的，男主估计是觉得这样可以让女主彻底死心，再也不想着和他谈恋爱，能一门心思学习。”
　　确实，有些女孩子是这样的。
　　遇到渣男之后立刻醒悟，雷厉风行地斩断所有感情，报复过渣男之后就去过自己的生活了。
　　奈何女主是个恋爱脑，她醒悟不过来。她只会痛苦，一直痛苦，根本没有心思学习，整天纠结于男主的“背叛”。
　　那天她去酒吧买醉之后，慕老师打电话让她的父母来接她。她的父母知道了女儿居然还敢去酒吧，气得不轻。
　　原本父母只是私底下找男主谈话，见男主一个大小伙子敢作敢当，也肯放女儿自由，还觉得很欣慰。没想到自家女儿反而是那个拎不清的，那就不能继续放任下去了。
　　所以他们联系了男主的家长，两边一合计，男主家长也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他们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很清楚儿子根本不是劈腿，就是装的。这么下去肯定装不了多久就得露馅，到时候小情侣又得和好，继续互相耽误未来。
　　但男主家长并不打算严格约束男主，反而认为是国内环境不太好，不如把孩子送去国外。离得远了小情侣也就没办法继续谈了，各自都能有更好的发展。
　　何况男主那个破成绩，在国内本来也没什么前途可言。去国外还能用海外文凭镀个金，以后路能宽一些。
　　扶苏看到这里，又忍不住了：
　　“海外文凭值钱都是多少年前的旧黄历了？现在的人又不傻，除非是外国的名校，不然普通垃圾学校谁在乎？”
　　还是助理小林说的：
　　“哎呀梓桑哥，你看这部剧里的高考模式都是十几二十年前的，肯定社会风气也是当时的模样嘛。”
　　小周则好奇地问道：
　　“我听说国外乱的很，好多留学生出去都学坏了，是不是真的啊？”
　　扶苏点头：
　　“是，所以没成年没有自制力的小孩别没事往国外送。到时候染上什么瘾、学了一堆坏毛病，回国就得先戒毒，还不一定能戒掉。”
　　更倒霉的可能遇到枪击就没了。
　　在国内有人盯着都不学好，指望去国外就能学好了？天真！国外诱惑更多，而且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
　　以为自己是和小说里那种家庭一样，产业遍布全国吗？大部分家庭能顺便给孩子买套房子、请个保姆就不错了，人家有钱人家送孩子出去留学，都是能配齐佣人保镖盯着小孩的。
　　总之，女主喝酒那会儿其实就已经和男主偷尝禁果了。所以等她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男主正在准备出国的事情。
　　他被父母耳提面命，不让去耽误人家女孩子的前程。遇到女主来找自己，也冷冷淡淡不怎么搭理。
　　这段时间因为他准备出国，来班里的次数也不多。女主好不容易找去他家，没说两句话就被正好在家的男主妈妈客客气气地请出去了，甚至没来得及说怀孕的事情。
　　女主因此心如死灰，回来就开始查怎么打胎。然后看完资料陷入了犹豫，又拖了大半个月。眼看胎儿快七十天大了，不死心地再次去找了男主。
　　这次连男主的面都没见到，因为男主已经被提前送去了国外。
　　女主心如死灰，这才决定打胎。
　　这是修改过后的剧情，原剧情是女主第一次被男主妈妈送客后就直接去了大医院做人流。
　　导演觉得这不够具有警示效果，和编剧商量了一下，做出了改动，增加了中间的这些纠结思量。
　　最重要的是给观众科普打胎是怎么打的，以及把女主塞去小诊所。
　　女主演算了算日期：
　　“我这个角色应该是差不多怀孕两个半月的时候去做人流，不能用药物流产。你看看这个应该怎么做，跟我说说。”
　　男主演答应一下，继续往下念：
　　“第二种没写时间，应该除了月份太大的都可以流。就是用仪器伸入子宫，把胎盘吸出来。但是有点危险，因为很容易吸不干净，或者把子宫搞穿孔。”
　　女主演“嘶”了一声：
　　“听着就很恐怖。”
　　男主演安慰她：
　　“没事，有无痛人流的。”
　　女主演问：
　　“是打麻药吗？可是子宫穿孔之后，等麻药的劲过去，不还是会继续疼？”
　　男主演呃了一声：
　　“不是，无痛是第三种。就是一边用超声检查胚胎位置，一边做手术。这样就不会遗漏，也能减少对子宫的伤害。”
　　女主演松了口气：
　　“这样啊，那听着还好。对了，你不是说有四种？最后一种是什么？”
　　男主演翻了翻：
　　“最后一种和前头的差不多，就是把超声换成了宫腔镜，通过放入宫腔镜观察子宫内的情况。”
　　两人研究完，觉得人流好像还行。
　　扶苏听不下去了：
　　“你们搜到的就这点？”
　　两人齐齐扭头看向扶苏：
　　“难道还有第五种人流方式？”
　　扶苏怜悯地看着他们：
　　“不，建议你们搜一下大龄月份的胎儿流产过程，还有负压吸引术、钳刮术和清宫术都是什么。”
　　两人很听话的埋头去搜索了。
　　片刻后，两个清澈愚蠢的影视学院在校大学生齐齐露出了不忍和惊恐的表情。
　　负压吸引术就是把胎儿吸出来，但是这个吸出来的过程难免会把胚胎搅碎。
　　如果是已经发育到很大的胎儿，还得先用医疗器具把胎儿夹碎。然后通过吸出或者用钳子夹出的方式，排出体外。
　　钳刮术就是用钳子处理碎屑。
　　清宫术则是用刮匙伸到子宫腔内，把胚胎刮下来。刮宫是一种非常伤害子宫的操作，因为很容易过度刮宫，使子宫内膜受损变薄，非常考验医生技术。
　　女主演的声音都在颤抖：
　　“直接夹碎也太、太残忍了……”
　　男主演咽了咽口水：
　　“那个，月份大不是可以引产吗？我刚刚搜到的。”
　　引产是类似正常生产，把胎儿娩出。
　　扶苏回答：
　　“引产一般是14到24周的胎儿，女主时间没到，直接人流就行。”
　　两人：……为什么你这么懂啊？！
　　扶苏：因为这是医学常识。
　　两个没有孕育经验的小年轻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他们天真的以为流产就是流一滩血，哪里知道现实如此残酷。
　　导演在旁边看得很满意：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你们两个大学生都难以接受，那群还在上初高中的小孩肯定更害怕。”
　　两人：导演你真是个魔鬼。
　　编剧也在旁边点头：
　　“现在的科普教育还是太差了，孩子们都不知道这些。就该给他们多看看，趁着年纪小，培养一下三观。”
　　等年纪大了，好多人就无所谓了。残忍就残忍呗，成年人早已麻木。
　　不像小孩子，还处在同情心泛滥的时期。
　　这个时候种下了一颗种子，以后说不定能一直警醒他们，对自己和无辜的小生命负责。别老为了所谓的舒服不带套，怀上了再去打胎。
　　导演继续发表魔鬼言论：
　　“女主去黑心小诊所，手术室环境和医生技术都不行，到时候流产后遗症肯定特别多。我打算多拍点这些片段，让看电影的小女生知道小诊所不靠谱。”
　　两人：……麻了。
　　扶苏在旁边提议：
　　“再让女主上网搜一下，身体不适怎么缓解，后遗症怎么治。然后搜到一个论坛，看到里头好多流产的女孩子互相交流经验。才知道去大医院流产也会有后遗症，只是比小诊所好很多。”
　　流产伤身体，无论去哪儿都会导致身体受损，无非是轻重的区别，免得让观众以为只要去大医院就没事。
　　女主演捂住脸：
　　“我们不是青春校园电影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拍官方的科普宣传片。
　　编剧笑眯眯地说：
　　“是青春疼痛电影，重点是疼痛。”
　　那是挺痛的。
　　电影的结局里，女主一边艰难地休养身体，一边大彻大悟选择转校复读，不再沉迷情爱。
　　海外的男主则酗酒堕落，一直没有奋发图强。几年后一事无成地回到国内，万幸没有染上不好的瘾。
　　多年后，男女主重逢。
　　和很多作品里写男女主虽然青春期犯了错误，但成年后还是有了美好的未来不一样。警示片就是警示片，主角的未来也颇为现实。
　　女主考上了一个普通大学，毕业后当了一个普通的员工，每天为了生计奔波。
　　男主靠着家里的关系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可惜工资不是很高。日子也过得有些紧巴，全靠父母接济。
　　男女主在重逢时，并没有怀念或者回忆青春的模样。
　　他们只是沉默地对视了片刻，然后满脸疲惫的女主继续埋头当她的超市理货员。一事无成的男主也默默地拿过便宜的商品，看也不看旁边更贵一点的高档货。
　　最后，男主转身离开，窘迫地翻出钱包里仅剩的几张十元纸币结账，身后是女主搬动重物的模糊身影。
　　导演振振有词：
　　“用现实的残酷来衬托青春的美好，这样大家才会更加珍惜青春。”
　　一直在受苦受难的男女主演不想说话。
　　编剧还补充呢：
　　“顺便再拍个好学生苏越功成名就，前去拜访恩师的画面，形成鲜明对比。这样就能让观众看到现实也不全是黑暗的，还是有人通过自己的努力，过上了好日子。”
　　大冤种男女主：不想说话.jpg
　　扶苏咔嚓咔嚓啃着薯片：
　　“还要再加个对照片段吗？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到底他们才是主角，我只是个小配角。”
　　导演一挥手：
　　“没事，为了剧情服务。”
　　女主演觉得，秦梓桑老师有点茶里茶气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要拍多年后的戏份，最大的问题是男女主的气质不合适。成熟的妆造安排上之后，发现他俩还是看起来像学生。
　　造型师有些发愁：
　　“你们两个这样子，搞得跟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似的。”
　　扶苏倒是没这方面的问题，换了身衣服就很顺利地融入了新人设。可能和他本来就是成功人士有关系，本色出演了属于是，轻而易举就能表现出企业家的气质。
　　只是导演看过之后说：
　　“梓桑，你这个模样和学生时期差别太大了。苏越以前那么腼腆，你现在也不好表现得太过自信张扬。”
　　扶苏点头：
　　“好。”
　　企业家也不都是张扬的，有些人就是比较内敛。看起来好像不善言辞的模样，其实脑子很聪明，很会做生意，能把企业做大做强。
　　商人全都八面玲珑，反而是一种刻板印象。
　　扶苏回忆了一下自己见过的商业伙伴们，很快模拟出了一个合适的人设。那是一个不再腼腆害羞，但是踏实安静的人。
　　导演见扶苏这边没问题，就放心地调教男女主去了。结果扶苏这边拍完杀青了，男女主还在卡，怎么都拍不出导演想要的效果。
　　扶苏临走前提了个建议：
　　“他俩都是新人，正好也没人认识他们。你就让他们两个去找点兼职做做，发发传单什么的，累几天就能把班味给腌出来了。”
　　两人：……不！！！
　　他们并不想去操劳几天，把自己折磨得身心俱疲。哪怕这样宣传出去能显得他们两个非常敬业，为了演戏去体验生活什么的。
　　女主演立刻说道：
　　“我去超市和便利店观察一下他们的工作状态。”
　　凭空想象不出来，那就实地考察。反正总比去工作强，她怕吃苦，也没有为了拍戏苦一苦自己的思想觉悟。
　　导演摇头：
　　“你们这些年轻人。”
　　女主演接话：
　　“我们这些年轻人，就是好逸恶劳、好高骛远、好吃懒做、好大喜功、好色之徒——”
　　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扶苏默默看了她一眼，心想倒也不必如此。
　　扶苏和父亲杀青离开了，说到做到，真出去旅游了好些天。直到经纪人杀过来把他们拎去路演的现场，配合着参加了几次宣传活动。
　　顺便给两人带来了几个剧本：
　　“戏份不多，几天就能拍完的，考虑一下不？”
　　扶苏翻了翻，确实不多。
　　秦政发现给他的都是各种皇帝，而大部分剧里的皇帝戏份都比较少。看了剧组的报价之后，陛下考虑再三还是接了。
　　只接了其中演始皇帝的。
　　扶苏猜他爹在意的点应该是不想看别人演始皇帝，然后演得乱七八糟。
　　经纪人也发现了秦政对角色的偏好：
　　“原来你喜欢这种，那我下次给你多找点这样的。最近拍秦朝的剧挺多，不愁没机会。”
　　隔了两天，经纪人回来了，递给秦政一个新本子。
　　秦政接过一看：……
　　秦政把剧本放到旁边：
　　“朕也是挑剔的。”
　　那是一部和秦始皇相关的爱情剧，就是那种非常传统的穿越女与古代皇帝的恋爱故事。
　　女主的人设古早到令人发指，是个人见人爱的万人迷。七国国君为她痴狂，秦王为了她一统天下。
　　陛下刚看了一个梗概，就已经被创亖了。
　　扶苏好奇地拿过去翻了翻：……
　　扶苏把剧本丢开：
　　“什么东西？”
　　经纪人据理力争：
　　“好歹是个男主呢！”
　　别看这是一部非常古早的爱情剧，但它制作还挺大的。
　　导演肯给秦政试镜的机会，是因为看过秦政之前演的始皇帝，觉得只有他能演出那个味道。
　　不然的话就他们剧组的规模，肯定要找有一定流量和粉丝的人来演。
　　即便如此，女主那边也不是很满意。
　　因为女主是一线小花，觉得秦政名气太低，自己跟他一起演戏会被吸血。到时候圈子里要嘲她给小演员抬轿，她丢不起那个人。
　　近些年偶像剧圈风气越发扭曲，男主和女主之间也要争番位，确定谁是一番。
　　然后一番主角一般不会喜欢名气流量比自己更大的二番主角，担心自己会被压成二番去。
　　所以经常是和低自己一些的演员合作，圈里有时候会将之称为“做配”，但他们分明都是演的主角。
　　扶苏嫌弃地说：
　　“偶像剧就别递过来了。”
　　这个圈子乱得很，流量明星的粉丝撕逼更是腥风血雨。他们又不打算走流量路线，何苦搅进这些人的泥潭里。
　　放在之前，经纪人还会劝一劝。现在也不劝了，看他们没意向就点了点头，接受了两人的决定。
　　他又拿出一个新的剧本：
　　“还有一个剧，这个跟秦始皇没关系，但是都给你俩递了剧本过来。这部剧男主是个出身微贱的庶民，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爬上了高位。男二是个皇帝，也是男主的伯乐。”
　　扶苏就明白了，导演是希望他去试镜一下男主，他阿父去试镜皇帝。
　　经纪人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这部剧有擦边耽美的嫌疑。”
　　扶苏：？
　　扶苏震惊：
　　“你让我和阿父去演暧昧啊？！”
　　经纪人：……
　　经纪人只好说明白了一点：
　　“不是，你误会了，跟男二没关系。我说的擦边耽美是说男主有很多男性爱慕者，毕竟他从底层爬上来，会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东西。”
　　感觉自己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了，经纪人就翻出了剧本，给他们俩看剧情梗概。
　　男主是底层出身，年幼时就聪慧异常。他意识到自己如果一直当个大字不识的庶民，未来也不会有什么出息。
　　所以男主靠着聪明的头脑赚取了一些钱财，千里迢迢前往某个先生讲学的地方拜师学艺。先生允许了他在一边旁听，于是他学会了许多粗浅的知识。
　　后来先生离开了，男主就开始想别的办法继续进学。他去书肆打过工，也通过欺骗的方法获得过富户的赞助。
　　他过目不忘，头脑灵活。短短十年就成为了一个博学之才，然后生出了更大的野心。
　　——他想改换门庭。
　　在剧本设定的世界里，庶民和贵族犹如天壤之别。不是有钱有学问就能跨越阶级的，必须要获得爵位才能脱离之前的身份。
　　恰逢乱世，男主便开始为自己造势。
　　他要趁着这天下乱局，大放异彩，博取一个贵族出身。
　　于是男主前往王都，拜在了某位封君名下，做对方的门客，为他出谋划策。他很快靠着自己的本事获得了封君的青睐，一下子成为王都中的风云人物。
　　然而唯出身论的世道里，大部分贵族并不讲究“能力为王”。他们依然看不起男主的出身，觉得男主不过是区区庶民。
　　一个庶民进入了贵族的圈子，日子并不会多好过。多的是人想要欺辱他，用权势碾压他。
　　扶苏往后翻了翻。
　　男主相貌昳丽，偏偏那个时代风气开放、南风盛行。所以很多贵族会故意用这些事情来羞辱他，甚至有些人真心实意地认为长成这样的庶民就该当他们的男宠。
　　扶苏懂了：
　　“男主进入贵族圈子之后，日子并不好过。他不仅要应付各种尔虞我诈，还要保护好自己，免得成为贵族间的玩物。”
　　好在男主将这些事情处理得极好。
　　他不仅没有被那些人得逞，还反过来利用了自己的外貌。
　　是人就有弱点，有弱点就能被他利用。他们垂涎他的美色，他自然也能用美色来迷惑他们，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爱上自己，为自己鞍前马后。
　　毕竟贵族中的蠢货那么多，不知道有多好骗。
　　男主就这么在贵族之间周旋，甚至还出使各国，遍地撒网，堪称人间海王。但他洁身自好，别人喜欢他都是别人一厢情愿，他自己是不认的。
　　时间长了，男主也厌倦了这样的日子。
　　他想要的是封侯拜相，可是进行得并不顺利。当前程度的功劳不足以获封，每每君王只是给他一些赏赐。
　　直到那天，他替君王出使了最后一个国家，见到了一位胸有沟壑的明主。
　　双方一见如故，促膝长谈，从古今圣贤谈到天下大势。两人的思维前所未有的同步，他们是天生注定的搭档，合该一起结束这七国乱局。
　　看到这里，扶苏一顿：
　　“七国？？？”
　　经纪人尴尬一笑：
　　“这个、这个故事虽然是架空的，但是背景参考了秦灭六国。”
　　扶苏：…………
　　难怪经纪人会拿过来问他阿父要不要考虑一下，原来男二号君主表面上不是秦始皇，实际上就是以秦始皇为原型设计的。
　　接下来的剧情就是秦王，啊不，人家叫玄王，是玄国国主。玄王设计把男主从原本的国家要了过来，然后大加重用，君臣联手覆灭了其他国家。
　　玄王要人的方式也非常的简单粗暴。
　　因为玄国是当时实力最为强劲的大国，行事作风还非常之霸道。所以玄王直接“扣押”了男主，对面知道后一个屁都不敢放。
　　扶苏：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大秦被好端端的踢了一脚。
　　你们这个借鉴，敢借鉴得不那么明显吗？你直接报秦始皇身份证得了。
　　始皇帝陛下本人不想说话。
　　但他还是申辩了一句：
　　“朕没干过这种事。”
　　这种事不一向都是昭襄王干的吗？
　　经纪人知道他俩爱玩秦始皇的cos，主打一个不了解但尊重。很熟练地接受了这个现实，并且毫无障碍地接了下去。
　　他下意识反驳：
　　“怎么就没干过了？尉缭不是强行绑来的？韩非不是出使秦国之后就被扣押的？”
　　秦政：……
　　扶苏帮他阿父说了一句：
　　“那韩非死得太快了，要是没死，说不定就给他放回去了呢？”
　　秦政：你还不如不辩解。
　　放是不可能放的，放虎归山是愚蠢的行为。哪怕韩国不可能听韩非的搞改革，陛下也要把危险掐灭在摇篮里。
　　经纪人也万分无语：
　　“你说的好像韩非是自己身体不好病死的一样，他不是被李斯毒死的吗？”
　　扶苏眨了眨眼：
　　“李斯干的事情，跟我们秦始皇陛下有什么关系？”
　　经纪人：如果我没给上司背过锅，这话我也就信了，呵呵。
　　反正男主就这么被扣下了。
　　走不脱的男主“被逼无奈”，只好转而开始给玄王干活。不过因为男主花名在外，所以一开始各国谣传的是“玄王看重了先生美色，强抢了他”。
　　扶苏：。
　　扶苏干咳一声。
　　别说花名在外了，没有此类花名的中年小老头韩非被扣押在秦国的故事，都能引起一堆人想入非非。
　　扶苏扭头对父亲说道：
　　“算了，还是不演这个了吧？”
　　秦政颔首：
　　“这剧本造谣朕霸道，朕不演。”
　　经纪人：说得跟真的似的，哪里造谣了？哪里造谣了！


第306章 今天是眼睛上遮丝带的太子殿下
　　陛下说不演就不演。
　　经纪人看在钱的份上，决定不管。爱演不演，又不耽误他拿工资。
　　可能因为父子俩咖位不大的缘故，导演那边也没坚持。像很多小说里写的那种，导演看到谁一眼相中，非要死皮赖脸地缠着对方来演，还是挺难遇到的。
　　毕竟这年头大家已经不怎么静心做好剧了，不像以前那么执着。不少老牌大导都开始向流量低头，指望他们坚持当年的原则实在太难。
　　虽然心里觉得秦御和秦梓桑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但大导还是很有自己的骄傲的，你不演那就算了。
　　没过多久，扶苏就听经纪人说导演定下了另外两名男演员。
　　扶苏随口问道：
　　“谁啊？”
　　经纪人说：
　　“你也认识，就是上次一起拍摄综艺的方星海和张黍老师。”
　　扶苏也没在意，张黍演玄王的话，应该不会演砸。不过方星海演男主，就不好说了。
　　扶苏好奇地问道：
　　“怎么想到找方星海来演？”
　　这人演技还凑合，没到很好的地步。流量也不是很高，属于刚刚走红的小鲜肉。还是三流小鲜肉，不知道以后的持续性如何。
　　经纪人已经提前打听过消息了：
　　“好像说是导演想自己调教一个新人演员，正好方星海没演过多少戏，又有一定的流量。”
　　扶苏有点想象不来他演剧本里的那些海王情节，他觉得方星海属于那种比较擅长笼络女友粉的，卖腐就不知道了。
　　经纪人觉得这都不是事：
　　“现在哪有几个男明星不卖腐的？没什么难度，反正卖成什么样都有人吃。”
　　扶苏：……
　　虽然但是，腐女也是挑嘴的。
　　经纪人：华国人太多了，总有不挑嘴的，数量还不少。
　　经纪人给扶苏搜了搜最近那群男流量卖腐的视频，扶苏看完之后闭了闭眼。还他一双没看过的眼睛，又油又装，哪儿有一点cp感？
　　经纪人关掉视频：
　　“粉丝觉得有，评论都在嗷嗷叫。”
　　扶苏心有余悸地扭头对父亲说：
　　“还好我们没演，不然肯定有人磕cp。”
　　陛下深以为然。
　　《暗流》已经开播了，不过扶苏的戏份在中后期，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出场。倒是他之前客串的存货播出了，这是最后一个。
　　在这部剧里，扶苏演的是个盲人。
　　他是男主的幼弟，从小就看不见任何东西，被家里人宠到大。他和男主的关系最好，可惜死的早。
　　男主是那种被杀全家的倒霉蛋，后续忍辱负重追查凶手，终于替全家报仇。
　　在男主的记忆里，父亲威严母亲温柔幼弟乖巧，他们是幸福的一家。然而突然某一次他们回乡去祭祖时，祖宅遇到了一批黑衣人的袭击。
　　那些匪徒上来就放火杀人，无论是主家还是仆从全都没有放过。当时因为是家族重要的祭祖的活动，很多族人都在场，堪称是被一网打尽。
　　只有男主一个人活了下来。
　　因为自小出生在京都的幼弟说自己听闻江南有一种当地的吃食，以前没有尝过，实在好奇。于是男主就出门，亲自去为弟弟买，正好错过了这一场意外。
　　等他回来时，远远就听到了砍杀声。
　　男主很明智地选择了调头就走，没有冲上去送菜。但这也导致他不知道敌人的来历，连仇家的外貌都没有见到。
　　他们的祖宅位于郊外，单独在外头建造了一片建筑，族人大多聚落而居。若非如此，贼人也不可能嚣张到找上门来，公然行凶，不怕官府缉拿。
　　活着回到京都的男主得到了皇帝赐下的宝物作为安抚，毕竟男主的父亲是当朝重臣之一。
　　当时还年轻的男主以为是政敌所为，恰好他不久前考上进士可以选官了，就决定在官场上往上爬，找机会为全族复仇。
　　但随着剧情的推进，他慢慢地查到其实是当年正是皇帝授意下属伪装成土匪，杀害了他满门。
　　归根究底，不过是因为男主的家族是千年世家，根深蒂固。前朝时便已十分煊赫了，和东晋时期“王与马共天下”是差不多的情况。
　　新朝建立之后，家族依然鼎盛。
　　皇帝视世家为眼中钉肉中刺，偏偏没办法彻底清除。万般手段也只打压掉了一些新贵小族，拿男主家族这等庞然大物毫无办法。
　　于是皇帝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办法，伪装成政敌寻仇，直接屠戮了整个家族。他试图挑起世家之间的仇恨，毕竟男主的家族还有很多外嫁女，肯定会想着为亲人复仇的。
　　皇帝成功了，世家之间确实关系紧张起来。
　　皇帝扫尾扫得好，没人发现是他做的。哪怕有人怀疑，也被皇帝尽力打消。
　　世家们只能认定是有人坏了规矩。
　　原本大家都默认不对彼此动手，现在不知道哪个蠢货打破了这个规则，事情就朝着糟糕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了。
　　家族与家族之间的信任不再，大家都开始互相防备。甚至蠢蠢欲动，想要先下手为强。
　　倒是也有人企图阻拦，把事情拉回正轨。但前提是他们能找到这件事不是世家干的证据，或者找出那个干坏事的家族，用雷霆手段处罚它，震慑各族。
　　可惜都没有成功，尤其是旁边还有皇帝在偷偷捣乱。
　　等到男主察觉到不对，查到真相的时候，世家已经因为互殴元气大伤。
　　发现真相的男主选择屠龙。
　　他干掉了自己真正的仇人皇帝，完成了改朝换代的成就，自己成了新的掌权者。然后，他拿起了屠刀，解决了只剩一丝血皮的朝廷顽疾——世家。
　　屠龙者终成恶龙。
　　这部剧的结局就是男主成为了孤家寡人，坐在高高的王座上，怀念当年单纯美好的时光。
　　助理小林当时看过剧本很感伤：
　　“男主好惨，被皇帝骗了这么久。”
　　结果就被自家艺人用微妙的眼神看了好几眼，小林怀疑那是怜悯傻子的眼神。
　　扶苏饰演的是男主回忆里的白月光幼弟，戏份当然不会太多。不过演一个小瞎子很有意思，所以当时演得还挺开心的。
　　现在剧终于开播了。
　　始皇帝陛下难得坐在电视机前，打开电视调好台，忍着冗长的广告，就是想看看爱子扮演盲人的模样。
　　一定很可爱。
　　扶苏歪在父亲身上：
　　“阿父不是不爱追剧吗？”
　　秦政目光灼灼地盯着电视，看片头曲也看得津津有味。剪辑师似乎偏爱扶苏的形象，在片头里给他预留了好几个片段。
　　本来扶苏的戏份就不多，去掉片头出现的这些，就不剩多少了。
　　扶苏看完感慨：
　　“要是有我的粉丝来追剧，估计得把剧组喷死。本以为片头出现了这么多镜头，正剧里肯定更多，结果片头几乎就是全部了。”
　　秦·爱子的粉丝·政，眉头皱起：
　　“只有这么一点？”
　　陛下感觉自己被骗了。
　　明明他看微博宣传里不是这样的，宣传博文反复在拿扶苏那个角色说事。
　　扶苏顿了顿：
　　“……阿父你还是少看点微博吧。”
　　即便如此，电视都开了，陛下还是看了下去。扶苏的戏份集中在开头，导演没打算玩倒叙，直接按照时间线来的。
　　导演说：
　　“先放一集男主和家人相处的画面，让观众感受到亲情的美好。等观众生出对这些角色的喜爱后，第二集 立刻灭满门，接着是男主逃亡。” 
　　剧情不算特别紧凑，倒是会着重播放男主如何突破艰难险阻回到京城，被皇帝的人保护下来。
　　之后一段就是皇帝关心男主，培养男主晋升，利用男主对那些政敌的仇恨，忽悠男主去和他们对上。
　　世家能够元气大伤，里头也少不了男主在皇帝的协助下各种搞事。男主就是皇帝养出来的一把刀，只是没料到最后反噬了。
　　又是一段广告过后，终于进入正题。
　　镜头先给到一个安静抚琴的侧脸，弹琴的少年人身形单薄，双眼漂亮但无神。他弹了一小段，就侧耳倾听，念叨了一声“不是兄长回来了”。
　　身侧的琴童替他整理琴谱，闻言说了一句：
　　“大少爷今日要和友人相聚，得晚些回来呢。”
　　观众们很快就发现，这个名叫楚琢的角色看不见。但是眼盲并没有影响他日常生活，他已经习惯了。
　　他并不因此自怨自艾，而是在积极快乐地生活。他热爱音律花鸟，喜欢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
　　男主楚玦回到家中，给弟弟带了一包他爱吃的栗子糕。
　　一家人其乐融融。
　　扶苏刷了刷手机，发现同步播放的网播平台上，不少人在刷弹幕。感慨自己看到这一幕，感觉尸体都温暖起来了。
　　扶苏心想，那你们的尸体应该很快就能再次凉透。
　　魔鬼导演连让人带着美好的心情过夜都不肯，每天连播两集，所以今天的第二集 就能让他们看到男主被灭满门。 
　　秦政不关注这个，他就盯着儿子看。
　　看了一会儿，不满的蹙起了眉。不是儿子演得不好，而是戏份太少了。
　　毕竟男主才是主角，分给楚琢的时长就很有限了。何况这也不是一部专门拍摄盲人的电视剧，不会重点记录楚琢平时是怎么生活的。
　　但秦政想看的就是这段。


第二集 开始播放时，微博广场等地的观众都在声讨导演不做人，他们那么好的小琢居然直接死了。 
　　秦政却把电视一关，不准备继续往下看。后头没什么扶苏的戏份，基本都出现在男主的回忆里，他不如直接看cut。
　　扶苏发现父亲盯着自己看。
　　他扭头回望：
　　“怎么了？”
　　秦政说道：
　　“太短了，朕还没看过瘾。”
　　扶苏听懂了。
　　他爹想看他装瞎，或者说，他爹蠢蠢欲动想让他“瞎”一回。比如把他眼睛蒙起来，然后体验一下照顾眼盲小太子是个什么感觉。
　　儿子生出来不就是用来玩角色扮演的吗？
　　扶苏默默地找了一个遮光眼罩戴上。
　　秦政蹙眉摇头：
　　“这样看着没有那个感觉。”
　　扶苏叹了口气，只好问管家要了一个不怎么透光的白色丝巾。管家为难地说白色丝巾就没有不透光的，而且家里也没有丝巾。
　　最后是保姆阿姨自告奋勇说给他们做一个cosplay的道具，回去拿白布里包裹黑布，缝出了一条遮眼的“丝带”。
　　确实也能称之为丝带，因为白布用的是丝绸，非常的顺滑。扶苏绑上去之后感觉很容易滑落，只好又用了点东西固定。
　　很快，一个眼遮白布的公子就出现了。
　　始皇帝陛下十分满意：
　　“还能看见吗？”
　　扶苏诚实的摇头。
　　说起来之前扶苏为了演楚琢，也把眼睛蒙起来过。这样可以亲身感受一下看不见是什么样的，演起来才更像。
　　所以这会儿扶苏也算是有经验了，不至于手忙脚乱。
　　一般人哪怕是在自己最熟悉的家里，把眼睛蒙上了也容易撞到东西。毕竟纯黑没有任何光线，和晚上起夜不开灯是两个概念，后者还是会有隐约的光线辅助辨认障碍物的。
　　因此要通过练习，才能确保自己蒙住眼睛了还能在家里顺利行走。但也只是顺利而已，想要做到和盲人那样是几乎不可能的。
　　扶苏和一般人又有不同。
　　过目不忘的记忆能力让扶苏可以完美还原家里的所有细节，再搭配之前的练习。他这会儿伸手去摸索茶杯时，只摸了一下就端起来了。
　　秦政饶有兴致地看着。
　　扶苏先是伸出手指去试探位置，指尖接触到东西之后，下意识摸了一下感受它的形状。确定是自己要拿的，才端起来。
　　走路也是一样的，哪怕脑子里有完善的记忆，行走间也会有一点迟疑。需要先伸出一只腿探一探，才能放心往前走。
　　毕竟人在闭眼时，对距离、方向的把握都会大大受损。
　　哪怕明知道某个东西在1点钟方向的五米外，也确定不了自己转的角度是否恰好是30度角，也确定不了自己往前走了几米。
　　扶苏在客厅里摸索了一遍，最后还是乖乖回到了父亲身边。
　　人在失去视觉之后，会生出本能的畏惧情绪，下意识想要依靠亲近之人。扶苏就是这个状态，闭眼探索客厅的兴趣消退后，他现在只想亦步亦趋地跟着他阿父。
　　秦政见儿子安静地依偎在自己身边，终于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这招果然能让爱子变得乖巧柔顺。
　　陛下因此兴趣大增，除了去洗手间，平时不让儿子摘眼罩。扶苏也不反抗，他很乐意陪父亲玩这个小游戏，就当是哄爹开心了。
　　直到这天经纪人风风火火地上门。
　　当时扶苏正在摸索手机，父亲故意把他的手机放到沙发的其他位置了，看他摸来摸去找不到也不帮忙，非常恶趣味。
　　扶苏不知道的是，陛下的恶趣味还不止如此。每每儿子即将摸到手机了，他又会悄无声息地转移位置。
　　这就是扶苏一直摸不到的原因。
　　经纪人推门而入：
　　“老板，你这个客串的新剧反响很不错，有个导演给我递了个本子，想让你演里头的——”
　　声音戛然而止。
　　经纪人崩溃地盯着扶苏脸上的白布：
　　“你什么时候瞎的？！”
　　扶苏终于摸到了他的手机：
　　“我没瞎，我在练习。”
　　经纪人好悬没被气死：
　　“你这是在练习什么玩意儿？？？”
　　扶苏：“万一以后又有导演找我演盲人呢？我先练练。”
　　其实是听到经纪人刚才说的话，猜到有人给他递了个盲人角色过来，故意这么说的。
　　经纪人被噎了个够呛：
　　“你怎么知道的？导演提前联系你了？”
　　扶苏指纹打开手机，语音输入，让AI帮他开启某个app，他要听新闻。至于经纪人的这个傻问题，扶苏拒绝回答。
　　秦政帮忙转移话题：
　　“你方才说有导演找阿苏拍戏，是什么戏？”
　　经纪人回神：
　　“一个部武侠剧，要你演个药王谷传人。那个传人因为用自己试药，把自己试成瞎子了，导演觉得你的形象和演技正好合适。”
　　还别说，扶苏现在一身传统服饰，再搭配上这个绑在眼睛上的白布。这一身行头都不用换，直接可以去拍定妆照了。
　　经纪人没忍住，咔擦拍了一张，发给了导演。
　　导演十分激动，很快回复：
　　“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
　　扶苏却一皱眉：
　　“武侠剧？”
　　武侠剧别是又要飞来飞去，跑全国取景，他吃不了那个苦。
　　经纪人下意识先说了一句：
　　“唉，你别皱眉，皱眉就破坏了那个感觉。药王谷传人得超然物外，淡然出尘，怎么仙怎么来，到时候给你换一身白衣飘飘。”
　　说完才劝道：
　　“我看过剧本了，这个角色不用跟着剧组到处飞。他的戏份都集中在山谷里头，不接受上门看病。”
　　扶苏思考了一下，问父亲：
　　“阿父觉得呢？”
　　秦政答道：
　　“你自己的角色，自己做决定。左右不论你去哪里，父亲都会陪你一起。”
　　扶苏就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经纪人又咋咋呼呼：
　　“你这一笑就更不像他了！不过倒是很像小琢，我得拍下来给粉丝当福利。”
　　说着又咔地拍了一张，回头营业就拿这个照片出去，肯定能甜晕一众楚琢的妈妈粉。
　　扶苏：……
　　扶苏自然是接下了这个角色，因为经纪人说导演同意打包出售，把药王谷谷主的角色给他爹演。
　　虽然这个谷主戏份非常少，是个只露面一两次的神秘人，用来装逼的。
　　他的戏份集中在和少谷主的互动上，比如教导儿子医学知识，亲自出手给儿子治疗眼睛这些。
　　陛下很满意，他就爱演这个。
　　送走了经纪人，扶苏也不听新闻了。他语音打开了微博话题广场，让AI给他朗读热门博文。
　　微博里惋惜小琢的人少了很多，多了很多讨论剧情的观众。这个时候剧集还没播放到男主发现真正的仇人，但是已经有人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了。
　　大概也是看多了这类“杀父仇人收养孤儿”的套路，所以产生了警觉。
　　热评：「如果男主的亲人真是被皇帝杀的，那男主也太惨了。给杀父仇人干活，说不定对付的还是自己人。世家和世家之间才是一伙的吧？」
　　扶苏听到这句，说道：
　　“天真。”
　　秦政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皇帝，稍微听一耳朵剧情梗概就把真相猜了个七七八八。闻言微微颔首，赞同了儿子的意见。
　　这部剧藏了两条残忍的真相。
　　首先，皇帝的死亡看似是被自己亲手培养的利器反噬，然而皇帝的目的其实还是达成了的。
　　他想处理的世家，确实在此之后彻底烟消云散，再不成气候。虽然代价是他的身死和王朝的覆灭，但这个皇帝的人设比较特别。
　　剧里其实多次暗示了皇帝对宗室不满，怨恨先帝。
　　皇帝这种生物，一般来说不会主动覆灭自己的王朝。可是人多了，总会出几个极端分子，就是要拖着家族产业一起死。
　　这部剧的皇帝就有这种倾向。
　　在皇帝死亡的那一幕里，男主和他对峙。或者说逼宫造反的男主来到大殿，看到了早就在那里等他的皇帝。
　　皇帝明显是预料到了自己的下场，他穿戴整齐，端坐在皇位上，给了自己一个体面的落幕。
　　这一幕里男主是咄咄逼人的，质问皇帝的欺骗和利用。皇帝却非常冷静，完全没有失败者的颓唐和懊恼。
　　当男主指责他残害忠良时。
　　皇帝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说：
　　“等你坐上了这个位子，你就懂了。”
　　一语成谶。
　　所以男主的未来早就在皇帝的规划下，他一直走在皇帝给他安排好的道路上，从未偏离过。
　　这是第一重真相，皇帝是布局者。他没有输，死亡并不曾影响他的胜利。
　　第二重真相还要更残忍一些。
　　扶苏吃了一口西瓜，才分析道：
　　“好巧，男主刚考完进士，全族就都没了。皇帝夺情，允许他直接入朝为官。而且为了补偿，给了他高官之位，任的还是方便他调查真相、弹劾敌人的职位。”
　　这是什么？这是未来有可能的“拖累”全都死了——没有了极品亲戚能打着他们家族的名号闯祸，也没有能被敌人抓住的软肋家人。
　　哪儿来那么巧的事情，全家都死了就他一个人活下来。
　　之前都没查到真相，和皇帝配合着把世家打残了，自己也积攒到了足够的实力，就突然发现了真正的仇人是谁。
　　然后男主也不用蛰伏多久，直接布置一番，布局完毕就可以立刻向皇帝发难。
　　男主的人生看似坎坷，其实也是另类的顺风顺水。
　　所有变革都来得恰到好处，最后他登基称帝，拥有了至高权利。还解决了所有阻碍，一登基就可以大刀阔斧的改革，成为新朝最耀眼开国明君。
　　小林听完人都傻了：
　　“不是，这会不会太阴谋论了？”
　　为了自己往上爬，先献祭了全家？皇帝以为是自己在利用他，其实是他在利用皇帝？
　　扶苏对此的回应只是：
　　“永远不要高估政治家和野心家的底线。”
　　其实剧里有各种迹象暗示了这个第二重的真相。
　　比如男主要出门给弟弟买东西，楚琢说今天族内有要紧事，不好缺席，明日再买也无妨。但男主坚持要立刻就出去给弟弟买，然后就躲过了灭门。
　　这里头还有一个问题，皇帝派人灭男主满门，难道不会叫人盯着大门吗？男主出门进城去买东西，眼线看不到？
　　非要解释皇帝想留男主一个当活口，养成工具人帮自己干活，也不是不行。只是没必要，皇帝完全可以一个不留，而不是非得给自己找麻烦。
　　其他人不能当那个刀吗？
　　没有血海深仇还更好掌控，而且要覆灭自己的王朝也不一定认准了男主。只要和世家干起来，就能很轻易的做到同归于尽。
　　还有一些细节，诸如男主折返时发现全家被杀，冷静地扭头就跑。虽然选择是对的，但是他真的过于冷静了。
　　一般这种剧情，导演在拍摄的时候会选择比较传统的表现方法。比如重点拍主角的表情特写，吐出他眼含热泪、忍辱负重的内心。
　　可是这部剧里，大家只能看到男主异常的冷静，甚至有点冷漠。
　　观众们看的时候可能会觉得男主只是麻木了，伤心到做不出表情。还有人喷男主演技差，是个面瘫脸。
　　但是结合第二重真相看就知道，男主是真的冷心冷肺，不在乎亲人的死活。所有人都可以成为他往上爬的垫脚石，他无所谓自己登顶的路上会死多少人、死哪些人。
　　中前期有个剧情是男主娶妻，和另一个大世家出身的女子联姻。女主一心一意爱着他，为了替夫君报家仇，努力说服身后的家族协助男主。
　　男主利用完就丢，当上皇帝后第一个赐死了她仅剩的亲人，处理了她的娘家，任由她在后宫郁郁而终。
　　针对这点，小林干巴巴地辩解：
　　“那只能说明男主是个渣男，很多男人都这样的，对自己的妻子没什么真心。他们觉得妻子和其他亲人不一样，妻子没了还能再娶。”
　　扶苏挑眉：
　　“有什么不一样的？能舍弃妻子的，也能舍弃其他亲人。你别看那些人好像只舍弃了妻子，对自己的亲人掏心掏肺。那是没有威胁到自己的利益，不然照样一起舍弃。”
　　无非是筹码不够，舍弃亲人换来的利益太少。利益足够的情况下，一大半渣男都得心动。
　　真以为这种人心里有亲情？
　　扶苏和父亲进组去拍药王谷的剧情时，网上已经开始铺天盖地地讨论这些内容了。
　　观众们吵得非常激烈。
　　一部分人坚决不相信男主从头到尾都在皇帝的算计下，认为皇帝就是失败者。他们属于主角党，接受不了主角被拉下神坛的说辞。
　　另一部分则坚决不相信男主是那么狼心狗肺的东西，他对小琢、对父母的怀念肯定都是真的，家人的死亡怎么可能是他算计来的。
　　「剧里最后一幕都在演楚玦孤家寡人一个，高处不胜寒。他落寞的表情你们没看到吗？你们没有心，你们还冤枉他！」
　　热评第一：
　　「他孤家寡人不是因为他自己把自己妻子逼死了吗？」
　　楼主：「……那不一样。」
　　是呢，妻子是外人的思想根深蒂固，总有人觉得她们不配和父母手足相提并论。
　　可惜这部剧非要打破他们的天真，告诉他们，没有什么区别。甚至父母还更惨一点，毕竟妻子好歹没被男主直接杀死。
　　女主的娘家没了，但她依然是高高在上的皇后。男主为了好名声，特别礼遇和尊敬她，避免有人说他卸磨杀驴。
　　是女主自己接受不了，郁郁而终的。
　　虽然男主在对女主的事上也很渣，但对比男主父母的下场，她确实好很多。哪怕男主给她这个好待遇是别有所图，也掩盖不了她实打实受到了优待。
　　不过这种优待，狗都不屑。
　　场务来叫扶苏准备拍摄：
　　“梓桑老师，马上要开拍了。”
　　扶苏把手机递给助理：
　　“好，这就来。”
　　他最近播出的两个角色，楚琢是个早死的假白月光，画家是个快要死亡的真白月光。对粉丝好像很不友好，连续发了两个刀子。
　　不过没关系，新戏角色少谷主不会发刀子，反而还是个难搞的人物。
　　别看他仙气飘飘的，其实很挑剔。这个不治那个不治，主角团为了找他帮忙，废了老大的劲。
　　而且他说话还毒舌，经常语气轻飘飘地说出让人很心塞的大实话。
　　比如：“治不了，抬走吧。”
　　扶苏就爱演这种缺德角色。


第307章 崽崽你为什么不演点寿终正寝的角色
　　扶苏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在武侠剧里演一个仙气飘飘的角色，而不是在仙侠剧里。
　　药王谷里可能存在白衣校服的设定，因为谷主穿的也是白衣。还有谷内来来往往数量不算很多的药王谷弟子，不过说他们是药童之类的可能更贴切一点。
　　扶苏问造型师：
　　“大家都要穿得这么白吗？我们好像也不是剑宗之类的门派。”
　　造型师深沉地说：
　　“编剧给了我两个理由，你想听哪一个？”
　　扶苏：“？那你都说说。”
　　造型师举起一根手指：
　　“谷内一片绿意盎然，白色的衣服在里头比较显眼，方便患者找人。”
　　扶苏点头，还怪有道理的：
　　“那第二个理由是？”
　　造型师举起第二根手指：
　　“医生就是要穿白大褂的，这样看起来比较干净卫生。”
　　扶苏：…………
　　扶苏觉得自己就不应该问刚刚那个问题，药王谷爱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就穿，不用他多嘴。
　　秦政换好白衣出来。
　　难得见到陛下穿白衣，整个人一下子就显得温和了许多。或许也和他本来就是个温柔的人有关系——嗯，针对儿子的限定版温柔状态。
　　扶苏立刻凑过去了：
　　“好看，回头让人给你多做一些不同颜色的衣服。”
　　他爹老是一身黑，虽然穿黑色确实很好看，但偶尔也可以尝试一下其他颜色。
　　上次的明黄龙袍就算了，难看。
　　比起穿其他颜色的衣服，陛下更不习惯的是发丝披散。他蹙眉捋了捋头发，觉得不太方便。
　　造型师又过来了：
　　“你这个头发长度不够，你们两个都要接头发。”
　　秦政：这还不够？！
　　中长的头发披散已经够麻烦的了，风一吹就乱飘。一低头也会散得到处都是，对于习惯了一丝不苟的古代贵族来讲，很不适应。
　　造型师坚持要给他们接头发，还说头发至少得到腰部才行。不过如果他们嫌弃接头发麻烦的话，戴假发套也是可以的。
　　造型师说：
　　“你俩戏份不多，选哪个都可以。”
　　如果是戏份很多的角色，肯定建议戴假发套。接头发比较费劲，隔几天还要重新接一次。
　　假发套戴起来虽然也麻烦，但剧组负责妆造的工作人员都习惯了。大家基本都要戴假发套，他们给人戴这个很熟练。
　　秦政看了一眼假发套。
　　假发确实好些，造型师会把头发固定住，不让它们乱飘。反正也不是真发，有一些化学试剂可以乱用，不怕伤了发丝。
　　这会儿正有人在整理假发，往上头喷啫喱水之类的东西定型。但是又不能定得特别夸张，风一吹头发动都不动的，所以得控制好量。
　　秦政想了想自己就那么几场戏，勉强答应了。
　　扶苏则戴上了剧组准备好的白布。
　　和家里彻底遮光的那种不同，扶苏戴的这个其实还是能看清外头的。毕竟真什么都看不清的话，拍戏也没办法拍。
　　造型师说他们特意挑了这个材质：
　　“应该不影响视物吧？”
　　扶苏点头：
　　“像蒙了一层薄纱一样。”
　　但是外表看，好像很遮光似的。
　　导演跟扶苏说：
　　“等回头拍摄的时候，虽然你能看见，但是也不要表现得特别明显。还是要维持一点盲人的特征，比如侧耳倾听，听声辨位这些。”
　　扶苏其实很想说，盲人也不一定会经常做出这类的动作。
　　很多盲人行为举止都很正常，他们不需要特意偏头把耳朵冲着某个方向，因为他们的听力比健全人敏锐得多。
　　反而是视力健全的，听力相对较差，才需要偏头，试图借此获取更清晰的声音来源。
　　不过他本来也是演给健全人看的。
　　扶苏演的不是纪录片，不用特别纪实。他要做的是演出健全人眼中的盲人是什么样子，不然就会被喷演技差。
　　何况药王谷少谷主还是个武林高手，可以通过武功弥补一部分缺失的视觉。
　　开拍后扶苏很快发现，演绎这个角色最大的困难不是别的，正是吊威亚。因为风一吹，就很容易把他的布条给吹掉。
　　这东西不能系得很紧，那样会看起来不够美观。导演要求少谷主仙气飘飘，不能因为这个因素影响拍摄效果。
　　最后只能在布条上做文章，想办法把它卡在头发上，还得不露痕迹。毕竟没有哪个武林高手绑着布条，还要在布条上别小发夹固定的。
　　幸好扶苏的威亚戏份基本都是用在赶路上的，就是突然闪身出现在谷中某个位置，代替双脚走路。
　　一般来说不用攀岩，都是在各种平地上辗转腾挪。所以扶苏要拍的也就是起跳、落地，还有少数在空中飞掠和在树梢上借力的镜头。
　　而且这类镜头加起来也不算很多，几天就拍完了。
　　大部分时候少谷主都是安静地待在一个地方，研究医书和药草。或者摸索着给人扎针，试验自己的新方子。
　　主角团跑来求助药王谷后，发现这位目盲的少谷主一点不像个看不见的人。他偶尔会神出鬼没，突然闪身出现在哪里，然后给作死的角色施救。
　　比如，主角团一个配角好奇地去药圃看稀奇。结果不设防地被有毒的花粉药倒，主角们赶紧去救人。
　　正打算把他送去药王谷的病房。
　　少谷主悄无声息地出现：
　　“是有人蜃花花粉中毒了吗？”
　　扶苏问编剧：
　　“他怎么恰好出现的？”
　　编剧振振有词：
　　“他在附近侍弄药草，听到了这里的动静。”
　　扶苏：。
　　之后少谷主就来施救，并且叮嘱其他人以后没事别往药圃蹿。
　　顺便发表自己的嘲讽：
　　“我以为药草有毒是常识。”
　　主角团：……
　　这段拍完，女主演就笑着吐槽：
　　“少谷主大概就是那种典型的恃美行凶，虽然他说话很毒舌，但是看到他的脸，我就原谅他了。”
　　女二号深以为然：
　　“美人开嘲讽也是好看的。”
　　扶苏：“……不许喊我美人。”
　　剧组的拍摄非常顺利，扶苏感觉自己就是个来装逼的。不过后来看了一圈大家的拍摄，发现这部剧里的角色就没几个不装逼的，又释然了。
　　导演是会选人的，全员俊男美女。
　　导演发出豪言壮志：
　　“我想拍一个《楚留香》那种的视觉盛宴！”
　　扶苏回忆了一下：
　　“焦老师版本的那个吗？那确实。”
　　男帅女美，只要剧情别太拉跨，拍出来肯定有人买账。毕竟导演选角不是照着流量选的，剧里的男女角色也都是传统意义上的好看，而不是现在流行的小鲜肉和白幼瘦。
　　杀青离开剧组的时候，女主和女二跑来和他们道别。
　　女主忍不住说道：
　　“小琢，你要好好的啊！”
　　扶苏顿了顿，这还是个楚琢的妈妈粉呢。
　　但是楚琢都死了好多天了，之前那部男主复仇的剧也都播完好多天了。妈妈粉怎么还没爬墙？这么长情的吗？
　　结果就听女二解释：
　　“小琢死得太惨了，所以妈妈粉都去看小沐了。”
　　小沐就是许沐，是刑侦剧里画家的名字。
　　刑侦剧的剧集很长，权谋剧都播完了它才播了二分之一，画家已经出场了。而且凭借着过硬的人设和形象，赢得了不少人的喜爱。
　　许沐虽然不是楚琢那样单纯文雅的少年人，却有相似的特质。毕竟都是能当白月光的角色，且许沐也是个温柔安静的艺术工作者。
　　难怪楚琢的妈妈粉会追过去。
　　女主振振有词：
　　“小沐肯定是小琢的转世！小琢在古代日子过得不好，投胎到了现代，也挺好的。”
　　扶苏微妙地看了一眼这位妈妈粉。
　　好惨一个妈妈粉，估计很快又要心碎成一地了。毕竟小沐日子可没多好，而且小沐也快死了。
　　扶苏赶紧和两人道别，带着父亲匆匆离开了剧组。
　　他得远离妈妈粉。
　　虽然妈妈粉不一定舍得谴责他，大概率还是会把刀子怼向编剧和导演。但他也不想被妈妈粉抓着，问他“宝宝你怎么不演点好的？你这样妈妈真的很伤心”。
　　扶苏催促他爹：
　　“阿父我们快走，这个剧组太危险了。”
　　秦政：……
　　可惜跑回家也躲不过去。
　　过了几天，许沐的戏份进展到他被怀疑故意给警方提供错误信息，被押送进了审讯室。
　　女主演在聊天软件里疯狂骚扰扶苏：
　　「啊啊啊！小琢！你快告诉妈妈你后来被放出来了没有！警察肯定不会冤枉好人的吧？天杀的反派！一定是他们故意陷害你的！太可恶了！」
　　扶苏默默把聊天软件关闭，假装自己在进行封闭拍摄，联不上网。
　　打开微博热搜，一片心碎的妈妈粉。
　　因为演大反派的演员是位老前辈，没开微博账号。所以愤怒的妈妈粉没有办法跑去他账号底下谴责他的角色，只能去日编剧和导演。
　　编剧就跟扶苏发消息：
　　「完了，我感觉等你死后真相大白，我会被愤怒的粉丝撕碎。」
　　扶苏真诚建议他：
　　「你可以让宣传人员搞点角色专属微博，分摊一下火力。」
　　现在很多剧组都这么玩。
　　给每个重要角色都建一个微博，然后用它们各自的身份口吻发布一些博文，跟粉丝进行互动，顺便发一发照片视频之类的福利。
　　编剧听完觉得有道理，就去试了。
　　他们这个剧组比较老派，不怎么玩年轻人流行的新套路，之前就没搞。现在补上也不迟，剧又没播完。
　　而且这么搞，等剧播完了也能继续发福利，延长观众的热情度。说不定会有更多新观众因为这些微博被安利进来，再去视频网站看剧呢。
　　编剧兴高采烈地创建了一堆角色账号，心里设想的是观众会去大反派的微博下头发泄，再去画家的微博下头吃粮。为了安抚画家的粉丝，他们可以多放一点和对方有关的花絮福利。
　　结果账号创建完毕之后，并没有分流走多少怒火。
　　粉丝们完全不介意在多个微博底下讨伐剧组，大反派他们要讨伐，编剧和导演他们也要讨伐。
　　呵，一个都别想逃。
　　编剧：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编剧郁闷地又跑来找扶苏：
　　「你之前教我的那招好像没什么用」
　　而且反而被骂得更惨了。
　　因为粉丝觉得官博太鸡贼，早不建角色号，现在建。一定是想骗人去骂角色，这样就会放过导演和编剧。
　　哈，他们可不好骗！你竟敢愚弄观众老爷！
　　幸好更凶猛的火力是冲着导演去的，他们认定这是导演的馊主意。在群体愤怒的时候，谁越跳谁就越容易被集火，导演就这么无辜躺枪了。
　　扶苏微笑着回复：
　　「没关系，骂一骂就习惯了」
　　导演那么喜欢发刀子，肯定不介意挨骂的吧？
　　编剧：……


第308章 太子遛狗x太子被狗遛√
　　和扶苏之前拍摄时预料的差不多，许沐一开始被抓的时候，大部分观众还是相信他的。
　　毕竟类似这种“好人被坏人冤枉进审讯室”的剧情，在很多刑侦剧里都能看见。大家已经下意识认定这次也是这种烂俗剧情了，坐等许沐被证明清白放出来。
　　妈妈粉暴躁的点在于，不是所有这类倒霉配角都会被全须全尾放出来的。也有那种心狠手辣的编剧，会让好人受尽折磨之后，再真相大白。
　　比如好人坐了多年牢，终于找到了证据翻案。如果是古代刑侦剧的话，还能看到好人受到严刑拷打之类的情节。
　　不过观众们并不着急。
　　他们自我安慰道：
　　「编剧和导演应该没有那么丧心病狂，而且我们要相信男主，男主不会让许沐蒙冤的。」
　　然后没过几集，画风急转直下——许沐的身份曝光了，他居然是大反派的儿子，之前确实是他在帮反派误导警方。
　　观众：？？？
　　扶苏的微博底下全是妈妈粉的尖叫：
　　「我不相信！」
　　说起来扶苏至今还没演过反派，顶多就是亦正亦邪的角色。虽然反派很带感，但许沐太干净了太温柔了，又有楚琢的滤镜在，粉丝根本接受不了。
　　刚开始粉丝们还能嘴硬：
　　「小沐他一定是被诬陷了！就算他真是大反派的儿子，他也一定有苦衷！反派干的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
　　也有理智的观众反驳：
　　「怎么没关系了？反派做那些犯法的事情，还通过违法获取大量金钱，他是没享受到反派带来的利益吗？你知道学画画有多烧钱吗？你看看他住的小别墅，这些都是用脏钱买的。」
　　既然享受了好处，那就不无辜。
　　除非是什么都不懂的稚子，自己无法选择出身和如何生活。许沐已经是成年人了，理智观众的观点是，他还在享受父亲带给他的优渥生活，那他就不无辜。
　　还有人认为，他从一开始就应该举报他那个作奸犯科的父亲。他没有举报，很难说是不是真的背地里帮父亲做过什么。
　　大部分人还是无法相信，这样一个大反派的儿子，会在警方找他帮忙锁定嫌疑人的时候，什么都不干的。
　　趁机帮反派谋利，确实很合理。
　　观众这么想，警方也这么想。但主角团到底和许沐有交情，他们并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今天播放的戏份，是男主去拘留所探视许沐。
　　男主问他：
　　“许宗函真的是你父亲？”
　　许沐用一种很落寞的眼神看着他：
　　“我说不是，你们会相信吗？”
　　男主沉声说道：
　　“抱歉，我只能相信证据。”
　　是“只能”，不是“只”。只能相信代表着他的无可奈何，只相信则代表着他绝对理性、心中毫无波澜。
　　许沐沉默许久，说道：
　　“是，他是我生物意义上的父亲。”
　　男主眼眸一动，还想追问什么。
　　但是突然有人走了进来，告知男主局里有要紧事找他。男主只能匆匆和许沐告别，说下次再来看他，还劝他配合警方的调查，争取早点被放出来。
　　男主猜测，或许许沐和反派干的那些坏事没关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许沐会被查出来，好像在帮反派做事，但他坚信这里头必然有误会。
　　下次再来，他一定要问清楚。
　　然而已经没有下次了。
　　男主被事情绊住，拖到了许沐一案一审开庭。检察院拿出了足够的证据，而许沐却没有为自己请律师，只有公检法机构为他申请的法律援助。
　　法律援助来的律师本来就不可能和花大价钱请的律师那样万分尽心，尤其许沐还是犯罪嫌疑人。何况许沐自己并不是很配合，所以一审的结果其实各方已经基本预料到了。
　　但谁都没想到，许沐在被押送去法院参加庭审的途中，突然遭遇了袭击。
　　反派的下属明目张胆地出手，当街持枪杀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外国，震惊了所有人。
　　一声枪响之后，许沐原地倒下。
　　嫌疑人死在开庭前，无法再进行庭审了。这样甚至连案底都留不下，毕竟人都死了，怎么审判？
　　今天的剧集，就结束在了许沐被枪杀的瞬间。画面定格，给了场中面色震惊的公安机关人员一个特写。
　　片尾曲缓缓响起。
　　看得正激动的观众：……？？？
　　很显然，编剧和导演又被冲烂了。不仅如此，这次连剪辑师的微博都没能幸免，天知道他们怎么翻出来的。
　　扶苏看到这里，幸灾乐祸：
　　“等明天他们看到许沐被翻案，会气得更厉害。”
　　秦政翻了翻话题广场：
　　“不用等明天，今天已经有人意识到不对劲了。”
　　虽说反派阵营杀人灭口是常事，但是许沐实在是死得太蹊跷了。
　　许沐全程一直没透露什么关于大反派的口风，要透露早透露了。之前不说，之后会说的概率也不大，没那个必要。
　　何况他又是反派的儿子，比起杀他灭口，一般来说反派阵营会更倾向于找机会把他从牢里捞出来。
　　现在回忆起来，之前许沐被抓时，反派阵营甚至都没做出什么回应。哪怕是假托别的手法给许沐安排一个厉害的律师，帮他翻案，都没有。
　　为什么一个大boss的儿子会被“放生”？现在更是被击杀？
　　这太奇怪了。
　　剧情党开始分析起来，很快意识到这里头一定有个非常恐怖的真相。
　　「该不会大反派有很多儿子，许沐只是其中他非常不在意的一个私生子吧？所以死不死的无所谓，反正儿子多。」
　　「之前有人说许沐花反派的脏钱，我就想说了。你们是不是忘了他是个挺有名的画家？他完全可以靠自己赚钱啊！」
　　「学画画虽然费钱，也没大家说得那么夸张。要是天赋很好的话，其实也能找到愿意资助自己的好心老师，真不一定就是反派培养的。」
　　「讲道理，哪家boss培养自己儿子去当画家的，不都是当黑道少主？」
　　「细思极恐，该不会干坏事的反派儿子另有其人，许沐是被他们推出来的替死鬼吧？」
　　「然后担心他当庭反口，或者以后二审三审什么的发现他其实根本就是无辜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他，来个死无对证。」
　　「二审好像要上诉，不然不会进行，许沐估计不会上诉」
　　「那也不一定，不然他们为什么狗急跳墙要把人杀了？」
　　「怎么在这个时候杀？之前不杀？」
　　「……这话说的，之前关在拘留所里你怎么杀？反派也不至于手眼通天到能在拘留所杀人吧？」
　　「所以趁着许沐被带出拘留所了，赶紧动手是吧？」
　　「有没有一种可能，许沐他妈妈被反派控制了。不然我不能理解为什么他帮反派隐瞒信息，还帮人背锅。」
　　「合理！」
　　「对，你听他跟男主说的“他是我生物意义上的父亲”，明显关系不亲近」
　　「可恶啊我的小沐呜呜呜」
　　「他其实是想向男主求助的，但是男主被叫走了，一直没回来，呜呜呜」
　　「男主肯定伤心死了，他一直把小沐当弟弟」
　　「玻璃渣糖！是玻璃渣啊！！！」
　　扶苏：……
　　扶苏没想到他和男主还能组成cp，cp粉真是什么都能磕。
　　偷偷看了阿父一眼。
　　还好父亲似乎没看懂这条博文的意思，随手划过去了。
　　秦政把微博关掉，扭头恰好抓到了儿子的偷看。他微微挑眉，问扶苏在看什么。
　　扶苏没说实话：
　　“有点无聊，随便发发呆。”
　　秦政也没拆穿他：
　　“既然无聊，那就陪朕出去走走。”
　　顺便让人把家里新养的大狗牵了出来，陛下觉得这样能让儿子多动动。所以他打算只要扶苏在家，遛狗的活就不让别人做，只交给扶苏一人。
　　扶苏听说父亲前不久定了条狗，已经送来养了好几天，适应了新环境，不过他还没见过。
　　他们前几天出去玩了一趟，昨晚才回家，没来得及见。
　　扶苏好奇地走到院子里：
　　“是什么狗？”
　　很快，他就看到了，是一条哈士奇。
　　扶苏：……
　　秦政让人把狗绳递给儿子：
　　“走吧，去遛狗。”
　　扶苏感觉有点危险：
　　“为什么要养哈士奇？”
　　这哈士奇一看就血统很纯，满脸嘲讽的呆样。
　　秦政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率先走向院门外。
　　扶苏只好乖乖接过狗绳跟上去，院门一打开，他还没反应过来，哈士奇一个冲刺就飞了出去。
　　扶苏：！
　　扶苏只来得及喊一句：
　　“等——”
　　就被狗拽着消失在了原地。
　　秦政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心想扶苏现在的力气是小了些。要是以前，他那身体素质哪里是区区一条狗能拽出去的。
　　体质被压缩了就是这么惨。
　　始皇帝陛下在后头闲庭信步，慢悠悠地跟了上去，丝毫没有解救儿子的意思。
　　扶苏早上借口旅游太累，逃避了晨练，这会儿正好补上。果然，买哈士奇是对的，比别的狗都好使。
　　数百米外，扶苏心如死灰。
　　他真的很想撒手不管，但是不行。这么大的狗没有主人拦着，冲出去要吓坏老弱妇孺的。
　　吓一跳还算好的，就怕跑去咬人。扶苏可不敢放它独自乱跑，只能一边跟着一边努力使劲想把狗子拽停。
　　然而今日太子殿下的力气格外的小，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拽不动。
　　不期然的，扶苏想起刚刚父亲拍他肩膀的动作——不会吧？不会是他阿父在他身上动了什么手脚吧？
　　十五分钟后，已经跑完一圈的扶苏被狗子拉着开始了第二圈。然后“唰”地再次超过了他爹，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第309章 陛下：其实也没有那个必要
　　遛狗透支了太子殿下接下来三天的运动量，那哈士奇跑了好几圈才肯停下，回到家扶苏就瘫在沙发上不动了。
　　秦政见状心想以后不能直接把没溜的狗丢给儿子，或者应该等扶苏跑完两圈就帮他把狗拦下来。
　　这下好了，以扶苏的性子，他能以此为借口，好多天都不出门活动。
　　问就是腿疼。
　　哈士奇倒是很喜欢这个新主人，毕竟之前负责溜它的是家里的保镖。保镖力气大，能扯着它不让它撒丫子乱跑，扶苏扯不住它。
　　第二天，哈士奇一大早就蹲在一楼楼梯口，等扶苏起床下来带它出去玩。但是一直等到中午，才看到某个懒鬼打着哈欠慢吞吞下楼。
　　保镖拦着楼梯口防止它上去，秦先生会说了，不许宠物上二楼。
　　扶苏踩着拖鞋刚走下来，就瞧见和保镖斗智斗勇试图爬楼的哈士奇。他脚步一顿，调头就走。
　　边走边对楼下的佣人说：
　　“李姨，您让人送点食物上来。”
　　他就不下楼去吃了。
　　哈士奇一看扶苏离开，顿时着急了。
　　“汪汪汪！”
　　狗子拱来拱去，试图找个能爬上楼梯的缝隙。可惜并没有成功，保镖拦得死死的，急得狗子原地转圈。
　　扶苏彻底不下楼了。
　　虽然有狗子拦着，楼上楼下的送餐也不太方便。但好在这狗傻，它只会守着这一个楼梯，而别墅里还有其他楼梯。
　　秦政有些无语：
　　“为了这个你就不下楼了？”
　　扶苏抱着抱枕刷手机：
　　“我要是下去了，那傻狗就知道还有个楼梯了。”
　　秦政：“你都说它是傻狗了。”
　　有些狗智商不够，估计是猜不到的。只会疑惑为什么扶苏能不走楼梯就出现在一楼，甚至可能连疑惑都没有，根本没发现不对劲。
　　扶苏不听：
　　“我好累，我需要休息。”
　　这一休息就是一个礼拜，七天后，实在是拖不下去了，被父亲拎下楼继续习武强身。
　　好消息是在太子殿下的严肃抗议下，他不用再遛狗了。虽然狗子还是天天追着他跑，但傻狗记性差，没多久就会忘。
　　被保镖带着溜了几天后，哈士奇忘记了扶苏这个主人，每天光顾着自己在院子里撒欢。
　　扶苏看着它的傻样：
　　“我们不能养一条娇小可爱的狗吗？”
　　秦政头也不抬：
　　“不能，朕喜欢威猛的。”
　　老秦人谁喜欢那种纯观赏的小型犬，就连李斯养的大黄狗，都是要出门逮兔子展现自己狩猎能力的。
　　扶苏叹气：
　　“好吧。”
　　其实他是觉得小型犬比较好遛，遛这种狗的话，他就不会被扯着跑了。上次跑完之后，别墅区的业主群里就流传着某个倒霉狗主人被二哈拖着跑的江湖传闻。
　　还好当时路上没什么人，他跑得又比较快，没有留下正脸。
　　经纪人时隔多日再次上门，差点被在院子里疯玩的大狗吓到。当时哈士奇正往某个方向扑球，正好是向着经纪人那边冲刺。
　　经纪人惨叫了一声：
　　“救命！”
　　保镖赶紧上前阻拦，挡在了狗子和经纪人之间。经纪人这才发现自己并不是被看家狗当成了入侵者，要进行袭击，这是一个误会。
　　经纪人心有余悸地进门：
　　“秦梓桑，你又折腾什么呢？”
　　扶苏觉得自己很无辜：
　　“关我什么事？是阿父养的狗。”
　　经纪人就不说话了。
　　行吧，原来是大祖宗养的。
　　他敢跟扶苏大小声，但是不敢跟秦政疾言厉色。别说疾言厉色了，说话大点声都有些心里发怵。
　　经纪人掏出新本子：
　　“你上次让我找的剧本，终于肯演男主了？”
　　扶苏接过本子：
　　“我不是说了吗？之前不演是因为名气不够，而且男主的人设太无趣了。”
　　经纪人点头：
　　“所以我给你挑了半天，好不容易挑到个有趣的，你自己看吧。”
　　扶苏接过来看了看。
　　看完沉默了片刻：
　　“你确定是给我挑的主角？”
　　这主角怎么感觉更适合他阿父来演呢？
　　经纪人一本正经：
　　“你就说这个剧接不接吧！”
　　那肯定是要接的。
　　这是一部正剧，依然是朝堂权谋的题材。不，准确来说是国家博弈的题材。
　　主角是某个国家的君主。
　　故事的背景是家国分裂成了东西两家，外带一个北方部族建立的小国，形成了一个并不规整的“三足鼎立”。
　　说鼎立，其实是抬举北国了。
　　重点还是东西二国的对峙，北国就是个墙头草，谁强依附谁。
　　剧情主要围绕西边渝国的君主展开，重点描写他和东边凌国国君的交锋。最后凌国落败，被渝国吞并。
　　扶苏把剧本递给父亲：
　　“阿父看看？”
　　秦政随意翻了翻：
　　“难得有个不错的男主，何必把国君的角色都丢给朕？”
　　陛下本来对演戏的兴趣就平平，演也可以不演也行。他觉得儿子去演就好了，不用非得扯上他。
　　但是剧情看到一半，他就知道扶苏为什么觉得自己不适合演男主了。
　　太子殿下不是不适合，而是太子想演凌国国君。好好的男主放那儿不演，非要去演个反派。
　　秦政纵容地看了儿子一眼：
　　“想让朕陪你演这个？”
　　扶苏有些兴奋：
　　“阿父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现实中他和他爹肯定没办法成为两个国家的君主，然后明刀明枪地对峙一通。他根本不可能和阿父对着干，他做不到。
　　但是拍戏就不一样了，可以过一过干瘾。而且这个结局也很合理，他就是斗不过父亲嘛。
　　秦政见儿子兴致勃勃，到底还是点头了。拍就拍吧，拍戏好歹能让儿子早睡早起健康作息。
　　剧组那边安排拍摄流程的工作人员挺会来事的，每次都给扶苏安排比较合适的拍摄时间点。
　　所以大部分情况下，扶苏都得早上七八点钟起床。其实开拍的时间可能没那么早，主要是还要做妆造。
　　对比其他五六点就要起来妆造的，他这种已经非常舒服了。作息合理，陛下十分满意。
　　比在家里瘫着要好。
　　这部剧其实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就是重要角色一直没定下。导演准备最近举办一个试镜，但不是那种传统的试镜。
　　以前试镜都是面向很多演员的，大家相对公平的竞争。近些年不少剧组都不这么做了，流量明星的出现破坏了演艺圈的生态。
　　好多剧本都是直接递给某某明星，然后也不管合不合适，谈妥了就直接签。
　　父子俩要演的这部剧好点，至少办了试镜。但也不是大范围试镜，而是导演调了几个自己看好的演员，打算在这些人里选一个更合适的出来。
　　试镜对秦政来说没什么难度。
　　以皇帝为主角的剧，大部分人设都比较单一。一般都是那种威严莫测的皇帝符号，有些会带上多疑的标签，基本在这个范围内大差不离。
　　这种人设形象来自于人们对千古一帝的幻想，实际上的皇帝们并不这样。但架不住它具有逼格，让人一看就觉得这是个厉害的明君。
　　扶苏想到他爹的恶趣味：
　　“后人对千古一帝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哪怕是记载特别多的，像李世民那种“哭包”，真拍李世民的剧时，导演和编剧也不会怎么去拍他的情感丰沛和他跟臣子说情话。
　　然后就把李世民也拍成了个威严帝王，顶多是比其他皇帝更儒雅温和一些。
　　——不是，马上皇帝儒雅温和，他们就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影视剧里八成的李世民身上都没有金戈铁马的气势，那些人完全忘了这人是自己打天下的。
　　秦政想起自己的记载：……
　　始皇帝陛下认真的表示：
　　“其实，不用把朕拍得那么贴合历史也是可以的。”
　　他不想看到剧情里播放他对着王翦撒娇的画面，没有必要，完全没有必要。
　　扶苏：噗。


第310章 小太子怎么斗得过阿父呢
　　在新剧的拍摄中，扶苏和秦政基本就没有对手戏了。
　　两位君王一直都是隔空交锋的。
　　而且因为场地问题，剧组会优先拍摄其中一个国家的剧情，再拍另一个。比如先拍渝国皇宫中的戏份，之后再拍凌国的。
　　所以两人并没有实际上的对抗戏，都是通过剪辑形成的。扶苏兴致勃勃地跑去演了几天，然后就蔫了。
　　演戏和真正治国还是有区别的。
　　秦政看儿子蔫巴巴的，便道：
　　“你若想玩这个，下次朕带你去玩就是了。”
　　各大位面本身就有的国家，不好拿来玩这个。毕竟国家之间的交锋并不是开玩笑，是真的会死人的。
　　但如果是沙盒珠中的虚拟世界，那就没什么影响了，随便玩。
　　失忆的扶苏不知道这个。
　　他一听父亲说带他去玩当皇帝的游戏，惊愕地瞪圆了眼睛。现代社会怎么玩这些？他爹不会想干什么危险的事情吧？
　　扶苏连忙紧张地说道：
　　“阿父，你别冲动，我其实也没那么想玩。”
　　秦政原打算随便说点什么糊弄过去，但转念一想，决定不解释。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几天里，儿子一直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生怕他跑出去搞事。
　　毕竟现代社会要是折腾这些，还是挺危险的。虽然更大概率会被当成行为艺术，或者有精神病。
　　太子殿下丝毫没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小尾巴。父亲走到哪里，他就紧张兮兮地跟到哪里，比之前黏人多了。
　　秦政都很久没有见到儿子这么粘人的模样了。
　　始皇帝陛下悟出了一个道理。
　　太过懂事的人，容易叫别人放心。一旦放心，就不会再花心思关注。
　　现代教育学的经典议题了，懂事的孩子经常被忽略，调皮的孩子更能引起父母的重视。没想到反过来也能适用，难搞的家长能让成年儿子牵肠挂肚。
　　陛下完全没有一点不好意思，抓住这点之后甚至开始变本加厉。
　　这天扶苏问阿父在做什么。
　　秦政翻着书，装作不经意地说：
　　“朕除了看书还能做什么？这位面又没有什么认识的人能聊天，你平日工作也忙。”
　　扶苏：！
　　是了，他阿父孤零零一个人在现代，肯定很寂寞。自己应该多陪陪阿父，尤其是非工作时间。
　　不工作的时候，扶苏也经常在干自己的事情，比如刷刷手机之类的。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怎么出来，其实就是躺在床上懒得起床。
　　现在想来，他赖床玩手机时，阿父在做什么呢？是不是十分无聊，只能随便找点书看？
　　始皇帝陛下以前是个工作狂，估计闲不下来。
　　听说习惯忙碌的人，闲下来就容易生病。好多老人家就是这样的，退休之前干劲满满，退休后反而不习惯了，情绪郁郁最后身体变得很差。
　　于是第二天，没让秦政去叫，扶苏就自己起来了。虽然不是特别早，但也不错了，今天上午可没有拍摄任务。
　　或者说扶苏最近都没有拍摄任务，最近在集中拍摄主角的戏份。每日忙碌的是秦政，扶苏可以继续懒散下去。
　　不过扶苏今日破天荒地早起了，起来之后就跟着父亲，帮忙端茶递水。搞得两位助理都有些不习惯，问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扶苏让他们别管：
　　“阿父最近拍戏辛苦，我多照顾一下。这是他第一次演主角，以前都没这么忙的。”
　　秦政也不拒绝，心安理得地享受儿子的伺候。见自己拍摄时扶苏不再是躲在屋子里打游戏，而是时时刻刻跟在片场，心下十分满意。
　　——太子殿下赖床的毛病居然就这样治好了。
　　指望陛下见好就收是不可能的。
　　所以秦政隔三差五给儿子增加一下这方面的印象，导致扶苏一直不能彻底安下心来。所以每天都得紧跟着父亲，不敢有一丝懈怠。
　　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健康作息的习惯其实没那么难养，只是很多人迈不开第一步而已。持续个一段时间之后，生物钟渐渐也就养成了。
　　现在扶苏根本不用闹钟或者别的什么手段，到点就会醒。以前醒来之后还会躺着不想动，现在都会下意识先起床，去隔壁看看父亲再说。
　　一般这个时候，秦政已经起来了。
　　他会洗漱完毕后看早间新闻，等儿子过来之后，就叫人送早餐。扶苏就会被父亲催着去父亲卧室里的卫生间洗漱，然后坐着等早饭送来。
　　如果这天秦政上午没戏拍，父子俩会出去走一走。等他们两个走完回来，困意也就彻底散了。
　　既然不想睡觉，那就聊聊天看看书下下棋。到了中午困了再睡个午觉，下午一般都有拍摄。
　　拍摄的时候，扶苏就没什么事干，正好可以拿来打游戏。再等到傍晚下戏一起回家，规律的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秦政的戏份拍了好几个月。
　　导演要求比较细致，而且秦政也需要配合一些演员的档期。部分演员进组比较晚，协调过后把戏份往后挪了，就延长了秦政的拍摄周期。
　　一般情况下都是配角迁就主角，但他们毕竟不是流量演员，而且父子俩也不忙，可以等。
　　几个月下来，扶苏都快忘了自己以前作息不健康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他现在身体跟设好了开关机定时似的，几点犯困几点苏醒，非常准时，其他时间让他睡觉他也不是很想睡。
　　就连饮食，也在秦政的控制下慢慢健康起来。
　　始皇帝陛下养崽的成就感满满。
　　有经验的爹就是不一样，总能想到办法解决儿子身上的小毛病。之前不解决明显就是不想解决，口头抱怨，其实都是当爹的在带头纵容。
　　某天扶苏习惯性七点醒来。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开始思考自己到底是怎么一步一步变成现在这样的。最后发现自己好像中计了，一切都是他阿父的套路。
　　因为自从他养成好习惯后，阿父就再没说过让人担心的话。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每天陪着父亲解闷，父亲有了儿子陪伴，内心不再空虚，这才不说那些话。当时还有些成就感，于是变本加厉地粘着父亲，给父亲当贴心的解闷逗趣小棉袄。
　　现在回过味来，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扶苏跑去隔壁父亲的房间：
　　“阿父。”
　　秦政看了他一眼，说：
　　“温水已经帮你放好了，快去刷牙洗脸。洗完朕给你扎头发，这么大的人了，还要父亲帮你扎头。”
　　扶苏立刻就把刚刚想问的忘了。
　　堂堂始皇帝陛下亲自替他准备洗漱用的热水，还说要帮他扎头发，还要什么自行车？
　　虽然放热水只是拧开水龙头，接一点点里面流出来的温水。扎头发也只是随便扎个方便省事的马尾辫，几件事加起来也要不了两分钟。
　　但是，那是始皇帝陛下亲手做的。除了从小养大的爱子，别人都没这个待遇。
　　扶苏乐颠颠地进卫生间了：
　　“谢谢阿父。”
　　太子殿下就这么忘记了之前想兴师问罪的话题，洗漱完出来乖巧地坐在那里等阿父给他扎好头发，就开始赖在阿父身边研究早餐吃什么。
　　秦政慢条斯理地翻着菜单。
　　这菜单还是小助理准备的，自己去实地拍照，然后找打印店打印成了小册子。上面记录了影视城周边大大小小的餐饮店中味道不错的早点，供老板们每天点餐。
　　扶苏把册子从头翻到尾，点了一堆。
　　美好的一天又开始了。
　　可惜扶苏清闲的日子在秦政杀青后不久就结束了，因为大家要开始拍凌国的戏份。
　　好在影视城有好几座风格迥异的宫殿建筑，所以不用挪地方，换个宫殿接着拍就行了。
　　所以两人依旧住在附近的房子里，只是扶苏再没有时间打游戏了，也没有时间一直粘着父亲。
　　几个月的跟屁虫当下来，突然把他圈着不让他跟，难免有些不习惯。好在秦政不像儿子之前那样，会心安理得地待在家里，他喜欢在片场默默关注孩子的工作。
　　扶苏拍戏间隙，一扭头就能看见坐在等候区的父亲。中途休息也可以过去和父亲聊聊天，大大缓解了工作带来的烦躁。
　　副导演路过的时候乐呵呵地说：
　　“小秦，你跟梓桑感情真好。你拍戏他陪着你，他拍戏你也陪着他。你们这样以后谈女朋友了，小心女朋友抱怨。”
　　这话题秦政没法接。
　　陛下这些年谈过的“女朋友”，全都是他有兴致了去临幸一下，没兴致了就丢到一边。少有姬妾敢抱怨的，所以哄女朋友不在陛下的字典内。
　　秦政只好糊弄了过去。
　　但是年纪大一点的中老年人跟你谈起恋爱的话题，大部分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可不是真来感慨两人感情好的，而是想给介绍对象。
　　谁不知道秦御和秦梓桑家里有矿呢？
　　虽然都在娱乐圈混，有钱没钱差别还是相当大的。尤其当导演的，大部分都没什么钱，何况这位还是副导。
　　导演有时候也得跟艺人似的，多拉拉关系，副导就琢磨着把亲戚家的女孩子介绍给两人，能成一个就行，这可是嫁入豪门。
　　副导演试探着提起：
　　“我老婆娘家有个侄女——”
　　秦政微微皱眉：
　　“梓桑年纪还小，不考虑这些。”
　　这当然是借口，主要是现代姑娘的三观和他们古人完全不同。别看扶苏现在失忆之后是个现代人，其实很多思想根深蒂固压根没变。
　　父子俩的行事风格如出一辙，都是那种薄情帝王。区别在于扶苏对姬妾会更温柔一些，她们想出宫玩他也肯答应，一般不怎么限制这些女子。
　　但是偏宠谁，或者爱上谁，那就别想了。相信皇帝有真爱的才是天真，皇帝的真爱一文不值。
　　好点的，像李世民朱元璋那种，对发妻特别爱重，勉强称得上“真爱”。不过和现代人的真爱比就比不了了，毕竟真爱也没耽误他们娶小老婆。
　　差点的，看看刘秀。爱个屁，都是自我感动一厢情愿。
　　秦政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扶苏要是谈个现代的女朋友。不是他的封建思想把人家姑娘气得七窍生烟，就是他嫌弃姑娘管得宽，直接拿分手费打发了。
　　十分怀疑太子会长成那种花心大少，同时包十几个不同风格的小明星，大家维持着金主和金丝雀的单纯金钱关系。
　　——毕竟这种操作比较符合古代皇帝的行为习惯。
　　区别只在于，少数皇帝会包养老，失宠的美人也能舒舒服服衣食无忧。大部分皇帝只给低保，确定你饿不死就行。
　　总之，扶苏不适合谈现代的女朋友。
　　上回昭襄王谈了一个，没多久就被对方给甩了，因为昭襄王劈腿。
　　幸好那次是在沙盒珠里谈的，对方不是真人，不然整个地府都会传遍“秦昭襄王被现代小女友抛弃”的流言。
　　好丢人。
　　秦政面无表情地想着，不能让太子步上先王的后尘。
　　副导演有些遗憾：
　　“唉？他都二十三、四岁了吧？怎么还小呢？真不打算谈恋爱啊？”
　　秦政坚定地点头：
　　“不打算。”
　　真想谈就去包养小明星，千万别招惹好人家的姑娘。他都快两千岁了，要是因为这种事情被姑娘找上门来告家长，就要轮到昭襄王嘲笑他了。
　　副导演只好说：
　　“那你呢？你不考虑一下？你都快三十了吧？”
　　秦政：……
　　副导演提到这个话题，秦政下意识就觉得是来给他儿子说媒的。毕竟他都有这么大的儿子了，还谈什么恋爱。
　　现代又不让纳妾。
　　险些忘了自己在外人眼里是梓桑的兄长而非父亲，两人都是黄金单身汉。
　　秦政略一思索，告诉副导演：
　　“家里的股份都在梓桑名下，是他白手起家赚回来的，不会分给我，也不会分给我的其他孩子。”
　　扶苏那些弟妹都是靠自己当官赚取生活费的，也就父亲在位的时候赏赐过不少家底。兄长当家做主之后，就只能自食其力了。
　　副导：……没必要说得这么直白吧？
　　副导演被戳破了心思，尴尬地逃离了这里。
　　扶苏拍完戏回来：
　　“副导刚刚和您说什么呢？”
　　秦政答道：
　　“他想给朕介绍对象。”
　　扶苏立刻警觉：
　　“阿父想谈恋爱了？”
　　太子殿下有领地意识，拒绝家里多出其他人来。而且好不容易家里就剩他一个儿子了，可不能再生。
　　秦政假装思索的模样：
　　“朕倒是无所谓谈不谈，只是最近看了些视频，见到旁人家的孩子乖巧懂事，有些心动。”
　　太子殿下：！
　　秦政继续说道：
　　“说起来，你那些弟妹里虽然也有顽皮的，剩下的还是乖巧贴心居多。”
　　教育小孩子当然不好用这种对照组，容易叫孩子生出自卑等心理。但扶苏又不是小孩子，秦政就放心大胆地套路他了。
　　扶苏果然坐不住：
　　“我难道还不乖吗？”
　　秦政回答：
　　“前世是挺乖的。”
　　扶苏重生前后的两世都很乖巧，也就偶尔调皮，秦政最操心的一般是儿子的身体健康状况。
　　死后去了地府，健康是不用操心了。但是孩子越养越放肆，大抵也是因为当爹的天天只把他带在身边，叫他自恃受宠，有恃无恐起来。
　　倒也没什么不好的，就是偶尔逮到儿子失忆了，就忍不住逗他玩。
　　扶苏一听“前世很乖”，立刻要素察觉。意思是说他现在不够乖吗？可恶，他明明已经很乖了。
　　扶苏认定：
　　“阿父肯定是喜新厌旧了，你不是看别人家孩子乖巧觉得心动，你是看别人家孩子年纪小觉得心动。”
　　成年大宝果然都是鱼眼珠子，比不得小崽崽。
　　秦政：……你知道的太多了。


第311章 一部家长孩子必看的青春教育电影
　　秦政拍摄新剧的过程中，刑侦剧也渐渐播放到了尾声。
　　随着真相水落石出，观众们慢慢了解到许沐这个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确实不是什么坏人，但他也确实在利用警方达成自己的目的。
　　不是所有观众都喜欢许沐的，因而一开始许沐被翻案的时候，编剧的微博底下除了粉丝们破防外，还有这部分观众的批评声。
　　他们认为编剧这是在洗白许沐，反派洗白就没意思了，还不如让他一直维持着反派的人设。
　　不过这样的声音在镜头暴露出许沐一步步引导警方查案的内幕后，就消失了。
　　这部分真相是随着许沐哥哥的出现而出现的，警方其实并没有查到这么深的内容。所以这是一条只有观众知道的内容，在警方眼里许沐单纯是个被反派阵营推出来背锅的倒霉蛋。
　　剧集播完后，还能看到相关讨论帖热度惊人。
　　「所以许沐最后到底是真死假死？」
　　「当着公检法系统的面被枪杀，肯定会有人检查他的心跳呼吸之类的，不可能有假吧？」
　　「说不定一开始那个被警方抓住的就不是许沐本人呢？那是个替死鬼，所以一直什么都没做，也没刻意引导警方去查谁谁谁。」
　　「我也觉得奇怪，许沐被抓之后太沉默了，根本不像他。而且他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设计自己被杀死？他完全可以引导警方抓住反派，自己全身而退，反正警方也不知道他背地里做的事情。」
　　「如果那个许沐是假的替身，那后续杀了他就很合理了。真许沐需要有人顶着自己的身份死亡，这样自己才能去国外改名换姓，安心生活，避免被发现。」
　　「对，不然替身后续无罪释放，迟早暴露」
　　「为什么非要去国外生活？他又没犯事，留在国内不行？」
　　「他自己没犯事，但他父亲犯事了啊。罪犯子女在国内日子不好过的，政审之类的都会受到牵连。」
　　「那他不假死，直接去国外？」
　　「有些国家会要求你出具家庭成员的无犯罪记录」
　　「那是挺难办的」
　　「如果许沐没登记在反派的户口本上，是不是就没影响了？」
　　「不太清楚，可能吧。但是警方都知道他是反派的儿子了，至少在国内他会过得束手束脚。」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他自己是个好人没用。他爸有那么大个反叛势力的，警方不管怎么样都肯定得盯着他，防止他哪天误入歧途。」
　　「许沐的行事手段就挺极端的，他不会想着折中，用其他办法解决。所以他布这么一个局，我倒是觉得很合理，其实不用太过纠结逻辑。」
　　「是的，不要试图理解疯子的脑回路」
　　「？？？你才疯子！」
　　讨论楼很快演变成了许沐粉丝和另一波人的大战，这是如今网络的宿命。大家太喜欢在网上吵架了，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发混战。
　　扶苏拍完自己的戏份跟着父亲坐飞机回家的时候，还没意识到自己现在其实已经小火了。
　　两人习以为常地走在VIP通道里，一点伪装都没有做。身边也就跟了两个助理，因为这座城市治安好，都没带保镖。
　　保镖在外头来接他们的车子上。
　　所以扶苏没走几步，突然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喊了一声“啊啊啊是许沐”。然后就和打开了什么潘多拉魔盒一样，一群女孩子猛地扑了过来。
　　扶苏惊愕地下意识后退了几步，想要和人群拉开距离。秦政眼疾手快地扯住儿子，带着他躲到助理身后。
　　这都是陛下的条件反射了。
　　遇到危险让下属顶上，毕竟日常跟随在他身边的无论是护卫还是臣子，君王有危机时自然都得他们上前阻挡救驾。
　　两个助理到底是在娱乐圈待过一段时间的，很快反应了过来。
　　小林把行李箱丢给小周，一边打电话给保镖，让他们进来维持秩序。一边迎上前阻拦激动的粉丝，避免她们冲到艺人身边。
　　扶苏唏嘘一声：
　　“看来以后出门都得带足保镖了。”
　　他还以为许沐只能吸引一些网上的剧粉，线下应该不怎么受影响。毕竟只是个戏份不多的小配角，而且这部剧也没那么多喜欢追星的观众在看。
　　小周说道：
　　“现在哪个剧没有观众追星啊？除非是那种只有中老年人爱看的。只要观众里有年轻群体，那就躲不过去。《西游记》都有人搞粉圈呢！”
　　刚刚那位粉丝一嗓子喊来的人其实也不是很多，毕竟这里是VIP通道，人本来就相对较少。若非这是国内比较大型的国际机场，正好听过许沐这个名字的人只会更少。
　　小林一个人倒是还能勉强维持住秩序，没有狂热粉的带动，粉丝们激动了一阵也就冷静下来了。自发地排起队来，请扶苏签名，十分配合小林的工作。
　　小林松了口气：
　　“谢谢大家，大家不要推搡，防止受伤。”
　　秦政护着儿子：
　　“快点签完，一会儿肯定还有人来。”
　　扶苏加快了速度。
　　果不其然，这里有明星的消息根本瞒不住。没过多久就陆陆续续来了新粉丝，还有一些则是好奇这里怎么围了一堆人的路人，也来凑热闹。
　　扶苏速度很快，赶在大部队来之前把名签完了。中途还有几个粉丝忍不住多看了秦政两眼，期期艾艾地请求秦御老师也帮他们签一个。
　　扶苏经常和父亲打包一起演戏，认识他的人少有不认识秦政的。只不过在《暗流》里头，秦政的戏份不多，也不是特别吸粉。
　　签完名，扶苏冲她们挥挥手，就迅速离开了。
　　只能对后续赶来的粉丝说一声抱歉，因为人只会越聚越多。先不说他签不签得过来，就算签得过来，也影响正常旅客的通行安全。
　　扶苏不太支持接机这种活动，今天是恰好碰到，才配合一下。以后得跟经纪人说，把他的航班信息隐瞒好。
　　他又不是流量明星。
　　那些流量喜欢用接机的规模来互相攀比，为此引得路人怨声载道。扶苏日子过得好好的，完全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经纪人得到消息匆匆赶来，但是他距离机场有点远，赶过来其实也来不及。半路得知扶苏已经离开了，又改道去了扶苏家中。
　　扶苏趁机跟他说了接机的事情。
　　经纪人点头：
　　“我知道了，这个你放心。对了，电影快上映了，你知道的吧？”
　　扶苏他们拍之前那个青春疼痛电影，拍的时候是去年下半年。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剪辑，其实早就有成片了。
　　不过因为说好要暑期档上映，导演那边也就不着急了。现在天气越来越热，距离高考也只剩十几天，导演便开始做起了宣传。
　　扶苏微妙地挑了挑眉：
　　“她现在在怎么宣传？”
　　经纪人没有感情地棒读了一遍：
　　“一部家长孩子必看的青春教育电影。”
　　扶苏：……
　　一听就是那种让那人没有什么欲望去看的电影。
　　扶苏嘴角一抽：
　　“让她给我改了。”
　　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做，希望导演少插手电影的宣传。还有千万不要学习那些同行，别整什么蹦出来发言的幺蛾子。
　　最近好多导演都戏多，跳得不行。
　　观众骂剧情，他们蹦出来说“这是我多年的心血之作”，搞道德绑架。
　　观众骂演员，他们又蹦出来说“XXX是个非常敬业的好演员，要骂就来骂我吧，是我没有指导好拍摄”。等观众真来骂他们了，他们又开始破防。
　　虽然华导应该不至于这样，但他觉得导演还是安静一点，对电影的舆论宣传更有好处。
　　毕竟华导也是个喜欢发刀子的，很难不被观众骂。
　　经纪人忍着笑说：
　　“放心，我们会劝一劝她的。”
　　时间一晃到了电影上映的时候。
　　父子俩原本还打算去电影院看看，但现在既然扶苏出门会被认出来，那就算了。华导邀请他们参加首映礼，扶苏嫌弃城市距离太远婉拒了，最后是在私人影院看的。
　　剧情和扶苏了解得差不多，基本没有改动。男女主果然成了他的对照组，网上关于电影的讨论里，不少都是在夸苏越这个角色的。
　　其实看电影的很多都是大学生和已经毕业的，他们早就过了青春叛逆的年纪。心智成熟之后，大家自然更偏向于喜欢乖一点的小孩。
　　尤其是步入工作的，平生最烦别人给自己找事。一代入家长或者主角周围的同学，瞬间就觉得主角烦人了。
　　这个时候再看看安静乖巧，不用人催就会自己学习，遇到事情还知道先找师长帮忙而不是自己莽上去，真是越看越讨人喜欢。
　　家长们尤为共情。
　　苏越很快就成为了“别人家的孩子”，扶苏出门晨练时还被别墅区的爷爷奶奶拉着说了好半天的话。
　　扶苏有些诧异：
　　“您几位还看电影啊？”
　　他以为电影都是中年期和青年人喜欢看的，很少见到去电影院的老人家。
　　大家笑呵呵地说：
　　“带家里小孙子去看的，这电影不是宣传说是部教育片吗？孩子爹妈没空，只能我们带他们去了。”
　　扶苏：……
　　敢情这种安利，居然真的有人吃。
　　扶苏之前觉得这种宣传会劝退年轻群体，不过仔细想想就会发现，其实对家长群体来说，这种宣传反而效果拔群。
　　家长们不是来看电影的，他们是来借机教育小孩的。所以他们才不在意教育片听起来是不是枯燥乏味，孩子能受教育就行了。
　　上学哪有不乏味的。
　　扶苏回到家和父亲说：
　　“我感觉我要成高中生公敌了。”
　　秦政却道：
　　“不会的，好好学习的孩子跟你没有竞争关系。只有不爱学习的才会讨厌你，毕竟苏越这个角色学习成绩一般。”
　　人是不会嫉妒一个靠着努力勤能补拙的人的，他们只会嫉妒聪明人。
　　毕竟面对前者，大家都有优越感。反而会可怜他必须花费那么多精力，才能达成自己随便就能达成的成就。
　　扶苏想了想：
　　“我感觉，家长们看完这部剧，说不定会逼家里天生不适合学习的学渣加倍努力。”
　　然后说出经典名言之「人家苏越成绩那么差都能考上好大学，你怎么不行」。
　　阿父说的对，他这个角色大概率拉到的都是学渣的仇恨值。
　　扶苏：“我最近不出门了。”
　　秦政：……？
　　扶苏理直气壮：
　　“混混里好多都是学渣，我怕被他们套麻袋揍一顿。”
　　秦政：之前是谁说这座城市治安好的？哪里来的混混？


第312章 想不出标题了就这样吧
　　扶苏担心的、成为学渣公敌的情况倒是没有发生，因为电影并没有火道现象级的地步，看过它的人毕竟有限。
　　何况，他还只是里头的一个小配角。
　　别墅区的爷爷奶奶们会去支持电影，也有想给扶苏撑撑场子的原因在。一张电影票又不贵，而且恰好还能带孩子去看看，接受一下熏陶。
　　太子殿下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长辈群体里就是很讨人喜欢。
　　当然前提是不要和他过多接触，相处久了，就没那么喜欢了。毕竟某人对亲祖宗都不假辞色，幸好至今为止也只有昭襄王和庄襄王两个倒霉蛋在他手里吃过亏。
　　所以剩下的先王依然很喜欢扶苏，觉得他是家里第二出息的崽。
　　对此，昭襄王有不同意见。
　　他觉得他才是最出息的，政儿排第二，扶苏勉勉强强可以排到第三。不过这个排行就没有人支持了，纯属自嗨。
　　这天扶苏上网刷了刷电影评论，意外地发现里头出现了一个非常离奇的帖子：
　　【是哪个小天才给《那年青春》打上恐怖片标签的？】
　　扶苏：……不至于吧？
　　回帖里的观众们觉得很至于。
　　「你就说恐不恐怖吧！」
　　「那确实」
　　「谁敢信我找恐怖片看，然后我姐妹推荐我去看《那年青春》。我问她这片名听着也不恐怖啊，我姐妹跟我说等你看完你就知道它有多恐怖了。」
　　「那楼上你看完了吗？恐怖吗？」
　　「看完了，非常恐怖，代入感极强，小腹已经开始幻痛了」
　　「哦，这是看了女主堕胎那段吧」
　　「别说女生了，我一个大老爷们看了都觉得疼」
　　「我也是被恐怖标签骗进去的，开头看到他们在教室里学习，我还在想原来是个校园题材的恐怖片。我等啊等，也没等到主角玩笔仙碟仙之类的，反而等到了他们谈恋爱？？？」
　　「哈哈哈哈哈哈新型校园恐怖片」
　　「我还是跟我哥们一起去看的，他明明知道这不是恐怖片，还故意不跟我说。
　　我看的时候一直在跟他小声分析，说我觉得这个男主一看就是那种灵异游戏的发起人，肯定是带头作死的那个。
　　那个乖乖上学的好学生，绝壁会是被校园暴力，被男主逼着陪他们一起玩笔仙，然后成为倒霉催第一个死的炮灰。
　　我分析得头头是道，我哥们一边偷笑一边催我接着往下分析。我还以为他是在笑导演的套路都被我拿捏了，结果他大爷的是在嘲笑我！」
　　「你还别说，苏越宝宝真的很像那种灵异片里活不过五分钟的乖巧炮灰」
　　「乖乖仔在恐怖片没活路，毕竟你自己不作死，也会有主角作死牵连你，是挺惨的。」
　　「幸好男女主只祸害他们自己」
　　扶苏把帖子分享给父亲看：
　　“他们不去做编剧真是屈才了。”
　　秦政扫了一眼，含笑说道：
　　“你那个经纪人前不久给你带了一本灵异片的电影剧本来，问你想不想演。”
　　扶苏立刻拒绝：
　　“我不。”
　　灵异片的主角团多是作死类型的，没什么智商。反派又是鬼怪，而且大多没有理智，压根没什么能演的。
　　他过去是演降智主角还是演无脑男鬼？男鬼也不吓人啊，没有女鬼吓人。
　　秦政就知道他不演：
　　“朕已经帮你回绝了。”
　　扶苏拍完电影之后，发现电影虽然时长不算很长，但其实有时候拍起来花费的时间不比电视剧短。
　　而且公司其实现在不是很需要电影方面的一线大咖，主要是华艺一般也不做电影方面的投资。
　　华艺主要还是投资电视剧的。
　　所以经纪人拿来的剧本，大多还是电视剧剧本。扶苏挑拣了几个接下来，基本都是不同类型的题材。
　　他拍戏主要为了好玩，同类的剧拍多了就觉得没意思了。
　　几个剧本里首先开拍的是一部男主剧，这是扶苏的第一部 男主剧。之前那部最后男主给了父亲，他演的是反派。 
　　进组之前，武侠剧播出了。
　　是扶苏演武痴的那部，剧一开播，果然又成了cb粉狂欢。
　　粉丝一直催着他们有机会再拍一次父子，但是之前拍的都是兄弟、师生这种。虽然也是长者和后生，可总归跟他们想看的父子不一样。
　　这次的武侠剧，终于有了点父子的意思。尤其是武痴受伤那段，帝王特意让太子来和武痴相处培养感情，还让太子喊他阿兄。
　　超话里忍不住有人提出可能性：
　　「会不会季云就是陛下的孩子啊？」
　　下面的回复都是：
　　「醒醒，年级对不上，季云太大了，陛下生不出这么大的儿子！」
　　博主忍不住呜呜呜：
　　「但是他们真的好像父子哦！季云还说他是个孤儿，从小就没有父母亲人，唯一的师父也去世了。要是陛下再大一点，我就可以dream一个他是走失皇子了。」
　　有人回复：
　　「还是别了吧，那样太子就得防备他抢皇位了。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在古代养子和亲生子区别不是很大。」
　　「听说梓桑和御哥前不久还客串了一部武侠剧，在里头演了父子哦！」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再演一次始皇帝和公子扶苏，我觉得他们还是演这个最对味。」
　　扶苏拿到的新剧本里还真有。
　　央台在筹拍一部历史正剧，试镜邀请递了过来。但这部剧是群像，应该不怎么分主配角，重要角色的戏份都很多。
　　这部剧说是要尽可能的还原历史，拍摄自秦灭六国到秦朝灭亡的过程。
　　陛下看到剧本之后不太高兴，一直没有松口答应去演。他不是很想演这种大秦灭亡的剧，觉得晦气。
　　还是经纪人劝他：
　　“这部剧说是电视剧，但央台那边的意思是照着纪录片的严谨程度拍。以后估计会成为很多人了解秦朝历史的影片，机会难得一遇。”
　　经纪人觉得，这种影片未来肯定会成为一代经典，错过了经典巨制很可惜。外头多少新生代流量想挤进来，都没机会。
　　那边请的导演只看演技和形象是否贴合人设，现在的流量明星不少光看长相就不是老一辈喜欢的那种大气类型，更别提他们糟糕到一塌糊涂的演技。
　　所以至今为止，通过试镜的流量演员也屈指可数。多少人只能看着巨饼眼馋，哪有人得到机会还不珍惜的。
　　秦政神色淡淡：
　　“朕又不在乎这些。”
　　最后说动陛下同意参演的，是他听说导演还给张黍发了试镜邀请的信息。
　　记仇的陛下立刻就松口了。
　　扶苏：“阿父还记得这一茬呢？”
　　秦政轻哼一声：
　　“等拍完自刎的戏份，让小周他们给你准备艾草叶，你泡个澡去去晦气。”
　　扶苏：……倒也没必要这么迷信。
　　转念又想到他和父亲都转世了，世界上好像真的有鬼来着。所以去晦气不能叫迷信，说不定真有作用。
　　扶苏乖乖答应下来：
　　“好。”
　　扶苏先进组去拍了自己的男主戏，才等到秦朝那部戏开拍。
　　不过由于项羽一把火烧了秦国史书，秦朝记载缺失，所以扶苏在戏里的戏份很少，几乎只有几个镜头。
　　倒是经常作为背景板出现在朝会等场景里，所以他就不能提前离组。得一直待在剧组里，陪着其他配角拍类似的戏份，哪怕只是在里头当个安静的背景板。
　　这天秦政在拍一个朝会后和几位重臣商议接下来该如何应付楚国的戏，扶苏就被作为背景板拉过去了。
　　导演本来的想法是让扶苏站在旁边听着就好了。
　　虽然史书没有记载，可秦始皇总不可能每次商议国事都不带长子在身边。他又不是缺心眼，不知道应该叫儿子多听多看多实践，非得一直丢在后宫里。
　　所以朝会上得有长公子，私下里开小会也得有。哪怕只是在旁边旁听学习，也得杵在那儿。
　　其实导演还想加点秦始皇询问儿子意见，或是公子扶苏主动提出建议的戏份。可是斟酌良久还是没加，为了贴合历史记载，担心乱加会影响剧情。
　　要是公子提出的建议不合始皇心意，容易给观看者留下“扶苏一直和他爹对着干，根本不懂他爹的心思”这个印象。要是提出的建议合心意呢，又会让人质疑既然如此父子俩为何后来会反目。
　　秦政蹙眉纠正：
　　“那不叫父子反目，朕只是叫爱子去边关历练一二。蒙恬在那里督建长城和直道，又北击匈奴。扶苏去了若能帮上一二，也算是一桩功绩了。”
　　这对继承人来说，确实算是履历上能添一笔的光彩。
　　哪怕是汉朝史书也明明白白写的是「上使外将兵」，协助大将蒙恬修筑长城、抵御匈奴。
　　是让他去外头领兵的。
　　导演敷衍地点点头：
　　“哦哦哦！你是这么理解的？也可以，应该没什么问题。我也看过秦始皇的记载，感觉他是一个充满父爱的人，我也不信他把儿子往边郡丢是厌恶他了。”
　　秦政略微满意：
　　“善。”
　　导演话锋一转：
　　“但是我们两个这么理解没用，还得看史书记载。扶苏的记载太少了，我们最好不要画蛇添足加这一堆，避免弄巧成拙。”
　　秦政：……
　　一番话白说了。
　　最后开拍的时候，还是太子殿下自己争气。左右看了看，习以为常地在父亲身侧坐下了。
　　没他什么事，他不用发言，只要当个听课学习的乖儿子就行了。既然如此，那就顺手做点照顾父亲的事情。
　　导演没注意扶苏的站位，看这场戏的重要角色都各就各位后，便示意开拍。
　　几位老戏骨顺畅地说着台词，和秦政演得有来有往。扶苏就在旁边帮忙研墨递奏章，抢了侍者的活。
　　陛下自己也很习惯。
　　太子递来奏章，他就翻开。其实上头压根没有他们要谈论的内容，但陛下已经背下了，扫了一眼之后就继续念台词。
　　太子帮忙研墨递笔，他也很顺手地接过，在儿子的侍奉下提笔落墨，写下一封封诏书。
　　导演拍着拍着才发现——秦梓桑你什么时候到这儿的？！
　　这幕戏拍完，导演盯着摄影机里的回放看了半天。到底还是没说重拍一遍，怀着一点点的小私心留下了。
　　长公子在被发配上郡之前无疑是十分受宠的，受宠到全天下都知道他的贤名。这里头没有皇帝放任甚至故意散播，基本上不太可能。
　　那是秦始皇的长子，六国贵族恨他还来不及。指望他们帮忙传播是不可能的，还不是得当爹的自己来。
　　他不是没有为长子铺过路。
　　反正现在拍的这一幕是六国统一之前，距离父子俩分开还有很久。那时候的长公子约莫也就是成年前后，还是个少年人，和父亲亲近一些很正常。
　　那些皇帝和太子闹翻，不也是年纪大了之后才开始的吗？孩子还小的时候，感情好着呢。
　　扶苏暗搓搓的试探成功了，于是他开始到处搞小动作。都是一些不起眼的细节，也不影响剧情，导演有的发现了有的没发现，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演员对自己演绎的角色都有自己的理解，虽然这部剧要求的尽可能贴合史实。奈何史料记载太少，有一点自我发挥是难免的事情。
　　这么干的不止扶苏，其他角色的扮演者也会根据自己对角色的理解，添加一些无关痛痒的小细节，用来丰满人物形象。
　　这部剧为了磨细节，拍了很长时间。
　　终于到了扶苏演长公子自刎这一幕的那天，从早上起床开始，两位助理就在大老板的指挥下开始搞封建迷信。
　　扶苏无语地看着他们买回来的铁盆：
　　“你们还打算让我跨火盆？”
　　小林嘿嘿一笑：
　　“御哥让我们看着准备，这不是跨火盆比较流行嘛。去晦气的方法就那么些，也没办法玩出花来。”
　　小周则说：
　　“梓桑哥你放心，不用你现在就跨，等你拍完再跨。”
　　扶苏：我一点都不放心。
　　扶苏问他们：
　　“你们不会把它带去片场吧？”
　　他可不想刚拍完自刎，下来就被助理簇拥着去跨火盆。当着片场那么多人的面，他丢不起那个人。
　　小周犹豫了一下：
　　“那……我们把火盆放车里，您在车里跨？”
　　扶苏嘴角一抽：
　　“我劝你们不要在车里纵火。”
　　最后还是秦政一锤定音，说放在家里。片场晦气，在那边跨了也没用。
　　扶苏心想，只是拍个自刎而已，怎么就连着片场一起晦气了？
　　得亏他今天拍完这幕就能杀青离开，不然回头还要再来现场拍别的，他阿父怕是要让他天天跨火盆。
　　秦政见儿子抗拒，便说：
　　“朕陪你一起。”
　　他今天也要拍驾崩的戏份。
　　扶苏这才答应：
　　“一言为定！”
　　不是他一个人跨就行。
　　听说父亲也要去去晦气，扶苏突然就觉得这么做确实有必要了。
　　他阿父经历过的前世和历史记载中的大有不同，演一遍这么悲惨的经历，是得去去晦气才好，免得以后也跟那位陛下一样倒霉。
　　片场中，长公子在府邸接待来使。
　　他听完来使宣读的圣旨，半晌无言。
　　导演皱了皱眉，正要喊咔，以为是扶苏忘了台词，准备重来一遍。就见扶苏忽然落下两滴泪来，颤抖着声音问“父亲当真如此绝情？”。
　　导演立刻就被带入情绪了。
　　旁边的专家翻着记载，小声说：
　　“对！要哭！记载里就是先哭的，哭完进屋去拿剑！”
　　导演：……你闭嘴。
　　刚刚酝酿起的情绪瞬间就没了。
　　差点站起来上去阻拦的陛下也默默坐了回去，陛下看到这一幕有点受刺激。
　　镜头中，长公子缓缓转身，一步一顿地走向内室。透过背影都能看到他的痛苦和绝望，蒙恬连忙上去阻拦。
　　蒙恬劝说了一大堆，又道：
　　“不如再上书向陛下请示一番。”
　　长公子沉默着没有给出反应。
　　送信的使者闻言立刻催促：
　　“快些！莫要误了时辰！属下还要回去向陛下复命！圣旨在此，安能有假？还请公子不要让小人难做，若是事办不成，某性命难保！”
　　随即又言语威胁，一再相逼。
　　长公子长叹一声：
　　“罢了，无需叫使者为难。父赐子死，尚安复请？”
　　语毕，动作极快地拔剑自刎。
　　专家又小声嘀咕着：
　　“这段威胁加得不错，虽然史书上没有详细写是怎么威胁的，只说他一再逼迫。但是他肯定说了不少道德绑架的话，不给扶苏找机会拖延时间。”
　　导演：……就你话多啊！！！
　　来人把这个专家叉出去，之前看剧本的时候不叨叨，拍戏的时候你还叨叨个没完了。
　　秦政摁了摁太阳穴，起身去迎接儿子。但化妆师先一步冲上去了，因为她得给扶苏脖子上化特效妆，再拍最后一个特写镜头。
　　秦政直接又被挤出去了。
　　秦政：……
　　这么闹哄哄的一出下来，彻底没了代入感。尤其是某人仰着脖子方便化妆师化妆的时候，还冲他俏皮地眨眼睛。
　　秦政挤开人群走过去，揪了揪他的耳朵。
　　扶苏立刻嚷嚷：
　　“疼！”
　　秦政本来没用力气，闻言反而用力拎起来，作为惩罚。
　　下次不能陪儿子胡闹了。
　　演什么不好演自刎，还敢跟他装可怜。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他绝对不惯着。
　　扶苏越发可怜起来：
　　“阿父，耳朵疼。”
　　秦政这才松开手，冷酷地说：
　　“疼就对了，这样才长记性。”
　　扶苏迷茫：
　　“我最近好像没有闯祸啊？”
　　这又是在教训他什么呢？难道是看到他演自刎应激了？可是阿父不是说他前世是寿终正寝的，活到了七十七，自刎跟他没关系吗？
　　秦政微微挑眉：
　　“你也知道你以前闯祸次数太多了？”
　　扶苏就闭嘴了，乖巧地看着他爹，用眼神示意“没有的事，他从不闯祸”。


第313章 去吃喝玩乐的x去投资考察的√
　　拍完戏回来，助理果然在家门口把火盆准备好了。
　　扶苏回头看了看阿父，确认自己没有反抗的余地，只好乖乖跨了过去。秦政紧随其后，走入门内。
　　这还没完，什么柚子叶煮的水洗手净面、艾草煮的水泡澡。一套流程下来，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个干净。
　　扶苏就当这是正常水里添的中草药了，听说古代贵族洗手用的水里都是要加花瓣什么的，艾叶水洗澡也对身体好。
　　拍完这部大制作剧，父子俩也没在当地过多停留。扶苏今年拍了两部剧，虽然不多，但其中一部是主角，另一部又是央台的巨制，已经很可以了。
　　既然不打算做流量明星，那就没必要追求霸屏。扶苏完全用不着保证自己一年四季都在镜头前活跃，每年有一两部拿得出手的作品即可。
　　经纪人对他这聊胜于无的事业心已经习惯了。
　　比起催促扶苏多接剧，他感觉还是督促扶苏多配合剧组宣传更费劲一些。别的也就算了，扶苏自己演男主的剧，他不跑去宣传是不是过分了？
　　每天求爷爷告奶奶的劝说扶苏出门营业，次数多了，经纪人就开始庆幸起来。
　　还好扶苏演的剧不多。
　　不然光是为了前期宣传，他就得绞尽脑汁。导演那边说不动秦梓桑，就会跑来找他，他真不想管这些。
　　除了秦梓桑之外，秦御也难劝。
　　之前父子俩演的那个东西两国博弈的权谋剧，秦政是主演，根本别指望他配合进行什么路演宣传。
　　最后经纪人转了一圈，只说动了父子俩去参加一个综艺节目。
　　消息放出去后，粉丝激动坏了。
　　他俩这么长时间了，就参加过一次综艺。那集综艺都快被盘包浆了，经纪人天天被问为什么御哥和梓桑不参加综艺，是不是经纪人对他们不上心。
　　经纪人：我冤呢！
　　这次可算给他逮到机会了，劝动两人再去上一次综艺。但是两位祖宗比较挑剔，这个不想去那个也不想去，挑来挑去也只挑中了一个做客类型的综艺。
　　就过去住一天，吃吃饭，享受享受慢生活。扶苏不太理解这种综艺有什么好看的，不过粉丝听说之后很期待，他也就答应下来了。
　　扶苏还说：
　　“过去得坐飞机，住一天就回来，也不嫌折腾。他们要是对我和父亲的生活日常感兴趣，我可以给他们拍vlog的。”
　　经纪人大声反驳：
　　“不行！你给我老老实实去拍综艺！”
　　vlog只有粉丝看，这位到底还记不记得他们这次出去是为了宣传新剧？你管人家观众为什么爱看这个综艺呢，它就是播放率高，可以快速帮新剧打响名气。
　　扶苏被经纪人打包塞进了飞机。
　　因为小祖宗不爱坐飞机，所以这次过去之后，和节目组商量好了多住两天。节目组很乐意给华艺高层这个面子，反正他们节目不怕人多。
　　以前一口气来十几个客人都是有的，父子俩多待两天也不会给常驻嘉宾造成多大的困扰。最近来的飞行嘉宾人数都不是很多，也就一两个，完全顾得过来。
　　这类综艺在很多位面都有，不过这个位面的是直播形式。常驻嘉宾有四个，两男两女，正好是两位前辈和两位后辈的组合。
　　车辆把父子俩送到距离山野小院比较远的地方就离开了，需要嘉宾自己带着行礼再走一段上坡的路。
　　其实不远，但是有点陡峭。之前来的嘉宾都喜欢做节目效果，故意装出很累的模样，观众就爱看明星吃苦。
　　助理帮忙把四个行李箱拎出来的时候，弹幕就已经开始“哈哈哈”了。
　　「这俩一看就是没看过往期综艺的，居然带了这么多行李来，等会儿肯定累个半死」
　　「啊这，来参加综艺不做功课的？」
　　「就住一晚上，带这么多东西有必要吗」
　　「也不一定就是行李，可能是礼物」
　　「看出来了，你想让他们死。万一他们没带礼物，等下肯定有人喷他们情商低不懂事。」
　　「别吵吵，看休闲慢综吵什么？」
　　直播间里鱼龙混杂。
　　嘉宾是看不见实时弹幕的，不过其实一般遇到那种舆论很不友好的情况，只要不是节目组故意搞事情，摄像师和跟拍导演都会提醒一下。
　　大家都是圈子里混的，互相行个方便帮帮忙，都是举手之劳，还能结个善缘。提醒一句让嘉宾调整一下言行举止，对彼此都好。
　　当然，目前这个程度的争吵无需提醒，这是直播综艺的正常状态。
　　扶苏看看行李箱又看看坡道：
　　“阿父你等我一下，我先把行李送上去。”
　　说完就一手拽一个，健步如飞地往坡上走。这点小坡不算什么，他平时晨练跑步的运动量比这大多了。
　　秦政都没来得及阻拦，儿子就带着一半的行李出去了。他顿了顿，到底没舍得叫儿子费劲跑两趟，自己拎上剩下两个，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
　　两个人仿佛拎的是空箱子，轻飘飘的毫不费力，气都不带喘的就到了小院门口。
　　「这箱子里不会压根没装什么吧？」
　　「他刚刚叫那人什么？这两人是谁啊，看着有点眼熟，怎么是长头发？」
　　「现在才想起来问？」
　　「这两人演古代戏比较多好像，所以就留的长头发，我听说的是这样」
　　「他俩你都不认得？前段时间《潜伏》里那对艺术家兄弟可火了」
　　「还有青春恐怖片里的师生」
　　「……草，想起来了！」
　　「好像叫的是阿父，不知道我听错了没有」
　　「就是阿父，听经纪人说是他俩昵称」
　　「怎么会有人用这个当昵称？没事喊别人爹？」
　　「那又怎么，不妨碍我想当你爸爸」
　　「哈哈哈哈哈哈哈」
　　「当代年轻人的精神状态，一个想当爸爸，一个真喊对方爸爸」
　　「估计就是开玩笑喊喊的，谁让御哥老演他爸爸呢（狗头）」
　　扶苏礼貌的敲了敲院门：
　　“请问有人在家吗？”
　　很快就有人出来了：
　　“客人来啦？快进来快进来！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外头是不是冻得荒？”
　　出来接人的是四个常驻里的新生代女演员，叫郁琳。
　　节目组提前通知过了，大家都知道扶苏的身份。就算是那种不爱讨好娱乐公司高层的艺人，也不会故意和扶苏为难，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所以郁琳很是热情：
　　“你们算是来对了，最近都没什么农活要干。刚才吴老师还在屋子里念叨，说你们会挑时候。”
　　吴老师就是常驻里的女前辈，前两年跳槽签了华艺。父子俩之前拍的几部剧里头，有几个恰好有她的戏份，双方还算是熟悉。
　　进门之后，吴老师就笑着打招呼：
　　“来啦？听说你们要多住几天，房间都收拾好了，来我带你们去看看。”
　　担心老总不习惯跟其他人住，所以没安排他们睡两位男常驻艺人的大通铺，而是单独准备了一个房间。
　　吴老师边领路边问：
　　“你俩住一个房间可以吗？”
　　扶苏回头去征询父亲的意见。
　　秦政颔首：
　　“客随主便，不必麻烦。”
　　另一位男性前辈姓夏，人至中年，喜欢端着杯茶，像个老大爷似的走来走去。这会儿也背着手端着茶杯，凑过来看了两眼。
　　夏老师就说：
　　“你俩怎么带了四个行李箱？看你们拎得轻松，不会里头根本没装多少吧？”
　　他一看就知道弹幕会吐槽这点，便主动cue起这个话题。到时候帮着找补一下，也算是送个顺水推舟的小人情。
　　扶苏眨了眨眼：
　　“我和阿父看你们这个小院好多东西都没有，就多带了点过来。”
　　弹幕里的喷子迫不及待开口：
　　「这什么大少爷脾气？住不惯别来，还嫌弃小院条件差！」
　　就听扶苏接着说：
　　“这些东西就给你们留下来，导演不是扣门吗？还要你们做任务攒钱买生活用品。我都带来了，你们就不用辛苦了。”
　　喷子顿时闭嘴了。
　　秦梓桑的粉丝扬眉吐气：
　　「我们梓桑真是人美心善，情商高又体贴」
　　「梓桑一直都是这样的」
　　「所以箱子里确实有很多东西是吗？秦梓桑在我印象里一直是个柔弱美人，他怎么拎上来的？」
　　「只能说别把电视剧当真」
　　扶苏打开箱子，里头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少确实是小院里急需的，几个凑过来的常驻嘉宾明显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扶苏是个不会委屈自己的，所以他看到小院里缺很多东西之后，就选择自己带来了。别人带来的还有可能被没收，他带来的至少在他住下的这几天，节目组是不敢没收的。
　　至于他走后这几位能不能保得住，扶苏就不管了。
　　吴老师高声冲厨房的位置喊：
　　“小王！小王！快来！有好东西！”
　　四位嘉宾是轮流做饭的，今天中午这一顿正好轮到男性后生来做。他急急忙忙擦干手跑出来，身上还沾了一些淀粉。
　　扶苏的目光在他的围裙上停留了一瞬，从他那糟糕的围裙就能看出来，这位估计不太会做饭。
　　郁琳叹气：
　　“唉，梓桑哥给咱们带了这么多好东西，我们就拿我弟做的饭招待人家，是不是不太合适？”
　　吴老师立刻说道：
　　“没事，要是实在太难吃的话，我就给他俩露一手。”
　　扶苏好奇地问道：
　　“露一手？”
　　他好像没听人说过吴老师很会做饭，不是说他们这款综艺只能做做家常菜，几个嘉宾的厨艺都是中等水平，除了小王特别凑合之外。
　　吴老师理直气壮：
　　“我泡面一绝！”
　　扶苏：……
　　扶苏叹了口气，又打开了一个箱子：
　　“吃泡面就算了，我带了别的。”
　　考虑到自己拿刁钻的胃口，扶苏很怀疑自己吃不下别人做的饭。所以他很明智地带了很多他觉得味道不错的自热火锅、速食米线这些，甚至还有酱料。
　　几个人凑过来帮忙整理东西。
　　郁琳捧起一罐酱料：
　　“这酱超好吃的！特别下饭！早知道咱们小院厨艺水平一般，我就也带了！”
　　扶苏抬了抬下巴：
　　“送你们的。”
　　郁琳惊喜：
　　“梓桑哥你真是我的救星！以后我弟做饭太难吃了，我至少还能吃这个酱料拌饭！”
　　王越佳抗议道：
　　“你不是说饭难吃就正好当是减肥？不许嫌弃我厨艺差！”
　　两个人闹哄哄地把剩下的东西看完，翻出了一堆好吃的。
　　刚开始小王还试图挣扎一下，毕竟自己辛辛苦苦做了半天。但是当郁琳拿出自热火锅的时候，小王也反水了。
　　王越佳：“我们还是吃火锅吧？”
　　吴老师乐得不行：
　　“你辛苦做的饭不吃了？”
　　王越佳：“猪食有什么好吃的？”
　　于是父子俩来到综艺的第一顿饭，不仅没吃上嘉宾做的接风宴，还带坏了全体嘉宾，大家一起去吃“不健康”速食。
　　养生中年人夏老师边吃边摇头：
　　“重油重盐，对身体不好。”
　　小王立刻从他那盒里偷了两片毛肚：
　　“对，所以给我吃就好了，您老人家多吃点素菜，健康！”
　　弹幕都给看馋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秦梓桑是来带货的」
　　「从现在起，他就是全小院的爸爸」
　　「如果是我在小院里天天被迫吃家里做的家常菜，还不能点外卖解馋，有人给我带自热火锅这些东西，我也愿意喊一声爸爸」
　　「看给孩子饿的，都瘦了」
　　「王越佳你是饿死鬼投胎吗，你少吃点，你吃太咸容易水肿」
　　「琳琳多吃点，你平时为了减肥什么都不能吃，太可怜了，偶尔吃一次这些没关系的」
　　「夏老师说一大堆，结果自己吃完一盒还要一盒」
　　「夏老师：不健康，但好吃」
　　「救命，秦梓桑和秦御是来拯救世界的吧？」
　　「赌一个节目组下午就偷摸把东西没收了」
　　然而节目组难得良心了一回。
　　没收是不可能没收的，要是让人家大老板吃得不好，赞助商要不高兴。导演也是刚刚问了制片人才知道，他们那个赞助商的大股东名单里也有秦梓桑。
　　所以这人不好好混金融圈，怎么跑来演戏了？
　　吃完午饭，吴老师就开始帮忙cue两人即将要开播的电视剧。一般人过来就是为了这个的，难不成还真是来吃饭睡觉休息的？
　　但是父子俩一点都不积极。
　　吴老师丢过来一个话头：
　　“听说你们有一部电视剧即将开播，是演的什么？”
　　秦政喝着茶，没有回答。
　　扶苏配合地答了一句：
　　“权谋剧，拍的是两个国家的博弈。”
　　然后就没了。
　　吴老师从父子俩的脸上看出了四个大字——不想营业。
　　行吧，人家老总不差钱，演戏估计就是玩票。宣传的事情交给导演那边费心去，估计也没人敢逼他们。
　　吴老师于是不再提这个，开始聊起别的。
　　这款综艺就是吃吃喝喝聊聊天，玩玩游戏做做农活。不过最近确实比较清闲，没什么农活要干，就纯聊天了。
　　像这种综艺，剪辑版本还好。还能把有趣的内容剪进去，跳过无聊的日常。
　　但这个是直播，没办法跳过冗余的部分。所以除了一开始的时候观众很热情，渐渐就变成日常向挂着的背景板了。
　　嘉宾们也很习惯这样的变化。
　　大家各自干着自己的事情，看看书唱唱歌背背剧本。他们都有事情做，就显得父子俩非常清闲。
　　小王忍不住问道：
　　“哥，你们不用准备新剧吗？”
　　之前来的演员，很多都会趁机钻研剧本。
　　一来是演员没什么休息的时间，当然要抓住机会多看两眼。二来是为了在镜头前展现自己的敬业和勤奋，赢得观众的好感。三来就是顺势为新剧做宣传，让人知道自己要拍某某剧了。
　　扶苏耿直地说道：
　　“我最近没接新剧。”
　　小王：……
　　扶苏丢下这句话就跑了，跟吴老师夏老师他们说了一声，就和父亲出去逛逛。这是个小山寨，附近风景还不错，既然闲得没事，那就当是来度假的。
　　之前来的嘉宾都不爱乱跑，他们俩这么一转悠，反而吸引来不少观众观看。大家也对这个村寨挺好奇的，就当是看旅行综艺了。
　　秦政站在高高的石阶上，眺望下方拥挤的村落，职业病犯了，习惯性聊起了政治方面的话题。
　　秦政说：
　　“这村子道路难行，风景不错，倒是适合发展成旅游村落。”
　　扶苏点头附和：
　　“是啊，只有旅游的人才会有心情爬这么多台阶，我讨厌爬台阶。”
　　秦政无奈地看了一眼儿子。
　　弹幕：
　　「过于真实了，我也讨厌」
　　「他们俩聊啥呢，怎么突然就跳到了乡村发展频道？」
　　「你看他们这架势像不像领导视察」
　　「还别说，是挺像」
　　「可惜不是真的，也只能想想了。我家就是这个村子的，现在在外头打工回不去。要是家乡能发展起来，谁乐意背井离乡呢？」
　　「没事，等节目结束，这个村子会火的。到时候肯定很多观众跑来玩，村子就能趁机发展一下旅游业。」
　　「感觉没什么用，也就一阵的热度」
　　「有一阵的热度不错了，你还想要一辈子热度啊？抓住这个机会赚一笔，人生中能有几次赚大钱的机遇？」
　　「是这个道理，不能贪心」
　　父子俩在村子里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指指点点提起不少村落发展上的问题。
　　刚开始观众只是看个乐呵，还有人吐槽他们两个不懂装懂，说得跟真的是的。一时没人反驳，因为观众们基本也不懂这类村镇发展的专业性内容。
　　但是听着听着，大家就开始意识到不对劲了。这好像不是不懂装懂，是真大佬在考察村庄啊！
　　这个时候，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话说没人知道秦梓桑是出了名的投资商吗？他名下控股很多优质企业的，也和政府合作扶持过一些产业。」
　　普通观众从哪儿知道这个？
　　大家茫然地打出了：
　　「没听说过哎」
　　不过今天开始，这件事估计就瞒不住了。
　　尤其是等父子俩拍完综艺离开之后没多久，就传出了这个村子真的有集团来接手开发旅游业的消息。
　　观众们：不是，你来真的啊？
　　经纪人也很震惊：
　　“你们出去拍个综艺，怎么还带投资的？！”
　　扶苏疑惑地反问：
　　“连观众都知道这个综艺拍完，村庄会迎来一波流量，很多观众会慕名前来游玩。摆在明面上的赚钱机会，我为什么要放过？”
　　如果没人统筹的话，观众来看看就会觉得没意思，不如其他旅游景区。
　　但是如果有人花点心思把小村庄打造得好一些，热度就能维持得长久许多，说不定真能成为一个长期的旅游景区。
　　对扶苏来讲，这肯定是更好的投资方案，他做生意一向讲究互惠互利。
　　而且身为大秦太子，扶苏潜意识里也对华夏土地有一种使命感。想让百姓过得好点，想让这个国家的每一处都发展得更好。


第314章 陛下和公子亲自给我们拍电视剧看
　　扶苏的动作很快，毕竟商机转瞬即逝。你不把握，就得被人抢先一步。
　　于是节目组还没拍完剩下的期数，那边就已经有专业团队入驻村庄，开始进行考察了。
　　景区可不是随便弄的，怎么才能利益最大化，当然要进行一个规划。还要和村民商量，劝说他们按照专家团给出的计划执行，桩桩件件都是个麻烦事。
　　综艺还在直播，嘉宾们偶尔出门的时候，就把这些考察团队给拍进去了。观众们看见之后一打听，顿时就为秦梓桑的执行力感到了叹服。
　　虽然知道人家这么做是为了赚钱，不纯是做慈善。但是愿意协助地方政府开发村庄，大家还是很有好感的。
　　连带着扶苏即将开播的剧都得到了更多关注。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父子俩拍的这部《霸业》和之前那部擦边耽美的《权臣》定档在了差不多的时候。
　　前者拍的是两个国家君主的博弈。
　　后者拍的是底层出身的经世之才辅佐君王一统天下。
　　其实两部剧除了题材上都是权谋之外，并没有太多相似处。尤其是《权臣》借鉴了历史原型，而《霸业》是纯架空王朝，没有参照。
　　但这年头，拉踩对比是影视剧的宿命。
　　观众就喜欢把类似的剧放在一起比，而且两部剧的受众确实存在着相当大比例的重合。
　　——虽然《权臣》有擦边的嫌疑，但背后的投资方很有人脉，最后还是成功上星了。
　　上星剧之间的争斗，和网播剧又是不同的概念了。
　　网播剧的话，观众完全可以看完这个再看那个，两不耽搁。上星剧如果都定档在黄金时间播放，观众同一时间只能打开一个电视台。
　　除非电视开一个，手机再打开电视直播软件开另一个，贡献两份收视率。不然就得等本台重播，或者去看后续的网播。
　　对上星剧来说，收视率还是挺重要的。哪怕现在已经进入了网络时代，收视率依然是很多正剧的必争之地。
　　经纪人打电话问认识的人：
　　“确定是晚上八点吗？”
　　那头回答：
　　“对，那边也是定的八点开播。”
　　经纪人不爽地啧了一声：
　　“这是故意打擂台吧？同一天同一个时间点，玩这种套路。”
　　那头劝道：
　　“同一天还好，就怕他们提前个一两天。这样观众先看了那边，就想先把那边追完，我们的收视率就不好说了。”
　　经纪人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这倒不用担心，梓桑这头人脉比他们广。他们要是暗搓搓把时间压在我们前头，我们也有应对策略。”
　　打完电话，经纪人回头对父子俩说：
　　“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们也不用担心。方星海那个演技打不过你们，张黍老师出场又比较晚。我估计前期他们除非剧情拍得特别吸引人，不然就是被你们压着打的份。”
　　话说到一半，看见两个丝毫不担心的家伙，又默默把嘴巴闭上了。
　　他就多余说这些。
　　事实上，父子俩压根不在乎这些东西。又不是之前那种《大秦》被《大宋》压着打的情况，激不起父子俩的好胜心。
　　隔了半个多月，两部剧开播了。
　　就和经纪人预料的一样，剧集开播后方星海果然因为演技被比下去，导致收视率打不过这边。
　　没有对比的时候还好，两个放在一块儿，就能明显感觉到方星海演得有点尬。而且开头剧情中为了拍摄主角的困苦，刻意描绘了一下他遭受到的各种凌辱，画风就和传统正剧不太一样了。
　　扶苏认为：
　　“《权臣》本质上是个爽剧。”
　　去掉他的题材，去掉他参照的历史原型，光看主角的成长线，不就是个爽文主角逆袭吗？
　　怎么把爽文拍得有正剧质感是个问题，其中最影响观感的就是主角的演绎。如果主角自己撑不起那个气场，演不出他内里的傲骨，那就会变成一个三俗剧。
　　扶苏去看了两集。
　　他发现方星海的演技确实有点不太够的样子，还停留在网剧阶段。所以演出来比较生硬，甚至还带上了一点坏习惯。
　　他之前演的那部《大宋》，其实属于古装偶像剧的范畴。而偶像剧男主需要装逼，他们很身上少有那种厚重的沉淀感，反而十分轻浮。
　　《权臣》的主角一旦带上轻浮感……
　　秦政陪儿子一起看的，看完皱起了眉头。
　　扶苏问父亲觉得如何。
　　秦政点评：
　　“欲拒还迎。”
　　扶苏闷笑了一声。
　　方星海演主角被调戏的那段时，又要表现出自尊自傲不愿受辱的决心，又要忍辱负重不能和惹不起的敌人真的对上。
　　这种复杂的状态他实在演不出来，所以好好一个主角，就被他演成了一个端着的风尘中人。
　　用一个词语形容就是，他被“逼良为娼”了。但是他反抗不了命运，于是选择了冷脸面对恩客，假装这样就能保住自己的自尊。可是行动时还是很配合的，反而让恩客觉得他在勾引自己。
　　这就有点糟糕了。
　　演员的本意当然不是这样，相信导演也察觉出了这个状态不对。然而仔细算算的话，其实也不是特别背离剧本，只是感觉有点偏离而已。
　　扶苏想了想：
　　“是他的气场太弱了。”
　　奶油小生的通病了，拍正剧撑不起来。无论往谁跟前一站，哪怕别人是个龙套路人甲，也显得比主角有气场。
　　气场一弱，主角也弱了。铮铮傲骨就成了无用的挣扎，正应了那句名言——当你弱小的时候，你的愤怒只会显得可爱。
　　方星海的状态很不幸的激发了对手戏龙套演员的气势，对面调戏他的人反而气场全开。越发衬得他像个备受欺凌的小可怜，就差等一个英雄来救了。
　　但这是一部男主自强不息的爽剧。
　　扶苏摇了摇头：
　　“前期男主势弱还能勉强说得过去，他要是中后期还这么演，就糟糕了。”
　　扶苏的担忧不无道理。
　　过了个把月，两部剧播放到了中期。
　　扶苏这边没什么波折，从开播起就非常平稳。大家发挥得都很稳定，两位君王的博弈也渐渐展开。
　　粉丝们爱死了这种隔空交锋的感觉，尤其是看到双方都预判了对方的预判，对局互有胜负时。
　　可能这就是亦敌亦友吧。
　　敌人是最了解你的人，如果换一个场合或许还能成为知己。
　　这种剧情不磕cp是不可能的，所以网上飞快兴起了一个大热cp。cp名叫“王不见王”，同人文都出来了。
　　介于渝王是主角的原因，同人文结局基本都是渝王取得了胜利，覆灭了凌国。但是他没有杀死凌王，而是把他软禁在了宫中，留在了自己身边。
　　扶苏：……？
　　扶苏觉得，他就不应该在网上乱翻帖子。
　　帖子底下还有粉丝提醒楼主：
　　「虽然但是，渝王和凌王的演员是亲兄弟，磕他们的cp不太好哦」
　　但当代网友只会告诉对方：
　　「我们只磕剧内cp，不上升真人」
　　甚至还有更嚣张的会说：
　　「什么？亲兄弟？骨科岂不是更好磕了？！」
　　扶苏：…………
　　这年头磕cp的风气实在是太盛了，这群人连正剧都不放过。听说还有人把老剧翻出来，然后乱磕一通的。
　　扶苏默默卸载了论坛和微博的app，想了想，把他爹手机里的也卸载了。
　　秦政发现自己手机里微博图标不见了，疑惑地看了儿子一眼。见扶苏假装看剧本回避他的视线，就知道这小子又干坏事了。
　　不过秦政也没追问：
　　“颁奖典礼的邀请你看到了吗？”
　　扶苏点头：
　　“但是现在的奖项越来越水了，而且好像更喜欢颁发给流量明星。估计去了也是陪跑，我不打算去了。”
　　事实上，有些奖项的获奖名单，业内人是能提前拿到的。现在早就不是几十年前了，那些奖项都快把自己混成了笑话，谁也不信它们还有权威度可言。
　　扶苏这边就收到几个电话，隐晦地问他想不想拿奖。流量明星的面子要给，大股东的面子也要给。
　　这种当然就不是顶级奖项了，一般都是中小型的颁奖典礼。还有那种分猪肉式的某某盛典，见者有份。
　　扶苏一概拒绝了。
　　他对拿奖不感兴趣，他也用不着拿奖来为自己添砖加瓦。他甚至都不想参加颁奖典礼，因为不喜欢穿西装。
　　这些典礼里头，基本都是女明星花枝招展，各种款式的礼服都能看见。男明星就没那么多花样了，除了西装还是西装。
　　扶苏不喜欢西装，中式长发穿西装也怪怪的。
　　秦梓桑不参加任何颁奖仪式的消息传出去之后，网上果然有人带节奏说他耍大牌，不尊重评委会。
　　但很快就有华艺的公关团队发力。
　　「梓桑他是投资商你们不会忘了吧？人家日理万机，没空参加分猪肉的奖项怎么了？」
　　「笑死，你们怕不是忘了，秦梓桑是靠进娱乐圈玩票的阔少，不是专职演员」
　　「企查查上看一眼，人家名下还有华艺的股份。作为娱乐圈老总，这种奖项不知道见过多少，早就知道里头那些猫腻了，根本瞧不上眼吧。」
　　「换我我也不去，没意思」
　　「我倒是想看他去，主要就是想看看评委会左右为难，影帝是颁给一线流量还是颁给娱乐圈大鳄」
　　「首先，是视帝，秦梓桑就没拍过几部电影。其次，秦梓桑没演主角，估计只能竞争男配角奖。最后，我也想看他们左右为难。」
　　「这有什么好为难的，颁给秦梓桑呗，一线流量再牛也不能跟资本比吧？」
　　「那可不一定，现在好多流量的粉丝疯得很，金主爸爸也照撕不误，根本不带怕的。」
　　「说起这个……你们听说了方星海掉代言的事情吗？」
　　「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两天，好像是他粉丝带头网暴秦梓桑，结果方星海接的代言就是秦梓桑控股的企业。金主爸爸那边一看，立刻就把人给换了。」
　　「不说了，方星海值得」
　　「管不好粉丝就是这个下场，活该」
　　「有了这一出，估计好多流量都不敢碰他家了，除非那种自认家底厚不怕硬碰硬的」
　　「难说，脑残粉没有理智的」
　　扶苏也是在方星海掉了代言之后才知道的，公司那边把事情办好了，才乐颠颠地打电话过来邀功。
　　像这种下属主动替自己分忧的事情，太子殿下早就习以为常。顺嘴夸了那边两句，那头就跟得了奖金似的非常高兴。
　　因为他这件事办得好，上级已经承诺给他加奖金了。
　　太子殿下自己爱撒币的爱好，不知道什么时候传染给了其他下属。现在好些个企业都爱这么干，可能也跟太子本来就不怎么投资抠搜的企业有关系。
　　扶苏卸载了微博，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被方星海的粉丝骂了。
　　但是这种事情猜也能猜到，无非就是方星海的剧被他的全方位比了下去。打开搜索软件搜了一下，果然如此。
　　方星海的气场就没能强起来。
　　到了剧情中期，他依然像个受气包一样，每天不是隐忍就是隐忍。哪怕是偶尔的反抗，看起来也跟小猫咪伸爪子差不多，没什么杀伤力。
　　最近的剧情播放到了权臣选择利用那些人对他的倾慕，可这类剧情一个没演好就容易走偏。方星海气场没回来，演绎的效果自然差强人意。
　　扶苏看了一个片段。
　　耽美剧里，cp是要分攻受的。
　　像这种擦边的正剧，其实最好把主角往攻上塑造。这样不容易形成“主角依靠美色上位，没别的本事”的印象。
　　其实扶苏本人并不觉得攻受决定什么，凭什么受就是靠美色，攻就不是。本质上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人们容易把受的地位和女性画上等号。
　　性别一换，逻辑就很好理解了——男人养鱼是男人有本事，女人养鱼是女人“不检点”“靠男人”，就这么简单。
　　说到底还是偏见。
　　方星海好好一个直男，本来应该很容易演得攻气十足的。可惜现在流行的奶油小生天生偏受，就成了现在这样。
　　扶苏闭了闭眼：
　　“他这样的，放古代估计不够看。”
　　色诱不是这么诱的啊！
　　冲着古代贵族这么色诱，人家怎么可能无脑替你冲锋，却不要求你提供甜头？
　　现代人不应该看过很多pua套路吗？照着pua大师演不会？
　　搞不懂方星海为什么一直往展现男色上演，难道是想借此给观众发福利？
　　拥有记忆的始皇帝陛下，在古代社会这方面很有发言权。他瞥了一眼截图，淡淡地丢下了一句：
　　“六国贵族虽然愚蠢，却也不是谁都能拿捏的。”
　　人家再蠢也是从小接受贵族教育长大的，玩不过聪明人，还玩不过普通人吗？
　　扶苏感觉方星海这部剧没了。
　　但是隔了一段时间，他和父亲出门散心的时候，听到路边的小姑娘在讨论这部电视剧。不过讨论的并不是剧情，而是权臣和玄王的cp。
　　扶苏：该来的总会来的……
　　说起来扶苏自己也是，都没跟阿父演君臣了，结果还是被拉了郎配。现代社会万物皆可拉，他早该习惯的。
　　你永远不知道她们能怎么磕。
　　伏地魔和林黛玉都有cp，还特别火。
　　扶苏小声和父亲嘀咕：
　　“玄王的人物原型是阿父。”
　　他其实不太想看到他阿父跟人炒这种cp，主要是方星海演得太差了。
　　要是单纯的那种君臣张力拉满的cp，扶苏也就不说什么了。现在这个真挺不怎么样的，像帝王养了个小娇夫似的。
　　始皇帝陛下就淡定多了。
　　他根本不把自己往玄王里代入：
　　“玄王的原型是这个位面的始皇帝，跟朕有什么关系？”
　　扶苏：……
　　等到剧播放到大结局的时候，两部剧在网上的热度都空前的高，尤其是里头的大热cp。
　　只不过《霸业》是靠着剧情张力把cp捧红的，《权臣》是靠着炒cp把剧集播放量拉上去的。
　　前者的观众最爱看剧情上的交锋，后者的观众前半段是不看的，只在后半段里天天剪辑磕糖。
　　张黍老师可能憋太久了，终于没忍住给扶苏打了个电话，吐槽这件事。
　　作为一个中年老前辈，张黍实在对年轻人这种炒blcp的玩法有些接受不良。但是剧组想靠这个提升收视率，他又不能说什么，只能尴尬地在微博上跟方星海发点互动视频。
　　张黍说他真的很想拒绝配合：
　　“我一把年纪了，还要和小年轻炒这种cp。”
　　扶苏知道，很多老一辈的都对同性恋有偏见。张黍没跟导演翻脸，已经很给面子了，毕竟也是老牌前辈，不是没名没姓的过气演员。
　　扶苏劝了他两句：
　　“不行就把微博交给助理他们经营，您自己不看就是了。”
　　张黍叹了口气：
　　“也只能这样了，天天发的东西，我都臊得慌。”
　　强行卖腐是这样的。
　　幸好没人来找扶苏搞这个，大概也是觉得让亲兄弟卖腐不人道。他们敢搞，粉丝就敢撕了经纪人和公司，觉得他们为了吸血艺人，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
　　磕cp是一回事，真让人蹦出来经营骨科是另一回事。
　　大部分理智粉还是很拎得清的。
　　这股子歪风邪气在历史巨制《秦》的定档消息传出之后，终于得到了遏制。新的热点已经出现，旧cp慢慢便会过气。
　　但是《秦》并不会立刻开播，毕竟这样的大制作，都会精心打磨。现在虽然定了档，可定的档期其实非常靠后。
　　近些年很多电视剧定档之后不会着急宣传，而是临近开播一两周甚至三四天，才会对外宣发。
　　不过《秦》和他们不太一样，这种央台组局的剧，本来就是为了在特殊的时间点上播放的，有一定的政治文化意义。
　　所以提前定档并不怕后续出现意外，导致档期对不上。就算有问题，也是别人给它让路。
　　在《秦》开播之前，父子俩客串的武侠剧先播了。
　　眼盲版梓桑限定返场。
　　粉丝们激动得疯狂在微博广场上发美图，向全世界安利他们最美的盲美人。
　　「我是少谷主眼睛上的丝带」
　　「呜呜呜我太喜欢这个造型了，经典永不过时」
　　「没错，虽然眼盲搭配丝带已经是烂大街的造型了，但我还是很爱」
　　「下次能不能演个哑巴美人？」
　　「我要告诉梓桑你嫌弃他说话难听让他闭上嘴巴」
　　「好好一个美人，怎么长了张嘴？」
　　「笑死，但是毒舌美人我依然很爱」
　　「我提议轮椅美人」
　　「好家伙，你们就不能盼他点好，病美人就这么吸引你们吗？是的，所以什么时候演走一步咳三下的病弱美人？」
　　「楼上的燕国地图也太短了点」
　　「我今天就要看到上述美人合集（阴暗的爬行）」
　　合集是没有的。
　　扶苏最近根本没关注微博，毕竟他还没把微博下载回来。账号都是经纪人在运行，他自己当个现充，不拍戏的时候就陪父亲到处转转。
　　少谷主引起了一阵热议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但他更清楚热议不会持续太久。毕竟戏份不多，等他长时间不出场，观众的热情也就散去了。
　　经纪人倒是把这件事记下了，催促扶苏有时间拍几个视频放出去当福利。
　　这类剧本不好接，影视剧里少有这样的角色。粉丝也就是一时兴起想看，扶苏自己演几个片段哄哄粉丝也就足够了。
　　扶苏比较懒，就一直拖着没拍。
　　直到终于拖不下去了，才约了化妆团队到家里，给他做了几个造型，拍了大家想看的几段视频。
　　第一段是小哑巴。
　　扶苏换上了一套比较显乖的服饰，拉着父亲演了一段。说是演，其实就是拍了一点父子俩的日常生活。
　　视频里扶苏乖乖坐在父亲身上，伸手去够远处的零食。够不到，就拉了拉父亲的衣袖，指了指那个零食，然后眼巴巴地盯着父亲看。
　　虽然没说话也没用手语，但是很好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希望父亲能帮他。
　　秦政仗着手长拿到了，却不给他：
　　“你今天已经吃了三包了。”
　　扶苏瞪圆了眼睛，张了张嘴想说话，但是忍住了。继续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爹，直到秦政败下阵来，把东西递给了儿子。
　　视频的弹幕区：
　　「谢谢，已经可爱昏过去了」
　　下一段是轮椅美人，安静地坐在轮椅上，请家里的管家客串了一下，推着他到花园里去散心。
　　这一段就没什么剧情了，只是单纯的在拍摄美人美景。阳光下精致的侧脸，搭配周围漂亮的花园，像是小精灵落入了凡间一样。
　　最后一段是病美人。
　　扶苏化了个妆，把脸色和唇色抹得没有任何血色。穿着一身白衣，歪在床榻上，掩唇轻轻咳嗽了一下。
　　弹幕刚发出了：
　　「美美美，是我老婆」
　　下一秒就对上了扶苏抬起的眼眸。
　　那是一双冷漠深邃的眸子，眼底带着一丝漫不经心，仿佛根本不把任何敌人放在眼里。
　　病美人不代表气场弱，秦二世陛下当年缠绵病榻也不耽误他镇压住大秦的暗潮汹涌。
　　属于大秦皇帝的气场全开，弹幕都空了十几秒。十几秒后，迎来了铺天盖地的刷屏。
　　「对不起我不配！我才是老婆呜呜呜！」
　　「老公，嘶哈嘶哈」
　　「病美人男主也香香，我都可以」
　　「做什么美梦呢？」
　　「有点凶（小小声）不去演个那种神经病反派可惜了」
　　「疯批美人？嘶哈嘶哈」
　　「你怎么什么都嘶哈」
　　「因为我色胆包天！」
　　扶苏配合着营业了一回，自觉自己已经完成了任务，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他又消失了。整天不务正业，让业内不少人都可惜他明明演技很好又有资源，肯定能爆火，就是不珍惜。
　　一直到《秦》快要开播，父子俩才旅游回来。不过央台这个不需要他们做什么路演宣传，网上配合一下宣发，发布会之类的去参加一回，也就差不多了。
　　开播的第一天，经纪人让很久没营业的扶苏拍点vlog给粉丝看看。失踪这么久，好歹安抚一下嗷嗷待哺的粉丝。
　　扶苏嫌弃麻烦：
　　“vlog还要剪辑做后期。”
　　经纪人：“我找人给你做。”
　　扶苏还是拒绝了：
　　“我直接开个直播吧，和他们聊聊天，省得废那个事。”
　　经纪人：“也行，你肯营业就成。”
　　经纪人现在很好说话，还觉得扶苏这样挺配合的。毕竟让他发福利他是真发，至少没有拒不拍摄。
　　扶苏就摆弄了一下手机，把它架到了支架上面。摆好他就开播了，完全没有要预告一下的意思。
　　经纪人只好赶紧给粉丝群发消息，让大粉将消息扩散出去，避免散粉不知道秦梓桑直播的事情。
　　扶苏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
　　“各位好，今天随便直播一点日常。经纪人说你们担心我失踪了，所以我来报个平安。”
　　「只有你没有御哥，我很难相信你们平安doge」
　　扶苏看到了这条弹幕：
　　“阿父吗？阿父在楼上，一会儿就下来陪我了。”
　　「啧啧啧，在家里还要人陪」
　　「大家理解一下，梓桑他还没有断奶」
　　「御哥在楼上干什么？」
　　扶苏忽略了说他没断奶那条：
　　“沐浴，之前刚回到家，今天空气质量不好，外头都是灰尘。”
　　「原来御哥有洁癖」
　　扶苏扫了一眼手机最上方跳出来的经纪人聊天信息，对方催促他给新剧做做宣传。晚上《秦》就要开播第一集 了，让扶苏这个时候营业，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扶苏于是很敷衍地提了一句：
　　“对了，大家别忘了去看晚上播出的电视剧《秦》，我在里面演公子扶苏。”
　　「哥你终于肯再演一次扶苏了，你是我心里演长公子演得最好的！」
　　「什么？今晚就播？我这就去定闹钟！哪个台？几点啊？」
　　「央八晚八点」
　　「网上能看吗？我家都没机顶盒，电视也没买」
　　「好像可以，央视官网有直播入口」
　　扶苏看他们聊得火热，也就不说话了。拿起一包零食干起了吃播，偶尔才回答一个问题。
　　粉丝们并不介意，还让他多吃点。
　　人类总是很爱看吃播。
　　秦政走下楼来，听到儿子和人聊天：
　　“阿苏，在跟谁说话？”
　　扶苏回头：
　　“经纪人让我和粉丝直播互动。”
　　秦政在他身边坐下：
　　“直播什么？”
　　扶苏：“随便直播什么，聊天也行，反正就播一个小时。”
　　「什么？才播一个小时？！」
　　「男人，我不允许，给我播够十小时」
　　「刚刚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而且这十几分钟里都没有御哥。这不能算，从现在开始重新计时。」
　　「胡扯，难道不是一人一小时，加起来两小时？」
　　「你们数学一定学得很好吧」
　　然而扶苏说一个小时就是一个小时，他才不会给自己增加工作量。时间到了之后，他就伸手去关直播间，完全没管弹幕上的哀嚎。
　　不关也不可能，已经到八点了。这会儿央视在播放广告，顶多还有一分钟，那边就得正式开播。
　　自己的剧开播了，自己总不能还在这里直播分走流量。
　　粉丝们也懂这个道理，纷纷和扶苏道别，说自己马上就去央视的直播间追剧。
　　秦政等儿子把直播关了才开口：
　　“方才朕收到了先王的消息，叫我们回地府一趟。”
　　扶苏没听懂：“啊？”
　　什么叫回地府一趟？他爹居然还能在地府和阳间穿梭的吗？
　　可能是太过震惊了，手一抖不小心点到了还没锁屏的手机界面，又把直播打开了。
　　才过去几秒，粉丝根本没来得及退出，直播间里依然人数众多。
　　但是过于震惊的太子殿下完全没发现这个小问题，也没顾得上去取手机。他扭头追问父亲怎么回事，打算借此机会把之前父亲瞒着他的事情都问清楚。
　　秦政嫌解释麻烦，就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一道金光闪过，记忆上的封印就解除了。
　　扶苏：……
　　扶苏缓了缓神，抱怨道：
　　“阿父怎么能趁我不注意把我记忆封了？”
　　秦政理直气壮：
　　“你失忆之后比较乖巧。”
　　扶苏：“是比较好骗吧？”
　　秦政移开了视线，假装在看地府光屏里的新消息：
　　“快些出发吧，昭襄王他们在催了。”
　　扶苏没忍住：
　　“阿父，我看得见你的光屏。高祖父哪里有发消息催你？”
　　秦政面不改色：
　　“你直播之前催的。”
　　扶苏：……
　　扶苏心服口服：
　　“我的厚脸皮果然是遗传阿父的。”
　　秦政却眉头一皱：
　　“不是说好了把这个锅甩给昭襄王吗？”
　　扶苏从善如流地改口：
　　“我和阿父都是遗传的昭襄王，昭襄王实在是太可恶了。”
　　无人注意的弹幕上——
　　「这是在说什么？玩角色扮演吗？」
　　「直播间怎么又开了」
　　「好像是不小心碰到的，梓桑没注意」
　　「他们两个私底下居然还玩这个，难怪一个喊阿父一个喊阿苏，玩习惯了吧」
　　「御哥居然是这样的御哥」
　　「昭襄王：那寡人走？」
　　「笑死我了，玩语C都不忘diss一下稷儿」
　　「御哥刚刚是不是撒谎了？」
　　「皇帝说话怎么能算是撒谎，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刚刚那个金光是什么啊？」
　　「手电筒？荧光粉？直播间特效？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小道具」
　　「哦哦这样，我还说怎么能徒手搓光球，一下子就魔幻了起来」
　　这一边，秦政对儿子的回答很满意，没有继续和他贫嘴，而是提起了正事。
　　“等下你我离开，不好叫家中佣人看见。地府中时间流速慢，在里头稍微待一会儿，出来也过去多日了。”
　　扶苏才想起来这茬：
　　“有什么事情不能光屏上说？我们才旅游回来，经纪人不会允许我们又到处乱跑的。”
　　秦政略一思索：
　　“我们先走，不让他知道。等回来的时候，已经尘埃落定，他也没辙。”
　　扶苏：“好主意！”
　　秦政就叫来管家说他和扶苏要出门几天，不用收拾行李，马上就走。家里交给他们打理，一切照旧，跟他们出去旅游的时候一样就行。
　　管家答应下来，问了一句用不用备车，得到否定答案后就继续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接着秦政又用手机给经纪人发了一条「我们要出门几天」的消息，也没管经纪人什么反应。趁着客厅里没有佣人在，直接拉着儿子消失在了原地。
　　原本还乐乐呵呵地听两人玩语C的粉丝瞬间傻眼了。
　　「啊？？？」
　　「啊！！！」
　　「啊……」
　　「不是，他俩原地消失了？！」
　　「这个真的不是特效吗？」
　　「现在的视频特效挺多的，虽然没见过直播间搞这个特效，但说不定呢」
　　「但是但是但是，梓桑不是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手滑又把直播间打开了吗？」
　　「你怎么知道他是不小心手滑还是故意手滑？说不定就是提前安排好的剧情，想炒个热搜」
　　「你没病吧？搞这种剧情对他有什么好处？让路人嘲讽他是个弱智吗？」
　　「梓桑从来不炒热度的，你个假粉」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来个人给我解释一下！科学能够解释清楚吗？」
　　「别吵了，就是假的，博流量」
　　直播间里人多，本来就有不少是黑粉，见状趁机带起了节奏。不过当事人都离开了，自然看不到这些弹幕。
　　大家吵得不可开交，直到佣人过来收拾茶几。
　　保姆阿姨奇怪地说道：
　　“咦？小秦他们出门怎么不带手机？”
　　保姆阿姨不会玩直播间，拿起手机就直接锁屏了。跑去找管家想办法联系雇主，让他把手机给两人送过去。
　　现代人可不能忘带手机，那样干什么都不方便。
　　直播因此中断。
　　但它引来的舆论却陡然发酵起来。
　　不管如何，原地大变活人就是很吸引眼球。大的营销号不敢发这些东西，怕事后被华艺清算，小营销号就无所谓了，很勇地开始到处带节奏。
　　经纪人反而是最后一个知道事情的。
　　他先是接到了管家的电话，说两人出门没带手机。这才看了一眼消息，发现秦政给他预告了自己要离开。
　　经纪人气了个倒仰：
　　“他们怎么能这个时候乱跑？要是电视剧后续还要他们宣传怎么办？”
　　但是很快，经纪人就看到了其他消息。有同事朋友给他疯狂发消息，问他大变活人是怎么回事。
　　经纪人一头雾水，不明白这又是什么情况。祖宗们折腾什么了，现在不会全世界都知道俩祖宗一言不合就罢工，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吧？
　　结果点开微博热搜一看……
　　经纪人捂住心口：
　　“这什么玩意儿？！”
　　热搜的火爆带动了电视剧，好多人涌入直播间去看刚开播的新剧。
　　还有人感慨《秦》的宣传手段别具一格，居然让演员玩角色扮演再来个原地消失的特效。
　　宣传得很好，下次别宣传了。
　　这种让人眼前一黑的整花活，还是太过超前了一些，他们有点接受无能。
　　经纪人焦头烂额地去压热搜，一开始还有成效。但是父子俩一直联系不上，就让事态有点难以控制了。
　　小报媒体为了流量追踪这件事，信誓旦旦地对外说秦御和秦梓桑失踪，经纪人已经报警。
　　经纪人：？？？
　　经纪人确实因为联系不上人着急上火，但还不至于报警。就是有点奇怪两人怎么不带手机出门，后来想想可能是有钱人拥有N部手机，所以没必要每部都带。
　　可问过管家，管家说他们就一部手机。而且就算有多部，他那边也没有其他手机的联系方式。
　　经纪人这才渐渐意识到不对劲。
　　这俩人干什么呢？玩失踪也不是这么玩的啊！
　　可他依然没有报警。
　　经纪人坚信两人就是自己出去了，或许是不想被人打扰，这才不带手机。
　　虽然这样让他很头疼，可祖宗们经常搞事情，他也习惯了。直到有被营销号忽悠瘸了的小粉丝坐不住，打电话帮他报了警。
　　警察本来不想管这种一看就是假消息的警情，怀疑那些明星就是故意博眼球。然而被忽悠的粉丝有点多，大家都来打报警电话，警察同志也只好上门一趟问问情况。
　　顺便批评教育一下两个当事人，下次不能再玩这种抽象了。
　　结果根本找不到人。
　　警察听说联系不到人，皱了皱眉。敏锐的老警员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要求查看监控。
　　家里安装了监控，尤其是客厅区域。不过一般没人会查。
　　管家没有拒绝，只说：
　　“这个没必要查监控吧？他们离开前都跟我说了的，肯定是去朋友家或者旅游去了，查监控也看不出什么啊。”
　　然而，监控里明明白白拍到了两个人原地消失的场景。
　　管家：！
　　经纪人：！
　　警察同志：！
　　最后这段监控到底还是被人泄露到了网上，而且警方也通报了两人离奇失踪的消息。
　　警方怀疑他们是被人绑架了，有人对监控做了手脚。排查别墅区内的监控都没发现二人的踪迹，甚至没有他们离开别墅的影像。
　　这件事太奇怪了，根本不可能当做没发生。既然立案了，又有狗仔跟进消息，谣言很快就传得满天飞。
　　还在播的电视剧也受到了一点影响。
　　可它毕竟是央台精心准备的大作，所以还是坚持按原计划播放着。
　　直到几天后。
　　警方再次来勘察失踪现场，勘察完毕后和管家佣人他们走到花园里，继续进行花园的勘察。
　　外围躲着不少狗仔，大部分都被清出去了，可还有人藏在树丛里偷偷直播。直播镜头对准警察，还拍到了他们身后开着门的客厅。
　　父子俩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成神之后，出入阳世其实也可以不走传送阵。只要设定一个锚点，就可以以此为传送点位，进行传送。
　　秦政之前设定的就是这里，图方便。现在回来也是回到这里，来之前特意感知了一下，确保客厅里没人。
　　没想到一出现就发现外头站着警员。
　　好在是背对着他们的，看不到他们神出鬼没。父子俩准备悄悄离开，再从外头进来，假装是正常归家。
　　但是这一幕已经被外头的狗仔直播了出去，直播间又炸了一波。
　　上次消失还能说是特效，这次总不会也是特效了吧？警察都在镜头里，警方能配合他们搞这种直播效果？
　　警察同志腰间的传呼机突然响了起来，随着通话接起，他们回头，看见了突然出现的父子俩。
　　扶苏沉痛：
　　“……阿父，我们好像暴露了。”
　　之前不应该图省事，直接在客厅里离开的。至少应该去卧室关起门来偷偷走，或者先假装出门再走。
　　在无神论位面暴露神秘能力，天道会撕了他们的吧？
　　秦政沉默一瞬，一把拉过儿子，直接划开通道又回地府去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这种事情还是留给天道头疼去吧，他们就不管了。
　　其实父子俩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收尾的，他们有别的要紧事要做，不能继续留在这个度假位面拍戏了。
　　原本他们的计划是伪造一桩意外，然后死遁。现在嘛，直接跑吧，再搞死遁估计也没人信了。
　　别墅外的警员和佣人：……
　　不是，你们就当着我们的面直接这么跑了吗？能不能解释一下你们为什么拥有超能力啊？！
　　警员中的老队长头疼地说：
　　“把消息压下去，不管他们是觉醒了超能力还是真的鬼魂来到阳世，消息都不能传出去。”
　　对讲机里的人有气无力地说：
　　“已经晚了，外头有人在直播，正好直播了出去。”
　　顿了顿，他补充：
　　“包括您刚刚说的那句话。”
　　队长：……
　　完了，官方要压消息，这不石锤？不是真的你压什么消息？是不是国家还有个超自然异能局，但是不能告诉我们普罗大众？
　　龙组果然是存在的！
　　秦始皇和公子扶苏也是本人！秦始皇和公子扶苏亲自给我们拍电视剧看！
　　一时间，父子俩过往的作品都被翻了出来，播放量暴增。连带着还没上线的新作也迎来了大量关注，未播先火。
　　地府里的扶苏：
　　“阿父，怎么办？”
　　虽然他俩本来就打算跑路了，可是直接跑路跟掉马跑路，那是两个概念。
　　秦政查看过人间的情况后，冷静地给出了指示：
　　“走传送阵回阳世，把遗嘱立了。”
　　之后阳世如何，就与他们没有关系了。
　　虽然这是个无神论神界，但问题不大，遇事不决量子力学。谁规定了他俩的出现消失就是玄学因素作祟？平行时空+科技瞬移了解一下？
　　扶苏：“……可是阿父，大秦肯定没有瞬移这么厉害的科技，时间对不上。”
　　秦政：“那是天道需要头疼的事情，看它下次还敢不敢随便给我们安排乱七八糟的身份。”
　　如果他们不是公众人物，根本不会引起这些骚乱。
　　扶苏被说服了：
　　“阿父说的对。”
　　父子俩愉快地达成了共识，悄悄回到阳世把遗嘱立好发到社交网络上去之后，就彻底脱离了这个世界。
　　看到遗嘱上说资产全部捐给国家的网民们：！！！
　　不是，等会儿。你俩把财产捐了，是不打算回来了吗？不要啊——我们假装不知道您二位的身份还不行吗？！
　　同一时间，父子俩已经前往了新位面。
　　上次他们被突然叫回地府，是大秦手里的残缺位面中，有个出现了一点变故，需要及时处理。
　　所谓的变故，便是它好端端的突然从一个正常古代位面，变成了无限流主神降临的位面。
　　或者应该说是，这个位面的大秦被主神空间选中了，主神开始在里头绑定无限流玩家。
　　像它这样的位面还有很多，不过那些位面并不在父子俩的名下。有些还是完整位面，不好插手。
　　父子俩决定去那个大秦看看情况。
　　法则之力压下来。
　　秦政下意识护住了儿子，替他抵挡住了该位面的规则入侵。
　　扶苏根本反应不急，等尘埃落定，他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像是幼儿园一样的建筑中了。
　　身边是三头身的阿父，远处还有三十多个活蹦乱跳的小孩，看着都很眼熟。
　　场景里只有扶苏一个是大人。
　　大秦肯定没有幼儿园，所以这是进入无限流副本了？
　　扶苏倒抽一口凉气，远处那些小孩，怎么长得那么像他的弟妹？所以全家就剩他在阿父的保护下，没有变小了吗？
　　扶苏连忙低头看向父亲：
　　“阿父，你还好吗？”
　　幼年态的秦政抬头看向扶苏：
　　“阿父是谁？”
　　扶苏：……
　　完了，他爹失忆了。
　　【无限空间（主神入侵大秦）】


第315章 秦始皇父子成为无限流副本NPC
　　扶苏不信邪，又走向远处自由活动的小孩们。随手拉住一个幼年阴嫚，问他记不记得大兄。
　　小姑娘看了他一眼：
　　“院长，我想去玩游戏了，你不要打扰我。”
　　扶苏松开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知道这个位面很棘手，但是这也太棘手了吧？！
　　这个位面的情况比较复杂。
　　一开始只是单纯的无限流入侵，但是因为入侵的程度比较轻，所以被卷入的人并不多，基本就是一些小贵族。
　　大秦官府并未收到消息，那些六国旧贵巴不得把消息瞒下。
　　但父子俩在这个位面留下了主脑进行监控，遇到问题会及时反馈，所以他们瞒下的消息很快被通知给了留守在地府的先王和臣子们。
　　当时父子俩不在，大家也不觉得这是个非得两人回来处理的大问题。所以臣子们一合计，决定自己来解决。
　　参与商量的还有阴嫚等弟妹。
　　扶苏有理由怀疑，这群家伙是天天在地府闲得没事做，再加上父亲又被大兄霸占着见不着，就想立点功刷刷存在感。
　　结果每个进来本位面的，都跟葫芦娃救爷爷似的，一个接一个地送。
　　文臣进来了，失去了音讯。武将进来了，失去了音讯。公主公子进来了，也失去了音讯。
　　扶苏可算知道他们为什么失去音讯了。
　　看着满地乱跑的幼年态弟妹，扶苏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敢情都被留下来当做了副本NPC，难怪连地府光屏都联系不上。
　　扶苏向天道反馈了这件事。
　　他要投诉，地府说好了保护公民鬼身安全的呢？
　　天道很快给出回应：
　　【他们不是活得好好的死不了吗？】
　　天道还生气呢。
　　它都没来得及找扶苏算账，说说父子俩在娱乐圈位面留下的烂摊子。这家伙倒好，还敢主动上门找骂。
　　扶苏根本不心虚：
　　“这主神能随便封人记忆，我和阿父有防备都着了道，你不觉得有问题吗？这可是个残缺位面，里头的无限流主神也太嚣张了。”
　　他要求天道和地府方保证他们鬼魂的基础权益。
　　天道只能先走流程回应扶苏的质问：
　　【虽然这个位面是残缺位面，但捕捉它的主神系统是来自完整位面的，所以不存在权限过大的问题。要不是地府对你们鬼魂有足够的保护，它直接伤害鬼魂都是常规操作。】
　　很久之前天道和府君就提醒过，让鬼魂们没事别往完整位面跑。完整位面很危险的，鬼魂的死亡豁免对它们无效。
　　回答完问题，天道就想算旧账。
　　但是被扶苏打断了施法：
　　“那残缺位面莫名其妙被完整的位面捕捉，这件事也得给个说法吧？”
　　天道：……有完没完？
　　不过这种事情反馈了确实就要管一管，毕竟不合规矩。一般讲究的是民不举官不究，现在有人举报了，天道就得做出惩罚来。
　　它给出的补偿是残缺位面的“玩家”被挑选进入主神空间后，拥有一次死亡豁免的机会。
　　死亡后算是通关失败删档销号，被遣送回家，无法再次参与，不会死亡也不会留下难以治愈的伤势。
　　就相当于让大家开个号进去玩一遍，赚到的东西可以带走，但不用付出代价。
　　天道打了个补丁：
　　【提前说好，死亡淘汰的时候身上携带的道具这些是带不走的。只有通关后带出来的东西，才能留下。】
　　比如玩家进入副本，通关后获得了某些奖励。每次通关都能回到原生位面去休息一段时间，他就可以趁着回去的机会把奖励带回。
　　可是副本进行到中途的时候，死亡会删档销号。都销号了，肯定没办法把东西带走，这部分奖励就打水漂了。
　　扶苏原本想讨价还价。
　　但是转念一想，大秦官方出的玩家素质绝对比六国贵族要好。
　　如果不在这方面做限制的话，六国贵族就能带超自然物品回到大秦威胁秦朝统治了。
　　做了限制之后，大概率那些贵族会在第一次通关就失败销号，竹篮打水一场空。而大秦相比起来却更有可能通关，把东西带回来。
　　这么一算的话，其实自己这边是占便宜的。能够借此限制敌人，那就不亏。
　　扶苏一口答应：
　　“可以！”
　　天道松了口气：
　　【还有什么问题吗？】
　　扶苏指了指他爹：
　　“我阿父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变回来？还有散落在各地的秦人，我也要把他们带回去吧？”
　　天道反驳：
　　【这也要我负责吗？】
　　扶苏微微挑眉：
　　“完整位面无故捕捉残缺位面——”
　　天道立刻给出解决方案：
　　【行了行了，都给你们补偿了，不要得寸进尺。要找人是吧？给你一个道具，输入姓名等内容，就可以定位对方所处的副本和具体坐标了。】
　　扶苏颔首：
　　“那失忆和身体大小被压缩的事情怎么说？”
　　天道回答：
　　【这两个好办，离开主神空间的势力范围就会自动恢复。我不确定那个大秦位面算不算它的势力范围，但是回到地府是肯定能恢复的。】
　　顿了一下，它又打了个补丁：
　　【但是二次进入的话，有可能再次被吸纳为NPC，封锁记忆修改外形。所以不建议你们反复进出，要进出的话最好做足准备。】
　　言下之意是建议扶苏把找回来的人直接丢回地府，但是失忆的人不好丢，最好是扶苏带着走。
　　那么不方便反复进出的情况下，就得把人找齐了再一起走。
　　扶苏不是很满意：
　　“这么麻烦。”
　　幸好他还有先王给的名单，知道一共走丢了多少人。
　　也是醉了，居然送了这么多。
　　刚开始是一大堆人为了速战速决一起进来，就一起被抓壮丁了。后来地府那边发现不对，又派了一队支援，又被抓了壮丁。
　　一次两次没吃到教训，还送了第三次。这个第三次很不幸，就是秦政和扶苏父子两个。
　　这么一想，扶苏好像也没有什么底气嫌弃先王和臣子傻。
　　可为什么他们会被抓壮丁？
　　对此，天道的回答是：
　　【无限流位面吸纳鬼魂不就是为了当NPC的吗？你们这群鬼主动送上门，人主神还以为是来应聘的员工呢。】
　　只不过正常企业招新不会这么缺德，直接给人把记忆洗了丢到岗位上给自己打白工。
　　NPC在副本里不仅捞不到好处，没有工资没有福利，还要反复干一样的活。每次副本重启，迎接新一轮玩家，就得把之前的剧情再走一遍。
　　其他剧情也就罢了，万一拿到个什么特别悲惨的身份，不知道有多遭罪。
　　副本里诸如凶杀案受害者这类角色还是挺多的，也不知道臣子们现在日子过得如何，有没有受欺负。
　　扶苏蹙眉想着这些。
　　低头看了看一无所知、安静地看着远处那些嬉闹孩童的父亲，糟心极了。他还不知道当前副本是什么剧情呢，别是孤儿院折磨小孩的设定吧？
　　幼年秦政抬头看向扶苏：
　　“你刚刚在和谁说话？我怎么听不见？”
　　他只听到扶苏在和空气对话，问了一些他不是很能听懂的问题。
　　年幼的身体让陛下的心智变小了些，智商倒是没变。但大量常识性内容的缺失，导致他完全听不懂某些陌生词汇，自然也就无法理解扶苏的询问了。
　　扶苏便组织语言，给父亲简单介绍了一下当前情况。
　　幼年秦政冷静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我已经明白了。没关系，既然能够恢复，那就不是什么大事，别怕。”
　　扶苏蹲下身抱住小阿父：
　　“我不怕。”
　　秦政崽摸了摸他的头：
　　“乖。”
　　秦政崽收回手，推了推扶苏的手臂，让儿子放开他。既然儿子要和那个什么天道商量事情，那他就出去帮儿子管一管那些闹腾的小孩子。
　　扶苏松开了阿父：
　　“阿父你小心点，不要摔跤。”
　　他爹现在变成了小短腿，走路可费劲了，扶苏总觉得他会摔倒。
　　秦政崽走到人群外围开始维持秩序：
　　“安静，不许吵了。”
　　小孩们分成了两个团队，女孩跟女孩玩，男孩跟男孩玩。听到他的声音，齐齐扭头看过来。
　　扶苏饶有兴致的看着，等他幼年阿父大发神威。
　　然而幼年的弟妹显然更加胆大包天。
　　女生领头的阴嫚看了她爹一眼，收回视线继续和小姐妹玩跳皮筋。女孩子叽叽喳喳地讨论头绳裙子，无视了新来的陌生小孩。
　　男生领头的将闾比她还过分，哒哒哒地跑过来打量了一下秦政，甚至还比了比身高。然后因为他是六岁秦政是三岁，他比秦政高一些，他兴奋地跑回去找到哥哥秦高。
　　将闾大声嚷嚷了一句：
　　“哥！来了个小矮子！”
　　秦政崽：……
　　扶苏：噗！
　　秦政崽默默地回头看了儿子一眼。
　　扶苏赶紧收回视线去和天道继续掰扯，不再看阿父的笑话。
　　但是天道已经趁着这会儿时间溜了。
　　估计是担心被扶苏揪着，又要割地赔款。它说不过扶苏，连带着都不想追究之前扶苏在娱乐圈位面搞的事了。
　　别等会儿说着说着，又成了它的问题，让它赔钱。
　　扶苏不爽地抿了抿唇。
　　秦政崽已经默默地回来了，身为父亲的威严一文不值。小孩子太难管，他决定还是待在大儿子身边。
　　见扶苏抿唇，他问道：
　　“为什么不高兴？”
　　扶苏抱起阿父往屋子里走：
　　“刚刚那个家伙跑了，我话还没问完呢。”
　　扶苏其实还想多骗点道具出来。
　　天道逃跑成功，但是父子俩留下的烂摊子还是要继续收拾，并没有直接解决。
　　它烦恼地看着阳世的发展。
　　其实父子二人彻底跑路之后，网上依然有人不相信他们就是来自秦朝的老祖宗。无神论者说什么都不会信的，不会因为一两场的直播就改变信念。
　　这对天道来说是好事，它巴不得大家都不信。
　　但别人不信，父子俩的粉丝、亲身经历过现场的警员和佣人经纪人，基本还是相信的。
　　不信也不行啊，不然怎么解释？
　　经纪人整个人都裂开了：
　　“他们两个当初签约的时候，也没跟我说他们是秦始皇和公子扶苏本人啊！”
　　他一直以为这俩人是角色扮演玩上瘾了！
　　难怪呢，他就说兄弟两个为什么非要演父子。哪家兄弟这么玩的，也不怕他们亲爹不高兴。
　　这还不是最让经纪人头疼的。
　　真相顶多是让他受到冲击，更麻烦的是打听到消息之后跑来找他确认的好事之人。
　　有些好歹还是父子俩的熟人，之前有过合作。那些根本没合作的，纯粹吃瓜看热闹，这里有你们什么事？
　　偏偏警方还叮嘱他不要宣传封建迷信。
　　所以经纪人只能敷衍，拿自己都不信的话术搪塞那些人。至于他们信不信，他就不管了。
　　经纪人现在只庆幸，父子俩跑路之前好歹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两人都没来得及接新剧，不至于放人鸽子。
　　但是问题又来了：
　　“俩祖宗之前拍的存货，怎么办？”
　　这回真成“祖宗”了，难怪那么不好伺候。
　　官方那边一开始是想把存货给压了的，随便剧组是换人顶替他们的戏份，或者干脆使用ai换脸技术。
　　可是后来还是放弃了。
　　越打压越容易显得事情是真的，不然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把别人的角色替换了？
　　而且现在网上舆论太大，一部分坚信老祖宗显灵的人，都等着看他们的新剧呢。要是把人给换了，估计得激起民愤。
　　消息到底还是传到了历史圈。
　　历史圈里对这件事的真假就观点不一了，大部分其他朝代的粉都在看热闹，压根不信这么玄乎的事情。
　　要是秦始皇能来到阳世，凭什么他们喜欢的祖宗不能来？但秦朝粉丝不管这些，大秦实在叫人意难平，能看到活的陛下谁还管那个？
　　时间拖得越长，相信的人就越多。
　　大家开始疯狂考古，搜罗网上的蛛丝马迹，想看看陛下这些年都在阳世干了什么。
　　最后推测出陛下应该是几年前突然来到阳世的，公子比陛下早一些。
　　别看父子俩“再现代转世长大”的过往全都有迹可循，其实经不起查。一查就会发现天道加塞的这些东西是后续加上的，就是为了帮他们掩盖身份。
　　这简直就是石锤。
　　考古党顺便还挖出了当年父子俩给小粉丝写的to签，嫉妒得原地质壁分离。
　　那是老祖宗亲手写的！
　　除此之外，大家还发现了一些盲点。
　　「我回去重温了一遍《大秦风云》和《秦》，发现陛下和太子好有爱。父子感情一看就超级好，两千年前的他们肯定就是这么生活的，说不定公子真的干过抓逃课弟妹的事。」
　　「公子在拍《秦》的时候暗搓搓加了那么多小动作，肯定是不满网上有人说他们父子感情不好。」
　　「但是大秦还是亡了」
　　「……救命，能不提这么伤心的事吗？」
　　「我不李姐！公子他看起来超级聪敏的，怎么可能被假诏书骗！」
　　「可能是没防备，被侍者刺杀了」
　　「但之前公子拍自刎戏的时候，也没提出异议。导演前段时间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过，两位没有试图改过杀青的戏份，可见历史上公子就是自刎的。」
　　「他怎么提？难道要他直接跟导演说“公子扶苏不是自刎，因为我就是扶苏，我怎么死的我比你清楚”？导演能把他当神经病送去医院」
　　「也对」
　　「所以他俩离开之前倒是说说大秦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啊！还有被烧掉的秦国史书，真的不能补吗？」
　　「悄悄说一句，现在历史学界好多大佬已经疯球了。天天求神拜佛请老祖宗显灵，出来跟他们现身说法，帮忙解决一下那堆千古难题。」
　　「学历史的大学生表示，千万别！最起码等我毕业，不然我的毕业论文怕是要重写QAQ」
　　「学历史的高中生也表示，等我毕业之后再公布，我不想学改过的教材，知识点会背串」
　　「过于真实了」
　　当业界都开始发疯时，嘴硬不信的人便越来越少。
　　天道越看越心塞。
　　怎么相信的人反而变多了？
　　当一件事情开始不顺心的时候，一定会有越来越多不顺心的事情出现，让你更不顺心。
　　天道目前就是这个状态。
　　它很快就不幸地发现，这个位面出现了一点小变故。
　　无神论位面并不代表完全没有玄学因素存在，比如某些拥有科技类金手指的位面，跟有玄学影响也没什么区别了。
　　所以网络上突然蹦出来几本来自其他位面的书籍，也很正常吧？
　　上网查资料的网民们很快发现，自己的网络里陆陆续续出现了一些标注为“梓桑位面”的书籍。
　　本来以为是谁写的系列同人文，后来发现并不是，那好像是来自一个叫“梓桑位面”的世界的书。
　　重点是，里头包含史书。
　　另一个位面中大秦的完整版历史书面世，虽然并没有对本位面的历史课本产生冲击，不至于让学子转而去考隔壁位面的知识点。
　　但却导致史学界新增了一个研究方向，而且史学生们不出所料地被安排了一堆分析两个位面秦朝历史差异的课题。
　　学生们：就是说，这跟同时学两门课题有什么区别？！
　　不过新史书的出现倒是解决了粉丝们的一大疑问——这么精明的公子为什么会被骗自刎。
　　人家压根没自刎，人家好好当他的秦二世呢，还活到了七十七高寿。
　　「六十七岁才继位，好惨」
　　「惨个der，太子简直不要太高兴，他巴不得他爹一直活着陪他」
　　「我们太子殿下，平平无奇一个爹宝男罢了」
　　「平平无奇，不敢苟同」
　　「所以毒舌美人才是太子的本性吗？其他人设都是演的」
　　「不，黏人爱撒娇才是」
　　「不，缺德才是」
　　「把楼上那个假粉叉出去」
　　新史书的出现，还顺便带动了粉丝们写同人文的热情。隔壁位面送来的素材也太多了，这不写一波实在浪费。
　　cb粉狂喜。
　　天道：……
　　事态彻底控制不住，不过情况好像也没那么糟糕。华国官方自己给出了解释，说是什么平行时空通道开启云云，反正努力往科技上解释了。
　　民众不管信不信，反正也没闹出什么事来。都知道之前来的秦始皇父子不是自己位面的，那就不是他们这里鬼魂复苏，搞玄学好像也搞不起来。
　　就算真有鬼，那也是隔壁位面的，是那边鬼怪横行。
　　很快，无神论有神论的都开始大力发展起科技来。
　　前者主要是看到平行时空的存在，想要研究一下跨越时空的技术。后者则是想去隔壁位面，因为自己这里可能没有他们信仰的神存在，但是隔壁位面肯定有。
　　天道：行吧。
　　好歹这群人是在折腾科技，而且跨位面的科技短时间内根本研究不出来。星际时代都没进入呢，还妄想去其他宇宙。
　　没事了，随他们闹去。
　　天道心塞塞地收回了注意力，干脆也不管这些了。
　　无限流副本内。
　　扶苏不清楚上个位面的情况，他带着父亲进入了建筑内，打算找点纸质资料看看。
　　他对这个孤儿院的情况一无所知，也不知道这个副本是怎么玩的，剧情会往哪个方向走。所以得趁着玩家出现之前，赶紧补补课。
　　好在他是这里的NPC，拥有一些特权。
　　比方说玩家需要费尽心思才能拿到的资料，院长可以随便看。玩家努力套话才能打听到的消息，院长问问小孩，小孩都会乖乖回答。
　　扶苏以副本boss的身份在里头摸索了一个遍，终于拼凑出了孤儿院的故事。
　　和大部分孤儿院类型的无限流副本一样，这里的主线剧情也和买卖儿童、器官配型等元素有关。
　　孤儿院里的NPC一共分成三种。
　　第一种就是被收养的小孩，他们是受害人，死后化为怨鬼，操纵这个孤儿院。小孩里大部分是普通怪，几个比较厉害的则是精英怪，很难对付。
　　第二种是孤儿院里的老师，平时负责照顾这些孤儿。但他们实则都是恶人的伥鬼，是当初迫害这些儿童的。所以被鬼童杀死后困在了孤儿院里，受孩子们驱使，继续照顾小孩的起居。
　　伥鬼不敢反抗小孩，但他们都是恶人化作的鬼怪，显然不可能对玩家友好。属于欺软怕硬的类型，实力也比较差，相对来说更好对付。
　　第三种就是扶苏这个孤儿院院长，是院里的大boss。设定里院长是罪魁祸首，和孩子们有仇，但小孩天然畏惧院长，不敢跟他撕破脸皮。
　　院长可以压制所有NPC，正常情况下他掌握绝对权威，谁也不敢招惹他。玩家如果想杀boss的话，只有联合所有小孩，说动他们一起出手才有几率获胜。
　　不过现在院长被扶苏顶替了，杀boss就别指望了。弟妹们就算没有失忆，加起来也不可能打得过他，何况现在失了忆。
　　扶苏若有所思：
　　“副本有两套通关方法，一是玩家陪小孩玩。把小孩哄高兴了，随便得到哪个孩子的认可，就可以脱离副本。”
　　“第二种是杀掉罪魁祸首院长，这样就可以高评分通关。比起讨好小孩的普通通关方式，奖励会异常丰厚。”
　　根据记录，目前孤儿院这个副本已经经历过上千次的重启。也就是说早就有玩家通关过了副本，估计两个通关模式都在主神空间被传遍了。
　　所以以后再有玩家来，肯定会有不少有野心的人选择尝试走杀boss的困难模式赚取高额奖励。
　　扶苏嫌应付玩家麻烦，他还要出门捞人呢。好在现在孤儿都被他弟妹替代了，扶苏可不信那群家伙敢跟他造反。
　　弟妹们的反抗永远也就停留在口头上了，真行动的时候，只会放鸽子。
　　俗称，口嗨。
　　午餐时间快到了，小孩们乖巧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那是一条长长的餐桌，像西式贵族用的那种长桌。所有小孩分坐在两侧，主位是院长的位置。
　　扶苏带着阿父来到餐厅，看到主位只有一个座位，干脆把阿父抱到腿上放好，父子俩挤在一起坐。
　　新鲜上任的院长大人微笑着说：
　　“你们的前任院长，我已经把他吞噬掉了，以后我才是你们的院长。所有人必须听我的话，不然我就不给你们饭吃。”
　　小孩们：？？？
　　小孩们震惊地看着新来的院长。
　　副本里的NPC虽然会在副本重置时被洗掉有关上一轮玩家的记忆，努力保证他们每次副本开启的表现都差不多，维持住副本的公平。
　　但NPC也是能思考有脑子的，而且记得其他和玩家无关的事情。他们自然知道自己可以联合起来击杀院长，因此很不能理解为什么扶苏张口就是不给他们饭吃。
　　他不怕他们杀了他吗？
　　扶苏慢条斯理地拿着热毛巾给小阿父擦手，完全不把这些小孩放在眼里。
　　之所以给出“不许吃饭”的威胁，是为了最快速度让这些已经无法无天的弟妹认识到谁才是一家之主。财政大权掌握在他的手里，跟他作对自然没有好果子吃。
　　反正这群家伙都是鬼了，本来也不用吃饭，饿几顿是饿不坏的。
　　将闾忍不住反抗：
　　“你凭什么不给我们饭吃？”
　　他招呼小伙伴们一起上，把那个可恶的新院长干掉，换一个听话的上来。
　　阴嫚谨慎地打量了一下新院长，似乎在评估扶苏的实力。身边的二妹妹清婉拉住了姐姐的袖子，避免她一个冲动跟着将闾作死。
　　最后，阴嫚安静地拿起了筷子。乖巧地说了一声“我会听话的，院长哥哥”，就默默吃起饭来。
　　妹妹们看长姐这个反应，也跟着乖巧听话地照做。她们才不要以身涉险呢，姐姐既然选择听话，说明新院长很强，她们根本打不过。
　　倒是弟弟那边有不少傻小子跟着将闾一起，一腔热血地冲了上来。一群小鬼放出了森森鬼气，试图用自己这个身份绑定的玄学手段击杀扶苏。
　　扶苏眼皮子都没抬，弹了弹手指，就把这群小子给摁住了。
　　一分钟后，操场边的单杠上挂了几个小男孩。可恶的院长决定用这种方式惩罚他们，说要挂一个下午以儆效尤，顺便克扣一顿晚饭。
　　将闾滋儿哇滋儿哇：
　　“我们午饭也没吃到！分明是克扣了两顿饭！”
　　扶苏对此充耳不闻。
　　是他们自己非要闹事才没吃到午饭的，当然得自己承担，不能算在惩罚中。
　　秦政崽看看挂单杠的几个小孩：
　　“体罚孩子不太好。”
　　扶苏舀起一勺蛋羹喂阿父：
　　“没关系，他们都是假小孩。以前习武的时候没少受伤，这个程度不算什么，挂一挂又不会少块肉。”
　　秦政崽鼓着腮帮子吃蛋羹，觉得儿子说的有道理。将闾之前还嘲笑他矮，被挂了活该。
　　记仇的太子显然也有一个记仇的亲爹。
　　吃完午饭，扶苏光明正大地抱着阿父去午睡。临走前指挥老师把其他小孩也哄睡，免得在外头吵闹，打扰他们睡午觉。
　　玩家们就是在午睡的时候登录这个孤儿院副本的。
　　一群人刷新在了操场上。
　　这一轮一共进来了六个玩家，而且里头足足有五个是新人。其中一个是从大秦位面来的，另外四个则来自不同位面，大多都是现代位面。
　　进入副本之前，新人们已经从主神系统那边了解到了大致情况。所以倒是没人问一些弱智问题，比如这是哪里、我是不是被绑架了。
　　但是新人第一次下本，还是比较懵的。左右看了看，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有人打量四周的环境，就看到了挂在单杠上、已经被中午烈阳晒蔫巴了的几个小男孩。
　　一位好心的女生忍不住说：
　　“啊！怎么能把这么小的孩子挂在这里？这是谁干的？！”
　　虽然知道无限流副本很凶残，可这也太凶残了，连小孩子都不放过。哪怕他们只是副本里的NPC，也让人怪不忍的。
　　然而刚来的新人不敢轻举妄动，女生也只能担忧地看向孩子们，没有傻到直接过去帮忙把人放下来。
　　倒是将闾看有人来了，打起了精神：
　　“那边那个，过来把我放下来。”
　　他口吻有些颐指气使，跟吩咐下人似的。大秦公子习惯了发号施令，平时就是这么命令侍从的，失忆了也没改。
　　女生指了指自己：
　　“我吗？”
　　出身高贵的大秦公子抬了抬下巴：
　　“不然还能有谁？”
　　同一时间，主神直播间开启。
　　主神这次捕捉的残缺位面其实并不只有大秦一个，还有一些的坐标不在父子俩手中。不过所有新捕捉的位面都是同一个系列的，横跨战国时期。
　　主神随机向这些位面发送了许多玩家邀请函，给了他们一个月的时间考虑是否绑定。大部分收到邀请的都是当代有名有姓的人物，也有少数庶民和落魄贵族。
　　无限流主神的直播间只面向所有玩家和预备玩家开启，大家可以自由选择观看谁的通关过程并进行学习。
　　其中，尚未正式绑定的预备玩家无选择权。所以大家都被分配到了同一个直播间，是主神最近随即抽中的一个副本。
　　好巧不巧，就是扶苏这个。
　　大约也是父子俩的好运叠加在一起，才形成的这个效果。
　　秦王政位面。
　　年轻的秦王还没有选择绑定成为玩家，因为绑定后第二天就要进入副本。为了保险起见，当然是拖到最后一天再绑定最好。
　　期间正好可以趁着这一个月的时间，多看一看其他人的通关视频，学习学习前人经验。
　　朝中不少臣子也是这么做的。
　　磨刀不误砍柴工，虽然这样会导致他们一个月后才会有道具进项。但反正其他的六国之人进去了也没几个通关的，暂时还对大秦造不成什么威胁。
　　今天是秦王看直播的第三天。
　　直播每天晚上七点准时开始，按照大秦的时辰算是戌时。这个点天色渐黑，到了日落而息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有空看直播。
　　直播一般持续1小时到3小时，主要看副本时长。最长的副本是15天，最短也有5天，相当于一小时看完五天的内容。
　　直播会快进，跳过一些无意义的探索内容，抓重点播放。所以一个小时的信息量也不会很大，完全看得过来。
　　今日份的直播就是5日探索时长的1小时版本。
　　工作狂秦王为了节约时间，一般会把不怎么需要动脑子的奏章留在晚上戌时之后批。这样就可以一边看直播一边批奏章，两不耽误。
　　但是今天，秦王政一个字还没落下，就被直播里出现的小孩给惊到了。
　　秦王政把笔一丢：
　　“将闾？！”
　　那被挂起来的小孩里，赫然有一个长相很眼熟的崽子，和他后宫里那个皮猴子似的三儿子一模一样。
　　秦王政脸色顿变，顾不得其他，起身就走。他得亲自去后宫看一看，他年仅六岁的崽是不是被那个什么破主神强行绑进危险的副本里去了。
　　随身直播间默默地跟着他飘了出去。
　　同样认出儿子的还有秦朝位面的始皇帝陛下。
　　嬴政眉头皱起：
　　“这是哪个位面的将闾？”
　　明显不是他这里的，毕竟他这边将闾都长成个大小伙子了。除却将闾之外，他还认出了剩下几个幼子，都是灭六国的最后几年出生的，一个比一个闹腾。
　　这些孩子在秦王政位面还没出世，所以对方没有认出来。嬴政却不同，只是他在认出来的同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年龄差不对，将闾应该比弟弟们大十来岁才对。
　　前两天的直播里，陛下就看到了一些来自其他位面的六国之人，所以清楚有别的战国位面存在。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几个孩子都来自不同位面，主神逮着他儿子抓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不过仔细想想，又发现不对。
　　因为这几个小孩明显不是玩家而是NPC，副本里的NPC基本都是鬼怪。所以他们可能还真来自同一个位面，只不过是死后被抓壮丁、缩小后丢进去充当NPC的。
　　嬴政定了定神。
　　如果是这样的话，情况就还好。
　　NPC至少不会真的死亡，他不必担忧孩子的安危了。只是反复被清洗记忆有些残忍，得想个法子救一救。
　　再往前数的秦国位面就认不出来了，完全不知道被挂着的倒霉小孩是自家子孙，还在看乐呵。
　　被将闾要求解救自己的女生犹豫了一下，到底不敢违抗这些NPC的命令。谁知道那小孩是人是鬼，要是鬼的话，她不听话万一被杀了怎么办。
　　人群中唯一的老玩家叫住了她：
　　“我劝你别去。”
　　女生立刻止步：
　　“我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她松了一口气，有老手愿意指点就好。其实她也拿不定主意，心里很忐忑。
　　老玩家倒也不藏着掖着，就直说了：
　　“他不知道是为什么被挂的，你贸然把他放下来，可能会犯忌讳。假如是副本里更厉害的鬼怪把他挂起来的，你把他救了，就会得罪那位。”
　　“而假如挂起来是一种封印的形式，你把他放下来，封印解除。万一他是恶鬼大开杀戒，你就会连累我们所有人。”
　　要不是因为后面这个可能性，老玩家也不至于这么热心肠。在无限流世界，他们早就学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
　　当圣父圣母没有好下场，会死得快。
　　女生若有所思：
　　“那也有可能见死不救会触犯什么规则，我是不是应该先打听清楚情况，再做决定？”
　　老玩家点头：
　　“孺子可教，我们先问问这几个小孩，他们为什么被挂起来。”
　　六人一起走到距离单杠不远的位置，没有太靠近，担心小孩变鬼暴起伤人。
　　女生主动问道：
　　“小朋友，你为什么会被挂在这里？你要是不说的话，我没办法救你下来。”
　　将闾不高兴地说：
　　“是那个可恶的院长，他罚我们不许吃饭，还把我们吊起来。”
　　玩家们对视了一眼。
　　果然是更厉害的NPC做出的决定，幸好他们没有轻举妄动。在孤儿院这种地方，院长一听就是最不好惹的，他们可不能跟院长作对。
　　不过那个院长也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虐待小孩子？
　　赶路中匆忙看了两眼的秦王政也下意识皱起了眉头，对那素未谋面的院长生出了厌恶。
　　它是什么东西？凭什么欺辱他儿子？
　　直到终于赶到将闾和他母亲居住的宫殿，看到被姬妾小心翼翼护在怀里的将闾小崽子，秦王政才松一口气。
　　将闾扑过来：
　　“父亲！上头怎么有个我被欺负了？父亲你一定要把他杀了！”
　　公子感受到了冒犯。
　　秦王政接住他：
　　“小心摔倒，寡人自然不会放过胆敢欺辱你的人。待我大秦的玩家进入这个副本，便诛杀此贼。”
　　不仅把他儿子挂起来，还不让小孩吃饭，实在是岂有此理。
　　话音刚落，被外头吵吵嚷嚷闹醒的太子殿下满脸起床气地杀了出来。
　　扶苏冷着脸呵斥：
　　“吵什么吵？明天的饭也不想吃了是吧？秦将闾，再吵我就把你嘴缝起来！”
　　将闾崽立刻安静如鸡。
　　直播间外的观众们也安静了。
　　大秦群臣移开了视线，假装没有看到那个传说中的院长，好像是他们大秦的长公子。
　　嬴政揉了揉太阳穴，不敢相信地问：
　　“朕那温文尔雅的长子，何时变成这般模样了？”
　　居然凶残到把弟弟饿着肚子挂起来，还扬言要缝嘴。这还是他那个温柔懂事、关爱弟妹的好大儿吗？
　　更受冲击的是秦王政。
　　秦王政沉默片刻，对怀里的崽说：
　　“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你大兄不是那样的人。”
　　虽然上头的是成年扶苏，而他的扶苏还不到十岁。但他绝不相信扶苏长大了会对弟弟这么苛刻，这里头一定有误会。
　　至于什么诛杀院长的话，当他没说过。
　　兄长教训弟弟，天经地义。哪怕手段过激了一些，也情有可原。
　　小将闾不可置置信：
　　“父亲！”
　　哪里情有可原了？父亲偏心！


第316章 凶残院长秦扶苏和他手里的刺头弟妹
　　扶苏的出现只引起了小范围骚动。
　　虽然现在已经有了直播，但其实各位面只是知道被拉入游戏的有多个来自战国时期的世界。
　　排后头的看到过先人，排前头的也看到过后人。但后人知道那些是先人，先人却不一定能认得后人。
　　比方说秦孝公时期的秦人，他们就压根没意识到这些。
　　大家只是看到了穿着熟悉好像是秦人的其他玩家出现在直播间的副本里，不过并不能确定这人具体来自哪个时间点。
　　一开始甚至还以为这就是和自己同一时期的秦人，直到对方从言行举止里透露出了端倪。
　　不过总体来说，先人对后人了解还是非常少的，也无法准确分辨。扶苏出来是出来了，可他穿的是现代服饰，不少秦人都把他当副本原住民NPC了。
　　直播间外的另两位公子扶苏心情却很复杂，年纪小的那个只是有点懵，已经成年的那位则有些尴尬。
　　努力忽视了周围臣子若有若无瞟过来的视线，假装上面那个凶残的扶苏与他无关。
　　他也没想到另一个自己这么凶。
　　直播间里，太子殿下还在满脸不高兴。
　　将闾崽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我都要晒死了，叫两句怎么了？”
　　扶苏挑眉：
　　“你一只鬼，本来也不是活的，怎么晒死？”
　　直播间外的众人心里闪过“果然”两个字，这些副本NPC果真全都是鬼魂所变，并无活人。
　　秦王政眉头紧皱：
　　“死后竟会被捉去扮演这些人物，这邪神连亡魂都不放过。”
　　嬴政也面色不虞起来，却没有多说。
　　对话还在继续。
　　将闾崽张牙舞爪地挥舞手脚：
　　“就是因为我是鬼，我才怕晒啊！哪家的鬼不怕阳光的？你欺负鬼！”
　　扶苏瞥他一眼：
　　“老实挂着，不然——”
　　话没说完，身后出现轻轻的脚步声。扶苏回头一看，他阿父还是被吵醒了，正一脸困顿的走出来。
　　秦政崽迷迷糊糊地走到儿子身边，往他腿上一靠。打了个小哈欠，小孩子的身体容易犯困，根本控制不住。
　　秦政崽的声音有些含混：
　　“阿苏，不要生气。”
　　扶苏立刻改变了态度，温柔地抱起他爹。阿父小小一只太可爱了，还会软绵绵地关心他。
　　扶苏从来没见过这么软乎的阿父。
　　没空再搭理闹腾的蠢弟弟，扶苏给了将闾一个威胁的眼神：
　　“不许再闹了，你吵到阿父睡觉了。”
　　说完就抱着人回了房间，看都没看那六个玩家一眼。
　　直播间外的众人：……
　　站在公子扶苏不远处，脸色一直有些愤愤的公子将闾这会儿也顾不上气愤了。
　　公子将闾震惊地发声：
　　“刚刚那个小孩是父亲吗？！”
　　他以为只有他和弟弟被变成了小孩子，原来父亲也被变小了。天呐，父亲小时候竟是这个模样的！
　　群臣默默低头看着地板，一言不发。
　　公子能口无遮拦，他们可不敢。勇还是公子将闾勇，副本里那个敢吵陛下睡觉，副本外这个敢把这件事嚷嚷出来。
　　有脑子的都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幼年陛下虽然可爱，但那是臣下该看的吗？
　　嬴政没去搭理蠢儿子，他终于想通了一件事。
　　只见陛下缓缓开口：
　　“难怪扶苏如此生气，将弟弟挂起来惩罚。”
　　原是因为弟弟太闹腾，吵到了父亲睡觉。扶苏一向孝顺，如此倒也情有可原。
　　秦王政处。
　　小将闾指着父亲跟前的屏幕说：
　　“父亲你看，这个是不是你？”
　　秦王政也没料到另一个自己会变小，他之前见扶苏的成年模样，还当只有将闾倒霉被变小了。
　　他有些新奇地多看了两眼，可惜人很快就进屋去了。摄像头没跟进去，叫他也没办法多看两眼另一个自己和成年后的长子。
　　秦王政握住幼子的小手：
　　“你怎么偷偷看这个直播？寡人不是说了不让你们看吗？”
　　他前两天就发现，后宫有些姬妾也被主神绑定了。比如扶苏阿高将闾阴嫚他们的母亲，所以小孩子虽然没绑定，却也能蹭着母亲的直播看。
　　秦王政觉得副本有些血腥，孩子才几岁大点，不适合看这个。所以除了已过十岁的扶苏会被他带着看之外，其他儿女都是一律禁止的。
　　小将闾心虚地身体一僵：
　　“他们说里头有我，我才来看的。”
　　其实是仗着阿娘受不住他的撒娇歪缠，一早就蹭过来看了。
　　秦王政也不拆穿他，只看了将闾他娘一眼。这位来自楚国的七子也缩了缩脖子，和将闾心虚时简直一模一样，乖巧地垂着头狡辩了一句：
　　“妾就给他看了一眼。”
　　秦王政揉了揉太阳穴，把将闾塞还给她，叮嘱了一句不许再给儿子看了，倒是也没生气。
　　而后摆驾去了不远处阴嫚她娘的宫殿，果然又逮到一个偷偷带女儿看直播的八子。
　　好家伙，宫里就没几个听话的。
　　所幸秦高的母亲没有和他们同流合污，王上说什么就是什么。阿高自己也乖巧懂事，在温习功课。
　　还好，刺头只有俩。
　　庄襄王位面。
　　嬴子楚面色古怪地看着扶苏的背影：
　　“方才被他抱走的孩子，应该是政儿吧？”
　　赵姬温顺地答道：
　　“是政儿，不过比政儿幼时胖些。”
　　不知道怎么养的，伙食一定很好。看上去白白嫩嫩，叫人一看就喜欢。
　　少年政端坐在旁边，并未插话。
　　嬴子楚非要和儿子搭话：
　　“那院长喊你阿父，莫非是你儿子？你儿子怎么瞧着比你还要大？”
　　阿政熟练地应付他爹的调侃：
　　“儿臣不知。”
　　嬴子楚还想说点什么，直播间里传来玩家们交谈的声音。
　　女玩家试图从将闾嘴里套话：
　　“刚刚出来那个就是你们院长吗？他带的小孩是谁？”
　　将闾崽超级不高兴：
　　“我怎么知道那个讨厌鬼是谁？他是新来的，他一来院长就偏心他，饭都不给我们吃了。”
　　女玩家若有所思：
　　“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解密的剧情？难道只有那个是院长亲生的，其他都是院长收养的孤儿，所以他待遇格外不同？”
　　其他几个玩家讨论了一番，觉得有点道理。
　　他们看过类似的剧情，院长自己的孩子死了，于是院长发疯报复社会。把其他孤儿都杀掉给自己的小孩陪葬，最后再自杀，孤儿院因此就变成了闹鬼场所。
　　玩家们认真地分析这个设定的可能性。
　　直播间外的众人：……
　　分析得很好，但是反了，年纪小的才是爹。
　　嬴政看向王阶下的儿子：
　　“讨厌鬼？”
　　公子将闾：！
　　这话又不是我说的！！！
　　长公子忍着笑替弟弟打圆场：
　　“目前看来副本中的将闾似乎被修改了记忆，院长没有，他还认得父亲。”
　　不能对失忆后的幼崽将闾太苛刻。
　　嬴政收回视线：
　　“朕应当也失忆了。”
　　不然绝对做不出大庭广众之下，靠在儿子腿上犯困撒娇的事情。
　　副本内。
　　玩家们讨论片刻后，决定先进屋去翻找一下线索。总不能一直在外头陪着几个小孩晒太阳，趁着午睡时间多找找线索才是要紧事。
　　等院里的其他老师和小孩睡醒，他们的行动可就不方便了。
　　队伍里的老手明显看过副本攻略。
　　虽说攻略里不会详细写副本的所有细节，但大致剧情还是有的。他很清楚这个副本讲的是什么，知道该怎么通关。
　　不过他为什么要免费告诉新人呢？这可是他自己花费积分买的攻略，他还没那么大方。
　　所以他直接和新人分道扬镳了：
　　“你们自己行动吧，不要跟着我。”
　　说罢转身离开，准备去寻找院长办公室的位置。重要线索就在那里，直接过去找就行了。
　　副本的通关评分有几个考核标准。
　　第一个是地图解锁程度。
　　这个要自己去把所有区域都走一遍，开地图。如果想拿到100%的进度，就得把每个房间都进一遍。
　　孤儿院的地图里那么多房间，光是全部逛一遍就很费事了。玩家一般不会强求这个，毕竟很多房间是NPC的私人领地，乱闯容易被追杀。
　　第二个是剧情解锁度。
　　这个就需要玩家接触到副本里的线索道具。系统只根据道具来评判，不会因为你提前打听到了故事，就判断你全部解锁。
　　所以哪怕玩家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也得冒险去办公室之类的地方翻找。有些线索还得找特定NPC询问，不然系统不会计入。
　　第三个是任务完成度。
　　前两条只是通关后的加分项，这条才是左右是否能够通关的重点。任务完成度最起码要达到60%才能脱离副本，否则就会被副本扣下来走不了。
　　等到副本的时间结束，被扣押的玩家要么遭遇剧情杀，要么就是被永远留下，成为新的NPC之一。
　　最后一个是副本破坏度。
　　对副本造成的破坏越大，附加分就越高。但这个破坏不是说拆房子，而是说攻击NPC鬼怪。
　　NPC被击杀后，副本重置还会刷新。所以主神根本不管玩家杀怪的事情，还会根据杀怪数量和杀怪质量，对能和鬼怪硬刚的高端玩家进行奖励。
　　扶苏认为，最后这个制度是为了锻炼高端玩家的战斗力，顺便怂恿他们一直作死。
　　玩家可以借此越练越厉害，但也会一直在生死边缘徘徊。直到他们达到上限，被更厉害的鬼怪击杀，就可以彻底沦为主神的工具。
　　比如洗掉记忆丢去哪个副本当boss。
　　这么培养出来的boss预备役，实力强悍经验丰富，成本也不是很高。还能实现自产自销，不用担心在外头抓不到新的厉害鬼怪导致新副本停摆，一举多得。
　　老手玩家这会儿就准备把前两个探索度先拿了，一边扫图一边搜罗线索。这样无论他最后选不选杀boss的通关方式，都能获得不少额外奖励。
　　孤儿院地图不复杂，这两项探索度是出了名的好拿。每个老手进来都会刷，属于白送的钱。
　　攻略里甚至把线索位置都标注好了。
　　被丢下的新人们有些手足无措：
　　“于哥走了，我们怎么办？”
　　“要不先去屋子里看看？”
　　他们连地图都没开，小地图上除了操场都是一片黑。有人就提议可以到处转转，至少把地图点亮再说，这样也方便后续行动。
　　提议得到了一致赞同，五人结伴进入了教学楼。徒留几个小孩还被挂着，将闾崽生气地踢了踢腿。
　　将闾崽气哼哼：
　　“等下他们别想通关了！”
　　通关方式里最简单的那个可就是哄小孩开心，得到小孩的认可。他现在超级不认可这几个见死不救的玩家，等下他还要劝其他小朋友也不给他们认可。
　　虽然其他人不一定听他的就是了。
　　玩家们小心翼翼地走进楼中，聊天的声音都不敢放得太大，怕吵醒不知道是敌是友的NPC。
　　“这里面看着就像正常的幼儿园，好像不是很吓人。”
　　侧边传来幽幽的童音：
　　“是吗？不吓人吗？”
　　说话的女玩家正准备点头，忽然一个激灵。为什么会有小孩的声音传来？不会是鬼童吧？！
　　她猛地扭头看过去，就见一个小女孩的脑袋搭在窗台上。她身后是阴森黑暗的教室，遮光窗帘挡住了大部分光线，看不清楚教室里的情况。
　　女孩的脑袋就这么单独待在窗台，似乎没有身体，还静静地盯着他们看。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看上去十分吓人。
　　女玩家差点尖叫，被身边的女生眼疾手快捂住了嘴巴，才没有叫出声，吵醒那位有起床气的院长。
　　阴嫚崽满意地收回脑袋：
　　“姐姐，你们胆子好小啊。”
　　几个玩家一时失声。
　　眼睁睁看着小女孩把脑袋捧起来，重新安装回了脖子上，心里有些崩溃。
　　虽然明知道这些小孩都是鬼，但是NPC一言不合就拆脑袋玩，也属实是叫人难以接受。
　　直播间外的两位亲爹更难接受。
　　秦王政捂了捂心口：
　　“寡人的阴嫚。”
　　为什么变鬼之后会拆脑袋玩啊？！
　　嬴政也闭了闭眼：
　　“扶苏，管管你妹妹。”
　　长公子表示爱莫能助，父亲跟副本里那位扶苏说去。
　　方才看到一个孤零零的脑袋待在那里，真是把老父亲吓了个够呛，还以为爱女被枭首了。
　　但这显然还不是最炸裂的。
　　玩家们缓了口气准备绕开这个吓人的小女孩继续往前走，突然感觉到头顶有东西在碰他们。
　　他们缓缓抬头，就看到另一个被蛛丝一样的东西缚在天花板的女孩。他们感受到的触碰，其实是女孩在甩着垂落的丝线玩耍，碰到了他们的脑袋。
　　清婉放松了丝线，整个人像提线木偶一样猛地坠落下来，和其中一个男玩家差点脸贴脸。
　　清婉问他：
　　“要来陪我玩吗？”
　　男玩家呆滞了三秒钟，三秒后他实在是没有忍住，大叫了一声扭头跑出了这个惊悚的孤儿院小楼。
　　其他几人被他这么一带动，也跟着下意识跑了出去。
　　阴嫚抱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拆下来的脑袋走到妹妹下方，手里的脑袋开口了：
　　“婉婉，你这样院长哥哥要生气的，闹出的动静太大了。”
　　清婉干脆利落地落地，收起丝线：
　　“他们胆子太小了，这都害怕。”
　　秦王政看看无头长女，又看看“蜘蛛人”次女，心塞之余升起了一股愤怒。
　　自家香香软软的乖女儿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会变成这样都怪主神造孽。孩子本性乖巧懂事，从来不调皮，一定是主神做了什么手脚，她们才会热衷于吓唬人。
　　这个什么主神，他日后一定要想法子收拾掉。
　　嬴政则揉了揉太阳穴：
　　“清婉怎么也跟着姐姐胡闹？”
　　阴嫚一向任性，故意吓唬玩家他还能理解。但他的清婉不一直是个柔弱胆怯的小公主吗？就像他的扶苏一直是个温和宽容的大兄一样，不知怎么进了个副本就变样了。
　　长公子欲言又止，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父亲，二妹妹其实也没那么柔弱。什么胆怯温柔都是装的，因为大男子主义的父亲喜欢这样乖巧可爱的小女儿。
　　张扬肆意的有长姐就够了，妹妹不想和姐姐撞人设争宠。
　　最终，长公子只道：
　　“方才玩家的尖叫声应当吵醒了院长，他会管教妹妹的。”
　　长公子所料不错。
　　第二次被吵到的太子殿下杀到了小孩们的寝室楼，顺利抓包了一个无头妹妹。
　　嬴政还以为他不会管呢，搞不好扶苏都见怪不怪了。但他不知道扶苏也是刚来的，之前没见过这群小孩都在玩什么。
　　扶苏一把拎起阴嫚：
　　“秦阴嫚，谁让你把脑袋摘了的？给孤安回去！”
　　堂堂大秦公主，如此成何体统！
　　阴嫚崽梗着脖子：
　　“我不！”
　　扶苏冷笑一声把她丢下，抢走了还敢跟自己顶嘴的脑袋。不安回去是吧，那就别要脑袋了。
　　很快，将闾身边多了个挂着的脑袋。
　　将闾崽：……
　　将闾崽惊恐不已：
　　“院长居然把阴嫚的脑袋拆下来了，他好残忍！”
　　阴嫚的脑袋冲他翻了个白眼：
　　“傻子。”
　　将闾：？你凭什么骂我？
　　一人一脑袋就这么吵了起来，看得远远围观的新手玩家都脱敏了。
　　本来以为单独的脑袋很恐怖，但是现在仔细一看，其实也就只是几个幼稚的小孩子而已。刚刚估计是在恶作剧，只是当时楼道里太昏暗，才显得非常吓人。
　　扶苏午睡是睡不下去了，可阿父还在打瞌睡。思考片刻后，扶苏决定抱着阿父去远一点的地方。
　　寝室楼距离操场还是太近了，走远点或许会听不见吵嚷声。正好他的院长办公室里有个小休息间，离得远还隔音，应该能让阿父安心睡午觉。
　　镜头智能地选择了扶苏跟随。
　　场景里只有空荡荡的脚步声回响在空旷的楼梯间和走廊中，听上去莫名有一种紧迫感。
　　扶苏走得不快不慢，非常从容。但正是这种从容，才叫某些做贼心虚的玩家非常紧张。
　　院长办公室内，偷偷溜进来的老手玩家被吓得一个激灵。
　　攻略里可是说了，院长是这个副本的大boss。玩家是很难光靠自己就单杀boss的，所以他不可能不紧张。
　　没想到院长这么快就回来了。
　　想起之前那群新人发出的尖叫声，于哥很快猜到是他们吵醒了校长。他暗骂了一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不是这些人闹腾，院长肯定不会这个点回办公室。
　　于哥赶紧找了个地方躲起来，赶在扶苏开门前藏好。
　　扶苏抱着父亲走进办公室。
　　刚走了两步，他就停住了脚步，眼神精准地锁定了藏人的位置。
　　——什么都逃不过神识的检测，副本里不知道有没有危险，扶苏都是全程开着神识保护父亲的。
　　他改变方向，走向了玩家的藏身地。
　　于哥身体紧绷，却不敢往外看。但他能听到脚步声在靠近自己，紧张得呼吸都屏住了。
　　扶苏在他前方站定：
　　“出来。”
　　于哥一僵，犹豫着要不要出来。
　　扶苏不耐烦地说：
　　“让你出来，没听见吗？”
　　于哥这下不敢藏了，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面色凝重地看着抱孩子的扶苏。
　　扶苏瞥他一眼：
　　“翻完了吗？”
　　于哥：？这是要算账还是怎么的？
　　扶苏也不管他回不回答，直接伸手丢出一团能量，把于哥扔到了办公室外头。“嘭”的一声，门自动关上，落锁，把无关人士隔绝在了门外。
　　现在，没人能打扰他们睡觉了。
　　于哥摸不着头脑：
　　“院长这么好说话的？发现我翻他办公室，居然没有被侵犯了领地的愤怒，把我撕碎？”
　　难道是因为他怀里抱着的那个孩子，他和那孩子待在一起时会格外温柔，不容易生气？
　　攻略里也没写啊！
　　于哥想起之前院长因为外面的吵闹生气，这小孩一出来，他就不生气了。心里觉得可能是自己买的攻略有隐瞒，这才会漏掉这么重要的内容。
　　还说是最全攻略呢，骗子，等他出去就找卖家对峙。
　　扶苏可没有杀玩家的兴趣。
　　他本来就是被主神强行安上NPC身份的，为什么要帮主神杀人？玩家死了对主神有好处，对他可没好处，他当然是选择损人不利己，跟主神作对了。
　　扶苏把秦政崽放到小床上，给他掖好被子。小崽崽安静地躺在那里，睡姿都不带变的，可比睡着了不安分乱动的扶苏乖多了。
　　扶苏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
　　“阿父小时候好乖啊。”
　　镜头还没挪开，看直播的众人都围观了这一幕。大秦臣子们没忍住跟着点头，是啊，陛下小时候看起来好乖。
　　然后就感受到了王阶上投射下来的凛冽视线。
　　群臣：……差点忘了陛下还在这里。
　　扶苏伸手戳了戳政崽的小肉脸，被睡梦中的崽崽伸手抓住了。他就换了个姿势，用另一只手去戳另一侧脸颊，又被捉住了。
　　太子玩得乐此不疲，群臣看得胆战心惊。他们现在无比希望视角转换一下，别再播这些了。
　　长公子您可真是个勇士！
　　长公子本人：……
　　顶着父亲最凌厉的视线，长公子觉得自己冤得很。又不是他戳的，他没戳到还要被父亲迁怒，他好亏。
　　若以后有机会进入这个孤儿院副本，他一定要找机会戳一遍，这样才不算白挨了父亲的眼刀子。
　　心里是这么想的，长公子面上却不显。反而眉心紧蹙，一副不赞同扶苏行为的模样，像个规规矩矩的孝顺儿子在谴责旁人不尊长辈。
　　始皇帝陛下根本没被他骗过去。
　　他还能不知道自己儿子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装给谁看呢。
　　论做戏，这都是你爹当年收拾吕不韦的时候玩剩下的。


第317章 大兄你怎么更疼那个新来的？！
　　太子殿下陪着父亲又睡了一觉，快到晚饭的点才起床。
　　一看就是不会带孩子的，午觉睡这么久，晚上能睡着才怪。到时候夜里不睡闹腾人，有他受的。
　　不过秦政崽比较乖，应该不会闹人。
　　扶苏神清气爽地抱着阿父出门了。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一整个下午玩家们都没敢闹出什么动静。因为刺头阴嫚和将闾都被挂起来了，小孩们也没敢闹腾，大家都很安静。
　　扶苏来到教室门口视察的时候，就发现这群人在压低声音交流。
　　过关方式中有一条是获得孩子的认可，任何一个孩子都可以。
　　新玩家们虽然没有看过攻略，倒是也从小孩嘴里问出了这个过关的方法。所以他们这会儿就是在努力讨好孤儿院里的小孩子们，企图尽早过关。
　　副本世界虽然是五天，但没规定必须第五天才能离开。五天是最迟通关时限，能提前离开的话，自然再好不过。
　　刚睡醒的秦政崽懒洋洋的趴在扶苏怀里不想动，小脸睡得红扑扑的，脸上有点印子。不是他自己睡姿差印上的，是某个家伙抱着他睡时翻来覆去，印上的。
　　扶苏丝毫不觉得歉疚：
　　“阿父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秦政崽打了个小哈欠：
　　“想喝水。”
　　扶苏于是抱着他去了教室，教室里有给孩子准备的水果。
　　这个孤儿院的条件不错，因为院长总能赚到一些黑钱。还有心怀不轨的富人来这里捐款，所以表面上看起来很不错。
　　既然副本设定如此，那么即便在副本里并没有构建出那些和孤儿院狼狈为奸的恶人，也不影响孤儿院不差钱的现状。
　　院里准备的下午水果味道不错，扶苏尝了一颗，确定好吃，这才拿了一碗亲手喂父亲吃。
　　秦政崽坐在儿子怀里，好奇地看着不远处被小孩们指挥得团团转的玩家。
　　扶苏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蓝莓：
　　“在看什么？”
　　政崽吃完才说：
　　“看他们在做什么。”
　　扶苏瞥了一眼：
　　“玩家想离开孤儿院，正在哄小孩。要是哄开心了，他们才会放玩家离开。”
　　政崽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才说：
　　“他们在戏弄人。”
　　其实谁都看得出来，孤儿院里的小孩很难搞。玩家已经费劲地哄了一下午了，却是收效甚微。
　　十五公子把碗一推：
　　“难吃，不吃了。”
　　玩家赶紧哄道：
　　“好好好，不吃了。你想吃哪个？我去给你拿。”
　　十五眼珠子一转：
　　“我想吃肉。”
　　说完盯着玩家，眼睛一眨不眨。
　　没有经验的玩家正准备说“快到饭点了，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肉菜”。陡然发现小孩的眼神不对，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手臂，显然馋的不是正常肉。
　　玩家头皮一麻：
　　“我……”
　　不等他说完，一只修长纤白的手就一巴掌拍到了十五的脑袋上。
　　十五回头怒目而视，看清楚动手的是谁之后，又乖巧地缩了回去。
　　太子殿下冷笑：
　　“你想吃什么东西？你敢再说一遍给孤听听？”
　　十五垂着脑袋：
　　“我、我就是想吃点羊肉。”
　　玩家：OoO
　　不是说院长才是大boss吗？为什么院长不让小怪吃人，反而像是个友方NPC一样？难道是他们之前判断错了？
　　虽然先秦时期吃人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战乱年代多的是炖肉羹的，还有某些屠城的野蛮人如项羽也爱搞这种东西。
　　但是公然宣扬自己要吃人，那是另一回事。大家都是文明人，表面样子还是要装一装的，扶苏决不允许弟弟败坏大秦公子的名声。
　　收拾完这个不省心的，扶苏又走到另一个同样闹腾的小崽子身边。
　　年纪最小的那批小兔崽子里，有个排名二十二的，人也挺二。
　　二十二公子把盘子掀了：
　　“我说了我不吃！酸不拉几的，难吃死了！”
　　一看就是从小被宠坏了。
　　这也正常，哪个天潢贵胄脾气好的，又不是宋明清时期的公主。二十二还是个公子，那就更不可能收敛了。
　　他出生得比胡亥还晚，是家中实实在在的幼子，没几个比他还小的。
　　虽然因为父亲忙于政务的关系，没空关照他。可君上给后宫的待遇太好了，这群小崽子也没吃过什么苦。
　　他们也算是受宠长大的公子了。
　　平时在扶苏跟前倒是老实，一朝心智回到幼年时期，就闹腾起来。扶苏倒是不知道弟弟们的儿时本性是这样的，看来以前乖顺都是装的。
　　扶苏揪住臭小子的耳朵：
　　“谁让你砸盘子的？”
　　二十二疼得眼泪汪汪，亲哥是不会手下留情的，毕竟又不是亲爹。扶苏下手非常黑，要的就是弟妹们能吃到教训。
　　二十二委屈极了：
　　“我就砸了一个盘子，又不值钱。”
　　扶苏呵了一声：
　　“只有控制不了自己情绪的莽夫才会砸盘子，注意一点你的身份。”
　　身为王室贵族行事怎能如此粗鲁？
　　而且上位者要求喜怒不形于色，动不动就掀桌子砸盘子，像什么样？
　　扶苏出去转悠了一圈，用各种借口把弟妹们都训斥了一遍。有些是有道理的，有些明显就是在找茬。
　　但是从小孩到玩家，个个缩头缩脑，不敢反驳。见扶苏回到之前座位坐好，又开始专心照顾秦政崽，这才松一口气。
　　政崽立刻把脸贴到扶苏颈窝，打了个哈欠。他睡得太久了，浑身乏力，还想再闭眼眯一会儿。
　　扶苏搂着他，想起自己以前也总是这样。睡醒之后并不会立刻活力满满，非要黏在父亲身上缓一会儿。
　　这毛病果然是遗传他爹的。
　　政崽嘟囔着问：
　　“你怎么出去欺负人？”
　　扶苏拿热毛巾给他擦小脸：
　　“不树立一下我的权威，以后他们更加无法无天。”
　　满屋子听到这话的人，心里都是敢怒不敢言。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人，连小孩子都欺负。
　　有小孩戳了戳自己面前的米饭，超级小声地抱怨了一句：
　　“暴君。”
　　扶苏眉头一挑：
　　“秦十九，用餐礼仪没人教过你是吗？吃饭就好好吃，不许戳来戳去，说出去让人以为我大秦没有教养。”
　　十九公子：……
　　天呐这家伙耳朵怎么那么尖？
　　不对，他可能没听到自己的抱怨，只是单纯看到他的行为，在挑刺。
　　十九乖乖把筷子收回来：
　　“不要叫我十九，我有名字。”
　　扶苏眼皮子都不抬：
　　“人太多了，我记不住，有意见？”
　　十九：不敢有。
　　他怕他说有意见之后，今晚就没饭吃了，还要去外头挂着。
　　直播间外的秦王政揉了揉眉心：
　　“这些孩子，莫非都是寡人之子？”
　　其实之前秦王就有预感了。
　　孤儿院里这堆小孩午睡起来后，他就看到了所有小孩的长相。秦王目前已经出生的孩子都在里头，那么剩下那些是什么身份，也就很好猜了。
　　但——
　　秦王政看向叫来身边的长子：
　　“扶苏，你对弟妹不要那么凶。”
　　少年扶苏乖巧答应：
　　“是，阿父。”
　　没关系，他只要比上头那个扶苏温柔一点点，相信弟妹们就会非常感恩戴德。有了那么魔鬼的大兄“珠玉在前”，他们遇到别的大兄自然会十分知足，不会再挑剔什么。
　　始皇帝位面。
　　嬴政询问臣下：
　　“他方才是不是数次自称‘孤’了？”
　　臣子们不敢隐瞒，纷纷答是。
　　嬴政若有所思，看来他日后还是封了扶苏做太子。而且他瞧扶苏那霸道样子，确实很得他的神韵。
　　嬴政又看向长子：
　　“他待弟妹有些严苛了。”
　　长公子听着他爹那压根不是在批判，反而有些维护的语气，唇角一扬。
　　父亲就像是在说“我家孩子性格不太好”，看似是在批评儿子。其实是自己先把话说了，别人就只能不跟你计较，还得出于礼貌夸一句“没有的事，你家孩子挺好的”。
　　这就是明晃晃的偏心。
　　其实父亲的想法还是很好把握的。
　　上头的弟妹抱怨长兄是“暴君”，但父亲一向认为他这个长子性格温厚宽仁。所以一点点的强势完全不是缺点，反而是优点，父亲希望他更强硬一些。
　　何况，如果长兄真的残暴的话，弟妹们哪里还敢当着他的面抱怨？受宠的孩子才敢口无遮拦，当真受尽欺负的，只会默默忍耐。
　　长公子温柔地说道：
　　“父亲出了意外，家中只有他能主事，自然要强硬一些才能撑得起来。”
　　群臣：！！！
　　这是在说啥？这是在隐喻什么东西？这是他们臣下能听的吗？这是身为儿子的公子能对着君父说的话吗？
　　勇还是长公子勇。
　　嬴政却很满意：
　　“你懂这个道理就好。”
　　扶苏既然知道没有父亲依靠的时候，需要自己立起来，不能再一味地怀柔。说明他头脑非常清醒，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
　　嬴政很不耐烦有些法家一脉的臣子明里暗里跟他暗示长公子过于仁厚，与大秦的统治风格相悖。
　　他在位的时候，需要扶苏对外表现得宽仁，扶苏自然就是那个格外仁厚的长公子。等他哪天不在了，需要长子顶立门户，难道扶苏还会蠢到不知变通吗？
　　这群人是瞧不起他选继承人的本事，还是瞧不起他血脉的智商？
　　嬴政盯着直播间，缓缓开口：
　　“这个扶苏，他当过皇帝。”
　　其实迹象已经很明显了。
　　一个人他有没有坐上过那个位置，皇位上的帝王最能分辨。没坐上过，那就一直是臣下心态，和君主是完全不一样的。
　　朝中亲善长公子的臣子脸上表情好看了许多。
　　方才见副本里那位公子如此嚣张，他们还有些担忧陛下不悦。不过到底是亲儿子，陛下看样子还是很偏心长公子的。
　　既然已经有一个长公子继位的位面出现，而且对方还敢这么肆意妄为，显然皇帝当得不错。
　　没有比这更好的迹象了。
　　蒙毅不着痕迹地看了李斯一眼，揣度李斯会怎么应对。
　　细心的公子高数了数人数，面露疑惑，怎么少一个人？
　　将闾看见兄长的表情，凑过去小声问他怎么了。但是将闾嗓门大，小声也小不到哪里去。
　　周围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公子高：……
　　公子高无法，只好出列：
　　“启禀陛下，孤儿院中似乎少了十八弟。”
　　嬴政早就发现了。
　　他再不关心后宫也不至于自己有几个儿子都数不清楚，少一个人一看就知。
　　不过他们讨论这个也讨论不出所以然来，就像他们也没办法讨论出为什么是秦政变小成孤儿，扶苏当那个院长。按理来说应该扶苏和弟妹们一样变小，他父亲成为院长才对。
　　这样比较符合规律。
　　嬴政不置可否，只道：
　　“再看看。”
　　副本中。
　　暴君扶苏镇压下了所有人，安静地吃完了晚饭。
　　晚饭过后，本来应该是大家休息的时间。但是扶苏不困，秦政崽也不困，所以扶苏也懒得管弟妹们是不是玩疯了不想去睡觉。
　　小孩们见院长不管，立刻放松下来。
　　清婉拉住了一个女生：
　　“姐姐，陪我们玩捉迷藏吗？如果你能抓到我们所有人，我们就让你离开孤儿院。”
　　女玩家一喜：
　　“只要抓到你们所有人一次就行？”
　　清婉立刻警觉：
　　“是要在同一局里抓到，不同局累计不行的。”
　　有一个擅长钻文字漏洞的大兄，清婉他们在这方面也异常敏锐，根本不可能被人占便宜。
　　女玩家有些失望，但还是答应了：
　　“好，我陪你们玩。提前说好多少人参加，不会全院的小孩都来吧？”
　　旁边的玩家羡慕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第一个接触到了通关的核心。之前大家使劲浑身解数讨好这些小孩，也没有一个松口说要放他们离开，怎么现在却肯放人了？
　　有人看了看外头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心里生出了隐约的不安。
　　总觉得夜里触发的通关条件，好像不是很安全的样子。而且陪一群鬼小孩玩游戏，一听就很危险。
　　有同伴拉了拉她：
　　“你等下小心一点。”
　　女玩家点点头：
　　“我会的。”
　　清婉去把姐姐放了下来，拉上其他的小姐妹，告诉女玩家只有她们女孩子参加这次的捉迷藏游戏。
　　女玩家数了数，一共也就十几个小女孩，不多。剩下二十多个男孩子都不参与进来，不然一口气找三十个想想就费劲。
　　女玩家走到墙壁跟前，捂着眼睛开始数数，从一百倒数起来。
　　清婉和已经把头安回去的阴嫚互相使了一个眼色，就叫上妹妹们跑了。孤儿院不小，十几个小孩躲起来非常容易，想要全部抓出来远比想象中的困难。
　　女玩家毫无防备，倒数结束后喊了一声“我开始来抓你们了”，就转身搜寻起这间活动室来。
　　扶苏带着父亲在看儿童绘本。
　　这么幼稚的东西，扶苏仗着他爹失忆了没看过，忽悠他爹说自己要带他看书。单纯的政崽相信了他的鬼话，认真看着花花绿绿的童话书。
　　女玩家路过两人时，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慢慢走，怕打扰到他们。镜头跟随她在父子俩身边停留了一会儿，把两人看的书拍了进去。
　　秦王政：……
　　秦始皇：……
　　扶苏你好样的，带你爹看这种东西。
　　毫无危机感的太子还在兴致勃勃地给难得变成纯幼崽的父亲讲故事。
　　“小兔子迷路了，找不到爸爸妈妈。这个时候小青蛙跳了出来，告诉它自己看到过大兔子路过。”
　　政崽听的很认真，还进行了思考：
　　“青蛙生活在池塘边上，兔子在森林里，他们怎么碰见的？”
　　扶苏信口胡诌：
　　“小兔子路过了森林里的池塘。”
　　女玩家忍不住多看了他们两眼，心里感慨这要是在现实世界，不知道有多温馨。可惜是个鬼怪横行的副本，小孩和院长都不是人。
　　秦王政揉了揉太阳穴：
　　“他非要说这么幼稚的故事吗？”
　　关键是还忽悠得失忆后没见过世面的幼年父亲听得津津有味。
　　少年扶苏双眼亮晶晶：
　　“但是阿父认真听故事的样子很可爱。”
　　太子殿下也这么觉得。
　　所以太子殿下完全不嫌弃自己用幼稚的口吻讲幼稚的故事会丢人，反而有些乐此不疲。
　　镜头只给了这么一会儿，很快就跟随着女玩家走向了活动室的角落。角落有一排小柜子，平时是用来放点杂物的，但正好可以塞得下一个小孩。
　　女玩家发现了柜子里的杂物被清了出来，又依稀记得自己倒数的时候听到了搬东西的声音。所以她推断有个小孩藏在这里，很快就能完成一个指标。
　　女玩家充满信心地拉开第一个柜子。柜子里摆了不少东西，不是这个。
　　她又拉开第二个柜门，也不是，里面同样有很多东西。
　　第三个照样有东西，但它是位于最底下那一排的柜子，所以女玩家并没有弯腰去看。她在确定了柜子靠外的地方放了东西之后，就忽略了它，准备关上门去查看下一个。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从柜子里伸出了一只长着尸斑的小手，一把抓住了女玩家的手腕。
　　女玩家吓得尖叫了一声，立刻把手缩了回来。缩完才反应过来是她要找的小孩躲在里头，故意在靠外侧的位置放了个东西，麻痹了她。
　　鬼童缩回手，嘻嘻一笑：
　　“姐姐没有找到我，但是我抓住姐姐了。这次不算哦，姐姐要重新找我。”
　　鬼童主动现身是不算在玩家的寻找绩效中的，必须玩家自己先发现鬼童才行。
　　女玩家缓了口气：
　　“好，那我要给你一分钟重新躲藏吗？”
　　鬼童拒绝了：
　　“不用，我很快就能躲好。”
　　接下来柜子里就一片沉默，女玩家犹豫了一下，弯腰探头看了一眼柜子。刚刚还有个女童在里头的柜子，现在空荡荡的只剩下摆在外侧的东西，鬼童已经消失不见了。
　　女玩家的脸色渐渐苍白起来：
　　“这个游戏，根本不可能获胜吧？”
　　鬼童可以瞬移，那她们完全可以在每次她快要找到人的时候，都瞬移离开。这样自己就永远不可能找全所有孩子，这个游戏从一开始就是无解的。
　　其他待在不远处关注着她的人也发现了异样，很快猜到了里头的奥秘。
　　一名男玩家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草！这不是坑人吗？”
　　有人拉了他一把：
　　“院长还在呢。”
　　别管这个NPC是哪一头的，反正不可能是玩家这一头的。当着他的面抱怨这些内容，不一定有好结果。
　　男玩家只能憋屈地吞下了。
　　扶苏刚刚被打扰，这会儿故事也讲不下去了。秦政崽对玩家的惨叫升起了兴趣，也不想再听故事。
　　他好奇地走到柜子边上：
　　“是谁在里面？”
　　扶苏跟了过去：
　　“应该是四妹妹。”
　　政崽就挨个把自己能够得着的柜门都打开了，但是里面一无所获。
　　他感知到有一只鬼就藏在附近，应该没有离开柜子。可剩下的柜子它够不着了，左右看了看，搬了一个小塑料凳来，踩上去开柜门。
　　开了两个近的，剩下的够不着。
　　想了想等会儿还要走下去，把凳子往旁边挪一挪，再爬上去继续开，就觉得很麻烦。
　　秦政崽果断转身，伸手：
　　“抱。”
　　扶苏从善如流地把阿父抱起来，把他送到其他柜门跟前，配合他开门。
　　秦王政正喝水，险些呛着：
　　“他怎么能叫儿子抱？”
　　少年扶苏开心地说：
　　“没关系，我小时候阿父抱我，阿父小时候我也可以抱阿父。”
　　秦王政：……
　　那怎么能一样？！
　　秦王政怀疑政崽根本没有意识到儿子是什么概念，他太小了，还不懂这些，也不知道自己应该维护身为父亲的尊严。
　　偏偏这又是在直播，不知道被多少人看了去。幸好那些人不知道上头的政崽就是他，应当少有人能联想到他身上。
　　太子殿下抱着阿父崽崽开了好几个柜门，终于开出了盲盒小四妹妹。
　　两个崽崽小眼瞪小眼。
　　小四瘪了瘪嘴：
　　“怎么是你？你都不害怕的，跟你玩没意思。”
　　她以为是玩家在开门，所以故意弄出了一个惊悚的模样。一开门看到的便是一个浑身尸斑的小女孩，企图借此吓得女玩家再叫一次。
　　然而开门后对上的是扶苏和政崽，他们俩一个是见多了死人根本不怕，另一个是对死亡没有概念也不认得尸斑。
　　扶苏把她拎出来：
　　“丑死了，变回去。”
　　小四一听丑，立刻脸色一变：
　　“真的很丑吗？”
　　扶苏懒得回答。
　　小四盯着政崽追问：
　　“院长喜欢骗人，我不相信他，你来说。”
　　政崽看了她两眼，移开视线：
　　“难看。”
　　小四妹妹顿时破防了，爱美的小女孩眨眼间变回了之前漂亮精致的小模样。
　　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院长和新来的都讨厌！”
　　他们说话好难听，就不能委婉一点吗？怎么能说女孩子丑和难看？
　　扶苏把她丢到一边，捂住阿父的耳朵。小孩子哭嚎的声音太刺耳了，别给他爹吵坏了。
　　对于妹妹指控的他俩说话难听——
　　扶苏理直气壮，甚至还有点得意：
　　“阿父说话难听，我说话也难听，说明我遗传了阿父。自家人就不用虚假客套了，我夸你好看难道能掩盖你一身尸斑难看的事实？”
　　小四瞬间破防，爱美的小姑娘受不了这个委屈。约莫是受刺激太大，脑子里一下子蹦出了不少记忆。
　　然后小姑娘哭得更大声了：
　　“坏大兄！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扶苏微微挑眉：
　　“哟？终于记起我是谁了？”
　　小四哭得停不下来，抽抽噎噎：
　　“父亲，我要父亲，我要阿娘。呜呜呜，大兄欺负人。”
　　扶苏微微眯眼。
　　看这情况，记忆应该没恢复完全。不然看到旁边年幼模样的父亲，不可能还哭着喊爹。
　　而且成年妹妹可不好意思哭着要爹娘，只有小孩子才会这么干。
　　秦政崽事不关己地好奇盯着她看。
　　扶苏见阿父瞪着大眼睛的模样可爱，没忍住捏了一把。政崽立刻看过来，用眼神控诉他欺负人。
　　扶苏神态自若地收回手：
　　“阿父，她喊你，你安慰她一下。”
　　政崽把脑袋扭开：
　　“我不要。”
　　他又没有说错，就是难看，他才不安慰人。
　　扶苏意外地咦了一声：
　　“真的不要吗？”
　　他爹以前不是这样的，阿父以前都很愿意放下身段哄一哄儿女的。想的都是跟小孩子计较什么，自己身为父亲应该包容孩子。
　　没想到年幼的阿父这么固执。
　　也对，父亲虽然小事上看起来随和，大事上却很执拗。这样的性子必然不是一日养成，小时候就有端倪了。
　　现在的父亲是个没有心理负担的小崽崽，他当然是自己怎么高兴怎么来。指望小崽崽格外听话懂事，有些强人所难，而且扶苏也不希望父亲太委屈自己。
　　政崽对委屈自己做不想做的事情表达出了非常明显的抗拒，扶苏立刻改口，再也不提哄人的事情。
　　但小四妹妹还在哭。
　　扶苏看向小姑娘：
　　“你阿娘现在不在这儿，父亲也没心思哄你，你自己平复一下情绪。”
　　小四抽抽噎噎的停下了：
　　“这是哪里？父亲和阿娘呢？”
　　扶苏随口答道：
　　“你贪玩乱跑被坏人抓走了，孤来救你。你娘在家等你回去，你乖乖在这儿待着别给我添乱。”
　　小四抹掉眼泪：
　　“我知道了，我会乖的。”
　　说着说着又憋不住委屈了：
　　“呜呜呜，我想要长姐，长姐在哪里？”
　　爹娘都不在，姐姐总在吧？
　　扶苏：……
　　小女孩真麻烦啊，得早点把阴嫚记忆恢复了，让她去带孩子。不行，阴嫚会带头闹事，还是让高弟来吧。
　　扶苏正琢磨着怎么刺激得其他弟妹恢复记忆，怀里的政崽却扯了扯扶苏的衣袖，唤回了他的注意力。
　　扶苏低头温柔地问道：
　　“怎么了？”
　　政崽不太高兴地蹙着小眉头：
　　“你不要管她了，陪我玩。”
　　这是他儿子，又不是小四的儿子，为什么要一直搭理小四？阿苏不是应该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他身上的吗？
　　扶苏欣然答应：
　　“好呀，阿父想玩什么？”
　　霸道的政崽满意了：
　　“我想听故事。”
　　说着还用小眼神瞟了小四一眼，眼底有些得意。阿苏只会对他温柔，给他讲故事，对其他人都不假辞色的。
　　小四：？？？
　　感觉哪里不对，这小孩是从哪儿蹦出来的？
　　小四妹妹忽然扑过来，一把抱住扶苏大腿，像个腿部挂件一样不让他走。
　　小四撒娇道：
　　“大兄给我讲故事，给我讲，不要给他讲！我才是大兄的妹妹，大兄先照顾我好不好？”
　　扶苏动了动腿，发现拖着这小丫头走路挺费劲，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这么沉。
　　“松手。”
　　小四妹妹拒绝：
　　“我不要！大兄你以前最疼我们了！这个新来的都不知道是谁，大兄你不能喜新厌旧的！”
　　政崽瞪圆了眼睛：
　　“阿苏？”
　　扶苏：……
　　太子殿下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陷入这种修罗场。阿父和妹妹争他的宠，真是活得久了什么事情都能遇到。
　　扶苏头疼不已：
　　“秦小四，你再不松手我就把你丢出去。”
　　小四立刻缩回手：
　　“哼，坏大兄，我讨厌你了。”
　　扶苏根本不把小姑娘的讨厌放在心上，毕竟刚刚的三分钟内，小四已经讨厌他两回了，完全没有可信度。
　　政崽盯着小四跑远的背影，确认了一下竞争对手真的已经溃败逃离了，这才满意起来。
　　他伸手一指门外：
　　“我想去外面玩一会儿。”
　　扶苏抱着他往外走：
　　“刚才不是说要听故事？”
　　政崽回答：
　　“我现在不想听了。”
　　他刚刚说要听故事，只是为了霸占阿苏而已。敌人都跑掉了，那就可以去干自己真正想干的事情了。
　　直播间外看懂了政崽在闹什么别扭的两位平行时空同位体：……
　　原来自己小时候是这样的吗？


第318章 政崽：我想起来了，赵人拿石头丢我
　　扶苏抱着阿父出门。
　　天已经黑了，外面只在高高的杆子上挂了一个大灯。灯不是很亮，只能勉强照亮这个院子。
　　答应要陪小姑娘玩捉迷藏的玩家走到门口，看见外面的亮度之后，又默默地退了回来。
　　太吓人了。
　　本来玩捉迷藏就有些惊悚，需要应付从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鬼童。要是处在黑暗的环境里，恐怖程度直线上升。
　　偏偏她都答应了要玩，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玩。不继续的话，她也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式通关。
　　女玩家白着一张脸走向角落里气呼呼坐着的小四。
　　刚才小四被扶苏气了一通，已经没有玩闹的心思了。
　　而且恢复了一部分记忆的它对于捉弄玩家也没了兴趣，受到副本和主神的干扰大大降低。自然不会继续躲起来，更不会把自己变成丑兮兮的鬼魂模样。
　　女玩家壮着胆子对小四说道：
　　“我找到你了，这样算吗？”
　　小四看了她一眼：
　　“我好看吗？”
　　女玩家愣了一下，想起刚刚听到的对话，赶紧点头，用平生最真诚的语气夸赞起来：
　　“好看！特别好看！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小女孩了！”
　　为了活命，吹点彩虹屁算什么？
　　不远处，老手玩家于哥发出一声嗤笑。
　　NPC问自己好不好看，可不代表回答了好看就可以保命。
　　裂口女的故事听过没有？
　　在她询问自己是否漂亮时，无论回答漂亮还是不漂亮，她都会对回答者造成伤害。
　　说不漂亮，就把人杀了。说漂亮，就把回答者的嘴巴剪开，让TA和自己变得一样“漂亮”。
　　所以资深玩家都知道，遇到这类问题最好不要想当然地回答。能搪塞就搪塞，搪塞不了再给个准确回答。
　　不过有时候搪塞也会惹怒鬼怪，导致很糟糕的后果。因而玩家们都很畏惧来自鬼怪的提问，总觉得怎么回答都危险。
　　于哥怜悯地看着女玩家。
　　他想，女玩家应该很快就会变成一具充满尸斑的尸体了吧。毕竟她可是亲口说了长着尸斑的小女孩漂亮，哪怕现在小女孩身上已经没有那些痕迹了。
　　似乎在验证于哥的想法一样，小四听到了女玩家的回答之后确实没露出高兴的神情来，反而气呼呼地瞪着她。
　　女玩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只听小四抱怨道：
　　“你们这些人只会阿谀奉承，嘴里没有一句实话。长姐明明长得比我好看，你却能说我最好看，都是在哄我。”
　　女玩家：……
　　要不要这么计较啊？这年头连小孩子都懂商业互吹了吗？
　　于哥收回了视线，他觉得女玩家要被杀了。鬼童已经表露出了明显的不满，不可能再手下留情。
　　结果却听小四继续说：
　　“算了，你们这样的庶民本来也不敢得罪贵族，当然没胆子说实话。你走吧，别来打扰我。”
　　女玩家有点懵：
　　“啊？”
　　那她这样算是过关还是没过关？
　　她犹豫着走开了，边走边打开系统面板查看游戏进度。出乎预料的是，系统判定她“找到”了一个小孩，居然成功了。
　　女玩家眼前一亮。
　　这孩子虽然说话难听了些，还跟在玩过家家似的自称贵族，但她好歹没有反复为难自己。希望接下来的小女孩也像她这么好说话，让她能快速完成任务。
　　不过女玩家到底不敢立刻就去找接下来的十几个女孩，她现在都不太敢踏出活动室的门。
　　剩下四个新人围了过来，他们一直在关注着女玩家的情况。见她面露喜色，就知道事情顺利，也跟着松一口气。
　　看到别人通关有望固然叫人嫉妒，可对方的顺利也能给自己打个样。那群小女孩也没说这个游戏只能玩一次，说不定女玩家通关后，他们可以拿着她的经验也来一遍呢？
　　其中一人关切地问道：
　　“怎么样？”
　　女玩家点头：
　　“算上了，可以去找下一个。”
　　于哥不可置信地看着这边，不理解为什么小女孩不杀了她。
　　这个副本的鬼童这么仁慈的吗？
　　想想之前院长也没杀掉乱闯办公室的自己，难道这个本里的怪都不爱杀人？
　　也不是没可能，有些副本难度低，是给新人适应主神空间用的。不仅通关不难，怪物也比较和平，一般不杀人。
　　原来孤儿院也是这样的新手副本。
　　于哥心思活泛起来。
　　既然如此，那难度低的孤儿院肯定也不要求很高的战斗力。boss或许本身并没有太强的实力，他可以尝试一下直接强杀对方。
　　自己是个老手，还带了不少道具进来，杀个boss顶多耗费点道具积分。跟收益比起来，这点消耗不值一提。
　　富贵险中求，拼了。
　　于哥悄悄离开了活动室，新人们并没有发现他的离去。
　　几个新人凑在一起开始讨论，其他小女孩会藏在哪里。但因为不了解孤儿院里的环境情况，能藏小孩的犄角旮旯太多，其实也分析不出什么。
　　聊着聊着，大家就没话说了。
　　有人提出要不要过去帮忙一起找小孩，然而相顾无言了片刻，其他都没有开口答应。
　　毕竟外头有些房间没这么灯火通明，人类又天然畏惧黑暗，实在不怎么敢出去，还是出去找鬼。
　　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这到底是别人的通关任务，自己实在没必要跟这样一起去冒险。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过了片刻，有人转移话题：
　　“说起来你们之前有听到那个院长说的话吗？我觉得他说话很奇怪。”
　　其他新人疑惑地看过来：
　　“哪里奇怪？”
　　活动室不小，之前小孩子们吵吵闹闹。大家分散在不同小孩身边，光顾着哄自己选定的小祖宗了，根本没去关注院长的行为。
　　所以不少人只知道之前院长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把好几个小孩都拎出来训了一顿，具体怎么训的倒是不太清楚。
　　提出话题的玩家皱着眉说：
　　“他有时候自称孤，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猜的那个字。这种自称一般都是古人才会用的吧？现代人谁这么说话？”
　　这个孤儿院也不是古代孤儿院啊，有水有电的。
　　“还有就是他提到过「大秦」，说什么「让人以为我大秦没有教养」，这个「大秦」又是什么？”
　　玩家们面面相觑。
　　“大秦？秦朝？应该不是吧？现代副本里的NPC和古人有什么关系？”
　　一个女生小声说：
　　“院长他们都是长头发，连小男孩都是长头发。我一开始还以为都是小女孩，后来仔细一看好多明显是男孩子。”
　　虽然穿着现代衣服，但发丝长度是没有改变多少的。只不过小孩子头发不会留得太长，毕竟小孩又不束发。
　　一般大一点的孩子是扎成一对牛角般的小髻，称之为总角，也叫小鬓。这种要八九岁到十三四岁，八九岁之前叫垂髫，就是完全不扎头发了，直接垂着。
　　垂髫小儿有的还会被剔掉一部分头发，不过这种一般都是元明清时期了。应该是受北方游牧民族影响，头上剃得只剩下几个小揪揪，实在不太好看。
　　先秦的垂髫也不是完全披散，头发不够长时会散着，头发长一些也会扎一扎。
　　说起来从殷商到东周的发型也是千奇百怪。
　　商朝有锅盖头，还有把辫子绕着脑袋盘一圈的造型。西周有双笄发式，就是左右两侧束两个发髻，也有戴着帽子的披发。东周女子有后世常见的两侧麻花辫，很多出土文物中都能看见。
　　总之，十几岁以下的小孩子，基本见不到束发的。孩童发型没那么多规矩，而且一般也就是贵族在讲规矩。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省事，这群崽子同意扎的是马尾辫。
　　扶苏当时扫了一眼就嫌弃没新意。
　　他怀疑是这里的老师只会梳马尾辫，就干脆都给梳成这样了。小孩子本来长相便大多都雌雄难辨，加上马尾辫更认不出来了。
　　新人中有个迟钝的家伙说：
　　“我以为他们都留长发，是因为孤儿院里没有理发师。”
　　大家：……
　　大家忽略了他继续讨论：
　　“难道这个孤儿院还有什么古代背景的设定吗？不应该吧？”
　　“说不定是隐藏剧情，我们要探索吗？这种隐藏剧情，给的奖励应该会很多的吧！”
　　“那也要我们有那个本事，现在通关都问题。”
　　被忽略的新人不甘寂寞：
　　“那个，你们有没有考虑过，这个副本可能是主神设计的，不是真实存在的世界。所以NPC鬼和场景都不是原装，NPC可能是主神随便从外面抓的鬼，然后恰好抓了一堆古代的鬼魂。”
　　大家：……你还是别说了。
　　浪费了半天也没讨论出来什么，因为虽然新人的猜测有些离谱，但他的推测反而是最合逻辑的那个。
　　与其相信现代孤儿院副本有古代支线，还不如相信这些鬼就是被主神随手抓来的壮丁，所以不太适配。
　　而且这也不重要。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跟他们只能勉强通关的新人无关。他们又不可能真的去探寻隐藏剧情，还是回归正题，继续讨论怎么把捉迷藏搞定吧。
　　最后，新人们还是决定结伴去帮女玩家找人，五个人一起行动可以壮胆。
　　他们说好了等其他人玩游戏的时候，大家都得留下来陪着一起找。五个人共同进退，谁也不许因为达成了目标，自己先离开。
　　这种口头约定约束力很难说，可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赌先完成的人有没有良心，大家刚刚进入无限副本，还没那么多小心思。
　　另一边。
　　扶苏带着父亲已经先一步找到了阿高。
　　那群玩家光顾着琢磨女孩子提出的游戏了，完全忽略了剩下二十多个男孩。小男孩比较调皮，在屋子里压根待不住，不一会儿就跑没了影。
　　扶苏找到了躲在角落看书的二弟。
　　秦高正在看从图书室翻出来的古典名著，和其他玩疯了的弟弟不一样，显得非常好学。
　　镜头随机切换，正好跟着扶苏走，就把这一幕给拍了进去。直播间外的父亲们见状很是满意，这么多孩子里头，可算有个一心向学的乖乖仔了。
　　政崽本来以为扶苏带自己出门是陪他玩的，结果扶苏径直走向了另一个房间，找到了里头的小孩。
　　他听到扶苏问那小孩：
　　“阿高，你有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
　　扶苏心想，要刺激弟弟，那就得对症下药。目前还不清楚怎么才能刺激成功，毕竟秦高也不像小四那么在乎容貌。
　　没关系，直接问就好了。猜来猜去多麻烦，说不定问一问，弟弟就傻了吧唧地给出答案了呢。
　　秦高崽果然没有设防：
　　“害怕的吗？我也不知道，可能比较害怕孤儿院会变得乱糟糟吧。”
　　他还挺喜欢这个安稳的环境的。
　　虽然其他小孩都很闹腾，但是他可以安静地在角落里看书。哪怕会被咋咋呼呼的将闾打扰，他也觉得岁月静好。
　　希望孤儿院能一直在。
　　扶苏若有所思：
　　“是吗？我明白了。”
　　政崽盯着秦高看了几眼，不明白阿苏为什么要关心这个人害怕什么东西。他都那么大了，害怕就害怕，担心他干什么？
　　政崽抱住扶苏的脖子：
　　“阿苏，你怎么不问我害怕什么？”
　　扶苏：嗯？这也要吃醋吗？
　　扶苏立刻和小阿父贴贴：
　　“那阿父害怕什么呢？我帮阿父解决掉。”
　　政崽想了想，皱起小眉头：
　　“我没有害怕的东西。”
　　可恶，他居然没有害怕的，这样阿苏就不会担心他了。
　　政崽领悟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道理，弱小无助的崽崽更容易被关爱呵护。可惜他既不弱小，也不无助，还不害怕。
　　政崽板起小脸，开始思考怎么破局。
　　扶苏忍不住又偷偷捏了一下。
　　政崽捉住他的手：
　　“你不要捏我，我是你阿父，你要对我尊敬一点的。”
　　扶苏乖巧地答应下来：
　　“那我下次问过阿父之后再捏。”
　　政崽点头：
　　“乖。”
　　直播间外的众人：……
　　所以小陛下就没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吗？问过之后再捏，那不还是要捏？
　　父亲的尊严维护起来任重道远。
　　秦高崽看了他们两眼，敏锐地察觉到院长怀里的小朋友好像不是很喜欢他。他默默地抱着书本往后缩了缩，没有去打扰两人。
　　反正，小朋友里不喜欢他的也不少。有几个调皮的男孩子也不太喜欢他，他都习惯了。
　　扶苏还想和秦高说点什么。
　　政崽已经开始催促了：
　　“阿苏，你答应陪我出去玩的。”
　　扶苏立刻中止了话题：
　　“阿父想玩什么？”
　　刺激弟弟什么时候都能做，还是陪阿父比较要紧。反正剩下的崽子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先放着吧。
　　扶苏陪小阿父去院子里玩了一会儿单双杠之类的娱乐设施，小孩子精力旺盛，尤其是身体强壮的小男孩，爬上爬下不在话下。
　　扶苏有些庆幸自己记忆没被封锁了，打开地府光屏对着阿父拍来拍去。
　　多难得的画面，一定要记录下来。
　　没想到阿父小时候这么活泼，扶苏之前在其他平行时空也养大过别的阿父，就从小和小大人似的沉稳，他还以为自家父亲小时候也那样。
　　现在看来，完全不一样。
　　不同的始皇帝幼年时期也是不一样的，就像他们长大之后有的更冷酷一些，有的更温柔一些那样。如果不是从幼年开始就出现了分化，怎么可能成年后性格出现差异呢？
　　扶苏席地坐在草坪上，笑吟吟地看着小阿政上蹿下跳。
　　父亲以前说他小时候像个皮猴，一个人就能跑遍咸阳宫到处撒欢玩。他现在瞧着，感觉阿父也不遑多让。
　　扶苏从功德商城兑换出一瓶小牛奶：
　　“阿父，来喝点水再玩。”
　　政崽蹬蹬蹬跑过来：
　　“不想喝牛奶。”
　　扶苏哄道：
　　“是甜的牛奶。”
　　政崽这才接过去，乖乖喝完。
　　扶苏根本不知道这个主神空间还搞直播的。
　　毕竟他进来之前压根不清楚这里头是什么情况，因为没有失忆的关系，也没被灌输有关NPC的记忆——虽然不少NPC也不清楚直播的事情就是了。
　　事实上玩家也不知道这件事。
　　新手玩家对主神的了解非常片面，要等第一次通关后前往中转空间，才能打听到很多内容。
　　和其他无限流中玩家自主选择直播与否、并借此获得打赏流量不同，这家主神强制直播而且不给好处。
　　不仅不给玩家好处，还要求看直播的人支付积分。除了预备玩家可以免费看一个月之外，其他人都得付钱。
　　问就是直播间里会透露副本情况，相当于买攻略了。
　　而给预备玩家免费看，明显是一种吸引新人的手段。顺便培养一下玩家看直播剧透的习惯，不仅能叫他们以后忍不住付费观看，还能让他们养成依赖攻略和剧透的坏毛病。
　　攻略之类的看多了，就失去了自己思考应对的能力。遇到突发情况容易手足无措，然后就被副本内的危险干掉。
　　这些都是后话了。
　　直不直播也不影响父子俩的日常生活，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就算知道外头有直播，扶苏依然会逗阿父玩，他管别人怎么看呢。
　　直播间外的诸位跟着看了半天父子俩的亲热互动，人都麻了。
　　秦王政位面。
　　王翦在家中与晚辈一起看直播。
　　他轻咳一声：
　　“这位王上幼年如此活泼，倒也是件好事。”
　　可见对方幼时过得不错，不像他们的大王一样坎坷。
　　虽然都说坎坷可以磨砺一个人，但真正的天之骄子其实也用不着那么多磨砺，这些都不会影响对方的强大。
　　王贲露出了笑容：
　　“也难怪能养出这般的公子。”
　　其实不止是王上，看这直播间里的其他公子公主，又有哪个是不活泼的？而且一看就感情极好，便是长公子呵斥弟妹，也不是那种长兄高高在上、把弟妹当臣属的姿态。
　　方才四公主都能直言“再也不喜欢大兄了”，可见往常长兄还是很纵容她的。
　　往其他六国看看，哪家公主公子敢这么跟继承人说话？
　　跟秦人其乐融融的看直播相比，六国就不是很高兴了。他们也听到扶苏说的“大秦”二字，不由怀疑起直播间里那些人都是秦国后人来。
　　“这什么主神空间中情况奇异，主神说又大部分副本来自后世。如今看来，孤儿院便是后世秦国的副本吧？不然里面的院长怎么会自称大秦之人？”
　　“既然有秦人的副本，那可有我赵国的？也不知赵国未来是什么模样。”
　　“寡人总觉得院长带着的那小孩有些眼熟……”
　　六国之人中有少数见过幼年质子政，但即便见过，也不一定能认出来。倒是昭襄王位面中的嬴异人、赵姬与吕不韦等人在看到秦政崽出现的第一时间就面色大变，连忙商议起了对策。
　　幸而如今异人还未潜逃归国，不然孤儿寡母被丢在邯郸，情况更加不妙。
　　异人眉头紧锁：
　　“政儿怎么在上头？”
　　看样子比他这边的政儿要大些，还有个喊他阿父的年轻人。这——
　　能猜到上头的都是亡魂不难，现在主要的问题是，他们这些活人怎么办。虽说儿子的亡魂出现直播间里没什么特别的，应该不会引起赵国贵族的防备，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何况，谁知道副本里那对父子会不会暴露出更多消息来？万一说出大秦日后对赵国做出的某些事，惹怒赵王也未可知。
　　吕不韦当机立断：
　　“如今外界情况危急，秦军本就已经发兵攻赵。只不过因直播意外所以暂缓行军，但迟早会攻到邯郸。既如此，公子不如提前准备。我已买通守卫，今日就带着小王孙一道逃离邯郸归国如何？”
　　赵姬惊愕：
　　“今日就走？”
　　这也太快了，根本没时间做准备。
　　异人瞥她一眼：
　　“直播随时会透露要命的内容，自然无法拖延。”
　　还做什么准备？当然是越早走越好。
　　前两日赵人还来试探过他，想探究他是否被主神选中。幸而他机敏过人，糊弄了过去，让人误以为他不知直播之事。
　　既然看不到直播，自然就不会着急带着儿子逃跑。赵人约莫会放松对他的警惕，给他逃跑机会。
　　但这也是一时的，谁也不知道时间长了会怎么样，还是先走为上。
　　副本内。
　　扶苏陪着父亲玩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有人靠近。还不是正常的靠近，而是鬼鬼祟祟的，企图不引起他的注意。
　　扶苏微微挑眉，也没扭头看过去。
　　他根本用不着看，有神识可以直接锁定对方的一举一动。所以依然装作毫无所觉地与父亲互动，完全不设防的样子。
　　鬼鬼祟祟的靠近，可能只是害怕惊动大boss，想从他旁边路过，不一定就是心怀不轨，不必着急反击。
　　但这次过来的，似乎并不是单纯的路过，而是确实有所图谋。
　　于哥悄悄取出了他在主神商城里兑换的道具，准备先控制住boss。
　　一般boss都比较抗控制类的效果，所以他可能只有一两次的机会。控制住boss之后要及时出手，不然功亏一篑。
　　然而道具丢出去之后，却并没有砸中boss。扶苏只是轻轻一抬手，道具就飞回了于哥自己身上。
　　对付boss的道具，本身就带着伤害。boss血厚，砸在身上不过掉一层血皮，玩家可就不一样了。
　　扶苏只是把于哥丢过来的东西回敬了回去，没想到于哥直接就被砸得吐血了。
　　无限流世界里没有血条这种设定，受伤那都是实打实的。扶苏回头一看，于哥躺在地上捂着胸口进气多出气少，居然就已经奄奄一息了。
　　扶苏：……
　　活人果然很脆弱。
　　扶苏走到于哥身边：
　　“想刷boss？”
　　除了这点，他想不到于哥为什么要攻击他。总不能这是来自六国的刺客，于哥明显是个老玩家。
　　于哥畏惧地看着他，很快就转变风格开始求饶。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很多人都能屈能伸，为了活命没什么做不出来的事情。
　　扶苏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离开了。
　　他没必要杀死玩家，但也没必要救。对方既然偷袭他，他回敬完也就了结了。至于这人之后活不活得下来，关他什么事呢？
　　扶苏冷漠地走开了。
　　于哥松了口气，赶紧掏出药品治疗。但他准备的药品不足，还得花积分购买更多药物才行。
　　方才飞回来的道具恐怕是重伤了他的脏器，不治好的话，怕是活不了多久。
　　然而一翻商城……
　　于哥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刚刚为了杀boss赌一把，把积分都花光了。
　　于哥的表情渐渐苍白。
　　这场副本里的都是新人，而新人是没有积分的。没有积分就没办法买药，他就算想和人交易都交易不了。
　　扶苏带着父亲回到屋子里。
　　玩了半晚上，已经到了睡觉的点。但政崽非常精神，睡了一下午，根本不困。
　　扶苏试图把阿父哄睡：
　　“天黑了，我们去睡觉好不好？”
　　政崽摆弄着玩具：
　　“我不想睡觉。”
　　扶苏侧躺在他身边，支着脑袋看他玩。无法理解小孩子怎么那么多精力，不像他，睡了一下午还想睡。
　　扶苏轻轻打了个哈欠：
　　“那你玩吧，我守着你。”
　　玩了，为了阿父错失的童年，他陪一陪就是了。他阿父小时候日子过得苦，没有这么多好玩的，难得可以补回来。
　　政崽拨弄着铃铛球，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扶苏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完全不嫌吵。
　　倒是政崽玩了一会儿，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他扭头看了看扶苏，脑海里闪过一些零星的画面。
　　有他被赵兵追杀躲进酒肆的画面，为什么被追杀他也不记得了。只记得赵兵走后自己从酒肆里翻窗出去，结果脚一滑跌落下去。
　　不知道摔到了没有，因为下一幕就是掉进水池里被阿苏救起来。然后跟着阿苏每天在玄宸宫里玩耍，有时候还会出去巡游。
　　最后一幕是他站在小溪里捡好看的小石头，准备拿去送给阿苏。结果眼前一黑，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有几个小孩正拿石头砸他，骂他是讨厌的秦人。
　　政崽迷茫地眨了眨眼。
　　看不懂，这些都是什么？
　　失忆的陛下完全忘了自己的童年经历，不知道自己曾经在赵国当过质子，也不知道自己是秦国人。
　　若是记忆完全，秦政大概会立刻意识到，这部分就是他遗忘的幼年记忆。
　　八岁之前的记忆他都不太记得了，只依稀记得父亲丢下他和母亲独自逃离了邯郸。他和母亲在外家的庇佑下留在赵国艰难维生，但母子间的感情十分冷淡。
　　秦政记忆中比较明晰鲜活的内容，是八岁之后的。
　　那次他好像是独自出去玩，遇到了一群赵国小孩欺负他。等他解决掉这些人回到家后，没多久就听说了子楚成为大秦太子的消息。
　　后来他联合外家，暗地里布局，成功让赵王决定送他和赵姬回秦国。
　　但是八岁之前，他真的不记得了。
　　以前只当是正常的遗忘，人长大了自然会忘记小时候的事情。可是许多年后，父子俩遇到了一点奇遇。
　　那天扶苏在玄宸宫的水池里钓鱼，突然从天而降一个小孩。扶苏甚至都没看清是谁掉下来了，本能地跳进池塘里把孩子救了上来。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他阿父，他幼年的阿父。
　　幼年秦政跟随赵姬一起逃跑，因为异人脱逃的事情，赵王下令要杀了他们母子泄愤。跑到一半时赵姬摔了一跤划破了手臂，便为了自己逃生丢下了年仅两岁的小秦政。
　　小阿政根本跑不了，只能就近躲入酒肆中逃避追兵。没想到从酒肆里翻窗出来时摔落，可能是世界意志想护住他，便趁机将他送去了另一个世界。
　　之前说过，父子俩是重生过的。
　　还不是在本位面重生，而是第一世生活在楼桑位面，第二世重生到梓桑位面。
　　楼桑位面幼年时期的阿政穿越到了梓桑位面大一统后的咸阳，被未来的儿子救了下来。在章台宫度过了六年时光，跟着儿子进学游玩，一直到八岁才被世界意志重新接了回去。
　　为什么父子之间那么像呢？
　　除了遗传的关系，自然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扶苏是长大后的阿政亲自养大的，幼年的阿政也是扶苏亲手养了六年的。
　　世界形成了闭环，也说不清是父亲的性格影响了儿子，还是儿子的性格传染了父亲。
　　政崽轻手轻脚的走到扶苏身边。
　　扶苏安静地睡在那里，呼吸均匀。政崽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扶苏的脖子，缓缓从里头勾出一条细绳。
　　绳子另一端挂着一个黑色带金丝纹路的小石头，正是记忆里八岁的阿政在小溪里摸到的那枚。
　　可惜没来得及送给阿苏，他就被送回楼桑位面了，还失去了之前的记忆。但是这枚石头他一直留着，后来送给了刚出生的小阿苏。
　　第一世的扶苏带着它下葬，第二世死后又回到楼桑位面的地府，从骊山陵的棺椁中找出了石头的物魂。自那之后，就一直带在身上，没有再遗失过。
　　扶苏察觉到动静睁开眼睛：
　　“阿父？是不是困了？”
　　政崽研究了一会儿小石头：
　　“这是我送给你的吗？”
　　扶苏立刻清醒过来：
　　“阿父是想起来什么了吗？”
　　政崽点了点头：
　　“我想起来有赵国小孩冲我丢石头，骂我是讨厌的秦人。”
　　扶苏顿时坐了起来：
　　“赵国的？我记住了。”
　　赵国的小孩子他一个大人不好去收拾，没关系，他可以收拾赵国的大人。
　　原来他阿父小时候真的被赵国那群人欺负过，他还以为阿父跟着他长大，应该就能躲过那些欺凌了。
　　呵，等着瞧吧。


第319章 一个杵在那里就能吓退所有弟妹的家伙
　　秦政崽告完状就继续去玩了。
　　恢复的那点记忆搞不懂是什么情况，他也就抛到了一边。毕竟他只是个三岁的小崽崽，思考不了那么多东西。
　　扶苏无奈地看着他精力充沛的阿父，没想到自己都睡了一觉了，阿父还一点都不困。
　　试图哄了哄，政崽回应：
　　“不想睡，我不困。”
　　直到扶苏连打几个哈欠，唯我独尊的霸道崽才意识到阿苏困了，自己应该让阿苏去睡觉。
　　扶苏搂着小孩浑身乏力地躺在床上。
　　他在思考，他阿父小时候真有这么闹腾吗？好像没有吧，当初他养大阿父的时候，阿父分明很乖巧懂事。
　　可见小时候的阿父到底还是受到了父母变故的影响，提前长大了。哪有小孩一直乖的，命运坎坷的孩子才会提前懂事。
　　扶苏和阿父崽崽贴了贴额头，有些心疼他爹。
　　政崽眨了眨眼：
　　“阿苏，我还没有洗脸刷牙。”
　　扶苏：……
　　扶苏认命地爬起来，带小祖宗去洗漱。
　　洗漱完回来，政崽还是不困，扶苏却是已经没有精神陪他闹了。把崽子往床上一放，塞给他几个玩具让他自己玩，拉过被子蒙头就睡。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摆弄玩具的声音。
　　养孩子真费劲啊。
　　虽然当过多个孩子的爹，但一直把崽丢给侍者和姬妾养的太子殿下，终于体会到了为人父母的痛苦。
　　可见他当初第一次带小孩就是带的乖巧版政崽，是有多么的幸运。
　　如今的政崽是个假崽，性格里难免带了当上皇帝后养出的一些小脾气。要不是带他的是扶苏，换个人来就能体验一把幼年皇帝有多难搞。
　　小孩子可不懂收敛自己的帝王脾气。
　　扶苏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干过闹着不睡觉的事情，心里十分惭愧。
　　他爹真是亲爹，这都能忍他，还没凶他。只是第二天故意表现得特别憔悴，套路他让他心疼，后来他就自己知道乖了。
　　这招好，明天他也把这招用在他阿父身上。
　　扶苏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政崽歪头看了看睡到一半把被子蹬了的扶苏，伸手替他重新盖上。过了一会儿，被子又滚到旁边去了。
　　政崽叹气：
　　“阿苏真是太不会照顾自己了。”
　　这么睡觉真的不会着凉吗？
　　小崽崽把玩具丢到一边，蹭过去抱住扶苏。暖呼呼的小宝贝进了怀里，就把失去被子遮挡的肚子给盖住了。
　　政崽满意地闭上眼睛睡觉，心想这样的话无论阿苏怎么蹬被子，肚脐都不会着凉了。
　　扶苏半夜被床上的玩具硌醒，伸手摸了摸，把那玩具拿出来丢到床头柜上。拢了拢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怀里的小崽崽，扯过被子赶紧给两人裹上。
　　幸好他阿父睡觉前没脱掉厚实的毛绒小睡衣，不然不盖被子睡觉肯定要受冻。
　　做完这些扶苏才接着睡。
　　结果才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又被第二个玩具硌醒了。睡觉老是翻来滚去的太子殿下总能碰到那些玩具，没办法，玩具自己不会动，架不住扶苏会动。
　　太子殿下没脾气地盯着被摸出来的第二个玩具，思考了一下他当时到底给他爹塞了几个玩具。
　　想不起来了。
　　当时困得脑子混沌，随手拿了几个，根本没印象具体是多少个。所以他只能大半夜地在床上摸索，还不能开灯，怕光亮闹醒小孩。
　　阿父好不容易肯睡觉了，他可不能把人弄醒。而且他怀疑小孩子睡不饱的话，会难受得哭闹。
　　想看阿父掉眼泪的恶趣味和心疼阿父身体难受这两点，在脑子里徘徊了一圈之后，到底还是心疼占了上风。
　　不闹他了，让他好好睡。
　　扶苏自己默默摸索了半天，终于找齐了漏网之鱼，丢到一边去。
　　太子殿下甚至都没有底气去怪他爹乱丢玩具，毕竟这也是某人小时候干过的坏事。
　　只不过当时的秦王政睡觉很安分，不会乱动，所以没被玩具硌到过。
　　是扶苏崽自己在阿父床上翻山越岭，被硌得一晚上醒三回。还要闹起床气，难受得直哭。
　　然后秦王就得认命地坐起身来，搂着小宝贝哄上半天，也没法睡觉。
　　扶苏躺在床上，一手搂着怀里的小崽崽，一手捂在眼睛上，痛苦地回忆起自己小时候到底有多熊。
　　他反省，他真的反省了。
　　一定是老天爷看不过去他给他阿父添了那么多麻烦，非要他也来体验一把。
　　……等等！
　　太子殿下挪开手，缓缓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崽子。
　　他和父亲分明都知道这个位面进来的人都失联了，结果做足了准备后，阿父还是着了道，只有他带着记忆。
　　这真的是个意外吗？
　　别不是他爹故意的吧，就为了让他也感受一下养个熊孩子的痛苦？
　　真不是扶苏阴谋论，主要秦政陛下一直是个深谋远虑的幕后黑手。他的前科太多了，太子殿下属于从小被算计到大。
　　扶苏泄愤地捏了捏怀里小崽的嫩脸。
　　政崽动了动，把脸埋进扶苏怀里。扶苏立刻不敢乱捏了，怕把阿父闹醒。
　　在父子俩睡觉的时候，隔壁其他房间可不消停。
　　玩家们哪有功夫睡觉，全都在努力陪小孩们玩游戏。捉迷藏并不轻松，他们几乎把每个地方都翻遍了，也只找到了一部分小女孩。
　　期间还有两个玩家被突然冒出来的小男孩拉到了一边，非要他们陪自己玩。
　　将闾崽有些生气：
　　“为什么你们只陪阴嫚姐姐玩？我也要玩！”
　　玩家不敢得罪这些鬼小孩，只能分作几队，分别去应付不同的孩子。
　　然后他们就发现男孩的游戏果然更难。
　　捉迷藏已经是最安全的游戏了，除了难找之外没有任何缺点。被吓唬也算不了大事，只是吓一吓而已，压根没有生命危险。
　　小男孩的游戏就不一样了，将闾要玩老鹰捉小鸡。他命令玩家和那几个老师一起组队，玩家当母鸡，老师当小鸡。
　　玩家本来以为这没什么难度。
　　不就是要尽量护着身后的老师不被抓吗？他是母鸡又不怕老鹰，大不了就强制抱着小男孩不让他挣脱。
　　只是这小孩本质上是个鬼，玩家有些下不去手触碰。而且鬼神出鬼没的，这么玩不公平。
　　所以玩家和将闾约定好：
　　“你不能用鬼魂的特殊能力，比如瞬移这些，我们要公平地玩游戏。”
　　将闾答应了。
　　玩家心下一喜，公平地玩游戏，那小孩就不能突然闪现到队伍末尾。只要他克服了心理阴影抱住小孩，那就万无一失。
　　这场游戏说好的持续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但凡还有一只小鸡在，玩家就能获胜。
　　可惜玩家实在克服不了心中的畏惧，便只得退而求其次。不能抱着小孩限制他乱跑，那就努力仗着成年人腿长手长的优势阻挡小孩。
　　玩家信心十足。
　　结果刚开始玩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将闾到底是从小习武的大秦公子，失忆了也不影响他身手灵活。玩家还想拦住他，属实是想多了，小孩没两下就从封锁里钻了过去。
　　将闾伸手一抓，抓住一个老师。
　　那老师脸上显露出明显的惊恐和畏惧之色，但已经迟了。玩家回头一看，就看见老师嘭地一下倒在地上，表情停留在方才的恐惧，没了声息。
　　玩家：！！！
　　被“老鹰”捉住的“小鸡”居然会原地暴毙？！
　　这些老师不是NPC吗？怎么小鬼连NPC也一起杀啊？！
　　接下来的短短几分钟里，无论玩家和老师如何努力，老师们如何为了生存尽量躲避，也无济于事。
　　很快，小鸡就全军覆没了。
　　玩家欲哭无泪，他甚至都不敢触碰将闾。虽然他是母鸡应该不会被老师抓一下就死，但他实在是害怕，所以彻底放弃了抱住将闾不让小孩乱跑的方案。
　　可游戏还没完。
　　将闾崽冲着他扬起一个恶劣的笑脸：
　　“大哥哥，小鸡都死了，接下来轮到你了哦。”
　　玩家猛地瞪大眼睛：
　　“等等——”
　　可是小孩已经扑过来了。
　　玩家这才意识到这个游戏的危险性，它并不是无伤的。之前死的都是NPC，不代表最后玩家就能幸免。
　　没了小鸡可以吃的老鹰选择对母鸡下手，所以母鸡也要逃跑，否则被碰到就是一个死。
　　玩家头皮发麻，调头就跑。
　　幸好他和小鬼说好了公平游戏，将闾不能直接瞬移捉他。所以玩家还有逃窜的余地，不至于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或许也是他命不该绝，没一会儿他就跑到了院长的卧室附近。
　　玩家本来是乱跑的，但他很快发现了脚步开始迟疑的将闾。尤其是自己停在某个房间外时，将闾愤愤地瞪了他一眼，就扭头走了，放弃继续追杀。
　　玩家惊喜不已，恨不得直接钻进这个房间躲避。
　　幸好他扭头一看门上贴着的标签，看清楚了这是谁的卧室，又及时打住了。院长在里头睡觉，他可不敢进去，不然也得把小命交代在这。
　　玩家缓了口气，挨着墙壁坐下。
　　他刚刚跑步声音有点大，不过还好没吵醒院长。现在应该只需要在院长这边待到一个小时的期限结束，就可以解除危机了吧。
　　怕死的玩家很怂的没敢乱跑，哪怕将闾离开了他也一动不动。他怕自己走远之后遭遇将闾的埋伏，孤儿院的这些小孩鬼精鬼精的。
　　甚至就连一小时期限到了，他也没敢离开，谁知道小鬼讲不讲武德？
　　捉迷藏队伍路过这边，惊讶地看着他。
　　玩家连忙“嘘”了一声：
　　“院长在里面睡觉。”
　　大家赶紧压低声音：
　　“怎么回事？你怎么敢待在这里的？你不怕院长吗？”
　　玩家苦笑了一声，把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本以为大家会同情他，结果有人眼前一亮，说他知道该怎么通关了。
　　其他人这才跟着恍然。
　　对啊！还可以这么通关！
　　既然将闾那个游戏只要小鸡不被老鹰抓到就可以通过，那他们直接跟将闾说他们要玩老鹰捉小鸡，然后往院长门口一躲不就行了？反正那小孩也不敢靠近。
　　有人提出异议：
　　“可是没有小鸡了，老师都死了。”
　　另一个人说：
　　“我们其他人可以充当小鸡，这游戏又没规定必须老师来当小鸡。”
　　还有人则担忧道：
　　“这样能行吗？那小孩万一不怕呢？他只是担心吵醒院长，那他不发出声音不就能在不吵醒院长的情况下抓人了？”
　　有经验的玩家赶紧回答：
　　“可是我们自己会发出声音啊！他敢过来我们就大叫，反正都要死了，不如拼一把。”
　　院长是大boss，叫喊之后吵醒了他，虽然有可能会被他一怒之下击杀。但不吵醒院长也是一个死，吵醒对方还能拖鬼小孩下水。
　　鬼小孩未必会和他们鱼死网破，万一院长盛怒之下连鬼都杀呢？
　　这招是有点险了，然而比起无头苍蝇一样地找人，或者其他没试过的游戏方式，这个至少能让人看到希望。
　　大家对视一眼，决定干了。
　　捉迷藏队伍里一个玩家说道：
　　“我刚才也被男孩叫去玩了一个游戏，是猜骰子点数。这个游戏没有生命危险，但我怀疑那个小孩能透视，提前看到点数，所以我根本赢不了。”
　　小孩一说一个准，比赌神还赌神。
　　这玩家是在老鹰捉小鸡玩家之后被叫去的，所以老鹰捉小鸡这位不清楚还有其他人被叫走玩游戏的事情。
　　他听完可算意识到大家为什么决定用这么危险的方式通关了，因为其他人的游戏都看不到获得胜利的希望。
　　还有一个玩家则提及：
　　“那个……我们其实还看到了于哥的尸体，他好像被那群小孩杀了……”
　　他们也不确定于哥是怎么死的，只知道于哥死后身边爆出了一堆道具。这让玩家们非常惶恐，拥有这么多道具傍身的老玩家于哥都死了，他们还能幸免吗？
　　他们迫切的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不愿意继续停留了。而且捉迷藏的过程中经常有人被叫走，也给了他们很大的心理压力，生怕又有人被叫去玩高危游戏。
　　种种因素加起来，几个新人这次准备铤而走险一回。
　　开口的玩家取出一份道具：
　　“这个是给你的，我们说好了大家一起分。虽然对不起于哥，但是我们也想要活下去。”
　　于哥死亡后掉落的道具被他们瓜分了，这一场的新手玩家都比较要脸，人品也在线，不好意思独吞。
　　所以哪怕心知肚明只要他们四个口风一致，就可以不给这个脱队的同伴分一杯羹，到底还是没这么做。
　　大家是一个团队，要团结一致。
　　于哥的库存很丰厚，足够每个人都吃个盆满钵满了。他们这样的小萌新随便拿两个道具都能保证接下来好几场的安全，没必要太过贪心。
　　玩家感激地接过：
　　“谢谢！你们真是好人！”
　　五人最后详细商量了一下计划流程，其中一个壮着胆子去找将闾了。另外那个触发了捉迷藏游戏的女玩家，也跑去找小女孩，说自己认输。
　　她怕自己一场游戏没结束就去触发第二场，会惹怒之前的女孩。所以才想了这个法子，主动退出。
　　女孩听她说认输，虽然有些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她心知肚明捉迷藏很难，玩家找不到后选择放弃本来就在大家的预料之中。
　　而且女玩家说的是“我认输”，又不是“我不玩了”。
　　对小孩子来说，前者是代表自己获得了胜利，自然会高兴；后者代表别人反悔不肯再陪自己玩，便会十分生气。
　　女孩鬼大发慈悲地点头放人：
　　“那你走吧。”
　　玩家雀跃地离开了。
　　这样她再去接触别的游戏，之前的女孩子应该不会生气。
　　另一边去找将闾的人也很顺利。
　　虽然将闾失去了击杀一名玩家的机会，但这不是有更多的玩家主动上门找死来了嘛。
　　他们甚至还提出可以自己当小鸡，简直不要太贴心。以前他每次副本重置都只能玩一回，因为老师死了就没人可以当小鸡了。
　　将闾答应下来：
　　“好，你们几个人玩？”
　　玩家回答：
　　“五个，一个人当母鸡，四个人当小鸡。但是我们要提前说好，你不能用瞬移这些手段，不然不公平。”
　　将闾点了点头：
　　“那当然，我可不像阴嫚姐姐她们那样喜欢作弊。”
　　然后将闾崽就被一个从天而降的玩具砸了脑袋，玩家抬头一看，果然看到天花板上吊着一个清婉。
　　是她砸的，她和长姐关系好，不许将闾背地里说她姐姐坏话。
　　将闾怒视她一眼，俩小孩差点打起来。
　　等清婉走后，将闾才收敛脾气：
　　“哼，我们继续。”
　　玩家擦擦冷汗：
　　“我们跟你玩游戏冒很大风险的，要是当小鸡的没被你抓住，能不能也算我们通关了？”
　　将闾想了想：
　　“可以，一个小时时限结束的时候，参与游戏的玩家只要活着，我都给你们通关。”
　　将闾说这话的时候眼珠子转了转。
　　他没告诉玩家，一个小孩只能给一个玩家开通关的权限。就算他们都陪他玩并且获胜了，也只有一个人能得到准许离开孤儿院。
　　反正玩家傻乎乎的又不知道，嘿嘿。
　　将闾崽心里盘算着这些，觉得自己赚了。他能多玩一局游戏，还能多杀几个玩家赚绩效，一举两得。
　　玩家也觉得自己赚了，毕竟他们有保全自己的办法。
　　两边一拍即合，游戏很快开始。
　　将闾摩拳擦掌准备躲过鸡妈妈的阻拦去抓小鸡，然而小鸡和鸡妈妈都没准备和他耗着。五个人瞬间打乱了之前排好的队形，扭头就冲着院长的房间跑。
　　将闾崽被他们的动作弄愣了。
　　等反应过来追过去的时候已经迟了。
　　玩家们担心玩游戏的位置距离院长房间太远，会导致他们在逃跑的途中被撵上，所以一开始就是在房间不远处和将闾约定好一起玩的。
　　身体缩水的将闾脑子也缩水了，没意识到玩家的险恶用心。不然他一开始就不会答应在这里玩，而是去离他大兄远的地方。
　　现在玩家们没两下就跑到了院长的卧室门口，挤成一团堵住了大门，警惕地看向回过来的将闾。
　　一名玩家扬言：
　　“你敢靠近一步，我们就大喊大叫，吵醒院长。”
　　将闾崽：……！！！
　　算你们狠！
　　将闾被死死拿捏住了，气愤地瞪着他们。但这次将闾没走，他平生头一次在外人手里吃这么大亏，他要待在这里找机会报复回去。
　　他就不信了，这群玩家能时时刻刻警惕自己。只要他们走几秒钟的神，他就可以跑过去把玩家杀了，完成主神交代给自己的任务。
　　玩家们被盯得头皮发麻。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小时时间，没有谁敢懈怠。他们的精神高度紧张，随时准备着大叫，竟然当真没有给将闾可乘之机。
　　直到一小时结束，有玩家询问将闾游戏获胜没有。将闾满脸不情愿地点头，那眼神恨不得生撕了他们。
　　玩家们这才松一口气，小小欢呼了一声。但等他们找将闾兑现通关的承诺时，却得到了将闾一个恶劣的笑容。
　　将闾崽抱着臂得意洋洋：
　　“我这里只有给一个人通关的权限，你们剩下四个人得重新想办法。”
　　玩家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居然反悔？！”
　　将闾哼了一声：
　　“我是答应放你们通关，但主神只给了我一个名额，我也没有办法。而且我答应的是当母鸡和当小鸡的一视同仁，而不是只让母鸡通关。你们现在自己商量一下吧，五个人里谁拿名额。”
　　他好整以暇地等着玩家为了活命的机会打起来。
　　玩家们面色难看。
　　其中一人没有忍住，声音大了些：
　　“你这样也太过分了！玩之前你怎么不说清楚？！”
　　他们五个人神经紧张了整整一个小时，结果现在告诉他们只有一个人可以通关，之前的一小时岂不是白费了？
　　将闾也大声反驳回去：
　　“那我们还说好要玩游戏呢，结果你们躲在这根本不玩。这不是老鹰捉小鸡，游戏不是这么玩的，是你们先作弊的！”
　　两边都理亏，所以谁也说服不了谁。将闾确实只有一个名额，说破天了也是一个，打嘴仗没用。
　　双方吵嚷了几句，越吵越上头。
　　直到房门被人打开，院长轻飘飘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一大清早，你们在闹什么？”
　　六个人齐齐一僵。
　　将闾扭头就跑，傻子才在这里等着被院长收拾呢。
　　他能跑，玩家可跑不掉。他们现在挤在门口难以动弹，而且迫于院长的威压，浑身僵硬根本动不了。
　　扶苏的目光扫过几人：
　　“你们五个，似乎之前一直在我房门外堵着。”
　　五人的表情更僵硬了：
　　“我、我们没想冒犯您。”
　　扶苏揉了揉太阳穴，他昨晚没睡好，结果一大早这群人又在那里吵嚷。偏偏这里头还牵扯他家的蠢弟弟，也不能算是玩家方的过错。
　　虽然也没睡饱，但是精神头明显比扶苏更足的秦政崽跟了出来。
　　他靠在扶苏腿上打哈欠：
　　“阿苏，他们为什么堵在门口？”
　　扶苏深吸一口气：
　　“不知道，可能是饿了。阿父饿了没有？我们先去吃个饭，再接着睡。”
　　政崽点头，有点饿。
　　扶苏就抱着小阿父吃饭去了，没再管那几个玩家，一切等他吃饱睡足了再说。
　　玩家们逃过一劫，但肚子也开始咕噜噜叫起来。而且活跃了一晚上，熬夜这么久没睡，简直头疼欲裂。
　　几个玩家面面相觑，到底还是小心翼翼地跟上了扶苏。一路来到餐厅，蹭着吃了顿早餐，然后随便找了个地方睡得东倒西歪。
　　本来还想说换班“守夜”的，可他们实在太困了。而且昨天白天很安全，只要不答应和小孩玩游戏似乎就没事，那群小孩应该只在晚上喊人玩游。
　　扶苏陪着阿父吃完饭，就迫不及待地回去继续睡觉了。
　　政崽看到他眼下的青黑，又看到他有些憔悴的面容。伸手轻轻摸了摸扶苏的下眼睑，乖乖窝到阿苏怀里不动了。
　　阿苏看起来好辛苦，不能打扰阿苏睡觉。
　　装憔悴这招确实很有效。
　　其实鬼魂几天不睡也没影响，何况扶苏还成神了。没听说过神一晚上没睡好就长黑眼圈的，纯属欺负小孩见识少好骗。
　　扶苏偷偷睁开一条缝看了眼，见阿父睡着了，松一口气。
　　师夷长技以制夷。
　　他阿父的千层套路果然好用。
　　一群人补觉补到中午，扶苏终于有了精神处理早上的纠纷。他把玩家和将闾喊到一起，问清楚发生了什么。
　　将闾气愤地谴责玩家玩游戏钻漏洞。
　　扶苏眼皮子都不抬：
　　“你不也钻漏洞骗他们了？你们扯平，彼此彼此。”
　　将闾崽不可置信：
　　“你是哪头的？你怎么能帮他们？”
　　扶苏微微挑眉：
　　“我为什么不能帮他们？”
　　将闾崽一时语塞。
　　对啊，院长只是院长，在副本设定里他们还是敌人，院长凭什么不能帮玩家？
　　“可是主神……”
　　主神不是让他们NPC有机会就多杀几个玩家的吗？
　　扶苏打断他：
　　“主神是什么东西，孤凭什么听他的话？秦将闾，你别忘了你的身份。”
　　将闾如同遭受了重击。
　　他愣在当场，脑中闪过了几个画面。
　　扶苏方才的一番话戳中了他最在意的两个点，一是大兄帮别人不帮他，二是他秦将闾堂堂大秦公子凭什么任人摆布。
　　将闾陡然回忆起了一些片段，有大兄温柔地叫他念书识字的画面，也有父亲教导他身为王室公子应当如何驭下的画面。
　　将闾捂住脑袋：
　　“我、我好像想起了什么。”
　　扶苏满意地颔首，又点醒了一个蠢弟妹，真是不容易。
　　扶苏扭头看向几名玩家：
　　“还有一个呢？”
　　玩家们知道他问的是于哥，战战兢兢地提起于哥已经死亡的事情。
　　扶苏微微皱眉，但很快松开：
　　“我知道了。”
　　玩家死亡后会被主神塞到副本里去当NPC，就算不塞去当NPC，也不过是去地府排队等投胎。
　　扶苏自己就是死人，还是随意掌握旁人生杀大权的皇帝，倒是不怎么在意其他人的死活。
　　不过今天他要折腾孤儿院，这群玩家待在这里就不是很方便了。误伤了玩家就是在给主神送NPC，他还没那么好心。
　　扶苏看向弟弟：
　　“将闾，送一个人通关。”
　　将闾还没有完全清醒，但他很听话地点了点头，随便给了一个玩家通关权限。
　　玩家有些着急，却不知道能说什么。他们在大boss根本根本不敢造次，只能担忧地看向彼此。
　　扶苏又叫来一个：
　　“小四，你也送一个出去。”
　　小四妹妹哼哼一声，但还是听话地送了一个名额出去。
　　接下来的话——
　　扶苏叫上了比较听话的阿高、清婉，还有很识时务的阴嫚。五个名额就凑齐了，剩下的五名玩家都能离开。
　　玩家们没想到还有这天降馅饼，一时脸上尽是不敢置信之色。扶苏却没和他们多说，挥挥手赶人离开，他还有要事。
　　玩家们连忙点击了退出副本。
　　不用院长说，他们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了。
　　没了外人，扶苏微笑着看向弟妹们。
　　很好，接下来就是想办法刺激得他们都恢复记忆了。不用多，一点点就够了，小四意识到自己是大秦公主之后，不就安分了很多？
　　那么首先，先把秦高刺激了。
　　昨天高弟说很喜欢现在安稳的生活是吧？别担心，从今天开始安稳就没有了，只剩下生活。
　　是时候让他们尝尝生活的苦了。
　　扶苏瞥了一眼毫无危机感，满地乱跑嬉笑打闹的小崽子们。而后冲两个已经恢复了一点记忆的弟妹招手，让他们过来。
　　小四记吃不记打，已经忘了昨天大兄说她丑了。乐颠颠地跑过来，一把抱住大兄的腿，和另一侧安静站在旁边的秦政崽对上了视线。
　　小四还是没认出政崽的身份。
　　她警惕地看着这个新来的，不明白为什么她大兄要带着这家伙。难道这是父亲生的新弟弟吗？可是新弟弟也不会一口气长这么大吧？
　　政崽本来不想搭理她的，但是看他抱着阿苏的腿不放，自己反而和阿苏离着有一段距离了，突然就有点不高兴。
　　他往扶苏身边靠了靠，挨在扶苏另一侧的腿上。
　　扶苏低头看父亲：
　　“怎么了？”
　　政崽也抱住扶苏的腿：
　　“累了。”
　　扶苏立刻弯腰把他抱起来：
　　“累吗？那我抱着你。”
　　政崽开心地搂住扶苏的脖子，瞄了一眼只能站在地上眼巴巴羡慕看着他的小四，觉得自己赢了。
　　扶苏继续和将闾崽说话：
　　“看到你二兄了没？”
　　将闾蔫蔫地点头：
　　“二兄不认得我了，呜呜呜。”
　　大兄和二兄是最疼他的，毕竟他也就这两个哥哥。现在大兄这么凶，二兄又只拿他当同一个孤儿院的小朋友，他简直凄凄惨惨没人要。
　　扶苏趁机说道：
　　“想不想让你二兄恢复记忆？”
　　将闾顿时眼前一亮：
　　“要我做什么？”
　　扶苏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去把孤儿院烧了。”
　　将闾呆了呆：
　　“啊？”
　　扶苏：“快去，不然被你二兄发现了你想干什么，就会阻拦你。能否拯救阿高就靠你了，大兄相信你可以的。”
　　将闾顿时被鼓舞了：
　　“好！我这就去！”
　　天真的小牛犊子将闾跑出去了，完全不知道他大兄是在坑他。
　　政崽想了想，说：
　　“阿高想要安稳的生活，他等下把孤儿院烧了，阿高一定会讨厌他的。”
　　扶苏微笑着说：
　　“不会的，等阿高恢复记忆，就不会讨厌他了。”
　　默默看完全程的小四：……
　　那不还是会讨厌吗？万一恢复不了记忆，就要一直被讨厌了。
　　大兄要干坏事不自己去，忽悠将闾替他去，将闾好惨。


第320章 暴风雪山庄里的不速之客
　　将闾非常听话地去执行了大兄的命令，而且他居然还知道用油助燃。
　　先跑去食堂把油搬出来撒了一圈，小小一个孩子一身的力气，桶装油搬起来毫不费劲。
　　但是食堂的油是有限的，所以将闾很快又想出了别的“好主意”。他找来同样易燃的东西，补上剩下的位置，这才开始四处点火。
　　点完，将闾愣是等到火势扩大才喊了一声“着火了，快跑！”。
　　扶苏慢悠悠地带着父亲和妹妹走出房子，数了数人数。很好，所有人都在外面活动，房子里没人。
　　将闾喊那一声的时候，火势虽然扩大了许多，却也没扩太大。所以将闾这傻小子在外头围的一圈东西，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秦高崽从角落跑出来，傻傻地看着被点燃的房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将闾还故意窜过来跟他说：
　　“孤儿院没了。”
　　秦高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将闾再接再厉，企图点醒他哥：
　　“二兄，孤儿院有什么好的？你忘了吗？我们其实不是孤儿院里的小孩，我们有父亲和母亲的，我……”
　　秦高一拳打在他脸上。
　　将闾：？？？
　　将闾“嗷”地一声痛叫，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二兄。
　　公子将闾从小到大都没挨过揍，也就是惹怒父亲之后曾经被父亲提剑追杀过。不过亲爹毕竟是亲爹，也就是追一追，不会当真揍他，就算揍也不过是用剑鞘抽他两下。
　　——听说大兄也被父亲这么追过。
　　反正将闾崽是个虽然熊但没怎么挨过揍的贵族公子，尤其没挨过二兄的揍。二兄比大兄脾气还好，而且更疼他，二兄怎么能这样？
　　将闾崽正要哭嚎。
　　秦高崽怒气冲冲：
　　“房子外面的东西是不是你放的？”
　　将闾闭嘴了。
　　是他放的，二兄怎么猜到的？怪不得二兄要打他，原来是发现火是他点的了。
　　将闾不知所措，下意识回头去看大兄，寻求大兄的帮助。
　　扶苏迤迤然走过来：
　　“将闾也不是故意的，阿高你不要生他的气。”
　　将闾疯狂点头，对啊对啊，他不是故意——等等，大兄这是在干什么？甩锅吗？他怎么不说清楚是他叫人烧房子的？
　　将闾张嘴就要拆穿装好人的扶苏。
　　扶苏已经熟练地截过了话头：
　　“孤儿院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你难道忘了你们这些孩子的遭遇了？想要好好过日子，去外面找个地方过就是了，何必非要留在这个肮脏不堪的孤儿院里呢？”
　　将闾被转移了注意力：
　　“要去外面抢个地方住吗？好啊好啊！”
　　他们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奇怪的地方，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回咸阳的路。但是大兄在这里，大兄都不着急，他也就不着急了。
　　天塌下来有大兄顶着，他只要乖乖跟着大兄走就好了。没有咸阳宫住，大兄也会帮他们抢个其他宫殿住的，他才不担心这个呢。
　　扶苏瞥了蠢弟弟一眼：
　　“什么叫抢？不要说得好像我们大秦是强盗一样。”
　　那叫征用一下。
　　直播间外的六国之人：……
　　你们大秦连小孩听说没地方住之后，第一反应都是出去抢一个，难道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孝公百思不得其解：
　　“这是后世的秦人吗？我大秦未来怎么变成这模样了？”
　　孝公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讲道理的人，虽然他准备带领大秦走霸道路线，但是这也太霸道了。
　　好！他喜欢！
　　连小孩子都能轻描淡写地说“出去抢一个”，说明什么？说明大秦有足够的军事实力和底气，没有战斗力的人，可抢不到地盘。
　　副本里，秦高也被说动了：
　　“院长，您能找到比孤儿院更好的地方？”
　　他们只是一群小孩子，即便拥有一些实力，也不敢随便出去乱闯。不然谁乐意留在孤儿院里呢？这里可没什么美好的回忆，而且待久了也无聊。
　　可惜外头到处都是实力高强的大鬼，他们出去抢其他boss的地盘，可没那么容易。一不小心在斗争中落败了，就有魂飞魄散的风险。
　　但现在院长主动站出来，应该就没问题了吧？这位院长非常厉害，外头那些boos可能也打不过他。
　　阴嫚当即跑过来，抱住扶苏的腿：
　　“院长哥哥，我们去抢隔壁的城堡吧？我早就想抢了，我还没住过城堡。”
　　隔壁是个暴风雪山庄模式的副本，NPC客人中隐藏着一个连环杀人狂。玩家也会扮演前来投宿的客人，在躲避杀人狂的同时，投票找出那个杀人狂。
　　这个副本按理来说里头的boss不可怕，就是一个人类而已。他杀人的手段都是人类可以使用的，不存在超自然力量。
　　当前孤儿院里的小鬼随便过去一个，说不定都能吊打他们，想抢走对方的城堡没什么难度。
　　但是一个副本里的NPC去另一个副本会受到压制，阴嫚担心他们过去之后就变成没有反抗能力的真小孩了，就没敢轻举妄动。
　　大约也是主神做了什么限制。
　　主神手底下刺头boss那么多，经验非常丰富，以前肯定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
　　阴嫚有点担心：
　　“院长哥哥，你可以的吗？”
　　其实她还知道其他副本的情况，不过那些副本要更危险。所以她只提了这个难度最低的，心想就算院长被压制了，也不至于打不过一个人类。
　　扶苏颔首：
　　“放心。”
　　秦高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
　　“那我们以后就可以住在城堡里，过上安稳幸福的生活了是吗？”
　　扶苏微微眯眼。
　　那怎么行？阿高还没被刺激到恢复记忆呢，休想安稳起来。
　　扶苏当即否决：
　　“我们抢了别人的地盘，主神会不高兴。到时候肯定要来追责，以后是不可能安稳的了。我要应付主神那头，院里的孩子都得交给你负责。阿高，弟弟妹妹们日后就托付给你了。”
　　秦高：！
　　秦高崽瞪大了眼睛：
　　“这、这么多都托付给我？”
　　他想说还有别的孩子可以当那个领头羊，比如阴嫚姐姐。他只是第二大的小孩，为什么要找他啊？
　　扶苏却不给他机会拒绝：
　　“阿高你是男孩子，要担起责任。”
　　只有六七岁的秦高崽绷不住了，眼眶里泛起泪花花。他自己都是个小崽崽，还要照顾别的小崽崽，都没有人照顾他的，他好惨。
　　秦高崽委屈地抹眼泪：
　　“我、我不想当哥哥了。”
　　为什么他是最大的哥哥呢？他为什么就没有一个哥哥在上头替他们遮风挡雨？为什么不能让姐姐担起责任？男孩子为什么一定要保护女孩子？
　　将闾崽好奇地伸着脖子看他二兄哭鼻子，他还没见过二兄哭鼻子，好神奇。可是二兄越哭越伤心，自己一直这么看热闹好像不太好。
　　将闾挠挠头：
　　“二兄你为什么要哭啊？”
　　秦高失落地说：
　　“我想要哥哥。”
　　将闾一指扶苏的方向：
　　“可是大兄不就在这里吗？”
　　秦高摇头：
　　“院长哥哥是不一样的，我说的是我自己的哥……”
　　秦高的话音戛然而止。
　　脑子里突然闪过几段记忆的秦高闭嘴了，他惊愕地抬头看了看好整以暇看戏的大兄扶苏和一头雾水的将闾。
　　小阿高唰地又把脑袋低下去了，难为情地跑去了角落里默默擦眼泪。
　　好丢人，他居然在弟弟跟前哭着要兄长。大兄也不帮他遮掩，大兄好坏。
　　将闾不明所以：
　　“二兄又怎么了？”
　　阴嫚探头：
　　“笨蛋！他肯定是恢复记忆了啊！”
　　将闾悚然一惊：
　　“长姐，你不会也恢复了吧？”
　　不然她怎么知道恢复记忆的事情？
　　阴嫚理直气壮：
　　“我还没恢复呀！但是这很难猜吗？听你们聊天就能推理出来了，我可是全孤儿院最聪明的小孩子！”
　　扶苏纠正：
　　“第二聪明的。”
　　阴嫚这下不服气了：
　　“不可能，院长哥哥你不算小孩子，其他小孩子都没我聪明，我就是第一。”
　　扶苏示意他看自己怀里抱着的爹：
　　“阿父比你聪明。”
　　阴嫚抬头打量了一下这个新来的陌生小孩，她在脑子里思考了一圈，分析了一下这个小孩到底是谁。
　　最后阴嫚坚定地摇头：
　　“我才是最聪明的，他肯定不如我。”
　　听将闾说这是大兄，他们其他人都是一窝出来的兄弟姐妹。那么大兄带来的这个小孩子，肯定也是兄弟姐妹之一。
　　之前孤儿院里恰好是排名第一的大兄不在，其他兄弟姐妹都在。现在又多了个不在的小孩，这个小孩大概率就是排名最后的。
　　毕竟他比其他小孩看着年龄都要小，就像大兄看起来比其他小孩都大一样，这就说明他肯定是家里最小的。
　　听说一般家里最小的孩子最受宠，父母爱幼子，没想到连大兄都这样。
　　哼，她才不要被弟弟比下去。
　　扶苏：……行吧。
　　扶苏点头：
　　“你就继续口出狂言吧，以后别后悔。”
　　扶苏把已经收拾好情绪的二弟叫了回来，让他去想办法帮别的弟妹恢复记忆。扶苏懒得折腾了，三十多个人，一个个刺激过去，想想就费劲。
　　秦高发现有了大兄好像也没什么用，照样还是他干活。
　　不过他已经知道了大兄之前为什么宣扬男孩子要担起大任，而不说女孩子。不是因为大兄重男轻女或者格外呵护妹妹，而是因为大兄嫌弃阴嫚会捣乱。
　　秦高心想，自己这样算不算是人善被人欺？大兄仗着他乖巧听话，就死命压榨他一个，好过分。
　　阴嫚凑过来：
　　“我可以帮你出主意哦！”
　　秦高：“……你先把你自己的记忆恢复了吧。”
　　阴嫚有些得意：
　　“我不恢复记忆也能猜到现在是什么情况，给你帮忙不在话下。”
　　秦高想了想：
　　“那好，你来吧。”
　　长姐总有很多坏点子，说不定真有用呢。反正主意都是长姐出的，他们生气也只能生长姐的气。
　　直播间外的两位父亲密切关注着这里的情况，也等着看他们能不能把弟妹们都唤醒。还有扶苏带着的父亲，这个才是最需要唤醒的吧？
　　目前看来扶苏知道很多事情，或许通过他的嘴能获知不少内幕。可惜扶苏一直不曾开口，约莫是不知道直播的事情。
　　得想个法子告知他。
　　正思索着，直播间一黑，直播结束了。
　　其实之前玩家们通关的时候，直播就应该结束的。不过当时才开播没多久，玩家也只在副本里待了一天不到，所以直播程序可能没反应过来。
　　现在孤儿院在大火里坍塌，直播信号链接就很差了。信号基站被破坏后，直播自然直接遭到了中止。
　　房管查看过后确定孤儿院副本本来就该结束直播，便没有尝试重连。
　　秦人们纷纷皱起眉。
　　怎么这么快？他们还没看多久呢！
　　蒙恬出列道：
　　“陛下，末将以为，应遣人进入主神空间，尝试与那位公子接触。”
　　道理大家都懂，问题是怎么确定他们派进去的人能成功和扶苏接上头。主神手里的副本千千万，能恰好随机到一起的实在太少了。
　　不过也不是完全无法操作的。
　　主神给预备玩家发送的邀请里，曾经提到过副本名称。
　　嬴政看向自己收到的邀请函——
　　【亲爱的预备玩家：
　　您好！主神空间诚挚地邀请您参加为期五天的副本探索，请于三十天内前往活动地点XXX，点击即可传送。若三十天内未响应邀请，邀请函自动作废。】
　　而在上卿蒙毅收到的邀请函里，标注出的活动地点恰好叫做“暴风雪城堡”。
　　都是城堡，且方才在天幕上，阴嫚明确提到过暴风雪模式杀人事件，很难不让人联想起来。
　　这一把值得一赌。
　　嬴政缓缓开口：
　　“蒙毅，你现在响应邀请。”
　　主神空间的直播虽然每天就开一场，但那是针对某些预备玩家的随机直播。预备玩家没得选，每天只能随机看一场。
　　正式玩家则不同，可以在不下副本的时候自己选择观看哪一场。而且不限制次数，只要积分足够，随便看。
　　预备玩家成为正式玩家的方式很简单，就是接受邀请。不过接受邀请不代表立刻就要进入副本，可以自己选择时间。
　　之前他们都不接受，是因为接受之后就没有预备玩家的免费随机副本看了。
　　正式玩家需要花积分才能看到副本，这样很不划算。没有积分的他们只能干瞪眼，选择权显得并无用处。
　　现在情况不同。
　　蒙毅接受邀请直接进入副本，根据主神空间和外界的时间差，说不定可以正好撞到孤儿院一行人去暴风雪城堡抢地盘。
　　同时，再让蒙恬接受邀请，但推迟进本时间。虽然这样蒙恬以后就看不到免费直播了，却可以看到弟弟的直播。
　　主神空间还有一项规定，是亲人的直播观看时可以赊账，先不收费。
　　这样蒙恬就能看蒙毅的直播，确定城堡副本里的情况，再转述给其他人。而其他人回头看了免费的副本直播后，也能转告他有什么注意事项。
　　很麻烦，但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了。
　　蒙毅和蒙恬纷纷领命。
　　其实蒙毅现在进入副本，冒的风险很大。谁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撞上扶苏，万一撞不上，就得靠自己的本事通关了。
　　而且成为正式玩家之后，隔三差五就要下副本，每次都是进去搏命的。
　　蒙恬担忧地看向弟弟。
　　可惜不是他抽中了暴风雪城堡，不然他很乐意代替弟弟进去。
　　直播时公主说了，那杀人狂不过是一介人类，蒙恬自信能够反杀对方。换成蒙毅的话，虽说蒙毅也习过武，但到底是走的文臣路线，难免叫人担忧。
　　蒙毅倒是不怎么害怕，领命后直接就点击邀请函里的传送，消失在了原地。
　　蒙恬立刻跟上，选择成为正式玩家，赊账开启蒙毅的直播间，查看弟弟在副本里的情况。
　　——叫人意外的是正式玩家的直播间居然可以选择大屏共享。
　　大概这就是氪金玩家的特殊待遇，你花了钱，那你想给谁看就能给谁看。甚至就连没有收到主神邀请函的其他臣子，也能看见。
　　这倒省事了，不用蒙恬一句一句地转述，大家直接跟着他看就行。
　　画面里的蒙毅已经换了一身装束。
　　他身上的衣服变成了现代的登山装，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户外背包，手上还拿着登山杖。原本束起的头发变成了扎好的高马尾，看上去干净利落。
　　蒙毅警惕地环顾四周，没发现周围有什么危险。倒是天越来越阴沉，隐隐有下雪的迹象。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副本叫《暴风雪城堡》，所以暴风雪是一定会来的。
　　阴嫚还剧透过暴风雪会把所有人困在城堡里，说明这场风雪很大。现在还在户外的人必须抓紧时间找到城堡住进去，否则在野外直面暴风雪，将九死一生。
　　众人都有些紧张：
　　“也不知蒙上卿能否及时找到那城堡的位置。”
　　这个担心明显是多余的。
　　玩家要是进不了城堡，副本剧情都难以展开，总不能一堆NPC自己在那儿玩。因而蒙毅只是随便找了个方向走了几步，就看见了系统提示他偏离道路。
　　调转方向顺着提示继续前进，没多久便抵达了城堡门口。
　　和拥有指路的玩家不一样，强行闯进来的孤儿院一行人显然是没人给他们指引方向的。
　　扶苏抬头看了看天色：
　　“这雪怎么下得这么快？”
　　又低头看了看一群被压制后只能维持人形的小孩，问他们还能不能使用超自然力量。
　　小孩们纷纷摇头又点头。
　　阴嫚说得比较清楚：
　　“可以用，但是会消耗能量。能量耗尽就用不了了，得省着点。而且使用的时候受到压制，实力估计会打折扣。”
　　扶苏便问她压制到了什么程度。
　　阴嫚歪着头想了想：
　　“以前可以打五个成年人，现在只能打一个。”
　　扶苏颔首：
　　“那你们面对杀人魔应该有自保之力，我再给你们输送一些能量，能量不足的自己找我补。”
　　在他收拾掉杀人魔之前，弟妹们可不能出事。虽然他们身上有地府的保护，但不会死不代表不会受伤和疼痛。
　　一群小崽子纷纷点头：
　　“知道了！”
　　扶苏展开神识，没有系统领路，他就自己找。很快，他在靠近山顶的位置找到了一座城堡。
　　扶苏：“走了。”
　　崽子们赶紧跟上，扶苏就像个带着小孩子出门秋游的幼儿园老师，只差挥舞一个小旗子了。
　　蒙毅先一步抵达城堡，接到了城堡管家的热情款待。当时城堡内已经来了不少客人，不过具体有哪些是玩家，就不清楚了。
　　管家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天越来越黑了，暴风雪即将来临。应该没有其他客人要来了，艾丽，你去把大门关起来。”
　　女仆艾丽答应一声，连忙走向大门。
　　厚重的大门被关上落锁，但是蒙毅要等的人还没来。他忍不住蹙了蹙眉，很快又松开。
　　来之前他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能恰好碰见的概率太小，碰不到才是正常的。
　　直播间外的群臣也是叹息一声。
　　管家微笑着对众人说：
　　“客人们，我们准备了丰盛的晚餐，诸位一定早就饿了，请跟我来吧。”
　　大厅中一共有十几人，里头至少有一半都是玩家，剩余的是NPC。这代表着杀人狂有50%的概率选中玩家动手，谁也不安全。
　　人群里明显可以看到有一部分人是十分警惕的，行走间左顾右盼，大量四周。蒙毅不着痕迹地将这些行为收入眼底，很快判断出这些人是否为玩家。
　　餐厅其实就在大厅的隔壁，走过去并不需要太长时间。各位依次落座，没有格外在意座次的问题。
　　蒙毅还是不太适应这种随意散漫，在他看来，入座就席当然要根据身份来。虽然在其他副本中大家不讲究这个，但这种城堡类的场景，或许还是多讲究一点会比较安全。
　　果然，很快就有人闹起来了。
　　一位衣着华贵的NPC走向坐在首位的人，挑剔地打量了一下这个一看就是暴发户的家伙。
　　贵族先生很不满：
　　“这位先生，你是什么身份，怎么能坐在首位？”
　　被副本安排了商人角色卡的玩家愣了一下，立刻意识到自己坐错位置了。他看不太出来衣着上的区别，还真没发现人群里有身份特殊的贵族。
　　玩家赶紧起身：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贵族依然非常不满，他对管家说：
　　“你们这里怎么什么人都接待？像这种没有教养的家伙，就不应该放进来。”
　　蒙毅听到身边有玩家小声吐槽：
　　“这NPC说话真难听，不就是坐错了位置吗？又不是古代副本，那么讲究。”
　　这个城堡经过改造后通了水电，还有一些现代物品，说明已经不是旧社会了。华国这边根本不讲究这些，顶多把上座让给长辈或者领导，毕竟华国没有“贵族阶级”。
　　贵族不依不饶地揪着那玩家，要把人赶走。管家好说歹说才劝住，提到了外面的暴风雪，现在把人赶走就是杀人。
　　贵族不愿意得罪这里的主人，勉勉强强地答应了不在计较。
　　忽然有人反应过来：
　　“暴风雪山庄，卧槽，这里要死人！说话这男的这么讨人厌，他不会是第一个死的吧？”
　　蒙毅眉梢微动。
　　原来第一个死者会是人群中最讨厌的那个吗？看来这些玩家知道很多他不了解的副本规则，可以找机会打探一下。
　　贵族挑剔地指挥女佣把座位重新擦了一遍，这才慢吞吞落座，摆足了姿态。
　　他挺直脊背抬着下巴：
　　“上菜吧。”
　　管家连忙答应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大门处响起了“嘭嘭嘭”的敲门声，有客人来了。
　　管家十分意外。
　　按理来说每次副本开启都只有十五位客人才对，其中7名NPC客人、7名玩家和1名杀人狂boss。
　　有时候杀人狂会伪装成NPC，有时候会伪装成玩家。如果玩家们聚会时发现自己的阵营里有八个人，就可以开始在里头排查杀人狂了。
　　不过这一点知道的人不算多，毕竟很多人并不会去总结攻略。要总结攻略必须结合多场暴风雪城堡的经验，不然光凭自己的经历是很难推测出“一旦哪个阵营有八个人，那么多出来的第八人肯定就是杀人狂boss的”。
　　但管家经历过的次数多了，他很清楚这一点。他更清楚的是，不应该出现第十六位客人，否则他也不会在蒙毅抵达后就让女仆去关门。
　　管家迟疑地叫了一个健硕的男仆：
　　“路亚，你去开门，可能是有新的客人到了。”
　　路亚听话的过去了。
　　门外的扶苏正在思考要不要破门而入，这屋子里头的NPC速度也太慢了。
　　但考虑到把大门打坏了，回头暴风雪会侵入室内。他自己也是要住在里头的，这才没有轻举妄动。
　　路亚开门时，看到的就是一个非常不耐烦的太子殿下和他带来的一群崽子。
　　小崽子们挨挨挤挤成一团，可怜巴巴地看着门内。一头长发被狂风吹乱了，突降的气温也让被压制成人型的他们冻得瑟瑟发抖。
　　可恶的大兄说：
　　“我不给你们保暖，等下你们就用这个样子去卖惨。不然万一屋子里的人说房子不够没地方住，不让进去怎么办？”
　　此时此刻，魔鬼扶苏一脸歉意：
　　“抱歉打扰到你们了，我们是隔壁孤儿院的人。我们的孤儿院被坏人烧掉了，已经不能住人，只好过来叨扰一下。不知道城堡是否方便？”
　　路亚愣了愣：
　　“孤儿院居然被烧掉了吗？天呐，是谁干的？太可恶了！”
　　他赶紧让开，邀请快被冻僵了的可怜孩子们进屋暖一暖。
　　上帝！那些坏到骨子里的玩家真是无恶不作！连孤儿院都不放过！看看这些孩子被冻成什么样了都！
　　屋子里的蒙毅：……
　　长公子真是什么谎话都张口就来，但问题是现在他在开直播。只希望兄长不要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转述出去，给公子留点面子。
　　副本里的蒙毅并不知道，他兄长蒙恬已经把直播间共享了。不用蒙恬说，群臣都看见了扶苏胡扯。
　　公子将闾小声嘀咕：
　　“大兄怎么这样？分明是他出的馊主意，现在还骂被他忽悠着跑去烧房子的我是坏人。”
　　他身边的长公子轻咳一声，什么都没说。
　　扶苏带着一群小崽子进门。
　　刚走两步，他就顿住了。
　　太子殿下挑眉看向人群里长相眼熟的蒙毅，心里琢磨着这是自家跑进来救场但被同化成NPC的蒙卿，还是外头那个大秦位面里进来的玩家蒙卿。
　　不确定，再看看。
　　扶苏假装不认识他，带着孩子们直奔餐厅。
　　扶苏根本不拿自己当外人：
　　“主人家真是太慷慨了，居然准备了热菜热饭。孩子们，快谢谢主人家，我们落座吃饭了。”
　　说着带着他爹往主位上一座，根本没有给城堡主人留位置的意思。阴嫚也飞快地把坐在长桌首位的贵族扯了下来，自己爬上去坐好。
　　很快，长桌就被这群小孩子占满了。
　　NPC和玩家们：……
　　管家眼皮子一抽：
　　“看来座位不太够，我再让人加一些。”
　　不是，这群人到底是来干嘛的？做客能不能有点做客的样子？拿这儿当自己家了是吧？
　　该不会是他们的孤儿院被烧了，就看上了别人家，直接上门抢地盘来的？！
　　扶苏拿过热毛巾给自己和阿父擦手：
　　“座位不够，菜品应该也不够吧？那新加的菜请给我们做一些东方菜肴，牛排这种我们吃不惯，多谢。”
　　管家：“……好的，客人。”


第321章 从现在开始，这里都是我的地盘
　　挑剔的客人给此地主人带来了极大的困扰，饭菜上桌之后，客人先后又要求主家提供了筷子、漱口的清茶等各种东西。
　　顺便还挑剔了一下，这家的东方菜肴做得不够地道，味道十分奇怪。
　　幸好，这样的困扰只是暂时的。
　　因为他们很快就不是城堡的客人，而变成城堡的主人了。主人的要求怎么能算是困扰呢？那是仆从必须遵从的命令。
　　挤在桌尾埋头啃牛排意面的玩家们不敢说话，只能用眼神交流，疑惑这堆人是哪里来的。
　　他们绝对不可能是玩家，没有玩家敢在副本里这么嚣张，顶尖大佬也不行。何况哪个玩家能带三十几个小孩一起行动的，凑都凑不齐好么？
　　副本里就没有幼儿园年纪的玩家，只有这个年纪的NPC。
　　有人想起方才扶苏和管家他们提到的孤儿院，眼里闪过明悟。孤儿院算是新人副本里比较有名的，很多人都听说过。
　　——难道真是哪个够狠的玩家烧了孤儿院，逼得这些NPC们只能去其他副本借住？可副本重置的时候不是会把场景也刷新重置吗？
　　玩家们百思不得其解，搞不明白好好的孤儿院NPC为什么要来城堡。只能提高警惕，怀疑是不是暴风雪城堡副本发生了什么变异，才出现联动剧情。
　　如果真是变异了，那就糟糕了。
　　副本变异后难度基本都会提升，对玩家来说不是好消息。
　　人群里还有两个不明情况的新玩家，根本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们还当今天的变故是正常情况，就是这个副本中的初始设定呢，这会儿正好奇地看热闹。
　　被阴嫚从座位上拽下去的贵族丢了个大脸，非常不悦。而且他看到这群小孩穿着一般，认定他们不是什么贵族，就越发恼怒起来。
　　区区平民竟敢对他不敬？
　　然而当他想要发难时，扶苏只是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他就被压制住了，整个人动弹不得。
　　玩家们很疑惑，这个刺头贵族怎么不闹了，竟肯老老实实地跟他们一起坐到桌尾。却不知道那不是他自愿的，是被扶苏的威压逼迫得一步一步坐了过去。
　　等难搞的客人用完饭，贵族背后都湿透了。他从未见过有这等神奇能力的人，毕竟他只是一个副本里的低等炮灰，连自己在副本重置里死过千万次都不知道。
　　吃完饭，扶苏敲了敲桌子：
　　“管家先生。”
　　管家心头一紧，这位祖宗又要干嘛？
　　扶苏疑惑地问道：
　　“主人家怎么一直不曾出面？”
　　城堡主人不出来的话，他还怎么抢地盘？
　　管家回答道：
　　“主人最近外出，并不在城堡内。”
　　事实上在暴风雪城堡的副本里，城堡主人是不会出现的。他只是一个背景设定而已，提供一个场所给杀人狂行动，甚至都不在被击杀名单里。
　　不然类似的作品剧情中，主人家应该是第一个死的，其他人再跟着死。然后大家就会顺藤摸瓜，发现所有客人其实都不是偶然来到的这里。他们都和某一件事或者某个人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杀人狂在针对他们复仇。
　　因而，在这样的剧情里，管家和佣人有一定概率也会成为被击杀的对象。毕竟主人家都不是好东西，他的爪牙很大可能都是帮凶。
　　不过这个副本不同，死亡的NPC都是客人。所有仆从全部置身事外，只负责一直给幸存的客人提供食水等物资。
　　在频繁死人的情况下，每每到了副本中后期，剩余客人的情绪都会非常紧绷，动辄冲着佣人发火。
　　这也是为什么管家至今还能好脾气地招待扶苏一行人的原因，和那些被危险逼到发疯的客人相比，扶苏他们只是挑剔了一些，已经很友善了。
　　扶苏若有所思：
　　“主人不在？”
　　仆人是因为要维持城堡的运转，给焦头烂额的客人准备生活物资，才留在城堡中的。所以城堡不需要主人，只要有仆人就行了。
　　那么这座真的存在一个主人吗？副本范围就那么大，压根没有山外的地区，所以外出的主人不会只是一个设定吧？
　　扶苏似笑非笑地看向管家：
　　“我猜，这个城堡其实没有主人。”
　　管家表情一僵：
　　“客人请不要胡说。”
　　城堡如果没有主人，那它就是无主之地。面前这家伙问起主人家，一看便不怀好意，说不得就是想抢地盘。
　　扶苏的眼神扫过底下的客人：
　　“原来真的有主人啊？那让我来猜一猜，主人会是他们中的哪一个。”
　　管家的表情更僵硬了：
　　“先生，他们都只是客人而已。”
　　扶苏诧异地挑眉：
　　“是吗？但我听说你这个城堡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正正好十五名客人，然后客人中隐藏着一个杀人狂，会把其他客人都屠戮殆尽。”
　　“你说他们都是客人，我是不信的。那个杀人狂如果不是此地的主人，就一定和你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交易。否则你为什么要提供场地，供他做这么危险的事？”
　　管家：！！！
　　讲不讲武德啊！副本内容是能剧透出去的吗？！
　　虽然玩家们听到“暴风雪”一词，基本就能立刻联想到连环杀手。但玩家知道归知道，又不影响什么，只要剩下的NPC不知道就行。
　　现在杀手还没开始行动呢，扶苏先把这个规则挑明了，这不是砸场子么？
　　管家都不敢去看其他客人的表情了。
　　底下的十五位正经客人，这会儿表情确实都很精彩。
　　老玩家有些懵，搞不懂这是个什么发展。孤儿院的NPC好像是来挑衅的，但他闲得没事挑衅城堡的NPC干嘛？
　　新玩家还在兴致勃勃地看热闹，心里哇塞哇塞地叫着。这也太刺激了，第一次见暴风雪模式刚开启还没死人的时候，先给受害者剧透的，感觉后续的发展会很有意思呢。
　　这么一来，今晚还会死人吗？
　　或者说，那个杀人狂还敢动手吗？
　　NPC客人的反应就大多了，刚刚那个被压制的贵族这会儿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也没意识到身上的压制已经消失了。
　　他震惊地质问管家：
　　“他说的是真的吗？你们城堡里的人居然敢联合杀手对付贵族？你们不怕遭到国王殿下的质问吗？”
　　玩家们：咦？还真有国王啊？君主立宪制国家？
　　管家满头都是冷汗：
　　“这位客人，请您冷静。我们城堡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您可以出去打听打听，城堡从来没有这样的传闻。”
　　他在暗示扶苏胡说八道。
　　当然不会有这样的传闻，因为每次杀完人副本结束就会重置，城堡回归到没杀过人的状态。何况外界的城邦压根就不存在，出去也找不到人询问。
　　贵族惊疑不定地看看管家又看看扶苏，实在不知道该相信谁。
　　扶苏并不搭理他：
　　“杀人狂是你们城堡的主人吗？还是说他只是单纯和你有交易？”
　　被太子殿下追着问的管家压力很大，下意识想去瞄人群中的某一个，从对方身上获得支撑。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而仆从在这种时候，第一反应都是征询主人的意见。
　　可惜管家还没看过去，就已经反应过来，控制住自己收回了视线。扶苏没办法通过他的微表情判断哪个才是杀人狂，但他已经确定了一件事，杀人狂果然就是这个城堡的主人。
　　这很合理，副本boss自然应该是副本场景的主宰。
　　管家被扶苏逼得节节败退：
　　“不存在什么杀人狂！就算真的有，杀人狂也不可能是城堡主人！我更不可能和什么杀人狂有交易！先生，请您不要再污蔑我们了！”
　　管家只能做出一副愤怒的模样，努力维持住城堡的清白。不然客人全都闹着要离开，主人的计划就进行不下去了。
　　扶苏要的就是他否认：
　　“这样啊……”
　　太子殿下露出一个得逞的微笑：
　　“既然杀人狂现在已经被否认了城堡主人的身份，城堡就是无主之物。正好我们孤儿院被烧了，无家可归。我宣布，从现在开始，城堡归我了。”
　　管家：？？？
　　管家一脸震惊，还能这样？
　　扶苏颇为理直气壮，是你们自己否认主人家身份的。城堡管家都说杀人狂不是主人了，不就是主人被剥夺了城堡的控制权吗？它失去了主人，自然谁都可以抢。
　　扶苏还安慰管家呢：
　　“其实你不用担心阴谋暴露后客人们会离开，毕竟外面的暴风雪已经开始肆虐了。他们现在想走也走不了，只能被迫停留在城堡中等待，不会影响你前主人继续杀人的。”
　　管家：……
　　客人：……
　　苍天啊，为什么城堡换了主人还要继续容留杀人狂嚣张？
　　贵族这会儿也管不了到底有没有杀人狂了，他警惕地看向周围的另外十四个客人，似乎想从里头看出一个危险分子来。
　　一边盯着他们瞧，他还一边怂恿：
　　“主人先生，我认为我们应该赶紧把那个危险的杀手找出来，赶出城堡。”
　　至于他们被丢出去直面暴风雪会不会死，死了更好，杀人狂不值得同情。
　　扶苏对他的识时务很满意：
　　“那么你认为，十四个人里，谁是那个危险分子呢？”
　　贵族这下就麻爪了。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定在了那个做错位置的富商玩家身上。
　　玩家：？！
　　不等玩家反应，贵族一指他：
　　“肯定是这个家伙！他刚才一进餐厅就下意识坐在上首的位置，说明他已经习惯了坐在上位！这和他普通商人的身份不符，是他作为城堡主人的习惯！”
　　玩家：……你不要乱说啊！
　　玩家赶紧否决：
　　“城堡主人肯定是习惯坐主座啊，怎么可能习惯坐客座的首位？而且我要是那个主人，我肯定会努力伪装自己，更不可能往那种位置坐了，主动暴露自己那得有多傻？”
　　贵族一听有道理，又扭头看向其他人。这些人一直默默无闻，更像是故意隐藏在人群里的杀手。
　　贵族正准备继续指控下一个。
　　忽然，他捂住了自己的脖子，表情痛苦起来。嘴里发出“嚯嚯”的声音，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几秒钟后，贵族倒在了地上，嘴唇发紫，明显是中毒而亡。
　　扶苏微微挑眉。
　　他没看出来这是什么毒，可能是副本里设定出的原创毒素。
　　但是可以确定杀手一定是在短时间内动手的，他的原计划被打乱了。杀手最初肯定是想让贵族无声无息地死在夜晚的房间里，而不是大庭广众之下。
　　现在贵族死了，反而证明有连环杀手的存在，这对杀手非常不利。
　　毕竟城堡里多了个搅浑水的扶苏，谨慎的做法应该是藏起来，伺机而动，而不是跳脸输出。
　　所以他这是想脏一把刚刚被质问的玩家，还是担忧自己接下来会在贵族的逼问下露出马脚，干脆不给贵族逼问的机会？
　　扶苏若有所思地看向下方。
　　他觉得是后者，因为他这个新主人表现得太敏锐了，杀手没有把握不被他发现端倪。只要他发现了，他就会说，这样其他客人也就都知道了。
　　扶苏心念电转：
　　“蒙毅。”
　　蒙毅立刻出列：
　　“臣在。”
　　扶苏确定了，这是个没被同化成NPC的玩家蒙毅。那就好办了，可以通过他联络到外头的大秦。
　　扶苏指挥弟妹和蒙毅：
　　“把他们都控制住，先绑起来。既然不知道谁是杀手，那就都当杀手看待。”
　　玩家们对此没什么意见，只是有些担忧。毕竟被绑起来之后遇到危险就难以应对了，谁也不喜欢被人控制。
　　但考虑到这位NPC明显和杀手不对付，他为了彻底掌握城堡，也会把前主人赶尽杀绝。所以他应该勉强算是玩家这头的，而且就大家这点水平也对付不了他，还不如乖乖听话。
　　NPC的反应就激烈多了，拒绝被绑。
　　扶苏轻描淡写地说：
　　“反抗的当杀手看待，就地格杀。”
　　反正所有NPC在副本重置之后就会原地刷新，根本死不了。
　　NPC们立刻老实了。
　　毕竟蒙毅和那些小孩真的说掏刀子就掏刀子，根本不带犹豫的。
　　不一会儿，场中连带着管家佣人都一并被绑了起来。扶苏说管家也是帮凶，不能放过。
　　阴嫚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晃了晃腿：
　　“大兄，这些仆从一点都不听话，他们还会偷偷帮着杀手杀人，说不定之前就是他们在那个家伙的饭菜里下手了呢。”
　　说着指了指倒在地上的贵族尸体。
　　阴嫚的想法是：
　　“直接把他们杀了，反正我们孤儿院也有老师可以干杂活，让他们来城堡里当佣人好了。”
　　这会儿孤儿院副本应该已经刷新了。
　　扶苏略一思考：
　　“也好，免得他们在饭菜之类的东西里下毒。”
　　真下毒的话，自己这些捣乱的家伙也无法幸免。毕竟他们一行也是杀手的敌人，没道理会被杀手放过。
　　管家瞪大了眼睛：
　　“不——”
　　话音还没落，就被蒙毅手起刀落，直接斩杀。
　　全场客人：！！！
　　扶苏很满意这个效率：
　　“继续。”
　　没有感情的蒙卿很快一刀一个，把佣人都杀了。
　　虽然佣人里可能并不全是心甘情愿跟着管家和主人干坏事的，但他们第一听命的对象确实是杀手。扶苏没兴趣给自己留定时炸弹，等他们下一轮刷新之后，再调教吧，现在没空。
　　不多时，城堡里换了一轮血。
　　有问题的NPC只剩下一个藏着的杀手，可惜那杀手没露出什么行迹来。扶苏把他的爪牙都给砍了，也没见哪个NPC表情变上一变，倒是玩家都被他给分辨出来了。
　　有点意思。
　　扶苏把剩下的人丢给老师们：
　　“盯着点他们，别让他们搞事情。那几个家伙可以松绑了，剩下的就算松开也得一对一跟着。”
　　老师们领命而去。
　　玩家们被放开，松了口气，赶紧聚成一团。现在他们也发现了，其他的都是NPC，只有他们几个是玩家。
　　玩家之间虽然也会互坑，但在这个副本里不至于。帮连环杀手杀人又没有好处，所以抱团暂时是比较安全的选择。
　　扶苏带着阿父离开了，准备上去挑一个心仪的房间。蒙毅有话同长公子说，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见过陛下，公子。”
　　扶苏停下脚步：
　　“蒙卿。”
　　蒙毅见左右没人，飞快地把直播的事情说了。
　　扶苏微微眯眼：
　　“居然还有直播吗？”
　　蒙毅又提到了他们曾经在直播上看到过古人，可见玩家群体里还有一些并非是后世之人，而是过去之人。
　　扶苏立刻意识到了问题：
　　“不止你们一个位面被拉进来了？”
　　蒙毅露出一丝疑惑，很快意识到公子的意思。公子似乎早就知道他们这个世界被主神空间捕捉了，但并不知道还有其他的战国世界被一并捕捉了。
　　不过公子显然并不担心。
　　反而，有些高兴？
　　蒙毅感受到了危险：
　　“公子？”
　　扶苏露出了一个愉快的笑容：
　　“原来还有好多个位面被拉进来了啊，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蒙毅：？
　　外头的群臣：？
　　大家下意识看向陛下，企图从陛下脸上看出公子想干什么。
　　嬴政：……
　　嬴政冷冷瞪过去。
　　他怎么知道？这又不是他儿子。
　　好在蒙毅还是很靠谱的，他立刻开口询问了公子的想法。本人就在跟前，又不是没长嘴，没什么不敢问的。
　　扶苏果然好脾气地解答了：
　　“孤本来只有你们一个位面的坐标，现在主动送上来一堆位面。也不知道是不是无主的位面，但是无所谓，到了孤手里就是孤的。”
　　感谢主神的慷慨。
　　蒙毅：？有听没有懂。
　　扶苏怀里的小崽也没听懂，仰着脑袋问阿苏什么叫无主的位面。
　　扶苏给他爹解释可就耐心多了：
　　“阿父你不记得了，我们在地府的时候从府君和天道手里骗来了好多残缺位面的坐标。有坐标就算是我们的地盘，其他朝代的人不能进来捣乱。”
　　“不过外头还有一些其他位面，无人掌握它们的坐标。若是被旁人拿去了，恐怕会进去覆灭我们大秦，自然要掌控在我们自己手里。”
　　“这主神也不知拉了无主的还是有主的位面进来，若是无主的，便可以归我们所有。若是有主的，既然里头有大秦在，也得归我们。”
　　不然难道等着其他朝代的人进去，趁着战国乱世抢了大秦的基业？
　　政崽听懂了，并举一反三：
　　“那其他古代位面，也归我们。”
　　没有大秦的位面，要是无主，也是他们的。主神空间链接了好多位面呢，都可以尝试着抢一抢。
　　蒙毅：……
　　还、还能这样？
　　直播间外的嬴政表情顿时凝重起来。
　　原来这里头竟还有这等内幕，幸而他们位面“有主”，坐标掌握在自己人手里。若是被其他六国之人拿到，恐怕大秦现在会很危险。
　　不，六国根本不会给大秦统一天下的机会。那些已经进入地府的亡魂，焉知没有什么手段干涉现世？人怎么斗得过有法力的鬼！
　　——介于这么说可以冠冕堂皇地让自己去抢别人的位面，扶苏才说“其他朝代的人会阻碍大秦一统”。
　　可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天道压根不允许其他人干扰一统进程，他们拿到了有秦国的位面也必须等到秦国一统天下、甚至是大秦自己分崩离析之后，再搞事情。
　　扶苏隐瞒了这一部分。
　　是的，他就是想抢地盘。不这么说怎么显得他占理？反正也没人能反驳他。
　　扶苏对蒙毅说：
　　“你仔细跟我讲讲，都有哪些位面。”
　　蒙毅不疑有他：
　　“臣只见过……”


第322章 扶苏：我这么柔弱温柔，哪里残暴了
　　蒙毅见过的先人不多，毕竟一共也就看了三天直播，哪儿那么好运遇到一堆来自不同战国位面的人。
　　所以至今为止，他们只见过孝公时期的惠施和昭襄王时期的赵豹。
　　前者就是名家的开山鼻祖惠子，与庄子是至交好友。后者则是战国四公子中平原君赵胜的兄长，与赵惠文王一母同胞。
　　这两位都是已故之人，大秦诸位能认出他们，多亏两人自报家门。
　　一个自称宋人惠施，另一个自称平阳君赵豹。虽然天底下可能有同名同姓之人，但加上前缀之后，范围就大大缩减了。
　　面对他们的自我介绍，当时同场玩家的反应都是——
　　“宋人惠施？这是你的网名吗？还是真名？四个字的真名？”
　　惠施：？网名是什么？
　　惠施老老实实地回答：
　　“自然是真名。”
　　玩家恍然大悟：
　　“那你母亲一定姓任！”
　　他们见过这种，比如父母分别姓张和李，小孩就取名叫张李璐瑶。
　　惠施：？？？
　　另一场的赵豹遭遇的则是：
　　“平阳郡赵豹，我知道，战国四公子是吧！”
　　赵豹：“……啊？”
　　时人并未听说过这个说法，毕竟战国四公子是后人给他们封的。要知道四个人可是活跃在不同时期，最晚的春申君黄歇都是庄襄王时期的人物了，赵豹都不一定听说过这人。
　　所以赵豹并不知道，四公子应该是他弟弟赵胜。而记差了的玩家也没发现哪里不对，就这么带偏了所有人。
　　赵豹很是震惊：
　　“原来在下还被人誉为四公子之一吗？”
　　那多不好意思，他没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本事。
　　看直播的赵人也很震惊：
　　“原来三公子如此厉害！”
　　但赵豹并没有得到战国四公子应有的尊重，毕竟玩家并不认为他就是平阳君本人。
　　玩家了然地点头：
　　“原来你是四公子的粉丝，那你一定很懂历史吧？可惜我们这次的副本好像和历史没什么关系，白瞎了你的知识储备。”
　　这年头喜欢哪个古代名人，就在网名里填上人家的名字是很常见的事情。大家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不想暴露真名很正常，于是众人顺利接受了赵豹的自称。
　　蒙毅说到此处，有些担忧：
　　“惠子与平阳君皆成功通关了副本，虽评级不高，但恐怕拿到了一些奖励。”
　　能确定评级不高，是因为两人通关得都很狼狈。只能说是勉强过关，被队友带飞的那种。
　　不了解现代无限流套路的古人进来后，有时候连任务要求都搞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自然难以通关。
　　但通关就是通关，只要能够通关，至少可以获得保底的奖励。偏偏秦人也不清楚保底奖励是什么，只能暗中担忧。
　　惠子是六国合纵抗秦的最主要组织者与支持者，是秦国的敌人。赵豹就更不必说了，他是赵国公子，和秦国关系更差。
　　何况赵豹据说还是什么战国四公子。
　　蒙毅等人已经通过当时与赵豹聊天那位玩家的只言片语，大致明白了一些情况。比如战国指的是什么时期，距离后世过去了多少年。
　　扶苏听着蒙毅真情实感地说“听闻战国四公子十分厉害，赵豹得到了奖励之后恐怕对大秦非常不利”，表情有些微妙。
　　蒙毅止住了话头：
　　“公子？”
　　扶苏轻咳一声：
　　“错了，四公子里没有赵豹。”
　　蒙毅：嗯？
　　直播间外的嬴政微微挑眉，他就说总觉得赵豹名不副实。
　　赵豹可是先人，对方有多少本事，他们这些后世的人应该很清楚才对。分明他弟弟赵胜更有建树，怎么会是他被列入四公子中？
　　扶苏微妙地说：
　　“四公子应该是齐国的孟尝君田文，赵国的平原君赵胜，魏国的信陵君魏无忌，以及楚国的春申君黄歇。那玩家约莫是记不得四公子具体都是谁，听见个和平原君很像的平阳君，就认错了。”
　　现代人的常见通病了，张冠李戴、一知半解。反正说错了有其他闲得没事的网友会去纠正，只要自己不尴尬就行。
　　蒙毅：……
　　蒙毅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
　　不是替说错的玩家，是替被认错的赵豹。
　　毕竟赵豹听说这件事之后很是惊喜，而且他回去之后赵人一定会因此多加恭维他。不敢想真相大白之后，赵豹会是个什么反应。
　　蒙毅选择转移话题：
　　“不知公子可了解副本通关后的奖励为何物？”
　　扶苏不知道，他没有接受主神提供的NPC记忆。但问题不大，孤儿院的其他NPC肯定知道。
　　扶苏先低头问他爹：
　　“阿父知道吗？”
　　政崽歪头：
　　“不知道呀。”
　　他只是个还没有经历过太多的新NPC，第一次接待玩家就被扶苏搅黄了。崽崽现在是白纸一张，其实连孤儿院的规则都不太清楚。
　　扶苏点了点头：
　　“那我找别人问问。”
　　过了一会儿，门外跑过几个小孩子。他们是上来选房间的，就被扶苏叫住了。
　　面对大兄的问题，小孩们互相嘀嘀咕咕确认了一遍，才给出回答。
　　“好像给的是积分，有的多有的少。想要自己自己去主神商城买就行，但是听说特别贵。”
　　“有的副本里有道具的，可以直接带出去，这样就不用花积分买了。不过我听说这种道具很少，可遇不可求。”
　　“不用担心，通关一次给的那点积分只能买点普通的东西。什么食水伤药之类的，或者强化一下身体素质。”
　　“对！好多玩家都是拿去加点的！”
　　蒙毅没听懂：
　　“加点是？”
　　扶苏解释了一句：
　　“就是强化身体素质，一般会把人的力量、速度、耐力等以数值标注出来。譬如有些人力量是十点，速度是五点。他就可以选择给速度加上一点，变成六点，补上短板。也可以给力量加成十一点，继续扩大优势。”
　　虽然不太懂怎么用数值衡量一个人的各项素质，但蒙毅差不多明白了这个操作的含义。就是强化自己某一方面的情况，可以自行选择。
　　若是如此的话，就无需担忧了。
　　先不说积分稀少，不够兑换那些神奇的仙物。就算够，为了长远考虑，肯定也是先强化自身比较划算。
　　磨刀不误砍柴工，保证玩家不死，才能赚取更多积分。
　　政崽打了个小哈欠：
　　“阿苏，我有点困了。”
　　蒙毅立刻起身告辞，可不敢打扰小陛下的休息。
　　扶苏冲他微微颔首，带着小阿父去洗漱休息。
　　之前在孤儿院耽误了一点时间，到城堡这里的时候已经是孤儿院的深夜了。只不过两个副本之间有时差，所以这里才刚刚入夜。
　　正好可以通过睡觉倒时差。
　　蒙毅离开之后才想起来，他们公子似乎完全没有顺着贵族的死亡寻找凶手的意思，还把人家尸体就晾那儿了。
　　思索片刻，蒙毅决定自己去查清楚这件事。
　　找出凶手本也是他们要做的，干掉对方才能彻底夺走城堡。既然公子他们想抢城堡，自然不能放任原主人逍遥法外。
　　只是副本重置后NPC会刷新，现在杀了那凶手，刷新后对方又会复活，也不知道公子打算如何处理这桩麻烦。
　　蒙毅的行动很迅速，他没花多少时间就带着玩家们摸清了凶手的下毒手法。
　　无非是两种毒素混合，单独一种拿出去都是无毒的。佣人先在贵族的饭菜里下了毒，而后只要贵族闻到某种气味，就会立刻毒发。
　　这确实是副本里的原创毒素，颇有武侠世界的下毒风格。反正正经刑侦剧是很难看到这么神奇的毒素的，只听说过气体无差别致幻，难以精准针对某一个人。
　　蒙毅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想起一件事，最初是阴嫚公主抢了那贵族的座位。当时饭菜已经上桌，若是没有后续公子要求他们更换菜品，现在出事的岂不是会变成公主殿下？
　　虽然这样的话凶手不一定还会拿出第二种毒物，将之前的毒诱发出来。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此事实在是太凶险了。
　　玩家们不知道蒙毅在想什么，他们其实也不太敢和蒙毅搭话。
　　蒙毅居然认识从隔壁副本里出来的NPC们，而且看起来关系还很好。他们一时都无法确认蒙毅到底是玩家还是NPC，所以商量好一起探索副本之后，都是避着他进行的。
　　蒙毅也不在意。
　　他去小睡了片刻，养足精神后就候在公子和陛下的卧房之外，安静等待他们出来。
　　扶苏出门看到他还有些意外：
　　“你怎么在这儿？”
　　蒙毅提起昨日自己发现的事情。
　　扶苏听完不以为意：
　　“你说那盘菜里的毒？孤早就发现了，不必担忧。”
　　他当时闹着要换菜，除了确实不想吃西餐之外，也有嫌弃之前的饭菜不干净的原因在。
　　而且哪怕扶苏没发现那饭菜有问题，他也会让人换的。毕竟这些菜肴本来是提供给待宰羔羊们的，谁知道里头有没有下黑手，没查出来不代表没有。
　　但是重新做一份的话，安全性就大大提高了。
　　城堡主人没必要连孤儿院来的NPC都杀，何况对方应该也很清楚，孤儿院这群鬼是杀不死的。还拥有玄学手段，比他厉害得多，不好得罪。
　　扶苏问起别的：
　　“既然你已经破解了凶手下毒的方式，那么找到凶手了吗？”
　　这话问得像是“既然你已经学会了1+1=2，那你现在能解奥数题了吗”一样。
　　蒙毅表情一僵：
　　“臣无能，尚未查清。”
　　接着就要下跪请罪，等公子责罚。
　　扶苏：……倒也不至于。
　　扶苏拦下了他，心想这个位面的蒙卿也太谨小慎微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位面的父亲比较严苛，完全不像他们梓桑位面那么活泼轻松。
　　“不着急，没找到就继续找。只剩七个NPC了，迟早能找到。”
　　扶苏接着又提起先前被砍的管家，说早知道那家伙那么能藏，其实也应该留一个下来询问的。
　　蒙毅立刻又开始请罪：
　　“臣动作太快，坏了公子大事。”
　　扶苏都有些无奈了，为什么他每次随口一说，蒙卿都要战战兢兢地向他请罪？难道对方位面的陛下当真如此苛刻，臣子动辄得咎吗？
　　太子殿下默默给这个位面打上“不能跟他们开玩笑”的标签。
　　完全不知道，蒙毅会如此慎重，压根就是扶苏自己的锅。
　　因为扶苏之前对待弟妹们过于“残暴”了，像个说一不二的威严君主。蒙毅和这位殿下又不熟，担忧是否公子当上皇帝后性情改变，变得不好说话。这才行事谨慎小心，拿出了侍奉君王的态度。
　　蒙毅哪里知道，太子殿下就是个性格跳脱的撒娇精。
　　扶苏牵着政崽的手往下走：
　　“可惜了李斯不在此处，不然还能对那七个NPC严刑拷打。这活他比较熟，一定能办好。”
　　直播间外的李斯意外地抬头，没料到长公子会提到他。他和公子关系冷淡，还以为公子继位之后会打压自己。
　　蒙毅也意识到了什么。
　　若公子继位后不走仁君的路线，而是效仿的陛下的话，那么李斯继续得到重用也就不叫人奇怪了。
　　毕竟大秦还未安稳下来，大一统政策还在推行。很多时候还得利用法家的手段镇压那些反抗之声，不能彻底抛弃严酷完全走怀柔路线。
　　真怀柔了，底下那些六国旧贵族能分分钟把始皇帝留下的大一统政策推翻，或者阳奉阴违，那就白推行了。
　　该抓的地方抓，该放的地方放。治国一向如此，刚柔并济，动态协调。
　　嬴政很是满意：
　　“回头叫蒙毅多问问他治国之道，让长公子跟着学学。”
　　有个现成的毕业版扶苏放在那里，照着学就行了。他的路线必然比其他人的路线更适合自家长子，学起来事半功倍。
　　不过太子殿下自己闲得没事是不会主动提这些的，好不容易退休了，谁还爱聊工作呢？
　　他不提，蒙毅也不敢随便乱问。
　　两人走下楼去，恰好对上了一群NPC惊恐的眼神——估计是扶苏刚刚下楼时说的那句话被他们听见了。
　　这城堡虽然空旷，回音却也严重。尤其是在楼梯上说的内容，轻易就能传遍楼梯两端的走廊和大厅。
　　NPC们正被看守在大厅里，听了个清清楚楚。哪怕他们不知道李斯是谁，也不妨碍他们知道严刑拷打是什么意思。
　　扶苏微微一笑：
　　“虽然李斯不在，但蒙卿也可以去试试，这又不难。”
　　NPC的表情更惊恐了。
　　扶苏继续吓唬他们：
　　“实在不行，那就孤亲自动手。谁第一个来呢……”
　　他的目光在七个人里逡巡，似乎真的要选出一个倒霉蛋似的。NPC们吓得面无人色，纷纷往后躲，却被老师按着动弹不得。
　　昨天他们被控制住后，一直没放开。哪怕扶苏说了可以放开，老师也不敢托大，继续把人捆着。
　　NPC们被迫在大厅的沙发里睡了一晚，浑身酸痛。不仅到现在还被绑着，睡觉的时候也只能坐着睡，精神头非常糟糕。
　　现在还要被扶苏吓唬，有个NPC就崩溃了。他大声叫嚷着自己在外界拥有着怎样高贵的身份，扶苏不可以这么对他。
　　扶苏瞥他一眼：
　　“朕是皇帝，想杀你就杀了，你这点身份算什么？”
　　NPC的话音被卡在了喉咙里。
　　他们惊疑不定，无法理解扶苏的话。毕竟在他们的印象里，只知道这个国家存在一位国王，但谁也没见过。
　　皇帝和国王的区别他们分不太清，难道这位就是他们的王？应该没有谁敢冒充国王殿下的吧？
　　扶苏不耐烦地指了指这个：
　　“把他放了，这个不是。”
　　心理素质太差，而且不像演的。连环杀手boss能杀那么多次人，经验丰富，不可能这么弱鸡。
　　NPC：！惊喜来得太过突然！
　　但是被放开也不见得是好事，毕竟现在城堡里的佣人都是扶苏带过来的，根本不会分出来照顾他们这些碍事的NPC。
　　饿了一早上的NPC试图向他们讨要食物遭到了拒绝，只能苦哈哈地自己去厨房找吃的。
　　将闾幸灾乐祸：
　　“知足吧，好歹你还有东西吃。”
　　剩下六个被捆着的可没饭吃。
　　扶苏优雅地在餐厅坐下，老师们端上来了他们准备好的早餐。他就这么带着父亲和弟妹，当着六个NPC的面进餐，完全没有给他们分一点的意思。
　　六个饥肠辘辘的NPC眼巴巴看着，终于又有两个豁出去了，不顾身份开始求饶起来。
　　其中一个说：
　　“先生！不！王！国王殿下！我愿意献上我全部的身价向您效忠！我对您的忠诚天地可鉴！我敢向上帝发誓，我不是这个城堡的主人，更不是杀人凶手！请您相信我！”
　　另一个则说：
　　“我知道这个城堡主人的消息，它的主人是位男子。我是女性，我不可能是城堡主人。如果您不相信我的话，您立刻就可以派人去山下打听！”
　　扶苏的眼神扫过两人。
　　杀手是副本boss，知道副本真相。他应该很清楚，这里的财富都只是设定而已，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他不会提出用自己的财富换取生机，毕竟这些NPC压根就并不拥有他们记忆里的那些财富，而且从隔壁副本来的boss也不会因此心动。
　　除非杀手想打个反向思维，利用这一点把自己伪装成无知无觉的NPC客人。
　　另一个也是同样的道理。
　　暴风雪今天是停不了的，这人不知道，还以为暴风雪应该已经停了。真情实意地提出了让扶苏派人出去打探消息的建议，说明他不了解这个副本。
　　而且在他的认知中，山下有城镇可以打听消息。实际上副本区域就这么大，只有这个山头，山下是不存在的地界。
　　扶苏仔细观察了两人片刻，示意老师将他们放了。
　　仅剩的四个NPC里，至少有三个是不明真相的。他们看这两人被放，就赶紧跟上，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求饶。
　　“我也可以把我的全副身家献给王！”
　　“我是女性，我不是城堡主人！”
　　“我……”
　　一个两个争先恐后，衬得最后一人反应有些迟钝了，凸显出了那人冷静到有点格格不入的情况。
　　扶苏锁定了这人。
　　这人慢了半拍意识到自己不该冷眼旁观，赶紧跟上一起宣誓效忠。也不知是天性迟钝，还是性格使然，天生就比较冷静自持。
　　但暴风雪山庄这种模式里，NPC一般都是不怎么冷静的。不然发现山庄里存在凶手之后，大家都冷静地分析，凶手会更容易被抓出来。
　　相反，大家都不怎么冷静的话，就有利于凶手挑拨离间，浑水摸鱼。
　　所以冷静的那个不是凶手，就大概率是侦探。然而这个副本里不存在NPC侦探这一角色，所以他十分可疑。
　　扶苏没有着急拆穿他。
　　太子殿下扭头看向玩家：
　　“你们的通关要求是什么？”
　　玩家愣了一下，连忙回答道：
　　“找出真凶。”
　　扶苏明白了：
　　“是要检举凶手吗？有几次检举机会？”
　　如果次数多的话，完全可以试个错。
　　可惜玩家遗憾地表示：
　　“只有一次机会。”
　　选错了就无法通关，所以他们一直不敢轻举妄动，就怕填错了目标。
　　看似只剩几个可选者，偏偏没有试错的机会。那么无论是四选一还是二选一，对他们来说都是赌。
　　这大概是主神故意设置的。
　　暴风雪副本进行到后期，很有可能场上被杀地只剩下两三个NPC。要是有多次可选机会的话，通关毫无难度。
　　哪怕不是在后期，就说刚开始。
　　七个玩家但凡每人有两次机会，那么他们就可以轮流检举，把八个NPC中的七个都检举一遍。剩下那个不检举也无妨，只要前面七个都不是，那就肯定是他。
　　除非他混在玩家人群里假装自己是玩家，这样就是“八个玩家”轮流检举。里头会有一个人说谎，情况就复杂起来了。
　　这么玩才好玩呢，可惜主神显然没想到这招。
　　扶苏的余光瞥见那个冷静的NPC在听到他问玩家检举次数时不着痕迹地放松了一些，心里的猜测越发笃定起来。
　　杀手是知道玩家只有一次机会的，所以他不怕扶苏让玩家来试错。
　　但，扶苏的人设不一直是个“不顾他人死活的暴君”吗？
　　所以二世陛下理所当然地点了个人：
　　“我不管你们有几次机会，我要分辨出谁是城堡主人。你，先检举他。”
　　被点中的玩家表情一僵：
　　“我我我……”
　　他想拒绝，他想说我们再调查调查，没必要这么武断。可他不敢，他怀疑自己拒绝之后，旁边那个和NPC一伙的玩家会立刻连他一起砍了。
　　蒙毅配合地举起刀。
　　玩家一个哆嗦，立刻打开系统界面填写检举选项。刚填完，他就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喊了一声“我填对了！”。
　　其他玩家立刻看过来：
　　“真的吗？你填的是谁？真对了？”
　　玩家逃过一劫，欣喜若狂：
　　“就是NPC指的那个，填对了，系统提示我可以现在脱离副本。你们赶紧填，我先走了。”
　　他是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而且只有他脱离副本，才能证明自己确实通关了，别人才会相信他没说谎。
　　果然，这人下一秒消失在了原地。
　　其他玩家一看，纷纷效仿。不多时，场内就只剩下蒙毅一人了。
　　扶苏好整以暇地看着暴露了的杀手，对方恶狠狠地瞪向扶苏。但是此刻的他连反抗都反抗不了，只能当个待宰羔羊。
　　扶苏单手撑着下巴：
　　“是我自己动手，还是你主动？”
　　杀手不情不愿地交出了一个贵族徽章，这是代表副本所有权的道具。事实上每个副本都有一个这样的东西，孤儿院副本里院长的公章就是。
　　NPC拿到这样的道具后，可以掌控这个副本，把它化为自己的地盘。玩家拿到了它之后，却只能上交给主神，换取大量积分。
　　扶苏把玩了一下徽章：
　　“我把孤儿院的公章给你，一个换一个，你也不亏。”
　　杀手：……
　　他要孤儿院干什么？难道在孤儿院玩暴风雪模式的连环杀人案吗？谁会没事在暴风雪天气跑到孤儿院去借住啊！
　　扶苏不管这个。
　　他宝贝妹妹想要这个城堡，那城堡自然就得归他。至于原主人怎么想的，不重要，反正又打不过他。
　　扶苏扭头看向蒙毅：
　　“你先通关出去，把这里的消息带回大秦。我这边有些东西，你一并带回去，积分就自己留着强化身体。”
　　扶苏递给他一个储物袋。
　　主神能提供的物品无非就是那些，扶苏手里多得是。不够还能从功德商城里补货，而且他还有之前打劫了大量系统获得的系统库存。
　　这些系统的库存，和主神系统里售卖的东西差不多。与其拿积分去兑换那些道具，不如从他这里拿，积分就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了。
　　不过扶苏可不是免费给的，等父亲恢复记忆了，再商量着拿什么换好了。
　　蒙毅拿着储物袋告退了。
　　他不知内情，只当这是扶苏在副本里当boss时积攒下的家底。见袋子里装了那么多东西，十分动容。
　　公子给了他们这么多好东西，不知道要花多少积分才能兑出来，这不会是公子的全部家当吧？！
　　刚感动了一秒，就见扶苏又掏出十几个袋子。
　　“也不知道这些够不够分，不会有大几十个位面吧？我们大秦好像在东周时期一共有三十多位国君，万一每个国君在位时期的位面都被主神捕捉了，就得多准备点储物袋了。”
　　扶苏的目光看向蒙毅手里的袋子，似乎是在思考要不要先拿回来。这样就可以把十几个袋子里的东西匀一匀，分成三十多份，公平一点。
　　蒙毅：……
　　蒙毅飞快护住他的储物袋，眨眼间提交检举消失在原地。生怕慢一步就被公子拿回去，自己的收获要缩水。
　　这些都是他们陛下的，绝不分给先王。至于先王不够用怎么办，那他不管，先王自己克服一下吧。
　　扶苏疑惑歪头：
　　“蒙卿怎么突然跟被鬼撵了似的。”
　　政崽回答：
　　“他怕你抢他东西。”
　　扶苏又摸出十几个袋子：
　　“我抢他东西干什么？”
　　他刚刚只是在思考要不要再拿出十几袋存货而已，蒙卿想哪儿去了。
　　何况就算不够用，苦谁也不可能苦父亲，他怎么可能从父亲那份里分出来支援先王？


第323章 太子:去幸福小区。司机:这不是出租车
　　蒙毅回到大秦后，立刻将储物袋上交。
　　嬴政的目光先放在了储物袋本身。
　　这东西小小一个，竟能装如此之多的物品。若是用在运输上，不知能省多少人力物力。
　　看扶苏的模样，类似的物品他还有很多。蒙毅还是不够有变通，当时就该问扶苏多要一些。
　　陛下决定把储物袋扣下自己用。
　　这里头的道具多而杂，虽然有不少看起来没那么厉害，但搭配着用，却能形成很强力的效果。
　　也就是说，进入主神副本的玩家没必要携带太多道具，每个人带几个道具就够了。实在为了安全着想的话，那就带上十几个。
　　十几个道具不怎么占地方，主神给玩家准备的初始道具栏就能装得下。所以蒙毅完全没必要带着储物袋进去，储物袋自然可以留着给军队或者少府使用。
　　嬴政看向蒙毅：
　　“蒙恬有三个道具栏，你有几个？”
　　方才蒙毅不在的时候他们试验过，虽然说是三个道具栏，实际上可以钻空子。一个道具格子并不是只能放下单独一个道具，若是使用包裹的话，能多放几个。
　　不过他们用的是寻常物品试验，不确定道具是否也能卡bug。
　　所谓的寻常物品，就是食水物资。主神似乎无意在食水上为难，之前蒙毅要是自己带食水进副本的话，就可以不吃城堡佣人准备的危险食物了。
　　冯去疾三言两语解释清楚了经过。
　　原来蒙恬上奏自己三个有道具栏后，大家就对这东西起了兴趣。
　　有人提议可以将寻常物品放进去，看看它是否只能放下道具栏。还有人提议试一试它一个空格可以放多少东西，或者对物品的大小是否存在限制。
　　经过试验，大家发现道具栏确实可以放普通物品，却有数量和种类限制。
　　“若是一个格子里放了食物，其他格子里就不能再放食水。不过可以放衣物，似乎是因为两者为不同种类。”
　　最后他们试验出来的结果是最多可以放两个不同类型的普通物资，也就是吃的和用的。
　　其中吃食最多带五天的量，按照一日三餐算，就是十五顿。不过主神并未区分出早中晚餐的区别，而且这个一顿的量是以成年男性的平均饭量算的。
　　所以哪怕蒙恬可以带十五顿午饭进去，他也吃不了五天。毕竟他胃口大，这点东西压根不够吃。
　　衣物则是厚薄可以分别带一套，塞在同一个格子里，这个钻空子就简单多了。侍者取来了一件厚实得能当被子盖的毛皮大氅，把它搭配成了厚衣服成套的配件之一，系统竟然认可了。
　　蒙毅听到这里，默默提醒：
　　“公子送的道具中，有恒温衣物。”
　　忙活了半天白忙活的群臣：……
　　不早说！
　　蒙恬又继续提醒：
　　“还有永不干涸的水杯和随机食物打包盒。”
　　嬴政来了点兴趣：
　　“打包盒？”
　　他在储物袋里翻了翻，翻出了两个东西。
　　永不干涸的水杯外表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保温杯，陛下研究了一下就拧开了。杯盖上有个旋钮，可以调整温度，从100℃到0℃，可以自由调节。
　　没玩过这个的始皇帝陛下好奇地试了几次，发现盖子拿下去后，扭它是没有用的。但是盖着盖子的情况下，扭完它再打开盖子，就可以得到对应温度的水。
　　0℃出的是冰块，100℃出的是沸水。确实永不干涸，陛下让人拿了个盆来往外倒温水，侍者胳膊都举酸了也倒不完。
　　群臣就这么安静的看着。
　　感觉陛下像是个得到了有趣玩具的大宝宝，以前没玩过这个。王翦等老臣的眼神都忍不住慈爱了起来，他们已经许久没看见陛下像年轻人一样这么有活力了。
　　长公子等父亲玩尽兴了，才轻声询问那个打包盒又是什么东西。
　　意犹未尽的始皇帝陛下于是又发现了新的玩具，兴致勃勃地拿出了打包盒，继续研究怎么玩。
　　说是打包盒，其实不是后世小餐馆常用的便宜塑料盒子，而是看起来比较昂贵的食盒。
　　虽然名称里带了个“随机”，但同样拥有可以选择的余地。不过这次不是旋钮了，是按钮。
　　中式打包盒只能出中式美食——问题不大，大家都是华夏人，吃不惯西餐——所以按钮是国内美食分区，什么川菜湘菜之类的。
　　秦人当然不知道“川”指的是哪里，毕竟大秦的四川郡还有个别名叫泗水郡，不在蜀地而在中原。不过像是“湘”这种就很好区分了，湘江自古以来都是这个名字。
　　陛下随手点了“湘菜”，再揭开食盒的盖子，便见里头九宫格分出了九个区域。两荤两素一汤、一甜品一水果一小吃还有一份主食，满满当当。
　　都是陛下没吃过的。
　　嬴政的手顿了顿，盖上盖子再次点击湘菜，打开一看，换了九种食品。不过看卖相也能确认，依然是湘地特色，和之前那一盒的模样是差不多的。
　　还是陛下没吃过的。
　　啥也没吃过的始皇帝陛下不高兴地把盖子一盖，没收了。食盒很好，现在是他的了。
　　始皇帝都没吃过，臣子吃什么吃？
　　群臣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见陛下有点恼羞成怒的模样。左右公子不可能就送一个食盒给他们，玩家数量那么多，里头肯定还有。
　　确实如此，侍者很快小心翼翼地从储物袋里又取出了上百套水杯和食盒。也不知道公子怎么弄到那么多的，一般这种东西买一套也就够用了。
　　他们哪里晓得，扶苏根本不是自己买的。
　　当初系统结伴来他们大秦闹事，被他和阿父捉住，狠狠打劫了一通。所有系统的库存都被掏空了，因而每种道具商品他们手里都有几千几万件。
　　尤其是销售量大的商品，像这种水杯和食盒，还有伤药什么的，都是系统绑定的宿主偏爱的生活必需品。这类商品卖得多，不愁货物积压，系统就会多进些，全便宜了父子俩。
　　倒是一些昂贵的商品，库存可能只有一件，就没法分了。
　　好在当时来的系统数量多，好多人的商品列表是一样的。这个系统手里就一个存货不要紧，别人手里还有，凑一凑也能攒下不少。
　　水杯和食盒售价倒是不高，不过许多系统短期内只绑定一个宿主。宿主没必要买一大堆食盒，一般几个就够了。遇到这种系统，也搜刮不到太多油水。
　　幸而系统里还有诸如位面直播那种，一口气面向多个宿主，这种的库存就相当丰厚了。
　　总之，扶苏现在什么都不缺。
　　他送给大秦的东西也十分豪横，豪横到群臣看完侍者一件件取出来的物品后，感觉好像也不是很有必要继续去主神副本里搏命。
　　被大佬包养的感觉好爽……公子，饿饿，饭饭，想要更多。
　　嬴政冷静地打散了他们的懒惰：
　　“东西虽多，有些却不够用。”
　　比如储物袋这类的道具，只有一个。他们总不能一直薅扶苏的羊毛，还是得拿着启动资金，自己想办法赚钱。
　　陛下最后决定让闲着没事的将军们带人进副本拼杀，给他们记军功。文臣就别进去搏命了，而且大秦的改革和治理还需要文臣留下加班，本来也没空。
　　将军们一听军功，眼前一亮。
　　好好好，能记军功就行。不就是多带点好东西回来吗？他们可以的！
　　文臣则听话地拒绝了主神的邀请，左右不当玩家预备役也能看到直播，不影响什么。就是可怜蒙卿，他之前为了大秦已经同意了成为玩家，现在后悔也迟了。
　　蒙毅倒是不以为意，他的身手又不比武将差多少。而且太子给的道具里有一个是可以屏蔽主神捕捉的，也就是他可以一直不进副本，留在大秦给大家当帮忙直播的工具人。
　　扶苏给他准备这个道具，倒不是为了直播。主要是他猜到了父亲的决定，知道其他文臣应该不会进入副本了，所以给唯一进来过的蒙卿这东西保命。如果蒙毅不准备继续进副本，就可以拿着它躲开主神的挟制。
　　现在果然派上了用场。
　　除此之外，物品里还有一样。
　　嬴政捡起一个袋子，打开发现里面有很多原型贴片，还有一张纸条。纸条是扶苏写的，告知他们这个贴片怎么用。
　　贴片就是跨界通讯器的载体，可以贴在耳后不起眼的位置，就能实现不同贴片使用者之间的互联了。
　　这玩意儿算是高科技产品，是扶苏从某个科技类的系统那里薅到的东西。
　　之所以是外置贴片而不是体内芯片，是因为跨界交流这样的话接收信号更稳定，不会被人体内部的屏障干扰。
　　而且它方便摘取，谁不用了就可以交给其他人继续用。
　　嬴政尝试着取了一枚贴在耳后，眼前就出现了一个聊天屏幕。这就是个外置聊天软件，可以加好友，可以私聊，也可以群聊。
　　目前所有贴片的账号都有两个默认好友，一个叫秦梓桑，一个叫秦御。秦御不知道是谁，名字是灰色的离线状态，秦梓桑倒是在线。
　　嬴政跟着新手引导打开私聊，给秦梓桑发了一个打招呼的表情包。
　　那头的太子殿下秒回：
　　「陛下？我是扶苏。」
　　聊天贴片会自动识别使用者身份，生成对应的账号名称。
　　嬴政令人把贴片分发下去：
　　“此物可以联络上院长。”
　　因为直接喊扶苏会和长公子搞混，大秦这边干脆暂时用院长代指太子殿下了。不过之后应该会改，毕竟人家已经把“秦梓桑”三个大字打在了公屏上，直接告诉所有人他表字梓桑。
　　梓桑很快就把好友列表里亮起来的一堆人拉了个大群丢进去，在群里告诉他们自己也可以私底下拉小群，不过别把他拉进去。
　　他这边群太多，会看不过来。
　　聊天贴片可以让众人避开主神的触手直接进行交流，哪怕在副本里也能用。如果谁在副本中遇到困难，便可以尝试在群内求助。
　　大秦的武将们虽然大多文武双全，但在遇到一些高难度脑力关卡时，也难免捉襟见肘。万一哪天进了个考高数的副本，总不能指望他们去解微积分，就得场外摇人了——大秦官场里有个数学家张苍，找他就行。
　　十分危急时还可以尝试向太子殿下呼救，如果扶苏赶得及过去救人的话。
　　众人稍微聊了一下就止住了话头。
　　梓桑殿下应该还有事情要办，他们不好打扰。何况之前蒙卿进入副本通关后的奖励他们也没还没问，不如先把自己这里的事情处理好。
　　蒙毅回禀道：
　　“臣通关一次副本后，道具栏多了两个格子。不过有个叫‘客服’的东西说，道具栏不是每次都会奖励的。”
　　第一次通关副本奖励两个，之后就要看是否突破难度了。蒙毅这次通关的只是最低级的E级本，等他通关D级本时，还能再获得两个道具栏。
　　依此类推，最高是通关S级本。那时一共可以拥有15个道具格。除此之外，还可以使用积分购买格子。
　　不过大部分人用不着，他们连道具都买不起。
　　嬴政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桌案：
　　“身上穿的道具衣物，应该可以直接带进去。”
　　这样就可以把梓桑提供的恒温衣穿进去，省一个格子。
　　虽然之前蒙毅进入暴风雪城堡副本后衣服被替换了，但秦政倾向于那只是一种外观的改变。因为蒙毅回禀时提到过，那衣服的保暖效果一般，远不如看起来那么厚实。
　　当时蒙毅在户外顶着降温前进，身上穿的是保暖的羽绒登山装。不是羽绒服保暖效果差，而是蒙毅穿的实际上还是他自己那套衣服，没有真正变成羽绒服。
　　让嬴政确信衣服能直接带进去的另一个原因是梓桑给他们提供的贴片。
　　贴片也是外置的，梓桑既然不怕外置的贴片被副本排斥，那么套在身上的衣服肯定也能一并被带进去。
　　倒是蒙毅起初拎着的长剑没能带入，或许是因为它并非衣物这类必需品，而且它也不是副本产出的道具。
　　蒙恬自请下次进本时尝试一番：
　　“臣在道具栏里放一套衣服和一柄武器，再手持一柄武器。”
　　如果身上的带不进去，至少还有道具栏里的可以用。要是身上的能带进去，武器格子也能一并省下了。
　　嬴政颔首：
　　“再在腰间挂几个其他道具试试。”
　　他们接下来进本就很难和扶苏撞上了，因为他们的邀请函里已经没有去城堡的邀请了。
　　既然如此，蒙恬就提议他现在进本，试试看是否能够通关。顺便赚取一些积分填补之前看弟弟直播的赊账，总不能一直赊着。
　　提到积分，蒙毅说：
　　“臣通关得到了10点保底积分，以及第一次通关E级副本的10点积分。”
　　正常通关一次只有区区10点积分，主神商城里的药品都要5积分。如果受两次严重的伤，那么这次副本就算白干了，说不定还要倒贴。
　　看直播的价格也不便宜，一场直播同样是5积分。积分可以在自愿的条件下转让交易，蒙毅就把积分先给了他兄长一部分。
　　但蒙恬还是准备进本试试。
　　陛下准许了。
　　片刻后，蒙恬消失在原地。他身上新换的衣服和从扶苏给的道具挑选的武器都被带了进去，但是挂在腰间、塞在口袋里的其他道具带入失败。
　　看来主神只允许随身携带部分类型的道具，其他的都得放在道具栏里。
　　而且之前他们试验过，道具类物品不能打包叠加。想要把几个道具放在包袱里塞进同一个道具格子，是不可行的。
　　那么就得多开几个道具格了。
　　用积分开不划算，大秦众人讨论过后觉得，应该尽量拿到更高等级副本的首次通关奖励。
　　梓桑给的道具足够强力，有了这些东西，大部分高级副本还是能应付的。
　　嬴政在和梓桑的私聊里通知了一声：
　　「蒙恬去了幸福小区副本。」
　　梓桑回了一个：
　　「收到。」
　　已经拒绝主神邀请的诸位脱离了预备玩家的范畴，因此并不知道今日份的主神随机直播在之前提前关闭后，此刻又重新打开了。
　　大约是距离每日最低一小时的直播时长差距太大，系统程序自动补全，又挑了一个副本进行直播。
　　所以各界中未曾拒绝主神邀请的预备玩家们正准备休息时，黑下去的直播间重新亮了起来。
　　而因为扶苏和秦政父子俩的气运值压制，直播间又又又一次锁定了他们。
　　画面亮起，是扶苏带着政崽在路边等公交车。一大一小站在站台上，孤零零的看起来有点阴森。
　　父子二人从城堡里出来了，回到了孤儿院。城堡附近没有灵异公交车的站点，不过孤儿院门口正好有一个。
　　灵异公交车是联通多个副本的特殊类型副本，通过它可以在不同副本间穿梭。但它的站点有限，只能去部分副本。
　　城堡和孤儿院在空间位置上相邻，不用借助公交车就能抵达。其他副本就不一样了，所以扶苏瞄上了这个东西。
　　政崽抬头看向扶苏：
　　“阿苏，我们要去哪里？”
　　扶苏回答：
　　“去找恬恬。”
　　大秦的玩家没办法来找他，他却可以主动找过去。目前扶苏只联络到了这一个位面，自然只能跟着这个位面的玩家走，不然也没地方可去。
　　只希望能在乱跑的过程中遇到其他位面的玩家吧。
　　蒙毅是正式玩家，他看不到主神给预备玩家的福利直播。不过兄长进入副本后，他就学着之前兄长的样子开启了亲友之间的直播。
　　大秦众人正盯着站在小区门口的蒙恬琢磨这个副本是什么情况。
　　忽然听见旁边的王离惊呼一声：
　　“直播间又开了。”
　　众人循声望去，什么直播间？
　　王离作为武将之一，是要进入副本赚军功的。所以他没和文臣那样把邀请函拒了，也没有着急接受邀请。
　　不接受就可以继续当预备玩家，白嫖主神的随机直播。反正陛下也没让他立刻就进入副本，他便准备等等再接受邀请。
　　结果真让他等到了直播，还是今天的第二次直播。
　　和他有一样想法的人不少，武将纷纷看向自己的系统面板，果真看到了再次开启的直播间。
　　可惜这个直播间无法全朝堂共享。
　　王离只好充当起转述的：
　　“现在直播间里的画面是梓桑殿下与小陛下站在某个地方，似乎在等待什么，臣也不知……”
　　原谅他不认识公交车站台。
　　嬴政听得头疼：
　　“朕去问问梓桑。”
　　过了片刻，秦梓桑在群里开启了群直播。
　　看不到主神直播的大家松一口气，连忙打开通讯贴片的直播间。然后发现这个直播间比主神的好，居然还能发弹幕和梓桑殿下进行交流。
　　冲浪第一线的陛下先打了个样：
　　「这是在等什么？」
　　扶苏看了一眼弹幕回答：
　　“在等公交车，灵异公交车可以在不同副本之间穿行。”
　　群臣立刻有样学样，也发起弹幕来。
　　「公交车是什么？一种马车吗？」
　　「公子接下来要去何处？」
　　「感谢公子赠送的道具，饭盒里的食物十分美味」
　　嬴政看向群臣：
　　“谁偷偷吃东西了？”
　　群臣：……
　　群臣不敢说话。
　　嬴政盯着那条弹幕看了一会儿，看不出来到底是谁发的。不过梓桑好像是知道的，因为每次他发问都有回应，其他臣子问的就不一定了。
　　然而陛下很快就发现，不是扶苏能看到每条弹幕是谁发的，而是重要人物发的弹幕自带颜色。其他人发的都是基础的白色弹幕，他发的是彩色的，很显眼。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谁在朝堂上偷偷吃东西？
　　首先排除文臣，食盒就没分给文臣。其次排除儿女，他们不会喊梓桑“殿下”，肯定是喊大兄。
　　那就是武将里的憨货了。
　　李信缩了缩脖子，他就没忍住偷偷尝了一口绿豆糕，下次不敢了。
　　陛下犀利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几秒钟，到底是没有把他拎出来批评。只是警告了两眼，就收了回去。
　　同一时间。
　　其他位面虽然没有聊天群的直播间，却能看见主神的随机直播。见到了刚刚才见过的孤儿院院长，不由有些疑惑。
　　怎么又直播这个秦人？难道是之前的直播太短，所以他换了个副本后，就锁定他继续直播第二场凑足时间？
　　话说孤儿院的NPC居然真的可以乱跑的吗？他们现在是要去城堡抢地盘么？
　　——其他位面的进度还停留在听说扶苏要去抢城堡的阶段，完全不知道人家已经抢完结束了。
　　老旧的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停在站台，发出一声泄气的“嗤”。车门缓缓打开，等待乘客上车。
　　没见过的车子出现了。
　　秦王政蹙眉看着那钢铁巨兽：
　　“这又是什么东西？”
　　瞧着就很不祥的样子，车身上还有斑驳的血迹。扶苏就这么上去了，也不知道会不会遇到危险。
　　少年扶苏挨在父亲身边：
　　“阿父，他们说要去找恬恬，恬恬是谁？”
　　秦王政迟疑了一瞬：
　　“莫非是蒙恬将军？”
　　大秦也没其他人名字带“恬”的，总不能是“甜甜”吧？
　　嬴稷也在思索这个问题：
　　“甜甜，听着像女子的名字。”
　　也就能讨论到这儿了，毕竟嬴稷连扶苏是谁都不知道。就知道扶苏是个秦人，好像是大秦王室公子，可能还当过秦王，被弟妹们骂成暴君。
　　啧，这后世子孙是怎么回事？怎么混到连弟妹都觉得他是暴君的地步了？真给他这个祖宗丢人。
　　扶苏牵着父亲的手上车。
　　坐公交车是要付钱的，刷卡也行。扶苏没有公交卡，也没有零钱，所以他是来坐霸王车的。
　　太子殿下完全没有付款的意思，甚至还理所当然地对公交车司机吩咐了一句：
　　“去幸福小区。”
　　司机缓缓打出一个：？
　　司机应该很少说话，声音有些艰涩：
　　“这是公交车，不是出租车。”
　　他们这车不能自己随便点目的地，只能靠站停车。他的线路上没有幸福小区，乘客你坐错车了。
　　扶苏可不管这个：
　　“要么去幸福小区，要么我把你砍了，换一个人来开车。”
　　司机：……
　　乘客：……
　　车上的乘客们都缩在自己的座位上，不敢轻举妄动。
　　在扶苏上车之前，这个公交车副本就已经开启了，所以车上是有玩家的。
　　公交车路线是个环形，玩家的通关要求是成功存活到车辆再次开到自己上车的那站，然后顺利下车就可以脱离副本。
　　现在扶苏要求司机改道，那么车子就回不到之前的站点了。这意味着玩家们不仅无法通关，还会被扶苏带去不知是否危险的新副本幸福小区。
　　玩家脸上露出了焦急之色。
　　他们并不认为这是一个突发状况，只当是公交车副本的正常剧情。
　　有个玩家咬牙切齿：
　　“这副本难度是不是高过头了一点？我还以为它的难点只在活着抵达起始站点，怎么还有路线偏移的危险？”
　　如果这样的话，公交车副本岂不是根本没有通关的可能性？毕竟它开到一半就必然会被NPC要求更换路线，玩家就永远回不到起始站了。
　　幸好司机还在据理力争：
　　“乘客您好，请文明乘车，不要骚扰司机。另外，您还没有刷卡或投币，乘车需要付费。”
　　扶苏于是从袖袋里摸出两枚秦半两丢进投币口。
　　司机：“……我们只收主神币。”
　　扶苏不管：
　　“你们已经收了我的钱，不能赶我下车。而且我这钱可贵了，两千年前的古董铜钱，买下你这车子绰绰有余。所以从现在开始，这辆车归我了。”
　　司机：？？？
　　乘客：？？？
　　怎么还有拿古董来碰瓷的？
　　司机深吸一口气：
　　“秦半两虽然历史悠久，还是第一个大一统王朝的官方钱币。但你不要以为我不懂行，这东西出土数量巨大，根本不值钱，一枚最多几千块！”
　　他们公交车几十上百万，区区两枚秦半两就想买下来，这简直是抢劫。
　　扶苏面不改色：
　　“但这是秦始皇和秦二世摸过的秦半两，比一般秦半两更值钱。你出去问问收藏家，他们肯不肯花大价钱收购。”
　　这就是历史名人附带的溢价。
　　司机：草（一种植物）
　　某人摆明了要耍赖，NPC怎么玩得过。司机不配合，扶苏就嚷嚷着让司机把古董还给他，不然就要赔他一辆车。
　　这又不是普通的投币箱，普通投币箱打开都费事，灵异公交车的投币箱那是根本打不开。司机没有打开的权限，况且东西丢进去之后，就会被直接吞噬消化。
　　司机没办法还钱，局面就僵持住了。
　　玩家窃窃私语：
　　“这还是个两千年前的古董鬼？”
　　“好像听到他说秦始皇和秦二世了，秦始皇就算了，秦二世是什么东西？那家伙这么胡搅蛮缠的，他不会是胡亥的鬼魂吧？”
　　“草，拳头硬了。”
　　直播间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秦王政和秦始皇同时皱眉：
　　“胡亥？”
　　什么叫“秦二世是什么东西”？这些人怎么敢对他爱子如此大不敬？但听他们的意思，他们认知中的秦二世似乎又并非扶苏，而是胡亥。
　　嬴政揉了揉太阳穴：
　　“梓桑可曾提起过胡亥？”
　　蒙毅摇头。
　　他当时忘了问为什么孤儿院里唯独少了十八公子，这是他的失职。
　　众人也同时想到了那个失踪的十八公子，对啊，孤儿院里没有胡亥。结合这些玩家的话语，莫非胡亥曾经造反称帝，谎称自己是秦二世，最后被长公子镇压了？
　　嬴政想到也就问了。
　　但是太子殿下这会儿没空看弹幕。
　　扶苏还在和司机掰头，司机油盐不进，弄得他有些不耐烦。
　　不就是改道去个幸福小区吗？大不了送他过去之后再拐回来就是了，又不耽误它继续开车。
　　扶苏威胁道：
　　“你到底去不去幸福小区？”
　　公交车司机宁死不屈：
　　“去不了！”
　　扶苏直接伸手把它从司机座位上扯下来，丢出了公交车。自己三两下坐上驾驶位，果断按下关门键防止司机回车上。
　　接着一把捞过阿父，和自己一起用安全带捆在座位上。一踩油门，上路。
　　司机：！！！
　　司机在后头追车：
　　“我的车——”
　　车子已经一骑绝尘，飞驰了出去。强烈的推背感砸得乘客们一哽，幸好他们都老老实实窝在座位里，不然肯定要摔倒。
　　政崽冷静地坐在儿子怀里：
　　“阿苏，驾驶座不能坐两个人。”
　　扶苏跟开赛车似的猛踩油门，打着方向盘躲避前方闪现的司机。司机发现追车没用之后，就跟个路障似的反复瞬移出现在前方的道路上，不断给扶苏添堵。
　　但这对扶苏来说不算个事，当初成神试炼的时候他玩过赛车，开车猛得很，躲避路障驾轻就熟。
　　就是苦了乘客们，被急转弯这些弄得头昏眼花。公交车又没有安全带，好几个没抓稳的鬼乘客就这么被颠了出去，从大开的车窗飞出了车外。
　　惨得不行。
　　幸好玩家之前就因为公交车副本的重重危险，学会了坐下后抓紧座位，安全第一。所以玩家除了被颠得想吐之外，倒是没出什么问题。
　　扶苏一边开车一边回应他爹：
　　“其他座位没安全带，坐着太危险。反正我也是无证行车，不差这一条了。阿父你抱紧我，小心摔出去。”
　　秦政到底是坐过先秦马车的人，这个程度的颠簸他完全可以接受，丝毫没有晕车的迹象。
　　政崽牢牢抱住儿子：
　　“我抱紧了。”
　　扶苏又猛踩了一下油门：
　　“看我把它创飞。”
　　躲来躲去他都烦了，直接把路障司机撞飞算了。三秒钟后，嘭的一声，司机飞了出去，之后就再也没能出现。
　　政崽：……
　　政崽叹了口气，询问难得飙车满脸兴奋的扶苏：
　　“阿苏，你知道幸福小区怎么走吗？”
　　太子殿下毫不犹豫：
　　“不知道！”
　　但是不重要，开就完事了。
　　身后座位上的玩家们：……苍天啊！你都不知道路你就乱开！
　　唯一的好消息是，车上的所有鬼都被颠飞了，车子里只剩下了玩家。
　　但这似乎也不算什么好消息，因为玩家同样不认路。没有鬼就没人能指路，天晓得新手司机能把车子开去哪里。
　　玩家们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完了，这次彻底没法通关了。早知如此，他们就应该在司机被丢下车的时候跟着下车，说不定能等到下一辆公交车。
　　正想着，扶苏一个急刹车：
　　“吉祥百货大楼到了，有谁要下车的吗？”
　　人群里某个玩家一个机灵，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我我我！我在百货大楼下车！”
　　等说完他才反应过来——
　　嗯？？？怎么他的目的地这就到了？！
　　虽然吉祥百货大楼确实是快乐孤儿院的下一站，可是可是可是，这个新司机这么乱开，居然也能到站的吗？
　　玩家没时间思考这些，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车。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坐公交车了，知道公交车司机爱飙车，但是着实想不到还能飙到这个程度。
　　刚一下车，玩家就扶着站台开始干呕。他真的，差点晕死在车上。
　　其他玩家：……
　　额，好歹是通关副本了。
　　而且从孤儿院到百货大楼，期间都没有受到任何鬼怪的骚扰，也没有遭遇生命危险。这么算下来，其实他们赚了。
　　就是不知道这位新司机还会不会开往其他需要下车的站点。
　　想到这里，便听扶苏问道：
　　“你们还有谁要在哪里下车的？”
　　把这群玩家都送去目的地，这样车子就能彻底归他了，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玩家连忙忍着晕车的恶心报点：
　　“安康医院！”
　　“美丽健身馆！”
　　“旭日酒店！”
　　“……”
　　扶苏一一记下：
　　“坐稳扶好，我要开车了。”
　　玩家立刻死死抱住身前的座椅靠背。


第324章 副本是我家，想干嘛就干嘛
　　扶苏一路风驰电掣，沿着线路把所有站点都逛了一遍。
　　他发现开这个公交车根本不需要认得路，因为前路压根就是一条直线，没有岔路口。难怪司机说去不了幸福小区，原来是真去不了。
　　但扶苏也不会因此就对被他创飞的司机报以同情的，没路那就创造路呗。
　　飞速把玩家都送下车后，扶苏开始尝试走其他线路了。
　　街道肯定不止这一条，如果走在这条街上找不到岔路的话，那就换一条街走。正好，孤儿院是有后门的，扶苏打算去看看后门外的那条街是个什么情况。
　　回到孤儿院门口后，扶苏方向盘一拐，开进了院内。
　　此刻的孤儿院里，成为新任院长的杀手正和新一波玩家大眼瞪小眼。
　　杀手非常不高兴，因为不仅他被丢过来了，他的佣人也被丢来了。佣人变成了孤儿院里的老师，但问题是孤儿院里一个小孩都没有。
　　玩家也很茫然，没有小孩他们就没办法走讨好小孩子的路线通关。那么他们就得换另一条击杀院长的方式通关，可让他们直接跟院长杠上，他们有点不敢。
　　就在这个时候，公交车飞驰而过。
　　孤儿院不算很大，不过平时也会有富人开着私家车过来，所以这里是有车道的，联通着正门和后门。
　　这群人站在车道附近挡路，扶苏按了两声喇叭。
　　玩家们来自现代，习惯了听到喇叭声就让开。没等反应过来，身体先下意识退到一边去了，退完才开始思考为什么孤儿院里会有公交车。
　　杀手和老师们就不一样了，他们生活的时代虽然也有水电，却是接近近代的环境。红绿灯都不知道发明了没有，而且很多外国人开车不怎么爱按喇叭。
　　总之，就是没有养成条件反射。
　　所以等他们意识到应该避让车辆的时候，公交车已经凶狠地冲了过来，直接将挡路的NPC们全部撞飞了出去。
　　政崽没有感情地感叹道：
　　“阿苏，你又撞飞了好多路人。”
　　扶苏一路火花带闪电：
　　“没关系，这次撞的是杀人犯。警察不去抓他们，我替天行道。”
　　公交车开出了孤儿院后门。
　　虽然后门是锁着的，但问题不大。年久失修的锈迹斑驳的后门一撞就开，反正是不如他的灵车坚固的。
　　别看灵异公交车也破破烂烂，它好歹是灵异车辆。这种车敢上路就不怕撞，不然早报废了。
　　身后，玩家们满脸震撼地看着公交车远去，同时收到了系统通关的提醒。
　　好像是因为杀人狂被撞飞出去之后，车祸死亡了。院长死亡，系统也没管是谁杀的，反正玩家达成了消灭boss的成就，可以直接通关了。
　　玩家：……！！！
　　还有这等好事？！
　　其实玩家直接和杀手对上也没什么的，对方是杀人狂没错，却只是个没有特殊能力的普通人。拿到孤儿院院长身份并未让他拥有玄学力量，玩家联手不见得打不过他。
　　当然，前提是支开佣人们。不然就不是六个玩家打一个boss了，而是和杀手团体打群架，难度飙升。
　　另一边，扶苏已经开上了后街。
　　进入后街之后，车上的站点就自动变更了。似乎是进入了另一条公交线路，只不过这个线路虽然路过孤儿院，却没有设置孤儿院作为一个站点。
　　政崽眼尖地看到贴在车厢两侧斜上方的站点名称自动发生了改变，立刻通知阿苏这件事。
　　扶苏开着车没空回头，问道：
　　“都有哪些站点？”
　　政崽一个个数过去：
　　“春天小学、和谐旅社，阳光度假区，幸福小区……有我们要去的幸福小区。”
　　扶苏点头：
　　“好，我知道了！”
　　这些站点一个个听着好像很光明灿烂，其实压根不是那么回事。主神起名的恶趣味也太重了，就像快乐孤儿院，真不知道哪里快乐了。
　　可能是鬼童玩弄玩家比较快乐吧。
　　虽然幸福小区在所有站点里的第三位，但父子俩并不知道自己目前所在的位置是哪个站点附近，还得先往前开一段再看要不要调头。
　　而且这个线路又是环形的，环形线路好像是单向车道，调头开的话也不知道允不允许，还是说只能一路往前开过去。
　　事实上，扶苏连自己现在开的方向是正向还是反向都不清楚。
　　算了，反正主神空间也没有交警。
　　扶苏开得随心所欲，很快就抵达了第一个站点。车站上的大牌子写着“和谐旅社”这种一听就不和谐的名字，估计来这个旅社旅游的人会经常吵架。
　　扶苏点头：
　　“和谐旅社到了，下一站应该就是阳光度假区。”
　　政崽纠正道：
　　“不一定，要是你开反了的话，我们可能刚刚就是从阳光度假区的方向过来的。”
　　扶苏一想也是：
　　“那再往前走一站。”
　　说着熟练地忽略了想上车的NPC和玩家，呲溜一下原地加速，冲过了车站。
　　站台上的众人：？？？
　　公交车不是来了吗？为什么不停下来让人上车？
　　一名NPC老奶奶抚了抚老花镜：
　　“刚刚那个，好像是3号线，不是我们要坐的4号线。”
　　另一个NPC满脸迟疑：
　　“3号线不是隔壁内圈的线路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几个NPC明显是知道点内幕的，见他们聊得火热，玩家虽然不敢靠近，却都竖起耳朵支着脖子偷听着。
　　“我看是4号线没错，奶奶你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我可是远视眼，看得清清楚楚！那4字是贴上去的，白胶布下头隐约透露出个3字。”
　　“那就是4号线缺公交车，从3号借了一辆过来呗。人家数字都改了，就是4号线的车。”
　　“但它不停车。”
　　“可能还没习惯4号线的站点，忘了停。”
　　“……”
　　玩家们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这些NPC的聊天内容也太生活化了。听着像正常活人乘客会聊的内容，谁能想到这些都是鬼怪呢？
　　正说着，真正的4号线到了。
　　大家赶紧上车。
　　一位健谈的NPC跟司机聊起之前那辆：
　　“你们4号线多了一辆车啊！”
　　司机满脸疑惑：
　　“没啊，就我一辆。”
　　不是，哪个同行来他地盘抢生意了？不行，他得追上去看看。
　　司机一踩油门，也没管乘客坐好没有，蹿了出去。
　　玩家们还在纠结车上的座位能不能坐，被这么一带，也顾不得其他，赶紧坐稳扶好。倒是NPC猝不及防，又飞出窗好几个。
　　有理由怀疑公交车窗户大开就是为了冷不丁把乘客甩出去，但针对的应该是玩家。可惜至今为止只有NPC着了道，玩家们很有坐公交车的经验。
　　司机朝前追赶的时候，扶苏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刚刚路过和谐旅馆站点的时候，站台是在他的右手边的。既然站台在右手边而不是左手边，说明他开的方向是对的，没有走成反方向。
　　但扶苏同时也发现了，他爹看东西会下意识遵循古人的习惯，从右往左、从上往下。
　　站点的招牌是立着的站牌，从上往下四个大字“和谐旅社”，所以政崽不会念错。车内的路线图上所有站点名称也是竖着列的，念起来同样没问题。
　　可是，路线图应该从左往右数。
　　所以真正的线路不是“春天小学→和谐旅社→阳光度假区→幸福小区”而是反过来的“幸福小区→阳光度假区→和谐旅社→春天小学”。
　　扶苏开到了春天小学之后，就意识到自己开反了。站点没反路线反了，应该是他阿父看线路的时候看反了方向。
　　没关系，开回去就行。
　　扶苏原地调头，又朝着旅馆开过去。
　　没开一会儿，迎面碰上了真正的4号线。4号线的司机见了鬼似的看着一辆冒牌4号线从远处驶来，嗖地与他这辆车擦肩而过，扬长而去。
　　司机：……等等！他是不是逆行了？！
　　然而扶苏敢逆行他可不敢，司机只能哀怨地透过后视镜，目送扶苏远去，不敢去追。
　　真是不知道这个同行在搞什么。
　　几分钟后，严重超速的扶苏司机成功抵达了目的地幸福小区。他没事人一样地抱着阿父下车，看起来神清气爽，完全不像之前的乘客那样被颠得眼冒金星。
　　政崽趴在他肩头看他们的车：
　　“这个车就这么放在这里，会不会被人抢走？”
　　扶苏回头看了一眼：
　　“阿父说的有道理，那我们先把它收起来。”
　　不知道原司机去哪儿了，会不会来偷车。就算他不来，这么放着也有点危险，万一主神发现车丢了回来找呢？
　　扶苏抬手就把大车收进了储物袋。
　　这样就好了，主神应该没本事探查他的储物袋里都有什么东西。捉贼拿赃，现在查不出赃物在哪儿，主神即便来找他算账也底气不足。
　　直播间外的秦人看得眼前一亮。
　　这是什么法宝？居然可以把这么大的车直接收进去！若是他们拥有这样的好物，以后运送攻城车岂不是很方便？
　　秦王和臣子们讨论起来：
　　“许是主神商城里可以兑换的道具，日后可以攒积分购买。”
　　嬴政瞥了一眼被自己没收的储物袋：
　　“既然副本中的车辆可以被收起，那是否其他物品也可？下回让蒙恬带着储物袋进去，多搜刮些副本内的安全物品。”
　　灵异物品就别拿了，万一把副本里的鬼招来大秦得不偿失。但是像是副本里的抽纸这些，大秦难以生产的好物，还是可以搜刮一通的。
　　李斯立刻附和：
　　“陛下英明！”
　　蒙毅共享的直播间里，蒙恬已经在中介的介绍下开始看房了。
　　玩家都是前来短租的客人，找了中介要求租几间价格低廉的单间。但是中介说这一片地段好，周围还有公交车线路，价格低不了，除非……
　　一个女玩家快言快语：
　　“除非什么？你快说啊！”
　　中介阴森森地笑道：
　　“除非你们肯住死过人的屋子，那个价格便宜，五天只要100块。”
　　一天20，其他地方像是旅馆，再差的房间一天估计也要个50，听起来确实很便宜。
　　但是女玩家却一撸袖子：
　　“你糊弄鬼呢！一天20，你怎么不去抢？！我们城市中心地段的单间一个月也才500块，还是正经单间，折合下来一天不到20。你个死过人的房子敢要20，想钱想疯了吧？”
　　中介被劈头盖脸一阵骂，脸上表情空白了一瞬。
　　可能是因为这里的NPC十分生活化的缘故，虽然他们本质上也是鬼，可遇到这种和顾客掰头价格的问题时，他还是第一反应端起自己的职业素养，而不是直接变鬼强行镇压顾客。
　　中介赶紧安抚客人：
　　“您要是不满意，我们价格好商量。别生气别生气，气出病来不值当。五天100块是有点贵了，价格都可以讲的嘛，我们中介干的不就是讲价的活？”
　　女玩家一看有戏，气焰立刻更加嚣张。
　　这都是生活智慧了，人善被人欺。有些人就是欺软怕硬，看你不好惹就会更倾向于让其他人妥协，而不是让你妥协。
　　女玩家把房间上下都挑剔了一遍：
　　“这脏乱差的，卫生也没打扫。你看看你看看，角落还有血迹，这怎么住人？刚刚你说什么来着，这房子水电有点问题，水龙头半夜滴水是吧？水费算谁的？还有电经常停，电压不稳电灯容易一闪一闪的，这房子好意思要100？”
　　周围的其他玩家看得叹为观止。
　　她每挑剔一个毛病，中介就答应再降点价。水费电费也给他们免了，包在房租里头。
　　最后中介擦着冷汗说：
　　“最低50，不能再低了。”
　　女玩家一口咬定：
　　“20！你这房子顶多20！”
　　中介：“20太少了！”
　　女玩家：“那咱俩各退一步，25！”
　　中介：“那不行，最起码要30。”
　　女玩家：“好！成交！”
　　其他玩家：……牛、牛哇！
　　玩家们排队交了30块钱的主神币，手里原本的100还剩70。其实主神给每个人发的初始钱币都是100元整，就是给他们租房用的。
　　女玩家嫌弃道：
　　“你们怎么傻乎乎的？要是100都给他了，我们吃饭怎么办？”
　　谁知道房子里有没有食物提供，万一没有的话，他们不得花钱出去吃吗？
　　玩家们面面相觑。
　　这女玩家是个新人，所以她的思维想法比较独特，还没有被副本带歪。他们这些有过一两次经验的老人就不会考虑花钱吃饭的问题，因为一般副本都会提供免费食物。
　　但看面前这破烂房子的模样，冰箱里好像真的没有食物存留，得自己想办法搞点吃的回来。
　　租房的玩家一共只有八个人，分别租了门对门的两户。一户里头住四个，房子是两室一厅的格局，房东把卧室都隔成了两间。
　　其实租单间的话，一般不至于这么寒酸，单独的一个房间还是有的。但是想要便宜，那就没好货，有些群租房的房东就是这么会节省空间。
　　女玩家抱怨了一句：
　　“这房子一个月100我都不住。”
　　5天30，一个月就是180，也太贵了。死过人又是这个条件，在她看来顶多收100不得了了。
　　毕竟这里的地段还真不一定好，都是中介吹的。谁知道具体怎么样，是不是真在主神空间的四环内。
　　可惜中介咬死了最低30，不能再降。
　　玩家们：……
　　其实吧，他们感觉这些副本里就没有房子是干净的。说出去基本都是“死过人的”，所以一开始他们并不觉得用这点来讲价能成功。
　　蒙恬已经行动迅速地把两间房都摸排了一遍，回来告诉众人房子里什么物资都没有。
　　厨房里空空荡荡，柴米油盐一个都见不到。蒙将军甚至不会用现代的新灶，真有食材也指望不上他做饭。
　　人群里一个玩家说道：
　　“现在我们也不知道副本通关的方法是什么，中介也没说不让我们离开房间。我猜应该是在房子里安全地住满五天，活到最后一天结束就可以离开。”
　　另一个附和：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些房子肯定闹鬼。但闹鬼也会讲究时间，要闹大概率半夜闹，白天是安全的。我们现在可以趁着天还没黑出去逛逛，看看小区里的情况，万一夜里需要摸黑逃跑也不至于路都分不清。”
　　有人提议出去把小区路线记下，免得跑出去就找不回来了。小区里楼栋都长得差不多，很容易分不清自己租在哪栋楼。
　　还有人提议去看看小区附近有没有菜场之类的，好歹采购点米面回来，人不能不吃东西。
　　砍价之王女玩家则说：
　　“做饭太费事了，我的建议是直接批发方便面。”
　　谁知道做饭会不会有什么危险，万一白天也闹鬼呢？泡面简单省事又便宜，虽然不健康，但就吃五天，活命要紧，管不了那么多了。
　　大家算了算成本：
　　“我胃口大，要吃一包半那种。就算两块五一包，一天三顿也就是七块五，五天加起来不到四十块钱。”
　　“五连包好像有时候会有打折，10块多就能买一包，三包三十块。”
　　“副本里的物价和我们现实一样吗？”
　　“不好说，先去看看，说不定连便利店都没有，只有菜市场呢？”
　　“菜市场也行，可以批发那种面饼，再买一瓶酱料，价格更便宜。”
　　“这不还是要煮？”
　　“开水你都懒得煮，你别吃了，饿死算了。”
　　不知道方便面是什么的蒙恬插不进话，只能默默听着。不过蒙将军带了食盒进来，其实不用吃泡面的。
　　女玩家揉了揉眉心：
　　“这个钱没用完的可以带走吗？要是可以带去其他副本继续用，以后遇到那种需要钱的副本是不是就能宽裕一点？”
　　这里的老玩家其实也没多老，就多一两次的副本经验。闻言面面相觑，说自己也不知道，可以试试。
　　女玩家打起精神：
　　“试试呗，就算带不进去，说不定主神肯用积分回收呢？或许剩余的钱币算在通关的加分项里，反正留着总比用光了要好。”
　　这么一说，众人都觉得有道理。
　　华国人就是爱攒钱，感觉手里有钱就有底气。因此不用女玩家多劝，众人就一致决定努力攒钱，能少花就少花。
　　于是走出楼道的时候有人提议道：
　　“等下去买方便面的时候，大家看看保质期。我怀疑这里的方便面都是过期的，可以跟老板谈价格。”
　　他不信主神副本里有日期正常的商品。
　　女玩家震惊：
　　“过期方便面还能吃？！”
　　老玩家摆摆手：
　　“都灵异副本了，就别纠结这个了。这些副本的时间线一般都定格在过去的某一天，说是过期，其实是相对咱们的时间线而言的，对他们自己来说不一定。”
　　老玩家还打算仔细说说。
　　旁边传来一个附和的声音：
　　“没错，就像这个副本停留在2015年6月，你们却来自2020年。东西的保质期是2015年12月，其实在副本内是没过期的，但你们可以胡搅蛮缠，坚持现在已经2020年了。”
　　老玩家一点头：
　　“对！就是这个道理！如果店主心虚的话，它就会顺着我们的话说，而不是坚持现在还是15年6月，不算过期！”
　　过期食品，不说免费送，也该一折销售吧？
　　老玩家扭头看向发出声音的人：
　　“你很懂啊，小伙子有前……途。”
　　老玩家的表情渐渐惊恐。
　　这人是谁？什么时候来的？
　　扶苏冲他微微一笑：
　　“你们好，我是隔壁的住户。”
　　隔壁孤儿院里的住户，虽然这个隔壁隔得有点远。
　　玩家们以为他是小区里的住户，可能住在他们隔壁。
　　不，应该说是他们楼下。
　　这个小区都是一层两户的格局，他们八个人算是租下一整层，没有隔壁邻居只有上下楼邻居。
　　老玩家有些警惕：
　　“你是NPC？”
　　NPC怎么会公然跟玩家一起谈论这些东西？虽然NPC心知肚明副本的事，但他们一般都会努力假装他们的世界很正常，而不是和玩家混在一起钻空子。
　　扶苏示意他们看怀里的小孩：
　　“我要养孩子，所以日常生活需要节省一些。我听你们的意思好像是要去找老板砍价，带我一个。”
　　玩家们：……过于现实了兄弟。
　　大家很快接受了扶苏的说辞，原来这位原住民NPC是想省钱才和他们搭话的。说不定还在楼下见证了之前砍价姐的丰功伟绩，这才想来蹭个便宜。
　　能结交个相对友善的原住民，对玩家来说不算坏事。
　　NPC里也不全是坏的，有些就是中立态度，不偏帮，但也不落井下石。他们怀疑扶苏就是这种，说不定可以从他嘴里打听出幸福小区的消息。
　　大家热情邀请扶苏：
　　“兄弟你跟我们一起来吧。”
　　扶苏微微一笑：
　　“好啊。”
　　人群中的蒙恬：……
　　公子怎么在这里？公子怎么又开始张口就胡说八道了？
　　算了算了，反正他也不敢拆穿，就这样吧，假装不认识。
　　一行人来到了小区里的便利店。
　　还是扶苏领的路。
　　新来的玩家根本不认识路，也就神识扫过地图的扶苏知道哪里有什么店铺。小区里压根没有菜场，小区外也没有，小区外就是空荡荡的大马路和公交车站。
　　扶苏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们：
　　“你们应该只能买点泡面挂面之类的回去煮着吃。”
　　挂面是最便宜的，8块钱1000克。饭量小的人一顿吃不了100克，算起来一顿也就几毛钱。加上几块钱一瓶能吃很久的酱料，五天的伙食费约莫也就20左右。
　　如果不吃早饭的话，还能更省。
　　女玩家算了算：
　　“那不划算，煮挂面比泡泡面费劲很多，只能节省几块钱，燃气不要钱吗？泡面里还有脱水蔬菜和一丁点肉呢，挂面什么都没有。”
　　他们和中介商量的是水电费包在房费里，可没说燃气费也包进去。烧水只需要电热水壶就行，煮饭要用燃气灶的。
　　更重要的是，使用燃气就有更多的危险可能。用电顶多短路起火，应付起来相对比较轻松，操作也很傻瓜没难度。
　　扶苏点头：
　　“真要省钱不如买米，散称米2块多钱一斤。不过都是过期产品的话，其实差价不大。”
　　如果所有商品都打一折，吃泡面就是3块钱五天，吃挂面就是2块钱五天，吃米可能是1块钱五天。互相就差1块钱，何必省来省去。
　　玩家们：也对。
　　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进入便利店，把便利店老板吓一跳。
　　扶苏给了蒙恬一个眼神。
　　虽然他们不用委屈自己吃过期方便面，但是太子殿下觉得这样很好玩。所以他很愿意配合玩家，帮他们压低价格。
　　蒙恬于是一剑架在店主脖子上：
　　“你们家是不是在卖过期方便面？”
　　店主：…………
　　店主一瞬间以为是监管部门找上门来了，要把他抓去坐牢。好悬想起来主神位面没有司法系统，而且市监局也不会带着剑上门来抓人。
　　所以这只是客人来闹事而已。
　　但糟糕的在于，在主神的领域里，一切以拳头说话。没有司法系统，就没人会为他这个可怜的店主发声，他只能靠武力值为自己主持公道。
　　很显然，对面的武力值比他高。
　　店主憋屈地说：
　　“别冤枉好人啊！我们店里的方便面怎么就过期了？保质期还有几个月呢！”
　　砍价女玩家立刻上前一步：
　　“今年都2020年了！你卖2015年的方便面，还说没过期？！”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货架上拿了包方便面过来，已经掌握了证据。
　　店主语塞：
　　“可是今年就是2015，怎么就2020年了？这可不能胡说啊！”
　　玩家们还真拿不出2020年的证据，偏偏副本里所有物品都标注的是2015年。
　　这时，扶苏慢悠悠地掏出从孤儿院里顺出来的东西，上头明晃晃写着的是2020年。其实扶苏不知道玩家来自哪一年，他是按照孤儿院的时间说的。
　　玩家们显然也被扶苏带偏了，下意识默认是2020年。实际上他们都不一定来自同一个位面，时间线自然也有所不同。
　　扶苏晃了晃孤儿院的商品：
　　“看到了吧，这才是没过期的商品。你连过期五年的都敢卖，胆子真大。”
　　店主看看他又看看其他人，衡量了一下武力值，实在是打不过。自己这边又确实不占理，店主就有点怂了。
　　他小心翼翼地试图把脖子从剑旁边挪出去，却被蒙恬很快追了过去，顿时就不敢动了。
　　店主僵着身子说：
　　“好汉饶命！你们要什么直接拿就是了！过期商品我不收你们钱！只要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们不拦着我继续开店赚钱就行！”
　　蒙恬看向扶苏。
　　扶苏颔首：
　　“都去拿东西吧。”
　　玩家们眨了眨眼，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发展。那他们刚刚算半天价格都是白算，早知道直接过来威胁店主了。
　　扶苏说完就转身去拿东西了。
　　他并不怎么拿食物，而是盯着别的东西拿。比如纸笔、毛巾这些，因为这些东西才是大秦比较急需的。
　　别人是来拿五天的生活物资的，他是来进货的。仗着店主被蒙恬威胁着不敢动弹，疯狂扫货，一扫就是一货架。
　　玩家们：……恐怖如斯！
　　玩家们也赶紧扫货，拿了点抽纸牙刷牙膏之类的日用品。之前是要省钱才光买吃的，现在既然不用花钱，那肯定是能用上的都拿走。
　　片刻后，扶苏满载而归。
　　店主肉眼可见的位置满满当当，店主看不到的位置空空荡荡。
　　玩家们感觉这样不太好，小声劝说扶苏不要过于嚣张。扶苏想了想，就给货架上每个商品都留了一两个，让玩家摆在最前面充充样子。
　　玩家们也不嫌弃麻烦，乖乖去把商品摆好了。这样只要店主不挪开商品往里看，就不会看到里头已经被拿空了。
　　没办法，他们真的很担心店主发现不对劲后跑来找他们麻烦。在店主看来他们和扶苏是一伙的，估计会连着一起记恨。
　　别看店长好像很不能打的样子，人家原住民和那个拿剑的疑似是大佬玩家不怕，剩下的普通玩家还是很担忧的，而且万一店长趁着玩家落单逐个击破呢？
　　等玩家们摆完，扶苏又去仓库逛了一圈。出来之后找到蒙恬，丢给他几包泡面，叫上他一起离开。
　　店主没发现异常，以为他们就是来买泡面的。看扶苏还记得给蒙恬带几包，越发确信了他们的目标就是泡面。
　　于是等几人走出店铺，他就立刻把店门一关。也没去查看剩余商品，埋头就往家里跑。
　　最近这段时间他不开门做生意了，等这群玩家走了他再接着开店。
　　——店主错过了第一时间发现自己损失惨重的机会，等玩家走了，大约就再也没办法追回损失了。
　　女玩家警惕问扶苏：
　　“你接下来要去哪里？我们打算熟悉一下小区里的道路，你应该不用继续跟着我们了吧？”
　　不管如何，扶苏都是个NPC。NPC没那么可信，这一点她还是知道的。
　　扶苏也没强求，从他们防备的脸上扫过。微笑着表示自己还有点事，就先走一步了，下次再见。
　　接下来，他得去解决住房问题。
　　扶苏给蒙恬发了个消息，问清楚了他居住的楼层房号。接着进入了他们那栋楼，找到楼下那户。
　　扶苏很有礼貌地敲了敲门：
　　“有人在家吗？有人的话麻利地把房子让出来，借我住两天。没人的话，这房子就被我征用了。”
　　躲在里面的中介：……
　　不是，你这也太嚣张了吧？你能不能去对面抢房子啊，为什么非要找上我？一层楼不是有两户吗？！


第325章 政崽：蒙恬一定是想偷走我（警惕）
　　一层楼两户，扶苏当然不是乱选的目标。正是因为他发现这一户里有人，才故意来敲这个的。
　　原因很简单，有人住的房子会有人经常打扫，没人住的肯定脏兮兮，该抢谁不是一目了然？
　　虽然两套房子实际上都很糟糕就是了。
　　面对扶苏的威胁，中介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打开一条门缝，谨慎地询问不速之客是什么来头，凭什么这么嚣张。
　　扶苏轻轻一推，被中介努力顶着的门就轻而易举地被打开了。他光明正大地走进去转悠了一圈，很快嫌弃地走了出来。
　　“你也太邋遢了。”
　　这房子还不如没人住呢，垃圾袋丢得到处都是，也不怎么打扫。
　　中介一愣，继而大喜。
　　嫌弃他？嫌弃好啊！嫌弃就不会抢他的房子了！
　　中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瞬间领悟了扶苏在意的点，赶忙帮着出谋划策。
　　中介告诉扶苏：
　　“楼上住了几个玩家，他们爱干净，您去抢他们的房子，保准比我这个住着要好得多！”
　　中介自以为祸水东引了，心里正有些得意。扶苏忽然一个眼神丢过来，无形的力量狠狠压下，把中介直接摁倒在地。
　　扶苏慢条斯理地踩住他的脑袋：
　　“楼上的房子干净？你当我不知道上面是什么情况？”
　　要是真干净的话，玩家也没办法用这一点讨价还价了，楼上那房子灰尘很多。不过扶苏并不知道这一点，他只知道，楼上房子是玩家住的，肯定闹鬼，会影响他睡觉。
　　玩家“脾气好”，半夜被吵醒了也只能忍着。扶苏可不一样，闲得没事他为什么要给自己找麻烦，夜里还要同鬼怪斗智斗勇？
　　扶苏冷笑一声：
　　“我看你是活腻了。”
　　中介逐渐惊恐：
　　“不不不！我说错了！其实对门才是最干净的！只有一点积灰！我去给您打扫干净！”
　　扶苏用了点力气把他脑袋踩扁：
　　“你太脏了，孤不喜欢。”
　　不爱干净的鬼去给他的房子打扫卫生，别是表面上打扫完了，实际上带来了更多细菌微生物。
　　好吧，主神空间可能没有细菌这些，但不影响扶苏心里觉得埋汰。
　　被踩扁了的中介挣扎了一下，没了动静。然而他的死亡却并未导致副本结束，不知道是因为他不算这个副本的boss，还是因为这个副本的通关机制里不包含击杀boss。
　　扶苏遗憾地对怀里的阿父说：
　　“杀他没用，看来蒙恬只能在这里待五天了。”
　　重点是闲得没事干的他俩为了保证蒙恬的安全，也得在这破小区待五天。扶苏很嫌弃这边的居住条件，要不也不会刚刚突然痛下杀手。
　　政崽歪着脑袋想了想：
　　“他们住在这里的危险来自房间中的闹鬼，如果把鬼都杀了呢？”
　　没有了危险，不就不用留在这里保护蒙恬了？虽然蒙恬拥有他们给的道具后，其实压根用不着保护，父子俩过来纯粹就是给自己找点事做。
　　扶苏思考了一下：
　　“白天屋子里没有鬼，我刚刚检查过了，那就得等晚上行动。”
　　他是用神识查探的，但直播间里直播不出他的神识，所以观众们很奇怪他什么时候检查过玩家们的屋子。难道扶苏说的检查不是楼上，而是刚刚在中介的房子里转了一圈？
　　扶苏没管直播间弹幕的疑问，径直走向中介的对门。对门没人住是个空房，打开门后发现里头连家具都没有。
　　没有家具好啊，扶苏顺手从储物道具里拿出了以前囤的家具摆上。他带来的可比副本里的好多了，用着也舒服。
　　扶苏囤的家具都是传统中式风格的，政崽之前在孤儿院和城堡见到的都不是这个模样。孤儿院里的是现代简约风，城堡里是欧式宫廷风格。
　　小崽崽明显很喜欢中式风格，闹着要下去玩。
　　扶苏一眼看透小孩想玩什么。
　　柔软的大床在吸引小孩，扶苏小时候就喜欢在床上打滚玩闹。
　　他给小阿父把鞋子脱了放到床上，政崽果然开心地趴在床上滚了一圈，拿起扶苏丢过来的小玩具，悠哉悠哉地躺在被子上摆弄起来。
　　扶苏给他拉了拉衣摆，盖住不小心露出的小肚子。撑着下巴看他爹玩得开心，没忍住伸手戳了戳他肚子。
　　政崽缩了一下，瞪圆眼睛：
　　“阿苏，不可以对父亲大不敬。”
　　扶苏笑吟吟地又戳了一下：
　　“那等阿父长大了再来教训我。”
　　政崽翻了个身把肚子藏起来：
　　“我还有好久才能长大，但你是我儿子，你现在就要听我的话。”
　　扶苏凑过去和他贴贴：
　　“是，父亲大人。”
　　父子俩在床上闹了一会儿，主神的直播间并没有一直锁定他们，而是追着玩家去直播他们怎么通关了。不过扶苏自己在开直播，所以拥有聊天贴片的始皇一朝君臣都看见了这一幕。
　　公子扶苏又开始感受到来自他爹的压迫视线了。
　　长公子：……
　　再说一遍，秦梓桑干的跟我没有关系，瞪我也没用。
　　啊，想戳肚子。
　　不行，不能当着父亲的面想，会被看出来。
　　长公子低眉敛目，没叫他爹看出任何端倪来。过了好半晌，凌厉的视线才收了回去。
　　因为半夜要爬起来杀鬼，父子俩玩了一会儿就睡了。扶苏反手把直播间关掉，说了一句夜里再播，就搂着小阿父睡了过去。
　　政崽根本睡不着，不知道为什么阿苏那么能睡。他乖乖窝在扶苏怀里继续玩他的小玩具，自己一个人玩也不嫌无聊。
　　天色渐渐黑了下去。
　　傍晚的时候，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政崽机敏地竖起小耳朵，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原来每套房子里都有鬼，这套看似空着房子，实则也有一只鬼常年居住。它倒不是会去楼上骚扰玩家的那种鬼，但是夜里回家发现自家被人占了，主人鬼显然也不会高兴到哪里去。
　　它慢吞吞地挪到卧室门口，冷冰冰地盯着床上的两个人。
　　政崽默默拿起小玩具。
　　这个家伙要吵到阿苏睡觉了。
　　三秒钟后，被政崽一个玩具精准砸在脑袋上的主人鬼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一声，就消失在了原地。
　　扶苏还懂收敛气息，政崽可不懂。攻击鬼怪时调动的能量都是身体下意识做出的选择，所以杀伤力稍微大了一些。
　　这次副本重置之后，这鬼虽然还能刷新回来，但应该会元气大伤，需要休养很长时间。
　　被抢了房子还打成重伤，堪称是幸福小区倒霉蛋之二，可以和先前的便利店老板惺惺相惜了。
　　扶苏睡到八点多才醒。
　　他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往政崽怀里埋了埋，政崽抱住了他，像模像样地给他摸了摸头。
　　政崽老气横秋地说：
　　“阿苏你睡饱了吗？没有的话再睡一会儿，我帮你守夜。”
　　扶苏被逗乐了：
　　“阿父真好。”
　　政崽得到了鼓舞，于是又说起自己为了保护阿苏，赶跑了一个大坏鬼的事情。
　　扶苏夸道：
　　“还是阿父厉害，以后就要拜托阿父保护我了。”
　　没有小崽崽可以抵抗得了吹嘘。
　　好在政崽不是爱膨胀的小孩，他稳重地拍了拍扶苏的肩膀。心里想着阿苏虽然年纪很大，性格却调皮幼稚，根本离不开他，还是要他盯着点才好。
　　就像之前飙车，要不是有他在，扶苏可能连安全带都不系了。而且哪怕有他在旁边多次提醒，扶苏还是违反了很多交通规则。
　　养儿不易，政崽叹气。
　　可惜他太小了，做不了什么事情，能保护阿苏的地方也有限。要是可以快点长大就好了，至少要长到十来岁吧。
　　天黑了，扶苏带着阿父吃了一顿晚餐，打算出门干活的时候，才想起来没开直播。重新把直播打开，外界的大秦并未过去太久。
　　看不到扶苏的这会儿，大家都在看蒙恬那头的直播。玩家们已经摸清楚了小区的地形，死记硬背记下了所有路线。
　　一位玩家半死不活地说：
　　“我自己住的小区路线我都没记得这么清楚过，每天就走那么几条路，别的地方都不去的。”
　　另一个玩家深有同感地点头：
　　“幸好我们都不是路痴，不然根本记不住了，记住了也跟道路对应不了。”
　　蒙恬大概是记得最快的。
　　这个程度的地图根本没有记忆难度，当将领的记地图是基础能力。现代地图画得特别清晰明了，比古代的还好记好认。
　　一群人在公告栏找到了小区地图，不然还得亲自画图，那样才叫麻烦。副本没给他们配手机，没法用地图app的。
　　女玩家担忧地说：
　　“现在记是记住了，但我就怕真被追杀的时候，慌不择路，完全想不起来。”
　　而且都慌不择路了，估计跑完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要是能迅速找到楼栋外侧贴的标牌还好，找不到就会迷失，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
　　一行人边聊边上楼，正好撞见扶苏出门。见他果然住在玩家楼下，都没忍住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扶苏转身把门带上的时候，差点撞到小尾巴一样跟着他的阿父。赶紧弯下腰扶住要跌倒的阿父，把他拎起来抱怀里。
　　政崽其实很想自己走路，哪有当父亲的天天被儿子抱。但他确实太小了，也很难跟上儿子的大长腿。
　　蒙恬有心想说自己可以帮公子抱。
　　那可是幼年的陛下，能抱陛下是多大的荣幸？
　　可惜公子不是很想暴露自己和他认识的事情，所以他不能贸然上去，只能眼馋地多看两眼。
　　玩家们发现扶苏跟着他们上了楼。
　　女玩家警惕地问他：
　　“你有朋友在楼上吗？”
　　言下之意问扶苏是不是要去更高楼层找人。
　　扶苏微微一笑：
　　“是啊，我去你们那层找人。”
　　他们那层就八个玩家居住，根本没有其他人，上去找人能是找谁？
　　玩家们忽然想起什么，表情一变。
　　他们这层没有人，但是有鬼。这里的NPC基本都不是活人，所以面前这家伙其实也是鬼。
　　鬼认识鬼，上门拜访其他鬼朋友，确实合乎逻辑。
　　玩家顿时感觉到了棘手。
　　扶苏却已经越过他们，进入了蒙恬打开的房间。
　　他礼貌地对玩家表示：
　　“你们不用管我，我在这里等它们出现就行了。”
　　甚至说的还是“它们”而不是“它”，可见数量之多。
　　玩家头皮发麻：
　　“你们不能去外面见面吗？”
　　扶苏想了想：
　　“恐怕不太行。”
　　毕竟他们又不是真的朋友，那些鬼根本不会搭理他。
　　最后扶苏还是待在了客厅里，玩家也不敢强行请他离开。
　　大家期待地看向人群中明显是大佬的蒙恬，希望他能出面。可惜蒙恬巴不得他们公子和陛下就待在自己身边，不仅没有赶人，还很主动地上前款待。
　　现在他是主人对方是客人，他表现得热情一些，应该没问题。
　　蒙恬取出食盒和水杯，要给陛下准备茶点。扶苏拒绝了，他有更好的。
　　玩家们则是一脸呆滞。
　　大佬那个食盒是什么东西？怎么好像可以变出食物来的样子？
　　不是，他都有食盒可以吃美食了，之前为什么要跟着他们吃泡面啊？！
　　蒙恬：没吃过，尝尝看。
　　方便面确实很方便，居然用开水冲泡就可以吃了。就是分量太小了，不够大秦男儿塞牙缝的。
　　好在他已经打听到了方便面的制作方法，举一反三想到了其他法子。
　　作为大秦出了名的发明家，蒙将军很擅长改良别人的发明，然后发扬光大。这面饼不就是做熟了之后再晾干保存吗？没有什么技术难度，大秦也能做。
　　不过大秦做的方便面肯定就不能油炸和密封保存了，只能做到尽可能地弄得干一些，延长保质期。
　　蒙恬这会儿就隐晦地和公子提起此事。
　　扶苏喝了口蜜水：
　　“密封？用塑料袋装着打个结系紧就行了。塑料袋我这里多的是，这东西不值钱，副本里到处都有。”
　　随便去个便利店等地方，都能搜刮一大堆没用过的干净塑料袋。大秦无法生产不要紧，从副本里薅羊毛即可。
　　而且正因为大秦不能生产，他们才会爱惜着使用。哪怕是一次性塑料袋，大秦都能用到它们报废，然后继续裁剪下来拿去做别的，尽量做到充分利用。
　　玩家不可能从副本里带走太多塑料，也不用担心大秦出现塑料堆积的问题。就这么点量，根本堆积不起来。
　　蒙恬恍然：
　　“塑料袋吗？”
　　这东西他们也有，之前搜刮的便利店时候，一堆东西不好拿，大家都各自弄了一个袋子装。蒙恬那会儿就觉得这袋子好用，不过当时没感觉它比布袋好特别多，只当寻常袋子使了。
　　两人正聊着，其他人都远远躲在房间里不出来，也不知道他们在低声聊什么。倒是时间越来越晚了，房间中渐渐出现一些稀奇古怪的动静。
　　先是电灯闪了闪。
　　玩家正要提起一颗心，就见扶苏不耐烦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电灯就乖巧地不闪了。
　　可惜扶苏并不准备放过他。
　　太子殿下隔空一抓，就抓下来一只别人看不见的鬼。
　　扶苏轻声问它：
　　“没看见我们这里有小孩子吗？灯光一闪一闪的，闪坏了他的眼睛怎么办？”
　　那鬼表情惊恐：
　　“你不会要抠我眼珠子吧？！”
　　这不是还没闪坏吗？而且就灯闪那么两下的功夫，怎么可能闪得坏？休想用这个借口抢他的双眼！
　　扶苏顿了一下，嫌弃地把它丢给蒙恬。胡扯什么，谁看得上他的眼珠子？
　　蒙恬默契地拔剑一砍。
　　First blood。
　　电灯鬼没了，其他鬼安静如鸡，准备等瘟神走了再继续欺负玩家。扶苏察觉到隔壁也开始闹了，这次是地漏堵塞，顿时眉头一皱。
　　别的也就算了，地漏堵了会积水。隔壁那间正好在他住的楼上，万一防水不行的话，岂不是会渗水渗到他的居所？
　　扶苏立刻把父亲交给蒙恬：
　　“你帮我看会儿阿父。”
　　然后起身走向隔壁。
　　蒙恬求之不得，飞快地就把小陛下抱了起来。政崽都没来得及拒绝，说自己想和阿苏一起过去看看。
　　政崽有些不高兴：
　　“我要跟阿苏待在一起的。”
　　他要保护阿苏。
　　蒙恬哄道：
　　“公子那边危险，陛下且先等等。”
　　政崽：就是因为危险我才要去保护阿苏呀！
　　玩家们则瞬间冲了出来：
　　“快快快关门！”
　　NPC走就走了，怎么不关门？大晚上的本来开门就很危险了，结果开了还不关上，这不是静等着外头的鬼进门吗？
　　本来还闹着要出去找阿苏的政崽这下被关在门内的，几个玩家警惕地守在门口，根本不让其他人开门。
　　政崽非常不高兴：
　　“我要阿苏。”
　　蒙恬不会哄孩子，有些手足无措：
　　“公子很快就回来了，陛下莫急。”
　　政崽气闷地扭过小脑袋，不想和大恬恬说话。
　　隔壁。
　　扶苏敲了敲门，不过他心知肚明玩家不会给他开门的。这种时候跑来敲门的，大概率都不是好东西，傻子才开门。
　　所以太子殿下只是维持礼貌才敲了敲，等了片刻没人开门后，他就果断自己开门进去了。
　　考虑到玩家还要在这屋子里住，扶苏倒是没有直接把门踹开，避免弄坏大门和上头的防盗锁。他用神识从门内拨弄了一下把手，轻而易举地就把门打开了。
　　大门吱呀一声开启，吓得屋子里本来就警惕看着这头的玩家一个激灵。
　　“卧槽！这鬼能自己开门！”
　　玩家们严阵以待，面露悲戚，做好了和门外大鬼决一死战的准备。
　　然后门敞开，走进来个熟人，额，熟鬼。
　　玩家：？
　　扶苏不满地蹙着眉：
　　“你们这里是不是地漏堵了？不会淹到我家吧？”
　　大家：……这是重点吗？
　　感情是您来了，刚刚在门外怎么不吱声？虽然吱声了他们也不会开门，可是这么一声不吭地就闯进别人房子，是不是有点嚣张了？
　　扶苏进门后直奔堵塞的卫生间。
　　但是看到地漏里那团头发后，太子殿下又嫌弃地后退了一步。他就绝对不会伸手去掏的，尤其是还是地漏里的头发，不知道有没有缠上什么脏污。
　　扶苏看向一个玩家：
　　“你去，把它掏出来。”
　　玩家指了指自己：
　　“我？”
　　扶苏颔首：
　　“快去。”
　　玩家哭丧着脸，不太想去。
　　扶苏保证道：
　　“我会保护你的安全，放心。你把它掏出来，我送你一件保命道具。”
　　玩家：！
　　玩家二话不说就上去了，什么都不如保命道具要紧。不就是抓个女鬼的头发，他可以的。
　　玩家很快把头发掏了出来，乐颠颠地捧到扶苏跟前。扶苏赶紧后退几步拉开距离，远远丢了一团能量，把那头发烧了。
　　火焰出现，吓了玩家一跳。他赶紧甩手想把火焰熄灭，突然发现手心并没有灼烧感，才意识到这火并不会烧到他。
　　扶苏拿出一个戒指递过去：
　　“遇到危险它会弹出保护罩，不过这是一次性道具，无法重复使用。”
　　玩家连忙伸手接过：
　　“没事没事，有道具就行。”
　　谁敢嫌弃这个，哪怕是一次性道具，这种级别的在主神商城里也要卖几百积分呢，贵得离谱。
　　白得了价值几百积分的东西，玩家心情大好。其他人有些羡慕地看向他，可惜自己没抓住这次机会。
　　有人灵机一动：
　　“大佬，我们房间里是不是还有别的鬼？我给您捉来，可以换道具吗？”
　　扶苏看了他一眼：
　　“可以。”
　　这样也省得他动手了。
　　几个玩家一起行动，很快就把房子里所有的鬼都抓了来。介于有些鬼他们看不见，扶苏就丢了一瓶药水过去，喝下之后一段时间内能见鬼。
　　又白嫖到一个道具，玩家们惊喜地分了。每人就喝了一小滴，剩下的都留着以后用。
　　不多时，屋子里的鬼就被抓光了。
　　扶苏收拾完这里的麻烦回到原先那屋，就发现门推不动了。他沉默了片刻，冷静地告诉门内：
　　“赶紧开门，不然我就把门卸了。”
　　政崽听见扶苏的声音，激动起来：
　　“阿苏！阿苏救我！”
　　扶苏立刻没了等待的耐心，虽然心知阿父在里面有蒙恬的保护不会遇到危险，可父亲都呼救了，他自然不可能再慢悠悠等待。
　　扶苏一推门，把门后的玩家推了个踉跄。门锁直接被推得变形，眼看着是不中用了。
　　扶苏大步走到父亲身边：
　　“阿父，怎么了？”
　　政崽委屈巴巴地伸手要抱：
　　“不喜欢恬恬。”
　　蒙恬：！
　　蒙恬晴天霹雳，小陛下怎么突然讨厌他了？！
　　扶苏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了，他接过小崽崽，熟练地哄了起来：
　　“将军只是担忧阿父的安危，才不让你过来找我的。阿父不要生气，将军忠心耿耿，并非有意冒犯。”
　　政崽把脑袋埋在扶苏怀里，闹起了小脾气。三岁小孩是讲不太通道理的，他现在只想和阿苏黏在一起。
　　扶苏没忍住，悄悄给他爹录了视频。等阿父恢复记忆放给他看，顺便还可以放给自家位面的蒙将军看。
　　扶苏看向大受打击的蒙恬：
　　“将军可还好？”
　　蒙恬绷着脸：
　　“臣无恙。”
　　就是有点难过，小陛下好难哄，他果然不会哄孩子。
　　扶苏抱着他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这里倒是太平，没有鬼闹事吗？”
　　蒙恬答道：
　　“许是因为听闻了隔壁的情况。”
　　扶苏在隔壁捉鬼，这里的鬼大概也猜到了点情况，所以一个两个都很乖巧地缩在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扶苏思索片刻，对玩家们说：
　　“对面已经没有鬼了，你们可以去对面借住。”
　　这样这个房间里的鬼就不用清理了。
　　玩家们有些迟疑：
　　“可以住别的屋子吗？不会违反副本规则？”
　　扶苏只道：
　　“这个房间的防盗门坏了，你们不担心的话可以继续住这儿。中介已经被我击杀，应当没有人还能限制你们，除非规则要求。”
　　“但若规则准许你们逃跑时跑出楼栋在小区里躲藏，那就没有理由限制你们去其他房间。就当是躲藏时躲去其他房间，难道不是这个道理？”
　　玩家们被说服了。
　　实际上这样的理论都是有概率的，万一副本就是那么较真，也没办法。扶苏只是提供一个思路，玩家们听不听都随便。
　　这个副本里没有很强的鬼怪，只要不是规则杀人，光对付鬼的话问题不大。玩家要是胆子大的话，完全可以留在本来的房间里，自己和鬼搏斗。
　　这些鬼吓人的水平远比战斗的水平高，根本没什么实战能力。
　　蒙恬思考片刻说：
　　“我留在这里。”
　　他想和鬼怪战斗，练一练自己的实战能力。既然公子说这鬼不强，那正好可以用来练手。
　　扶苏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错。”
　　既然这里的事情已经解决，扶苏就准备离开了。
　　他跟蒙恬说了一声，就连夜带着父亲走了，正好趁着夜里没人再飙一次车。临走前也没忘带走自己放在楼下屋子里的那些家具，可不能便宜了主神。
　　蒙恬拿着公子给的新储物袋，依依不舍地目送他们离开。
　　储物袋里是扶苏白天从便利店里扫的货，都是大秦能用上的。他自己还加塞了点东西，是给父亲的。
　　离开了人群，政崽明显高兴了很多。
　　扶苏把公交车放出来：
　　“阿父怎么这么开心？”
　　政崽小声说：
　　“没有人跟阿苏抢我了。”
　　他都看出来了，那个叫蒙恬的家伙眼睛一直黏在他身上，肯定是想偷小孩。阿苏居然还敢把他交给蒙恬，不怕蒙恬带着他跑了，真是太心大了。
　　扶苏：……
　　扶苏甜蜜又烦恼地想到，虽然这么说蒙将军知道了一定会伤心，但是阿父更黏他唉！
　　所以蒙将军伤心一点也没什么关系了。


第326章 失忆臣子？打晕了绑公交车上带走
　　扶苏离开之后，主神的镜头就不再跟随他。毕竟说好了直播副本的，扶苏都从副本离开了。
　　但之前扶苏扫荡货架的时候，是原原本本被直播了出去的。所以大家都看到了扶苏把那堆东西塞进储物袋里，现在又把储物袋送给了蒙恬。
　　各界：嫉妒。
　　那自称蒙恬的家伙明显来自秦国，看他和孤儿院院长私下里的眉眼交流就知道了。如果不是同一个国家的人，怎么可能那么熟稔？
　　他们避开其他玩家的时候，一个喊对方公子，另一个喊对方将军，互相都知道身份，保不齐还是时代相邻的人。
　　怎么秦人就那么好运，在主神的副本里有自己人，而且对方还实力高强？
　　嬴子楚若有所思：
　　“蒙恬，姓蒙，又是将军，可是与蒙骜将军有关系？”
　　吕不韦回忆了一下：
　　“蒙将军家中似乎确有一孩童，是叫这个名。”
　　嬴子楚微微一笑：
　　“看来是政儿未来的左膀右臂。”
　　可惜，拿到好处的是其他位面的蒙恬，他们这里占不到便宜。不过不要紧，这个叫扶苏的王孙既然能找到蒙恬，自然也能找到其他秦人。
　　嬴子楚略一思索，叫来一人：
　　“你进副本，看看是否能撞见公子扶苏。”
　　有同样想法的秦君不在少数。
　　嬴稷在一群臣子里挑了挑，感觉选谁都不合适。得选个武将进去，文臣进去万一没碰见扶苏，折在里头多亏。
　　嬴稷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看向人群中的年轻小将。
　　“白起，你去。”
　　白起如今才被魏冉举荐不过三年，已经凭借军功升任大良造。
　　在秦灭六国之前，军功爵制只有十七级，大良造是最高爵位。后来始皇帝完善爵位制度，大良造变成第十六级，后面多了驷车庶长、大庶长、伦侯和彻侯。
　　所以在大一统之前，“侯”这个爵位实际上并不是军功爵，反而是文臣经常被封的爵位。譬如穰侯魏冉、应侯范雎、文信侯吕不韦，很多秦国将领并不称侯。
　　三年便晋升大良造的白起，实际上还没有迎来他最负盛名的两场战役。
　　这个时期的他只能算是“崭露头角”，后头的南拔鄢郢、逼迫楚国迁都，屡败三晋、夺取上党，以及决战长平、坑杀四十万赵卒，都还没有发生。
　　嬴稷把这么个白起放出去见扶苏，要不是各位面之间不互通，怕是要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副本中。
　　蒙恬他们那边的直播并没有结束，因为玩家实际上还未通关。哪怕扶苏把小怪杀了一大半，可这又不是个杀怪类型的副本。
　　所以原定的一小时直播还是能够一秒不落地播出去的，系统也就没有重新匹配新的副本。
　　但秦朝众人已经没工夫关心这个了。
　　看了两眼发现蒙恬一直在和鬼怪打架练手，除了武将之外的臣子都不感兴趣地收回了视线，开始跟随扶苏的直播间视角观看。
　　扶苏带着父亲再次登上公交车，随便挑了个方向往前开。
　　幸福小区没有后门，不能通过它前往其他线路，扶苏打算重新找个副本。而且就算能前往其他线路，他连之前两条线上的副本里是否有熟人都不知道，完全没必要着急往别的线路里跑。
　　扶苏开着公交车奔向下一站。
　　车子呼啸着驶过阳光度假区站点，正要路过，突然一个急刹车。扶苏扭头看向度假区内，透过栅栏好像瞅见个眼熟的人影。
　　扶苏问道：
　　“阿父，你觉不觉得里头那个服务员有点像冯去疾？”
　　政崽歪头：
　　“冯去疾是谁？”
　　好吧，忘了他爹现在失忆了。
　　扶苏抱着阿父下车，顺手又把车收起来了，然后直接走向度假区大门。作为一个度假区，大门通常都是不关的，可以直接进去。
　　服务员立刻热情地上前迎接：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扶苏打量着这个穿着现代服务员装束还被剪了短发的男人，越看越眼熟，好像就是年轻版本的冯去疾。
　　冯相公有点惨啊，怎么头发都让主神给剪了？别的也就算了，剪头发不能忍，估计臣子们恢复记忆之后一定会愤怒地掀了那个主神。
　　扶苏同情地看着他：
　　“冯去疾，你在这里给人当了多久的服务员？”
　　冯服务员十分疑惑：
　　“先生您知道我的名字？”
　　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微笑着给扶苏介绍他们阳光度假区的项目。
　　这是个非常不错的度假区，拥有海滩、农场、果园等一系列特色区域，可以给客人提供丰富的度假活动。心灵疲惫的人来到他们的度假区，体验体验赶海采摘之类的乐趣，身心就可以得到治愈。
　　扶苏听完挑眉：
　　“治愈？是致郁吧？”
　　主神的副本治愈就怪了，鬼知道这些项目里都藏了什么怪东西。而且你个四环内的度假区，为什么会临海啊？
　　冯去疾面不改色：
　　“是人造海景和沙滩。”
　　扶苏：……
　　行吧。
　　扶苏原以为这里只有冯去疾在，结果被冯去疾引着进去办理入住时，又在前台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家伙。
　　那家伙正悠哉悠哉地在前台摸鱼，上班时间偷偷看小说。见到有人来了，才飞快收起手机，摆出职业假笑，给客人登记信息。
　　对上扶苏似笑非笑的眼神之后——
　　史菅视线飘忽了一瞬，而后迅速转变为了惊喜和激动，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样，眨眼间热泪盈眶起来。
　　冯去疾把人带过来就继续出去招呼其他客人了，留下史菅和父子俩单独待着。
　　史菅猛地扑到太子殿下跟前，哭哭啼啼地嗷了一嗓子：
　　“殿下！殿下您终于来救我了！”
　　扶苏：。。。。。
　　扶苏的无语已经不能用单纯的省略号来形容了，这老小子之前上班摸鱼玩手机不是挺高兴的，现在又装什么？
　　史菅假装没看到太子的白眼：
　　“呜呜呜殿下，这里真是太可怕了。您不知道，丞相他们就跟被洗脑了一样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试了好多种方法也没能让他们恢复记忆。只有我一个人记得，但我是个战五渣，什么也做不了。”
　　天晓得他当时有多崩溃，搞不懂为什么全度假区就他一个弱鸡没被洗脑。他没被洗脑有个屁用，还不如被洗脑成小傻子跟其他人一起快快乐乐招待玩家呢。
　　扶苏呵了一声：
　　“然后你就摆烂了，开始在度假区里快乐摸鱼。”
　　他还不晓得史菅？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挣扎是不可能挣扎的，人生就是得过且过，活着就行。
　　史菅干咳一声：
　　“殿下，您不要说得这么直白。”
　　那他有什么办法？他什么都做不了，除了让自己过得舒坦点，也没别的招。还不如老老实实等人来救，陛下和殿下总不可能放任他们走丢。
　　史菅转移话题：
　　“殿下可知臣为何没被洗脑？”
　　扶苏哪里知道这个：
　　“你自己觉得呢？”
　　史菅还真想过这个问题：
　　“是不是臣太弱了，主神瞧不上？”
　　扶苏点头：
　　“你有这个觉悟就好。”
　　史菅：……
　　不过扶苏认为，这应该只是一方面的原因。
　　还有一方面是史菅这老小子对危机有比较明显的预感——以前当史官练出来的——而且他是个文字工作者，对这方面更有经验。
　　主神想歪曲他的认知，但史菅以前当起居郎的时候也没少用春秋笔法“歪曲”事实，帮他们太子挽尊，属于是专业撞上专业了。
　　总之，史菅就这么成功顶住了主神的洗脑，丝毫没受影响。
　　有个没出问题的自己人在，那一切就都好办了。扶苏直接问史菅，度假区里是个什么情况，都有几个人困在里头。
　　史菅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
　　“一共五个，除了冯相和臣之外，还有保安队长王贲将军，度假区经理商丞，以及另一个服务员韩信将军。”
　　扶苏嘴角一抽：
　　“韩信去当服务员？”
　　这韩信不跟客人起冲突，他是不信的。
　　史菅小声说：
　　“韩将军已经因为态度不好，被客人投诉好多次了。不过他好像是关系户，所以经理也不罚他。”
　　可不就是关系户么，跟着太子殿下长大的，群臣都得给他几分脸面。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度假区里，他依然是关系户。
　　扶苏的关注点却在：
　　“你们这边的客人还敢投诉服务员的？活腻了？”
　　史菅：“……NPC客人投诉的。”
　　扶苏点头，那就合理了。玩家肯定不敢投诉，玩家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扶苏抬了抬下巴示意史菅去干活：
　　“给我和阿父办理入住，要最好的套房。”
　　史菅立刻屁颠屁颠地回到电脑跟前：
　　“是！太子殿下！”
　　应声到一半忽然想起来：
　　“殿下，这个入住是要缴费的，您有主神币吗？”
　　扶苏漫不经心地说：
　　“收钱？谁敢收孤的钱？先赊账，反正几个小时后，这度假区就是我的产业了。”
　　史菅擦了擦汗：
　　“好、好的。”
　　史菅勾选了一个“退房时缴清所有款项”，类似于先用后付。度假区有些vip客户有这个权限，不过这都是能操作的，反正只有一个经理会查账。
　　经理商丞，商丞是大秦一统之后新设的职位。当时因为认识到经济战的重要性，始皇帝陛下设置了一个商业部门，部门一把手便是商丞。
　　商蔓是这个部门的第一位丞，庶民出身没有姓氏的她决定以商为姓。群臣不好喊她商商丞，就干脆简略了。
　　史菅跟太子抱怨了一句：
　　“商丞经理等下来查账的时候一定会找茬。”
　　没有人可以坑商蔓的钱，除了太子。没有人可以坑太子的钱，这句话是真的。
　　所以史菅提醒太子殿下一句，等会儿记得应付经理。他一个小前台不敢跟经理顶着干，只能指望殿下了。
　　扶苏随口应了一句：
　　“无妨。”
　　他刚刚用神识探查了一下度假区里的情况，在某个办公室里发现了类似孤儿院院长公章、城堡主人徽章的东西，这应该就是度假区主人的所有物。
　　它被放在了董事长办公室，但办公室积灰严重，可见这个副本并不存在一个拥有度假区的董事长。作为经理的商蔓看似是地位最高的，也不过是打工人罢了。
　　扶苏决定去把那个度假区经营许可证拿到手，这样他就是度假区的主人了。不仅商蔓他们会成为他的下属，度假区这么长时间经营下来赚到的钱也都会归他。
　　很好，非常完美。
　　史菅左右看看，好像度假区也没有别的新客人要来，干脆跟上了太子。
　　至于这样会不会被经理抓小辫子说他工作时间乱跑，有太子殿下在，他不怕。商丞要是敢说他，太子会帮他解决的。
　　史菅颇有一种小人得志的模样。
　　政崽看了看他：
　　“阿苏你认得他？”
　　扶苏回道：
　　“这是起居郎史菅。”
　　政崽：“起居郎是干什么的？”
　　直播间外，没有起居郎的大秦众人也很好奇这个问题。
　　扶苏想了想该怎么解释：
　　“就是天天跟在皇帝身边做记录的，阿父你做了什么他都得记下来。”
　　政崽懂了：
　　“人形日记本！”
　　扶苏：“……也可以这么说。”
　　史菅早就想问了，陛下怎么变得这么小。见他问东问西，一下子明白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原来陛下也着了道。
　　史菅有些慌张：
　　“太子殿下，这——陛下这情况？”
　　扶苏瞥他一眼：
　　“急什么？孤都不急，你有什么好急的？阿父这样不过是暂时的，很快就能恢复了。”
　　史菅这才松一口气。
　　陛下没事就行。
　　扶苏带着史菅堂而皇之地走向董事长办公室，期间倒是没有碰见史菅很畏惧的经理。也不知道商蔓之前怎么折腾他了，搞得他现在每每提起商蔓都一副老鼠见到猫似的。
　　史菅狗腿地说：
　　“殿下，这门锁了，我去给您拿备用钥匙吧？”
　　扶苏：“不用。”
　　等他拿了钥匙回来，自己都开完门拿着东西走人了。
　　扶苏很快拿到了经营许可证，顺手塞进了储物空间里。然后在办公室里转悠了一圈，搜刮了点能用得上的东西，等着下次遇到秦人了再交给他们。
　　史菅虽然不明白太子在做什么，但很乖巧地帮着搜罗起来。没一会儿，办公室里就不剩什么能用的了。
　　扶苏把门关上，重新落锁。
　　史菅又狗腿地跑到前面：
　　“殿下要去哪里？臣来领路。”
　　政崽眨了眨眼：
　　“阿苏，他为什么对你这么殷勤？他是不是干坏事了？”
　　这个大家伙不像蒙恬，不想偷走他。但是莫名其妙对阿苏特别谄媚，很像那种闯祸之后的状态。
　　唔，好像谁闯了祸之后就会乖巧懂事，他不记得了。
　　史菅假装没听见小陛下吐槽他。
　　扶苏笑吟吟地说：
　　“阿父不知道，史爱卿一向如此，怎么会是闯祸了呢？”
　　史菅：这还不如不解释。
　　他只是想让陛下和殿下感受到他的有用，这样就不会把他丢下来继续照顾那几个失忆的同僚了。
　　万一回头殿下不想带着一群拖油瓶，准备把他们继续留在这里，回头安排好一切再来接的话，他岂不是要被留在这儿盯着这几个难搞的失忆患者？
　　不行不行，他宁愿跟着太子殿下出去闯荡世界。度假区好无聊，他都待腻了。
　　扶苏却没有在度假区耽误时间的意思。
　　他带着史菅走向泳池。
　　这会儿两个服务员正在泳池附近为这里的客人提供服务，时不时有人呼唤服务员，让他们拿酒水饮料来。
　　冯去疾安安静静地跑前跑后送东西，韩信却明显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他捏了捏拳头，随时一副想要揍人的模样，但最后还是忍住了没动手。
　　不能冲动，经理念叨人很烦。
　　可惜这样的忍耐也只能持续很短一段时间，随着要这要那的客人越来越多，两个服务员逐渐有点忙不过来了，韩信的耐心也越来越低。
　　终于，一个颐指气使的客人说：
　　“服务员，过来给我做个精油按摩。”
　　韩信：呵呵。
　　韩信捏着拳头就走过去了。
　　按摩是吧？骨头粉碎的按摩了解一下？
　　客人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声，惊得走向这个方向的扶苏脚步一顿。
　　“这是怎么了？”
　　史菅习以为常地说：
　　“没什么大事，韩将军又打人了。”
　　扶苏想到了什么：
　　“韩信打人，经理和保安会过来处理的吧？”
　　史菅点头：
　　“对，一会儿王将军就会过来劝架，商丞则会来给客人提供赔偿。”
　　扶苏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很好，准备动手。”
　　史菅下意识应声：
　　“是！”
　　——等等，动手？怎么动手？！
　　史菅一脸懵逼地跟着太子殿下来到了泳池边上，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站定。而后安静等待起来，明显是要等人到齐。
　　史菅小声凑过去问：
　　“殿下，您准备怎么做？”
　　扶苏意味深长地说：
　　“我准备用武力值解决问题。”
　　史菅：“啊？”
　　扶苏没有详细解释的意思，因为史菅很快就会知道他要干什么了。几分钟后，另外两个失忆的臣子到齐，他们开始聚在一起商讨客人的赔偿方案。
　　商蔓习以为常地说道：
　　“这次的事情是我们服务员不对，这样好了客人，您这次在我们度假区的一切消费全免，您看如何？”
　　客人愤怒地举起自己被捏碎的手：
　　“我的手！粉碎性骨折！你就想用一点钱打发我？！”
　　韩信不满地反驳：
　　“我都没用多少力气，怎么可能把骨头捏碎？谁不知道我是个战五渣，打架根本打不赢的？”
　　扶苏：……
　　史菅啧啧称奇：
　　“韩将军以前确实打架打不赢，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去了地府之后他不是武力值飙升吗？怎么失忆之后还认为自己战斗力弱？”
　　他要是战斗力弱，之前那么多天里被他打到重伤的客人简直没处说理去。
　　扶苏的目光在四人身上逡巡：
　　“他们等会儿会不会一起离开泳池，去其他地方处理事情？”
　　史菅回答：
　　“应该会，一般都是先把人哄去休息室，然后再商讨正式的赔偿方案。商讨结束后，商丞会数落韩将军一顿，再跟我们耳提面命不要学韩将军对客人动手，最后才会放我们各自回去工作。”
　　扶苏了解了：
　　“等会儿我们跟上他们。”
　　扶苏很有耐心，足足等到商蔓把客人哄得高高兴兴地拿着赔偿走入，开始走流程给员工做思想培训的时候，他才推门而入。
　　商蔓止住了话头，面带微笑地看向扶苏，把扶苏当成了其他客人。
　　她亲切地询问道：
　　“客人您是有什么需求吗？”
　　扶苏把阿父塞到史菅怀里让他帮忙抱一会儿，自己走到王贲身边。
　　他拿出度假区经营许可证：
　　“我是来视察度假区工作情况的。”
　　商蔓的笑容顿时一变：
　　“原来是大老板您来了！”
　　其余三个员工也赶紧摆出迎接老板的姿态，就连度假区出了名的关系户韩信都站直了身体。
　　扶苏示意他们都在桌边坐下，他要开个短会。
　　冯去疾顿时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当领导说“我要开个短会”的时候，一般这个会议都不会太短，最起码一小时起步，有时候可能是两小时三小时。
　　领导的短和正常人的短不是一个概念。
　　冯去疾真的很想说，他外头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客人等着他去服务。领导能不能不要在工作时间开会，到时候客人又要投诉他。
　　但是转念一想，不在工作时间开会，就要占用休息时间了。这么看来，还不如工作时间开会呢。
　　可是投诉会扣工资！
　　是要休息还是要工资，真的是很难抉择。
　　商蔓倒是接受良好，毕竟被扣工资的又不是她。把韩信扣这儿开会还能少惹点事，对她来说更划算。
　　等所有人都坐下后，扶苏先走到了王贲身边。王贲疑惑地抬头看他，不明白大老板为什么要过来。
　　扶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贲以为大老板要跟他说好好干，结果忽然脑袋一阵昏沉，失去了意识。
　　扶苏没等其他人反应，又反手拍在了另一侧的韩信身上，韩信也晕过去了。场内只剩下商蔓和冯去疾，两个聪明人震惊地瞪大眼睛，下意识起身要跑。
　　史菅抱着秦政崽拦在了出口处。
　　政崽跃跃欲试想出手，但他下手没个轻重，扶苏不敢让他来。连忙追上去，把剩下两个都打晕了。
　　史菅人都傻了，这么直接的吗？
　　扶苏却已经走到休息间外，找了个空地把公交车放出来了。见史菅还傻站着，不满地招呼他赶紧干活。
　　史菅懵懵懂懂：
　　“干、干什么？”
　　扶苏嫌弃地瞥他一眼：
　　“把人抬到车上啊！”
　　他抢公交车不就是为了运人的？既然一时半会儿没法叫臣子恢复记忆，那就先把人绑走再说。
　　这么多人一个个刺激过去多费劲，送回城堡让阴嫚他们折腾好了。扶苏只负责找人，剩下的他不想管。
　　扶苏把政崽抱回来，就站在旁边不动了。虽然他的力气比史菅大，但他就是不乐意搬人。
　　史菅悲催地发现，哪怕自己是个柔弱的文臣，在武将都被打晕的现在，他也不得不去干体力活。
　　总不能让太子和小陛下干吧？
　　史菅觉得自己的命运真是太悲惨了，怎会如此？殿下出门怎么不带个武将随行保护呢，这样就有苦力了。
　　史菅费劲地把四人抬上车。
　　这还没完。
　　太子殿下表示自己开车比较奔放，乘客就这么直接放着容易被颠飞。
　　史菅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臣不会晕车吧？”
　　扶苏觉得这不是重点：
　　“你找个绳子把他们绑在座位上。”
　　史菅：……
　　好的，他这个没失忆的臣子晕不晕车不重要，其他臣子比他重要。
　　史菅从仓库里召出来了打包绳，但是绑了一会儿觉得不太稳当。可能因为他没干过这种事，不是很专业，公交车的座椅又非常滑。
　　扶苏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要是绑在座位上绑不住的话，就把他们塞到座位底下绑着。”
　　史菅惊恐地看向太子殿下，这是人话吗？座位底下多脏啊，而且昏暗阴森，塞里头真的好吗？
　　扶苏却已经找好位置了：
　　“从这边塞进去，这两连排的座位，底下空间大。”
　　史菅一脑门子汗：
　　“不用不用！臣可以把他们绑牢的！不用塞到底下！”
　　他怕脾气不好的韩大将军恢复记忆之后揍死他，商丞脾气也没好到哪里去。
　　史菅最后拿着一堆绳子，在公交车后排那堆座椅上缠了一圈又一圈。不仅把每个位置都缠成了细细密密的网，还把窗户等地都拉绳缠上了。
　　整一个乱七八糟的蜘蛛洞穴。
　　四个晕倒的臣子被塞了进去，还剩13个座位，看样子还能继续往里塞人。
　　史菅擦了擦头上的汗：
　　“诸位同僚，某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史菅自己也麻溜地钻进了其中一个洞穴里头，毕竟太子都说他开车很颠簸了，史菅没有自信坐在别的位置不会被颠飞出去。
　　扶苏看他们坐好，这才上了驾驶座。
　　史菅安详地闭上了眼睛，等他们太子殿下开车。等车子启动、嗖地一下窜出去之后，史菅猛地睁开眼睛。
　　不对啊！这里是度假区！
　　史菅大声喊道：
　　“太子殿下！您不会要直接开出度假区吧？！”
　　扶苏一脚油门：
　　“怎么了？”
　　嘭地一下撞飞了几颗矮树。
　　史菅再次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没什么，我就是现在很想死一死。”
　　他们现在停车的位置，并不在车道上，而是被树丛围起来的位置。所以要开到度假区的车道上，得先撞开树丛。
　　史菅终于知道他们太子开车为什么颠得很了，因为殿下遇到障碍物都是直接撞开的。
　　史菅以为这就结束了，出了度假区就可以进入平稳的大道。结果扶苏又一个急刹车，猛打方向盘，冲着度假区的另一个方向飞驰而去。
　　史菅被惯性甩到了一侧的绳子上，勒了个够呛。半晌才缓过来，有气无力地问他们殿下又想什么。
　　扶苏随口回答：
　　“没什么，就是忘了把度假区上上下下打劫一遍了。来都来了，怎么能空手离开？”
　　史菅：……
　　史菅只能又费劲地从绳子里钻出来，跟着他们殿下进入几栋建筑，进去把能拿的东西都扫荡走。
　　整个度假区宛如蝗虫过境。
　　扶苏还在那儿说呢：
　　“这度假区不错，不过我都有城堡了，就不要它了。不然带弟妹们过来这里住也挺好，这边阳光更足。”
　　不像城堡那边，天天暴风雪，都见不到太阳。
　　史菅捂着胃回到车上：
　　“还是别了。”
　　度假区那么多客人，别等会儿成为公子公主们的玩物。


第327章 跟着太子殿下混的下场
　　隔壁的和谐旅社里，果然一点都不和谐。
　　玩家们的站位有些微妙，十几个人足足分成了三队。人数最多的那队远远站在角落，另外两队则在对峙。
　　说是两队属实有些不合适，毕竟其中一队里只有单独一个人。
　　人数稍多的那队领头自称惠施。
　　惠施对远处的人群说道：
　　“规则要求我们分组行动，诸位怎么看？”
　　他想给自己的队伍多拉拢几个人，人数多一些，容错率也高。大家可以集思广益一起想办法应对主神的刁难不说，遇到危险也能降低风险。
　　如果某个关卡必须死一个人，十人队伍总比五人队伍要好，抽中自己的概率会直接降低一半。
　　这个道理谁都明白，但——
　　远处的中立人群纷纷摇头：
　　“不了，我们已经组好队了。你们两队人数加起来也不少了，你们组成B队吧，我们就不过去了。”
　　这几个人刚进入副本就开始剑拔弩张，不知道以前是有什么恩怨。中立玩家可不希望自己被牵扯进去，干脆就报团取暖了。
　　至于有仇的两队人一起行动会不会互相拖后腿什么的，关他们什么事？他们当然知道两队分开组成AB队是最好的，但中立玩家并不想掺和到这两队的恩怨中去。
　　有人小声说：
　　“那个惠施的队伍好几个人，看起来很有默契。如果把他们拉到我们队伍里，是不是会好点？”
　　这名玩家想说的是，团队里有个默契的小队，会提升大家的通关率。如果有哪些关卡是考验默契的，就用得上他们。
　　其他人却反驳道：
　　“正因为他们是默契的队友，才要防备。你自己想想，万一哪个关卡需要有人出去送命，他们会不会抱团把我们丢出去？”
　　之前开口的玩家就沉默了。
　　除此之外，其实还有很多方面的考量。
　　旅社把他们分成AB两个队伍，明显不怀好意。
　　谁知道后续两队会不会进行一些比赛类的项目，要是两队中分别有仇敌，他们两个团体互坑，岂不是要牵连无辜的中立队友？
　　现在这样就很好，万一真有这种对抗赛，对面的队伍无法合作，自己的队伍就是稳赢的。
　　这么想虽然不太道德，但在要命的副本世界里，道德根本不值钱，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大家才断然拒绝了惠施的加入。
　　哪怕惠施带着几个魏人跟另一个自称司马错的明显不和，这个B队就这么出去的话，势单力薄的司马错恐怕性命难保，玩家们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队伍分好，导游就慢吞吞走了出来。
　　之前导游都没出现，他们压根不知道还有导游。玩家们顿时警惕起来，作为NPC，谁知道导游是好是坏。
　　两个队伍的导游分别走向两边：
　　“大家都准备好出行要带的东西了吗？大巴车马上就要来了，还没准备好的抓紧时间。”
　　两位导游的画风明显不同，一个是穿着导游红马甲带着小红帽的女性，另一个是穿得仙气飘飘一身飘逸长袍的男性。
　　男导游打了个哈欠，等女导游雷厉风行地说完所有注意事项之后，才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
　　女导游已经直奔人数多的队伍去了，大概是嫌弃同事是个新手，带不了人数多的队伍。
　　男导游瞥了眼剑拔弩张的队伍，只当自己没看见。玩家爱干嘛干嘛，跟他又没关系。
　　惠施主动上前搭话：
　　“请问您是？”
　　男导游随口说道：
　　“我姓郭，是你们队伍的导游。接下来几天就是我带你们去不同的景点打卡观光，给你们介绍当地的特色。一会儿到地方了记得跟紧我，别乱跑掉队了，我懒得花时间找人。”
　　惠施已经经历过两次副本，很习惯这些NPC不把玩家放在心上的态度，也没在意。闻言点了点头，回去和其他魏人一起商量了。
　　惠施虽然是宋人，但他的政治生涯主要是在魏国，干的事情也主要是帮魏国联合东方六国抗秦。
　　司马错则是同一时期的秦将，两人是敌对关系，自然和睦不到哪里去。不过在惠文王时期，司马错基本只在巴蜀战役里露过脸，等昭襄王继位后，他会和白起一起攻打关东。
　　这会儿的司马错和惠施还没对上过。
　　应该说，两人就没对上过。等昭襄王时期司马错再次出来挑大梁的时候，惠施的政治生涯都结束了。
　　但司马错的口音一听就是秦人，哪怕主神帮大家翻译了语言，互相之间没有交流障碍，听口音也能差不多分辨出来历。
　　惠施没见过司马错，却一听就知道他是秦人，顿时应激，拉着组队进来的魏人一起抵制司马错。
　　司马错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他根本不想搭理惠施，毕竟他又不是来通关的，而是来尝试能不能撞到大秦公子的。
　　之前副本跟随扶苏的视角一路过去，开车的过程中听到小公子提到了“和谐旅社”这个站点。恰好，司马错的邀请函里就是写的这个地址，于是惠文王便让司马错卡着点接受了邀请。
　　扶苏刚从幸福小区离开，司马错就进入了副本。结果在副本里和这堆魏人拉扯半天，也没等到公子出现。
　　司马错站在旅馆门口朝外张望，看都懒得看魏人一眼，只关注公交车来了没。
　　不会是他错过了吧？还是说公子去了反方向？
　　——公子在阳光度假区耽搁了。
　　扶苏搜刮完度假区重新上路。
　　按理来说应该过去很久了，和司马错根本遇不到。毕竟司马错进入副本后顶多和魏人吵半小时的架，就会被导游带去景区，而扶苏光是在度假区就耽搁了半天。
　　但之前司马错自以为“公子刚离开小区”他就进入了副本，实际上并不是。两界流速差异太大了，司马错在外头稍微慢上个几分钟，副本内就过去了许久。
　　所以他自认为的和扶苏前后脚，其实相差了小半天。
　　扶苏果然开车路过了旅社。
　　不用司马错高声喊人，扶苏自己先拐进来了。有了阳光度假区的经验，太子殿下现在决定一个副本都不放过，挨个扫荡过去。
　　不过在门口看到眼熟的人影还是挺叫人惊喜的。
　　扶苏把车开进旅社的停车位。
　　虽然自己和司马错隔着久远的时光，应该互相不认识。可架不住扶苏在地府见过司马将军，这才能一下子认出。
　　太子殿下走下车：
　　“司马将军。”
　　司马错有些意外：
　　“公子认得我？”
　　扶苏正要解释两句，一扭头看见走过来的两个导游，话就顿在了嘴边。
　　女导游凑过来问道：
　　“是旅社大巴车来了吗？司机师傅怎么换人了？”
　　她奇怪地看了一眼公交车，感觉这车子长相也不太对劲，有点过于破烂了。但考虑到旅社经常在莫名其妙的方面缩减开支，又摸不准是不是最近旅社业绩不佳，干脆换了更便宜的车子租借。
　　这破公交车一看租借费就不贵，很像是狗比老板为了省钱能挑中的目标。
　　扶苏眼眸一转：
　　“对，是旅社租赁的大车。你们准备好了没有？现在能走吗？”
　　女导游被转移了话题，连忙道：
　　“我再去催一催，师傅您等等哈。”
　　女导游走远了，男导游却还站在旁边。他挑剔地看了两眼公交车，不敢想自己等下坐这种车出门该会有多难受。
　　这位姓郭名嘉的男导游一时悲从中来，很想当场罢工。人为什么要上班，不上班就不用受这种摧残。
　　郭嘉探头看了一眼车上：
　　“师傅，你这车上怎么还绑着几个人？不会是黑车吧？”
　　扶苏似笑非笑：
　　“车子太颠簸了，怕他们颠出去。我这边建议你们也找点绳子把剩下的座位捆一捆，免得等下乘坐体验不好。”
　　郭嘉：……救命。
　　扶苏继续吓唬小伙伴：
　　“你也知道你们旅社老板死抠门，为了省钱什么都干得出来。你看我这还是个公交车，连安全带都没有，哪个旅游大巴是这样的？至少得有安全带对吧？现在既然没有，就得你们自己想办法了，不然走山路的时候被颠飞出去，我可不负责。”
　　郭嘉绝望地闭了闭眼：
　　“你这座椅一看就很硬。”
　　旅游大巴的座椅都是软的，就这坐久了还不舒服呢。老板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要租个公交车，能不能对员工好点？
　　扶苏给司马错使了个眼色。
　　司马错：？
　　抱歉，没看懂。
　　史菅从车上下来，挤开了没有眼色的司马错。
　　司马将军也真是的，怎么一点都不懂领悟君上的意图。果然有能力的人就是这么任性，他们不用谄媚君上也能过得有滋有味。
　　史菅麻溜地推着郭嘉上车：
　　“郭老弟，来来来，上车上车。车后座可安全了，还不用自己绑绳子，我们赶紧趁着其他人没上来，先把合适的位置霸占了。”
　　郭嘉听完居然觉得有点道理，如果上车晚的话，岂不是还要自己费劲绑绳子？
　　但是真上了车，看见蜘蛛洞里四个不省人事的家伙，他还是有点犯怵。这真不是绑匪的黑车吗？那四个人是怎么回事？
　　史菅随口扯谎：
　　“他们四个啊？受不了车子颠簸，说醒着会晕车想吐，就让我们把他们打晕了。睡着了就不会晕车了，真的很管用，郭老弟你要不要试试？”
　　郭嘉：多谢，不必了。
　　他不傻，看得出来这人在信口胡吹。不过这家伙倒是很自信，说谎都不带眨眼的，心理素质很佳。
　　司马错这才看明白公子想干嘛。
　　他意外地挑眉，不太懂公子为什么要把这个导游弄上车，他有什么特殊的吗？
　　司马错多看了郭嘉两眼。
　　若说特殊，这个穿着就挺特殊的。后世人似乎已经有了新的着装风格，这人倒是和他们这些老古董一样，穿着旧式的衣衫。
　　扶苏扭头对司马错问：
　　“就你一个？”
　　司马错了然：
　　“是，就臣一个。”
　　扶苏招呼他先上车，自己进旅馆转一圈。
　　这旅馆里的人太多了，操作起来不太方便，所以他不打算带上其他人。自己进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被扣留的臣子，没有就顺手牵羊拿点东西走。
　　不进去不知道，一进去发现这个破旅馆是真的破。不仅没几个NPC，一共就俩员工，旅馆里还没什么物资。
　　扶苏转了一圈发现这个旅馆甚至没有老板办公室，想要截胡老板的私人财产显然是不太可能了。
　　最后只能去开着门的房间里把没拆封的一次性牙刷拖鞋毛巾这些都拿走，顺便把卫生纸也都搜刮干净了。
　　想了想，觉得转一圈就拿这点东西不划算。
　　虽然旅社里的被褥不知道有没有仔细清洗过，但洗被子又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大不了带回去让秦人自己洗。
　　这么想着，扶苏就把窗帘被子这些全拿了。这都是好布料，大秦织不出来，裁一裁能做不少套衣服呢。
　　不多时，楼上没人住的房间就空了。
　　女导游还在跟玩家们讲一会儿去了景点后的注意事项，完全没发现扶苏在楼上捣鼓了什么。等扶苏避开她低调地回到车上时，女导游还在说。
　　几个魏国的玩家也凑在导游身边听，男导游明显一副不靠谱也懒得开口的模样，想听注意事项只能蹭女导游的课。
　　扶苏的路过他们看见了。
　　但这几个魏国玩家都不是预备玩家，没看过扶苏之前的直播。虽然听其他同僚转述过，可到底不认识扶苏的长相。
　　扶苏若是带着小阿父出现，他们肯定能联想到什么。
　　然而这次扶苏把政崽留在了车上，自己独自行动。没了个小孩带在身边，谁知道扶苏就是秦国公子？
　　魏人倒是发现司马错不见了，可看了一圈没看见人。考虑到听导游的讲解比较重要，就没有出去找。
　　扶苏发动车子：
　　“坐好了吗？”
　　司马错很明智地钻进了后座的蜘蛛洞里，身边是小小一个的政崽，被史菅抱着坐在座位上。
　　政崽其实不想坐在这里，他想坐在阿苏怀里，他不爱和这些不认识的人待在一块儿，可是阿苏说这边比较安全。
　　小崽崽板着脸不说话。
　　司马错也不会哄小崽崽，只能默默护着他，让他少点颠簸。不过他很快发现，抱着小公子的史菅比他更专业。
　　郭嘉突然反应过来：
　　“你们去哪儿？人还没上车呢！”
　　这里就他和司马错两个从旅馆里出来的，这开公交车的不会真是绑匪吧？
　　扶苏面不改色：
　　“不是分成两队吗？我听他们说的，剩下的人嫌弃你这个导游不专业，打算跟那个团了。”
　　郭嘉：你看我信吗？
　　就算分队，也没有分成一人队和十几人队的道理吧？！
　　史菅小声和司马错说：
　　“他要是闹事，就打晕他。”
　　郭嘉耳尖听到了：
　　“你们还想打晕我？！”
　　史菅：……
　　这人耳朵怎么这么尖？公交车噪音大，他还压低了声音，这都能听见。
　　史菅立刻给司马错使眼色，既然已经暴露，那就别等了。先给人打晕，免得对方闹事。
　　司马错当即会意，便要动手。
　　郭嘉飞快转动脑筋自救：
　　“打晕了我，这位壮士可就没法通关了。你们知道他要怎么才能通关吗？你们知道他得去哪些景区打卡吗？你们知道打卡是怎么打的吗？”
　　司马错迟疑了，这还真不知道。
　　虽然公子实力高强，可以往的副本，公子也是让大家走正常渠道通关。他这次估计也得这么干，不能完全只靠武力值。
　　不过也就迟疑这一瞬了，司马错很快又继续动作。做臣下的，最重要的就是听从君上的命令，其他事情自然有君上思考对策。
　　哪怕刚刚下令的不是君上，可对方既然抱着小公子，小公子也没有否决，那司马错自然选择听他的。
　　郭嘉：！！！
　　他都这么说了，怎么还要打晕他？！
　　不行不行，得换个说辞。换什么好呢，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合适的措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郭嘉捂住脑袋：
　　“别打别打！史史官，嘉以前没得罪你吧？”
　　差一点点就被同僚收拾了，幸好他及时恢复了记忆。能醒着他可不想晕过去，被跟韩信一样捆在座位上也太丢人了。
　　司马错意外地看过来：
　　“这是？”
　　史菅大喜：
　　“郭奉孝你恢复记忆了？！”
　　郭嘉万分无语：
　　“你们这也太简单粗暴了。”
　　史官立刻甩锅：
　　“是太子殿下的命令。”
　　政崽不高兴地蹙眉：
　　“不许说阿苏的坏话。”
　　史官在心里嘀咕，这算什么说太子坏话，他难道不是单纯的把太子的命令复述了一遍吗？陛下就是偏心眼。
　　司马错只关心一件事：
　　“你也是秦臣？既然恢复了记忆，可否直接告知某，应该如何通关？”
　　郭嘉放下捂着脑袋的手：
　　“通关方法很简单，去每个景点的指定地点拍照打卡就行。危险在于景点内部的鬼怪，不过有太子在，这些应该都不成问题。”
　　玩家需要在鬼怪追杀的压力下抵达每个景区指定的拍照地点，拍完照片就能离开前往下一个地点了。
　　不过拍照完毕不代表鬼怪就不会追杀玩家了，所以玩家还得顶着追杀跑回旅行社的大巴，上了车才算安全。
　　接着去其他地图，重复这个过程。
　　司马错听完放心了：
　　“确实没有难度。”
　　郭嘉：呵。
　　没有难度是因为你们有梓桑保护吧？独自面对看你们还有没有难度。
　　郭嘉还记着刚刚司马错要打晕他的仇呢，心里很快盘算起来怎么报复这家伙。等下他去景区的时候，就让梓桑慢点出手救人，好好体会一下鬼怪有多难对付。
　　政崽突然开口：
　　“第一个景区是哪里？”
　　郭嘉说道：
　　“第一个吗？阳光度假区的植物园，这个旅社和阳光度假区深度合作的，景区都在度假区里。”
　　史菅突然意识到什么，大声喊道：
　　“太子殿下！开反了！现在要回度假区去！”
　　公交车一个急刹，然后调转方向，重新往回开。
　　郭嘉到嘴的话咽了回去，没忍住干呕了一下。经营良好的美男子形象荡然无存，生无可恋地瘫在座位上不想说话。
　　到底是谁把驾驶位让给秦梓桑的？难道就没有第二个会开车的人，能上去接替他吗？
　　史菅真诚地表示：
　　“我不行，我是真的不会。”
　　车内就这么几个醒着的，司马错别指望了，纯古人一个。还剩个政崽，小小一只，也不可能跑去开车。
　　郭嘉像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没关系，嘉还能承受。马上就到度假区了，就在隔壁，去了度假区就不用坐大巴车了。”
　　司马错疑惑：
　　“不是说在景区内打完卡可以跑去大巴车上躲避鬼怪吗？”
　　既然如此，岂不是证明景区和景区之间是需要通过大巴前往的？
　　郭嘉面无表情：
　　“都是在度假区内的景点，相距没那么远，当然可以坐车过去。但我觉得以将军你的身体素质，直接跑过去也不耽误什么。”
　　反正他不坐车。
　　而且只有玩家需要把每个景点都跑一遍，他又不是玩家。
　　司马错：……
　　扶苏的车子一路开回度假区，在郭嘉提到的植物园门口停下。
　　几个臣子费劲地钻出绳子，深深呼吸了一下车外清新的空气。植物园的空气质量明显比其他地方更好一些，尤其要比车上好。
　　司马错问：
　　“打卡地点在哪里？”
　　郭嘉后退三步和植物园拉开距离：
　　“在最中心的大王花处，要跟大王花合影。我就不去了，将军你自己去吧。”
　　司马错：？
　　看样子，这个植物园很危险啊。
　　史菅好奇地问：
　　“这里头有什么鬼怪？”
　　郭嘉表情古怪：
　　“鬼怪没有，就是植物成精了。将军小心些吧，有些植物吃人的。”
　　司马错看向密密麻麻种满了植物的植物园，一时也有些头皮发麻。先不说是不是所有植物都有问题，哪怕只有一部分有问题，藏在这么多植物里，要怎么分辨？
　　扶苏慢条斯理地说：
　　“不行就把植物园烧了，没了植物，自然也就没了危险。”
　　司马错刚要点头，突然意识到不对。
　　要是把植物全都烧了，他要合影的大王花岂不是也得被烧？他已经打听到合影是什么意思了，知道跟被烧掉的大王花一起拍照肯定不能算合影成功。
　　史菅也想到了这一点：
　　“殿下，恐怕不能乱放火。”
　　扶苏不满地蹙眉：
　　“真麻烦，也罢，我去给你把那花弄出来。”
　　说着就直接进了植物园。
　　既然说是要和大王花合影，那也不见得非得在植物园中心合。他把花弄出来合影，不也是合影成功了？
　　系统说不定没那么智能，试试再说。
　　政崽又慢了一步，没能跟上阿苏。他想追上去，被司马错眼疾手快拦住。
　　里头太危险，小公子可不能去。
　　政崽超级生气：
　　“我要阿苏！”
　　司马错有些头疼：
　　“可是里面太危险了，您进去会给公子添麻烦。”
　　史菅一听就知道小陛下要不高兴，说得好像陛下是个累赘似的。
　　他连忙补救：
　　“陛下现在还太小，等长大一些就能帮上殿下的忙了。司马将军不会说话，陛下勿怪。”
　　政崽抿着小嘴不说话。
　　过了片刻，他突然开口：
　　“我想长大了。”
　　当小孩子一点都不方便，如果能长大一点就好了。
　　史菅努力哄小陛下，但收效甚微。只有太子殿下知道怎么哄人，他们都不擅长这个。
　　史菅抓耳挠腮：
　　“要不……陛下！！！”
　　他吓了一跳，伸手接住晕过去的小孩。怀里的小孩陡然变大了不少，身形缓缓拉长，渐渐脱离了稚气。
　　史菅转忧为喜：
　　“陛下莫非要变回来了？！”
　　然而一刻钟后，政崽的生长停滞了，维持在了十四五岁的少年模样。少年政睁开眼睛，疑惑地蹙了蹙眉。
　　他在史菅的搀扶下站稳，左右环视了一圈，似乎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少年秦王沉稳地问道：
　　“这是哪里？”
　　史菅脸上的喜悦卡住了：
　　“陛下？您不记得了？”
　　正在这时，扶苏抓着一朵巨大的花从植物园里头走出来。他随手把花丢到一边，第一时间看向父亲的方向，确认父亲的安全。
　　结果看到了一个少年父亲。
　　扶苏眼前一亮：
　　“阿父！”
　　阿父怎么突然长大了？
　　少年秦王看过来：
　　“你在喊寡人？”
　　扶苏快步走过来，发现这个年纪的父亲已经挺高的了，只比他矮一点。虽然一脸不认识他的样子，不过问题不大。
　　扶苏拉住少年阿父的手：
　　“我是阿苏呀！”
　　而后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像个被抛弃的小狗狗。声情并茂地讲述了一个“大秦君臣莫名其妙被可恶主神绑架，大家纷纷失忆散落各地”的故事。
　　扶苏控诉了主神两句后，又说：
　　“阿父，我终于找到你了！你怎么变得这么小？还不认得我了，呜呜呜。”
　　假哭了两下，抬起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少年政伸手摸了摸他脑袋：
　　“不哭了，阿父在这里。”
　　他见到这个年轻人就觉得心中亲近，下意识信了他的说辞。想到扶苏独自在副本里穿梭寻找熟人，一定十分孤单害怕，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
　　少年政皱眉看向被扶苏丢到一边的大王花。
　　那花明显已经变异了，长出了利齿不说，还能扭动着朝血肉的方向移动。它花心的巨嘴一张一合，正试图去咬扶苏的双腿。
　　少年秦王眼眸一凝：
　　“小心！”
　　一把将儿子拉到身后，下意识丢出了一团功德之力。那花瞬间被烧成灰烬，再也无法威胁到扶苏的安危了。
　　秦王松了口气：
　　“阿苏不怕，寡人已经把这妖孽击杀了。”
　　扶苏当然不怕，但还是柔弱地躲在父亲身后，乖巧地答应了一声。
　　史菅：……所以陛下完全没看到之前这花就是太子殿下摘回来的吗？
　　郭嘉移开了视线。又来这套，这父子俩还没玩腻呢？
　　唯有司马错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等等！我还没拍照打卡呢！”
　　花被烧了，他还怎么通关？
　　众人：……
　　啊对！这花是有用的！忘了跟陛下说了！
　　光顾着和父亲玩父慈子孝的太子殿下显然早就把臣子抛到了一边，完全不顾臣子的死活。毕竟也不是他的臣子，是先王的，他自然不会有多上心。
　　但陛下和太子闯的祸，显然不可能他们自己负责。司马错只能一把抓住郭嘉，问他还有没有补救的办法。
　　郭嘉：早知道我还不如直接晕过去。
　　被打晕了就不会被将军抓着解决问题了，他怎么知道要如何解决，他又不是副本的设计者！


第328章 以一己之力坑了所有魏国玩家
　　郭嘉不知道还能怎么补救，他选择装死摆烂。左右也不是他过不了关，他不着急。
　　少年秦王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
　　“这是怎么了？”
　　扶苏这才想起那花是摘来拍照的，现在花没了，司马错的副本还不知道该怎么通关。
　　赶紧小声和父亲说了。
　　秦王微微皱眉：
　　“拍照？这是何意？”
　　扶苏解释了一下，又说：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阿父不用在意。”
　　司马错：？
　　敢情不是你俩要通关，所以你觉得不是大事。怎么就不用在意了？他超级在意的好不好！
　　扶苏还说呢：
　　“既然大王花已经被烧了，那我们把其他植物也烧了吧。说不定去指定位置拍照就行，不一定非得大王花在。”
　　郭嘉理解了他的意思，立刻附和：
　　“不错！一开始说的就是指定地点拍照，而不是指定物品拍照。规则要求是大王花所在地，那我们去大王花之前待的地方拍，说不定也能通关。”
　　总之不要再逮着他问了，他不知道，得赶紧把这司马错打发掉。
　　司马错半信半疑：
　　“是吗？”
　　其实他觉得进去再找个长相类似的大王花会更靠谱一点，或许可以李代桃僵。可这毕竟需要拜托公子，公子倘若不想进去的话，他也没辙。
　　最后他们还是决定把植物园烧了，这地方太危险，烧了比较一劳永逸。
　　论点火，扶苏也算是熟手了。之前就指挥弟弟烧过房子，现在再烧个植物园也手到擒来。
　　不一会儿，这里就浓烟四起。
　　由于度假区已经没有员工，这里烟再浓也没人过来灭火。
　　史菅之前说过王贲是这里的保安队长，但并不代表这里就有别的保安。一个人也可以是队长，不然也不至于每次韩信闹事都是王贲来镇压。
　　偌大的度假区就一个保安听起来似乎很离谱，不过考虑到这度假区里连服务员也只有两个，似乎也没那么离谱了。
　　主神要不是手下实在缺人，大概也不至于见一个绑一个，把地府来的鬼魂都抓去当NPC。
　　郭嘉觉得里头逻辑不通：
　　“玩家死了不是都会成为NPC？嘉记得玩家死亡率不低，不该缺NPC用的。”
　　扶苏思索了一下：
　　“所以主神一定出现了问题！”
　　反正不可能是他的结论有问题，有问题的只会是别人。如果主神没有问题，那就打到它出问题。
　　司马错：……
　　司马错感觉自己还是不太能跟上后世人的思维，自己果然是个正经的老古板。
　　少年秦王没有加入他们的聊天，而是在努力消化扶苏告诉他的消息。思索间看见一个火人从火场里冲出来，立刻拉着扶苏后退了好几步。
　　其实那人冲出来的方向不是扶苏这边，离得还是挺远的。但秦王显然很有危机意识，杜绝一切危险接近儿子的机会。
　　扶苏扭头看去：
　　“咦？植物园里还有人？”
　　这次连史菅也：……
　　太子殿下真是个魔鬼啊，放火之前根本不确定里头还有没有人就直接放了。幸好这些都是NPC，不会真的被烧死，还能复活。
　　但也正因为他们都是NPC，才显得太子更加魔鬼了。NPC只是不会死，又不是不会疼。
　　史菅想起自己以前也当过NPC，顿时感到了窒息。他不敢想自己被火烧过会是什么体验，他怕疼。
　　不过奇怪的是那火人跑出来之后，也没有疼到惨叫倒地挣扎。他好像不觉得疼一样，只是单纯地从里头往外逃。
　　史菅好奇地踮脚张望了一下。
　　然后就看到那人身上的火渐渐熄灭了，一些黑炭一样的东西掉落。对方身上是完好无损的，只沾了些黑灰，被烧的是身上的其他物品。
　　似乎……是缠在他身上的植物？
　　郭嘉眼珠子一转：
　　“司马将军，你试试这火焰，它似乎不伤人。”
　　这奇怪的现象，其他人自然也发现了。
　　郭嘉有些好奇这火是不是真的不会灼伤人，只烧植物。但他并不打算自己去尝试，他细皮嫩肉的烫一下可疼了，所以决定忽悠司马错去试试。
　　他们武将皮糙肉厚，不怕疼。
　　司马错不是没看出郭嘉的小心思，可他胆子大，而且左右看看感觉其他人都不会去尝试，也只有他能试试了。
　　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司马错上前一步，伸手去触碰燃烧着的植物。果然没有任何灼烧感，只有温暖的感觉，还挺舒服的。
　　司马错抓着那截植物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燃烧殆尽变成一团黑炭，才拍拍手把炭灰都拍掉。
　　司马错惊讶地询问扶苏：
　　“公子，这火是怎么回事？”
　　秦王也好奇地看过来。
　　扶苏眨了眨眼：
　　“灵火，不是寻常火焰。”
　　这里可是度假区，又不是无人区。虽然他之前进入植物园时光顾着摘花确实没注意周围有没有人，但他也不是活阎王，自然会考虑到这些方面。
　　更何况，放火不是简单的事。一不小心火焰就会蔓延到其他地方，把整个度假区都给烧了。
　　司马错似懂非懂地点头。
　　灵火烧起来很快，没一会儿植物园就烧干净了。
　　这火燃烧时虽然有浓烟，不过因为风向的关系，都吹往其他地方了。所以几人之前就这么大喇喇站在这儿，连口罩都不戴一个。
　　但接下来进入园区内拍照，就不能再毫无防护了。扶苏掏出两个口罩递给司马错和郭嘉，示意他们自己进去。
　　司马错疑惑：
　　“公子不去？”
　　郭嘉早就猜到会是这样：
　　“他当然不去。”
　　臣子自己就能跑一趟的事情，扶苏就懒得跑了。比起乱跑，他显然对少年版的父亲更感兴趣。
　　父子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扶苏问阿父：
　　“阿父记忆恢复到哪里了？”
　　少年秦王想了想：
　　“寡人只记得自己才继位三年，前不久华阳太后刚替寡人甄选了楚女入宫。你母亲是哪一个？我看看我可有印象。”
　　扶苏老老实实地报上了母亲的名姓。
　　秦王颔首：
　　“原来是她。”
　　扶苏眼也不眨地盯着少年版本的父亲看，觉得阿父这样子颇有种明明是个小孩却强装大人的感觉。
　　但转念一想，两年后自己出生，那会儿父亲已经暗中针对敌人进行布局了。虽然十五六岁的少年人瞧着年纪小，可他阿父又不是寻常人，十岁之前就开始算计人了。
　　秦王疑惑地看他：
　　“你那是什么眼神？”
　　被自己儿子用慈爱的眼神盯着，感觉很是奇妙。
　　尤其是这个年龄的少年人，最不喜欢被人当成小孩子。扶苏这么看他，叫他有点不高兴了。
　　扶苏一眨眼，迅速切换到了小儿女的孺慕状态。
　　“阿父你看错了。”
　　秦王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盯了他一会儿。
　　扶苏之前一副乖巧的模样，但他还是从扶苏的话里听出了不对。
　　比如扶苏张口就来的“阿父我终于找到你了”，明显就是胡诌的。他自己都说漏嘴了，此前他们父子俩并未失散，不过是他变小了而已。
　　这小子一点都不老实，嘴里就没几句实话。当着他的面都敢胡言乱语，明显是以前太受宠了，有恃无恐。
　　虽然儿子有点调皮，但秦王也不放在心上。
　　其实君王经常遇到当着自己的面还满嘴跑火车的臣下，他们的小心思，君上一眼就能看透。不过大部分时候君王都不会直接戳穿，也不会因此生气。
　　能看透的欺骗算什么欺骗？不是君王宠你所以故意纵容，就是拿你当跳梁小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来。
　　掌控欲强的君主更容易生气的点，反而是在“朕居然没发现你欺骗了朕”。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结果却出现了变故，就会恼羞成怒。
　　很多皇帝都有这个小毛病。
　　扶苏大部分时候说谎都不会说得天衣无缝，也是因为这点。说得太真了，真把阿父骗过去了，阿父要恼的。
　　虽然阿父自己跟自己怄气也很可爱，但太子殿下还是舍不得父亲生气。
　　扶苏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盒甜品，伸手拉了拉阿父的袖子。少年秦王嗅到了香甜的气息，扭头一看，顿了顿。
　　扶苏笑吟吟地叉起一块送到父亲唇边：
　　“阿父饿了吗？吃些点心。”
　　秦王很给面子地吞下。
　　确实好吃。
　　扶苏最爱用这招哄爹，而且一哄一个准。秦王吃到了宫中御厨做不出来的现代美味，愉悦地扬了扬唇角。
　　年轻的秦王喜怒会更形于色一些，没什么形象包袱。扶苏很快获得了投喂阿父的快乐，一块一块，把盒子里的甜点都喂完了。
　　郭嘉被迫带着司马错进去找打卡地点，好不容易在一片废墟里找到位置，拍完照出来，就看见这俩悠哉悠哉地坐在草地上吃甜点。
　　郭嘉幽怨地看着他：
　　“梓桑。”
　　扶苏直接忽略了小伙伴，难得一见的少年阿父比较重要，小伙伴什么时候都能哄回来。
　　郭嘉：呵。
　　扶苏摆摆手：
　　“你们自己去打卡剩下的景点吧。”
　　司马错有些担忧：
　　“公子若不去，那些精怪……”
　　扶苏才想起来自己忘了给司马错道具了，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储物袋丢给他，让他自己拿去琢磨。
　　何况还有郭嘉在呢，对方既然恢复了记忆，自然可以动用功德之力。郭嘉身上的功德还是不少的，完全可以在主神副本里横着走。
　　大秦队伍兵分两路，很快各干各的去了。
　　扶苏继续哄他爹：
　　“阿父还想吃什么？”
　　眼看扶苏还要掏东西，秦王按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吃不下了，真的吃不下去了，而且甜点吃多了也会腻的。
　　扶苏想了想，掏出玩具：
　　“那阿父玩这个吗？”
　　秦王：……
　　秦王伸手揪住了扶苏的耳朵：
　　“不许把寡人当小孩子哄。”
　　记吃不记打的太子再一次“触怒”了父亲，遭到了惩罚。连忙把玩具收起来，眨眼间变成小崽崽，不仅躲开了父亲的揪耳朵，还能光明正大往父亲怀里扑。
　　秦王意外地接住他：
　　“你怎么也变小了？”
　　扶苏张口就来：
　　“肯定是主神在针对我！”
　　秦王：“……寡人看出来了，是你自己变的。”
　　扶苏“唔”了一声：
　　“那我变小迷惑主神。”
　　秦王：是变小了迷惑寡人吧？
　　扶苏崽不管，在阿父怀里缩成一小团，露出个嫩生生的小脸，无辜地冲着父亲甜甜一笑。
　　谁舍得跟这样的小可爱生气！
　　秦王立刻抱紧了他，少年版本的陛下也阻挡不了儿子的可爱攻势。
　　刚纳妾还没有过崽的秦政提前感受了一下有个鬼灵精的孝顺儿子是什么体验，顿时有了初为人父的感觉。
　　秦王从儿子的袋子里掏出玩具，塞到了儿子手里，目光灼灼地盯着，等他玩。
　　扶苏：……
　　好吧，小孩子才要玩玩具。
　　扶苏只好做出天真无邪的样子，专心摆弄小玩具，逗父亲开心。
　　直播间外。
　　大秦群臣陷入了沉默。
　　将闾悄悄拽了拽长兄的袖子：
　　“大兄，你好奸诈，居然变小了逗父亲开心。”
　　难怪他们都比不过大兄受宠，原来大兄私底下是这么和父亲相处的。
　　长公子微笑着把袖子抽出来：
　　“你要是羡慕，你也去变一个。”
　　将闾呆了呆：
　　“我、我变不了啊！”
　　长公子的笑容消失，面无表情反问：
　　“所以我就能变得了了？”
　　秦梓桑的操作什么时候能他自己独立承担，和他们其他扶苏割席？
　　将闾：……
　　嬴政挑剔地上下看了半天：
　　“他怎么喜欢小崽子？”
　　这位陛下更喜欢健壮的成年儿子，享受把儿子培养成才的乐趣。
　　长公子看了一眼父亲，总觉得父亲这是嘴上嫌弃，真遇到秦梓桑不一定能如此冷静地当个旁观者。
　　不过他也没拆穿。
　　长公子用正事转移话题：
　　“梓桑如今与司马错将军相遇，也不知是来自哪位先王所在的时空。”
　　嬴政的注意力很快转移：
　　“不错。”
　　李斯则道：
　　“公子梓桑烧了植物园，若另一队玩家也需要前往植物园打卡，只怕会通关受阻。”
　　毕竟那些玩家可不一定能在废墟里精准找到打卡点位，甚至可能不知道去废墟里打卡也是可行的。看到植物园已经被毁，或许会以为这个副本无法通关了。
　　方才跟随扶苏的视角，他们看到了魏人都被留在了另一队。也就是说，这群魏人很有可能全部通关失败，让魏国亏个血本无归。
　　至于同队的其他后世玩家，大秦众人就没放在心上了。他们眼里只有国家利益，为此将无辜玩家牵连进去也无所谓。
　　政治家都是这样的。
　　和他们不同的是，梓桑会稍微顾虑一下这些后世人。毕竟接受过后世教育，而且他从一开始就是同人文主角，不是纯粹的古人。
　　扶苏就给郭嘉发消息，问了问其他玩家的通关条件。
　　其实扶苏并不觉得AB两队的通关要求会是完全一样的，不然为什么要分成两个队伍？
　　郭嘉给出的回复果然如他所料。
　　AB队伍去的根本不是同一处景区，要完成的任务也不一样。两队确实存在竞争关系，但竞争只在通关速度上。
　　和谐旅社这个副本的通关方法就一个，打卡自己队伍要去的景点。AB两队去不同的地方，只需要打卡自己那条旅游线路就行。
　　不过最后两队会分出一个胜负来，哪个队伍先打卡完，哪个队伍获胜。胜利队伍拿到更高的通关奖励，失败队伍只能拿到保底奖励。
　　但是胜利和失败，看的并不是队伍里第一个完成打卡的玩家，而是最后一个。所以如果哪个队伍里存在拖后腿的，就会坑害一整个小队。
　　所以为了争取更多的奖励，有些队伍会自相残杀。比如说遇到那种特别胆小畏缩的玩家，他们可能就不会给予耐心，而是直接干掉节省时间。
　　和谐旅社的不和谐之处，就在这里。
　　——只要“不和谐”的人都死了，那么整个队伍自然就和谐了，不是吗？
　　看似是两个队伍的对抗，实则是队内的搏杀。表面上杀机只来自景点，私下里却还要防备队友的黑手。
　　扶苏若有所思。
　　这样的话，那B队就只有一个司马错了。司马错又先众人一步出发，必然能够获胜。
　　A队虽然无法获胜，不过他们要去的景区不在度假区，不会受到植物园被烧毁的影响。
　　前提是，魏人确实加入了A队。
　　如果魏人实则被系统归入了B队，那他们跟着A队跑半天，恐怕会是白跑一趟。届时B队会因此失败，好在司马错自己的通关不会受影响。
　　扶苏怀疑魏人就是被归入了B队，毕竟按照司马错的说法，导游都是在他们分好队之后出来的。
　　早不出晚不出，这个时候出来，一定是因为系统已经默认分组了。既然如此，无论后续这些玩家跟着哪个导游走，他们的通关任务早已被确定，都无法更改。
　　扶苏狡黠地眨了眨眼：
　　“阿父，我觉得旅社里的那些魏人要倒大霉了。”
　　他们现在把导游弄丢了，根本没有通关的可能性。不过扶苏是不会好心把导游给他们送回去的，魏人不能通关才好呢。
　　少年秦王给他理了理头发：
　　“嗯，多亏阿苏能干。”
　　多亏太子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绑走了B队的导游。
　　此时的旅馆内。
　　魏人自然也发现了导游消失，不过他们并未放在心上。
　　无非就是司马错不愿意和他们组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劝得导游答应单独带他一个人离开。左右还有一个导游，他们加入A队也不影响。
　　惠施反而觉得加入A队比较好，这里人多，危险系数大大降低。哪怕AB两队会有对抗类的设置，对面就司马错一个，他们怕什么？
　　大约也是考虑到另一队就一人，所有玩家们没有再拒绝魏人的加入。
　　女导游看了他们两眼，什么都没说。
　　她当然知道内情，但她为什么要好心提醒玩家呢？NPC和玩家不是同一个阵营，他们这些NPC巴不得玩家多死几个。
　　所以女导游假装不知道，催促大家去门口排队，她打电话联系的新旅游大巴快到了。
　　提起这个女导游就有些生气：
　　“郭导游也太过分了，怎么能自己就走了？”
　　以前都是两队共用一个大巴车的，然后分别把两个队伍送到不同的景区之中。一般是先送人多的队伍，再送人少的。
　　因为主神认为人多的队伍，打卡效率会更慢一些，这样的设置可以保证相对公平。
　　结果这次郭嘉一个人把车开走了，害得她还得打电话联络之前的司机，叫司机来接。
　　结果司机很奇怪：
　　“什么另一个司机？不是只有我一个吗？你们旅社还租了别的车？”
　　女导游正要反驳，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她呵呵一笑，说自己搞错了，问司机什么时候来，他们这边等得有点急了。
　　司机也没多问，回了个时间就挂了。
　　女导游心情好了一些。
　　郭导游肯定是被假司机给骗了，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副本。听说有些副本是游走型的，会随机骗人进去，郭导游只怕是有去无回了。
　　挺好，那家伙天天躲懒，事情都推给她去做。没了这么个讨人厌的同事，主神就会分配新的同事给她。
　　希望下次分来的能勤快点。
　　女导游哼着歌上楼：
　　“你们快点，带着行李去门口排队，我一会儿就到。”
　　她准备趁着司机还有十分钟到，先上去补个妆，时间应该差不多。
　　结果刚走到二楼，路过某个房间——
　　女导游愤怒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谁！是谁把旅馆搬空了！”
　　天杀的小偷！一次性用品都拿光了也就算了！怎么连床单被套窗帘这些都不放过？！谁来旅馆会连窗帘和被套都一起拆走的啊！
　　司马错打了个喷嚏：
　　“感觉有人在骂我。”
　　扶苏在父亲怀里翻了个身：
　　“可能是骂你偷了旅馆里的东西吧。”
　　司马错：？臣没有！
　　司马错张口就要争辩，他才没做这种事情，他偷旅馆东西干什么？
　　就见史菅默默指了指他腰上挂着的储物袋，提醒他看看储物袋里有什么。这个储物袋是扶苏刚刚塞给他的第二个袋子，和之前装道具的那个不是同一个。
　　方才司马错打卡完全部景点回来了，随时可以脱离副本。扶苏本来还想多搜刮点东西再把这些交给司马错，既然他要走了，那就干脆现在给他。
　　司马错并不知道新储物袋里装了什么，还以为又是道具。此刻在史菅的指点下打开一看，看到了好多眼熟的日用品。
　　司马错：……
　　不是，这些都是公子什么时候搜刮来的？原来他不止搜刮了便利店，连旅馆都没放过吗？
　　但，坏事明明是公子干的，为何被骂到打喷嚏的是他？


第329章 难道我们只能在太子和奉孝里选吗
　　司马错郁闷地带着东西脱离了副本，他走后没多久，女导游就找了过来。
　　她倒不是来抓小偷的，破旅馆根本没有安装摄像头，她也不知道是谁偷了旅馆里的东西。
　　她是来找另一个导游的，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肯定不能自己一个人承担，多多少少得拖个人下水。
　　所以女导游直接把需要打卡的景点告知了玩家们，就扭头杀来了度假区，让玩家自己通关去。
　　不过度假区和旅馆虽然就隔着一个站点，实则也不近。毕竟度假区比较大，副本世界的站点也不可能做到和现实世界那样，每站相距差不多。
　　事实上现实世界的站点也有长有短。
　　女导游靠双腿走过来，需要的时间就有点多了。所幸大巴车本来就要路过度假区，于是她让司机中途停下，把她一个人单独放下。
　　进入度假区后，她就开始找人。
　　景点就那些，挨个找过去肯定能找到。所以她按照顺序，先来了植物园。
　　这个时间点上，郭嘉已经带着司马错打卡完了所有景点，回到植物园了。司马错也已经带着东西跑路，哪怕女导游反应过来扶苏这个眼生的司机不对劲，也找不到赃物。
　　但她抵达这里后，第一时间看到的却不是自己的目标郭导游，而是被烧毁的植物园。
　　女导游十分震惊：
　　“这、这是怎么回事？！”
　　而后目光一转，看到了跟郭家站在一起的司机扶苏。她顿时恍然，想起了之前被她忽略的事情。
　　说起来她之前还认定郭嘉是被游走型的副本给骗了，其实不应该来度假区找人的。毕竟郭嘉大概率已经被副本带去了其他地方，不太可能继续前往景区履行自己身为导游的职责。
　　可当时女导游太过焦急，忽略了这一点，下意识就找来了度假区。没想到郭嘉真在度假区，那个游走型的副本NPC似乎也跟了过来。
　　若是植物园没出事，女导游或许还会觉得是自己猜错了，其实没有什么游走型副本。但现在植物园被烧了，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女导游立刻后退三步，扭头就跑。
　　这个游走型副本不仅烧了度假区的植物园，还和郭导游勾结在一起。哪怕郭导游是被骗的，也要看度假区的管理者相不相信。
　　估计在管理者看来，就是郭导游故意带了危险的副本NPC进入他们的地盘，把植物园烧了。
　　女导游越想越觉得危险。
　　她可不能留在这里，免得被当成郭导游的同伙。从现在开始郭导游不是他们旅社的导游了，她要给大老板打电话，开除这家伙。
　　郭嘉咦了一声：
　　“嘉身上的桎梏似乎消失了。”
　　原本他还感觉自己和旅馆副本存在着隐隐的联系，现在已经没了。就像是旅馆把他解雇了一样，迫不及待将他踢了出去。
　　扶苏瞥了一眼落荒而逃的导游：
　　“应是见植物园被烧，担忧度假区老板找她们旅社麻烦，就先与你割席了。”
　　郭嘉恍然：
　　“那度假区的主人呢？他一会儿不会跑出来闹事吧？”
　　要是跑来闹事，还得再打个boss，麻烦。
　　扶苏露出矜持的微笑：
　　“巧了，我就是度假区的主人。”
　　郭嘉：……
　　郭嘉惊讶极了：
　　“梓桑，嘉不过是带司马将军离开了片刻，你竟就已经把度假区的所有权抢到手中了吗？莫非是此地主人方才来过，被你击杀后取而代之了？”
　　史菅心里十分感慨：
　　“奉孝先生，你可真了解殿下。”
　　郭嘉也露出了矜持的微笑：
　　“不敢当不敢当。”
　　扶苏：。
　　扶苏哼了一声，别以为他没听出来郭嘉在吐槽他强盗作风。
　　毕竟把两人当初结交的方式拉出来回忆一番就会发现，当时他们就是派人把郭嘉一行强行绑到自己的地盘，然后亲切地询问他们要不要投效秦先生的。
　　大秦的强盗作风，一如既往，这么多年了也没改过。
　　扶苏眼眸一转：
　　“奉孝，你之前看见车上的其他四人了没有？”
　　郭嘉玲珑心思，迅速意识到了梓桑想说什么。
　　车上四人打扮装束都是现代样式的，连头发都给剪了。一头短发实在碍眼，让爱惜长发的古人有些难以接受。
　　古代也不是没有短发，但一般都是小孩子和他们认为的蛮夷才会留短发。成年人都很在意这方面的，毕竟古代还有个髡刑，就是剃头，属于耻辱刑。
　　髡刑的实施方式多种多样，包括髡发（即剃去头发）、髡首（即剃光头发）等。所以哪怕不是剃光，只是剃短了，也让人难以接受。
　　虽然大家了解过后世的情况后，知道短发在这个时代属于正常情况。但放在别人身上正常，也不妨碍他们觉得自己被剃短了很难以接受。
　　郭嘉立刻摸了摸自己一头飘逸的长发，拍了拍胸口。
　　还好还好，主神没有对他下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个倒霉蛋被剃了头发，他却没有。但是这不重要，可能是他郭奉孝天生俊美非凡，主神舍不得下手吧。
　　郭嘉同情地说：
　　“嘉之前是同文若他们一起进来的，如今同伴离散，也不知文若志才现下情况如何。”
　　志才也就罢了，文若那等翩翩美人，可别跟韩信他们似的也被剪了头发。
　　史菅嫉妒地看了一眼他的头发：
　　“对啊，为什么奉孝先生的长发还在？”
　　扶苏不想回答这么简单的问题。
　　郭嘉自己张口就想说可能是他长得好，主神是个颜控，所以不会对他下手。当然，郭奉孝知道不是因为这个，但不妨碍他趁机自恋一把。
　　结果被少年秦王截住了话头：
　　“可是因为导游身份的特殊性？”
　　史菅经过陛下的点拨，一下子想明白了里头的缘由。
　　服务员如果不是在以中式传统相关元素为主题的机构里上班的话，一般是不会穿传统服饰留古代发型的。
　　但是导游不一样，有些导游可能会配合景区的画风，比如带人去博物馆参观的导游或许会穿古代服饰。
　　哪怕不是这样，导游衣着花里胡哨一些，大家也更能接受。反正他们只需要领路和讲解，又不像服务员那样，穿着广袖长袍不适合端盘送菜。
　　估计是因为这个，主神就没折腾郭嘉的形象。
　　虽然度假区的景点没有中式的，按理来说郭嘉也没必要穿成这样。不过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反正导游这么穿没问题，那便懒得换了。
　　史菅有些意外：
　　“陛下不曾恢复记忆，竟能猜到其中关窍？”
　　陛下应当不知道导游和服务员的这些区别才对，这得对现代社会有点了解，才能联想得到。
　　不愧是陛下！
　　秦王淡然地说：
　　“寡人只是提出一个假设。”
　　他们两个唯一的区别就是扮演的身份，自然只能从这上头下手提出假设了。
　　说完低头逗了逗怀里的小宝贝。
　　扶苏看着伸到眼前的手指，轻轻咬了一口，也没用力。然后无辜地看着阿父，像个干了坏事不自知的小猫咪。
　　秦王捏了捏他的脸蛋：
　　“怎么还咬人？”
　　扶苏：没办法，身体习惯。
　　毕竟之前当过一段时间的小猫崽子，猫猫看到手指伸到眼前，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咬？
　　就算猫猫能忍住，小鸟也忍不住，小鸟就喜欢用喙感知万物。看到什么都要啄一啄咬一咬，确定对自己没有危险。
　　这个习惯有点像人，人类幼崽看到什么也会啃一口，单纯是好奇。而等人类长大之后，看到疑似能吃的，同样会试着咬一口，看看嘴巴麻不麻。
　　合理怀疑拿到金子银子之后，咬一口的习惯最初也是基于“用嘴感知世界”的行为习性。
　　少年秦王抱着小崽崽起身：
　　“接下来去哪里？”
　　郭嘉表示不知道，梓桑没跟他说过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史菅犹豫了一下，说太子好像没有什么目的地，可能打算把到处都逛一遍。
　　秦王只好低头去看崽：
　　“去哪儿？”
　　扶苏回答：
　　“下一站是春天小学！”
　　一行人于是重新上车，然后面临了一个问题——唯一能开车的扶苏变小了。
　　这是多好的换司机的机会，趁着太子殿下想撒娇，找别人开车。但问题在于，其他人不会开车。
　　史菅扼腕不已：
　　“早知道臣就去学开车了！”
　　郭嘉把主意打到了晕着的四人身上：
　　“他们四个里头有人会开吗？”
　　史菅反问：
　　“就算会也指望不上吧？他们都没恢复记忆，估计要反抗。”
　　郭嘉却提出了一个想法：
　　“梓桑不是度假区老板吗？他直接命令这几个人替他开车，不就行了吗？”
　　史菅点头：
　　“是这个道理……等等，奉孝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度假区的员工？”
　　郭嘉：“因为我不傻。”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史菅他们应该就是从度假区出来的。何况郭嘉以前带队来过度假区，哪怕不怎么往住宿区跑，只在景点区域打转，也偶尔碰见过其他人。
　　比如保安队长王贲，郭嘉就有印象。既然王贲是这里的NPC，其他几个大概率也是。
　　何况他们聊天的时候也没刻意瞒着，稍微一推理就能推出来。
　　郭嘉之前故意埋汰扶苏，说他趁着这么短的时间跑去抢了度假区，实则心里清楚应该在来旅馆之前就抢完了。
　　扶苏遗憾地告诉郭嘉：
　　“本来是可以命令他们开车的。”
　　郭嘉：“本来？”
　　扶苏解释道：
　　“我装大老板忽悠他们的时候，趁人不备把他们打晕了。现在他们再醒过来，肯定会意识到我这个老板不对劲，不一定还会听话。”
　　郭嘉：……
　　这四个果然是被你们打晕的，他就说，怎么会睡这么久都不醒。而且车子开得这么颠簸，还能睡得这么沉。
　　郭嘉便问：
　　“有没有法子叫他们恢复记忆？”
　　扶苏期待的看着郭嘉：
　　“那你想想，你可是郭鬼才，肯定能想到办法。”
　　郭嘉：？？？
　　某人自己搞出来的事情，不仅不自己想办法解决，还要压榨臣子。但谁让他是君上呢，身为谋臣的郭嘉也只能认命地开始思考。
　　但是讲道理，这几个都是秦朝人，不是应该你们同一时期的更了解应该怎么刺激他们吗？
　　郭嘉哀叹一声自己命苦：
　　“不如这样，让他们清醒着感受一下梓桑是怎么飙车的。等他们受不了，说不定就恢复记忆了。”
　　扶苏迅速get到了小伙伴的险恶用心。
　　第一，奉孝心里想的一定是“凭什么我要吃这个苦，其他人就可以晕过去”，所以才想拖大家下水。
　　第二，晕车能不能恢复记忆不确定，但是晕到一定程度之后，肯定会有会开车的人受不了，主动站出来表示自己可以帮忙开。
　　所以哪怕对方不恢复记忆，他们也有了免费的司机。到时候只要安排一个人盯着对方，不让他做小动作就行。
　　四个人里，大家一致觉得王贲应该是最可能会开车的。
　　郭嘉给出的理由是：
　　“嘉见过王将军骑摩托车巡逻。”
　　这景区给保安配备摩托车而不是电瓶车或者自行车，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耍帅。搭配上一身黑色的制服，乍一看以为是警察骑车出巡，特别飒。
　　不过比起保安，确实是警察同志更能给客人安全感，哪怕副本世界没有公检法系统。
　　史菅迫不及待地上车去把被五花大绑的四个人摇醒了。
　　虽然他们觉得只有王贲会开车——也不知道会骑摩托车和会开公交车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但为保万一，大家还是决定把所有人都弄醒。
　　何况既然是要“有难同当”，没道理只有王贲一个人苏醒，肯定是四个人要醒一起醒。
　　四个茫然的臣子坐在公交车后座，发现自己被捆成了粽子。不仅自己成了粽子，周围的座椅也成了盘丝洞，场面非常诡异。
　　秦王抱着扶苏崽不松手：
　　“阿苏这么小，怎么开车？”
　　陛下觉得开车这种事情就不应该让他家太子来，以前都是臣下为君上驾车，哪有君上为臣下驾车的道理。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不想把小崽崽放开。
　　郭嘉也不坚持：
　　“那嘉来！”
　　史菅面露惊恐：
　　“等等！奉孝你不是不会开车吗？！”
　　郭嘉一脸跃跃欲试：
　　“嘉确实不会，所以嘉才想试试。”
　　秦王见状，果断地抱着儿子又下车去了，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不会开车的郭嘉想试试，待在车上肯定是最危险的。但是待在车外面也不一定安全，毕竟谁知道郭嘉会把车开到什么地方去。
　　秦王没见过不会开车乱开的，但他见过不会驾驶马车乱驾驶的。马儿拖着车厢横冲直撞，场面非常恐怖。
　　史菅也第一时间护着陛下一起离开，迅速找到附近一个建筑，领着陛下爬上去躲避。只要郭嘉别直接撞上这栋楼，应该都问题不大。
　　车内，郭嘉兴致勃勃地坐上驾驶位。
　　什么一档二挡三挡他都不知道，但是他会打方向盘和踩油门刹车。剩下不知道的试试就知道了，看起来没什么难度。
　　于是刚醒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四个人就这么被迫体验了一把人类驯服公交车的全过程，在反复的猛冲急刹飞速后退中，生无可恋地闭上了眼睛。
　　半个小时后。
　　郭嘉意犹未尽地下车：
　　“嘉已经知道怎么开车了，其实不用他们，嘉也能开。”
　　史菅惊恐地连连摇头：
　　“不了不了，还是不劳驾您了！”
　　他在楼上看得一清二楚，这人开车比太子殿下还恐怖。太子只是飙车，他这已经不止是飙车的程度了，简直就是乱开。
　　半个小时里，周围的花花草草被糟蹋了个一干二净。没撞上障碍物纯属他反应快，方向盘打得猛，好几次险些翻车。
　　郭嘉安慰他：
　　“莫怕，嘉学过数学和物理，漂移不会翻车的。”
　　史菅：不太懂为什么学过数学物理，漂移就不会翻车。可能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吧，能在开车的时候计算作用力。
　　后车坐上，想吐但吐不出来的四个人脸色是同样的惨白。
　　冯去疾气若游丝：
　　“救、救命……”
　　商蔓闭眼安详：
　　“从现在起，我已经死了。不对，我早就死了，NPC本来就是死人。”
　　韩信竟然还算生龙活虎，在努力想办法挣脱绳索。但是史菅生怕他们能自己挣脱，弄得特别紧，半个小时下来一点成效都没有。
　　唯有王贲沉稳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史菅试探着凑过去：
　　“你们有没有一种感觉，就是宁愿自己帮忙开车，也不想让郭嘉继续开了？”
　　冯去疾说不出话。
　　商蔓呵了一声，看透了他的小心思，但是不想搭理这个绑匪的同伙。
　　韩信没工夫理他，还在努力解绳。
　　王贲和史菅对上了视线，两人大眼瞪小眼了片刻。
　　王贲说：
　　“我不会开车。”
　　好，白忙活一场。
　　史菅绝望地闭了闭眼，无法接受他们之后还得在太子和郭嘉两个飙车司机之间做出抉择。
　　秦王走过来问道：
　　“还没解决吗？”
　　这是他带过最差的一届臣子。
　　史菅抹了把脸：
　　“王将军不会开车。”
　　秦王蹙眉：
　　“那就抓一个会开车的来。”
　　不是说度假区有很多NPC吗？里头总不会一个都开不了车吧？
　　这倒是个好主意。
　　毕竟盯着那些NPC总比盯着王贲等人要省事，王贲他们明显更难对付一些。
　　史菅正要答应。
　　冯去疾突然睁开眼：
　　“陛下！是陛下吗？！”
　　众人一顿。
　　没想到冯去疾先恢复了记忆，之前不搭理史菅也不知道是实在有气无力了，还是认定了史菅有问题不想理。
　　冯去疾热泪盈眶：
　　“陛下！您可算来救臣了！”
　　话说到一半，看见少年陛下怀里的太子，声音戛然而止。
　　他当然认出了史菅，也回忆起了之前太子打晕他们的事情。但是可怜的冯老相公并不想暴露自己恢复了记忆的事情，因为那样一定会和史菅这倒霉蛋一样被太子抓去当苦力。
　　冯去疾比郭嘉更早的意识到，与其跟着太子，不如继续在车上晕着。
　　所以他全程装晕，闭眼不说话。
　　秦王的到来让冯去疾没有忍住暴露了自己，虽然陛下现在只是少年状态，但只要陛下不是个小崽崽，应该都能镇压住太子。
　　不过看到太子时，冯去疾还是下意识闭了嘴。就跟老鼠见到猫一样，控制不住自己的生理反应。
　　哪怕只是一个幼年猫崽。
　　这大概就是来自血脉的压制吧。
　　秦王并不关心冯去疾如何，他只问：
　　“会开车吗？”
　　冯去疾：……
　　呜，陛下怎么这样呢？
　　令人意外的是，冯去疾居然真的会开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哪儿学的，开车的技术还不错，而且并不喜欢飙车。
　　史菅感动极了：
　　“太好了！早知道就早点把丞相弄醒了！丞相身娇体弱，哪怕不曾恢复记忆也根本无法反抗，我们分明可以从一开始就让丞相开车！”
　　冯去疾：你说的是人话吗？
　　秦王带着儿子在座位上坐下，扶苏把下巴搁在阿父肩膀上，看着后座那三个还没恢复记忆的臣子。
　　商蔓和他对上视线。
　　这几个人的对话她听不太懂，不过也能隐约猜到什么。所以商蔓果断放弃了反抗，她怀疑自己的记忆被篡改了，他们其实是认识的。
　　见识过那么多玩家后，商蔓自然也打听到了不少其他副本的情况。有些副本会修改玩家的认知，让同伴自相残杀，商蔓一时也闹不清楚自己是不是遇到了类似的情况。
　　保不齐她根本不是什么副本NPC，而是玩家。这群人是她的同伴，千辛万苦把她从度假区副本救了出来。
　　比起扶苏这些让她感觉到熟悉的人，商蔓当然是对主神的警惕性更高。毕竟主神听起来更加强大难以匹敌，还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商蔓心里有了思量，扭头对韩信说：
　　“别挣扎了。”
　　都是自己人，别给人家添麻烦。
　　韩信瞪大了眼睛：
　　“已经没有挣扎的必要了吗？我们马上就要被弄死了？这么快？”
　　商蔓：……
　　商蔓闭了闭眼：
　　“你在这边解绳子解了半天，都没发现他们压根不管你吗？如果他们真的是绑匪，在你试图解绳子的时候就会收拾你。”
　　韩信还以为自己的动作很隐蔽呢：
　　“原来他们早就发现了，果然是认定了我解不开绳子，而且马上就要死了，懒得管我。”
　　商蔓：算了，不想和韩信说话。
　　就让他解去吧。
　　商蔓大声喊道：
　　“能不能给我换个位置？我不想和韩信坐在一起了！”
　　韩信：？


第330章 反复鬼打墙的暗夜校园
　　直播间外，大秦群臣正在激烈讨论郭嘉、商蔓和韩信是谁。
　　其他人他们都认识，包括那个平时在朝中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史官史菅。但是这三人，他们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许是公子在位时的臣子。”
　　“此前史菅唤他们先生、商丞与将军，将军且不提，前两个是什么职位？”
　　史菅压根不知道郭嘉的职位，他对汉末的官职不太了解。他只知道郭嘉是谋臣，所以干脆就喊先生了。
　　一群人在这里讨论半天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尤其是商蔓，毫无头绪。毕竟他们也不能肯定这几个就是二世的臣子，万一是三世四世五世呢。
　　这主神空间里什么都能瞧见，都有两千年后的玩家了，再出现几百年后的臣子也没什么奇怪的。
　　嬴政听着他们争执，并未开口。
　　过了许久，他才说道：
　　“司马错带着东西回去了，或许很快直播间里便会出现先王时期的围观者。”
　　嬴政打开外置贴片的好友列表。
　　之前好友里只有梓桑和秦御，现在秦御的名字还是暗的，不过多了一些好友。陛下将其他臣子加入好友列表，还无师自通学会了搞分组。
　　接着，他尝试着搜索了一下司马错。
　　刚开始搜不到，他猜测可能是司马错还没发现这个聊天贴片。果然，过了没多久就搜到了。
　　秦惠文王位面。
　　司马错费解地看着【秦始皇帝添加你为好友，是否同意】的提示，在思考秦始皇帝是谁。
　　嬴驷问道：
　　“爱卿，怎么了？”
　　司马错说着说着就住了嘴，似乎突然看到了什么，难道是这个贴片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司马错连忙回神：
　　“启禀大王，方才有一位名唤秦始皇帝者添加臣为好友。”
　　虽然秦始皇帝听着不太像名字，更像称号。但这种事都是说不好的，毕竟汉朝还出现过有个人名字直接叫“皇太子”，十分嚣张，被上奏皇帝后勒令改了名。
　　嬴驷也拿不准：
　　“直接就叫始皇帝？好大的口气！你先通过他的好友，再问问他是何人。”
　　司马错依令行事。
　　好友通过后，司马错发现这人的名称是彩色的。
　　秦梓桑、秦御就是有颜色的，司马错刚加的其他好友都没有颜色。这人和他们的颜色相同，估计身份不一般。
　　司马错谨慎地询问道：
　　「请问阁下是？」
　　那头嬴政回复：
　　「秦王政。」
　　解释始皇帝是什么有点费劲，陛下懒得解释，等下多的是臣子会替他解释。
　　司马错：……
　　司马错转告大王：
　　“似乎是后世的秦王。”
　　嬴驷眉头一挑：
　　“那他敢叫始皇帝，必然是功勋卓著。”
　　说起来嬴驷还不知道自己的聊天账号叫什么，之前大家都是姓名，他就以为自己也会是一样的。
　　如今既然对面的秦政用的不是姓名，要么是他自己改的，要么就是称号、谥号或者别的什么。
　　嬴驷拿了一个贴片贴在耳后。
　　眼前跳出好友列表，他先看了两眼秦梓桑和秦御，“梓桑”这个称呼司马错说他从郭嘉口中听过。
　　司马错没有个亲属是预备玩家，没办法和蒙恬蒙毅一样开直播。所以他在副本里遇到了什么，在场诸位是不知道的，都是他离开副本后口述。
　　嬴驷还奇怪过：
　　“那郭奉孝若是臣子，怎么敢直呼公子名讳？”
　　尤其这个公子还大概率当过秦王。
　　嬴驷由此推测，郭嘉可能不是单纯的臣子，或许是宗室也未可知。史菅还唤他先生而非某个官职，可能就是因他无官职在身。
　　扶苏的大名没人喊过，大家只听见过政崽喊他阿苏，还是扶苏自己介绍的。秦王政和秦始皇时期的人当然认得那是公子扶苏，但往前数的人就不清楚了。
　　嬴驷很快得出结论：
　　“秦梓桑应是院长的大名，秦御不知是谁，许是他那父亲。”
　　至于阿苏，一听就是小名。
　　君臣两个加上好友。
　　嬴驷问道：
　　“寡人的名称是什么？”
　　其实列表的最上方有写，但是惠文王没注意。
　　司马错回答：
　　“回大王，是秦惠文王，颜色与秦梓桑他们一致。”
　　嬴驷满意地点头。
　　惠文都是美谥，不错。
　　既然这个名称是谥号的话，那个叫秦始皇帝的，得是做了什么才能谥号“始皇帝”？莫非是大秦在他手里一统天下了？
　　嬴驷迫不及待地加上了这个后世子孙。
　　开口之前他先顿了顿，思考这个后世秦王是不是自己的子孙。
　　如果不是的话，岂不是有点尴尬？其他支脉的子孙一统了天下，虽然对大秦是件好事，但是他巴巴地凑上去，他心里就觉得有点不得劲。
　　所以嬴驷摆出了大长辈的范，沉稳又严肃地询问道：
　　「你是寡人的几世孙？」
　　陛下其实懒得回答这个问题，猜都能猜到那头在纠结什么。不过对面到底是先祖，还是要给个面子的。
　　嬴政回道：
　　「朕高祖父为惠文王驷，曾祖父为昭襄王稷。」
　　嬴驷眼前一亮，所以才隔了这么几代吗？不过曾祖父怎么是稷儿？
　　嬴驷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下方的儿子。
　　王后所出的嫡子荡没继承王位吗？如今稷儿在燕国为质，他是不是应该早点把人弄回来？
　　暂且压下这个问题。
　　嬴驷又问：
　　「你谥号始皇帝，可是一统天下了？」
　　嬴政：？
　　嬴政：「始皇帝是朕的尊号，朕已经把谥号制度废了。」
　　至于后面的，就不回答了。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有什么好回答的，说出去像自卖自夸一样，先王真不会问话。
　　嬴驷：。
　　嬴驷也觉得这个玄孙不会说话，他刚刚还在为自己的谥号不错高兴，这家伙来一句“我把谥号废了”，显得他这种在乎谥号的先王很没有面子。
　　祖孙俩不欢而散，纷纷决定结束交流。
　　嬴驷扭头去骚扰秦梓桑。
　　但是太子殿下并不是谁的消息都秒回的，他好友列表那么多人，哪有空一个个回过去呢。
　　所以至今为止，也只有始皇帝陛下拥有发消息秒回的特权。其他人包括长公子都得看他心情，而他现在明显没心情回复消息。
　　——不是有始皇一朝的臣子吗？有什么事不能找他们这些有经验的人问问？
　　李斯他们肯定会主动教先王怎么看直播的，所以扶苏只把惠文王几个拉进了新群，给这一朝君臣建了个专属群，就丢开不管了。
　　至于他们自己私底下怎么拉大群小群的，太子殿下没空关心。
　　扶苏崽趴在阿父肩头，观察了一下还没恢复记忆的三个臣子。思考片刻后，他和阿父嘀嘀咕咕。
　　扶苏：“商蔓和王贲应该会配合。”
　　秦王：“那韩信呢？”
　　扶苏：“阿信好骗的，我去骗骗他。”
　　秦王：“……”
　　扶苏变回大人模样，走向后座。
　　冯去疾开车很稳，一点颠簸都没有，来往走动没有限制。不过后座的绳子还是没解开，毕竟后续可能还要打晕人，塞进去还能降低他们苏醒后逃跑时的效率。
　　扶苏站定在韩信身前：
　　“别动，我们度假区准备开发新的游玩项目，现在在拍摄情景动画。你配合一下，不然我扣你工资。”
　　韩信果然不动了：
　　“我这个月工资已经扣没了，再扣就要付费上班了。”
　　商蔓：……
　　王贲：……
　　你还好意思说？
　　韩信狐疑地左看右看：
　　“真的在拍摄吗？我怎么没看见机器？”
　　扶苏毫不心虚：
　　“玩家还在直播呢，你看到直播镜头了吗？”
　　韩信被说服了：
　　“那老板你怎么不提前通知？”
　　扶苏随口糊弄道：
　　“提前说了还怎么拍你们最真实的反应？现在素材拍的差不多了，我才来跟你说的。等下会给你把绳子解了，你别乱跑耽误我们拍摄。”
　　韩信乖乖点头：
　　“好的老板！”
　　大秦家的兵仙从小生活顺遂，明显比汉朝那个好忽悠多了，尤其是在太子殿下面前，完全不设防。哪怕现在失忆了，太子来骗也是一骗一个准。
　　商蔓无语地扭过头，不想说话。
　　扶苏先给商蔓把绳子解了，就回到阿父身边。剩下的让商蔓去弄，他就省点力气了。
　　秦王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扶苏：
　　“你怎么不变小了？”
　　他觉得崽崽比较可爱，还没有抱够。而且对着这么大的儿子，不太容易升起父爱，毕竟他只是个刚成婚的少年人。
　　扶苏：……
　　扶苏只好配合地变了回去。
　　秦王心满意足地揽着他：
　　“给阿父说说你小时候的事情。”
　　他现在还没孩子，对这些很感兴趣，想提前剧透一下。也不对，按照儿子说法他不是真正的少年人，这应该算是回忆。
　　扶苏气哼哼：
　　“阿父果然只喜欢小崽崽。”
　　秦王理直气壮地点头：
　　“你小时候比长大了可爱多了。”
　　扶苏：？？？
　　拥有完整记忆的阿父还会哄他，还会端水，说太子长大了也很讨喜。哪里像年轻版本的阿父，居然这么耿直，根本不哄大儿子。
　　扶苏气得不想说话。
　　春天小学很快就到了，冯去疾回头问陛下和太子，接下来怎么办。
　　太子把脑袋埋在阿父怀里，根本不回答。他现在不开心，所以不想理人。
　　秦王愉快地下决定：
　　“先把车开进去看看。”
　　冯去疾：“啊？”
　　但是这个小学的大门是关着的，车子怎么开进去？
　　史菅给出解决方案：
　　“直接撞开大门冲进去。”
　　冯去疾：……
　　冯去疾选择先下车，去捣鼓了一下门锁，看看能不能把大门打开。无果，因为门确实被贴连锁锁紧了，不是单纯搭在上头的。
　　看来还真的只能撞开了。
　　郭嘉紧急叫停：
　　“等等！”
　　冯去疾以为郭嘉有什么见解。
　　就见郭嘉飞快窜下了车，站的远远的，然后示意他可以开始撞了。
　　冯去疾：= =
　　史菅一看，连忙也窜下车。还不知道这么撞会不会出车祸，确实不应该待在危险的车上。
　　身为臣下，史菅走的时候还没忘提醒君上，所以秦王也迤迤然地抱着小崽下去了。
　　商蔓和王贲对视一眼，迅速跟上。
　　最后就剩下冯去疾和韩信还待在车上，韩信奇怪地从窗户探头，问他们下车干什么。
　　冯去疾麻木地说：
　　“你管他们下车干什么？跟上大部队懂不懂？”
　　走吧，都走吧。
　　韩信挠挠头：
　　“哦！”
　　说完就真的下车去了。
　　商蔓有点担忧：
　　“真不会出问题吗？这么撞上去，万一车玻璃碎了，冯去疾就没了。”
　　郭嘉觉得没关系：
　　“NPC死了之后不是会复活吗？”
　　商蔓：……那也不能当消耗品用吧？
　　扶苏觉得问题不大，地府的保护还在他身上挂着呢。就算真的玻璃飞溅，估计也会被挡在外头，近不了冯去疾的身。
　　不过扶苏还是希望车子不要有事的，尤其是前挡风玻璃不能出问题。
　　史菅问道：
　　“为什么？是怕车子报废了开不了吗？”
　　扶苏的回答是：
　　“挡风玻璃碎了，车里呼呼灌风，太冷了，还怎么坐人？”
　　史菅：……
　　果然不该对太子的节操有什么指望。
　　他并不关心臣子的安危，只关心自己坐的车子会不会被风贯穿。
　　冯去疾并没有去管他们在讨论什么，一踩油门加速，朝着大门冲去。嘭的一声巨响，大门应声而倒。
　　铁链锁还是很坚挺的，一直牢牢锁着两扇大铁门。但铁门和门柱的连接处就比较脆弱了，还隐隐有着锈迹，这么一撞就直接脱落了下来。
　　所以最后门是完整地倒在地上，被公交车无情碾压了过去。
　　破破烂烂的公交车显然更坚固一些。
　　确定车子完好无损，几人就重新上车了。这小学看着还挺大的，大家都不想走路，准备先坐着车子绕一圈，看看哪里有人再说。
　　小学内。
　　玩家们跟坐牢似的坐在教室里，神色十分紧张。
　　自从他们进入这个名叫春天小学的副本后，副本里就一直是黑漆漆的深夜。哪有小学深夜还在上课的，所以他们的任务是逃离小学。
　　一群人从教室里翻出了些纸条，上面写着似是而非的话。看纸条上的提示，好像是让他们放学赶紧回家，不要在学校里逗留。
　　于是几个玩家一拍即合，决定离开。
　　之后就出现了经典的鬼打墙环节，而且是反复出现的鬼打墙。
　　一开始是走廊长得好像没有尽头一般，往前走就是找不到下去的楼梯。大家发现每走过三间教室，第四间就和他们出来的教室一模一样。
　　其他教室锁着门进不去，只能回到初始教室，重新翻找线索。然后有人翻到了另一张藏得很好的小纸条，上面说“当门走不通的时候可以试试翻窗”。
　　这个时候，玩家里有个大聪明就跳了出来。
　　“我早就想说了，为什么非要走门？我们可以翻窗户出去啊！”
　　其他人连忙拦他：
　　“这是四楼，翻窗出去会摔死的！”
　　大聪明坚决认定这是障眼法：
　　“说不定这里就是一楼呢，你怎么知道窗外看到的景色是真的？反正我要跳窗出去，我觉得这里肯定就是一楼，线索纸条上都写了要翻窗了。”
　　说着推开了其他人的手，麻利地爬上窗户就要往外跳。
　　玩家中的王翦皱眉：
　　“这里窗户这么多，还有面向走廊的窗户，你如何确定应该翻这一侧的窗户？线索或许指向的是走廊这里的窗户，翻出去便可以进入真正的走廊了。”
　　大聪明摇头否决：
　　“走廊有问题，我不觉得从窗户翻出去就能抵达争取走廊。”
　　之后也不管别人的阻拦，一跃而下。
　　大家听见了沉闷落地的声音，系统提示玩家减员一人。
　　大家：……
　　现在不用纠结了，肯定是要翻走廊这一侧的窗户。
　　这边的教学楼都是这样的，两侧都有窗户，门这一侧的窗户外面就是走廊。走廊没有封死，只有半高的墙作为栏杆。
　　所以从门这一侧的窗户翻出去，还是会落在走廊上，大概率是没有生命危险的，至少比直接从另一侧四楼窗户翻出去安全得多。
　　几人一起翻出窗户，抵达了新的走廊。
　　之所以能确定是新的走廊，是因为这次走廊里只有他们一间教室亮着灯了。同一层的其他三个教室是暗的，这样才比较符合有学生单独逗留的教学楼的情况。
　　一位玩家分析道：
　　“之前其他教室也开着灯，明显不正常。其他教室里的人早就放学回去了，不可能不关灯。”
　　大家纷纷点头赞同。
　　然而灭了三个教室灯光的走廊显得更加昏暗了，只有唯一的光源来自身后的出生点教室。走廊灯是关着的，估计等下找到楼梯间后，楼梯间里的灯可能也没开。
　　这个时候，从教室里搜出来的违禁品手机就派上用场了。可惜只有一个，得交给最稳妥的人拿着才行。
　　大家都担心万一哪个胆子很小的人拿着手机，受到惊吓直接慌不择路逃跑，一个人带着手机不知道跑去哪里，他们就没有手电筒了。
　　所以有人提议：
　　“都说说自己胆子有多大吧，胆子最大的那名玩家拿着手电筒走在第一个，可以吗？”
　　众人都没有异议，因为这人提出了拿手电筒的必须走在第一个。
　　如果不加这个条件，其实大家都想自己拿着手电筒的。万一和同伴走散了，还能有光源傍身。
　　但是走在第一个开路就算了。
　　大家都有些别扭，想说自己胆子大，又不敢说自己胆子很大。纠纠结结了好半天，最后还是王翦伸手拿过了手机。
　　“我来吧，这个灯怎么开？”
　　王翦之子和始皇帝年纪差不多，所以他自己其实早在昭襄王执政后期就在军中奋斗了。不过之前一直没什么水花，只是寻常小将而已。
　　王翦第一次扬名，就是秦王政十一年攻赵。
　　那时他领这支军队才十八天，就挑选出了其中精锐。最后只率领精锐部队攻打赵国，一口气拿下了赵的九座城邑。
　　副本里的王翦显然不是秦王政时期的王翦，那会儿王将军都年过半百了，毕竟秦王政位面正在准备灭韩。
　　五六十岁的老人家混在一群小年轻里“上小学”，一定会引起同行玩家的注意。
　　所以这位是来自庄襄王时期的。
　　嬴子楚看过预备玩家的名单之后，意外地发现了王翦这个青年小将也在其列。之前他都对这人没什么印象，不知道主神看上了他什么。
　　不过庄襄王时期被选中的人不多，子楚没得挑。思考片刻，还是决定让王翦进本试试，看能不能撞见扶苏。
　　二三十岁的王翦已经在军中打拼数年，曾跟随白起出征过。见识过的大场面不少，死在他手下的敌军也众多。
　　所以区区一座闹鬼的小学，并不足以吓退他。
　　王翦一马当先：
　　“跟紧我。”
　　玩家们顿时感受到了极大的安全感。
　　一位玩家小声感慨：
　　“王哥，你胆子好大啊！”
　　王翦八风不动：
　　“都是在军中练出来的。”
　　玩家们齐齐赞叹：
　　“怪不得总觉得你气质和一般人不一样，原来是兵哥哥！”
　　王翦：？
　　兵哥哥又是什么称呼。
　　胆子最小的那名玩家紧跟着王翦：
　　“太好了！原来我们这队里还有军人同志！同志你要保护我啊！”
　　王翦：……
　　王翦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以前遇到的庶民，碰见士兵之后哪个不是战战兢兢的？毕竟古代的兵大多和匪徒也没什么区别了，经常欺压黎庶。
　　哪怕是正规军都有抢劫百姓的，就别提不正规的了。
　　秦人还好点，因为全民皆兵，男丁基本都当过兵。六国就不一样了，而且六国庶民还和秦人不是一国的，被抢的概率就更大了。
　　王翦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只好埋头走路。走着走着，发现这个楼梯怎么也感觉走不完的样子？
　　抬起手机照向楼层号——4楼。
　　玩家里已经有人带着哭腔了：
　　“又、又是鬼打墙！怎么办啊！”
　　之前还能去教室里翻线索，现在去哪儿翻？总不能回教室吧？
　　王翦思索片刻：
　　“我们之前进入的走廊不对，所以走不出去。现在或许是进入的楼梯间不对，不如回到走廊中去看看是否有提示。”
　　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走廊的线索在教室，楼梯的线索应该就在走廊。
　　大家纷纷从四楼出去，来到了走廊。走廊还是一如既往，只有4年级4班一间教室亮着灯。
　　王翦打着手电四处查看，终于从墙上挂画和墙壁的夹缝里找出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说下楼的时候要数数，每走一级台阶就数一下。台阶是13阶为一组，两组就是一层楼。
　　玩家们需要默数三组台阶，也就是13x6，每次数到13之后必须踩到平地上，然后下一次开始从1重新数。
　　直到数完6轮，就能抵达一楼离开。
　　数错了或者中断了，会陷入循环，需要回到走廊，重新进入楼梯间再来。
　　难度不大，就是折腾人。
　　有些人紧张的时候会数错数，而且黑暗环境下很难定下心神数数。幸好他们这边人多，可以壮胆。要是让玩家单独进入楼梯间，只会更折磨。
　　王翦却提出：
　　“我们还需要在楼梯间找到下一份线索提示。”
　　按照这个规律，很有可能成功离开楼梯间之后，还会被困在下一个循环里，所以必须提前找到线索。
　　关键是离开楼梯不像离开走廊，走廊明显是两个不同的空间，他们可以在真正的走廊里随便找。
　　楼梯间则是相同的，他们得数数保证自己的楼梯间正常，也就是得一边数数一边找。
　　哪怕后续离开了楼梯间，再次回来估计依旧要遵循楼梯间的规则数数，而不是能随意上下。
　　大家都不想再回到这个黑暗的楼梯间了，所以得争取一遍过。
　　结果，他们并未在楼梯间找到线索。
　　反复走了好几遍，依然一无所获。哪怕是不用数数的楼梯间，里面也似乎没有藏匿任何纸条。
　　众人只能硬着头皮走出楼梯间，尝试进入校园。然后果不其然，被困在了校园的鬼打墙里。
　　他们发现外面的校园灯火通明，校园大门却仅仅锁着无法出去。有人试图翻墙，发现存在空气墙，根本翻不出去。
　　而只要随便推开哪个教室或者办公室的门，就会发现里面是他们一开始的出生点。如果选择进去，就要重新从四年级四班再下楼一遍。
　　在这样的循环里，大部分玩家的情绪都有点崩溃。他们第五次回到教室，心情十分糟糕。
　　众人随便找了位置坐下，沉默无言。
　　王翦皱着眉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听到了一声巨大的“嘭”，接着是什么铁质物品砸落在地的声音。
　　寂静的校园里出现了声响。
　　这一声跟打破了什么壁障似的，接下来他们开始频繁听到汽车行驶的声音。忽远忽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但最让他们意外的，是漆黑的天色陡然变亮了。天空不再是黑夜，虽然依旧阴沉沉的，却能明显看出是白天。
　　玩家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外头是什么动静？”
　　王翦走到窗户边往下看，看见一辆破破烂烂的公交车在校园里行驶。他不了解后世的情况，倒是没发现什么异常，还以为学校里有公交车很正常。
　　有人跟过来看了一眼：
　　“我去！谁把公交车开到学校里来了？！”
　　王翦问他：
　　“公交车不能开进学校吗？”
　　问完就顿了一下，等等，公交车？他进副本不就是冲着开公交车的孤儿院院长来的吗？
　　刚刚从上往下看，视角不对，他都没认出来那辆车就是扶苏开的。
　　王翦立刻转身，他得想办法下楼瞧瞧是不是公子来了。


第331章 王翦：能拆的都拆走是吧？明白！
　　王翦尝试直接推门出去，不按照规则走窗户。大概真的是黑夜已经过去的原因，他并没有再遇到鬼打墙。
　　之后下楼的时候，他也正常下楼。就这么一路来到了教学楼外，无事发生。
　　其他玩家一开始还翻窗跟上他，发现他随随便便就能下楼后，也确认了副本困局的结束。
　　但是很奇怪，为什么他们突然就从鬼打墙的迷宫里出来了？
　　有人问道：
　　“是和刚刚那个公交车有关系吗？”
　　王翦点了点头：
　　“应该是副本出了变故。”
　　“是副本出了变故？我还以为这是正常的。我们在副本里成功存活了很久，所以副本进入下一个阶段。”
　　王翦心想，那不太可能。毕竟这个副本也没什么危险，成功存活压根没有任何难度。
　　出于谨慎，玩家们只敢远远看着公交车在校园里转悠，不敢上前，谁知道里头有什么东西。如果是来接他们“放学回家”的车子最好，就怕不是。
　　王翦倒是不耽搁，直接冲着公交车就过去了。
　　史菅坐在最前头的座位帮君上观察前方的情况，看到冷不丁窜出来一个人，还吓了一跳。
　　冯去疾赶紧刹车。
　　史菅拍拍胸脯：
　　“还好是冯相公开的车，若是太子殿下，这会儿怕是来不及刹车，要把人撞出去了。”
　　扶苏从阿父怀里抬头：
　　“史菅你说什么？”
　　史菅立刻意识到自己蛐蛐了君上，赶紧改口说道：
　　“臣的意思是，幸而是冯相开车而非奉孝先生。奉孝先生开车太过凶猛，会撞伤无辜路人。”
　　郭嘉：……
　　指槐骂桑是吧？
　　唉，自从认识了太子殿下，指桑骂槐这么顺口的词语都不能好好用了，非得倒过来说。
　　扶苏崽哼了一声，重新把脑袋埋回阿父怀里。秦王摸摸他的发顶，哄了两句。
　　冯去疾定睛看了看窜出来的是谁：
　　“有点眼熟，但是认不出来。”
　　史菅也赶紧跟着转移话题：
　　“是挺眼熟的，估计是秦人。臣下去问一问，若是秦人就带上拜见陛下。”
　　说着史菅就下车去了。
　　片刻后，他把人领了上来：
　　“启禀陛下，是王翦王老将军。”
　　冯去疾惊了：
　　“竟是王老将军！”
　　说完下意识回头去看王贲，对上了王贲好奇的眼神。那好奇不像是看到年轻版本的父亲在好奇，而是看到不认识的人在好奇。
　　哦，差点忘了，王贲将军还没有恢复记忆，自然不认得他爹。
　　青年王翦被两人簇拥着来到秦王跟前。
　　大家都对这个时期的王老将军十分好奇，就连郭嘉都探头探脑看了两眼。但是王老将军本人有些不适应，他正值壮年，怎么就“老将军”了？
　　扶苏崽歪头看了看：
　　“是武成侯，我见过他年轻模样。”
　　少年秦王也颔首：
　　“不错，寡人也见过。”
　　秦王刚继位那会儿，和王氏蒙氏就关系密切了。蒙氏还好，王氏是他发掘出来培植的心腹，王贲还给他当过一段时间的护卫。
　　那会儿的王翦还没老，只比面前的这位略大个几岁，自然一眼就能认出来。
　　青年王翦虽然还没有幸见过养在深宫的公子政，但对于面前这位的身份，心里还是有数的。
　　当即上前拜见：
　　“末将见过公子。”
　　扶苏问道：
　　“庄襄王时期就你一个玩家吗？”
　　王翦虽是武将，心思却很玲珑。他立刻意识到小公子是想问什么，他要问的不是有没有其他玩家散落在别处，而是直播的事情。
　　如果还有其他玩家在，或许会留在大秦用积分开直播看他王翦的通关过程。
　　扶苏一开始不清楚亲属之间可以赊账看彼此的直播，但是后来找到蒙恬之后就从他那里听说了。顺便了解了一下主神空间的直播机制，知道就算不是亲属，有积分也能指定观看某个玩家的直播。
　　可惜庄襄王时期收到邀请的秦人太少，暂时并没有第二名玩家能开直播。目前只有王翦一个人进来了，倒是运气不错，正好撞见扶苏。
　　扶苏遗憾地说：
　　“没有吗？我还有话想和庄襄王说呢。”
　　秦王疑惑地问儿子：
　　“你想和他说什么？”
　　其实陛下想问的是“你跟他有什么好说的”，想了想觉得自己这么说有点不尊重先王，就临时改了口。
　　扶苏撑着下巴：
　　“我就想问问他打算什么时候立阿父为太子。”
　　庄襄王没立太子就死了，虽然因为幼子过于年幼且和吕不韦没什么利益结盟的关系，长子政被拥立继位。但后来成蟜长大之后就开始搞事，想要抢夺王位。
　　扶苏认定这是庄襄王的锅，他要是早点立太子就没有这些事了。
　　不过众所周知，扶苏是个双标怪。
　　所以即便类似的事情也在其他位面的始皇帝身上发生过，扶苏又不觉得是父亲不立太子的问题了。分明就是弟弟狼子野心、臣子居心叵测贪婪无度，父亲清清白白也是受害者。
　　总之，太子殿下从不跟别的始皇帝问“你什么时候立太子”，却一定会逮着庄襄王问“你怎么还不立太子”。
　　王翦：……
　　史菅小声说：
　　“殿下，这样是不是太直白了？”
　　直接跟先王要太子之位，感觉有点嚣张了。
　　扶苏理直气壮：
　　“有什么问题吗？难道我阿父不值得一个太子之位？都没让他直接传位给我阿父，孤已经很收敛了！”
　　少年秦王轻笑了一声：
　　“寡人那时年幼，便是传位给我，也没什么用处。”
　　说着把崽崽抱起来，捏了捏小脸蛋，示意他不要说了。虽然庄襄王听不见，可直播间里还有别的先王，这么嚣张跋扈不太好。
　　然而有政绩傍身的大秦太子根本不在乎先王的想法，像他这种从小被宠到大、未来还功勋卓著的天之骄子，总归是任性一些的。
　　看在阿父的面子上，他才勉强收敛了小脾气，不说了。
　　秦朝位面。
　　长公子颇为赞同梓桑的观点，眉眼间就泄露出了一丝赞许来。想起庄襄王是自己亲祖父，这才压下了情绪，恢复之前八风不动的模样。
　　将闾在他身后小声嘀咕：
　　“梓桑阿兄又没说错，父亲可是一统了六国的。可惜祖父看不见，只能让王将军回去再说了。”
　　长公子回头看了他一眼：
　　“将闾，慎言。”
　　将闾飞快地扫了大兄的表情一眼，心里吐槽大兄分明和他想法一样，却偏要假装孝顺谦和。
　　不过臣子就吃这套，只要大兄表现得仁和，他们就能闭眼夸公子扶苏未来肯定是难得一见的仁君，根本不管对方内里是不是一肚子坏水。
　　上首的嬴政则在思考一个问题。
　　这次王翦回去之后，他应该能加上庄襄王的好友。确实可以直接问庄襄王什么时候立太子，对方为了大秦考虑，还不能跟他翻脸。
　　有点爽。
　　好，就这么办！有功绩在手就是这么任性！
　　嬴子楚还不知道自己被惦记上了。
　　嬴子楚的臣子这会儿已经汗流浃背：
　　“小公子说笑了。”
　　大王立不立太子他可没有权利置喙，也不知道公子政是怎么养的儿子，说话竟然如此不留情面。
　　不过想想先王都是什么做派，王翦又释然了。正是这样才显得是老秦家的种，一个赛一个的霸道。
　　扶苏感觉这个时期的王老将军有点好欺负，眼眸一转，就开始打起了坏心眼。他回头喊了王贲一句，让他过来。
　　王贲不明所以：
　　“老板，叫我过来有什么吩咐？”
　　扶苏指了指王翦：
　　“王贲快来见见你爸爸！”
　　王贲：？？？
　　王翦：？？？
　　王翦一惊，定睛看向面前这个壮年男子。之前对方坐在车辆后方，直接被他忽略了。如今细细打量，确实有些眼熟。
　　他家中长子王贲如今不过十来岁，虽然来之前就有了可能会见到年长儿子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
　　王贲比王翦还茫然：
　　“我、我爸爸？”
　　他哪儿来的爸爸？没印象啊！
　　不对，人都是有爸爸的，不然怎么出生。只是他印象里完全没有父母的身影，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亲属。
　　面前这人看起来跟他年龄相仿，可能还比他年轻一些。要不是考虑到主神空间的特殊性，王贲是绝对认不下这个爹的。
　　可他真的没印象，喊爹也喊不出口。
　　王翦看看他又回忆回忆家里的小少年，同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扶苏乐不可支：
　　“别着急，等下要是有幸碰到王离，你们祖孙三代就可以同堂啦！”
　　王翦：……
　　之前只知道这位公子行事霸道，如今看来，性格也十分恶劣呢。真不知道未来那些群臣过的是什么水深火热的日子，听闻公子政端方持重，为何会养出这样的继承人来？
　　扶苏的心情十分愉悦。
　　因为现阶段的王老将军跟他们不熟，也不会和他们开玩笑。要是换成老狐狸王翦在这里，一定会回敬一句——“比不得陛下与殿下可以九世同堂”。
　　他王家往上数的先祖不一定能出现在主神空间里，但是历代秦王说不定能行。
　　王翦尴尬地转移话题：
　　“说起来方才末将还困在副本中，公子的公交车开进来后，副本就自动结束了，也不知是什么情况。”
　　秦王来了点兴趣：
　　“是什么副本？”
　　问出这话，顺便也是帮老将军缓解尴尬。总不好一直纵容阿苏欺负人，到底是大秦肱股之臣。
　　王翦松了口气，将自己的经历诉说了一遍。
　　他提到最后一关，疑惑到底如何才能逃出校园。关于这点，王翦毫无头绪，希望其他人能给他一点启发。
　　未来他是要自己独立通关的，所以摸清楚这些副本的套路对他来说很重要。这次的校园关卡很难光靠武力值通过，可见只派能打的武将进入副本是个错误选择。
　　扶苏掏出聊天贴片：
　　“没事，有这个你们就有外置大脑了。”
　　现场求助场外的智囊团就行了。
　　不过关于通关方式——
　　扶苏表示他也不知道：
　　“我不在现场，说不好应该怎么通关。”
　　不亲身尝试一下的话，什么法子都有可能。
　　比如说校园鬼打墙的线索会不会反套路的没有放在楼梯间里，而是藏在别的位置。还是它其实就藏在楼梯间，只不过藏得过于隐蔽才没找到。
　　各种可能性都无法排除，只有实践才能出真知。大家顶多提供几个方向，启发一下王翦的思路。
　　王翦若有所思：
　　“末将明白了。”
　　其他玩家见王翦上车后一直不下来，很快起了争执。
　　“要过去看看吗？怎么没动静？”
　　“好像不太对劲，我们快跑！”
　　“王哥还在里面呢！”
　　“那你去救他！”
　　玩家就很快分成了两个团体，一部分决定上车看看，另一部分决定离开。
　　他们意外地发现自己已经通关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通关了，但反正能通关就行。所以大家也没纠结，干脆点击传送按钮直接离开了副本。
　　剩下几个想着反正自己也能随时脱离副本，就干脆一咬牙，靠近了公交车，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结果走到公交车附近后，发现这里也没什么危险的。车上除了有几个疑似NPC的人之外，一切正常。
　　众人看向车外的玩家。
　　王翦这才想起来：
　　“我还有几个同行的伙伴。”
　　王翦向公子告了声罪，下去同他们说了一声。
　　他也没说车上这些人是NPC，只说是其他副本的玩家。灵异公交车本来就是个副本，他说的时候理直气壮，玩家果然没有怀疑。
　　还劝他：
　　“那你别和他们聊了，万一也被卷入这种副本怎么办？既然已经通关了，我们就赶紧走吧。”
　　王翦答应下来，等他们离开后，回到车上。
　　扶苏拿出两个储物袋：
　　“一个装了道具，另一个是空的。你自己去校园里搜罗点东西带回去吧，学校里头应该有很多纸笔，都是大秦能用得上的好东西。”
　　王翦不知道纸是什么。
　　扶苏干脆指了冯去疾带他去认一认，告诉他觉得能用的都可以带走。
　　王翦看样子应该是把扶苏的话听进去了。
　　没一会儿冯去疾回来，扶苏就招呼他开车去下一个地点。他们的目标是尽可能多的找到秦人，自然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过多停留。
　　不过扶苏不知道的是，他们离开后王翦为了贯彻“能用的都可以带走”这一原则，快把校园拆干净了。
　　扶苏一般会挑好拿的东西带，王翦没这个想法。好拿的不好拿的，能用得上他就准备都带走。
　　比如这个黑板，没见过，拆走。
　　地上倒着的铁门，这可是金属，捡走捡走。
　　围墙处的栏杆，这么多铁居然用来做栏杆，太奢侈了，一起拆走。
　　校园里的石雕，不知道有什么用，先拿走再说。
　　……
　　有些东西不好拆，问题不大。公子不是给了很多道具吗？用道具拆就是了。
　　王翦身上也没挂直播，谁都不知道他在校园里干了什么。校园副本甚至连个NPC都没有，就更没人能够制止王翦了。
　　最后学校被拆了个破破烂烂，连绿化带都被薅走了一大堆。王翦挖了些植物打算带回去让农事官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
　　不过植物显然是带不走的，这里连NPC都是鬼魂，植物自然也不可能是正常植物。所以王翦回到大秦之后，发现植物都变成了一撮灰烬，还有些遗憾。
　　好在其他东西都在。
　　嬴子楚看见他带着两个眼熟的储物袋回来，眼前一亮。
　　“可是遇见政儿他们了？”
　　王翦点头：
　　“确实遇见了公子，此乃公子所赠。”
　　说着把两个储物袋都上交了。
　　嬴子楚迫不及待地打开一个储物袋，查看里头有什么东西。手触碰到袋子，脑海中就自动“看”见了其中物品。
　　接着，嬴子楚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这些都是什么？”
　　感觉好像看到了一堆破烂。
　　不确定，再看看。
　　王翦回答道：
　　“末将把副本中看起来能用上的东西都带回来了。”
　　嬴子楚陷入了沉思。
　　是、是吗？他怎么看着感觉这些东西不太像能用的呢？之前扶苏搜集的东西也没这么奇怪吧？王翦都往里头装了什么东西？
　　嬴子楚往外倒了倒，倒出来一堆七零八落的建筑材料。
　　君臣面面相觑。
　　嬴子楚问他：
　　“爱卿，这些是什么？”
　　王翦说道：
　　“末将见副本中房屋建造的材料与大秦不同，于是拆了一些下来，拿回来请墨家弟子研究。”
　　嬴子楚：……
　　把房子拆了可还行。
　　王翦甚至从学校角落的仓库里翻出了一些没用完的水泥和砖头，不过水泥就算对着原材料也很难研究。毕竟要打碎还要烘干，没有大型机械基本指望不上。
　　另一边，公交车绕着四环开了一圈。
　　四环里剩下的站点并没有遇到来自大秦的玩家，所以他们很快又离开了。倒是绕回度假区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度假区已经刷新了。
　　刷新后的度假区植物园回归了之前没被烧毁的状态，就连被扶苏薅走的东西也都刷了出来。
　　扶苏眼前一亮：
　　“原来还可以这样薅主神的羊毛。”
　　不过在度假区搜罗东西太费劲了，他们没有继续搜刮。
　　既然副本刷新之后就可以当个资源点反复刷，那么当然是选择找一个资源丰富且集中的副本刷了。
　　这样才比较省时省力，最划算。
　　扶苏决定先回二环的城堡。
　　城堡虽然在孤儿院旁边，但不在三环而在二环。
　　扶苏之前以为城堡门口没有站点，如今才意识到不是没有站点。是城堡所在的山太大，山脚有好几个，站点在另一边。
　　不过二环显然是2路公交车的行驶路线，好在问题不大。他这个车去哪儿就会贴上哪个线路的标号，不知道是出现了异变还是所有公交车都有这个设定。
　　扶苏怀疑是后者，毕竟现实中的公交车也经常贴牌去支援别的线路。
　　唯一的问题是公交车没法爬山，城堡所在的山没有车子能上去的车道。一行人在山脚下车，还得自己走上去。
　　扶苏开始觉得城堡不好了：
　　“阴嫚怎么选这里？下回出去重新找个地方当大本营吧。”
　　城堡门口，一群人正在聚会。
　　扶苏意外地发现弟妹们又长大了不少，估计是记忆恢复了一部分，受不了小孩子的体型，个头就顺势窜高了一些。
　　少年秦王于是和一群少年儿女碰上了面。
　　阴嫚观察了他片刻：
　　“不会真的是父亲吧？父亲也恢复记忆了？”
　　秦王低头问怀里的崽：
　　“这是哪个？”
　　扶苏回答：
　　“她是阴嫚。”
　　阴嫚顿时不开心了：
　　“父亲都恢复记忆了，怎么不记得我？”
　　扶苏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父亲最疼我吧。”
　　阴嫚：……
　　秦王都不好意思拆他的台，其实儿女自己一个都没想起来。为了爱子的面子，陛下选择了缄默不言。
　　阴嫚却不会被她大兄骗：
　　“大兄肯定是胡说的，我才不信。”
　　小公主跑走了。
　　秦王看着那三十几个活蹦乱跳的少年人，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以后有这么多儿女？”
　　他居然这么能生？！
　　扶苏默默地看了阿父一眼，不想说话。
　　阿父还怪得意的。
　　秦王完全没发现小太子吃醋了：
　　“弟弟妹妹怎么不来同你打招呼？是不是与你关系不好？”
　　少年陛下说着说着有点忧虑起来。
　　儿女不睦的话，他以后要怎么调节双方的关系？他才十几岁，为什么就要开始为三十多个儿女的相处问题烦恼？
　　感觉天伦之乐没有享受到，先体会到教养孩子的痛苦了。


第332章 陛下：朕的扶苏要长命百岁
　　虽然少年秦王对儿女们的不和睦关系非常头疼，但是儿女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状况，完全不以为然。
　　一群少年人纷纷围了过来，好奇地围观少年时期的父亲。他们还没见过父亲以前的样子，原来父亲小时候长这样。
　　秦王：……
　　他头一次被人当稀奇看。
　　想想这是自己的儿女，也只能宽容一点，忍忍了。
　　知道父亲不认得自己，秦高就带着弟弟妹妹上来自我介绍了。指望大兄和长姐介绍是没可能的，大兄巴不得他们别出来刷存在感，长姐嫌麻烦懒得干这种事。
　　小阿高是个端方的少年人，只是过于端方了一点，少了点父亲身上的霸气。以前从来没人说过他像父亲，不过这次父子俩站在一起，看着倒是挺像。
　　少年时期的秦王隐忍安静，和常年忍受弟妹聒噪调皮、代替大兄管教弟妹的秦高意外地对上了频道。
　　秦王一手抱着太子小崽崽，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夸了儿子两句。
　　可算看到一个靠谱的孩子了。
　　太子崽崽小声哼哼了一下，对于阿父夸别的孩子非常不满，尤其还是拉踩着他夸的。
　　秦高看了一眼大兄：
　　“大兄怎么突然变小了？是被那个什么主神针对了吗？”
　　秦王顿了顿，一言难尽地看了眼他。
　　二儿子乖是乖，怎么瞧着有点傻？难怪扶苏之前敢堂而皇之地说自己变小了是主神针对他，敢情是因为家里真有人会信这个鬼话。
　　秦王又觉得二儿子不像他了，扶苏虽然调皮、霸道又爱撒娇，但他聪明。看臣子那么畏惧他，估计也很有手腕，还是扶苏像一点。
　　扶苏崽歪头假装听不懂阿高在说什么。
　　秦高顿时认定了：
　　“主神也太可恶了，竟然连大兄都着了它的道。大兄你还认得我吗？你认得阴嫚，应该也认得我。”
　　扶苏天真无邪地说：
　　“我认得呀，我没有出问题，我很正常哒。”
　　秦高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办？大兄变成了这样，难道主神真的那么难对付？”
　　大兄说话的腔调都奶声奶气了，还说自己很正常。就像喝醉了的人坚称自己没罪一样，根本不能信。
　　秦王：……
　　秦王觉得不能再让儿子在这里被长兄骗了，小少年脸皮薄自尊心强，等下知道真相了一定会恼羞成怒。毕竟旁边还有臣子呢，当着臣子的面丢人会更难受。
　　秦王果断截断了阿高的话头：
　　“还有寡人在，无需担忧。”
　　秦高却是看看父亲，想到父亲也没恢复记忆，实在没办法说不担心。可父亲都开口了，他还是乖巧地答应下来，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帮不上父兄的忙，那就把弟妹们看管好，不让他们出去闯祸添麻烦。
　　秦王抱着儿子进屋去了，在NPC的指引下进了房间，然后关起门来训儿子。
　　扶苏怎么老是骗弟弟？
　　这样不好，得把他的坏毛病纠正过来。
　　扶苏无辜地看着阿父：
　　“我逗逗他，怎么能算骗呢？”
　　秦王捏着他的小胖爪子：
　　“不许跟寡人狡辩，你就是在故意骗他，我是你父亲我能看不出来？”
　　扶苏别扭地说：
　　“是阿父先说他比我乖的！”
　　秦王可不会被他绕进去：
　　“阿高本来就比你乖，寡人难道说错了吗？你不高兴父亲夸弟弟，就要耍弟弟玩，谁教你的坏毛病？”
　　扶苏就盯着阿父不说话了。
　　秦王：……
　　不会是以后的自己教他的吧？不应该啊，他怎么会教这种东西？
　　如果不是自己教的，那就是自己纵容出来的。秦王万万没想到，自己有崽子了以后会是这么个没有原则的慈父，他还以为自己会很严厉呢。
　　华夏从古至今大部分家庭都是严父慈母的模式，不过秦王自己成长的环境并非如此。子楚比较温和、赵姬最初身份低微也不怎么敢严厉，后来母子俩被抛下后，赵姬才气急败坏变得严苛了些。
　　秦王略一思索，就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纵容孩子了。大约也是小时候没人疼爱，就不想自己的孩子也被严苛对待。
　　秦王便放柔了声音和儿子讲道理：
　　“我们阿苏是长兄，怎么好总和弟弟吃醋呢？我只是夸了一句阿高，没有说阿苏不好的意思，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扶苏低着头不说话。
　　阿父没有完整的记忆，自然觉得所有孩子都是一样的。虽然长子是继承人，但对长子稍微偏爱一些也就够了，没必要偏心太过。
　　少年秦王并不知道扶苏小时候的病，也不知道长大后儿子中毒病弱还要为大秦呕心沥血二十年的事情。
　　秦政对长子的偏心大多来源于此，除了这是他第一个孩子投注了格外多的心血之外，更因为这个孩子让他操心。
　　父母都是这样的，哪个孩子更惹人怜惜，他们就会更疼哪一个。少有人能做到不偏不倚，何况扶苏生病后真的很乖。
　　就是后来被偏宠多了，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秦王把他抱起来继续哄：
　　“阿苏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和弟妹们计较？他们现在才十几岁，你都成年了。”
　　扶苏嘟囔：
　　“我现在才几岁。”
　　秦王非常无奈，这孩子竟然还敢跟他顶嘴，可见以前也没少顶。
　　既然以后的自己选择纵容扶苏，那肯定有纵容的理由，秦王也不想说话太严厉伤了父子情分。
　　毕竟不管怎么说，这些孩子他都没有印象。唯一和他相处过的是扶苏，他当然会更考虑扶苏的想法。
　　这头秦王在温声细语地哄崽崽。
　　那头大秦群臣在克制不住地疯狂交换眼神，感慨第一次见到陛下如此温柔的模样。少年时期的陛下竟然是这样的性格，可惜他们来得晚没见过。
　　将闾悄悄问大兄：
　　“父亲以前也是这么哄你的？”
　　长公子回忆了一下，露出个笑来。
　　倒不至于温柔到这个地步，但是会耐下性子同他讲道理。陛下的性格一向不是完全强硬的，他也会放下身段向臣子认错，自然也不可能对着儿女一味的严厉。
　　将闾误解了大兄的笑容，醋道：
　　“父亲怎么没有这么哄过我？”
　　王阶之上传来一道声音：
　　“朕现在就可以哄你。”
　　将闾浑身一僵。
　　长公子轻笑了一声，帮弟弟转移话题：
　　“陛下不是如此偏心不顾大局的人，既然纵容梓桑，定是有什么缘故。”
　　众人皆赞同地点头。
　　嬴政心里已然有了计较：
　　“梓桑应是皇帝当得不错。”
　　事业狂陛下认为，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他无条件的偏心。
　　副本里的秦政显然不这么觉得。
　　虽然皇帝当得好这一点，确实也很重要。但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其他因素。
　　秦王选择直接问当事人：
　　“阿苏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
　　当事人在场，还猜来猜去干什么，直接问就好了。
　　扶苏却没有实话实说，把所有事情都抖落出来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时期的阿父，他有点小别扭，不想卖惨。
　　可能是怕阿父跟着担忧难过。
　　所以扶苏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
　　“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阿父活到了八十，我跟着阿父当了几十年太子。什么都不用管，一直有阿父给我撑腰，才被宠成现在这样。”
　　秦王相信他这话七分真三分假：
　　“什么都不用管？”
　　大秦太子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用管，除非他这个国君掌控欲太强，太子就是个吉祥物摆着好看的。
　　不然扶苏身为太子，整天划水摸鱼，太子之位早就被有上进心的弟弟抢走了。
　　总不能是他这个君父忌惮儿子，所以就喜欢这种不管事的太子，觉得威胁不到自己吧？那等他百年后，大秦交到一个不管事的太子手里，他能安心闭眼？
　　扶苏无辜地说：
　　“那不是还有太孙吗？阿父八十的时候我都六十多了，哪里还能当好皇帝，当然是让太孙来啦！”
　　扶苏说着说着还有点得意，阿父在的时候阿父给他撑腰，阿父不在了儿子给他当牛马，他过得可开心了。
　　秦王：……
　　秦王捏捏他的胖脸蛋：
　　“越说越离谱了。”
　　秦王不相信扶苏压榨太孙当牛马，什么都不管。这话里最多能信一半，比如前半段。
　　听扶苏的没用，这小子不说实话。秦王干脆把打哈欠犯困的小崽哄睡着之后，出门去找臣子问话。
　　臣子总不敢说谎话骗他。
　　不过扶苏睡着了也不松开他爹，可能是觉得副本里不安全，一直紧紧抱着阿父不松手。秦王没有办法，只好带他一起下楼。
　　他先找到了身为史官的史菅，压低声音询问起来。
　　史菅回忆了一下：
　　“太子殿下？殿下当年确实经常偷懒，把奏章丢给太孙看，自己整日只顾玩耍休息。陛下您也说不让他操劳，太孙殿下受了不少委屈。”
　　秦王：？
　　秦王不可置信：
　　“整日玩耍？”
　　史菅偷看了一眼扶苏，确定太子是真的睡着了，才敢坚定地点头，而不是帮太子殿下粉饰太平。
　　秦王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寡人为什么不让他操劳？”
　　史菅也很疑惑：
　　“陛下说太子身体不好，可是太子一直很健康，也不知是哪里不好。”
　　史菅当然打听过两位前世的经历，但前世是前世，前世身体不好又不会影响另一世的身体，所以他就没联系起来。
　　秦王决定再去问问冯去疾：
　　“史菅说太子身体不好，可是真的？”
　　冯去疾很想给太子殿下找补一下，毕竟身为臣子总不能说君上坏话。奈何在这件事上，冯去疾甚至找不出太子身体不好的任何佐证。
　　于是冯丞相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秦王：……懂了。
　　“你实话实说便是。”
　　冯去疾只好实说：
　　“殿下是否身体孱弱臣不知道，但臣听闻殿下经常用这个借口睡懒觉，不去上早朝。”
　　秦王听到这里，反而冷静下来了。
　　不对劲，他不可能这么纵容太子胡闹。扶苏一定是真的身体不好，只不过臣子不清楚。
　　或许是他不想太子地位动摇，这才刻意让人觉得扶苏只是懒惰，不是当真身体孱弱。
　　他决定最后再问一下郭嘉。
　　如果三个臣子都说太子身体没问题，这里头就很值得深思了。
　　郭嘉正在城堡里翻酒。
　　旧鬼是不可能不喝酒的，不喝酒的人生没有意思，活着还不如死了。但是这破西式城堡里居然没有白酒，全是红酒，葡萄酒喝起来有什么劲？
　　郭嘉干脆自己从功德商城兑。
　　秦王过来的时候，他刚开封一坛子酒准备喝。陛下来了，他只好暂时停下动作，起身行礼。
　　听完秦王的问题，郭嘉眉头一挑。
　　他略一思索，就猜到了陛下想问的是什么。身为小伙伴，郭嘉肯定是帮自己人说话，把局势往对他有利的方向推。
　　所以郭嘉回答：
　　“殿下曾被六国刺客下毒，此事可曾与您说过？”
　　秦王的眼神陡然凌厉：
　　“还有这事？”
　　难怪臣子都不知道扶苏身体不好，看来是他不想助长六国气焰。
　　六国之人可以刺杀大秦太子，但决不能刺杀成功，还引起严重后果。否则显得大秦势弱，也会影响扶苏的太子地位。
　　秦王回去问了问冯去疾和史菅，是否清楚下毒一事，这事他们倒是知道。
　　虽然是前世下的毒，但对秦人来说，既然是对太子下毒了，那么前世还是今生并不重要。连其他位面的太子他们都认是太子，何况这位就是自家太子。
　　冯去疾皱眉说：
　　“下毒确有其事，如今既然能联络上其他位面的大秦，还是要将此事说一说的。也免得各界重蹈覆辙，疏于防备。”
　　冯去疾看了一眼陛下的面色，迟疑着提起了荆轲刺秦等其他来自六国的刺杀行为，表示这样的事情多有出现。
　　秦王摸了摸怀里小崽的脑袋：
　　“原来如此，阿苏受苦了。”
　　而后他淡淡地抬眸瞥了一眼窗外，吩咐道：
　　“寡人记得副本里有不少六国之人？”
　　几名臣子立刻躬身：
　　“单凭陛下吩咐。”
　　秦王思忖着说道：
　　“人还是太少，先把散落的臣子找齐。不是说每条线路都有公交车？那就先一人负责一条线路。王贲、商蔓他们，尽量想法子叫他们恢复记忆。”
　　现在阶段先争取做到一个臣子扫荡一条线路上的副本，把人找齐了再说。之后人手充足了，才好分配谁去辅助秦人通关，谁去给六国之人使绊子。
　　现在没人，说什么都是白说。
　　史菅有些烦恼，可是他不会开车啊，抢了车也没用。光靠双腿在线路上跑，好像又有点效率太低了。
　　秦王瞥了眼他：
　　“郭嘉能短时间内学会开车，你难道学不会？”
　　史菅：……他那叫学会开车吗！
　　可是陛下有令，不得不听。
　　史菅只好老老实实地跟着郭嘉离开，去外头学车。一同前去的还有王贲商蔓等人，虽然他们还没有恢复记忆，但是他们听话。
　　恢复记忆可以慢慢想办法，既然这几人肯听话，那就先把车学了再说。
　　秦王将装着车的储物袋丢给他们，自己抱着儿子回去休息了。
　　看着怀里白白胖胖的小崽崽，想到郭嘉他们都说儿子中毒病弱，难免痛惜。
　　为了多给自家小伙伴拉拉好感，郭嘉还着重渲染了一下太子殿下病弱后日子过得有多艰难。什么每天要喝三碗苦药，天气一冷就出不了门……当爹的哪里听得下去。
　　直播间也听不下去了。
　　秦人群情激奋：
　　“六国余孽竟然如此嚣张！”
　　李斯看了看他们，没有说话。
　　只有他一个人觉得郭嘉说得有点夸张了吗？太子要是真的身体那么虚弱，是怎么活到六十多的？六十难道不是高寿吗？身体健康的人都很难活到吧？
　　去看上首的陛下。
　　却见陛下面色冰冷：
　　“再派人去筛查一遍咸阳宫中的侍从。”
　　好的，陛下信了。
　　陛下不仅信了，还很愠怒。有刺杀冲他来就是了，对他儿子下手委实无耻。
　　看看健康强壮的长子，再想想郭嘉形容的病态，陛下越想越气。这种事情只有局外人才能冷静分析，当爹的冷静不了。
　　李斯试图站出来提醒陛下：
　　“郭嘉所言——”
　　嬴政打断了他：
　　“朕不在乎。”
　　他知道郭嘉肯定夸张了，但是那又如何？他儿子中毒是不是确有其事？这样就足够了。
　　六国余孽必须付出代价。
　　而且，他得趁着他的扶苏还健康，铲除这些隐患。那么为了叫底下的人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自然要表现得足够震怒，而不是冷静地分析郭嘉说的是不是百分百真实。
　　李斯闭嘴退了回去：
　　“是。”


第333章 郭奉孝你馊主意真多啊
　　等扶苏睡醒的时候，臣子已经分散出门了。城堡外还停着好多辆公交车，一看就是抢来的。
　　虽然臣子的数量不够，但不妨碍他们多抢几辆车。车子反正是不嫌多的，以后迟早用得上。
　　扶苏好奇地扒在城堡的小阳台上往下看，说真的，古堡底下停一排的公交车，一下子就把古堡的神秘感给摧毁了。
　　这下古堡看着不像正经古堡，而是像个现代景点，幻视下一秒车上就能涌下来一堆参观景区的大爷大妈。
　　——还真有大爷大妈。
　　老将王翦、蒙骜几个从车上下来，背着一只手，另一只对着城堡指指点点，走路姿态就十分的老大爷。
　　虽然年纪大了但依旧优雅从容的巴清夫人拢了拢身上的丝巾和小披风，跟在后面和老姐妹说说笑笑。
　　整体就是一个老年旅游团画风。
　　扶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因为小时候眼型本来就是圆溜溜，这下更圆了。
　　秦王轻轻扶着他，避免他没站稳一头栽下去。
　　扶苏回头问：
　　“阿父，这是什么情况？”
　　秦王回答：
　　“郭嘉骗来的。”
　　时间回到两小时前。
　　太子睡着了，陛下下达了命令就甩手不管了，自然只能臣子自力更生。
　　几个人凑在一起出馊主意。
　　史菅说先抢几辆车回来，听在其他人耳朵里就是“把所有公交车都抢回来”。于是这群人出去之后逮到一辆车就抢一辆车，几乎把附近的车都抢光了。
　　反正至少二十环内，是找不到其他公交车的。他们这么嚣张，主神迟早能发现端倪。
　　这不是丢了两辆公交车，这是丢了二十多辆。二十条线路停摆，中间贯穿数百个副本。
　　不过大家显然并不在乎主神是否能够发现。
　　郭嘉还颇为缺德地说：
　　“主神发现了不是更好？它肯定会直接来找我们的麻烦。有梓桑在，梓桑就能把主神干掉。”
　　然后整个主神空间就都是他们的了。
　　秦梓桑又不是没干过类似的事情。
　　除了这个馊主意之外，郭嘉也提出了一个额外的想法。是基于他导游身份提出的，说可以自己建个旅游团。
　　大家都很感兴趣：
　　“怎么说？”
　　郭嘉提议道：
　　“我们现在有旅游大巴，可以开出去拉客。遇到那种失忆的同僚，就把他们骗上车，拉到古堡来。”
　　郭鬼才提供了一个旅游策划。
　　针对年轻人，就说古堡探险主题。忽悠如韩信这般热血沸腾的小年轻，还是比较容易的。
　　针对中老年人，就要说是感受古代西方的人文地标。把这个当景点，才能骗到夕阳红旅行团成员过来。
　　大家商量了一番，觉得有道理。
　　于是郭嘉发挥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拉上司机冯去疾出发了。
　　之所以拉上冯去疾，主要是因为冯去疾开车比较稳。如果是郭嘉自己开车，可能会把夕阳红的爷爷奶奶颠出个好歹来，这样不妥。
　　而且没有哪个旅游团的大巴会开得那么猛，又不是公交车，怎么会飙车呢？
　　这会儿古堡底下的那些，就是被忽悠来的旅行团成员。他们说说笑笑地走进古堡，对里面充满年代感的布置很满意。
　　“看起来不像是人造景点。”
　　“怎么不像了？你看看这些桌布，新得很，能是古代的东西？”
　　“那几百年前的布放现在早就腐朽了，你怎么不说？”
　　“这里还挂了油画，画的是什么？”
　　一群人吵吵嚷嚷。
　　扶苏嫌弃他们闹腾：
　　“他们好吵。”
　　秦王抱起他往楼下走：
　　“一会儿就不吵了。”
　　虽然郭嘉的策略是把人骗回来，而不是像太子这样简单粗暴地打晕直接带走。但是人都骗回来了，显然不可能任由他们真的跟个游客似的到处晃悠。
　　所以很快，这些分散着在古堡里参观的游客就被一个接一个地打晕关起来了。
　　王贲木着脸：
　　“这位老人家长得似乎有点像……”
　　阴嫚从他旁边跑过去，留下一句：
　　“不用长得像，那就是王老将军，是你爹。而且这位应该就是你亲爹没跑了，你把你亲爹打晕了关起来，你完了。”
　　王贲：……
　　是郭嘉让他打的！郭嘉全责！
　　王贲忧心忡忡：
　　“这不能怪我的对吧？”
　　秦王正巧走下楼，看了一眼被他扶着的已经“晕倒”的老人家。
　　扶苏也探头看了一眼：
　　“奉孝怎么让王将军亲自来打晕王老将军？一定是故意的吧？”
　　郭奉孝颇有一种“大家都别好过”的架势，致力于拖所有人下水。
　　毕竟旅游团这个是他出的主意，人也是他骗回来的，总不能什么都是他来干。大家都出点力，到时候被埋怨也是一起遭受埋怨。
　　旅游团成员散落在城堡各地，正是逐个击破的好时候。每个地方顶多两三个人，阴嫚他们也能很轻松的把人控制住。
　　秦王想起门外的车：
　　“应该不止这些人吧？”
　　刚刚从车上下来的就十几个，但是外头那么多车。如果都是没在使用的空车，完全可以收入储物袋，用不着放在外头占地方。
　　古堡门口的空地本来就小，放着很碍事。
　　王贲点头：
　　“之前已经忽悠来了几波人，已经控制起来了。郭嘉说他要休息一会儿，再继续出去拉人。”
　　扶苏猛地想起来一件事：
　　“公交车不是上不了山吗？根本没有上山的车道啊！”
　　提起这个，王贲的表情更麻木了：
　　“所以我们现场弄了个山道。”
　　平稳的大马路是没有的，只有土路。没有上山的路不是问题，走的多了也就有了路。
　　仗着灵异公交车不需要耗油，可以随便开来开去，他们就在练车的时候干脆用车跑出了一条山道。再把沿途的杂草石头清一清，这样就有了路。
　　扶苏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你们在山上练车？”
　　不会开车的不在平地练车，居然在山坡上练车，真是不怕一头冲下山崖。
　　史菅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
　　“殿下有所不知，这灵异公交车砸不坏，所以冲下山也没关系。”
　　扶苏：“……孤问的是里头的人。”
　　谁关心车坏不坏，反正是抢来的，坏就坏了，重新抢一辆便是。练车的是他大秦肱股之臣，出车祸撞坏了怎么办？
　　史菅觉得这就更没问题了：
　　“城堡一刷新，NPC就回来了。”
　　副本的NPC机制比较灵活，它算的是死在自己场景内的NPC，而不是原本属于哪里。
　　不然某个NPC去其他副本串门，客串游客之类的。自己所在的副本刷新了，难道要再刷一个他出来吗？
　　之前扶苏带着弟妹们离开了，孤儿院刷新也没再把弟妹复制一份。
　　扶苏听明白了。
　　史菅他们觉得反正死了还能刷新，就无所谓了。在哪儿练车不是练，山坡上也能尝试一下，毕竟周围也没空地。
　　然后就这么硬生生开出了一条车道，把沿途的花花草草全部压死了。
　　扶苏问他们：
　　“副本刷新没把车道给你们刷了？”
　　史菅想了想：
　　“不知道，好像这个副本一直都没刷新。对啊，为什么没刷新？”
　　就一开始刷新了一次，刷出来的管家等人都被打包丢去孤儿院了。后来它就没刷过，也没再送玩家进来。
　　大家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时商蔓提出一个可能性：
　　“不同的副本有不同的最高人数，这个副本人数超出了。可能是因为这一点，系统判定它还处在副本进行中，就没有刷新并传送玩家进来。”
　　史菅反问：
　　“那第一次筛选的时候，人数不也超出了？”
　　那个时候太子带着公子公主们在古堡里待着，古堡额定人数估计也就二十多，他们加起来三十多了，明显超出。
　　商蔓摇头：
　　“那我就不知道了。”
　　扶苏思索了片刻：
　　“第一次刷新，是因为boss没了吧？玩家通关离开，boss也死了，哪怕人数超出，系统也能判断副本结束了。”
　　后头boss换了人，扶苏没把证明城堡主人的徽章带走，而是丢给了阴嫚。人数众多，持有徽章的新主人又一直活跃，就被系统判定成了副本还在进行中。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
　　扶苏让他们把已经召回来的臣子名单罗列一下，他看看还有谁流落在外。
　　提到这个，冯去疾忽然一个激灵：
　　“等等！车上还有人！”
　　众人疑惑地看向他。
　　还有人？旅客不是都下车进入古堡了吗？谁会到了景点不下来，继续待在车上的？
　　扶苏顺口吐槽了一句：
　　“你们这个公交车这么破烂，竟然真的能骗到人加入旅游团，我大秦臣子有那么好骗吗？”
　　冯去疾嘴角微微一抽：
　　“殿下有所不知，确实有同僚不信我们是旅游团的人，坚称我们是缅北诈骗集团，要把他们拉去境外割腰子。”
　　扶苏：……？
　　冯去疾继续补充：
　　“所以臣等没有办法，只得将他们打晕带走。但是不能直接放在公交车上，容易暴露，于是想了个法子。”
　　公交车不像旅游大巴车，还有个行李舱可以藏人。不过冯去疾他们发挥了主观能动性，在公交车上搞了一些布置，假装是旅游大巴的古堡主题装饰。
　　扶苏：“比如？”
　　冯去疾指挥王贲他们上车，扛下来了几个超大礼品盒。打开盒子一看，里头各自藏了一个人。
　　众人：……
　　秦王不解地蹙眉：
　　“这是什么东西？”
　　问的是礼品盒。
　　冯去疾指了指车上还剩下的松树：
　　“我们从某个商场里薅来的圣诞树和礼物盒，西方古堡，圣诞主题。”
　　扶苏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就说为什么刚刚总感觉一楼大厅多了点什么，原来是多了一些圣诞装饰。用礼物盒偷渡人也是够绝的，不过这样偷渡不了几个，毕竟人的个头太大了。
　　冯去疾又让人从另外几辆车里搬了几个礼物盒下来，这次的就有大有小了。
　　冯去疾表示：
　　“也是有体型小的同僚的。”
　　打开一看，是同样不幸被变成小孩的臣子。
　　王贲抹了把脸：
　　“你们真的不是人贩子吗？”
　　他现在怀疑自己之前的推测是错的，这群人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不是他失忆前的同伴。
　　他们就是做人口买卖的吧！
　　事已至此，扶苏只能面不改色：
　　“我们要是人贩子，拐老头老太太干什么？绑匪索要赎金吗？”
　　王贲想想，竟然觉得索要赎金有点道理。
　　但是仔细一想，王翦老大爷的亲属好像就是他，可能没有能要赎金的对象，除非找到他们口中那个叫王离的小辈。
　　而且扶苏他们的作风一向是能抢就直接抢了，威胁索要赎金多麻烦。直接冲进别人家里一通扫荡，拿到的不比赎金多？
　　秦王忍住了没有对他们的操作手法表达什么意见，随便吧，能把人成功弄回来就行。
　　秦王转移话题：
　　“其他人是怎么信你们是旅游团的？”
　　冯去疾回答：
　　“郭奉孝去卖惨了，说我们旅游团快要倒闭了，所以顾不起好的大巴，只能租公交车。又给他们看了那个圣诞礼盒，说为了增加景点的趣味性，特意搞了个圣诞主题。”
　　全是胡扯的，反正把自己说得特别惨，就骗到了几个。
　　郭奉孝那张嘴大家都是知道的，忽悠人还是没什么难度。不吃这套的也有，那就针对性地忽悠。
　　对着巴清说这个古堡要是旅游景点的创业计划失败，就会考虑低价转手。巴清一听可以低价买到古堡，犹豫了片刻就上车了。
　　对王翦他们说的是这里收藏了西方的古代兵器，还有西方的特色酒水。专挑大家感兴趣的说，能骗到就上车，骗不到就打晕带走。
　　众人分散去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已经找回来一大半了。
　　陛下听完很满意：
　　“有恢复记忆的吗？”
　　这个就没有了。
　　毕竟带回来的都没时间刺激，好多还晕着呢，哪儿能恢复记忆。除非祈祷他们等下苏醒时记忆就已经回笼了，不然还得费劲想法子。
　　幸好有这么多公子公主在，不然都没人能帮着当看守。
　　古堡里的房间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好些人干脆关在一起。这种肯定得有人盯着才行，不然他们分分钟就联合起来，配合着越狱了。
　　事实上单独关在房间里的人也不能放松警惕，谁知道他们借用房间里的什么工具就解开绳索逃脱了。
　　大家都是青史留名的人物，谁也不敢小觑谁。遇到过的困境不知凡几，哪怕如今失去了记忆，也不见得就好对付。
　　扶苏提起百分百恢复记忆的办法：
　　“把他们送回地府就行了。”
　　但是这样的话，再叫回来，还是会再次失忆散落各地，所以送走就不能叫回来了。
　　史菅想问那送走干什么。
　　郭嘉却截住了他的话头：
　　“送走可以。”
　　不能帮忙只会添乱的，不如送走。送回去至少不用了留在这里牵制住他们剩余的人手，大家可以放手去干。
　　扶苏对上主神是没什么好害怕的，唯一的问题就是要顾虑人质。这些没恢复记忆的全都有可能成为主神手里的人质，扶苏也是因为这一点，才没有一上来就去找主神对峙。
　　秦王也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如今我等动作太大，主神恐怕很快就会意识到不对。”
　　扶苏眨了眨眼：
　　“那它就会主动把剩下的秦人聚集到一起，也省得我们一个个找了。”
　　秦王低头看看儿子：
　　“你有把握救下他们？”
　　扶苏笑了笑，像只装无辜的小狐狸：
　　“天道说了不会让我们地府公民出现危险的，所以主神抓人质没有用的。”
　　所以要是他们出事了，天道也得负责把人救回来。扶苏怕什么威胁？主神有本事威胁他一个试试。


第334章 臣子如此谄媚，肯定不是朕的问题
　　扶苏他们提到的地府规则，直播间外的活人听不太明白。
　　不过他们听懂了一点，就是在主神空间里的、已经死亡的秦人魂魄，主神也拿他们没辙。
　　那就不用担忧他们的安危了，只要关心一下活人玩家如何就行。
　　随着青年王翦的离开，又多一个加入直播间的群体。庄襄王本人在直播间弹幕里冒了个泡，表明了一下身份。
　　目前拥有彩色弹幕的只有三个人，始皇帝、庄襄王和惠文王。其实就算他不自报家门，大家也能猜出他是谁，毕竟三人的语气区别还是很大的。
　　嬴政之前就琢磨着想问他爹立太子的事情，便在直播间留了一句：
　　「太子什么时候立？」
　　嬴子楚：……
　　嬴子楚心道难怪上头直播那个是你儿子，你们父子俩真是一模一样。秦梓桑问也就算了，你也来问。
　　嬴子楚扭头看向儿子：
　　“不过是灭了六国，看你嚣张的劲。”
　　但是能灭六国确实厉害。
　　不愧是他的种。
　　公子政淡定地坐在他爹身边，忽略了父亲的调侃。他伸手摸了摸耳后的贴片，盯着和梓桑的聊天框看。
　　秦梓桑：「猫猫探头.jpg」
　　没见过的图片，可爱。
　　再看看直播间里白白嫩嫩的小崽崽，更可爱了。
　　秦梓桑没空搭理惠文王，倒是有空搭理他其他位面的父亲。一边跟自家亲爹亲亲密密，一边还能给其他位面的真·少年阿政发图片卖萌。
　　要不是始皇帝陛下不爱闲聊，八爪鱼太子殿下还能多开一个私聊，同时和三个父亲聊天，美得很。
　　不过没关系，始皇帝不爱聊天，秦王政说不定爱呢。
　　臣子之前出去晃悠了一圈，说是看见了疑似是秦王政时期的臣子。本来想上去打招呼的，但是那会儿是回程的途中，车上还有很多“游客”，就没去。
　　冯去疾解释道：
　　“臣等原想给同僚送去道具，发现出行时忘了带，请陛下责罚。”
　　不是他们出去的时候忘了带，是他们手里压根没有。装着道具的储物袋都在扶苏的储物戒里头，他们拿不到。
　　储物戒和储物袋不一样。
　　普通储物袋是不认主的，或者应该说是扶苏没有认主。认主之后其他人就用不了了，扶苏特意挑的没认主的新袋子装东西给各界。
　　储物戒就不一样了，那是扶苏自己的绑定物品。除了秦政有权限之外，其他人没办法越过他打开。
　　之前扶苏在睡觉，所以臣子自然打不开也拿不到。秦王又失去了记忆，并不知道扶苏把那些储物袋放在了哪里。何况储物戒里那么多袋子，也不确定哪个才是放了道具的。
　　当臣子的嘛，事情没办好都是选择先请罪。辩解可以在请罪之后再辩，一开始就辩容易被当成顶撞，冯去疾深谙此道。
　　秦王不以为意：
　　“那再去一趟就是了。”
　　冯去疾他们都回来这么久了，没有一回来就找扶苏要道具送过去，只能说明对方所在的副本并不危险，什么时候送都来得及。
　　扶苏配合地取出两个储物袋：
　　“还碰到了其他人吗？”
　　冯去疾摇了摇头。
　　他们没有扶苏那么好的运气，能一口气碰见好多个。而且这里头还有各界打听出了扶苏要去哪里，提前尝试撞上去的缘故在。
　　扶苏仰头看阿父：
　　“他们都指望不上，还是得我们亲自出马。”
　　秦王给他拢了拢长发：
　　“你头发都没扎。”
　　小太子刚睡醒就下来看热闹了，少年秦王只给他整理了衣衫，头发还有点乱糟糟。这个时期的秦王还不是那个亲手养过崽的奶爸，不怎么会照顾小孩子，自然也不会扎头发。
　　然后左右看了一圈，都是不会扎头发的家伙。
　　臣子里头哪个不是贵族世家出身呢？从小锦衣玉食被人照顾。失忆后倒是被灌输了一些其他记忆，但不幸的是臣子们好多都被剪了短发，不用自己扎头发。
　　商蔓走了出来：
　　“我来吧。”
　　商蔓是匈奴部落出身的混血女奴，靠自己的本事兼并羌胡，混成月氏的军师，带着一身功勋荣耀归秦。
　　生活技能上面，商蔓吊打这一群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男人。所以她很干脆利落地帮太子殿下扎好了头发，甚至还能束个小揪揪，就差戴上发冠了。
　　扶苏开开心心地把他珍藏的小发冠拿了出来。
　　小孩子是不戴冠的。
　　但是谁让他阿父宠他呢？
　　太子殿下小时候就闹着要和阿父穿一样的衣服做一样的打扮，虽然因为诸侯王身份有别不能做到完全一致，可办法总比困难多。
　　王上很快就想出了合理的借口，比如修改太子服制，向秦王靠拢，只保留一些区分度。然后就可以愉快地给宝贝儿子做一堆新衣服，天天打扮小太子了。
　　理由都是现成的——大秦不打算继续施行周制，要制定自己的秦制，所以太子服制也要改。
　　扶苏的小发冠就是秦王为了哄他让人做的，连着小时候的衣服配饰一起陪葬到了骊山陵。
　　父子俩去了地府之后，曾经回过楼桑位面的骊山陵几趟，拿了不少东西到新家中放着。后来有了储物戒，好些就干脆随身带着了。
　　扶苏拿出小发冠递给阿父，期待地等着父亲给他戴上。
　　秦王拿起看了看，发现和自己现在戴着的发冠很像。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仿着他这个做的。
　　未成年秦王因为身份特殊的缘故，即便二十多岁才加冠亲政，也不妨碍他提前戴冠。毕竟秦王服制他是要穿的，穿这个就不能不戴冠。
　　秦王给儿子戴好：
　　“这是你自己让人打的小冠？”
　　扶苏臭美地说：
　　“才不是，阿父给我做的。”
　　扶苏还看了看父亲身上的衣服，闹着要给自己换一套。很快就变成了身穿亲子装的大小秦王，太子服制和秦王服制差别也不怎么大。
　　冯去疾没有忍住：
　　“这太子服制有些不太合适。”
　　冯相公想要劝一劝陛下，还是不能太过纵容太子殿下了。毕竟也不是只有太子一个人穿，以后的太子都得穿，走出去别人容易把太子和秦王搞混。
　　秦王不以为意：
　　“灭了六国之后还要改的。”
　　灭六国之前改的这一版，约莫就是拿出来哄小孩的。扶苏崽那么小一个人，臣子哪里可能认错。
　　冯去疾：……
　　虽然但是，拿这个哄小孩还是显得很离谱啊！
　　世人总以为朝堂是什么很严肃的地方，根本不是。毕竟还有人在开朝会的时候吃东西、对骂、打架、杀人……反正干什么的都有。
　　规矩是什么东西呢？
　　规矩就是上位者定下来约束下位者的，但是他们自己可以随便推翻，随心所欲不去遵守，不行还有臣子替他们找补。
　　古代统治阶级有时候会定一些严苛的等级制度，比如谁只能穿什么颜色什么布料的衣服等等。
　　那是让底下人遵守的，底下人违背，就是冒犯皇权。这个时候，等级制度显得十分重要，像是什么决不能触碰的红线。
　　可统治者自己兴致来了，就会赏谁谁谁越阶的物品，准许他们穿着使用。这个时候又不说制度不准逾越了，反而会用打破规则来体现出对方的特殊地位。
　　——你看，别人都不能越阶穿丝绸，你可以。你是朕的心腹宠臣，你跟他们不一样。
　　现代人有时会很排斥这种“恩宠”。
　　不过古代人确实很吃这一套，太子殿下都被拿捏得死死的，对于自己的特殊地位非常得意。
　　一般不吃这套的都成反贼了，然后再用这套去洗脑别人。
　　秦王抱着崽崽上车：
　　“你们转了前二十条线路，那寡人带阿苏去二十一号线看看。冯去疾，过来开车。”
　　陛下很明智地选择了冯司机。
　　史菅被留下给阴嫚他们当秘书，做做文书记录。他自己倒是挺想跟过去的，毕竟冯去疾也会去，不一定轮到他当苦力。
　　但是秦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寡人现在不需要史官。”
　　他死都死了，用不着有个史官跟着他随行记录了吧？难道死后还要继续编写秦史？
　　史菅就没好意思跟过去。
　　他一般紧跟着陛下和太子，都是为了吃瓜去的，不是为了干活。他之前跟着两位就没想起来应该行使起居郎的职责，啥也没记。
　　史菅：难道陛下在点我，觉得我最近划水偷懒太严重了？
　　史菅默默缩回了城堡里装死。
　　郭嘉远远看着车子离开：
　　“梓桑是不是这么长时间了，基本没自己走过路？”
　　史菅点头：
　　“奉孝先生有何见教？”
　　郭嘉拢了拢衣襟，这外头又要下雪了。城堡确实气候不好，地理条件也差，得考虑换个集合点。
　　他转身回去加衣服：
　　“他变小之后就不长腿了，还希望陛下变小之后也不长腿。”
　　史菅：……
　　郭奉孝你有胆子当着陛下的面蛐蛐太子殿下。
　　太子现在开心地坐在他阿父怀里，趴在窗户边上看外面的风景。
　　沿途其实没什么风景能看，但是每次穿过某个副本的前后门，看到路过的玩家惊讶的表情，都觉得很有趣。
　　玩家们副本玩得好好的，突然有个破破烂烂的公交车过去，难免有些懵逼。扶苏还叫停了冯去疾，问玩家买不买道具。
　　秦王问儿子：
　　“怎么突然想卖道具了？”
　　扶苏掏出道具和玩家交易：
　　“想看看NPC能不能弄到积分。”
　　他问过蒙恬，知道玩家能换那些道具。然后发现这里头有一些是他的库存里没有的，囤积癖发作，就想搞点。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就是加点。
　　这个主神不是那种残缺位面孕育出的主神，而是完整位面的。不仅如此，还常年捕捉大量完整我们和残缺位面，从里头挑选玩家进来通关。
　　所以这个主神一定养得特别肥，有别人都没有的能力。
　　父子俩成神是成了，却不代表他们就天下无敌了。神里头也是有实力差距的，别的不说，那些神兽出生就是神级。
　　不过它们和自己靠本事一点点突破的神不太一样，实力会虚浮一点。但大千世界自己成神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逮到机会当然要提升自己的战斗力。
　　扶苏很好奇，他现在用的神兽之躯也能通过加点进行加强吗？主神到底算不算真正的神，有没有神的实力？
　　如果主神是神级的，还比他们实力更强，那就没办法直接抢主神的存款了。顶多就是他们打不过主神，主神也奈何不了他们，毕竟鬼魂有地府保护。
　　地府保护的规则是在残缺位面无敌，相当于套了个无敌buff，哪怕主神是来自完整位面的神也没用。毕竟是主神自己入侵残缺位面，扶苏他们可是遵纪守法老老实实待在残缺位面的，当然应该按照残缺位面的法则结算。
　　扶苏跟玩家做完交易，遗憾地发现自己的NPC面板上虽然多出了一个积分余额，但是并没有解锁商城，那就无法给自己加点了。
　　扶苏顿时就不太开心了：
　　“为什么只有玩家可以提升自己的实力，NPC不行？”
　　秦王学着扶苏的操作方法，从自己的储物戒里取了饮料甜点出来，喂儿子吃东西。扶苏吃到了甜甜的小蛋糕，心情才变好了一些。
　　太子殿下不气馁：
　　“那我想个办法弄到玩家身份。”
　　没有什么困难可以打倒梓桑。
　　即便现在还没想到更换阵营的方法，扶苏也依然继续做他的生意。就算以后积分都用不了，也可以转给秦人，让他们拿去增强身体素质，不亏。
　　扶苏就这么一路横穿十几个副本，带着大笔积分来到了冯去疾说的有秦王政时期臣子的副本里。
　　他们得先给对方送道具，再去二十一环扫荡。
　　至于之前那二十环的线路，也不能去过一次就不去了。谁知道后续再开启新副本的时候，会不会匹配进去秦人。
　　要是已经联络上的三个位面也就罢了，道具都给过了，剩下的就是靠他们自己通关。主要还是去找找有没有新人，争取联络上更多的位面。
　　至于散落在各地的失忆臣子，大概率不会出现在这些副本。
　　NPC的调动不算很频繁，一般哪里缺NPC了，都是从新转换成的NPC里选人派遣过去的，不会动原本在其他副本里待着的那些。
　　公交车停在副本外。
　　又是一个封闭式的副本，大门紧闭，不太乐意公交车进去。不过也不奇怪，毕竟没见过公交车上邮轮的，又不是那种在岛屿间摆渡的轮船。
　　扶苏感慨道：
　　“十八环的副本这么癫的吗？这艘邮轮所在的区域怎么也看不和前后的站点接壤吧？”
　　前一站叫死亡沙漠，后一站叫极限雪山。然后中间夹着一片海，副本入口是登上油轮甲板的登船桥。
　　公交车嘀嘀两声。
　　登船桥愣是不放下来。
　　冯去疾回头说：
　　“陛下您看，就是这个副本，不好进，进去了也不好出来。”
　　所以他们当时没选择进去，也有这个原因在。别到时候邮轮离开海岸了，他们进得去出不来。
　　邮轮距离有点远了，只能隐约看见甲板上的人影，不是特别分明。冯去疾不敢百分百肯定自己之前认出的人真是来自秦王政时期的同僚，只能说八成是。
　　秦王倒不怕被困在副本里：
　　“无妨，上去便是。”
　　那么问题来了，这登船桥不放下来。而且它不够宽，公交车应该过不了。
　　登船桥长的有点像飞机登机的那个封闭式通道，正常情况下是一头连着候船大楼的。即将登船的旅客在这里进行等待和休息的场所，类似候机厅。
　　所以一般公交车也不可能开到登船桥的入口处，更别说进去了。
　　奈何副本不是现实世界，所以这里的登船桥比较特别。会像古代城门前的桥那样拉起来，有人需要通过再放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副本里控制这个的NPC听说了最近有个游走型的公交车副本，会到处去其他副本里搞破坏。反正他们现在就是不把廊桥放下去，不让其他人进去。
　　不走廊桥，就只能远远看着高大的邮轮，上也上不去。
　　秦王果断带着儿子下车了：
　　“把车收起来，假装是要登船的正常乘客。”
　　冯去疾听话地照做。
　　然而登船桥还是没放下，可见背后操纵这个的NPC不是弱智，他看得见冯去疾收起公交车的操作。
　　但凡冯去疾不是把公交车收好跟上父子俩、而是自己开着公交车离开，他都能信外头这三个是普通游客NPC，正常乘坐公交车来到副本门口，是来乘船的。
　　而且他们拿的出船票吗？没有船票不能登船，NPC都是要花钱买票坐船的。
　　秦王抬头看了看高高的廊桥：
　　“道具里是不是有能飞的？”
　　冯去疾点头：
　　“陛下，他们把门关了。”
　　这个廊桥还有个门，现在是关着的。飞上去了还要再把门踹开，他们现在没有公交车可以撞门了。
　　秦王微抬下巴示意巨轮：
　　“直接飞上那边不就完了？”
　　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从登船桥走？
　　廊桥限定死了区域，很好针对。邮轮则不同，所有露在外面的甲板走廊都可以成为登船的地点，他们还能全部封锁？
　　冯去疾醍醐灌顶：
　　“是臣愚钝了！”
　　一行三人很快通过飞行道具登上了这艘邮轮，记仇的太子殿下还扭头看向登船桥这一侧的操作室，里头坐着个NPC。
　　扶苏一指对方：
　　“冯去疾，去把他拖出来。”
　　揍一顿打老实了再说，免得继续在背地里给他们添乱。
　　冯去疾嘴角一抽：
　　“是，殿下。”
　　不知道为什么，太子殿下现在越来越像个不讲理的强盗恶霸了。
　　冯去疾去把人警告了一顿，然后锁死了登船桥的后门，把那家伙就关在里头。这样对方短时间内出不来，没法上邮轮通知其他NPC提防他们。
　　冯去疾甚至还把NPC的手机给抢了，上交给了陛下和太子，太子终于有手机能用了。
　　太子殿下对他露出赞许的表情：
　　“冯卿，还是你比较上道。”
　　冯去疾很谦虚：
　　“殿下过奖，都是跟李丞相学的。”
　　李斯能媚上他也能，他得趁着李斯不在多刷刷君上的好感，争取弯道超车。
　　秦王：……
　　他的臣子怎么变成这样了？一个个的只知道讨好献媚，也不知道要规劝太子，真是世风日下。
　　直播间外的嬴政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首先排除他自己的原因。
　　那就是秦梓桑的原因，上梁不正下梁歪，带坏了臣子。
　　底下的臣子显然有不同的想法。
　　直播间里那位陛下行事也太夸张了，宠儿子也不是这么个宠法。他为了他儿子破了多少例了？大家都是当臣子的，哪里能不懂冯去疾他们的想法。
　　上头的君王如此明晃晃地偏爱太子，傻子才会和太子作对。在没有其他继承人候选可以竞争的情况下，当然是努力讨好太子了。
　　这是最快的晋升捷径，尤其大家都是有能力的名臣，谁多一点办事的机会谁少一点，不都看陛下的意思？
　　除了李斯之外，其他臣子像隗状、王绾这些，也都是协助始皇帝完成大一统的功臣，还真说不上谁的能力就吊打谁。
　　臣子们在底下眉来眼去，惋惜自家长公子不像上头那位那么会争宠，不然他们也可以走走捷径不是？
　　不过现在李斯和长公子不睦，他们已经有更多的机会上位了。踩不下李斯也要试试，总不能放弃。
　　直播间里。
　　邮轮虽然巨大，里面的玩家却远没有载客量那么多。倒是存在着大量的NPC，想要在里头找到玩家可不容易。
　　秦王问道：
　　“这个副本的通关要求是什么？”
　　冯去疾回答：
　　“臣也不知。”
　　他又没上来过，只是路过了此地，到哪里去知道副本的通关要求？不过他跟车站旁边等车的乘客打听了一下，都说这个副本没什么危险，所以就没着急上来。
　　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是验过票的旅客是吗？”
　　三人都没回答。
　　没票，没验，偷渡的。
　　工作人员只当他们是不爱说话，有些乘客性格内敛，他们接待的人里各色各样的都有，早就见怪不怪了。
　　工作人员又问了一下他们的房号。
　　三个人依旧保持着沉默。
　　什么房号？不知道。没有票哪儿来的房号？现在该怎么回答？
　　冯去疾看向陛下。
　　陛下看向怀里的崽。
　　他们两个都没经验，论张口胡诌，还是秦梓桑比较擅长。
　　梓桑崽崽小小一只，看起来不过才两三岁的模样，他能说谎吗？
　　扶苏仰起小脸蛋：
　　“姐姐，我们是最好的房间哦。”
　　既然工作人员问了，那他就不客气了。阿父当然要住最好的房间，不能委屈了自己。
　　工作人员恍然：
　　“豪华海景套房正好还剩两位客人没有入住，原来是您几位预订的。请跟我来吧，从这里走。”
　　她不是负责验票的工作人员，负责验票那个被冯去疾关登船桥里了，所以她也没提再验一次的事情。既然他们都被同事放了过来，说明已经验证通关，没必要再浪费时间验第二次。
　　三人毫不心虚地跟着工作人员离开了。
　　等他们走了之后，副本外进来了两个NPC游客，拿着船票想要登船。然而登船桥被锁死了，根本进不去。
　　工作人员也很绝望：
　　“你俩等等吧。”
　　游客不太高兴：
　　“我们花钱买的船票，凭什么让我们等等？”
　　工作人员：“我是为你们好，现在邮轮里头危险得很，有去无回。”
　　游客：“啊？”
　　工作人员压低声音：
　　“就最近那个很出名的游走副本，它进去了！”
　　游客：！
　　工作人员继续神秘兮兮地说：
　　“我们现在在外头的才比较安全，在里头的那些人还不知道会遭遇什么呢。最惨的那个杀人古堡你听说过吧？所有NPC都被杀了，古堡所有权还被抢走了。”
　　游客倒吸一口凉气：
　　“真的啊？”
　　工作人员沉重地点头：
　　“我们就在外头等一会儿，那个游走副本一般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等它走了，我们再进去。”
　　游客连连点头，他们不着急，他们一点都不着急。
　　船上，秦王把小崽放到床上：
　　“冯去疾说他之前看到的是李斯，不过不像我们位面地府里来的。”
　　扶苏想了想：
　　“那应该就是阿父当秦王时期的李斯了。”
　　始皇帝位面的李斯没进副本。
　　庄襄王位面的李斯还在别国当小吏，而且也没那么老。
　　扶苏有理由怀疑：
　　“肯定是因为在船上的是李斯，冯去疾才不着急上来的。”
　　冯去疾虽然不像王绾似的，跟李斯是政敌不对付。但同为丞相，关系又能好到哪里去呢？都是竞争对手罢了。
　　尤其是一般有什么好事，都是他李斯先占便宜，冯去疾排第二。次数多了，再好脾气的也要看同僚不顺眼。
　　直播间外的李丞相默默看了一眼冯去疾。
　　冯去疾八风不动，低眉敛目，看起来像是个很沉稳持重的靠谱臣子。
　　李斯：哼。
　　秦王给儿子把厚实的披风脱了：
　　“不要在背后说臣子的小话。”
　　古堡冷才要穿那么多，游轮上很暖和，这里的气候应该在初夏左右。扶苏已经热出了一头的汗，秦王也有些热，不过还是先给儿子换衣服。
　　小孩子不能热着，容易中暑。
　　冯去疾在旁边听得很感动：
　　“陛下！”
　　就听他们陛下补上了后半句：
　　“在心里想想就行了，不要说出来，冯卿还在旁边。”
　　冯去疾：……
　　冯去疾拱手告退：
　　“陛下要更衣，臣出去等候。”
　　他就不应该在这里，他应该在外头待着。


第335章 李斯：那跟赵高勾结的贼相是谁？
　　冯去疾本来以为，陛下年少的时候，应该没有后来那么耿直。至少应该会说点好听的哄一哄臣子，毕竟王老将军就见过陛下撒娇。
　　但事实证明他错了，哪怕是年轻时候的陛下，也是如此的不留情面。在太子的问题上，根本不存在原则。
　　这也是冯去疾经验太少。
　　他光见识过重生后的父子俩是什么样的，没见识过重生前的。
　　父子俩重生是直接重生在梓桑位面扶苏十六岁那会儿，所以这一世长公子的幼年经历和前世太子的不太一样。
　　扶苏第一世的时候，从小他爹就是这么宠他的。他三四岁那会儿在早朝上吓唬李斯，秦王就跟他说以后不要故意吓唬李斯，收敛一点。
　　话术和现在一模一样。
　　冯去疾入朝早，梓桑位面扶苏十六岁之前就入朝了，也见识过两位君上的相处模式。但那会儿父子俩魂魄都不全，行为模式也不是以楼桑位面的半魂为主导，就比较规矩守礼。
　　但凡他和楼桑位面的冯去疾交流过，就不会有这些天真的想法了。
　　冯去疾离开了，房间里少了一个伤心的人。秦王想起来儿子还在直播，换衣服不方便。
　　扶苏把直播暂时关掉。
　　等直播再次开启的时候，父子俩已经换上了一身夏装。
　　秦王喜欢看小崽崽活蹦乱跳的模样，就哄着他多跑跑。一直抱着，他就担心儿子会病恹恹的，忍不住联想起臣子说的太子中毒虚弱的事情。
　　扶苏只好迈着小短腿跑在前面，假装是一个单纯快乐的小稚童。
　　道具里有个类似拍立得相机的东西，本来是用来给玩家记录线索的。秦王学会了使用方法后，拿着它对着儿子猛拍。
　　扶苏还得配合阿父凹造型。
　　一行人搞得像真是来旅游的游客，完全没有引起周围NPC的注意。
　　冯去疾低声询问：
　　“陛下，要如何找到李兄？”
　　秦王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眼：
　　“船上可有乘客必去的地点？”
　　冯去疾想了想：
　　“餐厅？”
　　扶苏扭头：
　　“为什么不直接广播寻人？”
　　秦王眼疾手快“咔嚓”拍了一张，小崽崽回眸图，很好看。然后就沉迷继续拍照了，好半晌才问儿子广播寻人是什么。
　　冯去疾：……
　　扶苏拿着手机跑到工作人员跟前：
　　“哥哥，我们捡到了一个手机，你能帮我们找找失主吗？”
　　工作人员耐心地蹲下来和小朋友聊天，问他是在哪里捡到的手机，有没有看到丢手机的人有什么特征。
　　扶苏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
　　“是个叔叔，我听到有人喊他李斯，他跑得太快我追不上。”
　　工作人员完全没认出来这手机是他同事“丢”的，毕竟扶苏拿到手就把屏保改了。不改不行，容易暴露，到时候说不清楚他为什么有其他工作人员的手机。
　　三人很快跟着对方去了广播室，广播员了解到情况后，很快开始广播通知失主前来认领。
　　“尊敬的李斯先生您好，您有一部手机丢失，目前正在广播室，请您尽快前来认领。”
　　正在邮轮角落探索的李斯：？
　　手机是什么？他什么时候丢手机了？
　　思考片刻，李斯认为这可能是副本提供的通关线索。所以询问过广播室的位置之后，他很快就找了过来。
　　扶苏回头看阿父：
　　“鱼儿上钩了。”
　　工作人员核对了身份之后，把手机交给李斯。李斯刚要拿过去，工作人员又突然收了回去。
　　李斯：？
　　他皱着眉说：
　　“先等等，我忘了确认你是不是手机主人了。”
　　李斯不解：
　　“我就是李斯，你不是确认过了？”
　　工作人员纠正道：
　　“是捡到手机的小朋友说丢手机的人叫李斯，但是万一小朋友记错了呢？”
　　他把手机拿了回去，询问李斯手机里都有哪些软件，或者说出一些手机里的内容，能够佐证他是手机主人的。
　　李斯这下就感觉棘手了。
　　他哪里知道手机里有什么，他甚至都不知道手机是什么东西。
　　工作人员看他答不上来，眼神顿时犀利起来，把李斯当成了那种占便宜的家伙，不是自己丢的东西也来拿。
　　李斯：……
　　眼看李斯要挨骂，扶苏从隔壁的休息室里探了个脑袋出来看热闹。
　　李斯眼尖瞧见了：
　　“长公子！”
　　他顿时跟见到了救星一样。
　　虽然不知道这位殿下为什么突然变小了，但是他记性好，记得长公子小时候就长这样，不可能认错。
　　既然长公子在，肯定能救他于水火。至于公子变小后失忆的可能性，被李斯直接忽略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现在也没有别的法子脱身。
　　扶苏眨了眨眼：
　　“哥哥，你不要吓唬叔叔。我看到了，就是他掉的手机。”
　　工作人员有些犹豫：
　　“但是他说不出手机里有什么。”
　　扶苏歪头：
　　“那是他妻子的手机，他当然不知道了，他又不是那种会查手机的人。”
　　工作人员：
　　“……你之前说是他掉的。”
　　扶苏一脸无辜：
　　“就是他掉的呀！我没有说错！”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工作人员意识到小孩子说话有自己的逻辑。他看到是李斯弄丢了手机，所以就说是李斯丢的，不会刻意强调一下手机主人另有其人。
　　工作人员哭笑不得：
　　“那他怎么不让他妻子过来认领？”
　　这个时候李斯就聪明起来了：
　　“她那边忙着，暂时没空过来，才让我来拿的。”
　　游轮上有一些项目确实不方便临时走开，比如游泳这些。而且还有可能人家在泡澡休息，也过不来。
　　工作人员犹豫片刻，还是把手机交给了李斯。
　　李斯成功带着手机脱身。
　　他以要答谢扶苏为借口，跟着扶苏去了隔壁休息区。还被工作人员警惕地盯了几眼，担心他要偷小孩。
　　李斯无语凝噎。
　　走到休息室里见到少年版本的王上、并且从冯去疾口中得知他会落得如此下场都拜长公子所赐后，李斯就更难过了。
　　扶苏看到李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阿父，我之前看到过一个研究论文，是李斯写的。”
　　秦王问道：
　　“研究论文是什么？”
　　扶苏解释了一下：
　　“就是钻研某件事后写出的文章。”
　　秦王颔首：
　　“李斯写了什么文章？”
　　扶苏准确复述了标题：
　　“《使于四方：秦汉使者与帝国的社会治理和边疆经略》。”
　　李斯：？
　　冯去疾：？
　　扶苏继续复述：
　　“《秦统一进程的间谍史考察》。”
　　李斯：？？
　　冯去疾：？？
　　扶苏还在复述：
　　“《“文翁化蜀”与早期西南丝绸之路开拓》，这个不算，这是研究汉朝的不是我大秦。”
　　李斯：？？？
　　冯去疾：？？？
　　冯去疾震撼：
　　“李兄什么时候去写历史论文了？臣怎么不知道？”
　　扶苏“哦”了一声：
　　“这个不是我们李丞相写的，是后世一个叫李斯的研究秦汉历史的大学教授写的。”
　　冯去疾听明白了：……
　　李斯也差不多明白了：……
　　敢情只是后世的同名同姓。
　　秦王来了点兴致：
　　“是哪个位面李斯的转世吗？”
　　扶苏眨了眨眼：
　　“不知道，不过大家都调侃他不要再薅前世老板的羊毛了。”
　　秦·前世老板·政：……
　　秦王选择询问别的关键点：
　　“汉朝是什么东西？”
　　扶苏看向冯去疾：
　　“你来说。”
　　来龙去脉太复杂了，还牵扯到胡亥的事情。扶苏自己说跟告状似的，虽然他确实经常告状，不过这种事情当然是让别人替他告状更能叫阿父怜惜他啦。
　　冯去疾这才想起来一直没跟各界直播间说过其他位面大秦二世而亡的事情，连忙正色起来。
　　蹲在直播间这么长时间的大秦君臣，终于知道为什么胡亥不在孤儿院的孩子里头了，原来其中还有这么一番缘故。
　　秦王浑身气压很低：
　　“胡亥生母是谁？”
　　让李斯回去跟他们位面的秦王说说，十八子就别出生了。生下来也是个祸害，倒不如一开始就没生过。
　　家中那么多儿女，虽然会闹一些小矛盾，但是能看得出来和长兄关系也没那么僵硬。
　　秦王原本觉得，王室子弟，互相之间为了权势厮杀是很正常的。指望他们和和睦睦一家亲，反而是在做白日梦。
　　可是扶苏这个大兄当得好，弟妹们都很信赖他，就让秦王看到了希望。
　　当爹的谁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呢？尤其始皇帝陛下还是格外有父爱的那种大家长。
　　结果现在告诉他，儿女里出了个叛徒，画风和其他人格外的不一样，还对扶苏下过手，陛下一下子就难受起来了。
　　强迫症受不了这个。
　　所以胡亥必须不能出现在儿女之中，他没有这个儿子，他的孩子们还是那群和睦的好孩子。
　　这个时候的陛下还能稳得住。
　　直到冯去疾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臣听闻太子殿下当初中毒，也是胡亥联合他母亲给六国余孽行了方便，才叫刺客有机会给太子下毒。”
　　秦王：？？？！！！
　　秦王一把抱住儿子：
　　“寡人的阿苏受苦了。”
　　陛下急需缓缓，扶苏就贴心地搂着阿父的脖子安静地陪着他。
　　小崽崽轻描淡写地说：
　　“奉孝胡说的，我中毒没有那么严重。阿父你不要担心，后来都好了。”
　　冯去疾在旁边拆台：
　　“不是说缠绵病榻二十年，病逝后才好的吗？”
　　秦王再次：？？？！！！
　　那岂不是死后变成鬼魂了，身体才好的？鬼魂又不会生病，自然也不孱弱了。
　　扶苏瞪过去：
　　“就你长了一张嘴。”
　　冯去疾低头看脚尖。
　　他当然是故意这么说的，毕竟首要目标是讨好陛下。帮着太子隐瞒陛下是万万不行的，而且他这也是在帮太子卖惨嘛。
　　有冯去疾在，扶苏想糊弄过去根本不行。他说一句冯去疾拆台一句，都不知道这家伙是从哪里打听到那么多的。
　　扶苏很快就生气了：
　　“我不说了。”
　　冯去疾下意识闭嘴，闭完见陛下盯着他等他继续说，才大着胆子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
　　他就跟当时在场旁观了一样，说得绘声绘色的。
　　“臣听闻，殿下经常因为病感觉浑身疼痛，夜夜梦魇，总是呼唤陛下。”
　　这说的是扶苏睡梦中偶尔会呻吟，念叨一句“阿父，我有点痛”。
　　“天气冷了热了都出不得门，却还要强撑着不叫臣子看出来，每日按时上朝，节庆祭祀也不敢缺席。”
　　祭祀都是在户外主持，尤其新年的大祭和平时祭祀五帝等神灵。
　　“殿下身体不适还要勤政，右手酸痛到拿不起笔，就练左手批文，奏章不敢积压太多。”
　　始皇帝自己都要把手吊起来批奏折，身为他的儿子，扶苏自然也不敢懈怠。前世的太子殿下还是很勤勉的，跟他亲爹一样是个拼命三郎。
　　“还有……”
　　扶苏：你知道的太多了。
　　扶苏把脑袋埋在父亲怀里，有些难为情。为什么要当着他的面说这些，他本意可不是要邀功说他皇帝干得好，勤政爱民江山稳固。
　　这些都是基本操作。
　　秦王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阿苏如此勤奋，怎么还有臣子说他偷懒？”
　　秦王蹙起眉头，感觉那些臣子对他家太子还是误解太深了。
　　阿苏分明这么辛苦勤勉，居然还说他整天玩耍偷懒。身体不适休息一下，这也不行吗？何况当上皇帝之后，阿苏就不再懒惰了。
　　——等一下！
　　秦王发现时间对不上：
　　“朕活到了八十，扶苏六十多继位的。”
　　冯去疾点头，不明所以。
　　秦王：“阿苏年轻的时候中毒，后来缠绵病榻二十年。”
　　冯去疾继续点头，对啊，怎么了？
　　秦王：你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冯去疾没觉得，他真诚地看着陛下，希望陛下说清楚一点。
　　秦王：……
　　秦王只好挑明：
　　“二十年后阿苏也不到五十岁，他是怎么继位的？寡人不是还在吗？”
　　冯去疾：原来陛下在纠结这个！
　　但是冯去疾这下不说了，这一说就要牵扯到陛下的黑历史。
　　之前说胡亥那是其他陛下的黑历史，不是他们陛下的，所以他说起来才那么顺溜。现在轮到自家陛下，冯去疾就有些犹豫。
　　扶苏把脑袋抬起来：
　　“当然是因为阿父射鲛体力透支，染病离世。然后上天垂怜，让我们父子重生一次，回到过去，弥补遗憾。”
　　重点是父亲一大把年纪跑去射鲛，一点都不爱惜身体。虽然是为了他才射的，可是分明可以叫士兵去做这件事，而不是非要自己出马。
　　尤其重生后他阿父还兴致勃勃跑去和猛兽搏斗，证明自己勇武非凡。
　　扶苏想起这件事就来气，秦政为了哄儿子连自己辛苦猎来的熊皮虎皮都不摆出来展示，全都压箱底了。
　　秦王把儿子的脑袋按回去：
　　“朕和冯去疾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
　　陛下拒绝承认自己的错误。
　　直播间外。
　　长公子担忧地看向父亲：
　　“陛下也要保重身体。”
　　嬴政移开了视线：
　　“朕心里有数。”
　　长公子不赞同地唤了一声：
　　“父亲！”
　　嬴政：“……知道了，朕会保重身体的。梓桑不是给了强身健体的药物？朕晚间回去就服用。”
　　副本里。
　　李斯听得云里雾里，不太明白什么重生之类的事情。不过他很明智地没有插嘴，直到几位聊完了再开口。
　　李斯问道：
　　“冯兄方才提到胡亥篡国时，曾说是中车府令赵高与丞相勾结，不知那丞相是何人？”
　　李斯觉得冯去疾一点都不懂事，这么重要的内容怎么能含混过去？是谁干的，难道不应该直接挑明吗？把那个乱臣贼子挂出来鞭尸，否则王上怎么知道应该提前处理谁？
　　李斯的询问一出，在场两个知情人都沉默了。
　　冯去疾欲言又止。
　　他不说名字，当然是因为李斯在场。他和李斯又无仇无怨，何必搞得大家都下不来台，私底下再告知陛下姓名即可。
　　李斯偏要问，他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只好求助太子殿下，请殿下定夺。
　　现阶段的李斯和长公子之间毫无利益纠纷，自然也想不到会是自己干的这事。冯去疾认识的李斯也没干过这种事，在冯去疾看来就是两人暂时都很无辜。
　　扶苏天真无邪地歪头：
　　“对呀，是谁呢？那可是堂堂丞相，哪个丞相能干出这种事情？”
　　李斯严肃地点头，等待冯去疾回答。
　　直播间外。
　　李丞相已经大汗淋漓了。
　　其实从听到里头说起秦二世而亡中有个丞相参与时，李斯就有了不妙的预感。
　　大秦同一时间一共就两个丞相，在当时，冯去疾明显是其中一个，另一个是谁不言而喻。讲故事的是冯去疾，总不能冯去疾自己揭自己老底吧？那就只有他李斯了。
　　不过当时众人都被其他话题带了过去，皆在关心陛下的身体之事，倒是没人纠结这个。
　　哪里能想到，上头的李廷尉这么能替君分忧。别人都不提，他自己提。
　　这也正常，毕竟李斯目前只是个廷尉。
　　他又不是相邦，也不知道自己后来当上了相邦。哪怕心里确定自己有当相邦的本事，以后肯定不会屈居廷尉一职，也料不到当时的丞相就是他自己。
　　保不齐是他年老体弱没法继续当官，有别人接了他的相位呢。
　　嬴政淡漠地盯着李丞相。
　　在场的人精心里都清楚是什么情况，根本无需多言。
　　耳边听着某个太子故意在那里说“丞相可是我大秦肱股之臣”，李斯的心理压力就更大了。
　　偏偏李廷尉还在附和：
　　“不错，此人必得严惩！”
　　然后，冯去疾缓缓开口：
　　“这个……当时的丞相其实是……”
　　秦王已经看出来了：
　　“是李斯对吧？”
　　冯去疾：“是的。”
　　猝不及防的李斯本人：！！！


第336章 多好一艘大船，拿去给陛下巡游用
　　李斯已经很尴尬了。
　　但是总会有人让他更尴尬。
　　比如某个太子殿下，故意用好奇的口吻追问李斯：
　　“你现在知道谁是那个奸臣了，会老老实实告诉你家王上吗？”
　　李斯：……
　　李斯敢说他不会吗？就算他有心隐瞒，也没用，王上迟早会从其他渠道得知这件事的。
　　冯去疾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太子殿下就是喜欢捉弄别人，平时陛下还会说他两句，但这次肯定不会帮李斯说话了。毕竟谁让李斯迫害的就是太子，太子没迁怒所有李斯都算心胸宽广了。
　　秦王只当没看出来扶苏在使坏。
　　他淡淡地扫了李斯一眼，对儿子说既然人已经找到了，把东西给他，就可以离开了。
　　李斯也不敢问王上，为什么轮到他就不帮他想办法通关了。他心虚，而且总是指望别人也不好，以后的路还是得他自己走。
　　扶苏乖巧地拿出两个储物袋：
　　“给你。”
　　给完储物袋，扶苏好奇地问道：
　　“这个副本是什么情况？要怎么通关？”
　　李斯回答：
　　“通关要求是找到下船的船票，拿到船票才能离开。”
　　他出现在副本后没多久，就听到广播提醒乘客收好船票，不要遗失。立刻意识到船票是很重要的道具，连忙在自己的房间搜寻。
　　但是翻遍了房间也没找到，反而找到了房间主人的日记。日记里写了对方上船至今一共去过哪些地方，李斯怀疑这是有关船票遗失的线索。
　　没来之前，李斯就是在这些地方挨个寻找。然而一无所获，直到广播响起。
　　广播说他丢失了一部手机。
　　李斯并不知道原主是否丢失了手机，但他自己肯定没丢东西。不过既然都是“遗失”了东西，那么丢手机和丢船票之间是否会有关联呢？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李斯才会直接过来。他想着就算丢失的手机和船票无关，那这里是否有其他丢失物品的存放区，可以来这边找找是否有船票。
　　现在看来，手机是扶苏拿出来的，肯定和通关线索无关。好在扶苏也给他提供了思路，比如在广播室通过广播询问是否有谁捡到了某某号房的船票。
　　扶苏听完就说：
　　“那你直接问刚刚的广播员，他们这边有没有人捡了船票送来不就完了？”
　　李斯主要吃亏在没有经验上。
　　听到广播说小心船票丢失，第一时间就应该过来问问有没有人捡到票。既然广播提醒小心保存船票，要么就是抓到小偷偷船票了，要么就是发现了乘客丢失的船票。
　　不过介于广播内容也没提到请丢失船票的乘客前来认领，其实也存在一定的概率是以前有人丢过船票，工作人员已经把这条提醒加入例行的提醒话术中了。
　　但扶苏仍然倾向于询问广播员会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不然总不能在茫茫人海里盲找。
　　李斯表示受教了：
　　“那臣去问问。”
　　扶苏又说：
　　“实在不行抢了NPC的票，看看能不能用。”
　　李斯：“……公子英明。”
　　这么看的话，李斯就怀疑可能通关方式并不是找到船票直接下船了。不然随便抢个刚上船的NPC，岂不是立刻就能通关？
　　李斯走后，冯去疾有些感慨：
　　“殿下真是一如既往的刀子嘴豆腐心。”
　　嘴上不饶人，但臣下遇到困难，该帮还是会帮。每次都是这样的，这也是为何群臣虽然被太子殿下折腾得不轻，内心深处依然爱戴他的原因之一。
　　扶苏轻哼一声：
　　“孤才不是为了帮他，孤是想让他早点带着道具回去，他们位面的秦王还在等着呢。”
　　他是为了父亲好不好！
　　冯去疾没和太子争辩这个，殿下不想承认就不承认吧。
　　冯去疾提起别的：
　　“我们上来时就没有拿票，现在要下船，是否得去抢几张票来？”
　　李斯下船需要用船票，他们下船可能也需要呢。
　　扶苏眨了眨眼：
　　“我们又不用通关，他们要是拦着不让下，那就把NPC关起来呗。”
　　事实证明，NPC巴不得欢送他们。
　　看见三人准备下船了，主动就帮忙开了另一侧的门。
　　扶苏下去的时候惋惜地说：
　　“这船不错，可惜不能抢过来。”
　　多好的大邮轮，当海上代步工具挺好。不过副本和副本之间联通的是陆路，不是海路，邮轮不太用得上。
　　而且邮轮里这么多人，也不好一个个清理过去，太麻烦了。
　　秦王回头看了一眼：
　　“这船确实不错。”
　　冯去疾则说：
　　“也不知道这船启动是否需要消耗燃油，要是耗油的话，怕是只能放着好看。”
　　他们去哪儿弄燃油？
　　扶苏却突然被点醒了：
　　“灵异公交车不用加油可以随便开，这个船是不是一样的？”
　　那就不能放过了，多好的永动机。
　　本来抢走之后用不上有些鸡肋，但如果给大秦的话，显然就能用得上了。唯一的问题便是燃料，偏偏灵异世界里的交通工具似乎不需要燃料。
　　扶苏的眼睛亮了。
　　这么大的豪华邮轮，不说载货能力如何了。父亲大一统后要频繁出巡，这船不正好能派上用场吗？坐它不比坐普通龙船舒服？
　　扶苏拉了拉阿父的袖子：
　　“我们把邮轮抢了吧？”
　　秦王对此没有意见：
　　“抢了给谁？”
　　如果要给秦王政位面，恐怕不好给。
　　李斯得先达到通关条件，他们再把船收起来让李斯带走。就怕船没了之后，李斯通不了关。
　　给始皇帝位面就没问题了，等李斯离开后把船一抢，通知嬴政那边派个臣子过来接头就行。
　　现在扶苏和那位面有联系，问一问谁在哪个副本，主动找过去即可。
　　扶苏想了想：
　　“给始皇帝陛下吧。”
　　这位父亲年纪大了，而且正用得上。
　　扶苏一直觉得始皇帝在巡游途中病逝，还有一个很大因素就是巡游路途颠簸疲乏，导致身体素质下降。
　　后世人坐飞机坐船出远门，时间长了都会发烧生病。古代的条件更差，自然更需要注意。
　　NPC眼看着他们说着说着又不走了，急得抓耳挠腮。更惊恐的是他们还想把船抢走，看来之前开的公交车也是他们抢来的。
　　冯去疾一回头对上NPC惊恐的视线。
　　他顿了顿，走过去把NPC打晕了。这样NPC就不会去通风报信，也不会碍事。
　　旁边还有俩乘客，但是乘客听说他们要抢船之后，扭头就跑。冯去疾犹豫了一下没去追，他们跑的方向是远离船的，总不能是出去叫帮手的。
　　既然要抢船，那就不着急下船了。
　　冯去疾自请留在登船桥上，控制这里的出入。从现在开始，乘客只让出不让进，免得人越来越多。
　　李斯去问过广播员回来，撞见秦王父子。他有些意外，还以为王上已经离开了。
　　扶苏问了一句：
　　“拿到船票了吗？”
　　李斯摇头：
　　“之前确实有捡到丢失的船票，不过被其他人认领走了。”
　　事实上在广播响起的时候，票就已经被人领走了。领完后广播才提醒其他乘客记得收好船票，所以不管玩家什么时候过去问，都是拿不到的。
　　但这不代表去问了是白问。
　　广播员在询问过李斯丢失船票的地点等信息后，相信了他的票可能是被其他人拿走了。于是告知了李斯，当时来领票的人有什么外貌特征，李斯可以根据特征去寻找对应NPC。
　　扶苏若有所思：
　　“看来这票是挺难找的，要是有谁思路比较野，直接想着随便抢个NPC的船票下船，估计会踩坑。”
　　船票越难找，就显得摆在明面上好抢的票越不对劲。
　　李斯看了一眼公子。
　　自己骂自己思路野吗？
　　扶苏指挥李斯：
　　“你去抢一个来试试。”
　　李斯：？
　　都说了里头八成有问题，还让他去。李斯现在怀疑提公子确实想报复他，看他不太顺眼。
　　秦王蹙眉：
　　“让你去你就去。”
　　李斯：“喏。”
　　李斯灰溜溜去了。
　　过了片刻，拿着一张船票回来：
　　“系统提示臣这个船票还有三天才能下船。”
　　扶苏拿过去看了一眼，船票上写的是五天四夜的豪华邮轮之旅，上船日期是两天前。
　　很显然，李斯得拿到今天就要下船的NPC所持有的船票，才能通关。而船票既然如此好抢，可见手持船票的人一定会遇到危险。
　　扶苏担心父亲不好开口，就直接下令让李斯拿着船票别着急还回去了，看看会遇到什么危险。
　　李斯：……
　　李斯感觉自从他“未来奸臣”的身份曝光之后，公子坑他就开始不收敛了。偏偏没有任何人会帮他说话，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正好冯去疾在外头盯着，船上本来给冯去疾留的房间就空了。扶苏大发慈悲允许他住进去，住在隔壁的话，能更方便了解到李斯遭遇到的危机。
　　不过船上的人还是太多了。
　　扶苏和阿父咬耳朵：
　　“我有个办法。”
　　秦王福至心灵：
　　“告诉他们公交车来了？”
　　通过之前那个登船桥上工作人员的反应可以看出，NPC们都知道最近有个公交车游走副本的存在。
　　NPC都很忌惮他们，听说公交车来了，估计会着急离开。到时候不用他们做什么，NPC自己就会鱼贯而出。
　　目前只有一个顾虑——NPC是否也需要遵守上船五天才能下船的规则。
　　扶苏掏出一支笔：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就只能做个弊了。”
　　道具规则笔，可以修改一些不起眼的小细节。一般用途是比如玩家拿到了一张非常不利的身份卡，可以修改身份卡上的信息，更换成相对好一些的身份。
　　但这种修改不能太过分，如果在医院副本里玩家都是病人，你给他修改成医生，肯定无法通过。不过从肿瘤科病人修改成牙科病人，就不受限制了。
　　跟得肿瘤比起来，自然是牙疼这些好应付得多，危险系数也比较小。
　　扶苏的想法是把船票上的日期改了，这样无论持有哪张票，都能下船。
　　李斯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所以公子既然有这么好用的道具，为什么不直接给他抢到的船票改了，非要看看他会在船上受到什么袭击？
　　扶苏：当然是因为孤好奇呀！
　　他就想知道抢了船票一时半会儿下不了船会发生什么，所以愿意多停留一段时间。左右李斯什么时候通关都不影响，没必要着急。
　　李斯：行吧。
　　扶苏兴致勃勃地来到甲板处，把公交车放了出来。生怕乘客没发现公交车的存在，还故意按了好几声喇叭。
　　接着指挥李斯去广播室：
　　“你去把那个广播员打晕了，霸占住广播室，通知所有乘客公交车入侵，叫他们赶紧跑。”
　　李斯认命地点头：
　　“臣领命。”
　　他一个文臣，莫名其妙就干起了跑腿的活。


第337章 李廷尉：都是李斯，怎么他就受宠？
　　游走型副本出现的恐慌很快在NPC之间蔓延。
　　传闻都是越传越夸张的，人群里很快出现各种稀奇古怪的说辞。什么有NPC被游走型副本击杀后没有复活，因为这是一个特殊的副本，它不存在复活机制。
　　NPC能在副本世界活得那么肆意，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他们不畏惧死亡。他们知道自己死了还会复活，所以根本无所谓这里的危机。
　　可如果死了就没办法复活，那情况便大不一样了。
　　这种传闻一出现，立刻就传得沸沸扬扬。不愿意相信的人也不敢去赌，万一是真的呢？
　　扶苏之前有个猜测其实是对的，主神空间确实缺NPC。哪怕不断有玩家死亡变成NPC，主神手下还是缺人。
　　不过最缺的不是普通NPC，而是有一定战斗力的NPC。这部分NPC，就得玩家来担任。
　　也就是说，主神更在乎这类NPC的死活，他们要是死了复活不了，主神会引起重视。但是像邮轮副本里这些实力一般的NPC就不一样了，他们死不死的不要紧。
　　越是清楚内情的人，越恐慌。
　　很快，一群人就蜂拥跑向下船的地方，在登船桥的入口处挤成一团。
　　有些人挥舞着船票：
　　“我的时间已经到了，我可以下船了。”
　　还有人着急上火：
　　“我还剩一天，怎么办！”
　　脑子转得快的立刻伸手去抢夺别人的船票，只要把那些到时间的抢到手，自己就能顺利离开了。
　　但人群里这类船票并不多。
　　占比大概只有20%，一群人挤成一团，其实并不好抢夺。只能抢近处的票，近处还不一定恰好就有到期船票。
　　不少人抢到了票也出不去，出口被堵得死死的，想钻过去没那么容易。偶尔有人过去了，手里却拿着好几张票，这是把没到期的票也一并带走了。
　　人群中很快出现大量无票乘客。
　　冯去疾躲在角落的操作台里，感觉自己岌岌可危。万一那群人挤到他这边来，他岂不是要遭受无妄之灾？
　　这么多人，也不知道会不会踩踏。
　　扶苏也没料到游客这么多：
　　“这要是一张张地修改船票，好像修不过来。”
　　秦王和他一起趴在三层的围栏上看：
　　“似乎是登船桥在阻拦他们。”
　　拿着船票的人，如果船票不合格，登船桥就会出现空气墙不让走。或许只有登船桥会检测船票，其他地方不会。
　　扶苏就想起来了：
　　“我们之前打算从登船桥离开的时候，我好像确实感受到了一点阻力。但是阻力太小了，我就没放在心上。”
　　毕竟是能一脚踩碎禁制的巨龙，那点空气墙连公交车的撞击都拦不住，何况是扶苏？扶苏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就自动把那空气墙撞没了，根本没注意。
　　既然如此，那就帮NPC绕开登船桥的检测好了。
　　李斯气喘吁吁地从广播室跑回来：
　　“王上，公子，臣已经办妥了。”
　　扶苏递给他几个道具：
　　“你来的正好，去把这些放到一楼的围栏上去，然后引导NPC从这儿逃生。”
　　那是一种自动展开的滑梯型道具，逃生类的。把它固定在高处，按下按钮启动，它就会自己弹出一个滑梯，连接下方的目标。
　　连接的位置可以自己设定，所以还是挺好用的。不过滑梯存在一个问题，过于陡峭可能会出溜出去，而且落地的时候控制不了速度，就容易撞伤。
　　使用这种道具就得学好数理化，可惜李斯没学过。而且公子还让他尽快把滑梯搭好，他就没仔细弄，随便放好便开始忽悠人去用滑梯。
　　“从这里！从这里可以直接下船！这里也有路！”
　　冯去疾觉得他这么说没用。
　　果然，李斯是指望不上的，论大秦能臣还得看他。
　　冯去疾探头大喊：
　　“新的逃生通道已经搭好了！大家赶紧的！”
　　一听到“逃生通道”，NPC们果然顺利反应了过来，知道是工作人员出手了。纷纷就近寻找起来，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地张望逃生通道在哪里。
　　“这里这里！”
　　很快就有找到的NPC高声指引方向。
　　一个又一个NPC绕开登船桥的检测，通过滑梯抵达码头。不过李斯弄的滑梯太陡了，滑下去的人基本都往前又冲出去了好长一段，栽到马路上。
　　后头滑下来的，则撞到前面的人身上，得到了缓冲。前面的人先撞地上又被人撞，后续还有一轮一轮的冲击，情况有些惨烈。
　　扶苏：……
　　扶苏感慨道：
　　“李斯真没用啊，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秦王深以为然。
　　一大一小两个趴在栏杆上看热闹，还有空说风凉话。李斯抬头看了一眼，觉得有点幻灭。
　　他是见过少年时期的王上的。
　　那个时候他还是谨小慎微的客卿，而少年秦王已经胸有沟壑，十几岁的年纪远比旁人沉稳。
　　李斯原以为大权被吕不韦把持，秦王会被压制得弱小乖顺，实则不然。吕不韦在秦王面前总有一股不自知的畏惧，不像嫪毐，狂妄得根本看不上这个少年人。
　　那个时候李斯就知道，这位大王不过是龙困浅滩，迟早能一飞冲天。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嫪毐越发张狂的时候，吕不韦反而越发谦卑了。他在心虚，心虚于自己将嫪毐推荐给了太后，犯了大错。
　　如果吕不韦是一个权倾朝野的相邦，他何至于在秦王跟前如此心虚？犯了错就犯了错，秦王能奈他何？
　　只能是因为吕不韦早就意识到了少年秦王不好对付，而且暗中交锋过，还失败了。他深知嫪毐被清算之后，自己也躲不过去。
　　但该来的迟早会来，所以在成蟜、嫪毐接连身死后，吕不韦也毫无挣扎余地地被卸去了相位。
　　秦王在李斯心里，一直是个高深莫测的人。年纪轻轻就老谋深算，身上完全没有寻常少年人的特质。
　　结果今天他看到了。
　　少年秦王兴致勃勃地趴在栏杆上，和他身边的小崽崽一起看戏。父子俩一个赛一个的幼稚，哪有少年老成的样子？
　　原来王上也有活泼调皮的时候，只是他们这些臣子看不到而已。
　　少年人忽然伸手一指：
　　“把那个老头逮住！”
　　李斯下意识回头：
　　“哪里？”
　　冯去疾已经趁着人群疏散了一大半，从操作间里挤出来了。听到命令立刻扑了过去，瞬间分辨出陛下说的是谁，一把将混在人堆里一起逃跑的老头揪了出来。
　　老头：？？？
　　老头NPC不满地挣扎：
　　“干什么干什么！逃命呢！别扒拉我！”
　　冯去疾把他拖出来：
　　“你跑什么跑，找你有事。”
　　老头发现自己被拖向的是甲板，大惊失色。那里可是有个危险的公交车在，这个拽住他的不会就是游走副本里出来的NPC吧？
　　老头挣扎得越发剧烈起来：
　　“救命啊！杀老人了！快救我！”
　　然而别人一听他的呼救，跑得更快了。哪敢回来救人啊？危险近在眼前，当然是赶紧离开为妙。
　　李斯呆滞地看着被拖出来的人。
　　老头不是别人，正是失忆的李斯李丞相。没想到这个游轮副本还有意外之喜，居然混入了一个失忆臣子。
　　李老丞相仿佛只是个寻常的老大爷，过来旅游放松一下。结果遭遇了这些倒霉事，还被逮住成为第一个献祭的小白鼠。
　　他发现挣扎没用之后，迅速冷静了下来，开始思考别的逃命方式。
　　一双锐利的眼睛毫无老人的浑浊，左右打量着，时不时透露出一丝精光，很快就锁定了某个方向。嘴上还装模作样地喊着救命、一声比一声虚弱，好像没力气逃跑了一样，准备趁冯去疾放松警惕就立刻窜出去。
　　李廷尉大声举报：
　　“他在假装没力气，小心别把他放跑了！”
　　李丞相：……可恶！
　　冯去疾扭头看了李老兄一眼，果断把人抓得更紧了一些。可不能叫他跑了，不然没法向陛下交代。
　　父子俩从楼上下来，对今天的成果很满意。不仅收获了一艘邮轮，还抓到了一位丞相，意外之喜。
　　扶苏看向冯去疾：
　　“不是说二十环内的臣子都已经找齐了吗？”
　　冯去疾很是惭愧：
　　“其他副本都进去过，确实找齐了。这个邮轮当时没进来，没想到里面藏了这么多人。”
　　他当时路过看甲板上就几个人，还以为这个大邮轮没什么人。其实是乘客都在室内，外头才会空荡荡的。
　　差一点点李老丞相就要一直困在副本里掉队了。
　　秦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阿苏说冯去疾和李斯都是丞相，互相之间关系一般，不会是故意的吧？
　　算了，这也不重要。
　　冯去疾积极地问：
　　“要打晕他吗？”
　　秦王：……
　　越发觉得冯去疾是故意的了。
　　扶苏点头：
　　“你下手轻点，李丞相年纪大了，别给他打傻了。”
　　打傻了以后还怎么当牛做马？
　　冯去疾心里嘀咕，觉得李斯在地府里故意维持着老年时期的模样，肯定是为了装柔弱。这样陛下和殿下就会因他年龄大而更偏袒他一些，真是老奸巨猾。
　　李廷尉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怎么觉得这位公子对老年李斯比对他好得多？他明明也没犯过错，和这位李丞相是一样的。
　　李丞相敏锐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
　　这俩人都用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盯着他看，好像他被打晕反而是件好事似的。
　　——可不是好事么，晕了就不用当苦力被压榨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别人嫉妒他，是件好事。这说明他没有性命之忧，说不定还会有另一番对他有好处的奇遇。
　　于是李丞相果断放弃了逃跑，乖顺地等着被打晕。晕倒后扶苏指挥李斯和冯去疾把他抬上车，还让两人动作小心点，给人在后座固定好。
　　冯去疾：哼。
　　李廷尉：哼。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年纪大点、没犯过错还劳苦功高吗？
　　冯去疾心想，自己以后也变成老年模样，不能白让李斯一个人占便宜。
　　李廷尉心想，等他回去就讨好公子。既然王上属意长公子，他也不是不能加入长公子党。
　　两人把老丞相搬上车，父子俩倒是没跟过去。
　　冯去疾趁着陛下不在蛐蛐同僚：
　　“等李斯恢复记忆，想起今天的事情，又要到处嘚瑟了。他这人最喜欢四处炫耀自己有多受陛下和殿下宠信，跟个佞臣似的。”
　　李廷尉：？？？
　　李廷尉提醒冯去疾：
　　“我也是李斯。”
　　冯去疾看了他一眼：
　　“哦，我忘了，习惯了。”
　　他以前经常和王绾一起私底下吐槽李斯，忘了这次身边的不是王绾，而是另一个李斯。
　　毕竟以前都是他和王绾一起羡慕李斯的特殊待遇来着。
　　李廷尉：？
　　你习惯了什么？习惯了背地里骂我是佞臣吗？
　　李斯算是发现了，来自这个位面的家伙都不爱跟人打官腔的。从君上到臣子，个顶个的耿直。
　　就离谱。
　　君上也便罢了，人家是当国君的，爱干嘛干嘛。臣子也这么耿直，不想和同僚维持表面上的虚假和平，朝堂真的不会闹成一锅粥吗？
　　冯去疾：可是我都已经致仕了啊！
　　活人的思维和死人是不一样的，活着的时候顾虑这个顾虑那个，死了就放飞多了。尤其是见识到了陛下有多宠臣子，他们就更加大胆起来。
　　以前是伴君如伴虎，担心哪天犯了大错被推出去砍了。
　　现在是反正死都死了，又不可能再死一次。自家陛下还那么好说话，不爱跟他们计较。只要不是犯了原则性错误，或者把太子殿下得罪狠了，过段时间就能重新将陛下哄回来。
　　说实在的，陛下现在都懒得跟他们计较一些小事。
　　别说当着李斯的面骂李斯了，王绾还经常在地府和李斯打架。
　　不过陛下常年不在地府，都当自己不知道这件事。毕竟他得知的时候，一般距离两人打架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管也没什么意思。
　　打就打吧，又打不死人。
　　李廷尉：……
　　打不死人就可以随便打吗？还有没有规矩了？
　　冯去疾安慰李斯：
　　“这有什么？我们只是私底下打架，其他王朝还在朝会上打呢。只要不在陛下跟前打，都不算大事。”
　　冯去疾没好意思告诉李斯，陛下不管臣子打架，主要是因为太子经常在地府带头闹事。如果管了臣子，不管太子就显得有些过于偏心了。
　　虽然谁都知道陛下偏心太子早就偏到没边了，但有的时候还是会装一装的。
　　两个人下车来。
　　正在摆弄道具的扶苏抬头：
　　“弄好了？现在带着这个扫描仪去船上，看看还有没有人躲着没出来的。”
　　他们要把船装起来，肯定不能留人在里头。哪怕扶苏的芥子空间可以装活人，他也没打算把NPC一起送去大秦。
　　两个臣子忙忙碌碌，一刻都不得闲。
　　在这个期间，李斯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他身上带着别人的船票。
　　之前扶苏就说了，他怀疑持有船票的人会受到袭击。不然只要弄到船票就可以安安稳稳等几天离开，难度也太低了。
　　扶苏和父亲分析：
　　“如果我是副本设计者，我肯定把找船票设计得非常困难，逼迫玩家去抢别人的船票。但是手持自己的船票不会遇到危险，拿着别人的船票却会遭到攻击。”
　　这样难度就平衡了。
　　要么你老老实实找票，要么你提心吊胆应付袭击，别想走任何捷径。
　　而且还得防备玩家蹲守在登船桥的出入口处，想办法抢别人即将到期的船票，直接离开。
　　扶苏往前走了两步，捡起地上被人丢掉的船票。
　　先前李斯打劫了船票后，拿过来跟他们说还剩三天才能离开。扶苏虽然没有接过去看，但从他那个角度也能看到上头的日期。
　　当时扶苏看到的日期和李斯说的是不一样的，他看到的分明是还剩一天。
　　李斯没必要骗他，说明NPC和玩家存在极大的不同。
　　很有可能是NPC可以随便更换船票，想早点下船就和人换快到期的船票。不想下船还想继续在船上体验邮轮生活的，也可以和刚上船着急走的NPC换。
　　不久前从登船桥抢票离开的NPC证实了扶苏的猜测。
　　而玩家——
　　扶苏等李斯忙完回来把这堆票递过去，让他看看里头有没有剩余时间比较短的票。
　　李斯刚刚在船舱遭遇了一次袭击。
　　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身上的道具就把袭击者弹飞了。这搞得李斯紧张也不是，不紧张也不是。
　　怀揣着忐忑的心情防备了半天，干活效率都降低不少。结果后续的多次袭击证明了他身上的护盾是真的厉害，他就开始麻木起来。
　　这会儿回到甲板，李斯的表情还是木的。
　　公子递东西，他下意识接了过去。接过一看，才发现是船票。
　　奇怪的是，每一个船票上的剩余日期都是三天，日期出奇的一致。
　　李斯顿时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自己去捡别的票试验。最后试验出的结果是玩家只要选择抢劫船票，无论抢谁的，都得三天后才能走。
　　扶苏点头：
　　“果然，副本还是相对公平的。”
　　李斯很是苦恼：
　　“臣要带着护盾在这里等三天吗？”
　　扶苏说不用。
　　李斯顿时松了口气。
　　扶苏补充道：
　　“孤没空跟你在这里耗着，我们要赶紧收起邮轮离开。”
　　李斯告诉他袭击自己的小怪是一些阴影模样的东西。
　　扶苏用神识探查过，确定没有怪物藏在船上。说明怪物的载体不是船，而是别的东西。
　　结合李斯是拿到船票后才开始受到袭击的，那么很明显，怪物其实藏匿在船票中，会找机会偷袭手持船票的人。
　　再加上搭配船票的检票机制只在登船桥里头出现，证明这艘船实则很干净。那么直接把船收起来应该是没问题的，可以放心给始皇帝用。
　　扶苏拿过船票撕碎。
　　船票里出现了尖锐的惨叫声，可见怪物确实藏在票里。
　　扶苏指了指滑梯：
　　“你从这里下去试试看能不能通关，要是不行，我们再把你捞回来，走登船桥的通道。”
　　李斯看了看那个陡峭的滑梯：……
　　之前搭建滑梯的时候，他为了追求速度，根本没有好好搭。反正也不是他用，他才懒得管NPC会不会被滑梯摔死。
　　现在轮到他用了，早知如此，他一定耐下心来好好搭，绝不敷衍了事。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李斯沉痛反思：
　　“臣真的不可以直接走通道吗？”
　　扶苏嫌弃了一声：
　　“真麻烦，那走通道吧。”
　　说完率先领路，来到登船桥入口。见李斯被拦着过不去，一巴掌拍在他后背。
　　咔擦一声，空气墙被压碎了，李斯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扶苏拍了拍手：
　　“好了，赶紧走。”
　　李斯：……


第338章 这里的邮轮居然会反复刷新唉
　　父子二人在邮轮副本里清理后续的时候，主空间里，主神正在头秃。
　　奇怪，最近怎么丢了那么多公交车？
　　副本里时间流速太快，虽然对于NPC和玩家来说是过去了好几天，但对副本外的位面来讲，也不过是一个小时不到。
　　主神自己所在的主空间，流速相对于副本是比较慢的。这样副本里发生的事情对于它来说就是快进状态，可以提升它赚取收益的效率。
　　这就跟手里有一堆自动运行的挖矿机器一样，主神体感才过去一小时，机器实际上已经挖了五天矿了。一小时赚五天的收益，简直赢麻了。
　　可这样的设置同样存在一个问题——当副本里出现变故时，主神并不能及时收到反馈并前去解决。
　　副本里的NPC或者检测程序发现异常之后，再选择向主神上报。主神只要稍微被别的事情分去了心神，或者正好最近没想起来看报告。等过几个小时再去查看，事情可能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这次主神收到消息的速度已经算是比较快的了，至少没有拖延几个小时。
　　但祂对事情的重视程度显然不够。
　　丢失十几辆公交车固然麻烦，然而公交车这种东西又不值钱。
　　主神算了算这批公交车的建造时间，想看看是不是它们到了最高使用年限所以报废了。没算出来，因为不记得什么时候制造的了。
　　不要紧，再造一批就行。
　　这点公交车费不了多少能量，主神大手一挥，给补上了。
　　顺手把部分出现异常的副本处理了一下，比如某个副本的邮轮失踪不见了，问题不大，再放一个。
　　这种小事居然还要祂亲自处理。
　　主神嫌麻烦，干脆把邮轮也加入了这个副本的刷新道具行列。
　　以前刷新都是刷一些场景里的小物品，比如副本里被吃掉的食物，会重复刷新出来。一般大型场景除非破坏非常严重会进行修补，其他情况都是不刷新的。
　　划重点，修补。
　　邮轮只是被拿走了，算不上“遭到了破坏”。如果邮轮还在，它受到了损伤自然要恢复原状。
　　结果现在邮轮不在了，系统要进行修补的目标缺失。这一段代码就出现了bug，于是干脆停止运行，选择向主神那里进行报错。
　　主神这次发现还有这个问题。
　　考虑到邮轮可能也是和公交车一样，使用年限太长自然报废消失，所以才把邮轮也加入了刷新行列，这样以后就不需要问他要邮轮了。
　　想到这，主神灵机一动。
　　对啊，公交车不也可以加入刷新吗？这样以后公交车报废了，同样可以自动刷新，不用祂费事。
　　很好很好，就这么办！
　　扶苏刚收起邮轮准备离开，发现原地刷新出了一个新的邮轮。
　　扶苏“咦”了一声：
　　“居然能刷出新的吗？”
　　秦王也眼前一亮：
　　“这个可以无限刷新吗？”
　　扶苏兴致勃勃：
　　“不知道，我试试。”
　　扶苏确认过新邮轮里没有NPC后，果断把二号邮轮也收起来了。
　　二号邮轮消失，三号邮轮出现。
　　居然真的可以卡bug不断薅羊毛！
　　别说扶苏兴奋了，正看直播的惠文王、庄襄王和始皇帝三朝也兴奋起来。
　　之前父子俩商量邮轮归属的时候可没背着人，直接大喇喇地说要给始皇帝，因为始皇帝巡游要用。
　　惠文王和庄襄王很想说，虽然他们不巡游，但是他们也想要。这邮轮看着很不错的样子，哪怕不用来旅游度假，运送军饷也非常不错啊！
　　听说这个大船不需要人工划船就能开，原本是要消耗什么燃油的，但是副本里的这个不需要。燃油是什么不太清楚，他们只听懂了一件事，这船可以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地随便开。
　　多好的货船呢！用它来运送粮饷都不用烦恼路上的消耗了！
　　公交车虽好，却需要搭配道路。
　　同样是不会消耗能源的交通工具，公交车在没路的地方开很不方便。古代土路只能说勉强开，还得是宽一点的那种路，而且爬山之类的爬得也费劲。
　　船就不一样了，绝大多数河流它都能过。
　　尤其是在打魏国的时候，毕竟魏惠王这个大聪明把魏国国都附近改造得河网密布，想通过船运打快速支援。大秦如果有这等仙船，魏国的优势就会变成他们大秦的优势。
　　更不必说其他诸侯国，齐国楚国这些境内河网都不少。没有河的地区再用公交车，以后秦军只会更令敌人闻风丧胆。
　　好战的秦君们目光灼灼地盯着直播间。
　　都有这么多船了，分祖宗一点不过分吧？秦梓桑你不要老是想着你爹，你还有祖父和天祖父呢！
　　你爹拥有的已经够多了！
　　扶苏开开心心地收船：
　　“我都收了好几十艘了，怎么还有？芥子空间快要装不下了，不行，我要翻翻其他储物袋。”
　　可是用储物袋装的话，一个储物袋大概只够装一艘。万一这副本能刷新成百上千艘的邮轮，他还不一定囤了那么多储物袋呢。
　　太子殿下有些发愁。
　　秦王把自己的戒指递过来：
　　“这里面有你能用上的东西吗？”
　　秦王其实不太了解他的储物戒里都有什么，他不记得了。不过他猜阿苏肯定知道，或许能解他的燃眉之急。
　　扶苏想了想，还真想到一个：
　　“好像有个法宝可以把东西变小！”
　　他翻了翻，翻出一个修真界的法器。
　　这东西是货真价实的法宝，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小道具。道具谁都能用，法宝却必须消耗灵力才能催动。
　　扶苏很快把邮轮一艘艘放出来，挨个缩小，然后往储物袋里塞。
　　他设置的缩小时限不长，但是放在储物袋里可以做到时间静止。所以时限不会变短，能够一直储存。
　　这样就不用担心它们倒计时结束后，自己变大把储物袋撑破了。而各界拿到这些小船后，也不用操心怎么把它们变回去，往河里一放，等一会儿就变大了。
　　扶苏是个很公平的崽：
　　“不知道有多少先王的位面被拉进来了，大家一起分这些船吧。”
　　说着开始挨个往储物袋里放，每个袋子里都放了一个。
　　惠文王很是感动：
　　“梓桑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庄襄王也满意地点头：
　　“政儿你这长子不错，虽然偏心你一些，却也不忘别的先祖。”
　　回头各界先王们收到了东西，一定会十分开怀。到时候他这个祖父也能跟着沾点光，被夸两句生养了个好孙子。
　　两位先王显然是高兴得太早了。
　　扶苏装完三十几个储物袋后，把目光放在了最后两个上头。这里一个是秦王政的，一个是始皇帝政的，都是他父亲。
　　扶苏理直气壮地往里头各塞了十艘。
　　秦王问他：
　　“怎么放这么多？不是说大家都给一样多的吗？”
　　扶苏却回答：
　　“我是说先王都给一样的，阿父又不是先王，怎么能一起算？”
　　秦王忍俊不禁，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胖脸蛋。
　　扶苏还说呢：
　　“父亲灭六国很辛苦的，需要很多战船辅助。这些船虽然不是专业的军舰，好歹也是钢铁铸就的，比木船好得多。”
　　后世的邮轮再怎么防御力差，也远超古代木船。这船往战场上一放，随随便便撞翻一堆战船。
　　关键它们还不是普通邮轮。
　　就和灵异公交车一样，普通公交车哪能到处乱撞？灵异公交车就能，还怎么都撞不坏。
　　合理怀疑灵异邮轮也是一样的，可以随便撞别人，不怕自己出事。毕竟这个副本又不是泰坦尼克号类型，没有游轮撞冰山触礁等翻船剧情。
　　秦王听完点了点头：
　　“确实可以拿去当战船，不过始皇帝不是已经完成了大一统，无需再用战船灭六国了？”
　　他想听听儿子还有什么借口给始皇帝加塞船只。
　　扶苏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
　　“陛下要去打百越的！”
　　秦王：……打百越用得着这种大杀器巨轮吗？
　　扶苏眼珠子一转：
　　“那就去打欧洲美洲非洲大洋洲，统一地球。反正总有用处，不会浪费。”
　　直播间外的始皇帝眼底含笑：
　　“说得好。”
　　他也是这几天才从副本里知道外头还有那么广袤的天地，如今梓桑送来丹药，寿数不成问题，确实可以展望一下遥远的外域。
　　庄襄王实在是受不了梓桑的偏心。
　　他忍无可忍，决定无需再忍。
　　嬴子楚按住儿子的肩膀：
　　“政儿，快给阿苏发个消息，提醒他还有你这个父亲的存在。他怎么能只惦记已经当上秦王的父亲，忽略你这个还是太子的父亲？”
　　他这个位面也有政儿，难道不该给政儿多送一些仙船吗？
　　公子政：……
　　他什么时候成太子的？之前始皇帝来问的时候，父亲不还觉得被逼迫了，很不满的吗？
　　养个孝顺的好儿子真是占便宜，看样子父王以后更不敢对他不好了。
　　公子政愉悦地给扶苏发消息。
　　秦梓桑调戏小阿父的时候调戏得开心，分东西倒是差点忘了他爹。这也不能怪他，谁让庄襄王这个人看着就讨厌，让扶苏不想给对方多分点。
　　扶苏反应过来：
　　“庄襄王位面还有个小父亲，我差点忘了。”
　　秦王伸手帮他整理储物袋：
　　“那在给他们也多装几艘吧。”
　　扶苏又说：
　　“这么算下来，孝文王、昭襄王所在的位面，父亲也出生了。”
　　正在看直播的惠文王：……
　　他现在就很恨，为什么他距离政儿出生那么远？
　　惠文王飞快给扶苏发消息：
　　「寡人这里政儿迟早都会出生，阿苏你怎么不给寡人多送几艘船？寡人可是他亲高祖，又不像其他先祖那般会偏袒其他支脉子弟。」
　　虽然他原本的继承人是荡儿，不是稷儿。但他现在已经改变主意了，所以政儿肯定能继承王位。
　　扶苏看都不看的。
　　惠文王要是拿到了这些东西，说不定自己就统一天下了。毕竟有玄学力量的加持，武力值确实吊打六国。
　　那怎么行？这都是他爹的功绩。
　　而且这些先王顶多做到国土统一，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大一统的眼光。万一搞成周天子二号，凭白给他爹添麻烦。
　　秦梓桑一向是个比较自私的人，尤其是在他爹的事情上。
　　扶苏和阿父咬耳朵：
　　“我可以等等，等公子政继位再把东西送过来。”
　　左右只要他们掌握了位面坐标，随时都能进来送东西。
　　事实上，扶苏甚至都不想给昭襄王位面送这些。因为昭襄王那家伙野心勃勃，根本不服他父亲，总觉得自己比儿孙都厉害。
　　秦王颔首表示赞同。
　　扶苏最后只是吝啬地往孝文王和庄襄王的储物袋里多塞了几艘船，别人就没这个待遇了。
　　第一轮塞完，开始第二轮。
　　第二轮依旧是往先王的袋子里挨个塞一艘，然后往曾祖父和祖父的袋子里塞五艘，再往两位父亲的袋子里塞十艘。
　　扶苏打算维持着这个比例进行分配。
　　他不厌其烦地坐在码头分蛋糕，秦王也陪着他。冯去疾被打发去周围望风了，万一主神发现不对劲派人来收拾他们，就赶紧过来通风报信。
　　结果扶苏硬生生收了上万艘邮轮，连分到最少的袋子里都有两百多了，也没看到主神跑来找事。
　　扶苏十分意外：
　　“主神居然还没发现异常吗？”
　　秦王在每个储物袋上写好先王的尊号，避免弄混。
　　他们收了这么多船，收到副本里已经彻底刷新不出来新的邮轮了。扶苏说可能是主神预留在这个副本里能量耗尽了，得等下次补充了能量才会刷出新的。
　　秦王不太了解这些，只知道今日份的薅羊毛到此结束。他也有些意犹未尽，不过他很明白做人不能贪心的道理，倒也没有太过失望。
　　正准备招呼儿子离开。
　　冯去疾跑了回来。
　　扶苏精神一振：
　　“是主神派人来了吗？”
　　如果是的话，他们就可以和主神谈条件，让他把所有秦人都交出来。扶苏觉得他们自己出去搜罗臣子效率太低了，还容易漏掉谁，不如让主神帮忙。
　　可惜冯去疾摇了摇头：
　　“不是主神，是有别的公交车过来了。臣看那样子不像是其他秦人开的，仿佛是新的十七路公交。”
　　原本的十七路公交车已经被秦人征用了，之前一直没有新车刷新。这次倒是刷了新的出来，丢车的司机开着新车远远朝这边驶来。
　　他看起来很是警惕，似乎担心车子再次被抢。
　　扶苏探头看了一眼：
　　“新车啊……”
　　说是新车，其实依然破破烂烂。好在破烂不影响它的使用，这只是它自带的外观而已。
　　秦王询问道：
　　“公交车也刷新了，是否可以再抢一次？”
　　说着说着他还有些惋惜。
　　既然公交车刷新了，可见其他缺失了公交车的路线八成也刷了新车。但他们只抢了二十辆车，所以这次估摸着也只刷了二十辆新车出来。
　　要是之前没在李斯这边浪费时间，先去多抢一些车，岂不是可以多刷很多车出来？
　　扶苏重新打起精神：
　　“先不管这个，我们先把这车子抢了再说。”
　　都开到眼前了，不抢白不抢。
　　抢车，他们是熟练工。所以根本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很快就抢到了手。
　　公交车司机憋屈地看了他们一眼。
　　他对于自己好不容易有辆新车，结果新车也被抢走的事情非常不满。奈何实力差距过大，只能默默选择转身离开。
　　算了算了，继续回去等新车出现吧。
　　君臣三人都没往心里去。
　　这司机落寞的背影，看起来短时间内应该刷不出第三辆十七号公交车了。那他们就可以收拾收拾前往二十一环，之前就说了要去那边。
　　唯一可惜的是没能等到主神出来帮忙找人。
　　冯去疾忍不住劝谏太子：
　　“主神实力高强，殿下还是小心为妙。陛下如今还未彻底恢复，到底不够稳妥。”
　　听说陛下实力比太子更高，冯去疾就觉得还是陛下在才最安稳。现在陛下发挥不出最强战斗力，他真的很担心太子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伤，到时候陛下肯定会迁怒于他。
　　论有个不省心的上司是什么体验，大概就是冯去疾现在这样，心累。
　　扶苏却半点不怕：
　　“无妨，我能保护阿父。”
　　他们坐着公交车朝前开，准备找个合适的副本横穿过去，抵达隔壁的十八环。冯去疾说前头有个副本有后门，可以从那边穿过去。
　　正说着，迎面开来一辆公交车。
　　秦王：？
　　扶苏：？
　　冯去疾：？
　　扶苏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又刷新出车子了？主神是调高了刷新频率吗？”
　　别管是为什么，抢了再说。
　　第三次被抢车的司机：……
　　司机悲愤欲绝：
　　“你们不是有车吗！为什么还要抢！”
　　扶苏诚恳地说：
　　“车子这么好的东西不嫌多。”
　　司机：可恶！
　　冯去疾晃了晃被他抓住的司机：
　　“车子哪里来的？刷新点在哪儿？”
　　司机不想回答，可是扶苏已经把车子收好了。三个人挟持着他往前开了一段，成功找到了停在路边的公交车。
　　父子俩很快开始重复之前的步骤，缩小公交车、塞进储物袋、等待刷新、循环往复。
　　扶苏像个捡蘑菇的快乐小孩，满地的蘑菇根本捡不完。大概是公交车比邮轮体积小了太多的缘故，这次足足刷了几万辆还没刷完。
　　扶苏已经捡吐了。
　　他把东西丢给冯去疾，让臣子去忙活这些，自己则趴在父亲怀里念叨着头晕恶心想吐。
　　同样的事情重复做太多次，会犯恶心实属正常。尤其太子殿下还是个娇气崽，除了生前批奏折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辛苦过。
　　秦王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以后这样的事情让臣子去做就好，何须你亲自操劳？”
　　冯去疾：……
　　陛下，臣子的命也是命！
　　外界流速太慢，所以秦王政位面搞明白聊天贴片的用法加入直播间的时候，已经是扶苏趴在少年秦王怀里撒娇这会儿了。
　　秦王政看着小崽崽皱眉：
　　「阿苏这是怎么了？」
　　这条弹幕一看就是新来的人发的，还是彩色的，一猜就是秦王政发的。
　　惠文王冷哼一声回复：
　　「在装可怜呢」
　　秦王政：？
　　秦王政觉得不是这样，毕竟扶苏看起来是真的很难受。一张小脸苍白苍白的，精神头也不好，整个人很蔫。
　　小孩子活泼好动的时候，不一定是健康的。有些小孩生病之后依然精力充沛，特别能闹腾。
　　但是小孩子蔫嗒嗒的时候，基本就是真的生病了，家长一定要引起重视。秦王政刚当上父亲没几年，养小崽的经验十足，一眼就看出扶苏不是装的。
　　他哪里想得到这是捡钱捡吐了，依然十分忧虑，连发几条弹幕问情况。
　　直到始皇帝回复：
　　「不必担忧，只是累了」
　　秦王喂儿子喝了点小果汁，扶苏的脸色好看了一些。之前难受得闭上眼睛还是不舒服，这会儿开始打哈欠了。
　　秦王就拍了拍他的后背，让他睡。
　　扶苏把脸埋在父亲肩膀上，很快呼吸就平稳下来。使用储物袋也是要消耗精神力的，扶苏一口气装了那么多个东西，不累才怪。
　　冯去疾埋头苦干。
　　没有人给冯去疾送小果汁，他只能自己拿出饮料自己喝。
　　剩下的公交车也不多了，公交车这边储存的能量同样有限。只不过公交车线路多，构建一个公交车也不需要花费太多的能量，所以才刷出了这么多车。
　　冯去疾故意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以此显示自己的辛苦。当然是做给陛下看的，做了事情不邀功的是傻子。
　　然后才压低声音汇报：
　　“陛下，臣已将事情办妥。”
　　秦王十分满意：
　　“走吧，去下一条线路看看。”
　　他的意思是去下条线看有没有其他刷新点，不过君臣两个都认为可能没有。估计所有公交车都是共用一个能量储备的，这边刷不出来了，其他线路大约也刷不出来。
　　果然，到了十八号线后，例行抢走新的十八路公交车，就没有其他车刷新了。
　　秦王正准备吩咐冯去疾继续往十九号线走，路上把十九路和二十路车抢了，再去二十一号线看看副本。
　　忽然察觉到一股危机感。
　　秦王面色一变：
　　“停车！”
　　不久之前。
　　主神刚搞定了下头汇报的小麻烦，很快又收到了邮轮能量池耗尽的提醒。
　　主神：？
　　能量池这么快就用完了吗？不应当，不是只刷新了一艘邮轮吗？总不可能是能量池余额太少，一艘邮轮就把剩余能量耗空了吧？
　　主神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尤其是祂只是研究了一下为什么邮轮能量池耗空，磨蹭了片刻没有立刻处理，公交车的能量池也空了。
　　主神：……


第二回 了，这肯定不是巧合，绝对有人在祂的地盘里搞事。
　　主神很快杀进副本，开始搜寻到底是谁在挑衅他，没一会儿就锁定了刚实施抢劫行为的大秦君臣。
　　虽然不知道他们把其他邮轮和公交车藏哪儿了，祂这里检测不到。但是肯定就是这几人拿走的，没跑。
　　主神锁定了公交车，准备直接把这几只小虫子碾死。
　　找不找回那些东西并不重要，主神倒也不缺这点能量，它主要是不满有人敢在祂的眼皮子底下闹事。
　　然而巨力施加下去，却被一道能量抵挡了回来。
　　主神没有用太多的力，没想到会被直接弹飞。祂惊讶地看向下方，对上了一双冷漠的眼眸。
　　秦政抬眸看向天空，牢牢护住怀里安睡的崽。刚刚的危机触发了他的自我保护机制，瞬间恢复了记忆。
　　始皇帝陛下漫不经心地瞥了主神所在的位置一眼，回头对冯去疾吩咐道：
　　“你先回去。”
　　冯去疾留在这里，他没空分心保护。
　　冯去疾迟疑了一下：
　　“那太子殿下？”
　　秦王稳稳抱着儿子：
　　“他在朕身边更安全。”
　　冯去疾：……那我呢？


第339章 主神：我成主动给骗子送钱的傻子了？
　　主神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对手了。
　　万千位面，神祇虽然很多，但位面更多。大家各自待在各自的领地里，一般不会出来乱逛。
　　就算出来了，也很少有人会主动招惹别人。尤其是招惹祂这种，存在时间非常长久的大前辈。
　　主神打量着秦政：
　　“新晋升的？”
　　如果不是新晋升的，应该不会这么莽才对。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人都敢招惹。
　　秦政温柔地给儿子耳边捏了个屏蔽声音的法术，免得打扰他睡觉。这几天阿苏辛苦了，一个人忙忙碌碌，什么都得他来操心。
　　主神见秦政不搭理自己，有些不悦。
　　祂又是一道攻击丢来，这次可没有一点留手。祂想借此让秦政见识到祂的厉害，知道自己不好惹。
　　然而攻击丢出去，却被护体的神力轻松阻拦住了。
　　主神惊疑不定：
　　“你——”
　　新神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实力？难道对方不是新神，而是已经晋升很多年的，只不过一直神隐不出，祂才没有印象？
　　秦政又给儿子裹上小披风，才有空注意主神。
　　主神攻击他自然不会有效果，地府鬼魂进入残缺位面可是有法则保护的。而且手持位面坐标的情况下，这里就是秦政的主场。
　　别看父子俩现在待的地方是副本内，按理来说不应该以残缺位面判定所处位置，而是以主神的领域进行判定。
　　可架不住主神自己也知道，自己随意捕捉位面不合规矩。为了不被位面排斥出去，祂自己强行把那些位面和自己的领域绑在了一起，被判定成了同一个位面。
　　所以这里分明应该是主神的领域，同时又被挂上了“秦政的领域”这个标签。大家都是领域主人，主神在领域方面的优势就不存在了。
　　神最强的还不是单体战斗能力，而是祂们的领域。在领域里，祂们会更加无所不能，难以匹敌。
　　秦政在此之前从未练习过领域战斗。
　　因为没有必要，他遇到的敌人都是实力远低于他的。领域可以拿来越阶对敌，用在小杂鱼身上纯粹是大材小用。
　　不过这不代表秦政不会用领域。
　　属于始皇帝的领域会是什么样的呢？
　　秦政往前踏了一步，踩在了看不见的台阶上。他慢悠悠地一步一步走上高空，仿佛踩在王阶上，登临王座那般。
　　主神感受到了来自千古一帝的压迫感。
　　主神这些年高高在上，靠的是碾压蝼蚁的实力。这是一种源自战斗力的优越感，一旦主神遇到更强的敌人、发现自己战斗力不够，就很容易势弱下去。
　　始皇帝的高高在上，则来源于他贵族王侯的身份和多年身居高位的积蓄。他的能力、他的功绩毋庸置疑，没有任何人可以击败他，所以他在心态上绝不会势弱。
　　气势一旦此消彼长，反映在领域里就是另一方占据了上风。
　　原本这处领域是主神做主，现在被秦政入侵了。无形的气场涤荡而出，周围的场景顿时虚化起来。
　　由能量构建出的副本物品纷纷溃散，重新化为了无色无形的能量。
　　同时，一片疆域自秦政脚下展开。
　　那疆土从咸阳开始，扩散出了关中，而后是九州、四夷、海岛与高原。仿若缩小版的大秦版图侵占了原本属于副本的位置，而秦政则是那个高高俯瞰大秦领土的神帝。
　　他低头瞥了一眼下方的土地。
　　无数玩家被从各个副本里解放了出来，周围景色变换，变成了秦土。他们好奇地左顾右盼，不明白副本场景怎么突然切换了。
　　那些人离得太远了，从高处俯瞰时小到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看不清楚。他们穿梭在城邦和山川之间，成为了本该在这片土地上活动的大秦子民。
　　主神：？？？
　　主神大怒：
　　“你没有自己的空间吗？为什么要在我的空间里施展领域，抢我的人手！”
　　祂辛辛苦苦弄来那么多玩家和NPC，现在全成大秦子民了。身上的服饰都被换成了秦服，甚至连发型都变了。
　　冯去疾原本对于自己头发被剪很是怨念，结果现在重新长了出来。而且不仅长了出来，还比以前的更加柔顺黑亮，简直赚翻了。
　　刚刚赶回古堡的冯去疾喜极而泣：
　　“陛下居然还记得我头发被剪的事，特意帮我长出了头发！”
　　陛下真的，他哭死。
　　这么好的陛下，外头哪里还有？
　　他和太子殿下一样，嘴上不饶人，其实最宠他们这些臣下。不过是头发被剪短的小事，哪里值得陛下出手！
　　在冯去疾旁边，刚刚苏醒下楼的尉缭也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他以前当活人的时候被繁琐的政务搞得头发枯黄稀疏，死了也没好太多。毕竟鬼魂都是在生前每个年龄段里选择模样变幻的，而很不幸的是，尉缭年轻的时候头发质量也不太好。
　　尉缭唏嘘不已：
　　“早知道陛下能治头发，我就不买功德商城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商城里的头发美黑药水，一点用都没有。糟心客服还建议他购买染剂，干脆把头发染黑，说这样比较效率。
　　尉缭：滚。
　　冯去疾回头：
　　“国尉，你恢复记忆了？”
　　尉缭点头：
　　“你们也太暴力了，我不配合，你们就把我打晕带走。”
　　冯去疾立刻甩锅：
　　“这都是郭奉孝的主意。”
　　尉缭：……
　　说奉孝奉孝到，郭嘉遗憾地看着尉缭他们的脑袋，感慨了一句：
　　“之前一直没找到文若，如今怕是见不到文若短发的模样了。”
　　好可惜，这可能是他唯一一次见到短发荀文若的机会了。现在陛下直接把大家的头发变了回来，彻底错过了时机。
　　荀彧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劳烦奉孝惦记，彧头发正常，并未遭到剪短。”
　　郭嘉大惊失色：
　　“文若！你怎么也在此处？！”
　　早知道文若在这里，他就不说刚刚那句话了，憋在心里不好吗？
　　冯去疾也有些疑惑：
　　“文若先生？”
　　荀彧迤迤然走近：
　　“应是陛下将我传送过来的。”
　　他之前在另一个副本里，扮演的是那里的教书先生。主神的副本并非全是现代背景，也有古代的。
　　让荀文若去教书，一下子就震慑住了学堂里的孩子。
　　荀彧一直很疑惑，自己如此大才，为什么在村中当夫子，以他的性子应该会出去考取功名才对。所以他就收拾行囊出门了，身为重要NPC的教书先生缺席，村庄副本陷入了停摆。
　　荀彧并不知道，他离开后，玩家们天天在副本里掘地三尺。他们认定教书先生离奇失踪一定是因为村子里发生了命案，把好好一个“上学考试”的副本，玩成了悬疑探案本。
　　冯去疾反应过来：
　　“陛下竟然不仅能让所有人恢复记忆，还能把我等都聚集在一起吗？那缘何太子殿下不行，还得我等一个个去将人搜寻回来？”
　　冯去疾险些一句“太子实力这么弱的吗”脱口，好悬想起来如今的陛下高深莫测，保不齐就能听见他在说什么。
　　算了，还是不说太子的小话了。
　　他没说，缺心眼的韩信凑过来说了：
　　“所以其实一开始就应该让陛下保留记忆，这样他刚来就能把我们找齐了。结果陛下非要保护殿下，自己成了失忆的那个。”
　　大家忍了又忍才没有点头赞同。
　　太子失忆了多好，这样就不会折腾臣子了。太子每次失忆之后都会变乖很多，那一般都是他们日子最好过的时候。
　　大秦臣子在吵吵嚷嚷，玩家也在吵吵嚷嚷。
　　主要是男玩家们在吵嚷，他们莫名其妙就从短发变成了长发，行动很不方便。一不小心就会被头发糊脸，只能赶紧找绳子绑住，然后因为不会绑而手忙脚乱。
　　天空之上，神祇则还在对峙。
　　主神把秦政父子当成来抢地盘的了。
　　不仅抢地盘，还抢下属。是可忍孰不可忍，祂就忍不了。
　　主神针对这一点进行发难：
　　“法则有规定，诸神无故不可起冲突。你来我地盘撒野，难道就不怕法则责罚吗？”
　　秦政倒是第一次知道这个规则。
　　他立刻意识到规则对他有利，听主神的意思，神不能互相抢夺从属和地盘。然而这个位面是他的地盘，进来的臣子也是他的从属，相当于主神先抢了他东西。
　　很好，那就可以直接揍了。
　　直播间外的各位还在为秦政捏一把汗，就见他直接莽了上去。
　　秦政伸出手，一柄长剑直接在他掌心凝聚，上刻熟悉的二字“泰阿”。重新淬炼过的泰阿神剑通身带着凛冽威势，叫人不敢直视，轻轻一挥，却有着重若千钧的气势。
　　主神打起精神来抵挡：
　　“你真要和我打？！”
　　秦政嫌弃祂废话多，不把这家伙打趴下，怎么叫祂老老实实奉上赔礼？法则的规定是一回事，双方实力差距太大的话，对面总有办法赖账的。
　　还是先打败了再说。
　　秦政猜测，法则有相关规定，那就一定会给“受害方”一些优待。而且这次还是主神先跑出来攻击他们，放在游戏里就是对面先动的手，自己再反击杀人就不会红名了。
　　果不其然，秦政一出手就发现自己的实力得到了加强。展开的领域对他提供了远超常理的战斗力加成，一般神明在自己的领域里只能战斗力翻倍，可现在都翻了不止十倍了。
　　原本秦政肯定是打不过这种神界老前辈的，对方不仅资历深厚，这些年还一直在吸纳能量提升实力。
　　可谁让祂先撩者贱呢，法则为了让苦主能找回场子，直接给秦政加码了。
　　秦政感受着超过寻常的实力，若有所悟。
　　他本身的实力和现在加成后的，不仅存在着神力储存上的差距，还有一些境界上的差别。
　　如今提前感受到更高阶的战斗力，天资极佳的陛下自然会有感悟。想必等他神力积攒充足之后，境界更进一步时就不会被瓶颈卡住，可以直接突破了。
　　秦政打出了点趣味。
　　这个程度的明悟还不够，他得多战斗一段时间，争取多体悟体悟。
　　所以哪怕法则给秦政开了绿灯，他也故意不直接把主神击败。拿主神当磨刀石反复攻击，足足从天亮打到了天黑，又从天黑打到了天亮。
　　这个时间跨度对于神来说不长，一场战斗持续这么久已经算短的了，可架不住主神早就感受到了秦政身上远远超过自己的实力压迫。
　　对方分明可以一招制敌，非要这么磨蹭他。故意不把他击败，反而猫捉耗子一样玩弄起来，简直太过分了。
　　一开始祂还试图向天道检举。
　　结果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通话链接不畅，一直没收到回复。
　　主神并不知道那是因为天道不想管刺头父子的事情，在故意假装网络不好。反正秦政又没犯规，不着急立刻处理。
　　主神还以为秦政才是那个犯规的呢。
　　因为这么多年下来，祂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哄骗玩家、强行掳掠NPC，从来没有翻车过，祂自然也不会意识到这个行为会让祂在法则那头不占理。
　　祂设置的这个掳人机制，神来了都会被洗脑变成NPC，更何况其他人。只要没人能挣脱祂的洗脑，就不会有人跑出来控诉祂随便掳人。
　　所以主神从未翻过车。
　　这次算是碰上硬茬子了。
　　主神意识到打不过之后就想逃跑，大不了这个空间让给秦政了。它把能量之类的收回去，重新找个空间再招募一批NPC，就能继续开副本。
　　想到这里祂心都在滴血。
　　NPC招募起来非常麻烦，还陆续有NPC阴寿耗尽被强制传送去地府投胎。
　　主神都是偷偷摸摸截留鬼魂当副本NPC的，自然没办法给NPC延续阴寿。阴寿的计算都要经过地府，祂这里是私人小黑作坊。
　　这么多NPC，祂凑起来容易吗？现在还被一锅端了，简直一朝回到解放前。
　　主神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奈何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只能认栽。
　　扶苏打了个小哈欠：
　　“唔，阿父。”
　　秦政攻击的动作一顿：
　　“醒了？”
　　扶苏在父亲颈窝蹭了蹭：
　　“趴着睡不舒服。”
　　维持一个姿势睡觉，有些腰酸背痛。
　　秦政把剑收起来，给儿子调整了下姿势。好爸爸没空再管主神，现在照顾儿子比较重要。
　　主神：……
　　扶苏睁着大眼睛和祂对上视线：
　　“阿父，这是什么东西？长得好丑。”
　　主神并不是人形，而是一团灰黑色的雾气。为了方便和秦政对战，祂凝聚成了一个奇形怪状的生物，就显得更丑了。
　　主神本来应该生气的，但是看看秦政，祂明智地选择了把愤怒憋回去。
　　主神防备地说：
　　“我把空间和人手都留给你，你放我离开，行不行？”
　　扶苏下意识拒绝：
　　“不行！你没有诚意！”
　　讨价还价属于太子殿下的被动技能，在特定的时候一定会遭到触发。
　　哪怕他根本不知道对面在谈什么生意。
　　主神哪里知道扶苏就是习惯性反驳一下，祂敢怒不敢言地瞪了一眼扶苏。自己给出的条件已经很退让了，怎么就没有诚意了？
　　秦政蹙眉：
　　“你在瞪谁？”
　　他的太子也是这东西能随便瞪的？
　　主神收回视线，憋屈地说：
　　“那把副本也留给你们。”
　　扶苏又下意识反驳：
　　“我们要副本有什么用？不要不要，你给我换成别的。”
　　主神：……居然嫌弃我的副本！
　　秦政伸手，泰阿剑再次凝聚。
　　主神立刻答应：
　　“那我给你别的！有话好商量！”
　　不是祂太怂，而是祂不想继续被当沙包。
　　反正给出去的无论是NPC还是空间这些，对祂来讲都是不值钱的普通资产。要不是NPC搜罗起来太麻烦，祂其实连NPC的去留也没那么在意。
　　主神心想，祂先把东西给了，回头再去找天道掰扯掰扯。
　　明明是对面先挑衅的祂，凭什么祂付出代价？祂一定要找天道要到赔偿，让对面那家伙赔祂双倍！
　　怀揣着这样的心理，主神主动提出了更丰厚的赔偿。
　　祂打定主意要坑父子俩。
　　在主神看来，这就跟遭遇了抢劫是一个道理。劫匪抢走的金额越大，劫匪的下场越惨。
　　所以主神决定故意多给“赃款”，让对面涉案金额提升。这样即便拿不到双倍赔偿，也能让天道和法则给对面判决十分严厉的惩罚。
　　扶苏有点懵，和阿父咬耳朵：
　　“这个主神是不是有点傻？祂怎么还主动给我更多好处呢？”
　　扶苏没有用传音入密，主神自然是听见了的。但祂还得假装没听见，毕竟祂没办法解释自己的小心思。
　　直播间里的观众也听见了。
　　众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莫非其中有诈？”
　　秦政倒是很淡定：
　　“无妨，安心拿着便是。”
　　他大概猜出主神的想法了，不过他是不会提醒主神的。就让对方自以为是地送上超额赔礼吧，拿出来的休想要回去。
　　主神侵犯他的权益在先，自己认识到了错误，主动要求给予受害人大量赔偿，没有反悔的道理。
　　秦政故意没跟主神说明白主神掳掠他大秦臣子一事，本意只是为了能多和主神战斗一会儿，要是主神知道真相肯定立刻选择调停而不是反抗。
　　现在能有巨额赔礼这个意外之喜，也算是歪打正着了。运气好，没办法。
　　两个谈条件的人，一个心怀鬼胎，一个光顾着给阿父撕下来更多好处。双方一拍即合，很快就敲定好了赔偿方案。
　　扶苏兴奋地跟阿父说：
　　“主神要把祂这些年积攒的一半神力赔给我们！”
　　秦政：……那可真是太慷慨了。
　　不过他和扶苏要那么多神力似乎也吸收不了，别一会儿爆体而亡了。
　　秦政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东西：
　　“存在这里吧。”
　　主神接过一看：
　　“这个不行，这个装不下。”
　　生怕扶苏他们收不下自己的那些神力，自己以后会得不到双倍赔偿，主神自己掏出个道具把神力装进去了。
　　扶苏：你还怪热心的。
　　主神还问呢：
　　“副本你们真的不要吗？都是我这些年的心血！”
　　扶苏觉得留着没用：
　　“不要不要。”
　　主神遗憾不已，感觉少赚了一个亿。
　　扶苏忽然想起别的：
　　“你把主神商城给我怎么样？”
　　主神：还有这等好事？！
　　主神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成交！”
　　商城是祂的个人小金库，里头的东西也不少。虽然比不上之前给出的能量那么多，也是笔不小的数目了。
　　关键是里头有些东西不是它用神力凝聚的，而是它从外头搞来的。这类东西无一不是极其稀有的好物，对面要是赔双倍时赔不出同样的东西，肯定就得拿自己的库存来换。
　　不知道这么厉害的神明前辈，库存里会有什么祂没见过的好东西？
　　主神忍不住搓了搓手。
　　生意谈完，扶苏就赶它走了。留着碍事，万一一会儿后悔了也麻烦。
　　主神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走远之后，脚步就雀跃起来，积极地回去找天道辩论。
　　这么多年下来，祂积攒的能量还是非常庞大的。平时可没有机会双倍返还，这次好不容易碰到个神力充沛的冤大头，可得抓住机会一夜暴富。
　　双倍赔偿也就是不仅可以拿回自己付出的那些，还能多得一份神力。相当于祂一夜之间神力储量从1变成了1.5，净赚50%的收益。
　　生怕秦政把赃款还给自己，主神特意跑远了才去联络天道，保证秦政短时间内追不过来。
　　秦政才不会去追祂。
　　原本属于主神用来构建副本的空间，如今被大秦山川占领。别的还好说，里头的玩家和NPC需要想办法处理掉。
　　NPC可以送去地府投胎，玩家可都是活人，总不能也送去地府。但一个个送回他们的原生位面，秦政又不知道他们来自哪里。
　　扶苏翻了翻主神商城：
　　“商城里有脱离券，可以和主神解绑，并被传送回家。库存很充足，应该够玩家分。”
　　扶苏很快搞了个打折促销活动，允许玩家用低廉的价格更换脱离券。
　　但奸商是不会亏本的：
　　“把价格定成他们的积分余额。”
　　不然这些人想着走都走了，积分留着也没用，肯定会在商城里兑换花光。很多商品的库存并不充足，到时候还得动用主神留下的神力，制造更多的商品。
　　秦政提醒儿子：
　　“许多玩家参加副本，是为了赚取积分兑换需要的东西。”
　　如果没换到，他们恐怕会放弃直接脱离的机会。比如进本来换药物给家人治病的，有些病症在他们自己的原生位面是不治之症，只能求助于万能的主神。
　　扶苏想了想：
　　“算了，主神留了那么多库存，应该够用。”
　　不够用就把卖不出去的东西拆成能量，填上这个窟窿。
　　扶苏在商城上架了个“道具盲盒”，一积分就可以购买，打开礼包即可获得他们想要的东西。不过玩家只会以为是自己运气好，一下子就开出了最需要的东西。
　　主神把东西都留下了，基本只带走了它的副本程序和一半的神力。
　　扶苏摸索了一下就找到怎么把玩家传送回他们的专属空间，每个玩家都有自己的小空间。
　　不过这些小空间以前都是依凭主神的能量构建的，现在主神跑了，自然得扶苏使用能量来构建。
　　问题不大，这东西构建完可以再化成能量重新收回来的。
　　秦政看了一眼：
　　“朕来吧。”
　　构建空间这个，陛下比较擅长。尤其这还是在他的领域里构建，扶苏操作的话会比较吃力。
　　父子俩合力把玩家分散回了自己的小空间，然后编了套说辞先把盲盒上架了。说是主神空间百年大促，购买盲盒即可获得最低价值十积分的常用药品，最高价值不限。
　　几乎没有人会不买。
　　盲盒理提供的药品大家都用得到，一积分买了不亏。万一撞大运开出什么昂贵道具，那就赚大发了。
　　由于大家都在独立空间里开盲盒，所以虽然每个人都开出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但玩家间无法互相交流，并不知道其实这是暗箱操作，根本不是自己运气好。
　　扶苏要把他们分开，也是为了防止他们互相一对照，发现大家拿到的都是自己想要的东西。到时候他们可能并不会乖乖脱离空间，甚至会在意识到不对劲之后趁机搞事。
　　等绝大多数玩家都开完盲盒后，扶苏就进行了下一步。
　　所有玩家的个人空间里突然闪烁起了红光，系统程序发出警报：
　　【警告！警告！外来能量入侵！主神空间即将崩塌！】
　　玩家们一惊：
　　“怎么回事？难道和刚才我们被传送去莫名其妙的古代城池有关系？！”
　　系统没有回答玩家的疑问，只是弹出一个脱离券的购买渠道。用仅剩的全部积分即可购买并和主神空间解绑，回到自己的原生位面。
　　时间紧急，很多人想都没想就直接兑换了。别管是什么情况，先跑再说。
　　剩下还想留着观望的，在发现周围的空间真的开始崩塌之后，也不敢再留。有什么问题回去琢磨也是一样的，至少比待在这里安全。
　　把所有人都送走后，扶苏说道：
　　“可算走了，就是不知道他们回去之后会怎么看待主神空间发生的变故。”
　　秦政牵着变大的儿子闪身回到原本是古堡、现在已经变成咸阳宫的地方。
　　陛下根本不在意那些玩家的想法：
　　“他们无论怎么想，都与你我没有妨碍，不必理会。”
　　那些玩家以后是会回到原生位面过上平静生活，还是再次被主神捕捉，都和他们没关系。
　　主神不能强制捕捉玩家，只能捕捉NPC。所以只要玩家自己不答应再次绑定主神空间，就可以彻底脱离。
　　大部分玩家都是为了某个目标才和主神绑定的，如今已经达成了目的，除非欲望增加还想继续兑换别的，不然应该是巴不得能脱离的。
　　扶苏清点了一下库存：
　　“好像亏了。”
　　为了满足玩家们的愿望，主神的库存道具都被耗光了，还额外填了一些主神给的神力进去。
　　不过想想玩家们喜极而泣的表情，扶苏又觉得无所谓了。他不缺这些能量，亏就亏了吧。
　　扶苏掏出几个特殊道具。
　　这个不是主神凝聚的，是祂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有点意思，可以留下来当收藏，以后或许能用上。
　　咸阳宫这会儿正热闹着。
　　六国之人被直接送回去了，只剩秦人还留着。来自各位面的秦人懵逼地聚在一起，正听冯去疾讲解发生了什么。
　　“陛下回来了！”
　　秦政牵着一个小少年回到宫中。
　　臣子们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太子殿下这又是在玩哪一出？
　　少年时期的扶苏看起来是个很斯文的公子，带着一点少年人独有的活泼，但更多的是乖顺温和。尤其是被父亲牵着走的时候，乖得就像第一次被家长带出来见人的好学生，眼神里带了点天真的好奇。
　　臣子们疯狂交换眼神。
　　第一次见太子殿下这个模样，肯定是打算骗谁。这里这么多先王座下的臣子，殿下不会是想在他们跟前留下一个好印象吧？
　　可不是说他们都在主神的直播里看见过太子暴君的一面吗？
　　扶苏才懒得装样子给别人看呢。
　　他当然是装给阿父看的，阿父都恢复记忆了，用不着他跳出来主持大局。所以他只要当一个乖乖仔，跟在阿父身边给他长脸就好了。
　　这么多先王的臣子盯着他们，他得让大家都看到，始皇帝的太子才是最优秀最孝顺最讨人喜欢的太子。
　　秦政确实很喜欢儿子这个模样。
　　不是喜欢他乖顺的样子，是喜欢他表面装乖顺但是内里像个小狐狸一样，在打坏主意的样子。
　　可爱。
　　孝顺儿子等父亲坐下后，就主动端茶递水，像个安安静静的贴心小助理。
　　秦政目光柔和地看着他：
　　“你之前不是不舒服？歇一会儿吧，还难受就挨着朕再小睡片刻。”
　　扶苏于是凑过来把头靠在父亲臂膀上，但是也不睡觉，好奇地盯着那些陌生的臣子看。
　　大秦群臣：……
　　殿下您就直说吧，您想坑谁。不要做出这副天真的模样，他们看着瘆得慌。
　　扶苏感受到这群人的视线，扭头瞪了一眼。
　　能不能配合一下？再这么看下去他要露馅了。说好要给阿父长脸的，你们这些臣子真是一点不懂事，就知道拆台。
　　群臣立刻低头。
　　他们什么都没看见，太子殿下一直都是如此，绝对不是在装乖。
　　什么你说他之前凶残暴力？
　　那是因为陛下不在，殿下要撑起这个家，不得已而为之，现在才是他的本性！
　　有人凑到蒙毅身边问：
　　“你们太子怎么突然变乖了？”
　　蒙毅面不改色：
　　“太子殿下一向如此，从不叫陛下操心的。”
　　那人懂了，在爹跟前乖巧听话，爹不在的时候独当一面是吧？那还挺不错的，确实不让人操心。
　　直播间外跟着看了一路的秦人：……
　　蒙毅你居然也学会说谎了！
　　秦政按照名单将提前准备好的储物袋分发下去，就摆摆手让他们离开了。
　　现在主神空间消失，其实那些为了通关才准备的道具可能用不上了。但是转换一下思路，或许在别的方面也能派上用场呢？
　　比如聊天贴片，可以让不同位面的秦人互通有无，交流信息。昭襄王一朝的臣子可以查阅典籍，告知先王时期的臣子，他们来年有什么自然灾害，这样就能提前做好应对。
　　别的道具也能发挥出不同作用，世界上没有完全没用的东西。反正都准备了，那就分发出去，留着也是占地方。
　　把这些人都送走后。
　　扶苏忽然想起来：
　　“我本来说想给身体加点的。”
　　结果主神跑了。
　　秦政打开了主神商城：
　　“加点应该在商城里就可以实现。”
　　果然，加点方式就在商城。
　　然而加点本身并不是消耗积分提升身体素质，而是消耗能量。也就是说扶苏囤积的积分没用了，要加点还是得花费主神给他们的神力。
　　扶苏陷入沉思：
　　“那我之前和玩家做交易赚来的积分有什么用？”
　　答案是没有用。
　　代币只有在开发商还在的时候才有用，开发商跑路了，虚拟代币就是一团没有任何意义的数据。
　　太子殿下不可置信：
　　“这是我第一次做亏本买卖！”
　　秦政忍俊不禁：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无需在意。”
　　太子殿下可在意了，他的不败神话就这么被打破了。可恶的主神，别再让他看见祂！
　　巧的是，此刻的主神也是这么想的。
　　拿着天道给的【秦政并无违规操作】的回执，主神的手在微微颤抖。
　　祂的双倍赔偿，没了。
　　【傀儡帝王（古言大乱炖）】


第340章 当始皇帝进入古言大乱炖世界
　　主神聪明反被聪明误，不仅没拿到双倍赔偿，还被天道警告了一通。它告诉主神最好别去找父子俩的麻烦，不然算是二次挑衅，要付出更多赔偿。
　　主神：！
　　祂确实有想过回去找那对父子，把自己给出去的神力要回来。
　　虽然祂在无意间冒犯了对方，入侵了秦政的领地又抓了大秦臣子。可他又不是故意的，稍微给点赔偿就行了，哪有给这么多的道理。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主神就觉得自己回去要回神力的操作完全没有问题。但天道觉得这是二次挑衅，那祂再憋屈也要忍着了。
　　天道是最公正的，它的判决几乎没有人能够驳回。这次算祂栽了，想想自己也打不过秦政，还不如别去自取其辱。
　　没和其他人起过冲突的主神根本就不知道，在两位神明对峙的时候，占理的一方就算实力差也会得到法则的开挂支持。
　　主神同样不知道的是，天道并不是最公正的。它只是相对公正的那一个，口才好的话确实可以让它修改判决。
　　在秦政父子手里吃过亏的天道，现在反正是不愿意再和父子俩对上了。
　　主神受了委屈又怎么样？
　　那些神力是祂自己非要给的，要不是祂贪心不足，也不会落到现在的下场。要是主神跑去找麻烦，天道猜都能猜到那对父子又要怎么骚扰它。
　　不行不行，不能让主神给它添麻烦。
　　主神不回来找茬，倒是叫扶苏有些失望。他本来还指望主神回来之后再捞一波，至少把他加点的损失补回来。
　　太子殿下从不做亏本买卖，今天难得亏一次，就很想把亏损给补回来。可惜主神没给他机会，只能不高兴地生闷气。
　　秦政把装着神力的小球给他：
　　“不是要加点？试试吧。也不知这加点是怎么加的，是否比直接吸收神力更加方便快捷。”
　　这么多神力，他们是不敢直接吸收的。数量太大，很难掌握，反而会导致根基不稳，就和修真界的修士不能嗑丹药提升修为实力是一个道理。
　　但玩家们的实力提升都是靠加点，看起来似乎没有这方面的问题，或许加点能在一定程度上解决这条隐患。
　　扶苏于是试了试。
　　他先给自己加了一点力量，神力库存动都没动。消耗的量太少了，相对于总量来说就是沧海一粟——甚至连九牛一毛的程度都够不上。
　　扶苏第二次干脆加了一万点，心想这样应该有点感觉了吧。
　　他的神兽之躯本身的力量点数就已经很夸张了，所以只加一点也感受不出差距来。商城针对他的身体素质检测出来的力量点数为“？？？”，根本不知道具体有多少点。
　　扶苏认为，三个问号不代表只有三位数，肯定远超999。可能是商城的检测机制权限不够测不出来，又或者是数值超过上限无法显示。
　　一万点砸下去，果然有了感觉。
　　扶苏拿出一枚产自修真界的灵矿。
　　他以前捏这个东西，需要用点力气才能捏变形。现在明显可以感觉到，要捏扁它用不着那么多力气。
　　力量确实提升了，不过那些神力被强化到了肉身上，提升的并不是法力上限。
　　秦政关切地问道：
　　“如何？”
　　扶苏感受了一下身体情况：
　　“还不错，它是单纯强化肉身的，所以没有境界不稳的困扰。”
　　神力加强肉身强度，后遗症比什么用药材淬体更小。顶多就是一次性加多了之后，控制不了力量，一不小心就容易把东西捏碎，别的倒是没什么大问题。
　　秦政听罢颔首：
　　“看来提升实力还是要自己修炼。”
　　也就是拿主神给的神力当类似于灵脉的能量库，一点点吸收消化。
　　不过身体加点也是可以继续的，把身体强度再增加一些。
　　秦政打开地府光屏找玄鸟他们问了问，了解到神明团体的身体平均强度。照着这个强度再提升一些，拉到第一档的程度，应该就差不多了。
　　为此，父子俩消耗了百分之一的神力库存。
　　扶苏算了算，这要是用积分来加点的话，加这么多不知道得花多少积分。他之前攒的那点积分根本不够看，就算拿来加点也加不了几点。
　　太子殿下心里舒服了。
　　虽然这笔买卖亏了，但好比只亏了一毛钱而已，那就无所谓了。
　　秦王政给扶苏发了消息来：
　　「如今主神逃逸，你们接下来预备怎么应对？」
　　各界都以为他们这批秦人是和主神副本绑定的NPC，结果现在主神带着副本跑了，玩家全都解绑，留了他们这些NPC在原地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扶苏回复道：
　　「亡魂自该回归地府。」
　　秦王政微微皱眉。
　　地府也不知是什么情况，梓桑他们去了地府，万一遭遇危机可如何是好？
　　又见扶苏发了一条：
　　「父亲舍不得我离开吗？不要紧，我在地府等您团聚。」
　　秦王政：……
　　年纪轻轻距离驾崩还有几十年的秦王陛下揉了揉眉心。
　　若是旁人跟他说这话，只怕要被斥为诅咒秦王了。偏偏这么说的是亲儿子，还是个已经死了的亲儿子，他还能怎么办？
　　秦王政感觉自己明明还没老，却有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即视感。
　　扶苏和这位父亲道完别后，又去骚扰了一下年幼的小父亲。
　　公子政更不舍一些：
　　「这么快就要离开了吗？」
　　扶苏愉快地回复：
　　「父亲可以通过聊天贴片跟我交流，我在地府也能收到消息的。」
　　这个聊天贴片的程序被扶苏加载到了地府光屏里，所以他就算不携带贴片，也不影响双方互动。
　　公子政开心了一些：
　　「会开直播吗？」
　　扶苏想了想：
　　「给你们直播地府估计不太行。」
　　牵扯到功德的结算，直播地府容易透露一些地府的规定，就会影响到父亲日后能够获得的功德数量。
　　不过可以直播其他位面。
　　只是扶苏他们有时候会失忆，就不方便联络了。他只能告诉父亲，自己有空会回复，但是两界时间流速不同，可能无法及时回应。
　　即便如此，公子政已经很满意了。
　　两位父亲都发来了问候，太子殿下主观推断年纪最大的父亲肯定也很关心他，只是拉不下脸来问。
　　所以太子很主动地发去了消息：
　　「我和阿父要回地府了，父亲您在阳世保重身体。若是实在思念我，便给我发消息。」
　　嬴政：……
　　嬴政回复：
　　「朕没空思念你。」
　　他这样人生被国家大事填满的工作狂帝王，怎么可能思念儿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儿子。
　　扶苏把这条给秦政看：
　　“阿父，陛下说他没空思念我。”
　　秦政摁住了他的手：
　　“可以了，不要说了。”
　　扶苏就要说：
　　“我在外阿父就会思念我，他是不是在骗我？思念就思念，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想儿子又不丢人。”
　　秦政捏了捏他的脸颊：
　　“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直播间外的始皇帝怕是要红温，这臭小子明显是故意当着直播间的面说的。
　　群臣：舒服了，这才是我们熟悉的太子殿下，一天不秀宠爱就浑身难受。
　　直播间里的群臣埋头看脚尖，假装没听见。直播间外的群臣也埋头看脚尖，避免被陛下迁怒。
　　唯有大秦勇士长公子面不改色：
　　“陛下，夜已深了，还是早些休息吧。明日还有早朝，您要保重身体。”
　　嬴政没有回应。
　　虽然长子给了他台阶下，但他不是很想下。这样搞得好像他落荒而逃似的，他又不心虚。
　　始皇帝陛下冷着脸坐在王座上，表情上看不出来半点端倪，仿佛真的不会思念梓桑一般。
　　长公子还要再劝。
　　将闾小声说：
　　“大兄你别劝了，梓桑阿兄马上就要离开了，以后都见不到。趁着他还在，父亲肯定要多看两眼的。”
　　嬴政：……
　　群臣：……
　　长公子：……
　　群臣心想他们错了，真正的勇士不是长公子，是三公子。公子将闾对自己的嗓门毫无认知，每次小声说话都能让满殿的人听个一清二楚。
　　隔壁位面。
　　昭襄王根本没空笑话曾孙。
　　嬴稷很不高兴：
　　“梓桑给寡人的东西就这么一点？怎么柱儿拿到的都比寡人多？”
　　没看到直播的嬴稷其实不该知道扶苏的分配逻辑的，但架不住有人故意在聊天里炫耀。
　　嬴柱和他爹交流了一下各自拿到了什么东西之后，很快发现自己拿到的比他爹多得多。又去问了儿子子楚，从看过直播的子楚那里打听到为什么数量会有差异，然后就没忍住去跟嬴稷嘚瑟了。
　　活了这么多年，难得胜过父亲一次，梓桑真是他的好曾孙。
　　嬴稷恨铁不成钢地看向青年白起：
　　“你怎么就没碰见梓桑呢？不然寡人早就可以和梓桑联络上了，与他掰扯掰扯这个分配的问题。”
　　白起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嬴稷继续念叨：
　　“方才领储物袋的时候，你就应该问一问的。如今你都回来了，也没法叫梓桑补寡人一些。”
　　白起继续装聋子，不给回应。
　　嬴稷还想再说点什么，直播间里已经聊到他们了。
　　操心的太子殿下在离开之前，非得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了。有些事用不着他处理，但是架不住他爱操心。
　　扶苏提到了白起：
　　“我方才好像看见白起将军了，是他吗？年轻时候的白起将军长相有些陌生，不太确定。”
　　秦政回忆了一下：
　　“是他。”
　　扶苏就惋惜道：
　　“怎么是年轻的白起？若是年迈的武安君，就可以把他送去父亲所在的位面了。武安君留给昭襄王实在是浪费，他既然不珍惜，不如给父亲。”
　　秦政深以为然：
　　“老将军虽然年事已高，但有丹药强身健体，必然还能为大秦再征战二十年。”
　　嬴稷：？怎么个事？
　　虽然他知道白起很厉害，但是白起有这么厉害吗？厉害到这父子俩惦记着挖他墙角，还说他不配拥有白起这等名将？
　　偏偏这个时候，一条弹幕飘过：
　　「年轻的武安君朕也不嫌弃。」
　　嬴稷：！
　　这肯定是始皇帝发的。
　　一个东西，非得有人抢才是最好的。嬴稷一下子意识到了白起有多重要，当即在直播间里严厉批评他们试图抢人的行为有多不地道。
　　扶苏：哼。
　　要不是年轻的白起还得留在昭襄王那边打赵国，他早把人骗走了。
　　没关系，等这个位面的昭襄王年老智昏了，再把白起将军骗走。反正好几个位面都有他父亲在呢，哪怕年纪大的父亲等不到白将军，年纪小的也一定能等到。
　　扶苏凑到父亲耳边小声把主意说了。
　　秦政微微颔首：
　　“善。”
　　这次说得小声，直播间里没听到。
　　嬴稷十分警觉，觉得他们一定是在商量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奈何听不到，追问也没人回答，只能自己烦恼。
　　其他位面根本插不进他们的聊天，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父子俩和别的先王也不怎么熟，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就准备离开了。
　　离开前秦政想起来一件事，询问天道是否可以想办法将位面坐标隐藏起来。这样的话，以后就不会出现他们持有的位面被其他位面捕捉的意外了。
　　天道想了想，表示这个得等等。
　　以前没有这项服务，因为以前残缺位面都是无主的。无主位面没人管，谁在乎它会不会被捕捉？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自从这对父子开了先例之后，残缺位面的分配成为了潜规则。既然如此，那么相应的规范也得搭配起来。
　　天道回去折腾了一下，等父子俩回地府后，甩过来一个加载在地府光屏上的新功能。
　　扶苏打开来看了看：
　　“输入位面坐标，即可确定归属权。对外隐藏该位面的进出通道与坐标，其他人不可强行闯入。若试图进入，会收到相关提醒，避免旁人误闯。”
　　意思是说，一般人闯不进去。能闯进去的人会收到提醒，知道这里是有主之地，就会掂量一下要不要冒着被法则惩罚的风险闯进来。
　　这样父子俩就不用经常回来救场了，手下位面遇到意外的概率大大降低。
　　扶苏把光屏关闭：
　　“阿父，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玩？”
　　秦政把看到一半的书合上：
　　“不是才出去玩过回来？”
　　扶苏觉得那不一样：
　　“那是去干正事的，不算玩。”
　　而且就去了几天，扶苏感觉自己根本没玩到。天天就光顾着找臣子了，都没什么时间和阿父相处。
　　秦政把书递给他：
　　“陪朕看完，就带你去新位面玩。”
　　扶苏高高兴兴地答应下来。
　　难得太子殿下能耐下性子陪父亲看书，而不是跟着阿兄阿弟出去胡闹。
　　秦政不由想起很久以前。
　　那会儿扶苏总能安静地陪着他，而不是自己出去玩。但那是因为阿苏没有安全感，还被前世的病痛折磨得养成了能不动就不动的习惯。
　　可扶苏小的时候是很活泼的，就像现在这样。经常一个人跑出去撒欢闯祸，咸阳宫上上下下没有哪里没被他祸害过。
　　精心养了这么多年，终于把儿子的性格习惯养回来了。除了还有些懒之外，和最初几乎分毫不差。
　　秦政还是很有成就感的，这让他感觉扶苏中毒留下的后遗症被彻底清除了。
　　果然，还是自己比较会养孩子。
　　秦政矜持地给楚姬发消息：
　　「阿苏最近越发好动了。」
　　楚姬迅速回复：
　　「都是王上的功劳，阿苏性子跳脱，王上辛苦了。」
　　秦政满意地关闭了对话。
　　楚姬说话就是好听，扶苏的嘴甜约莫是继承母亲的。
　　扶苏挨过来：
　　“阿父，我们快点把书看完。”
　　然后出去玩。
　　秦政收回思绪：
　　“可是朕想慢慢看。”
　　太子殿下为难地点了点头：
　　“好吧，那我们慢慢看。”
　　秦政故意慢吞吞地翻页，明明都看完了，偏偏假装没看完，一点点翻。看书速度快的太子殿下简直坐不住，看一眼书又看一眼父亲，像有多动症一样。
　　秦政面不改色地翻着，完全看不出来是在故意逗儿子。
　　扶苏盯着盯着就有点困了。
　　太子殿下靠在父亲肩头打瞌睡，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等再次醒来，已经换了一个地方。
　　扶苏懵懵地眨了眨眼。
　　周围没人，阿父也不在。而且这里明显不是他们的骊山陵，也不知道是在哪。
　　扶苏坐起身来。
　　宫人听到动静走进来：
　　“殿下醒了，可要传膳？”
　　扶苏抿起唇，脑海里出现一些零碎的回忆。
　　原主是个宗室子弟，他祖父是上一任皇帝，父亲是当今陛下的兄长。今上多年无子，但是已经病入膏肓，只能无奈过继兄弟的儿子。
　　虽然原主被接入皇宫，却不代表他就是最后被选中的那个。帝后挑了好几个宗室子弟接进来，说要在里头选出下一任帝王，目前还没有定下最终人选。
　　原主不觉得自己会被选上，扶苏也觉得可能性不大。因为原主的父亲是前任太子，原本最有机会继位，可惜英年早逝，只留下这一个遗腹子。
　　当初要不是太子死得早，今上根本没有机会继位。他和前太子关系也不怎么样，怎么可能甘心让太子嫡子继位？
　　尤其是如今朝中很多臣子都支持嫡长，觉得既然今上无子，自该太子一脉重新拿回皇位。这让帝后都非常恼火，对待原主也越发冷淡。
　　除却原主外，其他几个被接进来的宗室子虽然也是今上兄弟的儿子，却大多都是对今上没有威胁的。
　　不是自己本身在家中不受宠、没有得到过精心培养，就是他们的父亲当初不受宠后来也没本事混朝堂、至今在朝中没有任何势力。
　　扶苏起身在宫人的侍奉下穿衣。
　　忽地有人从殿外进来：
　　“殿下，大殿下来了，可要见见？”
　　帝后自欺欺人地把接来的宗室子按照年龄排了个顺序，原主就排到了最末。
　　朝中那些人不是念叨着他是太子嫡子吗？现在他除了占嫡没有任何优势了，前头那么多哥哥呢。而且哥哥们许多也是嫡出，不比他差多少。
　　扶苏看到这里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这个朝代这么注重嫡长的吗？
　　更离谱的是，皇后打算在排名靠前的皇子里挑一个记在自己名下，看中的是老二老三。说要以这个形式把对方捧成嫡长子，因为老大她也不太喜欢。
　　扶苏沉默了一瞬。
　　你们王朝真的只让嫡长子继承皇位啊？不会吧不会吧？
　　身为一个同样追求嫡长的大一统皇帝，扶苏可以理解为了巩固统治，以嫡长制度定继承人的操作方式。
　　但嫡长的目的是为了保证皇权稳固，在继承人优秀的情况下，尽量避免兄弟争权。而不是让谁拿来给自己喜欢的皇子当上位的途径，喜欢谁就把谁变成嫡长子。
　　扶苏问道：
　　“大皇兄来寻我做什么？”
　　宫人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扶苏猜想，可能是阿父来找他了。不然原主和大皇子没什么交集，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找过来。
　　扶苏便说道：
　　“请他进来吧。”


第341章 一出门撞见三位不同凡响的女子
　　扶苏以为是父亲来找他了，所以直接放人进来。结果进来的是个陌生人，见他衣服穿到一半，还很惊讶。
　　大皇子问他：
　　“你素日里最在意形象，从不衣衫不整地见人，今日是怎么了？”
　　扶苏心道晦气，早知道阿父穿的不是这家伙，他就不放人进来了。对方也挺随便的，明明和他关系一般，让进屋就直接往里屋来了。
　　扶苏说的请人进来，自然是说可以进明堂等候。如果是普通客人，不会那么没礼貌地直闯里侧的卧房。
　　扶苏心里不悦，面上倒是不显。
　　他很快穿好了衣裳：
　　“大皇兄今日怎么有空到访？”
　　大皇子很快忘了刚才的不对劲，同扶苏说起他的来意。
　　两人在明堂坐下。
　　宫人将茶水端了上来。
　　大皇子叹了口气：
　　“实不相瞒，我这皇子当着也没什么意思。过来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法子退出竞争？”
　　扶苏捧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洗漱。现在是清晨时分，扶苏有起床洁牙的好习惯。
　　这口茶顿时咽不下去了，又不好失礼地在客人面前吐掉。
　　本来他是可以忍住的，但是大皇子这话出来，他忍不住了。
　　扶苏：？
　　险些就把茶吞下去了。
　　扶苏立刻摆摆手让人端盆来，这茶他得吐了。别管失不失礼，他先漱口洁面再说。
　　反正对方连卧室都闯了，估计也不在乎礼仪的问题。比起别人的感受，扶苏更在乎自己没洗脸会不会脸上全是油脂。
　　希望原主不是油性皮肤。
　　然而身边的侍从并没有理解扶苏的意思，看他摆手，还以为是不让他们留下侍奉的意思，于是纷纷退了出去。
　　这也正常，毕竟大皇子方才说的那话实在是有些过了。叫陛下和娘娘听见，肯定要不高兴。
　　扶苏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宫人出去了。
　　扶苏：……
　　扶苏心里很是忧伤，果然侍从还是自己用惯了的好。他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们就知道他想要什么，从未会错意过。
　　扶苏只能把那口茶吐回了杯里，然后嫌弃地将杯子推远。
　　他看向导致自己狼狈不已的罪魁祸首。
　　大皇子正睁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看着他，看起来蠢萌蠢萌的。扶苏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专属于后世人的清澈愚蠢，心里有了不太妙的预感。
　　扶苏沉默片刻，问道：
　　“你怎么突然想退出了？”
　　他怀疑这个大皇子被穿了，纯种古人应该没有傻到这个程度的。就算不想参加这种选拔，也不可能直接跑来找“竞争对手”吐露心声。
　　扶苏也不是没见过这种，但这么做的人都是为了示敌以弱。
　　比如心机深沉的家伙一脸诚恳地跟兄弟说“其实我对那个位子没有兴趣”，反手就趁兄弟放松警惕，把对方给干掉了。
　　面前这位，单纯得一眼能望到底，应该不是这种画风。
　　大皇子唉声叹气：
　　“在皇宫里住了这么久，我实在煎熬得很。我还是比较喜欢外面闲云野鹤的生活，我是我父王独子，当个逍遥王爷难道不比现在强？”
　　这个心声也很后世，不少后世人都觉得当皇帝没什么好的，不如当逍遥王爷。
　　扶苏相信他说“在皇宫里待着煎熬得很”是真心话，那小眼神充满了疲惫，仿佛咸鱼被人揪起来打了十年工、社恐被人逼迫着参与了八场聚会。
　　怎一个惨字了得。
　　扶苏极力回忆和这位大皇兄有关的记忆，想看看这人是什么时候穿来的。记忆零零碎碎的，还得整理一下才能通顺，所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梳理完毕。
　　确定了，才穿来七天。
　　七天就把一个现代大好青年搞成现在这样了，难怪对方病急乱投医，跑来找他说退出的事情。
　　见扶苏沉默着不说话，大皇子有点着急了。
　　他举手发誓：
　　“我是真的不想掺和这些，我这人脑子也不行，根本斗不过你们。而且我一点都不懂治国，我都怕我把好好一个王朝弄亡国了，我担不起这个责任的。”
　　大好青年说到这个就一脸发愁，他是真的不行，他也承担不起天下万民的重任。
　　扶苏一哽。
　　就算对方有信心当皇帝，也要他当得上呢。皇后不喜欢他，要不是皇帝为了打压原主搞了个年龄排行，轮不到他当大皇子的。
　　扶苏决定换个问题：
　　“你怎么想到来找我？一共六位皇子，其他人也可以帮你出主意。”
　　大皇子叹了口气：
　　“我觉得你的希望比较大，你不是太子嫡子吗？像你这种身份，肯定能上位。我就是想提前找个大腿抱一下，所以来投靠你。”
　　他可不傻，他很清楚自己想当逍遥王爷的话，肯定得找个靠山。最好是跟未来的皇帝混成好兄弟，这样以后就稳了。
　　大皇子还知道，自己这点小心思是瞒不过古代这些人精的。所以他直接实话实说，没有扯各种借口。
　　听说聪明人都喜欢和耿直的交朋友，他这种应该算吧？
　　扶苏微妙地顿了顿。
　　他不知道聪明人是不是都喜欢耿直的朋友，毕竟他自己的交友原则里从来没有性格这一条。
　　太子殿下一般只和两种人交往，第一是足够聪明的，第二是足够有用的。
　　其实第一种本质上也是为了有用，聪明人用好了会是很不错的臣子。君王思维就是这样的，交友可不是为了找个人分摊高处不胜寒的寂寞，而是为了招揽人才。
　　或许有些感性的皇帝会畏惧孤独吧，扶苏不是那样的人。他有阿父就够了，不需要其他人来丰富他的社交。
　　太子殿下审视了一下大皇子。
　　这人对他能有什么用吗？好像没有，但是也没必要往外推。
　　现代人知道不少超前的知识，他和父亲用不上是一回事，白送给竞争对手又是另一回事了。所以不如稳住大皇子，让他在自己的阵营里当个吉祥物。
　　左右不过是个清闲宗室，他们又不是养不起。
　　所以扶苏很快态度温和起来：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既然你不想继续参与皇位争夺，那么接下来，你便这么做……”
　　大皇子高高兴兴地走了。
　　对方离开后，扶苏立刻呼唤宫人进来。总算可以洗漱了，不洗漱就和大皇子聊了这么久，让他有些不太适应。
　　扶苏一边净面一边在心里琢磨，要去哪里找阿父。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入这个位面的，父亲那边情况如何。万一父亲又失忆了，他还不清楚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人。
　　扶苏试探着给父亲的账号发消息：
　　「阿父？」
　　秦政那边很快给出回复：
　　「醒了？朕在上书房。」
　　他告诉了儿子自己的身份，是皇后看重的二皇子。
　　扶苏立刻吩咐左右：
　　“去上书房。”
　　宫人却劝道：
　　“殿下，您还未用早膳。况且上书房乃是前朝重地，陛下一向不许您与几位殿下随意前去。”
　　扶苏眉头微蹙。
　　这老皇帝装都不装的吗？为了应付朝臣勉强答应了原主成为皇位候选人之一，结果连上书房都不让原主去，还不如一开始就别答应。
　　扶苏算是看出了，这当今陛下的权柄很受掣肘。他不得不顾虑朝堂的意思，根本做不到专断独行。
　　这在扶苏看来就是不合格的帝王。
　　他们大秦国君自从秦国崛起后，无论哪一代都是说一不二的。即便曾经受人掣肘，也会迅速反制。
　　连朝堂都做不了主的，当什么皇帝？
　　皇帝是拿主意的人，就得压住所有臣子才行。不然大家各有各的想法，一个政令今年这个臣子占上风的时候推行、明年另一个臣子上位了就推翻，国家还能好？
　　扶苏松开眉头：
　　“先用膳吧。”
　　这些弊病都得等他和阿父掌握权柄之后再一点点处理，现在看不顺眼也没用。
　　扶苏用完膳便出门了，没去上书房，但是去了从上书房出来之后会路过的前宫花园。他们这些皇子都扎堆住在一起，回宫的路上就要从花园走。
　　秦政从上书房回来，果然在此地和儿子汇合。
　　两人假装是偶然遇上，停下聊了几句。
　　主要是之前大皇子才来找过扶苏，已经很打眼了，消息约莫都已经报到了皇帝那里。要是扶苏再去找秦政，只会引起皇帝的警惕。
　　两人身边的宫人虽然多是宫中分配过来的，但贴身侍奉的心腹还是可信的。扶苏带出来的就是心腹，便让他们先退下。
　　秦政低声问道：
　　“朕听闻大皇子去寻你了？”
　　扶苏立刻明白父亲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他有些无语。
　　自己和大皇子私会也没过去多久，皇帝那里居然已经得知了，这是派了多少眼线盯着他们？而且还当着二皇子的面直接汇报，明显是在敲打二皇子，暗示他不要学其他兄弟背后密会。
　　扶苏三言两语说清楚大皇子的情况：
　　“阿父，我有些不太妙的预感。”
　　出现了一个穿越者，可他并不觉得只有这一个穿越者。这个位面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规定，叫他有些不好的联想。
　　秦政直接肯定了他的猜测：
　　“朕方才前往上书房的途中，偶遇了一名秀女。她不慎崴了脚，险些摔进朕怀里。”
　　扶苏：…………
　　扶苏吸口凉气：
　　“秀女为什么会出现在前宫区域？”
　　他们这些皇子是不往后宫去的，秀女不应该在后宫选秀吗？她是怎么突破封锁来到前宫的？她又不是高位妃嫔。
　　高位妃嫔还有可能去上书房求见皇帝，低位的一般都会被拦住。否则随便谁都能跑上书房来争宠，皇帝不被烦死？
　　秀女就更受桎梏了，正常来说都不让离开选秀用的宫殿，更别提跑这么远来到前宫区域。
　　秦政无奈地说道：
　　“她还算好的，皇帝身边还有个女扮男装的假太监。”
　　扶苏：？？？？？？
　　扶苏懂了，他彻底懂了：
　　“古言合订本是吧？”
　　秦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儿子，扶苏正在思索大皇子又是什么来路，顺手就接过去了。
　　秀女那个大概率是秀女偶遇皇子的爱情故事，女扮男装假太监应该是和皇帝的故事。
　　前者的话，好歹有些秀女就是给皇子和宗室选的，大不了就当是提前认识了，还能勉强理解。
　　后者就很迷了，当今皇帝不仅年过五十而且时日无多，这位“公公”是准备和他发展感情还是等下一任帝王？
　　扶苏感觉他阿父很危险。
　　秀女是冲他阿父来的，那个假太监可能也是冲他阿父来的。至于那个大皇子，可能是古言男主向小说的主角，女频也有男性为主的小说，比如科举流这些。
　　扶苏摸了摸父亲给的东西，感觉到了一阵温热。低头一看是枚暖手炉，天气渐冷，扶苏在风里站了片刻，手确实有些发凉了。
　　他立时收回了思绪：
　　“阿父怎么知道我手冷？”
　　秦政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宫人，忍住了没有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给儿子披上。
　　他催促扶苏回去取暖：
　　“今日风大，你本就怕冷，风一吹手脚就冰凉了，不难受吗？”
　　秦政记得六皇子身体也不算很健康。
　　他是前太子的遗腹子，因为太子早逝的缘故，他母亲养胎时情绪不佳，孩子就没能养好。原主生下来后身体有些孱弱，这些年顺利长大后好了很多，可还是比一般人更虚弱些。
　　扶苏疑惑：
　　“我们用的身体不是神兽之躯？”
　　秦政微微摇头：
　　“之前加点太多，还没有花时间掌控新增的力量。所以朕用功德之力重新凝聚了两具临时使用的肉身，凑合一下。”
　　他也是来了这个位面后发现的问题。
　　当时扶苏还在沉睡，睡梦中更没办法控制力气。扶苏睡相又不好，放到床上只是轻轻翻了个身，手就把碰到的床柱拍裂了。
　　秦政因此意识到不能继续使用原本的躯体，至少在适应增强过的肉身之前，最好别用。
　　扶苏用手炉焐了焐手：
　　“也罢，那我先回去保暖了。”
　　他就是仗着自己身体不怕冷才穿这么少出来晃悠的，刚开始没起风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摸着温暖的手炉，确实有些冷了。
　　父子俩有事还能通过地府光屏联系，倒是不一定非得见面。只不过扶苏见不到父亲有些没底，才偏要跑出来一趟。
　　确认父亲平平安安没出什么事后，扶苏就心满意足地走了。
　　秦政到底是没忍住，叫住跟随扶苏出门的宫人，叮嘱他们以后要注意六殿下的身体。扶苏自己不带披风出门，侍从也应该提前准备好，一起带出来才是。
　　扶苏冲阿父笑笑：
　　“你就别操心我了，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秦政半个字都不信。
　　扶苏回去的路上还挺开心的。
　　他阿父是皇后看好的苗子，只要父亲维持二皇子之前的人设，他们再在背地里收拾掉那些竞争对手，继位板上钉钉，没有任何难度。
　　哪怕古言合订本似乎会给父子俩带来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到底也威胁不到统治。古言主角自己折腾去，都是小打小闹罢了。
　　如果父子俩有皇子皇孙在这里，可能还需要担心一下他们成为古言男主，恋爱脑上头，废了悉心培养的继承人。
　　奈何现在距离父子俩要找继承人还早着呢，以后的事情以后再烦恼吧。
　　宫人被二殿下训过之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失误了。一路小跑回去拿披风，不过扶苏很怀疑等他取来披风，自己都快回到住处了。
　　情况和他预料的不差。
　　因为制衣司根本没给他们这些不受宠的皇子提前制作冬衣，秋衣也只有几套。宫人翻了半天，翻出早春那会儿做的披风出来凑合穿。
　　所以等他们翻出衣服来给扶苏送的时候，扶苏已经走到院子门口了。
　　小宫女抱着披风莽莽撞撞地埋头冲了出来，险些撞到扶苏怀里。
　　扶苏前不久才从父亲那里听说对方遇到个崴脚后往怀里倒的，没想到这么快自己也遇上了。就是说这些创作者能不能有点新意，怎么老喜欢让女子直接撞男子怀中，多影响人家姑娘的清誉？
　　扶苏眼疾手快躲开了。
　　太子殿下没有一点浪漫细胞，他满脑子都是“孤现在身娇体弱，可不能被人给撞了”。宫女多是要干活的，体能比他这脆弱的贵公子小身板不知要好多少，撞他一下能给他撞成伤患。
　　宫女往前冲了一截才意识到方才差点撞到了殿下，赶紧停下来请罪。
　　她确实不是故意的。
　　就像很多言情套路里那样，冒冒失失的女主角确实是天生粗神经、毛手毛脚。人家打翻了霸总的咖啡是不小心，事后都会真诚道歉，并主动提出帮霸总洗衣服。
　　小宫女拘谨地站在那里，垂着脑袋很是沮丧的样子。
　　她这样，扶苏也不好说她。
　　若是换成在咸阳宫中，太子就会直接下令把她换了。毕竟自己身边的侍从是要接触父亲的，做事马虎的不能留在父亲身边。
　　但这里的皇帝另有其人，况且这个小宫女也不是原主带来的心腹，而是皇后指派的人，他并不方便处置。
　　扶苏摆了摆手让她退下了。
　　扭头询问心腹，怎么是她来送披风。方才跑回来拿披风的不是原主心腹吗，怎么回来就换了个人。
　　帮着一起找披风的小宫女怯生生地回答说之前那位宦官不知是什么缘故，突然拉肚子，所以才委托其他人送披风的。
　　扶苏猜测他可能是跑回来太急吃进去不少凉风，有些受寒了。让人去给他抓了点药，便把此事揭过。
　　扶苏坐下后就开始思考。
　　他身边恰好有个宫女是冒失型的言情女主，这真的是凑巧吗？会不会是皇后故意送这么个宫女到他身边，想用美人计？
　　天之骄子见多了规规矩矩的女子，乍然遇见个不一样的烟火，确实有一定的概率会起兴趣。
　　虽然概率不高。
　　大部分男性权贵都没有给自己找麻烦的爱好，他们的权势注定他们有的是女子主动投怀送抱，想要什么样的都有。
　　以扶苏自己为例，他就完全没兴趣自讨苦吃。他不想找刺激，他喜欢安稳。
　　说真的，当皇帝的什么样的姬妾找不到？
　　就算喜欢强取豪夺，也多的是人愿意陪他们演这一出戏，假装自己是被逼的。这样的姬妾既能满足情趣，也不会真的跟皇帝作对，能把握好那个度。
　　非得来真的，这种喜好扶苏理解不了。不仅是他，绝大多数的皇帝也都理解不了，并且根本没空也没耐心和被逼迫的女子慢慢磨。
　　所以这种剧情一般出现于小说。
　　同理，没什么皇帝喜欢真的迷糊鬼。哪怕突然对这种类型感兴趣了，也一定是找个装迷糊装得最像的那个，陪自己玩一玩情趣。
　　扶苏的想法颇为现实。
　　他连亲儿子都不耐烦哄，哪有耐心分给其他人？迷糊的人只会给他添乱，挑战他的忍耐力。
　　秦政也是一样的，若非某个太子是他亲手带大的爱子，他也忍不了对方那频繁闯祸的性子。
　　一眼没看住就把茶杯摔了，放儿子身上是“亲生的还能怎么办”，放外人身上就是“来人把这个手脚粗笨的宫侍撤换了”。
　　扶苏撑着下巴思索，如果皇后觉得这样独特的女子能吸引他的注意，那注定要失望了。
　　她最好不要是故意的，这招太蠢了。
　　如果皇后不是故意的，那就是这个世界有问题。疑似主角的人太多了，不会真的是个言情文缝合位面吧？
　　不对，就算皇后是故意的，这个世界也完了。皇后既然能认定这招可以坑到他，不是更说明这类剧情在当前位面非常普遍，已经普遍到成为共识了？
　　扶苏给父亲发消息：
　　「刚刚有个宫女险些撞到我。」
　　秦政秒懂：
　　「日后将她调去其他皇子身边。」
　　扶苏噗嗤一笑。
　　把她送去坑别的冤大头皇子可还行。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类女主有个很大的特点就是经常弄坏男主的重要物品。比如公司文件、珍藏的纪念品这些，然后再绞尽脑汁想办法补救。
　　这么算下来，确实是个大杀器。留在自己身边危险系数太大，不如送去对手身边拖后腿。
　　毕竟大部分时候，女主的补救方法都显得很糟糕。
　　扶苏曾经看过一部剧，里头女主不小心把合同丢进了碎纸机。然后男二陪着女主一起花了很长时间把合同重新拼起来，用透明胶帖好，女主还在空白处别出心裁地画了很多卡通图案。
　　男主第二天拿到那份合同的时候，整个人都窒息了。严厉地告诉女主，这样的合同根本没有用处，她纯粹是在胡闹。
　　不知道这位小宫女是不是也是这种画风的，如果是的话，送去对手身边不知道能闯多少祸。
　　扶苏问父亲：
　　「送去谁身边？」
　　秦政思索了一下：
　　「不能送去三皇子那里，他要是色令智昏了，皇后只会更看重他。」
　　皇后明显想找个傀儡当皇帝，方便她日后垂帘听政。看重老二老三也是因为这两个人最好拿捏，老二懦弱、老三愚钝，对她毫无威胁。
　　既然要把大杀器送去坑敌人，那肯定是要坑有大志向和一定阴谋手腕的人。猪对手没必要坑，要坑就坑有本事的。
　　最后父子俩一致认为应该送去给四皇子，因为四皇子洁身自好不爱女色，平时还比较毒舌高冷。
　　这个人设怎么说呢，十部偶像剧里有七个霸总都是这样的，而他们搭配的女主都是冒失型的人设。
　　迷糊宫女和她的毒舌皇子，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把宫女送过去？给他们创造相处机会，让四皇子怦然心动主动来要人，有没有可行性？


第342章 这冬衣是彻底穿不着了
　　扶苏还在思考怎么把麻烦甩出去，中午没到午膳的时候，皇后那边就派人来敲打他了。
　　说来也是有趣，最怕他和其他皇子勾结在一起密谋大事的不是皇帝，反而是皇后。
　　扶苏从父亲那边了解到了皇帝的情况。
　　可能是因为老皇帝时日无多，生怕给有野心的皇子看出来自己有多虚弱，再生出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造反逼宫的事情。所以平时没事，他是绝对不会召见皇子里几个比较精明有威胁的人的。
　　所以懦弱的二皇子和愚钝的三皇子成了最经常见到皇帝的人，其他皇子偶尔才能见一面，并不十分了解皇帝真正的身体情况。
　　在原主的印象里，皇帝只是老了，有些精力不济。臣子似乎都生怕他驾崩时没定继承人，所以特别着急，天天催他赶紧立储。
　　这一点原主其实不太理解，因为他见到的皇帝都是挺精神的。就像那种精神矍铄的老人家，并没有老态和疲态。
　　原主哪里知道这是皇帝故意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
　　秦政这次去见皇帝，就看出了对方极力掩藏的疲惫虚弱。虽然依旧强撑着处理国事，身体却是真的不太好了。
　　他在二皇子跟前似乎不怎么伪装，拿准了二皇子不敢出去乱说。可惜二皇子换了个芯子，秦政扭头就告诉儿子了。
　　皇帝的身体状况瞒不过皇后，这也是皇后如此焦急的原因。她不得不防备原主，她甚至比皇帝更防备原主。
　　过几个月皇帝一死了之，皇后才是那个接替他掌权的人。
　　夫妻俩说好了要找个好拿捏的皇子生下皇孙，再让皇后亲自教养长大。这样等孩子长大了，就不会只念生父和亲祖父、不念他们这对养祖父母。
　　历朝历代多的是小宗承继大宗之后重新认回原祖宗的，被承继的大宗实际上还是断了传承。前朝有个最过分的，居然还力排众议把自己生父的牌位塞进了太庙。
　　帝后接受不了这种情况。
　　所以他们宁愿找个没本事的皇子继承皇位，也不考虑手段厉害的。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利益，皇朝如何不重要，又不可能直接亡国。
　　这是老皇帝的想法，皇后想得还要更多一些。比如新帝的孩子培养长大后，她也依旧不愿意让出权柄，打算一直捏着。
　　皇后嘴上答应帮皇帝培养皇孙，心里打的是自己垂帘听政的主意。
　　秦政分析道：
　　「皇帝未必没看出她的心思，不过夺的是他兄弟子嗣的权柄，他也就没那么在意了。皇后无子，她也没有武周皇帝那般篡位的本事，颠覆不了自家江山。」
　　扶苏很是认同：
　　「未来挨骂也是皇后挨骂，明明是帝后二人一起商量出来的策略，但皇后揽权就会被骂牝鸡司晨，和他这早死的皇帝没有关系。」
　　秦政回忆了一下皇后的作风：
　　「她最近有些急了，皇帝给了她很多压力。」
　　皇帝应该有故意在她跟前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隐晦地提点她防备六皇子等人。这样即便皇帝自己没空收拾侄子们，也有皇后帮他出面。
　　最近朝中经常有臣子弹劾后宫干政，便是因为皇后的动作越来越大。
　　可照秦政看来，皇帝还真没病到管不住后宫的程度。他不管不就是默许？对外还要假装是皇后一人的行为，典型的既要又要。
　　都是当过皇帝的人，谁不知道谁。
　　一个皇帝的权柄有多大，父子俩是能感受出来的。哪怕老皇帝在面对文人士大夫的时候话语权不足，也不影响他对后宫女眷的绝对支配权。
　　甚至越是在前朝占不到上风，就越要在后宫做那个掌控一切的天。
　　扶苏念头一转：
　　「皇帝比皇后精明一些，留着他只会布置更多的后手，不知道还会撺掇皇后做出什么事情来。阿父，你看呢？」
　　秦政提醒儿子：
　　「他对宫中的掌控较深，不要轻举妄动。」
　　除非有把握不被发现。
　　扶苏太喜欢干脆利落地解决问题了，慢吞吞跟你玩阴谋费时费力。尤其是实力上去之后，越发不耐烦徐徐图之。
　　秦政以前觉得儿子行事隐忍、暗中筹谋，更像庄襄王一些。后来发现这小子纯粹是没条件简单粗暴地硬刚，一旦有条件了，他才不跟你玩弯弯绕绕的。
　　但仔细想想，秦王不都是这样？
　　孝公在得到商鞅之前，也挺沉稳克制的，后来大秦就开始出去打人了。庄襄王更甚，在赵国的时候有多谦逊，当上秦王后打赵国就打得有多狠。
　　始皇帝自己同样是这种画风，大一统前还会玩点阴谋手段，委婉地达成目的。大一统后直接不装了，政令多是强行推下去的。
　　所以好像也没资格说儿子哪里不好。
　　秦政选择转移话题：
　　「皇帝时日无多，不必动他，他自会早早离世。」
　　扶苏有些意外：
　　「阿父看出什么了？」
　　秦政答道：
　　「他眉宇间有死气。」
　　可能是属于神明的能力在一点点觉醒和领悟，秦政现在能够观人气运了。
　　以前也能，却是要通过玄学手段。比如施展望气之术，或者进行掐算。看得倒也很准，只是没现在这么方便。
　　毕竟现在看一眼就看出来，以前还得算一算。而且现在只会比以前更精准，秦政偶尔还能看到规则中的命运线。
　　能看到命运线，是一种相当高维的手段了。能看到就可以想办法拨弄，掌控他人的命运。
　　假如秦政找到了拨动命运线的办法，他完全可以随手调整任何一个人的命运走向，控制他什么时候生什么时候死，什么时候成功什么时候失败。
　　这已经是法则层面的攻击了，寻常人如何抵挡？
　　秦政因此察觉到了危险。
　　没有限制的能力只会滋长傲慢，神明会越来越藐视凡人，将他们当成可以随意操控的傀儡。
　　秦政有时候觉得这也没什么，他以前当皇帝的时候，也是随便操控别人的命运。只不过手法没有这么粗暴，都是通过权柄来达成目的。
　　但是回头看看儿子。
　　爱子和许多年前没有什么不同，他依然对生活怀抱着热忱，会换位思考帮那些受困在主神空间的玩家达成心愿后再送他们离开。
　　无论是当皇帝还是当神明，都没有改变扶苏的心态。对他来说好像成神只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达成之后就不在意了，也不是很爱用神明的能力。
　　秦政就觉得，他应该克制一下，别让自己被那些冷漠的心态同化了。
　　如果他变成那种不近人情的神灵，那么和洪荒故事里以身合道的鸿钧有什么区别？鸿钧没有牵挂，无所谓是否成为天道化身，他还是很有牵挂的。
　　自己要是“以万物为刍狗”了，阿苏得有多难过？
　　秦政于是将属于神灵的能力封印了起来，放在一边。他觉得自己现在不适合接触这些东西，等以后再说吧。
　　扶苏见父亲说完一句，就很长时间没有回复，有些奇怪。
　　「阿父？」
　　秦政回过神来：
　　「我在。」
　　扶苏没有察觉到不对，开心地和阿父分享他刚刚想出来的坏主意。
　　扶苏说：
　　「阿父你说皇帝身上缠了死气，我就突然想起来了。本朝新年也在冬月初一，虽然没有寒冬腊月那么冷，也好不到哪里去。新年要祭祀天地，皇帝那身子骨恐怕撑不住。」
　　冬月就是十一月，农历十一月大概就是公历十二月初。在南方还不算很冷，但是本朝皇城在北方燕京。
　　所以皇帝要顶着寒风去祭祀，本来祭祀就比较累人，折腾完不生病就怪了。
　　秦政说皇帝身上带了死气，时日无多，扶苏一下子就联想起了这件事。他怀疑皇帝可能就是在一个多月后的祭祀中受寒受累，彻底一病不起的。
　　扶苏觉得可以在这个祭祀上做文章。
　　以前他们是活人的时候，搞祭祀还得庄严肃穆一些。毕竟活人不敢做什么太不敬鬼神的事，还是有所顾虑的。
　　现在扶苏自己就是鬼神，那就无所谓了。祭祀的时候一点都不忌讳的，简直嚣张得不行。
　　秦政却看着儿子说的冬日里祭祀受寒生病，一下子又难受起来。
　　他家阿苏前世也吃过这个苦。
　　最后一年病到祭祀都去不了了，便让桥松替自己去。那时候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缠绵病榻，什么都做不了。
　　秦政顿了顿才回复：
　　「冬月寒凉，记得多穿一些。」
　　扶苏乖巧答应了，还不忘告状：
　　「阿父！制衣司还没给我把新的冬衣送来！」
　　秦政立时不悦起来：
　　「已经入冬了，冬衣竟还未送来？」
　　以前谁敢如此怠慢他的太子！
　　更让陛下不高兴的，是他还不能公然关心儿子。这样下去不行，他总不能一直这样受桎梏。
　　秦政略一思索，想到了对策。
　　他和儿子说了一声，就中止了对话。带上人前往皇后的凤仪宫拜见，准备忽悠一下皇后。
　　皇后听闻二皇子求见，没怎么为难人就宣他进来了。要是换成六皇子来，怎么也得在门口多等一刻钟。
　　皇后慈眉善目地问道：
　　“你今日怎么来了？”
　　秦政学着原主的样子温顺地回答：
　　“好几日没来了，今日特意来给娘娘请安，还有一事想请娘娘定夺。”
　　皇后对他的恭谦很满意：
　　“有什么烦恼你说便是了。”
　　秦政于是提起早间皇帝召见他：
　　“陛下斥责我过于软弱，没有身为兄长的样子。我思来想去，不知该如何端起兄长的架势，便来请教一二。”
　　说罢他提到内务府苛待其他皇子，询问自己是否可以出面，去替弟弟们催促冬日份例的发放。
　　皇后眉头微蹙，陛下怎么突然对二皇子说这些？
　　聪明人就是容易多想，她的面色很快舒展开来，想到了原因。
　　定是陛下担忧懦弱的二皇子会被其他皇子比下去，到时候朝臣集体反对立他为储君，事情会难办。所以他想叫二皇子立起来，哪怕只是表面上立起来也好，至少把臣子糊弄过去。
　　而且想叫二皇子得到臣子支持，也得给他攒点贤名。比如友爱兄弟，就是很不错的角度。
　　皇后含笑说道：
　　“你的想法倒是不错，可见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去吧，这次是你施恩于他们，他们自然要记你一个好。”
　　以兄长的架势去替弟弟争取权益，看起来好像兄友弟恭，其实是在展示自己的受看重。
　　不过老二哪有那个脑子想那么多，他大概只是单纯的想扮演一个好哥哥。
　　而且老二没有轻举妄动，还知道先来问过她的意思。以后若有幸继承大统，希望他也能跟现在似的，无论大事小事先征询长辈的意见，而不是自己翅膀硬了着急独当一面。
　　皇后意味深长地说：
　　“以后有什么拿不准的，都可以来问本宫。你母亲早逝，父亲也靠不住。把我当你的亲生母亲便是，我还是疼你的。”
　　秦政：……
　　秦政真想录屏发给赵姬看看。
　　一个是脑子拎不清的亲娘，一个是口蜜腹剑的便宜养母，彼此彼此。
　　但是秦政把赵姬拉黑了，发不了消息。他不是很想把赵姬再放出来，因为对方被他拉黑的原因是私聊他骂扶苏不孝。
　　——扶苏做主让人给赵太后的墓里塞了一大堆陶制的盘盘罐罐当陪葬品，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给，导致赵姬在地府被其他陪葬华丽的太后夫人比了下去。
　　扶苏还理直气壮，说上古时期陶罐已经是很值钱的陪葬品了，做鬼不要太贪心，把赵姬气个够呛。
　　秦政不觉得儿子哪里做的不对。
　　所以始皇帝陛下拒绝把亲娘从黑名单里放出来，骂他儿子就是不行。
　　秦政只好转手把视频发给扶苏看了。
　　扶苏看完险些被水呛着：
　　「她真敢说啊！」
　　可怜他阿父没什么父母缘分，哪怕是在残缺位面遇到的养父养母也很迷惑，幸好还有他这个体贴儿子陪伴在侧。
　　秦政就当皇后神志不清了，随口客套了两句就告辞离开。出去之后直接去了内务府，把儿子的冬衣问题解决了。
　　他去之前就猜到，内务府估计不是没做冬衣，只是单纯的没送。
　　因为没做的话，万一皇子闹到皇后那边去，皇后一旦问起来，就是内务府全责了。可要是他们做了，只是没送去的话，那就是一点小问题，不算大事。
　　扶苏很快收到了冬衣。
　　太子殿下有些挑剔刚做好的衣服，不知道干不干净。新衣服还是要洗过再穿，于是吩咐宫人先拿去清洗。
　　吩咐完他就没管了，这种小事宫人自然会处理好。扶苏还记得叮嘱他们别让刚刚那个冒失的小宫女靠近，别等下把他衣服洗破了。
　　扶苏不敢小觑此类女主的破坏力。
　　但很多时候，防是防不住的。女主光环的力量远超常理，她就是能找到机会闯点小祸，引起预备男主的注意力。
　　扶苏很不幸地被列为了预备男主之一，所以女主闯的祸就砸他头上了。
　　宫人战战兢兢地前来回禀：
　　“殿下，新衣不慎破了，怕是穿不得了。”
　　扶苏：？
　　扶苏摁了摁额角：
　　“我不是让你们看紧那个谁吗？”
　　宫人也很无奈：
　　“她说看见树上有个蜂窝，担忧会有蜂子飞出蜇伤殿下，便去取了火把出来熏蜂巢。结果蜂子飞出后直冲她面门，她一惊就将火把扔出去了，恰好砸在还未清洗的衣服上。”
　　于是就给烧坏了。
　　扶苏：………………
　　宫人一开始不理解，为什么殿下让她们防备月桂，难道月桂有什么问题吗？结果事实证明殿下深谋远虑，月桂确实有点问题。
　　扶苏深吸一口气，一条条询问：
　　“我宫中缘何会有蜂巢？”
　　宫人无奈地小声说：
　　“那蜂巢一直都在的，我们也上报给内务府多回了，许久也无人前来处理。殿下您也清楚，这片宫室因陛下无子，空置了多年，许多地方都没好好修缮。”
　　宫中的殿宇屋舍太多了，内务府也不可能每个都好好修。要是所有宫殿都认真修缮，报上去的预算会花光，那他们还怎么贪墨？
　　自然是有人住的地方好好修，避免被责罚。没人住或者不受宠的妃嫔居住的地方，凑合一下，大面上过得去就行。
　　皇子们住进来的时候，这里就是修得很凑合。反正帝后也不在乎这些皇子的生活质量怎么样，皇子也不一定敢去告状。
　　结果修缮的时候，漏掉了一个藏在树梢中的蜂巢。一开始不大，后来越来越大，但是始终没人来清理。
　　扶苏接受了这个说辞：
　　“他们不来处理，也轮不到叫宫女去处理。若是被蜂子蜇伤了脸，那可如何是好？何况浓烟熏人，一般也不会叫女子去做这些。”
　　宫里那么多小太监，随便谁去熏都很正常，怎么是女主跑去干的？
　　宫人更无奈了：
　　“月桂姐姐训斥我们不把殿下的安危放在心里，说既然内务府不处理，就该我们站出来处理了。她说着说着就生气了，干脆自己动手。”
　　敢情还是个行动派。
　　扶苏扶额：
　　“你们也不拦着她。”
　　他没看到蜂巢，不知道是蜜蜂还是马蜂。是蜜蜂那问题不大，万一是马蜂，可不是开玩笑的。
　　宫人连忙回道：
　　“如今已经将蜂巢处理好了，殿下不必担忧。宫中没有人受伤，只是不知可有零散的蜂子藏在哪处。”
　　扶苏一听，觉得很危险。
　　不仅是藏着随时可能蜇人的蜂子危险，宫里这群不靠谱的宫人也很危险。
　　扶苏立刻起身：
　　“你们先搜寻一下，我去拜访皇兄。”
　　这地方住不得了，他去阿父那里蹭几天再说。蜂子寿命有限，过几天应该就安全了。
　　至于冬衣……
　　二皇子和原主身量相仿，还是去找阿父借衣服穿吧。
　　宫人连忙问道：
　　“那月桂？”
　　扶苏摆摆手：
　　“叫她少折腾事情，处罚就不必了。”
　　谁敢处罚女主啊，万一又一个女主光环砸下来，他这脆弱的小身板可受不住。


第343章 隐藏在疯癫表象下的算计
　　惜命的太子殿下跑得比谁都快。
　　宫人也不敢阻拦，等他离开后才赶紧去处理残局。
　　其实他们也不敢叫殿下继续住这儿了，因为月桂用烟熏蜂窝，弄得后殿到处都是烟雾缭绕的。
　　偏偏她不会弄，烟不够浓，只是单纯的扩散得到处都是而已。
　　后来其他人眼看都开始熏蜂窝了，惊动了蜂子，不如一口气处理完。便重新点起了火把熏起来，怕熏得不够彻底，还格外增加了烟的浓度。
　　所以继烟扩散了整个后殿空地之后，烟的浓度也在大幅提升。
　　这种环境哪里敢让贵人继续待着？也就是扶苏之前待在屋子里没开窗，不然早就发现异常了。
　　他刚走出房间，就被烟呛了一下。
　　宫人紧张地问道：
　　“殿下？”
　　扶苏咳嗽了两声：
　　“拿帕子来。”
　　宫人赶紧取来丝帕。
　　扶苏接过，发现是干的：……
　　对这里宫人的专业素养感到了一丝丝的绝望。
　　扶苏无奈地加快脚步走出宫殿。
　　算了算了，总不能指望看他不顺眼的帝后给他安排很会照顾人的侍从。能有人伺候他就算不错了，至少这些宫侍没有直接撂挑子不干，他的待遇比真正的不受宠皇子还是好得多的。
　　秦政正在整理原主了解的朝堂之事，忽然听人来报六皇子登门。
　　他惊讶地放下笔：
　　“阿……小六怎么来了？”
　　秦政这里的宫人明显比扶苏那边的靠谱不少，至少在扶苏想直接进门的时候，还拦了一下。
　　虽然没拦住。
　　因为以往太子殿下去见父亲从来无人敢拦，毕竟陛下都发话了，太子求见无需通传，直接入内即可。
　　扶苏满脑子都是来找父亲告状，根本没关注宫人的动向。
　　他一头扎进书房里，二皇子的心腹见自家主子没有说什么，就默默退了出去。把门贴心地关好，将其他跟来的宫人通通遣退。
　　扶苏抱怨道：
　　“阿父你都不知道，我那里根本不能住人。”
　　秦政让他坐下喝口蜜水消消气：
　　“发生什么事了？”
　　秦政以为是扶苏居住的宫殿有问题，许是没有修缮好，才让扶苏说出不能住人的话。
　　扶苏把月桂的事情说了，又说了宫人有多不靠谱。
　　看不住月桂也便罢了，女主想干什么的时候配角哪里有本事阻拦，他可以理解他们的无力。
　　但是都知道外头有浓烟，也不晓得准备湿帕子捂住口鼻。不给他准备也不给自己准备，他都发话了拿来的还是干的，扶苏就十分无语了。
　　扶苏以为这是走水之后的常识。
　　秦政听罢立刻唤人去宣太医：
　　“被烟呛着了？嗓子可有不适？”
　　扶苏咳嗽了两声：
　　“有一点。”
　　本来还不明显，父亲一问，扶苏立刻就察觉到了被自己忽略的不舒服。咳嗽了两下之后没忍住又咳了一下，还是觉得嗓子里难受。
　　秦政的眉头皱得死紧：
　　“你那里烟这么浓？”
　　只是出门的时候呛了一下，就成这样了。是六皇子这身体太虚弱，还是说扶苏一路过来，走出院子前吸入了太多烟尘？
　　秦政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脖颈，扶苏乖巧地仰着脑袋任父亲摸。一点神力渗透进去，很快清理了其中的烟尘，修复好了受损的呼吸系统。
　　方才也是他太着急了，险些忘了自己可以替儿子修复身体，其实不用喊太医来的。
　　不过现在喊都喊了，那就让太子给扶苏看看身体吧。
　　秦政略一思索，就用能量调整了一下扶苏这身体的健康状况。等下太医过来，诊出他身体虚弱不适合操劳，应该能打消一些帝后的防备。
　　扶苏感觉身上的力气消失了一些，他有点想找个床躺下。
　　“阿父？”
　　秦政摸了摸他脑袋：
　　“是不是身体有些乏力？你先躺一会儿，等太医诊过脉就好了。”
　　扶苏眨了眨眼，猜到父亲要干什么了。
　　但他才不要去旁边的小榻上躺着呢，他往父亲身上一靠，撒娇要父亲给他当一会儿靠垫。
　　秦政也由着他胡闹：
　　“一会儿太医来了别叫他看见。”
　　扶苏答应一声，趁着太医没来，挨着父亲闭眼小憩。
　　其实扶苏很不喜欢身体虚弱的感觉，不仅是会觉得不舒服，还会让他回忆起第一世父亲离世后孤零零支撑大秦的过去。
　　虽然那会儿父亲实则一直以魂魄状态陪着他，但他不知道也看不见，所以还是很难过的。
　　幸好，他人生中只有那一段时间是“孤身一人”的。后来哪怕是父亲再次驾崩之后，都想办法来陪他了。
　　秦政握着儿子的手：
　　“就这一次，糊弄过太医后，阿父就把你的身体调整回来。”
　　扶苏答应一声：
　　“好。”
　　太医来得有点慢，这宫内谁都看人下菜碟。哪怕二皇子相对来说已经比较讨帝后喜欢了，他这里依然会受慢待。
　　谁都知道帝后在挑的下一代帝王，实则是傀儡皇帝。朝臣也知道，所以朝臣在和帝后抗衡。
　　他们不希望皇后垂帘听政，插手前朝权柄。又不是皇子年幼不得不叫母亲出面帮忙，几位皇子可是都成年了的。
　　帝后起初也想过在宗室里选年幼的子弟接入宫中，这样皇后听政就合情合理了。而且这样的孩子肯定比已经成年的更好洗脑一些，就不用等皇孙出生了。
　　奈何朝臣坚决反对，皇帝也不能完全不顾前朝的意见。
　　皇帝当到这个份上也是憋屈。
　　这个时候他们就开始后悔，自己以前为什么不早早就收养孩子。要是十几二十年前就去宗室旁支里挑孩子过继，也就没有现在左右为难的困局了。
　　那样不仅可以培养出个向着自己的孩子，还能把挑选继承人的范围放在宗室远支里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非得在皇帝的侄子里头挑。
　　说真的，皇帝宁愿把皇位给旁支都不想给兄弟的血脉。他和兄弟斗了那么多年才夺到的皇位，凭什么给他们的儿子？
　　奈何当年的自己过于自负，总想着以后会有亲生孩子，没必要过继别人的。一拖二拖，就拖到了现在。
　　皇帝非常怀疑，他那些好兄弟背地里是不是在笑话他生不出孩子。
　　太医给扶苏把过脉后，很快就留下几个养身的方子离开了。他面上不显，心里却思量起来。
　　帝后想要推个好掌控的傀儡继位，前朝臣子未必不是同样的想法。他们推举太子嫡子，真的就是看重对方的出身，或者自己以前是太子一党所以继续支持太子的孩子吗？
　　太子都死二十年了，他的党羽早就散了。至于太子嫡子的身份，也不过是大家扯出来的借口而已。
　　这群朝臣真正在意的是六皇子身体不好这一点。
　　皇后想要掌控一个懦弱的皇帝，朝臣想要掌控一个病弱的皇帝。
　　性格懦弱更容易听从皇后的命令，因为皇后性格强势，而且能够时常与皇子相处、给他洗脑。
　　性格强势的病弱皇子显然不会被皇后掌控，皇后会被他限制在后宫中。但病弱的身体注定了他必须在朝政上放权，这个时候就是朝臣上位的好时机。
　　两边都在打算盘，所以博弈还在继续。
　　朝臣挑剔二皇子懦弱、三皇子愚钝，因此不同意立他们为储。皇后则在挑剔六皇子身体不好，不适合继位。
　　朝臣说六皇子只是不如寻常人健康，并没有皇后说得那么严重。皇后也说二皇子三皇子都是好孩子，是朝臣对他们太过严苛了。
　　双方打得有来有回。
　　但现在，这个平衡要被打破了。
　　听闻二皇子殿下开始摆出兄长风范关心弟弟，不见之前的“懦弱”。反观六皇子，身体则似乎越发不好起来。
　　一旦六皇子的病弱摆在了明面上，朝臣就理亏了。哪怕他们再想掌控一个病弱傀儡，也不能明明白白地表现出来。
　　这正是秦政想要的结果。
　　他和扶苏是一体的，并不准备给双方当打擂台的棋子。两边斗法是高兴了，折腾的却都是他儿子。
　　扶苏现在被皇后针对，就是因为他还不够病弱，能够成为朝臣对付皇后的借口。偏偏他要是彻底健康起来，也会对皇后形成威胁。
　　所以当一个风吹就倒的瓷娃娃，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扶苏恢复活蹦乱跳，但依然假装没力气一样靠在父亲身上。问就是刚刚的不舒服还有点后劲，秦政也没拆穿他。
　　扶苏说：
　　“皇后会不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我弄死？”
　　秦政也想过这个问题：
　　“便是她要动手，也不会太过明显。而对付一个体弱多病之人，只需要一些小手段即可。”
　　要弄死一个正常人，需要废不少力气，精心布一场局。病弱者就不一样了，随便吹点风可能就会一病不起。
　　然而扶苏并不是真正的病弱，所以皇后哪怕动手，那些小手段也不可能对扶苏造成什么影响。
　　这样一个怎么都弄不死的病人，也只有命硬才能解释。皇后尝试几次之后应该就会放弃，反正对她也没了威胁。
　　秦政提笔写了封信：
　　“这次你宫中的事情，传到宫外去后必然会成为朝臣攻讦皇后的把柄。皇后派这么些个宫人照顾你，却险些酿成大祸，自然得给你一个交代才好。”
　　月桂那火把是丢到了衣服上，只把衣服烧了。万一丢到其他东西上头，把宫殿点了，可就糟了。
　　当时扶苏还在屋子里，是有可能来不及逃出的。皇子居住的宫殿又不大，烧起来很快就能整个成为火场。
　　何况后续宫人的处理也令人一言难尽，明显暴露出了皇后安排上的不用心。给皇子派的宫人都很不合格，这是皇后处理宫务上的失职。
　　再加上之前冬衣的问题，哪怕是底下人自作主张，皇后也有失察之则。
　　一桩桩一件件，小事大事叠在一起，显得皇后格外荒唐和过分。朝臣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明日早朝必然发难。
　　到时候皇后就得推人出来顶锅，至少要把那批宫人处置了，给扶苏一个交代。
　　扶苏原本还在头疼怎么把月桂这个大麻烦甩出去，如今看来，似乎不用他动手了。就是可惜了这么好用的女主，还没来得及推到四皇子跟前。
　　秦政微微一笑：
　　“你这里走不通，命运自然会替她重新选一个男主。大皇子是穿越者，不是合适的人选，你我这里也不上当，便只剩三人了。”
　　三皇子、四皇子和五皇子，里头也就四皇子跟女主最配。
　　三皇子那憨憨人设明显和迷糊女主不适配，他的女主要么是刁蛮大小姐类型的、要么就是聪明腹黑型的。
　　五皇子则是个凑数的傻白甜，更不能当月桂的“霸总”了。
　　所以秦政断定月桂会找到机会出现在四皇子跟前，继续发挥她的特殊天赋。
　　扶苏叹为观止：
　　“阿父，你现在都学会利用小说套路了。”
　　秦政慢悠悠抿了口茶：
　　“还有另一个原因。”
　　扶苏歪头。
　　秦政补充道：
　　“朕怀疑月桂在故意引起你的注意，而且是皇后指使的。”
　　虽然这是个疑似古言大缝合的世界，但从那些聪明人的蛛丝马迹里，其实也能看出一些端倪来。
　　聪明人并没有真正被一些嫡嫡道道的离谱规则束缚，而是在装傻维护这样莫名其妙的生态。然后隐藏在其中，利用这些疯癫的现状达成自己的目的。
　　那么皇后是否会装疯卖傻，假装自己只是单纯地分配了一些普通宫人到扶苏身边，月桂自己的问题与她无关？
　　秦政认为，可能性非常大。
　　月桂可能确实是迷糊型的女主，但她也同样得到了皇后“努力勾引六皇子”的指示。于是她就用她自己的方式在扶苏跟前刷存在感，毕竟她之前非要自己跑去熏蜂窝真的显得很刻意。
　　现在扶苏对皇后没有了威胁，自然不能再把月桂浪费在六皇子身上。
　　那么剩下的皇子里，还有谁是皇后的威胁呢？显然就是隐忍内敛的四皇子，对方明显在韬光养晦，随时准备出手对付皇后。
　　扶苏做出恍然之态：
　　“父亲英明！”
　　秦政无奈地点点他额头：
　　“少装模作样。”
　　他不信扶苏没猜到，这又不是什么很难发现的端倪。他也不是那种喜欢被儿子吹捧的皇父，用不着扶苏装傻哄他开心。
　　扶苏任由父亲点他也不躲：
　　“大家都是这么吹捧皇父的！我学一学怎么啦！”
　　这样显得他合群。
　　秦政收回手：
　　“你这辈子别指望合群了，他们都嫉妒你受宠呢。”
　　别家太子可不敢跟皇父没大没小，像寻常父子一样相处。
　　扶苏得意地哼了一声：
　　“谁让我命好。”


第344章 秦梓桑你不许玩雪
　　六皇子的遭遇一如秦政的预料，第二天就在朝堂上发酵了起来。
　　原本六位皇子都要上朝的，但因为扶苏要装病，今天只到了五个。正好扶苏也想偷懒睡个懒觉，就没去。
　　秦政出门时感受到了今日的寒风，心想幸好儿子今天不用出门。
　　一夜之间突然降温，天空中飘起了细雪。扶苏连冬衣都得借他的穿，毕竟不够合身，很容易受凉了。
　　秦政转身又回了屋内。
　　扶苏早上被父亲叫醒叮嘱了几句话，这会儿还没重新睡着。见父亲突然又折返回来了，把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眼巴巴盯着阿父。
　　“怎么啦？”
　　秦政给他把被子掖好：
　　“外头下雪了，你今日不许出去玩雪。朕的衣服你穿着容易漏风，仔细一会儿又着凉。”
　　扶苏把手伸出来给父亲看：
　　“没有漏风。”
　　他急急忙忙从自己的宫殿跑来蹭住，什么都没带。所以沐浴后就寝的新衣也是穿的宫中给二皇子新制的，稍微大了一点点，不算多。
　　秦政看着长了一寸的衣袖，捉着儿子的手塞回被窝里。
　　“还说不漏风，这衣袖宽了些，风会从袖口钻进去。”
　　没有人睡衣还穿广袖的，都是窄袖。冬日里贴身一些的衣服也得窄袖才足够保暖，但二皇子的衣服袖口领口都大了些。
　　秦政握着儿子的手，感觉这小子一双手温凉温凉的。
　　明明之前都在被窝里焐着了，还是暖和不起来。完全不像寻常成年男子那般，手掌烫得像火炉。
　　刚拿出来几秒钟，应当不是外头的冷空气弄凉的，就是身体热不起来。
　　扶苏把手缩回去：
　　“知道了，我不出门了。”
　　秦政这才满意：
　　“朕让人再去给你做些护膝护肘的东西，还有围脖。”
　　手捂子是现成的不用做，可以直接拿去用就行。关节处要做好保暖，再把有些大的领口遮挡住，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扶苏把脑袋歪了歪，将一侧的耳朵贴在被子上保暖：
　　“阿父你快去吧，一会儿迟到了。”
　　秦政盯着他的耳朵看了两眼：
　　“好。”
　　出门却小声吩咐宫人，再让制衣司给六殿下做个耳暖，要毛绒绒的。
　　耳暖就是冬天用的耳罩，给耳朵保暖的。秦政一时想起儿子以前在现代位面买过毛绒绒的耳罩，戴着很是可爱，便这么吩咐了。
　　宫人答应下来，匆匆去了制衣司。
　　来到朝殿时，其他人都已经到了。二殿下姗姗来迟，却一点也不慌。
　　有朝臣不怀好意地问起他为何来迟。
　　秦政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
　　“六弟早起有些不适，我去探望了一番。”
　　那臣子就不说话了。
　　谁都听说了六殿下的遭遇，也知道是二殿下收留了对方。否则就宫中这破情况，还不知道有没有收拾好的殿宇给六殿下临时居住。
　　精心侍弄的殿宇都这个德性，谁知道别的殿宇什么样子？反正肯定不如住在二殿下身边，二殿下总不至于把人害了。
　　众人私底下都在感慨六皇子聪明。
　　知道自己住的地方不安全，不仅环境差，身边的宫人也不靠谱。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登门去找二皇子，拿准了二皇子不可能拒绝。
　　而且他体弱多病，住在二皇子宫中，二皇子就得对他十分上心。否则他要是在对方宫殿里出了什么意外，二皇子难辞其咎。
　　如今正是夺嫡的关键时期，二皇子是不敢做什么小动作的。一旦行差踏错，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当皇帝的机会仅此一次。
　　除了六皇子之外，皇后也不敢再做什么手脚了。
　　前朝后宫都盯着，等她将功赎罪。何况还有二皇子在，也得顾虑会不会误伤二皇子。
　　当皇子的情况下来上朝，其实没什么意思。毕竟当皇帝的时候还能坐在上头看臣子吵架，当皇子的时候，很容易被牵连进去成为吵架的一方。
　　秦政就被两方人拿来当筏子，互相掰扯了一阵。他们甚至还希望二皇子自己能站出来说点什么，但秦政假装没看出他们的意图。
　　吵吧吵吧，只要他装作跟他没关系，就能心安理得地看戏。
　　两边：……
　　都说二皇子懦弱，如今看来确实如此。他们都吵到险些互相扯头发打架了，这位殿下依然龟缩在那里，绝不出头。
　　胆子也忒小了！
　　皇帝坐在高高的王阶之上，下头人看不太分明他的脸色。上朝之前特意扑粉掩盖了面上的病容，离得又远，不少人都拿不准皇帝现在身体状况如何。
　　这几个月来，皇帝越发寡言了。看起来有些喜怒莫测阴晴不定，叫许多人也不敢闹得太过火。
　　实则是皇帝气虚，一开口说话就容易暴露。所以他尽量言简意赅，还喜欢用动作来代替开口。
　　比如突然一本奏折丢下来，砸在闹得最欢的丞相面前。
　　朝中猛的一静。
　　秦政不动声色地抬眸观察了一下。
　　他目力极佳，看清了皇帝略有些气喘的身体。能把奏章扔这么远，也不知道是蓄力了多久。
　　对普通人来说轻轻松松的事情，对他来讲十分费劲。
　　群臣沉默地站在原地不发一言，都等着陛下斥责。但皇帝没发话，他现在不能说话。
　　空气肃穆到令人窒息。
　　越是安静，臣子们脑补得越厉害。一个两个都神色凝重，直到丞相撑不住先开口请罪。
　　即便是请罪，文人士大夫也维持着他们自己的尊严和体面。跪地是不可能的，本朝太祖为了礼遇文人，曾经说过躬身行礼即可，非大罪不必跪地磕头。
　　所以丞相也只是弯腰作揖请罪：
　　“陛下息怒。”
　　秦政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也想起了那个太祖的规定，觉得对方脑子指定是有点问题。
　　在明明应该皇权越来越集中的时代，反而跑出来搞尊重礼遇官员，而且针对性礼遇文臣，没吃药吧？
　　哪怕文武平等，他都不说什么了。
　　丞相请罪归请罪，嘴上那是寸步不让的。提起六皇子的遭遇，要求皇帝对治宫不严的皇后进行严惩。
　　话语听着还算是委婉，给了皇帝一点面子。但也只给了一点，中心思想还是威胁，大有如果皇帝包庇皇后，他们就会继续闹下去的意思在。
　　其实朝臣很想赶在皇帝驾崩之前，逼迫他废后。因为现在的皇后太强势了，比后宫里其他女子更难对付。
　　如果换一个皇后上来，比如皇帝之前很宠爱的柔妃，他们就觉得非常合适。
　　柔妃的性格一如她的封号，温柔恭顺，绝对不会像皇后一样试图插手朝政。届时权柄就都落在臣子手里了，没有后宫什么事。
　　奈何皇帝也清楚这一点，坚决不上套。
　　他对现在文臣势大的现状也很有些不满，偏偏祖宗定下了优待文臣的规矩。这么多年下来，又已经形成了潜规则。
　　皇帝没本事扭转局面，但也不乐意向臣子妥协。他就想着，不如用外戚解决文臣，他们狗咬狗去。
　　魔法对轰的效果暂时没看出来，朝堂倒是越发乌烟瘴气了。
　　秦政听他们扯皮都听累了。
　　车轱辘话来回说，以前在他的朝堂上是没有臣子敢这么干的。
　　说废话耽误陛下时间的人，太子能让他们把废话重复一万遍，说到口干舌燥这辈子再也不想说话为止。
　　太子的风评因此在某些臣子间很差，奈何大家都吹捧太子仁善，他们也只能私底下抱怨一番。
　　太监总管在皇帝耳边提醒了一句：
　　“大殿下、三殿下在看热闹，二殿下似乎有些不耐烦，五殿下应是困了，四殿下神色莫测看不出来。”
　　老皇帝眼底精光一闪。
　　他精心挑选的六个皇子一向也就老四和老六有些威胁，其他四个不足为惧。
　　老四是他之前看走了眼，原以为是个被后母欺压的小可怜，这才沉默寡言有些自闭。后来才知道并非如此，对方是在藏拙，估计早就在算计皇帝没有儿子要过继的事了。
　　抛开那个四皇子，皇帝对二皇子的反应还算满意。
　　不耐烦好啊。
　　连臣子的争执都不耐烦听，以后哪里还能勤勉治国？这不就和昏君似的，只想听佞臣吹捧，估计随便送上点美人和玩器就能忽悠走了。
　　皇帝的心情总算好了一点：
　　“退朝。”
　　他声音小，下头的人听不见。太监总管朗声开口，替他将旨意传达下去。
　　皇帝离开了，朝会结束，大家可以各自散去。秦政完全没有在原地停留结交朝臣的意思，转身就走。
　　他得回去看看扶苏有没有乖乖听话。
　　朝会磨叽了这么久，或许儿子已经起床了。扶苏自小就爱玩雪，他再不回去，某个臭小子可没有什么自制力。
　　果不其然，秦政刚踏进院内，就看见一只悄悄从窗户里伸出来的手，正试图在长到窗口附近的树枝树叶上捏雪下来玩。
　　秦政眉头一挑，传音入密：
　　“秦梓桑！”
　　扶苏吓得立刻把手缩了回去：
　　“我还没碰到呢！”
　　秦政大步走进屋内，就看见某人连衣服都没穿好，明显是刚下床的。让人拿了冬天最冷的时候才用的厚毛披风，当被毯裹在身上，就着急去抓雪玩。
　　扶苏不等他爹开口，就躲回了床上。招呼宫人去给他取冬衣来，说自己要换衣服起床。
　　宫人：……
　　没想到六殿下私底下这么有童心。
　　宫人下去取东西了，殿内只剩下父子俩和两个心腹婢女。秦政摆摆手让她们出去候着，然后伸手拎住了儿子的耳朵。
　　扶苏心虚地开口：
　　“阿父，你手有点冷，冻到我耳朵了。”
　　试图唤起父亲的怜爱之心，收回惩罚他的大手。
　　但此刻的父亲格外冷酷：
　　“能比你要玩的雪冷？”
　　扶苏：……
　　扶苏只能伸手搂住父亲的脖子，像小崽崽一样撒娇。
　　秦政把他扒拉下来：
　　“你现在是成年体型，这招没用。”
　　扶苏唉声叹气：
　　“父亲嫌弃我了。”
　　他现在没办法变小，这身体是他阿父给他做的，他控制起来不方便。万一不小心变成奇奇怪怪的模样，比如五官颠倒，破坏了他在阿父心里完美的形象就糟糕了。
　　父子俩闹腾了一阵，宫人把衣服送了过来。秦政碍于有外人在场，没再收拾儿子，扶苏因此逃过一劫。
　　秦政让人给儿子做的护膝这些还没做好，扶苏只能穿着父亲略有些宽大的衣服凑合一下。还好围脖有现成的，太子殿下很快变成了一个没脖子的太子。
　　毛绒绒的大围脖把他的半张脸都裹进去了，显得略显苍白的脸小了一些。再穿得厚实些的话，忽略他那高挑的身高，就有些像少年人了。
　　其他几个皇子出于礼貌前来探望。
　　大皇子心直口快：
　　“你怎么看着小了很多？”
　　扶苏眼也不眨：
　　“因为我心态年轻。”
　　大皇子下意识想竖一个大拇指，夸一句年轻好。想起来自己在古代，忍住了，矜持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三皇子和五皇子佩服地看了扶苏一眼。
　　他们都听说了六皇子为了自保，强行赖到二皇子这里来住的事情。一开始没意识到这有什么，别人给他们分析了他们才发现这招有多绝。
　　看老六这个样子，明显是把老二拿捏住了。老二都不敢怠慢他，捏着鼻子也要把人照顾得妥妥帖帖。
　　其实他去谁那里大家都得这么干。
　　有野心当皇帝的不能给人留下把柄，得照顾好他。没野心当皇帝的不敢给自己惹一身骚，更要照顾好他。
　　但他偏偏找二皇子而不是其他人，为什么？因为二皇子懦弱，胆小怕事，更好拿捏一些。
　　四皇子眼底情绪晦涩不明。
　　他心想六皇子果然是自己的劲敌，不过他身体太差，恐怕很难成事。可惜了，这样一个人，天妒英才。
　　堂兄弟几个正聊着。
　　有宫女捧着东西聘聘婷婷地走来：
　　“殿下，奴婢整理了一些东西，都是您得用的。您昨日走得匆忙，什么都没有带，怎么也不叫人回来取？”
　　扶苏循声望去，是月桂。
　　扶苏缓缓冒出一个：？
　　月桂闯下大祸，还没被清算呢？皇后在干什么？前朝那么多臣子给她施压，施到哪里去了？
　　就算皇后还想继续利用月桂搞事情，至少也得意思意思惩罚一下吧？而且皇后还没放弃让月桂来攻略他吗？不应该啊！
　　扶苏有些搞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
　　月桂倒是没事人一样，捧着东西走向几位皇子。然后非常自然毫不刻意的，被门槛绊了一下，扑到了距离门口最近的四皇子身上。
　　四皇子条件反射扶了她一把。
　　五皇子露出了遗憾的表情，脸上就差写上“四哥你居然没被撞翻在地”这几个字。
　　扶苏：……
　　好了确定了，月桂这次是冲着四皇子去的。皇后已经跟她说了更换目标的事，她为了在新目标面前刷存在感，特意走了这么一趟。
　　四皇子习以为常地把人扶稳，显然也知道这天底下有着一类特殊的女子，天天摔跤，见怪不怪了。
　　扶苏也学着他们把这件事忽略过去。
　　他询问月桂：
　　“月桂，怎么是你来送东西？”
　　月桂惊讶地看了扶苏一眼：
　　“殿下，您记错了。月桂是奴婢的姐姐，已经被皇后娘娘罚去隐宫了，我是她双胞胎妹妹月季。”
　　扶苏：…………
　　你看我信不信？
　　皇后这招也是绝了，编了个双胞胎出来，就把月桂捞出了困局。偏偏大家还不能拆穿她，因为聪明人都知道，这类女主身上有特殊之处，不能把人得罪太死。
　　扶苏明显看到四皇子眉心跳了跳。
　　显然，四皇子也看出了端倪。
　　只有大皇子他们傻乎乎地信了，还往旁边站了站，远离月季。
　　似乎是觉得月桂那么能惹事，她妹妹月季可能也好不到哪里去。刚不就摔跤了？自己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好。


第345章 太子殿下试图炫耀，但是失败了
　　在当女主的专业素养上，已经改名月季的月桂是相当靠谱的。她可不会像那些上位失败的女配一样，主动用含羞带怯的小眼神勾引目标，而是表现得很冷淡。
　　月季一眼都不看四皇子，而是努力做好一个合格宫女的职责。她恭恭敬敬地奉上东西，就稳重地行了一个礼，毫不拖泥带水地走了。
　　四皇子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之前这宫女摔他身上，他还以为对方还会继续闹出别的幺蛾子。没想到这么快就走了，看着也不像传闻中那么跳脱。
　　这当然是因为，女主只有在跟男主相处时才会时不时犯一个小错。她们自己忙自己的单独事业时，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的女主不说专业素养过硬，至少能把事情干好，不会经常闯祸。否则女主根本混不到成为男主秘书的那一天，早早就会因为经常搞砸公司的大事被辞退或者封杀了。
　　小插曲过去，大家很快把注意力收了回来，继续和扶苏聊天。
　　秦政坐在旁边，被他们一致忽略了。
　　六个皇子里，就数老二和老四最沉默寡言。
　　老二是因为住在宫中拘谨，不敢乱说话怕犯了忌讳。老四是在韬光养晦，说话之前喜欢反复斟酌。
　　大家热火朝天地聊着，这两人不开口他们也不在意。只有扶苏会悄悄冲阿父眨眨眼，免得父亲觉得被冷落了。
　　其实他才不想和这些不熟的人废话，还不如陪阿父看书。奈何这些人是来探望他的客人，赶客太不礼貌了。
　　扶苏在保持礼貌和去他的礼貌间，最终还是选择了陪父亲单独相处。
　　所以他适时地掩唇咳嗽了两声。
　　大皇子关心道：
　　“你怎么咳嗽了？是不是今天吹风受凉了？还是昨天被烟呛到还没好？”
　　昨天那烟他们后来也看到了，毕竟烟不会只在一个院子里扩散，肯定会弥漫到周围的宫室。
　　好在那烟雾大体还是往上走的，大家住得又相聚较远。本朝皇宫比较大，不算太逼仄，尤其是皇子的住所，不然谁宫中有点动静，隔壁都能听个一清二楚。
　　扶苏光听他关心，绝口不提告辞。顿了顿，又连续咳嗽了几声，做出一副说不出来话的模样。
　　五皇子也跟着关心道：
　　“快传太医！你今天喝药了吗？”
　　三皇子左右看了看，心想自己不能不合群，皇后娘娘也让他注意形象。
　　于是三皇子跟在后面问：
　　“要不要我让人给你送点药材来？我那儿还有一株老参。”
　　扶苏：……
　　可恶，这一群看不懂眼色的家伙。
　　到底是谁说聪明人喜欢和耿直的人做朋友的？他一点都不喜欢这种，他喜欢聪明的、能立刻读懂他意思的。
　　幸好人群里还有个四皇子。
　　四皇子起身告辞：
　　“你好好养病，我就先告辞了。”
　　扶苏这才放下手帕：
　　“路上慢走，我这都是老毛病了，不用担心。”
　　大皇子这才恍然大悟：
　　“对对对！那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你养病！”
　　原来老六是想送客，怪他没经验。
　　敢情古代送客不是只有端茶这一招，咳嗽也算。好好好，他记住了，下次一定主动提告辞。
　　大皇子很有抱大腿的自觉。
　　想要成功抱上大腿，首先一点就是不能让大腿觉得你没眼色不识抬举。
　　三皇子没看懂什么情况，但既然大家都说要走，他也决定随大流离开。他在这里跟着尬聊也挺没意思的，说实话早就想走了。
　　唯独五皇子不太情愿。
　　跟着走到屋外后，就迫不及待开口，对四皇子一通抱怨。
　　傻白甜五皇子认为：
　　“四哥，你怎么能这么冷漠？六弟咳嗽你一句都不关心，还说要走，他听了肯定很难过。”
　　四皇子：……
　　四皇子也就是没有翻白眼的习惯，所以他冷冷地盯了五皇子一眼，调头就走。
　　五皇子不明所以：
　　“明明是他太冷漠，怎么还瞪我？”
　　大皇子嘴角一抽，想说点什么，还是没说。
　　这又不是跟他一个阵营的，不用他发善心解答。往好处想，大腿的竞争对手傻了吧唧，对他们是件好事啊。
　　扶苏隔着墙都听见他们在聊什么。
　　他扭头看向阿父：
　　“他们还在门口吵架，也不嫌冷。”
　　秦政颔首：
　　“所以你别学他们。”
　　扶苏也喜欢和人吵架，闹腾起来就容易忘了别的事情。这小子也不怎么注意自己的身体，叫他操心。
　　为了让儿子耐下性子在屋子里待着，秦政亲自盯着人，带去书房看书。
　　扶苏翻了翻桌案上的文书：
　　“阿父这么快就弄到臣子的资料了？”
　　穿越来一天，他还在摆烂，父亲已经连资料都收集好了，不知道做了多少事。
　　秦政递给他一枚手炉：
　　“是从你那儿拿的。”
　　前太子的余党不多，朝中多是打着对方旗号行事但兴怀叵测的人。但这不代表前太子党就彻底烟消云散了，至少还有受过对方恩惠的臣子在。
　　朝中有些人是比较现实的，一个死去二十年的人，早就不惦记了。可也有人更长情更记恩一些，这么多年还是愿意为太子唯一留下的孩子奔走。
　　秦政借用了六皇子的名号，从太子余党手里弄到了不少资料。那头并不知道问他们要资料的并非六皇子本人，全是在为旁人作嫁衣。
　　扶苏了然：
　　“这倒是个不错的渠道，可惜他们受太子恩惠，恐怕不太愿意转投他人。”
　　随即沉吟了片刻，补充道：
　　“我寻个机会见他们一面好了。”
　　有些人并不是真的记恩到完全不肯投效旁人，只是在有选择的情况下，第一意向是恩人之子。
　　还有一些则是真的非常感恩，数十年如一日地坚持原则。
　　但无论哪一种，只要六皇子自己发话，应该都能把人拉拢过来。
　　他只要把自己的体弱多病展现出来，让诸位意识到太子嫡子确实没法成事。这时再告诉他们，自己和二皇子是一伙的，希望以后二皇子上位，就大有可为。
　　这些人无非就是会一直盯着二皇子，看他是否当真对六皇子好。
　　这一点扶苏完全不担心。
　　秦政成竹在胸：
　　“不急，慢慢来。”
　　让这些人扶他上位，他们肯定是不愿意的。在皇位没有确定下来之前，哪怕扶苏自己开口，也会有人不肯听他的退而求其次。
　　历史上不少人造反其实都是被属下势力强行推上去的，自己并没有那个意思。不造反、不再进一步，自己和下属都得玩完。
　　所以不是扶苏开口就有用的，还得防备那些人自作主张。
　　秦政觉得，等他继位后再联络要更稳妥一点。那个时候皇帝是他，哪怕那些人裹挟着扶苏要篡位，他都能压下去，不牵连儿子。
　　现在的皇帝可不是他，大权也不在他手里。万一那些人搞个逼宫什么的，帝后就有正当理由处死六皇子了。
　　扶苏撑着下巴侧头看父亲：
　　“我记得唐太宗的太子造反，他舍不得杀太子，只把人流放了。原本还想拖着不让太子上路，就留在身边，迫于朝臣压力不得不放人离开。”
　　秦政知道他想说什么。
　　阿苏最爱和别人对比了，每次对比完发现还是自己最受宠，就会高兴很多天。
　　秦政提笔在白纸上写下免罪诏令：
　　“李世民要听臣子意见，朕又不用。若有人敢逼迫朕将你流放，朕就把他流放了。”
　　说着把那张白纸放到儿子跟前：
　　“拿去吧，赦你无罪。”
　　扶苏笑得眉眼弯弯：
　　“陛下英明！”
　　他爱惜地把只是一张纸，根本算不上诏书的东西收好。诏书须得用特殊的载体书写才行，哪怕不用那个，也得来点血书啊、大印啊，总之不能这么儿戏。
　　可扶苏不在乎，他只是想撒个娇，让父亲亲口说他就算遇到一样的事情，也不会落到唐太子的下场就满足了。
　　秦政让他自己回去找大印盖上，末了又道：
　　“朕这样可算不上英明，他们要骂朕是昏君了。”
　　扶苏轻哼一声：
　　“谁有证据说我造反？没有证据就是在污蔑我，有证据就销毁证据，所以还是污蔑。”
　　秦政饶有兴致地跟他辩论起来：
　　“若是查到证据就销毁，以后如何还能服众？总不能将调查的臣子灭口。”
　　扶苏诡辩道：
　　“父亲肯定是叫蒙卿去查，自然不必灭口。父亲一声令下，蒙卿就会将证据销毁。谁来问都是没有这回事，外臣便不知道曾经有过证据。”
　　造反是大事，但主要是为了约束臣下的。造反的证据不能轻易毁灭，免得这个大罪成了儿戏，知情的臣子会对皇权失去敬畏之心。
　　但知情臣子换成蒙恬蒙毅兄弟两个，就是另一回事了，问题不大。
　　秦政搁下笔：
　　“那若是你如汉武帝的卫太子那般起兵造反，许多人已经见证到了，辩无可辩，又该当如何？”
　　扶苏眨了眨眼：
　　“那怎么就是造反了？难道不是清君侧吗？”
　　又没有带着士兵一路杀到皇帝跟前，把刀架在皇父脖子上威胁他退位。你说造反就是造反，我杀的难道是天子不成？
　　要扶苏说刘据就是太老实了，也有可能是对他爹刘彻不太信任，不觉得刘彻会饶他一命，干脆自杀保全颜面。
　　秦政不由失笑：
　　“那些攻打皇城的反王，也说自己是清君侧的。”
　　扶苏理直气壮：
　　“那说明‘清君侧’这个说辞是合理合法的，哪怕是大家心照不宣的造反借口，也证明了它可以粉饰太平。”
　　秦政颔首：
　　“若是你如唐太宗那般，已经杀到显德殿了呢？”
　　李世民杀到显德殿，就直接逼父亲退位了。他家太子要是被人骗着造反，一路杀过来，看到父亲还好端端在殿内待着，肯定选择束手就擒。
　　不，应该是会选择撒娇装无辜。上一秒杀气腾腾，下一秒扭头就跟阿父告状说谁谁谁怎么怎么样，要阿父为他做主。
　　扶苏换了只手撑下巴：
　　“那不可能，我带兵打不过蒙恬。”
　　他又不是战神附体，领兵水平顶多中等偏上。别说蒙恬守宫门，大秦随便哪个名将都能把他摁了。
　　秦政让他不要岔开话题：
　　“无妨，守宫门的是将闾。”
　　扶苏：……
　　他要告诉蠢弟弟，父亲内涵他带兵打仗很菜。
　　扶苏灵机一动，选择了耍赖：
　　“群臣有所不知，深宫中还有个太子的双生弟弟。因与太子容貌相似，便被藏匿不见人。他不忿于自己只能成为兄长的影子，于是假借太子名义起事。”
　　扶苏说着说着还感叹一声：
　　“也怪父亲太宠爱我了，明知双生子不可为继承人，也要保住我的太子之位，才委屈了他。”
　　秦政：…………
　　他家太子不去当编剧真是屈才了。
　　扶苏却觉得自己只是受到了皇后的启发，分明是皇后先编双胞胎的，他只是个跟风创作的，比不得皇后那么有才华。
　　秦政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
　　“这种瞎话没有人信的。”
　　扶苏才不管呢：
　　“臣子不信也得信，其他皇帝瞎话都不编一个，可见是脸皮还不够厚。当皇帝的那么抹不开面子怎么行？应该学学昭襄王。”
　　昭襄王前脚称帝后脚发现事态不对就撤回了，面子是什么东西？又不当吃不当喝的，他们老秦家不在乎那个。
　　秦政挑眉：
　　“然后臣子就会在心里腹诽朕，遇到太子的事情就没有原则。分明太子都造反了，朕还默许了太子胡扯脱罪，比昏君都要荒唐。”
　　扶苏辩解道：
　　“大秦臣子怎么会觉得父亲荒唐？陛下德兼三皇功高五帝，若您都算荒唐了，天底下还有不荒唐的帝王吗？”
　　不过让臣子觉得父亲过于宠他，倒也不是不行。
　　聊什么都能被太子殿下扭成秀宠爱。
　　秦政对儿子的天赋技能很是无语。
　　这一日的闲谈不了了之，倒是扶苏扭头就把这段谈话发秦二世群里炫耀去了。这个群他好久没冒泡了，群里都是腹黑款的扶苏。
　　诸位二世陛下：……
　　大家一致选择假装没看见。
　　他们的父亲也很疼他们，只是不像梓桑的阿父那么没原则而已。这有什么好比的，呵，当皇帝的那么儿戏是什么好事吗？
　　只有刚进群不久的玄景回了句：
　　「陛下只是在哄你，毕竟你们都是鬼魂了，又不是当初的活人。」
　　他敢打包票，群里群外无论哪个扶苏，跟父亲去残缺位面玩的话，真造反了那些始皇帝陛下也不会生气，都能和梓桑的阿父一样宽容慈爱。
　　扶苏根本没受到打击：
　　「你不懂。」
　　他才不觉得是因为他们已经是亡魂，没有那么在意人间权柄的关系。
　　毕竟他们活着的时候，父亲就曾经安排过人散播舆论，说一些诸如“太子殿下比始皇帝陛下仁善爱民，希望殿下早日继位”之类的话，引导庶民忍耐大一统过程中的阵痛。
　　虽然当时扶苏听说之后气疯了，觉得父亲是在诅咒他自己，还觉得父亲这是要托孤离他而去。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字字句句都是父亲爱他的证明。
　　哼，这些人不会懂的。
　　玄景：不，那是陛下在安稳江山社稷！
　　说得好像谁没有似的。
　　虽然没他阿兄那边那么夸张，只是说了等长公子继位大家就有好日子过了，但本质上不都一个意思？
　　玄景觉得他阿兄真是拎不清，来这个群里炫耀什么。应该去找其他皇帝的太子炫耀，什么李建成胤礽的，一炫耀一个准，老能戳人心窝子了。
　　扶苏才不去。
　　那是什么东西？凭什么拥有他的好友位？不加不加。
　　得意的太子殿下单方面宣布自己炫耀成功了，开开心心地去和阿父玩雪。
　　阿父之前怎么都不许他玩，可到底是架不住他的央求，最后答应只能玩一小会儿。扶苏站在廊下捏了个小雪人，就被拎回屋子里暖手去了。
　　扶苏不肯用暖手炉，把冰凉凉的手塞到父亲的手掌里。
　　秦政反手握住：
　　“朕就不该让你从小养成这个坏毛病，有手炉不用，非要朕给你暖。”
　　太子殿下可嚣张了，他还把脑袋往父亲肩膀上一搁。不仅没有反省自己，甚至变本加厉了。
　　秦政都懒得说他。
　　一只大手给儿子当焐子，另一只手继续在资料里写写划划，做着笔记，分析该如何掌控前朝的那些臣子。
　　这天的雪下得不算大，没两天就停了。
　　跟着雪停一起送来的新消息，是皇后把六皇子身边的普通宫人撤换了一波，说是这次肯定不会再闹出之前的事情。
　　除此之外，还有个不知道能不能算是令人意外的消息。
　　扶苏有些诧异：
　　“月季去四皇子身边当值了？”
　　皇后可以啊，这么快就把人运作过去了。可四皇子为什么会答应？他应该清楚月季是什么样的人才对。
　　秦政想了想：
　　“四皇子许是不想公然和皇后对抗，才让她留下了。”
　　扶苏也觉得是这样。
　　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猜错了，四皇子虽然确实是因为皇后的缘故没有拒绝月季的留下，可他本人对月季的观感居然还不错。
　　扶苏跟着父亲出门踏雪赏梅的时候，偶遇了他出行。身边跟着侍奉的就是月季，两人之间的氛围看起来不错。
　　扶苏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四皇子以为他是在好奇月季怎么跟在他身边了，解释了一句：
　　“月季做事认真，皇后娘娘将她分派过来，我想想还是留下了她。”
　　四皇子本来觉得月季会是那种很麻烦的女子，但那天看到她只是绊了一跤，之后都行事妥帖，就怀疑是自己误解她了。
　　尤其是这几天月季在他身边什么幺蛾子都没闹，明显和传闻不符。
　　四皇子因此认为，之前的熏蜂窝事件可能存在隐情。
　　比如是皇后布局想烧死六皇子，但出了差错只烧了衣服。甚至可能火都是别人放的，她只是个被推出来的替罪羊。
　　即便火是她放的，也有可能她是受皇后逼迫。保不齐就是她故意“失手”，才没烧到六皇子，只是烧了衣服。
　　四皇子派人一查，果然查到月季有亲人在皇后手里捏着。
　　虽然皇后还不至于让月季去害死六皇子，但她确实是在逼月季。
　　不然月季也不会那么卖力地跑来引起皇子们的注意力，而且还一个不成就听话地改变目标去勾引另一个。
　　人家好歹是女主，哪有女主给别人当棋子的。光从这一点看，皇后就得是个反派人设，迟早会有男主从天而降，帮女主把她干掉。
　　现在，男主出现了。
　　四皇子怜惜月季受人胁迫，暗暗决定要帮她救出亲人。他还和月季商量了，可以配合她演戏，好让她去皇后处交差。
　　当然，四皇子也不是做慈善的。
　　他提出的交换条件是让月季给他做双面间谍，帮他探听皇后那边的机密。月季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双方合作十分愉快。
　　秦政一看他们俩的眉眼官司，就猜到了七七八八。
　　不过秦政对他们的合作不太看好。
　　双方分开后，他小声与儿子交流自己发现的信息。
　　扶苏也不看好：
　　“月季虽然有心脱身，之前也是在故意引起皇子的注意。但她的故意只是在选择对象时的故意，造成的意外并不全是人为的。”
　　比如月季摔跤那回，她是真摔跤了。这是剧情惯性地使然，只不过月季可以自己控制被牵连进来的男主是谁。
　　所以四皇子和月季合作之后，月季还会不受控制地不断拖他后腿。顶多是闹出的问题比较小，不至于完全没有。
　　也不知道女主光环能不能挡得住四皇子那一腔政客本性，万一光环不够强力，两人迟早成怨侣。
　　没有哪个政客能忍受身边人一直拖自己后腿，给自己添麻烦。
　　秦政却说：
　　“不一定，多的是高官要员身边有猪队友亲眷的。”
　　扶苏一想也是：
　　“那男女主应该可以终成眷侣了。”
　　也挺好，毕竟是四皇子自己先怜惜人家宫女的。就他这心态，被女主光环一捕捉一个准。
　　扶苏有种看到良家妇男失足的微妙感。
　　但他不是好心人，所以他是不会去解救四皇子的——谁让他这么大年纪了，还是后院空虚妻妾全无，这不是净等着给女主捡漏的吗？
　　原主都二十岁了，上头比他年纪大的二十多三十的都有。
　　古人这个年纪的谁没成婚？
　　皇子们就是没有。
　　理由千奇百怪，什么不受家里重视，没给安排婚事。什么一拖二拖拖到父亲或者母亲过世，守孝三年耽误了。还有什么恶毒嫡母、后娘故意不给他们相看，就让他们一直单着。
　　扶苏只觉得，这是世界意志特意在给女主留男主，毕竟这年头古言流行1v1双处小甜饼，男主不能有过妻妾。
　　扶苏看看自己又看看父亲：
　　“阿父，我们还是很安全的。”
　　毕竟他们一点都不“洁身自好”，世界意志应该清楚他们的底细，别再给他们身边塞女主了。
　　秦政不知道儿子思维又发散到哪里去了，但看他说话神神叨叨的，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干脆也没问。
　　叮嘱儿子把披风拢好，冷了就说。
　　“要是冻着了，这个冬天你都别想再出门。”
　　太子殿下非要抬杠：
　　“新年祭祀我肯定要去的，皇帝皇后不会让我缺席。”
　　秦政伸出手。
　　扶苏往后一躲：
　　“我就随便说说，阿父你不要再揪我耳朵了。”
　　他那么大个人了不要面子的吗？
　　秦政这才收回手：
　　“这是在外面，不许胡闹。”
　　扶苏言行肆意妄为，为了不叫皇后他们发现端倪，秦政只能加快速度清理和收服自己宫中的人手。
　　让他养成谨慎的习惯是不可能的，让他憋住不喊阿父而是喊二哥那就更不可能了。最后陛下也只能用点小法术，叫宫人都忽略他们身上的异常。
　　扶苏挨回父亲身边：
　　“起风了，阿父给我挡一下风。”
　　秦政替他挡着：
　　“你什么时候能强壮到替朕挡风就好了，你弟弟个个都比你壮硕。”
　　太子殿下主打一个油盐不进：
　　“那正好，让他们来给我们两个挡。就荣禄吧，一个能挡俩。”
　　秦政：……
　　不许暗搓搓笑话弟弟胖。
　　算了，反正荣禄也没听到。
　　说话间走到了梅林。
　　刚一踏入，就听见幽怨的琴声。
　　循声望去，一名穿着红色纱裙的女子抱着琴翩翩起舞。一边跳舞一边抚琴，弹得竟然还不错。
　　始皇帝陛下受到了冲击。
　　太子殿下亦受到了冲击。
　　好半晌，深谙琴道的扶苏感慨道：
　　“这么重的古琴，她居然可以单手抱着弹，女侠好臂力。”
　　秦政深吸一口气，压下笑意。


第346章 用简单的计谋测试一下敌人智商
　　扶苏有些佩服这些女主：
　　“下雪的天居然还穿纱裙吗？”
　　对自己真是够狠的。
　　作为一个非常怕冷的人，扶苏实在想不通冬天自己找冻受个什么操作。
　　扶苏看着都觉得冷：
　　“阿父。”
　　他往父亲身边凑了凑。
　　秦政握住了他的手：
　　“手冷不冷？”
　　扶苏的手本身是不太冷的，但是和父亲滚烫的大手一碰，就显得很凉了。
　　父子俩根本没去关注那边跳舞的女主，站在原地就不动了。即便是小声交谈了几句，说的也不是她舞姿有多惊艳，而是讨论保暖问题。
　　跳舞的女主脸上妩媚的笑容一僵，险些跳不下去。
　　但她还是坚强地继续了。
　　最起码把这一小节先跳完，然后顺其自然地停下，假装刚刚发现两位皇子。
　　女主很快给自己找好了台阶下。
　　她捧着琴遥遥一拜：
　　“小女子见过两位殿下。”
　　秦政理都不理：
　　“还去看梅花吗？天冷不如回去。”
　　扶苏比他爹怜香惜玉一点，没有直接把人家女主当空气。
　　他扭头看了过去：
　　“你是谁派来的？”
　　女主表情微变：
　　“什么谁？殿下说笑了，小女子只是宫中的寻常舞姬，不是什么人派来的。”
　　扶苏就收回了视线：
　　“估计是朝臣派来的。”
　　皇后没必要再派个人来勾引他，也不可能现在就着急把二皇子往昏聩好色上面引，等二皇子继位之后再动手更好。
　　再加上扶苏现在就是个不碍任何人眼的普通皇子，在所有人眼里基本默认退出竞争了，所以只能是冲着秦政来的。
　　谁会不希望秦政继位呢？
　　当然是那些试图和帝后别苗头的朝臣了。
　　听他阿父说，这几天君臣之间的博弈以皇帝大获全胜结束。扶苏连续几天没去上朝，皇帝认定了他身子骨不中用了，以此强压下了朝臣对六皇子的支持声浪。
　　朝臣也没办法，他们总不能明晃晃地摆出“我们就是要推个病弱傀儡上去”。所以哪怕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放弃六皇子，从其他皇子里挑新的棋子。
　　扶苏以为会是四皇子。
　　但是秦政告诉他：
　　“四皇子自以为韬光养晦，实则没能骗过任何人。帝后和朝臣都看出他并非胆小内敛了，朝臣想要的是傀儡，可不是帮他上位之后等着被他清算。”
　　扶苏有些惊讶：
　　“他暴露得这么彻底吗？”
　　秦政淡然地颔首：
　　“只有他自己以为自己装得很好。”
　　扶苏：……
　　这可真是一个令四皇子伤心的真相。
　　不过也算合理。
　　这位四皇子的人设有些抄袭康熙家的四阿哥了，但是胤禛那会儿能韬光养晦，是因为他的兄弟们都太跳了。就他老老实实干活，反衬出他好像没有野心，只想当个给皇帝打下手的贤臣。
　　可现在皇子们都很没野心，有一堆真老实的在旁边对比，他这个装老实的，一不小心就很容易暴露。
　　更何况，自从胤禛那种韬光养晦的套路火了之后，谁没听说过这招？当然会格外防备这类皇子，避免重蹈覆辙。
　　残缺位面的王朝更迭虽然和正史有所不同，但一些经典套路大家都听说过。这个位面毕竟存在很多小说女主，类似的情况在女主的cp里很常见。
　　总之，四皇子想上位难度不小。
　　韬光养晦要别人没发现他打的算盘才有用，譬如秦政这样的。四皇子之心，人尽皆知，谁都会防备打压他的。
　　抛开四皇子，朝臣能选的人就不多了。
　　大皇子或者五皇子，一个平庸，一个傻白甜。放在人精朝臣里头，根本玩不过臣子。
　　具体选谁，还没定论。
　　臣子也不都是一伙的，他们人多，派系也杂。不像帝后就两个人，当然很容易统一战线。
　　但不论他们选谁，都得把竞争对手干下去。帝后看重的二皇子和三皇子，对他们来讲都是威胁。
　　既然帝后用病弱把他们的第一颗棋子否了，他们自然要回敬一番的。否则什么都不做，帝后还当他们好欺负。
　　扶苏的直白让舞姬很是尴尬。
　　可惜太子殿下的怜香惜玉也就到此为止了，在牵扯到父亲的利益安危之后，扶苏一向会变得格外冷漠无情。
　　他拉着父亲的手往外走：
　　“不想看梅花了，我们回去吧。”
　　舞姬脸上闪过一丝奇怪之色。
　　二皇子怎么和六皇子拉拉扯扯的？他们关系这么好吗？不是说两人之前分属两个阵营，是敌对关系吗？
　　疑惑只存在了一秒钟，很快就被她给遗忘了。法术混淆了她的记忆，将这一段抹去。
　　法术作用的同时，也影响到了舞姬的决策。她本来想不死心地再上去搭讪一番的，被这么一耽搁，就忘了搭讪这回事。
　　等两人走远，舞姬才恍然回神。
　　她烦恼地抱着琴回到教坊司，给外头传讯告知他们自己行动失败。那二皇子油盐不进，远远瞧见她就转身离开了，根本没有给她机会接近。
　　教坊司里没有燃炭，这样的东西自然是先供应贵人们。
　　舞姬即便是受冻习惯了，穿着纱衣这么久也吃不消。她赶紧把衣服换了回去，跟着姐妹们日常练舞去了。
　　在雪地里待了这么久，手脚关节都没有冻伤的痕迹。
　　扶苏后续从派去打探的宫人那里听说了这个消息，叹为观止。
　　不愧是女主，身体素质就是不一般。
　　秦政想了想虐文里的女主：
　　“确实。”
　　毕竟前脚打胎后脚就能活蹦乱跳地来个大逃亡，还有挖肾之后毫无后遗症，简直就是医学奇迹。
　　扶苏拿着朝臣名单，在琢磨是谁出馊主意派舞姬来勾引他阿父的。
　　他非得找出来收拾一顿不可。
　　这群人真是正事不干，天天琢磨歪门邪道。而且手法还都是一样的，一点新意都没有，难道就只会用美人计吗？
　　秦政看着他忙活：
　　“可找出谁最可疑了？”
　　这么生看能看出什么来？无非是挑个看不顺眼的家伙出来，拿他当罪魁祸首收拾一顿。
　　扶苏的手指点在一个名字上：
　　“我觉得是他干的。”
　　秦政看了一眼，是丞相。
　　始皇帝陛下陷入了沉默，他不觉得是丞相干的。
　　皇后会用美人计是因为她在后宫，能用的法子本来就不算多。对她来说最简单高效的方法，就是美人计，比别的都要好用。
　　但是朝臣就不一定了，他们在外头，可以接触的资源更多，能用的手法也更多样化。本朝丞相不是酒囊饭袋，他是个有本事的野心家，手法应该不至于这么简单粗暴。
　　陛下看了看儿子。
　　他家太子明显不是真的觉得这件事要怪丞相，而是找个借口对丞相下手。毕竟丞相是奸臣头领，本就该是他们的重点打击对象。
　　秦政打算听听儿子准备怎么报复丞相。
　　扶苏的手法可不像那两派掐成一团的家伙那么没新意，一个招数反复的用。他拿起下属收集来的丞相手书，仔细观摩了一阵，就开始动笔了。
　　很快，一封以丞相口吻写给四皇子的密信新鲜出炉，字迹都和丞相本人亲笔所书一模一样。
　　三十六计，无中生有、借刀杀人。
　　扶苏晾干了墨汁：
　　“想个法子让皇后‘截获’这封密信，发现丞相准备扶持四皇子继位。再叫四皇子察觉到丞相有意投靠他，但却被皇后所阻。”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让他们斗去吧。
　　无论是皇后、四皇子还是丞相，全是他们的敌人。这几方全部打起来才好呢，他们可以在隔岸观火、以逸待劳，再浑水摸鱼、趁火打劫。
　　秦政：……
　　三十六计学得不错，一口气用上不少。确定不是他家太子在嘲讽敌人手段粗浅简单，只会用一招吗？
　　扶苏愉快地说：
　　“等把他们都干掉了，再逼问丞相是谁出的馊主意，让舞女来接近阿父。这样我们就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了，都不用自己去调查。”
　　秦政：。
　　你也知道幕后黑手不是丞相啊？
　　刚刚是谁说我觉得就是他，先把他收拾了的？
　　太子真是装都不装的。
　　秦政其实觉得扶苏这个布局有点粗浅，他家太子以前布局可不是这么简单直白的。
　　皇后都能看出四皇子不对劲，朝臣不可能看不出来。所以但凡帝后冷静一些，就会意识到两者不可能联手。
　　扶苏搞这么一出栽赃嫁祸，其实成功率是不高的。
　　扶苏笑吟吟地说：
　　“我知道成功率不高，不过我觉得可以把池水搅浑。而且，万一成功了，不就能测出敌人的智商了？”
　　秦政：……很好，不愧是你。
　　如果敌人很冷静很聪明，就不会上当。一旦敌人上当了，就是不够冷静，不够聪明，而且足够多疑。
　　这三点无论是哪一点，都能成为父子俩针对他们的利器。
　　尤其是多疑，多疑可太好用了。多疑的人不需要足够的证据就能入套，反间计一丢一个准，比别的都好使。
　　秦政略一思索，称赞道：
　　“不错，是个好计谋。”
　　一个计谋并不是看起来粗糙，就真的不合格的。只要它针对某个人有特定功效，而且成功引起严重后果，它就是优秀的谋略。
　　最厉害的善谋者，强的不是他们能设计出多巧妙的计谋。而是强在他们对人心的把控，能够精准拿捏敌人的弱点。
　　如今父子俩拥有的原主记忆不足，二皇子和六皇子实则都不擅长看人，给父子俩留下的信息量完全不足。
　　那么为了摸索出敌人的弱点，就得主动出击，用一些手段引诱他们暴露自身。
　　扶苏这一招的目的，本质上就是通过把局势弄乱，让大家都冷静不下来。人在急切慌乱或者激动的时候，更容易显露出本性。
　　扶苏微笑着把信纸折好：
　　“其实我还可以再在纸张上加一点防偷看的手段，譬如必须火烤再显现出字形来。”
　　秦政默契地接口：
　　“不过没有那个必要，简单直白，才能测试出他们的智商。”
　　扶苏狡黠地眨了眨眼：
　　“我还担心他们不够聪明，万一想不出该怎么显字呢。那我的一番筹谋，岂不是白费功夫？”
　　秦政：噗。
　　秦政无奈摇头：
　　“他们倒也没那么愚蠢。”
　　毕竟火烤水浸这两个法子，是常见的显字操作，他们还不至于这都想不出来。
　　扶苏满意地将信装好：
　　“接下来，只要想个办法让信不算刻意地被皇后安插的眼线发现，并截走就可以了。”
　　其实这一点才是最难的。
　　计谋谁都能纸上谈兵，真正实行起来却处处是困难。你要怎么把信送到目标手里，可不是上下嘴皮子一动就行的。
　　这一点，才是真正考验一个人本事的地方。


第347章 月季到底是谁的人？
　　计谋分分钟制定好，东西送到皇后身边，却足足花费了扶苏数倍的功夫。
　　他们在后宫中的人手不足，行事就必须小心。否则不仅无法达成目的，还容易将自己牵扯进去，到时候就没办法坐山观虎斗了。
　　扶苏和父亲商量了一番后，决定先试探一下四皇子宫中的宫人组成。
　　而后他写了几张似是而非的纸条，安排了手下人送进四皇子宫中。每次都挑不同的宫人在院落中时，“悄悄”塞到四皇子的窗户缝上，确保被那些人看见。
　　六皇子手底下还是有那么几个得用的人的，其中一个就是负责在各宫之间跑腿传讯的内务司小太监。
　　所以他频繁出没在皇子们的宫殿附近并不惹眼，且稍作伪装之后，就可以低调地达成目标。
　　四皇子宫中一共就那么几个看起来形迹可疑的宫人，挨个当着他们的面送过一次纸条后，扶苏就确定了谁是帝后那边的眼线。
　　因为帝后的眼线在发现这个鬼鬼祟祟的小太监后，一定会等人离开再去取下纸条。看完纸条内容，原封不动地放回去，避免打草惊蛇。接着，掩人耳目地离开宫殿，去向皇后身边的宫人汇报。
　　而朝臣的眼线，则是会跑去向能接触到外界的宫中管事汇报，通过他们把消息传递出去。
　　并非谁眼线的寻常宫人，则大多选择明哲保身。既不会去碰那纸条，也不会出门乱跑，只当自己瞎了没看见。
　　通过这一番测试，就能大致分清四皇子宫中的人员构成。
　　反正扶苏每次写的内容都不一样，哪怕其中有两三人都是同一派系的眼线也无所谓，不会穿帮。
　　这次写小纸条，他就没用丞相字迹。
　　扶苏用的是个看不出幕后之人为谁的字迹——方正宋体。皇后看了会认为是四皇子在和某个朝臣联合，朝臣看了会认为是四皇子不知道拉拢了哪个臣子，四皇子看了会以为是朝中有人想要投靠他。
　　等到辨别清楚每个宫人的身份后，就可以针对性送信了。
　　扶苏再一次让那小太监借着去给四皇子宫中送东西的机会，把仿丞相手书送了过去。
　　接着精准卡在皇后眼线在场时，调整好角度，“不动声色”地将那封信塞到了不起眼的位置。眼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四皇子和他的人却未曾发现端倪。
　　唯一发现了信件的眼线便趁人不备取走了信查阅，而后发现大事不妙。这次的来信人竟然直接道明了要与四皇子共谋大事，信中还制定了一套夺嫡方案。
　　那夺嫡方案实则是扶苏随便写上去凑数的，都是些假大空的话。什么趁着皇帝病弱时拉拢更多的朝臣，抓住皇后的把柄胁迫皇帝废后。
　　乍一看很有道理，实际上什么都没说。
　　具体怎么拉拢朝臣？皇后的把柄都有什么？如何操作才能确保皇帝肯定废后？一个都没有，全是大方向。
　　就跟领导指点江山跟你说“下半年咱们公司要紧抓客户需求，生产出消费者更喜欢的产品”一样。道理谁都懂，问题是怎么实际操作，消费者喜欢什么你倒是直说啊。
　　这就是典型的无效沟通，说的都是大家知道的正确废话。
　　就算真要讲大方向，也该是跟诸葛亮同刘备隆中对时说的那些一样。启发一下刘备的思路，告诉他先拿哪里再拿哪里，联合谁对抗谁。
　　扶苏写这段的时候还笑呢：
　　“阿父，我这算不算直钩钓鱼？”
　　秦政轻笑一声：
　　“你要是写得太详细，皇后反而要如临大敌了。到时候调查一番是谁把信送进来的，替你送信的宫人怕是藏不住。”
　　扶苏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还是写的笼统一点，叫皇后觉得事情尚且还在掌控之中。”
　　于是扶苏在最后补了一句话，大意是具体操作细节还未想好，日后见面再细细商议。这样皇后看完会认定双方才刚刚联合在一起，还只是个刚搭建的草台班子，及时针对就能控制住。
　　何况要是写得太细了，回头皇后防备了半天，发现丞相根本没有照着计划做，也容易穿帮。
　　此刻皇后拿到了那封信。
　　眼线原本是应该看完就放回去的，这样不容易打草惊蛇。
　　可一来信已经开封了，要更换信封才好放回原位，否则四皇子一看就知道有人提前看过。二来这信中内容事关重大，还是得给皇后亲自过目才好。
　　最终，信被送到了皇后面前。
　　这样皇后如果打算重新放回去，就能直接提供合适的信封，把信复原。如果想自己留着当把柄，也不会出现之前自作主张放回去了，后续再想拿走发现已经被四皇子取走查看的乌龙。
　　皇后看完脸上闪过一丝怒色：
　　“章慎行这老东西！定是在故意挑衅本宫！”
　　她可不信丞相会当真和四皇子合作，那老家伙只想找个傀儡，四皇子明显不合适。
　　所以她怀疑章慎行是丢了六皇子这个好用的棋子，心下不痛快。于是挑唆四皇子出头对付她，给她添堵来的。
　　丞相要扶持的肯定另有其人。
　　但四皇子是个好用的棋子，不用白不用。反正四皇子和她也有利益冲突，先让四皇子当个马前卒来对付她，丞相自己自然就可以藏在后头，寻摸新的傀儡。
　　皇后越想越觉得不能让丞相得逞。
　　老狐狸要躲在后头是吧？她偏要把他扯到台面上来，连着四皇子一起收拾了。
　　皇后冷笑一声：
　　“把信放回四皇子宫中，再派人去搜宫。”
　　皇子和丞相勾结是想干什么？打算造反不成？多好的机会，她才不会放过。
　　有了这次的借口，陛下就能顺理成章地罚那姓章的。虽不至于直接打散丞相一党，却也能叫章慎行闭门思过，甚至暂时停职回家。
　　到时候党派群龙无首，就有更多的可乘之机了。丞相也不是没有政敌的，他们同样可以挑拨双方斗起来，叫他们两败俱伤。
　　思及此处，皇后忽然有了主意：
　　“慢着，本宫先去求见陛下。”
　　皇后匆匆去见了皇帝，与他密谋了一番。
　　如果光是他们出头打丞相勾结皇子意图犯上作乱，不一定能惹得朝中两党打起来，毕竟两党有共同的敌人——帝后。
　　可如果帝后在对付丞相一党时，被丞相一党的反扑弄得“元气大伤”，之后对朝廷的掌控大幅度减弱。他们就成了毫无威胁的弱小敌人，可以不着急干掉。
　　届时两党一定会优先掐对方，尤其是丞相的政敌，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打压丞相一党的机会。不然等丞相重新回归朝堂，可就错失良机了。
　　扶苏和父亲耐心地等着。
　　原以为皇后不会早早发难，看到信件之后会选择暗中提高警惕，隐晦地动手针对四皇子与丞相。事态得发酵一段时间，等被针对的两方意识到不对劲，和皇后反掐起来才能彻底扩大。
　　结果皇后出手果断又迅捷，根本不给人反应时间。
　　她当夜就突然下令搜宫。
　　给出的搜宫理由也十分牵强，说的是皇帝遇刺，此刻不知道藏匿到了何处。禁卫军首领一口咬定刺客是朝着皇子居所来了，必然躲在附近。
　　窝藏刺客是重罪，皇子们根本没有拒绝搜查的理由。尤其这些皇子还多是懦弱之辈，更不可能和禁卫军对着干了。
　　扶苏被他们的高效打了个猝不及防。
　　要搜宫自然得一起搜，没有谁搜谁不搜的道理。所以二皇子的宫殿也得搜，免得四皇子提前防备，意识到是冲他来的。
　　扶苏小声与父亲吐槽：
　　“幸好我们平时都有把东西收好的习惯。”
　　他和父亲有不少不能叫外人看到的文书笔记，平时用完就会习惯性收到储物戒里去。要是放在书房，搜宫的时候肯定会被翻找出来。
　　皇后为了防止四皇子藏匿物品，一开始就让禁卫军首领把所有人都叫到了院子里头。而后命人把守住每个房间，不让任何人有机会进去销毁或者藏匿物品。
　　本来是坑四皇子的，险些坑到了父子两个。
　　这会儿父子俩还能悠闲看戏，四皇子却是神色紧绷，隐隐有些焦急。
　　关键时候，女主发力了。
　　最后一个从屋子里出来的月季冒冒失失地撞到了哪个手持火把照明的侍卫，整个人一歪，倒在门框上。
　　火焰就这么燎到了门上的窗纸，又很快蔓延点燃了屋内的帐幔和书本纸张。
　　原本人高马大的侍卫原本不该被娇小瘦弱的女子撞倒的，奈何月季不是一般的弱女子，她是能干活的宫女，有一把子力气在身上。而且身为女主之一，多多少少有些女主光环在身上。
　　扶苏隐约听见“走水了”的呼喊。
　　他循声望去：
　　“怎么了？”
　　不会是四皇子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放火烧了书房吧？
　　搜宫只是要搜建筑，并不搜身，皇子们也并非需要防备看管的犯人。扶苏仗着这一点跃跃欲试，想过去看热闹。
　　秦政一把揪住他：
　　“不许去。”
　　着火的地方不知道有多危险，这种热闹怎么能去看？别管四皇子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最迟明天就能打听到，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扶苏只好遗憾地放弃：
　　“知道了，我不去。”
　　此刻的四皇子宫中一片混乱，但很快就被镇压了下去。
　　走水的屋子被迅速扑灭了火势，没有蔓延开来。
　　这是个好事。
　　虽然四皇子今晚是没办法继续住这儿了，但后续只要稍微修整一下这间宫室就能搬回来居住，不用像六皇子那般一直借住在别的堂兄弟那里。
　　扶苏知道这件事后更是高兴，直接把自己那座宫殿让出来给四皇子住了。这样他就可以一直和父亲待在一起，不用被迫搬回去。
　　毕竟他的宫殿其实不用大修，早就收拾好可以回去住了。这几天扶苏都找借口拖延，装病做出不方便搬家的模样。
　　现在扶苏只希望四皇子的宫殿修它个大半年，修到他阿父继位。
　　马上要过年了，过年赶工不人道，应该给大家放个年假。所以工匠拖延一下工期也很合理对吧？
　　总之，火势不算大，只烧掉了有限的区域。禁卫军没让四皇子的人钻到空子去处理书房中的东西，依然可以进行搜宫。
　　于是局面变得微妙了起来。
　　对皇后就是——
　　好消息：四皇子宫没有烧毁，还能继续搜。
　　坏消息：目标信件被放回了原位，那个位置已经烧掉了。
　　所以四皇子和丞相免去了大难。
　　对四皇子则是——
　　好消息：起火了，搜宫遭到了阻拦。
　　坏消息：烧的是待客厅不是书房，他的书房还是要被禁卫搜查。
　　所以四皇子和其他臣子的勾结即将暴露在人前。
　　女主发挥作用了吗？发挥了，她帮四皇子度过最大的危机。可惜没什么用，因为四皇子需要她帮忙擦屁股的地方太多了，她一个人擦不过来。
　　这一局就是谁都不高兴。
　　皇后不高兴于她精心谋划的针对丞相的布局废了，四皇子不高兴于自己的韬光养晦计划夭折，月季不高兴于自己费劲把房子烧了居然还是没能救下四皇子。
　　事后打听到了全过程的扶苏点评：
　　“救不下四皇子才正常，她本来也不是从书房里出来的。”
　　月季是从屋内出来时没站稳撞到了拿着火把的侍卫，但她平时也不去书房当值，自然不可能从书房走出。
　　恰好她是在待客厅处负责整理打扫室内陈设的，所以能精准命中待客厅。
　　秦政扶苏、皇帝皇后，四个人都想用假信把丞相算计进去。结果女主只是轻轻一扇蝴蝶翅膀，就把他们的计谋全废了，光环力量恐怖如斯。
　　扶苏只是觉得有些遗憾：
　　“看来下次要提高对女主的警惕。”
　　本来是想把女主送去四皇子身边拖后腿的，结果后腿没怎么拖到，反而坏了自己的好事。
　　好在四皇子勾结的其他臣子也能勉强够用，还是可以达成帝后、四皇子和朝臣一起互斗，搅乱局势的目标。
　　就是可惜丞相置身事外了。
　　皇后那头气了个倒仰，她那么完美的计划，没想到会被月季破坏。偏偏月季还是她做主送去四皇子身边的，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调整计划：
　　“四皇子勾结的臣子是户部尚书一党对吧？”
　　户部尚书与丞相是政敌，既然不能直接针对丞相，那就反过来。先打击政敌，再挑拨丞相一党出手，反正最后的结果都是两党两败俱伤，他们渔翁得利。
　　不过这样的话，她就得重新找丞相的把柄了。
　　皇后微微眯眼：
　　“本宫记得，是那月季将信烧了的？她倒是厉害，这才去了四皇子身边多少天，竟然已经得到了四皇子的信任，知道四皇子和丞相来信都藏在哪里。”
　　说到一半，皇后突然反应过来不对。
　　如果月季知道了他们藏信的地方，肯定早就提醒四皇子把信拿走收好了。那么她烧掉的位置就没有信，这次火烧必然是个假象，想迷惑她信件已经被烧毁。
　　皇后咬牙切齿：
　　“月季告诉了四皇子本宫的行动？！”
　　不可能啊，如果告诉了的话，书房里那些信就肯定也会被一起处理掉。
　　莫非是她不敢告知四皇子，也不愿意什么都不做。于是自己偷偷藏起来了那封信件，实则月季自己并不知道四皇子的书房里还有什么，或者她没有资格进去乱动东西。
　　皇后缓缓摁了摁太阳穴：
　　“让本宫想一想……”
　　之前的分析不对，她想岔了。
　　不是四皇子信任月季，把事情都告诉了她。四皇子对月季还是有一定防备的，否则不可能只让她在待客厅当个整理摆件的寻常宫侍。
　　应该是月季对四皇子动心了，所以在得知了皇后的计谋之后，默默付出帮助了四皇子。
　　她不知道四皇子的书房也需要烧掉，只针对性地烧了皇后布局的地方。
　　皇后冷笑：
　　“四皇子好本事！”
　　她精心挑选的女子，没能勾引到皇子也便罢了，还被皇子反向给勾引了。
　　皇后给了下头大太监一个眼神。
　　大太监默默行礼下去了，吩咐人去搜查月季的住处。如果月季拿走了信，信就一定在她的住所或者身上。
　　如果搜不出来，说明她可能当真把信销毁了，就没办法用这招对付丞相了。
　　皇后头疼地叹了口气。
　　她现在越发肯定丞相只是想利用四皇子对付她，实则并不打算真的和四皇子勾结。与四皇子合作的是丞相的政敌，丞相明显是想要连着敌党一起坑。
　　这老狐狸，真是滑不溜丢，一点不给人把柄的。
　　咦？等等——
　　皇后缓缓开口：
　　“月季只烧了对丞相不利的证据。”
　　然后留下了对丞相敌对势力不利的大量书信往来。
　　虽然说月季是在为四皇子办事，也说得通。但仔细算算，好像为丞相办事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事实上提前知道皇后计划的月季完全可以把信单独藏起来或者销毁，然后把书房烧了。可她没有，她留下了书房，烧了那信所在的待客厅。
　　一般人不会觉得待客厅里藏了重要的书信，都是认为会藏在书房。月季难道会傻到不知道书房也很危险不能留吗？
　　而且如果烧了书房，就算留下了待客厅那封信，也是能狡辩的。就说没人会把信放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一定是有人栽赃嫁祸。
　　如此一来即便不处理待客厅，也能想法子为四皇子辩解。不像书房，全是实打实的证据，脱罪不得。
　　更重要的一点是，月季这么“不小心”把待客厅烧了，很像是在掩盖她自己拿走了信的事情。
　　倘若禁卫军直接搜查，没搜到信，皇后必然知道是自己消息走漏，会排查手下的眼线。
　　可月季是不慎烧了房子，不是故意的。如果皇后大意一些，可能就联想不到月季有问题上，把她略过去了，也不知道自己的眼线被其他人策反渗透了。
　　皇后眼眸一冷：
　　“丞相真是好手段！”
　　身边的心腹宫女：……
　　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皇后娘娘从“月季好手段”，到“四皇子好手段”，最后又变成“丞相好手段”，娘娘是不是想太多了？
　　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考虑到自己不如娘娘聪明，宫女决定乖乖闭嘴。她的直觉不一定准确，还是娘娘的分析更靠谱。
　　真正“好手段”的太子殿下这会儿也在和阿父琢磨怎么把丞相再拉下水。
　　扶苏撑着脸思索：
　　“女主这个光环护不住男主啊，发挥不稳定，结果反而护住了丞相。”
　　秦政便开玩笑道：
　　“这倒显得月季像是丞相的人了。”
　　扶苏灵光一闪：
　　“阿父说的对，月季怎么就不能是丞相的人呢？聪明人容易多想，或许皇后会上这个当。”
　　现在皇后比他们更急着把丞相拖下水，毕竟皇后是信了丞相不干净的。他们只要加个码，皇后就会更加坚定将丞相处置的决心。
　　扶苏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第348章 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
　　扶苏以前布局很少滑铁卢。
　　虽然他以前运气不太好，但是架不住面对的敌人都是正常人。没谁带着主角光环，真有光环也得是他爹有，所以根本不带怕的。
　　后来运气变好了之后，就更不用担心计谋失效了。太子殿下只需要思考谋略，剩下的事情自然能顺利施行。
　　直到这次碰见了女主。
　　扶苏原以为自己这次算是栽了个小跟头，计划成功了，可只成功了一半，还需要他再补一补。
　　过了两天发现，其实根本不需要。皇后不用他挑拨，就已经对丞相很不满了，铁了心要把丞相一起拖下水。
　　所以她在听闻月季的住所没有搜寻到和丞相有关的东西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自己伪造了一个证据。
　　当然，宫女身边的证据不算太严重，比起勾结皇子来说，这只是小问题。
　　无论丞相是收买宫女打探皇宫里的情况，还是打探皇子的情况，都算不得什么大罪。皇帝只能拿这点小惩大诫，远不如之前预计的程度深。
　　所以皇帝也没狠狠处罚丞相，明面上是轻轻揭过了。
　　扭头就开始打击尚书一党。
　　皇后出了一个计谋，说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同样是犯了错，一边轻拿轻放，一边损失惨重，两方还是敌对关系，心里自然不会太平衡。
　　不平衡好，不平衡就会掐起来。
　　尤其是皇后还悄悄把“丞相其实试图拉拢过四皇子，但没留下把柄”这一点透露给了尚书一党。
　　好嘛，尚书被打击就是因为勾结四皇子。凭什么做了同样事情的丞相可以幸免于难？
　　虽然尚书也不是真心想支持四皇子，而是尚书一党相对丞相势弱，六皇子这个傀儡即便上位也是丞相党派更占便宜。所以他们决定暗中支持四皇子，给六皇子以及丞相一党添堵。
　　有了四皇子这个搅屎棍牵扯住政敌，自己就能韬光养晦，暗中扶持他们真正看重的目标。
　　能跟六皇子这个太子嫡子打的，当然是排名居长的大皇子了。
　　大皇子本人并不知道这件事。
　　不过他知不知道都不重要，他就是个棋子，谁也不在乎他是怎么想的。
　　大皇子在朝堂上跟着看了几天热闹，一开始还乐乐呵呵的。后来越看越不对劲，属于小动物的直觉冒出来了。
　　所以一下朝就壮着胆子跟上了秦政，一路来了二皇子所住宫殿，想找扶苏问问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秦政瞥了他一眼。
　　大皇子有些怵这个堂弟，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对方有时候气场挺足的。但仔细一看，其实也没有，似乎都是他自己的错觉。
　　但该来还是得来，不然他一个人心里发慌，不知道该干什么。
　　听说皇位争夺动辄丧命，他可不想大好年华一命呜呼。他明明是个没野心的小废物，死在这里头也太点背了。
　　大皇子想悄悄和扶苏聊。
　　他自以为委婉地对父子俩暗示道：
　　“六弟你身体好些了吗？二哥你有事就先去忙吧，不用招待我。我只是来探望一下六弟，很快就回去了。”
　　秦政：……
　　看得出来大皇子已经用尽了他平生最高的情商，能想出这么个场面话真的很难为他了。扶苏怀疑这家伙穿越之前是个清澈的男大学生，还没踏入社会的那种。
　　他俩平时看起来没有交集，这家伙莫名其妙突然跑来探病，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有猫腻，也就是他自己不觉得。
　　秦政起身：
　　“你们聊吧，我去书房。”
　　难得，以前从来没人敢让始皇帝陛下回避，这位是头一个。
　　即便有人要找太子单独聊天，也是看太子离开了章台宫或者乾元宫，再凑上去请求拜见。
　　扶苏微笑着看向大皇子：
　　“大皇兄有事找我？”
　　大皇子迫不及待地问起最近朝中的风云变幻。
　　问完又反应过来：
　　“要是太复杂就算了，我可能也听不懂。其实我就是想问问，这事儿会不会牵连到我。”
　　扶苏不明白，反问道：
　　“为何担心会牵连到你？”
　　这件事跟大皇子有什么关系？
　　大皇子解释：
　　“皇家夺嫡残酷，多的是皇子互相陷害，我这个人比较怕死。”
　　他看那些小说电视剧，什么在兄弟的马上动手脚让兄弟摔死、给他们下毒、派遣刺客等等。不仅可以弄死兄弟，还能栽赃嫁祸。
　　有的时候被弄死的反而不是积极争夺皇位的，而是不受宠的可怜小透明。因为这种兄弟没有父母撑腰，死了也就死了，皇父不一定会彻查。
　　要是受宠的皇位竞争者死了，就会牵扯出连锁反应，何况这种有重重保护也不好下手。倒不如单纯搞个嫁祸，让他被皇父厌弃。
　　听完他的分析，扶苏：……
　　扶苏觉得有点荒谬。
　　哪个皇帝会冷血到儿子被人害死了，就因为不宠爱他，随便糊弄过去，也不彻查的？
　　先不说皇帝只是冷漠不是没人性，自己的儿子又不是路边的花花草草。别说儿子了，女儿也不可能放任不管。
　　——宋朝皇帝除外，那是傻缺。
　　实际上除却少数奇葩之外，剩下的皇帝里越是手握实权“冷酷残暴”的，越不可能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
　　就算没有亲情在，也有不可冒犯的权威在。别人敢对皇子下手，打的是皇帝的脸。更进一步说，今天敢动皇子，明天就敢动皇帝。
　　兄弟相残就更不能放任了。
　　你当着朕的面杀你弟弟，还想嫁祸给旁人，是拿朕当傻子耍吗？要杀你也得给朕老老实实等着，等朕驾崩了再动手。那个时候你能拉起兵马逼宫造反成功，只要你皇帝当得好，也算你有点本事。
　　实权皇帝在意的是自己至高无上的权威，是没有任何人敢忤逆他、欺瞒他、愚弄他。
　　高官使臣都没有任人宰割的道理，更何况是亲生血脉。
　　扶苏摁住额角，想让大皇子少看点小说电视剧。想了想忍住了，毕竟他在大皇子眼里是个纯古人。
　　而且这个稀奇古怪的位面，说不定还真的经常有这类情况出现。
　　不过扶苏并不觉得旁人有必要杀大皇子，毕竟这里的夺嫡本质上不是皇子们在努力，他们就是一群预备傀儡，
　　所以扶苏告诉大皇子：
　　“杀你倒不至于，顶多就是用点小手段叫你失宠。不过你本也不受宠，没有被旁人针对的价值。”
　　大皇子听完这么扎心的话，反而放心了。不受宠好啊，不受宠才不会成为风暴的中心。
　　他坦言相告：
　　“我这个排名太危险了。”
　　怎么就是他排老大呢？他要是排在末尾，他就可以跟五皇子一样，每天都能开开心心当个吃瓜看戏的小傻子了。
　　扶苏轻笑一声：
　　“无妨，你很快就不是排名最靠前的那个了。”
　　现在大家不分嫡庶，所以得看排名。等皇后正式将谁收为养子了，届时嫡长子出现，大皇子也就顶多算个庶长子。
　　在嫡庶神教的世界，嫡长子的地位只会更加超然。
　　事实上传统古代嫡长子的地位就已经够高了，但并不是单纯因为什么嫡子尊贵庶子卑贱，而是为了家族存续。
　　家族里的资源就那么些，如果均分给孩子们，这个家族很快就会没落下去。只有把绝大多数财产留给嫡长子，才能保证资源的集中，下一代也不会迅速衰落，能有足够的资本继续壮大家族。
　　一般来讲，大家族同气连枝，不至于闹到兄弟之间老死不相往来。哪怕关系再差，在利益跟前也会团结一致。
　　所以继承了家业的嫡长兄在拿着大量资本扩张家族产业的同时，也不会吝啬给其他兄弟提供帮助。大家一起使劲，才能利益最大化，互相反哺。
　　窝里斗是最没意思的，外头的敌人那么多，大家都想往上爬。自己人都不团结起来的话，只会被其他家族踩下去。
　　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下，家族会倾尽最大的资本去投资培养嫡长子，给嫡长子最好的待遇，确保家族长盛不衰。
　　其他的兄弟或许会不满、会埋怨，但只要走出门去，所有不满都会藏在心里。外人问他们，他们只会说兄弟和睦、兄友弟恭，龃龉都是不存在的。
　　因而除却嫡长子之外的，嫡子也好庶子也罢，儿子也好女儿也罢，实际上地位的差距都差不多。
　　重男轻女的家庭或许会苛待女儿，但绝大多数家庭的偏心并不因为他们的嫡庶和性别，单纯只看家长的喜好。
　　扶苏刚来就觉得这个位面不对劲，便是因为他们格外在意“嫡子”。
　　太子嫡子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太子自己都死了，没留下什么家业给儿子继承，这个时候分嫡庶分长幼，不都是白分？
　　比起太子嫡子，扶苏觉得太子之子才是那个值得忌惮的名头。
　　嫡出还是庶出并不重要，皇家是最不在意嫡庶的地方。重要的是六皇子是前太子的儿子，太子曾经是正统继承人。
　　值得在意的是“先帝定下的正统”，而非别的什么。而能打败正统的，唯有新的正统，比如现任皇帝立的太子。
　　注意是新立的太子，而不是现任皇帝的嫡长子。
　　越过嫡长子立太子的大有人在。
　　立完之后想想觉得应该让太子成为嫡长子，于是给他生母补个皇后之位的也多得是。
　　在扶苏看来，别说大皇子的排名居长了，哪怕未来皇后收养了个孩子，也没什么实际意义。
　　嫡长子、长子真那么名正言顺，还要立太子干什么，太字这个名头岂不是就多余起来了？
　　送走大皇子后，扶苏去找父亲。
　　大皇子的担忧启发了他，虽然不太可能出现皇子间的互相刺杀，但这种事情还是得防一手的。小心驶得万年船，何况这样的事情出现后，他们也能顺藤摸瓜揪出幕后主使，趁机咬下对方一口肉来。
　　另外就是立储的事情。
　　扶苏说道：
　　“光是记在皇后名下还不够，最好能立太子。但我瞧着帝后可能不会愿意，得给他们一点压力。”
　　秦政深以为然：
　　“眼前就有一个好机会。”
　　扶苏闻弦歌而知雅意：
　　“父亲说的是帝后准备示敌以弱？”
　　皇后的计划其实很好猜，父子俩很快就分析出来了。推测出他们打算假装被尚书一党的反扑弄得元气大伤，不得不选择蛰伏。
　　那么为了对外展现出自己真的是受损严重，而不是装的，帝后就得下点血本。不然朝臣凭什么放过他们，自己先互掐？
　　必然是验证过后，确定帝后真的掀不起风浪了才行。
　　秦政认为，立储可以作为一个信号。
　　之前帝后都拖着不肯立储，哪怕已经看重了两个傀儡人选，依然举棋不定，不断拖延。
　　如今却突然松口肯立太子了，肯定是因为急了，想要趁着朝臣还没压制住自己之前，先把名分定了。
　　这样就算朝臣打出了胜负，有个已经立好的太子杵在前头，一时之间也不方便动手废立。
　　只要点拨帝后想通了这一点，秦政的太子之位还是很容易弄到手的。
　　扶苏算了算日子：
　　“快要到新年了，祭祀天地近在眼前。父亲得早些把名分定下，否则皇帝一病不起，这件事恐怕会徒生波折。”
　　秦政却说：
　　“若是皇帝病重，他们只会更着急立储。皇后应当会先掩盖皇帝的病情，将太子立好，等尘埃落定，再公布皇帝生病一事。”
　　扶苏不得不承认父亲说的有道理：
　　“那我们就不用着急了，坐等帝后出手即可。”
　　扶苏突然发现，好像他和阿父什么都不用做，一切就在按照他们的想法进行。
　　不知道的还以为主角光环在他们身上。
　　扶苏若有所思：
　　“我都离开梓桑位面了，怎么主角光环还在我身上？”
　　秦政看了眼儿子，但笑不语。
　　扶苏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阿父，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秦政却不肯说：
　　“该用膳了，你昨天不是说要亲自给朕剥虾挑鱼刺，叫朕看看你有多孝顺？”
　　扶苏便也不再追问。
　　难得燕京的冬日里还有海鲜吃，他们寻常就算有也轮不到他们这些不受宠的皇子。最近皇后渐渐坚定了选择二皇子为储君的决心，有些好东西也愿意送来了。
　　除却吃食方面，更多的是各种精美的玩器，摆明了要让秦政玩物丧志。
　　不过始皇帝陛下显然不会上这个当。
　　——都是太子殿下在玩。
　　没关系，带坏了陛下的继承人，也算是成功了。
　　晚上休息的时候，扶苏开始琢磨主角光环的事情。父亲肯定做了什么，但是不肯说，就是想让他开心地玩。
　　扶苏回忆了一下。
　　很快，他想到了久远的修真位面。
　　当时他曾经在梦中遇到过未来已经成神的父亲，被“仙人抚顶”过一次。后来他就成了修真位面的主角，一路顺风顺水。
　　原以为那个主角光环是一次性的，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原来阿父在那么早之前，就为他埋下了这颗种子，让他余生都能顺遂开心。
　　扶苏翻了个身，还是忍不住。打开地府光屏看了看和父亲的合照，而后又打开了一个空白的绘画软件，在光屏上涂鸦了起来。
　　第二天，睡懒觉的太子被父亲捉起。
　　秦政看了一眼他的黑眼圈：
　　“昨晚熬夜打游戏了？”
　　扶苏打着哈欠否认：
　　“没有。”
　　秦政直接打开儿子的光屏，查看游戏时长。父亲有全部的光屏权限就是这点不好，根本瞒不了。
　　所以秦政看到了没来得及关的涂鸦，上头画的是那次变成小小一只的扶苏被父亲大掌抚摸头顶的画面。
　　秦政顿了顿，没有再说儿子。
　　“下次不许熬夜了。”
　　扶苏乖巧答应下来。
　　秦政又摸了摸他脑袋：
　　“把早膳吃了就继续睡吧，今天不训你了。”
　　许久不见太子动笔画画了，还有些怀念。秦政把这张图发到自己的账号上，妥善保存了起来。


第349章 一点点温馨的日常
　　太子殿下奉旨睡觉，一口气睡到下午都不想起来。
　　终于被受不了的亲爹拎出被窝了。
　　扶苏无辜地看着他爹：
　　“阿父，我好冷。”
　　这么冷的天，怎么能直接把他这样身体病弱的小可怜直接拖出来呢？叫醒他就可以了，或者给他裹个被子。
　　秦政不为所动：
　　“屋子里燃了好几个炭盆，你再喊一声冷，朕就把你丢到雪地里去。”
　　扶苏只好乖乖爬起来：
　　“阿父现在已经不心疼我了。”
　　秦政每天都能听到他说这样的话，已经免疫了。
　　有的人一样的话听多了会被洗脑，但是这招不是对谁都有用的。始皇帝陛下就不吃这套，冷酷地拒绝了pua。
　　屋子里确实不冷，只是扶苏没有厚棉衣裹着没有安全感。
　　别人爱美的，会在冬天穿得单薄些。其实也不至于受冻，比如穿个羽绒服，也是很暖和的。
　　扶苏就不行。
　　他的冷是视觉上的冷，他觉得一件羽绒服没有安全感，他要多穿几件。
　　秦政看着儿子一件件套衣服。
　　穿了夹袄觉得不够，又套了一件非常厚实的外套。套完还是觉得不够，又披了一件毛皮披风。
　　秦政：……
　　秦政一看就知道他要出门：
　　“又想出去玩雪。”
　　扶苏冲父亲讨好地笑了笑：
　　“我就玩一会儿。”
　　秦政看了眼外头的阳光，今天天气不错，虽然还有积雪，太阳却是出来了。
　　但这不代表气温回暖，出太阳反而意味着会更冷。因为雪会被晒化，而化雪时需要吸收热量，导致气温降低。
　　雪被晒过之后就不怎么松软了，玩起来其实没什么意思。奈何太子闲不住，秦政也就不拦着他了。
　　先把人拎去用了午膳，才放儿子出门撒欢。
　　没过多久，出门的太子回来了。
　　秦政毫不意外：
　　“不好玩是不是？”
　　扶苏把披风脱了坐在父亲身边：
　　“雪都硬了，没意思。”
　　秦政却让他出去晒晒太阳：
　　“难得出了太阳，不要总是闷在屋子里。”
　　扶苏不太想去。
　　秦政就起身披上斗篷：
　　“阿父陪你去。”
　　扶苏果然乖乖跟上了，父子俩在太阳底下围炉煮茶，宫人还拿了些果子出来给他们烤。
　　扶苏嫌弃地看了一眼那小炉子：
　　“橘子烤过就不好吃了。”
　　他觉得烤过的橘子会变酸。
　　秦政拿过橘子放到炉子上：
　　“太凉了，你不许吃凉的东西，烤热了再说。”
　　扶苏没有办法，只能在父亲的镇压下老实听话。吃橘子的时候故意皱着脸，表达出他对酸味的不满，收获了阿父一个摸头才舒展表情。
　　今天没有风，所以太阳的热量可以抵消不少融雪带来的寒冷。只要不是坐在树荫底下，其实体感温度还好。
　　但是雪地里反射阳光有些刺眼，扶苏坐了一会儿就想闭上眼睛了——绝对不是被冬日暖阳晒得昏昏欲睡，一天到晚睡不够。
　　秦政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
　　“不许睡觉。”
　　扶苏睁开眼睛：
　　“我没睡，就是有点刺眼，闭上眼睛缓一缓。”
　　秦政让人去把雪清理了：
　　“等下就不刺眼了。”
　　扶苏：……
　　他想拒绝来着，雪扫掉了，雪景就没了。可是父亲坚持要让人把雪清理掉，还说积雪会让爱子受寒着凉，最好堆远一些慢慢化去。
　　大皇子又来了。
　　大皇子最近爱上了来找扶苏聊天，可能是嫌弃在皇宫里住着没什么意思。扶苏这边有好多皇后送来的玩具，没见过世面的现代人看一次惊叹一次。
　　别看现代玩具多，古代也不少。而且古代皇家用的玩具还异常精美，各个都是奢侈品。
　　没有娱乐活动的大皇子选择过来蹭玩具玩，时不时还借几个回去，玩腻了再送回来。
　　这种玩具对小孩子来说幼稚了一点，但是对男大学生来讲就刚刚好。
　　秦政不太愿意接待他，有时候还会让人挑一些玩具直接送去对方宫中，这样就可以减少大皇子过来的频率。不过大皇子还是能找到还玩具的借口，过来打扰他们父子相处。
　　今天就是过来还东西的。
　　秦政淡淡地说：
　　“这些小物件你交给宫人，让他们送回来就行了。”
　　大皇子觉得这怎么行：
　　“那太失礼了。”
　　别人好心借给他的东西，虽然嘴上说是小玩意，可全都镶金嵌玉的，一看就不便宜。他当然要亲自来还，不然弄丢了他赔不起。
　　秦政真心觉得这些不值钱，奈何现代人坚持认为这是奢侈品。
　　秦政：“那东西放下，你走吧。”
　　大皇子后知后觉：
　　“啊？二弟你不欢迎我吗？”
　　秦政：……
　　不想和迟钝的人说话。
　　扶苏拿过一个玩具把玩了片刻：
　　“大皇兄若是闲得无聊，可以去向皇后娘娘申请住到宫外去。你父亲已经去世了，家中虽然还有其他兄弟，但你身为他的长子，原也该继承他的爵位才是。”
　　大皇子被选中成为候选人之一的时候，正逢他爹病逝。
　　就他这个情况，本来应该守孝的，不太可能被挑中成为候选继承人。而且皇家也该避一避晦气，不管皇帝迷信不迷信，朝中总有迷信的臣子。
　　结果皇帝他真就不迷信。
　　他想着大皇子没了爹，也没有出身上的特别之处，更没有身体虚弱这种好掌控的特征，不会像老六一样成为他的威胁。
　　既然要选候选人，那就选一堆好拿捏的。比如这个没爹还没人支持的，多好的选择呢。
　　其他有爹的他还得防备一下，万一儿子在里头乖乖待着，当爹的在外头运作，拉拢朝臣怎么办？
　　不过皇帝大概没想到，大皇子被选中成为皇子后就不消停了。
　　皇后为什么不喜欢他？就是因为他之前暗地里试图投靠其他宠妃，打算跟对方联手把皇后拉下去。
　　然而大皇子手段太糟糕，直接就被皇后发现了。现在如果大皇子跑去跟皇后暗示自己想退出竞争，皇后只会欢送。
　　至于她为什么不会怀疑大皇子是想出去徐徐图之——一个上位都只想着拉拢宫妃而不是朝臣的人，出去之后能干什么？
　　大皇子傻到之前给宫妃传讯都是通过皇后送到他身边的眼线传，完全没考虑过防备身边的宫人是不是别人安插的钉子，这种敌人没有必要放在心上。
　　这些内幕也是父子俩后来打听到的。
　　扶苏感觉大皇子现在被困在宫里属实没有必要，不如出去接他爹的爵位。
　　再不出去，爵位都要被弟弟抢走了。等他跟着其他皇子一起被遣送出宫时，不仅大梦一场空，原本十拿九稳的东西也要丢。
　　清澈的男大学生在古代没有任何生存本领，要是连爵位都没了还怎么活？
　　虽然他阿父上位之后可能会把宗室的爵位都给他们削了，但这东西能拿一时是一时。何况父亲只会削爵，家中财富估计是不动的。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大皇子走了之后，阿父就成了皇长子，更加名正言顺了。
　　为了这一点，不论是扶苏还是皇后，都会极力促成。
　　果然，大皇子乖乖听劝去找了皇后之后没多久，皇帝就下了旨意让大皇子回家去继承爵位。
　　宫中的排序顿时一变，所有皇子齐齐往前迈了一位。
　　扶苏再也不用被人喊老六了。
　　可喜可贺！
　　扶苏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阿父。
　　秦政不懂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谁喊你老六了？”
　　就算帝后这么喊，他们又不知道老六的另一个含义，太子何必不高兴？
　　扶苏哼了一声：
　　“玄景那个臭小子喊的。”
　　他只是跟阿弟聊天的时候说漏了嘴，让秦玄景知道了他现在排行第六。对面就抓住了他的把柄，到处跟人说秦梓桑现在是个老六。
　　扶苏还说：
　　“等我回去就收拾他。”
　　秦政：……


第350章 四皇子：六皇子才是最有手腕的敌人
　　冬月一日很快就到了。
　　新年大祭是一年中最重要的祭祀活动，哪怕皇帝再不乐意，也得让所有皇子都来参加。
　　大皇子现在虽然已经不是皇子了，可他继承了父亲的爵位，现在是郡王，也是要来参加的。
　　扶苏其实不想去。
　　又不是帮他大秦祭祀天地先祖，还要他受冻去参加。但他现在又来不及突然生一场去不了的重病，而且他还得去见证一下他爹被立太子的名场面。
　　一大清早，天还没亮，太子殿下就痛苦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冬天为什么要起床？
　　人为什么不能长个被子在身上？
　　还好屋子里有炭盆，不是特别冷。不感想那些用不起炭盆的穷苦人家冬日都是怎么过的，北方的冬日这么寒冷，古代还没有暖气。
　　秦政给儿子检查了一下衣服：
　　“应当不会漏风。”
　　他伸手替儿子把围脖之类的调整了一下，确保每个位置都不露缝隙。
　　其实扶苏也没那么容易生病，但陛下天天听爱子念叨冷，就忍不住多关心了一些。
　　父子俩现在站在一块儿，一个穿着寻常的冬日衣衫，另一个恨不得把所有裸露在外面的肌肤都用东西遮挡起来。
　　秦政心想，去爬雪山也就这架势了。
　　六皇子这个打扮，成功震慑到了到场的所有臣子。
　　之前大家只是听说六皇子入冬后身体越发孱弱了，具体有多孱弱却不得而知。毕竟扶苏也不去上早朝，平时根本见不着人。
　　现在，他们算是见识到了。
　　有这么冷吗？至于裹成这个模样？
　　皇帝皇后也吓了一跳，皇后还没忍住询问了身边的婢女，六皇子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婢女答说底下人来报，五殿下一直都是这么穿的。每次出门无一例外，即便是在温暖的室内也穿得很厚实。
　　皇后放心了：
　　“这么看来，老五确实没了威胁。”
　　刚刚还是说的六皇子，被婢女一提醒才想起来现在已经是五皇子了，这才赶紧改了口。
　　扶苏藏在父亲身后，很快发现这次父亲的身材是参考原主的。二皇子没比六皇子高壮多少，所以父亲帮他挡风没有以前那么顺手。
　　扶苏左右看了看，遗憾地发现兄弟几个里头就没有身材壮硕的。大约因为皇帝挑的傀儡皇子都是以前在家里不怎么受重视的小可怜，生活条件也就一般般，没有长得高高壮壮的前置条件。
　　扶苏只好继续在父亲身后躲着。
　　秦政回头瞥了一眼，果然看到某个太子在偷吃东西。
　　论往袖子里藏糕点这件事，太子是专业的。毕竟以前跟着父亲经历过那么多次大场面，经常有没办法按时吃饭的时候。
　　太子可不会委屈自己，更不会委屈父亲。父亲不好偷藏糕点，他可以，然后再趁臣子不注意，和父亲分着吃。
　　比如当初泰山封禅那回，所有人都饿着肚子一整天，就太子和陛下吃了东西。阴嫚后来知道的时候脸都气红了，抱怨大兄不带她一起。
　　秦政帮儿子挡了挡，压低声音：
　　“快些吃，风大。”
　　一会儿糕点彻底凉了，吃下去也容易闹肚子。而且风大的时候吃东西，也容易把冷风吃进肚子里，因此受寒着凉。
　　方才在屋内该吃早饭的时候扶苏不肯吃，说是刚刚起床，太早了没有胃口。现在倒是想吃了，真叫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没办法，自己生的，只能宠着，陪他一起胡闹。
　　扶苏飞快把糕点吃下去。
　　这个时候五皇子凑过来问道：
　　“二哥，六弟，你们在聊什么？”
　　扶苏嘴里还有东西，没办法回答。不过山人自有妙计，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状况。
　　只见六皇子面色苍白地看着五皇子，嘴刚张开一条缝要说什么，就被冷风呛了一下，开始捂唇咳嗽。
　　五皇子就同情地看着他：
　　“唉你别说话了，身体不好怎么还出来吹风？要不我替你去和皇后娘娘说一说，放你回去养着吧？”
　　扶苏柔弱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四皇子：……
　　四皇子往旁边挪了挪。
　　最近四皇子感觉自己诸事不顺，因为他和朝臣勾结的事情闹到了明面上，皇后有了理由正大光明地打压他。
　　以前这些都是猜测，皇后也不能做得太过分，如今却是不同了。就连被牵连进来的尚书党人也自身难保，自那之后就对四皇子敬而远之。
　　毕竟他们当中大多本也不是诚心支持四皇子，只是想借用四皇子给政敌添堵而已。现在既然四皇子已经被帝后针对性打压了，他们再扶持四皇子已经没了用处。
　　四皇子现在处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中，想要摆脱桎梏，却是万般手段都使不上劲。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月季要把待客厅烧了，或许里头有皇后给他准备的罪状。但他知道，光烧一个待客厅远远不够，一时有些遗憾月季没有把整个宫室全烧掉。
　　因为这一点，四皇子难免对月季有了些意见。哪怕理智知道不应该，月季已经做了她能做的所有，可情感上难以控制。
　　不过仔细想想，其实就算当时把书房烧了，皇后也依然会针对性打压他。
　　烧房子太刻意了。
　　顶多就是皇后不会清楚他具体是和谁勾结了，或许能给他留下继续和朝臣暗通款曲的机会。然而皇后一定会紧盯着他的动向，届时他依旧不能轻举妄动。
　　如今想来，似乎直接继位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
　　四皇子若有所思地看了秦政一眼。
　　其实就皇帝那个身体状况，明眼人都猜得到皇帝活不了多久。即便没有上回的事情，四皇子也不觉得自己能直接继位。
　　他想的从来都是暗中发育，等到傀儡皇帝和摄政太后狗咬狗时，或者摄政太后和朝臣矛盾越发剧烈时，再徐徐图之。
　　因此，哪怕自己近期运势不好，他也不是特别着急。
　　四皇子懊恼了几日之后就调整过来了，和月季之间的关系也没有受到太多影响。
　　月季心大，压根没发现四皇子的那些小别扭，每天还在耐心安慰四皇子不要难过，她们再想想办法解决那些困难。
　　四皇子如今什么都做不了，干脆就不做了。他开始细心观察周围的人，试图从蛛丝马迹里捉住一些线索，为以后的翻身布局。
　　于是他就把目光聚焦到了二皇子和六皇子这对奇怪的组合上头。
　　刚开始他和其他人一样，也觉得六皇子就是自己身体不好怕被“病逝”，逼急了于是干脆赖上了二皇子。
　　可是渐渐的，他不这么认为了。
　　四皇子总感觉，二皇子似乎很听六皇子的话。
　　谁规定了二皇子是个傀儡，就必须是帝后的傀儡了？既然这人懦弱好掌控，为何就不能是被六皇子掌控了呢？
　　六皇子碍于身体不好，很难自己掌权控制朝堂。但他可以借其他人的手，把自己藏在后头，躲过明枪暗箭。
　　现在大家都觉得二皇子是因为性格原因不敢赶走六皇子，却没想过六皇子能越过皇后控制住二皇子。
　　归根结底，是他们轻视了这个体弱多病的皇子，觉得他能成为傀儡候选之一，说明他没什么大本事。
　　四皇子凝重地看向扶苏。
　　他觉得，自己最大的对手根本不是什么皇后和朝臣，而是面前这个引而不发的六弟。
　　扶苏疑惑地偏头看了看四皇子。
　　这人盯着他看干什么？那眼神带着点惋惜、佩服和忌惮，这家伙又脑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剧情？
　　不愧是能和女主谈恋爱的男人，就是戏多。


第351章 活泼的太子和活泼的陛下
　　扶苏回头和阿父嘀嘀咕咕：
　　“四皇子看我那个是什么眼神？”
　　三分佩服、五分忌惮还带了两分惋惜，和扇形统计图一样，难怪能当男主。正常人都没有这个本事，扶苏也只能做到十分嘲讽里带着一丝丝无语。
　　秦政看了一眼：
　　“不必管他，你少说点话，都跟你说了今日风大。”
　　一张嘴就吃进去一堆凉风，今天这风刮得呼呼的，天空也阴沉沉的感觉好像要下雪。秦政很担忧等下当真下雪或者下雨了，他们得在外头淋雨。
　　雨大还好，肯定是要避一避的。要是小了，毛毛细雨那种，就不可能为了这点雨暂停或者将祭祀的地点修改成室内。
　　阿苏身子骨弱，可不能淋雨。
　　秦政抬眸看了一眼高台上磨磨唧唧背诵祭词的皇帝，有些不耐烦。
　　这家伙为了不让人看出他的虚弱，不敢背快了怕喘不上气，只能一句一顿的。听上去倒是抑扬顿挫了，好像有多情深意切似的，其实就是在磨蹭。
　　指望不上皇帝加快速度，那就只能自己来。
　　秦政不动声色地凝聚出一团无形无色的能量，准备看情况打散上方的乌云。
　　最起码得拖延一段时间，等祭天结束后再下。至于刚结束就下大雨下大雪，会不会让人觉得是上天在对皇帝表达不满，他就管不着了。
　　扶苏连忙拉住阿父的袖子：
　　“等下皇帝要立储。”
　　秦政动作微顿。
　　他明白儿子的意思了。
　　皇帝要立储，所以既然准备打散乌云，不如等到立储的旨意下达时再打散。这样一来可以给新立的储君造势，方便以后夺权。
　　秦政思索后，缓缓摇头。
　　那样指向性太明确了，会引起帝后的忌惮。
　　现在还不确定皇帝会不会真的祭天之后一病不起，让他有机会迅速继位。如果皇帝就是死活死不掉，他们可能还会想法子更换储君，太麻烦了。
　　所以这样的“神迹”用不着现在就拿出来。傀儡皇子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他们被困在宫中，积攒的筹码还是不够多。
　　扶苏明白了，但他坚持不能祭完天就开始下大雨，不然岂不是显得他爹这个储君立得不够好？
　　祥瑞之兆可以没有，灾厄之兆绝对不能出现。
　　儿子说的有道理。
　　秦政想了想，搅散乌云的时候多留了点能量在天空中，维持住了这一整天的天朗气清。直到夜里才开始下雪，任谁也说不出这次的降雪和祭天是否存在关联。
　　皇帝确实是个老王八，特别能活。第二天皇子们参加家宴的时候，发现这家伙居然没有受寒生病。
　　看来他敢亲自去祭天，也是做了十足的准备。不知道提前灌了多少苦汤药，不然站在高空说那么多话，早就被吹了个透心凉。
　　父子二人倒还能稳得住。
　　皇帝早死晚死都得死，他们并不是特别着急继位。可人群里有的是人对此十分不满，恨不得皇帝早早归西。
　　比如暗中投靠了朝臣的宫人，又比如被压制的四皇子。
　　扶苏一眼看穿四皇子的小心思。
　　对方表面看着八风不动，其实已经无意识地皱了好几次眉了。时而若有所思地盯着桌上的酒水美食沉吟，不知道在想什么。
　　按照扶苏对他的推断，这人上位的唯一方法就是傀儡皇帝继位后，把他们这些皇子都外放出宫去。这样皇子就有了充足的条件接触外界臣子，组建自己的势力，可以图谋大业。
　　父子俩等得起，四皇子却是不想再等的，他已经年近而立了。
　　所以他只会更希望皇帝暴毙。
　　既然如今储君已立，不用担心皇帝死后会被朝臣扶持的傀儡摘桃子，那还等什么？
　　再等下去，朝臣针对新傀儡的布置就要结束了。他们可是好不容易才等到了前一个傀儡六皇子退出竞争，朝臣阵营一团乱麻的机会。
　　四皇子心里暗暗下了决定。
　　宴席结束后，扶苏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父亲。
　　秦王颔首：
　　“给他行个方便。”
　　光靠四皇子的人手，不一定能成功坑到皇帝。不过有他们帮忙就好说了，哪怕事情败露，也有四皇子背锅。
　　隔了两天，皇帝突然病倒了。
　　消息并没有传出来，因为对皇后来说，当然是皇帝还好好的才最有利。哪怕那样的情况下她无法直接摄政，可背靠大树好乘凉，至少有个皇帝替她挡住外头的明枪暗箭。
　　现在皇帝眼看着要不好了，皇后根本没有闲工夫去查是不是有人下毒手。
　　她没时间，也没必要。
　　会对皇帝下手的不可能是朝臣，那就是其他势力，或者皇帝自己身体实在撑不住了。
　　皇后不觉得会是其他势力，即便是，对她的威胁也远没有朝臣大。如果不能借此打压朝臣，她费心查这个只会浪费她本就不多的时间和精力。
　　此时此刻，对她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快速上手政务。趁着皇帝还没死，把权柄握在自己手里，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皇后很忙，四皇子也很忙，忙着为出去之后拉拢朝臣做准备。
　　朝臣虽然不知道宫中的风云变幻，因为这段时间是新年封笔时期，本来就在休假不上朝，他们哪里晓得皇帝病了。
　　但朝臣同样忙着结交人脉，互相抓把柄，为开朝后的互殴做准备。之前皇后挑拨两党相争还是很成功的，两边现在已经在打了。
　　唯有父子俩很闲。
　　扶苏时隔多年又被父亲叫来下棋了。
　　难得下一次，太子殿下对围棋的兴趣还是比较大的。要是天天下，他就不乐意下了。
　　不过下完几局之后，太子故态复萌，开始耍赖不想玩了。
　　阿父虽然会故意让着他，却不会让他赢。扶苏每次绞尽脑汁都是输，下棋感觉特别累。
　　秦政却觉得很愉悦：
　　“下棋如何就累了？朕觉得很轻松。”
　　陛下觉得这比处理朝政还能放松大脑。
　　扶苏：？？？
　　扶苏觉得不，他觉得还是处理朝政更放松一点。毕竟朝政都是他干熟了的，绝大多数突发事件对他来讲都算不上突发，早就有了一套应对策略。
　　相比之下，还是下棋更费脑子。父亲的招数千变万化，根本没办法用之前的套路应付。
　　秦政慢悠悠收拾着棋子：
　　“你就是惯爱偷懒，喜欢做一些没有难度的事情。”
　　他不同，他喜欢有挑战性的。所以动脑子反而不会让他觉得累，只会挑起他的兴致，陛下享受攻克难关的快乐。
　　扶苏扒拉了一下棋子：
　　“我们没有脑子的新时代年轻人是这样的。”
　　秦政无奈地看他一眼。
　　大部分古人在接触过现代后，其实比较喜欢标榜自己是古人。怀着老古董的心思批判一些他们难以接受的新潮，这是人类的惯性。
　　不仅是古人，现代人也会这样。比如70后批判80后、80后批判90后、90后批判00后。
　　但是扶苏就不一样，他很喜欢打入年轻人之中。他才不觉得自己是老古董，反而总会愉快地吸收同化。
　　虽然有时候吸收的不是什么好习惯。
　　太子最近聊天爱发的表情包从可可爱爱卖萌，已经进化成了“上班哪有不发疯的”这种画风了。
　　老古董陛下表示，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潮流。
　　昨天其他始皇帝还在群里问他，梓桑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当皇帝当的不太顺心，被臣子气到了。
　　秦政能怎么说？总不能说太子他就是觉得好玩，其实连皇帝都没当。
　　秦政只能回复：
　　「臣子如何能气到他？只有他气臣子的份。」
　　对面的始皇帝们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诸位陛下针对这件事展开了讨论。
　　「梓桑是不是又调皮了？」
　　「许是替臣子发的」
　　「这个表情包倒是很适合李斯」
　　「转发了」
　　「……？」
　　李斯们莫名其妙收到了来自自家陛下的表情包——上班哪有不发疯的.jpg
　　李斯也想发“？？？”了。
　　陛下最近有上班吗？好像没有。为什么突然发这个表情包，是在暗示什么？
　　其实大部分李斯并不符合这个表情包的精神状态，只有遭受过秦梓桑荼毒的李斯很符合这个条件。
　　但是陛下们并不管这个。
　　他们觉得有趣就发了。
　　看多了梓桑，感觉自己也找回了年轻时候的活泼。陛下本来就不是沉闷的性子，只不过身居高位久了，有偶像包袱。
　　秦梓桑的传染性之高，由此可见。
　　秦政把聊天群关了，也没跟儿子说这件事，免得他骄傲。
　　扶苏手贱把棋子拨得一团乱：
　　“皇后要瞒到什么时候？阿父你继位之后，我是不是就得出去住了？我不想出宫。”
　　太子只关心能不能继续留在阿父身边当小挂件。
　　秦政把棋子一颗一颗拾回棋盒：
　　“不想出宫就留下，朕是皇帝还不能留个人在身边？四皇子如今忌惮你，住宫外不安全。”
　　他也不嫌弃扶苏的手拨弄棋子碍事，熟练地绕过儿子捡其他的棋子。
　　又问儿子怎么觉得宫外无聊了，以前不是喜欢出去玩？
　　扶苏在棋盘上划拉了一下，推开了一堆棋子，感觉这样很有趣。于是划得起劲，跟个小孩子一样，成功把一堆棋子给挤掉下去了。
　　秦政：……
　　秦政又得认命地从小桌周围捡棋子，好在小桌是放在榻上的，只是掉在褥子上而已，不难捡。
　　秦政捏了捏儿子的指尖：
　　“不许乱动了。”
　　扶苏乖乖缩回手：
　　“我怀疑宫外到处都是女主，还是不出去给自己找罪受了。”
　　说着帮父亲一起捡棋子，很快就捡完了。而后飞快地把棋盒盖上，防止他爹又开下一局。
　　秦政任由他耍小心眼：
　　“外头那些女主，不少应该已经物色到了自己的男主，朕还以为你会想出去看热闹。”
　　毕竟那个场面群魔乱舞的，估计很有趣。
　　扶苏眼前一亮：
　　“父亲说的有道理！”
　　他怎么没想到呢？确实，出去看戏肯定特别有意思。
　　可惜现在出门不太安全，还是得等他爹当上实权天子再说。到时候他就是皇帝最信任最疼爱的弟弟，可以在皇都里横着走，去哪儿看热闹都不怕。
　　扶苏期待地看向阿父：
　　“阿父，你加油。”
　　赶紧把皇后和朝臣都收拾掉，这样他就可以放心玩耍了。
　　秦政微微挑眉，从一旁取来了一沓文书资料递给儿子。
　　既然想让他早些掌权，那太子是否应该好好干活，不再偷懒了呢？毕竟没有只享受不付出的道理，若非扶苏偷懒，这些东西应该早就处理好了才对。
　　扶苏：……
　　扶苏认命地接过去：
　　“阿父套路我。”
　　故意勾起他对外出玩耍的兴趣，好压榨他干活。
　　秦政但笑不语。
　　其实放任扶苏偷懒也没什么，可陛下觉得欺负儿子很有趣，所以非要看他皱着脸露出烦恼的样子。
　　恶趣味罢了。


第352章 先帝死了，但是没有人在乎
　　为了早日能出去玩，扶苏之后倒是没有偷懒。帮着父亲分析资料，拉拢朝臣，趁乱布局坑了几回丞相他们，整个年假过得特别充实。
　　等年假结束重新上朝的时候，朝中的熟面孔少了好几个。
　　本来不上朝的日子里，皇帝也不处理政事，应该不会直接就处罚官员的。
　　但他们动静闹得太大了，什么东家勾搭岳父的小妾被大舅子打上门、西家儿子侵占良田苦主找上门差点被当街纵马践踏。
　　这些在达官显贵看来都是些“小事”，根本不放在心上。奈何现在的时局比较特殊，各家都琢磨着抓政敌把柄，这不就是送上门来的？
　　所以很快就告状到了上头，皇后抓住机会就下达了叫他们闭门思过的旨意，于是今天的朝会少了好几个人。
　　这几个后续会怎么处置，就看三方博弈了。皇后和敌党肯定是想让对手降职甚至丢官的，就看自己这边的人捞不捞。
　　虽然丢人，但完全不捞也不太可能。毕竟出事的都是党内的重要人物，可不是什么小喽啰。
　　扶苏出手一向都是直指要害的。
　　只不过这类的事件，如果发生在丞相、尚书这样的党派首脑身上，肯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从一开始就很难给人足够的处罚，根本别想让他们闭门思过。
　　所以扶苏只能对中流下手，正好卡在实力没有强到能逃脱惩罚、但是在本党内地位还算重要的那条线上。
　　因而这会儿两党都很难受。
　　既想把自己人捞出来，又想让对方损失惨重，不愿意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如果各退一步，互相交换人质，倒也不是不行。可是好不容易能拉下对方的重要人物，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难道要用自己这边的人，拼掉对面的，来个两败俱伤吗？
　　双方都在衡量。
　　皇后却不想让他们慢慢思考，越是斟酌思考，越容易选择保守路线。这自然是她不想看到的，所以她选择了刺激两党，让他们在冲动之下做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决定。
　　提前埋下的钉子于是动作了起来。
　　尚书一党中有人提到：
　　“如今是丞相那边出问题的人更多，即便真和他们直接拼了，也是丞相受损比较大。”
　　倘若互相交换人质，他们这边就要吃亏了。除非一个换一个，但那样的话他们也很难再追究剩下那个的问题。
　　因为如此一来，丞相一党就可以调动全部的资源精力去救最后那个，自己这边大概率还是没办法成功的。
　　这不相当于还是把所有丞相党人都放过了？
　　算下来，自己这边很亏。
　　尚书觉得有道理。
　　又有人劝他：
　　“不如先针对性地处理掉一部分敌党官员，到时候再握手言和，互相放过剩下的。至于什么时候和谈，自然是看双方各自剩下的人数是否持平。”
　　若是持平了，和谈才算公平，谁也不吃亏。与其先和谈再动手，肯定是先动手再和谈对尚书更有利。
　　尚书缓缓点头：
　　“就这么办。”
　　计划很好，可惜赶不上变化。
　　外头有皇后和秦政父子二人虎视眈眈，怎么可能叫他们顺利执行？
　　所以没过多久，尚书一党就发现情况出现了变化。
　　他们本来的想法是丞相一党比他们多损失一个人的时候，就可以叫停了。结果时局变化太快，皇后不知道为什么格外针对丞相，导致丞相一党损失惨重。
　　这个时候，尚书这边的想法就变了。
　　和谈什么和谈？他们占大优势，才不和谈。添一把火把丞相那边的剩余党人都处理了，再集中精力捞自己这边的人。
　　巧了，丞相一党也觉得没法和谈。
　　凭什么他们损失惨重，尚书那边却只是擦破个油皮？说全是皇后干的他们是不信的，皇后有这个本事，之前帝后就不会被朝臣压制了。
　　所以一定是尚书一党在暗中使坏，表面上假装出无辜的样子，骗谁呢。
　　丞相这边很快就杀红了眼。
　　皇后惊讶地发现自己最近的计划推行得格外顺利，仿佛有谁在帮她似的。可仔细一想，又不可能有人在帮她。
　　莫非是以前皇帝还能掌控权柄，所以不愿意完全信任她。表面赞同了她针对朝臣的计划，实则命令底下人施行时却并未完全照做？
　　否则怎么会以前的计划处处受阻，经常难以达成她最终的目标。现在皇帝一病倒，这些阻力就消失了，仿佛再没有掣肘了一般？
　　皇后看皇帝的眼神渐渐不对起来。
　　原来陛下还在防备她。
　　她之前觉得，有陛下在，可以替她遮风挡雨，她能有更多的时间发育、学习理政。可若是皇帝对她其实藏着掖着，会故意给她拖后腿，不想她太过顺遂，那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世人说的对，死了的丈夫才是好丈夫。她不介意只有亡夫留下的权柄傍身，她会好好帮亡夫经营他的帝国的。
　　皇后默默收回了对皇帝的看护。
　　病重的皇帝本来就在吊命，一旦出现一丝变故，便很有可能就此驾崩。现在皇后收手不管了，皇帝自然更好不起来。
　　不仅如此，帝王病重的消息也终于传了出去。而不是像之前那般，皇后绞尽脑汁地找借口解释拖延。
　　丞相一党听说皇帝病重后，越发认定了之前就是尚书在使坏。
　　皇帝都病重垂死了，如何还能辅助皇后一起针对自己？只有尚书一党有这个本事，所以一定是他们干的！
　　两边越打越激烈，反而没人去对付皇帝了。
　　不过这会儿朝臣也不是很想叫皇帝直接驾崩，至少得他们打出个胜负来再说。到时候可以顺手扶持自己看中的皇子继位，彻底掌控朝堂。
　　至于帝后一党，两家都不是特别在意它。皇帝在的时候就干不了什么，皇帝不在了只剩下一个皇后势单力薄，就更好对付了。
　　毕竟之前皇后孤注一掷对付四皇子时，对外表现出的就是被朝臣狠狠回击了一波，现在只能退居二线。
　　父子俩置身事外看戏。
　　没有人察觉到他们的不对，除了四皇子。但四皇子并不觉得朝中的事情有他们插手，只是单纯的忌惮六皇子会控制住二皇子当傀儡而已。
　　看别人打架牵连不到自己就很快乐。
　　扶苏还打算多看两天呢，结果一直很能苟的皇帝突然苟不下去了。在皇后默默放手之后的一个月，才猝然驾崩。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皇帝病重，迟早都会死，而且最近这个“迟早”肯定只早不迟。
　　但介于皇帝都拖延了这么长时间了，大家还是没想到会在这天驾崩，以为还能拖一拖。
　　对于这个结果，朝臣那边自然是不高兴的。皇帝死了，他们还没掐完，太子仍在没有被换，以后更换天子会比较麻烦。
　　然而祖宗礼法摆在那里，他们又没办法现在废太子。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后压抑着高兴扶二皇子继位，考虑片刻决定继续互掐。
　　算了，事已至此，先掐完再收拾皇后。
　　大家并不关心皇帝为什么这天死。
　　只有秦政和扶苏去调查了一下，发现是四皇子又一次暗中出手了。
　　大概是对方也没想到，皇帝都病了、皇后都放弃了，皇帝居然还死不掉。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做了就得做到底，因而选择再补一刀。
　　扶苏看着一步步走上王阶的父亲，没忍住弯了弯眉眼。果然，这个位置还是他阿父坐着比较合适。
　　秦政回头看了儿子一眼，用眼神提醒他收敛点。
　　先帝头七都没过，你在这里笑，是想干什么？就算不怕先帝鬼魂跑来找麻烦，也得顾虑一下会不会被朝臣拿住把柄吧？
　　扶苏立刻肃穆了神色。
　　其实没人会抓他把柄的，毕竟他是个没什么对付必要的病秧子。而且谁不知道先帝和他这个身份的生父有仇，他高兴是正常的。
　　果然周围的臣子都跟没看见似的，假装无事发生。至于私底下怎么疯狂讨论“先帝驾崩，六皇子看起来很开心”，扶苏就懒得管了。
　　已经晋升太后的皇后，倒是把眼刀子扎了过来。扶苏选择掩唇咳嗽，身体力行地展示自己有多病弱。
　　太后：……
　　算了算了，和个病秧子计较什么。
　　太后转而提起了别的：
　　“如今新帝已立，后宫空虚，也该给他择选秀女了。”
　　朝臣：……
　　虽然知道新帝是个傀儡，太后巴不得他沉迷酒色玩乐。但是先帝尸骨未寒，现在就着急商量选秀的事情，是不是早了一点？
　　前有六皇子在丧期喜气洋洋，后有太后在丧期给养子纳妾，先帝死得真冤。
　　这么想着，丞相站了出来：
　　“臣以为选秀大事，确实应该尽早准备才好。”
　　皇帝玩物丧志对他们都有好处，傻子才拒绝。反正连先帝发妻都不在乎给他守孝的事情了，臣子在乎这个干什么？
　　丞相在心里盘算起来，家族里有哪些适龄女子适合送入宫中。
　　双方一拍即合，决定就这么办。
　　秦政：……朕还没同意呢！
　　秦政默默和儿子对视了一眼，看来得加快速度把这群家伙收拾掉了。受人桎梏的感觉可不好，他都当上皇帝了还指望他继续韬光养晦，不可能的。
　　好在选秀也不可能立刻就办好，哪怕他们再不把先帝放在心上，样子还是要装一装的。
　　所以双方说好先准备，明年春天再正式择选。
　　大家就此协议达成了默契，愉快地结束了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个大朝会。
　　而此刻，先帝的灵柩还没下葬。


第353章 太后对禁军疏忽大意了
　　当傀儡皇帝是个什么体验呢。
　　就是每天不用费心，就有来自四面八方的孝敬。太后给安排歌姬舞姬，臣子送来奇珍异宝。
　　只有一个目标——希望皇帝能沉迷玩乐不思进取。
　　这些东西秦政并不感兴趣。
　　但是陛下宠儿子，所以都拿去哄儿子开心了。
　　反正这些也不能放着不用，不用的话太后和朝臣还会警惕。所以有人玩正好，还能麻痹敌人。
　　秦政一开始是这么想的。
　　但是他很快就不这么想了。
　　扶苏被他找借口留在了宫中，其他皇子放了回去。
　　秦政说的是他一个人留在宫里孤单，想找个人陪伴。皇后一开始有些不太高兴，但被父子俩买通的宫人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说的是虽然太子嫡子已经不是朝臣们选择的目标了，但太子总有一些长情的下属追随。若是放六皇子出去，恐怕对时局不利。
　　太后考虑过后，觉得有道理。
　　于是干脆把扶苏留在了宫里不让走，甚至还想借此把其他皇子也留下。因为出去的就有可能成为朝臣的工具，留在她手里更稳。
　　但新皇都继位了，没道理还把这些人留着。哪怕他们是真正的皇子都得放出宫去，何况还是假皇子。
　　所以只有扶苏因为身体不好，太后借口要留他在宫中调养，没有放出去继承爵位。
　　扶苏就天天往父亲的寝宫跑。
　　既然说是把他留下调养顺便陪伴新帝的，那他自然要听话地当真过来陪伴。太后见他带着新帝一起沉迷玩乐，很是放心，又额外送了不少玩具和宠物过来。
　　扶苏一边逗弄着小鸟，一边欣赏殿中翩翩舞姿，好一派纨绔子弟模样。
　　秦政坐在他身边，看似是在欣赏歌舞，其实是在看地府公屏。
　　他把资料导入公屏里了，可以在上头翻看资料。偷偷用功，惊艳太后和朝臣。
　　美貌的小宫女端来了新鲜瓜果。
　　扶苏瞥了一眼。
　　太后把新帝身边的宫女太监都换了，除却二皇子原本带进宫的心腹外，剩下的都换成了长相姣好的。
　　不仅宫女是貌美的，太监也是长相清秀的。
　　扶苏对此非常无语。
　　这群人既然是来引诱新帝堕落的，自然都不是傻子，否则如何能完成太后的命令？所以在看出两位都对男色不感兴趣之后，小太监们默默地退出去了，只让宫女服侍。
　　不过宫女也没什么用。
　　美貌宫女剥完果皮，捏着这个季节十分难得的葡萄递到了陛下嘴边。
　　秦政眉头直接皱了起来：
　　“剥完放到碟子中，朕不喜喂食。”
　　他自己会用签子叉起来吃，嫌弃宫女用手拿的。虽然知道手已经洗干净了，而且剥皮的时候也是手直接接触食物，可心里膈应的时候是不讲道理的。
　　宫女只好放下了葡萄，擦干净手指上的汁水，继续剥剩下的。
　　扶苏凑过来挨在父亲耳边：
　　“她们伺候的不好，还是我喂阿父吃吧。”
　　说着捏起一枚葡萄递过来。
　　秦政无奈地看他一眼：
　　“你就非要争这一口气？”
　　现在是给你秀宠爱的时候吗？
　　说是这么说，秦政还是给面子地吃了。
　　爱子孝敬的葡萄，自然不一般。哪怕这小子根本就是借花献佛，葡萄都是宫人剥好的。
　　扶苏得意地哼了一声：
　　“只有我才能让阿父玩物丧志。”
　　太后找那么多人有什么用，收买他还快点。
　　秦政把他脑袋推开：
　　“看你的歌舞去，不然就来给朕帮忙。”
　　扶苏果断坐了回去。
　　案几上美酒佳肴应有尽有，扶苏很是过了许多天快活的日子。活不用他干，娱乐都是他在享受。
　　但是太开心了也容易倒霉。
　　这天夜里突然降温，早上起来也是阴雨连绵。扶苏玩乐的兴致都没有了，只想睡觉。
　　这种下雨天就适合睡觉。
　　不过有父亲盯着，还是得把早中晚饭按时吃了才行。不然他就算睡下了，也能被直接拎起来吃饭。
　　早膳端上来，扶苏看了一眼：
　　“没胃口，换点其他的来。”
　　宫人便问殿下想吃点什么，扶苏想了想，点了些辣的菜品。一大早吃这个不太健康，可没胃口的时候就想吃点刺激的。
　　秦政恰好被太后叫去说话。
　　山中无老虎，扶苏就可以为所欲为，想吃什么吃什么。于是等秦政回来的时候，就听说儿子突然发热病倒了。
　　秦政一惊：
　　“怎么会突然病倒？！”
　　宫人回答：
　　“殿下早上用了早膳便病了，一开始只是呕吐，后来就发起热来。已经去请太医了，太医说是夜里着凉导致肠胃不适，又吃了油腻辛辣之物。”
　　秦政半个字都不信。
　　走到儿子床前，见往日活泼的太子面色苍白的躺在床榻上，神情也恹恹的，心疼不已。
　　他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果然是烫的。但他并不觉得儿子是单纯生病了，之前那么多天都没生病，怎么今天生了？今天可没下雪。
　　秦政想起宫人说太子是用了早膳之后才病倒的，虽然太医说的是生病，可太医不也是太后的人？
　　若是太后觉得扶苏有威胁，一直养着太麻烦，打算直接把人干掉，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反正新帝已经立了，前太子的嫡子死了又能如何？他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朝中也没人有空替他伸冤。
　　更重要的是，这段时间朝臣打得难舍难分，已经打红了眼。互相都损失惨重，难以桎梏太后，太后自然可以放开手脚做一些以前不敢做的事情。
　　秦政脑子里转着各种阴谋论。
　　他不信太后安排的人，觉得儿子继续待在这样的环境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扶苏这么体弱多病，即便太后之前没有动手，后续也能随时做点什么让他就此一病不起。
　　先帝的例子还摆在前头呢！
　　秦政握了握儿子的手：
　　“别怕，阿父替你报仇。”
　　扶苏乖巧又可怜的答应了一声。
　　等关心则乱的阿父离开去干正事之后，他心虚地往被窝里缩了缩。
　　其实他觉得自己应该就是着凉加一大早吃辣的，才会生病。但是他不敢跟他爹说，免得阿父因为他早上乱吃东西生气。
　　要不是刚才太医要过来，他就用神力自己给自己治好了。结果太医前脚刚走，后脚阿父就来了，他也没来得及治。
　　扶苏想了想，病倒之后可以理直气壮地在床上躺着休息。
　　于是虽然把身体治好了，但他也没有直接表现出来。而是继续在床上躺着，趁机休息。
　　秦政走出儿子的寝宫就清醒了。
　　太后不可能拿扶苏怎么样，顶多就是猝不及防坑他一下。扶苏自己能及时用神力驱逐病魔毒素，其实并不会出事。
　　但这种事后的补救让秦政心下并不是很畅快，他多少年没尝过这种滋味了。
　　这些年努力提升自己，不就是为了不再让自己和儿子陷入危机四伏的环境吗？出来玩只是来玩的，不是来受虐的。
　　秦政眉眼冷肃。
　　已经蛰伏得够久了，无论这次是因为什么才出了这样的变故，他也不该再继续观望下去了。
　　太后、丞相、尚书、四皇子，也是时候一个个清算。
　　秦政缓缓开口：
　　“来人。”
　　心腹上前听令：
　　“日后阿苏的寝殿，除了你们几个，其他人都不许靠近。”
　　既然要撕破脸皮，那就不用再装。先把太后安排的人驱逐出去，将帝王宫殿里的钉子清理干净。
　　心腹沉声应道：
　　“是！陛下！”
　　秦政缓步走向处理朝政的大殿。
　　这些天他一步没有靠近过，但今日，他决定发难了。
　　太后大概还不知道，在她努力掌控前朝权柄的时候，皇宫这个属于她的大本营已经被秦正撬开了一个口子。
　　宫中禁卫军首领已然投靠了秦政。
　　原因简单到可笑——
　　因为历朝历代没有几个摄政太后是能得善终的，跟着他们的臣子也很难不被新帝清算。
　　禁卫军首领年轻，他觉得自己完全能够活到新帝掌权，无论那个新帝是现在的皇帝还是其他继任者。
　　所以首领感觉跟着太后混没有前途，不如尽早投资一个帝王。这样不仅能规避跟随太后的风险，还能博取从龙之功。
　　人都是现实的，会权衡利弊，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那条路走。
　　禁卫首领收到命令，很快调取队伍，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御书房，太后正在其中处理奏折。
　　扶苏用神识感知了一下那边的情况。
　　阿父果然动怒了，决定直接出手。
　　太后犯了和贾南风一样的错误，对掌控禁军的人太过放心。结果禁军反水，一下子就没了挣扎的余地。
　　光搞权谋有什么用呢？
　　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第354章 伪造了遗书，但是伪造错了
　　时局的变化太过迅捷，根本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一般人逼宫，哪怕情况紧急，也不敢做的太过分。比如把所有反对党都砍了，砍光了朝中无人还怎么运转？
　　所以有些反对党不得不留下一条命，以后再慢慢收拾，然后在收拾的过程中还要遭受到对方的刁难。
　　秦政却不担忧这些。
　　始皇帝陛下泰然自若地站在大殿的殿前广场上，并没有走上高台。但他只要站在那里，就仿佛已经置身在高高的王阶上那样。
　　周围来往的士兵宫人都不自觉地回避，远远行礼后继续去忙自己的事情。
　　陛下负手而立，慢条斯理地发号施令。
　　士兵开始按名单搜人，先把太后埋在皇宫里的钉子一个个搜罗出来，控制住。后续以宫中人手太多、宫女到了年龄，放归一部分的名义，将他们打发出宫。
　　皇宫得到彻底的控制后，秦政就可以放开手脚行动了。如果连宫内都不够安全的话，他还得分心担忧儿子的情况。
　　秦政让人把最稳妥的宫人调动到了寝宫附近，护住儿子。剩下的区域便是再有还没清理掉的眼线也不要紧，本来就不可能一口气清干净。
　　太后在皇宫中布局这么多年，不可能所有钉子都能被轻易揪出来。
　　但秦政要防备他们往宫外传消息也不算什么难事，把宫门把守严实就行了。
　　今日所有宫人一律只许进不许出，皇宫戒严。
　　皇宫戒严这种事情，做得好其实也不会被人看出来。毕竟宫门处本来就是有守卫在的，如果守卫没换人，也没有做出如临大敌的肃穆模样，谁能看得出来宫里变天了？
　　秦政把禁军收入麾下，便是因为手握禁军，很多事情就都好办了。不止是可以轻易逼宫，还能占据皇宫这个大本营，进退都有底气。
　　不过掌握宫内禁军后，要想趁机再把外头的臣子控制住，还得防备一下守护皇城的戍卫军。
　　皇宫里的军队和皇城的军队是两拨。
　　一般这两拨军队都在皇帝手里掌控着，毕竟禁军数量和战斗力都有限，如果戍卫军被其他人握在手里的话，分分钟就能逼宫造反，禁军别指望能打得过。
　　所以虽然秦政没有特意去拉拢戍卫，但也不必担忧戍卫帮着朝臣。
　　先帝和太后没有魄力直接动用戍卫军把那些乱臣贼子砍了，要不然早就可以粗暴地解决受掣肘的问题。
　　秦政有这个魄力。
　　始皇帝陛下没有在怕的，就算朝中臣子死了一大半，他也不担心没人给他干活，朝廷会停摆。
　　禁卫军统领担忧的问了一声：
　　“丞相和尚书党人都斩杀的话，朝中这些空出的职位该当如何？”
　　秦政漫不经心地说：
　　“我泱泱大国，难道还选不出几十个臣子？”
　　统领：虽然但是，这选官不还得重新举办科考吗？刚选出来的，哪有这些熟手做得好呢？
　　秦政示意他去联络戍卫军统领，准备包围各家府邸。
　　统领担心的问题，在陛下看来完全不叫事。大秦习惯了缺人手，秦政很擅长应付这样的问题。
　　即便不是始皇帝这样的大杀器出手，历史上也多的是人有本事应对这种糟糕的局势。
　　比如明朝那会儿，土木堡战神朱祁镇带着文武百官御驾亲征，被瓦剌大军一锅端。那会儿的朝中剩下的官员只会比现在更少，朱祁钰照样顺利稳住了朝纲，还给大明带来了新气象。
　　有本事的人总是更敢大胆搏一搏的，再加上秦政这些天没少了解朝中百官的情况，对谁能接什么位置了若指掌。
　　别看两党势大，实则党人虽多，却不是个个都对党派异常忠心。大部分都是势单力薄，不得不选个队伍站一站。
　　当然，这类的也不会是特别高位的官员。基本是中低级别的官吏，也不在秦政的打击范围内。
　　但他们现在职位不高，不代表完全没本事。
　　可能是因为对党派不够忠心，才没有晋升机会。也可能是上头的人占着位置，自己才上不去。
　　更大的可能是作为某个党派的成员，敌方会故意打压他们，而他们背后靠山不够硬，自然也只能原地踏步甚至被贬。
　　现在这些都不是问题了。
　　清理掉顽固的敌人，剩下的都是可以吸纳的。
　　秦政在外面忙了一整天，夜里都没回来。扶苏一开始还心安理得地躺着装病，见阿父都不回来休息了，立刻躺不住了。
　　殿下要出门，宫人连忙去拦：
　　“您的病还没好呢，太医让您静养。”
　　扶苏觉得这病不用养：
　　“着凉和吃坏肚子而已，哪里就需要一直躺着了？”
　　但是扶苏走到门口又被士兵拦住了。
　　士兵得了命令，要保护扶苏的安全。所以不让扶苏乱跑，免得出去遇到什么太后安排的后手，会受伤。
　　扶苏蹙眉：
　　“那你们分点人保护我。”
　　士兵有些为难。
　　正僵持间，秦政回来了。
　　扶苏眼前一亮：
　　“阿父！”
　　秦政看他穿得还算厚实，便没有说他什么。牵着儿子回了屋，问他怎么闹着要出门。
　　扶苏问起外头的事情：
　　“我看阿父入夜了也没有回来，还以为你要连夜处理。”
　　他爹以前很勤勉的，熬夜干活的事情很常见。扶苏想着不能让阿父一个人这么辛苦，这才想着过去帮忙。
　　不过父亲既然回来了，那就不着急。有什么事情明天他再去帮父亲一起办，今夜先好好休息。
　　秦政却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给你个新玩具。”
　　扶苏疑惑地接过一看，是玉玺大印。
　　扶苏：……
　　秦政面不改色：
　　“这个朕不喜欢，已经让人去重新雕刻了，照着大秦的雕。”
　　所以现在这个就没用了，拿来给太子当玩具。
　　扶苏失笑：
　　“阿父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秦政示意他检查这个玉玺：
　　“朕听老太监说，这个玉玺的用料极好，当初那块料子剖了两半，一半做的是这个玉玺，另一半不知拿去做了什么。”
　　扶苏顿时明白了：
　　“另一半万一被有心之人窃取，仿照着做了第二个玉玺，只怕对我们不利。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更换新的玉玺为妙。”
　　难怪他爹把旧的丢给他玩了。
　　但是玉玺也不能好端端的说换就换，所以秦政明天会宣布玉玺被人给恶意损毁了，要新制一个。
　　丢给扶苏就是让扶苏收起来，别叫旁人再看见好端端的玉玺存在。
　　扶苏想的多一点：
　　“若真有第二个玉玺，会在谁手里？”
　　他们很快就知道了。
　　戍卫军来报，说是四皇子手握玉玺，还拿出了另一封先帝遗诏。
　　扶苏似笑非笑：
　　“我就知道，男主不会轻易被打败。”
　　这个玉玺，保不齐就是女主给他弄到的。不然光凭四皇子的本事，根本不可能拿到玉玺。
　　扶苏掂了掂手里的东西：
　　“当皇子的男主就是麻烦。”
　　父子俩都并不慌乱。
　　没当过皇帝的才把玉玺看得极重，当过的谁在乎这个？当初第一代传国玉玺还是始皇帝自己让人做的呢。
　　扶苏幽幽叹气：
　　“四皇子有点傻了。”
　　秦政深以为然。
　　过了没多久，四皇子被人狼狈地绑来了皇宫中。
　　他抬头看着端坐在上首的两人。
　　秦政在思考怎么处理四皇子。
　　扶苏则好奇地问道：
　　“是什么给了你自信，拿出一个玉玺和遗诏，就能让禁军不敢动你的？”
　　四皇子到底懂不懂，他和他爹现在手握重兵。如果不是他爹就是皇帝，他们这个行为叫做逼宫。
　　逼宫是什么意思？逼宫就是对皇帝动手，那先帝和皇帝的诏书还有个屁用？
　　何况秦政自己现在就是皇帝，先帝的遗诏和当今皇帝的诏书，听谁的不是很明显吗？你四皇子一没人手二没军权，来抓你的又不是先帝的保皇党，谁在乎先帝是什么想法。
　　别的不说，先帝当初停灵还没下葬的时候，朝野上下就没人搭理他的遗体，更何况如今都已经下葬了。
　　四皇子脸色难看。
　　他总不能说，他以为今天突然冒出来斩杀朝臣的是太后的人吧。
　　太后的人手不就是先帝的人手，所以他决定伪造先帝遗诏。假装是先帝防了一手太后，赌一把。
　　毕竟不赌这一把，他也没有别的选择。眼看着朝臣要被一网打尽了，他再不动手以后更没有可能上位了。
　　结果搞错了起兵对象，闹个大乌龙。
　　秦政搁下茶盏：
　　“四皇子伪造圣旨，先压下去，听候发落。”
　　直接处理男主会比较麻烦，他们还没有摸索出怎么对付男女主更稳的法子。秦政决定关起来看看，说不定过段时间女主就放弃四皇子，换一个对象当男主了。


第355章 你这是在为难起名废
　　关大牢不知道能不能打消女主的想法，万一女主坚持要救男主，估计还会搞出别的事情来。
　　不过父子俩也不是很担心。
　　毕竟他们手里也是有主角光环的，之前的事情已经证明了，四皇子身上的男主光环敌不过扶苏身上的主角光环，最后博弈还是父子俩获胜。
　　倒是扶苏一觉醒来突然想起：
　　“当初先帝身边不是还有个女主吗？”
　　就是那个女扮男装的太监。
　　阿父让人把不对劲的宫人都清理掉，也不知道那女主去了哪里，是否被一并遣散出宫了。
　　扶苏叫来信任的大总管询问。
　　大总管回答：
　　“以前在先帝身边侍奉的宫人，陛下说他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必再留在宫中操劳。正好太宗当初在城郊建过一处用于清修的别宫，就让他们去那里为先帝和太后祈福了。”
　　本朝比较信道，虽然没有给道家什么特别的优待，但是历代皇帝都喜欢送人去清修。
　　——被送去的一般都是失宠的妃嫔。
　　宫中宫女还能放归，太监却是不好放归的。若是强行驱逐，他们在外面也没有糊口的本事。所以不如留在别宫里，就做做日常洒扫的事情。
　　所以最后，太监都被送了过去，宫女则看她们自己的选择。是去为先帝太后祈福，还是出宫去，自己选。
　　先帝的妃嫔倒是都放归回家了。
　　先帝又不是秦政的父亲，秦政才懒得管他的妃嫔会不会改嫁。亦或者太妃们归家是不是不太合适，会不会打先帝的脸。
　　实在不肯走的他也不强求，别宫里有人侍奉，也住得下。反正皇宫里是不会留下这些人的，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秦政一直在让人筛查宫中侍从。
　　扶苏打听到那位女主因为是“太监”的缘故，被留了下来没有放出宫。女主自己似乎也不在乎能不能出宫，估计是在宫外确实没什么生存能力。
　　一般来讲，这种被打发到行宫的女主，一定会触发“皇帝去行宫小住偶遇真爱”的剧情。
　　好在那个别宫里住了不少太妃。
　　所以就算父子俩不知道那是女主，也不可能往那边去。外头的行宫那么多，便是在皇宫里待腻了，他们也有的是其他行宫可以度假。
　　至于教坊司里的舞姬女主，这个是被朝臣收买的。教坊司里的女子可以随意遣散，多的是达官显贵愿意花钱请他们上门成为府中舞姬，倒是没什么问题。
　　一般来说，权贵之家都会养些伶人，逢年过节举办宴会的时候叫他们表演。有些耽于享乐的，还会天天欣赏歌舞。
　　扶苏都担心宫里还有隐藏的女主。
　　好在禁卫查过一遍之后，并没有奇奇怪怪的人出现。
　　扶苏安下心来，陪着阿父处理朝政。之前起兵干掉了不少朝臣，现在得提拔人出来填补空缺。
　　这倒不是什么问题。
　　有些职位虽然本人被处决了，副手还在呢。副手没站队，或者站队没那么死，迅速就投诚了，可以顺势提上来顶替上官之前的位置。
　　还有一些倒霉到正副手都没了的，那就从其他地方提拔。实在不行让有本事的人身兼多职，先顶一顶。
　　反正加班的是臣子，又不是太子。
　　秦政只在乎自己儿子会不会累，完全不关心臣子会不会累。如果臣子做不到身兼数职，只能证明臣子本事不行。
　　太子殿下都把丞相的活揽过去了，不知道帮忙分担了多少工作量。要是这样他们都干不好活，那也太没用了点。
　　何况如今相位空悬，就是吊在前头的胡萝卜。有野心往上爬的人，自然得加倍努力，让陛下看见自己的优秀。
　　朝政的忙乱也就这几个月了。
　　地方上多是有能力的大才，之前却因为朝纲失衡晋升无门。如今空出这么多职位，正是分蛋糕的好时候。
　　所以不过短短半年时间，朝堂就重新充盈了起来。卡着地方官年底回京述职的机会，不少人都成功高升了。
　　这个年，大家过得喜气洋洋。
　　秦政在新年时宣布了改元。
　　国号是不用改的，因为这个位面的王朝就叫秦。
　　但是年号得改，大家都用年号，他也不好突然就不用这个制度了。而且他还不能称始皇帝，毕竟这里早就有皇帝了，他不是第一个。
　　想年号是个大难题。
　　起名废太子殿下撑着下巴想了一下午，觉得哪个年号都配不上父亲。
　　秦政让他慢慢想，不着急。
　　其实没什么好想的，陛下没有用年号抒发志向的习惯。他的志向他自己心里知道就好了，陛下一向是多做少说的性格。
　　最后小太子也没想到好的：
　　“汉武帝是怎么做到起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年号的？我一个都想不出来。”
　　什么建元、元光、元朔、元狩、元鼎、元封、太初、天汉、太始、征和??，都是怎么来的。
　　扶苏去问了问本人。
　　刘彻告诉他，建元是代表这是第一个年号，元光是因为当年有彗星划过他觉得是祥瑞。
　　元朔是因为那年朔旦与冬至重逢在同一天内，还回归了同一时刻，他觉得是祥瑞。
　　元狩是那年有人献上了一头白麒麟，祥瑞x3。元鼎??是他在汾河上得到了一尊宝鼎，祥瑞x4。
　　扶苏：……
　　扶苏的表情渐渐麻木。
　　你家祥瑞有点多啊，你怎么什么都当成祥瑞？你是来批发祥瑞的吗？
　　好在后头就没有祥瑞了，元封是因为那年泰山封禅。太初是因为那年改了岁首为元月，以此作为纪念。
　　天汉是因为连年干旱。为了祈雨。太始是因为打匈奴惨败，想回归最初连年大胜的时候。征和就更不用说了，当时社会动荡起义频发匈奴也不安分，就是希望能镇压下这些动乱、天下能太平。
　　扶苏把这些转给阿父看。
　　秦政扫了一眼：
　　“朕若是照着他这个起，当年怕是统一度量衡的时候得起一个，统一文字的时候得起一个，建长城的时候得起一个，修驰道的时候还得起一个。”
　　扶苏乐不可支：
　　“那就不是年号了，是月号了。”
　　扶苏把这话转给刘彻看。
　　汉武帝十分愤怒：
　　「胡扯！朕可没有什么功绩都起一个年号！」
　　他也就改岁首那次换了个年号，剩下的改革都没换好不好？他连匈奴大胜那会儿都没改年号，足足矜持到了泰山封禅才改的！
　　扶苏回复：
　　「我觉得按照功绩改，比按照祥瑞改要靠谱一点。」
　　重度迷信患者刘彻：……
　　最后秦政还是拍板决定：
　　“就用乾元吧。”
　　扶苏觉得不行：
　　“唐肃宗用过这个。”
　　虽然乾元是个很好的词，但是他阿父怎么能和别人用一样的年号？唐肃宗李亨是个没比他爹李隆基好多少的家伙，这个年号脏了。
　　秦政不以为意：
　　“此界又无唐肃宗。”
　　扶苏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也罢，那就用这个吧。”
　　唐肃宗厚脸皮用乾元是他自己的问题，就像宋真宗厚脸皮封禅一样。
　　说起封禅，最近好像听玄鸟和黑龙他们说泰山府君在骂人。说是因为宋真宗的缘故，好多位面的皇帝再也不搞泰山封禅了，导致泰山君的供奉大大减少。
　　尤其是那些进过地府的皇帝们，去残缺位面建功立业之后，没有一个搞封禅的。然后他们都不搞封禅，他们不带头，后续继位的明君那些也就没想着效仿先祖搞封禅。
　　总之是一个恶性循环。
　　扶苏倒不觉得这完全是宋真宗的缘故，已经在地府待过的皇帝们本来就不太可能再给搞泰山封禅。
　　毕竟谁还没见过府君打架？
　　山神滤镜早碎了。
　　此话一出，泰山府君就去找黄泉府君麻烦了。
　　因为导致他形象崩塌的原因，就是黄泉府君上门找茬，逼得他躲在家里没法出门。他不出门像是怂了一样，于是大家就都知道泰山君其实也就那样了。
　　扶苏默默地结束了聊天。
　　他想起来了，当初这俩人结怨，就是他阿父引起的。要不是阿父太难搞，黄泉府君也不会给泰山府君安排工作，他不安排工作泰山府君就不会搞砸，最后导致两人打架。
　　作为罪魁祸首，扶苏选择低调。
　　扶苏扭头跟阿父说：
　　“我们在阳世多待几年，现在不能回去，免得他们想起来里头还有我们的事。”
　　秦政深以为然：
　　“你也少和地府那边聊天。”
　　扶苏却说：
　　“那不行，我不和地府聊天，就拉不平时间流速。我们在这里待几年，回去一看地府也没过去几天，不是白待了吗？”
　　秦政：……
　　秦政只好让儿子小心点，不要继续挑事了。若非方才扶苏挑事，府君他们也打不起来。
　　扶苏一脸无辜：
　　“我只是说了一句实话而已。”


第356章 大皇子：天都塌了！我何德何能！
　　扶苏头疼的女主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决。
　　解决的原因简单到令人发指。
　　扶苏惊讶地说：
　　“你是说，月季已经离开了四皇子府，去东南商会名下的铺子当了伙计？”
　　底下人来报，说四皇子下狱后，府中不少下人都被管事遣散了。有一些忠心耿耿的没有走，但是月季离开了。
　　月季走后很快就给自己谋到了差事，类似于后世的销售员。她现在在铺子里给达官显贵的夫人小姐们推荐胭脂，据说业绩很是不错，得到了商会当家的青眼。
　　这家商会的当家人是名年轻男子，刚接手家业没多久，尚未婚配。听闻性格冷酷，很不好说话，但商业眼光独到。
　　扶苏：……
　　原来月季的真命天子在这里呢。
　　所以月季到底还是走上了迷糊女主的老路，离开了宫廷纷争，去接触了商业人脉，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霸道总裁。
　　不过这个节点——
　　扶苏回去和阿父讨论：
　　“该不是四皇子下狱后，女主觉得他以后没了翻身的可能，干脆放弃了吧？”
　　其实扶苏一直觉得月季挺聪明的。
　　别看她迷糊，但她可不是没有脑子。
　　普通女主或许会绞尽脑汁帮男主东山再起，月季不一定。万一她评估之后觉得帮四皇子不划算，是很有可能调头就换一个男主的。
　　秦政放下奏章：
　　“这样不是正好？我们处置四皇子也无需顾虑她了。”
　　连月季都放弃后，其他人就更不足为虑了。毕竟请他们还不如月季，身边连个有篡位可能性的男主候选人都不存在。
　　比方说那名舞姬，她的老东家朝臣被陛下干掉了，她就完全没想过为东家复仇。而是麻利地收拾东西去了其他权贵家中应聘，现在是对方府上的舞姬。
　　扶苏怀疑他们府上的少爷逃不掉了。
　　但扶苏还是猜错了剧情的走向，这府上没什么适龄的少爷，倒是有个喜欢搞外交投资的老爷。
　　这天大皇子一脸惊恐地登门拜访。
　　本来他是进不来的，秦政没兴趣搭理这些假皇子。不过想着儿子没有玩伴，才准许了大皇子的求见。
　　大皇子见到扶苏就滔滔不绝：
　　“你不知道我都经历了什么！”
　　扶苏立刻让人去准备瓜果茶点，准备吃瓜听八卦。
　　大皇子心有余悸：
　　“我今天被碌侯邀请上门拜访，他说他女儿即将嫁进我外祖家，想打听一下我外祖家的情况，我就去了。”
　　扶苏吃了一颗冬枣：
　　“其实是想把女儿嫁给你，骗你上门相亲的？”
　　大皇子：“……那倒也不至于。”
　　大皇子摇了摇头：
　　“他女儿确实已经订婚了，他的主要目的也确实是问我外祖家的情况。”
　　扶苏来了点好奇心：
　　“那你怎么吓成这样？”
　　大皇子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我们聊到一半，他请我入席喝酒。然后又叫了舞姬来跳舞，说是光喝酒没意思，给我们助助兴。”
　　扶苏明白了。
　　扶苏震惊：
　　“他想把舞姬送给你做妾？！”
　　大皇子沉痛地点头：
　　“我酒量不是特别好，有点微醺了。然后他就问我领舞的女子美不美，我实话实说确实美，然后他就说要送给我。”
　　身为皇子，虽然是假皇子，但他已经继承了父亲的爵位。秦政还没有着急削爵，所以大皇子依然是香饽饽一个。再加上他没有姬妾，身边很干净，更容易成为女主的目标。
　　不过碌侯把女主推荐给大皇子，也不一定是在主动帮女主，应该也有自己的目的。
　　比如说担忧女儿嫁出去之后会受到婆家人的欺负，于是先找大皇子打探，又给大皇子塞个美妾。这样美妾可以给大皇子吹枕头风，女儿相当于多了个靠山。
　　不然光是大皇子本人，他又不在朝中任职，不受器重。碌侯也没有第二个女儿想嫁给大皇子，他是没必要拉拢大皇子这种朝廷透明人的。
　　倒是个对女儿真心关爱的父亲。
　　虽说用的手段不太光彩，但在古代，给人送美妾是常规操作。何况女主估计也是愿意的，两人肯定提前商量好了，才会安排这么一出。
　　只是——
　　扶苏欲言又止，这个送舞姬给皇子，很难不让人想到别的地方去。
　　大皇子显然也有联想：
　　“我的天呐！我还以为碌侯是吕不韦呢！难道我身上有什么值得投资的地方吗？！”
　　扶苏：……可以了，别说了。
　　扶苏沉默了片刻，开口：
　　“吕不韦是谁？”
　　他要维持住自己土著的身份，不能在穿越者跟前暴露了。
　　大皇子自觉失言：
　　“啊，没什么，我刚刚说错了。那个我们再聊聊其他人家的八卦吧，好不容易见一次呢。”
　　扶苏从善如流地揭过。
　　主要是为人子孙，不好跟人谈论自家祖母的旧事。
　　两人聊了一会儿有的没的，大皇子又问起了扶苏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一开始跟扶苏投诚，是为了好抱上大腿，他觉得扶苏肯定能当上皇帝。
　　结果最后不是扶苏当上的，而是二皇子继位。而且二皇子还不像大家说的那么懦弱，简直惊掉他下巴。
　　扶苏微笑着反问：
　　“你又怎么知道，现在宫中做主的是他还是我呢？”
　　大皇子：！
　　大皇子一下子和四皇子脑回路对上了。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
　　“其实二皇子是你的傀儡对不对？实际上是你在掌权，但是你身体不好，所以得推他出来当挡箭牌！”
　　扶苏只是逗他一下，这人果然直接就信了。正想否认，说出真相，外头有宫人进来，说陛下传唤殿下。
　　扶苏就不和大皇子废话了：
　　“你先回去吧，我这里还有事。”
　　大皇子以为他们有正事要办，连忙告辞离开了。他就是个闲人，可不能耽误国家首脑处理朝政。
　　扶苏去了御书房。
　　秦政听到儿子的脚步声，头也不抬地用笔尾指了指一个方向。跟儿子说附属国新送了许多珍宝贡品，让儿子挑自己感兴趣的拿去装点屋子。
　　扶苏走过去看了看。
　　他猜这个附属国约莫是来自西南，盛产翡翠。因为摆在托盘上的东西都是各色翡翠，雕工虽然差上一些，料子却极好。
　　秦政也补了一句：
　　“雕工不行，回头叫宫中匠人再细细调整一番。”
　　扶苏挑中一个墨翡：
　　“这个好看，但我不喜欢他雕的。叫人重新雕一下，做一对玉佩吧。”
　　秦政都随他：
　　“下回叫他们直接送开好的翡翠来，免得他们乱雕刻浪费了好料子。”
　　扶苏也是这么想的。
　　秦政批完一小堆奏折放下笔，喝了两口茶，才问起大皇子找扶苏聊什么，怎么一脸惊慌的样子。
　　而且他没闻错的话，那家伙身上还带着一股子酒味，别是没醒酒出来撒酒疯来的。
　　扶苏很是无语：
　　“碌侯请他去府上做客，要把舞姬送给他当妾。”
　　陛下还是稳得住，淡定的吞下了茶，没有被呛着。送舞姬这种操作多了去了，无需每个都跟赵姬扯上关系。
　　秦政转移话题：
　　“如今你还在宫中住着，须得有个名目。他们都怀疑朕和太后一样，是想软禁你，这样不好。”
　　扶苏笑吟吟地说：
　　“但是又不好开胡乱封爵的口子，正好我在宫中待腻了，过两天出去玩一玩。他们见我能随意出宫，待遇还远超常人，自然知道我受宠。”
　　秦政也是这个意思：
　　“明日有老王爷举办寿宴，给你发了请帖。朕没空去，你待朕去瞧瞧。”
　　他杀的朝臣太多了，导致宗室也有些惶惶不安。老王爷是宗族内的长辈，有人能替皇帝去参加他的寿宴，算是释放了友好信号。
　　扶苏一口答应：
　　“好。”


第357章 六皇子才是那个隐藏的暴君
　　次日扶苏就带上人出宫去了。
　　这次过寿的老王爷辈分很高，是先帝的叔父。也就是说，比扶苏还高两辈，宗室里应该没有比他辈分更高的了。
　　本朝的爵位制度是降等承袭，皇子至少能封个郡王，有些格外受宠的则能得封亲王。
　　这位老王爷就是郡王，他要是死了，王府传下去之后，世子继承的就不是郡王爵位，而是国公之位了。
　　所以老王爷活着，他们才是王府。老王爷死了，他们就不算王府，顶多算个公府了。
　　王和公，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老王爷当年没能封上亲王，自然也就没有“世袭罔替”这样的殊荣了。若是有的话，也不必为此忧虑，世子继位依然是王爷，不必降等。
　　可惜没有，所以他们得尽量和新帝打好关系。不然以后爵位没了，恩宠也没有，在京城可就彻底说不上话了。
　　先帝以前和朝臣关系紧张，便会选择其他势力拉拢，比如宗室，所以宗室并不担心失宠。
　　现在可不一样了，手腕强硬的新帝看起来谁的面子都不给。在他们这样一个优待文臣的王朝里，说砍就把文官砍了一大半，简直震惊全朝野。
　　扶苏入席之后，就察觉到了来自周围人偷偷打量的眼神。
　　他知道是因为什么。
　　是阿父前不久砍了很多文官闹的，这件事传出去之后，学阀群起响应。
　　光是京城听说的，就有不少，名士大儒写文章抨击当今。都是前头数代帝王惯出来的臭毛病，还敢挑皇帝的刺。
　　秦政是不会放任的。
　　所以这些敢骂他的家伙，都被他派人去砍了。
　　还有某些步入朝堂但是开书院，通过书院暗中插手朝政的所谓大儒，也没落到好。官府直接查抄书院，勒令停学。
　　消息传回来之后，京城里仅剩的臣子越发安静如鸡。生怕撞到暴君手里之后，自己的小命也得交代出去。
　　在这种背景下，六皇子这个本来应该被软禁在宫里的威胁居然能出宫，难免惹来其他人的异样眼光。
　　扶苏倒是没往心里去，只以为他们是在震惊自己能出宫。
　　实际上他们震惊的另有其事。
　　昨日大皇子进宫后，得知了一个非常惊人的消息。这个消息被他不小心说漏嘴传了出来，迅速在京城圈子里扩散开来。
　　当今陛下是六皇子手里的傀儡！
　　其实也不能怪大皇子是个大喇叭，实在是他进宫的时候本身就是微醺状态还没醒酒，前后又被两件大事冲击了脑子。
　　出宫的时候，大皇子整个人都是恍恍惚惚的，脑子还没转过弯。别人好奇地问他这是怎么了，他就不留神说秃噜了嘴。
　　在场的来客心思各异，眉来眼去。
　　真是看不出来啊，六皇子居然这么有手腕。所以新帝干的那些事情，其实是他指使的吧？
　　处置外头那些大儒、查抄书院，这种操作，寻常皇帝谁敢干？
　　先不说官府这么乱来，会不会引起群愤，叫广大学子闹事。就说地方官好多都是从书院出来的，或者拜师大儒，他们就不会乖乖听话。
　　奈何朝廷派去主事的不是文臣。
　　都知道文臣是一丘之貉了，还把事情分派给文臣干，那是傻子的行为。武将和这些文臣可不是一家的，他们又和文臣素有旧怨，叫他们去绝对能把事情办妥。
　　朝臣原先很想知道当今陛下心里怎么想的，得罪天下读书人对他有什么好处，以后朝廷不想运行了吗？
　　现在他们知道了，不是陛下头铁，一切都是六皇子的意思。反正挨骂的也是新帝这个顶在前头的靶子，他六皇子又没挨骂，他当然无所谓了。
　　借新帝的手清洗文官集团，回头文官要报复也是报复新帝。万一新帝真的被阴谋手段害了，六皇子也能自己接手皇位，光明正大地享受新帝折腾出的成果。
　　奸诈！太奸诈了！
　　众人并不知道，虽然收拾文人集团的这个主意确实有扶苏参与，但也确实是陛下自己的想法。
　　陛下一向如此头铁。
　　谁也不能胁迫始皇帝陛下，谁挡路谁死。一群连兵都没有的文弱书生，还敢跟他叫板，大秦以前可是连手握私兵的旧贵族也是说砍就砍的。
　　文人除了能耍点嘴皮子功夫，还能对他的统治有什么威胁吗？抹黑他的名声？暴君谁在乎名声？
　　不过砍人一时爽，事后多地爆发了抗议。
　　可惜文人学子还能怎么抗议呢？
　　无非是聚众讨伐，游行示众。
　　如果朝廷再这么下去，他们绝不妥协。这科举，不考也罢。
　　这可太好了！
　　陛下回头就颁布了新的科举考纲，说经史子集于治国无益，以后四书五经除却《春秋》这部史书之外，其他的酌情减少内容。
　　接着大刀阔斧地改革，往考纲里塞了各种史书律令。以前太子设置过类似法考的题目，考验学子的应变能力和处理突发事情的能力，陛下觉得很好。
　　学子们：？？？
　　你把考纲换了，我们寒窗苦读这么多年，白读了？
　　陛下：不是你们自己说不考了？
　　既然这群人放弃了科考，那不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改变考纲。
　　旧学子不考了，所以旧考纲没了用处。以后要参加考试的都是新学子，既然是新学子，那就是还没怎么进学的，考纲换了也没什么影响。
　　这就是耍无赖。
　　但不考的威胁是他们自己放的，始皇帝陛下一副“你敢说朕就敢信”的架势，现在轮到学子们骑虎难下了。
　　这种时候，你以为学子们会同仇敌忾声讨朝廷吗？错了，学子反而会内讧。
　　因为朝廷是他们无法抗衡的存在，自以为声势滔天的时候，他们会和朝廷杠上。可一旦察觉到对方难以撼动，很多人就会选择调转枪头，埋怨起第一个带头闹事的人。
　　于是学子很快分化成了不同团体，有的继续在不满朝廷，但更多的却是在不满那些叫嚣“朝堂再这样我们就不考了”的家伙。
　　——你不考是你自己的决定，不要带上我们。现在你说不考，朝堂就当真不让你考了，你是高兴了，我们呢？我们想考的怎么办？
　　这部分学子倒也不一定之前就跟着前一批人叫嚣着不考了，可能只是沉默的大多数。既不在乎朝廷怎么收拾那些文官，也不在乎文官拥趸的反弹，他们是真心打算继续考自己的。
　　可是现在，朝堂直接一杆子打死。他们拿朝廷没办法，就只能发泄在闹事的学子身上了。
　　分化敌人，一向是始皇帝陛下和太子最为擅长的事情。永远不要让你的敌人团结起来，否则头疼的只会是你自己。
　　先前儒生们团结一致，是为了整个文官群体的利益。
　　新帝看起来想打压文官，他们不得不站出来反抗，逼迫皇帝放弃这个计划。可在集体利益之外，还有他们的个人利益，也是不得不考虑的。
　　如果大势已去，自然会有更多的人背叛集体。
　　——文官被打压的情况已经成为了现实，改变不得，那就抱歉了，别怪我踩着别人出头。
　　因为蛋糕就那么多，自己不多抢几块，以后挨饿的就是自己。本来朝廷提供的好处就在变少，还不赶紧抢，分到自己手里的只会越发稀薄。
　　一切都在父子俩的掌握之中。
　　他们敢动手，就不怕下头人反抗。这点小声浪，在经历过灭六国的父子俩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一群只能动嘴皮子的文人，造反三年都成不了气候，无需在意。
　　宋朝之前的许多皇帝受掣肘，完全是因为他们的敌人世家、诸侯手里有兵权。一个搞不好就是实打实的战乱，自己要被赶下台，或者辛辛苦苦打的天下又被乱军糟蹋得一团糟。
　　宋朝之后就不一样了，很多时候纯粹是皇帝既要还要。不想名声差，所以向文臣妥协。
　　如果有谁不在乎名声的话，就非常无敌，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文人顶多给你小鞋穿。
　　秦政干脆利落地切断了文臣向兵权伸出的手之后，自然能随意收拾他们。备受打压的武将眼看起复在望，反扑起来还是相当凶悍的。
　　满朝臣子都有一种看见黄巢砍世家的即视感。
　　虽然本界历史上没有黄巢这个人。
　　但是有另一个同位体。
　　为了不成为被砍的倒霉蛋之一，他们选择夹起尾巴做人。
　　扶苏撑着下巴打量周围。
　　对上他视线的客人都飞快收了回去，不敢再看。生怕自己一个眼神不对，让六殿下解读出了他们不够安分，明天大兵就上门砍人了。
　　说实话，他们今日出门赴宴也是担着风险的。
　　他们是听说了六殿下要来，才一股脑的响应邀约。其实内心是不想来的，一是老王爷在朝中无人，没必要结交他，二是现在这种时候出门很不安全。
　　最不安全的就是会碰到一言不合直接动手的士兵。
　　不过六殿下都亲自来了，他们也不敢不来。不然六殿下还以为他们不给自己面子，第二天肯定又要有大兵上门慰问。
　　然而来了也不代表就安全。
　　客人们坐立难安，总觉得自己像是在走钢丝。
　　扶苏发现他们好像很怕他，顿时来了兴致。故意环视四周，挨个打量过去，还尤其逮着胆子小的多看几眼。
　　大家被他看得越发不自在，好几个人掩饰性地端起茶盏，喝茶缓解尴尬。结果忘了把盖子拿开，反而更尴尬了。
　　众人：……
　　扶苏乐不可支。
　　他拍照给阿父发消息：
　　「我这算不算狐假虎威？」
　　秦政意味深长地回了一句：
　　「谁是狐谁是虎还不好说呢。」
　　扶苏不明所以。
　　太子殿下在府上坐了半场，一直没意识到这群人害怕的就是他本人，而不是他爹。
　　不过他在这里坐了半天一次都没发难，倒是让大家渐渐安心下来。气氛不再那么紧张，老寿星王爷也终于可以开心过个寿了。
　　唉，六殿下不来，他要担心自家不被新帝看重。六殿下来了，又要担心寿宴见血，真是难办。
　　幸好，六殿下还算给他面子。
　　老王爷颤颤巍巍地被人扶着，过来问候殿下。
　　扶苏摆摆手：
　　“我不喝酒，你们自己喝吧。”
　　老王爷一时又忐忑起来。
　　不肯喝酒，难道是在隐晦地表达对他家宴席的不满？是嫌弃酒水准备得不好，还是其他什么缘故？
　　他正纠结着。
　　那头有人匆匆跑来报信：
　　“不好了！刘大人家的三小姐落水了！”
　　扶苏立刻起身，有热闹！
　　但是起身之后又想起来这个热闹不是男子能看的，人家姑娘不慎落水，一会儿救上来肯定浑身湿透，他去看热闹算怎么回事？
　　又只好遗憾地坐了回去。
　　可惜，为什么不是男子落水呢？
　　他这起立又坐下的行为，显然给诸位传达了一些容易被脑补的信息。
　　大家互相使眼色。
　　「六殿下缘何如此关心刘家三小姐？莫非是对三小姐有意？」
　　「若是对三小姐有意，应该第一时间跑去救人吧？可他又坐了回去。」
　　「六殿下身为男子，怎好下水救人？这也太孟浪了，所以只能坐回去。」
　　「这英雄救美，不正好成就一段佳话！否则三小姐若是被旁人救了，失了清白，就得被迫嫁与旁人了！」
　　「你们是否忘了六殿下身体虚弱？」
　　一句话结束聊天。
　　是啊，六殿下那么虚弱，指望他去救人也不现实。
　　恰好这会儿扶苏也想起来这个破朝代男女大防严重，特意叮嘱了一句，让自己身边会水的婢女去救。又叫其他人把场地围起来，免得外男闯入。
　　这样婢女将刘家三小姐救上来，就不会出现什么被外男搂搂抱抱所以被迫嫁人的戏码，以后也不会影响她的名节。
　　隔着衣服抱一下怎么了？真是一群老封建！
　　——封建王朝第一位太子如是想到。
　　一群人见状顿时又热烈讨论上了。
　　「六殿下如此体贴，一定是早就上心了！」
　　「那之前缘何不将人聘过门？」
　　「许是觉得自己身子骨不好寿数有限，不想耽误人家姑娘。」
　　「……你说的真的是暴君六殿下吗？」
　　「……你这么问我也不确定了」
　　一切只要扯上暴君，就显得好像不那么合理了。
　　暴君这么温柔的吗？难道那落水的三小姐是拥有女主光环的女主之一，已经成功捕获了六殿下，正在和他上演《腹黑摄政王与他的小娇妻》？
　　沉默，还是沉默。
　　虽然这不是不可能，不然六殿下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来参加这次的宴会。
　　但是，他们还是不敢相信能眼也不眨命令士兵砍人的六殿下会对谁情根深种。尤其他们之前没听说过两人有交集，而且聪明人插手主角身边的事情，一般都是别有所图。
　　众人正纠结着，思考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没过多久扶苏派去的下属回来了，把那边的事情大致汇报了一下。
　　扶苏就等着吃瓜呢。
　　下属说：
　　“属下过去的时候，正有一形容猥琐的男子已经下了水。我等将他逮了上来，才没叫他得逞。审问过后才知，他是被人引去湖边的，才会先一步跳下水。”
　　仆从来报三小姐落水，明显是个局。
　　有人提前设计好了，就想让大家过去救人的时候正好撞见那男子搂抱着三小姐的一幕，逼得三小姐嫁给对方。
　　可惜那人水性不好，拖到了扶苏派的人过去。而扶苏身边的人身手又过于麻利了，成功截胡了对方。
　　不然的话，正常等大家抵达两边应该已经抱上了。就算没有，其他人下水之后也不会有男子那么快，能先一步把人救上来。
　　猥琐男子被押了过来。
　　众人一看，那人是新任吏部尚书的幼子。而三小姐的父亲刘大人则是新任的户部尚书，还是对方颇为宠爱的女儿。
　　众人立刻懂了。
　　这是个政治事件啊！
　　吏部尚书和户部尚书可不能成为儿女亲家，一个管钱财，一个管官吏晋升。这两家要是结亲了，岂不是又能形成一个新的党派，威胁皇权？
　　难怪六殿下出手阻拦了，不是他怜香惜玉，而是他敏锐地看透了一切。
　　不愧是能轻而易举瓦解文人集团的暴君，果然有两把刷子。
　　就是不知道这次的局是谁布的。
　　户部尚书应该不会这么坑自己的爱女。
　　就算想和吏部尚书结亲，也可以把不宠爱的其他女儿推出来。毕竟落水还是很危险的，而且吏部尚书的幼子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反倒是吏部尚书，很有嫌疑。
　　一来他可能主动想把户部尚书绑上贼船，二来他那幼子也确实不成器，娶不到什么好姑娘。
　　但是这也太大胆了，居然敢在六殿下眼皮子底下搞事，不要命了吗？
　　众人用余光关注扶苏，等着暴君下令把人拖下去处决。
　　就见扶苏蹙眉命令道：
　　“先将此人拖下去。”
　　众人：果然！
　　“再去查查背后是谁在害人。”
　　众人：啧啧。
　　“若是闺阁女儿自己的纠纷，就叫她们自行解决。”
　　众人：嗯？？？
　　这不对吧？！
　　扶苏并不想多管，毕竟谁知道这次的事情是不是哪个被迫害的宅斗文女主在反击。
　　类似的情节多见于重生女主以彼之道还治彼身、让上辈子用这招坑自己的姐妹也尝尝这个滋味，或者非重生的正常女主提前察觉到了不对、将计就计让罪魁祸首自己中招。
　　扶苏只想看戏，不想卷进去。
　　他出手救人只是因为他也不知道这三小姐到底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是她就是单纯的受害者。哪怕有一丝可能性对方是受害者，他都要救一把，毕竟女子嫁人是一辈子的事情。
　　若最后查出是冤冤相报，扶苏就会掩下真相不去揭穿，就当没这回事。后续女主自己再重新布局报仇吧，到时候他不会再坏人好事。
　　而若是恶人在戕害三小姐，就不用替恶人隐瞒了。
　　刘家三小姐很快换好衣服出来谢恩。
　　扶苏看了一眼，对方眼神清正，眼底全是感激。他就知道自己没救错人，这次的事件就是单纯的有人要陷害她。
　　不过一般来讲女主不会当真倒霉到被猥琐男炮灰占便宜，这位三小姐怎么回事？若是他没派人去，她就惨了，总不能他是那个还没重生的“前世”吧？
　　扶苏百思不得其解。
　　回到宫中后，他和父亲提起这事。
　　秦政淡定地翻书：
　　“你有没有想过，你干的就是男主干的事情？剧情选择了你做男主，所以就没有另一个男主来救人了。”
　　毕竟他家太子的人设身份，也很适合成为男主。
　　扶苏：……


第358章 论古言女主的容貌通货膨胀
　　扶苏痛定思痛：
　　“我阿父总是被捕捉成男主，一定是因为他们太过洁身自好了。”
　　秦政想了想自己三十多个儿女，心说头一次“洁身自好”这样的词居然能用在自己身上。
　　又听扶苏继续分析：
　　“要改变这个状况就得打破如今的人设，让女主们知道我们是渣男。”
　　秦政愿闻其详：
　　“你准备怎么做？”
　　扶苏挨个分析：
　　“我有几个不同的思路，但我感觉其中有一些不太合适。刚开始我想的是，不如对外宣布自己有个恋慕的女子，为了她今生再不娶妻生子。”
　　秦政摇了摇头：
　　“心里有白月光的男主，很常见。”
　　扶苏赞同。
　　先不提玩白月光和替身这种套路的言情文，就算不玩这个套路，心有所属的深情男主也很吸引人。有些女主就是热爱解救这种为情所困的男主，让男主走出上一段感情，和自己热恋。
　　其实小说女主普遍都漂亮，直男癌皇帝们并不在乎妃嫔性格人品不好，只在乎她们好不好看、能不能讨自己开心。
　　如果按照这个标准去看的话，女主们还是相当够格当妃嫔的。顶多就是性子不好的容易失宠，但皇帝们又不在乎这个，失宠是妃嫔需要担忧的事情。
　　若是换其他皇帝来，早就笑纳了，根本不会绞尽脑汁和女主拉开距离。
　　那么父子俩为何会对女主敬而远之呢？
　　一是两人习惯单身了，早就没了世俗的欲望。夹个姬妾在父子俩中间很麻烦，非常耽误太子殿下随时随地粘着阿父。
　　二是给女主当男主太危险了，不是生命安全上的危险，而是精神上的危险。多少男主在不知不觉间就被女主光环控制了，做出非常不理智的行为，他们自己却毫无所觉。
　　陛下和太子都接受不了这种事情。
　　他们绝不受人掌控。
　　扶苏把玩着新雕刻好送来的玉佩：
　　“白月光这招不行，那就得换一招。只有渣男能劝退女主，有白月光的深情男子不算渣。所以我想的第二招，是对外塑造风流多情的形象。”
　　宫里什么情况，外头人哪里知道？只要他们把控好了舆论，还不是他们说什么外头人就相信什么。
　　现在父子俩已经彻底掌控了皇宫，他们希望什么消息能传出去，就会传出什么消息，别的一概休想走漏风声。
　　既如此，就可以让宫外人误以为新帝和六殿下都耽于美色。虽然看起来没有妃嫔姬妾，其实宫中貌美的宫女都是皇帝的女人。
　　至于这样会不会影响宫女的清誉，叫她们出宫后不好嫁人……
　　好巧，宫里没有貌美的女子（）。
　　实在是稍微长得好看一点的，就很有可能是女主。父子俩并不想生活在女主堆里，那就只能出此下策，把长相好的宫女都遣散出宫。
　　为保万一，甚至连清秀的都遣散了。
　　毕竟有一段时间，言情文突然就不流行貌美的女主了。
　　大概是读者都吐槽只要是个女主就长得好看，于是作者选择曲线救国，形容女主的时候会用“清秀”“小家碧玉”之类的词语代替。
　　虽然这些只是“清秀”的女主依然可以做到靠容貌迷倒男主，但你别管，她们就是清秀，就是不算大美人。
　　扶苏也拿不准这些女主是真清秀还是假清秀，反正清秀的送出去就是了。
　　剩下的宫女都是平平无奇的，不好看也不难看，属于大众脸——主要是皇宫里也不可能有长相丑陋的宫女存在，皇家挑选宫女也是会筛选容貌的。
　　扶苏觉得这样应该就安全了：
　　“女主应该不会长着一张大众脸。”
　　回头这些宫女到年龄可以出宫的时候，顶着大众脸，大家也不会怀疑她们是传说中被帝王收用的貌美宫女。
　　何况伺候过皇帝的女人，一般也不会被放出宫去。好一点的会册封个低位，差一点的就是没名没分地一直养在宫里了。
　　秦政思索片刻：
　　“其实也有风流浪子型的男主。”
　　扶苏纠正：
　　“那是很多年前的偏好了，现在流行的是假风流浪子。”
　　所谓假风流浪子，就是对外故意塑造出自己风流多情的形象，实际上内里洁身自好。女主一开始对他有偏见，接触过后发现对方其实很温柔守礼、体贴女性，外界都是误解。
　　扶苏给父亲分析了一下这类人设。
　　分析完，父子俩同时陷入了沉默。
　　秦政慢悠悠地说：
　　“朕反正是不体贴女子的。”
　　体贴女主的太子殿下：……
　　扶苏努力挽尊：
　　“我不温柔。”
　　秦政挑眉：
　　“你对女子还是很温柔的。”
　　扶苏：我完了。
　　扶苏悲愤地靠在父亲身上：
　　“都怪阿父把我生养得太好了。”
　　这么有魅力，他也不想的。
　　秦政：……
　　看自家太子还是这么的厚颜无耻，他就放心了。
　　不过秦政记得，很多历史向的言情小说里，公子扶苏确实也是男主的大热人选。谁让亲爹给起的名字够好听，长公子本人又有仁善的名声。
　　出身、姓名、性格这些都不错，充分满足后世人的幻想。也就他家太子过于缺德了，才降低了一点印象分。
　　女主一般是不找缺德男人当伴侣的。
　　秦政给儿子支招：
　　“风流花心不一定能吓退他们，但是你为人缺德还是可以的。”
　　扶苏：真的吗？
　　太子殿下回想了一下，好像以前认识的女子发现他有多缺德之后，确实就和他处成了朋友。
　　可能是因为缺德的人适合当损友。
　　扶苏找到了方向：
　　“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扶苏便开始琢磨起要怎么把自己的缺德发扬光大，是不是应该效仿昭襄王整点事情出来。就昭襄王那种家伙，随便来个女主都只会冲他翻白眼，非常安全。
　　今日天气不错，太子殿下干脆带着鱼竿出门钓鱼去了。
　　自从转运之后，某人再也不会因为空军而难过了。毕竟他现在已经不空军了，所以对钓鱼的热情重新升了起来。
　　不过扶苏并不是特别能耐下性子的人，等待鱼儿上钩的间隙，他总爱找点别的事情做。
　　比如和地府里的亲友聊天。
　　之前就说了，要一直和地府联系，这样才能拉平两界的时间流速。避免自己在残缺位面待了几年，回去一看地府还没过去多久，扶苏要被府君找上门。
　　扶苏也是闲的，就给大家直播钓鱼。
　　玄景发弹幕问他：
　　「钓上什么了？湖里的不会都是宫人特意挑选的大鱼，一条小的都没有吧？」
　　钓鱼佬最爱炫耀自己钓上了大鱼。
　　但是在野生水域，钓上大鱼了还有炫耀的意义。在鱼塘之类的地方，作弊那就没意思了。
　　扶苏“呵”了一声：
　　“我钓着玩的，你管我。”
　　正聊着呢，有宫女路过池塘，脚一滑就摔了下去。
　　扶苏打眼一瞧：
　　“最近池塘边是挺滑的。”
　　他过来钓鱼的时候，宫人还提醒他小心一些。说是因为前两天下过雨的缘故，现在池塘边的泥地都容易打滑。
　　宫中还好些，池塘边少有泥地，多是铺了地砖的。听闻六殿下要来钓鱼，特意把地砖清扫擦拭了一下，擦干了水渍。
　　所以按理来讲，应该不会再有人滑倒掉进池塘才对。
　　不过也说不好，毕竟刚刚那宫女不知被谁派来河边采摘鲜花，就走出了石砖的范围内。河边虽然有铺路，却不是完全紧挨着河畔的，中间自然还是有青草地的。
　　青草地里湿滑是没办法的事情，六殿下钓鱼又不会往那里走。扶苏待的地方是延伸到水下的台阶处，不在草地上。
　　见有人落水，扶苏身边的婢女第一时间就过去救人了。
　　扶苏把脑袋偏开没去看。
　　女子浑身湿透的模样，男子不好一直盯着瞧。哪怕扶苏在现代位面见多了什么湿身写真、比基尼美女，到了古代还是要注意一下的。
　　只是那头的动静着实大了一些。
　　扶苏原以为救人应该是一堆水花扑腾的声音，然后就是按压胸腹让呛水的人吐出吞进去的池水。
　　但实际上的动静却是——
　　扶苏身边的宫人发出了惊讶的：
　　“她的脸怎么？！”
　　扶苏实在是没有忍住好奇心，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想知道落水宫女的脸发生什么事了。
　　别不是落水后磕到了什么湖底石头上，划破了吧？还是水里有树枝碎石头被水流卷着，擦破了她的脸颊？
　　结果都不是。
　　只见原本相貌平平的落水宫女被湖水这么浸没了头顶后，脸上的易容就脱落了。
　　一张面具滑落了一半，露出了下头惊艳全场的半张脸。另外半张还被遮挡着，有一种半遮半漏的美感。
　　扶苏：………………
　　扶苏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此人易容接近君上，不知有什么图谋。将她带下去审问，再详细搜查一下宫中其他人员。”
　　千防万防，没防住女主搞易容。
　　原来这就是古言文里长相“平平无奇”的那类女主吗？确实很平平无奇，虽然是靠外力变得平平无奇的。
　　扶苏提前结束了钓鱼，无语地回去和阿父分享此事。
　　秦政也没料到：
　　“是朕疏忽了，忘了小说世界存在很多特殊手法。”
　　父子俩没考虑过易容的事情，因为他们以前清理咸阳宫时，就不必顾虑这个。大秦那会儿还没有足以以假乱真的人皮面具，不像小说位面什么都有。
　　宫中很快开始了新一轮的排查，每个人无论是宫女太监，都要检查一下脸上是否存在遮挡。
　　之前那个女主倒不是什么奸细。
　　根据审问，原来她从小就长得过于貌美，家中觉得她这样的长相会惹来祸端。于是她就一直在用这个法子遮挡容貌，借此躲避灾祸。
　　效果很显著，至今为止也没遇到哪个见色起意的歹人。就是太显著了，差点被当成为了接近君上别有用心的细作。
　　这次她会落水，是六殿下英雄救美的事情传出来后，宫女起了小心思。
　　她心想六殿下如此温柔体贴，必然是个良人。
　　自己容貌不俗，就算王妃当不了，王爷的妾侍也是当得的。只要将真容展现出来，肯定能赢得殿下的芳心。
　　若是能成为六殿下的妻妾，以后就再也不用为容貌烦心了。不会有人敢动他的女人，自己可以从此高枕无忧。
　　扶苏头疼地摁了摁太阳穴：
　　“我这个身份可真是个香饽饽。”
　　人家哪里是看中他这个人，是看中了六皇子的身份地位，想给自己找个靠山。所以效仿刘家三小姐搞了一出落水，还特意挑中扶苏跟前落水。
　　如果扶苏这个位面的土生土长的男子，看到了女子湿身的模样，不说娶妻，纳妾肯定是要安排上的。
　　当然，前提落水的不是宫女，而是官家小姐。
　　这位女主忘了自己是宫女，宫女没有碰瓷君上的资格。不过她本来也没有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六殿下要为她负责上，主要还是想借机用美色诱惑殿下。
　　面具脱落得恰到好处。
　　扶苏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在宫中也能遇到这些。
　　秦政忍俊不禁：
　　“朕的太子果真魅力超凡。”
　　扶苏：阿父还笑话我！
　　扶苏和玄景私聊吐槽这件事，那天玄景看直播也看到了这个过程，很清楚都发生了什么。
　　玄景幸灾乐祸，还出馊主意：
　　「这样，你对外就说你有南风之好，对女子不感兴趣。这样以后就没有女主来碰瓷你了，你也可以清静一点。」
　　扶苏冷笑一声：
　　「然后换成一堆耽美文男主来碰瓷我是吧？那还不如女主来碰瓷呢。」
　　要知道他和阿父之前只遣散了宫里的貌美宫女，可没有特意去管太监的长相。真让人以为他好南风了，扶苏都不敢想会有多少清秀小太监前赴后继。
　　玄景听得嘎嘎直乐。
　　扶苏：……


第359章 还得是这个东西管用
　　扶苏否决了弟弟的馊主意，但是回去之后还是想不出来该如何抹黑自己的个人形象。
　　缺德这种事情，特意去做的时候，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就得不经意的缺德，不能刻意为之。
　　反正最近也没什么需要出门的社交，扶苏就躺平了。
　　在宫里待了数日，扶苏重新恢复了出门的兴趣。这次是某位郡主举办的赏花宴，说是赏花宴，其实就是年轻人的相亲宴会。
　　扶苏颇有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气魄。
　　秦政问他：
　　“那么多女主在场，你还敢去？”
　　扶苏解释道：
　　“朝中的适龄青年这次会来大半，我先去看看。要是能把人设立住，就能省下很多精力了。”
　　秦政一想也是：
　　“其实女主很多的话，过去反而安全。”
　　因为女主是不会跟女主抢人的，只要有一个把扶苏定成了目标，其他人就会自觉放弃扶苏。
　　扶苏忽然若有所思：
　　“如果这么说的话……”
　　他能不能人造一个女主出来，然后让女主锁定他？
　　扶苏看向阿父：
　　“阿父，我去弄个女主光环给你套上……”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太子殿下突然想起来，被女主锁定的意思是女主想嫁给他。不是随便给个女主光环就能应付的，还得有后半段。
　　扶苏乖巧地不说话了。
　　秦政挽起袖子准备收拾儿子。
　　扶苏调头就跑。
　　然后果不其然被拎了回来，狠狠修理了一顿。
　　秦政揪着儿子耳朵问他：
　　“谁套女主光环？”
　　太子殿下呜呜呜：
　　“我套，我来套吧！”
　　是他说话不过脑子了，提到配合就第一反应想到阿父。但不是什么都能配合的，这种事情配合不了。
　　秦政：……
　　秦政加大了力气：
　　“你给自己套上光环，然后准备锁定谁？”
　　扶苏这会儿倒是脑子灵光了：
　　“我不用锁定谁，反正女主也不会找女主谈恋爱！”
　　他给自己套个女主光环，他不就和女主是同性了吗？女主是言情文女主又不是百合文女主，只会把他当闺蜜。
　　秦政无言以对。
　　最后扶苏当真翻了个女主光环出来，也不知道是打哪儿囤的。估计是上次大量系统围攻大秦位面的时候，父子俩打劫来的。
　　当时打劫了太多东西，两人都没仔细清点过。扶苏这会儿要找女主光环，还真翻出来了一个。
　　扶苏还问父亲：
　　“阿父真的不给自己套一个吗？”
　　如果套上就能躲开烂桃花，其实套一个是很划算的。
　　秦政静静地看着他作妖，半晌才问：
　　“你不怕男主主动靠近你？”
　　女主光环说不定会吸引到男主的接近，到时候女主没来追，男主来追了，还不如女主追呢。
　　何况扶苏身上本来就有类似男主光环的主角光环，或许是因此才格外吸引女主的青睐。
　　扶苏觉得不是这个道理：
　　“阿父没有光环，不也被女主盯上过吗？”
　　秦政却说：
　　“没有你被盯上的次数多。”
　　扶苏：。
　　扎心还是亲爹扎的最狠。
　　扶苏认真思考了一下自己被男女主同时追求的可能性，最后坚定认为不可能。因为他就算套上了女主光环也是男性，言情文男主又不是同性恋，没傻到分不清楚他的性别。
　　如果真的被男女同时追求，他再去把女主光环撤了就是。
　　到最后秦政也没有答应给自己套个女主光环躲女主，只有太子殿下顶着两个光环出门了。
　　他先去了大皇子府上。
　　去找大皇子的原因，是这家伙明显就是男主之一。如果大皇子对他没有表现出奇奇怪怪的态度，那么女主光环应该就不会影响什么了。
　　结果大皇子不在家。
　　扶苏询问了管家才知道，大皇子今天躲出去了。相亲宴虽然肯定有很多好戏可以看，但大皇子还是放弃了过去。
　　毕竟他自己也是单身贵族，怕去了之后被拉着相亲。身为现代人，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在古代结婚，他选择躲避。
　　扶苏不解：
　　“他躲赏花宴，怎么还往外躲？”
　　不应该在家里老老实实待着吗？
　　管家回答：
　　“王爷说他怕待在家中会遇到有人登门捉他去相亲，所以躲了出去。若有人来问，便说他去郊外访友，不得空。”
　　扶苏有些无语：
　　“谁会捉他去相亲？”
　　管家为难地说：
　　“前不久王爷的外祖家来了人。”
　　还是那次舞女的鸿门宴闹的。
　　大皇子赴宴之后虽然没笑纳那位舞姬女主，却到底是答应了帮碌侯关注一下外祖家的情况，免得人家姑娘嫁过去日子难过。
　　然后就去外祖家登门拜访了一回，也不知道外祖一家因此脑补了什么，之后就开始频繁来大皇子府拜访。
　　外祖家几个长辈轮番过来劝婚，大皇子苦不堪言。今天他不去相亲宴，生怕外祖家知道了会上门捉人，这才躲出去的。
　　管家也不知道他躲去了哪里，扶苏只好作罢，直接去了赏花宴。
　　他来的正是时候。
　　原本扶苏没到，别人以为六殿下不会来，自然是该折腾什么就折腾什么。不像上回在王府里那样，好多人不敢擅动。
　　所以扶苏刚被引入府中，就听到有人惊慌失措地喊道谁和谁打起来了。
　　扶苏脚步一顿：
　　“怎么赏花宴还有人打架？”
　　主家的管事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这……奴也不知。”
　　赶紧叫住一个仆人询问情况，这才知道原来是几位公子在争夺一位小姐的欢心，因此才打了起来。
　　扶苏：“几位？”
　　仆人：“目前只有三位。”
　　——目前。
　　这个热闹，太子殿下一定要看。所以他大步流星地就进去了，直奔最热闹的地方。
　　难得看到这种场面。
　　毕竟现在都不流行开后宫了，言情文里有时候连个喜欢女主的男二都见不着，男二和女二一般是一对。
　　扶苏迅速占领了合适的观战位置，确保自己不会被波及。他身材高挑，站在树丛后面也能看见，但是树丛那一头的人却不一定能看得见他。
　　管事欲言又止。
　　扶苏回头冲他示意不要发出声音，别叫女主他们知道他藏在这里。
　　外头三位天之骄子正在对峙。
　　看得出来之前确实打起来过，有两人身上的衣衫都凌乱了些。还有一个衣冠楚楚的，怀疑是后头才赶过来的。
　　被管事叫住的仆从也没走，就跟在扶苏身边。他跟扶苏一起躲在树丛后头围观，还不忘给六殿下讲解。
　　“那位衣衫整齐的公子是来劝架的，他一来那两人就不打了。不过三方关系还是很紧张，听闻他们都曾私底下向那位小姐示爱，但小姐并未给个准话。”
　　扶苏就问道：
　　“不是说本朝男女大防严重，他们这样没有人管吗？”
　　仆从小声嘟囔了一句：
　　“谁敢管他们的事？”
　　扶苏微微挑眉，难道连仆从都知道男女主的特异之处了？这倒不奇怪，毕竟又不是只有位高权重的人才长了脑子，底下亦有许多聪明人存在。
　　管事也道：
　　“那几位公子小姐家中的长辈原是想管的，可惜没过多久便被气病在床了。后来他们也改变了主意，不再棒打鸳鸯，反而同意了这桩姻缘，都待那位小姐十分友善。”
　　扶苏的表情微妙了一瞬。
　　一开始被气病在床，或许是受不了家中年轻人如此不着调。
　　毕竟家族里出了个这样不顾世俗眼光的多角恋成员，还是挺影响其他小辈的婚事的。
　　倒不是大家会怀疑其他小辈也跟家里那个男/女主似的不着调，而是正常人谁也不乐意跟男女主当亲戚，生怕他们突然哪天什么剧情玩起来就把联姻的亲戚牵连进去了。
　　但在生气家族婚事被连累之余，里头也难免存在着一些做戏给外人看的考量。生气确实也是真生气，却不至于气到这个程度。
　　若是不通过生气展现出自己对这桩婚事的不满，外人还当他们也和男女主一样奇葩呢。气病过一回之后，大家就知道他们是无可奈何了。
　　至于后来突然“接纳”了……
　　扶苏到不觉得他们是被主角光环捕捉了，因此不再阻碍男女主。如果是受到光环影响进入了剧情，只会更加激烈地出手阻拦，进行反派戏份。
　　所以大概是对外展现过态度之后，明智地选择了不再和男女主对着干。随便他们闹腾去吧，大不了就当家族里培养的子侄养废了一个。
　　扶苏扫了一眼那三个男主。
　　他认出来了，其中一个是某侯府的侯爷嫡长子。侯爷一直没确立继承人，前两天才悄悄给宫中上书请立世子，立的却不是这位嫡长子，而是嫡次子。
　　所以男主他爹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
　　表面上哄着男主，做出父亲赞成你去追求真爱的模样。私底下早就更换了继承人，扭头培养次子去了。
　　扶苏就问：
　　“那位侯府公子此前没有娶妻纳妾吗？”
　　管事叹气：
　　“怎么没有呢？他有个青梅竹马的正妻，前不久因为这事与他和离了，后院的妾室也受到了冷落。”
　　扶苏：……6
　　他原还以为，只要给家里孩子提前娶妻纳妾了，应该就不会被女主光环捕捉了。现在看来也不是所有女主都挑剔的，古早言情文女主还是不挑的。
　　何况还有些小说就是写的女主当妾，宅斗上位之类的剧情。
　　在这种情况下，侯爷还敢直接确定嫡次子当继承人，一定是有什么依仗。
　　扶苏若有所思：
　　“侯爷不怕嫡次子也昏了头吗？”
　　管事说：
　　“殿下有所不知，一般一家也就出这么一个，很少会出多个。”
　　扶苏懂了。
　　这里的一家，肯定不是一个大家族的意思。不然皇子里头就不会有那么多预备男主，他们严格来说也是一个家族的。
　　那就是一个小家里，估计要按照分没分家来算。
　　本来古代就不爱分家，分家之后瓜分财产，会导致家族更容易衰落下去。现在有了主角的存在，那更是能不分家就不分家。
　　一个主角可以保全家太平。
　　扶苏这边还在打探消息，那边新来的第三个男主不知道说了什么，惹怒了前两个，直接挨了揍。
　　本来说是过来劝架的，现在又打成一团了，还从两人单挑变成三人群架。
　　扶苏就止住了话头。
　　太子殿下从袖袋里摸出一把花生。
　　管事：？
　　没有素质的大秦太子就这么站在原地开始剥花生吃，花生壳丢了一地。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秦稷在这儿。
　　是的，太子殿下就是跟昭襄王学的。昭襄王在地府就这个德性，让人看了只觉得猥琐，也不知道那群红颜知己都是打哪儿骗来的。
　　扶苏懒得去探究，他只要学习昭襄王的优秀经验就好了。
　　打架很快波及了不少区域。
　　一个稍微不那么能打的男主被狠狠一推，倒退数步倒向扶苏的方向。扶苏连忙躲开了，任由他栽倒进树丛里。
　　不过因为他压弯了一片树丛的缘故，后头吃瓜看戏的扶苏也被暴露了出来。所有人都看到了六殿下手里的花生，和他正在悠哉悠哉往地上丢花生壳的动作。
　　众人：……
　　同样一个动作，老流氓秦稷做起来是吊儿郎当，光风霁月的太子殿下做起来就是慢条斯理、优雅从容。
　　装模作样已经是太子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了，从小少年时期开始就在练习这个，避免仪态不佳给父亲丢人。所以哪怕如今故意自污形象，也很难学到秦稷那股子流氓劲，反而显得从容不迫。
　　扶苏自己毫无所觉，他还慢悠悠往嘴里丢了两颗花生，继续边吃边围观。
　　这么混不吝的行为，愣是给他做得洒脱俏皮。
　　幸好，女主看了扶苏一眼就不感兴趣地挪开了。显然女主光环的作用很大，确实把扶苏从男主行列里摘了出来。
　　但是男主们忍不住多看了扶苏两眼。
　　这是因为扶苏身上套的两个光环，一个是主角光环，一个是女主光环。并没有男主光环，所以主角光环并未抵消掉对男主的吸引力。
　　好在男主们心里清楚扶苏是个男人，还没有彻底昏了头。何况他们已经心有所属了，也不会对其他女主上心。
　　因此几个男主很快就忽略了扶苏，继续对峙起来。
　　扶苏就放心了，心道自己这光环套上之后果然有用，以后能随便出门晃悠了。
　　这场混战直到郡主愤怒地令人把他们都请出去才停止，作为赏花宴的举办方，她完全有理由禁止客人闹事。
　　反正只要被清出去的只有男主、女主能留下，她就不会遭到主角团的记恨。
　　在这种情况下，重点是得讨好女主，不要对女主下手。
　　女主没受到冷待，那群不值钱的男主自然就不会多说什么了。他们只会卑微地检讨自己，发誓下次再也不给女主添乱了。
　　郡主处理了这里的乱子后，前来拜见六殿下。
　　她欲言又止地看向扶苏手里的花生：
　　“殿下怎么只吃这个？”
　　说罢邀请扶苏上座，她让人呈上更多瓜果茶点，供六殿下品鉴。
　　扶苏拒绝了：
　　“不必，我想到处逛逛。”
　　他是来看热闹的，在席上待着可就没意思了。赏花宴上也就一些来做客的已婚男女才会老老实实坐在席间看歌舞，其他小年轻都四散到了园子里头。
　　郡主只好让人给扶苏送来一些精心炒制的坚果，扶苏随手抓了一把，就进花园里转悠去了。
　　可惜其他地方没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扶苏转了好一会儿也没碰到新的乐子。他有些累了，干脆在假山上坐了一会儿。
　　高矮错落的假山本来不是用来给人坐的，奈何它矮的部分真的很适合当凳子。扶苏懒得去附近找亭子，便就近一座，让主人家安排随行的小厮给他说说别家的八卦消息。
　　正听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扶苏回眸看去，是个不认识的年轻公子。一身白衣倒是拾掇得很清俊，长成这样还这个打扮，迟早被女主盯上降智。
　　扶苏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
　　那公子却看着扶苏秀美的侧脸呆住了。
　　扶苏没听到离开的脚步声，疑惑地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叫那人猛地回神，赶紧弯腰作揖，行了一礼。
　　“冒犯姑娘，在下失礼了。”
　　扶苏：…………
　　扶苏深吸一口气：
　　“你眼睛不用可以捐给需要的人。”
　　他怎么就是姑娘了？他哪里长得像姑娘了？
　　好吧他这长相确实好看到略微有一点点雌雄莫辨，主要是因为病弱导致体格消瘦、面色苍白，微妙地契合了很多富家小姐的状态。
　　但这也不是他被错认性别的理由。
　　肯定是女主光环搞的鬼！毕竟以前就没出现过这么离谱的错认！
　　白衣公子听到扶苏的声音，竟然也没醒悟过来。他反而恍然大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
　　公子连忙改口：
　　“抱歉，在下不该点破姑娘的身份。姑娘放心，在下绝不会告诉旁人，你是男扮女装。”
　　扶苏再次：…………
　　智障。
　　扶苏飞快地把这该死的女主光环给它撤了，然后冷笑一声站起身来，走到白衣公子跟前，单手便把人拎了起来。
　　白衣公子：？！
　　扶苏揪着他的领口：
　　“再喊一声姑娘，你九族没了。”
　　白衣公子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他看见了扶苏的喉结，也看清了他眼底的冷意。
　　小厮这才如梦方醒，赶紧上来：
　　“六殿下！您可别动手！您身子骨弱，别用力过猛拉伤了筋脉！”
　　这位可是个暴君，一言不合就把人拖下去处决的。为了避免自家赏花宴上见血，小厮短短一分钟内嘚吧嘚吧输出了一堆彩虹屁，试图安抚震怒的殿下。
　　扶苏无语地松开那人：
　　“闭嘴。”
　　小厮赶紧狗腿地奉上手帕：
　　“殿下擦擦手，别脏了手。”
　　扶苏：。
　　扶苏还想说什么，那头白衣公子已经吓得扑通一声跪下来了。
　　显然他也听说过暴君六皇子的名声。
　　扶苏自己还没意识到不对，瞥了一眼那人，只当他是因自己冒犯君上而惶恐。毕竟随便换在哪个朝代，对着皇子喊出姑娘都是要命的事，都得立刻跪地请罪。
　　扶苏用帕子擦了擦手：
　　“谅在你是初犯——”
　　扶苏想说的是初犯就不罚了，毕竟是他自己非要搞女主光环搞出来的乌龙。
　　结果那公子听了一半反而哆嗦了。
　　暴君跟你说“谅在你是初犯”，那能是准备轻拿轻放？就算真是轻拿轻放，也肯定不会当真处罚得有多清的。
　　他在脑海里迅速补全了后续剧情。
　　重重惩处是拖下去碎尸万段，从轻发落应该就是给他一个痛快和全尸了吧？
　　白衣公子眼露绝望：
　　“请殿下饶命！”
　　扶苏：？
　　孤什么时候说要你性命了？
　　这个位面的男女主果然都是神经病，脑回路奇奇怪怪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
　　扶苏无语地收回视线：
　　“滚。”
　　本来也没打算罚他，更懒得和他废话。所以太子殿下连完整的“给孤滚下去”都懒得说了，就丢了一个字。
　　然后他就看到白衣公子如蒙大赦，但满脸忍辱负重的，一圈一圈滚远了。
　　还是驴打滚那种，真“滚”。
　　扶苏：…………
　　扶苏发现，自从他来了这个赏花宴，一个省略号就无法表达出他的心情了，非得两个才够。
　　太子殿下失去了继续看热闹的兴趣，再这么下去他要成热闹了。于是满脸不高兴地回了宫中，弄得郡主出来送行的时候都满心忐忑，生怕扶苏迁怒于她。
　　秦政见儿子心情不佳的回宫，特意关心地问了几句发生了什么。
　　万事都爱跟阿父分享的太子今天不想说了，郁闷地往阿父身边一趴，也不说话。
　　主要是去之前阿父都提醒他了，女主光环可能会给他招来男性桃花，是他自己坚决不信，结果闹成这样。
　　这会儿要是跟父亲实话实说，小太子的面子往哪儿搁？阿父肯定要笑话他了。
　　秦政微微挑眉，示意跟着扶苏一起出门的宫人说。扶苏没有特意叮嘱过宫人保密，所以宫人很快就把前因后果讲了。
　　太子殿下把耳朵埋进手臂里。
　　不听不听。
　　秦政忍俊不禁：
　　“就为了这点小事？不生气了，朕又不会笑话你。”
　　扶苏把脸露出来看向父亲：
　　“我都看到阿父笑了，还说没笑话我！”
　　秦政摸了摸他脑袋：
　　“你看错了，朕是心疼你。把手伸出来给阿父瞧瞧，有没有拉伤？”
　　扶苏就把手抽了出来，递给阿父。
　　秦政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下：
　　“下次不要亲自动手了，朕不是派了人跟着你？生气就叫他们去收拾那家伙，你小心身体。”
　　扶苏心气顺了一点：
　　“阿父。”
　　他挨过去，靠在父亲手臂上。
　　秦政耐心倾听。
　　扶苏说起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那穿白衣服的男子，我总觉得他怪怪的。不知为何，似乎对我格外惧怕。”
　　秦政这才想起来没给儿子说：
　　“外头现在都在传，朕是你手下的傀儡，你才是那个凶残的暴君。”
　　扶苏：？
　　秦政险些忘记和儿子算这个账了：
　　“你自己出去跟人乱说，倒是忘了个一干二净。如今旁人都怎么看朕的，朕好好一个实权天子，成了傀儡。”
　　关键是这种事情还没法澄清。
　　扶苏连忙撒娇狡辩：
　　“这个位面的主角脑子有问题，我随便开个玩笑他们就信了，怎么能怪我？阿父，我们早些选好继承人，就赶紧回家去吧，这里太危险了。”
　　秦政轻笑：
　　“你说的倒是简单，如何解决继承人被男女主捕捉的问题？”
　　扶苏还真想到了更靠谱的办法：
　　“女主光环不行，我们就用路人甲光环。路人甲在故事里的存在感比较低，肯定不会被注意到。”
　　秦政微微沉吟，发现儿子这次提出的解决方案听起来居然真的挺有可行性的。
　　虽说当皇帝的在剧情里是个路人甲，好像很没有排面。但路人甲只是在剧情中不重要而已，不代表它对这个世界这个王朝不重要。
　　多的是古言文里所有朝堂人士都是路人甲的情况。
　　比方说故事发生在乡村的种田文，你能说皇帝不要紧吗？皇帝再要紧，那也是故事里的路人甲，不会和主角有交集，却举手抬足都能影响到主角的未来。
　　路人甲不是炮灰，安全性还是有一点保障的。只要主角别折腾出太多事，应该威胁不到皇帝的安全。
　　实在不行，再给他丢个主角光环。
　　既是主角又是路人甲的，好像最近有这种套路的小说，写路人甲视角的。不仅可以规避危险，还能生活得平稳幸福。
　　很好，大一统王朝要的就是平稳，不需要那么多波澜壮阔。
　　扶苏和父亲分享了一下自己的计划。
　　秦政十分赞同：
　　“那朕便去挑选合适的宗室子了。”
　　可就算挑选宗室子，一时半会儿也培养不出来。太子殿下想早点回家的愿望注定是难以达成了，还得继续在这个糟心的位面待着。
　　幸好，他已经找出了解决方法。
　　父子俩一个人一个路人甲光环套上，终于杜绝了稀奇古怪的桃花，也不曾被剧情找上过。
　　太子殿下也终于可以安心看戏了。
　　不过有了之前的遭遇，扶苏出门就不是很积极。有那功夫不如在地府光屏里和阿弟联机打游戏，然后两个手残互相嘲笑对方打得烂。
　　联机结束在某日将闾上门。
　　他瞅了一眼玄景的屏幕：
　　“玄景阿兄，你战绩怎么那么差，一局死了十几次，比我二兄还不行。”
　　玩这类游戏很擅长的将闾说着说着还生出了一点优越感，嘲笑起哥哥来。
　　玄景：……
　　不愧是秦梓桑的亲弟弟，和他一样的讨人厌。
　　玄景立刻指出：
　　“你大兄打得也不怎么样，你怎么不说他？”
　　将闾看了一眼就摇头：
　　“不行不行，我可不敢说他，不然父亲要教训我。”
　　玄景：？
　　你还有没有一点骨气了！
　　将闾吃过的亏太多，并不想有什么骨气，谁让家里有个拉偏架的亲爹。
　　玄景因为被弟弟嘲笑了，心情非常不美妙。所以后来扶苏约他打游戏他都不来了，直到他们找到了新的、不用考验手法的游戏。
　　兄弟俩玩物丧志，秦政倒是不管，反正太子心里有成算。但是玄景他爹看不下去，没多久就把儿子拎走了。
　　秦王陛下皱眉：
　　“你少跟着梓桑不学好。”
　　玄景乖乖听训：
　　“是，父亲。”
　　陛下这才满意起来。
　　玄景扭头就跟秦梓桑炫耀：
　　「父亲不让我跟你玩，说你不学好。看吧，我就说你这样不行的。」
　　那么多始皇帝都偏心秦梓桑，还好他爹不一样。只有他爹是不同的烟火，会嫌弃梓桑这不好那不好。
　　听说当初父亲第一次见秦梓桑也是这样的，对他没什么特殊偏爱。
　　扶苏呵了一声：
　　「那你爹还嫌弃你呢。」
　　玄景：哼。
　　话不投机半句多，玄景掐断了和阿兄的聊天。
　　扶苏回去和父亲说：
　　“玄景也只能在这种小事上找优越感了。”
　　那么多父亲都喜欢他，偶尔一两个嫌弃又怎么样？反正玄景不如他讨爹喜欢，这辈子都是个弟弟。
　　秦政含笑听着：
　　“你也少去招惹他，惹急了他去找长辈告状，他爹就要来找朕了。”
　　扶苏想了想不能给阿父添麻烦：
　　“算了，放他一马。”
　　太子殿下还想吐槽弟弟玩不起，一有事就去告家长。后来想想自己也是这么干的，好像没有资格说弟弟什么，就果断闭嘴了。
　　父子俩在这个位面待了七八年就离开了。
　　因为挑选的继承人并不是从幼时就开始培养的，而是选的十岁出头的少年。这样的孩子只要资质不错，培养几年也就足够了。
　　所以父子二人并未在这里耽搁太久。
　　由于扶苏时常联络地府的关系，地府里也过去了好几年。之前扶苏挑拨导致府君打架的事情，都是几年前的老黄历了，自然也没人再来找扶苏麻烦。
　　桥松这个时候才知道他爹和他祖父长时间不回家是为了什么，万分无语。
　　扶苏揉了一把儿子的脑袋：
　　“多大年纪了还闹别扭。”
　　桥松盯着他：
　　“那你们下次出去玩带我一个？”
　　扶苏立刻拒绝：
　　“成年人要学会独立行走，不要整天粘着你祖父。好了，去忙自己的吧，我和你祖父还有事。”
　　桥松：……
　　到底是谁不会独立行走啊！
　　他爹还好意思说呢，自己霸占着祖父不放人。
　　桥松去看祖父的脸色。
　　拉偏架的始皇帝陛下假装没有听到儿子和孙子的对话，悠哉悠哉地喝着茶，翻看书册。
　　没有得到祖父安抚的太孙殿下气愤地离开了，离开时脚步踩得重重的，声音特别大。
　　扶苏还笑话儿子：
　　“像小孩子一样，还闹别扭。”
　　秦政瞥他：
　　“你少说两句吧。”
　　再说就真的哄不好了。
　　【英魂归来（老祖宗鬼魂苏醒）】


第360章 古老灵魂在千年后苏醒
　　虽然小桥松闹了别扭，但扶苏是不会因为儿子闹别扭就改变主意的。所以该不带的还是不带，去新位面的时候，依然只有父子二人。
　　现在地府里是越来越热闹了。
　　玄鸟和龙君、帝陵的灵体、扶苏之前在修真位面养的寻宝鼠、大秦的国灵……一堆乱七八糟的存在，时不时到访骊山陵，每天家里都和菜市场一样闹腾。
　　扶苏一开始还觉得很有趣，时间长了就受不了了，嫌他们烦人。
　　于是父子俩又挑了小桥松不在的一天，悄悄溜了。
　　桥松：……
　　麻木了，已经习惯了呢。
　　关键是出去玩不带他也就算了，还给他留小纸条，要让他照顾好家里那群祖宗们。
　　嫌弃这么多家伙在家里烦人，那他们倒是别往家里带啊！
　　这次，父子俩去的不是残缺位面，而是完整位面。
　　这大概是他们头一次主动去完整位面，之前去灵异鬼蜮帮秦帝找儿子那回不算。
　　这次出发前，是天道特意找上了父子二人，拜托了他们一件事。
　　天道先问两人：
　　【你们有没有发现，在残缺位面待着，对你们的心境没有什么历练？】
　　父子俩就听出了它的画外音。
　　秦政直接拆穿：
　　“不是在残缺位面缺乏历练，是带着记忆会缺乏历练。”
　　天道：……
　　啧，怎么这么敏锐？
　　天道努力辩解：
　　【残缺位面中会遇到的挑战太少了，也给不到你们什么压力。就算失忆了，恐怕也难以成长。】
　　扶苏撑着下巴思索：
　　“是吗？我怎么觉得残缺位面会遇到的情况更棘手呢？”
　　完整位面好歹还有完整规则的束缚，残缺位面都没什么约束。好多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是残缺位面才有的，完整位面很难见到。
　　天道无话可说。
　　秦政就让它想说什么直说，不要绕圈子。
　　天道便期期艾艾地说了：
　　【是这样的，我看你们解决问题的成功率挺高的，这里有个比较棘手的问题。派别人去的话担心不安全，毕竟是个完整位面。】
　　完整位面鬼魂过去了一不小心被折腾到个魂飞魄散，不是闹着玩的。父子俩就不一样了，神一般不会死，不像鬼魂那么脆弱。
　　扶苏就有些好奇了：
　　“是什么还得你来找人出面？你居然还会管完整位面的事情吗？”
　　扶苏还以为完整位面都是任由其发展的，天道和法则都不会插手呢。
　　天道答道：
　　【也可以不插手，就是效率会慢一些，局势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变好。它不变好我就得一直盯着，不然放心不下。】
　　简而言之，有强迫症。
　　为了解决自己的强迫症，天道决定找人先把问题解决了。
　　但是父子俩每次开价都非常狠，天道就想着找个借口，好让两人不能开高价。便有了之前那么瞎的试探，还被父子俩一秒拆穿。
　　扶苏和父亲对视一眼。
　　扶苏说：
　　“帮忙可以，酬劳不能少。”
　　天道：……我就知道！
　　最后经过一轮讨价还价，天道付出了海量残缺位面坐标为代价，成功雇佣到了父子俩。
　　扶苏回去一琢磨：
　　“残缺位面对天道来说不值钱，万一里头有问题，本来也要找人处理。送给我们之后，它就不用自己费劲去解决了，它岂不是赚了？”
　　天道赚了，就是他秦扶苏亏了啊！
　　秦政拉住了难得亏本，非要去找天道理论的儿子。其实他们也不亏，只是见不得天道赚了而已。
　　扶苏不服气地哼哼：
　　“天道学精了，还能反将一军了。”
　　秦政把整理好的坐标发给没有坐标的几个新来的始皇帝，都是和扶苏关系处得好的。
　　主要是父子俩自己也能捕捉坐标，用不着这个。家里存货也有很多，这新得的就分出去好了。
　　玄景拿着阿兄给的坐标：
　　“稀奇，秦梓桑你居然会白送我东西。”
　　扶苏说不是送给他的：
　　“还有，不许喊我大名。”
　　玄景只当没听见，跟扶苏学的，扶苏也喜欢把不爱听的当没听见。
　　扶苏又说：
　　“这次我和阿父要出去许久，估计联系不上。你们有事趁着还没走，赶紧说了，不然下次见面，又是好几年后。”
　　玄景疑惑地问道：
　　“联系不上？为何？”
　　扶苏：“会失忆。”
　　这次要去的位面，法则压制比较强。不一定会失忆，但是概率比较大，所以提前说一声。
　　玄景了然。
　　失忆再搭配上去的是完整位面，时间流速和地府十二比一。也就是地府里一年，外界十二年。
　　如果父子俩在外头多待几十年，地府里确实就过去好几年了。以前几年不见，好歹可以光屏联系。
　　玄景想了想，发现没什么要说的，就跟他哥说你可以走了，再见。
　　扶苏：……啧。
　　扶苏回头给桥松写的纸条上，又加了一句这次去外头危险，所以不带他。但是桥松半个字都不信，毕竟可恶的父亲说话已经没有可信度了。
　　哪怕是祖父来说……他也要考虑一下信不信，毕竟祖父有帮父亲说谎打掩护的前科。
　　完整位面。
　　秦政在办公室里翻看文件。
　　有人敲门进来：
　　“秦队，这里有个新人的资料，您看一下。”
　　秦政接过去翻了翻，手一顿：
　　“这次是公子扶苏的转世？”
　　那人点头：
　　“局长说了，他觉醒的能力很强，如果能加入我们，分局的实力就能更上一层楼了，一定要争取过来。您的前世是始皇帝，或许您出马的话，可以说动他。”
　　秦政慢慢往后翻。
　　异能局在发现这位新觉醒的人才后，也曾经尝试过去招揽对方。但是对方油盐不进，谁劝都不好使。
　　作为官方组织，其实异能局能给出绝大多数人都无法抗拒的条件。
　　要是个普通公民，许诺高昂的薪资、分配房产、照顾家人等等，基本都能招揽过来。
　　如果是有些资产的商人，会稍微麻烦一些。需要给对方的企业提供政策扶持，或者别的什么优待。
　　而若是体制内的，那就更不用担心了。体制内的更明白国家对人才的重视，有本事的人万事不用烦心。
　　偏偏，这次遇到的是个奇葩。
　　提到钱，秦梓桑说自己不缺钱。提到生意，秦梓桑说他不需要别人给他帮忙。
　　反正就是一整个油盐不进。
　　所以现在找到了分局里的秦队，希望秦队可以亲自出马。毕竟始皇帝的转世嘛，说不定可以利用父亲的身份，让公子乖乖来投。
　　秦政放下资料：
　　“我并无始皇帝的记忆，他估计也不一定认可自己的前世身份。就算我去，他也不见得会改口。”
　　行政部的这位姐姐叹了口气：
　　“那也没办法啊，只剩这一个办法了。局长都亲自去了，说什么都不肯，实在是不知道还有什么条件能打动他了。”
　　秦政便起身：
　　“那我去试试吧。”
　　行政部的姐姐去联系人备车了。
　　秦政原先不怎么会开车，但他学这个很快。工作性质要求他得能自己开车，不会开车要麻烦很多。
　　姐姐还问他要不要多带几个人过去，秦政原本是打算拒绝的。但转念一想，多带几个人方便些，万一用得上呢？
　　有队员就不用他开车了，可以压榨队友去开。
　　于是点头答应了。
　　秦梓桑的居住地距离分局不远，开车半个小时就到了。这还是因为中途路段有点堵，不然能更快。
　　目的地是一处市中心的高档小区。
　　光这个地界，一平就要十万。开盘的时候还是房价最高那会儿，现在已经跌不少了。
　　车上有个小年轻：
　　“队长，你听说过没？这里的房子房价也跌了好多，之前买进来的有钱人，落地折价三成，跟买车似的。”
　　秦政坐在副驾驶，小年轻扒在前座两个座椅中间，探头探脑的。秦政一扭头就能对上他的大脸，嫌弃地推开了。
　　“坐好，还没到地方呢，安全带不许解开。”
　　小年轻乖乖又扣上了：
　　“这都要进小区了，能出什么事？”
　　话音刚落，原地爆发出一阵能量波动。周围的所有东西都受到震动，车子差点被掀翻。
　　小年轻：“卧槽！”
　　还好他扣上安全带了，不然这会儿得在后座里起飞，砸到窗户上。
　　车子分量重还好，周围的行人和物品才是真的遭殃。
　　好多人行人都被弹飞了，幸好不严重，只是砸地上受了点轻伤。物品也被震飞了不少，尤其是能量中心的树木，瞬间成了秃子，树叶飞了满天。
　　秦政迅速解开安全扣下车：
　　“救人！”
　　跟来的两个队友立马追上，掏出警员的证件，说自己是便衣，让周围没有受伤围过来帮忙的行人配合一下。
　　别看好多人只是被撞飞落地，看起来没什么大碍，万一伤到内脏了呢？反正现在不能随便挪动他们，要是无人指挥，可能会坏事。
　　能量爆发出现在小区门口，这里人来人往的，所以受伤的行人非常多。幸好现在不是早晚高峰时间，不然场面会更加糟糕。
　　已经有人拨打救护车了。
　　小区物业很快把保安都调了过来：
　　“警察同志，这……”
　　秦政示意他们少说多做：
　　“先把道路清理一下，不然等下救护车过不来。”
　　小区门口有造景，被震得七零八落堵住了路。这些东西不重，就是影响车辆进出，需要有人去搬开。
　　秦政又指了指能量爆发的中心，让人去拿路障来围住，禁止居民接近。
　　自从能量爆发出现已经十来年了，大家早就习惯了这种时不时会出现的自然灾害，不能接近爆发核心也是所有人都了解的常识，所以不用说大家也没往那里去。
　　一行人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了所有事。
　　等受伤的人都被送走后，小区的物业负责人才上来问几位同志是来做什么的，他们小区里是有什么案子吗。
　　都让便衣上门了，感觉不像小事。
　　其实几人压根不是警员，只是很多时候出去行走用警员的身份更方便。左右都是兄弟部门，警方那边就给他们办了身份证件。
　　其中一个队友摆摆手：
　　“不是大事，就是休假过来拜访朋友的，这才没穿警服。你不用管我们，去忙吧。”
　　负责人这才安心走了。
　　被这件事一耽误，本来应该上午去拜访秦梓桑的，拖到了中午。
　　小年轻挠挠头：
　　“队长，我们饭点登门是不是不太礼貌啊？这搞得像去蹭饭的一样。”
　　他队友瞪他一眼：
　　“我们又不是吃不起饭，怎么可能跑来蹭饭？”
　　小年轻耿直地说：
　　“可是能住这儿的家里都有专职保姆，我听人说有些还雇个厨师住家。他们吃一顿不便宜，顶好多人一个月工资。”
　　虽然特殊部门的大家工资也远超常人，毕竟是拿命在工作。可和真正的有钱人比起来，还是比不上的，主要他们不会花几千块吃一顿饭。
　　秦政打断了他们拌嘴：
　　“直接登门。”
　　小年轻：“啊？可是——”
　　秦政却说：
　　“我们出去吃午饭，吃完又要顾虑他是不是还得睡午觉，没完没了了。”
　　主要是之前局里的人来过，发现那位秦梓桑有时候午觉能睡一个下午。睡完起来吃晚饭，吃完晚饭就天黑了，同样不适合拜访。
　　算来算去，只有上午那一点时间能接待访客。他们今天错过，就得明天去，秦队长明天可不一定有空闲。
　　既如此，不如早点登门。午饭去和晚饭去没有区别，早搞定早收工，回去还能休息一下。
　　秦政对能招揽到秦梓桑不抱希望。
　　他觉得最大的可能是他们上门之后，秦梓桑听到三人的来意，会直接把门关上让他们别来烦自己。
　　这样三人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离开，去吃个午饭再回局里。上头问起来，秦政也能说自己去过了，没劝动。
　　论应付上司和同事，秦政很有心得。
　　只是这样的考量不能跟队友说，不然这俩没心眼的小年轻能说漏嘴。
　　自己糊弄是一回事，把糊弄的真相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秦政并不想给自己惹麻烦，上头听说之后肯定还会再来烦他，请他再认真招揽一次。
　　这个小区的公寓是一梯两户的设计，电梯直接入户。一楼是车库，二楼三楼是住人的，而且只有两家。
　　简单点说，就是房子劈成两半。左边那半是一家，右边是另一家。
　　但秦梓桑任性地买下了整栋。
　　电梯要刷卡才能用，三人只能在楼下打可视电话。门铃按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慢悠悠地过来接。
　　家里似乎没有佣人。
　　一张清俊的脸怼在了镜头前，可视电话十分高清，不带一点模糊。离这么近也没拍出脸上有什么瑕疵，皮肤好到惊人。
　　小年轻没忍住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痘印，青春期不留痘印的男人是真实存在的吗？为什么他就长得坑坑洼洼？
　　听说人转世后和前世长相是一样的。
　　他们队长是始皇帝的转世，相貌英俊威严。还以为公子扶苏也会是类似的长相，现在看起来似乎不是，父子俩只有几分相似。
　　小年轻遗憾地和队友嘀嘀咕咕：
　　“我还以为能看到个和队长长得很像的人呢。”
　　队友也嘀嘀咕咕：
　　“那还是别了，一个队长杵在那里压力就很大了。”
　　秦政熟练地忽略身后两人：
　　“您好，我是异能局第一支队的队长，我叫秦御。”
　　扶苏看着黑黢黢一片的屏幕，一猜就知道肯定是哪家邻居的熊孩子把摄像头故意糊住了，不然不会看不到人。
　　他秦梓桑在这一片名声不好，能止小儿夜啼。主要是以前熊孩子犯到他跟前，被他收拾过，他就成了熊孩子的公敌。
　　这种小恶作剧对扶苏造不成什么影响，反而觉得小屁孩只能用这种手段报复他很幼稚。
　　扶苏百无聊赖地说：
　　“异能局？怎么又来？我不是都说了我不想加入你们吗？”
　　这位队长听声音有点耳熟，不过不是特别熟悉，扶苏就没往心里去。
　　秦政毫不意外他的反应：
　　“抱歉，打扰了，有缘再会。”
　　工作完成，对面不想加入，那他也没办法。走流程问过一遍就行，回去可以交差了。
　　秦政抬手挂断了电话，准备走人。
　　电话那头的扶苏：？
　　跟过来的两个队友：？
　　队友一脸懵逼：
　　“队长，这样就可以了吗？”
　　不是说好来劝人加入的？这劝都没劝啊！
　　秦政反问：
　　“不是你们自己说的，午饭时间打扰人不好？”
　　队友：话虽如此……
　　总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
　　扶苏没料到这次来的人这么果断，他说一句不去就立刻答应了。要是之前来的那些也和他一样行事干脆利落就好了，他真是被缠烦了。
　　扶苏起了点好奇心，走到阳台上往下张望。
　　这位第一支队的队长，应该是异能局最强战斗力吧？不然凭什么他当队长，还是第一队的队长？
　　从二楼往下看，只能看到三人背影。
　　扶苏意外地发现三人里有个长发男子，明明作战的时候长发不太方便，他也愣是没有把头发剪了。
　　高马尾扎在脑后，看起来潇洒利落。扶苏没来由的觉得这个发型不好，虽然这样更搭配一身作战服，但对方今天穿的是休闲服。
　　秦政心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二楼阳台上扒在栏杆上看热闹的扶苏。
　　是和可视电话里一样的长相。
　　扶苏却是在看清楚来人样貌的瞬间，眼睛猛地睁大。而后他顾不上别的，翻过栏杆就跃了下去。
　　“阿父！”
　　二楼跳下来说危险也不安全，一个搞不好就要受伤。何况是冲动下跳楼，顿时惊住了听到动静回头的两位队员。
　　他们平时做任务的时候也会图快捷选择跳楼，二楼的高度对他们的身手来讲算不了什么。可他们是他们，秦梓桑又没经过训练。
　　两人立刻就要冲去救人。
　　秦政却先一步上前，眨眼间来到楼下，稳稳接住了扑下楼的年轻男子。
　　扶苏其实是可以安全落地的，但他见父亲靠近，就调整了姿势，被阿父抱了个满怀。像小时候从树上跳下去被阿父接住一样，只不过现在换成了成年儿子。
　　秦政将他放下：
　　“胡闹！怎么能跳楼？！”
　　扶苏却不想下来，搂着父亲的脖子不松手，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蓄起了泪光。
　　秦政微微一顿。
　　他发现扶苏之前在楼上是穿着拖鞋的，跳下来拖鞋蹬掉了。这会儿如果放下的话，估计得光着脚踩在地上了。但是地上有碎石子，还有灰尘落叶，不太干净。
　　秦政只好认命地抱着他：
　　“开门，我送你上楼。”
　　扶苏乖巧地答应：
　　“好。”
　　两个队友都看愣了：
　　“啊？啊？啊？”
　　只会阿巴阿巴阿巴了。
　　父子俩进了电梯，很快电梯关上门。等队友反应过来想挤上电梯时，已经晚了，他们被丢下了。
　　小年轻抬头看看阳台：
　　“要不，我们从这里翻上去？”
　　队友给他后脑勺一巴掌：
　　“不要知法犯法！你这是强闯民宅！”
　　小年轻于是跑去捡起落在一边的一只拖鞋，又在树丛里找到了另一只。然后拎着两只鞋跟队友说，他只是想给人把鞋送回去，没有别的不法企图。
　　队友：也不是不行。
　　于是两人翻墙爬窗，进了二楼。
　　进去正好遇见秦政把儿子放到沙发上，但是某个粘人的小公子不松手，还是抱着他爹不放。仿佛只要一松手，阿父就会原地消失，再也找不到。
　　小年轻和秦政四目相对。
　　小年轻尴尬地说：
　　“我们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队友无语地翻白眼：
　　“人家是父子又不是小情侣，什么来的不是时候？”
　　小年轻：啊对哦！
　　秦政低头和扶苏对视：
　　“松开一下。”
　　扶苏倔强地拒绝，用行动表达自己无声的抗议。
　　秦政拿他也没办法：
　　“我牵着你的手，可以吗？”
　　扶苏这才退让一步，松开了父亲。但一双眼睛还是巴巴地盯着阿父，像个生怕被遗弃的小可怜。
　　秦政握着他的手在他身边坐定，想起扶苏之前喊的那声“阿父”，还有他这么激动的表现，心里有了明悟。
　　秦政问道：
　　“你有前世的记忆？”
　　扶苏抿了抿唇，实话实说：
　　“有一点，不全。”
　　他只记得一些幼年时候的事情了，而且是零星的一些。所以见到年轻的秦政时一眼就认出来了，之前会觉得秦政嗓音熟悉也是因此。
　　扶苏有些懊恼，自己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阿父的声音，还把人赶走了。
　　秦政听完心下了然。
　　难怪秦梓桑不肯接受异能局的招揽，人家有前世记忆，知道自己是出身高贵的王室公子，自然不会去给别人打工。
　　哪怕是去给现代的政府办事，人家也瞧不上。毕竟去了也只是普通职员，上头多的是人压他一头，他还得听人家调遣。
　　扶苏则又补充了一个原因：
　　“他们劝我去帮他们解决能量爆发的问题，我不想。”
　　每一个突然爆发的能量结界，都是一个来自远古的灵魂复苏。想要解决能量爆发的问题，便是要让他们重新陷入沉睡。
　　那时扶苏不知道父亲也转世了，所以他坚决拒绝。他不肯做这样的事，他要等父亲苏醒，然后把父亲带回家。
　　秦政握着他的手一紧：
　　“倒也不是所有英魂都会被重新送回去沉睡，也有送去投胎的，还有一些则会被留下来。”
　　其实送去沉睡治标不治本。
　　比起沉睡，异能局更倾向于送人去投胎或者直接吸纳成为魂魄版本的队员。只不过很多英魂不配合，既不肯投胎，也不肯加入，那就没办法了。
　　扶苏大概是觉得他爹会是不肯配合的一员。
　　扶苏很快活泼起来：
　　“既然阿父在异能局里，那我也去。”
　　他在意的唯有父亲一个，其他英魂怎么样无所谓了。只要阿父和他好好的，就一切都好。
　　秦政眉眼柔和了一些，又有些抱歉：
　　“可我并没有始皇帝的记忆。”
　　而且他年纪也不大，突然多个这么大的儿子，还有些不太习惯。尤其是这儿子粘人得紧，二十多岁跟两岁多似的。
　　扶苏眨了眨眼：
　　“没关系，我可以等。”
　　他觉得阿父一定是没和他相处，才会恢复不了记忆。只要相处多了，总有一天能记忆回笼。
　　太子殿下过于乖巧，倒是叫秦政越发怜惜他了。
　　又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想着他有古代的记忆，估计和现代人相处起来也不怎么习惯，恐怕连个朋友都没有。
　　一时更加同情儿子，觉得扶苏以前的日子一定很寂寞。可惜他没有早点找到儿子，英魂复苏都十几年了，也不知道扶苏是什么时候开始恢复记忆的。
　　扶苏当然不会说他也就这几天才恢复，这样说了阿父如何还会怜惜他？
　　所以他很乖巧地扮演了一个孤零零十几年的小可怜，不动声色地说了自己父母早亡、亲戚迫害的事。
　　这事秦政也知道。
　　秦梓桑的资料里都有，说他父母在他小的时候就车祸去世了。因为家里有钱，亲戚都觊觎他的财产，一个个的口蜜腹剑，为了争夺他的抚养权大打出手。
　　不过小孩从小就独立，又很聪明，自己能照顾好自己。最后还是一个人长大，念完了大学，还顺便读了硕博。
　　实在是太优秀了。
　　扶苏见好就收，卖惨不能太过，不然容易适得其反。
　　他说要去收拾行李，跟阿父离开。
　　秦政便起身，打算去给儿子拿一双新鞋过来。总不能让他光着脚走，家里都是瓷砖地板，非常凉。
　　小年轻赶紧送上拖鞋：
　　“这儿呢这儿呢！”
　　秦政看了一眼：
　　“掉在外面脏了，换一双吧。”
　　小年轻又连忙去玄关换了一双。
　　他乐颠颠地心想，这次把舒姐点名要的新人带回去了，舒姐不得对他们脸色好点？下回要是报告交迟了，舒姐可不能天天催命一样地催了。
　　但是小年轻很快就发现不对劲：
　　“队长，你叫我们过来，是来帮忙搬家干体力活的？”
　　秦政瞥了他一眼：
　　“不然呢？”
　　虽然他当时觉得秦梓桑肯定不会跟他走，但必要的保障还是得做的。所以秦政把人带上了，这不就派上了用场？
　　两个队员面面相觑，只好老实本分地去给新成员搬家。
　　扶苏也没有太多东西要带。
　　财大气粗的太子殿下说：
　　“这些都放着不带了，我去了新家再买。”
　　说着说着看向父亲：
　　“阿父住在哪里？”
　　秦政回答：
　　“我在分局隔壁有个分配的房子。”
　　扶苏就说：
　　“那我也住那里。”
　　小年轻听到之后回了一句：
　　“我听说你觉醒的能力很强，分局那边肯定会给你分配房子的。不过我们队长附近的好像都被分出去了，你估计只能住远一些的。”
　　秦政觉得秦梓桑应该不是那个意思。
　　果然，就听扶苏理所当然地说：
　　“不要紧，我和阿父住在一起。”
　　大家：……
　　小年轻惊讶地说：
　　“可是你俩才刚认识啊！”
　　扶苏歪头：
　　“那是我阿父啊！”
　　小年轻：你阿父又不记得你！
　　队友感觉哪里不对：
　　“你们古代皇子不都自己有宫殿的吗？怎么长公子还和陛下挤一块儿住？”
　　扶苏一双眼睛黑白分明：
　　“不知道，反正我和阿父都是住在一起的。”
　　扶苏只有幼年的记忆，那个时候他天天和阿父待在一起。他是在章台宫长大的，从来没有搬出去过。
　　哪怕后来年纪大了，父亲也只是在章台宫里收拾出了偏殿给他住，而不是把他赶去外头。直到他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才终于出来独立了。
　　不过扶苏可不记得这个，他就记得小崽崽每天躺在床上等阿父抱着他哄他睡觉了。
　　不仅住同一个宫殿，还睡一起呢！
　　扶苏习惯了，也把自己当崽崽：
　　“阿父，我和你住。”
　　他眼巴巴盯着父亲。
　　秦政其实不太忍心拒绝他，但是这个便宜儿子太大了。他本来就不习惯和人一起住，更何况是这么大的儿子。
　　秦政选择扭头看向小年轻：
　　“你搬出去，把屋子腾出给他。”
　　小年轻：？？？
　　小年轻住在队长隔壁，成为了被秦队选中的倒霉蛋。
　　他有些不情愿：
　　“为什么是我搬……”
　　秦政理所当然：
　　“你不是总抱怨和我住得太近，总觉得被我盯着，回去休息的时候也放松不下来？”
　　没有队员愿意住在队长隔壁，压力太大了。不过小年轻显然就是嘴上抱怨一下，真让他搬他不乐意。
　　小年轻厚着脸皮说：
　　“队长，你那套房子不是两室的？把次卧让给咱们公子呗！”
　　反正他不搬，搬家多累啊。
　　扶苏也亮晶晶地看着阿父，对次卧很心动。
　　秦政：……
　　秦政只能妥协。
　　于是秦队长的房间遭遇了大改造，原本肃穆冷淡的装修风格，被太子殿下采购来的一堆华丽小摆件给硬生生变了画风。
　　扶苏充分展示了他有多有钱，能重新买的就省点力气不带过来，直接在附近商超买新的。
　　两个苦力一开始还觉得这样好：
　　“原来要搬的行礼也不多。”
　　等去了商超……
　　购物车一辆接一辆堆满，两人的表情就从轻松渐渐变成了空白。
　　这些，也是要他们搬上楼去的。
　　幸好有电梯。
　　他们以后绝对不会再积极地跟着去找新成员了，搬家这种事情谁爱干谁干。反正新成员等搬来了也能看到，没必要着急地第一个跑去见。
　　小年轻沉痛反思：
　　“我就不该生起好奇心。”
　　新人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长公子该不是把他们两个当仆人用吧？
　　队友拍拍他肩膀：
　　“别抱怨了，赶紧搬。搬完还得负责拆封，帮人把东西摆好，活还多着呢。”
　　是的，太子殿下布置房间也是指挥他们干的。反正殿下自己不动手，而且奴役别人十分心安理得。
　　两人：算了，他是古人，不和他一般见识！


第361章 秦队长的异能是——抢别人的皇位（不
　　异能局找上扶苏的时候，已经是午饭的时间了。当时扶苏家中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其他人，因为佣人都在隔壁住着。
　　一栋两户的建筑，扶苏把两户都买了下来，正是因为不喜欢和佣人住在一起。以前在宫中的时候，仆从都是单独有住所的。
　　不过到了现代社会，太子殿下也不好把佣人也打发到什么殿后的后罩房里去，毕竟压根没有这样的建筑格局。所以干脆把隔壁买下来，作为佣人的住所。
　　见到父亲之后，扶苏就彻底忘了别的什么。满心满眼都是他爹，就连队员们进进出出帮他搬家的时候，他也没想起来自己还有帮佣。
　　直到去商超采购一圈之后，依然有不少物品扶苏没有买到。
　　事实上商超里也不太适合用来买装饰品，应该去家居城。扶苏屋子里好多装饰都是精挑细选的，家居城也不一定能找到同款。
　　于是太子殿下终于想起来佣人了。
　　他打电话回去，让人收拾点东西送来房子这里。想了想又说不用送来了，直接联系以前给家里供货的公司和设计师，让他们过来一趟。
　　秦政听他忙忙碌碌安排事情。
　　自己还没同意呢，这家伙就准备给他家里陈设全换了。要不是他坚决拒绝搬出去住，秦梓桑还准备在附近买一套别墅，用来金屋藏爹。
　　秦政拉住了打完电话还想安排的儿子，问他不饿吗：
　　“中午到现在，你一点东西都没吃。”
　　估计他们去秦梓桑家中拜访的时候，佣人已经在隔壁准备好午饭了。结果被他们一耽搁，也没吃上就离开了。
　　其实他早该意识到的。
　　搬家又不急于一时，吃完饭再搬也是可以的。只不过秦政他们出任务的时候经常三餐不定时，所以习惯了不吃饭。
　　事实上异能者觉醒能力后，体内能量充足，也不需要靠进食来保证生存。如果条件不允许的情况下，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也是常事。
　　因此秦政等人早就习惯了不吃饭，只不过休假的时候还是会尽量按照正常作息生活。尤其队里好多小年轻就好一口口腹之欲，哪怕不为了填饱肚子，也想多吃点好吃的。
　　秦政总算想起来秦梓桑跟他们不一样了，梓桑不是异能局里的成员，应该按照正常人的作息规律，好好吃饭才对。
　　扶苏眨了眨眼，想说自己也不饿。
　　已经觉醒异能的他并不比异能局的成员差什么，甚至因为一觉醒就是非常强大的异能，他能支撑的时间还更长一些。
　　但转念一想，自己表现得太过独立和强大，阿父肯定就不心疼他了。就是得脆弱一些，才能得到父亲的照顾和偏疼。
　　于是扶苏摸了摸肚子，说：
　　“好饿。”
　　秦政一脸果然如此：
　　“想吃什么？我请客。”
　　扶苏立刻兴致勃勃地点名：
　　“火锅！”
　　两人就这么说说笑笑地离开了，完全忘记了还有两个在屋子里忙碌的劳工，同样没有吃饭。
　　等两人忙完回头一看，两位祖宗已经不见人影了。
　　小年轻呆了呆：
　　“队长呢？”
　　他队友想了想：
　　“可能是带新人去登记了吧。”
　　小年轻于是没有再多问：
　　“应该没我们什么事了吧？我想回去休息了，这忙了快一整天了。”
　　上午忙着救人，下午忙着搬家。
　　趁着上头还没有发布任务，让他们去解决小区门口新出现的复苏英魂。赶紧去睡个午觉，不然等下就睡不了了。
　　队友深以为然：
　　“走走走！”
　　虽然只有两个人用餐，扶苏依然定了个包间。大厅人太多了，影响他和阿父培养感情。
　　秦政拿着菜单：
　　“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帮忙点菜，问这一句纯属礼貌。
　　可扶苏不这么觉得，他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阿父，觉得这是阿父想要了解他，是对他越来越亲近的表现。
　　于是太子殿下很快报了一大堆。
　　腥的不吃，膻的不吃，酸的不吃，苦的不吃，涩的不吃，蔬菜不吃，这个不吃，那个不吃。
　　秦政：……
　　秦政迟疑了一下：
　　“你不是爱吃鱼吗？”
　　扶苏眼睛又是一亮：
　　“阿父想起来我爱吃鱼了？！”
　　秦政知道他是误会了，解释道：
　　“来之前我看过你的资料，里面写过一些你的基础信息。”
　　扶苏的眼睛更亮了：
　　“阿父提前了解过我！”
　　阿父心里有他！
　　秦政：…………
　　这崽的自我攻略也太强了，一副很好被骗走的模样。
　　秦队长有些忧虑，担心儿子出门要被拐。好在转念一想，人家面对陌生人可是油盐不进，所以应该只有自己能成功把他拐走。
　　秦政放心了，却只放心了一半。
　　他担忧地说：
　　“要是哪日遇到你母亲的转世——”
　　爹能把人骗走，娘肯定也能。
　　结果扶苏一脸我懂的表情：
　　“阿父你都开始吃阿娘的醋了，肯定已经想起来了什么。”
　　秦政：？
　　和太子殿下根本没有办法沟通，秦政无奈地把菜单塞过去，让儿子自己点菜。
　　秦政以前也遇到过很难沟通的群众，但秦梓桑绝对是最难沟通的那一类。
　　没有了解过娱乐圈粉黑大战的秦队长哪里知道，脑残粉都是这样的。作为始皇帝的脑残粉头子，秦扶苏的表现绝对十分合格，脑残程度无人能及。
　　扶苏开开心心地接过菜单，觉得阿父把菜单给他，是信任他。
　　因为阿父还没给自己点，这不就是等着他帮忙点吗？不怕他点的不对，就是相信儿子知道自己的口味偏好。
　　秦政安静地看着他自我脑补。
　　算了，这样的小甜崽，又乖巧又贴心，难沟通一点也没什么。
　　扶苏很快点完餐：
　　“阿父我点了你最爱吃的海鲜。”
　　秦政答应一声：
　　“乖。”
　　秦队长发现了，应付这家伙，就不能把他当成年人。最好是当个四五岁的小崽崽哄着，怎么幼稚怎么来。
　　秦政怀疑扶苏心理年龄不大。
　　等菜的间隙，他问了一句：
　　“你说你只记得一点前世的事情，具体都有什么？”
　　扶苏果然毫不藏私，把自己想得起来的都说了。全是小时候的经历，也确实就是四五岁那会儿发生的事情。
　　秦政心道果然。
　　梓桑肯定是受这些记忆的影响，也把自己当小孩子。在别人面前还好，一到父亲跟前，就下意识恢复幼年姿态。
　　秦政便提醒儿子：
　　“你可以整理一些内容上报上去，古历史研究学者对这些很感兴趣。上报这些可以记功劳，换取对异能者修炼有用的好东西。”
　　利用手头的情报换好处，秦政说得大大方方。他还担心儿子受古代思想影响，不愿意和外人说宫中的秘事，特意劝了两句。
　　扶苏却很听阿父的话：
　　“好呀！”
　　小太子有爹万事足，根本不在乎别的什么。阿父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非常的听话。
　　说话间洗切好的菜品被端了上来。
　　秦政一眼扫到牛羊肉。
　　海鲜肉类都是秦政爱吃的，不过这里的分量明显超过了秦政一个人的食量。又见送来的食材里存在大量梓桑之前说自己不吃的品类，他有些疑惑。
　　扶苏却已经积极地去烫羊肉卷了。
　　第一筷子孝敬父亲，然后再自己烫。一口一个卷，吃得超级开心。
　　秦政：说好的不吃膻的呢？
　　秦政问他：
　　“你不是不吃这些吗？”
　　扶苏一边烫肉卷一边无辜歪头：
　　“我吃的。”
　　秦政指了指羊肉卷：
　　“不吃膻的？”
　　扶苏理直气壮：
　　“我刚刚尝了一下，这家的不膻。要是膻的话，我就不吃了。”
　　秦政又指了指其他的东西：
　　“不吃蔬菜？”
　　扶苏看了看：
　　“这个蔬菜是甜的。”
　　后世精心培育的蔬菜，尤其是许多应季蔬菜，都是自带一股清甜味的。古人吃的很多都是野菜，口感和味道都不太好，还苦，扶苏才说他不吃。
　　不过即便现代蔬菜的味道好，扶苏依然有很多不吃的。他絮絮叨叨把什么芹菜菠菜胡萝卜都念了一遍，说这些他不吃。
　　秦政原本还想着，梓桑嘴里说着自己挑食，其实还好。毕竟说膻说腥的羊肉鱼肉他照吃不误，听完芹菜这些，秦政才知道这小子确实很挑食。
　　这个毛病在吃水果的时候展现得淋漓尽致。
　　草莓咬了一口就丢开了，酸。
　　橙子吃了一瓣就丢开了，吃着麻烦。
　　哈密瓜吃完最中心的那点就丢开了，剩下的地方不够甜。
　　西瓜尝了一点就丢开了，虽然甜但是吃着有点生。
　　葡萄没吃就推开了，懒得剥皮。
　　秦政摁住了他还想糟蹋石榴的手：
　　“别吃了，有籽。”
　　扶苏想想觉得有道理：
　　“那我不吃了。”
　　秦政：……你还真嫌弃石榴有籽啊！
　　这么个金贵人，始皇帝是怎么养出来的？
　　秦政想了想古代王室公子有那么多仆从侍奉，又觉得合理了。不是梓桑的问题，是周围没有人照顾他的问题。
　　这小子就适合出门带一堆保姆。
　　吃完迟来的午餐，扶苏就开始犯困。他靠在父亲肩头，打了个哈欠。
　　秦政让他醒醒神：
　　“回去再睡。”
　　扶苏不肯，搂着父亲的脖子要抱抱。他先睡，父亲抱他回家。
　　秦政：？
　　秦政捏住他鼻子：
　　“你现在是二十岁，不是两岁，我怎么抱你回去？”
　　扶苏这才反应过来，慢半拍地说：
　　“我忘了，我已经长大了。”
　　他以前跟阿父待在一起，困了都是随便睡的。小孩子觉多，反正阿父会把他抱回床上去。
　　就算不抱回床上，一直抱着也不费事。小小一个太子崽崽虽然胖墩墩，但这点重量对勤于习武的陛下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轻得很。
　　扶苏只能强打起精神：
　　“阿父，我们回家吧。”
　　秦政说的是回去，扶苏说的是回家。
　　明明刚搬来，扶苏已经把异能局分配的房子当家了。无所谓，阿父住的地方就是家。
　　回到家中，两个队友已经走了。房子还没彻底布置好，主要是等设计师上门补充一些软装细节。
　　秦政去次卧看了一眼。
　　虽然扶苏买了新的床上四件套，可贴身的东西还得清洗之后才能用。所以两个队友想了想，就没把床单被套套上，而是拿去洗衣机洗好晾晒了起来。
　　次卧如今睡不了人，秦政只能认命地把自己的床借给儿子睡。
　　扶苏安静地窝在被子里补午觉。
　　秦政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本来以为自己会觉得不适的。他领地意识有点强，一般不太喜欢别人入侵自己的领地，更何况是霸占他的床。
　　但或许真是父子连心，秦政看着扶苏安静地窝在自己的被子里时，竟然没有丝毫的别扭，反而觉得很安心。
　　似乎缺了的一角终于补齐了。
　　秦政伸手给儿子掖了掖被子，起身去把遮光窗帘拉上了。而后带上门出去，去书房翻看资料。
　　半个小时后，秦队长接到了电话：
　　“现在去处理小区门口的英魂？”
　　电话那头给出了肯定答复：
　　“是的，我们已经完成了初步勘测，基本确定了那只英魂的情况。秦队你处理这些的效率比较高，所以麻烦你加个班，上头会补你一天假期。”
　　秦政今天休假，本来不应该安排工作的。但是英魂就复苏在小区门口，天已经快黑了，马上就要到晚高峰的时候。
　　晚高峰会有很多居民回家，来来往往的，小区门口拦着不让靠近，非常影响居民正常生活。上头也担心天太黑有人没看清，不小心闯进警戒区。
　　虽说那边有人守着，可这种事情都是说不好的。守卫人员只能防住正常人，防不住奇葩。
　　曾经就有类似的例子——
　　有人想觉醒异能，于是不顾阻拦，找到一个人员松懈的空隙，猛地冲进能量中心，结果被能量绞杀。
　　这种好歹算自作自受，异能哪里是那么觉醒的，不知道是信了什么谣言。
　　最倒霉的要数那种开车骑车的，车速太快没注意就闯了进去。甚至还有在路上倒霉遇到鬼探头，情急之下选择躲避，结果方向没选好，一头扎进警戒区。
　　各式各样的意外情况多了之后，官方也采取了许多措施。
　　有的时候甚至都用围墙拦起来了，都架不住民众翻在墙头，好奇张望能量场里是什么样的。
　　然后没坐稳，从墙头跌了下来，寄。
　　国内倒是有那种可以撑开结界不让人靠近的异能者，可这种异能又不是大白菜。就那么几个，根本不够用。
　　全国这么多地方，每个地点都死过无数古代先辈。所以任何地点都有可能出现英魂觉醒，异能者压根分配不过来。
　　目前只能保证每个地级市都有至少一支异能小队驻扎，省会之类的城市再设立异能局的分局。下头的县级市，条件允许的也会有一两个异能者坐镇，条件不允许的就只能遇到复苏再向上申请支援。
　　别看自从英魂复苏都过去十几年了，国内的异能者依然不够用。因为处理这些事情的折损率不低，而且异能觉醒的概率实在是太低了。
　　十几亿的人口，异能者也不过一万五左右。新觉醒的抵消战斗折损的，数值一直在这个上下浮动。
　　异能者觉醒率只有十万分之一。
　　国内都这样了，其他国家只会更糟糕。很多人口一亿出头的国家，异能者也就一千多个，哪里够用？
　　当然，米国不算。
　　米国没有历史，也没多少英魂，异能者相对清闲。但他们要应付的多是本地土著的英魂，根本没办法和解，基本都是不死不休。
　　事实上华国的情况已经是最好的了。
　　华国文化一脉相承，很多老祖宗苏醒后都不会为难后辈。而外国则不同，他们土地上苏醒的先辈基本都跟他们不是一国人，有时候人种都不一样，两边简直难以沟通。
　　曾经有个罗马帝国的英魂复苏，好些个国家特意派异能者过去接洽，想让他承认自家才是罗马正统继承人。
　　然后被对方挨个收拾了。
　　至今，那位罗马帝国的英魂还被各国供着。众人争抢他就跟争抢耶路撒冷似的，不过倒不单纯是为了罗马传承，还因为人家实力强大。
　　华国目前倒是没有这个级别的老祖宗供着，可能是因为有始皇帝转世在的原因。
　　异能局中如今坐镇的英魂不多，都是一些第二第三梯队的前辈。其中大半都不是战斗型的人才，而是诸如文学家、数学家这类，被研究团队借去了。
　　这搞得局长每次见到秦政都问：
　　“陛下，你什么时候把大秦铁骑弄来？王翦蒙恬最好，李信杨端和我们也不嫌弃。”
　　秦政：。
　　这当然只是玩笑，局长还担心秦人出现得太多了，全怂恿着始皇帝转世造反当皇帝呢。
　　话题扯远了。
　　这会儿秦政挂断电话，起身回到卧室。
　　扶苏还在睡。
　　秦政看了一眼儿子，见他睡得香甜，便没有把人叫醒。
　　方才电话里的联络员跟他说，上头希望他这次行动能把新队员一起带上，这样可以彼此熟悉一下。这次遇到的情况不太棘手，正适合用来练习配合。
　　秦政一开始是无所谓的，叫上也行，不叫也没什么。但见扶苏还没睡醒，就立刻决定不叫了。
　　让梓桑多睡一会儿吧。
　　秦政走过去给睡姿很差的太子殿下重新把被子盖好，打开空调调整了一下室温。扶苏睡觉蹬被子，可不能着凉了。
　　做完这些，他给扶苏留个有工作出门的字条，这才离开家去局中报道。
　　异能局大楼就在隔壁。
　　因为能量爆发不是秘密，异能局也就没有藏着掖着。是常见的机关办公楼样式，门口直接挂着“安市异能分局”这样的牌子，来往行人看到都会多打量两眼。
　　队员们已经集合完毕了。
　　一个完整的异能支队有十个人，分局一般会有十个左右的队伍。
　　不过十人队也不会同时出去执勤，都是两班倒。队长带五人，副队长带五人。只有遇到非常严重的紧急情况，才会全队出发。
　　而今天会叫实力最强的第一支队成员进行加班，不是因为敌人难对付，单纯是上头想要尽快解决。
　　最强队伍的办事效率自然也是最高的。
　　要不是副队他们去处理其他事情了，也不会把秦政他们叫来，直接让副队去也是一样的。
　　副队五个人的总体实力和正队区别不大，当然，这是抛开秦政算的，加上秦政就差得有点多了。
　　好在至今为止国内也没出现过厉害到各省会分局第一支队都难以搞定的问题，不然秦政不可能一直待在安市，早就被调去首都坐镇了。
　　国内民众的情绪都很放松。
　　每次出现异能爆发，异能局基本都会在七天内解决，偶尔才会出现需要十天半个月的棘手目标。
　　而且一般需要好几天解决，也不是因为解决能量场要数日。是向上申请援助，异能者赶过来，赶路浪费了一些时间。
　　这证明国家很强大，大家都与有荣焉。
　　民众情绪积极，官方却不敢太乐观。
　　分局局长难得出面。
　　他看了一眼办公室里姿态散乱嬉笑打闹的四个队员，示意秦政跟自己去走廊里说话。
　　秦政给了四人安静的眼神。
　　队员们立刻乖巧下来，这才发现局长来了。
　　局长笑眯眯地冲他们摆摆手，也没计较什么。这些都是大功臣，活泼一点没什么的。
　　来到走廊，局长压低声音：
　　“首都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已经开始出现明代的英魂了。”
　　之前出现的都是近代的。
　　近代先辈和现代关系最亲近，其中还有一位国党的大佬，知道琉球的事情之后气得赶去大骂了一顿搞分裂的家伙。
　　再加上岛内也有先辈苏醒，他们自己异能者少难以处理，所以没多久琉球就回归了祖国。
　　危难当前，野心家也束手无策。
　　剩余的近现代先辈多是研究技术的大拿，战斗上提供不了多少帮助，想要劝服他们投靠却很容易。
　　这也是之前总能七天内解决的根本原因之一。
　　可是前不久，开始出现清代英魂了。
　　这才过去一个多月，明代的居然也苏醒了。
　　之前十几年都是只有近现代这百多年的英魂出现，也就国外不知道为什么，一口气出现了罗马帝国时期的老祖宗。
　　上头还以为华国是不同的，会按照十年一个阶段往前推进。就是第一个十年，只会出现一百年内去世的英魂。第二个十年，出现两百年去世的英魂。
　　现在证明并非如此，自从清魂现世之后，后头的朝代觉醒速度加快了。
　　越往前的英魂越难对付。
　　局长面色严肃：
　　“秦队长，你应该很清楚。英魂的实力除却和他们生前的战斗力有关系之外，还和他们的功绩有关。而在这两点因素之外，沉睡的时间也是个不可轻忽的点。”
　　沉睡越久的英魂，阴寿越长。
　　他们“活”的时间太久了，类似于千年鬼王，可想而知实力有多恐怖。虽说功绩功德这些也会在一定程度上拉平差距，但古代先贤里本身也有很多功绩过人的。
　　别的不说，就始皇帝。
　　国内唯一庆幸的是始皇帝本人并没有成为英魂，而是投胎去了。功绩的加成给了转世后的秦御，于是国内掌握了一大杀器。
　　有了他这个定心丸在，哪怕遇到什么汉武帝唐太宗的英魂，他们也是不怵的。
　　虽说他们有阴寿的加成，转世的秦御没有。可秦御也有觉醒的特殊异能，英魂是没有异能的，只能单纯使用能量。
　　秦政眉头微皱：
　　“明代的？是谁？”
　　局长摇头：
　　“不是特别出名的人物，但他是明初的，你应该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不是明末的人，说明他并非是被归类到清朝时期的英魂里去了，这才这么快苏醒。他就是实打实的代表着明代英魂开始觉醒了，接下来更久远的魂魄也会次第苏醒。
　　局长又补充：
　　“现在跟你说这个，是因为小区门口那位也是明代的。之前电话里讲不清楚，联络员只说那是个战斗力很弱的英魂，没有提朝代的事。”
　　秦政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秦政进去叫上队友：
　　“出发，尽快解决问题。”
　　高档小区门口。
　　一行五人停好车下来，走进了警戒区。
　　异能者有异能护体，不会被凌乱的能量绞杀。但能量中心附近的所有杂物都已经被切了个七零八落，只有水泥地面幸免于难。
　　因为能量中心是漂浮在空中的，没有紧贴地面，不然这里就会出现一个大坑。别的还好说，就怕把地下埋着的各种缆线管道切坏。
　　彻底走进核心前，秦政简单说了明代的事情。又提到这次的英魂不难对付，但到底年代久远，记得小心行事。
　　说完走入最中心。
　　眼前一花，秦政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古代宅院中。宅中气氛紧张，来往仆从都行色匆匆，表情难看。
　　他们看不见秦政，外来者会被英魂梦境中的“人”忽视。这里是英魂的梦，是他们即将苏醒前的最后一场梦。
　　就像人类睡觉那样，深眠的时候不会做梦，快醒的时候反而会进入快速眼动期并开始做梦。
　　英魂的梦境一般和自己生前记忆最深刻的经历有关系，不过也有些英魂的梦境天马行空，这类英魂一般没什么执念。
　　秦政左右看了看，没见到队友。
　　他也不着急。
　　梦境里的“人”没有什么杀伤力，碰到外来者都能直接穿过去，像幽魂似的。
　　透明人一样的外来者只需要防备梦境主人的意识就好了，有些时候外来者故意破坏梦境，会遭到主人的驱逐打压。
　　比如秦政现在在周围搞破坏的话，他可能会瞬间从透明人变成能被大家看见的闯入者。然后他们就会当他是贼匪，一窝蜂涌上来攻击他。
　　这个时候，本来作为透明人应该不会被梦中人触碰到的外来者，在梦中人面前就会拥有“实体”了。他们造成的攻击是实打实的，但攻击其实来自梦境主人的意念。
　　梦中人攻击属于比较好对付的情况，难搞的是那种梦中天灾。突然来个地震海啸火山爆发，可比人类和兽类的进攻要强悍得多。
　　经验丰富的异能队员都知道，进入梦境后不能轻举妄动。首先要摸清楚梦境的情况，再分析主人在意的到底是什么。
　　如果主人在被敌人打压，那么帮助他报复敌人，就可以得到主人的好感，方便后续梦醒后双方交涉。
　　虽说帮他们攻击敌人后，梦中的敌人也会开始拥有反击外来者的能力。但因为它们是梦境主人的敌人，攻击强度自然远不如梦境主人自己动手，一般都很好对付。
　　不过要是敌人在梦境主人的潜意识里十分强大的话，就会成为特殊情况。外来者要经历一番苦战，才能击败这些假人。
　　秦政很快从周围人的交谈中确认了目前的情况。
　　这次的梦境主人似乎是土木堡之变时期的人，梦中的环境则是明英宗朱祁镇被瓦剌大军俘虏，瓦剌已经兵临城下，包围了大明皇都。
　　宅子里气氛紧张，是因为他们担心城破之后自己沦为丧家之犬。瓦剌人作风野蛮，恐怕会进城抢掠。
　　这时的他们并不知道，后续于谦能够守住都城。所以家中人心惶惶，连梦境主人在死后数百年也依然忘不掉这段往事。
　　秦政心里有了计较。
　　他转身离开宅院，前往城墙处。
　　这一次的梦境敌人很显然，就是城外的瓦剌大军。不出意外的话，只要击退了大军，梦境主人就会苏醒。
　　秦政很快在城墙上和其他队友汇合了。
　　队友们也是迅速收集到了情报，判断出瓦剌大军是破梦的关键，这才会纷纷赶来协助。
　　之前跟着秦政去搬家的小年轻叫洪景。
　　洪景率先开口：
　　“队长，这次有点棘手啊！”
　　一般来说梦境主人的敌人都不会太难对付，他们只是在梦境主人心中强大，客观上可能并不强。
　　比如某个人他的心理阴影是家暴的父亲，这个父亲是对方自己打不过的，对异能者来说却是根本不值一提。
　　可瓦剌大军不一样，那是一整个军队。
　　洪景挠挠头：
　　“咱们还要直接下去冲杀吗？要不等一等，等于谦出面？”
　　瓦剌这次围攻大明皇都又没成功，他们只要等着，迟早能等到于谦。到时候梦境自然就解决了，顶多是没刷到梦境主人的好感，回头协商的时候会不顺利。
　　秦政瞥了他一眼：
　　“你确定于谦还在吗？”
　　洪景“啊”了一声，立刻扭头去看。发现站在最前方指挥布防的好像都是武将，根本没有一个疑似于谦的人物。
　　秦政凝眉下定论：
　　“于谦消失了，或许是因为历史上他被朱祁镇诛杀。梦境主人过于恐惧这次瓦剌围城，在于谦死后忍不住幻想如果当时没有于谦，是否会破城。”
　　梦境是梦境，它不是现实。
　　所以即便现实中有个于谦守城，梦境里也把于谦被害的事情提前了，和瓦剌围城结合在了一起，形成了现在的局面。
　　梦境主人的恐惧源泉根本就不是单纯的瓦剌大军来犯。
　　TA恐惧的，或许是当年于谦被处死之后，朱祁镇重新登上了帝位。而朱祁镇本人黑历史太多，TA担心这位皇帝再来一次御驾亲征和叫门。这样瓦剌第二次包围皇都时，城会守不住，自己全家都要遭殃。
　　洪景倒吸一口凉气：
　　“你还别说，这确实挺可怕的。”
　　幸好朱祁镇后来老实了，没再往外乱跑。
　　其他队友也觉得棘手：
　　“那怎么办？没有于谦，剩下的人能守住城池吗？”
　　秦政怎么知道，他又不了解大明都城里剩余的武将水平如何。这要是大秦的守城战，他还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秦政思索片刻：
　　“现在还没开战，你们去宫里一趟，看看朱祁钰在不在。”
　　他怀疑于谦没了，朱祁钰应该也没了。毕竟这俩君臣前后脚没的，梦境主人害怕于谦消失，应该也害怕朱祁钰这个力挽狂澜的郕王也消失了。
　　洪景的异能和速度有关，所以他自告奋勇去了。
　　没多久他跑回来：
　　“队长！神了！朱祁钰也不见了！”
　　他们队长真是有先见之明，这都能猜到！
　　秦政反而露出一丝笑意：
　　“那就好办了。”
　　大家也欢欣鼓舞：
　　“太好了！皇帝没了！”
　　安市异能分局第一支队队长秦御，拥有十分强大的特殊异能，他的异能名称为——君临天下。
　　洪景掏出一件他从皇宫里顺来的龙袍：
　　“队长，给你！”
　　秦政披上龙袍，发动了异能：
　　“所有将士听令。”
　　原本应该把他当透明人的梦中人们全都一静，扭头看了过来。他们似乎这才发现这里多了一个人，且受异能影响，他们完全想不起来对方根本就不是大明皇室。
　　秦政发号施令：
　　“死战不退，击毙贼首者，赏——”
　　洪景下意识接话起哄：
　　“大明宝钞！”
　　队友们：……
　　秦政熟练地忽略他，补上后半句：
　　“黄金千两。”
　　不知道为什么秦政说这些很熟练，他很快又补上了击杀其他头领的奖赏，还有击杀寻常敌军的赏赐，个个都很丰厚。
　　反正不是他出钱，是大明皇室出钱。而且梦里的钱又不是真钱，可以随口画大饼。
　　重赏一出，??群情激昂，战役盎然。
　　所有士兵扭头看向城下，仿佛在看一个个行走的金银财宝。要不是站在城墙上，他们立刻就要冲出去杀敌。
　　秦政十分满意：
　　“将军们安排守城吧。”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他不会领兵打仗，就不在这里插手添乱了。
　　将军们高声答应：
　　“是！谨遵陛下号令！”


第362章 双方承诺绝不率先刺激秦梓桑
　　用异能作弊实在是太骚了，梦境主人甚至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
　　于是陛下亲临城墙鼓舞士气的事情，迅速传遍了整个皇都。都城中的百姓都沸腾了起来，仅剩的官员连忙赶来拜见。
　　虽然大家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冒出来了一个新的皇帝。但是这不重要，由皇帝主持大局就行，他们可算有个能顶事的人了。
　　百官满脸期待：
　　“上位，这瓦剌大军……”
　　他们想得到一个准确的答复，问问皇帝有几成把握能击退敌军。
　　秦政眼也不抬：
　　“边陲小民，不足为虑。”
　　虽然这里没有一个于谦统筹大局，但秦政在这方面也不怵。不会打仗也不妨碍陛下守城，会用人就行了。
　　城中的兵力还是凑合够用的，瓦剌没有他们想的那么难打。何况，身边还有异能局的队员。
　　秦政给了洪景他们一个眼神。
　　四人立刻用异能幻化出武器，直接从高耸的城墙上一跃而下，杀入敌军之中。
　　每个五人小分队的成员配置都是比较均衡的，各种方向发展的人才都有。毕竟他们是来自省会分局的队伍，不缺人手，不像下头的县市那样很难凑齐。
　　目前这支队伍里，洪景是速度方向的异能者，主要负责跑腿之类的任务。战斗力稍微弱一些，却也只是相对而言罢了，并不会拖队友后退。
　　上次和洪景一起去帮忙搬家的，则是力量方向的异能者，叫袁力。自从觉醒力量之后，越长越壮实，看起来像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其实胆大心细。
　　还有两名队友是女性，一位元素类的异能者陈琪，可以控制五行中任何一种元素。这种能量无论是在负责后勤时还是负责战斗时都很好用，其他队伍经常会拜托她去帮忙。
　　——别的不说，有她在空调是省了。
　　最后一位异能者徐依依，则拥有与生命力相关的异能。进可抽取敌方血条，退可增强己方血条，能打能奶，令人羡慕。
　　原本徐依依这个异能觉醒之后，大家都觉得她抽取生命力的能力很是鸡肋。毕竟只能用来对付活人，那些英魂都是已经死掉的亡灵，抽不走生命力的。
　　而且因为她能抽取活人生命力的缘故，有一段时间还被周围人提防，生怕她误入歧途去害人。
　　不过因为徐依依外表长得无害，就像个柔弱的小女生，这样的防备很快就被化解了。大家又走入了另一个极端，觉得这样的女孩子一点威胁都没有，就是天生的奶妈而已。
　　直到有一回她在梦境里大发神威。
　　她确实抽取不了亡魂，但梦境里不管这个。或许梦境有特殊的规则，把里面存在的所有“生物”都视为了活着的。
　　所以徐依依在这里可以正常使用她抽取生命力的手段，再把抽走的生命力反哺给自己和队友。血量达到上限了不要紧，那就加buff呗。
　　徐依依就当自己是在打游戏副本了。
　　后来异能局针对她的特性研究了一下，发现她在梦境里的这种抽取，实则抽取的是梦境主人的能量。
　　也就是说，她抽的越多，梦境主人就被削弱得越厉害。可惜只能在梦境里施展，梦醒后直接对着英魂使用就无效了。
　　但这也足够了，能削多少是多少。
　　徐依依这会儿就在疯狂挖敌人墙角，填补自家队友。她不用给队长上buff，只要给队员上就行了。
　　没一会儿，洪景觉得自己速度更快了，袁力觉得自己力气更大了，陈琪觉得自己调动五行元素更顺手了。
　　和秦政的技能是作用于己方梦中人不同的是，几名队友的技能都作用到了敌人身上。所以城墙上的这些明人依然忽略着这些和他们没有交集的异能队员，只能看见秦政一个人。
　　倒是城下的那些敌军，他们只能看见几个攻击他们的阵营的队员，忽略了突然出现的秦政。
　　这就出现了一个奇异的场面——
　　瓦剌太师惊骇地看着战场上的四个杀神，他们所到之处，士兵像被割麦子一样一片片地倒下。
　　“这这这……”
　　洪景用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在人群里穿梭，在他路径上的人没有人能幸免，全部都受到了致命伤。
　　拥有充足战斗经验的队友们知道，杀敌最高效的方式根本不是什么一刀毙命。砍头、穿心这些法子太费劲了，还得找准位置才能生效。
　　相比之下，直接朝着敌人大动脉来一刀最方便。无论是脖颈的动脉还是四肢的动脉，都能在极快的时间内解决掉敌人。
　　因为大动脉飙血的速度是很快的，只要剌的口子够大，几分钟就能失血过多死亡。而不考虑死亡，只考虑因为大量失血浑身失去力气无法反抗的话，几秒钟就足够了，尤其是对着脖子来一刀。
　　异能局特意针对敌人众多的情况进行过战斗培训，又找来专家指点。最后他们发现，颈动脉破裂后五六秒就能让敌人休克了。
　　不过敌人不会每次都把自己白生生的脖子放在那里给你砍，有时候会有带着护脖的头盔防护。这种情况下，就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手臂上的大动脉了。
　　好在，古代士兵里能配备全套精良铠甲的到底是少数。
　　本来是这样的。
　　洪景一边在战场里乱窜一边吐槽：
　　“这群瓦剌人为什么铠甲这么好？”
　　队友刚听到他的话音，他人又跑远看不见了。虽然明知道他可能听不到自己的回答，陈琪还是告诉了他自己的推测：
　　“可能是因为朱祁镇带着几十万大军御驾亲征，都是装备精良的士兵，他们的铠甲被瓦剌扒去了吧。”
　　这真是个令人难过的猜测。
　　洪景追求速度，没空挨个掀开他们的头盔攻击脖子，就直接对着手臂下手了。所过之处，一片血花飞溅。
　　虽然以异能者被加强过的力气，要掀开头盔还是不难的。不过有的时候洪景也会怀疑，他们那群人头盔要是卡得太紧，自己会不会一掰就把人脑袋一起给掰下来了。
　　那还是算了。
　　洪景打了个哆嗦，觉得这样有点吓人。
　　但是扭头一看队友……
　　袁力一伸手，就把敌人的手臂掰下来了。但是没了惯用的右手，有些坚强的人还能用左手对敌。所以再把左手掰下来，他们总不能再用嘴吧？
　　很合理，于是袁力把敌人两条胳膊都给掰了，地上丢了一堆残肢。
　　洪景：……大力你好凶残！
　　事实上绝大多数士兵丢了一只手臂的时候就已经痛得要满地打滚了，根本没有换手继续攻击的毅力。
　　陈琪还在旁边提醒：
　　“掰两次你不如直接把头掰了。”
　　袁力一拍脑袋：
　　“琪姐，你说的有道理！”
　　于是袁力就开始掰脑袋了，嘎嘣脆，一下一个，孤零零的脑袋滚得到处都是。
　　洪景：…………
　　洪景飞快逃离了这两个恐怖的人，他还是太年轻了，心理素质不够强大。
　　陈琪倒是接受良好。
　　她面不改色地继续施展火元素，这东西在人多的时候最好用。因为火焰是会蔓延的，从这头烧到那头，而且一个火星子就能直接点燃一整个敌人。
　　如果用金元素，就和直接用利器伤人没区别了。土元素呢，把人埋土里，不是不行，就是费劲。木元素是绞杀，更适合打控制。
　　水元素比较特殊，需要耗费大量异能搞个水淹战场。或者转换成更费能量的冰元素，但是要把人冻住也得不少冰。
　　群体攻击时，火元素明显比其他的更好用一些。陈琪只需要天女散花似的丢出一堆细小的火苗就够了，消耗不多，伤害却很大。
　　这又不是真的游戏，燃烧状态是不会轻易消失的。
　　火星从天而降，落在了瓦剌人的大胡子上。
　　古人洗头洗澡的次数远没有现代人频繁，北方民族的频率就更低了，毕竟北方缺水干燥。而且行军赶路的时候，哪有那个条件搞卫生。
　　于是喜欢留大胡子的瓦剌人，各个的胡子都是脏到打缕的，还富含油脂。
　　本来毛发就很容易被点燃，这种胡子更容易被点燃了。头盔能罩住头发却罩不住胡子，何况他们身上有些铠甲还不是纯金属甲胄而是皮质的。
　　不多时，战场上出现了各种火人。
　　瓦剌太师也先险些以为是天神降下了惩罚，明人那边怎么突然就神兵天降了？这几个家伙明显拥有神奇手段，不会是传说中掌握了仙术的道人吧？
　　怪了，以前也没听说大明有这种厉害人物啊！
　　城墙上的百官也很懵逼：
　　“上位，这下头怎么着火了？”
　　他们守城士兵虽然也往城下丢过一些燃烧的木头等物品，但应该引不起这么大的火势吧？而且远离城墙的区域经常有敌军莫名其妙倒下，看着也怪怪的。
　　秦政瞥了一眼城下，面不改色：
　　“火势大许是瓦剌人受到了天罚，至于远处的伤亡，约莫是人太多，发生了踩踏。”
　　百官：是、是这样吗？
　　好吧，上位说什么就是什么。
　　秦政这边悠哉看戏，瓦剌那头却是没办法继续坐视不理了。他们得立刻想到办法破局，不然再这么下去，肯定要败。
　　因而瓦剌太师也先很快就命人挟持着朱祁镇，去威胁城内的明人了。皇帝在他们手里，难道这群明人还敢不开城门，甚至继续攻击不成？
　　结果带着朱祁镇的人还没靠近城墙，就险些被路过的洪景宰了。
　　好不容易躲过千难万险抵达。
　　城墙上听清他们喊话的文武百官：
　　“哈？什么皇帝？上位不就在城里吗？外头哪来的俘虏皇帝？”
　　被异能洗脑过的他们已经彻底忘了还有个朱祁镇这回事了。
　　别说朱祁镇，这会儿就是朱元璋来了都不好使。华国排名第一的异能可不是跟你开玩笑的，哪儿那么容易能被唤醒。
　　守城将领大怒：
　　“竟敢随便抓个小儿出来冒充上位！真是胆大包天！来人！取我弓来！”
　　他非得射死下头那个冒牌货不可！
　　秦政微妙地看了他一眼。
　　想了想，默默地给将领加持了一点异能能量，这样对方的射程和攻击力都能得到增强。
　　果不其然，原本射出去会在半路就力道不够渐渐摔落的箭矢冲势极强。守将都没指望它真能射中朱祁镇了，结果居然一路势如破竹，顺利击中了对方。
　　朱祁镇惨叫一声，跌落下去，没了气息。
　　守将：！
　　守将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直觉告诉自己似乎犯了重罪。
　　旁边秦政冷不丁来了一句：
　　“爱卿干得不错，赏。”
　　守将就立刻抛开了那一丝丝的违和感，开开心心地领旨谢恩了。
　　副本里进展顺利，副本外却不太顺利。
　　扶苏一觉醒来，爹不见了。
　　太子殿下最大的心理阴影就是这个，一睁开眼发现自己单独待在黑漆漆的现代卧室之中，父亲不见踪影。
　　理智告诉他，父亲可能只是在别的房间。所以他冷静了一下，喊了一声阿父。
　　没有人回应。
　　扶苏立刻掀开了被子，鞋子也没穿就直接下地了。光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迅速把整个房子都逛了一遍。
　　父亲去哪里了？
　　扶苏抿起唇，猜测可能是被那个什么异能局叫去了。他就说异能局讨厌吧，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太子殿下不太开心，回到卧室去把自己的手机翻出来了。他要给阿父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几分钟后。
　　扶苏看着一直没能打通的电话，糟糕的情绪持续酝酿。哪怕看到了父亲给他留的字条，也根本高兴不起来。
　　冷着脸翻出以前存的异能局人事部那位成员的电话，终于从对方口中得知了父亲的去向。
　　电话那头安抚道：
　　“秦队长解决这些的速度非常快，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搞定。不用担心，也不用着急，我们耐心等待就好了。”
　　扶苏直接掐断了电话。
　　你爹丢了你不着急，我爹丢了我着急得很。
　　扶苏很快就从原地消失了。
　　小区门口，几个警卫把守在警戒线外，防止有居民误入。
　　这样的看守其实并不无聊枯燥，但是会很费口水。
　　因为居民们来来往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总忍不住过来问一句。这个时候警卫就得给大家解释，说得多了，简直口干舌燥。
　　没有人发现人群中瞬间刷新出了一个人，还是个穿着古代服饰、和其他人格格不入的长发青年。
　　太子殿下就寝前脱去了外袍，松散了发髻。现在就是穿着玄色里衣，一头长发披散着，就这么安静地站在那儿。
　　脚上依然没穿鞋，不过异能者身体强度比较大，不容易受伤。所以直接赤脚踩在地上，倒也不担心划破脚掌。
　　何况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太子的脚是微微悬空的。
　　他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人群围堵，根本没有给他让出一条路的意思。不太愉悦地蹙了蹙眉，干脆不等了。
　　被所有人忽略的大秦太子缓步走向能量核心，所过之处，人群下意识让开了足够宽敞的道路。
　　但是没有一个人发现不对。
　　明明包围圈就这么硬生生让开了一条通道，可是每个看见这一幕的人都习以为常，完全忽略了它。就连警卫也没把这个现象放在心上，还在扶苏经过时没来由地往旁边让了一让。
　　等扶苏走过了，人群又丝滑地并拢回去。一切恢复了正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直在远程检测此地能量波动的异能局中，检测器发出了滴滴滴的警报声。
　　屏幕后正在喝水的监控员险些呛着：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突然响起警报了？陌生异能波动？是有新的异能者觉醒了吗？”
　　系统自动分析对照，很快检索出了这股陌生异能的主人——秦梓桑。
　　监控员一看是数据库里有的，不由有些遗憾。异能者不嫌多啊，要是多出几个新人那该多好。
　　不过这个秦梓桑的异能波动怎么会出现在任务区域？别不是过去捣乱的吧？
　　监控员仔细瞅了瞅调出来的资料。
　　资料里说秦梓桑就住在这个小区里头，那没事了。
　　可能是回家的路上正好遇到了，就展开异能探查了一下。
　　而且最新资料里还写他是异能局的新晋成员，既然是自己人，过去应该不会给秦队他们添乱，问清楚情况后肯定就直接离开了。
　　一般任务进行时，不会让外人进去打扰他们。虽然后进去的人可以帮忙，但更大的可能性却是会干扰正常任务进程。
　　秦梓桑既然是异能局的成员，肯定懂这个道理。警卫也会跟他说的，所以不用担心他进去。
　　监控员放心地关闭了资料。
　　过了片刻，行政部的人过来询问：
　　“秦队的任务区域情况怎么样？”
　　监控员说道：
　　“放心吧，一切顺利。”
　　行政部的姐姐点了点头：
　　“那就好。”
　　梦境内。
　　扶苏出现的位置和秦政他们不同，并不在什么宅院里。他站在战场中心，周围是来往拼杀的士兵。
　　说“来往”有些不合适了，因为这里全是敌军。唯四的友军是异能队员，只有和他们短兵相接的区域在拼杀。
　　透明人扶苏被忽略了。
　　这次的忽略和梦境外头不一样，现实中别人忽略他，是扶苏发动异能让别人忽略他的，这里则是因为梦中人本来就会忽略外来者。
　　扶苏在战场中走了走，没找到他爹。
　　但他看到了个眼熟的家伙。
　　那天来给太子搬家的袁力还在掰脑袋，脑袋滚了一地。其中一颗轱辘辘滚到了太子脚边，太子殿下嫌弃地往旁边退了一步，担心弄脏自己的衣服。
　　扶苏看向脑袋乱丢的袁力。
　　袁力呆愣愣看着已经收回了异能的扶苏。
　　扶苏收回异能是为了问话：
　　“我阿父在哪里？”
　　袁力没有回他，他只是惊愕地问：
　　“不是！你怎么在这儿？！”
　　扶苏有些不满这人答非所问，又见他乱丢脑袋。忍了又忍，还是开口提点了一句：
　　“枭首之后怎能乱丢？如此还怎么计算军功？”
　　可见太子殿下根本没有考虑过，袁力一个人也没办法随身携带几百个脑袋，等着战争结束后去换军功。
　　他又不是能拉货物的马匹骡驴。
　　袁力挠头：
　　“什么军功？啊！我懂了！你说这个啊！我们军功不这么记的！”
　　他们现在记军功可不是看枭首，不过考虑到对面的是个古人，袁力只好费劲唇舌给他解释一下，现代的军功怎么记。
　　可惜太子殿下不感兴趣。
　　扶苏听都不听，转身就走。这家伙不知道他阿父在哪里，换个人问问好了。
　　徐依依正专心致志抽取敌人生命值，冷不丁有个太子撞到了她跟前。徐依依手一抖，差点就把技能丢太子头上了。
　　她惊得赶紧收回手：
　　“你是……秦梓桑？！”
　　扶苏瞥了一眼她的雕虫小技，这个程度的生命抽取对他无效。不过解释起来浪费时间，所以扶苏什么都没说，只问他阿父在哪里。
　　徐依依迷惑不已：
　　“你阿父？你阿父是谁？”
　　徐依依之所以认得扶苏，还是因为新人加入之后，他的照片在群里疯传。大家都在感慨盛世美颜，看过的人基本都能记住他的长相。
　　徐依依只看了照片，没仔细了解新队友的来历，并不知道他是公子扶苏转世，他嘴里的阿父就是自家队长。
　　扶苏蹙眉，这人怎么也不知道？
　　恰好洪景流窜到了附近，正要路过继续出去浪。扶苏抬手一抓，就把他隔空抓了过来。
　　洪景：“卧槽！！！”
　　他觉醒异能这么久，只遇到过一个在他速度全开时能捉住他的人，就是队长。但是队长并不会这么简单粗暴地把他直接拖过来，都是摁住他，让他自己过来的。
　　洪景还以为遇到大敌了，定睛一看，原来是小祖宗，这才松了口气。
　　“公子，您喊我什么事？”
　　扶苏正要开口。
　　洪景恍然地指了指城墙：
　　“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是想找你爸爸对吧？队长在上头呢！”
　　扶苏满意地颔首：
　　“还是你比较能干。”
　　他阿父手底下这几个臣属，目前看来也就这个有点用。就是跳脱了一些，不过太子殿下从来不会嫌弃臣子性格不稳重，只要能力足够强就行。
　　扶苏转身走向城墙的方向。
　　洪景则在琢磨：
　　“小祖宗能上得去吗？这城墙老高了。”
　　徐依依凑过来：
　　“小景，那人是谁？”
　　洪景才想起来没给队友说：
　　“依依姐，你不知道，那是队长流落在外的儿子！”
　　徐依依：？？？
　　队长居然已经有儿子了？什么时候隐婚的？嫂子是谁？她怎么没听说过？
　　不对，孩子都这么大了，那肯定是很久之前就结婚了。估计是怕人报复才把妻儿藏得好好的，不让人知道。
　　看不出来啊，队长原来都四十多了，她还以为顶多三十。也怪她粗心，一直没问过队长的年龄。
　　徐依依理了理衣服，矜持地问：
　　“我们跟队长平辈相交，队长的儿子是不是就是我大侄子？”
　　多不好意思，辈分突增。
　　洪景惊恐地看着她：
　　“依依姐，我劝你不要有这种非分之想。”
　　那位大秦公子可不好说话，敢给他当长辈的都不是一般人。
　　徐依依不明就里：
　　“啊？”
　　城墙下。
　　扶苏抬头看了看高耸的城墙，看见了墙上站着的父亲，心情总算多云转晴。立刻就从不好说话的冷漠太子，扭转成了温柔体贴的仁德公子。
　　扶苏礼貌地对身边的士兵说：
　　“让一下，孤要上去。”
　　瓦剌士兵们直接忽略了他，继续顺着攻城车架设的楼梯往上走，冲杀向城墙。不断有人在上方短兵相接后，被击落摔下攻城车。
　　扶苏差点被跌落的士兵的砸到，又见瓦剌士兵不肯给他让位，干脆不等了，直接发动技能。
　　这下士兵们就乖顺了。
　　摩西分海的特殊场景再次出现，扶苏步伐款款地走上登城的楼梯。这样奇怪的景象又一次遭到了几乎所有人的忽略，没人发现瓦剌士兵里混入了个奇怪的家伙。
　　除了秦政。
　　秦政不受儿子的异能影响，或者说扶苏就没打算连他爹一起蒙蔽。所以秦政一眼看到了自家崽，当时就头疼起来。
　　他不过是外出做个任务，也没耽误多长时间。梓桑怎么一会儿都不愿意等，睡醒就追过来找爹了？
　　孩子太粘人，真叫当父亲的烦恼。
　　秦政上前几步，伸手把登顶的儿子拉上来，护着他退回了安全位置。
　　“战场上刀剑无眼，太危险了。”
　　扶苏充耳不闻，只是开心地挨在父亲身上撒娇。
　　“阿父，我终于找到你了。”
　　秦政看了一眼他的打扮：
　　“怎么外套和鞋子也不穿，就这么过来了？”
　　扶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感觉无论怎么回答父亲都会生气他不爱惜身体。所以太子殿下选择假装没听见，反而问起父亲怎么丢下他自己跑了。
　　“阿父，你怎么不等我睡醒？”
　　秦政：……是我问你话！
　　太子殿下太难对付了，偏他是个古人，你又很难跟他讲道理。秦政也没辙，只好认命地吩咐人去取衣服来。
　　虽然梦境里的衣服是虚假的，但至少在梦境里时能起到一定的保暖效果，聊胜于无了。
　　扶苏找到了爹，终于对周围场景有点好奇心了。他左右张望了一会儿，问父亲这里是哪里，发生了什么。
　　秦政于是提起土木之变。
　　扶苏歪头：
　　“土木之变？没学过。”
　　历史课本里没有这东西，秦梓桑自然没学过。哪怕他是个学霸，也没兴趣去了解别家历史，顶多看看秦史。
　　后来觉醒了一部分前世记忆后，依然没有去翻看其他朝代的历史。因为记忆里的自己是四五岁，还是个小崽崽，没有跑去了解别朝历史、以史为镜的自觉。
　　扶苏扫了一眼战场就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了，拉着阿父要他保证以后不会再把自己单独丢下。
　　秦政有些为难：
　　“我要出任务的。”
　　从小就受偏爱的太子理直气壮：
　　“带我一起！”
　　太子殿下的要求，几乎没有哪个是没被满足的。所以霸道崽被养得越发霸道，根本不可能迁就别人。
　　除非亲爹装可怜卖惨，不然没戏。
　　秦政发现自己的为难在大秦太子跟前一文不值，他不由怀疑自己真的是始皇帝转世吗，为什么扶苏转世这么不给亲爹面子的？
　　秦政于是问道：
　　“始皇帝难道做什么都带你一起？”
　　扶苏理所当然地点头：
　　“对呀！”
　　秦政：好吧，原来是始皇帝宠出来的。
　　秦政还是觉得不应该：
　　“他就没有不带你的时候？你难道还能时时刻刻跟着他？”
　　扶苏皱眉想了想：
　　“好像也有。”
　　秦政心道这样才正常：
　　“既然始皇帝都不一定一直让你跟着，我为什么要一直带着你？”
　　结果狗太子他说：
　　“可你只是我阿父的转世，又不是我阿父，我不用听你的话。”
　　秦政：…………
　　没有恢复记忆的父亲一文不值是吧？
　　秦政万分无语：
　　“秦梓桑，你们秦国史官真会给你描补。”
　　见到真人之前，谁猜得到公子扶苏是这副狗德行？史官不知道进行了多少艺术加工，真是令他大开眼界。
　　扶苏提醒他爹：
　　“《史记》是汉朝人写的，跟我们大秦没有关系。”
　　太子说话太气人了，亲爹也遭不住。
　　合理怀疑他是想把他爹气得大受刺激，借此恢复记忆。
　　扶苏见父亲不理自己了，又问：
　　“阿父怎么加入异能局了？”
　　他爹就算是转世，应该也不会进异能局给人当下属吧？
　　秦政故意忽略他，没回答。
　　扶苏拉了拉父亲的衣袖：
　　“阿父。”
　　秦政还是不搭理他。
　　扶苏的心情一下子落到谷底，周围狂风四起。原本还能勉力支撑的瓦剌士兵一下子遭受到了暴击，火势在风的助力下越烧越旺。
　　但这只是一时的，很快风就大到彻底扑灭了那火。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因为除却扶苏附近这一小片区域，其他地方都迅速发展成了飓风的态势。
　　人和物被纷纷卷飞，肆虐的狂风把他们带的在空中飞舞。时不时被风卷丢出来砸向地面，梦境世界伤亡惨重。
　　秦政都惊了：
　　“你——”
　　扶苏开大的时候杀伤力简直惊人，而且敌我不分。无论瓦剌人还是明人，都在天上飘着，甚至还有四个队友。
　　远远传来洪景的感慨：
　　“芜湖！刺激！”
　　空中小飞人还有心情欢呼。
　　秦政嘴角微抽，伸手把四个被卷傻了的队友捞回来。能量裹挟着他们穿透风暴回到唯一安稳的地方，几个人的发型已经变鸡窝头了。
　　听完为什么梦境里会遭逢巨变的原因之后。
　　陈琪拢了拢发丝：
　　“队长，我觉得你应该反思一下。”
　　秦政：？
　　陈琪语重心长：
　　“不要刺激小孩子，人家才四五岁，还没了爹，受不了刺激的。”
　　秦政：。
　　秦政扭头看向还在情绪低落的秦梓桑，这家伙拉着他的袖子低头一言不发。他似乎都没发现自己干了什么，对周围的乱象毫无所觉，沉浸在自己被父亲讨厌了的自我认知里。
　　秦政摁住太阳穴：
　　“扶苏。”
　　扶苏没有反应。
　　秦政想了想，换了个称呼：
　　“阿苏。”
　　扶苏抬头看向父亲。
　　秦政放柔了声音：
　　“刚才只是跟你闹别扭，没有讨厌你。你想跟着我就跟吧，想知道什么我也都告诉你。”
　　面对小崽崽还能怎么办呢？
　　只能哄着。
　　狂风果然瞬间平息。
　　太子殿下期待地问阿父：
　　“真的吗？”
　　秦政点头，还一言九鼎地告诉了扶苏自己为什么会加入异能局。
　　原因很简单，他的异能特殊。
　　异能需要通过不断使用才能升级，秦政总不能在外界用君临天下，那样会乱了套，被官方通缉。
　　所以他只能进入梦境世界用，但是每次有英魂复苏都会第一时间被官方控制，不让其他人进入。
　　秦政的异能做不到潜伏，除非他每次都强闯进去，然后被官方重点防备。不然能选的也只有加入异能局，和官方合作共赢。
　　而且个人寻找英魂梦境也不容易。
　　除了官方，其他人可没办法迅速得知哪里有新的英魂出现。秦政要是单打独斗的话，每天就得海底捞针到处找英魂了。
　　官方的行动速度还很快，新的英魂经常几天内就解决了。自己找可能还赶不上官方解决的速度，等赶过去，梦境都结束了。
　　综合考虑，秦政决定加入异能局。
　　反正他待的是安市分局，目前的地位相当于二把手。别看局里好多人明面上官位比他高，实际上在他跟前能说上话的也就只有局长一个。
　　局长脾气好，不摆官架子，也不喜欢指挥别人。而且行动组一般不需要应付官场那些弯弯绕绕，秦政在行动组里基本就是一言堂。
　　他给儿子细细解释了其中关窍，生怕小孩又哪里想岔了，开始作妖。
　　扶苏见父亲态度这么好，在秦政问他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时候，果断询问：
　　“那阿父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
　　秦政：……你不要得寸进尺。
　　刚刚的情绪低落不会也是装的吧？搞破坏威胁他？
　　梦境世界被破坏了倒是没什么，就怕这小子在现实中也这样。一言不合就开大，国内可没多少建筑物够他折腾的。
　　陈琪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劝说队长让一让孩子。遇到这种手握恐怖能力的小孩，道理又讲不通，真的没辙。
　　始皇帝陛下并不想接受威胁。
　　他狐疑地看着秦梓桑。
　　扶苏却是突然打了个哈欠，身体摇摇晃晃。眨眼间变成了一个三头身小崽，抱住父亲的大腿就睡着了。
　　众人：？？？
　　看着感觉像是能量消耗太多，维持不住成年形态了，所以变小。
　　但问题是！秦梓桑不是活人吗？！
　　没听说哪个活人会变大变小的，就算能量耗空也不应该变小。除非他根本就不是活人，而是英魂。
　　几人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
　　他们对视一眼。
　　陈琪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他不是活人，那他怎么表现得和活人一样？我记得他是有各种体检数据的，包括验血、DNA这些。”
　　英魂根本就没有实体，压根无法抽血检验。所以有这些数据的秦梓桑，一直被默认是活人。
　　之所以确定他是公子扶苏的转世，是因为分局里有个异能特殊的人才。对方可以回溯人类魂魄的来历，不过一般这招被用在鉴别能量核心上。
　　比如他们这次进的梦境世界，在进来之前谁知道梦境主人是哪个？进来之后梦没结束也出不去，没办法给外界传信。
　　所以异能局能提前知道梦境主人来自明代，是因为异能者靠魂魄回溯的异能得知了对方真身。
　　秦梓桑被检测出真身为公子扶苏，异能局再结合他的过往经历，这才给出了他是扶苏转世的判断。可现在事实告诉他们，他们的判断有误，这人压根不是人。
　　秦政低头看看这小孩。
　　难怪他一直感觉秦梓桑的心智忽大忽小的，原来是因为这个。小孩子变大，所以时而像个大人一样，时而像个难以讲通道理的小孩。
　　秦政可不知道这是他自己的锅。
　　之前在儿子神魂上瞎折腾，同时留住了扶苏的成年体和幼年体两个不同的独立思维状态。后来虽然融合了，但没有后遗症是不可能的。
　　平时看不出来，遇到点特殊情况就显露无疑了。好在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过段时间就能自愈了。
　　秦政神色郑重：
　　“现在有几个问题。”
　　第一，秦梓桑既然是公子扶苏，为什么只有零星记忆。
　　第二，公子扶苏死的时候已经年过而立，为什么他的英魂是幼崽形态。
　　第三，秦梓桑的既往生活痕迹是哪里来的？又是怎么成功造出来的？
　　第四，如果秦梓桑确实在现代经历过一次从小长大，那么他为什么能提前其他英魂近十年出现。
　　要知道英魂复苏是十年前才开始的，秦梓桑的生活痕迹要是真的，那他就是二十年前出现的，足足领先了十年。
　　像他这样的假活人真英魂，国内还有多少个？如果只有他一个特例的话，为何他是那个特例？作为第一个英魂，英魂的全面复苏是否是他带来的？
　　这些问题队友们也想到了。
　　秦政弯腰把小孩抱起来：
　　“先把这个英魂解决了再探究秦梓桑身上的谜团，出去之后自然有专家团队帮我们一起分析。”
　　队友们纷纷应和：
　　“是，队长！”
　　说话间，梦境破碎了。
　　被扶苏开大干得一地狼藉的梦根本做不下去，瓦剌大军再厉害能有他秦梓桑厉害？梦境主人哪里是心结被解开了，他整个人都要被解开了。
　　梦境碎裂后，大家同时从空间间隙里被丢了出来，回到小区门口。同时出现的还有原本隐藏在间隙里的英魂，对方睁开了双眼，看向这数百年后的大地。
　　——嗯，数百年后危险的大地。
　　队友们看着他，欲言又止。
　　英魂他们见过很多个，但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凄惨的。魂魄身上全是裂纹，像个被拼起来的碎瓷瓶，一碰就要散架。
　　洪景倒抽一口凉气：
　　“我的乖乖，咱们小祖宗也太凶残了吧？我还以为只有梦境被摧残了，敢情人家的魂体他也没放过？”
　　秦政陷入了沉默。
　　都已经打成这样了，确实没有什么谈判的必要。那英魂看向他们的眼神都带着畏惧，一副恨不得原地投胎逃离这可怕人世间的架势。
　　徐依依上前一步，试图利用自己温柔的外表，哄骗、啊不是、安慰对方不要害怕，他们真的不是坏人。
　　英魂却猛地后退一步，并大喊：
　　“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投胎了！”
　　众人：……


第363章 是一门技术
　　对于自家小祖宗一不小心差点把人家好好一个无辜英魂打得魂飞魄散这件事，异能局的大家都表示非常抱歉。
　　不，秦队长没有表示。
　　秦政抱着小孩一脸风轻云淡，问就是孩子还小，也不是故意的。
　　徐依依痛心疾首地看了队长一眼：
　　“你不能因为他是个孩子，就这么纵容他。”
　　秦政给睡得脸小红扑扑的小孩整理了一下头发，强调了一句：
　　“他是个孩子。”
　　徐依依：孩子也不行！
　　秦政：“好哄，还拥有强大实力。”
　　徐依依正要反驳，突然福至心灵。
　　一个好哄还实力强大的小孩，相当于一个能被官方轻易使用的最强武器。虽然这个武器有点像双刃剑，一个搞不好就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但在他能提供的帮助面前，一切不值一提。
　　毕竟就算是秦政，也很难隔着梦境一口气把魂魄打残，逼迫对方在投胎和投靠之间选一个。
　　这不是实力差距上的问题，事实上秦政的实力是比扶苏强的。主要是异能差别的问题，队长的异能只能改变认知，改变不了别的。
　　在梦境世界里，梦境主人可以神隐。处在一种特殊状态下，借此躲避攻击。
　　秦政如果直接攻击他们，攻击会落空大半。但是扶苏不知道为什么，可以透过现象直击本质，对英魂造成真实伤害。
　　这么好用的队友，一些小细节方面不去计较，也就理所当然了。
　　徐依依迅速转变口风：
　　“孩子还小，他也不是故意的。”
　　见证了整个过程的其他队友：……
　　真现实啊你们两个。
　　受伤的英魂明显不想和几个罪魁祸首及其同党过多交流，任何靠近的举动都会引来对方的防备和忌惮。
　　没办法，异能局只好派专业的谈判人士过来接手处理后续。
　　剩下的事情就不需要他们操心了。
　　之前在外围警戒的警卫中，走出来一位小队长。他惊讶地看了一眼秦政怀里的小孩，似乎在疑惑怎么进入梦境一趟，多了个孩子。
　　梦境主人在旁边杵着，这个肯定不是梦境主人。也没听说过哪个英魂的梦境里会有别的英魂存在，两人共用一个梦境，所以他肯定也不是英魂。
　　小队长脸色凝重：
　　“秦队长，这个孩子，难道是之前误入的居民？”
　　他开始疯狂回忆，到底是什么时候溜进去了一个小孩子。他们明明一直守在周围，没有放任何人进入才对。
　　莫非是刚开始能量爆发时，场面太过混乱，有小孩子趁人不注意溜进去了？没被能量乱流绞杀，这是觉醒了异能？
　　秦政不欲多说，只道：
　　“不是普通孩子。”
　　小队长了然地点头，觉得自己的猜测估计八九不离十了。
　　爆发刚出现时，这附近没有警卫维持秩序。都是民众、保安和恰好就在附近的异能小队成员一起忙前忙后的，会出现疏漏在所难免。
　　他们过来接管情况之后，曾经查过监控。没从监控里看到有人进入，也没看到能量核心附近有断肢残臂，就以为无事发生，没想到居然有小孩躲开了监控偷溜进去了。
　　小队长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能量爆发之后的短暂时间里，他迎着爆发的冲击波跑进去的？那一瞬监控受到能量冲击，雪花屏了足足半分钟，是唯一的监控盲区。
　　异能小队坐车离开了这里，回分局去休息。
　　车上，洪景哀叹：
　　“队长，局里什么时候能把写报告的机制给取缔了？活都干完了，为什么还要加班写总结报告？”
　　他只是个战斗人员，真的不擅长写这玩意。要他说，让队长或者队里随便出个人写清楚就行了呗，何必每人写一份。
　　但上头觉得这样不够完善，不同人从不同角度阐述，或许能补上一些其他人没发现的细节，所以每个人都要写。
　　洪景以前中学作文八百字都要绞尽脑汁才能凑齐，战斗报告要他写上千字，他简直头秃。
　　秦政捂了捂怀里孩子的耳朵：
　　“安静。”
　　洪景立刻闭嘴了。
　　他生怕自己声音太大吵醒了小祖宗，等下小祖宗万一有什么起床气的，又爆发一波，他们的车子就要报废。
　　这车子可是公车，弄坏了肯定要赔偿的。要是让祖宗自己赔也就算了，人家有钱不在乎，怕就怕局里觉得他也有锅，扣他工资。
　　车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几人都一言不发地开始思考之前因为时间不够，没来得及探究的问题——秦梓桑到底是什么存在？
　　首先排除他是个活人。
　　没等大家想出个所以然来，车子已经停在了异能局门口。秦政原本想进去找局长聊聊，抬头一看黑漆漆的天色，又调转了方向。
　　太晚了，还是带孩子回去睡觉吧，有话明天再说。
　　几个队友一看这架势，也默契地各回各屋。队长都不去汇报工作，他们干嘛那么卷呢，该偷懒时就得偷个懒。
　　扶苏崽睡得很沉。
　　他一路被抱着转移地方，一点没醒。
　　秦政看他睡着后乖乖巧巧的样子，真是完全看不出来苏醒后的难搞劲。
　　如果秦梓桑一开始就是用小孩子的形象出现，恐怕没有人会嫌弃他事多。毕竟小孩子会给人添麻烦是正常的，完全乖巧的孩子才比较难得。
　　秦政把孩子放到床上，想了想去拧了个毛巾给他擦了擦脸。
　　扶苏被脸上湿漉漉的触感弄醒了：
　　“阿父？”
　　秦政捉住了他习惯性揉眼睛的小手：
　　“去洗漱再睡觉吧。”
　　扶苏崽乖乖爬起来。
　　他似乎对自己变小的事情接受良好，完全没有露出任何意外之色。看上去不像是提前知道自己会变大变小，而是对自己身上的变化毫无所觉。
　　哪怕三头身小幼崽变得连洗脸池都够不上了。
　　秦政给他找了个板凳踩。
　　秦队长没养过孩子，可是帮小孩挤牙膏之类的事情做得手到擒来，非常熟练。就好像不是第一次照顾小崽崽了，熟练得他自己都惊讶。
　　扶苏崽鼓起腮帮子认认真真刷牙。
　　秦政没忍住伸手戳了戳小胖脸。
　　扶苏也不躲，慢吞吞刷完牙漱完口，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然后冲着父亲伸手要抱抱，不想自己走路了。
　　秦政把他抱起来，正要带回卧室。想了想又停住了，接了盆温水，让他自己把脚洗了。
　　小孩子洗脚是不可能不玩水的。
　　没有经验的秦队长毫无防备，把小崽崽放进洗脚盆里之后，就安心地在旁边等孩子洗完了。
　　结果扶苏崽在水里踩了踩，突然就来了兴致。
　　哗啦哗啦、啪嗒啪嗒。
　　就像是踩小水坑一样，小太子开开心心地在盆里踩来踩去，根本没有赶快洗完继续睡觉的意思。
　　困倦一下子就没了。
　　秦政：……
　　秦政低头看看自己被溅了一裤腿水的裤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弯腰叉着小崽崽的腋下，把他拎起来抖了抖，把水抖掉。然后抱着他往马桶盖上一坐，扯过毛巾三两下擦干净小脚丫。
　　搞定。
　　扶苏崽眼巴巴看着水盆：
　　“我还想玩水。”
　　秦政摁住了鲤鱼扑腾的小崽：
　　“不许去，睡觉。”
　　父亲强硬起来，扶苏崽就乖了：
　　“我听话，阿父你不要生气。”
　　秦政微微一顿，似乎知道应该怎么拿捏这个难搞的小崽子了。
　　小崽崽被拎回床上后就重新打起了瞌睡，可见之前确实消耗了太多能量。凶残是凶残，就是耗电太多了，这大招不能经常用。
　　扶苏崽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还没有苏醒的迹象，特别能睡。
　　秦政看他小小一只，哪怕心知肚明他无论是异能者还是英魂都不会怕饿，还是没忍住操心了一下小孩的饮食问题。
　　这么小的孩子，还在长身体的年纪。
　　秦政到底是没忍住，让洪景去买了点早饭送来，然后叫醒了扶苏。
　　小太子拱在被窝里，不想起床。
　　秦政拿了个包子凑到他脸边，是香油青菜馅的，闻起来有一股特别诱人的油香。小孩果然没忍住把脑袋偏了过来，仔细闻了闻。
　　秦政忍俊不禁：
　　“怎么跟小狗一样？”
　　扶苏根本听不见，他还有些迷糊。张嘴就要去咬，秦政迅速把手收了回来，没让他得逞。
　　小崽崽迷茫地睁开眼睛。
　　秦政把包子放回盘子里：
　　“把牙刷了再吃早饭。”
　　扶苏崽于是又把脑袋埋回了枕头里，一副要继续睡的抗拒模样。
　　秦政又把包子挪回来了。
　　其实他猜到了，就算再用包子勾引一次，这小孩也不会乖乖起床的。但他就是想勾一下，觉得很有意思。
　　扶苏崽再一次闻到了香香的味道，扭头尝试去啃包子，没有成功。
　　扶苏崽这次彻底睁开了眼睛：
　　“饿。”
　　秦政哄道：
　　“起来刷牙，刷完给你吃饭。”
　　扶苏崽委屈地看着他：
　　“饿饿。”
　　秦政发现讲不通道理，干脆把他抱了起来，带到洗脸池跟前。已经到地方了，小太子就乖乖刷牙了，敢情只是不想自己爬起来而已。
　　等洗漱完终于吃到了香香的包子……
　　扶苏崽咬了一口就僵住了。
　　这是菜包子，再香也是菜包子。挑食的太子殿下不爱吃蔬菜，他只喜欢吃肉包子，或者辣口的香辣粉丝、香辣海带这类口味。
　　秦政还没意识到情况不对：
　　“怎么不吃了？不是饿了吗？”
　　小崽崽泪花花都出来了：
　　“骗纸。”
　　秦政不明所以：
　　“你刚刚不是想吃它？”
　　没睡饱闹觉还没吃好的扶苏崽委屈得要死，他抹了把眼泪：
　　“我想吃肉。”
　　秦政：……
　　想吃肉说就是了，哭什么哭？真是娇气，一点男子汉气概都没有。
　　秦队长严厉地批评了小孩：
　　“好了，肉包子给你，不许再哭了。”
　　说完把崽崽手里的菜包拿走，换了个肉包。自己三两口把儿子咬了一下的菜包子解决掉，没有浪费。
　　秦队长也是个肉食动物，所以洪景给他买的包子里大部分都是肉包。考虑到小孩子大清早吃肉不够清淡健康，好像说是会胃酸分泌过多，这才给他拿了个菜的。
　　结果秦梓桑和亲爹口味一脉相承，当爹的都不爱吃菜包，他更不爱吃。只不过大人会克制自己，小孩子不会，不爱吃就是不爱吃，一口都不肯吃。
　　父子俩吃完早饭，小孩又打了个哈欠。秦政带他去漱了口，就放任小孩继续回去睡觉了。
　　但这次扶苏不肯回床上，倔强地伸着手要阿父抱抱。
　　秦政嫌弃了一句：
　　“真是麻烦。”
　　随后将小孩子抱起来，带着他去隔壁异能局写报告了。
　　今天秦政要上班。
　　局里虽然承诺会给他补一天的假期，但肯定不可能立刻就补。什么时候补，还得行政部那边安排一下，和其他小组协调过后，才能决定。
　　毕竟第一支队A组休假，那么他们休假时的任务就得其他小组去出。谁来替他们出任务，总不能随便决定。
　　所以今天秦政得按正常规定上班了，好在今天也没什么事，去上班也不过是整理整理资料、训练一下异能。
　　异能局里有不少特殊的异能场地，可以给他们作为训练场所。除了训练异能的使用之外，更多的还是对身手的培训，会有专业教官指点。
　　秦政进入异能局多年，早就过了需要教官盯着训练的时期了。
　　他现在都是自己每天去练武场，自觉地练习上两三个小时。剩下的时间一般会留在办公室里，翻看全球各地搜集来的英魂资料。
　　秦队长昨天也在干这件事。
　　队友们对于他休假的时候不出去放松，居然还待在办公室里看资料，简直难以理解。
　　训练这种事情也就算了，每天都要训练，不能因为休假就不练，这是关乎到自己生命安全的事情。而且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确实也不太合适。
　　可是看资料、整理情报之类的工作，拖一拖等上班的时候再做也没什么吧？
　　秦政不这么认为。
　　资料情报也对处理英魂很有用，如果能从中总结一些经验教训，同样能够提升自己的生存率。
　　更重要的一点是，工作日他们不一定有空看这些资料。各地随时会出现新情况需要他们去处理，到时候再看资料就来不及了。
　　别看他们是省会安市的异能队伍，实际上周围一些缺人手的县级市、乡村都会向上级请求支援。秦政他们不可能只解决安市的问题，还得上山下乡，前往基层。
　　以往，队友们都是在赶往目的地的车上，飞快地查看队长整理出来的要点，临时抱佛脚。
　　秦政来到办公室，翻开了昨天处理到一半的资料。
　　当时他看到一半就被行政部的人拜托，去说服新队员入队了。后来忙了一个白天，就干脆没有回来继续折腾这些。
　　资料还摊开在之前那页。
　　怀里的崽崽又睡着了，搂着他的脖子不松手。
　　秦政试图把小孩放下，办公室里有个休息用的小躺椅，可以给孩子睡觉。可惜小孩抱得太紧，一副生怕睡着后被人丢下的架势，秦政没有成功。
　　和崽较劲了一会儿之后，秦政选择了放弃。干脆就着这个姿势一手抱娃，一手翻看资料，倒也不碍事。
　　洪景探个脑袋进来：
　　“队长……”
　　看清队长怀里的小祖宗，立刻闭嘴，生怕把人吵醒了。
　　秦政示意他进来说话。
　　洪景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
　　“队长，秦梓桑的事情已经报上去了，首都估计会有专家团队过来，针对他的情况进行研究。”
　　秦政并不意外，只是微微皱眉：
　　“他们打算怎么研究？”
　　可别又刺激到小孩。
　　洪景哪里知道，只能说专家团队应该有分寸。毕竟这关系到官方能不能多一个好用的大杀器，谁敢乱来？
　　秦政不置可否。
　　这种事情可说不好，毕竟人多的地方就有派系之争。何况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些人就是拎不清，喜欢自以为是。
　　好在这次派来的人确实比较靠谱。
　　大概也是见识到了扶苏的杀伤力，担心没眼力见的所谓专家过来之后，万一把人得罪了，到时候秦梓桑会不管不顾把专家给一并撕了。
　　上一个受害者英魂险些小命不保，人家还是有强大实力的英魂，不是普通人。专家一群小脆皮，他抬抬手就摁死了。
　　连夜安排飞机送来的专家们其实早就到了，可那会儿秦政没带人过来，他们也不好登门打扰人家睡觉。
　　最后只能先研究异能局里仅有的一些视频影像，以及警卫、英魂等人上报的相关内容。几个队员也被叫过去了，仔细说说梦境内都发生了什么。
　　听说秦政带小孩过来了，这才叫洪景来喊人。专家们想亲眼看看这个神奇的公子扶苏转世，确认他到底是人是鬼。
　　秦政也没拒绝：
　　“走吧。”
　　洪景大概把上午大家讨论的内容整合了一下，言简意赅地转告给了队长。
　　有关秦梓桑的资料，上头已经翻来覆去查了几遍了。这么几遍的探查下来，总算让他们找出了一些破绽。
　　以前异能局想要吸纳秦梓桑进入局内，虽然也提前调查过这个。可那会儿他们只是在进行“政审”，又不是调查罪犯，并不会查得过于仔细。
　　而且关注重点也是在这人是否可能为外国间谍，或者秦梓桑有没有崇洋媚外之类的问题上头。而不是秦梓桑这个人到底存不存在，他的过往痕迹是不是假的。
　　毕竟外国养间谍一般不会凭空捏造一个人的存在，成本高且难度大。网络时代什么都会留下痕迹，这么做得不偿失。
　　这次仔细查过才发现，虽然对方的痕迹足以以假乱真，一些非常微小的细节上依然存在一点冲突之处。
　　洪景一条条说明：
　　“秦梓桑的父母当初意外去世后，亲戚们帮忙办理丧事，当时购买了三个骨灰盒。”
　　秦政脚步一顿：
　　“三个骨灰盒？难道梓桑当时也出了意外？”
　　不是父母去世，而是一家三口都遭遇了不幸。只不过后来家里的孩子重新出现在了家中，所有人都忘记了他已经去世的事实，甚至连医院记录都被修改了。
　　洪景挠挠头：
　　“我们一开始也是这么推测的。”
　　大家认为，秦梓桑的特殊情况可能就源于他虽然是公子扶苏的转世，却早早夭折了，夭折之后又以英魂形态出现。
　　可他不仅是现代人秦梓桑的英魂，更是公子扶苏的英魂。所以他的思维模式很割裂，一会儿像小孩子，一会儿像大人。
　　两段记忆在他脑海里形成了冲突，导致他会在两种形态中切换。一旦能量不够时，就会缩水回幼年体。
　　年龄也能对得上，当初家里出意外的时候，正是秦梓桑四五岁那会儿。
　　秦政听出了洪景的言外之意：
　　“这个猜测被推翻了。”
　　洪景烦恼地点了点头：
　　“是啊，因为专家们觉得，如果是这种猜测的话，秦梓桑就应该是幼年态对应现代思维、成年态对应古代思维，而且拥有完整的古代记忆。”
　　现在反过来了。
　　成年态反而像是经历了成长，一点点从小孩长到大，还完成了学业。幼年态却几乎只记得前世的事情，还不完整。
　　秦政略一思索：
　　“或许他起初只有幼年态，之后以这个形态模仿着活人长大成人。而关于古代的记忆却依然只有幼年那些，其他的都未曾觉醒，所以变回幼崽后才会如此。”
　　洪景觉得有道理：
　　“那他为什么关于古代的记忆只有一点？”
　　秦政觉得这很正常：
　　“毕竟已经转世过一次了，能记得一点都不容易。可能是这一世的死亡刺激到了他，让他一瞬间同步回忆起了前世这个年纪时发生过的片段。”
　　至于其他记忆，转世后的梓桑实在想不起来了。
　　洪景若有所思地把这个猜测记下，打算等下和专家他们分享一下。
　　洪景继续说其他违和之处：
　　“发现骨灰盒数量不对以后，他们还派人去检查了一下秦家父母安葬的公墓。询问那边的管理人员，记不记得秦家当初下葬的事情。”
　　本来以为事情过去十几年，期间那么多人来来往往，应该不记得了。没想到对方还有隐约的印象，因为墓中骨灰盒数量和墓碑对不上。
　　管理员说，他一开始没意识到不对，还是后来帮忙清扫墓碑的时候，突然发现这是一对夫妻的合葬墓。
　　一般合葬墓只会放两个骨灰盒，但是管理员想起来当初下葬的时候分明放了三个。如果是三个，墓碑刻字这些就不会是某某夫妻之墓，而是某某某一家三口之墓，结果这上头写的是夫妻。
　　当时距离秦家夫妻下葬过去其实也没几年，而且一家三口都下葬的情况不算多见，他才能在清扫墓碑的时候冷不丁想起来这件事。
　　不过这到底是别人家隐私，他也就没有多问，只当是人家家乡的习俗。
　　不是说有些老派家族会觉得夭折的孩子不吉利吗？或许这家也是这种老封建，才没把小孩一起写进去。
　　专家们讨论后认为：
　　“一开始墓碑上的刻字应该是正常的，所有相关记载大约也是正常的，就是一家三口去世。几年后小孩子的英魂出现了，关于他去世的记载等内容都被更正，才会形成现在的局面。”
　　端看秦梓桑昨晚能轻而易举蒙蔽所有人进入警戒区就知道，他似乎有一些非常奇特的能力。再加上他在学校日常体检的这些事情上也没露馅，更能肯定他拥有修改现实物品的能力。
　　这个能力相当可怕。
　　它会让证据不再可信，证词不再可靠。人们的记忆和认知、实打实的物证这些，全都存疑。
　　好在，秦梓桑并不是一个犯罪嫌疑人，应该不至于跑去干扰司法公正。
　　袁力听完就问他们：
　　“既然他可以修改现实中的物证，扭曲所有人对他的认知。那为什么关于骨灰盒的事情，却没有改变呢？”
　　如果这一点也被更改了，他们几乎不可能发现秦梓桑在当年和父母一起遭遇过意外这件事。
　　对此，专家们认为：
　　“或许因为骨灰盒牵扯到他的尸身。”
　　很多灵异作品中都认为，鬼对自己的尸身束手无策。比如自己的尸体被人掌握之后，自己就会受制于人。
　　如果说秦梓桑只能修改绝大多数的内容，却没有办法完全抹去自己骨灰的存在，完全是说得通的。
　　秦政抵达会议厅后，专家们又询问了他一些细节方面的事。他们对秦梓桑这个小孩很感兴趣，需要通过对方的行为规律判断他的危险程度。
　　专家分析：
　　“目前看来他应该是只有在那次意外死亡时受刺激觉醒的零星前世记忆，之后就再没有恢复过其他记忆。不出意外的话，只要不再遇到类似的刺激，他应该都不会再额外想起什么。”
　　他们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幼年态的公子扶苏显然会比一个成年的大秦公子更好对付。
　　别管公子扶苏在后世人眼里是个什么形象，他再仁德宽厚也没用。从小接受帝王教育长大的古代贵公子，你还真指望他和后世普通人共情？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还是保持现状最好。这样他们不必提防公子扶苏暗中筹谋什么事情，比如想方设法让父亲恢复前世记忆等。
　　秦政颔首：
　　“我没有意见。”
　　秦梓桑已经很难对付了，真恢复完整记忆，肯定更难对付。秦队长觉得自己有些招架不住，宁愿养崽也不想和前世的儿子斗智斗勇。
　　小崽崽多可爱啊。
　　秦政低头捏了捏胖崽的脸蛋，小崽崽把头一扭，埋在父亲颈窝里，继续睡他自己的。
　　陈琪问道：
　　“梓桑什么时候会恢复成年态？”
　　专家查看了一下秦梓桑身上的能量测试数据，严谨地给出了回答：
　　“他之前爆发消耗了一半的能量，再加上此前还使用过几次异能，最后异能存量少于一半，变回幼年体。我们怀疑50%这个数据就是分界线，等他的体内储存的能量恢复到50%以上，他就会变回去。”
　　但是这个数据还不够充足，只能作为推测。具体是不是这个界限，还需要更多的实验记录。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考虑到秦梓桑平时不怎么配合，大家一致觉得其实可以把小孩的异能存量压在50%以下，让他一直当个小崽崽。
　　秦政听着他们你来我往地讨论怎么算计秦梓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不太舒服。
　　虽然明知道众人都是为了国家好，没什么私心。可当被算计的人是自家崽时，当爹的还是很难完全不介怀的。
　　好在这个会议很快就结束了。
　　秦政带着孩子继续回去翻看资料。
　　小崽崽睡到正午才醒，小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告诉阿父崽崽饿了。
　　秦政放下文件：
　　“爸爸带你去吃食堂。”
　　扶苏崽不在意去哪里吃饭，只问：
　　“肉肉？”
　　秦政不由失笑：
　　“怎么整天就想着吃肉？”
　　说是这么说，到底还是点了小孩子能吃的肉。被番茄酱包裹的肉丸子，酸甜可口，拌饭一绝。
　　听说小孩子就爱吃酸甜口。
　　徐依依看着这么可爱的小崽，一时母爱泛滥，主动拿过碗和勺子，给小孩用番茄肉酱拌了一碗米饭。然后放上一些夹碎后方便小孩入口的肉丸子，以及嫩嫩的小青菜，一碗荤素搭配色泽漂亮的拌饭就完成了。
　　她把小碗和勺子放到崽崽跟前：
　　“吃吧，吃完不够的话，姨姨再给你弄。”
　　扶苏乖巧地接过勺子舀了一勺。
　　吃了一口觉得味道还行，就一口一口把碗里的饭菜都吃掉了。虽然小太子挑食不爱吃青菜，但是这个菜菜裹满了酱汁，很好吃的。
　　徐依依捧脸：
　　“天啊，宝宝你也太乖了！”
　　她家里的外甥侄子，没有一个吃饭这么香的。不仅要人喂，还吃几口就不吃了，非常难搞。
　　徐依依第一次见到大口吃饭还吃得这么香的小宝贝，总算理解了为什么长辈们都稀罕这样的小孩。看着小宝宝吃下一堆食物，真的会有一种投喂和养成的快乐。
　　扶苏崽崽举起小碗：
　　“还要吃。”
　　徐依依立刻接过去：
　　“姨姨给你拌！”
　　这样的乖宝宝，她可以养一堆！
　　秦政：……
　　有种自家崽即将被人抢走的错觉。
　　秦政拿回了小碗：
　　“吃点别的，不要总是吃一种菜。小孩子营养均衡才能长大长高，来，爸爸给你弄点别的吃。”
　　说着目光在自己和几个队友打的菜上逡巡，试图找出适合小孩子吃的东西。但是他们这群人口味都嗜辣，打的菜看起来好像没有能给孩子尝的。
　　啧，这群人怎么回事？饮食就不能健康一点吗？天天吃重油重辣的东西，也不怕上火。
　　同样点了几道辣菜的秦政毫不心虚地在心里把队友数落了一遍，完全忽略了自己点的也是辣菜。


第364章 面对大秦英魂最大的麻烦是交流
　　秦政起身准备去给崽打点能吃的菜。
　　小勺子已经悄悄伸向了秦政餐盘里的辣椒炒肉，并且精准绕开辣椒，舀了一片肉。
　　秦政因为要去打菜，一时大意没有关注儿子在干什么，等他听到徐依依的惊呼声“宝宝你怎么能吃辣椒”时，小崽崽已经飞快把肉片塞嘴里，嚼吧嚼吧吞了。
　　秦政回头只看见儿子在吃东西。
　　和扶苏崽对上视线，小崽子满脸的无辜，好像自己根本没有干坏事一样。虽然吃辣椒不算干坏事，但秦政就觉得这小坏蛋是故意的。
　　秦政伸手捏住他的胖脸蛋：
　　“不是不爱吃蔬菜？”
　　扶苏崽张嘴：
　　“木有次苏菜。”
　　被捏着脸说话漏风。
　　秦政松开手：
　　“辣椒不是蔬菜？”
　　扶苏就不说话了，他没有吃辣椒，阿父胡说。
　　徐依依看不下去了：
　　“他偷吃肉片！”
　　秦政：……
　　那就合理了，这小子无肉不欢，而且特别挑食，吃肉是正常的。
　　但是——
　　“秦梓桑，你年纪小不能吃辣的。”
　　扶苏不服气了：
　　“我不是秦梓桑，我是秦扶苏，所以我可以吃辣的。”
　　秦政微微一顿：
　　“你现在叫秦梓桑。”
　　扶苏崽根本不认：
　　“胡说，我没有别的名字！”
　　要怎么和一个小孩子说轮回转世换了姓名的事情呢？
　　秦政无奈地放弃了理论：
　　“好吧好吧，那秦扶苏你也不许吃辣的，你还太小了。”
　　主要是食堂的辣椒炒肉特别辣，不知道用的什么品种的尖椒，秦政怕小孩吃多了拉肚子。虽然扶苏是英魂，但他既然能伪装成活人，这些都是说不好的。
　　扶苏崽就乖巧地坐着：
　　“好叭。”
　　秦政放心地离开了。
　　他想，就算扶苏不听话，队友也会看着他的。却忘了队友里有些不靠谱的，根本不能放心。
　　洪景和袁力一左一右坐到小孩身边。
　　扶苏崽扭头看看他们两个：
　　“干什么？”
　　洪景挑肉片给他吃：
　　“宝宝，是不是爱吃这个？吃吧，叔叔喂你。”
　　洪景一开始觉得，给公子扶苏的转世当叔叔太敢想了，胆子真是大。但是看到对方变小了之后这么可爱，到底还是没有忍住。
　　徐依依连忙阻拦：
　　“不能给他吃这个，队长都说了。”
　　袁力帮忙挡住了徐依依：
　　“男子汉大丈夫，吃点辣的怎么了？吃辣就得从小培养，咱们关中人不能吃不了辣。是吧，宝宝？”
　　扶苏眨了眨眼，不知道他们这是在玩哪一出。不过别人喂他吃饭，他还是乖乖吃了。
　　太子殿下以前经常被人喂饭的，阿父会喂他吃，侍从也会喂他吃。这几个人都是跟着阿父的下属，应该就是侍从吧。
　　于是小太子矜持地抬起下巴：
　　“我还想吃别的。”
　　大秦太子哪里知道，摆在自己跟前的菜都是有主人的。他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桌上的都是他和阿父的御膳。
　　扶苏示意两位侍从给他夹点别的。
　　洪景就用干净筷子，毫不客气地从徐依依盘子里夹走了一片凉拌香辣藕片，得到了徐依依一个白眼。又从陈琪盘子里夹走了一筷子辣子鸡，收获了陈琪怜悯的眼神。
　　徐依依忍不住：
　　“你俩真的不觉得自己现在很像那种小皇帝身边的谄媚大太监吗？”
　　洪景嘿了一声：
　　“别胡说，我们宝宝没当过皇帝。”
　　然后被袁力拍了脑袋：
　　“不许提宝宝的黑历史。”
　　洪景龇牙咧嘴：
　　“你力气那么大，想把我拍死啊？”
　　袁力正要说点什么，忽然就闭嘴了。洪景也意识到什么，回头一看，果然是队长回来了。
　　秦政面色冷肃：
　　“你们两个坐在这里干什么？”
　　徐依依趁机告状：
　　“他们给宝宝喂了很多辣的东西！”
　　秦政眼眸微眯。
　　两人见状立刻开溜：
　　“我们吃完了，队长你慢慢吃。”
　　这俩就像那种事多的亲戚，说要从小培养小孩的酒量，然后就趁家长不在教孩子喝酒。
　　秦政看了一眼吃得开心的儿子，到底没有说什么。但是一顿教训是免不了的，等会儿就通知教官给他们两个加训。
　　还是太闲了。
　　秦政把自己的餐盘挪远了些，不让小孩有机会继续偷肉吃。刚才肯定已经吃了很多辣的东西，不能再吃了。
　　扶苏也乖，阿父不让吃他就不吃。只是阿父选的菜他要是不爱吃的话，得要秦政哄上好一会儿才肯张嘴。
　　秦政给他喂了一勺青豆炒鸡蛋：
　　“蔬菜又不难吃，怎么那么倔强？”
　　扶苏崽嫌弃没味道：
　　“我想吃辣的。”
　　秦政充耳不闻：
　　“明天带你吃糖醋排骨。”
　　扶苏不太开心：
　　“辣的。”
　　秦政：“没有糖醋排骨是辣的。”
　　扶苏崽很会变通：
　　“那吃辣排骨。”
　　秦政：……
　　陈琪噗嗤一乐：
　　“我们宝宝真是聪明。”
　　徐依依倒是没有跟着起哄，贴心地帮队长应付小崽子。
　　她问道：
　　“宝宝喜欢吃什么样的蔬菜？”
　　扶苏油盐不进：
　　“不喜欢吃蔬菜。”
　　徐依依也不气馁：
　　“刚刚酸甜口的你不是吃得很开心吗？”
　　扶苏想了想：
　　“我现在已经吃腻了。”
　　没有吃到辣的之前，他觉得酸甜的也可以接受。现在他觉得不行了，还是辣菜更合他口味。
　　徐依依：……
　　没辙，徐姐退败了。
　　陈琪倒是不信邪，非要问出来：
　　“那换别的做法行不行？高汤炖的白菜很好吃的，还有煎炸烹煮各种做法。”
　　秦政眉头一皱：
　　“你别提醒他——”
　　这话说晚了，扶苏已经受到了启发：
　　“烧烤！炸串！好吃！”
　　在场的三个大人：……
　　陈琪绝倒：
　　“他不记得自己叫秦梓桑，倒是记得现代美食。真不愧是华夏人，主打一个爱吃。”
　　关键是这也就算了，小孩像是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一样，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各式各样的美食。
　　扶苏崽急迫地拉了拉阿父袖子：
　　“炸鸡！”
　　想吃炸鸡了，最好搭配可乐和薯条。
　　秦政摁了摁额角，对只会添乱的队友感到了绝望。
　　陈琪尴尬地小声说：
　　“汉堡薯条这些偶尔吃点没什么……呃，汉堡里至少还有生菜呢，是吧？”
　　生菜也是蔬菜。
　　秦政：但他想吃的是炸鸡。
　　陈琪：汉堡里也有炸鸡，队长你可以忽悠他换成汉堡，小孩子好忽悠的。
　　两个人眼神交流了一番。
　　秦政低头看向明显还能吃的崽：
　　“汉堡吃不吃？”
　　小崽崽果然上当：
　　“吃！”
　　扶苏崽衡量了一下，觉得自己要是说不吃的话，可乐和薯条就没有了。毕竟他之前闹腾了好久，这个不吃那个不吃，阿父肯定快要不耐烦了。
　　秦政其实并没有不耐烦，但是他知道该怎么拿捏小孩。要是展现出自己的无底线无原则，小孩只会继续蹬鼻子上脸，无法无天。
　　小崽崽伸手要抱抱，企图用贴贴唤醒阿父对他的耐心。
　　秦政板着脸把他抱出了食堂。
　　扶苏崽回头看了一眼：
　　“阿父你还没吃几口呢。”
　　贴心崽可是会关心阿父饿不饿的！
　　秦政心里熨帖，但是脸上还要展现出不为所动的模样。不然小孩就知道这招管用了，次次都拿它来对付父亲。
　　秦政淡淡地说：
　　“我不饿，你先吃吧。”
　　扶苏果然不安起来：
　　“那我不想吃炸鸡了。”
　　秦政摸摸他脑袋：
　　“还是吃吧。”
　　今天吃完，接下来一个礼拜都不会给他吃了。油炸食品不健康，一周吃一次正正好。
　　为了不让崽崽带着心理负担去吃油炸美食，秦政还是先走回桌边把午饭吃完，才带着小孩去了汉堡店。
　　局长来办公室找秦政，发现他人不在，还有些惊讶。往常秦队长基本都会待在局里，哪怕是休假时间，也能顺利找到人，今天这是去哪儿了？
　　陈琪回答道：
　　“队长带梓桑宝贝去吃汉堡了。”
　　局长：？
　　等秦政回来的时候，就对上了局长意味深长的笑容。
　　秦政抱着怀里吃饱就犯困的崽坐下，问局长怎么来了。
　　局长没着急说，而是调侃他：
　　“这么快就当上奶爸了？”
　　秦政拿过徐依依细心准备的小毯子，给孩子裹上，然后才回答：
　　“他只是个孩子。”
　　无论他前世是谁，这一世是实打实的幼年夭折。现在心智退回学龄前儿童的阶段，身为大人自然不可能对他冷漠。
　　更何况，秦政天然就觉得扶苏于他来说很亲近，叫他不想伤害扶苏。
　　不过秦政是不会把后头这个理由说出来的，因为那会让局里的专家认为他虽然没恢复始皇帝的记忆，却受始皇帝的情感影响。
　　这在专家们看来不是个好迹象，他们会联想到秦政是否会因此恢复前世记忆，而后成为官方的心腹大患。
　　在异能局待了这么长时间，虽然同为异能者的其他人对秦政都很友好亲切，但那些自诩冷静的顾问专家却是不同的。
　　他们从来没有放松过对秦政的警惕，时时刻刻防备始皇帝的上线。这么做无可厚非，只是当事人会有些不舒服，觉得自己像是那个“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中的当事人。
　　这些年来，秦政颇有经验。
　　所以他很懂要怎么说才能尽可能打消众人对他的怀疑和戒备，比如这次，就得说自己是身为大人迁就幼童，而不是自己对这个孩子心生亲近。
　　局长闻言却是但笑不语。
　　他也没有拆穿秦政的借口，反而点头帮着找补道：
　　“是啊，这小娃娃长得虎头虎脑的，看着就讨人喜欢。也没个爹妈在身边，是得多照顾一下。”
　　并不虎头虎脑的小太子似乎感觉到有人在败坏他的个人形象，睡梦中动了动。秦政熟练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小崽崽很快就又睡沉了过去。
　　秦政和局长对视，用眼神询问他还有什么事吗。
　　局长摆摆手：
　　“我就过来看看，没别的事。顺便跟你们说一声，二队被借调去渭市了，那边好像出了个挺难对付的英魂。”
　　秦政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我们会随时待命的。”
　　看来局长担心二队的行动会不太顺利，这才提前来打声招呼。万一需要他们过去支援，也不至于临时得知，显得手忙脚乱。
　　其实渭市那边一开始是想申请一队秦队长带队支援的，他们都打听好了，今天秦队长轮班不休假。
　　没想到他们队伍昨天加了班，分局就想着让他们多休息一下。左右二队能力也不俗，而且今天安市没什么工作，这才把二队派了过去。
　　秦政打开渭市那边送来的资料。
　　关于新英灵的资料不多，毕竟是才苏醒没多久的。渭市那边只派了一支小队进去过，结果连梦境的核心都没接触到就被丢出来了，写的报告也比较简略。
　　事实上，亲历者自己都没搞明白自己进入的哪个朝代人士的梦境。因为里面人说他们听不懂，语言根本不通。
　　渭市倒是有一些古汉语研究学者，然而异能者自己没记住那些人的发音。他们只知道梦中人说的语言不是现代普通话，学不来他们到底说了啥。
　　安市异能局有异能者可以隔空判断英魂来历，但前提是她得来到距离英魂能量场的一百米内。所以对方已经跟着二队一起出发往去了渭市，估计很快就能传回好消息。
　　陈琪看着她桌上那份资料，突然反应了过来。语言不通确实是个大问题，还好他们之前去的是明代英魂的梦境，而明朝时期的官话其实和普通话差别比较小。
　　明朝官话里的许多词语现代还在用，只是一些发音已经没了，还有语调等细微差异。要说完全听不懂肯定不可能，听起来大概类似于在听方言。
　　陈琪他们当时听得就有些费劲，好在至少能听明白那些梦中人大概在说什么。
　　后来队长发动异能与梦中人对话时，许是异能自带翻译效果，又或者受异能影响他们并未意识到队长口音有异。反正队长说的话那些明人都接受良好，也没有因此质疑堂堂皇帝怎么连官话都不会说。
　　可现在，渭市那边觉醒的英魂明显来自更早的时代，已经早到了连语言都彻底不通的地步了。
　　陈琪就问：
　　“二队也不会说古汉语，他们要怎么交流？”
　　秦政略一思索就猜到：
　　“应该是会带古汉语专家一起进去，让对方充当翻译。”
　　二队里有个人的异能是防御类的，可以开盾守护别人。专家没有异能护体，本来是没办法进入能量核心的，有了他的帮忙就能进去了。
　　因为要多带一个普通人的关系，再加上语言不通和时代过早，这个英魂才显得格外难缠。
　　一来得保护专家，二来交流不便，三来越古早的英魂实力越强。
　　渭市那头想要一队出马，就是因为顾虑到这些。
　　不过局长以“二队有异能可以带专家一起进去”为由，说服了那边。那边想想觉得有道理，一队过来可能没办法把专家带进去，照样没法交流。
　　洪景则翻了翻后头的记录：
　　“进入梦境后，只与梦中人搭了一句话。还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就直接被卫兵攻击了，用尽手段才逃出那座城。出城后自动被踢出了梦境不说，异能耗空，还因为光顾着逃跑没记住那几句古汉语。”
　　听起来就好惨。
　　洪景挠头：
　　“这是什么语言不通就被判定通关失败的高难度副本吗？”
　　徐依依冷静指出：
　　“重点难道不是，他们试图和梦中人搭话，梦中人居然真的听到了吗？我们平时进入梦境世界，那些梦中人都是直接忽略我们的。”
　　只有对梦中人进行了攻击，才会被对方察觉到。这群人进去也没攻击梦中人，就问了几句，竟然直接暴露了。
　　陈琪仔细看了看：
　　“另一个人的报告里写的更详细一点，她说她怀疑他们几个在出现在梦境里的时候，就已经被梦中人发现了。”
　　那位异能者相对来说敏感一些，早就察觉到了异样。
　　她觉得周围有人在观察他们，但是当时队友都说不可能。梦中人看不见他们，就算真有人在暗中窥伺，应该也是梦境主人在窥伺。
　　袁力听明白了：
　　“所以这个梦境比较特殊，梦中人能看见他们。一开始只是按兵不动，观察他们这几个外来者。后来发现外来者不会说他们的语言，就认定外来者是异端，需要铲除。”
　　秦政若有所思：
　　“出现在城池中，又是被卫兵追杀。或许这个城池戒备森严，才会出现这样的特例。”
　　那是一座格外森严的古代城池，卫兵会警惕任何有问题的行人。所以它们不会忽略外来者，发现不对还会立刻动手。
　　也不知道当时是本着击杀去的，还是试图缉拿。不过能逼得异能小队拼尽全力才能脱逃的梦境，其主人实力绝对十分强大。
　　秦政甚至认为：
　　“虽然卫兵出手了，但梦境主人或许并不知晓这些异能者的到来。他可能感知到有外人来了，却没有放在心里。”
　　这是最坏的结果。
　　这就代表着梦境主人的实力非常恐怖，他自己还没动手，就足够把异能者逼上绝路了。
　　秦政忽然抱着小孩站起身：
　　“我们得赶紧过去支援。”
　　队友们纷纷跟着站起来，飞快收拾好东西跟队长。
　　洪景速度最快，已经眨眼间跑去跟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说明情况了。等大家坐上车子的时候，他正好赶回来。
　　洪景上车后问道：
　　“队长，你发现什么了？”
　　刚刚工作人员问他是什么情况，他也说不上来。因为队长丢下一句就走了，也没跟他们详细说明。
　　秦政示意袁力开车：
　　“如果和我猜测的一样，那么梦境主人在第一次被人冒犯时，其实是没把闯入者放在心上的，任由卫兵随便处置。但闯入者成功脱离了，他就会升起防备，第二波进去的人，很有可能遭到梦境主人的针对。”
　　倘若梦境主人真的是个实力很强的古老英魂，那么进去的安市二队凶多吉少。
　　众人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徐依依立刻给闺蜜打电话。
　　能够隔空查看英魂来历的异能者是她的闺蜜舒月，这次跟随二队一起前往了渭市。不过她没有战斗能力，所以不需要进入梦境之中，只用过去看一眼就行了。
　　电话接通时，对方正在回程的车上：
　　“怎么了依依？我马上就回来了，已经上车了。”
　　徐依依焦急地问道：
　　“二队进去了吗？”
　　舒月不明所以：
　　“进去了啊，我都回程了，他们肯定进去了。那边用不上我了，我看完英魂身份就返程了。”
　　她还得回安市待命，万一哪里需要她及时赶过去呢。所以她不会在渭市多待，日常都是留守安市大本营的。
　　徐依依看向队长：
　　“怎么办？二队已经进去了。”
　　陈琪催促她问二队进去多久了，那边回答说刚进去没一会儿。这就不巧了，但凡晚一点，就能避开这次危险。
　　秦政第一反应是这件事不能如实告诉局里的专家们，不然他们一定会说难听的话。
　　毕竟秦政是为了带小孩去吃汉堡，才耽误了一段时间，没有及时回来上班的。哪怕他回来时还没到午休结束、下午开始工作的时间点，但谁让秦政以前都是早到迟退的工作狂呢？
　　以前能早到，今天没早到，那就是小孩的问题。偏偏这孩子又是个古代英魂，不是真的小孩。
　　但凡二队出现人员伤亡，大家嘴上不说，心里也会犯嘀咕，觉得是扶苏耽误了正事。
　　秦政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
　　他看了一眼没往这里想的队友们，先示意徐依依挂电话，然后才开口：
　　“别跟局里说我们的猜测。”
　　大家愣住了。
　　不过徐依依很快反应过来：
　　“那我就说我们从舒月那里听说了梦境主人是秦朝时期的人，正好我们这里有队长和扶苏，这才决定赶过去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
　　方才徐依依和舒月通话时，顺便问了一下对方的异能使用结果。
　　秦政颔首：
　　“可以，就这么说。”
　　陈琪提醒道：
　　“但是我们在给舒月打电话之前，洪景就已经去找人报告我们要去那边了。”
　　秦政拨通了局长的电话：
　　“没事，我来搞定。”
　　电话接通之后，秦政三言两语说明了情况。
　　局长挑了挑眉：
　　“刚才还跟我打马虎眼，说不是关心儿子，只是关心普通小孩子呢，这就不装了？得了，这件事交给我，我会把尾巴扫干净的。”
　　局长也不爽那些指手画脚的专家很久了，他身处一线，自然和异能员们关系最为要好。专家总是提防这提防那，弄得这位从军队转业的老局长很不高兴。
　　在他看来异能员都是自己的战友，哪有怀疑战友的道理。就算人家小秦恢复了前世记忆，这辈子几十年的教育也不会彻底遗忘，他们怎么就确定人不会站在异能局这边？
　　有些队友会被推到敌人那头去，都是自己这边造的。
　　基于这些理由，局长很愉快地和秦政达成了合作，答应帮他打掩护。只要他这边把首尾处理好了，专家那边就不会知道实情，更联想不到扶苏身上去。
　　小秦正常时间回来上班，认谁来说都没错。不能因为他没有提前看到资料、提前预警危险，就觉得是他失职。
　　没有这样的道理。
　　车上。
　　袁力一边开车一边担忧：
　　“二队不会出事吧？”
　　秦政给怀里的小孩调整了一下睡姿：
　　“应该不会，我只是担心他们会触怒梦境主人。”
　　如果二队不强行反抗的话，梦境主人大概只会把他们关押起来，进行审问。怕就怕他们和卫兵打起来，这一轮的卫兵实力可和上一轮不一样，肯定被梦境主人加强过。
　　比起这些，秦政更在意另一点：
　　“舒月没有探查到英魂的具体身份，这很少见。”
　　之前几乎每次都能确定具体身份，只有这次失败了。说明英魂的实力可能非常强大，可以一定程度上屏蔽舒月的异能。
　　不过因为大家都没接触过秦代英魂，也搞不清楚这样的情况是否正常。毕竟秦朝距离现在太久远了，说不准随便来个英魂都有这种实力呢？
　　洪景则在烦恼：
　　“我们也语言不通啊！这要咋整？”
　　以前接触的都是近现代的英魂，前不久开始接触明清时期的了，但这两个时代的英魂同样可以顺利用普通话进行交流。
　　秦朝就不一样了，这也离得太远了。
　　听说古汉语还要再细分，经历过好几次变迁。南北朝之前和南北朝之后差别就非常大，好像是融合了胡语的原因。
　　现在副本里情况危急，只希望那位古汉语专家别出事。不然他们就彻底连一个翻译都没有了，而且还不知道现代人翻译的古汉语准不准呢。
　　头秃。
　　陈琪却觉得他傻：
　　“还要什么专家啊！我们这里不就有个专业人士？”
　　洪景：“谁？”
　　陈琪一指秦政怀里的小崽崽：
　　“这不就是？纯血秦朝人！”
　　洪景：……卧槽！
　　对啊，他怎么忘了还有个秦朝来的小祖宗？虽然人家前世的记忆只记得一点点了，但当时的语言应该不至于忘光，还是会说的。
　　洪景目光灼灼地看着扶苏崽：
　　“太好了！”
　　梓桑宝宝可真有用啊！
　　秦政默默把儿子抱紧了一些。
　　外头这些人都想把他儿子当工具人用，真是一点都不顾虑他这个当爹的是什么心情。
　　自家崽还是只能自己保护，这群人都靠不住。中午的时候还一副亲亲热热的模样，现在，呵。
　　安市距离渭市不远，英魂复苏的地点就在两市交界区域。
　　这个位置，秦政一看就意识到不对。
　　“骊山陵周边？”
　　袁力看了眼导航：
　　“还真是，就在骊山陵附近。队长，你还没去过骊山陵吧？对于自己前世的陵墓被开发成景区，有什么感想？”
　　徐依依：……
　　徐依依真想把这家伙的嘴堵上，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就算队长没有前世记忆，拿人家陵墓开玩笑也过了。
　　何况车里还有个小孩，幸好睡着了，不然听到这话不炸才怪。那可是实打实的古人，肯定很在乎这个。
　　秦政瞥了眼后视镜里倒映出的队员，什么都没说。袁力冷不丁打了个寒战，乖乖闭嘴不敢开口了。
　　车子没多久就开到了骊山陵附近。
　　说是英魂复苏在骊山陵，其实并不准确。这个位置已经在骊山陵的范围外了，也远离景区，甚至已经进入了渭市的地界，离得实在有些远。
　　听渭市那边的意思是，他们是去市界附近的村子进行工作的时候，才偶然发现这里出现了一个能量场。因为和骊山陵隔得还挺远的，所以他们一开始没想到觉醒的会是秦朝英魂。
　　不过现在就算知道是秦朝英魂，他们也没觉得英魂主人和骊山陵里的人有关系。本身骊山陵也没陪葬多少人，也就始皇帝和他的儿女们。
　　一般英魂苏醒的位置，不会距离他们的墓穴太远。各大帝陵目前是官方重点防控对象，就是担心哪个皇帝突然冒出来。
　　比如上次的那个明人。
　　别看他的梦境地点在明朝都城，其实英魂自己后来因为在都城住得担惊受怕，就搬迁来了关中，也葬在这里。
　　几个人抓耳挠腮：
　　“所以这次的会是谁？这附近有什么出名的古人墓葬吗？”
　　秦政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而是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车辆抵达目的地。
　　没讨论出所以然的队友们选择放弃分析，和留守在能量场外的官方人员打了个招呼之后，就进去了。
　　一进入梦境，果然出现在城池中。
　　秦政感觉到怀里一空。
　　低头看去，儿子不见了。小小一只扶苏崽，凭空消失了。
　　秦政：？？？！！！
　　陈琪扭头喊队长：
　　“队长，我们运气挺好的，落点在小巷子里，附近没人。队长，你发什么愣……卧槽！”
　　其他人纷纷看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你小点声！”
　　陈琪头皮发麻：
　　“丢人了！”
　　大家：“什么丢人？哪里丢人？”
　　陈琪：“咱家孩子丢了！这破梦境是人贩子开的！”
　　大家：！！！
　　被“人贩子”拐走儿子的亲爹，缓缓抬起了头。队友们从来没见过自家队长表情这么难看过，像是酝酿着什么风暴，马上就要把这个梦境撕了。
　　梦境核心区域。
　　始皇帝负手站在床榻前，安安静静地看着床上那只睡得正香的小崽崽。
　　可爱，和记忆里长子的幼年差不多。肯定是他的扶苏回来找父亲了，不枉他特意在这里多等了许久，他就知道一定能把人等回来。
　　始皇帝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开始琢磨为什么他儿子变小了。


第365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床上的小崽翻了个身，抱住了父亲的大手，蹭了蹭。
　　始皇帝浑身一僵，不敢动了。
　　生前死后，他都没有亲自带过孩子。像这种被睡着的崽子抱住的经历，这还是头一遭。
　　陛下实在是太忙了。
　　长子出生的时候，他还算稍微有点空闲。但是很快就进入夺权的关键时期，后来就是漫长的征战、治国。
　　眼里全是天下大事，只能抽空关心一下孩子。然后就错过了儿子的全部成长，幸好扶苏从来不是个让人操心的崽。
　　和梓桑不一样，本位面的长公子格外乖巧懂事。不仅自己好好长大了，家中弟妹也是他负责看顾的。
　　所谓长兄如父，不外如是。
　　嬴政记忆中的长子，就是一个方方面面都很完美的模范继承人。该严肃的时候严肃，该温和的时候温和，不用他操半点心。
　　李斯曾经私下与他说过：
　　“长公子性格仁和，恐怕会被朝中的六国贵族拿捏。”
　　嬴政对此不置可否。
　　温柔的人不代表没有原则，扶苏都敢公然在朝堂上坚定地反驳父亲的决策，就注定了他是一个内心强大的人。他下定的决心，其他人轻易无法动摇。
　　嬴政觉得在这点上，儿子就很像他。
　　可惜那个时候能让他骄傲地炫耀儿子的老臣已经去世得差不多了，他以前喜欢和武成侯王翦炫耀长子有多优秀。王翦也不会因此笑话陛下幼稚，每次都是微微一笑，真心实意地点头认同陛下的看法。
　　想到王翦，嬴政的眼里的柔和收敛了一些，化为冰冷的锐意。
　　但凡王翦长寿，赵高等人哪有机会在他驾崩后祸乱朝纲？有武成侯镇着，他们只会老老实实龟缩着。
　　不仅是因为王翦本人权势极大，更因为他战功赫赫。
　　始皇帝有自信镇得住他，不会猜疑臣下。赵高可没那个信心，乱国之前也得掂量着，担忧王翦拥兵造反，斩了他们。
　　扶苏崽蛄蛹了一下，从抱着父亲一只手掌变成抱住半截手臂。小小的孩子一身的牛劲，冷不丁用力一拽，险些把嬴政拽倒在床上。
　　嬴政：……
　　很好，满腔的怒火消散了个干净，已经没空去想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
　　陛下无奈地把孩子抱起来，笨拙地揽着他拍了拍后背安抚。没带过小孩，甚至没抱过小孩，实在有些手忙脚乱。
　　原来扶苏小时候是这样的……
　　嬴政有些遗憾，生前错过了儿子的全部成长。好在儿子不知道为什么变小了，让他有了重见一次的机会。
　　侍卫来到寝殿外，站在明堂门口，朝空荡荡的屋内汇报。说的是不久前他们抓到了几个奇怪的外来人士，如今正关押在监牢中，请陛下定夺。
　　陛下这会儿在里屋陪儿子呢，但这也不影响他听侍卫汇报。整个梦境世界都是由他主宰的，他可以获知任何位置发生的事情。
　　嬴政随意地打发走了侍卫。
　　几个外来者而已，等有空了再见不迟。先让下属审着，现在还是陪儿子比较要紧。
　　他特意把能量场开在远离骊山陵却靠近秦直道的方向，因为他知道儿子葬在直道沿线的肤施。若是儿子苏醒后来找他，沿着直道来骊山陵，便会从此而过。
　　再远就太远了，苏醒到一半的陛下难以跨越过去。不然他也不用呆在这里等人回家，直接自己去肤施找人就行。
　　想到这里，陛下又不高兴起来。
　　可恶的赵高！
　　骊山陵是他留给自己的长眠之所，这里设有水银河和阵法，可以让他死后借助阵法之力修炼，成为鬼界至尊。
　　毕竟陛下是后来的，前头还有什么三皇五帝、夏商周天子。他晚来几千年，万一打不过前头的老鬼怎么办？
　　所以给自己加点buff是必须的，方便他快速追上前人，成为战斗力第一。
　　但这样的陵寝建造起来也实在耗费甚巨，大秦的国力和现有材料难以支撑再造第二个。要知道始皇帝驾崩的时候，骊山陵都还没有彻底竣工。
　　因而嬴政早就想过了，他心爱的孩子肯定是造不起第二个骊山陵的，只能蹭他的住。所以得在地宫里给扶苏留个门，好叫他百年后也葬进来。
　　结果赵高矫诏害死扶苏后，随随便便将人葬在了肤施。
　　胡亥更可恶，下令工匠给骊山陵殉葬，导致他留后门这件事也没人知道了。曾经有人想过给公子扶苏迁墓，苦于送不进骊山陵，后来就作罢了。
　　一想到儿子死后可能因为实力不够强大在鬼魂里受过旁人欺负，陛下心情又不好起来。
　　嬴政有些担忧——儿子突然变小，不会是因为在外头被人打成重伤，法力不支才会如此的吧？
　　别让他知道是谁干的。
　　嬴政耐心地给儿子输送了一些能量，希望他能快点好起来。又担忧输送多了小崽崽就长大了，如此可爱的幼崽形态以后就看不到了。
　　陛下陷入了纠结，半天也没输送多少。倒是把扶苏崽从困倦状态拉了回来，身上的疲惫debuff尽消。
　　小崽崽揉了揉眼睛：
　　“唔，阿父……”
　　嬴政克制住欣喜，冷静自持地应道：
　　“睡醒了？”
　　扶苏崽好奇地左右张望：
　　“回家了。”
　　是章台宫的寝殿！
　　他记得的，虽然室内的装饰摆件不太一样，格局却是大差不差。何况陛下的喜好都差不多，所以摆件风格也相差无几。
　　嬴政听得心软：
　　“朕的常棣回家了，不怕了。”
　　先秦时期，人们常以孩子身上的身体特征给他们起小名。比如晋成公，他屁股上有颗黑痣，所以小名叫黑臀。
　　嬴政给儿子起小名也遵照这个规则，他家长子刚出生时长得有些纤瘦，可能是受母亲基因的影响，白白嫩嫩小小一只。
　　后来嬴政才知道，那是因为楚姬本身就身材娇小，没办法在孕期把孩子养得太大，那样会难以生产。不像秦女所生的孩子，大多敦实强壮。
　　虽然嬴政对儿子有着朴素的期盼，希望他们各个都能长得高高壮壮，为此还接连给三个儿子都起了寓意高大的名字——扶苏、高、将闾。
　　但也改变不了扶苏出生时幼小的事实，或者说正因为他生出来太小了，嬴政才希望他能长得像桑树那么大，于是给他起名扶苏。
　　又受到长子的影响，也期盼其余儿子能长高长壮。甚至专门给三子起名将闾，意为“扶助长兄”。
　　大名可以根据希冀来取，小名还是要按照身体特征来取的。
　　正好扶苏有好几个释义，除却指代桑树之外，也指代常棣。嬴政便以常棣作为了他的小名，向来都是这么喊的。
　　常棣是先秦的叫法了，现代叫做“棣棠”，或者“棠棣”。是蔷薇科的落叶灌木，在木中体型较小。
　　正好对应扶苏小小的身形。
　　诗经有一首《小雅·常棣》，就是借它写兄弟之情的。嬴政想着儿子是长兄，用这个小名最好不过，希望他也能和诗歌中描绘的一样，与兄弟亲善和睦。
　　嬴政一直得意于自己名字取得好。
　　毕竟不管是希望儿子长大后长高长壮实，还是希望儿子手足和谐，都达成了。说明起名中多带一些美好的寓意，还是很有用的。
　　——至于某个害群之马胡亥，嬴政已经单方面宣布把他逐出族谱，不算自家人了。
　　他的常棣能和其他弟妹处好关系，和胡亥处不好，那是胡亥的问题。何况生前那会儿常棣对胡亥也很关爱，胡亥不感恩，便是十恶不赦。
　　如今看着扶苏崽小小一只，嬴政便又重新喊起了这个已经多年没喊过的小名。
　　长子十几岁之后他就没这么喊过，毕竟小孩子都要面子，总是喊乳名会害羞。何况十几岁的扶苏已经开始在朝中行走了，这么喊不庄重。
　　作为父亲，嬴政自然知道他得以身作则，带头认可儿子长大成人这件事。不仅是做出态度来让阖宫上下意识到长公子已经成熟起来，更是为了叫儿子开心。
　　少年人总是希望长辈能把自己当个大人对待，而不是当成小孩。
　　如今，嬴政觉得有必要重新喊起乳名。
　　他以前这么喊，把儿子从小树苗喊成了大树。现在这么喊，扶苏肯定也能茁壮成长。
　　民间不都说贱名好养活，他这虽然不是什么贱名，却也有异曲同工之妙。他把儿子往小了喊，儿子就会反其道而行之，往大了长。
　　然而扶苏崽听完却是一脸懵逼。
　　他和嬴政大眼瞪小眼。
　　片刻后，崽崽歪头：
　　“阿父你又给我乱起名字。”
　　嬴政：？
　　嬴政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他什么时候“又”给长子乱起名字了？他哪里乱起名字了。
　　崽崽不太开心：
　　“我叫扶苏，才不叫那些呢！”
　　嬴政感觉不太对劲：
　　“常棣是你的小名，你忘了吗？”
　　崽崽超级生气哒：
　　“才没有！我小名分明叫阿苏！阿父你忘了我的小名！你好过分！”
　　怎么可以连他的小名都记错，不会是和其他崽崽的小名记混了吧？那可不行，不可以和弟妹记混的。
　　他可是独一无二的！
　　泪点超低的爱哭崽瞬间就绷不住了：
　　“呜呜呜！坏阿父！不要弟弟！”
　　只有四五岁时记忆的小太子，童年回忆很不幸地正好停留在家里弟妹数量激增的那段时间。
　　在此之前，因为扶苏三岁时没了娘亲、秦政又发现了他性格上存在的先天疾病的关系，两年里几乎一直把九成九的精力都放在长子身上。
　　朝政繁忙，养崽又耗费精力。每天晚上那点时间只够他和儿子相处一小会儿，哪有空进后宫。
　　所以两年里没有新崽降世，哪怕去看别的孩子，也得把扶苏带上一起不可。
　　直到秦政自觉把崽养熟了，就开始恢复正常日程。有时候夜里把儿子单独丢在章台宫，自己往后宫跑。
　　刚开始还好，反正是趁着小孩睡着了跑去的，再赶在小崽子睡醒前回来，扶苏根本不知道他爹跑了。
　　后来后宫夫人陆续怀孕生产，这件事就瞒不住了。崽崽超级震惊，感觉自己被骗了，阿父瞒着他偷偷养别的崽！
　　时间点就是这会儿。
　　扶苏崽所剩不多的记忆里，就是前几天阿父跑去看了新出生的弟弟，把他一个人丢下了。
　　那个弟弟有吐奶的毛病，一开始下头还瞒着，觉得小孩子吐奶很正常。连续几天都不见好转，这才着急忙慌地报告给了王上。
　　秦政故技重施，趁着儿子睡着跑去看了一眼孩子。本来是想半夜回来的，结果不幸遇到小太子半夜睡醒，发现阿父不见了。
　　扶苏小的时候很少半夜醒来，王上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翻了车。
　　不仅得花费极大地精力把崽崽哄回来，还收获了一个从此以后都会半夜冷不丁醒过来，摸一摸阿父还在不在的敏感小幼崽。
　　现在的扶苏就处在刚敏感起来，还没被阿父哄好的阶段。不提这些事情还好，他可能还想不起来弟弟妹妹，一提立刻就受刺激了。
　　扶苏崽吧嗒吧嗒掉眼泪。
　　头一次见儿子哭的嬴政愣住了。
　　常棣除却婴儿时期，后来好像几乎没有哭过。反正他是没见过的，未曾想到友爱弟妹的他会说出“不要弟弟”的话。
　　肯定不是儿子的问题。
　　嬴政严肃起来，他觉得这个特殊的情况需要引起重视。
　　该不会是胡亥给他家常棣留下了太深的心理阴影，才会导致变回幼崽的常棣排斥弟弟？
　　要不他怎么不排斥妹妹呢？
　　胡亥真该死啊。
　　嬴政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
　　“好，不要弟弟。现在家中就你一个，没有其他弟弟。”
　　扶苏崽这才止住了眼泪：
　　“真的吗？”
　　这会儿在旁边的不是亲爹秦政，如果是秦政在的话，肯定一眼识别出来扶苏崽之前是在通过大哭拿捏亲爹。
　　眼泪虽然是真的，但闹腾是借机生事，就为了叫阿父妥协。毕竟小太子可是个说哭就能哭的影帝，三岁就掌握这一技能了。
　　可惜嬴政丝毫没有察觉，直接上当。
　　嬴政认真点头保证：
　　“没有弟弟。”
　　他的其余儿女虽然被胡亥虐杀后陪葬在了骊山陵附近，却早早投胎去了。
　　因为死得惨烈的鬼魂容易沉浸在死亡的痛苦里，非得用强大的神魂能量，才能压制住那些痛苦。儿女们没有功德庇佑，心性也不够坚韧，实在承受不住。
　　嬴政就想着，放他们投胎去好了。有他护着，生生世世都能平安顺遂。
　　前头十几世确实如此。
　　除了运气不好遇到世道大乱吃了点苦头，可比起其他人已经好上很多。其他时候都过得顺风顺水，一世喜乐。
　　直到明初那会儿，朱元璋让刘伯温斩断龙脉，一下子把生态搞差了。鬼魂们纷纷陷入沉睡，直到最近十几年才重新苏醒过来。
　　——正史上其实不一定有斩龙脉这件事，可惜谁让这个位面不是正史位面。
　　嬴政靠着水银河的供给，勉强维持住了半睡半醒的状态，但也仅限于此了。
　　幸而在发现那对君臣乱搞之后，嬴政及时把儿女的魂魄收拢回来，养在地宫深处，否则还不知道他们会在近几百年遭遇什么惨事，尤其是女儿们。
　　他可是听说了，明清对女子极不好。
　　如今儿女的魂魄还在沉睡，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嬴政考虑之后，决定暂时不唤醒他们，等局势明朗再说。如今扶苏既然抗拒，那就更得延后再议。
　　嬴政信誓旦旦地保证：
　　“家里只有你我父子二人，朕从不骗你。”
　　扶苏崽这才情绪平复了一些：
　　“那你不能喊我常棣。”
　　嬴政以为他不喜欢乳名：
　　“好，那喊你扶苏。”
　　结果扶苏又不高兴了：
　　“不行，不行，不可以喊扶苏！”
　　他有亲近的小名，是只有阿父才会喊的，为什么阿父不啃喊了？
　　嬴政搞不懂小崽崽的脑回路，但是介于儿子的遭遇，到底舍不得对他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便用了全部的耐心，询问他想让自己喊他什么，并答应了下来。
　　“好，以后就喊你阿苏。”
　　小太子终于满意了。
　　父子两个鸡同鸭讲许久，可算达成了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嬴政小心翼翼给儿子擦拭未干的泪痕，心中有一种奇特的感觉。没养过这种敏感爱哭的小孩子，还是个小男孩，有些新奇，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扶苏崽却已经满血复活。
　　他松开父亲，闹腾着要下地。睡了一天下来早就闲不住了，就想到处跑跑撒个欢，毕竟太子殿下小时候是个活泼好动的小崽崽。
　　嬴政这会儿真是什么都答应，要星星不给月亮。毕竟两千年没见到儿子了，实在想念得紧。
　　龙脉出问题之前，陛下就被拘束在骊山陵不能走远，只能在附近晃悠，也去不了肤施。龙脉出问题之后就更去不了，是真的一眼都看不到儿子。
　　每每想到是谁造成父子分隔，陛下就忍不住想收拾赵高他们一顿。可惜这几只鬼魂不够强悍，早就魂飞魄散了。
　　扶苏崽蹦蹦跳跳地往外跑：
　　“家家！”
　　回家啦！终于回家啦！是章台宫唉！不是他不熟悉的现代屋子呢！
　　嬴政慢悠悠跟在后头，走出来就看见手脚麻利地小太子已经飞快蹿上了庭中的树木，坐在枝头冲他招手。
　　“阿父！看我爬的多高！”
　　嬴政夸赞道：
　　“不错，很灵活。”
　　小小一只崽，虽然不够敦实健壮，但是看样子还算健康，他也就放心了。
　　崽崽又呲溜一下滑下来：
　　“抓小鱼！”
　　这是又想抓小鱼玩了。
　　嬴政大手一挥：
　　“好，去抓小鱼。”
　　冷冷清清的池塘瞬间多出了几只鱼。
　　这边始皇帝陛下在沉迷养崽。
　　那头崽的亲爹已经快暴走了。
　　队友们一左一右拉住队长：
　　“冷静！冷静啊队长！不能爆发！你难道也想和宝宝一样进入虚弱期吗？”
　　他们宝宝进入虚弱期只是变成小孩，好歹还有他们和队长护着。要是队长也进入虚弱期了，那可咋整，他们四个护不住两个虚弱的队友。
　　秦政目光如炬，扫视附近。
　　他在确认孩子是否被藏在了周围，早知道进来会出这个纰漏，他就不应该把儿子带进来。哪怕要带进来，也得先把孩子叫醒，跟他说清楚情况。
　　如今阿苏下落不明，肯定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一觉醒来出现在陌生的地方，不知道得吓成什么样。
　　一想到儿子吓得哇哇直哭，秦政就觉得揪心。何况扶苏还处在虚弱期，可能都没办法开大自保，万一被这秦朝老鬼欺负了怎么办？
　　果然不该放任那些专家，听他们的分析，叫扶苏一直保持幼崽状态。
　　秦政太阳穴突突地跳，头也在隐隐作痛。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现状气得，但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不找到儿子头只会一直疼下去。
　　秦政示意几人松开自己：
　　“我去找找阿苏。”
　　大家担忧地看向队长。
　　秦政补充道：
　　“放心，我有分寸。我的异能在这里应该也能起作用，你们先在这里等我。”
　　他的君临天下异能在古代背景的梦境里格外好用，比起之前进入的近现代英魂梦境，好用程度以指数倍增长。
　　之前去现代英魂梦境，这个异能都是强行改变梦中人认知的。效果比较勉强，纯靠秦政个人实力压制，才没让那些习惯了没有皇帝的梦中人“出戏”。
　　近代英魂的梦境稍微好点，毕竟不少人都是从帝制走向民主的。只不过秦政在他们的梦里开异能，会导致苏醒后的梦境主人对他有意见。
　　毕竟近代时期的英魂们基本都是格外地反帝反封建的，自己的梦被改成那种，可不得气炸？严重影响了这些英魂和官方和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倒是明清的英魂出现后，秦政异能的优势陡然凸显了出来。
　　异能局看重秦政，本也是因为这点——最难对付的敌人从来不是近现代英魂，而是古代的，秦政对他们特攻。
　　秦政走向街道。
　　他不会说先秦雅言和秦国语言，但是不要紧。异能会解决一切，之前在明人梦境试验过了，梦中人会忽略他语言上的不对劲。
　　所以唯一的问题就剩下了，他要怎么听懂梦中人说话。毕竟异能只会把他的话翻译成梦中人能接受的语言，并不会把梦中人说的话翻译成普通话让秦政听懂。
　　秦政已经做好出去之后只能下达命令让梦中人替他找儿子、却无法听懂梦中人回话的准备了，结果出去之后……
　　秦政的表情意外了一瞬。
　　街上那些本该听在他耳朵里格外晦涩难懂的发音，他居然能毫无障碍地理解。甚至秦政都有一种自己张口就能直接说出这些语言的错觉，根本不需要翻译。
　　他开口了，然后发现这并不是错觉。
　　秦政用标准的咸阳古方言下令：
　　“去替朕寻一个孩童。”
　　附近的梦中人庶民立刻战战兢兢地答应下来，对待他的态度就和对待皇帝一般无二。
　　异能要影响这些寻常庶民是很容易的，秦政几乎不需要消耗太多能量。但是倘若要去影响卫兵的话，恐怕就有点困难了。
　　因为卫兵身上被梦境主人标记的气息更浓厚一些，应该是梦境主人的爪牙。动了他们容易引来梦境主人的关注，导致双方提前对上。
　　秦政在思量，现在撕破脸皮是否可行。
　　他担忧的是儿子在对方手上，到时候闹起来成为人质。倘若扶苏失踪并非是梦境主人出手，而是单纯的失散，他私底下里寻摸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他又担忧扶苏如今已经落到了梦境主人手里，对方会折腾他儿子。要是知道扶苏身后还有个厉害的父亲护着，才会投鼠忌器，不敢过分。
　　秦政举棋不定。
　　就在这时，一队卫兵路过。
　　他们一眼看见了站在路边的秦政，见到了对方熟悉的长相。加之秦政周深萦绕的异能，更加深了卫兵对“这位就是陛下”的认知。
　　卫兵赶忙上前行礼：
　　“见过陛下！”
　　秦政意外地看了他们一眼，忽而猜到了什么。他的长相和前世是相同的，其实这张脸摆出去就足够秦人认准他身份了，甚至不需要使用异能。
　　只要这个梦境的主人不是始皇帝本人，无论是其他哪个秦朝臣子，都会认下他的身份，他其实无需过于担忧。
　　毕竟梦境主人也不可能是始皇帝。
　　看目前的样子，对方也不是六国贵族。六国贵族可不会幻化出一个戒备森严的秦国城池，他们憎恨秦地还来不及呢。
　　是的，这里是秦国城池。
　　秦政一开始也不确定这是哪座城，不过看见外头街道整齐，就知道是秦国的城池了。秦国对城市里的垃圾丢弃有严格的规定，乱丢垃圾的后果十分严重。
　　在骊山陵附近的秦国城池，大概率就是都城咸阳吧？
　　秦政忽然心念一动：
　　“护送朕回咸阳宫。”
　　卫兵立刻答应：
　　“是！”
　　秦政想测试一下这里是不是咸阳城，只要看等下的路是否出城就知道了。要是反而往城内走，果真来到咸阳宫，那便是咸阳无疑。
　　沉迷陪崽玩的嬴政没去关注外头，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下属被策反了，正带着罪魁祸首主动上门。
　　他看着活泼的小崽子在咸阳宫里满宫乱跑，随机乱窜吓到几个来往的侍从，纵容地跟了一路，也不拦着。
　　真是没想到扶苏还有这么调皮的一面。
　　嬴政以前可没听人说过长公子性格恶劣吓唬宫人，也不知道是宫人不约而同隐瞒下来，不敢在陛下跟前告长公子的状，还是以前的扶苏没有这样的兴趣爱好。
　　莫非是出门和人学坏了？
　　嬴政思索间，扶苏崽已经跑累了。蹦跶回来往父亲腿上一靠，伸手要抱抱。
　　嬴政低头看他：
　　“男子怎能要人抱？”
　　若是累了，叫辇车来代步便是。
　　扶苏崽瞪圆了眼睛：
　　“阿父你怎么不肯抱我了？”
　　嬴政不明所以：
　　“朕从来没抱过你，以前也不见你说什么。”
　　说完感觉自己不该说这话，儿子可能以前就很想亲近他，只是见父亲忙碌，才贴心的没有打扰。不过是抱一抱而已，如何就不能满足他呢？
　　于是嬴政弯腰打算抱起他：
　　“好了，抱你了。”
　　扶苏崽却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突然抗拒起来。躲开父亲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小太子警惕地看着他：
　　“你不是我阿父！”
　　其实太子殿下早就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只不过回到家里太开心，再加上阿父疑似恢复了记忆，他就忽略了那点异常。
　　他以为那只是阿父恢复了记忆，还有些不适应，才会有些奇怪。
　　可是现在看来，这人是个冒牌货！
　　扶苏崽慌乱起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有人伪装成他阿父的样子来骗他？阿父呢？阿父是不是被坏人害了？
　　四五岁的小崽崽再冷静也冷静不到哪里去，想到阿父可能出事了，眼泪就顿时又冒了出来。
　　这回是真的想哭了。
　　但是崽崽坚强地用袖子擦掉了，还没有把阿父救出来，没有时间哭。
　　扶苏崽带着哭腔的小奶音叫嚣道：
　　“坏人！把我阿父还给我！”
　　嬴政：？？？
　　嬴政伸手想把他揽回来：
　　“你在说什么？阿父不就在这里？常棣，你怎么连阿父都不认得了？”
　　他承认他因为国事繁忙，对儿子的了解不够深入，儿子可能也不怎么了解他。他已经反思了，正在努力弥补，希望常棣能多给他一点时间。
　　陛下觉得，儿子会这么抗拒他，或许是因为现在的他和年轻时候的他差别太大了。常棣真正四五岁的时候，他还没有如今这么严肃冷酷，儿子不习惯也是正常的，他的常棣应该只记得以前的阿父。
　　嬴政试图安抚小崽崽。
　　结果“常棣”一出，火上浇油。
　　扶苏崽彻底绷不住：
　　“我才不是常棣！呜呜呜！”
　　许是父子连心，刚到宫门口的秦政忽然觉得心被揪了一下，之前就隐隐发作的头痛猛然剧烈起来。
　　他感觉儿子在找他，阿苏现在肯定特别惊慌害怕。
　　顾不得其他，秦政忽然运起能量，飞掠而出，眨眼间消失在了宫道深处。受头疼的影响，骤然动用大量能量，叫秦政眼前发黑，幸而并未耽误能量的使用。
　　秦队长虽然不曾觉醒速度类的异能，可实力足够强大的人，其实是可以通过能量模拟一些简单的异能效果的，比如速度提升、力量提升、防御提升这些。
　　这会儿秦政的速度即便赶不上洪景这个专业的速度异能者，也远超常人。约莫是汽车在普通公路行驶的时速，而洪景则是高速公路的最高限速。
　　咸阳宫直径八十千米，以秦政的速度从南跑到北，需要一个多小时。
　　好在扶苏崽现在所在的位置并不在宫殿另一端，甚至也不在宫殿中心，距离宫门口还是比较近的。
　　因而不过短短两分钟时间，秦政就凭借直觉赶到了儿子身边。他一眼看见了那个抗拒地远远躲开某个高大男子的小崽，心疼坏了。
　　虽然那男子的身形背影让他感觉有些眼熟，但秦政一时可管不了那么多。他迅速上前，在扶苏身边落定，一把将儿子抱了起来。
　　扶苏还待反抗。
　　秦政适时安抚道：
　　“阿苏，是阿父来了。”
　　看到儿子的一瞬间，秦政的头疼就缓和了许多。他长舒一口气，抱着孩子既是在安抚对方，也是在借小孩支撑住眼前发黑的自己。
　　听到父亲的声音，扶苏崽立刻就不动了，之前憋着的眼泪就扑簌簌地往下掉。
　　确定阿父安全没出事，崽崽后怕地大哭起来。约莫也是有撑腰的人来了，叫他能放心大胆地宣泄情绪。
　　“哇——！”
　　扶苏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秦政哪还顾得上自己的不适，连忙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警惕地看向那个之前试图抓他儿子的男子。
　　如今他还不能放心修养，毕竟附近还有个危险分子。不解决掉对方，他难以心安。
　　结果定睛一看就惊住了。
　　这人居然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
　　再结合对方身上的冕服，便可知这是始皇帝。
　　秦政瞬间反应过来，梦境世界出现另一个始皇帝很正常。毕竟这里是某个秦人的梦，对方完全可以在梦里梦到陛下，于是生成一个始皇帝的梦中人。
　　就像之前明人梦中的朱祁镇一样，那明显不是朱祁镇本人。
　　但是另一边的嬴政却皱起了眉头。
　　他很清楚这是他自己的梦境，面前的秦政不是他幻化出来的梦中人、而是一个外来者。
　　没想到后世人里竟有长得和他十分相似的存在，还被他儿子误认成了父亲。
　　始皇帝陛下很是不爽。
　　可他又隐隐觉得不太对劲，扶苏一直说自己不是常棣，这让他不得不在意。
　　两位陛下相顾无言，唯有警惕。
　　直到某个崽崽哭累了，开始告状：
　　“阿父！他假装成你骗我！他好坏！阿父你打他！”
　　秦政连忙哄道：
　　“好，阿父帮你打他。”
　　嬴政：？
　　嬴政开始正视扶苏崽，怀疑这个不会也是单纯的后世人长得和他儿子一样，被他误认成了儿子吧？
　　可是对方自称扶苏。
　　太奇怪了……
　　嬴政抬起手，决定先制住这两个人。控制住他们，再慢慢探究真相。
　　两位陛下很快交了一回手，势均力敌，难分胜负。
　　因为秦政记忆被封锁，只能动用现世的异能。而且他如今还是战斗力被头疼削弱的状态，不然至少能略胜一筹。
　　天道请父子俩来这个位面做任务，便是因为这里第一个苏醒的英魂就是最难对付的始皇帝，而非别人。
　　哪怕始皇帝之前十几年一直没闹出什么事来，只是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梦。可他有水银河里的阵法增强实力，和其他皇帝早就不在一个层次上了，极难对付。
　　天道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就得秦政来和对方形成对峙，找别人都不够稳妥。
　　对峙的双方都不知内情。
　　秦政惊讶对手居然能和他打个平手，嬴政也惊讶对手居然如此难缠。他修炼千年才抵达的水平，怎么这个后世人轻轻松松就能达成。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人的来历绝对有问题。
　　双方出于谨慎，一时都不再动手。
　　秦政贸然动用异能对战强敌，头疼终于控制不住。他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脸色苍白到就连小崽崽也看出了不对。
　　扶苏崽立刻伸手去给阿父摸头：
　　“阿父！你生病了！”
　　秦政捉住他的小手：
　　“阿父没事。”
　　还没解决敌人，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嬴政微微挑眉。
　　他自然不可能对入侵自己领域的人讲什么武德，既然敌人状态不佳，那他更要抓住时机出手了。
　　于是嬴政直接出手，试图将秦政限制起来。秦政受异常状态影响，反应慢了一拍，没能及时抵挡。
　　当能量即将触碰到秦政、将他捆缚起来的刹那，扶苏身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狠狠将它反击了回去。
　　纯稚的眼神霎那间变得深邃，像是激活了灵魂深处的保护机制。但也只有短短的一瞬间，随着扶苏将最后一点能量注入父亲体内帮他缓解不适，那丝清明也就消失殆尽了。
　　秦政觉得神台一清，所有疼痛尽消。脑海里浮现出了许多回忆，俱是第一世为人时的经历。
　　从邯郸出生起，到遗憾驾崩为止。
　　重生后和地府的经历倒是没有恢复，不过这也足够了。秦政猝然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儿子，把能量彻底消耗完毕的小崽崽揽入怀中。
　　扶苏崽懵懵懂懂看着阿父，歪了歪脑袋，一言不发。
　　秦政担忧地问道：
　　“阿苏，你可还好？”
　　扶苏崽还是看着阿父不说话。
　　秦政意识到不对劲，顾不得旁边虎视眈眈的嬴政，抓着儿子上下检查起来。身上是没有伤的，看样子是能量消耗过度。
　　不会傻了吧？！
　　没听说过体内能量用光就会变傻啊，能量又不是储存在脑子里的。
　　秦政心中警铃大作，可扶苏崽只是好奇地左右张望，除了一双小手紧紧抱着阿父不松开外，没有任何反应。
　　无论秦政跟他说什么，他都是呆呆的。
　　扶苏自然不是傻了。
　　只是方才一瞬间记忆全数解锁，大脑一时承受不过来，cpu过载了。哪怕很快就回归了封锁状态，瞬间的数据流也实在太多，没把脑子撑坏已经是神魂足够强大的表现了。
　　小傻崽的状态大概还要持续一段时间，才能变回聪明崽。
　　秦政不知道这些，只觉懊恼。
　　早知道这个梦境这么危险，他绝对不会带儿子进来。现在扶苏变成了这样，都是他的错。
　　阿苏跟着他进了两个梦境，第一次能量消耗大半，身体缩小、英魂身份暴露。第二次更是糟糕，还不如第一次。
　　这都是自己太大意导致的！
　　秦政浑身充斥着低气压，抱着傻崽崽一副生人勿进的气势。被扶苏的能量反噬受了点轻伤的嬴政见状也不攻击了，总觉得再这么打下去不是两败俱伤，就是他得被儿子出事开始暴走的秦政打成残废。
　　嬴政明智地后退两步：
　　“你们到底是何人？”
　　秦政这才给了他一个眼神。
　　两位陛下对视片刻。
　　秦政很快确定了嬴政的身份，毕竟他自己记忆里的大秦发展和本界历史不同，自然知道自己不是此界的始皇帝。那么面前这位实力强大的始皇帝，显然就不是什么梦中假人了，而是本界帝王。
　　现在不是和始皇帝内讧的时候，何况对方也不是故意的。想要把扶苏治好，说不定还要人家配合，内讧只会让外人拍手叫好。
　　秦政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朕是另一个位面的秦始皇帝，这是我的太子扶苏。”
　　嬴政眼里闪过一丝明悟：
　　“竟是如此吗？”
　　他其实方才隐隐有过猜测，只是成为鬼魂这么些年，没察觉到过其他位面的存在，一时拿不准是不是真有平行世界。
　　如今看来，居然是真的。
　　既如此，扶苏身上出现的问题，他就不能袖手旁观了。哪怕这不是他家常棣，他也见不得对方痴傻下去。
　　嬴政上前一步：
　　“朕看看。”
　　秦政放松了一些搂着孩子的手，任由嬴政靠近。
　　然而方才还开开心心傻乐的崽见到嬴政接近自己，一瞬间就竖起浑身小刺。
　　他奶凶奶凶地冲着嬴政喊了一声“退”，而后越发抱紧阿父的脖子。警惕地和父亲贴得紧紧的，像个炸毛小猫咪。
　　嬴政：。
　　虽然被儿子这么防备很令人难过，但是小猫崽的炸毛真的没有任何威胁力，只觉得可爱。
　　嬴政非但没有离开，反而靠得更近了。还故意伸出手，要摸一摸小孩。
　　傻崽崽被吓得脑袋一埋：
　　“呜呜！”
　　秦政哭笑不得地拥着他：
　　“是父亲过来了，你怕什么？”
　　傻崽不听，疯狂往阿父怀里钻。也就是他没办法变成猫崽崽，不然现在已经钻进秦政衣服里去团成一个球了。
　　他这样，嬴政就更想欺负他了。
　　陛下发誓自己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坏心眼，但是面对小阿苏他忍不住。这种小可爱不把他欺负哭了，总觉得很可惜。
　　嬴政坚定地把手落在崽崽脑袋上。
　　小崽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救救”，然后就整个长在了秦政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秦政：……
　　秦政赶紧把某人的手拍开，不让他再刺激自家小宝贝了。
　　本来人就傻，再刺激可还得了？
　　嬴政只好收回手：
　　“他的神魂没有受损，应当只是一时的，不必紧张。”
　　秦政也检查过儿子的神魂了，不然根本不可能冷静下来。他心疼地拍了拍小崽崽的后背安抚他，心中还是很自责。
　　嬴政也有些懊恼：
　　“也怪朕一开始认错了儿子。”
　　他把别人的扶苏当自家扶苏了，还带着小孩玩了许久。给他家常棣知道，肯定要吃醋的。
　　对比一下人家的爹，嬴政觉得自己这个爹当得委实不合格，连儿子都分辨不出来。
　　弥补孩子的路，任重而道远。
　　但看着面前这对父慈子孝，他又有些眼馋。
　　今天真是白高兴一场，他还当他家常棣有了特殊际遇已经可以离开沉眠之地来找阿父了，结果并没有。
　　嬴政便问秦政：
　　“你见过朕的长子了吗？”
　　秦政微微摇头。
　　他没去过扶苏墓那一块，那附近也没听说有能量场出现。
　　嬴政听罢也不意外：
　　“果然，还要再等许久。罢了，两千年都等过来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秦政意识到什么：
　　“你自驾崩后，至今都没离开过骊山陵周围吗？”
　　嬴政颔首：
　　“最远只到过咸阳，上郡去不了。”
　　秦政眉头微皱：
　　“那现在的英魂为何可以离开魂归之所？”
　　以前的英魂不让乱跑，怎么现在复苏的英魂能乱跑了？是近些年来天道法则发生了改变，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这一点嬴政倒是知道：
　　“刘伯温斩断了各地的龙脉，没了龙脉滋养，鬼魂全部陷入沉眠。可龙脉是养料也是束缚，让英魂只能在原地游荡。如今既无旧龙脉，自然也就不再有束缚。”
　　秦政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嬴政见他没听明白，就详细解释了一下。
　　原来以前的华夏大地是有先天龙脉在的，这些东西织成一张大网，网住了整个华夏地界。
　　后来其中的主脉被斩断后，就像阵法的核心节点被打破了。灵气还在，只是不再以稳定的路线输送向各大墓穴，这才导致了鬼魂沉睡。
　　不过几百年下来，新的网络已经渐渐形成了。
　　旧龙脉断裂，能量逸散。这些能量不可能凭空消失，且最外围的那圈龙脉还在，把能量限制在内部，那能量就只能重新寻找出路。
　　所以时间一长，它们就凝结在一起，形成了数量繁杂的新龙脉。像是毛细血管一样，涵盖了神州大地。
　　以前旧龙脉没这么杂乱的，再加上没收到过破坏，限制就比较多。现在新生龙脉纠成一团，限制又被打破了，鬼魂就可以在不同龙脉上乱窜。
　　嬴政就想等自己的能量恢复到一定程度，能够彻底剥离自己身上和旧龙脉黏连的部分，便亲自去找儿子。
　　他感觉扶苏会比他更晚苏醒，与其等儿子来找，不如他去找儿子。
　　只不过之前他的实力还没恢复到足够的程度，反正也走不脱。干脆以防万一往这里一杵，想着说不定扶苏真能比他先挣脱束缚呢。
　　秦政若有所思：
　　“越是古早强大的英魂，与旧龙脉的黏连越多？”
　　嬴政点头：
　　“不错。”
　　像那些现代英魂，压根就没见过旧龙脉，自然是被新龙脉蕴养一段时间，苏醒之后立刻就能乱跑——包括明清两朝的英魂也是一样的。
　　而他们这些古老的英魂，越往前和旧龙脉接触的时间越久。旧龙脉只是被斩断了，又不是被粉碎了，他们就只能被继续黏在残存的龙脉上头走不脱。
　　不然以始皇帝的实力，他早十年前就已经苏醒了，哪里轮得到其他人作妖。
　　至于国外是个什么情况，嬴政就不清楚了。他们华夏的英魂一直都是关起门来自己玩的，龙脉网络把内外隔绝了，他们也出不去、外头更进不来。
　　秦政陡然想起：
　　“难怪。”
　　之前其他国家曾试图带英魂一起来访，结果英魂被拦在国界外根本进不来。各国一起研究了，也没研究出为什么，还谴责华国肯定是自己搞了什么结界不让别人进。
　　但这个说法站不住脚，因为大家试验之后发现这个限制的国界不是华国如今的领土范围，比华夏大上一圈。
　　比如朝鲜半岛就也在其列，半岛上的英魂可以来华国乱窜。还有西南小国，那边有一些区域也在结界中。
　　最后全球将之称为“东亚结界”。
　　如今想来，可能是龙脉自己圈了个地，觉得圈起来的就都是自家的地盘。才不管后来的人类是不是分裂建国了，它们先来的，后人自适应去吧。
　　秦政感觉到怀里的崽安静下来。
　　他温柔地把小崽的脑袋拨出来看了一眼，扶苏没有睡着，只是安安静静靠着阿父发呆，很乖。
　　秦政心都化了：
　　“怎么了？”
　　崽崽又把脑袋贴回父亲颈间。
　　虽然没有回应，但是非常粘人。秦政只好不再打扰他，让他安静地贴一会儿，汲取安全感。
　　嬴政默默看着。
　　为什么别家父子这么黏糊？扶苏不是个男孩子吗？男孩子也这么黏糊？
　　对面这个自称表字御的始皇帝，他是不是儿子女儿都当女儿养？
　　秦政听完有些不满：
　　“娇养怎么就是当女儿养了？你这是性别歧视。阿苏是高敏感的孩子，无论男女自然都该悉心呵护。”
　　直男癌嬴政理直气壮：
　　“朕一向性别歧视，男子就该高大威猛。秀秀气气的和小姑娘似的，朕的儿子可不能长成那样。”
　　秦政：……
　　算了，无法交流。
　　秦政抱着儿子起身：
　　“不说这个了，我还有些队友散落在城中。对了，之前进来的几个，是不是被你关起来了？”
　　他猜嬴政应该没有把人杀了。
　　嬴政果然点头：
　　“是关在监牢中，你要见他们？朕让人去把他们领来。”
　　而后又手贱地戳了一下傻崽：
　　“现在还怕朕吗？”
　　傻崽崽哇地一声又哭了：
　　“阿父，救救！”
　　秦政：…………
　　这人怎么比他手还欠！
　　嬴政还在那儿说呢：
　　“你方才都能鼓起勇气保护你阿父，怎么现在只知道喊阿父保护你了？”
　　傻崽在那里干打雷不下雨地哭：
　　“坏人！”
　　秦政看不见儿子的正脸，但是听着他的哭音就知道没真哭。摸了一把，果然没有眼泪，都是装的。
　　陛下心累地叹了口气：
　　“闭嘴，不许闹了。”
　　又瞪了一眼嬴政：
　　“你也不许闹了，给朕消停一些。”
　　一大一小这才给面子地闭上嘴收回手，不再互相撩拨。


第366章 装傻还是真呆？
　　嬴政派了人去把外来者都抓来，而后就跟着秦政往章台宫走。
　　分明是他的宫殿，对方倒是一副主人家的态度。理所当然地霸占了寝殿，好像这里是他家一样。
　　秦政抱着儿子坐下，环顾一圈，还要挑剔一下室内陈设太过单调。
　　秦队长认为：
　　“颜色不够鲜艳。”
　　他记得自家太子以前居住的寝宫，总是会放上许多华丽的摆件。色彩十分丰富，偏偏擅长绘画的太子审美极佳，整体搭配极为好看。
　　前两天秦政还去过扶苏在现代的家，也是一样。
　　和这些一对比，章台宫的陈设看起来就逊色多了。奢华还是奢华的，却有些低调了。
　　小孩子就喜欢鲜艳的颜色，秦政记得以前自己偶尔瞄到的育儿知识里是这么说的。
　　嬴政：……这是朕的宫殿。
　　他就喜欢这样的，你们管得也太宽了，又不是你们住。
　　心里这样想着，嬴政还是看了小崽子一眼。发现扶苏崽趴在他亲爹肩头，脸撇向一边，正好能和他对上视线。
　　孩子的眼底纯稚一片，看上去乖巧惹人怜。嬴政顿了顿，扭头吩咐侍从去开库房取些六国宝物来。
　　常棣还没归家，先哄哄这个好了。自己对他好点，他应该就不会再害怕了吧？
　　很快，一群侍从捧来了大量珍宝。
　　虽然只是个梦境，梦中的宝物也不是真实的宝物。但它们都是仿照着陛下当年见过的宝贝构建的，许多还是他的陪葬品，无论是珍贵程度还是美丽程度都没话说。
　　嬴政心想，这些东西放出来，肯定够收买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了。
　　结果崽崽看了一眼就把头扭向了另一边，脸贴在阿父脖子上，藏起来了。他才不会被外头的糖衣炮弹腐蚀，坏人休想贿赂他。
　　拉进父子关系，比想象中还难。
　　嬴政怀疑他根本没变傻：
　　“他肯定还在记仇方才朕攻击你的事情。”
　　然后在这里装傻，对他不冷不热。
　　秦政自然不会承认：
　　“阿苏不是那样的孩子。”
　　他家太子那么乖，怎么可能装傻？何况分明就是真傻了，只是有一点点记仇而已，傻了又不影响他记仇。
　　秦政随手拿起一个小玩意，放到脖子边上，轻轻碰了碰扶苏崽的脸颊。扶苏立刻抬头，看到了那东西。
　　小崽伸手，抓着它玩了起来。
　　秦政的动作异常熟练，显然以前经常拿这些宝物给儿子当小玩具用。
　　不过和以往不同的是，以前扶苏崽会专心玩他的玩具，安安静静待在一边自己玩。这次他似乎有点分离焦虑，一只手依然牢牢地搂着父亲的脖子，只用仅剩的小手抓着玩。
　　秦政试图给他调整姿势：
　　“阿父抱着你，不会把你弄丢的。”
　　傻崽根本不听，一旦阿父有把他手从脖子上弄下来的迹象，就立刻作势要哭。虽然依旧是干嚎不掉眼泪珠，可谁叫当爹的心疼他呢。
　　所以小太子很快就得偿所愿，快快乐乐地继续保持着和阿父紧紧相贴的姿势，摆弄他的小玩具。
　　他这样就有些像三岁之前了。
　　秦政记得儿子三岁之前就是这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不是不和人交流，就是性格比较冷漠疏离。
　　和当时比起来，至少崽还黏自己。
　　嬴政观察了片刻：
　　“朕听闻有一种生了病的孩子，似乎是什么自闭症。”
　　他问秦政，自闭症是否就是这样的。
　　秦政立刻皱眉：
　　“别胡说，阿苏没那个问题。”
　　要是真给孩子说成自闭了可怎么办？
　　嬴政就不说了，只拿别的东西出来逗小孩。
　　然而太子殿下非常不给面子，父亲的手出现在左边，他就把脑袋偏到右边，换一只手玩玩具。要是出现在右边，又会不嫌麻烦地再换一次。
　　一大一小闹腾得不亦乐乎。
　　终于，扶苏崽被惹生气了：
　　“阿父！”
　　小崽崽选择告状，要阿父帮他解决烦人的大坏蛋。
　　秦政摸摸他脑袋：
　　“你要干什么得说清楚，不然阿父不知道你想要我怎么做。”
　　阿苏现在有些不肯说话，说什么都言简意赅。秦政有些担忧儿子，便想引着他多说两句，从这方面判断儿子的情况。
　　如果语言组织能力正常的话，脑子应该确实没出事，并没有变傻。
　　扶苏崽抿起嘴不开口了。
　　说话他觉得累，所以他不想说。非要开口的话，他也会几个字解决，甚至更倾向于说叠词。
　　比如之前的“救救”。
　　秦扶苏从小就口齿伶俐，从来没有四五岁还说叠词的习惯。他这个年纪已经能长篇大论地把大人都说个哑口无言了，倒是叫亲爹怪不习惯的。
　　嬴政却觉得很正常，还举例论证：
　　“阿苏变傻之前就喜欢说叠词，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当时扶苏一直喊“回家家了”，他虽然觉得奇怪也没多想，后来以为是秦政教的，或者小孩说话困难才有这个口癖。
　　秦政一听却道：
　　“回家家？他在故意卖萌吧。”
　　嬴政：？
　　直男癌皇帝陛下没听说过卖萌的说法，更没想到小男孩也会故意装可爱。毕竟他的儿子里没有这种类型，今日也算是长见识了。
　　秦政还想和嬴政分享一下育儿心得，侍卫已经将异能局的人送了过来。
　　秦政就闭上了嘴。
　　他暂时不打算在异能局跟前暴露自己恢复了前世记忆的事情，那样会很麻烦。所以他准备假装听不懂也不会说秦朝的语言，让嬴政自己和语言专家交流去。
　　几个被关押在大牢中的人似乎吃了点小苦头，大秦的牢狱可不是一般人能待得下去的。好在秦政来得及时，而且这几人足够配合。
　　嬴政想得知外界的事情，便只是示意侍卫问询一二，没让他们下狠手。专家的交流欲很旺盛，根本用不上什么手段，他就把很多信息抖出来了。
　　侍卫转述给了嬴政听。
　　嬴政颔首：
　　“朕知道了，退下吧。”
　　专家显然察觉到了嬴政的身份，不过他并不觉得面前的是始皇帝本人。毕竟整个异能局都认定始皇帝已经投胎转世，是异能分局的队长秦御，所以面前这人只可能是个梦中人。
　　他看看嬴政又看看秦政。
　　秦政用普通话和专家说：
　　“梦境主人的意识附身在他身上。”
　　专家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说辞。
　　嬴政看了秦政一眼。
　　他虽然一直待在自己的梦境里，没和外头接触过，但这不代表他听不懂也不会说普通话。
　　始皇帝陛下语言天赋极佳，赵国话秦国话之类的都会说，还会说雅言，多学一门并不难。
　　龙脉断裂前，他们这些千年老鬼可是跟着一路见证过来的。语言经历了那么多次变迁，嬴政已经不记得自己学过多少种不同的语言了。
　　不过这么多语言里，还是普通话最好学。因为普通话摒弃了很多难发的音，说起来非常方便。
　　再加上嬴政被困在骊山陵无法走脱，以前这里是始皇帝陵，大部分朝代都会派人驻守，周围都没什么人烟。
　　没人，他跟谁学说话？
　　鬼魂虽然可以隔空交流，却很不便。大部分时候，他们都是和周围的鬼怪交流，消息都是一个传一个。
　　在沉睡之前，嬴政就经常通过这种方式给长子递话。父子俩分明就处在相邻的两郡，愣是见不着面，连家书都没法写。
　　到了现代之后，因为骊山陵丛葬坑被开发成了景区，来来往往的游客极多。嬴政有了数以千万计的学习对象，别说普通话了，他都快把方言全学会了。
　　但他依然坚持在梦境里说雅言。
　　没别的原因，就是不想让闯进来的后世人太好过。闲得没事跑别人梦里捣乱，一点素质都没有。
　　陛下心里有些不悦，觉得他们耽误自己等儿子。
　　尤其是听秦政说异能局派人把能量场附近给封禁了起来，他就更不满了，觉得这样一来常棣回家也会被拦在外头。
　　所以陛下不太想搭理这几人。
　　专家试图和他交流。
　　蹩脚的雅言说得磕磕绊绊，其实可以大概听懂什么意思，可是对面不给反应，搞得专家有点不自信了。
　　难道他说错了？
　　专家看向秦政，希望秦队长能给他提供一点帮助。然而秦队长爱莫能助，一脸“我也不会说雅言”的正直表情。
　　直到剩下四个队友赶来。
　　洪景远远的就大声嚷嚷：
　　“队长！你怎么住皇宫里了？不会真的篡位成功了吧？”
　　秦政：……
　　嬴政：……？
　　洪景仗着速度快头一个窜进来，一眼看到了父子俩。他伸手想摸一摸小孩，被扶苏崽用手里的玩具挡开了。
　　还想摸，就见识到了崽的炸毛。
　　扶苏超级生气：
　　“拿走！”
　　他的脑袋可不是谁都能摸的，他堂堂大秦太子，只有阿父可以摸他脑袋哒。
　　嬴政赞许的颔首，觉得扶苏这样才有大秦公子的气性。这些后世人真是不懂规矩，什么都敢乱摸。
　　洪景却没意识到不对：
　　“不摸就不摸，宝宝你怎么突然脾气这么大了？叔叔中午还喂你吃饭了呢，真是小没良心的。”
　　嘟囔一声，就扭头环视四周。看到嬴政也没在意，反正有队长在，这个梦中人始皇帝翻不出什么风浪。
　　见专家一脸愁容，洪景问道：
　　“怎么了？您怎么这个表情？”
　　专家叹了口气：
　　“无法交流，我说的先秦雅言可能不太正宗。”
　　之前那个侍卫还能勉强听懂他连比划带说的内容，面前这位始皇帝却一点反应都不给，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个无法交互的人偶NPC了。
　　洪景一拍脑袋：
　　“原来您在烦恼这个？没事，我们这里有人会说秦朝话。”
　　专家第一反应是去看秦政，难道秦队长会说？
　　结果洪景又去逗小孩了：
　　“宝宝，帮爷爷翻译一下好不好？”
　　扶苏好不容易把他赶走了，他又来。小孩今天被反复逗了好几遍，早就耐心告罄，这下彻底生气了。
　　扶苏崽一口咬住洪景伸过来的手。
　　洪景嗷了一嗓子：
　　“疼疼疼！”
　　秦政也被惊住了，没想到儿子变傻之后还咬人。手多脏啊怎么能乱咬，也不怕吃进去细菌。
　　哪怕这里是梦境，他们这几个外来者也是真身进入的。
　　秦政立刻捏住小孩的腮帮子：
　　“快松口！脏！”
　　傻崽崽这才松开嘴巴。
　　嬴政也被惊动了，反应过来以后，嘴角微抽。他现在相信阿苏是真傻了，没傻绝对干不出来这种事。
　　松开口的崽崽嘴一瘪。
　　秦政就知道他要哭了，提前哄道：
　　“阿父不让他们靠近你了，不生气了，好不好？”
　　傻崽这才要哭不哭地点头，重新和阿父贴贴，专心玩自己的玩具。
　　小翻译官指望不上。
　　秦政扭头对专家说道：
　　“你直接和他说普通话，他能听懂。”
　　为了不让人骚扰他儿子，秦队长决定直接揭平行位面另一个自己的老底。
　　嬴政：啧。
　　专家：啊？
　　专家半信半疑：
　　“他能听懂普通话？”
　　嬴政到底没有拆自己的台：
　　“朕能听懂。”
　　专家：……
　　所以他刚才努力半天是为了什么？这人是不是拿他当小丑看呢？
　　专家也不好跟个古人计较，只能认栽地重新开始交流。问一问对方的身份来历，以及后续是否愿意加入官方。
　　嬴政本来是会一口拒绝的，但想想秦政说他加入了官方，就没有直接回绝。至于他的身份——
　　嬴政理所当然地说：
　　“朕乃始皇帝。”
　　专家：。
　　要不是有异能者确认过秦御秦队长是始皇帝转世，他也就信了。这人不会是把意识投入了始皇帝的身体内，就心安理得地假冒对方身份吧？
　　万一始皇帝没转世，知道了这件事，他也不怕人家过来找他麻烦。总不能这梦境主人是六国之人，故意和秦始皇作对的吧？
　　专家选择直言不讳：
　　“别闹，我知道你不是始皇帝。”
　　嬴政：？？？
　　嬴政很快反应过来，应该是秦政的锅。一个位面不会有两个始皇帝，有了秦政存在，他自然就会被质疑身份。
　　这就难办了。
　　他和秦政容貌一致，待梦醒现身，旁人就会发现梦境主人长得和秦政一模一样。史书也没记载秦始皇有双生兄弟，这要如何解释？
　　秦政此刻也很头疼。
　　他来之前，绝对想不到会出现如今的状况。还得临时想个解决方案，也是难为他。
　　而且不止始皇帝，后续还会再出现一个公子扶苏。所以说一个谎不够，未来还得再说一个才行。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父子会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平行时空。
　　秦政只能回忆自己看过的影视剧。
　　最后，他想到了一个说法：
　　“这一点，我也很震惊。”
　　秦政开口了，大家就把注意力转移了过来。他们意识到，秦政或许会说出令他们万分意外的内容。
　　只听他说：
　　“这个梦境的主人确实是始皇帝。”
　　众人：……？！
　　嬴政：什么东西？？？
　　这个时候的陛下还没有升起警惕，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什么。
　　作为秦梓桑的亲爹，某人信口胡诌的本事自然也不会差。尤其是擅长往外甩锅，给自己创造良好的生存环境。
　　只见秦政眉头微皱：
　　“我刚才和始皇帝交流过，他说他曾经将自己的魂魄一分为二。一部分投胎转世，另一部分以英魂状态保留了下来。”
　　陈琪立刻接话：
　　“那不跟古剑奇谭的故事差不多？”
　　魂魄双分，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各种文艺作品里很常见的设定，只不过没人想过现实中也会遇到。
　　如果是这样的话，确实可以勉强解释得通。也能解释为什么至今为止似乎只有始皇帝父子转世了，或许和导致始皇帝魂魄分裂的变故有关系。
　　嬴政就默默听着秦政瞎扯。
　　瞎扯就瞎扯吧，还把他拎出来说事。偏偏这是另一个自己，他又不好拆自己的台，只能认下。
　　秦政刻意引导道：
　　“魂魄分割不是小事，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分的。我自己身上好像没什么问题，对面这位始皇帝看着也很正常。”
　　好队友这个时候开口附和了：
　　“是啊！魂魄一分为二，按理来说应该会出点状况才对！魂魄都不全了，不应该没有后遗症！”
　　“是不是因为始皇帝与众不同？”
　　“这位陛下，你当初是怎么把魂魄分成两份的？确实没问题吗？”
　　嬴政：“……自然。”
　　为了帮自己圆谎，嬴政只能跟着胡扯。
　　他于是补充了前情提要，说起了刘伯温斩龙脉的事情，表示自己当年是为了以防万一才出此下策，在自己的魂魄上动手脚，只为留一个后手。
　　众人自动理解——
　　懂了！是担心沉睡之后就再也无法苏醒、魂魄会渐渐消散，干脆分一部分出去投胎，做两手准备！
　　秦政趁势补充：
　　“始皇帝担忧转世也会受到前世的波及，曾经特意切断半魂之间的联系。我虽然见到了他，却并不觉得亲切。要不是他主动说明情况，我也没发现这个梦境的主人是秦始皇。”
　　嬴政：……这就开始割席了吗？
　　看来后世人对他这个始皇帝很忌惮，要是秦政跟他扯上关系，肯定会受到掣肘。还能怎么办呢？之前的谎都扯了，只能继续圆下去。
　　嬴政淡淡地说：
　　“无妨，等你死后，朕将你重新融合回体内，这些小问题都会消失。”
　　反正后世人肯定会忌惮防备他这个千年老鬼，他决定趁势做出“不友善”的姿态来。有他这个敌人在，秦政就能顺利融入对面阵营。
　　果然，陛下这话说完，立刻引起了异能局众人的警惕。
　　洪景险些跳起来：
　　“你想得美！”
　　袁力他们也迅速上前护住队长，生怕这个不讲道理的始皇帝为了尽快把自己的分魂收回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队长害死。
　　他们队长是他们队长，秦始皇是秦始皇，他们绝不接受队长被秦始皇吞噬！
　　秦政默默抱紧儿子。
　　没想到嬴政那么配合，这下稳了。
　　只是怀里的小崽也听到了嬴政的话，傻崽崽当了真。
　　扶苏崽震惊地抬起头，小奶音激动得差点破了音：
　　“不可以！！！”
　　他的阿父不可以被吃掉！
　　扶苏崽扑腾着要下去，他要干掉大坏蛋保护阿父。
　　秦政赶紧加大了力气控制住他：
　　“别去，你打不过他的。”
　　扶苏崽只好回头搂紧阿父：
　　“阿父！危险！”
　　秦政哭笑不得，骗人之前忘记跟儿子提前打个招呼了。不过他这个反应倒是反而加深了大家的信任，觉得确有此事。
　　徐依依义愤填膺：
　　“都转世了就不是秦始皇了，怎么能这样？”
　　嬴政觉得有趣，好整以暇地回应：
　　“所以朕会等他死了再动手。”
　　徐依依：！！！那也不行！
　　陈琪面色凝重：
　　“队长死了也会成为英魂之一，拥有强大的实力，你未必打得过他。”
　　嬴政轻描淡写地说：
　　“是吗？朕才是主魂，他不过是个分魂，你确定他打得过朕？”
　　陈琪：！！！有道理啊！
　　袁力急得抓耳挠腮：
　　“怎么办？队长你不会真出事吧？他会不会背地里下手提前害你啊？”
　　嬴政这次倒是摇头了：
　　“朕不会对自己下手。”
　　可这话也并不能叫众人安心，谁知道始皇帝说的是真是假。
　　洪景一下子想起来什么：
　　“等等！扶苏！扶苏不是有一部分前世记忆吗？他会不会认这个始皇帝，不认我们队长了？！”
　　本来队长就不一定打得过始皇帝，再加个凶残的公子扶苏，就更没胜算了。一想到这里，他看扶苏的眼神都不友善了，带了一点防备。
　　秦政可不想要这个结果：
　　“阿苏也是转世的。”
　　洪景顿时被点醒：
　　“公子扶苏的魂魄也分裂了？那其他人的呢？不会所有鬼魂都这么干了吧？”
　　嬴政倒是给出了回复：
　　“那倒没有，只有朕有这个本事。”
　　众人自动翻译——
　　陛下为自己留后路的同时，也担忧心爱的长子，所以他们两个才是特殊的。旁人实力不足，才不曾出现转世。
　　徐依依担忧地看了一眼崽崽：
　　“这样的话，我们宝宝岂不是也会被另一个千年老鬼觊觎？”
　　宝宝才这么点大！
　　不行，他们以后要更加妥善地保护小阿苏，不能给外头的坏人逮到机会。
　　这里的情况实在太棘手了，队友们一致认为继续待在梦境中非常危险。面前的始皇帝难以匹敌，最好尽快找到办法脱离梦境，远离此地。
　　看对方的样子，暂时不准备动手。多呆一会儿万一改变主意了呢？还是先走为妙！
　　至于能不能解决这个能量场，已经不重要了。趁着对方还没苏醒，先隔离着，回去讨论解决方案。
　　几个人互相使眼色。
　　他们自以为很隐蔽，却被嬴政看得清清楚楚。
　　陛下慢条斯理地拆穿：
　　“想逃跑了？”
　　众人：……！
　　秦政无奈地打断了他们：
　　“行了，你也别故意吓唬他们几个。今天打扰了，你先放我们出去吧。你委托的事情，我会尽快做到。”
　　随即又对众人说：
　　“我答应帮他去找公子扶苏的英魂，再将对方的墓迁来骊山，所以他答应轻易不会动我。”
　　队友还是十分警惕：
　　“万一他毁约呢？”
　　秦政淡淡地说：
　　“生死有命，不用太在意。”
　　队友：那怎么能不在意！！！
　　秦政只好举了举怀里的崽：
　　“我手里还有人质呢。”
　　傻崽崽无辜地歪头，以为阿父在跟他玩举高高。兴奋地扑腾了两下手脚，闹着还要玩。
　　秦政于是又把他举起放下，玩了两三遍，收获了小崽崽一串天真无邪的笑声。
　　徐依依又不行了：
　　“我们宝宝这么可爱，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被可爱宝宝反噬受伤的嬴政：呵。
　　谁有事他都有事不了，这小子实力强着呢。
　　之前陡然爆发的力量，明显比他全盛时期还强悍。要不是收着力道，自己就不是受点轻伤那么简单了。
　　也不知道这父子俩怎么练出来的功力。
　　一行几人顺利脱离了梦境。
　　出来之后，嬴政还是没有从梦中清醒。他和其他英魂不一样，其他人是困在梦境中无法挣脱，他是自己不想醒。
　　如果醒来，梦境世界就坍塌了。他辛辛苦苦塑造的咸阳城，准备等儿子回来当家住的地方，当然不能坍塌。
　　只是始皇帝陛下非要在这里摆个能量场，对官方造成了一些小小的阻碍。幸好这里人烟罕至，不会影响居民正常出行，只要想个法子把周围圈起来不让其他人误闯就行。
　　远离这里后，队员们才松一口气。
　　“队长，真的没事吗？”
　　秦政微微摇头：
　　“不用管他，他暂时不会来打扰我们。”
　　其实秦政怀疑始皇帝之前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有两个原因。
　　一是还没到时候，对方不打算立刻搞事，还得再蛰伏一段时间恢复实力。二是要等儿子回家，免得扶苏被官方控制成为人质。
　　按照他的说法，以前旧龙脉对他们这些鬼魂限制较多，所以哪怕大家都苏醒着，也无法插手天下大势的更替。
　　可现在鬼魂都能乱跑了，也不怪官方担心他们捣乱。尤其是那些开国皇帝，是需要重点防备的对象。
　　幸好，暂时不用担忧这个。
　　等嬴政那边准备好，那就再说。反正也不会威胁到秦政父子的安危，秦政并不是很放在心上。
　　队员们听完却以为队长说的他们手里有人质是认真的，看了看扶苏崽，稍稍放下了一些心。
　　原来始皇帝真的会投鼠忌器。
　　渭城那边的异能者突然说：
　　“那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应该快点找到公子扶苏的另一半魂魄，控制住他？”
　　他觉得只有半魂在手还是不够稳妥。
　　秦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异能者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不好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没想把人抓住威胁始皇帝，也没那个胆量。就是想着公子扶苏仁善好说话，是不是可以尝试拉拢。
　　秦政不置可否。
　　说是拉拢，其实也是想限制在异能局手中，制衡对方吧？何况扶苏再怎么仁善也是古代公子，怎么可能完全和后世人一条心。
　　双方本来就很难合作。
　　这个位面的事情如果那么好解决，天道就不会让父子俩来了。就是因为太难办才要请他们出面，不然随便来个谁不就都能叫双方握手言和了？
　　秦政虽然还没想起这些，但深知两方存在利益冲突，几乎不可能和平相处。
　　指望始皇帝完全放弃重建大秦不可能，可社会制度又不是古代鬼魂靠法力就能逆转的。何况鬼魂数量众多，到时候互相争斗也很麻烦。
　　倒霉的绝对会是普通民众。
　　秦政抱着儿子坐在车上沉思。
　　要怎么解决这些问题呢？
　　他觉得现在的社会环境不错，很适合他养儿子，暂时不想打破。
　　主要是他的大秦没有二世而亡，所以他也不是很着急重建大秦。何况对他来说，重建也不是在这个位面建，他不如想法子回自己的位面去。
　　但嬴政跟他不一样。
　　秦政捏住儿子的小胖手，发现他的玩具不见了。这也正常，梦境中的宝物并非真实存在，当然带不出来。
　　没有玩具的崽崽就抓阿父的头发玩，秦政于是握住他的手，不让他捣乱。
　　傻崽崽被抓住了手也不反抗，还呆呆地看着阿父。手上有痒痒肉，一捏就忍不住笑，车里充斥着小崽崽的笑声。
　　陈琪忍不住凑过来：
　　“给我也捏一下。”
　　这个时候崽崽不傻了，立刻把另一只小手背到身后收起来，生怕被陈琪捉住拿去捏。
　　陈琪只能遗憾地坐回去。
　　秦政含笑又捏了捏胖爪子，低声道：
　　“阿苏要快点恢复，不然阿父都找不到人商量事情了。”
　　扶苏崽歪头：
　　“饿饿！”
　　秦政以为小傻崽没听懂自己在说什么，只是自己饿了所以喊出来要阿父给他找东西吃。转头问徐依依他们要了点小蛋糕之类的零食，先给孩子填填肚子。
　　其实这会儿距离扶苏刚吃完午饭，好像也没有过去太久。
　　但小孩的肚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跟个无底洞一样。没一会儿就把小蛋糕吃完了，看起来根本没吃成的样子，好像还能接着吃。
　　扶苏崽举着第二包小蛋糕，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阿父，又喊了一次：
　　“饿饿！”
　　秦政看着他鼓鼓的小肚子，陷入沉默。他不信扶苏没吃饱，那么喊饿一定是别的原因。
　　秦政福至心灵，忽然意识到儿子可能是能量耗尽，才会有一种另类的饥饿感。他需要的是补充能量，而非吃东西。
　　——可是崽崽就想吃小蛋糕！嘴馋的崽多吃你一个小蛋糕怎么了！吃饱了饭也不耽误再吃点小蛋糕的！
　　秦政哭笑不得地接过小孩撕不开递过来想让阿父给他打开的包装袋，丢到一边。
　　“不能再吃了，小心积食。”
　　崽崽眼巴巴看着蛋糕：
　　“饿！”
　　秦政捏住了他的胖脸蛋：
　　“你不饿，不许吃了。”
　　崽崽：！！！坏阿父！


第367章 阿苏：想要好几个阿父陪我！
　　阿父不给自己吃小蛋糕，崽崽就伸手去够。秦政把小蛋糕随手丢在旁边的座位上，是小孩弯腰就能抓到的距离。
　　秦政重新握住他的小爪子：
　　“歇一会儿再吃。”
　　扶苏崽试图装可怜，眼睛一眨就要掉小泪珠。
　　秦政预判了他的操作，屈起手指挠了挠儿子的掌心。小孩被痒得握紧了手掌，抓住作乱的那根手指，刚刚酝酿出的眼泪消失了。
　　聪明崽崽都斗不过亲爹，何况是傻崽崽。装可怜失败的崽选择耍赖，一弯腰就伸出另一只手，试图从缝隙里穿过去拿小蛋糕。
　　然后又被抓住了。
　　勇敢崽崽不怕困难，小太子迅速探头。没有手还有嘴，小孩子柔韧性极佳，他可以用瑜伽般的操作够到蛋糕，咬着包装袋叼过来。
　　至于叼住之后还是打不开吃不了，就不是傻崽崽能考虑到的问题了。
　　不一会儿，扶苏崽就在父亲怀里扭成了一个麻花。左扭右扭试图钻出去，秦政感觉自己抓住的不是一个儿子，而是一只小章鱼。
　　父子俩斗智斗勇半天，以崽崽累得呼哧直喘告终。小崽生无可恋地趴在阿父怀里一动不动，哼哼唧唧地念叨着饿，像是已经饿得完全没有力气了一样。
　　秦政可算能安安分分地抱他一会儿了。
　　当爹的一边给儿子体内输送能量，一边在心里琢磨回去就给扶苏买一套小章鱼连体衣。
　　现代这些婴幼儿用品虽说花里胡哨，可也确实有趣。受现代审美影响，秦政觉得让儿子穿穿那些可爱的小衣服也挺不错的，是个新奇的体验。
　　当然，另一个动机是他想拿来笑话儿子。等他家太子长大恢复记忆了，就把小章鱼连体衣拿出来，跟他回忆一下方才幼年太子化身章鱼扭来扭去的黑历史。
　　崽崽可不知道他爹有这些坏心眼。
　　他感觉自己饥饿的“小肚子”渐渐饱了起来，终于不念叨着饿了。
　　年幼的崽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胃哪里是丹田，反正他就是“饿”了，饿了就要摸着小肚子告诉阿父，哪怕胃不在那里。
　　徐依依翻出一盒旺仔牛奶，插上吸管递给宝宝。
　　秦政看了一眼没有阻止。
　　喝点水不影响什么，不继续吃东西就行。
　　而且他刚才也用能量帮儿子促进了一下消化，不然“饥饿感”消退的崽这会儿肯定能后知后觉感受到撑，然后难受得直哼哼。
　　扶苏小时候就这样，吃撑了还要阿父给他揉肚子。不过这么吃倒是渐渐把饭量练出来了，就是可惜不长个也不长肉，跟老秦人站在一起还是显得纤瘦了些。
　　扶苏崽抓着小牛奶安安静静地喝。
　　别的小孩喝完牛奶会咬着吸管吸气吹气玩，扶苏不会。因为他没见人这么玩过，还没解锁这种玩法。
　　礼仪学得很好的崽崽喝完就把牛奶盒子放到一边去了，看着徐依依等着侍女给他再拿一盒。
　　然而“侍女”并没有理解太子殿下的意思，反而自顾自感慨起来：
　　“我们宝宝真可爱！”
　　扶苏只好开口直说：
　　“还要。”
　　徐依依却摇头：
　　“不行哦，这个牛奶太甜了，一天只能喝一份。”
　　扶苏于是看向阿父：
　　“两份。”
　　显然是知道家里谁说了算。
　　秦政却不和小孩讨价还价，而是换了个话题，转移崽崽的注意力。
　　他跟儿子说：
　　“带你去买点东西。”
　　扶苏崽果然被忽悠了：
　　“东西？”
　　秦政补充道：
　　“给你买点衣服。”
　　扶苏确实没有衣服穿了，身上这套还是原先的衣服自己变小的。可见扶苏一开始穿的就不是什么普通衣服，正常衣服哪儿能变小？
　　大概是能量幻化的，就像异能者用异能凝聚出火焰一样。扶苏能用异能造物，也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异能类型。
　　坐车的过程很无聊，轻微的晃动感对已经饱了的小崽崽来说有点催眠。扶苏的眼皮很快就打起架来，不知不觉间就把小脑袋搭在了父亲的肩膀上。
　　秦政轻轻安抚着他的后背：
　　“睡吧。”
　　扶苏崽就闭上了眼睛，熟睡了过去。
　　徐依依压低声音：
　　“宝宝今天睡了很久。”
　　秦政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他能量消耗太多了。”
　　秦政也不敢一口气给他喂太多能量，担心吸收不良。只在扶苏不喊饿之后就停了手，打算一点点慢慢来。
　　听着耳边儿子清浅的呼吸声，秦政也觉得有些困了。但他可没时间休息，还得思索后续该怎么应付异能局的专家们。
　　那些专家里不少都是人精，并不好对付。谎言如果不够完善，迟早会被拆穿。
　　秦政暂时不打算脱离官方。
　　他深知这个时代的官方手里掌握多少力量，孤身一人时和他们作对很难逃得了好，一个人怎么对付一群人？哪怕秦政实力远超寻常人，他的精力也是有限的。
　　何况现在身边还有儿子在，自己还得保护小崽子。除非直接去找嬴政蹭住，不然只要继续待在现代社会，就会一直有麻烦找上门来。
　　为了避免引起官方的警惕，谎言绝对不能被拆穿。一旦拆穿，双方就会产生信任危机。
　　秦政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还有儿子的异能，也得糊弄过去。
　　扶苏如今被确定是英魂了，那头应该不会再探究异能。因为异能是活人觉醒的特殊能力，英魂一般是没有的。
　　英魂都是直接动用能量，无法达成特殊效果。不过他们能用能量模拟出大部分普通异能的模样，比如火焰、护盾，只是特殊类型的异能模拟不了。
　　比如秦政的君临天下。
　　偏偏扶苏似乎以英魂之身掌握了特殊异能，超越了寻常英魂的本事。这是非常独特的研究对象，一旦确认，就会引起实验室里研究员们的兴趣。
　　秦政可不希望看到那样的结果。
　　所以他得说服官方，让他们相信扶苏并没有觉醒人类所拥有的异能。他能变大变小、能让其他人忽略他的存在，都是通过单纯的使用能量。
　　想到这里，秦政眉头微蹙。
　　烂摊子一个接着一个，全都要他独自处理。此界没有秦政自己的下属在，哪怕有臣子觉醒，也是嬴政的下属。
　　不如，重新招揽一批……
　　如今秦人的英魂肯定会被重点盯梢，秦政如果真去招揽的话，很难瞒过官方的监控。反倒是其他朝代的英魂，官方不太会防备他去拉拢那些人，大有可为。
　　历史上的英魂那么多，有些人确实很忠君，可也总有不那么忠臣的。良臣择主而事，招揽班底倒也不难。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此刻的陛下还得独自应付眼前的困局。
　　车子停在了异能局门口。
　　队友正要叫醒队长，秦政已经率先睁开了双眼。
　　刚下车，果然有人等着。行政部的工作人员上前一步，跟秦队长说了专家团等他们过去讨论新英魂的事情。
　　秦政知道，讨论始皇帝英魂只是其中一个目的，更重要的还是试探他是否真的和始皇帝互不相干。
　　万一秦御见过一次始皇帝后，就觉醒了前世记忆，和始皇帝强强联手，他们会很被动。
　　还有扶苏身上的遗留问题，也得一并研究清楚。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大麻烦。
　　幸而陛下见过的大场面多如牛毛，这些更不算什么。
　　秦政一向是君心莫测型的帝王，很多时候只有太子能准确把握父亲的心思，连玲珑心的千古明臣们都看不透他，更何况这群专家。
　　陛下轻描淡写地挡下了众人的试探。
　　和他们聊这些单纯就是浪费时间，秦政宁愿把这时间拿去陪儿子。不过既然扶苏还在睡觉，他也就耐心陪他们聊一聊。
　　目前住在异能局的这些专家，基本都是对秦政有点个人意见的。
　　毕竟要不是怀疑他，也不会一直在这儿盯着。不怀疑秦御队长会背叛组织的，早就走了，他们又不是没事干，还有其他地方需要他们支援。
　　局长冲秦政使眼色。
　　秦政心下了然，这是已经把出发前的小问题解决好了。
　　秦政自己是很坦荡的。
　　他确实没打算和官方对着干，官方防备他属于白费功夫。所以他也不心虚，应付这群人应付得理直气壮。
　　至于另一位始皇帝怎么想的，跟他又没关系。秦政已经和那头切割了，以后嬴政搞出什么事都牵连不上他，他也不用为此负责。
　　秦政就拿自己当个局外人。
　　因而才格外不耐烦这些人对他的防备，觉得他们在浪费彼此的时间。
　　眼看着你来我往交锋了数十个回合，对面还没有放下戒心的迹象。再不结束交谈天都要黑了，他还得带儿子去买衣服呢，这是他答应了阿苏的。
　　何况这群人说话声音越来越大，大约是没抓到自己的把柄，有些沉不住气了，偶尔就会厉声质问。秦政感觉到儿子在自己怀里睡得不太安稳，捂住他的小耳朵也没什么用。
　　秦政有些不耐烦了，干脆说道：
　　“真觉得我不可信，我也可以直接退出异能局，出去当个普通人。到时候你们就派人监视我，也免得我趁着出任务联络苏醒的秦朝臣子，和他们密谋大事。”
　　专家表情微变。
　　他们并不想和秦御撕破脸皮，毕竟秦御到底是官方掌握的实力最强的异能者。真把人赶走了，官方只会更加被动。
　　局长出来打圆场：
　　“小秦还是太年轻了，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年轻气盛，大家不要介意。”
　　专家也只能打个哈哈跟着混过去。
　　终于能散会了，等人走后，局长叹了口气。
　　秦政看他一眼：
　　“派系斗争而已，不用在意。”
　　局长失笑：
　　“应该是我安慰你吧？你倒是比我还懂的样子。”
　　秦政不置可否。
　　他执掌天下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这些人看似是在为国家人民担心，内里其实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真心为社会好的，就不会天天在秦队长跟前摆出这副怀疑的姿态了。因为那样只会得罪秦御，反而把人推远。
　　正常人的做法是心里暗自警惕，表面上却不显露。自己默默防备着，平时还是会尽量和秦御打好关系，哄着他留在异能局给官方帮忙。
　　有些人打着为大家好的旗号，其实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种事情实在难以避免。
　　何况——
　　秦政意味深长地说：
　　“外部渗透挺厉害的吧？”
　　局长只能苦笑。
　　这年头网上一抓一大把的五十万，什么专家学者媒体大V，都是胳膊肘往外拐的重灾区。有些人表面上爱国，私底下还不知道站哪边的呢。
　　都是成年人了，自然不会真以为这个社会所有人都真善美。就算没有心怀算计，也会有纯傻叉出来拖后腿。
　　洪景没听懂，挠挠头：
　　“队长，你刚说的什么意思？”
　　秦政随口回答：
　　“意思就是，那群专家要被清算了。”
　　以前上头可能还会放任，毕竟真正能威胁到官方的上古老鬼还没苏醒，时间上还来得及。留着这群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的专家在这边试探秦政，那边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捡现成的便宜。
　　现在可不行了，继续留着他们只会加深双方之间的裂痕，可不得把人处理掉？这个时候处理掉这群有问题的专家，还能给秦队长示个好。
　　或许有人会说，一开始就别让这些人过来，或者早点处理，不是更好吗？放任了那么久，秦御也不是个傻子，能猜不到背地里的推波助澜？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真正操作时，许多人在权衡利弊后，做出的选择却不会和大众想的一样。
　　一是双方的思考角度不同，二是有些看似更好的处理方法未必真的好。何况位高权重的人有自己的考量，也更坚定自己的想法。
　　想想工作时遇到的某些上司就懂了。
　　局长揉了揉眉心：
　　“也就是情况不够危急，不然哪有闲工夫折腾这些？”
　　秦政却觉得，就算命悬一线，喜欢搞斗争的人也不会当真收手，永远不要高估别人的底线。
　　秦政告别局长，抱着小孩往外走。
　　扶苏还是被吵醒了，趴在父亲肩头蔫蔫的也不说话。只偶尔哼唧一声，展现自己的起床气。
　　声音就贴在秦政耳边发出，不大，听起来像小动物撒娇一样。
　　秦政侧头和他贴了贴额角：
　　“阿父带你去吃好吃的。”
　　崽崽这才高兴了一点：
　　“吃！”
　　队友们兴奋地跟了上来：
　　“吃什么？”
　　提到吃，大家就不困了。
　　不过跟上来的主要目的显然不是为了蹭饭，而是还记着之前嬴政说的要吞噬他们队长，觉得队长一个人出门太危险了。
　　哪怕秦政其实不需要他们保护。
　　最后目的地定在了附近的海鲜饭店，因为父子俩都爱吃这个。
　　陈琪坐下点菜：
　　“在内陆吃海鲜真贵啊，听说没有海边现捞的好吃。可惜我没去过海边，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去。”
　　袁力说话没过脑子：
　　“以后沿海城市找队长支援，咱们就能过去尝尝了。”
　　陈琪：……
　　陈琪无语极了，这话听着也太不吉利了吧？就不能想点好的，比如休假去海边玩？
　　菜很快点好，最先上来的是刺身。
　　刺身是洪景点的，说自己没吃过刺身，听说很好吃，想尝一尝。结果吃了一口就不肯吃了，有些人就是这样，接受不了生肉的口感。
　　古人倒是很享受鱼脍之类的美食，生鱼片父子俩以前也常吃。
　　扶苏崽期待地看着刺身拼盘。
　　他以前吃过的鱼脍种类没有后世的海鲜刺身多，这里头好多东西都是古代吃不到的，产自国外海域。
　　秦政伸手挡住了儿子的眼睛：
　　“这些小孩子不能吃。”
　　扶苏崽超级失望：
　　“能吃！”
　　秦政示意其他队友赶紧把刺身干掉。
　　生肉里有寄生虫，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绝对不会让儿子碰。
　　然而在场的都是没吃过刺身的，很快发现大家都山猪吃不了细糠。每人尝了一口之后，迅速放弃了生吃海鲜。
　　正好小煮锅送上来了。
　　这是一道海鲜烩，下头带了个放固体酒精的小托盘，点燃之后会一直给这道菜加热。众人就手忙脚乱地把东西都倒进去了，期待着能靠酒精火焰的热度把它们煮熟。
　　秦政这才收回手。
　　崽崽瞪圆了眼睛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他爱吃的鱼脍。
　　秦政已经一勺蟹黄喂过来了。
　　傻崽崽张口吃下，很快忘记了之前惦记的美食。
　　清蒸的螃蟹对崽崽吸引力较小，等香辣虾上来之后，扶苏就一口都不吃了。他更喜欢重油重盐的食物，吃得十分专注。
　　一开始秦政还亲自给儿子剥壳，很快这个活就被队友们包揽了。四个人剥，崽崽迅速拥有了吃不完的小海鲜。
　　这加深了小太子对于“那四个家伙都是宫中侍从”的印象，毕竟干的都是侍从的活。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侍从可以坐下来一起吃饭，但是傻崽没有空思考这些。
　　秦政夹了一块沾满酱的虾仁递过来：
　　“阿苏可以自己吃饭吗？”
　　崽崽嚼吧嚼吧吞下，迅速摇头：
　　“不可以！”
　　要阿父喂的！
　　秦政也不意外，只说：
　　“你现在倒是不那么傻了。”
　　比起在梦境中那会儿，机灵了很多。也不知道是恢复了一些，还是之前在故意装呆不想理人。
　　傻崽崽当然听不懂阿父的言外之意，毕竟他是真的傻了。大脑只是从卡顿状态变流畅了一点，还没有完全恢复。
　　小孩吃饭香归香，速度是不快的。秦政喂他的间隙足够自己吃了，两不耽误。有些他觉得小孩子不能多吃的，就趁着儿子没注意偷偷吃掉。
　　螃蟹性凉，扶苏吃一只就好了，剩下的他吃。
　　虾也不好多吃，吃多了就吃不下别的了，给他儿子喂几只就行。
　　鱼肉上刺多，其他人挑刺不知道挑干净没有，吃一口鱼腩肉就当吃过了，其余的他这个当爹的代劳。
　　……
　　最后队友们辛辛苦苦弄出来的一堆肉，小崽崽没吃多少，都被亲爹吃了。
　　队友们本来是享受投喂崽崽的快乐，仔细一看，队长在偷他们的劳动成果。搞半天剥壳的都是他们，父子俩只负责吃就行了。
　　袁力感慨：
　　“我们就是被旧地主奴役的劳工。”
　　陈琪让他醒醒：
　　“劳工是干苦活的，帮主人家剥壳这都是贴身丫鬟做的。”
　　洪景恍然：
　　“懂了，我们是大丫鬟。”
　　徐依依：……你们还是闭嘴吧。
　　队友们拒绝给父子俩当牛马，纷纷结束了无私奉献的行动。考虑到这么贵的一桌海鲜是队长请客，果断决定把刚刚的劳动当做蹭饭吃的报酬。
　　秦政吃饱了，看儿子也吃饱了，就说去结账。他打算打带儿子去买衣服，让队友在这里慢慢吃。
　　袁力立刻拒绝：
　　“不行！我们还要保护你呢！”
　　秦政无语地瞥他一眼：
　　“你们加起来连阿苏都打不过。”
　　他并不想要一群人跟着自己，这是他和儿子的独处时间。
　　队友伤心了：
　　“队长你怎么能这么耿直？”
　　好吧，他们确实帮不上忙。真遇到危险，还有可能成为敌方人质拖后腿。
　　最后还是父子俩单独行动的。
　　扶苏崽兴奋地左顾右盼，原谅他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崽崽。距离儿童节近了，所以商场里这会儿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装饰物，很吸引小孩子。
　　只是在一楼转了一圈，童装店还没找到，崽崽身上已经多了好几个东西了。
　　有商场送给小朋友的氦气球，系在手腕上，说是这样小孩乱跑也能第一时间靠着气球锁定位置。
　　有鹿角发箍，虽然扶苏其实不需要使用发箍，但因为他是长头发，一开始被当成了小女孩。这个是卖冰淇淋的摊位给的消费赠品，因为龙也是鹿角，扶苏崽就开开心心地戴上了。
　　——当然，冰淇淋这么凉的东西，崽崽只吃到了两口，剩下的就被阿父找借口替他吃了。
　　还有商场一楼中心空地新摆的小摊，里头在卖一些儿童用品。有可爱的小卡通背包，还有各种花里胡哨的玩具文具。
　　基本扶苏多看哪个一眼，陛下就很宠儿子地扫码买了。最后扶苏崽背着鼓囊囊的小黄鸡背包，开心地在前头蹦跶。
　　秦政慢悠悠跟在后头：
　　“去二楼。”
　　扶苏就念叨着“去二楼”，开始找楼梯。然后好奇地站在自动扶梯旁边看了好一会儿，学着别人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站了上去。
　　秦政走过来牵住他：
　　“小孩子不可以一个人坐自动扶梯。”
　　扶苏崽抓着一只仙女棒玩具：
　　“好。”
　　秦政看着那个玩具欲言又止。
　　误认了小扶苏性别的显然不止卖冰淇淋的小姐姐一个，所以扶苏又骗到了一个仙女棒小玩具。
　　只不过这次的“骗到”是亲爹花了钱的，当时买玩具的人极力推销，认定小女生扶苏肯定喜欢这个。
　　秦政懒得纠缠，干脆就一起买下了。
　　结果扶苏看到别的小孩拿着仙女棒这里点点那里碰碰，不知道是在玩什么，觉得很有意思，就也拿着不放了。
　　小孩子都喜欢模仿别人，尤其喜欢模仿同龄人。
　　秦政低头跟儿子说：
　　“他们拿仙女棒点东西，是假装在施展法术。”
　　扶苏崽似懂非懂：
　　“法术？”
　　原来这个可以用来施展法术！
　　崽崽立刻将仙女棒点在扶梯上：
　　“停。”
　　自动扶梯应声而停。
　　秦政：……！
　　幸好周围没人觉得是扶苏的魔法奏效了，看扶梯停了，还以为是出现了故障，又或者谁按下了紧急制动。
　　出于谨慎，大家纷纷离开了扶梯。
　　众人以前都看过扶梯出安全事故的新闻，可不敢在上头多待。秦政也随大流抱起儿子，三两步走上二楼，溜之大吉。
　　没办法，他要是留下来主动告诉商场负责人是他儿子把电梯弄停了，扶苏的异能就暴露了。
　　秦政走远后迅速用异能探查了一下那个扶梯，发现它停止真的是因为紧急制动按钮被按下去了。
　　可见扶苏的特殊能力施展起来也会遵循一定的科学原理，并不是完全通过玄学因素造成的。可能是在那一瞬间，异能按下了按钮。
　　商场那边很快派人来检查，给出了同样的答复。猜测是谁不小心按到了按钮，才会迫使电梯暂停。
　　秦政抱着儿子边走边小声说：
　　“以后不要乱用能力。”
　　扶苏崽开心地点头：
　　“嗯！”
　　在外面不能用，于是崽崽回到家就开始停不下来了。
　　一会儿用仙女棒点一下空气：
　　“冷！”
　　空调制冷就自动开了。
　　一会儿又用仙女棒点一下桌子：
　　“糕糕！”
　　队友们买来放在橱柜里的零食小蛋糕就自动飞了出来，躺在了桌子上。
　　一会儿又用仙女棒点一下阿父：
　　“两个！”
　　一个阿父不够，他想要两个，这样就一直有阿父陪着他了。
　　在崽崽的记忆里，前不久多了好多弟弟妹妹。当时他好难过的，阿父却跟他说自己不可能只生一个孩子。
　　于是小太子就发出灵魂拷问：
　　“为什么阿父可以有很多孩子，我却不能有很多阿父呢？我也想要好几个阿父，这样一个阿父处理朝政的时候，另一个阿父就可以陪我玩了。”
　　现在！崽崽拥有了变出两个阿父的能力！
　　秦政阻拦不及，下一秒，身边就原地刷新出了一个始皇帝。两人对视一眼，确定了彼此的身份。
　　出现的正是之前那位梦境中的帝王。
　　秦政：……厉害了我的崽。
　　嬴政表情古怪地看了一眼扶苏。
　　他并不是真身来到此处，而是被召唤了分身。这个“分身”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分身，而是他在梦境中的那个身体。
　　倘若嬴政没有把神念投射到梦境中的始皇帝身上，那么梦中人始皇帝就会是个单独的“NPC”，所以它本质上就是嬴政的分身躯壳。
　　原本梦中人是无法脱离梦境的，但扶苏的异能做到了这一点。
　　嬴政的本体还在原地沉睡，维持着梦境的存在。但他的神念跟着分身一起来到了这里，并且拥有了实体。
　　这显然是特殊异能的功劳。
　　扶苏崽可没察觉不对，他试验成功，真的拥有了两个阿父，兴奋得小脸红扑扑。而且傻崽崽已经忘了之前的事情，看到嬴政也不生气不记仇了，还以为自己真的把阿父变成了两个。
　　崽崽超级兴奋：
　　“还要！”
　　仙女棒一点，就要变出第三个。
　　秦政这次终于及时抓住了儿子的手，果断抢走仙女棒丢到一边，不给儿子搞事的机会。
　　可不能再变了。
　　一个位面有两个始皇帝已经够乱的，再来一个不知道局面会变成什么模样，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倒是意识到什么的嬴政眼神热切地看向这只崽，主动把仙女棒捡了起来，塞到扶苏的手里。
　　他对扶苏说：
　　“变一个扶苏出来。”
　　如果他能提前挣脱束缚，且在维持着梦境的状态下单独出来，常棣为何不可？只要阿苏出手，他就能立刻和儿子团聚。
　　结果扶苏崽小气吧啦地拒绝了：
　　“不要！”
　　有一个阿苏就够了，再来一个阿苏，会和他抢阿父的。
　　嬴政：……倒霉孩子！
　　接下来嬴政就和扶苏崽杠上了。
　　秦政打圆场都不好使，一个非要小崽崽把他儿子变出来，另一个说什么都不肯变，说多了还嚎啕大哭闹脾气。
　　秦政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当爹的看到儿子哭了也不以为意，觉得男孩子哭又哭不坏，让他哭。当儿子的则是全程假哭，声音嚎得响亮，一滴眼泪都没有。
　　秦政：头疼，耳朵疼。
　　最后扶苏崽真的伤心了：
　　“呜呜！”
　　从假哭变成了真哭，因为迟钝崽崽终于反应过来了，父亲让他变出另一个扶苏，肯定是因为不喜欢他。
　　秦政这下头更疼了。
　　他造了什么孽遇到嬴政，差点搞出父子信任危机。
　　抱着小崽崽好说歹说才把人哄好，让他接受了“阿父没有不喜欢你，只是太贪心了，想要两个阿苏在身边”这一说辞。
　　秦政忽悠儿子：
　　“阿苏最大度了，变一个，就变一个出来，好不好？”
　　崽崽抹眼泪：
　　“不好。”
　　秦政：“变了给你吃小蛋糕。”
　　扶苏崽超级大声：
　　“不要！”
　　为了独占阿父，连小蛋糕都不吃了。
　　秦政十分感动，可还是要哄骗：
　　“你看，现在只有一个阿苏，两个阿父不够分了。你再变出来一个，我们就是一人一个阿苏，这样比较公平。”
　　贪心崽拒绝公平：
　　“我要两个，不要公平。”
　　被逼得都开始四个字四个字地说话了。
　　嬴政在旁边煽风点火出馊主意：
　　“那你再变一个阿父出来不就行了？我陪我的扶苏，你去和你的两个阿父相处。”
　　扶苏崽顿时一个爆哭：
　　“阿父不喜欢我！”
　　很好，这下会说六个字的话了。
　　果然人的潜力都是逼出来的，不逼一下，小孩还是会图省事就说两个字。
　　秦政焦头烂额地对嬴政：
　　“你闭嘴！”
　　嬴政这么多年下来，还没人敢跟他这么说话。但介于对方也是始皇帝，且自己有求于人，到底忍了。
　　最后秦政是用以下说辞说服儿子的：
　　“这个阿父不喜欢你，强扭的瓜不甜，你就变个扶苏给他，不要他了。有朕还不够吗？不疼你的阿父要什么？”
　　扶苏崽抽抽噎噎的答应了：
　　“他、讨厌。”
　　秦政附和：
　　“不错，他讨厌，我们不和他玩。”
　　小太子这才拿起仙女棒，在自己身上点了一下，不情不愿地说出两个字：
　　“扶苏。”
　　下一秒，身边多出了一个少年。少年人正处在沉睡状态，安静地躺在地板上，呼吸均匀，看起来十分安详。
　　嬴政立刻上前一步：
　　“常棣！”
　　常棣不知在做什么梦，梦境中的自己是少年模样。或许是在追忆少年时期，毕竟按照之前的规律，扶苏崽拉出来的大概率是梦中人。
　　秦政指了指次卧：
　　“带他去里头休息吧。”
　　他方才看过了，次卧的床已经铺好。
　　昨天洗的床单等物早就干了，秦政自己没去处理。但是他有请保姆阿姨隔三差五来打扫卫生，对方帮他整理好了次卧。
　　嬴政匆匆道了声谢，就把儿子抱进了屋。常棣没有苏醒，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还得研究一下。
　　扶苏崽已经不给坏父亲眼神了。
　　他抓着仙女棒，不信邪地又点了一下阿父：
　　“三个！”
　　坏父亲说的对，他可以再变一个阿父出来。这样就算没有坏父亲，他依然能有两个阿父疼他。
　　秦政光顾着思考常棣的事没防住，等意识到已经迟了。他只觉得魂魄一轻，身边出现了一个分魂。
　　这次是真·分魂。
　　分魂身着帝王冕服，光是站在那里就极具压迫感。当他睁开眼的时候，父子俩都下意识噤了声。
　　秦梓桑把他爹一分为二了。
　　新分出来的魂魄借此脱离了法则的压制，原本封锁的记忆全部解封。大抵是钻了什么漏洞，导致分魂躲过了法则限制。
　　分魂陛下迅速分辨出现在的局面。
　　他赞许地看了一眼儿子，心想这次多亏了阿苏任性，歪打正着。
　　不然自己失忆的状态下，不一定肯配合官方限制那些复苏的英魂。
　　——天道拜托他过来解决这里英魂作乱的问题，尤其得防备始皇帝复兴大秦导致华国乱作一团。
　　这种事情失忆的“秦御”是绝对不会阻拦，他不给嬴政帮忙就不错了。
　　来之前天道就说了，任务会很难。就算他们两个出马也不一定能成功，原因就出在法则压制上。
　　完整法则的压制非常强，哪怕如秦政这般已经成神的，过来也得被封锁记忆。没有记忆就不可能配合，不配合就是白来一趟，甚至可能导致情况更糟。
　　一切进入死循环。
　　天道说它推演了很多次，只有父子俩一起来才能打破这个既定的命运。当时秦政不知道天道为什么这么笃定，现在才恍然。
　　可不是得一起来吗，他和扶苏缺一不可。扶苏负责把父亲一分为二，秦政负责钻漏洞保留记忆。
　　陛下怜爱地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瓜。可怜他家太子之前为了保护父亲，强行突破了记忆封锁，都变傻了。
　　平时冲破记忆也没见变傻，显然是法则压制太强。扶苏和法则对着干，自然得留下点后遗症。
　　秦政用神力为儿子治疗了一下。
　　他扭头对异能局队长秦御说：
　　“阿苏很快就能恢复健康。”
　　秦御看出了点门道：
　　“你知道我们为何会出现在这个位面？”
　　秦政抬手凝聚出一个结界防备法则：
　　“此事说来话长。”
　　两个阿父在那里头碰头嘀嘀咕咕，本来应该成为全家小宝贝的扶苏崽崽感觉自己受到了冷落。
　　崽崽抓着仙女棒呆了呆，觉得哪里不对。为什么他变出来的阿父都不是很喜欢他的样子，总有别的事情要忙。
　　难道是因为阿父不够多？
　　扶苏若有所思地举起仙女棒，试图再变出第四第五第六个阿父出来。
　　经验不足的秦御队长沉浸在秦政诉说的事情中，暂时忽略了儿子。他以为两个阿父已经够扶苏满意的了，应该不会再闹幺蛾子。
　　幸好这里还有个秦政陛下，儿子稍微一动他就能精准预判那小子想干什么。不等仙女棒点中阿父，就被陛下截住了。
　　秦政顺手把仙女棒拿走丢到一边，将崽崽搂回怀里。熟练地塞给他一袋奶糖，果然成功安抚了受到冷落的崽。
　　扶苏崽乖乖窝在阿父怀里，不闹了。
　　秦御：……
　　这行云流水的一套连招，连他这个当事人看完都觉得异常无语。
　　秦御问道：
　　“他又想变个阿父出来？”
　　秦政颔首：
　　“故意闹腾找存在感，满足他了他就会安分下来。”
　　秦御又看向仙女棒：
　　“拿走他的仙女棒恐怕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毕竟儿子其实并不是靠仙女棒施展法术的，他直接施展也能成功。
　　秦政却颇有经验：
　　“拿走了他就变不了了。”
　　秦御：？
　　秦御很快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
　　聪明崽当然知道自己是本身拥有变魔法的能力，不需要仙女棒辅助。但是傻崽崽不知道，他可能真以为只有拿着那根小棒棒才能变出其他阿父。
　　秦政示意自己把那东西收起来，别给儿子看见。
　　秦御迅速将仙女棒藏好。
　　崽崽沉迷吃奶糖，对此毫无所觉。
　　然而刚吃了几颗糖，秦政又把奶糖拿走了。说他今天吃了太多甜食，不能再吃了。
　　扶苏崽难过地看着奶糖袋子：
　　“呜——”
　　前摇刚出现，就被他爹捂住了嘴。
　　秦政预判了他的操作：
　　“刚买的新衣服要不试一试？”
　　崽被转移了注意力：
　　“要！”
　　迅速忘记了装哭骗糖吃的事情。
　　秦政拿出那堆可爱的小衣服：
　　“来，先穿这个。”
　　秦御：………………
　　虽然已经说过一次了，但秦队长还是想感慨——原来从旁观角度看自己忽悠儿子，这么一言难尽。


第368章 三个始皇帝，总有一个不合群
　　秦政还记得自己之前的恶趣味。
　　他先拿出了小章鱼套装：
　　“先穿这个。”
　　傻崽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好奇地盯着蓝色套装看。被阿父摆弄着换上衣服也没反抗，很快就变成了一只小八爪鱼。
　　新衣服按理来说要先洗过再上身的，不过这对秦政来说没什么困难。随手丢了个清洁术下去就清理过了，再用控水术把衣服内外冲刷一遍，抽走所有水分，高效快捷地完成了这次清洁。
　　扶苏崽两只腿套进章鱼的两个脚脚里头，两只手也套进另外两个脚脚里头。还有四个脚脚像花瓣一样散在周围，随着他的走动一扭一扭。
　　秦政很满意：
　　“可爱。”
　　然后迅速用四只空触手把崽崽捆了起来，那触手虽然填充了棉花，里头却也有小铁丝，类似于扭扭棒那种。
　　小章鱼很快就被自己的触手限制起来了，行动非常困难。一个没掌握好平衡，啪叽一下摔倒在了地上。
　　偏偏当爹的还不帮忙，反而在那边拿着手机拍来拍去，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扶苏崽：！！！
　　崽崽划拉着小手试图站起来：
　　“救救！”
　　秦政充耳不闻，手机拍完换成地府光屏拍。毕竟手机拍的还要导入光屏，太麻烦了，直接用光屏留念，还能拿去和先祖他们分享。
　　围观全程的秦御：……
　　被欺负的扶苏崽：！！！
　　崽崽终于发现这个阿父很坏了，根本指望不上。立刻调转方向，冲着秦御那头开始喊救命。
　　秦御犹豫两秒，看到秦政已经拍了不少照片和视频了，果断伸手把儿子抱了起来。
　　不仅抱起来，还贴心地搂在怀里帮崽将身上缠着的触手松开。
　　甚至暗搓搓开口：
　　“阿苏不怕，阿父保护你。那个阿父是坏人，我们不和他玩。”
　　踩着自己刷儿子的好感度。
　　生气的崽崽气哼哼地答应了一声。
　　秦政慢条斯理地收起手机：
　　“朕怎么就坏了？难道不是你自己之前和个八爪鱼一样缠着朕？朕只是让你自己体验一下被缠着的感觉。”
　　说完伸手把儿子拎出来，自己抱着。
　　秦御还没抱两下，儿子就被抢走了。他再度伸手企图把儿子抢回来，被熟练的陛下轻轻松松挡下。
　　异能者秦御显然是打不过神龙秦政的，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抢。
　　迟钝崽甚至都没发现他的两个阿父在互相较劲。
　　明明都是同一个人，但内斗起来就是很起劲。一个挑拨离间，踩着另一个刷儿子的好感度；另一个一力降十会，直接靠武力霸占着儿子。
　　所以说贪心崽想要的好几个阿父围着他，就算实现了，也并不能保持家庭生活的和谐。霸道太子有个霸道爹，以前扶苏是怎么吃其他扶苏醋的，现在阿父就是怎么吃另一个自己的醋。
　　毫无所觉的崽还在和衣服较劲：
　　“不要、不要爪爪！”
　　他想把这个讨厌的衣服脱掉。
　　秦政愣是等他折腾得一身汗，才大发慈悲地帮儿子把衣服脱了，换上第二个。
　　傻崽很乖地被换了一套。
　　这次是小乌龟套装，背后有个龟壳。棉花填充的，倒也不是很重，就像背了个小书包似的。
　　扶苏起初并没有意识到危险。
　　直到他被坏爹一把掀翻在地上，像个翻过去的乌龟一样，四脚划拉却怎么也翻不过来。肚皮朝天地折腾了好半晌，还是只能原地转圈。
　　崽崽太小了，龟壳又太大，还有秦政时不时插手捣乱。就算原本能翻过来，在外力的干扰下也休想得逞。
　　秦政再次拿出手机和光屏，开始咔擦咔擦拍照留念。
　　秦御：……
　　扶苏：！！！
　　正所谓事不过三，等他拍完忽悠儿子再换第三套的时候，儿子终于再也不肯配合了。
　　小太子灵活地从阿父腋下钻出去，直奔一直在旁边没有欺负自己的秦御。
　　“阿父！救救！”
　　秦政也不拦着，只慢条斯理地说：
　　“这些衣服可是他买的。”
　　小崽的脚步一顿，有些迟疑了。
　　秦御：？？？
　　虽然秦御买这些衣服确实不安好心，但他还没来得及玩儿子，就已经被秦政给玩了。现在对方还要甩锅给他，这就过分了吧？
　　秦御果断伸手揽过儿子：
　　“阿父也是第一次买衣服，哪里知道这些衣服这么讨厌？”
　　天真的崽崽相信了父亲的话：
　　“阿父不是故意的。”
　　秦御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
　　“没错，我不是故意的。”
　　秦政微微挑眉，也没拆穿。看了一眼还在生气，不肯让他靠近的儿子，心里并不着急。
　　贪心崽永远都是贪心的，现在不让他靠近，等下自己就蹭过来了。
　　毕竟有两个现成的阿父在，冷落一个多浪费？这可是扶苏心心念念很多年的梦想，他忍不住的。
　　何况他家阿苏一向只对旁人记仇，面对阿父的时候就很大度了。永远都是自己受委屈，舍不得怪阿父。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秦政起身：
　　“朕去次卧看看。”
　　也不知道这个位面的公子扶苏醒了没有，若是没有，他也能帮忙瞧一瞧是个什么情况，看能否相助。
　　坏阿父走了。
　　扶苏崽松了一口气。
　　结果又听好阿父问他：
　　“剩下的衣服还穿不穿了？”
　　扶苏立刻摇头：
　　“不要不要。”
　　秦御拿起一套小恐龙：
　　“这个穿着舒服的，不会让阿苏受欺负。”
　　扶苏警惕地推开：
　　“不要。”
　　秦御于是又拿起了小猫咪小浣熊小兔子小黄鸡，都被儿子一一拒绝。
　　最后只好遗憾地给他穿上本来的衣服，把这些可爱的连体衣收起来。等过两天傻崽忘记了今天的经验教训，再拿出来忽悠他穿。
　　次卧内。
　　外头的鸡飞狗跳并未打扰到里面。
　　秦政之前为了防法则的窥伺，展开了领域，所以隔音效果极佳。现在也没撤掉，反而扩大了领域范围，将这套公寓整个圈了进去。
　　这就不是单纯为了防法则了，而是防备官方。官方目前还不知道始皇帝被父子俩放出来了，也最好别叫他们知道。
　　虽然官方应该没有在秦御家中设置监控，顶多监控外头的走廊。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防一手为妙。
　　嬴政正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儿子。
　　其实这很枯燥，但对习惯了寂寞的陛下来说不算什么。能见到儿子本人，总比以前在梦中看个虚假的替身要好。
　　秦御他们之前进入梦境时没撞见梦中人扶苏，所以并不知道这事。实际上在扶苏崽被阿父带进去之前，那里头是有个假公子在的。
　　见不到真儿子的陛下只能对着自己在梦境里塑造出的儿子排遣思念，偏偏他记忆里和儿子相处的部分又少得可怜，也很难塑造出一个完美的“替身”。
　　最后就是怎么看怎么别扭，只能让梦中人扶苏当个NPC木桩子，一直陷入沉睡。
　　总之不能动，动起来就不像了。
　　所以安安静静盯着儿子睡颜的事情，嬴政已经十分熟练。好歹这次守着的是本人，而不是幻影。
　　看上去还怪辛酸的。
　　秦政脚步微顿。
　　这一幕倒是让他想起点过往来，他第一世驾崩后以魂魄状态守着病弱的儿子，就时常这般。
　　那时候扶苏整日缠绵病榻，他就坐在床边守着儿子。担忧对方哪天一病不起，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偏偏这样的噩梦确实发生过，在扶苏执政的最后一年。
　　那一年二世陛下身体急剧恶化，一年里没有几天是清醒的。身为亡魂的秦政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陛下一直没和儿子说过，那是他心里最不愿意面对的一段回忆。
　　其他时候陛下都能掌控一切，就算接触不到阳世，也有他精心培养的继承人替他约束臣民。可唯有那一年，他对扶苏的死亡束手无策。
　　秦政果断上前打断沉默的气氛：
　　“常棣还未苏醒？”
　　人不能总沉湎在过去，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做不了的亡魂了。有些心结哪怕不肯放下，也该尽量淡化，不让它影响到自己的日常生活。
　　嬴政回头，有些意外地看了秦政一眼。
　　随即他想到了什么，目露恍然：
　　“阿苏又变了一个始皇帝出来？”
　　居然真能变出来，他还以为扶苏会失败。
　　毕竟能变出他来，是因为他原本就在这个位面。还想再变一个，就得跨位面拉人了，一听就不容易。
　　秦政简略说了说自己的来历。
　　嬴政听出了他的画外音：
　　“你想劝朕不要拘泥于这个位面，叫朕去其他位面重建大秦？”
　　秦政特意点出还有万千位面，尤其是那些残缺位面，法则和天道都不会多做束缚。不像当前的完整位面，哪怕是他一个神级强者前来也要遭到压制。
　　这不就是明晃晃地告诉他，不要和法则作对，不会有好下场。与其在这里死磕，不如换一个地方重新来过。
　　嬴政对此不太满意：
　　“凭什么要朕换个地方？”
　　骄傲的陛下不接受这个结果，从没有他退让的时候。扶苏来劝不好使，另一个始皇帝来劝也不好使。
　　毕竟这位陛下不是秦政，习惯了专断独行。秦政因为常年有个优秀太子在身边规劝父亲，才会对这些接受良好。
　　秦政也不和对面死犟：
　　“那你继续在这里待着，然后和其他英魂打得你死我活，魂飞魄散吧。”
　　嬴政：……
　　这不对啊，对面不是应该继续跟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努力劝服他，让他不要固执己见吗？
　　秦政：呵，没空。
　　有这功夫他不如出去逗儿子玩。
　　有些人不听劝，不是真不听劝，单纯只是别扭。道理他都懂，但他就是不想遵守，哪怕明知道自己的做法会吃亏，可就是非得这么干。
　　因为他觉得后果也没别人说得那么严重，自己能够承担。他只想自己高兴，不想权衡这些利弊。
　　嬴政现在差不多就是这种想法。
　　他认为，打都没打，怎么就认定他打不过了？他偏要试试，反正有退路，大不了尝试之后发现不可行再退而求其次。
　　始皇帝陛下有他自己的骄傲，战前退缩他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尤其他还是先来的那个，在这个位面里他才是老祖宗，凭什么要给后人让位。
　　秦政懒得劝他。
　　毕竟换成秦政自己，他估计也不会接受退而求其次。这些年之所以能开开心心去其他位面重建大秦，也不过是因为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自己的大秦还好着呢，即便他的大秦灭亡了，也有国运论在支撑着。后续的开国帝王不得不继续沿用大秦国号，还得改自己的姓氏，捏着鼻子认他当祖宗，他又不吃亏。
　　自家王朝千秋不灭，秦政自然用不着回去在自己的位面重建大秦。所以他欣然接受了去其他位面浪——这属于外出开疆拓土，而不是原王朝覆灭了，被迫去外头重建一个。
　　秦政跳过了这个话题。
　　反正等嬴政失败了，自然会权衡利弊，选择对自己最好的处理方法。
　　人生在世身不由己，皇帝也不是能任性妄为的。
　　以前活着的时候，他们心里就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认定世界上还有神仙妖灵，要为了统治安定祭祀天地先祖，不能任性地直接摒弃信仰。
　　死后发现真的有鬼之后，心里其实很清楚，天道法则不是自己能忤逆的。在法则出手之前还能犟一犟，法则真忍不了了，该老实的不还得老实下来。
　　秦政果断转移话题：
　　“朕看看常棣。”
　　他进来本来就是为了看儿子的，才懒得和嬴政废话那些。真要劝也得等扶苏恢复了，让太子去劝。
　　别的不说，他家太子在劝爹上面，确实颇有天赋。秦政自己来都劝不好，扶苏过来倒是效果拔群。
　　就是不知道面对这位格外固执的父亲，阿苏还能否成功劝动。
　　嬴政听到他提起儿子，也乖觉的不再聊国事。免得一会儿吵起来，耽误儿子的大事。
　　嬴政让开一个身位：
　　“常棣一直不醒，可是时间未到？”
　　他心里觉得不是，如果常棣完全没有意识的话，怎么会变成少年人模样？少年样子一看就是在梦里待着，既然是在梦境之中，那就应该有意识才对。
　　秦政上前查探了一下。
　　查完他就知道哪里出问题了：
　　“常棣的意识不在这具身体中。”
　　这就是个空壳，当然只会沉睡了。
　　嬴政心下一沉：
　　“怎会如此？！”
　　他很快在心中思量起来，莫非这个少年扶苏的躯壳不是从他家常棣的梦境中取来的，而是其他秦人的梦境？
　　这样的话，弄来的身体没有意识就很正常了。臣子肯定不会把意识投放到长公子体内去，他们没那个胆子。
　　秦政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忘了？之前是你逼着阿苏给你变儿子的。他不是真心想变出第二个扶苏来和自己争宠，自然只会敷衍了事。”
　　嬴政：……
　　嬴政匪夷所思：
　　“所以朕是被那小子摆了一道？！”
　　四五岁的傻崽还能坑他？当爹的脸往哪搁！
　　秦政不由失笑：
　　“这幅身躯大概率真是从常棣梦境中拉来的，只不过阿苏心里排斥他的出现，所以拉来的只有身躯，意识被留下了。”
　　自家太子还是这么的霸道，用这种方式无声展现自己对“阿父居然想要别的扶苏”这件事的抗议。
　　真被儿子坑了的嬴政：……
　　这是陛下滑铁卢第二严重的一次。
　　上一次还是赵高三人作乱。
　　眼看始皇帝陛下要恼羞成怒，去找自己儿子算账。
　　秦政及时打断施法：
　　“常棣如今定然还在肤施等你。”
　　嬴政就冷静下来：
　　“不错，朕要去接他回家。”
　　一切都没有接儿子重要，其他的账可以以后慢慢算。何况现在去找阿苏算账，那个傻乎乎的小崽子也听不懂，只能自己干瞪眼。
　　秦政交给对方一个储物戒：
　　“你先将常棣的这具身体收好，有它在，常棣才能脱离梦境，外出行走。”
　　嬴政谢过他，收下了此物。
　　解决完次卧的事情，秦政才慢悠悠回到客厅。扶苏崽正在和秦御一起玩新买的玩具，是一个钓鱼器。
　　花里胡哨的“池塘”，里面游着花里胡哨的塑料小鱼。小鱼身上带着磁铁，扶苏崽认真地举着同样绑了一截吸铁石的钓竿，在认真钓鱼。
　　秦御也不嫌幼稚，拿着另一个钓竿陪儿子一起。父子俩明显是在比赛，看谁钓上来的小鱼多。
　　秦御的恶趣味比秦政小点，他不会故意欺负崽。仗着崽现在傻了吧唧看不出来阿父在放水，他就钓得很不积极。
　　几分钟下来，扶苏的小桶里放了一堆小鱼，秦御那边才放了一点点。
　　傻崽崽兴奋得小脸红扑扑：
　　“我赢啦！”
　　秦御笑着摸摸他脑袋：
　　“厉害。”
　　崽崽的兴趣空前暴涨，飙出小奶音：
　　“再来一局！”
　　秦政看到这一幕，心里反思了一下。
　　自己以前陪儿子玩下棋，哪怕会故意让几个子，可最后扶苏还是输多赢少，就不乐意玩了。他是不是应该再放点水，让儿子多赢两局？
　　可是转念一想，扶苏正常情况下智商在线，是知道自己被阿父让棋了的。要是总让着他，放他赢，他大概也不会很高兴吧？
　　秦政若有所思。
　　他在父子俩身边坐下，围观他们玩钓鱼小游戏。
　　秦御瞥他一眼：
　　“在想什么？”
　　虽然是同一个人，但思维发散太远的话，秦御也不可能猜到秦政这会儿在想什么内容，只能询问。
　　秦政便把自己的思考说了。
　　只有始皇帝一世记忆的秦御，他的思考角度显然和秦政不同。同一个人在不同阶段，对事物的看法会天差地别，毕竟人是个动态变化的物种。
　　所以秦御给出了相反的回答：
　　“为什么会不高兴？”
　　秦御认为，哪怕扶苏明知道阿父是在故意让着他，才叫他多次获胜，也只会觉得开心。
　　首先，这代表着阿父愿意让他。这么执着于胜利、有top癌的阿父都肯为了他放弃获胜，难道还不能说明他受宠？
　　其次，扶苏无论多大，都是个幼稚的孩子。他喜欢玩游戏能获胜，他继承了父亲的top癌，不喜欢输。
　　最后，只有始皇帝才会因为“我是被别人让着才总能赢”而不悦，自己气自己技不如人。扶苏没有那个心理负担，何况扶苏本来就不觉得自己能比阿父厉害，被阿父让着也不丢人。
　　要是换成和臣子下棋，结果明明下不过还老能赢，扶苏可能会不高兴。但既然是和阿父下的，那就无所谓了。
　　这些道理很简单，秦政应该懂的。
　　秦政陷入沉思：
　　“朕只是担忧太子不开心。”
　　秦御戳穿了他：
　　“你分明是胜负欲太强，所以才不乐意输。”
　　秦政：。
　　在自己跟前说谎是没有用的，自己也不会给自己留面子。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秦政不悦地看向秦御：
　　“朕记得你这个时候应该比朕固执许多才对。”
　　毕竟秦御有的是始皇帝第一世的记忆，秦政可太了解自己第一世什么模样了。年轻的时候还好，年老驾崩那会儿，简直就是一个大写的头铁。
　　顽固不化，是他的代名词。
　　重生后，陛下改掉了很多自己前世晚年形成的坏毛病。这让陛下面对秦御的时候很有优越感，觉得论起当爹，他比秦御合格得多。
　　到底是反思调整了上千年的爹，总不能还比不过千年前的自己吧？
　　秦御却迤迤然将他的质疑挡了回去：
　　“你错了，我对前世的记忆停留在扶苏驾崩那会儿。二十年的游魂生活，我反思了许多，可你好像已经忘了那时候反思了什么。”
　　其实那会儿的反思并不理智。
　　主要是当爹的天天看着儿子身体孱弱痛苦万分，就容易放弃底线，毫无原则地纵容儿子。
　　秦御看着儿子难受的模样，就会想着如果以后再有机会和儿子面对面交流，无论阿苏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自己都肯答应，只要阿苏开心就好。
　　这种心态怎么可能正常？
　　重生后的秦政到底还是有点原则的，远没有游魂时候那么无底线。以前一些过激的想法被他摒弃了，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变回了古代大家长画风。
　　而秦御则保留了完整的溺爱风格，一整个就是纵容。尤其他还有“今生”作为现代人的记忆，现代家长更溺爱孩子，两相叠加，更加夸张。
　　两位陛下一个觉得自己千年调整，自己的育儿观更成熟。另一个觉得自己更疼孩子，阿苏肯定更喜欢自己。
　　两人无声对峙了片刻。
　　扶苏崽崽钓起一条小鱼：
　　“我又赢啦！”
　　两位阿父齐齐扭头看过来。
　　秦御夸道：
　　“阿苏太厉害了，全家最会钓鱼的崽。”
　　秦政：睁眼说瞎话，明明朕才是那个最会钓鱼的。
　　秦御：你又不是崽。
　　崽崽丝毫没有发现阿父们的交锋：
　　“再来一局！”
　　一直赢就一直开心，小孩压根不觉得无聊。大概只有大人才会因为“总是赢没意思”，才会想着换别的玩。
　　反正四五岁的崽是没有这个思考量的。
　　秦政等着儿子玩腻，结果没有。
　　秦御坚信儿子不会玩腻：
　　“你天天下棋也没腻，谁都下不过你，你腻了吗？”
　　秦政：……
　　无法反驳。
　　最后两个阿父都加入到哄崽的大军中，一起假装钓不赢扶苏。哄得傻崽崽自信心爆棚，相信了自己真的是全家最会钓鱼的聪明宝宝。
　　嬴政整理好心情出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嬴政：幼稚。
　　三分钟后，嬴政放下钓竿：
　　“阿苏太厉害了，朕钓不过你。”
　　然后获得了崽崽一个甜甜的抱抱：
　　“没关系，再接再厉！”
　　嬴政心满意足。
　　一时也搞不清楚是三个爹在哄一个崽，还是一个崽在哄三个爹。
　　无聊的一家四口玩到崽崽犯困才收手。
　　期间也不是一直在玩钓鱼。毕竟当儿子的虽然不会玩腻，当爹的却会腻。
　　好在秦御买了很多不同的玩具，除了钓鱼的，还有给小鲨鱼摁牙齿的、给海盗插小刀的。
　　钓鱼游戏也就罢了，这个当爹的可以放水让儿子赢。而且在场的三个大人都心知肚明，他们是在放水，不是连儿子都玩不过。
　　整蛊玩具就不一样了，纯拼运气。
　　众所周知，扶苏现在已经脱离非酋状态，是个小欧皇了。所以被鲨鱼咬手或者让海盗叔叔升天的，肯定都不会是他。
　　众所又周知，秦政也是个绝世大欧皇，就算扶苏翻车了他也不会翻。所以游戏失败的肯定也不会是他，只会是别人。
　　众所还周知，虽然第一世的秦御是个倒霉非酋，可他并不是真的第一世状态。他的神魂还是改运后的陛下，而非改运前的非酋，因而他也不是家里气运值最低的那个。
　　综上所述，唯一会输的就只有——
　　嬴政把整蛊玩具丢到一边：
　　“这个不好玩，阿苏，朕陪你玩点别的。”
　　连输十几局、换了玩具也没用的始皇帝陛下表面一派淡定，似乎谁也看不出来他内心有多恼怒。
　　什么破玩具，根本玩不了。
　　秦政倒是觉得这个游戏很好玩，因为有嬴政在，阿苏不会输。不然只有他们父子三个玩的话，肯定每次都是阿苏踩雷。
　　秦御虽然因为失忆不知其中内情，但他看儿子玩得那么开心，也觉得这些小玩具很不错。
　　只有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嬴政宁愿回去玩钓鱼：
　　“钓鱼可以锻炼阿苏的手眼协调能力。”
　　逼得陛下连现代育儿词语都拿出来说事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学会这些理论的。
　　崽崽开心地晃脚脚：
　　“可是我想玩小鲨鱼！”
　　嬴政冷酷地摁住他脑袋：
　　“不，你不想。”
　　最后双方各退一步，换了个打弹珠的游戏玩。
　　因为打弹珠是需要准头的，而三个当爹的作为投壶射箭的高手，这方面很有技术。那么玩这个游戏输给崽崽的话，显然就不是真输，依然是放水。
　　秦御想了想，觉得自己三人怪无聊的。和小孩子玩还要计较那么多，死活不肯承认自己不行，问就是“朕放水了”。
　　反正不能比不过儿子。
　　男人没有必要的好胜心。
　　愉快的亲子活动结束之后，三个人坐在卧室的小沙发上聊正事。
　　其实应该去客厅聊的，但儿子睡在屋内，没有神识能用的秦御不太放心，还是想亲眼盯着。
　　秦政就给儿子上了隔音的结界，避免打扰到小孩睡觉，然后留在了主卧里。
　　三人边聊边注意着小孩，随时准备用法力帮踢被子的小太子把被子盖好。或者把快要翻滚到床边的崽，再挪回床中间。
　　秦政分析道：
　　“常棣肯定在肤施，意识虽没被传送出来，但应该发现自己的梦中人身躯不见了，知道是外头出现了变故。”
　　嬴政附和：
　　“他应该能猜到是朕所为。”
　　秦御看向大床：
　　“是不是应该买个床围，把床四面都拦起来，这样阿苏就不会摔下去了？”
　　秦政点头：
　　“商场已经关门了，明日去买。”
　　嬴政不满地提醒：
　　“明日要去肤施找常棣。”
　　秦政改口：
　　“明天叫休假的队员帮忙挑一个。”
　　三人继续谈正事。
　　秦御想了想说：
　　“即便找到了常棣，要将他的意识单独弄出来，也并非易事。”
　　秦政觉得这不是什么问题：
　　“让阿苏施展他的异能就好了，朕有办法说服他。他之前是因为心里不愿，才没能成功。”
　　提起这个嬴政就不太高兴，想到自己被小崽子摆了一道的事情。
　　没等他发表意见，秦政又说：
　　“阿苏总是蹬被子，还是得说服他睡觉前换上连体睡衣。我记得买了厚一些可以当睡袋用的，这样就不会着凉了。”
　　秦御立刻起身：
　　“趁着他睡着了直接给他换上吧。”
　　嬴政：……
　　嬴政忍无可忍：
　　“我们在聊正事，养孩子的事情能不能聊完再说？他被子盖的好好的，还有你们护着不让他摔下床，非得现在解决不可吗？”
　　两个亲爹齐齐看向他：
　　“不是你儿子你当然不在意。”
　　嬴政：无法交流。
　　好不容易给扶苏崽把所有东西都弄好了，期间每每聊上几句，两个爹就能想到别的点去照顾一下儿子，弄得嬴政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和这两位父亲一比，越发凸显得他这个父亲当得不合格。
　　嬴政很想说溺爱孩子是不对的。
　　但是听到两人一言一语地炫耀他们家太子有多优秀，嬴政又闭嘴了。
　　难道真是自己的养育方法有问题？
　　秦御没管他在思考什么：
　　“明天去肤施的行程，我恐怕无法参与。阿苏也去不了，我们离开会引起异能局的注意。”
　　秦政颔首：
　　“只能我与秦定去一趟。”
　　本界始皇帝表字为定。
　　正，定也。有决定之义，引申含义自然是定鼎天下，是大秦的定心针。
　　虽然和秦政的“御”字代表的是不同的方向，但都是非常不错的表字。
　　始皇帝的大名起得好，这大概是庄襄王在育儿一事上难得值得夸耀的点了。
　　正字含义极多，大多都与治国与用人有关。有一个好“名”，取字的时候就更方便了。
　　嬴政很少听人喊他表字，实在是没有用上的场合。要不是三个始皇帝齐聚一堂，实在难以互相称谓，他也不会想起这个早八百年就被他忘记的表字。
　　倒是秦政对别人喊他秦御很习惯，毕竟他经历过的世界多。
　　嬴政问道：
　　“我们如何去肤施？”
　　三个长相一致的男子齐齐出门，太过显眼。他看秦政似乎有法子屏蔽外界的探视，不知道具体能做到什么地步。
　　秦政说道：
　　“朕可以施展隐身的法术，再用御风术赶路。不过我们不可能一直隐于人前，想必你也不愿意常棣跟你一起躲躲藏藏不见人。”
　　嬴政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
　　秦政就取出了几个易容面具：
　　“等接回常棣后乔装改扮，即可正大光明地在阳世生存。不过我们几人是黑户，还要解决这个问题。”
　　秦御则提出：
　　“要把常棣的意识带出来，就要将阿苏一并带去肤施。可阿苏不能与我分开，你准备怎么办？”
　　他还要带着扶苏在异能局众人跟前现身，显示他们父子还老老实实待在安市，没有乱跑。
　　结果秦政又拿出了一个在修真界时制作的傀儡人偶，还是照着幼年扶苏捏的。这类东西他私藏了不少，没让太子那个醋坛子知道。
　　秦政塞给秦御：
　　“藏好了，别叫阿苏发现。”
　　秦御：……
　　嬴政：……
　　秦政还说呢：
　　“左右阿苏最近傻呆呆的，人偶也傻呆呆的，不会露馅。有人问你就说他法力耗尽的后遗症还未恢复，才会反应迟钝，他们应当看不出来。”
　　嬴政伸手捏了捏人偶的手，皮肤质感居然和人手差不多。他叹为观止，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种东西。
　　秦御已经抓住了重点：
　　“你背着阿苏偷藏人偶玩。”
　　秦政又塞给他几个：
　　“分你几个。”
　　秦御接受了这个贿赂：
　　“放心，我不会告诉他的。”
　　两位陛下对视一眼，达成了这个邪恶的交易。
　　一个儿子不够分，非要分开行动的时候，只能用人偶代替小崽崽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小孩非要分出两个阿父来呢？
　　贪心是要付出代价的。
　　一无所知的崽翻了个身，变成一只趴在床上的小恐龙。大大的恐龙尾巴太占地方了，不方便躺着睡，只能趴着或者侧躺着。
　　秦御看向他：
　　“听说趴着睡可以睡出圆脑袋。”
　　圆脑袋，可爱。
　　秦政回忆了一下：
　　“难怪阿苏从小脑袋就圆，没有被硬枕睡扁。”
　　原来是因为睡姿差。
　　插不进话题的老古董嬴政：？你们在聊什么东西？


第369章 一个崽崽两个阿父，根本不够分
　　三个父亲商量好了明日的行程，天色已晚，便各自去休息了。
　　不过现在有一个问题。
　　家里只有两间卧室，嬴政自然是单独住一间次卧的，秦御之前带着儿子住主卧。现在秦御分出了一个秦政，房间就不够用了。
　　秦御不以为意：
　　“自己难道还嫌弃自己？”
　　挤一挤吧，反正主卧的床足够大。
　　他以前也不是没有陪成年的儿子一起睡过，虽然那会儿都是幽魂状态了。看着阿苏睡梦中小声呼痛喊阿父，当爹的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躺在他身边静静陪着他。
　　秦政也经常和儿子一起休息，毕竟各位面情况不一，并不是每次都有良好的条件能让父子俩单独住一间宫室的。
　　何况扶苏黏人，就喜欢贴着阿父。再加上有时候夜里单独住危险，还是待在一起更方便。
　　不过秦政从来没和其他始皇帝一起睡过，有些不习惯。
　　何况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都是身高体壮的男子，寻常双人床其实不太够睡，尤其是床上还有个崽的情况。
　　虽说秦御因为身高的关系，他的床是定制的。可定制体现在长度提升，而不是宽度拓宽。
　　陛下一向睡姿好，不像儿子会乱滚，普通双人床够他一个人睡了，压根用不了太宽的特制大床。
　　两位父亲站在床边对视一眼。
　　异能局身处的地段好，导致附近寸土寸金。标配的单位楼自然没办法把每套公寓造得太大，不然就造不了多少套了，根本不够分。
　　何况一般这种官方部门和他们旁边的家属楼，其实都是很多年前的单位房。本来就不大，能有两室一厅就不错了。
　　既然房间小，主卧里的床自然也小。双人床有一米八的有一米五的，很不幸这里的是一米五宽的。
　　一米五宽，夏天睡三个瘦点的女孩子还算合适，冬天被子厚就难搞了。换成骨架更大的两米大高个，睡两个都够呛。
　　秦政在床边坐下：
　　“好在我们可以把阿苏夹在中间，免得他睡着睡着掉下去。”
　　秦御却冷静地指出：
　　“他睡觉会在我们身上翻山越岭。”
　　根本挡不住。
　　秦政自然知道这件事：
　　“朕抱着他睡。”
　　秦御眉头一皱：
　　“你明日还有要事要办，抱着他怎么睡得好？不用麻烦你了，我抱着就行。”
　　秦政：。
　　借口那么多，还不是想抢儿子？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开来，谁也不肯相让。哪怕明知道对面的人是自己，甚至都不是平行时空的同位体，也休想让性格霸道的陛下主动退让。
　　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秦御提出了解决方案：
　　“让阿苏自己选。”
　　秦政微微颔首，理解了他的想法。到底是同一个人，大部分时候还是能共脑的，不用说得太明白。
　　两位父亲分别去洗漱完毕，然后就一左一右，在床边坐下。接着就跟进行什么睡前仪式一样，安静地盯着刚刚被调整到大床中间的儿子，等他翻滚。
　　一分钟前，两人合力把崽放在了正中间。不偏不倚，绝对没有更往哪一侧多偏半厘米。甚至还保证了扶苏仰面躺着，没有提前朝左或者朝右。
　　现在，就看小太子“选”谁了。
　　扶苏安安静静睡了几分钟，终于开始翻身了。身下被摆得正正的大恐龙尾巴有点碍事了，让崽崽躺着睡觉得别扭。
　　扶苏往右滚了半圈。
　　秦御心满意足地伸手抱过儿子：
　　“愿赌服输。”
　　秦政：……
　　不吃亏的太子显然有个不吃亏的爹。
　　秦政果断打补丁：
　　“那明天换朕抱着他。”
　　一人一次。
　　秦御：……至于吗？
　　秦政：很至于！
　　两人同时坚定了以后再也不搞分魂的操作了，自己和自己内斗多没意思。
　　要不是这个位面情况特殊，而且阿苏一直心心念念着要两个阿父疼他，无论是秦政，还是秦御都想满足儿子一次，他们早就结束这个无聊的内耗了。
　　想是这么想的，得了便宜的秦御搂着崽躺下之后，心里想的却是明天找人来把床换成个大的，保证儿子怎么滚都掉不下去。
　　这样秦政就没借口抱儿子了。
　　他才不要一人一次，自己占过便宜之后这个操作就可以结束了。要不是房间数量不够，他还想再布置一个卧室，把秦政赶出去。
　　给客厅里装个床怎么样？
　　估计不行。
　　秦政肯定不愿意睡客厅，而且有次卧的情况下，他也找不到借口把客厅改造成卧室。
　　秦政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朕劝你不要搞小动作。”
　　不换床，还能一人抱一天，轮流来。换了之后，虽然秦政没有抱儿子的睡觉的机会了，但秦御自己也吃亏。
　　那样的话秦御只有第一天能抱孩子，后头的N次机会都会错失，让扶苏自己睡哪有被阿父搂着好。何况这崽睡觉太闹腾了，在父亲身上翻来翻去，确实干扰大人的睡眠质量。
　　秦政自己习惯了还好，秦御其实没怎么习惯。这家伙拥有第一世记忆不假，可记忆是记忆，身体习惯是身体习惯。
　　秦御考虑了片刻，果断否认：
　　“我没打算搞小动作。”
　　不搞就不搞。
　　在活了千年的神阶陛下跟前，秦队长还是有点嫩了。
　　风暴中心的崽对此一无所知。
　　小太子第二天清晨醒来，睁眼看见一个阿父，扭头又看见一个阿父。两个阿父把他簇拥在中间，都是侧躺着面向自己睡的，可把他高兴坏了。
　　小崽崽有一种自己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感觉，他被阿父包围了耶！
　　开心崽抱住自己的大恐龙尾巴，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中间。他一会儿看看左边的阿父，一会儿看看右边的阿父，然后乐上一会儿。再看看左边和看看右边，接着乐上一会儿。
　　小宝宝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秦御感受到怀里的崽动了，睁开眼，就看见儿子在自己傻乐。
　　他也跟着露出一个微笑：
　　“阿苏怎么这么开心？”
　　已经从100%呆傻状态恢复了一半的扶苏崽凑过去和阿父蹭蹭脸，没有回答。
　　秦政其实早就察觉到儿子醒了，故意没有睁眼。因为他知道扶苏想自己一个人安静地开心一会儿，他打算等儿子开心够了再和崽互动。
　　结果就被秦御抢了先。
　　也无所谓。
　　秦政伸手把崽揽过来：
　　“阿苏早上想吃什么？阿父带你去洗漱，让你御爹下楼给你买去。”
　　把秦队长支开。
　　秦御总不能当着崽的面你争我夺，被秦政提前一步安排好行程，面对满眼期待的饥饿崽崽，也只能答应下来。
　　开门走出卧室，就看见客厅里嬴政坐在那里，一言难尽地看向自己。
　　秦御挑了挑眉：
　　“你那是什么眼神？”
　　嬴政：看智障的眼神。
　　房间隔音不好，就算隔音好，对他们这些五感敏锐的英魂来说也跟没隔音差不多。秦政之前只是屏蔽了外界对这个房子内部的窥伺，倒是没有特意在主次卧之间加设隔音效果。
　　这就导致从昨晚开始一直到今早，两位陛下的交锋通通被嬴政听去了。嬴政昨晚就想吐槽了，这俩要不要这么夸张？
　　秦御呵了一声：
　　“你懂什么？”
　　他俩内斗归内斗，有时候也是做给扶苏看的。扶苏现在傻乎乎的不懂，等他恢复记忆自然就懂了。
　　阿苏最在意这些，以后回想起阿父为了他吃醋，肯定会特别高兴。顺手哄个崽而已，两位陛下都觉得这么做值得。
　　何况他们内心也确实霸道。
　　秦御很快下楼去把早餐买来了，也没说继续奴役队员替他买。主要是他得买全家四口的早餐，量有点多，不好糊弄。
　　秦政给了他一个混淆感知的道具，其他人不会意识到他买了太多早点。
　　回来的时候扶苏已经洗漱好了。
　　即便秦御速度很快，可架不住买的东西太多，早点摊子存货不够，还要现做一锅。毕竟也不是他一个人买早点，还有别人在排队。
　　楼下的几个早点摊子味道不错，客流量相当高。要不是秦御运气够好，他还得再等十几分钟。
　　别的不说，就扶苏点名要吃的牛肉锅贴，每一锅出炉就得等许久。虽然一锅有不少个，但运气不好正赶上快卖完的时候过去，就得现场等了。
　　这锅贴店还是不久前搬来的，听说以前在江南一带做生意。
　　秦御买早点的时候听到老板和人聊天。
　　食客搭话问老板：
　　“听说你这店在南市那边开了好多年了，怎么突然搬来安市开店了？”
　　老板的口音一听就是东边来的：
　　“南市现在不太平，正好闺女在安市这边大学毕业，准备留在安市工作。我们两口子在老家也没什么亲戚了，干脆过来跟闺女一起定居安市。”
　　食客明显知道一点南市的情况：
　　“南市治安不是出了名的好？”
　　老板叹气：
　　“这谁知道呢？我也是说！要不是南市最近情况不妙，我们也不会放任闺女在安市工作，肯定要帮她走走门路回南市的。”
　　说完，老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虽然安市在外地旅客印象里治安不是很好，但毕竟面前的食客是本地人，不好说人家家乡的坏话。
　　食客倒是没在意：
　　“安市现在治安好了不少，以后肯定会更好的。”
　　他明显对南市更感兴趣：
　　“南市那头到底发生什么了？”
　　老板回答：
　　“还不是那个能量场？越来越多！以前一个月不一定出一回，现在每天都听说哪儿哪儿有能量场出现，好多人受伤。”
　　老板家在主城区，那边情况更严重。本来主城区就人员密集，出现能量场波及到的居民会更多。
　　偏偏他们家住的老小区，附近建筑老旧，环境也不是特别好——再发达的大城市都有这样的地方，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老旧楼房，算不上城中村，只是有点旧了。
　　老两口住那边，总担心哪天能量场出现在房子附近，把房子一楼切割了。到时候本来就老旧的居民楼变危房，日子还怎么过？
　　虽然目前还没有这样的情况出现过，可两人未雨绸缪，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搬家来安市。
　　他们听闺女说，安市没出现太多能量场，至少比南市好得多。
　　秦御将这番对话告知了另两人。
　　嬴政没怎么在意。
　　活人是死是活与他无关，他也没有拯救世界的想法。
　　陛下的注意力都在沉迷吃饭的扶苏崽身上，看小孩吃得特别香，就忍不住想他家常棣小时候吃饭是不是也这么乖巧。
　　嬴政不知不觉就端起了粥碗：
　　“阿苏，喝口粥。”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身体已经有自己主见的舀起一勺粥喂到小孩嘴边了。明明嬴政以前从来不会喂孩子吃饭的，但扶苏崽就是有那种让每个父亲都想照顾他的神奇魔力。
　　扶苏乖巧地张嘴喝下，然后被烫了一下。
　　这粥倒不是刚出锅的，只不过带回来有点凉了，秦御就拿去微波炉里热了一下。大概是热过头了，微波炉经常这样，没有太多生活常识的秦队长显然把握不好应该热几分钟。
　　怕疼的崽崽泛起小泪花：
　　“烫。”
　　秦政正和秦御聊他分享的消息：
　　“南市等地在衣冠南渡之后，才成为经济政治中心。越往后的朝代，那里的发展越好。尤其宋明清时期，江南一代更是人杰辈出。
　　“时间线靠后的英魂更早苏醒，南市自然先于安市出现大量能量场。这才是南市情况变差的主要原因。
　　“安市如今看似太平，可实际上危险程度比南市有过之而无不及。十三朝古都，这里葬下了太多王侯将相，还都是时代靠前的。”
　　那对夫妻搬到这里来，还不如留在南市，属实是搬错了地方。
　　除了即将成为修罗场中心的安市外，首都京市也是个重灾区。好在它成为都城的时间晚，而且迁都行为还发生在龙脉被斩断之后。
　　别的不说，上古大鬼虽然被旧龙脉桎梏住了，可他们与旧龙脉黏连也能使得自己在修炼上占尽便宜。
　　明初开始的鬼魂没了这个好处，修炼就只能靠吸收逸散的灵气。别人住在完整灵脉上几百上千年，你住在碎掉的灵脉上区区小几百年，怎么比？
　　要不是显而易见的坏处摆在跟前，嬴政他们这些老鬼差点都要以为朱元璋让刘伯温斩龙脉，是为了他自己死后不被旧龙脉限制在原地不能乱跑了。
　　总之，京市那头的英魂应该还好，实力也就那样。除了零星几个特别有建树的皇帝外，也就一些名臣名将稍微能看了。
　　最值得警惕的还是中原这块。
　　以关中平原与河洛平原为主的区域，是王朝腹心之地。安市与洛市，一看就知道会成为最让官方头疼的地区。
　　秦政和秦御还待仔细聊聊这些。
　　忽然听到儿子喊烫。
　　秦政立刻扭头看过去，把温豆浆端了起来。原本还热乎的豆浆瞬间变成凉丝丝的冰豆浆，加了糖甜甜的，一口喂下去，顺利缓解了崽崽的疼痛。
　　扶苏崽含泪把脑袋埋进阿父怀里：
　　“坏人害我。”
　　小孩子朴素的逻辑告诉他，嬴政喂给他的东西把他嘴巴弄痛了，嬴政昨天还凶他逼他了。所以嬴政是个坏人，他今天是故意报复自己的。
　　没有照顾小孩经验的嬴政：……
　　他不知道这个粥很烫。
　　陛下以前吃的东西，端上来都是最适口的温度，根本不用自己再吹凉。
　　网上流传一个热梗，说现代服务行业没照顾好顾客，顶多罚钱；古代工匠仆从要是干得不好，那就是丢命。
　　虽然有些夸张了，给皇帝端一碗烫粥不至于直接被拖下去处死。但也确实有如此暴虐的帝王存在，而且大部分侍从并不敢拿小命去赌。
　　反正嬴政生活上就没哪里不顺心的，再加上死了两千多年，早就忘了幼时的那点生活经验了。
　　他盯着看上去根本不冒热气的粥，反思自己为什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秦御倒是给出了解答：
　　“微波炉就是这样的。”
　　用微波炉热东西，热度经常会非常不均匀。有时候边缘都滚烫了，中心还是凉的。有的则相反，中间热了边缘凉。还有上冷下热、上热下冷的情况。
　　秦御忘了把粥提前搅拌一下，让热度均匀，也忘了提醒嬴政这个现代常识。
　　压根没用过电器的陛下太吃亏了。
　　正常一碗粥盛出来，怎么可能中间冷外围烫？大家喝热粥都习惯从外围喝，那边会比中间凉一些，不烫嘴。
　　嬴政就是从外围舀的。
　　结果正正好舀到了最烫的地方。
　　秦御把粥拿去搅拌了一下，原本被封锁在内部的热量散发出来。刚刚还一点热烟都不冒的粥，这下终于开始冒烟了。
　　嬴政：……
　　你冒烟早点冒啊，他就说看起来不冒烟肯定不烫。而且他是鬼魂不怕烫，端着碗摸起来也没觉得多烫。
　　秦御顺势抢走了给儿子喂粥的活。
　　但是被烫过的傻崽现在开始讨厌粥了，他坚决不肯喝。秦御看看他被烫得明显发红的舌头，到底没有强求。
　　反倒是秦政喂的凉豆浆，扶苏很喜欢，这个可以缓解舌尖的疼痛。
　　秦御：失策了！
　　他应该去拿绿豆汤的。
　　秦政忽然想起什么：
　　“秦定运气确实不佳，精准选到能烫人的粥。”
　　就是可惜连累了他儿子。
　　明明阿苏已经改运了，怎么受伤的还是他？猫舌头的阿苏本来就很怕烫，今天真是受大罪了。
　　本来早起开开心心的崽，现在吃好吃的都打不起精神。一吃就舌头痛，没办法，心软的阿父只好赶紧给他治疗。
　　扶苏小口咬着锅贴。
　　发现不疼了，这才咬大口了一些。但还是很谨慎，生怕又被烫一次，吃饭都没之前那么香了。
　　嬴政面色紧绷。
　　虽然秦政和秦御都没说他什么，但他总觉得有点心虚。
　　出于愧疚，嬴政想补偿扶苏一些东西。可想想自己的陪葬品，好像秦政他们都不缺，拿那个赔偿没意思。
　　说起来秦政还跟他暗搓搓炫耀过自家太子很能赚钱，暗示自己的骊山陵陪葬比别的始皇帝都要丰厚。
　　嬴政：朕也是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人炫富。
　　偏偏坐拥四海的他就是被比下去了。
　　可恶。
　　不等嬴政想出赔偿方案，秦政已经熟练地喂完了崽。熟练到秦御甚至都没有插手的机会，而且肉眼可见的，儿子跟他政爹更亲近了。
　　秦御：糟心。
　　一想到等会儿儿子还会被带去肤施，和自己分开，就更糟心了。
　　小崽崽才没有大人的烦恼呢。
　　他开心地晃着小短腿：
　　“今天去哪里玩呀？”
　　秦政才不说，要是跟扶苏说去找另一个扶苏，他家小太子能醋死。
　　他不说，就怂恿其他人说。
　　秦政看向秦御，恶人让秦御来当。
　　秦御看向嬴政，他才不上当，让秦定来说。反正他家崽已经不喜欢秦定了，废物利用。
　　嬴政：……
　　嬴政只能来当这个恶人：
　　“去找朕的扶苏。”
　　不当不行，今天是行程是帮他把儿子捞出来。自己有求于人，不付出点什么，那头不配合了，他就得自己想法子。
　　扶苏崽果然气鼓鼓地瞪他：
　　“我不去！”
　　嬴政选择和他犟：
　　“你不去朕就把你阿父拐走。”
　　他已经发现了，这崽最在乎他爹。只要拿捏住了这个弱点，就能威胁到阿苏。
　　扶苏崽果然上当：
　　“不可以！”
　　小崽崽着急地抱紧秦政，然后发现还有个秦御，又分出一只手去抓秦御。小小一只崽，艰难地抓住了两个阿父，一看就没有任何保护能力。
　　急得小孩汗都要出来了：
　　“我要报警让警察叔叔把你抓起来！”
　　嬴政：？？？
　　嬴政看向那两位：
　　“你儿子为什么第一反应是报警？”
　　这合理吗？他不是个古人吗？
　　秦御想了想：
　　“可能是上学的时候被洗脑了。”
　　秦政肯定地给出答复：
　　“网络热梗看多了。”
　　这下轮到秦御：？？？
　　所以在他不记得的那些年里，阿苏日常都在干什么？
　　秦政没回答，只低头忽悠小孩：
　　“阿苏，怎么办，阿父打不过他，要被他抓走了。”
　　嬴政：……上次压着朕打的是谁？
　　傻崽信了，还特别着急：
　　“我保护阿父！”
　　秦政叹气：
　　“你也打不过他。”
　　扶苏崽急得差点团团转：
　　“那怎么办呀？”
　　秦政面不改色地扯谎：
　　“只能陪他去一趟肤施找另一个扶苏了。”
　　扶苏崽陷入纠结。
　　他不想要两个扶苏来跟他争宠，但是那个大坏蛋本来就不喜欢他，他要找扶苏就让他找去，似乎也没什么关系。
　　太子殿下主要是担心新来的扶苏把他仅剩的两个阿父抢走，他可是只剩两个阿父了！
　　——贪心崽当然不会意识到，两个已经很多了，毕竟他原本可以拥有三个。
　　秦政看出了儿子的担忧：
　　“阿苏等下过去之后看紧朕，别被其他扶苏抢走了。”
　　一下子戳中崽崽最担忧的点。
　　同样也给崽崽提供了解决思路。
　　扶苏崽眼前一亮：
　　“我知道了！”
　　他只要紧紧盯着阿父，一直粘着阿父，外头的扶苏就夺不走他的阿父了。
　　嬴政不明所以，这又是玩哪一出？
　　秦御倒是懂了。
　　这家伙真狡猾啊，忽悠扶苏一直粘着自己。小孩子都是哪个阿父跟他亲密互动更多他就更亲近哪个，等这次回来，阿苏眼里还能有其他阿父的存在？
　　秦御果断拿去傀儡人偶：
　　“一会儿你们离开，我就不去了。我带着它糊弄外头那些人，这样他们就不知道阿苏离开的事情了。”
　　扶苏崽一扭头，看到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偶。
　　那叫一个气！
　　扶苏崽超大声控诉：
　　“这是什么东西！阿父你偷偷藏别的扶苏在身边！你好过分！”
　　秦政：？说好瞒着阿苏用人偶呢？！
　　秦御：我毁约了，反正也瞒不住。
　　等阿苏恢复成年态，他不可能意识不到今天自己前往肤施的时候，父亲肯定用别的东西糊弄异能局了。
　　既然迟早都要暴露，不如拿来引起阿苏的警惕。这样小孩出门在外也会惦记着“跟别的扶苏单独相处”的阿父，不至于完全被秦政笼络过去。
　　人偶一出，效果拔群。
　　扶苏直接挣扎着往秦御怀里扑，还不忘用手去推碍事的人偶，把它挤开，不让他靠近自己的阿父。
　　霸道崽崽抱住他的爹，凶巴巴地对人偶喊道“走开！”。
　　小猫咪就差伸爪子威胁了。
　　正常情况下人偶是会乖乖听话的，虽然它的主人是秦政秦御。可父子俩一向能互相动用对方的东西，所以扶苏也能命令人偶。
　　但秦御这会儿故意用神念操控人偶靠近自己，他的优先级更高。于是在扶苏眼里就是那个怪东西不仅没有走开，反而企图接近他的阿父。
　　扶苏崽彻底炸毛：
　　“走开走开！”
　　一道能量爆发，眨眼间就把人偶切成了碎片。
　　秦御：……糟糕，好像玩脱了！
　　差点忘了，儿子受不了刺激。之前就是成年体受刺激发狂，能量消耗太多，才浓缩成小崽子的。
　　秦御有些心痛，他一共就几个人偶，现在毁了一个。这都是珍藏，弄坏一个少一个。
　　幸好秦政那边还有很多，只是估计不会再分给他了。他俩合作谈崩了，已经失去了信誉。
　　秦政伸手把崽拎过来。
　　崽崽原本想反抗的，他的这个阿父有被抢走的风险，他要守着对方。
　　可是体内能量本就不多的小太子又一次爆发，为了切碎修真界坚固强大的人偶，险些又给自己折腾得能量耗尽，这会儿手软脚软根本使不上劲。
　　扶苏崽委屈地待在秦政怀里：
　　“讨厌。”
　　不是讨厌政爹，是讨厌御爹。御爹找别的崽崽，已经不是最喜欢他的阿父了。
　　秦政趁虚而入：
　　“早就跟你说了，只有朕是只在意你一个儿子的。”
　　围观了许久的嬴政真是受够他们三个了，再这么下去不知道他们还能演多少场戏出来。
　　嬴政站起身，冷硬地说：
　　“还走不走了？”
　　瞬间让扶苏回忆起了他要抓走自己阿父的威胁。
　　扶苏赶快抱紧阿父：
　　“怎么办？”
　　秦政带着他跟上：
　　“先出发，达成他的目的。”
　　接连三次导致崽崽力量耗损的秦御自觉理亏，没有再跟上去捣乱。他看着地上的人偶碎片叹了口气，弯腰准备收拾。
　　结果父子俩隐身离开后，那人偶碎片忽然自己拼凑回去，恢复如初了。
　　显然是制作它的秦政早就预料到了这东西迟早有一天会被醋缸太子弄坏，所以提前布置了后手。毕竟是顶着他家爱子外貌的人偶，陛下觉得被损毁不太吉利。
　　秦御松一口气，考虑了片刻没有抱起人偶。免得儿子万一杀个回马枪，看到了会气死。
　　他先把人偶收入储物戒，一直等到确定他们不折返了，才重新放出来。牵着人偶的手走出门，在异能局众人跟前现身。
　　家里得多添置点东西了。
　　秦御准备趁今天有空闲，去把家里缺的日用品补齐。以后小小一套房子挤一家五口，毛巾这些都得多准备几份。
　　还有之前没空写的报告以及没时间查看整理的资料，都得补上。
　　另一边。
　　秦政抱着儿子走到大街上：
　　“今天风大。”
　　嬴政不明所以：？
　　秦政抬手放出自带隐匿阵法的飞舟：
　　“坐这个去吧，御剑太冷了。”
　　嬴政大概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了，风太大会把小孩吹着凉。但扶苏不是个鬼吗？这两人对他的保护欲强得有些夸张了。
　　秦政才不管。
　　难得可以在其他位面使用修真界的法器，平时受到非玄学位面的法则压制，大部分法器都用不了。不仅如此，就算是使用玄学能力，也会受到桎梏。
　　所以父子俩一般直接用功德之力，或者神力。这两个和修真界的灵力不同，属于高阶能量，接近世界本源，法则难以将之压制。
　　扶苏崽好奇地看着飞舟：
　　“会飞的舟舟！”
　　飘在空中，好有趣。
　　秦政还没有催动法力将它变大，巴掌大小的飞舟模型就飘在崽崽附近，是他一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扶苏崽立刻去摸，想抓住玩一会儿。但是飞舟非常灵活，像一条小鱼一样穿梭起来，眨眼间就从小孩手边溜走了。
　　倒也没飞太远，很快又蹭了回来。躲着扶苏飞来飞去，就是不让小崽崽抓到。
　　嬴政摁住额角：
　　“别玩了。”
　　这一看就是当爹的在逗儿子。
　　就跟人拿逗猫棒逗小猫咪扑羽毛是一个道理。
　　秦政放开了对飞舟的控制，任由儿子抓住了它。崽崽果然开心地说了一声“我抓住啦”，得意地拿到阿父面前展示。
　　秦政从他手里接过飞舟：
　　“厉害，多亏有阿苏抓住它，那我们接下来就坐你抓到的飞舟出门吧。”
　　扶苏崽膨胀.jpg：
　　“嗯！不客气！”
　　嬴政：……
　　嬴政往旁边走了一步，远离这对父子。听秦政顶着和他一样的身形外貌，说出这么幼稚的哄小孩话语，他浑身刺挠。
　　飞舟注入灵力，瞬间升空，在天上变作一艘巨大的船只。其实只有三个人座，根本用不着这么大的。
　　嬴政率先上船，迅速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待着，不参与那对父子的play。
　　秦政慢悠悠抱着儿子飞上去：
　　“阿苏，船上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扶苏崽立刻挣扎着要下地：
　　“我要去看看！”
　　秦政把他放下来：
　　“慢点跑。”
　　小太子一溜烟就窜出去了，开始在漂亮的大船上撒欢。船上有大量傀儡人偶服侍，船只注入灵力之后，也跟着苏醒。
　　秦政抬手打出第二道灵力。
　　隐匿的飞舟缓缓启动，朝着北方行去。
　　嬴政的声音从船头传来：
　　“后世人有探测手段，这么大一只飞舟，当真不会被发现？”
　　秦政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信号塔：
　　“朕用的是更高阶层的力量。”
　　力量等级里，存在明显的级别差异。异能是经典的低魔世界能量模式，往上才是灵力、仙力、神力这些。
　　修真界对这些能量的探索更强，设置的阵法也更厉害。别说秦政用的是灵力，哪怕他用异能催动阵法，其他异能估计也检测不出来。
　　嬴政若有所思：
　　“果然天外有天吗？”
　　他原以为平行位面和当前位面也没什么太大区别，毕竟都有始皇帝和鬼魂，看不出来差距多大。
　　可如今瞧着，好像并非如此。有些位面远比他以为的强大，自己只能在这一亩三分地里称霸。
　　有点不爽。
　　秦政状似无意地说：
　　“朕那个位面死后要魂归地府，不在阳世久留。因生前功绩不同，地府魂魄都不是朕的对手。”
　　他点到为止，没再说什么。
　　嬴政却听懂了。
　　嬴政感觉自己亏了！
　　都是始皇帝，就算功绩有所差别，也不会差太多吧？怎么秦政去地府就能直接当老大，他留在阳世还得靠水银河阵法连接龙脉修炼，才能碾压别人？
　　虽然结果都是他的实力一骑绝尘，然而别人唾手可得的东西是自己费劲才能搞到的，心里能平衡才怪。
　　这么算下来，还不如都去地府呢。
　　留在阳世有什么好的，眼睁睁看着国家灭亡什么都做不了。死后还成了地缚灵，也不能和儿女相聚。
　　看秦政那个样子，他能穿梭不同位面，估摸着也是地府的特权。
　　原本不乐意去地府和其他位面看看的始皇帝陛下，这会儿改变主意了——不去看看怎么知道其他地方好不好？去了再做选择，是留在这里还是留在地府，或者能不能两者兼顾。
　　嬴政忽而想到一句现代名言：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全要。
　　很好，就这么办！


第370章 嬴政：秦政一看就不会说谎
　　嬴政决定找秦政仔细聊聊，地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去了地府还能不能随便回来。如果去了地府的话，是不是能捞到更多好处。
　　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有越来越多王侯将相苏醒。趁着现在有自己人在，当然得提前弄到一切情报。
　　不然等那群人苏醒了，万一再来个平行位面的汉武帝唐太宗的，他的优势岂不是不明显了？回头其他人比他先去地府，可就比他掌握更多的先机了。
　　秦政目的达成，倒也不再打哑谜。
　　这种事情就得对面主动来问，要是自己上赶着科普，嬴政可不一定会领情。
　　推销的最高境界就是如此，秦政都是跟自家太子学的经商手段。主动送上门的不值钱，人家说不定还觉得自己有更好的选择，你这个可以当备用，以后再来了解也不迟。
　　毕竟目前为止，连实力最强的始皇帝都还没能彻底苏醒，更别提其他人。严格来说时间还是相当充裕的，不用着急去了解地府情况，避免被人拿捏。
　　嬴政这会儿大概也有点破罐子破摔。
　　他实在是不想再跟这对抽象的父子待在一块儿，成为他们play的一环了。赶紧把事情解决了，将人送走，还自己一个清净。
　　秦政便详细说了说地府情况。
　　末了补充一句：
　　“当前位面是玄学类位面，地府鬼魂应当可以随意回归阳世。不过阳世也有相应的制衡手段，与他们交恶没有必要。”
　　难道还真指望在两千年后重建大秦吗？后世人思想已经解放了，哪怕秦军镇压了一切反抗，也很难扭转他们的观念，只会重蹈覆辙罢了。
　　嬴政不悦：
　　“你的大秦还在，你当然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
　　秦政并不否认这一点：
　　“但朕的大秦，迟早有覆灭的一天。”
　　这么多个位面，秦政见识过太多了。人类思想一直在进步，没有哪个制度可以永恒不灭。
　　即便他把大秦发展得再好，帝制也很难一直延续下去。短期内那些造反的贼子还会自称嬴秦后人、重建“大秦”，等到时机成熟，到底也会推翻皇帝，解放思想解放人民。
　　秦政早就对此有了心理准备。
　　陛下远眺着飞舟下的浩荡山河：
　　“人这一生，所求不过是青史留名，万载不灭。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那些缺憾在当前位面早已错失了弥补机会。与其拘泥于过去，不如着眼当下。”
　　嬴政陷入了沉默。
　　他明白秦政是什么意思，对方劝他放下过去，拥抱未来。
　　大秦的覆灭已经是既定事实了，抓着这点不放，和后世人死磕，对自己和大秦英魂来说都不是好事。
　　但凡有机会，秦政都不会劝他。人生在世一向如此身不由己，成神之前谁也没有任性的资格。
　　即便是神明，也不能轻易更改过去。
　　秦政原本想说，你要是对大秦的覆灭有遗憾，可以去拯救其他平行时空。后来想想还是没说，觉得这样对于嬴政来讲应该算是自欺欺人。
　　倒是嬴政自己想开了：
　　“你说的对。”
　　以前的错误无法纠正，那就以后引以为戒。这个时代的历程无法改变，就去改变其他时代。
　　嬴政仔细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内心。
　　他发现自己其实只是有些不甘心而已，辛辛苦苦做大的家族企业被逆子给玩没了，有些对不起先祖和自己的几十年辛劳，那是他本可以避免的失误。
　　如今，他带着熟悉的旧人，哪怕是在其他位面重建大秦，又怎么不算是重建成功了呢？
　　反正在古代帝王眼里，庶民是这个位面的庶民还是其他位面的庶民，都没有什么差别。他们其实并不把庶民放在眼里，这些只是单纯的国家基石而已。
　　他还在，扶苏还在，熟悉的臣子还在，他的大秦就还在。
　　嬴政负手而立：
　　“但是朕也不会放弃在这里重建大秦的，华夏不能动，朕就去海外。”
　　秦政：……随便你。
　　虽然秦政答应过天道，会帮忙解决始皇帝他们和后世人内斗的事情。但秦政可从来没说过，国外他也管。
　　让这些闲不住的家伙去海外折腾，也不一定是坏事。秦政正好懒得帮海外平息事端，放他们出去欺负英魂也不错。
　　得益于外国传承断代，大量千年前的英魂根本就不认现在的后人。他们和海外的国家关系紧张，答应合作的都不多，外头乱得不行。
　　这个时候放始皇帝出去搞大一统，说不定还是个好事，能解救那些受苦民众。
　　秦政很快在心里思量起来。
　　他心想，搞不好嬴政出去一趟，能收一堆外国臣属。把那些称王称霸的打服或者打死，剩下的不都是大秦地盘？
　　不能在华夏境内复辟帝制，境外就无所谓了。多少国家现在还维持着帝制呢，甚至有些国家的皇帝实权还特别大，不是君主立宪的吉祥物。
　　秦政迅速把这些消息一说。
　　嬴政眼前一亮：
　　“朕的兵马俑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虽然难以对付厉害的英魂，可对付对付普通英魂还是不难的。国外的寻常军队也能打得过，只要别动用特别强大的热武器即可。
　　秦政陷入了沉默。
　　过了片刻，他问道：
　　“兵马俑也能用？”
　　他还以为兵马俑只能在地府解锁并催动。
　　说起这个嬴政有些骄傲：
　　“朕将力量分给它们，它们就能变得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了。”
　　这还是嬴政以前闲得没事研究出来的用法，仗着自己和最大的华夏主龙脉相连，每天就光明正大地从龙脉上薅能量改造他的兵马俑大军。
　　毕竟一直用自己的能量，那耗费也太多了。这么多大军，嬴政也担忧分给他们后自己实力大减，会得不偿失。
　　正好那时嬴政发现自己每天能吸收的龙脉能量有限，超过上限之后神魂承受不了无法吸收。就跟丹田容量有上限一样，每天吸收一点点，再费劲炼化、扩充丹田，明天能吸收的量就更多了一点。
　　嬴政一般花一个时辰就搞定这些，剩下的十一个时辰闲着没事，自然得找点事做。
　　他就分出一个时辰给儿子写信，再分出一个时辰和周围鬼魂打听天下大势，最后分出一个时辰关照一下投胎的亲眷臣子们过得如何。
　　剩下的八个时辰，全都用来薅龙脉的羊毛，一个个往兵马俑里塞，企图改造这些“阴兵”。
　　经过一千多年的滋润，那些阴兵被改造得格外强大。
　　只不过偷龙脉能量这种事不好往外说，所以嬴政才说自己可以把能量分给兵马俑，用来武装他们。实际上只是用能量激活一下而已，兵马俑消耗的是龙脉里的能量。
　　秦政也没拆穿他。
　　陛下只是想着，难怪天道说这个位面的始皇帝很难搞。确实难搞，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仅有一堆臣子，还有百万大军。
　　幸好异能局不知道这件事，不然又要睡不着觉了。
　　“阿父！”
　　扶苏崽跑过来，一下子扑到秦政腿上。出去撒欢的崽突然想起来，船上还有个觊觎他阿父的坏人，他不能丢下阿父一个人跑开玩。
　　小太子抱着父亲的腿抬头：
　　“阿父，陪我玩。”
　　要把阿父带走，离坏人远一点。
　　秦政弯腰摸摸他脑袋：
　　“阿父在和这位陛下说话。”
　　扶苏只好乖乖地靠在这里不动：
　　“那我等你们说完了再去玩。”
　　嬴政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竟有时间陪他玩耍。”
　　回想起自己当年，每日都忙得不可开交。奏章都批不完，哪有空带孩子，看两眼差不多了，更别提陪着一起玩。
　　扶苏崽抢答：
　　“因为我阿父厉害！”
　　所以他的阿父总能抽出空来陪他，其他人抽不出空，肯定是因为不够强。
　　嬴政：……
　　出口就是拉踩，不知道跟谁学的。
　　当然是跟亲爹学的。
　　秦政面不改色地为儿子找补：
　　“朕想着不能轻忽阿苏的教育问题，便把一些不重要的小事都交由臣子处理，自然就腾出时间来陪他了。”
　　即便如此，秦政以前依然有万事亲力亲为的毛病。但凡能忙得过来的，都得亲自过目，实在没空的才丢出去。
　　然而这已经比大部分始皇帝好了，所以他有精力亲自养崽，每日过问太子的大事小事，从不假他人之手。
　　扶苏便是这么长大的，所以成年后也很懂事孝顺。他会学着阿父，反过来关心父亲和弟妹晚辈，不叫陛下操一点心。
　　这大概就是榜样的力量。
　　嬴政嗤之以鼻。
　　他也没事无巨细的关心孩子，他家常棣不照样能当好一个大兄，替他管束下头的小兔崽子们？
　　秦政不和他争辩这个：
　　“领军外出征战的事情你自己斟酌，该说的朕已经说了。飞舟速度极快，肤施也快到了，你先想想一会儿见到常棣，该跟他说些什么吧。”
　　说完，秦政就牵着儿子离开了。
　　嬴政想说这有什么好思考的，当爹的见了儿子还得斟酌措辞？他又不是什么愧对孩子的渣爹，没那个必要。
　　但是随着飞舟缓缓降落，嬴政竟真有些忐忑起来。大抵是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不太自在。
　　可惜飞舟没给他多少时间做准备。
　　飞舟已经迅速在扶苏墓附近停下，秦政靠着神识锁定了能量波动异常的范围。
　　尚未苏醒的魂魄也不是完全没有能量波动的，只不过不像能量场那么剧烈和明显，不一定会被活人发现。
　　能量暴动是即将苏醒的英魂才会引发的。
　　正因为他们快速苏醒了，能量才不再保持安稳状态。它们进入了活跃期，又没有主人的刻意压制，就形成了能量场。
　　从这个角度看，嬴政之前那个能量场应该不会形成切碎周围障碍物的能量旋涡才对。毕竟嬴政还没到正常英魂的苏醒阶段，他属于提前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而后开始做梦，能量还没活跃起来。
　　但架不住嬴政本身实力强悍，所以哪怕是比较微弱的能量异动，也展现出了其他英魂的破坏力，把周围的树木等障碍物切得粉碎，引起了路过人员的注意。
　　公子扶苏没他爹这个本事，所以哪怕他也在父亲的庇佑下提前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引起的能量波动也不过是比寻常英魂的沉睡态强上一些，并未闹出动静。
　　嬴政还准备靠着自己对儿子能量波动的熟悉找一找人在哪儿呢，秦政已经给他找到了。
　　不仅如此，他还找到了蒙恬的波动。
　　不过蒙恬就没有进入梦境了，蒙将军是正常沉睡，波动微乎其微。若非秦政神识强大，肯定会忽略过去。
　　秦政先给嬴政指了儿子的位置。
　　而后他抱着扶苏走向了蒙恬魂魄所在的区域，伸手从虚空中抓住了什么。
　　扶苏崽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是什么？”
　　秦政回答：
　　“是蒙恬将军。”
　　他轻轻一拉，就从虚空缝隙里拉出了一个壮硕男子的半透明魂体。
　　沉睡中的英魂让人一看就是灵体，不像苏醒的那些，会呈现出不透明模样来，有时候都分不清是人是鬼。
　　扶苏立刻伸手戳了戳：
　　“恬恬将军！”
　　蒙恬没有反应。
　　扶苏崽不太开心：
　　“将军他不理我了。”
　　秦政把他送到飞舟上：
　　“将军在睡觉，你不要打扰他。等他睡醒了，就会陪你玩了。”
　　扶苏这才勉强点了点头，像模像样地指挥船上的傀儡把将军送到房间里去，让他好好休息。
　　这附近就蒙恬一个，秦政很快搜索完毕，确定没有漏网之鱼，这才带着儿子进入了公子扶苏的梦境。
　　公子的梦没有他父亲的那么宏大。
　　他没在梦里塑造出完整的咸阳城，只弄出了一个咸阳宫。而且此刻的咸阳宫里，还在进行着一些稀奇古怪的剧情。
　　父子俩进来的时候，万万没想到里头会是这样的。
　　时间回到十几分钟之前。
　　嬴政虽有些情怯，却还是毫不迟疑地进入了梦境世界。但他进去后并没有作为一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出现在梦中一隅，而是直接出现在了章台宫。
　　嬴政低头看看面前的奏章，意识到自己可能直接顶替了梦中的始皇帝。
　　他猜自家长子应该就是梦中的扶苏。
　　虽然不知道常棣现在在哪儿，但嬴政也不打算坐着干等儿子过来。他先招来侍从询问长公子的位置，想看看梦中的侍从是否清楚。
　　结果侍从一问三不知，都说长公子不知去了何处。
　　嬴政只好自己去找。
　　他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把咸阳宫逛了一个遍。到底不是普通活人，赶路速度远超寻常人。
　　奇怪的是哪里都找不到儿子，他家常棣好像人间蒸发了。
　　莫非是没有在这梦境中现身？
　　有些梦境主人是这样的，他们不会在梦里给自己塑造一个身份，而是以无形无影却无处不在的“世界意志”存在。
　　嬴政便朗声呼唤：
　　“常棣，父亲来接你了。”
　　没有反应。
　　嬴政眉头皱了起来，开始思考要怎么破局。他都到了，常棣还没出来，要么就是没认出他是真爹不是梦中人假爹，要么就是神志不清无法自控。
　　陛下不知道的是，他心心念念的宝贝儿子其实一直在他身边。
　　少年扶苏跟着他爹晃悠半天了。
　　听到父亲喊他，他也很着急。可是他说话父亲根本听不见，急得他团团转。
　　秦政一进来，就看见那个少年魂魄。
　　常棣忧心忡忡：
　　“父亲！”
　　可是嬴政还是听不见他说话。
　　嬴政不信邪的又找到了长公子宫中的侍从，询问公子的去向。结果这次从对方口中得到了奇怪的答案，他们说公子失踪了。
　　侍从谨慎地回答：
　　“公子前日还在的，昨日忽然就消失不见了。奴等遍寻宫中不到，不知他是否为贼子绑架。”
　　嬴政忽然有了个猜测：
　　“昨日才不见的？”
　　别不是他让阿苏把他儿子召唤出去，结果只召出了梦中人壳子。原本他家常棣是用这个壳子在梦里生活的，没了壳子，他成游魂了？
　　嬴政觉得这个猜测很是荒谬，毕竟他们本身就是鬼魂。哪怕常棣变成了游魂，他也不该看不见人才对。
　　结果就是看不见。
　　秦政看看这两个干着急的父子：
　　“你便是常棣？”
　　少年扶苏回头看来：
　　“您能看见我？！”
　　随即更加意外地发现开口之人与他父亲极其相似，怀里还抱了个和他幼年很像的小孩。
　　扶苏崽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他：
　　“阿父，常棣是谁呀？”
　　秦政回答：
　　“是坏人的儿子。”
　　扶苏哼哼一声：
　　“原来如此，那他就是小坏人！”
　　嬴政迅速捕捉到了什么：
　　“常棣在朕附近，可朕看不见他？”
　　秦政颔首：
　　“应当是梦境机制的缘故，你如今在梦中人体内，受到了梦境规则的束缚。”
　　他猜常棣应该是被弄走了躯壳后，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是“丢失了肉身的生魂”。于是他觉得别人都应该看不见他，直接导致进入梦中人始皇帝身躯的嬴政真的看不见他了。
　　这对父子想要团聚还怪坎坷的，这么多艰难险阻。
　　嬴政想到什么，从秦政给的储物戒里取出了那具梦中人身躯。阿苏的异能实在太过作弊，竟然能将梦中身躯化虚为实，十分神奇。
　　少年扶苏飞速钻回了“自己”体内。
　　这下父子俩可算能交流了。
　　但少年人显然还没恢复全部记忆，不知道在梦里给自己强加了什么设定，记忆停留在少年时期。
　　少年扶苏看向嬴政：
　　“父亲，您今日怎么有空来寻我了？国事不忙吗？”
　　嬴政微微一顿：
　　“你都失踪了，朕哪里还有心情处理国事？”
　　他在心里思索儿子这是什么情况。
　　少年扶苏很是惭愧：
　　“让父亲担忧了，我这里没什么事，您快去忙吧。”
　　嬴政：？
　　嬴政觉得儿子这个心态不对劲：
　　“你的事比较要紧，国事何时处理都行，不急于一时。”
　　他原本想直接说明情况，提醒儿子他们早就死了的。但看了一眼之前耐心陪阿苏过家家玩的秦政，犹豫了一下，就改变了主意。
　　他想，自己或许应该先顺着儿子的剧情往下演，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况。然后再根据对方的心理，决定是否快刀斩乱麻，揭穿现实。
　　顺便纠正一下儿子不正确的思想。
　　儿子都失踪了，而且现在的状况是大家还没搞清楚他为什么会失踪，至少常棣自己是不知道的。当爹的得多不负责，才会一看儿子找回来了，就觉得万事大吉，心安理得地回去继续忙别的？
　　嬴政有些气闷，他在儿子心里就是这种不负责任的渣爹吗？
　　少年扶苏却理所当然地说：
　　“我并未出事，父亲不必挂怀。父亲今日若是有空，不如去看看弟妹，他们也许久不见父亲了。”
　　他显然是看出来父亲不忙了，于是没有继续劝父亲去处理政事。
　　结果嬴政更气了：
　　“朕是来看你的！”
　　他好心好意关心儿子，结果儿子把他往其他弟妹那边推。臭小子怎么那么大度？是不是根本不在意父亲的关心？
　　嬴政没忍住看了一眼扶苏崽。
　　爱吃醋的崽崽这会儿因为看到了另一个扶苏，已经很有危机意识地先抱紧他爹了，生怕阿父被抢走。
　　嬴政：看看别人家的儿子！
　　人家儿子就特别在乎父亲，和父亲亲近得不行。换成阿苏，肯定不会把父亲推给弟妹们的。
　　冷不丁的，嬴政陛下想到一个说法——不吃醋的人其实是因为不够爱，无所谓对方去不去找别人。
　　嬴政：！！！
　　不可能，他家常棣肯定超级爱他。
　　嬴政扭头盯着自家崽：
　　“朕当真去看你弟妹们了？”
　　少年扶苏已经习惯委屈自己、关照弟妹了，闻言点了点头，完全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嬴政却觉得问题大了。
　　扶苏崽歪了歪头：
　　“阿父，他是不是不要大坏蛋了？”
　　崽崽都看出来了，这个扶苏特别大方，都把父亲往外推呢！噫！
　　嬴政：糟心。
　　秦政捂住儿子的嘴巴：
　　“不要乱说，常棣只是懂事。”
　　扶苏唔唔唔地艰难发声：
　　“那我以后不要当懂事的小孩了，我要当个不懂事的，阿父是我一个人的。”
　　因为捂着嘴说话有些含糊，但足够让在场所有人听清楚了。
　　嬴政期待地看向儿子。
　　听明白了吗？跟人家学学！
　　少年扶苏却微微蹙眉，觉得这样的话不太好，身为大秦长公子不能那么幼稚，会给父亲添麻烦。
　　但看看扶苏崽的个头，又会心一笑，觉得这只是小孩子占有欲作祟。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许是哪家受宠的幼子吧。
　　少年人便也没有说什么，只当扶苏是童言无忌了。
　　常年养成照顾弟妹习惯的长公子完全不受影响，举止得体地对嬴政说：
　　“父亲请随我来，六弟前几日还同我说他剑练得更好了，想给父亲看看……”
　　边说边带路。
　　嬴政的脸色臭得可以：
　　“行，朕就去看看他们。”
　　明显是在说气话，不过少年公子似乎不太理解父亲为何生气。想了想也没有哄人，显然是未曾继承到亲爹撒娇的本事。只能默默做事，像个嘴拙的老实孩子。
　　嬴政的心情顿时更差了。
　　六子的魂魄在他的骊山陵沉睡呢，长子的梦境里哪儿来个六弟？肯定是个梦中的假人。
　　常棣都做梦了，还摆脱不了弟妹，一直在给他们当老妈子。他就不能梦点好的，比如弟妹都不存在，家里就他一个，父亲独宠他一人？
　　——显然不能，这种剧情只会出现在秦梓桑的梦境中。
　　扶苏崽贼兮兮地和阿父咬耳朵：
　　“人只要擅长受委屈，就有受不完的委屈。还是我比较聪明，知道霸占阿父，不让弟妹们出头。”
　　秦政揪揪他的小耳朵：
　　“你还好意思说？”
　　崽崽的悄悄话根本不算悄悄话，前头的两人都听见了。
　　嬴政：……
　　竟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嬴政忍不住开始反思，自己之前是不是让常棣受了太多委屈，导致他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少年扶苏却诧异地回头，似乎想不到有人敢公然说这样的话。身为长兄，直接宣称不让弟妹出头，家中长辈难道不会有意见吗？
　　扶苏崽却理直气壮：
　　“看我干什么？”
　　少年：……
　　好凶的崽。
　　嬴政原本很嫌弃秦梓桑的娇气性子，但是这两日围观了小太子是怎么和阿父撒娇亲昵的，又看到对自己尊敬有余亲近不足的亲生儿子，那“既要又要”的脾气就上来了。
　　突然觉得小孩子爱撒娇也没什么不好的，总比跟亲爹疏远要好。
　　不过嬴政是拉不下面子让自家儿子去跟别人家儿子学的。
　　且不说陛下的自尊心不允许他承认儿子不如人，就说之前他嘴上嫌弃过阿苏那么多次，也不好意思自打脸。
　　所以嬴政独自生着闷气往前走。
　　走了片刻，少年扶苏忽然轻声开口：
　　“父亲，走过了。”
　　嬴政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好像真的走过了。好多年没来六英宫了，险些忘了以前儿女们都住在这里。
　　少年人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爹。
　　看样子大概是误会了什么，以为亲爹太忙，连弟妹住哪儿都不记得了。显得好像他是个渣爹一样，根本不在乎儿女。
　　嬴政：可恶。
　　实际上是两千年没用了，谁还记得住这个？好多人连自己二十年前住哪儿都记不住，更何况两千年前自己儿女住哪儿。
　　陛下风评被害。
　　陛下委屈，但陛下不说，自己替自己解释像开脱一样。
　　不过也不用他解释什么了，少年扶苏忽然想起来什么——之前父亲来找他，直接就去了他常住的宫殿，不像去看弟妹那样找不到地方。
　　少年人微微翘了翘嘴角：
　　“父亲，我们进去吧？”
　　嬴政一甩袖子：
　　“哼。”
　　少年公子跟在他身后，也不在意父亲的别扭性子。还凑到父亲身边，悄悄拉住他的袖子，小声问后头跟着的那对父子是谁，怎么有人长得和父亲那么像。
　　嬴政正气闷呢，根本不回答。
　　少年扶苏又凑近了一些：
　　“父亲——”
　　嬴政这才纡尊降贵地开口：
　　“那是其他位面的朕，你称他为陛下即可。”
　　反正不能喊爹。
　　小崽子不肯喊他父亲，也休想他儿子喊其他人父亲，这样才能扯平。
　　少年扶苏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回头又看一眼张扬肆意的扶苏崽，有些羡慕起来。
　　这位父亲好像性子没那么别扭……
　　扶苏崽和他大眼瞪小眼。
　　过了片刻，机灵崽大声汇报：
　　“常棣也想要抱抱！”
　　少年扶苏：？？？！！！
　　小太子超级警惕地：
　　“不可以！阿父只能抱我一个！你找你自己的阿父去！”
　　少年扶苏：虽然但是，我羡慕的不是这个啊。
　　这是什么当面造谣？
　　嬴政却脚步一顿，回头看来。对上儿子有些懵逼的眼神，有些怀疑是不是阿苏那过分的警惕心又发作了。
　　偏偏这个时候，秦政慢悠悠地说：
　　“常棣若是想亲近父亲，直说便是，无需用羡慕的眼神看阿苏。你父亲忙于国事疏忽儿女，你也性格内敛什么都不说，他如何知道你的孺慕？”
　　少年扶苏错愕地看过去：
　　“我没……”
　　嬴政却不听他“狡辩”，秦政那家伙虽然抽象了一点，谎话是不会说的。就像他自己，陛下自己从不说谎，自然认定平行位面的自己也不会说谎。
　　所以秦政肯定没有骗人，常棣就是羡慕别家扶苏了。那不行，他儿子不能被别人比下去。
　　嬴政伸出大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不用羡慕别人，以后朕去哪里都带着你，不让你单独出门了，未来有的是亲近的机会。”
　　当年他把扶苏送去边郡刷军功，笼络民心，没想到后来竟会造成那等后果。陛下已经吃到了教训，发誓绝不再犯。
　　其实这还不是最让他生气的。
　　他最生气的点在于，因为扶苏是在劝了他不要重刑惩罚方士之后，被他驳回了劝谏，才送去的上郡，后世便都说他是因此厌了长子。
　　一派胡言！
　　当时他想把人都发配去修长城，他家常棣劝他徒刑太重，发配路上会伤亡惨重，天下未定，这个行为容易被人拿去当攻讦他的借口。
　　嬴政当时不太高兴，事后想想觉得确实有道理。所以原本是发配边疆的，后来改成了发配上郡，就在咸阳所在的内史郡隔壁。
　　那群人到底知不知道，上郡就在咸阳旁边！而且上郡在蒙恬收服河南地之后，就不是边郡了，而是内境！
　　他把儿子送那边去，一是那边要修直道，二是那边长城也没修完，三是会有小股匈奴跑进河南地与上郡交界犯边。
　　长子过去之后，不仅可以督建十分重要的长城和直道，还能打点匈奴小部队立立战功。
　　既锻炼了他的多项能力，又没什么危险。还能蹭点功劳，增加名望，可谓是一举多得。
　　还有一点则是，那群囚徒被送去了上郡修长城，这堆家伙之前就嘴碎爱造谣，得派人盯着。派别人去还不一定管得住，让替他们求过情的长公子过去，效果就不一样了。
　　长子都提出了边郡不稳的现实问题，说那些人并未真心归附。恰巧他家爱子名声好，很多人都信服他，让他去边郡收复人心不是正好？
　　嬴政自认为考虑到了方方面面。
　　他一向不是个任性的人，治国从不凭一时喜怒，做出的每个决定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万万没想到，这么好的安排，后来会因为自己猝然驾崩成为大患。
　　嬴政从来没遭遇过这么大的滑铁卢。
　　都怪乱臣贼子！
　　刚死那会儿他是很生气的，还写信骂过儿子，质问他为什么说自刎就自刎。
　　常棣的回信里却没给自己开脱，一直在请罪。等他气消了再去询问原因时，才知道真相。
　　秦政跟他聊起这段的时候，听他说到这里就不说了，便问他原因是什么，别卖关子。
　　嬴政有些难以启齿：
　　“因为朕太凶了，晚年性格还有些阴晴不定。”
　　秦政：……
　　秦政想了想嬴政这狗脾气，估计平时和儿子说话都冷言冷语的。
　　当面冷言冷语，孩子还能通过神态之类的判断父亲到底是真生气了还是假生气。远在上郡，如何知道具体情况？
　　嬴政越说越气：
　　“朕不喜欢说软话，日常与他传讯便冷冰冰的。赵高早有小心思，便在这事上动了手脚。”
　　一边是父亲晚年越发捉摸不透的性格，说喜怒无常毫不夸张。连跟在身边的丞相等人每日都战战兢兢的，长公子根本无法判断父亲是不是当着看他不顺眼。
　　毕竟随着帝王年老，长子越发成为威胁。扶苏还在边郡人心所向，一看就是标配的要被皇父猜忌的人设。
　　另一边是赵高夹带私货的传讯，又是说哪个公子深受陛下看重，又是说陛下对长公子您哪里哪里不够满意，可能要培养其他继承人。
　　等假诏书送来，在扶苏眼里不就是太子已定，自己挡路了。而且身在边郡手握重兵还名望极高，不杀不行。
　　一瞬间就联想到了几十年前的白起。
　　当时白起也是如此。
　　朝中不是没人给白起求情的，但越是帮白起说话，越显得白起对君王有威胁，不知那些臣子是否已经与将军结党。
　　蒙恬在旁边劝扶苏上书询问，扶苏一看，完了，给父亲知道，蒙家怕是也要受到牵连。
　　蒙恬的弟弟好巧不巧是个文臣，还是天子近臣。文武联手，又和长公子交好，威胁程度更上一层楼。
　　嬴政拿出了儿子死后给他的写的回信。
　　秦政接过去一看：……
　　常棣在信里深刻反思了自己，觉得他不应该对自己过于自信。
　　就他那个水平，凭什么威胁到父亲，属实是自不量力。如果能早点认清这个现实，也不至于傻乎乎地自刎。
　　嬴政看完给气的——你活着的时候怎么没想明白，死后写出来故意气朕是不是？
　　这还没完。
　　信里接着又自我剖析起来，觉得可能自己的自信是来源于弟弟不够厉害。他当时想的是自己会威胁到弟弟的太子之位，这才选择了自刎。
　　嬴政怀疑这小子在暗暗讽刺自己，毕竟自己要真选出个不如常棣的人当太子，显得他这个爹没眼光。
　　信件最后是公子的深刻反思。
　　他说他以后再也不多虑了，下回遇到这种事情，别管弟弟怎么样，他也得争一把。
　　就算父亲真的看重弟弟，他凭什么就直接拱手相让呢。怎么也得挣扎一下，万一杀回咸阳之后成功把弟弟干掉了，不也是跟父亲证明了他比弟弟强吗？
　　既然心里都觉得弟弟不如自己，搞不定自己这个威胁了，就应该坚持到底。
　　至于这么干会不会被父亲批评，回头再说。父亲要是觉得他这样的不如弟弟适合继承皇位，大不了他无赖一些，再陪着父亲重新培养一个合适的。
　　父亲年纪大了寿数不够，他够啊。就算因此把大秦玩没了，也是他一个人的锅，与父亲无关。
　　反正怎么做都要背锅，把父亲摘出去也挺好。
　　嬴政：……
　　嬴政差点被逆子气死。
　　常棣生前恭谨谦顺，死后怎么这样？后来一打听，哦，跟白起学的。
　　等等，白起？？？
　　据说是白起自刎之后后悔了，发现原来昭襄王也没比他多活几年。他要是熬一熬把死老头子熬死，说不定还有机会亲眼见见公子政呢。
　　倘若运气好，能活个百岁高龄。虽然这个年纪没法上阵杀敌了，坐镇后方给始皇帝统筹战局也是可以的。
　　白起将军认为：
　　“老夫还不如拼一把杀了范雎，没了那家伙进谗言，大王不一定敢杀我。”
　　白起死后秦国的情况其实没那么乐观，后头几次和赵国的战役都不太顺利，完全是空耗国力。
　　还是庄襄王上位后，蒙骜成为军中的领头人物，才重新在合纵攻秦中夺回了主动权。
　　且不提昭襄王和白起死后怎么互掐。
　　嬴政这次过来找儿子，还挺担心见到一个被先祖和白起他们带得越来越无赖的长子。他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谦谦君子，可不能被同化成老流氓。
　　现在看来，常棣还是很乖巧的，没有真的学坏。
　　而且比以前还要孺慕父亲了，大善！
　　嬴政又摸了摸儿子脑袋：
　　“朕不想看你弟妹了，走吧，我们父子俩去一边说说话。”
　　顺便给了秦政一个别跟过来打扰的眼神。
　　秦政停住脚步，示意他们自便。
　　少年扶苏别别扭扭地被父亲拉走：
　　“我真的没有羡慕别人……”
　　嬴政半个字都不信：
　　“羡慕就羡慕了，朕又不会笑话你。朕以前就是对你关心不够，你才会胡思乱想。你跟朕说说，你嫉不嫉妒弟妹。”
　　阿苏有这个毛病，他家常棣估摸着也有。不过常棣一向喜欢委屈自己，肯定不跟他说。
　　少年扶苏：我真没有……
　　父子俩吵吵闹闹地走远了。
　　扶苏崽老气横秋地感慨：
　　“他们两个都喜欢口是心非，一看就是亲生的。”
　　秦政忍俊不禁：
　　“你今日倒是不傻了。”
　　扶苏崽眼珠子一转：
　　“我本来就不傻，阿父聪明，我肯定也聪明哒。”
　　秦政故意逗他：
　　“或许你遗传了你娘呢？”
　　扶苏抓住话柄：
　　“我阿娘才不傻呢！阿娘也聪明，所以我格外聪明！”
　　只有爹娘都聪明才能生出他这么聪明的崽崽，阿父骗不了他。他比弟弟妹妹都要聪明很多，肯定是因为他阿娘也超级聪明的。
　　扶苏崽得意洋洋：
　　“阿父，我们去欺负弟弟玩吧！”
　　那两个人不去看弟弟了，他要去。他要跟弟弟炫耀阿父有多宠爱他，羡慕死他们。
　　秦政答应下来：
　　“也好。”
　　他倒要看看阿苏准备怎么欺负比他大好几岁的弟弟们。


第371章 太子是怎么被惯出来的
　　小太子的智商回来了一些，已经开始能欺负人了，而不是被人欺负。
　　秦政觉得这是个好迹象，并对被太子欺负的可怜人表现出了极大的漠视。
　　儿子高兴，让他玩就是了，被欺负一下又不会掉块肉。
　　更何况现在被欺负的还是梦中人。
　　因为常棣是个好大兄的关系，此界的公子公主们都对大兄毫无防备。何况这还是常棣的梦境，在这位长公子眼里，弟弟妹妹除了胡亥那个害群之马外，剩下的都很乖巧听话。
　　所以这里塑造出的梦中人，一个两个都好欺负得很。随便拎出来都是小白花，被欺负了也只会傻乎乎的那种。
　　这种水平的弟妹，摆在扶苏跟前根本就不够看。小太子很快失去了兴趣，跑回来跟阿父说不好玩。
　　秦政替他理了理仪容：
　　“下回朕带你回去欺负你自己的弟妹。”
　　太子殿下认真地点头：
　　“嗯呐！”
　　梦中人弟妹远远看着这边，不敢靠近。
　　他们期待地看向父亲，希望父亲管一管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弟弟”，但是父亲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们。
　　只好扭头看向远处的大门，盼望关爱弟妹的大兄能来。要是大兄在的话，肯定不会任由他们被人欺负的。
　　结果大兄也没来。
　　扶苏崽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还想告状！”
　　秦政揽着儿子，阻止他跑回去再把人收拾一遍。可以了，已经够凶恶的了，再折腾下去有欺压弱小的嫌疑。
　　太子殿下于是乖乖窝在父亲怀里：
　　“我放他们一马。”
　　秦政摸摸他脑袋：
　　“我们阿苏真是大度。”
　　嬴政父子所在之地虽然与这里相隔较远，还有宫墙阻拦。但他们一个是实力强悍的英魂，另一个是梦境主宰，想要听清这边的动静并不难。
　　两人同时听到了秦政颠倒黑白的话语，齐齐陷入了沉默。
　　嬴政率先回神：
　　“别管他。”
　　抽象始皇帝干出什么他都不奇怪。
　　常棣看了看父亲，心里思索起来父亲之前都经历了什么，看上去好像被刺激得不轻。
　　那边父子俩多年不见，在说悄悄话，秦政也不好带儿子过去打扰。扶苏玩了片刻就觉得没意思了，咸阳宫里他都玩腻了。
　　崽崽把脑袋埋在阿父肩头滚来滚去：
　　“好无聊，好无聊。”
　　秦政拿出几个小玩具：
　　“玩这个吗？”
　　扶苏看了一眼，撇过头：
　　“不想玩。”
　　秦政于是又换了几个。
　　一连换了好几个，儿子还是不肯玩，他就知道这小子是想折腾别的了。他就是不想呆在这里，想要换一个环境撒欢。
　　这种调皮小孩就不能惯着，越惯着越来劲。
　　秦政拿出一本书：
　　“不想玩就来看书学习。”
　　崽崽立刻捂住眼睛：
　　“我看不见了。”
　　秦政慢条斯理地翻开书：
　　“那阿父念给你听。”
　　于是又换成捂住耳朵：
　　“耳朵现在也听不见了。”
　　秦政把那书轻轻往小孩额头一贴，修真界出品的书籍，都是可以通过神识阅读的。就算原本不可以，在书籍封面刻画一个阵法也能做到。
　　所以扶苏瞬间吸收了全部内容，还因为过目不忘，直接记住了。知识用一种耍赖的方式进入了他的大脑，强迫不想学习的坏崽崽学会了它。
　　扶苏崽：！！！
　　扶苏崽瞪圆了眼睛：
　　“阿父作弊！”
　　脑子他没有办法捂住，这是在欺负小孩子。而且叫他学的还是一本棋谱，他讨厌下棋。
　　秦政捞起他：
　　“走吧，检验一下你的学习成果。”
　　小胖崽努力挣扎：
　　“我只是记住了，还没有融会贯通——”
　　秦政不在意：
　　“实践一下就融会贯通了。”
　　宫中棋盘很多，随便进入一个房间，果然看到摆在软榻上的棋盘棋盒。秦政迅速用黑白子摆好一个残局，示意儿子尝试一下破局。
　　事已至此，听话的崽崽只好乖乖跟着阿父走。在脑海里检索了一下棋局，很快匹配出对应的解法。
　　但是他阿父可不会完全照着棋谱玩，很快就进行了变种。棋局没一会儿就变成了另一幅样子，需要崽崽开动脑筋，才能破解。
　　等嬴政父子找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元气大伤的蔫巴崽。趴在棋盘边上闹脾气，任由亲爹怎么哄都不肯再下了。
　　嬴政一惊：
　　“他怎么脸色通红？莫非发热了？”
　　秦政倒是很淡定：
　　“大脑过载了，休息一会儿就好。”
　　嬴政：？什么东西？
　　秦政方才和儿子下棋的时候，惊喜地发现他家太子的脑子好像比以前更好用了。不是那种变聪明的好用，而是类似智脑的中枢处理。
　　一般人脑肯定没那个本事，他怀疑是扶苏之前强行冲破记忆又被封锁回去，短时间内做到了脑域开发，解锁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能力。
　　他伸手触摸儿子的额头，缓缓释放出冰属性的灵力替他降温。小孩果然舒服了很多，但还是蔫蔫的不想理人。
　　秦政把他从桌上抱回来：
　　“好了好了，不学了，阿父喂你吃小零食。”
　　说着拿出了一袋崽崽最爱的小辣条。
　　太子殿下这才给面子地露出个笑脸来，不闹小脾气了。
　　秦政趁着给他降温的机会，探查了一下儿子的神识。
　　和他所料不差，神识果然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但不像是被强行改造了，反而像是解锁了一些以前无法掌控的功能区域。
　　秦政若有所思。
　　该不会这是神明本身就能掌握的能力，只不过他和扶苏成神的时间还太短，所以很多神明手段还未曾学会。扶苏机缘巧合解锁了一些，还得再锻炼一下，以后才能熟练运用。
　　说起来，自从成神，他和扶苏似乎都没有静下心来好好钻研过神力。神明也没有个进修班，无人教导这些，导致父子俩连一些神界常识都不清楚。
　　到底还是成神的人太少了。
　　如果成神的人多，自然会完善体系制度。比如神明进修的学校，安排老师专门教导。
　　看来要找机会问问天道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嬴政也摸了摸小孩的脑袋：
　　“真的不是发烧了？”
　　秦政摇了摇头：
　　“阿苏如今是英魂，不会发烧。”
　　嬴政一想也是：
　　“那他现在这个状态，能将常棣带出梦境吗？”
　　既然小孩没生病，嬴政也就不跟他们父子俩客气了。直接询问重点，完全没觉得自己压榨一个身体不舒服的小孩有什么问题。
　　秦政低头看儿子：
　　“阿苏可以吗？”
　　扶苏崽吃着小辣条没有回答。
　　秦政把辣条暂时拿开：
　　“不许逃避问题。”
　　崽崽伸手去够：
　　“是我的！”
　　秦政给他又吃了一口：
　　“现在可以回答问题了吗？”
　　扶苏这才不情不愿地点头：
　　“可以。”
　　扶苏的异能比较特殊，连秦政都搞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异能。他只知道儿子好像能够达成任何自己希望的内容，有些像是心想事成。
　　非酋太子自从被亲爹人为地逆天改命之后，就越发受世界意志的宠爱了。
　　但扶苏的异能其实不叫“心想事成”。
　　他要是真心想事成了，刚刚不想下棋的时候，他爹是绝对不可能强迫得了儿子陪自己下的。肯定会出现一些意外情况，导致秦政的计划失败。
　　所以崽崽的异能实际上是“天道之子”。
　　作为一个从小被父亲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天之骄子，太子的受宠程度无人能及。他自小就顺风顺水，能觉醒这样的异能并不叫人意外。
　　所以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也就理所当然了。除却面对阿父时需要妥协，其他人根本不放在眼里。
　　不过扶苏的异能显然得到了加强。
　　他的异能强度远超旁人，却并不是单纯靠着能量含量达到的。天道之子，自然得需要天道的承认。
　　来之前，天道给扶苏加了点庇佑。
　　本来父子俩就是它怂恿来的，来之前演算了很多次，发现只有父子俩一起过来才能解决这里的问题。
　　所以在推演出扶苏可能觉醒的异能后，天道也没有吝啬，干脆地给扶苏加了一重buff。
　　别的天道之子只是个比喻，他这个天道之子却是实打实受天道青睐的。很难说是否因为这个buff的加持，扶苏才能顺利把他爹一分为二。
　　将嬴政父子俩带出梦境后，一行四人连带一个还没苏醒的蒙恬，一起回了安市的家。这下子更住不下了，恬恬将军怕是要在客厅睡沙发。
　　这会儿秦御正带着傀儡儿子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时不时有队友进来找小宝宝玩，给它投喂食物。但是今天的宝宝比较困倦，不怎么搭理人。
　　秦御糊弄道：
　　“阿苏昨天晚上玩得太兴奋了，一直不肯睡觉。可能是白天睡多了，现在倒是开始犯起困来。”
　　队友们就不来打扰小孩睡觉了，所以错失了发现傀儡的时机。那傀儡连东西都能吃，除了反应迟钝一些，跟真人几乎无异，实在很有迷惑性。
　　毕竟扶苏崽这两天本就伤了脑子。
　　中午的时候，秦御借口带孩子回去午睡，没有去食堂吃，而是自己去外头买了份午饭和速食带回家。
　　刚到家没一会儿，五人就回来了。
　　扶苏崽一眼看到自热火锅：
　　“锅锅！”
　　秦御有些意外：
　　“阿苏爱吃这个？”
　　秦政让他赶紧把辣的东西收起来：
　　“自热火锅不健康，我们中午吃点别的。”
　　扶苏根本不听：
　　“阿父，抱抱！”
　　这个阿父会给他买自热锅锅，找他撒个娇，肯定就允许吃了。
　　有两个阿父就是这么方便，一个不纵容他就换一个。聪明的小崽崽心想，总不会两个都不肯顺着他吧？
　　秦御抱着扑过来的儿子，有些迟疑：
　　“自热火锅偶尔吃一次应该没什么要紧的吧？”
　　秦政：……
　　给臭小子拿捏到了。
　　这个时候他要是坚持拒绝，儿子的心就要偏去那头了。秦御明明也不想给儿子吃这个，还非要做出为难的模样，不肯亲口拒绝，想让他来当恶人。
　　秦政捏了捏儿子的小胖脸：
　　“行，给你吃。”
　　这下轮到秦御为难了：……
　　秦政敢放任儿子乱吃东西，就算吃病了他也能随手治愈。秦御却不敢，担忧小孩身体承受不了。
　　虽然他是英魂，可他毕竟不是寻常英魂。哪个英魂可以跟活人一样长大的？保不齐儿子就处在英魂和活人的中间态上，会生病呢。
　　正是因为这个顾虑，嬴政之前看到扶苏崽脸色通红，才会询问他是不是发烧了，英魂可不会发烧。
　　秦御只好自己开口阻拦：
　　“只能吃一点点。”
　　他们这里这么多人，给小孩留一口尝尝味道就行了。
　　扶苏眼巴巴盯着火锅：
　　“我想吃两点点。”
　　想了想，觉得两点点也不够：
　　“十点点！”
　　秦御捏住他另一半小胖脸：
　　“没有这样讨价还价的，再说不给你吃了。”
　　崽崽口齿不清地哼哼：
　　“坏阿父。”
　　刚刚还夸他比秦政阿父好，现在就变卦了。小孩子就是这么现实，墙头草一样没有原则。
　　收拾完胖崽，秦御才有空看向新来的少年人。见他将昏睡的将军扶到沙发上，顺手帮了一把。
　　秦御温柔地问道：
　　“常棣？”
　　少年扶苏点头。
　　刚刚来的时候，父亲已经跟他大致说明了这边的情况。他原本只有少年时期的记忆，离开梦境后尽数恢复了，只是体型没有变回来。
　　体型没变是因为身体的缘故，他现在用的是梦中人的身体。身体本身是少年模样，哪怕内里的神魂是成年人，也要受身体的制约。
　　嬴政觉得这样挺好的。
　　少年模样看着像还没完全长大，带个这样的儿子在身边，恍惚好像回到了长子的少年时期，连带着陛下都觉得自己年轻了不少。
　　嬴政回来就迫不及待要去书架上找历史书，说要亲自教导儿子。
　　以前没时间教，现在可以补上。正好两千年下来发生了不少大事，他可以一个个分析给儿子听。
　　崽崽埋头吃麻辣土豆片，闻言敏锐地抬头看过去，期待地问道：
　　“锅锅不吃了吗？”
　　眼里写着“不吃给我呀”。
　　天真的小宝贝听阿父说火锅量少，每个人只能吃一点，他已经提前分好了，就相信了这番话。现在嬴政饭没吃两口就要拉着儿子去学习，岂不是说他们的份留出来没人吃了？
　　扶苏崽一点都不嫌弃，他愿意吃的！
　　嬴政刚起身，听到这话又坐了回去。果断拿起筷子把剩下的火锅吃了，没给小孩留哪怕一口。
　　扶苏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嬴政放下筷子，慢悠悠地抽出纸巾擦干净嘴巴，丢下了一句：
　　“不吃也不留给你。”
　　扶苏崽崽：！！！坏人！
　　常棣看看父亲又看看阿苏，默默低头把自己那份也吃了。还别说，怪好吃的，辣得很刺激。
　　扶苏崽委屈地去拉阿父袖子。
　　秦御安慰他：
　　“你年纪小不能多吃这个，他是为你好才把火锅都吃了的。”
　　秦政却没给对方找补：
　　“你之前非要跟他对着干，现在轮到他欺负你了。”
　　秦御：倒也不必这么诚实。
　　秦政：你怎么还帮竞争对手找补？
　　秦御：……你说的有道理
　　秦御迅速改口：
　　“应当是还在记仇你不帮他变儿子的事情，下回你听话一些，他就不会再这样了。”
　　这么一说，扶苏崽就更不肯听话了。越发认定嬴政是个大坏蛋，要远离。
　　扶苏珍惜地吃完了自己的那点东西。
　　这么点肯定是填不饱肚子的：
　　“我还想要。”
　　秦政给了他几颗饺子：
　　“吃这个吧。”
　　饺子是秦御买的午饭，现包现做的。买这个没别的原因，一口一个吃起来方便，还有荤有素，而且这个点附近只有饺子店人比较少不用等太久。
　　家里这么多人，这点饺子根本不够分。所幸秦御买了不少速食，很快就能弄出一堆食物来，买一堆速食回家也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只是秦政觉得给小孩子吃速食产品不太好，便做主将饺子留下来给儿子吃了。
　　扶苏崽很快开动脑筋：
　　“吃饺子要蘸辣椒油的。”
　　秦政把醋碟拖过来：
　　“蘸这个。”
　　扶苏拒绝了，他讨厌吃酸的东西。他都看到桌上有油泼辣子了，才不要醋呢。
　　小孩费劲地伸手去够辣油。
　　秦政轻轻一推就推远了：
　　“快点吃，要凉了。”
　　这下彻底够不着了，扶苏不信邪，爬到椅子上，就要往桌上探。秦政轻轻松松将他摁回去，警告他不许往桌上爬。
　　小孩子吃饭要学礼仪的，这样太不懂规矩了，不能惯着他。
　　扶苏只好乖乖坐回去：
　　“知道了。”
　　刚才光顾着和阿父斗智斗勇，忘记了仪态。不过他也没想爬桌子，只是想够一下油碟而已。
　　可惜崽崽太矮，手也短脚也短。伸手够不着，只能一手撑着桌子探身去够，看起来就像爬到桌子上了一样。
　　秦御等他教育完，才把儿子抱住：
　　“快吃，吃完阿父带你去玩玩具。”
　　扶苏有了上午的经验教训，也不说自己不想玩了。怕又被抓去学习下棋，忙不迭地点头。
　　还往秦御身边蹭了蹭，远离更有原则一点的秦政。
　　秦政瞥他一眼：
　　“阿苏今天恢复了一些，变机灵了很多。朕看他最迟明天就能彻底恢复，你警惕他装傻糊弄人。”
　　让扶苏意识到装傻可以占到便宜的话，这小孩肯定会一直装下去。
　　装可怜是扶苏惯用的伎俩了，但这招太子第一世的时候用得少，第二世才开始频繁使用，记忆不完善的秦御很有可能疏忽大意中招。
　　叮嘱完，秦政就先下桌了。
　　他打算去联络一下天道，看看能不能联系得上。
　　秦御看出他有正事，便自己领了带娃的活。哄着小孩把午饭吃了，然后陪他玩昨天没玩够的小游戏。
　　秦政单独待在主卧中，加强了屏蔽的禁制。而后才打开地府光屏，开始给天道发消息。
　　消息发出去好一会儿才有回应。
　　估计是天道那边在搭建特殊通道，避免聊天内容外泄。通道搭建完毕后，消息来回发送就很快了。
　　秦政先问起了本界英魂的事情。
　　要把人带回地府去，得天道配合。毕竟关联此界的地府是否建设好了，秦政都不太清楚，总不能让他全权负责。
　　天道听他已经劝动了嬴政，大喜过望，很快就答应会将地府通道开启，又问他们打算怎么解决其他英魂。
　　始皇帝愿意去地府，不代表别的英魂也愿意。万一其他人不肯去，光解决一个始皇帝似乎也不太够。
　　秦政轻描淡写地说：
　　“实力差的揍到魂魄不稳，再告诉他们去了地府可以稳住神魂，他们自然会去。”
　　天道追问：
　　【那实力强的怎么办？】
　　秦政随口回答：
　　“实力强的，趁着他们还没苏醒，先绑架到地府再说。”
　　天道沉默一瞬，真是毫不意外呢！
　　既然秦政有章程，它也就不多管了。承诺会加快地府剩余部分的建设，尽量留住那些进入地府的魂魄。
　　玄学位面就是这点麻烦，地府和阳世可以随意进出。现在把人弄进去了，人家随时还能跑出来。又不好把人关在里头不让乱跑，就只能用迂回曲折的办法，让那些人自己不肯走。
　　秦政不管天道用什么办法，他只负责把人送回去。要是送回去了都留不住，就不关他的事了，他不包售后的。
　　天道准备挂了。
　　秦政叫住它：
　　“还有一件事。”
　　他说起自己和儿子在神明能力掌握上的欠缺，问它有没有完善一点的教程。他俩搞半天还在运用一些基础手段，很多技能还未掌握。
　　这一点，天道也有些为难：
　　【神明数量稀少，很多还是天生的，生来就知道怎么运用那些能力。我和神明不是同一个体系，我无法教导你们。】
　　它想了想：
　　【这样，我去找几个后天神祇问问，到时候再给你答复。】
　　天道匿了。
　　秦政收回屏蔽，出门去陪儿子。顺便跟秦御聊起，商量什么时候开始行动，出去抓捕那些散落的英魂。
　　扶苏一听兴奋起来：
　　“出去玩？”
　　秦政摁住他的小脑袋：
　　“就知道玩。”
　　秦御想到他说的儿子这两天就会恢复，便提议等儿子恢复再去。扶苏现在还有点傻乎乎的，帮不上忙不说，就怕添乱遇到危险。
　　更重要的是，每次遇到点事，儿子就会不顾自身安危出手相助。再来一次，万一留下极难治愈的后遗症怎么办？
　　管不住儿子，就只能先把他身体给养好。这样即便扶苏再次爆发，也有足够的底子给他挥霍。
　　秦政深以为然：
　　“那就再等两天，左右也不急。”
　　顺手给躺在沙发上的蒙恬输送了一些能量，助他早日苏醒。又提起周遭应该有不少秦臣沉眠，可以先带回来唤醒。
　　陛下一向很有行动力，商量好就准备出发干活了。不过这次依然只能秦政自己去办，得避着点异能局。
　　所以扶苏崽往秦政怀里一赖：
　　“带我去！带我去！”
　　秦御把他捞回来：
　　“不是去玩的，你跟过去碍事。”
　　扶苏不信：
　　“我可以帮忙哒！”
　　他早上跟阿父出去就帮上忙了，他可是个很能干的小太子。
　　秦政就很懂怎么拿捏他：
　　“也好，你来帮朕搬东西。”
　　怕累的崽崽动作一顿：
　　“搬东西？”
　　秦政一脸理所当然：
　　“朕要去把那些沉睡的臣子带回来，需要有人帮朕搬运他们，你去吗？”
　　扶苏扭头扑回秦御怀里：
　　“我不去我不去，我搬不动。”
　　秦御含笑搂着他，示意秦政快走。再不走等下傻崽反应过来，就会想起来其实用不着他搬，飞舟上不还有一堆傀儡可以当苦力吗？
　　秦政微微颔首，很快消失在原地。
　　扶苏果然等了几分钟才想起来这件事，可这个时候阿父已经走了。他气呼呼地把积木推倒，发起小脾气来。
　　秦御提醒他：
　　“那积木是你自己辛辛苦苦搭的。”
　　忘了这一茬的崽：……
　　扶苏崽只能窝窝囊囊地把积木捡起来，重新搭了一遍。
　　秦御忍住了没有笑话儿子：
　　“等下李斯他们回来，就丢给你欺负着玩，不生气了。”
　　这个位面的李斯犯了大错，应该可以随便任由儿子欺负。
　　话音刚落，身边传来一些轻微的动静。秦御扭头看去，发现是蒙恬醒了。
　　蒙将军坐起身来，本来是准备向陛下行礼的。结果就听到这一句，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多年不见，陛下怎么变成这样了？
　　秦御倒是很淡定，继续往下说：
　　“差点忘了，李斯不知道还在不在，许是已经被秦定收拾过了，魂魄已然消散。算了，你还是玩冯去疾吧，不过他生前死得比较惨，不要将人欺负得太狠。”
　　蒙恬：……
　　难道不应该说“冯去疾死得比较惨，还是放过他去欺负别人”吗？


第372章 扶苏崽崽聪明得很
　　蒙恬的苏醒被崽崽发现了。
　　扶苏崽眼前一亮：
　　“恬恬将军！”
　　蒙恬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喊：
　　“……见过公子。”
　　沉睡这么久，没想到醒来之后公子缩水了。原来英魂还能变小，学到了。
　　小太子麻溜地爬起来扑过去：
　　“飞飞！”
　　蒙恬：？
　　蒙恬只好去看陛下，希望陛下解释一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御也没听懂儿子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结合前世对儿子的了解，以及今生对别人家小孩子的观察，迟疑地给出了一个判断。
　　秦御说道：
　　“可能是想让你把他抱起来，让他体验一下飞行的感觉。”
　　崽崽迫不及待地点头：
　　“嗯呐！”
　　蒙恬没玩过这个，有些笨手笨脚：
　　“是这样吗？”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公子，带着他原地转了个圈。本来其实应该架着小孩的咯吱窝的，但他担忧这样会让公子不舒服。
　　扶苏崽不太满意：
　　“不是不是！”
　　蒙将军十分为难。
　　秦御便伸手给将军做了个示范，末了又问儿子为什么要找蒙将军飞飞。亲爹就在旁边，阿父难道不能陪他玩吗？
　　小太子迫不及待地扑进蒙恬怀里：
　　“阿父会累哒！”
　　阿父说他是个小胖崽，重重的，所以让别人来。这样他就可以尽情玩耍了，不用担心阿父累到。
　　刚接过小孩的蒙恬：……
　　所以就不心疼他了是吧？
　　但想想这位是公子，又想想确实不能让陛下受累，蒙恬将军很快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
　　没关系，他是武将力气大体能好，他不怕累。只是陪幼年公子玩一会儿而已，根本不可能累的。
　　——忙于战事没亲自带过小孩的蒙将军天真地想到。
　　秦御那点子醋意被崽崽毫无保留的爱给打消了，他乐得清闲，往沙发上一坐，当真心安理得地等着蒙恬帮他带孩子了。
　　太子殿下总有很多新玩法。
　　玩过飞飞之后，又提出了好几种不同的游戏。蒙恬好脾气地陪着他玩，一点都没有不耐烦。
　　小孩就是人来疯，你越惯着他，他就越来劲。蒙恬这么好说话，还容易被蹬鼻子上脸，反正某个崽是不懂适可而止的。
　　太子殿下发表重要讲话：
　　“我想玩捉迷藏！”
　　蒙恬：“……好的，公子。”
　　但是一个人玩捉迷藏太无聊了，得寸进尺的崽又盯上了他亲爹。
　　“阿父也来。”
　　秦御也惯着他：
　　“好，阿父陪你一起玩。”
　　反正他就是个重在参与，让蒙恬负责找人的话，他可以不认真躲藏，意思意思就行了。
　　扶苏迅速拉着阿父往房间跑：
　　“我们快躲起来！”
　　跑了两步，他就松开父亲了。说要分开躲藏，这样不容易被发现。
　　秦御求之不得，转身就去了阳台。随意往阳台的窗帘后一站，掏出手机回复消息。
　　他今天休假，可以不用去异能局。只是以前天天过去待着，今天虽然上午已经去了，下午不去还是得跟队友说一声，免得他们觉得奇怪。
　　秦御很快在群里回复：
　　「阿苏闹着要睡午觉，我陪他睡会儿。要是下午起晚了就不去局里了，有事给我发消息。」
　　队友们纷纷回复：「收到」
　　蒙恬老实巴交地数了一百个数，数完开始找人。他都不用仔细观察，一眼就看出阳台窗帘后头有个人，走了过去。
　　秦御摆摆手，示意他别管自己。
　　蒙恬心领神会，专心去找小太子了。然后花了三秒钟，就在卧室的衣柜里找到了呼吸声一点都不轻微的小孩。
　　捉迷藏享受的就是躲藏半天找不到的乐趣。
　　或者说，对于躲的人来讲，最好玩的是别人找上好一会儿都找不到自己，最后终于找到了。或者一直没找到干脆认输，自己开开心心地跑出来告诉别人，其实我躲在这里。
　　三秒钟就被找到，很没有游戏体验。一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崽崽要闹别扭的。
　　秦御眼睁睁看着蒙恬一点水都不放地和小孩玩游戏，及时拦住了他，提醒他下回装一装，别那么认真。
　　蒙恬恍然，连忙点头。
　　于是这一轮蒙将军花了一分钟也“没找到”公子，故意在小孩躲藏的音箱前面徘徊，嘴里还非常刻意地说着“到底躲到哪里去了”。
　　把小太子逗得眉开眼笑。
　　秦御依然站在他每次都站的窗帘后面，这个位置一探头就能和扶苏躲的位置互相看见彼此。
　　见儿子这么高兴，秦御也跟着露出了一丝微笑。冲儿子招了招手，收获了小崽崽一个甜甜的笑容。
　　真是太可爱了。
　　他以前没有那么多时间陪年幼的儿子做游戏，只能放任小孩自己去玩。
　　记忆里最多的就是小孩出去撒欢回来，挨在他身边摆弄玩具或是看书。父子俩一起玩的时光其实不太多，倒是手把手教导儿子学习占据了大半的内容。
　　当时秦御没觉得有什么，来了现代，听了不少育儿理论之后，就感觉有些亏欠阿苏了。
　　别人家的孩子都有父母陪着玩……
　　虽然秦御心知肚明，自己那是因为忙于国事没空，甚至还努力抽出时间陪伴小孩了，比很多把孩子丢给长辈或者托儿所的人要尽职尽责很多。
　　可始皇帝陛下从来不会向下对比，他只会找比自己做得好的人比较。就像学霸从不和差生比成绩那样，他们只会看到自己还有哪处成绩不如别人。
　　秦御就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好，所以趁着现在有时间，便要加倍补给儿子。
　　他必然是全天下最好的父亲。
　　哪怕他早在许多年前，就已经被他的阿苏认定为是天底下最好的阿父了。
　　崽崽开心地原地跺了跺脚，跟阿父做口型——恬恬将军找不到我了！
　　他打败了恬恬将军！
　　蒙恬脚步一顿，这都跺脚了，动静这么大，他再发现不了不合适吧？
　　于是得意忘形的崽被逮了出来。
　　没关系，崽崽吸取教训，下次就不会露馅了。
　　这次小太子躲进了卫生间。
　　蒙恬故技重施：
　　“在哪里？找不到了。”
　　恰逢嬴政推门出来，和他四目相对。
　　陛下早就听到外头嘻嘻哈哈的动静了，不过没往心里去。他知道那是抽象始皇帝在逗儿子玩，他们总能玩出别的花样来。
　　结果没想到这次还牵连进去了蒙恬。
　　蒙恬看到第二位陛下，一愣。
　　嬴政沉默地看了看将军，又看了看雷打不动待在窗帘后头敷衍小孩的秦御，头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嬴政匪夷所思：
　　“你们在干什么？”
　　蒙恬有些尴尬：
　　“臣……”
　　秦御淡定地走出来：
　　“我们在陪阿苏玩捉迷藏。”
　　嬴政：幼稚。
　　嬴政不满地说道：
　　“你们玩你们的，不要带坏朕的将军。”
　　他好好一个大将军，才跟这对父子接触一会儿，就变成这副模样了。再这样下去还得了？那是上阵杀敌的将军，不是陪小孩过家家的玩伴。
　　秦御眉头一蹙：
　　“阿苏喜欢蒙将军陪他玩，借他一会儿怎么了？”
　　要不是自家蒙将军不在，他还不稀罕别人家的呢。他那个位面的蒙恬就很擅长哄小孩，比这位将军有经验多了。
　　这边剑拔弩张，那边崽崽发现没人来找他，从卫生间探了个脑袋出来。
　　“不玩了吗？”
　　秦御哄道：
　　“玩，阿父来找你好不好？”
　　不借就不借，没了蒙恬照样能玩。捉迷藏两个人也能玩，小气。
　　但是崽崽现在改变主意了：
　　“我想当找人的那个！”
　　他期待地看向全家：
　　“你们躲起来呀！”
　　现在有四个人，他可以找四次。
　　秦御想也不想一口应下：
　　“马上就躲，你快闭上眼睛数数。”
　　嬴政：……
　　常棣脾气好，知道这是另一个扶苏之后，很乐意哄哄他。头一回见到幼年版的自己，还挺有意思的，就当是哄弟妹了。
　　所以常棣第二个答应：
　　“好，怎么玩？”
　　嬴政：……谁让你答应了？
　　结果蒙恬也条件反射地答应：
　　“是，臣这就去躲。”
　　嬴政：谁让你们答应了！
　　两个始皇帝呆在这里，蒙将军也很为难，不知道该听谁的。
　　虽然隐约察觉到脾气更差的那个似乎才是他效忠的陛下，但刚刚陪小孩玩久了，已经习惯听从他们的号令，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四个人里三个都答应了，剩下的那个答不答应好像也没什么差别。
　　嬴政愣是没躲，冷眼看着他们玩。
　　结果就是被捂着眼睛数完数的崽崽一把抓住，兴奋地宣布：
　　“抓到了！你第一个淘汰！”
　　嬴政陛下：！！！
　　凭什么朕第一个淘汰？朕都没参与游戏！你不要叫嚷得好像朕很不会玩一样，朕只是没用心躲！
　　崽崽已经松开他，去抓第二个了。
　　小太子直奔阳台窗帘：
　　“阿父在这里！”
　　秦御走出来：
　　“阿苏真聪明，这么快就找到了。”
　　挂着傻崽buff的扶苏完全没意识到哪里不对，还煞有介事地跟父亲说：
　　“阿父下次换一个地方躲就不会被发现了，你老是躲在这里，我都猜到了。”
　　秦御假装学会了：
　　“原来如此。”
　　嬴政：…………
　　真是受不了。
　　嬴政等小孩去找其他人，才开口：
　　“你们就这么把他当傻子哄吗？”
　　秦御悠闲地在沙发上坐下：
　　“多新奇的体验，很有趣不是吗？”
　　嬴政：哪里有趣了？
　　要不是见过小孩之前机灵的模样，他险些都要怀疑对方位面的扶苏就是这么傻了。
　　秦御抿了一口茶：
　　“阿苏小时候鬼灵精，太聪明了，一点都不好糊弄。难得看他犯傻，过两天就会恢复过来，到时候再想见他这副傻乎乎的模样可就看不到了。”
　　嬴政理解不了这个理论。
　　因为他家长子小时候聪明归聪明，却没那么爱闹腾。他习惯了儿子乖乖巧巧的模样，没有“孩子太机灵”的奢侈烦恼。
　　嬴政还想说什么，就听到扶苏崽的小奶音。
　　扶苏找到了蒙恬将军：
　　“第三个！恬恬将军你比大坏蛋会躲哦，我找了好一会儿！”
　　嬴政：再说一遍，朕根本就没参与这个游戏，不许拉踩。
　　可是小屁孩根本不管。
　　等他又花了好几分钟找出躲得最认真的常棣之后，再次开口：
　　“你比你阿父厉害好多，居然能躲这么久。你怎么想到躲在这里的？我差点就没有找到。”
　　嬴政坐不住了。
　　这小孩没完没了了，对着他的臣子拉踩他，对着他的儿子还拉踩他。他知道小孩不太喜欢自己，但这不是阿苏逮到机会就要埋汰他一下的理由。
　　嬴政决定把那小孩拎过来说一顿。
　　以往这招都是很管用的，家里也有几个调皮的幼子，胆子最大的在他跟前也不是很畏惧。
　　别看始皇帝陛下在臣子面前威严十足，可不代表儿女都怕他。总有胆大包天的臭小子，看穿了父亲疼爱儿女的内心，敢在亲爹跟前张牙舞爪。
　　这个时候，陛下就需要把人拎到跟前，冷硬地训斥一顿。让他们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然后熊孩子就会乖巧一阵。
　　陛下用这招无往不利，毕竟帝王的威压还是很有效果的。小孩子天然畏惧脾气冷硬的长辈，只要不是被纵容到一定程度彻底无法无天的，都会知道怕。
　　很不幸，秦梓桑就是少见的例外。
　　嬴政把他拎过来：
　　“你——”
　　太子崽崽哇地一声假哭出来：
　　“阿父救我！”
　　嬴政：……
　　别装了，朕都看出来你没眼泪了。
　　刚想开口拆穿，眼泪就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豆大的泪珠一颗接一颗，看起来可怜极了。
　　嬴政立刻把小孩放下。
　　居然真哭了，他都还没开始吓唬呢。胆子这么小，不应该啊。
　　嬴政头疼地呼喊秦御：
　　“你儿子怎么那么能哭？”
　　秦御倒是不着急，就着坐在沙发里的姿势伸手：
　　“阿苏，来阿父这里。”
　　扶苏立刻跑过去，扑进阿父怀里抽噎，好像吓坏了。
　　秦御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行了，把眼泪擦掉，装到这个程度就可以了。”
　　崽崽听话地擦掉眼泪：
　　“阿父，我成功逃出来啦！”
　　嬴政：……？
　　嬴政摁住了额角：
　　“你们那个地府，什么时候可以过去？”
　　这地方他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他要去地府，他要去一个远离秦梓桑的地方。这人世间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他不想留在这里被一个熊孩子折腾。
　　就最近的这几天里，他留下的黑历史已经够多了。
　　秦御有些惊讶：
　　“这么着急走吗？你要是着急的话，其实今天下午就能过去了。”
　　常棣听完也有些愣，他不舍地看了一眼扶苏崽。他觉得这个小孩挺好玩的，不是很想那么快就分开。
　　常棣便试图劝说父亲：
　　“不如再留两天吧？我才刚和阿苏交上朋友，陛下不是也说地府还没完全准备好？”
　　嬴政一听，面容更加冷肃：
　　“不行！下午就走！”
　　交朋友？交什么朋友？秦梓桑是能交朋友的对象吗？他家常棣和谁交往都好，就是不能和他交，他们最好隔远点，免得常棣被带坏。
　　始皇帝陛下去意已决，谁也劝不动他。头铁陛下一向如此，常棣对此也爱莫能助。
　　他遗憾地看向扶苏崽：
　　“以后常来地府找我玩。”
　　扶苏崽欣然答应：
　　“好呀！”
　　嬴政皱眉，忍住了没有说什么。都是客套话罢了，不必在意。
　　秦政带着一堆英魂回到家中时，就发现家里气氛很古怪。他家阿苏非常开心，秦御心情也不错，蒙恬已经醒了但是没什么情绪波动，常棣有些遗憾，嬴政则很不高兴。
　　秦政先把扑过来的儿子接住：
　　“阿苏又闯什么祸了？”
　　还得是亲爹了解儿子。
　　崽崽大声反驳：
　　“我没有！我今天立功了！”
　　秦政抱着他在沙发上坐下：
　　“是吗？仔细说说立什么功了？”
　　扶苏崽得意地哼了一声，就要炫耀。想到什么，偷瞄了一眼嬴政的神色，把嘴巴凑到父亲耳边，小小声说悄悄话。
　　扶苏说：
　　“我只告诉阿父两个人。”
　　秦政：“……好，阿父保证他们都听不到。”
　　说完丢出一个隔音的结界。
　　扶苏崽这才放心地说道：
　　“我把大坏蛋气跑了，他说他下午就要去地府，一刻都不肯再留下。”
　　小太子简直要原地膨胀起来，但说话的时候还不忘捂着嘴，不让人通过口型看出他说了什么。
　　这副古灵精怪的模样，一看就和之前的傻崽状态不一样。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过来了，一直在装傻忽悠大家。
　　他甚至从蛛丝马迹里推测出了阿父想早点把大坏蛋送去地府，所以故意闹腾，让嬴政受不了他。
　　轻视了傻崽崽的陛下根本没有发现自己被驴了，他犯了傲慢大人都会犯的错误，低估了小孩的心机。
　　秦政眼里浮现一丝笑意：
　　“好，今天真是辛苦朕的左膀右臂了。”
　　崽崽骄傲自满，就说漏了嘴：
　　“我还装傻逗阿父开心了！阿父没有发现！”
　　秦政：……
　　秦政看向秦御，对上了秦御似笑非笑的眼神。
　　不是完全没发现，而是一开始没发现不对，被糊弄过去了。后来看扶苏假哭吓唬嬴政，意识到儿子根本没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傻，猜到小孩之前也在伪装。
　　真不愧是你啊秦梓桑。
　　秦政捏捏儿子的小嫩脸：
　　“你真是越来越有能耐了。”
　　太子殿下演戏骗过亲爹的成功率正在缓慢攀升，可见这些年的努力也不是白费的。
　　父亲在进步，儿子进步得更快。哪怕做不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不会落下太多。
　　秦政十分欣慰：
　　“太子果然是长大了。”
　　秦政撤掉隔音的屏障，详细问了问儿子今天都玩了什么。秦御也没隐瞒，把小孩干的坏事全都说了，连他拉踩嬴政的话也没放过。
　　听起来就好像是随口一说，分享儿子的童言童语。但秦政听出来了，这是在暗示他儿子是故意这么说的。
　　秦政毫不意外，太子以前就爱用拉踩的话语刺激人。毕竟真的很好用，稍微有点斗争心思的人都容易上当。
　　秦政低头和儿子贴贴脑袋：
　　“小坏蛋。”
　　崽崽开心地吃着小蛋糕：
　　“阿父吃吗？”
　　秦政故意说：
　　“朕要是吃了你就没有了，你今天只能吃一个小蛋糕。”
　　他等着小气吧啦的嘴馋崽拒绝他。
　　结果崽崽还是大方地分享了小蛋糕：
　　“没关系，我爱阿父，我可以为了阿父不吃小蛋糕的。”
　　秦政心里熨帖：
　　“好孩子。”
　　接着又听崽崽期待地问：
　　“我这么爱阿父，今天可以多吃一个小蛋糕吗？”
　　秦政：……
　　夸早了。
　　秦政拒绝了他：
　　“不行，阿父和小蛋糕之间只能选一个。多吃一个小蛋糕，就是不够爱朕。”
　　扶苏崽陷入了为难，想了想说：
　　“那我去爱另一个阿父，他肯定给我吃小蛋糕。”
　　秦政：呵。
　　嬴政侧目，对秦御说：
　　“你说的对，这小子还是傻点好。”
　　秦御但笑不语，伸手拆了一盒小蛋糕。给儿子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故技重施，让儿子分享给了他。
　　扶苏崽很好说话地答应了。
　　要是其他人来分他才不给呢。
　　但是吃完之后，崽崽算了一笔账：
　　“不对，我还是只吃了一整个小蛋糕呀！”
　　他和政爹分了一个，又和御爹分了一个。看起来好像吃了两个，其实只吃了一个，和一开始不分出来没有区别。
　　父子俩互相套路了一阵，打了个平手。
　　表面上好像扶苏崽去爱另一个阿父了，又吃到了今日份的一整个蛋糕。可秦御也是秦政，不分彼此，而且两个阿父还借此蹭了一个蛋糕吃。
　　有形象包袱的陛下不太乐意当着其他始皇帝父子臣子的面主动吃这个，显得不够庄重，但其实陛下也很爱吃甜食。
　　崽崽掰着指头算账：
　　“没有亏，也没有赚。”
　　秦政捉住他的小手指：
　　“好了，人活着也不用天天赚，没吃亏就行。”
　　扶苏觉得有道理，没再纠结。
　　他扭头看向嬴政的方向：
　　“已经是下午了！”
　　嬴政有一种被驱赶的错觉，这小孩是不是不想见到他，巴不得他赶紧走？
　　不等嬴政生出逆反心思。
　　秦政适时开口：
　　“虽然很想留下诸位，但家中确实住不下。总不好叫将军睡在客厅，看来今晚之前只能送你们去地府安顿了。”
　　嬴政迅速想起来，是了，这房子太小了住不下。他昨天晚上还是单独住次卧的，今晚继续留在这里，就得跟常棣挤一挤了。
　　陛下可从没和人挤过。
　　嬴政便抛开了其他心思：
　　“现在就走？地府通道在何处？”
　　秦政回答：
　　“在骊山陵。”
　　他回来之前，天道给他发了个消息，说是想到了暂时限制英魂回归阳世的法子。
　　正常情况下，所有坟墓都和地府联通，拥有单向通道。也就是许进不许出，鬼魂只能去地府，不能回阳世。
　　在玄学类位面，这种通道就变成了双向的，可以随意进出。
　　之前本位面的通道被关闭了，因而鬼魂都停留在了阳世没去地府，不然早该离开了才对。
　　既然通道被关了，那就可以先不开。反正它们也不是天道关的，是法则干的好事，后续追究起来也不用天道负责。
　　天道干脆就只把骊山陵那个打开了，这样秦政就可以和嬴政商量好，允许他随意进出借用这个通道。
　　暂时只允许出现这一个通道，秦政便能把其他英魂都往里头丢。丢进地府后，那些英魂哪怕苏醒了也回不了阳世。
　　毕竟他们自己墓穴的通道还没开，想走就只能走骊山陵。可骊山陵是嬴政的地盘，他不乐意，别人就没办法从这儿走。
　　秦政瞬间看透了天道的坏心眼。
　　它哪里只是想通过这招限制其他英魂出入？分明也是想挑起事端。
　　嬴政拦着不让别人进出，自然会吸引到足够的仇恨值。届时闹腾起来，英魂就得在地府先决出个胜负。
　　他们最好就这么在地府内耗着，这样便没空去阳世折腾了。
　　至于嬴政会不会和他们达成一致，不阻拦他们出去，反而一起出去搞事。天道觉得可能性不大，外头地盘就那么多，谁乐意分给竞争对手呢？
　　又不是自己一个人吃不下，只能把肉分出去共享。
　　嬴政手里有兵马俑大军，还有好多先祖协助，他不会肯让的。昭襄王他们也不是安于享乐的人，肯定也想建立自己的基业，而不是只和嬴政共享一国，海外的地盘只能说勉强够秦君们分。
　　何况等回头残缺位面的坐标放出来，各朝都有了其他选择，也未必肯继续和嬴政死磕下去。
　　天道做着美梦：
　　【如果他们能一直僵持就好了，这样始皇帝也没多余功夫去海外抢地盘。我算了一下，他和秦国先王联手，应该能和其他各朝的联军打个平手。】
　　一边有兵马俑大军，另一边朝代多、人多势众。秦国内部团结一致，外头的朝代则心思复杂很难彻底结盟。
　　完美。
　　秦政但笑不语。
　　计划很完美，可人家会不会按照你的计划走却不一定。不过这是天道需要头疼的后续，他懒得管。
　　秦政过来帮忙，是拿了好处的。但他觉得那个好处只够他帮一次忙，把英魂都丢去地府，售后他不包。
　　秦政开启了骊山陵的通道：
　　“便是从这里走，骊山陵地宫。”
　　天道故意把通道开在地宫，这样嬴政就更不会允许其他人进出了。这是他陵寝的核心地带，天天给外人当出入口算怎么回事？
　　嬴政一看，就把天道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哪怕秦政之前并没有详细给他说明地府的情况，他也能料到地府背后的人想要干什么。
　　嬴政哼笑一声：
　　“倒是好算计。”
　　秦政只当没听见：
　　“走吧。”
　　扶苏却不肯被忽略，积极出谋划策：
　　“唯一的路！可以收钱！”
　　众人：……
　　好一个经商头脑，跟谁学的？
　　秦政面不改色：
　　“阿苏说的不错，这是唯一的路，谁要出去可以收钱。不过我大秦也用不着做这个生意，倒不如从别处收取费用。”
　　他暗示了嬴政一下，嬴政能听懂最好，听不懂他也不会再多说了。毕竟他和天道还是合作关系，不好直接跳反。
　　嬴政听罢若有所思。
　　过路费不好收，别的却可以考虑。比如说，他帮地府背后的人拦下了那些想要进入阳世的英魂，背后之人难道不该给他一些报酬吗？
　　能掌控地府的存在，肯定不是寻常人。随便拿出什么来，对大秦都是非常难得的宝物。
　　嬴政心态转变得很快。
　　他是正儿八经寻过仙的始皇帝，对仙人存在一定的敬畏和警惕。所以在仙人跟前，他不会摆架子，但该争取的利益他是不会放手的。
　　嬴政冲秦政父子点头示意，谢过了他们的提点。
　　回到地府后，秦政放出飞舟，将里头的秦人魂魄都放了出来。全是还没苏醒的，一时半会儿派不上用场。
　　秦政带着儿子回了家一趟，他这次回来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这个。他要带扶苏去给玄鸟大人看看，确保扶苏的神魂当真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玄鸟最近在玄宸宫玩耍。
　　给阿苏检查过身体之后，她提起了天道不久前找人打听后天神明修炼的事情。
　　玄鸟说：
　　“我一猜就知道它是为了你们打听的，它可没那么好心，肯定是和你做了什么交易。”
　　秦政微微颔首：
　　“它现在有求于朕。”
　　玄鸟把自己的尾羽从小胖崽手里拯救出来，警告手贱的小孩不许乱抓她尾巴，才继续往下说。
　　“其实我这里有个法子。”
　　秦政愿闻其详。
　　玄鸟丢给他一对契书：
　　“还记得你们当初成神试炼吗？试炼通过后才获得了神位。其实神明的修炼方法大都如此，通过封锁记忆的试炼来完成，效率会更高。”
　　这契书是神明才能使用的神物，玄鸟特意给父子俩找了对绑定的。这样去凡界历练的时候，也不会失散。
　　玄鸟还记得当初扶苏在成神试炼上沉迷找爹的事情，很体贴地提前解决了太子离不开爹的这个小问题。
　　秦政接过契书一看：
　　“……道侣专用？”
　　玄鸟挠了挠脸：
　　“那没办法，一般都是道侣才会两两绑定。没事，这玩意儿我们好姐妹也经常一起用的，你能想像四五个人同时互相绑定成道侣吗？”
　　“制作契书的那家伙懒，根本不乐意改动上头的字，也不乐意研发多人绑定的契书。他说他好不容易调试好了设备，死活都不肯加工作量。”
　　秦政听明白了。
　　这个契书是批量生产的，可能有个类似车间的生产线。哪怕只是修改上头的几个字符，都得大费周章地重新调试，生产商觉得没那个必要。
　　反正现在也不是不能用，几个字的差别不影响使用。而多人使用的话，不增加生产线就能让他们多花冤枉钱额外买好几份，对售卖方来说更赚。
　　奸商石锤了。
　　懒得调整生产线也过于真实。
　　玄鸟絮絮叨叨地抱怨起来：
　　“其实道侣契书的功能才是最多最好用的，可以互相锁定位置、传送、传音等等。只是多人使用的时候为了保证互相之间都能及时联络上，得每两个人之间都绑定一次，耗费太大了。”
　　所以如果有四个人，就得使用六份契书、对奸商来说比直接卖多人契书更赚，人越多，越赚。
　　秦政问道：
　　“这个契书有效时间多长？”
　　玄鸟回答：
　　“解绑之前永久有效。”
　　秦政便收下了，他发现这东西其实根本不需要生产线上修改文字，他自己就能把上头的字给改了。
　　就跟成品出场之后包装上印刷的文字一样，涂改不影响使用。厂家不改，单纯就是懒。
　　秦政随手修改成“父子专用”，看了一眼没恢复记忆的儿子，准备等这次位面结束再绑。
　　扶苏崽拿着玄鸟大人送他的羽毛：
　　“阿父，漂亮毛毛，看。”
　　秦政拿过羽毛刮了刮他的鼻子，把他痒得打了个喷嚏。小孩立刻把羽毛抢走了，收起来不让阿父拿着欺负他。
　　秦政抱着他往回走：
　　“等你好了，阿父带你去小世界玩。”
　　虽然说的是历练，但对父子俩来说和玩也没什么区别了。
　　玄鸟说历练的话，父子俩二人会随机出各种各样的身份。而且会受原身的事业心影响极大，暂时忘却自己内心一些和原身事业发展互相冲突的执着。
　　她举了几个例子：
　　“比如你穿成一个终极目标是忠臣的大臣，就不会整天想着造反了。除非那个皇帝真的特别垃圾，刺激到了你。”
　　“再比如你穿成一个农民，目标是在村子里过安稳日子。那你就不会跑出去起兵造反，自己当皇帝，除非日子彻底过不下去。”
　　秦政听完觉得：
　　“有点憋屈。”
　　玄鸟摆摆手：
　　“你懂我大概的意思就行，我主要想说的是这个历练是沉浸式的扮演，你以前的皇帝本能会被尽可能的压制。不然你不管去哪里都想当皇帝，历练就进行不下去了。”
　　她强调道：
　　“这个历练是给你们锻炼能力的，你不是说你和扶苏很多神明的能力还没有掌握吗？通过这个方式去小世界学习使用，比干练效率要高。”
　　玄鸟还给秦政看了一些案例。
　　神明是全知全能的，什么技能他们都会。有个后天神明对这些技能感兴趣，于是陆续扮演了一些音乐家、画家的身份，在小世界里天天练习这些。
　　玄鸟摊手：
　　“但真正的她其实并不是个艺术家，也没耐心当什么艺术家。她就是有强迫症，想把所有技能都掌握了。”
　　秦政明白了：
　　“那若是朕想掌握超自然能力，会如何锻炼？”
　　玄鸟给出了几个方案：
　　“可能会直接进入玄学类的位面，在那里头练习能力。也可能那些能力会以金手指的形式出现在你们身上，让你们在非玄学类位面自己摸索使用。”
　　秦政带着儿子回去的时候，脑海里就在思索这些。
　　听起来金手指好像更有趣点……
　　时而又发散思维，想到儿子要是和那位前辈神明一样，跑去锻炼技能也不错。他还没见过扶苏在现代当画家，受人追捧的样子。
　　有种养成的快乐。
　　一时难以抉择，陛下决定把一切交给命运。到时候就随机，看儿子能随机到什么。
　　反正都是玩，玩什么都一样。
　　嬴政见他回来：
　　“你那是什么表情？”
　　秦政低头摸摸儿子的脑袋：
　　“望子成龙的表情。”
　　嬴政：……？？？
　　秦政转移话题：
　　“朕忙完了，先走一步。等英魂被送进来，劳烦你安排兵马俑把他们送去各自的陵墓，不要随便乱丢。”
　　嬴政领会了他的想法：
　　“你准备忽悠他们，让他们以为阳世出了大变故，自己从沉睡中苏醒就是出现在的地府，回不去了？”
　　秦政颔首：
　　“能骗一时是一时。”
　　嬴政答应下来，这招能帮他省很多事，他没有拒绝的道理。


第373章 先把汉朝人都抓起来再说
　　回到阳世之后，扶苏崽迫不及待地把玄鸟送给他的小羽毛拿去给另一个阿父展示，炫耀自己讨人喜欢。
　　秦御没有地府的记忆，却深受大秦数百年来供奉玄鸟的影响。所以乍然见到传说中的玄鸟尾羽，立刻接了过来，细细打量。
　　这可是先祖玄鸟的羽毛！
　　扶苏挨在父亲手臂上撒娇：
　　“我想要，她就给我了，这是最好看的一根！”
　　秦御摸了摸那丝滑的羽片：
　　“阿苏一向讨人喜欢，阿父就知道，你去了地府也会有很多人疼爱你的。”
　　扶苏崽得意地晃了晃小短腿：
　　“没有人不喜欢我哒！”
　　秦政在扶苏另一边坐下：
　　“是吗？这个位面的始皇帝才刚刚说了以后都不想再见到你。”
　　扶苏忍不住反驳：
　　“那是我先不喜欢他的！”
　　所以他后续不喜欢自己，不算数。他是后来的，是崽崽故意不要他的喜欢。
　　秦御还是搞不懂：
　　“你总是故意招惹他做什么？”
　　要不是阿苏故意折腾对方，秦定也不至于看到这个小崽子就烦。
　　扶苏不说话了，揪着秦政阿父衣服上的宝石玩。他人小力气倒很大，镶嵌在冕服上的宝石被揪得脱落下来，被穿过的丝线吊着垂落在衣服上。
　　好好一套衣服，就被他弄成微瑕了。
　　秦政竟也不管他，像个没有原则底线的熊家长。检查了一下儿子的小手没有被细线和宝石的切割面勒红，就随他去了。
　　秦政很知道自家太子在想什么：
　　“之前秦定攻击你我，他还记着呢。若非如此，他们两个之间关系也不会这么僵。”
　　秦御回想起那件事：
　　“不过是一场误会……”
　　说到一半，他住嘴了。
　　对于成熟的大人来说那是一场误会，说开就好了。可是对于单纯的小孩来说就不一样了，他只记得他最爱的阿父差点被大坏蛋伤害了，所以他讨厌大坏蛋。
　　秦御温柔地摸了摸儿子的发顶：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天底下那么多人，他家太子用不着跟谁都处好关系。哪怕那是另一个位面的始皇帝，也没那个必要。
　　说句自私的话，关系差他反而高兴，这样就少一个跟他抢儿子的威胁者了。
　　扶苏崽看看被阿父珍惜地拿在手中赏玩的玄鸟羽毛，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他倏地伸手去抢羽毛：
　　“阿父不要看她的！看我的！”
　　秦御不设防被他突然抢走了：
　　“？这又是怎么了？”
　　扶苏崽小气吧啦地把羽毛收起来，不让别人的羽毛占据阿父的注意。然后从沙发上爬了下来，鼓起腮帮子开始憋气。
　　秦御：……
　　彻底看不懂了。
　　秦御用眼神询问秦政。
　　失去太多记忆令他有些烦躁，他以前对于自己格外了解儿子这一点，十分引以为傲。结果现在阿苏干点什么他都猜不透小孩的心思，让当爹的有些挫败。
　　偏偏旁边坐了个能完美get到儿子想法的分身，衬托得他更不行了。
　　还是早些解决这个位面的麻烦，尽快把神魂融合唯一吧。他不喜欢这种事态脱离掌控的感觉，也不愿意整天把时间花在自己和自己斗法上。
　　秦政看着扶苏的动作若有所思：
　　“他好像是想变身，但是不记得该怎么变了。”
　　于是小脸憋得通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便秘了。
　　秦政伸手帮了他一把：
　　“阿苏，感受一下朕送进你体内的能量，记住它流转的脉络。”
　　在父亲的引导下，扶苏终于学会了变身的方法。就是学得不太精湛，所以等他自己尝试的时候，变出来的比较奇怪。
　　秦御眼睁睁看着儿子努力半天，变出来了一条长长的尾巴。
　　其实只是把玄鸟形态的尾羽变出来了。
　　扶苏崽穿着上下分体的长袖长裤，是小孩子的休闲服。尾羽从腰后涌出来，正好是上衣和下裤之间的缝隙，没有弄破衣服裤子。
　　鸟类的尾羽看似是长在屁股上的，其实更类似于由背部的尾端延伸出去。只是小尾巴比较短，不太明显。
　　漂亮的黑色长羽拖曳在了地上，带着绚丽的反光。别看它是纯黑的，羽毛本身的结构也能反射出多种色彩，何况神羽本身就携带神光。
　　比起玄鸟脱落下来保留的尾羽，这种还长在神明身体上的羽毛显然更好看。脱落的尾羽已经失去了活力，残存的神力也不够充足，对比时自然显得暗淡一些。
　　扶苏崽并不在意自己只变了个尾羽出来，他本来就是要找阿父炫耀羽毛的。
　　崽崽兴奋地展示：
　　“阿父！看我！”
　　他的比玄鸟的好看，阿父不能喜欢别人的羽毛，要喜欢就喜欢他的。
　　秦御可算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秦队长无奈地捏住一根巨大尾羽：
　　“这都要吃醋吗？”
　　扶苏崽被抓住了命运的尾巴毛，也没有感受到威胁。还自己伸手去摸了摸，很快自己就抓着玩起来了。
　　秦政捉住一根，轻轻拽了拽：
　　“你是不是很久都没换毛了？”
　　扶苏崽立刻把尾羽抽出去：
　　“不可以拽！”
　　秦政就换了一根拽：
　　“朕又没用力。”
　　扶苏崽赶紧又抽了回来：
　　“痒！”
　　秦御抓住重点，扭头看向秦政：
　　“给朕看看他以前换下来的羽毛。”
　　他现在没空去询问扶苏为什么能变成玄鸟，他就想看看他儿子掉的小羽毛。
　　秦政便从储物戒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几个储物袋，给另一个自己展示。
　　“这个是里层保暖的绒毛，一朵一朵的，要小心不能捏扁，不然就不蓬松了。它和鸭绒鹅绒不一样，压扁了是不会重新蓬开的。”
　　黑色的小绒毛捏扁就彻底扁了。
　　“这个是肚子上的羽毛，是一片一片的。阿苏身上不同部位的羽毛长得也不一样，有些羽毛是扇形，有些羽毛是长条，还有些……”
　　耐心的阿父给崽崽分门别类，装进了不同的储物袋。
　　虽然大方地拿出来给秦御看了，但是只给看了一眼，就吝啬地收了回去。秦御想摸一摸都不给，更别提讨要了。
　　秦御只能安慰自己，等神魂融合就好了，到时候都是他的。
　　不过秦队长也不是没有收获的。
　　现在可是夏天，夏天天热，小鸟是要换羽毛的。别的不提，里层保暖用的绒毛肯定会脱落下来，避免把小鸟热坏，天气冷了再重新长出来。
　　所以扶苏只是玩了一会儿尾巴，就飘出来好几朵大大的绒毛。室内有空调风在吹，绒毛被微风吹得飞了起来。
　　秦御正要眼疾手快接住，想起来这个捏扁了就会缩成一团，跟个搓在一起的碎纸屑似的，连忙止住了动作。
　　足足等到绒毛自己飘落，安静躺在地面上，秦御才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捧起了这团毛毛。
　　然后被秦政熟练地收进了储物袋。
　　秦御：……
　　那是朕的绒毛！
　　秦政迅速收集好了屋内散落的所有毛毛。
　　因为扶苏现在体型大，不像以前每次变成玄鸟时那样就巴掌大点，所以这次收集到的绒毛比以前的大很多。
　　秦政：是没见过的收藏品，不能放过！
　　扶苏变了一会儿就因为太热，又变回人形了。没有保温的羽毛之后，舒服了很多，哪怕还要穿衣服，但屋内开启不久的空调已经渐渐发力了。
　　扶苏往沙发上一趴，打了个哈欠。
　　很快发现布艺沙发有点热，赶紧起来了，换成趴在冰凉凉的玻璃茶几上。秦御伸手把他捞过来，不让他贴着玻璃睡。
　　扶苏崽困倦的眨出个泪花：
　　“困困。”
　　时间已经不早了，地府流速和阳世相差甚大。秦政虽然已经尽量减少了在地府待的时间，出来依然已经深夜。
　　扶苏刚刚变身也消耗了不少精力，这会儿困劲上来立刻就撑不住了。秦御才哄了一句，让他先洗澡再睡，崽崽已经闭上了眼睛。
　　秦政去把热水放好：
　　“明天朕去捉英魂就不带他了，让他在家好好休息。”
　　结果差一秒睡着的崽迷糊间强调：
　　“不可以！我要去玩！”
　　睡着了都想着玩。
　　秦御好笑地捏捏他的脸颊：
　　“带你带你，睡你的吧。”
　　随即同秦政说：
　　“我明日要去异能局轮班，可能会出外勤。阿苏跟着我不一定安全，又不好放他一个人在家中。”
　　他只带着扶苏进过两次梦境，结果每次扶苏都消耗甚大。秦御感觉儿子跟着自己不太安全，容易遇到危险，虽然不舍，还是决定交给秦政保护。
　　秦政没有拒绝：
　　“也好，朕去捉不曾苏醒的英魂，大多都还未开始‘做梦’。没有梦境，阿苏就不会在梦境里受到刺激了。”
　　秦御听罢欲言又止。
　　秦政知道他想说什么：
　　“朕忘了，下次不立flag。”
　　虽然flag疑似立好了，可秦政到底实力高强，拥有很多秦御未曾掌握的手段。所以第二天秦御还是把儿子交给了他，顺便塞过去一个外出包。
　　秦政：“这是什么？”
　　秦御：“里头装了小孩出门要用的东西，有水杯湿巾这些。”
　　秦政恍然：
　　“你早上搜的就是这个？”
　　秦御早上起来就拿着手机搜着什么，然后一个人捣鼓半天。结果是给儿子准备外出要用的包，打开一看，光是水杯就有好几个。
　　秦御跟他说了每个水杯里装了什么。
　　其实看透明的杯身也能猜出来，有牛奶有白开水也有果汁。养一个挑剔的小崽崽就是这么麻烦，你不知道他口渴了会愿意喝哪个，就得都准备上。
　　——其实也不麻烦，大人们自己口渴了也会挑剔，在便利店里选自己想喝的饮料买，而不是店主给什么就喝什么。
　　秦政也没觉得这样麻烦，随手接过塞进了储物戒里。其实他储物戒里什么都有，不用秦御特意准备，但当爹的一片心意他是不会拒绝的。
　　睡饱的小太子开心地跑出来：
　　“现在出门玩吗？”
　　秦政牵住他的小手：
　　“等下要是遇到了梦境，你不要在里面搞破坏。”
　　扶苏歪头：
　　“我从来不搞破坏的！”
　　一听就是习惯性为自己开脱。
　　秦政也不反驳他：
　　“好，那你就用行动证明给阿父看。要是你又把梦境拆了，朕就扣掉你这几天的甜食。”
　　扶苏崽：！
　　崽崽当即保证：
　　“不会！我肯定不拆！”
　　秦政猜测这个威胁只能管一时，等扶苏忘了就会随心所欲。不过能管一时也是好的，至少在儿子忘记之前，不会突然冲动爆发能量，再把自己折腾一遍。
　　父子俩出门去了。
　　秦政首先去抓的不是别人，正是葬在安市附近的皇帝。尤其那些生前有点功绩的，得先逮了，免得他们醒来之后闹事。
　　去找帝陵还有个好处，便是后世很多王朝喜欢把功臣陪葬在帝陵。去一趟能捉不少英魂回来，都不用跑太远。
　　秦政先去了汉朝帝陵。
　　汉朝皇帝们爱扎堆葬在一块儿，差不多算是一溜儿排开。所以盗墓贼去盗墓的时候也很方便，挨个盗过去就行了。
　　几乎只有文帝的霸陵远远安排在另一头，所以盗墓贼听说文帝薄葬之后，干脆也懒得跑大老远去盗他了。
　　不过到秦政这儿……
　　秦政直接指挥飞舟往霸陵去：
　　“它离安市最近，又是单独待在那儿的。先去那边把刘恒抓了，再去西边找其他汉帝。”
　　尚未苏醒的汉文帝就这么成了第一个被捉住的倒霉蛋，秦政随手把他塞进灵宠袋里。
　　其实飞舟上房间很多，可以放人。但秦政还是选择了灵宠袋，主要是预防刘恒苏醒后闹腾。
　　放在飞舟上，还要防备他闹事。丢进灵宠袋里就不用担心了，对方出不来，只能在袋子里头干瞪眼。
　　这东西一般不用来装人，拿它装人太缺德了。奈何陛下被儿子带坏了，管他缺德不缺德呢，先装了再说。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上回在星际位面，抓到的星盟人也塞进去过。灵宠袋装活物很方便，装英魂也很方便。
　　扶苏本来是很期待出门玩的，但是出来之后才发现，根本不好玩。
　　阿父一直在各处赶路，停下来之后很快便找到了目标魂魄。随手扯出来塞进袋子里，分分钟就搞定了。
　　没有崽崽幻想中的有趣梦境。
　　扶苏无聊地靠在阿父腿上：
　　“不好玩。”
　　秦政低头跟他说：
　　“阿父是在干正事。”
　　扶苏立刻就不抱怨了：
　　“那我陪阿父。”
　　原来是干正事呀，那没事了。
　　太子殿下从小就习惯了在阿父忙的时候陪着他，安安静静玩自己的玩具。从来不会这种时候闹着要父亲陪他玩，特别听话懂事。
　　扶苏自己拽着父亲的衣服，跟着他走来走去，也不要父亲抱了。
　　秦政正好需要左右手都用上，一只手抓魂，一只手拿灵宠袋，确实也腾不出手来抱着他。
　　所以秦政只是叮嘱儿子：
　　“跟紧朕。”
　　扶苏点点头：
　　“好。”
　　一路从阳陵抓到茂陵，中间都没出现什么问题，顺手把路上碰见的臣子英魂也给收了。感觉跟上山捡蘑菇似的，这里一个那里一个，根本捡不完。
　　直到进入了茂陵范围。
　　不知道刘彻沉睡之前在干什么，特意把臣子都叫到了身边，所以那些鬼魂都沉睡在了一处。
　　秦政远远一瞧，很好，可以一网打尽，不用在茂陵范围内转悠了。
　　但保险起见，他还是牵住了儿子的手，然后才靠近。因为这么多魂魄齐聚在一处，谁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提前做准备，防备外人进入。
　　嬴政会留一手，让自己率先苏醒，难道刘彻就不会吗？
　　秦政在周身多下了几道禁制。
　　踏入茂陵中心的下一秒，果然眼前一花，进入了一个陌生的梦境中。
　　扶苏好奇地左右张望：
　　“这是哪里？”
　　秦政感知了一下，发现这个梦境似乎是一个群梦。梦境主人不止一人，应该是汉武群臣联手塑造的梦中世界，以此对抗外界的危险。
　　异能局里没有相关记载，说明活人没被拉进来过。大约是只有鬼魂能进入，这是防备鬼魂的。
　　一队卫兵从旁边跑过：
　　“有逆贼闯入城中，快搜！”
　　他们忽略了路边的父子俩，不过路过时为首的将领朝这边多看了两眼。很显然，他觉得这里不对劲，却又没有发现可疑人士。
　　幸好秦政进来之前在自己和儿子身上下了隐身咒，没有毫无防备地直接进。
　　梦中人对外来者的习惯性忽略，在这个梦境并不存在，因为这里的梦中人很多都是梦境主人而非虚假NPC。
　　比如刚刚跑过去的领队，就是某个鬼魂。他够不上英魂的水平，却没有前去投胎，显然是汉武帝做了什么。
　　秦政记得，始皇帝沉睡之前把儿女的魂魄留下了，没让他们接着投胎。估摸着汉武帝也是把身边禁卫的魂魄留下了，放在身边护卫自己。
　　这些真魂必然拥有更多的特权，恐怕不仅只能分辨外来者。
　　扶苏闭紧嘴巴，等人走远了才小声和阿父说话。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人群，里头有个看着不起眼的人，但一直往这个方向瞧。
　　秦政瞥了一眼：
　　“梦境主人只能感知异常，有禁制在，恐怕难以确认。”
　　父子俩进入梦境直接出现在这个位置，大约是这里出现了异常的能量波动。目前这里应该有不少人在暗中观察，确认是否当真存在外来者。
　　秦政牵着儿子低调地离开这里。
　　但他故意在这边留了点能量，以此为鱼饵，引诱其他人关注这边，不要分散。
　　接着悄无声息地来到扶苏指出的那个人身边，伸手精准地将他的魂魄从梦中人身体里拎了出来。
　　魂魄塞进灵宠袋里，不影响身体还留在原处。这就是个躯壳，留着可以糊弄其他人，让他们误以为没有少人。
　　秦政特意等了等，周围没有出现骚动。可见这些人虽然共同组成了梦境，彼此之间却没什么联络，少了一个人也无法及时发现。
　　那就好办了。
　　秦政很快故技重施，把周围戒备的英魂都一个个抓进了灵兽袋。也没有特意区分谁是谁、应该往哪个袋子里放，反正都是汉人，挤一挤吧。
　　扶苏崽觉得这个很好玩，积极帮阿父找人。有了小太子的帮助，秦政找人的效率提高了不少，节省了许多时间。
　　没一会儿，附近的英魂就被抓光了。
　　只是随着他们的消失，梦境也出现了一些变化。大概是因为这里一直由多个英魂共同维持的关系，少了许多人，梦境范围就开始缩小了。
　　秦政察觉到周围的街道开始变得虚幻，仿佛即将消散，当即抱起儿子转移阵地，换个位置继续抓人。
　　他跃到高空才发现，之前自己所在的区域是城南。思索片刻后，他去了城西，在城西故技重施，又丢下一道能量。
　　能量一丢出去，很快吸引来了新一波的英魂。这部分英魂日常就待在城西，可能是距离城南太远，这才没有发现城南的异动。
　　秦政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离得远就发现不了吗？那他岂不是可以尽情地在周围搞事不怕被发现？
　　接下来，秦政就开始围绕着梦境的边缘区域，转着圈地抓人。一圈接一圈抓下来，很快这梦境就只剩个皇宫了。
　　之前在外围待着的没什么厉害人物，秦政对他们都没多少印象。
　　他本身就和汉武一朝的臣子没来往，能记住的都是那几个青史出名的大才。所以外头的好抓，也就不叫人意外了。
　　剩下待在宫中的名臣，恐怕很难对付。
　　扶苏崽贼兮兮地指了指宫门：
　　“我们在门口守着吧！”
　　秦政略一思索：
　　“也好。”
　　梦境有梦境的逻辑，臣子不在外头待着在宫里停留，肯定要有个原因。不管如何，他们都不可能住在宫中，迟早都会出宫的。
　　现在宫外一片虚无，他们只要守住出宫的道路，就能精准守株待兔。
　　没等多久，果然出来一人。
　　茂陵正经陪葬的臣子其实没那么多，但就像始皇帝可以在骊山附近转悠，不是完全被限死在骊山陵里一样，其他魂魄也是差不多的。
　　要是都被限制得死死的，邻居们之间也没办法互通有无。骊山陵周遭可没什么其他墓穴，他还怎么找人帮他给儿子传递书信？
　　所以茂陵乃至茂陵邑周遭的人都齐聚在了茂陵，显得这边格外拥挤。
　　这会儿出来的是董仲舒。
　　董仲舒走到宫门口就是一愣，看着宫门外的混沌一脸懵逼。
　　董仲舒：我家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城里起大雾了，这才什么都看不见。可没道理城里起雾了，皇宫却一切正常。
　　不等他回去汇报异常，秦政已经果断把他拎出来，塞进灵兽袋里了。
　　董仲舒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为了不让待在灵兽袋里的活物被憋坏，这个修真界法器很贴心地增加了一些功能。比如让进来的东西都陷入沉睡，这样就不会被黑暗憋坏了。
　　董仲舒的神魂被抓走后，他的梦中身躯停留在了原地。
　　对方看看外头的大雾，也发现自己家没了。超过了梦境范围的地方去不了，他就只能待在皇宫里。可是皇宫里没他的位置，他总不能在这儿住下。
　　智能不够的NPC假人陷入死机状态。
　　直到下一个受害者过来：
　　“董兄，你怎么站在这里发呆？”
　　刚问完这句话，原地发呆的人又多了一个。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人太多了，会引起后来者的警惕。秦政就往这些死机的NPC身上丢法术，隐藏他们的身形。
　　刘彻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宫门口已经聚集了几十个人形桩子了。
　　当然，他自己只能看见几个。
　　作为这里实力最强的英魂，刘彻对皇宫区域拥有绝对的掌控权。所以哪怕又丢了几十个臣子，他的皇宫也没有跟外头的都城一样消失。
　　但自己的地盘上不对劲，他还是能察觉出来的。
　　毕竟秦政在这里公然使用了一堆法术，他再发现不了就太迟钝了。法术是有波动的，隐身术的波动只是小又不是没有，用多了容易暴露。
　　刘彻杀气腾腾地赶过来。
　　迎接他的是天罗地网。
　　秦政确认只剩包括刘彻在内的寥寥几人之后，意识到不能再拖。汉武帝不是傻子，这招用不了多久。
　　所以他开始不断在附近布置陷阱，搭配着隐身术一起使用。
　　本来光是给梦中人身躯使用的隐身术，数量也就那点，还不算特别多，不一定会被发现。可是加上陷阱的一起算，就非常多了。
　　刘彻自从成了英魂之后，战斗力直线暴涨。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除了卫霍之外，其他人都打不过他，后来也靠着时间堆积反超了自家两位大将军。
　　所以遇到意外他也不怵，居然自己第一个上了。这是他的地盘，难道他还能退缩不成？
　　然后他就被陷阱捉住了。
　　秦政有些意外：
　　“朕还以为会是卫霍先中招。”
　　刘彻：……
　　难得莽一次就在始皇帝跟前丢人了，好气啊！
　　自家陛下被捉住，两位将军投鼠忌器。刘据也慢半拍赶来，一群人便在宫门口对峙起来。
　　扶苏崽左看看右看看：
　　“哇！阿父好厉害！一下子就抓住了他们的头领！”
　　刘彻：闭嘴，你个小屁孩！
　　刘据懵了一瞬：
　　“父亲怎么被贼子捉住了？”
　　整个梦境只有刘彻和卫霍的记忆还比较完整，其他人都被梦境同化了。刘据不记得英魂的事情，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贼子单枪匹马闯进皇宫，还能成功捉住他爹。
　　刘彻顿时觉得更丢人了：
　　“赶紧把太子带走！”
　　给据儿看到父皇随随便便就被人抓住成为人质，他不要面子的吗？
　　卫青：……
　　可是现在带走是不是已经迟了？太子都看见了。
　　霍去病倒是听话，直接捞起表弟：
　　“是，陛下！”
　　说完真的走了。
　　刘彻突然反应过来，不对，他现在把去病弄走，自己这边人就更少了啊！
　　不等他提醒，这边的扶苏已经飞快出手了。趁对面没有防备，忽然身形暴涨，眨眼间闪身来到卫青身边，将他控制在了原地。
　　好了，人质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刘彻：………………
　　终于恢复成年形态的太子殿下笑吟吟地冲众人打了个招呼：
　　“冒犯了。”
　　刘彻现在就是后悔：
　　“朕早该意识到的，始皇帝怎么可能带着一个真小孩出门？果然是伪装，就是为了叫朕放松警惕。”
　　秦政：不，其实朕也不知道他能恢复。
　　始皇帝陛下额头青筋跳了跳：
　　“秦梓桑！朕不是跟你说不许你动用能力的吗？！”
　　都没恢复好就暴起出手，万一又闹出点后遗症怎么办？
　　扶苏心虚地眨了眨眼：
　　“阿父，我现在感觉很好。”


第374章 坎坷尽除，海阔天空
　　卫青并不是好对付的，常年征战沙场，他的战斗力显然不弱。如果是没有恢复全部记忆的扶苏在这，很难轻松控制住对方。
　　但扶苏很难长时间维持住现在的状态，他是趁着法则不注意，冷不丁冲破封锁的，要不了一会儿就得被压回去。
　　所以扶苏飞快地捏了几个法诀，将卫青结结实实的捆住。
　　确定卫青挣脱不得后，扶苏这才眼一闭，任由自己的理智被压了回去。身体晃了晃，再睁开眼睛，虽然没变回小孩，却也只拥有第一世的记忆了。
　　二世陛下的目光瞬间锁定父亲：
　　“阿父！”
　　第一世的记忆停留在父亲意外驾崩，自己辛苦二十年终于把大秦治理得海晏河清，有脸去九泉之下见父亲了。于是心安理得地放任了自己病情恶化，药石罔顾。
　　乍然见到多年未见的阿父，秦楼桑根本顾不得其他。脑海里多出来的现代记忆根本就不重要，直接被他忽略了。
　　扶苏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父亲，若非顾虑着父亲似乎正挟制着某人，他当时就要扑过来。
　　秦政本来还想教训他两句，一看他可怜巴巴的模样，顿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秦政叹了口气：
　　“阿苏，你这样太赖皮了。”
　　合理怀疑太子是故意的，就是想借此逃避来自父亲的批评。
　　扶苏不明所以：
　　“阿父在说什么？”
　　他隐约猜到自己可能闯了什么祸，不过他不记得了。既然不记得了，那就是没有闯。阿父即便要找人算账，也得找拥有完整记忆的他去。
　　扶苏理直气壮地走过来，轻轻拉住他的袖子。哪怕只是拉住了袖子，也像是获得了什么支撑那般，一颗漂浮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秦政看了一眼乖巧站在旁边的儿子，心说太子要是时时刻刻都能这么乖巧安静就好了。
　　可惜，这都是暂时的。
　　刘彻不满地挣扎了一下，无果。
　　他反思自己不应该那么冲动，看到始皇帝登门就迫不及待想武力比试一番，证明自己和对方到底谁更强。
　　以前都是通过其他英魂传讯，还没有正面较量过。大家都是性格骄傲的人，彼此之间并不服气，难得有这个机会。
　　刘彻动了动手：
　　“可以把朕放开了吧？”
　　他不信始皇帝过来是找他麻烦来的，大家都是英魂，彼此之间也没什么仇怨，何必呢？
　　龙脉被斩断之后，所有英魂的日子都不好过。换成他是始皇帝，他也只会出去找同盟联手，想法子解决这个问题。
　　比如把龙脉接回去。
　　因而刘彻才敢放心大胆地过来，也不担心有什么陷阱，还能心大地让霍去病把太子带走。发现臣子不见之后，也只当是他们冒犯始皇帝，被对方嫌麻烦先控制住了。
　　如今双方可以心平气和地说话，那么始皇帝也该放开他了。
　　结果秦政并不按套路出牌。
　　他奇怪地看了一眼刘彻，自己好不容易将人捉住，为什么要把他放了？
　　秦政伸手准备把他和卫青塞进灵宠袋里，这样也不必和他们废口舌解释了，还能强制将他们变为沉睡状态，非常省事。
　　一抬手，就听刘彻警惕地问道：
　　“你要干什么？不是来讨论修复龙脉的事情吗？方才的切磋你已经获胜了，竟还要下手不成？”
　　秦政微微一顿：
　　“修复龙脉？”
　　他大概猜到刘彻的想法了。
　　但是这不重要，他又不打算修复龙脉，也没那个必要。
　　所以秦政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把人塞进了灵宠袋。刘彻连句抗议都没能说出来就失去了意识，卫青倒是想说话，身上却挂着扶苏之前给他下的禁制开不了口。
　　这就导致独自离开的霍去病和刘据根本不清楚情况，很快也被秦政捉住了。
　　梦境主人全部被捉，梦境自然崩塌。
　　扶苏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另一处地点，一时有些茫然。
　　这又是哪儿？
　　扶苏询问父亲：
　　“刚刚？”
　　秦政把灵宠袋收好：
　　“现代的记忆你有多少？”
　　扶苏蹙眉回忆了一下：
　　“应该没有缺失，我还记得方才阿父带我进入这里。不过父亲您这是在做什么？”
　　秦政便大致给他说了说英魂的事。
　　扶苏迅速抓住重点：
　　“华夏英魂都被送去了地府，那海外的那些怎么办？龙脉虽然能阻挡他们进入华夏境内，可也不一定能一直生效。”
　　万一哪天被他们找到了突破口，进来捣乱，就很危险了。
　　还有一点则是：
　　“海外国家有合作的英魂，华夏却将英魂都送归地府，岂不是吃了亏？”
　　偏偏华夏这边很难和那些皇帝达成合作，双方之间存在不可调和的利益冲突。指望古代帝王不想着复辟皇朝是不可能的事情，倒是不清楚国外那些英魂是什么想法了。
　　异能局之前能和这些英魂打得有来有回，靠的是异能者里有他阿父这个强大的外援。可阿父看样子不会一直呆在这，到时候华夏就得靠本土异能者了，感觉有点危险。
　　秦政倒是不在意：
　　“秦定来日会带兵马俑去荡平海外的。”
　　扶苏：……
　　听着还挺热血的。
　　扶苏便不再追问了，父亲肯定比他考虑得周全。
　　秦政领着他回到飞舟上：
　　“一会儿还要去捉其他英魂，先赶路吧，时间比较紧。”
　　看刘彻这个样子，估计其他厉害皇帝那边也做好了万全准备。晚去几天，说不定他们都苏醒了，更难抓。
　　秦政决定加快速度，先把皇帝们抓了再说。剩下的可以交给秦臣，走之前他给秦臣体内都输入了能量，应当很快就能苏醒了。
　　华夏上下几千年，诞生的英灵无数。光靠秦政一个人本来就捉不完，还分散在九州各地，秦政可不打算自己一个人把所有活都干了。
　　扶苏亦步亦趋地跟着父亲上船，他还有很多事情不明白。
　　想了想，他先问了最关心的：
　　“阿父好像变了很多。”
　　秦政脚步微顿：
　　“是吗？朕哪里变了？”
　　变了是正常的，毕竟距离第一世都过去千余年了。秦政不敢说自己一直保持着初心，倒是他家太子，还是像以前那般。
　　扶苏的不变才是罕见的。
　　扶苏想了想该怎么说：
　　“父亲比以前更从容淡定了。”
　　他记忆里的父亲，一直像个绷紧的弦。因为大秦有太多事情等着始皇帝去处理了，而且非他不可，他根本没有松懈下来的机会，也不敢松懈。
　　一直到驾崩，父亲都是如此忙碌。扶苏经常为此而感到担忧，生怕他哪天会累倒。
　　结果那根弦真的在某日骤然崩断了。
　　扶苏摸到了父亲的大掌，牢牢牵住，这才觉得发凉的指尖回暖了一些。
　　秦政回握住他：
　　“朕已经没事了，不怕。”
　　他带着儿子在甲板上坐下，取出秦御给儿子准备的水壶。壶中的水还是温热的，十分适口。
　　扶苏想起来这是另一位父亲特意给他准备的，接过后很给面子的喝了两口。温热的茶水舒缓了他的情绪，令他觉得放松了许多。
　　秦政缓缓回忆起了当初。
　　可能是他第一世的紧绷影响到了儿子，所以第二世的时候，重生后的扶苏也变得十分紧绷。
　　明明是那么惫懒的性子，却强迫自己勤勉起来。不顾身体地为父亲分担国事，累病了好几次。
　　现在回想起来，往事历历在目。哪怕过去了上千年，记忆也不曾褪色。
　　秦政轻轻按住儿子的肩膀：
　　“下次不来完整位面了。”
　　害得他家太子屡次受伤，实在危险。还是在残缺位面待着，在那里无论遇到什么，以他们的实力都能轻松应对。
　　扶苏不明所以：？
　　秦政没有再解释什么。
　　左右不过几天的事了，几天后他把有威胁的帝王将相都送回地府，剩下的人手就可以交给秦定去处理。届时他就能带扶苏回地府，直接恢复全部的记忆。
　　魂魄双分容易有后遗症，秦政也不打算在这里耽误太久。还是早些融合为妙，免得留下什么后遗症。
　　即将抵达唐皇的墓葬区。
　　扶苏忽然开口：
　　“阿父是不是在担忧那些英魂提前苏醒，不好对付？”
　　秦政看向他：
　　“又有馊主意了？”
　　扶苏这就不高兴了，他怎么是出馊主意？分明是很可行的好主意！
　　但成熟的太子殿下是不会因此闹脾气的，尤其是在好不容易重新见到父亲的情况下。扶苏之前喜欢闹小脾气，那是被父亲宠了上千年，给宠坏了。
　　光论这一点的话，其实太子也不是没变，只是变得不多。秦政对儿子有滤镜，就觉得儿子还和以前一样哪儿哪儿都好。
　　扶苏很快调节好心情，继续说：
　　“方才那人误以为父亲是来找他合作的，一会儿父亲若是遇到类似的英魂，便可以用这个说辞糊弄他。等他们放松警惕，就将之一网打尽。”
　　秦政毫不意外：
　　“朕就知道你会出这个主意。”
　　扶苏不说他也会这么做的，而且他已经知道该怎么操作才能提升效率了。若是再遇到这种群体梦境，可以先抓核心人物。
　　擒贼先擒王，假若刚才他是先把刘彻打包塞进了灵宠袋里的话，梦境应该会直接崩塌消散。因为他才是支撑梦境的支柱型人物，其他人都是在他的基础上丰富梦境的，没了他就像房子失去了地基。
　　而以其他臣子的实力，又无法单独抵抗龙脉断裂后的沉睡。所以梦境消散，他们就会重新陷入沉睡中，任人宰割。
　　届时秦政就可以轻轻松松把熟睡的他们给打包带走，而不需要搞什么偷袭。且他们还齐聚在茂陵地宫的正上方，人员密度很大，不像在梦境里那样需要跑遍整个城市搜寻。
　　只是不知道其他皇帝现在是什么情况，是否和刘彻一样在弄群体梦境。
　　秦政怀疑不同皇帝有不同的玩法。
　　然而在安市周遭转了一圈后，他发现自己猜错了。这群人居然当真都在搞群体梦境，应对方式十分统一，整得好像是提前商量好的那般。
　　扶苏回过味来：
　　“那为什么我大秦没有？”
　　秦政思索片刻：
　　“因为骊山陵周遭的秦臣太少，凑不齐人数？”
　　扶苏觉得肯定不是因为这个：
　　“先祖们也在沉睡，定是那些家伙故意排挤我秦人！”
　　他们内部互通了，不告诉秦人。大概也是忌惮始皇帝实力强大，想要借此弯道超车。
　　陷入沉睡之后，英魂就不会自主吸收能量修炼，只能被动吸收提升实力，效率不可同日而语。
　　刘彻他们是清醒的，就可以主动修炼，慢慢赶上始皇帝。
　　扶苏眼眸微眯：
　　“果然，还是得把他们丢去地府，叫他们在里头老实待着。”
　　去了地府，远离了龙脉，就没有修炼的根基了。偏偏始皇帝的骊山陵还联通阳世，他随时可以出来继续修炼。
　　等其他的通道开启时，始皇帝应该又借此和他们拉大了不小的差距。
　　既然他们要用这招对付秦人，那就别怪秦人反过来把这招用在他们身上了。
　　扶苏的心是偏的，他才不管公不公平。
　　秦政按照之前的计划，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安市周围的英魂抓了个七七八八。
　　能保持清醒的都是有脑子的皇帝，有脑子的皇帝都想着修复龙脉、至少修复自己占据的龙脉，这样才能提升修炼效率。
　　所以当始皇帝上门提起合作的时候，他们并不是很警惕。谁能想到堂堂始皇帝会玩阴的，而且根本不打算修复龙脉呢？
　　再怎么多疑的人，也很难提前防备住这个。
　　他们根本猜不到秦政会把他们抓走，扭送去地府。毕竟要不是父子俩到来，这个位面的地府通道可能很久都不会开放。
　　要是秦定在这里，他是没有理由捉拿其他英魂的，捉住了也没地方看管。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谁也不会去提防。
　　秦御原本以为，秦政把儿子带出去，晚上就会带回来。结果这父子俩直接不回家了，解决完安市的英魂，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外地。
　　秦御夜里没等到儿子回家，打电话给秦政询问情况，才看到了长大的儿子。
　　秦御兴师问罪的眼神柔和下来：
　　“阿苏这是恢复了？身上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扶苏其实很想念父亲。
　　虽然身边已经有一位父亲了，但他是不会厚此薄彼的儿子。每每想到还有一位父亲独自在家等他，就会心疼。
　　可是他政爹不肯把手机给他。
　　没有联络方式的太子殿下也只能自己默默思念父亲，并在心里吐槽阿父醋劲大，自己的醋都要吃。
　　不过这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
　　扶苏乖巧地和父亲闲话：
　　“我没事，过几日就归家了。父亲在家也要照顾好自己，注意休息。”
　　他记得父亲在异能局也很忙碌，他爹一直是个工作狂，不知道累的。
　　扶苏看了一眼时间，这个点该休息了。
　　秦御有些无奈：
　　“你自己都没休息。”
　　秦政都已经习惯太子熬夜了，年轻人哪有九点前睡觉的，最起码十一二点。有他压着，扶苏一般都十点多休息，这会儿还不算晚。
　　所以秦政没管儿子，被秦御点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个还是得管管。扶苏刚恢复过来，身体还虚着，需要多休息。
　　于是秦政理所当然地把视屏通话给挂了，并催促儿子回房。
　　扶苏看了父亲一眼，没有说什么。
　　他原本还想和御爹多说两句的，政爹肯定是故意的。
　　父子俩在外头待的时间比预计的要长一些，因为华夏版图实在太大了。何况如今的华夏还不止九州之地，先秦那会儿大禹划分的九州可不包括百越、漠北、高原、西域这些地区，但它们加起来却比九州大不少。
　　幸而这些地区的英灵少些，属于地广人稀的那种区域。
　　说好就出去几天，最后出去了大半个月。秦御天天和儿子通话，要不是听扶苏抱怨每天跑了多少地方，还以为秦政是故意磨洋工拖延时间。
　　父子俩忙活的时候，地府那头的秦臣也苏醒得差不多，已经出来帮忙了。只不过他们不像父子俩可以隐藏身形，需要避开人群才能动手。
　　有时候还得收敛气息，避免被机器监测到能量波动，引来异能局的人手。
　　秦臣的效率明显低不少，胜在人多。
　　扶苏记得有些英魂是醒着的：
　　“刘彻他们去了地府，从灵宠袋里脱离后，应该就会清醒过来吧？他们这些天没有闹事吗？”
　　秦御微微摇头：
　　“自然是上门找过茬的。”
　　当时是秦政把他捉去的，想起这件事之后，刘彻不可能不去找秦定的麻烦。秦定还得跟他们解释当时动手的另有其人，于自己无关。
　　不过以秦定的性子，大概率会懒得和刘彻废话。不服就干，反正刘彻也打不过他。
　　扶苏想了想：
　　“好些人还没醒的，去闹事也闹不出什么来。”
　　始皇帝实力强，人手众多。其他人不仅单体实力不如，人数上也不占优势，应当惹不了什么乱子。
　　比起这个，扶苏更关心他爹的职业生涯问题。现在他们事情办完打算走了，这个异能局队长的职位怎么办？
　　听儿子问起这事，秦御倒是淡定。
　　父子俩在外头不回家，他在家里自然不会一直干等着。所以已经提前找局长安排好了一切，随时可以离开。
　　借口也是现成的。
　　大家都知道他是始皇帝的分魂，随时可能被收回去。而始皇帝又是一个比较危险的英魂，需要受到限制。
　　秦御设法让上层相信了他有办法在和秦定融合之后，限制对方不在华夏境内乱来。于是顺理成章地让异能局放人了，现在局里同事看他的眼神跟看什么要去牺牲的壮士一样。
　　要不是还记得他是秦始皇的转世，就要念出那句名传千古的“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了。
　　——如果真念了，大概会被记仇的爹控太子报复。
　　秦御淡定地说：
　　“他们以为我去找秦定，会被秦定彻底吞噬。而在吞噬之前，我将与他谈判，并定下协议，让他发誓不去侵扰华夏。”
　　秦政问道：
　　“那扶苏呢？”
　　秦御看了儿子一眼：
　　“最近这段时间，我一直带着傀儡人偶。那人偶有些呆傻，他们误以为阿苏一直无法恢复，是因为神魂不全。”
　　所以虽然舍不得孩子，大家也没有阻拦秦御要带孩子回去找始皇帝的决定。比起放任小孩一直痴傻下去，他们更希望阿苏能健健康康的。
　　残缺的魂魄很容易出问题，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秦御以此为由说服了队友们，放任扶苏去“融合”。
　　第二天，秦御就去找局长了。
　　他跟局长说他准备好了，而后带着傀儡人偶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之前秦定“做梦”的地方。
　　这里其实已经没有秦定的领域了，对方魂魄完整地进入了地府，也无需继续维持那个虚假的咸阳城。
　　所以秦御走近，是不会被拉入梦境、从原地消失的。不过秦政可以给他施展隐身术，看在众人眼中就是他成功入梦了。
　　大家默默地在外围等了许久。
　　天快黑时，才有一道流光涌向骊山陵地宫，没入泥土之中。仿佛是秦始皇当真放弃了入侵阳世，答应回地宫沉眠去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至于数年后，听闻国外出现了兵马俑大军压境，那是后话。
　　彼时秦定已经找到了钻龙脉漏洞的法子，可以不被限制在华夏境内，出去攻城略地。
　　反观其他英魂……还被限制在地府出不去，在想法子打通新的阳世通道。
　　不过这和父子俩已经没有关系了。
　　刚回到地府，秦政便神魂融合。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浓厚的天道之力，直接灌入体内。
　　在他身边的扶苏也同样被灌入了天道之力。
　　这是天道的本源力量，虽然可再生，却只能慢慢增长，不像其他能量那般消耗过后很快就能回满。
　　天道一般不会拿它出来奖励旁人，不过这次秦政父子帮了它一个大忙。左右这些能量攒得不少，给一点也不心疼。
　　天道之力是类似气运一般的东西，若是气运不好的人，吸收后能脱非入欧。然而父子俩如今已经是欧皇了，运气不方便再接着暴涨，不然走哪儿都捡钱，容易引起混乱。
　　事实上神明自己就可以使用神力模拟类似“锦鲤”的状态，用不着把天道之力这么珍贵的东西拿去改运。
　　所以这东西入体后，发挥了另一种作用。
　　天道自己显然很了解自己的力量，也就不等父子俩摸索怎么用了。它直接引导着天道之力与二人体内的多种力量融合，而后进行了转化。
　　父子俩去过的位面多，掌握的能量体系也非常驳杂。灵力神力功德之力甚至还有魔法等等，数不胜数。
　　虽然只是能量的不同表现形式，本质上是一样的东西，但不同能量互相之间就是不兼容的。除了神力和功德之力可以无限制地转化成其他的能量，为它们进行补充，别的都很难再转化回来，也不能互相转化。
　　这就导致了神力和功德有出无进，而且使用起来并不方便。
　　现在，天道解决了这个问题。
　　它用天道之力帮忙将父子俩体内的所有能量都改造成了最纯粹的本源之力，并在他们神魂中塑造了转化路径。
　　以后父子俩可以随意动用任何能量，哪怕是没有修炼过的。
　　举个例子，他们去哪个玄幻位面，接触到一种新的能量表现形式。无需修炼，只要熟悉了这种能量，学会怎么转化它，就可以用体内的本源之力直接转换。
　　在当地吸收了那种能量，也能直接转换成本源之力储存在体内。
　　扶苏琢磨了一下：
　　“就相当于是我们以前手里有黄金和各国货币，但是各国没有卖黄金的地方，只能用黄金兑换货币使用。”
　　“如今给我们换成了万能货币，可以随便兑换。无论去哪个国家，都能用它换当地货币，也能把货币换回成它，使用没有限制。”
　　天道纠正了一下：
　　【本源能量可以直接使用，不用兑换成当前位面的能量。不过这样一来可能会被其他敏锐的人发现异常，所以建议还是兑换一下。】
　　父子俩便明白了。
　　万能货币可以直接购买商品，只不过让人知道你掌握万能货币不是什么好事，所以需要伪装。
　　体内驳杂的能量一下子就整合了，只剩下纯粹的能量体。好处不仅只在化繁为简了，还顺势剔除了能量里稀奇古怪的“杂质”。
　　若非父子俩是神明又有功德护体，体内一堆种类复杂的能量共存，迟早出事。它们是实打实互相排斥的，很容易打架引得主人受伤。
　　天道还说：
　　【神力其实已经十分接近本源之力了，唯一的限制是本源之力随处可吸收，神力只有特定地区才有。你们现在可以将所有能量转换成本源之力，就可以随时随地修炼变强。】
　　不像之前，要提升实力就得去神界吸收神力，或者想办法把功德之力压缩成神力。偶尔遇到哪个犯到他们头上的神明，就能赚个外快，打劫一番。
　　神力的来源太少，远不如本源之力方便。除却这个缺点之外，其他的两者都是差不多的。
　　神力可以模拟成任何能量，本源之力也可以。哪怕是模拟成有特殊效果的异能，也不在话下。
　　这次天道给出的诚意非常足。
　　秦政有些意外：
　　“没想到你这么在意这个位面。”
　　天道手底下位面很多，他以为对方不会格外在意哪个位面。
　　哪怕之前扯了一大堆借口，秦政也是半信半疑。想着有好处才接下委托的，并不在乎天道的借口是真是假。
　　扶苏灵光一闪：
　　“这个位面的存亡，不会和你的天道之力有关系吧？”
　　天道：……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敏锐？
　　既然被拆穿了，那它也不藏着了。
　　天道干脆一次性说完：
　　【确实和我的天道之力有关，我的力量来源就是完整位面。所以你们在残缺位面怎么折腾我不管，完整位面我不让你们乱来。】
　　完整位面能顺顺利利运转下去，就能给它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要是完整位面崩塌了，它就少了一个能量来源。
　　别看残缺位面千千万，最后能形成完整位面的其实没那么多。天道手底下的完整位面数量不过三千多个，还都是辛苦培养出来的，少一个都令它心痛。
　　刚开始天道对秦政比较维护，那个时候秦政刚来地府，没有在完整位面搞事情，又是梓桑位面的两位气运之子其一。
　　所以府君被秦政欺负了，天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府君只是它手底下的打工人，和它摇钱树的心肝肝怎么能比？
　　哪怕秦政已经驾崩来到了地府，他也是和诞生位面气息相连的。秦政如果出事了，梓桑位面也会跟着出问题。
　　这个关联需要通过时间消耗掉，气运之子离开后，联系会慢慢减淡。只要秦政不回去，过个几千年，就会彻底断开。
　　到时候哪怕秦政出事，那个位面也不会再受影响。
　　天道就等着联系断开呢。
　　结果秦政开始搞事了，天道就看他不顺眼起来。哪怕这是摇钱树的心肝肝，也不能耽误摇钱树给它赚钱啊。
　　直到父子俩屡屡将残缺位面修补成完整位面，天道才重新对他们和颜悦色起来，觉得这是财神爷。
　　扶苏算了算：
　　“不对吧，完整位面这么少的吗？不是说残缺位面很容易就能变完整，只要位面中出现推动文明进程的大事，至高法则就会投射过来，给残缺法则吸收修补的机会。即便每次只能吸收一点，次数多了也能吸收完全啊！”
　　何况残缺位面都没有正经地府存在，只有完整位面有。他们认识那么多在地府里常住的始皇帝，数量都数不清，远不止三千个。
　　所以光是华夏文明的完整位面，就不止三千了。加上其他一些比如修真架空，数量只会更多。
　　天道一脸冷漠：
　　【那是诓你们的，实际上绝大多数法则只能修补个90%左右。之后会成为小世界，小世界其实不是完整位面，只不过乍一看和完整位面没什么区别而已。】
　　成为小世界后，至高法则就不会再过来看了。所以之前没抓住机会修复到100%的话，后头基本就没了机会。
　　偏偏不到100%的位面无法给它赚钱。
　　天道反问他们：
　　【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同样是‘完整位面’，有的格外危险，法则压制很强，有的没什么危险，随便进出也无所谓。】
　　前者才是真完整位面，轻易就把神明等级的父子俩给压了。后者却不同，就像秦政和扶苏第一次去有大秦诡域的玄学类位面劝说那里的始皇帝来地府，就没受到多少压制。
　　哪怕当时法则也给他们使过绊子，导致父子俩总是下意识遗忘一些内容。可那个程度的干扰，根本不值一提，现在再拎出来对付他们的话，肯定就不起效了。
　　【至于始皇帝之前偷偷回梓桑位面，没有受到打压是因为他本来就是那个位面的宠儿，法则意志自然不会动他。】
　　秦政若有所思：
　　“难怪。”
　　那么多始皇帝都是来自小世界的，并非真正的完整位面。越发显得梓桑位面特殊了，所以唯有出自完整位面的父子俩有诸多奇遇。
　　或许正史位面的那些英杰也有各自的本事，不过秦政至今为止没见过他们。
　　这些先辈只存在于传说中，据说他们所在的是最早诞生的位面。许是位面之源，不怎么和外界来往。
　　天道接着往下说：
　　【总之，我不希望完整位面出现变故，影响文明发展。下次有这种事情，还找你们。】
　　扶苏立刻拒绝了：
　　“那里太危险，我们不去了。”
　　好处都拿到了，还去什么去？太子殿下颇为现实，他不觉得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情，天道还能拿出打动他们的筹码。
　　天道：【……】
　　可恶！秦梓桑你这个奸商！
　　天道气呼呼地走了，不想再和他们说话。
　　因为扶苏说得没错，他们父子俩的实力已经很强了，也掌握了修炼途径，根本用不着再从旁人那里获得好处。
　　日后想要成长为神明中的最强者，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天道就像一个已经被学生掏空了知识的老师，教无可教。然后被逆徒爬到头上叫嚣，还没办法反驳。
　　秦政轻笑了一声：
　　“你故意气它作甚？我们用不上天道之力，焉知其他人用不上？”
　　以后有机会可以多薅点羊毛，分给其他秦人。
　　扶苏无所畏惧：
　　“反正下次出了事它还是只能来找我们，我气不气它，它都别无选择。”
　　秦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突然记仇了？”
　　扶苏不高兴地说：
　　“阿父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它以前还针对过你？我现在才知道，也只能言语气一气它了。”
　　秦政当时没跟儿子详细说过天道对自己的针对，免得太子担心。倒也不是完全没说，就是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让儿子误以为天道的打压没什么大不了。
　　虽然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但陛下粉饰太平的行为还是导致太子没有准确掌握到真实情况。如今回想起来，他就觉得自家阿父受委屈了，必须找回场子。
　　秦政失笑：
　　“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一千年前的事了，他都快忘光了。
　　秦政牵住儿子的手：
　　“回家吧，往事不必再提。”
　　前路上的坎坷尽除，以后唯余康庄大道。他们还会一直走下去，去触摸那遥不可及的神道巅峰。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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