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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邻居不是人》作者：烟花筒
　　简介︰
　　文案：
　　“两年悬案一朝明目，首都科学院年仅十九岁的天才科学家沉坷被肢解案真相终于揭晓......”
　　随着案件帷幕正式拉开，李欶也多了一个喜欢粘着自己的挂件
　　*
　　李欶——一个天天996还只能租低价闹鬼房子的社畜，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上网发帖吐槽无良房东和黑心中介
　　自从见到了一个脑子有点病还疑似同性恋倾向的鬼，李欶平时最大的爱好就变成上网加入反同性恋组织并响应号召二十四小时宣传待命
　　但这个鬼貌似跟他有点渊源？
　　＊
　　沉坷——一个集温柔、智慧、容貌于一身的天才，在十九岁的时候
　　死了
　　食用指南(私设较多自行避雷)
　　讨厌上班热心肠能见鬼社畜受x离奇身亡好性子科学家攻
　　直掰弯/微恐/微悬疑/偏执系/养成系（？）/1v1sc
　　想到再补
　　【小剧场】
　　十七岁的李欶还没退化为社畜，尚且是个年轻的鬼火少年，平日飙车逃课上网无恶不作，但好在尊老爱幼的良心尚在，把唯一的头盔戴到了车后上学的小孩头上。
　　然后就水灵灵地飙车被抓了。
　　衣角被抓的发皱，头盔下瘦小的孩子吓的眼眶通红，但还强忍着没哭鼻子，抽噎着拉住他的手问：“小鱼哥哥，你是不是要坐牢了？”
　　李欶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轻声道：“好孩子，不耽误你上学。”
　　但你也没告诉我你上学学的自制c4啊？！
　　内容标签：年下 幻想空间 灵异神怪 正剧 救赎 日久生情
　　其它：直掰弯/微恐/微悬疑/偏执系/养成系
　　一句话简介：早死鬼把我资助的钱还回来！
　　立意：人与鬼和谐共处

　　第1章
　　
　　“小欶，今天什么时候下班啊？”
　　
　　方大妈手脚极不灵活地把袋子里降价促销的商品拿出来，便利店只有她一个客人，李欶站在收银台慢悠悠帮她扫条形码。
　　
　　“今天加班，得半夜。”
　　
　　李欶从柜台拿了个大号袋子替她装买完单的东西，没收袋钱。
　　
　　方大妈颤巍提稳袋子，说：“我侄女前几天给我带了几瓶辣椒酱，我给你拿几瓶过去。”
　　
　　“行啊。”
　　
　　李欶点头，习惯了大爷大妈们有事没事给他分东西，不像刚搬进来的时候还百般推辞，说：“明天我来找您，现在天晚，您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好。”
　　
　　现在是晚上十点。
　　
　　本来上着朝九晚九时不时还得两班倒的社畜李欶已经精疲力尽，等人一出去，瞬间收起脸上热情洋溢的笑容，两眼一闭累瘫在椅子上。
　　
　　李欶——
　　
　　名牌大学文科毕业生，因为心高气傲看不上月薪五千的工作而选择自主创业，现在二十五岁，正是失业的好年纪，提前过上了在便利店九九六的养老生活，从正常人退化为社畜。
　　
　　当然，时不时也要为三倍加班费折腰，加狗都不加的班。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温差使得玻璃内侧很快漫上雾气，街上不复往日的热闹，只有打着伞的人零零散散经过。
　　
　　似乎刮风了，玻璃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过了好久，久到李欶已经快睡过去，机器女声发出生硬的“欢迎光临”的声音。
　　
　　然而空荡的门口连路人都没有。
　　
　　声音响了几遍，可累瘫了的李欶并没有听见。
　　
　　闹钟疯了似地响，提醒他该收拾收拾准备下班了，李欶睡得神志不清，半拉着眼，顺着铃声把闹钟关了。
　　
　　还有十分钟......
　　
　　他躺了会儿，突发恶疾般跳起来关了所有正在运行的设备，借着外边微弱的霓虹灯光锁门。
　　
　　货廊尽头传来老鼠啃食物的声音，很细，但还是被李欶听到了，他动作一顿，解开手上开了一半的锁，走到发出声音的那条货廊查看。
　　
　　如果真让老鼠啃坏了东西，那他今天一天班白加了，死心眼经理百分之一万会揪着这点错处无限放大，然后他的工资就会随之被无限缩小，趋近于零。
　　
　　脚步声停下，那道声音也停下了。
　　
　　灯光在靠近时似乎被什么东西吸进去，完全看不见那里藏了什么，只能听到塑料袋被拨弄时细微咔哧声，时不时回响在空气中，显得周围诡异的安静。
　　
　　面对未知的恐惧感让他手心有些出汗，下意识咽了下口水，缓缓后退。
　　
　　比起自己微薄的工资，还是这条小命比较重要，李欶头也不回就跑，瞬间，那股阴森的寒气就逼近到后脖颈，
　　
　　哇，真的是鬼耶！
　　
　　李欶面无表情想——今天真应该花五十元巨款去买五张十元的彩票赌一把，运气爆棚了！
　　
　　“滚远点！”他转头高呵，以为这招像往常一样奏效，奈何这只鬼好像不太一样，不是善茬。
　　
　　冰冷的温度触及皮肤的剎那，李欶瞳孔紧缩，打了个寒颤，在还未思考出对策之际，它似乎被什么更强大的东西拖到了出去，一路尖叫挣扎。
　　
　　死道友不死贫道，李欶心底默念几声好心鬼一辈子有人烧钱后，迅速锁门跑路。
　　
　　十一点。
　　
　　雨早已经停了，空气中蔓延着水汽，狂风肆虐，昏黄微弱的灯光照亮前方一小段路。
　　
　　他搂紧衣服，刚打开手机想上线吐槽一下老眼昏花的房东和不当人的黑心中介然后上纲上线被拉黑禁言的时候，弹窗跳出的新闻却先一步引起了他的注意。
　　
　　‘根据我市气象局报道，新一轮的强降雨和回流寒潮即将来临，还请广大市民做好保暖措施做好防范......’
　　
　　这都初春了，还是冷的跟雨夹雪的寒冬似的，李欶心想：怪不得房东能把他那间自认为还能外租实则跟停尸房差不多的房间租金上多打一个零，他还以为是帕金森手抖，原来是被冷的。
　　
　　要不是公寓闹鬼，李欶觉得这六百的房租还得翻一倍。
　　
　　公寓也是老破小，里面住着几个子女不在身边的老人，但凡生活能自理一点的全另寻去处，只有李欶自始至终屹立不倒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为人民服务，不久，就成了大爷大妈出行必打卡人物。
　　
　　例如老人机存不了联系人、短信信息不知道怎么删、还有家里花养死了怎么办诸如此类的生活小问题，都是找他无偿帮忙。
　　
　　但出了这栋小区，连吊死都能脚尖点地的棺材房房租都要一千六往上，这小破老已经是李欶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挑的最好的房间了。
　　
　　管他闹不闹鬼，能有个睡觉的地方就行。
　　
　　但这依旧不妨碍他在网上对线脑残中介和伪人房东抒发心中文人气概。
　　
　　吐了口寒气，他七弯八拐进一条昏暗的小巷。
　　
　　女人的娇笑声、男人抽烟的味儿、婴儿哭叫的声音，混着杂乱的电视声充斥在其中。
　　
　　再往前，就是他租的那栋公寓。
　　
　　这是一小栋被四周高楼包围起来的‘矮穷矬’，李欶刚住进来时还能看见太阳，现在别说太阳，连日光都见不到，蜗居在里面让他时常感觉自己像大城市阴暗处的蟑螂一样，茍且偷生。
　　
　　“小欶，你回来了！”
　　
　　三楼楼梯间有几个大爷大妈聚在一起说笑，声感灯就没熄过，见李欶上楼，一个个都围上去。
　　
　　方大妈提着桶辣椒给他：“刚才说给你带辣椒酱，等着你呢，我挑了满点的给你，自家做好的带来的，可好吃。”
　　
　　李欶见已经胀的跟个炸弹似得辣椒酱桶，苦笑着接过来，“谢谢方姨。”
　　
　　叶大爷拿着老人机靠近，“小欶啊，你帮爷爷我看一下这个手机怎么回事啊，打电话打不出去......”
　　
　　“是不是没话费了？”他帮他充了点钱。
　　
　　叶大爷一打，通了！
　　
　　他冲他竖大拇指：“果然好了！咱们小欶不愧是高材生啊！”
　　
　　李欶感觉自己弯了一天的脊背快要塌了。
　　
　　刘婶儿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道：“唉，小欶啊，你是不是已经二十五了，婶子我有一个认识的本地姨的女儿，有钱，要不给你介绍一下，你看你也长的俊，正般配啊！”
　　
　　这不是让他出卖色相吗？！
　　
　　李欶终于听到了一件顺心的事，笑呵呵道：“刘婶儿，回头把电话给我。”
　　
　　“好啊！”
　　
　　应付完这群热情的空巢老人，李欶终于有机会把自己洗干净扔在床上，舒舒服服地玩手机享受一天短暂的属于自己的时光。
　　
　　夜色渐深，窗外的传来自行车路过的铃声，透过窗户回荡在房间里，听的格外清楚。
　　
　　这间房虽然小，但起码做到了干湿分离，还能空出来个小客厅，美中不足就是鬼闹的有些凶。
　　
　　洗手间莫名传来冲水声。
　　
　　一次，李欶没管。
　　
　　两次，李欶微微皱眉。
　　
　　三次......
　　
　　李欶猛地踹开卫生间门，骂道：“干你大爷啊，尿频尿急？”
　　
　　水不冲了，破碎的镜面上扭曲着映出一抹黑影，李欶余光瞥见了，碍于这只鬼对他没什么恶意，他干脆没管。
　　
　　这镜子就是第一次见鬼的时候打碎的，当时照镜子的时候浮现出一个陌生青年的脸，虽然满脸苍白但是五官精致，长得这么帅，李欶嫉妒的差点报警有人入室抢劫，而后才反应过来是只鬼，他从小就见这玩意已经免疫了，长大后虽然见得少了些，但也不怕。
　　
　　除非那种恶意很强的鬼，例如便利店遇到的那只，否则他都装看不见，毕竟地球不是他一个人的，人与鬼和谐相处嘛，他这房租比外边的便宜全都是他们的功劳。
　　
　　社畜的气不比鬼少，何况还是个刚加完班的社畜。
　　
　　夜生活是他最宝贵的时间，李欶语气很不好，道：“我警告你们别吵吵啊，我明天还得上班，再吵全给我滚出去！”
　　
　　一时间，整个房间安静如鸡，针落可闻。
　　
　　李欶又爬回床上玩手机了。
　　
　　电视开着，只是当个无聊时的背景音，电流滋啦的声音和雪花屏时不时闪过，这个他从二手市场淘到的实际已经不知几手的老东西年龄估计都比他大了，撑不了几年，只能看看热点新闻。
　　
　　这是他了解这个飞速发展的城市的直接路径。
　　
　　“好了，今天的民生热点就到这里，观众朋友们我们下期再见......”女主持挂着甜美的笑容，随着音乐的响起缓缓说道：“接下来播出的是——法文新要。”
　　
　　李欶看了眼时间，还能玩半小时，又瞄到远在十米开外床头柜上的遥控器，往被子里缩了缩。
　　
　　还是等会上厕所的时候再关电视吧。
　　
　　博客上不断刷新租房避雷贴，作为小有粉丝的博主，李欶退出去正想发帖表示一下自己的意见，却意外瞟到了短时间内占据热搜第一的新闻。
　　
　　——首都科学院科研员被害案揭晓。
　　
　　拇指一动，点击不感兴趣。
　　
　　他继续翻看最新房价消息，电视里略微卡顿的声音不容拒绝地传来。
　　
　　“两年悬案一朝明目，首都科学院年仅十九岁的天才科学家沉坷被肢解案真相终于揭晓，如今收集到的肢体已经交由科学院火化中，唯一可惜的是事到如今，还未找到头颅的下落，接下来是由科学院官方发布的悬赏......”
　　
　　李欶没有刻意去听，但好奇心还是控制不住捕捉到几句。
　　
　　什么肢解什么头颅的，他听的浑身发毛，把手机音乐声调大试图掩盖电视的声音，可最后一句还是透过重重杂音传入他的耳朵。
　　
　　“据警方给出的分析，第一案发现场应该是在南坪北，经和路区域的某栋居民楼，若有关键信息，上报有奖。”
　　
　　南坪北经和路......
　　
　　李欶猛地坐起来，这不就是他们这吗！
　　
　　第2章
　　
　　要说这片房价普遍比别处要低，主要就是因为几年前案子发生的多，什么抢劫杀人案，离奇自杀案层出不穷，近来还是治安管严了才好些。
　　
　　本来因为这些案子住的人就少，还时不时有人反映房子不干净，尤其是他这栋非正常死亡的人最多，这下本来就少的人跑的几乎没有，房价自然而然跟着跌下来，只剩几个贪便宜又觉得自己命硬的小年轻住里面。
　　
　　因为听了新闻一直到凌晨都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李欶发誓，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会勤快点把电视关了。
　　
　　那什么科学家的消息听的他心烦意乱，还要找头，多恐怖！
　　
　　他虽然鬼见得多，但他们也就一团黑影子没什么好怕的，反而是人的肢体，想想就心底发毛。
　　
　　只能又起来刷了会儿手机转移注意力。
　　
　　闪烁的手机光线打在他的脸上，睫毛随着视线的移动飘忽，杂乱无用的信息映在他眼底，而后又被他精准过滤。
　　
　　轻轻的，悄悄的，卧室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地面微亮的反光上飞速掠过一道影子，李欶耳尖动了动，明显听到了动静。
　　
　　他以为又是厕所那群小鬼，脸不红心不慌，连眼神都没给一个，“在厕所蹭蹭得了，别得寸进尺进我卧室啊，不然统统给我出去在外边吹冷风。”
　　
　　房间门又被缓缓关上了。
　　
　　李欶注意力全在手机上，听门关了也没多关注。
　　
　　还是网上傻帽多，他大半夜冲个浪差点没给自己气死，看着私信自己约不约的络腮胡猪头男，他拇指翻飞问候他祖宗十八代。
　　
　　最后只得到一句——原来你不是同啊的失望语音。
　　
　　李欶气的一脚把被子踢了。
　　
　　他现在浑身燥热，看着编辑了一长段话发出去却冒出红色感叹号并显示你已被拉黑的提示语两眼发黑。
　　
　　干他二大爷的，可千万别让他在现实中遇到这傻帽！
　　
　　历经这么一遭，李欶现在更睡不着，眼看时间都已经到凌晨两点，想到明天还得拖着两黑眼圈去上班，顿感身心疲惫。
　　
　　可怜他这副好皮囊，全被上班糟蹋了。
　　
　　当初就该咬咬牙去干男模的，装什么清高，搞得现在饭都吃不起。
　　
　　浴室又传来“啪嗒啪嗒”的滴水声，李欶听的心烦，随手抓了个娃娃扔过去，然后跟条死鱼似得躺在床上。
　　
　　好不容易刚来了点困意，迷迷糊糊正要睡着的时候，一股寒气顺着指尖扩散到手臂，再慢慢蔓延至肩膀，甚至有离他脖颈更近的趋势，关键时候，李欶被冷醒了。
　　
　　余光模糊地瞄到床脚隆起的被子，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腿就毫不犹豫地一脚踹过去。
　　
　　踹了个空。
　　
　　他能感觉到身边的东西没什么恶意，只是单纯想蹭蹭被子，李欶困意正浓，懒得跟他计较浪费时间，就这小床被子挤了一夜。
　　
　　第二天又顶着个鸡窝头去上班。
　　
　　路上正好碰见方大妈买菜回来，见他这么一副邋遢样子，她忙从袋子里拿出梳子替他理了下，在他脸上左看右看。
　　
　　“昨天晚上是不是没睡好，看你精神不好的样子。”
　　
　　李欶打了个哈欠，“还好吧，这么多天都是这么过来的。”
　　
　　不修边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李欶觉得邋遢点，生活质量会等比例舒适不少，起码他讲卫生，不会把家弄成猪圈。
　　
　　“小欶啊。”方大妈语重心长，“你上班太累了就请假，身体才是最重要的，现在年轻人也要注意养生。”
　　
　　“我家还有几包枸杞——”
　　
　　“好好好！”李欶紧急叫停，想起家里那罐跟定时炸弹似得辣椒酱，说：“我知道了，方姨，今天您就别动您的那些辣椒酱，胀气了已经，晚上我上完班回来给我一起打开。”
　　
　　“啊？哦哦好。”
　　
　　“我先上班去了。”
　　
　　“好好，路上慢点走。”
　　
　　唉。
　　
　　李欶叹了口气，刚出小路转到大道上，却发现今天街上的人格外的多，大车停在巷子已经堵住了，要想平常，这么早就只能见到街边几个卖菜阿婆吆喝。
　　
　　看他们穿着应该不是本地的，一身黑皮风衣搭墨镜，有的一只脚踏在石墩子上抽烟，看着帅飞了，像电影里亡命的赏金猎手。
　　
　　李欶穿着卫衣穿梭在人群中，依旧是找经常光顾的早餐店要了豆浆包子，却被告知已经买完了。
　　
　　“不是吧。”他看了眼时针指向九的手表，疑惑：“今天怎么卖这么好？”
　　
　　店主小哥姓张，身子有些瘦弱，干起活来总有股小木偶的感觉，不过人却很好，操着一口本地口音笑眯眯地解释：“今天人来的多了，都是连夜开车来的，别的小摊也很火，我这还算不景气的。”
　　
　　他倒了洗锅水，把篷子放下来，神神秘秘凑到李欶耳边道：“欶哥啊，你昨天看新闻没？”
　　
　　李欶扬起眉头，第一件就想到了那条爆火的热搜。
　　
　　“那个......肢解案？”
　　
　　“对啊！”小张瞪大眼睛，“大科学家以前竟然在我们这小地方住过唉，与有荣焉啊！”
　　
　　李欶听着表情复杂，心想：怎么不说他还死这了呢。
　　
　　“那这些人......”
　　
　　李欶扫过那群游荡街头的社会人士。
　　
　　小张心领神会地点头，顺着他的话道：“都是来找头的。”
　　
　　“唉，欶哥。”他想到了什么，肘了一下李欶，看上去贼眉鼠眼的，“你看今天能不能带我去你们那栋找找啊，听说你们那栋死的最多，我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不行。”李欶白眼翻上天：“里面住着的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你们大晚上进去给人吵的还睡不睡了？”
　　
　　“唉！”他并不赞同他的说法：“此言差矣，欶哥，就咱们这关系，等我找到了脑袋，我分你五百万！”
　　
　　“五百万？”李欶昨天没听清悬赏金多少，皱眉问道：“找到了给多少钱？”
　　
　　小张兴奋地伸出一根手指到他面前。
　　
　　“一千万！”
　　
　　无论金额多高，还是不关他的事。
　　
　　李欶自认没这个胆子直面死人脑袋，还是老老实实上班来钱安心，虽然很摧残精神就是了。
　　
　　原本冷清的超市人流也跟着翻了一倍不止，上完夜班的女生苦着脸在结账，看到李欶来了，如同在乱世中看到了救世主。
　　
　　“早上好，小梅。”
　　
　　李欶跟她打了个招呼，一进收银台仿佛自动苍老十岁，神志不清地在工位开始干活。
　　
　　刚值完夜班的女孩苦着脸：“欶哥，我一点都不好。”
　　
　　等到中午人才少了点，周围爆满的饭馆老板乐的合不拢嘴，有几个纹身的肌肉男来店里买烟，在收银台问李欶打探情况。
　　
　　“你是本地的不？”
　　
　　小梅忙完一个小高峰就回去了，现在就他一个人上班，李欶在收款机里找零钱，脸上瞧着没什么表情，谎话随口就来：“不是，我上个月才来。”
　　
　　大哥听的将信将疑，不过看他这打扮气质确实像刚出社会不久，没有那种老油条的狡猾感，也就信了，乐呵呵道：“这么年轻来这小地方当收银员，怎么不干大的去。”
　　
　　他点了根烟，李欶闻的直皱眉，刚想提醒便利店不让抽烟，话到嘴边，看到几人肌肉上喷张的龙虎纹身后又干巴巴咽了下去，无所谓地耸肩。
　　
　　“我没什么志向，能过上安稳的生活就好。”
　　
　　“你这小年轻怎么思想跟那群五六十岁的老家伙一样。”他们笑他，为首的大哥笑完，大拇指往后一指，“来跟我们混？”
　　
　　身后几人配合地秀起肌肉。
　　
　　现在□□招人这么随意吗？
　　
　　李欶古怪地看了他们几眼，瞥见面前大哥肩膀上挂着的已经有轮廓的黑影，唰一下低头。
　　
　　“算了，我成不了什么大器。”
　　
　　“开玩笑的哈哈。”几人见他怂的跟鹌鹑一样，又捂着肚子笑，“要想加入咱们，身上没几条人命怎么行。”
　　
　　李欶依旧当缩头乌龟，看着绕着自己指尖打转的小鬼影，心底叹了口气。
　　
　　看上去已经满月了。
　　
　　“不跟你找乐子了，哥几个——走。”
　　
　　几人相继出了便利店，之后来的人反而少了点，李欶实在是累，但又不能补觉，只能在手机上玩一些抑智小游戏，经理早上来查了商品，估计看人多，没有如往常一样逮着他们念经。
　　
　　中午有四个小时的休息，李欶见经过公寓的小路已经堵死了，就干脆在便利店眯了会觉，锁了门，没人能进来。
　　
　　到了晚上，温度比白天低了一轮，李欶从包里翻出外套穿着，监控里传来经理尖而利的声音：“李欶，可以下班了，这几天八点就能走了。”
　　
　　李欶一看时间，现在正是八点。
　　
　　真是苍天有眼，他心里啧啧称奇，这混蛋上司怎么转性子了。
　　
　　“好。”
　　
　　他提上包，秉着早回家早享福的原则马不停蹄往回赶，心情如同上学时听到提前放假的消息一样开心。
　　
　　很快，他就高兴不起来了。
　　
　　穿过人挤人的小路，一路道歉来到三楼，历尽千辛万苦李欶这才能挤回自己的小家。
　　
　　那瓶辣椒酱就静静放在角落，李欶盯了它好久。
　　
　　真想把这玩意扔人堆里打开，炸死这群吃饱了撑的东西！
　　
　　今天这快地方格外热闹，这栋整整六层都是人，人挤人挤人，一些不知事的小鬼哪见过这阵仗，慌不择路地跑，嗅到同类的味道，避之不及地跟着躲进李欶巴掌大的小房间。
　　
　　导致现在李欶每走两步就能感知到几个陌生气息的小鬼，颤颤巍巍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家进了几个新来的了，甚至还有别的公寓的来这避难！
　　
　　李欶看的眼皮直跳，朝门外指着：“等人走了打哪来的回哪去知道吗？”
　　
　　“还有，不准动我的东西，不准一直冲厕所，不准把水龙头拧开，这些要是做不到的现在就滚蛋！”
　　
　　他抱着辣椒酱，认命地打开门。
　　
　　只听小区口听见“嘭”的一声，随后就是几声叫骂。
　　
　　“什么味儿这么辣鼻子！”
　　
　　“谁他妈这么缺德啊，报复社会啊！”
　　
　　“我草谁开辣椒酱啊，喷我身上了！”
　　
　　“奶奶的谁大晚上放炮啊！真没素质！”
　　
　　“......”
　　
　　被辣椒酱炸了满身的李欶生无可恋，抱着瓶子去敲方大妈家的门。
　　
　　楼道吵得很，这个点方大妈还没睡着，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见是他敲门，忙把门打开，转身去倒茶。
　　
　　“快进来快进来。”
　　
　　回头见房间没人，方大妈疑惑地朝门口一看，瞧见他身上被辣椒酱糊一片狼藉，“哎呀”大叫几声。
　　
　　“你这是干什么了，快来擦擦！”
　　
　　李欶后退几步避开她手上的抹布，往房间里看，“方姨，把您家几罐辣椒酱给我打开，正好开完去洗澡。”
　　
　　“哎呦真是难为你了。”她也心疼，但手上动作倒没闲着，把剩下两瓶子交到他手上。
　　
　　最后，满身辣椒酱的李欶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去了。
　　
　　第3章
　　
　　家里避难的多了，李欶也没那个暴露癖在浴室光着身子洗澡，拿起澡盆毛巾去公共澡堂。
　　
　　一层有五户，李欶住的房间是面积里面最大的，隔壁一户已经门已经上锁封住了，四角用铁焊死，打不开，剩下三户都没人住。
　　
　　路过那道被焊死的门时，李欶多看了几眼，也不好奇这其中究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恐怕了解多了会给他幼小的心灵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公共澡堂在楼顶，有了身上这层物理攻击李欶再也不怕有不长眼的撞他了，一路畅通无阻来到顶楼，为了防止下面的人中有个别变态，他还特意把阻隔在楼梯上的栅栏上了锁。
　　
　　完事，心底也多了个保障，总算是脱离了人堆，他低头理了理盆里自己的衣服，嗯，都带齐了。
　　
　　微风拂过，今晚的月亮格外亮，攀爬架上的绿植被笼上一层洁白的纱，四周雾蒙蒙的，足够李欶看见有个人影从身边过去。
　　
　　转头，看见一个把白色衬衫穿的笔直的年轻背影。
　　
　　怎么这里还有人啊？
　　
　　见他要往楼梯阁楼走，李欶好心提醒了声：“阁楼门被我锁了，你要下去吗？”
　　
　　无人回答，他貌似没听到？
　　
　　李欶又提醒了声。
　　
　　还是一片寂静......
　　
　　他不耐烦地扔了下盆里的衣服，小声念叨：“真没素质！”
　　
　　“你到底下不下——”
　　
　　去字卡在喉咙里，在李欶震惊到紧缩的瞳孔倒影中，只见那个身影越过阁楼，从天台一跃而下！
　　
　　李欶瞬间反应过来。
　　
　　——一般的鬼都有黑影子，这代表他还有怨气或者执念留在人间，根据执念或怨气的大小区分轮廓。
　　
　　今天见的那只在他指尖打转的小鬼已经是他见过怨气最大的，脸部轮廓基本鲜明。
　　
　　像这种级别的......
　　
　　李欶觉得腿有点软，有点想跪下来叫祖宗。
　　
　　只不过他貌似没有自己的神志，也对别人没有恶意。
　　
　　他看了眼自己满身的辣椒酱和对方跳下去的位置，心中天平摇摆一瞬，觉得自己还是受不了在自家浴室洗澡。
　　
　　那跟大庭广众裸奔有什么区别。
　　
　　将就一下吧，李欶想：还是清白更重要。
　　
　　他把老破的帘子拉好，公共澡堂很久没人来了，不过好在还能用，角落处有些泥垢，出水口倒正常，不耽误洗澡。
　　
　　顶楼一天大概就两个小时能照到太阳，就这还算多的，热水器存不了多少热水，温度也只能将就，这天气，他觉得跟洗冷水澡没区别。
　　
　　但还得仔细清洁，衣服裤子估计都不能要了，等发工资了抽时间去买一套。
　　
　　剩下还有点钱留着交完水电房租每天大概能用个......
　　
　　李欶闭上眼睛，任水从头顶流下，心里计划着如何将工资的合理运用到达到最大化，没注意到身后帘子无风自动。
　　
　　冰冷的温度抚上腰间，感官跟着被蒙蔽，李欶脑袋一空，感觉不到它的轮廓。
　　
　　他猛地睁眼，水流疯了似地眼往里灌，意识到身上缠着什么，他心跳到了嗓子眼，后靠到满是水汽的墙上，蝴蝶骨磕得发疼，胡乱抹了把脸，下眼皮已经染上血丝。
　　
　　什么东西？！
　　
　　他低头往下，刚才冷冰冰的感觉已经消失不见，一切恢复如初，但他保证，刚才发生的一切绝对不是错觉。
　　
　　劫后余生的感觉任盘旋在心头，李欶环顾四周，整个公共澡堂除了他这间有细微的水流声，其他什么动静都没有，正常的反而不正常。
　　
　　不确定对方是否有恶意，李欶不知道现在要不要逃命，他喉间发紧，不自觉咽了下口水，花洒也关了，不敢让视线移开一秒。
　　
　　对方应该是没什么恶意的吧......
　　
　　他并没有感觉到，应该是没有的吧。
　　
　　应该是没有的！
　　
　　他不用怕。
　　
　　李欶背靠瓷砖墙洗澡，再也不敢闭眼睛，紧盯着周围的动静，一有风吹草动就格外紧张，精神紧绷到极点。
　　
　　就这么持续了十分钟，他关好花洒，神经兮兮地把自己擦干净。
　　
　　体温渐渐回升，李欶终于松了口气，抬手拿毛巾的时候，腰上陡然缠上一个东西，巨大的拉力把他往下一拖。
　　
　　李欶下意识够住隔板将自己抵住，低头，心跳剎那间停止了。
　　
　　只见腰间缠着一个不似真人的手臂，皮下看得清血管纹路，像某种烙印一样蜿蜒向上。
　　
　　似乎感知到他的注视，随后，腰侧缓缓探出一张惨白的脸。
　　
　　如果能晕的话，李欶想晕了。
　　
　　这种情况下大脑已经完全停止了思考，他失去所有的力气，贴着墙缓缓滑到地上。
　　
　　那张惨白的，精致的脸充满依恋地贴在他的脸侧，丝毫没注意到身下的人已经快要瞳孔涣散了。
　　
　　过了几秒，对李欶来说却是生老病死轮回过一遭了，对方抬起头，骨节分明的长指掌控住他的下颚，微微使劲捏开。
　　
　　李欶分不清他好坏，只能顺从地张嘴，想着可千万别像那些恐怖片一样把他的脸从嘴开始撕成两半，紧张地看着他。
　　
　　随后，在他不可置信的眼光中，张嘴吻住了他的唇。
　　
　　李欶：..
　　
　　李欶：？？？
　　
　　李欶：！！！！！！
　　
　　他猛地睁大瞳孔，把他一推，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我干你大爷的！”
　　
　　他神圣不可侵犯的尊严，他留给今后挚爱的初吻——
　　
　　被！拿！走！了！
　　
　　千算万算在这失策了，李欶两眼一翻，还不如把他脸撕成两半。
　　
　　他李欶愿意让那些无良房东黑心中介不当人上司吃素一辈子换他今生别碰见变态。
　　
　　比见了鬼都恐怖。
　　
　　见他似乎还想追吻上来，死了一半的李欶瞬间复活，也不怕了，照着他就是一脚。
　　
　　“滚回家亲你二大爷去，别来骚扰我！”
　　
　　对方对他的话有些不解，黑眸在惨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吓人，偏头问他：“你不喜欢？”
　　
　　李欶都快要气昏了：“我喜欢你大爷！”
　　
　　他站起来准备收拾收拾回去，对方也跟着站起来，跟他差不多的身高挡住他，细看，其实比他高个两三厘米。
　　
　　他眼神陡然变冷，掐住李欶的脖子重新把他抵到墙上，“不准喜欢别人！”
　　
　　“不是你有病吧！”他真是心累，本来上了一天班就有点想死了，这会儿又遇见脑残鬼，真是各行各业都有说不通的东西，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来。”他覆住他的手使力气，毫不畏惧地直视他，摆烂道：“掐死我。”
　　
　　那双黢黑的瞳孔回暖，细看他几眼，随后松手，环住他的腰抱紧他。
　　
　　片刻，又准备像刚才一样趁他没有防备去亲他。
　　
　　但是李欶好歹也是聪明人，怎么会在同一个地方吃两次亏，当即就是一个巴掌反手甩过去。
　　
　　娘的，他视线紧盯着眼前人的反应，暗自揉手腕。
　　
　　手心打麻了。
　　
　　冷不丁被打，他似乎有些委屈，瞳孔里藏着不解，随后低下头。
　　
　　看着可怜兮兮的。
　　
　　但李欶的同情心向来只留给老人孩子妇女，对这玩意提不起感情，拿着盆往外走，心里直道晦气。
　　
　　留下身后单薄的影子站在空旷的浴室，随着铁栏锁被不耐烦地解开弄出的响声和下楼的脚步声，他缓缓蹲下身，头埋在环绕的臂弯里......
　　
　　十二点。
　　
　　楼道里的人比刚才少了很多，但还是有不怕死的结队搜房间。
　　
　　李欶从顶楼下来见了几个在外边吵架的队伍，可能是怕分头行动抢占资源什么的，他分外理解，毕竟他每次跟朋友一起去买彩票的时候都在心底祈祷对方别中。
　　
　　家里的鬼还成群结队在角落挤着，李欶仔细检查了家里各个对象，发现一切正常，也就大发慈悲没赶它们出去，各过各的也分外和谐。
　　
　　明天不用上班，忙活到了半夜，正当李欶以为能睡上一个好觉时，房间门又被推开了。
　　
　　李欶不耐烦地转头：“打你打的不够狠是——”
　　
　　卡壳了。
　　
　　这哪是刚才那只鬼，又换另一只！
　　
　　对方通身黢黑，依稀看得出人的轮廓，指甲化为锐利的尖刀，蹲在门口恶意满满地看着他，被发现后又迅速闪开。
　　
　　李欶鞋都来不及穿跑到外面，只见客厅什么都没有，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吹会儿冷风才平静下来。
　　
　　这一天天的都叫什么事！
　　
　　周围的小鬼碰到这只大的都害怕地躲起来，李欶握紧门把手，把浴室和卧室的门全反锁了。
　　
　　明天还得去买几根香放门口烧烧。
　　
　　他又睡不着了，开着电视拿出据说是爷爷的爷爷留下的一本八卦秘籍。
　　
　　他从老家挖回来的，他爹见了这书就扔，扔完就是揪着他一顿打，打完李欶就去找书，如此循环往复。
　　
　　现在想来他爹的反应未免也太大了点，对这种灵异事件非常忌讳别人说起，特别是面对他，丝毫不提祖上是干道士的事。
　　
　　就算避着他又怎样呢，现在还不是成天跟人啊鬼啊的打交道，有时候跟人混还心累些。
　　
　　重温第一页，是一封天王老子来了都认不出的手写信，让世人畏惧鬼神，李欶懒得字字辨认，翻页跳过，不过在最后一行似乎有了什么新发现，眯着眼睛去瞧。
　　
　　根据前后语境才艰难地分析出他写了些什么。
　　
　　——曾孙李欶谨记。
　　
　　见这辈子没见过一眼的老祖宗提到自己，李欶觉得心跳在加快，不自觉把后面的话念出声。
　　
　　“极阴之时出世之人双目能窥阴阳，体质极易吸阴晦之物，若无要紧危险切勿暴露......”
　　
　　后面的字实在辨认不出来。
　　
　　“这什么东西？”他坐直身体，喃喃：“曾孙......我曾祖父？”
　　
　　他对这位老祖宗心生敬佩，仔细读完这本书，对道士又有新的认识，至于那位曾祖父，从文字上看着是有些本事的，可惜也不能复活救救他这曾孙子。
　　
　　已经三点了，他熄了灯，准备一觉睡到下午再出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耳边传来声音。
　　
　　“咚咚咚——”
　　
　　黯淡的光线透过单薄的窗帘进房，表示现在已经是白天了。
　　
　　“咚咚咚——”
　　
　　李欶缩在被子里跟条蛆一样蠕动。
　　
　　“咚咚咚——”
　　
　　这回声音更大了，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敲的，伴随而来的还有电钻“呲啦”的巨大响声，吵得他彻底睡不着。
　　
　　李欶打开手机一看，差点气的脑溢血。
　　
　　这他妈才五点半，他才睡了两个多小时！
　　
　　他双眼皮气成了单眼皮，一脚踹开大门，也不管外边什么情况，吼道：“大早上吵什么吵，刨人祖坟啊那么无良，有没有考虑别的住户的——”
　　
　　“欶哥！”
　　
　　一行人齐齐望向他，站在最后提包的早餐店老板见开门的是他，格外兴奋：“原来你住这里啊！”
　　
　　李欶冷静下来，伸出头，看他们在他邻居的墙上敲敲打打，皱眉出去。
　　
　　“你们这是干什么，这间房被封很久了。”
　　
　　拿电锯的老师傅扶了扶眼镜，听他的话笑出他满嘴黄牙，道：“就是要开这间啊，你在这住了这么久难道没听过吗？”
　　
　　李欶不解：“什么？”
　　
　　“这间房，就是沉坷肢解案的第一案发地点啊！”
　　
　　话落。
　　
　　李欶似乎感到一阵寒意袭来，汗毛倒立。
　　
　　第4章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们几眼，摆手关门。
　　
　　楼道这么大动静，让他想睡也睡不着了，洗了脸刷了牙，揣上钱包去老地方买纸钱。
　　
　　人死都讲究魂归故里，按理来说在大城市买丧葬用品没什么前途，入不敷出和吃不饱饭成为常态，可以说谁开谁脑残，但有条小巷里还真有这么个“脑残”大爷。
　　
　　李欶来这个城市之前他就在开了，原以为开不到两年就得关门大吉，没想到现在还屹立不倒，他也是佩服。
　　
　　大爷不是本地人，看上去五六十岁的年纪了，身边也没一个跟着照顾的子女，成天戴着副黑色墨镜，李欶来这来得多，都成老熟人了，开门就道：“石大爷，这么早开店呢！”
　　
　　石大爷正在细细擦拭柜子里的瓷器，听到他的声音笑呵呵地转身。
　　
　　“这不就有客人来了！”他给他泡了壶茶，“来买什么的？”
　　
　　李欶还没说话，他先从还没拆封的箱子里拿了些捆着的香：“我这上了一批新货，日期都新鲜。”
　　
　　“我买点香和纸钱吧，拿点便宜货就行。”李欶说着，突然又想到了昨天那个强吻他的男鬼，心底一阵恶寒，补充道：“再帮我拿几个纸人我带回去烧了。”
　　
　　“行。”石大爷答应的很爽快，“三十五块钱，给三十就成。”
　　
　　现在电子支付，几分都能给，他卖他人情，李欶也不想他这店抹零给自己抹倒闭了，老老实实扫了三十五过去。
　　
　　“你小子。”石大爷听到到账电子音笑眯眯啐了他一口，“死脑筋。”
　　
　　李欶也心疼自己这五块，把手机收好，调侃道：“零头抹这么多，您干丧葬也是真挣钱。”
　　
　　“不挣钱咯，生意一直不景气，就你小子来的勤。”他一个人在这，也有个伴陪着。
　　
　　李欶知道这老头孤独，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今天不上班，来下两盘棋？”
　　
　　“行啊，今天怎么这么有闲心。”他把棋盘端来。
　　
　　“公寓人多，吵得睡不着，还不如这里清闲。”
　　
　　石大爷也知道近些天发生的事，宽慰道：“再等几天吧，热度过去就好了。”
　　
　　李欶心想如果真的这么快过去就好了，可是一千万悬赏，如果找到了那后半辈子就直接不用愁了，谁不是削尖了脑袋都想拿到。
　　
　　“希望吧。”
　　
　　下棋期间，还有几个人上门买东西，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这地图上都没有的小店的。
　　
　　就李欶在的这几个小时来了快三拨人，要知道这里从前三十天都来不了一个。
　　
　　“小欶，你还真是招财。”
　　
　　石大爷满面笑容地夸他，刚送走这拨人还没喝上口水，门口就传来一道声音。
　　
　　“老板在吗？”
　　
　　四五个穿着干练的人进来，见屋内就只有两个人，打头的男人问：“你们这谁是老板？”
　　
　　李欶指了指对面老头。
　　
　　石大爷放下茶杯，问：“你们要点什么？”
　　
　　“有八卦盘吗，或者寻龙尺？”
　　
　　李欶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心想这莫不是盗墓片看多了？
　　
　　“有啊。”石大爷倒不惊讶，看李欶的眼神仿佛在笑他没见过世面，接着去仓库拿来几样东西。
　　
　　“都要还是......”
　　
　　“准吗？”他们只关心这一个问题。
　　
　　石大爷神神叨叨卖关子：“这个东西，信则准不信则不准。”
　　
　　一个顶着一头亮金色卷发女生好奇地拿起来瞧，身后一个跟她长得有七分像的男生制止她：“倩倩，别乱动东西！”
　　
　　“哦~”
　　
　　被训斥的女生微微嘟嘴，又见降低自己存在感挂边玩手机的李欶，眼底闪过精光。
　　
　　“帅哥，你叫什么名字啊？”她长腿跪在椅子上，靠他很近，香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勾的人心痒痒。
　　
　　李欶没睡好觉，对什么都无感，可谓是媚眼抛给瞎子看，听到搭讪，他眼皮都不抬，说：“我叫李大壮。”
　　
　　“好难听的名字。”美女也是直言不讳，等她哥哥再次出声呵斥，这才消停下来。
　　
　　“加个微信？”她拿出手机。
　　
　　“哦。”李欶扫她的名片。
　　
　　看到名为“AAA房东中介在天堂”的人发来好友申请，美女难以置信地看了面前坐着的忧郁系帅哥一眼。
　　
　　这......怎么说......嗯......
　　
　　但她还是加上了。
　　
　　“有空聊。”她做了个拜拜的手势，跟着已经结完账的大部队出去。
　　
　　石大爷收了一笔巨款，把空调给开着了。
　　
　　李欶难得看他大方，问：“今天赚了多少？”
　　
　　“利润啊......”他嘴角抑制不住，朝着刚走没多久的那行人努嘴：“就只算他们那单，有这个数。”
　　
　　他比了个数字。
　　
　　三万。
　　
　　“以前怎么没见您这么黑心。”李欶笑他：“三万二的东西您赚三万。”
　　
　　“不黑心赚不到钱嘛，成本就五百。”他意味深长：“像你这种小孩就赚不到钱。”
　　
　　李欶笑不出来了，佯怒道：“您要再这么说话以后我可都不来了啊。”
　　
　　石大爷连忙安抚：“开玩笑开玩笑。”
　　
　　时间一晃来到十点半。
　　
　　“哎，我说。”这会儿没人来了，石大爷继续跟他下棋，“这么多人想要赏金，你怎么就不想要？”
　　
　　李欶对自己认知很明确，“您怎么不问这么多人找，凭什么我能拿到赏金？”
　　
　　平常刮彩票连二十都没中过顶天中个十块钱回本的他哪有那么好的运气。
　　
　　“况且人家还是专业的。”
　　
　　“我能给你提供技术支持啊。”他拿出一个星盘。
　　
　　李欶从不信这个，说：“我可没钱买。”
　　
　　“送你的，咱们这交情，骗你钱干嘛！”石大爷一手拍上他的肩。
　　
　　“我告诉你怎么用。”他拔了根头发放在上面，只见指针顿时指向他。
　　
　　看上去好像真有点玄学。
　　
　　“只要拿一件有关的东西放在上面，就能有指向了，衣服照片都行，但要是贴过身的。”
　　
　　李欶半信半疑地指着自己，问：“好东西就给我了？”
　　
　　“我老头也不用这玩意，不如你拿去用，记得给我还回来啊，这东西鬼市淘来的，千金不换。”
　　
　　李欶当即还给他：“那我不要了。”
　　
　　“送你送你还不成嘛，算我送你的。”
　　
　　他接着补上附加条件：“万一，我说要是万一啊，万一你找到了，赏金给我老头子分点就好了。”
　　
　　“行吧。”李欶答应了，虽然他不会去找，但看这东西还挺好玩的。
　　
　　他把自己的贴身玉佩放上去，指针立刻指向他。
　　
　　“那我带回去玩几天再还回来。”
　　
　　“随你。”
　　
　　“那行。”李欶跟他告别：“走了！”
　　
　　路过打工的便利店，小梅坐在收银台摸鱼，里面正好没人，李欶进去了。
　　
　　“欶哥？”
　　
　　听到‘欢迎光临’的声音，小梅抬头，在不是上班的时间见到李欶还有点难以置信。
　　
　　“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不上班？”
　　
　　“不上班就不能来？”他说：“正好路过，顺便来看看你在这干的怎么样。”
　　
　　李欶把黑袋子放在收银台，勾着脑袋在桌上找着什么。
　　
　　“我都挺好啊，这几天人多，就高峰期的时候忙。”小梅见他这副样子，问：“欶哥，你找什么啊？”
　　
　　“帮我看看里面有没有一本蓝色证件，我在家没找着，可能是掉里面了。”
　　
　　“哦。”小梅顺手摸出角落的小本子给他，看到封皮上的字时瞬间变成星星眼。
　　
　　“欶哥，你是A大毕业的？！”
　　
　　李欶翻了下，见照片还在，把毕业证放到钱夹子里，“嗯哼”一声。
　　
　　“好厉害啊！”
　　
　　李欶非常受用地昂头，不料她接着道：“那个大科学家沉坷也是A大毕业的，欶哥，你这么聪明，怎么在我们这小地方干收银啊？”
　　
　　真是人与人的命数各不相同。
　　
　　李欶脸色“唰”地拉下来，这几天耳边全是那什么“科学家”、“沉坷”、“脑袋”什么的，听的人心烦。
　　
　　真是死了都不安生。
　　
　　“人各有志知道吗。”他买了打折几瓶饮料带着，“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懂了。”
　　
　　“哦~”小梅还是不明白，略带惋惜道：“可惜人家这么一个大帅哥了，如果还活着，那简直是造福全人类啊。”
　　
　　李欶听到“帅”这个字，走不动道了，先是用长辈的语气批评了一下小姑娘看人不要看脸，而后又指着自己的脸，自信问道：“跟我比怎么样？”
　　
　　小梅认真看着他，“欶哥，你把刘海掀上去一点。”
　　
　　李欶把额前的刘海全往上翻，露出整张干净柔和的脸。
　　
　　小梅眼神变得复杂，里面似乎有惊艳有震惊，仿佛第一天认识他一样，讶异地张着嘴。
　　
　　李欶放下头发，非常满意她这副看呆了的表情。
　　
　　他的下半张脸无疑是好看的，但是上半张脸才是灵气的聚集地，平时看他像个年过半百的老东西一样半死不活的，撩开刘海后又有一种青春活力少年的感觉，这种反差实在让小梅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好久，她才给出评价：“欶哥......你干嘛要留刘海啊，都把你的脸遮住了，你去理一理头发吧，绝对会有很多女生喜欢你的！”
　　
　　“是吗？”
　　
　　可是理头发要钱，有时候遇见手残学徒还得面临头发剪毁报警的风险，李欶觉得这样挺好的，他跟蟑螂一样见不得阳光，这个发型非常好地保护了他。
　　
　　“是啊。”小梅每句话都诚心诚意，打开手机在相册找了半天，递给他看。
　　
　　她诚恳道：“我不知道你们谁更好看，不过欶哥，你是我目前见过的活着的最帅的人。”
　　
　　“是吗？那看来我还挺帅的。”李欶把手机接过来，冷不防看到了报道截图上受害人生前的证件照，如遭雷劈。
　　
　　手机“啪嗒”掉在收银台，小梅“哎呀”一声，心疼地拿起来擦了擦，半晌，李欶呆呆抬头。
　　
　　“这个人是谁。”
　　
　　小梅疑惑地看着他：“什么呀？你说照片里的？那个是沉坷啊，你不是要跟他比帅吗，怎么都认不出来？”
　　
　　这不就是那个变态男鬼吗！
　　
　　死变态！！！
　　
　　第5章
　　
　　趁假期还有半天，他难得没上网吐槽，而是去加入了一些反同性恋的圈子，在里面潜水摸鱼。
　　
　　——男生该如何保护自己不受变态骚扰。
　　
　　李欶一直在浏览这个话题，他觉得最近得请假去一些比较有名的庙里塞点香油钱好保平安，不然总觉得自己的清白会受到威胁。
　　
　　等回到公寓的时候，三楼走廊只有几个人在倚着墙抽烟，小张也在旁边，见李欶回来了，憨头憨脑地打了个招呼。
　　
　　李欶点头算是响应，问他们：“你们搜完了？”
　　
　　“搜完了。”
　　
　　看他们这一个个丧气的表情李欶就知道肯定没捞到什么有用的，果不其然，小张说：“也不知道封这么死干什么，明明里面什么都没有。”
　　
　　“是吗？”李欶安慰他：“别灰心。”
　　
　　至少让他知道隔壁没有什么残肢断臂啥的。
　　
　　这栋楼都被搜了个遍，有些住户家都有人偷摸潜进去，实在丧尽天良，搜无可搜，壮汉带着开锁师傅准备回去。
　　
　　小张跟在他们后边跟他道别：“再见欶哥！”
　　
　　“再见。”
　　
　　他们挨个下楼，李欶没进门，先拿了打火机在门外烧纸，又给邻居门口烧了点纸人，男的女的都有。
　　
　　“大哥啊，你路上走好，我给你烧了点伴带着，你别来缠着我了好不？”
　　
　　他想了想，说：“我们店经理也是男的，你可以去缠上他，他家住在......”
　　
　　一股熟悉的寒气覆上他的后颈，李欶吓的一个激灵，心想正大白天呢，转头，一双猩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哇，怎么还换皮肤了？
　　
　　李欶一屁股摔在地上，欲哭无泪。
　　
　　颤颤巍巍拿着手上的纸人，努力挤出一抹笑来，问他：“大哥，有喜欢的吗？”
　　
　　死变态离他远一点啊！！！
　　
　　沉坷凑近他，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粉白的唇，偏头正要吻上去，冷不丁又挨了个巴掌。
　　
　　在清白大事面前，他变脸比翻书还快。
　　
　　李欶冷冷看着他，他算是发现了，这鬼不害人，完全就是好色。
　　
　　“我告诉你，人鬼殊途，还有我取向正常，别做这些事来恶心我。”
　　
　　对方被说教的委屈，但眼底猩红反而褪去不少，见他再三警告不让他亲，退而求其次地靠近他的颈边轻轻地蹭着，分外依赖。
　　
　　李欶注意到他两个手腕处有一圈不规则的血线，又想起了那什么肢解的消息，垂眸去看他的脖子。
　　
　　果不其然看到一圈一样的血线。
　　
　　才十九岁就死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心情，也许把他自动划入了“小孩”的范畴，难得同情了一次，轻哼了一声，就这这个姿势让他靠了会儿。
　　
　　“好了没。”脚底板麻了，他不耐烦地问了一句。
　　
　　沉坷抬头，眼底的血丝和脖子上的分割线全消失了，看上去是好了不少，李欶站起来，不让他靠了。
　　
　　他冷漠道：“打哪来的回哪去，我这不伺候。”
　　
　　沉坷听话地点头，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他视线中。
　　
　　只是这股莫名的寒意怎么总是挥之不去？
　　
　　还没等李欶细想，楼上就爆发出一阵刺耳的惊叫，把他的思绪全盘打乱。
　　
　　“一天天的都在干什么。”他踩灭了仅剩的一点火苗，皱着眉头上楼查看情况。
　　
　　刚说完再见的小张惊慌失措地从楼上跑下来，由于惊吓过度没注意到转角的李欶，两人狠狠撞了一下。
　　
　　“嘶——”李欶摔了个结实的屁股墩，皱着眉揉肩膀，见他手脚发抖神情紧张，问：“怎么了这是？”
　　
　　“人，人......有人......”
　　
　　他颤抖地指着楼上，害怕到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李欶拍着他的后背安抚道：“没事，没事慢慢说。”
　　
　　他抽吸几声，猛地把脸捂到掌心里哭了出来：“有人掉下楼了！”
　　
　　李欶先是朝楼上看了眼，不解：“你们不是回去了吗？”
　　
　　“彪哥说再上楼看看，我们就到了天台......”他实在受不了刚才所看到的画面，跪在地上大哭起来。
　　
　　紧接着楼上跟着下来几个人，各个神情复杂。
　　
　　片刻，楼下传来救护车的声音，警察拦住他们。
　　
　　“谁是目击者？”
　　
　　透过层层警戒和围的水泄不通的人群，李欶看到了那个人——正是上次在他们便利店买烟的纹身社会哥。
　　
　　黑色小鬼缠绕在他脖子上，随着抢救的停止烟消云散。
　　
　　拨开人群来了个护士。
　　
　　她垂眸道：“我们已经尽力了，但是抢救无效——”
　　
　　......
　　
　　李欶没被拉去做笔录，窝在家混时间。
　　
　　路过一家面包店的时候，透过玻璃门上的反光，他看见趴在自己肩上的沉坷。
　　
　　脸色一把拉下来。
　　
　　“滚下去！”
　　
　　“......”
　　
　　他又不见了，但李欶知道他肯定没走。
　　
　　天色渐渐暗下来。
　　
　　手机收到一条防范降温注意保暖的消息，但最近天气都还不错，李欶没把它当回事。
　　
　　他不会做饭，晚餐依旧是靠打折便当解决。
　　
　　回去的路上碰到了叶大爷，他叫住李欶道：“小欶啊，我老家兄弟寄了点东西来，我给你放门口了，记得拿进屋啊。”
　　
　　李欶心想可别又是爆炸辣椒酱，面上还是笑笑：“谢谢叶叔好意啊，带的什么？”
　　
　　“就一些自家地里种的萝卜土豆。”
　　
　　那就好。
　　
　　他松了口气，跟老人家挥手道别。
　　
　　走到家门口，地上除了一些还没扫干净的烟灰，哪有什么蔬菜袋子？
　　
　　李欶心想人家应该也不会无聊到拿他耍乐子，开门，闻到一股热腾腾的菜香。
　　
　　“什么情况？”李欶看了眼门牌号，没开错啊。
　　
　　家里来田螺姑娘了？
　　
　　小圆桌上摆满了各种小炒，墙上的镜子反映出沉坷的影子，李欶眼皮一跳，冷声道：“出来。”
　　
　　被识破的沉坷慢慢冒到他面前，定定看着他，如果李欶没看错，他这副表情似乎在求夸？
　　
　　我夸你二大爷！
　　
　　这什么品种的鬼还能动活人东西？
　　
　　李欶觉得自己得抽时间再拜读一下那本上古遗迹。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他坐在桌前，非但不感恩，反而二郎腿一翘开始跟他算起账来。
　　
　　“你妈没告诉你不能乱动别人东西吗？”
　　
　　“......”
　　
　　好半天，沉坷才低声道：“我没有妈妈。”
　　
　　李欶从善如流反问：“难道你爸爸没教过你吗？”
　　
　　“......”
　　
　　“我也没有爸爸。”
　　
　　李欶筷子敲的乒乓响：“你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虽然说在质问他，但李欶嘴上也没闲着，夹了几盘菜尝味道。
　　
　　还行，就是他已经在外面吃过了，这些菜只能放着明天吃，还省了明天的午饭钱。
　　
　　他用保鲜膜把这些菜包好，沉坷在旁边紧跟着他看了好久。
　　
　　“看够了吗？”李欶把刘海掀起来，指着自己这张脸，“好看吗？”
　　
　　他默默点头，眼里似乎多了某种情绪，突然向他索吻，在索吻失败被打后，一手没怎么用力地掐住他，随后强硬地要去吻他。
　　
　　虽然被打的很惨就是了。
　　
　　李欶好心情又没了，指着他骂道：“我看你真是犯贱，要是你还活着我早报警了，谁教你这么强迫别人的？”
　　
　　空气莫名寂静下来，沉坷与他四目相对，李欶似乎读懂了他的意思，一边眉头高高挑起，指着自己，“我？”
　　
　　“少血口喷人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再说，我什么时候见过你？”
　　
　　他这身份什么时候还能跟大科学家混上了，记忆中根本没沉坷这号人物。
　　
　　李欶给自己倒了杯水压惊，突然想到书上那句自己体质容易吸鬼，猜测估计靠近他有什么好处，于是把外套脱了甩到沙发上，指着衣服像训狗一样叫他过去：“滚一边去，别跟在我身边。”
　　
　　沉坷没去，小心翼翼地凑近他，眼底满是不解：“你不喜欢吗？”
　　
　　李欶把刚刚扯开的领口系好，留给他一个白眼。
　　
　　他要休息了，明天还得继续当社畜。
　　
　　衣服里的毕业证掉在沙发上，李欶拿起来倒出了里面夹着的照片。
　　
　　站在最前面咧开嘴笑的就是他，跟个香饽饽似的，周围围着不少小孩子，各个欢天喜地地高举手上的棒棒糖，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女人满眼柔情，在靠近镜头边缘的地方笑着。
　　
　　照片看上去很有年代感，边角已经泛黄了，背面写着落款——4.21青山园福利院。
　　
　　李欶算了算日期，从他父亲去世时开始他就没去过这了，大概有七八年了。
　　
　　也不知道这家福利院还在不在，社会善心人士还是挺多的，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他都快没钱维持自己的生活了，更别提捐款。
　　
　　他爹挺喜欢当老好人，李欶小时候买玩具的钱都被他拿去资助福利院了，不懂事的时候他还闹过几次，等去了几次福利院回来就没说什么了。
　　
　　他爹说这都是为他积德。
　　
　　也不知道德积哪去了，一把年纪越活越回去，生活质量还不如高中每个月三四百块钱的时候。
　　
　　他疲惫地去冲了个凉，再三警告沉坷不准跟进来不然就要他好看，对方乖乖点头，躺在沙发上留下的外套上。
　　
　　晚上，他也没进房间。
　　
　　第二天李欶出去的时候没见他鬼影，也许是知道他不待见他，连着几天沉坷都没再出现过，不过饭菜倒三餐都有做，李欶只用每天去菜市场花点小钱买食材就行，可比天天吃外卖省钱多了。
　　
　　他乐得清闲，一边坦然地享受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一边连着几天都在反同性恋协会签到。
　　
　　天色渐晚，手机上传来橙色暴雨预警提醒，李欶瞟了几眼，看到是未来几天可能有强降雨，不由开始担心之后的夜班生活。
　　
　　几个面生的人来买东西，李欶给他们结账，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你在这工作呀！”
　　
　　李欶抬头，看见上次要他联系方式的女生，又朝面前的男人瞧了几眼。
　　
　　这下他认出来了，这不就是被石老板坑的几个有钱的倒霉鬼吗。
　　
　　第6章
　　
　　李欶不怎么热情地跟他们打了声招呼。
　　
　　女孩穿了个小吊带，长而卷的金发扎在一侧，扑到柜台前好奇地问：“上次给你发信息你这么没理我啊？”
　　
　　李欶回忆了一下，她貌似是凌晨四点给他发的，那天他赶早班，看了一眼消息就给抛之脑后了。
　　
　　他假笑道：“出租屋信号不好，没收到。”
　　
　　“啊？你那是什么房子呀？！”仿佛是自己住在里面，她为他打抱不平：“你的房子太次了，不如搬来跟我们住？”
　　
　　“倩倩！”买完东西的男人在旁边等他们聊完天，听她说要让他跟他们搬到一起，不赞同地制止。
　　
　　李欶心想他倒是也想搬到有信号的房子里，可惜钱包不允许。
　　
　　“哥！”女孩对他的高呵有点不满，脚尖在原地磨蹭，可惜还是被男人拉走。
　　
　　“一路走好~”送走顾客，李欶低头开始整理收银台。
　　
　　现在这里暂住了不少人，便利店也比往常这个点热闹，抠门经理又开始叫他们加班了，加班费也就比平时高五块而已，他们这群牛马还得卖命。
　　
　　不一会儿，交班的小梅来了。
　　
　　她带了把伞，把包放在柜台上清点里面的东西。
　　
　　“怎么来这么早？”李欶抬头看表，“还有一个小时才换班呢。”
　　
　　小梅眼角都带着高兴，说：“今天最后一天晚班，当然来的早。”
　　
　　她从包里拿出了一本小说准备打发时间，翻页的时候又问李欶：“唉，欶哥，你知道吗，明天晚上要下大雨了。”
　　
　　李欶事不关己的样子：“知道啊，那又怎么了，能不上班吗？”
　　
　　只要不是自然灾害或者火箭打击诸如此类能把他弄死的事，其它的都与他无关。
　　
　　李欶只想安稳活着，攒点小钱然后挥霍一把，最好再来个什么无痛去世的办法，帮他脱离打工的苦海。
　　
　　小梅倒是挺为他着想，建议道：“听说这次雨挺大的，说是什么十年难得一遇的特大暴雨，欶哥，之后几天你上晚班，要不跟老板说一声晚上就不要安排人了吧，不安全。”
　　
　　“我之前提过一声......”
　　
　　他说着说着没了下文，小梅眨眼看他，“然后呢？”
　　
　　“然后他说之后的晚班加一百块钱。”
　　
　　“......”小梅神色复杂，半天蹦出了一句：“欶哥，不是我说你......”
　　
　　“就一百块钱，上十天只多一千块钱，没必要拿命去开玩笑，万一水把店淹了怎么办。”
　　
　　她说着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经理为什么偏要人值晚班，明明晚上没人来买东西！”
　　
　　“其实不是为了招待顾客。”李欶来得早，给她解释：“早些年店里在半夜被破门抢劫过一次，从那之后就增加晚班了。”
　　
　　被毁的商品价格可比他们工资高多了，老板也是万不得已。
　　
　　两人在便利店坐了会儿，窗户上已经有些细雨拍在上面的痕迹，不久就会下大了。
　　
　　小梅看见了，说：“欶哥要不你现在下班走了算了，等会雨大了不好走。”
　　
　　李欶看了眼天气，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立马收拾好东西站起来，“那就辛苦你帮忙看半个小时了。”
　　
　　“没事。”
　　
　　看着他正要离开的背影，小梅突然冒出一句：“欶哥，你去当家教吧！”
　　
　　李欶脚步一顿，转头看她。
　　
　　她提出建设性建议：“当家教很赚钱的，比这里来钱多了，又轻松又安全。”
　　
　　“没想过。”李欶淡淡道。
　　
　　他只是一个不怎么出彩的社畜而已，面对陌生人还不爱说话，做不了这事。
　　
　　万一教的不好被人拿拖鞋赶出来了怎么办，而且他本来就不擅长跟小孩沟通。
　　
　　“欶哥，你考虑一下呗，我有个亲戚就正好有这方面的需求，而且他们开价很大方的，你要是有需要就跟我说！”
　　
　　“行。”他听进去了，“等我考虑考虑。”
　　
　　晚上。
　　
　　不出意外家里又有一顿热腾腾的饭菜等着他，李欶洗好碗筷，坐下对空气说：“后天就不用给我做饭了，我上晚班。”
　　
　　“好的。”
　　
　　身侧传来沉坷温和的声音，李欶欶转头，看他苍白的皮肤上又出现了红色血丝，熟稔地脱下外套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他没像往常一样守着他的外套讨生活，边观察他的神色，边一点点往他身上凑。
　　
　　李欶知道他想做什么，这些天给他教训惨了，没之前那么没礼貌，知道看脸色行事。
　　
　　他咀嚼的速度慢下来，未干的雨滴从发梢滴在他脸上，不知道是什么态度。
　　
　　就在冰冷的唇将要落在他的皮肤上时，碗筷“啪”一下被重重地放在桌上，李欶拿着外套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
　　
　　留下沉坷愣愣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勉强还能维持的形态缓缓崩塌，跟一团烂泥一样蠕动着爬向桌上的残羹剩饭......
　　
　　从这之后几天，影子也不见了，饭也没人做了。
　　
　　李欶连着吃了几天打折便当，夜班上的老眼昏花，也暂时性将他忘了个一干二净。
　　
　　还没到十一点雨就变大了，降水量越来越多，丝毫没有缓和的趋势。
　　
　　李欶看了眼天气预报报道的今晚将到的暴雷雨天气，心底发怵，开始思考究竟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的哲理性问题。
　　
　　当然，还没等他开始思考，今天的第一道炸雷就劈下来，似乎预示着一场毁灭性的暴雨将要来袭。
　　
　　李欶有点想跑路了，趁雨还没下大，马不停蹄地收拾好东西关好运转的机器准备拿伞锁门。
　　
　　隔壁店里的门前灯照到便利店，正对着门前，给李欶提供了很好的光源，他拿着锁尝试推了下门。
　　
　　没推开。
　　
　　“风这么大吗？”李欶用腿抵着往外推，又怕力气过大给这本就不结实的玻璃门给干碎了，满身力气施展不出来，气的他有些出汗。
　　
　　手机嘟嘟几声，气象局连发几条暴雨预警，李欶瞅了两眼，心想今天要死在这了他一定要变成厉鬼去找经理索命。
　　
　　还没等他开始幻想如何变成厉鬼奴役恶毒经理，突然发现，他貌似马上要被奴役了。
　　
　　没被灯光照到的玻璃上，透过黑幕反映出一个站在阴影处硕大的身影。
　　
　　比盘子还大的脸上装着黄豆大的五官，腹部的肥肉往下坠到小腿，通身浮肿，整个人已经完全巨人观了，正常大小的脚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一步一顿地朝他靠近，走过的路上都是水渍。
　　
　　不知道它是男是女，皮肤不像沉坷那样病态的白，仿佛皮肤下面的皮层全被白泥注满，在表皮的包裹下显得泛黄。
　　
　　它正在慢慢靠近.....
　　
　　从没有见过这么恶心的鬼，李欶心提到嗓子眼，随着它的前进慢慢后退，短短几秒，脑子翻遍了所有储存的东西，但没找到一条如何自救的。
　　
　　早知道就应该照着秘籍学点真东西了......
　　
　　现在对方像看到了一块上好五花肉一样看自己，仿佛抓到他就要生吞活剥吃到肚子里去。
　　
　　对，就是生吞！
　　
　　李欶小心挪动着，没敢做出任何过激的动作，想周旋一下看看能不能躲到货廊找机会溜走，他发誓，如果能活着出去，他李欶一定要请大价钱找大师给自己画几百个防身符。
　　
　　对面一步一步走到灯光能照到的光线下，肥厚的嘴唇裂开，露出里面参差的牙齿，豆丁眼一瞬不瞬盯着他。
　　
　　挪到黑暗中的李欶余光瞟了眼黢黑的货廊，想好自己要做什么的时候心跳骤然加快，在它迈开两条纤细到诡异的腿朝他扑来时，李欶一个闪身滚到里面。
　　
　　充气包装被磕的咯吱响，扑了个空的鬼肢体不协调地转动上半身，眼里多了些怒火，似乎在警告他不要跑。
　　
　　它动作加快许多，跑起来震的地面都在颤抖。
　　
　　刚见识到反人类结构的转身的李欶手忙脚乱地爬起来，顺手握住挂在消防栓上的安全锤，拼尽全力跑向玻璃门，然后用力刺进去。
　　
　　很好还是没有开。
　　
　　外面乌云连天，暴雨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马路上连一个行人都没有，简直就是求生不能，求死易如反掌。
　　
　　李欶无能为力地滑倒在地上，看着手上已经放了不知道多少年一碰就碎了的老对象叹息，他真的要跟经理索命了。
　　
　　更惨的是手心还被划破了一道贯穿手掌的口子，正在源源不断地流血。
　　
　　红色的血液似乎刺激到了对方，它步伐逐渐加快。
　　
　　见到这么个丑东西坚持不懈地朝他走来，如同猫捉老鼠一样时不时停住吓吓他，已经准备倒在地上躺尸的李欶觉得自己还是要尝试自救一下。
　　
　　不然死的太不体面了。
　　
　　他跑到角落，脚下不防滑的便宜拖鞋沾到留下的水渍滑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真是天要亡他，这个角度百分百会砸到头，就在他在心里哀求这个力度能他砸晕一了百了的时候，一只手臂环住了他的腰，随后一把将他拉起来。
　　
　　还是熟悉的冷冰冰的温度，平常分外嫌弃的李欶心间陡然腾升出一阵温暖，知道是他来了，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去。
　　
　　天不亡他！
　　
　　看到沉坷的一瞬，李欶还未升起的笑容瞬间垮下去，他瞪大眼睛，惊愕地指着他，“你......你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原本清清白白的少年全身遍布杂乱的血线，密密麻麻，一双漂亮的眼里没了灵气四溢的眼珠子，只剩空荡的黑洞，嘴上缝着线，将两瓣薄唇缝合在一起，像个东拼西凑出来的破布娃娃。
　　
　　骇人的恐怖。
　　
　　第7章
　　
　　他似乎没有意识，无论李欶怎么拨弄他都没理，只是将他护在身后，身体站的笔直，一双空荡荡的眼睛定定看着前方。
　　
　　对方见他这副样子，忌惮地后退，似乎将后面的李欶当成了他的所有物，对比了一下双方实力后，遗憾地消失在黑暗中。
　　
　　“走了走了！”见危险消失，他拍了下沉坷的肩，“行啊，咱们这是过命交情了，只要你以后正常点不骚扰我，我一定每天都把外套借你穿，你——”
　　
　　话还没说完，手下的躯体像碎纸片一样撑不住掉在地上，形成一堆肉块。
　　
　　李欶还没反应过来，依旧维持着刚才那副姿势，片刻，看着地上的一滩烂泥愣愣放下手。
　　
　　怎么成这样了？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眼色微凉，在磅礴的雨声中把外套取下来盖在他身上，掌心的血跟着流下，一点点滴在肉块上。
　　
　　血液瞬间被碎肉吸收，周围隐藏着的生物贪婪而又忌惮地盯着正在流血的手心。
　　
　　李欶不知道这衣服好不好用，能救最好，救不了那就是生死有命，他总不能趴在地上去亲一滩碎肉吧......
　　
　　再说他本来就不是人，就算灰飞烟灭了他也没什么愧疚感。
　　
　　对门那家店的灯不知什么时候自动熄了，便利店内只有紫色的防蚊灯发出的微弱的光，将他们全部笼罩。
　　
　　闪电时不时划过他的脸庞，李欶握着手腕，危险解除后才后知后觉感受到疼意，流血的手止不住颤抖，他想找点什么止血，发现伤口根本黏合不上。
　　
　　血流不止，李欶脑袋一晕，踉跄了一下，由于判断不出究竟是低血糖还是什么原因，强撑着想去货架上随便拿点东西吃，还没走出两步，整个人就往地上一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的病房。
　　
　　小梅丧着脸坐在他旁边，见他醒了，立马按铃叫医生。
　　
　　李欶看着白白的天花板出神，心里盘算自己这一住得花几个月的工资。
　　
　　“欶哥，吃早饭。”小梅还算贴心，大早上把他送到了医院就去买了点清淡的早餐，见他注意力似乎不在这，问道：“欶哥，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了？店里好乱。”
　　
　　李欶眼珠子转了转，问她：“你送我来的？”
　　
　　“我和经理一起把你送来的，经理说怀疑有强盗来了，回去调监控了。”小梅把他扶起来，把粥递给他：“欶哥，你先吃饭吧，医生说等会要找你聊一聊。”
　　
　　房间里太暗了，小梅把窗帘拉开，外边还在下小雨，雨滴“啪嗒啪嗒”打在绿叶上，他这间病房居然还是单人间。
　　
　　李欶本就不好的脸色雪上加霜，心底滴血地把早饭吃完，医生就来了。
　　
　　“你是李欶是吧。”他拉下口罩。
　　
　　小梅看了他们一眼，识趣地关上门出去。
　　
　　李欶沉默一会儿，点头。
　　
　　“好的，我简单跟你说一下你的身体状况。”他翻了下病历本，说：“你血小板有些缺失，伤口比较难愈合，这边的话是建议可以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嗯。”李欶点头，问道：“我能先出院吗，家里还有点事。”
　　
　　“可以，前台缴一下费用办理出院手续。”
　　
　　“好。”
　　
　　小梅在外边等了一会儿医生就出来了，她回到病房，看着走远的医生说：“好快呀，欶哥，你今天还上班吗？”
　　
　　“上啊。”这下轮到他丧着脸了，“也不知道住个院花了多少钱。”
　　
　　“别担心，欶哥，经理说给你发奖金。”
　　
　　“是吗？”他扬眉，没想到抠门经理还有大方的一回。
　　
　　“是啊，你都不知道，今天他看到你躺在地上身上还都是血，都快吓的跪地上了，还好你没事。”
　　
　　只是怕他死了赔更多而已，李欶心想。
　　
　　手上的伤口被包扎了一圈又一圈，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到窗前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顿时觉得浑身顺畅不少，活着真好的感想油然而生。
　　
　　当然，在他缴费用后就自动把这句话撤回，恨不得拿着回执单痛哭流涕地在地上打滚撒泼，与此同时，他把这个进门余额自动少个零的地方列为跟学校、便利店齐名的三大地狱。
　　
　　还住院观察，他这种社会边角料，住完院得去贷款生活了，能活就活活不了直接死，又不是什么对社会有贡献的人物。
　　
　　对社会有贡献的人现在头都还没找到呢......
　　
　　呵呵，真是个冷笑话。
　　
　　“对了。”李欶突然想起来，“小梅，你说的那个家教工资怎么样，我得去干点副业。”
　　
　　“你回心转意啦？”她在朋友圈翻出一个招聘信息给他看：“我一个姑妈的女儿需要家教，不过她家小孩有点怪，好像有自闭症，跟别人接触不来，找了好多家教都说教不了。”
　　
　　“但是工资还挺高的，一个小时两千。”她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说：“因为我姑妈他们结婚到现在一直没有孩子，前几年出去的时候捡到了这个小孩，找了警察问了一圈，发现她无父无母，觉得这是上天赐他们的宝宝，可疼爱了。”
　　
　　“是吗？”
　　
　　自闭症啊......
　　
　　有点棘手。
　　
　　他说：“先推我一下吧，等我想好了去联系。”
　　
　　“好，那我把她名片发你。”
　　
　　李欶打开手机，目光首先被醒目的转账提示吸引。
　　
　　是半小时前经理发来的两千五的巨款，差不多能抵医药费，李欶好歹没刚才那么心痛了。
　　
　　小梅接着去上班，李欶搭公交回到自己的小窝躺着休息，家里安静的出奇，他只得把电视打开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孤单。
　　
　　手心的伤口还是很疼，李欶睡了一会儿，下午的时候出去买了个菜。
　　
　　都说吃什么补什么，他难得大方给自己买了点猪蹄和排骨，就着配菜希望沉坷能一如既往给他做好。
　　
　　等到晚上，连个鬼影都没见着，倒是经理反常地关心他，叫他晚班别去了，好好在家休息，工资照发。
　　
　　看到最后四个字，李欶心旷神怡，觉得浑身毛病都好了，小梅又发来一个问卷调查，下面配着一条消息。
　　
　　青梅子雨：欶哥，我们老师发的问卷，填完有五块钱。
　　
　　李欶立刻回了个OK的表情。
　　
　　问卷前面依旧是正常的年龄性别以及工资，到后面就有些让他摸不着头脑。
　　
　　什么叫你觉得多少钱能满足自己的生活需求？
　　
　　你会为钱做什么？
　　
　　以及......
　　
　　你会为金钱突破自己的底线吗？
　　
　　李欶看着最后一条，在是或否中认真思考起来，结合自己的处境来看，他犹豫片刻，点了那个是。
　　
　　“哪也要看底线是什么吧。”他喃喃自语，“我底线可是很高的。”
　　
　　不对。
　　
　　他干嘛要跟这个破问卷题目较真？
　　
　　李欶领到钱，马上退出问卷，也不去想这件事，反正先决条件就很难成立，他干嘛要思考自己会不会突破底线？
　　
　　刷了会视频转移注意力，过了会儿，他突然探出头往客厅瞧。
　　
　　沉坷鬼影呢？
　　
　　是不是昨天后遗症太大了？
　　
　　他烧了点香在门口，又想到自己拮据的生活，以己度人地顺带给他烧了点纸钱。
　　
　　等到第二天，菜昨天是什么样今天就是什么样，放在桌上都已经有点蔫了。
　　
　　李欶闻了一下，提着里面死掉的小鱼准备丢掉，楼梯间的感应灯突然亮了。
　　
　　楼下的刘婶儿扶着膝盖爬上来，短短一层，她爬的满脸都是汗。
　　
　　“唉哟刘婶儿！”李欶瞧见了，忙去搀扶，“您这是怎么了？”
　　
　　“哎呀没事，老毛病了都。”她摆手，叫他不用担心，说：“我来就是想找你帮个忙。”
　　
　　“我年纪大了眼神不好，线头穿不进针孔，这才来找你来了。”
　　
　　李欶就着她的步子扶她下去，皱眉道：“以后这种小事给我打电话就好了，哪用亲自来。”
　　
　　“这不没事吗，就来看看你。”她看着李欶，眼角的皱纹都笑深了几分，说：“小欶啊，你真是个好孩子！”
　　
　　李欶也这么认为，嘴上却谦虚道：“唉，哪有的事，邻里互助嘛！”
　　
　　阴雨连绵，刘婶儿老寒腿犯的越来越厉害，李欶穿好线，让老人家坐着休息会儿，自己在房间忙活起来，把阳台植株上的杂草给除了，顺便浇了水，又顺便把垃圾带走。
　　
　　临走时，她往李欶兜里悄悄塞了一样东西，李欶没察觉，等到家了才发现，口袋里安静躺着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歪歪扭扭只写了一句话
　　
　　——注意五里街四楼203房五人。
　　
　　这是什么......
　　
　　李欶把纸条翻了个面，背面什么都没有。
　　
　　李欶心里总有股不好的预感。
　　
　　他下楼想找刘婶问明白，门没关紧，轻轻一推就开了。
　　
　　窗帘全被拉开，雨透过纱窗飘到地板上，一股刺骨的寒气穿过门扑到李欶脸上，闪电所劈出的光在房间内炸开，半个小时前还在笑着跟他道别的人静悄悄躺在陪伴已久的摇椅上闭上眼睛，已经没了呼吸。
　　
　　安眠药静静放在冰冷的桌上。
　　
　　李欶觉得呼吸一窒，脑袋空白地打了120，然后又是各种急救措施救人，可无论怎样，摇椅上的人就是没有动静。
　　
　　桌上留着一沓钱和一封信，可能早料到李欶会返回来，书信开头提到了他的名字。
　　
　　他颤抖着打开。
　　
　　——亲爱的小欶，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人世了。
　　
　　感谢你这两年来的照顾，在我心中，你早已经成了我家人一样的存在，因此我将全部的积蓄给你，也希望你能不嫌麻烦为我这个老婆子处理后事。
　　
　　我这辈子过得很安稳，已经活够了，医生说我身体里长了个肿瘤，我没有钱治疗，这几天心口越来越疼，我就先走一步了，记得跟你方姨解释，以后不能陪她一起打牌了。
　　
　　我并不奢望我能够上天堂，因为我这辈子犯过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是关于沉坷的。
　　
　　刘婶儿在他刚来的时候就格外照顾她，这两年多送的牛奶鸡蛋月月都没落下，陪伴了两年的人突然走了，李欶看到这，不知心底是什么感受，垂眸，泪却先一步掉下来。
　　
　　第8章
　　
　　他抬手把泪抹了。
　　
　　信还有很长一段，但并没有提及愧疚的事情是什么，通篇都在忏悔。
　　
　　李欶心情复杂地看完，把桌上的钱收好，跟着护士一起上了救护车。
　　
　　这会儿还有很多人在外散步，看到这边的动静都围上来。
　　
　　方大妈在老槐树底下跟牌友打牌，抽空看了一眼，说：“这怎么来救护车了，谁出事了？”
　　
　　“不知道啊。”牌友不爱看热闹，漫不经心打出一张，提醒道：“归你摸牌。”
　　
　　“哦。”
　　
　　她还是改不了爱看热闹的天性，间歇往那边瞟，见担架抬了人下来，李欶还一脸焦急地守在旁边，于是眯着眼睛仔细看。
　　
　　“这不是刘姐吗？！”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方大妈牌也不打了，惊慌地挤开人群扒住救护车车门使劲往里瞧。
　　
　　见躺在担架上的正是平日一起唠嗑的老友后，她哀嚎一声，失魂般坐到地上大哭起来。
　　
　　“方姨！”
　　
　　李欶现在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周围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交好的邻居，见到刘婶子面无生气地躺在救护车上，接二连三嚎啕起来。
　　
　　随着车门的关闭，哭声被隔绝在外，李欶像个行尸走肉一样坐在满是消毒水味的救护车里，眼神空洞。
　　
　　之后就是一系列的急救措施，他站在走廊，抬头望着白的晃眼的天花板，很快，急救室的医生就出来了。
　　
　　预料之中又预料之外的结果。
　　
　　李婶儿本来身子就不好，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吃点药走了反而不用受苦，算是喜丧吧，走的很安详。
　　
　　医生饱含歉意地摘下口罩，“对不起，我们尽力了，你是她的家属吗，这边签字认领尸体。”
　　
　　见医生伸手指引着他走，李欶这才回过神来，失落道：“她身边没有亲人在，嘱托我帮忙处理后事。”
　　
　　“那行，跟我来吧。”医生戴好口罩，继续向前。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一天内离开他们变成一个小小的盒子，用了不到两天。
　　
　　李欶拿到骨灰的时候还愣愣反应不过来，手中的信看了几遍，始终不理解那句她对不起沉坷究竟是什么意思。
　　
　　又为什么要叮嘱他小心五里街的人呢？
　　
　　像这种没儿没女的人的骨灰，按理放骨灰房好，逢年不需要人打理，费用还低。
　　
　　李欶没给存骨灰房，而是用她留下的所有钱托人找了块风水好点的墓地，又找石老板买了些贵的烟和纸钱烧过去。
　　
　　自此，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落，整栋楼仿佛因为一个人的离开笼罩住一层灰蒙蒙的雾，傍晚出门放风的人少了很多，诡异的安静。
　　
　　下葬的那几天，墓边来了好多人，李欶把头发梳起来，罕见地穿了一身黑，手捧菊花放在墓碑旁。
　　
　　这天下小雨。
　　
　　雾蒙蒙的看不清五米开外的东西，李欶撑着伞，明显感觉自己身旁站了个东西。
　　
　　“五天没回家了。”
　　
　　沉坷低声道：“我给你炖了猪蹄。”
　　
　　这些天他为墓地的事忙的找不着北，这几天都是在宾馆睡的，睡的也不好，眼睛下一圈青黑。
　　
　　“我想休息一会儿。”
　　
　　“热水袋一直给你充着电。”
　　
　　李欶转头，和少年毫不掩饰的担心的目光对上，他前进一步，问他：“你和刘婶之前见过？”
　　
　　沉坷点头，回答的一丝不茍：“是的，我搬进来之后她经常会提着鸡蛋看望我。”
　　
　　李欶惦记着信的内容，说：“现在不好说，等我回去再仔细问你。”
　　
　　“你看起来需要休息。”沉坷看着他，“我们尽快回去吧。”
　　
　　“我尽量。”
　　
　　直至下午，所有事情才正式处理完。
　　
　　回到家的李欶在洗澡和吃香香的猪蹄之间选择了先洗澡。
　　
　　猪蹄不知道已经复热了多少次了，香味在楼下都能闻到，现在支撑他清醒的支柱就是在吃完饭后好好睡上一觉。
　　
　　很不巧的是，他刚冲完凉就停电了。
　　
　　小区设施老化到三天一小停五天一大停，李欶早就习惯了，放下吹风机拿毛巾把湿哒哒的头发包着，转而去吃饭。
　　
　　经过数小时炖出的猪蹄汤奶白鲜香，一口喝下去暖心暖胃。
　　
　　雾气凝结在他长而黑的睫毛上，一颤一颤的，
　　
　　“你手艺真好。”李欶真心夸赞，他劳累了几天，被一碗热汤治愈了。
　　
　　发间覆上一双手，隔着毛巾替他擦头发，他似乎有练过，按的人非常舒服，李欶眯着眼，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照顾。
　　
　　“之前有做过饭。”沉坷说：“很多菜式都会。”
　　
　　“难以想象。”身为社畜的李欶只会把时间放在手机上，“我还以为你们科学家都只会一根筋地学习。”
　　
　　他话锋一转，突然问道：“你说，为什么刘婶会说她对不起你？”
　　
　　沉坷摇头，似乎谈论的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没有对不起我，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守护的东西。”
　　
　　“为什么这么说？”李欶笑了一声，随后诡异地沉默下去，再开口，有点找话题的意思：“感觉你这话说的像热血动漫里的主角一样。”
　　
　　“我不是主角。”
　　
　　李欶心想也是，哪有主角这么早就死了的？
　　
　　“前几天你怎么没出现？为什么，现在你感觉怎么样？”
　　
　　“可以维持一段时间。”他想起当时在他面前的丑态，手上动作渐渐慢下来。
　　
　　“我得去当家教了。”李欶突然放弃了追问，提了个不相干的话题，并且询问他的意见：“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
　　
　　听他这么说，李欶不知所谓地笑笑，“我已经把之前学的内容忘得差不多了，也不知道自己行不行。”
　　
　　“一定可以的。”
　　
　　好不容易有人鼓励他了，李欶有了点底气，添加了小梅推给他的名片。
　　
　　头发干的差不多了，他晃了晃手机，说：“祝我好运吧，现在我要睡觉了。”
　　
　　沉坷点头，等他进卧室后，在沙发上抱着他的外套蜷缩了一段时间，等时间差不多了，又悄悄进入他的房间。
　　
　　他坐在床头，看着床头柜上的合照出神。
　　
　　“叮咚”一声，手机屏幕亮起来，上面是一条添加好友的消息，沉坷觉得对方名字有点眼熟，用密码解锁点开那条信息。
　　
　　对方发了个你好打招呼，沉坷没回，视线落在那张看上去就很幸福的头像上，一点点放大，看到了一对夫妻中间的抱着的面容稍显拘谨的孩子。
　　
　　仔细看，和照片里居中笑的甜美的女孩有七分相似，只不过长开了点。
　　
　　屏幕的光线仍然亮着，照到沉坷身上却没有任何落脚点，他表情不变，平静地把这条信息删除然后拉进了黑名单。
　　
　　等李欶睡醒已经是隔天早上了。
　　
　　他请的假还有三天可以挥霍，于是躺在床上慢悠悠地准备拿起手机刷会小视频解闷。
　　
　　手机还没碰到，先碰到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李欶不看都知道是沉坷又上床了，正想把他踹下去，又看到他皮肤下若隐若现的血线，心底微微一软。
　　
　　算了，躺会儿就躺会吧，只要不做一些别的就好。
　　
　　李欶打开聊天界面刷新了几次，都没有出现有人添加的消息，心头纳闷的同时又转身刷了会儿视频。
　　
　　刷着刷着困意来袭，他半眯着眼，心想是不是人家没看上他，边忧虑边拉紧被子睡了会儿。
　　
　　窗户上凝着一层雾气，夹着小雨的凉风透过纱窗吹进来，一下把李欶冷醒了。
　　
　　余光一扫，看到了手机的亮光，他还以为是自己睡的不知不觉没关手机，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沉坷趴在旁边好奇地在屏幕上点来点去。
　　
　　想起手机里勉强有五位数的存款，李欶瞬间吓醒了，一把将手机抢过来。
　　
　　“不能乱动别人东西你不知道吗！”
　　
　　他劈头盖脸地训斥，沉坷神情拉耸，那张带着少年气的脸上长长的睫毛轻轻颤着，好像如果他再说下去，他就要落泪了。
　　
　　他是会精准拿捏人的心理的，李欶看他这副表情，到嘴边的说教也吐不出来，憋了半天，把手机一关，“你要是闲的没事就替我上两天班。”
　　
　　沉坷坐在床上，把下巴放在膝盖上轻磕，问他：“你很缺钱吗？”
　　
　　李欶闻言翻了个大白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大学毕业了能找到薪水合适的工作啊！”
　　
　　“我们小老百姓要家世没家世，要人脉没人脉，就指望守着自己这点微薄的工资过日子呢。”
　　
　　“说不定以后干的好还能被提拔店长，又轻松工资又高......”
　　
　　他在旁边抱怨，沉坷就在一边安静地听着。
　　
　　李欶说完，忍不住满腹怨念地看着他，“像你们这种一路顺遂的就没有过这种为钱发愁的经历吧！”
　　
　　“有过。”沉坷认真地回答他：“我以前也很穷，上学全靠好心人资助。”
　　
　　说完，他笑眯眯道：“我很喜欢资助我的好心人。”
　　
　　李欶看他这没经历过社会险恶的傻白甜样子，心想给他资助的人也算是钱花在刀背上了，没什么用。
　　
　　两人大眼对小眼对视片刻，李欶突然翻身。
　　
　　“算了不跟你聊了。”
　　
　　他得再加一遍人家，免得是辣鸡手机抽风没把申请发过去，毕竟他名校毕业还收费实惠，服务态度更是一流，不可能不通过啊？！
　　
　　沉坷从他身后探出头，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冒出一句让李欶心动不已的话：
　　
　　“我有存款的，你可以去我家拿银行卡。”
　　
　　李欶唰一下转过来，以往不耐烦中带着一丝对变态的嫌弃的脸色瞬间和蔼可亲起来，亲切地握住他的手致以崇高敬意：“早说啊，你看这事闹得，卡在哪呢，密码多少，存款几何啊？”
　　
　　沉坷看着握住自己的那双手受宠若惊，小幅度回握他，小声道：“在你隔壁，卧室床板下的小木盒里。”
　　
　　李欶抽空想象了下，才被打开不久据说是凶案第一现场且画面惨不忍睹运气好还可以爆出皮肤碎片的房间，心底一阵瑟缩。
　　
　　虽然已经有人验证过了没什么问题可以进去，但隶欶还是有点不放心，他心理承受能力可是很差的。
　　
　　于是他提出建议：“要不你自己去拿？”
　　
　　沉坷无奈摇头：“抱歉，我没办法触碰跟你无关的东西。”
　　
　　“哪怕是你自己的？”
　　
　　“哪怕是我自己的。”
　　
　　“......”
　　
　　这是什么奇怪的bug？
　　
　　第9章
　　
　　这都傍晚了，在钱和凶宅中犹豫不决的李欶最终决定硬着头皮进去。
　　
　　反正还有什么比穷鬼更可怕的呢。
　　
　　304房的门自从被撬开后就没锁过，都是虚掩着，李欶翻箱倒柜找出个陈年小手电照明，沉坷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后，安慰他：“没关系，里面都被处理干净了的。”
　　
　　虽然有来自前租户的肯定，但李欶还是觉得背后渗的慌，转头把手电照到他脸上，严肃盯着他：“是不是你在我后面散发冷气？”
　　
　　手电的光透过他照到角落，沉坷头摇的跟风扇似的，否认：“不是我。”
　　
　　“行吧。”李欶把手电转回去：“你别捣乱就好。”
　　
　　这间房子的布局跟他那间差不多，只不过地方小了点，客厅还有窗户，按照之前楼房周围的环境看，应该正好可以照进阳光。
　　
　　窗户上放的小植株全死完了，剩几个发霉的花盆驻在那儿，几年没有挪动。
　　
　　电线已经被剪断了，由于窗户对面正对墙面，整个房间只能分到少的忽略不计的阳光。
　　
　　李欶把手电调到最亮，环视这间房子。
　　
　　没有电视，入目所见全是被翻的乱糟糟的书本资料，蘑菇型小夜灯还插在砸烂的插板上，最中心放着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上面放着一摞落灰的书和一张灰蒙蒙到看不出来的相片。
　　
　　卧室更小，难以想象这么点地方是这么能蜷缩下一个十九岁的孩子的。
　　
　　李欶越看眉头皱的越紧，职业病犯了，随口问了句：“你当时住这的时候收你多少钱？”
　　
　　沉坷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听他问他，毫不犹豫地回答：“两千三百五十元。”
　　
　　“我去。”李欶低声骂了句：“坑爹房东真黑心。”
　　
　　“没有补贴吗？你这大科学家......”
　　
　　“有五百的补贴。”他声音低落下来。
　　
　　“怎么会呢？”李欶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人才补贴不应该有一千五吗，别说你还是科学院的人？”
　　
　　他创业那段时间每个月还能有租金补贴呢，可惜创业失败了。
　　
　　沉坷摇头：“不知道。”
　　
　　李欶一看他这老实样就知道他肯定是被坑了，其中的钱不知道进了上头哪位的口袋，提醒道：“下辈子做人强硬点，你这样的，看着就好欺负。”
　　
　　虽然刚开始见到他的时候还给他吓得不轻，表现的那么强硬，结果发现是个软性子，好欺负。
　　
　　他绕过倒在地下的柜子，跟老妈子似得嘴里嘀咕着，蹲下去找他说的那块颜色深点的木板。
　　
　　丝毫没注意到停留在背后眷恋的眼神。
　　
　　不负众望，在努力一番后被他找到了装有一些现金和银行卡的小匣子。
　　
　　李欶一边吹开卡面上的灰尘，一边调侃他：“怎么藏钱方式跟我奶一样。”
　　
　　沉坷蹲在他旁边，看他喜气洋洋地把卡放进衣服内侧的口袋，宝贝似的拍了拍，说：“密码是411204。”
　　
　　李欶下意识道：“你的生日？”
　　
　　沉坷点头。
　　
　　“okok，下次你生日我给你烧纸钱。”他一副做兄弟在心中的模样，趁天还没全黑，马不停蹄往24小时取款机验资。
　　
　　湿冷的空气中弥漫着雨的味道，混杂着地面的尘土，很不好闻。
　　
　　如果这是在上班的路上，那李欶早就骂天骂地了，但今时不同往日。
　　
　　他拿着卡推门出来，每根头发丝都散发着喜气。
　　
　　“十二万十二万我的十二万~~”李欶高兴地把卡捂在怀里，本来想着能有个几千就心满意足了，谁知道他这么会挣钱，这钱跟白捡有什么区别！
　　
　　沉坷跟在他后面跟着开心。
　　
　　李欶又买了很多好吃的，平时舍不得吃的菜，顺便给他买了几根好香。
　　
　　“庆祝一下。”
　　
　　他还买了酒。
　　
　　由于香点的多，有好些小鬼都跑来蹭，李欶怕这点分不过来，于是又多点了几根。
　　
　　他把卧室的电视打开了，声音传到客厅，显着房间热闹，沉坷坐在他对面，怀里抱着李欶给他的卫衣没有说话。
　　
　　卡面在白炽灯的照映下反出莹莹光亮，酒足饭饱，李欶打了个哈欠，拨通一个电话。
　　
　　那头响了好久，没人接。
　　
　　自动挂断后李欶看了眼号码，又重新拨通过去。
　　
　　这次被挂断的很快。
　　
　　又打，又被挂断。
　　
　　这回李欶脾气也起来了，哼了一声，拿衣服去洗澡。
　　
　　期间小梅发消息问他最近怎么样了，李欶洗完澡出来看到了，给她回了句：还行。
　　
　　想了想，他问她：最近有没有什么比较想要的东西？
　　
　　小梅秒回：欶哥，你发达了？
　　
　　李欶瞥了眼银行卡，心想可不是嘛，白捡了十二万。
　　
　　他一边跟小梅发消息，一边大发慈悲地跟沉坷说了关于在他家寄居的有关事宜以及对变态的三个不允许。
　　
　　不允许偷看他洗澡。
　　
　　不允许对他做一些没有底线的事。
　　
　　以及不允许随便冲马桶打开水龙头等诸如此类没有道德的事。
　　
　　小梅还在上大二，据说是课比较少，课余时间出来兼职的，想要买点实用的。
　　
　　李欶二话没说给他买了件貂毛大衣。
　　
　　“她是你同事吗？”沉坷搂着衣服，无意抿唇。
　　
　　“嗯哼。”李欶转头，上下看了他一眼：“你也想要礼物？”
　　
　　“我吗？”他浅浅勾起唇角，瞳孔中闪着欢喜：“我也有吗？”
　　
　　李欶一看他这一副纯情小男生情窦初开的样子瞬间拉下脸。
　　
　　转头，“没有！”
　　
　　“好吧。”
　　
　　他语气轻飘飘的，也听不出有多失望，仿佛失望的事情多了导致这微不足道的拒绝已经不足挂齿。
　　
　　李欶听的心里不是滋味，又补了句：“你一个鬼有什么礼物能给你的？”
　　
　　“要不给你烧点纸钱？”
　　
　　沉坷把衣服拿起来，小心翼翼地问：“你可以把这件衣服给我吗？”
　　
　　李欶想也没想：“当然可以啊。”
　　
　　至少是正常的索求，比之前二话不说就亲嘴的行为好多了，他还能接受。
　　
　　吹干头发，他决定用卡里的钱享受自己剩下的几天假期。
　　
　　取了一万的现金出来，李欶心满意足地拍着钱包，顺带茶意满满地问了一句：“我花你的钱你该不会心疼吧？”
　　
　　沉坷听他这话笑弯了眼，说：“当然不会啊。”
　　
　　这些钱本来就是为你攒的。
　　
　　“那就好。”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钱包里的红票票，像八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一样，左顾右盼生怕给别人抢了。
　　
　　恰好今天天气也很好，简直就是为他快乐消费奠定大环境基础，李欶进了一家彩票店，奢侈地拿了几张三十五十的票。
　　
　　一如既往的运气不好，一百块血本无归。
　　
　　虽然不是自己的钱，但李欶还是为此心疼并说出了那句含金量如同放屁的话——“我再也不刮彩票了。”
　　
　　沉坷倒不心疼，一直在旁边安慰他。
　　
　　李欶数着票子说：“我得去吃点高级自助弥补一下。”
　　
　　那些一看装修就知道很贵的自助李欶之前只能在门外看看，现在终于有钱实现自己的梦想了。
　　
　　然而还没出彩票店，一群穿着灰色POLO衫的人就径直走来。
　　
　　李欶往旁边挪了挪，还以为他们也要刮彩票，没想到为首的男人直接停在他面前，从口袋里拿出手铐与证件，严声厉词道：“你叫李欶是吧？跟我们走一趟。”
　　
　　李欶看了眼几乎贴在面门的证件上的警察两字，脑袋一晕。
　　
　　他两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来，做出投降的姿势，靠在门边耸肩，又怕又不解：“警......警察大人，我犯什么错了？”
　　
　　苍天可见，他就是社会的小垃圾啊，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都没做过，顶天就是在工位上摸鱼发呆偶尔提早下班，怎么会被警察找上门呢？！
　　
　　莫非是经理收到投诉查监控看到他的行为于是选择报警？
　　
　　不对吧，他也没有很过分啊！
　　
　　在被扣上手铐的短短几秒内，李欶脑子里想了潜在的十几种可能，最后还是没明白自己到底哪里犯事了。
　　
　　沉坷也跟着上了警车，两人一对视，李欶看到他眼里的疑惑和慌张，心底反而冷静下来。
　　
　　反正他没做违法犯罪的事，他怕啥。
　　
　　但手铐戴在手上，再怎么冷静还是有一丝不安在的，他放平声音问：“警官，我要坐牢吗？”
　　
　　副驾驶看着文件的胖男人笑了一声，爽朗道：“没那么严重，到局里再细说。”
　　
　　不用坐牢就行，李欶松了口气。
　　
　　他还想考上编制呢，可别是牢里的编制。
　　
　　到了警局，李欶跟着一个比较年轻的警员上楼做笔录，后面跟着来了一群级别挺高的警员，李欶看着他们肩章上的几条杠犯怵。
　　
　　“你不用担心，我们只是来问你几个问题。”
　　
　　那个看着官最大的警官拿着统一发的茶杯在他对面坐下，面色还算和蔼。
　　
　　李欶态度良好，表示洗耳恭听。
　　
　　“是这样的。”他喝了口茶润嗓子，“我们查到在昨天晚上，沉同志两年没用的银行卡突然有一条查询记录，所以才关注起来。”
　　
　　李欶边听边点头，余光看了沉坷一眼——原来是银行卡惹出来的事。
　　
　　“恰好今天早上我们监督的人员看到了一条支出记录，通过监控录像这才找到你了，我们想请问一下，这张卡是你在哪里找到的？”
　　
　　在哪找到的？
　　
　　真是一个不好回答的问题，他总不能说是沉坷告诉他卡在哪然后他们一起拿到的？
　　
　　不然只能按入室盗窃算，但他又知道卡的密码，这该怎么解释？
　　
　　怎么回答都是个坑，李欶明面上是笑着的，心底却骂了一万遍。
　　
　　第10章
　　
　　看他半天说不出来个所以然，对方又换了一个问题。
　　
　　“你和沉同志是什么关系？”
　　
　　李欶想了半天，干巴巴憋出一句：“朋友。”
　　
　　沉坷跟他并排坐在一起，认错般低头。
　　
　　对方对这个答案并没有质疑，笑道：“那你们关系好吗。”
　　
　　“不错。”
　　
　　“我觉得能让朋友知道银行卡密码的关系，可不止是不错吧？”
　　
　　“那就很好。”
　　
　　“呵呵。”他吹了吹茶雾，说：“那他生日是什么时候？”
　　
　　李欶想起了银行卡密码，一股脑念出来：“41年12月4日。”
　　
　　“那你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入大学的吗？”
　　
　　李欶眼皮一跳，这他哪知道。
　　
　　清亮的声音自耳边传来：“十六。”
　　
　　沉坷说：“我十六岁进的大学。”
　　
　　李欶边念标准答案，心里边羡慕，怎么同一所大学，他得累的跟狗似得才能考上，人家却轻轻松松。
　　
　　“沉同志全国大学生创新杯比赛得到的几等奖？”
　　
　　李欶心想凭他这智商那肯定是一等啊，正要回答，沉坷先一步提醒他：“是二等奖。”
　　
　　他眼底质疑：你这么聪明的人也有被人艳压的时候？
　　
　　那还叫什么天才。
　　
　　读懂了他眼中的意味，沉坷委屈补充道：“是因为要兼顾实验室的事无法顾及比赛。”
　　
　　“那他父母住哪？”
　　
　　“我没有父母。”
　　
　　李欶垂眸，一切照他的话说，心底又不免想起之前他质问他的话，本来以为他说没爹没妈是在骗人，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好吧他承认有点愧疚。
　　
　　“看来你们关系确实很好。”
　　
　　他又问了几个问题，李欶完美无瑕地回答，见他笑的像邻家大爷一样亲切，以为这事成了，放下戒备开始专心想起晚饭要下哪个馆子。
　　
　　没想到人家话锋一转，说：“但是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李欶十拿九稳，一副您尽管说的样子。
　　
　　“我想问你，你知道沉同志之前一直生活在哪里吗？”
　　
　　李欶瞄了他一眼，随后又朝沉坷看去，见他半天没出声心里奇怪，犹豫着说：“住福利院啊。”
　　
　　说完，李欶瞧他脸色没什么变化，心底也笃定这个答案。
　　
　　“那他是在哪个福利院你知道吗？”
　　
　　“陆厅——”旁边有人低声提醒。
　　
　　李欶看的心中奇怪，莫非不是住福利院的？
　　
　　他悄悄去碰沉坷的手。
　　
　　沉坷头低着，慢慢抬眼看他，抱歉和痛苦交织的感情似乎通过这双漂亮的眼睛直达他的心底，李欶心一跳，偏头紧抿唇。
　　
　　他的脸颊很瘦削，下巴尖尖的，看着就一副小时候没怎么吃好导致的营养不良的样子，所以一旦露出示弱或是服软的样子就格外惹人心疼。
　　
　　意识到自己心里貌似有诸如怜惜等复杂的情绪，李欶脸色十分不好，心想晚上得给他买十包香点了补补，省的天天靠这张脸博同情。
　　
　　虽然不知道现在烧香还来不来得及。
　　
　　李欶正魂飞天外呢，一道声音冷不丁给他拉回来。
　　
　　“李同志，你想好了吗？”
　　
　　李欶看沉坷好像没有想告诉他的样子，凭着之前做好事的经验随便猜了一个最熟悉的：“青山园福利院......？”
　　
　　“......”
　　
　　那个叫陆厅的一句话没说，沉着脸，李欶摸不准他的意思，开始责怪起沉坷不好。
　　
　　“你是不是故意的？”他小声嘀咕。
　　
　　“对不起......”
　　
　　“我说不出来......”
　　
　　他又是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感觉已经拿捏住了他的软肋.
　　
　　这有什么好说不出来的，李欶无奈闭眼，心想希望能蒙对吧。
　　
　　半晌，对李欶来说仿佛是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对方才轻笑了一声，“你对他很了解。”
　　
　　这意思是他蒙对了？
　　
　　李欶惊讶的同时也有些震惊——他居然真是从青山园福利院出来的。
　　
　　那按年龄算，正是他最早接触的那一批小朋友里的人。
　　
　　可李欶脑子里从没有跟沉坷这个人配对的信息和记忆，之前接触的人中也没有叫沉坷的。
　　
　　他满腹的问题想要问他，见陆厅起身，也连忙跟着站起来，问道：“我现在能——”
　　
　　“先拘留五天吧。”
　　
　　李欶：？
　　
　　“警官？警官！”他满腹疑问地追上去：“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应该全答对了才对啊！”
　　
　　对方转身，表情已不似刚才那样柔和，长官的严肃与威压渐渐显露。
　　
　　他古树般冗杂的眼睛锁定他，一瞬间，李欶如同枪口抵在脑袋上一般，浑身冒冷汗，再也不敢动弹。
　　
　　“刚才问你的全部是机密资料里的问题，你了解的这么清楚，我们不得不对你的背景做出调查。”
　　
　　李欶明白了——他们是把他列为嫌疑对象了。
　　
　　“警官我是好人！”
　　
　　他实在不想吃牢饭。
　　
　　对方没有施舍他一个眼神，出门前留下一句：“每个来这的人都这么说。”
　　
　　钱还没来的及花，局子先蹲着了，作为一个敬业的社畜，李欶先给经理发了个延迟上班的请求，随后老老实实跟着警察走。
　　
　　进了拘留室，周围安静下来，李欶跟几个人挤在同一个小房间里，沉坷试探着拉住他的手，低声说：“对不起。”
　　
　　“没事。”
　　
　　李欶躺在邦硬的床上，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跟条咸鱼一样，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也懒得挣扎了。
　　
　　小房间里另外几人也是临时拘留的，看着这位新来的人面面相觑。
　　
　　“你......你是咋了进来的啊？”
　　
　　等警官一走，一个躺在他旁边的看着年纪挺小的男孩就迫不及待地问他。
　　
　　他这个年纪叛逆，闲不住，看到有人跟自己一样被关进来了，总要问一问理由，在他之前之后来的全都被问了一遍。
　　
　　李欶死气沉沉地回答：“因为回答问题太全面被拘留了。”
　　
　　“哇！！！”他发出夸张的惊叹，先偷瞄了一下外面走廊有没有巡察，见没人，发泄般大声说了句：“这里面的警察真不是人！”
　　
　　话落，外边传来铁棍敲打的声音，刚刚嚣张的男孩瞬间缩的跟鹌鹑蛋一样，眼珠子滴溜滴溜转。
　　
　　李欶也好奇，问他：“你怎么进来的？”
　　
　　“我？”他咧开嘴笑，仿佛就等着他问这句话呢，满脸骄傲道：“我叫王笑笑，我是——”
　　
　　“他是在网吧上网看见人家欺负小姑娘上去跟人打架没打赢然后被抓了。”他旁边的男人恹恹解释。
　　
　　“你！”话头被抢的王笑笑勃然大怒，伸手就要去打旁边的人。
　　
　　“干嘛干嘛！”栅栏被警棍敲响，一声呵斥下来，房间里没人敢动。
　　
　　等人走后，面对着墙的男人说：“从我进来开始，你跟后来每个人都说了你是怎么进来的，别人有问你吗？自作多情！”
　　
　　“谁自作多情。”王笑笑不甘示弱，指着李欶道：“他就问了。”
　　
　　李欶正在问沉坷话，见矛头对准自己，从善如流地当起和事佬来：“行了行了都别吵了，关几天就出去了。”
　　
　　王笑笑很是赞同，鼻音重重哼了一声：“我明天就可以出去了，不像某些人......”
　　
　　他话说一半，男人也没有恼怒，倒是李欶的好奇心被吸引起来，往他旁边看了眼。
　　
　　由于王笑笑体型实在有点庞大，李欶只能透过它看到一个瘦弱的肩膀。
　　
　　就在收回视线的瞬间，一个小鬼似乎感知到有人在看它，“噌”地冒出来。
　　
　　接着又是一个。
　　
　　又是一个......
　　
　　他们好奇地窃窃私语，似乎在讨论他能不能看的见他们这件事，紧紧黏在男人身上，五官能清楚地看清表情。
　　
　　李欶一时间愣住了，忘了自己刚刚要做什么，被几个小鬼盯着，他瞳孔紧缩，难以置信到极点。
　　
　　很少能在一个人的身上看到几只五官鲜明的小鬼，难以想象他是一个多么残忍的刽子手，身上背负了这么多条无辜的生命。
　　
　　沉坷趴在他肩头，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同样的，对方看到跟在他身边的这么厉害的鬼，纷纷崇拜地跑来交流病情。
　　
　　几只鬼没有身体，像童话里的幽灵一样游过来，看到沉坷能够拥有完整的身体又羡慕又敬重，随后似乎感觉到什么，幸福地趴在李欶身上打滚。
　　
　　李欶猜的没错，他身上肯定有什么东西吸引他们。
　　
　　过了会儿，沉坷挨个把他们赶下来，几个小鬼只能依依不舍地走了，还有不想离开的，被沉坷的冷脸吓跑了。
　　
　　呜呜呜这只没有眼睛的鬼好恐怖！
　　
　　李欶没有动作，挑眉看他：“人家玩的好好的，你赶他们走。”
　　
　　沉坷摇头，手在他的眉心和肩膀点了一下：“他们越来越过分，想吸走你肩上的火气，我才赶他们走。”
　　
　　“他们好像很怕你？”
　　
　　听他这么问，沉坷微微愣了一下，指尖小幅度颤抖，说：“对啊，因为他们看到的我和你看到的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他突然想到了之前在便利店他替他赶走水鬼那次，他的眼睛没了，嘴巴也被缝上了，身上满是裂缝，心想，有那次恐怖吗？
　　
　　“很难看。”
　　
　　“多难看？”他穷追不舍。
　　
　　沉坷情绪低落，摇头：“我不想让你看见。”
　　
　　那是他死的样子......
　　
　　几只小鬼吸了点阳气，再回去时作用似乎大了些，男人捂紧被子打了个寒颤。
　　
　　正处在青春期的王笑笑一点就炸，猛地翻身，怒道：“你盖到我的被子了！”
　　
　　“嘶——”
　　
　　在旁边无辜遭殃的李欶银牙一咬，把自己被压住的手从他背后抽出来，手心本来就难以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沾了点在他身上。
　　
　　男人打了个喷嚏，也没接话，默默离远了点，靠紧墙。
　　
　　见没人搭理自己，王笑笑也不自讨没趣，“切”了一声，捂好被子，用四肢压紧，一点也不给别人留。
　　
　　沉坷在他伤口处盯了好几眼，趁李欶不备，偷亲了他几口。
　　
　　本就觉得已经够倒霉的李欶快要被气炸了，半天没跟他说话。
　　
　　沉坷尝试过交流，但都被无情拒绝。
　　
　　到了半夜，鼾声屁声都有，混杂在这个小房间吵的李欶翻来覆去睡不着。
　　
　　“刚才那几个小鬼......”
　　
　　沉坷突然开口，罕见的有些生气。
　　
　　“怎么了？”
　　
　　李欶疲惫的都没有心情生气了，不过难得见他有这么大情绪波动的时候，好奇道：“谁惹你了？”
　　
　　“没有。”他一瞬间又恢复到平静的状态，弱弱跪趴下来，额头轻贴着他的头发。
　　
　　他眼底漠然，看着那几只瘦瘦小小的小鬼身上缺失的部分，难受地闭上眼睛。
　　
　　第11章
　　
　　隔天，王笑笑家长提前好久就来领人。
　　
　　在拘留室的王笑笑听到外边的动静兴奋地合不拢嘴，又在里面大声吆喝，炫耀自己马上就要出去了。
　　
　　本来换了个环境李欶就有点睡不好觉，好不容易睡着了这才没过多久又被声音吵醒，顿时有些幽怨。
　　
　　巡视员敲了几次门警告，也只管得了一小会儿，李欶实在忍受不了，用散发着霉味的潮湿枕头捂住脸，下一秒差点吐出来。
　　
　　这枕头几年没洗了？他怎么还闻到一股老母鸡汤面的味道？
　　
　　“铛铛铛！”
　　
　　巡视员又来敲门了，看着在里面闹的翻天覆地的小孩提高了几个音量：“还有三个小时呢你急什么，家长来多早都没有用啊，不到时间不放人，老实点！”
　　
　　还有三个小时。
　　
　　这段时间要怎么熬啊！
　　
　　李欶黑眼圈都要落地上了，头发也是散乱的，自额间半开，露出整张脸，眉头止不住皱着，原本柔和的五官上满是不耐。
　　
　　沉坷看见了，坐在他身前，修长的手拂过他的脸，轻轻揉开眉心皱着的那块。
　　
　　李欶习惯了他的服务，对不是过度的接触没有任何拒绝，不知什么时候，眉心的动作停了。
　　
　　过了一会儿，王笑笑刺耳地尖叫一声，之后这间房里就再没动静了。
　　
　　堵上被震的生疼的耳朵，好不容易安静了，李欶正想补个觉，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劲，转身坐起来。
　　
　　只见刚才还生龙活虎的男孩靠墙坐在地上，嘴巴张开表情呆滞，似乎收到了巨大的惊吓，他坐的地方满眼出一滩不明液体，散发着尿骚味。
　　
　　巡查人员听到动静及时赶来，发现这一情况，紧急联系救护和急救人员，原本在外面等待的家长趁着这个间隙突破并不严苛的防守跑进来，看到自家不成器的孩子倒在地上不知死活的模样，顿时开始在警局发疯大闹起来。
　　
　　好在只是惊吓过度，等人来的差不多就缓过来了。
　　
　　看着抱着孩子哭的家长和旁边心有余悸的警察，李欶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干的，转头正想算账，左右没看到鬼影。
　　
　　“对不起。”
　　
　　愧疚的声音自他耳侧传来，沉坷趴在他背上，知道他要找他，还没等李欶开始说他就主动认错。
　　
　　“下次不准这样了。”李欶是真操碎了心，沉坷主动认错，他又不好再说他，责备道：“万一给人吓死了怎么办？”
　　
　　“我没有吓他。”沉坷说：“我并没有做任何恐怖的表情。”
　　
　　李欶心想，你那张脸本来就够恐怖的了，如果不是他从小见这玩意，还有几个人能遭得住他吓。
　　
　　“对不起。”他积极自我反省：“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李欶有些好奇：“他怎么看见你的，他又不是阴阳眼。”
　　
　　“好像是你的血沾在他身上了。”
　　
　　沉坷说着，伸出手，指尖透过一层薄薄的衣服精准地点在那块被捂的温热的玉佩上，声音诡异的轻飘，嘴里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或者也因为是你在养我。”
　　
　　因为养的很好，所以偶尔也可以在阳光下露面。
　　
　　但苍天可见，养小鬼可是缺大德的，他李欶从来不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平白被污蔑，他扬起眉头，警告他：“你可别乱说！”
　　
　　沉坷反应过来他以为的“养”是用那些阴损的方法炼害人的东西，解释道：“不是那种养鬼。”
　　
　　他乖乖坐在他身边，一副听话的不得了的样子，表明自己是个好鬼：“你的玉佩是我吸收你气息的媒介。”
　　
　　李欶第一时间想的是：这老祖宗留下来的果然是好东西，第二时间想的是：“那我把他拿掉你是不是就不能吸收的我的气息，就要魂飞魄散了？”
　　
　　“是的。”听他这么问，他情绪很是低落。
　　
　　李欶这才发觉自己说漏嘴，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哈哈......这......”他讪笑着打岔：“其实我没有这么想......”
　　
　　“我知道。”他的唇在玉佩的滋养下变得有了一点血色，这一抹粉红在他脸上变得很怪异，每当微笑时，李欶总有一种整张脸要从嘴角撕裂的错觉。
　　
　　李欶收回刚才的话，如果有需要，他第一时间就把玉卖了。
　　
　　外边的闹剧结束，看守所少了个人，位置自然而然大了些，但非常不好的一点是——他要跟原本在王笑笑旁边的男人挨着了。
　　
　　直到现在，他才看清男人的全貌——
　　
　　细而长的眉毛，眉头三角部分有些突出，眼睑泛白，鼻子是骇人的鹰钩鼻，把鼻梁顶的格外高，上嘴唇薄的吓人，下嘴唇又是不和谐的厚，很难想象这样的五官能够出现在一个人的脸上，但他又真正的出现了。
　　
　　非常非常非常不好惹，再加上在他身上环绕的几个小鬼，进一步加深了他的刻板印象。
　　
　　李欶不动声色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心底早就拉响警报，一张真正的恶人的脸貌似有了具象化。
　　
　　睡在他身边让他觉得不太舒服，已经能预感到之后几天的生活会多不顺利了。
　　
　　似乎感知到了他的心事，沉坷闭眼，躺在两人空出的位置上紧贴着李欶，男人身上的小鬼也不敢贸然越过他到李欶身边，几人相安无事度过了几天。
　　
　　这几天也是李欶没对沉坷的凑近说滚的几天。
　　
　　小房间里只有一扇安着栅栏的小窗户，日夜的变换透过这个小窗户传递进来，告诉他们日期更迭的信息。
　　
　　白天就指望着太阳光，晚上就靠外边的小夜灯度日，李欶每天都保持警惕地对待所有人，本是为了防范自卫，没想到还真让他抓到了。
　　
　　是他左手边离的最远靠墙睡的，貌似有三四十岁的大腹便便的男人。
　　
　　从进来开始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话，老实本分的样子导致李欶下意识已经忽略了他，也是意料之外。
　　
　　第三天晚上。
　　
　　外边显然没有月亮，黑暗而安静的拘留室看上去没什么异常，可细微的响动还是暴露出一个弓着身，缓慢爬行的人影。
　　
　　李欶在睡梦中皱眉，只觉得今天格外冷，这种冷透过被子直达皮肤，刺骨的不像是这个天气该有的温度，李欶被冷醒了。
　　
　　迷迷糊糊坐起来才发现对面仅有一人之隔，用贪婪的目光紧盯着他的人。
　　
　　似乎没料到他会醒来，正准备往他身上摸的咸猪手抬在半空尚未收回。
　　
　　两人四目相对，说实话，李欶真分不清楚，这样的男的跟鬼有什么区别。
　　
　　沉坷如同一只巨型树懒一样搂着他，喉间发出低低的吼声来警告无知的侵略者，气到真正意义上的面目全非，李欶看他支离破碎的脸叹了口气。
　　
　　夜间巡视的人员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手电发出的光亮将房间照亮一瞬，也就是这一瞬，男人看见了趴在李欶身上的东西。
　　
　　而面无波澜的李欶仿佛已经知道并且习惯了肩上恐怖的厉鬼，或许他就是他的操纵者，随时向黑夜中不怀好意的窥视者发起攻击。
　　
　　男人惊呆了，被吓的屁滚尿流，灰溜溜地爬回去，再也不敢靠近半分。
　　
　　李欶清楚地看见了他脸上仓惶的惊惧，那张油腻皮肤上的血色一瞬间全然褪去，嘴唇颤抖。
　　
　　视线下垂，李欶拍了拍搂在脖子上的手臂，安抚自己这边看上去问题更大的孩子。
　　
　　沉坷不像以往那样，反常的模样倒让他想起了之前便利店的事，他的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一片一片碎掉，最后会变成一团肉块。
　　
　　沉坷紧紧搂着他，已经把他当成了最后的依靠，全身颤抖着，被自己脱落到露出白骨的手吓到，随后意识到什么，紧紧捂住自己的脸不让他看见，任凭李欶怎么都拉不动。
　　
　　“要不要我给件衣服给你？”
　　
　　李欶看了眼自己穿的衣服，他趴在他身上都没有任何好转，可见这种方法貌似没什么用。
　　
　　剩下的......
　　
　　“......你可以亲我的脸。”李欶想了半天，在原则上浅退一步。
　　
　　沉坷还是维持着原样没有任何动作，固执地捂着自己，并不采纳他深思熟虑提出的建议。
　　
　　不知道是不是李欶的错觉，他感觉他好像在哭？
　　
　　向来自诩只对老幼妇孺心软的李欶蜷起手指，眼神不自然斜瞟。
　　
　　他承认他好像就吃这一套，他怕眼泪，怕他露出脆弱的模样。
　　
　　片刻，李欶迈出了自己作为直男的底线，再退一步，微微昂头，指尖点了下粉白的唇峰：“你可以亲我。”
　　
　　看他还是没有动作，李欶在欲擒故纵和欲迎还拒两个猜测上摇摆一瞬，最后还是强硬地拉开他的手，露出一张低垂着的脸。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根本和上次不一样，不知是血还是肉还是皮肤一样的东西不断脱落下来，双目空洞的吓人，鲜红的人体组织吊在眼角，嘴唇的缝合线的地方处流出粘稠鲜血，一点一点往下滴，滴在李欶手上，化成一朵艳丽的花。
　　
　　他不能说话，眼泪化成血与红艳的吓人的肉块融合在一起。
　　
　　看不到任何东西，说不出任何语言，只能听到似乎尽在耳畔的惊讶到倒吸凉气的声音，意识到自己这副丑态被看光了，沉坷挣扎的更剧烈，剧烈到李欶差点控制不住被他连带的力量甩出去。
　　
　　李欶轻嘶一声，低声骂道：“你是不是想害我！”
　　
　　听到这句话，沉坷瞬间不挣扎了，就着这点时间，李欶捏住他尚且还没脱落完全的下巴，往那张被粗粗的麻线缝的乱七八糟的嘴看了半天，似乎在思考该亲那个地方才能干净点，最后发现哪里都是血红的，心一横，闭眼吻过去。
　　
　　血腥气和糊嘴的模糊碎肉如有实感，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李欶难以抑制地皱眉，没抿嘴也没张嘴，就这么干巴巴地贴着。
　　
　　他从来没亲过别人，也不知道怎么亲，再说下嘴的是个男的，还是个鬼，虽然长得好看，但他还是过不了心里那关。
　　
　　再说这血肉模糊的谁张的了嘴，他已经大发慈悲牺牲了自己的清白了，还能指望他怎样？
　　
　　第12章
　　
　　他没动，一向主动的沉坷也没动。
　　
　　恢复安静的夜晚，钟表走动的滴答声在耳边回响，手电打来的光线时而照亮周围。
　　
　　他能看见眼前的人正在慢慢修复。
　　
　　用他的气息。
　　
　　第一次如此明显而强烈地感觉到身体由内而外地变虚弱，无力到他已经支撑不住自己，眼前一晕，直直往床上倒。
　　
　　在沉坷把他接住之前李欶先一步稳住自己，往唇上一抹，糊了一手血，随即瞪了他一眼，骂道：“你吸血鬼啊？”
　　
　　“对不起。”
　　
　　他攥紧手，额头轻轻压在他的肩上，绕过手臂将他整个环抱住。
　　
　　沉坷似乎很喜欢这个姿势，能让他有安全感。
　　
　　李欶能明显感觉到泪滴落在衣服上的感觉，但没有湿意，又看他浑身散发着愧疚的气息，没忍心骂他，搞来搞去还是自己受伤，真是心累。
　　
　　“你怎么突然成这样了？”
　　
　　他把跟牛皮糖一样的东西从身上扒下去，缩在被子里，原本的美梦被打断，几经波澜，弄得他现在也睡不着了。
　　
　　“对——”
　　
　　“对你奶奶！”
　　
　　这话他都听烦了，李欶猛地打断，转身正对着他，直勾勾盯着面前一副犯了错乖乖低头等训斥的人，苦口婆心地教育：“能不能不要张口闭口就是对不起，你欠我的？”
　　
　　“我——”
　　
　　“行了。”李欶又转回身选择蒙头睡觉：“我不想听你解释了，你爱怎样就怎样吧。”
　　
　　说完，他闭眼，反常地没有听到一点声音。
　　
　　冷凛的气息仍在身边，过了一会儿，李欶突然很想睁眼看看沉坷现在在干什么，又在心里反思是不是自己说话太过惹人伤心了，毕竟他才十九，应该没什么抗击打能力，而他又是个经历过社会烹饪的老油条了，再怎么说也要对小辈关心一点。
　　
　　但是他心烦，为什么心烦也说不上来，可能是因为他太麻烦了，李欶决定还是要抽个时间把玉卖了，然后过回平平淡淡的生活，一个月拿点稳定小工资直到退休。
　　
　　翻来覆去几次，好不容易有了点困意，周围又有不知名呼噜声响起，李欶翻了个身，还是忍不住开口，“我说你——”
　　
　　第四个字还没出口，他突然被近在咫尺的鬼面吓呛着了，捂着喉咙大咳好几声，一只只剩白骨的手抚过他的背轻轻拍着。
　　
　　“你在为之前和刚刚的事生气吗？”
　　
　　沉坷恢复正常模样，还没等李欶否认，就开始轻言细语地解释起来。
　　
　　“我不是故意那样的。”他手指用力绞在一起，过了好久才鼓起勇气告诉他。
　　
　　“......他们挖出我的眼睛，缝住我的嘴巴......”
　　
　　“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我之前住的地方，激动的时候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状态，你不要生气，别讨厌我。”
　　
　　他拉住他的小拇指，似乎在乞求。
　　
　　“我不会说话，嘴也很笨，你......你能不能......”
　　
　　他说到这顿了顿，想说能不能让他多包容一下他，多体谅他一下，就像小时候那样，但又不敢过分要求他，生怕被厌弃。
　　
　　李欶的注意点却不在这，他只地注意到了“他们”这个词，才恍然想起来他是被谋杀的，虽然心里为他惋惜可怜，但他并不想蹚这滩浑水，因此就算上次那张纸条有很多次让他接触到真相一角的机会，他也弃之不管。
　　
　　他不会为了一个可能之前有过一点交集的人毁了自己的未来。
　　
　　“睡吧。”李欶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沉坷不知道他是什么态度，执拗地看着他，询问道：“你还在生气吗？”
　　
　　“我没有生气。”李欶非常平静：“我只是想睡觉。”
　　
　　再不睡觉，天就要亮了。
　　
　　“那我不打扰你了。”他乖乖躺下，伸手像个孩子一样想要抱抱，李欶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他这么孩子气，撇嘴，虽然心底嫌弃，但还是任由他抱了。
　　
　　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他这么告诉自己。
　　
　　也不知道已经几点了，反正没人叫起床，只有送早饭的来过一次，李欶没醒，因此也失去了干巴巴的早饭。
　　
　　这才第四天。
　　
　　正好阳光不是很刺眼，正好补觉。
　　
　　巡查期间把李欶闹醒了一次，他还是觉得困，闭眼又睡了，临了又睁眼瞄了下缩在角落的男人，他似乎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余光见到李欶看他，肥胖的身体一抖，把自己缩的更紧。
　　
　　看来真是被吓惨了。
　　
　　身边有沉坷守着，他并不担心，又不知道睡了几个小时，剧烈的踹门声把他吵醒。
　　
　　李欶两眼还没对焦就被人请了起来，站在门口站着的还有那个长得很不好惹的男人，不过两人的处境天差地别，李欶好生生被请出去的，而他则是被粗暴扣押着，两名警察站在身后压着他的肩，小鬼排成排挨个跟着。
　　
　　什么情况？
　　
　　李欶左看看右看看，指着自己问：“是不是要放我出去了？”
　　
　　“是的。”随行的警察是当时坐副驾驶的胖警察，见李欶问他，他理了理帽子，笑出八颗牙齿，“还没自我介绍吧，我叫何光。”
　　
　　“好的何警官。”李欶再次确认：“我不是还有一天吗，怎么今天就出去了，是查清楚了吗？”
　　
　　何光还是那副笑面佛的样子，长得分外喜庆，说话也是，两颊的赘肉跟着颤动。
　　
　　“查清楚了，你确实是好人，不过放你走之前，咱们陆厅还要问你话。”
　　
　　“陆厅？”想起那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警官，李欶好奇：“那个陆厅是干嘛的啊？”
　　
　　他们走到外边停车的空地，何光在往外边看了一眼，见过路没一辆朝这边行驶的车，转头跟李欶解释。
　　
　　“陆厅是上面派来接手沉坷研究员的案子的，由于这个案件影响太过恶劣而且到如今还悬而未决，不得不安排干部下来督查。”
　　
　　“怎么还悬而未决？”
　　
　　大白天的，李欶突然从脚底板升起一阵寒意，把这个词放在嘴里反复咀嚼一遍，脑子自动播放听到的新闻。
　　
　　“不是说解决了，就只剩个头没找到？”
　　
　　何光压低了帽檐，神秘兮兮的样子，放低声音解释：“还没抓到凶手，只抓了个顶罪的，而且这事最近闹的太大，上边没办法才说解决了，实际上还在暗地调查中。”
　　
　　“啊——”
　　
　　那这个案子比他想的要危险啊。
　　
　　李欶心里的小算盘时宜地响起来——得赶紧加快卖玉的进程了。
　　
　　现在正值下午，阳光直往下照，沉坷不知道躲哪去了，反正没挂他身上，能暂时摆脱他，李欶甩了两下手臂，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也有劲听人讲话了。
　　
　　“那你们一定要赶紧把凶手捉拿归案啊！”他诚心祝愿。
　　
　　这个态度......
　　
　　何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你好像不怎么关心？”
　　
　　“嗯？有吗？！”他眯起眼睛看着地上越来越亮的光线，吐露心声：“其实跟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没什么关系吧。”
　　
　　别怪他冷漠无情，要怪就怪社会的毒打已经把他打服了，李欶早没了十七八岁那股就算为毫不相干的人也要打抱不平的倔劲儿，变成了圆润弹牙的社畜，如果你朝他发脾气，只会得到几条在网上不痛不痒的匿名内涵，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实质性的伤害。
　　
　　“可是......”何光似乎有话要说，正好被半途出来的同事截断了。
　　
　　“何副队，还在这呢？”
　　
　　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男人手脚轻快地下楼，跟何光打了声招呼，那个瘦尖的很不好看的男人双手双脚带着镣铐跟在后面，带一下走一下，似乎要转移到别的地方。
　　
　　他的胡茬更长了，下巴上青黑一团，显得整个人更不好相处，眼皮半闭着，走到房檐外，长时间处在黑暗中的眼睛突然间见到阳光，他不适地皱眉，用手臂挡住脸。
　　
　　几个小鬼倒还挺活泼，躲在他的影子里，蹦蹦跳跳跟李欶打招呼，它们还想过来，但碍于阳光的阻碍跨越不了之间的鸿沟，只能抱作一团抱怨。
　　
　　“我在等陆厅，这会儿估计是遇上堵车了，马上就走了。”何光说着，他指了男人一眼，“付知是准备怎处理的......”
　　
　　原来他叫付知，李欶仗着人多才仔细打量他，这人好奇怪，对自己的名字无动于衷，死气沉沉的，就算他们在面前谈论自己也能做到不看一眼。
　　
　　中年警察长叹口气，无奈道：“转到下面待几天，再没有证据就要放了。”
　　
　　何光没说话，两人脸色都不是很好，外边传来喇叭滴滴的声音，警卫把门打开，进来的是一辆小轿车。
　　
　　下来的司机穿着便服，是来接付知的，动作间分外恭敬，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把人请上了车，还贴心地帮他挡着头顶，细致的像是来接某个大牌明星。
　　
　　付知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贵气非凡，想着肯定也是在家吃好住好的少爷。
　　
　　局里派了两辆警车跟在后面，何光眼睁睁看着付知的车缓缓驶出门外，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这个畜生——”
　　
　　微风扫过茂密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白轿车走之前在门口恣意转了几圈，嚣张地鸣笛，似乎在嘲笑警察的无能。
　　
　　长而尖锐的挑衅声盖住了什么，低微的轰鸣被敏锐地捕捉，李欶觉得不对——
　　
　　“等等！”
　　
　　他听到了什么，跑到门口大声叫停，“先停车，有——”
　　
　　危险两字还没说出口，一辆疾驰的货车狂奔驶来，以这样的速度和质量，就算紧急剎车也来不及，更何况对方没有任何要停下的意思。
　　
　　这样的情况小轿车根本来不及掉头，就这样，随着“轰隆”一声，那辆原本完好的车瞬间被撞的支离破碎，汽油顺着破碎的油箱一滴滴流出来，货车无情地碾过，血迹混合着油附着到地上渗入更低的地下。
　　
　　与此同时，还有一颗跳动的、鲜活的、缠绕着无数细密针线的心，完好无损地滚出来。
　　
　　几个小鬼从车底晃悠悠地飘到半空，看见了站在门边已经呆滞的李欶和车里已经看不到原样的两人，聚在一起嘻嘻哈哈笑了几声，最后跑到李欶面前留恋地跟他打了声招呼，慢慢消失了。
　　
　　只剩一个留下的，它抱着地上没人要的心脏要往自己的身体里塞，尝试了几次，失望地发现这颗心脏已经不再能塞回去之后，也凑到李欶面前跟他道别。
　　
　　李欶第一次听到它们说了什么。
　　
　　“感谢你能够看见我。”
　　
　　说完这句话，它跟着化成一团气，消失了......
　　
　　第13章
　　
　　感谢你能够看见我......
　　
　　李欶从不认为能见到鬼是件好事，当然只是对他来说。
　　
　　小的时候的他分不清鬼和人，混淆不清总会说一些让人不解的话，因此被好事者传脑子有问题，随着八卦的人越来越多，谣言也传的越发离谱，例如说他有精神病的都是小，更多的都想看看这位“神经病”，于是经常在放学堵他。
　　
　　这给当时李欶平静的生活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这个年纪的小屁孩永远是恶意满满并且毫不掩饰的，他们什么都不清楚，却会学着别人用恶毒的语言攻击他人，直到李欶改名转学，这场无聊而又毁灭性的无声暴力才停止。
　　
　　“滴滴——滴——”
　　
　　警笛发出尖尖的呜鸣，把李欶的思绪一下拉回现实，他看着面前血肉模糊的景象后退一步。
　　
　　“陈子，你鸣笛干嘛！”警车的副驾驶出来一个人，捂着胸口，似乎被刚才的景象吓到了，劫后余生地吐气。
　　
　　“抱歉王哥。”驾驶位也出来一个年轻人，不过他似乎年轻太过了，看上去才上高中的样子。
　　
　　“我太害怕了，手滑了按到了，抱歉。”名叫陈子的小警官诚恳道歉，随后拨打120。
　　
　　王警官年长，经历的多，一条腿踩在车头，直接掀起被撞毁的车门，驾驶座上只剩两条腿上半身不知所踪的人就这么大大咧咧展示出来，血腥的让人不忍直视。
　　
　　至于后面的付知，更是尸体都没见完整的，后座只剩一滩掺杂着肉块的血迹。
　　
　　“啊！”
　　
　　陈子到底是经历的事少，吓地都要跳起来，背过身不敢看。
　　
　　王警官一看他这窝囊样，把他扯过来，笑他：“怕啥陈子，把120挂了吧，你就算打阎王电话都救不回来了。”
　　
　　他大笑几声，把车门一关，朝前面停着的货车走去，边走还不忘招呼何光过来，“来看看，都来看看，这谁做的好事啊。”
　　
　　何光脸上也没了刚才的阴沉，喜闻乐见地跟过去：“我得发面锦旗给他。”
　　
　　“唉~”王警官并不认同：“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我看看能不能申请为民除害的奖金。”
　　
　　李欶在原地愣了会儿，也跟着过去。
　　
　　王警官抡了圈壮硕的手臂，以一种极不协调的姿势爬上半开的窗户往里看，半天，他又把脑袋往里够了些。
　　
　　“王论，你妈的，熬夜看电视近视眼了？”
　　
　　何光朝他屁股踹了一脚，换来几声哼唧。
　　
　　“你这不行了就跟长官申请了直接告老还乡算了，让你干点小事都不成，白长这么多肉了。”
　　
　　“大家都是胖子，我说你别嘴这么毒。”他跳下来，大拇指往车上一指：“你行你去看看。”
　　
　　何光倒是胖的与众不同，轻巧地爬上车，勾着车窗往里看。
　　
　　王论不指望他能看到什么，从袋里拿了包烟出来，看到李欶来了，抽出一根递给他：“抽不？”
　　
　　李欶摇头婉拒了，“不是很喜欢。”
　　
　　“你是李欶是吧。”他笑笑，从鼻子里呼出烟。
　　
　　“你认识我？”李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为名人了。
　　
　　“不止我认识你，那位......那边那个，还有里面的......”王论随便指了几个，“都认识你。”
　　
　　“是吗？”李欶谦虚：“我名字很好记。”
　　
　　何光半截身子都要钻进车里的，王论抽完一根，换烟之际大声说：“何光，要我说你也是个废物，上半截都进去了，也没见你找到什么。”
　　
　　“你妈的。”何光跳下来，“居然没人，不会跑了吧？”
　　
　　“这就一条直路，能跑哪去，等会找警卫要一下监控。”
　　
　　“没这么邪乎吧？”何光往一眼能看到头的路上扫了一眼，又看着这辆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诡异大货车，挠头：“莫非真是老天有眼？”
　　
　　王论把烟熄了，说：“要真是就好了。”
　　
　　“陆厅是不是要来了？这么久了都，怎么没个影？”
　　
　　“快了吧应该。”
　　
　　“抱歉我打断一下。”跟过来的李欶举起手，“我想问问这个付知是犯什么罪了。”
　　
　　怎么看沉坷看见他的时候那么生气？
　　
　　“你说付知啊。”提到他，王论脸上露出十分不屑的神情，“何光，你来说。”
　　
　　“是这样的......”
　　
　　何光领着他们进院里，大队的警察出警十分迅速，等李欶他们到门口的时候就来了，把事故现场拉起警戒线围住。
　　
　　“听说他顶头老板是别的城市的大头，具体是从政还是从商我们并不清楚，只知道权力很大。”
　　
　　看着在现场拍照忙碌的警察，何光似乎陷入了某段回忆。
　　
　　“我们第一次了解到这个人是因为外省警察紧急通讯，要我们在海关拦截嫌疑人，具体的罪行貌似是非法脏器移植，他混在港口准备出国，同时还有一批器官运往海外，可惜我们没拦截到，只抓到了他。”
　　
　　“因为怕到他们的地盘人会被劫走，所以暂时关押在我们这，没有具体的证据，并不能拿他怎么样，听他们说大概三天会把具体证据传过来，但到现在，已经将近十五天没有讯息，上层往下给压力，我们不得不放人。”
　　
　　原来是这样，李欶点头，怪不得长得就不是很舒服，原来是相由心生。
　　
　　“唉，贱人自有天收。”王论发出感慨：“所以人不要做伤天害理的事啊，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血腥味随着时间的挥发变得更加浓重，熏的人喘不过气。
　　
　　何光也受不了带着几人进去，不耽误外边的办公。
　　
　　想到迟到许久的领导，王论最后往外看了一眼，一条路通到底的天际有一辆车迎着烈日缓缓驶过来，他立马拉住里走的两人。
　　
　　“陆厅来了陆厅来了！”
　　
　　“来了？”
　　
　　何光立马开始整理仪表，抬头挺胸，“你看我这副样子精神不？”
　　
　　王论忙着整理自己的衣服，余光看了一秒，立马点评：“像个神经。”
　　
　　“你也是，王论。”
　　
　　两人还没来得及拌几句嘴，一辆黑色挂着一连串同号牌照的车靠在门边停下。
　　
　　后边车门打开，一只遍布褶皱但依旧苍劲有力的手先一步伸出来，扶住车门，随后则是带徽的银闪闪的肩章，配合着那张威严天成的脸，分外压迫。
　　
　　“陆厅好！”
　　
　　两人没了刚才那副嬉皮笑脸，严肃地敬礼，不开玩笑，这位可是因为身体原因从部队强行退下来的长官，随便一点荣誉都够压死一批人。
　　
　　李欶没跟着敬礼，他实在对这个二话不说给自己关着的人提不起任何好感。
　　
　　想到拘留室，李欶到现在都觉得自己身上有股发酸的泡面味。
　　
　　该死的老母鸡汤面。
　　
　　“你们好。”
　　
　　他倒没摆什么架子，像第一次那样满面笑容地走到他们面前。
　　
　　这次李欶才不会被这张表里不一的脸迷惑。
　　
　　“比约定的时间迟了三十分钟，我很抱歉。”
　　
　　何止没有架子，这态度简直算得上亲民。
　　
　　王论站着标准地军姿，敬了个礼，严肃回答：“我们等着也是等着，一切以陆厅的事为重。”
　　
　　李欶幻视自己上班拍马屁的时候。
　　
　　下一刻，他的目光对上他，李欶一下子从东倒西歪的屌丝站相立正。
　　
　　开玩笑，他们小民也得在长官面前刷刷存在感博个好脸色。
　　
　　“陆厅有吩咐？”
　　
　　“你好李同志。”他伸手表示友好，“你可以叫我陆宪。”
　　
　　李欶狗腿地握住他的手，心想他哪敢这么称呼他，顶着左右投来的羡慕的目光，李欶鼓起勇气问：“陆厅，听说您找我有事？”
　　
　　“是的，有一些关于案子的事情，想找你确认。”
　　
　　“去里面说。”陆宪走在最前面，李欶几人跟在后面。
　　
　　到底是第一次见大官，李欶心底还是有些发怵的，何光看出来了，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表示安心。
　　
　　安没安心李欶不知道，他只知道要被压成高低肩了。
　　
　　手劲真大啊！
　　
　　二楼。
　　
　　上司的办公室永远是好的，窗户正对东南，清晨不怎么刺眼的阳光能充满整间屋子，修剪得当的树枝随着风轻轻晃动着，影子落在地板，颇有一番别样的雅致，
　　
　　真会享受。
　　
　　李欶站在一个不怎么起眼的位置，何光和王论也都沉默地站在旁边，没有发话谁都不敢乱动。
　　
　　门被敲响了。
　　
　　陆宪视线放在计算机上，鼠标不停点动，好像没听到动静。
　　
　　等门再被敲响时，他才开口让进来。
　　
　　“坐吧。”看了眼房间内跟小学生听老师训话一样的三人，他这才大发慈悲开口。
　　
　　进来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看上去很是瘦弱的男人，浑身气质一看就是个文员，他先是敬了个礼，把手上的文件整理好放在陆宪手边。
　　
　　“陆厅，您要的数据都在这，不过有一部分由于在省外没那么快调回，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会请人加急送来。”
　　
　　“暂时不要动那边的东西。”陆宪喝了口茶，视线终于从计算机屏幕上移开，随后转到李欶身上。
　　
　　他拿起档案袋挨个看了遍，往桌上一敲，对李欶说：“李欶，这些是给你的。”
　　
　　猝不及防被叫到的李欶不解，怎么还有他的事？
　　
　　“我......？哦哦。”
　　
　　他踱步过去拿起那迭略有厚度的档案袋，大胆询问道：“这里面装的什么？”
　　
　　“是一些沉坷研究员过往的一些信件和日记。”他倒也没瞒着。
　　
　　李欶其实还想问“那给我干嘛？”
　　
　　关他什么事，他都已经决定去卖玉了。
　　
　　但李欶没问出来，毕竟还是有点怕领导的。
　　
　　就像学生怕老师一样。
　　
　　第14章
　　
　　秉承着能早完事就早完事能快点走就快点走的心态，李欶什么都没问，遇事就说明白、了解、收到，因此，他也光速被放走了。
　　
　　不过走之前，陆宪还对他发出了一个奇怪的邀请。
　　
　　“你愿意加入，并协助我们调查案件吗？”
　　
　　什么叫加入并且协助调查？
　　
　　本来天天上班就很烦了，哪来的时间协助他们调查，而且叫他干什么，他跟案子根本没交集，也不想跟这起案件有交集。
　　
　　要说他跟被害人的唯一关联就是他曾经资助过他所在的福利院，两人有没有见过面都还不一定，毕竟在他记忆中，压根都没有叫沉坷的这个人。
　　
　　李欶秉承着不回答、不拒绝、不作为的态度避开了这个话题，成功把自己从这个关了四天的地方摘出来。
　　
　　就当他已经坐上公交走到半途，准备买点便当带回家吃的时候，冷不丁发现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没解决
　　
　　——沉坷的银行卡没还给他。
　　
　　十二万块钱呢，不会充公了吧？
　　
　　李欶想想就心疼，犹豫片刻，决定还是折返回去问。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为了钱不丢人。
　　
　　不过这个点去的不巧，陆宪刚走，王论和何光也不知道去哪了，门口的惨状已经被清扫干净，局里就剩那个被吓到鸣笛的陈子在打扫卫生，见到去而复返的李欶，他也有些惊讶。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提着扫把就来招呼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把他扫地出门。
　　
　　“呃......”李欶在心里徘徊要不要跟这个看起来没什么能力的小警官说明他的诉求，毕竟他的卡是由陆宪亲手搜走的，他们应该不知道。
　　
　　话到嘴边，李欶换了个问题：“何警官和王警官在吗？”
　　
　　陈子摇摇头：“都不在，下乡做调查去了。”
　　
　　“那陆厅呢？”
　　
　　“也走了。”
　　
　　“......”
　　
　　李欶灰头土脸地正准备回去的时候，陈子握着扫把紧张地问他：“你有什么问题吗？我...我看看能不能帮忙。”
　　
　　于是李欶说了自己的诉求：“我的银行卡被收了，你们陆厅没还给我。”
　　
　　“啊......啊？是这样啊。”他似乎有些局促，解释道：“陆厅做事一向很细致的，如果没给你的话，应该，应该是不会给你了。”
　　
　　这不是人民的贪官吗！
　　
　　李欶欲哭无泪，但他还是不想放弃自己这十二万，再三求证道：“真的吗，说不定只是忘了呢？”
　　
　　“这种概率很小的。”陈子怯怯浇灭他心底的小火苗：“陆厅办事是公认的细致，你，你如果想要回来可以当面跟他说。”
　　
　　算了，当面质问肯定得遭羞辱，李欶咬牙，愤恨地想：不是才说要他加入他们协助调查吗，就这态度这么让他加入？！
　　
　　他气了个半死，满身怨气地回去了。
　　
　　中途，他拐了个弯，进了那道熟悉的小巷子。
　　
　　石老板依旧在门口喝茶，隔壁大爷正在跟他下棋，李欶定睛一看，只见对面老头手边放着一堆钱，反观石老板这，输的裤衩子都没了。
　　
　　“下棋还玩钱，不怕被抓了？”李欶走到他后面看棋盘上并不明朗的局势。
　　
　　“唉～”对面大爷不赞同道：“我们打小的，抓的都是麻将馆的。”
　　
　　石大爷看到他来了，紧急离开了这局输面已定的对局，拉着李欶边进门边说：“兄弟我有生意来了，改天玩改天玩。”
　　
　　对面大爷收好钱，直骂他没操守。
　　
　　石老板把门用力一关，把声音隔绝在外。
　　
　　李欶调侃他：“玩又玩不赢，又爱玩，怎么这几天生意很好？”
　　
　　“唉，小打怡情大打伤身啊，我这平时没事不玩玩解闷嘛！”他给李欶倒了杯茶，“再说，这几天确实是有点小富裕。”
　　
　　手头有了点钱，他就开始嘚瑟，李欶问他：“谁给您送钱来了？”
　　
　　“还是那几个小年轻。”石大爷打开灯，被纸钱香火拥挤的狭窄的房间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他们貌似挺想找到头的，这都一个月了吧，就他们坚持不懈地来。”
　　
　　“那不是为了一千万嘛。”李欶想到那几个冤大头，说：“人家坚持不懈来，也没见您少坑一点。”
　　
　　“怎么能叫坑呢，说的这么不好听。”
　　
　　“我又没什么真货卖给他们，而且我都说了，真假由心，这叫自由交易，老头子我卖个心理安慰，拿点钱不应该吗？”
　　
　　他说着，斜眼看向李欶：“这么多天没见你人，哪潇洒去了？”
　　
　　“警察局潇洒去了。”李欶苦笑：“最近事有点多，说不清楚。”
　　
　　石大爷露出两颗黄牙，开玩笑道：“上次你来为了买丧葬品，你是不是杀人了被抓起来了？”
　　
　　“胡说什么呢，我要说真杀了人，您往后都看不到我了。”李欶也明白他说的玩笑话，赶紧进入正题。
　　
　　“我这次来想找您帮我卖个东西。”
　　
　　“你还有东西能卖的？”石老板一听来了兴趣：“我这可有规矩啊，只卖真货，假货可就不用来了。”
　　
　　李欶眼角一抽，只卖真货，亏他说得出来。
　　
　　话虽这么说，但石老板也挺想知道李欶到底藏了什么宝贝在身上，连连催促他拿出来。
　　
　　李欶取下脖子上的玉佩递给他，端着莲花的菩萨被养的玉润滑亮，玉佩整体清透，拿在手里还有点重量。
　　
　　石老板“嘶”一声，把玉小心拿过来，不知从哪摸出一副眼镜带着，连同放大镜都用上了，上下左右都看了个遍，细节之处更是仔细端详。
　　
　　李欶少有见他这么认真的时候，双手交迭放在桌上，不自觉地敲桌，好奇问他：“怎么样，这玉？”
　　
　　“嗯......”他没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把玉对着光看了又看。
　　
　　“嘶——”
　　
　　光线透过漂亮的玉映在李欶黢黑的眼底，他听不得石老板每三秒就发出的一声惊叹，再次询问：“看出来什么了吗？”
　　
　　石老板没正面回答，而是问道：“你哪来的这东西？”
　　
　　“祖传下来的，绝对真品。”
　　
　　“祖传的？”他分外不解，把玉还给他：“挺好的东西，既然是祖传的，自己留着嘛，干嘛要卖。”
　　
　　“唉！”李欶把玉推回去：“我有难言之隐，您只管帮我看看这玉能卖多少就成了。”
　　
　　石老板再次陷入沉默，片刻，在李欶充满期待的眼神中开口：“卖是能卖到个好价钱，但是未必会有人买。”
　　
　　李欶不懂其中门道，“怎么说，这玩意上金店都能回收吧。”
　　
　　“金店肯定能啊。”他语气透露着不屑：“里面啥都收，就是太压价了，十万的东西能给你压到一万。”
　　
　　李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来问石大爷他这有没有什么回收的好途径。
　　
　　他拿着玉佩在手里把玩，最后叹了口气，还是还给他：“留着吧，这东西还是个好货，就是太阴了。”
　　
　　“阴？”李欶把玉拿回来，学着他的模样对着光看，“怎么看出来的？”
　　
　　“女戴菩萨男戴佛，你这玉佩太阴了，容易招些不干净的东西，没人要的。”
　　
　　“大师啊！”李欶心生敬佩，没想到他如此的深藏不露，接着请教：“那有没有破解的法子呢？”
　　
　　他实在不想沉坷再跟着了。
　　
　　虽然说他做饭很好吃，但是比起这些，还是他平静的生活更重要。
　　
　　当然这些都是小事，主要是......
　　
　　李欶回想起那张苍□□致而又可怜巴巴的脸......
　　
　　怎么又想起他了！
　　
　　李欶猛地摇头。
　　
　　石老板把眼镜取下来，“没什么破解的法子。”他说着，手指点着李欶的额头，语重心长道：“你太虚了。”
　　
　　李欶拿起镜子照了照自己这张帅脸，唇红齿白一表人才，实在看不出一点虚的样子。
　　
　　“哪虚了，我觉得我气血挺好啊。”
　　
　　除了上班的时候虚点，其他时候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不是这个虚啊。”他视线诡异地在他面门绕了一圈，最后摇头，什么话也没说。
　　
　　他越是这样神神叨叨，李欶越发坐不住，问他：“老板，以咱俩这关系，不至于还有事瞒着吧？”
　　
　　“不是我要瞒着你，我是怕你承受不住。”
　　
　　“没事，我抗打击能力还是挺强的。”
　　
　　创业失败负债累累那段时间都熬过来了，不至于一点小事都承受不住。
　　
　　再说，这个社会给他的打击还不够多吗，李欶一副您尽管说的样子，“我能抗住。”
　　
　　“好吧，那我直说了啊。”
　　
　　石老板喝了口茶润嗓子，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严肃盯着他：“你体质很特殊，是养鬼的好容器，也容易招惹脏东西，很危险!”
　　
　　“......”
　　
　　“哈哈，别当真。”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他又恢复了那个老顽童的样子，挥手打岔：“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你就当我乱说的吧，别放在心上，你要是有负担老头我压力也会很大的。”
　　
　　李欶看了眼玉，又朝他看了几眼，平静中带着一点惊讶：“您真会看啊？”
　　
　　“嗯？”他哪料到他是这副反应，连连摇头：“都说是瞎猜的，你怎么还当真。”
　　
　　“我家确实寄居着好几只小鬼。”李欶手里转动着玉佩，淡定地说着，这副样子让人不得不怀疑他话中的真实性。
　　
　　“就平时撞点鬼而已，没什么。”
　　
　　看着他浑身散发幽幽的死感，石老板突然有点后悔跟他说了。
　　
　　第15章
　　
　　“唉，我说。”他正准备安慰一下，李欶又把玉拿起来。
　　
　　“能卖多少，我把钱拿去挥霍一番。”
　　
　　头顶的光线在他脸上打下规则的阴影，颤动的睫毛在白的晃眼的脸皮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在灯光的刺激下，他瞳孔放大，茶褐色的瞳仁变得清澈可见，一个圆形小亮点点缀在中央。
　　
　　他是认真的，不带丝毫掺假。
　　
　　“那，那也行......”石老板还是抵不过他的坚持，把玉拿过来，“我尽量帮你卖高点，至于中介费就不收你的了。”
　　
　　“您这良心的还真有点让人不习惯。”李欶打趣道：“这年头良心中介很少见了。”
　　
　　“哼。”
　　
　　“你也太瞧不起我老头的道德了。”
　　
　　“对了。”李欶拿起一捆香，“买一把。”
　　
　　回去喂给那些小鬼打牙祭，虽然它们不吃也可以。
　　
　　“走了！”李欶最后跟他道别。
　　
　　“这么晚了，路上慢点。”
　　
　　“又不是村里。”李欶无奈一笑。
　　
　　趁着晚上打折，李欶去便利店买了份便当。
　　
　　小梅在上班，和他一起值班的还有一个长得不高的男人，两人各做各的事，但小梅看起来不是很开心，肉眼可见的情绪低迷。
　　
　　李欶拿着盒饭在收银台敲了几下，男人满面笑容地站起来接待，而小梅则低着头，不知道在台面下干什么。
　　
　　“小梅。”
　　
　　李欶叫了她一声。
　　
　　为他收银的男人诧异看了他一眼，小梅听到李欶的声音，唰一下抬头，惊喜叫道：“欶哥！”
　　
　　终于见到他了，小梅从柜台出来，兴奋地拉着他去店里的空位上坐下。
　　
　　他都不知道，他消失的这几天她有好多问题要问。
　　
　　“欶哥，你这几天干嘛去了啊，发消息也没回。”
　　
　　她烦躁地扯着头发，余光看了站在收银台手足无措的男人一眼，更烦了。
　　
　　“这些天有些事缠着了。”李欶温和笑着，问她：“给你买的衣服收到了吗？”
　　
　　“说到这我都想问你了。”她咬着唇：“那件衣服几千块钱，干嘛买这么贵的嘛。”
　　
　　“本来我们工资就不高，而且那死王八经理还——”
　　
　　她卡在这，满腹怨气下也下不去，眼珠一转，仔细瞧他的表情。
　　
　　李欶不明所以，看她这要骂不骂的模样问道：“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小梅气焰逐渐低迷下来，小心翼翼地问他：“欶哥，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李欶这些天什么消息都没收到，茫然摊手：“我该知道什么吗？”
　　
　　“就是......就是那个......”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两条秀气的眉毛蹙成一团，大拇指紧掐着食指，嘴巴嘟的都能挂吊壶了。
　　
　　又有什么打击在等着他呢，李欶作为板上钉钉的受害人，嘴里还在宽慰小梅：“没事，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欶哥。”小梅为难地看着他，“我跟你说你别伤心。”
　　
　　她指着前台勤勤恳恳收银的男人，说：“这是前几天经理面试来的，他——”
　　
　　“他要接替我的工作，是吗？”李欶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接话。
　　
　　怪不得呢，上次给他发信息请假什么都没回，他本应该有所预料的，没想到现在真变成无业游民了，不过没有想象中那样难以接受。
　　
　　还好。
　　
　　小梅还小，想问题总偏心于自己的朋友，在那绞着头发痛批经理：“都怪那个死扒皮经理，真欺负人，假也不让请，我，我也不干了，我去学校食堂兼职。”
　　
　　“算了。”李欶也是经历过在学校食堂兼职的人，“还是在这干吧，起码比食堂那点工资强。”
　　
　　“呜呜呜......欶哥，那你以后怎么办啊。”相处已久的同事猝不及防离开，小梅接受不了，鼻尖哭的通红，一直在抹眼泪。
　　
　　“我，我跟扒皮求求情，让你回来工作好不好？”
　　
　　“算了算了。”李欶到底是个老油条，没他们大学生的心思纯真，“我又不是要离开这里了，平时没事还是会来店里逛逛的。”
　　
　　“那你没有工作......”她吸了吸鼻子，闷着声音说：“没有工作你怎么生活啊？”
　　
　　“没有工作就再去找呗，又不是找不到了。”
　　
　　他这学历考出来又不是白瞎的，就算毕业已久且没有项目经验，但就凭这本毕业证，现在进大厂也不是没有机会。
　　
　　只不过现在就业环境低迷，再投几份简历要想在近期找到新工作也不可能，只得找份能维持温饱的工作过渡，以保证之后没有工资的几个月能安稳度过。
　　
　　“欶哥，你没钱了就跟我说，我还有点存款。”她眼泪汪汪的，提起借钱这么尴尬的事也诚恳至极，仿佛要找人借钱的是她一样。
　　
　　李欶不是会找人借钱的性格：“现在我手上还有点存款，暂时还没到这种地步。”
　　
　　现有的积蓄够他生活一段时间了。
　　
　　“把眼泪擦擦，专心现在的工作吧，这么大了还哭，丢不丢人。”李欶抽了几张纸给她擦眼泪。
　　
　　这不擦不要紧，一擦她哭的更狠了，李欶没办法，又多抽了几张纸。
　　
　　“欶哥，你人真好，呜呜......”她抽噎几声，接过纸有感而发：“跟我妈一样。”
　　
　　李欶：......其实后面一句没必要说。
　　
　　怕他误会，小梅忙慌解释道：“我妈妈可温柔可会照顾人，他很好很体贴的，欶哥你也是。”
　　
　　“那我就当你夸我了。”
　　
　　“我妈也可心软，见不得别人哭，欶哥，我想我妈了。”
　　
　　李欶说：“想了就回去看看。”
　　
　　“我得过年才能回去，火车时间太长了，匀不了时间。”
　　
　　“坐飞机。”
　　
　　“好贵的，我得省钱给她买礼物。”
　　
　　“算了欶哥。”她把残留的眼泪擦干净，水盈盈的眼睛盛着思念：“我每次看到欶哥就像看到妈妈一样。”
　　
　　“那你明天还会来吗，我上白班。”
　　
　　李欶摸摸她的头：“应该会吧，明天没什么事。”
　　
　　“这个点都要下班了。”李欶看了眼手机，站起来，“要不要一起回去？”
　　
　　“好啊，欶哥，你等我下。”小梅飞速把包收好，跟新来的男人说了几点注意事项就打卡下班了。
　　
　　李欶在外边等她，小梅小跑出来，问：“欶哥，我上次给你推荐的我姑妈的微信，你加上了吗？”
　　
　　“加了，人家没同意。”想到这事儿李欶到现在有疑惑，怎么他这么一个水灵灵的名牌大学毕业生当家教还被拒之门外呢？
　　
　　“不对啊，欶哥！”她瞪大眼睛，“我问过我姑妈了，她说你把她拉黑了，还说你可能不愿意去。”
　　
　　“怎么可能？”
　　
　　李欶赶紧打开手机自证清白，结果发现对方还真被拉黑了，脚步一顿，脑子转了一圈，立马就明白了是谁干的好事。
　　
　　奶奶的，看来把沉坷甩掉真是一个正确无比的选择。
　　
　　“误会，误会了。”他立马强笑着解释：“可能是上次聚餐的时候不知道被哪个傻帽拉黑了，我这就拉回来。”
　　
　　但距离这事都过了几天了，李欶咬唇，看着那个添加好友的按键出神。
　　
　　“都这么久了，人家还要人不？”
　　
　　先别说他给人家留下了坏印象，就算人家大度不计前嫌，他也没有信心教好啊。
　　
　　“没呢，上次面试了一个，两天不到就走了。”想到那个不爱说话的小孩，小梅叹了口气，“谁来都不管用，就是不说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说是找家教，其实不如说是找个会教书的心理医生。”
　　
　　“这么难搞啊？”李欶听完更犹豫了。
　　
　　“欶哥，你试试嘛，我姑妈人挺好的，我晚上跟她打个电话解释解释，行不行也得试一试才知道。”
　　
　　她这番话说的在理，李欶搂紧衣服，点了发送键。
　　
　　“欶哥，我到了，先走了。”
　　
　　小梅在巷口跟他说拜拜。
　　
　　“拜拜。”
　　
　　李欶看着她进公寓，这才转身离开。
　　
　　小梅住的地方比他住的要好点，起码环境阳光干净还不闹鬼。
　　
　　李欶前脚感叹一声果然还是有爸妈资助的孩子过得好，后脚就提着手里有点重量的档案袋找了个垃圾桶。
　　
　　说实话，他压根没打算打开看里面是什么东西，努力把自己跟这个案子撇清楚，但想了想，还是没把东西扔里面。
　　
　　他准备回公寓，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跟个神经病似得在垃圾桶旁边徘徊。
　　
　　到底要不要扔掉呢，真是个让人苦恼的问题。
　　
　　但很快，就有人帮他解决了。
　　
　　车站旁有个喝的神志不清的醉鬼摇摇晃晃走过来，李欶一向怕这种喝醉后的生物，后退几步给他让路。
　　
　　醉鬼也没走，就看上垃圾桶了，手扶在上面，把头伸到里面吐起来。
　　
　　好了，李欶满脸嫌弃地想：终于有个正当理由把档案袋拿回去了。
　　
　　绝对不是他不想扔。
　　
　　当然，虽然没扔，但李欶也没打开，把东西放到犄角旮旯里吃灰。
　　
　　他只是心烦。
　　
　　明明被开了，没了工作不用矜矜业业上班当社畜，多么值得高兴的事啊，可他就是开心不起来。
　　
　　这一天沉坷压根没出现过，李欶突然有些不适应，下意识地去摸那块据说在养着他的玉，摸了个空，这才反应过来玉已经被他卖了。
　　
　　他一如既往把自己洗干净趴在床上过万年不变的玩手机的夜生活，眼神失焦，屏幕上标着爆的热搜内容劲爆无比，可他却怎么都看不进去。
　　
　　“魅魔吗？”他低声喃喃。
　　
　　给他下药了吧，怎么有事没事就想起他？
　　
　　合理怀疑他们这些研究院研究的都是万人迷药水，他要把他们举报抓起来。
　　
　　第16章
　　
　　难得晚上没被冷醒，一觉睡到了大天亮，然后又循环之前的生活解决一日三餐，说实话，没人做饭的日子还有点不习惯。
　　
　　但总归是要习惯的。
　　
　　天气渐渐明朗起来，脱离的最难熬的梅雨季，热空气也逐渐飘过来，现在这个天气穿个短袖配件薄外套刚好。
　　
　　李欶在一家水果店前停下来，想买应季水果带回去，正巧碰上从里边出来的小张。
　　
　　“欶哥？”小张一出门就碰见他，惊喜道：“这些天怎么没来我家买早餐啊，是不是另有新欢了？”
　　
　　李欶特别关注了眼他的潮流穿搭，伸手摸了一把，“之前有点事，今天本来想买的，不小心起晚了，去的时候都关门了。”
　　
　　“是吗？”他笑的大方，也一点不计较这点事，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给他赔不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外来的人又多了，咱们几家早餐店都是爆满，晚一点就没位子了。”
　　
　　“怎么又多了？”李欶随意把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清脆地咬了一口，“不是热度都过去了吗？”
　　
　　“不是这个，是听说是因为一位大领导下来了，要开什么会，唉，我也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什么论文，导师啥的，肯定是某个大人物来了。”小张说。
　　
　　李欶倒是能听明白，但也不理解：“谁来这搞研究。”这旮旯小地方。
　　
　　两人顺着路边走，小张突然问道：“欶哥，你今天看上去好闲啊，便利店放假吗？”
　　
　　李欶咽下一口苹果，满不在乎道：“被辞了几天了，从今往后都不用上班了。”
　　
　　“啊，啊？”他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答案，满怀歉意地道歉。
　　
　　“没事啦。”李欶打开手机看了眼联系人，嘴巴嚼啊嚼，不确定道：“应该就快有工作了。”
　　
　　“是吗，那提前恭喜你啊。”
　　
　　“希望成功吧。”他啃完最后一口苹果，扔进垃圾桶，十分有作为社畜的觉悟：“我得回去躺着了，好不容易有空闲。”
　　
　　小张绕路去菜场买明天要用的菜，在岔路口跟李欶道别：“那我先走了，你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
　　
　　“拜拜。”李欶挥手道别。
　　
　　分道扬镳后，李欶准备兑现昨天的许诺的事——去便利店逛逛。
　　
　　作为不是工作人员的身份进去，李欶感觉浑身挺松快，好心情地找小梅打了声招呼，下一秒，手机就传来一声提示音，吓的李欶心里一个咯噔。
　　
　　正是好友通过提醒。
　　
　　这个点没什么人，小梅闲着也是闲着，搬了张位置给李欶坐。
　　
　　“欶哥，前几天我给我姑妈打电话了，她说最近新面试了一个老师，还在试教，这几天也应该出结果了，同意你申请没？”
　　
　　“同意了应该就是上一位应聘者又失败了。”
　　
　　李欶把聊天界面给她看，“刚加上。”
　　
　　“那就好那就好，你们先聊着。”她笑嘻嘻的，先忙着手上的活。
　　
　　李欶盯着手机看了半天，想起了之前创业时被甲方爸爸支配的恐惧，这一度给他留下了心理创伤，导致现在看到服务对象发过来的要求就心梗。
　　
　　这也是他为什么破产后选择干便利店的原因。
　　
　　李欶还是有些不放心，反复询问：“小梅，你姑妈不会很难相处吧？”
　　
　　“不会啊。”她扔掉上个客户没拿的发票，像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一样，新奇地说：“欶哥，你怕老板啊？”
　　
　　瞎说什么大实话。
　　
　　李欶心里的一根弦紧绷着，“还好吧。”
　　
　　主要是有些生活不顺或者心理变态的人在工作中对他们基层的吹毛求疵已经苛刻到非人的地步了，但凡是个人都得精神崩溃，然而在创业过程中，李欶发觉社会上这种人还不少，甚至是占多数。
　　
　　他越发了解，果然不是所有人都有道德素养这句话。
　　
　　看着头像幸福的一家三口，李欶眼底怀疑更甚。
　　
　　往往就这种头像的最难搞......
　　
　　长时间的不回复，对方先一步给他发了个可爱的动物表情包——“在吗”。
　　
　　李欶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回复——“在的”。
　　
　　——是这样的。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过了一会儿，发来一段话。
　　
　　xx宝：我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呢，我们先见面谈一谈小孩子的问题，还有一些比较重要的注意事项。
　　
　　AAA房东中介在天堂：我都有时间的，看您吧，不过我可能需要几天时间备课，请问小孩多大了，上几年级？
　　
　　xx宝：不用准备的，孩子还在上初中，目前没去学校，怕她适应不了环境，我们准备让她在家学习。
　　
　　还真够宠爱的，李欶微微嫉妒：像他以前哪有这条件啊，但凡提一嘴不想上学都要挨顿打。
　　
　　他发了句好的，想了下最近的行程，发现没有工作还真是清闲，于是让对方挑了个时间。
　　
　　既然是在同一个城市，对方就约在了下午见，还没等他问地点，定位就甩他脸上了，李欶定睛一看——江湾富人区。
　　
　　666，什么时候他也能被有钱人收养啊。
　　
　　“小梅，你们家......还挺有钱啊......”李欶艰难道。
　　
　　“嗯？”小梅疑惑转头：“欶哥，我没有说我家没钱啊。”
　　
　　原来是大小姐体验生活来了，李欶捂着受伤的心口。
　　
　　真是人与人的命各不相同，他叹了口气，认命回去换身正式点的衣服。
　　
　　然而稍微正式一点的都已经皱的不能穿了，李欶挑着眉头翻出自己压箱底的跟脱水盐菜一样的小西服，震惊道：“怎么成这样了？”
　　
　　这还是他之前花钱找人定制的呢！
　　
　　虽然穿着像传销吧，但怎么说也是自己最珍爱的一套，都没穿出去过几次，家里也没熨斗熨一下，他从来不用那么精致的玩意，现在箭在弦上也没件拿得出手的衣服穿。
　　
　　他又在箱子里乱翻一通，由于现在的身材跟大学的时候没什么变化，所以很多学生时期买的衣服都还留到现在，有些都洗到发毛了还在穿。
　　
　　当然也替他省下了一笔买衣服的开销。
　　
　　李欶好不容易从干尸一样的衣服中翻出来一套看上去还像那么回事的衣服放在沙发上，眼睛眯起来打量。
　　
　　太青春了吧，他这条陈年老鱼干还能穿吗？
　　
　　眼看时间已经到了十二点，坐地铁去还要一个多小时，时不我待，李欶三下五除二换好，把额头常年盖脸的刘海梳起来，对着镜子一看，好像还出乎意料的可以。
　　
　　双眼皮高鼻梁红嘴唇，一笑正好露出八颗整齐的牙齿。
　　
　　长得怎么这么正点呢，他对着镜子轻佻地吹了声口哨，有点为当时不干男模的想法感到可惜。
　　
　　马桶传来砰砰声，李欶难得没开骂，瞧着自己这副模样得意道：“你们是不是也被震惊到了？”
　　
　　洗浴间瞬间没声了，李欶也没继续臭美，好心情地哼了几句不着调的曲子，把客厅的残局收拾好。
　　
　　他是直接去对方家里，转过几趟地铁，到了比较清净点的别墅区。
　　
　　顺着给出的地点摸索了半天才找到门牌号，透过铁围栏里说看到了里面紧闭的大门。
　　
　　他秉着怀疑的态度按响门铃。
　　
　　不一会儿就有人来为他开门，领进大门，李欶才看到他的雇主——一个保养的格外美丽的女人。
　　
　　她没有注意到他，而是满怀慈爱地陪着一个蘑菇头小孩坐在垫子上玩拼图，一边拿着完成一半的拼图示范，一边温言细语地找话题，但对方无情地没有给出任何响应。
　　
　　自娱自乐仿佛已成习惯了，大家见怪不怪，保姆微笑提醒道：“雯太太，家教老师来了。”
　　
　　“是吗？”她转头，别过耳边的头发，对着门边的人道：“直接进来吧，过来坐。”
　　
　　头一次见这种明亮大敞的房子，李欶还有些不适应，拘谨地坐在沙发一角，“好的，请问需要先面试吗，教学过程中有什么需要特殊关心和注意的？”
　　
　　雯妗看得出来他很拘谨，宽慰道：“没什么别的，你也不要紧张，我听小梅说过你，知道你是个很好的人，所以主要是看阿欣对你的态度。”
　　
　　李欶上次才把她从黑名单拉出来呢，自然当不起这份夸奖，心知是客套，谦逊地摆手。
　　
　　“是这样的。”
　　
　　她看着闷头不做声的女孩非常苦恼，对李欶说：“我们主要是想要找一个能够跟阿欣交流的人，她总是不说话，我们都很担心。”
　　
　　由于女孩是捡来的，他们不清楚她之前遭遇过什么，也怕她对这里的环境不适应，但无奈这孩子什么都不说，也十分抗拒看心理医生。
　　
　　说是家教老师，实际上就是心理医生换了种说法，毕竟她对老师并不抗拒，只是不回应而已。
　　
　　“那你和她相处一会儿吧，我去厨房切点水果。”也是怕自己在这影响到李欶，她贴心地走开。
　　
　　“好的。”少了老板在这，李欶心理的负担的确少了很多，代替雯妗坐在她的位置上，低声跟女孩说话。
　　
　　她的头发太长了，额头的刘海比李欶都厚，低头的时候能把眼睛全都盖上，只能看到下半张瘦瘦的脸。
　　
　　怎么看上去没吃好的样子？
　　
　　跟沉坷一样......
　　
　　不过他还挺会做饭的，热乎乎的很好吃......
　　
　　不对！
　　
　　李欶收起自己莫名其妙的联想，再次压低身体，尽量保证能与他面对面交流，但对方却不领情，无论什么话头抛出去都得不到一丝反馈。
　　
　　他也算领会到了其他老师热脸贴冷屁股的情形，心想怪不得一个个干不了几天，这孩子根本就没法教啊。
　　
　　不过这也是早有预料的
　　
　　第17章
　　
　　总之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熟悉工作，李欶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对小朋友毫不搭理的态度也没多失望，等到晚上，拎着包跟雯妗道别。
　　
　　这位过分温柔的女人还在他走时送了几提养生礼盒，李欶有些受宠若惊，不过无功不受禄，他推拒半天，还是被迫收下了。
　　
　　原来是个难得的好甲方，李欶为之前的猜测感到愧疚。
　　
　　回去的时候就已经五点多了，五彩的霓虹灯逐渐闪耀在暗色的天空，偏僻点的地方绿化总是做的不错，抬头就能看到橙黄色暧昧的霞光。
　　
　　高级餐馆里坐满了人，透过玻璃俯视着川流不息的车辆和拿着公文包快步追着时间的人。
　　
　　李欶仰头看了眼，从窗户透出的灯光在他洒在他脸上，暖色调的皮肤像是一块无瑕的泥塑，深色的瞳孔映出高楼大厦缤纷的光彩，在这个对他来说连见到阳光都觉得奢侈的城市，有很多人过得更加出彩。
　　
　　以前李欶也会想自己会不会成为这种人，至少四年前的李欶是认为可以的。
　　
　　而现在的他只会发出感慨，然后漫步在街边走着自己熟悉的路，成为他人眼中风景的一环。
　　
　　赶上了下班的高峰期，二环已经开始堵车了。
　　
　　地铁也是，正值周五，很多大学生都约着朋友出来玩，越是到居民区多的地方，整条街道越热闹。
　　
　　李欶打车到了临近的街道，剩下一段路实在太堵，只得走回去，不过好在路程不远，大概三十分钟就到了。
　　
　　路过一家酒馆，李欶看到了斜对面已经废弃的大楼，大晚上看着很渗人，不过没办法，这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下了天桥就到了。
　　
　　废楼底下种着一棵发财树，树前有一块牌子，写的五里街。
　　
　　这里面才叫阴森，大路两侧种着槐树，茂密的叶子把仅有的阳光挡了个严实，常年失修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有些已经不工作了，明暗交错的地方正好有一盏闪个不停的灯，看久了晃的人眼晕。
　　
　　李欶在抄近路和多花十分钟走大道中，破天荒的选择了小路。
　　
　　路边时不时会经过一两个人，略过他往外走，等进了狭窄而复杂的巷子，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小巷子正好能通一人多，要是白天还好，能分到点自然光线，晚上就只能靠楼上居民开的灯照明，昏暗的看不清东西，身前身后的路口偶尔会传来渐近的脚步声，有点吓人。
　　
　　这条路白天的时候李欶走过几次，记得路线，不过他又有些后悔，这大晚上的也太渗人了。
　　
　　万一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李欶这么想着，习惯性地去捂胸口的玉，而后摸了个空。
　　
　　他时常会忘记自己已经卖玉了这件事，失落之余又有些舍不得，又在纠结要不要把玉拿回来。
　　
　　至于沉坷......跟着就跟着吧，没事还能给他做做饭，而且那小孩还挺可怜的，死的又惨......
　　
　　算了，再考虑考虑吧，把玉卖了也能换笔钱，够他余生挥霍一把了。
　　
　　两分钟的路程，李欶因为有心事他走的有些慢，转了个弯，马上就要到出口的位置，右脸上突然滴了一滴黏糊糊的水，他反应慢半拍地往上看，被电线和铁窗拥挤的空间寂静无声，排除了空调的可能，他把水珠擦开，余光瞥到了手背上一抹鲜艳的红。
　　
　　又一滴不知是血还是水的东西滴下来，而李欶已经猜到了答案，瞬间仰头，看见了一个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残影——是一截断了的小臂。
　　
　　手环相撞的声音清脆地响起，随后又恢复寂静。
　　
　　貌似撞破了什么危险的场面，李欶飞速眨了两下眼，呼吸加重，若无其事地加快步伐往外走，临近出口几乎小跑起来。
　　
　　他失去了刚才莫名的勇气，不敢往后看，等如鱼般游如混杂的人群，提着的心才放下来，一边祈祷对方没看清自己，一边又开始懊悔自己干嘛要省这点力气走小路。
　　
　　总而言之，就是后悔。
　　
　　为了避免类似跟踪的事上演，他还特地绕了许多地方，等到半夜才混着人群回家。
　　
　　上楼的时候他还防备着看身后有没有跟着上来的陌生人，等锁好门，整个人这才放松下来，瘫坐在地上。
　　
　　虽然鬼见得多，但这种疑似犯罪现场的场面他还没有目击的承受能力，瘫了半天，脑子乱成了浆糊，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他起来把那包还没拆封的香点燃了，对着房间四处拜了拜。
　　
　　“各位兄弟姐妹，没事的时候帮我注意一下外边有没有陌生人，有就提醒一下，鄙人的小命就靠大家了。”
　　
　　烟飘的很远，很快就短了一截，李欶就当是他们答应了，又点了一些，转头去卧室洗漱。
　　
　　太累了，心理和身体都很累，他急需休息。
　　
　　窗帘拉紧了，没有小夜灯的加持，整个房间伸手不见五指。
　　
　　半夜不知道几点了，洗手台突然响了一声，李欶睡的浑浑噩噩，一点声音就惊醒了。
　　
　　“咚！”
　　
　　“咚咚！”
　　
　　“咚！咚！咚！”
　　
　　不知道是水滴还是什么敲打的声音，一声一声仿佛敲在李欶心上，他茫然支起身子开灯，清脆的声音响起，而房间却没亮。
　　
　　小区又停电了。
　　
　　李欶不清楚自己刚刚睡着没有，有一下没一下的提示音每一下都打在他的心上，他跪在床上，无措地在枕头下摸手机，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因为疑神疑鬼而心力衰竭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别吵了......”
　　
　　手机呢，手机去哪了？
　　
　　未知往往是最能击溃人心的。
　　
　　黑夜中，声音还在继续，急促的，清脆的，像警铃一样预示着危险的来临，让他快跑，跑的远远的。
　　
　　“别吵了......别吵了......别吵了。”
　　
　　他喃喃着，抓着头发跪在床上，近乎声嘶力竭地吼。
　　
　　“别吵了！！！”
　　
　　声音停了。
　　
　　纯黑的空间把人的视线吞噬，突然的安静让人不安。
　　
　　李欶捂着心口，继续在床头摸索手机，没有灯光，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一道细微的，小道微不可闻的声音响起，仅仅一秒。
　　
　　房间有了一些亮光，但不幸的是，那是从客厅窗外微弱的光源传来的，同样昏暗的白炽灯的光线，照着门缝的形状打在地上，斜斜的四边形。
　　
　　李欶动作停下来，他记得卧室门是反锁的。
　　
　　意识到了什么，李欶僵硬地偏头，首先入眼的是一滩褐色的水渍。
　　
　　再往上，身体比例极不协调的臃肿的发绿的身体背对着光出现在他面前，依旧是一双小脚承受着浑身的重量。
　　
　　他真没想到，来的不是凶手，而是一个比凶手更可怕的东西。
　　
　　芝麻大点五官点缀在脸盘子上，笑的诡异而腼腆，似乎对自己将要吃掉他的行为感到不好意思。
　　
　　剩余的一点点湿哒哒的头发正往下滴水，那双相对来说正常的脚拖着肥硕的身躯缓缓朝房间移动。
　　
　　是“老朋友”了，上次商店袭击他的淹死鬼。
　　
　　李欶神情麻木。
　　
　　为什么要这次来？为什么要今天来？为什么偏偏在他心理防线将近崩溃的时候压死他？
　　
　　就因为沉坷不在身边？就因为看他一个人好欺负？！！！
　　
　　凭什么，凭什么坏事总让他遇上！
　　
　　他突然间恨这双能见鬼的眼睛，恨自己吸鬼的体质。
　　
　　但这些是他能决定的吗？为什么就逮着他欺负？
　　
　　它笑容越发扩大，两颊的肥肉堆积在一起，浮肿的烂肉几乎要撑破表皮，费力拖动这那双纤细的腿朝他走来，断定李欶已经无法反抗。
　　
　　为什么要欺负他？
　　
　　童年的回忆一齐涌来，像保鲜膜一样将他窒息地包裹，他妄图从密闭的空间找出一道透气的口子，结果发现上帝压根没想救他。
　　
　　那他只能救自己。
　　
　　就这着点光线，他摸出床头柜里放的一把水果刀，翻下床狠狠举起刀向它刺去。
　　
　　结果当然是显而易见的，十厘米的尖刀只戳进了脂肪层，流出的不是血，是一种类似污水的液体，滴在地板散发着阵阵恶臭。
　　
　　“嗬.......嗬。”
　　
　　断续沙哑的声音自它嘴里发出来，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李欶低着头，看不清脸色，只一味地，发疯似地捅刀子，也不管能不能伤到它，与其说是防御，不如说是对过往二十五年糟糕生活的发泄。
　　
　　雪白的刀面被脂肪覆盖到黏腻，不想再与他玩这种游戏了，它又前进一步，把李欶掀翻在地，湿黏的脚马上就要重重踩上他的脚踝。
　　
　　得骨折，这是李欶的第一想法。
　　
　　他已经没时间躲避了，只能做出勉强防御地动作，顶起膝盖。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在它停顿的一霎，李欶迅速收回脚，拿着水果刀一刀捅过去。
　　
　　脚面被钉在地上，这时，他才看清青灰色小腿上几个费力往上提的黑影。
　　
　　作为鬼来说没有知觉，不过它们也会怕，见李欶暂时没了危险，又一个个紧急躲到洗手间——这个鬼怨气太重，它们惹不起。
　　
　　尽管脚面被钉在地板，也只是很短地影响了一下它的动作。
　　
　　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门，李欶嘴唇抿到没有血色。
　　
　　就算他活不了多久，他也不要现在死，更不要死在这么个恶心玩意手上。
　　
　　他要跑，他要活下来！
　　
　　第18章
　　
　　如果真能跑出去，可别让他再碰到这只鬼，不然有他好果子吃的！
　　
　　他脑子转的飞快，思考该如何避开他，但遗憾的是：貌似各个设想在现实都不能实现。
　　
　　脚步越来越近，他能感觉到一双潮湿的手正在靠近他，要将他拉入地狱。
　　
　　“等等。”
　　
　　李欶猛地抬头，正面对上这张骇人的脸：“我有话要说！”
　　
　　在将死之际，连鬼都会生出莫名的宽容，它停住动作，示意他说。
　　
　　“我......”
　　
　　李欶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像下一秒就要慷慨就义一样，斩钉截铁地说出五个字：
　　
　　“我操你大爷！”
　　
　　话落，他猛地抓住它的脸往外扯，这么猝不及防的一推，竟然还真把它推的后退几步。
　　
　　从这间房出去是彻底不可能了，以他的承受能力还不足以在死到临头的时候想出十全十美的办法，只得过过嘴瘾，说一句不痛不痒的话发泄。
　　
　　工作也是，软弱无能。
　　
　　创业也是，毫无建树。
　　
　　社交也是，一塌糊涂。
　　
　　这种活着不如死了的人生就要止步于此，李欶也不想再忍下去，但打这玩意总觉得心理上恶心，只得嘴上骂骂。
　　
　　“像你这恶心玩意死了也是活该，死了就死了，还留在世上干什么？留着你去找别人啊！去找让你看不顺眼的人啊！去找刁难你的人啊！一天到晚就知道缠着我这种垃圾，你简直比垃圾更垃圾，没用的东西，怪不得生活不顺利，早死了也是为自己积福了！”
　　
　　他一番连珠炮说出口，也不知道骂的是它还是自己，总而言之，这番辱骂的效果很好，成功激怒了对方。
　　
　　但李欶还是说的不解气，看着它小小的五官浮现出大大的怒气，李欶突然就咧嘴笑了。
　　
　　“没用的东西，活着没用，死了也一样废物！”
　　
　　伶牙俐齿在不适当的时候发挥作用，一句接着一句把它打的找不着北，只顾着要眼前人好看。
　　
　　“嗬......！”
　　
　　水鬼愤怒地张开手臂，壮硕的体积几乎把门整个挡住，光线被遮挡的严实，让人注意不到一道身影的悄然出现。
　　
　　寂静的房间就只剩水渍黏腻混合在一起的声音和李欶越骂越起劲的脏话，他眼神越发明亮，紧盯着它气到发胀的脸庞，没有躲避。
　　
　　“生气了，因为我说的都是实话，被戳中心窝子了吗？”
　　
　　“来，有种弄死我！”
　　
　　如你所愿。
　　
　　在它脸上，李欶看到了类似这样的情绪，但他不害怕，昂着头，挑衅地看着。
　　
　　笨重的身躯拖着锐利成尖刀的手朝他扑过来，而比它更快的是一堆骷髅一样挂着血肉的东西，随着他的动作暴露在身后，一动不动。
　　
　　不知什么时候，那双剩白骨的手攀附上他的太阳穴，在它动作的瞬间毫不犹豫刺进眼眶，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声音，骨节越挖越深，直至把它整个脑袋刺穿。
　　
　　而后在飞溅的水渍中撕成两半。
　　
　　沉坷……
　　
　　面前这个连脸皮都没有，只剩骨头的东西，李欶却知道是他。
　　
　　他应该惊讶的，不过心底却没多少震惊，或许在潜意识里已经认为——危险的时候他本应在的。
　　
　　从刚刚瞄到门边的影子的时候他就已经放松下来了，之后的言语刺激吸引注意居多，不过发泄也有，总之是骂爽了。
　　
　　门边只剩一滩水渍，之后什么也没有，李欶把手上被油糊的不能再用的刀扔到垃圾桶，打开灯，转头正准备招呼沉坷进来。
　　
　　他不见了。
　　
　　盘旋在口中的话一噎，李欶盯着那滩水渍几秒，拿拖把过来拖。
　　
　　忙完才找到掉在地上的手机，李欶打开看了眼，已经凌晨四点半了，闹了一通人也精神了，他把客厅灯打开，鬼迷神窍地把那份压在柜子最底下的档案袋摸出来，整个人懒散地倚在沙发上。
　　
　　一边拆，他一边摇头感慨：这公职人员的资料就是严密，包的里三层外三层的。
　　
　　究竟是什么资料要保存这么严密，又为什么要给他呢？
　　
　　说实话李欶怕里面的东西跟自己有关，也怕看了之后影响到他之后的生活。
　　
　　但他现在就是想看，冥冥之中有种预感，如果打开了这份数据，他的生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那他也要看。
　　
　　反骨来的不是时候，或者是今晚的一通破事给他的压力太大，导致他疯而不自知，所以会做一些一反常态不顾后果的事情。
　　
　　档案袋很厚，摸着里面貌似装了不少东西，李欶扒开袋子瞅了眼，先拿了个最小的本子出来。
　　
　　看着是一个陈年老本，边角有些掉皮泛黄，但整个本子看得出来是被人爱惜保存的，边角没什么缺失，封皮上有个玩具密码锁，已经被解开了。
　　
　　像李欶这种手比较贱的，拿着人家的本子也改不了不良习惯，手指不自觉地撵着页面一角，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书页已经皱了。
　　
　　他翻开第一面，被花花绿绿的小动物围住的正中间留白的部分写着整齐而幼稚的三个字：笔记本。
　　
　　这是沉坷的笔记本？
　　
　　李欶带着点好奇往后翻。
　　
　　稚气未脱的孩子写字总是遵循着老师的教诲，规规整整的，看着像机器批发出来的字，有些好笑。
　　
　　52.3.19
　　
　　天气晴，我今天很开心，因为小鱼哥哥又来了，还带了好多棉花糖，他让我第一个先选，我选了草莓味的，好甜。
　　
　　中午的时候，院长妈妈让小鱼哥哥留下来吃饭，但是他没同意，我们都想让他留下吃饭，他说中午有事，晚上回来吃，我们都很高兴。
　　
　　晚上的时候，小鱼哥哥只来了一小会儿就走了，不过跟我们一起吃了饭，我第一次坐在小鱼哥哥旁边吃饭，开心，希望小鱼哥哥下次早点来！
　　
　　标准的早中晚格式。
　　
　　小鱼哥哥……
　　
　　李欶都忘记自己有多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还没转学之前，他叫李鱼，说是什么鱼招财招福，意寓年年有余，就给他取了这个名字，结果福气没招到，霉运倒是专门找上门，干啥啥不行就算了，还因为性格原因备受欺负。
　　
　　转学的时候，他爸专门请大师看了，挑了个适合的字，把名字改了，换了个学校，这才好起来。
　　
　　早些年去福利院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名字，之后换了也没跟他们说。
　　
　　而且日期是52年。
　　
　　这么算起来，当时的沉坷才十一岁差不多。
　　
　　李欶对之前福利院的事情印象并不深刻，不过他越来越好奇，沉坷究竟是那堆皮孩子里面的哪个。
　　
　　他记得那堆小屁孩里面貌似没一个特别聪明的，各个也是饿的面黄肌瘦，一副常年吃不饱的样子，样貌并不突出。
　　
　　他接着看下去。
　　
　　日记只有在他出现的时候才会长一些，在李欶不在的这段时间，他只会用简短的话语概括今天平静的生活。
　　
　　日复一日的记录，终于在十五天后再次长了一点。
　　
　　52.4.3
　　
　　天气晴，今天出了好大的太阳，花儿开的像笑脸一样。小鱼哥哥很早就来了，不过这次他没跟我们一起玩。院长妈妈跟他一起进办公室了，过了十分钟才出来，我们都在外面等着，院长妈妈出来的时候看上去很开心，小鱼哥哥也好温柔，他摸了晴晴妹妹的头，我也想被摸。
　　
　　之后我们就去外面玩了，小鱼哥哥在推我们荡秋千，他不准我们从滑滑梯底下爬上去，还说谁要是不zun守规则就要罚站，小文说小鱼哥哥好凶，但是我觉得小鱼哥哥是为大家的安全着想，小鱼哥哥一直都是很好的人。
　　
　　到晚上吃完晚饭小鱼哥哥就走了。下次来是什么时候呢，希望能快一点，我们想天天都见到小鱼哥哥。
　　
　　那个“遵”还不会写，错别字划了几遍，最后标注了个拼音在后边。
　　
　　看着还怪可爱的。
　　
　　52.4.4
　　
　　天气阴，吃饭的时候，院长妈妈说我们要进行考试，上午的教学课全都取消了，还说考的好有奖励，我想拿到奖励，然后送给小鱼哥哥。
　　
　　我们考了很多学科，我都写完了，希望能考的好，不过小鱼哥哥什么时候再来呢？
　　
　　……
　　
　　52.4.10
　　
　　天气晴，吃完早饭后，院长妈妈把我带到了办公室，院长妈妈给了我一个很可爱的小熊娃娃，问我想不想上学，可是我就在上学啊，上学究竟是什么？上学可以见到小鱼哥哥吗？
　　
　　......
　　
　　52.4.15
　　
　　天气阴，今天小鱼哥哥又来了，院长妈妈把我带到办公室，说小鱼哥哥要出钱供我们读书，我不想让小鱼哥哥花钱，我也不想上学了。
　　
　　中午吃完饭后，我第一次主动找到院长妈妈，说我不想读书，有好几个被选上的小朋友也不想，我们都去找了院长妈妈，院长妈妈很生气，我怕惹院长妈妈生气，但是我也不想让小鱼哥哥花钱。这个时候，小鱼哥哥进来了，他告诉我们读书可以让我们过上更好的生活，以后可以挣比这更多的钱，我们就同意去上学了。
　　
　　晚上的时候，小鱼哥哥要走了，可是我的小熊还没送给他，我回去拿，可是拿回来的时候小鱼哥哥已经走了，只能下次给他，小鱼哥哥下次什么时候来啊，可以快点来吗？
　　
　　……
　　
　　52.4.29
　　
　　天气晴，小鱼哥哥终于来了！
　　
　　........
　　
　　小孩子的笔记本里用青涩的语言记录着想见小鱼哥哥的每一天，李欶没想到，平平无奇的自己也会成为别人心心念念惦记的一部分。
　　
　　关上笔记本，他深深吐出一口气，难以面对这种直白的挂念。
　　
　　其实这里面记录的他做的事，李欶大多都没什么印象了，毕竟是顺手做的，不值得纪念，而且那时候正值他升高中，大部分精力都是放在学习上，脑子被公式古诗单词塞满，没有空隙再去记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甚至他连当时资助的是谁都没有印象，现在才发现，原来沉坷口中供他上学的好人原来是他自己。
　　
　　也是不出所料的投资失败中道崩殂了。
　　
　　冷到不好笑的自嘲。
　　
　　他接着看下去，认真看完记录着他生活的文字，来到有关他的一天。
　　
　　第19章
　　
　　52.6.19
　　
　　天气多云，时隔一个多月，我终于见到小鱼哥哥了，每次周假回来都没有赶上小鱼哥哥来的时间，不过幸运的是今天赶上了，下午三点我就要去学校了，只有上午能碰到小鱼哥哥，可是我的小熊在学校，又没有送出去。小鱼哥哥给我们带了棒棒糖，我在写作业没有被分到，不过小鱼哥哥给我留了两颗，真开心！
　　
　　日记本很厚，一面能有时能写三四天的记事，他并拢腿，把日记本放在中间，一面面往后翻。
　　
　　*
　　
　　小鱼哥哥很少来了……
　　
　　*
　　
　　作业有点多，不过我也按时完成了，老师夸我是好学生，将来能考上好大学，那是不是能拿到好多钱？我可以用这些钱去回报小鱼哥哥，也可以帮助院里的朋友们。
　　
　　*
　　
　　今天我老师让我做了高年级的卷子，还给了我几本书说可以让我抽空自学，我想努力学习，那样是不是就能升到高年级，跟小鱼哥哥一起上学了？
　　
　　*
　　
　　老师让我跳级了，让我到初中学习，我们学校好像就在小鱼哥哥学校旁边，我每天都来的很早，在高中的校门口等着，不过怎么总是没看见小鱼哥哥呢？
　　
　　*
　　
　　李欶算了算时间，这个点他正处于迟来的叛逆期，在学习怎么逃课去网吧通宵打计算机呢。
　　
　　他往后翻，随着年份的递增，日记前后的时间跨度越发大，也许是学习压力多到他没有办法像之前一样每记录，也许是枯燥的生活没什么值得记录的地方，但每一次等到或是不经意间遇到李欶的时候，他总会细心地记录下来，哪怕只见了一面，只有一秒。
　　
　　没有人不会为直这本笔记动容，何况是当事人。
　　
　　笔记的内容越来越简短，字迹随着年纪的增长也越发成熟，不像之前幼稚的机器字体，笔尖落下时勾勒的每一笔都利落好看，也侧面昭示着一个孩子的成长。
　　
　　到后面的时候，日记被大面积的撕掉，少了一截的日记本没了原本的重量，空白页面变得更多，等翻到到最后一面，干净的纸面上有一道明显的撕痕，仿佛有人残忍决绝地撕掉了粘在末尾最为珍贵的东西。
　　
　　李欶不敢看档案袋里剩下的，有些狼狈地把日记本放回去，回过神拿起手机的时候，才发现窗外不开灯也已经有刺眼的亮光了。
　　
　　他就这么熬了个大夜。
　　
　　小房间透不了多少光，为了省电李欶把房间的灯关上了，铁门从里面紧锁着，时不时从外面传来感应灯亮的声音。
　　
　　李欶就着昏暗的光线一头栽倒在沙发上，单薄的短袖露出整个手臂，捂着头，挡住清晨的冷。
　　
　　不知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脑子变得异常昏沉，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晨昏已经颠倒，打开手机还是六点，在昨天还被嫌弃狭窄的小房间在这时变得异常空旷，橙粉的夕阳越过高楼大厦，费劲地挤进这间小房间，添上一份孤寂的颜色。
　　
　　呼吸变得渐渐困难，李欶捂住一边鼻子，才发现堵着了。
　　
　　可能是这几天昼夜温差大，再加上他穿的少，又熬了个夜，免疫力下降了。
　　
　　他从柜子里找出不知是几年前打折囤的药品，随便找了几颗貌似能治感冒的囫囵吞下。
　　
　　李欶从来不会爱惜自己的身体，把生活过得乱糟糟，之前也只有他妈会说他几句，现在她也有了自己的生活，谁都不会管他了。
　　
　　哦，不对。
　　
　　还有沉坷，在的时候会照顾他。
　　
　　李欶打定主意不卖玉了，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感性的人，会为一本笔记而否定自己做出的决定，但事实就是这样的，尽管对方貌似是个有同性恋癖好的鬼，李欶也像没之前那么嫌弃了。
　　
　　五点多的时候，雯妗给他发了几条消息，李欶记起今天也是要去当家教的日子，但是他却失约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辞掉的消息，反正他也不在乎了，点开一看，他惊讶地发现是几条诚恳的邀请。
　　
　　xx宝：李老师，在吗？
　　
　　xx宝：阿欣今天主动说话了，问你还会不会来，我记得昨天约好是今天下午两点来的，是有事耽误了吗？
　　
　　xx宝：我们都很开心阿欣能开朗一点，希望你能够继续辅导阿欣，薪资我们可以再加一倍，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见面再聊好吗？
　　
　　xx宝：李老师，如果有时间了请回一下消息，我们诚挚地希望你能够继续教导阿欣！
　　
　　李欶有些受宠若惊，吸了吸并不通畅的鼻子，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这种招孩子的体质，回了一声好。
　　
　　那边很快就发来消息，商谈教学时间和工资，顺便把他昨天试用期的工资发给了他，三个小时，三千块。
　　
　　都抵得上他将近一个月的工资了，李欶把钱收好，再次感叹不同人的命运真是不同。
　　
　　李欶翻箱倒柜找了件厚衣服穿上，手机的电撑不到他的回复就关机了，他现在得给老板发信息要回玉，也不知道过了这么久有没有人看上。
　　
　　刚打开门，一桶冰水迎头浇下，接着就是“哐”的一声，耳边传开痛意，李欶木着脸把锡纸做的桶拿下来，歪斜靠近边缘的地方赫然插着一把十五厘米长的刀。
　　
　　刀面很锐利，最前面的刀锋沾了点血，是他耳朵上的。
　　
　　如果运气再不好一点，那么这把刀捅的将会是他的脑袋。
　　
　　比恶作剧更恶劣的，带着恐吓的威胁。
　　
　　李欶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的，只是不解在那么暗的环境里，对方怎么能认出自己并找到地址呢？
　　
　　如此快的行动力，或许是认识他的人？
　　
　　身上全部被淋湿，水气在温度迅速下降的夜晚肆意挥发他的体温，李欶在门口愣了一会儿，进去换衣服。
　　
　　原本昏沉的脑子更不清醒，雪上加霜的是鼻塞也严重起来，他现在只能用嘴呼吸。
　　
　　手机电充的差不多了，他拿着手机往外走，经过卡到三分钟的开机，才能够给老板打电话。
　　
　　对方也是很快接通，还没等李欶说话就告诉了他一个喜讯。
　　
　　“你妈的，算准了时间给我打电话的是吧，猜猜我要说什么？！”
　　
　　听他这抑制不住喜悦的声音李欶就能猜出来他有多开心，但这对现在的他来说真算得上是一个糟糕的消息，他当即道：“别卖玉，我已经在路上了！”
　　
　　“啥？”他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安静了一秒，随后吼道：“你耍老头我玩呢，不是前两天才说要卖的吗，而且——”
　　
　　他声音低下来，似乎在避着什么人，小声道：“你知道他们出多少钱吗就不卖了。”
　　
　　“多少钱都不卖。”李欶难得有一天不为金钱所动，还想在电话里嘱咐些什么，突然听到了一声清脆的手镯碰撞的声音。
　　
　　声音很小，裹挟着电流让人听的不真切，但还是被李欶捕捉到了。
　　
　　这不就是昨晚听到的那道声吗？
　　
　　他怕是自己空耳听错了，把老板的话打断：“是谁来买的玉？”
　　
　　“啊？”石老板捂着手机往后看，见五人正在外边拿着别的稀奇东西看，往库房里面挪了几步，说：“之前几个冤大头啊，又来了。”
　　
　　“石大爷，帮我看看其中是不是有一个人戴着银手环。”他声音有些着急，回想着看到的细节，说：“有两个手环，一个是绞着的款式，一个什么款式都没有。”
　　
　　“手环啊。”他偷瞄了一眼，“有啊，咋啦，你怎么知道的？”
　　
　　“别卖给他们，我马上来，在路上了，还有十分钟。”
　　
　　李欶大步走着，最后快要跑起来，去市场买了把剔骨的尖刀，也不知道是自卫还是报复，紧紧握着，径直往丧葬店走。
　　
　　耳朵上的血还在不断涌出，打湿了包裹的湿纸巾，李欶干脆没管，任由血滴到白净的脸上，把这道无瑕的假面划破。
　　
　　那边，石老板还在据理力争：“可是对方出一百万啊，这么好的机会，你这玉我拿给黑市看了，人家顶天给三十万。”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李欶斩钉截铁：“不卖。”
　　
　　要真卖了，那才是失不再来，况且卖给他们......
　　
　　凭什么？！
　　
　　“行吧行吧！”
　　
　　这玉又不是他的，既然人家主人发话了，他还一个劲劝个什么，只为他可惜，这么个让他后半生无忧的发财机会白白浪费了。
　　
　　“那我转告给他们啊。”
　　
　　“行。”
　　
　　李欶本来还想说让他们留下来等他过来，可想想又算了，还是报警好了，到时候弄出人命还得把他赔进去，不值得。
　　
　　人一但冲动的时候就容易意气用事，用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方法来证明自己不是好欺负的，但幸福者本应该退让，虽然现在的李欶并不幸福。
　　
　　他把刀揣进怀里，躲在暗处，注视着巷外进入丧葬店的必经之路。
　　
　　不一会儿，几个人两手空空走了出来，最前面的那个带着鸭舌帽，边角只留出一丁点头发，跟在他后面的还有两男两女，最右边那个长发女人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捂在口袋里，露出的一截手腕上带着两个银手环，在太阳光的反射下熠熠发光。
　　
　　李欶第一次庆幸一无是处的自己还有一双视力5.0的好眼睛，不止在白天，适应黑暗后也能看的很清楚。
　　
　　与记忆中的手环核对无误，李欶正式确定了他们就是昨晚楼上不知道在干什么的人。
　　
　　脑海中不时宜地想起刘婶留下来的纸条，上面写的那句话
　　
　　“注意三里街四楼203房五人。”
　　
　　现在想来，李欶有好多问题要问。
　　
　　为什么那张纸条偏偏给他呢？
　　
　　为什么偏偏是他？
　　
　　他从来都不是个滥好心的人，住在公寓的大家伙都是知道的，但既然给他，又不说明给他的原因，究竟是为什么？
　　
　　那封信又是什么意思呢，她究竟欠了沉坷什么，让她临死前还满怀愧疚？
　　
　　之前的李欶并不想管这些，问题问到一半就紧急剎车，现在想来，他应该继续追问的，千丝万缕的线缠在一起，本应与他无关的，却又无故搭了两条在他身上。
　　
　　等人走远，李欶才从小巷进去。
　　
　　第20章
　　
　　石大爷正在收拾桌子，见他来了，又鬼鬼祟祟地梗着脖子出去看，李欶把他拉进屋，帽子揭下来放到桌上，说：“没人，都走了。”
　　
　　他这才放心，关门的一瞬又开始说教起面前这个一天一个想法的小伙：“你怎么想的，不想发财了？”
　　
　　“不想了。”李欶语气平淡，拿着温热的水不见外地给自己倒了一杯。
　　
　　石老板把玉取来给李欶，偏头看了他半天。
　　
　　屋内有些闷热，李欶把大衣扣子解开，抬头就看见他貌似在他脸上瞧什么。
　　
　　李欶摸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你耳朵。”石老板往他耳边一指，“怎么回事，流血了。”
　　
　　“不小心碰着了。”李欶没打算把实话告诉他，转而聊起了玉的事情。
　　
　　“大爷，玉还在吧，我这次来拿回去。”
　　
　　他不说还好，一说石老板气不打一处来，两手一摊，说：“现在好了，虽然没卖出去，但是人家点名要联系你，说铁了心要这玉，要跟卖家面对面沟通，好端端的，惹得一身骚。”
　　
　　“没这个必要。”
　　
　　他三两下喝完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石老板就坐在对面，看他这模样，问：“为什么改变主意了？你这表情看上去不对啊，是不是出事了？”
　　
　　“没出什么事。”李欶说：“我只是想开了一点。”
　　
　　“想开了什么？”
　　
　　“我不想再这么活着了？”
　　
　　这么搞不清楚状况，任人欺负地活着。
　　
　　“你要死啊？”石老板紧张地问。
　　
　　“肯定不是啊！”他像看稀奇一样看着他，“我又没病，死这么早干嘛？”
　　
　　“我是觉得我得做一些为人民服务的好事。”
　　
　　“那跟你不卖玉有啥关系。”石老板还是不明白他的意思：“有钱了不是能更好为人民服务？”
　　
　　“再说，现在都不流行做好事那套了，做了也是白做，现在这社会，谁歌颂好人，出名的那都是营销，人家捧着往身上贴金的。”
　　
　　李欶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摩挲，眼底浮现笑意：“我无所谓，心底高兴就好。”
　　
　　“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小伙子。”他转头喃喃，不过还是没打击他。
　　
　　“你这想法也不错，这才像个年轻人，想我二十几的时候还学人家攀岩飙车呢！”
　　
　　“是吗，没看出来。”李欶哼了一声：“我以前也是飞车党。”
　　
　　“以前？你才二十多，就别谈以前了，这不都一样吗，年轻，有啥以前好谈的？”
　　
　　“十七八岁的时候吧。”李欶没理他，陷入独自的回忆，“那时候我不学好，逃学上网打游戏骑摩托都玩。”
　　
　　反正就是不学习，当时正值他爸妈闹离婚，满屋子的争吵声，摔碎的盘子置物架，铺满地面的杂乱报纸书籍，简直是看一眼就糟心的程度，还不如在网吧包夜。
　　
　　石老板不知道他还有这种经历，啧啧摇头：“真看不出来，这根本不像你。”
　　
　　后面发生了什么，李欶都忘得差不多了，可能是记忆保护作用，让他把悲伤的事忘了个干净，就连最近的，两年前吃馒头还债的煎熬日子他都不怎么记得了。
　　
　　李欶陪他在这说了会儿话，老头聊起自己年轻时候的辉煌事迹聊的不亦乐乎，开了个头就停不下来，等到天边黑下来的时候才听下，恋恋不舍道：“这个点你要回去了吧。”
　　
　　李欶看了看外边的天气，确实该走了。
　　
　　他取下帽子盖在头上，回头一笑：“改天聊。”
　　
　　“晚上注意安全啊！”石老板倚在门口叮嘱。
　　
　　“好的。”
　　
　　李欶从小巷出来，在路边打了一辆往回家方向相反的出租车。
　　
　　靠近车窗，他看到了越发寡淡的夕阳，隐没在黑暗中，被笼罩。
　　
　　不是高峰期，路上不算堵，微凉的风打在脸上格外舒服，司机自来熟，操着一口本地话好奇问道：“这个点警察局是不是下班了啊，有什么事要亲自去的，现在科技发达，在线就能办事。”
　　
　　话音把他神游天外的思绪拉回来一点，李欶散乱的目光凝聚起来，说：“我要去找人办两件事。”
　　
　　第一件，举报五里街的那五个人有犯罪嫌疑。
　　
　　第二件，答应陆宪的邀请，他决定了，就算这件事情与他有没有关系，他也要尽可能去帮忙。
　　
　　玉佩重新回到脖子上，冰凉的石头吸收了他的体温变得温热，李欶捂着他，感觉心里有了底。
　　
　　随着车道的变化，路上的车辆变得越来越少，在这片下雪路上都能第一时间行车的地方，气氛变得异常严肃。
　　
　　警局门口站着个人，李欶下车才看清是陈子，正拿着扫把扫地呢，见到一个影子突然出现在眼前还被吓了一跳。
　　
　　“你，是你啊。”看清了面前的人，他捂着心口松了气。
　　
　　李欶调侃他：“见着鬼了？”
　　
　　陈子摇头叹气，小小年纪神态表情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一样，拉耸着脸。
　　
　　“怎么了？”李欶拍着他的肩：“我还想问你们陆厅在不在呢，我有事找他。”
　　
　　陈子眯着眼往四楼看了眼，没见房间开灯，转头道：“陆厅不在。”
　　
　　“怎么又不在啊？”他又问，“那何警察和王警察呢？”
　　
　　陈子依旧摇头：“被叫到别的地方去了，这几天局里很乱，大家睡都睡不好。”
　　
　　“怎么回事？”
　　
　　“去里面聊吧。”陈子往外看了几眼，觉得应该没什么人来了，把门人关上。
　　
　　李欶被招呼到大厅坐着，陈子客气地给他端了杯茶。
　　
　　“出什么事了，局里怎么看着都没人了。”
　　
　　“是这样的。”陈子娓娓道来。
　　
　　“之前不是货车失控撞死了两个人嘛，我们后来调监控发现，那辆货车确实是自己失控的，司机都不在车上，所以就只能按意外事件来定性，但是男人的亲属昨天找上门来了，非说是我们的问题让我们交出个人出来，不然就一直闹。”
　　
　　说到这，他重重呼出一口气，接着说：“那男的背后还有点权势，不过他好像也是替人办事，现在赔了夫人又折兵，他们要借这件事做突破口，咬死不放，非让我们给个交代。”
　　
　　“现在何光哥和论哥都去当目击者做调解了，都一天了，消息也没发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是不是犯水逆了，怎么最近什么事情都不顺意呢？
　　
　　想来投个诚，连半个人都没有。
　　
　　见李欶有些失望，陈子问他：“你来干什么呀？我可以帮忙接待的。”
　　
　　“你们陆厅明天在吗？”
　　
　　“说不准。”陈子说：“最近好像案子有新消息，陆厅正在做调查呢。”
　　
　　“那你有他的联系方式没有？”
　　
　　“没有没有！”
　　
　　陈子猛摇头，“又不是谁都有陆厅电话的，不过何光哥和论哥有。”
　　
　　“那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给我。”李欶着急打开通讯簿，“如果你们陆厅来了，帮我跟他说我同意加入案件调查了，还有我想举报几个人......”
　　
　　他顿了顿，强调道：“这几个人可能跟案件有关，记得见到他了一定要帮我转达！”
　　
　　陈子被一连串的话打的晕头转向的，恍惚了好几秒，才猛猛点头。
　　
　　“好的！好的！我保证完成任务！”
　　
　　“电话电话。”
　　
　　“好的，何光哥的是......”
　　
　　自此，天空已经完全被黑暗覆盖。
　　
　　李欶趁着街上还热闹赶紧回家，路上，碰见了正在老槐树下打麻将的大妈们。
　　
　　其中就属方大妈打的最起劲喊的声音最大，叶大爷坐在路边静静看牌，只要发出一点声音就会被牌友们厉声喝止，遂不说话了。
　　
　　李欶路过，突然被大嗓门叫住了，和方大妈临近几桌的人都被这道声音吸引，齐齐看过来。
　　
　　李欶自觉尴尬，快步跑过去，躬着腰问道：“方大妈，怎么了？”
　　
　　“坐，先坐着。”
　　
　　她屁股往一边挪，腾出半大点位置给他，似乎有话要说，但相比之下还是眼前的牌局更重要，迟迟没开口。
　　
　　李欶也不着急，顺便看看这牌怎么样，叶大爷给他拿了个水嫩的梨子，李欶低头一看，地上有好几个被啃的干净的核。
　　
　　一局打完，输了五块钱，方大妈脸色极差地念叨着刚才的失误，把牌洗好，起来站到旁边，伸手扒拉叶大爷。
　　
　　“这局我不来，老叶，你打一局，我跟小欶说话。”
　　
　　对此，牌友们倒颇有微词，方大妈也没管这么多，等做好了交接，她把李欶拉到旁边，小声问他：“小欶啊，你这几天是不是得罪人了？”
　　
　　“嗯？”李欶不解，偏头，“为什么这么问？”
　　
　　“我昨天晚上睡不着，看到你三楼的灯亮了，半夜三四点的时候吧，一直有人在三楼走来走去，我一想，三楼不就你一个人吗，我就觉得是有别人来了。”
　　
　　说完，她紧接着道：“今天也是，我出来打麻将的时候，就看到有两个不认识的女人进公寓了，接着就看见你三楼的灯亮了，小欶啊，你跟姨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上谁了？”
　　
　　她这么一说，李欶就知道是谁了，他蜷紧手指，瞳孔不自觉歪斜，心想：还真是一群甩不掉的垃圾。
　　
　　报复心理这么强吗？
　　
　　“小欶？”方阿姨说了几句，见他好像没在听，伸手在他眼前晃，“小欶啊！”
　　
　　“嗯，嗯？”李欶回神，浅浅笑了一下。
　　
　　“小欶，你还是先别回去了，去酒店住几天吧，我看他们好像还没出来呢，这要是有危险怎么办啊！”
　　
　　“没事，没事。”李欶安抚道：“我没惹到什么人，放心吧。”
　　
　　那是他的家，他怎么能不回去呢，就算今天躲过去了，今后还有这么多天，他哪能每天都过得躲躲藏藏。
　　
　　“真的没惹到谁吗？”方大妈还是不放心，补充道：“可是我看他们把脸捂得很严实啊，手里还拿着刀，就像寻仇的。”
　　
　　“......”
　　
　　看来他今天是得去外头避避了。
　　
　　第21章
　　
　　在外边找了个平价酒店待了一晚上，第二天下午，李欶照例去做家教。
　　
　　阿欣小丫头还是跟前天一样的态度，冷冰冰的不理人，这一度让李欶怀疑雯妗说的话是不是安慰他的。
　　
　　他搞不清楚状况，只得像往常一样按计划教学，也不知道她听进去没有，反正唱独角戏的李欶有点心累。
　　
　　这钱拿的真是应得的。
　　
　　下班后，李欶一边找陆宪交投名状，一边又找方大妈打听公寓那边的消息，得知对方今天又来了之后，灰溜溜地把酒店多续了一晚。
　　
　　何光和王论商量好似的，都没回消息，估计是自身难保，不清楚他们那边是什么情况，他只得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沉坷就前天晚上露过一次面，他要回玉之后的几天连影子都没一个，李欶还说去菜场买点菜回家吃点家常味，现在看来还是便当适合他这种厨房小白。
　　
　　趁着天还没黑，李欶去商场超市买了几件换洗衣服。
　　
　　真是烦啊，都怪那几个没道德的，害他现在家都没得回。
　　
　　李欶边买边抱怨，经过菜场时不自觉停住了。
　　
　　思考片刻，他还是去里面买了些菜。
　　
　　手心紧握住温热的玉佩，李欶拉紧衣服，轻叹：“家常菜啊家常菜，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呢？”
　　
　　沉坷，你今天会出现吗？
　　
　　酒店配有简易厨房，在一众器具里面，李欶只会用热水壶。
　　
　　想到那个“只有沾染过他的气息才能碰到”的bug，李欶还贴心的把锅碗瓢盆包括冰箱都摸了一遍，菜就放在桌上。
　　
　　为了营造惊喜的感觉，他还专门去睡了会觉，好给沉坷腾出发挥的空间。
　　
　　但可惜的是，无论睁眼多少次，房间除了冰冷的空气和残留的消毒水的味道，其他什么动静都没有。
　　
　　半面窗户上映着远处高架桥上川流不息的车灯，凛冽的灯光汇聚出高楼的轮廓，一切都是那么正常地在进行。
　　
　　只有被子里是温热的，李欶把手脚缩紧，黑白分明的眼睛睁的大大的。
　　
　　当黑夜再一次笼罩时，小厨房前隐约可见一道身影。
　　
　　森然的白骨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拿起锅柄，却因为受力不均而一次次地从白骨上掉下去，圆滚的眼球从眼眶里掉出来，又被按回去，他无措地尝试着，随后看向自己的手。
　　
　　没有办法。
　　
　　一夜又是一夜，李欶过着惬意的上五休二的生活。
　　
　　据方大妈的暗中观察，那两个人锲而不舍地来了三天，之后就没来了，不过保险起见，还是让李欶在外边多住一会儿，免得他们半路杀个回马枪，李欶第五天的时候悄悄回去过一次，把藏在老柜子底下的档案袋找了出来。
　　
　　顺带的还有一些相片和证件。
　　
　　房间里还算正常，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卧室里的小鬼还在，李欶着急忙慌收东西的时候还碰到了一个。
　　
　　它在镜子上乱飞，李欶瞥了眼，警告它们就算他不在也不要乱搞事，正准备关门跑路时，又有一个小鬼一起贴着镜子乱飘。
　　
　　有点不对劲。
　　
　　李欶动作慢下来，倒退回去看着他们貌似有规律的动作。
　　
　　一直......是往左上角磕的。
　　
　　“什么意思？”
　　
　　李欶认真揣摩他们意图，摸着镜子的左上角，“是左上角有东西吗？”
　　
　　“是哪里？”
　　
　　眼见它们撞的越来越凶，李欶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把镜子挪下来。
　　
　　密密麻麻的，正在闪烁的针孔摄像头连接在背面正在闪烁，把手放上去才发现，这其实是一面双面镜。
　　
　　他们动了他房间的东西！
　　
　　如果是警告，这未免也太过分了，李欶紧急检查了一遍档案袋和文件。
　　
　　好在这些重要的东西貌似没被动过。
　　
　　李欶不敢多待，他现在感觉整个房间全都布满了未知的监视器。
　　
　　用布把镜子盖上，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出去，退了房，重新找了个酒店紧急避险。
　　
　　酒店距离雯妗家和警察局都很近，位置很好，服务也OK，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房费有点贵，不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还可以负担，也就略带心疼地住下了。
　　
　　周末的时候，李欶又往警察局跑了一趟，不出意料又是一场空，一来二往反而跟陈子熟悉起来，陈子告诉他：陆宪因为有事去外地了，可能还要一个星期才会回来。
　　
　　至于何光他们，拿到手机的第一时间给李欶打来视频。
　　
　　李欶第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准备跟陈子告别，看到手机上显示的通话邀请又停下来，跟陈子凑到一起接听。
　　
　　视频刚打开，两张像刚从工地打灰回来胡子拉碴的脸就出现在镜头中，坐在副驾驶的何光把手机拿回来对准自己，网络还没稳定，卡顿的只剩拉宽的屏幕，脏话却从对面飘出来。
　　
　　“我操他妈的，这付知不是个东西就算了，娘的亲戚朋友各个都是什么妖魔鬼怪，老子——”
　　
　　卡顿的画面终于正常，只见何光眼圈青黑，食指朝天开骂，窗外的树飞快后退，路怒症爆发的王论也忍不了了，把镜头对准自己，接话：“老子真服了，真的，一群精神病！”
　　
　　“你都不知道我们这几天过的多苦！”
　　
　　何光接着吐苦水：“能不苦吗，电电没有，水水没有，吃个饱饭都难，还得忍受一群神经病的攻击！”
　　
　　“我跟你们说，他们都是听不懂人话的，你跟他们说什么他们都无法理解，老子从警这么多年了，真想报警把他们全部枪毙！”
　　
　　“还不止这些，我们去了几波人，都讲不通，不说普通话，非得讲方言，老子恨不得踢死他们！”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痛诉这几天非人的经历，从没见脸色这么差过，陈子把镜头放大，诚实地说：“何光哥，你们是不是没有洗澡啊。”
　　
　　脖子上都有黑泥了。
　　
　　他不提这事还好，一提王论就率先爆发了，骂道：“洗个毛，给老子约在村里见面，他妈里面都是山，除了山就是山，水泥路都没有，一踩一个泥坑，时不时还会从山上跑几个可疑人员，就得围着山上追，他妈的，水也不给，连喝的水都是别的警员运过来的，哪来的水洗澡！”
　　
　　车速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快，原本稳重的何光也没制止，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我感觉我要臭了。”
　　
　　王论这暴脾气，逮到就开损：“感觉什么？你已经臭了，熏死我了！”
　　
　　“少放屁了，你以为就我一个人臭了吗，我告诉你王论，你比我还臭十倍！”
　　
　　“那你别坐我车了，下车下车。”
　　
　　话虽这么说，速度却没减下来，陈子把主场拉回李欶手上，说：“何光哥，论哥，小欶哥有事找陆厅，你们把陆厅联系方式发来呗。”
　　
　　谈到正事，两人脾气才算收敛了些，不过脸色还是很差，何光在翻联系人，提醒他们：“这几天陆厅在忙正事，估计很忙，你们别直接打电话，先发个信息，等陆厅回了再打。”
　　
　　“在忙什么？”李欶问。
　　
　　他不是专门调查的沉坷的案子吗，既然有事，是不是关于沉坷的案情？
　　
　　王论的话进一步印证了他的猜想。
　　
　　“省外的警局发来一份记录，貌似是有新线索，还挺重要的，要跟陆厅见面商量，不过总战场还是在我们这边，过两天陆厅会把剩余的资料一并拿过来，你着急找陆厅啊？”
　　
　　原来是这么回事，李欶说：“算比较着急吧。”
　　
　　何光觉得再没什么是比这次下乡更难搞的事情了，于是道：“那你先跟我们说说呗，我看看是什么事，能不能帮你先解决。”
　　
　　“我要举报五个人。”
　　
　　“哦，民众问题啊。”那好办。
　　
　　“可能和案子有关。”
　　
　　何光脑子没反应过来，问：“什么案子？”
　　
　　“沉坷的案子。”
　　
　　“......”
　　
　　“你告诉我他们位置，我让人盯一盯，具体事宜等陆厅回来再商谈行吗？”
　　
　　王论把手机偏过来，问：“老弟啊，着急吗，不急就先盯着，避免打草惊蛇，他们有没有威胁到你的人身安全啊？”
　　
　　李欶真想叹气：“如果没有威胁，我也不会这么着急找你们啊。”
　　
　　不急他也不会把沉坷的名头搬出来啊，不过看他们那么着急找头，估计也十有八九有关联。
　　
　　“不过现在还好，我已经躲在外边住了，目前没什么危险？”
　　
　　王论做决定总是草率的：“那你在哪，我让几个兄弟去保护你。”
　　
　　“不用，目前还是安全的。”
　　
　　何光紧接着问：“那你说的举报的五个人，有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啊？”
　　
　　“没证据真不好搞。”
　　
　　李欶说：“他们在我家安摄像头算不，还在我门上放刀子。”
　　
　　“那行那行......你们小区有监控吗？”
　　
　　那破烂小地方，监控就入巷口有一个，并不能拍到他们进公寓的画面。
　　
　　“我有人证算不？”李欶突然想起方大妈。
　　
　　“可以是可以啊，就是......”他有些犹豫，“我们回来洗个澡就来采集证据啊，这些东西很容易被销毁的，呃，还有没有什么证据呢，不然凭这点关不了几天啊。”
　　
　　“没了。”李欶问：“要什么样的证据才能被关很久？”
　　
　　“呃，例如故意伤害啊，有医院证明的，或者更严重的蓄意谋杀啥的。”
　　
　　“好的。”李欶心底缓缓冒出一个计划。
　　
　　“我知道了。”
　　
　　第22章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何光瞅了眼王论踩到底的油门，估算道：“以这个速度，今天半夜就能到了。”
　　
　　“那不着急。”同为打工人，李欶还是很能共情他们的，“你们回来了先好好休息，我的事情不着急。”
　　
　　何光认真问：“真不急吗，刚刚不是还说着急？”
　　
　　“现在又不着急了，你们先休息好了再说。”
　　
　　“那行那行，有问题第一时间给我们打电话哈，手机不关机，明天下午有时间不，一起去调查？”
　　
　　正好明天是周末，不用去做家教，李欶跟他们定了个时间，在警察局见面。
　　
　　晚点的时候，方阿姨突然打来电话。
　　
　　那边的环境挺嘈杂的，不知什么嘶啦的声音一直回响，对方好久没说话，李欶张了张嘴，也没出声。
　　
　　好一会儿，一道男声隐约在说话。
　　
　　“您知道五栋那楼三层的住户在哪不，我们有事找他。”
　　
　　声音经过电流的传导听的越发不真切，片刻，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是叶大爷。
　　
　　“什么，说的什么啊，老头我听不清......”
　　
　　伴随着麻将被打出去的碰撞，那边又大声问了一句：“五栋三楼的住户，我们有事找他！！！”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
　　
　　“我不知道啊，不熟。”
　　
　　“你们找他干嘛啊。”
　　
　　这时是一道清亮的女声回答的，李欶记得她，是那个满头金色卷发，好像叫倩倩的女生。
　　
　　她大声询问：“我们要找他身上的玉，您知道那块玉——”
　　
　　玉？李欶看了手机一眼，正想继续听下去，可对方话还没说完就被呵斥声打断。
　　
　　倩倩轻哼一声，抱怨了一嘴：“你们老是欺负我，不让我说话！”
　　
　　“那还不是因为你最爱多嘴，漏勺！”
　　
　　“......”
　　
　　叶大爷听他们吵完，拄着拐杖道：“什么玉啊，你们要玉去首饰店，那里有卖玉的。”
　　
　　“您既然不知道我们就打扰了。”声音又远了点：“走吧。”
　　
　　又等了会儿，那头才传来清晰的声音。
　　
　　方大妈问：“小欶啊，他们又来了，这次是五个人！你躲好了没，要不要去报警。”
　　
　　“放心吧，我已经报警了。”李欶在路边走着，酒店就在距离一条街的斜对面，等过了红绿灯，他说：“到时候如果要人证的话还得请您帮忙了。”
　　
　　“唉，这个你放心，我都记得住了，前几天是两个女的，后面人变成了五个，多了三个男的！”
　　
　　“你只管打电话联系我就行了。”
　　
　　“好。”李欶隔着手机叮嘱：“那这几天您也要多注意保护自己，这件事您别管就行了。”
　　
　　“我这老东西没事的，你先把电话挂了，我没时间，打牌呢！”
　　
　　“好好好，不耽误您了。”
　　
　　李欶眼底漫上笑意，关了手机放在口袋里。
　　
　　路过超市的时候他进去买了点快餐，小梅跟他发信息抱怨他这几天怎么没来便利店，她一个人好无聊，李欶解释了几句，对方突然就发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明显是偷拍的，画面有些模糊，可以看到五个人正凑在便利店的空位上吃东西，能看到正脸的只有三个人，其中两个女生背对着镜头，黑头发的女生左手腕正戴着两只银手环。
　　
　　青梅子雨：是他们不欶哥？
　　
　　李欶眼皮跳了几下，他可从来没把对方的特征告诉她。
　　
　　AAA房东中介在天堂：你怎么知道的，他们现在在便利店吗？
　　
　　青梅子雨：刚走不久，他们吃饭的时候我好像听到提起了你的名字，所以留意了点，欶哥，是不是他们找你麻烦啊？
　　
　　李欶发了一张中立的表情包，不太想让她掺和进来。
　　
　　青梅子雨：欶哥，我听他们说好像要找教授弄什么定位，是不是找你的啊？
　　
　　李欶盯着屏幕上这句话，顿感头疼。
　　
　　AAA房东中介在天堂：不会吧.......
　　
　　话说他也没得罪他们，只不过好巧不巧看到了类似案发现场，至于这么追杀吗。
　　
　　哦，还有一种可能，为了他的玉。
　　
　　上电梯期间，小梅又发来一条信息。
　　
　　青梅子雨：欶哥，我在大桥边还有一套不常住的公寓，你要不要搬进去避避？
　　
　　目前时态应该还没紧急到这种地步，李欶不好意思麻烦她，委婉拒绝了。
　　
　　青梅子雨：那你一个人小心哦，要搬家随时跟我说！
　　
　　AAA房东中介在天堂：好的，谢谢你小梅。
　　
　　那边回了一个可爱的猫咪表情包。
　　
　　李欶反锁房门后把自己甩在沙发上，吃了几口已经冷掉的便当垫吧，然后开始检查起自己带出来的东西。
　　
　　证件，档案袋，还有包在装证件的盒子里已经被李欶遗忘的转盘。
　　
　　石大爷也没找他要，这玩意从拿回来之后没一次用过的，他自己都忘了这玩意了，看着没什么用，改天抽个时间给他还回去，免得弄丢了还欠人情。
　　
　　翻出档案袋，里除了笔记本，还剩下几张纸质数据，李欶挨个拿出来，最上面一张是一份个人简介，蓝底证件照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表面的保护膜早已不在，微微模糊的照片还是能看出他的颜值。
　　
　　非常在线。
　　
　　平心而论，李欶觉得活人可比死鬼好看多了。
　　
　　照片上的人五官端正凌厉，原本是冷淡不好相处的长相，却被他的微笑巧妙化解，显得春风润雨般温柔，不像现在瘦的像饥一顿饱一顿的，十八岁的时候他脸颊上还有点肉，透出活人的生气，添了几分少年感。
　　
　　往下一扫，入眼一批项目奖项到顶的成绩，摆烂四年只考了个四六级的李欶发出了来自懒货的惊叹。
　　
　　这是他的十八岁？
　　
　　李欶隐秘地升起一丝丝嫉妒，拿开这张看下一张。
　　
　　这张是研究院的聘用书，日期是三年前。
　　
　　再下一张，下一张，下一张......
　　
　　各种各样的证书，李欶看的眼花缭乱，挪开一张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到了他腿上。
　　
　　拿起来一看，是一封已经被拆开的，有点分量的信件。
　　
　　他继续打开，眼神惊喜地闪烁一下——里面放着的竟然是沉坷的银行卡。
　　
　　真是好样的，把卡放档案袋里，要是他不看岂不是就永远发现不了！
　　
　　十二万失而复得，李欶美滋滋地亲了卡一口，随后在里面摸出了一封很长的信件。
　　
　　没有按书信的格式来写，李欶读到第一句的时候，心猛地一惊。
　　
　　——亲爱的小鱼哥哥，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永远见不到你了。
　　
　　看这开头李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跟当时看刘大妈的信一个情况，他担心地看下去。
　　
　　“今天是60年8月19号，我在南坪北经和路五栋三楼302房间写下这封信，想写下生前最后一番话。
　　
　　从五月初开始，我便一直受到监视，跟踪，七月初的时候侥幸得到一位好心阿姨的帮助落脚到这里。
　　
　　十七号上午，我朝你汇了最后一笔款项，惊喜的是晚上就见到你了，遗憾的是我路过你的时候，你并没有认出我。
　　
　　又或许你根本不记得我。”
　　
　　十六号？
　　
　　李欶似乎想起了什么，火急火燎地把跟房东的聊天记录翻出来，时间定位到8月17。
　　
　　十七号前他刚漂来这座城市，找好了房子，是十七号看的房，十八号签了合同，十九号就要搬进去住了。
　　
　　也就是正好他搬进去的那天他出事了？
　　
　　转账！对对对！
　　
　　李欶看着汇款那句，记起来了，他还因为三万的无人认领莫名转账高兴了好久，以为自己运气真的好，天降馅饼砸到了他头上，原来是他。
　　
　　信的内容还在继续——
　　
　　“18号凌晨的时候，我透过窗户看到了两架微型的无人机在对面楼的窗外盘旋，意识到我可能逃不掉了，但我想着如果能明天再见到你一面，跟你说一句话，那么我也没有遗憾了。
　　
　　18号上午，我听见楼下有小孩哭叫的声音，意识到他们应该找来了，所以我不得不省略很多想对你说的话，我私心不想让我对你做的事一无所知，但我不能写明。
　　
　　至于我被害的原因，这里我就不再说明了，我想如果你参与进来，我会不安，而且我很独立，独自完成了复仇，你如果知道前因后果，会不会为我骄傲呢？”
　　
　　后面还有几句，字写的很急，应该是涉及到了什么，被全部划去了，背面也涂上了笔迹。
　　
　　字越来越紧密，越来越小，越来越急，应该是没时间写下更多的话了，他笔迹潦草地写下最后几句话。
　　
　　“很遗憾今天见不到你了，不能和你说最后一句话。
　　
　　很抱歉，真的很抱歉，浪费了你的资助名额，却没能好好回报你......
　　
　　我要走了，因为开锁的声音已经响起，无论是谁拿到这封信件，都不会对你造成伤害，
　　
　　我还有一个秘密——”
　　
　　到这他没有再写下去，可能是实在没有时间了，背后是一片划痕，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最后还是没能写完它。
　　
　　剩下一大片全是空白。
　　
　　他应该是想了很久才决定写，导致后面已经没有时间了。
　　
　　李欶看的心情复杂，把信件完好地收进去，拿起已经泛黄的相片，在里面挨个寻找相像的身影，却没有任何发现。
　　
　　当初他资助的人实在有些多，他也是真的记不起沉坷是里面的那一个，毕竟当时那群小孩取名取的跟阿猫阿狗一样，也没一个正经名字，头发也是清一色的蘑菇头，看不清脸的那种。
　　
　　李欶望着满地狼藉想了想，把东西收好，整齐地排列在墙边，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样子。
　　
　　第23章
　　
　　博客已经很久没登上去了，久到李欶差点都忘了自己其实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博主，有很多粉丝发来关心，李欶发了条一切安好的帖子，转头去洗漱睡觉了。
　　
　　有时候发生的事情恰恰会和预料相反，不过早上起床的时候，李欶倒是有个好消息。
　　
　　沉坷又出现了。
　　
　　看着睡在床边把自己缩成一团的人形冷气，李欶愣了几秒，随后不自在地把被子往他身上挪了挪。
　　
　　阳光映在窗帘上，房间已经很亮了，再睡也睡不着，李欶看了眼时间，才十一点，还早。
　　
　　他刷牙的时候叫了份早餐，想着等收拾的差不多了提前去。
　　
　　窗帘拉开一半透光，还有一半正好给沉坷挡住阳光，服务人员送来早点，李欶边吃边给何光他们发信息说明，点开未读信息才看到，原来陆宪凌晨已经加上他好友了。
　　
　　他没发什么消息，聊天界面就一句官方的话，李欶想着这官大就是忙，大晚上还没睡。
　　
　　发送了自己的诉求和投名状，等了半天，对方还是没回。
　　
　　估计很少看手机吧，天天不是开会就是开会的，他晓之以情，在酒店熬到点，准备动身出发。
　　
　　在这期间沉坷一直没醒，李欶以为是上次出事后遗症太大了，没太在意，临走时在烟灰缸点了几根香，就当是他的早饭。
　　
　　这年头像他这样贴心的人不多了。
　　
　　趁着还早，李欶去便利店照顾了一下小梅的生意，猝不及防看到他，小梅看还挺慌张的，也不像之前那么期望他来，催促着他这几天躲远点。
　　
　　李欶买了瓶水就走了，很不当回事的样子，“那又怎么样？”
　　
　　“欶哥，你现在很危险！他们随时都会来这里唉！”
　　
　　“现在都是法治社会了。”李欶随意扔了几下水，他还怕他们不来呢。
　　
　　反观小梅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恨不得李欶远离这里，走的越远越好。
　　
　　李欶知道她真心为他担心，安慰道：“没事的，我心里有数。”
　　
　　“那你之后小心啊！”
　　
　　“行。”
　　
　　出了便利店，余光瞥见墙角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他微不可察地笑了一声。
　　
　　盯上了。
　　
　　不罔他昨天发帖带的定位。
　　
　　心怀鬼胎的人走的都不是正常路，李欶摸到了衣领上带的小摄像头，已经在拍了。
　　
　　跟着他的就只有两个人，从反光板上可以看到那个黑头发的女人正在打电话，李欶猜测是在摇人，脚步一转，轻车熟路地进了闭着眼睛都能走到终点的巷子。
　　
　　尽头是便利店储存货物的冷库，平时没什么人来，门上了密码锁和锁链双重保险，李欶知道密码，也知道今天晚上下货不会上锁链，刻意走的这里。
　　
　　他熟悉里面的空间地形。
　　
　　小巷弯弯绕绕，李欶故意溜了几个弯，身后的人保持着一个巷道的距离持续跟着，直到看到他打开锁进了冷库。
　　
　　“路哥~”黑发女人拿着手机，嗓音甜腻的可怕：“现在怎么办呀？”
　　
　　名叫路哥男人紧盯着冷库大门，眉头皱成川字。
　　
　　见他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女人尖叫：“齐路！”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过于高的分贝让齐路“嘶”了一声，把一边耳朵捂住，不耐烦道：“邱桑杰你叫什么！这样很容易打草惊蛇不知道吗？！”
　　
　　“叫我桑桑！”邱桑杰双目冒火，叫骂：“你真该把你这狗眼看人的毛病改掉，别以为谁都会惯着你，你不就仗着在教授面前刷脸吗，实际上还不是有钱就能使唤的一条狗！”
　　
　　齐路已经习惯了他这副疯样，不痛不痒的表情，淡淡回击：“是啊，但起码我还有性别，不像某些人，上面肿成馒头，下面还吊着东西，男不男女不女的，还天天在大马路上找女公厕，往里面跑。”
　　
　　“你——”
　　
　　“行了。”齐路打断他，问：“常非他们快来没？”
　　
　　“还没，在教授那边。”提及正事，天大的脾气也要往边放放，邱桑杰看着紧闭的冷库门，倚在墙边扣美甲，“昨天才动身回来，怎么可能这么快到！”
　　
　　“现在怎么办？”他问。
　　
　　齐路没有理会他的问题，问：“倩倩在吗？”
　　
　　“嗯？”邱桑杰睨了他一眼：“你想让你的蠢货妹妹过来？”
　　
　　齐路对他的话不赞同地扬眉，毕竟齐倩倩的智商起码是他们这群人里最高的。
　　
　　他问：“他们三个在一起吗？”
　　
　　邱桑杰：“在啊，怎么了，你想让她过来？”
　　
　　“不，你打电话让她回家，就说我有东西落在家里了，别让她出去。”
　　
　　“切。”他明显对他妹宝的态度十分无语，“都这么大人了还不让人出去？你想怎么样，把她一辈子养在温室里？”
　　
　　说起这事齐路就想冷笑，“当初要不是你透露，她会要死要活加入进来吗？”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啊。”邱桑杰对当初的告密并无悔改，“再说，她不是对沉坷挺有兴趣的吗，一听跟他有关，巴巴就来了。”
　　
　　“够了！”他不想听到任何关于沉坷的话，尽管他们现在的任务跟他有关。
　　
　　“你在外边接应我。”他伸出手，问他要东西：“枪在吗？”
　　
　　“没带。”人行工具箱邱桑杰摊手，对上他愤怒的目光，表示就这样了。
　　
　　“不是让你随时带着吗，更何况今天你知道有事！”
　　
　　“那东西太占地方了，我穿的紧身衣，不好放。”
　　
　　“......”
　　
　　看得出他想骂他，但噎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到底是高素质人群，跟他们这种小混混出身的就是不一样，邱桑杰心中讽刺。
　　
　　“还带别的了吗？”
　　
　　“刀，你要吗？”他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掌长的小刀。
　　
　　“先给我。”齐路把刀缩进袖子，头也不回地进冷库。
　　
　　“真莽撞。”邱桑杰还有点脑子：“万一他是故意让你进去的怎么办？”
　　
　　走到一半的齐路顿住，说：“如果真打得过我，算他有本事。”
　　
　　“你别把人弄死了，我们不是只要玉吗？”
　　
　　“弄死了又怎样？”齐路笑笑。
　　
　　“反正天塌下来了都有教授顶着，天大的权利在我们这边，又有什么理由不用呢？”
　　
　　冷库里的人冻了半天，冷的直跺脚。
　　
　　李欶口里呼出白气，盯着手中能覆盖两人的监控画面直骂爹。
　　
　　叽里咕噜讲什么呢，讲了半天也没见进来找他麻烦，他还怎么拿到证据？
　　
　　聊天界面，何光的头像上冒出99+的消息，王论也在锲而不舍地给他打电话，李欶一律没回。
　　
　　该说的都说了，他现在的任务就是考虑怎么对付面前的事。
　　
　　齐路消失在手机屏内，下一刻，冷库门就传来撞动的声音，是有人在外边踢。
　　
　　李欶悄悄走到门口，在他下一脚落下来的时候，偷摸把门打开了。
　　
　　对方重心很稳，几乎连踉跄都没有就做出回击，一把尖刀从门缝刺出。
　　
　　稳了，李欶在看到刀的那一刻宣布任务结束。
　　
　　“谁啊？”
　　
　　他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句，随后夸张地惊叫，手却没闲着，一把扯住他的手，看准时机朝他裆部狠狠踹过去，随后将他一把推开，把门关上了。
　　
　　对方明显没意识到他会用这么阴损的招数，一时不察，手却被刀狠狠划烂。
　　
　　从拇指下面到食指指尖，一条血线把手掌分成两边，伤口起码有一厘米深，血流不止。
　　
　　李欶拿着铁链从里面反锁，随后速度给何光回消息，重新发送定位。
　　
　　“在路上了。”这是王论发的消息，再问李欶目前情况有没有事。
　　
　　李欶看了眼纹丝未动的大门，回了句：“没事。”
　　
　　何光：你保护好自己，我们马上来！
　　
　　他保护自己......
　　
　　也就只能靠手上这把刀而已。
　　
　　社畜多年，哪能跟那群肌肉发达的赏金猎人比，这点自知之明李欶还是清楚的，他把小刀护在怀里，心想如果这次不能成功的话，那他就真得四处漂泊逃窜了。
　　
　　片刻，踹门声停了，但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在撬动的声音，随便找了个物体躲着，观望门好像并没有要开的意思，他有一瞬间的放心。
　　
　　然而不过一秒，一颗心就再次高悬起来。
　　
　　他忘了什么！他忘了有后门啊！！！
　　
　　后门上了锁，但李欶不确定他们会不会撬，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确定了声音来源，李欶心跳的飞快，偷偷把前门锁解开，电子锁“滴滴”两声，伴随着解锁成功的声音响起，从门缝插进来的还有一把更细、更长的刀片。
　　
　　黑发女人跟他差不多高，望着他笑的甜美。
　　
　　濒临死亡的时候，李欶的反应总能比往常快很多。
　　
　　还没等对方说话，他拔腿就跑。
　　
　　可惜腿还没提起来，后脖颈抵住的冰冷物体让他动弹不得。
　　
　　“这么会阴？嗯？”
　　
　　后门锁被撬开了，男人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朵。
　　
　　一个在前面堵，一个在后面堵，他怎么跑？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感觉到刀刃的力道越来越大，李欶双手缓缓举起，做出求饶的姿势。
　　
　　“嘿嘿，交个朋友？”
　　
　　男人最宝贵的地方差点被毁了，齐路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他，相比之下邱桑杰的威胁反而没这么大，在齐路对面洋洋得意的，看到对方吃瘪很开心。
　　
　　在察觉到刀面将要用力划过动脉的时候，李欶猛地低头，耗子似得找准空隙就钻出去。
　　
　　明显感受的出来齐路是下死手了，尽管他已经躲的够快，后脖子还是留下一道血痕。
　　
　　挂着玉的绳子也有些断了。
　　
　　李欶眼里弥漫起火气，恨不得冲他们呲牙，明明是他们先找他的麻烦，现在还不让他反击了？
　　
　　“躲的挺快！”
　　
　　带着恼怒的声音。
　　
　　第24章
　　
　　“是的，从小我家亲戚就夸我反应能力很好。”说话间，李欶急的咳了声。
　　
　　他目前能做的就是尽力拖延时间，然后祈求何光他们能够早点来。
　　
　　真服了，早知道不发没事了。
　　
　　“咱们好好说话好吗？”李欶摆手，微微后退，“为什么要找我麻烦，咱们就是死也做个明白鬼啊！”
　　
　　但现在世道不一样了，反派死于话多原则人尽皆知，齐路朝他笑了一下，没说话。下一秒，他突然变脸冲李欶飞奔过来，步子大的跟跨栏运动员似得，看的他心如死灰。
　　
　　跑也跑不过，打也打不过。
　　
　　李欶也不会傻等着站在原地挨捅，借着熟悉地形的优势东躲西藏，无奈本质上没什么实力，逃跑路上还是被划到了几次。
　　
　　都是破皮程度的伤口，有的深一点，但绝对没他捅齐路的时候的伤口深。
　　
　　他挨了几刀，后面实在跑不过了，被扯着后领子跟小鸡一样提起来。
　　
　　很累，很疼。
　　
　　对方怀着报复的心理朝他脸上捅刀子，李欶面色苍白，借着巧劲踩着他的腿当跳板，扬起头用力朝对方撞去，刀尖方向偏离的原来的路线，在他脖子侧边划出一道口子，血就这么喷出来，随着李欶偏头的动作，洒的齐路脸上都是。
　　
　　“唔......”
　　
　　李欶闷哼一声，心理上的恐惧大于身体上了，肾上腺素的飙升让他已经察觉不到疼痛。
　　
　　他捂着血流不止的脖子，第一次惊慌无措。
　　
　　应该没破大动脉......应该没破大动脉......
　　
　　手上的刀不翼而飞，李欶黑色的眼珠转了一圈，这才在他肩膀下面看到了那把原本属于他的刀。
　　
　　想起来了，他本来计划着往他心脏刺的，人陷入极度的危机时会启动保护模式，他无意识刺的一刀，现在看了貌似已经完全激发了对方的怒气。
　　
　　真完了。
　　
　　感受到脖子上的玉被扯下来，红绳湿哒哒的，全是血，菩萨像上也洒了一些血迹，显得诡异的妖艳。
　　
　　在旁边看热闹的邱桑杰开始还防备地直起身，后来看到李欶再次被制服，又安心地躺回去看热闹。
　　
　　齐路的怨气大一些，认为这是他同李欶之间的恩怨，罕见地没有怪邱桑杰不来帮忙。
　　
　　提衣领转为掐脖子，本来就难以愈合的伤口溢血更多，手掌收紧，掐的他几乎要窒息。
　　
　　这种情况没持续一秒，一股寒气出现在面前。
　　
　　齐路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脸色大变连连后退。
　　
　　还没退几步，整个人突然向后飞撞出去，撞到已经被冰的硬梆的货架上，干呕出一口血，令人牙酸的骨头摩擦的声音响起，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邱桑杰也意识到不对，直起身，还没等他有所动作，突然眼前一黑，一道人影以迅雷之势朝他冲来，一头撞在脆弱的鼻梁上，手上的刀毫无防备地摔出去，落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本来鼻子里填的都是假体，冷不丁被这么一撞，假体歪了不说，鼻血也流了满脸。
　　
　　这下换成邱桑杰怒火冲天了，他花了几万找最好的医院做的鼻子，就这么被毁了，谁能忍？！
　　
　　李欶显然也没想到他还是个科技人，不过现在也没有办法，没有齐路的威胁，只剩下一个他要对付了。
　　
　　痛感越强烈，脑子越清醒，李欶深知先下手为强的道理，不顾飙血的伤口都要攻击他，等邱桑杰再反应过来想要打回去的时候，刀已经被李欶捡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冷气开大了，李欶强撑着用刀防卫在身前，后退几步，只觉得两眼发黑，空间旋转的感觉，他腾出一只手捂着没有丝毫好转的脖子，意识到清醒的时间不多了，提着小刀一步步往后门退去。
　　
　　邱桑杰也不敢上去，怕自己更为珍贵的假胸也被捅破了，气的原地跺了几下脚，怒其不争地看着齐路。
　　
　　而机敏如他，此刻却像是陷入了某种梦魇，瘫坐在地上，眼神无光，久久不能回应。
　　
　　邱桑杰再怎么没心眼也看出了齐路的不对劲，虽然很不对付，但战线到底还是统一的，于是小跑过去蹲在旁边使劲摇他。
　　
　　原本只捅了一半的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惯性作用全刺进去，大片的血染红衣服，邱桑杰看着满手的血惊叫一声，总算是把他叫回了神。
　　
　　“人要跑了！你快去追啊！人快跑了！！！”
　　
　　邱桑杰指着已经退到门边的李欶。
　　
　　齐路呆呆的望着，好一会儿才爬起来朝他冲过去。
　　
　　这会儿李欶的身体已经透支到极限，连刀都拿不稳，自觉已经是回天乏力，不能再支撑下去，视线停留在两人冲过来的画面，下一秒，整个人直直倒在地上昏厥过去。
　　
　　“快抓住了！”
　　
　　“抓住了！！！”
　　
　　两道不同的声音恰巧重合，大门踹开，王论身穿防弹衣，握住腰间别着的配枪冲进来，看到倒在地上血流不止生死未知的李欶，他怒目圆睁，扯着嗓门冲同样满脸伤痕的齐路两人吼道：“都不准动！”
　　
　　陈子带好手套，记录现场痕迹，小心地把遗落现场地刀放进物证袋里。
　　
　　邱桑杰哪里知道警察局有人会来，一时间心态炸裂，可现在人数多对少，他举起双手投降之余，细致地观察四周，想着还有没有逃出生天的方法。
　　
　　唯一的出口还有后门，被昏倒的李欶挡着。
　　
　　怎么办呢......怎么办？
　　
　　邱桑杰给齐路使了个眼色，他离李欶最近，只要几步就能抓到他，但这位平时细心，对队友意思心领神会的头头现在都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做出任何反馈。
　　
　　关键时候掉链子！
　　
　　“妈的。”邱桑杰低声骂了一句。
　　
　　眼看何光拿着手铐过来，此刻穷途末路，他只能用他最常用也是最阴损的手段，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之际，他一个翻身，准备滚到李欶身边，想用他来做人质。
　　
　　“别！”
　　
　　“别动！”
　　
　　邱桑杰分不清哪声呵止是齐路说的，只听到了他的声线短促地响了一声。
　　
　　如此关键的时候，他居然还会说不？邱桑杰在心里冷嘲：一个冷血无情只关心自己妹妹的人，也有会有滥发好心的时候？
　　
　　控制一个人必须先抓住他最致命的地方，邱桑杰也是这么想的，五指成爪，尖长的美甲冲他脖子抓过去，伤口暴露在空气中，脆弱的难以承受再一次的攻击，邱桑杰的字典里就没有温柔这个词，可想而知如果让他得逞，李欶遭受的二次伤害会有多么的大。
　　
　　王论连开几枪，都被他巧妙躲过去，何光一边怒骂他“回家种田算了”，一边大步流星地冲过去。
　　
　　王论暴吼：“我操你妈，你他妈在我瞄准器里面我怎么射的准！”
　　
　　“别他妈管我直接开枪！”
　　
　　接着两声枪响，一枪落空，一枪击中了邱桑杰的胳膊，但还是晚了一步，他速度很快，手已经碰到了糊满血的脖子，正准备翻过去将他当做盾牌挡在身前时，跟老年痴呆一样站在原地的齐路却突然大吼。
　　
　　“离他远点！！！”
　　
　　邱桑杰远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他的解读只浮于表面，只知道马上抓住了李欶这个人质他就可以安全了，至于某些发挥不出什么作用的人，就让他早点坐大牢吧！
　　
　　长款的甲片首先碰到皮肤，然后是手指，黏腻温热的血沾染到手上的那一秒，他恍惚间看见了一个很好看的人，正冷冷看着他......
　　
　　他的眼神真的很冷很冷，冷到看一眼就会发颤的地步。
　　
　　随后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整个人跟刚才齐路一样被瞬间掀翻出去，撞在铁栏上，明显能感受到肋骨断裂的感觉，钻心的疼从胸腔蔓延到眼角，生理泪水一下就出来了。
　　
　　那张好看但苍白的吓人的脸浮现在他眼前，毫无生机地看着他，黑色的瞳仁缩到极点，只留下大片的眼白，跟恐怖电影中无差别攻击的恶鬼一样死盯着他。
　　
　　“离他远点。”
　　
　　淡漠的唇轻描淡写地复述着齐路的话，但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只让他觉得浑身坠入冰窖。
　　
　　邱桑杰憋着一股气，很想骂他，奈何一张嘴喉间就有股血腥气止不住地涌上来，腥的让人反胃，他咳嗽几声，跟个河豚一样鼓起眼干瞪着。
　　
　　周围戒备的几人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手铐最终还是带在了两人手上，陈子这次的救护车打的很及时，李欶被抬上车的时候起码还是热的。
　　
　　人证物证都被带到警局，何光顺着聊天记录往上翻查看四小时前李欶给自己发的消息，把沿途的几个摄像头全摸出来了。
　　
　　王论看着他手上拿着的被胶带固定的劣质摄像头，疑惑：“你说李欶这小子是不是算好了的，我在电话里听他讲话就觉得奇怪，没想到他真要以身涉险。”
　　
　　“肯定是啊。”何光想都没想，“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谁要是惹我，我千方百计都要找到证据弄他！”
　　
　　“年轻人真不怕死。”王论看了眼自己发出去略显谄媚却石沉大海的消息，肘了何光一下，“唉，何光，你给陆厅发消息陆厅回你没？”
　　
　　“没回。”
　　
　　“咋回事啊？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信了，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情况？”
　　
　　“别了吧，陆厅做事一向有安排的，比咱俩好，你就别操这个心了。”何光说：“说不准是在飞机上了呢？”
　　
　　“不是说要去半个多月吗......”
　　
　　灯光串起城市的脉络，高架桥两侧的灯光打通连接的骨架，云端之上，一架匀速飞机朝着目的地砥砺，白线划过夜空，在漆黑的幕布上撕开一道裂缝。
　　
　　穿着整齐的乘务员取来一路着重保管的东西双手放在桌上。
　　
　　“陆厅，您要的资料。”
　　
　　第25章
　　
　　不知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李欶在第三天早上才醒来，晕了两天两夜，可把在成天守在医院的何光王论急的不行。
　　
　　桌边已经放了几天冷掉的食物，这俩大老爷们谁都不爱收拾，只要放在上面的东西都默认看不见，还是李欶皱眉表示这些东西快把他再次熏晕他俩过去才舍得拿出去扔掉。
　　
　　“李欶啊，咱们这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那个？”
　　
　　李欶正靠在枕头上用模拟法推测这个看上去更加豪华的医院单间一天要花多少钱，听何光问他，转头用死鱼眼盯着他们。
　　
　　“嘶——”
　　
　　一时不察扯动伤口了......
　　
　　“先听坏的吧。”秉承着先苦后甜的原则，李欶捂着脖子，得先看看这个坏消息他能否接受。
　　
　　王论挤到前面，怀着沉痛的声音说；“坏消息是陆厅这几天飞了几个城市，今天又转线了。”
　　
　　那就是短时间内回不来了？
　　
　　也不算是很坏的消息，李欶示意他们继续说：“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转的回来的飞机！哈哈哈！！！大概今晚就能到了”两人表情夸张，似乎想给李欶一个惊喜，但不是很成功。
　　
　　“怎么样，听到这个消息开不开心？”
　　
　　李欶：......
　　
　　“比起这些，我还是更关心在这里住几天要交多少钱。”
　　
　　“还有！”这么一说李欶倒是想起来了，“我工作日还有家教，突然旷班还没说明情况！”
　　
　　这下不是给人留下负面印象了吗！
　　
　　王论何光两人面面相觑，王论问：“你是不是在那个带着蘑菇头小女孩的女人家当家教？”
　　
　　“你有没有素质！”何光拄了他一下，“人家叫雯妗！”
　　
　　李欶正准备拿着手机解释情况呢，眼皮一抬，看着略显局促的两人问道：“是啊，你们怎么知道。”
　　
　　何光率先告状：“是这样的，雯女士昨天下午带着女儿来看你，被王论赶走了。”
　　
　　“你放你妈的屁呢，你没赶？”
　　
　　“当时嚷嚷着病房重地闲杂人走开的是谁啊！”
　　
　　“你也没好哪去，你——”
　　
　　眼看着两个人有要掐架的趋势，已经在在线解释清楚的李欶连忙岔开话题。
　　
　　“行了行了，在这吵还不如帮我问问医药费多少钱。”
　　
　　“担心这干啥，咱们公家报销，你安心住这吧，对了！”何光说：“还有一个叫小梅的女孩也来看过你，不过照样被王论拦在外面了。”
　　
　　王论白了他一眼，没说话，那次确实是他拦的。
　　
　　“你小子还挺招桃花啊，不白费这张脸。”何光调侃。
　　
　　“瞎开什么玩笑呢。”李欶觉得这个玩笑并不好笑，也不想去争辩，“少拿人家女孩当话头。”
　　
　　“行吧，你这人真没意思，亲过女人嘴没？”
　　
　　李欶正喝着据说是两人跑老远买的老店招牌乌鸡枸杞汤，听到这话，冷不丁呛了一口，咳嗽的动作带动了脖子上的伤口，疼的李欶眼泪一下就出来了，一时不知道是先捂嘴还是先捂脖子。
　　
　　“唉唉唉！”何光赶紧给他顺气，“你也不用这么大反应吧，没亲过又不丢人。”
　　
　　李欶咳的两眼发黑，他没亲过女人不说，亲的还是男的，搁谁身上不憋屈。
　　
　　“我玉呢？”
　　
　　摸到脖子上似乎少了什么东西，李欶脸突然白了，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他的玉好像是被齐路扯掉了。
　　
　　粗粝的绳子碾过翻出的血肉那种疼痛的感觉，现在想想他整个人还是疼的发麻。
　　
　　“我玉在齐路手上，你们有看到吗？”
　　
　　看着李欶焦急的表情，两人茫然摇头。
　　
　　“陈子检查过东西了，没有遗漏的，现场就三把刀，两人也搜过身了，没什么别的东西。”
　　
　　“是不是被吞了？绝对在他身上！”李欶越想越有可能，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脖子以上全梗着，有点好笑。
　　
　　何光唰一下站起来：“你干啥啊！你这身上的伤好没好呢！”
　　
　　反常的举动给两人吓坏了，堵在床边不让他走，王论苦口婆心地劝他：“你别急啊，别急，你有啥吩咐交给我们来不就行了，身体为重啊！”
　　
　　李欶铁了心要出去，“我真的很需要，不行，把齐路剖了都要拿到！”
　　
　　“不要啊！”
　　
　　何光抱着他的腰，王论抵着他的腿，三人僵持着谁都没让步。
　　
　　“你着急我让他去洗胃，保证能洗出来，明天！”何光实在遭不住他这副激进的模样，约了个期限：“最晚明天我交给你行不！”
　　
　　王论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伺候着：“不就一块玉吗，我们马上搞定！”
　　
　　“话说你这玉有啥作用啊，这么着急要？”
　　
　　他这一问，换李欶愣住了。
　　
　　他这么着急要还能为什么？不就是怕玉不在他身边沉坷因此受到影响吗？
　　
　　“呃——”反应过来时他也有些尴尬，重新坐回床上，空气中弥漫起诡异的静默。
　　
　　“我相信你们一定能拿回来的。”他扯出一个不怎么象样的微笑来掩饰一反常态的焦急。
　　
　　而这笑容落在何光两人眼里却解读成了是对他们办事效率的质疑，身为人民的公仆，王论当即就给陈子打去电话，要他联系医务人员去给齐路洗胃，一定要洗到玉出来为止！
　　
　　为了防止找错人，何光还补充到：“来都来了，干脆两个一起洗了。”
　　
　　“好的好的！”陈子清脆的声音自电话另一头响起：“保证完成任务！”
　　
　　“这下满意的吗。”何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你就安息吧李欶，别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了，你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把自己身上这身伤养好，然后等陆厅回来了，咱们几个一起好好把案子办了！”
　　
　　李欶把被子拉到胸口，闹了一上午，疲惫来的很突然。
　　
　　何光看他快要缺氧的样子，问：“要把窗户打开不？”
　　
　　“开一半吧。”他半眯着眼，有点要休息的意思。
　　
　　何光立马遵命，拉开一半的窗户，关上纱窗，识时务地带上王论出去了。
　　
　　这间病房算得上是位置比较好的了，楼层处于中间，听不到楼下的各种嘈杂的声音，从窗户往外眺望，又能看到路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繁华景色尽收眼底，床头和窗户都放了几盆净化空气的盆栽，电视挂在正前方，遥控器就在床头。
　　
　　生活还是很不错的，现在没了两人的叽叽喳喳，李欶把身子支起来，脸上哪有迷糊的困意。
　　
　　都是装出来的，麻药过去，伤口一阵阵疼，连睡觉都成了奢望。
　　
　　随意放在病床上勾着的手感受到一股冷气，李欶把视线拉回，看见手心放着的一个凉凉的小东西。
　　
　　——他的玉佩。
　　
　　李欶：......
　　
　　上面还站着血迹，李欶不知道是他的还是齐路的，亦或是两人的都有，握紧手把东西拿到眼前，似笑非笑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鬼，也没怪他的意思，说：“原来是被你拿着了，怎么不早点给我？”
　　
　　沉坷没有回答，看到他目前情况还不错，露出庆幸的笑容，俯下身，做出要吻他的姿势。
　　
　　“别别别！”李欶现在苦于转不了头没法躲避，刚刚又被何光的问题当头一棒打下来，罕见地把羞耻心打回来了，把手挡在两人中间，拒绝他的索吻。
　　
　　虽然他很好看，闭着眼睛亲了也不吃亏，但问题就是他现在对男的下不了口。
　　
　　被拒绝的沉坷微微低头，有点委屈。
　　
　　然而这一套也不是次次都有用的，李欶严令拒绝，表示不可以。
　　
　　但是......
　　
　　沉坷解释：“亲吻有助于伤口愈合。”
　　
　　李欶跟看傻帽一样看他：“你这科学研究研究到狗肚子里去了？哪项研究表明亲吻有助于伤口愈合，要是真的，被捅了几刀，随便找个人亲了就好了，全世界都不用开医院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怕他误会，他局促地解释，李欶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看着他。
　　
　　貌似......上次便利店，他的手掌划伤后是怎么好起来的？
　　
　　打了几天的纱布，他还整天嫌这愈合速度慢的令人发指，可是什么时候伤口就突然好了呢。
　　
　　前因后果一串联上，李欶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其实心底已经信了个十分之九。
　　
　　但是他真亲不下去，李欶伸手表示暂停，“你等等，让我考虑一下。”
　　
　　“好的。”沉坷永远是这副态度，好的让人觉得拒绝他也是一种残忍，就这么乖乖坐在床边安静地等他考虑。
　　
　　李欶沉默半天，觉得自己实在忍不了清醒时伤口传来的钻心的疼痛，于是立马给石老板打了个电话，问他丧葬店里有没有假发卖。
　　
　　石老板一向无所事事，电话接的也快，在听懂他问题的时候沉默一瞬，随后说：“唉，还真有！”
　　
　　“帮我烧一顶，麻烦了。”
　　
　　“你要哪样的啊？”那边传来摩挲声，石老板问：“我这有大波浪，黑长直，还有杀马特，颜色多样随意搭配哦~”
　　
　　“任君挑选。”
　　
　　说完，电话那边传来邪笑声。
　　
　　李欶用脚都能猜到他想了些什么少儿不宜的内容，视线停在沉坷脸上，心中描绘着他戴假发的样子。
　　
　　其实这张脸戴什么都好看，李欶觉得他的气质更配黑长直，有一种清冷的感觉，于是让石老板赶紧安排上。
　　
　　“行行行，报名字，出生年月。”
　　
　　李欶一股脑说了，那边也是立马发货，跟李欶说已经在烧了。
　　
　　不一会儿，一顶用假发片缝起来的劣质棉布假发出现在沉坷头上，李欶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头上的东西，提起一片一片的“黑长直”无话可说，配上沉坷那双清澈的眼神，怎么看怎么不搭。
　　
　　“现在可以亲吻了吗？”他以为有了假发，李欶就不会那么排斥了。
　　
　　“......”
　　
　　“稍等。”
　　
　　李欶没看他，转头又给石老板打了个电话，问他进的是什么牌子的假发，真难看！他要投诉！！！
　　
　　石大爷不慌不忙解释：“现在行业对假发的需求少，我成本在这呢，进贵了没有利润。”
　　
　　李欶无奈：“起码能做到是一根根的吧，几片布缝头上是怎么回事？”
　　
　　“唉，其实贵的也有，不过不值得啊......”
　　
　　他正想劝李欶接受这顶假发，却被他直截了当地问：“石大爷，您这到底还有没有货？”
　　
　　石大爷表情严肃：“无。”
　　
　　李欶：......
　　
　　“来吧。”挂了电话，他冲李欶勾勾手，眼睛一闭，视死如归的感觉。
　　
　　沉坷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抗拒，呆呆地摸着硌手的假发片，一边凑近他。
　　
　　他是没有呼吸的，所以凑近时李欶只能感受到一股冷气，但奇怪的是他的唇却不冷，温度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只比正常人的低一点。
　　
　　边角炸毛的假发片划过他的睫毛，很痒，李欶颤了颤眼皮，没有闭眼。
　　
　　沉坷闭眼了。
　　
　　第26章
　　
　　他的睫毛也很长，五官哪哪长得都很精致，闭眼的时候有股柔美的女气，睁眼时锋利的眉眼和分明的棱角很好地驱散了这一点，虽然长得漂亮，但并没有阴柔的感觉。
　　
　　说起阴柔，李欶又想起了邱桑杰，他觉得这人太阴了，男不男女不女的。
　　
　　等他伤好了，第一件事就是找他们麻烦！
　　
　　李欶只管靠在枕头上梗着头，毕竟脖子以上什么动作都做不了，坐在那跟个留守老人一样。
　　
　　只是轻轻碰了嘴皮，看他之前反应的那么排斥，沉坷不敢再进一步，两片唇瓣轻轻往下压。
　　
　　如果他还活着，可能脸皮已经全热红了，他庆幸这副窘态不会被看见，只是心理上的作用，觉得脸热。
　　
　　每一次吻他都是这样。
　　
　　无奈李欶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脖子上，细心地感受痛感有没有减少。
　　
　　好像没有。
　　
　　还是疼的慌，李欶承认他是有点急功近利了，一手捏住他的下巴，抬眼问他：“你会不会亲啊？”
　　
　　沉坷有些茫然，好学地反思自己的错误。
　　
　　李欶是有点想骂他的，接个吻都还让人教，不过有时候换个角度想想，他才十九岁，连社会都没踏入过，懂个什么？
　　
　　算了，李欶把主动权拿到自己手上，把什么羞耻心道德底线扔到了九霄云外，舌头灵活地撬开他的唇，用实践来教他怎么亲。
　　
　　虽然没什么实战经验，但活这么久了了吃的盐也比他吃的饭多，再怎么说肯定也比他好。
　　
　　沉坷的脸颊被捏的微微嘟起，李欶亲了半天，眼睛光盯着他脸上那点肉看了。
　　
　　貌似长好了点，是他点的香的作用吗？要不回去再烧几把。
　　
　　唇瓣分开，李欶舔了下两瓣嘴唇，回味了一下，觉得有点像在亲果冻的感觉。
　　
　　沉坷有些意犹未尽，直勾勾看着他，但他不好意思直说，委婉地问李欶：“你好点了吗？”
　　
　　李欶大胆偏了下头。
　　
　　好吧还是很疼，但不是那种挖心肝的疼，可以忍受了。
　　
　　没想到效果居然这么好，他有些惊喜，对上沉坷的期盼眼睛。
　　
　　“要再来吗？”读懂了他的欣喜，沉坷问。
　　
　　“别恢复太快了吧。”李欶不懂他的小心思，思维在大局，“万一好的太快，给我当怪物抓起来了怎么办？”
　　
　　“好吧。”沉坷咬唇，有点失望。
　　
　　李欶捂着脖子跟僵尸一样躺下去，语气难掩高兴：“明天再来。”
　　
　　“好的！”沉坷眼睛亮了一下。
　　
　　怎么跟狗一样，容易开心也容易不开心。
　　
　　“对了！”好不容易他出现了，李欶有些事情要问他。
　　
　　“你过来。”他在指了指床边陪护的椅子，“我问你几个问题。”
　　
　　沉坷一副好学生的样子坐在椅子上，规规矩矩的，搞得李欶都以为他在审问罪犯。
　　
　　“不用那么严肃，就随意聊聊。”李欶话是这么说，嘴上的问题却挺犀利：“陆宪给我的数据我都看完了，里面有一些关于你的数据信件以及你的日记本。”
　　
　　说着，李欶表情逐渐严肃起来，隐隐有种施压的感觉。
　　
　　“首先我想问你，你跟刘阿姨是什么关系？”
　　
　　这个本应该早就有答案的问题，一直被他拖到了现在，但现在特殊情况，他已经无法像之前那样还幻想着自己能有安逸平静的生活了。
　　
　　他必须了解始终，了解他在这场案件中的角色来确认自己是否安全。
　　
　　“我——”
　　
　　“别骗我。”他一张嘴李欶就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你这人一点不会骗人。”
　　
　　沉默片刻，沉坷说：“刘阿姨在我困难的时候帮我介绍了这间公寓。”
　　
　　这点他早知道了，他信中写的够他猜出来。
　　
　　“继续。”
　　
　　沉坷表情有些为难。
　　
　　李欶盯着他：“你今天要是不说实话不说完整，以后我再跟你说一句话我跟你姓。”
　　
　　他语气不像是在说假话，沉坷微微叹息，把实情全盘托出。
　　
　　“我落脚到这座城市之后，一直都受刘阿姨的照顾，后面——”说到这，他明显卡了一瞬，随便找了个词代替：“后面他们找到这来了，在这片位置寻找我的踪迹，恰巧寻人启事被刘婶看见了......”
　　
　　“所以把你举报了？”李欶问。
　　
　　“不算。”他解释道：“发的是走失的传单，刘阿姨以为是我的亲人发的，所以就按照上面的电话联系了他们。”
　　
　　“后面就定位到了我所在的楼栋，因为不确定我身上是否带有武器，所以开始只派了无人机监视，后面确定只有我一个人后就带着人过来了。”
　　
　　李欶眼底多了点怜惜。
　　
　　“为了让我乖乖听话，他们以刘阿姨的孙子做要挟，随后绑住我的手带我走了。”
　　
　　“这么说，你那间房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咯？”
　　
　　“不是的，我死的地方有点偏远。”
　　
　　“那你那间出租屋的血迹是谁的？”
　　
　　说起这个问题，沉坷眼角一弯，谦虚回答：“可能是搜房间的时候触发了□□被炸伤的人的！”
　　
　　李欶：牛牛牛，这个就是挂。
　　
　　他有一瞬间的失语，“刘姨就是因为这个所以觉得对不起你？”
　　
　　“也许吧，但没有什么对不对得起的，她对我很好，我很感激她，包括最后也是在为了我着想，没想到弄巧成拙，她应该也很愧疚，我很抱歉让她承受这些。”
　　
　　气氛一下低迷起来，李欶换了个话题，问他：“刘婶走之前还专门留信给我，是不是也跟你有关？”
　　
　　沉坷点头：“她知道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
　　
　　李欶有些触动，想到之前福利院的那群小孩，问他：“你之前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我在合照中没有看到你？”
　　
　　他翻出手机里的照片，让他指认上面哪个是他，沉坷都没看一眼，摇头说：“我不在里面。”
　　
　　“不在里面？嘶......”他从并不清晰的记忆中捕获了什么，但不足以让他想起来这件事。
　　
　　提起这件事沉坷有些委屈。
　　
　　“这天院长妈妈让你送我上学，你被交警抓住了......”
　　
　　经他提醒，李欶想起来了。
　　
　　那时的他还是个十七岁非常年轻的鬼火少年，叛逆的时候才刚到，初出茅庐成为了飞车党中的一员。
　　
　　去福利院的时候正好是星期天，得知院长正好要送一个什么火箭班的孩子去补课，他还吐槽了一番，随后想着爱车新到手没几天，准备开出去炸街潇洒一番，这正好是个机会，就顺手就揽下了送小孩的活。
　　
　　虽然飞车党中大多是令人唾弃的黄毛精神小伙，但李欶还没混的那么精神，尊老爱幼的良心还是有的，好心肠地把仅有的一顶头盔戴到了后座的孩子身上。
　　
　　路上偶遇不认识的飞车党挑衅飙车，略过了几个李欶都忍了，最后一个骂人的他忍不了了。
　　
　　小伙子正是气血方刚的年纪，说干就干，李欶冲远远离去的背影竖了个中指，说了句“坐好了”就开始拧油门加速，把院长千丁玲万嘱咐的“安全第一”抛之脑后，同样，也不管身后人的死活。
　　
　　然而“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的含金量仍在不断上升，正值李欶落后半圈正加速准备弯道超车之际，遇见了前方正在拦车的交警，而刚才和他比赛飙车的精神小伙已经被别停在一边开罚单了。
　　
　　腰间的衣服被小手捏的发皱，李欶这才意识到后座还带了个孩子，速度一下降下来，鬼鬼祟祟地掉头想跑，但为时已晚。
　　
　　头盔从身后下来的小孩头上拿下来的时候弄乱了他的头发，李欶看他眼眶通红嘴唇惨白，被吓的可怜兮兮却还是没哭，一时懊悔非常，好在车速还没提上来，只算了个不带头盔的违纪。
　　
　　之后就是把他们全带到警局口头教育，飙车的畏畏缩缩地跟在警察后面，上学的干背着书包走着去学校。
　　
　　虽然没有后续，但李欶猜到他肯定迟到了。
　　
　　那个孩子叫石榴，是第十六个被送到福利院的孩子，取了个谐音避免弄混。
　　
　　“原来是你？！”李欶睁大眼睛。
　　
　　当时他被教育后灰溜溜地买了点糖去福利院挨个分发，院长突然说要拍照留个合影，等后期给他的时候把石榴加在上面，凑成幸福一家人，也正好做个留念。
　　
　　于是就有了这张照片。
　　
　　“你没在上面啊？”李欶挨个数人头，发现确实少了几个。
　　
　　“我一个月才回去一次。”沉坷垂下眼，没把后续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你说你，上学上的好好的，怎么突然死了，惹上谁了？”
　　
　　李欶单纯认为这小孩是不懂人情世故得罪人了，不过死的也够冤，估计是惹上了什么大佬级别的人物了。
　　
　　“没有惹到谁。”
　　
　　“你是不是不能说啊？”李欶想起来了，他好像说过他的嘴被缝上了。
　　
　　“是的。”
　　
　　“那我托关系找人问问有没好点的道士帮你解开？”
　　
　　沉坷摇头：“找不到我的头骨就解不开。”
　　
　　李欶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有点麻烦。
　　
　　晚上的时候，何光发来消息，说陆厅回来了。
　　
　　AAA房东中介在天堂：哦。
　　
　　何光：陆厅这次带回来了很多资料，你晚上好好休息，我们上午明天过来。
　　
　　还没等李欶回消息，他又八卦地发了一句：听说这次的消息很劲爆哦~
　　
　　李欶从来不信他这种只关注桃色新闻的人能挑出什么劲爆的重点，太久没回消息，何光也以为他当乐子看呢，神神秘秘地发来语音：“真的劲爆，不劲爆他跟王论姓。”
　　
　　王论也在旁边掺和着说话。
　　
　　放完语音，李欶盯着沉坷。
　　
　　“你有做过什么劲爆的事情吗？”
　　
　　沉坷无辜脸，也不知道是装出来的还是真无辜，“我没有。”
　　
　　李欶决定暂且相信他。
　　
　　而次日，何光他们带来的消息确实劲爆，惊呆了李欶还没见过世面的狗眼。
　　
　　第27章
　　
　　王论率先进来，接着是何光，陈子也来了，王论说是让他当司机来的。
　　
　　“陆厅马上过来。”何光问他：“你今天状态好点没？”
　　
　　得幸亏昨天亲了个嘴，伤口没之前那么痛了，李欶艰难地把自己撑起来，环视一圈，沉坷又不知道去哪了。
　　
　　李欶：“好点了。”
　　
　　“吃饭了吗？我们今天在居民楼那家买了很好喝的鸡汤。”
　　
　　陈子从包里把保暖壶拿出来放在桌上，李欶打开盖子往里瞅了眼，表面漂浮着一层油。
　　
　　“再这么喝下去等我出院该有两百斤了。”
　　
　　李欶把汤放回去，王论的手不自觉就伸过来帮他接着：“人家纯鸡和水熬出来的，这油多才好喝，我们还排了十几分钟才买到呢！”
　　
　　“大早上喝不下这么油的东西。”李欶才醒没多久，觉得嘴里寡淡，也喝不下去鸡汤，“你要喝就喝吧，别浪费了。”
　　
　　“真的啊？”王论嘿嘿一笑，顶着何光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给自己倒了一碗，又给他倒了一碗。
　　
　　“老何，喝不？”
　　
　　何光嘴一张，还没说话，王论就把碗递到陈子面前，“喝不？”
　　
　　“不喝。”陈子直摇头，“我昨天看他们洗胃现在还不舒服。”
　　
　　“不过洗了一天，也没洗出什么东西出来，王哥，他们真的吃掉了一块玉吗？”
　　
　　王论哪知道，他就是按要求办事，在不在胃里这就要问李欶了。
　　
　　三人齐刷刷盯着他，李欶也没想到能提供个错误信息出去，尴尬地笑笑：“不在就算了，其实也没多重要，就值钱一点而已。”
　　
　　“那看你昨天还要死要活的呢，我们吓坏了。”
　　
　　“祖传下来的，丢了不好。”
　　
　　“也是。”
　　
　　说话间，门外传来敲门声。
　　
　　王论耳朵灵敏，不放过任何一个谄媚的机会，立马跑到门边狗腿子地开门。
　　
　　“陆~嗯？”
　　
　　喜笑颜开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王论就看见面前站着个比她矮点的女生，手上还提着上次来时提着的补品，在她身后的才是陆宪。
　　
　　这不是他上次赶走的女生吗，叫啥来着，小梅？
　　
　　唉不管了！
　　
　　“陆厅好，小妹妹你好。”王论做出请进的姿势，何光多加了把椅子进来，把自己的座位让出来。
　　
　　“欶哥！”小梅想把补品放在桌上，但看着塑料袋堆积成山的小地方又无从下手，只能坐着把东西抱在腿上。
　　
　　陈子连忙收拾。
　　
　　王论装模作样地给人倒茶，李欶转不了头，调整了一下姿势，但还是只能斜眼看人。
　　
　　“小梅，你怎么来了？”
　　
　　“我之前就想来看你的。”她一顿，王论冷汗都下来了，生怕把他之前赶人的事抖出来。
　　
　　小梅接着道：“可惜一直没有机会，这次正好在楼下碰上陆厅了，就一起来了。”
　　
　　陆宪喝了口茶，开口介绍：“这位是秦家千金，秦梅。”
　　
　　李欶：......千金？
　　
　　王论已经心死了。
　　
　　何光沉重地拍了拍王论的肩，“你还是老老实实在基层多练几年吧......”
　　
　　陆宪手里捧着茶，看向小梅：“说起来我这正有件事想找你父亲帮忙，还想着约个时间见面，没想到先在这碰到你了。”
　　
　　见话头抛到她身上，小梅跟个小兔子一样吓了一跳，立马笑道：“我也很惊喜，没想到陆叔叔竟然跟我一样都是来看欶哥的，真是缘分，您有事尽管说吧，我爸前几个月才跟我念叨了您，说很想念呢！”
　　
　　“最近比较忙，压力扛在肩上，这几天都着急案子的事。”
　　
　　“您说的是沉坷的案子吗，这不是归A市警局管的吗，怎么交给您了？”
　　
　　陆宪浅叹一口气：“案子迟迟拖着没解决，进度不能再停滞了......”
　　
　　李欶：？？？怎么有点听不懂他们在聊什么？
　　
　　“欶哥。”余光看到李欶表情好像有点僵硬，小梅适时把话头拉回来。
　　
　　“欶哥，我爸跟陆叔叔老交情了，这次陆叔叔办案子，我们肯定要力所能及地提供帮助。”
　　
　　“你也要参与进来？”李欶终于明白了沉坷不想让他蹚这滩浑水的心情，不赞同道：“可能会很危险。”
　　
　　“我已经把便利店的工作辞了，我也要加入你们！”
　　
　　热血动漫看多了的少女总有一颗闯荡的心，这次没轮到李欶打击她，陆宪先开口了：“不行。”
　　
　　“这次主要是找你父亲谈谈，李欶说的对，这件事情的风险是我们谁都没办法估量承担的，你好好在家里待着。”
　　
　　“我不要！”她圆圆的眼睛睁的大大的，一股倔劲藏在里面，“我跟欶哥是好朋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李欶：“少拿我当噱头了，你就算是我亲妹我都不同意。”
　　
　　陆宪看着面前这个倔强的丫头，知道她一旦决定什么就很难回头。
　　
　　还记得她爹开玩笑说十八岁之后就不养她了，结果她还就真十八岁后没找家里要过一分钱，哪怕她爹都已经找她谈了多回......
　　
　　就算不让她参与，这小丫头肯定也会想方设法跟着，与其还要照顾这个隐藏炸弹，不如让她参与为好，起码时时能在眼皮底下，出了事能及时发现。
　　
　　陆宪先妥协：“好吧，我同意你加入。”
　　
　　刚放完大话的李欶只觉得啪啪打脸。
　　
　　“好唉！”
　　
　　小梅兴奋到跳起来，“以后我就是你们小分队的一员了！”
　　
　　何光提醒道：“那，陆厅，今天带来的资料......”
　　
　　“敞开面说吧。”
　　
　　他把公文包里的资料拿出来，放在李欶吃饭的桌上，正好在他面前，不用转头就能看清楚。
　　
　　在场几个人就李欶和小梅没看过，陈子了解过一点，不过并不完全，也坐在床上伸着脖子一起看。
　　
　　透明塑料膜里封装着U盘和一些照片，还有一摞纸质资料，李朔把U盘放到一边，随便拿过一张照片的时候，愣住了。
　　
　　照片有点模糊，但能看清楚别墅二楼其中一个小窗户里发生的事情。
　　
　　——一个穿着白衬衫身姿挺拔的人站在柜前，自然垂落的左手拿着一把带血的杀猪刀，而木质地板上带有暗红的血迹，隐隐可以看出一个躺在地上的人的双脚。
　　
　　下一张照片，把第一张的场景放大了些，男人敏锐地察觉摄像头的存在，恰好抬头看过去，喷溅状的血迹布满半张脸，刀被藏在身后，糊到抹去五官的脸上还能看出黑色的瞳仁，冷漠非常。
　　
　　“这是临江别墅，监控拍到的凶案现场，死的是一位大学教授，教心理学的。”
　　
　　李欶又翻了一张，画面上是一个暗红的场景，像是酒吧，但人又没那么多，这张照片显然是偷拍的，比带上她奶的老花镜看的都模糊，但能看出来一个身穿黑色卫衣的少年，带着鸭舌帽，只露出半张侧脸，像是在跟踪谁。
　　
　　陆宪看着他手上拿的这张照片解释道：“这是市中心一家酒馆的照片，巧的是，照片拍摄当晚，就三楼就发生爆炸事件，消息称是死了两位公司高管。”
　　
　　上面那张脸一看就是沉坷，李欶不知是什么心情，带点脾气地把照片扔在桌上，扯动了伤口，疼的龇牙咧嘴。
　　
　　“所以，您现在给我看这堆数据是什么意思？受害者与嫌疑人的身份对调了是吗？”
　　
　　剩下的照片他一律没看，笃定地说：“我相信他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对不起。”耳边传来低低的声音：“确实是我做的......”
　　
　　李欶：......
　　
　　“对不起，其实我并不好。”
　　
　　李欶正在气头上，被正主捶的脸红脖子粗，叫他死远点。
　　
　　“好的......”
　　
　　他又消失了。
　　
　　李欶：......
　　
　　陆宪：“但剩下的数据及监控画面确实能够证明沉同志就是凶手。”
　　
　　李欶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火，连脑子也被火烧没了，咬着后槽牙说：“您不会要偏心凶手了吧？！”
　　
　　“李欶！”
　　
　　“欶哥......”
　　
　　何光眉头紧皱，小声提醒他：“别这么和陆厅说话。”
　　
　　李欶被说的更不服气，陆宪开口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被害者一共有五位，分别是大学教授，公司高管，以及两名职位比较高的公职人员。”
　　
　　“凶手一直没有抓到，这几起案件都不了了之，我过去半个月去了三个城市，这些资料把矛头指向沉同志的证据而同就出现了，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是有人借此混淆罪名，把过错推到受害者身上，但一码归一码，这些案子，沉同志的案子，我们都要查出来！”
　　
　　李欶不说话了。
　　
　　“死的这些人有什么相同之处吗？”小梅拿着一张照片正反都看了遍，问陆宪。
　　
　　“调查表明没有，这些人互不认识，也没有什么仇人。”
　　
　　“反正不无辜就对了。”李欶无条件偏袒，相信除了沉坷之外所有的受害者有罪论，“肯定是干了什么亏心事。”
　　
　　“对了，李欶同志，还有一件事情，不知道你有没有得到消息。”
　　
　　怎么还有关于他的事，李欶不明所以：“什么事？”
　　
　　“你曾经资助过的青山园福利院在五年前发生了一场火灾，死亡人数不定，地方已经被移平了。”
　　
　　“什么？”
　　
　　李欶骤然坐起来，顾不上伤口的疼痛，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喃喃：“怎么会呢？”
　　
　　明明电话都打还能打过去。
　　
　　“我给院长妈妈打个电话。”
　　
　　他捂着脖子，艰难地寻找自己的手机，小梅把她的手机递给他，李欶管不了这么多，拨出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响铃几声，对方挂了。
　　
　　跟上次打过去一样，打了几次挂了几次。
　　
　　李欶松了口气，笑着说：“看，号码还在用呢。”
　　
　　“李欶。”陆宪很抱歉地告诉他：“我们让人调查过了，现任手机号主是一个四十五岁的白领，李欶，你想看证据吗？”
　　
　　话从陆宪嘴里说出来，他不得不信，还未收起的笑容逐渐转为不伦不类的悲伤，他还是不愿相信。
　　
　　那个永远笑的亲切善良的女人会离开。
　　
　　“不会的。”他小幅度地摇头，嘴里一直念着这三个字。
　　
　　“沉坷呢？”巨大的冲击把他打的找不着北，李欶眼前一阵晕眩，当众喊出这个名字要求对峙。
　　
　　陆宪以为他是问沉坷是怎么活下来的，解释道：“火灾发生的时候他恰好在学校，当时有人资助了十几个孩子上学，无奈惨剧是周天发生的，他们大多还在福利院里。”
　　
　　“据了解，沉同志当时需要提前到校补课，所以躲过一劫。”
　　
　　连补课都对上了......李欶连基本表情都做不出来了，真与假在脑子里打架，他还是抱有一线希望。
　　
　　“会不会有万一？”
　　
　　“李欶，我们理解你的心情。”
　　
　　陆宪关心他，但说出的话却如同一把利剑刺穿他的心脏。
　　
　　“当时抬出来了七具烧焦的成人遗骸，孩子的并没有找到。”
　　
　　七个。
　　
　　他们不清楚这个数字，李欶却明白的不能再明白，长期员工加上院长，正好是七个人......
　　
　　她们都是怀着一腔爱心拿着微薄的工资勤勤恳恳工作的人......
　　
　　第28章
　　
　　“你们说......”电光火石间李欶心头冒出一个想法。
　　
　　“沉坷的案子有没有可能跟福利院有关？”
　　
　　他说着，越来越来越笃定，福利院的孩子他相处过，都是性格很好的，除非有什么事......
　　
　　可究竟有什么事值得他们拼命的，奋不顾身的反击，鱼死网破也不在乎呢？
　　
　　陆宪说：“不排除这个可能性，我们也一直在着手朝这方面调查。”
　　
　　李欶情绪低落，张开嘴，不知想说什么，却被一道电话铃打断。
　　
　　陈子满怀抱歉地捂着手机站起来，“不好意思，我没有设静音。”
　　
　　“呃——”他看了眼来电人备注，刚准备出去的动作停下来，把手机放在桌面。
　　
　　“是昨天帮忙洗胃的护士好姐打来的电话，现在要接听吗？”
　　
　　“接。”陆宪首肯。
　　
　　接通后对面传来杂乱的声音，而后才是一道女声，“小陈，我们在姓名为邱桑杰的人胃里找到了几块被撕碎的照片，应该是三天前吞的，一直黏在消化道内壁没下去，现在洗出来了，我们正在想办法复原，至于你说的玉，这真的没有，他们胃里的东西都已经洗空了。”
　　
　　“好的好的，谢谢好姐了。”
　　
　　“照片你们要吗，我们找了修复师，说最晚明天复原，不过只能复原百分之八十。”
　　
　　“要的要的！”任何可能与证据有关的线索他们都不能放过，陈子说：“好姐，明天复原之后给我打个电话，我来拿。”
　　
　　“不用，我明天正好来警局有事，顺便给你们带来。”
　　
　　“挂了啊，我这边还忙呢。”
　　
　　“好，好。”
　　
　　没想到还有个意外的惊喜，小梅听了个一清二楚，问他们：“明天也要来医院吗，几点能不能提前通知我一声！”
　　
　　“提前一个小时给你发消息，放心吧。”陆宪答应，随后话锋一转，问道：“小梅，月头虹越酒楼是不是有拍卖会？”
　　
　　家里的事小梅还是知道一点，她点头，“是呀，您需要请柬吗？”
　　
　　陆宪笑笑：“我想麻烦你帮我们安排一个包间。”
　　
　　“小问题。”她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跟我爸打声招呼就好了，都包在我身上！”
　　
　　“对了，陆叔，为什么要去拍卖会呀，我看这次都没有什么好藏品，是不是跟案子有关？”
　　
　　“是的，我们要找一个人。”
　　
　　在一旁心中藏着事的李欶突然警觉，看向他问道：“谁？”
　　
　　“付清流。”
　　
　　“这个我知道，我来解释。”何光举手：“他是沉坷在研究院的老师付渐华的孩子。”
　　
　　李欶想起来自己貌似在什么新闻上看到过关于付渐华的新闻，貌似还是什么领域的大能。
　　
　　“跟他有关吗？”
　　
　　何光：“是这样的，根据调查显示，他应该是最后见到沉坷的人，最近这起案件重新提审，我们准备暗中调查，没想到他突然没踪影了，估计是提前得到了消息。”
　　
　　“会不会在这里。”李欶突然想到之前打听到的消息：“我听小张说这里来了一个名气很大的教授？”
　　
　　陆宪摇头：“不在。”
　　
　　“在听到风声的时候我们就让人暗地调查过了，确实不在本市，一个月前他买了三张出国的机票，七张分别去往不同省份的票，同时在落地的当天买票转航，范围太广，挨个查太耗费人力，所以我们得侧面出手。”
　　
　　“所以我们要从他儿子下手？”李欶有个问题：“那他一个这么谨慎的人，怎么可能让自己儿子暴露在警方视野呢，别到时候被反将一军。”
　　
　　“这个你放心好了。”陆宪说：“他应该还不知道我接手了案子，普通警官接触不到更高层面的信息，这次我们调查都是打着老警员的旗号做的，拍卖会的信息也是特殊渠道获得的，到时候我们打探他的行踪，从他身上找线索。”
　　
　　时间已到中午，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得刺眼，眼见天气不早了，陆宪站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
　　
　　“已经到中午了，李欶，你要吃点什么？”
　　
　　李欶哪来这么大的面子让大官给他带饭，摆手说：“不用管我，我等会去医院食堂随便吃点。”
　　
　　“李欶，你早饭还没吃呢。”何光说：“医院那些菜油水都没有，你要吃点什么，我去给你带。”
　　
　　“不挑，我不挑，吃什么都行。”
　　
　　何光犹记今早被他嫌弃的鸡汤：“行啊，那我给你随便带了，你可别挑。”
　　
　　他们走后，病房又只剩他一个人。
　　
　　李欶僵着脖子出去瞟了一眼，见他们是真走了，把门反锁，就开始大叫沉坷。
　　
　　“人呢？沉坷？”
　　
　　“不对。”
　　
　　“沉！！！坷！！！你鬼影呢！！！”
　　
　　“在呢。”耳边传来柔和的声音，一道影子出现在面前，期期艾艾看着他，“是要接吻吗。”
　　
　　“接你大爷！”李欶记着他打自己脸的事情，将他一把推在床上，指着被自己要求留下的一张照片，“解释解释怎么回事？”
　　
　　沉坷看了照片一眼，似乎惊讶这都能被拍下来，又对上李欶质问的眼神，没有任何悔改地说：“他们都是坏人，死得其所。”
　　
　　李欶当然知道他们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要问的是：“你干嘛冒险搭上自己也要这么做，报警不好吗，为了这么几个东西搭上自己一条命，你书读狗肚子里面去了？”
　　
　　沉坷看着他，黢黑的瞳孔没有任何波动，片刻，垂眸掩盖住眼色。
　　
　　“我已经报警过无数次了......”
　　
　　“每次等来的只有等待审查的消息，还有无休止的监视，我意识到貌似这种途径是没有用的......”
　　
　　如果李欶再细心追问一下陆宪的话，就能知道其中两个人是谁。
　　
　　S市中级人民法院检察官，当局警察局长，相互勾结。
　　
　　普通人几乎没有可能仅仅只靠自己扳倒权势滔天的人物，任凭沉坷智商再怎么高也是个普通人。
　　
　　李欶舔了几下嘴，突然有些想收回自己问的这些弱智的话，他把照片收起来，气性平和了些。
　　
　　手轻轻放在他的肩上，话到嘴边却一直说不出来，好半天，才低声问他：
　　
　　“你死的时候......疼吗？”
　　
　　其实他是想问，被伤害的时候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很残忍，会不会让他痛不欲生......
　　
　　哪怕只是并不致命的割伤都能让人痛到想死，李欶不敢想：最危急的时候他究竟面临过多绝望的情景。
　　
　　“没有。”知道李欶是在担心他，他温柔地将他抱住，“我不记得了，可能有一点疼吧，不过你不要伤心。”
　　
　　他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最让人难受的话：“我是先死掉的，别担心，我不会感受到疼的。”
　　
　　先死掉，然后再被残忍地分尸。
　　
　　他的声音贴着他耳边，李欶一直在小幅度地磨牙齿，这是他独特的不知所措的表现方式。
　　
　　他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在心疼他。
　　
　　有段时间网上铺天盖地地流行起心疼是爱一个人的开始这句话，但李欶不混伤感圈，也不知道。
　　
　　心疼是爱一个人的开始......
　　
　　真的是因为被人报复所以怒而决定复仇吗？
　　
　　他知道之前的他会用忍让来换取平静的生活。
　　
　　能考上金字塔尖的大学，李欶脑子长着也不是只用来砸核桃的，从新闻播出开始，那五个人的反常举动和惊为天人的毅力就已经能够让人格外瞩目了。
　　
　　石大爷之前是看风水的，现在转行来干丧葬享受退休生活，那几人出手阔绰，买的东西也与众不同，其中一个人身上还绕着鬼影，想不引人注意都难，接着又是孙阿姨的叮嘱，莫名的凶案现场......以及他们所求的阴气很重的玉。
　　
　　“那五个人你认识吗？”李欶指尖掐着他耳尖的软发，问他：“你应该见过的吧？”
　　
　　“见过。”沉坷乖乖回答：“我认识其中四个。”
　　
　　“方便告诉我他们的身份吗？不能说就算了。”
　　
　　沉坷摇头，有些委屈：“说不了。”
　　
　　“没事。”
　　
　　这个角度，他能看见他发顶的旋，听老人说有这个发旋的人聪明，李欶上手绕着圈摸了两下。
　　
　　“会有一天我能让你说的。”
　　
　　他的发丝很软，比女孩子的摸着还要舒服，虽然目前为止她只摸过他妈的，但不影响他觉得手感好。
　　
　　“你信中写的最后一句没说的话是什么，这个可以说吗？”
　　
　　看他对他这态度......李欶猜测大概可能也许是诸如“我爱你”之类的内容。
　　
　　但这三个字不难写，情况应该不至于紧急到那种地步，李欶自己不想说出来，怕猜错了被嘲笑，也怕会错了意思。
　　
　　沉坷摇头。
　　
　　这个都不能说，那看来不是的。
　　
　　他为刚才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到羞耻，同时，还有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失望。
　　
　　看来以后吃饭的时候得少看点煽情狗血剧了。
　　
　　沉坷解释道：“其实还没写出来的东西有很多，但当时必须要停笔了，我需要时间把东西藏起来，我还有很多话要说，我——”
　　
　　他语速逐渐加快，每字每句都在看着眼前人的脸，等到下一个“我”字出来的时候，突然顿住了。
　　
　　下唇颤了一下，还未说出口的话被咽回去。
　　
　　李欶明显有点心不在焉，没注意到他意味不明的停顿。
　　
　　“要接吻吗？”听他不说话了，李欶突然问。
　　
　　还在想办法圆话的沉坷呆滞一瞬，随后脸上浮现出惊喜。
　　
　　“接吻吧。”李欶盯着他：“我有点疼。”
　　
　　究竟是伤口疼还是心里疼，任谁也分不清楚。
　　
　　李欶也是。
　　
　　第29章
　　
　　李欶捂着脖子，自虐似的低头吻他，沉坷仰头，想迁就他站起来，却被再度按下去。
　　
　　他的唇形很好看，几乎每一次细心亲吻的时候李欶都会有不同的发现，就算做了鬼嘴唇的颜色也好看，浅粉的，吻的深了会红一点，也好看。
　　
　　丝毫不记得之前他还嫌弃过太红了，跟恐怖片里的会撕裂嘴巴的鬼一样的事。
　　
　　仔细地观察，李欶觉得他其实是一个挺符合完美主义审美的人，在大学的时候应该会有很多人追吧。
　　
　　亲了一段时间，李欶短暂地分开一点换气，鼻尖靠得很近，不过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传递在两人之间。
　　
　　沉坷因为这一瞬的分开而睁眼，四目相对，等李欶再次吻上的时候又闭上了。
　　
　　闭眼接吻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吗？
　　
　　李欶闭上眼睛。
　　
　　伤口上的疼痛不断减淡，发出很痒的感觉，可能是在结痂。
　　
　　他亲的忘乎所以，捧着他侧脸的手也转而压在他的后脑勺，沉坷拉住他的手腕，想把他往床上推。
　　
　　敲门声响了。
　　
　　李欶瞬间立正，也不鬼迷日眼了，留下还未抽离的沉坷，坐在床上下意识地摸自己的嘴唇，眼尾明显下垂，像雨天被淋湿的小狗一样，不理解他为什么可以清醒的那么迅速。
　　
　　打开门，果然是何光送饭来了。
　　
　　他手上提了一堆东西，挨个介绍：“给你带了徐记那家的烤鸭，脆皮的不油，还有清炒白菜，藕片，汤给你带的是枸杞党参汤。”
　　
　　他给一个李欶接一个，虽然东西不多，但分量不少，两个人吃都够了，李欶搬来一把椅子让何光坐下：“谢了，来一起吃？”
　　
　　“不吃了。”何光着急要走：“王论还在楼下等我呢，晚一秒下去他估计就自己跑了。”
　　
　　“哦，那行。”李欶在专心拆包装，“那我就不送你了啊。”
　　
　　“行，行......唉？”
　　
　　何光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绕到李欶面前盯着他看。
　　
　　李欶本来没打算理他，但无奈被直勾勾盯的发毛，问他：“看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吗？”
　　
　　他摸了两下脸。
　　
　　“没东西。”何光两条眉毛都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了，一条高高扬着，问他：“你这脸咋回事啊？”
　　
　　“咋了？”李欶拿着手机两边脸颊都看了。
　　
　　太阳红西瓜红苹果红通通没有，嘴上也正常，没什么暧昧痕迹，也没毁容。
　　
　　毁容......？
　　
　　何光指着他半边脸说：“你眼角下面不是有伤吗，怎么突然没了？”
　　
　　“你确定？”李欶被说的心里打鼓，只能反向质问他。
　　
　　肯定是刚刚接吻接过头了，色令智昏，李欶升起迟来的懊悔。
　　
　　“没记错吧......”看他问的这么有底气，何光也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挺小的，刚结痂呢，现在伤口都没了。”
　　
　　记得还挺清楚，李欶欲盖弥彰地背过身开始摆弄桌上的汤汤水水，故技重施：“是不是陆厅在这你压力太大了记混了？”
　　
　　“也许吧......”何光挠头。
　　
　　“唉，有领导在就是这样的。”他开始打发他走：“不是欶王论还在楼下等你吗，现在估计已经走了都。”
　　
　　“他要真敢走我回去要他好看！”
　　
　　何光捏紧拳头，这才没纠结这件事了，“那我走了，晚上还要我们来送饭不？”
　　
　　“这么麻烦干什么，我又不是小孩。”
　　
　　这份心意他还是领了，不过医院食堂的菜确实还能吃，再让他们跑一趟太麻烦了。
　　
　　“那行，有事打电话，走了。”
　　
　　李欶跟他拜拜。
　　
　　说实话，他跟王论这两人虽然性格大大咧咧有时候情商突然不在线之外，其他都非常好了。
　　
　　何光走后，沉坷突然问了句：“继续吗？”
　　
　　“什么？”李欶有些没反应过来，想起刚才半途被打扰的亲吻，摇头：“不亲了。”
　　
　　何光的话倒是很好地给了他一个警醒。
　　
　　到时候换药纱布一揭开啥都没了，那他该如何解释。
　　
　　本是为了之后考虑，可滑落到沉坷耳朵里却转译成了另一种意思，与此同时，李欶还在不断教育他。
　　
　　“年纪轻轻的别一天到晚想着亲嘴，你们做鬼的就没事干吗？像你们年轻鬼要有上进心啊，别整天情啊爱的，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
　　
　　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他已经把他主动亲他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俗称爽完了就翻脸，沉坷闷头受教育，看样子有点失落。
　　
　　“行了，我也没有嫌弃你的意思。”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李欶摸狗一样把他的头发弄得一团糟，说话也没过脑子：“之后再接好吧，等我哪天又被人砍了，现在特殊情况。”
　　
　　“......”那还是不要接吻了，他不想他受伤。
　　
　　隔天李欶检查的时候，被告知可以出院了。
　　
　　当然，有一半是他自己强烈要求来的，今天换药都是没敢让人帮忙，打开纱布一看食指长的伤口确实已经结痂了，昨天还是皮肉外翻的状态，这亲嘴的效果未免也太好了吧。
　　
　　李欶心中窃喜——以后生病都不用来医院了。
　　
　　又省了一笔生活开销。
　　
　　下午的时候王论带着何光来接他，顺便给付了这几天的住院钱，李欶装作行动不便的样子往后边一坐，余光瞥见陆宪也来了。
　　
　　李欶僵着脖子，眼珠往旁边转：“看起来今天是个好日子，陆厅也大驾光临了。”
　　
　　“对啊，专门来欢迎你出院的。”何光把窗户打开，往后面指了指：“陈子和梅小姐在后面那辆，正好顺路等会去接他好姐，我们先去局里。”
　　
　　“行。”
　　
　　李欶惦记着昨天电话里说的那张照片，冥冥之中有股预感，照片跟这件事有关。
　　
　　至于沉坷，李欶不知道做鬼有什么业务让他这么繁忙，只要他不叫他就没鬼影，叫才能出现。
　　
　　他们先到一步，何光去准备资料了，王论在收拾等会要用的会议室，李欶这个好的差不多的病患心安理得地躺在椅子上享受伺候。
　　
　　陆宪给他端了杯茶来，把李欶吓地坐端正了，连连去接。
　　
　　“陆厅这么客气干嘛，哈哈，怪不好意思的。”
　　
　　“不要太拘束，就把这当自己家就好。”陆宪倒是火眼金睛，看得出来只要他在场，身边的人都会局促一些，也知道自己这头衔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他们头上，表情很和蔼：“你既然加入了我们这个大家庭，就别整天把我的官帽子看在前面，说起来大家不都一样只是个普通人。”
　　
　　“我可不敢自诩和您这样的普通人媲美。”李欶笑了笑，在他的打趣下也放得开了些。
　　
　　陆宪也笑了两声，又问：“李欶，我想知道你跟沉坷是什么关系？”
　　
　　李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抿了口茶：“这个您不都调查清楚了吗，我资助过福利院，沉坷也是福利院其中一个孩子。”
　　
　　“不是。”陆宪得到的信息告诉他两人的关系远不止这么简单。
　　
　　“在他的信件中，你占十分重要的地位，李欶，给你的档案袋你应该都看过了吧。”
　　
　　李欶点头，带了些调侃的意思：“看完了，我要是不看完那能知道您把银行卡藏里面啊。”
　　
　　“本来是让管理一并带来的，没想到都装在档案袋里了。”陆宪不知道这个没想到给李欶带来了多大的烦恼，接着说：“你知道他还有一张卡吗？”
　　
　　“嗯？”李欶半天没明白：“谁？”
　　
　　“沉坷。”
　　
　　这他还真不知道，他手上就只有一张沉坷的主卡。
　　
　　李欶摇头：“银行卡吗？我不是很了解。”
　　
　　“是吗？”
　　
　　“你大学期间收到的累计五万余元的转账还记得吧。”
　　
　　“嗯。”有关钱的事李欶当然记得，也奇怪他是怎么知道的，解释道：“我有几次去超市买东西，说我是什么第多少多少名的幸运用户打给我的，有什么问题吗？”
　　
　　当时他还觉得他运气爆棚呢，怎么陈年老事也翻出来了？
　　
　　陆宪深深看了他一眼，顿了片刻，告诉他事实。
　　
　　“这些钱加起来正好是沉坷参加比赛所获得的奖金，打在工商的卡里，不知道他用了哪张卡把钱从银行过了一遍，然后用一个专门的账户转给你，至于你所收到的信息应该也是随便一个号码编的，目的就是让你不产生怀疑。”
　　
　　李欶：？
　　
　　时隔这么多年告诉他其实他不是最幸运的那个？
　　
　　“等等等等？”一个接一个的消息打的李欶有点懵，他连连叫停，询问：“您这话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来看......
　　
　　“那什么幸运用户给的八八八六六六的全是沉坷用他的钱转给我的？”
　　
　　“你们......”他逐渐消化过来，眼珠出现震颤：“你们什么时候发现这件事的？”怎么一直没告诉他？
　　
　　“从你第一次被抓开始，我们查了你银行的流水。”陆宪说，“最后一次查到你账户有一笔三万的汇款，汇款账户已经注销了，我们向学校求证，确认了是沉坷的卡，你应该也知道是他给你汇的款吧。”
　　
　　“那，那既然是他给我汇款，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呢？”
　　
　　李欶不明白，但是按他的性格，如果非要给他，推辞几次也会收下的，干嘛这么麻烦周转几趟？
　　
　　“是不是！”他突然看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是不是他那个时候就已经在被人监视了，不想连累我？”
　　
　　“不对，不对......”他推翻了自己这个结论，以对方的手段，要是那时就已经开始监视他，那肯定不可能让他活到有机会复仇那天，唯一的可能就是——
　　
　　“因为他当时已经在着手复仇，因为不想事发后我被查出来，所以只能周转几圈才能把钱给我？”
　　
　　这是唯一的可能性，也是最接近正确答案的可能性。
　　
　　陆宪喝完杯子里的茶，眼底流露出罕见的赞赏。
　　
　　第30章
　　
　　“我们的猜测也是这样，但现在有个问题，他周转的那张卡我们并没有找到，可能是不见了，也可能是被对方拿走了。”
　　
　　那个“对方”，李欶心知肚明是什么，落在他们手里那最危险的应该是他，李欶脑子转了几圈把事情捋顺了，猜测卡应该不在对方身上。
　　
　　“那就祈祷不是最坏的情况吧......”
　　
　　“滴滴——”
　　
　　门外传来鸣笛声，李欶刚站起来想去外边查看情况门就被推开了。
　　
　　来的是小梅，后面还跟着一个穿牛仔的短发女人，在下班时间做回自我，涂着烈焰红唇，行为潇洒。
　　
　　“陆叔，欶哥，我们来了！”小梅跟他们打招呼，又跟李欶介绍身后的人：“这是中心医院的护士长，叫木好，好姐！”
　　
　　两人互相打了个招呼，就当认识了。
　　
　　何光和王论从楼上下来，陈子锁好车，三人正好在外边碰上面。
　　
　　王论从门外看了眼，说：“陆厅，会议室准备好了，去那边聊？”
　　
　　“好。”
　　
　　几人收拾了一下，转移战地。
　　
　　李欶不清楚今天的主题，何光坐到他身边，给他倒了杯热水，“嗓子能喝热的不？”
　　
　　“鸡汤都喝了还怕喝水？”
　　
　　李欶接过来，心想：要是放前天肯定喝不了，咽口水都疼。
　　
　　大屏上显示今天会议名称，小梅跟见新奇一样拍照。
　　
　　下一秒，屏幕一变，出现齐路和邱桑杰的照片以及生平介绍。
　　
　　李欶看了眼长达十几页的介绍界面叹为观止，这怕不是是把上小学尿裤兜的事都翻出来了吧。
　　
　　不过也跟他想的差不多，只要是生平能查到的事情都查到了，李欶一边感叹警察的工作效率，一边仔细听木好讲解。
　　
　　她声音很标准，咬字非常清晰，听的人很舒服，也容易让人全神贯注。
　　
　　“齐路，早些年父母经营公司，后破产跳楼，剩下他和妹妹齐倩倩，十五岁的时候，齐路辍学在工地当学徒，妹妹受政府补助在上学，后因工地纠纷，齐路打伤一名工人，被判拘留三个月，在这期间，妹妹在学校多次遭遇债主讨债骚扰，齐倩倩不堪其扰选择自杀，未遂，被送到市医院抢救，齐路出来之后带妹妹辗转多个城市，但是却依然受到债主骚扰，十五岁时，齐路被人带着进入保镖团队，四年后，妹妹考入A大。”
　　
　　简要介绍完，木好说：“之后的事情查到一半没有任何线索，应该是被人故意抹去了，妹妹齐倩倩毕业后应该是跟着哥哥一起的，并没有找工作。”
　　
　　“倒还是个挺励志的故事。”李欶冷哼一声，语气中没有赞美，全是嘲讽。
　　
　　小梅一个多愁善感的女孩也没什么感触，只是有点好奇地追问：“另一个人的呢？”
　　
　　“邱桑杰，这人生平没什么违纪，但是初中就辍学了，之后一直在混社会，思想很变态，因为在女厕偷拍不能满足自己，于是开始贷款做手术变性。”
　　
　　这位李欶更是不想评价，在场的人也是一片寂静。
　　
　　木好继续说：“因为贷款无法还上，先在火车站当扒手，后被举报后逃离，再后来也是背景线断裂，查不下去了。”
　　
　　简要概述完毕，她切换到下一张PPT，上面是一张看起来触目惊心的图片，被放的很大，布满整块屏幕。
　　
　　虽然只修复了百分之八十，但也能清晰地辨认出在画面中的人——沉坷，齐路，还有一个不知名的男人。
　　
　　这貌似是一张坠楼的场景，拍摄角度是从楼上俯视拍的，画面被血线分裂，色调极度不和谐，沉坷只能看见一半像是在微笑的侧脸，脸上有血流下的痕迹。
　　
　　他双手紧抱着男人，哪怕肢体已经出现明显僵硬也不放开，两人双双躺在地上，关节处扭曲成骇人的形状，血从后脑勺流出来，沾了满地。
　　
　　被他抓住的男人看上去有些年纪了，死死瞪着眼睛，嘴巴大张着像是要呼救，但求救无果含恨死去，他的位置是靠下的，说明沉坷怕他死不了还特意给他留了个好位置，但可能是楼层太高，两人双双坠亡。
　　
　　至于齐路，他正拿着刀在切沉坷的一只手，两手间还带着手铐，不切断没法分开。
　　
　　似乎嫌他抓的太紧，或是在嫌弃拍照的人闲着不帮忙，总之，他的表情是厌弃的，整张脸被雾霾笼罩。
　　
　　他抬着头，正在说话的嘴被镜头捕捉到，扭曲的不伦不类。
　　
　　木好站在专业的角度为他们分析，话到一半，李欶却突然站起来，椅子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表情不明，环顾大家一眼，低声说：“对不起，申请会议暂停一下。”
　　
　　“唉？唉！”王论知道他是沉坷好兄弟看到这场面受不了，还贴心地专门为他准备好纸巾，没想到没用上不说，还反被要了一个东西。
　　
　　“借一下你钥匙和指虎。”
　　
　　王论：？？？
　　
　　他冲着李欶决绝离开的背影喊道：“唉，李欶啊，你怎么知道我有指虎的？唉！不对，你知不知道他们在哪间啊，等等我，不要冲动啊李欶！！！”
　　
　　王论追出去，小梅有些担心，但看其他人都没动作，担忧地看了陆宪一眼：“陆叔叔......”
　　
　　“让他们去吧。”他喝了口茶，“正好，大家中场休息一下。”
　　
　　放下杯子，他微笑看着大家。
　　
　　“各位，要吃点什么吗？”
　　
　　“我这有一些饼干。”
　　
　　最后，会议室仅剩的四个人一人分的了几块干巴饼干坐在位置上干啃，耐心等待李欶他们回来。
　　
　　而戴上指虎的人已经快要丧失理智了。
　　
　　王论抱紧他的腰，痛哭流涕地让他清醒一下：“你要不去洗把脸吧，门外水龙头有冷水，李欶！别冲动啊！打赢住院打输坐牢啊，何况你还有伤在身上，不要这么伤害自己啊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那是他从黑市淘来的价值一千多的指虎啊！他自己都舍不得戴生怕弄坏了平时都只挂在钥匙扣上当摆件的！
　　
　　好吧其实是他手太粗的戴不下去。
　　
　　但是这东西他真的喜欢，苦苦哀求着李欶不要用他的宝贝去打人。
　　
　　“松手。”李欶当然知道这没心没肺的人心里在挂念什么，连带着合手的指虎一起活动了下指节，说：“晚上赔你两个新的，多少钱都买。”
　　
　　王论一下松手了，朝他做了个手势：“去吧！我给你带路！”
　　
　　他怎么知道正好他还看上了一个五千多的没舍得买呢！
　　
　　两人是分开关押的，李欶先是去找了邱桑杰。
　　
　　洗了两天的胃，邱桑杰精神状态明显不太好，佝着身子躺在床上，长发都显得有些枯燥。
　　
　　他背对着门，听到动静还转头看了眼，嘴唇是惨白的，见到是李欶，他似乎想嘲笑他，但干渴已久的唇已经有裂开的趋势，连说话都是奢侈。
　　
　　王论问他要不要留下来陪着，毕竟他身上有伤，万一被反杀了怎么办。
　　
　　李欶却斩钉截铁地拒绝。
　　
　　“真不要？”他再三询问：“那行，有事喊我，我就在外面。”
　　
　　“好。”
　　
　　剩下的空间留给两个人，王论没关大门，在外面守着。
　　
　　李欶一步步走近，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把刚才分发的修复照片扔在他脸上，语气也很平静：“照片从哪来的？”
　　
　　“什么照片。”他把拍在脸上的东西拿下来，看清内容的时候颇为高兴地笑了一声。
　　
　　“不知道。”
　　
　　李欶拇指抚过指虎冷硬的银面，语气意味不明：“从你胃里洗出来的你说不知道？”
　　
　　“我就不知道怎么了？”他一下子坐起来，手上脚上都带着镣铐，衣服下有固定的木板，应该是治过伤了，这会儿面对李欶又生龙活虎起来，瞪着眼睛歪头看他，做出极度挑衅的姿势，“不知道你能拿我怎样？嗯？你能拿我怎样啊？！有种你打完啊，装你妈呢装什么东西——”
　　
　　“唔——”
　　
　　话还没说完，拳头相撞的闷声响起，邱桑杰毫无防备地挨了一拳，捂着痛到麻木的左脸，手心移开，里面赫然是一颗被打掉的还带血的牙齿。
　　
　　“你......”他满眼震惊地看着他。
　　
　　下一个字还没出口，又是一拳打过来，这次打的是最脆弱的肚子，本来胸口就有伤，这一下差点把刚接好的骨头打断。
　　
　　喉咙弥漫上血腥气，邱桑杰不复刚刚嚣张的模样，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眼里全是泪水与恨意。
　　
　　“疼不疼？”
　　
　　李欶问。
　　
　　邱桑杰不说话了。
　　
　　其实第一下的时候他就被打服了，他不像齐路，不像沉坷，他受不了苦，现在不说话只是因为说不出来。
　　
　　胃里犯恶心，张嘴就想吐，但里面的东西都被洗干净了，只能反些酸水上来，又苦又涩。
　　
　　李欶把脖子上的固定器拆了，纱布不影响打人，低着头，在他面前调整手上的东西。
　　
　　邱桑杰看见了。
　　
　　这老阴比......
　　
　　“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吗？”
　　
　　这个角度看他，外边的光线只能照亮小半张脸，和阴影处的半张一起组成了一个诡异的表情。
　　
　　他抬眼，右眼的光晕让他的本就好看的眼睛熠熠生辉，恍若天使一样在说：如果你说实话我就会宽恕你！
　　
　　而隐藏在黑暗中的半张脸告诉他的信息却截然相反。
　　
　　无论哪样，总之他不想再挨打了，但如果说实话被当场打死也说不准，邱桑杰在地上缓了会儿，心里琢磨着怎样才能把他给忽悠过去。
　　
　　李欶也相当给面子，给足了他时间。
　　
　　“我有收藏的癖好，喜欢收藏这种照片，这是我找别人买下来的。”
　　
　　非常低级的理由。
　　
　　李欶笑吟吟问他：“花了多少钱买的。”
　　
　　看他这样子，邱桑杰拿不准他究竟是信了还是没信，随便说了个数：“两百。”
　　
　　“两百就买了一张照片？”
　　
　　买了一张用人命换来的照片？
　　
　　“嗯。”顶着他的注视，邱桑杰硬着头皮回答。
　　
　　“在哪买的？”
　　
　　“忘记了。”邱桑杰说：“几年前的事情了，忘记是在哪里买的。”
　　
　　“哦。”
　　
　　他接着问：“刘婶认识吗？”
　　
　　“不认识。”
　　
　　“沉坷认识吗？”
　　
　　“不认识。”
　　
　　“我你认识吗？”
　　
　　他是不是疯了？邱桑杰眯着眼睛看他，问的都是什么弱智的问题，看上去脑子有点不正常。
　　
　　“不认识？”李欶居高临下地站到他身前，紧接着露出一个微笑。
　　
　　就在邱桑杰搞不明白他要做什么时，下一秒，一个拳头“嘭”一下砸在他脸上。
　　
　　“不认识你他大爷的就追着老子杀？！”
　　
　　“......”
　　
　　第31章
　　
　　“我再问你，刘婶认识吗？”
　　
　　他还是一样的回答：“不认识。”
　　
　　“哦。”
　　
　　李欶轻飘飘扔来一个字，邱桑杰实在受不了这个时不时就要挨一拳的日子了，再这样下去李欶不疯他就要疯了！
　　
　　他有些绝望地问李欶：“你问完了吗？”
　　
　　“还有，急什么？”李欶踢了他一脚：“你们老板现在人在哪？”
　　
　　“什么老板？”他被长发遮掩的脸上一怔，下意识否认，“.......我们不就买几块古董吗，谁高价转手我们的古董谁就是老板。”
　　
　　“到现在还在否认？”
　　
　　“否认什么啊？！”他情绪突然变得暴怒，冲李欶吼道：“莫须有的事情你要我承认什么？你有证据吗！”
　　
　　“一直在问这问那的，你究竟要干什么？！！！有有种拿证据出来！证据！！！”
　　
　　他这副态度李欶也不恼，“你还想要证据，拳头要不要？”
　　
　　一说拳头，刚刚挨揍的地方后劲又上来了，邱桑杰捂着肚子龇牙咧嘴，掀开衣服看了眼，已经紫了。
　　
　　但这事就算被打死也不能说，不说可能还有条活路，说了得被追杀到天涯海角，跟了这么多年了，谁更恐怖邱桑杰还是分得清的。
　　
　　他偏头，整个人就是一种无可奉告的态度。
　　
　　脾气倔在不该倔的地方，李欶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就算他拒不回答也没动手，邱桑杰以为他是心软了。
　　
　　毕竟他现在还是一个女人的样子，一个男人怎么能对这么漂亮一张脸下狠手呢！
　　
　　李欶摸着戒指，表情分外平静，换了个问题问他。
　　
　　“你到现在一共杀过几个人？”
　　
　　“我们不杀人，只是普通倒卖古董的贩子。”他靠在床上，有气无力地抬起一只眼皮，“你到底要揣测到什么时候，就因为一张照片？难道人连一些特殊癖好都不能拥有吗？”
　　
　　李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连字面意思都懒得读，自顾自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有两个女孩儿，一个孩子，以及好几个男人是吗？”
　　
　　邱桑杰脸色一下变得苍白，看着他那张还在源源不断抛出事实的嘴震惊无比。
　　
　　他究竟是什么人？
　　
　　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知道？”李欶把脚放在他睡的床上，微微皱眉。
　　
　　踩上去都嫌弃。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你能藏到什么时候？”
　　
　　“上次在小巷见到你那次，是在做什么仪式是吧？”
　　
　　之前明明都能见到他身上的鬼影，现在却不行了，他只能猜测一下，然后通过他反馈的微表情进行推测。
　　
　　他的反馈告诉李欶猜测是正确的。
　　
　　“那让我再猜猜，你把身上的小鬼转给谁了呢......”
　　
　　邱桑杰肢体有些慌乱地后撤，十指无意识绷紧，做出防御的表情。
　　
　　李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还真猜不出来，不过想想肯定做的也不是好事，他只管往死里揍就行了。
　　
　　想问的话都说的差不多了。
　　
　　“你不是问我问完没有吗？”
　　
　　李欶把拳头捏紧又松开，算是活动完了，这才真心实意地笑出来：“我问完了。”
　　
　　“现在可以消停打你了。”
　　
　　邱桑杰心中一惊，拖着疼痛的身体往躲避，质问他：“你不是说只要我说了就——”
　　
　　“我有说过吗？”李欶薅着他的脖子一把提起来，浅色的瞳仁里哪有半分笑意，全是恨不得将他生吞的狠。
　　
　　“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了放过你了？”
　　
　　他并不柔弱，当时在冷库只是碍于少对多对方还有武器不好硬刚，一对一还是处于优势的情况下打这个人妖绰绰有余了。
　　
　　“我不知道你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全当放屁听了，给你留点时间消停喘口气，接下来，你就省省力气别犬吠了！”
　　
　　王论在外面站了已经有十几分钟了，在回复陆宪发来的消息，听到里面传来的连惨叫都没有的闷哼心底担忧：会不会打死人啊？
　　
　　大概又过了十几分钟，李欶甩着手腕出来了。
　　
　　固定器好好地带在脖子上，王论朝他脸上看了几眼，“没受伤吧？”
　　
　　“没有。”李欶看着并不刺眼的太阳眯眼睛：“就是有点累。”
　　
　　王论生怕他有个什么好歹，着急追问：“咋了？”
　　
　　“手打累了。”
　　
　　“.......”那人得被打的多惨……
　　
　　“没事就好，那个......”他笑的谄媚，围绕在他旁边苍蝇搓手：“答应的我的.......”
　　
　　李欶这个穷屌丝还大气了一次：“转账还是带你去挑？”
　　
　　财神爷在上，王论狗腿子道：“都行，都行！”
　　
　　他给李欶把齐路那间的钥匙挑出来，给他指地方让他自己去。
　　
　　他得先去看邱桑杰情况怎么样了，怎么这么久屋里都没声了，别死屋里了。
　　
　　打开门，刚从亮敞的地方进来眼睛还有些不习惯，粗略一扫，床上没看到人，整个人走进去才发现一个人影，头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卷发缠成一团挂在衣领上，不知死活。
　　
　　应该还没死，王论上去检查了一番，发现皮肤上有些青紫的伤痕，都是指虎打出来的，可能是疼晕了。
　　
　　他给医院打了个电话，不由得又有些担心齐路那边的遭遇，祈祷李欶千万要手下留情别把人打死了，到时候不好交代。
　　
　　不过说起来也是他自作自受。
　　
　　那边，李欶专心开锁，丝毫不在意对面包含警惕探究的目光。
　　
　　同样的，他的手上脚上也带着镣铐，这幅场景不由得让他想到了照片中沉珂，他也是这样，是被禁锢住无法挣脱的。
　　
　　“在这待的几天，怎么样？”进来后他先关心询问了一番，接着把脖子上的固定器拿下来。
　　
　　“还好。”齐路并不领会他的假好心，暗中阴阳：“起码吃住不愁。”
　　
　　“还好就行。”
　　
　　“你过得舒服了，也不想想你妹妹在外面过得好不好。”
　　
　　触及逆鳞，刀片似的目光唰唰飞过来。
　　
　　看他正在活动的手指，银色的戒指上沾了些血迹，意识到他已经去找过邱桑杰了，齐路偏头，“你不用指望从我这听到什么，我跟邱桑杰那个蠢货不一样。”
　　
　　“我没准备问你问题。”看他面相李欶也知道打死他都不会松口。
　　
　　所以他这次来不问问题，就是专程来打他的。
　　
　　“我心里有气，准备拿你练练手。”
　　
　　仗着他反抗不了，李欶把他当人形沙包打了一顿。
　　
　　齐路也够能忍，打了半天哼都没哼一声。
　　
　　“你有个好队友。”
　　
　　李欶着重咬了“好”字，坐在床上，把指虎拿下来用湿纸巾仔细地擦干净。
　　
　　齐路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听到他的话也无动于衷，毕竟他说的都是实话，邱桑杰关键时候并不可靠，贪生怕死的蠢猪一个。
　　
　　看他没响应，李欶主动跟他提起一件事。
　　
　　“几个星期前，邱桑杰在五里街办了件事，你知道吗？”
　　
　　还是冷清清的沉默。
　　
　　李欶大脑转的飞快，结合方大妈说的话做出猜测。
　　
　　“你应该不知道，但是你妹妹知道。”
　　
　　地上的人这才有了些反应，用白眼看人。
　　
　　李欶说到这就不说了，战术性停顿。
　　
　　齐路不知道他是想套他的话还是说的是真的，但既然跟齐倩倩有关，他不得不格外注重。
　　
　　“想知道的话，你可以用一个同等价值的信息交换。”
　　
　　他这种不怕死的肯定能从他嘴里翘出操盘人的位置，只是他死脑筋，必须用一个更有价值的东西去交换。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骗你？”
　　
　　他还真就在骗他，那天他就只看到了邱桑杰一个人，听方姨说开始来找他的人是两个女的，这才往齐倩倩身上猜，当然不排除两人关系很好的可能，不过李欶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小，毕竟谁爱跟变态玩。
　　
　　李欶一个同学聚会吹牛逼都不打草稿的人，骗起人来也是信手拈来，装的挺真，唬他：“骗你我能知道这么多信息？”
　　
　　“你信不信，最晚一个月，你妹妹就没了。”
　　
　　话音刚落，齐路猛地站起来，大幅的动作牵扯到伤口，嘴唇白了一度。
　　
　　“证据。”他脸上有冷汗流下，“你有证据吗？！”
　　
　　那天公寓里确实只有齐倩倩和邱桑杰两个人在，他身上有任务得调查，另外两个早几天就出门了，并不知道那天公寓里发生了什么事。
　　
　　总之再怎么样，既然都是同是一个队的，邱桑杰再怎么样都不可能对倩倩出手。
　　
　　他不信居多，但又不敢妄断，毕竟邱桑杰人品本就不行，说不定也会做得出来。
　　
　　“倩倩从来就没跟我说过这件事。”
　　
　　李欶反问他：“你怎么知道你妹妹意识清不清醒？”
　　
　　“我要证据！”他死咬着这几个字。
　　
　　李欶没有多余的信息给他，更别说证据，摊手：“你需要证据吗，等个三十天我说的是真是假不就出来了？”
　　
　　齐路这么一个疼妹妹的，不可能拿她的命去赌，也不可能在他三言两语之下就告诉他信息，他现在就在等，反正都有时间，耗就耗着，他只有三十天。
　　
　　其实这个三十天也不是他随口编造出来的，得多亏了记性好读了几遍祖传道士书，从上面记下来的。
　　
　　再说，真要三十天没事，他就让沉坷去伪造一下死亡现场，真死假死都得死一回才行。
　　
　　“就算你不说我们也会找到的，只不过就是赚个时间差罢了，三十天换你妹妹的命，这个买卖不划算吗？”
　　
　　现在就看是他妹妹更重要还是老板更重要了。
　　
　　是正常人都会选妹妹的，更何况他们苦命兄妹还一起经历了这么多。
　　
　　“我知道你跟沉坷的案子有关，你们老板应该让你找过风水先生吧，你也相信这个玄学什么的，对吗？”
　　
　　他假装不经意间透露信息，而齐路嘴唇微动。
　　
　　李欶不想再给他时间考虑，越是着急的时候越让人失去理智。
　　
　　“我言尽于此，剩下的决定你自己来做，走了。”他甩了几下钥匙：“我们一个月后见分晓。”
　　
　　开门的动作很慢，还不等锁被解开，身后的人按捺不住叫住他：
　　
　　“等等！”
　　
　　听到意料之中的声音，李欶微不可察地勾起嘴角。
　　
　　鱼儿上钩了。
　　
　　第32章
　　
　　齐路倒还挺清醒，说：“就算我告诉你也没用，教授基本每周换一个位置，我们只能等他单项通讯，如非必要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哪。”
　　
　　“他还在国内吗？”李欶问。
　　
　　“在。”
　　
　　齐路看着他，眼底阴森：“现在轮到你说了，邱桑杰究竟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不着急，先让我问完。”李欶指尖划过手机屏幕，问他：“你现在知道那个教授在哪吗？”
　　
　　齐路没回答。
　　
　　他盯着李欶的脸观察他究竟有没有骗人的痕迹，但他表情坦然，确有其事的样子。
　　
　　“你究竟知不知道我妹妹的事？”
　　
　　“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李欶站起来，表情漠然：“你以为你在和我谈条件？”
　　
　　“我手上的筹码，貌似比你能提供的信息有用的多吧？”
　　
　　“.......”
　　
　　齐路沉默着，知道确实是这样的，李欶可以淡然地放弃他所知道的信息，但他不可以，他的妹妹远比什么都重要。
　　
　　他放弃了，李欶说的对，这就是一个单方面的谈判，他只有认输的份，齐路把他知道的都说出来：
　　
　　“我知道他三天前在哪，但现在不知道他已经逃往哪个城市了，你抓了我们，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也不会再联系了。”
　　
　　回答在李欶的意料之中，他并不失望，接着问：“你们为什么要杀我？为了玉，还是什么？”
　　
　　齐路：“我们开始不知道玉是你的，邱桑杰说了知道玉在哪，找你协商无果，才决定直接抢。”
　　
　　“哦~他就是这样跟你们说的？”李欶一副了然的表情，“我来告诉你那天发生了什么。”
　　
　　“那天晚上，我抄近路回家，一不小心撞破了他的好事，所以就盯上我了。”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他嗓音嘶哑，已经快要抑制不住怒火，李欶不知道这是冲着他来的，还是冲着邱桑杰的，摇头对空气问了句：“我没有想问的了，你们呢？”
　　
　　齐路看着他，疑惑他在跟谁说话。
　　
　　“我们都没有问题了，李欶。”屏幕闪烁两下，陆宪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做的很好。”
　　
　　原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拨通了与陆宪的通话，那刚刚所谈论的内容肯定全部被听到了。
　　
　　齐路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这个笑容平和却满腹手段的人，只怪他读书少了。
　　
　　“那现在我能知道我妹妹怎么了吗？”
　　
　　“当然可以。”李欶把手机甩给他：“打电话把你妹妹叫来我确认一下。”
　　
　　如果能见到鬼影那肯定就是邱桑杰干的好事。
　　
　　看不到的话......
　　
　　就把他妹妹也抓起来审一遍。
　　
　　但把妹妹暴露在他们的目光下，齐路明显不愿意，他知道自己落在警察手里肯定没什么好结果，但齐倩倩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知道，她不应该受惩罚。
　　
　　李欶心思比别人细腻一些，一眼就看出了这傻呆愣的顾虑，反问道：“你居然觉得警察局会比你们那破地方危险？”
　　
　　“她什么都没做，也什么也不知道。”齐路说：“我出任务从来不让她知道，也没让她知道什么信息，她是无辜的。”
　　
　　“我们也不会冤枉好人吧？”
　　
　　他把熄屏的手机再次打开，贴心地为他打开拨号界面，“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妹妹不来，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她。”
　　
　　视线从拨号界面转到李欶脸上，正好跟他黢黑的瞳仁对上。
　　
　　片刻，他妥协了，拨通了齐倩倩的号码。
　　
　　好久，等到铃音过去，无情的女声重复播放着“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直至挂断。
　　
　　齐路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急切地再度打过去，但还是一样的结果。
　　
　　“不可能......”她不会把手机静音的。
　　
　　李欶看着他一遍又一遍地打同一个电话，显然已经慌了神不知所措了，提醒他：“打你另外几个同伴的。”
　　
　　齐路无神地遵循他的话，祈祷另外几个能快点接通。
　　
　　“不认识的电话他们是不会接的.......”
　　
　　涉及到妹妹的安危，他做不到再像之前那样平静，接连被挂断几个电话后，他紧紧抓住李欶的手臂，近乎声嘶力竭地祈求：“带我去五里街，我要去找我妹妹。”
　　
　　李欶正在发信息询问齐路手机在哪，却被告知早就没电了，没人充电，李欶打电话给王论让他把齐路弄到会议室去，何光去拿手机了，小梅正好带了多功能充电宝。
　　
　　看着被他抓的皱的不行的衣服，李欶没有任何同情心地把手抽出来，卷开袖子，小臂的皮肤上有三道明晃晃的红痕。
　　
　　他冷冷瞥了魂不守舍的齐路一眼，转身出去了。
　　
　　剩下的事情都由何光他们安排，王论在后面控制着齐路，跟在李欶屁股后面一起上楼，还在抱怨自己任劳任怨还多年没涨工资的事情。
　　
　　“干完这一票不有的你们升职空间嘛！”李欶口气狂的跟将要大干一场的海盗一样。
　　
　　“我感觉这案子还要点时间。”王论说：“唉，你把你手机号身份证都发我一下，我得订机票了。”
　　
　　“回头发你，对了，这次出去也是公家报销？”
　　
　　“昂，肯定啊，住行全免。”
　　
　　会议室椅子够多，大家贴心地给齐路留了个不错的位置——靠近陆宪。
　　
　　远离了压力源的小梅长舒一口气，却看到李欶正在把一把椅子搬到自己座位旁边，好奇问：“欶哥，还有谁要来吗？”
　　
　　“嗯？”李欶抬头一看，发现他们都在盯着自己的动作，两手一抬，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没有啊。”
　　
　　没人，不过有个鬼。
　　
　　沉坷刚开始出现的时候李欶还没反应过来，被人在脸上亲昵地蹭了一下才惊觉，趁着他们注意力都在齐路那里，他还明目张胆地教训了几句。
　　
　　“你们在干什么呀？”沉坷问。
　　
　　“给你审案子啊。”李欶小幅度往齐路那边努嘴，“喏，嫌疑人之一，你认识吗？”
　　
　　沉坷偏头看了一眼：“认识。”
　　
　　不过他并不关心那些，问他：“今天回酒店睡觉吗？”
　　
　　“应该回去。”
　　
　　他不住医院了还能住哪，再说他行李全在酒店还没拿呢，也不知道这么久没住给他扔了没。
　　
　　“你要干嘛。”李欶问他，怎么天天关心一些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情。
　　
　　沉坷满脸期盼，“晚上我们一起去买菜吧，我可以给你做饭了。”
　　
　　李欶不由得想起思念已久的家常菜，躺了这么久，他都没吃到点有锅气的东西，睁眼就是汤汤水水，嘴里没什么味。
　　
　　寡淡。
　　
　　“行啊。”他答应下来：“等忙完了去，现在还不急。”
　　
　　王论何光他们都还天天抱怨忙起来的时候把机器当人用，把人当畜生用，熬通宵都是常有的事。
　　
　　李欶也不知道今天什么时候才能下班。
　　
　　“你是不是饿了？”聊天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没把他当鬼看。
　　
　　“还好。”沉坷问：“你晚上吃什么。”
　　
　　他用两个拳头顶起脸，贴他贴的很近，看着比之前可爱。
　　
　　李欶还在认真想吃的，没关注两人姿势有什么不妥，说起来沉坷手艺确实太好了，他脑子里闪过十几道菜都没有决定下来吃点什么。
　　
　　都挺想吃的。
　　
　　“有点纠结啊。”他皱眉，学着他的样子也托着腮帮子，如同纠结签一个价值上亿的合同一样，“我都挺想吃的。”
　　
　　沉坷对他的要求无条件包容，询问：“那都做？”
　　
　　“太浪费了。”吃不完倒掉他也是会心疼的。
　　
　　“我们可以少买点菜。”
　　
　　“话是这么说吧，但是......”
　　
　　“李欶——李欶！”
　　
　　“昂？”
　　
　　猝不及防被点到名字的人伸长脑袋左看右看：“怎么了？”
　　
　　何光问：“你在发呆吗，我们都叫你好几次了。”
　　
　　“在想事情。”他用假笑缓解尴尬：“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你没听啊，齐路妹妹出事了！”
　　
　　闻言，李欶朝齐路坐的地方看去，陆宪表情不明，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而刚才那个拳头落在身上闷着头都一声不吭的男人......
　　
　　现在弓着身体捂脸崩溃大哭起来。
　　
　　人在脆弱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李欶虽然觉得这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但也没去落井下石。
　　
　　他问何光：“发生什么了？”
　　
　　沉坷悄悄凑近一起听。
　　
　　何光说：“刚刚他给他妹妹打电话没接通，给另外几个同伙打电话，被告知他妹妹好像被他们老大带走了。”
　　
　　“就带走了一个？”李欶看了齐路几眼确定他这副模样是不是装出来的，不解道：“怎么就带一个走了？”
　　
　　“好像是之前他们团伙另外几个见了那个教授，但走的时候齐倩倩被留下了。”
　　
　　“刚刚手机刚开机的时候就有一堆未接电话和信息，时间对得上，应该是真的。”
　　
　　这下好了，一个电话牵扯出这么多事情。
　　
　　人算是彻底笼络到他们这边了。
　　
　　只可惜齐路这人不行，说是跟了十几年来，口供录了一大堆，李欶竟然都没从里面挑出一条有用信息，全是他自己的犯罪记录的详细介绍。
　　
　　李欶提着一堆东西下楼的时候，路过被人押着三魂丢了七魄的齐路，两人正好并排的时候，李欶说了一句话。
　　
　　“齐路，你还真不是个东西。”
　　
　　不论从哪个方面都是的。
　　
　　齐路顿了一下。
　　
　　满是冰冷的视线从他身上掠过，李欶带着身上的人快速下楼，没再看他一眼。
　　
　　沉坷搂着他的脖子，他变得没什么重量，任由李欶带着。
　　
　　“今天的晚霞真好看。”
　　
　　沉坷笑眯眯的，把手放在眼前，学着活人的样子去瞭望天空，看上去什么都不放在心里的样子，听的李欶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明明齐路也是伤害过他的人，他自己不生气不愤怒不在乎，李欶却做不到事不关己。
　　
　　但他也不想把这话说出来影响气氛，好不容易轻松一下。
　　
　　“确实挺漂亮的。”
　　
　　李欶额前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露出那双好看的眼睛。
　　
　　瞳孔倒映出夕阳粉紫的颜色，大片的云朵还染着夕阳金色的余韵，漂亮的无话可说。
　　
　　“去买菜？”
　　
　　“好。”
　　
　　第33章
　　
　　李欶这个上不得厅堂下不得厨房的小白比不上做饭老手沉坷会挑菜。
　　
　　顺着菜场周围走了一圈，他听沉坷的话挑了几把看着还水灵的菜，有点心不在焉地想：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刚巧想到这事，正主就打来电话了。
　　
　　李欶看着屏幕上王论的来电显示才想起来，他好像是说过晚上要跟他一起去看指虎，结果给忘了。
　　
　　沉坷好奇是谁的电话，趴在他肩头看，李欶把手机往他那边偏，说：“就是坐你旁边的那个警察。”
　　
　　“记得脸。”沉坷点头，他很喜欢李欶下意识关心的动作，贴着他的脸问：“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们可以买点球白菜。”
　　
　　“这些够了。”他手里提着一大包菜，粗略估计能吃两三天，毕竟是一个人吃，消耗量不大。
　　
　　电话响了一会儿李欶才接，王论估计是跟何光在一起吃晚饭，他听到了碰杯的声音。
　　
　　“王论？”
　　
　　那头半天没意识到电话已经接通了，李欶叫了一声提醒了下。
　　
　　“唉！”响亮的声音传过来，依稀能听到何光在旁边嘴他：“讨债鬼要债来了。”
　　
　　王论还是照样怼回去，李欶提着菜往回走，沉坷跟他并行，帮他分了一部分重量，听到王论的声音再度传来：“老板，明天什么安排？”
　　
　　既然是李欶出钱，王论当然一切按他的来，李欶想了想，问：“你要得急吗，转账怎么样？”
　　
　　他没事的时候不是很想出门。
　　
　　王论当然服从安排，连连说好，何光羡慕非常。
　　
　　“我们在老桥口撸串，你来不来？”
　　
　　王论嘴里塞着肉串，含糊不清：“你来的话我们就多点几瓶酒，唉，别的不说，这地方的串可真大啊，价格实惠，大口吃肉真爽！”
　　
　　李欶看着自己手上提的菜，拒绝：“不去，我是病人吃不得太荤腥的。”
　　
　　“哦，差点忘了你还是个病号。”王论说：“都忘了，你在医院待的这几天恢复的不错嘛，多亏了我天天早上排队给你带汤。”
　　
　　一想到他们不知从哪买的据说是特产实则一点都不好喝的汤李欶就想笑：“那还真是谢谢了。”
　　
　　“好兄弟客气啥？你真不来？我们串才刚上。”
　　
　　“不来了，我回酒店吃。”
　　
　　“酒店吃的哪有我们这好，而且你这几天也要自己注意一下，酒店也不见得很安全。”
　　
　　“行，我肯定注意。”
　　
　　“okok，我说完了，何光说他有话跟你说，我让他接电话了。”
　　
　　“好。”
　　
　　几道摩挲的声音响起，何光的声音从那头传出来。
　　
　　“李欶，我们已经在定位剩下两个人的下落了，你这几天注意安全，要不要来局里的宿舍住几天？”
　　
　　李欶还没来得及说话，王论就在那边叫：“你还想把人关牢里啊？”
　　
　　“关鸡毛，我是问分配的宿舍，陆厅跟我提了下这事，我忘说了。”
　　
　　“什么？！”王论火冒三丈：“什么时候跟你说的，怎么没跟我说？你什么时候偷摸跑到陆厅眼前刷存在了？”
　　
　　“你脑子能不能想点有营养的东西？”
　　
　　李欶听他们在那头拌嘴，脸上浮现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余光看到沉坷静静跟在他身边，眼神漫无目的地经过各个地方，但落不到实处。
　　
　　看上去有点茫然，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感觉。
　　
　　李欶突然改变了主意，打断他们你来我往的攻击，问：“王警官，明天有时间吗？”
　　
　　“嗯？”王论暂时屏蔽何光：“怎么了？”
　　
　　李欶目光经过沉坷，见他看过来，笑着说：“明天有时间的话，出来挑呗，我正好有事。”
　　
　　“那也行啊，明天应该没任务，有的话我叫何光帮忙，你啥时候有时间？”
　　
　　“都行。”李欶说：“下午吧，四点钟怎么样？”
　　
　　“可以可以，正好鬼市差不多还过个两小时开门，我们还能出去吃顿饭。”
　　
　　李欶说：“我打算买部手机。”
　　
　　“行啊，行，我也是手机上的专家，你要啥型号啥价位我来帮你选。”
　　
　　他自己用的就不是很好的，理念就是只买对的不买贵的，功能只要能拨号能娱乐就行。
　　
　　价位大概在三千多吧。
　　
　　他把自己的期望给王论说了，那头沉默一会儿，建议道：“其实吧，买部好点的手机省的没几年就要换，太次了拿出去丢面。”
　　
　　李欶简简单单回了两字：“不挑。”
　　
　　反正也不是给人用的，他只是觉得沉坷一天天连个手机都没得玩太无聊了，换做他他会发疯的。
　　
　　“那行。”王论抿了口酒：“那明天我去找你，记得准时啊。”
　　
　　“行，挂了。”
　　
　　李欶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转头看见沉坷看着他在思考什么，逗他：“看什么？觉得我比你帅？”
　　
　　沉坷摇头，问他：“为什么不给自己买个好点的手机？”
　　
　　“谁说我给自己买的。”李欶说：“我自己不买这个价位的。”
　　
　　沉坷看着从口袋里露出的陈年老机，手机壳都还是原装的，屏幕有点剐蹭，但还好，不是很磕碜，但长得像远古时期的老古董。
　　
　　“你如果缺钱的话......”他认真想了想，说：“可以卖几篇论文。”
　　
　　“我帮你写。”
　　
　　李欶下意识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他大学的时候还承包过别人的毕业论文，不过这玩意又麻烦又挣不到很多钱，难得搞，他现在已经洗心革面不搞这些了。
　　
　　不过他有些疑惑为什么沉坷也会干这些？
　　
　　“你干过？”
　　
　　“卖过几篇。”
　　
　　“哦。”李欶职业病又犯了，只要跟钱沾边的都要问问：“一篇多少钱啊？”
　　
　　“几千到几万不等吧。”他接着补充：“我不了解行情。”
　　
　　“嘶——”
　　
　　李欶疑惑：“不应该啊，怎么我写的都是几百很少有几千的，把我当黑奴用啊？”
　　
　　“可能写的东西不一样？”
　　
　　“有什么——”
　　
　　说到一半，李欶突然反应过来，指着他瞪大眼睛：“你帮人代写学术唔——”
　　
　　嘴被轻轻捂上了，李欶一把将他的手掀开，“你学术造假啊！”
　　
　　沉坷突然有些慌张，他不知道李欶对这件事的看法，万一他很讨厌，也连带着他一起讨厌该怎么办......
　　
　　不过李欶对他的情绪一无所知，抓脸懊悔：“早知道我也好好学习写几万的论文了。”
　　
　　“......”
　　
　　“唉，现在老了不中用了，代写这事干不成，到时候被举报就完了。”
　　
　　全方位考虑下，李欶觉得此举不行。
　　
　　再说他也不是很缺钱啊！
　　
　　沉坷卡上的那十二万够他省着点花个几年了，现在又有了雯妗的友情资助，也算是贫困奔小康了。
　　
　　“给你买的手机。”回到最开始的话题，李欶解释道：“看你天天跟着我也无聊，给你买个娱乐设备。”
　　
　　“给我买的吗？”没想到自己还会收到额外的关心，沉坷有些惊喜。
　　
　　“对啊——唉，你说我要不要烧给你啊，真手机你能用吗？”
　　
　　他的思维跳跃的很快，一会这儿一会那儿的，又在思考要不要给他办张卡，有电话好通讯。
　　
　　一边想着，李欶一边看周围有没有什么靠谱的店，脑袋微微偏过去，问他：“你要不要电话卡，我去给你——”
　　
　　话到一半，突然被一个冰凉的吻打断，脸颊上的温度变低，黑色的瞳仁中倒映着沉坷近在咫尺的脸。
　　
　　长长的睫毛，闭着眼睛。
　　
　　李欶没好气地推开他，“跟你说事呢。”
　　
　　“小鱼！”
　　
　　他第一次这么叫他，李欶被喊的一愣，不自在地躲避。
　　
　　沉坷想和他亲昵，抱着他，李欶没拒绝，反正他没什么重量，在身上就当挂件了。
　　
　　路上，沉坷再跟他解释使用手机的事情，烧给他的话李欶只会得到一部手机残骸以及一块到他手上并没有什么用的板砖，李欶认真听着，脑子里又在想晚上要吃什么。
　　
　　一路出神地到酒店，李欶本来还以为会在垃圾桶旁边看到自己的行李箱，没想到刚进去就被工作人员叫住，说已经有人帮他升了VIP房，重新给他分了张卡。
　　
　　要么是小梅做的，要么是雯妗。
　　
　　原来房间的东西没动，等李欶来了才让人给他搬上去。
　　
　　一身土气的李欶被带到了更高楼层的房间，进门跟没见过世面一样左看右看。
　　
　　窗帘拉开，被繁华夜景充满的落地窗隐约映出李欶的身影，临江大桥下一切跃动的灯光，粼粼的水面都能尽收眼底。
　　
　　虽然不是月中，但今天的月亮很圆，月光很亮，昏黄的灯光和月色在半空划开一道并不明显的分界线，偶尔会有不知目的地的飞机飞过，把云压的很低。
　　
　　沉坷回来后在处理提回来的菜，听到李欶在喊他，走到他身边。
　　
　　“怎么了吗？”
　　
　　李欶指尖碰到窗户，视线往下：“看。”
　　
　　沉坷跟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明亮的大灯隔绝了外面炫彩的光，李欶把灯关了，车水马龙映在脸上的小片光晕是冷色调的，照亮了他小半边脸。
　　
　　“好看吗？”
　　
　　少年发育完全的身体站的笔直修长，任再漂亮的景色在眼底都没有色彩，身上是死前穿着的整齐并且廉价的衬衫，没有了血迹的沾染，变得干净洁白，他一直听着李欶的话，在努力看风景，额前的头发修剪的很干净，偏锋利的侧脸被更温和的眼睛软化。
　　
　　李欶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眼注意到的也是他温柔的，没有攻击力的眼睛。
　　
　　被夜色模糊的唇瓣微不可察的抿起。
　　
　　“很漂亮。”沉坷看了好久，眼尾弯弯的，转过来找话题：“以后都可以看这么漂亮的景色了。”
　　
　　李欶把肩膀靠在玻璃窗上，长睫盖住流动的情绪，说：“对啊，我们每天都可以看到了。”
　　
　　可有些人却一定没这么多好日子过了。
　　
　　第34章
　　
　　欣赏完夜景，李欶去洗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沉坷还在小厨房忙碌，李欶想着去打个下手，转了一圈发现好像没什么自己能帮得上忙的。
　　
　　黑色塑料袋里的香还剩几根，他拿在鼻子前闻了闻，突然冒出了个想法——沉坷能不能吃正常人的东西？
　　
　　他把这个想法跟沉坷说了，桌上摆着小分量的三菜一汤，正好够一个人吃，两个人可能吃不饱，但问题是沉坷貌似吃不了实体。
　　
　　沉坷给出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我不能吃。”
　　
　　“本来就不用吃东西，这些都是给你做的。”他抱着李欶送他的衣服坐在沙发上，看着一桌的菜求夸：“快尝尝好不好吃。”
　　
　　他的手艺没话说，李欶喝了口汤，好奇地问他：“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沉坷想了想，说：“在福利院的时候，厨房人手不够会叫一些人去帮忙，有奖励。”
　　
　　李欶接着他的话问：“什么奖励？”
　　
　　“不一样，有时候是棒棒糖，有时候是别的零食。”
　　
　　反正都不是很高级就是了，福利院的条件李欶再了解不过，他在里面吃过几次饭，里面做的比高中食堂的菜式都差，大多都是寡淡的素菜，唯二的荤腥还是因为他来了特意做的。
　　
　　那个占地很小的地方一点点储存着小孩子们童年的回忆，美好的、纯洁的、被摧毁的......
　　
　　了解的越多他越为他们心痛，李欶静静吃饭，决定还是不问了，免得心梗到连饭都吃不下去。
　　
　　沉坷卷着衣服缩在沙发上，看他闭口不言，一字一句地回想刚刚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手机上全被最新租房信息铺盖，李欶往上划了几下，他现在对这些提不起兴趣了，手不自觉地点开搜索，顿了半天，输入了“付清流”三个字。
　　
　　从铺天盖地的桃色八卦以及家庭关系报道不难看出这位也是互联网上的名人，李欶眼睛迅速过滤垃圾信息，找到了有关联付渐华的字眼，点进去。
　　
　　新闻标题还是一如既往地博人眼球——最强赘婿，付渐华：为了钱我可以跟继子姓！
　　
　　也不知道是娱乐还是写实，总之李欶觉得报道内容是过于夸张了。
　　
　　什么付渐华为钱做三勾引大龄少妇，钱权兼得一步登天，一夜七次还不满足在外偷吃被正宫抓包之类的。
　　
　　也只能当娱乐新闻看看图个乐，至于付清流。
　　
　　那就更混账了。
　　
　　什么线下多P一展雄风，脚踩八条船各个是极品美女......
　　
　　不过有关的也就桃色新闻了，其他什么黑料李欶到没看到。
　　
　　网上关于他的照片很少，唯一流传出的一张画质还较为清晰的是一张他出席宴会的照片。
　　
　　他穿的不像其他名流那样优雅得体，一身红色赛车手服配上硬质黑色头盔，风流倜傥地靠在跑车旁正在摘手套，看上去和正经背景格格不入，但的确惹眼。
　　
　　李欶放大了看，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个穿着清凉万种风情的女人。
　　
　　看了下评论，李欶总结出这人选女人的特点：不挑类型只卡颜值。
　　
　　与其麻烦地跟着去那什么拍卖会跟踪，还不如找个漂亮的女人去勾引一下来得快。
　　
　　到时候管他爸的还是妈的，祖宗十八代信息都能刨出来。
　　
　　李欶盯着照片若有所思地咽下最后一口饭，回神发现周围好像有点太过安静了，回头一看，沉坷正盯着他看，转头的间隙手机上的新闻暴露无疑，放大的照片就躺在屏幕里。
　　
　　沉坷心里在冒酸泡泡，但是不能表现出来，李欶更偏向心疼弱势群体，他把自己抱紧，失落地低头，“我是不是让你生气了？”
　　
　　“怎么这么说？”李欶眉头皱着，不懂自己是哪让他误解了：“我没有生气啊。”
　　
　　“你不跟我说话了？”
　　
　　“......”李欶心想他这性格还真是够敏感的，解释：“我在想别的问题，没有生气。”
　　
　　“真的吗？”他凑近一点，满眼认真地说：“如果我有让你不高兴的地方，一定要跟我说。”
　　
　　“好，我真没这么容易生气。”
　　
　　被人打压惯了，他的脾气已经达到了无限包容的状态，虽说包容对象也分人，但沉坷一定是在其中的。
　　
　　李欶从耳边往上薅了一把他的头发，拇指按着脸揉了揉，沉坷享受地把脸进一步放在他手心，舒服的眯眼。
　　
　　偶尔像狗，偶尔像猫。
　　
　　“好了。”李欶手指在手机上滑动，注意力没放在他这里，因此没看到他这副表情，他轻拍他的发顶，指着床：“累了就睡觉去，无聊了就看电视。”
　　
　　“你什么时候睡觉？”沉坷问。
　　
　　“我？”李欶瞟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了，他不想让他的作息跟着他受影响，说：“我现在有点事，你累了就睡吧。”
　　
　　“那我想看会儿电视。”
　　
　　他不睡，沉坷也不想睡觉，好不容易有两人单独独处的时间，每分每秒都分外珍贵，再说，他睡不睡都没事。
　　
　　只是喜欢跟喜欢的人靠在一起而已。
　　
　　李欶百忙之中抽出遥控器给他打开了电视，调了个少儿频道给他看。
　　
　　里面放着动画片，沉坷没动遥控器，把衣服披着挨着李欶坐。
　　
　　李欶全神贯注办正事的时候还是很帅的，至少比平时要帅很多倍，两人都不是那种很张扬的脸，沉坷内敛温和，而李欶纯纯懒废了，就算做出生气的表情也没什么攻击力。
　　
　　沉坷将下巴靠在他肩上，脸稍往外偏，电视打开也就听个声音，视线全聚焦在李欶身上。
　　
　　长指翻阅的很快，李欶一个长期玩互联网的最懂怎么从百变的数据里得出自己所需要的信息，瞳孔随着信息的翻阅而颤动，聚精会神的时候偶尔会屏蔽沉坷。
　　
　　他突然放下手机站起来，毫无防备的沉坷被磕到了下巴，虽然没有痛感，但还是捂着脸，视线往右下角瞥，我见犹怜的气质油然而生。
　　
　　一片阴影打下来，李欶把他的手别开，视线在他下半张脸游走一圈，问：“撞到你了？”
　　
　　刚刚他没注意到沉坷，还以为他一个人窝在一边看电视。
　　
　　“疼不疼？”
　　
　　沉坷摇头：“不疼。”
　　
　　听他说不疼李欶就放心了，去包里找了个本子出来，黄色封皮，质量比外面的高多了，不愧是警察局发的。
　　
　　他拿着本子回到沙发坐下，看着又贴近的沉坷，说：“我不可能实时关注到你，下次自己注意点。”
　　
　　“嗯。”
　　
　　李欶新拆开一支笔，太久没拿笔感觉都有点生疏了，夹在指尖转了好几圈手感才回来，把本子放在腿上记录东西。
　　
　　一条条的分析，深挖时间线，在悖论中找事实，有些已经列在时间线内的事件被划去，转而又添上新的。
　　
　　他的字迹不像沉坷那样写的大小都是一样的工整，歪歪曲曲就算了，有些字写出来返回去看的时候他自己都不认识，只能结合上下文看出意思。
　　
　　沉坷把自己存在感放的很低，静静看着他在本子上随着时间线记录的发展，突然伸手指着一个地方。
　　
　　视线被遮挡，李欶抬眼，他指尖压住的是他写的第三条，关于付渐华入赘豪门的分析。
　　
　　李欶画了好几个圈分析原因，网上的信息鱼龙混杂，李欶只能通过报道的最早时间线推测他刚开始跟现任老婆嫦爱大概是接触三个月左右闪婚的，同时，根据当时媒体的报道，付渐华还有一个没离婚的老婆。
　　
　　他顺着线索找到了原配的社交账号，发现早就已经注销了。
　　
　　各个软件都是一样，现在暂存的关于她的任何账号内容的截图全部无法查看，李欶觉得很不对劲，但实在找不出来有关于这件事的线索了。
　　
　　“你想告诉我什么？”李欶转头，试探性地把笔给他。
　　
　　既然不能说，那能不能写呢？
　　
　　沉坷摆手示意自己写不了，但又把手放在第三条上面。
　　
　　李欶盯着纸上被他指着的婚姻两字，灵光一闪。
　　
　　“你是不是想说付渐华原配死的有问题？”
　　
　　沉坷做出鼓掌的动作，“是的！”。
　　
　　李欶把纸张放到两人中间，脸上异常兴奋，似乎已经知道了让他“说话”的方法，笔尖习惯性点着，说：“那我写几个原因在纸上，你把你想说的指给我看好吗？”
　　
　　既然是夫妻之间的事，那无非就是往家暴、出轨、意外事件上想，李欶罗列出几条让沉坷选。
　　
　　字写的不好看，沉坷看了半天，李欶一边想着不至于难认到这种地步吧，一边又给他讲字面意思。
　　
　　他面色有些犹豫，但还是把手指放在意外事件的下方。
　　
　　李欶大概知道了，不是他字丑的问题，可能是意外事件不太准，他提笔看了半天，在意外前面加了个“不”。
　　
　　不意外事件，故意事件。
　　
　　沉坷坚决地指在这条上面。
　　
　　故意事件，李欶想，夫妻之间会有什么故意事件呢？
　　
　　思索之际，桌上已经黑屏的手机猛地一震，李欶视线被吸引过去，原本被设置了不准发送消息的通知栏不知道为什么又推送出一条热搜，挂在上方迟迟不退。
　　
　　——杀妻骗保？保险公司识破天衣无缝计划教你如何破局。
　　
　　目光略过前四个字，李欶心头一动，偏头，正好对上沉坷的视线，心中有了底。
　　
　　他把杀妻骗保写在空出来的地方，下一刻，沉坷的手指落在下方，很久没有移开。
　　
　　李欶了解了，拿起手机，给六个人拉了个群聊。
　　
　　第35章
　　
　　现在是凌晨一点半。
　　
　　王论和何光是十点半去喝的酒，现在估计还在外面吹风，两人手机常年不静音，看见李欶群发的消息第一时间回复。
　　
　　李欶不知道其他人睡了没，为了不扰民，他把搜集到的线索简要合成一句话发在群里，不一会儿，小梅和木好纷纷冒头，陈子回的比较晚，说他在洗澡。
　　
　　一个群里的除了尚未回复的陆宪都是夜猫子，李欶心想现在的人都这么能熬吗。
　　
　　何光用王论的手机在群里发语音，声音醉醺醺的，让他们不要在非工作时间讨论工作，来江边大桥聚一聚耍一耍。
　　
　　城市的夜生活很丰富，现在外面马路上的车和行人都很多，陈子叮嘱他们要注意安全，别一个不小心从桥下掉下去了。
　　
　　王论又回了几条语音，他算是带陈子的师傅，首当其冲叫他出来玩，后面可能是醉晕了，听不清在嘀咕什么。
　　
　　陆宪突然发了条文字。
　　
　　刚刚还活跃的群一片寂静，在往上翻，王论发的几条语音已经全部撤回了，还剩几条，估计是按成删除了，又或者超时撤回不了，孤零零的在上面显得格外尴尬。
　　
　　单人聊天界面发来一条消息，是何光的，显然两人现在已经被陆宪的一句话吓清醒了，发语音问他现在要做什么，李欶这个群主能不能帮忙撤回语音。
　　
　　最大的受害者王论已经在背后痛骂了，两个不怎么玩互联网的中年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问李欶怎么办。
　　
　　他们的升职机会！他们的奖金！！！
　　
　　李欶看的好笑，他肯定撤回不了，看他们怕陆宪的样子跟自己小时候怕老师的样子一模一样，发了几句宽慰过去，两人这才好受点。
　　
　　陆宪在群里发了些文件，也是关于付清流和付渐华的，他手上的信息要更为全面些，李欶简要看了眼，部分内容跟他分析的差不多，不过还是有些信息是这上面没有的，比如有关付渐华的前妻的事。
　　
　　小梅可能是参与的上瘾了，问明天还要不要来开会。
　　
　　李欶佩服她，在公假日提出上班的得竖个大拇指。
　　
　　事情还要往后延，受害者还稳稳当当地坐在他旁边看电视，也不着急，李欶让他们先睡，等白天再研究。
　　
　　“你要睡了吗？”
　　
　　沉坷看他把手机关了。
　　
　　“嗯，手机没电了。”李欶把被子拉开一角，看他还缩在沙发上，又把被子放下：“不在床上睡？”
　　
　　平时见他挺积极的，真邀请他又有些犹豫，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李欶不管他的，给手机充好电就爬进被子里睡觉。
　　
　　下一秒，沉坷就出现在他对面。
　　
　　冷气扑面，李欶连眼睛都没睁开，往床边挪，给他留了足够的位置。
　　
　　说实话，熬的太晚了，再想睡还真睡不着，但又不想打破这么宁静祥和的氛围，还是忍着没拿手机玩。
　　
　　沉坷一直面对着他躺着，心里描绘着李欶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没怎么休息好的原因，他唇色还是有些苍白，眼皮有点单薄，睁开的时候是浅双，闭上的时候眼尾有点上弯，整个弧度跟月牙一样，很好看。
　　
　　呼吸声变得平静，窗帘没拉上，到这个点轮胎压过马路的声音都很少听到了，楼下传来很少的灯光，更多的是冷然的月色照在周围，小夜灯把房间点亮。
　　
　　沉坷坐起来，在身下的人的眼皮上落下蜻蜓点水的吻，消失了。
　　
　　几乎是他离开的下一秒，李欶睁开眼，看不清颜色的瞳孔反映出灯光的轮廓，哪还有半分睡意。
　　
　　他穿好鞋子走到窗边，透过路灯的照耀看见马路边上飘过的像一阵风一样的影子，沉默了很久。
　　
　　沉坷第二天回来的很早，虽然不知道李欶会不会起来，但还是做好了早饭。
　　
　　被子隆成一团，李欶听着厨房里的动静皱眉，他昨晚没怎么睡好，心情有些不美丽。
　　
　　没问沉坷昨晚去哪了，他会给他留出足够的隐私空间，只要他不主动说，他就不会问。
　　
　　至于心情不好，也是仅仅关于睡眠质量上的问题，李欶没有迁怒的习惯，也没那么大的脸在别人勤勤恳恳做完早饭后甩脸子不吃。
　　
　　跟王论约的时间在下午，他想等会吃完了补个觉，至于王论，昨天喝的那么晚都没回去，也不知道今天会睡到几点。
　　
　　桌上放着几盘清淡小菜，李欶捧着碗，抽空给石大爷打了个电话要香，又问沉坷喜欢什么牌子的手机，喜欢什么颜色。
　　
　　他把手机给他让他自己搜，沉坷一个一年四季用老人机的人，不是很懂什么手机好什么手机差，随便选了一个比较便宜的手机指给李欶看。
　　
　　李欶正吃饭呢，调了个普法栏目，见沉坷指给他看的手机，一口馒头差点没给他噎死。
　　
　　“这个价位这个型号，你想买改装机啊？”
　　
　　沉坷把手机还给他，不解：“我应该买哪种？”
　　
　　“你之前买的什么牌子？”李欶问，“我给你搜。”
　　
　　沉坷试探性说了一个牌子，他不确定说的准不准确，因为手机是他上大学的时候别人送给他的，就当给他卖了个人情，提前押宝。
　　
　　这牌子李欶还真听过，上古老牌了，本来以为用这种款式的手机的人已经灭绝了，上网一搜，二手软件卖手机的还真不少。
　　
　　也是真的便宜。
　　
　　“不敢想你之前都是过得什么日子，这手机能带动什么软件？”李欶咬着筷子，一边嘀咕一边给他搜了几款性价比比较高的手机，问：“你大学一点娱乐游戏都不玩吗？”
　　
　　他把手机递给他，“你在我选的这几个牌子里挑。”顿了顿，李欶又说：“别选最便宜的。”
　　
　　沉坷不玩游戏，其实也不是他不想玩，只是他时间太紧，恨不得一秒掰成十秒用，当时间成了奢侈品，就注定与一切娱乐无缘，沉坷左挑右选看了款价位中等的，李欶一看，其实还是选的便宜那一类的。
　　
　　他叹了口气，明白了为什么小时候妈妈总是对买便宜货的自己生气了。
　　
　　“下午去实体店买，你等会是休息还是看电视？”李欶夹了口菜，越吃越困。
　　
　　沉坷看他眼皮都快睁不开了，摇头：“我不看电视。”
　　
　　“那行。”李欶把刚拿起的遥控器放下了，说：“我跟王论再确定一下时间，你等会看着点叫我。”
　　
　　他定闹钟了，但还是怕起不来。
　　
　　“好。”
　　
　　吃完饭，沉坷要去收拾，李欶有时候觉得他真像个保姆一样，虽然把人照顾的很好，但他讨厌这种感觉。
　　
　　他总把自己活的太有价值，死了也不例外，可能想在李欶面前表现的有用点，但李欶并不需要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也讨厌他讨好似的作为。
　　
　　他把沉坷按在沙发上，拿自己的手机给他，桌上一人份的早餐已经空盘，李欶把它们收拾进厨房。
　　
　　“我去洗碗，你自己想玩什么自己玩。”
　　
　　“好的。”他听他的话乖乖坐下，点开他最常用的视频软件。
　　
　　“各位屏幕前的总裁们大家好，欢迎回到您在本市的小家......今天看房——一千七一个月的楼梯间，厨卫分离冬暖夏凉，空调正对床头，给您带来极致享受......”
　　
　　响亮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沉坷忙把音量调低，继续看下去。
　　
　　连刷几个都是看房的，剩下要么是一些萌宠美食，要么是一些炒股趋势。
　　
　　沉坷好奇地把每个都看完，甚至连倍速都不会开，李欶洗完碗出来，看他坐在那看的那么入迷，也没去打扰他。
　　
　　他把窗帘拉紧，把自己摔在床上，“我先睡了，手机没电了记得给我充电。”
　　
　　李欶真累了，被子盖住半张脸，不一会儿就睡得昏昏沉沉，沉坷把手机关上，轻手轻脚地在他身边找了个地方躺着。
　　
　　时间一晃到下午，窗帘遮光好，房间昏暗，李欶的手机突然叮咚起来，他睡得不想起，闭着眼习惯性摸去床边关闹钟。
　　
　　铃声还在响，右手边没摸到，李欶换了只手往上摸，摸了一手冰凉，弹性很好的皮肤在掌心下面，李欶收回手往被子里蠕动，声音含糊地使唤沉坷：“帮我把手机关了。”
　　
　　沉坷帮他关了闹钟，提醒道：“已经三点半了，要起来了。”
　　
　　“嗯......嗯。”李欶有点不耐烦地答应一声，把头上被子压的更紧。
　　
　　沉坷轻轻摇这个蚕蛹似得东西，片刻，李欶把鸡窝头伸出来，迷迷糊糊问：“王论呢，王论回消息没？”
　　
　　他眼皮都没力气睁开，白皙的皮肤有些闷红了，沉坷拿着他的手机思索了一下——
　　
　　随后给他拍了张照片。
　　
　　李欶之前就有开闪光灯的习惯，系统一直没变，冷不丁一阵把人照瞎的光透过眼皮进入眼睛，李欶正准备睁眼呢，突然眼前一白，他伸出双手捂脸，生气了。
　　
　　“手机还我！”他一把将沉坷手里的手机抢过来。
　　
　　眼睛就睁开一条缝查看，聊天界面什么东西都没发，倒是昨天拉的已经被屏蔽的群聊没了陆宪的参与聊得火热。
　　
　　与王论的聊天时间还停留在他早上发的一条信息，李欶又发了一条，让沉坷看着点，回信息了叫他。
　　
　　他要睡觉。
　　
　　趁着困意还没走，李欶往被子里缩，缩到一半，他又想到了什么，从被子里蛄蛹出来，找出相册那张沉坷刚拍的图片准备删除。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定睛看到自己的睡颜，其实还是很养眼的。
　　
　　他小小嘚瑟了一下，留下了这张照片。
　　
　　第36章
　　
　　王论可能是昨天晚上受的刺激太大，加上酒精屏蔽大脑，一觉睡到下午五点才醒，然而距离他和李欶约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两点多的时候李欶发了条信息，让他醒了叫他，王论马上回了几句，急头白脸地把衣服套上，毕竟两人还是第一次出去逛街就迟到，属实给人印象不太好。
　　
　　那边一直有在关注手机的沉坷看了眼刚发来的消息，又看了眼卫生间紧闭的门，替李欶发了回复。
　　
　　等李欶收拾完出来的时候沉坷把手机给他，王论扔了个视频过来，沉坷没敢接。
　　
　　李欶接通了。
　　
　　摄像头打开，刚睡醒的王论头发还没整理好，一张脸怼到镜头上，李欶把手机拿远了些，问他：“你出发了吗？”
　　
　　“刚出发，马上开车。”王论给他看了眼手上的车钥匙，说：“你就在酒店等着，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多远的地方还开车？”
　　
　　现在交通多便捷，挑个假期路上还堵车。
　　
　　“不开车也行。”王论发了个地址给他：“我把地址发你了，到地方见行不？”
　　
　　“可以。”李欶查了一下，发现地方不远，地铁一小时能到。
　　
　　公共宿舍地方偏，王论到那估计还要一会儿，李欶带着沉坷先过去了，路上买了点吃的垫肚子。
　　
　　现在正是各种小摊火热营业的时候，稍微好吃一点的摊位前都排满了人，除了一些有店面的，路边还摆着几家自营小作坊，摊子就在管理局旁边，大喇叭飘出有意思的方言拉客，几个喇叭的声音交缠着，此起彼伏。
　　
　　公休日人就是挤，不过也热闹，两人边走边逛，沉坷像个刚穿越到新世纪的老古董一样，看到什么新奇玩意都要留下来多看一眼。
　　
　　李欶在人少的摊位买了点东西挂在手上，手里拿着糖葫芦站在垃圾桶旁边等他，跟老太太嗦排骨一样吐出几颗糖葫芦核，被酸的一个激灵。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李欶把糖葫芦全吃了，嘴上剩了些糖渍舔不掉，留了最后一颗，看见在各个摊位走走停停的沉坷，鬼主意上头。
　　
　　他伸手叫他过来，把最后一颗放到他嘴边，期待地诱导：“咬一口。”
　　
　　“咬？”沉坷虽然不理解他为什么让他做这样的动作，但还是低头，咬了口那颗被糖浆裹的亮晶晶的山楂。
　　
　　不出意外地咬了一嘴空气。
　　
　　意料之中。
　　
　　见整蛊不了他，李欶难掩失望，把完好无损的糖葫芦一口嗦了，签子扔进垃圾桶，转头口齿不清地说：“还真咬不到，便宜我了，特别甜的山楂。”
　　
　　“嘶——”
　　
　　一串果子上就属最后一个最酸，李欶吃的龇牙咧嘴，在心底痛骂黑心老板，又不好在他面前打自己的脸，端着平静表情把占比一半的核扔进垃圾桶。
　　
　　“甜。”
　　
　　他咽下口水，强撑着说出一个字。
　　
　　沉坷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的微表情，有些好笑，指着最近的一家果蔬茶店，“去买点果茶解腻？”
　　
　　“你喝什么味的？”李欶时不时忘了自己有脑子这个东西，问他。
　　
　　还没等沉坷再次解释，他恍然点头：“哦，想起来了，你喝不了。”
　　
　　下一秒，他又道：“这不行啊。”李欶思来想去觉得他得想个办法，“这么多好吃的你都吃不了，太亏了。”
　　
　　沉坷对此无所谓：“没事，本来不吃也可以。”
　　
　　还能变成鬼再见到他就已经很满足了，他还要奢求什么呢？
　　
　　“等我哪天找个大师......”他咕哝着，点开震动的手机。
　　
　　王论给他发了几条消息问他在哪，可惜他静音了没看到，这才打电话过来。
　　
　　李欶发了共享位置，还没等对方加入就听见有人叫他名字，四周找了一下，看见王论在一个转弯的路口挥手。
　　
　　见这瞎子终于看见他了，王论小跑过来，问：“我们现在去哪，先买手机还是逛逛？”
　　
　　“买手机吧。”李欶来之前就看好了一家店，这会儿先给王论和自己买了杯果茶喝。
　　
　　手机倒好选，就是李欶看着不太正常，就在王论再一次看到李欶斜着身子不知道是跟谁交流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发问了：
　　
　　“李欶，你......在跟谁聊呢？”
　　
　　他小心地指了指李欶身旁的空气。
　　
　　“嗯？”李欶转头看他，“什么谁，没谁啊。”
　　
　　看他这说话而不自知的样子，王论突然想起了网上那些什么有关精神病的谣传，说有些看起来正常的精神病其实自己也意识不到自己有病，经常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且不能被人打扰。
　　
　　经他提醒后，李欶也没刚刚的症状了，就是每拿起一款手机的时候都要停留一会儿，也不说话，搞得导购也有些无措。
　　
　　王论比了个“嘘”的手势，不敢打扰他。
　　
　　“就这款吧。”
　　
　　他看中了一款，火速付钱。
　　
　　本来说要给他介绍的王论也没发挥出作用，陪着他买完手机后出门左转办了张卡。
　　
　　“你要换新号码啊？”他看李欶把卡插进刚买的手机，问：“那是不是要更新一下咱俩的联系方式？”
　　
　　“不用啊。”李欶低头鼓捣着手机，笑着说：“给别人买的，不是我用的。”
　　
　　“嗷，那行，现在去鬼市不，估计刚开门，还是说先吃饭等会再去？”
　　
　　“都可以。”李欶说：“如果你想早点买到心仪的戒指咱们现在就可以去了。”
　　
　　想到马上就要到手的心头宝，王论心里馋的慌，说：“那现在去看看，等会去吃饭？今天我请客。”
　　
　　李欶视线一直没离开手机，又是更新系统又是下载软件的，闻言头也不抬，说：“行，那你带路吧。”
　　
　　王论对这片地熟悉，他老来了，带着李欶走小路过去，小巷子有些不好走，洒在里面的可见光很少，一些铁皮制的大门紧闭着，贴着粉色海报的玻璃门开了条缝，里面挂着私密按摩的字眼。
　　
　　抬头，男人已经穿拉丝下垂的内裤短袖，女人洗的变形内衣白裙挂在用合金做的栅栏窗户上。
　　
　　“比我之前住的地方环境还要糟糕。”李欶扶着硌手的墙面，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世界分为两面，一面是高速发展所表现出的极尽奢侈的外表，一面是蜗居在五十平出租屋，如同下水道老鼠一样的现实。
　　
　　“李欶啊，咱们大多数人的生活环境都是这样的。”王论知道他同情心强，千言万语想对他说，最后还是变成一句感叹：“努力生活吧。”
　　
　　沉坷握紧他的手，李欶手心很热，放松的时候捏起来像没有骨头一样，见他没有抗拒，冰冷的手逐渐和他交缠，最后十指紧扣。
　　
　　所谓鬼市就在小巷出去后的不远处，开头的巷子卖的东西还正常，李欶跟王论走走停停，视线落到一个卖相机的小摊上，李欶停住了。
　　
　　准确来说，是沉坷带着他停住了。
　　
　　王论没注意李欶，在买戒指的地方仔细挑选自己心仪的宝贝，挑了一个准备付钱的时候才发现出钱的老板没跟上来，连忙让老板帮忙留一下戒指，转头去找李欶。
　　
　　“咋啦，咋啦？”
　　
　　见他正拿着一个相机左看右看，王论挽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到别处。
　　
　　“怎么了？”李欶看他这么着急，问：“你挑到了喜欢的吗？我给你付钱去。”
　　
　　“诶！”王论不赞同：“我是这种只看钱的人吗？！”
　　
　　他指着远处那个还在偷摸注意他们的相机摊主，问：“你想买相机啊？”
　　
　　“嗯。”
　　
　　李欶点头，不是他想买，是沉坷想买。
　　
　　“反正就一百块钱不到，我看那相机成色还挺好，就是款式旧了点。”
　　
　　“哎呀！”王论把左手放在右手手心，做出搓米的姿势，提示他：“你知道那些东西是怎么来的不？”
　　
　　李欶不了解，但价格这么便宜多半带点问题，猜测：“偷的抢的？”
　　
　　王论急道：“死的！带魂环的！！！”
　　
　　“......”
　　
　　沉坷看了眼放在最前面的那个相机，有些纠结到底该不该让他买。
　　
　　李欶低声问：“你想要吗？”
　　
　　沉坷点头。
　　
　　“不干净点就不干净点吧，这价格还管他什么偷的抢的死的。”
　　
　　李欶返回小摊把沉坷想要的那款相机买下来，摊主可能也怕他临时反悔，价格压低了点也不在意，急忙卖出去了。
　　
　　王论：......
　　
　　李欶把相机放到包里，走到边上跟他说：“好了，去看你喜欢的戒指。”
　　
　　“那我提前给你打声招呼啊，我那戒指有点小贵，你没问题吧？”
　　
　　“哎，其实我不买也行......”
　　
　　“没事啊，本来就是答应你的了。”再者，他觉得戒指这种小东西应该也贵不到哪去。
　　
　　果然不是内行人不知道行情，李欶小小的出血了一下，虽然负担得起，但也有点超乎李欶这个穷鬼的预期，他想：去给雯妗辅导的事还得尽快提起来。
　　
　　“我们这个月头是要出去吗？”李欶再次确认。
　　
　　“对啊。”王论爱不释手地拿着刚到手还热乎的戒指，点头：“下午的飞机，正好晚上到。”
　　
　　李欶喝了口奶茶，放手让沉坷自己去街边逛会儿，他走的很慢，眼神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那我们要去几天？”他问。
　　
　　王论跟着他的步子走，想了想，说：“拍卖会得开三天，我们要看付清流什么时候来，他妈有些背景，就算在他口中问不出付渐华的下落，通过他妈应该可以查到。”
　　
　　李欶看了眼一直没走多远的沉坷，低头绕着奶茶上可爱的logo画图，“夫妻同心，想要从她手上得到线索恐怕很难。”
　　
　　“话是这么说。”王论对未来还是看的很乐观的：“但是凡事都要讲个万一。”
　　
　　“太乐观了。”李欶从眼底溢出笑意，说：“我也希望能一切顺利。”
　　
　　“那必然是可以的。”王论说：“现在去搞点吃的不？”
　　
　　未来究竟会怎样？王论不知道，但他现在可以去最近的馆子喝酒。
　　
　　第37章
　　
　　离月头还有一个多星期，陆宪紧急开了几次会议，关于这次调查对象的数据又多了些，让他们务必都要细看。
　　
　　李欶这几天还挺悠闲，晚上没事的时候就带着沉坷在江边闲逛。
　　
　　灯光勾勒出跨江大桥的轮廓，湖中心有很多闪烁着远光灯的游轮。
　　
　　李欶买了往返三块钱的船票，带着沉坷去船上看了遍江景。
　　
　　晚上坐船的人还好，不怎么挤，倒是江边拍照人的比游客还多，以绿化为主的公园正对面就是林立的高楼，冷色的灯光为这座美丽的城市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玻璃幕墙上映出最高建筑的剪影，最靠江边也是最惹人注目的是一个巨大的摩天轮，缓慢变动的灯光传的很远。
　　
　　晚风吹得人很舒服，李欶额前的碎发被吹上来一点。
　　
　　他去理了头发，不像之前那样阴沉沉的，整张看着舒服的脸露出来，眯眼感受裹挟这水汽的江风，扶着栏杆，眺望最远处的景色。
　　
　　拿出上次带着沉坷一起去买的相机，这玩意自从他回去后就没打开过，这次出来玩正好用它拍照。
　　
　　东西是老的，但像素还不错，闪烁的灯光被狭小的屏幕捕捉进来，随着摄像头的转动，一张色彩低调的照片定格在相机里。
　　
　　沉坷突然闯进摄像头里，黑色的发尾随风摆动，他双手交握在身前，背对着绚烂的灯光浅浅笑着。
　　
　　白色衬衫下看不到轮廓的身躯，雪白的不像人的皮肤，极度不协调的配色混杂着夜晚闪烁的灯光，像是被次元排除在外的元素，但整个人又是那么鲜活地站在李欶前面，一个生气满满，并且正直花期的少年。
　　
　　李欶可以透过相机看到他的身影，但相机却拍不到任何有关他的痕迹，就像沉坷，视网膜下的他简直就像错觉。
　　
　　所以，究竟沉坷的存在是不是从始至终就是他的幻想呢？
　　
　　李欶神情有一瞬间的呆滞。
　　
　　不灵活的东西随便一按就能跳转到不同界面，他不知道自己按到了什么键，画面一下跳到了相册。
　　
　　第一张就是刚刚他拍的江景，李欶没反应过来，看到随着船的行驶屏幕中画面的画面还没有变化才察觉。
　　
　　真是的，他在想什么呢？
　　
　　“过来一点。”他拉着沉坷的手，冰凉的温度告诉他不要多想。
　　
　　屏幕翻转，李欶将手举高，正好能将两人放在正中间的位置，配合着江景意外养眼。
　　
　　“咔嚓——”
　　
　　李欶拍下了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虽然画面中只有靠在右边极不协调的李欶一人。
　　
　　黑夜如同一头凶残的猛兽将沉坷吞噬。
　　
　　他笑的僵硬，再也没了看夜景的兴致，靠在边上心不在焉地翻相册。
　　
　　“不开心吗？”沉坷靠近他，声音轻飘飘的，被风一吹就走。
　　
　　“难道我该开心吗？”李欶将视线放在他脸上，随后瞟向斜下角，把相机收起来，他不想看到那张单人照片。
　　
　　“你可以告诉我一个开心的理由。”
　　
　　沉坷不知道有什么可以让他开心，看着越来越近的渡口，说：“以后我们可以每天都看到这么漂亮的风景了。”
　　
　　“嗯。”李欶点头，“暂且算一个吧。”
　　
　　“我们还可以吃到很多好吃的，拍很多照片。”
　　
　　“可以收拾东西去很多地方玩，看更多风景。”
　　
　　他说着自认为能让他开心的理由，这对之前的李欶来说简直是笑话，但现在他确实有能力做这些。
　　
　　但他还是木着张脸，神色漠然。
　　
　　冰凉的指尖点在他的脸颊，慢慢扯动着嘴角往上拉。
　　
　　“开心一点嘛。”
　　
　　沉坷也在笑，但有些牵强。
　　
　　自从他出现在他的生活后，李欶好像没之前那样容易开心了。
　　
　　更或者说，是接触到这个案件后。
　　
　　“对不起。”他小声道歉。
　　
　　“我说过我很讨厌你说对不起。”李欶把相机收起来，握住他的手腕直白地对上他的眼神，毫不退让。
　　
　　“你知道我要怎样才能开心吗？”
　　
　　轮渡发出长长的鸣声，告诉各位游客今天的行程将要结束。
　　
　　江边行人掩盖住放肆大笑的嘴唇，一个接一个门面红火的小店传出招牌揽客话术，街头表演者悠扬的钢琴声顺着风飘到江面浮沉。
　　
　　李欶目光坚定，脸上不再是之前上班时半死不活的样子，交替的灯光在他脸上闪过，唇瓣小幅度开合，流露出的声音被烟火掩盖。
　　
　　沉坷却清楚地听到了他说了什么。
　　
　　他说：“我想要把伤害你的人碎尸万段，想要将福利院纵火的真相找出来，我才会开心。”
　　
　　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沉坷动了动手，上前一步抱住他。
　　
　　“真相可能并不会让你很开心。”
　　
　　李欶不在乎：“可是如果我不知道真相，我会更不开心。”
　　
　　他后退一步离开他的怀抱，拉着他随着人流下船。
　　
　　夜幕降临，随着时间流逝又过去了一天。
　　
　　距离飞往s市的时间越来越近。
　　
　　前三天的时候小梅不见了，陆宪说是先去场会布置，等过去之后直接会合就行。
　　
　　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最后几天领导放假，让他们回家好好修整收拾行李，该带的都带上。
　　
　　李欶行李早就收拾好了，他又精简了一番把重要东西装在一个小箱子里，衣服不多。
　　
　　今天的散步活动结束，李欶打开相机开始欣赏自己拍的夕阳照。
　　
　　天天住酒店还是很爽的，离哪都近，拍照景色最好的地方一出门就能走到，非常方便。
　　
　　“下次我买根线把照片导出来。”他摆动着相机看接口，“不过这个款式的我恐怕没配件了。”
　　
　　照片一张张滑过，越往后翻拍的东西越模糊，可能是被别人经手过拍的，李欶把价值不高的照片挨个删除，并且根据照片的拍摄手法来看他可能是这玩意的第四任主人。
　　
　　手指按的很快，李欶的眼睛一向会过滤垃圾，男人的，女人的，还有莫名其妙的照片一个没留，在按到后面几张时，李欶要点删除按钮的手突然停了。
　　
　　眼底倒映出曝光度过高的照片上的人，少年眼底茫然，似乎对这一次的抓拍毫不知情，黑色的头发与背景的对比度异常高，双手交握在身前，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什么。
　　
　　是大学时期的沉坷。
　　
　　再往后翻，这是一张俯视角度拍的照片，沉坷半张脸出现在画面中，瞳色被睫毛挡住，修长的手握住笔，满纸特殊符号，他正在写什么公式。
　　
　　李欶高中学理的，虽然有些东西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印象深刻又能装X的公式肯定不会忘记，他抬头看他，眼里明晃晃的情绪。
　　
　　——这不是制火药的公式？
　　
　　“我没想到真的是之前的用过的相机。”沉坷离他很近，也看到了里面的照片。
　　
　　他只是看着觉得很像，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买回来，想看看之前里面的东西删掉没有。
　　
　　再往后翻，是一些生活照，有自拍的也有他拍的，图书馆、食堂、宿舍......A大的各个角落。
　　
　　李欶竟然还在里面发现了自己的踪影。
　　
　　是一张在画廊的偷拍。
　　
　　清俊的少年侧身站在获奖作品前摸着下巴欣赏，走在前面买完饭的朋友嘻嘻哈哈正在抬手叫他过去，少年没理，独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李欶情绪复杂地翻过去，后面没几张了，都是一些绿色风景照，最后一张不一样，照片上是沉坷和一个少女的合照，两人默契而又尊重地离的很开，脸庞带着独属年少的青涩，都是笑着的。
　　
　　李欶眉头一拧，开口有问题想问他，话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那个一头黑色及腰的长发，拿着高数课本放在身前的女孩有着过分熟悉的脸庞，偏明艳的脸不像现在这样具有攻击力，笑出可爱的兔牙，指甲也是健康的粉色，拇指上有月弯。
　　
　　明显地看得出来这是大学时候的齐倩倩。
　　
　　“你......”
　　
　　李欶不断将照片放大，看到后面教学楼的剪影，这张是在艺术院教学楼前拍的，从画面可以看出是齐倩倩拿的相机。
　　
　　“你们认识？”
　　
　　他抬头，把照片放在沉坷面前质问，似乎在疑惑，他为什么跟加害者的妹妹有关联。
　　
　　“大学的好朋友。”沉坷补充：“碰巧我救过她。”
　　
　　连妹妹的朋友都能下得去手......
　　
　　“既然是这样，那齐路就太不是人了。”李欶喃喃，觉得手又有点痒，想揍点什么东西。
　　
　　“他知道吗？”
　　
　　“谁？”
　　
　　“齐路。”
　　
　　沉坷偏头：“知道什么？”
　　
　　“知道你救过他妹妹这事。”
　　
　　“应该知道吧。”沉坷也不确定，但齐倩倩很依赖他哥哥，什么事情都会跟齐路分享。
　　
　　“好。”李欶再度低头，已经想好下次见面该怎么揍他了。
　　
　　——
　　
　　时间在幸福的时候总会过的很快，转眼，就已经到了登机的日子。
　　
　　李欶跟他们在机场会合，陈子也来了，王论使劲拍他的肩，说这是自己自费出的钱带的司机。
　　
　　李欶明白他只是想让陈子多出去锻炼一下而已。
　　
　　警车停在外面，还压着一个人，是齐路。
　　
　　手铐脚镣都齐全，谁都没为他带衣服，何光解释道：“他自己非要去，说能帮我们提供线索，就带着了。”
　　
　　“不过路上都有人严密看管的，一切智能东西都接触不到，放心吧。”
　　
　　他们在一个口登机，齐路在另一个入口，有专员带着，但之前被追着捅的经历历历在目，李欶哪能放下心。
　　
　　“他会撬锁，别让他拿到任何东西。”
　　
　　“这个我们懂，你担心的事情肯定不会发生的，现在咱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就算为了他妹妹，他也要争口气配合点吧。”
　　
　　那边，齐路已经过了安检，李欶按住自己跳个不停右眼皮祈祷。
　　
　　“最好是这样。”
　　
　　第38章
　　
　　飞机落地是在下午，陆宪跟他们不是一班飞机，提早去兄弟警局做交接。
　　
　　下了机场，外面有两辆车停在显眼的地方，车外配备了专门的司机和保镖。
　　
　　小梅一直在出口等着，跟李欶通电话确认时间，王论打车软件都还没打开，突然被两个戴墨镜的人拦住了。
　　
　　“欶哥，陈子，王警官何警官！”小梅站在车边叫住他们，她今天穿着短袖和白色休闲裤，两手在半空晃，“这里！”
　　
　　“小梅啊！”
　　
　　王论差点还以为自己要被绑架了，顺了口气，回头发现行李已经被搬上车了，小梅招呼他们跟上前车。
　　
　　后面的车专放行李，几人挤在一辆车上，陈子开车，小梅副驾，后座三人像村里人进城一样，对着豪车眼冒绿光，左摸摸右摸摸，更有甚者，例如王论，已经开始录人生视频了。
　　
　　“去哪啊，梅姐。”陈子还在用他不太灵光的手机导航，小梅把导航系统调出来输入地址。
　　
　　“先去酒店吧，我已经给你们订好房了，离饭店很近，来这的几天你们就先在这住，有什么不满意的call我就好。”
　　
　　在S市，她算半个东道主，自然要好好招待他们。
　　
　　“现在时间还早，拍卖会要两天后才开始，你们先休息一下，对了。”小梅笑眯眯道：“好姐也来了哦，正好咱们人齐了，不如今天晚上出去约饭怎么样，我请客。”
　　
　　“木好？”何光把黏在真皮座椅上的视线挪开，问她：“她咋来了，医院这么早放假？”
　　
　　“跟我一起来的，来旅游嘛，医院那边说一声就好了。”
　　
　　何光了解了，点头：“那行啊，约饭，不过今天是不是有点晚了，明天约？”
　　
　　“是哦。”小梅抬头看天，露天大屏正好显示电子时钟，现在已经十点了。
　　
　　他们还要回酒店整理行李，这么一想时间确实紧，小梅说：“是有点晚了，那我们明天再约？”
　　
　　本来坐了几小时飞机就够累了。
　　
　　李欶点头：“我赞同明天约。”
　　
　　何光：“赞同+1。”
　　
　　王论：“赞同+2。”
　　
　　陈子随波逐流，一向都是跟着他们走的，也没什么意见。
　　
　　小梅想了想，问：“要不要叫陆叔叔一起？”
　　
　　李欶：......
　　
　　何光：......
　　
　　王论：......
　　
　　陈子年纪尚小且没怎么跟陆宪接触过，非常敬重这个对事严肃对人和蔼的领导。
　　
　　陈子：“我觉得可以叫陆厅一起。”
　　
　　三人异口同声：“那你跟陆厅一桌。”
　　
　　陈子：......
　　
　　“那还是不要叫了。”
　　
　　“OK既然你说不叫那我们就不叫了。”王论把锅扣到他身上，打开窗户开始吹风。
　　
　　S市靠海，经济水平和基础建设都比C市要好很多，同样的，消费水平也高的令人发指，还好小梅给他们每人给了张卡，开销全包。
　　
　　王论虽然嘴上说晚上没时间，但十二点还在新建的没有陆宪的小群里约人出去玩。
　　
　　李欶刚洗完澡出来，看见几个人纷纷冒头，小梅没住家里，也跟木好一起住的酒店，楼层就在他们上面，约起来方便很多，只不过见李欶没回，几人在群里甩了好几个电话过来。
　　
　　落地窗可以俯瞰城市夜景，十二点对于这座不夜城来说正是出来玩的时候，就算半夜三点街上仍然灯火通明，有不少的行人。
　　
　　李欶可不想跟他们出去弄得一身汗回来，他懒得再洗澡，就让他们直接走不用管他。
　　
　　王论拍了张夜景照过来，配文：已走，勿念。
　　
　　酒店自助是二十四小时供应的，李欶简单吃了点就回房间了，关紧门叫沉坷。
　　
　　一开始还没回应，过了一会儿，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在呢。”
　　
　　早在冷气拂过皮肤的时候他就知道是沉坷来了，不然还真可能被他的神出鬼没吓一跳。
　　
　　看沉坷乖巧地坐在沙发上，李欶把随身带的手机给他，“无聊的话就玩手机，明天早上带你出去玩。”
　　
　　“好啊。”他捧着手机，熟练地点开相机走到窗边拍照。
　　
　　李欶在清点行李里装的东西，今天换洗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洗，还在考虑明天出去应该穿什么。
　　
　　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有，李欶转头，见沉坷一直在找角度拍照，心想：他好像不怎么喜欢玩游戏刷视频等娱乐活动。
　　
　　他本意是有手机在身边就算他不在也不会无聊，可现在看上去好像有没有手机也一样。
　　
　　这也太热爱生活了......
　　
　　这一片区域周围都没有丧葬品卖，李欶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定睛一看离了十万八千里远。
　　
　　本来包里是有给他准备东西的，但过安检的时候被收了，现在到了这个地方，还想说给他买点香烧，现在看来只能让他饿几天。
　　
　　酒店有城市手册，李欶坐在地上随便找了几本看，突然耳朵敏锐地捕捉到细微的拍照声，这才抬头看向沉坷。
　　
　　“你在拍我？”他并不反感面对面偷拍，把手伸过去：“给我看看拍的怎么样？”
　　
　　沉坷把手机给他。
　　
　　一翻屏幕使用时长，相机居然是最多的，里面有几百张照片，很多都是风景照，漂亮的花啊草啊占比一点，流浪的小猫小狗也占比一点。
　　
　　剩下的全是李欶。
　　
　　刷视频刷到睡着的李欶，专心划分线索的李欶，吃饭时的李欶，买菜时的李欶，玩游戏气到满脸通红的李欶......
　　
　　最近一张是在飞机上闭眼休息的照片，照片中的人似乎因为无聊而微微皱眉，长而弯的睫毛在皮肤上打下小片阴影，生活时间充裕的时候他休息的不错，没了黑眼圈，脸上很有气色。
　　
　　李欶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跟个变态一样？
　　
　　继续往下翻，花花草草已经看不到了，他的生活照已经占据了整个相册，这些是沉坷在的时候拍的，这么多张，他居然一次都没有察觉。
　　
　　本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帅照的李欶被近乎一大半的单人照吓的有些毛骨悚然，但看沉坷还一副不知不觉的样子，他咽下到嘴边的惊呼，开始苦口婆心的教育。
　　
　　“人要以自己为圆心知道吗？”
　　
　　突如其来的话让沉坷不解，不过他理解他的意思，点头附和。
　　
　　“所以......”李欶抓耳挠腮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出来，叹了口气，放弃了。
　　
　　毕竟他现在是唯一能让他依靠说话的人，这么想，围绕着他的世界的好像也就他一个人。
　　
　　沉坷手指合拢，担忧的眼神落在正在烦躁抓头发的李欶身上。
　　
　　“小鱼哥哥，你要说什么......”
　　
　　小鱼哥哥四个字一下把李欶打的找不着北，他把手机还给沉坷，呼吸逐渐平静，缓慢抬起的脸上绽出一个笑容：“我是说——”
　　
　　“所以你好好想想明天要去逛哪里，我带你去。”
　　
　　沉坷接过手机蹲在他面前，两人视线齐平，沉坷垂下眼，凑近。
　　
　　冰冷的吻落在他的脸颊。
　　
　　中央天塔两束照的很远的放射光不断旋转，被月光照耀的海面泛起粼粼波光，像传说中美人鱼漂亮的尾巴。
　　
　　手机传来一阵震动，小群里不断发着消息提醒李欶今晚海面有即将表演的烟花秀。
　　
　　李欶平静地把手机静音，如果实力允许，他还会把它毫不犹豫地扔进垃圾桶里。
　　
　　楼下隐隐约约传来整齐划一的倒数声，观景最好的酒店，所有人站在窗户前静等烟花秀的开启，无人机呼啸而过，等烟花结束，就是振奋的灯光展。
　　
　　当声音喊向一的时候，盛大绚烂的烟花在空中绽放，从一小束烟火逐渐炸开变成空中耀眼的星辉，五彩的颜色仅仅只出现几秒，又像流星般坠落。
　　
　　然后又是连绵不绝的烟火。
　　
　　冰凉的温度自脸庞移开，李欶眼底放映着一束束烟花，但他的焦点却并不在窗外。
　　
　　绝美的景色映在眼底，如同电影母带一样清晰地在黑瞳中流动，李欶问他：“不拍照吗？”
　　
　　沉坷看着他：“你不喜欢的话，我就不拍了。”
　　
　　原来他是知道他的意思，有时候，这种极端的洞察力很吓人。
　　
　　“我从来没有说过不喜欢不赞同。”李欶笑了笑，补充：“你的观察力真的恐怖。”
　　
　　对微表情的捕捉能力，对事物的洞察力......
　　
　　他展现只是一小部分，面对李欶时，沉坷很少会去揣摩他的心思。
　　
　　但有情绪时例外。
　　
　　“你现在可以利用你的能力，猜猜我想要做什么。”李欶说。
　　
　　下一秒，沉坷摇头，“我猜不出来。”
　　
　　“那我告诉你？”
　　
　　沉坷黑亮的眼睛看着他，小幅度点头。
　　
　　李欶捧着他的脸，眼底绽放的景色被眼皮覆盖。
　　
　　柔软的唇瓣贴近，他珍惜又小心地吻了他。
　　
　　一个不含任何利益心思，纯粹的，心疼的吻。
　　
　　——
　　
　　他们无缘外面美丽的景色，也会有人替他们看。
　　
　　小群里，五个人加起来发了快几百张照片，还有十几条视频没传上去，混杂着十几条艾特李欶的消息，问他在视角最好的地方有没有拍到照片。
　　
　　李欶打开手机的时候差点被震动音干报废，消息提示音接连不绝炸出来，到最后手机已经出现电音了。
　　
　　就十几分钟的表演，群里照片视频满天飞，一下盖了一千多楼，李欶都不知道从哪看起，所以干脆又关机了，装死当没看见。
　　
　　此时中心大街上已经挤满了人。
　　
　　王论被挤的差点双脚离地，一边往外走一边锲而不舍地举着手机拍视频。
　　
　　同样已经快被挤扁的其他四人终于从人群中逃了出来，狼狈地撑着膝盖喘气。
　　
　　最后挤出来的王论差点摔了一跤，对上已经修整好的四人的视线，没忍住一起笑出了声。
　　
　　“王论哥你这什么造型！笑死了！”
　　
　　“好意思说我？你们的也比我好不到哪去！”
　　
　　“好多人啊，差点就出踩踏事故了，王论这么胖应该是他挤别人，没遭罪。”
　　
　　“何光你少放屁了！”
　　
　　“还是李欶哥爽，又不用挤还能看到视角绝佳的烟花。”
　　
　　“我也是这么说，早知道就不听你的出来了！”
　　
　　何光率先举手：“附议！”
　　
　　小梅：“附议+2！”
　　
　　陈子：“附议+3！”
　　
　　王论：......
　　
　　第39章
　　
　　几人一逛完，回来已经是凌晨了，酒店配备夜宵，何光拿几瓶酒和一盘烧烤，打电话问李欶吃不吃。
　　
　　电话没通。
　　
　　“跟谁打电话啊，何光。”王论嘴里塞满东西，看他半天没回来，这才出来找他。
　　
　　他用烤串签戳何光：“哎，都等你过去喝呢，还在这杵着干啥啊。”
　　
　　“跟李欶打。”何光把手机放回去，疑惑道：“怎么不接通啊，是不是晕房间了？”
　　
　　“怎么可能，他这人鬼精鬼精的，放心吧，人家脑子比你好用，不会这么蠢的。”
　　
　　“行了走吧。”王论催他：“说不定都睡了，别打扰他休息。”
　　
　　“行。”
　　
　　李欶确实是休息了，虽然他平时是个夜猫子。
　　
　　早上人少，出行方便些，既然答应了沉坷要带他出去玩，肯定不能起的太晚。
　　
　　豪华单间各个配置都是一流的，李欶长这么大没睡过这么软的床，几乎整个人都凹陷下去，极度有安全感，睡眠质量也略有提高，沉坷陪在他旁边，点开相机拍张照片。
　　
　　说好早上出去的李欶不负众望睡得早起得晚，生物钟硬是拖到了十点多才醒，沉坷不用做饭，就坐在沙发上摆弄手机。
　　
　　“你怎么不叫我？”
　　
　　李欶嘴巴一张就开始甩锅，拖着皱巴巴的衣服下床。
　　
　　沉坷给他倒了杯温水，温言细语说：“晚点出去也可以，你需要多休息。”
　　
　　“晚点要跟小梅他们出去聚餐，可能没时间顾及到你。”李欶抓了抓鸡窝头，蹲在地上找昨天不知道被扔在哪的拖鞋。
　　
　　“没关系，你玩的开心就好，不用顾及我。”
　　
　　水被递到眼前，李欶穿好鞋站起来，刚想接过，脑子一晕踉跄几下。
　　
　　昨晚没吃饭，加上起来的太猛了，可能有点低血糖，沉坷扶住他，把温水送到嘴边。
　　
　　“谢谢。”他忍着生理上的恶心小口吞咽，不敢大声说话，怕吐出来。
　　
　　“甜的。”李欶喝完，虚弱地靠在床头休息，看他又转头去接水，没忍住夸他：“你还真够细心。”
　　
　　“昨天中午你只吃了一点，晚上没有吃东西。”他声音闷闷的，似乎在责怪他。
　　
　　李欶想起来了，他昨天还让他下去吃点东西，不过李欶亲的有点上头了，脸比打游戏的时候还红，这就算了，还是明显的苹果红，这要出去走一圈必然要暴露，或许王论还会问他是不是嗑春药了。
　　
　　他怎么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第二杯水放在他手中，这杯不是糖水了，兑了点冷水大还是度数偏高，李欶眼神斜移，似乎在想事情。
　　
　　沉坷拨通服务热线让李欶点餐，被李欶挂了。
　　
　　“我手机呢？”
　　
　　他记得昨天关机了还没充电。
　　
　　“给你充电了，小鱼。”沉坷将手机给他。
　　
　　冷不丁一声小鱼差点没让李欶水从鼻孔里喷出来，呛了一大口，捂着脖子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沉坷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他叫小鱼哥哥还好，叫他小鱼，李欶总觉得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过他也没表态，休息好后准备下去吃饭。
　　
　　群里已经聊了好久了，李欶把楼爬完，发了个表情，炸出一堆人出来。
　　
　　王论：死而复生了？
　　
　　下面都是一群+1。
　　
　　何光叫他下来吃饭，他们来的不久，屁股都还没坐热乎。
　　
　　李欶洗漱了一番，鬼知道他们一群回来的这么晚的人怎么还能起来的这么早。
　　
　　下楼的时候，五个人已经在自助餐厅选了个长方形小桌子围在一起坐着了，正好陆宪今天发了文件过来，李欶还以为他们在聊正事，随便找了个位置准备坐下。
　　
　　每个人盘子里都放着一个汉堡，他们貌似在争论什么，看见李欶来了也只简短地打了声招呼，随后再次投入激愤的辩论中。
　　
　　李欶还想着究竟是什么大事值得他们如此严肃，下一秒就听见王论拍桌子。
　　
　　“必须是拆开吃，你拿到手第一口不拆开吃的是特务！”
　　
　　汉堡被拍的一抖，陈子弱弱道：“王哥，只有小孩子才会把汉堡拆开吃吧，你都多大了。”
　　
　　何光：“就是，我只能说把汉堡拆开吃的人也太没有生活了。”
　　
　　木好也跟着摇头：“必须是整个咬啊，拿到汉堡第一口不整个咬的是走狗！”
　　
　　“唉，此言差矣！”何光伸手让他们平静下来，说：“我还是赞同王论的看法，整个咬下去这么大块汉堡呢，面包粘上牙膛，不好，像我就拆开，只吃肉不吃面包和菜。”
　　
　　“太浪费了。”这次轮到小梅摇头，“我就喜欢吃面包和青菜上面的酱，甜甜的。”
　　
　　李欶：......
　　
　　听了半天感觉不如回去睡觉。
　　
　　“李欶，你怎么看？”王论期望地问他，看看有没有同好。
　　
　　“我看什么。”李欶拿起面前的牛奶喝了一口，什么时候还有穷鬼能自主选择的权利了。
　　
　　“能吃就行，管他什么吃法呢。”
　　
　　王论指着李欶宣布：“你最没有生活。”
　　
　　：+1。
　　
　　“陆厅发的文件你们看没？”李欶慢吞吞进食，把群聊打开给他们看。
　　
　　“没。”木好说：“反正我没看到，我屏蔽了。”
　　
　　“我看了我看了！”
　　
　　作为这一桌唯一一个看过文件内容的人，陈子跟他们讲要点：“陆厅说了关于付渐华前妻的案子还有这几天的安排，晚点会安排这边的警察局长和副队来跟我们对接，然后就是让我们这几天好好休息，好好玩。”
　　
　　王论胡吃海喝的动作渐渐停下来，他现在已经玩的有点乐不思蜀了，差点把正事忘了，跟何光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都心虚低头。
　　
　　玩嗨了。
　　
　　吃完饭已经到了正中午，小梅做东，邀请他们逛街，当然大气的开销全包。
　　
　　李欶走得慢，慢慢跟他们脱节了，就让他们先走，他自己逛逛，主要是沉坷有点没看够的样子，走太快来不及拍照，李欶得迁就他一些。
　　
　　王论和何光早跑了，整条街就属他们两个逛得最起劲，现在也不知道在商场几楼，反正又是都是在群里联系。
　　
　　打了个公交到靠海的景点，沙滩上人挺多，光膀子的猛男，穿着性感的美女随处可见，李欶挤在里面显得有点不合群，但他不想脱衣服下海，在树下找了个秋千坐着了。
　　
　　身后一排卖的是景点小吃，一个棉花糖居然能卖到三十，李欶自然而然地略过，看到一家装修粉粉的卖甜品的小摊。
　　
　　他被摆在最边上装满棒棒糖的盒子吸引了，想起沉坷说的之前他会给他们带棒棒糖的话，李欶指着盒子问棒棒糖多少钱。
　　
　　“单买吗？”戴着白色帽子小姐姐凑过来，“不好意思，棒棒糖不单卖的。”
　　
　　“啊？”李欶问：“需要买甜品吗？”
　　
　　“是的，任意买一份赠送。”
　　
　　李欶纠结地看了眼糖，又看了眼专心摆弄手机的沉坷，抠着嘴角买了一份。
　　
　　最便宜的是一份六十块钱的冰淇淋，小盒子，他一只手都能拿下。
　　
　　李欶想过会有点小，但没想到都快到迷你的地步了，他挖了勺冰淇淋放进嘴里，把赠品举到沉坷眼前。
　　
　　“吃不吃。”
　　
　　问完李欶才知道自己做了个多蠢的举动，花了六十买了个他不能吃的东西。
　　
　　脑子渐渐回笼的李欶心如死灰，但沉坷好像很高兴的样子，接过棒棒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谢谢小鱼。”
　　
　　“不客气。”
　　
　　看他笑的这么甜，李欶转念想：花六十买个开心好像也挺值。
　　
　　不过......
　　
　　“你最近怎么不亲我了？”他咬着嘴角，在沉坷不解的眼神中点了点自己的唇瓣，“这里。”
　　
　　“我以为你会讨厌。”
　　
　　说完，他凑近亲了一口，眼里泛起莹莹笑意。
　　
　　“还好吧。”李欶小声蛐蛐，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现在对于这种程度的接触还能接受。
　　
　　靠海吹来的风都是湿热的，太阳很大，李欶站在树荫下吃雪糕，眼神眺望天际。
　　
　　沉坷放下相机，体贴道：“太热的话我们就回去吧，或者跟着你朋友去玩。”
　　
　　李欶看了眼群聊消息，摇头：“他们现在也在往这边赶，等会能碰见。”
　　
　　刚刚秋千的位置上坐了个小孩，李欶看了半天没找到一个能休息的地方，百无聊赖地靠在树边。
　　
　　他身上穿的是小梅准备的衣服，每人都有份，李欶没搜多少钱，但单凭穿在身上丝滑的感觉就知道价格肯定不一般，类似于衬衫一样的，布料很贴皮肤，比较修身。
　　
　　沉坷双手捧住他的脸，李欶皮肤很烫，被晒的热热的，但没流汗。
　　
　　“好点了吗？”
　　
　　有这个随身空调在身边好受多了，李欶没躲开，也不想动，颇为享受地闭眼哼哼。
　　
　　轻柔的抚摸渐渐转变为亲密的拥抱，沉坷抱他抱的很紧，紧到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怎么了？”李欶反应到他的不对劲，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轻拍他的后背，以为又是要亲亲，于是艰难地转过脸。
　　
　　“我没事，小鱼。”
　　
　　李欶想推开他，反而被抱得更紧，少年黑黢黢的瞳孔死盯着一个地方，半张脸埋在李欶肩头，如同狩猎者一样聚焦视线。
　　
　　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黑衣男人衣襟上挂着墨镜，虽然是一身便装，但浑身气质明显有悖于这片轻松欢乐的乐园。
　　
　　他视线四处搜寻，像是在找什么人，李欶靠着树背对着他，正处于对方的视野盲区，好在没有发现，他走到了更远的地方。
　　
　　“我想走了。”
　　
　　沉坷低声说，握住他的手腕不容拒绝地往外拉，李欶第一次知道他手劲这么大，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但还是跟着走了。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沉坷是在规划路线，而李欶只是全神贯注在看他。
　　
　　步子迁就着李欶的，他除了开始紧张的时候手劲大点，现在离开了景区已经完全平复过来了。
　　
　　小梅他们还没到，李欶还是发消息让他们先别来了，正好逛了一个下午，找地方歇会先。
　　
　　“你怎么了？是发现什么了吗？”
　　
　　坐上了回去的公交，李欶偏头看逐渐模糊的沙滩公园。
　　
　　沉坷指了指自己的嘴。
　　
　　李欶瞬间明白了，是关于付渐华的。
　　
　　沉坷盯着他的眼睛，用极其轻微的声音说出三个字：
　　
　　“内奸。”
　　
　　内奸？
　　
　　李欶动了动脑子在嘴里琢磨着这两个字，随后笑容一僵。
　　
　　如果是付渐华那边的内奸，应该没跑的必要，看到了说不定还要打个招呼致敬。
　　
　　这么想来，这人有百分之八十是他们这边的内奸......
　　
　　第40章
　　
　　“如果你指给我看一下就好了。”李欶回去的路上越想越懊悔，“只要我看到了他的脸......”
　　
　　“看不见的。”沉坷一句话浇灭他的小心思：“就算见到了也没用，他的级别小鱼你应该见不到。”
　　
　　李欶一想觉得不对，“我见不着陆厅总可以吧，到时候把人员信息调出来我挨个看！”
　　
　　“他是特工出身，对视线很敏感，小鱼，你不要轻易招惹他。”
　　
　　“那你来看。”李欶就非要查出来这人是谁，说：“我让陆厅把信息调出来让你指认。”
　　
　　“可以是可以......”
　　
　　只不过他对他的记忆只停留在三年前，还不知道现在对方已经走到了何种地步，总感觉这个方法也不行。
　　
　　后续的答案也证实了他的想法，李欶指认的这名高级警官叫于敬，在一年前已经因受贿问题被处分了，目前人不在警局。
　　
　　找人如同大海捞针，李欶不指望他们能有什么效率，让他们着手从景区的监控开始调查，有陆宪的名头顶在上面，李欶就不信了还查不出来。
　　
　　晚上聚会的时候他也姗姗来迟，本来是不等人齐不动筷子的，后来菜都快冷了才吃，李欶来前还上了几道新菜。
　　
　　何光隔着老远就看见人了，外面一排人里最亮眼的就是他，一身修身衬衫外套了件薄薄的浅驼色风衣，黑色长裤套在他腿上感觉自带拉长效果，整个人自黑色细腰带处被分成标准的黄金比例，衣角随着紧促的步子向外翻飞，不知道吸引了多少视线，整个人简直帅飞了。
　　
　　王论当然也看见了，上下扫了来人一眼，酸不溜秋说：“我明天也要买一条这样的裤子。”
　　
　　陈子不忍心打击他，建议道：“可能要买大码才有效果吧。”
　　
　　“......”
　　
　　“不好意思来晚了。”李欶见菜大多还没动，找了个位置坐下，气还没缓过来，问：“不是让你们先吃的吗，怎么都半小时了还剩这么多？”
　　
　　“这还不是为了仪式感！”见李欶来了，何光率先开团：“李欶，你怎么回事啊，团建都迟到！”
　　
　　王论见有人先手，紧接着跟上伤害：“就是啊，这不就能看出我们在你心中的分量了嘛，不！重！要！啊！！！”
　　
　　“自罚三杯自罚三杯来！”
　　
　　三杯白的放到他面前，木好她们也是算看热闹不嫌事大，一直在起哄。
　　
　　李欶下午紧急去找陆宪，这会儿好不容易处理完事情马不停蹄就来聚餐了，还没喘上一口，问罪的话接踵而来，他拿起一杯看上去没被喝过的白水，叉腰喘息道：“要是真不重要我就不来了，今天下午找陆厅谈事去了，你们下午应该没去沙滩公园吧？”
　　
　　“都听着您的话呢~”何光怪叫。
　　
　　“没有就好......呼——”
　　
　　他吐出一口气，把手上这杯水一饮而尽，王论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在李欶转头全喷出来的时候才心虚提醒：“其实这是一杯白酒......”
　　
　　“咳，咳......咳咳咳咳！！！”
　　
　　白酒度数不高，但对于李欶这种喝酒小白来说上脸很快，何况还呛了一大口进去。
　　
　　李欶嗓子火辣辣的，整个胸口都不舒服，酒味太冲人，咳的他生理眼泪都出来了。
　　
　　“欶哥，你不会不能喝吧？！”小梅紧急拿凉白开给他漱口。
　　
　　但现在已经晚了，李欶一杯倒，酒气在内里蒸发熏得他已经有些晕，不过人还在强撑着坐下吃饭。
　　
　　剩下四个坐不住了，一窝蜂都围上来，何光看他这样子，忍不住责怪王论：“你别把人整死了！”
　　
　　“我冤枉啊！”王论也想报警了，“谁知道这小子一杯倒啊？”
　　
　　“我没事。”
　　
　　李欶坐的笔直，装作没事人一样安抚他们，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这是强撑，陈子犹豫地拿出电话，“要不要叫车先送他回去？”
　　
　　其他人有些犹豫，毕竟这次本来就是聚餐，少了他反而没气氛了。
　　
　　李欶目光坚定：“不用。”
　　
　　他的脸很烫，好在有沉坷牌冰凉贴，李欶脑子还是有意识的，只不过手脚不听使唤，为了证明自己，他端起碗筷，不负众望把饭夹到了下巴上。
　　
　　“真醉了我天。”王论真后悔刚才没提醒他，这桌上多了个醉鬼还能吃好饭吗？
　　
　　“要不真的，你先回去？找代驾送你？”
　　
　　“不用。”李欶擦了几次才把下巴上的饭擦干净，听他们都在赶他走，生气了。
　　
　　“我——”
　　
　　他这一声我音调扬的很高，标准的醉鬼开头，之后声音降下来，说：“我不打扰你们吃，吃饭......”
　　
　　本来他也是饿着肚子来的，这会儿筷子都拿不稳了，又不想因为自己一个人打扰他们吃饭的兴致，索性靠在椅子上休息。
　　
　　呼吸之间都带着酒气，坐的越久头越晕，沉坷在给他揉太阳穴。
　　
　　小梅怕他太难受，点了份醒酒汤和咸粥。
　　
　　到最后李欶也没吃——他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不知道聚餐是什么时间结束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总之醒的时候人在酒店。
　　
　　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温水，房间内空无一人，冷清的有点恐怖，李欶打开手机看时间。
　　
　　将近十一点了。
　　
　　聊天界面有小梅发的消息，提醒他醒酒汤已经打包放桌上了，让他记得喝，群里在聊明天拍卖会的事，几个人从没参加过这类高级活动，谈起来分外兴奋。
　　
　　李欶放下手机，视线在房间内转了一圈：“沉坷，沉坷？”
　　
　　刚下床站起来，念叨的人就从厨房出来了。
　　
　　他手上拿着一碗粥和一杯像中药一样的水，见李欶醒了，把东西放在桌上。
　　
　　“醒酒汤。”他先把闻着一股姜味的水递过来，想起刚才聚会上的样子，他细心问：“需要我喂你吗？”
　　
　　李欶讨厌姜味，看着近在咫尺散发着难闻味道的东西，恨不得捏着鼻子躲远点，心想：别说你喂，就算他祖宗来了都喂不下去。
　　
　　“我不喝，我感觉现在还好。”
　　
　　毕竟喝进去的酒不多，不至于到偏头痛的地步。
　　
　　“那你要吃点什么吗？”
　　
　　一碗粥对一个成年男性来说可能吃不饱，李欶也怕自己重蹈低血糖的覆辙，三两下把咸粥解决了，拉着他下楼继续觅食。
　　
　　电梯是上行的，李欶没注意，兴致不高地把自己歪在角落当隐形人。
　　
　　门开了。
　　
　　电梯停靠在上面几层，李欶看了眼数字，见还没下去，无聊地拉耸眼皮，继续当小透明。
　　
　　沉坷在轻轻捏着他的手，李欶一只手放在口袋里，另一只则是呈现一种诡异地打开姿态。
　　
　　这层看上去是没人来了，等的时间够长，电梯门正在自然关闭，就在电梯马上将要紧闭下行之际，一只大手插进中间，灵敏的感应系统迫使门再度打开。
　　
　　首先进来的是一双被擦的黑亮的皮鞋，往上，大腿上勾着一双涂着红色指甲油的白嫩的脚，被大衣挡住一点。
　　
　　跟李欶差不多高的男人走进电梯，上身衣服已经扯开的差不多了，胸口全是女人暧昧的口红印，他单手搂着娇羞靠着他的女人，视李欶为无物，靠在电梯里旁若无人地亲昵。
　　
　　又或者说是由于脸埋在女人胸口所以没看到靠在角落的李欶。
　　
　　李欶：......这何尝又不算是一种霸凌呢？
　　
　　电梯里三个人一个鬼，尴尬的似乎只有李欶一人，沉坷压根不管别人，兴趣全在他任由摆布的手上。
　　
　　唾液交缠发出的啧啧水声，若有若无的甜腻的细哼声......
　　
　　李欶听的也是够无语的，大晚上还要饿着肚子遭受这种暴力，也不知道今天的晚饭还能不能吃下去。
　　
　　也只有沉坷细心地替他捂上耳朵，站在面前挡住他的视线。
　　
　　他的脸远比任何东西看着都要舒心的多，李欶好歹没刚才那么局促了，等了半天，才听到如天籁一般的“叮铃”一声。
　　
　　到了楼层，李欶率先出去，经过男人时不小心蹭到了他的手臂，不知道是汗液还是什么东西的沾到了一点，李欶瞬间打了个激灵，满眼恶寒地回头看，正好对上男人饶有兴趣的双眼。
　　
　　再慢慢的，电梯门关上，上升。
　　
　　只剩看到对方全貌的李欶一人站在原地，愣住了。
　　
　　网上没有有关付清流的照片，也不知道这人是纯为了装逼还是防什么，李欶凭着仅存的对于那张模糊照片的记忆来判断，刚刚那个人就是付清流。
　　
　　“是付清流吗？”
　　
　　他们的眼睛太像了。
　　
　　“是的。”
　　
　　他得到了沉坷的肯定回答。
　　
　　“刚刚电梯升到几楼来着？”
　　
　　“三十二楼。”
　　
　　快到顶层了......
　　
　　不知道在电梯里亲密是不是他特殊的癖好，只见电梯层数不断上升又下降，李欶记下楼层，头也不回地走了。
　　
　　吃饭的时候他都还有些心不在焉，脑袋里反复复盘对方的样貌，咽下一口果汁，给陆宪发了个消息。
　　
　　得到对方的回复后，李欶直接打开视频。
　　
　　屏幕正对摆满文件的木质桌面，过了会儿，陆宪才把摄像头转过来。
　　
　　“晚上好，李欶，有什么事情吗？”
　　
　　就算是休息时间，这位长官依旧坐的严肃端正，袖口一丝不茍地卷起来，连翻转的角度都严谨地几乎一模一样。
　　
　　李欶拿着一个三明治，开门见山道：“陆厅，付清流现在在酒店里，我们需要做什么吗？”
　　
　　他想，如果现在实施逮捕的话，抓到他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过就是比较容易打草惊蛇罢了。
　　
　　暂且听听陆宪的意见。
　　
　　“什么都不需要做。”
　　
　　昏黄的灯光照在陆宪脸上，反而还柔和了平日的威压感，李欶莫名信任他说的话。
　　
　　“付清流的背景太复杂，这个人只能做同僚而不能当敌人，如果情况允许，我不建议用强制的方法，现在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能得到他的支持，找到付渐华的难度会小很多。”
　　
　　他像一个长辈一样对李欶叮嘱了许多，李欶机械性咀嚼，静静听着他的话，直到他又提及了一个名字。
　　
　　“付禛玉。”
　　
　　陆宪发了一张照片给他：“如果你见到这个人，离他远点。”
　　
　　李欶把他发来的照片放大，看到一个坐在沙发上满眼戾气的肌肉壮汉，若有若无地黑色影子盘旋在他身上，气氛乖戾，多的要把屏幕占满。
　　
　　两条蛇形纹身盘旋在他手臂上，一边的蛇头瞳孔竖紧，在谨慎地吐信子，另一边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长而尖锐的牙齿似乎要把敌人贯穿。
　　
　　“这是谁？”
　　
　　“这是付清流的舅舅。”陆宪说：“在国外当黑手党，早些年在国内犯了些事，虽然对他做出了入境限令，但最近他妹妹出事，很有可能会回来，如果遇见他，切记不要起冲突。”
　　
　　长得这么猛，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过，李欶这么个有自知之明的还没作死到这种地步，在大街上见到类似身形的他都要敬而远之。
　　
　　“知道了。”
　　
　　“不过他妹妹出事了？是付清流的母亲吗，怎么了？”
　　
　　陆宪：“不清楚，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暂时没有透露。”
　　
　　“明白了。”他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反正以友好交流为主是吧。”
　　
　　第41章
　　
　　吃完饭，李欶看了眼时间。
　　
　　因为在讲电话，所以他吃的不快，过去了十几分钟，李欶寻思现在进电梯应该看不到某些人了，这才擦干净嘴返回。
　　
　　离他最近的通道有三个电梯，李欶随便挑了个下来最快的，百无聊赖地靠着墙看手机。
　　
　　“叮咚——”
　　
　　随着铃声响起，李欶终于把歪歪扭扭的身体直起来，抬头一看，如遭雷劈——
　　
　　这什么阴魂不散的东西，有房间不去在电梯玩Play。
　　
　　他没有看暴露癖的爱好，后退几步迅速转过头，眼角止不住抽搐，对眼前糜烂的场景感到恶心。
　　
　　电梯门还是敞开着，女人大半身体被遮挡住，只剩两条匀称的双腿挂在男人腰间，而付清流......
　　
　　这孙子挑衅地望着李欶顶胯。
　　
　　男人的攀比欲还是纯纯贱得慌的骚扰？
　　
　　李欶偏着头没看到，但沉坷看到了。
　　
　　他侧身挡住李欶，修长的手指半握紧，眼底漆黑看不出情绪。
　　
　　等了半天，电梯门终于关闭，同时，另一边的电梯也下来了，李欶上了电梯，想杀人的心都有了，路上直骂晦气。
　　
　　什么友好交流，他现在只想送他上天！
　　
　　沉坷一直在揉他的脸安抚，说实话他像安了情绪感知安抚能力一样，有超强的治愈功能。
　　
　　但李欶觉得现在做什么都没用，他感觉眼睛受到了坚强。
　　
　　“我有点恶心，沉坷。”
　　
　　他也学着他的样子揉他的脸，虽然这个举动在监控中看就像中邪了一样，但李欶管不了这么多，他现在急需安慰。
　　
　　“不要想那些恶心的事情，小鱼。”他凑近一些，盯着他：“看着我会好一点吗？”
　　
　　付清流那张恶心的表情留给他的冲击太深了，李欶想甩都甩不掉，因此情绪萎靡，一副精神不振的样子。
　　
　　沉坷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这样呢？”
　　
　　他低头，唇印在李欶柔软的下唇，不同于以往的温和，他吻的很深，尝试性地伸出舌头去舔李欶，见他没有拒绝，扣紧后脑勺逐渐加深这个吻。
　　
　　李欶当然没有拒绝，因为脑子已经爆炸了，宕机倒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反应好。
　　
　　但不得不说这个方法很好，从根本解决了李欶犯恶心的问题，他思绪一片空白，所以腾不出更多的地方去思考别的东西。
　　
　　温和的吻，暗藏着不容拒绝的攻击力，只是浅浅的，悄悄地出现苗头，沉坷没有闭眼，在仔细观察李欶的表情，只要他有一点反感或是恶心的迹象就会立马礼貌离开，而李欶什么反应都没有，瞳孔因为第一次深入的接吻变得有些涣散。
　　
　　第一次，生涩纯情的他......
　　
　　李欶控制不住地后仰，被后脑勺掌控的手轻轻压回来，柔软的唇瓣只张开一点空隙，但足够受欺压了，舌尖下意识回缩，沉坷不痛不痒地咬了口他的下嘴唇，强行挑.逗着。
　　
　　李欶屏住呼吸。
　　
　　嘴里像含了一块雪一样冷，沉坷的吻是冰的，但又抑制不住勾起一丝滚烫的火苗，细长的睫毛在这时候很好地帮他隐蔽了想把眼前人一口吞没的情绪。
　　
　　“不亲了不亲了......”
　　
　　李欶思绪回神将他推开，靠在墙上的脊椎都在颤抖，他用手背擦了擦嘴，发现跟本没有任何黏腻的感觉。
　　
　　瞳孔下意识震颤，平复好之后李欶才抬眼看他，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能弱到这个地步，接个吻差点窒息。
　　
　　由于没人按，电梯一直在三十楼等着，李欶把自己撑起来，魂不守舍地回房间。
　　
　　“小鱼——”沉坷拉住他的手，李欶像完全没察觉到一样自顾自掏出房卡开门。
　　
　　开门的时候正好碰上出来的王论，何光跟着从后面一间房探出头，两个人肯定又要约着出去喝酒了。
　　
　　“李欶......”王论本来还挺高兴能碰到他，还想着要不要约他一起，但看他表情又好像不太对劲，多观察了几眼，担心的叫住他：“你怎么了，是不是酒劲还没过啊？”
　　
　　“嗯？嗯，对，是有点头疼。”他低头看门锁，压根不敢转头。
　　
　　“解酒汤喝了吗，给你打包放桌上了，特别难闻的那杯就是。”
　　
　　“喝了。”李欶撒谎。
　　
　　“......”
　　
　　“李欶，出什么事了，你不太对劲。”
　　
　　还是何光会看，一针见血地发问，李欶肯定不会把电梯里的事说出来，只得把付清流和刚才跟陆宪的通话拉出来当挡箭牌，原封不动地把陆宪的意思转告他们，提及“付清流”，他简单的一语带过，想到这三个字他都会下意识反胃。
　　
　　“这样啊。”
　　
　　王论和何光思考了一会儿，开导他：“那也没必要太过紧张，李欶，万事有我们在前面。”
　　
　　“谢谢你们。”
　　
　　他像一只内向的蜗牛一样把自己缩进门缝里，慢慢合上门。
　　
　　“嘶——”何光看着紧闭的房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李欶......是不是出心理问题了？”
　　
　　“不知道啊。”王论摇头，“我感觉来这的这几天他都不太对劲。”
　　
　　何光也有这个想法，“这是为什么啊，是不是这地方磁场不对盘？”
　　
　　“要不晚上给他整点烧烤回来？”
　　
　　“同意。”
　　
　　两人开开心心出去了，李欶打开灯，这才感觉整个人活过来。
　　
　　窗帘被智能管家打开，璀璨的夜景一览无余。
　　
　　中央天塔一直在旋转闪烁的两束强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智能管家发出甜甜的语音询问主人是否要开启氛围灯。
　　
　　李欶站在原地，垂着头半天没回答，过了一会儿，灯光自动关闭，只留下不怎么刺眼的象牙色灯光，周围光亮瞬间下降几个度，昏暗的房间与黑色的夜晚交相辉映。
　　
　　沉坷慢慢勾住他的手，自责居多，“抱歉小鱼，没有照顾到你。”
　　
　　“如果你讨厌的话，我不会再这样了。”
　　
　　说生气吧，倒也没有，讨厌也说不上，李欶无奈叹气：“没有讨厌，讨厌的话我会立刻推开你。”
　　
　　开玩笑，如果对位的是付清流，可能还没靠近就要吃巴掌了。
　　
　　李欶不希望他每次面对自己有情绪的时候都是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解释道：“下次这样亲的时候可不可以提前说一声，我好有个准备。”
　　
　　第一次被亲的这么丢人，越想越窘迫。
　　
　　“好的。”
　　
　　沉坷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半跪在沙发上使得自己居于下位，在俯视情况下他的脸是极为好看的，附着一些略带可怜的魅惑，要知道，这人以前从来不这样，但在有附加要求的条件下，他能轻而易举地利用自己的优势得到李欶的怜惜。
　　
　　这个示弱的条件是
　　
　　——“小鱼，我能再次像刚才那样亲你吗？”
　　
　　李欶后退几步，有点纠结，他并不抗拒，不过这个吻对他来说还是有些超乎认知了，哪怕他之前一直念叨着初吻要给最喜欢的人，但爱的人就在眼前，说不亲也不好，说到底只是他内心对于未知事物的结症罢了。
　　
　　沉坷那双眼睛仿佛有洞察人心的能力，拉住他的手脸靠在手心，为了不让李欶感到步步紧逼的压迫，他放低位置，伪装出极尽的示弱感。
　　
　　人对于压力往往会抗拒，但对能够全盘掌控的东西不会。
　　
　　沉坷压低声音，如同深海人鱼的嗓音发出蛊惑。
　　
　　“小鱼，你难道不想试试吗？”
　　
　　“那......”李欶脑子被他忽悠的转不过来，勉强同意：“那，试试......？”
　　
　　沉坷眼底有浓重的笑意，告诉他：“如果不舒服就跟我说。”
　　
　　李欶看着他凑近的脸，心想又不算做什么手术，亲密的事情还有不舒服的时候？
　　
　　“记得呼吸。”
　　
　　“我当然知道！”
　　
　　被他当面指出来，李欶有点气急败坏，这次一定不会发生刚才的情况，他发誓，必须在场子找回尊严。
　　
　　电话发出“呜呜——”声，好像是有人打电话来了，李欶容易分心，拿起手机斜眼去瞟，被沉坷冷不丁咬了一口。
　　
　　不疼，像是在控诉他专心点。
　　
　　李欶暂时把他推开，来的是陆宪的电话，他不能不接。
　　
　　“下次再亲。”
　　
　　李欶伸出四根手指假心假意向他保证，盯着眼前人委屈巴巴的脸色转头去阳台接电话。
　　
　　脱离了他的可视范围内，那张脸又立马变了个神情，盯着全神贯注讲电话的李欶几秒，走到他耳边插话：“小鱼，我离开一下，可以把玉借我吗？”
　　
　　“嗯。”李欶点头，极简地应了一声，把温热的玉佩从脖子上解下来放在沉坷手心，视线不经意从他脸上略过。
　　
　　怎么看着不像是去干好事的呢？
　　
　　“注意安全。”他低声叮嘱，那头的陆宪似乎听到了，顿了一会儿给他留出私人时间。
　　
　　“谢谢小鱼的关心。”
　　
　　其实更要注意安全的应该是别人吧.......
　　
　　不过沉坷还是很高兴，在他脸颊亲了一口，握紧玉消失在房间。
　　
　　......
　　
　　电话里陆宪没说什么，只是告诉李欶他下午要查的人找到了，不过在抓捕过程中受人庇护所以目前又没有下落，李欶刚开始还感叹着官做大的就是有好处，现在听到这个消息感觉心已经死了。
　　
　　其实，如果刚开始就把他抓住的话事情就会简单很多，但以目前的形势来看，这位背后肯定是有人罩着的，又或者说。早在一年前他受审的时候就已经被包庇过了，如此勾结。
　　
　　李欶不敢想当初的沉坷是多么绝望地在查案子。
　　
　　“其实这些都还好说。”李欶眼底收揽夜景，越发看不透情绪。
　　
　　他思索出条理：“于敬是小，背后的人才是大，今天他出现在沙滩公园我觉得不是凑巧，付渐华应该有暗线在这，既然我在明敌在暗，行踪已经暴露了，不如做的狠一点......只不过我还担心一点......”
　　
　　陆宪叫他说。
　　
　　李欶：“我怕警察局里还有他的人。”
　　
　　陆宪那边诡异地沉默了，片刻，他说：“我会请求C市的警察来协助，付渐华暂时出不了国，必须找机会把他逼出来。”
　　
　　话间，李欶又想到一件事——
　　
　　“现在他会不会已经知道我们和付清流有接触了？”
　　
　　毕竟都是住在一个酒店，难免会打探到行踪，不过陆宪却叫他放心。
　　
　　付清流把自己的行程安排保护的很好，他向来不喜欢被人打听私事，付家家大业大，暂时还没人冒这个险去触他的霉头。
　　
　　第42章
　　
　　简单聊了几句，总而言之之后的事情还要之后再去看，李欶挂了电话，看外面夜已经很深了。
　　
　　靠近玻璃的皮肤感受到夏日残留在玻璃上的余温，还没到开空调的时候，李欶把外套脱掉，衬衫下皮肤线条流畅。
　　
　　不知道沉坷要去到什么时候，李欶等了一会儿就熄灯睡觉了，给他留了一半床位。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睁眼就看到沉坷那张温柔的脸。
　　
　　心情不错。
　　
　　李欶轻巧地起床收拾自己，在洗手台的镜子前拨弄了几下头发，S市的气候还挺养人，这几天感觉脸上气色都好了很多。
　　
　　比起沉坷......李欶觉得自己这张脸也挺不错的，看起来不相上下，能打个平手。
　　
　　智能助手检测到人物移动，甜甜地问是否需要开启舒缓音乐。
　　
　　李欶冲它比了个“嘘”的手势。
　　
　　“好的。”
　　
　　得到答案的小机器人欢快地走了，路上碰到一点坎就摔了一跤。
　　
　　李欶大步过去把它拿起来放好。
　　
　　屏幕浮现出笑脸：“谢谢主人，祝主人生活愉快~”说完，它拖着两个轮子走了。
　　
　　然后在门坎又摔了一跤。
　　
　　李欶：......
　　
　　这人工智障，真是受不了一点坎。
　　
　　小梅他们在餐厅聊天。
　　
　　这里似乎已经成了六个人的聚集地，有事没事都要在这呆着，用何光的话说就是：“这儿多好，饿了有吃的渴了有水喝，热闹不说还能打牌，简直是绝佳的地方啊！”
　　
　　等李欶下去吃饭的时候，桌上只看见了三个人，面前各摆了一盘菜，边聊边吃。
　　
　　“我还以为王论何光他们也在呢。”
　　
　　他的声音吸引了几人的目光。
　　
　　陈子看见他下来了，伸手招呼他：“欶哥，你今天起的好早啊！”
　　
　　“王哥何光哥现在应该还没起。”
　　
　　这两人不知道晚上喝到了几点，陈子说他们吃夜宵吃到一点多，喝的晕头转向，还是打电话让他来接的。
　　
　　搞得陈子都没睡好，现在眼底还有些青黑。
　　
　　“对了欶哥！”小梅把一份烫贴从包里拿出来，“给，宴会邀请函。”
　　
　　“谢谢。”李欶接过那张看着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红色烫金请帖，抠搜地摸了摸表面金色的细线。
　　
　　这触感......
　　
　　“这是用真黄金烫的。”小梅笑眯眯道：“你们自留也可以，到时候直接跟着我进去就好，用不上请帖的。”
　　
　　帖子里详写了时间地点，配套的小手册中有今晚拍卖的物品介绍，李欶扫了眼，问：“是七点开始吗？”
　　
　　“晚点也可以进去，反正前面肯定会说一大堆话。”
　　
　　“好。”
　　
　　李欶把今天的藏品都看了一遍，发现都没什么感兴趣的，字画他欣赏不来，玉佩古董什么他也买不起。
　　
　　“对了，还有件事情。”
　　
　　小梅挽着木好的胳膊，“我和好姐今天去逛街，顺便给你们搭配几件衣服，你们要一起去吗，不去的话把尺码给我就好！”
　　
　　陈子举手：“我要一起去！”
　　
　　他在这何光王论指不定怎么消遣他，再说陈子性子软耐性好，跟女生莫名玩得来，又有力气帮忙提衣服，实在是逛街必备好搭子。
　　
　　他跟小梅她们一起逛过几次了，都逛出默契来了，现在去的话时间正好，天气也不是很热。
　　
　　“我就不去了。”李欶说：“等会回去补个觉。”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回答，几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说说笑笑间时间过得很快，等吃完早饭正准备分道扬镳的时候，王论和何光带着猥琐的笑容过来了。
　　
　　“嘿嘿嘿嘿！”
　　
　　余下四人：......
　　
　　“笑的好恐怖啊你们两个。”木好嫌弃道：“又怎么了？”
　　
　　王论：“如果你知道我们为什么笑的话，你也会笑的。”
　　
　　李欶靠边给他们留了足够的位置，让他们请坐。
　　
　　“说来听听？”
　　
　　何光斜眼睨他们：“这么劲爆的消息你不知道？真是奥特了！”
　　
　　说完，他把椅子往前搬，一副八卦老手的样子提出开头：“其实——”
　　
　　“我们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灵异事件！”
　　
　　李欶一听到灵异两个字，下意识想到沉坷。
　　
　　这事不会又跟他有关吧......
　　
　　果不其然，王论跟着说：“住在我们上层包层的住户，昨晚凌晨闹鬼了！”
　　
　　小梅对这种发生在身边的奇闻轶事很好奇，现在已经听入迷了，十分配合地让他继续说下去。
　　
　　见有人当氛围组，王论兴致高涨。
　　
　　“是这样的，昨天凌晨我跟何光回来，看见电梯里挤着很多服务员一起上去，就问了一嘴。”
　　
　　“然后就得知了一个消息——说是付——呃，楼上的男人在洗手间嘘嘘的时候在镜子里看见鬼了，差点吓阳痿，叫了可多人上去查是不是有人故意整他，接果啥都没查出来，整个楼层，除了他，压根没人啊！你们说这怪不怪！”
　　
　　差点把付清流名字说出来了，好险，这还坐着这么多人呢。
　　
　　李欶：......
　　
　　“都觉得这位少爷可能是这里。”王论指了指脑子：“这里有问题，不过他还咬死不承认，非说他看到了一个无头鬼。”
　　
　　“不过听说他床上还有女人，我觉得这些只是他阳痿的借口罢了，毕竟有钱人谁乐意承认自己有点缺陷，还是关乎男人的尊严。”
　　
　　他适当发表自己的见解，李欶想到了那个看着就下流的男人，心想沉坷总算是利用自身优势做了件好事，要是真阳痿了也算是为民除害，美事一桩。
　　
　　何光也同意，大家都是男人，谁不知道男人心里那点小心思。
　　
　　小梅拿出请帖递给他们，提及买新衣服的事情，两个常年穿老式POLO衫的男人差点掉下泪来。
　　
　　小梅托着下巴，无奈说：“时间有点赶，定制不了了，都怪我之前没想到，现在只能去实体店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主要是王论何光两人的码数不知道有没有，陈子的还好说，青少年穿的应该有合适的，李欶那就更不用说了，随便买一件都能套身上。
　　
　　所以她倒不担心李欶的衣服，只是何光和王论......
　　
　　两人也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衣服不好挑选，也不能麻烦人家盲狙，老实跟着去了。
　　
　　饭局散后，李欶上楼，沉坷站在落地窗前看风景，手机给他放在桌上也没玩。
　　
　　“你难道不无聊吗？”李欶关门，把手机扔给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让智能管家打开电视。
　　
　　“有你在不无聊。”
　　
　　沉坷在他身边坐下，对上李欶的视线含蓄地笑着。
　　
　　“昨天你是不是去吓付清流了？”
　　
　　他握住重新回到脖子上的玉佩，心想肯定是晚上他睡着的时候沉坷戴上去的。
　　
　　还没等沉坷熟练认错，李欶摸摸他的头，表扬道：“这次做得很好。”
　　
　　“那小鱼可以亲我吗？”意料之外的回答，但沉坷欣然接受了，仗着夸赞补充：“像昨晚那样。”
　　
　　“......”
　　
　　——
　　
　　晚上，李欶穿着小梅买的高定出来跟他们汇合，被王论羡慕地看了好几眼。
　　
　　他社畜当久了，回归正常人后也难免对过度的目光聚焦感到不适，好不容易上了车，轮到了王论开始偷瞄了。
　　
　　李欶木着脸：“咋，我的衣服比你贵？”
　　
　　“唉，倒也不是这样。”他酸酸收回视线，感慨：“人与人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何光倒是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开始从另一个角度看问题：他们这穿的还挺像大老板的，气质陡然间拔高了一层。
　　
　　“哎，李欶啊，我说——”他话到一半，从后视镜瞄了李欶一眼，他还没注意何光在叫他，偏头，正聚精会神地在看窗外的风景。
　　
　　“李欶......”何光话拐了个弯，问他：“你今天还抹口红了？”
　　
　　他语调有些奇怪，大概是感叹他一个大老爷们还涂口红，但他之前从来没化过妆。
　　
　　所以何光把这归结为李欶对宴会的尊重。
　　
　　尊重个屁！
　　
　　李欶摸着嘴巴，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他以前只单纯地以为亲嘴没电视里演出的那种红润是因为沉坷是只鬼，不能造成体.液的残留，搞了半天才发现是这鬼东西没下重口。
　　
　　上午的时候亲亲还好，毕竟和睦，下午自从换衣服的时候这东西就在旁边闹他，李欶凶了他几次，不知道是不是恃宠而骄还是吃定了他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所以又缠着他亲了一回。
　　
　　真是给他气昏了。
　　
　　所以李欶一直到现在都没理他，尽管他就在旁边坐着。
　　
　　“别生气，小鱼。”身边人伸手勾住他的手指轻晃，明白自己做的太过分了，弱弱道歉。
　　
　　李欶装聋子。
　　
　　刚刚跟着牛皮糖缠着他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他会生气呢？
　　
　　何光有一搭没一搭跟他聊天，李欶应声，突然想到不是跟他们同行的陆宪，问：“陆厅呢，怎么在群里也没消息？”
　　
　　“可能先去了？”何光倒还没忘记此行的任务：“咱们主要目的不是为了找机会接近付清流嘛，这次看拍卖会还是顺便，主要得看他来不来。”
　　
　　“再说，陆厅来的话阵仗太大了，有几个老板亲自来这的。”
　　
　　“也是。”李欶低头，把手从沉坷手中抽出来，心想：今天倒是没看到付清流，不知道是不是出去了。
　　
　　第43章
　　
　　沉坷最近不论是情绪还是什么都比之前鲜明了很多，变得越来越像个人了，可惜本质不是，李欶偶尔会忘记这件事。
　　
　　小梅比他们去的早，在会场旁等他们一起进去。
　　
　　他们去的稍微晚点，正巧赶上第一件物品介绍，服务生带着他们上二楼包间，进去的时候李欶远远看了眼。
　　
　　台上展出的是一幅据说是出自名家的字画，起拍价一百万，加价五万起步。
　　
　　在场除了李欶以外的几人都看得挺认真，不过也挺不到第三件，反正又不买，听讲解跟上课似的。
　　
　　王论打了个哈欠，口齿不清地问：“付清流没来啊？”
　　
　　小梅说：“明后天还有两场，今天不来就看剩下几天了，反正这批珍品里有他想要的，应该会来的吧。”
　　
　　“说不定人家让人来呢，自己来多麻烦。”
　　
　　“应该不会吧。”小梅单手托着脸：“那东西好像还挺重要的，虽然我不知道是干嘛的。”
　　
　　陈子：“梅姐，那是什么东西啊？”
　　
　　“一块小木牌，听说有这张牌可以请白龙大师出山。”
　　
　　何光顿了会儿：“白龙......”
　　
　　“还大师？”
　　
　　小梅挥手：“哎呀，白龙是地名啦，那边有个大师很靠谱的，不过已经归隐了，这个木牌算是一个人情，拿这个东西去能把人请出山帮一次忙。”
　　
　　“听上去还挺牛啊。”
　　
　　“人家本来就很牛啊，帮好多大佬续命了很多年呢！”
　　
　　“那付清流要干嘛，续命？”
　　
　　“谁知道呢，说不定他就有什么隐疾？”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李欶趴在桌上听了半天，有点困了，准备出门透风。
　　
　　外面有人指引，他找了一个窗户放空思绪站了会儿，晚风带着热浪扑在他脸上，这些天温度越来越高了。
　　
　　沉坷一直牵着他的手当人形空调，见他思绪越飘越远，以为他还在为下午的事情生气，沉默着没打扰他。
　　
　　好一会儿，李欶转头看向沉坷，少年恢复了以往的内敛，低头在反思自己的问题，察觉到对方的视线，立马迎上来，生怕错过。
　　
　　李欶，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他想。
　　
　　思绪放空的时候，他竟然有一瞬间地疑惑自己到这来的原因。
　　
　　“今天回去后再亲吻好吗？”
　　
　　李欶嗓音放的很轻，混在风里像是幻觉一样，沉坷没错过，惊喜地看着他。
　　
　　手指触碰他脸上的皮肤，沉坷垂眸主动往他手上靠，很乖。
　　
　　“小鱼，你是不是已经不生气了？”
　　
　　李欶哼了声：“如果你想让我生气那我就继续不理你。”
　　
　　“不要！”
　　
　　沉坷紧紧抱着他，胡乱在他脸上唇上亲了好几口，笑的好开心。
　　
　　“好了回去吧。”
　　
　　李欶也被他亲的发笑，在窗前闹了一会儿，实在闹不下去了。
　　
　　透风已经透了十几分钟了，现在拍卖会进度过半，还是早点回去的好。
　　
　　带路的侍者已经不见了，李欶循着记忆往回走，安全出口往下也有人在，发出瓷盘碰撞的声音，李欶突然改了主意，往楼下走。
　　
　　人到半路，沉坷突然意识到前面是什么地方，拉住他往边带，李欶看了眼大堂明亮豪华的装修，疑惑他为什么要带他走右边没灯的路。
　　
　　拔掉了与装修不符的裸露在外面的伪装插头，沉坷一言不发地带着他返回，路过一扇紧闭的门时才停下来。
　　
　　“没有人。”他仰望了一眼，转头对李欶道：“我们上去吧。”
　　
　　这地下确实没什么好逛的，拍卖会在另一个场会开的如火如荼，导致这边都没什么人，除了大堂偶尔会路过几个侍者，其他但凡是个门都是关着的。
　　
　　“走吧。”
　　
　　出口在正对面，穿过大堂的时候，李欶突然听到一道模糊的声音。
　　
　　他没听清楚，左右扫了一圈，确定整个大堂都是没有人的。
　　
　　“在这在这！”
　　
　　声音自前方传来，比刚刚大了很多，李欶不自觉握紧手，想问问沉坷知不知道那玩意是什么东西。
　　
　　转头，见刚刚还在的人已经不见了。
　　
　　“我们玩游戏，别带他人嘛！”
　　
　　老顽童似的声音又传出来，这次清楚明了了，在距离他正前方两个房间的位置。
　　
　　李欶大步走过去，看见地板上从房间内打出的灯。
　　
　　“他现在在哪？”
　　
　　阴阳眼看不到任何东西，玉佩可以感知地渐渐变冷，李欶瞳色凝结成冰，意识到对方肯定也是个不好惹的人。
　　
　　“只是暂时屏蔽了而已，带外挂玩游戏可是作弊的，小朋友。”
　　
　　“下午——”
　　
　　“好......”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敞开了，明亮的灯光聚焦在坐在桌子上位的老头，他留着一嘴俏皮的白胡子，黑色西服把他修饰的优雅和蔼，见到半侧着站在门口的李欶时，他拿着帽子正准备鞠躬的动作剎地顿住了。
　　
　　相似的站姿和熟悉的侧脸轮廓让他差点以为是老那个变态的少年又来砸场子了。
　　
　　直到看清他整张脸，老头这才松了口气，装模作样擦了擦没有汗的额头，心想：人生阴影真是难以抹去。
　　
　　“你好，小朋友。”他操着和善的语气打招呼。
　　
　　李欶觉得他现在不是很好。
　　
　　“你要干什么？”李欶直挺挺站在门边，不动声色地打量房间内的布局。
　　
　　老头盛情邀请：“别站在门外嘛，这里所有位置你都可以随便坐。”
　　
　　“来——”
　　
　　他做出“请”的姿势，见李欶半天没动静，笑到：“不回应邀请是一种不绅士的行为。”
　　
　　李欶深深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在对方的任何行为或表情中解读出恶意，这才走到靠他最远并且正对着他的位置坐下。
　　
　　感受到他的审视，老头面色不变，泰然坐回位置上，与他面对面对峙。
　　
　　“咱们很有缘。”说完，他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所以我想邀请你玩一个勇敢者的游戏。”
　　
　　李欶翘起二郎腿，胳膊靠在扶手上，上身挺得笔直却不自觉微微下压，明显的警惕的姿势，常年不使用的脑子高速旋转，他视线顶着他的，问：“不玩会怎么样呢？”
　　
　　“当然不会怎么样。”老头带好因为清牌动作将要掉下来的帽子，展开双手：“这是自由的游戏，我们从不强制别人。”
　　
　　李欶站起身：“那我走了，出了这个门我要看到他。”
　　
　　两人都心领神会这个他是谁，老头露出玩味的笑容，一针见血地戳他心窝子：“先别急着走啊，赢了，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极具诱惑力的条件不是谁都能拒绝的，李欶离开的脚步一顿。
　　
　　这要放在以前管他什么东西李欶都没兴趣，当然钱除外，但现在，他还真有一个愿望，于是李欶转头看他，确认道：“任何？”
　　
　　“任何。”他肯定这个答案，像一个诚恳的商人一样：“你可以先说明诉求。”
　　
　　李欶转身：“我想要一个亿。”
　　
　　“合情合理。”
　　
　　他掏出卡放在验资机上，上面瞬间跳出数不清的零，打头的数字是9，并且李欶没看到有小数点。
　　
　　“看到了吗？”他把卡拿在手上，冲它展示两面，“赢了，这张卡就是你的。”
　　
　　“不过~”他盯着李欶的眼睛，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仿佛要穿过瞳孔窥探最深处的欲望。
　　
　　“我在你的眼里并没有看到贪婪，小朋友，大胆说出你内心真实的索求吧~”
　　
　　他看人的本事是一等一的，李欶沉默一瞬，坚定看着他：“我想知道付清流的下落。”
　　
　　“easy。”
　　
　　“这是完全能办到的事情。”
　　
　　这幅场景让李欶幻视自己忽悠齐路的时候，虽然只有渺茫的可能是真的，但还是忍不住要去尝试。
　　
　　再说，他既然能察觉到沉坷的存在，相信本身一定是有能力的，比他这个纯靠嘴忽悠的真实。
　　
　　“输了会怎样？”
　　
　　“你敢玩就赢了。”老头十指交叉，做出高深莫测的表情，“至于结果嘛，可能会没命，也可能侥幸活下来。”
　　
　　“侥幸活下来的话呢，你就能听到答案，如果很可惜死——”
　　
　　“那开始吧。”李欶打断他，重新坐在椅子上，“我们要玩什么？”
　　
　　他盯着他手上翻飞的牌，不是那种常见的扑克，也不像占卜牌，如果有新规则进入的话，要赢可能需要费点力气。
　　
　　老头把牌铺在桌上洗好，然后装到了一个皮质箱子内。
　　
　　“嘿嘿，我们不玩这个，这个是智慧者的游戏。”
　　
　　他低头似乎找什么东西，嘴上慢悠悠地解释：“一般看上去比较聪明的人呢，我就让他玩勇敢者的游戏，看上去比较勇敢的人呢，我就会让他玩智慧者的游戏。”
　　
　　一些不知所谓的废话，李欶掩盖住眼底的情绪，问：“聪明者的游戏也会有死亡的风险吗？”
　　
　　“当然啦，虽然两者玩法不一样，但我们都会做到公平公正公开，这个你不用担心。”
　　
　　他笑容满面地专心在盒子内整理，把牌收好后，缓缓从里面拿出了一把银色左轮手枪，当着李欶的面放了颗子弹在弹道内，朝着不远处的靶子开了一枪。
　　
　　由于气密性不好，消音效果不太强的手枪发出吓人的爆鸣，同时，靶子正中心的红圈被子弹打穿，以证明这是真正的手枪。
　　
　　气氛随着这声枪响变得紧张起来，三个聚光灯闪烁一瞬，灯光打在了李欶身上。
　　
　　他拿出湿毛巾擦拭枪口，抬眼看他的反应，“俄罗斯转盘，玩过没？”
　　
　　李欶表情不变，甚至看起来还比刚才还要放松？他摇头，“我不玩危害人身安全的游戏。”
　　
　　他的生命很珍贵，不至于拿生死当消遣。
　　
　　“那今天你可以好好玩玩。”
　　
　　清空弹道后，老头放了颗子弹在里面，转轮转停，他毫不犹豫地对准太阳穴开了一枪，没中，随后把枪放在桌上滑到李欶面前。
　　
　　“试试？”他冲他扬下巴。
　　
　　手枪握在手中，银质面仿佛还残留着一丝皮肤的温度，李欶没把枪对准脑袋，反而抬起手臂对准他，浅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在认真瞄准对方的致命点。
　　
　　老头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
　　
　　“很多人曾这么做过，他们自诩聪明，但却违反了游戏的规则，因此毫无意外地丧命于此。”
　　
　　李欶没有放下对准的枪，“这不是你的地盘吧。”
　　
　　“当然不是。”他没有否认，“我们也是打工人而已。”
　　
　　“你们老板能允许有人自己地盘上出事吗？”
　　
　　老头微微一笑：“谁说会死在这的。”
　　
　　“你自己说的。”李欶替他记得清楚，重复道：“因此毫无意外命丧当场。”
　　
　　“......”唬着唬着自相矛盾了。
　　
　　他打着哈哈找补：“老头我记性不好了，偶尔也会说错，你不信就算了。”
　　
　　“不过违背规则的话，问题的答案你也别想知道。”
　　
　　“好的。”
　　
　　李欶把枪口对准自己，毫不犹豫地把剩下五发全部打出来。
　　
　　前四发毫无疑问都是空枪。
　　
　　最后一发......
　　
　　“砰——”
　　
　　枪声响起，脑袋穿孔的场面却没发生，画面没有任何需要打码的地方，李欶淡然把枪放到桌上，眼里带着笑，“这下呢，完成了？”
　　
　　老头：......
　　
　　“把弹道调整好，前五发都是空的，你一次我一次，轮到我的时候就正好剩那个有子弹的弹道，是想看我哭着求饶的样子吗？”
　　
　　李欶声音柔软平和，细听又仿佛带着不易察觉的轻嘲，老头感觉面子上过不去，变脸如翻书。
　　
　　“我还没说规则呢，其实这个规则是这样的，呃，这个......呃——”
　　
　　他呃了半天没想出接下来要说的话。
　　
　　“您也知道，反悔也是一种很不绅士的行为吧。”李欶借用他的话，他没兴趣在这继续浪费时间满足他无聊的小癖好，直接了当从腰后掏出一把枪对准他，“我赢了，您究竟是不是要耍赖呢？”
　　
　　“......”
　　
　　这下轮到他血溅当场了？
　　
　　老头默然一会儿，伸出一只手想让他平和一下：“也不是啊，老头我说到做到绝对没有反悔的意思......”
　　
　　该死的，不是入场前都会检查不准带管制刀具的嘛，这么大一把枪究竟是怎么带进来的？！！！
　　
　　右手火星子都快按冒烟了，怎么保安大队还没过来？不是承诺一分钟速度的吗？再晚点就要给他收尸了！
　　
　　一群吃干饭的，等他安全出去了，一定要换一批有职业素养的保安！
　　
　　“嗯。”李欶对他的话表示一半信任，唇角上扬到一个无害的角度：“您现在可以说了，我朋友还在楼上等我，比较赶时间。”
　　
　　“呃——”他还想再叽歪几句拖拖，可李欶却没那么多心情听他闲聊。
　　
　　“外面藏在花盆里的树叶状的开关已经被我关上了，如果你是在求救的话，我很抱歉。”
　　
　　“......”
　　
　　这尼玛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意识到对方貌似的有备而来，老头缓缓抬手：“咱们这不是在玩游戏嘛，你也知道了刚刚那发是空炮，我没有要害你的意思，你也不用......”这么较真吧......
　　
　　李欶点头：“我也没有要伤害您的意思，我只是想听您说的属于胜利者的答案而已。”
　　
　　“好吧。”处于孤立无援的位置，他放弃了，不过——
　　
　　“你怎么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话呢？”
　　
　　这个李欶倒不担心，他说：“如果不用这
　　
　　第44章
　　
　　玉佩恢复了温度，沉坷正站在门边担忧地等他。
　　
　　“没事吧。”一看见李欶出来他就迎上去，捧着他的脸上下左右都看了一圈，李欶被他这严肃的表情弄得发笑。
　　
　　“看什么，我很聪明的好吗？不相信我？”他转了一圈，嘚瑟道：“什么事都没有！”
　　
　　“我相信你。”
　　
　　看他确实完好无损，沉坷才松了口气，“刚刚一下子没见到你，我好担心。”
　　
　　李欶拉着他的手从安全通道上去，笑着说：“没什么的，一开始发现你不见的时候我也快吓死了。”
　　
　　沉坷：“我以为还能跟你一起进去，那样会放心很多。”
　　
　　“对了。”李欶看着他：“你刚才带我去掰那个开关，你是早就知道了那个老头吗？”
　　
　　“知道。”
　　
　　他回忆起之前的事情，说：“我拿炸药把他的门炸开了，他让我跟他玩一个游戏。”
　　
　　李欶好奇：“勇敢者的游戏？”
　　
　　“并不。”
　　
　　“是智慧者的游戏。”
　　
　　“哦~”李欶意识到了，可能是他开门弄的太暴力，所以被老头列为勇敢者。
　　
　　那既然沉坷能说出对方的事情，也间接证明他跟付清流他们没关系，答案值得参考，李欶给陆宪他们发去消息。
　　
　　“还是要从付清流那边找线索。”想起那张恶心的嘴脸，李欶忍不住咬牙骂了句：“狗东西！”
　　
　　沉坷握紧他的手：“不舒服的话，我们不要想他。”
　　
　　昏暗的楼梯间，只有屏幕亮起的光洒在李欶脸上，意识到这边的灯坏了，他拉着沉坷要去走另一边，正好撞上了匆匆赶来的侍者。
　　
　　“真是抱歉，让您久等了！”
　　
　　——
　　
　　二楼，小梅已经叫人找了好几回了，发消息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又怕他一个人在里面遭遇了什么，急的不行。
　　
　　其余几人倒还好，他们跟李欶接触的时间少，印象都处于后期，心里自觉他是个聪明机敏的人，不至于发生走丢还不接电话之类的事情，可能是有事耽误了。
　　
　　“安啦，小梅。”何光说：“他都这么大个人了，又不是智障，一个成年男性还是有点自保意识的，再说，我们还给他弄了把假枪，随时随地都可以用来唬人。”
　　
　　“对啊。”王论趴在桌上，脸上的肉被挤到眼睛下面，他听讲解听的昏昏欲睡，但还是忍不住附和何光的话：“再说，真枪我们也教过他怎么用，放心好了，说不定去这会儿在厕所便秘呢。”
　　
　　木好开始嗑瓜子，对他们的话发表见解：“假枪不能开枪怎么唬人，光拿着也不是个事吧。”
　　
　　王论：“那总不能给他拿真枪吧，咱们的枪都是有编号的，跟我们的升职加薪系在一起啊。”
　　
　　何光疯狂点头。
　　
　　“我也知道，但话是这么说。”小梅担忧地往门口看了几眼，“已叫了好几个人去了，我不担心他走丢，我只是担心他碰到什么难缠的人。”
　　
　　“哎哟，能有多难缠啊姑奶奶。”王论哀嚎：“希望我的事业运也这么难缠，我要升职！我要加薪！！！”
　　
　　“不是......”小梅纠结几秒，还是跟他们说了自己担心的事。
　　
　　“我怕欶哥去另一个会场了，那里有一个疯爷爷，逢人就说要玩游戏。”
　　
　　何光：？
　　
　　“有什么说法吗？你们为什么会让一个精神病进饭店？”
　　
　　小梅：“他高价租下了这里的一个房间，雇佣了私人保镖，我爸爸经常叫我离那里远一点，因为那个人总喜欢捉弄别人，用生命开玩笑，就想看对方被被吓到惊慌失措的表情。”
　　
　　“啊？这么变态？！”
　　
　　王论听的忍不住起来，问：“真的是拿生命开玩笑吗？”
　　
　　“嗯！”她使劲点头：“早些年是这样的，当时死过人，事情闹的很大，但爸爸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没让他离开，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整改。”
　　
　　“我靠啊，那假枪真唬不住啊，我——”
　　
　　“我来了~”
　　
　　李欶站在门边，曲起手指敲了敲门，一排人的视线都看过来，“在聊什么呢？”
　　
　　“我靠，你怎么出去这么久啊？”何光化身激光仪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个遍：“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
　　
　　李欶在原先的位置坐下，喝了口水润唇，“怎么了，不就出去久了点嘛，又不是小孩了，干嘛这么紧张？”
　　
　　“我们本来是不担心的，但小梅说怕你遇到精神病，唉——”王论肘了他一胳膊：“你究竟有没有遇到精神病啊。”
　　
　　“没有啊。”
　　
　　李欶回忆当时的事情，“只不过遇到了一个古怪的老头而已。”
　　
　　“就是他！”小梅情绪激动，“你遇见他了，真的没出什么事吧？”
　　
　　“都怪我，忘记告诉你们了。”
　　
　　“这不好生生回来了嘛，我们玩了个游戏，我赢了。”
　　
　　说到这，他还特别鸣谢了王论跟何光：“感谢两位友情赠与的假枪，很不错很仿真，五星好评，赞！”
　　
　　两人一致摆手：“唉~客气客气。”
　　
　　李欶把得到的答案跟他们说了声，至于陆宪那边，他提了一嘴，这位忙碌的长官只高冷地回了个“嗯”，也没说之后的决策。
　　
　　几人又在会场等了半天，王论见人到齐了，又恢复了懒惰的姿势，看着即将到十点的时间，说：“今天怕是看不到付清流了。”
　　
　　“今天应该没有了。”小梅也同意，小小叹了口气。
　　
　　“明天再来看看吧，其实明天他也不一定来，后天才轮到那个小木牌开拍，唉~”
　　
　　拍卖会渐入尾声，王论已经开始往包里装瓜子了，一听明天还要来，脸瞬间就丧起来了。
　　
　　他瞅了瞅四周没别人，低声说：“明明他就在咱们上面，为啥不直接去找他？”
　　
　　这事就李欶王论和何光知道，其他三人还是一脸懵的表情，何光又给他们解释了一遍。
　　
　　听完他们解释，小梅还是摇头：“不行啊，就算知道他在外面楼上也接近不了。”
　　
　　“咱们直接硬闯不行吗，或者——”王论双手卡住脖子做出一个鬼脸：“这样。”
　　
　　何光拍桌：“要我说，就直接掏出证件！”
　　
　　深思熟虑后，小梅还是坚持以上决定并否决他们所有建议：“不行，他背景深沉，就算是陆叔叔来了也要给几分面子，我们不能激怒他，还是找机会吧，我看能不能把木牌拍下来送给他，当个人情。”
　　
　　“不过，以他的资产肯定也不需要我这个人情，这该怎么办好，他权利也有，财富也有，根本没有什么欲望了。”
　　
　　“唉~我看未必。”
　　
　　那个男人能没有欲望，只是分欲望大小而已，王论想出了一个歪点子：“壮阳药啊，他不是被吓阳痿了？”
　　
　　“咱们开辟新市场，送壮阳药给他，让他做一夜七次郎！”
　　
　　“......”
　　
　　他这个脑洞太大，在场人无不静默。
　　
　　陈子：“王哥，送这个的话，你会被追杀的吧......”
　　
　　能想出这个方法，王论也算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不过撇开这个馊主意不谈，何光倒有一个好想法。
　　
　　“与其送这个，还不如送几个惊为天人的大美女过去，现在有钱人啥都不缺，想的不都是那档子事吗？”
　　
　　上次撞鬼的时候床上都还有女人呢，可见美人计之管用。
　　
　　“美女就算了，还惊为天人，让人家美女过点好日子吧。”木好不大赞同：“再说，他见过的美女都这么多了，能有几个入得了眼的，更何况，又有几个女孩愿意这么委屈自己？”
　　
　　“谁说一定要是女的了！嘿嘿......”
　　
　　他眯起眼，视线猥琐地左瞟。
　　
　　坐在左边的李欶：......
　　
　　总感觉后背发凉，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不是有一个嘛！”
　　
　　肩膀被人一压，李欶吓的汗毛倒立，惊恐地看着他：“你干嘛啊？”
　　
　　“进可变美女，退可成南梁，简直是不可多得的尤物啊！”
　　
　　“你脑子昏了？”李欶甩开他的手，“别开玩笑了，他见过我就不说了，你什么时候见过一米八还有腹肌的美女？”
　　
　　“多了去了好吗，再说——”他保持怀疑的态度拍拍他的肚子：“你真有腹肌。”
　　
　　“开玩笑！”
　　
　　李欶捂着腹部：“凹一凹还是有的好吗！”
　　
　　“可是大美女又不常见，再说，总不能真委屈别人干这事吧，所以，这里最合适的人选就是你了，毕竟你又帅，到时候他要是不喜欢女的了你就把假发一扔，吓他一跳。”
　　
　　眼见他越说越起劲，李欶已经不想为自己辩解了，他感觉现在心力交瘁。
　　
　　“这也不行。”
　　
　　总算有个站出来为他说话的，李欶倒昂着的头竖起来。
　　
　　小梅表情严肃，显然已经认真思考了王论这个建议，对此发表自己的看法：“万一他不喜欢男的，脱裤子的时候看见欶哥跟他一样，那这不就与我们的最初目的背道而驰了吗，万一他因为这个对我们没有好感，那接近他的事情......”
　　
　　李欶：......求放过。
　　
　　“反正走一步看一步吧，必要时候......”木好瞟向李欶。
　　
　　李欶：牛牛牛。
　　
　　他无力吐槽。
　　
　　“咱们需要人牺牲啊！”
　　
　　“王论你怎么不去。”李欶把头一偏：“说不定人家就喜欢你这款呢？”
　　
　　王论邪笑着摊手，“我也想啊，但是目前没有证据表明他喜欢我这款啊。”
　　
　　拍卖会已经结束，小梅跟司机发了个信息，起身道：“先回酒店吧，我觉得这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李欶真是醉了，好不容易回了酒店，正想洗洗睡的时候，陆宪又在群里发了明天开会的消息。
　　
　　明明是失业人员，怎么还是感受到了一阵浓浓的窒息感。
　　
　　沉坷煮了杯热奶放在桌上，见李欶半死不活地躺在沙发上，熟稔地坐到他身边伸手开始按摩。
　　
　　他的头发还是湿哒哒的，额前的黑色碎发聚在一起被灯光照的发亮，最闪耀的眼睛轻轻闭上，所以很轻易地就让人把目光转移到颜色更为突出的头发和睫毛上，他看着有点累，发出均匀平静的呼吸。
　　
　　沉坷一直按到他头发干的差不多了才停，看他没有动作，思考了一会儿，将他抱起来放到床上，正想起身离开的时候，脖子上缠了双修长的手臂，使了点劲将他往下拉。
　　
　　正抬眼，对上的就是近在咫尺的黑的发亮的眼睛，从上自下打下的光仿佛抹去了这颗黑曜石的所有尘埃，漂亮的令人不敢直视。
　　
　　“欠你的吻。”
　　
　　说完，一双温热的唇含住冰凉的唇瓣，智能机器人运动两个轮子飘过来，一边喊着“睡觉喽，睡觉喽，主人睡觉喽~”一边关了所有的灯。
　　
　　李欶松开他，转头问这个小东西话：“我有说要关灯吗？”
　　
　　屏幕上出现尴尬的笑容，机器人后退几米，转头开溜。
　　
　　“睡觉喽睡觉咯......”
　　
　　“这玩意真是，谁设定的指令？”
　　
　　他现在一点睡意都没有，李欶还想起来开灯，发现半跪着压着他的沉坷有点奇怪。
　　
　　手抚上他的脸庞，李欶问：“怎么了？”
　　
　　没有生机的神情因为他的话转而复苏，沉坷看着他，认真地说：“我在想如果我能真正地出现在你面前就好了。”
　　
　　“我也这么想。”李欶笑了笑，宽慰他：“不过现在也不错，至少还能见着。”
　　
　　“除了没有实体不能被别人看见之外，好像没什么特别伤脑筋的地方。”
　　
　　“有的。”他声音有点委屈。
　　
　　“哪儿？”李欶勾着他的脸，仔细想究竟还有什么缺点，只听他轻声说了两个字——
　　
　　“上床。”
　　
　　他语气既不轻佻也不下流，仿佛就是在跟李欶说明天要吃的菜谱一样，导致刚开始李欶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反应过来后李欶一脚踹向他，“那你还是永远这样吧！”
　　
　　第45章
　　
　　第二天上午陆宪开了一个简短的视频会议，会议那头除了陆宪以及几名下属，还出现了一个意外的人——齐路。
　　
　　玩了几天，差点把这人忘了。
　　
　　这些天他休息的不错，被李欶打出的伤也恢复的差不多了，被管制拘留的几天他吃得好住的好，脸色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就是精神不太好，可能还是在担心她失踪的妹妹。
　　
　　这次他出来应该是队友有了付渐华那边的消息，通了电话，靠技术人员解密确定的地点——如同那个老头所说，确实在A大。
　　
　　但现在过去显然已经晚了，陆宪把镜头让给齐路，这个下巴上已经长了青色胡茬的男人通过镜头看了其余几人，说：“他在S市有一家私人实验室，里面有重要的证据，所以肯定会过来的。”
　　
　　李欶心想：这不纯骗人吗，他肯定知道了警察的动向，怎么可能还冒这个险过来？
　　
　　仿佛看穿了李欶的想法，齐路肯定：“一定会过来的，这里面有需要带走和销毁的东西，他不会经别人手的。”
　　
　　“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王论明显不信。
　　
　　“他会过来的......肯定会过来的......你们等着就好了。”
　　
　　他一直重复这句话，像犯人一样低着头，李欶觉得不对，提醒他们：“这人说的话也不能全信，谁知道他心里装着什么鬼主意？说不定跟付渐华串通好了一面放人一面在外面这边做卧底提供错误信息呢？”
　　
　　“我没有！”
　　
　　他骤然抬头，瞳孔放大，厉声反驳。
　　
　　李欶声音比他更大：“你还会撬锁，骗子，谁能骗得过你？”
　　
　　回想起冷库的场景，脖子被划开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过了这么久还是有阴影。
　　
　　“我！没！有！”齐路近乎咬牙切齿地回应，情绪有点疯。
　　
　　“好了。”气氛太不对盘了，陆宪把屏幕对准自己，“暂且看着吧，你们那边也要小心。”
　　
　　他仔细叮嘱了几句，挂了电话，那头平复下来的齐路跟死刑犯一样低垂着头，再三保证：“陆厅，我十分愿意协助你们，求你们，救救我妹妹，她才刚大学毕业没多久，她才22岁......”
　　
　　跟了这么多年，付渐华的手段他是最清楚的，变态至极，他不敢想倩倩一个人在那会收到多少委屈。
　　
　　曾经一个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的男人想到自己生死未卜的妹妹，鼻头一酸，泪不断滴在地上。
　　
　　陆宪没有看他，在门边应了一声，离开了。
　　
　　膝盖不受控制地跪在地上，绝望的嘶吼从喉咙中呜咽出来。
　　
　　——
　　
　　第二天付清流依然没来，甚至李欶偶尔上过几次三十二楼也没见到人，不知道他究竟还在不在这，不过真应了小梅的话，第三天的时候这人出现了。
　　
　　他们背靠关系户，调转了一下拍卖顺序，据说是付清流需要的小木牌放在第一个，李欶本以为这玩意能还能贵到哪去，没想到起拍价竟然是这几天中最高的——一千万。
　　
　　王论拿望远镜盯着对面不断举牌的男人，感叹：“我嘞个乖乖，这玩意果然很重要啊，付清流亲自来。”
　　
　　小梅在剥橘子，问他们：“需要我加价不？”
　　
　　“算了算了。”何光看着下面不断跟价，心惊胆战：“万一真成交了怎么办，现在都快到六千万了。”
　　
　　“这大师真这么有名？用得着吗？”木好持怀疑态度。
　　
　　六千万，都能请多少个全球知名专家了，可偏偏就为了这么个木牌？
　　
　　“不有名能这么多人拍吗！我嘞个，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小梅吃完橘子，淡定举牌：“七千万。”
　　
　　“我靠！”
　　
　　“冷静啊！！”
　　
　　“小梅姐！！！”
　　
　　大小姐一发话，全世界的穷鬼都围了上来，李欶眼看着第二锤已经落下了，心头一紧。
　　
　　“八千万。”
　　
　　这位更是豪气冲天。
　　
　　几人皆是替小梅松了口气，还好有付清流这个冤大头接盘。
　　
　　小梅灵机一动，说：“无论怎样他都是要买的，不如我们再加点？”
　　
　　“别抬价啊，咱们的目的是为了跟人家交好。”李欶一句真言把她说醒。
　　
　　“是哦，忘记了。”她笑的很不好意思：“一激动就容易忘事。”
　　
　　这下没人再加价了，这位阔少买将近一个亿的东西跟洒洒水似得，拿了就走人，拍卖会的气氛因为首次的高价成交推向高潮，但也才仅仅七点钟。
　　
　　何光站起来，怂恿道：“追上去，咱们追上去啊！”
　　
　　“不着急不着急，有人盯着呢。”陈子说：“我们跟的太明显了也不好，容易被发现。”
　　
　　“那现在我们就在这？”
　　
　　“别担心。”小梅拿出手机晃了晃，“听电话行事。”
　　
　　他们热火朝天地讨论接下来的行动计划，李欶倒挺悠闲，坐在椅子上嗑瓜子，只有耳朵出了点力。
　　
　　王论还拿昨天的事调侃了他几句，但李欶压根把这没当回事。
　　
　　很快，现实就狠狠打了他两巴掌。
　　
　　——
　　
　　七点半。
　　
　　一家配置高端的酒吧，安静的室外传出好大一声质问。
　　
　　“卡颜局把我卡出去了？有没有搞错，我有这么难看？”
　　
　　李欶撩开头发指着自己这张脸质问，其余五人排排站在旁边憋笑。
　　
　　“噗嗤——”
　　
　　陈子忍不住率先笑出声，没办法，这太难忍了，他年纪还小，不如其他几根油条会憋。
　　
　　“笑什么？”李欶先批评了他一嘴，随后向两个大哥道：“真不能进去，我长这样哎，不丑吧？”
　　
　　从小到大，从来没人把“丑”的标签贴在他身上！骂他缺德废物他都忍了，怎么能昧着良心说他丑？
　　
　　“不是因为丑。”站在门前伸手挡住他的保安严肃解释：“你太帅了，咱们局暂时不允许有比局长还帅的，这两百你拿着，当车费了。”
　　
　　李欶从善如流把钱收起来，但还是不死心地指着自己这张脸，黑色墨镜上映出气到变形的样貌。
　　
　　“抱歉，我们男A女免，如果性别转换我们还可以让你进去，比如那边那两位美丽的女士。”
　　
　　他们抬手，对准木好和秦梅。
　　
　　两人顺利进去了。
　　
　　连陈子都进去了。
　　
　　这下轮到王论何光不高兴了，两人齐刷刷捂住受伤的心口：“这也不是很卡啊，门坎不高嘛。”
　　
　　但他们三个站在这也不是个事，大厅是一家装修很复古的书店，基本没人出声，有些被卡出来的男男女女不想太早回去，于是就在外面的小吧台组了个局。
　　
　　小梅在里面逛了一圈，出来发现他们仨也坐在小吧台郁闷喝酒，李欶旁边还有人搭讪，最好笑的是搭讪的还是个男的，不过他没理会，男人也不自讨没趣，过了一会儿主动离开了。
　　
　　她拿着杯酒走过去，“怎么都在这坐着呢，付清流确实在里面，不过现在已经进包间了，我们得想个办法，起码要把欶哥弄进去。”
　　
　　“这要怎么进去嘛？这不是强人所难。”李欶死鱼一样翻在台面上，沉坷正在跟他说话。
　　
　　王论也半死不活：“李欶在这有艳遇呢，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万一就在外面碰到属于他的红线了呢~”
　　
　　“滚吧，王论。”
　　
　　小梅：“既然我们能进去，那就让欶哥扮女人进去嘛，顺便还能看看能不能把付清流迷倒~”
　　
　　何光指着自己和王论：“那我们呢？我们两个不会要成留守老人了吧？”
　　
　　“嗯——”小梅想了想，眼前一亮有了主意：“陆叔叔说要送东西来，等会你们接应一下。”
　　
　　：......
　　
　　“我让人送衣服过来了，等到了欶哥你去洗手间换上，有问题随时打电话，我先进去了，我还得随时盯着付清流的动向呢！”
　　
　　“啊？真让我穿女装啊？”
　　
　　“欶哥，你绝对能进去的！加油！”打完气，她跟挥手和他们拜拜：“我先走咯。”
　　
　　看她这表情......
　　
　　何光一语道破：“在里面玩的挺开心吧......”
　　
　　小梅：“嘿嘿——”
　　
　　时间快到八点。
　　
　　小梅的东西到的很及时，是和陆宪送过来的东西同时到的，可能是听说他们今天要正面对线付清流，所以陆宪特地送了点黑科技过来。
　　
　　什么能检测摄像头的小型仪器、能放出据说能一瞬间把成年人麻痹的小型防狼器、只要插入就能从对方手机里窃取信息的充电宝......以及给他们所有人准备的镶嵌在耳夹里的微型耳麦。
　　
　　就在李欶从包里翻出一个微型麻醉针的时候，他木着脸看向同样笑的牵强的两人，确认道：“我们只是初步打探情况，对吧......”
　　
　　“......”两人默契地没说话。
　　
　　这个架势，怎么总感觉有大事发生？
　　
　　看着各种高科技对象，李欶突然想到了自己说好要还给石大爷却迟迟没送回去的星盘。
　　
　　既然今天这么多东西都齐了，万一能从付清流手里拿到什么有关付渐华的东西，那不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对方的大致方位，不就赚大发了！
　　
　　李欶边思考边换好衣服从洗手间出来，期间碰到了不少进来解决生理问题的男人，见到男厕有一个高挑漂亮还拥有着一头黑长直的清冷系美女，无不退出去看了眼门牌。
　　
　　没错是男厕啊！
　　
　　呜呜呜，妈妈有变态~
　　
　　李欶抱着衣服出来，看到在外面喝闷酒的两人直截了当道：“我还有一个星盘，你们谁帮忙去拿，在酒店的行李箱里。”
　　
　　王论醉意朦胧地看着他：“美女你谁？”
　　
　　李欶冷着长脸：“你是真不认识还是装不认识？”
　　
　　“妈呀，美女你脖子上的蝴蝶结好像说话了！”
　　
　　李欶：......
　　
　　“嘿嘿，骗你的，我咋会认不出来你呢。”他一副做兄弟在心中的样子，在他平平的胸口拍了两下，“你这不行啊，需不需要垫点东西？”
　　
　　李欶把他的手拿开，扔的远远的。
　　
　　“这个不用，小梅约的化妆师来了，趁这个时间你们拿一下那个星盘，我进去了跟你们说。”
　　
　　他这张脸不化妆柔和一下还是跟女装不太符，太生硬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衣服也有点小，还是沉坷帮忙才能扣好扣子，他必须时刻小口呼吸才能保证不崩盘，老实说，李欶现在有点喘不过气。
　　
　　“哦。”何光又发现了一个盲点：“你干嘛还穿帆布鞋，不是有配套的小高跟吗？”
　　
　　“这跟你现在的气质太不符了，建议换上。”
　　
　　李欶小口吸气，无奈道：“换上站起来比付清流都高，哪个男的喜欢被藐视。”
　　
　　再说，那玩意穿上走十步得扭九步，他可不想关键时候冲过去然后娇柔地摔在地上。
　　
　　“那行，我们先去拿那个玩意，你看看能不能进去。”
　　
　　“行。”
　　
　　第46章
　　
　　小梅送来的东西很齐全，里面有一个配套的黑色手提包，李欶把陆宪送来的东西一股脑装在里面，化完妆，他整理了一下裙摆，小步靠近站姿肃穆的保安身边。
　　
　　夹的千回百转的声音幽幽响起：“你们好呀。”
　　
　　两人齐齐回头，只见一个笑的柔美，目测有一米八的女孩正在向他们打招呼。
　　
　　“我听说这里有酒局，可以进去吗？”
　　
　　“你是.......”其中一个男人将他上下扫了个遍，斟酌道：“变性人？”
　　
　　李欶差点没夹住：“你才变性人呢！”
　　
　　“嗯？”怀疑的目光落在他喉间的蕾丝蝴蝶结上。
　　
　　“呵呵，不是啦~”李欶赶紧找补：“人家，人家就是长得高了点，请不要对我有误解。”
　　
　　“可是你的声音，也长高了吗？”
　　
　　尖细的嗓音，真是让人不舒服。
　　
　　“变声期有点晚，没有好好照顾我的嗓子，你们不会因为这点把一个从好远慕名赶过来的女孩吧~”
　　
　　那双贴着长睫毛的眼睛小幅度眨着。
　　
　　李欶不了解女孩的说话和动作习惯，只想着怎么娇怎么来，也没想过自己这副模样有多膈应人。
　　
　　作的有点过了。
　　
　　“抱歉，这是两百车费。”
　　
　　“什么？！！！”李欶愤恨地把两百拿过来，指着自己这张脸连夹都忘夹了：“还过不了，不是，这还不够好看吗？”
　　
　　保安目光一凝：“你是男的？”
　　
　　“不是~”李欶弱弱道：“没有啦~人家是可爱的女孩子。”
　　
　　“不好意思。”
　　
　　男人逼近他，将李欶隔绝在门外。
　　
　　“我们这只要好看的女人，婉拒人妖、变态、女装癖，变性人！”
　　
　　“扮女人享受属于他人的红利，你要真想做女人不如把下面割了。”
　　
　　“......”
　　
　　李欶被教训服了，灰溜溜回去。
　　
　　——
　　
　　小梅在里面左等右等没见到人，反而是付清流包间的美女都已经出来三批了，情况紧急，等她再次出去查看情况的时候，看到了围在桌边，敞着腿低头打牌的三人。
　　
　　何光胳膊撑在膝盖上，毫无生气扔出一张牌：“小瘪三一张。”
　　
　　李欶焉焉接牌：“一个十。”
　　
　　王论：“小王！”
　　
　　“不要。”
　　
　　“过。”
　　
　　“对四。”
　　
　　“对六。”
　　
　　“对K。”
　　
　　“我炸！！四个圈大你们！！！”
　　
　　小梅：......
　　
　　“你们怎么回事？”她还没凑近就感受到过分低迷的气氛，皱眉问：“难道进不来吗？”
　　
　　“进不来。”
　　
　　李欶有点想哭，哪怕沉坷已经安慰了他好久，但他还是很想哭，他已经很久没被这样训成孙子过了，久违的属于父亲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李欶再也不想扮女装了，王论出的简直就是馊主意。
　　
　　“那......”老是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小梅无意识踩脚尖，伸手叫他们：“你们跟我来。”
　　
　　李欶乖乖站起来，王论何光抽抽鼻子：“我们呢？”
　　
　　“都过来。”
　　
　　感动，这次终于肯带他们玩了。
　　
　　面对男人的再次凝视，以李欶为首的三人躲的更加远，见小梅挺直腰板交涉了半天，两个肌肉发达的男人不知怎么的居然还鞠了个躬，小梅这才转头挥手叫他们进去。
　　
　　路过的时候，李欶恨不得把自己缩成鹌鹑。
　　
　　“小梅，你跟他们说什么了呀？”
　　
　　离开了对方的视线范围，何光好奇地问。
　　
　　“没说什么。”她把三人带到卡座，笑笑：“我只是试了试跟他们表明身份罢了，不过这招也不是每次都奏效，幸好他们居然还认识我，不然是真的难搞。”
　　
　　“陈子何木好呢？”王论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座位：“怎么没见着他们人？”
　　
　　“他们去近距离侦查了。”小梅指着一个包间：“付清流就在那里。”
　　
　　李欶把包里的耳夹给他们分出来，他们三在外面的时候就已经带着了，点两下就能直接通话，也不知道都有谁能听到。
　　
　　“晚上好。”
　　
　　不知碰到了什么开关，陆宪的声音突然从里面传出来，小梅刚戴上耳夹就听到他的声音，被吓的一激灵。
　　
　　“晚上好。”李欶丧着脸违心道。
　　
　　“你们那边进展还顺利吗？C市的支持过来的警察同志现已查封了他名下一家具有停机位房产，也许他将会在那里出现。”
　　
　　小梅看了眼紧闭的包间大门有些为难：“现在已经知道付清流的位置了，不过暂时还没有靠近的办法。”
　　
　　“这个我来。”李欶仿佛被那两保安骂醒了，终于对□□这事不抗拒了，自荐道：“既然这身女装穿上了，也不能做只赚便宜的事。”
　　
　　“那些麻醉针什么的是您带过来的吗？”他问：“里面有个充电宝，如果我插到付清流手机里能不能窃取信息？”
　　
　　陆宪：“可以的，不过最好想办法让他给付渐华打个电话，我们在机场港口海关都做好了部署，但仍不确定他的行程及落地点。”
　　
　　李欶检查了一番包里的东西，随手在果盘上拿了个青果放嘴里，越听神情越凝重。
　　
　　“是今天就会有行动吗？陆厅，不是我说，您有这么大动作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
　　
　　那边低低笑了两声，“你们本来就没必要参与到这次行动中来，能从付清流手中套取信息最好，不能的话也不要强求，如果有任何危险，切记立马抽身，万事以安全为重，必要时候王警官和何警官注意保护。”
　　
　　“是！”
　　
　　“是！”
　　
　　两人听到命令，身体条件反射立正。
　　
　　话落，那边又没声了，李欶去下耳夹研究了半天，“这玩意究竟怎么玩啊？”
　　
　　“可能需要点两下接入？我也不是很懂唉，等我再——唉！欶哥你看！”
　　
　　话到一半，小梅拉着李欶指向二楼包间，“出来了！”
　　
　　穿着妩媚的美女依次走出来，李欶不明所以，“什么出来了？”
　　
　　“第四批！”小梅踮脚，看到跟着下来手端托盘的服务生，拉着李欶凑上去：“欶哥，快去报名，你说不定就是下一个被看上的呢！”
　　
　　怎么弄得跟古代选秀一样，这有钱人逆天的生活啊！
　　
　　李欶愣在原地，小梅怕他是还有什么顾虑，拍胸脯保证道：“要是真能接近付清流最好，我们就在外面接应你，要是被别人看上了，我们就冲进去救你，保证不会让你受委屈！”
　　
　　李欶心想受委屈也不能啊，他身边还有个贴身保镖呢。
　　
　　现在要求还降低了不少，终于是最开始商议的陪睡了，李欶把自己从头到脚收拾好，转头问何光他们：“还OK不？”
　　
　　两人唰唰点头：“很OK。”
　　
　　“在哪报名？”他转头问小梅。
　　
　　“我带你去！”
　　
　　她带着李欶跑的飞快，想报名的女人把侍者围了个水泄不通，小梅在前面左扒拉右扒拉开道，两人费了好大劲才挤进去，眼见到前排了，小梅举高李欶的手大声道：“这位美女要报名！这位美女要报名！！”
　　
　　李欶被香味包裹的还没回过神，总觉得大腿似乎被谁趁乱摸了两把，转头一看铺面的美丽脸庞，没看到嫌疑人员，李欶把头转回去，正对上侍者探究的目光。
　　
　　似乎有一点惊艳。
　　
　　李欶五官偏柔和，化的妆又是大气明艳风的，很好的把男相女相中和起来，看起来有种别样的韵味。
　　
　　“行，你到这边来。”
　　
　　一只笔帽指向他，在李欶疑惑的眼神中再次重复：“就你，过来。”
　　
　　“选上了！”眼见李欶被选中，小梅比他还高兴，推着他过去，小声道：“我就相信你可以的，放心，一路上都有保镖跟着，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
　　
　　李欶后知后觉地站到侍者身后，顶着所有人羡慕嫉妒的目光，然后又不明所以地被带到楼上。
　　
　　这地方就两层楼，还不嫌麻烦地按了个专用电梯，李欶被一群美女挤到角落，但身高优势还是能把周围一览无余。
　　
　　她们依次进入包间，李欶走在最后慢悠悠的，那侍者多看了他两眼，随后把他一把抓过来从中间位置塞进去，李欶还没站稳脚跟，身后愤恨的目光就直直朝他射来。
　　
　　这不纯纯给他拉仇恨吗？
　　
　　果不其然，进门的时候不知道是那个高跟鞋绊了他一下，李欶一个踉跄，似乎感觉有一道视线从自己身上略过。
　　
　　他扶墙稳住身形，顺便悄悄扫了眼周围环境。
　　
　　昏暗的灯光下还是能看出包间的轮廓，很大，隔音也是一等一的好，外面那么大的DJ声，进了门硬是一点都没听到。
　　
　　大屏是房间最大的光源，屏幕上放着mv和柔和的音乐，几个穿着古典服装身材姣好的女人在空出来的地方跳舞，跳着跳着偶尔飞燕一样扑到旁边的男人怀里，话筒前有一个女人正在唱歌，媚眼不断抛给坐在最中间笑容轻佻的男人，只不过这人周围美女环绕，没能施舍出一个眼神给她。
　　
　　这人就是付清流，李欶想：这还真是大少爷，都不正眼看人的。
　　
　　暧昧的灯光从李欶脸上转过，他不适地眯眼，听到对面好像有人在笑。
　　
　　“哟，这一批倒来了几个不错的。”
　　
　　轻浮下流的声音。
　　
　　“哪有我们姐妹们好看嘛~”
　　
　　很嫉妒。
　　
　　像货物一样被评价，被挑选，李欶心想，还好没委屈别人上，这种没有人生尊严且受精神煎熬的活真是多少钱都干不了。
　　
　　女人娇娇的声音把他思绪拉回。
　　
　　“安少~我想要安少的眼睛永远留在我身上~”
　　
　　“做梦吧你？”西装革履的男人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把将身上的女人推开，颇有兴味地在新来的这批脸上流连一圈，“还不错。”
　　
　　“什么？”
　　
　　旁边的男人似乎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笑话，捂着腰笑的差点喘不过气：“你居然还有觉得不错的时候，口味变低了？”
　　
　　“前面几批都不行，这批里有几个还可以。”
　　
　　“又开始猎奇了，安少爷？”
　　
　　安怀没理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小口，高脚杯被轻轻放下，细微的碰撞声随着他的声音响起。
　　
　　“开始自我介绍一下吧，说说，都有些什么才艺？”
　　
　　李欶站在中间，怎么都轮不到他先开始，于是他竖起耳朵想借鉴一下别人的措辞，眼神偷偷落在一言不发的付清流身上。
　　
　　“有人的野心挺高啊。”安怀注意到了什么，意有所指地提醒，李欶收回眼神，接着看向这位阴阳怪气的能手。
　　
　　眼神触碰瞬间似乎有火花闪过，安怀开始觉得趣味起来了，嘴唇张开一条缝，随后朝他吹了声口哨，暗示性地顶胯。
　　
　　一个与众不同的女人~
　　
　　他祖宗的，李欶气死了，心想，他看着都比对方要高，在床上说不定掏出来比他都大，在这挑衅什么呢？
　　
　　拔枪的时候看谁吓死谁。
　　
　　第47章
　　
　　“我叫小娇，身高167，体重47kg，三围分别是90，57，91，特长跳舞唱歌......”
　　
　　剩下还说了一堆，李欶完全没听进去，他怎么也没想到还要报三围，他又没量过，怎么说？还有后面说的什么污言秽语的，他怎么有点听不懂呢？
　　
　　李欶专心构思自己的发言稿，没理会安怀锲而不舍的媚眼，很快转到了他，李欶抬头，表情严肃地像在做入职面试，夹着声音道：“我叫小鱼，身高178，体重52kg，三围分别是95,60,96~特长是乐曲......”
　　
　　介绍完毕，在场所有人静默无声，连唱歌的都没唱了，下一位轮到的女人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下去，低着头没有反应。
　　
　　万年低头族付清流终于施舍了一个眼神。
　　
　　站在正中间的的李欶：？
　　
　　他扬起尴尬的笑容：“有......有问题吗？”
　　
　　安怀目光在他胸和屁股转了一圈：“你这个围度？我不是很相信啊，不会是你胡编出来的吧？脱了看看？”
　　
　　这不废话吗，为了照顾他们的自尊心，他连身高都谎报了。
　　
　　他偷摸白了安怀一眼。
　　
　　这一眼正好被正主接收到，好有意思的女人，安怀闷了口酒，眼里的兴味慢慢变成志在必得，不过在此之前，他很乐意再给他平平无奇的身材补上几刀。
　　
　　“不是我说，这位小姐，你貌似没有胸啊，还有，你是有做过变形手术吗，声音好奇怪。”
　　
　　“一直......”李欶咬牙尬笑：“一直都是这样的声音，小时候发过高烧，把嗓子烧坏了。”
　　
　　“脑子呢？脑子烧坏没。”
　　
　　他点了点自己脑袋：“没问题吧，怎么会连自己三围都不清楚？”
　　
　　我有问题你八辈子祖宗！
　　
　　李欶强颜欢笑，当他发现沉坷一脸阴沉地站在安怀身后的时候，笑的更牵强了。
　　
　　“没，脑子还好。”
　　
　　“脑子还好就行。”安怀也不挑剩下的了，指着李欶：“小鱼留下，其他的我不要。”
　　
　　“啊！我？”李欶分外不情愿，毕竟这货又不是他的目标。
　　
　　“怎么，你不满意？”
　　
　　安怀调侃，他一直知道她的目标是付清流，估计没攀上高枝挺失望，但平心而论，他的身家也不差吧？怎么跟了他像天塌了一样？
　　
　　安怀转身问付清流：“付哥，你怎么说，你不要，那我就要喽。”
　　
　　付清流抱着怀里的几个女人没说话，安怀知道他对一些庸脂俗粉很少感兴趣，兄弟看上的女人也懒得抢，问他要不要也只是意思意思而已，听他亲口说出拒绝，安怀就想看看这个小鱼吃瘪的样子而已。
　　
　　让她死了攀付清流的心，老老实实攀他就好。
　　
　　李欶不知道安怀心里的七弯八拐，他跟着他的视线往付清流那边瞧，这家伙不知什么情绪，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反对，脸色低沉地往那一坐，活像谁欠了他几千万似得。
　　
　　“过来。”
　　
　　漫长的等候，他终于施舍了两个字。
　　
　　李欶惊喜地指着自己：“我？”
　　
　　“不然？”凌厉地视线落在他脸上。
　　
　　看他这意思，貌似是对他感兴趣。
　　
　　怎么会呢，明明从进门开始两人都没有任何交流。
　　
　　心仪的女人被夺走，久经情场的安怀有些失望，他感觉这女人跟他之前玩过的都不一样，偏偏就这一个不一样还被付清流抢走了，夺爱之仇......他靠在沙发上喝闷酒。
　　
　　这酒怎么还越喝越冷呢？莫非是因为他的心冷了，所以喝什么都冷？
　　
　　付清流一发话，李欶自然成了聚焦点，他自觉压力大，踱着小碎步靠近付清流。
　　
　　距离五步远，李欶不敢靠近了，生怕他认出来。
　　
　　“离那么远干什么，我会吃了你？”
　　
　　他歪头，把身边乱七八糟的女人赶走，拍了拍大腿，“坐。”
　　
　　“不敢不敢，我怎么敢坐您身上呢。”李欶夹着嗓子，由于夹的有点过了，听着有些许反胃。
　　
　　可安怀就好这口，恋恋不舍的眼神落在微微低头的李欶背影上。
　　
　　“有什么不敢的。”付清流目光如蛇，死死缠住他：“有脸在脸上涂这么多粉，没脸坐我身上？”
　　
　　他前半句话说出来，李欶心底一凉，差点以为他识破他身份了，顿了一会儿，才敢偷瞄他。
　　
　　讲话真不好听。
　　
　　这位被娇宠惯了的大少爷不仅嘴巴被宠坏了，眼睛也被宠坏了，脸上纯纯只有对女人不听话的不耐，并没有捉弄的情绪。
　　
　　看来是没认出他来，李欶松了口气，靠近他身边坐下。
　　
　　一双手把他抱到身上，带着热气的呼吸喷洒在耳尖：“真有104斤，怎么这么轻呢？”
　　
　　李欶笑的很假，心想这人莫不是被黄色蒙蔽大脑了，他一个男人怎么可能只有这么点体重。
　　
　　还没等他谦虚，下一个问题紧接着被抛出来：“就在这里坐还是去别的地方？”
　　
　　这么直奔正题？
　　
　　李欶暂时没回答，他盯着握住他手的沉坷，莫名有种当着爱人面出轨的感觉。
　　
　　好变态哦~
　　
　　“我们两个人玩嘛~”他夹着嗓子撒娇。
　　
　　以他这暴露狂的设定，就在这玩起来真有可能，那李欶真能拿刀砍了他！
　　
　　“好。”
　　
　　说完，他抱着李欶起身，外面一直有专车在等候，安怀见两人就要出去，上半身直起来。
　　
　　“付哥，一起？”
　　
　　李欶：？？？
　　
　　本来被同性抱着就已经够恶心了，李欶还是强忍着没吐出来，这会听他还没死心在这拉着付清流搞多P，李欶终于没忍住冲他竖了两个中指。
　　
　　他来瞎掺和什么，要知道这种事付清流这变态可能还真做的出来！
　　
　　那时候他就要刀两个人了！
　　
　　好在付清流还没变态到李欶想象中的变态，冷漠拒绝了他，安怀看着他怀中还锲而不舍冲他竖中指的人，失魂落魄地倒在沙发上。
　　
　　这款他是真喜欢啊！
　　
　　下楼的时候，李欶看到了卡座上带着墨镜看似喝酒实则一直在偷偷观察的五人，看到包厢有动静，不约而同斜视过来，对上李欶的脸，齐齐停止动作。
　　
　　“我靠。”木好咬着吸管：“我是不是出幻觉了？我看到付清流抱着李欶出来了。”
　　
　　陈子&amp;小梅&amp;何光&amp;王论同时点头：“我们也出幻觉了。”
　　
　　李欶已经平静到无论再收到怎样的目光都不会有反应了。
　　
　　木好：“还真能被付清流看上，绝了！原来他好这口！”
　　
　　“我就知道欶哥没问题的。”小梅把墨镜上推：“等人一出去我们就跟上！”
　　
　　“好！”
　　
　　摸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付清流他们那辆车刚走，陈子紧接着把车开出去，主干道人流不多，除了在高架桥上被恶意超车之外，一切都没什么大问题，这个点城市公路车流不杂，落后了也能跟得上。
　　
　　前车走的很快，距他们已经有了段距离，陈子一边开车一边盯着远方那辆装饰最骚包的车，王论按下窗看着外面的景色，疑惑道：“这也不是回酒店的路啊！他要把李欶带哪去？”
　　
　　“陈子你确定没跟错？”
　　
　　“没跟错！”小梅先一步解释：“这条路看上去像是他分公司的路，他要先去公司吗？这个时候还想着工作？”
　　
　　“我看不是吧。”同是男人，何光哪能不了解男人：“十有八九是换个地方玩玩新口味，李欶还真有的受的。”
　　
　　小梅转过身，问后面坐着的两位：“你们跟陆叔叔说情况没有呀，我的耳麦为什么点几下都没声音？”
　　
　　“点两下通话，我们跟不久前才跟陆厅说了任务进展，不过那边一直没有响应，我就给关了。”
　　
　　“那这事应该没问题吧？”
　　
　　小梅继续帮忙盯车，她心中总有股不祥的预感，手不自觉绞紧。
　　
　　王论很放心，拍胸脯跟小梅保证：“相信陆厅！绝对没问题的！”
　　
　　“那.......好吧，我也希望一切顺利......”
　　
　　付清流把车停在了地下车库，抱着人进了公司，陈子他们进不去，连人带车在外面等着。
　　
　　木好点了两下耳麦，说：“李欶，你要是有事就叫我们，我们一直在下面等着。”
　　
　　过了一会儿，那边传来“哼哼”的声音。
　　
　　他总算是回了个信，几人放下心，专心听指令行动。
　　
　　这栋楼都是付家的，共有三十层，其中第二十四层空出来弄成了他的专用休息室，很少用人加班，深夜大楼里人不是很多，付清流走专用电梯，路上基本没碰到员工。
　　
　　李欶被畅通无阻地抱到了休息室，路上一边打量环境一边在心底控诉资本。
　　
　　这他二大爷的也太有钱了吧！
　　
　　分一点给他都够他一辈子不愁吃穿了。
　　
　　付清流把门关上，分出一点注意力到怀中的人身上，见他似乎在走神，手一抬，不轻不重拍了下李欶的屁股。
　　
　　李欶汗毛倒立，下意识抬脚一踢——
　　
　　脚踝被握住了。
　　
　　随后，对方五指使劲，抓着他的脚把他扔到大床上，李欶给摔蒙了一秒，在男人将要压过来时游鱼一样翻身，避之不及躲到角落。
　　
　　落地窗成C型曲面，清楚地连对面楼计算机壁纸是什么都能看得清，车流从隔壁的大桥上穿过，李欶靠着床角手指向窗户，假笑：“把，把窗户关上嘛~”
　　
　　付清流对他的要求不为所动，一边扯领带一边道：“干嘛要关？你怕被看到？”
　　
　　老子又不跟你这个死变态一样是暴露癖！
　　
　　心里骂天骂地，表面上李欶还是乖的跟什么似得，娇滴滴道：“我怕呀，哪个女孩子愿意，愿意这样？”
　　
　　“好吧。”付清流看了他一眼，按下遥控器按钮，把窗帘关上了。
　　
　　室内自动亮起灯光照明，李欶一看这人越脱越多，眼睛瞟到了随着衣服被掩盖在地下的手机，脑子飞速旋转，想找些什么借口能把这玩意拿到手。
　　
　　“等等等等——”
　　
　　在付清流脱到裤子的时候，李欶紧急叫停。
　　
　　“又怎么？”他明显有点不耐烦了。
　　
　　但是那又能怎样，李欶没有替人着急的毛病，他指着浴室说：“先洗澡？”
　　
　　付清流停下手中动作，黑色瞳仁一瞬不瞬看着他。
　　
　　李欶被盯得有些心虚，说：“身上都是烟酒香熏的味道，不好闻。”
　　
　　“那行。”一双大手钳制住他的下巴，付清流一把将他扯过来，挑眉道：“一起。”
　　
　　“不。”被人抓着还不能反抗，李欶眉头紧皱，为了让自己好受点艰难靠往他那边，灵机一动想出了个好措辞：“我洗澡水温较高，跟您一起洗不好。”
　　
　　但这位大少爷嚣张惯了，脑回路也是异于常人：“我为什么要迁就你洗澡的感受？”
　　
　　李欶：？
　　
　　这么不体贴还想不想讨老婆了？
　　
　　第48章
　　
　　“我用太冷的水温洗澡会低血糖的。”李欶柔柔靠在床上，“我从小身子骨就比较弱，您也不想有一个不愉快的夜生活体验吧，既然这样，我——”
　　
　　“行了。”他松开手，看了眼指腹粘上的白白的粉末沉默几秒，终于被李欶万般推辞编出的借口骚扰的受不了了，拿了浴衣先进了浴室。
　　
　　耶耶耶~
　　
　　浴室门合上的下一秒，李欶跳到地上，翻出包里的充电线插进付清流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充电成功的字样，几秒后，耳麦里也传来陆宪清楚的声音：“李欶，做的很好，现在我们这边已经有数据了。”
　　
　　李欶瞄了眼浴室，付清流的手机他解不了锁，于是低声问陆宪：“陆厅，你们那边技术人员能不能把手机打开，我不知道密码。”
　　
　　对面回的很快：“可以的......不过这需要一点时间。”
　　
　　一点时间是多久？要知道现在每分每秒都分外珍贵啊！
　　
　　李欶把屏幕对光，屏幕表面干净地一尘不染，唯一留下的就是李欶乱按在上面的几个指纹。
　　
　　这人压根都不用密码解锁。
　　
　　“这都什么高级货？！”有钱人的世界他不懂。
　　
　　李欶试了几次，愤愤不平地拍了几下手机屏。
　　
　　“你在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一声差点给李欶吓的魂飞魄散，他脸上迅速挂上笑容转头，“您洗的这么快呀~”
　　
　　这才进去不到几分钟啊，有三分钟吗？
　　
　　付清流站在浴室旁，没怎么擦身体，水滴顺着肌肤滴到地上，他没理会李欶的话，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腕压低声音继续追问：“你在干什么？”
　　
　　他语气加重了许多，李欶笑容挂不住有点发僵，开始思考如果跟他硬碰硬打架能打赢的概率是多少。
　　
　　这身衣服几乎让他的赢面为零，它太限制他的动作了，李欶脑子一转，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付少爷！”他嗓音带了些哭腔，将“实话”娓娓道来。
　　
　　“其实，我是付渐华老师的学生，我这次这么费尽心机接近您，只想通过您问老师一件事情，我的论文一作，我的一作还有机会吗？”
　　
　　“什么一作二作的？”他把手机拿回来，神情漠然。
　　
　　他当然不知道什么是一作二作，虽然在他名下发表的论文数量李欶一辈子都赶不上，但这也不妨碍两者没有关系。
　　
　　李欶望着他，脸上带着几分委屈。
　　
　　“这关乎我的前途，付少爷，您可能不懂，像我们这种人，只能通过努力提升自己的价值来获得更高的工作薪酬，获得更多的工作机会，我不像您有那么有钱，所以每一个机会都要靠我自己拼命争取过来，我家往上还有一个八十多的奶奶，往下还有几个十几岁的弟弟，他们捡垃圾供养我，现在轮到我养他们了，但就凭那么微薄的工资，又怎么能很好地回报他们呢？我——”
　　
　　“我不想听你的家庭情况汇报。”
　　
　　他打断李欶，把手机解锁后重新扔给他，李欶擦了擦因为共情流出的眼泪，欢天喜地地接过来，“感谢少爷！”
　　
　　付清流给他便宜老爹的备注就是名字，李欶打过去，只听几声“呜呜”声。
　　
　　等了半分钟，李欶心想不应该吧，他连儿子的电话都不接，这还当什么老子？不是说姓都是跟着付清流改的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刚了？
　　
　　明显看得出来付清流也因为他老子不接电话而变得脸色很差，李欶一直等着，直到到电话在自动挂断的前一秒，那头接通了。
　　
　　“怎么了？”
　　
　　对方先传来质问，付清流睨了一眼，伸手示意李欶把手机给他。
　　
　　意识到这父子俩似乎有窝里斗的迹象，李欶忙不迭把手机双手奉上。
　　
　　他说话指不定会引起付渐华警觉，但是付清流说话就不会。
　　
　　付清流神情淡漠地把手机放在耳边，连正事都忘了，张口就道：“你个崽种，卡着点接电话是什么意思？”
　　
　　我靠，这父子俩讲话这么劲爆，李欶把耳麦打开，尽量把自己存在感缩小。
　　
　　“小畜生，怎么跟你老子说话的？”
　　
　　那边发出笑声，又呼了口气，似乎把这几年的所有窝囊气呼出来了，终于可以挺直背，在这个永远压了他一头的所谓的“儿子”面前无所畏惧了一般。
　　
　　“先把你那蠢货妈救回来再来着跟我傲气吧，我虽然已经五十多了，但之后的人生还很漫长，你有这时间跟我通电话，不如先考虑考虑自己的处境。”
　　
　　显示屏上循环播放着付清流进公司的时间，付渐华盯着那个熟悉到已经不能再熟悉的背影，笑容逐渐扩大，“你这个没亲爹的小畜生，肯定也没人教你人狂必有祸这个道吧，今天你后爹我就来教教你，下辈子做人别太招摇，我接你电话，不过是同情你这个将死之人而已，你妈我能整死，你我照样也可以，别说你那个在国外的舅舅，不出一个月，我也能整死了......”
　　
　　“我也不跟你说废话了，你应该庆幸你死之前还给我打了个电话，这才让你知道了真相，死了，瞑目了，早早投个好胎去吧，你要记住，害死你的不是我，恰恰是你不把人放在眼里的高傲。”
　　
　　“你个崽种东西究竟——”
　　
　　“滴——滴——滴——”
　　
　　挂了。
　　
　　他没关免提，李欶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同样的，耳麦后所连接的所有人都听到了父子俩的对话，坐在计算机前不断解密的人面目严肃，道路从九点开始紧急封闭，海关、机场、渡口持枪的警察严阵以待，小梅坐在车里，看着如同巨兽一样快要将他们吞噬的大楼，心中不安的感觉逐渐扩大。
　　
　　“他说那话是啥，我怎么有点听不懂？”李欶还没反应过来付渐华话中的意思，剧烈的爆炸声就从楼下传来，耳膜被震的发麻，他怔愣一瞬，立马站起来跑到窗前朝下看去。
　　
　　滚滚黑烟自楼下升起，接着就是杂乱地桌子拖动的声音，奔跑的尖叫声不绝于耳，李欶转头看了眼还在站在原地被付渐华气的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傻缺，拉着他的胳膊朝外跑。
　　
　　“你神经病啊，楼下爆炸了还愣在原地，找死吗？”
　　
　　付清流冷眼斜过来：“你是男的？”
　　
　　能在生死关头问出这种问题，李欶只想为他竖大拇指：“我是男的怎么呢，你还不是傻缺？”
　　
　　他还真为这个大少爷的脑子担忧，毕竟除了点黄色，他的脑子基本没什么用，优点看不出来，缺点不用细想就有一大堆。
　　
　　“走安全通道！”
　　
　　二十四楼往上基本没人，有也跑的差不多了，李欶揪着他的衣服下楼，半路却被甩开了。
　　
　　“坐电梯。”
　　
　　李欶一度怀疑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你说什么？”
　　
　　付清流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李欶：“你才傻缺吧，走楼梯这么慢。”
　　
　　李欶往隔壁窗户一指：“那你怎么不跳楼呢，跳楼多快，三秒落地。”
　　
　　“好了我没空跟你扯什么坐不坐电梯，你要是想顺了付渐华的意思死快点就去坐电梯，我还要活着。”
　　
　　反正他现在对他们来说没什么用了，要不是他心善，谁还管他死活？
　　
　　他重新扯住付清流的衣服往下跑，身后跟着的人估计也是认识到自说了些什么蠢话，沉默着不做声了。
　　
　　路过下一层，李欶把付清流往下一推：“你先跑，我看下这层还有没有人。”
　　
　　说完，李欶不再看他，手放在嘴边大声呼喊。
　　
　　他只能粗略看一眼，如果没看见人或没人应答就走了，每层都很大，他自己也要活命，不可能每一间挨个去找。
　　
　　沉坷拉住他：“你先下去小鱼，这边我来看。”
　　
　　“你看没有用啊。”李欶当然知道由他来看会比较好，他又不怕火，但要真碰见有人困住，他一个鬼该怎么救人？
　　
　　危急关头，沉坷难得地不退步，李欶也很坚持自己的想法，反拉住他的手，眼神坚定。
　　
　　“沉坷，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出事的，有你在我很安心，实在不能走了我可以从楼上跳下去，你会接住我的，对吗？”
　　
　　沉坷抿紧嘴，缓缓点头。
　　
　　他说的很着急，语气不容拒绝：“我身边有你，但是别人身边没有，或许一次检查就成了他们唯一的救命机会，如果换做你，你也会这么做的。”
　　
　　李欶了解沉坷的性格，跑完这一层，他紧接着往下跑，“所以别拦着我，沉坷。”
　　
　　他貌似被劝动了，不再阻止他。
　　
　　“我去看下面楼层，小鱼，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
　　
　　“我知道。”
　　
　　李欶跑的气喘吁吁，开始庆幸自己穿的是平底鞋，不然还要脱鞋子跑。
　　
　　转过拐角，正想搜这层的时候，看到了正从里面出来的付清流。
　　
　　“里面没人。”他略过李欶往下跑，去检查下一层。
　　
　　李欶看了眼他的背影，心想：优点貌似还有点。
　　
　　就是不多。
　　
　　越往下，黑烟开始蔓延。
　　
　　眼看再这样轮流搜下去两个人都得没命，李欶让付清流这个没外挂的先跑，剩下的楼层他去搜。
　　
　　第49章
　　
　　一路上没碰到什么伤员病号，不过搜到十一楼的时候，还真让他碰到一个。
　　
　　李欶费劲从桌下拖出来一个被桌子砸晕的女孩，开始寻找这层有没有敞开的窗户，但这四周都是封闭的，黑烟升上来，慢慢在空气中越聚越浓。
　　
　　以现在烟气的蔓延速度和浓度来看，下面估计是走不了了，他抱着人往楼上走，找到了一块比较大的封闭窗户。
　　
　　沉坷在十楼往下搜了，没见到还有别的人，李欶庆幸又惊奇，这栋楼的人求生意志和逃生速度这么牛的吗？
　　
　　眼看就这一个无辜人员，沉坷和李欶一人握住一把椅子开始砸玻璃，好不容易砸出一片蛛丝裂纹，李欶扔了椅子，跟沉坷说：“闭上眼。”
　　
　　沉坷有点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但还是按要求闭眼。
　　
　　“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传来，沉坷瞬间睁眼，见李欶把从裂纹中心打出去的胳膊收回来，由于力道太重，他整个胳膊上到处都是被细小碎片划出的血丝，血一点点滴到地上，显得分外可怖。
　　
　　“小鱼！！！”
　　
　　这是他第一次用除了温柔以外的语气跟他说话，李欶不知怎么的有点心虚，重新抱起女孩，一脚把裂口踹地更大些。
　　
　　“帮忙把她送下去。”
　　
　　血沾到女孩皮肤，李欶把手中的人放到沉坷手中，“趁现在天黑，别人看不清。”
　　
　　沉坷朝他还在流血的伤口看了眼，迅速将人抱到地面安置好。
　　
　　往楼下算是真走不了了，李欶往上跑，楼梯爬到一半被强人压在墙角亲嘴，气的，正想出手教训呢，熟悉的冷气下一秒才飘过来。
　　
　　沉坷真生气了，发了狠亲他。
　　
　　李欶自知是他的问题，停下手中的动作任由他亲，感觉到胳膊上有点发痒，余光瞄了瞄，眼看伤口都快好了，连忙推开他。
　　
　　“行了，万一等会还要用呢？到时候我还得再砸一次玻璃。”
　　
　　“最好不要。”
　　
　　李欶都能听清他话中的不满。
　　
　　“安啦。”李欶拍拍他的肩，笑出八颗牙齿：“现在整栋楼不出意外就我一个了，咱们找个好地方一起跳了。”
　　
　　这都这么久了，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一切似乎都在往预想中的方向进展，现在他要注意的仅仅只是自己的小命。
　　
　　只不过这话刚说完没多久，耳麦就传来一阵刺啦电流声，木好焦急的声音从那头传出来：“李欶，李欶李欶！有见到小梅和王论吗？他们从进去之后就一直没出来了，耳麦也没声，李欶，你现在还在里面吗？！！”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怕啥来啥，李欶刚放松没几秒的心情又提起来，面容扭曲问道：“姑奶奶，他们怎么进来了？！！！”
　　
　　木好语速飞快：“消防队中途被人堵了，目前我们只有一张消防气垫就放在背北那个消防通道那，我们想告诉你从那跳下来可以，但你的耳麦关了，我们怎么都连不到，小梅和王论在下面几层背了几个伤员出来，一楼烟已经很大了，小梅非说自己还看到了个女孩在里面，进去几分钟王论跟着进去找人，两人一直到现在都没出来！”
　　
　　她们怕不是被困在楼下了，李欶随便拿了个折迭椅上的枕头，用没喝完的饮用水打湿飞速往下跑。
　　
　　“小梅耳麦呢，能连上吗？”
　　
　　“她耳麦又问题，明明是开着的，还是连不上。”
　　
　　这东西都什么质量？李欶心急如焚，又问：“王论的呢，两个人的都连不上？”
　　
　　“王论的在里面丢了，还有，我感觉里面不止有你们几个，我从好像从浓烟中还看见了几个人，他们还在往上跑，你们注意安全！李欶，你尽量找，实在找不到了自己先跑，我想办法进来，记着，消防气垫在北面！北面消防通道！”
　　
　　谁能想到中途还有这茬？
　　
　　“我真是服了！”李欶恨铁不成钢。
　　
　　他跑到半路，隐隐看到楼下好像有人影晃动，正想招呼是不是王论他们，定睛一看，是被黑烟熏的灰头土脸的付清流。
　　
　　他捂着跟李欶一样款式的枕头，不复之前狂傲的模样，变得有些狼狈。
　　
　　李欶忍不住放下枕头，忍不住骂他：“大爷啊！不是早叫你跑了吗？！”
　　
　　正事还没解决完，又来一个添堵的。
　　
　　李欶收回之前夸他的话，这蠢货真就一点优点都没有，连最基本的逃命都不会。
　　
　　“先跑！”这会轮到付清流拉着他跑了，李欶捂着嘴问他：“你知道北面的消防通道在哪吗？”
　　
　　付清流只顾埋头苦跑，李欶本来折腾半天力气都快没了，被他带着一口气爬了九楼不带歇的，气都快喘不过来。
　　
　　李欶捂着扑通直跳的心口，感觉嗓子反上来一股苦涩的味道，喘息道：“我.......我可能还有朋友在下面......”
　　
　　“下面没人，如果有那也全死了。”
　　
　　李欶喘到眯眼，靠着墙：“你会不会说话？”
　　
　　“不骗你。”他只休息了一会儿就继续拉着李欶跑，可李欶实在跑不动了，指挥他说：“你去北面消防通道，从那边跳下去，下面有气垫。”
　　
　　“你呢？”付清流反问。
　　
　　“我要找我朋友。”
　　
　　“你找不到了。”
　　
　　“不是你朋友你不着急，在这干说风凉话。”
　　
　　看着重新返回的沉坷，李欶做唇形问：怎么样了，找到人没有？
　　
　　沉坷摇头：“十五楼往下都没人。”
　　
　　那就是在十六楼往上？
　　
　　往上还好，内里的黑烟暂时没到蔓延到那层，李欶看了眼二十楼的标识，要往下走。
　　
　　“你干什么？”付清流拉住他，“你疯了？下面有付渐华的人！”
　　
　　李欶转头：“你什么意思？”
　　
　　“这栋楼地下是付清流的实验室，有专门的人替他销毁东西，现在整栋楼下面都是他的人，见一个杀一个，谁都跑不了。”
　　
　　这么残暴？有没有王法了？
　　
　　“那还不都是因为你受牵连！”李欶小小出了心口的恶气，还是要坚持下去。
　　
　　付清流：“我也不知道他胆子大到这种地步，野心竟然大到想吞并付氏。”
　　
　　李欶忍不住嘲他：“你自己没点本事，还怪人家有野心，要是早防着也不会这样，他这禽兽什么样，你们相处了这么久难道还看不出来？”
　　
　　“男人不都惯会伪装？”付清流意味不明扫了他一眼：“你这不就是个例子。”
　　
　　李欶转身：“我没空跟你在这扯这些。”
　　
　　“你想死，我也不拦你。”见李欶还是坚持要下去，付清流难得忠告：“下面的人带着防毒面具，在一层层检查，他们带着枪，抓到就是死，你现在下去，不是给他们送人头？”
　　
　　“所以我说，你也没必要去找你朋友了，找到了也是一具尸体。”
　　
　　李欶冷脸：“你先把自己的小命保住再说吧。”
　　
　　“北面在正对面，你跟着我，我带你去找。”付清流说完，强行拉住他的手。
　　
　　耳麦“刺啦”一声，传来小梅虚弱的声音：“咳咳......好姐...咳...你们能听见吗？”
　　
　　“小梅！”
　　
　　“小梅，你在哪？”
　　
　　她那边的背景声有点杂乱，显然不止一个人，王论把耳麦拿着，用气音紧急跟他们说明情况。
　　
　　“我们在里面找到齐倩倩了，但现在咱们三个都被外面那群拿枪的堵在十七楼了，找了一个地方躲着，离北面的安全通道很近，但是出不去，现在他们一层一层搜，马上就要搜到我们了，救命啊，我身上只有一把枪压根不够用！”
　　
　　李欶一直保持着一种外部静止，脑子高速旋转的状态，在付清流再次扯他的时候，李欶猛地抬头，把他往上推：“分头走！”
　　
　　“为什么？”付清流皱眉：“你又要做什么？还是要下去救人？你为什么就说不听呢？”
　　
　　李欶自动忽略他的话，“你往上跑，去北面消防通道跳下去，现在上面应该没人，不用管我！”
　　
　　他说完，下楼往北面跑，包里的暗夹里藏着一把假枪，射击的时候声音很大，他得先把人引到他这边，人少总比人多有机会跑出去。
　　
　　耳麦里一直没人响应，王论还在那叫：“何光呢，这咋办啊，能不能让他来接应一下，消防呢，为什么还没听到消防车的声音？”
　　
　　木好：“消防在半路被堵了，何光和陈子过去查看情况了，你们怎么搞的，等我，我过来。”
　　
　　“别啊！”王论急的不行，但声音又不敢太大，手握得紧紧的，劝她：“你真别做蠢事啊！而且你现在进不来的，下面全是那群人，有十几个。”
　　
　　“都怪我.......”身边还能隐约听到小梅带着哭腔的声音：“是我拖累了你，我不应该冲动进来的。”
　　
　　“哎，年轻人有正义感是好事，没啥怪不怪的，再说，看到有人困在里面，咱们肯定要救的......等等，我感觉他们好像越来越近了，等会要真不行，我就先出去吸引火力，你跟那个......呃......倩倩是吧，先走。”
　　
　　他看了眼站在暗处裸露出的手臂上都是伤口的女人，对小梅悄悄说：“等会你跟着她出去，万一有情况也可以卖卖队友，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不行。”她哽咽：“实在不行我去吸引注意，这件事都是我不好。”
　　
　　“不行，你的命更重要，你，你一定要记着我的遗言啊，一定要把我的光辉事迹发扬出去！”
　　
　　他们那边还在推辞谁去谁留，李欶已经摸到敌法后面了，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透过墙偷偷看正在一间间巡视的人。
　　
　　可能是防护服的原因，隔绝了李欶的视线，竟然没有一个人发觉有人在偷看，耳麦里王论还在源源不断倾诉遗言，李欶拿出枪，心想这玩意怎么比之前拿着的更有分量？
　　
　　他拔了保险栓，随便对准一个人的背影，连眼睛都没闭，双腿半蹲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模样。
　　
　　食指微动，扣动扳机。
　　
　　第50章
　　
　　一声巨响划破空气，尖锐的爆鸣刺的人耳膜发疼，李欶双手被枪带动着上扬，后挫力震的虎口发麻，手臂上的伤口又开始流血，愣了一秒，他才发觉这是一把真枪。
　　
　　陆宪也真是信任他，居然还给闲杂人士发真枪，虽然他不会打就是了。
　　
　　喋喋不休的王论被这一声枪响吓的禁音，以为是外面的人要发起总攻了，弓起身子握紧手中的枪，做好了时刻冲出去搏杀的准备。
　　
　　突然，身前多了个纤细的身影，一双手把他们挡在身后，竖着高马尾的女人神情紧绷，金色发尾微微荡漾，她脸上带着很多黑尘和伤口，一双圆瞳紧盯着门口的遮挡物，手臂肌肉看上去并不发达，但却十分有力，让人非常有安全感。
　　
　　可等了半天，窸窸窣窣的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远，眼见一场“大战”消失，齐倩倩眼中的凛冽的防备变成疑惑，但也没有松懈。
　　
　　王论看了眼身前虽然柔弱但又分外高大的身影，悄悄对小梅说：“齐路怎么养的妹妹，不是跟他一个德行啊，这么刚？”
　　
　　小梅也悄悄回应：“王论哥，人不能带着有色眼镜看人。”
　　
　　“那咱们现在要准备跑了吧？”
　　
　　听着外面杂乱的声音重归平静，小梅大胆探出头。
　　
　　“会不会是骗咱们的？”王论跟着探出头，四周都看了眼，没发现人，惊奇地走出去：“哎，还真是没——”
　　
　　话音未落，一声气泵出气的声音从左侧传来，王论笑脸一僵，觉得自己将要光荣牺牲的时候，两双手迅速将他拉回来。
　　
　　小梅扯着他的衣服，齐倩倩扼着他的脖颈。
　　
　　得亏对面水平不行，或是预判的不到位，子弹几乎是贴面擦过。
　　
　　劫后余生的王论：谢嗷，不吓死也得被勒死了。
　　
　　怎么也没想到对面会这么阴，还留下了两个人专门解决他们，三人重新躲回房间，贴近墙面听到对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王论已经将枪上膛了。
　　
　　“砰——”
　　
　　尚未见人，先听见枪声，王论眼疾手快一枪击中的对方的肩膀，血飞溅出来，还没等对方来得及撤退，一双纤细的手直接强握住他的手臂，抓着人怔愣的间隙一个后空翻把人撂倒在地，掀开头盔五指成拳冲着他太阳穴打。
　　
　　在隐蔽的地方，消音手枪缓缓对准齐倩倩的脑袋，小梅在正对面看的一清二楚，鼓起勇气扑上前握住枪身改变方向，一枪射空，王论迅速补刀。
　　
　　见人躺在地上终于没了动静，小梅稍稍放心：“总算解决一个！”
　　
　　王论嘚瑟地冲枪口吹了口气。
　　
　　“嘿嘿，我这市局枪王的手法不减当年啊。”
　　
　　齐倩倩重新起身：“还有一个，先别松懈！”
　　
　　“明白！”
　　
　　“了解！”
　　
　　他们这局势慢慢明朗，李欶那边可就分外难受了。
　　
　　对方速度很快，不过再快也快不过外挂王，李欶被沉坷一路抱着逃命，想象中的瞬移并没有发生，带着他这个大活人，沉坷也只能乖乖爬楼。
　　
　　李欶在包里翻找还有没有什么能用的，时不时往后看对面追上来没有，见已经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便放心大胆地开始清点外挂，最后发现牛掰的东西都是近身才能用的，他可不想跟他们面对面打架，压根没胜算。
　　
　　“好了。”感觉已经差不多安全了，李欶拍拍他的肩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找个好地方跳了吧，小梅他们那边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算了，还是等等先。”他又改了主意：“你先去看看小梅他们那边还怎么样，这耳麦又没声了，我怕出什么意外，先把他们那边安顿好再说，现在这个距离，我再往上跑几楼，你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对吧？”
　　
　　沉坷点头，哪怕他现在就想把他送到安全地方。
　　
　　小鱼的性格他是知道的，看起来很随意实则比谁都犟，沉坷一手捧住他的脸，眼神留恋：“我会尽快回来。”
　　
　　在危险时候，哪怕一分一秒他也不愿经历分离。
　　
　　“放心吧，我这边不会有事的。”
　　
　　李欶脸上带笑，马上就要达成皆大欢喜的无人伤亡结局，他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厄运会降临到他身上。
　　
　　不过很快，厄运本身就找上门来了......
　　
　　就当李欶再次在转角遇到付清流时，他还看了眼楼层。
　　
　　这人在他身上装定位了？这么阴魂不散！
　　
　　气到极点，李欶已经没了火气甚至有点想笑了，他指着标识牌质问他：“这边是南面，你瞎了吗？”
　　
　　付清流此时狼狈的要死，满头大汗，就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李欶。
　　
　　“北面的高楼层也有人。”
　　
　　李欶：？
　　
　　人不都被他引过来了，那边怎么可能还有人呢？
　　
　　他后退几步，突然明白了——
　　
　　“他们总目标就是你，你去那边看见了多少人？你带了多少个人过来了？！”
　　
　　听了他的话，付清流好像也意识到了自己是活靶子，沉默两秒，声音也低了几分：“十来个......”
　　
　　李欶：......
　　
　　加上他引来的，差不多有二十来个人了吧？
　　
　　二打二十，不敢想到时候他们会死的多惨，会被射成筛子的吧......
　　
　　一百五十斤的人里有二十斤的子弹，想想就想笑。
　　
　　好冷的笑话，李欶忍不住撇嘴。
　　
　　“那你还愣在这干什么。”李欶心累地拉住他：“跑啊！！！”
　　
　　“上面说不定也有人，我们跑不了了。”付清流尽说些让人去死的话。
　　
　　“你能不能闭嘴，你再说一句话我扇你一嘴巴。”
　　
　　李欶真受不了这乌鸦嘴了，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惹上了个厄运神，差点命都没了。
　　
　　他跑的气喘吁吁，幸好在上面几楼都没碰到人，倒是到顶楼的时候看见了从楼下齐聚而上的杀手。
　　
　　李欶后退一步，一把将付清流护至身前，“你招惹的，你想办法。”
　　
　　他在后面看了眼周围的环境，三十层也是个有落地窗的楼层，方便看下面的风景，不过这里的玻璃更厚，光靠椅子砸八百个来回都砸不开，必须用枪。
　　
　　可目前的情况不容许他随便滥用一颗子弹，更何况他也不知道枪里还剩多少，万一关键时候没了，他还怎么恐吓他们？
　　
　　“付清流，你还有没有力气？”
　　
　　李欶冷不丁问他。
　　
　　真是让人不安的发问，但男人在关乎尊严面子的情况上就算是被枪指着也不说真话，付清理点头：“勉强有点。”
　　
　　“能动就行。”李欶认可了。
　　
　　他已经没有力气了，没有沉坷的帮忙，连基本的避闪都做不到，只能拖枪躲在一边辅助付清流。
　　
　　“你靠墙站，先想办法拖延，他们要是打你你就往墙后躲。”
　　
　　付清流：“你出的什么馊主意？想让我死直说。”
　　
　　李欶：“你干不干？你不干我就卖你。”
　　
　　付清流：......
　　
　　他一个人跑路可比带上一个累赘轻松多了，救付清流只不过是摸着胸口发现自己还有点良心而已，他连跟他谈条件的筹码都没有。
　　
　　“行了就这样”李欶就这么决定了计划，宽慰他：“等会子弹打过来能躲就躲，躲不了挨几枪也不会死。”
　　
　　好一个挨几枪不会死，敢情枪子不是打到他身上他不疼。
　　
　　“就算挨几枪不会死，那跳楼呢？”付清流指着窗户：“正下面可没有垫子，你难道还指望跳到一半改变方向落到离我们起码有五十米的垫子上吗？”
　　
　　唉~他还真就是这么想的，可惜这是个无奖竞猜，李欶可不能给他颁一个最佳蒙王的奖。
　　
　　“我现在是跟你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能拿自己小命跟你开玩笑？你只管跳的时候抓紧我就好，个人原因造成的意外事故我可一概不负责。”
　　
　　付清流：......
　　
　　但事态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除了按照他的话来做真的别无他法了，付清流闭眼：“那我就勉强信你一次。”
　　
　　他紧靠墙，试探性出去一点点距离，还没等整个肩膀漏出来，“嗖嗖嗖”的消音枪声不绝于耳，李欶看着在两秒内打在玻璃上的十来个子弹，心中感叹：
　　
　　哇~爆率真的高！
　　
　　侥幸只吃到了一个枪子的付清流死咬着唇，怒火滔天瞪着躲在后面的李欶，又被李欶不甘示弱瞪回去。
　　
　　“还差点。”李欶做口型：“这点子弹不够打穿玻璃。”
　　
　　“你怎么不让我直接去死算了？”付清流捂着带血的胳膊，恨不得把李欶瞪出十几个洞来。
　　
　　他长这么大从没受过这种疼。
　　
　　李欶才不管他的，他的同情心还是一如既往的只会给老弱妇孺，哦，还有现在新增的一个沉坷。
　　
　　“快出去啊，出去当诱饵！”
　　
　　他两手往外扒，不断催促。
　　
　　眼见楼下的人有在慢慢靠近的趋势，李欶悄咪咪探出枪头，因为怕被打也不敢把脸伸出去，心想随便放一枪打出个震慑作用就好，突然见靠墙的付清流又往里靠了几分，正想骂他孬种呢，他双目喷火的目光率先看过来。
　　
　　“你会枪吗？你枪口对的我！！！”
　　
　　“哈哈。”李欶实在没想到枪口会这么偏，尴尬挠头：“这实在不好意思啊。”
　　
　　他整个人慢慢蠕动，顺便调整了一下枪口方向，正想开枪示威的时候，一双手握住他的手浅浅下压，随后，连带着扳机一同扣下。
　　
　　“砰——”
　　
　　枪响的时候，李欶呆滞一瞬。
　　
　　瞳孔一转又看到了紧靠墙面同样震惊的付清流，心下暗道不好。
　　
　　他不会意外杀人了吧？
　　
　　他只是个普通人，就算是意外也不想跟这两个字沾上渊源，哪怕是沉坷主导，但那也是用他的手，他手上的枪害的。
　　
　　但——
　　
　　李欶不敢直面，小心看着沉坷：“应该没有......你不会的吧......”
　　
　　他还是更愿意相信沉坷，他知道他是个负担特别重的人。
　　
　　“放心，只是打中了肩胛，小鱼，我不会让你背上人命的。”
　　
　　“那就好。”李欶长舒一口气，奖励性摸摸他的头。
　　
　　沉坷分外受用，歪头闭着眼任他揉捏。
　　
　　第51章
　　
　　这一枪打出去，打伤了一个，也把楼梯下的一众人打愣了几秒，谁也没想到一时间会出这么个变故，由于不清楚人数和实力差距，都不敢贸然上前。
　　
　　付清流梳理了好久的心情，看了眼摇摇欲坠还差一点就能被打碎的玻璃，终于再一次站出去当人形靶子。
　　
　　李欶现在满眼心思放在沉坷身上，惊奇发问：“你还会枪？”
　　
　　“会一点。”
　　
　　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李欶总觉得他这笑里藏着很多东西，又问他：“你还会什么呀？”
　　
　　又是几声“嗖嗖嗖”的声音，玻璃窗上裂纹逐渐扩大，大到再撞撞就能破的程度。
　　
　　付清流正想询问李欶是否还需要吸引一波火力，转头看这人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对着空气笑的甜甜的，那张活像被黑烟打了的脸因为发亮的眼睛焕发炫目的美。
　　
　　应该可以用美来形容，毕竟他打扮的也很女性，但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他怎么会觉得一个男人好看呢？
　　
　　是前所未有的感觉，这种感觉......
　　
　　付清流心跳漏掉一拍。
　　
　　沉坷跟他一样蹲着，就靠在他旁边，掰着手指头想自己比较会的东西，比如做饭、补衣服、养花，哦，他还会帮人代写论文。
　　
　　男人从来都是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李欶崇拜道：“有没有比较牛一点的，就比如刚才那样，biubiubiu的。”
　　
　　沉坷把数好的手指头收起来，摇头：“我只是了解一点，并不算精通，小鱼，如果把这些包含进来会有吹嘘的嫌疑。”
　　
　　李欶心想恐怕不是吧，他所谓的“了解”压根和他们所理解的意思不一样，李欶觉得就凭他刚刚那快准狠的一枪，不说“有造诣”但也绝对是精通的。
　　
　　“我觉得你这是过分谦虚了。”
　　
　　“没有。”
　　
　　“你——”半天没得到响应的付清流忍不住放大音量：“你究竟在傻笑什么？叫你几遍了都没答应！！！”
　　
　　“哦！”
　　
　　李欶抬头，他这一声总算是把李欶思绪叫到正事上来了，“有什么事？”
　　
　　“有什么事？”他气到近乎吐血，看着这个傻笑完转眼横眉冷对他的人，指着窗户气冲冲道：“你刚刚是失忆了吗？！”
　　
　　李欶看着皲裂范围越来越大的玻璃，心想应该是差不多了，只不过他现在需要一点外力助攻，李欶站起来跺脚热身，心想到时候是用脚还是用手比较好。
　　
　　只不过他这地方不行，要想揣玻璃就必须背对着后面一堆虎视眈眈的人，李欶再次握紧手中的枪，让沉坷帮他盲打几发。
　　
　　“有多少打多少，先把他们逼退再说，打完马上去踹玻璃。”
　　
　　他一发子弹都没留下，整个手掌发麻的时候，李欶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对方被逼到了转角平台上，他站起来，大步冲到付清流身边。
　　
　　子弹几乎从他提脚的地方打过，火花乍现。
　　
　　付清流被人带着滚到地上，怒喝他：“你干什么？”
　　
　　话还没说完，李欶就带着他站起来往玻璃窗上撞。
　　
　　“你疯了？疯子！”
　　
　　他不断叫骂，一边又使劲把他往回拉，李欶转头，神情和瞳孔都冷的发颤。
　　
　　“不想死就乖乖跟着我。”
　　
　　现在的每分每秒才都是救命时刻，李欶把自己挡在他身前当盾牌已经很够意思了。
　　
　　在身后的人反应过来之前，李欶重新开始带着他往上冲，一下没撞开，反而听到了自己关节错位的声音。
　　
　　胳膊上重新被划开了几道新口子，血喷溅在布满玻璃渣的落地窗上。
　　
　　瞬间释放的肾上素让他感觉不到疼痛，反而还想带着付清流撞一次。
　　
　　“撞不开的，它还是太牢固了！”他挽住李欶的手，继续将他往回扯。
　　
　　但那又什么办法，再撞不开两人都得死在这里。
　　
　　李欶耳尖动了下，他能听到破风的声音，剧烈的、迅速的。
　　
　　“趴下！”付清流拉住他的胳膊闪避，原本还不觉得有什么的李欶突感觉胳膊一阵剧痛，紧接着腰被一股力道不容拒绝地抱起来，眼前一阵晕眩，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耳边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沉坷，一脚把玻璃给踹碎了......
　　
　　他轻轻把怀中的人放下，极其冷漠地看了眼长指沾上的血迹，又转头看着离着安全距离对亲眼所见的灵异事件面面相觑的人，那张温柔的脸此刻情绪淡淡的，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感觉有未知的危险。
　　
　　双脚落到实处，李欶才真正地认识到自己真的还活着，庆幸地看着沉坷：“可以啊，你真厉害！”
　　
　　听到他毫不吝啬的夸赞，他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点，随后微笑着指着身后的人，话中显而易见的惋惜。
　　
　　“好难过，不能帮到你。”
　　
　　不能帮你解决掉他们......
　　
　　“没事，你能在这对我来说已经很好了。”
　　
　　被付清流抓到伤口的那条手臂无力垂着，李欶他看起来这么柔弱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不合时宜地开始好奇这是不是当鬼才有的BUFF加成。
　　
　　付清流只觉得自己刚刚拉他拉的好好的，突然被一股力道甩开，再定睛看去，只见原本在子弹正中心的李欶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
　　
　　而地上，除了子弹，还有一大片碎的千奇百怪的玻璃渣。
　　
　　“跳下去。”
　　
　　这是李欶再次抓住付清流说的第一句话。
　　
　　可付清流还是觉得他疯了，“将近五十米的距离，我们不可能跳到气垫上的，你疯了，你太疯狂了！”
　　
　　李欶松手：“我管你的？那你留在这死了算了。”
　　
　　窗口的碎裂口大到足以把两个人吞噬，带着咸味的海风似乎吹到了这里，高楼的空气很冷，李欶裙摆被吹到一边，最后给他一次机会：“你跟不跟着我下去？”
　　
　　付清流后退一步：“救援的直升飞机马上就到，我们只需要再坚持一——”
　　
　　“嗖——”
　　
　　子弹飞行轨迹猝不及防出现在视线范围内，李欶瞳孔紧缩，一把将他掀开。
　　
　　“你干什么？！”付清流真的怒了。
　　
　　一击不成，这个不知道是从哪边上来的人用异于常人的速度飞速从视野盲区来到付清流背后，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还在乱发脾气的人的后脑勺。
　　
　　直到这时，李欶才看到对方。
　　
　　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收紧，再晚一秒面前这傻缺就要没命，千钧一发之际，李欶忍着痛扑过去，用那只不知道是骨折还是骨裂的手握住枪身，逼着人改变方向。
　　
　　玻璃窗上又新增一个枪口。
　　
　　“你这个扫把星！以后能不能多做点好事！”
　　
　　李欶疼的嘴唇发白，见付清流还是一副坐在地上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恨铁不成钢。
　　
　　面罩下的眼睛锐利如鹰，抬脚正想踢李欶那条原本就受伤的手臂，半途余光却看到了一只多出来的，苍白异常的手。
　　
　　长指鬼魅一样握住他拿枪的手，以不容拒绝的力量把手腕硬生生旋转了一圈，骨头错位的声音响起，哪怕他已经很快地闪避，可相较于对方，速度还是太慢了。
　　
　　剧痛从手腕闪电般蔓延到身体各处，神经在一瞬间麻木住了，枪掉在地上，发出机械特有的响声，直到一只脚马上要踢中他的下巴时，作为杀手的本能才反应过来，狼狈躲避。
　　
　　脚尖从鼻头擦过，没有带来任何风的冷，白色网面的劣质布鞋在空中停留片刻，在对方反击的那一秒不到，以雷霆之势用更重的力道踹上了他的太阳穴。
　　
　　头像足球一样被踢歪出去，几乎与脖子分了家，接踵而至的是肚子上的重击，浑身都很疼，疼的他几乎来不及思考对策就被像当垃圾一样扔了出去，压倒了楼梯上一排人。
　　
　　李欶后退两步，捂着胳膊震惊地看着眼前场景。
　　
　　他还是头一次这么直观清楚地了解到沉坷的战斗力，以前光看他那张脸去了，主观认为他是一个大多数时候靠脑子取胜并且需要人保护的人，他忘记了，他生平还有过5杠1的战绩。
　　
　　“我们要跳楼了，小鱼。”他微笑着说出听起来分外怪异的话。
　　
　　“对！”李欶差点也愣着了，完全忘记了自己面临的是多紧迫的时刻。
　　
　　他把付清流拉起来，拉到窗户边，晚风吹的人想往后倒，那头飘逸的假发被吹开在付清流脸上。
　　
　　好香。
　　
　　他本来就懵的脑子更迷糊了。
　　
　　楼下，远远看去王论已经下去了，正在向上招手，一双脚站在窗户上，手紧紧握着支撑物，在一声声“安全到达，快跳”的声音中犹豫不决。
　　
　　秦梅恐高。
　　
　　“小梅！”李欶叫她：“闭眼跳下去就好！什么都别管！！！”
　　
　　小梅眼眶通红，看到在他斜上方的李欶似乎有些不解，听见他鼓励她，吸了吸鼻头，努力闭上眼，可酝酿许久还是没办法跳下去。
　　
　　“对不起欶哥，我，我头晕。”她声音绝望，往后退几步，转头对身后的人说：“你，你先跳吧，我可能还要等一会儿，别耽误你。”
　　
　　完了。
　　
　　李欶最了解这种心理疾病，恐怕没人推她下不去，正想叫沉坷呢，他也没办法。
　　
　　毕竟他不在小梅身边。
　　
　　“王论怎么先跳下去了，这怎么——”
　　
　　话到一半，一只脚踩上窗户，把小梅后退的去路堵住，一手圈住她的身体，决绝地带着人纵身一跃。
　　
　　她没转头，李欶能看见的只有那一头闪耀的金发。
　　
　　齐倩倩。
　　
　　她似乎跟之前他认识的那个人不一样了。
　　
　　见那边两人安全落地，李欶也拉着人往下跳。
　　
　　尽管人很不愿意，但没办法，李欶用那只尚且完好的手抓紧他，趁其不备一个扫堂腿过去，带着失去重心的人高速下坠。
　　
　　付清流半路上昏过去了，李欶没注意，还想着他什么时候居然这么安分了，失重所带来的感觉很差，逆风向使他几乎不能呼吸。
　　
　　这种情况一直到沉坷搂住他才得以缓解。
　　
　　“幸好天黑看不到。”窒息感消失，李欶狠狠吸口气，“多亏有你，不然我今天可能要死在这了。”
　　
　　他们速度并不算慢，安全降落之前，沉坷只来得及关心询问了一句：“你的手臂怎么样了？”
　　
　　“应该没事。”
　　
　　摔在厚厚的气垫上，一半高楼一半天的视野范围内迅速围上来一圈人，鼻头红红泪还没干的小梅、穿戴好防毒面罩还没来得及进去的木好、灰头土脸的王论，还有疏通完道路紧急返回的何光和陈子。
　　
　　何光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不过大家都在，真好！
　　
　　第52章
　　
　　身旁晕过去的人动了动，随之而来的还有胳膊上的阵痛感，李欶这才反应过来，他摔下来的位置正好压到了自己受伤的手臂。
　　
　　想到今天受的各种气，李欶再也忍不了了，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傻缺！
　　
　　他用没受伤的手支起身体，随后抬起胳膊。
　　
　　付清流神志刚清醒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说实话，在李欶那巴掌打下来之前，他似乎被什么东西揍了一拳。
　　
　　力道很重，脑袋被打得偏向一边，鼻血瞬间喷涌出来。
　　
　　座右铭为“一生从未受过这种待遇”的付清流转头怒视：“你——”
　　
　　“啪——”
　　
　　话还没说出口，又是一个巴掌打过来，重新把他的脸打偏，付清流咬牙，手一摸，鲜红的血迹就在指头上。
　　
　　还是香香的，但依然减少不了他被打的怒火。
　　
　　付清流抓着李欶脖子上的蕾丝蝴蝶结警告：“别以为你救了我就——”
　　
　　“就怎么样？”李欶瞪着他。
　　
　　“要我跟你好好算算账吗？”他掰着手指头：“那就好好说说，是谁把办公室当房开呢？如果不是你非要来这，我能陪你遭这种罪吗？他们的目标从来都只是你，我们所有人，今天受牵连的所有人都是因为你！”
　　
　　李欶一如既往地外耗，能甩给别人的锅一点都不背到自己身上。
　　
　　“你有好好想自己的问题吗？付渐华来的这些年，你有没有努力对付他，他前妻的事你难道一点都不调查一下吗？但凡你打听一点呢？但凡你注重一下公司的事呢？但凡你少出去花天酒地一下呢？你会到这种任人宰割的地步？我们的行动会这么艰难？”
　　
　　“说到底，他本身根本没什么权力，所有的钱、权、势力，都是因为你妈才拥有的，你的母亲，你的家业，你的无能，都直接性地助长了他的野心他的胃口，你扪心自问，你没错吗？！！！”
　　
　　一想到福利院或是死亡或是失踪的所有人，他已经做不到不迁怒他这个付渐华名义上的儿子了，理智尚在，他竭力抑制自己想说出口的难听话语，道：“你知道因为这些金钱权力，他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多少恶心事吗？！”
　　
　　但谁又能想到当初为了入赘他家，表现的谨小慎微，老实本分的模样，会在短短几年变成现在这样呢？
　　
　　付清流被他吼的一愣。
　　
　　他握住他的肩膀：“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李欶松开他。
　　
　　“其实去哪都一样，我估计他已经在我常去的地方都安下炸弹了。”付清流诉说的很平静：“这栋楼是他名下的，损失了也不关我的事，再说下面几层都是他的实验室，我不知道他在研究些什么，不过能顺带炸毁一些东西也是好的。”
　　
　　“你是真的蠢货。”李欶这下是真的懒得说他了。
　　
　　“冒着必死的风险干这事，再说了，你有没有考虑过这栋楼的人？”
　　
　　“没有，这些从来都不是我该考虑的。”他回答的很决绝。
　　
　　正是因为从来没想过他们，所以在李欶坚持每层楼都搜一遍的时候，他也会有一些隐蔽的愧疚感缠绕心口。
　　
　　“至于为什么知道这有危险还要来，按照计划现在应该有救援的直升飞机来接应的。”
　　
　　如今天空中只有来接应对方的直升机，离开后，空荡的天空中连一片云都看不到。
　　
　　付清流直直看着，“准备计划一次假死，不过好像失败了。”
　　
　　现在所有的权利应该都在付渐华身上了吧，他所有的，原本属于他的......
　　
　　李欶：“你不是还有个挺有实力的舅舅，怎么不出国？”
　　
　　“你调查我？”他眼底多了些探究：“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我是C市热心市民。”李欶面无表情：“现在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呵。”回到李欶问出的问题，他轻笑一声：“别说叫舅舅了，叫爷爷都没用。”
　　
　　付清流闭眼：“我妈在他手上。”
　　
　　“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李欶不同情他，只是中肯评价。
　　
　　他抬头，看向何光他们：“跟陆厅那边有联系吗，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如果定位不出问题，各个出口都已经被严密封锁，抓捕付渐华那都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可为什么到现在，大家表情都一副茫然的样子。
　　
　　何光对上他的眼，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
　　
　　“海关发生暴乱，机场封锁的路被堵，手机的定位在付渐华名下的一栋别墅，是陆厅让人盯着的那套......”何光欲言又止。
　　
　　那成了？听到前面几个噩耗的李欶松了口气：不管过程如何，人抓到了就行！
　　
　　“李欶......”他叫他，接着说出让人如遭雷劈的话。
　　
　　“但是围堵的人压根就不在，没有一个人在别墅那边看着，陆厅的车收到袭击，现在......生死未卜......”
　　
　　“定位信息完全消失，不知道现在人在哪......”
　　
　　“什么？！！！”
　　
　　剩下不了解情况的几人脑子还没转过来。
　　
　　“为什么会这样？一切不是都在按计划地进行吗？”李欶从垫子上费劲下来，一个没注意脚踩空向下倒去。
　　
　　沉坷抱住他：“安心点，小鱼，一切都会没事的。”
　　
　　“这是哪门子的一切都会没事的？”他失魂落魄地想原因，一切原本是按计划进行的，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风带过来一阵急剎声，锁链碰撞的声音快速响起，刚响没几声，就被人用清脆的巴掌声打断。
　　
　　所有人都被这突然的动静吸引视线。
　　
　　周围被封控的很好，基本没什么人在这，所以能很轻易地看到不远处发生了什么场景——一场兄妹对峙。
　　
　　齐倩倩这一巴掌仿佛抽走了所有力气，她无力后退，在齐路安慰的话说出前哭出声。
　　
　　明明那么坚强的一个女生，在危险面前都可以义无反顾挡在陌生人面前，可面对自己的亲哥哥，她却捂着脸，啜泣声从指缝中流出来。
　　
　　“我恨你，哥哥！我恨你！！！”
　　
　　“我恨你你为什么要养我到这么大，你为什么要把我扔到车站又捡回来？！你就应该让我死在垃圾桶里，哥哥......”
　　
　　她狠狠地推开面前因为责怪而显得无措的人，哭着嘶吼：“齐路......我好恨你......”
　　
　　太多的情绪让她喘息不过来，泪眼朦胧地重复这一句话，齐路抱住她，止不住道歉。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疏忽让她被付渐华带走所以才让她这么生气，这件事确实是他的错，“对不起倩倩，哥哥对不起你......”
　　
　　齐倩倩挣扎着把他推开，用一种极其憎恶的眼神看他，齐路不明白，也接受不了妹妹这样的眼神，再次上前：“倩倩......”
　　
　　“你为什么要给付渐华传讯？”
　　
　　正在偷听的李欶一行人：？
　　
　　木好张了张嘴：“不会吧，还真让李欶说中了？”
　　
　　“一语成谶。”
　　
　　齐路下意识摇头，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没有......我......”
　　
　　“骗子！”
　　
　　她快到崩溃边缘，泪连成串落下来。
　　
　　“我差点就可以拿到证据，差点就可以知道他的运输路线，就差一点点......你为什么要给他泄密！你不是答应过我的吗？你不是答应过我想办法脱离这里再也不帮他办事不做任何亏心事的吗？！！！你知不知道这次如果还没抓到他中途的时间又会有多少人无辜丧命？！！！”
　　
　　她嗓音已经嘶哑了，间隙忍不住捂着喉咙咳嗽，却在齐路想要触碰时再次躲开。
　　
　　“倩倩......我只是想让你安全回来......”
　　
　　“你在赌吗？”齐倩倩牵强笑出来，“你是不是在用线索跟他做交换，交换我能够回来？”
　　
　　“很遗憾你赌错了，差点点，你妹妹的脑浆就要被子弹打出来了。”
　　
　　“倩倩！”
　　
　　“你居然妄图跟这种人做交换？哥，你跟了他这么多年，你难道不了解吗？我很早就告诉过你，如果不趁早离开，我们都得死在他手上。”
　　
　　她面如死灰，眼神已经没有任何光亮了。
　　
　　“你从来就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从小到大，你除了用付渐华给的脏钱养我，有关心过我吗？”
　　
　　“你总是说要出任务，没时间回家，我很理解你赚钱不容易，从来没有要求过你的陪伴，开家长会的时候、领奖的时候、被欺凌的时候、伤心难过的时候......我想把我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分享给你，可每次电话都打不通，鲜少打通的时候，你说你在出任务不方便。
　　
　　十六岁的时候，我意外知道了你任务的内容，知道了每一分花在我身上的钱，每一份你回家时带给我的礼物是多么肮脏，我真的很恶心，哥，那天晚上我吐了一晚，隔天发了高烧，那天你给我打来电话，我挂了。”
　　
　　“我想当个警察，哥哥，就是从那天开始萌生的这个想法。”她苦笑着，嘲弄自己这个想法是多么不切实际。
　　
　　“倩倩。”齐路抓住她，不想让误会越陷越深，着急解释道：“倩倩，哥哥只是不想让你了解这么多，哥哥也不想把你暴露出来，倩倩，你体谅一下哥哥好不好？哥哥一直爱你！”
　　
　　齐倩倩恍若没听到，自顾自说着：“十八岁，我考上了好大学，你也没回来，在生日的前几天，我打听到了你工作的地方，想过去跟你待一天，我们兄妹在一起吃蛋糕，也就是下火车的当天晚上，我被人贩子抓走了。”
　　
　　“期间，我找机会给你打电话，你照常没接。”
　　
　　“对不起，倩倩......对不起......”齐路嗓音颤抖，他是知道她的遭遇的，一直在责怪自己不好，每每想起这件事也恨不得在心口剜几刀。
　　
　　他一直都是个不称职的哥哥，他是个不好的哥哥。
　　
　　“从那之后，我给你打电话，你再也没有关机过，你对我的关心也因为这次事件多了很多，跟你说过很多次吧，我交到了一个新朋友，我们在一个大学，他就是救我的那个人，他叫沉坷，我跟你提过很多遍是吧？”
　　
　　她吸了吸鼻子，随后笑着看他，“你杀害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是我的朋友，是你妹妹那么多年来，主动跟你提起过的朋友，也是你妹妹的救命恩人呢？”
　　
　　“倩倩，你......”齐路难以置信。
　　
　　“是不是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齐倩倩在衣服内翻找好久，翻出一个被藏的很深的U盘。
　　
　　她把U盘拿到齐路眼前，笑着笑着泪就落了：“邱桑杰告诉我的，他还给我看了视频。”
　　
　　“我很恶心。”
　　
　　她知道齐路干的是一些不好的事情，但当这件事真真正正地以视频的形式出现，当齐路的脸出现的那一刻，齐倩倩承受不住。
　　
　　他的哥哥是一个恶魔！
　　
　　第53章
　　
　　这个U盘是她不知道费了多大劲才拿到的，原本还能得到更多线索，不过这一切都被齐路的一通电话毁了。
　　
　　“哥，我真的对你好失望好失望，我也好恨我自己，如果......如果你以后会被判决死刑，我也不想活了。”
　　
　　“不行，倩倩！”齐路听不了死这个字，情绪激动地抱住她：“这一切都是哥哥的错，对不起，要死应该是哥哥去死，你要好好活着，你没有错，妹妹，你跟哥哥不一样！”
　　
　　李欶没工夫在这看他们的兄妹情深戏码，掐着齐路的脖子把人带过来，冷声质问：“付渐华现在在哪，陆厅现在什么情况？”
　　
　　他没受伤的手还是有点劲的，齐路被掐的呼吸困难，不过不知道什么心态，这么屈辱的姿势也没反抗，顿了会儿，他说：“我不知道付渐华现在在哪，但陆厅没什么事，在市公安开会。”
　　
　　李欶直接问：“内鬼是谁？”
　　
　　齐路扫了他一眼，不做声。
　　
　　“到现在还在维护？跟你妹妹说说内鬼的事？”他把齐路的脸掰到齐倩倩面前。
　　
　　现在齐倩倩的情绪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激烈了，抹了脸上残余的泪，失望地看着他。
　　
　　“哥，我真的不知道，已经现在了，你还在瞒着什么？”
　　
　　齐路错开她的目光，其实他也不知道他究竟在瞒着些什么，只是怕齐倩倩知道更多关于他的劣迹，对他更失望而已。
　　
　　但好像现在，他已经够让她失望了。
　　
　　“市局第一支队队长，肖霖。”他低声说。
　　
　　“一个队长这么大权力？”王论跟何光俩大眼对小眼。
　　
　　咋队长与队长的权利还不同呢？
　　
　　“上面还有人。”齐路：“只是我还不知道是谁。”
　　
　　“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李欶阴阳怪气。
　　
　　有时候他还是会膈应人的，齐路心里正是不好受的时候，看到妹妹因为他的话投来的怀疑的目光，有些生气。
　　
　　但这股气有没有发泄口，只能他自己咽回去：“真的。”
　　
　　何光不明白，问他：“你是怎么给付渐华传讯的？”
　　
　　按理来说，他应该是由C市监察局的人看着的，他们办事严谨，何光不清楚在这么严密的看守下他怎么能摸到电话？
　　
　　有妹妹在身边，齐路彻底没了牵挂，只希望将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挽回一下在齐倩倩心中的形象——哪怕已经是一摊废墟。
　　
　　“管制期间，肖霖来找过我。”
　　
　　何光摸着下巴思考：“那也不能够呀，通话我们都是有监听记载的，有问题肯定会当场发现。”
　　
　　“用的暗语。”齐倩倩解释：“有重要事情时都会用暗语交流。”
　　
　　“哇~这也太阴了。”
　　
　　疏通了道路，姗姗来迟的消防扑灭了大楼的火，大楼起码有一半都被烧毁了，外壁也被烟熏的黢黑。
　　
　　李欶数了人数，问陈子还有没有多余的车。
　　
　　“没了。”陈子摇头，“现在车都不够用。”
　　
　　付清流的车早被炸了，现在也没车回去，小梅打电话给司机来接，但可能还要要等上一会儿。
　　
　　“借用一下车。”李欶找陈子要钥匙。
　　
　　陈子忙把钥匙翻出来给他：“欶哥，你要干嘛啊？”
　　
　　李欶把钥匙揣在兜里，晃着一条软趴趴的手臂就要开驾驶座的门。
　　
　　“等等欶哥！”陈子被他现在这个状态吓到了，拦住他：“你现在不适合开车的，你要去哪我来开，是要去医院吗？”
　　
　　李欶看了眼受伤的手臂，懊恼地把钥匙还给他：“太着急忘了有伤。”
　　
　　“去市警察局，我倒要看看那个肖霖是什么人物。”
　　
　　在一旁沉默的兄妹因为他的话看过来。
　　
　　“他们不在那。”齐路打碎李欶的想法，“你要找他，得去支局大队里找。”
　　
　　王论何光一听貌似有任务，早早就已经在后座坐着了，开窗又听齐路这么说，立刻开导航。
　　
　　打开手机才知道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弄了这么久，警局不早下班了？
　　
　　王论探出头问李欶：“咱们现在去还能找到人吗？”
　　
　　“可以的。”齐路回答的很肯定。
　　
　　王论又转而看向他，“真的吗？”
　　
　　“嗯。”他垂着手站在齐倩倩身边，看起来像是改过自新了，“人肯定在，不过是死是活就不知道了。”
　　
　　什么意思？
　　
　　何光也不理解他的话，不过等到了地方，一切都明了了。
　　
　　......
　　
　　支局大队里黑不溜秋的，一点灯都看不见，门口的路灯也没开，整条路就这块地方昏暗无光，像是平白多出来的一个里世界。
　　
　　身后打来两束亮光，是小梅的车，木好几个人坐在后面车上。
　　
　　李欶打开车门率先进去，临走时摸到了把包里没子弹的空枪，想了想，转头在后备箱拿了个警棍。
　　
　　大门踹开的“吱呀”声回荡在静谧的吓人的空气中，李欶提着警棍走到办公的那栋楼下。
　　
　　人没到门口，李欶步调放慢了些，总觉得这里有些诡异的不正常。
　　
　　“小心——”
　　
　　何光紧急提醒，李欶转头，看见的是奔向他来的几张惊恐的脸，一时没搞清楚状况，腰被揽着后退几米，几秒后，在离他不远处的平地上，摔下来一个人。
　　
　　不是他刚才站的位置，不过看得出来，他原本的意思是要砸他的。
　　
　　“谢谢你。”李欶拉紧身边人的手。
　　
　　“你没事就好。”沉坷回握他：“我一直在你身边。”
　　
　　血从后脑勺流出来，木好跑到他身边蹲下查看情况，还准备掰开眼皮看看，不过单凭地上的出血量看，大概是把头磕破了，已经没救了。
　　
　　“他喝酒了，凑近就一股酒味。”见人已经没有要救的地步，木好起身，嫌弃地扇走鼻前的味道，“看这出血量是没得救了。”
　　
　　“他知道我们会来吗？”看着躺在地上的人，小梅搞不懂。
　　
　　陈子胆子小，躲在跟他年龄相仿的小梅身后以免被王论逮出去刷熟练度，闻言，悄悄瞄了事故现场一眼，也发出同样的疑惑：“他不是有机会跑掉的吗，干嘛在这等着我们？”
　　
　　“他没有付渐华那样的势力，又怎么能跑掉呢？”何光牵着妹妹过来，一语道破：“他没胆子跳楼，所以喝酒壮胆，如果我们今天不来，他估计也会一直坐到明天，然后看能不能砸个倒霉鬼陪着他一起去死，那样死的也不亏。”
　　
　　听完分析的陈子倒吸一口凉气：“好恶毒。”
　　
　　木好他们几个专业的把大楼搜了一遍，没什么收获，大楼被打扫的一尘不染，肖霖走之前把一切都处理干净了，一直到凌晨，执行任务的警察才陆续回来。
　　
　　陆宪所在的那辆车听说也是发生了爆炸，不过万幸人没事，李欶觉得这玩意还是跟命有关，陆宪命格太正了，很少有能动他的，陈子导航到市公安，直到见面看见人好生生站在那，一行人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然后又是开会。
　　
　　何光王论不敢在领导面前表现出一点疲惫，坐个椅子都把背挺的笔直。
　　
　　木好和小梅两个夜猫子也不觉得有什么，倒是生物钟准时的陈子打了几个哈欠，木好询问了几次，他也没说要先走。
　　
　　李欶被陆宪叫过去听讲话，付清流这个大少爷罕见地也跟着他们四处奔波，小梅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豪掷千金买木牌的阔气上，疑惑：“你还要跟着我们吗，这里好像没你的事情了，可以回去休息。”
　　
　　“呃......”她指着他左肩上被子弹贯穿所流出的血，“或者是去医院。”
　　
　　只是擦伤而已，只是看上去很严重，其实有没有李欶伤的重都不一定。
　　
　　“不用。”
　　
　　他惜字如金吐出两个字，随后盯着跟在陆宪身边听报告的人。
　　
　　“他叫小鱼吗？”
　　
　　小梅：？
　　
　　她古怪地看了付清流几眼，不知道脑子里想了些什么，冷不丁强调了一句：“他是男的......”
　　
　　“这个我知道。”付清流跟看傻子一样看她。
　　
　　小梅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像他这种人性格多半记仇，睚眦必报，她不敢把李欶真名说出去，免得他蓄意报复。
　　
　　虽然这是一种非常低级且没用的抵抗。
　　
　　“你在想什么？”付清流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挑眉：“我是那种人吗？”
　　
　　难道不是吗......
　　
　　至少她接触过的这个圈内的人都是有点小心眼在身上的。
　　
　　付清流视线重新回到李欶身上，觉得他认真听讲的这半张脸可比在大楼怼他时要顺眼多了。
　　
　　“我只是单纯的想了解他的名字而已，如果你无可奉告的话，我也可以一直叫他小鱼。”
　　
　　“随你。”小梅可不管这些。
　　
　　——
　　
　　虽然算总账，今天晚上的行动是失败的，但也不算一无所获，至少那通电话是在付渐华的意料之外。
　　
　　由此，他们还抓到了一些其他有关案件的人。
　　
　　也可以说是证据。
　　
　　除了已经死去的肖霖，还活捉了一个想死未遂的男人，此人是名退役货车司机，手脚健在耳清目明，不到五十岁的年纪就退休了，还真是令人震惊。
　　
　　他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和一个残疾的妻子。
　　
　　生活条件看上去很艰苦，没了唯一的工作，不知道存下来的钱能不能够他们生活。
　　
　　显然是不能的，因为付渐华给的那笔钱，他压根没动。
　　
　　长达十页信纸的悔过书，每一面都详细交代了他的犯罪事实及心理过程，审讯室里他主动交代了过去犯下的错误，或许是午夜梦回听到孩子们绝望的哭叫，又或者是尚未泯灭的良心，他从最初的一死了之转念决定作出庭证人，协助警方补充付渐华的犯罪证据。
　　
　　陆宪把相关视频和悔过书复印件给了李欶。
　　
　　李欶右眼皮一直在跳。
　　
　　陆宪很少会把这种重要对象给别人，一般都是在会议上提起，除非这件事跟他有很大关系。
　　
　　他所关心的无非就是沉坷和福利院的事，但在这其中，无论是有关哪一个的他都接受不了。
　　
　　现在，他两个都有了。
　　
　　第54章
　　
　　第二天下午，付清流不知道从哪得知他们去市局开会的消息，卡着时间蹲他们下班。
　　
　　王论第一个出来，光看脸说不清是什么心情，撇着眉毛，忧心忡忡的样子，余光似乎看到了神似深夜在网上反复观摩的豪车，眼神一下就亮了起来。
　　
　　“我去，这不是我梦中情车吗，怎么会在，呃——”他第二眼才看到靠在车边的付清流，脸颊肉不自然抽动几下。
　　
　　“你，咋来了？”
　　
　　付清流戴了副墨镜，平静地从一溜出来的人身上扫过，眼见没有自己想见的人，难掩失望地重新回到驾驶座。
　　
　　被漠视了一路的王论：？
　　
　　“你找谁？”他往后看跟着出来的几人，猜测：“你找李欶？”
　　
　　坐的跟二大爷似的人终于给出了点反应，偏头看他：“你知道他在哪？”
　　
　　“知道也不告诉你。”
　　
　　秦梅从他车边略过，扯着王论走的远远的。
　　
　　“你好像对我感觉很不好？”付清流摘下墨镜，看着这个对他敬而远之的人。
　　
　　从后视镜中看他的脸还是一如既往地帅气没有变化，虽然现在肩上打了纱布，但这也丝毫不影响他的颜值。
　　
　　他自知自己这款还是挺受无知女孩欢迎的。
　　
　　“你是厌男吗？”
　　
　　“我可从来没说过这种言论，别把帽子扣我头上你个神经。”
　　
　　“......那好吧。”他开车原地转了个弯，“既然你们都不说，我自己找不就行了？”
　　
　　“哦。”两人视线在后视镜中碰撞，小梅带着嘲弄的口吻提醒道：“在这之前，你先把你母亲的事情解决好吧。”
　　
　　提及这事，付清流心里一阵不痛快，不过面上没表现，挥手跟他们道别：“家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说完，他一个漂亮的甩尾，车尾气迎面扑来，小梅捂着鼻子换了个地方站着。
　　
　　看着扬长而去的梦中情车，王论叹了口气。
　　
　　“小梅，你怎么跟他讲话这么冲？”涉及到富人对喷，王论首先想到的就是世家仇恨，八卦道：“他是不是跟你家不对头啊？”
　　
　　“没有啊。”小梅说：“我只是单纯觉得他这个人不好，不对劲。”
　　
　　“不好肯定是不好。”
　　
　　天天花天酒地挥霍金钱的罪恶生活啊，不过王论就不知道了，摸着下巴思考：“他有啥不对劲啊？”
　　
　　小梅气鼓鼓地看着他：“王论哥，你难道没有发现自从昨天的事后，他对欶哥的行踪很关心吗？”
　　
　　这么说......
　　
　　“好像也是啊。”
　　
　　他今天还专门来市局门口堵人，王论心中弯一转就冒出了十几个猜测，“嘶”了一声，“他不会是想找李欶报复吧。”
　　
　　“我也是担心这点。”
　　
　　“再说欶哥现在状态又不是很好，今天上午群里的消息一句都没回，敲门也没动静，我主要是怕他看到U盘里的内容接受不了，毕竟......”
　　
　　毕竟他们看了都反胃，更何况，作为受害者好朋友的李欶呢。
　　
　　“王哥，欶哥跟沉坷真的是朋友吗？”她再次询问，“为什么之前欶哥看他的照片好像还不认识？”
　　
　　“是朋友啊。”王论点头：“陆厅数据显示的，有关系的。”
　　
　　“唉，也不知道欶哥现在怎么样。”
　　
　　“放心吧。”尽管王论也很担忧，不过目前首要的还是先安慰她。
　　
　　“李欶这家伙不会有事的，他虽然表面上看着啥啥啥的，但心理承受能力强着呢，内核稳定不用担心啦。”
　　
　　“真的吗？”
　　
　　“真的。”
　　
　　——
　　
　　内核稳定·心理承受能力强大·李欶正端着一盘烤肉跟丧尸一样摸回房间，中途，眼前碰上了一片阴影，鬼一样抬头，看到了挡在面前围堵他的付清流。
　　
　　见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李欶重新低头，把他当路灯一样绕开了。
　　
　　这人还是锲而不舍地挡在他面前。
　　
　　“让开，我要回房间。”
　　
　　李欶绕到一边，又被堵着了。
　　
　　“现在是凌晨四点半，你这个点下去吃饭？”
　　
　　付清流一步步凑近他，李欶靠着墙，小幅度动了动自己打了石膏的手臂。
　　
　　不能动，要扇巴掌得先把手上的肉放下去才行。
　　
　　好麻烦。
　　
　　“你不也吃饱了没事干在这堵人？”他语气平静地呛他。
　　
　　付清流被呛的一噎，说实话，他每隔半小时都要下楼看一次，白天就没见这人出来过，只有晚上才能看到他的踪影。
　　
　　“看你这模样还好？说话一如既往地不好听。”
　　
　　“谢谢。”
　　
　　李欶端着盘子耐心绕开。
　　
　　“你是不是讨厌我？”他再次堵上来。
　　
　　付清流只比李欶高一点，按理来说两人对峙时身高上是没什么压迫性，但现在李欶不知道是受了什么打击，跟昨天怼他的那副态度完全相反，整个人佝偻着，以付渐华的视角能一览他的发顶。
　　
　　“你怎么了？”他语气复杂，甚至能听出一丁点怜惜。
　　
　　李欶终于不弯腰了，把身体支起来，眼皮懒懒抬起，随后把手连带着餐盘举高，一把扣到对面那张还在凹造型的脸上。
　　
　　“有病去第三医院。”
　　
　　“你！”
　　
　　整盘肉被扣在他脸上，付清流甚至可以感觉到从眼皮上缓慢流下来的油渍，腻人的肉香和他身上高级香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融成了一种极为古怪的味道。
　　
　　当油从脸上滴到衣服上时，他真没绷住，怒火蹭一下就上来了。
　　
　　李欶不知不觉，转身跟固定程序的机器一样按下电梯，他要重新去打一份饭。
　　
　　好饿。
　　
　　“你站住。”
　　
　　他握住李欶的手腕把他拽过来，李欶没多大力气反抗，心里盘算了一下被打的概率有多大，万一打不过，他就出点血让沉坷帮忙教训他。
　　
　　真的烦。
　　
　　“不用感激我，尊老爱幼是我们的传统美德。”
　　
　　“谁感激你？”
　　
　　付清流自己也不知道有时候他火气为什么会这么大，明明之前在任何场合都能很好地控制自己......
　　
　　所以他只能把这种奇怪现象归结于李欶这人实在太会犯贱了，而且有时候贱的出奇，特别会气人。
　　
　　“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这副样子？”
　　
　　李欶眼皮眨了几下，预想中的互殴好像没有发生，眼看付清流转性了不打算计较，李欶也不理他的，一直在按电梯。
　　
　　“你要吃什么直接让人送上来不行吗？我们先聊聊。”
　　
　　他把人往后扯，上了电梯一直再按高楼层，眼瞅着电梯马上就要上升，李欶跟个香蕉一样麻溜地滑出来。
　　
　　“再见。”
　　
　　这人真倒胃口，李欶本来就没力气了，下楼想弄点吃的补充一下，这会儿被他弄得没食欲了。
　　
　　刚转身，电梯门就打开了，付清流从里面大步走出来，拉着他的手往前走，李欶被拉的一个踉跄，转头想质问时先是看见了跟在他身后面色很差的沉坷，好像只要李欶一声令下，他就立马把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人揉圆搓扁。
　　
　　“算了。”
　　
　　他轻叹一声，也不知道是对谁说，付清流停下，问他：“你说什么？”
　　
　　“没什么。”
　　
　　李欶嘴唇有些干裂，说话的时候感受到一阵疼。
　　
　　有点缺水。
　　
　　“你太反常了，既然不愿意去楼上，那就去你房间，我们好好探讨一下原因。”
　　
　　他语气不容拒绝，李欶没啥情绪，站在原地连自己的房间都拒绝回去，“就在这聊吧，你找我什么事情？如果仅仅是为了探讨我的私事，我劝你还是尽早回去洗个澡。”
　　
　　他扇了扇周围空气，嫌弃：“好油腻。”
　　
　　“这还不是拜你所赐！”付清流咬牙，“你干的好事。”
　　
　　“不用谢。”
　　
　　“......”付清流不知道是被他说服了还是怎么了，终于放弃跟李欶讲道理，直问：“你现在是怎么了？”
　　
　　“现在？”李欶伸直脑袋：“现在很好啊，吃嘛嘛香睡眠质量良好，头也不昏了眼也不花了精神头好起来了。”
　　
　　“......你如果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他难得体贴。
　　
　　“真的吗？”李欶开心地指着电梯：“我也不想见到你，你可以滚吗？”
　　
　　付清流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热脸能贴到这么冷的屁股，一听滚字还愣了几秒，没反应过来居然有人能拒绝他的示好。
　　
　　“如果你没事干，可以去给贫困人群捐点款，比如我这种无业游民。”
　　
　　“再碰到你这种没事找事的富二代你名下资产无副作用转移到我银行卡内。”
　　
　　好心当成驴肝肺。
　　
　　“我不是没事找事。”
　　
　　“那你有事找事？”李欶为数不多的耐心已经快被耗光了，懒得再跟他在这掰扯下去，挣脱出他的手，像最初那样佝着身体回房间。
　　
　　房门就在眼前被猛地关上，门牌号距离他的鼻尖只有0.1厘米的距离，付清流咬咬牙，愤恨离开了。
　　
　　他难得好心关怀，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甩脸子，脸色不好看心里也堵，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这么作贱自己跟在李欶身边了。
　　
　　而回到房间的李欶也同样不好受，单纯身体上的。
　　
　　手心发热但指尖却是刺骨的冰凉，失去知觉的指头凭感觉去摸灯的开关，还没碰到墙，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往地上倒，知道有人扶，连保护动作都没做，就这么下去肯定是头着地，沉坷意料之中地半途将他抱起来放到床上。
　　
　　晕了好一会儿李欶才缓过来，撑着床沿去拿床头柜上的热水，沉坷给他换了退烧药，但他没吃。
　　
　　“空调开这么低，你还穿这么少，打游戏又流汗了，不生病才怪。”
　　
　　李欶悻悻耸了耸肩，说教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过这也真不怪他，都怪那几份资料。
　　
　　第55章
　　
　　李欶一觉睡到中午才醒，原本是准备吃完饭作几个小时心理准备下午看U盘里的资料的，为此他还特地把沉坷打发去了外面免得看到自己可能发生的丑样，他也没想到自己能胆小成这样，花了几个小时说服自己，结果打开视频看到少年沉坷的那一秒就忍不住破防了，差点没计算机带插头一起扔窗户外去。
　　
　　于是他又给自己做了一个下午的心理建设，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在低温空气下跑步，穿短袖开空调打游戏，然后被气的出汗冷热交替不负所望把身体整生病了。
　　
　　等沉坷按照他说的时间回来时，就看到李欶满脸病容地躺在床上，测了体温才知道是发烧了，又是喂药又是擦身体，忙了半天才让他好受些。
　　
　　还没消停多久，李欶又开始不老实起来，沉坷一个没看住，人就从被子里跑到了沙发上，身上穿的还是单衣。
　　
　　他把冲好的药放在他手边，把空调关了，给他披了件衣服，没好气地看着他。
　　
　　“小鱼，你现在应该睡觉了，熬大夜很伤身体，何况你现在本来就还病着，这样病气是很难——”
　　
　　“就你他妈叫沉坷？”
　　
　　计算机中传出来熟悉的声音打断沉坷的话，紧接着说出的阴狠恶毒的语言让沉坷忍不住愣住。
　　
　　李欶蹲在沙发上，瞳孔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说话的人，似乎想要把他在意识中千刀万剐。
　　
　　屏幕中播放着一段录像，录像画面有些颤抖，可能是在人为地调角度，好一会儿才平稳下来，从侧前方的位置对准中间站着的白衬衫少年，劣质的白衬衫已领已经洗的有些软，模糊的画质也能清晰地看出他的大半侧颜，面对四周身别枪支的黑衣人也面不改色，似乎已经接受了死亡的到来。
　　
　　不堪入耳的话扑面而来，在李欶一个外人听来都觉得怒不可遏，但视频中的人却像什么也没听到一样淡然。
　　
　　其中有人看轻他这副态度，伴随着“装什么装”的嘲讽，子弹紧接着贯穿了他的一条手臂。
　　
　　这是那张照片中血迹最为多的地方，由上自下几乎染红了半边衣服，也是受伤的那一刻，他才会响应一些难受的表情，捂着左手，血从指缝中流出来，肩膀因为疼痛微微颤抖着。
　　
　　李欶蜷缩在沙发上双手握着放在膝盖上，看视频的时候嘴不自觉咬着指甲盖，手握的很用力，但也可以看出指尖的颤抖，眼中最亮的地方，是反射着屏幕光线的晶莹的泪。
　　
　　“没必要看这个视频。”轻柔的声音自耳边传来，身上又被加了一件衣服，李欶移了下眼珠子，发现沉坷正平静地坐在身边跟他一起看这个视频。
　　
　　“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知道过程反而让人更伤心。”
　　
　　说着，他准备关上计算机。
　　
　　李欶握住他的手腕，视线重新回到画面中，他什么也没说，但实打实能让人感受到他现在的愤怒。
　　
　　随着视频的进展，李欶气到脸颊肌肉控制不住地颤抖，几乎不能完整说话。
　　
　　他紧咬着牙，留给沉坷的只有一个无情的侧脸，黑眼圈乌青，连之前都会注意清理的胡茬子都冒出一截了。
　　
　　依旧冰凉的吻落在嘴角，他想让他放松下来，但这时的李欶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进度条只有十来分钟，而现在已经走了一大半，从视频中看得出来他们是想虐.杀这个屡次跟他们作对的不长眼的东西，所以连开几枪都没打到致命点，老熟人齐路就站在侧后方，不过他没开枪，只拿着个小刀在空气中转悠，对比着等会儿该从哪开刀比较好。
　　
　　红色浸满白衬衫，脚下站着的地方积累了一滩粘稠的血，由于不是致命点，想死也死不掉，刺骨的疼痛使得他倒在地上，将身体弯曲成最有安全感的姿势，然后接着被人毫不留情提起来。
　　
　　手上捆了铁链子，但脚上没有，视频中沉坷脸上已经没了血色，惨白的嘴唇甚至比现在还恐怖，可他们并不想放过他，李欶从他们之中看到了邱桑杰的影子，那时候他还留着短发，不过相比一半男人的寸头来说还是分外长了。
　　
　　他站在最左边，相机正好能拍下他整张脸，只见他粗暴地将地上没什么力气的人拽起来，疼痛使得沉坷的行动并不利索，因此还被踢了一脚。
　　
　　又跪了下去。
　　
　　开门声响起，似乎是来了个大老板，房间内的人无不低头表示尊敬。
　　
　　皮鞋的声音穿透画面传到李欶耳朵里，这位高管并没有被拍到脸，不过也不难看出大腹便便的身形，地中海一个，穿着西服不伦不类看着像个小丑，在场的没有一个人敢看他。
　　
　　从进门开始，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也没有任何人阻拦，他径直走到沉坷面前，然后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邪笑声充斥在整个房间。
　　
　　任谁也想不到这个发展，几位老保镖都已经习以为常，但新来的不免还是有些震惊，因为他身后的手提包里还提了一些润滑油和成人用品。
　　
　　李欶手抖得更加厉害，恨不得通过屏幕穿越过去一刀捅死这一屋子的人，可惜他也不能逆转时空，修剪得当的指甲在皮肤上留下一刀深而红的印子，他看见原本跪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少年在那只肥腻的咸猪手伸来之际，突然暴起用铁链锁住他的喉咙，绕了个圈将人正对他们迅速后托。
　　
　　没有人能预测到这一变故，一时间谁都没开枪，等到反应过来时，还真让他挟持着人背靠窗边。
　　
　　这也是一个落地窗，洁白的窗面沾上了大片血迹，有人尝试性射出子弹，为了不伤人质，打中了身后的玻璃。
　　
　　但就算不打中人质，他也快不行了。
　　
　　沉坷拼了命勒他，铁链在他的脖子上勒出一圈圈肉，使得他的面色逐渐青紫，在各种“放开他”的威胁中，他抿着嘴，手一味地使劲，同时，身上的血也跟流水一样滴落下来，看着都疼的画面，他却像是失去了知觉。
　　
　　开不开枪他终究是会死，从被他们抓住开始，沉坷就没打算活着，不过能带走一个那也算是死的值得，肾上腺素给他的时间不多了，绳索下的人在双方的僵持中渐渐翻过白眼，到这种地步，他们才敢开枪搏一搏，身体上的疼痛再度袭来，半聋的耳边有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
　　
　　子弹打中了身前的人，他能听到他的闷哼声，意识到以这样的力量他是死不掉的，于是他拖着人往前几步，其他人搞不清他又有什么动作，就看见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拖着一头死猪狠狠往玻璃上撞过去。
　　
　　本就不堪一击的残面随着撞击在空中碎落成晶，随着两人的坠落轨迹一起掉下去。
　　
　　自此，整段视频结束。
　　
　　李欶自虐式看完了整个视频，换U盘的时候手抖在抖，沉坷握住他的手想替他搓一搓，可是他抖的太厉害了，眼眶全是红色。
　　
　　“我操......我真是操了。”他口齿不清地骂出脏话，另一份U盘插了几次才插进去。
　　
　　“先休息吧，你现在不适合继续看下去了。”
　　
　　“睡.......睡不着。”
　　
　　李欶咬着牙齿，他整个身体都在无意识地颤抖，不用力根本说不出话。
　　
　　哪怕现在想把计算机扔外面去，他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沉坷难得强势一次把计算机替他关上了，李欶又给打开了。
　　
　　再关，再开。
　　
　　“不用......不用管我，你去睡觉，我看完......看完了就去睡觉。”他知道沉坷是担心他，没受伤的那只手不断推着他去床上，一边还哄着他：“乖，乖去床上躺着，我还不想睡。”
　　
　　李欶不想睡，他不用睡。
　　
　　该睡觉的人还在熬夜，知道自己再阻挠下去也是无果，沉坷索性没有动作了，李欶的脾气他是知道的，固执的很，今天这份数据不看完恐怕是不会睡了。
　　
　　第二份资料是从货车司机那查出来的，据说是自愿上交，刚点开视频计算机就出现卡顿，拉了进度条才发现有一个多小时。
　　
　　一点点拉着看，屏幕都是一片漆黑，李欶不认为是有问题或者是卡了，耐心等到末尾，也是直到尾声才发生事故，随着货车的侧翻，月光泄露在车厢中，大雨打醒了几个孩子，黑暗的环境中他们被捂着嘴，从头到尾绑了个严实，有些从迷药中清醒过来的，想叫不能叫，细微的呜咽声从喉咙中传出来。
　　
　　货车头传来几道声音，接着门被打开了，凶恶的声音恐吓着让他们听话一点，没有一个孩子敢违抗，抽噎声变得越来越小。
　　
　　雨打在泥土上的声音越发清晰，视频中隐约能听到电话求助的声音，不久，货仓门被悄悄打开一条缝隙，清醒的小孩面面相觑，听到外面没什么动静，一个男孩牵着一个女孩的手率先站起来，鼓起勇气把门推开到能容纳一个人通过的大小然后偷跑出去。
　　
　　没过五分钟，外面响起一阵嘈杂的响声，货仓门发出“刺啦”的巨响，刚刚出逃的男孩被打了个半死扔了回来，见此，剩下蠢蠢欲动的小孩都熄了逃跑的心思，瑟缩地聚集在一起，害怕到发抖。
　　
　　画面就定格在小孩子们一双双浸满泪水的眼睛中，在这一片漆黑雨夜中他们不知道会被送去哪里，也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陆宪说这段视频是其中一个司机录下来的，那趟运输中其余的几人都不知所踪，只剩他一个带着证据侥幸活到了现在，可能是天意如此。
　　
　　李欶整个人都在抖，想站起来为自己倒一杯水冷静一下，刚离开沙发，整个人立刻丧失意识晕了过去。
　　
　　第56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不是在预想中的酒店，而是在医院里，看了眼手机，里面还有拨号记录，一看就是沉坷打的电话。
　　
　　陈子一直守在他旁边，看见人这会儿能睁开眼了，立马就要叫医生。
　　
　　“欶哥你没事吧，你这是怎么了，已经昏迷了两天了，你现在要不要吃点什么，喝点什么也行，何光哥去买饭了，我叫他给你多带一份。”
　　
　　李欶难得没觉得有人在耳边叽叽喳喳很吵，喉咙有些痒，他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像失去了声带一样，一卡一卡的说不出话来，唯一能发出的就只有很简短的声音。
　　
　　不会看两视频还能给自己看哑巴了？李欶捂着喉咙猛咳几声，陈子替他拍背：“怎么了欶哥？”
　　
　　“没......没事。”终于是把失踪的声带给咳了回来，但嗓音还是很哑，说话比小时候变声期还难听。
　　
　　“陈子，现在什么时间了？”
　　
　　窗帘是拉着的，不过透出的光线还是很明亮，李欶推测也许是大中午，可陈子告诉他现在已经是下午六点了，何光他们买的是晚饭。
　　
　　因为没想到李欶会昏迷这么久，他们采用的还是轮班制，两个女孩是头天照顾的，晚上也没休息，现在正在酒店补觉，醒了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李欶的消息。
　　
　　一切都很正常地在进展，李欶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神情明显不在状态，片刻，他转头问陈子：“最近陆厅在干什么？”
　　
　　“陆厅？”陈子想了想最近的所里的业务，说：“最近在审问那个货车司机以及齐路之前的团伙，齐倩倩录了口供笔录，咱们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算抓到付渐华了。”
　　
　　“哦！”说起付渐华，陈子倒还想起了一个人。
　　
　　“欶哥，最近发生了一件超级好笑的事情，是有关付清流的，你听不听？”
　　
　　“付清流？”
　　
　　短短几天他又发生什么幺蛾子了？
　　
　　“他干什么了？”
　　
　　一想到自己要说什么陈子就觉得好笑，他憋了一会儿，说：“他不是拍下了那个木牌嘛，这几天请那个什么大师出山，结果那个大师就在拍卖场，他白飞了一趟不说，好不容易找到了那个大师，结果那大师收了木牌，一算，就说了一句他母亲现在已经安全了，剩下的不让问，再问要钱，可现在付清流哪来的那么多钱，给他气的，差点没当场打起来。”
　　
　　“几千万就买了一句话，这谁不生气，气的他当场骂那个大师是假货，忽悠人的。”
　　
　　这么听来，付清流确实挺惨的，不过那大师有意思，听到他人就在拍卖会场，李欶脑中浮现出一个身影。
　　
　　不过应该不会那么凑巧，李欶掀开被子下床，“我想去看看这位大师。”
　　
　　“唉欶哥！”陈子拦住他：“你现在身上病还没好，而且两天没吃饭了，这怎么行，我已经给何光哥说了，等他带饭回来，我们吃了饭再干什么也不迟。”
　　
　　李欶本来是想直接去见见那个所谓的大师，扶着床下来，脚还没站稳脑子就开始晕起来了，认识到自己现在的体质确实不适合运动，就着陈子的动作老老实实重新躺下去。
　　
　　“我觉得我吃完饭就差不多好全了。”
　　
　　本来来之前还有发烧了，躺了两天烧也不烧了，就是有点疲惫，脑子疼。
　　
　　“医生给你吊了几瓶水，待会估计还要打针，吃完饭先休息一下吧，其实也没啥重要的事情，欶哥，你要真想立刻见到那个大师，我们给他找来不就行了。”
　　
　　李欶把被子掖好，抬眼看他，思考片刻问道：“今天行吗，我想见见那个大师。”
　　
　　“这么着急吗？”陈子虽然疑惑，但也没多问更多，拿着手机跟王论发信息，转头让李欶放心：“王论哥在警局，他今天应该没事，我看看能不能让他帮忙把那个大师带过来。”
　　
　　话说今天本来王论也该来照顾的，谁知道半路被陆厅叫过去了，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但比起这个，李欶担心的是：“人家大师能这么容易请过来吗？”
　　
　　“应该可以吧。”陈子也不确定：“但是咱们有证件啊，我觉得可以。”
　　
　　“可以就行，就怕人家不配合。”
　　
　　李欶手脚不灵活地给自己倒了杯水，这几天没喝水，嘴唇也没干起皮，应该是有人用棉签给他涂了，这些人里面，三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肯定不会这么细心，估计还是两个女生帮忙涂的。
　　
　　想着，余光就在垃圾桶里发现了一根湿润的棉签，垫在底下的纸巾还是湿的，他突然就好奇了，问陈子：“垃圾桶里的棉签你们谁用过吗？”
　　
　　“啊？”陈子一脸茫然：“什么？什么棉签？我们都没用过啊！”
　　
　　“是医生用的吗？”
　　
　　“不是吧，今天护士查房的时候我都在啊。”
　　
　　“哦~”李欶喝了口水，心想：那大概率就算沉坷喽，他还挺细心的。
　　
　　不过这棉签他都没碰过，他是怎么能拿到的？
　　
　　李欶正想着，突然被门外的开门声打断，何光人未到声先至，敞开嗓门喊饭来了饭来了，搞得屋里两双眼睛都看着他。
　　
　　何光两只手都提满了东西，用脚踢了把椅子过来放着，说：“我听陈子说你醒了，半路又给你买了点鸡汤，你看你要不喝点，对了，今天出去我身上还发生了件怪事，真的，现在想想给我鸡皮疙瘩都落一地......”
　　
　　陈子好奇：“啥怪事啊？灵异事件吗？”
　　
　　“我总觉得我是撞鬼了！”
　　
　　“啊？！”
　　
　　“......”
　　
　　他们在这絮絮叨叨，李欶视线却落在他身后乖乖跟着的拿到身影上，对上他的视线，沉坷露出一个笑容，李欶跟个傻子似的，看见他笑，自己也跟着笑。
　　
　　“你笑啥？”何光把汤放到床头，严肃声明：“这真的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每当我要买点什么的时候，总有一阵冷风从我脖子后面吹过来！你们说诡异不诡异，我挑菜的时候，那阵风吹一阵不吹一阵的，哎呦吹的我心慌，就随便拿了点。”
　　
　　李欶扒开保温盒一看，拿的都是自己爱吃的。
　　
　　“下次不许这么唬人了。”他悄悄说。
　　
　　“好的！”沉坷乖乖点头。
　　
　　“你现在能吃吗，还是要别人喂？”何光把饭盒都打开，一只眼睛瞥了眼他还没好全的手，另一只没事的手背上已经打了三个针孔了，现在一整片都是青的。
　　
　　“我自己来吧。”
　　
　　李欶把饭放在桌上用勺子舀，他还没虚弱到这种地步，再说，两大男人喂饭总感觉怪怪的，那他得起鸡皮疙瘩。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酒足饭饱，李欶总算问了句正经事。
　　
　　何光对这点不清楚，但伤筋动骨一百天，李欶估计跟这地儿八字相冲，三两天就出点事，不是生病就算残疾，于是何光想了想，给出了一个中肯的时间：“两个月吧。”
　　
　　李欶睁大眼：“怎么可——”
　　
　　“当然我不是专业的医生我不知道啊。”何光连忙找补。
　　
　　“等会我帮你去问问，反正一两个星期总是要住的吧，现在又没什么事情了，你这么着急干嘛，好好养伤才是现在的主要任务。”
　　
　　“再说，后续费用小梅都报销了。”
　　
　　李欶真想把他摇醒：“哪有天天占别人便宜的道理，再白嫖下去再好的朋友都得散。”
　　
　　何光不知道啊，他挠挠头：“她说这医院是她家开的......”
　　
　　“......”
　　
　　就在李欶不知道该说什么之际，陈子倒是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王论给人家大师运过来了。
　　
　　“想不到王论哥这次效率这么高，这才半个多小时就把人带来了！”
　　
　　何光掰过陈子的手机看真伪，“嘶”了一声：“王论今天怎么回事，办事效率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而且我看那个大师看上去不像是能为金钱权利屈服于人的啊，他怎么做到的？”
　　
　　陈子摇头：“我也不知道。”
　　
　　王论发信息的时候人就在楼下了，这会儿正好带着人上来，何光陈子满腹疑问想要说，再看到“大师”身后跟着的陆宪时哑火了。
　　
　　敢情这大师也分人给脸色。
　　
　　“陆厅。”何光又搬了几把椅子过来。
　　
　　这大师跟李欶四目相对，李欶突然就嗤笑了声。
　　
　　“你你你你你，你笑什么！”
　　
　　大师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老鼠，指着李欶气急败坏。
　　
　　“你们认识吗？”陆宪给他递了杯茶，笑着给他让了个位置：“您坐，有什么事情好好说。”
　　
　　“唉，您客气了，有您这样的贵人在身边，老夫自当是跟着沾福气的。”
　　
　　这老头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当初跟他玩游戏的时候也没见这么殷勤过，原来是身份地位还不够高，不够人家正眼相看的地步。
　　
　　李欶阴阳怪气：“今天大师跟陆厅相见，也算是遇到贵人了。”
　　
　　白龙大师被噎的一呛，上次在他名下栽跟头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他活这么个岁数，权势功名都是身外之物了，好不容易老了自个出来找找乐子满足一下低级恶趣味，也是从未失手过，那天的坑够他记一辈子了。
　　
　　“老夫看你这小儿自身也是贵人之躯啊。”
　　
　　“大师说的是。”李欶像没听到他的暗讽一样，笑意盈盈。
　　
　　第57章
　　
　　“听说你找老夫，所为何事？”
　　
　　他一副道骨仙风的样子，再陆宪面前倒是装起来了，要放那天那态度，肯定是叫他有屁快，放别耽误他宝贵的时间。
　　
　　李欶本来找他过来只是因为地点重合了看看这位“大师”是不是那天拍卖会过招的老头，如今想法得到了印证，也就不着急了，慢悠悠说：“大师这么灵，应该已经算出了我的目的了吧。”
　　
　　放你的狗屁！
　　
　　要不是顾忌这这里还有大佬在，他真想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喷个狗血淋头，他是算的准，又不代表什么都算，更何况涉及自身，他怎么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
　　
　　要是早算到那天会在他身上栽跟头他就闭门不出了！
　　
　　大师一口黄牙都快咬碎了，但看他跟陆宪关系好像不错，硬撑着把脏话咽下去，露出个笑容：“老夫也不是什么都算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不费心了。”
　　
　　“那既然小事不算，大师算算大事呗。”
　　
　　白龙大师隐约觉得他话中有坑，为了尽量避免，他佯装为难，说：“本人算卦，一是看人情，而是看交情。”
　　
　　他两指一撮：“赔本买卖我可不干。”
　　
　　这不就是拐了弯想圈钱吗，李欶笑了笑，直说：“你想要多少钱？”
　　
　　“唉~”他这会儿又装上清高了：“现在，交情不管用了，我只看人情。”
　　
　　意思就是有钱也买不到咯。
　　
　　李欶嘴唇一弯，没想到陆宪这名头摆在前面都打动不了他，再次询问：“你要什么，你要当官吗？”
　　
　　“我可对当官不感兴趣。”
　　
　　他胡子一捋，眼神止不住往李欶身上瞟。
　　
　　李欶知道这货心里装的鬼眼子多，八成就是从上次那件事记恨上了，真小气，他都还没说什么呢。
　　
　　“那您想要我做什么？”
　　
　　惹了他，无非就算给他当牛做马任他差遣几天解气，如果能找到付渐华，那也未尝不可，大不了受完气抓完人他再找机会膈应他就行。
　　
　　哪知这老头还淡泊起来了，什么也不要，就要他脖子上戴的那块玉。
　　
　　这玉白龙大师可看上好久了，从见到他的时候就开始馋起，这玉确实是块好玉，只可惜跟了个没用的主人，若是放在他手上，肯定会使得作用最大化的。
　　
　　李欶捂着玉，果断拒绝：“不行。”
　　
　　白龙大师：？
　　
　　“我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你都不答应？那我降低点要求，你把这玉借我几天行不，借我几天，你要算什么我都帮你算。”
　　
　　到时候到他手上的是块宝玉，回他身上的时候可就是块破石头了，反正买卖怎么做他都不亏，算就算呗。
　　
　　李欶坚持愿意见：“不行！”
　　
　　“借也不行？”
　　
　　莫非这小子是知道了这玉是如何的珍贵所以不给他？
　　
　　那不行啊，他也想要！
　　
　　“不给我就不替你算。”
　　
　　“爱算不算，没证据光要你算有什么用？”
　　
　　“我还能算出证据，你想要谁进去，我一条龙服务全包了，我只要玉，借我一天都可以。”
　　
　　他拍拍胸脯答应，对玉势在必得的样子，可他越是想要，李欶就越是不敢给，这玉不说是祖传的，还关系着沉坷，李欶能叫他借过去？只怕有去无回。
　　
　　白龙大师看出了他的想法，四指对天发誓：“我绝对还，不还不是人！”
　　
　　李欶半信半疑：“你能完好无损换回来？”
　　
　　“那肯定！一个边角料都不会少，少了我提头来见！”
　　
　　“那也不行。”他少有的固执，就算觉得其中肯定有不对劲。
　　
　　“不是？”说了这么多，敢情他还是无动于衷，那他白费的这些口舌算什么？
　　
　　“那我摸一下，摸一下总行吧，便宜买卖不做不是人啊！”
　　
　　他的要求都一降再降了，突破底线了！
　　
　　李欶在被子底下蛄蛹着把自己撑起来，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着老头突然发疯冲上来，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我就看一眼”。
　　
　　沉坷第一时间去拦人，无果，离他最近的陈子用身体挡上去，没想到居然还抵不住一个老头的力气，被掀开在一边。
　　
　　李欶一只手不能动，一只手去护住玉佩，被他大力扯开了。
　　
　　何光怒吼：“你干什么！”
　　
　　成色上等的玉佩暴露在空气下，大师眼里兴奋的光芒在看到玉佩的那一刻迅速黯淡下来，整个人如同失去了活着的意志一般连连后退。
　　
　　“我草！”
　　
　　李欶把玉紧紧握在手心，沉坷肃穆陪在身边。
　　
　　这位白龙大师一连退到墙上才停下来，像活见鬼一样颤抖地抬手指着他：“你......你叫什么名字。”
　　
　　他究竟在耍什么花招？
　　
　　经过刚才的事情，李欶压根不敢信他半分，对他的问题闭口不言，那老头自己琢磨了会儿，又问：“你，你是不是叫李欶？你曾祖父是不是叫李池岚？”
　　
　　李欶皱眉：“你算出来的？”
　　
　　算出来个屁，这年头真是流连不利，出来混遇到师傅的重孙子了！
　　
　　“对，对！我算出来的！”
　　
　　他这会儿情绪比刚才好多了，不过表情还是非常不自然，摆手道：“玉我不要了，你自己拿着吧，收好，挺好的东西。”
　　
　　包括李欶在内的屋内这一群人都看得疑惑，这究竟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突然反差这么大。
　　
　　李欶还是惦念着心心念念的案子，问：“那你既然不要玉，你要什么才能答应我的要求。”
　　
　　“哎呀哎呀~”他一副晦气的表情：“我都不要了，免费好吧！”
　　
　　“可以。”
　　
　　既然能白嫖，何乐而不为呢。
　　
　　“说吧，你有什么要求？”他不停拍胸脯为自己顺气。
　　
　　“付清流在哪你知道吗？”李欶问。
　　
　　白龙大师耳朵听着呢，给自己倒了杯茶压惊，简短说了句：“不在国内。”
　　
　　王论：“出国了？”
　　
　　“嗯。”
　　
　　他言简意赅不愿再多透露，态度也是挺高傲的，怪不得付清流忍不了他，要换个有实力的，早真实他了。
　　
　　不过看他也是个会变通的，估计是不同人行不同事，李欶又问：“知道具体位置吗？”
　　
　　“哇？你当我是什么人呢？我要神通广大，有案子还找警察干什么，直接找我我给地址算了。”
　　
　　“好吧。”
　　
　　李欶有点小小的失望，不过他也是能预料到的，这三流水货不咋中用，还是不要给予太多厚望好。
　　
　　“还有一个问题。”李欶看了他几眼，见他没有要拒绝的意思，问：“你还能帮忙算算吗，齐路说我们这边有个卧底，你知道他的动向吗？”
　　
　　“这个不劳你费心了，人家自查有效果的，你等着吧，半个月后你会遇到一个贵人的。”
　　
　　他又喝了一口茶，神态自若地漱了漱口然后咽下去，看见李欶一脸怀疑地看着他，反问：“你不信啊？”
　　
　　“那你等那天瞧就行了，老夫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算出的东西就没有出岔子的。”
　　
　　他左瞧右瞧，看四周好像就李欶想问点什么的的样子，心想这小子跟警察局关系还混的不错，看上去都挺向着他的，小小年纪人际关系处理的如此妥当，想来前途无量啊。
　　
　　“应该没什么事了吧，没事那我就走了。”
　　
　　他袖子一撩就准备跑路，陆宪还亲自为他开门，老家伙着急跑路连客套都忘了，刚想出门，又听李欶把他叫住了。
　　
　　“等等，我还有个问题！”
　　
　　“......”
　　
　　小伙子要求别太多了，他还准备去搞点小酒撸夜宵呢。
　　
　　“呃......”思及要说的这件事，李欶心里也有点没底，但还是想问问，连语气都变尊敬了许多：“您，您知道沉坷吗？”
　　
　　“......”一下问到了点子上，倒让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你问他干什么？”
　　
　　“不是——”
　　
　　唉他这破嘴！一急说话就不过脑子，瞧瞧这说的什么话，全暴露了！
　　
　　“您知道？”李欶眼睛一下亮起来。
　　
　　“我不知道！”他气急败坏，挥挥袖子准备走。
　　
　　“求您了！”
　　
　　他不顾身上的伤下床，沉坷想去扶他，却被他推开。
　　
　　单薄的身形踉跄一下，随后直直跪下。
　　
　　“李欶你这是干什么？”
　　
　　“欶哥！”
　　
　　膝盖被磕的一些疼，李欶也没精力去管，望着他正准备离开的背影着急开口：“我非常需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所以，如果您有线索的话，能不能如实告诉我？”
　　
　　白龙大师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真受不得这种大礼，无论是从身份还是旁的来说，但看一个刚刚还傲气斗嘴的小伙现在示弱下跪，所求的答案一定非常重要，但......
　　
　　“我是知道......”
　　
　　知道是知道，但难以说起。
　　
　　李欶目光希冀，诚恳看着他。
　　
　　“唉！”被几道目光夹着，活像被架在火架子上烤一样，可这件事让他怎么开口？简直无从说起啊！
　　
　　停顿片刻，他说：“我是可以告诉你，但你要知道的是，他已经死了，你就算知道也不能怎么样，结果是不能改变的知道吗？”
　　
　　李欶连连点头：“我知道的，我只是想知道缺失那部分在哪。”
　　
　　死了也讲究个圆满，如果是能火化了最好，找个墓地下葬，也算是有个地方安置了。
　　
　　“他......”那天雨中下葬的场面还历历在目，那些用黑色塑料袋包装的肢体还是他一点点给拼上的。
　　
　　“没有缺失的部分，整具尸体都在我手里。”
　　
　　回忆起那天的事情，大师娓娓道来——
　　
　　“早在几年前，我收到了一笔大单子，他们给我运来了一堆残肢，让我用绞肉机搅碎了打在石灰里，然后让我做个极凶的风水把肉身压在里面，永世不得超生......”
　　
　　打开塑料袋的时候他也是震惊的，没想到再次见面是以这样的场景，当初砸他场子的聪慧少年转眼就惨死，他是欣赏他，也于心不忍。
　　
　　“那你真的做了？”陈子愤怒至极，这么做不是丧良心吗！
　　
　　“我......没做，就做了个风水啦，毕竟是人家单主要求的，我那时候还没归隐，也怕这些世俗纠纷，但我保证，其他的我没干！”
　　
　　主要是他也怕这些碎肉啥的，看着多恶心，他也嫌麻烦，反正到时候往坟里一放，谁知道他干没干，还能挖坟证明啊？！
　　
　　李欶脸色不是很好看，追问道：“那现在还能找到吗？”
　　
　　“能啊，能！”他说：“人就在我家后山。”
　　
　　“那网传的那些找到了的......”
　　
　　“那些都是骗付渐华的。”何光解释：“顺便安抚民心。”
　　
　　“那头呢？”李欶又问。
　　
　　“头一直就在啊。”到底是心虚，他不敢看李欶，说：“就葬在一起的。”
　　
　　“那他们为什么那么着急地找头？”
　　
　　看之前齐路他们的行动，也不像是假的，无奈齐路那边也没问出个什么来，付渐华这人太精了，谁都不信，做事从来只下达命令，就连跟了十几年的人都不知道原因。
　　
　　第58章
　　
　　“你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找头？”
　　
　　白龙大师笑了一声：“因为他们相信一个人的脑子里面会装着证据。”
　　
　　死人的脑子里怎么能装着证据呢？陈子认真反问：“真的吗？”
　　
　　“这你都信？当然是假的，人脑子里怎么会装东西呢？”他没忍住嗤笑。
　　
　　“哦......”原来是物理的装啊......
　　
　　“也不知道是那个傻逼散播出去的谣言，不过他居然也相信，真是不可思议！”
　　
　　谈起付渐华这人，他更是止不住地摇头。
　　
　　这人聪明的时候精的让人害怕，蠢的时候也是一根筋，脑子不会转，野心大胆子大，但伤天害理的事做的多了，迟早会被反噬的。
　　
　　那天也不远了。
　　
　　“有事打电话，没事别来烦我，我退休了，不接业务。”他最后看了李欶一眼：“你还有事要问没，没有我走了。”
　　
　　李欶沉默了好几秒，才摇头：“没了。”
　　
　　“走了走了，再也不见。”
　　
　　离开不比来的时候，坑了几次师傅的重孙子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是有点慌的，而且他也不想跟鬼待在一起，空气怪冷的。
　　
　　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冷静下来的大师终于有时间跟陆宪这个大款客气了，伴随着“哎呦您还送什么”的哈哈大笑，两人越走越远。
　　
　　听不到声音的时候，何光把门关了，放松地坐在李欶旁边削了个水果。
　　
　　“这白龙大师怎么突然转性了，是不是你这玉唬着他了？”何光削完皮，给李欶分了一半。
　　
　　李欶拒绝了他的好意，其实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尚且对他态度转变的事情迷惑中，喃喃道：“十五天后......贵人......”
　　
　　这该是什么样个贵法？
　　
　　他心心念念惦记着十五天后的贵人，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李欶光是养病就在医院耗了好几天，不过还是多亏了沉坷，手上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就算为难嘴皮子，天天得唉啃。
　　
　　何光天天来探班，这里面就他选品最好，给李欶带的菜都是既补营养又好吃的，不过在医院消沉了好几天，他申诉出院好几次，无一例外都被驳回了。
　　
　　理由是：生病了要静养。
　　
　　眼看再养下去十五天日期都得到了，李欶急得不行——这万一跟贵人错过了怎么办？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偷偷开着陈子的车出去了。
　　
　　晚上十一点，他偷摸出去的事连沉坷都不知道，这会儿连夜的大雨，能见度低到李欶肉眼看不清路上的车。
　　
　　上了高架桥，车速才敢往上提一点，陈子这车还是找公家借的三手货，手动挡，李欶调档位的时候看见副驾上冷冷坐着个人，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熟稔地打招呼：“晚上好沉坷。”
　　
　　“晚上好。”冷冷的话夹杂着冷冷的气，李欶摸方向盘的手一顿。
　　
　　等等......沉坷？
　　
　　“哈哈。”他尬笑着摆弄手上的盘子，“我看医院太闷了出来透透气。”
　　
　　“可以的，我之前郁闷的时候也会去离学校十几公里的公园里透气。”
　　
　　嗨呀真是见鬼了，李欶什么时候听他这么阴阳怪气过，但确实这次是他自己的问题，无奈解释：“我这都病好了还把我关着，心情不好嘛，你体谅一下我呗。”
　　
　　“不让你出去是因为小鱼，按道理来说你的伤还没有好。”
　　
　　“哎呀，都好了。”有了外挂在，他现在对任何截肢以下的“小病”都不在乎的，无所谓道：“再不好我们再多亲几次嘛，亲亲就好了。”
　　
　　李欶眯着眼睛看前面，雨刮器一刻也不停，分心又在他这博同情，一时不察没看到迎面一辆跑车高速行驶过来，眼见就要擦到车面，吓的他赶紧右打方向盘。
　　
　　“搞什么，逆行？”
　　
　　紧急剎车后，李欶缓慢起步，刚才被吓的都有阴影了，踩油门前左右看了几遍。
　　
　　沉坷表情警觉，觉得再开下去可能有危险建议返回去，李欶却觉得刚才可能都是误会，宽慰他：“或许碰到酒鬼了？这种都是小概率事件嘛，肯定不会再有——”的......
　　
　　话还没说完，只听窗外传来一阵急剎，李欶连头都没来得及转，只在后视镜里看到了那辆跑车掉头的影子。
　　
　　看清全貌李欶才知道，那是辆改装车，车头看上去能够轻而易举地把他们这辆老破小顶翻，李欶心想：不是吧，这么倒霉的事情都能让他碰上？一边疯狂踩油门。
　　
　　在那辆车还没加速跟上来之前，李欶还有一丝“万一不是冲我来”的希望，可当他看到距离越来越近的车时，才意识到——真完了。
　　
　　“我就知道那老头有问题，故意骗我说什么十五天后有贵人，骗我出来！”
　　
　　他一边开车还有心情一边骂，油门踩急了发动机一阵呜鸣。
　　
　　这小破车压根带不动这么快的速度。
　　
　　眼看真的就要将他们逼入绝境，沉坷临危不乱指挥：“门锁解开，直接开到江里面，我拉你出去。”
　　
　　李欶看了眼近在咫尺的车影，又看了看围着的栅栏，有点赌不起：“我这小破车真能撞下去吗？”
　　
　　看上去不到三分钟就会散架了......
　　
　　但再怎么说也比撞死好，这次没轮到沉坷说话，李欶直接调转方向盘，右转不过一秒，又直接把方向盘左打死。
　　
　　车身受不住这样的剧烈晃动，李欶在驾驶座也快被晃出去，眼前天旋地转，整个人瞬间出汗了，眉头皱的死紧。
　　
　　沉坷望着那辆消失在右边如鬼魅般跟着他们的车辆，手不自觉攥紧。
　　
　　要是，要是他还活着就好了......
　　
　　“有预谋啊，怎么办？”李欶只管往前开，左后那辆车跟存心玩他似的，时而快时而慢，弄得李欶再怎么好脾气都要发火了。
　　
　　“都怪那个算命的！”
　　
　　大桥已经过了大半，再不下去李欶怕到路上引起更大的交通事故，到时候被撞了存活率真的会下降到99.9％，就算沉坷在也保不住他狗命了。
　　
　　“真是见鬼了。”
　　
　　李欶想左打方向盘然后趁其不备右调回去，哪知右后的车根本没打算给他这个机会，眼看右边缝隙越大的时候，视野中重新出现那辆鬼魅的黑车，疯牛一样冲过来，李欶着急右转，方向盘已经摆过去了，按照这个速度，第一个撞的肯定是沉坷。
　　
　　“别管我我没事！”
　　
　　看出李欶情绪不对，沉坷紧急提醒，可却晚了一步，等李欶意识到沉坷不是人的时候，方向盘已经左转过去。
　　
　　车身旋转一圈，湿漉的窗面让李欶已经不知道迎接自己的将会是什么，远光灯照亮他毫无血色的脸，瞳孔，手指乃至身体都已经呈现躯体化僵直了。
　　
　　完全动不了！
　　
　　巨大的冲击力撞来之际，比之更强烈的是腰间那双手。
　　
　　李欶大脑停止运行，已经不知道短短几秒发生什么了，只记得耳边巨大的轰鸣声，破碎的玻璃划过他的脸，然后腾空、翻滚......落入江中。
　　
　　车上标红的时间正好进入零点。
　　
　　真是万幸有沉坷，一手提着他一手开门，起火的车身率先掉进水中激起了一层巨浪，才没让他受的伤害那么大。
　　
　　沉坷带着他往距离最近的岸边游过去，被寒冷的水包裹着，暴雨渐渐小了，但还是打的他睁不开眼睛，躯体的僵化慢慢缓解过来，只是觉得四肢有些软，李欶决定还是不出力的好，就让沉坷帮忙带着自己上去。
　　
　　临近岸边，李欶才悄悄摸上去，脱离了水面，脸上的伤口开始泛起疼意，也不知道毁容没有。
　　
　　他摸到了口袋里的手机，站在黑不溜秋的地方也不敢打开，怕对方寻着光线找到他。
　　
　　最好没失灵，李欶想：自己这条小命还得靠它来救。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李欶小声说，左右观望了一会儿，周围黑不溜秋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这里路段他不熟悉，只能摸黑往有亮光的地方走，浸了水的鞋子在沙滩上走不快，李欶一瘸一拐地努力往外面走。
　　
　　还没走到一半呢，背光处出现一个人影，正挡在李欶前方，在他背后就是车流涌动的马路，想出去必然得绕过他。
　　
　　李欶转头就走。
　　
　　步子还没迈三步远，整个人就被掐着脖子提起来。
　　
　　李欶身高不算低，但再他面前还是差了点，窒息感充斥着肺部，他面上的血管已经有些充血了，伤口再次裂开流下血液。
　　
　　“就算你把付清流推下楼的？”
　　
　　低沉的声音仿佛从天国传来的一样，失真的话回荡在李欶有些嗡鸣的耳边。
　　
　　这下他知道是谁了。
　　
　　付清流那个挺有实力的舅舅——付禛玉。
　　
　　“冤......枉，冤枉......”李欶觉得眼皮都肿的睁不开了，但还是能看见他身上缠绕着的几只五官分明的鬼，趴在他的肩头越发衬的他凶恶。
　　
　　“不是......不是那样...的。”
　　
　　他也不知道付禛玉这玩意是听到什么谣言了，怎么传着传着版本变这么离谱了？
　　
　　也不知道这位偷摸回国是要干什么，如果真就是单纯为了找他不痛快那李欶可真是谢谢了，难为他专门为自己跑一趟，正想着磕磕绊绊解释，看他这个表情也听不进去。
　　
　　脖子上的手力气越来越大，李欶费劲抬手，用力往他脸上打去。
　　
　　李欶手也是充血状态，再怎么使劲也没多大力气，被人家轻轻松松躲过去不说，半路还跟个破抹布一样被扔了出去。
　　
　　这都什么仇什么怨？
　　
　　抛物线抛到一半，正当李欶以为自己会头着地如同种蘑菇一样摔在土里时，被沉坷单手接住了。
　　
　　还好有沉坷，李欶差点忘记他这号人了。
　　
　　“放我下——？”
　　
　　眼前一阵晕眩，□□被击打发出的特有声音回荡在压抑的静悄悄的空气中，等李欶回血的脑子反应过来时，他惊恐地发现——沉坷好像把付禛玉给打了？
　　
　　给？打？了？！！！
　　
　　与此同时，付禛玉饶有兴致地摸着被踢了一脚的下颚，手动把错位的地方掰正，笑的跟淬了毒一样恐怖。
　　
　　“这又是哪冒出来的人？”分明刚刚还没看到他。
　　
　　他下巴上沾了点血迹，那是李欶的，到目前为止，他身上还没出一处流血的伤口。
　　
　　沉坷与他面对面对峙，两人身高差不多，气质上谁也不输谁，看上去还真有种旗鼓相当的味道。
　　
　　当然沉坷怀里抱着的人让他的可靠值直线下降。
　　
　　“要打一场吗？”付禛玉诚挚邀请。
　　
　　已经很久，没有人能近身踢伤过他了。
　　
　　有意思，这个人......
　　
　　第59章
　　
　　李欶千般不想万般不想：“有话好好说，我们先聊聊天，我觉得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不如我们......”
　　
　　付禛玉这个狗东西率先出阴招朝他们打来，沉坷后退只防不攻，慢慢的，他的招数全往李欶身上使，想由此逼沉坷跟他打。
　　
　　李欶差点挨了几个拳头，怒气值蹭蹭蹭上涨，指着他破口大骂：“你怎么这么不是东西，我操你大爷！”
　　
　　退无可退，沉坷将他放下来扯住付禛玉的手腕往下一扭，却被对方一招向下的扫堂腿避开。
　　
　　李欶趁乱打了几个报警电话，见他们打得有来有回也不担心，反正沉坷是鬼，付禛玉怎么都讨不到好，他肯定要挨揍，而沉坷压根都不是实体。
　　
　　其实李欶最震惊的还是沉坷长得这么弱不禁风的样子居然还能跟他过几招，看上去不输下风。
　　
　　付禛玉出来的时候估计带了有几个保镖，但下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都没看见他们的踪影。
　　
　　李欶余光瞟到了一辆车，趁着他们没注意兴高采烈地打开了驾驶座......
　　
　　——
　　
　　“陆厅！”何光着急忙慌过来，会议室坐着的人纷纷看去。
　　
　　“有急事抱歉打扰了，陆厅......”
　　
　　何光深吸一口气：“我们接到消息，李欶被绑架了！”
　　
　　雨过天晴，被雨水洗刷过的天空格外干净，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到李欶满眼黑眼圈的憔悴的脸上。
　　
　　“喝茶。”
　　
　　付禛玉笑眯眯地给他端来一杯热茶放在手边。
　　
　　李欶半死不活地把茶推远了点：“谢谢。”
　　
　　让一个近乎一夜没睡的人喝茶，也亏他想得出来这么折磨人的法子。
　　
　　“我想睡觉，兄弟！”
　　
　　开那么大一个落地窗生怕有角落不能被阳光照到，这他睡个毛呢？
　　
　　“我不也没睡？”他抿了口茶：“不也没事？”
　　
　　谁跟你这外国佬一样不用倒时差啊，他困得要死。
　　
　　“呵呵。”
　　
　　李欶撇过头，闭目养神。
　　
　　“我有点好奇。”正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付禛玉问题就来了。
　　
　　正处于半梦半醒然后被拉回现实世界的李欶已经没脾气了，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你朋友呢，我记得我是把你们关在一起的。”
　　
　　好烦好烦好烦！
　　
　　李欶指着窗户：“从哪里跳下去了。”
　　
　　“好吧，那真是可惜。”他语气听起来确实挺惋惜的。
　　
　　李欶就算搞不明白了，问他：“你回国究竟是想干什么的？付渐华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吧，你不找他的麻烦来找我的干什么？”
　　
　　“啊~没什么事情，只是听人说起过你，慕名来交个朋友而已。”
　　
　　“......”
　　
　　“当然，你不愿意就算了。”
　　
　　多少人巴不得跟他交好还没机会呢。
　　
　　李欶眼睛睁了条缝，说：“你要想走可以早点走，等警察来了你想跑都跑不了了。”
　　
　　毕竟他可是个危险人物，通缉犯里都算排名较高的了。
　　
　　“劳烦挂念了，比起我这条小命，你可以抽空多担心担心他们。”
　　
　　楼下的保镖可不是吃素的，虽然在国内势力不如外面，但也不至于到被人拿捏的地步。
　　
　　李欶假惺惺往付渐华身上拉仇恨：“付渐华还信誓旦旦说要炸死你呢，这不，你侄子上次被逼跳楼都是他害的，还好我不计前嫌帮他摆脱追杀，为此，我的手还挨了枪子。”
　　
　　说着，李欶晃了晃自己的手臂。
　　
　　付禛玉在他看起来毫发无损的手臂上扫过一眼，毫无感情道：“谢谢了。”
　　
　　“谢倒是不至于，只要你可以放我出去并且协助我们抓住付渐华的话，咱们这事就算一笔勾销了，从此你去哪我都不管，今天我也当做没见过你。”
　　
　　“要我说你们这些警察做的都是无用功，一个抓捕的流程还要层层审批，要抓到人简直天方夜谭。”
　　
　　他言语间全是对警察的不屑，李欶睨了他一眼，心想：你有法子怎么不抓？
　　
　　现在人都没影了，还在这谈你不行他不行的，扯呢？
　　
　　仿佛是知道了他的想法，付禛玉笑笑：“这次回来，我先给警察局带个大礼。”
　　
　　“付渐华？”李欶猜测。
　　
　　付禛玉耸耸肩：“谁知道呢？”
　　
　　以他的势力，抓付渐华应该挺简单的吧，不过对方又是个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落网呢？
　　
　　“那你把我抓来干什么？”
　　
　　虽然手脚没有任何束缚，但他能活动的区域就只有这个房间，一出门外面全是站成一排的保镖，李欶搞不懂他究竟要做什么，如果说只是单纯的为他侄子报仇，那他可真是冤枉，真算起来，他还算救了付清流一命呢。
　　
　　“说这么不好听干什么，我请你来做客，你倒不愿意了？”
　　
　　“哪有这样请客的。”李欶笑容僵硬：“您怕不是在国外待久了吧。”
　　
　　可能他口中的“请客”就算这样的，不知道以这种方式“请”了多少人了。
　　
　　“带你见个人而已，不用紧张。”
　　
　　他浑身上下的衣服都捂得严实，其实穿不穿都一样，脱了皮上还有一层纹身衣服护着，这样穿着可能只是想收敛一下自己狂霸拽的气质。
　　
　　他们从来没有过瓜葛，李欶好奇他要他见得人是谁。
　　
　　“我可以下去见吗？”李欶挂上招牌笑容。
　　
　　他真是不想在这个房间待着了，而且经历了上次高层跳楼的风波，他现在对这么没有安全感的高度开始变得恐惧了。
　　
　　“你是贵客，怎么好意思让你亲自去？”
　　
　　付禛玉把茶放在桌上，敲的一声响，李欶看出这人存心没想放过他，还是不懂。
　　
　　“我哪里让您不满意了？如果只是关于付清流的，我可以解释说真的——”
　　
　　“并不是这些。”
　　
　　他打断他。
　　
　　李欶盯着他的眼睛许久，最后还是放弃了。
　　
　　毕竟是杀戮中摸爬滚打出来的人，不说话的时候浑身有股不好惹的气质，李欶不敢多看，再说，看多久也看不出来城府深沉的人的内心。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至少就目前来看，他对他没什么恶意。
　　
　　他说的来人不知道为什么比约定时间晚了很多，付禛玉有好几次看手表，在李欶第七次闭目养神被吵醒的时候，看见他带着保镖下楼了。
　　
　　房间内空无一人，李欶左看看右看看，三秒后跑到门边扯门。
　　
　　好的从外面反锁了。
　　
　　“沉坷，沉坷？”
　　
　　李欶本来还想靠他帮忙的，没想到这时候怎么叫他都不在，从昨天晚上被关进来莫名其妙消失后就没见影子了，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他老人家忙。
　　
　　按天气来算，这个时间点何光他们应该送过饭了，发现他没在手机也打不通，应该是会来找的，既然出不去，那他还是坐在原地静候佳音为好。
　　
　　就是不知道以他们的办事效率，他得静候几天......
　　
　　李欶长叹一口气，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真困啊......
　　
　　刚眯上一会儿，处于半梦半醒状态的时候，李欶又又又被吵醒了。
　　
　　乱七八糟的叫喊声充斥在楼下，吵闹程度让李欶瞬间睁眼，梦回前些天大楼爆炸的时候。
　　
　　“搞什么，真是......”
　　
　　他出不去，只能走到窗边往下看发生了什么事，结果看到了早早跑到楼下的付禛玉等人。
　　
　　这栋楼是办公楼，源源不断的人从大楼中跑出去，黑烟弥漫在空气中，热浪隔着窗户都能用肉眼看到。
　　
　　李欶：？
　　
　　意识到发生什么后，李欶疯狂地拍门撬门锁，指望着能凭力气直接把锁弄烂，可惜这玩意坚固的纹丝未动。
　　
　　“沉坷！”李欶不停拍着门大声呼救，可这次没有人能够像他一样有能力一层层搜索救人，这畜生付禛玉真是人面兽心，跑路也不带他一个！
　　
　　李欶不烧死也得被气死了，他有理由怀疑付禛玉是故意纵火的，但他没证据。
　　
　　“沉，坷！”李欶咬牙，“我真的要死了！”
　　
　　话落，门锁转动一下，李欶一个没注意惯性倒在地上，以为是沉坷来了，高兴地抬头一看——
　　
　　“沉......沉坷？”
　　
　　他睁大眼，语气中的疑惑不似作假，有点滑稽地把脸抹了一下，终于确定了是他：“沉坷？”
　　
　　他又恢复了那种没有眼睛浑身碎裂的状态，自从跟他在一起以来这么久他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样子，李欶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抱着他的脸又是亲又是舔，也不嫌弃。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些碎裂的地方应该会慢慢愈合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没有。
　　
　　李欶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自我安慰地问道：“没事吧？没关系吧？”
　　
　　沉坷不能说话，也不能眨眼，可能也听不到，李欶不知道这会儿该用怎样的方式跟他沟通，他心情很乱，一个大男人，这会儿竟然萌生出想落泪的冲动来。
　　
　　沉坷拉着他往外跑，李欶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到路的，眨了眨眼，才发现他手上牵着几个小鬼引路。
　　
　　他们所在的楼层太高，往下肯定是跑不了了，只能往上跑。
　　
　　李欶一步一步跟着他，跑到一半，突然看见楼下跑上来一群人，跟那天一样的，戴着防毒面具和特制的防卫衣。
　　
　　“不是吧。”李欶喃喃。
　　
　　付渐华疯了吗？不死不休？！
　　
　　为首一个看上去比较瘦弱的人拔出手枪，李欶只能透过面罩看清他黢黑的瞳孔，没有恶意。
　　
　　但李欶现在有后遗症，看到枪口就怕，吓的铆足了劲往上跑，突然听见一声枪响，下意识回头，发现下面倒了一堆人。
　　
　　他跟对方开枪......
　　
　　自，自己人？
　　
　　李欶略有怀疑，见他大步往上跨过来追赶他，还是掉头就跑。
　　
　　沉坷一反常态地拉住他，也没说话，李欶心里没底，但认定了沉坷不会坑他，心慌地在原地等待。
　　
　　一份小盒子被放到了李欶手上，李欶不解地抬头，正好撞上他的视线。
　　
　　“小鱼哥哥。”
　　
　　隔着面罩，闷声闷气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李欶心中一动：“你认识我？”
　　
　　能叫他小鱼的，李欶大概知道了他是从哪来的，只是有点不敢相认。
　　
　　少年把面罩摘下来，他长着一张非常平凡的脸，平凡到就算看久了还是会脸盲的地步，这是他独有的优势，但李欶却一眼就认出了他。
　　
　　“贰叁？是你！”
　　
　　他没有一秒质疑自己叫出的名字，贰叁笑的暖暖的，“小鱼哥哥，这么多年，只有你能一眼就认出我。”
　　
　　“你怎么在这？不对，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我们现在怎么出去？”
　　
　　李欶看了眼底下坐着的无所事事的人，指着他们问贰叁：“你们怎么回事？”
　　
　　刚刚那枪打到了墙上，谁也没受伤，就像是以枪为号一样，枪声一响，他们就原地休息了。
　　
　　“是付渐华的人。”贰叁苦笑了一下：“小鱼哥，这次的任务没有救援来，我们就要死了。”
　　
　　“不是？”李欶搞不懂：“你为什么要为付渐华卖命，我——”
　　
　　“我已经在他手下干了十年了。”贰叁叙述的非常平静，就像在诉说别人的事情一样，没有喜怒。
　　
　　“从九岁开始，我就一直在被训练，被训练成一条拔了牙的好狗，如今我做到了，小鱼哥哥。”
　　
　　他笑的很开心。
　　
　　“付渐华，终于要死了。”
　　
　　“什么意思？”李欶不明白他的话，搞不清楚状况。
　　
　　“刚刚给你的是他的所有犯罪证据，包括他名下所有资产，器官买卖路线以及所灰色入账，证据都在里面。”
　　
　　他指了指李欶手上那个小黑盒子。
　　
　　这里面竟然装着这么多东西，李欶顿感右手千斤重。
　　
　　“小鱼哥，我跟警局的人联系了，他们马上就会来救你的，现在火势蔓延太大了，你先在楼顶躲躲。”
　　
　　说着，他拿出一张照片放到李欶手上：“这是我的妹妹，她叫二九。”
　　
　　在李欶不解的眼神中，他补充道：“认的，刚来福利院的时候太小了，小鱼哥你不认识吧。”
　　
　　“小鱼哥，我放心不下她，她是我们这批中唯一逃出去的孩子，你要是有空，能不能帮忙找找她，打听一下她的下落。”
　　
　　“好。”李欶嘴上应着，把照片转过来一看，哪什么认不认识，这分明就是雯妗家收养的女儿！
　　
　　李欶皱眉：“我认识，我还知道她在哪。”
　　
　　“真的吗？”贰叁很高兴：“她可调皮了，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惹到你了。”
　　
　　“我知道她在哪，你要跟我一起出去看她吗？”
　　
　　“......”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摇头：“不要了，我没脸见她，还是死在这里最好吧。”
　　
　　“不用死的，我们都能出去，你不是说警察他们来了吗，肯定会来救我们的！”
　　
　　“出去了......好像也是死吧......”他笑的勉强：“我们做错太多事情了，是不可能被原谅的......”
　　
　　他求生欲望低迷，李欶尽可能安慰他：“那也总该试一试不是吗，你妹妹说不定也很期盼着见到你呢，见一面吧，你难道不会遗憾吗？”
　　
　　“我做了这么多错事，已经没有脸再见她了。”
　　
　　“你——”
　　
　　“嘟嘟嘟——”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的响起，李欶在口袋摸了半天，自己的手机还是黑屏状态，从内层的口袋里才摸出沉坷的手机，他的竟然还能用。
　　
　　还好当初买手机的时候顺便存了王论的电话，王论估计也是没法了才试试这个手机号，没想到还真让他接通了。
　　
　　“喂，李欶？”
　　
　　王论焦急地喊了好几声，电话那头声音嘈杂，好像是大楼下面的吵闹声。
　　
　　“是我。”
　　
　　李欶心态平复的差不多了，语气平静，王论那边截然相反，几个人叽叽喳喳都在关心他。
　　
　　“直升机马上到了，肯定会没事的，李欶，里面还有人吗？”
　　
　　李欶看了眼楼梯间坐着的一皮条人，无奈合上眼：“有。”
　　
　　“多少，直升机来的不多，楼下我们暂时没找到地方安置垫子，消防车也没来。”
　　
　　李欶数了数，回他：“大概十几个人吧。”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李欶把嘴闭紧生怕再告诉他剩下的其实还都是付渐华的人。
　　
　　王论可能会直接让他们死在这的吧......
　　
　　“那你再等等，我们增派点人手。”
　　
　　“李欶，你手机还有电吗，那个白龙大师想跟你说点话。”
　　
　　他不提这事李欶还忘了看电量，一看才发现不妙，只有百分之五的电量了，再打下去估计不到两分钟就得关机。
　　
　　“让他有事快说！我没电了。”
　　
　　那边又传来一阵杂音，终于手机到了白龙大师手上，他嘴巴一张，还没说上两句话扬声器里就传来忙音，于是分外不满地把手机还给王论了。
　　
　　王论看着他：“你交代清楚了吗？”
　　
　　“应该吧。”他可是非常言简意赅的。
　　
　　“那就好。”
　　
　　反应过来他话中意思的时候李欶直接愣在了原地，跟遭雷劈了一样，贰叁推了他好几下都没回过神。
　　
　　那个老东西说什么？
　　
　　他把沉坷的尸体挖出来给超度了？
　　
　　李欶牢牢抓住沉坷的手，发现就连自己也握不住他，他身体的颜色淡到几乎连血迹的红色都看不见了，李欶一阵心慌，八辈子没说的脏话全套那老东西身上了！
　　
　　手机开关机好几次，每次都是刚开机不到一秒就死机，李欶本来还想给他打电话质问的，现在气的手都在抖。
　　
　　“有手机吗？”李欶扯住贰叁。
　　
　　看出他情况不对，贰叁也没有办法，“我，我没有。”
　　
　　“那怎么办？那怎么办......”
　　
　　这句话他重复了好几次，手也怎么都握不住沉坷，越是着急越是找不着北，气温上升仿佛将他的脑子也闷晕了，李欶迫不得已上顶楼。
　　
　　“沉坷，沉坷，我要怎么办？”
　　
　　眼见他变得越来越虚弱，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头发被扯的乱成一团，李欶始终想不懂该怎么样才能让他留下。
　　
　　玉，对了，玉！
　　
　　他把脖子上的玉佩摘下来带到他身上，这种方法貌似有点用，他看见沉坷肉眼可见变好了不少，至少眼珠子回来了，整个人也不那么透明了！
　　
　　“沉坷，你还好吗？”
　　
　　“还......好。”他语速很慢，像个新生儿牙牙学语一样吐字不清晰。
　　
　　李欶以为玉会让他好起来的，拉住他的手不停说话，恨不得将以前没说出的话一股脑补上来。
　　
　　“我——”
　　
　　“我爱你。”李欶打断他。
　　
　　这是李欶第一次说爱，可能也会是最后一次。
　　
　　他矫情，对爱这个字有种格外的敏感，总觉得电视剧里那种爱的死去活来的感情没意思，也从来不会说什么煽情的情话。
　　
　　但这次他可能是真的被吓着了，如果这次不说，可能，可能就没机会再说出来了，意外总是会来的出乎意料。
　　
　　“我希望能和你永远在一起，不管你是人是鬼，沉坷，我刚才真的被吓到了，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我发誓，之前见鬼快要死的时候都没有！”
　　
　　他罕见地袒露心声，“还好你没事，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好，吓死我了，等我下去了就找那个死神棍算账好不好？”
　　
　　“我.......”
　　
　　“我们一定还会见面的......”
　　
　　“......”
　　
　　什么意思？
　　
　　“沉坷，你说什么？”他听不懂，进一步接近他，发现他的身体竟然比刚才更加透明，仿佛马上就要消失在这片空间中了。
　　
　　回光返照。
　　
　　李欶第一次想到这个词。
　　
　　他还想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来挽留他，可嗓子酸的发紧，手也除了生理性的颤抖，再做不出任何动作。
　　
　　“你要是敢消失，我立马从顶楼跳下去。”
　　
　　他放出没用的狠话，但沉坷已经听不到了。
　　
　　他彻底消失了。
　　
　　玉佩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李欶不知道为什么玉会脆弱成这样，但他没去捡，握着手上的黑色盒子沉默着往天台边上走。
　　
　　他不只是说说而已......
　　
　　直升机的破风声由远及近，木好似乎看到了什么，拿出望远镜重新确认了一下。
　　
　　“是李欶！”
　　
　　“不对，他要去哪？楼下没有安全气垫啊？！”
　　
　　“李欶！”
　　
　　声音被风声掩盖，但还是钻入了李欶的耳朵里，他最后朝着木好的方向看了眼，举起右手示意他手上有东西，随后头也不回地爬上天台翻身跳下去。
　　
　　“李欶！！！”
　　
　　木好快吓疯了，听筒把高分贝的惊叫声转换为刺耳的声音，在空中盘旋很久。
　　
　　她看到了李欶发红的眼眶。
　　
　　——
　　
　　李欶以为自己会死。
　　
　　但是并没有。
　　
　　在没有沉坷，没有救援措施的情况下，他想不出从这么高的楼层跳下去，还有什么生还的可能。
　　
　　但确实是有的。
　　
　　很多只很小的小鬼齐心协力拖着他，在被浓烟覆盖的空气中慢慢下降。
　　
　　李欶认得他们，是他出租屋里住着的小鬼们。
　　
　　能认得清脸的，李欶记得，他们别叫：拾玖、贰一、贰四、贰七......
　　
　　还有好多好多，其实都是福利院的小孩......
　　
　　他们不想复仇，于是蜗居在生前最喜欢的哥哥身边，死前待在一起，死后也能住在一起，还能不被赶走，活的最久的哥哥死去后也会一直照顾他们，如果能一直有这样的生活，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不过他们今天也要走咯。
　　
　　“再见，小鱼哥哥~”
　　
　　稚嫩的童声，是年纪最小的贰七。
　　
　　“再见，小鱼哥哥！”
　　
　　沙哑的声音，是正处于变声期的贰四。
　　
　　“再见......”
　　
　　“再见，小鱼哥哥，我最喜欢你了，我还留着你给我的糖果！”
　　
　　贰一手中握着一根棒棒糖笑的牙不见眼。
　　
　　“再见......”
　　
　　不知道有多少声音在他耳边告别，幸福地跟他说再见，李欶虚弱地一一应着。
　　
　　“再见......”
　　
　　失去意识前，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想响应，可已经说不出话了。
　　
　　——
　　
　　今天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李欶打开电视，热点新闻正报道着付渐华的判决结果。
　　
　　李欶想不通，这么证据确凿的事情还要花两个多月去审判，他不懂法院里面的事情，费劲地揉了揉眼睛。
　　
　　坠楼不久，他的眼睛就出问题了，送去医院没检测到有什么病，李欶自己心里也不清楚，总之视力一天比一天差，最严重的那几天甚至看不到东西了，生活还得靠王论何光帮衬才行。
　　
　　不过好在这种情况只存在了一个月不到，现在他的视力已经恢复了，要说唯一的缺点，那就是——他的眼睛再也不能见鬼了。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直升机将困在大楼里面的人全都救了出来，李欶听他们说贰叁和欣欣见面了，也不知道后续怎么样。
　　
　　他现在在警局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办公室，获得了一份萝卜岗的工作，每天轻轻松松，上班除了吃就算解决一些很小很小的案子，一些偏灵异的案件也扔到他这边来处理，李欶见了二十多年鬼，就算没了阴阳眼，有些事还是能解释的。
　　
　　忽悠一下嘛。
　　
　　每天吃好喝好，遇事不急不躁，看的王论还有点不适应，追着他问了十几次怎么突然不想死了？
　　
　　刚出院那几天可是想着法地要去死呢，可苦了他们没日没夜地轮流看着他。
　　
　　李欶说：“你要是想，我也可以去死。”
　　
　　他是真做得出来，吓得王论再也不敢在他面前提死这个字了。
　　
　　初雪后几天，李欶去超市买了好大一包东西回家，经过小群里的商议，小年准备在警局过，他得多准备些火锅食材才行，免得他们一个个都买锅买酒，到时候上了桌子什么没得吃的。
　　
　　不过最近警局也很忙，团聚的时候，往往问题就更加多，大家各忙各的，王论何光两人前些天才升了职，这几天天天都要跟着出警刷经验，忙到不可开交，连着李欶手上也被分配了好几个任务。
　　
　　他刚到自己的小办公室没多久，正准备翻看今天的工作任务，陈子率先飞了进来，没错，是以飞的姿态进来的。
　　
　　门被撞的一声响，李欶没忍住抬头，接着就看到小梅、木好、何光、王论挨个跑进来，个个表情惊恐到跟见了鬼一样，紧缩在一起。
　　
　　“你们怎么了？”
　　
　　这么害怕......李欶没忍住想：不会是他的阴阳眼跑到他们身上去了吧？
　　
　　“见鬼了......见鬼了！”
　　
　　陈子脸上除了惊恐就是惊恐，李欶走到他身边，疑惑：“还真见鬼了？”
　　
　　“在哪呢？”他跟着探出头：“我看看——”
　　
　　顺着他们视线的方向看去，小院里正站着一个秀气青年，对着他们礼貌笑着，他怀中抱着贴有自己照片的求职报告，声音轻而温柔，询问道：
　　
　　“你们好，我叫沉坷，今年22岁，几年前年毕业于A大，有过一定工作经验。”
　　
　　“请问可以在贵局求职吗？”
　　
　　原来是来找工作的，看把他们吓的，没一个人敢搭理他。
　　
　　“你们同意吗？”李欶转头问他们，眼里藏不住的笑意。
　　
　　贴在墙上的五人：“呃？！！！”
　　
　　李欶问：“何光，现在局里是不是你们做主？你们觉得他怎么样？”
　　
　　“同，同意吧......我没意见。”何光不想做恶人，转头把问题抛给王论：“王论天天说他说老大，让他来做决定。”
　　
　　“呵呵呵呵。”王论背地里肘了何光几下，僵硬道：“我也没问题啊，有什么问题，高材生来我们小地方咱们是蓬荜生辉啊！”
　　
　　“那你们这是同意了？”李欶笑吟吟。
　　
　　王论何光两人一口牙咬着，硬是憋出两字：“同意。”
　　
　　“那我们大家欢迎你。”
　　
　　“沉坷。”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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