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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鸷反派的竹马O觉醒了
　　作者：玫瑰高墙

　　文案

　　1.
　　这天，林想起忽然觉醒了自我意识，发现自己生活在一本ABO世界观的狗血小说里他是渣A早死的白月光，阴鸷反派早死的少年竹马林想起：就一定要早死吗（悲
　　原文里，一开始是林想起对渣A一见钟情，渣A嫌弃他是个Beta于是爱搭不理直到林想起病死，渣A才惊觉：啊！原来我早已经爱上他！
　　渣A无法释怀已经不在人世的白月光，于是找了个替身，展开了一系列渣A贱O的狗血故事。
　　正值十八岁青春年华并不想死也不想被替身的林想起两眼一黑：这倒霉白月光，谁爱当谁当（安详.jpg）
　　2.
　　林想起看完全文后得知了一个重要信息——
　　他早死的原因是得了一种怪病。
　　他看起来是个beta，但其实是omega。无法分化，是因为腺体发育不成熟，导致信息素淤积，需要高等优质的A信息素安抚催熟。
　　林想起：请苍天！辨忠奸！
　　所以他根本不是对那个渣A一见钟情！
　　是渣A那个没有A德的混蛋，第一次和林想起见面的时候就释放了信息素。而林想起腺体久病，很轻易地就对这种优质信息素的安抚上瘾了。
　　林想起并不知道自己生病，还以为他爱上了渣A……其实他只是爱治病啊！
　　3.
　　陆琮和林想起从小一起长大，自认很了解林想起但他最近发现，林想起不太对劲
　　从林想起对渣A一见钟情后，整个人就变了很多。他们两个已经冷战许久。
　　可是突然有一天，从不低头认错的林想起找到了陆琮。
　　他不仅发誓再也不倒追渣A，还可怜巴巴地钻进陆琮的怀里，勾住他的脖子，柔软温热的掌心抚在Alpha敏感蛰伏的腺体上，好似引诱般地哀求：“给我一点你的信息素，好不好？”
　　陆琮不明白林想起一个从未谈过恋爱的beta，是从哪里学来如此高明的撩拨手段，生猛得吓人。
　　他似乎根本不知道向一个Alpha索要信息素意味着什么。
　　懂了，一定是告白又被拒绝，所以想在他身上练习一些勾引A的技巧，好在那个渣A身上实践。
　　陆琮怒上心头，拒绝的话已经在嘴边
　　这时，林想起仰起脖子在他颈窝轻轻一蹭所有话咽回腹中，半晌，陆琮应了声：“好。”
　　#聪明小起绝赞自救中
　　【食用指南】
　　1.临近正文完结，每天更新时间见公告2.1v1小甜饼，攻暗恋受，竹马变情人。
　　3.ABO世界观，有很多私设，都是为剧情服务不必纠结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青梅竹马 甜文 穿书 ABO
　　主角：林想起，陆琮 ┃ 配角： ┃ 其它：陆琮（cong从）X林想起
　　一句话简介：【正文完】甩掉渣攻，拥抱竹马
　　立意：爱就在身边，要善于发现


第1章 
　　医院里的消毒水味让林想起感到头晕。
　　他有些怯怯，小心翼翼地捏着自己的身份证，在大厅角落左顾右盼观察一番后，终于选到一个没什么人排队的窗口，缩着脖子像做贼似的跑过去，压低嗓音用极快的语速说：“挂个Omega专号，检查腺体。”
　　为了装作很自然的样子，这句话他已经在心里默念了一路。
　　可是他并不知道，Omega看病不在这里挂号，所有腺体相关的病症都要在另一栋楼去就诊——之所以单独把腺体专科分出去，是为了避免AO们由于各种不可控原因，在人群中泄露太多信息素进而造成医院混乱。
　　这是AO们的就医常识。
　　然而林想起没有这样的常识。
　　因为在今天以前，他一直都是作为Beta生活的。
　　能意识到自己是个Omega，而且知道自己腺体生了病，都是因为林想起今早一觉醒来，忽然觉醒了自我意识。
　　他发现自己生活的世界，其实是一本ABO世界观渣A贱O替身虐恋小说。
　　而他是里面的一个小小炮灰。
　　当脑子里涌入那些剧情的时候，林想起起初还以为，自己是主角。
　　因为原文开头的部分，就是描写林想起如何与主角渣A相遇，对渣A一见钟情，总之就是一段狗血的感情纠葛。
　　林想起对主角攻渣A的名字，并不陌生。
　　沈峤岚，高三这学期转来的转校生。
　　和原文写的一样，林想起一见到沈峤岚就喜欢上了对方——
　　他一靠近沈峤岚，就有种浑身过电的感觉，从脖子顺着脊柱一路往下，都酥酥麻麻。林想起坚信这就是“生理性喜欢”，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了选择，于是义无反顾地开始追爱。
　　然而沈峤岚性格古怪脾气极坏，桀骜不驯盛气凌人，作为高等Alpha，他有着傲慢的本性，根本看不上林想起这样一个家世平平无奇的Beta。
　　沈峤岚用尽伤人的话拒绝林想起的告白，但却又不拒绝林想起对他的百般讨好。就这么吊着林想起，忽冷忽热忽远忽近。
　　林想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跟被下了降头一样，明明都被拒绝了，却还是跟在沈峤岚屁股后面打转。
　　……
　　越往后看，关于“林想起”这个角色的剧情越来越少。
　　林想起逐渐明白了，他并不是书中的另一个主角，他只是渣A早死的白月光，阴鸷反派早死的少年竹马。
　　原文里，林想起病死在十八岁。
　　现实中，林想起马上就满十八岁。
　　岂不是说，他还有不到一年就要死了？
　　救救孩子！
　　林想起来不及吐槽那些狗血俗套的剧情，也顾不得纠结自己正得发邪的竹马陆琮为什么变成了“阴鸷反派”。
　　他一门心思地钻进原文剧情中，想要寻找自己早死的原因。
　　仔细看完全文后，林想起终于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原来他天生患有一种腺体罕见症。
　　他看起来像个Beta，其实是个Omega。
　　没能在少年时期分化成功，都是因为这种怪病导致他的腺体发育不成熟，释放和感知信息素的功能也尚未发育完全。
　　林想起一直以来都作为Beta生活，但他的体内早已淤积了过量的Omega信息素，由于长期无法排解释放，经年累月之下，发生了严重病变。
　　治疗这种病最好的方式，就是利用高等级Alpha的信息素进行安抚，既可以消解他淤积过量的信息素，还可以有效催熟腺体。
　　……
　　当看到这里的时候，林想起嚯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请苍天！辨忠奸！
　　所以他根本不是对沈峤岚一见钟情啊！
　　这一切错误的开端，都是因为沈峤岚那个没有A德的家伙，第一次和林想起见面的时候就释放了信息素。沈峤岚信息素等级很高，而林想起早已久病缠身，好不容易接触到这样优质的信息素，自然很轻易地就上瘾了。
　　破案了！
　　他在沈峤岚身边所产生的那种浑身过电的感觉，其实是体内淤积的信息素正在被Alpha信息素消解所带来的轻微反应。
　　他的一见钟情根本无关“生理性”喜欢，是他的腺体在本能地为自己寻找救命药。
　　林想起还以为自己爱上的是沈峤岚，其实他根本就只是爱治病啊！
　　……
　　而原文的沈峤岚在他活着的时候，对他一点都不好，不要说释放信息素给他治病了，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给过林想起好脸色。
　　但在林想起死后，沈峤岚却幡然醒悟，发现自己对林想起早已爱之入骨。
　　他！其实！才是真的对林想起一见钟情！
　　沈峤岚一直以来，表面上看不起林想起，每天对他冷嘲热讽的，实际上内心早就动摇无数次。
　　他大概无法忍受自己居然对一个beta动心，所以用各种极端的方式来压制自己的内心。
　　可是又舍不得完全拒绝林想起，于是总在背地里扭曲阴暗地关注林想起。
　　沈峤岚讨厌林想起身边那个叫做陆琮的Alpha，嫉妒对方和林想起十几年如一日的亲密，于是用许多不入流的办法挑拨两人之间的关系。
　　沈峤岚不喜欢林想起和除了他以外的人说话，所以每次都用羞辱的方式讽刺林想起“见到是个男人就扑上去”。
　　在原文的描述中，沈峤岚的所作所为，是一种【别扭拧巴的爱的表现，是不成熟的少年害怕在初恋面前暴露青涩而敏感的心，因此手足无措了一整个青春。】看完全文的林想起惊了：不是，哥们儿你……有病吧？
　　我活着的时候你爱答不理，成天不是讽刺就是无视。我一死你倒玩上深情了。
　　你还找替身，你问我过本人的同意了吗？！
　　什么“青涩而敏感的心”……
　　滚呐！！
　　然而不管林想起怎么吐槽，在书中他终究只是一个炮灰角色。
　　他的存在最大作用就是成为渣A忘不掉的白月光，埋下“替身虐恋”的伏笔罢了。
　　林想起自己的过去和未来，在书中只有三言两语。每次剧情里提到林想起，都是一笔带过。
　　对他着墨最多的，唯有林想起病死的时候——
　　【林想起好像越来越习惯一个人坐着发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也许是从陆琮离开这座城市后。
　　陆琮走的时候给他留下过一封信，林想起不知道他写了什么，因为信已经被沈峤岚烧掉。这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
　　他拿到首都大学录取通知的时候，又一次给陆琮发去消息，给陆琮报喜。但那边没有回复。
　　林想起知道，军校管理严格，非假休日是不能随便与外界通讯的。
　　但电话响起的时候，他依然下意识以为是陆琮打了过来。
　　他好像总觉得，在人生有快乐的事要分享的时候，陆琮一定陪着他。
　　可接起来是沈峤岚的声音。
　　他挂掉了。
　　沈峤岚和那个Omega订婚以后，林想起决心忘记沈峤岚这个人，重新开始生活。可是沈峤岚却不肯放过他，像恶鬼一样缠着他。
　　沈峤岚从来不觉得自己做得过分。在他眼里，林想起这个人只不过是消遣，是玩乐，是一场演给他看的热闹。
　　林想起无法理解：沈峤岚既然不爱他，为什么要这样纠缠不休？
　　而沈峤岚好像也无法理解他，他似乎默认林想起是要爱他一辈子。
　　电话一直不停响，林想起累了，关掉手机，把它锁进抽屉。
　　……
　　那天夜里，林想起的身体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他从床上翻滚下来，费了很大力气，都没能拿出手机为自己叫救护车。
　　很多变故都发生在十八岁这一年。
　　他那时以为，人生最坏也不过就是痛失所爱。
　　直到他的病彻底爆发的那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可是命运不愿意给他最后的怜悯。
　　林想起就这样死在了他的十八岁。】
　　林想起看到这段剧情的时候，简直可以用魂飞魄散来形容。
　　怎么就死了啊？
　　再抢救一下吧！
　　凭什么那些主角挨枪子跳大海蹦悬崖都能活，我们炮灰，只是腺体堵点信息素就要死了！
　　就这样，觉醒意识后的林想起，第一件事从床上爬起来，冲进医院。
　　林想起在挂号这一步遇到了麻烦。
　　医院挂号员先是看了一眼他的身份证信息，然后从忙碌中紧皱着眉抬起头，神色不虞地隔着玻璃看向林想起：“检查腺体？给谁？”
　　林想起虚张声势地清了清嗓子，回答：“自己。”
　　挂号员有些不耐烦地把身份证往外一拍，说：“你一个Beta看什么腺体，没病就让开，别耽误后面的人。”
　　林想起作为一个心理上的Beta，生理上的Omega，今天第一次来看腺体的病，本来就有点紧张，被吼了一句，底气更是掉了一半。
　　其实从他到了医院开始，就已经在打退堂鼓。
　　他怕昨晚做的那个梦是假的，怕一切只是自己发癔症。
　　他怕自己根本没病，最后被人家当神经病赶出去。但却也怕自己有病，被医生宣告无药可治。
　　总之林想起心情很混乱，平日里历来能说会道的那张嘴，此刻也半天说不出话。
　　挂号员催他走，后面排队的人也在往前挤。
　　林想起不知道挂个号怎么这么难，一急之下说了句：“我是Omega，只是没有分化成功，我今天就是要来看这个的……”
　　他说完又有点后悔。
　　万一等下如果检查出来他不是Omega怎么办？那他就得去挂脑科了！
　　事实上，林想起想多了。
　　听到他的话以后，挂号员立刻换上了认真的表情，没有质疑他骗人，倒是担忧起来：“正常来说Omega1214岁就该分化了，你快满十八岁还没有分化，问题很严重啊，怎么没早点来？”
　　林想起不敢说自己是看到了原文设定才确定自己的性别。
　　他想了想，找了个听上去比较合理的解释：“之前我不知道，连学校体检都没有查出来，但是最近我发现自己能闻到同学的信息素。”
　　“知道了。”挂号员这次没有废话，她从里面绕了出来，“我带你去隔壁楼，你跟我来。”
　　她虽然不是给腺体专科挂号的，但在医院工作这么多年也大概知道，像林想起这种分化停滞的情况，可能是要命的，就没有再浪费时间质疑，先带林想起去了隔壁楼的腺体专科诊室。
　　路上，林想起还有些懵懵的，一张小脸血色尽褪，抿着唇亦步亦趋跟着她，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挂号员忍不住泛滥了一些怜爱的心，柔声问：“你是不是害怕啊？”
　　林想起脱口而出：“我不怕啊。”
　　其实心里怕死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遇到天大的事也不肯示弱。他以为自己装得很好很淡定，殊不知，在见过大风大浪的挂号员眼中，那点畏缩根本藏不住。
　　“真坚强。但是你父母怎么不陪你一起？”挂号员没有揭穿他，只提醒道，“事关腺体都不能掉以轻心，万一要住院，身边也需要有个人陪着。”
　　林想起眨了眨眼，睫毛扑闪一下，把多余的解释咽下，只说：“他们不在。”
　　她不知道是怎么理解的，好在没有过多追问，只是嘱咐林想起：“Omega的腺体很脆弱，不管今天检查出来是什么结果，你以后都要好好养护腺体，最好跟家里人说一下，让他们给你买个专用的阻隔贴。”
　　信息素阻隔贴作用很多，主要是保护Omega的腺体，既可以阻隔别人信息素骚扰，也可以防止自己的信息素外溢。听说现在的Omega人手一个。
　　林想起显然还不太了解作为Omega的各种常识，因此很认真地听进心里，暗暗记下她说的那个阻隔贴，决定回去买给自己。
　　腺体专科的医生比想象中更温柔，得知林想起的情况后，很耐心地告知了他许多Omega就医相关问题，又亲自带着林想起做了全套的检查。
　　其中一项信息素检查要做腺体穿刺，特别疼。
　　林想起愣是忍住没喊出声，把嘴角都咬破了。
　　医生于心不忍，问他要不要停下缓缓。
　　林想起红着眼眶摇摇头，心想长痛不如短痛，他可以坚持住。
　　结果检查到一半，他疼晕过去了。
　　旁边的医生护士吓了一跳。他们刚才看林想起不哭不闹，还以为他对疼痛的耐受比旁人好。
　　殊不知恰恰相反，林想起只是能忍，但超级怕痛。
　　休息了半小时后，林想起的状态才好了点。还好穿刺已经结束，他捧着护士姐姐买给他的热牛奶小口小口嘬着等待结果。
　　也不知过了多久，医生拿着厚厚一摞数据报告，表情复杂地看着林想起。
　　林想起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又开始咬已经破掉的下唇。
　　他想，检查结果一定很不好。
　　否则医生不会一种用同情的眼神看他，也不会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说：“你把父母叫来吧，这件事还是得跟大人谈谈。”
　　林想起不自觉地捏着自己的手指，舌尖抵在齿关好一会儿，才看似平静地说：“医生，你直接告诉我就好了，我爸爸妈妈过世早，家里就我一个人。要做手术的话我可以自己签字，钱也带够了的。”
　　听到他的话，医生先是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大概是怕太明显的同情会让林想起不舒服，很快便收回目光，假装很忙地看资料，又跟他说：“别怕，这个病不用做什么手术，只不过你的情况已经很严重，我还从没有遇到过哪个Omega的腺体明明已经停止发育但却可以分泌信息素。我建议你立刻采取信息素治疗法……”
　　想到林想起可能不懂，就又简单解释了一下，“就是利用高等级Alpha的信息素消解掉你自己体内淤积的信息素，这样是最温和而起效果最好的治疗方法，至少可以确保后期不会病变。”
　　医生告诉他，他的腺体对绝大多数信息素无法感知，只有匹配度足够高的极优性Alpha的信息素才能被他的腺体所捕捉。也因此，只能使用对方的信息素来治疗才最有效。
　　说完，又问林想起之前是不是闻到了哪个Alpha的信息素。
　　“……”林想起现在对渣A沈峤岚很有心理阴影，但又不敢瞒医生，就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是。”
　　医生直言不讳道：“你和对方关系如何？你腺体尚不成熟，却能闻到对方的味道，证明对方的信息素十分优质，我建议你可以和那个Alpha商量一下，请他配合你治疗。”
　　林想起一下就蔫儿了。
　　在熟知原文剧情的情况下，他绝对，绝对，不愿意再和沈峤岚这个人牵扯到一起。
　　林想起决定挣扎一下，说：“我和那个Alpha不熟，有没有其他办法治疗呢？”
　　“也有。”意料之外的是，医生很果断地点了头，说，“可以采取注射治疗。”
　　林想起一听，还可以注射治疗，心里生出几分希望。
　　但是他注意到医生的表情不对，于是谨慎地提出疑问：“请问注射治疗对身体有什么危害吗？”
　　“那倒是没有。”医生揉了揉眉心，解释说，“但你可能不太清楚，高等级的信息素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是十分稀缺的，所以价格也相对昂贵。”
　　林想起心说只要有用，他不怕花钱。就摸着自己兜里的存折，很有志气地问了句：“要多少钱？”
　　医生：“十万。”
　　林想起两只眼睛一亮：“我有的。”
　　“一支。”医生补充道，“你前期大概每周都需要注射一支，坚持一年后，根据淤积缓解的效果，来测试腺体是否可以继续分化。”
　　林想起双目失去高光。
　　十万一支。
　　每周一次。
　　坚持一年。
　　还不能保证信息素源的稳定供应。
　　医生，你怎么尽说些让人去死的话！


第2章 
　　尽管昂贵，但林想起还是想也不想就接受了注射治疗的方案，并支付了第一次注射的费用。
　　虽然医生再三和他强调，这个治疗方案的花销会像无底洞，最好还是找到一个愿意帮助他的高等级Alpha配合治疗。
　　可是林想起觉得，找沈峤岚求助并不比死好到哪里去。
　　按照原文的设定来看，沈峤岚现在就已经对林想起动心了，只是他一直在自我压抑，还没有爆发。
　　林想起死后沈峤岚才彻底看清自己的感情，但他那时已经没有了可以爱的对象，所以后来把那些藏在心中多年的病态和偏执都用在了主角受身上。
　　可怜那位主角受，只是因为长得有七分像林想起，就被沈峤岚像鬼一样缠上。
　　不仅被迫签了协议变成替身，后期更是被沈峤岚那个疯子折磨得苦不堪言。
　　试想一下，要是作为“白月光”本人的林想起找到沈峤岚，告诉他自己是个Omega，需要沈峤岚的信息素救命……
　　简直不敢想象那个疯批人渣会以“救命恩人”这个名义对林想起做出什么事情来！
　　不要不要不要！
　　坚决不要他的信息素！
　　……
　　其实，在林想起回忆原文中还有没有其他高等级Alpha的时候，他还想到了一个人。
　　那就是他的竹马，他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陆琮。
　　虽然林想起也不明白为什么陆琮会变成小说里的阴鸷反派，但至少设定上，陆琮是一个各方面都不输主角攻的狠角色。
　　陆琮人品绝对有保证，信息素等级自然也不差。加上他和林想起关系很好，对林想起几乎有求必应，如果能有他的信息素帮忙，那林想起现在就没有任何烦恼了。
　　可是……
　　林想起失望地想，他好像从来没有闻到过陆琮的信息素。
　　他和陆琮认识了十多年，按理说Alpha都有易感期的，易感期内信息素很不稳定，最容易外溢。
　　可林想起一次都没有闻到过。
　　这只能说明，要么陆琮的信息素比沈峤岚弱一些，还不能被林想起闻到。
　　要么，陆琮和林想起的信息素的匹配度极低。
　　医生说过，极优Alpha的信息素都是很浓烈的，被他感知到的可能性极大。
　　但如果匹配度过于低，甚至低到不超过百分之一，他也会出现完全感知不到的情况。
　　百分之一诶！
　　这么低的标准都没达到吗？
　　虽然林想起本来也没想过要和陆琮配成一对啦，但还是有点失望。
　　他们是那么好的朋友。
　　好朋友当然就是要彼此同频，很有默契，方方面面都最最适合啊。
　　林想起撇撇嘴，带着点没有来由的小情绪，心里抱怨地想：陆琮你个不争气的。
　　交了第一次注射治疗的费用后，医生就让林想起等待信息素库的调取结果。
　　他百无聊赖中，摸出了手机，想没事找事地给陆琮发个不高兴的表情包。
　　打开好友栏，竟然没有找到陆琮。
　　林想起后知后觉意识到另一件事：哦，他好像把陆琮拉黑了。
　　因为从上周开始，他单方面宣布和陆琮冷战。
　　原因……原因当然又是沈峤岚。
　　林想起一想到今天以前的自己居然在倒追沈峤岚那种渣A，还为此跟自己最好的朋友冷战，就觉得无比羞愧，赶紧把陆琮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这时，他又发现自己的消息列表全是未读的红点，总消息数直接99＋林想起马上就要进行第一次的注射治疗了，本来没想挨个给大家回消息的。
　　但他看了一眼同桌陈秋天的好友头像，这家伙竟然以一己之力就给林想起贡献了36条信息。
　　这是天塌了？
　　林想起抱着八卦好奇的心情打开聊天框——
　　7：35
　　【陈秋天】：作业！！抄抄！！速来！！
　　7：45
　　【陈秋天】：人呢？？
　　8：01
　　【陈秋天】：你请假啦？天，你不在谁还把我当小孩【陈秋天】：全班除了你居然没有一个人兜里有奶糖[绝望.jpg]
　　8：45
　　【陈秋天】：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陆琮像是一块冰冷的木头！是不是除了你，别人跟他搭话他都听不见？我找他借笔记，他看都不看我，直接路过我了！好高冷一男的！
　　8：47
　　【陈秋天】：哦，他把笔记给我了。果然我们班长只是不爱说话，但人很耿直哈！[微笑.jpg]
　　……
　　…
　　9：51
　　【陈秋天】：你快回来啊啊啊啊啊啊！！班长和隔壁班那个转校生打起来了！！！
　　【陈秋天】：班长还挺猛的（小声逼逼林想起看到这里，脑子一懵──
　　谁和谁打起来了？
　　陆琮和沈峤岚？？？
　　不是……
　　他俩怎么又打架了！
　　没记错的话，他上周和陆琮冷战的原因，就是陆琮把沈峤岚揍进医院了来着！
　　那天的情况，林想起现在说起来，其实也不能算太清楚。
　　上周末，林想起本来和陆琮约好了一起写作业，结果中途接到了沈峤岚的电话，让他去市中心体育馆一趟，说自己在那里打球。
　　林想起很少收到沈峤岚的消息，更别说直接打电话，又是用这种邀请一般的口吻。
　　他自然兴高采烈地跑去了。
　　那是沈峤岚难得一次对他态度不错，让他一起打球，还带他跟自己的朋友一起去吃晚饭。林想起以为自己守得云开见月明，于是欢天喜地跟在沈峤岚身边。
　　餐桌上，沈峤岚的朋友们一直在劝酒，林想起本就不太会喝，还被灌了红的白的乱七八糟混一起，很快就开始晕头转向。
　　有人还要给他倒酒，他拒绝，但沈峤岚却在一旁看着他，不容置喙地说：“帮我喝。”
　　林想起下意识地摇头，但恍惚间，仿佛闻到了一些扰人心神的香味。
　　他那时不知道是沈峤岚在释放信息素。
　　那种信息素对于一般Alpha和大多数Beta来说，都带有威慑性，是一种近乎胁迫的行为。
　　但谁也不知道，林想起本质是一个Omega，对所有Alpha的信息素都有着更加包容的代谢能力。
　　又加上他腺体里本就淤积了大量信息素，于是沈峤岚的胁迫到了他这里竟也变成了特殊的“治疗”。
　　他当时感觉心情很好，就往沈峤岚身边又凑近了些。无论沈峤岚说什么，他都无所谓了，满口答应，一杯又一杯地喝。
　　但林想起也没有彻底昏头。
　　他怕自己喝醉了做出什么奇怪的事，也讨厌在外人面前把自己搞得太狼狈，因此趁着自己还没有完全醉倒的时候，偷偷给陆琮发了消息，让他来接自己。
　　林想起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醉晕过去的，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家。
　　他猜到是陆琮把他接了回来，正想要去跟陆琮道谢，却接到了一通电话。
　　林想起这才知道，陆琮去接他的时候，和沈峤岚打了一架。
　　沈峤岚伤得严重，住进医院了。
　　林想起自然又惊又怒，他找到陆琮，大吵了一架。
　　内容是质问陆琮为什么要打沈峤岚，劈头盖脸地指责了一通，并且要求陆琮和沈峤岚道歉。
　　虽然陆琮全程没有还嘴，但陆琮也没有答应道歉，所以林想起合理认为陆琮是在用冰冷的眼神和他吵架。
　　他们就开始冷战了。
　　直到今天，已经快要一周。
　　当然，这件事在觉醒自我意识后的林想起看来，是有很多疑点的。
　　那可是陆琮啊！
　　他认识的陆琮，从小就一身正气，年年获评三好学生，作风优良品德高尚，吃饭不剩一粒米，洗手不浪费一滴水，小学的时候就知道扶老奶奶过马路，在学校里捡到一块钱会立刻上缴，连红领巾都比别人戴得更标准，十几年从来没有对林想起发过一次脾气。
　　如此正直温柔冷静沉稳的一个人，在以前别说打架了，就连说脏话都是不可能的！
　　所以陆琮动手打人这事儿必然有其背后更深层的缘由。
　　还有那个沈峤岚，他是最会没事找事的人，上次被陆琮打得进了医院，事后竟然没有追究陆琮的责任，那不是心虚是什么？
　　所以，那天晚上林想起喝醉以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原文里没有写着一段，陆琮也没有向他解释过，林想起只能发挥自己的想象。
　　他一开始很惊悚地捂着嘴，恶寒地想，沈峤岚会不会趁他喝醉了非礼他？
　　毕竟按照原文设定，沈峤岚这个变态心里是喜欢他的啊！
　　但他很快又松了一口气，因为这本小说虽然狗血俗套，但却是“双洁”设定，主角攻的初吻和初夜都是给了主角受的——感谢双洁，感谢他只是炮灰。
　　至少可以确认，沈峤岚没有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
　　那天晚上具体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去问陆琮本人才能知道了。
　　回过头来看，这才过了没到一周，陆琮和沈峤岚又起冲突。与上次受信息素滤镜导致的“恋爱脑”不同，这次林想起很清醒，绝对不会一味怪罪陆琮。
　　他非常笃定，沈峤岚就是个欠揍的主！
　　林想起立刻给陈秋天回消息，问他今早是怎么回事。
　　陈秋天回复很快：【你终于回消息了！转校生被沈家的人接走了，他好像腺体有点应激，就是说沈家不愧是首富啊，他家长一来，校长都出来作陪了[瑟瑟发抖.jpg]】陈秋天没有提到陆琮，大概是觉得以林想起最近的状态，肯定是关心沈峤岚比陆琮多。
　　然而林想起撇撇嘴，心想谁问沈峤岚了？
　　0个人在关心。
　　林想起：【陆琮呢？】
　　陈秋天：【哦哦，班长被体育老师亲自开车送回家了！】陈秋天：【其实吧，我觉得这件事严格来说是转校生的不对。今天上午课间操集合的时候，咱们班的几个同学打闹，不小心撞到隔壁班那个转校生了，对方直接把人一脚踹翻！虽说他踹的是徐穆闻那几个校霸混混，但就事论事，不小心撞一下道个歉就得了，那个转校生凭什么踹人啊！】【要不说咱们班长是个负责任又有担当的人呢，当时周围也没个老师在，大家都怕招惹沈峤岚。为了避免情况进一步恶化，班长毫不犹豫站出来，阻止了转校生的低素质行为！】林想起见缝插针地发了一个表情包：【[赞.jpg]】陈秋天：【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个狗der沈峤岚居然用信息素挑衅班长！】林想起：【[愤怒.jpg]】
　　陈秋天：【我虽然是个beta，按理说闻不到信息素的，但沈峤岚这家伙毕竟是极优Alpha，他那个攻击性信息素一释放出来，当时好多同学都感觉到恶心头晕四肢发软，我都有点难受。还好班长反应及时，立刻也用信息素出手压制，沈峤岚这才收敛。】陈秋天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能感觉出来他的打字功力见长，手速极快又发过来一段：【现在想起来，我还是很震惊。班长过去从来不在学校释放自己信息素，这还是我第一次发现，他的信息素居然这么猛！你都不知道，沈峤岚那个逼当场就不行了，直接腺体应激，满脸惨白。[星星眼.jpg]】陈秋天：【呃，当然，我没有说沈峤岚不好的意思，我就是个无辜路过的Beta……虽知全貌但还是不予置评了哈。刚才一不小心太激动说多了，你可别跟我生气，我只是就事论事。放心吧，沈峤岚应该没事儿，休息休息就好了，否则他家今天还不闹翻天[白眼.jpg]】林想起看他后面打了一堆补丁，一副生怕说错话被自己骂的样子，有些好笑。
　　陈秋天似乎默认了这件事林想起会站在沈峤岚那边。
　　虽然很无奈，但林想起也无法怪别人，他这一个月以来，对沈峤岚确实热情过头了，学校里很多人都知道。
　　林想起只好再次强调地问了一遍：【陆琮受伤没？】陈秋天这次不知道脑补了什么，连发好几个哭泣感动的表情包，然后才道：【应该是没有受伤！呜呜呜起子我好感动，你心里还有咱们班长，你的恋爱脑还有救！】林想起：【。】
　　陈秋天：【但班长的信息素挺厉害的，就算他后来已经收敛了，但残留在身上的一点点味道还是让很多同学觉得太有压迫感了，所以老师让他先回家去。】林想起正要再回复一条，就见病房的门打开。
　　学校里的事情立刻被抛在脑后。他下意识收了手机，看着医生。
　　医生一脸凝重地走进来：“有个坏消息，我想你需要做一下心理准备。”
　　“您说。”
　　林想起有些不安。
　　最坏的消息刚才不都说了吗，注射治疗很昂贵，林想起无法长期负担，不是吗？
　　还能有什么比贫穷更坏的消息呢？
　　医生用实际情况告诉他，是有的。
　　“我们医院的最后一支极优性Alpha信息素被另一名患者预订走了，暂时无法给你进行注射治疗。我已经联系了首都医院为你进行匹配调取，但全世界每天都有无数Omega患者对高等信息素有需求，所以……”
　　林想起呼吸有些艰难地眨了眨眼，为他接了下半句：“所以，我有钱也可能买不到，是吗？”
　　医生沉默地点了头。
　　果然是坏消息啊。
　　他得了一个明知道怎么治，但竟然还是治不了的病。
　　林想起很想保持一个得体而冷静的表情，对医生说“好的没问题我知道了”。可是他说不出话。
　　他只能呆呆站在原地，手脚都无处安放，就那样愣着。
　　医生叹了声气，好像又说了些什么，大抵是安慰或是一些好心但没什么用的鼓励。
　　林想起感到耳鸣，一个字都没听清。
　　莫大的恐慌在心里蔓延，林想起伪装的平静在这一刻失效。
　　一切可预见的未来都已经昭告了他的结局。
　　林想起觉得，他必死无疑了，因为他只是一个不重要的炮灰角色。
　　在原文的设定里，从来就没有给他安排一个光明健康的未来。
　　下午两点左右，陆琮从高热中醒来，浑身是汗，体温烫得不正常。
　　腺体趁着他在睡梦中无法自控时疯狂溢出信息素。
　　现在，整个房间充斥着不太妙的肃杀凶戾的气息。
　　今天那场无伤大雅的信息素对抗中，虽然腺体应激的人是沈峤岚，但毕竟双方都是极优性Alpha，信息素攻击性太强。陆琮也并非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他被迫进入了易感期。
　　今天从学校回来，陆琮就已经对身体状况有所察觉，把自己关在房间吃了药睡下。本以为会像过去一样，醒来就恢复如常，可显然这次有所不同。
　　陆琮的身体和绝大多数人不一样。
　　他的父母都是极优Alpha。一般双A家庭都会选择不生小孩，尤其这两位还都是极优Alpha。
　　他们信息素太过强大，又本能地互相对抗，即便是采用特殊手段体外孕育，也几乎不可能顺利融合并孕育出一个健康的孩子。
　　可就在种种不可能之下，陆琮依旧诞生了。
　　他继承了父母双方基因中最强大的部分，不需要分化，从生下来那一刻就已经是极优Alpha，也因此，信息素的浓度是一般Alpha的数倍之多。
　　陆琮的易感期是一件对他自己以及周围人来说都很危险的事情，所以他这些年都会通过药物抑制易感期。即便只有小概率，他也要避免自己信息素爆发失控。
　　这次，单靠吃药并没有完全压制住易感期信息素的外溢，陆琮开始找抑制剂。
　　普通药房买到的抑制剂对他没用，他必须要用母亲齐叶从研究院带回来的那种加强型。
　　可是齐叶今年太忙，从年初到现在都还没回过家。
　　陆琮的抑制剂已经用完了。
　　药不起作用，又找不到抑制剂，此时此刻的陆琮前所未有的烦躁。他抵着眉心，试图将正在失控的情绪安抚下去。但在易感期，这显然是很难做到的事。
　　陆琮自己都无法确定，他是否可以完全清醒理智地度过久违的易感期。所幸齐叶给他留过一个私人医生的号码，陆琮准备联系对方。
　　但就在他拿出手机翻找电话号码的时候，门铃忽然响了。
　　门外的人……
　　是林想起。


第3章 
　　陆琮沉默地坐在床边，听着门铃声响了好几声。明知道是林想起来找他，却没有开门。
　　后来林想起大概是以为他不在家，这才终于放弃。
　　周围又安静下来。
　　陆琮下意识起身，但想要追出去的想法只停留了一瞬，很快便冷静下来。
　　由于先天的基因特殊性，陆琮从小就被教导，要懂得收敛自己的信息素，去掌控本能，不要被本能所掌控。
　　他的信息素一旦失控，必然对旁人造成巨大的精神压力和身体损伤。
　　而林想起是个Beta，一个虽然无法闻到味道但却依然会被信息素损害身体的脆弱的Beta。
　　为了不在林想起面前泄露过半点信息素，他这些年慎之又慎，小心翼翼。
　　可今天，却仿佛是老天同他作对。
　　一切都在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
　　也许不止是今天。
　　从林想起喜欢上沈峤岚开始，陆琮的生活就跟着乱了套。
　　过去，把自己的想法，情绪，和味道全都藏起来。
　　不会有人比陆琮做得更好。
　　直到有一天，林想起忽然告诉他，自己喜欢上了一个Alpha。那时候开始，陆琮就发现，克制自己的情绪变得很难。
　　他总在面对和林想起有关的事情上，失去分寸。
　　第一次冲动之下释放信息素，是上个周末的时候。
　　那天他和林想起原本待在一起，但沈峤岚一通电话就把林想起叫走。
　　直到晚上，陆琮才收到林想起的消息，他说自己好像要喝醉了，要陆琮接他。陆琮立刻赶了过去。
　　他到了地方，就看见醉得不省人事的林想起趴在桌上，小小一张脸埋在臂弯，颊边软肉带着不自然的酡红，在睡梦中蹙紧了眉头，很难受的样子。
　　陆琮要把人带走，沈峤岚却叫人将他拦住。
　　他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自以为是的胜利者姿态，对陆琮说：“想带他走？凭本事来抢。”
　　沈峤岚那时候大概以为，自己已经赢了。因为陆琮不可能从十几个专业的保镖手下站起来。
　　直到十分钟后，陆琮踹飞了最后一个还能睁眼的保镖，走到了沈峤岚面前。
　　他释放了超出常人所能承受的进攻性信息素将沈峤岚扣在原地，小心翼翼抱起了林想起，把人放进包厢的沙发上，才站起身走出来。
　　在陆琮不再压抑的凶悍气场之下，沈峤岚这样的小少爷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沈峤岚被揍得不省人事之前，恍惚间，听见陆琮声调冷淡地说了句：“他又不是你的，我抢什么。”
　　没有刻意讥讽或嗤笑的意思，只是轻描淡写地陈述事实。但沈峤岚却感到自己从头到脚被奚落了一遍。
　　他之前那句自认为胜券在握的宣战，也立刻显得幼稚起来。
　　事实本就如此。
　　林想起就是林想起，他是完整独立的他自己，陆琮不需要从另一个Alpha手中争夺。
　　陆琮出手揍沈峤岚也不是为了赢。
　　就是纯想揍。
　　以一挑十结束后，陆琮亲自为沈峤岚和他的十几个保镖叫了救护车。才收敛信息素，重新走回包间，把林想起背回了家。
　　然而，那次没能克制住信息素出手伤人的后果，是换来了林想起和他为期一周的冷战。
　　陆琮很清楚，以林想起的倔劲儿，只要做了决定就绝对不会低头。他把陆琮拉黑，就是不打算给台阶的意思。
　　林想起这个人没太多心眼，统共也就这么点犟脾气称得上是坏毛病，但他只发作在陆琮身上，陆琮也顺着他。
　　林想起不低头，他可以，林想起不服软，他可以。
　　他本想着等过几天林想起消了气，再和林想起找个机会把话说开。
　　可惜陆琮这个台阶还没来得及递出去，今天上午在学校，他就又一次伤了沈峤岚。
　　不敢想象，林想起知道这件事以后该有多生气。
　　他现在跑来找陆琮，说不定就是为了新账旧账一起算，再跟陆琮追加一周冷战。到时候陆琮递再多台阶可能都没用。
　　想到这些事，陆琮揉了揉眉心。
　　在易感期，任何情绪都会被放大，他对所有与林想起有关的事感到过度焦虑。这也是没有办法。
　　陆琮给私人医生唐鹭雨打了个电话，简单说明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唐鹭雨没有低估陆琮信息素的危险性，第一时间就安排了人给他送特殊抑制剂和药，并要求陆琮在抑制剂送到以前，绝对不能去人多的场合。
　　以陆琮现在的情况，任何同性的信息素都可能被他视作敌人，腺体会下意识威慑对方。
　　唐鹭雨怕他不知道轻重，于是从A到O的危害都给他讲了一遍：“Alpha会被你的信息素攻击，轻则腺体应激，严重的话可能产生不可逆的神经受损。如果是Omega闻到你的信息素，有很大概率会被迫进入发情期。最重要的是，你的信息素浓度远高于一般的Alpha，他们受到的影响也是成倍的——”
　　话说到一半，忽然被陆琮打断：“Beta呢？”
　　唐鹭雨愣了一下，误会了他的意思：“你想找个Beta过去照顾你？我不建议你现在身边留人。”
　　“Beta的腺体只是退化，并非不存在。千万不要以为他们闻不到信息素就不会受伤，相反，他们的腺体没有任何自我保护和代谢功能，一旦受到信息素的猛烈攻击，身体的疼痛反应可能比Alpha还严重。”
　　陆琮听完，很平淡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事实上他早就已经很清楚自己的信息素对一个beta有多危险，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多余问这一句。
　　也许是想听见不一样的回答。
　　但事与愿违。
　　挂了电话，陆琮又测了一次体温。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楼下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起初他以为是高烧烧出了幻听，但很快，他反应过来——
　　不是幻听，是林想起千真万确地开了他家的门锁，进了他家的门。
　　陆琮少见的慌了。
　　他怎么能忘记，林想起一直有他家的钥匙。
　　拖鞋软绵绵的踩地声并不大，但陆琮听得很清楚。
　　他甚至可以根据脚步声的走向，判断出此刻的林想起在玄关换了鞋，正从客厅往二楼走来。
　　事情不受掌控，陆琮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于是快步走到卧室门后，将门反锁。
　　但奇怪的是，林想起的脚步声就停在卧室外。
　　他没有直接闯进来的意图，也没有敲门，甚至都没有开口叫陆琮的名字。
　　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外，与陆琮一门之隔。
　　陆琮蹙眉，感到有些不对劲。
　　属于林想起的呼吸声轻轻地响起。一开始平缓均匀，不知从哪一刻，变得急促，混乱，甚至有些颤抖。
　　林想起在哭。
　　……
　　林想起上一次掉眼泪，是十四岁那年父母去世。
　　那天的林想起哭得声嘶力竭，哭得无法呼吸，哭得眼睛都快瞎了。是陆琮抱着他，生生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噩梦充斥的夜晚。
　　后来林想起就开玩笑地说，自己好像是把眼泪哭干了，从此都不想哭了。
　　可是现在，林想起就站在陆琮卧室门外，安静地，小声地，低低啜泣。
　　其实林想起也不愿意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突然哭起来。
　　只是，没有人在发现自己快死了以后，还能保持情绪稳定。
　　林想起冲动来找陆琮，就是因为他从医院出来以后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去接受这个现实。
　　他的人生，在最高兴和最难过的时候，都会第一个想到陆琮。所以他想也不想就跑过来了。
　　可是真的来到了陆琮这里，他又反应过来，这是没有意义的。
　　林想起在前所未有的迷茫中，忽然就很委屈。
　　他不知道为什么一觉醒来，自己的人生就变成死路一条了，鼻子一酸，哭了出来。
　　他立刻就想走掉。
　　可偏偏，房门在这时候打开。
　　林想起猛的和陆琮对视上，愣了两秒，随即条件反射地露出个笑来：“你在家呢，哈哈。”
　　他也不知道在哈哈个什么劲儿，明明鼻尖都是红红的，眼眶还挂着悬而未决的半滴眼泪，竟以为这样能糊弄过去。
　　他当然知道陆琮在家，他本来就是要找陆琮的。
　　面对这种显而易见的装傻，陆琮并没有回答。
　　林想起发现陆琮正低头看着自己，觉得心虚，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陆琮伸出手揽住林想起的背，很轻易地断了他的后路：“哭了？”
　　大概是陆琮蹙着眉的样子过分凌厉，音色又天生低沉，林想起莫名其妙地就缩了缩脖子，未语先怂。
　　借口张嘴就来：“没有哭啊，就是打了个哈欠，昨天没睡好……我最近学习压力很大。”
　　说话时，他就用那双早已被泪水泡得湿汪汪的眼睛看着陆琮。
　　“哦。”陆琮的声音放轻了许多，慢条斯理地揭穿，“学习压力大指的是，凌晨两点在峡谷乱杀。”
　　林想起瞬间把其他事都给抛到脑后，震惊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没看到你上线啊？你开小号了？是我前天加的那个野区战神吗？还是昨晚为我挡了一个大的奶妈？怪不得她死也不开语音！”
　　“我没有小号。”陆琮看他这噼里啪啦地把自己抖落干净的样子，有些好笑，“所以你这几天，每晚都在打游戏？”
　　林想起咬住嘴巴：“唔。”
　　坏了。
　　原来陆琮是诈他的。
　　林想起担心陆琮会没收他手机，毕竟这学期开学的时候他还跟陆琮承诺过要进步十名，结果自己却没有付诸努力。
　　可紧张了一阵又反应过来，他都是要死的人了，他还担心那些做什么？
　　林想起小脑袋瓜一个劲地想东想西，迷懵中忽然感觉到有什么拂过他的眼角。
　　睫毛抖落的一滴泪，就这样被陆琮的指节轻轻带走。
　　他无措地望着陆琮。
　　陆琮语气寻常：“聊聊？”
　　这是他们朝夕相处而来的默契，也或许只是陆琮足够细心。
　　这些年里，每当林想起心里藏事，陆琮就会陪在他身边，问他：“想聊聊吗？”
　　林想起一直是个很倔的人，脾气犟骨头硬，不肯让人看见自己狼狈脆弱的样子，所以总想把秘密吞进肚子里。
　　可只有陆琮，他什么事都瞒不住。
　　片刻的沉默后，林想起虚张声势的假面终于撑不住了。
　　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肩膀耷拉着，脑袋也可怜巴巴地垂下，整个人的劲儿都卸掉了，顺着陆琮胳膊靠了过去。
　　这种柔软又依赖的姿态，像极了在寻求一个拥抱。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陆琮很自然地上前一步，手臂收紧，牢牢拢住了林想起。
　　他们相识十余载，类似这样的拥抱数不胜数，但无论多么亲昵，陆琮都不曾越界。
　　“陆琮，我可能……”
　　林想起说到一半，又生生咬住自己舌头，憋回去了。
　　怎么说呢？
　　说“我可能快死了”，还是说“我不想死”。
　　林想起回来的一路上都在想，要怎么和陆琮说明情况。这并不容易。
　　他记得原文里，陆琮的性格前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虽然剧情没有对反派黑化的原因细写，但而林想起认为，自己的死大概是一个关键转折。
　　小说里陆琮认为是沈峤岚害死了林想起，所以后来想尽方法不让沈峤岚好过，他不仅妨碍沈峤岚寻找林想起的替身，还一度逼得沈峤岚身败名裂。
　　直到沈峤岚对陆琮说出那句：“你现在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难道他的死你就没有责任？你和他认识十几年，你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他生病？你为什么没有救他？！”
　　这番话，几乎成了陆琮的诅咒。
　　陆琮从此陷入了自我赎罪式的梦魇，失眠到三五天无法合眼，精神和身体都愈发消沉，再也没有精力去找沈峤岚的麻烦。因为他要恨的人变成了自己。
　　知道这段剧情的林想起，实在没有办法坦白地告诉陆琮一切。
　　他害怕自己真的变成陆琮一辈子的噩梦。
　　陆琮很在意他，很珍惜他，这点毋庸置疑。他们之间比起朋友，更多的已经像亲人。
　　如果陆琮知道他生病了，一定会想方设法帮他寻找可以用的信息素。
　　陆琮家里有钱，也有权势，林想起相信陆琮短期内肯定可以找到救他的信息素源。
　　可是医生说了，全世界范围内的极优Alpha信息素都是稀缺的，而他这个病又无法确保是否能够完全治愈。倘若一年后无法痊愈，那他可能一辈子都需要注射信息素。
　　陆琮能帮他一两年，那未来呢？难道十年，二十年，一生一世他都拖着陆琮不放？
　　退一万步说，他就算真的厚着脸皮让陆琮帮他一辈子，那万一找不到那么多的信息素呢？
　　难道要让陆琮给他抓来一个匹配度足够的极优Alpha当药包，天天守着给他治病？那也太刑了，不行不行！
　　又或者干脆林想起的病情突然恶化，猝死在陆琮的面前。
　　那带给陆琮的冲击，可能会比原文里直接收到林想起死讯来的更大吧。
　　无数的想法都纠缠在林想起的脑子里，他快炸掉了，忍不住捶了捶自己的脑门。
　　“好了，不想了。”陆琮的声音忽然响起，温和地打断了林想起那些混乱的思绪，他轻轻拍了拍林想起的背，哄小孩似的说，“今天什么都不聊。下午不去学校，想做什么？”
　　林想起默默松了口气，他真的很不想在自己都没有理清头绪的时候，拉陆琮一起为还未发生的事痛苦。
　　他成功找了个新的话题，说：“我改了你给我整理的错题集，下午你帮我订正一下吧？”
　　“好。”陆琮揉揉他的脑袋，“去楼下等我。”
　　林想起很乖地点点头，但当陆琮要松开他的时候，他却又不自觉地抱了上去。
　　陆琮：“？”
　　林想起：“……”
　　对于林想起的这个反应，他自己和陆琮都愣了一下。
　　林想起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不想离开陆琮的怀抱，只能把一切归结于一个“将死之人”内心的脆弱，为了避免尴尬，他没话找话地说：“你不和我一起下楼吗？”
　　陆琮顿了顿，解释：“我回房间收拾一下。”
　　陆琮并没有忘记自己还在易感期的事。
　　他从抱着林想起开始，就在用尽全力地抑制腺体内即将爆发的信息素。
　　如果在平时，这种自我抑制对他而言并不难。
　　可林想起现在就缩在他的怀里，呼吸和心跳都通过身体的接触传递给了陆琮。血液在叫嚣着汹涌，再不打一针抑制剂，迟早要出问题。
　　林想起对此不知情，反倒将陆琮抱得更紧：“你要收拾什么，我和你一起。”
　　陆琮有些奇怪地看了林想起一眼。
　　林想起平时也偶尔会撒娇，比如赖着陆琮让他帮忙写检讨，或者求陆琮去他家大扫除，他那张嘴，好话歹话说起来都一样溜，夹着嗓子装乖的本事也是有的。
　　但在肢体上，他很少像此刻这样黏着陆琮。
　　陆琮的感觉没有错，林想起今天真的很不对劲。
　　方方面面都是。
　　信息素蠢蠢欲动，易感期所造成的各种不稳定性都在此刻挑战着陆琮的神经。
　　当然，最大的挑战还是怀里不安分的林想起。
　　陆琮的易感期有别于绝大多数Alpha。他从来没有感受到那些青春期躁动的欲望，更不像其他Alpha，一到易感期就总是本能地盯着Omega的脖子恨不得咬住就不放。
　　陆琮的信息素至今为止，都和他本人一样，是冷静甚至冷漠的。唯一感受到的，只有暴戾嗜血的基因本能。
　　可是现在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
　　他在林想起面前所感受到的心乱，不是信息素作祟，不是一个Alpha对Omega的渴望。
　　是单单只有林想起能带来的波澜。
　　砸在原本古井无波的陆琮的心绪中，搅乱一滩浑水，逐渐不可收拾。
　　陆琮目色晦暗，喉结不自觉滚动。
　　最后的理智全都用来把林想起抱着自己不放的手挪开。
　　林想起发现陆琮的动作，还很不高兴地说：“你扒拉我干什么？”
　　“……”陆琮拿他没有办法，只好实话实说，“我易感期到了，家里没有抑制剂。”
　　本以为林想起听完会松开自己，没想到林想起还是没动，声音懒洋洋地问了句：“你还有易感期？不是说Alpha易感期时信息素会外溢吗，你的信息素呢？”
　　他的声音太轻了，已经有些软绵绵，拖得很长的尾音像是没睡醒的梦呓，“一点都闻不到，哪里有你的味道。”
　　陆琮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嗔怪，但并不知道林想起这句话真正在抱怨什么。
　　大概是Alpha对怀里人的占有欲，或是易感期的表现欲作祟，在沉默地看了林想起一会儿后，陆琮忽然说：“你身上都是我的味道。”


第4章 
　　听到陆琮的话，林想起的第一反应是，闻了闻自己。
　　林想起今天在医院，听护士科普过一些AO相关的常识。
　　他已经知道，每个Alpha的信息素都有其独特的气味，而且只有Omega能闻出来。
　　Alpha同性信息素具有天然的相斥性，导致他们的腺体只能感受到对方信息素中的敌意。
　　而Omega腺体则可以自主代谢掉那些带有攻击成分的信息，并感知到Alpha信息素中的香味。
　　AO间匹配度越高，能闻出的气味层次就越丰富越细腻。
　　护士为了帮助林想起以后能够更容易分辨出Alpha的信息素，还给林想起分享了一些比较大众的味道，比如果香，花香，草木香，蜂蜜甜香等等。
　　小众一些的味道会很有个性，但并非所有人都喜欢，比如各种酒香味——据说某种酱香型信息素Alpha最近很受欢迎。林想起不喜欢酒，但表示尊重。
　　还有一些极其稀有的味道，比如某种信息素闻起来像雨后天晴，有些像春暖花开，有些是万物复苏，有些是空谷幽香。
　　听说这类Alpha属于老天爷赏饭吃，光是靠售出自己信息素味的香水就能赚够一辈子衣食无忧的钱。
　　总之千言万语一句话，只要匹配度不是太低，Omega都可以闻到Alpha身上独特的香气。
　　林想起甚至猜测过，陆琮的信息素会不会就是没味道的。反正Alpha信息素千奇百怪，来一个白开水味的也很正常嘛！
　　偏偏陆琮却告诉他，他现在身上全是陆琮的味道。
　　林想起闻了又闻。
　　真的什么香味儿都没有。
　　果然是匹配度很低吧！
　　“哪有什么味道，我闻不到，不算。”林想起撇撇嘴。
　　“好。”陆琮毫无起伏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那就不算。”
　　话明明是林想起说的，但真听陆琮说不算，他又不服气了，凑到陆琮身边这儿嗅嗅，那儿闻闻。
　　要不是他和陆琮用同一款洗衣液，他恨不得把洗衣液的味道假装成陆琮的信息素。
　　“别闻。”陆琮看他一直在嗅来嗅去，蹙了眉，伸手掩住林想起的口鼻，“就算没有味道，闻多了也会不舒服。”
　　“我没——”
　　林想起刚想说自己没有不舒服，结果一张嘴就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他抱怨说，“我刚才就想问，你家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烧着了，我老觉得闻见一股火星子味儿。”
　　林想起很难形容那种味道，不是单纯的烧东西的味道。
　　有点刺鼻，像子弹出膛，像火花迸溅，像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带着血腥死亡的气味。
　　但因为这是在陆琮的家，不是在某个枪战片的现场，所以他只能猜测是不是东西烧焦了。于是带着一种无畏的天真追问陆琮：“这么大味儿，你自己闻不见吗？好呛人。”
　　林想起不知道自己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陆琮的脸色突然沉得厉害。
　　几乎在话音落地的瞬间，陆琮就推开了林想起。
　　转身快步走进房间，在柜子里翻出了药箱。
　　林想起被推开也没有不高兴，还以为陆琮这么着急，是去寻找火源了，傻乎乎地就跟了上去：“什么东西烧啦？”
　　陆琮没回答。
　　药箱里没有抑制剂，但陆琮找到了信息素阻隔贴。
　　这种阻隔贴对他来说几乎没有作用，最多不超过两分钟，信息素就能穿透阻隔贴继续扩散。但陆琮还是快速地将它贴在了腺体处。
　　而身旁的林想起像个好奇宝宝，歪着脑袋看陆琮，满脸写着“我能贴一个吗我也想要贴一个”的表情。
　　Alpha和Omega的阻隔贴不太一样。
　　Alpha专用的阻隔贴，通常是急用，不会长期贴在腺体上，效力更强，贴上几乎立刻就感知不到外界的信息素，但时效很短，一般是13小时。
　　而Omega专用的阻隔贴就更温和，贴上可以不用取，时效一般是48小时左右，对于一些发情周期比较短的Omega来说，一张阻隔贴就可以覆盖发情期，配合抑制剂使用，生活几乎不会受到发情周期的影响。
　　两种阻隔贴各有各的好处，但本质来说，都是阻隔信息素，所以有时也会AO混用，主要看个人习惯。
　　今天在医院的时候，林想起本来要买阻隔贴的。可是医生告诉他，他的腺体现在还没有完全发育成熟，能闻到的信息素少之又少。要是真闻到了，反而是好事。
　　所以医生说他可以暂时不用阻隔贴。
　　但林想起看到陆琮手中的阻隔贴，又忍不住想试试，于是一脸期待地看着陆琮。
　　陆琮眉心拧着，担心林想起受到他的信息素刺激，身体会不适，但又没能拒绝配合林想起的好奇。他又撕了一张阻隔贴，递给林想起。
　　林想起立刻拿过来，啪唧一下把阻隔贴贴在自己的后颈上。
　　本来只是想试一试贴肤感，却忽然愣住了。
　　他神色认真地把阻隔贴取下来，悄悄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然后把阻隔贴再贴上去，又嗅了嗅。
　　陆琮没有发现林想起的奇怪。
　　他为了抑制住信息素不要太快爆发，已经开始出现身体反应。太阳穴一阵刺痛，腺体突突地跳着，体温开始剧烈上升，皮肤烫人。
　　“你先回去。”由于不确定自己的信息素什么时候会失控，陆琮开始催他，但即便在这种时候，还不忘提醒一句，“楼下冰箱里有饭菜，今早做了你没来拿，正好现在回去热一下吃。”
　　林想起却根本没有听进去。
　　他抬头望着陆琮，表情先是困惑，然后震惊，最后兴奋。
　　“……这么好玩儿？”陆琮看着林想起把阻隔贴在后颈来来回回取了又贴快十次，纵容道，“剩下的也拿去吧。”
　　说着，他就这么把药箱里剩余的一盒阻隔贴都递给林想起。
　　但林想起没有接，而是突如其来地伸手，抱住了陆琮的脖子，整个人几乎趴在陆琮肩上。
　　这是一个远比寻常的勾肩搭背要亲昵得多的姿势。
　　林想起用双手圈住陆琮的脖颈，由于二人身高差距过大，他的身体就必须要和陆琮贴得足够紧，微微垫着脚，失去的平衡都从陆琮那儿找补回来，于是不可避免地身体摩擦。
　　陆琮四肢僵住，呼吸滞在那儿，过了好久才稳住表情，问：“干什么？”
　　他音色哑得厉害，为了不被听出异常，只能压得比平时低。要是换一个人恐怕会以为陆琮是在斥责自己。
　　但林想起毕竟是林想起，林想起太了解陆琮，知道他不会轻易跟自己生气，依然没松手，一双眼睛亮晶晶盯着陆琮。
　　他想他已经完全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贴上阻隔贴就闻不到那个味道，取下来又能闻到了。
　　“……那就是你的信息素，是吗？”
　　那个像火，像硝烟，像战场上暴力杀戮的味道，那个充斥了整个屋子，也沾染在林想起身上的味道。
　　就是陆琮的信息素。
　　由于这个味道实在太不符合林想起想象中的Alpha的信息素，以至于他明明一进门就闻到了，却没有往那方面想。
　　也不怪林想起没敢想，实在是这味道存在感太强。
　　他作为一个腺体功能不完全的Omega，先入为主地认为自己闻不到太浓的信息素，有沈峤岚做参考，他以为就算陆琮有味道，应该也只有一点点而已。
　　他根本无法想象这满屋子快要把他淹没了的，全是陆琮的信息素。
　　“你闻到了。”
　　陆琮目光静得如一面湖。
　　他不是反问，而是陈述。
　　毫无疑问就是在告诉林想起：是的，你闻到的就是我的味道。
　　陆琮忘了很重要的一件事——
　　林想起一个Beta是怎么闻到他的信息素的？
　　很显然，他的心情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很多细节上的东西也都忽略了。
　　因为比起林想起为什么会闻到他的信息素，他现在更在意的是，林想起会不会觉得他的味道很可怕，很讨厌。
　　所有极优Alpha的信息素都有着吸引异性的绝佳气味。
　　就像沈峤岚，不管他再惹人厌，也无法否认，沈峤岚的信息素是一种客观的“香”。
　　而陆琮的信息素，和他本人一样，太过特别。
　　它并不香，不具有引诱和蛊惑异性的魅力。
　　它凶险，嚣张，暴戾，无法激起浪漫与温柔的欲望。
　　它大概不受任何人欢迎。
　　“是，我闻到了！我闻到你的信息素了，真是太——”
　　林想起又猛吸一大口，然后成功地连打三个喷嚏，傻傻一笑，“——太刺激了。”
　　陆琮欲言又止地看着林想起。
　　理智上来说，他应该一把捂住林想起的鼻子，把人推出门外去。但他并没有那么做。
　　阻隔贴的作用开始失效，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变成足以燎原的烈火，林想起被烫得不行，身子发软地往下滑落：“不过，你的信息素真的好凶啊。”
　　陆琮手掌托着他的腰，将人撑住：“抱歉。”
　　嘴上这么说，手却稳稳握住林想起那把窄瘦的腰。没有松开的意思。
　　毕竟第一次如此大量地吸入信息素，现在，林想起的身体和精神一样亢奋。
　　过于刺激的Alpha信息素包裹着他，他已经分不清那滚烫的究竟是周围的空气，还是他自己的呼吸。按理说，这样浓烈而强势的信息素任谁都招架不住，但林想起却慢慢觉得不满足。
　　他竟然想寻求更多的刺激，无意识地凑近陆琮：“再给我闻闻呢……”
　　陆琮看着他，轻声叹气，捏着林想起的鼻子不让他闻了：“不难受？”
　　林想起气得拍了一下他的手臂：“松开。”
　　不痛不痒的感觉，陆琮垂眸，由着林想起撒娇似的捶了他两下，无奈地摁住了林想起的手：“别玩了。”
　　他以为林想起对他的信息素只是一时兴起，好奇心作祟。
　　他把这一切视为玩闹。
　　陆琮不可能真的任由林想起玩下去。林想起不懂得Alpha的易感期意味着什么，但他应该要把握分寸：“继续下去你可能会受伤，所以回家吧，嗯？”
　　在易感期想要压制自己的信息素不爆发，几乎等同于在睡梦中强行让自己睁着眼——违背身体本能，难度系数很高，属于自己找罪受。
　　但陆琮还是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压制着体内的躁动。
　　得力于他这些年长久的克制和收敛，如今陆琮对身体的掌控能力远超常人。隐忍不发已经是习惯。
　　只是陆琮没有想到，他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林想起仍然不肯离开。
　　隐隐约约的，他似乎听见林想起嘟囔着“沈峤岚”的名字，几乎下意识便眉心发紧，脸色也沉下去。
　　但很快，他听清了。那断断续续磕磕绊绊的声音，分明在说：“不想要……不要沈峤岚。”
　　陆琮眉梢一扬，神色难辨：“什么？”
　　林想起沐浴在前所未有的优质信息素当中，逐渐的浑身没了力气，说话都费劲，也许脑子也不大清醒了，但很坚持地要把话说完：“……不能再和沈峤岚那个人渣，有任何瓜葛，要远离……才行。”
　　陆琮的嘴角在不动声色中上扬了0.5个像素点。
　　“陆琮……”林想起的手不知何时摸索到了陆琮腺体的位置，发现那里还贴着一张阻隔贴。稍一用力，直接撕了下来。
　　这个动作把陆琮都吓了一跳，他捉住林想起的手腕，说：“可以了。”
　　这是一个叫停的信号。
　　可惜林想起不是在和他玩。
　　没了阻隔贴，但信息素仍然被Alpha收敛得很好，林想起心痒难耐，想要更多，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无师自通地用温热的掌心抚上了陆琮的腺体。
　　陆琮的瞳仁都震动了：“你……”
　　“你救救我啊，陆琮。”
　　我不要别人的信息素，所以只能你来救我了。
　　这是林想起在晕晕乎乎的时候脑子里冒出的唯一念头。
　　林想起有一双漂亮得让人不忍心说出任何拒绝话语的眼睛。
　　他盯着人看的时候，目光中流转的无论是虔诚的恳请，还是包裹着假意的小心机，都会令人心软。
　　更何况，他开口不是其他。
　　而是求救。
　　陆琮险些要把自己的心都剖出来给林想起看看。
　　他叫陆琮救救他，可是现在到底是谁比较生不如死？
　　那双不安分的手仍然勾住Alpha最敏感的后颈，在猛兽蛰伏一般的腺体处逗留了超出安全范围的时长。林想起尚不知道自己面前的是怎样的一个Alpha，不知道陆琮平静淡漠的表象下早已溃不成军的汹涌。
　　他只管自己提出那些让人匪夷所思的请求，然后天真到近乎鲁莽地，用温热的掌心胡乱碰触陆琮的皮肤。
　　音色带着脆弱的哑，引诱般在陆琮耳边哀求：“给我一点信息素，好不好？”


第5章 
　　陆琮阖上眼，以拒绝和林想起对视来强迫自己冷静。
　　他告诉自己，林想起是一个Beta，林想起不明白向一个Alpha索要信息素意味着什么。
　　林想起只是贪玩，只是好奇，只是……
　　所有借口都用尽，陆琮也无法说服自己林想起现在的行为是正常的玩闹。
　　钻进一个Alpha的怀里，抚摸着对方后颈的腺体，用黏糊糊的撒娇口吻叫Alpha救救自己，让陆琮给他一些信息素……
　　这甚至是连Omega都不敢乱用的高明的撩拨手段。
　　林想起一个从未谈过恋爱的Beta，他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他为什么要学，又怎么敢对着陆琮这样做？
　　在一片混乱中，陆琮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他好像抓到了什么线索。
　　……
　　那时候，林想起刚对沈峤岚“一见钟情”不久。
　　他没有喜欢人的经验，笨拙地从别人口中学来了一些追求别人的方法。于是给沈峤岚写了一封情书。
　　虽然那封情书都摘抄自互联网某营销号的感情文案，但他抄得也很辛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第二天开开心心就给沈峤岚送去了。
　　然而，沈峤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林想起的情书撕掉了，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样睨着林想起，恶意满满地对林想起一个beta说：“与其浪费时间写这种没用的东西，不如学学omega是怎么勾引人的，也许我哪天心情好，就给你点甜头。”
　　那时候陆琮正在班主任办公室里帮忙批改作业，事后从同班同学们七嘴八舌的小话中得知了事情原委。
　　他很难想像，一向很爱面子又从未追过人的林想起，在被沈峤岚以那种恶劣的方式羞辱后，是怎么若无其事地笑着回来上课的。
　　陆琮一直认为那件事之后，林想起会讨厌沈峤岚。但事情并不如他所想，之后，林想起还是坚持不懈地找机会凑到沈峤岚跟前。
　　不仅如此，在当天晚上，林想起还真的上网查了很多关于Alpha和Omega费洛蒙互相吸引的资料。
　　但林想起不知道是不是找错方向了，又或者查的方式不对，得到的结果都是模棱两可，还有好几次点进了奇奇怪怪的网页，差点中病毒。
　　于是凌晨两点的时候，他拿着陆琮家的备用钥匙偷摸进了陆琮的卧室，又钻进陆琮的被窝里，把陆琮挤到角落，问陆琮：“Alpha真的不会喜欢Beta吗？”
　　陆琮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林想起自顾自说：“我上网搜了一下，好像高等级的Alpha不愿意接受Beta，主要是因为他们的信息素比一般Alpha更浓，换句话说就是，可能性。欲特别旺盛，要是时间长了没有Omega帮忙纾解，他们会憋坏……唔？！”
　　陆琮一把捂住他的嘴，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颇为无奈：“可以了。”
　　林想起：“唔唔唔唔唔？”
　　关于这个你有什么要分享的吗？
　　“……”陆琮垂了眸，唇抿成一条线。
　　他并没有什么想分享的，干脆翻过身去用后脑勺对着林想起。
　　林想起扑上去勒住他：“你是我唯一认识的高等Alpha，又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跟我聊聊嘛。”
　　陆琮装睡。
　　林想起还不放弃，继续问：“又不让你说别的，你只需要告诉我换作是你的话，如果没有信息素吸引，会不会对Beta有感觉？不管是心理上的还是生理上的，真的没有感觉吗？”
　　陆琮那边发出了很细微的声音，听不真切，像是呼吸，但比平日乱了些。
　　林想起：“你说话了吗？”
　　陆琮：“没有。”
　　陆琮最终也没有回答林想起这个问题。
　　……
　　Alpha会对Beta有感觉吗？
　　林想起当时会为了沈峤岚上网查这种事，那么他顺便在网上学一些勾引Alpha的手段，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思来想去，最合理的推测竟然是，林想起今天对陆琮使用的这种鲁莽而生猛的撩拨手段，是准备以后用在沈峤岚身上的。
　　陆琮脸色变得很难看。
　　只一瞬间，林想起突然感觉到陆琮的信息素好像消失了。
　　“……唔嗯？”
　　他一脸茫然地望着陆琮。
　　之前空气中弥漫的信息素，现在对林想起而言已经不够，他本来想要从陆琮腺体处再压榨一点出来，结果一下子全没了。
　　这怎么行！
　　林想起戳戳陆琮的胸膛：“信，息，素。”
　　陆琮低眉不语，用一种颇为冷酷的目光看着他。
　　这是打算拒绝他索要信息素的行为。
　　林想起对他这个态度很不满，好多话都堆在嗓子眼儿，想说说不出来，只能咬着唇，倔强地盯着陆琮看。
　　陆琮这时候才注意到，林想起的唇角破了。
　　不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咬破的，而是更早以前。
　　饱满莹润的唇轻微撕开一道小口，当时一定是咬得很用力。
　　不知道林想起是在什么情况下，受了如何大的委屈，才留下了这样的破口。
　　陆琮的心脏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不自觉地抬手抚上林想起的脸颊，指腹抹过那一处可怜的伤痕。
　　林想起的脸小，但颊边肉却软软的，白净细腻的皮肤带着一抹不自然的红。
　　陆琮一只手掌将他下巴托住，不合时宜地想：林想起平日里爱吃的那种草莓味的雪媚娘，摸起来也是这种手感，不知道吃起来如何？
　　心不在焉之下，他的手指竟然失了分寸，抵进了林想起的嘴角。
　　本就是一个有些越界的姿势，偏偏林想起今天不知怎么的，乖得反常，竟然张开嘴，很青涩地舔了一下陆琮的指尖。
　　这……又是什么？
　　也是他学来的高超撩拨手段之一？
　　陆琮喉结滚动，燥热的血液快要冲破他的皮肤。
　　下一刻，林想起突然一口咬下。
　　他眼神里充满着毫无威慑力的要挟，就这么叼着手指看向陆琮，一副不给信息素就不撒嘴的意思。
　　陆琮：“……”
　　这股邪恶小猫劲儿应该不是上网学的。
　　他没有收回手指，任由林想起没什么力气地咬了咬，但很快，湿热的舌碰到了他的指尖——林想起为了咬得更用力，也将手指含得更深了一些。
　　陆琮知道事情变得麻烦了。
　　再不停下就来不及。他狠了心，将手从林想起口中抽走，意图用最后一分清醒来与林想起讲明白一个道理——
　　绝对不可以用这样的手段，去引诱除他以外的任何Alpha。
　　因为不会有人招架得住。
　　可这时，怀中的林想起改换策略，忽然仰起脖子以一种亲昵依赖的姿态，在陆琮颈窝轻轻一蹭，又一次说：“你就再给我一点信息素吧。”
　　陆琮话到嘴边忽然顿住，牙关紧咬，手臂因太过紧绷几乎暴起青筋。
　　林想起又蹭了蹭：“……好不好呀？”
　　所有拒绝的话最终咽回腹中。
　　陆琮叹气，觉得已经无所谓了。
　　林想起到底是拿他练习什么勾引Alpha的技巧，还是单纯在玩闹捉弄他，都无所谓了。
　　他对林想起从来都没有办法。垂眸半晌，终究是应了声：“好。”
　　唐鹭雨今天有个私人约会，在家选衣服搭配化妆收拾了大半天，本来想叫自己助手去给陆琮送抑制剂。
　　但放下电话没多久，她就突然想到齐叶临走之前对她千叮咛万嘱咐，说，陆琮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没有真正完整地经历过一次易感期，每次都是靠药物压制。如果未来有朝一日，他意外进入易感期，那说明他的信息素已经在失控边缘了，情况很严重，让唐鹭雨一定要亲自去看看。
　　双A父母诞下特殊基因的孩子，信息素一旦暴乱后果不堪设想。虽然陆琮的自制力一向为人称道，但也不能完全让他一个人面对未知的风险。
　　唐鹭雨不敢怠慢，立刻推掉了手头的事，拿上药箱就往陆琮家赶。
　　她已经在最快的时间赶到，但已经耗时接近半小时。最糟糕的是，中途给陆琮打电话，却没有人接。
　　三十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有些担心出问题。
　　她手上有一把齐叶留给她的备用钥匙，齐叶唯一的交代就是，alpha的领地意识很强，极优性尤其如此。如果不是特殊情况，让唐鹭雨不要随便去开家门，尽可能等陆琮给她开门。
　　但显然，今天就是特殊情况。
　　唐鹭雨打不通电话后，就猜测陆琮可能失去意识了，于是想也不想直开了门就往里跑。
　　但刚一进客厅，她就愣住了。
　　没有信息素。
　　当然，这个没有信息素指的不是完全没有味道残留，而是站在一个医生的角度，判断此刻空气中并？？没有正在流动的活跃的信息素。
　　也就是说，至少在十分钟之内，陆琮没有信息素外溢。
　　难道易感期结束了吗？
　　不可能啊。
　　唐鹭雨一边往楼上走，一边暗自揣测情况。
　　一来到二楼，她更傻眼了。
　　卧室的门虚掩着，留了一道足够看清楚里面状况的缝隙——
　　陆琮跪伏在床头的位置，背影看起来十分紧绷僵硬，他正注视着床上躺着的林想起。
　　唐鹭雨脑子里爆炸一般冒出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她发誓，她将近四十年的人生，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紧张。
　　她不敢把事情往太好的方向去想，因为陆琮的易感期太危险，而林想起这孩子是个Beta。Beta可无法承受着那样强烈的信息素！
　　如果在陆琮易感期失控的时候，林想起一直待在旁边，那么他轻则伤筋动骨，重则……
　　不敢想象！
　　唐鹭雨推开门冲进去：“陆琮，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陆琮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但他转过头来，表情却绝非她以为的慌张愧疚后怕或难过，而是一脸来不及收敛的温柔，带着不易察觉的好心情，对着她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唐鹭雨：“？”
　　这完全不符合眼下氛围的反应是什么意思？
　　陆琮给林想起把被子掖好，这才起身，对唐鹭雨道：“去楼下。”
　　“……”唐鹭雨面对一个比自己小了二十岁的少年，居然有种下意识想服从命令的错觉。
　　她觉得有点不爽，但很快找到理由说服了自己——
　　陆琮身上的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与年龄无关，那是基因自带的强大buff，能令任何闻到他信息素的人都俯首称臣。这很正常。
　　想通以后，唐鹭雨就不觉得尴尬了，挺直腰板跟着陆琮一块儿下了楼。
　　“可以告诉我具体发生了什么吗？”
　　唐鹭雨拿出本子准备记录，这是她的工作习惯，她不太爱用电子设备，“按理说你现在正处于易感期，信息素极易失控，但我看你现在似乎很稳定？还有林想起那孩子，他怎么了？是受到信息素攻击导致昏迷了？”
　　“他睡了。”陆琮言简意赅。
　　唐鹭雨：“……ok。虽然我很好奇他怎么能在你的信息素包围之下安稳睡着的，但现在比较重要的是，你是如何度过易感期的？”
　　陆琮沉吟少许，却自动忽略了唐鹭雨的问题，答非所问道：“他说他是Omega。”
　　“啊？”
　　陆琮一句话把唐鹭雨Cpu干烧了。
　　唐鹭雨在陆琮很小的时候就定期来给他做检查，自然也见过林想起。她很确定林想起过去一直是个Beta。
　　难道分化了？
　　什么时候？
　　对于唐鹭雨的疑问，陆琮无法回答。因为陆琮也想让唐鹭雨帮他找寻答案。
　　“我并没有从他身上闻到任何信息素，但他似乎对于自己是Omega这件事很笃定。”陆琮说，“只是他受到我的信息素影响，当时意识不太清明，话也没有说完整，我不能确保他到底是玩笑，还是认真的。”
　　唐鹭雨带着些疑惑地分析了一下这个情况：“十八岁还没有分化，太少见了。学校每年都会体检吧，如果那样都没有检查出来，那说明，他的腺体在此之前应该没有任何发育迹象。”
　　她想了想，又问，“他到底是怎么跟你说的，能不能描述详细一点，他是说自己‘可能’是Omega，还是说他身体已经有了任何生理反应？”
　　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但奇怪的是，陆琮竟然沉默了。
　　唐鹭雨：“你忘记了？”
　　“不。”
　　陆琮说完，又安静下来。
　　在唐鹭雨的审视之下，他却心神不定地回想到了十几分钟前。
　　当林想起索要他的信息素时，陆琮给了他。
　　好在林想起完全没有对他的信息素产生任何不良反应，吸得不亦乐乎，整个人都挂在了陆琮身上。
　　但转瞬，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陆琮后怕地想要停下。
　　林想起就不乐意了，哼哼唧唧地说着“还要”，没得到回应就咬他肩膀，留下一排排整齐的牙印。
　　陆琮无奈：“不行，你的身体吸收太多信息素会吃不消。”
　　林想起好像听错什么，很有志气地说：“我还吃得下。”
　　“……”陆琮好几次觉得自己快完蛋，忍了又忍，继续提出警告，“Beta没有腺体，代谢不掉信息素，你这样乱来会受伤。”
　　就是这时，林想起一鸣惊人，说了句：“可我是Omega啊。”
　　陆琮一愣，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林想起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你如果给我很多信息素，也许就可以把我变成Omega，不信……试试。”
　　唐鹭雨听完陆琮简化版的描述后，忍住八卦的心情，很专业地问了一句：“那你后来有继续释放信息素吗？”
　　“没有。”陆琮敛眉，很难看出情绪，说，“我不想冒险。”
　　“你是决定很正确。在没有确定他的身体是否可以承受信息素的情况下，最好还是保持一个安全范围。”
　　唐鹭雨赞同地点点头，又说，“就算他真的是Omega，按现在的情况，也应该没有分化完全。你的易感期又很难控制，万一……”
　　她没有把话说全，但相信陆琮可以明白后半句的意思。
　　就算林想起真的是Omega，也只能保证他不会死于信息素攻击。
　　可是陆琮的易感期不确定性太多了，如果继续释放大量信息素，恐怕会使两个人都陷入失控的境地。
　　到时候，陆琮可能会以另一种方式伤害林想起。
　　那并不比伤筋动骨好到哪里去。
　　“有办法进一步确定吗？”陆琮问。
　　唐鹭雨看他一眼，忽然露出一个自认为看懂了的笑，反问：“这么着急想确认结果啊？”
　　陆琮却稍显冷肃：“你是医生，比我更清楚如果十八岁还没有分化，意味着什么。”
　　陆琮脑中闪回林想起说的那句“你救救我啊”。
　　如果那并不是一句带有引诱意味的挑逗，那么，林想起一定生病了。
　　而他和林想起朝夕相处，竟然从没发现。
　　陆琮摁着眉心，尽量不将内心过度的焦虑烦躁外露。
　　听到他的话以后，唐鹭雨也收敛了打趣的心，认真起来：“我当然会帮他安排一次深度分化检测，只是，如果学校给你们做的基础体检没有查出来，就说明普通手段无法确定他的性别，必须要做腺体穿刺，只能等他醒了再说……反倒是你。”
　　唐鹭雨看着陆琮，提醒道，“这是你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经历易感期，而且时间太短，信息素未必完全释放干净，如果不好好疏导，腺体可能会出现各种不良反应。眼下，这件事比较重要，不如我们先帮你——”
　　“不急。”陆琮几乎不做思考，“他比较重要。”
　　“啊……”
　　唐鹭雨从他这种下意识的反应中，琢磨出了一丝不同寻常，忍不住还是问出了口，“陆琮，你希望林想起分化成Omega吗？”
　　不怪她八卦，实在是陆琮情况特殊。
　　虽说他现在还年少，不急着想什么情情爱爱的事，但也必须承认，绝大多数Alpha在他这个年龄早已躁动不安，开始和同龄的Omega进行各种意义上的信息素交流。
　　但陆琮从未有过。
　　其实陆琮的父母都希望，陆琮能够早点遇到和他匹配度合适并且互相看对眼的Omega，他们不介意早一点将婚事定下。
　　毕竟长时间服用药物来压抑易感期，终归是对身体不好，要是能有带着陆琮标记的Omega在旁边，陆琮信息素失控的概率也能降低。
　　可陆琮十八年来都不曾对任何Omega表现出兴趣。
　　唐鹭雨还听齐叶说起过一件琐事，是陆琮中考结束那年，和他父亲曾大吵过一架，原因是，陆琮拒绝就读家里给他安排的AO联校，而选择留在如今这所几乎只有Beta和零星几个Alpha的公立中学。
　　齐叶那时候跟唐鹭笑着吐槽，说：“我儿子特怪，别的Alpha在这个年纪都巴不得围着Omega打转，他倒好，一见到Omega就绕道走。”
　　那时候唐鹭雨还打趣说：“你们家陆琮不仅对Omega绕道走，他对任何人都爱答不理，除了身边那个叫林想起的小Beta。”
　　谁曾想，时隔多年，小Beta有望分化成小Omega。
　　如此一来，换谁都会像唐鹭雨一样发出这个疑问——
　　陆琮到底会不会对变成Omega的林想起产生一点别的想法呢？
　　唐鹭雨特别希望陆琮点头。
　　毕竟，一个Alpha和一个可能成为Omega的少年，青春无限，火花四射呀！
　　然而，陆琮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唐鹭雨一眼，目光中没有透露出任何她想知道的信息。
　　他的语气也波澜不惊，少许，才说了句：“不影响。”


第6章 
　　林想起是在一个小时以后醒来的。
　　他一睁眼，就看见床边站着两道身影。
　　一道自然是陆琮，高大挺拔，跟座山似的往那儿一矗，不声不响就那么看着他。
　　另一道身影是唐鹭雨，林想起对她有印象。
　　唐鹭雨是陆琮的妈妈齐叶阿姨的朋友，是一位医生，听说以前是专门给战区Alpha们治疗的军医，很厉害，后来退下来自己开了一家医院，处于半隐退状态。
　　小时候她来给陆琮做检查时，还会顺便帮隔壁的林想起也检查一下。
　　林想起十岁那年的蛀牙就是唐鹭雨给揪出来的——虽然她不是牙医，但眼力很毒。
　　当睁开眼看见这两个人的时候，林想起就已经默默为自己点了根蜡。
　　他猜想是自己的病暴露了……
　　好吧，根本就很难不暴露啊！
　　他一个小时前抱着陆琮猛吸信息素，不仅没有受伤反而还美滋滋地睡了过去，请问哪个Beta能做到？
　　更何况在林想起吸多了信息素后脑子昏沉的时候，还亲口说出了“我是Omega”这种话。
　　陆琮只要不是个笨蛋就会明白是什么情况。
　　当然了，林想起本来也没有打算瞒着陆琮，毕竟他得的那个病也算是绝症了，总不能永远不告诉陆琮。
　　他只是还没有想好怎么开口。
　　林想起完全不觉得被陆琮知道了自己是个Omega有什么问题，他之所以纠结只是担心自己死了陆琮会伤心。
　　可是现在！
　　他闻到了陆琮的信息素！
　　陆琮可以救他啊！
　　一切的困难都不存在了，他还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林想起在心里给自己打个气，决定坦白从宽，结果还没开口，唐鹭雨却先说话了。
　　“小起，你对你自己的身体情况了解吗？”
　　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一些关心和怜爱，这很正常，她是长辈，也算看着林想起长大，乍一听林想起身体出了这么大的问题，肯定是会担心的。
　　但……旁边的陆琮是怎么回事？
　　看到林想起醒来，他不仅不说点什么话关心一下，也没有露出任何紧张的表情，反而把脸稍稍偏开，像是不愿意与林想起对视似的。
　　……是错觉吧。
　　林想起只当是陆琮的易感期还没完全过去，可能这会儿脑子还不清醒，就强行把视线收回。
　　他对唐鹭雨说：“我今天上午请假去市医院查了，医生说我得了一种罕见病症，腺体发育停滞导致无法分化，但体内淤积了很多信息素。”
　　“嗯，我看到你腺体处留下的痕迹，已经做过穿刺检查了吧？疼不疼？”唐鹭雨问。
　　林想起下意识摇摇头，没有说他在穿刺过程中疼晕过去的事情。
　　唐鹭雨有些自责：“这是我的疏忽，以前我帮你做过那么多次身体检查，都没有注意到你腺体的异常，要是早点发现……”
　　“不是的。医生说了，由于我的腺体几乎没有发育，身体各项指标都和Beta一模一样，不做深度穿刺根本不知道体内淤积了那么多信息素。”
　　林想起说这话，是怕陆琮像原文里说的那样，把他的病归咎为自己的责任，于是补了一句，“所以，这不是任何人的错，毕竟连我自己都发现不了，别人怎么可能知道？”
　　他说完，又下意识看了陆琮一眼。
　　陆琮这次倒是也在看他，但刚刚触及林想起的眼神，就立刻又偏开头。
　　林想起：“？”
　　“你倒安慰起我来了。”
　　唐鹭雨没注意到两个人的眉来眼去，只说，“不过你这种情况确实太罕见了，我刚才给首都腺体研究中心打了个电话，连他们都没有见过这样的病例。”
　　其实唐鹭雨一开始是不相信林想起是Omega的，她觉得林想起说那些话多半是在逗陆琮。因此也没那么着急确认结果，想等林想起醒了再问问什么情况。
　　但陆琮的态度却很难改变。
　　如果不把林想起的身体情况确定下来，他不肯去做他自己的检查。
　　唐鹭雨没有办法，只能带着信息素检测仪上楼去给林想起做最初步的信息素测试。
　　但当时得到的结果，显示林想起没有任何分化迹象。
　　要不是唐鹭雨在林想起的腺体处看到了穿刺的痕迹，也许就真的又一次弄错了检查结果。
　　腺体穿刺既麻烦又痛苦，如果不是对自己的身体病症有了比较确定的想法，一般人不会一到医院就做这种检查。
　　而林想起后颈留有检查痕迹，回来又对陆琮说自己是Omega，那这件事就八九不离十了。
　　还好陆琮坚持要她来确认，因为林想起的情况真的比陆琮的易感期更棘手。一个Omega到了十八岁还未分化，病变的可能性极大。
　　唐鹭雨当即让陆琮去找找看林想起的检查结果。
　　果然在林想起家的客厅茶几上，找到了那份市医院的诊断报告。
　　唐鹭雨说：“还好你及时发现了，这种罕见症，有时候晚一天，可能就……”
　　她欲言又止。
　　“我知道，我这种情况要是不及时干预，说不定哪天就猝死在家了。”林想起说得很坦然。
　　毕竟他已经在原文剧情里猝死过一次。
　　“可以治好。”一直很沉默的陆琮忽然说话。
　　林想起看着他，心想，陆琮终于反应过来要关心他了，于是笑起来，说：“对啊，可以治的，医生说用那个什么信息素疗法。”
　　说起这件事，林想起还觉得很庆幸。
　　他在医院的时候本来都以为自己买不到信息素，肯定必死无疑了，没想到一回家，峰回路转。
　　他竟然闻到了陆琮的信息素。
　　天不亡他！
　　一旁的唐鹭雨露出一个有些古怪的表情，她没有马上接话，而是先看了陆琮一眼。
　　但陆琮显然避开了她的眼神。
　　唐鹭雨有种身负重任的巨大压力感，只好硬着头皮问林想起：“小起，你已经知道信息素疗法了？那你……找到合适的Alpha帮忙了吗？”
　　林想起当然没有。
　　他其实只在医生那里了解了注射治疗的方法，对其他的治疗方式不太清楚。
　　因为一开始能找的Alpha就只有沈峤岚，林想起直接否决了这个方案，自然也没有特地问医生信息素疗法的具体流程。
　　但聪明如林想起。
　　他想，既然注射治疗就是指把信息素直接注入腺体里。
　　那举一反三，找Alpha帮忙治疗，应该就是想办法把信息素吸收到身体里吧。
　　林想起对此的理解就是，到时候让陆琮释放出信息素，他在旁边猛猛吸。就像一个多小时以前那样。
　　无痛治疗，而且效果极好，这大概就是信息素疗法了吧？
　　——来自一个从未上过AO生理课的Beta粗暴的认知。
　　林想起当即自信点头，表示他知道这种治疗方案，并说：“我目前只能闻到陆琮的信息素，我想，找他帮我应该是最好的办法了。”
　　他直接把沈峤岚这个选项给忽略掉。
　　按说，信息素疗法对Alpha自己是没什么损害的，林想起以为自己说了这句话以后，陆琮会立刻答应帮忙。
　　结果他一看过去——
　　等等。
　　陆琮怎么把脸转开了？
　　他居然假装没听到！！！
　　林想起心里生出些疑惑，试探地问了唐鹭雨一句：“请问，如果帮我治疗，对陆琮会有什么影响吗？”
　　唐鹭雨：“当然——”
　　陆琮：“没有。”
　　这次倒是接得快。唐鹭雨在心里吐槽了一下，只能改口说：“陆琮他倒是没什么的，主要还是你自己的想法，毕竟关系到你未来一辈子。”
　　林想起听她说陆琮那边没什么，先是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琢磨着唐鹭雨这句话好像怪怪的。
　　关系到他未来一辈子？
　　嗯……虽然治好了病能够让他改写早死的宿命，但这个说法是不是还是太别致了一点。
　　不知道的以为他要跟陆琮谈婚论嫁呢。
　　林想起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问问陆琮的想法，毕竟注射治疗都得保底一年，那别的治疗方法应该也需要很长时间，陆琮万一嫌麻烦也不是不可能。
　　他就看向陆琮，问：“你跟我说实话，你愿意吗？”
　　陆琮缓慢地转过来看着他，目光里有林想起读不懂的认真，随即很轻很淡地“嗯”了一声。
　　接着他就又不说话了。
　　目光落在除了林想起脸以外的任何地方。
　　林想起：“……”
　　好好好。
　　请你帮个忙你竟然给我挂脸子，十多年情谊究竟是错付了！
　　这时，唐鹭雨认真地建议道：“那好，如果你们两个都做好决定了的话，这件事我会尽快跟陆琮的父母谈谈。”
　　她转向陆琮，说，“这是大事，而且你们两个年纪都还小，我想还是需要让你爸爸妈妈回来一趟，该有的手续也要办好，否则对小起来说也不公平，你觉得呢？”
　　陆琮没有意见。
　　但林想起很有意见！
　　“等等……为什么要跟叔叔阿姨说？陆叔叔不是在战区吗？还有阿姨，她应该在全世界各地到处飞，为了我的事特地回来一趟也太麻烦了。”
　　他自己一个人生病，要耽误陆琮的时间帮他治疗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为什么还要去麻烦远在外地的陆琮的父母？
　　是怕他吸完陆琮不给治疗费吗？
　　他会给的，亲兄弟明算账，他绝对不坑自家人。
　　林想起双手合十，恳切说，“能不能不告诉他们，别让他们担心了。这件事就我和陆琮两个人悄悄地做就行，等我身体好了再说也不迟的。”
　　“咳——”
　　话音未落，陆琮好像呛了口空气，咳嗽起来。
　　发现林想起在看他，他突然转身拿起了书桌上的空杯子，开始喝并不存在的水。
　　林想起：“？”
　　唐鹭雨听到这番话，也没有平静到哪儿去，她表情精彩纷呈地看着林想起，说：“小起，没想到你人看起来乖乖的，胆子却这么大。”
　　林想起彻底懵了：“胆子……大？”
　　“无论如何，你现在都还是个未成年人，就算是因为生病这种特殊情况，也需要在大人的同意下才能和Alpha结婚的，知道吗？”
　　唐鹭雨语重心长地说。
　　林想起听到“结婚”两个字，触发关键词，直接从床上弹起来，吓得差点破音：“结婚？我吗？为什么？”
　　唐鹭雨比他还惊讶：“难道你被永久标记后不打算和陆琮结婚？”
　　林想起愣住。
　　他知道AO之间有标记的说法，但显然没有特地了解过永久标记和临时标记的实际区别，于是谨慎地问：“为什么要永久标记？还有……永久标记是什么？”
　　这下换唐鹭雨和陆琮愣住。
　　两人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神，大概知道这个话题是聊岔了。
　　他们以为医生肯定告诉了林想起所有的治疗方法——
　　能够让林想起最快痊愈的方案，无疑就是找一个信息素足够优质的Alpha为他进行终身标记，以此来彻底消解他体内淤积的信息素。
　　如果永久标记的两个人匹配度足够高的话，甚至可以在过程中催熟林想起的腺体，让他尽快完成迟来的分化。
　　但永久标记是一件对AO来说都很重要的事，标记后，他们的信息素会融合变化，就算未来想办法清洗了标记，也会永远染上对方的味道。
　　所以，一般情况下只有已经结婚的爱侣，才会在慎重考虑后做下这种决定。
　　以前有过一则轰动一时的新闻，就是说有两个年轻人在不领证的情况下，冲动进行了永久标记，后来Alpha喜新厌旧，不愿对自己的Omega负责，又伪装单身跑去找了其他的Omega进行了再度标记。
　　这样一来，Alpha的信息素里掺杂了两个Omega的味道，变得不再纯粹专一，而被他标记的两个Omega也无法再从这个Alpha身上获取任何安抚。
　　最终的结果就是，Alpha被告上法庭，赔偿两位Omega一大笔钱并承担他们清洗标记的医药费。
　　但就算如此，那两位Omega也因为染上了这个Alpha的味道，他们的信息素再也无法得到其他Alpha的青睐。
　　这件事在当时警醒了很多Omega，要对终身标记的对象选择慎之又慎。
　　说来说去就是一句话，永久标记是一辈子的事。
　　做出这个决定的前提，就是双方达成愿意共度余生的共识。
　　唐鹭雨默认林想起是知道这些的，又看他主动提出要陆琮帮他治疗，就以为林想起已经做好决定了，这才说要请陆琮的父母回来一趟。
　　但显然，林想起压根会错了意。
　　唐鹭雨打算和林想起从“什么是标记”开始解释，刚开了个头：“标记呢，就是——”
　　“我去楼下拿个东西。”陆琮不轻不重地开口打断，说，“你们聊。”
　　然后就退出了房间，轻轻关上门。
　　唐鹭雨很明显感觉到，陆琮离开后，林想起一直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
　　接下来的十分钟时间，唐鹭雨仔仔细细地和林想起科普了什么是临时标记，什么是永久标记，以及，它们分别是怎么进行的。
　　林想起把怀里的枕头都揉变形了，还假装很淡定地点点头：“哦哦，原来如此……”
　　然而耳根已经红透。
　　等林想起把那些知识点都吸收得差不多了，唐鹭雨才说：“我和陆琮讨论过，十八岁未分化的情况太过危险，要保守治疗的话也不是不行，只是时间太长了，很难确保中途会不会发生腺体病变，所以我们认为最快最好的方式就是永久标记。”
　　唐鹭雨没有说的是，她向陆琮提出永久标记的建议时，问陆琮愿不愿意为朋友牺牲至此，陆琮却没有回答，只是说：“他不会同意。”
　　但唐鹭雨认为，终归是为了治病，如果陆琮都能接受的话，还是可以先问问林想起的意愿。
　　林想起听完就立刻就说：“我不知道治疗还需要永久标记，医院的医生只跟我说了让Alpha配合治疗就可以，我以为就是……让陆琮释放信息素给我闻闻就好了。”
　　“我想那位医生倒也不是刻意不跟你说清楚。因为正常情况下，只要Alpha的信息素足够优质，又能够稳定长期地提供治疗帮助，那么你们每天固定做一个临时标记，保证你的腺体吸收了Alpha信息素，也可以达到治疗效果。”
　　唐鹭雨耐心同他解释，“只是这样的疗程漫长，而且你体内的信息素会随着时间累加，时间久了，临时标记的治疗可能会从一天一次，增加至一天好几次。”
　　“但是如果能够终身标记的话，问题就会简单许多。你体内那些淤积多年的信息素会在标记的同时被完全消解。那样一来，你几乎可以马上痊愈。”
　　她顿了顿，才说，“我问过陆琮，如果你接受这种治疗方式，他是愿意配合的。”
　　唐鹭雨的话就像平地惊雷，给林想起炸得满脸通红，他连忙摇头：“不不不，不用这样，我觉得普通的治疗就好，就是临时标记……只需要咬脖子那种，可以吗？时间长点也没关系，终身标记还是算了吧。”
　　唐鹭雨看着他：“为什么呢？”
　　“你不是说，终身标记对AO来说都是不可逆的吗？而且就为了给我治病还要结婚……那不是耽误他吗？”
　　林想起想到什么，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手，“怪不得我觉得他刚才有点不高兴，都不愿意正眼瞧我，他肯定是以为我要拿自己的病逼他做这事。唐医生，你帮我跟陆琮解释一下吧——”
　　在陆琮开门进来的那一刻，他正好听到林想起说：“我真没想和他永久标记。”
　　一时间。
　　现场三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但陆琮很淡定，仿佛没有听见林想起说的任何话。
　　他走进来，把手里盛着温水的杯子递给林想起，说：“热了饭菜，聊完下楼吃点。”
　　林想起是个心大的，很容易就被陆琮的话转移了注意力。
　　他眨巴眨巴眼，觉得人在这个时候不能，至少不应该问出那个问题。
　　但终究没能忍住，开了口，说：“都有什么菜啊？”
　　陆琮平时会做两个人的一日三餐，因为午饭要带去学校，所以一般不会太丰盛，但肯定够他俩吃。
　　陆琮故意吊胃口说：“是你要吃的。”
　　林想起立刻上钩，开始无奖竞猜：“芥末虾球？”
　　陆琮点头，说：“还有。”
　　林想起双眼一亮，又猜：“糖醋小排！”
　　陆琮还点头，又说：“还有。”
　　林想起很有逻辑地推算了一下：“应该还有一道素的，难道是我最爱的醋溜白菜！”
　　陆琮愣了一下，看着他：“你什么时候爱吃醋溜白菜？”
　　林想起羞涩一笑：“前两天看吃播，那个UP做的醋溜白菜看起来很香，我突然爱了一下。”
　　“……”陆琮估计林想起早已经记不得自己之前说过想吃什么。
　　也是，整整一周的冷战，林想起期间愣是没有踏足过他家里半步。
　　陆琮只能亲自揭晓答案：“藕丁。”
　　林想起大喜：“酸辣？”
　　陆琮：“嗯。”
　　林想起立刻开始咽口水，所有尴尬都抛在脑后，从床上跳下来，高兴地扑过去抱了他一把，说：“谢了兄弟！”
　　陆琮：“。”
　　这个拥抱十分短暂。
　　林想起迫不及待要下楼吃饭，还不忘喊唐鹭雨一起：“唐医生，我们一起吃吧，陆琮做的糖醋小排特别好吃！”
　　说完他就跑了出去。
　　唐鹭雨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觉得，她此前的一切担心好像都是多余的——
　　她本以为，被林想起拒绝永久标记后，陆琮会因此怒从心头起地摔门而去。
　　又或者，林想起会因为需要和陆琮以那样特殊的方式进行治疗，而尴尬得不知道怎么和陆琮相处。
　　可现在看来，这俩孩子有自己的相处方式。
　　无论林想起是因为什么理由不愿意和陆琮永久标记，都不会影响他们之间一直以来的关系平衡。
　　也是。
　　两个孩子年岁不大，未来有什么新的想法也未可知。为了治病而终身标记并结婚的话，对他们来说代价确实有点大。
　　不如就随他们去吧。
　　唐鹭雨决定不操这份心了，跟上林想起，准备下楼吃点东西垫两口。
　　路过陆琮的时候，她意味深长地说：“慢慢来吧，那孩子还什么都不懂呢……嗯？你这么看着我什么意思？是需要姨姨给你一些过来人的经验吗？没问题，家里有酒吗，我可是有很多经验之谈——”
　　陆琮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抱歉，饭菜没准备你的那份。我帮你叫了车。”
　　唐鹭雨：“？”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礼貌，使唤完人就赶客啊！
　　陆琮又说：“我记得你今天本来有约，为了帮我送抑制剂取消了。所以我帮你重新订了一家餐厅，两人位。地址发你手机了，还有问题吗？”
　　唐鹭雨立刻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顿时震惊——
　　什么？！竟然是这家超级难订的市中心高空花园餐厅！
　　网络票选约会圣地第一名！
　　什么？！竟然还是刷陆琮的卡！
　　唐鹭雨马上换了一副笑脸，对这次的出诊费十分满意，一边忙着收拾药箱一边着急往楼下走，头也不回地说：“陆琮，你这样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伴随着尾音的荡漾，人已经消失在门口。
　　……他这样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
　　陆琮扬自嘲地想。
　　最好如此。


第7章 
　　林想起吃着陆琮做的饭菜，又一次开始在心里痛斥原文剧情的不合理。
　　看看，他和陆琮明明这么要好，后来怎么就能被沈峤岚给挑拨得形同陌路呢？
　　退一万步说，他这一周以来，又是怎么忍心能完全不联系陆琮，三过陆琮家门而不入，放着这么好的芥末虾球，这么好的糖醋小排和藕丁不吃，天天跑去吃食堂的番茄炒西红柿呢？
　　所以说啊，恋爱脑还是太可怕了。
　　它不但让人丧失理智，甚至还丧失了味觉。
　　即便林想起是被原文设定给坑了，但一想到此前种种，还是感到一阵心悸。
　　以后不可以了。
　　林想起狠狠咬下一口虾球，被美味再度唤醒良知，下定决心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天天来陆琮这里打卡。
　　一顿饭都不能错过！
　　这时，他的余光里看见唐鹭雨风一样地从楼上跑下来，只匆匆留下一句：“明天周末，你俩记得来我医院一趟！”就夺门而出。
　　林想起：“诶？”
　　陆琮紧跟着下了楼，看林想起表情迷茫，走过去抽出一张纸巾，擦掉他嘴边的一点酱汁，问：“怎么。”
　　林想起：“唐医生不和我们一起吃吗？”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林想起此刻其实还有一点尴尬的余韵没消。
　　一想到几分钟前，他差点阴差阳错答应和陆琮永久标记并登记结婚，仍旧觉得荒谬得很，有点不太好意思和陆琮单独坐在一张桌上吃饭。
　　“她有急事先走，来不及吃。”
　　陆琮慢条斯理地坐在林想起对面的位置，仿佛并没有看出林想起的不自在，“你还有什么问题，可以明天去医院问她。”
　　“没有没有，我没有问题。”林想起莫名其妙地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说，“吃饭吧。”
　　好在陆琮不是那种八卦又多嘴的人。
　　他没有追问一些让林想起更尴尬的话题，比如：为什么林想起会突然发现自己是Omega并跑去医院检查；又或者，林想起今天在吸陆琮信息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他更没有重提关于永久标记的事。
　　陆琮只安静地陪着林想起吃着饭。
　　慢慢地，林想起的心情也放松下来，大概是看陆琮都没有很在意的样子，因此他也不想纠结了。反正左右不过是治病，结婚什么的小误会只要说开就好了。
　　林想起开始拿眼神打量陆琮。
　　虽说拒绝了永久标记这种方案，但唐医生说了，普通的信息素疗法也需要做临时标记，这样才能确保把信息素完全注入体内。
　　简单来说，就是以后陆琮要每天都帮他咬一次脖子。
　　林想起做了十多年Beta，对于AO标记的印象，全都来自于别人口中，或者电视剧，又或者漫画里。没想到有一天他也需要经历一番……
　　他有点想不出来到时候陆琮要怎么咬他脖子，于是下意识地盯着陆琮的牙齿看。
　　……哦，原来Alpha的犬牙尖尖的，以前怎么没发现？
　　但是再怎么尖，也是牙齿呀，要把皮肤咬破，往里注入信息素，想想都好疼！
　　林想起不自觉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后脖颈，并且对陆琮的犬齿露出了带着一点抗拒的眼神。
　　“在看什么。”
　　陆琮忽然放下筷子，问林想起。
　　林想起一个激灵，放下捂住脖子的手，脱口而出：“你的牙长得真好啊，洁白又整齐，就跟牙膏广告里的模特一样。哦对了，你用的什么牙膏来着，我也想用。”
　　陆琮提醒林想起：“我们用的同一款。”
　　林想起很勉强地露出个笑来：“这么巧。”
　　一点都不巧，因为这牙膏是他们一起买的。
　　陆琮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叹了声气，起身，走向林想起。
　　这个动作把林想起吓坏了。
　　林想起那一瞬间脑子成了浆糊，一点都不能思考，想的全是“标记”“犬齿”“信息素”“疼死了疼死了”。
　　直到陆琮走到他旁边坐下，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轻而缓地说：“如果你不想临时标记，我们可以改成注射治疗。”
　　林想起怔了怔：“注射？”
　　“先从我的腺体中抽出信息素。”陆琮尽可能简洁地形容了一下，“再用针剂给你注射。”
　　这其实就是一开始林想起打算做的治疗，也就是一次十万的那种。只不过当时因为花钱都买不到能用的信息素源而作罢。
　　虽然注射治疗和标记最终达到的效果都差不多，无非就是注入信息素的方式不同。但问题就在于……
　　既然陆琮就在他身边，他们俩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林想起虽然不懂很多AO的常识，但他也知道，从腺体中抽取信息素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它可能像今天林想起做穿刺一样，让人疼得死去活来，短时间内多次抽取的话，还会在Alpha的腺体处留下一道难看的疤。
　　总之抽取信息素比注射信息素麻烦得多，否则优质信息素也不会一直稀缺。
　　“不用那么麻烦。”林想起反过来开导陆琮，说，“唐医生告诉我，注射治疗的过程中可能会有部分信息素流失，所以要抽取两倍的信息素才能达到一次临时标记的效果，太不划算了。”
　　他用一句“不划算”拒绝了陆琮的提议。
　　陆琮平白地有些想笑。
　　林想起又解释说：“而且，我也不是不想临时标记，我是担心……”
　　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略显不信任地看了陆琮一眼。
　　“嗯？”陆琮静等着他的后话。
　　林想起坦言：“我担心你没有经验嘛，到时候咬得太浅了没效果，咬得太深了，我又疼。”
　　“……咳。”陆琮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给呛了一口空气。
　　林想起给陆琮拍拍背，说：“你今天是不是有点感冒，怎么一直在咳。”
　　陆琮侧过头，扶额道：“也许。”
　　“好吧，那你晚上要喝一包感冒冲剂再睡觉哦。”
　　林想起嘱咐完，又接着说临时标记的事。
　　这种问题，自己一个人纠结最容易想岔，还不如和陆琮好好商量，他就道，“陆琮，你能不能现在咬一下我的脖子，先不要信息素，就只在腺体那个位置咬咬看。”
　　林想起的想法很简单，他今天做过腺体穿刺，非常害怕那种剧烈的疼痛，几乎已经留下心理阴影。
　　而陆琮的牙齿比穿刺用的那种长针可粗多了，这是他担心的根源。
　　不是有句话说，人恐惧的其实是恐惧本身吗？林想起觉得很有道理。
　　他心里害怕的其实都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那种疼痛感。没准儿陆琮真的咬他一下，打破了那种想象，他就不怕了呢。
　　陆琮听后，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我紧张呀。”林想起说，“我想先感受感受咬脖子是什么感觉，做个心理准备，明天正式标记的时候心里就有底……不然我今晚可能会失眠。”
　　唐鹭雨和他们约好了，明天上午一早去她的医院里，两个人先做一下匹配测试，然后就要进行第一次治疗。
　　其实按理说，临时标记这种事情可以在家自己做。
　　但唐鹭雨担心林想起的腺体无法承受太过猛烈的信息素，让他们第一次标记最好在医院进行。
　　林想起太紧张了，所以才让陆琮咬他一下，算是提前做个演习了。
　　本来以为陆琮蹙起眉头的表情就是要拒绝的意思，谁知下一刻，就听他开了口，说：“可以。”
　　“真的吗！”林想起挺直腰背，感动地拍拍陆琮的肩，“你人真好，谢了。”
　　然后他扒拉了一下自己的领口，转过背去，把后颈露出来给陆琮，说，“来吧。”
　　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陆琮：“……”
　　Beta当久了，可能确实没有太清晰的性别界限。
　　林想起丝毫不明白他现在的这个行为对一个Alpha来说意味着什么。
　　没关系。陆琮看着那截光洁细腻的脖颈，想，以后总要一件一件教会他。
　　“还不开始吗？”林想起等了没一会儿，就开始着急了，扭过头来问陆琮，“是不是这样坐着不好咬？”
　　林想起很体贴地站在陆琮的位置考虑了一下，发现可能陆琮确实不太方便下口。
　　他们站起来有很大的身高差，就算坐在椅子上，他也还是比陆琮矮一截。就现在这个角度来说，陆琮没办法直接一口咬准他的腺体，可能还得靠近一点，弯下腰，低下头，撑在他身体两侧……
　　林想起想到那个画面，莫名地呼吸一滞，然后强行逼自己停止思考，以他相当简单粗暴的脑回路提出建议：“那要不我们去床上——”我趴着，你随意。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陆琮忽然朝他伸出了手，声音很轻：“来。”
　　林想起对于自己不了解的事情从来不托大，陆琮让他怎么做，他就乖乖照办，于是很有礼貌地握了上去。但并不理解陆琮要做什么。
　　他以为握手也是临时标记的流程之一。
　　就像打比赛的时候双方队友要鞠躬，临时标记前AO也要握手示意——好吧这根本就不可能。
　　林想起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正想问陆琮为什么要和他握手，下一刻就猛地感到一股力量拉扯，随即整个人被陆琮的手拽着往前栽去。
　　身体失去平衡后天旋地转，林想起觉得自己好像转了无数个圈，最后稳稳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中，背靠着起伏不断的心跳。
　　找回视线后，他才意识到，他已经坐在了陆琮的腿上，双脚分开，足尖点地，身体被陆琮的双臂牢牢圈住。
　　“啊…！”林想起的表情经历了好几个阶段的变化，虽然知道这个姿势很便于咬脖子，但他还是觉得有点怪，便有些挣扎地推了推陆琮的手臂，“还是算——”
　　“琰琰。”陆琮的唇几乎就贴在他的后颈，声音低哑，“别动。”
　　林想起就像被点了穴似的，立刻就不动了。
　　不只是因为他后颈的皮肤感受到了陆琮滚烫的呼吸，还因为陆琮叫了他的小名。
　　琰琰。
　　自从父母去世，就没有人这样叫他了。
　　他以为陆琮都忘记了他还有这样一个小名。
　　说到林想起的名字，很多人都会觉得奇怪。
　　小学的时候还有同学因为林想起的名字而同情他，认为他爸爸妈妈肯定不爱他才会乱取名。
　　老师们起初也不太能理解林想起这个敷衍的名字是怎么取出来的。
　　直到他们知道了林想起爸爸的名字——
　　林不忘。
　　于是大家就懂了，这原来是一种家族遗传的起名方式。
　　据说，林想起的妈妈爸爸当初之所以结识，就和这个名字有关。林想起的妈妈袁薇大学时在图书馆借阅一本书，发现上一个借阅人叫“林不忘”，觉得这名儿可太有意思了，就在学校里到处打听这个人，后来两个人相识相知到相爱水到渠成。
　　于是林想起出生的时候，袁薇也同意让林不忘给儿子取一个很有意思的名字。
　　林不忘绞尽脑汁枯坐一夜，最后取了个“林不知”，被袁薇一票否决。
　　原因是，“林不知”这个名字听起来就成绩不好。
　　后来改成林想起，是袁薇认为：“以后无论我们脑子里在想什么，第一个想起肯定是我们的宝贝儿子。”
　　夫妻俩都有不着调的浪漫，和不靠谱的脑回路，虽然是认真取的，但谁听了都觉得林想起这个名字有点怪。
　　还好林想起长大后自己却不讨厌这个名字，还因为这个特别的名字，走到哪儿都能收获一大堆主动上来搭讪的人，反而交到了很多朋友，于是便也就这么留用至今了。
　　但“琰琰”这个小名的来历，就完全是意外了。
　　那一年，五岁的陆琮被父母送到外公外婆的老房子来，隔壁就是林想起家。
　　林不忘和袁薇都是好客热情的人，当天就去打听了一下。
　　据说陆家小孩生下来就得了什么病，一直住在疗养中心，身边从来没有过同龄人玩耍，导致性子和一般小孩不同，特别孤僻。
　　现在病好了，但他父母都是大忙人，身边没人照顾，只好先送到外公外婆这里来。
　　林不忘一问，小孩儿今年五岁。
　　立刻就把家里同样也五岁大的儿子给拉出来当外交官。
　　五岁的林想起天真可爱活泼机灵，在幼儿园一向是人缘最好的乖宝。
　　他嘴很甜，对陆琮说：“你好，我叫林想起，你叫什么名字？”
　　林想起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睫毛翘翘的，小圆脸粉嘟嘟，像一块精致柔软的糯米团子。
　　然而五岁的陆琮一言不发，深邃淡漠的脸上毫无半点稚气童真，像一块阴暗冷硬的糯米团子。
　　大人们略显尴尬，只能由陆琮的外婆代为回答：“他叫陆琮，小起知道是哪个琮吗？”
　　林想起眼睛一亮：“毛毛虫的虫！”
　　陆琮在旁边阴恻恻地看着他，说：“玉琮。”
　　“玉虫是什么虫？”林想起真的很想知道。
　　他正是在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年纪。
　　幼年的陆琮对一切事物都没有耐心，他冷冰冰地评价林想起：“笨蛋。”
　　大人们笑起来，林想起却很生气。他鼓起腮帮子，对陆琮说了句：“坏虫！”
　　然后就跑回自己家了。
　　当天夜里，林想起缠着林不忘和袁薇，一定要弄清楚“玉虫”是什么虫，否则就不肯睡觉。
　　林不忘没办法对一个连玉是什么都还弄不清楚的小孩儿讲玉琮是什么，他只能用最简单的话给林想起解释：“就是用玉……呃，漂亮的石头做成的东西。”
　　林想起睁大眼睛：“漂亮的石头？”
　　林不忘笑说：“对。”
　　“我也想要！”林想起问，“妈妈，我是漂亮的吗？”
　　“宝贝最最最漂亮。”袁薇抱着儿子摸摸头，说，“宝贝喜欢玉吗？”
　　林想起根本不知道玉具体是什么，即便爸爸妈妈已经给他看了不少玉的图片，他脑子里也没有概念。但只要沾了漂亮，他就喜欢，于是猛猛点头：“嗯嗯。”
　　那晚，林不忘接到老婆指令，让他必须给儿子起一个美玉一样漂亮的小名，以此来结束关于“玉虫”的话题。
　　琰琰这个名字，就这么取出来了。
　　很久以后，林想起一时兴起，问陆琮对于他的小名“琰琰”怎么看的。
　　那时候的陆琮已经不是一个阴暗冷漠的小团子了，他对过去自己的无礼行为也深感抱歉，于是告诉林想起：“我很喜欢，琰琰。”
　　“琰琰……”
　　陆琮的声音哑得有些干涩，简单两个字喊出来，竟像是用尽全身力气。
　　他轻轻扣着林想起的腰，不让怀里的人乱动，唇贴在后颈细腻的皮肤上，一点一点，将尖锐的犬齿抵上腺体。
　　尽管Omega的腺体还未完全发育成熟，但依旧可以找到一丝存在的痕迹。只是旁边一抹尚未消退的穿刺伤，让他不忍用力咬下，便一直用唇齿轻抚摩擦，像是不经意的吻，停留了比亲昵更绵长的时间。
　　“哈……”林想起的身体蓦的发软，无法控制地打颤。
　　明明这次没有吸入信息素，但他还是有种意识正在剥离的错觉。
　　陆琮的动作太轻太慢，也许是为了让他适应，又或者是怕他疼，所以迟迟不咬下。但林想起只觉得越发难耐。
　　他开始感到痒，一种从后颈蔓延至四肢百骸的痒。
　　于是忍不住催促：“你咬……啊！”
　　陆琮很顺从地张嘴咬下，但并不是以标记的那种形式。
　　他叼住一小块后颈软肉在齿间研磨。
　　林想起像要融化一样整个人软下来，发出难以抑制的呜咽声，无意识地将自己的脖颈往陆琮嘴里送，渴望Alpha快点给他个痛快，一口咬下……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林想起心中哀怨地想，他不是应该害怕，慌张，恐惧被标记吗？
　　为什么现在，他开始期待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让陆琮释放信息素，急不可耐地等着被标记的那一刻。
　　这难道就是Omega的生理本能？
　　可是林想起听到的那些科普知识，都说只有在Alpha信息素的引导下，Omega才会失去身体的掌控。
　　现在陆琮又没有释放信息素，他在失哪门子控啊！
　　“我看，要不算了吧。”林想起按捺住内心的躁动，用力仰头，想要与陆琮的唇错开距离，身体也试图挣脱出陆琮的怀抱，说，“我们应该谨遵医嘱，还是等明天到了医院再……呃！”
　　话未说完，他就又一次被陆琮摁回去。
　　本来就无力的双手直接垂落在两侧，失去反抗的能力。
　　陆琮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的掌心扣在他的喉咙上，力道不轻不重，但不打算放他走：“琰琰别怕，不疼。”


第8章 
　　后颈再一次被捕捉，林想起被完全掌控在陆琮的手中。
　　虽然陆琮说了不疼，但他觉得不可能。牙齿咬下去怎么会不疼？
　　他浑身发抖，以为陆琮这次真的要用力咬了。于是紧闭双眼。
　　可过了好几分钟，依然没有痛意。
　　“陆……陆琮，”林想起颤巍巍问，“还不咬吗？”
　　陆琮还是轻轻啄吻着那一处柔软敏感的皮肤，声音很冷淡，听上去就像是在做一场数学测试：“在咬。”
　　“可是都没用力啊。”林想起有些抱怨，“这样明天我还是会紧张。”
　　陆琮似乎笑了一下：“你想我怎么用力？”
　　还能怎么用力？当然就是像临时标记一样用力！
　　林想起咬了咬唇，他忽然意识到陆琮好像没有打算认真帮他。
　　于是他直接一鼓作气地把陆琮的手拽开。
　　陆琮默默松了力，不敢用太强迫的方式反复把人留住。
　　“逗我有意思吗？”
　　林想起撑着旁边的桌子起身，险些因为腿软而站不住。
　　陆琮也随着他一起站起来，扶着他的腰肢，以防他摔下去，又说：“没有逗你，标记就是这样。”
　　林想起不信任地转头看他：“怎么可能，标记要咬进去，肯定很疼。”
　　“不疼。”陆琮顺毛一般抚了抚林想起的背，“标记时Alpha会释放信息素安抚Omega，腺体不会有痛感。”
　　林想起听完先是一喜：“真的？！”
　　但很快又表情凝固，瞪了陆琮一眼，“你早就知道？”
　　陆琮：“嗯。”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还非要……”林想起撇撇嘴，眼神闪烁，“非要在我脖子后面咬来咬去。”
　　陆琮看了他一会儿，发现林想起小小的耳垂肉眼可见地泛了红，突然心情微妙，伸手捏了捏。
　　林想起拍了一下他的手。
　　陆琮没有继续作乱，转而回答了他的问题，用一种很正直的口吻：“怕你嫌我没经验，所以提前练练。”
　　林想起：“？”
　　我怕你没经验，你就拿我练？！
　　你这和当着老师作弊有什么区别！
　　周六上午，按照唐鹭雨的安排，林想起和陆琮一起去她的医院做了全方位的检查。
　　这次检查和林想起在市医院做的检查侧重点有所不同，主要目的在于确定他二人的匹配度，以及临时标记前后林想起的腺体状况及变化。以便唐鹭雨为林想起的后续治疗制定更详细的方案。
　　虽然现在林想起可以闻到陆琮的味道，就基本可以确定，他们的匹配度至少达到了最低标准，治疗是肯定没有问题的。
　　但匹配度高低，会影响Omega对Alpha信息素的吸收和共鸣。
　　简单来说，如果他俩匹配度太低，那么唐鹭雨为了保守起见，可能会给林想起再安排一些别的辅助治疗。
　　“什么？！”
　　看到匹配度报告的唐鹭雨差点失去表情管理。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哪怕匹配度只有1%，她也能用自己精湛的医术给林想起的病托个底。
　　可是林想起和陆琮的匹配度，却高达惊人的100%！！
　　这是什么概念？
　　今年的人口普查显示，超过95%匹配度的AO总人数不超过200对。达99%匹配度的只有3对。
　　100%匹配度为0。
　　不仅如此，在联盟历史上都从未出现过！
　　因为从基因角度来说，再合契的腺体都会有至少0.01%的血脉偏差。所以迄今为止，从一出生就注定天生一对的AO，他们的最高匹配度也只达到过99.99%。
　　而且已是上个世纪的传闻，究竟是否真实，还不可考据。
　　而眼下，这100%完美匹配的信息素，竟来自两个原本毫不相关，只是偶然成为邻居的小孩，这不可能啊！
　　唐鹭雨使劲揉揉自己的眼睛，宁愿怀疑今天仪器出了问题，也不敢轻信这扎眼的100%匹配度：“天底下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又不是什么纯爱小说！”
　　虽然她是个浪漫主义，也很信奉一切有关爱情的巧合。但是……
　　她同时还是个医生，所以她需要专业地分析一下这个匹配度的由来。
　　林想起和陆琮在唐鹭雨的办公室里等了许久，终于，在临近午饭的时间，看到唐鹭雨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她知道为什么会是百分之百的匹配度了！
　　分析结果比她一开始认为的“天生一对”还要令人惊喜。因为——
　　“小起，你的腺体在陆琮信息素的引导下，开始二次发育了！”
　　那个原本已经停止发育的稚嫩的腺体，由于昨天吸收了大量Alpha信息素，现在重新开始活跃起来。
　　“这太不可思议了，我原本以为这是只有终身标记才能达到的效果。是我忽略了一件事，陆琮的信息素本来就比一般的极优性Alpha还要浓上数倍，他给你的信息素影响自然也会大大高出我推算出来的治疗效果！”
　　唐鹭雨已经激动得开始冒热汗，指着报告上的各项指标，也不管林想起听不听得懂，先说了一堆专业名词，直到发现林想起已经开始发懵，才冷静下来，换了一种说法。
　　“现在的情况，用简单的话来说就是，你的腺体被陆琮的信息素‘催熟’了，它原本失去活力无法分化，但现在得到了足够的‘养分’，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进行再次发育。”
　　这简直是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完美状态，怪不得测出来是100%呢！
　　唐鹭雨把后面这句略显不专业的话咽回肚子里，又说，“原本我想的是通过临时标记的方法，先把你体内的信息素消解了，再观察腺体情况，看看后期能不能通过手术方式帮你完成分化……现在看来，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了。”
　　她怕说太多把林想起说晕了，就直白地总结了结论，告诉林想起，“你的腺体，可能会在接下来的几个月内完成自然分化。”
　　唐鹭雨带来的消息无疑是惊人的，这在联盟医学史上也能算得上是一大奇迹了。
　　但林想起没有表现出多么的狂喜，因为他对治病这件事唯一的期待就是保住命就好。
　　早在唐鹭雨说陆琮的信息素能救他的时候他就已经高兴过了，现在告诉他还能二次分化什么的，他倒是没什么实感。
　　可有一点，他听得很感兴趣，好奇地问：“那是不是就像种瓜得瓜种豆得豆那样，我的腺体是陆琮‘养大’的，以后我的信息素就是陆琮的味道？”
　　陆琮在旁边咳了一声。
　　他这两天似乎总在平白无故咳嗽，林想起头也不回地说：“记得喝感冒冲剂。”
　　陆琮：“……嗯。”
　　林想起是因为对此一无所知，所以才提出疑问，而且他对陆琮的那种味道也不算讨厌。
　　想想多酷啊，他一个Omega的信息素是枪炮子弹火药硝烟味。
　　但唐鹭雨打碎了他的幻想，说：“这个你不用担心，腺体所分泌的信息素是基因决定的，除非终身标记时染上对方的信息素，否则你们就算是100%匹配度，也会是完全不一样的味道。”
　　林想起：“好吧，可惜了。我还挺喜欢陆琮的信息素，很带劲。”
　　这次，身旁的陆琮直接嚯的一声站了起来。
　　他本就高大，加上站的位置又是灯下，一起身直接把灯光都挡住了，林想起几乎被裹进他的阴影下。
　　林想起：“怎么了？”
　　陆琮深深看了他一眼，片刻收回目光，摁着眉心对唐鹭雨说：“给我一包感冒冲剂。”
　　唐鹭雨：“……”
　　第一次正式的临时标记没有林想起想的那么紧张。
　　或许有赖于昨天下午的那场“演习”。
　　唐鹭雨给他们准备了一间宽敞干净但有监控设备的观察室，以便初次标记过程中突发意外的话，医生护士可以立刻救场。
　　林想起一进去就开始脱衣服。
　　陆琮摁住他的手：“穿好。”
　　林想起同他讲道理：“这件衣服有帽兜，你不方便下嘴。”
　　“就这样。”
　　陆琮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监控设备，一种没来由的烦躁在心中乍起。
　　大概是易感期的影响还未完全消除，他现在对林想起的一切敏感过头。
　　“好吧。”
　　有了昨天的练习，今天林想起从容自如，轻车熟路，游刃有余地直接坐在了陆琮腿上，还催他，“不要磨蹭哦，今天要一口就咬下去。”
　　陆琮的目光落在怀中人的后颈处，喉结轻微起伏，语气却淡：“这么急。”
　　“我怕夜长梦多，万一你那个信息素安抚镇痛的效果很短呢？”林想起总有很多道理。
　　陆琮说：“不会。”
　　“你怎么知道，咱们都是第一次。等等……”
　　林想起扭过头看陆琮，突然问，“难道你以前给别人标记过？”
　　“没有。”陆琮搂着他，顺手把他的脑袋转了回去。
　　林想起非要转回来，这个姿势下，他们两人的鼻尖几乎要挨在一起。林想起问：“那你确定不疼吗？”
　　“不知道。”
　　陆琮垂眸，低下头，说话时唇近得快要碰到林想起的脸颊。
　　他刻意重复了一遍林想起的话，“我是第一次。”
　　林想起：“……”
　　明明林想起说这话的时候是带着打趣揶揄的心情，可是从陆琮嘴里说出来，就一本正经得让人忍不住要多想。搞得他突然不知道给什么反应了。
　　“放松。”陆琮轻声唤回他的思绪，“不会让你疼。”
　　这句话听起来温柔过头，让人怀疑只是一句安慰的空话。
　　但不久后，林想起信了。
　　陆琮真的没有骗他。
　　在充满信息素的环境下，他几乎只剩下了享受，察觉不到任何疼痛不适。
　　连陆琮是什么时候标记结束的都不知道。
　　感官最强烈的时候，大概就是陆琮的齿尖真正刺破他的皮肤，抵进他的腺体那一刻。
　　Alpha强势凶悍的信息素不断地注入他的身体中，他没能抑制地叫出了声，但很快就意识到失态，想要捂住自己的嘴。
　　身后的陆琮忽然伸出手捉住了他的两只手腕，扣在身前。林想起下意识咬住嘴，陆琮的另一只手又悄无声息地抚上他的唇。
　　“不用忍。”
　　低哑的嗓音带着滚烫气息钻入耳中，语气轻缓，安抚林想起的不安。
　　林想起毕竟才当Omega，不了解很多事情。
　　他在这种无助的时刻只想顺着引导者的指挥放纵自己。
　　于是他听话地卸了力，任由自己的声音泄出。
　　Omega乖巧地缩在怀里，随着标记的加深而不断地哭喘，身体可怜地颤着。
　　而抱着他的Alpha从头到尾看起来都稳重自持，似乎这场临时标记千真万确就只是他在帮助自己的好朋友做治疗，很难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只有那狼烟烽火般的信息素，不知何时已褪去了杀戮的气息。正无法掩饰地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柔愉悦。


第9章 
　　林想起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昏睡过去到底是因为他的腺体太弱了还是陆琮的标记太厉害。
　　等他醒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也就是说，他临时标记晕过去后在医院病床上躺了五个小时！
　　林想起睁眼的第一秒，陆琮便从陪护的沙发起身，走过来帮他测了体温：“感觉怎么样。”
　　林想起有些羞涩地挠挠脸颊：“还不错，标记比我想的要舒服一点。”
　　“……不是问这个。”看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陆琮有些无奈，“你刚才一直在发烧。”
　　“哦，对哈。”
　　林想起已经从唐鹭雨那里知道，Omega第一次接受临时标记，很可能会出现发热症状。
　　如果是腺体发育完全的Omega，也许会进入发情期。但他的腺体毕竟特殊，所以排除掉发情期的可能。高热不可避免。
　　好在他没有觉得难受：“我感觉没问题了，等下跟唐医生打个招呼就回家吧。”
　　“嗯。”陆琮帮他拨开一缕掉在眼前的碎发，目光晦暗不明地落在林想起的脖颈处，但很快收回视线，说，“下午有人给你打了几个电话。”
　　林想起在学校人缘很好。他周五一整天没去上课，有人关心他给他打电话很正常。所以听到陆琮的话，他也没有多想，先从病床上下来，穿好外套。随口问了句：“谁呀。”
　　他以为会是平时和他聊小话最多的同桌陈秋天，又或者是喜欢跟他一块儿互抄作业最后并肩被罚站的那几个教室后排战神。
　　直到陆琮语气淡淡地说出那个名字：“沈峤岚。”
　　林想起愣住。
　　他惊讶的表情实在没办法收住。
　　尽管他从原文中得知沈峤岚心里对他早已有好感。
　　但林想起很清楚记得，在这个时间点上，沈峤岚还没有认清自己的内心而且非常好面子，绝对不会主动打电话来关心他。
　　当然，林想起也不能忽略昨天上午发生的事，在他去医院检查的时候，陆琮和沈峤岚在学校里互相释放信息素对峙。这段小插曲已经与原文有出入。
　　或许就是由于这个剧情的改变，导致了沈峤岚的人物性格也跟着变了一下？被陆琮的信息素打通了最后一窍，想起来要关心林想起了？
　　除了脑子坏掉，林想起实在找不到理由解释，沈峤岚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在如此美妙的周六给自己打来电话。
　　但林想起现在对沈峤岚此人的观感只用一句话形容：死装且有病。
　　他一点都不关心沈峤岚打电话来所为何事，也不打算回复，从陆琮手中接过手机后，看也不看就收回兜里。
　　陆琮扬眉看着他：“不回？”
　　林想起点头：“嗯。”
　　陆琮没说什么。
　　无论林想起由于什么顾虑没有回电话，对陆琮来说都已经是一种宽容。
　　因为就在不久前，林想起甚至还找他参谋写情书，以及每次给沈峤岚发的消息都要先给陆琮过一遍。
　　尽管陆琮的感情经验也为0，并且从来不会给他出谋划策，但林想起就是要拉着他一起讨论沈峤岚。
　　如此比较起来，这样的改变已经令人欣慰。
　　他们离开医院之前，唐鹭雨给林想起的脖子上贴了个Omega专用阻隔贴，还给了林想起一整盒新的。
　　这一型号的阻隔贴市价昂贵，因为功能比较全面，能在标记后立刻使用，兼具了消毒降温和快速修复以及淡化咬痕的效用。
　　唐鹭雨给得很大方，但钱自然是从陆琮那边收。
　　林想起觉得他用这种好东西太浪费了，说：“我腺体不是还没有分化吗，也不会释放信息素，应该用不到吧。”
　　唐鹭雨和陆琮同时看了他一眼。
　　林想起：“？”
　　唐鹭雨说：“你没有发现自己身上全是陆琮的信息素味儿吗？”
　　“啊。”林想起当然发现了，但是他几乎已经快习惯这种被陆琮的味道包裹的感觉，因此忽略掉了这个问题。
　　“临时标记后的24小时左右，你的身上都会带着Alpha的味道。你也知道陆琮的信息素比较特殊，别人闻了多少会难受。更何况，你希望每个路过你的人都知道……”
　　唐鹭雨压低声音，悄悄在林想起耳边说，“你被一个很凶的Alpha标记了吗？”
　　其实本来是一句很正常的提醒，但被唐鹭雨用这种暧昧不明的口吻说出来，林想起耳根蓦的一热，往后退了小半步。
　　刚好退到陆琮的身前，被托住后背。
　　“那什么……”林想起清了清嗓子，点点头：“那我以后每次标记完都贴一张。”
　　他还不忘回头叮嘱陆琮，说，“要是我没记起来，你要提醒我。”
　　陆琮没说话，手扶在林想起的肩上，修长的指节若有似无地搭在他颈侧，快要碰到后颈贴着阻隔贴的腺体处，在周围轻轻摩挲。
　　林想起戳了戳他的胳膊：“你听到了吗？”
　　陆琮的目光从林想起腺体上收回，从善如流地回复：“好。”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两人走到门口，不用开口商量，便默契地一同走进了陆琮家的院子。
　　林想起和陆琮的家是这条老街上两栋紧紧挨在一起的小楼房，两栋房子从外面看户型格局都差不多，是老一辈们搭伙修建起来的。
　　随着城市发展，这些年，周围街坊邻居很多人都搬走了。大大小小的自建房经过改建拆除，如今有的变成了小商铺，有的修成了绿化带。
　　还留在这里的住户只剩下三五家人。
　　其中就包括林想起和陆琮。
　　陆琮的父母一直以来都公务繁忙，从陆琮很小的时候就把他送到老家这里来。当时陆琮的外公外婆还在，便帮忙照顾着陆琮，老房子里也不至于冷清。
　　后来老人去世，正逢联盟各国间出现了一些紧急战事，作为中将的陆霍自然赶往了战区，齐叶则长期需要在外奔忙。
　　夫妻二人考虑过带着陆琮搬家去首都，因为陆琮的爷爷奶奶都住在首都大院，他们忙的时候老两口还可以照顾孩子。
　　但不知为何，最终并没有这么做。
　　几经商量，夫妻俩竟是让年仅十四岁的陆琮独自一人留在了老房子里。
　　有人觉得这是陆霍和齐叶培养孩子独立能力的一种方式，但也有人听说，是陆琮当年自己要求留下的。具体原因无人知晓。
　　而林想起之所以生活在这里，则是因为无处可去。
　　林想起的父母在他十四岁那年因意外离世，留下了一笔可观的遗产和一栋房子。
　　起初有不少亲戚觊觎遗产而宣称可以收养照顾林想起，但林想起全都拒绝了。在陆琮父母的帮助下，林想起成功把遗产和房子都牢牢拿在了自己手里。
　　后来这些年，他就独自一人守着这个老房子。
　　听上去孤苦无依，但林想起却一点都不寂寞。
　　因为他的隔壁还住着一个和他境况相似的陆琮。
　　他们都是小小少年，守着大大的家。
　　于是这些年相互依偎，并不孤独。
　　林想起比陆琮先一步踏入院门，对这里熟悉得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家。
　　他很顺手地薅了一把院子里上了年纪的树，把秋季正在枯落的最后一片叶子拈在手里，准备拿回去当书签。陆琮对他的行为早已习以为常。
　　林想起进门开开心心换了鞋，跑进去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视，然后拆开茶几上各种各样他爱吃的零食，开始放纵。
　　他今天睡了一下午，今晚肯定是没什么瞌睡的，既然如此不如就玩个痛快。
　　吃完一包跳跳糖，他就摸出手机，准备打开游戏。
　　然而，快乐不过两分钟。
　　陆琮出现在沙发后面，从他身后递过来一沓试卷。
　　林想起：“？”
　　陆琮：“周末作业。”
　　林想起两眼一黑：“你哪儿拿的卷子？你周五不是也提前回家了吗？”
　　“走之前去了一趟办公室。”陆琮将试卷塞进林想起怀里，说，“都是老师们的心意，我帮你也拿了一份。”
　　林想起气得往沙发上直挺挺地一倒，试卷就这么摊在自己的脸上：“这么好的心意你自己收着吧。”
　　“高三了，琰琰。”陆琮弯下腰，手肘撑在沙发靠背上，好整以暇地低头看他，“你不想考首都大学了？”
　　猝不及防，他又叫自己小名。林想起有种被讨好的错觉，忽然气不起来了。
　　但是他不想屈服。
　　他真的讨厌做卷子！
　　“明天吧，明天我再写。”林想起从试卷缝隙中露出一双机灵的圆眼，夹着嗓子装乖，“刚被你标记了，我好累，好困，身上都没劲儿。等我休息好了，明天一定……”
　　可惜被陆琮一语道破：“明天也要标记。”
　　心机被揭穿，林想起幽怨：“坏东西。”
　　陆琮哄他：“今晚在这儿写，不懂的题我可以给你讲。”
　　“那要是都不懂呢？”林想起耍赖皮。
　　陆琮好脾气地说：“都讲。”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想起也没办法再拒绝。毕竟陆琮也是为他好。
　　林想起没有陆琮的好成绩也就算了，他也没有陆琮的好家世好背景，他们家里甚至只有他一个人，事事都只有靠自己。
　　这种情况下，他再不努力上进，未来必然一片渺茫。
　　林想起重重叹了一声气，抱着卷子弹坐起来。
　　但在一瞬间，林想起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陆琮。
　　陆琮感觉到他的视线，挑眉回望：“嗯？”
　　“陆琮，你是真的想和我一起考首都大学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
　　很多年前，林想起就和陆琮约好了要一起去首都大学，而陆琮也对这个约定表现出了完全的支持和决心，并且为此一直保持着优异的成绩——虽然他不管有没有决心，成绩都一直很好。但至少他的态度很端正。
　　可是林想起突然想到了原文剧情中，陆琮其实并没有参加高考，转而接受了军校的邀请，离开了这座城市。不出意外的话，他将成为全联盟史上最年轻的少将，拥有普通人一生都望尘莫及的权势名利和光明坦途的未来。
　　虽然林想起知道，陆琮没能高考的那段剧情其实很复杂，其中有着各种盘根错节的狗血误会，更离不开沈峤岚那个疯子的从中作梗。
　　但不管怎么说，从后文发展来看，陆琮确确实实是更适合去军校的。
　　他有着远超一般Alpha的身体素质和绝对强悍的信息素，又加上有一个本就是将军的父亲为他领航，好像怎么想都觉得留在老家高考是个不太明智的选择。
　　“为什么不。”陆琮反问，“首都大学是目前来说最好的选择。”
　　“是对我来说最好的选择。”林想起没有让他敷衍过去，他撑在沙发上，仰起下巴，拉近了和陆琮的距离，探究地盯着他，“对你而言，还有很多比这个更好的选择吧。”
　　陆琮说：“是吗？我不觉得。”
　　林想起眯了眯眼，忽然换了一个问法：“如果不考首都大，你自己想去哪里？”
　　“你呢。”陆琮接得快，但并不回答。
　　林想起：“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
　　陆琮说：“我没什么想法。”
　　“陆叔叔是将军，齐阿姨是大科学家。”林想起追问，“你不想走他们的路吗？前程万里未来可期。”
　　陆琮看着他，蓦的轻笑了一声，林想起不爽，刑讯逼供似的抓住陆琮的衣襟，逼他回答：“快讲。”
　　“你也说了，那是他们的路。”陆琮抬手，掌心不轻不重地落在林想起的手背，但却没有推开他，“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林想起听罢，肃然起敬，立刻高看陆琮一眼，问：“那你的路是什么？”
　　陆琮：“现在应该你回答我了。”
　　林想起：“啊？”
　　陆琮：“如果不想考首都大，你想去哪里。”
　　以林想起现在的成绩，首都大确实有一点点的小困难，虽然陆琮相信林想起很聪明，只要用心学，一定能考上。
　　但……凡事要留个后路，多问一嘴总是没错。
　　“我应该能考上吧。”林想起的自信来源于他对原文剧情的了解。
　　他后来可是拿到了首都大录取通知的！只不过猝死在报名前不久。
　　但林想起也忍不住开始设想，如果自己真的没有考上，会如何？
　　他灵光一闪：“如果高考落榜，我就去卖蛋烘糕。”
　　陆琮一愣：“什么？”
　　这个确实和首都大学的差别有点大了。
　　“就咱们学校门口那个推小车车的蛋烘糕，你吃过吗？老板大哥说，生意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挣好几万。”
　　林想起完全陷入假想，“我到时候推一车出去买，自己吃半车，都还有的赚。”
　　陆琮：“……”
　　陆琮合理推测，林想起根本没有做过首都大学以外的计划。
　　这时，林想起初心不改，又反过来问陆琮：“你还没说，你要是不去首都大，有什么打算？”
　　陆琮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林想起以为陆琮对他很无语，毕竟这个话题已经完全跑偏，毫无意义。
　　而且以陆琮的情况，就算他不对将来做任何打算，陆家也有的是人脉资源给他保驾护航。
　　林想起摆摆手，想说算了，不聊这个了。
　　然后下一刻，就听见陆琮一本正经地说：“我去你旁边卖烤红薯。”


第10章 
　　“沈家的人一开始还赖在校长室，看样子就是想找班长麻烦，结果你猜怎么着？监控调出来以后确定是沈峤岚先踹人，也是他自己先释放信息素，咱班长不仅不用受罚，反而因为见义勇为应该受到表彰。沈家那边见自己没理，也就不争了，趾高气扬给了徐穆闻他们几个一笔医药费就走了。”
　　早上7点不到，有几个人来的比班上最爱学习的学委还早，此刻都缩在最后一排，难兄难弟难姐难妹几个一起恶补周末试卷。
　　大家你复制我我借鉴你，伴随着陈秋天的八卦声，笔唰唰齐动。
　　周扬正在补数学卷子，嘴巴里念着：“ABCDC……有钱就是了不起，换别人在学校里随便踹人，早就被停课记大过，但我看学校没打算处分沈峤岚。”
　　“周扬你傻逼吧，你抄的那个是物理的选择题。”陈秋天给他换了一张试卷。
　　周扬摆摆手：“无妨无妨，就是得来点真假混抄才不会被发现。”
　　他接着吐槽，“我看啊，沈峤岚在学校里这么霸道，就是因为他家给学校捐了几栋楼，而且我还听说，他有个哥哥是在联盟政府当官的……啧啧，这里面水太深了。”
　　“也不能这么说啊。”陈秋天突然义正词严，“虽然我也不爽沈峤岚，但有一说一，咱们学校本来也不打算姑息纵容的。我打听了，一开始学校是要找沈峤岚谈话的，可你知道怎么的？被踹了一脚的徐穆闻，人家自己不追究了！”
　　众人的笔皆是一顿，浮夸地“啊”了一声。
　　陈秋天接着说：“别说追究沈峤岚的责任了，徐穆闻他们几个拿了赔偿金以后，都恨不得朝沈家屁股舔上去！‘受害者’都要和解，那学校自然也就不想把事情闹大，这才不了了之。”
　　“什么？他们自己要和解？就因为拿了钱？”
　　有人就问：“太low了吧，沈家到底给了多少钱啊？让他们连自己的尊严都能不要。”
　　陈秋天比出两根手指。
　　其他几个同学开始猜测：
　　“两万？”
　　“两万太少了啦，沈家不至于那么抠。二十万吧。”
　　“二十万也太多了，就踹了一脚，至于吗？往医院里躺一周都给不了二十万吧。”
　　陈秋天露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忽然压低嗓子，说了个：“二百万！”
　　周围原本没有参与八卦的同学听到了这个数字，也忍不住叫起来：“我艹？！”
　　“真的假的啊？陈秋天你别瞎说啊！”
　　“二百万，这是撒币呢！”
　　“陈秋天，你丫造谣的本事越来越大了。自从上回你造谣说林想起有可能已经不喜欢沈峤岚开始，我就应该知道你的信息源不再靠谱。”
　　“不，我觉得这很有可能。”这时，另一个同学加入了讨论，“周五那天我路过校长室，听见徐穆闻他爸在校长室里跟沈家的人示好，还说什么，是自家孩子毛手毛脚不注意冲撞着‘少爷’了，希望别人不要怪罪。我估计那时候就已经拿了赔偿金了！”
　　“好家伙，被踹的给踹人的道歉，倒反天罡！”
　　“话说你怎么会路过校长室？你就是专门去偷听的吧。”
　　“草，沈峤岚能不能来踹我一脚？我把我家底儿掏空都没有二百万，徐穆闻这小子挨一脚直接实现暴富。我好嫉妒。”
　　“滚一边儿去，能不能有点出息！”
　　“嘘，嘘，我的脊梁骨有种发凉的感觉。你们帮我抬头看看，后门是不是站着老班呢？”陈秋天的位置正好的后门的夹角，他打着哆嗦问。
　　其他人被他吓了一跳，生怕班主任出现在后门，于是兵荒马乱一阵藏试卷。
　　结果抬头一看：
　　“林！想！起！”
　　趴在窗户上的林想起朝他们做了个鬼脸，直接推门而入：“一看见我就这么心虚，偷摸骂我呢？”
　　“不敢不敢，谁敢说您的坏话。”
　　大家一起站起来给他让了个正中间的位置，讨好地看着他，“起哥，到这么早，今儿带‘货’来了吗？”
　　林想起仰起下巴得意洋洋地从书包里掏出了一沓已经写完了的卷子，往桌上一放，说：“我跟陆琮一块儿做的，包对。”
　　众人眼睛放光：“货太纯了，快给我尝尝咸淡！”
　　可惜手还没碰到，就被林想起给摁住。他老神在在一本正经地说：“高三了，大家最好还是不要抄作业，自己多做做题，有助于提升自我。”
　　陈秋天：“说人话。”
　　林想起：“陆琮跟我一起来的。”
　　言下之意不用多说。
　　陆琮是班长，虽然他从来不干检举打报告之类讨人嫌的事，但他本人就是一个威慑力堪比班主任的恐怖存在。
　　有他在，谁也不敢抄作业。
　　众人歇菜，只能趁着陆琮还没走进教室以前，匆忙把一些比较大片的空白填上了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答案。语文试卷更是丧心病狂地直接把题干抄了一遍。
　　陈秋天还好，他只有外语没写，现在也补得差不多了，就问林想起：“班长大人呢？”
　　林想起起身，走向前排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说：“洗苹果去了。”
　　“嗯？”陈秋天一时没反应过来。
　　“刚在来的路上买了俩糖心苹果，他说要削皮，我说我就爱吃皮，他就拿去洗了。”林想起还颇为不解地说，“他怎么能活得那么精致，苹果多干净啊，擦擦不就能吃了吗？”
　　陈秋天一言难尽地看着他：“班长是怕你吃坏肚子吧，你上回在学校的樱桃树上摘了颗酸樱桃，吃完不就肚子疼吗？”
　　林想起这才想起来这件陈年往事：“对哦。”
　　陈秋天感慨：“你是真的被陆琮养得很好。”
　　没多久，陆琮就带着洗干净的苹果走进教室。
　　几乎就在他迈入正门的那一刻，刚才还奋笔疾书的后排众人立刻就已经放下了笔，正襟危坐地拿起书，仿佛在讨论什么世纪难题一般，嘴里念念有词：“你说这道题为什么选B呢？哦，原来因为正确答案就是B。”
　　陆琮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们一眼，把苹果上的水珠擦干净，递给林想起，才说：“我去食堂买瓶水，你要吗？”
　　林想起啃着苹果站起来：“我和你一起呗。”
　　然后，他又朝后排的人意有所指地说了声，“十分钟哈。”
　　两人一起往外走。
　　众人眼含热泪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说：“起哥万岁！班长大义！”
　　陆琮回过头来，声音平淡：“下不为例。”
　　众人抱拳：“一定一定！”
　　对于林想起周五请假一天的事，有不少人都很关心。
　　但林想起不想把他是Omega并且还得了疑难杂症的事到处宣扬，于是选择了比较保守的借口，只说自己病了，现在好得差不多了。
　　他们这所学校理论上是ABO混校，但B多A少，Omega则完全没有。
　　因为Omega在全世界来说人数都很稀少，政府对他们有相对完善的福利保障政策，一般Omega都可以免费就读公办的Omega学院，极优性的Omega甚至可以领取高额奖学金进入AO贵族联校。
　　林想起当了十几年Beta，早已习惯这种生活，也不觉得自己成了Omega就多么独特。他想着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在这个时候因为自己的性别变化，搞出转学之类的麻烦事，既耽误学习也不利于他和陆琮的后续标记治疗，就没打算将这事往外说。
　　但还是有人眼尖，看到林想起脖子后面贴了一块很大的膏药，问他是不是颈椎出了问题。
　　林想起淡定地说：“是啊，颈椎不好。就是因为平时不注意坐姿，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要贴膏药了。”
　　其实这块膏药只是为了遮掩下面的那张腺体阻隔贴。
　　好在大家都信了，也没有过多怀疑。
　　只有一个人，今天对林想起似乎格外“关心”。
　　这人就是徐穆闻。
　　上周五被沈峤岚踹了一脚的当事人，也是他们高三七班永远的倒数第一，从始至终都没变过的校园混子。
　　平时徐穆闻在班上就属于另类，不太和自己班的人玩，总在和别班甚至外校的人称兄道弟。他似乎致力于把自己打造成一个校霸人设。
　　但上周被踹了那一脚后，他人设变了。
　　陈秋天的消息并不是造谣，徐穆闻家的确从沈家那儿得到了一大笔赔偿金。
　　不仅如此，徐穆闻的爸爸去年被公司裁员，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脾气越来越大，天天借酒浇愁，搞得家里乌烟瘴气。沈家为了避免徐家追责，直接大手一挥，给徐穆闻的爸爸安排了一份在沈家企业上班的新工作，薪水不比他过去低。
　　在这种情况下，徐穆闻的爸妈当然是喜笑颜开地接受了沈家的一切和解条件，而且他们也看出了沈家的大腿有多香，在家给徐穆闻耳提面命，让他到学校一定要和沈峤岚把关系处好，无论用什么方式，绝对不能弄丢沈家这个“人脉”。
　　现在徐穆闻就是沈峤岚的狗腿子。而且他还引以为傲，并不觉得给沈峤岚当跟班是个丢人的事。
　　徐穆闻今天一到班里，第一件事儿，就是堵在林想起座位跟前，凶神恶煞地指着林想起问：“喂，你周五周六干嘛去了？”
　　不仅林想起愣了，旁边的陈秋天也愣了。
　　林想起和徐穆闻可以说是从分班到现在，都没有过正面打交道的机会，不明白徐穆闻现在找上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他没说话，只抬眼看着徐穆闻，从那副装腔作势的“狠”劲儿中，看出了几分给人当狗的意味。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见徐穆闻接着问：“你周六为什么不接沈少的电话？”
　　林想起：“噗。”
　　陈秋天：“噗。”
　　周围其他同学：“噗噗噗。”
　　“你听到了吗？‘沈少’哈哈哈哈！这什么土味剧情里才会出现的称呼啊！”
　　“……”徐穆闻周末这两天为了蹭上沈家这条大腿，拼了命地在沈峤岚跟前摇尾巴，叫“少爷”都叫出条件反射了，等他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想改口也已经来不及。
　　其实他来找林想起，不是受沈峤岚的吩咐，而是自作主张。
　　起因是周六那天，沈峤岚跟着他的一群富二代公子小姐朋友们在高端会所里纸醉金迷，忽然觉得光喝酒看表演太腻，就玩起了游戏。
　　沈峤岚十赌九赢，唯一输的那一把，大家闹得凶，非让沈峤岚和会所里一个陪酒的Omega接吻。
　　沈峤岚嫌恶地将那个快要爬到他腿上的人踹开。
　　旁人不敢真的得罪沈峤岚，但又想起哄，就有人说：“这样吧，这里的Omega确实不干净，不如你自己叫一个过来。只要完成了惩罚，对象是谁我们可不在乎。”
　　谁也不知道沈峤岚是抱着什么心情给林想起打去电话的。
　　或许又是为了玩笑，嘲弄，甚至是羞辱。
　　但大家都在等着看好戏。
　　包括当时觍着个脸也跟过去蹭局的徐穆闻，也想看看沈峤岚会怎么玩弄林想起。
　　结果林想起压根没接电话。
　　一次不接，当他在午睡。两次不接，当他开静音没听见。三次，四次……一直不接，沈峤岚原本玩笑的表情褪去，眼神充斥愠怒凶煞，那是一种欲望不被满足的恨。
　　所有人都以为，沈峤岚是因为丢了面子，所以后来生气砸了手机，并且扔下在场十几个人独自离开。
　　连徐穆闻也是这样想的。
　　所以周一一大早，他就来给少爷找回“面子”。
　　他想，只要把林想起收拾一顿，到时候沈峤岚看见林想起吃瘪，心里舒服了，对他就能高看一眼。
　　徐穆闻越想越是这个道理。
　　他看了一眼林想起桌上的一瓶可乐，以及垒了高高一排的书，当即反手扣住林想起的书桌边沿，准备用力掀翻。
　　这一用力，很轻易地就能把林想起的书本和放在里面的小零食全都倒出来，徐穆闻还打算用脚狠狠碾碎，等林想起蹲下去狼狈整理的时候，他再把那瓶可乐淋在林想起头上，然后拍下这一幕，拿给沈峤岚看。
　　计划是很完美的。
　　但实施起来似乎出现了一些问题。
　　“……咦？”徐穆闻用力，再用力。
　　林想起的书桌却一点没动。
　　他蹙眉，低头看着林想起。
　　林想起正歪着脑袋，一脸无辜地也看向他，还问他：“你没吃饭呢，掀桌子都没劲？”
　　“你他妈……”
　　徐穆闻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又猛一用力——
　　操，怎么还是不动？！
　　他这才感觉到哪里不对劲，侧过头一看，发现这张书桌边上多出了一只手。
　　陆琮不知何时站在这里的。
　　陆琮原本是在收作业，从窗边那里一排一排收过来。
　　此刻，他的左手已经抱着厚厚一摞试卷，右手轻描淡写撑在林想起的桌上，一副好像只是路过的样子，面色平静地看着徐穆闻。
　　徐穆闻试探性地推了推桌子，纹丝不动。
　　他确定，是陆琮那一只手在用劲压着他。
　　陆琮忽然说：“徐穆闻，你的作业没交。”
　　徐穆闻嘴角直抽抽。
　　他身高比不过陆琮，想要对视还得仰着头。力气也比不过陆琮，双手一起用力都掀不动桌子一角。关键是，气场也比不过，明明陆琮连表情都没有变化，但就让他有种全方位被碾压的错觉。
　　徐穆闻当即恼羞成怒，骂了句：“作业个屁，老子没写！”
　　陆琮扬眉，没说话。但目光从他的肩头越向后方。
　　林想起在这时故意拔高音量，又甜又乖地朝着门口喊了声：“老班早上好哦！”
　　班主任秦孝就站在门口，用死神一般的目光盯着徐穆闻，说：“徐穆闻同学，来，你来，你站到我面前来再把刚才那句话说一遍。”
　　徐穆闻：“！！！”


第11章 
　　高三六班和高三七班是紧挨着的两个班级，每到午饭的时候，两班的人总是会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并于老师准许下课的第一时间冲出教室，比拼哪一个班的人能先抢占下楼的通道，且先一步夺得食堂的最佳用餐位。
　　往常沈峤岚总是留在最后，等人群不再拥挤，他再慢吞吞起身。
　　他不屑于去争那一时半会儿的工夫，也压根用不着在食堂吃饭。沈峤岚通常一整个午休的时间都会在校外度过。
　　司机会提前一天帮他预约好高级餐厅的包厢，并在校门口等着把这位少爷接到，然后送他前去就餐。
　　但今天有些不同。
　　下课铃声一响起，老师还没说话，就看见窗边最后一排的沈峤岚嚯的一下站起来，在大家惊讶好奇以及老师敢怒不敢言的复杂眼神中，大摇大摆目中无人地从教室后门走了出去。
　　他是不用穿校服的，穿着一身连Logo都没有的私服，但尽管这样，再不懂行的同学都能猜到，那肯定是什么大牌设计师为沈峤岚量身定制的高级成衣，加上本身个高，身材修长，在一抹单调的校服中显得十分抢眼。
　　沈峤岚一走出教室，很快，隔壁七班的人也涌了出来。
　　他一眼看见了同样穿着灰白运动校服的林想起。即便和人群中的所有人都穿着一样的衣服，但林想起依旧突出。
　　当然，和林想起一样突出的，还有他身旁的陆琮。
　　沈峤岚无意识地冷下脸，插在兜里的手绻握成拳。
　　这两人关系是有多要好，走个路恨不得贴一块儿！最可恶的就是那个陆琮，他的手在干什么？帮林想起捋头发？用得着他来？林想起那家伙是自己没手？
　　沈峤岚比所有人都早出来，因此也是最快一步走到楼梯的人。但他却没有径直下楼。
　　他就站在那个过道口，用一副看谁都不爽的傲慢表情，睨着蜂拥而至的人群。
　　看到他的人都愣了一下。
　　这时，本楼层所有班级都下课了，不同班级的学生混在一起，有些人相互不认识，但却认得沈峤岚，随便抓着旁边的人就开始小声讨论：“沈峤岚又干嘛，杵这儿一副要找谁不痛快的样子？”
　　“大少爷发疯，吾等凡人速速闪避。”
　　“不至于吧，他上周才打了人，现在怎么也得收敛一下了。”
　　“你不知道吗，他周五那天被七班班长用信息素回击，腺体都应激了。估计是怀恨在心要来报复。”
　　“我去，七班班长？谁啊，这么牛逼？沈峤岚不是极优性Alpha吗，信息素很强吧，会不会只是意外应激。”
　　这时就听后面一个不知死活的声音在一片混乱中高喊：“我们班长也是极优性好吧！”
　　闻言，沈峤岚忽然朝着说话人的方向看了过去。
　　“陈秋天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林想起朝陈秋天屁股踹了一脚，然后拉着陆琮小心翼翼缀在人群最后，试图躲过沈峤岚的视线。
　　他和陆琮手里拎着的保温桶装着陆琮今早起来做好的午饭，本来打算要去食堂跟同学们一块儿吃的——这是陈秋天求了他俩半天得到的特权。
　　因为陆琮做的饭菜很好吃，但他只会做给林想起吃，所以其他人必须得沾着林想起的光才有机会吃到。
　　上周林想起和陆琮“冷战”着，他就跟着大家吃了一周的食堂。今天好不容易改善伙食，陈秋天那几个嘴馋的就想分一口好的，可惜眼下看来，是不能去食堂了。
　　沈峤岚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一向喜欢特立独行的大少爷今天却主动投身于人群，堵在楼梯不走了。一看就是在等谁。
　　林想起当然不怕沈峤岚找自己麻烦，他现在是手握“剧本”的人，要是沈峤岚真的惹了他，他就破罐子破摔跟沈峤岚拼了。
　　可是，他不想让沈峤岚注意到陆琮，更不愿意沈峤岚和陆琮再杠上。
　　因为陆琮是原文的反派，沈峤岚是主角。
　　但凡看过点小说的人都知道，管你反派有多强，到最后都赢不了那个拥有主角光环的人。
　　别的不说，光林想起看到的原文，陆琮的结局就不怎么好。
　　后期设定里，陆琮作为一个少将，手眼通天位高权重。按理说，他要收拾沈峤岚这样一个从小被人伺候到大，生活自理能力堪忧，最厉害也不过就是在商战里当当霸总的人，应该是轻松拿捏。
　　可结果怎么着？
　　沈峤岚直接给陆琮上了一套“话疗”，用魔法打败逻辑。
　　他先是挑明林想起当初的死是谁都没有料到的意外，说自己也很懊悔很难过这么多年走不出去。最后话锋一转，直接将锅甩给陆琮，劈头盖脸一顿指责说是陆琮不关心林想起的身体才会导致他病了那么久都没有发现。
　　如此三言两语之下，陆琮精神就崩溃了。
　　从此陆琮不再找沈峤岚麻烦，反而天天在林想起墓前酗酒回忆从前，精神状态越发不好，甚至出现了严重的幻觉，总是觉得林想起还在身边。
　　直到某一年，战事又起，陆琮在精神恍惚之下信息素失控爆发，死于一场原本胜券在握的斗争中，如此草草终了一生。
　　一想到陆琮的结局，林想起真是恨！
　　陆琮每年心理健康测评都是优良，生活中也是个情绪稳定的人。还记得当初他外公外婆先后故去的时候，林想起作为邻居家的小孩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陆琮却很快平复了心情，还反过来安慰林想起。那时候陆琮才十岁，就已经明白人终有一死，早熟得让人害怕。
　　这样心性坚定内核强大的人，在原文里却能被沈峤岚三两句话击溃。
　　说到底，还是主角光环太可怕！
　　陆琮跟沈峤岚对上，一定会吃亏的。林想起心中有了判断。
　　他决定，带着陆琮绕道而行，手上悄悄戳了戳陆琮的腰，说：“咱们走另一边。”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陆琮的视线不知是从什么地方收回来，还带着一些没能消尽的冰冷，在触及到林想起的目光时又平缓下来，说：“好。”
　　走道另一头距离很远，而且通往的是与食堂相反的方向，因此没什么人走，他们成功与沈峤岚错开。
　　谁也不知道，人群中的沈峤岚突然怎么了，竟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阵不稳定的信息素。
　　虽然不是攻击性的信息素，但也将他此刻不满烦躁的心情暴露无遗。
　　Alpha的信息素，对除了Omega以外的人，都有一定的压迫感。
　　正在下楼的众人全都缩着脖子不敢动了。
　　只有高三七班的一群学生腰杆挺得很直——他们班长成功压制过沈峤岚这个随地乱放信息素的大少爷，作为同班同学，他们也与有荣焉并且多了几分底气。
　　这时，刚才那个声音就冲着沈峤岚又喊了一声：“狗都知道要找角落撒尿，有些Alpha却天天在学校里撒野，真是人不如——”
　　旁边的人一把捂住陈秋天的嘴：“你丫疯啦，彻底癫狂是吧？”
　　陈秋天还梗着脖子，说：“你怕什么，咱们身后有班长呢——”
　　他说完回头一看，魂儿都吓没了，“我草，班长呢？我起子哥呢？！”
　　怪不得没人跟他一块儿放狠话呢，原来他的身后空无一人啊。
　　与此同时，被他说成不如狗的沈峤岚用一种难以形容的森然狞笑表情看着他：“陈。秋。天。”
　　沈峤岚认得陈秋天，当然，是因为林想起。
　　林想起朋友很多，在年级上人缘也不错，但多数只是泛泛之交，偶尔打个招呼笑一笑。他身边最常出现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陆琮，一个就是陈秋天。
　　这么说的话，他也算是林想起最好的朋友之一。
　　沈峤岚推开周围的人，走到陈秋天面前，把陈秋天吓得两腿直打颤，哆哆嗦嗦还要嘴硬：“你你你要是敢踹我，二二二百万可不够，我我我让你赔死！”
　　“别这么紧张，陈秋天。”沈峤岚伸手拍了拍陈秋天的肩，竟是一点不生气的样子，反倒露出一丝不合时宜的笑来，“性格耿直，为人仗义，怪不得林想起会和你做朋友……要一块儿吃个饭吗？”
　　旁边的人都傻了。
　　反应最大的莫过于徐穆闻。
　　徐穆闻整个周末都在想方设法讨好沈大少爷，就差没给人舔鞋了。可是沈峤岚对他的态度要么是轻蔑无视，要么就是嘲讽羞辱。别说被邀请一起吃饭了，他就是稍微走得离沈峤岚近一点，都会被嫌弃得一脚蹬开。
　　但他之前一直用林想起的事安慰自己，心想，林想起跟在沈峤岚身后追了那么久，也同样遭到冷漠拒绝。说明沈峤岚就是这么个谁都看不上的性子，他被嫌弃也就不觉得丢人。
　　可是，陈秋天这个二愣子凭什么一来就得到最高待遇？！
　　徐穆闻眼珠子都瞪出来了，嫉妒地看着沈峤岚揽上了陈秋天的肩。
　　陈秋天显然也很迷茫，傻乎乎地跟着沈峤岚往下走，还问沈峤岚：“你是准备杀了我之后让你家司机开车把我送到深山去埋了？”
　　沈峤岚没有过多解释，只笑了一声：“哈，怎么会。”
　　当天中午所有看到沈峤岚请陈秋天吃饭的人，大概都和徐穆闻有相同的想法——这家伙马上就要被收编成大少爷的新跟班了。
　　林想起和陆琮一回到班上，就听见徐穆闻用尖酸刻薄的语气大喊了一声：“有些人可真是会交朋友，被自己好朋友挖了墙角都不知道。”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林想起。
　　林想起第一反应就是回头看陆琮，说：“你挖我墙角了？”
　　陆琮面无表情：“没有。”
　　“那就行，你不许挖我墙角，我家跟你家挨一块儿，挖了两边都得塌。”
　　林想起显然就是不想和徐穆闻费口舌，拿陆琮开了句玩笑，就和这人擦肩而过。
　　“林想起！你还不知道吧？陈秋天今天跟沈峤岚一起吃了午饭，上车的时候还是沈大少爷亲自给他开的车门。”
　　徐穆闻添油加醋地用很古怪的口吻问，“话说你追了沈峤岚这么久，上过他的车吗？别说跟他吃饭了，你送的水都被沈峤岚扔进垃圾桶了吧？”
　　不得不承认，听完他的话以后，林想起的表情是真的凝固了一下。
　　陈秋天，上了沈峤岚的车？！
　　首先，他肯定不相信陈秋天会挖他墙角。
　　陈秋天是个妥妥的直男Beta，不可能对沈峤岚一个Alpha有任何想法。其次，陈秋天的性格林想起很清楚，他虽然傻了点愣了点但绝对是个嫉恶如仇正直坦荡的人。
　　陈秋天很有可能是因为好奇沈峤岚想做什么，而跟过去了，也有可能他就是一时脑子抽了，没来得及拒绝，就上了车。
　　反正林想起不相信他会像徐穆闻一样跑去给谁家大少爷当狗腿子。
　　林想起沉默不语思考问题的表情显得太过沉重，以至于其他人都以为，他是信了徐穆闻的话，受到了打击。
　　就连陆琮也看了他一眼。
　　陆琮也和林想起一样并不认为陈秋天是那种人，可是他不能保证林想起是怎么看的。
　　毕竟他们的冷战才刚刚结束，他知道林想起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在沈峤岚的事情上犯傻。
　　好在林想起没有像之前一样，一遇到沈峤岚的问题就失去思考能力。
　　他沉吟少许后，对徐穆闻说：“我懂了。”
　　表情是很郑重很认真的样子。
　　把徐穆闻都看愣了，说：“你懂什么了？你知道沈峤岚为什么带着陈秋天一起吃饭？”
　　林想起摇摇头：“我懂了为什么我刚才一进门就闻见一大股酸味儿，我本来以为是谁买的醋打翻了，现在我都懂了，真相只有一个——”
　　他这么一说，把所有人胃口都吊起来了。班上其他同学都默默等着他的后话。
　　连徐穆闻都忍不住想听听他要说什么。
　　就见林想起猛地抬起手臂，以一个非常浮夸的姿势指向徐穆闻，说：“你爱上沈峤岚了！”
　　众人：“？”
　　徐穆闻指了指自己：“……我吗？”
　　“没错。”林想起接着他的推理，“你看到沈峤岚带陈秋天吃饭不带你，你嫉妒，你痛苦，你无能狂怒，你怕陈秋天挖你墙角！可是你又胆小，懦弱，你不敢去他面前质问，就只敢跑到我这儿来打听。你看我和陈秋天关系好，所以你想从我这里听到一些什么。但很遗憾地告诉你，我并不知道。如果你实在好奇，就等陈秋天回来亲自问吧。”
　　旁边看热闹的众同学很配合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徐穆闻惊恐抱头：“不是啊！！！”
　　林想起冷酷地笑了一声，说：“别解释了，你扪心自问吧，正常人会在看到其他两个同学一起吃饭的时候，跟踪他们到校门口，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甚至连谁给谁开车门这种事情都记得一清二楚吗？”
　　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捧哏：“当然不会！”
　　徐穆闻：“我……妈的！”
　　林想起：“是了，你妈妈也同意了你和沈峤岚的事。”
　　同学们：“嚯，见家长了都！”
　　徐穆闻立刻给了自己一个小嘴巴子：“没有啊！！完全没有啊！！！”
　　在旁边目睹了林想起胡编乱造全过程的陆琮，默默揉了揉眉心。这么形容吧，认识十多年了，他确实没有见到过林想起在吵架这事儿上吃过亏。
　　而徐穆闻显然还不了解林想起，他压根就没反应过来林想起这些胡话是从何说起，就又听见林想起大喝一声：“可是徐穆闻同学——！”
　　林想起这掷地有声，把所有人都给吓了一跳。
　　徐穆闻直接被喊得原地立正了一下，看着他，颇有些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悲愤：“你又想说什么？！”
　　林想起叉着腰，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早恋是不对的啊徐穆闻同学。就算你喜欢沈峤岚喜欢得丧失了理智迷失了心智，你也不能在班上像个怨夫似的对无辜的同学——也就是我——乱开玩笑。”
　　他一刻不停，不给徐穆闻反驳的机会，说，“我每天刻苦用功，跟着班长改错题看笔记，连今天中午吃饭都在班长的帮助下多背了两个单词。我没有任何早恋的想法，我全心全意只爱学习。而你，徐穆闻，在高三这样关键的时期，你一心只有谈情说爱，张嘴就是沈峤岚这样沈峤岚那样，你这样对得起谁？”
　　“你想想老师们，他们天天为了我们的学习和未来忙前忙后，连中午吃饭都要争分夺秒，就为了早一点回到班上来多给我们讲一道题。而你却只知道为了一个别班的男同学，在如此宝贵的时间里争风吃醋。班主任要是知道了，得多寒心！”
　　徐穆闻噎了一下，很想解释自己绝对没有喜欢沈峤岚。但他又被林想起最后一句转移了注意力，说：“这又关班主任什么事……？”
　　下一刻，他听见来自背后不远处，刚刚走到教室门口的班主任秦孝，用那如活阎王一般的声音，幽幽说道：“好好好，徐穆闻，你不仅不写作业，你还开始早恋了？我们高三七班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是吧？来吧，办公室坐坐。”
　　徐穆闻：“……”


第12章 
　　陈秋天是踩着午休铃声进教室的。
　　当时徐穆闻还在班主任办公室里解释自己给沈峤岚当跟班真的不是因为喜欢他。为此他甚至不惜说出了“我缠着他就是单纯贪图他的钱”这种掏心窝子的话。但班主任还是让他留下写了一份检讨。
　　如果徐穆闻看到了陈秋天回来的样子，就会知道，被沈峤岚请吃饭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恶劣暴躁又阴狠的Alpha对任何人都是一视同仁的坏。
　　陈秋天被沈峤岚打了。
　　或者严格来说，是被扼住喉咙用力掐过。脖子上留了一圈触目惊心的淤痕。
　　原因还是他的那张管不住的嘴。
　　陈秋天不觉得丢脸，他甚至感到自豪。
　　因为他没有被沈峤岚的金钱攻势动摇，他拒绝了沈峤岚让他去监视林想起的提议，也不肯帮沈峤岚在林想起身边当一个两面派间谍。
　　沈峤岚甚至说可以让他出国，钱，学校，连住的地方都可以帮他找。
　　但陈秋天是一个从小看古惑仔长大的一根筋，最看重的就是朋友，他仗义起来是不考虑任何现实因素的，问就是信仰，是情义，是江湖侠气。
　　连沈峤岚都被他那副侠肝义胆的模样给震惊，反复问陈秋天需不需要去看看脑子。
　　因为一个正常人不可能拒绝得了五百万现金和一个肉眼可见的光明未来。尤其是陈秋天这种成绩中等偏下的人，摆在面前的出国机会可以救他脱离高考的苦海。
　　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说实话，沈峤岚被拒绝的当时不算很生气，他甚至都有点佩服陈秋天那股子鲁莽到不追求智商的仗义了。
　　要是陈秋天当时推开他的支票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沈峤岚并不会阻拦。
　　陈秋天栽就栽在，他看沈峤岚好像没有生气，就以为这人情绪冷静，于是抱着开导的好意，在走之前对沈峤岚说了句：“之前大家都觉得起子是在单恋你，追了你那么久你都没同意，肯定是对他没感觉。可是我听你今天说的这番话，明显你也是喜欢他的嘛。”
　　陈秋天这人哪儿都挺好，就是有时候不太懂得察言观色。
　　他没注意到沈峤岚的脸色在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很阴沉，还继续道，“要我说，你何必费事让我天天给你汇报林想起的事情，你这就是心思没用在正道上。要真有心，你直接和林想起把话说清楚，拿这几百万给他买买礼物，在他追着你跑的时候你带他一起去吃大餐，他给你写情书的时候你回一句‘我也喜欢你’，那你俩早都在一起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他觉得自己说这话可对了，就等着沈峤岚被他说开窍。
　　可是沈峤岚只沉声道：“我不喜欢他。”
　　陈秋天摆摆手：“少来了，你不喜欢他，为什么特地找上我，花钱让我去他身边当卧底？还要我给你汇报他在班上每天干了什么，和谁说了什么话？”
　　陈秋天只当沈峤岚是少爷放不下脸面，又开导他说：“放心啦，你不好意思的话，我就先不告诉他。等你想明白了，自己主动去告白——”
　　这句话还没说完，他就感受到一股强烈又恐怖的威压袭来。
　　作为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陈秋天只能感受到这股力量中的慢慢杀气。
　　包厢里，沈峤岚像拎小鸡崽子似的把他从椅子上掐着脖子拎起来，双目泛着不正常的血色，额间青筋暴起，每一个字都像从锋利的刀片上被削出来的那样凶狠：“我说了，我不喜欢他。”
　　陈秋天被掐着脖子，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数秒后，沈峤岚才松了手，把陈秋天扔在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说：“你们这种低贱出身的Beta，有时总会做一些可笑的妄想。”
　　说罢，他便离开。
　　留下大口喘气的陈秋天差点把肺咳出来。
　　“沈峤岚真的是个神经病！”陈秋天喝了一口林想起递给他的水，又接着道，“你说他是不是人格分裂啊？上一秒还花钱让我监视你，下一秒又嘴硬说不喜欢你！”
　　林想起让他小点声，虽然他们是趁着午休时间偷偷躲到天台来聊天，但教学楼这么安静，保不准等下声音就传到谁耳朵里了。
　　“沈峤岚确实不正常。”林想起客观评价，他看着陈秋天的脖子，说，“话说回来，你这个掐痕太重了，得去医院检查一下有没有受内伤。他们Alpha的力气都很大，不能掉以轻心。”
　　陈秋天捏拳：“我肯定要去医院，不止做检查，我还想报警抓他呢！你都不知道他那个信息素，一放出来，我就已经开始头痛胃痛心脏痛了。我就是为了回来给你通风报信，也是为了……看看你的态度。”
　　说着，陈秋天一脸忧愁地看着林想起，“起子，你跟我说实话，你现在还喜欢他吗？你放心，只要你发话，我……为了兄弟的爱情，我也不是不能受点委屈。但我得和你把情况说清楚，这个沈峤岚，他很可能心理变态。”
　　林想起：“我不喜欢他。”
　　陈秋天说话太急，没来得及停，还在说，“他说不定是那种越喜欢一个人就越要折磨对方的类型，而且他——什么？你说什么？”
　　林想起放慢语速，字字分明：“我不喜欢沈峤岚，不管你信不信，我都得说实话，其实我从来就不喜欢沈峤岚。”
　　“……”陈秋天不信。
　　不怪他怀疑，实在是之前那段时间林想起倒贴沈峤岚的行为太张扬，他们全班都知道林想起在追沈峤岚。
　　上周，林想起还因为沈峤岚的事，和陆琮冷战，这件事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这种情况下，林想起如果说自己幡然醒悟，突然不喜欢沈峤岚了，那还比较靠谱。
　　说自己从来没有喜欢过沈峤岚，就显得虚伪了。
　　林想起犹豫了一下，本来没想把自己是Omega的事情告诉陈秋天，但鉴于陈秋天今日的仗义，他认为可以坦白。
　　“其实我是Omega。”林想起一脸认真地说。
　　陈秋天：“好吧，我也早就想说了，其实我是Alpha。”
　　林想起：“我抽你信吗。”
　　陈秋天：“你还不如抽我一顿呢，好端端的你怎么就成Omega了！”
　　林想起叹了声气，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了一下，他从意识到自己是个omega，并去医院检查出确实是个Omega，但腺体尚未发育完全并且会对极优性Alpha的信息素产生生理性依赖，等等一系列的事。
　　最终的结论就是：“我一开始就闻到沈峤岚的信息素了，但我那时候并不知道，就以为我对他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后来医生证实，那不是一见钟情，纯粹就是我病了。”
　　“所以你根本就不喜欢沈峤岚！！”陈秋天从震惊到兴奋到好奇到拍手称好只花了一秒钟时间，“太好了，那我就可以放心了，要是检查出我身体哪里不对劲，我非得让他——不对……你的那个病好了吗？”
　　林想起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陈秋天：“卧槽？你还病着？”
　　“这下面是信息素阻隔贴。”林想起给他指了指后颈的那块膏药，说，“我现在用陆琮的信息素治疗，效果特别好。医生说我的腺体在这几个月内就能重新分化，到时候病就痊愈了。”
　　陈秋天拍拍心口，这才松了一口气。
　　很快，林想起又忽然问他：“秋天，沈峤岚对你动手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做？”
　　林想起有点担心陈秋天个性太直，真的去报警和沈峤岚一刚到底。
　　他没办法把原文设定的细节告诉陈秋天，但他自己却是有数的，沈家不仅是有钱那么简单。
　　沈峤岚之所以被养成这么个目中无人狂妄自大的恶劣性格，和沈家只手遮天的势力脱不了关系。
　　沈家对沈峤岚很看重，也很溺爱，平时给沈峤岚收拾烂摊子时从来不含糊。只要能用钱解决，他们都会选择大事化小。
　　可一旦牵扯到报警，不管是小打小闹还是真的出了事，沈家都有无数手段让沈峤岚处于绝对优势。
　　陈秋天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beta，真得罪了对方，日后肯定要被报复。
　　“找他赔钱！”陈秋天掷地有声，“沈峤岚不就是仗着家里有钱整天横行霸道吗，那我就让他赔死！”
　　林想起：“……你不报警了？”
　　“我又不傻，报警什么的我也就是说说，不可能真去。毕竟只是掐个脖子，警察不可能把沈峤岚抓去坐牢，最多就是对他警告一下。万一要是沈家不认这事儿，直接倒打一耙，反而把我自己给坑了。”
　　陈秋天说着，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在林想起耳边说，“你以后也尽量不要得罪沈峤岚，我听说沈家有亲戚是当官的！咱们圆滑一点，不跟傻逼论长短。”
　　林想起有点佩服陈秋天的情报网了，说：“好的。”
　　但思考再三，还是道，“可医院你还是要去。”
　　陈秋天：“那必须的！徐穆闻挨一脚都二百万，我脖子这一圈不得挣回来几个亿啊！”
　　林想起：“要不你还是报警吧。”
　　陈秋天：“你给兄弟一点暴富希望行吗？？？”
　　林想起被他逗笑了：“行，让沈峤岚赔你二百亿。”
　　“等着兄弟发达吧。”陈秋天揽着他的肩点头，俨然已经有了百亿富豪的豪迈姿态。
　　但下一刻，忽然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往旁边坐了一点。
　　林想起：“？”
　　陈秋天：“我们现在是异性了，要保持一定的距离。”
　　林想起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我告诉你这个，是因为我拿你当朋友，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到处乱说。所以啊，你别给我搞这些，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你以为全校唯一一个omega这事儿说出去好听吗？”
　　“那怎么不好听了？！多牛逼啊，以后学校什么好事儿肯定都会想着你。保送都先送你！”陈秋天说。
　　“没错，你说得对。”林想起说，“所有人都会和你一样这么想。”
　　陈秋天一愣，很快回过味来。
　　林想起只要分化成功，就是这所学校里唯一一个Omega，加上他是高三生，转学比较麻烦，多半会让他继续留下来冲刺高考。
　　但问题就在于，他的存在太特殊了，不管是学校还是同学，以后肯定都难免要对他优待一些。
　　最重要的就是，不管学校是否优待了他，以后只要林想起得了什么好处，其他同学肯定都会想：学校是不是给他特殊照顾了？他会不会就因为一个性别特殊的优势，抢占了我们的某些名额？他一个Omega不去读专校和AO联校，非要赖在这里，是不是就想获得各种优惠政策？
　　这就是林想起觉得最麻烦的地方。
　　“明白了，这件事我会守口如瓶的！”
　　陈秋天做出个发誓的动作，然后又抓着林想起的手开始感慨，“啊，确定你不喜欢沈峤岚以后，我整个人都觉得畅快，连脖子都没那么痛了！你都不知道，你前段时间为沈峤岚痴狂的那个样子，让我都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林想起回忆了一下，无非就是一些丢人的告白嘛。
　　他以后死不认账就是了。
　　结果陈秋天说：“我以为我磕的CP真的BE了了！”
　　林想起：“嗯？”
　　林想起：“你磕的什么CP？”
　　陈秋天捂住自己那张没把门的嘴：“。”
　　林想起：“说话，别装死。等等，我突然想起来了——”
　　“上学期，班上有人传阅关于我和陆琮的小纸条，说我和他两小无猜天作之合情投意合私定终身，连结婚照都给我俩P好了，搞得老班真以为我和陆琮谈上了，逼我俩一人写了一份发誓高考前不早恋保证书。由于我誊抄陆琮的检讨时忘了改落款又被罚拖了一整周的走廊——这事儿我想起来就气！我后来思考了很久，始终都不知道究竟是谁丧心病狂如此陷我于不义……”
　　林想起眯起眼睛看着陈秋天：“现在你说，是不是你？”
　　陈秋天：“……嘿嘿嘿。”


第13章 
　　陆琮去了一趟办公室，拿了一套试卷和一张运动会项目报名表回来。
　　走进教室发现林想起不在座位上。
　　这也很正常。
　　林想起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有时候午休会趁着老师们不来守着，跟班上其他几个男生偷摸溜去操场打球。
　　但是陆琮扫了一圈，教室里除了林想起，就只有徐穆闻和陈秋天的座位上没人。
　　那只有可能是陈秋天回来后，林想起跟着他一块儿出去了。
　　两个人打什么球？
　　打乒乓球？羽毛球？
　　不对，也可能不是打球。
　　陆琮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没有任何未读消息。
　　他敛了视线，看不出在想什么。接下来就是把试卷分发下去，拿出报名表，动员班上同学报名运动会。
　　期间，不经意看手机3次，视线瞥向教室门口2次。
　　“班长，每个人都得报吗？我运动真不行，上次跑个步给我跑吐了都。实在不行，有没有什么比较简单的项目分给我啊？”
　　“我也要，之前每次运动会我都被逼着跑长跑，这次我死活不跑了，班长，给我留个最轻松的项目。”
　　陆琮收回视线，看向班上同学，说：“啦啦队需要10个人，肢体协调就可以报名。”
　　有人问：“男生也可以吗？”
　　陆琮说：“可以报名，但不保证入选。”
　　大家又开始纠结。
　　由于运动会报名的事，这一中午，每个班级都吵吵闹闹的，没有人真的在午休。
　　陆琮把班主任交代的事情全都做完了以后，已经快到下午第一节课了。
　　林想起这才独自一人姗姗来迟。
　　他身边没有陈秋天的身影。
　　路过陆琮的座位时，林想起献宝似的从兜里掏出了一块巧克力，又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小瓶椰奶。
　　陆琮接过，本想像过去一样，在林想起没有主动提起前，不过多追问。
　　但他却忽然嗅到一丝令人不爽的味道。
　　于是抬眼看着林想起，问他：“午休去哪儿了？”
　　林想起说：“我陪陈秋天去了趟医院。”
　　说到这儿，铃声响起，他着急忙慌地往座位上跑，头也不回地跟陆琮讲，“回家跟你说！”
　　陆琮眉心拧紧，少见的没能维持住表面的冷静。
　　因为他很清楚，他刚才在林想起身上闻到的，是沈峤岚的信息素。
　　陈秋天在林想起的帮助下，成功地从沈峤岚手中拿到了一笔还算对得起他自己的医药费。
　　但过程并没有那么顺利。
　　他们一起从医院回来后，陈秋天拿着那份不算太严重的诊断报告，心里有些发怵，他犹豫还要不要去找沈峤岚赔医药费。
　　徐穆闻那天被踹，有很多人在场见证。沈峤岚不能推脱。
　　但他被沈峤岚掐脖子的时候没有第三个人在场。
　　陈秋天有点怂，可林想起的态度是，坚决不能白白让沈峤岚掐脖子，医药费是必须要拿的。
　　陈秋天就一个人去找了沈峤岚。
　　那时候陈秋天想着，自己也别贪心，找沈峤岚报销一下检查的几百块钱就算了，以后少和这个人接触，免得倒霉。
　　可沈峤岚不当人。
　　他连几百块都不给陈秋天报。
　　他的原话是：“谁能证明你的脖子是我掐的？除非你叫林想起过来给你作证。”
　　陈秋天当时就不想要这个钱了。
　　因为沈峤岚摆明了就是想拿这事儿来折腾林想起！
　　陈秋天把诊断报告往地上一扔，说了句：“你丫心理变态，老子不奉陪了。”
　　然后麻溜跑了，生怕沈峤岚又逮着他掐一顿。
　　林想起得知这事儿后，果断表示，他亲自上。他可以受点委屈，但兄弟不能吃亏。
　　陈秋天一听他的话，眼泪差点出来，看着林想起英勇就义的背影就唱了起来：“风萧萧兮易水寒，起子哥一去兮——”
　　林想起：“闭上你那破嘴。”
　　陈秋天：“OK。”
　　林想起和沈峤岚对质的过程，没有陈秋天想的那么狗血或壮烈。
　　沈峤岚在天台等林想起。
　　摆出一副只有偶像剧男主才会摆的那种忧郁深沉的姿态。
　　在见到林想起的时候，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躲了我几天，终于敢来见我了？”
　　林想起看着他。
　　一阵微凉的清风吹过，拂起林想起细软的额发，他虽然清瘦，却坚定挺拔地站在那里。一双眼睛亮得夺人心魄。
　　沈峤岚想，如果林想起在这一刻同他低头，他便给他一次靠近自己的机会。
　　然后他听见林想起在风中朝他喊了一声：“赔钱！”
　　沈峤岚：“？”
　　沈峤岚很快收起所有的表情，冷冷看着林想起：“你知不知道你在和谁说话？林想起，注意你的态度。”
　　林想起走近一步，继续说：“赔。钱。”
　　沈峤岚有些恼怒，咬牙道：“……你见我就只想说这个？”
　　“我本来都不想见你，不是你非要我来的吗？”
　　林想起看见沈峤岚就想起自己在原文里的凄凉结局，烦都烦死了。
　　不想和他多纠缠，催道：“别浪费时间，如果你要赖账我就报警。你知道的，我家里就我一个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敢跟我来真的吗？”
　　沈峤岚明明比林想起高上一截，但此刻，却莫名感觉自己矮了一头。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想起，却没能说出话来。
　　不过三天没见，林想起却好像变了一个人。
　　不……
　　其实沈峤岚知道的，林想起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客观来讲，林想起在学校里其实很有名，他走到哪儿都是人群焦点，他擅长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他的性格和他乖巧漂亮的长相不同，仗义洒脱率真随性，明明看起来是所有人中年龄最小的那个，却总有人管他叫哥。林想起也确实像个大哥一样老爱照拂他身边的各种“小弟”。谁找他帮忙他都愿意帮衬一下。有时他一个人帮不过来，也没关系，他身边那个总是跟在他两米范围内的沉默的Alpha会出手。
　　这样的林想起，像是一颗发光的小太阳。
　　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暖洋洋，亮堂堂。
　　沈峤岚转学到这个他眼中的破烂高中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人群中的林想起。
　　他那时候以为林想起是个Omega，便忍不住在林想起面前释放自己的信息素，试图逼迫这个浑身闪闪发光的人看向自己。
　　他成功了。
　　林想起不仅看向了他，还朝他奔来。
　　可遗憾的是，林想起只是个Beta。
　　对沈峤岚而言，他的人生没有和Beta谈恋爱这个选项。
　　就像草原上奔跑的雄狮不会为城市街道里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舔毛，即便那只小猫洗干净后再可爱再柔软再黏人，它也不是良配。
　　沈峤岚便这样收回了对林想起的欣赏。
　　可偏偏林想起喜欢上他了，开始热烈追求他。这让沈峤岚颇为不屑。
　　一个Beta，怎么配喜欢他？
　　沈峤岚抱着这样藐视的态度，无数次拒绝林想起。但他每次推开林想起时，心里却认为，林想起是不会真的放弃他的。
　　直到此刻。
　　沈峤岚眼睁睁看着林想起用电话拨出了“110”，把屏幕朝着他。
　　林想起说：“陈秋天和徐穆闻不一样，他不讹你多余的钱，但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对他动手，释放信息素损害他的身体，这个精神损失费和医药费是跑不掉的，沈峤岚，多行不义必自毙，你最好赔钱。”
　　“……”沈峤岚的心情很复杂，想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要多少。”
　　林想起：“一万。”
　　沈峤岚有些懵：“你对我说这么狠的话，就只为了区区一万？！”
　　他平时一顿午餐就能花掉好几个一万！
　　林想起也很听劝，当即决定狮子小开口：“那就两万？”
　　“林想起！”沈峤岚从未被如此羞辱过。
　　他刚才思前想后，认为林想起今天在他面前的态度发生如此巨大变化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林想起追不到他，所以因爱生恨，打算借陈秋天的事情敲诈他一大笔钱来报仇。
　　结果林想起说来说去，竟只是为了这点医药费？！
　　“还是说，这是你的什么新花招？”
　　沈峤岚已经找不到理由来解释林想起对他的冷漠，只能胡乱猜测，“知道徐穆闻从我这里拿了两百万，你却只找我要两万，什么意思？为了显出你的清高，想让我看看你有多与众不同？”
　　林想起表情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坦言：“我只是怕要多了你不认账。”
　　沈峤岚：“！？”
　　首富之子怒不可遏，掏出手机直接给林想起转过去一大笔钱，以证自己财力之雄厚，同时还不忘习惯性地嘲讽说：“林想起，我希望你知道，这笔钱不是什么医药费，是我沈峤岚施舍给你们这些穷酸Beta的——”
　　“五百万？！”林想起看到数目后眼睛都瞪大了，压根没听沈峤岚在啰嗦什么，问，“你确定都给陈秋天了吗？是不是多打了两个0？”
　　沈峤岚腮帮子都在抽搐：“是我，施舍——”
　　林想起：“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我点收款了啊。”
　　沈峤岚：“……”
　　不等他再和林想起多说几句话，收款成功的林想起已经转身跑掉。
　　小步子一蹦一跳的。
　　可开心了。
　　直到林想起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沈峤岚忍无可忍地卸下浑身紧绷的力气，跌跌撞撞走到一旁的铁丝网边，靠了上去，无力地捂着心脏，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那五百万陈秋天不敢全收。
　　林想起也觉得最好退回去，只留下一笔差不多的赔偿金就行。毕竟沈峤岚不是什么好东西，万一以后拿这事儿来讹他们怎么办？
　　最终他们商量了一下，给沈峤岚退了四百五十万。
　　陈秋天拿着这剩下的五十万都直哆嗦，总觉得像是在抢钱。他爸一年的收入也就二十来万。
　　林想起很严肃地告诉他：“你不能只看好的结果，你要知道沈峤岚是极优性Alpha，而你只是一个Beta，他当时一旦信息素释放过多或者失手掐你太久，你是真的会死。这次你也要长记性，以后不能再单独和沈峤岚接触。”
　　陈秋天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况，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对，你说得没错。这个钱我是该拿的，我差点就死了！还好有你，不然我还得自己倒贴检查费呢。”
　　这事儿算是解决了。
　　陈秋天谨遵医嘱回家休息，林想起则帮他给老师请了个假，自己回到了班上。
　　第一节课下了以后，大家都在聊运动会的事。
　　林想起午休不在，这会儿要去补填报名表，就找到了陆琮。
　　他的靠近，让陆琮再次闻到了那股属于其他Alpha的信息素味。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陆琮桌上还放着林想起给他带回来的椰奶，那是林想起最爱喝的饮料。
　　他看陆琮压根没有打开，就自觉上手，拧开盖儿咕咚咕咚喝了两口。
　　陆琮拿出报名表，看了一眼，等林想起喝到一半，才说：“我的。”
　　然后把林想起手中的椰奶拿了回来，自己喝掉。
　　林想起一愣，评价道：“小气鬼。”
　　陆琮：“嗯。”
　　林想起笑了起来，他知道陆琮当然不是小气，他们之间也不会纠结一瓶椰奶的归属，全当开玩笑了。
　　他开始埋头在单子上找适合自己的运动项目。但稍微简单一点的都被报满了，剩下的都够呛。
　　林想起可怜巴巴地抬头看着他：“我能去啦啦队吗。”
　　陆琮扬眉：“如果你想。”
　　林想起：“算了，我看报啦啦队的都是女孩子，到时候她们打扮得漂漂亮亮一起跳舞多好看，我就不凑热闹了。”
　　“你也好看。”陆琮轻飘飘说了一句。
　　林想起听到了，笑起来：“是吗，那我也去穿小裙子跳啦啦操？”
　　陆琮猝然眨了眨眼，随即垂眸，话题已经换了：“你可以报两个集体项目，个人的不用报了。”
　　“嗯？”林想起好奇，“老班不是说了除非特殊情况，否则每个人都要报至少一个项目吗？而且我不报的话，这剩下的——”
　　林想起看着几个还未填写名字的运动项目，手指在上面一行一行地划下来，“400米，1500米，跳高，铅球，以及百米跨栏，你打算分配给谁？”
　　陆琮：“我。”
　　林想起气笑了：“……没人报的项目全让你给顶上去啊！”
　　陆琮没有回答这句话，反倒想到了另一个方案，说：“或者你可以试试跳高。”
　　林想起身体灵活，弹跳力好，跃起来那一下姿势也特别漂亮。他很适合报这个项目。
　　可是林想起却说：“不要，我想跑1500米。”
　　陆琮向来四平八稳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仿佛听见路边的小猫发出虎啸似的不理解：“为什么？”
　　“你还问为什么，我不报，你就得去跑！”林想起撑在他桌上，盯着他，“1500米是接在400米之后的吧，你一个人两个项目中间不带停的？而且跑完你还要去旁边扔铅球，连休息时间都没有，过不了多久又得回来参加集体项目，4X100的接力和拔河哪个不耗力气。你真当自己铁人了吗？”
　　陆琮看着他，墨色似的瞳孔漾出一阵微澜。
　　林想起戳了戳陆琮的眉心：“不许皱眉。”
　　陆琮敛了眉，神色恢复如常，但还是拒绝了林想起：“你跑不了1500米。”
　　“谁说的，我上学期体测一千米达标了的。”林想起据理力争，“我在班上还跑前三了呢。”
　　“就是这样。”陆琮说，“所以不行。”
　　林想起有个坏毛病，就是有点好胜心，经不起激将和比拼。
　　而他体能并不算很好，最多中等水平，但是忍耐力和决心超越常人。
　　一旦上了跑场，别人快他就要快，别人冲刺他也要冲刺。
　　他又最能忍，再难受都可以坚持，直到身体撑不下去为止。
　　班级内部的体测还好，大家水平都一般般，林想起咬咬牙，陆琮领跑时再放放水，他就能跑个前三。
　　可是全校一起比，他没有优势。
　　年级上有好几个体育生也报了长跑，人家摆明了就是要争第一的。
　　而反观他们这种重在参与的同学，多数只是抱着完成比赛的心态罢了。
　　怕就怕林想起到时候来劲，非要为班级争光，硬着头皮去争前三……
　　“那我去跑400米。”林想起退了一步。
　　陆琮：“不行。”
　　400米听起来比1500米简单，实际上在比赛过程中最容易出状况。不像长跑，400米中途几乎没有调整状态的时机，从开始那一刻起就要保持冲刺，对爆发力和耐力都有很高的要求。
　　林想起皱着脸：“你什么意思，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你是不是就觉得我这个人不行，参加什么项目都比不过别人？”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陆琮无奈地看着他。
　　他一直都拿林想起没有办法，只要林想起发难，他就无条件投降。
　　可是这件事对林想起来说确实有一定难度，陆琮犹豫，在思考折中的方式。
　　下一刻，林想起已经趁他不注意，一把抢过报名表，在400米跑项目处龙飞凤舞签上自己大名。
　　随即露出灿烂的微笑：“报告班长，我已经签字了，不许改。”


第14章 
　　放学回家的路上，林想起很明显感觉到身边的陆琮气压比往常低一些，眉心微蹙，也不说话。
　　他合理怀疑陆琮还在为了400米报名的事不高兴。
　　林想起由着陆琮沉默，不敢开口问，就怕陆琮等下反悔了，一言不合要帮他跑。
　　陆琮的体能确实好，极优性Alpha先天的优势不可小觑。
　　可是再厉害也是个人嘛，累了也要休息。
　　林想起自认为自己身体素质还算不错，又是陆琮最好的朋友，这种时候当然义不容辞要替他分担。
　　再说了……
　　没准儿他还能跑个前三呢！
　　等到了家门口，林想起先推开自己家的院门，说：“我先回去换身衣服，你不要写数学作业，等我一起啊。”
　　说完刚要往里走，身后的陆琮忽然伸手捉住了他的书包带。
　　林想起懵懵地回头，陆琮没说话，带着他往自己家走。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林想起很好奇陆琮怎么了，于是没拒绝，跟着陆琮进了隔壁院子。
　　陆琮做了一件让林想起难以理解的事。
　　他把林想起带回自己卧室，扒掉了林想起的校服外套，然后找出了一件之前林想起放在他家的睡衣给他换上。
　　在林想起迷茫不解的表情中，他又把林想起书包里的书都拿了出来，拎着空书包和一套换下来的校服，走向洗衣房。
　　大冬天的，陆琮居然在帮他，手洗校服！
　　林想起：“扔洗衣机里不就好了吗？”
　　陆琮说：“洗不干净。”
　　林想起都快失语了：“行……吧……不过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洗衣服？”
　　陆琮拿出十倍超强去污剂往温水里倒：“早点洗了你可以穿。”
　　林想起虽然不明白陆琮为什么执着于手搓校服，但他知道陆琮一向很勤快，可能是自己校服脏了没注意，所以陆琮帮他洗了吧。
　　林想起看了一会儿，发现陆琮确实只是在认认真真搓校服，就没再纠结。
　　他也跟着勤快了一把，趁陆琮搓得如入无人之境的时候，他去把带饭用的保温桶洗了，又翻出陆琮家里的零食吃了两袋，这才优哉游哉掏出作业开始写。
　　遇到不会的题，他会空着等陆琮来讲，但是空的题越来越多，他抓耳挠腮。
　　看了一眼时间，陆琮已经搓了半小时衣服了，他便跑过去催陆琮。
　　陆琮已经拧干了校服准备放进烘干机。
　　不得不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林想起还是很受用的，家有陆琮万事不愁，他决定夸一夸陆琮，以资鼓励。
　　“哇，陆琮，你真好，帮我把校服洗——”
　　与此同时，陆琮把衣服抖开。林想起看到的瞬间就噎住，“——洗掉色了？！”
　　陆琮淡定的表情中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林想起冲过去仔细查看：“天，你这是搓得多用力啊。”
　　“对不起，拿错洗衣液了。”陆琮认错态度良好，又及时找到解决方案，“这段时间先穿我的校服吧。”
　　林想起信了他的话，也接受了他的提议，只感慨说：“你们Alpha真是一天到晚使不完的劲。”
　　陆琮收拾了一下，就去客厅和林想起一起做作业。
　　两个人闷头写题讲题改错，忙活到夜里十点，中途吃了一份披萨外卖，林想起眼睛大肚皮小，点了两种味道，但吃了一点就撑得不行了。剩下的陆琮解决掉，然后继续写作业。
　　陆琮从始至终没有提到衣服上残留的信息素。
　　他知道，林想起今天贴了阻隔贴，所以应该并没发现沈峤岚在他身上留下了这样的味道。
　　Alpha浓烈的情绪通过信息素表达，其中的占有欲尤甚，只要能闻到这股味道的人，都能感觉出Alpha对眼前的Omega无法抑制的情愫有多强。
　　陆琮不清楚林想起今天和沈峤岚见面的原因是什么。
　　但只要他问，林想起一定会说。
　　可那样，难免又要讲到沈峤岚这个人。所以陆琮不问，因为没必要。
　　反正，他现在已经把沈峤岚的味道洗干净了。
　　十一点左右，作业做完了，题也讲得差不多。
　　林想起伸个懒腰，浑身都噼啪作响。
　　眼看一天快要结束，算算时间，距离上一次标记已经过了24小时。
　　按照医嘱，林想起这个时候应该找陆琮进行今日份的标记治疗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后颈，那里的膏药和阻隔贴都已经撕下来，只摸到一片光滑的皮肤。林想起不禁感叹，唐鹭雨医生给他的那种阻隔贴真的太有用了，咬痕24小时就能愈合。
　　但林想起也知道，陆琮给他标记的时候，咬得本来就不重。
　　据说因为Omega的腺体构造比较特别，只要稍稍破点皮就能使信息素深度接触，而陆琮怕他疼，所以咬的时候格外收着力。
　　“那我回去洗个澡，等下过来找你。”林想起站起身，把自己的作业都抱在怀里。由于陆琮把他的书包也搓了，他还得回家换个包。
　　陆琮幅度很轻地点了头，指节无意识地攒了攒。
　　看着林想起走出大门，才兀自站起来。
　　林想起洗澡时间可快可慢，但至少也有十来分钟。陆琮没想过他会中途回来。
　　客厅放着的药箱里，有唐鹭雨给他带来的那种加强型的抑制剂，以及一些专用于缓和易感期各种不良反应的药。
　　陆琮抽出一支抑制剂，挽起袖子，将针管扎入皮肤。整个动作很熟练，看上去已经做过很多次。
　　就在他准备推入药剂的时候，门猝不及防地打开了。
　　林想起匆匆忙忙地跑进来：“我把钥匙落你这儿了——”
　　话音戛然而止。
　　陆琮在看他的一瞬间收起了抑制剂，但林想起还是看见了他的动作。
　　“你干什么呢？！”
　　林想起的反应很大，因为他没见过Alpha自己打抑制剂的样子。
　　林想起这两天自己也查了些相关科普，Alpha和Omega都有生理期专用的抑制剂，分为注射型和日常型。
　　日常类抑制剂，又有喷雾、胶囊、软膏和含片等细分。
　　当然效果最好的还是注射型抑制，可是林想起没有特地了解过。
　　因为注射型的抑制剂通常需要在医生的帮助下完成，正常生理期不需要这么麻烦。
　　一般而言，AO只要常备抑制剂喷雾就可以应对绝大多数场合。
　　林想起完全没有把陆琮手里的针管往抑制剂这方面想。
　　他还以为陆琮学坏了，在搞什么违法乱纪的东西，冲过去就把陆琮的胳膊抓起来：“陆琮你？！”
　　不看还好，这一看他更生气了。
　　陆琮胳膊上的针孔，不止一处。
　　林想起气得一巴掌呼他肩上：“你什么时候染上这种东西的？戒掉，马上戒掉！”
　　陆琮沉默地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林想起浑身都气得发抖，咬着牙瞪他：“你还笑？你要气死我吗？！”
　　“这是Alpha抑制剂。”陆琮当然不想气死他，因此很快解释，“抑制信息素的药，不是你想的那个东西。”
　　“……真的？”林想起听完后，在原地呆了几秒，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后怕地拍拍心口，“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陆琮不动声色地将胳膊从林想起的手中抽回。
　　但收到一半，就被林想起抓住：“不对啊，抑制剂不是在易感期的时候使用的药吗？你现在好端端的，用它干嘛？是唐医生让你每天打？这种东西不是需要医生来注射吗，你自己在家随便瞎弄，也不消毒，感染了怎么办？”
　　陆琮看着他，不说话。
　　林想起太了解他，陆琮是那种真有话要说的时候不会兜弯子，但想藏事的时候也绝对不开口的人。
　　他也不多逼问，直接掏出手机，打了电话给唐鹭雨。
　　他以为陆琮会阻止自己，但并没有。
　　陆琮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拨通了电话。
　　几分钟后，林想起就得到了答案。
　　抑制剂确实是唐鹭雨给陆琮的。
　　因为陆琮的信息素比一般的Alpha更浓，充满危险。
　　平时看起来没什么异常，那是得益于陆琮从来不乱释放信息素。他忍得很好，所以表面如常。可一旦过量释放，就可能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状况。
　　这也是陆琮长年使用抑制剂而不敢让自己陷入易感期的重要原因。
　　信息素暴乱是最糟糕的一种情况。
　　因为那时，陆琮可能会对身边人造成严重的危害。
　　可是，唐鹭雨还告诉林想起另一件事。
　　鉴于林想起是一个Omega，Omega的腺体会包容Alpha信息素中的躁动，而刚好他对陆琮的信息素需求极大。
　　因此唐鹭雨对陆琮提议，在标记过程中，陆琮可以适当多释放一些自己的信息素。
　　他给的越多，对林想起的腺体恢复是有好处的。
　　这是一件对林想起和陆琮都有益的事。
　　唐鹭雨给陆琮开的抑制剂，是让他在关键时期不得已才用的备选方案。只要陆琮不在易感期内标记林想起，他就不需要注射抑制剂。
　　她也不知道陆琮这两天都在给自己使用抑制剂。
　　林想起听完唐鹭雨的解释以后，说了声谢谢，挂掉电话。
　　然后十分严肃地抬头看向陆琮：“唐医生说，你释放多一点信息素对我们两个都有好处，那等下就要标记了，你为什么要背着我提前打抑制剂？”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不管陆琮回不回答，都先问出口，“我看你手上不止一个针孔，也就是说，你昨天给我标记前也打了抑制剂？”
　　这次，陆琮没有再继续表演沉默。
　　他撩起眼皮，意味不明地看了林想起一眼，坦白道：“Alpha在大量释放信息素的过程中，情绪波动异常，行动会受本能趋势，无法自控。不打抑制剂，我不能保证自己的意识全程清醒。”
　　还算是一个合理的解释，林想起问：“意识不清醒是指，你会突然晕过去？”
　　如果陆琮标记到一半晕过去的话，确实有点麻烦。
　　陆琮顿了顿，却答：“不会。”
　　林想起又不懂了，琢磨了一下：“那你会不会失控到杀了我？”
　　陆琮：“不会。”
　　林想起：“会不会揍我？”
　　陆琮：“不会”
　　林想起：“会不会——”
　　陆琮打断他：“我不可能伤害你。”
　　受到本能影响的意思是，意识混乱的时候，人不容易控制自己的行为，会做潜意识里想做而理智情况下不会做的事。
　　陆琮从来没有大量释放信息素且失控的情况，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到时候会做出什么事来。
　　其实有很大概率，陆琮能全程保持理智，毕竟这是他最擅长的事。
　　他只是犹豫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所以提前注射抑制剂。
　　可再怎么失控，陆琮也能确定，自己不会伤害林想起。
　　“那不就得了！”林想起一拍手，单方面宣布讨论结果，“又不是多严重的事，就别再打这个抑制剂了。”
　　看陆琮似乎还没有认同的意思，林想起又说，“陆琮，我明白你在顾虑什么。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从不做出格的事，不破坏一切言明的规则，所以失去意识，对你而言可能也意味着失去秩序……你怕自己犯错？”
　　陆琮垂眸。
　　他承认自己性格有中有固执的成分。
　　“可是没关系呀，我又不是外人，你就算在我面前犯错了又如何呢？”
　　陆琮听见林想起这样说——
　　“你在我这儿，可以放下你的秩序，放下你心里设定好的所有规则，稍稍犯个错，丢个人，我又不会笑话你……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你到时候真的失控到要揍我，我是会揍回来的！”
　　林想起朝他挥了挥拳头，故作凶狠。
　　然后歪着脑袋冲陆琮笑，“所以，我们今晚先试一次，行吗？”
　　陆琮呼吸重了些，他看着林想起的眼睛，还没开始释放信息素，竟已经有了失去秩序的错觉。
　　手臂上那些已经愈合或快要愈合的猩红针孔像是隐隐作痛起来，四肢不自觉地僵住，被困在不敢往前一步也不肯退后一步的禁地。
　　他没有办法拒绝。


第15章 
　　陆琮的卧室房间还算宽敞，只是风格和他这个人不太搭。
　　他让人感觉是那种会喜欢黑白灰简约装修的人，可事实上这间卧室充满了各种各样的颜色——
　　两米的大床，四件套用的是猫和老鼠。枕套成对儿，一只汤姆一只杰瑞。毫无疑问，林想起送的。
　　一整面的原木定制壁柜，里面只有一列放着陆琮自己的书，其他空隙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手办，玩偶。
　　还有一些林想起拼到一半就交付给他的积木，他把它们完成后放在那里展示。
　　另一面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乐器。两把民谣吉他，一把电吉他，三把颜色不同的尤克里里，墙面置物架上放着笛子，口琴，非洲鼓，墙角摆放着一台很久没插电的键盘。
　　都是这些年里林想起突发奇想的兴趣爱好们，他自己学着没劲，就拉陆琮一起。
　　学得多学得杂，自然技艺不精，但两个人一起，玩什么都更开心。
　　他们擅长的方面也不太一样。
　　比如林想起吉他弹得一般，乐理基础一点不往心里记，记得几个简单和弦就敢自弹自唱，好在他嗓音极佳，歌声弥补了技巧上的不足。
　　而陆琮为人看起来体体面面的，但一开口全不在调上，唱歌不堪入耳。好在他手指灵活，骨节有力，弹琴时拨弦扫弦干净利落，正好在林想起唱歌时给他伴奏。
　　林想起有事没事就跑来找陆琮弹琴打鼓唱歌，自己懒得带乐器，就把东西全放在陆琮这儿。
　　陆琮也不介意，腾空卧室里不必要的家具，专门留了大片位置给林想起折腾。
　　如此一来，陆琮的卧室就已经显得琳琅满目，要素繁复，五花八门。
　　但整个屋子最鲜艳的还不是这些。
　　而是墙上那一副被精心装订过的画风稚嫩色彩强烈的手绘画。
　　那是八岁的林想起送给陆琮的生日礼物。
　　画上面是年幼的林想起想象中的，他和陆琮长大后的样子——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林想起，和同样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陆琮，他们在蓝天白云下并肩而立。
　　两个小“大人”的最大区别，就是他们的领带颜色不一样。
　　林想起的是粉色，陆琮的是金色。
　　据林想起自己的说法，是因为他小时候最喜欢水彩笔里的金色，觉得漂亮，所以把这个颜色给了陆琮。
　　得到这份礼物的那年夏天，陆琮同时还收到了来自母亲送的一颗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星星。
　　以及父亲送的一架双发动机武装直升机——只被允许在联盟军部指定的几个军事演练基地上空飞行。
　　当然也有来自其他亲戚朋友或是一些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为了和陆霍齐叶攀关系的人，送来的各种价格不菲的物件。
　　外公外婆笑着问八岁的陆琮喜欢哪个礼物，陆琮毫不犹豫指向了林想起的画。
　　那时候大人们只顾着笑，都觉得小孩子不懂其他礼物的价值。
　　陆琮没有解释过，在他心里，直升机和星星的意义相同，都是一份生日礼物。
　　但那副画不同，那是他要的未来。
　　被无数与林想起有关的事物霸占，陆琮卧室的格局就是这样。
　　是一片看上去毫无章法的秩序，是一屋由记忆堆叠出的拥挤热闹。
　　是一个无法被收拾妥当的，他的世界。
　　林想起对这间屋子的熟悉程度，不亚于他自己的房间。
　　他以为他早已对这里的边边角角都了如指掌。
　　直到他被陆琮抱上书桌，被迫踩着陆琮的椅子，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仰，想挣脱却被抱得更紧，想逃离却被截断后路的时候，他才惊讶地发现……
　　陆琮的书桌居然是升降桌。
　　是什么时候换的？
　　还是说一直都可以升降，只是林想起以前没有用过这个功能。
　　好吧这根本不是眼下的重点！
　　重点是他本来差一点就可以从陆琮的手臂下钻走，这该死的升降桌却突然抬高了一截。
　　他的脚瞬间悬空，无法踩地，失去了平衡，因此任由摆弄。
　　“陆琮……！”
　　林想起以为他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是冷静的，可是他的声音出卖了自己。
　　颤抖的气息和瑟缩的尾音都把他此刻的紧张暴露无遗。
　　他咽了咽口水，想要平复一下心情，再开口，说的话却更可怜了，“不要这样，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陆琮墨色的瞳孔里倒映出那张无措不安的脸，他就这样看了林想起许久，嗓音温柔低哑：“听见了。”
　　“你根本没听见，我让你退后，你……”
　　林想起轻轻推他。
　　不是不想用力，是他在陆琮成倍的信息素之下根本使不上劲，“你靠得太近，我都不能呼吸了。”
　　这时的他才深刻地理解了陆琮背着他偷偷打抑制剂的良苦用心。
　　陆琮完全释放信息素后，就变得很不对劲，他的行为举止都和平常那个温和又沉稳的陆琮太不一样。他一定是被信息素冲昏脑子。
　　不好好帮林想起标记，却步步紧逼，把林想起困在这里，好整以暇地看他发懵的样子。
　　林想起这才懂到了唐鹭雨之前一直强调的，“陆琮的信息素太特殊”这件事。
　　现在整个房间充斥着陆琮的味道，像狂涌的潮水向林想起奔腾而来，霎时间卷得他天昏地暗不知方向。
　　比硝烟还要浓重凶残的味道顺着呼吸被他吞入肺里，闻得多了竟然也不觉得呛，但真的很烈，胜过林想起前十七八年来尝过的所有辛辣刺激——这样说也并不够，陆琮的味道是更烈百倍的，钻入他的身体横冲直撞，他如同被卷入烈火，但又不被灼伤。
　　倘若只是信息素增强了也没关系。
　　医生说了，林想起现在的腺体就是缺乏活力，需要源源不断的Alpha信息素激活。
　　所以越多越好，越浓越好。
　　可是林想起发现，变得更凶的不只是信息素。还有陆琮本人。
　　“为什么不能呼吸？”陆琮的语气还是一如往常的沉稳，但说出的话却完全不似他平日的温和，“我没有堵住你的嘴。”
　　说这话的时候，陆琮的身体朝他倾轧而来，一只手撑在林想起身侧，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指腹摩挲他湿润的唇。
　　“是你的信息素……”林想起哆嗦着偏过头去，想要躲开陆琮的手，却被宽大温热的掌心捧住脸颊强硬地转了回来。
　　“我的信息素怎么了？”陆琮的手指揉捏着他柔软的唇肉。
　　怎么了？当然是太多了！
　　林想起腺体还没有发育出主动接收信息素的功能，周围这么多陆琮的信息素，他只能被迫地感受，想吸吸不进去，跟饿了三天对着一桌美食光看着不能吃有什么区别。
　　他想让陆琮快点标记，直接把这些信息素注入体内。
　　可是还没机会说呢，就听见陆琮用一种控告的语气，沉声说：“不想闻我的信息素，却可以染上其他Alpha的信息素。”
　　林想起：“？？？”
　　为什么造我的谣？我想闻你的！
　　而且其他Alpha是指谁？
　　“沈峤岚算什么东西，一个连自己的信息素都控制不住的废物，他怎么敢在你身上留下味道。”
　　陆琮捧起林想起的脸，低头深深看着他，目光中有林想起看不懂的幽暗，“琰琰，你还没有告诉我……今天为什么去找他？你和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明天也要去见他吗？你是不是还喜欢他？”
　　“什么跟什么……？”
　　林想起一脸懵，他从来没有见过陆琮这副样子——
　　急躁的，偏执的，强势又蛮横，不听林想起说话，不顺从林想起的指示，动作也不温柔，语气还带着尖刻质问的凶狠。
　　“陆琮……你冷静一点，你现在这样有点不正常……”林想起缩了缩脖子，伸手抵在身前，努力维持着他和陆琮之间所剩无多的一点距离。
　　陆琮忽然捉住他的手，强行分握摁在身体两侧，迫使林想起不得不直视那双炙热的眼神。
　　“我没有不正常，是你，有了他就不想要我了。”
　　话说得多么委屈，可陆琮的动作却霸道得很，低头一口咬在林想起的下巴尖。
　　林想起要退，他便追上去，不轻不重，刚好在林想起白嫩的皮肤上留下一个随时可能消退的咬痕。
　　“我没、唔……我没有不要你，你别咬了。”林想起被咬得不知所措，想挣扎，但双手被按住，无法回击，只能骂陆琮，“你是狗吗！”
　　陆琮说：“你想要的话，我可以是。”
　　林想起：“……”
　　谁来救救陆琮，他好像变态了。
　　“陆琮，我们好好聊这个事。首先，我理解你现在可能受信息素影响有点意识不清，但你也不是弄丢脑子了吧。你忘啦，我今天贴了阻隔贴，怎么会知道身上有他的味道？”
　　此时的林想起还抱有侥幸心理，认为陆琮应该还剩下一点理智，可以和他讲道理。
　　“还有，我真的不喜欢沈峤岚，今天去见沈峤岚是为了给陈秋天拿赔偿费，之所以没告诉你，还不是你自己之前说过不想听我聊沈峤岚的事？我忍着没跟你吐槽，是怕你听了不开心，你倒好，倒打一耙！你有没有良心？”
　　他语气重，说话的时候音量拔高，换作平时，陆琮早已低眉顺眼地认错。
　　但现在的陆琮已经不正常，根本没有被林想起这点虚张声势的怒火吓退。
　　“我不想听他的事，但也不想你瞒着我。”
　　陆琮一下又一下地用牙齿轻碾他的软肉，下巴一口，脸颊一口，耳垂一口，下巴再一口，“所以，你以后不要再见他了，最好也不要和除了我以外的任何Alpha说话。”
　　林想起已经快分不清这么轻的啃咬到底算什么，他颤颤巍巍地喘着气，觉得陆琮说的话离谱得有点好笑：“满世界都是Alpha，咱俩去超市买个菜都能偶遇好几个，照你这么说，难道我以后门都不能出了？”
　　本来就是一句玩笑，没想到陆琮眸子漆黑地注视着他，无比认真地说：“好。”
　　“……什么就好啊。”
　　林想起被那样认真的目光晃了一下神，随即反应过来，错开目光，用额头撞了一下陆琮的肩，“我不和脑子不清醒的人说话，你快点标记，等你恢复正常我再找你算账。”
　　“我很清醒。”陆琮声调平稳，“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清醒。”
　　林想起莫名地一哆嗦，他甚至不敢看向陆琮。现在的陆琮给他一种在平静中不知不觉就疯掉了的感觉。
　　他要招架不住了。
　　“你……你平时是不会这样的，现在的你根本不像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林想起说出这句话后，他感到陆琮信息素带来的压迫感似乎更重。
　　而与此同时，他的后颈突然阵阵不正常地跳动起来。
　　发育尚不完全的腺体呈现出惊人的活力，疯狂地寻找存在感，把欲求不满的情绪灌输给林想起的脑子。
　　他想要信息素，更多的信息素，不要只是这样流转在呼吸间，而是更深处的渴望。
　　“可是琰琰……”陆琮的声音轻下来，像在耳边呵气，忽远忽近，“如果我就是这样的，你要怎么办？”


第16章 
　　一定是信息素。
　　林想起为陆琮的所有异常找了个最合理的解释——
　　都是因为陆琮的信息素太特殊，导致他在过量释放以后，失去理智思维混乱。
　　就像电脑出现了偶尔的卡顿，重启以后有些错误会被自动修正。
　　他不可能一直这样。
　　……可是“这样”是哪样？
　　林想起也说不出来。
　　他开始下意识地拿眼前的陆琮和平时的陆琮作比较。
　　不可否认的是，在林想起印象中的陆琮，一直都是个非常好的人。
　　对父母而言，陆琮是一个早慧懂事不让人操心的孩子，对林想起而言他是一个可靠仗义又充满安全感的朋友，甚至对于他们全班同学和老师来说，陆琮也是个挑不出错的完美的班长。
　　陆琮的优点是很客观的，只要认识他的人都能从他身上感觉到他的好。
　　他就像一些优秀行为规范上被划定的参考答案，是人们脑子里能想象出的“榜样”的标准。
　　内敛稳重，踏实靠谱，温柔得体，正直善良。
　　林想起可以用无数赞美的话形容如今的陆琮。
　　但是……
　　有时候林想起觉得自己看不懂陆琮。
　　陆琮不是个喜欢表达自己的人。他对什么东西都不算热衷，但也不会太厌恶，总是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好像什么都可以，什么都不介意，表情永远控制在微笑和冷漠之间。
　　有人认为他温和也有人觉得他高冷，陆琮无所谓别人的评价，一直那样淡定平静，喜怒不形于色，旁人很难发现他真实的情绪。
　　即便林想起和他这么熟悉，都不能算了解陆琮。
　　有时候节日想送个新奇一点的礼物给陆琮，林想起都会考虑很久，而且最终多半还是选择送一些较为保守一点的礼物。
　　他不是怕陆琮不喜欢他送的东西，而是怕陆琮明明不喜欢，却还是微笑地接过去，并把它放在房间里最显眼的地方。
　　陆琮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从来不会让林想起为难过，不给林想起任何相处上的压力。
　　完美到几乎挑不出毛病。
　　但其实，林想起也曾在心里好奇——
　　情绪稳定的陆琮就真的没有想要发泄的时候吗？他什么情况下会生气，会难过，会失望？他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白天装得开开心心，但偶尔躲在被窝里偷偷掉眼泪呢？
　　林想起没办法从平日里那个没有瑕疵的陆琮身上，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
　　但此刻眼前的陆琮，好像给林想起窥见了一些破绽。
　　……
　　虽然现在陆琮的行为，有很大程度上是受了信息素影响。
　　虽然现在的陆琮还变得比平时凶，有点冷酷有点不讲道理，动作粗鲁而且霸道，话比林想起还密，一句比一句大胆。
　　但是，现在的陆琮很好懂。
　　林想起在他脸上看到了很多一点就破的神色，从那双眼睛里找出了无数他能破解的情绪。
　　“这样的”陆琮也许不是完美的，但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这样也、也可以吧。”
　　林想起思来想去，轻声开口，试探着给出了一个答案。
　　但他刚想补充后半句“但也不能一直这样”，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忽然被腾空抱起。
　　陆琮听到自己想听的话，手一把握住了林想起细瘦腰肢，将人轻松从桌上带起来，膝盖抵进他的腿间，看似支撑起他的身体，实则迫使林想起不得不靠向他。
　　“等——”林想起慌了，他惊恐地抓住陆琮的肩。
　　他的脚尖踩不到地面，身体又被陆琮半抱起，被架在那儿不能站不能坐，整个人的重量和平衡都在陆琮身上。
　　“别这样，陆琮，我站不住了……”他踮着脚找了很久都找不到一个支撑点，最后自暴自弃地卸了力气，趴在陆琮肩膀处，急促地喘着气。
　　“你说了可以。”陆琮的手掌牢牢托住林想起的后腰，膝盖向上顶了顶。
　　“我说的‘可以’不是这个意思啊！”
　　林想起现在的姿势几乎等同于坐在陆琮的腿上，他身体战栗，摇摇欲坠，“这个姿势好奇怪。”
　　两个人交颈相拥，陆琮只要侧过去稍稍低头，就能为林想起完成一个临时标记。但他偏不。
　　他慢条斯理地吻在腺体周围，薄唇传递着陆琮并不冷静的体温，贴着那里来回轻啄。
　　“你太紧张了，放松。”陆琮用另一只手探入林想起的衣摆，碰到布料下光滑细腻的后背皮肤，像是在安抚，又像在探索，“琰琰，你有腰窝。”
　　林想起不信陆琮是今天才发现他有腰窝，他们从小到大坦诚相待过无数回，小时候还在一个浴缸里洗澡，要看到早就看到了。
　　“……呜。”林想起在他怀里可怜地抖，“别碰，痒。”
　　林想起的腰窝不是今天突然长出来的，可陆琮确实是今天第一回亲手抚摸。
　　很快，指腹又摁到林想起凌利的脊骨处，一节节凸起的棱节随着林想起身体的震颤反躬而隐匿。
　　陆琮好似玩上瘾，摸了很久。
　　林想起无论怎么推他，他都不理，无视林想起的拒绝，眼中竟有耍无赖一般的笑意。
　　“嗯呃……”林想起是真的很怕痒，抖得跟筛子一样，快要忍受不了了，终于发出气急败坏但并不怎么有力的怒斥，“陆琮，我真的生气了，你现在马上给我松开，我要回家了！”
　　几乎同时，陆琮便收回了手。
　　“……？”
　　由于他顺从的动作太及时，以至于本来都做好了发火准备的林想起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住了。
　　刚才还不管不顾的，现在怎么突然听话了？
　　“对不起。”陆琮垂眸，表情忧伤，说话时音色低哑而消沉，“我不应该惹你生气。”
　　他的态度很端正，低声下气的样子甚至已经有些乞怜的意味，“我以为，有些事情做了也许会错，可是什么都不做，就永远没有正确的可能，我想试一试……但我还是做错了，对不起。”
　　陆琮的话像一根刺忽然扎进林想起的心窝。
　　陆琮做错了什么呢？
　　他不是一开始就担心发生这样不可预测的意外，所以偷偷给自己打抑制剂吗？
　　他本来已经很努力地避免这些“错误”的发生，是林想起鼓励他试一试。
　　是林想起告诉他“就算错了也没关系”。
　　结果现在，林想起自己又要生气。
　　林想起看着他，忽然感到愧疚。
　　爸爸妈妈离世后，林想起和不熟的亲戚们也几乎失去联系。他身边最重要的人，就只剩陆琮。
　　他们本该是最亲密的人，亲密到无论对方做了什么，都可以被原谅。可是现在陆琮在他面前，却变得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退一万步说，这么多年陆琮别说犯错了，就连很小的失误都没有过，他是这么谨慎又温顺的一个人。
　　他做了那么多正确的事，让他错一下又怎么了？
　　他完美了那么久，偶尔在信息素的影响下变坏一点又怎么了？
　　林想起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逻辑，他已经完全自洽——
　　不就是摸摸脊椎骨，戳戳腰窝嘛，痒就忍着，能少一块肉吗，他对陆琮凶什么？
　　“你没有做错什么，陆琮。”
　　林想起抿了抿唇，缓下内心的那点慌乱，最终还是主动伸出手抱住陆琮的脖子，安慰道，“我……刚才就是有点不习惯，你知道的，我很怕痒，我不是真的生你的气。”
　　陆琮总算抬起眼，重新看向他，目光中仍旧有怀疑的成分：“真的？”
　　林想起朝他露出宽容的笑：“真的，我不生气。你别难过，也别自责，愿意做什么就做吧，我都没关xi——噫诶？？？”
　　林想起被扔到床上时，脑子发懵。
　　他身体滚了两圈，睁眼时和枕套上的汤姆猫来了个深情对视。
　　发生了什么？
　　他是怎么从书桌那边飞到床上的？
　　“做什么都没关系？”陆琮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想起一抬头，这才惊觉，步步紧逼的陆琮脸上哪里还有刚才那副惶恐不安的模样？
　　那双眼睛里抑制不住涌动的，分明就是蛰伏已久静待猛攻的讯号啊！
　　林想起满脑子都只有四个字：
　　陆！琮！演！我！
　　然而不等他找机会逃走，陆琮已经附身而上，挡住光线的同时，也阻绝了他逃跑的可能，将他圈进没有退路的床角。
　　“不是都没关系，还是有关系的！你等等——”
　　林想起脑子里的那根弦噌的一下绷紧了。
　　他梗着脖子看向陆琮，人在虚张声势的时候总会无意识抬高音量，“你别过来啊，你想做什么？！”
　　“标记。”陆琮的回答让林想起的气势瞬间偃旗息鼓，他反问林想起，“你以为是什么？”
　　林想起小表情一收：“……哦哦。”
　　真是的，标记搞得这么突然干什么？
　　害他吓一小跳。
　　林想起确实还不太习惯这样的陆琮。
　　过去陆琮要做什么都会和他商量，会询问他的想法，从不主动表达自己的意见。
　　哪怕是写作业，也会问他想先做哪一科，直到林想起做出决定，陆琮便会迁就他，顺从他。
　　林想起以前开玩笑说陆琮是个人机，陆琮也不反驳，还玩笑似的说：“那你可以把我设定成你想要的程序。”
　　可是眼前的陆琮，仿佛中了病毒，开始运行一些林想起见所未见的规则。
　　也或许不是中了病毒。
　　林想起鬼使神差地想：更像是解开了什么压缩包。
　　好在陆琮还记得要标记的事。
　　林想起认定他俩都是受信息素裹挟的人质。被搅入了这场风雨，两个人都被浇得湿淋淋。谁也无法避免。
　　但只要标记就好了。
　　AO的临时标记不仅仅只是咬个脖子，互相给予信息素那么简单。在标记过程中，Omega的腺体会分泌安抚性的信息素，来帮助Alpha平复体内的沸腾燥热。
　　虽然林想起的腺体现在还没有分泌和释放的功能，但他腺体中淤积的信息素也可以达到相同的效果。
　　所以只要标记完成，陆琮就会恢复正常。
　　林想起抱着这样的想法，就义一般翻了个面趴在陆琮身下，脸埋进枕头缝，留出后颈大片肌肤，将脖子以一个最方便被咬姿势袒露在陆琮眼前。
　　“咬吧。”
　　咬了就结束了。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在陆琮眼里像什么。
　　家居服柔软的质地很贴身，勾勒出林想起隐藏在清瘦外表之下的起伏轮廓。
　　衣摆皱皱巴巴卡在裤腰的位置乱成一团，遮不住那一弧圆润挺翘的小小弧峰。不难想象抓握时的柔软手感。
　　陆琮眸色沉暗，一言不发地低头看着毫无察觉的林想起，喉结压下一股即将失控的燥热，信息素再次汹涌。
　　整个房间都变成了欲望的囚牢，无处可逃。
　　林想起也感受到了信息素的激增，但他这次的反应很小。显然，他也不可避免地开始受到影响，开始本能地索取他想要的。
　　“陆琮。”他有些急不可耐地拱了拱身体，催促身后的陆琮，“你快点来。”
　　终究是没能忍住，陆琮的手落在了他肖想已久的地方。身下人猛的一颤。
　　滚烫粗粝的手掌覆在林想起腰际，探入布料之下，撩起衣摆，陆琮在雪白细腻的一片中抚摸到那两弯小巧凹陷的腰窝。
　　这是他不久前才碰过的地方。
　　林想起的手指蜷了蜷，想动却动不了，显然已是被Alpha霸道的信息素禁锢，只好开口抱怨，声音轻得像哼鸣：“……痒。”
　　“是你太敏感。”陆琮一手撑在他身旁，缓缓俯下，另一只手从后腰绕至他身前，将林想起捞起。
　　林想起完全任他摆弄，不光是受到信息素影响身体软绵无力，也是因为懒，想把标记的事全权交由陆琮去做。
　　姿势和林想起一开始想象的不同。
　　他被陆琮从身后抱起分开双膝，直接屈腿跪坐在陆琮与墙壁之间，双手被捉在一块儿，高举过头，摁在墙上。
　　好奇怪的姿势，林想起晕乎乎地想，他好像变成夹心饼干里的馅儿了，明明这么大一张床，为什么要把他压在墙上呀，好挤。
　　但他很快明白陆琮的意图。
　　这是一个逃无可逃的姿势，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自由，全都在陆琮的掌控中。
　　当陆琮的齿尖抵在他的腺体处时，他就隐隐感觉到不妙，直到彻底咬下那一刻。
　　“啊！”
　　这次的标记前所未有的深，深到明明没有生理上的疼痛感，但林想起还是害怕地胡乱求饶，“别要咬那么深，陆琮，你轻点吧……疼。”
　　“不会疼。”
　　为了证实自己没有说谎，陆琮舔掉一颗血珠后，释放了更多的信息素。
　　而后再次咬下，犬齿嵌入林想起的身体，刺破他最后的防线。
　　“嗬呃……”
　　林想起条件反射地弓身挣扎，但背后是寸步不让的陆琮，身前是冰冷的墙面。
　　他哪里都去不了，只能生生受下这一次凶猛的信息素交融。
　　尽管真的如陆琮所说并不痛，但强烈的嵌入感依旧让林想起几乎筋挛。可是无论他发出怎样可怜的求饶，换来的都只有陆琮更加肆意汹涌的信息素，和一次比一次更凶的标记，一遍又一遍超出界限的舔舐吮咬。
　　怀里的Omega软成了一滩水，好像无论怎么对他，他都不会反抗。陆琮忍不住在他身上留下越来越多属于自己的痕迹。
　　“抑……呃，抑制剂……陆琮……呜呜……”林想起字不成句，磕磕绊绊说了好久，才把这句话说完整，“不然……还是……帮你打一针吧……”
　　陆琮慢慢收回自己锋利的齿，唇依旧贴在林想起斑驳的后颈，音色沙哑：“晚了。”
　　林想起那么不爱哭的人都哭了，可陆琮却一点没有心软。
　　他咬得好深，抱得也好紧。林想起觉得自己要窒息了，仰着脖子张大嘴喘气，呜呜咽咽，骂陆琮：“疯……子……”
　　“被你发现了。”
　　陆琮竟然在笑。
　　林想起中途失去意识过，但他醒来时发现标记并没有结束。
　　他不知道临时标记怎么也能这样漫长，期期艾艾地用快哭的语气说：“我不想标记了，我不要了，陆琮，我难受……”
　　“不要装可怜，琰琰。”陆琮反手扣着他的下巴，轻轻摩挲他的唇，“我知道你不疼。”
　　是不疼，但难受是真的。
　　不是不舒服的那种难受，是太舒服了也难受。
　　可是林想起不敢说。
　　他的身体好像不是他的，有了很多陌生而多余的反应。林想起很害怕，想要把自己的身体藏起来，他不知道陆琮发现了没有，只能紧紧贴着墙壁，承受着又一次信息素的交融。
　　从治疗的角度来说，这一次的临时标记其实早已完成。
　　林想起里里外外都已经全是陆琮的信息素。
　　但陆琮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他闻到了林想起身上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淡淡的香味。
　　虽然林想起本来就很香。
　　他爱干净，每天换衣服，头发洗完要擦擦精油，洗完澡后会给自己抹一点润肤乳。这些是他妈妈在世时给他养成的小习惯。
　　可是林想起身上的所有味道陆琮都熟悉。他知道，他刚才闻到不是那些味道。
　　至少不只是。
　　于是陆琮受到蛊惑一般，越咬越深，在林想起的腺体上停留得越来越久，他不断寻找那一丝气味。
　　终于，被他捉到了源头，他确定了那是什么。
　　于是陆琮结束了这场标记，也收敛起自己的信息素。
　　他将已经再次晕过去的林想起抱在臂弯，贪婪地嗅着那几乎隐匿在空气中的味。
　　“是你的信息素，琰琰。”他低头，吻在睡梦中的Omega柔软的脸颊，“好甜。”
　　像是加了蜂蜜的椰奶。
　　第二天一早。
　　林想起走进教室的时候，所有人都朝他看了过来。
　　“嚯！这不是才十月吗，起子哥现在身体这么虚？”
　　林想起今天穿了一件高领毛衣，并且戴了一个大大的口罩，几乎罩住了他的半张脸。
　　“感冒啦？快来，我这儿正好还有一包999，我给你冲上！”
　　“周扬你给我收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包冲剂都留了快俩学期了，你小子要毒杀林想起啊。”
　　“林想起今天的校服咋那么大，是身子缩水了还是衣服膨胀了？”
　　“你就嘴贱吧，待会儿他就来抽你，你起子哥的巴掌能拍死人，你且等着。”
　　大家七嘴八舌的，教室里立刻吵闹起来。
　　换作平时，林想起早就已经跟着他们一块儿闹腾起来了。
　　但今天他很沉默。
　　就这么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然后安安静静地坐着不动。
　　陆琮紧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林想起的书包。
　　林想起坐好了以后，不小心泄出一声咳嗽。陆琮一言不发地从包里拿出保温杯，和一小包分装的药，递给林想起。
　　“现在吃？”他问林想起。
　　林想起没看他，垂着眸摇了摇头。
　　陆琮仍没有离开，伸手摸了摸林想起的额头，被林想起猛地躲了一下。陆琮像没有察觉到似的，用寻常口吻说：“我去请假。”
　　“不用……”林想起一把抓住陆琮的手。
　　刚开了个嗓，沙哑的声音就把旁边的陈秋天吓了一跳。
　　陈秋天说：“起子，你真感冒啦，嗓子咋这样了呢，扁桃体发炎吧？这都哑得听不出来你本音儿了。要不还是听班长的，请假回家休息休息？”
　　林想起藏在口罩下的嘴巴张了张，犹豫半天，还是决定不说话了。
　　他起身，拉着陆琮的手往外走。
　　两人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的时候，以陈秋天为首的一群人就鬼鬼祟祟地凑到了一起。
　　众人争分夺秒边赶作业边提出自己的疑问：“他俩是不是又吵架了？气氛不对。”
　　“不像，上周他俩冷战，起子是完全不理班长的，今儿还说话了，不应该。”
　　“陈秋天，你有什么内部消息？”
　　“对对，秋天，你小子别闷着，要是他俩有什么情况你得赶紧跟我们通通风，我已经无法再承受上周那种地狱般的折磨了。”
　　他们所说的那种地狱般的折磨，指的是上周林想起和陆琮的冷战。
　　听上去这是林想起和陆琮两个人的事，实际上全班同学的生活都有受到程度不同的影响。
　　陆琮身为班长，是各科老师最信任的人，他原则性很强，铁面无私，对同学们而言是仅次于班主任的可怕存在。
　　但以前总有林想起在陆琮身边，可以起到一个缓和的作用。因为林想起就是班上最不爱遵守班规的学生之一。
　　拿最简单的例子来说。
　　只要林想起踩着点来上学，那么跟他一起来的陆琮自然也会很晚到，就留给教室里的人更充足的时间补作业。
　　如果林想起中午要溜出教室打球，陆琮多半也会跟着他，这样其他同学也可以浑水摸鱼地跑出去打球。
　　更有甚者……要是林想起在陆琮代守的晚自习上突发奇想，要号召全班同学一起搞小游戏或者看场电影，那么只要班上没有其他人反对，陆琮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怕被老师逮了，陆琮也会站出来为全班的快乐背锅。
　　有这样的班长，绝大多数时候，他们高三七班的日子都非常安稳滋润。
　　可就在上周，一切变了。
　　陆琮不仅把收作业的时间提前到早自习以前，对所有迟到旷课的人毫不留情地记下名字，守晚自习的盯着每一个人不允许他们交头接耳，最可怕的是——
　　他居然还开始帮助班主任严抓早恋！
　　这段时间，他们班上的几对还没来得及恋起来的苦命鸳鸯，连暧昧的苗头都被掐断了，每天连对视多一眼都不敢，唯恐被冷酷的班长看穿。
　　而这一切罪恶的源头，就是林想起！
　　面对大家的担忧，陈秋天老神在在地在作业上抄了个解，才说：“放心吧，他们以后不会吵架了。”阻碍我CP的最大敌人已经出局了！
　　众人不知道陈秋天的结论是哪儿来的，还是觉得有点怀疑：“真的假的？我怎么觉得林想起把班长拽出去的时候，看着有点生气，会不会要拉响二战的序幕了？”
　　陈秋天伸出一根手指头左右晃了晃：“不不不，你不了解起子。他真的生气就不会给班长关心他的机会，我看他现在这样子，看起来更像在害羞。”
　　“你就在这儿造谣吧，什么事能让林想起害羞？”有人就不信了，说，“在国旗下检讨都能让他做成公开表演的人，他那脸皮厚的我都懒得喷。”
　　陈秋天：“你懂个屁，往往就是自以为脸皮厚的人害羞起来最可爱。”
　　“我说没事就没事，不用特地去找唐医生了。”
　　林想起扯了扯裹得太过严实的毛衣领，说话时看向与陆琮相反的方向。
　　“反正去医院还不就是做那些检查，我现在感觉很好啊，除了有点发热，有点咳嗽，嗓子有点干，别的也没什么大问题嘛，哈哈。”
　　陆琮微微蹙眉，伸手拨了一下林想起的后领，露出些许脖子的皮肤来，上面贴了整整三张阻隔贴，都还是没有把触目惊心的斑驳痕迹者完：“你的腺体……”
　　“嘘！！！”林想起刚听见几个字，就跳起来捂住他的嘴，反应夸张地左顾右盼了好一阵，才对陆琮说，“不要说这个词，我在学校里是Beta，别暴露。”
　　陆琮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道：“对不起。”
　　林想起不小心和陆琮对视上，猛的又把手收了回来，然后语速异常快地说：“好啦，你真的不用太放在心上，也不用为昨天的事情自责，我懂我懂，你昨天脑子不清醒，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那样，对吧？”
　　陆琮刚要开口，林想起又一次打断：“唐医生那儿今天就不去了吧，你看咱们都高三了，学习要紧，怎么能天天请假呢？等这周末，我们再一起去做个检查好了。”
　　林想起把锅都推给学习，但其实他不想去医院，是怕唐鹭雨到时候问及他们整个标记的过程，并且检查他身体各处留下的“伤”。
　　林想起一想这个就觉得别扭。
　　陆琮在他腺体处咬得太深了，那些齿痕和已经结痂的标记没个三五天别想消下去。
　　只是这样还不足以让林想起抗拒检查。
　　关键在于他身上其他地方也有咬痕。
　　天知道陆琮为什么要咬那些地方！临时标记不是就该咬脖子吗？
　　怎么林想起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儿，就连大腿根……都有两抹小红点。
　　林想起本来还抱着侥幸心理，想把那些没有牙印只有红痕的地方，全都归罪于秋末冬初还没死绝的毒蚊子。
　　可是……
　　一个两个也就罢了，他身上的“蚊子包”实在太多，任谁来看了都会觉得不对劲。
　　林想起自己看着都魂飞魄散，不敢想象唐鹭雨看到会不会想歪。
　　“那就让她晚上来一趟。”陆琮好似随口地补了一句，“只是在家里没有监测仪器，应该做不了全面的检查，只能抽个血样她带回去，先看看腺体情况，可以吗？”
　　昨晚的标记，陆琮给了林想起远超正常治疗所需的信息素。任何事情一旦做得太过头，就容易造成不良后果。
　　而且，陆琮还记得他闻到的那一点浅淡的椰奶香。
　　要查一下才放心。
　　听了他的话以后，林想起的圆眼睛藏在额发之下滴溜溜一转，小声问：“就只是抽个血吗？不看别的？”
　　他努力不表现出内心的想法，但陆琮知道林想起在怕什么。
　　陆琮敛眸，声音低沉：“嗯，只抽血。”
　　“那好吧，就请唐医生过来一趟好了。这次出诊费我可以自己给哦。”林想起清了清嗓子，但说话时依旧沙哑。
　　没办法，他昨晚被咬进腺体的时候，一不小心喊得太大声，嗓子劈了，好在不痛。
　　陆琮没有提及唐鹭雨那个高得没有人性的出诊费，而是告诉林想起：“你的情况对她的研究来说很有价值，她可以帮你免去全部费用，你不用管这些。而且我这次释放太多信息素，本来也打算请她来一趟。”
　　这句话很顺利地戳到了林想起的神经。
　　他先是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然后才赞同地点点头：“哦，对，你那个是该检查一下。”
　　谈话有了结果，他们就该回教室准备上课了。
　　但林想起一直埋着脑袋不知道在胡乱思考什么，时不时抠一抠自己的手指甲，拽一拽校服袖子，好像在纠结什么难以开口的事。
　　陆琮沉默地等了他一会儿，直到铃声响起，不得不提醒林想起，该走了。
　　这时，林想起忽然像是豁出去了一般，跺了跺脚，给自己打气，然后对陆琮问出了自己老早就想问的问题：“陆琮，你昨天晚上……那样的时候，你自己知道吗？”
　　其实还算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只需要回答知道还是不知道。
　　但陆琮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他看着林想起没有被口罩遮住的小半张脸，半晌，才慢条斯理地开口：“知道……”
　　林想起的眼睛倏然瞪大，瞳孔都颤了颤。
　　陆琮缓缓接了句：“……一部分。”
　　“嗯？”林想起眨了眨眼，好奇地问，“什么意思？”
　　“开始知道。”陆琮四平八稳的声调，和他永远淡然的表情，从不暴露任何破绽，“后来不太清楚。”
　　没有人会怀疑他说谎。
　　因为他看起来就是一个诚实的人。
　　“是吧？是吧！……呼。”林想起就像是偷偷放下了一块压在心里的石头，连呼吸都轻快了起来，“后来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其实也不知道，哈哈。”
　　还好，还好陆琮不记得了。
　　所以林想起身上那么多大大小小的齿印和红痕，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胸前，小腹，腿根等等奇奇怪怪的地方，都无所谓了！
　　不记得就当没发生过！
　　林想起又笑了一声：“哈哈，走吧，回去上课。”
　　他如释重负地带头往回走。
　　陆琮跟在他身后，目光晦暗，好似顺着林想起的身影被带回了昨晚的某个瞬间。
　　细白的，温软的，轻轻一咬就震颤的腰肢，和吻过便会留下印迹的每一处皮肤。
　　所有触感都仍未褪去。
　　他怎么可能忘记。


第17章 
　　唐鹭雨接到陆琮的消息以后，就一直很激动，想快点去给林想起检查。
　　虽然陆琮只是提了一句自己可能闻到了林想起的信息素，不排除他是在意识不完全清醒的时候闻错，具体情况还需要抽个血样检查一下。
　　但刚到学校下课时间点，唐鹭雨的车就已经停在了陆琮家门口。她迫不及待。
　　当然了，唐鹭雨只是心里兴奋，不可能真的表露出来。
　　她希望林想起这个罕见症能够早点在她手中痊愈，这必定会让她名垂联盟医学史。
　　但她毕竟是个专业的医生，见过大风大浪，她很清楚，在没有确切结果以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表现得太兴奋只会让身为患者的林想起被她的情绪影响。
　　要是胡乱给了他希望，最后检查结果却不如人意，岂不是让林想起空欢喜一场？
　　因此，唐鹭雨很谨慎地没有给林想起说任何多余的话，先帮他和陆琮都抽了个腺体的血样。
　　她能感觉出来，林想起在抽血的时候格外紧张。
　　一开始她以为是林想起怕疼，还柔声安慰说：“别怕，这个和穿刺针不一样，比你抽手指头的血都简单，你闭上眼数三个数就抽好了。”
　　林想起朝她勉强地露出一个笑，然后乖巧安静地埋下了头，露出了贴着好几张阻隔贴的后颈。
　　在撕开表面的遮掩，看到那一片狼藉之后，唐鹭雨的手都颤了颤。
　　她费了很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要太过惊讶，控制声音不要骂出来，但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眼神……就那么直勾勾地瞪向了陆琮。
　　林想起或许认为昨晚的一切都是陆琮不受控所发生的意外，所以他没有抱怨，也没有生气，自己消化好了那些不对劲。
　　但唐鹭雨却一眼就看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很清楚，陆琮既然能十八年都不陷入易感期的狂暴，就说明他有本事控制自己最底层的理智，不可能只是因为少打一针抑制剂便完全丢失自我。
　　信息素的释放，会使他的本能掌控大脑，但不会让他发疯。
　　简单来说，陆琮把林想起弄成这个样子，只能说明他早就想这么做。
　　只是过去好好忍住了，而昨晚没有。
　　唐鹭雨打量陆琮。
　　陆琮也不回避，同样看向她。
　　唐鹭雨无声地用唇语说：“过分了。”
　　陆琮轻轻一扬眉，虽然没有回答，但从他淡定且似是而非的表情中，可以感觉到他并无半点悔意。
　　“唐医生？”
　　林想起已经勾着脖子等了很久，他有点怕打针，所以一直憋着气。可是唐鹭雨半天都没给他抽血，实在不安，小声开口，“是不是哪里有问题，不方便抽血？”
　　林想起知道自己的腺体被咬成什么样子。
　　他早上对着镜子看见了深深的咬痕，即便结了痂也还能想象后颈曾受过多么粗暴的对待。
　　这是Alpha标记不可避免会留下的印记，只是他的标记太重，太深。
　　虽然有充盈的信息素在其中随时安抚着他的神经，他不会感到疼痛，但是他怕咬痕太多，唐鹭雨的针没处扎。
　　“没有问题。”唐鹭雨把视线从陆琮那里收回，马上安慰他，“我只是在观察你的腺体，表层变化也是检查的一部分。你别担心，现在准备抽血。”
　　林想起松了一口气，对着她笑了笑：“好的。”
　　抽取腺体的血样确实没什么感觉，可能还是因为有Alpha的信息素在，腺体现在处于一个非常平稳的状态。
　　林想起几乎没怎么感觉到针的存在，就已经结束了。
　　由于唐鹭雨这次来的时候，陆琮提前和她强调了，不要做除了抽血以外其他的检查，她就没有带太多东西在身上。
　　但有些事情就算不用特地检查，她也需要提前给出一些自己的建议。
　　“陆琮没有打抑制剂，完全释放了信息素，加上齿印很深，说明信息素灌注得较为深入，我想这次的标记可能会保留3到5天的时间。”
　　唐鹭雨综合了一下各种情况，给他们二人分析了一下现状：“这段时间内你们先暂时不要再进行临时标记，但陆琮，你可以在平时给小起释放一些信息素，让小起从感知、接受到自主吸收都做一下尝试，这是促进腺体发育的好习惯。”
　　听到她的话，林想起默默地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他确实暂时不想要标记了。
　　倒也不是讨厌那样的标记，只是，没缓过来，不敢再试。
　　而且……
　　林想起还记得陆琮把他摁在墙上咬腺体的时候，他自己身体也产生了一些无法遮掩的生理反应。
　　太难以启齿，总之能拖则拖吧。
　　唐鹭雨走之前，特地把林想起叫到一旁去，给他留了一个自己的电话。
　　林想起不太明白她这么做的意思，但猜测是出于好意，因此没有多嘴，存下电话后，说了声：“谢谢您今天专门过来一趟。”
　　唐鹭雨用一种慈爱的目光看着他：“不客气，以后身体有什么不舒服，你都可以直接联系我，我随时可以过来。”
　　林想起自然不好意思应承：“那太麻烦您了。”
　　“别不好意思，我算半个陆家的家庭医生，本来也该随叫随到的。”唐鹭雨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和陆琮关系那么好，以后都是一家人，我为你出诊是份内的事。”
　　林想起觉得唐鹭雨真是一个好医生，医术高明人也温柔。
　　他正想和唐鹭雨再一次好好道谢，忽然听见唐鹭雨压低声音，对他说：“不过，就算不是生病的问题，你也可以悄悄和我说。比如，要是哪天陆琮——”
　　“唐医生。”
　　陆琮不知何时走到了二人身后，将唐鹭雨还未说完的后半句堵了回去，低沉的嗓音慢悠悠地响起，“我送你出去？”
　　唐鹭雨看到陆琮，吓得差点原地崴了一下，干巴巴地笑：“行啊，那走吧。”
　　林想起眨巴眨巴眼，总觉得陆琮和唐鹭雨刚才对视的那一眼，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他看着陆琮把唐鹭雨送出去，想着可能他们有什么要紧事要聊，于是自己乖乖回了家。
　　而另一边。
　　陆琮把唐鹭雨送上车，却没有直接离开，反而自己也坐了上去。
　　“……”唐鹭雨满脸惆怅，“你打算来灭我口？”
　　陆琮失笑：“你好像预设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唐鹭雨见他态度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便放松下来，耸耸肩：“我只是预设了一些有极大概率会发生的情况。”
　　陆琮语速轻缓，但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压力：“既然还没发生，就别去提前操心。”
　　“就怕等真的发生的时候，再操心都来不及。”唐鹭雨也不怵他，和他对视，问了句，“我需要提前和你的父母知会一声吗？”
　　陆琮揉着眉心，有些无奈：“你想的未免太多。”
　　“是我想太多，还是你不敢想太多。”
　　唐鹭雨露出不信任的表情，故意绕着弯地问了句，“……他什么都不知道？”
　　陆琮反问：“他应该知道什么？”
　　唐鹭雨被他的回答噎了一下，气得抓了抓头发：“你这点简直跟你爸一模一样，对事情只要没有万全的把握，就绝对不会轻易暴露任何想法。”
　　陆琮看着她不说话。
　　“但你爸的运筹帷幄和算无遗策都是用来打仗的，你看他生活中敢拿那一套去对付你妈？”唐鹭雨冷哼一声，“你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吧。”
　　她说完也不管陆琮的反应，把人赶下了车，自己一脚油门开出去老远。
　　陆琮难得被车尾气甩了一脸，但却并不生气。
　　他看着车消失在转角，忽然思考起唐鹭雨的那句话。
　　聪明反被聪明误……吗？
　　唐鹭雨的好消息是在第二天下午发到两个人手机上的。
　　当时林想起和陆琮刚午休完。
　　林想起伸个懒腰的功夫，感觉到手机震动，摸出来看了一眼，然后立刻原地跳起来。
　　他几乎和陆琮同时转头，看向对方，眼中都有相同的喜色。
　　但林想起在学校里不能暴露自己是个Omega的事情，所以他忍着没有当场喊出声，只是和陆琮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又好端端坐回座位了。
　　是个完全超乎想象的好结果。
　　首先第一个就是，林想起的腺体开始分泌信息素了。
　　虽然暂时只有一点点，而且不是自主释放，而是受到Alpha信息素刺激后无意识的分泌，但对林想起来说，也已经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因为这点很重要。
　　只要腺体可以分泌信息素，就意味着它已经拥有了基础功能，可以代谢掉一些没有释放的信息素了。
　　这样一来，林想起就不用担心以后他体内还会继续出现淤积的信息素。
　　同时也就说明，林想起的腺体，绝对不会出现特殊病变！
　　他不会死了！
　　林想起激动得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咬自己的手指。
　　原文把他的结局写得那样潦草又凄凉，而他现在，改变了自己的未来。
　　他不会再因为自己腺体里堵了很多信息素无法消解，而莫名其妙猝死在一个风平浪静的夜里了！
　　不仅如此，唐鹭雨还告诉他，现在他的腺体发育程度已经相当于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虽然听上去十二三岁很稚嫩，但对于腺体本身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健康的信号。
　　一般的Omega分化都是在1214岁完成，也就是说，林想起的腺体已经有了再次分化的信号！
　　这一切当然都是因为陆琮给了他足够多的信息素。
　　但就算如此，也还是进展惊人。
　　第一次临时标记后，林想起出现了再发育的情况，这才过去了没几天，他的腺体居然就已经被催熟，而且具备了二次分化的条件。
　　连唐鹭雨都激动得语无伦次了。她一开始还想着，只有终身标记才能让林想起快速痊愈，谁知道，陆琮的信息素竟然可以这么有效地治疗林想起的病。
　　当然，这可能也离不开陆琮那持续了几乎一整夜的标记……
　　毕竟唐鹭雨给的方案是每天进行一次临时标记。
　　而陆琮那天晚上，抱着林想起反复多次不断地给他进行标记，相当于注入体内的信息素才刚完成消解治疗，就又立刻增加新的信息素，如此源源不断地重复。
　　林想起自然吸收到了远超普通标记的信息素。
　　又加上他和陆琮的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一百，那么信息素之间的吸引共鸣和融合也会是普通人的百倍之高，所以治疗会事半功倍就可以理解了。
　　总之，现在的情况就是，林想起已经是“半个”Omega了。
　　他甚至可以算是一个健康的人了！
　　林想起的好心情藏都藏不住。
　　从午休醒来，他就一直笑个不停，不时发出类似“嘿嘿”“kiki”之类的怪笑声。
　　他的前后左右桌的几个同学都严重怀疑他是不是背着全班中了两个亿彩票。
　　林想起对此的回应是：“是比中彩票还要幸福的事哦。”
　　刚睡醒的陈秋天听到这句话，困倦地揉了揉眼睛，迷茫地说：“比中彩票还幸福的事是什么，我CP结婚了？我是证婚人？”
　　林想起愣了一下，随即像炸了毛的猫似的去掐他脖子：“陈秋天我要你死——”
　　下午体育课的时候，他们全班要到操场排练运动会入场方队。
　　在班主任还没到的时候，体育委员先调整了一下队伍。
　　林想起被排到前面，一方面是因为身高在男生里面比较中规中矩，放哪儿好像都行，但放中间就有点浪费了他那张漂亮的脸，因此被特地推到第一排来充当门面。
　　但他非要厚着脸皮踮着脚，说自己要站在陆琮旁边。
　　而陆琮在最后一排。
　　体育委员张轲柏牛高马大地瞪着他，说：“就你那个身高你还想站最后一排？”
　　林想起理不直气却壮：“当你产生一个问题的时候，应该先尝试解决，而不是直接打击我。办法总比困难多，不要轻易对任何可能性说‘不’，张轲柏同学，这是我教会你的第一课，人生的路还长着呢。”
　　张轲柏气得到抽一口气：“那你告诉我，有什么办法能让你在陆琮旁边站着的时候，不矮得那么突出？”
　　林想起眼珠子一转，小妙招就来了：“到时候你们齐步走，我跳着走，只要我跳的频率够快，视觉上看起来就和他差不多高嘛。”
　　张轲柏：“林，想，起。”
　　林想起：“崇拜的话不用多说，我晓得的。”
　　“我真想捶你一顿。”张轲柏捏拳，咬牙，最终放弃，“……算了算了，你爱站哪儿站哪儿吧。”
　　反正他讲又讲不赢林想起，要是跟林想起对着干，这个小麻烦精待会儿指不定还要给他制造什么别的问题。
　　思来想去，还不如等班主任来，林想起到时候自己会乖乖站回去的。
　　于是张轲柏放弃了说服林想起，只是最后挣扎地说了句：“但你只能站在班长旁边，不许和其他人打闹。”
　　张轲柏想得挺好，他觉得有班长在，林想起好歹会乖一点。然后就开始调整别的同学的队形，不再管林想起。
　　林想起到了最后一排简直如鱼得水。
　　他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不管是立正稍息还是齐步走，他都一直用一种欢喜雀跃又崇拜的目光看着陆琮。
　　陆琮知道，林想起是因为检查结果而高兴。
　　腺体发育正常了，虽然还不能自主分泌信息素，却已经具备再次分化的条件，相当于病已经好了大半。
　　所以他感激陆琮的施救，崇拜陆琮的信息素能这么强大。
　　这就是林想起表情里的所有含义。
　　陆琮被他看得有些无奈，但也没有把林想起赶回他该站的位置，只是在齐步走的时候提醒林想起：“看路。”
　　林想起用肩膀撞他一下，玩笑似的说：“我看你，你看路，不就约等于我看路。”
　　“……”陆琮哑然失笑，看了他片刻，忽然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你乖一点。”
　　林想起很享受地仰着下巴蹭了蹭陆琮的掌心：“可是我现在好高兴。”
　　陆琮说：“我知道。”
　　林想起说：“晚上可以庆祝一下吗？我想买个生日蛋糕，虽然现在还不是我的生日，但是可以庆祝我——”
　　复活成功。
　　最后几个字他当然没有说出口，但陆琮明白他的意思，点了头，说：“放学就去买。”
　　林想起又开心了，在本来就不太整齐的队伍后面又蹦又跳的。
　　陆琮怕他绊倒，伸手牵着他。
　　……
　　班主任不知被什么事给绊住，迟迟不来，体委只能先带着大家走走队形。
　　但时间一长，队伍就乱了。
　　很多人开始交头接耳，玩笑打闹。
　　在林想起斜对角的几个人已经聊起了八卦。
　　“咦，三班今天怎么和咱们一起上体育课？”
　　“不是，他们班主任把自己的课拿出来给他们练方队了，说是希望他们在高中的最后一次运动会上大放光彩。”
　　“哇，还挺感人——等等，你怎么知道？你小子是不是和他们班哪个女生谈上了？”
　　“嘿嘿。”
　　“我去！你还真谈上啦？！”
　　“小点声，别被陆琮听见了。哎呀，我和她也是昨晚上手机聊天的时候刚说开的，嘿嘿嘿。”
　　就有人不爽地说：“我上周跟乔曦传个小纸条都被班长给点名警告，你这种证据确凿的早恋，居然还在背地里风生水起。”
　　他们的声音控制的不好，时不时就高声一两句。
　　林想起本来没有故意想听他们的聊天，但也听见了这声掷地有声的“早恋”。
　　他撇撇嘴，略显嫌弃。
　　林想起对这两个字小有阴影。
　　上学期，他和陆琮被陈秋天那个家伙陷害，遭冤枉成早恋，在班主任办公室留下了两封“保证不早恋承诺书”。
　　那虽然不是林想起第一次写检讨，但却是他写得最累的一次。
　　因为以前，他犯了错，检讨都是陆琮写的，他只要誊抄。
　　陆琮很会写，不管是考试作文还是检讨书，他都可以得满分，写的内容可以让班主任看了马上消气。
　　林想起从来没有为任何检讨费过心。
　　但那次的“不早恋承诺书”，陆琮一开始竟然也无从下手。
　　那天，陆琮对着白纸发了好久的呆，愣是一个字写不出来。
　　最后林想起看不下去了，有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责任感，撸起袖子，决定靠自己。
　　他当时还笑话陆琮，说：“你怎么也才思枯竭了？保证不早恋的检讨可比保证不逃课好写多了！你等着，我闭着眼睛能写三千字，待会儿给你抄一份。”
　　陆琮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不知道是出于谨慎还是不信任，并没有回答。
　　两个小时后，由林想起首次亲笔所写的保证书新鲜出炉。
　　他自信满满成竹在胸地递给陆琮，说：“怎么样，不比你以前写的那些差吧？”
　　谁知，他辛辛苦苦写出来的成果，却被陆琮撕掉了。
　　撕！掉！了！
　　林想起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怒上心头。
　　陆琮凭什么撕毁他的劳动成果？！
　　那可是他花费两个小时匠心独制全情投入所写而成的保证不早恋承诺书！
　　陆琮的评价只有四个字：“写得不好。”
　　可是林想起不同意，怎么就写得不好了？他就觉得很好！
　　不就是写“我保证和陆琮没有早恋也绝对不会和陆琮早恋，我保证和陆琮坚决不谈恋爱并且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之类的口水话来回捣腾吗？
　　他写得多好啊，字字铿锵句句真诚。
　　林想起坚信，是陆琮对检讨的要求太高了，不是他的保证书有问题。
　　反正最后的结果，还是由陆琮亲笔操刀写了两份，让林想起照着誊抄下来。
　　陆琮的措辞文笔一如既往的好，简直可以用来当作检讨书的模范。但是通篇都在说一些华而不实的废话，以及表达自己对校规校级的尊重。
　　与早恋相关的内容，竟然就只有最后一段——
　　我，陆琮；
　　我，林想起。
　　在此承诺，我们将在未来一年里认真上课，专心学习，努力提高成绩，全力冲刺高考，保证不在高三这一重要时期过早涉及恋爱与其他一切和学习无关的活动！
　　附上签名。
　　林想起当时边誊抄还边吐槽：“你这写的还没我那个版本好呢！前边啰嗦了八百字都没切入主题，最后一句还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你凭什么觉得你写的就比我好？作文考满分就可以随便撕掉别人的保证书了吗？”
　　他一个人抱怨了很久，陆琮都始终没说话。
　　只在林想起誊抄完以后，陆琮确认了一下林想起没有修改其中内容，才沉默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时至今日，班主任可能都已经把这件事忘了，但林想起一想到当时他们去办公室交这份保证书的场景就好笑。
　　“班长！我们要检举揭发！咱们班有人早恋！”
　　林想起的思绪突然被这一声高喊拉回来。
　　刚才还在说说笑笑的几个男生，居然争相举手，要把好兄弟给举报了。
　　“卧槽，你们别搞……喂，喂！”
　　“哼，自己的单身固然可悲，但兄弟的幸福更让我痛心，我忍不了了，今儿必须要棒打鸳鸯——班长！陆琮！有人早恋你管不管啊？”
　　老师不在，所以大家敢这么肆无忌惮吵闹。
　　不过按照以往的经验，陆琮这种时候肯定是要出来代替班主任管一管大家了。
　　之前陆琮帮班主任抓早恋的邪恶形象已经深入人心，旁观者都已经安静下来，有看热闹的嫌疑。
　　就连林想起的视线都忍不住看向了旁边的陆琮，想要知道陆琮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
　　而那头，刚得意洋洋宣布完自己早恋的佟伟，早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
　　他后悔了。太后悔了。
　　早知道不要嘚瑟！
　　早恋这事儿要是被陆琮知道，那就和被班主任以及家长知道没什么两样。他青春爱情的萌芽即将在破土的第一天就被连根掐死！
　　佟伟痛心疾首，压根儿都不敢抬头看向陆琮的方向。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陆琮没有听见他们的喧哗，又或者听见了但是不要在意，就当他们在开玩笑。
　　可惜他的祈祷没有成功。
　　陆琮不仅听见了，而且已经看向了他们的方向，不轻不重地开口问了句：“谁早恋？”
　　他一说话，其他人反而不敢讲了。颇有些害怕被牵连的心虚。
　　而且绝大多数人本来也只是起哄想逗一逗佟伟，不想真的当那种打小报告的讨厌鬼。
　　但总有一两个人，不知是笨得心直口快，还是哗众取宠，大喇喇地就喊出了佟伟的名字——
　　“就是他，班长，是佟伟，他和三班的女生在早恋！”
　　佟伟一听，脸都绿了，尴尬又瑟缩地看向陆琮，脑子里一闪而过无数借口和谎言，可是又知道陆琮真要追究他肯定瞒不下去。
　　就在他心乱如麻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了的时候，忽然听见陆琮声音淡淡，语气带笑地说了声：“是吗，那恭喜你。”
　　佟伟：“？”
　　其他同学：“？？？”


第18章 
　　下午练了整整两节课的运动会入场，到后来大家都有些累了，班主任终于提前放他们去休息。
　　只有林想起还是那么精神抖擞。
　　就连上他最讨厌的数学课时，他都笑脸盈盈。把讲台上的数学老师看得一愣一愣。
　　老师受不了林想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点了他的名，说：“林想起，我看你今天听课听得很认真，是不是对这部分内容掌握得不错？那你来试试解这题的答案。”
　　林想起：“嘿嘿，我不会。”
　　把老师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不会你冲我乐个什么劲儿？白长一副聪明相，给我坐下！不许再笑了听见没有？”
　　全班起哄，有人说：“老师你不知道，林想起已经傻笑一下午了，刚在操场练方队的时候，他还被其他班的班主任借过去了呢。”
　　老师被打了个岔，勾起兴趣：“借过去干什么？”
　　众人异口同声：“说他笑得像个吉祥物，摆旁边看着比较开心。”
　　林想起这时候又在旁边：“嘿嘿。”
　　教室里跟着他一块儿笑了起来。
　　放学的时候，林想起更像是憋久了的刑满释放人员，从囚牢般的座位上一跃而起，跑过去抓着陆琮的手就要冲出教室。
　　陆琮明明可以轻松走在林想起前面，却偏不。
　　任由林想起拉着他，他就慢条斯理地迈着步子，跟在林想起后面。
　　陆琮没有提醒林想起小心撞到人，只在林想起有可能会和其他同学撞上的时候，稍稍一用力，将人往怀里带了些。
　　林想起也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
　　只要有陆琮在旁边，似乎他横冲直撞没关系，惹是生非也没关系，反正身后有陆琮，他永远会被那只手托住。
　　林想起提前叫了个跑腿小哥，订了生日蛋糕和晚饭。
　　一回到家，东西就都已经送到了。他对陆琮说：“你今天不许帮忙！”
　　陆琮从善如流：“好。”
　　后来他就靠在厨房岛台旁看着林想起忙前忙后，果然没有出手帮忙。因为林想起看起来很享受为自己准备这些的过程。
　　等到晚饭摆了一桌，蛋糕点上蜡烛，林想起还颇有仪式感地让陆琮关了灯，他抱着双手闭上眼。
　　“就当提前过生日了。”
　　其实林想起的十八岁生日就在这周五。
　　不过自从爸爸妈妈去世，他就没什么心思过生日，也不怎么爱过一些热热闹闹的节日。大概怕想到过去一家团圆的场景，因此总下意识地逃避。
　　陆琮也了解他这一点，所以他们平时都不太会特地庆祝这些。
　　但这不代表林想起不爱热闹。
　　相反，对他而言只要高兴了，随时都可以是纪念日，他们每一天都过得足够开心，也就不用把期待都留给某一天。
　　如果仪式感就是为了庆祝某个重要的时刻。
　　那么林想起觉得，此时此刻，比所谓的成人礼更加有意义。
　　因为他摆脱了原文设定的捆绑，他走出了看上去必死的结局，他接下来的人生是不受束缚的是自由的。
　　这更值得好好庆祝。
　　蜡烛只插了1根，象征林想起脱离“宿命”的第一天。
　　他没有把这个珍贵的许愿留给自己。
　　林想起已经脱离了他的剧情，但陆琮仍然是这本书里的“反派”。
　　虽然现在陆琮和沈峤岚之间还没有发生任何值得不死不休的事情，但林想起总还害怕，陆琮会走到小说里那个凄凉的结局。
　　他不想陆琮死。
　　于是许愿的时候，他就在心里默念：
　　——希望陆琮也像我一样脱离原文的桎梏，前途美满，一生幸福。
　　然后吹灭了蜡烛。
　　陆琮为他开灯。
　　林想起切了一块蛋糕递给陆琮，表情认真地说：“陆琮，咱俩要一起长命百岁，知道吗？”
　　这句话实在太突然，也没有任何前情解释。
　　陆琮听得瞳孔紧缩，接过蛋糕的手也跟着一顿。
　　过了会儿，林想起已经坐下去开始吃蛋糕，陆琮还对着手中的蛋糕发呆。
　　一起长命百岁是什么意思？
　　陆琮脑子里忽然不受控制地冒出另外四个字……
　　白头偕老。
　　“你吃呀。”林想起催他，“这家奶油还挺香的，不腻，快尝尝。”
　　陆琮点了点头，机械性地往嘴里塞了一口。
　　林想起：“！！！”
　　林想起：“你怎么把叉子也嚼啦！”
　　/
　　林想起真正生日的那一天，反而一切寻常。
　　没有再特地定蛋糕，没有精心布置家里。
　　也没有打算在这一天做什么特别的事。
　　十八岁对林想起而言，和他的十七岁，十六岁，十五岁，没有不同。
　　没有爸爸妈妈在，这个房子看起来有些冷清。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像十四岁以前，拥有那样热闹温暖的家。他早已习惯。
　　林想起一推开门，陆琮正端着碗刚出锅的长寿面在他家的院子里等他。
　　“生日快乐，琰琰。”陆琮笑着。
　　林想起愣住。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哭出来了。
　　于是下意识低头，借着没睡醒的名义揉了揉眼睛，还好，没有摸到濡湿。
　　再抬头时，他笑得灿烂。
　　“谢谢啦。”林想起接过碗来，歪着脑袋冲陆琮眨眨眼，“今年又是你陪我走完的，要是哪天你不在，我得多寂寞啊。”
　　陆琮看着他：“只要你想，我就一直在。”
　　好话嘛，谁都爱听。
　　林想起听得弯起了一双眼睛。
　　他忽然灵机一动，用筷子挑起面，递到陆琮嘴边：“你吃！”
　　陆琮奇怪地看着他：“你不喜欢？”
　　往年他也都做了，林想起都吃得心满意足。
　　今天却不想吃。
　　陆琮开始自省。
　　他原想着，今天是林想起的成人礼，长寿面也该要丰富一点，所以往里加了不少东西，连蛋都煎了两枚，看起来满满当当。
　　也许林想起不喜欢面里有太多别的食物？
　　还是他今天这样做卖相不好？
　　“我喜欢，而且闻起来就很香。”林想起固执地要喂他第一口，说，“但是我想要你吃，咱俩一起长寿。”
　　陆琮脑子里突然又蹦出那四个字。
　　他后来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陪着林想起，站在院子里把那一碗面条吃下的。
　　他根本没尝到任何味道，甚至也没怎么咀嚼，反正林想起喂过来了，他就吃掉。
　　林想起没心没肺的，面吃完了就把碗往陆琮怀里一塞，接着问：“礼物呢？”
　　陆琮接过碗，缓缓眨了几下眼，才说：“在我那边。”
　　“我现在就要拆！”
　　林想起直接奔向陆琮的家。
　　陆琮跟在他身后，走得很慢，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林想起在客厅里发出兴奋的尖叫，他才回过神来，走了进去。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啊！”林想起站在礼物堆里冲他挥手。
　　陆琮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准备礼物了。
　　他知道林想起不喜欢过生日，即便是成人礼，也未必会庆祝。也就意味着，可能不会有太多人送给他礼物。
　　但是没关系，陆琮会弥补这些小遗憾。
　　他一个人就可以送上比所有人加在一起还要丰富的礼物，他会给林想起一切他想要的东西。
　　林想起拆礼物拆得不亦乐乎，眼见着上课都要迟到了，他还赖在那里不走，最后是陆琮把他从礼物堆儿里强行抱出来。
　　“别玩了。”陆琮看着怀里不安分的林想起，“全都是你的，回来再看。”
　　林想起这才老实下来，但他还是不肯乖乖背着书包去上学。
　　他伸手一把抱住了陆琮。
　　其实这种时候，无论是道谢还是不说话，都没关系。
　　陆琮会明白他是因为感动而拥抱。
　　但偏偏林想起抱完以后，忽然就紧张地撒开了手，脸颊红扑扑地，眼珠子东转西转，说：“嗯？我怎么觉得有点热？你开暖气了？”
　　“没有。”陆琮的目光落在林想起不自然泛红的脸上。
　　林想起做了两个深呼吸，还是说：“可是真的很热……啊，算了，我出去吹吹风。”
　　他着急忙慌地往外走，却被陆琮一把搂了回来。
　　霎时间，林想起浑身都绷紧了。
　　“琰琰。”
　　陆琮的声音低下去，热气喷在林想起耳后，“我们几天没有标记了？”
　　林想起呼吸一滞，心跳完全乱掉。
　　从上次唐鹭雨给过建议以后，陆琮就没有再主动地提过标记的事，他尊重林想起的意愿，等林想起自己开口。
　　而且在今天以前，林想起却是没有感觉身体哪里不舒服。上次陆琮给他的信息素，按理说够这个标记撑到周末。
　　但刚才和陆琮抱了一下，几乎是瞬间，腺体就感到一阵跳痛。
　　随即，便有些身上发热的迹象。
　　林想起猜测可能和唐鹭雨之前说的“腺体进入二次分化期”有关。
　　他的腺体活跃度会变高，有时候甚至会“主动”释放一些信号，无意识索取Alpha信息素，唐医生说这都是正常的。
　　这种时候意味着，腺体已经把陆琮之前注入到信息素吸收得差不多，他们便可以再次标记了。
　　其实经过这几天的心情平复，林想起已经对陆琮那晚过激的标记行为看开了，讨厌算不上，排斥就更不会。顶多是有些紧张，有点尴尬。
　　但现在他们马上就要去上课，这个时候标记的话，整个上午林想起都别想走出这扇门。
　　他抓着陆琮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推了推：“先不要了。”
　　陆琮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劝他的意思，松了手，去药箱里拿出一张新的阻隔贴来，给林想起贴上。
　　“没标记也要贴？”林想起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用意。
　　因为好几天没标记过了，林想起身上早就闻不到陆琮的信息素味道，加上脖子上的咬痕已经淡化得差不多，所以他就没有再贴阻隔贴。免得班上的同学老问他颈椎什么时候好。
　　现在陆琮又给他贴上了。
　　“你的腺体比较敏感，最好避免接触除我以外的其他信息素。”陆琮看林想起懵懵的，又说，“而且，有些劣质的味道会让你难受。”
　　林想起莫名觉得他的那句话是在针对沈峤岚。
　　但没有证据。
　　毕竟大街上也可能遇到一些Alpha，他们的信息素同样会刺激林想起的腺体。
　　所幸，离开室内以后，林想起的发热情况就好了。他放下心来。
　　林想起一路上和陆琮闲聊，一会儿说运动会，一会儿说高考后去哪里玩，一会儿又说买那么多礼物太夸张了，让他以后不许这么乱花钱。
　　陆琮有问必答，什么话题都会接茬，而且语气正常，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但林想起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陆琮似乎兴致缺不高。
　　倒也不是说他在不高兴，更不像生气……可究竟是怎么了，林想起也说不出来。
　　总之，又是那种林想起看不透的情绪。
　　这种时候，林想起就会不着边际地想：如果陆琮能像那天晚上一样好懂就好了。
　　运动会在即，高三的学生们表现得异常亢奋。
　　今天一整天，林想起都能感觉到大家的那股活力。
　　运动会是他们为数不多可以放松的事情，所以激动也是情理之中。
　　林想起其实也挺激动，但他还想着陆琮是不是有事没告诉他，总觉得没办法放心。
　　下课的时候，他总看向陆琮那边，企图从陆琮无意间流露的表情中看出点什么名堂。
　　但都没有。
　　陆琮还是那个没有破绽的陆琮。
　　林想起最终放弃挣扎，中午吃饭的时候主动问了陆琮这个问题。
　　他说：“你今天……哪里不舒服吗？”
　　陆琮奇怪地看着他：“我？没有。”
　　林想起皱了皱鼻头：“我感觉你心情不太好。”
　　“是吗。”陆琮没有惊讶，但也没有承认，只是扬着眉反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
　　林想起也不知道啊！
　　他根本都没有从陆琮的脸上看不心情不好，就只是一种很模糊的感觉而已。
　　“那你到底有没有心情不好？”林想起开始逼问。
　　陆琮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轻笑，道：“确实，不算太好。”
　　林想起：“！！！”
　　林想起：“我就知道！”
　　但陆琮反而好奇：“你为什么会知道？”
　　他很确定自己将一切情绪都收敛妥当了，不可能被发现。
　　林想起：“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陆琮沉着目光，盯着他许久。
　　林想起被盯得有点起鸡皮疙瘩，看陆琮表情这么严肃，以为陆琮生气了。
　　却忽然听见陆琮道：“抱歉，我不太想说。”
　　林想起咬着嘴巴，安分了两秒，又说：“你知道的，小说里那些不长嘴的人都会被读者骂很惨。”
　　你可是原文大反派。林想起心里吐槽，角色本来就不讨喜，你还不长嘴。你完啦！
　　陆琮笑着看他：“所以，你也在心里骂我？”
　　“我才懒得管你。”林想起撇撇嘴，哼了一声，转身走掉。
　　陆琮究竟因为什么心情不好，林想起既然问不出来，他就不管了。
　　但他现在因为陆琮，心情也不好了。
　　他决定要小发雷霆，给陆琮一点颜色看看——那么就决定，这个午休都不理陆琮吧。
　　正好班上大半的同学，相约一起去操场练练运动会的项目。林想起毫不犹豫地无视了陆琮关心的视线，跟着陈秋天他们一起下楼去了。
　　操场上人满为患。
　　除了他们班，其他年级其他班的学生也都跑下来了。
　　“快快快，去占个好位置！”
　　张轲柏带着一群男生朝一片比较大的空地跑了过去。
　　林想起就没跟着他们，他要练的是400米，只能在跑道上待着。
　　林想起观察了一下周围其他人。
　　绝大多数人报的都是自己擅长的项目，因此练得都还比较顺利。
　　极少部分人是被迫参与，所以干脆摆烂，留下来只是为了凑热闹，练着练着就开始玩儿。
　　林想起处于两者之间。
　　他报了个自己不擅长的项目，但又不想摆烂。因此不尴不尬，十分艰难。
　　林想起身体素质不算太差，但也绝对不算体能好的那一类人。平时体育课上跑多了他都费劲，更别说是竞速。
　　但他又不想跑倒数，心里还攒着一口气儿。
　　林想起在起跑线热了个身，准备先跑一圈试试。却在这时，发现旁边多出一个人来。
　　他以为是其他练跑步的同学，想着正好一个人跑太无聊，打算和对方一起比一比。
　　结果一抬头，看到一张让人PTSD的脸。
　　是沈峤岚。
　　真是服了！
　　今天可是他十八岁生日，这样大好的日子，原文索命鬼退退退！
　　林想起一句话都不想多说，拔腿就跑。
　　这零帧起手的冲刺把还在准备开场白的沈峤岚震慑住了：“林想起……！”·几秒钟后，沈峤岚黑着脸反应过来，也拔腿冲出去，紧追着林想起不放。
　　沈峤岚同样是一个体能有先天优势的Alpha，追上林想起轻而易举。
　　他边跑边对林想起说：“你到底什么意思？这段时间故意无视我？”
　　林想起本来跑得就难受，又怕跟他说话会岔气，干脆不理他。
　　沈峤岚就一直在他耳边念个不停：“林想起，如果你想通过这种方式在我面前找存在感，最好趁早放弃。这样除了会让我失去耐心，你得不到任何好处。”
　　“还有，你穿的什么校服，怎么这么大？陆琮的？你穿他的校服？林想起，你穷得买不起校服了吗？”
　　“我在跟你说话，别跑了！”
　　沈峤岚一怒之下，伸手拽住林想起，逼得林想起和他对视：“现在，你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林想起：“呕——”
　　沈峤岚：“？”
　　林想起的干呕不是装的。
　　他本来体力就一般，跑步需要调整呼吸匀速前进，可是沈峤岚一直在旁边说话，他没办法专心跑，而且两个人你追我赶，速度也控制不住。
　　刚才猛的一停，林想起难受死了。
　　“沈峤岚，你别再缠着我了。”林想起说。
　　这句话一出，把沈峤岚气够呛：“我缠着你？我？缠着你？！”
　　他的表情仿佛在说：你疯了吗？
　　“林想起，你别忘了，一开始是你说喜欢我的。”
　　然而林想起一脸淡定，说道：“可是我现在不喜欢你了，也不会再追你了。以后大家就是普通同学，你没事就别出现在我……身边……等等，什么味道……”
　　他不敢置信地望着沈峤岚——
　　这个神经质的家伙，怎么又开始在公众场合乱释放信息素！
　　林想起下意识想要抬手捂住后颈，但考虑到这样会让沈峤岚起疑，便忍住了。他才不想被沈峤岚知道他是个Omega。
　　只能庆幸，出门的时候还好陆琮给他贴了一个阻隔贴。
　　但这种阻隔贴，只能防止绝大多数情况下信息素的偶然接触。
　　如果一个极优性Alpha堵在面前，故意释放了大量信息素，就很有可能渗透阻隔。
　　林想起心中不安，往后退了两步：“沈峤岚，你这个精神状态最好还是去医院看看。我不奉陪了。”
　　他知道自己跑不过沈峤岚，就机智地往人群里钻。
　　沈峤岚一开始想来抓他，但林想起知道对方最在意的就是脸面，于是故意戳他的痛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大声说：“你一个Alpha追着Beta跑，有意思吗！”
　　果不其然，沈峤岚停了下来，满脸阴郁不甘地隔着一群人望向林想起。
　　终究是没有继续追上前。
　　他的感情已经在动摇的边缘，
　　但他的自尊不允许他承认这件事。
　　午休结束的时候，一群带着热汗的男生回到了教室。
　　女生们嫌弃地把窗户打开了。
　　“臭死了，你们就不能散散味再回来。”
　　“冤枉啊大小姐们，我们已经搁外面儿晾了好几分钟了。”
　　“那就是你们自己不干净，看看人家林想起，每次你们出去打球回来，只有他是清爽的。”
　　大家拌着嘴，却突然发现：“咦，林想起没跟着一块儿回来啊？”
　　几乎在这句话说出来的同时，陆琮便从座位上起身。
　　没有人看见他是什么时候走出去的，直到第一节课上课，老师发现班上空了两个位子，大家才知道，陆琮和林想起竟然都没在教室。
　　器材室里昏暗不清，窗户被竖起来放的垫子挡住了，只有一小缕阳光从缝隙漏进来。
　　林想起抱着自己的手臂，整个人蜷缩在凌乱器具堆砌的角落，身体忽热忽冷，体温失常，不自觉地抖动。
　　腺体处的阻隔贴早已失效，属于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渗透进去，触碰到了陆琮的标记，两股无形的力量在林想起的身体中碰撞，疼得他几乎失去意识。
　　沈峤岚这个神经病，他为什么要对一个“Beta”释放那么多带有侵略性的信息素？
　　虽然林想起是Omega，但在沈峤岚眼里，他是Beta啊。
　　沈峤岚难道不知道，beta不能代谢信息素，吸多了会受损伤的吗！
　　“……呃唔！”又一阵疼痛袭来，伴随着的，还有腺体不正常的发烫。
　　林想起好怕自己的病刚好，又被沈峤岚勾出个别的毛病来。
　　他捂着自己的脖子，用力咬牙忍住不叫出声。
　　就在不久前，林想起感觉到自己的腺体好像有点不对劲，就立刻躲进了器材室，反锁了门。
　　本来只是想缓缓就出去，结果现在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情况却越来越严重。
　　期间有不少人都来敲门，想归还器材，林想起没出声。对方敲了一阵后，骂骂咧咧走了。
　　估计去找老师要钥匙了。
　　林想起不知道自己还能躲多久。
　　他没有带手机在身上，如果现在走出去，肯定会被送去医务室，他是Omega的事就瞒不住了。
　　那么很快的，沈峤岚也会知道。
　　现在林想起还是个“Beta”，沈峤岚就已经有了纠缠不休的架势，很难想象如果得知真相，沈峤岚还能干出什么事来。
　　林想起心乱如麻，脑子也搅成一团浆糊。
　　他好后悔自己今天一个人跑下来了，早知道就像往常那样，拉着陆琮一起。
　　陆琮在身边，他就不用一个人躲在这里。
　　器材室的门在这时候又被敲响。
　　林想起浑身紧绷，呼吸困难。
　　是等着被人发现，还是主动暴露？要在糟糕和更糟糕之间抉择。
　　怎么办，怎么办……
　　“是我。”
　　这个声音响起的那一刻，林想起竟感觉整个器材室都好像亮了一点。
　　是陆琮。
　　“你在里面吗？还好吗？”陆琮问林想起，“如果你听得见，可以敲一下旁边的东西。”
　　林想起鼻子一酸，张嘴想回应，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只能费力地抬起手，推掉旁边的一颗乒乓球。
　　小球掉落在地，弹了很多下。
　　陆琮确定人在里面，便说：“等我。”
　　器材室大门是铁门，没有钥匙不可能进得来。
　　林想起不知道陆琮想做什么。
　　他自己也努力地尝试从地上爬起来，去给陆琮开门，但实在很难。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几乎无法动弹。
　　半分钟后，陆琮站在了那扇被堵死的窗户外。林想起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破开了那扇老旧失修的玻璃窗，推开了挡在里面的凌乱器材。
　　总之他来到了自己身边。
　　被抱紧的那一刻，林想起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他张开嘴，大口呼吸着，腺体的疼痛在几分钟后，终于减缓。
　　这时林想起才反应过来，陆琮取下了他的阻隔贴，正在给他释放信息素。
　　他还是没有太多力气，只能借着陆琮的臂弯抬起头，眼睫毛颤着，脆弱易碎的模样让陆琮看得揪心。
　　“没事了，没事了。”陆琮低下身，紧紧拥着怀里的Omega，不管不顾地释放了源源不断的信息素。
　　但他感觉到，林想起没有办法主动吸收掉这些信息素。
　　他释放出来的信息素，恐怕有百分之九十九，都没能进入到林想起的腺体。
　　“琰琰，你试着用腺体和我的信息素共鸣。”陆琮教他，“像呼吸一样，去掌握你的腺体。”
　　林想起听话地试了，但是腺体没有反应。他眼眶红红的，可怜地望着陆琮：“不……行……”
　　声音哑得不像话。
　　陆琮面色看似平静，然而抱着林想起的手臂却依已然青筋暴起。
　　“陆琮……”林想起小声地叫他，声音带着哀求，“好疼，我是不是，又病了？”
　　“别担心，和你的身体无关。是有人，”陆琮动作轻柔地为林想起擦掉额角的汗，语气却冷肃，“想要覆盖标记。”
　　覆盖标记，通常是指一个Alpha企图用自己的信息素强行将一个Omega身上的标记取代掉。
　　但沈峤岚并不知道林想起是Omega，更不知道他身上有陆琮的标记。
　　他对林想起释放信息素，唯一的目的，就只是想要占有。
　　沈峤岚以为林想起是Beta，而Beta是不能被临时标记的，所以覆盖标记反而成为了唯一可以在林想起身上留下大量信息素的方法。
　　可是覆盖标记这样的行为不管是对哪种性别来说，都是极其粗暴的。
　　因为它一定会让对方疼痛。
　　哪怕林想起是Omega。
　　“你现在需要我的信息素。”陆琮抚在林想起的脸上，告诉他，“但我们没有办法在学校里进行标记。”
　　林想起虽然意识模模糊糊，但他听得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们手里没有抑制剂，如果在学校里进行临时标记，不知道这次陆琮会失控做多久。而器材室的大门难保什么时候就会打开。
　　可是，不标记，还能怎么办？
　　林想起懵懵地看着他，眨了眨眼。
　　“唐医生教过你的，吸收和融合信息素最快的三种方式，记得吗？”陆琮问他。
　　临时标记，终身标记，和……体/液交换。
　　信息素通过这三种方式，都可以迅速地吸收进身体中。
　　林想起张着嘴，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如果不能快点得到陆琮信息素的安抚，林想起好不容易开始进入二次分化的腺体，有可能又会被迫中止发育。
　　所以这几乎是唯一的选择。
　　可是林想起脑子木掉了，他一时间竟然忘记了体/液交换具体要怎么交换，他只能一无所知地看着陆琮：“怎……怎么做？”
　　陆琮的指腹轻轻摩挲在他唇角，暗示亦或者算是明示，问他：“这样，可以吗？”
　　可以。
　　他不能不可以。
　　但是他不敢看着陆琮的眼睛点头，否则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被揭开了。
　　林想起猛地闭上了眼，说：“嗯……”
　　在回答出来的那一刻，林想起其实有点后悔。
　　他在混乱中想：是不是回答得太快了？虽然是为了治病，但也可以犹豫一下吧？这是他的初吻，初吻就是要矜持吧？
　　他怎么就“嗯”了呢？
　　他应该先“哎呀”一声，再“嗯”的。
　　但林想起没想到的是，有人比他的回答更快。
　　甚至在他那个“嗯”的尾音还没落地前，陆琮便低头吻了下去。
　　动作极快得，仿佛早已演练过千遍万遍。
　　林想起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唇贴着唇，原来就像埋进一片泡泡里，软绵绵，晕乎乎的。
　　很快，他的唇齿被撬开。陆琮的吻和他本人的气质一点都不像，不温柔也不绅士，他凶狠地绞进来，吃掉林想起的温吞犹豫，吮住那条瑟缩的软舌，把林想起亲得浑身发麻。
　　信息素在唾液交融的那一瞬，立刻被吸收。
　　腺体疼痛减轻的同时，这个吻所带来的感官触觉就更强烈。
　　林想起心跳的噗通声在器材室空荡的环境里造成令人面红耳赤的回响。
　　陆琮退出来一点点，抵着他的唇说：“还好吗？”
　　林想起抓住这一点时间迅速呼吸喘气，尾音似是要哭般说：“轻一点，好不好？你……吸得我舌头好疼。”
　　“好。”陆琮是个知错就改的人。
　　他得到了林想起的指正，立刻学以致用，回馈给林想起。
　　林想起已经吸收了不少信息素，他就想叫停，后脑勺往后退了一点点，陆琮却紧紧追过去，一口咬住他的唇珠，舌头蛮横地又一次探入。
　　就在林想起快要被亲晕过去了的时候，器材室的大门又一次被敲响。
　　砰砰砰。
　　每响一声，林想起的心脏就跟着猛跳一下。
　　“唔唔！”他又急又怕，伸手捶打陆琮的胸。
　　偏偏陆琮却淡定地继续亲他，黏腻的水声夹杂在敲门声中，不断刺激着林想起的神经。
　　“里面有人吗？”
　　“谁啊，怎么把门反锁了，我们还没还东西呢！”
　　“喂，说话啊！”
　　林想起觉得自己要被陆琮吃掉了，从舌头开始，被对方咬住又嚼又嘬的，虽然比之前是要轻了一点，但还是让他难以承受。
　　加上外面的人说话声音越来越急躁，林想起快哭了，手指抓住陆琮的头发，想要将人拽开。但陆琮却仿若不知，把他摁在角落亲得越来越深。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人终于放弃敲门，悻悻走开在呼吸的间隙，林想起带着哭腔的颤音断断续续地说：“你不要，不要亲了……”
　　陆琮总算回应了他的话，舌尖勾着一条细长的银丝从他嘴里退出。但却仍然和他紧抱着，额头相贴。
　　“琰琰，你问我今天为什么心情不好。”陆琮忽然提起了之前的事。
　　“呜……”林想起还没从那个差点把他吃掉的吻里回过神，听陆琮说话就像隔着远山大海，悠远得不太清晰。
　　“因为你在我身边的每一刻，我都想这样亲你，想标记你，想在你身上留下很多让你害怕的痕迹。”
　　陆琮说着，又低下去亲了他一口，“我忍得快疯了。”


第19章 
　　接吻这种事，林想起过去只在电视里看到过，而且他并不怎么感兴趣。
　　林想起一度不能理解，为什么喜欢上一个人，就一定要吃对方的口水……这简直能把洁癖逼死。
　　虽然他还不是洁癖，但很爱干净。对入口东西的卫生非常讲究。
　　就连陈秋天和他关系这么好，两个人又是同桌，都从来没有喝过林想起的水。因为他知道，林想起不会和除了陆琮以外的人共喝一瓶水，共吃一双筷。
　　在今天以前，林想起自己也坚信，他未来就算再喜欢一个人都不会愿意吃对方的口水，他顶多可以接受嘴皮子碰一下。
　　爱为什么非要通过身体的接触来体现？
　　反正他在以为自己“喜欢”沈峤岚的那段时间，并不想和沈峤岚有太多身体接触，更没有想过要和沈峤岚接吻拥抱或者做更亲密的事情。
　　因为人的口腔是很敏感的，林想起无法接受自己的舌头去接触另一个人的舌头。
　　这太不礼貌了！
　　其实除了不理解接吻，林想起在成长发育的过程中，还有很多不理解的东西。
　　不知道这是不是与他腺体发育停滞有关，林想起和绝大多数青春期的少年们不一样，他的性成熟较同龄人慢了。
　　当初第一次上完青春期生理课的时候，男生女生们一到课间就自觉地分成两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话题。
　　只有林想起，一脸苦闷地拿着课本，找到了陆琮，问他：“你有梦。遗过吗？我为什么没有过？”
　　陆琮当时莫名其妙地瞪了他一眼——好吧，那也许不是瞪，而是因为太惊讶所以眼神显得用力了些。
　　林想起是那时才知道，自己可能和别人有点不同。
　　陆琮犹豫着，想让林想起抽空去检查一下，但林想起毕竟年纪还小，对这些没概念，而且老师也说了，这个现象出现或早或晚，他觉得陆琮有点小题大做，就没放在心上。
　　那时候家里已经没有大人，林想起既没有得到正确的引导，更没有把心思放在这上面，加上他的学校体检都没什么问题，因此后来就不再管。
　　可是他已经这么大了，有些同龄人早就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事情他从来没有做过，身体也还没有正式地“释放”一次。
　　……
　　也正是这些原因，导致了一向聪明的林想起，在某方面却出奇迟钝。
　　当陆琮亲得他意识迷离的时候，他不知道小腹那种酸酸涨涨的感觉是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做着自己最不能理解的吃口水这种事情，他却一点都不抗拒。
　　他只知道陆琮的手掌好大，扣着他的后脑勺，他都动不了了，只能随着陆琮的力道被迫扬起脖子，让那条来势汹汹的舌霸道地长驱直入。
　　他的嘴很小，喉咙浅，陆琮稍微凶一点，进得更深，他就好像快要吃不下似的，不停拱起自己的舌根去抵挡陆琮的攻势。
　　没有刀光剑影的攻防战，林想起节节败退，软舌同他的人一样，最终瑟瑟发抖地缩回了安全地带，任由掳掠侵占。
　　空荡偌大的器材室里把舌头纠缠发出的啧啧黏腻声扩大了数倍，钻入林想起的耳朵里。他也没有余力去管这些。
　　大概是因为有过标记，他现在对陆琮的信息素耐受度提高了一些，不会稍微一吸收太多就晕过去。
　　但也确实不算太清醒。
　　所有意识都被陆琮的吻搅成了一团浆糊，林想起只能从很少的理智里抽出精力来管两件事——
　　首先是警觉着器材室大门外有没有人靠近。
　　其次……就是夹紧自己的腿。
　　小腹的异样越来越明显，和那天晚上被标记时的感觉相似。
　　当那里出现反应的时候，林想起就知道这肯定不正常了。他虽然身体发育比别人慢，但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会在此时此刻出现这种情况。
　　林想起所知道的常识里，身体如果出现这些生理反应，通常是因为令人难以启齿的欲望——是渴望快乐或抵达快乐，才会不受控制地发生的现象。
　　而他和陆琮接吻，是为了获取陆琮的信息素。
　　获取信息素，是为了镇痛和治病。
　　所以他们现在做的事情，完全是出于正当的理由且不得不这么做。
　　“治病”治得这么爽……
　　这对吗？？？
　　林想起很想忍住不让声音倾泻而出，但他的身体早就老老实实地把自己袒露。
　　他在陆琮的身下偷偷夹紧双腿时，还小心翼翼地弓起身，和陆琮的身体保持着一点为不足的距离，希望这样能够不被发现。
　　也许是他运气好吧，嘴上亲得那么用力的陆琮，身体却和他一样，微微后撤。
　　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将某个地方贴近彼此。
　　唇与唇分开的时候，林想起湿润的唇已经红得不像话，软而艳地肿着，十分可怜。
　　而他夹紧的腿也在这时，悄然松开了些。
　　他以为一切结束了。
　　直到陆琮在他耳边说出那句意料之外的话——
　　“……我想这样亲你，想标记你，想在你身上留下很多让你害怕的痕迹。”
　　好奇怪。
　　他脑子懵懵地想：这是陆琮会说的话吗？我是不是出现幻听了？
　　啊，不对。
　　陆琮释放了那么多信息素，一定又是脑子不清醒了吧。这种情况下，他可是什么都说得出来呢！
　　“……我忍得快疯了。”
　　沙哑而隐忍的声音在耳际盘旋，随即又是胡乱的吻袭来。
　　这一次不仅吻他的唇，他的舌，也吻他颤栗的眼睫，酡红的脸颊，吻到他彻底明白陆琮在说什么。
　　下一刻，林想起本就在危险边缘的身体彻底迎来失守般的震颤，小腹感到一阵灭顶酸和紧，随即便是不知原由的热意涌现，他的身体痉挛抽搐，腰肢反躬，脚尖绷紧，所有声音无法收敛地从呼吸间溢出……
　　尖锐的轻吟和急促的喘息之后，身体陡然变得软绵无力，脑子也晕乎乎，耳鸣阵阵，视线模糊。
　　在事情发生后，林想起的第一反应是茫然无措地抬头看着陆琮。好像只有陆琮能给他答案。
　　可陆琮的表情看上去竟也很惊讶，显然没有料到他说的话会带来这样的反馈。那双乌沉沉的眸子凝视着林想起，视线从肿胀湿润的唇缓缓向下，最终落在林想起被校服宽大的衣摆藏着的地方。
　　“琰琰，你是不是……”陆琮为了确认事情是否如他所想，便用手指轻轻卷起他的一点校服，想仔细勘察案发处。
　　林想起的脸骤然爆红：“不、不许看！”
　　好死不死，器材室的大门竟然在这个时候响起了钥匙触碰锁孔的声音。
　　林想起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即便冬季校服够厚实，把他的秘密藏得很好，但他依然有种社死的感觉。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
　　虽然这一切不是他故意的，他也不知道他这副发育迟缓的身体为何在这一刻迎来了奇迹般的成熟。
　　但他愿意亲手打扫器材室一周来赎罪，他愿意写一百封检讨或者干脆承诺下次再犯病他就一头创死在无人的角落。
　　做什么都可以，只求不要有人在这个时候推开那扇门……拜托！
　　不知是不是老天响应了林想起内心的呼唤，几乎是在他祷告的下一刻，就听见门外的人发出了抱怨的声音——
　　“搞什么，谁把锁眼堵上了？”
　　“肯定又是那几个不学无术的混混，他们老是来这里偷器材，偏偏学校不给安监控，每次都抓不到人。”
　　“那怎么办？”
　　“去找老师吧，我看堵得也不厉害，估计找镊子清理一下就行。”
　　说话声随着脚步声一起渐行渐远。
　　大气都不敢喘的林想起一直抓着陆琮的衣服，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却听见陆琮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你不许笑！”林想起气得一巴掌呼他肩头，“都怪你，都是你的信息素……我、我以前从来没有……”
　　“都怪我。”陆琮从善如流接下了这宗重罪，完全不喊冤，反而认错极快，“对不起，我来负责，好吗？”
　　林想起咬着嘴巴，不想说话。他现在连动一下都难受。
　　陆琮要负责，那就负责吧。
　　于是林想起把一切全权交由陆琮来解决。
　　任他用校服外套把自己裹着抱起来，趁没人的时候，离开器材室。
　　他们没有回教室，直接回了家。
　　走出校门时保安问及原由，陆琮故意释放了一些信息素，威慑的同时还不忘找了个合理的借口：“我的信息素泄漏导致这位同学晕倒，现在我需要马上送他去医院。”
　　也许保安是想再问几句的，但在陆琮信息素的压迫之下，连开口都很难。只好眼睁睁看着两个人上了出租车离开。
　　陆琮的善后工作做得天衣无缝。
　　他不仅完美地帮林想起躲过了被学校发现的风险，将他成功带回家。而且还特地辗转回了一趟学校，给林想起请假的同时，不忘主动向老师承认，器材室的锁眼是他堵的。
　　理由还是用的那一句：我的信息素不慎外溢，怕有同学靠近会受伤。
　　换锁的钱对陆琮来说本就不算什么，加上他态度端正，而且确实情况特殊，学校没有追究责任。
　　但陆琮在老师多次说了不用之后，仍然坚持要自己打扫器材室，把早就积灰已久凌乱不堪的器材室打扫得跟新装修的一样。搞得学校最后都有点不好意思收他换锁的钱了。
　　陆琮把该做的做完了，便回了家。
　　他一五一十地汇报完这一切，告诉林想起：“不会有人知道。”
　　林想起把自己埋进被窝里，隔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谢谢。”
　　“我说了，这是我的错，我负责处理。”陆琮坐在床边，隔着被子轻拍他的背，“换下来的裤子在哪里？我去洗。”
　　林想起不说话，被子鼓起的小包忽然往床脚挪了挪。离陆琮远了一点。
　　似乎是在抗拒回答陆琮的这句话。
　　陆琮想了想，说：“扔了？”
　　林想起还是不说话。
　　“琰琰，这是正常现象，每个人都会有控制不住的时候，你只是因为受到我信息素的影响，所以才这样，你没有任何问题。”陆琮的声音平缓而沉稳，带着很强的安定作用。
　　林想起终于舍得从被角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谨慎地看着陆琮：“那你可以忘掉吗？”
　　陆琮俯身看向他，但一靠近，林想起就缩回去。
　　片刻，陆琮站直身子，轻声说：“可以。”
　　“忘掉的意思就是，全部都不记得，以后也不可以提。”林想起说，“不许拿这件事情笑话我，也不用想办法安慰我。什么都不要，让它彻底过去……行吗？”
　　他都已经如此可怜，陆琮又怎么会不同意。
　　虽然要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确实很可惜，但陆琮最终还是答应了他：“好。”
　　/
　　林想起大意了。
　　他以为凭陆琮那样正直高尚善良真诚的优良品德，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不对，陆琮事实上也确实做到了。
　　从那天以后，陆琮就再也没有提过与“器材室”“弄脏的裤子”相关的任何话题。仿佛真的已经忘记那天中午的事。
　　可是……他却想法设法地让林想起自己不断回忆闪现！
　　一开始，林想起以为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冤枉了陆琮。但次数太多，他就不得不重新审视起来。
　　在之后的这一周，陆琮总是想法设法地和林想起用体。液交换的方式进行信息素融合。
　　简而言之，就是一有机会就亲林想起。
　　他总有很多理由，条条义正词严。
　　诸如：
　　“家里没有抑制剂了，暂时不能标记，今天可以先用另外的方式替代一下吗？”
　　“唐医生说，你主动感知和吸收信息素，有助于刺激腺体活跃度，催化它的信息素分泌。”
　　“明天要月考，我怕标记得太晚，不如还是——”
　　……
　　起初这些理由，对林想起而言还算是正当，他虽然也犹豫不决试图推拒，但又总是被陆琮那双看起来正直诚恳的眼睛所动摇。
　　可是慢慢的，陆琮给出的理由就离谱起来了。
　　比如此时此刻，林想起在嚼碎硬糖的时候，不小心咬到了舌头，疼得他当即红了眼眶。
　　陆琮悄然走近，手指嵌着他的两颊，稍一用力，捏开他的唇齿。另一只手就这样不由分说探了进去。
　　那条柔软湿滑的舌被他的手触碰，想退也退不了，舌尖冒出的一点血珠染在了陆琮的指腹。
　　林想起含着手指支支吾吾含混不清地问：“唔唔呜呜？”你干什么？
　　陆琮先是盯着他的唇看了许久，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信息素可以止痛，促进伤口愈合。”
　　林想起一愣，当即就一口咬了下去，还狠狠碾了一下陆琮的指节。
　　为了治病亲一下可以理解，为了锻炼和刺激腺体发育亲一下，还是可以理解。
　　但哪有人舌头流血了也要亲的？
　　陆琮被咬，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依旧是面色淡淡，很是从容地用指腹摩挲林想起的齿尖。
　　林想起瞪他一眼，又狠狠咬了咬，才舒坦，松开他的手，说：“这点小伤还用不着信息素，我又不痛。”
　　陆琮收回手，看了一眼被唾液浸湿的指尖，轻声说：“我痛。”
　　林想起：“？”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他就是轻轻咬了一下——好吧，确实比较用力。
　　但是都没破皮啊，就留了个小印，陆琮在痛什么！
　　如果这个时候他还不明白陆琮是故意的，那他也太笨了。
　　林想起气笑了，光着脚猜陆琮一脚，说：“那你就痛着吧。”
　　他踩完，就像一只偷袭得逞的敏捷小猫，咻的一下要窜走。
　　却在跑出去没两步的时候，被陆琮一把捞了回来。
　　林想起双脚悬空，没有着力点，只能任由陆琮控制着，他拍打陆琮的手臂：“干什么干什么，是不是想打架？放我下来，你让我一只手，我们公平决斗！”
　　陆琮似是而非地笑了笑，果真将他放下。但不是放在地上。
　　而是抱起来，让他坐在餐桌边沿。
　　“琰琰，晚上有宵夜，舌头破了吃不了。”陆琮双手压在他身侧，低声说，“亲一口，很快就好了，嗯？”
　　“我……”林想起想说自己也没那么馋一口宵夜，但话到嘴边，感觉不是这么个事儿。
　　陆琮越靠越近，林想起混乱不堪的心情让他分辨不清自己究竟是否想要拒绝。
　　于是他不由地开始回忆在器材室里的那一吻。
　　林想起越发后悔，他就不应该接受以这种方式吸收信息素的。
　　因为他会分不清，会乱掉。
　　陆琮的唇几乎快要贴在他的鼻尖，说话声温柔得让人紧张不起来：“琰琰，如果你不想……”
　　听到这句话，林想起在心里一咯噔，好熟悉！
　　这是在什么偶像剧还是小说里看见过的台词吧？
　　——如果你不想，就推开我。
　　是了。
　　陆琮肯定是要这么说。
　　林想起当即果决地举起手，做好了推开陆琮的准备。
　　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
　　如果陆琮不问那也就罢了，稀里糊涂半推半就地做了也全都能赖在信息素上面。
　　但他这样说了，说明他是理智的。
　　那就不能只有林想起一个人稀里糊涂。
　　可是林想起没有机会推开。
　　他举起的手被陆琮轻而易举地掌握，而陆琮的后半句话也随着这个吻的落下，钻入了耳朵里：“如果你不想，就闭上眼睛。”
　　林想起：“……？”
　　不是，这对吗？！
　　不等他反应过来这句话的逻辑，陆琮的身体已经倾轧而下。
　　舌如利刃破开林想起本就不够坚实的防护，溃败他的脆弱伪装，直抵中心，凶狠勾缠，杀他一个落花流水，唇齿大开，喑哑暧昧的哀泣中隐含林想起藏都藏不住的柔软依赖。


第20章 
　　“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我感觉——”
　　陈秋天好奇地转过脑袋，盯着林想起看半天，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林想起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也没管他。正在思考怎么填志愿表。
　　这是他们学校的老传统了，高三第一学期就要试着填写一次志愿表，既是为了让某部分对志愿填报还没有概念的同学们快速了解自己现阶段的成绩能考上哪所大学，同样也是激励大家为目标努力奋斗。
　　班主任让大家放学以前交上去。
　　通常来说，大家都会往好了填，因为反正只是练手的，不用怕成绩下来落榜，有些成绩吊车尾的同学都敢填报首都大学。
　　不过林想起的班主任秦孝对这件事看的很认真。
　　他强调了这是一张志愿单，而不是理想单。
　　大家的理想可以尽可能远大，但志愿表必须要靠近实际，所以要求他们必须要按照最近的一次综合大考真实成绩来预估能上的大学。
　　林想起的目标是首都大学，但以他现在的成绩，得再垫个一两百分，才能有望摸到去年的那个分数线。所以他得再想一个大学来填。
　　正在思考之际，忽然就听见陈秋天在旁边说了一句：“——为什么我总感觉你的嘴巴是肿的？”
　　林想起条件反射抬手捂住了嘴。
　　还肿吗？！
　　不可能啊……
　　他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很久，应该是没有什么破绽了吧。
　　“而且我还发现另一个问题。”陈秋天不会看人脸色的眼力一如既往的差，他丝毫没有察觉出林想起的尴尬，反而自顾自地又说，“班长的嘴唇破皮了。”
　　林想起：“……！”
　　他们一个人嘴巴是肿的，一个人的嘴还破了。
　　分开看都没什么，放在一起就有什么事情呼之欲出。
　　林想起紧张起来。
　　虽然他和陆琮的“接吻”是有正当理由的，但也知道这种事再正当都不能往外说，否则容易引起误会。
　　他有点怕陈秋天接下来就会一语道破什么天机。
　　陈秋天不负所望，灵机一动，拍案而起：“哦！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吃火锅了？！”
　　林想起愣了一秒，随即嘴角抽搐：“你是我认识的人里面，脑子最新的。”
　　他根本就多余紧张那一下。
　　陈秋天还以为自己被夸了，嬉皮笑脸：“我脑子新吗？上次我妈还骂我脑子跟生了锈似的，唉，她怎么就不能像你一样看到我的优点呢？”
　　林想起很忧愁地看了他一眼，说：“有没有可能她已经在努力看了。”
　　只是没看到。
　　陈秋天没听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又惦记起了吃的事：“所以你究竟是不是跟陆琮一起吃火锅了啊？上周你生日那天，本来我都跟周扬他们几个约好了晚上一块儿请你吃饭，结果你下午请了一整天假，人影都没见着。现在你又和陆琮两个人偷摸去吃好吃的，不带我。你还是不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林想起一脸真诚地说：“你显然不是我最好的朋友。”
　　陈秋天：“？”
　　他用一副被背叛的表情看着林想起：“我居然不是你最好的朋友？那谁是？谁？！”
　　林想起理所当然地说：“陆琮啊。”
　　“哦。”陈秋天立刻不悲伤了，笑嘻嘻道，“那没事儿了，我跟他不是一条赛道。咱俩是纯友谊。”
　　林想起：“……”
　　林想起决定无视陈秋天，继续研究这个志愿填报，可是陈秋天似乎很在意没有帮林想起过生日的遗憾，一直在他耳边叭叭说个不停。
　　“你们是出去吃的，还是自己在家煮的啊？”
　　“是辣锅吗？哪家的底料？好吃不？”
　　“话说，你上周生日的时候，也跟他俩在一起，晚上吃的什么啊？”
　　“陆琮厨艺那么好，做什么肯定都好吃。你今儿嘴巴都吃这么肿，该是吃了什么人间美味啊——”
　　林想起被他吵得不停，终于忍不住，放下笔，秉持着与其提心吊胆不如就地发疯的原则，故作玩笑地说：“你为什么就觉得我和他吃火锅了，没准儿是今早出门的时候，我跟他在家里抱着啃了半天，把嘴巴啃破了呢？”
　　陈秋天噗嗤一声，说：“笑死，你别净说些没谱的。”
　　林想起本来不希望被陈秋天发现这件事，但是陈秋天把他俩看得这么清白，他反而又感觉不太舒坦了，反问了一句：“我怎么就和他没谱了？你不还磕我俩CP呢么？”
　　陈秋天：“我磕CP很尊重事实的，从不OOC！你还记得不，上回咱俩看电影，主角舌吻了没两秒，你就在旁边打yue，跟我说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跟谁抱一块儿啃，嫌恶心。从此以后，我就连写你的同人文都不写接吻，足以说明我对你的了解有多深——”
　　林想起：“打断一下，你写我什么同人文了？”
　　陈秋天置若罔闻又说：“总之，你不能为了拖欠我一顿火锅，就自己造谣自己。”
　　林想起跳起来揍他：“你丫到底写我什么了？！”
　　陆琮去办公室把下节课的随堂测验拿来，一进门就看见林想起和陈秋天俩人在座位上撕吧。
　　林想起似乎从陈秋天的书包里翻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气得涨红了脸，把纸撕下来要往陈秋天嘴里塞。
　　陈秋天一边求饶，一边高喊：“别啊！那可是我呕心沥血之作——”
　　陆琮并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但也见怪不怪。走过去，轻轻敲了敲林想起的桌面。
　　谁知林想起一看见他，就跟被踩了尾巴似的跳了起来，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
　　陆琮蹙眉，疑惑地看向陈秋天。没想到陈秋天的反应和林想起如出一辙，也是死活不肯看他。
　　但陈秋天的表情比较像心虚，而林想起则是……羞恼？
　　“志愿填好了吗？”陆琮对林想起说，“班主任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哦！”林想起还是没看他，低头拿起那张空白志愿表，一溜烟就窜出了教室。
　　陆琮看着他跑出去，而后缓缓转头，看向陈秋天。
　　陈秋天：“……”
　　一种命不久矣的预感。
　　陈秋天和林想起关系好，但和陆琮只能说是普通同学。他们并没有因为都和林想起关系好，从而也发展成为朋友。
　　同窗这么久以来，陈秋天和陆琮之间的所有对话加在一块儿，都没有他和林想起在一节课上的悄悄话多。
　　没想到，这次陆琮竟然主动跟他搭话了。
　　“可以给我看看吗？”陆琮说。
　　陈秋天那一瞬间头皮发麻：“……”
　　不是，陆琮怎么会知道的？
　　他心虚地抖了抖。
　　陆琮却露出了宽容而仁慈的微笑：“我自己拿？”
　　“……我我我给你拿！”
　　陈秋天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无数呕心沥血之作里，挑选出了最为保守的一本，双手递给陆琮，说，“留我一条狗命吧班长！”
　　陆琮接过，说：“他看了哪些。”
　　陈秋天生锈的新脑子在这一刻却异常好使，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多问，最好直接回答陆琮想听的，所谓人之将死急中生智，他连忙说：“没看，起子一个都没看。他光是翻到第一页就开始撕了！”
　　这倒是没夸张。
　　林想起真的一点都没看，他光是知道陈秋天拿他和陆琮两个人，编了这么多故事，就已经恼羞成怒。更妄论去细看里面的那些情节了。
　　陆琮点点头，显得从容。
　　陈秋天始终觉得奇怪。
　　陆琮才刚进门，按理说不应该知道他和林想起在闹什么。那陆琮是从哪儿知道他写了这些东西的？
　　于是他问出了口：“班长，你怎么知道我写……不对，你知道我写的是什么吗？”
　　陆琮居高临下睨着他，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淡定平静的样子，举起手中那本陈秋天亲自奉上的写满小字的本子，声调不轻不重，说：“马上就知道了。”
　　陈秋天：“……”
　　吾命休矣！
　　“这件事你好好考虑一下。”
　　秦孝把手里的资料递给林想起，拍拍他的肩，说，“说实话，我建议你可以申请这个特殊保送，你的成绩太不稳定，偏科严重，想要整体提升难度太大。我知道你聪明，但你的心态很浮躁，如果没有这次保送机会，你接下来一年会很辛苦。”
　　“首都电影学院是全联盟最好的艺术类一本院校，很多人想挤都挤不进去，我们学校只有一个保送名额，但这张申请表，是校长亲自找的我，让我拿一份给你。你想想你为什么给校长都留下了这么深刻的印象，让他对你如此看好？还不就是因为你很适合。”
　　林想起乖乖地笑，说：“也可能是因为我去年一共上主席台检讨了三次。”
　　秦孝：“。”
　　秦孝：“这事儿先不提。”
　　“林想起，这个保送机会很难得，一般来说高校都会选拔学习方面的尖子生录取，但电影学院要求就有所不同。你看看你，在咱们学校里可是个风云人物，能歌善舞，多才多艺，之前不是还参加了一个全国性质的歌唱比赛拿奖了吗？而且你长得又——”
　　秦孝的舌头打了个转，想说他长得漂亮，又怕男孩子比较介意这些，便改口说，“长得又这么俊，去了电影学院肯定是最出风头的那个，以后随随便便就能当个大明星。如果你有意向，一定要好好填写这份申请表。”
　　林想起仍旧是笑，看不出来对此的态度，只是说：“可是老师，我擅长的是唱歌，不是表演，人家不一定要我吧。”
　　“不要否定自己，你要相信，你除了学习成绩稍稍不如人意，其他方面都是出类拔萃万里挑一，表演什么的你轻轻松松就能拿下，老师很看好你。”秦孝说着，还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林想起看笑了，同时也完全能够感受到老师的好意，便说：“谢谢您，我会好好填写申请的。”
　　“好，那你先回去上课吧。”走之前，秦孝还警告他，“别在课堂上写啊，我这周抓到你好几次跟陈秋天说小话了，等运动会结束我给你俩调开，看你怎么开小差！”
　　林想起朝他吐吐舌头：“略。”
　　在秦孝揪他耳朵前，转身拔腿就跑。
　　回到班上的时候，刚好打上课铃，但任课老师还没来。
　　大家看到林想起手上拿着什么资料，就好奇地问：“起子，拿的啥啊？”
　　林想起一副乐呵呵的样子给他们挥了挥，说：“电影学院的保送申请哦，羡慕吧。”
　　“我靠，保送电影学院！好小众的词！”
　　“可恶啊，我要是有那张脸就好了，我也想去电影学院。”
　　“得了吧你，再投八百次胎你也难长成他那样了。”
　　“起哥要去当大明星啦？”
　　“好羡慕，能不能现在就给我们签名，等你以后火了我拿去卖！”
　　同学们似乎比林想起还激动，他们也都默认了林想起肯定是会保送去电影学院的。
　　且不说林想起的形象很符合他们对电影学院的学生最初的想象，最重要的是，没人会拒绝一个几乎到手的保送机会！
　　而且林想起的表情看起来也笑眯眯的，并不抗拒。
　　林想起坐下后，没有第一时间填表，而是拿出了这节课的书和练习册。
　　这节课恰好是林想起最不擅长的数学。
　　换作平时，林想起大概又是对着天书似的黑板发呆。
　　但今天，他却听得异常认真。
　　即便老师讲的一些题，他确实觉得很懵，但也没有打瞌睡或者找陈秋天说话。
　　林想起在做最后的尝试。
　　他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很难把成绩提升起来了。
　　然而一整节课上下来，他有些颓废。因为他真的听不进去。
　　原文里的林想起，最后确实是成功考上了首都大学。但剧情里没有写他具体是怎么努力奋进的，只写了个拿到通知书的结果。
　　对现实中的林想起而言，在一个唾手可得的简单目标，和一个遥远到有可能无法完成的未来之间，做选择是很难的事。
　　首都大学是他和陆琮曾经的约定，是共同的计划，是他一直以来理想的大学。
　　但林想起总还记得原文中的陆琮，并未参加高考。他去了军校。
　　林想起乱七八糟地想，陆琮高大挺拔的身形似乎天生就是要穿军装的，他凶悍霸道的信息素也完全符合人们对一个强者的想象。
　　他去军校太适合了，以至于林想起早就动摇了非要陆琮陪他去首都大学的想法。
　　原文中的陆琮后来死于战争，但死因却不是因为败仗，而是精神失常下的信息素爆发。
　　换言之，如果现实生活中的陆琮没有了原文的心结，那么他在联盟军事方面的成就只会更高。
　　他的天空很广阔，而不必拘泥于一所学校，或是一个年少的承诺。
　　所以……
　　干脆就去电影学院吧。
　　下课铃一响，林想起便在申请表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想，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嘛。保送诶，别人羡慕都来不及……
　　“哒”的一声。
　　桌上忽然被人放了一瓶小椰奶。
　　林想起的笔一顿，抬头看向对方。
　　陆琮不知何时走过来的，低头与他对视，黑沉沉的眸子深不见底，却有让人安心的温柔。
　　他开口，问林想起：“聊聊？”


第21章 
　　林想起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很矛盾。
　　他越是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越是反其道而行之。
　　这几乎已经成了他的自我保护机制。
　　就像，凡事如果做不到完美，他就干脆不尽力而为，这样就算做不到最好，也总有理由安慰，处处都是退路，才能让他感到安心。
　　又像是……因为害怕会失去，所以先预设自己并未拥有什么。
　　这样，哪怕到头来他一无所有，他也觉得可以接受。因为他从来不贪心。
　　这大概也和他年少便失去双亲有很大关系。
　　完全依赖一个人对林想起而言是很危险的。因为只要这个人有天离开，那么攀附在那个人身上的，自己的思想和情绪，也就会随之崩塌。
　　他对陆琮就有这种感觉。
　　陆琮温柔可靠，经年累月地陪伴着他。但林想起每时每刻都会提醒自己，这个人总会离开。
　　只有把最坏的结果先刻在心里，那么当它发生的时候，他才可以面对。
　　林想起已经不可能承受再失去一个重要的人了。于是他就想在对方离开之前，先把人推开。
　　可这个人到底是陆琮。
　　是总能把他未说尽的话读懂，把他没表露的心情看透的陆琮。
　　“待会儿要彩排运动会入场。”陆琮拧开椰奶的瓶盖，递到林想起嘴边，“结束后我们去走走。”
　　林想起放下笔，捧着椰奶小口嘬着，眼睛看似望向旁边，实则用余光偷摸打量陆琮，说：“在学校里聊呀？”
　　他自己都没有发觉，说出这句话时声音里无意识的撒娇犯懒。
　　“你想去哪里？”陆琮摸了摸他的头发。
　　林想起说：“回家吧。”
　　家永远给他一种无路可走的时候可以藏起来的安全感。
　　陆琮应下：“好。”
　　就这样，保送申请的事情被暂时搁置。
　　林想起悄然松了一口气。
　　他其实也没有想好。
　　彩排运动会入场式的时候，林想起和班主任对视上，生怕秦孝问他保送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眼珠子左右乱转看向旁边。
　　还好秦孝并没有过问太多，他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队形乱没乱上面。
　　“林想起，你把精神面貌拿出来！咱们班除了举牌手，就数你最抢眼，你要是一出错，主席台上看得清清楚楚！”
　　林想起立刻抬头挺胸，装出一副很配合的样子，实际上一离开班主任视线，他又懒洋洋的。
　　彩排了将近一个多小时入场式，等结束的时候，大家都累得不行。
　　秦孝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即兴演讲，大体意思就是下周的运动会希望大家都拿出最好的风貌，毕竟这是高中生涯的最后一次大型活动吧啦吧啦。
　　林想起当着他的面打了个哈欠。
　　秦孝：“？”
　　哈欠一个传染俩，最后队伍里一大半的人都开始打哈欠。
　　秦孝刚把自己说感动了，就被林想起带头破坏了氛围，一时之间哭笑不得，摆摆手说：“算了算了，跟你们说那么多废话也没用，等毕了业，有你们怀念的时候。赶紧放学回家吧，撤！”
　　“老班万岁！”
　　“回家咯！”
　　解散以前，秦孝叫住了最后一排的陆琮：“来，班长，我跟你说个事。”
　　林想起看到了这一幕，莫名地有所猜测，于是跟着大部队悄悄解散，没有靠近陆琮。
　　……
　　学校外面人群熙攘。
　　天一黑，穿着校服的学生涌出来，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林想起就站在人来人往的路灯旁，等着陆琮。
　　班主任没有留陆琮太久，大约几分钟，就看见校门外出现了他的身影。
　　林想起一时起了坏心眼，故意不叫陆琮，想看他如果找不到自己是什么反应。
　　可惜没能得逞。
　　陆琮甚至不需要环视一圈来寻找，从走出校门的那一刻，便是径直走向他。
　　林想起愣愣地看着陆琮来到自己跟前，连陆琮把他的书包取下来自己拿在手上都没有反应过来。
　　陆琮说：“走吧。”
　　林想起才回过神，脱口而出：“你怎么看到我的？”
　　他们中间隔着起码几十个同样身穿校服来往的学生，林想起周围又停了那么多车，还有不少摊贩挡着视野。
　　陆琮是在他身上安了定位器吗，那么精准就看到他了。
　　“什么？”陆琮似乎不太理解他的问题。
　　林想起又说：“你怎么一眼就发现我站在这里啦？周围那么多人你居然没有认错，是有什么找人小绝招吗？”
　　陆琮面色如常：“不知道，我只看得见你。”
　　林想起张了张嘴，半晌，说了句：“这样啊。”
　　从学校回家的路，他们一起走了无数遍。
　　坐两个公交站，再走路十分钟左右，可以来到他们住了十几年的老街区。街道上的文具店，水果摊，奶茶铺，以及三十六棵行道树，林想起早已对它们无比熟悉。
　　这些多年来一成不变的风景，保留着和记忆中完全相同的模样，会让他安心。
　　身边的陆琮也是如此。
　　“今晚不做饭了。”快到家的时候，陆琮忽然说，“叫外卖可以吗？”
　　“当然可以，以后都别做了吧。你每天回家要写作业，还要收拾屋子，忙前忙后的，哪里有时间做饭。”林想起趁机跟他提出别的建议，但又保留了一点小小私心，“当然早上那顿还是可以做的。”
　　他也不想陆琮那么辛苦，可是陆琮做饭就是好吃，如果早上不能带饭去学校，就得吃食堂……那这日子，光是想想都感觉没奔头了。
　　“好。”对于林想起的提议，陆琮向来都是迁就。
　　而且最近晚上事情多，确实没有什么时间做饭。
　　推开陆琮家的院门，林想起看了一眼旁边的树，叶子已经彻底掉完，只剩光秃秃的树干。
　　他说：“又过去一年。”
　　陆琮没有看向树，目光落在林想起身上：“嗯，又一年。”
　　把保送申请表拿出来放在桌上后，林想起没有先开口。
　　他等着陆琮说话。
　　他知道班主任今天把陆琮留下，大概也是讲了这件事的。
　　很奇怪，老师们似乎把陆琮当做了他的半个监护人，有什么和林想起有关的事，都会跟陆琮说一声。可他们明明是同岁。
　　“你了解这所学校吗？”陆琮说话了。
　　他问的这个问题在林想起的预料之外。
　　林想起顿了顿，老实回答：“今天以前，不清楚。”
　　拿到申请表以后，林想起稍微查了一下，但也没看太仔细。
　　大概的信息，就是说这所学校在艺术类院校里首屈一指，出了不少名人明星。但具体的学校资料没多少，倒是把一些毕业于该校的影帝影后们挨个介绍了一遍。
　　陆琮问他：“你想做演员，还是想当明星？”
　　林想起自己也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果断摇头：“都不想。”
　　林想起的确是多才多艺，但他热衷的是“玩”这件事本身。
　　学那么多乐器也好，参加唱歌比赛也罢，起初都是一时兴起想要玩玩，他随心所欲才能尽兴。
　　一旦把这些爱好变成了任务，甚至是最后的目的，他就会立刻失去兴趣，变得抗拒。
　　而且林想起只是看起来外向活泼，心里却设立着很清晰的领地与边界，他不会随便展示自我，更不可能把自己的一切都暴露在别人面前。
　　所以当明星，成为公众人物，几乎是他过去从来不会考虑的一条路。
　　但林想起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反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告诉陆琮：“不过就算不想当演员也不耽误保送，老班说了，这学校有其他专业。比如什么导演啊，摄影啊，可供选择的方向不少呢。到时候再想嘛。”
　　陆琮看着他：“现在想好。”
　　“为什么？”林想起撇撇嘴，“还早呢，而且人家也不一定要我。等确定了保送我再选也不迟。”
　　“没有想清楚的事情，就不要做。”陆琮的表情难得严肃起来，“这是你的人生，不是在玩游戏，这一把选错角色下一把还能重来。琰琰，你现在做的任何决定都会影响你未来几年的生活，甚至是一辈子。”
　　林想起被迫端坐好，有些心虚：“反正我……对未来也没有什么太多想法，只要吃好喝好，上什么大学都可以吧。”
　　“首都大学呢。”陆琮问，“为什么突然不去了。”
　　林想起：“我怕我考不上。”
　　陆琮：“你试过吗？”
　　林想起笑了一声：“你这话说的，我怎么试？等高考出成绩不就晚了么。”
　　陆琮却没有笑，他说的很认真：“我是说，你有试过尽全力去学吗？”
　　“我……”林想起顿住。
　　陆琮：“你没有。”
　　林想起咬了咬嘴唇，又说：“反正我尽全力学了也可能没有好结果。”
　　陆琮：“可你不尽全力就放弃，也许会错过真正想要的。”
　　“你怎么就知道首都大学一定是我真正想要的呢？”
　　林想起忽然抬高音量，看着陆琮，“就像你，你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去首都大学吧？就因为我说过我想去，你就也立下这个志愿，你是为了陪我，还是为了应付我？你明明可以有更多更好的选择，为什么不选？你真正想要的又是什么？”
　　他一连几个发问，把陆琮问沉默了。
　　偏不巧，外卖在这时候送达，门铃响起，陆琮起身去开门。
　　林想起趁他背过身去时，也匆忙站起来，跑到厕所去洗了一把冷水脸。
　　他在搞什么？不是说好聊聊保送的事吗？他居然对陆琮用那种质问的口吻，弄得跟要吵架似的。
　　等陆琮取完外卖回来，林想起已经平复了心情，换上一副笑脸，讨好地迎上去。
　　“先吃饭吧，我看看你点了什么？”林想起惯会用这种方式息事宁人。
　　但陆琮却把外卖盒放到桌上，摁住了。
　　林想起：“？”
　　陆琮看着他，面色淡淡：“继续你刚才的话题。”
　　“……饭会冷，而且我饿了。”林想起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很想再挣扎，但已经没有力气。
　　“忍一忍。”陆琮用最温柔的语气，说这不容置喙的话，“先解决问题，再吃饭。”
　　林想起心头一震，心想，完了，他居然把好脾气的陆琮也惹毛了。
　　以前陆琮从来没有这么强硬地逼过他。
　　林想起深呼吸一口气，自暴自弃：“是，我以前是想去首都大学，因为那是我爸爸妈妈的母校，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总和我聊首都大学的事，导致我对那里产生了过多的期待和向往。但也许，我根本就不适合那里，也许我……我想要的只是，只是……”
　　只是记忆里充斥着的快乐的回忆，是每次提到首都大学都会笑得很幸福的爸爸妈妈，是当初和陆琮分享自己的理想时，得到的那句“我和你一起考首都大学”。
　　这些被裹在了“首都大学”这个包装之下，是林想起真正想要的东西。
　　可是他又知道，这些东西，自己大概是没有办法得到了。所以他的自我保护机制又开始作祟。
　　他想在失败以前，主动放弃。
　　“我知道今天放学老班留下你是为什么，多半是问我最近生活如何，心情怎样，然后让你没事多照顾照顾我，是吗？”
　　林想起没有看向陆琮的眼睛，否则恐怕自己没办法说完接下来的话，“我知道，老班支持我申请保送，是因为可怜我父母双亡，独自一人，怕我生活压力太大，无心学习，在高三这一年过得太压抑，没准儿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而假如保送成功，至少我不用有太大学习负担。”
　　“其实我真的没什么，我觉得挺好的。班主任是好意，而且以我现在的成绩，这所学校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你说我会错过想要的，可是陆琮，我想要的早就不在了。”
　　林想起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地笑说，“我啊，现在只选最有利于我的就够了，太贪心会遭报应。”
　　他兀自说完，没有得到陆琮的回应，以为陆琮是被他说无语了，便尴尬地去偷开外卖——小心翼翼从陆琮手底下把盒子偷出来，再一一打开。
　　陆琮没有阻止。
　　林想起竟然就这样把外卖摆好了，然后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招呼陆琮：“好啦，问题解决了吧？吃饭！”
　　就在他拿起筷子的时候，陆琮忽然转身走了。
　　林想起吓了一跳，心脏抽着疼了一下，手抖得把筷子都扔了，眼神急忙追过去：“你去哪里？”
　　还好，陆琮哪里都没去，只是到冰箱拿了瓶椰奶递给他。
　　“吃吧。”陆琮坐下，但自己却没有动筷，只是看着他。
　　林想起哪里还吃得下。
　　他宁愿陆琮骂他两句没出息都好，就这么完全不回应，更让林想起胡思乱想。
　　“你也吃点吧？”他卖乖地把自己的碗递过去。
　　陆琮对他笑笑：“我不饿。”
　　林想起皱着眉毛：“是被我气饱了吗？”
　　“别多想。”陆琮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到碗里，又推给他，说，“我没有生气，只是暂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果然把陆琮说无语了！
　　林想起心里懊悔不已，早知道就继续装傻充愣，嘿嘿一笑就能应付过去的问题，他干嘛要把话说死。这下好了，一贯最有道理的陆琮都不跟他讲道理了。
　　林想起食不下咽，胡乱扒拉了两口饭也吃不下了，起身抱着自己的书包说：“要不，我今天就回自己家里写作业吧。”
　　省着待在这里制造尴尬。
　　“琰琰。”陆琮叫住他，但却迟迟没有继续说下去。
　　林想起站在原地要走不走地，盯着他：“想说什么吗？”
　　说他太怯弱，说他没志气，随便什么都好。林想起接受一切批评，因为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陆琮眉心微拧，片刻后，既没有批评林想起，也没有继续说关于保送的事，而是问了一句：“在你看来，什么是有利于你的？”
　　林想起怔愣，想了想，说：“比较容易得到的，或者确保拥有以后不会再失去的，还有能让我当下过得更轻松的……都算吧。”
　　他是围绕着保送这件事在阐释。
　　然而陆琮似乎听到了别的，竟然在数秒的沉吟后，对林想起说：“那么我想，最有利于你的，应该是我。”
　　“……啊？”林想起脑子就跟断了根弦似的，没跟上陆琮的话题节奏，卡那儿了。
　　“如果学校对你而言不是最根本的目的，只是一个需求的载体，那么这件事情确实不用再纠结。”
　　陆琮似乎自己说服了自己什么事，他的表情比几分钟前要温和了一些，眉心不再拧着，“你可以申请保送，也可以继续冲刺高考，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林想起不解地眨了眨眼。
　　直到陆琮说出后半句：“如果你的保送申请通过了，我会在高考后报考首都电影学院。这样一来，一切都不会改变。”
　　哗啦啦。
　　林想起的书包掉在地上，里面的文具和书本散落一地。
　　什么玩意儿？
　　他想过陆琮会继续劝他考首都大学，也想过陆琮直接放弃和他对话，让他自生自灭。
　　可万万没想到，陆琮在讲道理和讲情理之间，选择了讲疯话。
　　林想起还盼着这家伙当将军呢，结果他水灵灵地就打算考电影学院了？
　　“不是……”林想起都傻了，“你怎么能去考电影学院呢？这太离谱了。”
　　陆琮却也不解：“你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
　　林想起：“我是没有选择，所以才去的！”
　　陆琮：“我也是。”
　　“你少来！”林想起抓着陆琮的衣领扯来扯去，“你天生都是要做人上人的，你的基因决定了你站在食物链的顶端，干嘛还要在虾兵蟹将里钻来钻去？你就该去读军校，以后当将军，说不定几百年后你也在教科书里变成被人膜拜敬仰的历史伟人了！”
　　“我一定要？”陆琮说。
　　林想起：“当然！”
　　陆琮：“是你希望我这样，还是你觉得我应该这样。”
　　林想起：“没有区别。”
　　陆琮：“有区别，你的想法是我做决定的唯一参考。”
　　林想起被他气死了：“可是我们只能对自己的人生负责，陆琮，你问问你自己，你想考电影学院？你是能演戏还是能当导演？我也不是逼你去做什么，但你总不能胡来吧。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就为我一句话随随便便定下了啊？”
　　明明是在说林想起的保送，结果最后竟然变成了研究陆琮的未来规划。
　　但也没办法，林想起不能接受陆琮的人生因为他而胡乱改变。
　　“没有那么重要。”陆琮面不改色地说，“不管是当伟人还是当虾兵蟹将都没有区别，我即便去了军校，成了将军，也不过是全联盟数十万将军之一。我是什么人，做什么决定，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即便我此时此刻忽然死去，历史依然在前进，星球永恒运转，太阳照常升起。”
　　林想起懵懵的：“……什么意思？”
　　“这世界不需要我，没什么事情非我不可。但你不一样。”
　　陆琮缓慢地眨眼，低声道，“你说过的，没有我，你活不下去。”
　　…
　　……
　　…
　　“我好想爸爸妈妈呀，陆琮，我想他们了。我想跟他们走。”
　　“走去哪？”
　　“哈哈你是不是呆子。”
　　“你要走去哪？”
　　“哎呀，你不是那么聪明吗？这种话你都不理解。”
　　“我不理解，你说清楚。”
　　“就是想死掉。”
　　“死？”
　　“对，自杀吧。偷偷的。”
　　“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活不下去啊。房子太大了，每天都很安静。晚上风一吹，不知道哪个方向会传来嘭嘭嘭的声音，好吓人。而且马上要中考，我都不知道去读哪所高中。感觉有好多好多事情等着我去做，但是我不想做，我不会做。我什么都搞不清楚，我一个人活不下去的。”
　　“我陪你。”
　　“你有自己的爸爸妈妈呀，你总有一天会搬走的。”
　　“不会，我留在这里。”
　　“哈哈。”
　　“林想起，我会留在这里，我陪你活下去。听懂了吗？”
　　“……你真的会吗？”
　　“会。”
　　“不走？”
　　“不走。”
　　“万一你走了呢？”
　　“除非我死。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你不再需要我了。”
　　……
　　…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了两个人或深或浅的呼吸声。
　　林想起被唤醒的记忆在这一刻突兀地占据了意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呆呆看着陆琮。
　　是的，他说过那样的话。
　　父母离世后，林想起只花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调整好了状态，继续上学。
　　很多人都夸他坚强，说他将来必成大器。
　　但林想起从不承认，他根本没有走出来。他只是哭累了，所以选择麻木地生活。
　　十五岁的冬天，第一个雪夜来得很早。极端天气下，人也跟着消沉。
　　那段时间，林想起无数次地想过要去死。
　　他不是没有勇气自杀，而是陆琮总跟在他身边，妨碍了他计划的实施。
　　每当特别特别寂寞的时候，他就靠在窗台，看着离他不远处的隔壁房子里，陆琮的窗。
　　他会在心里给自己下荒谬的赌注：如果陆琮的卧室灯在我睡着以前灭了，我就悄悄离开。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陆琮在他以前睡着。
　　最晚的时候，林想起凌晨五点还在对着天花板发呆，一抬头，对面的窗竟也彻夜长明。
　　陆琮是他生命里最后一个重要的人，甚至是他活下来的唯一底气。
　　但林想起太了解失去至亲至爱的痛苦。
　　他不可能再承受得住又一次。
　　所以他不能让陆琮成为他活着的唯一。
　　两人的沉默，使得房间里的任何声音都被放大数倍。
　　林想起僵直地往后退了两步，连书都忘了捡，硬着头皮说：“这事儿先不谈了。”
　　可没能走掉。
　　陆琮从后面轻轻揽住了他的身体：“又打算把自己藏起来？”
　　林想起抿了抿唇，故作淡定：“什么啊，我只是想回家洗个澡。”
　　他总是这样，胆小，怯弱。可是不肯表露。
　　陆琮一直小心翼翼对待脆弱的林想起，害怕他把自己缩回壳里，要想再把他叫出来就很难。
　　但这样毫无底线的顺从迁就，并没有让林想起对他卸下防备，反而这些年，林想起越发习惯了遇事就躲。
　　“琰琰，我想听你说心里话。”陆琮将他的身体强行转过来，逼他正视，“是不是真的想去电影学院，是不是真的希望我读军校，是不是真的……已经不再需要我？”
　　“我……”林想起张了张嘴，没能顺利地把话所出来，只好埋着脑袋，又当缩头乌龟。
　　他特别特别讨厌这样的自己。
　　讨厌自己受到那些多余的记忆所影响，去害怕一些未曾发生的事。讨厌自己不敢说出心里话，像一个扭捏作态的笨蛋。
　　“好，我明白了。”陆琮说。
　　那一瞬间，林想起心里陡然一紧，那种即将要失去什么的预感袭来。
　　他慌里慌张地抬头去看陆琮，想要辨别陆琮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根本没有看清楚陆琮的脸。
　　因为陆琮靠得太近了，而且越来越近……
　　忽然，唇与唇相贴，林想起被亲了一口。
　　林想起：“？”
　　不是，怎么就亲他了？
　　他俩不是在准备吵架吗？
　　啊？！
　　“信息素会暴露一个人的情绪和想法。”陆琮捧着他的脸，一边啄吻他的唇珠，一边说，“从现在开始，你不肯说出口的那些话，我会自己想办法弄懂。”
　　林想起：“不……唔？！”
　　吻如狂风暴雨，瞬间把林想起浇湿，他已经没有心情再去纠结拧巴了，全部的注意力都用来抵挡陆琮的唇齿和粗暴的舌。
　　天呐……好可怕。
　　陆琮亲得那么用力，好像打算把他的灵魂都吸走！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个吻才逐渐轻缓下来。但依然没有分开，缠绵纠葛，湿热的津液混合着两个人的信息素，在唇齿间流转交合。
　　林想起现在还不能主动释放信息素，但随着腺体的发育，以及他和陆琮多次的标记，他的腺体已经对陆琮很熟悉很依赖，因此吻得足够深足够久的话，的确会让陆琮尝到一些甜甜的滋味。
　　至于说信息素会暴露自己的想法，林想起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可是陆琮确实在吻完他以后，说：“琰琰，你还要我，对吗？”
　　是啊。
　　他当然要陆琮。
　　他就是太想要陆琮留下，太依赖陆琮这个人，所以害怕。
　　“还是不肯说？”陆琮将他唇边一抹清液抹掉，低笑了两声，“那我只好继续。”
　　“……对不起。”林想起猛的闭上眼，脱口而出，“我是骗你的！”
　　他终于肯开口，陆琮虽然还想继续这个吻，但也耐心地停下，听他说完。
　　“我不想去电影学院，也不想你离开。虽然想让你当将军是真的……但我目光短浅，只能看到最表层的东西。我想要你光芒万丈受人敬仰，又怕战场危险，你会受伤甚至死掉。”
　　林想起语速快，还带着喘息声，他不由自主地抬起双臂，环住陆琮的脖子，将脸蹭在陆琮的肩上。
　　“可是陆琮，外面的世界很大，天高海阔。我的世界很小，一眼就望到头。我想你应该走出去，但我心里又怕你走出去，实在想不到一个完美的解决办法了，所以才胡乱逼自己做决定。”
　　“你不要生气，也不要怪我好吗？我知道我很拧巴，我只是害怕……我们总要分开的，我如果太依赖你，什么都要和你一起做，那等你离开的那天，我一定会受不了……陆琮，我一个人真的活不下去……”
　　陆琮轻抚他的背，感受到颈侧传来湿热的温度，知道林想起在流泪，不出声就是不想让他看到。因此陆琮也不逼他。
　　他们很安静地拥抱，没有旖旎暧昧。此刻，或是早在过去的某一刻，他们已是彼此的唯一支撑。
　　等林想起哭得累了，腿软得站不住，陆琮便轻轻将他抱起，走向浴室。把两眼红红的林想起放在洗手台上，拿过一张洗脸巾给他轻轻擦掉泪痕，然后又一次低头亲了亲他。
　　“琰琰好乖，这次没有骗我。”陆琮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道，“但是你还是说错了一句话。”
　　“什么？”林想起茫然地眨了眨眼，眼睫毛挂着一滴泪珠，被陆琮吻掉。
　　“外面的世界如何广阔，我不知道，也不关心。”陆琮淡笑，语气轻和但笃定，“因为你的世界对我而言已经是所有，我恐怕一辈子都走不出去。”
　　咚。
　　咚咚。
　　林想起没能分清究竟是他或是陆琮，谁的心跳这样吵。
　　但也已经不重要了。
　　当陆琮再一次吻下来的时候，他主动张了嘴，凑上去，舌尖笨拙青涩地舔了一下陆琮的唇。他想学陆琮，通过信息素来辨别陆琮有没有说谎。
　　但他没有尝到信息素的味道。


第22章 
　　“你确定要放弃这次保送机会吗？”
　　秦孝拿着林想起退还的申请表和高校资料，面露遗憾，试图再劝说他，“这个事也没那么着急，要不要再考虑考虑？你下个月再把申请给我也是可以的。”
　　“老班，我真的不用了。”林想起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主要是我想了想，自己可能不太适合走艺术这条路。您别看我性格挺外向的，其实我一到镜头前面就怂。如果为了逃避高考而选择保送，对我而言就像是为了偷懒而走捷径，可是因为出发的时候没找对方向，最后还是要迷路的。”
　　听了林想起这番话，秦孝反而也冷静了下来。
　　他劝林想起去电影学院，无非是觉得林想起的学习成绩忽上忽下，状态也浮躁，所以保送是个利大于弊的事。而且很多年轻人都对电影学院有着幻想，觉得未来当光鲜亮丽的明星比进社会摸爬滚打要好。
　　可是林想起自己并不那么想。
　　他更喜欢生活里朴素简单的快乐，没有站上舞台享受聚光灯的梦。
　　昨晚陆琮开解他以后，他就决定了，即便考不上首都大学，他也不会去电影学院。
　　虽然他还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
　　秦孝长长叹了一声气，把林想起那张已经写了名字的申请表放下，笑了笑：“行，既然你自己想好了，老师也不劝你什么。”
　　林想起甜甜一笑：“谢谢老班昂，那我先回去啦。”
　　“给我站那儿。”秦孝立刻冷下脸来。
　　林想起一个激灵就定住了：“啊？”
　　“你既然拒绝了保送，想必心里也有了别的想法吧？”秦孝幽幽盯着他，“我记得你几次综合大考最高考过540分，其他时候基本都在500上下徘徊。上次月考你直接考了个460……这个成绩，一本是不要想的，连联盟国几个好一点的二本你都够呛。你跟我说说，不去电影学院，你还有什么别的目标没有？”
　　林想起只能老老实实回答：“我想去首都大学。”
　　意料之外的是，秦孝没有嘲讽或直接打击他，只是蹙着眉细细思索了一番，客观道：“很难。”
　　“我知道。”林想起抠抠衣袖，“去年最低分数线650来着。”
　　“你有心仪的专业吗？”
　　不同专业的录取分有细微的差距，而且秦孝想的是，如果林想起是对某个专业感兴趣，也可以考虑某个专业较强的二本学校。
　　结果林想起说：“没有。”
　　他从小就听父母讲首都大学的事，印象最深的就是学院图书馆，据说那是全联盟最大的一座校园图书馆。
　　至于学校专业，他完全没有概念。
　　林想起的父亲是学考古的，母亲是学应用心理学。家里有很多相关的书籍资料，他小时候也耳濡目染了一些相关知识。
　　但林想起本人却不算很感兴趣。
　　陆琮跟他说了，还有一年的时间，他可以慢慢想。哪怕中途突然改变主意不想去首都大学，也没关系。
　　林想起要的其实很简单，就是一份安心。
　　只要心定下来了，其他的也都能定下来。
　　但秦孝显然不知道他和陆琮的约定，只觉得林想起现在的情况让他头疼，于是揉了揉太阳穴，又猛喝了一口茶。
　　要是换成别的学生，他兴许就直接告诉对方想都别想了。
　　而且像这种事情，如果学生自己对未来没有较为清晰的规划，通常家长会主动联系老师请教探讨。
　　但林想起这个情况，秦孝实在不忍心打击。
　　只能先鼓励一番，道：“有目标是好事，但你现在这个成绩差得太远。接下来一年，你必须全力以赴，不要再贪玩浮躁了，没事多让陆琮带带你。”
　　林想起说：“陆琮给我准备了一个全面的复习计划，从今天就开始进行。他说这学期就提高两百分不是问题。”
　　“两、两百？”秦孝眉角抽了抽，于心不忍地说了一句，“他帮你复习倒是好事，但也不要急功近利，你先稳住五百分再说。”
　　秦孝压根不相信林想起真能一下子提高两百分，但陆琮能帮他补课的话，也许努努力还是可以够一够一本线的。
　　……
　　林想起放弃保送的事情，不知是从谁的嘴巴里给传了出去。
　　他一回到班上，大家一窝蜂地就聚了过来，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去当明星，也有人敬佩林想起居然舍得放弃唾手可得的机会。
　　林想起反倒一身轻松，他嬉皮笑脸地说：“我可是要考首都大学的。”
　　众人的反应是：“哥，你要不还是把保送申请表拿回来吧。”
　　没有人认为林想起真的能考上首都大学，就像秦孝也觉得林想起是在好高骛远。
　　也许在很多人看来，林想起考首都大学这件事的初衷就很不可理喻，他只是因为那里是他爸妈的母校，就立志要去。连自己读什么专业都没想法，又怎么可能全力以赴？
　　只有陆琮认真对待林想起的决定。
　　林想起想要的，想做的，陆琮都会帮他。
　　别说林想起的目标是考首都大学，就算他告诉陆琮他想要天上的月亮，陆琮都得造一艘火箭把两人捎上去。
　　为了给林想起量身定制一套完善的复习计划，陆琮先让他做套题，摸摸底。
　　林想起也很乖，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做得对不对就是另一回事了。
　　利用下课和午休时间，林想起把陆琮给他挑出来的题都做了，很积极地上交。
　　陆琮拿到以后，稍稍看了一眼数学部分，就蹙了眉，对林想起说：“就算不会，也要认真做。这样才能发现问题。”
　　林想起一脸幽怨：“我认真做的啊。”
　　陆琮：“……”
　　陆琮：“全错了。”
　　林想起：“？”
　　林想起偏科很严重，他感兴趣的学科能考一百三、一百四，他不喜欢的学科直接三十四。
　　现阶段，他的短板就是数学，进步空间大得吓人。
　　陆琮打算从基础给他缝补起来。
　　按理说林想起很聪明，学东西上手极快，背公式记定律都不在话下，但就是不知为何，拿到题就不会了。
　　他这种情况，老师给的解法就是多做题。陆琮也认为有必要给他多安排一些练习题，慢慢训练他的做题思维。
　　可是林想起没一会儿就犯懒了，盯着题干半天，说自己看不懂。
　　其实不是看不懂，就是注意力不集中。
　　陆琮在分析他的错误原因的时候，他就盯着陆琮的眼睛发呆。
　　陆琮问他：“知道这道题为什么选A了吗？”
　　他就说：“不知道。”
　　当然不知道了，所有几何题最后都变成陆琮的眼珠子了。能懂才怪。
　　陆琮无奈地揉揉他的头发。
　　看来，第一步要纠正的不是他的逻辑思维，而是他的注意力问题。
　　“哟，怎么还在做题啊！”
　　一群男生去厕所换了一身衣服回来，刚好看见林想起对着练习册发呆，催他，“明儿就运动会了，还不快抓紧这最后的时间去练练。走了走了，张轲柏说他跟八班约好了，待会儿咱们两班一起比比接力！”
　　林想起早就不想做题了，一听到这话，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走！”
　　陆琮就坐在一旁，抬眼着看他。
　　林想起理直气壮地挺胸：“我为班级争光嘛，题等晚上回家再做。”
　　陆琮扬了扬眉，也站起身，说：“走吧。”
　　林想起好奇：“你也要去？”
　　接力赛是集体项目，但不像拔河每个人都要参加。陆琮由于有太多个人项目了，所以就没有参加接力。
　　但他还是跟着林想起一行人下了楼，说：“看你们练会。”
　　“哦，那你等下帮我拿着外套。”林想起只当他想下楼吹吹风，也没多想。
　　等走到跑道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上次在这里遇到了沈峤岚，于是疑神疑鬼地东张西望起来。
　　他可不想再被沈峤岚的信息素逼到器材室去。
　　陆琮站在他不远处，拿着林想起脱下来的校服外套，对他淡淡一笑：“专心跑。”
　　虽然陆琮并没有说更多，但林想起却从这简单的几个字里听出了几分妥帖。
　　他这才反应过来陆琮跟下来的目的。
　　林想起放下心来，冲着陆琮灿烂一笑：“好！”
　　他们先自己跑了一次，后来跟八班的同学比了比，虽然他们班上没有体育生，但选出来的几个人跑得都还不错，最后三局两胜，把八班的人气得直跺脚。
　　跑完以后，林想起热得冒汗，想再脱一件衣服，结果视线一黑——陆琮把外套给他裹上了。
　　“不想穿，好热。”林想起推了推。
　　“乖点。”陆琮把拉链给他拉上，拿纸擦了擦他额头和脖颈的汗，又将水拧开盖递到他嘴边，“喝口水。”
　　林想起不情不愿但还是很听话地穿好了衣服，喝了口陆琮递过来的温水。
　　第一节课上课，他们也没有回班上。
　　秦孝把自己的两节课都让出来，给他们好好训练，为明天的运动会做最后的准备。大家在狂欢了一阵后，就开始分头练各自的项目。
　　看着同学们个个大汗淋漓的样子，秦孝心中触动，自掏腰包给同学们买了些零食，叫他们坐下来休息休息。
　　林想起倒是还不累，他最后又跑了一圈四百米，掐着时间，觉得自己应该不会跑倒数，这才喘着气儿回到人堆里。
　　他发现男生女生各自为营，心里还纳闷呢，以为要男女生分开训练。于是抓了一包零食拆开就吃，顺便问旁边的人：“要练什么吗？”
　　“不练啊，现在休息。”旁边的同学说，“聊闲天。”
　　林想起：“哦哦。”
　　他吃了一会儿，才听清楚大家刚才在聊什么。
　　“……现在根本就找不到好的资源，还得是以前租碟子方便。”
　　“那得是多少年前了，现在不都是网上搜。”
　　“我第一次看的时候，还是从我爸的抽屉里翻到的光盘。那才叫一个高清无。码，你网上搜到的根本没法比。”
　　林想起嘎嘣嘎嘣咬着薯片，也想参与聊天，就说：“光盘？我家也挺多。”
　　他爸以前参与考古活动时拍了不少纪录影片，都完整保存着。
　　众人的视线立刻朝他望过来。
　　连陈秋天都很惊讶。
　　“起子哥竟也是同道中人？我们还以为你是纯情小男孩呢！”
　　“我靠，我从来不在他面前聊这个，生怕吓到他哈哈哈没想到人家自己也看！”
　　“再怎么说，咱们起哥也是十八岁顶天立地的男人，是时候进行一些男人间的交易了——”
　　林想起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交易？”
　　其他人就说：“友爱互助，分享资源啊。”
　　“正好我昨天刚买了一个T的，我马上发你邮箱里。回头你把你家里的光盘给我捎两张来？”
　　“我也要我也要！”
　　“等等，你们不问清楚吗？起子哥看的片儿是一个东西吗？”
　　大家微微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林想起这时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虽然他有些东西确实不懂，但光是从这些家伙脸上的坏笑就能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健康的话题。于是皱着脸看他们：“你们说的那个‘片’，它正规吗？”
　　陈秋天噗嗤一声，说：“很遗憾地告诉你，不仅不正规，而且不健康。”
　　林想起撇撇嘴：“我就知道，你们这群牲口。”
　　他说着，就要起身走掉。
　　结果被一群男生嬉皮笑脸给围住。
　　“别介！咱们一块儿聊聊嘛！”
　　“就是啊，大家现在可都是‘成年人’了，起子哥还害臊呢？”
　　“让我猜猜，你该不会从来没看过片儿吧？”
　　林想起无语地说：“我不感兴趣。”
　　“哪有什么感不感兴趣的，这都是你成长的一环啊。”
　　“快点，谁来给我们纯情小起当引路人——对了，周扬那儿有好多，让他给你分享！”
　　“就是，周扬这个yin棍，硬盘里全是那些东西哈哈哈。他还不只有男女的，什么AABBOOABAOBO——全都有！”
　　林想起被这些字母组合搞得两眼一黑：“你冲我念咒语呢？”
　　大家捧腹大笑，还不忘调侃林想起：“你平时不看这些，那做手活儿的时候纯靠想象啊？”
　　林想起又懵了：“做什么手活？”
　　空气一片寂静。
　　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强烈的笑。
　　林想起五官比较偏稚气，总给人一种没长大的感觉，所以就算晚熟，也没人觉得奇怪。只是大家忍不住想逗他：“我的天，你该不会十八岁了还没撸过一次吧？”
　　“啧，怎么说话呢。别这么粗俗，吓到我们纯情小孩哥了。”
　　“林想起，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跟我们闹着玩儿呢？你要这么着，可别怪我们带坏小朋友啊哈哈哈！”
　　就连陈秋天都忍不住，挤到林想起旁边来，问了他一句：“生理课没学过吗，就是那个啊……真没有过？”
　　林想起的耳根子已经红透了，但不肯认输，梗着脖子说：“那咋了那咋了！”
　　“不咋，不咋。”陈秋天憋着坏，压低声音偷偷说，“话说，昨天你不是撕了我几页写文的本子吗？晚上回去的时候……班长没跟你说啥？”
　　林想起不明白这个话题是怎么扯到陆琮身上去的，但他的耳朵却越来越红，猛的推了陈秋天一把，站起来，说：“懒得跟你们扯，我再去跑一圈。”
　　十七八岁青春期的男生，不管是心理还是身体都很躁动，凑在一块儿就爱聊一些不健康的话题。
　　林想起决定，以后再看见他们聚众闲聊，坚决不靠近！
　　他到起跑线，准备再冲刺一圈，正好遇到和班主任说完话的陆琮走过来。
　　陆琮似乎有话要对他说，林想起却莫名感到臊得慌……
　　那天下午在器材室里不堪回忆的一幕撞进脑子，他恼得原地蹦了蹦，“啊”地叫了一声然后直接冲出去。
　　留在后面的陆琮愣了愣。
　　陆琮察觉到林想起的古怪，于是没有跟上去，转而走向了那群还在聊天的男生堆。
　　大家还在笑林想起单纯，看到陆琮来，更是起劲，七嘴八舌对陆琮说：“班长，你知道林想起有多可爱吗，他居然问我们‘什么是手活儿’，噗！”
　　“该说不说，咱起子哥是真的乖，我十岁那年都没他纯哈哈哈。”
　　陆琮蹙了蹙眉，垂眸看着说话的人：“你们很闲？”
　　打趣声戛然而止，众人就跟被掐了舌头一样瞬间安静下来。
　　陆琮：“再给你们两分钟时间，准备拔河。”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大家只能听从安排。
　　有人看陆琮走了，就朝旁边的人吐槽了一句：“都怪你俩，跟班长讲这些干嘛，他那个人一看就很正直，肯定最烦谁开黄腔。”
　　其他人也附和：“就是啊，班长看起来就是思想很健康的人。”
　　众人唉声叹气地去捡绳子练拔河。
　　只有陈秋天在后面伸长脖子望了一眼，发现陆琮正站在跑道终点等林想起，目光凝在林想起的身上，墨似的眸子泛着被克制收敛后的微澜。
　　陈秋天莫名打了个哆嗦，自言自语地说：“……也不见得多健康吧。”


第23章 
　　今天晚上的林想起有些不对劲。
　　当然，严格来说，从器材室里陆琮操之过急的那个吻开始，林想起就一直有些不对劲。
　　但至少这几天，他并没有在陆琮面前明确地表露出来。
　　可是，今天下午训练彩排的时候，陆琮发现林想起在有意无意地躲他。
　　一开始是练习集体拔河项目时，陆琮特地将他安排在自己身旁，以便万一节奏出错导致众人摔倒时，陆琮可以及时扶住林想起。
　　可是林想起拒绝了，还难得一见地主动承认了自己比较矮，要站前面。
　　连一旁的体委听了都大为感动，说：“你终于愿意正视身高这件事了。”
　　再之后，是两人三足的练习，陆琮将目光投向林想起时，林想起错开了视线，转而拉了陈秋天一起。并且对陆琮给出的说法是：“你腿太长了，咱俩迈出去的步子对不齐，肯定跑不快。”
　　好吧。
　　他的确比林想起高太多，在这些两人合作的项目上不占优势。
　　姑且算他一个理由。
　　但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小细节上，都让陆琮感觉到了林想起的不对劲。
　　陆琮不得不开始反思，是不是他做了什么让林想起害怕的事？
　　首先想到的是，这几天，他们的标记都被陆琮以各种理由换成了接吻。
　　接吻可以获取的信息素不比标记少，唯一的区别在于，临时标记可以将更多的信息素储存在腺体，24小时内林想起都可以源源不断地接触到陆琮的信息素。而接吻只有在唾液交融的时候，才能进行信息素的融合。
　　但接吻更方便，不用做任何准备，随时随地可以进行。
　　而且还可以引导林想起慢慢学会主动吸收信息素。
　　可谓一举两……
　　多得。
　　临时标记则需要太多前置条件。
　　比如必须在家里标记，必须要提前打抑制剂，而且还必须要控制标记的深浅和形状——要是不小心咬得深了，咬痕面积过大了，一张阻隔贴挡不住，就容易被同学们看出端倪。
　　对比起来，接吻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所以林想起没有理由拒绝。
　　而且如果是因为接吻的事躲陆琮，似乎也太晚了。
　　这几天，林想起表面上还是和陆琮如过去般坦荡地相处，把两人之间所有的身体接触全都视作是信息素治疗的一种辅助手段，并且坚决不在治疗以外的时间和陆琮提及接吻这件事。
　　他的很多小心思都是悄悄进行的，他会用各种各样的假笑、或者超经意地转移话题，来假装他不在意用接吻代替标记。
　　但陆琮其实早就发现了他表象下的小小破绽——
　　唇一挨上就会浑身僵硬，舌头纠缠时手脚发软，舔。弄上颚会轻颤，吮吸太久会发出甜腻又可爱的呻/吟。
　　只有林想起自认为自己看起来很自然。
　　每次亲完还故作镇定地和陆琮道别，然后同手同脚地走回自己的家中。
　　而陆琮也不揭穿，配合林想起的故作淡定，将得寸进尺和变本加厉的主意藏得很深。
　　身体接触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温水煮得林想起已经逐渐开始习惯。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他们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可今晚，林想起拒绝了接吻。
　　并不是一开始就拒绝，而是亲到中途，陆琮正打算吻得更深的时候，林想起突然一口咬住陆琮的舌尖，趁陆琮吃痛之时从他手臂下钻出去，跑掉了。
　　陆琮有一瞬间乱了分寸。
　　他担心自己急于求成，暴露了什么，把林想起吓走了。
　　难道是刚才忘了收敛，又把林想起的舌头吸疼了？还是自己的手脱离了理智的掌控，循着本能的欲望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
　　或者是……身体出现了什么反应，被林想起发现了？
　　陆琮低头看了一眼，蹙眉。
　　他今天克制得很好啊。
　　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陆琮就这样保持着双手微微抬起的姿势，反省了整整两分钟。
　　他可以肯定自己应该没有做什么超出界限的事情。
　　陆琮平复了一下过于急躁的心情，摁了摁眉心，掏出手机来，给林想起发了一条信息。
　　【陆琮】：待会儿还过来吗？
　　【陆琮】：中午那几道题没有给你讲完。
　　他盯着手机屏幕，十秒，三十秒，一分钟。
　　对面没有回复，他又发过去一条。
　　【陆琮】：我做点宵夜，想吃什么？
　　又过一分钟，还没回。
　　陆琮沉着脸，冷而薄的唇紧抿成一条线，眸子晦暗莫测，阴郁冷肃的气息铺开，整个房间都变得压抑。
　　然而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许久，最终只发送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陆琮】：“猫猫探头.jpg”
　　陆琮不是没想过直接堵林想起家门口问清楚他的想法，但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太不留余地。
　　林想起是一个习惯给自己找退路的人。
　　一旦把他的路堵死了，他就会害怕，会无措，会在慌不择路的情况下选择把自己藏起来。
　　陆琮一直都是谨慎的，为了不把林想起逼到藏起来的那一步，他宁愿放慢脚步，克制隐忍，给林想起时间和空间，让他有喘息的机会。
　　可是有一瞬间，陆琮脑子里忽然冒出了唐鹭雨那句意有所指的话。
　　……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
　　陆琮以往总是想的太多，过分周全，虽然确实没有出过错，但同时也从未有过任何转机。
　　如今，借着治病的由头，很多事情在潜移默化间其实已经不一样。他没必要非得等到一切都完全把控后再行动。
　　或许现在，可以试着往前再走一步。
　　陆琮看了一眼屏幕上还未得到回复的聊天框，沉默少许，做出了决定。
　　林想起躲他，他就主动去找林想起。但也不能鲁莽，至少需要一些托词。
　　他看了一眼书桌上还没来得及翻开的练习册，上面是中午被林想起成功拿下全错记录的数学题。
　　就它了。
　　陆琮拿上练习册和草稿本，开门走向隔壁院子。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细密小雨。
　　林想起在自己的卧室里，鬼祟地关上窗户拉起窗帘。
　　偷感十足地钻进被窝里。
　　身体的异样让他实在难受，洗了澡也坚强屹立的地方无法忽视。
　　都怪下午的时候，男生们聊起的那些不健康不绿色的话题，让林想起常年干净清白的思想顿遭污染，那些零碎的只言片语持续地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林想起承认自己受到了一些影响，他起初也打算无视的。可是不知怎么的，一看见陆琮就开始紧张。
　　几经思考，他得出结论。
　　这事儿坏就坏在，陆琮太会亲了。
　　他们一接吻，林想起的身体就会开始出现危险的信号。
　　而且这其实不是第一次。
　　早在陆琮给他标记的那一晚，他就遭遇过突如其来的过分亢奋。
　　但那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代表什么。
　　后来他拼命和自己作斗争，安慰自己：这是受到信息素刺激所以产生的自然反应。
　　可是再怎么假装不在意，身体一次又一次的背叛意志，都是不争的事实。
　　林想起有了防备，所以今晚刚和陆琮亲了没一会儿，得到了足够的信息素，就立刻停止，匆忙结束。
　　即便这样，也还是没用。
　　该来的反应还是来了！
　　林想起缩在被窝里咬指甲，恨自己不争气。
　　怎么一点就着呢？
　　就跟憋了很久没发泄似的。
　　等等……
　　他好像确实从来没有过啊！
　　林想起恍然大悟——
　　所以可能不是他反应太大，只是因为过去他身体发育迟滞，导致他自己从未注意过这方面的事情。
　　现在腺体已经健康了，身体其他方面的发育自然也跟上了。
　　看吧，看吧！
　　他就说他没有问题。
　　一切的异常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他的病啊！
　　这时，一个聪明的小点子冒出了头。
　　憋坏了那就别憋了。
　　既然同龄的男生都会做的事情，他也一样可以做。
　　林想起决定主动出击，打响身体发育成熟的第一枪——虽然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做。
　　林想起圈起掌心，按照想象中的方法开始摸索，他本以为这是件很简单的事，不就是这样那样然后就搞定了吗！谁知，胡乱尝试半天却只觉得越来越难受。
　　明明是自己的手和自己的身体，可竟然不得要领，甚至控制不好抓握的力道。林想起咬着自己的衣角，低头一窥自己的窘境，有些绝望地蜷缩起来。
　　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难道是有什么大家都懂只有他不懂的技术难点？
　　还是真的如他们所说，不看那些片子助兴就找不到“感觉”？
　　又或者干脆就是林想起的身体还没有发展到这个阶段，所以他只能兴奋，无法释放？
　　“啊……疼疼疼！”由于分心，手上不注意圈得太紧，疼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不是，这事儿到底有什么乐趣！
　　林想起开始怀疑，难道是同学们合起伙来骗他的？
　　他完全不觉得这件事很舒服啊！想不明白班上那些男生怎么会沉迷此道无法自拔。
　　可是……林想起猛地想起，其实他是感受到过那种灭顶的快乐的。
　　器材室里的第一次接吻，分明连碰都没有碰到，既没有漫长而折磨的过程，也没有刻意的疏导，身体在极度的舒服之下就那样无意识地释放了。
　　那种感觉，只要有过一次，就不可能忘得掉。
　　林想起很挫败地想，怎么那时候可以，现在反而不行了？
　　他越着急就越得不到想要的结果。脑子里乱糟糟的，身体充血的状态又使人躁动难安。
　　他讨厌这样躲在被子里，偷偷摸摸做别人早就已经见怪不怪的事。一边害怕自己做错了，一边又怀疑自己的身体也许还是不正常，根本就没办法通过这种方式发泄出来。
　　林想起又被自己弄疼了一次，感到气闷，红彤彤的一张脸钻出被子，跑进浴室去，决定试试用沐浴乳抹在掌心减少一点握住时的摩擦。
　　陆琮就是在这个时候按响门铃的。
　　林想起听到动静后吓得一激灵，手里的沐浴乳不小心挤多了，他想拿水冲掉，结果越搓越滑腻，六神无主之下，竟然听见陆琮拿钥匙开门的声音。
　　不是……
　　陆琮你怎么回事！
　　你以前从来不会像我一样随便拿备用钥匙开别人的门啊！
　　林想起心里哀嚎，迅速回忆自己刚才有没有在床上遗留什么丢脸的证据。
　　随着陆琮进门的脚步声，他手上动作就更乱。
　　在陆琮走上二楼，来到卧室门口的时候，林想起由于太想快点穿好衣服，竟然直接一屁股摔坐在浴缸边，手一扒拉，带歪很多瓶瓶罐罐。
　　于是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
　　“琰琰？”
　　陆琮快步走近，轻轻敲了敲浴室的门，“还好吗？”
　　林想起惊恐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没有锁浴室门，于是条件反射地喊了句：“我没事，你别进来！”
　　可是他摔了屁股蹲儿，疼得鼻子发酸，说话声音带着很明显的鼻音，虽然并没有真的哭出来，但腔调软而闷，让人产生误会。
　　陆琮在那头沉默了片刻。
　　就在林想起以为他会像过去一样，善解人意通情达理地在门外等着的时候，忽然间，就看见门把手拧动……
　　浴室门被推开了。


第24章 
　　林想起和陆琮认识十余载，小时候也曾有过一起在浴缸里泡澡的经历。按理说，一丝/不挂地坦诚相见其实不是什么很少见的事。
　　别的不说，就在高一的夏天，他们去游泳，还在公共盥洗室里一起冲了澡。
　　那时候的林想起是真的坦荡。
　　一来他认为自己是Beta，和陆琮不存在第二性别上的重大差异——不像Alpha之间会相互排斥，或者Ao之间会相互吸引。他那时候觉得他和陆琮是安全的，所以从来不会刻意保持距离。
　　二来，林想起已经太习惯陆琮在身边了，他们之间熟悉到不需要边界，亲密如同一个人，又怎么会介意穿不穿衣服呢。
　　但……
　　那些坦荡都是今天以前的事。
　　现在的林想起可坦荡不了一点儿。
　　他看到浴室门推开的那一瞬间，脑子都空白了，一时竟然不知道是先捂前面还是先捂后面。
　　前面那粉嫩嫩的一小柱擎天，任他和陆琮再如何熟稔也不好意思让对方瞧见……
　　但后面又摔得好疼，好想揉揉 TT在林想起左右为难前后纠结的时候，陆琮已经俯身捞起了他的膝盖和背，直接把他打横抱起。然后轻轻放进浴缸。
　　林想起在条件反射之下捂住前面，但他发现陆琮的表情并没有任何异样，就像是单纯地进来扶了一把不小心摔倒的他。
　　林想起蹲坐在浴缸里，双手抱住膝盖，这是个较为安全的姿势。温热的水重新打在身上，冲掉了刚才短暂的尴尬。林想起没敢说话，陆琮也没有开口。两个人都很安静。
　　陆琮温柔细心地给他洗了头发，又冲干净身上残留的沐浴乳，才拿了浴巾来给林想起擦水。
　　从头到尾目不斜视。
　　林想起慢慢地放松了下来，他以为陆琮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下的异样，暗暗侥幸。
　　“刚刚在里面做什么。”
　　陆琮一边帮他擦头发一边问。
　　“什么？我没有啊！”林想起一个激灵，差点就把自己暴露，还好及时改口，“……在浴室里能干什么，不就是洗澡吗？哈哈。”
　　陆琮慢条斯理地替他捋好一缕湿发：“怎么摔的？”
　　还能怎么摔，不就是因为沐浴乳挤多了滴到地上，然后他又太心虚一着急脚下踩滑，就摔了嘛。
　　但是林想起怕陆琮问他着什么急，毕竟按照他们的关系，就算陆琮直接走进来，林想起也能做到面不改色继续洗澡才对。
　　他稍稍犹豫了一下措辞，陆琮就已经换了个问题：“疼吗？”
　　林想起顿时委屈，撇撇嘴：“疼，感觉尾椎骨都要裂了。”
　　陆琮沉默地看了一眼：“是吗。”
　　林想起其实只是想夸张地形容一下自己的感觉。
　　他摔的那一下是真疼，但骨头裂没裂心里还是有数的。要真有那么严重，他这会儿恐怕动都动不了。
　　他以为陆琮肯定明白他的夸大其词，却没想到，陆琮的手忽然绕到他身后，顺着后腰往下，指腹摸到凹陷处，轻轻摁了摁。
　　“啊！”林想起浑身汗毛倒竖，身体僵硬，“你你你干什么……？”
　　“看看严不严重。”陆琮表情淡然，神色正经，似乎确实是在帮他检查尾椎骨的情况，“这样疼吗？”
　　说着，手指便打圈一揉，激得林想起四肢都麻了，顿时也忘了还要遮挡前面，一把抱住陆琮起的胳膊，说：“不疼了不疼了，你别弄。”
　　林想起有种错觉，好像再不制止陆琮，他的手指就要摁到别的地方去了。
　　可是他似乎想多了，他一说完，陆琮就立刻收了手，全然没有想要更进一步的意思。
　　还是那个一本正经的样子，面不改色给他拿来了衣服，语气寻常地伸手牵他：“来。”
　　林想起松了一口气，再次确定自己冤枉了陆琮——陆琮根本就不是那种爱作弄人的性子，他对林想起的所作所为都是出于关心罢了！
　　想通这个问题，林想起也就没那么尴尬，撑着身子从浴缸里走出来，拿衣服准备穿。
　　结果他发现陆琮没给他拿裤子。
　　里面外面的裤子都没有。
　　他以为陆琮没看见裤子在哪里，就自己伸手去取。
　　陆琮却挡了一下，道：“就这样。”
　　林想起这次完全没有多想，并且尽可能地将陆琮的行为合理化，他问：“怎么了？是不是我裤子沾上水了？那我出去换一条——”
　　话音未落尽，陆琮一直波澜不惊的正直眼神终于缓慢落定在林想起身下某个精神抖擞的地方。
　　他说：“你现在这样，穿着恐怕不舒服。”
　　林想起：“？”
　　林想起：“！”
　　哈哈原来陆琮早就看到了。
　　死了算啦^ ^
　　林想起四肢僵硬地背过身去，勾着脑袋，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琮却仿佛没有看出他的害臊，又说：“打算一直在这里站着？”
　　林想起的声音跟蚊子似的：“……要你管。”
　　“琰琰。”
　　陆琮每次这样叫他，他就觉得心里跟被羽毛挠了一下似的很痒。
　　“难受吗？”陆琮意味不明地抛出这个问题。
　　林想起这次不仅是耳根子涨红，他全身上下都红了。原本白净透皙的肤色在水雾下泛出羞赧的粉。
　　但他不肯承认，梗着脖子说：“我好得很！你刚才不进来的话，我早都……解决好了！”
　　才怪。
　　陆琮就算不进来，他也会因为把握不好力道和速度而迟迟无法释放。憋在这不上不下的境地，难受得要死。
　　“是么。”
　　陆琮似是而非地应了句，但显然没有信他的话。
　　忽然走上前两步，几乎贴到林想起的后背，低沉温柔地问，“那现在要不要继续。”
　　热气喷在耳后，明明只比林想起的体温高不了多少，林想起却觉得自己被陆琮这句话给烫着了，顿觉浑身刺挠，手指拽着衣摆使劲往下扯，于事无补地想要遮挡越来越有精神的某处。
　　“我……我等你走了再做！”一时急火攻心，竟然说出如此没羞没臊的话，林想起干脆自暴自弃，转身推了陆琮一把，然后抓住自己的小裤衩子就冲出浴室。
　　在林想起的印象中，陆琮一直是个很有分寸感的人，他礼貌得体又善解人意，懂得什么时候做什么事，从不让自己为难。
　　按照以往陆琮的处事风格，这个时候早就该找个借口离开，留给林想起一个体面的个人空间做自己最隐私的事了。
　　可今天的陆琮竟然不同。
　　在林想起跑出去钻进被窝里的时候，他也跟着走了出来，站在床边。
　　高大的身子微微俯下，看着被子一拱一拱，就知道林想起正在里面尝试穿小裤衩。
　　随着瓮声瓮气的一声闷哼，动静停了。
　　看来失败了。
　　林想起现在那个状态，敏感至极，稍微碰一下都疼，更别说用东西紧紧裹着。
　　“琰琰。”陆琮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如既往的温和而冷静。
　　林想起气得不行，从被子里伸出一只白生生的胳膊，摸到陆琮的腿，然后用力一拧：“你不要叫我。”
　　陆琮：“嘶……”
　　虽然不算很疼，但他未了让林想起消气，故意给出很大反应。
　　林想起果然上当，心软地松开手。但就在他想把胳膊缩回被窝里的时候，却被捉住了手腕。
　　陆琮的手掌又大又有劲，一旦被抓到，林想起就不可能挣脱得了。他暗暗咬牙，决定僵持，结果下一秒，陆琮的另一只手竟然探入被窝里的安全地带。
　　只穿着上衣的林想起，此时小裤头还艰难地挂在膝盖窝，逼仄黑暗中，感受到那只手触碰到了自己的腰，他抖了抖，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迷茫又错愕地问：“你在做什么？”
　　代替陆琮回答的，是他越来越深入的手臂，最后几乎将林想起整个人圈住。但始终没有掀开那床欲盖弥彰的被子。
　　陆琮用轻而缓的声音，慢慢说：“充血状态持续太久对身体不好。”
　　他没有问林想起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反应，也没有问林想起打算怎么解决，反而像是对这种行为见怪不怪，只是提醒林想起，“你没有经验，第一次胡乱地弄可能会受伤。”
　　要不怎么说陆琮了解林想起。
　　他这轻描淡写两句话，直接戳中了林想起最担忧的地方。
　　林想起一把掀开被子，忘了自己还在陆琮臂弯里，抬头紧张地望着陆琮问：“会受伤吗？怪不得我刚才觉得有点疼……”
　　陆琮眼睫不自然地快速眨了眨，按下一片莫测的思绪，平静地垂眸，目光落在林想起身上，说：“我看看。”
　　林想起还是有一点害臊，但他觉得陆琮能说出这些话，想必是有经验的，让他看看也无妨。便打算把自己翻个面，正对着陆琮给他好好检查检查。
　　可陆琮比他的动作快些，直接将人轻轻捞进了怀里，再一转身，坐在床沿。林想起双腿分立地跪坐在陆琮腿上，两个人面对面的姿势，靠得很近。
　　陆琮一低头便能看清，手将林想起的衣摆撩起，向上推了几寸。说：“琰琰，咬着。”
　　林想起对自己不了解的事情从来都很敬畏，他乖乖听话地咬住衣角，露出一大片白腻坦荡的身体，从未经受过任何开发的小东西确实已经充血太久，从一开始的粉红变得越来越深，透出些可怜。
　　林想起扶着陆琮的肩，说：“我是不是真的有问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出不来，我明明是照着网上搜到的资料做的呀……”
　　说这话的同时，嘴里含着的衣角掉落。
　　陆琮垂眸许久，一言不发，只是伸手将衣服又一次塞进林想起嘴里：“咬住。”
　　林想起哦了一声，听话地叼好衣服，但也意味着他不能再说话了。
　　当陆琮温热的掌心蜷握，将他包裹住的时候，林想起的身体猛地绷紧，像是受到了不得了的刺激，浑身都已经失去控制地开始胡乱抽搐战栗。
　　陆琮并没有怎么动，只是上下轻柔抚摸，好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在它的顶端用指腹一下下揉摁。
　　“……唔咳！”林想起忍不住发出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声音，想叫陆琮停一下，但却被嘴里的布料压住舌头，最终只剩下一些意味不明的咿咿啊啊。
　　“放松。”陆琮一只手兜着他的腰背，另一只手或快或慢或轻或紧地拿捏着他，声调有了些不易察觉的变化，“跟着我，不要着急。对，就是这样……琰琰好乖。”
　　周遭空气随着两人的呼吸一起热了起来。
　　林想起在混乱的意识和极度快慰的思绪中，竟然还有闲情逸致感慨：陆琮真的好专业，他比自己还了解自己的身体喜欢什么。
　　但这点胡思乱想也很快就被打断。
　　陆琮看他适应了节奏，没有给出难受的反应后，就加快了速度。从下往上地引导着，很快就让林想起到了临界点。
　　“琰琰，今天躲我，是因为这个吗？”陆琮忽然问。
　　林想起哪里还有精力听清楚他说的是什么，于是便胡乱作答：“不知道，不重要……你快点，快……”
　　他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动起来，一旦陆琮刻意放缓了，他便摆动腰肢，纠缠着追上去，在陆琮的掌心里毫无经验地乱撞。
　　忽然，陆琮收了手。
　　一切的爽快和兴奋戛然而止。
　　林想起惊怔片刻后，委屈地红了眼，盯着陆琮：“手，你的手。”
　　陆琮眸色沉沉地看着他：“我的手怎么了。”
　　林想起有些羞于启齿，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于是能屈能伸地讨饶：“我还没有好，你再给我弄弄嘛，陆琮……”
　　平日里他就总是这样撒娇，无往不利。即便陆琮知道他在装乖，也会迁就他。
　　但今天，此时此刻，在如此迫在眉睫的时刻，林想起死都想不明白，陆琮怎么能残忍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琰琰，今天中午给你讲的题，都会了吗？”
　　林想起：“？”
　　等等……
　　你是说你想在这个时候聊数学题是吗？
　　虽然不能理解，但是林想起现在根本就没有心思管这个，顺嘴就说：“会了会了，都会了。你继续……”
　　陆琮面不改色地捏了捏他的腰：“你总是这样。”
　　“我怎么了？”
　　林想起嘴上问着问题，其实心里根本就已经不在乎陆琮想干什么了，他一门心思都只有自己将出未出的快gan，想要让陆琮继续。
　　陆琮说：“嘴上说着一套，心里想着一套。也许做出来的又是另一套。”
　　林想起：“……”
　　哦豁。
　　三心二意被发现了。
　　“也许，我们可以先纠正一下注意力不集中的问题。”陆琮说着，忽然抱住林想起，站起了身，径直走向书桌。
　　林想起全程满脸问号。
　　什么时候纠正不好，非得这个时候？
　　现在他都这副模样了，注意力除了放在那里，还能怎么样啊。
　　无论林想起多么不能理解，他最终还是被迫来到了书桌前，陆琮把他背对着自己放坐于腿上，让林想起看着桌上的练习册。
　　林想起气笑了：“一定要现在做吗？”
　　陆琮倒是不像在开玩笑的样子，从后面环抱着林想起，手指若有似无地拂过那里：“做对了，就让你舒服。”
　　“唔……”林想起现在的敏感程度，根本经不起他这样挑弄，只好认栽。顺便吐槽了句，“真搞不懂，你这种学霸的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什么。”
　　他为了让陆琮继续帮他，只能硬着头皮读了一遍题干，然而根本就没办法往心里记。眼珠子一转，小主意就上来了，林想起随便乱给了一个答案：“选C！”
　　陆琮没说话。
　　林想起也不知道自己答对没有，但他感觉到陆琮的手重新握了上来……大概是答对了吧。嘿嘿，真好运！
　　陆琮的掌心又厚实又温热，把他裹得好舒服。林想起放松了身体，轻轻向后仰着脖子，等待着最后的爆发。
　　然而就在千钧一发的那一刻。
　　陆琮的拇指指腹些微一用力，将出口堵住了。
　　林想起猛地震颤，哆哆嗦嗦不敢置信。
　　却听见陆琮不轻不重地说了句：“答错。”
　　林想起：“……呜呜呜。”
　　陆琮温声细语：“哭也没用，琰琰，再好好读一次题。”
　　林想起真想揍人！
　　可是最脆弱的地方被拿捏在陆琮手里，他没了办法，只能再次读题。
　　这次，他憋着一口气儿，总算把题读懂了。脑瓜子一闪而过某个公式，还真让他给代入成功。
　　林想起也没想到自己死活学不进去的数学，竟然在如此狼狈的时刻，开窍了。
　　好吧。
　　也许他过去不是学不懂，而是没想学。
　　但不管怎么说，有了解题思路，他就可以算出答案了。
　　可是求解的过程也是需要时间的，林想起颤颤巍巍拿着笔，刚在草稿纸上写了个公式，就感觉到陆琮的手又开始动作了。
　　“呃我……又错了吗？”他小心翼翼地问，“可我还没做……”
　　陆琮轻拢慢捻地把玩，语气带笑：“这是奖励，继续。”
　　林想起欲哭无泪。
　　怎么奖励比惩罚还吓人。
　　在做题的时候弄这个，他怎么可能专心！
　　林想起又被陆琮伺候舒服了，于是解题的手开始慢慢停下，他自以为自己的小动作没有被发现，打算悄无声息地先爽一次。
　　然而陆琮又一次停下。
　　林想起悲从中来，乖乖抓起笔，愤恨地一边重新读题一边哭骂：“呜呜呜我讨厌你，呜呜已知甲乙两个圆台上下底面半径为……呜呜呜我讨厌数学也讨厌你……变态陆琮……”
　　不知是为了逗他，还是陆琮的坏心眼，在林想起快要解出答案的时候，陆琮手上的速度竟突然加快。
　　“啊等……等等……”林想起汗都下来了，光溜溜的双腿荡在陆琮腿边，小巧圆润的脚趾绷紧。
　　他知道如果不解出来，陆琮等下肯定还是会故意停下。于是没有被干扰，咬紧牙关集中注意力，肾上腺素飙升，前所未有地反应迅速，最后竟然在短短两分钟内解出了一道他以为他不会做的题。
　　陆琮明明看到了他草稿纸上的答案，还是贴在他耳旁，低笑地问：“解出来了吗？这道题选什么。”
　　林想起喘着气，身体抖得不像话，仍用入木三分的力道在选择题空处写上：“A！”
　　下一刻，眼前白光一片，浑身血液沸腾着往某一处涌去。
　　“啊……！”他终于得到了期待已久的释放，几乎尖叫着高高扬起脖颈，舒服到手指尖都发麻。
　　“答对了。”陆琮在他颈侧落下轻轻一吻，说，“琰琰好棒。”


第25章 
　　林想起不知是爽过头还是丢脸过头，在结束之后整个人都瘫在了陆琮身上，一动不动。
　　陆琮拿纸包住手心里的东西，扔进垃圾桶，林想起的余光跟着他的动作缓缓挪动。
　　“要洗澡吗？”他问林想起。
　　林想起用冷酷的鼻音回答：“哼。”
　　陆琮盯着他看了会儿，试图从林想起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小表情里领悟他真正的意思，但失败了。
　　林想起闹起脾气来可以做到百分百和他对着干。
　　陆琮怕他嫌烦，没再把他抱去浴室，只打湿了毛巾给他擦了擦身上。
　　林想起没有挣扎，大概就是默认了可以的意思。
　　等给他收拾好了，林想起又开始冷酷到底。不说话也不看陆琮，一副势要把他当空气的样子。
　　陆琮有些无奈，但又不禁觉得好笑。
　　他了解林想起的性格，如果真的生气，根本不会给他机会靠近。
　　林想起现在这样，与其说是发火，倒不如说在以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方式撒娇。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仔细想想就能猜到。
　　林想起看着没心没肺，实际上脸皮没有他自以为的那么厚。在陆琮的手上爽成那样，事后肯定是需要一点时间平复心情的。
　　偏偏陆琮不给他这个机会缓冲过度，结束了也非要往他跟前凑，赶都赶不走。
　　林想起只好用假装生气的姿态掩盖他的害臊，只不过不小心装过头了，这个“气”生得不够真，没能唬住陆琮。
　　当看到陆琮把床上那条印着杰瑞头像的小裤衩拎在手上的时候，林想起羞愤欲死，大喝一声：“你不许碰它，放下放下！”
　　陆琮轻微挑了挑眉，露出无辜又真诚的表情，走到他身前，说：“不穿吗？”
　　林想起和他对视上，莫名感到手指尖发麻：“……当然要穿。”
　　陆琮俯下身，修长有力的指节捉住林想起的脚踝，将他的腿抬起，吓得林想起紧急并拢双腿，不敢睁开眼。
　　“我帮你穿好，别动。”陆琮语气温柔，动作却霸道，不容拒绝，不给挣扎的时间，帮林想起穿上了他的裤衩，还笑着评价了一句，“你还是这么喜欢猫和老鼠。”
　　林想起内心无法理解陆琮帮他穿裤衩的行为，但是身体却没有做出很明显的抗拒反应。只是捂着脸，从指缝中瞪了陆琮一眼：“怎么了？我就是喜欢，不可以吗！”
　　他知道他买的四角裤这个印花是有点幼稚了，但是很可爱啊！
　　谁说十八岁就不能喜欢猫和老鼠了？
　　他永远爱汤姆和杰瑞，略！
　　“可以。”陆琮站在床边，看着他笑，“很可爱。”
　　明明是被夸，但林想起完全不觉得这种事情值得高兴，他一怒之下抬脚踢陆琮。
　　这一脚不轻不重，踹在陆琮的肚子上，刚碰到那里硬邦邦的腹肌，他自己就忍不住往回收。
　　陆琮一把将他握住。
　　林想起的脚比同龄男孩更小些，脚底是健康的粉色，大概因为骨骼纤细，因此即便身材清瘦但皮肉捏起来却软软糯糯。
　　陆琮的指腹摁在他的脚背，轻轻揉捏，不合时宜地想：眼前的人，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出挑得过分，他以前怎么会完全没有发现林想起是Omega？
　　林想起被他捏得痒了，又踹了他一脚：“松开。”
　　陆琮不知是没听清，还是故意忽略，转而说起别的话题：“饿吗？要不要我去做宵夜来。”
　　“你……”林想起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就非要抓着我的脚问吗？”
　　陆琮却继续手上的动作，从他的脚背揉至脚踝，最后摸索着摁住了他的小腿，语气从容淡定：“你肌肉太紧张，需要放松一下。”
　　林想起不想承认自己被他按得很舒服，冷冷哼了一声说：“我刚才坐在那儿脚都快抽筋了，也没见你放过我，现在你又要当好人了。走开。”
　　林想起说的“刚才”，是指他坐在陆琮腿上解数学题的时候。那可以说是他生命里最难捱的几分钟，一边要咬牙忍住不让身体抖得太厉害，一边还得绞尽脑汁计算答案。
　　他的小腿没有着力点，一旦绷得太紧就容易抽筋。
　　“抱歉，是我的问题。”陆琮低眉顺眼地躬下身，指腹力道合适地给他按摩着，又说，“下次我们换个姿势。”
　　林想起惊恐地看着他：“？”
　　陆琮微笑：“躺下可能舒服一点。”
　　“谁还跟你下次。”林想起使劲抽回腿，爬到床角，把被子蒙在脑袋上，“你快回你那边，我要睡了。”
　　陆琮看了一眼时间，说：“九点半，能睡着吗？”
　　林想起胡说八道：“做题很费脑子的，我累得要死，一闭眼就要睡过去了。”
　　陆琮无奈：“琰琰。”
　　林想起冷酷：“琰琰睡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陆琮也没有理由再赖着不走。
　　他离开之前，帮林想起收拾了湿漉漉的浴室，又把书桌上的草稿纸和练习册整理好，然后对林想起说了句“晚安”，这才走出卧室。
　　听见关门的声音，林想起总算把头露了出来，谨慎地等了几分钟，确定陆琮不可能再杀他个回马枪，这才蹑手蹑脚地跳下床，走到书桌前，翻到刚才那张留有他解题过程的草稿纸——
　　虽然很离谱，但是林想起在此时此刻，最关心的，确实是这件事。
　　他觉得很不可思议。
　　明明是自以为肯定不会做的题，竟然就这么简单地写出来了。而且解题过程十分清晰，完全没有瞎蒙的成分，每一步林想起都能清楚回忆起他是怎么推出来的。
　　天杀的。
　　陆琮对他干了什么！
　　难道是趁他不注意往他嘴里塞了记忆面包？
　　也不对……公式是林想起自己记住的，答案也是林想起自己算出来的。陆琮唯一做的，就是逼他。
　　由于身体和精神双重压力，林想起无法分心关注别的，脑子灵光得就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
　　林想起放下笔，脑袋砰的一声砸在桌子上。
　　他竟然以如此违背常理的诡异方式找到了自己的学习技巧。
　　好搞笑。
　　走近科学来了都得拍三天。
　　林想起的耳朵听到了一些声音，于是悄悄伸手撩起了半角窗帘，看见本来已经回家了的陆琮，竟然又走出了他家的院子。
　　有那么一瞬，林想起紧张了。
　　他以为陆琮又要来找他。
　　但很快，他发现陆琮推开院门后，离开的方向不是他这边。
　　仔细一看才反应过来，陆琮已经换了一身轻便的运动装。
　　他在跑步。
　　林想起皱皱鼻子，嘟囔了一句：“精力这么旺盛。”
　　时间从九点半来到十点。
　　林想起压根睡不着，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玩手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其实就是在听隔壁院子的动静。
　　但陆琮一直没回来。
　　跑了半小时了，不累吗？
　　而且他那个速度好像还不慢。
　　由于打游戏不专心，林想起多次在路过草丛时被伏击，一分钟死了三次，被队友和敌方双双开麦骂菜。
　　他好胜心被骂起，翻身趴在床上，手指灵活搓屏，总算在十分钟后带着队友逆风翻盘，收获一众好评。
　　辅助还问他：【你这么厉害，刚才怎么一直送？】林想起为了维护自己的颜面，厚着脸皮回：【刚刚不是本人。】反正隔着屏幕，人家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辅助也表示理解，说：【那就难怪了，帮你对象玩？】林想起敷衍道：【嗯嗯。】
　　辅助说：【下把能带我吗？我匹配老遇到彩笔，难得一次有个厉害点的。】林想起差点就打算善良地答应下来了，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了脚步声。
　　他连忙把对话框里的“行”改成了“不行”，然后伸个脑袋在窗户前看。
　　果然是陆琮回来了。
　　好家伙，这人一跑就是四五十分钟，体力好得过头了吧。
　　看着陆琮喘着气走进隔壁院子，林想起怏怏地收回视线。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儿偷看有什么意义。
　　明明是他把陆琮赶回家的。
　　现在却又有些遗憾没有吃到陆琮做的宵夜。
　　林想起叹了一声气，准备洗洗睡了，免得东想西想。
　　要退出游戏的时候，却看到屏幕上面是辅助连发的三条消息。
　　【为什么不行呢？我打得还可以啊。】【你喜欢用什么英雄，我可以配合你的。】【怎么不回？头像是你本人还是你对象？】林想起的号直接绑定了他的社交软件，上面的头像是他自己。
　　照片拍摄于有一年放假，他和陆琮出去旅游的时候，请了一位路过的姐姐帮忙拍的。
　　其实照片的全景是他和陆琮站在海边，背后是一大片晚霞和涨潮的浪。
　　林想起很喜欢这张照片，就和陆琮都换上了头像。
　　结果那段时间，班上的同学们老找他抱怨，说他和陆琮的头像一模一样，好几次找他吐槽或者八卦的时候，都不小心发给陆琮了。
　　这和私底下传纸条结果传给了班主任有什么区别！
　　鉴于同学们怨声载道实在可怜，林想起只好和陆琮相约，把头像切成了近景，只保留了他们各自的单人大头截图。
　　但林想起懒得和一个游戏里的陌生人说那么多，就随手回了个：【下了。】那辅助总算肯放过他，说：【好吧，真可惜。我是真觉得你打得不错。下回有机会一起上分吧。】说着，发来了好友申请。
　　林想起无视了，关掉手机，准备酝酿睡意。
　　然而辗转反侧很久，林想起都没能睡着。
　　到了将近十一点的时候，林想起嚯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隔壁二楼陆琮的卧室还有隐约的灯光亮着，说明对方也没有睡。
　　林想起决定了，他要吃宵夜。
　　于是一分钟后，陆琮的手机里收到了这样一条消息：【饿了饿了饿了饿了饿了 [猫猫踹门.jpg]】消息发送过来的时候，陆琮刚从浴室里走出来。
　　他低头，看到了屏幕上的消息，黑发顺势垂下，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滴落。
　　来不及擦拭掉一身冰冷的水，他舔了舔莫名干涩的唇，面色平静给林想起回了一条：【来。】


第26章 
　　林想起穿着厚实的睡衣，圆滚滚地溜进隔壁院子。
　　陆琮已经下楼，在厨房岛台忙活起来。看见林想起从门外钻个脑袋进来，他看了一眼，笑了笑：“过来。”
　　林想起换好拖鞋，跑了过去，凑到陆琮身边往锅里看。猝不及防的，嘴里就被塞了一块炸酥肉。
　　林想起嘎巴嘎巴嚼着，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口气：“香！还有多久做好呀？”
　　“五分钟。里面油烟大，出去玩。”陆琮抬手扶着他的后颈，没用什么力，很轻地捏了捏，“桌上放了碗姜撞奶，应该能吃了，去看看。”
　　这是个很寻常的动作，至少过去他们常常这样。
　　但今天林想起却有些不习惯了。
　　他悄悄缩了缩脖子，按捺住莫名乱跳的心跳，说了声：“哦哦，那我去外面等你。”
　　“嗯。”陆琮的目光放在他身上，不轻不重，看着林想起转身走出厨房，忽然又说了句，“实在无聊，可以做会儿数学题。”
　　林想起眼看着差点就摔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画面都开始往脑子里挤。
　　他背对着陆琮跑出客厅，实际整个人都已经红透。扑到沙发上把脸埋进靠枕，闷闷地喊了声：“谁要做题，我就不能玩游戏吗！”
　　这个距离，也许陆琮并不能听到他说的话。
　　林想起为了证明自己完全没有在想数学题的事，于是掏出手机来，再次打开游戏，上线，匹配。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时间点匹配的人少，又或者真的是太有缘分，林想起竟然匹配到了刚才那个说想和他一起组队的辅助。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他的ID，一进房间就和他打招呼。
　　【空腹不能吃饭】：这么巧
　　【空腹不能吃饭】：这还不加一波好友？
　　林想起也觉得挺巧的，而且这个人游戏意识不差，至少不拖后腿，想了想，就同意了好友申请。
　　对方立刻来劲了，进游戏直接打开了全队语音。
　　“你跟我说实话，这号就是你的对吧？哪有什么对象啊，不然你也不会加我好友了哈哈。”
　　“怎么这局你不打野？没事，不管你去哪儿，反正我跟着你。”
　　林想起听得直蹙眉，终于忍不住开语音提醒他：“中路不用你跟，还有，你一个辅助别和打野抢蓝……不是，哥们儿你到底在干什么？”
　　上一把这人没这么菜啊。
　　那人竟然更兴奋了，说：“你声音真好听，完全符合你的长相，又甜又乖。来，这个蓝我给你勾过来——”
　　林想起：“……”
　　服了，大哥，你没有看到我们家打野已经在聊天框里疯狂输出了吗？
　　“怎么不理我？”
　　“放心，我不蹭你线。”
　　“话说你是Omega吗？虽然你性别一栏是Beta，但长得也太漂亮了，不像啊。”
　　“是不是怕被人骚扰才这么改的？也是，这个游戏里确实有不少人每天就盯着Omega，你要小心识别那种人渣。”
　　这时，队内冒出了几条消息。
　　【打野】：你**脑子有*吧我*你**服了***
　　【上路】：……吐了，这人的声音听起来像四五十岁的中年油腻大叔。
　　【下路】：好幽默，一个劲儿骚扰别人，还让别人小心。
　　林想起也被整无语了，直接屏蔽了语音。
　　要不是不想拖累队伍里其他几个野人队友，林想起真想直接挂机算了。
　　推到第二个塔的时候，正好陆琮端着宵夜走出来。
　　林想起赶紧双手举着手机递到陆琮面前，和他以物换物：“帮我打吧，我先吃。”
　　“好。”陆琮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事，把吃的放到林想起面前，接过手机接着推塔。
　　“明天运动会，是不是可以晚一点去学校啊。”林想起一边往嘴里塞好吃的，一边问陆琮，“可以八点再起床吗？”
　　陆琮不知是看到什么，眉头微微一蹙，但面上不显，温声说：“八点就要集合。”
　　“好吧。”林想起舀了一勺子姜撞奶，想了想，先递到陆琮嘴边，“啊，张嘴。”
　　陆琮愣了愣，下意识想说他不爱吃，但最后却没有拒绝，就着林想起递过来的勺子吃掉了那一口。
　　“好吃吗？”林想起问。
　　那副邀赏的表情，就好像这碗姜撞奶是他做的一样。
　　陆琮嘴角轻微上扬：“嗯。”
　　林想起开心了，自己也挖了一勺子吃：“你每次都是看着我吃，一点都没有参与感。以后也给自己做一碗呗。”
　　陆琮没有说话，目不转睛盯着手机屏幕，就像是在专注于游戏一样。
　　事实上他是不想答应。
　　投喂林想起和看林想起吃东西是他的乐趣之一。
　　林想起自己可能不知道，他吃东西的时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吃得开心了便会突然哼起歌来，脑袋左摇右晃，然后不时抬头笑眼弯弯地看着陆琮。吃完以后他会舔舔嘴巴，说上一句“真好吃”，圆润的唇显出几分餍足的光泽。
　　这些偶然而不经意的小动作，对陆琮来说就是他的宵夜。足够他果腹一夜。
　　在林想起吃完宵夜以前，陆琮先结束了这把游戏。但他没有将手机还给林想起，而是问他：“‘空腹不能吃饭’是谁。”
　　林想起觉得这ID有点熟，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上一把匹配到的辅助，本来看他打得还行，顺手加了好友。没想到神神叨叨的。”
　　陆琮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翻看什么消息。
　　林想起皱着眉问：“他是不是又说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话？你别理他，直接屏蔽吧。”
　　“他还可以换个号再加你。”
　　陆琮的语调怪怪的。
　　明明听不出什么起伏，但林想起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林想起说：“正常人哪有这么闲啊，知道我把他拉黑了，他肯定也觉得不好意思了。”
　　“万一呢。”陆琮撩起眼皮，淡淡看林想起一眼，“最好永绝后患。”
　　林想起噗嗤一声乐了：“你这话说的太严重了，怎么永绝后患，把他嘎了？”
　　陆琮却没有接这句话，而是当着林想起的面，点开了那人的私聊窗口。
　　林想起皱皱眉：“你不要给他回消息，这人狗皮膏药似的，万一回他一句他就蹬鼻子上脸了怎么办。”
　　结果陆琮直接点开语音，说：“把他删了。”
　　林想起：“删啊，本来我也要删的。”
　　他提醒陆琮：“但是你的手好像按到语音了。”
　　陆琮恍若未闻，看着他又说：“以后不许随便加陌生人好友。”
　　“你怎么突然……”林想起没见过陆琮这么强势，下意识要拒绝。
　　可是很快，林想起就明白陆琮的意思了——对方不是不相信他有对象嘛，陆琮直接帮他坐实了这件事。
　　陆琮的声音听起来可凶了，比林想起说一百句拒绝的话都管用。
　　他眨巴眨巴眼，赶紧跟上陆琮的节奏，故意凑到手机跟前，拔高音量，说：“那我以后加别人好友前，都给你说一声。这次这个，你就帮我删掉吧。”
　　他戏瘾犯了，说完这句话，看陆琮还没有松开语音，于是斗胆加了一句：“谢谢老公。”
　　陆琮的手一抖，本来还有待补充，结果直接把这条消息发送了出去。
　　当然，这用来应付对面应该也足够了。
　　但陆琮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很怔愣，不太像是圆满完成计划的样子。
　　他连脖子都差点转不动，僵硬地梗了许久，才看着林想起：“你叫我什么。”
　　林想起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怎么了？你不是这个意思吗？”
　　假扮他的对象来吓走纠缠不休的家伙啊。
　　“啊。”陆琮缓慢地压下眼睫，藏住眸子里的慌乱，喉咙轻微滚动，半晌，才说，“是，你反应很快。”
　　“那当然，咱俩的默契还用说？”林想起骄傲地抬了抬下巴，对他说，“你记得把他拉黑。”
　　但其实就算不拉黑，对方也不敢再继续骚扰林想起了。
　　因为这条语音一发出去，不仅是在警告对面，也会让那人立刻怀疑，林想起这个号到底是谁在用。
　　那人要是稍微要点脸，这会儿已经在尴尬地撞墙了。
　　他要是不要脸，也没关系，至少他不可能再继续加林想起这个号。
　　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永绝后患”了吧。
　　陆琮没说话，不知是听没听见林想起的声音，手里拿着手机却没动作。
　　林想起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
　　陆琮说：“这样的人多吗。”
　　林想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平时林想起一个人玩游戏的时候，这样来骚扰他的人多不多。
　　绝大多数时候林想起都和陆琮一起上线开黑，两个人的ID一看就是队友——林想起叫[我偷家你掩护]，陆琮叫[掩护中]。
　　一般这种情况下，很少会有人来给他们私聊。
　　但如果是林想起单独上线，十次有九次可能都会被人加好友。
　　在今天以前，林想起一直觉得是自己游戏技术过硬，吸引了一群想要躺赢的家伙。他沾沾自喜并且引以为傲。
　　直到今天，那个【空腹不能吃饭】一直问他“你头像是你本人吗”“你是Omega吧”之类的话，他才意识到，可能以前那些找他的也不是冲着他的技术。
　　林想起撇撇嘴：“好像的确有这样的人，不过今天这个尤其没礼貌。莫名其妙，打个游戏而已为什么要关注别人的隐私，干脆我把头像——”换了吧。
　　后半句还没说完，陆琮便接了句：“要建立一个亲密关系吗。”
　　“嗯？突然说这个干什么。”林想起卡了壳，说，“咱俩不是绑定了吗。”
　　这个游戏可以建立好几种亲密关系，诸如“好友”“死党”“闺蜜”“恋人”之类的，林想起和陆琮一直都是死党关系，他也不明白陆琮为什么突然提这事儿。
　　“绑定恋人关系，应该就可以避免碰到这种人。”陆琮说得轻描淡写，像是随口一提，“当然，如果你想把恋人关系保留给其他人，也可以。”
　　林想起听前半句的时候，本来还觉得多此一举。一听到陆琮的后半句，他顿时支棱了起来，瞪着圆眼反问：“这东西我要保留给谁？”
　　陆琮手肘撑在桌沿，指节抵着下巴，看着他：“我不知道，你有人选吗？”
　　“我的意思是我没打算保留给任何人。”林想起又气又笑，“算了，我也不想再遇到这种人了。手机在你那儿，你直接绑定吧，赶紧赶紧。”
　　“可以吗？”陆琮嘴上还在询问，但手已经快速点开了功能界面。
　　林想起哼了一声，半开玩笑地说：“可以，可以，你最好把好友死党闺蜜和恋人都绑定，一个顶四个，厉害死你了。”
　　陆琮眉眼温顺地笑了笑，片刻，操作完成。
　　他把手机递回给林想起的时候，淡淡说了句：“不用那么麻烦，我只要恋人关系就好。”
　　林想起接过手机的时候，很突然地呛了一下，咳嗽起来：“咳咳！”
　　天杀的。
　　好熟悉的场景。
　　上一次呛空气咳嗽的人是谁来着？
　　还不等林想起把这既视感追根溯源，就听见陆琮在旁边颇为关心地问：“着凉了吗？我这里还有感冒冲剂。”
　　林想起：“……”
　　回旋镖扎在身上原来是这种感觉。


第27章 
　　林想起本以为自己睡不着是因为嘴馋了，可是在陆琮那里吃了宵夜回来，他还是失眠到半夜。
　　不知道是因为精神亢奋所致，还是他的错觉，他这一晚都感到腺体的位置热热的。中途还起来过一次，拿体温枪给自己哔了一下，显示没有异常，才又缩回了被窝。
　　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大概已经过了凌晨三点，但依旧睡得不踏实。
　　梦里什么乱七八糟的画面都有。
　　一会儿梦到他幼时和陆琮第一次见面，觉得小小的陆琮一点都不可爱，臭着脸凶巴巴，是个讨厌鬼，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就常常待在一起，变成了最好的朋友，一会儿又梦到原文剧情里那些令人不安的未来，前有沈峤岚的冷嘲热讽，后有陆琮的不告而别。林想起像踩在云端，脚下没有根基，身后没有退路，他摇摇欲倒，无从倚仗，最终坠落，死无全尸。
　　梦境的最后，出现了一道数学题。
　　林想起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算算，身后不时传来陆琮的笑声。
　　他很不高兴地问陆琮：“你笑什么？”
　　陆琮没说话，只是环着他的腰，唇贴在后颈处蹭了蹭。
　　后来，林想起解了好几次题。梦里尽是自己不堪入目的快乐余韵。
　　等闹钟响起，他冒着热汗惊慌睁眼。
　　发育晚熟的林想起毫无经验地掀开被子，发现自己身下泥泞一片，那片黏腻濡湿显然是在睡梦中无意识之下所致。
　　想到昨晚自己梦到了什么，他心情古怪。
　　陆琮来敲门的时候，林想起刚把自己的裤子洗干净晾好。
　　“醒了吗？”
　　一听见楼下传来陆琮的声音，林想起莫名其妙地感到腺体一痛——不是那种不可忍受的伤病的痛，而是因兴奋过度所导致的躁动的痛。
　　他胡乱揉了揉后颈，钻出房间，趴在二楼护栏处，跟陆琮打招呼：“早啊。”
　　语气尽可能地自然。
　　陆琮抬头，看到林想起头发湿漉漉。
　　林想起虽然很爱干净，但也不至于昨晚洗过一次澡，今早又洗。
　　陆琮张了张嘴，但最终没问。片刻后，缓缓将视线收回，说：“起了就好，时间有点晚，早饭在路上吃。”
　　说完，他便走到沙发处，看起来是要坐在客厅等林想起的样子。
　　“陆琮……”林想起小声地叫他。
　　陆琮抬眼：“嗯？”
　　林想起眼珠子左看右看：“你上来一下。”
　　陆琮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攒握了一下，很快便起身，往二楼走。
　　他问林想起：“怎么了？”
　　林想起看着他走近，忽然扯了扯衣领，对陆琮说：“我总觉得今天腺体有点不舒服。”
　　“我看看。”陆琮眉心微蹙，走过去看了一眼，从表面看不出林想起腺体的异常，他的手轻轻放下去，在林想起没有反对的情况下，揉摁了一下，“疼吗？”
　　“嘶……”林想起抖了抖，脸上很快泛起酡红，“不疼，但就是……就是感觉它老在跳。”
　　陆琮问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想起想了想，说：“好像昨天半夜就有点，但是不严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信息素不够，你能现在给我一个标记吗？”
　　陆琮听得稍稍一怔，明知道林想起是因为Beta当久了，还不习惯和Alpha保持边界，但偶尔还是会为林想起过于直接而感到无奈。
　　“好，你等我一下。”陆琮说。
　　林想起不解：“你要回去一趟吗？”
　　“嗯。”陆琮说，“拿抑制剂。”
　　自从那一次过度标记以后，陆琮给林想起标记以前都会打抑制剂，林想起之前没有阻止他，大概是对不打抑制剂的陆琮也留有余悸。
　　不过今天林想起却拽住了陆琮。
　　陆琮看着他：“嗯？”
　　林想起说：“打了抑制剂以后会不会不舒服？”
　　陆琮没有直接否认，只是反问：“怎么？”
　　“它既然会抑制信息素，应该也会有其他副作用吧，就像感冒药一样，吃了容易精神不振，头晕犯困之类的。”林想起思考了一下，道，“今天你有好几个项目要比，还是别打了。”
　　陆琮眉梢轻扬：“直接来，你受得了吗？”
　　“不是不是。”林想起吓了一跳，脑袋和手一起摇摆，“我不是说直接标记，那个，反正只是要信息素嘛，我们就——嗯哼？”
　　他抿了抿唇，用眼神示意陆琮。
　　也不知陆琮今天是突然变笨了还是如何，竟然没有理解林想起的意思，追问起来：“就怎么。”
　　林想起用他自以为很淡定的声调，快速地说了一声：“哼一下。”
　　陆琮这下是真没听懂：“？”
　　林想起也没想到自己紧张到吃字了，尴尬地揉揉鼻尖，小声重复：“亲一下。”
　　“什么？”陆琮又问，“我听不清。”
　　林想起破罐子破摔，拔高音量准备吓陆琮一跳：“我说亲——唔！”
　　话音未尽，唇就被堵住，陆琮俯身下来，搂住他的腰将他往怀里带，唇瓣相接的瞬间，舌头带着信息素往里钻。
　　这一吻足够深也足够久。
　　好几分钟后，林想起得到了充盈的信息素，腺体果然安稳下来，浑身都舒服得恨不得软烂在陆琮的怀里。
　　陆琮慢慢退出来，舌尖舔了舔林想起微微红肿的唇珠：“是这个意思吗。”
　　林想起：“……”
　　亲了才问？亲了还问？！
　　他懒懒地瞪了陆琮一眼。
　　陆琮指腹抹掉他唇上的湿润：“把头发吹干再走。”
　　林想起理直气壮地说：“不吹，我没力气。”
　　陆琮没有应，只稍一用力，就把人带进卧室，熟门熟路地拿出林想起的吹风机，显然是打算帮他吹头发。
　　林想起也不拒绝，他似乎越来越习惯坐在陆琮腿上，直接往陆琮宽阔的肩膀上一趴，懒洋洋地说：“那你吹，我再眯会儿。”
　　陆琮嗯了一声，打开吹风，揉着他的湿发。
　　热风烘烤之下，林想起昏昏欲睡，吹风机的噪音也成了催眠曲。
　　但他这个盹打得很不舒服，好像是姿势不对，总之感觉今天坐在陆琮身上很难受。
　　他一会儿左扭扭一会儿右挪挪。
　　忽然，吹风机停了。
　　林想起茫然：“吹好了？这么快。”
　　他蹭了蹭腰，试图起身。
　　陆琮忽然很低地喘了一声，随即用力将林想起摁在原处，哑声道：“别动。”
　　“可是——”
　　林想起说着，忽然顿住，脸色僵硬地低头，脑子终于反应过来那个一直硌着他的东西是什么。
　　原来坐得不舒服不是因为姿势不对，而是陆琮不对。
　　“抱歉，可能是因为释放太多信息素。”
　　陆琮从未在林想起面前失态至此，之前也一直有好好隐藏这些反应。他怕林想起被吓到，于是再次拿信息素出来说事。
　　林想起却比他想象中要冷静，反过来关心陆琮：“你还好吗？”
　　“没事。”陆琮的手像是不经意地落在林想起的腰间，“可能需要缓缓。”
　　林想起听得直蹙眉，他设身处地，将心比心了一番，认为如果是他自己这个样子，光是“缓缓”肯定不行。
　　秉持着友好互助，知恩图报的原则，林想起仗义地拍拍陆琮的肩，说：“要不要我帮你。”
　　“……”陆琮脖子僵硬地转过来，看他一眼，“什么？”
　　“你昨天不是帮我了吗。”林想起意外的坦荡，“我还你一次。”
　　陆琮的瞳孔被轻颤的眼睫遮掩，隐去了几分震动的神色，好几个呼吸后，才说：“不用，时间来不及。”
　　他握着林想起的腰，将人从身上带起，说：“我回去一趟。”
　　说完，也不等林想起再追问，他便步伐匆匆地离开。
　　林想起撇撇嘴，盯着他的背影吐槽：“这有什么来不及的。”
　　/
　　“我真服了！他们肯定是故意的，早不提晚不提，偏在要开始比的时候突然给我们来这一手。”
　　运动场上喧闹不休，所有人看起来都激情昂扬，但高三七班那一片却很压抑。
　　“又输一场，啊啊啊气死我了！”
　　“……我好累，我没有力气了。咱们班总分第几来着？第四还是第五？”
　　“没关系，现在班长还没出手呢，他的个人项目稳拿第一，到时候我们班直接就冲进前三了。”
　　“但是我们的集体项目已经连输两把了，再输一把的话，就算班长全胜，我们也止步于第四。”
　　“可恶啊……！”
　　运动会刚开场时，大家还玩玩闹闹的，没太把名次放心上。
　　但伴随着比赛进入到白热化，几个班的名次紧紧咬着谁也不放过谁，于是所有人的好胜心都被激发起来。
　　林想起尤其如此。
　　曾经就有带过他的老师评价过林想起：一个全世界最经不起激将法的人。
　　他本来还想着今天腺体有点隐约不舒服，那比赛的时候就不要太超出负荷了。
　　可是谁也没想到，这次集体项目比赛时，有几个班级突然联合提出抗议——
　　由于七班的陆琮是极优性Alpha，人数相同的情况下，属于降维压制，因此要求陆琮退出比赛以达到公平的目的。
　　虽然这个提议太过临时也太突然，但他们的说法有理有据，而且陆琮的体能确实优于普通人太多，最终秦孝和其他几个班的老师协商以后，折中做出了决定：保留陆琮的个人项目，但集体项目上需要将他替换成其他同学。
　　七班的同学起初也没有想到，失去陆琮这一员大将后，他们的集体项目竟然会如此惨败。
　　这只能归咎于他们平时太依赖班长，总认为只要有班长出马，万事大吉，因此在之前的训练时，也都没有太尽心。
　　林想起眼看着他们班的名次越来越靠后，心里开始着急。
　　有人在旁边提了一嘴：“起子哥，等下是不是到你的四百米了？”
　　其他人也立刻转个脑袋过来：“什么？起子跑四百米啊？我以为是班长跑呢！”
　　“完犊子了，其他几个上场的好像都是体育生啊！”
　　“这个时候还能不能换人？让班长上吧，至少给咱们挣个前三回来——”
　　“班长好像送人去医务室了，听说刚才有几个外班的晕倒了，老师们叫班长去帮忙。”
　　“他们自己没有班长吗，为什么非要找我们班长？”
　　“可能是因为，其他班的班长没有办法一手拎一个吧……”
　　“行叭。”
　　“那咱们的四百米怎么办？跑不到前三，我们班就彻底歇比了。”
　　“要不让体委上吧？张轲柏，你行吗？”
　　张轲柏临危受命，正要起身，被林想起冷冷地瞪了一眼，他又坐下去了：“……体育精神最重要，比赛第二，重在参与。”
　　这时，林想起终于忍无可忍，开了一罐红牛咕咚咕咚喝完后，大喝一声：“把嘴给我闭上！等我给你们跑个第一回来就都老实了。”
　　张轲柏一愣，说：“需要我现在去暗杀其他几个参赛选手吗？”
　　其他人也道：“这会儿给他们下药好像还来得及。”
　　“少瞧不起人。”林想起撸起袖子站起身，哼了哼，“是时候让你们看看起哥的实力了。”
　　说着，他走下观众席，往赛场方向去。
　　众人看着他英勇就义的背影，忍不住感慨：“我起哥身板小小，气势刁刁。”
　　四百米正式开跑前，林想起拿着号码布，一边热身，一边往某个方向望去。
　　身边有几个班上的同学在帮他做赛前的心理鼓舞——当然了，主要是劝他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毕竟对手势体育生，板上钉钉地赢不了，让他安安稳稳跑完就行。
　　陈秋天给他捏肩捶背，说：“起子，你放松心态跑啊。”
　　陈秋天算是除了陆琮之外最了解林想起脾气的人，他知道林想起一旦较起劲来，威力无穷。
　　他不怕林想起跑倒数第一，就怕林想起非要争那个第一。
　　以前林想起犯倔，陈秋天保准了跟他一块儿上头，但现在不一样了。陈秋天知道林想起的“秘密”。
　　他压低声音说：“你们Omega就是天生体能要弱一点点，所以就算输了也不是你的问题。你千万别上头。”
　　林想起拍了拍他的脑袋：“嘘！不许说那个词。”
　　陈秋天委屈：“我声音很小的！”
　　林想起：“万一有人会读口型呢！”
　　陈秋天无言以对：“好好好，下次我不提了。总之你记住了，你千万记住了，不要上头。”
　　林想起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在原地心不在焉地高抬腿。
　　“你看什么呢？”陈秋天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林想起敷衍道：“看看风景。”
　　陈秋天：“你在找陆琮啊？”
　　林想起：“看风景，我看风景。”
　　陈秋天：“奇怪，你找他就找他呗，跟我还打起哑谜来了。”
　　林想起无语：“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看人眼色行事？”
　　陈秋天：“我看着呢，你的眼睛里就写着‘陆琮在哪里’啊。”
　　林想起：“…”
　　林想起确实是想找陆琮，但他也不是有什么要紧事，就只是单纯地想要看到陆琮。
　　最好是陆琮能够在终点等他，这样他心里会比较踏实。
　　可是林想起不愿意直说。
　　他总感觉自己对陆琮越来越依赖了，这样不太好。
　　陆琮又不是专属于他的私人物品，不可能随时随地揣进兜里带着走。
　　林想起希望自己能够脱离这种无意识的依赖心理。
　　在起跑的前一刻，林想起克制自己不要再望向跑道的另一边。他要专心地准备起跑。
　　嘭——
　　发令枪一响，林想起直接飞了出去。
　　他闷头冲刺，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什么都听不到。
　　他猜想班上的同学应该会为他加油，但他完全无法注意。他也没有精力关注旁边的对手领先了多少。
　　林想起一门心思只有跑。
　　其实同学们的担心不无道理，林想起看起来就不是一个擅长运动的人。
　　没有人会认为林想起能跑过那几个体育生，大家对他的期待就是，只要跑完就好。
　　但陈秋天有一句话是说错了的。
　　Omega不是先天弱于别人。
　　Omega一直以来给人一种柔弱娇气需要依附于Alpha的印象，但这只是因为他们从小被教导着可以柔弱可以娇气。在这样的思想灌输之下，他们自己也会没有信念感，久而久之，就觉得自己的体能似乎天生比不过他人。
　　可林想起不一样，他是作为Beta长大的，他还没有来得及受外界影响变成柔弱的Omega。
　　当一个人相信自己可以的时候，他已经成功了一半。
　　而剩下的那一半，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跑道越跑越宽，周围的一切都慢慢变得模糊。林想起隐约感觉自己有些控制不住身体了。
　　他咬牙坚持，但是视线逐渐偏离。
　　糟糕……
　　还是超负荷了。
　　他好像找不到终点在哪个方向了。
　　就在林想起即将偏离跑道的时候，他的余光忽然捉到一抹身影。有人跑在他的身边。
　　是谁？
　　林想起很想转过头去看，但是他实在没有劲。他的所有力气都用来全力冲刺。
　　那人似乎在说话，林想起也听不清。
　　好在，他可以通过那一抹身影来辨别方向。
　　林想起只要保持跟在那人旁边的位置，就不会跑出跑道。
　　他没有松懈，一直保持全速前进，不知过了多久，意识越发的模糊。
　　“停下——”
　　有人在耳边说话。
　　“停下，林想起。”
　　“可以了，你已经跑到终点了。”
　　“放松下来，把手给我——”
　　林想起朦胧中感觉有人拽了他一把，可是他的脚停不下来，就这么直直摔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对方被他狠狠一撞，却没有退后，稳稳接住他。
　　好累，好痛，耳鸣到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
　　不能呼吸了。
　　他急促地大口喘着气，趴在一个熟悉的肩膀上，连眼皮都睁不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鸣的情况有所好转，呼吸也渐渐慢下来。林想起终于听见了一阵阵欢呼喝彩和来自陈秋天的尖叫。
　　“起子哥太帅了，我靠，人怎么能牛逼成这样！”
　　“你们看见了吗？最后一百米他居然还能加速，这什么超能力？！”
　　“好燃，我宣布这是本年度最燃的一场比赛！”
　　林想起撑着身前人的胸膛，稍稍直起背，问了句：“……第几？”
　　陆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说：“第二。”
　　虽然是喜讯，但不知为何，语气不善。
　　林想起没想到自己能跑到这么好的成绩，激动得差点站不住：“真的吗？没……咳咳……没骗我？”
　　“嗯。”陆琮带着他往前慢慢地走，缓冲心肺的痛苦。
　　林想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在周围无数的道贺声中，他才听明白，虽然是第二，但其实是和另一个班的同学并列的，但这也足够好。
　　他挂在陆琮身上，一步都不想走了，不满道：“我这么厉害，你怎么不夸我？”
　　跑第二诶！
　　这已经可以算是奇迹了吧！
　　居然这么冷淡。
　　“你很厉害。”陆琮低头，压在他耳边，说，“也很不乖。”
　　林想起愣住，不知道说什么。
　　陆琮看了他一会儿，但也知道，这种时候除了恭喜的话，其他都会败兴。因此只能叹了一声气，揽着林想起往外走。
　　林想起一回到班上，就迎来了全班的热烈欢迎，连班主任都忍不住摸了摸林想起的头，说：“没想到你还深藏不露啊。”
　　原本他们都以为这次运动会，他们班要垫底了。但林想起这匹黑马，直接给力挽狂澜来了个大救场。
　　接下来，只要陆琮的几个个人项目能够拿稳第一，他们就能打个翻身仗。
　　“他们到时候不会又不认陆琮的成绩吧？”
　　有人担心道。
　　“陆琮退出集体项目就已经是最公平的结果，他参加的那几个单人项目，对手都是体育生，算不上欺负他们。要是他们不认——”秦孝难得露出了恶霸的表情，说，“我就坐主席台上闹！”
　　林想起好不容易给班上争取了一个转机，自然也很在意最后的结果，于是附和道：“我也闹，我坐台上哭！”
　　很快，其他人跟着一块儿说：
　　“我拉横幅！”
　　“我抢话筒！”
　　“我满场乱跑见一个创一个谁都别想好过！”
　　陆琮听得头大，抚着眉心说：“不用担心这些，我和裁判已经说清楚了，我会让一些成绩。”
　　林想起听完立刻支棱起来：“凭什么凭什么，你为什么要让？！”
　　连秦孝都有些惊讶：“他们私下找你了？”
　　他作为班主任都不知道还有让分这种事！
　　陆琮沉稳道：“这是为了避免他们再拿公平说事。”
　　如果他让了分以后，还能遥遥领先，那其他人也不好意思再继续上纲上线。
　　有人说：“可是那样对你就不公平了！”
　　“待会儿1500米就要让吗？”
　　“你要让多少……什么，让30秒？！那直接给他们赢了得了！”
　　秦孝也不认可：“让分我可以接受，但30秒太多了。10秒……不，5秒就够了。有两个体育生也是Alpha，能差的了多少？不行，我得去找他们谈谈。”
　　陆琮：“不用，这个时间是我提的。”
　　众人一片安静。
　　只有林想起还是不能接受：“让30秒会不会有点夸张？你有信心能赢吗？”
　　陆琮说：“还好。”
　　林想起：“什么叫还好？你不要因为自己的善良就把冠军拱手让人哦！”
　　陆琮看他一眼：“我不会浪费你争取来的机会。”
　　也正因此，他才必须要让分。
　　否则总不免有人最后要找理由跟他们争辩。
　　他们学校没有Omega，Alpha也很少。而极优性，只有两个。
　　沈峤岚那个少爷脾气，根本看不上这些比赛输赢，他今天干脆就没来运动会。所以上场的极优性Alpha就只有陆琮。
　　作为唯一一个高等级Alpha，这种情况下，谁都可以拿他的高等基因说事。
　　所以这个让分，必须是越夸张越好，要所有人都觉得“不是吧这都能让？这不是输定了吗”，最好让除了陆琮以外的所有人都觉得陆琮吃亏。
　　只有这样，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看陆琮态度从容又冷静，秦孝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嘱咐陆琮不要托大，如果实在赢不了30秒，也没关系，他在七班人心里已经是第一。
　　陆琮只笑笑不说话。
　　“我记得你上一次运动会跑了四分半，但第二名只比你落后两三秒。你俩差距不大。”
　　林想起凑近了用别人听不见的声音，问陆琮，“你敢让30秒，说明你以前都没有尽全力。你偷偷告诉我，你真实水平是多少？能进四分钟吗？”
　　世界纪录也不过三分多，林想起不敢猜得太夸张。
　　陆琮勾了勾嘴角：“没试过。”
　　他没试过尽全力。
　　因为暂时没有人值得他尽全力。
　　可是林想起像是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的“没试过”是指没跑进过四分钟。
　　于是紧张地抓着陆琮的手，说：“那要不然我去帮你跑吧，我输了不丢人。”
　　陆琮：“？”
　　看看。
　　谁家的小omega，居然瞧不起自己的Alpha。
　　陆琮面无表情地捏了捏他的脸，说：“乖乖等着。”
　　陆琮很快就被叫去准备1500米的比赛。
　　林想起不安地坐在位置上，要不是因为刚才耗尽了力气，他早就忍不住跑下去跟陆琮一起热身了。
　　他实在控制不住紧张，就去找旁边的人说话。
　　“你觉得陆琮能赢吗？”林想起问陈秋天。
　　陈秋天嗯嗯嗯地敷衍，手在屏幕上不知道捣鼓什么。
　　林想起侧身一看，大叫：“呔！”
　　陈秋天吓一跳：“咋了咋了？”
　　林想起：“你偷拍我和陆琮？”
　　陈秋天的手机屏幕上分明就是他和陆琮的照片，而且是抓拍的陆琮刚刚捏他脸的动作。
　　陈秋天嘿嘿一笑：“磕CP的事能叫偷吗？”
　　“那你也不能——”林想起想批评他这种不问就拍的行为，但仔细一看，这照片拍得还挺好，就改口说，“你别磨皮太重了，保留点自然肌理。”
　　陈秋天：“我没磨皮，这就是加了个滤镜。”
　　林想起：“滤镜也别加，就这么发给我吧。”
　　陈秋天：“怎么你也磕上了？”
　　“……”林想起说，“我只是觉得你这张拍得还不错。”
　　陈秋天虚心求教：“哪里不错？”
　　林想起看来看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不知道，反正就是还行。”
　　“我帮你分析分析。”陈秋天放大照片上陆琮的侧脸，给林想起比划了一下，说，“看见没，重点在眼睛。”
　　林想起点头：“嗯嗯，他眼睛确实长得很好，鼻梁也很挺。”
　　陈秋天：“。”
　　林想起：“你干嘛翻我白眼？”
　　陈秋天：“你不要看他的五官，你要看他的眼神。”
　　林想起：“眼神怎么了？”
　　陈秋天：“他眼睛里全是你，容不下一点别的东西。”
　　林想起：“……”
　　人一紧张起来，就容易手忙脚乱。
　　林想起忽然就开始整理自己的头发，随口说：“废话，我们在说话，本来就是看着对方的。那我的眼睛里还全是他呢。”
　　陈秋天耸耸肩：“可是你们不说话的时候他也这样啊。”
　　林想起假装没听见，望着跑道的方向：“马上要开始跑了，快点快点，准备给陆琮加油。”
　　“哦。”陈秋天保存了照片，收起手机，配合林想起看向起跑线，但他顺嘴问了一句，“你很热吗？身上好红。”
　　林想起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吧，刚才跑四百米累死我了。”
　　“也对，你确实太牛逼了。跑那么快，我们都以为你要飞起来了。”陈秋天见缝插针地夸了一句，“不过你差点就跑错道了，只差一步，就要撞到旁边的人。还好班长及时跑过去提醒你了。”
　　提醒？
　　林想起愣住，他完全没有听见任何人的声音啊……
　　等等，所以他跑步过程中那个余光里的身影，原来不是他的幻觉。
　　是陆琮在陪他跑。
　　意外吗？
　　其实不算意外。
　　陆琮总是这样，不经意地在林想起无助挫败之时伸出手抓住他。
　　有时候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碰巧出现，还是早已等待许久。
　　只要林想起需要，他就在那里。
　　林想起的心脏随着场上1500米比赛发令枪的响起，猛的一跳。
　　这一场，陆琮毫无悬念地跑了第一。
　　他的最终用时非常关键，因为他的时长要再加30秒才是最后成绩。
　　可是看完整场比赛的人，没有一个再去纠结这30秒的差距。
　　因为陆琮整整领先了两圈。
　　就算再给他加一分钟，他也是毫无争议的第一。
　　全校师生都忍不住起立鼓掌。
　　然而输掉比赛的同学也不觉得可惜，因为这已经不是一个正常人能跑出来的成绩。
　　他们可以用“极优性Alpha本来就不是普通人”来安慰自己。
　　在激动人心的时刻，陆琮下意识地望向了观众席上的林想起。
　　对他而言，比赛名次并不重要。他之所以全力以赴，也不是为了给谁证明什么。
　　陆琮只是想让林想起高兴一点，想让他知道，他那个差点把魂跑没了才争取来的反败为胜的机会，陆琮抓住了。
　　观众席上，林想起和班上其他同学一样，在座位上又蹦又跳，用力冲陆琮挥手。
　　陆琮忍不住扬起嘴角，认为自己这次用尽全力的奔跑还算是有意义。
　　但就在他取下号码布的下一刻，他余光里忽然看见那抹雀跃的身影猝然倒地。
　　高三七班所有人都顿时乱作一团。
　　陆琮来不及思考林想起为什么会晕倒，腿已经先于大脑迈了出去，用比刚才比赛时还要快的速度，风一样越过操场，翻上台阶，拨开人群，抱起了林想起。
　　身体接触的那一刹，陆琮的后颈紧跟着酸胀跳痛起来。
　　他闻到了那股属于林想起的甜腻的椰奶香信息素。
　　但不是之前若有似无的淡淡气息，而是猛烈地，汹涌地，无法抑制地爆发。
　　林想起竟然在这个时候分化了。


第28章 
　　Beta们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因为Omega的信息素没有危险，也不会伤人。如果闻不到，就几乎不能察觉。
　　大家看见林想起晕倒，并没有往腺体分化的角度去猜，第一反应普遍都是：林想起肯定是跑完那个四百米以后身体承受不了，所以才昏倒的。
　　这很合理。
　　但离得近的跑道上，零星的几个Alpha反应却不同。
　　他们显然已经闻到了某种香甜的味道，表情有些兴奋好奇地朝着混乱的观众席看过来，搜寻着气味的来源。
　　都说Alpha和Omega是本能的动物，一旦受到费洛蒙的吸引，就会失去理智，追随欲望。
　　但这几个少年Alpha在今天以前，都并不认可这种说法。因为他们偶尔碰到那种长相乖巧甜美的Omega，最多只是心生悸动，不会有身体冲动。
　　可是眼下的这个味道，却让他们在短短一瞬间，就已经迷失了自我。
　　他们在那一刻，不约而同地都冒出了一个念头：想要拥有那个味道的主人。
　　无论对方是男是女，无论用什么方式霸占得到，那种来自本能的渴望蠢蠢欲动，他们甚至已经开始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一方面是为了得到那个Omega的回应，另一方面，则是和身边其他的Alpha展开竞争。
　　尽管他们甚至都还没有闻得太明白，但本能已经驱使着他们往某个方向走去。
　　“发生什么事了？”
　　“高三七班那边有人晕倒。”
　　“晕倒？是Beta？怎么晕倒的？”
　　“好香……不可能是Beta，你们看清了吗？是谁？在哪里？”
　　“你谁啊？不是，你们几个是谁啊，别挤我卧槽！”
　　陆琮一脸冷沉地抱起林想起，阴鸷的目光扫过周围一群同学担忧的脸，分辨出几个试图靠近的Alpha。
　　一旁的陈秋天还在帮忙收拾林想起的衣服和包，站起来发现陆琮没动，小心翼翼问了句：“班长，怎么了？不去医务室吗？”
　　陆琮默了片刻，既没解释，也没有立刻带着林想起离开。只对陈秋天言简意赅说了句：“退后。”
　　陈秋天茫然，但骨子里的求生欲让他明白，这种情况下，对着干肯定没好处。他立刻跳开几米远。
　　只一刹那，刚才喧闹的人群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捂住了鼻子。
　　而刚才那几个试图靠近的Alpha也立刻停下了脚步，脸上的痴迷沉醉瞬间褪去，站在原地齐齐变了脸色。
　　“卧槽，着火了嘛？！咳咳咳！”
　　“不对，是哪个Alpha的信息素外溢了！？”
　　“……好他妈凶残的味儿！呃呃啊不行了！我头好痛！”
　　“都退后，退后，退——呕！”
　　他们方才寻找的那一缕甜甜的椰奶香，被这股突如其来又十分霸道的硝烟与烈火的呛人气味覆盖。
　　混乱间，哪里还记得什么香味什么Omega，他们的大脑像是遇到危险就直接开启了自我防护模式一般，选择性遗忘了他们本来的目的，只剩下警戒防备和恐惧。
　　陆琮的信息素本身就十分凶残，稍稍一吸入，就像往他们的眼耳口鼻里灌烧不尽的灰，一时间，每个人都睁不开眼，张不开嘴，呼吸也变得很困难。
　　Beta还要好一点，他们闻不到具体的味道，但身体还是觉得很难受，于是下意识想远离源头。
　　那几个Alpha更是不用说，早已经连滚带爬地逃了。
　　但即便用最快的速度，也没能避免受到信息素冲击这种高等级的基因压制，不管是对Alpha还是Beta来说，都太可怕了。
　　直到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某个Alpha的信息素”上面，陆琮才终于抬脚往外走。
　　很快，大家也都察觉到，那个信息素来自陆琮。
　　于是，几分钟前还因为赛场夺冠而获得喝彩欢呼的陆琮，只一转眼，便成了让大家避之不及的魔鬼。
　　无数惊恐的质疑的害怕的排斥的眼光，远远地朝他看来。
　　但陆琮并不在乎。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人再追究刚才短暂出现过的Omega香味，因为诺大的操场几乎都笼罩在这个Alpha信息素的阴影之下。
　　匆匆赶来的几个老师以及秦孝，一起拦住了陆琮。
　　他们本来是听说林想起晕倒了，才过来查看的。谁知道到了这里，才发现林想起已经不是主角。
　　比起学生晕倒，老师们现在更怕的是，陆琮以这种状态把林想起带走，会不会出人命。
　　“陆琮，你先把林想起放下，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秦孝也只是个Beta，但他作为中年Beta，腺体的退化程度比孩子们的更彻底，因此受信息素影响也要小得多，相对来说没有那么害怕陆琮的信息素。
　　但也不是完全感知不到。
　　因为陆琮的信息素浓度太高，太强，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威压。
　　越是这样，秦孝越是觉得这太危险了。
　　他从未见过陆琮在学校里释放出这么多信息素，上一次陆琮虽然也有过类似情况，但那是受沈峤岚挑衅，情有可原。而且陆琮也很克制，几乎在同学们表现出不适的瞬间，就收敛了。
　　可今天的陆琮，竟然做出这种事，实在不像他。而且和他说话也没有应答，秦孝以为他失控了。
　　“陆琮，你冷静下来，不要再释放信息素了，否则……”秦孝有些不忍心，说到这里顿了顿。
　　医务室的周老师戴着专业的信息素防护装置，接过话头，警告道：“同学，你如果还有理智，就给我们一点回应。否则，我们会视作你在无意识状态下信息素暴走，这种情况下我们会对你强制镇压。”
　　她手里拿着Alpha专用的抑制剂和镇定剂，意思很明确，如果陆琮再不收敛信息素，她就会强行给他打上两针。
　　但她和其他人都不知道，这种抑制剂对陆琮不起任何作用。
　　也许他们以为，用强制注射的方式对待一个年少的Alpha ，已经是非常残忍的事。只要陆琮还有一些理智，就一定会停下。
　　殊不知，陆琮根本不在意。
　　他没打算给任何回应，任由他们误解。
　　他的信息素源源不断地溢出，包裹着怀里的Omega，也周全地将林想起的味道藏匿。
　　就这样，陆琮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几个老师面面相觑。
　　“报警了吗？”
　　“不行，来不及。我们得阻止他，保护学生安全要紧。”
　　“试过了，无法靠近！李老师刚刚走近两步，现在已经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这样，秦老师，你先给陆琮的家长打电话，问问这孩子什么情况，为什么会无缘无故释放这么多信息素，看看家长那边有没有什么应对方法。然后周老师，你想办法靠近，给他打一针抑制剂再说。”
　　最终，由戴着防护具的周老师临危授命，举着抑制剂朝陆琮跑过去。
　　她在他胳膊上扎了一针，以最快的速度注射。下意识抬头，却发现陆琮一点反应都没有。
　　信息素更加强烈了，周老师手一抖，惊恐地发现，防护装置都无法完全隔绝陆琮的信息素。
　　她腿一麻，瑟缩地坐在了地上。
　　其他老师赶过来将她扶起，但也没有人再敢追上陆琮。
　　最终，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陆琮离开。
　　秦孝很快就打通了齐叶的电话。
　　他快速地将情况告知了齐叶，说：“陆琮这样的状态，把我们都吓了一跳。他之前有过类似的情况吗？我们校内的医生怀疑他可能是腺体生病了，影响了大脑神经。刚才他都没有办法和我们正常交流，看起来很严重……”
　　没想到齐叶听完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只是冷静地问了句：“秦老师，学校里的同学老师有没有受伤？他今天的行为，有没有影响到大家？”
　　“呃，受伤倒是没有，陆琮离开后，大家的不适感就消失了。因为是在室外，信息素散得快。经过几分钟休息后，运动会也在如常进行。现在唯一比较让人担心的，就是他带走了林想起。”
　　秦孝很少和陆琮的家长联系，所以不了解齐叶这个母亲是严厉还是宽和，他担心她事后对陆琮过于苛责，便解释了一句，“其实我们都相信陆琮肯定不是有意的，他平日里是个非常稳重有担当的人，会做出今天这种举动，多半是因为腺体出了什么问题，控制不住信息素。”
　　“只是Beta对Alpha信息素的耐受很低，而且林想起在被他带走以前，本来就已经身体不适，晕过去了。我们怕出事，所以现在安排了包括我在内的三位老师，准备去家里找人。我不太清楚您从事什么工作，只知道您和陆琮的父亲似乎常年在外地？可现在这个情况，我建议最好家长还是回来一趟。”
　　齐叶那边安静了一瞬，才说：“秦老师，其实您不用太担心，陆琮……”
　　她原想说，陆琮的信息素如果真的失控，那么只要释放出来，就会伤人。
　　如果现场并没有人真的受伤，就说明，陆琮是控制好了分寸的。
　　可是她没有说出来。
　　齐叶对自己的儿子虽然算不上完全了解，但也多少知道一些。
　　陆琮做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打算，他从小就有责任感，绝对不会乱来。
　　在全校面前释放自己信息素的事情，由于太荒谬，完全不像陆琮的所为，反而给齐叶一种感觉：陆琮就是故意的。
　　用一个匪夷所思的行为，来掩盖另一件令人震惊的事。
　　虽然有些胆大妄为了，倒也不失为一个有效的抉择。
　　齐叶忽然改口说：“老师您辛苦，我会尽快赶回去。麻烦您跟学校领导说一声，不用去找陆琮，他那边我来处理。”
　　秦孝不太理解，他认为齐叶这种行为多少有些不够重视：“我还是去看看吧，也不麻烦，我开车十几分钟就能到。”
　　齐叶说：“不用。”
　　其实陆琮的家长一直很神秘，从入校到现在，他父母都没有在家长会上露过面。来给陆琮开家长会的，都是他父母安排的人。关于这夫妻二人的详细资料，更是少得可怜。
　　秦孝之前怀疑过陆琮的家长可能是政府部门工作的人，而且职级不低。大概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人际来往，所以搞得这么神秘。
　　一开始秦孝对齐叶客客气气的，可是齐叶的态度让他觉得这个家长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孩子，秦孝的态度也变强硬了一些：“这位家长，就算你不担心孩子，但我们学校还是有这个义务要确认学生的安危。”
　　齐叶听罢，说：“老师，我很关心我的孩子，也担心林想起的状况。正因如此，我已经安排了医生去接他们。您现在过去，可能刚好和他们错开。”
　　“哦，这样。”秦孝有些尴尬，“那……我们保持联系。可以的话，您最好把医生的电话给我一个。”
　　齐叶不太擅长打官腔，但还是说了一句：“您是一位负责任的好老师，谢谢。”
　　/
　　地上掉落了七八支用过的注射型抑制剂。
　　陆琮仍旧在翻找新的。
　　整栋房子门窗紧闭，密不透风，他把林想起的味道和他自己关在这里。
　　最后一针打完，他的手臂已经找不到一处完好皮肤。
　　陆琮阖上眼，在原地缓了许久，这才抬脚往楼上走。
　　手机第六次响起的时候，他刚推开卧室的门。
　　陆琮没有耐心地再次挂断。
　　但这次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抖动，竟然没能划动。失误之下，反倒接起了电话。
　　唐鹭雨的声音几乎是吼着说出来的：“陆琮，你现在需要立刻和林想起隔离开来！Omega分化的时候无论是腺体还是精神都无比脆弱，他绝对承受不了你的任何行为。你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陆琮犬齿碾磨，发出难耐的声响，两腮紧咬，脖颈青筋暴起，许久后，才咽下烦躁的情绪，哑声回道：“我没打算做什么。”
　　“那你就离开那栋房子！”唐鹭雨的声音迫切万分，“我还有五分钟，不，三分钟，很快就到了。陆琮，无论你觉得自己有多能忍，都不要靠近他。你们的匹配度太高了，你根本无法拒绝他的信息素。可是你绝对不可以在分化中途标记他，这会毁了他！”
　　陆琮安静了一会儿，唐鹭雨以为他听明白了，下一刻，忽然听见陆琮问：“之前可以，现在为什么不可以。”
　　唐鹭雨感觉陆琮的语气不太对劲，心头一震，赶紧解释：“你听清楚，正是因为你之前给过他标记，他的腺体对你的信息素有依赖。如果你这个时候给他标记，腺体会优先接受你的信息素，因此停止分化。但是林想起的腺体本来就是二次发育，一旦这次分化失败了，他可能会落得终身腺体残疾。”
　　陆琮没说话。
　　唐鹭雨看了一眼导航，还有一个拐弯，三百米。她紧张得直冒汗。
　　“陆琮，一时的冲动可能会害了他一辈子。你现在就离开。只要闻不到他的信息素，你就会冷静下来——”
　　“不。”陆琮声调沉沉地说着，人已经迈进房间，“他在叫我。”
　　唐鹭雨那边顿了顿，发出了几乎绝望的叹气：“糟了……”
　　她毫不怀疑，陆琮已经完全被Omega所蛊惑。
　　她知道这没有办法怪陆琮，因为他们的匹配度太高了，古往今来的任何文献资料上，都没有一个案例写着，Alpha能在匹配度超过90%的Omega面前控制住自己。
　　更何况是百分之百的匹配度。
　　陆琮没有在学校里就标记林想起，已经是他这么多年习惯性克制所带来的奇迹。
　　分化中的Omega，会不断分泌信息素，腺体和生殖腔都会在这个时期完成最后的发育。通常分化完成需要3到5天的时间。
　　一旦在中途进行了标记，Omega的发育就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
　　普通Omega如果在分化期内及时就医的话，还能有机会完成分化。
　　可林想起情况特殊，他的腺体本来就才从一场大病中逃过一劫。如果陆琮没能控制住自己，那林想起以后的生活可能会比过去更难捱。
　　因为此前，林想起至少还能吸收陆琮的信息素。可要是分化失败了，他的腺体就失去这部分功能了。
　　他以后会是一个闻得到信息素却无法吸收的残废。
　　唐鹭雨已经竭尽全力地加速，但她觉得……可能还是晚了。
　　“陆琮……”
　　“嗯？”
　　“好难受，腺体，胀得好难受……”
　　“不要去抓它。”
　　“你为什么站在那里？你过来。”林想起软弱无力地抬了抬胳膊，说，“……要抱。”
　　陆琮垂眸，无数混乱的色彩从他底色幽暗的瞳孔闪过。
　　他最终走向林想起，半蹲下身子，轻轻拍着林想起的背，把林想起试图抓挠腺体的手摁住：“你乖一点。”
　　“我没有不乖……”林想起很委屈地看着他，双眼红得可怜，“为什么不给我标记？”
　　陆琮错开目光，鼻息间萦绕着Omega甜蜜香醇的气味，却恍若不察：“现在不可以。”
　　“那抱……”
　　“也不可以。”
　　“我要难受死了，我没有骗你，天花板在转圈，被子里着火了，我又热又疼又晕。”林想起已经语无伦次，他甚至分不清是在做梦还是真实，只想哄着陆琮给他一点信息素，“但是你咬一口就没事了，你咬我一口吧。”
　　陆琮闭着眼，紧咬着牙关，但终究没能抵挡住突然之间浓烈起来的Omega信息素。
　　他伏过身子，紧紧抱住林想起。
　　像久经干旱的龟裂找到了一场为他而下的雨。


第29章 
　　唐鹭雨破门而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在心里把林想起分化失败后最优的治疗方案都想好了，却意外地发现，屋子里没有Alpha的信息素。
　　唐鹭雨惊疑不定匆忙跑上二楼。更让她奇怪的是，林想起正好端端地躺在床上，周围却没有陆琮的身影。
　　她帮林想起检查了一下腺体，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完好无损的稚嫩的腺体正处于分化期的高热状态，没有半点被Alpha碰过的痕迹。
　　唐鹭雨赶紧叫门外已经准备好的医护人员上楼来，林想起的分化来得突然，加上腺体特殊，唐鹭雨不敢马虎。给他做完了简单的保护措施后，他们小心地把林想起转移到急救车上。
　　唐鹭雨却没有跟车一起走。
　　她莫名感到不安。
　　陆琮不是一个做事没头没尾的人。
　　林想起分化算得上是一件大事，按陆琮的个性，一定会想方设法跟着去。最不济，也得和唐鹭雨保持联系，随时了解情况。
　　这样不见踪影，太不对了。
　　唐鹭雨疑惑着给陆琮打了个电话，铃声却在房间里响起。
　　她转头一看，发现手机就放在床头柜。
　　不安的直觉越发浓重。
　　她的视线看向那扇从一开始就紧紧关着的浴室门，有所猜测。
　　“陆琮，你在里面吗？”唐鹭雨走近，轻轻敲了敲门，“小起已经没事了，他现在身体很健康，分化成功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九十。我已经叫医院那边准备好了，他一送过去就会有专人在旁边照应。你可以出来了。”
　　唐鹭雨自顾自说完，里面却没有半点回应。
　　就在她以为陆琮可能并不在浴室里，下一刻，门把手拧动了一下。
　　唐鹭雨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在门打开的同时说：“我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可以忍住，看来即便是百分百的匹配度，只要愿意也是可以控制的，这简直可以写进教科书了，陆琮，你——”
　　话音戛然而止。
　　她在看到陆琮的一瞬间，惊恐地倒抽一口冷气，脚步无意识后退好几步。
　　陆琮扶着门框走出来，湿淋淋的黑发垂落，将他惨白的脸色衬得更加狼狈。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体面，猩红的瞳孔，皲裂的唇，青筋暴起的脖颈，以及血色蔓延的腺体。
　　唐鹭雨几乎失声，好半天才找回力气开口：“你，你怎么能把强效抑制剂往腺体打？！”
　　那种强效抑制剂和普通抑制剂的不一样，对腺体的作用来得很急很重。它不对外界出售，至今为止也只从研究院流向军部，是作为一种特殊时期不得已的抑制手段。
　　陆琮以前一直是在手臂上注射，这样的效果就足够好，没有人会想到他竟然能疯到把那种针头往自己腺体里扎。
　　非要形容一下这个行为的疯狂程度的话，大概就像扁桃体发炎的时候往喉咙里灌硫酸——正常人很难想象，但一定非常痛苦。
　　唐鹭雨想扶陆琮一把，但刚碰到他的手臂，又被吓了一跳。
　　小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足以窥见不久前陆琮的挣扎。
　　唐鹭雨以为自己也算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却还是被这一幕刺得眼热，有些动容：“我真是不能理解你这孩子，守在他身边那么痛苦，直接离开不就好了？”
　　唐鹭雨的意思是，陆琮既然都能忍着疼痛给自己打抑制剂，那说明他完全有意志力离开这栋房子。她不能理解的是，陆琮为什么要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陆琮缓慢地抬起眼，他不知道把唐鹭雨这句话理解成了什么，神色有一刹的恍惚。
　　也许是药效直接作用于腺体，导致抑制效果翻倍，进而影响了精神和躯体反应，他的动作有些迟钝。看了唐鹭雨许久，才一字一顿说：“他需要，我就不走。”
　　林想起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
　　周围的医生护士对他笑脸盈盈，一看到他睁眼，就开口恭喜他。
　　林想起的分化期还没有完全度过，接下来的几十个小时里，腺体还会持续且不可控地分泌信息素。
　　但从医生的角度看来，他已经完成分化了。
　　“恭喜你！分化非常顺利，腺体状况良好，身体各项数值也都相当健康。”
　　“分化期首次醒来后，最好可以坐起来休息，聊天或是小幅度运动，让腺体在你清醒的时候继续分泌信息素，这样对身体也是有好处的。”
　　“我还是想再说一句，恭喜你！能够分化成功真是太好了！”
　　林想起听得懵懵的。
　　他是分化，又不是做什么大手术，更不是生孩子，为什么大家的反应都这么激动？
　　“你知道吗，你的信息素等级非常高，是少见的极优性Omega呢！”
　　听到这里，林想起才总算有了些朦胧的概念。
　　哦，原来是因为他分化成了极罕有的高等级Omega。
　　据说极优性Omega的信息素有着非常宝贵的医疗作用——强大的安抚疗愈能力，以及不需要麻醉就可以令闻到味道的Alpha们减缓伤痛。
　　唐鹭雨就是极优性Omega，当年的百万里挑一，人人口中的天才。从学校初出茅庐就被各大医院争抢。她那时候眼高于顶，一个都没看上，最终受联盟邀请，在军部待了数年。但她的性格实在不适合待在军部，后来又被联盟政府请回，再辗转数年，于事业巅峰忽然隐退。
　　据说唐鹭雨之所以隐退，是因为她被人终身标记后，信息素改变了，那个标记她的人似乎是个劣性Alpha，导致她的信息素也不再拥有过去那种让人趋之若鹜的强大疗愈能力。
　　但不管怎么说，唐医生人生的前三十几年也曾风光无限，再位高权重的人到了她面前，都得点头哈腰求她出手相救。
　　不仅是她，全联盟医疗领域里，每出一个极优性Omega，都是一件轰动的事。
　　虽然林想起不是学医的，但周围的医生护士们依旧热情。还有人开始向他积极推荐自己的母校。
　　“你可以试试考我们华复，联盟前三的医科大学！”
　　“少来。你们五年前就已经不再是前三了好吧？小林同学，欢迎你报考我的母校，常京医大，我们和首都大医学部，并称联盟最强医学院！只要你感兴趣，我可以立刻给你推荐我的导师——”
　　他们一个比一个热情。
　　林想起已经缓过最初那股劲儿，但还是没办法加入到他们热烈的讨论，他的视线一直在左顾右盼，耳听八方，但始终没有搜索到想要的那一抹身影，就小声说了句：“谢谢你们的建议，我会好好考虑。可是我想请问，陆琮在哪里呀？”
　　医生们愣了愣，反问：“谁？陆琮？是你的监护人吗？”
　　林想起懵了。
　　他们不认识陆琮，说明陆琮应该从头到尾都没有来过。
　　他稍微和医生护士聊了几句，才知道，这里是在唐鹭雨的私人医院。唐鹭雨安排了几位专业的医护人员照顾他，她自己则每天只固定来为林想起做几次检查，其他时间都不知道在忙什么。
　　除了唐鹭雨，并没有别的人来看林想起。
　　对林想起来说，醒来见不到陆琮，已经非常奇怪。
　　更奇怪的是，陆琮竟然完全没有出现过。
　　他无意识地掀开被子，还没想明白自己打算干什么，已经下了地。
　　他想去找陆琮，但很快又反应过来，他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
　　“哦对了！”有个护士忽然想到什么，说，“这两天有一个人来探望过小林，但是那位女士并没有做登记，好像是唐院长的客人，所以我不清楚她的身份。”
　　“女士？”林想起愣了愣，无法对号入座。
　　“小林，你先别急。你醒来的第一时间我们就联系院长了，等她来了，你可以问问她。”
　　话是这样说，但林想起的心总是不安定。
　　他明明应该高兴的，因为他成功分化成了一个极优性Omega，连医生都说他的身体健康得不得了。这世上最让他担心的事情已经不会发生了。
　　可是在这样具有纪念意义的时刻，却因为身边没有陆琮，而变得完全不值得庆祝。
　　比唐鹭雨先走进病房的，是齐叶。
　　看到她的那一刻，正在跟着护士打八段锦的林想起一下就跳了起来。
　　这时他才恍然大悟，原来护士口中那个来探望过他的女士，就是陆琮的母亲齐叶。
　　“姨姨！”他蹦跶着跑过去，抱住了齐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齐叶轻轻抱着林想起：“前天。”
　　林想起好久不见齐叶，虽然很惊喜，但是也想到齐叶的工作，按理说这个时间不应该回来的。
　　他以为齐叶是为了自己分化的事，特地赶来，有些不好意思：“您怎么还专门回来啊，明明那么忙……”
　　“说起来，我还想问你。”齐叶扶了扶眼镜，故作严肃道，“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们？”
　　林想起还理直气壮起来了：“就是怕你特地为我跑回来啊，耽误你的研究，就是耽误全联盟的未来，我怎么敢！”
　　齐叶轻轻戳了戳他的脑门：“没那么夸张，什么项目都不是一个人撑起来的，我告假，总有人顶上。以后再有什么事，必须跟姨姨讲，听到没？”
　　“哦，好的。”林想起面上答应，下一秒，嘴已经飞快地问出了早就想问的问题，“姨姨，陆琮呢？他是不是在外面啊？”
　　“陆琮……”齐叶看着他，忽然叹了声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林想起被她这个反应搞得紧张起来：“他怎么了？”
　　齐叶摇摇头：“他……算了，他没事。”
　　林想起：“有事吧！你这样的表情肯定是有事吧！”
　　齐叶面色犹豫地推了推眼镜，又叹了一生气：“唉。”
　　林想起快吓哭了，抓着齐叶的衣袖：“你快说呀，他在哪里？他到底出什么事了？”
　　齐叶支支吾吾，吞吞吐吐，说：“小起，陆琮他可能，快撑不住了……”
　　她故意不说清楚什么“撑不住”。
　　“……怎么会！？”林想起差点一口气没有倒上来，他本来就有原文那些关于未来的记忆，因此听到齐叶这句模棱两可的话以后，自然而然会联想到一些糟糕的事。
　　“怎么这么突然……不可能的，陆琮不会死的，至少不应该是现在的……”
　　他嘴上说着不可能，但眼泪已经瞬间涌出，斗大的泪珠子滚落，把齐叶吓了一跳。
　　“乖乖，不要哭。”齐叶抬手用衣袖给他擦，“我逗你的，陆琮好着呢。他才不会死，真的。”
　　林想起却不信，他觉得齐叶是在安慰他：“怪不得他没来看我，怪不得他没有陪我呜呜……”
　　他哭得直抽抽，有那么一刻，他甚至在想，自己这么努力地改变早死的命运又有什么意义？
　　他好不容易活下来了，陆琮却要死掉。那他未来那么长的人生要怎么过？
　　陆琮怎么能死啊？
　　陆琮明明知道的，他离开他就活不下去的啊。
　　“呜嗝呜呜嗝……”
　　林想起开始一边哭一边打嗝。
　　无论齐叶怎么解释说自己真的只是在逗他，林想起都停不下来。
　　嘭的一声，病房虚掩的门被踹开。
　　阴沉着脸的陆琮就这样突然出现。
　　他身上穿着特殊的病号服，脖子绑着一圈金属制颈环，戴着Alpha专用的止咬嘴套，从来黑沉沉的眸子今天却是猩红的血色。
　　他一把搂住哭得腿脚发软的林想起，用无比温柔的声音安慰着：“别哭，我什么事都没有，不要怕。”
　　看到林想起总算停下了哭泣，陆琮用手轻轻擦去他的泪痕，才抬起眼，冷冰冰地看着齐叶，毫无感情地说：“这就是您答应我的，不添乱？”
　　齐叶推了推眼镜，心虚地看向别处，但背脊挺得笔直，下巴微扬，看起来不像是反省的样子。幽幽地说：“计划外的小插曲总能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新进展，未尝不可。”
　　陆琮：“请您不要多事。”
　　齐叶：“请你不要太怂。”
　　林想起没有听懂他们在说什么，懵懵地眨了眨眼：“请求加入聊天。”


第30章 
　　通过齐叶的讲述，林想起才知道，原来他分化昏睡的这两天发生了很多事。
　　首先是陆琮在运动会上大范围地释放信息素，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因为这种行为不仅是违反校规，在道德层面上其实也相当恶劣。
　　之前沈峤岚只是小范围地释放信息素，就已经引起众多不满，同学们早就对他这个人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私底下偷偷给他取名“狂暴富二代”。而这次陆琮更是夸张，凶残的信息素直接把整个操场的人都给覆盖了。一开始确实让全校师生都感到恐惧。
　　但也所幸，陆琮平日里的为人大家都有目共睹，因此不管是同学还是老师，都相信他那天的行为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比如生病。
　　他们宁愿相信陆琮是中了降头，也没敢想陆琮是故意的。
　　只是比较麻烦的一点在于，陆琮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把晕倒的林想起抱走，这个行为被很多同学发散思维，越传越夸张。
　　当天晚上本市各个学校的论坛里就已经流传一条细思极恐的帖子——
　　说某学校高三Alpha因信息素暴动对同班的Beta同学大打出手，把人都打晕过去了还不收手，将人拖出校园继续施暴，连老师都束手无策，据说那位晕倒的Beta现在生死未卜。
　　谣言就是这么离谱。
　　但学校里的事好在有齐叶出面处理，谣言平息也不过是时间早晚。
　　另一件事则显得更加紧急——
　　陆琮因为抑制剂使用严重过量，导致现在他的腺体对所有抑制舒缓类的药物都产生了抗药性。
　　简单来说就是，任何抑制剂都将对他不再起作用。
　　这个事情，倘若只是发生在寻常Alpha身上，大概也就是让他们易感期稍微难熬一些。
　　可是陆琮的情况显然就要麻烦得多。
　　林想起虽然不太清楚他们所说的信息素爆发究竟有多恐怖，但却知道，他们会为了防止陆琮失控，做出怎样的举措。
　　陆琮由于天生就是Alpha，没有经历过分化，所以在五岁以前还没学会如何掌控腺体时，就常常信息素外溢，所以一直生活在疗养中心。
　　陆琮曾经告诉林想起，他对五岁前的记忆，就是一间很宽敞的玻璃房子。
　　房子里看起来什么都有，吃的喝的用的，还有很多别的小孩想要都买不到的玩具。但陆琮一天的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发呆中度过。
　　除了他的父母对他的信息素有一定的抗性外，其他来探望他的人，和身边照顾他的人，都需要穿上厚厚的信息素防护服，就像是对待一个病毒源一样，小心翼翼地和他保持距离。
　　三岁那年，陆琮就已经学会了停止无意识地分泌信息素，但情绪一旦波动过大，还是会不小心释放出来。
　　于是他只能在那间玻璃房子又待了两年。
　　后来，陆琮终于懂得了完全掌控自己的身体，也学会了维持情绪的稳定，在通过各种考察以后成功离开了疗养中心——那时他才五岁。
　　林想起第一次见陆琮的时候，陆琮凶巴巴的样子，其实不是因为他讨厌林想起，而是他从来没有见过同龄的小孩，也不知道怎么当一个小孩。
　　所幸，陆琮的学习能力极强，他成为林想起的邻居后，很快就学会了怎么成为一个“正常人”。
　　五岁前的事情离陆琮越来越远，以至于他自己都快忘了，他曾经被疗养中心的人用何种恐惧的眼神看待过。
　　林想起更是没有想过，有朝一日，陆琮还可能回到那个玻璃房子。
　　当林想起看见陆琮的止咬器和颈环时，本以为这只是特殊情况下短暂地佩戴一时，等过了这几天就该取了。
　　结果齐叶却告诉他：“陆琮以后出门都需要佩戴这些器具，因为无法使用抑制剂，以他的信息素浓度，一旦在公众场合陷入易感期，必定波及无辜。联盟如果知道他的情况，也许会要求我们将他带回疗养中心。”
　　陆琮蹙着眉，冷飕飕地刺过去一眼：“适可而止。”
　　齐叶却恍若不查，语速极快，生怕陆琮中途插话打断，接着说，“小起，幸好你的病已经痊愈了，以后不需要我儿子继续帮你治疗，更不需要他来标记。否则你看看他现在这样子，能帮得上什么忙？”
　　这句话的语气相当挖苦，平静的嘲讽中带着些阴阳怪气的刻薄。
　　听得林想起很难受。
　　他不太高兴地看了一眼齐叶，但又考虑到齐叶是长辈，因此不能直接硬怼，就只能把脸转到陆琮肩后，小声蛐蛐：“怎么能这么说你……”
　　“她嘴里没一句好话，别听她的。”陆琮安慰完林想起，抬头瞪了齐叶一眼，用无声的唇形说了句，“闭嘴。”
　　齐叶藏在镜片后面的双眼悄无声息地亮着精明的光，口吻却越来越冷酷：“实话总是不好听的。陆琮这种情况，恐怕也没办法去学校了，否则肯定成为全校的焦点，被所有人指指点点——”
　　“可以了。”陆琮无奈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眉心直抽，“你不要太浮夸。”
　　齐叶：“浮夸吗？那你愿意天天戴着这些东西去学校，被同学们当个热闹围观？知道外面的人怎么形容一个不得不戴止咬器的Alpha吗？他们管这叫‘疯狗’。”
　　林想起幽怨地转过头来看着她：“齐叶阿姨。”
　　齐叶一愣，随即很伤心：“天啦，你叫得真见外。”
　　林想起小脸一皱：“您说的话太过分了。”
　　“那小起，你告诉姨姨。”齐叶撑着下巴，话里有话地说，“你希望陆琮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吗？”
　　“不。”林想起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齐叶笑了笑，先是看了陆琮一眼，然后才说：“可是他这副样子去学校，又怎么能不被人家说三道四呢。”
　　林想起侧过脸，看着陆琮，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齐叶说得没错。
　　十七八岁的少年最是想象力丰富的时候，他们甚至都能造谣陆琮把林想起揍晕了，难保不会对陆琮的止咬器和颈环展开更加可怕的联想。
　　此刻林想起的内心非常自责。
　　陆琮是为了帮他掩盖分化的真相，才故意当着众人的面释放信息素，引起大家误会。
　　陆琮也是为了在分化的时候陪着林想起，才会给自己连打十几支抑制剂，甚至往腺体里扎针，最后导致所有抑制药物都对他失效。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林想起抠着自己的手心，说，“他平时不会随便释放信息素的，只在易感期戴这个行不行？”
　　陆琮看出林想起的不安，伸手在他的后背抚了抚：“别担心，唐医生正在寻找折中的方案。”
　　“没有折中，只有妥协。”
　　齐叶站起身来，脸上虽是带着笑，但极优性Alpha都有不怒自威的气场，她无视了陆琮拒绝的眼神，对林想起说，“陆琮的易感期没有办法推算时间，所以要么就长期抑制，要么就干脆隔离起来。”
　　“但唐医生还提到了一种假设……如果有可能请一位善良的Omega陪在他身边，一旦发现他有不对劲，就给他一些信息素，匹配度够高的话，长年信息素安抚下来，应该就可以让他的易感期慢慢稳定了。”
　　齐叶扬了扬着半边眉毛，颇为挑衅地看着他，但话却是对着林想起说的：“就是不知道，哪里有这样的Omega愿意一辈子都这样陪着他？要是人家愿意和他结婚那就更好了，你说是不是，小起？”
　　林想起却一脸坚定的说：“肯定有人愿意跟他结婚的。而且……也不一定非要结婚才能帮他，我也是Omega，我的信息素对他也有帮助的。”
　　陆琮刚要说话，齐叶一把捂住他的嘴，故意忽略了后半句，只问林想起：“哦是吗？可是我觉得我儿子闷葫芦一样的性格，很难有人想跟他过一辈子啊。”
　　“谁说的。”林想起蹙了蹙眉，很不满意齐叶今天的刻薄，说，“我觉得他很好，我愿意跟他过一辈子。”
　　陆琮：“咳！”
　　齐叶继续捂着陆琮的嘴，又说：“你不要因为和他关系好就胡说，难道你敢跟他结婚？”
　　林想起撇撇嘴：“那确实是不敢的。”
　　“可以了。”陆琮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猛地站了起来，他连林想起的表情都不敢看，只对齐叶说，“他刚分化结束，需要休息。你跟我出来。”
　　齐叶也有一种搬了石头砸儿子脚的懊恼之意，但又怕话题停在这里也许会让两个孩子日后都不好相处，于是尽可能找补了一句：“你看吧，连小起都……不想和你结婚，说明你以后确实可能找不到老婆了，儿子。”
　　陆琮连和她拌嘴的力气都没有，垂着眸，要将她拽出去。
　　却在这时，林想起连忙摆手，说出了一句让母子俩都差点昏厥过去的话：“不是啊，我不可能和陆琮结婚，是因为陆叔叔很讨厌我，不是陆琮不好。”
　　陆琮顿了一下，有些古怪地看着林想起：“……什么？”
　　齐叶也愣了愣：“什么？”
　　林想起其实从来没有想过和陆琮要有什么别的发展可能，但还是忍不住说：“陆叔叔以前不是说过，如果陆琮敢和我在一起，他就要把陆琮打死……”
　　两分钟后，接到电话的陆霍从手机那头发出了震天一吼：“什么？？？”
　　他们中考结束那一年，林想起准备直升本校的高中。
　　陆琮原本也和他有同样的计划，但陆霍却提出，让他去AO联校。
　　这一点，其实是可以被理解的。
　　作为父母，他们当然希望陆琮可以早日摆脱被有可能发生的信息素失控所造成不安。
　　如果陆琮能够在AO联校中遇到一个匹配度和性格各方面都合适的Omega，那么这个问题基本可以从根源得到解决。
　　但是陆琮拒绝了。
　　他还是决定要和林想起一起直升的本校高中。
　　那天的林想起，其实很高兴。但他不敢表现出来。
　　十四岁那年，陆琮拒绝了父母搬家的提议，毅然决然留下来的时候，林想起明明隐约明白他为什么不走，但假装不懂。
　　十五岁那年，林想起感到孤独，想要自杀，陆琮承诺他会永远陪着他。林想起也悄然有了一些悸动，但偷偷藏进了心里。
　　那时候，不敢去追问，是因为年纪太小，还不清楚。
　　也怕自己猜错，最后一无所有。
　　直到十六岁那年，陆琮为了留下来，和陆霍大吵了一架。
　　林想起那时偷偷躲在院子角落，听着来自隔壁房子里若有似无的争吵声，字字句句都撞在心里，让他害怕。
　　陆霍：“就算我和你妈真的答应你，那你自己的身体你也不在乎？以后呢，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陆琮：“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陆霍：“愚蠢至极。”
　　陆琮：“您教子有方。”
　　陆霍：“少拿话噎我！是，我这些年确实对你的关心太少，所以我也说了，会在合理范围内尽可能满足你的要求，但不是让你发疯。”
　　陆琮：“算不上疯。”
　　陆霍：“你要是真的正常，就应该听我的，去AO联校待着，好好找一个配得上你的Omega。”
　　陆琮：“是我配不上别人。”
　　陆霍：“放你娘的屁！”
　　齐叶：“你们吵，别带我。”
　　陆霍抽了三根烟，才接着说：“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是不是非要自己一个人留在这儿？”
　　陆琮：“是。”
　　陆霍：“我管不了你，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陆琮：“什么。”
　　陆霍：“不要和林家孩子走到那一步，给你自己，也给他，至少保留一条活路，明白吗？”
　　陆琮：“不明白。”
　　后来安静了一刹，林想起像个鬼祟的小偷，把脑袋往围栏缝里挤，想听得清楚一点。
　　结果听见了一声清脆的耳光。
　　林想起吓得脸色苍白，缩回了脑袋。
　　他不敢再听下去，掉头往家里跑，然而陆霍的声音却拔高，让他不得不听见了最后那一句：“你要是敢跟他在一起，我就打死你！你尽管试试。”
　　有时候误会就是这么产生了。
　　林想起为那一个响亮的巴掌，和那一句警告，默默地将还未明了的心情藏了起来。
　　那以后，他便总是有意无意在心里暗示自己：我和陆琮永远都会是最好的朋友。
　　贪心不会带来太好的结果，最好就是停在一个谁也不会受伤的点上，保留退路。
　　……
　　“陆霍。”
　　齐叶咬牙切齿地对着手机扬声器露出了绵里藏针的笑，“我有点忘了，麻烦你回忆一下，你当时为什么会说出那种话呢？”
　　“……”联盟军部陆霍中将忽然冷汗涔涔，“我不是传达了你的意思吗？”
　　齐叶：“嗯？？？”
　　陆霍赶紧说：“因为林家小孩儿是一个Beta，陆琮的信息素一旦失控就会要了他的命，所以绝对不能走到那一步，这会毁了他们两个人——这是你当时跟我说的。”
　　齐叶：“……”
　　好像还真是她说的。
　　然而齐叶觉得这事儿还是赖陆霍，于是阴沉沉警告：“你最好亲自去给小起解释清楚，要是我儿媳没了，我要你死。”
　　病房里安静得听不见一点声音。
　　连监测仪器都被陆琮关掉了。
　　齐叶已经被关在了门外，房间里只剩陆琮和林想起两个人。
　　林想起虽然觉得自己应该没做错什么事，但就是很心虚。
　　他缩着脖子，摸了摸后颈处贴着的舒缓膏，腺体比心脏跳得还快。
　　“……阿姨出去的时候脸色好差，是不是我不该提那件事？”
　　林想起看着陆琮坐在那里低垂着头也不说话，心里很不安，就挪到他旁边，蹲下，歪个脑袋看了一眼，“别生气了。我知道我不该偷听，但是陆叔叔可能是练兵久了，嗓门可大了……我当时就算不躲在院子里，应该也会听见他最后那句话。”
　　很突然的，陆琮笑了一声。
　　林想起竟然感到毛骨悚然。
　　紧接着，他看到陆琮抬起胳膊，摸到了止咬器的锁扣处。
　　但这是智能锁，应该只有唐鹭雨那里能解。林想起就说：“你难受吗？那我去叫唐医生来——”
　　没想到，咔嚓一声后，陆琮竟然徒手把它掰开了。
　　“哇。”林想起震惊无比。
　　这牛一样的劲儿，真不愧是Alpha。
　　陆琮扔掉止咬器，一言不发地捞起蹲在地上的林想起，将他扣在怀里，一手捏住他的两颊，稍一用力，逼得林想起不得不张开唇齿。
　　他低下头，在林想起下巴处咬了一口，比平日里更用力，林想起疼得一抖。
　　“你怎么了？”
　　林想起觉得陆琮有点不对劲，但是这种不对劲不仅是身体上的，更多的是陆琮表现出的那种气势。
　　就好像……
　　陆琮是来要债一样。
　　“我好像错过了很多。”他的眼神有贪得无厌的欲望，深深地看着林想起。
　　林想起：“……错过？”
　　这时，门口传来齐叶的声音。
　　病房隔音很好，齐叶即便很大声说话，也只能听见闷闷的声响。大约能听到话的内容是：“小起，你陆叔叔有话跟你说，你们开一下门。”
　　林想起好奇，想要转过头去，却被陆琮扣住脑袋，恶狠狠地亲了下来。
　　“！！！”
　　没有信息素，不是为了给林想起治病，就这样很突兀，很没有道理地亲了下来。
　　齐叶敲了敲门，发现没反应，便停下，似乎离开了。
　　林想起头皮发麻，总觉得自己在做什么亏心事。
　　但陆琮的吻太熟悉，又太舒服。他一边警告自己要冷静，一边又忍不住沉迷进去。
　　要不是陆琮的手开始探入衣摆，林想起大概真的会被他吻得晕过去。
　　但他还记得这里是在医院病房，而且角落有监控。
　　不能在这里做太过分的事。
　　林想起很努力地推了推，虽然这点力气对陆琮而言轻而易举就能压住，但陆琮还是如他所愿地收了手。
　　林想起抓住机会喘了口气：“你是不是易感期了？怎么突然就……”
　　“如果是易感期，你就不可能推开我。”陆琮的瞳色越发猩红，呼吸灼人，低声在林想起耳边说，“现在，不要去想任何事，你只告诉我，你愿意吗？不是一天或一年，而是一直，一直，一直陪着我。”
　　林想起那种若有似无的悸动又冒出了头。
　　他好像知道陆琮在说什么，但又下意识地故意往别处想：“是说给你信息素安抚吗？好啊，可以的。”
　　“林想起。”陆琮气得发笑，磨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装傻没用，这次不可能再让你逃了。”


第31章 
　　林想起当年偷听，惹了误会。如今由陆琮亲自给他解释清楚了。
　　所以那时候陆琮的父亲不是因为讨厌他才说出那种话，相反，是怕陆琮年轻气盛做了冲动的决定，害了两个人，所以提出了警告。
　　林想起听完以后，最大的反应就是愧疚，他说：“那我要跟陆叔叔道歉，这两年他打电话给你的时候，我其实都在旁边，但是故意没有和他打招呼。我还以为他讨厌我，原来是误会……真对不起他啊。”
　　陆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林想起干巴巴地笑：“现在既然说清楚了，你能放开我了吗？”
　　从刚才开始，陆琮就一直紧紧搂着他。林想起完全动不了，稍稍有点挣扎，陆琮就会惩罚似的在他唇角一亲。
　　“然后？就没有别的话要说？”陆琮垂眸，每说一个字，声调便冷上几分，“如果当初没有听到那些话，你怎么想？又会怎么做？”
　　林想起眼睫毛快速地扇了扇：“就……可能……逢年过节也会主动给陆叔叔发个祝福短信吧。”
　　“林想起。”陆琮眯起眼，“你再装。”
　　林想起哆嗦一下：“我没有啊。”
　　陆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起来：“好。”
　　林想起以为他终于要结束这个话题了，谁知下一刻，陆琮忽然抓着他的手，将他往门外带去。
　　齐叶这会儿大概还在外面和陆霍通话。
　　林想起完了。
　　不，严格来说，是他觉得陆琮完了。
　　他不理解陆琮怎么了，刚才在病房里突然亲他也就算了，现在又把他拉到齐叶面前，很突兀且没有任何理由地说：“妈，跟您说一声。我不会和除了林想起以外的任何人结婚。”
　　齐叶的手机还在通话中，开着免提。她和对面的陆霍一起顿了顿，但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不容置喙的告知，说：“哦，行。”
　　林想起当场傻掉了。
　　什么？
　　谁结婚？
　　怎么就行了？
　　陆琮没有道理，没有征兆，说着疯话。
　　林想起吓得小脸煞白，猛咬舌头，试图跟齐叶解释：“不是不是，阿姨，他表达错误了，他大概……也许……可能……是想说他现在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对！”
　　陆琮：“不对。”
　　林想起：“你不要说话！”
　　陆琮：“我要。”
　　林想起急得跺脚：“你被止咬器夹脑子了吗？我们好端端的怎么就要结婚了？”
　　陆琮挑眉：“我没有说要和你结婚。”
　　“啊？”林想起噎住，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理解错误，“我，听错了？”
　　随即，就听见陆琮解释：“我只是说，我不和除你以外的人结婚。我告知我的父母，是为了避免他们背着我做多余的事。但你，林想起，你是自由的。你可以不用回应我，也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你最擅长这个了，对吗？如果你不要我，我就一辈子孤独终老。没关系，我做好准备了。”
　　林想起听完直接蹦起来打他的头：“你莫名其妙！”
　　陆琮微微一笑：“我心甘情愿。”
　　齐叶在旁边默默挂掉了电话，说：“我有事先走。”
　　陆琮可能是抑制剂打多了影响了脑子，从那天以后，他说话就经常语不惊人死不休。
　　除了当着林想起的面，以几乎是宣誓的口吻说出除了他以外不和别人结婚的话，他之后也总是守在林想起的病房里，一有时机就问林想起：“和我结婚吗？”
　　林想起每次都要被他吓个半死，慌里慌张地说：“你不要说怪话！我只是答应给你信息素安抚，不要扯到那些事。”
　　陆琮：“不拒绝，就是同意。”
　　林想起：“我拒绝。”
　　陆琮：“不敢看我，就是说谎。”
　　林想起艰难地看着他，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音节：“我拒——”
　　陆琮直接打断：“你讨厌我吗？”
　　林想起愣了愣，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但嘴巴已经脱口而出：“不讨厌。”
　　“那就是喜欢。”陆琮理所当然地说，“琰琰，我也喜欢你。”
　　林想起“啊”的大叫一声，捂住耳朵：“唐医生，唐医生！陆琮好像易感期到了，他神智不清！”
　　陆琮走上前，稍一伸手便抱住了他，低头亲了亲他通红的耳朵，说：“琰琰，真正想拒绝一个人，就不要给他机会抱住你。”
　　林想起：“……我，我只是跑得没你快！”
　　陆琮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扣住林想起的后脑勺，用力地吻他。
　　对林想起而言，陆琮的性情好像是一夜之间就变了。
　　完全不是过去那个少言寡语沉默隐忍的他。
　　以前的陆琮，别说是“结婚”这种敏感的话题了，他甚至从来不敢问林想起以后会不会和谁恋爱，恋爱以后会不会和他关系疏远。
　　而且之前林想起的病还没痊愈时，陆琮要亲林想起，都会找好各种各样正当的理由，好给林想起拒绝的余地。
　　可是现在，林想起已经不再需要陆琮的信息素了，他反而更频繁地要亲林想起。
　　没有征兆，没有借口，两个人一对视，陆琮便吻他。
　　可怕得很。
　　偏偏林想起拿这样的陆琮没有办法。
　　而且，他似乎对这种性情的陆琮，也不算很陌生。
　　现在的陆琮，和之前没打抑制剂就标记他的时候，给林想起的感觉如出一辙。
　　倘若说过去的陆琮，是一台程序精密的电脑，他算力强大，功能完善，无所不知，十项全能。唯一的问题就在于太完美而让林想起无从给予回馈。
　　那么现在的陆琮，就是一头野兽，他从蛰伏中苏醒，饥饿难耐，他冲动他疯狂他压迫感十足地朝着林想起扑来，眼神里全是对眼前垂涎已久的猎物满满的欲望，和急不可耐地挣脱束缚的迫切。
　　这样的陆琮，在林想起面前完全透明了。
　　于是林想起终于惊讶但又意料之中地发现，原来那些过去他在陆琮身上始终看不透的情绪，都与自己有关。
　　可是，林想起是缩头乌龟。
　　在他还没有想明白以前，他又一次想要躲回自己的壳。
　　也许陆琮说得对，他最擅长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因为这样才可以什么都不回应。
　　直面问题会让林想起恐惧。
　　一个问题的答案往往只有“正确”和“错误”两个选择。
　　林想起在这方面很笨，他审题不认真，逻辑不严谨，注意力不集中，还容易胡思乱想，所以极有可能找不到正确的那个答案。
　　但只要逃避，不断逃避，暗示自己根本就没有看清题目，那他就不会有出错的机会。
　　于是分化期结束后，确认信息素不再外溢了，林想起偷偷摸摸收拾东西，提前一天从医院自己跑回了家。
　　……
　　林想起以为不告诉陆琮，陆琮就不知道。
　　然而，到家没多久，林想起从自己的浴室洗完澡出来，就看到陆琮施施然坐在他的书桌前，撑着手肘，好整以暇看着他。
　　林想起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退回到浴室里。嘭的一声关上门。
　　陆琮的声音在门外轻飘飘响起：“我叫了外卖。”
　　林想起不说话，躲在里面装没听到。
　　陆琮又说：“忌口了好几天，不想吃好吃的了？”
　　浴室里响起了拖鞋轻轻挪动的声响。
　　陆琮站起身，走到浴室门口，并没有强行打开门，语气放缓，像哄小孩：“有椰子冻，要不要？”
　　“哪家的啊。”林想起隔着门小声问。
　　陆琮说：“好像叫什么‘巷里的狗子’，我记得你喜欢去他们家吃。”
　　林想起噗地笑了一下，但又觉得这个气氛笑起来有点不合适，就假正经地清了清嗓子，说：“别人叫巷子猫咪。”
　　陆琮勾起嘴角：“哦，我记错了。那还吃吗？”
　　“吃……”林想起谨慎地说，“只吃东西，不说话。”
　　陆琮从善如流：“好。”
　　林想起这才推开门，他看到陆琮往后退了半步，给他走出来的空间。
　　林想起对陆琮还是很信任的，他相信陆琮答应了他不说话，就不会食言，于是给了陆琮一个欣慰的眼神，径直走向了椰子冻。
　　他从小就爱吃椰子的相关产品，从椰奶椰子糖到椰子冻还有椰子片，以前还以为就是单纯地爱吃，直到知道自己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林想起恍然大悟，原来是英雄惜英雄……哦不对，是椰椰相惜。
　　陆琮果然很识趣地没有再说怪话，只安静地守在旁边看着他。
　　林想起眼睛大肚皮小，两个椰子冻，他想一个人独吞，结果第二个刚吃了一口，他就开始两眼呆滞。
　　陆琮忽然低下身，凑近了。
　　林想起抬眼，迷茫地看着他：“嗯？”
　　陆琮一口咬走了他勺子里的椰子冻。
　　林想起早就吃不下了，借机把整个椰子推给他：“你吃吧，我分给你。”
　　陆琮看出他那点小心思，也并不揭穿，一副荣幸之至的样子，笑说：“好，谢谢琰琰。”
　　林想起这几天的紧张和尴尬，在这一刻尽数散去。
　　他想，他和陆琮之间本来就不应该存在太复杂的关系。他们只要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就很好了。
　　恋爱，结婚，这些事情，林想起从来没有想过，也不太敢去想。
　　关系的改变意味着很多事情都需要改变。
　　而变化就是不稳定的。
　　这世界上一切的圆满都离他很远，林想起追求的不过是得过且过的快乐。他不想冒险去做这种改变。
　　等陆琮把他吃不下的半颗椰子冻搞定，林想起鼓起勇气，说出了一句在心里打了很久草稿的话。
　　他说：“陆琮，你真的很好。所以……我们当一辈子的好朋友，好不好？”
　　一辈子都这么好，就够了。
　　不改变，就不会出错。
　　哒的一声轻响，陆琮把塑料小勺放下，但没有看林想起，也没有回答。
　　他很沉默，却又不像是难过的样子。似乎在思索，也像在等待时机……
　　林想起莫名有些紧张，抿着唇，不知道陆琮会说什么，因此心跳很快。
　　他会同意吗？
　　如果按照过去的陆琮那样温柔体贴的性格，他一定会同意。
　　因为陆琮从不拒绝林想起，也不舍得让林想起为难。
　　只要林想起摊牌明说了，陆琮就一定会答应他。哪怕有些事情就那样囫囵过去了，陆琮也不会追究。
　　可是现在的陆琮，多少有些不同。
　　他更加直白，更加坚决，也更偏执。
　　林想起觉得，陆琮有很大可能会拒绝。只是不知道他又会说出什么吓死人的话。
　　心跳扑通扑通的同时，腺体也开始跳动。
　　陆琮缓缓抬起眼，张了张嘴。
　　他要说话了。
　　林想起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双手抱着拳放在腿上，暗自等待着答案。
　　“痛……”
　　林想起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陆琮慢腾腾地勾着脖子，手隔着颈环按住了腺体的位置，他的声音低哑得有些无力，说：“好痛。”
　　林想起这次听清了，心头一颤，猛地站起来，去摸陆琮的颈环：“痛？怎么会，是不是腺体发炎了？”
　　他还记得唐鹭雨提过，这种金属颈环属于暴力压制，根本不是医用产品，只是因为陆琮的情况特殊，所以才给他戴。而陆琮此前在腺体处注射过抑制剂，效用还没过，被长时间压迫腺体，就容易发炎。
　　陆琮像是累了，虚睁着眼，无力地倒在林想起肩上：“对不起，我明知道你心软，还是用易感期的事来逼你帮我，想用这个理由让你留在我身边。对不起……”
　　林想起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不像是装的，心里有些急：“你别说这些了，什么逼不逼的，我本来就愿意帮你的啊！你不要说话，先缓缓，我问一下唐医生这个颈环怎么解。”
　　“琰琰，对不起。”陆琮贴着林想起的颈侧，嗅着他身上刚刚沐浴后的清香，“可我没有办法。”
　　林想起：“什么没办法？哎呀，等等，我给唐医生打电话，你的手不要放在那里，好痒。”
　　陆琮的手搂住了Omega细瘦温软的腰，手指不安分地游走。
　　“你……”林想起噎住，刚好唐鹭雨的电话打通了，他只好先和唐鹭雨说，“唐医生，陆琮突然说腺体好疼，不知道是不是发炎了！”
　　唐鹭雨显然也有些吃惊：“现在发炎？我昨晚才给他做过检查的啊，难道是进入易感期了？可是抑制剂的效果应该还没有完全代谢掉吧……”
　　“不行了，他好像很难受，我能不能先给他解开颈环？”林想起看着陆琮的嘴唇肉眼可见地失了血色，心疼得要死，“我现在分化完成了，应该可以给他信息素的吧？”
　　唐鹭雨顿了顿，才说：“当然可以，我这边先给他远程解锁颈环，你那边再输入一下密码就可以。不过，如果他情况太严重了，我建议还是送到医院来。”
　　“好的，谢谢唐医生。”
　　林想起挂掉电话以后，给陆琮的颈环成功解锁。
　　取掉金属环的那一刻，林想起鼻子都酸了，他手抖着摸到了陆琮的脖子：“怎么这么多针孔……都是你自己弄的？”
　　林想起只从齐叶口中听说陆琮给自己打抑制剂，没想到，腺体处竟还有不少伤痕。
　　陆琮的回答倒是很平静：“第一次扎腺体，找不准位置，多打了几针。”
　　那可是腺体啊，Alpha全身上下最脆弱的地方之一，林想起当初做个穿刺都晕过去了，陆琮竟然这样弄伤自己。
　　怪不得现在所有的抑制药物都对他没用，他这么胡来，腺体没废已经是拖了基因够强大的福。
　　林想起气得想揍他，可是又觉得现在这样的陆琮很脆弱，他舍不得下手。
　　“你忍忍，我给你信息素。”林想起轻轻抱住陆琮，“你慢一点吸收，唐医生说你现在的腺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要慢慢来。”
　　陆琮将脸埋在林想起的怀里，手臂圈住他的腰：“好。”
　　匹配度百分百的信息素，绝对比理论上更加有冲击性。
　　陆琮的腺体伤痕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很快有了愈合的迹象。他苍白的脸色也逐渐泛红。
　　一开始，他很安静很被动地吸收着林想起的信息素，可是突然某一刻，他们之间的位置就调转。陆琮也开始释放信息素，与林想起交织起来。
　　林想起缓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被陆琮压在了床上。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涌上心头——眼前的陆琮很危险，他不是那个可以克制的陆琮。
　　这是林想起的第一个反应。
　　他立刻收敛自己的信息素，推了推陆琮：“你不痛了吧？那就好，先让我起来。”
　　“琰琰，”陆琮低下身子，在林想起的胸前拱了拱，又附上来，蹭着他的脖子，一副欲求不满的贪婪模样，“帮帮我……”
　　“我不是已经给你信息素了吗？”林想起不是不想帮他，而是不理解陆琮要他怎么帮。
　　信息素安抚的工作已经完成，陆琮现在看起来非常好，不仅不像很痛的样子，反而面色红润，健康过头。
　　这还有什么要帮的呢？
　　直到陆琮的身体紧紧贴了上来，隔着衣服布料的地方烫得林想起浑身一颤。
　　他悟了。
　　原来是帮这个。


第32章 
　　林想起还记得上次陆琮帮过他——虽然过程中曾用一道数学题戏弄过他，但至少结果让他舒服。
　　他一不是过河拆桥之辈，二不是忘恩负义之徒。所以如今，难受的人换成陆琮，林想起没有道理不施以援手。
　　且不说陆琮救过他的命，又和他关系这么好，互相帮助是理所应当。
　　就算退一万步讲，陆琮现在也是一个病患，谁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易感期，易感期又有具体什么症状。所以他有任何异常的生理反应，都应该予以重视。
　　要是放任不管，说不定就会出什么问题。
　　林想起有太多帮忙的理由，因此明明自己没经验又没底气，竟然也没抗拒。
　　礼尚往来嘛，应该的。
　　于是林想起很仗义地伸出手，秉持着帮忙的心态，试探着戳了戳，却被触感的硬给吓得一哆嗦，没轻没重地推了一把。
　　他发誓，他是想帮忙的，但是他毕竟经验尚浅，这个动作又实在唐突而生猛。
　　陆琮本就已经在忍耐的边缘，被他这一碰，整个人的身体都僵住，闷哼着呼出一口浊气，颇为无奈地看着他：“这是对我的惩罚？”
　　林想起大为冤屈：“这是帮忙！”
　　他说着，又一次伸出手去，这次为了证明他真的是存心帮忙，于是动作更加火急火燎。
　　他想学陆琮上次的方式，可是他的虎口比陆琮的手小了一圈，实在不好操作，掌心都给烫得发疼。只用一种笨拙的手法，胡乱地碰了碰。
　　“嘶。”陆琮蹙眉，一把摁住了那双作乱的手，“琰琰，杀人不过头点地。”
　　林想起自尊心受挫：“我握不住。”
　　陆琮沉默了。
　　林想起还在认真思考解决办法，他一边做着尝试，一边问陆琮感受：“这样可以吗？我轻轻地摸一摸就不疼了吧，你怎么不说话，是没感觉吗，那这样会不会好些……”
　　陆琮：“。”
　　林想起：“咦？”
　　天杀的。
　　这玩意儿怎么还在变！
　　林想起惊恐地看着陆琮，却发现陆琮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暗涌，差点将他淹没。他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忙好像没他想的那么好帮。
　　他猛地收了手：“……你，你还是自己弄吧。”
　　说着，就想从陆琮臂弯下钻出去。
　　陆琮稍一用力就将他给拦在那里，垂眸看他，沉声问：“为什么不继续。”
　　“……我的手好累了。”
　　林想起看都不敢看他。
　　陆琮捉住林想起的手，放在唇边珍惜地吻了吻，一副很体谅的样子，说：“好可怜，那就休息吧。”
　　林想起没来由地冒出一阵冷汗：“那我给你让出房间。”
　　“不用，你就在这里。”陆琮的手指一勾，轻而易举解开了林想起的裤绳，“我可以自己来。”
　　林想起：“？”
　　林想起：“你不是要自己来吗，为什么脱我的裤子？”
　　陆琮：“怕你的手累，所以换个方式。”
　　林想起满头问号：“我的手累，你就用你自己的手啊！”
　　陆琮：“我喜欢用你的。”
　　林想起抬脚想踢他，却正好被陆琮抓住机会，轻轻一扯，松垮的居家服就被拆解，林想起像一颗光滑漂亮的嫩鸡蛋一样被剥出来。
　　“陆琮陆琮陆琮！”他吓得赶紧拍陆琮。
　　陆琮说：“我在。”
　　林想起气得发懵：“废话我当然知道你在，我是让你停下来！”
　　陆琮摁住他的两只手，把两条胡乱踢蹬的腿压住，身体倾轧而下。
　　林想起更懵了：“这是在干什么？”
　　林想起有一点点好奇陆琮在做什么，因此挣扎的动作变小了，他撑着上半身抬起头，想看看陆琮。陆琮撩起眼皮与他对视，薄唇一勾，笑了笑。
　　林想起被他笑得心脏一颤：“你干什么呀？这样好奇怪，你先起……呃啊啊！？”
　　猝不及防的，陆琮将头埋下。
　　林想起那一瞬间想到了杀人灭口的现场，又想到陆琮基因异变后失去人性好食人肉，他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
　　等等。
　　好像不痛。
　　林想起逐渐从震惊中逐渐反应过来……
　　哦，原来没有咬下去，只是用一种湿热的体温包裹着。
　　没有生命危险呢。
　　不是！
　　哥们儿？！
　　这也不对啊！
　　“陆琮你……冷静一点……”他很想用力一巴掌打醒陆琮，可是手被摁住，浑身都使不上劲，他只能悲鸣着，痛斥陆琮，“……不要乱吃东西！”
　　林想起宁愿相信陆琮是突然变异了要把他吃掉，都不愿相信陆琮竟然在做这种事。
　　他在这方面的知识一片空白，脑子什么都无法思考了。不知过了多久，忽然眼框一热，生理性的眼泪被逼出来，大张着嘴，用力呼吸，却无法发出声音。
　　林想起每次都很快。
　　大概是因为陆琮真的懂怎么让他舒服。
　　这种事情林想起完全没有思想准备，缓了许久才找回五感，软绵绵地骂陆琮：“疯子……疯子……”
　　随即，他后知后觉想到什么，结结巴巴地说：“你吐掉了没？”
　　陆琮又在已经趴下的地方亲了亲，激得林想起一阵颤抖。虽然没有说话，但这个动作已经完全回答了林想起的问题。
　　没吐。
　　大约已经吞掉了。
　　林想起三观震碎。
　　陆琮好像真的变态了。这比异食癖都过分。
　　由于这个行为带给林想起的冲击太大，以至于他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快乐，明明浑身都还在余韵中颤抖，却也要坚持说出那句：“手机给我……要查一下……误食那种东西会不会生病……”
　　陆琮没有回应，只是撑起身子，将他两条颤巍巍的腿捉住，一并抱扛在肩。说：“专心一点。”
　　还没结束……？
　　林想起失语。
　　他忽然感觉到有什么贴了上来，还未平复的心情再次过山车般跌宕，他有些怕了，讨饶地说：“陆琮，这个不行，真的不行……你可不可以忍忍？”
　　“我正在忍。”陆琮咽下一口迫切，哑声说，“腿收紧，宝宝。”
　　林想起一个激灵，所有的感官都集中于某一处。
　　他想他完了。
　　陆琮变态就算了，他为什么也没有拒绝？
　　难道他们都疯了。
　　/
　　今年的雪比往年早了一些。
　　从这个凌晨开始不停飘落碎雪，温度一夜之间骤降。
　　齐叶帮他们给学校请的假，到今天为止。按理说，这个时间，他们两人应该已经起床准备出发。
　　然而闹钟在响起的前一刻，就被陆琮轻手轻脚地关掉了。
　　被窝里的林想起睡得很不安稳，清秀的眉毛蹙起来，不时发出难受的呓语。
　　陆琮低下身，凑近听。
　　“陆琮，疼……”林想起哼哼着。
　　陆琮问他：“哪里疼？”
　　林想起却又安静了下来。
　　大概是在梦里不安生，脑袋钻进陆琮怀里拱来拱去，但眼睛一直没睁开，或许还贪恋这点温度。
　　陆琮昨晚做得的确过分。
　　虽然他克制着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也几乎可以说是临门一脚。
　　林想起大腿的皮肤娇气细嫩，被他弄了快两个小时，要不是有信息素交融着，林想起早就疼哭了。
　　陆琮心有愧疚，摸了摸林想起的额头，确定他没有发烧，适当地释放了一些信息素安抚林想起，又轻手轻脚掀开被子检查了一下林想起的皮肤。到处都有斑驳的红痕，但所幸并不算严重。
　　林想起又睡了半个多小时，最终被渴醒了，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在陆琮怀里。他脑子一片空白，差点以为昨晚上的一切还没过去。
　　陆琮将床头柜上早就准备好的水端给他，上面插了一根吸管。林想起懒得动弹，就着这个半躺半靠的姿势就喝了好几口。
　　陆琮问他：“还有没有不舒服？”
　　林想起喝完了水，才哼唧说：“好像被你擦破皮了。”
　　“没有破。”陆琮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下意识地释放了更多的信息素，“我看着的，不会弄伤你。”
　　林想起本来还想跟他秋后算账，但吸着Alpha的信息素，发不起气，只说：“你昨晚上太吓人了，真的。你确定不是易感期嘛？”
　　陆琮淡淡说：“不是。”
　　林想起不信：“你不要讳疾忌医哈。”
　　陆琮顿了片刻，说：“你觉得我会那样，只是因为易感期？”
　　“不然呢？”林想起心有余悸道，“你简直像疯了一样，乱吃东西，还一直磨我腿根，正常人能干出这种事？”
　　陆琮虽然知道林想起对这方面一直比较迟钝，但也没想到林想起的知识能空白到这种地步。他换了一种问法：“琰琰，你觉得昨晚那样，舒服吗？”
　　林想起愣了一下，忽然一个扭身，滚出了陆琮的怀抱，说：“废话，当然不舒服。”
　　说着，他就跳下床，准备躲进浴室以结束这个话题。
　　结果脚刚一触底，就感觉腿根没力气，直接软坐了下去。
　　林想起：“哎哟。”
　　陆琮翻身而下，极快地将人捞进臂弯。林想起那声哎哟还没落地，就被陆琮抱了起来。
　　“站都站不住，想跑去哪儿。”陆琮笑着看他。
　　林想起用头捶了他一下：“那我这样是谁的错？”
　　陆琮：“我。”
　　林想起：“知道就好。”
　　陆琮抱着他去洗漱，完全不让林想起亲自动手。连刷牙都给他挤好牙膏，要不是林想起舌头太敏感，陆琮是准备帮他刷牙的。
　　收拾好以后，已经九点过了。
　　陆琮想了想，还是给班主任打电话，又请了半天假。
　　但这次，秦孝没有放过他，问了句：“到底什么情况？你妈妈只说你的身体需要休息，为什么你打电话却是给林想起请病假？”
　　林想起在旁边赶紧比手画脚，陆琮接收到他的暗示，对秦孝说：“是我生病，他昨晚照顾我，结果着凉了。现在已经好多了，大概下午可以来上课。”
　　这个说法勉强能够接受，但秦孝很担忧：“唉……你看看这学期才多久时间，你们就请了几次假？林想起更是恼火，他成绩本来就忽上忽下的，如果想考首都大，就得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们耽误了。以后照顾好身体，尽量不要再请假。”
　　陆琮礼貌地应付了几句，才挂掉电话。
　　林想起在旁边有些心神不宁地刷着牙，泡沫已经快滴下来。
　　陆琮抽出牙刷，捏着他的两颊：“吐。”
　　林想起就吐掉嘴里的泡沫。
　　陆琮把杯子递过去，他喝了一口仰头涮了涮，又哗啦啦吐掉。
　　陆琮：“张嘴”
　　林想起：“啊——”
　　陆琮顺便帮他看了看牙，整齐白净没有小黑点，才说：“乖。”
　　林想起闭上嘴，叹了声气。
　　陆琮用温水沾湿洗脸巾，给他擦脸，没有问林想起为什么叹气，直接便说：“不要担心。你很聪明，只要肯学，成绩很快就能提升”
　　林想起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闭眼睛。”陆琮给他擦擦眼角，没有回答。
　　林想起闭着眼睛，等他给自己擦干净脸，才睁眼，说：“陆琮，你真的特别好。”
　　陆琮扔掉洗脸巾，又熟门熟路找到林想起的面乳，这些护肤品不是因为林想起爱漂亮才买的，只是他的皮肤实在细嫩，冬天干燥，他就容易冻伤，所以一直保持着擦脸的习惯。
　　陆琮把乳霜在掌心化开，轻轻捧着林想起的脸给他抹匀，面无表情地说：“如果下一句是要和我做一辈子好朋友，就不要说了。”
　　林想起心眼被戳破，撇撇嘴：“哦。”
　　陆琮叹气，捏捏他的耳垂：“不要对我太残忍。”
　　林想起有些无辜：“我没有……对不起，我不想让你不高兴，以后我不说这种话了。”
　　陆琮看着他，无法忍受那双漂亮的眼睛注视着自己的模样，于是低头在林想起的眉梢落下一吻，半开玩笑地说：“琰琰这么听话，那可以和我结婚吗？”
　　林想起“啊”的一声捏住他的嘴：“我警告你，在学校里不可以这样乱说！”
　　陆琮笑起来：“不。”
　　林想起：“你别忘了，我们可是写过保证不早恋承诺书的。”
　　陆琮：“我只承诺不早恋，没有承诺不结婚。”
　　林想起：“哇，你倒反天罡！”
　　他一口咬在陆琮的下巴处，留了个牙印，转身就跑了。但是由于腿上没劲，跑得一瘸一拐，踉踉跄跄。
　　陆琮跟在后面，林想起跑两步，他便追一步。林想起要跌倒，他便扶一把。林想起气饿了，陆琮就给他做早饭。
　　看着陆琮在厨房里忙前忙后，林想起忽然就觉得，答应和陆琮结婚好像也没那么恐怖的样子。
　　“……好不好？”陆琮的声音忽然响起，“琰琰，听到了吗？”
　　林想起心虚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说：“不好不好不好！不结婚！”
　　“嗯，不结婚。”陆琮抱着手臂，倚靠在墙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可我问的是，今天吃饺子，好不好？”
　　林想起恨不得咬自己的舌头，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好。”


第33章 
　　每年一到下雪天，林想起就变得反应迟钝。他认为是天气太冷把他的脑子和四肢都冻僵了。
　　林想起怕冷已经是老生常谈，小时候外面落大雪，别人家的小孩都在街道上堆雪人打雪仗，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24小时开着暖气，燥出鼻血都不愿意关。
　　好在陆琮是个行走的暖炉，而且为人大方，愿意把体温分享给林想起。
　　因此从小到大，只要是下雪天，一出室外林想起就会乖乖地黏在陆琮身边，全自动跟随，一步都不带挪的。
　　今天磨磨蹭蹭吃完早饭的时候，已经过了九点，想着陆琮已经跟班主任请过假，又看见路上已经铺了薄薄的一层白色，林想起就冒出了一些小心思。
　　他趁着陆琮在厨房洗碗的时候，一瘸一拐地会了自己的卧室，丝滑钻入被窝，开始赖床。
　　人生最幸福的事莫过于吃饱喝足还能睡个回笼觉，他舒舒服服地闭了眼。
　　没两分钟，陆琮就上楼了。
　　林想起把眼睛闭得死死的装睡，然而清晰地听见陆琮一步一步走近的时候，根本无法保持冷静。
　　很没来由的，大腿根突然一阵一阵地跳，像皮肤下的血液在沸腾，仿佛又感受到了什么东西在摩擦的错觉。林想起夹住被子努力克制自己不要瞎想。
　　陆琮坐在床边，摸了摸他的额头，他就反应很大地撩起被子把自己脑袋捂住。
　　陆琮无奈：“要去学校了。”
　　林想起瓮声瓮气地说：“我不去。”
　　“为什么？”陆琮试探地问，“身体不舒服？”
　　林想起只忍了两秒，立刻抱怨道：“就跟你说擦破皮了，你又不信，还要我去学校……你都不知道我很疼吗？”
　　声音委屈得像是快哭了。
　　“……”陆琮一愣，倒不是想狡辩，只是他从昨晚到今早，检查林想起的身体不只一次。
　　他很清楚，自己绝对没有，也不可能弄伤了林想起。
　　昨晚刚结束的时候，林想起睡过去了，他抱着林想起简单擦洗过后，给他上过药。他确定林想起没有擦破皮。但陆琮知道林想起怕疼，所以可能身体比一般人敏感，因此从昨晚到现在，也一直源源不断地释放Alpha信息素，安抚着林想起……怎么会还疼呢？
　　话到嘴边，陆琮选择了沉默。
　　他低下身子，凑近林想起，从被子缝里看到林想起通红的耳朵，说：“是我不好，哪里疼？”
　　林想起顺杆儿爬：“就是你弄的地方啊。好疼好疼，路都走不动，我今天肯定是去不了学校了。”
　　陆琮抿着唇，似是而非地“嗯”了一声：“听上去很严重，对不起，都怪我。我们马上去一趟医院。”
　　林想起闷了会儿，说：“倒也，不用吧。”
　　“那琰琰，你想怎么办？”陆琮笑着问。
　　林想起道出自己的真实目的：“我现在主要是走不动道，躺着休息休息就好了。你就帮我请假到明天吧。”
　　“这样。”陆琮故作思考，片刻后，说，“要是一直不舒服，你恐怕也睡不着，先擦点药吧。”
　　林想起：“擦药就不——”
　　陆琮：“等我一会儿。”
　　说这话的功夫，他已经起身要去拿药箱。
　　林想起琮被窝里钻个脑袋出来，看着陆琮的背影，悔恨地咬着嘴——是不是刚才演过头了？按计划，陆琮不是应该心怀愧疚地哄哄他，然后让他安安心心睡上一觉吗？
　　这时，走到门口的陆琮忽然顿住脚步，转身回来看了他一眼。
　　林想起心虚地眨了眨眼：“怎么啦？”
　　该不会是看出他想逃课的心思了吧！
　　陆琮只是一言不发地笑了笑，而后转身走了。
　　林想起家的药箱和陆琮家的一模一样，里面的东西也都是陆琮帮他储备的，因此他很容易地找到了，但没有立刻拿上去。
　　其实陆琮有过片刻的犹豫。
　　他现在这样做，是对的吗？
　　会不会把林想起逼得太紧，适得其反？
　　一直以来，关于林想起的任何事情，陆琮都习惯了慢慢来，他倘若要做出什么改变，也一定会事试探和铺垫，让林想起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
　　陆琮知道，林想起早已习惯了过去那样的相处模式，如今面对突然冲动又强势的自己，以林想起的个性，很容易手忙脚乱之后选择逃避问题。
　　陆琮希望自己的主动可以带来一些新的转机，但同时，也会担心自己的节奏太快，林想起被他吓跑。
　　可是这件事，犹豫不决没有用。
　　必须要做出选择。
　　继续陪着林想起装傻充愣，温水煮青蛙，虽然会维持关系的平稳，但有可能到头来什么都不会改变。
　　过去的陆琮，毫无疑问是个谨慎过头的人，就像之前唐鹭雨所说，他没有决胜的把握就不会轻易出手，唯恐惊动了自己的猎物。
　　但现在，他之所以敢冒险，是因为他发现这件事有了一个的突破口。
　　林想起从未真的拒绝过他。无论是一开始的过度标记，还是后来几次三番地接吻，林想起给陆琮的感觉，一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陆琮了解林想起，知道林想起真的抗拒一件事情是什么样子。他的倔脾气，十头牛都拉不住，如果不是心里同意了，绝对不可能顺从任何人。
　　陆琮此前也在陪他装糊涂，本打算以一种温和的方式让林想起慢慢接受。
　　可是在医院里，他们把陈年的误会解开后，陆琮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一件事——林想起的装糊涂，是有原因的。
　　他不是真的想糊涂，而是错听了陆霍当年的那句话，所以在心中给自己预设了一个警戒线。
　　可能林想起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那句话给他造成了怎样的心理负担，导致他后来在和陆琮的相处中，看似没心没肺，实在瞻前顾后。
　　一旦发现自己的情绪开始触及危险边界，林想起就会想起那句话背后的警告意味。于是为了不让陆霍生气，不让陆琮为难，他会不自觉地把自己“纠正”。
　　林想起本来就是一个凡事喜欢留余地的人，这就不难解释他为什么有时候会在一些显而易见的事情上，出奇的迟钝。
　　或许不是他不懂，而是他不敢懂。
　　这样的逻辑顺理成章。
　　陆琮想通了这一切，所以很快地做出了改变。不再奉行克制收敛那一套，转而热烈强势起来。
　　这不仅是因为他心急，也是他担心林想起再这么懵懵懂懂下去，老在心里自己吓自己，会把事情搞得越来越复杂。
　　他不能再让林想起躲，不能再给林想起多余的时间去给自己铺后路。
　　林想起要是敢退一步，他就往前追两步，林想起装无事发生，他就偏要大张旗鼓地摊牌摆明。
　　他要逼林想起早点看明白自己的心。
　　……
　　林想起等陆琮等得都快睡着了。
　　陆琮再一次走进屋子的时候，他懒懒地掀开眼皮，有些不高兴地看着陆琮：“怎么那么久，我以为你回去了。”
　　这话乍一听是埋怨，实际上全是撒娇的腔调。他自己没察觉，陆琮听得一清二楚。
　　“给班主任又打了个电话。”
　　陆琮走过去，将窗帘拉上，打开房间里的暖黄灯光，才慢条斯理坐下，从被子里捞出一条白净纤细的小腿。
　　Omega确实是先天比Alpha秀气很多，皮肤细腻柔软，嫩得一掐一个印子。即便陆琮已经很轻地捉着他的脚踝，也有种轻易能将他碰碎的错觉。
　　“老班说什么了？”林想起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压根没管陆琮打算对他的腿做什么。
　　陆琮也淡定，一边剥掉他的裤子，挖出冰凉的软膏抹在他的皮肤上，一边平静地说：“他说请假可以，但是要在家里把题做完。”
　　“什么题？…嘶，好凉。”林想起瑟缩了一下，但脚踝被陆琮握住，躲不掉，他提醒陆琮，“我疼的又不会小腿，你往那里抹什么。”
　　陆琮从容道：“是么，我记得我咬过这里。”
　　林想起语塞：“……”
　　陆琮的拇指沾着软膏，从他的脚背一路推向小腿，又往膝盖上抹。每路过一处，便会给林想起讲解一下缘由。
　　“咬过这里，也咬过这里。”顿一顿，又指着某个红印，说，“这是抱着你的时候太用力，不小心勒出来的痕迹。这些地方最好都要擦药，避免留印。”
　　林想起听得耳热，捂着脸，一脚丫啪唧踩在他肩上：“擦药就擦药，你别说话。”
　　“好。”
　　陆琮忽然又变得顺从，果真就不说话了。
　　但是他的动作放得极其缓慢，已经分不清是在擦药还是在抚摸。
　　直到冰凉的药膏终于抹在林想起受力最多的两处时，陆琮俯下身去，轻轻吹了吹气。
　　林想起大惊失色地颤了颤：“这是在干什么？”
　　“你说疼的地方就是这里，虽然没有破，但痕迹很重。”陆琮一本正经地抹着软膏在腿根来回揉摁，“红红的一片，好可怜。”
　　“呃……我不疼……”林想起挣了挣，却被轻松压制，只能求饶，“……太痒了，陆琮，这里就不要擦药了吧。”
　　他差点就忍不住供认不讳了。
　　其实他早就不疼了。
　　虽然昨晚被弄久了，大腿内侧确实会有不舒服的感觉，但陆琮把他照顾得很好，Alpha的信息素安抚作用极佳，正常来讲，Omega身上只要没有见血的伤，睡一觉就没有什么不适了。
　　林想起嘴硬不说，陆琮也不揭穿，只低头亲了亲那里的红痕，说：“琰琰乖，擦了药就不疼。”
　　“唔。”林想起咬着下唇，不敢张嘴，唯恐发出奇怪的声音。
　　他很难形容那种感觉。
　　陆琮靠得太近，让他不得已又回想起了昨晚那种被湿热体温包裹的画面。
　　林想起必须要诚实地说，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服和快乐。就算他起初不明白陆琮为什么要那么做，也要承认，那种感觉是会上瘾的。
　　好奇怪……
　　他竟然有种想要释放信息素的冲动。
　　林想起一把捂住后颈，虽然不太清楚这种腺体自作主张的行为意味着什么，但好在他及时制止了。
　　“陆琮…！”林想起咽了咽唾沫，把自己从即将沦陷的边缘给强行拽了回来，翻身而起，说，“你弄得太慢了，把药给我，我自己擦吧。”
　　陆琮用一种无害而温柔的眼神看着他：“你自己看得见吗？”
　　林想起错开目光，很潇洒地说：“手够得到就行，不用看。”
　　陆琮又说：“你现在不舒服，最好躺着休息。还是我来吧。”
　　林想起开始编瞎话：“我好多了，真的，你拿的这个药膏特别好，我现在已经不疼了，可以自己擦药。”
　　陆琮考虑了良久，才说：“好吧。”
　　他将药箱里的藏着的那个大瓶子拿出来，递给林想起。
　　林想起抬手准备接，随即愣住，表情瞬间僵硬。
　　陆琮明知故问：“怎么了，琰琰？”
　　林想起气得腮帮一鼓，直接从床上弹起来，扑倒陆琮，坐在他硬邦邦的腹肌上，怒不可遏地抓着那个瓶子质问陆琮：“这是什么药膏？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陆琮怕林想起激动起来摔倒，还不忘用一只手扶住他的腰，这才好整以暇地笑了笑，说：“保湿身体乳。”


第34章 
　　林想起最终决定去学校。
　　因为和陆琮待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危险性显然已经超过了在下雪天出门。
　　对于他的这个临时决定，陆琮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等林想起穿好衣服后，陆琮已经拎着两个人的书包站在了大门口恭候。
　　林想起：“……”
　　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中了个什么圈套的样子。
　　“我叫了车，还有两分钟到。”看到林想起走近，陆琮忽然伸出手，快要碰到他的头发，“把帽子戴上，外面冷。”
　　林想起压根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是警觉地往后一退：“不要动手动脚哈，从现在开始我们要保持距离。”
　　陆琮挑挑眉，似笑非笑地问：“保持多远的距离，具体到什么时候为止？”
　　林想起哪想到这么多细节，张口便说：“至少要离我两米远，尤其是在学校，非必要情况不要靠近我。除非你感觉身体不舒服需要信息素，否则我们就一直这样。”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敢看陆琮，担心自己一看到陆琮的眼睛就会动摇。
　　陆琮如果露出失落甚至伤心的表情，林想起一定当场心软得忘记自己说过的话。
　　但竟然都没有。
　　陆琮甚至没有过多犹豫，就答应了他。而且还主动加了一条：“是不是在学校里也不可以牵手，不可以抱你。”
　　林想起瞪大眼睛：“这当然的好吗？而且你在学校里为什么要抱我？陆琮，你的心思要用在正道上，我们去学校是去学习的，OK？”
　　陆琮从善如流点头：“OK。”
　　林想起虽然对陆琮这几天的过分热情有些招架不住，但他依然相信陆琮的人品。
　　陆琮有时候虽然难懂，心思藏得深，脑子比林想起转得快，时常让林想起感到棋差一着。但他有一点很让林想起放心，就是他只要做出了承诺，就一定做得到。
　　林想起这边得到了陆琮的口头应允，心里就放下心来。
　　他想，等到了学校，两个人的距离拉开一些，周围又是同学老师来来往往，陆琮没有机会再这样黏着他，他就能喘口气了，到时正好重新梳理一下他和陆琮现在的关系。
　　林想起越想越迫切地往外走，一把拉开门，呼哧一下就被迎面劈来的冷风给定在那儿，半天动不了。
　　陆琮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怎么。”
　　林想起脖子僵硬，哆哆嗦嗦地往后退了一步，说话都打磕巴：“帽、帽子……戴、戴、戴上！”
　　“好。”陆琮就像变魔法似的，不知从何处拎出一顶毛线帽，递给林想起。
　　林想起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把脑袋递过去。
　　陆琮忽然往后小退了半步，再一次把帽子递给他。
　　林想起急了，说：“你不要耍我，快点戴上啊。”
　　陆琮很无奈地丈量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只说了两个字：“两米。”
　　林想起：“。”
　　他觉得自己好冤。
　　他说的“保持距离”的意思，是不想让陆琮在外面对他搂搂抱抱，到时候被人看见多不好？
　　没想到陆琮还跟他算计上了。
　　“行，好，你可以。”林想起咬牙切齿地从陆琮手中揪过帽子，给自己胡乱套上。
　　陆琮垂眸，积极改正：“不要生气，如果你不喜欢…… 我可以忘记这个约定。”
　　林想起叉腰，大笑一声：“哈！我怎么会生气？你做得很好，就是这样，让我们一直保持距离吧。”
　　说吧，一阵冷风钻进他的领口，他冷得一激灵，指挥陆琮：“……把围巾给我一下。”
　　陆琮递给他，眼睁睁看着林想起把一条毛绒绒的围巾绕了三圈，小小一张脸被帽子和围巾挡完了。
　　但也只是表面功夫。围巾的缝隙那么大，该冷还是冷。
　　陆琮不自觉地伸手想帮他整理一下，林想起就像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瞪着他“哎”了两声，指着他说：“干什么干什么？自己说过的话也不作数了？不可以碰我哦，不。可。以。”
　　陆琮失笑，收回手，说：“好，不碰。”
　　林想起穿着厚实的白色羽绒服，戴着毛绒绒的帽子和围巾，走起路来十分笨重，像个被封印的小雪人。
　　上车的时候，他几乎是滚进后座，瞥见陆琮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林想起缩在角落，假装不在意地把头偏向车窗看着外面的雪，手却捂着心口揉了揉。
　　怪怪的。
　　明明是他让陆琮在外面保持距离，也是他先做出一副很抗拒的样子。但陆琮真的顺从他了，他怎么又感到心里空落落。
　　“全员注意，恭迎我起子哥回宫！”
　　“天呐，起哥，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林想起，你还好吧？怎么把自己捂着么严实，是不是伤还没好全呢？”
　　“起子，你走路怎么一瘸一拐的，我的妈呀……你该不会真的被打断腿了吧？那个贴子果然说的没错，他竟对你下此毒手——”
　　林想起一走进教室，就迎面遭受了八方问候。
　　他可以理解同学们对他的关心，但是这些话怎么越听越离谱了。
　　别人也就算了，连陈秋天也在他坐下的一瞬间，揽住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问：“起子，你要是正在遭受虐待就眨眨眼。”
　　林想起本来正想眨眼，被他这么一说，直接给吓得瞪大了眼睛：“你整点我能听懂的。”
　　陈秋天小心翼翼地捂着自己的嘴，生怕被谁读了唇语，小声道：“运动会上，陆琮释放大量信息素后把你带走的事，后来老班解释了，说是陆琮突发易感期，造成信息素失控。”
　　林想起自然知道这是齐叶和陆琮为了帮他隐瞒Omega身份，共同商量出来的一种说法，于是没有过多解释，点点头道：“对啊，他信息素外溢是意外，他也不想的。所以你们不要再瞎传谣言了。”
　　林想起自以为这样能够为陆琮开脱。
　　却没想到，陈秋天显得更着急了，问他：“那信息素失控他带走你干什么？你可是O……噢哦哦，总之你这么脆弱，又这么可爱，他正值易感期，岂不是要对你兽性大发为非作歹？！”
　　陈秋天音量不自觉拔高，引得周围其他同学也积极参与讨论。
　　“陆琮易感期请假一周我能理解，你为什么这几天也不回消息，不来学校？说他没有对你怎么样，我反正是不信的。”
　　“对啊起子哥，陆琮那个恐怖的信息素，我之前闻了两口就已经呼吸不畅了，他还直接把你带走了，这很难不让人往坏了想吧！”
　　“林想起，你不要因为和陆琮关系好，就替他说话，你老实告诉我们，他是不是欺负你了，揍你了！”
　　陈秋天担心的显然和他们不一样。
　　同学们都认为林想起是Beta，所以可能会被易感期的极优性Alpha按在地上暴揍。
　　陈秋天则是担心，林想起一个脆弱又美丽的Omega，很可能会被陆琮按在地上爆炒。
　　陈秋天一本正经地看着林想起，说：“起子，如果你需要法律援助，我将为你贷款起诉——”
　　林想起：“滚。”
　　陈秋天：“好的。”
　　林想起听着周围人七嘴八舌的声音，很庆幸陆琮没有直接跟着他进教室，而是先去了班主任办公室报道。
　　“我一想到运动会那天，连老师们都拿班长束手无策的样子，就觉得很可怕——你们想想，要是有一天，班长又一次失控，那我们所有人岂不是都很危险！”
　　林想起越听越不是滋味，蹙着眉，一拍桌子，说：“说哪儿去了，那天明明是我先晕倒了，陆琮把我送去了医院。他也是到了医院才知道自己……可能是易感期。总之，陆琮没有揍我，没有打断我的腿！”
　　众人上下打量林想起一眼。
　　有人小声问：“是陆琮逼你这么说的吗？”
　　林想起猛掐人中：“你们平时天天接触陆琮，难道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怎么可能打人？你们未免也把他想得太可怕了。”
　　“起子，是你把陆琮想得太无害了吧。”
　　“就是啊，我们正是因为太知道陆琮平时的为人，所以现在才会有种惊悚的感觉。要是换成隔壁班那个沈峤岚，我反倒觉得无所谓了，因为他不管信息素失不失控，都挺疯的。可这是陆琮啊，从我们认识他到现在，他就一直是那样好脾气的人，谁能想到他一到易感期，信息素说失控就失控？”
　　“而且班长的信息素真的很恐怖……老实说，我都不敢回忆，就像天塌下来压在我身上一样喘不上气。”
　　林想起一时语塞。
　　站在他的角度，会觉得同学们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陆琮绝对不可能失控伤人。
　　但是如果站在其他不知情的同学的角度，其实这些担忧可以理解。
　　几周前，同为极优性Alpha的沈峤岚在学校里伤人，是陆琮主动站出来保护了在场的同学，用自己的信息素对抗了沈峤岚的挑衅。
　　而如今，陆琮一个人的信息素竟覆盖了整个操场——当时在场的除了Beta，还有为数不多的一部分Alpha——但所有人全军覆没，无一人可以顶着陆琮的信息素站出来与他对抗。
　　这种状况最恐怖的点在于，曾经保护他们的人，差点伤了他们。
　　他们不像对待沈峤岚一样，只管一味地吐槽抱怨就好，他们一边相信陆琮不是故意的，一边又控制不住地想：那陆琮下次还会不会再失控啊？
　　这种压迫感，除了来自于陆琮信息素本身，也来源于同学们一直以来对陆琮的印象被推翻。
　　对于比自己强大太多而且随时可能失控的人，他们骨子里畏惧，这是在所难免。
　　可是只有林想起知道，陆琮从头到尾都没有失控，也没有进入易感期。
　　所谓的信息素失控的说法，只是为了帮林想起掩盖分化的真相。
　　陆琮宁愿让自己置身于流言蜚语和偏见，也好好地替林想起守住了秘密。
　　林想起不是第一次意识到，他被陆琮保护得很好，甚至是太好了。
　　陆琮给他编织了一个几乎密不透风的安全地带，林想起享受着这种妥帖的照顾，对此越来越依赖，有时候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轻松和任性其实是建立在陆琮的沉默不语的牺牲之下。
　　“不是的。”
　　林想起在大家嘈杂纷乱的说话声中，忽然开了口。
　　大家都下意识地看向了他。
　　林想起攒紧了拳头，自己给自己打气。他想，陆琮已经保护了他那么久，这一次也该换他来为陆琮做点什么。
　　退一万步讲，本来陆琮就什么都没有做错，他应该把真相告诉所有人。
　　不就是公开自己Omega的身份吗？乍一想其实也没有什么非要隐瞒不可的理由……吧？
　　林想起脑子一热，不管了，直接说：“事情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陆琮不是控制不住自己，他只是为了——”
　　“林想起。”
　　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个既陌生又略微熟悉的声音。
　　林想起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泄下去一半，和其他人一起向门口看去。
　　当场窒息。
　　怎么是沈峤岚？！
　　不是，这厮怎么又出来刷存在感了？
　　这时，周围其他人都低下声给林想起吐槽，说：“这几天你和班长请假，这位少爷三天两头地过来蹲点，不知道想干什么。今儿可让他逮着机会了。”
　　“起子，你别出去了。我严重怀疑沈峤岚是表演型人格，之前你追他的时候他多高冷啊，现在你不理他了，他自己却坐不住了。神经。”
　　林想起当然不可能出去。
　　他心里猛地打鼓，庆幸自己刚才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
　　他怎么能把沈峤岚这么个巨大的炸弹给忘了？
　　隐瞒Omega的身份，除了是避免在学校里受到大家过多的关注和猜测以外，最重要的，就是不想和沈峤岚继续扯上关系啊！
　　沈峤岚这个拧巴疯批渣男，之所以对林想起忽冷忽热，一会儿想挽留一会儿又推开，不就是因为他看不上林想起的Beta身份吗？
　　要是让他知道林想起实际上是个Omega，那以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霸道人设，还不分分钟上演巧取豪夺的狗血剧本？！
　　林想起心里一哆嗦，直接扭过脸，拒绝和沈峤岚对视。
　　谁也没想到，沈峤岚这个目中无人的大少爷就这么走了进来。
　　“喂喂喂！你干嘛呢？禁止串班不知道吗？”陈秋天伸出手臂挡在林想起身前。
　　林想起感动：“好兄弟。”
　　沈峤岚冷冷一笑，伸手在陈秋天脖子处晃了晃，吓得陈秋天当即躲在了林想起胳肢窝下面。
　　林想起：“？”
　　好吧，再铁的兄弟情，也抵不住身体的条件反射。
　　其他人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峤岚走进来，生怕这个脾气火爆的alpha发起疯来创死所有人。但有聪明机灵的人，已经跑出去找老师了。
　　林想起盯着沈峤岚，表面很平静，其实心里慌得不行——他今天出门应该有好好收敛信息素吧？Omega腺体分化前后应该看不出太大差别吧？他应该没有暴露自己的真实性别吧？
　　“你……”沈峤岚突然说话。
　　林想起应激一般打断他：“我是Beta。”
　　沈峤岚：“？”
　　林想起抬起下巴，虚张声势地说：“你一个首富家的大少爷，又是极优性Alpha，老这么纠缠我一个Beta，说出去不嫌丢人吗？”
　　旁边的人附和说：“就是，不嫌丢人吗？”
　　陈秋天在林想起胳肢窝下面小声蛐蛐道：“丢人。”
　　沈峤岚眉梢直抽抽，冷声对林想起说：“就非要这么跟我说话？”
　　林想起：“我根本不想和你说话。”
　　沈峤岚眯了眯眼，竟然没有破防，而是继续硬撑着嘴硬，道：“你这是追不到我所以因爱生恨了？连看我一眼都不敢。”
　　林想起：“……你这些尴尬的台词能不能留给别人。”
　　这种狗血剧本他可接不住。
　　沈峤岚嗤笑：“别以为我来找你，是多关心你。”
　　林想起：“谁问你了？”
　　沈峤岚充耳不闻，继续说：“听说运动会的时候，陆琮信息素失控伤了你，你请了一周的假？”
　　林想起冷森森地扫视了周围一眼，同学们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绝对不是我们说的！这些谣言都是外班的人在传！咱们自己的班长，再怎么也轮不到别人蛐蛐！”
　　林想起哼了一声：“量你们也不敢。”
　　他们顶多也就是自己八卦一下，对外还是很维护陆琮形象的。毕竟陆琮是一班之长，一直以来对他们也不赖。
　　沈峤岚敲敲林想起的桌面，抓回他的注意力，语调怪怪地说：“你去的什么破医院，一点小伤治那么久。今天放学，跟我去一趟我家的医院。”
　　众人噤声，露出了很想八卦但又不敢开口的表情。
　　林想起则是心头一紧，恐惧无比——沈峤岚怎么回事？原文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吗？
　　他咽了咽唾沫，故作没听懂，说：“首先，陆琮没有伤我，我请假只是为了在医院照顾陆琮。其次，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干嘛要和你去你家的医院。你想赚我的钱啊！”
　　沈峤岚先是被他的前一句话给气到，想问他陆琮到底得了什么大不了的病，竟然要林想起去照顾一周。
　　但还没来得及气太久，又被林想起后一句话神奇的脑回路给噎住。
　　“林想起……”沈峤岚扶着额，“你简直不知好歹。”
　　林想起：“你也挺没事找事。”
　　沈峤岚时常不知道该怎么对待林想起，但直接离开又有些不甘心，于是干巴巴地又给自己找了个话题，说：“极优性Alpha的信息素不是你一个Beta可以承受的，尤其是陆琮那家伙，你们不是一路人。”
　　每个Alpha都味道都有其独特的属性，沈峤岚感受过陆琮的信息素，那是一种暴力杀戮血腥疯狂的味道。连他都没有办法在那种气场之下撑太久，更何况是林想起。
　　林想起压根就不应该和这样的Alpha走太近。
　　“沈峤岚。”林想起冷下脸来，说，“我和陆琮的事轮不到你管。”
　　沈峤岚：“我只是好心提醒你，最好离陆琮远点。林想起，即便你长得像Omega，但也并不真的是。你不可能承受一个Alpha的易感期，所以不要一见到Alpha就往上贴。”
　　其实说完这句话，沈峤岚也有些后悔。
　　他总是忍不住把话说的很难听，但心里明明不是这样想的。
　　“操，你说什么呢？！”陈秋天比林想起还激动，直接站起来推了沈峤岚一把，“我跟你拼了！”
　　林想起和其他同学连忙去拦。
　　在过程中，林想起超“不小心”地踩了沈峤岚一脚，体重一百七的体委也十分“不经意”攮了沈峤岚一胳膊，还有平日里最内向含蓄的学委，由于没有劝架经验，所以只能“错误”地拿手里的练习册猛砸沈峤岚脑门。
　　“算了算了，天哥。”
　　“别打，别动手。”
　　“哎呀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沈峤岚几乎是狼狈着被推搡出去，期间他也想过释放信息素来压制这些胆敢碰他的Beta，但不知为何，这次竟然忍住了。
　　他看着林想起退到了几个同学身后，用一种疏离冷漠的眼神看着自己，莫名感到心脏难受——明明不久前，林想起每次见到他，都会笑脸相迎。究竟是哪里不对？
　　不，也许最不对的，是他自己。
　　他竟然会对一个Beta如此执着，本身就已经不可理喻。
　　沈峤岚紧了紧腮帮，没有再做出更荒谬的行为，只狠狠盯着林想起又看了一眼，一言不发忿然离去。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为他们第一次让沈峤岚吃瘪而洋洋自得。
　　只有林想起心里不安生。
　　他本以为，只要脱离原文剧情，不再追求沈峤岚，按照沈峤岚的高傲人设，肯定不可能再和自己有什么瓜葛。
　　可是今天的沈峤岚，让他很有危机感。他故意戳沈峤岚痛处，沈峤岚不破防。被众人推搡，沈峤岚居然还忍住了不发脾气。
　　这和原文设定里那个前期暴躁傲慢桀骜不驯又自尊心极强的渣A显然有了出入。
　　就好像命运推着他们非得走向某个节点一样。
　　林想起脸色略显苍白。
　　旁边的陈秋天拍拍他的肩，开玩笑地问他：“怎么了？被沈峤岚吓到了？”
　　林想起强行收起那些胡思乱想，笑说：“我被他吓到？笑死，他被你们吓到差不多。”
　　“哈哈哈！你还真别说，原来让狂暴富二代吃瘪这么爽！”
　　“下次有这种活动麻烦再叫上我，我刚才本来想薅他头发的，没赶上趟！”
　　林想起听得直乐：“估计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踏入咱们大门了。”
　　陆琮回来的时候，和往常一样，拿了一沓试卷。
　　他们班有这样的班长，各科课代表都省事了不少。因为陆琮太靠谱，做事做人都挑不出毛病，所以各科老师每次有点什么安排，总习惯了直接叫陆琮去办公室。
　　以往陆琮分发试卷的时候，大家为了减轻他的负担，都会主动地去接。
　　但今天，所有人都显得有些沉默。
　　陆琮把试卷放到每一组排头的同学桌面时，没有人主动去接，似乎害怕碰到陆琮的手，只能谨慎又不失礼貌地对陆琮笑笑，说：“辛苦了班长。”
　　陆琮颔首，没有太多回应，似乎对大家这种若有似无地疏离并未察觉——又或者察觉到了，但并不在意。
　　试卷发完以后，陆琮走向自己的座位，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随即听见了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
　　陆琮的同桌尴尬地笑了笑：“嘿，不好意思啊班长。”
　　他本来想悄悄挪一下距离，以防和陆琮身体接触——他发誓，绝对不是对陆琮有偏见，他只是担心万一陆琮又信息素失控怎么办？据说极优性Alpha的信息素会长时间附着在衣服上。
　　这可是要命的。
　　其实不仅仅是陆琮的同桌，包括他前后的同学，也都在小心翼翼地拉开距离。
　　陆琮余光捕捉到这些细微动作，默了片刻后，淡淡说：“没事。”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陆琮把桌面的书整理了一下，放进抽屉，主动拎起桌椅，走向了最后一排。
　　说实话，没有人真的想让陆琮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好像被孤立了一样。他们对陆琮这位班长依然保有崇拜尊敬，只是同时，多了一份畏惧。
　　毕竟他们全班，在运动会那天，是离陆琮最近的一群人。
　　他们感受到的那种信息素的冲击，也是最大的。
　　人骨子里会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陆琮也并不怪谁，他在和齐叶决定以“信息素失控”作为说辞来应付学校老师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这种心理准备。
　　更何况，陆琮确实不太在乎旁人的眼光。
　　他唯一只是担心，林想起会自责。林想起一向心软，很可能为了挽回陆琮在大家心中的形象，就忍不住把事情真相说出来。
　　陆琮搬到了最后一排的角落后，下意识抬眼看向了前面的林想起。
　　好在，林想起似乎并没有受什么影响，他埋着脑袋，不知道在干什么，完全不关注陆琮。
　　上课铃响起以后，班主任秦孝端着保温杯走进来，还没看到教室里什么场景，就先开口说：“把刚才的试卷做了，半小时以后我们来讲。”
　　说完，他正好走到讲台，一抬头，这才注意到，前排有个座位没有人，而角落却多了一个人。
　　秦孝看清了最后一排的人是陆琮以后，很快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作为班主任，他肯定不愿意看到班上哪个同学被排挤或特殊对待，但他也能理解同学们的担忧。
　　犹豫之际，刚要开口说话，就看见林想起像一颗突然拔出的笋尖儿似的，直冲冲地站了起来。
　　秦孝被他吓一跳：“你又要搞什么事？”
　　林想起嘿嘿一笑：“我搬个家。”
　　秦孝：“？”
　　还不等秦孝说话，就听见桌子椅子疯狂摩擦地面，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所有人捂住耳朵：“妈呀，我耳膜破了！”
　　林想起还抱怨呢：“怎么陆琮抬起来那么轻松，我拉都拉不动。”
　　秦孝气得牙痒痒：“现在是上课时间，你给我坐下！”
　　林想起一边哼哧哼哧搬着桌子，一边说：“马上马上，搬完我就坐了。”
　　秦孝蹙眉：“你搬去哪儿？”
　　“我去找陆琮。”林想起说得十分自然，像是理所应当的事，“他说要帮我补课，助力我上首都大，所以我要和他坐同桌。”
　　秦孝愣了愣：“……是吗。”
　　如果是平时，秦孝肯定不可能允许他这么随意换座位，但现在，秦孝竟然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这时，陆琮也起了身，主动接过林想起的桌子，搬到了自己旁边。全程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想法。
　　闹剧一般地换了座位以后，秦孝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行了，先做卷子。等会儿我再来调整一下你们的座位。”
　　教室里安静得只听得见笔落在纸上刷刷的声音。
　　秦孝有意无意地注视着最后一排，居然连林想起都很乖地在做试卷，他无声叹了口气，难得一次觉得林想起这孩子挺靠谱的。
　　林想起龙飞凤舞地在试卷空白处用铅笔写了四个字——
　　【我后悔了！】
　　递给陆琮看。
　　陆琮撑着下巴，看向他：“？”
　　林想起擦掉那四个字，又写了一句：【不保持距离了，冬天这么冷，我还是喜欢和你待在一起。】陆琮很轻地笑了笑，在自己的试卷上写：【好】放下笔，林想起眼珠子转来转去，确认讲台上的秦孝没有注意到他们，于是悄悄从桌子下面伸出手去，戳了戳陆琮。
　　不需要任何言语，也不需要特别提醒，陆琮就已经从他这个小动作里看出他的想法。
　　于是他张开温暖的掌心包裹住林想起的手，把略带冰凉的指尖也一并握住。
　　林想起的耳朵躲在围巾里偷偷红了，脸上还要装作很正经的样子，满脑子空白地盯着试卷看。
　　秦孝在这时忽然叫了一声：“林想起！”
　　吓得林想起手一哆嗦，努力往回抽自己的手。
　　陆琮竟然不肯，反而将他抓得更牢。
　　林想起心虚得差点冒出冷汗来。
　　他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和陆琮一起交到秦孝手里的那份“保证不早恋承诺书”。
　　完犊子了。
　　他这算不算违背诺言了啊？
　　在林想起的脑子里枪林弹雨硝烟四起之时，秦孝慢悠悠说了声：“把后面那扇窗户关一下。”
　　林想起：“……”
　　好吧，是他心虚过头了。
　　林想起瞪了陆琮一眼，陆琮对他笑，手指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好痒……！
　　林想起猛地抽回手，恶狠狠地一巴掌拍在陆琮肩上。
　　这一巴掌虽然不算用力，但声音相当清脆。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看过来。
　　柔弱Beta暴揍凶悍Alpha。
　　好精彩。
　　林想起站起来关了窗户，又对其他人道：“把头给我转回去，写卷子！”
　　众人：“哦哦哦。”
　　秦孝：“……”


第35章 
　　很突然的，林想起就和陆琮成为了同桌。
　　这在过去是不可能的事。
　　因为林想起这人有“前科”。
　　他跟别人坐一块儿，顶多就是睡觉，发呆，在教科书上画小人。就算是和陈秋天同桌，也基本只有陈秋天主动找他说话，他才会回一两句。
　　但他和陆琮同桌的时候，基本每一科的老师都会在下课后找到秦孝，说：“你们班那个林想起太不像话了，不能让他和陆琮同桌。”
　　秦孝起初还不懂，问：“怎么了？”
　　老师们说：
　　“今天给他们随堂测验，我本来还担心林想起课都没听懂，会不会抄陆琮的。结果你猜怎么着？抄都不用抄，陆琮直接帮他写了，他就在那儿看了一整节课的笑话书！”
　　“我的课更过分，他直接靠在陆琮肩上睡觉，我拿粉笔头扔他，结果陆琮居然直接伸手给他挡了。那可是陆琮，你们班的班长！他不起一个带头作用，还跟着林想起胡来！”
　　“平时陆琮多听话啊，上课安安静静的，从来也没有违反过纪律，一跟林想起坐同桌，两个人都疯了。”
　　“所以我说秦老师，这种从小玩到大的孩子，关系太好，就不该坐一起。赶紧给他俩分开！”
　　后来秦孝赶紧把两人的座位调开，生怕陆琮的成绩被拖累，也怕林想起在课上玩得太嗨。
　　但这一次的座位调整，实在是无奈之举。
　　即便陆琮如今佩戴了Alpha专用的颈环，而且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也恢复到了“信息素失控”之前的样子，但只要闻过他信息素的人，身体都会残留对这种高等级Alpha基因的本能畏惧。
　　不仅是同学们，就连身为班主任的秦孝，在面对陆琮的时候，也不可避免地会生出一种臣服与顺从的心态。
　　秦孝可以维持表面的云淡风轻，靠的只是年龄与阅历的堆积，而对年轻气盛的孩子们来说，太容易受信息素影响了，谁都没办法怪他们。
　　除了林想起，没有人敢和陆琮靠得那么近。
　　秦孝在讲台上一边假装吹着保温杯里的茶叶，一边用余光悄悄看着角落里的两个学生。
　　当看到林想起一巴掌拍在陆琮肩上的时候，秦孝很平静地想：好歹林想起主动换座位这个行为，替他这个班主任和陆琮这个班长都解了围，今天也就不点名批评了。
　　当看到林想起在试卷上鬼画桃符的时候，秦孝也想：没关系，课后再说。
　　当林想起忽然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下，塞到陆琮怀里的时候，秦孝的手颤了颤，但还在自我安慰。说：没事，以陆琮现在的成绩，被打扰这一会儿也不碍事。
　　直到他看到，陆琮放下手中的笔，慢条斯理地整理好围巾，细致地替林想起轻轻围了两圈，又把缝隙处掖好，并且还顺势摸了摸林想起的头，然后重新开始做卷子。而林想起则懒洋洋地把下巴搁在陆琮的左边胳膊上，目不转睛地看着陆琮写，时不时打个哈欠，把挤出的泪花蹭在陆琮的校服上——
　　这一刻，秦孝终于破防了。
　　他嘭的一声，把保温杯放下，引得全班抬头看。林想起也吓了一跳，直接支愣了起来，紧张地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朝秦孝看过来。
　　“林想起，陆琮，跟我来一趟办公室。”秦孝环顾了一圈教室，“其他人接着写，课代表管一下纪律。”
　　林想起没想到，自己竟然又被要求写了一遍“保证不早恋”承诺书。
　　他带着十二分的坚决，以喊冤叫屈的口吻写下“我和陆琮绝对没有早恋”的话。
　　转过头瞄了一眼陆琮，差点气昏过去。
　　因为陆琮的纸上写着“我保证，早恋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学习”。
　　林想起趁秦孝不注意，踢了陆琮一脚，警告地瞪了瞪他。
　　陆琮故作看不懂，对他扬起嘴角一笑。
　　林想起咬咬牙，伸手去抢陆琮的纸，想给他改正。陆琮却摁住了纸笔，没有让他拿到。
　　林想起正好发作，忽然听到了秦孝清了清嗓子，说：“林想起，你先回去吧。我和班长聊聊。”
　　林想起愣住，手中的笔戳在本子上，留下一道别扭的墨痕。
　　他以为，他是最不听话的，所以秦孝要聊也该和他聊。
　　为什么把陆琮留下来了？
　　林想起不安地看了陆琮一眼，陆琮安抚地拍拍他的背：“去吧。”
　　林想起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看上去很乖地离开了办公室，还礼貌地关上了门。
　　实际上他没有走远，猫在门缝那儿偷听。
　　隔了有一会儿，他才听到里面的人说话。
　　“听林想起说，你要帮他辅导功课。”
　　秦孝的声音透过门墙传出来，不算很清晰，但大致能听见内容。
　　陆琮说：“嗯，做了学习计划，但还没有开展。”
　　秦孝倒是不急，问了句：“为什么没开展？”
　　“最近事情比较多。”陆琮说的模棱两可，没讲明是什么事情多。
　　但确实，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请假，似乎总有出不完的岔子。
　　“你真的觉得林想起可以考上首都大？”秦孝问得很直白。
　　门外的林想起紧张地抠了抠墙砖。
　　他听见陆琮说：“问题不大。”
　　秦孝：“是为了安慰他，敷衍我，还是真心话？”
　　陆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他很聪明，从小到大成绩都很好。初中时可以考到年级前三。”
　　当然，只在父母去世以前。
　　十四岁之后，成绩一落千丈。但那时候大家都体谅林想起，也就没有人逼他学习。
　　“其实他现在成绩也不差。”秦孝半开玩笑地说，“上学期期末考，他有几科的试卷连题都不做完，也及格了。”
　　陆琮点头：“是。”
　　秦孝：“但这反而麻烦，你明白吗？”
　　陆琮没说话。
　　秦孝又道：“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浑水摸鱼的日子，明明可以做到的事情，偏偏要耍懒。口头说要考首都大，但也没见付诸行动。他没有进步的冲劲，你做再多的学习计划也没用。”
　　“他……”陆琮难得一见的词穷。
　　因为秦孝说的不错，林想起很奇怪，明明有目标，但似乎没有动力。
　　秦孝又说：“你可以给他找无数借口，但事实无法改变。其实我建议，你不要想着半年时间把他的分数拉到六百八，这个太不实际，你先顾好你自己，林想起那边，我会多找他谈几次话，先把他的心态调整过来。”
　　陆琮却说：“我没关系。”
　　秦孝以为他是客气，又说：“学校对你的期望很高。”
　　陆琮很随口地说出了一句让秦孝半天合不拢嘴的话。他说：“我读不了大学。”
　　不仅是秦孝，门外的林想起也傻住了。
　　读不了？
　　什么叫读不了？
　　陆琮成绩那么好，是可以科科考满分的人，他都读不了大学，谁能读？
　　而且他不是答应过自己，要一起上首都大吗？
　　秦孝替林想起问出了这个问题：“为什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可以和学校这边讲，我们都会积极帮你解决。”
　　陆琮心平气和地碰了碰自己脖子上的颈环，解释说：“因为这个。”
　　秦孝也在电光石火间明白了：“因为你的信息素检测结果无法通过高校体检？”
　　“差不多。”陆琮没有详细解释这件事。
　　其实主要还是抑制剂失效的原因。
　　陆琮的信息素太危险，但他如果能满分考入首都大，高校应该也不会拒绝这样的学生。可是抑制剂的失效，意味着陆琮以后都会是一个不稳定因子。
　　而且佩戴颈环，基本意味着这个Alpha是需要特别管控的。哪怕考满分，寻常高校也不太可能接受这样的学生就读。
　　秦孝听完后，整个人魂儿都没了。
　　虽然陆琮还是会参加高考，他的成绩对于他们学校来说也很重要。可是一个这么优秀的学生，上不了大学，换谁来都会觉得可惜，太可惜。
　　陆琮却很平静：“没什么。”
　　齐叶早在研究院帮他申请了一个特殊职位，主要就是在信息素相关的军事武器研发项目中做一些配合，虽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活儿给他接手，但可以给他一个研究员的身份。
　　如果林想起顺利考入了首都大，陆琮可以立刻接受那边的邀请，并在半年之后，申请一次联盟高校进修的机会。
　　到时候他就可以进入首都大了，只不过过程麻烦一些。
　　对陆琮而言，也不算什么。
　　结果并没有改变。
　　秦孝听完他的话以后，眉头皱在了一起：“听起来，你的所有计划，都是从林想起的情况出发的。”
　　陆琮并不否认：“嗯。”
　　“你对研究院的工作感兴趣吗？”秦孝问。
　　陆琮：“说不上。”
　　秦孝：“那你怎么轻易做出这种决定？”
　　“不算轻易。”陆琮淡淡地看了秦孝一眼，“当我知道我没有办法直接考入首都大的时候，也很无奈。我担心他会因为我而放弃首都大，甚至放弃高考，想了很多，最终定下这个方案。”
　　秦孝忽然有些气闷：“说来说去，你从头到尾考虑的也不是自己。”
　　陆琮好像是不能理解秦孝的说法，顿了顿，问了一句：“联盟中心研究院，很差？”
　　秦孝一惊：“当然不！那可是全世界最聪明的人才能进去的地方！”
　　陆琮失笑：“既然如此，为什么替我遗憾。这世上很多事情对我而言，都太过轻松，考大学找工作只是最无足轻重的一环。”
　　这话听起来很招人恨，但的确是事实。
　　秦孝此前也不知道陆琮的母亲竟然在联盟地位如此之高，想来也不会让自己的儿子没大学可读。
　　他真正替陆琮遗憾的，不是他不能正常上大学，而是……
　　他觉得陆琮和林想起一样，这两个孩子都还不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样的未来。
　　林想起的懵懂是很浅层的，旁人一看就知道他很多东西都不开窍，所以偶尔做不出选择也很正常。
　　但陆琮的懵懂藏得很深。
　　他有最完美的计划，最完美的准备，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做这一切究竟想要达成怎样的结果。
　　他会这样做，只是因为，这样的结果是林想起最能接受的。
　　一直以来，所有学生里，陆琮给秦孝的感觉最好。他是那种，有眼睛的人一看都知道这孩子未来一定会成就一番事业的类型。
　　而陆琮也确实表里如一，无论是性格人品还是学习成绩，他都太优秀，永远都表现出游刃有余的样子，让人误以为他一定对所有事情都尽在掌握。
　　但秦孝此时此刻才惊觉，人无完人，陆琮也有固执而笨拙的一面。
　　这节课结束前十分钟，陆琮和秦孝一起回了教室。
　　秦孝抓紧时间给大家订正了答案。
　　陆琮坐回座位的时候，余光看到林想起写满字迹的试卷，微微一愣。
　　林想起抬头冲他笑：“你们聊什么了，居然这么久才回来。我自己写得手都累了。”
　　说着，他就把手伸给陆琮，让陆琮给他捏捏。
　　陆琮没有拒绝，握着他的手掌，指腹在掌心揉了揉。
　　对完答案，林想起很得意地把试卷递给陆琮看：“就错了一道，背书背岔了。还有最后一篇阅读理解我没来得及做。我这样能考首都大吗？”
　　陆琮很快地看了一眼，确实只错了一处，不过这一科对林想起而言本来也不难。他夸了一句：“很厉害。”
　　下课铃响起，陈秋天远远地喊了一句：“起子，小卖部走着！”
　　林想起平时老爱往小卖部跑，有时候买瓶椰奶，买点零食，有时候什么都不买，就是想散散步吹吹风。
　　但今天，他却拒绝了陈秋天：“我要复习，你自己去。”
　　陈秋天和几个男生一起发出了猿猴似的叫声：“不得了，我起子哥要发奋图强了！”
　　林想起懒得搭理他们，很认真地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书本，把下一课要用的书拿出来。
　　陆琮一直看着他，没说话。
　　林想起说：“把你笔记给我一下。”
　　陆琮把笔记给他，看着林想起从第一页开始看，但速度很快，面对那些复杂的公式也基本一遍过，课间十分钟全都埋头苦读，期间只问过陆琮一次：“这个看不懂，要考吗？”
　　陆琮说那个不考，是他自己推出来的，随手写在了后面，不重要。
　　林想起点点头，又接着看，直到上课铃响起。
　　说实话，林想起突然这样认真，让别人来看，会觉得有作秀的成分。因为他复习笔记的速度比看漫画书的速度还快，而且和他平时的样子实在差距太大，这样的转变生硬而突然，中间没有一点过渡。
　　但陆琮却知道，林想起没有在装努力，而是真的看进去了。
　　林想起的认真和敷衍其实都很容易看穿。
　　他用心做一件事的时候，心无旁骛，根本不会管周围的人和事。但如果是敷衍，眼珠子就能转出火星子。
　　陆琮一开始只是有所怀疑，直到整整一下午的课，林想起都严阵以待，从无分心，没在和陆琮说过小话传过纸条。
　　事出反常，必有缘由。
　　林想起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而且时机这么凑巧，刚好在他和秦孝谈话以后。
　　陆琮不难猜到，林想起听到了他刚才在办公室里说的话。
　　陆琮在等林想起质问自己。
　　林想起肯定接受不了他因为信息素而无法考大学这件事。
　　可是情况复杂，无法转圜，所以林想起多半会自责，愧疚，痛苦。
　　他甚至可能会对陆琮说出“如果你不能上大学那我也不上了”这种话。
　　陆琮在心里打好腹稿，他可以告诉林想起，进入研究院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他可以在高校进修两年时间，每天一如既往同进同出朝夕相处，他们还可以在首都买一套属于他们的公寓，住在一起，就算陆琮两年后回到研究院，也只是白天分开，晚上还是可以回同一个家。
　　他把什么都想好了，连怎么哄林想起的语气都想好。
　　可是林想起没有问他，什么都没问。
　　而且林想起还变得很有干劲，一副要靠自己努力考上联盟状元的势头。笔头唰唰唰在纸上做题，唯一主动找陆琮说话的时候，都是在问他：“这道题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琮给他讲完，他很快就理解，并且举一反三，开始做别的变形题，基本没有出过错。
　　晚上回到家。
　　林想起在院子外告诉陆琮：“我回去洗个澡就来找你。”
　　那时候陆琮以为，他应该是要来找自己谈谈了。
　　结果一整晚。
　　林想起一直在学习。
　　他虽然聪明，但毕竟过去落了一大截功课，所以笔记里有很多陌生的知识点，于是把陆琮放在旁边当一个全自动点读机。只要看到不懂的地方，他就戳一戳陆琮。
　　陆琮本来想要帮林想起从最基础的地方开始补习，没想到林想起自己看得更快些。
　　陆琮始终没有等到林想起质问他。
　　不仅是今晚。
　　后来几天，林想起依旧保持着对学习的热情，以及对陆琮不能上大学这件事的沉默。
　　以至于，陆琮逐渐开始不确定了。
　　也许林想起什么都没听到，他只是突然热爱学习了而已。
　　否则怎么解释得知陆琮无法读大学以后，林想起却变得更努力了呢？
　　十二月的月考，林想起意料之外但又情理之中地成了班上进步最大的那个人。
　　虽然还没有创造暴涨两百分的奇迹，但从上一次综合考试的四百多分，进步到了五百八十分，已经是非常惊人的成果。
　　考虑到林想起的成绩一直不稳定，过去也曾有过五百多的好成绩，所以这一次，秦孝明明很高兴，也故作淡定地对林想起说：“保持，重要的是保持。你是聪明，但你太浮躁。如果这次期末你还能保持这个成绩，那就证明你是真的进步了。”
　　林想起拿出气势来，说：“没问题，如果我期末没有退步，能要个奖励吗？”
　　秦孝大气地说：“可以。”
　　林想起：“确定？”
　　秦孝：“当然。”
　　林想起：“那我不做寒假作业啦！”
　　秦孝：“……”
　　还不等秦孝拒绝，就看见林想起一溜烟地跑掉了。
　　对于林想起的进步，陆琮不知道应不应该高兴。
　　首先当然是要夸林想起的，因为他这段时间确实很努力。
　　但陆琮始终不明白，林想起这样的改变是出于什么目的。
　　而且陆琮还发现一件事。
　　林想起似乎在偷偷和唐鹭雨联系。
　　虽然这么说有些奇怪，因为他也算不上“偷偷”，有时候当着陆琮的面，他也会给唐鹭雨发消息。
　　但是毕竟林想起的病已经痊愈，他和唐鹭雨之间似乎没有什么必要保持这么密切的联系。
　　陆琮也不是没有问过林想起：“你和唐医生聊什么了？”
　　林想起的回答，既简单又复杂，他说：“聊你的易感期，也聊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
　　这个回答让陆琮无从下手。
　　因为林想起确实担心他的易感期，所以为这件事找唐鹭雨无可厚非。
　　陆琮也问过唐鹭雨同样的问题，但奇怪的是，唐鹭雨显得比他还迷茫。
　　“我以为是你让他来问的，因为他总是问我一些关于你的基因和信息素的事情，从易感期到信息素的扩散影响，问得很具体。我还想，是不是你解释不清楚专业的知识，所以打发他来问我。我甚至把我前些年的相关论文全都发给他了。”
　　陆琮看着学习一天比一天认真的林想起，越来越觉得，有什么事情在脱离掌控。
　　这种失序让他不安。
　　陆琮一向认为自己了解林想起。
　　从五岁初见至今，十余年时间，他比林想起早熟，心思重，想得多，而且很擅长观察人们细微表情下隐含的思绪变化。
　　所以他也看得更远，做的每个决定都更谨慎。
　　林想起是一颗质地轻盈透明的宝石，他天然形成了漂亮剔透的表象，内里也天真单纯，不含杂质，一眼足以洞悉全部。
　　陆琮以为凭借他对林想起的了解程度，他选择的方式一定是林想起最能接受而且不出差错的，事情会按照他的想法慢慢发展至一个顺理成章的圆满地步。
　　不仅是对高考后的计划，也包括他一直以来对两人关系的处理。
　　从当初明白自己的感情，到决定以和缓而稳妥的方式找寻时机，陆琮一直是理智的。
　　他总有分寸，从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所以即便喜欢林想起这个认知很早就出现，他也可以按耐许久。
　　其实早些时候，陆琮还不是那么能忍。
　　上了高中以后，随着身体发育逐渐趋于成熟，Alpha的易感期也越来越不受控制。
　　陆琮注射抑制剂的频率增多，和林想起的身体接触也慢慢变成了一种针对他隐秘欲望的折磨。
　　他常常看着林想起发呆，会毫无理由地碰一碰林想起的头发，却在林想起主动靠近他的时候，很冷淡地只接触对方的衣服。
　　齐叶算得上是一个非常尊重孩子自由意志的母亲，但也曾试图劝陆琮，让他在身体还没有出现不可控的麻烦以前，选择一条更为好走的路：“其实你自己也知道，你的情况，走军政的路线最为合适。你的信息素在军部那边不用压抑得那么狠，而且联盟政府从你出生开始，就一直很关注。小时候你也答应过我们，以后可以试试……”
　　其实无论未来是从政从军，或是去研究院，陆琮的基因天赋任何时候都将成为他破格准入的资本。
　　唯独留在这里，在一所几乎全是Beta的普通学校里，他太过强悍的信息素反倒是负担。
　　那时陆琮的态度很难琢磨。
　　乍一看会认为他也许未必坚决，语气寻常到像是在和齐叶聊着今天的午饭，用一种吃到了讨厌的餐食的口吻，不是很顺心但也没什么攻击性地说：“不用，这样就好。”
　　齐叶似乎是早有预料，因此没有表现得很激动。
　　换作普通家庭，生出一个这样得天独厚的Alpha，势必要将他推上顶峰的。
　　但齐叶和陆霍的野心从来只会交由自己处理，想要什么他们自己会争取，想站上顶端，他们自己会攀爬。
　　他们不把太多的压力给到陆琮，因为陆琮从一出生就已经背负了过多的东西，疗养院隔离的那五年，让他们对陆琮愧疚难当。
　　所以如果陆琮长大后有自己想要坚持的事情，他们不会苛求太多。
　　但齐叶知道，陆琮想要的或许很难达成，所以也难免担心，问他：“你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陆琮就像是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一样，脸上难得的一片空白。
　　他明白齐叶的意思。
　　那时的林想起还是一个Beta，陆琮和他走得太近，是有可能伤害到他的。
　　但如果只是因为这样的理由就要放弃，陆琮也办不到。
　　他可以很轻易地抑制自己的信息素，却没有办法抑制感情。
　　而且，林想起实在算不上独立，他有不少坏习惯，生活中常常把自己搞的乱七八糟。
　　还不乖，出事了不会立刻寻求帮助，总想自己硬撑，撑不下去了也不说，觉得躲在被子里偷摸哭一下就好了。
　　好在陆琮每次会发现，会哄他。陆琮把他几近破碎的一切收拾起来，沉默地拼好。
　　所以如果陆琮离开，林想起不可能照顾好自己。
　　陆琮把这些话如实告知齐叶，没有太多煽情，只是陈述他认为他不可以走的原因。
　　齐叶很少饮酒，那晚足足喝掉了半瓶XO，醉过去以前，抱了抱陆琮，说：“如果他不想，你也不要逼他。”
　　陆琮说：“我知道。”
　　陆琮想过最坏的结果，就是林想起对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心思。也许是因为林想起身边没有别的人可以依赖，所以退而求其次地倚靠在他的身边。
　　最差不过是林想起利用他熬过寂寞。
　　但这样他也可以接受。
　　林想起如果愿意，可以利用他很久。或许一辈子，陆琮觉得都还好。
　　只是陆琮怕有一天，林想起不再需要他。
　　他大概狠不下心强迫林想起，所以如果林想起真的做出决定，陆琮除了成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这天夜里十二点的时候，林想起又在陆琮房间里苦学。
　　陆琮想，要不要就坦白。
　　不管林想起究竟有没有听到他和秦孝在办公室里的对话，反正事情总要暴露的。
　　林想起如果有别的期许，只要说出来，陆琮都会照办。
　　陆琮默默地下楼，给林想起煮了一碗夜宵。
　　只是回来的时候，林想起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又一次错过谈话的好时机，陆琮把碗轻轻放下，将林想起放到床上，去浴室里接了一盆热水，打湿毛巾后给他擦了擦身子，换了一件睡衣。
　　整个过程林想起都没有醒过，可见确实累了。
　　陆琮把他塞进被子里，却没有离开，俯下身在林想起眉心落下一吻。
　　很突然的，林想起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也不知是醒着还是做梦，把他往下拽了拽。
　　陆琮微微一顿，便顺着他的力道，弯腰下去，和林想起接了个不算太过分的湿吻，克制在了餍足和欲求不满之间，舌头退出来的时候，林想起微微睁了眼，湿汪汪地看着他。
　　陆琮其实不太明白这个吻的缘故，但他很珍惜，因为这是第一次，在没有任何前置条件的情况下，林想起主动吻他。
　　但林想起今晚已经累了，所以陆琮并不打算继续。
　　“睡吧。”
　　他的手抚摸着林想起的后颈，轻而慢地揉捏安抚。
　　林想起却又不睡了，懒懒地说：“你煮的汤圆呢？”
　　陆琮说：“凉了，要吃的话，我再去做一碗。”
　　林想起抬起脖子，在他鼻尖蹭了蹭：“那不吃汤圆了。”
　　陆琮嗯了一声，以为他这下要睡了，可是却发现勾着自己脖子的手更紧了些。
　　林想起说：“吃一下你的信息素。”
　　陆琮以为自己听错，怔愣少许。
　　林想起的手很没有分寸地摸到颈环的锁处。他已经从唐鹭雨那里得到了第一权限，可以随意开关陆琮的桎梏。
　　滴的一声后，颈环解开，林想起摸到了Alpha早已跳动如雷的腺体。
　　他说：“快点呀，我很饿。”
　　陆琮凌厉的眉眼间原本凝着一片迷失方向的雾，在林想起的撩拨之下，散开了些许，但仍旧不太确定眼前发生的一切是否是他压抑太久所产生的幻觉。
　　他释放了一些信息素，林想起很轻地叹了一声，同时也给予甜甜的椰奶香回应。
　　Alpha凶悍的味道立刻被这份香甜中和。
　　陆琮压下身子，吻了吻林想起的脸颊，身体有种箭在弦上的燥热急迫，但却依旧平静地告诉怀里的Omega，说：“你该睡了。”
　　林想起浓密纤长的眼睫毛忽闪忽闪的，靠近陆琮，将头低下去，手也胡乱摸索半天。
　　忽然，陆琮身体一僵。
　　他感受到林想起的手探入了衣服里面，没什么经验但却非常坚决地摸到了自己的东西，坏心眼的Omega笑了笑，在他耳边说：“好烫……你真的觉得我该睡了吗？”


第36章 
　　林想起的手很软，是一种有别于普通肤质的软。温度也比平时高一些，收拢手指的时候，掌心凹进去一个很小的温热的窝。
　　他显然是不打算睡，也不打算让陆琮睡。就这样用手或快或慢地，像挑逗，但更多的是照拂，因为做得很认真。
　　一边抚莫一边问陆琮：“我做的对不对？”
　　陆琮沉默着，呼吸逐渐加重，很没有办法地看着他，眉心拢出一抹不敢松懈的痛苦。
　　林想起没有等到回答，多少有些不高兴，主动服务却没有得到夸奖，积极性受打击，撇撇嘴：“很烂吗？那算了。”
　　说着便要松手。
　　但很快被陆琮一把摁住。
　　大手覆盖在他手背，带着林想起缓缓重来。
　　“做得很好。”陆琮贴在他耳边说，“进步很大。”
　　林想起的脸悄悄红了一些，表面却作出老练的模样，说：“那当然，我都上网查过了。”
　　陆琮有些好笑，他觉得林想起最近学习学上瘾了，对什么东西都有了钻研精神，竟然会特地去查这些。
　　他平直的声调中带着些微轻喘，低笑问：“都查什么了？”
　　“就……”林想起真的开始思考。
　　很突然的，他手中的物什存在感极强地跳了一下，差点没握住。他着急忙慌地双手捧着，问出了一句让陆琮险些泄气的话：“它怎么会动？”
　　“网上没说么。”陆琮声音哑着，却还逗他。
　　林想起轻飘飘瞪他一眼：“没说那么多，这种详细的问题人家要收费。”
　　陆琮顿了顿，蓦地笑出声，压下去抱住林想起，许久没有动，只剩胸膛轻微颤动，和一阵一阵带着笑意的呼吸。
　　林想起推了推他，大约也知道自己说了很扫兴的话，所以主动承认错误，说：“我不讲话了，你快起来，继续。”
　　陆琮深深看了他一眼：“琰琰，为什么。”
　　陆琮知道这时候问这个问题，多少让人无趣。解释起来也麻烦。
　　但他总认为，再不问，又会错过好时机。
　　他已经错过了很多次，经不起更多。
　　林想起回答得比陆琮想象中快：“躺着方便。”
　　陆琮没有放过他，追问了一句：“为什么这么乖，今天要帮我。”
　　林想起反倒说：“摸摸你就是帮你了？”
　　陆琮捏着他的脸颊：“不是吗？”
　　“当然不是啊。”林想起挑挑眉，“我在玩弄你。”
　　陆琮语塞，随后笑了，重复他的话，带着揶揄的口吻：“原来是玩弄我。”
　　“你给我玩吗？”林想起抬起下巴，凑到离陆琮嘴巴很近的地方，但没有亲上去。
　　陆琮看他很久，低声答：“给的。”
　　林想起开心了，伸出嫣红的阮舌在陆琮唇上逗弄地一添：“真听话，我会奖励你。”
　　陆琮喉结幅度很大地滚动了一下，目色也越发的沉，瞳孔有深不见底的浴望。但没有任其爆发，只伺机而动地看着林想起用不着调的方式挑衅自己的身体。
　　“陆琮，你躺下来。”林想起戳戳陆琮硬帮帮的匈肌，说，“这个姿势限制了我的发挥。”
　　陆琮很顺从，林想起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躺下以后，林想起把碍事的布料都扒拉掉，他动作很不温柔，而且在给陆琮脱衣服的时候，发现肩头卡住了，自己还搬不动陆琮的手臂，就急的直瞪眼：“你自己动动呀。”
　　陆琮带着一抹笑，语气却很无辜：“刚才你说，我不能自己动。”
　　林想起理直气壮说：“那我收回。”
　　他终于在陆琮的配合下把陆琮衣服脱掉了，先是兀自欣赏了一番陆琮的身体，夸陆琮肌肉练得很好，然后才重新将手握上去。
　　和一开始被陆琮的呎吋吓到相比，现在的林想起已经是见过世面的林想起，一只手不行可以两只手。
　　林想起为了证明他确实学有所成，就用另一只手的掌心覆在頂端轻轻一压了一圈，但做得很温吞，有些照葫芦画瓢的滞涩，除了给陆琮带来一些上不去也下不来的刺激，并没有别的效果。
　　但林想起自认为做得已经很到位，技术层面还原了网上的教程。在感受到陆琮身体轻微一澶，呼吸变重，而且頂部渗出些湿意后，他又加快速度，并且期待问陆琮：“是不是很爽？”
　　陆琮颇为无奈地看着他。
　　怎么讲呢。
　　这个手法……爽是不至于，说折磨应该比较接近。
　　因为林想起的体力真的很差。
　　他快不了太久，每次都是努力几下后，就胳膊发酸，然后悄悄放慢速度。
　　陆琮也不催他。
　　观赏林想起在做这件事的表情，比享受林想起花里胡哨却没用的手法更有滋味。
　　不知是被林想起过分坦诚的好意取悦了，还是被他笨拙中透露着努力的手技巧所折服。总归不能消灭林想起的热情，陆琮便纵容着叹了一声：“嗯，爽。”
　　林想起骄傲。
　　林想起再接再厉。
　　林想起一连给陆琮上了好几个技巧。
　　只是，他学的那些个“技巧”相当可怕。
　　在没有闰华的情况下，无异于是在给陆琮敏敢处做生硬的摩擦拉扯。
　　陆琮中途有那么一两次，是真的快泄气了。
　　但林想起的小表情太认真，那双漂亮的眼睛紧紧盯着手中的小陆。
　　视觉冲击已经大过了身体的不适。
　　陆琮无法不兴奋。
　　其实他根本不在乎林想起是否真的学到了什么技术，也不在乎今晚林想起究竟会不会让他爽到。倒不如说，他认为林想起现在大概率只是在玩闹，或许还带着些戏耍他的可能。
　　但对陆琮而言，到这一步就已经足够。
　　林想起不躲他，不怕他，还主动帮他做这种事，就算是痛了，陆琮也会说爽。
　　他要的向来也不多。
　　“……哎呀。”
　　时间一长，林想起开始发出一些懒洋洋的哼唧，撅着嘴，暗示陆琮，“手好酸啊，好累。”
　　好吧，根本不是暗示。
　　这已经是明示了，就是让陆琮快点结束。
　　陆琮失笑，撑起身子，事实上根本也没有真的投入其中，所以情绪要抽离也很快。他牵过林想起的手，轻轻给他揉捏了一下，说：“累了就睡吧，嗯？”
　　“可是你还没好。”林想起还想再努力努力，但陆琮不松开他，他只能解释，“已经很久了，我看着时间的，都二十多分钟了，你一直不……”
　　“嗯，我的问题。”陆琮屈腿盘坐着，将林想起拉到自己怀里，吻他的眉心，吻他的眼睛，也吻他不服气地撅起的嘴，笑说，“辛苦了，谢谢琰琰。”
　　非常礼貌的陆琮。
　　非常不开心的林想起。
　　林想起窝在他怀里，被陆琮安慰地亲了好一会儿，大概还是不服气，撑着陆琮的腿支起身，说：“我还学了一招，你再给我试试，好不好？”
　　陆琮完全不对他学到的那些招式抱任何希望。
　　可是眼看林想起好胜心起的架势，陆琮知道，不给他玩进尽兴，今晚是过不去了。只能愧疚地对自己的身体说了抱歉，然后哄着林想起：“好，试吧。”
　　反正用手弄的花样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而且林想起也没准备别的东西，只用他的两只软绵绵的手，大约也干不了太过分的事。
　　陆琮是抱着哄林想起的心情答应的。
　　林想起叫他退后，靠坐床头的时候，陆琮依然露出了平静而淡定的表情，他知道林想起的本事不大，应该不会刺激到需要背靠床头才能撑住的地步，但还是很迁就地听了。
　　床头柜的闹钟显示已经半夜十二点四十八分，陆琮担心林想起休息不好，明天早起会难受，就提醒了一句：“琰琰，快一点钟了，再玩会儿就……”
　　话没说完，他猛地一怔，低头看去——
　　林想起正张着嘴，很笨拙地尝试包住他，结果发现稍有困难，于是用手扶着伸出舌头添了添。听到陆琮叫他的时候，他的舌尖还抵在上面，有些艰难地撩起眼皮看陆琮：“唔？”
　　陆琮很难从理智与渴求当中做出正确的选择，不是很坚定地说：“……这个你不会，不要勉强。”
　　其实他应该知道的，林想起听到这种话，就更不可能退缩了。
　　没吃过难道还没见过吗？
　　上次陆琮就给他做过，林想起作为亲身经历的人，看也该看会了。
　　再说，他连数学都会，这个怎么就不会了！
　　于是林想起就更加卖力地张大嘴巴，好在人类的嘴可塑性很强，所以即便小陆的头看起来有林想起的手腕那么粗，他也最终含住了。只是两颊很酸，下颌吃力，吞得极不容易。
　　陆琮早就知道，林想起候龙浅，接吻的时候伸进去太多，他就会难受，浑身发软，呼吸不畅。可是现在他还是卖力地把陆琮吃进去了，虽然留了大半在外面，但也已经碰到了敏敢的小舌。
　　陆琮感觉到，林想起有些想吐出来，可是他没有，很坚强地挺过了最不舒服的阶段。
　　只有在这种时候，陆琮才会发现，他根本没有什么自制力。
　　他过去那些为人称道的沉稳克制，被林想起湿漉漉的一双眼击溃，如今早已七零八落，露出了藏在其中最真实的一面。
　　他没有装模作样地推开林想起，而是循着本能，伸手抚上林想起的头发，极尽温柔地触碰着。
　　陆琮浑身的血液都已经沸腾，下复绷得很紧，请筋从爆发处开始蔓延，像一副怒火冲天的画作。而勤勤恳恳的小画家正在生疏地搅弄着墨汁，一点点逼出更多的烈焰。
　　林想起很得意地发现，这次的陆琮终于很快有了反应。
　　但不幸的是，随着陆琮越发兴奋的反馈，嘴里也就被撑得越痛。他觉得下巴快要脱臼了，于是可怜巴巴地看向陆琮，希望陆琮知道他的嘴巴已经到了极限，不可以再过分了。
　　对视的那一瞬间，陆琮眉心狠狠蹙紧，他的手查入林想起的头发里，忍了忍，嘶哑着嗓子所：“可以了，让开。”
　　陆琮很少用这种命令的口吻说话，听起来很凶。
　　但林想起并不知道，陆琮不是想凶他，只是忍耐到了极限，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
　　可惜林想起退得晚了，一股带着浓烈信息素味道的黏稠涌入候陇。他手忙脚乱地退开，被呛得红了双眼，咳嗽了两声。
　　陆琮面色难言，摊着手放在他嘴边：“吐掉。”
　　林想起可怜地吐出舌头来，给陆琮看了一眼嘴巴里面，什么都没有。他难过地说：“……已经吞下去了。”
　　陆琮喉结轻压，半晌没说话，只是沉默地起身，给林想起倒了一杯水，守着他喝完，又牵着满脑子发懵的林想起去漱了个口。
　　林想起不知道陆琮怎么了，单从空气中越发灼热的信息素判断，想必是不算很冷静的。
　　他被陆琮塞进被子里，又看到陆琮拿了支药膏，抹在他嘴角的一点开裂上。因为有信息素环绕，林想起没有感觉到痛，很乖地任由陆琮给他上药。
　　许久后，陆琮关了灯，也睡下，从后面抱住林想起。
　　从头到尾都没有评价过林想起的技术，搞得林想起还挺忐忑的。
　　闭眼前，林想起小声问了句：“你觉得我做得好不好？”
　　陆琮把他抱得更紧，唇贴在他的腺体处，说：“好。”
　　很简单的回答，林想起也不知道是不是敷衍。
　　但他太累了，学了一天，又给陆琮展示了一晚上的新招，实在没有力气再追问。所以就这么沉沉地睡了过去。
　　凌晨三四点左右，林想起醒了一次。
　　因为Alpha的信息素淡了下去，他在梦里有些不安稳。
　　林想起下意识侧身去抱陆琮，却发现床边没有人。
　　他揉揉惺忪睡眼，看了一下，发现浴室门关着，亮了灯，有水声。
　　陆琮在里面洗澡。
　　林想起不明白他这个时间点洗澡干什么，想等陆琮出来就问问。
　　可是陆琮就这样洗了很久，久到林想起又睡过去了，他都还没有出来。


第37章 
　　第二天一早，林想起的就觉得喉咙不舒服，嘴巴也有些轻微刺痛。
　　还不等他自己反应过来，陆琮已经把热水和药递到他面前。本来这也没什么，陆琮总是知道他需要什么的，所以接过来的东西他只要吃掉就好。
　　可是林想起看到陆琮往书包里塞了两包润喉糖，一瓶咳嗽糖浆，一瓶川贝枇杷膏，还有别的乱七八糟和喉咙有关的东西。他忍不住好笑，哑着嗓子问陆琮：“你带这些干什么？我又不是生病，吃这些没用吧。而且你未免也带太多了。”
　　陆琮很快地看了他一眼，向来淡定的脸上竟然出现一抹不自然的神色：“不重。”
　　林想起眯着眼睛，“哦”了一声，说：“行吧，那你都带上，万一我需要了。”
　　陆琮垂眸：“嗯。”
　　“陆琮。”林想起忽然喊了他一声。
　　陆琮看过去。
　　“我不想走路。”林想起坐在床上，柔软厚实的冬被推开，他懒洋洋地把手举起来，“抱。”
　　很奇怪的，陆琮觉得他和林想起之间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虽然很亲密的事他们早就做过不止一次，但林想起的态度永远是一切的关键。他知道林想起的主动一定是有原因，但陆琮竟然没有想出一个合理的可能性。
　　陆琮弯腰将人抱起来。
　　林想起的两条腿很自然地盘住他的腰，把脸靠在他颈侧，蹭到了冰冷的颈环，小声嘀咕说：“等着吧，我会帮你取掉它的。”
　　陆琮顿了顿，问他：“……怎么取？”
　　林想起支支吾吾半晌，最后在陆琮耳垂处咬了一小口，说：“我还在想办法，你不要急。”
　　陆琮当然不着急，因为颈环对他而言其实没有太大的影响。
　　林想起不明白，以为颈环像手铐像枷锁，束缚了陆琮。但事实上，以陆琮的能力，真想破坏掉，也不难。
　　颈环的存在是为了让周围的人安心，仅此而已。
　　但陆琮好奇。
　　好奇林想起为什么会突然有“一定会帮他取掉颈环”的想法，也好奇最近林想起的变化，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
　　陆琮的感觉确实没有错。
　　林想起的不对劲越来越明显，而且他变得很乖。
　　不仅体现在学习上，也体现在两个人的相处中。
　　夜里睡不踏实了，林想起会辗转反侧地寻找陆琮的怀抱。在学校里他也不再害怕被人说闲话，要主动牵陆琮的手。陆琮给他讲题，他不再分心，得到夸奖以后，会主动亲陆琮。
　　林想起变得黏人，从牵手拥抱到接吻，每一样都做得很自然。林想起也变得体贴，开始关心陆琮冷不冷热不热饿不饿困不困——要知道，以林想起那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生活自理能力，他连对自己都未必这么关心。
　　除此之外，他还一改过去的口是心非，开始尝试在日常的聊天中时不时说一些很直白的撩拨的话。
　　会在写作业的时候突然看着陆琮，说：“我想亲一下。”
　　也会在睡觉前问陆琮：“你今天想不想弄弄呀？”
　　虽然有时候会用力过猛，把很暧昧的言辞讲得像念台词一样生硬，但陆琮依然会心动，就不算白说。
　　最让陆琮头疼的，就是林想起开始下厨这件事。
　　林想起早已经被陆琮惯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不觉得做饭这件事与他有关。
　　一方面是因为陆琮手艺好，把他的口味养得刁钻，对普通的食物已经失去了兴趣。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林想起有过削土豆削到手，剥蒜后擦眼睛，徒手掰青椒最后被辣到满屋子乱跑等一系列前科，所以陆琮一般不让他进厨房。
　　但忽然某一天，大早上闹钟还没响，陆琮就被一阵熏人的烟给呛醒，下楼就发现林想起正在厨房里颠勺。
　　陆琮眼睁睁看着他把两颗鸡蛋炒得焦黑，然后偷偷摸摸倒掉，脸上露出很不爽的表情，拿出手机开始看那种很简单的煎鸡蛋教程。眼睛学会了，但再下锅还是问题重重。陆琮感到有些好笑，但更多的是无奈。
　　陆琮感觉出来了，林想起正在努力学习对他好。
　　虽然林想起对陆琮一直以来也不算坏，但从未主动地为陆琮做过什么。尤其是生活上，几乎都是他在依赖陆琮。
　　林想起突然开始做这些事，不得不让人联想，他是在回报陆琮过去对他的照顾，试图以同等的温柔和细心来对待陆琮。
　　只是他太不擅长这个了，因此做起来显出几分笨拙。
　　也可能，是因为林想起得知了陆琮无法上大学的事情后，太过自责，想要从别的事情上弥补陆琮。
　　陆琮抱着手臂倚在厨房门口，看着林想起被烟呛到双眼通红的样子，其实很想上前去帮他，但最终没有出声打扰。
　　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明明最聪明的是他，最稳重的是他，最会应对变故的是他，但现在最笨口拙舌的也是他。
　　等林想起哭丧着脸把整锅油都倒掉后，恍惚感觉身后有人，他心虚地转头去看，却发现厨房门口没有人。
　　还好。
　　他心里暗自侥幸，还好没被陆琮发现他在浪费鸡蛋。
　　林想起已经连续两个周末往唐鹭雨的医院跑。
　　陆琮每次都会陪他去，林想起并不拒绝，也没有要避着他的意思。
　　只是去了医院后，唐鹭雨就会安排陆琮检测信息素指标，还有各种检查。陆琮不想做的话，林想起就会用很幽怨的眼神盯着他。
　　他没办法，只能在明明没有任何不适的情况下，配合着做各项检查。
　　这一次，又耗掉一个钟头。陆琮解开身上大大小小的监测设备，和负责记录数值的医生点了点头。
　　“唐院长在哪里？”他这样问，实际上是想知道林想起在哪里。
　　那医生道：“在她的小办公室，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小朋友也在。”
　　陆琮点点头，道了声谢，便走出去。
　　唐鹭雨有好几间办公室，仗着医院是自己建的，所以大方地折腾。陆琮知道所谓的小办公室在哪里，径直从电梯上去。
　　到了的时候，他发现门并没有关上，只是虚掩着。陆琮抬手正要敲门，听见里面传来了林想起的声音。
　　他还是那样天真而直白，用最单纯的口吻问了最让人惊讶的问题——
　　“既然终身标记会影响双方的信息素，那也就是说，要是哪天我和陆琮终身标记了，陆琮的信息素就会变得不如之前厉害？”
　　陆琮的手就这样僵在那儿。
　　在还没有想好应该如何面对问出这个问题的林想起时，他的身体已经代替他做出了选择，无声地退后了半步，站在了虚掩的门后，没有惊动里面的人。
　　办公室里的林想起和唐鹭雨全然不知道外面有人，他们对这个话题聊得正起劲。
　　唐鹭雨先是很震惊于，林想起竟然如此坦荡地提到了和陆琮永久标记的可能，但她按捺住了八卦的心情，从专业的角度和林想起解释了这个问题。
　　“如果是和别的Omega，那确实是存在信息素干扰的可能——干扰是指，低等级的信息素和高等级的信息素融合后，会中和掉高等级信息素的特殊属性。
　　极优性和劣性的融合后，有极大概率让两个人的信息素都变成劣性。但也有百分之十左右的可能，让两个人的信息素都融合成为优性或极优性。”
　　“这个问题其实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定论，研究院和信息素发展进化中心也一直在做相关的实验研究。只是多数情况下，优性基因想要延续和进化，必须要保证其信息素的纯粹，一旦和其他人融合，不可避免会受到干扰。”
　　林想起听得很认真，很快抓住了这句话的重点：“那我和陆琮都是极优性，而且我的信息素和他匹配度有百分之百，这种情况下，是不是也能保证信息素的纯粹性？”
　　唐鹭雨很欣慰地点点头：“你能理解到这一点，就省去我解释的力气了。没错，你和陆琮的情况不一样，首先，同为极优性的AO，信息素都足够强大，融合时基本不会受到对方的干扰。调查显示，极优性的夫妻在永久标记后，信息素最大的变化只有味道，其特殊属性和能力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林想起松了一口气。
　　唐鹭雨又说：“还有一个很值得关注的点，就是你和陆琮匹配度百分之百这件事。这在过去是从未有过的情况，所以没有案例可以参考，但无论从数据上还是从经验上来讲，我都有理由相信，你们的信息素融合，只会让对方变得更好。陆琮的基因毫无疑问很强悍，但他父母都是进攻意识很强烈的极优性Alpha，这也导致了陆琮继承了他们二人信息素里最不稳定的部分。而和你永久标记，就可能带给陆琮他现阶段最需要的稳定性。”
　　简而言之，陆琮如果和林想起永久标记，那么大家一直最担心的易感期，也就迎刃而解。
　　林想起听完后，低头抿着唇，看上去在很认真地思考什么。
　　唐鹭雨发现他有抠手指的习惯，通常在他纠结于一个很难抉择的问题的时候就会这样。
　　她不难想林想起在思考什么，如果唐鹭雨只作为陆琮的医生来看，她一定会鼓励林想起去做这件事。因为永久标记可以解决掉陆琮身体里埋藏着的大麻烦，而且陆琮家世不俗，为人也不错，和陆琮在一起对林想起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可唐鹭雨说不出口。
　　她觉得林想起太小了，在不危及性命的情况下，她不认为林想起要这么着急用这种方式来救陆琮。
　　唐鹭雨决定不鼓励也不打击，客观地告诉林想起这个事的好与坏：“但是任何事情都不能说百分之百确定，我可以和你讲讲我自己的经验，让你作为参考。”
　　林想起看着她：“你的经验？”
　　“你应该知道，我以前是个极优性Omega，后来和一个劣性Alpha永久标记后，信息素受到了干扰。”唐鹭雨给林想起的水杯里加了点热茶，说话的时候很轻松，似乎并不是要讲什么沉痛的故事，而只是分享一些生活经验，“现在我虽然不是劣性，但也完全达不到优性等级，信息素已经不能在医疗中使用。”
　　大概是因为唐鹭雨的语气太过平静，以至于林想起感受不到这件事的痛苦，他只是好奇：“为什么？”
　　按理说，唐鹭雨十来岁就学医，毕业后也一直从事相关工作，她一定明白永久标记带来的后果。为什么还是选择这么做？
　　唐鹭雨反倒很惊讶地看着他：“你居然不是先骂那个Alpha？”
　　林想起：“我为什么要骂？”
　　“因为一般人听到这件事，都会下意识地认为我不是自愿的。必然是某个臭不要脸的劣性Alpha诱拐甚至强迫我，导致我最后堕落了呗——”
　　她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已经被骂了很多年了，无论我怎么解释，所有人都还是觉得我嘴硬，坚信我受到了迫害。”
　　林想起看了她许久，忽然放下手中的水杯，起身轻轻抱住唐鹭雨。
　　唐鹭雨身子一僵，慢腾腾问：“怎么了？”
　　林想起很小声地说：“你看起来有点难过。”
　　唐鹭雨干巴巴地笑了声：“没有的事，我只是想用我的亲身经历告诉你，不要只是单纯考虑陆琮，也要想想你自己——未必只有从极优性变成劣性才算是干扰，如果你的信息素味道从椰奶变成了很难闻的火药味，也是一种干扰。”
　　林想起没说话，仍旧抱着她，拍拍唐鹭雨的背，像在安慰。
　　唐鹭雨一边否定自己在难过，一边强作镇定地笑着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在难过？”
　　林想起言简意赅：“你一直在笑。”
　　按理说，那不是一件值得笑的事。即便唐鹭雨真的很无所谓，也应该只是平静地叙述。但她笑得太灿烂了。
　　唐鹭雨无语：“笑说明我早就已经不在乎了，怎么能说我难过。”
　　林想起：“你害怕被看出来所以才笑的吧。”
　　唐鹭雨：“哎哟，你年纪轻轻的怎么想那么多，真不是。你这样有点强行给我上情绪了哈哈，我只是在说你和陆琮的事。”
　　林想起顿了顿，才说：“我也会这样的。”
　　唐鹭雨：“……什么？”
　　林想起说：“因为我有的时候会像你这样笑，所以我知道。”
　　唐鹭雨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一声气，说：“好吧，真是的，这都被你发现了。我是有一点难过。”
　　“是因为那个和你永久标记的Alpha？”林想起问她。
　　唐鹭雨：“嗯。”
　　林想起：“他做了什么？”
　　唐鹭雨说：“他死了。”
　　林想起很后悔自己问了多余的话：“对不起。”
　　“不用不用，他死了都快十年了。早都忘干净了。”
　　唐鹭雨反过来安慰林想起，“其实和他永久标记这件事，确实算是我冲动吧。你知道吗，我以前是全联盟最年轻的腺体疗愈领域首席医师，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可厉害了，联盟离不开我，军部也离不开我，我目中无人骄傲自满，还以为人家看上的是我的医术呢。直到终身标记后，我的信息素变了，于是一切全都变了。我一转眼就被踹回老家。哈哈哈——”
　　林想起看着她，没有笑。
　　唐鹭雨慢慢收敛表情：“不好笑吗？凭本事作死。哈哈。”
　　林想起很惆怅地看着唐鹭雨，说：“原来我以前在陆琮面前笑得这么难看，怪不得他每次都能一眼发现我在装。”
　　唐鹭雨嘴角抽了抽：“……下次给你做检查的时候我会换最粗的针头。”
　　林想起吐吐舌头：“对不起吧。”
　　唐鹭雨阴险地说：“小朋友，我的故事是在警醒你，恋爱脑不可取。你现在还很年轻，轻易做出永久标记的决定，未来后悔怎么办？”
　　毕竟陆琮的情况和当初林想起不同，他没有生命危险，而且现阶段只要有林想起的信息素，就已经可以维持稳定。在两个人没有感情浓烈到非彼此不可也不打算结婚的情况下，永久标记太不划算。
　　林想起没有要关注“恋爱脑”的说法，他反问唐鹭雨：“那你后悔了吗？”
　　唐鹭雨噎住，答非所问道：“二十年前，有人愿意花九位数来求我的一支信息素缓解剂。现在我的信息素送出去都没人要。”
　　林想起是真的很会抓重点，他一下就品出这句话里的怪异之处，说：“所以那时候，大家只是想要你的信息素，而不在意你医术好不好。”
　　唐鹭雨：“……”
　　林想起又说：“但现在，没有人再盯着你的信息素了，大家只知道你是全联盟最权威的腺体专家。”
　　唐鹭雨终于缴械投降：“你的阅读理解一定分很高。”
　　林想起点点头：“嗯嗯。我聪明的时候就很聪明。”
　　笨的时候也很笨。
　　唐鹭雨笑道：“那么你现在知道了，当初的永久标记是我故意的。虽然是冲动，也是发疯，但我确实没有后悔。而且那时候，我以为我的信息素能救他……”
　　林想起一愣：“救他？”
　　“是的，因为我的信息素有很强的治愈能力。那时候我已经知道他的病以普通手段治不了，但我骗他说有办法。我还跟他求婚，说只要他痊愈了我们就办婚礼。”
　　唐鹭雨捂着脸，已经听不出是哭还是笑，“所以为什么会有人花那么多钱来买我的信息素呢？明明没有用。”
　　林想起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他一直以为唐鹭雨是一个很潇洒的人，因为他总听唐鹭雨说要去约会要去钓男人，听上去好像这个人随时都在流连情场。
　　现在想来，唐鹭雨只是想走出过去。但用了很多办法，发现都不行。
　　“所以说啊，永久标记一定要慎之又慎。”唐鹭雨调整情绪的速度极快，她立刻就换上谆谆教诲的语气，告诉林想起，“我知道，你是因为担心陆琮受到易感期影响，所以想用这种方式帮他。但是这件事还要再慎重，永久标记会让你的一辈子都被困住——”
　　也许是困在一段关系中，也许是困在过去。
　　可是林想起看起来却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他说：“没关系啊，只要能帮陆琮就好。”
　　他是真的觉得永久标记的影响和后果都不算什么，比起所谓的味道改变，他还是更担心陆琮的身体出现问题。
　　唐鹭雨已经发现了，林想起似乎早就已经想好了这件事，根本不是来找她寻求建议的，只是想要确认一些疑问罢了。
　　她只是个旁观者，也不打算插手林想起自己的决定，只是告诉他：“如果你真的有这个打算，一定不要冲动，得先和陆琮的父母说清楚。还有一点，现阶段你不要想这个问题，你才刚分化成功，身体未必受得了。我建议至少再等一年，你再做决定。”
　　当初她建议林想起和陆琮永久标记，是因为那时候林想起的状况很差，再糟也糟不过那样。
　　可是现在不同了，林想起的身体再度发育，虽然比同龄人晚，但是各方面数值都很健康，这种时候再标记就得不偿失，生殖腔还有可能因此受损。
　　但林想起却说出很天真的话：“如果陆琮忽然就很不好了，我也不可以帮他吗？”
　　唐鹭雨忽然觉得林想起的脑门上好像也冒出了“恋爱脑”三个字，但她知道林想起是很单纯地想要帮陆琮，并非是被感情左右。就说：“陆琮还能有多不好？以前他得天天打抑制剂，现在有你的信息素，各项指标稳定很多了。你只要保持现在的频率，给他信息素安抚就可以。”
　　林想起点点头。他本来也不是非要和陆琮永久标记的，只是想要做好万全的打算。
　　听唐鹭雨说陆琮很稳定，林想起也就放心了，说：“那就好，我每天都有给他信息素的。”
　　唐鹭雨：“倒也不用每天……好吧，你要是觉得可以，也行。”
　　林想起本来还想再问唐鹭雨一些关于极优性Omega学医这方面的事情，却听到有人敲门。
　　陆琮没有走进来，他轻轻推开门，就站在那里，不近不远地看着林想起。
　　林想起冲他笑，说：“你检查完啦？”
　　陆琮朝他伸手，只简单地回答：“嗯，走吧。”
　　林想起站起来，和唐鹭雨道别，说：“谢谢唐医生了，那我先和陆琮走啦。”
　　他跑过去，牵着陆琮的手，很自然地靠在陆琮胳膊上，问陆琮，“今天指标怎么样？”
　　陆琮说：“都稳定。”
　　林想起又说：“那你饿不饿，我们去吃点东西？”
　　陆琮说：“好。”
　　唐鹭雨不知道是不是想多了，总觉得陆琮好像不太对。明明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差别，说话语气也一如既往的温柔……
　　大概是眼神吧。
　　有种说不上来的沉闷。


第38章 
　　回到家以后，天色尚早。
　　林想起躺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思想在学习和玩游戏之间做着艰难的抉择。
　　他最近学得很努力，成绩也有显著提升，很想给自己偷偷放个假。但是又怕一次松懈带来连锁反应，导致之后学不进去。
　　正在纠结之时，陆琮忽然在他旁边坐下，抽走了他手里的手机，看着他，说：“我们聊聊？”
　　林想起心头一震。
　　过去陆琮说这种话，几乎都是在林想起心里有事或者陷入困境的时候。陆琮会把林想起那些想说的不想说的话都给“聊”出来。
　　但是最近他好像没干坏事吧？
　　要聊什么呀？
　　林想起露出迷茫又紧张的表情。
　　陆琮很无奈，问他：“你不知道我想聊什么？”
　　林想起点头。
　　陆琮失语，轻扶额头，笑得哑然。
　　也就是说，林想起最近那么大的变化，做了那么多一反常态的事，他自己竟然觉得是很正常的吗？
　　还是说他是想隐瞒陆琮，才故意说不知道？
　　陆琮把林想起的手机拿出来，看着林想起，说：“可以吗？”
　　林想起虽然不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陆琮解锁了屏幕，点进去，找到了林想起和唐鹭雨的聊天记录。
　　在今天以前，陆琮没有这样做过。
　　他尊重林想起，也不会窥探林想起。只是林想起的很多行为实在太好懂，想要揭穿他，也非常容易。
　　林想起今天上午8：26分给唐鹭雨发了一条：【唐医生，今天您忙吗？我有问题想要请教，关于永久标记和信息素融合。】更早以前，他还和唐鹭雨聊过一些超出陆琮理解的事：【您是怎么成为军医的？】
　　【只能通过联盟政府和军部的邀请吗？像我这样的高中生以后想要做军医，有什么途径呢？】【军医有办法选择自己去哪个部队和基地吗？能不能固定跟一个人呢？】除此之外，陆琮还惊讶地发现，林想起和他母亲齐叶也聊过。齐叶从来没有告诉陆琮——好吧，虽然陆琮平时也不会主动和他母亲聊天。
　　林想起问齐叶的问题，在陆琮的意料之中：【姨姨，研究院有什么项目是和首都大合作的吗？具体是哪些方向？】齐叶的回答很复杂，林想起可能看不懂，他很实诚地说：【可不可以请您告诉我，报考首都大的哪个专业，比较有机会跟研究院一起共事？】齐叶何等聪明的人，几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也没有耽搁，马上就把相关的专业发给了林想起。
　　齐叶问林想起：【你和陆琮商量过吗？】林想起就说：【现在还没有，我只是想提前做一下准备。请您先不要告诉他，我怕他误会我想去，其实我还没有想好。到时候我计划好了会跟他讲的。】齐叶回了个：【OK】
　　陆琮慢慢翻完，然后将屏幕递到林想起面前，很轻声地问他：“这些事，为什么瞒我？”
　　林想起瞪着眼睛看他：“我没有瞒你，我是打算做好准备再告诉你的。”
　　陆琮看了他许久，似乎想从林想起的表情中找出心虚的成分，但并没有。林想起看起来真的很坦荡。
　　陆琮疑惑着，问他：“你想做医生？还是想进研究院？”
　　林想起说：“都可以。”
　　陆琮不解：“都可以？”
　　林想起点点头：“最近我和唐医生聊了很多，我觉得当医生很好。而且你知道吗，因为我是极优性Omega，所以如果考医疗方向的话会有加分。”
　　陆琮越发不懂林想起的意思，翻开齐叶的聊天记录，又问：“那研究院呢？”
　　林想起说：“研究院和首都大有一个合作的项目，是信息素医疗相关。我打听过了，首都大的医学部对我也有加分，我只要考到620以上，就能进去。毕业后齐叶阿姨可以推荐我进入到这个项目里。”
　　陆琮好像明白了林想起的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他想当医生。具体是军医还是搞研究，陆琮也没明白。
　　但对陆琮而言，这些都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如果林想起要当军医，他就去军校，正好军部那边每年都会向他发来好几封邀请函，美其名曰去参观，实际上就是希望说服陆琮从军。
　　而如果林想起想去研究院，陆琮也可以尝试一下——虽然他作为一个信息素攻击性很强的Alpha，可能和那个信息素医疗项目不太适配，要进去比较难。
　　但如果林想起要去，他也可以想想办法。
　　陆琮很快在脑子里安排好了一切。
　　这时候，林想起忽然说：“陆琮，我今天问过唐医生，如果我们永久标记，你的信息素就可以稳定下来。只不过现在可能还有点难。你再等等我，一年以后，我们就——”
　　陆琮却打断了他：“你想做好这些准备，然后呢？”
　　林想起奇怪地看着他：“然后就按计划行事呗。”
　　陆琮依旧拧着眉心。
　　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很笨，竟然听不明白林想起话里的话。
　　林想起究竟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对陆琮而言竟然变得十分不好懂。
　　陆琮试探着，问了林想起一句：“你已经知道了，是吗？没有大学会招我这件事。”
　　林想起眨了眨眼，不敢看陆琮，说：“是，那天我在办公室外面听到了。对不起，你是因为我才打了过量的抑制剂，也是因为我没有办法正常上大学。其实我早就想和你道歉，但是我觉得光是道歉太没有用了，我得做点什么。”
　　“所以你这段时间的反常，都是因为……你想做点什么？”陆琮终于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他想过最糟糕的答案，也不过如此。
　　——所有的取悦和撩拨都是因为要弥补他，所有的拥抱和接吻都是基于愧疚自责。
　　是因为看不下去陆琮为自己牺牲太多，是同情亦或者心软，林想起决定尽可能地报答他。
　　“我反常吗？”林想起很自信地说，“我就是比以前稍微细心了一些而已，也没有反常吧！”
　　陆琮没办法像过去一样，接住这句带着笑意的调侃。
　　他自认为还保持着他往日的平静淡定，温声地告诉林想起：“琰琰，不用为我的事感到自责，注射抑制剂是我的决定，不是你让我这么做的。我可以为我自己的行为负责，不需要你来替我承担后果。”
　　林想起摇头，说：“我不是自责，我只是觉得你已经做了很多，这次该轮到我做了。”
　　陆琮苦笑。
　　林想起果然就是这样的想法。
　　已经很明显了，林想起不喜欢他，甚至不再需要他。林想起只是觉得陆琮已经做了很多，所以必须要给予一些回馈。
　　也许，他过去之所以容忍陆琮做那些亲密暧昧的事，也是出于一种对救命之恩的回报。
　　陆琮决定问出最后的问题。
　　他说：“所以你的计划，是指一年后和我永久标记，解开我的颈环。”
　　林想起愁眉苦脸地说：“这只是计划的一种可能性，我还没有想好，其实我做了很多打算，但是前期准备还不充分……”
　　陆琮循循善诱：“假设一年后真的标记了，然后呢？”
　　林想起说：“然后你就是个很健康的Alpha，再也不用受易感期的困扰，你的信息素会维持稳定，而且说不定还会变得比现在还厉害！”
　　陆琮说：“你呢？”
　　林想起：“我也厉害。”
　　要不是林想起的表情看起来那么真诚，陆琮还以为林想起现在掩藏心事的手段越发高明，如此答非所问，还看不出破绽。
　　陆琮缓缓叹了一声气，牵过林想起的手，说：“琰琰，你不想和我结婚，就不要用标记来困住自己。我的情况没有你想的那么麻烦，上大学也不是什么非做不可的事。你不用想那么多。”
　　他说完，便起了身，一副已经交谈完毕的样子，问林想起想不想喝什么饮料，或者需不需要他先去浴缸里放水，给他泡个澡。
　　如此无关紧要的事，陆琮说得却认真，好像此时此刻，他真的很在乎一瓶饮料或一个热水澡。
　　林想起忽然从后面扔了个抱枕，砸在陆琮背后。
　　陆琮脚步一顿，转身看他：“琰琰？”
　　林想起很不爽地说：“你自己说要聊聊，但是还没有聊完就要走。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很聪明，不用我说，你就把我看透了？”
　　陆琮表情微微僵滞。
　　说实话，过去的他确实算得上聪明，也每一次都能准确察觉林想起的心情。
　　但这次他真的不行。
　　陆琮也是今天才发现，他的那些自认为完美的安排，其实根本没那么周全。
　　他也有看不明白的事，和害怕听见的答案。
　　他现在已经开始做那种只有蠢货才会做的行为——讳疾忌医，不肯面对。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把我做的一切，理解为弥补和自责。”
　　林想起从沙发起身，走向陆琮，有些不高兴地撇撇嘴，“虽然我确实是有点自责吧，但是我又不是白痴。我知道，你能不能上大学的关键，从来都不是你的信息素，而是我。”
　　陆琮许久未修剪的黑发已经见长，垂落下来，阴影将他晦暗的瞳仁衬得更黑。
　　他看着林想起，许久都没敢开口。唯恐自己又说错话。
　　他在林想起身边守了这么多年，从来思虑万全，不敢懈怠，如果不是万无一失的话，他绝对不会轻易说给林想起听。
　　可是今天他好像犯错了。而且他还不知道该怎么改正。
　　林想起看起来很不高兴。
　　陆琮想抱他，想哄他，但拙劣地只能说出一句：“对不起……”
　　林想起气笑了：“你对不起什么？”
　　陆琮老实地回答：“我缠着你。”
　　他以为是他缠林想起缠得太厉害，让林想起躲无可躲，最终只能接受和他一起读大学的结果。
　　林想起从地上捡起那块掉落的抱枕，又往陆琮身上砸了一下。陆琮笔直地站着，任由他发泄。
　　但林想起根本不是生气，他反倒是好笑。
　　因为头一次看到陆琮这种反应，好像一个笨蛋似的，一直一直在说傻话，呆头呆脑的，哪里还看得见这个Alpha平日里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淡定？
　　林想起轻轻地砸他，陆琮却好像被判了死刑，露出任他宰割的表情。
　　林想起干脆扔掉抱枕，直接抬手。
　　陆琮还是不动，他想，林想起如果给他一巴掌，他就受着。只是担心林想起的手那么软，打疼了怎么办？
　　但巴掌没有落下，林想起只是抱住了他，说：“陆琮，你好笨呐。”
　　陆琮心脏乱跳，伸出手搂着他，还是不懂，脑子像死机了，刚要说话，林想起就在他肩上啃了一口，说：“你闭嘴，我先说。免得你又说错。”
　　陆琮虽然不知道自己具体是哪里说错，但既然林想起这么讲，他就一定是说错了。所以很温顺地闭了嘴。
　　林想起这次没有给陆琮乱想的机会，他语速很快地说：“我不是刻意瞒着你，是真的还没有准备好。如果那几个计划根本没有可行性，我就算告诉你也是白费功夫。我没有你那么厉害，总是很轻易地就能搞定所有事，所以我要花很长时间来做打算。”
　　“我知道，你心里可能会想：‘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非要自己一个人做，两个人商量不好吗？’不好，陆琮。因为每一次，我们都不是‘商量’，只要出问题了，一定是你迁就我，都是你迁就我，不管我把事情搞得多么一塌糊涂，你都可以帮我收拾烂摊子。这样的商量没有意义。我说了，你已经做了很多很多了，这次轮到我做。”
　　“这不是因为我要弥补你，而是因为我想知道，脱离了你给我的一切，我自己能做什么？我又能为你做什么？”
　　“陆琮，你很好，特别特别好。好到有时候我会觉得，你对我的付出是理所应当的。我已经忘了没有你的时候，生活是怎么样的，我太依赖你，总觉得你无所不能。可我根本没有意识到，有时候我享受到的一切，是建立在你的自我牺牲之上。”
　　说到这里的时候，陆琮忽然动了动，似乎是想要反驳。
　　林想起瞪他：“你不许说话，等我讲完。”
　　陆琮忍了忍，还是顺从他的意思，保持安静。
　　林想起满意地捂住陆琮地嘴，接着说：“你永远都这么好，我知道，就算哪天我变成一滩烂泥，你也要把我捧起来，重新捏出一个人样。你比我的爸妈还溺爱我，但是你完全没有想过，你自己的人生。”
　　“老班说我学习没有冲劲，这是真的，但这不是因为我懒，而是因为……我骨子里可能根本就没有那么渴望上首都大。我想要的一直都是‘和你一起’的这个结果。而我知道，不管我最后能考上什么学校，你都会陪我一起。所以我根本提不起劲来学。”
　　“可是当我得知你无法正常上大学的时候，我发现，再这样下去不行了。我好像只会拉着你和我一起走到无路可走的地步。”
　　林想起终于讲到了正题。
　　他其实并没有打腹稿，因为不知道今天就要告诉陆琮这些。只能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陆琮看起来很想说话，但忍住了。只是用复杂的表情看着林想起。
　　林想起说：“你总说我在哪里，你就在哪里，但这样不对，陆琮，我们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如果我做了错误的选择，那你就会跟着我一起错。
　　当然，你会说，没关系，做错了选择也有你在，你一定会帮我兜底，对吧？”
　　“但是陆琮，你不要太小看我了，我林想起也不赖，一旦我决心要做什么，也可以做得很好。”
　　他很有气势地抬起下巴。
　　陆琮这次没能忍住，忤逆了他的命令，开口说话道：“你当然可以做到，我从来没有小看过你。”
　　林想起：“嘘。”
　　“……”陆琮闭上嘴巴。
　　林想起深呼吸两口，说出他的结论：“我想明白这件事以后，就决定要改变现状，不再偷懒地依赖你。这次，换我来把一切都安排好，而你，什么都不用考虑，只需要随便做出一个选择，无论是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陆琮看着他，心里已经有所猜测，但真的听到林想起说出来，还是感到惊诧——
　　“陆琮，如果你想选研究院，我就去考首都大医学部，虽然可能中途会有几年时间我们见面很少，但毕业后我会立刻进入研究院，我们未来可以从事同一份工作。”
　　“如果你想正常上大学，我们就永久标记，唐医生让我等一年，其实也很快的，我们可以考虑复读或者休学半年，总之，永久标记后，你的信息素就不会那么容易失控，没有了这个方面的阻碍，首都大一定很欢迎你这样优秀的人去报考。”
　　“如果你选军校，我就和你一起去报考。我问过唐医生，考军校的医疗专业对一般人而言可能比较麻烦，但很巧，我是极优性Omega，在分数足够的情况下，我有很多优待。在军校里，大家对信息素的抗性都比普通Beta更强，你不用再压抑自己的信息素。”
　　林想起说到这里笑了一下，说，“将来你如果要上战场，我会是你最好的医生。”
　　陆琮看着他，这是一个足够他震惊的发言，但他的表情却很平静。就好像……好像怕自己一旦给出一个太大的反应，就会惊醒林想起，让林想起收回成命。
　　林想起一口气说完，心里舒畅了不少。
　　虽然这些计划还只是刚刚萌芽，以他现在的成绩，根本不能确保一定能考上军校或首都大。
　　但林想起越说越自信，好像这次真的要换陆琮来依赖他。
　　“陆琮，我们之间不应该是谁一定迁就谁，谁必须跟随谁，我们要一起出发，我们一起走出这个太小太小的世界，往外走，往远了走。你相信我，这次我不会把事情搞糟。”
　　“现在我们可能没有远大的抱负和崇高的理想，但没关系，人生还长着呢，我们去找找看。走一路，就找一路。找到了，我们就去攀我们的高峰，找不到，我们就在自己的小路上晒太阳。也很好！”
　　其实说到这里，已经足够慷慨激昂，但林想起不知是怎么灵光一现，又在最后说了一句：“陆琮，这个世界起初没有写出我们的圆满结局，现在，我们自己来写。”


第39章 
　　陆琮对于林想起的最后一句话，感到触动，但他并不知道是为什么。
　　明明只是一句过于文艺而感性的比喻，但陆琮却像是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敲了一下，震住，久久不能回神。
　　林想起一口气说完那么多话，其实也挺不容易。
　　毕竟这些话，在过去，他根本不可能坦然说出口。他当了太久的缩头乌龟，现在这么腰杆挺直地长篇大论说了一堆，有种把魂儿都挤出来了的错觉。
　　他现在整个人都轻松不少，笑道：
　　“我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我才能完整说出这些话，也许是过去我总想给自己留一些退路，觉得这些话不说，就有转圜的余地。也可能是因为我胆小，因为我太习惯了被动地接受你给的一切。我老觉得你是万能的，你什么都能做到，所以就很任性地总把最难的问题都交给你。”
　　“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我有足够的安全感，所以我不想改变这一切，我总怕任何一点变化，都会带来不可预测的意外。所以我原地踏步，也不去规划未来，自欺欺人地想把我们的关系维持在这样的时候。”
　　“但是……我其实知道的，逃避只是无限拖延面对的时间，我应该做的是坦然接受变化。人需要往前走，未来无论是好是坏，都一定会到来。而且变化不一定是坏的，对不对？”
　　他笑着问陆琮，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掉下眼泪。
　　或许是因为一直守口如瓶不肯承认的那部分心事，今天终于以这样侃侃而谈的方式轻松说出来，所以无法抑制地感到畅快。
　　也是因为林想起在这一刻，才发现，他那些逃避的，畏缩的，欲言又止过却还是蠢蠢欲动的心情，从来不曾减少。
　　而今天终于说给陆琮听。
　　陆琮伸手擦掉他的眼泪，将他搂紧，回应了林想起那番话：“我保证，未来的每一天，都会比过去更好。所以不要担心，琰琰。”
　　林想起点了点头，埋在陆琮的怀里静等了一会儿。
　　他今天破天荒地说了好多好多话，他觉得陆琮一定会说比他更多的话，来回应他。
　　然而等了半天，都没有。
　　陆琮竟然……
　　没有感到震惊吗？！
　　他就说了那么一句话回应，就结束了？
　　……是自己说的话不够有震撼力，还是陆琮没听懂啊？
　　“陆琮，你就没有别的想说了吗？”林想起不是很高兴地引导他，“你发表点你的想法。”
　　陆琮说：“我在想。”
　　林想起：“嗯嗯，你在想什么？”
　　陆琮：“你的最后一段话。”
　　林想起期待地等：“我的最后一段话——”
　　是不是说得特别振奋人心，感人肺腑，动人心弦，催人泪下！
　　陆琮：“好像是在给我暗示。”
　　林想起：“嗯？”
　　什么暗示？他怎么不知道？
　　他只是很字面意思地表达了心里的想法啊。暗示了什么？
　　下一刻，陆琮忽然就贴住他的唇，说：“虽然你已经知道了，但我还是需要再郑重地说一次，琰琰，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在不懂喜欢是什么的时候，就已经很喜欢，没有办法控制地喜欢你，爱你，想要你，所以——”
　　林想起一把捂住他的嘴：“好好好，我知道了，你不要这么突然地说肉麻的话！”
　　陆琮很轻松地将他的手拿开，结结实实地把最后一句话说完：“所以琰琰，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林想起满脸爆红：“到底为什么突然从上大学的事转到这一趴的——”
　　“不突然。”陆琮提醒他，“是你自己说，你以前害怕变化，所以想维持我们之间的关系。现在你不怕了，你要往前走。所以琰琰，你已经决定接受我了，对不对？”
　　林想起：“……我。”
　　他的确说了这样的话，但其实他不是在暗示陆琮告白啊啊啊！
　　他只是，坦诚交代了他的心情。
　　但或许……
　　他的心情就是陆琮说的这样吧。
　　想要勇敢，想要接受改变。
　　林想起犹犹豫豫地看着陆琮，很煞风景地说了句：“但是……早恋不好吧。”
　　他们的保证书还在秦孝手里呢。
　　“嗯，不好。学校不提倡早恋，我也不支持作为我们学生的身份，背着老师在私下偷偷地谈恋爱。”陆琮很严肃地说。
　　林想起小脸一垮，推他一把：“那你还说什么在一起，你耍我啊？烦不烦！”
　　“不烦。”陆琮说，“琰琰，我们又不是早恋。我们要光明正大地结婚。”
　　通常来说，如果可以确认匹配度超过95%的一对AO，那么大家就可以默认这两个人将来一定会结合并组成家庭。
　　不仅是因为信息素的相互吸引，也是因为联盟信息素进化发展中心早早就公布过一项调查结果：倘若一个极优性和一个劣性结合，那么两个人的信息素就会被劣性所中和，最后成为低于极优性的信息素。
　　但两个极优性在一起，他们的信息素就会融合得更加优质。
　　极优性是很稀有的，为了保护这种高等基因的延续，联盟从国家层面出手，帮助一些高等级的A和O进行信息素匹配。
　　从他们分化开始，他们的信息就录入了联盟信息库。到了适婚年龄，就会自动帮他们匹配合适的对象。三十多个联盟国共用一个大的信息素库，哪怕是星球另一端的陌生人，只要是信息素等级相当，就有可能成为匹配对象。
　　当然，匹配成功的双方是可以拒绝的。这并非强制婚配，只是给予一个选择。
　　但绝大多数追求基因强权的AO名门，都会接受这个匹配——所以沈峤岚才会那么拧巴，那么坚信自己绝对不会和林想起在一起。
　　但陆琮是个例外，他在林想起还是个Beta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非他不可。因此认识到自己的感情以后，陆琮就第一时间向齐叶提出过，希望可以从匹配库中删除自己的信息。
　　齐叶确实帮他问过，但这是联盟多年来的传统，不能给任何人例外。
　　陆琮可以选择到时候不接受匹配对象，但他的信息素情况会一直保留在匹配库。
　　也就意味着，只要陆琮没结婚，那么到了适婚年龄，就会有很多和他匹配度高的Omega可以获得他的一些基本信息。
　　而林想起分化成功后，资料也已经写入库中，情况和陆琮一样。
　　他可以拒绝别的Alpha，但对方却依然可以知道他的名字和信息素味道。
　　曾经有人评价过这个匹配制度，是古板封建专制又无情。让人唯基因至上，而忽略了感情的重要性。
　　陆琮以前只是觉得麻烦，现在，一想到林想起未来会和那些莫名其妙的Alpha匹配上，还要被迫知道这世上有多少和他匹配度超高的人，他就厌恶这个系统。
　　而法律上来说，一对已婚的AO，匹配库就会自动冻结他们的信息，如果他们永久标记并提出了申请，那么匹配库在核实完情况后，就会彻底删除他们的信息。
　　陆琮几乎想立刻带着林想起去领证，然后冻结他们的信息。
　　也许是很心急，但他控制不了。
　　这是他等待已久的，肖想过无数次的答案。
　　一切与之无关的话都将被陆琮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现在只想听到林想起关于这件事的回答。
　　如果联盟有朝一日出台政策要肃清恋爱脑，陆琮必将毫无疑问地作为首批典型分子斩首示众。
　　死前也要拿着他和林想起的结婚证，在断头台上大喊“我爱你”。
　　好吧，这一切只是他过于兴奋的臆想。
　　事实上眼前的林想起已经被他突如其来的求婚也吓懵。
　　他们才十八岁，如果在AO联校倒还好，那些学校里十六七岁就订婚的少爷小姐大有人在。
　　可是毕竟是普通学校，太早就说结婚的事，只会让老师们——尤其是秦孝——觉得他们完了，这辈子毁了。
　　林想起咬着手指，很想说点什么，但陆琮的目光炙热，好像今天如果不结婚，世界就要以陆琮为中心爆发一场燃烧东半球的火灾。
　　解救林想起的是一通电话，来自没有被陆琮的爱火燃烧的北半球。
　　是陆霍打来的。
　　而且不是打给陆琮，而是打给林想起。
　　看到来电的时候，他们两个显然都有些惊讶。
　　林想起第一反应是：“会不会打错了？”
　　陆琮眼里的火还没消，被亲爹打断了情绪，一腔烦躁没处可发，便温柔地对林想起说：“让我接。”
　　林想起递给他了。
　　电话接通后，陆霍在那边豪迈地喊了一声：“小林下午好啊，今年叔叔阿姨回你们那儿过年，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虽然没有开扬声器，但林想起也听得很清楚。知道不是打错，他就准备从陆琮手里拿过电话。
　　谁知陆琮并没有还给他，而是用过分冷淡的声音回应陆霍，说：“爸，是我。”
　　陆霍那头安静了一些，声音也同样低沉下来，非常沉稳地说：“嗯。”
　　然后两个人就没说话了。
　　林想起：“？”
　　ber。
　　你们两父子是有什么冤仇吗？
　　怎么气氛这么诡异？！
　　陆琮又开了口，道：“你要带什么礼物。”
　　林想起很不赞同地在旁边摇摇头，摆摆手，意思是自己不需要礼物。
　　陆琮直接开了免提，让陆霍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不会买你们小孩儿的东西。”陆霍的声音依旧四平八稳。
　　林想起这时就轻声说了句：“叔叔，谢谢您，不用特地为我准备礼物，你们回来过年就好了。”
　　陆霍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好几度，夹着嗓子说：“那怎么行？给小辈的礼物还是要的。这么样，你们学校平时上不上射击课啊？叔叔给你带两把枪回来玩玩。”
　　林想起吓得跳脚：“不用不用！我没有持枪证，会被抓起来的。”
　　陆霍笑说：“那有什么，琮儿有，到时候要抓也是抓他。”
　　陆琮：“。”
　　林想起哭丧着脸：“不用了，叔叔，万一走火了怎么办。”
　　陆霍很有耐心地跟他解释：“放心，我给你拿的不是军火，上回我给联盟军校的小小子们演讲，看到他们用这种枪练习，你还别说，威力虽然小，倒也像模像样。你拿着玩刚合适。”
　　林想起不敢说话了，可怜巴巴望着陆琮。
　　陆琮便说：“枪别带回来，您自己留着。”
　　陆霍：“我留着干嘛，子弹一捏就碎了的。”
　　陆琮：“那就扔。”
　　陆霍稳重的形象破功，大骂：“小王八蛋，跟你有什么关系？和你说话了吗？谁问你了？电话拿给小林，别逼我收拾你。”
　　陆琮：“过年如果你持枪回来，我会向军部写投诉信。”
　　陆霍：“？？？”
　　陆琮：“挂了。”
　　林想起争分夺秒地说了声：“叔叔再见！”
　　陆霍：“再——”
　　嘟嘟嘟。
　　林想起皱着脸看陆琮：“你怎么这个态度？叔叔是联盟将军！这世上敢跟他这么说话的人都不超过十个。”
　　陆琮很是无奈，对林想起放软了声音，但话里话外还是不爽，说：“这世上敢打扰我求婚的就他一个。”
　　林想起：“……”
　　哦豁。
　　话题又绕回去了。
　　但其实因为陆霍的电话，两个人之间那种暧昧流动的氛围早已消散。
　　陆琮额间冒出青筋，无声无息地生气。
　　他知道，以林想起的性格，那口气儿一旦泄了，就得缩回去重新蓄力很久。
　　但他总不能逼林想起。
　　而且今天，林想起已经给了他太多惊喜，他应该知足。
　　林想起没有嫌他纠缠，还说要和他一起出发去寻找未来，他们之间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来。
　　把自己说服了，陆琮揉了揉眉心，轻叹一声，主动将话题绕回到学校的事，说：“我手里有一些军校的资料，比网上能查到的更全，你可以先看一下。首都大的医学部我不太清楚，这段时间我们可以一起了解——”
　　“那就结婚吧。”林想起忽然说。
　　“——至于永久标记，你暂时不要去想，先把自己的身体顾……”陆琮说着，忽然脖子一僵，“琰琰，你刚才说话了吗？”
　　林想起歪着脑袋看他：“说了啊。”
　　陆琮仍旧觉得是幻听。
　　林想起仿佛不知道自己说了一句要紧的话，自己一个人就计划了起来：“但是我觉得现在结婚太急了，领证以后不是就要准备婚礼吗？可是我们要高考了，这样会分心。要不然，等高考结束，拿毕业证的时候，怎么样？嗯，我觉得是可以，一天拿两个证，还挺——哇啊啊！”
　　话还没说完，陆琮将人一把抱起，举的高高的。
　　林想起挣扎着：“你疯啦？”
　　陆琮没说话，只是一味地抱着转圈。
　　转得林想起眼冒金星，忽然一头栽下，才发现自己已经倒在沙发上。陆琮将他困在其中，抱得更紧。
　　但并没有做过分的行为，就只是抱着，很紧地抱着。
　　陆琮的体温很高，呼吸很急，即便带着颈环，林想起也仿佛能感觉到信息素的躁动。
　　林想起觉得自己是不是答应得有点草率了。
　　陆琮看起来压根就没有准备好的样子。
　　这都给吓疯了。
　　难道陆琮说那句话，只是在逗他……根本没想过让他答应？
　　但林想起很快就知道，自己想多了。陆琮不是没想过，而是太想了。
　　骤然得到自己肖想已久的，人总是会懵一下的。
　　就算是陆琮也一样。
　　很快，林想起就感觉到陆琮回过神了，开始亲他，但和平时那种带着信息素的深吻不同，今天就只是单纯地用嘴唇贴着他。
　　吻得很急，从额头，眉心，脸颊，嘴唇，吻到耳朵，脖颈，锁骨，肩膀。轻轻浅浅，但无比急切。
　　好像要把内心所有的火都借由如此温柔的方式传递给林想起，要让他一起灼烧。
　　林想起被他亲得晕晕乎乎，连什么时候衣服被捞起来都不知道。
　　陆琮在他白嫩的皮肤上留下了越来越多红色的吻痕，有压抑不住的躁，也有故意的成分。
　　吻到胸口时，林想起忍不住抱住陆琮的头，瑟缩着说：“你干什么，说个话啊！”
　　很久以后，陆琮压着林想起蹭了蹭，但停在了一个很克制的地方。连名带姓地叫他：“林想起。”
　　林想起一愣，都顾不得别的了，脱口而出：“听惯了你叫小名，难得这样喊，居然觉得好不习惯哦。”
　　陆琮没有接他的玩笑话，兀自说了下去：“林想起，你愿意和陆琮结为终身伴侣吗？”
　　林想起顿住，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半天，小声说：“……人家结婚誓词不是这么说的。”
　　陆琮看着他：“是吗，那你教教我。”
　　林想起发动自己超绝记忆力，想到了以前看的一部电视剧里的台词，照猫画虎地念：“你是否愿意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总之，无论什么情况，都爱我，尊重我，陪伴我，不离不弃，永远在一起？”
　　陆琮没说话。
　　林想起瞪他：“你不愿意？”
　　片刻，陆琮却兀自念道：“我会尽我所能让你未来的人生都是顺境，我会给你物质的富有和精神的满足，我会让你的身体健康，远离伤病。”
　　他顿了顿，认真地盯着林想起的眼睛，明知不是真的在婚礼上宣誓，也说得极郑重，“任何时候，我都爱你，尊重你，珍惜你，陪伴你，不离不弃，永远和你在一起。所以林想起先生，你是否愿意和我共度美满幸福的余生？”
　　林想起亮着眼睛大喊一声：“哇你改词！这意思是，跟着你就只有过好日子的份？”
　　“是。”陆琮点头。
　　他的承诺永远都是这样，看起来似乎是随口一说，但只要说出口了，就一定要做到。
　　林想起是知道他的。
　　“太好了，我就愿意过好日子。”
　　林想起嘿嘿笑着，小腿勾住陆琮的腰，大声喊，“ ——我愿意愿意愿意！”


第40章 
　　林想起缓缓睁开眼，下意识要抬手揉揉眼睛，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圈住了。
　　毫无疑问的是陆琮把他抱得太紧，导致他没有办法自由活动。
　　林想起感受了一下陆琮现在抱着他的姿势，有些想笑——虽然以前他们也常常睡在一起，但哥们儿的拥抱是止乎于上半身的。通常陆琮只是用手搂着他的肩，就已经算比较亲密了。
　　现在，陆琮好像个巨型八爪鱼，手脚都把林想起扣住，脸也埋在林想起的后颈处，每一次呼吸都轻轻剐蹭着Omega的腺体。
　　林想起觉得他好重，但是却没有推开，很安静地又赖了会儿床。
　　“醒了？”
　　陆琮的声音难得显出几分慵懒，说话时顺势贴着林想起的颈窝偷摸亲了一下。
　　亲完又想起来，他们现在的关系可以不用那么谨慎，于是坦荡荡地又亲了好几口，故意弄出很大的声音。
　　“嗯……”林想起觉得脖子有点痒，但也还算能承受，他问陆琮，“你今天怎么还不起？”
　　陆琮总是起得很早，而且他有一个让林想起羡慕的超能力，就是可以控制自己几点钟醒——虽然陆琮说没那么神奇，只是生物钟而已，但林想起已经好几次发现了，闹钟不管调到几点，陆琮都会比它早几分钟醒过来。
　　但今天陆琮赖床的劲儿比林想起还大。
　　陆琮说：“没什么事。”
　　林想起看了一眼时间，说：“你周末不是一般都晨跑锻炼吗？”
　　以前林想起以为，陆琮只是喜欢锻炼身体，后来他通过唐鹭雨才了解到，这也是因为陆琮信息素的缘故。由于没有稳定的易感期，所以陆琮需要通过其他手段来大量释放体内的躁动因子。
　　在没有林想起的信息素帮忙以前，运动挥发汗液是最简单有效的方式之一。
　　陆琮想了想，说：“现在不跑了，改成室内锻炼。”
　　林想起好奇：“因为天气？你以前不怕冷啊。”
　　陆琮捏捏他的脸，用一种很自然的口吻说：“因为想和你待在一起。”
　　林想起先是一愣，随后很浮夸地“哇”了一声。
　　陆琮失笑：“怎么。”
　　林想起翻了个身过来，看着他：“你这些肉麻的话是在哪里学的？”
　　陆琮：“有感而发。”
　　林想起半信半疑：“那你再发一个。”
　　陆琮这次倒是没接那么快，只看了林想起一会儿，然后翻身将人压下，笑着问：“你确定？”
　　他们之间并没有想象中的尴尬，也没有林想起害怕的那种关系剧变所带来的陌生气氛。
　　林想起觉得最大的变化，可能就是陆琮的脸皮越来越厚。
　　以前要做什么还得绕点小弯子，现在演都不演了，说来就来。
　　林想起也不怕他，盯着他，说：“想吓我啊？不吃你这套。”
　　陆琮只笑，不说话。
　　但空气中慢慢渗出几分信息素的灼热。
　　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林想起：不是吓你，是在给你预告。
　　林想起抿了抿唇，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狡黠。
　　他撑起身子来在陆琮喉结处很快地咬了一下，趁陆琮发怔的一瞬，转而敏捷地抓住床头柜放着的颈环，反手一扣。
　　咔哒一声后，他熟练地给陆琮戴好了颈环。
　　陆琮面色无奈地望着他：“琰琰。”
　　林想起冲他吐了吐舌头：“唐医生提醒过，不要那么频繁地使用你的信息素。”
　　陆琮叹了一声气，似乎认栽了，整个人缓慢地伏下，但并没有松开他，而是很耍赖地把脸贴在林想起的腰上蹭了蹭。
　　林想起把玩陆琮的头发，看上去很粗硬的发质实际上摸起来还算柔软，就像陆琮这个人一样，看上去是食物链顶端的掠夺者，事实上最会示弱和顺从。
　　他抱怨陆琮：“你怎么这么黏人。”
　　陆琮接受这样的评价，手指轻轻一挑，撩起他的衣摆，在细皮嫩肉的腰间一吻，说：“好喜欢你。”
　　林想起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脸皮厚的，谁知道在陆琮面前竟然相形见绌，害臊又有点攀比心地捏着陆琮的耳朵，说：“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啊？”
　　陆琮贴着他的小腹，好像在认真思考，半晌，说：“五岁。”
　　林想起气笑了：“懒得喷。”
　　陆琮解释说：“没有骗你。”
　　林想起提醒他：“你五岁是最不招人喜欢的时候！”
　　陆琮：“但是你招人喜欢。”
　　林想起噎住，有点不敢相信地问：“你说真的啊？你五岁就喜欢我？不可能啊，你那时候可讨厌了，天天臭着一张脸，一大清早就杵在对面窗户那儿瞪我。”
　　陆琮说：“不是瞪你，是想知道你有没有醒。你小时候很贪睡，每天睡到十一点，拉开窗帘看到我的第一反应就是翻白眼。”
　　林想起：“噗。”
　　陆琮也觉得自己小时候有些可笑，和林想起一起闷闷地笑起来。
　　陆琮说的话也不算玩笑，他的确从五岁起就很喜欢林想起。但那时候的喜欢一定不是这种喜欢。只是出于一种迷蒙的好奇。
　　陆琮从小在疗养院里生活，身边没有同龄人，相熟的都是那些给他做检查和数值监测的工作人员。连他的父母都很少出现。
　　他习惯了那些固定的流程——六点起床先抽血，七点吃早饭，八点开始上课，十二点吃午饭，然后午休到两点，下午可以选择一些他感兴趣的东西，只要他能提出来，联盟就有人去帮他准备。
　　陆琮记事很早，一两岁的事情也能留存很久。他现在都能记得那些给他上课的老师叫什么名字，年龄性别和在联盟政府里身居何职。
　　老师们对他还算耐心，不乏一些惜才之辈对他表达过欣赏喜爱，但陆琮对他们的观感都大同小异。尤其他知道，他们的耐心是建立在隔离保护的前提下。
　　那时候没有人敢无保护措施地接触他，他们骨子里还是怕他的。
　　这样的环境下成长到五岁，陆琮基本已经失去了一个正常孩童的情绪表达。他被送到外公外婆的老房子时，既不兴奋也不讨厌，很平静地接受大人们的安排。
　　于他而言，那无非就是从一个玻璃房子走进另一个玻璃房子。
　　大人们对他的愧疚自责怜爱和小心翼翼，对陆琮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他根本不想给他们任何回应。
　　直到林想起走近了他。
　　那是个漂亮得好像在发光的瓷娃娃，粉白的小脸充斥着对陌生新邻居的好奇和欢喜。他不知道陆琮是谁，所以也不怕陆琮。
　　他的表情非常好懂，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
　　他一开始想和陆琮交朋友的时候，眼里是亮晶晶的。后来被陆琮叫“笨蛋”，立刻就撅起嘴，双眼被委屈的雾蒙上了一层阴影。
　　陆琮很后悔初见时对林想起那么凶，可是他也没有办法。
　　那是他第一次接触到固定流程以外的人和事，那是他乏味无趣的世界里第一次出现一个小小的变数。
　　后来林想起赌气不再理他，也不肯主动来隔壁院子。
　　大人们也没有想要帮两个小孩和好的意思，估计是误会了陆琮的性格，以为他就是不好相处的，所以怕林想起靠近他会受欺负。
　　陆琮等了好几天，没等到一个合适的契机去跟隔壁的林想起和解，外公外婆每天见他冷冰冰地黑着一张脸，就以为他还不习惯疗养院外的生活，因此也不敢招惹他，吃饭都是端到他门口，等他自己愿意吃再出来。
　　陆琮每天就把自己锁在卧室里，观察对面房子里的林想起。
　　林想起是个很典型的漂亮小孩，从小到大被捧在掌心里宠大的，谁见了都喜欢，爱笑，爱玩，爱吃，和大人们说话嘴很甜。
　　陆琮也不是没有见过其他同龄小孩，但他确定，没有一个比林想起乖。
　　这么乖的林想起，第一次就被他骂哭了。陆琮非常惭愧。
　　终于，在某个午后，外公外婆出去散步后，陆琮在家里转了一圈，把本来是给他准备的那些高档礼品盒全都拆开——远跨重洋而来的奶糖和巧克力，私人定制独一无二的玩具，还有一台价值六位数的笔记本电脑。
　　他小小的身子抱着厚重的礼物，一步一步迈到隔壁院子，腾不出手按门铃，又不好意思开口叫人，便在烈日下站了快十分钟。
　　直到林想起的妈妈到院子里来浇花，看到门外大汗淋漓的陆琮。
　　她把陆琮请进去，问陆琮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陆琮没说，只问她：“林想起呢？”
　　袁薇一下就明白了陆琮的意思，敢情是来找自己儿子玩的。
　　她去把房间里午睡了快三个小时的林想起抱下来。
　　林想起本来就起床气，一看见陆琮又不高兴了，撅着个嘴就要走。
　　陆琮就把那些零食摆出来，拆掉了一块巧克力的包装纸，本来想用这个讨好林想起，然而巧克力已经化掉，顺着他的手指流下。他有些无措地看着，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离开了玻璃房子就什么都不会了。
　　林想起轻轻拍了拍妈妈的肩膀，袁薇就把他放下来。他迈着小步子，走到陆琮面前，卷翘的睫毛扑扇了几下，很是好奇地看着陆琮手里的巧克力。
　　他问陆琮：“这是什么？”
　　陆琮呆呆地回答：“巧克力。”
　　林想起皱着清秀的眉毛说：“我以前吃的巧克力不长这样，这个像泥巴。”
　　陆琮下意识又想纠正他，或者给他科普巧克力的成形过程，但一想到之前就是因为他的自以为是，害得林想起不高兴了。
　　所以这一次，他就顺着林想起的话说：“对，是巧克力味的泥巴。”
　　林想起一下就感兴趣了：“真的吗？是可以吃的泥巴吗？”
　　“是。”陆琮为了表示自己的真诚，主动舔掉了手指上的巧克力。
　　林想起看得眼睛都直了，抱着陆琮的另一根手指也舔了舔，然后兴奋地说：“真的是巧克力味道的泥巴，特别好吃。”
　　陆琮眨巴眨巴眼，收回了手，把盒子里其他的巧克力递给林想起，说：“你要不要？”
　　林想起有点想要，但是礼貌地问陆琮：“你喜欢什么？我给你换。”
　　陆琮说：“不换，我给你。”
　　林想起执着起来：“要换，妈妈说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
　　陆琮想了会儿，决定趁这个机会和林想起和好，便说：“我把这些都给你，你能陪我玩吗？”
　　那时候他虽然只有五岁，但实际上认知已经很高，他并不是真的需要一个人陪他玩，严格来说，他可能是想陪林想起玩。
　　好在林想起没有发现陆琮的狡猾，自以为占了好大一个便宜，抱着巧克力和奶糖猛猛点头：“那我们现在开始就是朋友啦！”
　　袁薇在旁边笑着看，没有出声打扰，只趁着陆琮不注意的时候，把他带来的礼物中过于昂贵的那几样摘出来，又给送了回去。至于其他，便没管了。
　　一开始袁薇还以为，是陆琮的父母或者外公外婆教他这样来道歉，后来才慢慢地发现，陆琮是真的喜欢和林想起一起玩，他也不是像他外表看着那样阴郁冷漠，他有一颗稍显笨拙但很温柔的心。
　　陆琮和林想起待在一起的时候，大人们总会觉得是陆琮包容林想起。
　　因为林想起有时候会说一些天真的话，陆琮明知是错的，也不会再骂林想起笨蛋，他只会告诉林想起：“我听过别的说法，和你不一样。你想听吗？”
　　林想起很喜欢听陆琮将那些和他不一样的故事，他从陆琮口中听到了好多好多大人们不告诉他的，复杂的东西。
　　陆琮给他讲天上的星星来自哪里，给他讲一棵树的年轮，给他讲蚂蚁如何力大无穷，还给他讲疗养院里有一只跛脚的小猫。
　　小猫常常到玻璃房子外趴着。在陆琮抽血的时候，它会好奇地张望，在陆琮上课的时候，它就趴在那里睡觉。它可能并不通人性，也不认得陆琮是谁，但是它陪了陆琮很久。隔着一块透明玻璃。
　　突然有一天，它就没再出现。陆琮等了几个月，最终没忍住，问了一个护士。
　　护士说那不是一只小猫，它其实已经十多岁，很老了。只是因为生病，所以变得很瘦小。猫的寿命比人短，现在它已经离开了，去了喵星。他们把它埋在了一棵树下。
　　陆琮讲的那些天马行空的精彩纷呈的故事，林想起有时候听得懂，有时候听不懂。但他每次都挺得很认真。
　　听到小猫的故事时，他哭得稀里哗啦。
　　陆琮很无措地看着他，问他为什么哭，是不是陆琮不小心又说了什么不好的话。
　　他给林想起道歉，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情况下，希望林想起原谅他。他以为林想起是可怜那只跛脚的猫，就安慰他：“它下辈子一定可以健康快乐，你不要难过。”
　　林想起哭得抽抽搭搭，一把抱住陆琮，眼泪鼻涕擦在陆琮的衣服上，磕磕绊绊地说：“你也不要难过，我比猫活得久，我可以陪你。”
　　没过多久，林想起就画了那副色彩明亮的画，送给陆琮。他说他们要一起长大。
　　陆琮将画挂在了墙上，也将那个约定记在心里。
　　直至今日，得偿所愿。


第41章 
　　“你帮我看看这套题，错的先勾下来，半小时后再给我。我现在计时做张卷子。”
　　林想起一股脑把练习册扔给陆琮，准备把自己关进卧室里写试卷。
　　今天据说是他们学校最后一个不用上课的周末，以后不仅是周末要加课，连寒假时间也锐减。不过他们学校已经算是相对安排比较轻松的了，林想起还听说有个学校寒假只放四五天——是真是假他就不知道了，他现在根本不关心假期，只在乎自己还有多少题型没有扫过。
　　陆琮一手接住练习册，一手拽住他，往怀里带，唇贴在他发端蹭了蹭，说：“别写了，休息一会儿，我陪你打把游戏好不好？”
　　毕竟是周末的最后一点时间，陆琮其实更希望陪林想起做点别的。
　　“什么？还打游戏！”
　　林想起仿佛听见了什么鬼故事，两只眼睛冒火瞪着陆琮，“距离这学期期末考还有一周，距离正式高考还有一百五十天，你清醒一点。”
　　陆琮作为本校永远的第一名，此刻竟然感到心虚，他捏了捏林想起的手指，声音很轻：“可是琰琰，你这段时间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放松一些，以你现在的状态，考到分数线不是问题。趁这个时间，休息几分钟也好。”
　　林想起不赞同：“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留给我努力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在考场上，几分钟可以多做一道选择题你知不知道？”
　　陆琮哑然：“……”
　　这话好熟。
　　是不是不久前秦孝刚讲过？
　　“不过啊，”林想起看他表情低落，就又软下身段，勾住陆琮的脖子，一副撩拨的口吻说，“如果你自己一个人待着觉得很无聊的话——”
　　陆琮的黑瞳微微一亮：“嗯？”
　　林想起：“——可以帮我出几道题，正好你最了解我哪些地方薄弱，可以针对性地出题，我等会儿下来接着写。”
　　陆琮：“？”
　　“就这么决定了，我们一起加油吧！”
　　林想起说完吧唧一口亲在陆琮嘴唇上，露出得逞的笑，转身朝楼上跑去。
　　陆琮感觉自己此刻无比像是被玩弄在股掌中的汤姆猫，他失笑地看着林想起的背影，叮嘱他：“慢点跑，小心摔着。”
　　自从决定了要靠自己的努力走上医学生的道路，林想起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再也不见过去的懒惰，也不用别人催着他学习，他每天都争分夺秒地恶补以前落下的功课，勤奋令人害怕。
　　虽然作为极优性Omega，林想起报考医学方向有相当可观的加分和优待，但也不意味着林想起就十拿九稳。
　　他和陆琮一起研究过军校和首都大的分数线，认为自己最好是能够考到620左右，才能确保一定被录取。
　　毕竟每一年的招生政策都不同，万一今年医疗专业就收紧了，他就比较危险。
　　林想起很清楚，自己的成绩是短时间内提升起来的，还不算稳定，有不少知识点都把握得不够，一旦遇到题型复杂的情况，他就可能脑子短路。这都是因为他过去两年来基础打得不坚实。
　　他去问过每一科的老师，大家给他的建议都惊人的相似，就是题海战术。最重要的是林想起记性够好，哪怕他有些难点实在过不去，也能靠刷题把题型全都给记在心里。
　　为此，林想起这段时间可劲地扫各种题型，成果颇丰，收效极佳，唯一的弊病就是，陆琮被他冷落了，整个人都变得幽怨不少。
　　当然了，陆琮不是那种会在耳边啰里八嗦不断寻找存在感的人，他只是会在林想起熬夜超时的时候，撑着手肘在旁边用一双幽暗的眸子盯着他。
　　但陆琮又特别好哄。
　　林想起只要在做题的中途抽空亲他一下，跟他撒娇讨饶说：“等一下你帮我捏捏肩吧，感觉骨头都僵了。”
　　陆琮的眉眼立刻便疏朗柔和下来，好像可以原谅全世界，嘴上批评林想起伏案的时间太长对颈椎不好，身体却已经顺势俯下，很大度地回吻林想起。
　　不知道是不是林想起的错觉。
　　好像和陆琮戳破窗户纸之后，一切都变顺利了。
　　学习上面几乎没有遇到过什么大问题，身体也越发健康，连唐鹭雨都惊讶地告诉他，他的腺体和其他地方的再度发育已经趋近于大多数同龄人。
　　更重要的就是生活方面，林想起觉得自己有点太舒坦了。
　　他现在每天除了一门心思地想办法提高成绩，就没有任何需要担心的事。
　　但林想起也琢磨过这事儿。
　　他觉得他和陆琮之间，除了关系更近了一步，其他方面似乎也没有特别大的变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生活一下子好像豁然开朗了不少。
　　林想起甚至觉得，他过去就像是活在一个“茧”里面，他一直觉得自己的世界小，止步于这栋老房子，止步于这座城市，止步于他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但最近这个茧破掉了。
　　林想起好像走出去了一点点。
　　可他明明还是和陆琮每天奔波在学校和家两点一线，天是一样的天，家是过去的家，路是曾经的路，人也未见得有什么不同。
　　但林想起思来想起，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这种“不对”，不是说有什么坏的，糟糕的，不详的预感。而是潜意识里认为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的那种“不对”。
　　林想起说不出来。
　　他最终只能把这种奇怪的心理归咎于胡思乱想——
　　有时候，人幸福过头确实是会起疑心的，会担忧运气是否会被耗尽，也担忧哪天突发意外。
　　林想起说服了自己不要去想多余的事，专心应对这次的期末考。
　　这次的考试对他来说很关键，拿下620分，他的计划才能够推进，否则他之前给陆琮夸下海口的那几个选择很难实现。
　　正好齐叶和陆霍过年要回来，林想起如果能够达到目标分数，他就想把这件事也和陆琮的父母说一下，没准儿会有新的收获。
　　考试一切还挺顺利的。
　　林想起的题海战术取得了进一步成功，这次他不仅答题效率高，而且检查一遍后基本能够知道自己这次拿多少分。
　　今天下午最后一科，林想起是他们考场第一个交卷的。
　　本来他也不想这么着急，但是作答太顺利，他隐约感觉自己这次的分数会超出预估，于是兴高采烈地跑去第一考室，想快点和陆琮分享这个消息。
　　陆琮的考室在一楼，林想起收好文具盒偷偷下楼，在门外晃来晃去，想引起陆琮注意。他知道陆琮肯定早就写完了，一看到他准会出来。
　　结果陆琮没出来，监考老师倒是出来了。好巧不巧的，监考第一考室的是林想起他们班的数学老师。
　　老师一看到林想起就来气，压着嗓子问他：“你怎么这么快就交卷了？题写完没有？昨天数学卷子你没给我留空吧？我可告诉你，你这次数学要是再考个三十分，过年我给你发三十套卷子做！”
　　林想起吓得赶紧说：“我都做完了的！这次起码考一百三……呃。”
　　他想了想，感觉太自信了也不好，万一没考到那么高岂不是丢脸，于是改口说，“我这次肯定能及格！”
　　老师哼了哼，但考虑到最近林想起确实很认真，便给了他一点信任，说：“那我等着看。”
　　林想起又探头探脑地想往里面看：“老师，陆琮坐哪儿呢？他不是年级第一吗，应该在排头啊，怎么没看到他。”
　　老师说：“他早交卷了，半小时前就走了。”
　　林想起一愣：“……半小时前？”
　　不应该啊。
　　陆琮向来是要等他的，就算有什么急事，也会提前给他发个消息。但是林想起看了一眼手机，这次没有收到陆琮的电话或者短信。
　　提前半小时就交卷了，这么长的时间，陆琮做什么去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担心起来。
　　林想起很确定，自己绝对没有多心，他太了解陆琮，所以可以百分之百肯定，陆琮是遇到了一些棘手的麻烦。
　　而林想起最快能想到的意外，就是陆琮的易感期。
　　如果真的是易感期，那陆琮一定还在学校的某个角落。他在那个状态下不可能走远。
　　但是……
　　要是真的是易感期，陆琮为什么不联系他？
　　电话打过去，是关机状态。林想起抱着满腹的疑问，开始在学校里寻找陆琮。
　　他推测陆琮应该离教学楼很远，因为陆琮的信息素太浓，即便有颈环在，也不能确保完全不泄露，以陆琮的谨慎，他必然会寻找一个人最少的地方待着。
　　林想起把人最少的那几栋楼都跑了一遍，连平日里从来没去逛过的校史陈列馆也找过。都没有看到陆琮的身影。
　　他开始犹豫，陆琮会不会是已经回家了。然而到了校门口，却又停下脚步。
　　或许是那瞬间的第六感，又或者只是林想起实在推测不出别的去处，他忽然想到了位于操场西南角的器材室。
　　林想起上次发病就是躲在了那里。
　　这个时候，低年级的已经放假，高三所有人都在考试，操场空无一人。陆琮在那里的可能性非常大。
　　林想起立刻朝那里奔去。


第42章 
　　“如果我把你的情况告诉学校，你认为，你还有办法继续留在这里吗？”
　　沈峤岚现在的姿势略显狼狈，但他脸上却挂着几分讥讽的笑，似乎对眼前的危险毫不在意。
　　陆琮扼住他的后颈将人摁在金属置物架的边沿，指腹抵在沈峤岚的腺体处，只要他稍微用力，沈峤岚这位大少爷就会废在这里：“所以？”
　　“早在之前我就找人查过你，对方告诉我，你全家人的资料都在联盟的保密系统，无法调取。没想到，有些信息得来全不费功夫——”
　　沈峤岚的语气保持着一种刻薄而挑衅的笑，“也难怪之前几次，你都不把我沈家放在眼里，不仅仅是因为你父母身居高位，更因为你仗着自己的信息素级别够高，认定联盟会对你另眼相待，就敢不把我沈家放在眼里。是吗？”
　　“这样的废话你打算说多久。”陆琮露出几分不耐烦。
　　沈峤岚不慌不忙，大约认为自己抓住了把柄，所以尤其傲慢，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扭曲的，兴奋的笑，说：“联盟一开始是不是想过，要以你的信息素重新定一个新的等级划分标准，他们想让你成为极优性以上的，更特殊的Alpha？但这件事却没有落实……让我想想，这是为什么？”
　　“啊……该不会是因为，联盟也怕他们控制不住你的信息素，担心把你捧得太高，最后管不住你？也对，想想要是你的信息素一旦失控爆发，今天学校里的所有人，都会死于非命。这样的大麻烦，联盟如果不能将你招安，就一定会想方设法让你消失。”
　　陆琮缓慢地眨了眨眼，目光很平静，但语气却带了几分冷意：“谁告诉你这些？”
　　陆琮的信息素，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是一种恐怖的杀器，这也是为什么五岁以前他会被隔离。
　　但陆琮对于自己信息素的控制，早已通过了联盟给他的各项严格审查，因此就算他现在失控，也不会达到沈峤岚所说的那种“所有人死于非命”的夸张程度。
　　最重要的是，陆琮的信息素资料时严格对外保密的。
　　即便是林想起，也是在和陆琮进行信息素辅助治疗时，才从唐鹭雨的口中得知了部分。
　　而关于等级划分的事，陆琮很确定，那是他两三岁时发生的事，既没有被记录在当时的档案中，后来也没有人再提起。
　　对这些陈年旧事知道得比较详细的，恐怕也就只有陆霍和齐叶。
　　沈峤岚这个与他们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绝对不应该知道得这么详细。
　　“你在紧张吗？还是说，你正在想怎么杀人灭口？也对，你就是这样的‘人设’，本性嗜血好杀，偏执阴狠，只不过是藏得够好，让林想起以为你是什么好人。”
　　沈峤岚似乎一直在说陆琮听不懂的话，“如果他知道你的本性，你猜他会不会逃走？”
　　陆琮沉默了半晌。
　　在沈峤岚以为陆琮真的被他的话震慑到的时候，他忽然听见陆琮笑了一声。
　　随即，压迫在腺体处的那只手逐渐用力。
　　沈峤岚痛得几乎说不出话，缓了许久，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你大可以试试，看你杀不杀得了我！”
　　沈峤岚不想承认，但也必须要接受一个现实，就是如果陆琮真的对他起了杀心，他确实无法还手。
　　且不说陆琮的信息素可能比他还要高一个等级，就算是同级别的alpha，力量也可能悬殊。
　　因为信息素和信息素之间的属性有所不同，就好比有些人的味道是柔和的，有些人的气味更尖锐，它们隐含的信息也就完全不同。
　　陆琮的味道一闻便是杀气腾腾，充斥着血腥与碾压一切的凶悍强势。
　　而沈峤岚，他的信息素一贯满是欲望、掌控与极度自我。这是一种非常容易吸引Omega的特殊气味，所以沈峤岚天生擅长引诱与享乐，习惯被追捧，而不擅长进攻。
　　他每次与陆琮对上，几乎讨不了好。
　　但沈峤岚看起来并不害怕。
　　陆琮还戴着抑制腺体的颈环，只要他无法完全使用信息素，沈峤岚就有反击的余地。
　　沈峤岚认为主动权在他这里，陆琮无非是一个被他激怒了，却受到颈环束缚的，无能的Alpha而已。
　　直到陆琮单手掰碎了脖子上那圈中看不中用的金属环，扔到地上。空气中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压迫感。
　　“你求死心切，我也不好扫兴。”
　　陆琮松开了手。因为可以用信息素进攻，他立刻便不想再碰到另一个Alpha的腺体。
　　但与此同时，他的信息素也更多地涌向了沈峤岚，像要将对方千刀万剐一般，劈头盖脸地刺去。
　　几乎是瞬间，沈峤岚挂在脸上十多年的嚣张跋扈和不可一世全都碎掉了。
　　“不可能……”
　　他从未这样恐惧过。
　　林想起从器材室的窗户跳进来的时候，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取下颈环的陆琮，弥漫空气的信息素，还有躺在地上痛苦抽搐的沈峤岚。
　　林想起在那一刻，脑子里很不合时宜地冒出了一个想法：沈峤岚一点都不像个主角该有的样子。
　　但他没有深入思考这个问题，下意识地关进了窗户，跑向陆琮。
　　现在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妙，陆琮有可能又被沈峤岚用信息素挑衅，而陆琮本来这段时间就处在随时可能进入易感期的不稳定阶段——林想起判断，陆琮恐怕已经进入易感期，否则他不可能解开颈环的。
　　“林……想起……”沈峤岚撑在地上，看得出来是真的很痛苦，但也磕磕绊绊叫出了林想起的名字，劝阻他，“不要靠近……陆琮……疯了！”
　　沈峤岚想伸手去拽林想起，然而林想起只在路过他的时候，带着新仇旧恨地瞪了他一眼，但完全不做停留，奔向了陆琮。
　　林想起跑得很急。
　　大概没有人能理解林想起此刻内心的慌乱。
　　他在怕一件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事——
　　在原文中，陆琮就是因为沈峤岚，所以被迫离开。
　　文中的林想起并不知道沈峤岚从中作梗过多少次，又挑拨离间了多少次。他只知道，那时候他突然接到消息，说陆琮发疯了，他重伤了沈峤岚的腺体，而且还伤了前去阻拦的警察。
　　沈家要控告陆琮，又牵扯出陆琮信息素特殊的事情，一切都对陆琮不利，只要沈家不愿意和解，陆琮就只有两条路可以走：监狱或者隔离。
　　林想起对原文这一段剧情最深的印象，就是他当时很清楚，陆家一定可以保下陆琮，至少不可能让陆琮去坐牢。
　　但林想起起了一些贪念。
　　他不仅是希望陆琮不要坐牢，还希望陆琮可以继续留下来。
　　于是文中的林想起就自以为是地想了个笨办法——去求沈家，希望他们放过陆琮。
　　但炮灰林想起实在不够聪明。
　　他被沈峤岚算计了。
　　沈峤岚答应他可以放过陆琮，但提出一个条件，要他留在身边一周的时间，明面上是让他代替陆琮赎罪，照顾受伤的沈峤岚，实际上，是为了阻止林想起和陆琮见面。
　　一周后，沈家真的答应不再追究陆琮的责任，林想起以为他可以帮陆琮留下来，结果回到家的时候，却发现陆琮已经离开。
　　林想起着急忙慌地拿着备用钥匙去开陆琮家的门，身后跟着的沈峤岚，却从林想起家的院子信箱里，意外地发现了陆琮给他留下的一封信。
　　等林想起失魂落魄地从空荡荡的陆家老房子走出来的时候，沈峤岚已经将信烧掉。
　　倘若沈峤岚就这么偷偷摸摸烧掉也就罢了，没有人会知道陆琮写过一封信回来。林想起也许还会继续联系陆琮，总有一天会和陆琮说上话的。
　　但沈峤岚偏偏要告诉他：“陆琮在信里说，他和家里早就说好要去军校了，奔来高考对他而言没有意义，他不过是陪你过家家。现在既然已经这样了，干脆就提前出发……所以你看吧，我都说了，一个极优性Alpha怎么会甘心留在Beta身边？林想起，你也该认清现实了。”
　　林想起不该信这句话的。
　　可是陆琮走了是事实，明明沈家撤诉了，陆琮为什么要走？于是这个巨大的误解成了阴影，埋在心头。
　　现在，站在上帝视角的林想起，已经知道了这些狗血俗套的误会。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决定了，要和沈峤岚这个毒气弹一样的家伙拉开距离。
　　明明……
　　剧情已经改掉了啊。
　　这一次，林想起根本就没有给沈峤岚机会挑拨离间，而且陆琮也没有道理会突然伤沈峤岚。为什么“剧情”还是兜兜转转绕到了这一步？
　　就好像，既定的命运在嘲笑他此前的所有努力都是多此一举。
　　主角光环会罔顾一切地要把他们推向既定的结局……
　　不行，不行不行！
　　林想起惊惧而慌张地扑进陆琮怀里，根本来不及听陆琮解释，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开始释放大量的Omega素，试图中和掉空气中那些威慑力十足的硝烟。
　　陆琮呼吸一沉，揽着林想起的腰，在他耳边轻声提醒：“有别人在。”
　　“不管他。”林想起满脑子都是陆琮遭到陷害去坐牢的恐怖景象，他不仅坚定而决绝地释放这信息素，还踮起脚去亲陆琮。
　　柔软的唇舌紧紧贴上来，钻入口腔，带来更多甜蜜的香味。
　　Omega的信息素有很多作用，不同场景下，既可以引诱扰乱，也可以安抚镇定。
　　林想起现在就是想要安抚陆琮，尽可能减少陆琮易感期失控的可能。
　　他吻得用力，带着不肯罢休的倔强——这剧情他能改一次，就能改两次三次。
　　但凡他林想起还喘着一口气，他就不可能甘心让自己和陆琮走上原文里那种凄惨的结局。
　　有那么一刻，沈峤岚以为自己精神失常了。
　　在看到林想起吻陆琮的时候，他就已经感到心跳停止，但根本来不及开口，就闻到了空气中那股不容忽视的Omega的味道。
　　在场三个人，两个Alpha，这味道来自谁，不言而喻。
　　怎么会这样……
　　事情完全和他想的不同。
　　林想起什么时候分化成Omega的？他和陆琮又是什么时候，成为了这种可以旁若无人地接吻的关系？
　　在沈峤岚陷入自我挣扎的迷茫中时，林想起终于舍得将吻得发麻的舌头收回，信息素在两人之间流散。
　　他抱着陆琮的后颈，手掌轻轻揉了揉他发烫的腺体：“你冷静下来，不要释放太多信息素。不然等下出去会给人闻到。”
　　陆琮其实并没有不冷静，但他也看出林想起的紧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的确冲动了。
　　虽然取下颈环的最大原因只是为了给沈峤岚一个警告，但确实是个不够理智的行为。
　　陆琮安抚地搂着林想起的腰，立刻收敛了信息素：“对不起，琰琰，我错了。”
　　“跟你没关系，肯定是沈峤岚害的。”
　　林想起看陆琮确实很清醒，不像是进入易感期的样子，心里稍微松下一口气。
　　但他很快转头看了沈峤岚一眼，然后对陆琮小声说，“我们快走……以后你一个人的时候千万不要靠近沈峤岚，他坏得要死。”
　　那个语气，就好像沈峤岚是个瘟神似的陆琮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很听从林想起的话，连看都不看沈峤岚，就这样被林想起牵着要离开。
　　然而这时，看上去已经奄奄一息的沈峤岚竟然还能挣扎着站起来，想要追上他们。
　　“不行，不可以！”
　　沈峤岚的反应很奇怪，他双目不自然地怔红，望着林想起，说，“你不能选他，你不知道陆琮是什么人！他以后会变成一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林想起，我是在帮你，陆琮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会害死你——”
　　林想起本来不想理他，但是隐约觉得沈峤岚的话有点奇怪，于是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沈峤岚，但很谨慎地把陆琮拦在了身后。
　　陆琮有些无奈地看着比他瘦弱一圈的林想起在他面前做出了保护的姿态，虽然他不懂，但躲在自己的Omega身后，滋味别样有趣，他就从善如流地站在那里。
　　“林想起，你听我说！”
　　沈峤岚以为林想起停下脚步，是愿意和自己说话了，便很着急地想要告诉林想起一切，“我不久前做了一个梦……不，不是一个梦，是未来，是真正会发生的未来。你相信我，陆琮不是什么好人，他基因有问题，一旦信息素失控就会变成怪物，不出两年时间，他就会变成一个杀人如麻的疯子——”
　　话音未落，他的脸上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沈峤岚呆站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林想起。
　　“你说的杀人如麻，该不会是指在战场上以一当百，以寡敌众，最后大获全胜的意思吧？”
　　林想起口吻嘲讽，脸上的表情冷冰彬，他盯着颠倒黑白的沈峤岚，说，“我不知道你是真梦到了什么，还是为了挑拨我们，在这里血口喷人，说实话，我一点都不在乎。但是沈峤岚，如果你一定要逼陆琮走上你‘梦’里的那个结局，我会拉着你一块儿死。你大可以试试。”
　　沈峤岚所有的傲慢都在这一刻，被林想起的巴掌扇得粉碎。他竟然不生气，而是迷茫，他看着林想起，说：“你……知道？”
　　林想起不想和他纠结这个话题，只说：“知不知道都一样，你可以继续活在你的梦里，反正我已经醒了。”
　　“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沈峤岚露出痛苦的表情，他不理解为什么林想起是这个反应。这和他想的根本不一样。
　　明明在那个断断续续的梦里，每一次林想起出现，都会对他露出灿烂的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的只有他一个人。
　　为什么现实却不同？
　　难道那个梦真的就只是个梦，一切不过是他的臆想？
　　就在这时，林想起忽然很平静地叹了一声气，说：“沈峤岚，梦就是梦，故事也只是故事。你都已经看到了那些未来，竟然还是只会按照既定的路线去走。你可以改变的节点有那么多，偏偏还要重蹈覆辙，执迷不悟。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主角呢？你把自己活成了毫无疑义的npc。”
　　“我……”沈峤岚张了张嘴，但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那一刻，他好像觉得心头空了一块似的。
　　然而林想起已经不想再和他多废话，扔下那句话，就拉着陆琮的手离开。
　　沈峤岚没有追上去。
　　曾经他以为自己想要什么，什么就会朝他奔来。无论是钱财权势和那些配得上他的Omega，亦或是林想起。
　　当他做了那个梦的时候，他更以为这是老天给他一个重新抓住幸福的机会。
　　他拥有“剧本”，他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要按照既定的路线走下去，他就是这个故事里最成功的人。
　　可是林想起却“ooc”了。这不仅打乱了沈峤岚的计划，也给他的精神造成了震荡。
　　林想起的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劈开了沈峤岚完美无瑕的美好世界。主角光环所带来的一切在这一刻尽数消失，他竟然觉得林想起的话好有道理——
　　真正的主角是会往前走的，所有的剧情是由主角创造的，被剧情困在原地的俗称炮灰。
　　而如今，林想起和陆琮都往前走去了，他还在原地踏步。
　　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主角呢？
　　/
　　林想起远没有他看起来的那么平静。
　　虽然他跟沈峤岚说的那番话听起来很有气势，但心里慌的不行——
　　沈峤岚竟然也“觉醒”了！
　　沈峤岚可是故事的主角，本来就已经拥有了很多光环，现在还能获得原文剧情里所有的设定，和开挂了有什么区别？要是沈峤岚一怒之下和他们不死不休，不知道他们两个“反派”能不能赢……
　　贼老天，竟然在这里等着他！怪不得他这段时间老觉得哪儿不得劲。
　　林想起牵着陆琮往校门外走去的时候，好几次同手同脚。
　　陆琮捏捏他的掌心，试图引起林想起的关注，顺便唤回林想起的思绪。
　　但林想起毫无察觉。
　　“琰琰？”陆琮低下身子，凑到他耳边喊他。
　　林想起这才回过神，看他：“嗯？”
　　陆琮问他：“我们去哪儿？”
　　林想起：“回家啊。”
　　陆琮一副认真的模样，点点头，说：“我还以为你想带着我殉情。”
　　林想起：“？”
　　下一秒，林想起看到头顶的红灯，“哇”的一下往后跳了一步——他刚才竟然差点把陆琮拽到车来车往的马路中间！
　　“你怎么不拉着我。”林想起拍拍心口，瞪陆琮一眼，“故意吓我？”
　　陆琮笑说：“我以为你想找点刺激。”
　　林想起：“闯红灯算什么刺激，我们要遵纪守法。”
　　陆琮：“不是要当反派了吗？反派可以坏一点。”
　　林想起被他逗笑，当很快收敛了表情，有些惊讶：“你怎么……该不会你也觉醒了吧？！”
　　这什么走向啊，全世界都觉醒是吗！
　　陆琮露出茫然的表情：“什么觉醒？应该没有。”
　　他说：“我只是听见你刚才一个人在嘟囔着‘反派二打一胜率高一倍’这样的话，稍微猜了猜。”
　　林想起下意识问陆琮：“你猜到了什么？”
　　但陆琮回答的时候，他又捂住陆琮的嘴，说，“我们回家再说。”
　　陆琮没有意见，无论林想起是否打算告诉他，以什么方式告诉他，他都一如既往地从容。好像没有什么事值得惊讶。
　　林想起一路上都在心里打腹稿，盘算着怎么说才能让陆琮更容易接受。
　　其实林想起原本不想说的。
　　关于故事，关于原本的结局。
　　林想起起初是怕陆琮不信，把他但成神经病。现在则是怕陆琮太当真，为原文里那些剧情而难受。
　　如果不是沈峤岚今天突然搞这一出，林想起其实早就已经决定忘掉那些所谓的设定很既定的结局了。
　　他最终还是不得不告诉了陆琮真相。
　　但出乎林想起意外的是，陆琮看起来非常平静。
　　只在林想起说到“原文里，我在拿到首都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晚上猝死了”的时候，陆琮稍稍给了一些反应——他蹙了蹙眉。
　　林想起讲得差不多了，然后开始猛灌热水，看起来是口渴，其实是在不安地等待陆琮的反应。
　　但陆琮真的很淡定。
　　他看林想起喝完了，就起身又给林想起倒了一杯，顺便剥开一颗奶糖，塞到林想起嘴里。然后交叠着双腿，平静地坐在沙发上。
　　林想起观察了他一会儿，问：“你是气疯了吗？”
　　毕竟这个故事的结尾，沈峤岚和那个替身皆大欢喜he，而林想起和陆琮两个人死得不能再死。
　　但陆琮却笑了声，说：“没什么好气的。”
　　看起来不像是嘴硬，他似乎真的不生气，也没有被林想起描述的那些剧情惹恼。
　　林想起莫名感到不爽，他放下杯子，一步子跨过去坐在陆琮身上，低头看着他：“那你就是不信？……早知道我就不说了，什么睡一觉就觉醒了意识之类的，听起来真的很像神经病。要不是今天沈峤岚疯疯癫癫说那些，我都打算让这些事烂在肚子里。”
　　他越说越不爽，很用力地捏着陆琮的脸，说，“就算你不信，也要配合我一起吐槽，这个故事又狗血又没逻辑又很憋屈，而且主角完全没有任何个人魅力，凭什么最后反倒让他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白月光做错了什么？反派大佬做错了什么？替身Omega又做错了什么？”
　　陆琮仍是笑，很顺从地陪他一起骂了会儿“主角”的人设，然后说：“我没有不信，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你觉醒了自我意识，改变了你的结局，只这一点对我而言就已经足够庆幸。我其实不太能想象原文里的’陆琮‘是怎么活下去的，我办不到。如果你死了，我会陪你走。”
　　林想起把下巴搁在他肩头，显得很放松：“那也不行，就算我走了，你也得好好活下去。”
　　陆琮竟然很幼稚地跟他争论这个话题：“我不想独活。”
　　林想起：“阿姨和叔叔回头揍死你。”
　　陆琮：“他们会理解。”
　　林想起气笑了：“喂，你不要说得这么认真，我们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其实林想起没有意识到一件事，他说陆琮反应平平，其实他自己也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至少没有当初刚觉醒时，那种一想到原文剧情就牵一发而动全身地愤怒。
　　他们现在仿佛就真的只是在闲聊一篇小说。
　　陆琮：“你说得对，我们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所以我才说，没什么好生气。”
　　林想起琢磨了一下，似乎明白了陆琮的意思：“你是说，不必要为没有发生的事情而生气，是吗？”
　　陆琮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嗯。你已经改变了很多，你会让故事走向新的结局。所以那些没有发生的，不必去难过。”
　　林想起心里一下就舒坦了不少，好像堵了许久的那口气儿，瞬间顺了下去。
　　也许他自己也早明白这个道理，但就是不够笃定。
　　陆琮一说，他便有种受到鼓舞的感觉。
　　但林想起又冒出了一些奇思妙想，说：“那会不会在另一个世界里，有一个很难过的我，和一个很难过的你？”
　　“不会。”陆琮说，“如果真的存在平行世界，那他们已经是另一本书，另一个故事，另一个聪明的炮灰和幸运的反派。而对于你和我，只有眼前是真实的，只有这一刻发生的，才属于我们。”
　　陆琮不假思索的回答，让林想起那口气儿顺了又顺。
　　他嘿嘿一笑，在陆琮嘴上用力亲了一口：“我好受些了，不然老觉得自己上辈子死得不值。这么一想，人哪有上辈子下辈子，人只有眼前。做出这个选择的是我，做出另一个选择的，不是另一个我，而是另一个人。”
　　他说完又去亲陆琮，唇齿碰到一起，撞得不轻，又疼又好笑。
　　陆琮也笑，回了一个更轻更温柔的吻：“我的琰琰是最聪明的。”
　　林想起说：“那我的陆琮就不聪明了吗？”
　　陆琮笑起来：“不好说，他偶尔也笨。”
　　林想起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有些压抑的谈心，但是陆琮四两拨千斤，很轻易地把他害怕的担忧的事情都揉碎了重新捏成一个他可以接受的模样。
　　林想起现在对于所谓的结局，已经没什么恐惧。天大的麻烦来了，他和陆琮都会一起去克服，没什么好怕。
　　包括沈峤岚。
　　原文里的沈峤岚最厉害的就是玩弄人心，但也是建立在林想起“喜欢”他的前提下。
　　现在林想起一看见他就烦，根本不会给他趁虚而入的机会。
　　退一万步说，要是真的让他和陆琮一起对抗主角，沈峤岚被反杀的概率大概有八成——因为原文里导致陆琮死亡因素已经不存在了！
　　林想起突然斗志满满，捏住小拳头，对陆琮说：“我一定要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反派大佬！”
　　陆琮有些好笑，又觉得他可爱，于是跟他碰碰拳，说：“加油，琰琰大佬。”


第43章 
　　虽然沈峤岚今天给他们带来了一点微妙的小插曲，但两个人的心情似乎都没有太受影响。
　　林想起知道陆琮的性格比较温和，有可能心里气爆炸了但表面不露出来。所以他特地留在陆琮家里，悄悄观察了陆琮一番。
　　确定陆琮的确没有受到什么刺激的样子，心里松了一口气，回家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
　　考完试本来就一身轻松，加上林想起觉得自己成绩应该还不错，所以格外开心，他决定今天给自己休息，不做题也不复习了。
　　他要和陆琮出去看电影。
　　林想起先是给陆琮发了条消息，让陆琮选电影，但是陆琮隔了快十分钟都还没回。林想起急性子地穿上外套，就跑去了隔壁院子 。
　　打开门的时候，发现陆琮不在客厅。林想起又踩着拖鞋往楼上跑。
　　“陆琮陆琮，我们出去玩！”
　　林想起一推开卧室门，发现陆琮似乎正好挂掉了一通电话。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垂眸的那个角度看起来神色冷戾，但很快抬头看向林想起，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笑问：“好啊。”
　　林想起随口问他：“这个点，你在和谁打电话呀。”
　　“我爸。”陆琮说，“他问我你喜欢什么，好像还是在纠结给你买礼物的事。”
　　林想起赶紧说：“你一定要拒绝他，我真的不需要礼物，而且陆叔叔那个人我知道的，他买的东西，一般人家里根本没法放置！”
　　陆琮揉揉眉心，道：“的确，我回头再劝劝他。”
　　随后又问林想起，“你想出去玩什么？”
　　“想看电影！”林想起懒得像是没骨头一样，说着话的功夫，人又趴到陆琮肩上去了。
　　“好。”陆琮很顺手地就将人搂进怀里，另一只手打开了软件，搜出了近期的电影，找到时间比较合适几场，问林想起，“这个想看吗？”
　　林想起看了一眼海报，就说：“不想看。”
　　陆琮耐心好，又连问了好几部，林想起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依据，反正就是海报太阴沉的不看，演员不好的不看，导演不知名的不看。
　　陆琮全都依他，最终挑了一部动画片，说：“这个怎么样？”
　　林想起仔仔细细看了会儿简介，道：“就这个了，非常适合我！”
　　其实看什么电影不重要，林想起只是想要有一个轻松的氛围，换换心情。
　　以前他们也常常临时起意，在晚上吃了饭后去附近的商场随机看一部电影。所以林想起没有把这当作是一场约会。
　　但陆琮显然比较认真。
　　他出门前特地给自己和林想起换上了同色系的外套。
　　林想起一开始还嫌麻烦，不太想换衣服，结果看到陆琮开始挑选同款不同色的帽子，一下就明白了。
　　陆琮搁这儿玩情侣穿搭呢。
　　林想起默默地看着陆琮忙前忙后，很乖地由着陆琮打扮他，一会儿是帽子，一会儿是手套，全都有一些相呼应的元素和颜色。
　　他强忍没做出表情，但心里已经忍笑忍得难受。
　　没想到陆琮谈起恋爱来是这一挂的——
　　稍显幼稚，但特别可爱。
　　陆琮把林想起收拾妥当，仔仔细细又打量一遍，还偷偷从镜子里检查了一下两个人的搭配是否协调，最终满意，嘴角上扬。
　　林想起明知道他想什么，却很浮夸地说：“哇，我们穿的好像情侣装哦，是碰巧吗？”
　　陆琮一副淡定模样，道：“你不说我都没注意，的确像。”
　　林想起幽幽看他一眼：“……你再装！”
　　陆琮低下身子亲他，把林想起舌头亲得发软，再说不出话了，才笑着坦白：“我就是故意的。”
　　看完电影以后，他们又在外面吃了个烛光晚餐。
　　要不是林想起嫌拿花太不方便了，陆琮已经偷摸订上好几束玫瑰。
　　回家的路上，林想起吃着冰糖葫芦，打趣陆琮说：“你是不是上网搜了‘约会必做的事’？”
　　陆琮诚实地点头：“嗯，但送花和烛光晚餐是不是太土了？”
　　林想起笑得肚子疼：“还好还好，餐厅挺好吃的。不过你下次别搜那些。”
　　陆琮有些低落：“我今天做得不好是吗？对不起。”
　　“不是啦。”林想起给他喂了一颗冰糖草莓，凑到他耳边很害臊地说，“因为你搜的那个答案我也看过，本来我想等高考结束之后按照那个约会教程做一遍的，结果被你抢先了。”
　　陆琮：“？”
　　林想起：“嘿嘿。”
　　他们两个都是第一次谈恋爱，而且除了彼此，也没有过别的暧昧对象——林想起不承认沈峤岚是，他那个时候完全丧失理智，根本没有感情在里面。
　　总之呢，两个人都是看起来精明，实则在恋爱这件事情上笨手笨脚。
　　又都想让对方感受到快乐，享受约会，所以暗自做了些不太聪明的准备。
　　林想起说：“完啦，我们都是笨蛋。”
　　陆琮说：“智商差得不多，比较好沟通。”
　　两人说着，对视了一眼，没忍住笑了起来。
　　深冬的夜里，安静得听得见风的声音。
　　两个人笑得都很克制，怕吵到街坊邻居，于是看着彼此的眼睛，从目光中感受到未尽的话语。
　　没多久，期末考试成绩下来了。
　　林想起的分数比他想象的还要高一些，但基本在他的预估范围。
　　开家长会那天，秦孝特地把林想起叫到办公室，给好好夸了一顿，绷不住表情，对着他笑出了满脸的褶子。
　　林想起觉得秦孝的表情十分惊悚，就躲在陆琮身后，说：“老班是不是变异了。”
　　陆琮说：“秦老师为你高兴。”
　　秦孝收起了牙龈，对林想起竖起大拇指：“你小子真可以，我还以为你说要提高两百分是痴人说梦，现在看起来，指日可待！”
　　林想起骄傲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说：“一般吧，还没有发挥出全部实力。”
　　秦孝乐了：“639还不够你嘚瑟的，你真想考满分？”
　　林想起差点就想夸下海口，宣称满分不在话下。
　　好在陆琮拦住了他，对秦孝说：“已经有几位家长先到了。”
　　“行，那先去教室里。”
　　下楼的时候，秦孝欲言又止地看了陆琮一眼，似乎很想问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不该问。
　　林想起家里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每次家长会，秦孝会特地叫他到办公室来，嘱咐一些重要的事情，再和他简单聊聊学习和生活。
　　但陆琮父母尚在，却也从未参加过家长会。每次都是事后，由秦孝给他的家长打去电话。
　　高二的时候，有一次齐叶专程安排了一个助理来帮陆琮开家长会，当时秦孝还以为对方是陆琮的父亲，直接管他叫“陆琮家长”或者“陆琮的爸爸”。把齐叶的助理吓够呛，连声解释说自己不是陆琮的父亲。
　　当时秦孝本来还想和陆琮的家长好好聊聊，结果一听这话，自然也就把肺腑之言吞进肚子里了。
　　陆琮的成绩和日常表现肯定是优秀，但秦孝觉得，家长应该关注一下陆琮信息素不能上大学这件事，所以他这次很希望陆琮的家长可以到场。
　　陆琮估计也猜到了秦孝想问什么，但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反倒是林想起开了口，说：“老班，你眼珠子转来转去，特别像电视剧里那种阴险小人。是在心里算计什么吗？”
　　秦孝气得跺脚：“你这张嘴！”
　　林想起：“嘿嘿。”
　　“说起来，之前陆琮的父母还没有来参加过家长会吧？”秦孝这是明知故问，其实就是想侧面问问陆琮，今天他家里人来不来。
　　陆琮给的回答模棱两可：“给他们发了学校通知，但具体能不能赶来，要看他们的安排。”
　　“是是是。”秦孝点点头，说，“你母亲的那个工作非常重要，确实不那么容易安排出时间。不过，你爸爸也这么忙吗？他和齐女士都是在研究院……？”
　　陆琮沉默了一下。
　　其实陆霍的身份也算不上什么机密，但凡稍微关注一些联盟新闻的人，都对陆霍这个名字不陌生。之所以这些年不让陆琮对外透露陆霍是他的父亲，完全是考虑到两个孩子的安全问题。
　　当初决定让两个孩子独自留守老房子的时候，陆霍本来是给他们安排了很多人手的，生活起居方面的助理管家保姆保镖一应俱全，恨不得院门口直接修个保安亭。
　　但陆琮拒绝了。
　　他嫌弃家里人多。
　　撤了人手后，陆霍和齐叶不放心，毕竟他们的身份背景特殊，万一有心之人盯上了两个小孩，后果极其严重。
　　最终折中的办法，就是暂不公开陆琮作为将军之子的身份。
　　同时，陆霍也给了陆琮一些他随时能联系到的特殊人员，任何情况下，陆琮都可以直接安排和调用。
　　这么多年，他们一直是这样过来的，还好，学校生活比较单一，也没有必须要陆霍出面的情况。
　　“父亲他不在研究院。”陆琮只回答了这个问题，而没有细说。
　　也就是说，陆琮他爸的工作也不方便透露？
　　一无所知的秦孝表现得有些惆怅。
　　因为他一时想不到什么工作保密性这么强而且一年到头都这么忙，竟然一次家长会都不来开。
　　总不会是宇航员吧！秦孝胡乱地想了想，但又觉得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陆琮的妈妈都是研究院的了，那陆琮的爸爸是航天局的也很正常。
　　“叔叔阿姨是真的很忙，他们不是不关心陆琮，也不是不尊重学校的安排。”林想起怕秦孝误会，就主动帮忙解释了一句，“他们平时都很难见上一面的。”
　　秦孝叹了叹气，表示理解，又问：“那你们生活上有什么问题怎么办？”
　　林想起半开玩笑地说：“我有问题就找陆琮。”
　　陆琮很配合：“我没有问题。”
　　秦孝啼笑皆非地看着他俩：“……也行，你俩还挺互补。”
　　让秦孝颇为意外的是，这次家长会，全班座位竟然都坐满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陆琮的母亲齐叶，在讲台上欣慰地与她点点头。
　　再一看，发现了一个陌生面孔。
　　高大挺拔不怒自威的男人，抱着手臂沉默地坐在齐叶身旁——那本来是林想起的座位。
　　秦孝不知道这是谁，但隐约感觉眉眼间有点像陆琮。
　　等家长会正式开始的时候，分发孩子的考试成绩，秦孝习惯性地把林想起的成绩单收着了。
　　他在讲台上正准备说话，忽然听见角落里那个男人沉声说了句：“我家孩子的成绩单呢？拿给我看看。”
　　他声音浑厚低沉，气势磅礴，周身自带威压，虽然只是一句简单的询问，却把整个教室里几十个家长都给震住了。
　　齐叶推了推眼镜，微微一笑，桌子下面使劲踩了陆霍一脚。
　　陆霍瞪着眼睛看她：“？”
　　齐叶对秦孝温声说：“抱歉老师，他第一次参加家长会，不懂规矩。”
　　然后又对陆霍道，“自己上去拿。”
　　“……”陆中将何时如此憋屈过，但也只能老老实实站起身来，走上讲台，对秦孝说，“林想起的。”
　　齐叶幽幽地咳嗽了一声。
　　陆霍就补了一句：“麻烦你了，老师。”
　　秦孝虽然不懂，但已经被陆霍的气场震慑，双手哆哆嗦嗦抽出林想起成绩单，递给陆霍，没忍住，问了句：“您是林想起的……”
　　陆霍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他爸。”
　　秦孝：“？？？”
　　林想起的爸爸不是已经……
　　齐叶这时又说话了：“这位家长，麻烦您快点下来，不要耽误老师开会。”
　　陆霍丝毫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就这么堂堂正正地顶着林想起家长的身份走了下来。
　　一个小时后，得知此事的陆琮两眼一黑。
　　他没有想到齐叶和陆霍会一起来开家长会，最主要是没想到陆霍会变成林想起的爸爸。
　　林想起的双亲去世这件事，在班上不算什么秘密，他平日里看起来很开朗豁达，但陆琮知道，他对父母的事还未做到完全忘怀。
　　陆霍今天这种行为，往好了说，是帮忙开家长会，往坏了想，那就是在林想起还未愈合的伤疤上撒盐。
　　所以家长会一结束，陆琮就让林想起先到旁边等等，他则快步走上前，准备和他这位常年不见面的父亲进行一番理论。
　　但他发现，陆霍从教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臊眉搭眼的，迫近一米九的魁梧身材也没能遮掩住他神情里的委屈。
　　陆琮：“？”
　　不问一声就自行给人当爹，他还委屈上了。
　　齐叶冷着脸，从陆霍身后走出来，推了陆霍一把，说：“走走走，自己订机票连夜走。别让小起见着你，他要是因为这事儿生气了，你看我弄不弄你吧。”
　　陆琮在一旁表示认同。
　　“不是你说的，我俩一人领一张成绩单吗？”陆霍声音放低，非常谦卑，“那老师直接把儿子的成绩单给你了，我肯定就要帮小林接住啊。”
　　齐叶眼镜片反出冷光：“让你接，没让你多嘴。人家老师会不知道小起父母的情况吗？你觉得别人听见了会怎么想？”
　　陆霍自知理亏，也不争辩了，只说：“我难得回来一次，年都没过呢，你还真让我走啊？”
　　齐叶：“你不走，到时候小起看见你连饭都吃不下。”
　　陆霍：“……哪至于啊。”
　　齐叶：“怎么不至于？现在莫名其妙出现一个人，说是你爸，你乐意啊？”
　　陆霍想了想，决定放下自己的身段，道：“要不我给小林买点礼物，再道个歉？”
　　“别买礼物。”陆琮阴着脸，“买了你还得数罪并罚。”
　　陆霍一下就来气了，瞪着他儿子：“我买礼物还有错了？那不都是心意吗？”
　　陆琮：“你上次一通电话过来，说要给他送枪，他好几天夜里听见别人放鞭炮，都以为是枪声。”
　　齐叶：“你还要给小起送枪？！”
　　陆霍：“……”
　　在陆霍逐渐抬不起头的时候，林想起竟然无声无息地凑到了他们身边。
　　他刚才看陆琮和父母聊得正欢，不好意思打扰，但一个人待着又实在无聊，于是一点一点靠近，并且在三个人沉默之后，才开口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他这一声，直接把三个人的魂儿都给叫了回来。
　　陆琮下意识地牵住了林想起的手，齐叶则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陆霍和林想起中间——这叫眼不见为净。
　　“小起啊，好久不见。”齐叶笑眯眯地看着林想起，“你怎么瘦了呀？是不是陆琮没有把你照顾好。”
　　林想起点点头：“是的，他故意饿着我了。”
　　陆琮笑着看他，不为自己辩解。
　　齐叶：“哎哟，他还敢饿着你？我以为全世界闹饥荒，他都得先紧着你的那一口呢。”
　　林想起立刻被逗笑，说：“他才不会饿着我，是我最近压力太大，所以瘦了吧。叔叔，您怎么不说话？”
　　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陆霍突然被点名，他中气十足地笑了一声：“哈哈，你好。”
　　林想起：“……您好。”
　　这是什么奇怪的氛围。
　　这时，教室里解答完家长疑问的秦孝终于走了出来。
　　他看到外面聊天的四人，实在控制不住内心的好奇，忍着对陆霍的一丝莫名其妙的敬畏，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陆琮妈妈，林想起爸爸，你们还在啊。要不要去我办公室聊聊？”
　　秦孝这一声，可以说是石破惊天。
　　在场四个人都变了脸色。
　　齐叶想要解释也来不及，林想起显然听到了那声“林想起爸爸”。
　　陆琮也后悔，刚才收到齐叶消息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先和林想起铺垫一下。
　　但那时候他确实没有想好要怎么提起这个事，本来想提醒陆霍以后不要乱说话，瞒过林想起。
　　没想到被秦孝给点破了。
　　林想起很直接地说了出来：“老班，你是不是叫错人了，那是陆琮的爸爸，不是我的爸爸。”
　　秦孝这时也有些尴尬。
　　他本来还在心里给自己圆了个逻辑——也许这个男人是林想起的干爹？养父？或者别的怎么亲戚。
　　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是陆琮的父亲。
　　陆霍敢作敢当，主动向林想起说明了情况，也对他道歉：“小林，你别生气。叔叔知道错了，以后不乱说话了啊。”
　　林想起一脸迷茫：“叔，你干嘛道歉呀？”
　　“啊，这个。”陆霍在齐叶和陆琮的幽幽目光之下，谨慎措辞，道，“叔叔不该冒用你家长的头衔。”
　　“哪里来的冒用，本来您帮我开家长会，就是我的家长了呀。”林想起脑子一转，立刻明白了刚才他看到陆琮一家三口奇怪的氛围是为什么。
　　原来他们是以为，自己会因为这个事情不高兴。
　　“是我刚才说错啦。”
　　林想起扬起嘴角，主动走上前，挽住陆霍的手臂，然后对秦孝说，“老班，我给您介绍一下哦，这位是我的爸爸。”
　　他另一只手又挽着齐叶，说，“这是我的妈妈。”
　　秦孝反应极快，顺着他的话，笑呵呵说：“原来如此，你和陆琮本来就亲如一家，他的父母也把你当作孩子一样照顾，对不对？”
　　林想起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反正只管笑。
　　秦孝担心自己多说多错，便道：“我先回办公室处理点东西，你们如果有什么要咨询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齐叶和他客套了几句，也没有留他。
　　显然，现在他们还是觉得，林想起比较要紧。
　　秦孝一走，齐叶就心疼地摸摸林想起的脸，说：“乖宝，为了给你陆叔找面子，为难你了。”
　　陆琮也怕林想起是在逞强，他常常这样，笑着掩饰心里的不痛快，为了不让别人为难，就为难他自己。
　　亲生父母的离世是林想起一生的痛，所以大家自然会认为，让他管别人叫爸爸妈妈是一种残酷的做法。
　　但林想起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在逞强，反倒心情很好的样子，故意逗陆琮，说：“陆琮，难道你说你只会和我结婚是骗我的？”
　　陆琮一愣：“不是，没有骗你。”
　　林想起就对陆琮说：“那就对啦，虽然不是亲生的，但结婚以后，叔叔阿姨就会变成爸爸妈妈，难道不是嘛？”
　　陆琮频率过快地眨了眨眼，然后说：“是，你说得对。”
　　齐叶幽幽看着自己儿子：“……？”
　　进展这么快的？
　　陆霍也幽幽看向自己儿子：“！”
　　争气！
　　林想起幽幽看向齐叶和陆霍，说：“你们觉得不对吗？”
　　齐叶：“乖宝说得很对。”
　　陆霍：“没错，我就是因为早就把小林当家人，所以今天才会那样说嘛。哈哈！”
　　说奇怪，是真奇怪。
　　陆琮一家子三个人，个顶个的聪明，但却都会在林想起面前露出无比笨拙的一面。
　　林想起忍不住笑出声来，莫名其妙地说：“突然好想吃炒鸡蛋。”
　　正好这里有三个笨鸡蛋，一锅都炒不下。
　　回家的时候，齐叶迅速换了一身居家服撸起袖子，表示她要亲自下厨，说是要给他们做顿好的。
　　虽然她平时工作繁忙，基本没有做过饭，但人偶尔会有一点兴趣做些不常做的事，陆霍也就同意了。
　　林想起觉得自己天天蹭饭，还是挺不好意思的，也想表现表现，就趁大家不注意，也偷溜进了厨房。
　　而客厅里，两父子沉默地看着电视新闻。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霍喝了口茶，毫无铺垫地就问了句：“沈家怎么惹到你了？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下手还挺狠。”
　　陆琮看他一眼，倒是瞧不出陆霍的态度，便说：“你教过我，生活中不可主动树敌。”
　　陆霍哼了声：“后半句呢？”
　　陆琮从善如流：“但作战时要先发制人。”
　　陆霍默不作声又喝了几口茶，指尖点点桌面，轻描淡写：“我不过问你这些事，自己把握分寸。”
　　陆琮垂眸，难得一见地在陆霍面前态度恭顺，给陆霍添了茶，说：“好的。”
　　这时，厨房里突然想起一声爆破音。
　　吓得父子俩同时站起了身。
　　陆霍：“怎么了老婆？你没事吧？！你的头发，头发着火了！”
　　陆琮：“琰琰，快出来，小心烧着你。什么？火是你点的？手烫着了没？”
　　齐叶：“……”
　　林想起：“……”
　　最终，齐叶和林想起灰头土脸地各自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等他们重新回来的时候，陆霍和陆琮已经把厨房收拾干净，做好了一桌子菜，还中途点了个蛋糕，摆在桌上。
　　“再等两分钟。”陆琮说，“最后一个菜在收汁。”
　　陆霍在厨房里喊了一声：“琮儿，来！”
　　看着两人忙前忙后，齐叶很尴尬地推推眼镜，强行找补，说：“其实，每个人擅长的东西不一样，你懂吧，乖宝？”
　　林想起猛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第44章 
　　齐叶和陆霍虽然特地回来过年，但两个人工作的特殊性，导致他们不可能长时间休假。
　　林想起问过齐叶后得知，她原定休假到年后，但研究院随时可能紧急把她叫回去。而陆霍则更不用说，他拢共只能待两天，除夕还没到就得走。
　　不过好在，他们四个人似乎都对逢年过节的仪式感不算热衷，于是在林想起的强烈建议之下，决定把今晚就算作提前过年，端起椰奶就说了好多祝词，把齐叶和陆霍说得喜笑颜开，红包一摞一摞地往他兜里塞。
　　饭桌上，林想起很开心。
　　其他三个人都不算话多的类型，他也没关系，一个人说了好多。三双眼睛都盯着他，会接他的话，会陪他笑，说到有趣的话题时会给出非常热烈的反馈，讲笑话冷场的时候，会有人讲一个比他更冷的来收场。
　　陆琮总是笑着，不常讲话，沉默地给他添菜，帮他剥螃蟹，碗里永远没有凉掉的汤，嘴角下巴沾了油，立刻就会有一只手伸过来，拿纸巾帮他轻轻擦掉。
　　家里已经很久不这么热闹。
　　林想起这几年拒绝过节过生日，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不喜欢这种热闹了，可是今天置身其中，才发现原来不是不喜欢，而是因为曾经失去过，害怕再也得不到，所以先告诉自己不喜欢，这样就不会期待。
　　就像他也曾经告诉过自己，他不喜欢陆琮，不需要陆琮留在身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说谎的本事太烂，所以总被陆琮发现破绽。
　　陆琮知道他的不喜欢其实是喜欢，知道他的不需要其实是需要。陆琮没有直接揭穿他，而是一点一点地重新给他，直到他接受。
　　直到他愿意相信那些曾经不敢期待的，其实他早已经重新拥有。
　　这顿饭吃到夜里十点才结束。
　　齐叶需要开个线上会议，因此直接占用了书房。
　　陆霍喝了不少酒，似乎有些上头，拉着陆琮要和他聊聊关于军校的事情——自从他们听林想起说，陆琮有可能会在研究院和军校之间二选一的时候，陆霍和齐叶无声的战争就开始了。
　　陆霍不敢在明面上和齐叶抢人，只摆出一副“我儿子高兴就好”的开明态度。
　　实则，齐叶一关上书房的门，陆霍就已经摩拳擦掌地揽着陆琮的肩，跟他说：“军校适不适合你，我先不提，但研究院肯定不适合，你在那里待着我保证不出三天就浑身难受，不信？来来来，你听我跟你好好说。”
　　林想起则无声无息地溜到了玄关处，换好了鞋，要离开。
　　陆琮下意识地叫住他：“琰琰，去哪里？”
　　陆霍闻言也看了过去。
　　而这时的林想起已经拉开了门，笑着跟他们挥手：“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家休息，明天见。”
　　陆琮正要起身，旁边的陆霍中气十足地回了一句：“明儿你早点来，老爸再给你做个拿手菜！”
　　林想起乖乖回道：“好哦，我明天一醒了就过来。晚安啦。”
　　说完他便走出去，故意无视了陆琮疑惑的目光，关上大门走了。
　　林想起当然知道陆琮在想什么。
　　他们这段时间都是一起睡的，一方面是早已经习惯了，另一方面是林想起总放心不下陆琮易感期的事，怕他万一哪天夜里不舒服，自己在旁边的话可以随时给陆琮信息素安抚。
　　但林想起骨子还是个很容易害臊的人，私底下和陆琮怎么腻歪都可以，但一想到齐叶和陆霍都在家，两间卧室离了几步远，他就没那个脸皮和陆琮谁在一起。
　　退一万步说，他俩现在又没有真结婚，他就直接住别人家里去，万一齐叶和陆霍哪一个心里比较守旧传统，那对林想起的印象肯定会直线下降。
　　他是心虚，也是因为太在意所以比较谨慎。反正不过几天时间，林想起觉得还是各回各家的好。
　　林想起回去后舒舒服服泡了个澡，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红彤彤晕乎乎的。
　　大概是因为心情好，做什么都开心，一点都没有睡意。他穿着松垮单薄的睡衣，往床上一趴，拿出手机来给陆琮发消息。
　　其实早在半小时前，陆琮就已经给发过消息了。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只是问他休息了没有。
　　林想起没有立刻回，他从床上跳下去，跑到窗台边，从窗帘缝隙里伸个脑袋出去，想悄悄偷窥陆琮那边的情况。
　　然而刚一拉开窗帘，就被对面的陆琮逮个正着。
　　两栋房子离得本来就不远，要看清对面太容易了，两个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对视上。
　　陆琮看到林想起，好像并不意外。
　　也对，大半夜的不睡觉，站在窗边，除了是守株待兔地等着林想起，还能有什么原因。
　　陆琮的眉眼隐在背光处，似乎笑了笑，历来挺拔的身形此刻少见地露出几分懒散，斜靠在窗边，抬起胳膊，朝林想起晃了晃手中的手机。
　　林想起明白他的意思，看了一眼手机。
　　陆琮：【头发吹干】
　　林想起睁大眼睛，下意识摸了摸半干的头发，他激动地给陆琮回：【你是千里眼吗？连这个都知道！】陆琮很没办法地垂眸笑：【你总是这样。】林想起在生活上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坏习惯，包括吹头发嫌累，总是吹到一半就跑去睡觉。还有睡觉前特别喜欢吃小零食，晚上关了灯玩手机……等等。
　　这些小毛病说起来都不算严重，但长久地放任也不好。所幸陆琮在他身边时，总会提醒他。
　　林想起在这方面很听陆琮的话，基本上陆琮告诉他不可以，他就不做了。但是陆琮不在的时候，就又忍不住想犯懒。
　　林想起：【只有一点点湿，我不想吹了，好麻烦。我们聊聊天，它自己就干了。】陆琮：【听话。】
　　林想起犹犹豫豫了半天，似乎是真的很想偷这个懒，给陆琮发了好多可爱的撒娇的表情包。但是陆琮怕他这样睡觉，第二天头疼，还是催着他去。
　　林想起撇撇嘴，把脑袋从窗帘缝里收回来，乖乖去浴室里把头发吹干了。
　　等出来的时候，他赌气似的，不去窗户边看陆琮，把灯一关，缩进被窝里。
　　没一会儿，手机就开始响动，林想起猜到他肯定会发消息，没想到还打了语音过来。
　　他看也没看清，直接就接起来，才发现竟然是视频。
　　陆琮穿着居家服，头发柔顺地垂下，应该也是洗过澡了，但却端坐在椅子上，和林想起从镜头里对视。
　　林想起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把手机靠在枕头边，盯着陆琮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嘿嘿一笑。
　　陆琮也勾起嘴角，问他：“笑什么。”
　　林想起双手撑着下巴，道：“陆琮，你好帅呀。”
　　陆琮明显一愣，对于这种没有前因后果的很突然的夸赞，竟感到不自然：“嗯？”
　　林想起乐了：“你害羞了耶，脸都红了。”
　　陆琮抵着唇，清了清嗓，问道：“今天怎么不留在我这边？”
　　林想起说：“你爸妈都在，不太好。”
　　陆琮其实也知道他是因为这个，只是他以为，林想起已经在齐叶和陆霍面前主动提到了结婚的事，应当是不需要再介意这种事的。
　　但既然林想起决定这样做，陆琮也不会强留他。因为林想起有时候脸皮非常薄。
　　陆琮换了个话题，问：“今天你和妈妈聊过研究院的项目了，怎么想？”
　　林想起也正有和他说起此事的打算：“坦白讲，我觉得那个项目有点太复杂了，我能做的唯一贡献，可能就是提供我的信息素？如果硬靠实力的话，我根本进不去研究院。”
　　毕竟研究院只是和首都大合作，不是固定要某一个学生。林想起就算考进了首都大的医学部，后期只能靠先齐叶的推荐，进入到项目中，但一定只是边缘角色。
　　而且在有限时间里，他如果不能做出亮眼的成果，多半无法留在研究院。
　　虽然以齐叶在研究院的地位，真想走后门把他硬塞进去，也不是不可以。但这件事，牵扯到原则性问题，不管齐叶愿不愿意，林想起自己也有点接受不了。
　　所谓没有金刚钻就不揽瓷器活，林想起如果不是那块料，把他塞进研究院也没用。
　　陆琮听完后，没有直接给出结论，只是说：“还有半年时间，不用着急做决定。过几天你可以跟着她去一趟研究院，参观学习。”
　　林想起点点头：“阿姨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陆琮：“嗯。”
　　林想起问：“叔叔是不是跟你讲了军校那边的事？你觉得怎么样？其实按理说，咱俩去军校是最合适的，唐医生今天中午还给我发了消息，说她有个师姐现在在军校授课，她——”
　　林想起毕竟拥有部分“未来”的记忆，总认为陆琮将来必然要当一个大将军，所以一说起这事就没完没了的。
　　陆琮也没有打断，一直看着他，没说话。
　　林想起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起来，他感觉陆琮看他的那个眼神，怎么都不像是对军校感兴趣的样子，就不太确定地问了句：“……怎么啦，你是不是不喜欢军校？那没关系，我们就去研究院也可以，大不了我跟着阿姨多学学……”
　　“我好想亲你。”陆琮忽然说。
　　林想起：“？”
　　林想起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害臊，捂着脸：“你突然说什么呢！”
　　陆琮的身体稍稍往前，靠近了屏幕一些，头微微一偏，手撑着下巴，以一个慵懒却认真的目光盯着林想起看：“明明你就在对面，但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哇你……”林想起受不了陆琮这样直白热烈的话，脸一阵阵发热，他搓了搓脸颊，盯着陆琮，终于发现哪里不对，“陆琮，你的脸真的有点红，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陆琮揉了揉太阳穴，才说：“陪我爸喝了两杯。”
　　林想起：“啊？！”
　　他这么一说，林想起就记起来了，他离开的时候，陆霍拉着陆琮说话时，茶几上似乎放着一瓶酒。
　　林想起本以为陆霍会一个人解决掉一整瓶，没想到，后来他聊上头了，给陆琮也倒了一杯。
　　林想起记忆中，陆琮应该没有喝过酒。因为陆琮不喜欢失控和无序，所以这种把自己的意识交托给酒精的事情，他向来敬而远之。
　　但毕竟是亲爹敬酒，因此也就小喝了两口。
　　林想起赶忙说：“我听陈秋天讲，喝酒脸红可能是酒精过敏，你有没有不舒服呀！”
　　陆琮摇头：“还好。”
　　他其实不算喝酒上脸的类型，这种程度充其量只是因为他体温本身就比寻常人高一点，再加上酒精作用，于是皮肤便红了些。如果不仔细看，其实不会发现什么异常。
　　可是林想起还是放心不下：“你从来没有喝过酒的，不知道酒量怎么样，叔叔的酒都可烈了。万一你酒精中毒怎么办呢？家里有没有解酒药，或者，你喝一瓶椰奶吧，把酒精给它冲散！”
　　陆琮看他干着急的样子，有些可爱，就笑了一声。
　　林想起气的恨不能钻进屏幕里：“你还笑。”
　　“我想亲你。”陆琮又很突然地说，“现在就想。”
　　林想起皱皱眉，一副要生气的样子，但是片刻后，却很臊地说了句：“怎么亲呀。”
　　林想起的意思是，现在两个人又不在一起，陆琮这个“亲”落不到实处。
　　可是陆琮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醉了，理解能力突然变得很不正常。
　　他笑着回答林想起，说：“还能怎么亲？咬开你的嘴巴，吃你的舌头，还想脱掉你的衣服，从脖子亲到锁骨，再亲你的——”
　　“啊！！！”
　　林想起吓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嘘！嘘！你疯啦，你说这些！”
　　陆琮的笑意不减，神色淡然，仿佛说出虎狼之词的不是他：“可是我真的很想你，琰琰，我要怎么办。”
　　“哎——呀——”
　　林想起的尾音拖的极长，像是受不了陆琮的直白了一样，疯狂用头砸在床上，砰砰砰好几下，和他的心跳一样重。
　　陆琮有点醉了，但没完全醉。意识清醒，理智尚存，只是欲望被放大。
　　看着林想起羞恼欲死的样子，他知道林想起不好意思和他在手机里说这些——林想起的脸皮是一种神奇的存在，会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非常坚厚，也会在一些其实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上，变得极其脆弱。
　　就在陆琮以为林想起已经不想和他说话了的时候，林想起忽然把脸从指缝中露出一点。
　　他凑到手机跟前，就像在和陆琮说悄悄话一样，道：“……那你等下悄悄地过来，可以吗？”


第45章 
　　林想起本意是想让陆琮再晚点过来，确保叔叔阿姨都睡下，不会有人发现他俩偷偷摸摸干了什么。
　　但是陆琮好像没有理解到林想起的用意。
　　视频挂断还没两分钟，林想起就听见楼下开门的声音。
　　“这么快就来了！”
　　他又急又慌，手忙脚乱地把家里的灯都关了，生怕被对面的人发现他还没睡。
　　陆琮推开房门的时候，林想起还在拉窗帘，确保不露出一点缝隙，刚往后退了半步，忽然贴上了一具体温高热的身体。
　　林想起被他的体温燥得一哆嗦，侧过头想看陆琮。
　　“你身上怎么这么烫啊，发烧了吗？”他说着，就想伸手去摸陆琮的额头。
　　陆琮的手臂很轻松地环住他，将他的动作压住，一低头便碰到林想起的唇，一言不发地吻他。
　　在没有灯光的房间里，任何一点声响都被无限放大，林想起耳边除了两人唇舌勾缠的黏腻水声，便是自己的心跳声。
　　林想起没好意思说，其实他也很想陆琮。明明只分开了不到两小时，但已经很想很想。
　　他没有对任何东西上瘾过，所以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瘾。但在陆琮身边的时候感觉一切都好，见不到陆琮就会坐立难安。
　　他们认识了十多年，也不是没有分开过，但自从看清自己的心意后，林想起就感觉以前藏着掖着的那些心情再也压不回去了。
　　本来林想起忧心自己这样是不是不正常。
　　好在，陆琮看起来比他更压不住自己的心情。
　　两个人都不正常那就是正常。
　　林想起主动地仰着头，将下巴往上抬得更高，让陆琮可以吻得更深。陆琮的左手圈住他的腰，右手抬起来，手掌轻轻覆在他的喉咙上，没有用力，只让林想起感觉到自己正在被各种意义上地包裹着。
　　大约是感受到了林想起的回应，陆琮的吻从一开始的温柔试探变得越发急切，好像要把林想起肺里的空气都吸走，亲得很凶，牙齿几次咬着林想起的下唇，将软红的唇瓣吮得鲜艳，又再放开，挤入唇齿间，再追着那条羞怯的舌钻入深处。
　　林想起感觉快不能呼吸，便往后仰，想要分开少许喘口气，陆琮没给他机会，一点不让他躲。
　　当上颚被舌尖用力扫过，激起一阵无法抑制的痒意，林想起手脚顿时发软，快要站不住，只能撑着陆琮的手臂，后背靠在他的怀里。
　　也不知道亲了多久，亲得林想起头晕眼花缺氧得难受了，陆琮才缓缓停下，舌头退出来的时候，特意在林想起的唇上又舔咬了一番。
　　林想起一点力气都没了，靠着陆琮把他抱起来，才不至于滑落到地面。
　　“……不要亲了，嘴巴疼。”他自认为很凶地瞪了陆琮一眼，实则只是些撒娇的嗔怪，声音又低哑又绵软，威胁不到任何人。
　　陆琮看着他说话时，微微红肿的唇一开一合，圆润饱满的唇珠还牵着一丝晶莹，于是对林想起的话充耳不闻，低头又吻了上去。
　　“别唔……”林想起还没喘匀那口气，嘴巴又给堵上了，想说话，但舌头被擒住，只能发出些可怜又惹人的声音。
　　到这一刻，林想起才恍然大悟。
　　原来陆琮所说的“亲”和他以为的“亲”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他以为的陆琮想亲他，就是接一个比较深的吻，一解两个小时不到的相思苦，这就算完了，到时候该撤就撤。
　　但陆琮想要的显然不止如此。他似乎认为只要林想起还能喘气，那舌头和舌头就不能分开。
　　林想起被他亲得两眼一黑，最后把心一横，咬住了在他嘴里横行霸道的家伙。
　　陆琮吃痛，微微蹙眉，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太过分了，才松开他。
　　林想起的嘴巴已经红得不像话，忿忿地怨他：“你酒喝多了啊。”
　　“没有。”陆琮抬起手，指腹抚在他的唇上，轻轻擦过，“不舒服吗？”
　　林想起张开嘴巴一口叼住他的指头，凶巴巴地用牙齿磨了磨，以示自己的愤怒，但陆琮皮糙肉厚，一点疼痛反应都没有，林想起败兴地松开他，说：“一点都不舒服，嘴巴好痛，你怎么又啃又咬啊，哪有这样亲人的……”
　　“很疼吗？”陆琮低下去，几乎又要贴上他的唇，见林想起一副惊弓之鸟的样子，便没有再折腾，认真地检查了一下林想起的唇，说，“没有破。”
　　林想起腮帮不服气地鼓了鼓：“又不是只有破皮了才疼。”
　　陆琮刚才含着他的嘴唇合舌又嘬又吸的，导致林想起连说话都有点大舌头。
　　“那怎么办？”陆琮问他。
　　林想起说：“什么怎么办，就不要亲了啊，你等下再悄悄回去，假装你是出来散了个步。”
　　陆琮回绝：“不行。”
　　相当斩钉截铁，不容反驳。
　　林想起：“什么不行？”
　　陆琮：“我要亲你。”
　　林想起：“不是已经亲过了吗？现在结束了，结束。”
　　陆琮摇头，好声好气提醒他：“因为你说疼，所以我们休息。不是结束。”
　　林想起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发现陆琮不是开玩笑，而是认真的，他吐槽道：“从你进门就开始，到现在怎么说也有十分钟了，十分钟还没够，你有瘾啊陆琮？”
　　陆琮说：“有。”
　　林想起气笑，说：“给我戒了！”
　　陆琮的表情隐在昏暗的视线之下，看不出如何，但声音听起来像是委屈，结实宽厚的手臂紧紧抱住林想起，说：“不戒。”
　　林想起算是发现了，即便陆琮看起来很清醒，身上也没什么酒味，但那两杯酒一定还是影响了陆琮。
　　林想起还是第一次见到陆琮喝醉，尽管乍看之下和平时区别也不大，但是一说起话来还是能察觉到，酒后的陆琮有幼稚的一面。
　　他现在整个人完全是以欲望渴求为意识主导，不满足就会一直缠着林想起。但是骨子里又很温柔，对林想起有无限耐心与爱惜，所以林想起看起来不舒服的时候，他也会忍着本能暂时停下。
　　可是林想起如果一直拒绝，陆琮多半也会用他的办法继续下去。因为他现在满眼都写着欲求不满。
　　林想起很想逗他，但又怕引火上身，他左思右想，有了个妙招。忽然捧着陆琮的脸，和陆琮对视，说：“真的还想亲啊？”
　　陆琮黑沉沉的眸子看着他，满心满眼都是肯定的答案。
　　林想起就说：“那等下你不要伸舌头。”
　　陆琮蹙眉：“怎……”
　　林想起说：“不答应就不亲了。”
　　陆琮看起来做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半晌，才沉声道：“知道了。”
　　林想起摸摸他的头，说：“好乖好乖～～”
　　陆琮：“？”
　　他看着林想起的动作，反应过来什么，忽然失笑，道，“我没醉，不用这样哄我。”
　　林想起才不管，他仰着下巴，踮起脚在陆琮嘴巴上轻轻一碰，说：“那你不乖吗？”
　　陆琮不知道自己和“乖”这个字究竟有什么联系，但林想起显然很享受于用这种反差十足的词汇来形容他。
　　陆琮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这样的评价，说：“你要我乖，我就乖。”
　　林想起十分受用，双手攀着陆琮的肩，正要再次垫脚，忽然又停下，故意软着嗓音撩拨地说：“陆琮，我亲不到你呀。”
　　他原想让陆琮为他低下头来，没想到，陆琮直接弯腰抱住他的腿将他整个人托了起来。
　　林想起一下就腾空而起，比陆琮高出一大截。
　　陆琮仰视着他：“现在呢。”
　　这种居高临下的视角，给了林想起一种主导权在他手中的错觉，他双腿勾住陆琮的腰，将他缠得很紧，笑道：“现在可以亲到了。”
　　他于是心情很好地垂下头来吻陆琮。
　　林想起的吻和陆琮完全是两种风格。
　　虽然和陆琮接吻过很多次了，但因为每次都是被动着接受陆琮强势的攻掠，他予以最多的回应就是张开嘴，所以技巧上仍无长进。
　　林想起主动亲下去的时候，略显青涩，唇与唇轻轻地贴在一起，波澜不惊，心平气和，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的一个吻。
　　陆琮双手兜住他的两股软肉，身体与身体贴得无比紧密，仰头温顺地迎接林想起的吻。他并没有因为林想起的慢热和笨拙而着急，好像无论是怎样的吻，只要林想起愿意给，他就会满足。
　　但让陆琮意想不到的是，林想起虽然技巧不足，但很有上进心，贴了会儿后，便试探着伸出舌尖，撬开了唇缝往里摸索。
　　陆琮的身体忽然僵硬，全身的肌肉绷得很紧，体温像是沸腾了一样，兴奋到不可理喻，下意识地便想去勾缠林想起。
　　“唔……你不许动。”林想起发现了他的小动作，立刻冷下小脸警告，“只能我来。”
　　陆琮很是无奈：“一点都不可以？”
　　林想起说：“不可以，这次我要报仇。”
　　他也要把陆琮的嘴巴和舌头亲麻，等着看吧！
　　陆琮叹气，摆出任他宰割的样子，说：“好，来吧。”
　　林想起的这一次实践与探索说不上多成功，因为他确实掌握不来进攻的技巧，即便碰到了陆琮的舌头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引导，只知道胡乱地搅弄。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想起才后知后觉发现，他好像又一不小心被陆琮反客为主。但这次陆琮没有很用力地又吮又咬，变得温柔下来，所以他也很舒服，没有再拒绝。
　　……
　　第二天一早，林想起戴着口罩去隔壁吃早饭。
　　餐厅里只有陆琮一个人。
　　齐叶因为开了一晚上的会，这会儿还在睡觉。而陆霍在凌晨三点的时候，接到了一封机密邮件，已经乘直升机离开。
　　除了陆琮以外，没有人看见林想起摘掉口罩后红肿的嘴唇，以及他高领毛衣差点都没能掩盖掉的吻痕。


第46章 
　　齐叶休假的第三天，被研究院一通电话召唤回去。
　　林想起和陆琮也跟着齐叶一起，去了趟联盟首都。
　　早在成绩下来那天，林想起便主动和齐叶陆霍提说了关于毕业后的去向。
　　看得出来，齐叶和陆霍都很高兴。
　　因为他们也知道，林想起的决定基本也就等同于陆琮的决定，而无论是军校还是研究院，肯定都比他俩随随便便考个大学再随随便便选个专业最后随随便便找个工作要强得多——他们虽然开明自由，但终究是希望两个小孩的前途能够更宽广些的。
　　但齐叶在和林想起聊过以后，发现林想起可能对研究院绝大部分的项目工程都不太感兴趣，尤其是他未来的方向是医学，而齐叶透露内部消息，研究院和首都大之后的合作可能与医疗领域完全不相关，林想起的选择会很受限。
　　林想起问齐叶，如果陆琮进去的话，会加入哪个项目。齐叶告诉他可能是信息素军事武器研发方向，因为陆琮的信息素非常宝贵，只要他愿意，研究院那边会无条件发出邀请。
　　林想起一听，脸色就很愁苦。因为他知道，他的信息素肯定是没办法用于武器研发的。两个人最后如果因为“退而求其次”加入了不同的项目，那么他和陆琮共同选择研究院的意义就不大了。
　　思及此，林想起和陆琮对于研究院便少了很多兴趣。
　　齐叶感觉出来俩孩子的意愿不强，当然也有些遗憾，但并没有勉强他们。
　　她起初希望陆琮加入研究院，是因为以陆琮现在的情况，既无法正常上大学，也很难在正规公司找到好工作。而且每次问他有什么计划，他都是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模样。那她自然要亲自给儿子谋个出路。
　　但现在陆琮有了林想起的督促，态度看起来积极了不少，也开始认真地为未来做打算，没有胡来，那么齐叶自然也愿意尊重他们的决定。
　　只是说，可以先让他们去一趟首都，一来可以先参观研究院，二来还可以顺道逛一逛首都大。
　　林想起没有拒绝，而且内心很期待可以去首都大看看。毕竟那里是他爸妈的母校。
　　他们要在首都待两天，齐叶工作忙，因此除了带他们去了一趟研究院，其他时间基本都是陆琮和林想起自由活动。
　　林想起终于去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首都大学图书馆。
　　他对这所学校所有的印象都来自父母的口中，因此从踏进校门的那一刻，林想起就开始忍不住把眼前的画面和他想象中的画面做比较。
　　当林想起在图书馆借到了那本曾经被袁薇和林不忘共同借阅过的书，并且坐在他爸爸妈妈曾经坐过的窗边的那个座位时，他忽然笑了起来。
　　陆琮一直很安静地陪着他，没有出声打扰，他以为林想起会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中，难过是有的，遗憾是有的，恐怕要哭出来也说不定。没想到林想起只是笑。
　　没多久，他牵着陆琮走出了图书馆，又沿着袁薇以前告诉他的一个秘密小径，走向了学校最漂亮的一片树林。
　　“都这个季节了，花还开着，和妈妈说的一样。”林想起给陆琮指着某株看上去生命力很旺盛的树，说，“你能看见吗？”
　　陆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说：“能。”
　　林想起很兴奋地掏出手机，捣鼓了一下相册，翻出了一张老照片，递给陆琮看，照片上的风景和他们现在看到的很像，连花开的位置都没有偏离：“是不是一模一样？他们以前就是站在这里拍下这张照片的。”
　　陆琮看着林想起，说：“一样。”
　　林想起对首都大所有的想象，随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过，逐渐变得真实起来。
　　他心情真的很不错，陆琮能够感觉出来。
　　林想起手里不停地翻出一张又一张过去的照片，用来与眼前的一切作比较。
　　如果现实和照片的画面是相同的，他就像发现惊喜一样和陆琮分享，并且让陆琮也给他拍上一张合照。
　　如果发现有了任何变化，林想起也不会感到失落，只是驻足观看很久，试图从已经时移世易的风景中找出一丝和过去的重叠。
　　当然，如果重叠不上也没关系。林想起还是会拍下一张留影。
　　他们就这样走走逛逛，直到黄昏落日。
　　林想起饿了，陆琮就问他要不要去食堂，因为那里也算是他父母回忆中的一块拼图。
　　林想起看起来很犹豫：“妈妈以前吐槽过，说他们学校哪里都好，就是食堂很难吃。”
　　陆琮笑说：“大多数学校都难免如此。可以先试试，不好吃我们就去外面吃。”
　　林想起点点头：“也可以。”
　　然而令两个人都很意外的是，首都大的食堂是翻修过的，里面和他们想的都不一样，环境宽敞又干净，餐食品类极其丰富。
　　除了只供应给校内师生的极优惠的套餐外，这里竟然还有各种别国料理，林想起数了数，三十多个联盟国，起码有一半的特色都能在这里吃到。
　　林想起看起来有些懵，胡乱地点了几样，虽然都很香，但他也不像是很馋的样子，只是眼巴巴盯着手里的餐盘，吃得极慢。
　　陆琮早已经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见林想起实在没什么胃口的样子，就拿过了他的筷子，轻轻放下：“不想吃就不吃了，嗯？”
　　林想起摇摇头：“点好多，浪费。”
　　“正好。”陆琮接过他的那份，笑说，“我没吃饱。”
　　林想起知道陆琮是怕他勉强吃，但其实他并非没有胃口，只是在想一些事情，没能静下心。
　　“陆琮，你说我妈妈他们当年吃的是这些吗？”林想起撑着下巴问。
　　陆琮诚实回答：“大概不是。”
　　否则应该说不出“难吃”这样的话。
　　现在的首都大食堂，美食太多了，就连最便宜的那一档套餐，也是色香味俱全，排队的人非常多，学生们看起来全是好评如潮的样子。
　　林想起也认同，说：“毕竟那是二十多年前的食堂嘛。”
　　陆琮看了他一眼，顺着林想起的话道：“嗯，首都大这些年变了不少。”
　　林想起抬起头来，环顾了一下周围，热闹喧嚣的环境里，想象不出二十多年前他父母曾经留在这里的任何足迹。
　　“果然，人是留不住记忆的。”林想起忽然说，“因为一切都在往前走。”
　　陆琮抬手抚过林想起的眉心，把那一抹阴影抚平，道：“记忆就是记忆，即便这里的一切都变了，它也真实地存在过。”
　　林想起却说：“对，记忆就是记忆，一切都在变，只有它不会。所以就算我沿着记忆一路寻找，也不可能再得到什么。”
　　陆琮沉默地看着林想起。
　　他一开始以为林想起是在伤心，因为与父母相关的事物正随着时间慢慢被抹去，林想起翻出的那些照片，有一半都已经物是人非。
　　但陆琮却觉得，林想起的目光比起说伤心，更像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陆琮。”林想起抬起眼来，他并不像难过的样子，“我好像一开始就想错了。”
　　陆琮问：“什么想错了？”
　　林想起说：“我之前想要来首都大，是因为这里是我爸爸妈妈的母校，我认为来到这里，就可以和他们离得更近，好像留住了他们的一部分……可是，看得越多越发现，记忆已经被新的画面替换掉，我不可能真的留下什么。”
　　“也许他们看过的那本书会在某一天被哪个冒失的借阅者弄丢，也许那片树林也会像食堂一样突然改头换面。花草树木会重新生长，时间在走，人事会变。我越想要找到有关他们的记忆，就发现记忆反而越来越少。不是因为物是人非，而是，我把眼前和过去强行搅一起了。”
　　林想起语速很慢，与其说是讲给陆琮听，倒不如说，他更像是在告诉自己，“人如果不停追着记忆跑，就像衔尾蛇吞食自己的尾巴，追得越久，就吃掉越多的自己。我就把自己困住了。”
　　陆琮没有很快接话，而是伸手轻轻揽住他，附耳过去倾听他此刻的独白。
　　林想起说：“我没有难过哦。”
　　陆琮轻笑：“嗯，我知道。”
　　“一个人留在记忆里很累，我明明早就清楚，但是以前总出不来。如今真的走了一趟，我却发现我好像没有那么执着……尤其，在图书馆里翻到那本书的时候，我脑海里想到的不是爸妈去世的遗憾，而是他们二十多年前一起坐在窗边聊天的快乐的模样。我就想，好像我已经走出来了。”
　　林想起说到这里，又笑了笑，看着陆琮，“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陆琮轻抚他的耳垂，虚心求教：“我不清楚，可以告诉我吗？”
　　林想起说：“因为你。”
　　陆琮微微诧异：“我？”
　　“嗯。”林想起用额头碰了碰他的下巴，“以前我没有安全感，觉得我被遗弃在世上，是孤独的。即便你陪在我身边，我也随时做好你可能要离开的准备。那个时候我走不出来，是因为我拥有的只剩下记忆。”
　　“但是现在我一点都不怕了，我知道我不是一无所有，我不只拥有过去，也还有未来。我不只有记忆里的爸爸妈妈，我还有眼前的你。所以没有东西能困住我了。”
　　陆琮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摸了摸他的头发，用一种无论林想起说出什么回应他都会接受的口吻，温柔地问他：“是想好了吗？”
　　林想起点头：“想好了。”
　　他现在已经有足够的勇气，他要往前走。
　　陆霍所在的联盟北境要塞和首都有着十个小时的时差，他收到陆琮的消息时，已是凌晨四点。但还是惊坐而起，迅速回电。
　　陆霍：“决定了，军校？”
　　陆琮：“是。”
　　陆霍：“看来我那天晚上说的一番话对你还是很有启发的，怪不得当时你着急忙慌地跑去隔壁找小林，和他讨论了一晚上这个决定吧？”
　　陆琮：“嗯？”
　　陆霍：“嗯？”
　　陆琮：“……您这么想，也可以。”
　　他回想了一下那天晚上，酒后的陆霍高谈阔论，讲世界局势，讲联盟现状，讲未来规划，讲人生信仰。
　　讲到后来，陆霍给他倒了两杯酒，他喝下了，然后就以头晕为借口，上楼和林想起打视频去了。
　　陆霍那晚讲的话确实很能启发人心，只是陆琮从来不缺乏启发。他对自我的认知和对人生的规划，比陆霍想得更加清晰。
　　他最终决定去军校，不完全是因为这条路更适合他，又或者他的野心有多大，精神境界有多高。
　　只是因为综合比较过后，他和林想起都认为，他们可以通过这条途径，走得更远，看得更广，实现更多……并且分开的时间没有那么长。
　　陆霍忽然叫了他一声：“儿子。”
　　陆琮很少听见他用这种和缓的口吻说话，不由便认真地听。
　　“不管你是因为什么选择了这条路，我都很高兴能够在你身上感受到这种决心。人的一生很少会有什么无法放手的事物，既然你有，就抓住，坚定地走下去吧。”
　　陆霍并不很直白地讲出“林想起”这个名字。
　　他的话就像在鼓励陆琮读军校，但又字字句句别有所指。
　　陆琮听罢，笑了笑，答得果断：“我会的。”


第47章 
　　确立了目标以后，林想起的心算是彻底定下来了。
　　整个假期他都忙着复习和刷题。虽然秦孝答应他如果考得好可以免去部分的家庭作业，但林想起给自己准备的练习题一点都不比作业少。
　　陆琮那边看上去相对轻松。他的成绩一向优异得很稳定，身体各方面也完全达标。
　　关于信息素的问题，则由陆霍作保，带他去做了一次特殊军事体检，证明他在一些相对困难的环境下仍然能够控制自己的信息素。
　　不过这个体检比较复杂，比起检查，其实更像考核，前前后后需要做三次。
　　这个寒假去了一次后，高考前也需要去一次，然后正式入学以前再做一次。目的在于观察陆琮在不同时间段的信息素自控能力是否完全合格。
　　林想起并不太担心结果，因为按照原书设定，军校对陆琮可以说是求贤若渴，他们肯定是巴不得尽快放行。
　　唯一比较不确定的，可能就是陆琮的易感期。
　　不过陆琮近来状态都很稳定，只要不在体检考核前一天突然爆发易感期，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一切都在按照他们计划好的进度向前走着，林想起甚至已经开始期待高考了。
　　当然，也出现了一些小小的变数。
　　沈峤岚突然消失了。
　　这件事，是开学快两周后，林想起才发现的。
　　起初他醉心于学习，实在没有精力关注周围的人事，年级上的八卦和同学间的闲聊他一概充耳不闻，有时候就连陆琮想跟他搭个话，都得先看他手里的笔停没停。
　　也就只有陈秋天敢毫无眼力见儿地跑到林想起面前来，零帧起手告诉他：“经过我为期两周的严密调查，已经可以确认，沈峤岚转学了！”
　　陈秋天说话时，鬼祟地蹲在林想起座位前，一副斥候侦察完情报回来复命的小模样。他一心只想着给林想起通风报信，因而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陆琮的目光冷沉地看了过来。
　　林想起刷题的手一顿，笔尖在纸上戳了个深深的墨点。
　　“转学？”林想起问，“此事当真？”
　　陈秋天入戏很深：“陛下明察，臣不敢妄言。”
　　林想起深思一番，道：“什么原因？”
　　陈秋天：“听说是沈家名下的医院和各大产业都被曝出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丑闻，股价大跌，疑似豪门斗争。沈峤岚作为继承人，这时候要么扛起重担，要么得避避风头。”
　　林想起蹙眉，这个剧情在原文里也有，但已经是小说的后半段，而且曝光这些黑料的正是沈峤岚本人。
　　原文里那时候的沈家本来就日薄西山，被多次曝出巨额行贿、敛不义之财的丑闻，加上内部斗争严重，还有不少违法乱纪的大料相继浮出水面，家族已是乌烟瘴气，公司也半死不活。
　　沈峤岚彼时属于是接了个烂摊子上位，为了保住根基，不得不断臂求生……
　　林想起觉得这事儿不对劲，便问陈秋天：“这些事儿你都听谁说的？”
　　陈秋天一听就来劲了，说：“你最近没上网吗？热搜上全都是沈家的事！沈家可是联盟首富，这事儿闹得可大了，沈家好多产业全都被查封，听说董事会已经被抓了好几个进去。”
　　又是上热搜又是查封了，那看来沈家是难逃此劫。
　　林想起对沈家的情况没什么好评价，说到底就是自作孽，出事无非早晚。
　　只是他觉得，这个发展和原剧情出入也太大了。
　　因为这条线，原本应该是沈峤岚这个主角成长的一大重要节点。
　　沈峤岚性格中最糟糕的那部分，是被沈家那种环境所催生出来的，所以他得亲手摧毁沈家，完成他的人物高光。
　　但现在，沈峤岚还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高中生，距离他真正坐上当家的位置早十年，这个阶段的沈峤岚没有手段没有资本，也无法触及沈家权力的中心。
　　他除了在学校里随地大小疯，表达一些叛逆和找找存在感，什么都做不了。
　　林想起不认为这么大的事，是沈峤岚搞出来的。
　　可如果不是沈峤岚，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丑闻，又是如何被挖出来的？
　　沈家现在如日中天，风头正盛，是谁这么有本事，能够曝出联盟首富大家族的丑闻？
　　还有沈峤岚，他去哪儿了？
　　原文里可没有交代过他会在高考前再次转学啊。
　　“太奇怪了……”林想起嘟囔，“他的主角光环哪儿去了？”
　　陈秋天：“起子哥你怎么这么冷静，不觉得很震惊吗！”
　　林想起看他一眼，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把奶糖塞给陈秋天，拍拍陈秋天的脑袋：“记你报信有功，玩儿去吧。”
　　陈秋天屁颠颠地吃着奶糖去找别人玩了。
　　这时，林想起忽然转头，很认真地看着陆琮：“陆琮，是不是你……”
　　陆琮缓慢地坐直了身体。
　　林想起说：“……把我的错题集拿了？我要用，找不到了。”
　　陆琮微微一顿，才道：“没有。”
　　林想起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说：“哦，那可能是我放家里了，今晚回家找找。”
　　然后，林想起没有一点犹豫，重新拿起笔，继续做后面的题。
　　他似乎毫不关心沈家的事，也不在乎沈峤岚去了哪里。
　　陆琮深深看了他一眼，目色中一闪而过的不安被按下。
　　在高考倒计时来到30天的时候，陆琮需要去做第二次军检。
　　这次，他要走三天，而且需要面对更复杂的考核。这次的体检不仅是检查他控制信息素的能力，也要检查他的腺体在极端环境下的状态变化。
　　林想起担心他会在考核期间突然进入易感期，于是主动提出要和他一起去。
　　陆琮并没有答应。
　　要去的地方实在太偏远，天气也恶劣，他让林想起在家等他。
　　陆霍也不太赞同林想起一起去，因为离不开自己的Omega，也就意味着这个Alpha对自己的信息素把控非常不自信，可能会给审查人员留下不太好的印象。
　　林想起只能作罢，但他始终不放心。
　　于是在出发的前一天夜里，林想起主动地要求陆琮标记他。
　　Alpha和Omega之间的标记，形式上虽然是将Alpha的信息素注入Omega的腺体，但标记过程中，Alpha的腺体也会获得大量的Omega信息素，通过不同方式的交融在体内停留一段时间。
　　林想起想的很简单，他可以和陆琮标记整整一晚，就像陆琮第一次帮他做信息素辅助治疗那次一样。
　　如此一来，起码可以保证这三天的时间内，陆琮不会进入易感期。
　　但陆琮却不能接受这个好意。
　　因为体检前24小时，不可以进行任何腺体活动。
　　林想起眼巴巴地说：“那万一……”
　　陆琮笑着将他拉入怀里，抱着他安慰地揉了揉脑袋：“不用这么担心，就算进入易感期，我也能通过考核。”
　　林想起不信：“你怎么知道？你长这么大都还没有正经地进入过易感期呢。”
　　陆琮亲了亲他的脸颊：“琰琰，如果我真的因为易感期，无法通过这种基础的信息素检查，就说明我确实不够格。”
　　林想起一愣，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关心则乱了。
　　陆琮的这个体检，目的就在于要确保他对自己的身体有足够的掌控能力，否则军校也不可能放心招他进去。
　　而林想起差点就要帮陆琮作弊了。
　　“好吧，是我紧张过头了。”林想起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尽量放松，说，“我相信你可以通过的，我等你回来。”
　　“好，等我回来。”陆琮捧着他的脸，一时情难自禁便想吻他。
　　林想起灵活地一躲。
　　陆琮：“？”
　　林想起双手交叉比出一个禁止的姿势：“接吻也是一种体。液交融，要是控制不好，可能会刺激到你的腺体，不可以。”
　　陆琮又凑上去，鼻尖轻轻蹭了蹭林想起的下巴：“只亲一下，我会控制好。”
　　林想起的手按在他的脸上，把他推开：“不行不行，万一明天到了地方，他们检查出你身上有我的信息素，然后认定我们作弊，那就得不偿失了。”
　　虽然是这个道理，虽然谨慎一点没有错，但是陆琮还是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早知道应该亲了再说的。
　　幸运的是，陆琮并没有突然进入易感期。
　　他为期三天的考核很顺利，没有出现任何意外，并且检查结果让军校那边非常满意。
　　只是林想起很少和陆琮分开这么长时间，因此这几天有些失眠。
　　即便他们每天都会通话，时间合适的话也会打视频，但还是和待在身边不一样。
　　林想起第一次发现，原来他生活真的不能自理。
　　陆琮不在的时候，他每天都会晚睡晚起迟到很久，上课会心不在焉，注意力又回到写试卷不审题的状态。
　　早饭会忘记吃，午饭就跟着陈秋天他们将就对付一口，晚上随便点个外卖，一点都不舒服。
　　好在今天下午陆琮就会回来。
　　林想起从一睁眼就开始期待，下午还一个人去逛了超市，买了好多零食水果，准备迎接陆琮。
　　超市里人来人往，林想起一开始只觉得很拥挤，后来不知怎么，隐约觉得总有一个人影跟着自己。
　　他在人群中绕来绕去，试图摆脱这种被人跟踪的错觉。可是越到后面越发现，似乎不是错觉。
　　真的有人跟着他。
　　林想起快步往家走去，身后的人显然也跟着他加快了脚步。在这一刻，林想起心里陡然闪过一个可能性——
　　难道他要死了？
　　这个想法虽然突兀，却不算无中生有。
　　林想起一直还忧心着原文的剧情，怕沈峤岚的主角光环太强，无法战胜。
　　他和陆琮虽然看起来改变了一些剧情，但说到底，最关键的那个节点还没有到。
　　林想起的死作为这本书最大的伏笔，是推动后来一切发展的源头。
　　而他的病虽然治愈了，可是距离他真正死亡的那天还有一段时间。
　　万一剧情突然发力，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让他这个炮灰白月光死掉，那他该怎么办？
　　这个跟踪他的人，会不会就是来“纠正剧情”的？
　　林想起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这些事，心里越来越害怕，最后干脆撒丫子狂奔起来。
　　他感觉身后的脚步也变得大声，那个人和他一起跑起来了！
　　救命救命救命！
　　林想起扔掉手里的东西，拼了命地飞奔，一时没有看清岔路口有人，嘭的一下撞上一堵肉墙。
　　“——啊！”
　　好硬的身体。
　　谁啊！
　　难道打算用这种方法撞死他？！
　　“琰琰，”陆琮扶着他的肩，帮他揉了揉撞痛的额头，“跑什么？”
　　林想起一听这声音，鼻子就酸了，一下扑到他怀里：“陆琮！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陆琮抱住他，轻拍他的后背：“怎么了？”
　　“有人跟踪我。”林想起缩在陆琮怀里，委屈地把自己想到的所有可怕的场景都告诉了陆琮，说，“我是不是要死了？有人要来杀我吗？”
　　“别怕。”
　　陆琮蹙着眉，将林想起护在怀里，抬头顺着那个方向看去。
　　即便没有看见人，陆琮也并不松懈，立刻释放了信息素，几乎将方圆百米的街道都覆盖。很快，他感受到了周围一丝不和谐的能量，大约来自另一个Alpha。
　　陆琮冷声呵斥：“滚出来。”
　　林想起又怂又好奇地躲在他身后看过去。
　　令两人惊讶的是，出现的人，竟然是沈峤岚。
　　沈峤岚站在黄昏的路灯下，光照是晦暗不明的，把他本就阴沉的表情衬得更加森然。
　　这几个月沈家遭内外夹击，大权动荡。然而沈峤岚作为明面上的继承人，却一直没有露面。
　　很多人猜测沈峤岚已经被秘密送出联盟国，也有媒体不怕死地编造沈峤岚自杀的假新闻。
　　林想起一直相信沈峤岚作为主角，肯定没有死。
　　但林想起也没有想到，沈峤岚竟然想让他死！
　　沈峤岚被发现以后，不再躲，他似乎有些着急地往前走了一步：“林……”
　　陆琮的信息素在瞬间将他压住，沈峤岚立刻感到身上犹如顶了千斤。
　　其实陆琮此刻的心情并不能算平静。
　　沈家出事，是他的手笔。
　　这件事，他瞒着林想起做，就是不希望林想起参与其中。
　　其实陆琮有很多办法可以无声无息地杀了沈峤岚，以绝后患。只是说到底，没有必要。
　　虽然沈峤岚在原文中和他是不死不休，但现实世界里，还没有真的做到让陆琮动杀心——
　　也或者，只是陆琮害怕把事做绝了，有朝一日被林想起发现，林想起会觉得他太狠。
　　陆琮留了沈峤岚一条活路。
　　沈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剔除掉那些肮脏的腐肉，总还是有一些根基在。他猜测沈家会把沈峤岚送走，这样一来，沈峤岚一辈子都很难再入境联盟国。
　　没有想到沈峤岚竟然出现在这里。
　　陆琮不怕沈峤岚动手，如果他要伤害林想起，陆琮要杀他不过是顺手的事。
　　但陆琮怕沈峤岚告诉林想起真相。
　　如果林想起知道陆琮背着他时，做事那样狠绝，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厌弃，会不会……
　　“林想起，我有些话想对你说。”沈峤岚被陆琮的威压所震慑，身体不自然地躬下，手撑着一旁的墙。
　　陆琮不动声色地加强了信息素的压迫，想让他在这一刻永久地闭上嘴。
　　然而，林想起的手忽然抚上了陆琮的腺体，安抚地摸了摸：“陆琮，你放松一点，信息素释放太多了，万一有路人经过就不好了。”
　　陆琮立刻收敛了信息素，很温顺地低着头：“抱歉。”
　　沈峤岚总算得以喘口气，他正要再开口的时候，林想起却抢在他之前，说了话：“沈峤岚，不管你要说什么，我都得提醒你，是你先来招惹我们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陆琮在旁边慢腾腾地转过头看着他。
　　沈峤岚这时终于找到机会说话：“沈家完了，我也不再是什么继承人了，我……”
　　林想起直接打断他，双手叉腰，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说：“那些事都是我做的，我有原文的记忆，所以我知道你们沈家的底细，全都是我幕后操作，怎么啦！”
　　陆琮脸色一变，林想起却捂着他的嘴，继续跟沈峤岚说：“我告诉你，我和陆琮联手就是最强反派，管你什么主角不主角，你再敢来招惹我们，就是一个死字！”
　　陆琮的呼吸有些轻颤，心跳也很乱。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林想起知道，林想起全都知道。
　　这时，沈峤岚却很不合时宜地笑了一声。
　　林想起和陆琮都蹙起眉，有些不解。
　　沈峤岚说：“看来这次，只有我看到了，只有我……所以这算什么，我的报应？”
　　林想起越听越奇怪：“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吗，梦变了。”沈峤岚一语惊人，“我不再是主角了。”
　　林想起和陆琮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目光里都看出了一个想法：沈峤岚是不是疯了？
　　“你还好吗？”林想起试探着问沈峤岚，“脑子清醒吗？要不要我们送你去医院……”
　　“你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这个世界的炮灰时，也觉得自己是疯子吧。但后来如何？”沈峤岚笑着说。
　　或许是他此刻的状态和他过去那副桀骜不驯实在差别太大，竟显出几分可信，林想起忍不住好奇追问：“所以，你这一次梦到了什么？”
　　“我梦到，我是一个对主角的爱情从中作梗的炮灰，只是主角心意相通，感情坚固，我无从下手，于是狼狈退场。”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几分自嘲。
　　林想起听出了一点点不对劲：“谁是……主角？”
　　沈峤岚只说了两个字：“你们。”
　　林想起：“……”
　　陆琮：“……”
　　林想起看着陆琮，说：“我们打120吧。”
　　陆琮说：“可以。”
　　他们严重怀疑，沈峤岚是因为沈家出事，大受打击，精神失常，所以做了个噩梦。
　　虽然林想起也是意识觉醒的炮灰一个，但至今为止，他没有再做过任何与未来相关的梦。
　　他和陆琮的所有故事，都是新篇章，是他们一步一步重新走出来的，没有任何的剧本与设定来束缚他们。
　　所以沈峤岚所谓的又做了一个梦，可信度极低。
　　“沈峤岚，我知道沈家的事情给你的冲击很大，这样吧，如果你检查出来有任何问题，我们会赔偿你的医药费……”林想起是真的担心沈峤岚疯了。
　　毕竟是一个疯掉的主角，对于他们两个“反派”还是很危险。
　　沈峤岚看起来却无比平静：“你既然看到了之前那个故事，就该知道，我未来本就打算做这些。只不过你们下手确实够狠，让我完全没有防备。但竞争总有输赢，这一把我比不过陆……你们，我认了。”
　　林想起盯着他：“你还想比下一把？”
　　沈峤岚摇头：“你误会了，我今天找你，真的不是为了沈家的事。林想起，可以给我几分钟时间吗，我想和你单独聊——”
　　陆琮稍稍往前走了半步，挡住了沈峤岚的视线：“就在这里，简单说。”
　　沈峤岚似乎不太敢正视陆琮。
　　也对，在一个信息素比自己更强大的Alpha面前，下意识地低头是正常的。
　　沈峤岚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完全可以接受作为炮灰的事实，啼笑皆非地叹了一声气，然后问林想起：“可不可以告诉我，炮灰……要怎么自救？”
　　林想起：“……嗯？”
　　谁懂啊。
　　他真的很想打120。
　　可是沈峤岚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确定那是一个新的故事，而不是你偶然做的噩梦？”林想起很认真地问。
　　沈峤岚点头：“我想你应该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梦和觉醒不一样的。我知道我看到的，是我的未来。”
　　林想起不得不严肃起来：“那你的结局是什么？”
　　沈峤岚说：“死。”
　　林想起和陆琮皆是一怔：“什么？”
　　“是被我们……”林想起比了一个割脖子的动作，说，“噶掉的？”
　　沈峤岚扶额：“不，我已经说了，你们是……这个故事的主角。你们大概没有什么必要特地杀一个炮灰。”
　　林想起对自己和陆琮突然变成主角的事情还不太习惯，挠挠后脑勺：“那是什么？”
　　沈峤岚：“沈家的人……确切一点说，是我大哥。他在派人追杀我。沈家虽然闹得不好看，但毕竟家大业大，还有不少联盟外的资产，现在都在我手上。但就在我要出境的时候，发现了他的人。”
　　林想起很惊讶：“天呐。”
　　陆琮却问：“你怎么逃掉的？”
　　沈峤岚：“因为那个梦，所以我提前预知了一些事情，我大概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堵我，走投无路，想到了林想起。”
　　林想起：“你希望我们救你？”
　　林想起觉得，沈峤岚落得这个地步，多少还是和他们有关。如果沈峤岚求救，那他们出手帮忙也不是不行。
　　但问题在于，帮他，是一时，还是一直？
　　“我只是想确定一件事。”沈峤岚问他，“你是怎么自救的？”
　　他从主角变成了炮灰，而林想起却从炮灰变成主角。这之间究竟是什么改变了？
　　沈峤岚现在没有那么强的欲望去抢回主角的位置，他现在更多的是迷茫。他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个故事。
　　前一个故事里，他看似爱情事业双丰收，但其实，他最想要的始终是回忆里的“白月光”林想起，而林想起却早就死去。
　　他和后来那个无辜的替身Omega纠缠不休，多少也是为了弥补遗憾，而非真的动情。
　　后一个故事里，他看到林想起和陆琮的美满幸福，突然觉得一切索然无味。因为他清楚，那是一种即便抢到了也不属于他的感情。
　　沈峤岚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林想起沉吟少许，忽然往前走去。
　　陆琮下意识拉住他，林想起笑着摇摇头：“没事。”
　　林想起走到沈峤岚跟前，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想先谢谢你。”
　　沈峤岚不解：“为什么？”
　　“在今天以前，我心里始终有个疙瘩。我怕‘命运’是无法更改的，怕主角的光环太强，怕我和陆琮再努力也改变不了本来的结局，那样就太可悲了。”
　　林想起看着他，目光柔和却坚定，“但如果真的像你所说，故事改变了，那就说明，一切所谓的‘设定’其实都只是我们自己预设的框架。什么主角，什么炮灰，什么剧情，什么结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这一刻做出的改变，它才是现实。”
　　沈峤岚神色一顿：“什么意思。”
　　林想起：“你其实知道是什么意思。因为我已经成功了，我证明了没有什么能够困住一个真正想要走出去的人。而你，沈峤岚，你还困在故事里面，所以你想让我教你怎么走出去。”
　　沈峤岚没有否认：“是。”
　　林想起：“不要去想那些剧情，不要去在意这个故事，要想你自己。”
　　沈峤岚：“……我还是不懂。”
　　“我相信这世界不会让我们无缘无故地觉醒，也许是我们的不甘心，让我们能够看到一些改变的可能。就像我不甘心得病死掉，因为我的生命里还有无法放手的人。我想和他一起，好好活着，我就得自己来写这个故事。”
　　林想起看着他，问，“沈峤岚，你呢？你的不甘心是什么？你如果不知道，就要去找，找到了，你就走出来了。”
　　沈峤岚：“我——”
　　林想起：“如果你敢说你不甘心的事是我，我就弄死你。”
　　与此同时，陆琮默默地释放出了威压的信息素。
　　沈峤岚：“。”
　　他笑起来，但和之前的苦笑自嘲不同，这次是发自真心的笑，“谢谢你，我本来以为，你会很厌恶我，根本不想和我说话。”
　　林想起坦诚道：“讨厌的是故事里的你，但如果你能够改写你的‘人设’，可能就还好。”
　　沈峤岚：“我会去尝试，写出一个真正的，自己的故事。”
　　林想起：“祝你成功，但是以后可别来招惹我们哦！”
　　陆琮也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对沈峤岚说：“否则杀了你。”
　　沈峤岚这次一点都没有害怕陆琮，因为他能感觉到，陆琮的信息素里，没有杀气。
　　他想，这一次冒险来找林想起，是对的。
　　最终，他们暂时收留了沈峤岚，但没超过2小时。
　　陆琮像是很着急把这个人送走似的，天一黑就立刻联系了人，用军用直升机将沈峤岚“护送”出了联盟边境。
　　陆琮为了保沈峤岚一条命，还动用自己的人手，给他安排了两个极优性Alpha雇佣兵作为贴身保镖。
　　他之所以如此体贴，并且一改对沈峤岚的敌意，大概是因为，沈峤岚在离开之前告诉他——
　　“虽然故事可能随时都会改变，但我在梦里看见你们这一生都很幸福，我想这一点，应该不会变。”


第48章 
　　六月到来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很空了，有部分同学选择出国所以提前离校，有部分同学则回家补课。
　　林想起原本也想和陆琮在家里复习，但陈秋天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他，说：“起子，咱们现在见一面就少一天。”
　　林想起本来对毕业没什么感觉，但经他这么一说，竟然也感到几分动容，最终还是决定最后这几天留在学校里复习，和同学们再相处一段时间。
　　说实话，林想起是很舍不得陈秋天的。
　　陈秋天的成绩中等，听说他父母已经帮他选好了大学，但是他未必能考得上，也许要面临复读或者选择一所相对普通的大学。
　　而林想起去军校势在必行。军校管理严格，平时不允许随便进出校门，连使用手机都有时间限制。这就意味着，一上大学，他们就很难再见面。
　　两个人未来的发展方向完全不同。谁也无法保证，如今最好的朋友，在几年后是否还能无话不谈。
　　陈秋天也是想到了这个问题，所以这两天缠着林想起，腻歪得厉害。
　　陆琮每次都面无表情地幽幽盯着他看。
　　陈秋天怕但不怂，坚持要夹在两人中间当电灯泡。
　　“班长，你占有欲太强了吧！我就和起子腻歪一小会儿，你就杀气腾腾。你怎么不想想，一毕业你俩就能双宿双飞，我得独自伤悲，我多可怜啊！”陈秋天说着都快哭了。
　　陆琮冷着脸：“我没说你什么。”
　　陈秋天：“那你能把手从我后脖领子上拿开吗？”
　　陆琮忍了忍，看似淡然地松开了拎着陈秋天的手。
　　下一秒，陈秋天就直接扑进林想起的怀抱，嘤嘤嘤地开始哭。
　　陆琮眉梢直抽抽：“陈秋天，别太夸张。”
　　陈秋天不语，只是一味地往林想起胳肢窝钻：“呜呜呜，起子，明天咱们就不能来学校了，后天就要高考了，相当于今天就是咱们最后一次见面了，班长还不让我抱你，他好狠的心！”
　　“不至于是最后一次，拿毕业证还得回来呢。而且以后也可以约出来聚会的。”林想起嘴上这么说，但也深知未来的不确定，也许这真的是他们最后一次如此熟稔地拥抱。
　　这时的林想起根本不会知道，后陈秋天上大学太无聊开始当游戏主播，天天被平台大屏推荐，导致他有段时间每次一打开那个平台，就能看见陈秋天那张臭屁的脸。
　　如果林想起能知道，那他现在就不至于那么伤感了。
　　而且陈秋天后来爆火的原因也让林想起哭笑不得——他在一众技术主播和颜值主播中，靠着每天带头磕cp 且高质量产粮脱颖而出。圈内传言只要被陈秋天磕上的CP最后都成真的了，导致他每天直播在线观看人数一骑绝尘，连头部主播都望尘莫及。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就成了某大平台顶流。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现在毕业在即，面临分别，谁也不知道何时能再见面，大家情绪上多少会有些伤感。
　　于是林想起拍拍陈秋天的脑袋，安慰了一下，又对黑着脸的陆琮说，“他要抱就抱会儿吧，以后就很难见面了。”
　　陆琮缓缓吐出一口气，随即恢复了平日里温和的表情。他对陈秋天说：“说得对，以后就很难见面了，既然如此，我们也可以抱一下。”
　　陈秋天仿佛听见什么恐怖故事：“那就不必了吧？”
　　陆琮微微一笑：“好歹同窗一场，我和你关系也不错。”
　　他说着，便朝陈秋天伸出手去。
　　陈秋天一哆嗦，立刻松开林想起，跳出去几米远：“班长，咱们有缘千里来相会，不急这一时！我去上个厕所啊，回见！”
　　他风一样地刮出去了。
　　林想起收回目光，回头要笑不笑地看着陆琮：“你干嘛吓他，他是真的很舍不得咱们。”
　　陆琮颇为纯善地眨了眨眼：“我也舍不得我的同学们。”
　　“鬼才信。”林想起眯着眼睛，忽然凑到陆琮耳边，小声说，“陈秋天说得对，你的占有欲好强呀。”
　　陆琮无可辩驳，他一看见林想起和别人接触太密，便会感到烦闷不爽。
　　这些情绪在过去尚可以隐藏克制，但随着他和林想起关系的变化，有些曾经认为可以忍受的，现在也让他恼火。
　　思来想去，陆琮看着他，回了句：“请你担待。”
　　林想起笑起来。
　　越是临近最终的考试，教室里反而没有人真的在看书，大家要么像刚才的陈秋天一样，抱在一起聊聊未来，谈谈梦想，诉说不舍，计划假期，要么就趴在桌上打盹儿。
　　“你信不信，我的占有欲比你还强。”
　　林想起说这句话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明显的暗示，被教室的风扇一吹，便听不清了。
　　但陆琮显然知道他说了什么，就这样低头看着他。
　　“不信。”漆黑的眸子里有比炎夏高温还要灼人的情绪，陆琮低声道，“怎么证明。”
　　林想起左顾右盼，像做贼似的观察了一番，确认没有人注意他们，便快速地在陆琮耳旁说了句：“以后你就知道了。”
　　/
　　高考如约而至。
　　对于林想起的高考成绩，似乎所有人都比他自己更担心。
　　在分数下来以前，唐鹭雨天天都会给林想起发消息，一会儿是军校医学生的最新招生信息，一会儿是极优性Omega特殊录取指南。
　　齐叶和陆霍相对来说稳重些，但也时不时会旁敲侧击对陆琮说：“让小起不要太有压力，轻松对待。”
　　他们这么说，就是为了从陆琮嘴里听到一句：“他考得很好，没有压力。”
　　相比起来，林想起就很淡定了。
　　其实在最后一场试卷写完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自己十拿九稳。
　　走出考场的那天下午，太阳特别大。
　　林想起顺着人群一起往外涌。
　　四面八方都是人，耳边全是各种各样吵闹的欢呼又或者遗憾的哭泣，他被三十九度的烈日晒得晕乎乎，又被前后的人撞来撞去。
　　一只手忽然将他拽住，他立刻就感到身边被圈出了一个安全地带。几乎不用想就知道靠近他的是谁。
　　林想起有一个瞬间好像忘记了自己刚结束高考，忘记了周围有无数的学生和家长，忘了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只是感觉尘埃落定，特别疲惫，很想很想抱一下陆琮。
　　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林想起转身用力抱住陆琮，也不顾会不会有人看向他，闷在陆琮的肩头说：“我好累，不想走了。”
　　陆琮手臂环住他的腰，抬起一只手来轻揉他的后脑勺，哄道：“我背你。”
　　林想起垫着脚往他脸上贴，撒娇的意味很重，周围人影攒动，他视若无睹：“要抱。”
　　“好。”陆琮弯腰将腿一捞，把他抱了起来。
　　林想起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舒舒服服地靠在陆琮颈侧眯着眼睛打盹。·或许是有人在打量他们，甚至也有人掏出手机偷拍。但陆琮和林想起都没有在意。
　　他们只顾着往前走，每一步都靠近未来，在这条路上，除了彼此，别的都不重要。
　　林想起是有撒娇的成分在，但也是真的累了。
　　他这几个月没有一刻敢松懈，因为他知道，他肩负着的不仅是他自己的人生，还有陆琮的人生。
　　他们约定好了要去军校，总不能在他这里出差错。
　　林想起要越来越好，陆琮才会和他一起越来越好。所以他已经拼尽全力。
　　好在，他得到了一个配得上他如此努力的好结果。
　　成绩下来，林想起超出所有人意料地拿到了652的好成绩，这个分数，无论今年军校给极优性Omega的加分政策有没有改变，林想起都已经势在必得。
　　拿毕业证这天，陈秋天给林想起打了好多个电话，催林想起快点去学校，他要和林想起吃饭合照还要送林想起礼物。
　　然而林想起正坐在镜子前面抹泪。
　　“呜……陆琮……呜呜怎么办嘛！”
　　陆琮倚在门旁，低笑着看他：“很可爱。”
　　林想起气红了眼，瞪着他：“我不要可爱！我要去把那个tony鲨了！”
　　他们早已经约定好，要在拿毕业证的这天，顺道去领一个结婚证。
　　虽然林想起假装很淡定，但从两天前就已经开始紧张得睡不着。陆琮看起来从容，其实也和林想起一样，一想到这件事，内心难免期待。
　　可是内心激动，生活上却没有太大的不同，他们照样该吃吃该喝喝。
　　林想起可能是太在意这事儿，觉得领证前不做点什么，好像就不够郑重。
　　于是他把心一横，今儿起个大早，去烫了个头。
　　他特地没有告诉陆琮，自己偷偷去烫的，本意想给陆琮一个惊喜，结果笑着走出去，哭着跑回来。趴陆琮肩上哭了好久，可怜兮兮的，哭得陆琮都心疼了。
　　陆琮从镜子里面看林想起。
　　过去林想起的头发柔软且直，不打理的时候就乖顺地垂着，发色是健康自然的黑，将他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仿佛透明。
　　烫过以后，他的头发有了一些可爱的弧度，刘海俏皮地翘着，和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挺搭。
　　陆琮觉得这个发型不错，既可爱又有朝气，把林想起漂亮的五官衬得更精致了，整个人都青春洋溢的。
　　但林想起自己并不满意。
　　据他所说，他本来想要烫一个很成熟稳重的发型，而且还想让tony给他抹上发胶梳个大背头——
　　他都是要结婚的人了，不成熟点怎么行！
　　“都怪那个tony自作主张，说我不适合太成熟的发型，所以偷摸给我烫成这个样子，呜呜……他凭什么呀，这个是我的脑袋，我自己的脑袋！”
　　林想起越想越气，他就不该贪图小便宜——当时烫完头发，店里的人都说好看，纷纷给他拍照拍视频，那个tony也很兴奋地说只要林想起愿意让他们把视频发出去，就不收他钱——林想起耳根子软，别人说点好话他就不好意思发火了，让他们拍了视频，就这么走出了理发店。
　　可是回家一照镜子，看着自己这个发型，怎么都不是滋味：“这样一点都不像成熟男人。”
　　陆琮走到他身后，搂住他的腰，在他耳侧吻了一下，说：“怎么算是成熟？”
　　“就……”林想起本来想说，西装领带大背头，但看着镜子里的陆琮，话音一顿，才说，“……就是你这样啊。”
　　明明他们年岁相当，陆琮只比他大几个月，但是两个人的气质可谓天壤之别。
　　陆琮看起来再年轻，也不会让人感到幼稚青涩。他的目光沉静，眉眼淡然，说话做事都从容不迫，这样稳重的气质才会让人感到信服。
　　反观林想起，他现在这个样子走出去，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不成熟的信号。光看脸，人家恐怕都很难相信他已经成年了。
　　抛开他腺体晚熟的影响，他那双眼睛永远带着没被浸染过的天真纯粹，会给人不谙世事的错觉。
　　“这样就很好。”陆琮问他，“为什么要追求成熟。”
　　林想起一开始还不想说，但是被陆琮的眼睛盯着看了会儿，还是缴械投降，实话实说了：“我们这样去民政局领证，又没有家长带着，年纪也还小，万一人家觉得咱们闹着玩，不给发证怎么办？”
　　原来是担心这个。
　　陆琮抚着他的下巴，低声徐徐解释：“联盟的法定结婚年龄，Beta是20岁，Alpha和Omega依据匹配度判定标准，酌情放宽至18到20岁。而其中，高于99 ％匹配度的AO，只要年满18，则可以自主申请结婚。”
　　林想起眨巴眨巴眼，奇怪地问他：“我知道啊，你突然背这个干什么？”
　　“我是想告诉你，我们合法合规合情合理，没有人有权利拒绝我们结婚的申请。”陆琮亲了亲他，“而且早在三个月前，我们已经向信息素发展进化中心提交了匹配信息，民政局那边一定也有我们的档案。他们知道我们迟早会结婚，他们会祝福我们。”
　　林想起听完，心里忽然就扑通跳起来：“……真的吗？”
　　“真的。”
　　陆琮平静而笃定的态度，给了林想起安全感，让他终于可以把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林想起重新直视镜子里的自己，小声说：“那这么一看，这发型其实还挺不错的，你觉得呢？”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眼尾还有未消退的一丝委屈的红，就这样期待的看着陆琮。
　　“我觉得……”
　　陆琮的手忽然探入他的衣摆，温热的手掌轻轻抚弄林想起的腰侧，“毕业证也未必非要今天拿。”
　　陆琮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尾音低喘着，像在压抑着什么。
　　林想起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只觉得腰被他摸得好痒：“今天不拿什么时候拿啊，你还有别的事吗？哎，你不要往下摸了……！”
　　陆琮对他的挣扎抗拒充耳不闻，兀自解开了林想起的扣子。
　　林想起总算明白他要干什么，一把摁住了陆琮的手：“不行，我们得出发了。”
　　陆琮的唇抵在他的腺体处，磨磨蹭蹭地舔了一下，说：“帮你弄一会儿，很快。”
　　林想起用手肘抻他：“才怪，你每次给我摸完，自己还要弄好久，昨晚我都没睡好。”
　　“琰琰，你不讲道理。”陆琮咬了他一口，“我什么都没做。”
　　林想起不认同他的说法：“你蹭我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每次都蹭到我腿上。我半夜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你还在弄呢。”
　　陆琮先是一怔，脸上尽是无奈：“宝宝，这样也算吗？”
　　林想起看着他，理直气壮：“这样都不算，那你还想做什么呀？”
　　说起来，林想起觉得陆琮这人真的很怪——喜欢接吻，喜欢拥抱，喜欢一切肢体接触。这些都还算正常，因为林想起也喜欢。
　　可是陆琮最喜欢的，是每天晚上蹭林想起的腿。
　　林想起一开始只觉得他是信息素憋久了，所以想要发泄。林想起也帮他用手弄过几次，但每次陆琮都很难弄出来，不知道是不满足，还是他身体有问题。明明林想起每次几分钟就出来了。
　　听到他的话以后，陆琮好像一个在马路上捡钱结果就莫名被叛了死刑的含冤的罪犯，哑着嗓子为自己辩驳：“……我想做的还有很多。”
　　他可不希望林想起以为，他们以后的生活就到“蹭蹭腿”为止。
　　林想起不知是真的没懂，还是他故意撩拨陆琮，竟然大大方方地说：“又不是不让你做，但是现在时间太急了，我们得先去领了证再去学校，晚上可能还要聚餐。你想做什么等回家再做呗。”
　　林想起的语气很随意，让陆琮一时难以分清他究竟是在敷衍，还是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
　　“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吗？”陆琮问得很轻，生怕声音大了，把林想起吓到似的。
　　林想起笑起来，忽然抬手，捏了捏陆琮的脸：“做吧做吧，你当我不知道你的那点小爱好？玩腿玩上瘾了都。”
　　陆琮沉默地看着他，眉宇间有些欲言又止的汹涌，但尽数被收敛。
　　半晌，陆琮开了口，音色低而沉，慢条斯理地说：“宝宝，今晚我会做到最后。”
　　林想起很大方地耸耸肩：“反正到时候我累了就睡着了，才不管你。”
　　陆琮意味不明地垂眸，在他唇上吻了吻：“你可以试试，看看能不能睡着。”


第49章 
　　和林想起想象中庄重神圣的仪式不同，领结婚证其实就是办个手续，没有太复杂的流程。
　　但是林想起很后悔没有提前拍好照片带过来。
　　因为他过于紧张了，担心外面拍的照片不合规被驳回，就坚持要到现场拍。
　　到了才发现，前面还有一对又一对的小情侣在排队。
　　林想起抓着陆琮的手，掌心渗出汗来，一直在看手机，反反复复嘟囔着：“我们会不会赶不上啊？要是今天领不到怎么办？我刚才听到前面有个姐姐吐槽，说这里拍的不是太好看，那我们会不会留下一个很丑的结婚照？如果现在出去拍是不是也来不及？都怪我，我明明都查了好多资料，但是每个民政局的摄影水平也不一样，我……”
　　陆琮勾起他的下巴，轻轻贴了贴他的唇，堵住了林想起那些焦虑与紧张的自言自语：“你好看，怎么拍都好看。时间也不急，前面拍得很快。”
　　说着，下一对新婚的AO就被叫进去了，陆琮说，“你看，快到我们了。”
　　林想起咬着嘴巴点点头，努力保持冷静。
　　这次这对情侣不知怎么，拍得很慢，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出来。
　　林想起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又开始看手机，刚想说话，就被陆琮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又给堵了回去：“你乖，别担心那么多。”
　　“嗯嗯。”林想起抿唇，他也知道是自己紧张过头了。
　　这时，坐在林想起旁边也等着拍照的一个Omega忽然笑了起来，对林想起道：“放心吧，拿到照片以后走流程很快的，几分钟就能领证，不用担心今天结不了婚哦。”
　　他安慰完林想起，忽然压低嗓音，调笑着凑到林想起耳边道，“你老公好温柔哦。”
　　……老，老公！？
　　林想起很突然的打了一个激灵，然后大着舌头回了句：“啊那个，嗯……谢，谢谢你！”
　　话音未落，就看见显示屏上拍摄的号排到了他们。
　　林想起咻的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幅度之大，对那个Omega点点头，然后拉着陆琮跑了。
　　他的整张脸都泛着不自然的粉色，连脖子都蔓延了一片羞红。
　　陆琮看了他好一会儿，担心地摸了摸林想起的额头和脖颈，体温还算正常：“脸上怎么突然这么红？”
　　林想起快速地眨了眨眼，说：“热的。”
　　陆琮也不知有没有信，只是淡淡笑着看他，将林想起搂进摄影棚。
　　拍摄一切顺利。
　　如同陆琮所说，林想起那张脸怎么都不可能拍不好看的，而且他一笑起来，那个摄影师就恨不得狂按快门，显然是捕捉到了极好的画面。
　　其他流程走起来就很快了，没花半小时时间，他们就搞定了所有手续，走出了婚姻登记处。
　　外面阳光明媚，林想起被晒得快睁不开眼，但很执着地要在太阳下仔细欣赏两个人的结婚证。
　　“我们真的结婚了诶。”林想起感慨道，“好神奇，一年以前，我从来没有想过。”
　　陆琮看着他，坦诚表示：“我十年前就在想这一天。”
　　林想起笑着撇他一眼：“十年前你才不到九岁好不好。”
　　陆琮：“我早熟。”
　　林想起被他逗乐了，戳着他的脸颊说：“是吗，那你有多早熟啊，说说看？”
　　陆琮用平淡却认真的口吻，说：“我在第一次察觉到喜欢是种什么感情的时候，就确定了我喜欢你。”
　　林想起微微顿住，被这种既朴实但又很温柔的情话给冲击到。
　　他决定不能输。
　　至少不能在讲情话这件事情上输！
　　于是林想起骄傲地抬起下巴，叉着腰掷地有声地告诉陆琮：“我在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情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你了！我赢！”
　　陆琮目光一顿，深深看着他，过了许久，才低笑说：“嗯，你赢。”
　　其实林想起也知道，他们之间有很多事情是自然而然发生的。
　　包括结领证这件事。
　　他们之前那次表明心意，对林想起而言，就已经是求婚成功了。只是陆琮慎重，于是在领证前不久，买好了戒指，打算再认真求一次婚。
　　结果当晚就被林想起发现，都还没有进行到单膝下跪的那个环节时，林想起就紧急制止。
　　他还跟陆琮说：“你知道我怕这些东西，别搞啦。求婚也不要求了，我反正都愿意的。”
　　林想起不喜欢太花里胡哨的仪式，他就喜欢和陆琮在一起时这种“自然而然”的感觉。
　　每一次大动干戈地宣告关系的变化，都会让林想起焦虑，好像在否定过去他们就不够亲密一样。
　　陆琮当然知道林想起的性子。
　　林想起想要的是一种稳固恒定的状态。所谓的浪漫和惊喜，都需要太多的铺垫了，而林想起只要很确定的安全感。
　　“嗯，不做别的事。”陆琮拿出戒指，笑着递给他看，“只是想给你戴上，可以吗？”
　　“那当然可以！”
　　林想起就很乖地伸出手，让陆琮帮他戴好了一枚素圈婚戒。然后他也帮陆琮戴上。
　　他们是世上最了解彼此的人，所以有时候不需要大费周章地表达太多。
　　一个看起来很寻常的决定，对他们而言就可以是一辈子的事。
　　“我……艸……”
　　“啊啊啊啊！！！！我磕的CP是真的！！”
　　“快给我看看，我还没见过结婚证呢——”
　　“等等，是我疯了吗？还是这世界疯了？起子哥就这么水灵灵的和班长结婚了？”
　　“不是哥们儿，这重要吗？重要的是，林想起你怎么就从Beta变成Omega了！那我们之前那些美好的过去，属于beta的情谊，算什么！”
　　陈秋天正在独自欣赏他本命CP的美好结婚照，顺便在旁边幽幽说了句：“算你高攀。”
　　“不是，真的只有我一个人在乎他俩结婚这事儿吗？”有人吼了一句。
　　众人稍稍沉默了一下，然后不知是谁，说了句：“怎么讲呢，其实反而这件事……最不意外呢。”
　　林想起和陆琮被班上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大家七嘴八舌闹腾不休，显然，他们两个结婚已经成了比分享高考志愿还要刺激的事儿了。
　　其实一开始林想起原本没想直接告诉大家的，毕竟一毕业就结婚，算得上是一个大八卦了。他不太喜欢成为以后别人口口相传的“传说”。
　　之所以要如此高调宣布他和陆琮结婚，这还得归功于班主任秦孝。
　　秦孝是真的觉得陆琮这孩子可惜，高考分数只差1分满分且还有其他多项竞赛加分的情况下，只因为信息素，就不能正常报考大学。
　　秦孝这几天，一想起来这事儿就难受，于是便动用自己的各种人脉关系，终于打听到了一个很极限的办法——
　　如果能够有一个高匹配度的Omega和陆琮进入同一所大学，那高校就可以重新评定陆琮信息素的危险水平。
　　对一个信息素不能自控的Alpha来说，能有一个Omega在身边，就是最有力的保障。
　　秦孝就告诉陆琮：“我已经打听过了，首都大那边给我回复说，只要可以在开学前，找到和你匹配度高于90%的Omega，且对方也是首都大的学子，或者今年可以考入首都大，那么他们可以为你酌情放宽招收条件。”
　　秦孝的意思当然不是让陆琮立刻找一个Omega结婚，只是如果真的能够匹配到这样一个Omega，那么，陆琮以后在首都大里万一信息素失控，至少有一个高匹配度的Omega可以出面化解危机。
　　其实秦孝的这个想法是对的。
　　因为一开始，林想起也做过这个计划。
　　但现在他们已经决定去军校了，自然也就不需要以此来获取高校的准入资格。
　　秦孝不知道他们俩的情况，便以为眼下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
　　于是今天一看到陆琮，秦孝就告诉陆琮，让他立刻去申请信息素匹配：“如果能够匹配到一个合适的Omega，你可以不用那么快考虑和对方恋爱结婚，先想办法协商——”
　　“老班，其实我们已经结婚了。”林想起双手举起结婚证，递到秦孝面前。
　　秦孝满脑子都是怎么让陆琮顺利上大学的事儿，因此应付地夸了他一句：“好好好，你真厉害，这次考得也好，值得表扬。”
　　然后继续对陆琮说，“不过陆琮就可惜了，你这个分数，如果不能读大学，我后半辈子都睡不好，现在只要有办法，我都建议你尝试——等等。”
　　秦孝梗着脖子，转过去，看了一眼林想起手里的结婚证。
　　两分钟后，同学们在教室里都能听见来自楼上办公室的震天怒吼。
　　——“什么？！你们结婚了？”
　　——“什么？！你是Omega？”
　　——“什么？！所以运动会那天，不是陆琮信息素失控，是你小子分化！”
　　——“什么？！你们要去军校？而且已经提前拿到录取通知了？”
　　林想起给秦孝掐人中，陆琮给秦孝递了一杯茶。
　　秦孝好半天才缓过来，叹了好几声气，都没说出话来。
　　他被蒙在鼓里，确实应该生气，可是最终的结果却是好的，实在气不起来。
　　那可是联盟军校，不是普通地入伍当兵。能进入军校也就意味着半只脚踏入军部高层。
　　就连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也知道，一般的士兵想要往上升，得抛头颅洒热血丢掉半条命，而军校出来的人，从一开始就站在顶点。
　　也正因此，要进入军校，得是方方面面都出类拔萃。
　　这俩孩子能一块儿进去，他们学校都跟着与有荣焉，秦孝还有什么好不满？
　　只能又气又笑地指着他们，道：“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婚宴总不能不告诉我吧！”
　　“那肯定不能！”
　　林想起讨巧卖乖最有一套，嘴巴很甜地说，“到时候肯定第一个给您发请柬，我俩亲自来请。”
　　后来林想起和陆琮走出办公室，却发现门外早已经偷偷站了一排听墙角的。
　　大家面面相觑，然后朝着他俩嘿嘿一笑。
　　就这样，林想起和陆琮结婚的事，在毕业这一天，很不经意地就昭告了天下。
　　这天晚上，聚会搞到很晚。
　　其实中途有好几次，陆琮都打算带林想起走的。
　　但林想起今天太高兴了，根本无法停止狂欢。来敬酒的人，无论是祝福他前途顺利，还是祝福他婚姻幸福，他都会很痛快地干掉一杯又一杯。
　　没有什么人敬陆琮酒。
　　尽管大家已经知道陆琮不是一个会轻易失控的Alpha，而且他的Omega就在旁边，但只要闻过他信息素的人，终究会对他抱有无法掩饰的敬畏。
　　陆琮一开始还会帮林想起挡酒，但他喝一杯，林想起就撅着嘴要给自己倒两杯，说什么都不肯由陆琮代劳。
　　陆琮没有办法，只能由着他和好朋友们闹腾了会儿。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林想起下车后就趴在陆琮背上哼哼唧唧，说什么：“酒，都给我……不要给陆琮……陆琮酒量好差……”
　　陆琮一言不发把人带回卧室，侧身将他放下，准备去浴室里放水，给林想起洗洗身上的酒味。
　　结果林想起伸手抓住了他，不让他走。
　　“头有点疼……”
　　林想起很可怜地抱着陆琮的胳膊蹭了蹭。
　　陆琮看了他一眼，缓缓抽回手，说：“我去拿解酒的药。”
　　林想起看着陆琮脖子上一直没有取下的颈环，问：“不给信息素吗？”
　　陆琮似乎在叹气，说：“嗯，今晚不给。”
　　林想起的声音一下子就委屈了起来：“你不管我了吗？”
　　陆琮许久没有说话，只是俯身在林想起后颈处印上一个吻。才道：“没有不管你，如果真的很疼，我就给你。但是琰琰，今晚尽量不要闻我的信息素。”
　　林想起不理解。
　　明明陆琮说过的，信息素是最有效的“药”，它可以安抚情绪还可以缓解疼痛。
　　他现在难受，为什么陆琮不给他呢？
　　人生中第一次喝醉的林想起，莫名其妙就陷入了无端的悲伤中。
　　他开始忧郁地吟唱一些网络上看到的情感文案：“果然……男人一旦得到了，就不珍惜了……爱来爱去，最后不都是那样……”
　　陆琮：“？”
　　陆琮有些哭笑不得，坐下来将人捞进怀里，一边安慰地亲亲他的脸颊，一边解释说：“我今晚也喝了酒，释放信息素时可能把握不好分寸。”
　　林想起醉是醉了，但还保留着一点聪明劲儿，立刻逮住他说话的漏洞，道：“骗人，你上次喝了酒，还亲我了。”
　　陆琮想到什么，目光忽而暗下，看他许久：“那次也差点没有分寸。”
　　林想起脑子晕晕，反应也不够快，想不通这当中的逻辑：“那次可以，这次怎么就不可以？”
　　陆琮知道他已经醉糊涂了，捏着林想起的脸颊，说：“今天我…不太冷静。”
　　林想起迷蒙地睁开眼看他：“为什么？”
　　陆琮觉得林想起在做一件非常残忍的事——他把自己灌醉了，留陆琮一个人混乱着。
　　“因为这是我们结婚的第一天，我高兴过头了。”陆琮抚着他的脸，一字一顿，“怕自己控制不好，弄伤你。”
　　林想起这句话听懂了，伸手抱住了陆琮的脖子：“可是我想要你亲亲我。”
　　陆琮低下头，额前碎发垂落，即便如此，也已经无法掩去他眼中暗涌的情绪。
　　林想起看不懂陆琮眼底的矛盾，那是一种既想放任欲望又怕放任欲望的迷茫。
　　他只知道自己迟迟没等到陆琮的吻，实在不满意，便抬起下巴在陆琮唇上舔了一下：“亲亲吧，嗯？”
　　“琰琰……”陆琮忍得住自己内心的渴求，却抵挡不了林想起一个随意的撩拨。
　　晦涩的迷雾顷刻被一抹烈焰吞噬了个干净，他终于无法忍耐地扣住了林想起的后脑勺，低头与他接吻。
　　与此同时，颈环的信息素溢出警报疯狂作响。
　　林想起的肚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连带着他的五脏六腑和四肢百骸全都烫得厉害。
　　他浑身绵软无力，但血液却沸腾而灼热，感觉自己被钉在刑架上遭刑具反复绞刺。大概是被周围密集的硝烟气息所保护着，身体被这样剧烈地穿透竟然也没有任何痛感。
　　但他真的好累了，在窒息中伸手去抓住那个处决他的人，讨饶地发出着咿呀难辨的哀求。他以为他说出口的是“求求你停下来吧”，事实上什么都没有。他不过是张着嘴呼哧呼哧大口喘气，从鼻息间泄出几声哼鸣，字不成句，无比可怜。
　　“宝宝，怎么哭了？”
　　那个熟悉而温柔的声音响起，本该给林想起足够的安全感，但偏又带着欲求不满的笑意，让他瑟缩，“你想要的信息素，全都给你，好不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
　　林想起的唇齿被撬开，舌头被吮得发疼。他说不出一个字。
　　陆琮吻得他缺氧，才放过他，手摁在细瘦的腰上将他固定在原地，无论林想起如何挣扎，也只能任由他继续发作。
　　“咳唔……！”林想起好不容易抓住一个机会可以发出声音，结果下一秒哭腔变被撞碎，每个字都七零八落，“够……陆……”
　　好可怜。
　　太可怜了。
　　陆琮将他捞起来，嵌进怀中，心疼地摸摸他的背：“怎么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是不是这个姿势累了？那我抱你起来好不好？”
　　陆琮抱着他站起来的那一刻，怀里的林想起忽然幅度很大的颤抖起来，后腰绷紧，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尖锐却嘶哑的叫声。
　　这一夜无比漫长。
　　林想起隐约觉得自己死过去又活过来好几次，直到天色蒙蒙亮，他又一次苏醒，意识到一切还没结束，绝望的同时，他企图寻找自救的办法。
　　陆琮的指腹摩挲着林想起锁骨上被他弄出的齿痕，眼中充满心疼和怜惜，但动作丝毫不见柔和半分。
　　忽然，昏睡过去的林想起终于又睁了眼。陆琮唇角再次勾起笑意，俯下身去，亲了亲林想起：“早安，宝宝，我们还有一整天的时间，慢慢来。”
　　这时，林想起轻声唤了他一声，说：“……我不要了。”
　　陆琮动作一滞，仿佛听错了一般，看着林想起的唇，缓缓附耳过去，问：“宝宝，你刚才叫我什么？”
　　林想起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每一个字都用尽力气。
　　听得出来他对这个称呼还不太熟练，是才从别人口中学来的，喊出来软绵绵，却砸得陆琮瞬间清醒：“老公，真的不要了……”


第50章 
　　林想起睁开眼的第一反应就是大松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而他竟然还活着。
　　感谢陆琮的不杀之恩。
　　他试图坐起来，结果刚一动弹，全身骨头就像被重新组合了一样，让他感到陌生。
　　林想起上半身抬起来半米，嘭的又睡下去。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林想起梗着脖子转过去，看到了罪魁祸首陆琮正坐在桌前撑着腮好整以暇看着他。
　　林想起：“你还笑……”
　　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更是让他崩溃。
　　他声音哑得好像吞了一把泥沙，每一个字都带着颗粒感。
　　怎么说。
　　也是一种超绝气泡音吧。
　　“要起床么？”陆琮走过来，将他捞进怀里。
　　林想起幽怨地看着他，千言万语在肚子里搅着，很想控诉陆琮昨晚的行为，但是又觉得眼下的陆琮更值得批评：“你就一直坐在那里看我吗？”
　　陆琮解释说：“中午下去做了些饭菜，但你没有醒，所以就放着了。”
　　林想起一听，不高兴了：“你都把我弄成这个样子了，不在床上陪着我，自己还去做饭。”
　　陆琮竟然是他平时刷短视频里看到营销号吐槽的那种渣A，吃干抹净后就变如脸了！
　　陆琮低眉顺眼地看着他，很想道歉，但是又不得不先提醒林想起一个事实：“琰琰，是你把我踹下来的。”
　　林想起：“嗯？”
　　还有这回事？
　　他柔柔弱弱小Omega一只，还能踹动陆琮，这么出息？
　　果然是骗人吧！
　　陆琮垂眸看向自己身下某个地方，苦笑：“踹的这儿。”
　　林想起支棱起来：“什、什么？！”
　　他慌忙去掀陆琮衣服，忍着腰酸腿疼，仔细打量：“没有踹出问题吧……”
　　虽然陆琮那儿如凶器一般，差点让林想起命丧床榻。但同为男人，林想起完全可以想象那处被踹是什么感觉。
　　陆琮摁住他的手，低声道：“是我做得不好，该踹。”
　　林想起心里赞同。
　　在这之前，他哪知道陆琮疯起来那么吓人啊，明明林想起都求饶了好几次，结果他不仅不放过林想起，反而变本加厉。
　　林想起当时那一脚都算不上是惩罚陆琮，纯粹是保命呀。
　　陆琮的手托着林想起的后腰，慢慢给他揉捏：“身上还疼吗？”
　　林想起一下软了力气，懒洋洋地靠在他身上：“……有点。”
　　陆琮释放了一些信息素给他。
　　但林想起心有余悸，赶紧说：“别，不要信息素了，你收着吧。”
　　他真的怕了陆琮了，万一释放信息素的时候又没控制住怎么办。
　　陆琮没有完全收敛，仍旧若有似无地通过身体接触给了一些，忽然轻声道：“对不起，琰琰，我做得太过分了。”
　　这声对不起多少带着点后怕。
　　陆琮想过，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当时应该要忍住的。
　　唐鹭雨早就说过，林想起现在的生值腔还很脆弱，经受不住永久标记。
　　陆琮理智上自然不可能这样做。但当时两个人都喝了酒，又加上陆琮的信息素本就容易失控，在那种情况下，但凡他失了分寸……
　　庆幸的是陆琮克制住了。
　　但从林想起的各种反应来看，他对陆琮的技术应该是不太满意的。
　　否则也不会直接把他踹下床。
　　“哼……”林想起小声哼哼，但没办法对陆琮说太重的话。
　　虽然他确实有点害怕那个时候的陆琮。
　　平日里的陆琮太温柔，也因此，一对比起来，床上的陆琮就真的太凶了。
　　林想起对这种事情没经验也不了解，按理说应该要慢慢来的。
　　但陆琮当时根本没有给林想起循序渐进的准备过程，像一头能把他拆吃入肚的凶兽，无比残暴地碰撞，每一次的力道都恨不得要把林想起内脏给碾碎似的。
　　林想起现在一想到还是忍不住打哆嗦，他压着嗓子说：“你下次别这样了。”
　　“好。”陆琮用一种甘愿接受任何惩罚的温顺的口吻，对林想起说，“我改。”
　　林想起松了一口气。
　　下一刻，就听见陆琮说：“我们今晚再试一次。”
　　林想起：“？”
　　是他听错了吗？
　　林想起双眼发直盯着陆琮：“你说了什么？”
　　陆琮说：“这次换一个姿势，我慢慢来，很轻，不会疼。”
　　林想起确认这次他没有听错：“……陆琮，你是人吗。”
　　陆琮：“我是。”
　　林想起：“你才说你要改的！”
　　陆琮点点头，语气认真：“技术上的问题，还需要多练习才能有所改进。”
　　不是，你说的是这个改啊？！
　　基于陆琮的好学和渴望进步的精神，那之后的一段时间，几乎没有一个夜晚是平静的。
　　而林想起在第十二次深度练习后，终于受不了，他决定回自己家睡觉了。
　　陆琮将人扣在怀里，俯首帖耳地挽留：“琰琰，我错了，我改。”
　　林想起的两条腿还在打颤，浑身上下都是被陆琮吻过咬过的痕迹，他抬手推陆琮的时候，衣摆牵扯，露出腰间一片白腻皮肤，两侧有显而易见的被粗大手掌摁掐过的印迹：“你每次都说改，结果一次比一次过分。”
　　陆琮亲亲他的脸颊：“我真的改了。”
　　林想起气不打一处来：“你改的只有姿势和地点！”
　　陆琮：“还有角度。”
　　林想起：“……”
　　天杀的。
　　这个Alpha不能要了！
　　林想起严重怀疑陆琮对他的身体有瘾，而且陆琮本人并不否认。
　　有时候林想起都以为，是不是自己无意间释放了信息素，才惹得陆琮这么上瘾。但陆琮对他的那种爱不释手的着迷程度，似乎与信息素无关。
　　老实说，也不是真的不能拒绝。
　　陆琮骨子里还是很迁就顺从林想起的，如果林想起真的冷下脸来了，陆琮不可能做强迫他的事。
　　只是，每次林想起挣扎推拒到一半，看到陆琮渴求又隐忍的眼神，便觉得没办法狠下心。
　　而且他也不是不舒服……
　　陆琮的练习还是颇有成效的，最近几次显然越来越好了。
　　反正说到底，也只能怪林想起自己心软。
　　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七月初。
　　也不知从哪天开始，陆琮便收敛了起来。
　　虽然还是黏人，随时都要和林想起腻在一起，对林想起一如既往地好，行为举止也没什么异常。
　　但林想起总觉得陆琮在他面前变得有点小心谨慎。
　　比较明显的一些地方就是，他们接吻的时间变短了，陆琮像是怕林想起断气似的，亲着亲着就停下来叫林想起呼吸。
　　还有，他们这几天都没有做更亲密的事。
　　虽然林想起本来也被陆琮的瘾给折磨得够呛，早想休息，但也没想到陆琮的戒断来得这么突然。
　　林想起假装不在意地问了句：“今天不做吗？”
　　陆琮就说：“嗯，怕你受伤。”
　　林想起古怪地看着他：“你之前顶得那么狠的时候怎么不怕我受伤呢。”
　　陆琮很惭愧地沉默了。
　　如果这些算是林想起多心，那还有诸如他喝水呛到了，陆琮就忽然说要带他去医院；他洗澡的时候稍微长了一点，陆琮直接破门而入问他是不是难受；他困得在沙发上打盹，陆琮立刻把他抱上床测量体温……等等等等。
　　简单来说，就是陆琮似乎对林想起的身体状态有点焦虑过头。
　　但是林想起一直都很健康，他想不出陆琮最近这么古怪的理由。
　　而今天，陆琮的异常就更明显了。
　　由于昨晚和陈秋天打游戏太晚，林想起今早就赖了会儿床，平时九点左右就能醒来，今天睡到了十点。
　　毕竟都已经毕业了，还是去军校前最后的一点自由时间，林想起睡懒觉也无可厚非。
　　但陆琮却强行把他叫醒了。
　　林想起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哼哼唧唧地说：“……烦你。”
　　“不烦，抬手。”陆琮把他的睡衣脱掉，拿了一件干净T恤，帮他换上，说，“今天别睡太多。”
　　林想起不懂：“要出去玩吗？”
　　他们前段时间几乎已经把吃喝玩乐的事儿都做了一遍，现在除了去外地旅游，似乎没有什么好玩的了。可是军校的开学时间和一般高校不同，他们都在等通知，不敢走远。
　　林想起想不到还有什么事可做。
　　陆琮道：“不出去，今天在家。”
　　林想起更不解了：“在家为什么不可以睡觉啊。”
　　“明天再睡，好不好？”陆琮没有给出什么理由，只是这样请求。
　　林想起上上下下打量陆琮，慢悠悠地攀上他的肩膀，挂在他身上撒娇：“干嘛呀，今天给我准备了什么特别节目吗？”
　　陆琮轻笑：“抱歉，没有节目。”
　　林想起：“那为什么不要我睡觉？”
　　陆琮避开了他的眼神，淡淡说：“明天就好了。”
　　有鬼。
　　陆琮很少这样奇怪的。
　　他是一个做事很有计划，性格非常稳重，很让林想起有安全感的人。他会这样顾左右而言他，且行为异常，必然有什么道理。
　　但陆琮看起来不太想开口，因此林想起也就没问。他配合陆琮，答应他今天白天不睡觉，就在家里玩。
　　反正有陆琮陪着，林想起也不觉得多无聊。
　　他们上午玩着游戏就度过了，中午饱餐一顿，下午又窝在一起看电影。时间过得特别快，林想起差点就要忽略陆琮的异常。
　　直到他傍晚收到陈秋天的消息。
　　陈秋天：【[图片信息][图片信息]】陈秋天：【起子！！给你看我的录取通知书，嘿嘿嘿，爷也是有大学能上的人了！】陈秋天的高考成绩对比他平时的分数，算是超常发挥，顺利考上第一志愿。其实前几天他就已经确定了能上这所学校，只是今天才拿到录取通知书。
　　陈秋天看起来挺兴奋的，林想起也为他高兴。
　　林想起刚要回复消息，手猛地顿住。脑子在这一刻灵光一闪，想明白了——
　　他之前给陆琮讲梦里的那个故事时，告诉陆琮他看到的那个未来，自己猝死在了拿通知书这天。
　　好巧不巧，时间上来说，就是今天。
　　林想起心比较大，自从那天他听沈峤岚说，故事已经改变，他就彻底剔除心病，认为那个未来已经不会再来，所以也自然不再去纠结所谓的猝死这一设定。
　　可陆琮似乎没办法像他这样轻松。
　　林想起想通这件事以后，不知道该笑陆琮谨慎过头，还是该骂自己没心没肺。
　　好歹这也算是他命运中的“死期”。
　　他竟然给忘了。
　　林想起放下手机，抬头看了陆琮一眼。
　　电视屏幕里放着影片，其实两个人都没有看，陆琮一直将他抱在怀里，表面波澜不惊，心里或许已经乱得不行。
　　林想起发现，陆琮每隔几分钟，就会下意识地去看客厅的时钟。
　　显然，他在等待今天快点过去。
　　陆琮很少有这样无能为力的时刻，林想起从他的角度看去，试想命运如果真的无法更改，那他们又能怎么办？无非就是等待罢了。
　　所以这几天，陆琮才会那么奇怪。
　　他怕林想起在今天出事，所以慌了，乱了，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
　　林想起心态积极，愿意相信事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所以可以很轻易地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
　　可是对陆琮而言，关乎林想起的每一件事，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能轻松面对。
　　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可能，他也害怕会失去林想起。
　　林想起余光看见时钟才走到下午六点，距离零点还这么早，他不想放任陆琮要一直这样忧心忡忡下去，但是他也知道，就算和陆琮讲再多好听的话，只要今天不过去，陆琮不可能放心下来。
　　林想起缩在陆琮怀里，忽然释放了一些信息素。
　　陆琮一愣，低头看他：“怎么了？”
　　林想起对他甜甜一笑：“亲我。”
　　陆琮缓慢地眨眼，似乎在犹豫，但信息素与林想起那双带着漂亮钩子的眼睛都在诱使他放弃没有意义的挣扎。
　　最终，他还是吻了下去。
　　林想起不甘心于只是接吻，又亲自解开他的衣服，陆琮顿了顿，捉住他的手，说：“今天不……”
　　“我就要。”林想起的双眼直勾勾盯着他，“你给我吧。”
　　这么久以来，亲密行为一直是陆琮做主导，而林想起欲拒还迎半推半就。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主动，还带着不加掩饰的撩拨意味。
　　陆琮的呼吸有些不稳，不待开口，林想起已经翻身坐在了他的身上，解开他的纽扣。
　　陆琮扶着林想起的腰，并不知道想说什么，所以只叫了他的名字：“琰琰……”
　　林想起居高临下，狡黠地看着他：“你要拒绝我吗？我给你机会哦。”
　　陆琮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我不会做这么蠢的事。”
　　林想起给了他一个奖励的吻。
　　他们在客厅里做最亲密的事，沙发上，地毯上，餐桌前，处处都留下暧昧的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呼吸与心跳混杂在一起，无论林想起出发点是什么，当身体紧密地交缠时，他和陆琮都已经忘记一切，浑然不知今夕何夕。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想起腿软着，趴在陆琮身上说：“渴……”
　　陆琮起身给他倒水，但仍旧保持着耳鬓厮磨的姿态。
　　每走一步，林想起都会轻声哼哼，但Alpha的信息素足够体贴，让他只有快乐与享受，浑身舒服到打颤。
　　陆琮一手托着他的腿，一手拿来水杯递给他，林想起却没有喝，而是把水递到陆琮嘴边：“你喝。”
　　陆琮顿了顿，眉眼温柔一笑：“好。”
　　他就着林想起的手喝下一口温水，还未咽下，又吻给林想起。暖流在两人的气息间传递，空气里全是美好甜腻的椰奶香。
　　忽然，林想起眼睛一亮，给陆琮指：“你看时间……！”
　　陆琮一愣，看过去，发现已是凌晨两点。
　　也是这一刻，他明白了林想起的意思。
　　林想起的笑声响在耳边：“你看吧，陆琮，我真的已经走出那个结局了，我现在一点事都没有。”
　　那个故事已经结束了，没有什么能困住他们。
　　陆琮缓缓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叹息，紧紧抱着林想起，呼吸埋进他的颈窝：“嗯，是我多想了。”
　　林想起摸摸他的头发，在他脸上蹭蹭，笑说：“以后不用再担心这个了，我们一定会长命百岁。”
　　陆琮笑了声，说：“白头偕老？”
　　林想起也笑，使劲点头：“偕老偕老。”
　　陆琮目光幽深地看着他，又一次与他接吻。这次便吻得很轻，像是盖章一个承诺，确认一个约定。
　　林想起抵着他的额头，喘了喘气，道：“……说起来，如果这个故事由你来亲自结尾，你会想要什么样的结局？”
　　陆琮完全不做任何思考地回答他：“有你的结局。”
　　林想起原本只是带着闲聊的心情问出这个问题的。
　　他以为凭陆琮天上地下无所不知的眼界，一定可以用丰富的想象来勾勒出一个精彩纷呈的结局。但并没有。
　　陆琮的答案那样简单，又那样笃定。
　　好像从故事一开始，他就已经想好了这样的结局。于是他所做的一切都在为此埋下伏笔。
　　过去的一点一滴，徐徐图之，都是为了可以走到一个有林想起的结局。而今得偿所愿，自然不需要再肖想其他。
　　陆琮在林想起的沉默中，忽然抽出一张纸，给他擦了擦脸颊的汗珠，语气不轻不重，说：“你呢？”
　　林想起：“我？”
　　陆琮似是而非地笑着看他：“你之前说过，这个故事起初没有写出我们的圆满结局，所以你要亲自写，那时我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懂了，所以就好奇，你心里有想要的结局吗？”
　　听到他的话，林想起愣了好一会儿。
　　明明是个很简单的问题，陆琮可以轻轻松松给出答案，可是让他来回答，却突然大脑一片空白了。
　　不是他贪心地想要什么了不起的美满结局，而是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遗憾未达到。
　　他不禁开始回忆过去，审视自我，试图找到一些未了的夙愿。
　　林想起的回忆里，有他和陆琮的幼时初见，有他跌跌撞撞的少年时代。
　　他记得自己的每一次喜悦都会分享给陆琮，每一次无助都是陆琮在身后支撑，每一段痛苦是陆琮陪着他度过，每一种成长都是陆琮亲眼见证。
　　回忆画面里每一幕都有陆琮，林想起惊觉，他短短十八年的人生，陆琮竟占据了十三年之久。
　　不知不觉间，林想起早已经习惯了陆琮在身边。
　　他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是他如同渴了要喝水困了要睡觉一样自然而然地爱着的一个人。
　　而如果将陆琮从那些画面中拿掉，林想起就感到一切乏善可陈。
　　当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林想起豁然开朗地笑了起来，他得到了一个和陆琮一样笃定的答案：“此时此刻，眼前所有，就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
　　他得偿所愿，他亦别无所求。
　　就是最好的结局。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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