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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时回家
　　作者：非目一
　　到点不回家，哥把皮带拉。竹马
　　简介：
　　逢青有个没血缘关系的哥，比别人家亲的还烦。
　　十三四岁那段中二期的寒假，逢青很爱和狐朋狗友浪迹在外轧马路。每次稍微忘了时间，19：55就会准时准点收到他哥的信息。不轰炸，就一条——
　　“五分钟，看不见人，后果自负。”
　　逢青白眼翻上天，撒腿就往家跑。
　　妈的，又把陈上舟那丫给他设的门禁时间忘了！
　　-
　　陈上舟（攻）vs逢青（受）
　　看似说一不二/实则也心不慈手不软/攻vs看似企图上天入地/实则哥一皱眉腿软比谁都快/隐藏兄控属性受
　　-1v1 HE
　　-无血缘关系，是邻居。
　　-年上差两岁
　　-一些成长，有点慢热，一起在家长里短间悄悄长大。
　　标签：竹马竹马破镜重圆HE年上
　　

第1章
　　逢青第一次见到陈上舟，是六岁。
　　老居民楼，厚重的面包车发动机声，他趴在阳台往下看，背后茶几上的风扇对着沙发吱呀吹。
　　正午的阳台被太阳毒辣刺着。
　　手里抓着的蒲扇还没晃两下，逢青就被晒得不行，改把扇子搭在了脑门顶。
　　盯了半分钟，楼下的面包车总算停稳熄火，车上的人开门下车。
　　先下车的是两个穿着黄大褂的大叔，他们打开后备箱，搬着纸箱编织袋。再之后，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叔叔也下车，他伸手递到车里，牵出一个碎花长裙的漂亮阿姨，又牵出一个捧着书的小孩。小孩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岁数，要比自己高一点。
　　一对夫妻和他们的小孩搬了过来，逢青想。
　　夫妻指挥着两个黄大褂搬东西，那小孩往右边看了一眼，看见被树荫遮住的半截花坛，走过去坐下，又继续埋头看着手里的书。
　　什么书看这么认真？搬新家这么好玩的事儿也吸引不了他？
　　逢青虚着眼盯了老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只看清了封面的花色，觉得有些眼熟。
　　在哪儿见过来着？
　　灵光一现，逢青拖着长调哦了一声，这是小学的教科书！
　　虽然要下周开学，他才会成为一名货真价实的小学生，但隔壁楼王大妈的儿子已经读了一年小学。他们在小花园一起玩耍时，偶尔王大妈儿子就会抱着本书边和他们弹弹珠边背，尤其在王大妈“巡岗”时背得最为认真，花色和这小孩手里一模一样。
　　这书有什么好看的？
　　逢青借来翻过，里面全是字和拼音，压根没有什么讲故事的小人画，和幼儿园的书一点相似都没有，特别无趣。
　　又瞥一眼面包车旁边仍然在指挥着黄大褂的夫妻，逢青故作看破地摇了摇头，指定是和王大妈儿子一样，故意在家长面前装认真学习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小孩感受到了自己正被人揣测。
　　逢青心底的碎碎念刚结束，再定睛一看，那小孩没有任何先兆地抬头，朝自己这儿看了一眼。对上视线的瞬间，逢青心虚地把视线挪回面包车，还没再回头看那小孩有没有继续盯着自己，逢青又被楼下的对话吸引去注意力。
　　“几楼啊？超三楼要加钱的。”其中一个黄大褂抬着两个纸箱问。
　　碎花裙的漂亮阿姨抬手一指，笑盈盈道，“二楼，上去左手边那间就是了。”
　　二楼？左手边那间？
　　那不就他家隔壁吗？这是新邻居？
　　逢青转身就小跑到玄关，路过客厅时顺手拿了张小板凳，踩在上面，闭着左眼往猫眼上瞧。半分钟左右，碎花裙的漂亮阿姨就领着黄大褂站在了隔壁门前，开门，招呼着黄大褂往里搬。
　　还真是新邻居。
　　“看什么呢？”
　　背后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逢青跳下板凳，开心地指了指门外，“妈妈，隔壁搬来新人家了。”
　　“是吗？”林如婵拿着块毛巾擦着手上的水，抬头看了眼客厅墙壁上挂着的钟表，“不过，今天应该是没办法去和人家打招呼了。”
　　“你又马上要出去吗？”逢青问。
　　林如婵嗯了一声，把逢青拉到厨房，灶台上刚炖好的排骨汤还在就着锅的余温汩汩沸着，她轻声交代，“妈妈下午有点事儿，今天又是夜班，很晚才能回来，晚饭你就自己把排骨汤热来凑合吃一点，好吗？”
　　逢青习以为常地哦一声，“知道了。”
　　“那你跟我说说，晚饭到时候要怎么弄？”林如婵说。
　　逢青稚嫩的声音一字一句道：“把火打开，排骨汤沸了就关火，盛一碗饭再盛两勺汤，这样饭就不凉了，然后再夹汤里的肉和菜下饭，肉和蔬菜都得吃一点。”
　　“真乖。”林如婵摸摸逢青的头，走到玄关，拿起被半米绳套着的一把钥匙，以及一部年初被自己淘汰掉的小灵通，挂在逢青脖子上，嘱咐道，“别把钥匙摘下来，免得一会儿出门忘了拿，又把自己锁家门口。有事要记得给妈妈打电话。”
　　林如婵又问：“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逢青思索片刻，“面包，毛毛虫面包。”
　　“好，晚上妈妈给你带回来，抓紧去吃午饭，别等汤凉了又得再热一次。”林如婵笑道。
　　等到林如婵离开，逢青又跑到阳台，趴着往下瞧。
　　此刻正值一天里最热的时间，楼下人少得不行，新邻居家里的小孩已经没坐在树荫下，那对年轻夫妻也已经进屋收拾行李，楼底只有两个黄大褂的大叔还在一上一下地搬着纸箱编织袋，以及——一个逢青很熟悉的男人。
　　逢青知道，这人是妈妈的男朋友。
　　虽然他们从来没有打过照面，但逢青已经在阳台上看见了很多次他来接妈妈，每次妈妈说有事，基本都是和这个男人一起。
　　果然，不到半分钟，逢青就看见妈妈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男人一手拽过妈妈手腕，把妈妈拉到怀里，两人抱了一下，然后男人揽着妈妈，往远处走去，直到彻底不见身影。
　　好晒。
　　逢青匆匆进屋，对着客厅的风扇吹了好几分钟，热意消散不少。他跑去厨房，照着给林如婵说的盛了一大碗饭菜来到客厅，随机挑选一张自己的动画片光盘放进影碟机，吹着凉风就着动画片开始享受午饭。
　　“逢青！”
　　“逢！青！”
　　“逢——青——”
　　动画片看得太投入，空碗放在茶几上，直到楼下传来小伙伴的呼喊，逢青抬头看钟表才发现自己已经看了快三小时的动画片，立马冲到窗边，朝小伙伴们挥手，“马上来马上来！”
　　收拾好茶几上的碗筷，逢青跑下楼，和几个小伙伴一起到小区里的小花园玩耍。
　　小花园里有个长亭，周遭一圈都是大树，下午太阳没那么毒辣，躲在树荫下是惬意的，出来透气的老人家也围了几圈，象棋扑克麻将，有人味儿了不少。
　　逢青和几个小伙伴约好了下午玩鬼抓人。
　　鬼抓人的规则是先藏再抓，躲藏的地方就算被“小鬼”发现，只要站起来就跑，没被“小鬼”碰着身体的任何部位，就不算被抓着，一局就能从小区头跑到小区尾好几个来回。
　　玩了几局逢青跑得又累又渴。新一局的六十秒倒计时被新任“小鬼”喊出后，逢青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跑，一个拐弯，确认没小伙伴看见后，他溜进了自己家在的单元楼，进家门。
　　先是咕噜灌了一杯水，逢青跑到阳台蹲下，冒出半个脑袋观察楼下的捉人进展。
　　一群人叫喊着你追我跑，十分钟时间，“小鬼”抓住了三个人，没被抓住的也都被尽数找出，小伙伴们追逐得气喘吁吁，逢青躲在阳台的一角偷笑，冒出的脑袋在有暴露风险时就迅速低下去。
　　“对了，逢青呢？这局我怎么一直没看见他？”
　　“他该不会又躲到他那个秘密基地去了吧？每次他一躲秘密基地我们就找不到他！”
　　听见了楼下小伙伴对自己“秘密基地”的讨论，逢青笑得满地打滚。
　　“笃笃——”
　　大门突然被敲响，逢青吓了个激灵，以为是哪个小伙伴识破了他的计谋找了上来，打开门刚准备收买小伙伴，就发现自己平视，只能看见来人的腰。
　　一条眼熟且漂亮的碎花长裙。
　　逢青想起来了，这是新邻居漂亮阿姨的碎花裙。抬起头，逢青道，“阿姨好。”
　　“你好呀。”阿姨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神情。
　　逢青点点头。
　　“家里大人都不在吗？”阿姨朝客厅扫了一眼，温声问。
　　逢青摇摇头。
　　“好吧。”阿姨笑着抬起手里的一次性餐盒递给逢青，“我们今天刚搬到隔壁，所以想过来打个招呼，你家里没有大人在的话，我就晚些再来。这个是我亲手做的绿豆糕，给你们装了一点，希望你们喜欢。”
　　逢青呆呆地接过，“……谢谢阿姨。”
　　阿姨摆摆手，看逢青可爱没忍住问道，“你今年多少岁啊？”
　　“六岁。”逢青说。
　　“六岁？”阿姨说，“阿姨家的哥哥今年八岁，比你大两岁，有机会你来找哥哥一起玩？”
　　逢青用力地点了一个头，“好。”
　　“那你先吃着，晚些……就晚上吧，等晚上你家里大人回来了，我再来一趟。”阿姨说。
　　眼见阿姨就要转身，逢青连忙喊了声阿姨又道：“我妈妈今天是晚班，很晚才能回来。”
　　“这样啊，”阿姨说，“那我明天再来？”
　　逢青嗯了两声，才想起来手里的绿豆糕似的晃了晃，“我会转告妈妈的！谢谢阿姨！”
　　阿姨拿来了一整盒绿豆糕，一共八个。
　　盒子往茶几上一放，逢青就有点咽口水了，最终还是没忍住，洗手吃了三个，又喝了一整杯水，他满意地往沙发上躺下，心里正盘算着晚上看哪部动画片下饭时，楼下传来小伙伴的呼唤——
　　“逢青！”
　　“逢！青！你在哪儿！”
　　完了！
　　忘记自己还在玩游戏了！
　　逢青嗖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往屋外冲，正试图躲过小伙伴的火眼金睛掩盖自己跑回家的事实时，逢青被楼道口蹲着休息的一个小伙伴抓了正着。
　　他以前不是没这么干过，只是都不会在家里待太久，趴在阳台笑够了，就会找准不被发现的时机跑下去，一本正经说自己有个谁也找不到的秘密基地。头一遭秘密基地被勘破，几个小伙伴都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被逢青戏耍了很长一段时间——
　　小区里即刻开启对逢青的围追堵截，持续了近半小时。
　　而逢青也损失惨重，这个秘密基地再也没法被他启用重见天日！
　　-
　　林如婵回家时已经是凌晨了。
　　不过逢青没睡太死。所以即便林如婵开关门的动作已经放到最轻，逢青还是在听见声响后，揉着眼睛从自己房间跑了出来。
　　“还没睡呀？”林如婵把毛毛虫面包放进冰箱，捏了捏逢青的脸。
　　逢青懵懵懂懂，睡眼惺忪，“睡了，刚刚又醒了。”
　　“那今晚要不要来妈妈房间和妈妈一起睡？”林如婵蹲下。
　　逢青带着很重的鼻音：“要。”
　　林如婵嗯了一声，把逢青抱回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妈妈，茶几上是隔壁新邻居阿姨送来的绿豆糕，我下午吃了三块。”逢青汇报。
　　林如婵温声道，“知道了，那我们明天中午吃饺子怎么样？正好也包一点饺子给他们送去？”
　　逢青：“好！”
　　早上逢青睁眼时，林如婵已经出过一趟门，买回了些包饺子的食材回来。
　　冰箱里有林如婵昨晚给他带回来的毛毛虫面包，逢青边吃边站在一旁看林如婵调馅，吃完面包，他跟着林如婵有样学样地包了几个饺子，但也没能坚持太久，就开始胡乱发挥，包了一排奇形怪状的。
　　给隔壁送去两盘饺子后，逢青就下楼玩了。
　　直到林如婵喊他回家吃饭，他才跑回家，一上楼看见林如婵和隔壁阿姨敞开门坐在楼道里剥豌豆和玉米，边剥边聊天。
　　他坐在门边就着妈妈和阿姨唠家常的声音啃饺子。
　　这俩人似乎格外聊得来，手上剥豌豆和玉米的动作都停了，嘴也没停。
　　“本来我想昨晚上再来一趟的，结果听小逢青说，你半夜才回来，想着你要补个觉，我中午点再来，没想到还是被你提前了。”阿姨说。
　　林如婵解释：“昨天白天睡到中午，今天就不想睡了。我在前面那条街的一家运动鞋店卖鞋，二十四小时营业，昨天刚好我值上半夜的班。说起这个，以后你们家要是想买运动鞋，都可以来找我，成人儿童男的女的我们都卖，款式都是最流行的，质量也都是有保障的，找我员工折扣给你们。”
　　“那可真是太好了！以后我们家可就都找你了，难怪我说你家小逢青捯饬得这么好看，原来妈妈就是专业的。”阿姨道。
　　听了半天，逢青总算啃完饺子。
　　他把碗筷放回厨房，正准备下楼趁着假期最后几天使劲撒欢，走到门口就在阿姨的嘴里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小逢青一年级是吧？在哪儿上学啊？”阿姨问。
　　“市西小学。”
　　阿姨惊喜地哎了一声，“跟我家那个一样，这学期转学到市西小学，三年级了。”
　　“这多巧啊，咱还是对门，看来以后上下学，他俩能结个伴。”林如婵说。
　　这会儿，逢青才想起来新邻居家里也有一个小孩，他放慢脚步往对门瞥了一眼。
　　眼神还没收回来，阿姨指了指自己屋里，冲逢青道，“你要不要去找哥哥一起玩啊？”
　　逢青心想这小孩刚搬来小区里，谁也不认识，坐在屋里只能听着楼下别人的热闹，着实孤独。他点点头，朝对门屋里走去。
　　对门构造和逢青家是一样的。
　　逢青走到客厅，朝小卧室一扭头，就看见了小卧室里正直直坐着写作业的小孩。他刚要迈步，听见了楼道里阿姨和妈妈的对话。
　　“你家那个叫什么？”林如婵说。
　　阿姨道：“陈上舟，朝上的上，行舟的舟。”
　　陈上舟？
　　小声琢磨了一遍这名字，逢青朝小卧室走去。
　　“喂，陈上舟——”
　　显然，屋内的陈上舟并没有听见外面两位妈妈的对话。
　　他在听见自己名字后，转头，看见逢青的瞬间就皱上了眉。
　　小区里，逢青的小伙伴最大的今年读四年级，谁来都是喊大名，没人自诩哥哥姐姐，逢青当然不会叫他哥哥。
　　只不过喊出这名字的瞬间，逢青联想到了他前两天看的一部动画片，里面一位同学因为转学到新的班级，一直格格不入而闷闷不乐，主角察觉到后，主动和他交谈并且带他去交新朋友，让新同学快速融入了班级的大家庭，逢青觉得主角特别帅。
　　于是逢青挺了挺背，学着动画片里主角的模样，觉得自己此刻很像这片儿地界上的小老大，“陈上舟，走呗，我带你去楼下玩鬼抓人。”
　　“你是谁？”陈上舟还是皱着眉。
　　意识到自己开头就是一句别人的大名，似乎的确不太礼貌，逢青又耐着性子解释，“我住你隔壁，我叫逢青。”
　　陈上舟这才松了眉头，目光挪回桌前作业本，“想起来了。”
　　“那走呗，带你下楼玩鬼抓人，顺便给你介绍新朋友，我还有好多秘密基地可以分享给你——”逢青还是学着动画片里主角的模样昂首挺胸。
　　“不玩。”
　　逢青话没说完，被陈上舟毫不留情打断。
　　“为什么？”逢青不解。
　　陈上舟：“我要写作业。”
　　“写作业？都放假了写什么作业？”逢青继续不解。
　　陈上舟：“暑假作业。”
　　逢青这才想起来，小学好像的确是有寒暑假作业的。
　　隔壁王大妈的儿子偶尔也会拿着作业下楼，边和他们玩卡牌边写作业，只不过，自己没记错的话，王大妈儿子似乎说过，寒暑假作业背后都是有答案的，逢青脱口而出，“你直接抄答案不就得了吗？”
　　“抄答案是不对的，认真对待作业是每位同学的义务。”陈上舟言简意赅。
　　逢青顿时一脸惊恐。
　　这世界居然还有人有答案不抄喜欢自己写作业？
　　惊恐的神色都没来得及收回，逢青转念想到门口坐着的两个妈妈，以及昨天搬家都要拿本教科书在树荫下看的陈上舟。
　　这人是还在演吧？
　　昨天表演对搬新家没兴趣，今天又表演下楼玩耍没兴趣，就爱表演自己是与众不同的好学生吗？可是真正的好学生应该在假期一开始就写完作业了，怎么会临到头的几天还在写？
　　看一眼门外又看向陈上舟，逢青一脸识破了眼前人诡计的模样，并毫不犹豫戳穿——
　　“切，你真装。”
　　

第2章
　　自打知道新邻居陈上舟是个很爱装的小孩后，逢青再没找过陈上舟玩。
　　林如婵和隔壁的漂亮阿姨也很快发现两人性子多半是合不来，没再提过让谁去找谁玩的话。
　　至于那句“结伴上下学”，更是直接被二位妈妈手动置之脑后。
　　新学期开学一个多月，两人都各走各的，小区距离学校两条街，都自己去自己回。
　　又一个周一清晨。
　　林如婵值完一套后半夜的班回家，顺路买了两兜青菜，上到二楼先敲了左边那扇门。
　　两兜青菜，有一兜是方姝的。
　　方姝就是陈上舟的妈妈。
　　每次林如婵值后半夜的班，回家路上遇着那些特意从乡下挑扁担来赶早卖菜的老人家，就会给方姝也带一袋他们的青菜，这些菜比菜市场便宜也比菜市场好吃，就是偏偏只有大清早才买得着。
　　门敲了三五秒，脚步声传来。
　　方姝打开门，她穿着一件雪纺白衬衫一条黑色西装裤，看见林如婵手里拎着的青菜就拍手“哎呀”一声，接过欣喜道，“他们这个菜就是舒服啊，还是喜欢这种没打过药的蔬菜。”
　　“可不是吗？白水煮都是甜的。”林如婵道。
　　抬手在玄关拿出钱包，方姝掏了张五块出来给林如婵，“得亏有你，不然我是真没什么时间能买到这种菜吃。”
　　林如婵和方姝特别聊得来。
　　方姝一家人搬过来后，两扇门三天两头就会相互送点东西，有时候是陈上舟爸爸单位发的小糕点，有时候是林如婵亲手给逢青烤的鸡腿鸡翅，但送东西归送东西，帮忙买帮忙带又是另一码事儿，陈上舟爸爸每逢出差，也没少给林如婵带过化妆品，他们从不在这件事儿上含糊。
　　直接接过钱，林如婵拿出自己钱包找钱给方姝，“理解的，我要不是正好后半夜的班下班路过，平时也是干不了为两兜白菜起大早的事儿，更何况你还上班，要想买菜还得更早点，买完带回来才能去上班，想想都麻烦——”
　　这头林如婵话音刚刚落地，背后自家大门被忽地打开又砸上。
　　一个只有腰高的人影从门内飞出蹦下楼去，林如婵顺着往楼梯间那儿一瞧，只瞧见了逢青深蓝色书包的一角，以及逢青从楼下传来的喊声，“妈妈！你回来啦？我要去上学了！快迟到了我先走了！妈妈再见方阿姨再见！”
　　林如婵抬手看了一眼表——07：50。
　　……还有十分钟关校门，再不跑着去是该迟到了。
　　“你家陈上舟早走了吧？”林如婵回过头问。
　　方姝点点头，“走了得二十分钟了。”
　　林如婵无奈笑道：“也不知道他俩怎么就合不来，不然我多少得让小逢青跟你家陈上舟好好学学，做事情总毛毛躁躁的。”
　　“一个孩子一个性子，小逢青每天蹦蹦跳跳的多可爱？我家那个，让他下楼玩他都不乐意去，我还觉得闷得太过了呢。”方姝实话道，“前两年我差点想带他去医院看看，得亏当时班主任跟我说是我想多了，没心理方面的毛病，就是性格天生要闷一点。”
　　“能互相影响互相学学，可就完美了。”林如婵说。
　　方姝：“那可不？就是不知道怎么的，就差两岁，还玩不到一起了。”
　　林如婵：“要不，咱找个周末，带他俩一起去游乐园玩玩？就只有他俩，总还不能不一起玩吧？我一直恐高，小逢青又太小，还没带他去玩过呢。”
　　“我看行，我和陈上舟他爸爸都太忙了，我们家上回去游乐园都是他幼儿园的事儿了。”方姝赞同道。
　　两人没聊上太久，方姝去上班，林如婵转身回家睡觉。
　　进家门刚把手里的蔬菜和斜跨单肩包放在玄关，林如婵余光就瞥见了一抹红，侧头看过去，是一块崭新的红领巾。
　　上周，市西小学一年级的小朋友们正式加入少先队，班主任明确规定他们之后在学校随时随地都要佩戴红领巾……这毛毛躁躁、丢三落四的毛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改正。林如婵心道。
　　-
　　08：00。
　　在学校的电动伸缩门距离合上只有两米的瞬间，逢青侧身冲进学校。
　　赶在老师进教室前，先一步交了作业跳回座位，拿出语文课本，周围同学在学习委员的带领下大声朗读拼音，逢青才得空开始大喘气。
　　“再晚十秒钟，你就又要被吴老太收拾了。”同桌孙航低声道。
　　孙航是逢青的幼儿园同学兼最要好朋友，住在隔壁小区，两人天天一起玩。
　　“你怎么知道我只剩十秒？”逢青小声道。
　　“刚从窗台往下看呢，亲眼看着你从校门缝里钻进来，你这要没钻进来，可就完蛋了。”孙航看着讲台上数作业本的学习委员，找着机会回答，“你胆子可真大啊，吴老太第一节课你都敢卡点，被她抓到迟到可是要打手心的，她打人可疼了。一般她第一节课我都得让我妈早叫我起十分钟。”
　　“我忘记今天第一节课是她了，否则打死我我也不多睡那十分钟了。不过还好，正赶上那电子门还没关上。”危机解除，逢青开始回味自己的一路“过关斩将”，津津乐道，“你都不知道我跑进来那刻有多帅，保安大叔都说我这身手有前途呢。”
　　趁着学习委员注意不到的时机，两人见缝插针地聊着，直到吴老太进班。
　　吴老太是他们班班主任，一个非常严厉的语文老师，五十多岁，衣柜里似乎全是连衣裙，花纹半个月都不带重样的。吴老太在他们第一天来学校就制定了很严厉的班规，包括但不限于完不成作业、迟到、不守纪律等，都要被打十下手心。吴老太这个外号，就是全班同学根据她的严厉取来的。
　　这不，吴老太这会儿身后就跟着一个没赶上的。
　　小男生站在讲台上，手伸得直直的，实木的戒尺往下打，一下手心就红了，看得逢青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心里默念，幸亏！幸亏！
　　只不过，逢青的这口幸亏，并没能持续太久。
　　第二节课下课铃一响，紧接着就来到了大课间的升旗仪式，广播里吹着集合号，他反手一摸书包最外层才发现，完蛋了！红领巾落家里了！
　　逢青连忙转身想问孙航有没有多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孙航把书包反过来朝着桌面倒，书本文具掉了一桌子——也没有红领巾。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绝望地叹了口气。
　　由于是上周才发的新红领巾，两人在班级里乱窜一通，从第一排问到最后一排，硬是没一位同学带了两条红领巾在身上，正值认命之际，逢青看见了教室后排的小书柜。小书柜上有几个礼物盒，是之前教师节同学们送给吴老太的小盆栽，盆栽被吴老太放在了教室窗台，礼物盒就被摆在了后排的小书柜里。
　　礼物盒的包装丝带……刚好有两根是红色的，宽度也合适。
　　逢青立马拽住孙航往教室后排跑，递给孙航一条后，另一条就往自己脖子上戴，当成红领巾系。
　　“这……能行吗？”孙航拿着红丝带犹豫。
　　逢青：“总比什么都不戴强吧？这还能赌一把吴老太看得仔不仔细呢。”
　　“你说得对，赌一把！”孙航也将红丝带系上。
　　把红丝带用红领巾的方式系上，两人跑出教室跑进班级的队伍，跟着班级一起走到操场列队站好准备升旗。
　　吴老太是在护旗手护送国旗时来的。
　　她从第一排开始往后走，走到距离逢青还有两排时，逢青紧张得咽了口口水，好在吴老太目光压根没在他身上停留，径直就朝后走去，就在逢青刚准备松一口气时，吴老太突然停在了逢青的后一排，孙航的旁边。
　　“你脖子上戴的什么东西？”吴老太说。
　　孙航磕磕巴巴答不出话：“我，我戴的，戴的是……”
　　逢青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了孙航胸前快扯成死结的红丝带。
　　“……”
　　这也太明显了！红领巾系再紧都是不可能出现这个效果的，忘记提醒他胸前扯松一点了。
　　为孙航惋惜了两秒，逢青正打算回过头站好，背后吴老太的声音又响起，“你别动，转过来。”
　　逢青迟疑了半秒，没动。
　　“说的就是你，逢青，转过来。”吴老太又说一遍。
　　逢青心道一声完蛋，不再挣扎地转过了身，低着头。
　　吴老太看着他胸前：“刚才还没注意呢，现在才发现您二位戴的还是同款。把你们脖子上这块破布都给我摘了，站到队伍最后面去。”
　　这下真完了！
　　整个升旗仪式，逢青满脑子都是自己一会儿要被打手心了。
　　他心不在焉地听着主持人走升旗仪式流程，直到听见某个熟悉的名字，才稍稍站直了身。
　　小主持人：“接下来，让我们有请三年级二班班长，陈上舟同学代表三年级二班进行国旗下讲话，大家掌声欢迎！”
　　三年级二班班长？陈上舟？
　　这才开学一个月就成班长了？大人们果然就是喜欢这种“好学生”！
　　孙航在一旁哎了一声，“这名字，是不是和你那个爱装好学生的新邻居一样啊？”
　　逢青踮脚又往主席台看一眼，“就是他。”
　　“班长呢，还代表班级国旗下讲话，我感觉不能是爱装好学生吧，人说不准真是爱学习。”孙航说。
　　逢青默默吐槽：“谁家好学生开学前一周还在写暑假作业啊？再说了，连搬家都要在一边看教科书，多像装的呀？”
　　孙航噘着嘴，动摇了自己的看法，“……说的也是。”
　　不过话是这么说，逢青还是很认真地听了半分钟陈上舟的国旗下发言。
　　至于为什么只有半分钟，因为主题好巧不巧就是关于红领巾的由来，听得逢青只觉得手掌心提前痛了起来。甩了甩手，逢青就开始神游天外，最后解散依次回班，脑子里只记得陈上舟的普通话……还挺标准的。
　　说得确实比那主持人还有前几周发言的同学都更清晰一点，但也就一点点。
　　逃过了迟到被打手心，却还是没逃过忘戴红领巾被打手心。
　　逢青和孙航一起捧着红手掌走下讲台，吴老太在讲台上宣布着学校关于红领巾的最新检查要求，“从下周开始，高年级会轮流在学校大门值日，不戴红领巾进学校的同学，全部记名字扣分。所以我今天把话说清楚了，谁的名字要是被我看见出现在那个本子上，后果就是和今天逢青孙航一样，十下手心，听懂了吗？”
　　有红手掌的威慑在，逢青一整周都没再忘记过佩戴红领巾去上学。
　　只不过一个周末过去，逢青又玩得忘乎所以了。周一早上要早起十分钟没忘，玄关上放着的红领巾却忘了，满脑子都是要和孙航换一张新卡片，因为他们在这个周末抽到了彼此最喜欢的动画人物。
　　等到逢青终于想起来红领巾这茬时，他已经站在了校门口，身无分文，而校门只有五分钟就要关上，值日的同学盯着他，蠢蠢欲动。
　　又要被打手心了……逢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但就在他正欲直面自己的名字被值日生记录在本子上时，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手里还拿着一条很干净的红领巾。
　　逢青转身，朝手的主人看去。
　　这人比他高大半个脑袋，站得笔直，一身校服穿得规规矩矩，佩戴在胸前的红领巾没有一点污渍皱褶——
　　是陈上舟。
　　逢青一惊，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他听见了陈上舟的声音，“这是我放在书包里备用的。”
　　“谢，谢谢。”逢青接过红领巾。
　　但陈上舟没看他，而是直接转身离开：“不客气。”
　　

第3章
　　“你不是说你当着他面戳穿了他装吗？他还借你红领巾？”
　　逢青一跑上楼，人还在第一排交作业，站在窗前目睹事情经过的孙航就凑了上来，“我今天刚好带了零花钱，差点儿就要跑下去给你送钱了。”
　　交完作业，逢青往后走，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上课铃刚好响起，孙航也坐下来，道，“其实我觉得你还真误会他了，说不准人就是爱学习的好学生呢。”
　　逢青低头看了眼红领巾，“不知道。”
　　市西小学中午是要放学回家的，有整整两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
　　放学前，各班级在操场上排长队，老师统计完人数后，依次将他们带出校门，队列走出校门就即刻解散。
　　逢青和孙航住得近，两人放学天天一起走。
　　孙航今天带了零花钱，一出校门解散后，就拽着逢青往全是摊贩的小巷走去，“等等等等，我买根炸蟹棒，你要吃吗？我请你。”
　　“不吃。”逢青摇头。
　　孙航一脸意外，“炸蟹棒你都不吃？”
　　逢青说：“我妈今天中午给我炸鸡腿，我要留肚子回去吃鸡腿。”
　　“鸡腿？炸鸡腿？”孙航从零花钱里摸了一块递给老板，又说，“我也想吃炸鸡腿。”
　　逢青双手抱在胸前，又抽出手比了个二，阔气道：“下午给你带两个。”
　　“太好了！那我下午早点来学校——”
　　孙航高兴得蹦起来，但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往前走的人故意撞了一下肩。
　　逢青孙航一同朝那人看去。
　　是个比他们高小半个脑袋的大胖子，也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校服。大胖子撞完孙航后，还特意回过头看了眼孙航与逢青，跟耀武扬威似的，歪头挑起了半边眉。
　　片刻，大胖子身后又走出一个很瘦的男生，和大胖子差不多高。
　　也穿着同样的校服，只见他手一抬揽住大胖子的肩，往大胖子身上一靠，阴阳怪气道，“老大，我也想吃炸鸡腿，你也给我带两个呗。”
　　“你们——”
　　逢青想冲上去说些什么，但只来得及开口说出两个字，就被孙航拦下，拉着他就往小巷更深处走去，走了大概十来米，孙航回头看一眼，看见大胖子和他同学已经走出小巷，才拉着逢青转身，走回炸蟹棒的摊贩前。
　　“你刚干嘛拉着我。”逢青说。
　　孙航认真回答：“他们就过两句嘴瘾，说就说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妈说了少和他们这种小孩混在一起，本来就爱欺负低年级的小孩。”
　　逢青满不在乎：“再有下次，你别拦着我，我肯定要拿书包砸他。”
　　“他那么胖，我们哪里打得过？”孙航说。
　　逢青：“打不过就跑呗，总之不能就这么助长他的嚣张气焰。”
　　“你知道这几个字怎么写吗？”孙航问。
　　逢青一本正经：“不知道，动画片里学的。”
　　孙航笑一声，“反正你别冲动，前两天我还看见那个大胖子跟几个六年级的混在一起呢。”
　　逢青：“大胖子几年级？”
　　“好像是四年级。”蟹棒正好炸好，孙航从老板手里接过，递到逢青嘴边，“你吃一口。”
　　逢青扭开头，“不吃，我要留肚子吃鸡腿。”
　　“说好给我带两个的，你可千万别忘了。”孙航又嘱咐。
　　逢青往前跑了两步，“知道知道，忘不了！”
　　两人追逐着跑了一程路。
　　跑热了，逢青顺手就把胸前的红领巾摘了下来，本来是想习惯性地把红领巾抓成一团塞进裤兜里，右手刚一捏，就发现手感不太对，他的红领巾没那么硬。低头一看，逢青才想起来，现在手里这块红领巾，是早上陈上舟给他的。
　　默默松开了捏着红领巾的手，逢青把红领巾两角对折又对折，板板正正地塞进了裤兜里。
　　逢青到家里时，林如婵已经炸好了两盘小鸡腿。
　　他还没来得及去洗手吃一块，就被林如婵吩咐了新任务——端着其中一盘，去隔壁送给陈上舟。
　　逢青哦了一声，照做。
　　正好，他得把红领巾还给陈上舟。
　　走到陈上舟家门口，逢青右手端盘左手敲门。
　　门刚敲到第三下就被打开了，来开门的是陈上舟。陈上舟看了一眼逢青和逢青手里端着的炸鸡腿后，侧身，让逢青进了家门。
　　家里只有陈上舟一个人。
　　逢青把炸鸡腿放在客厅茶几上，又从兜里摸出那块红领巾，“谢谢你的红领巾。”
　　“不用谢。”陈上舟走到客厅接过红领巾，把红领巾放回自己的书包侧袋里。
　　逢青又指了指茶几，“这是我妈妈炸的鸡腿。”
　　陈上舟：“谢谢阿姨。”
　　见陈上舟没有要再说其它话的意思，逢青只好点点头，指着大门的方向，稍显别扭道，“那，那我先回去吃午饭了。”
　　陈上舟：“嗯。”
　　和这人说话，怎么感觉这么费劲儿呢？逢青边走边想。
　　-
　　之后几天，逢青和陈上舟的相处还是没什么变化。
　　就跟不认识似的，上下学依旧各走各的，回家路上偶尔碰见了也不会打招呼，两扇门相互送东西的时候，除了“谢谢”“不客气”，也都不多说什么。
　　直到周末。
　　孙航跑来逢青的小区找逢青玩拍卡片，两人玩着玩着，孙航突然朝着逢青家阳台的方向 抬了抬下巴，说，“你要不问问陈上舟出不出来玩？感觉他在这附近也没什么朋友，总在家里坐着听楼下我们吵吵闹闹，怪可怜的。”
　　逢青琢磨几秒，跑上了楼。
　　正好今天方阿姨和陈叔叔都不在家，陈上舟应该会出来和他们一起玩吧？
　　又往陈上舟家门口一站，逢青开始敲门。
　　三五秒，门被打开，陈上舟看一眼来敲门的人是逢青后，一如既往侧身，给逢青留出进屋的空间，等到逢青走到屋内，陈上舟才关门跟在他身后也进屋。
　　茶几上摊着一本英语书，陈上舟过去拿起英语书继续看。
　　逢青凑上去，看了一眼书就收回目光，“陈上舟，你要不要下来和我们一起玩？”
　　“不玩。”陈上舟又说。
　　逢青又不解：“这又是为什么？”
　　“我要背课文。”陈上舟说。
　　逢青：“你晚点再背呗，你爸妈和我妈都不在家，也没人管你到底是在玩还是在学习啊。”
　　“晚点有别的学习任务，我完成我的学习任务和他们在不在家没有关系。”陈上舟说。
　　逢青一噎，他又看了一眼陈上舟的英语书。
　　笔记非常多，而且干净整洁，他只在学习委员的语文书上见过这样的笔记。
　　心里对于陈上舟究竟是不是好学生的判断出现了些许动摇，逢青眨了眨眼，很诚恳地问道，“你这么爱学习爱写作业，为什么暑假最后一个星期还在写暑假作业？不应该早就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了吗？”
　　陈上舟一直游走在英语书上的目光很明显出现了停顿，他像是在认真回忆，半晌后才放下英语书道，“那次我写的是妈妈买的三年级预习册，是为了新学期做准备写的，学校布置的暑假作业早就写完了。”
　　逢青：“……哦。”
　　看陈上舟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英语书的课文上。
　　逢青讪讪站起身，轻手轻脚走出了陈上舟家，顺带给陈上舟带上了门。
　　“他还自己买预习作业写？”楼下，孙航听完逢青的转述震惊道。
　　逢青翻着自己的卡牌，“是啊，怎么会有这么爱学习的人？我看一眼那些书就想睡觉。”
　　“不过我还真说对了，人就是好学生，不是装的，好学生都爱写作业。”孙航道。
　　逢青赞同地嗯了一声。
　　“说起写作业，”孙航话锋一转，“你周末作业写了吗？”
　　“早抄完了。”逢青手撑着地。
　　孙航：“抄的谁的？”
　　“纪律委员的，周五我给她买了根棒棒糖。”逢青一脸自豪。
　　孙航蹦起来，“太好了！你在这儿等我，我回家拿作业！”
　　由于吴老太实在是太严厉，不交作业要打十下手板心。
　　逢青和孙航抄作业比谁都积极，在学校里向来是逮着谁就抄谁，偶尔实在找不着地方抄了，他们就自己凑，作业就算是满篇红叉也得往上交。
　　周一下午，逢青孙航所在的小组值日，两人拖完地，借了还在擦黑板的组长作业，开始动工。
　　“你这字也写得也太潦草了吧？”逢青抄完数学，抽空看了眼孙航的作业本。
　　孙航边抄边答：“没时间啦，今天我舅舅结婚，我妈一会儿来接我去吃喜酒，我得赶紧写。”
　　“那我岂不是得自己回家了？”逢青说。
　　孙航：“是啊是啊，而且这一整周中午下午我都得去我舅舅家吃饭，你都得自己回家。”
　　“啊？这样啊？”逢青苦道。
　　孙航又说：“是啊是啊。”
　　在孙航“是啊是啊”的肯定下，逢青在校门口目送孙航上了自家的小轿车，挥手离去。
　　抓着自己的书包肩带，逢青慢悠悠地往前走，边走边琢磨一会儿回家看哪部动画片。琢磨着琢磨着他又发现，总和孙航在放学路上打打闹闹，头一遭自己走还真有点不习惯。
　　“喂——往这里面走。”
　　逢青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埋着的头抬起，逢青瞥见了那个在炸蟹棒巷子里故意撞孙航的大胖子。
　　大胖子此刻也正站在一个巷口，侧着身，示意身边的小不点往巷子里去。
　　站在大胖子身边的小不点……是一个比逢青还矮点儿的小女孩，也穿着市西小学的校服，逢青对她有印象，是隔壁班的。
　　女孩站在原地，想往大路上走，但脚还没迈，大胖子就做出恐吓她的表情，吓得女孩又把脚缩回去，不敢往巷子里去，也不敢往大路上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大胖子绕着她转一圈，停在她背后，伸手拨了一下女孩的毛绒书包挂件，“挺可爱啊你这个。”
　　这人在干什么？
　　女孩子也欺负？逢青蹙眉。
　　想也没想，逢青就跑了过去，他边跑边把书包卸下，拎在手里，倏一下就把书包直冲大胖子脸砸了过去。
　　命中。
　　逢青刹住车，笑了一声，然后冲那女孩道，“快跑！”
　　女孩子迅速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大路上跑。
　　大胖子被突如其来的书包正中鼻心，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捂着鼻子抹了把眼泪。
　　逢青趁着这个空隙拿起自己书包，也迅速朝大路跑去。
　　只可惜他还没跑出几步，大胖子就回过神，凭借身高优势两步追上了他。
　　大胖子拽住逢青的书包肩带，在逢青正想松手的瞬间拉着书包一甩，把逢青连带着书包都给甩了出去，逢青正正好被甩在了巷口。
　　靠。
　　逢青伸手揉了把自己砸在地上的肩，起身又把书包砸向了大胖子。
　　准头不错，逢青的书包又一次朝着大胖子脸盘飞去。
　　大胖子被砸得往后一仰，但他很快站稳，在逢青起身的瞬间偷袭，一脚踹在逢青胸口，把逢青踹倒在地上。
　　死胖子！
　　逢青在心里怒骂，这死胖子就是仗着比自己胖比自己高！逢青看了大胖子一眼，心道一定要把这胖子的脸牢牢记住，等自己比他高了再好好收拾他——
　　“草！”
　　逢青还没来得及把大胖子整张脸扫一遍，就见大胖子一个踉跄，左膝跪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惨叫和骂声。
　　这是怎么了？踩滑了？
　　逢青赶紧爬起来，正想借这个机会把大胖子彻底撂倒在地，一抬眼，就看见大胖子背后站着一个格外眼熟的人。这人腿一抬，给了大胖子背后一脚，随后上前半步，抓住大胖子右手反扣在身后，把大胖子肩往地上摁——
　　陈，陈上舟！？
　　怎么又是陈上舟！？
　　“疼，疼疼疼！”大胖子忙不迭叫道。
　　陈上舟手上力度一点没松，“还动手吗？”
　　大胖子：“不，不动了！真不动了！”
　　

第4章
　　“刚才小逢青来找你玩，你怎么没和他一起去呀？”
　　中午饭，方姝煮了早上逢青端来的两盘饺子，倒了碟醋冲陈上舟道。
　　陈上舟手里捏着筷子，闻言先是一顿，像是在回忆这个名字，而后才开口，“作业还没写完。”
　　“假期作业你不是早就写完了吗？”方姝说。
　　陈上舟夹了个饺子，“预习作业。”
　　方姝：“那个不着急呀，先预习着一两课的，后面的开学再慢慢来不就可以了吗？”
　　听见这话，陈上舟便懒得再找理由，直白道，“……不是很想去，追来追去有点无聊。”
　　方姝丝毫不意外地摇摇头，“我猜也是这样。”
　　看一眼认真吃饺子的陈上舟，方姝也夹了一个蘸醋进嘴，“这饺子馅儿调得真好吃啊，改天去问问你林阿姨怎么弄的学一学。”
　　陈上舟嗯了一声。
　　饺子吃完，方姝放下筷子，语气格外认真道，“虽然知道你和小逢青可能玩不到一起，但平时在学校里，他需要帮助的时候，妈妈希望你还是要多照顾照顾他。他跟你一样，都是市西小学的。”
　　咽下嘴里的那口饺子，陈上舟抬起头，觉得方姝这话有些突然和莫名。
　　方姝：“刚和你林阿姨聊天知道的。小逢青特别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就离婚了，可能小到对爸爸都没什么印象，现在呢他爸爸也不给抚养费，林阿姨一个人又要照顾小逢青又要赚钱养家，很辛苦，所以难免会有照顾小逢青没那么周到的地方。”
　　陈上舟一愣，方姝又继续道，“你在学校里，如果碰见逢青，可以稍微留个神，看一看他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有没有人欺负他，多照顾他一点，互帮互助。好吗？”
　　在脑海里又回忆了半秒适才出现在自己房间的那张脸，陈上舟开口，“知道了。”
　　-
　　陈上舟说话算话，自从答应了妈妈看见逢青要多留个神后，每次见着逢青，哪怕不是在学校里，都会驻足片刻，看逢青在做些什么——
　　开学第一天，逢青上学路上啃油条啃得太认真，被人行道上一块翘起的地砖绊倒摔了一跤。
　　开学第二天，逢青早上带了一大摞游戏卡牌去学校，中午放学就没了，应该是被老师没收了。
　　开学第三周，逢青和一个经常一起回家的同学，在一家距离学校需要八分钟路程的早餐店奋笔疾书地赶作业，不知道最后有没有迟到。
　　开学一个月，逢青体育课跳长绳，因为跳得太好了，被体育老师选中成为班级长绳队队长，代表班级参加运动会。
　　开学一个月十五天，逢青上学差点迟到，赶在电子门关上的前几秒跑了进来。
　　……
　　……
　　开学……不记得多久了。
　　学校高年级开始轮流在校门值日站岗检查红领巾，逢青没戴，站在校门口急得团团转。
　　陈上舟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觉得应该让逢青被记个名字长长记性，但凑巧书包里又刚好有一块他一直备用的红领巾。如果不是因为今天吃早餐时，打开的《假如给我三天光明》那篇章节太长，他应该也不会这个时间点还没出现在教室。
　　算了，给他吧，也不会再有下次了。
　　陈上舟从书包里拿出那条备用红领巾，递到了逢青面前，然后离开。
　　-
　　“班长，我擦完黑板了！”
　　今天轮到陈上舟所在的小组值日，陈上舟的职责是归整卫生角和做最后的检查工作，他刚把拖把扫帚摆放整齐，就听见讲台上喊他的声音。
　　同学：“班长，那我就先回家了？”
　　看一眼已经干净的黑板，陈上舟点了点头，“好，明天见。”
　　“明天见！”同学单肩背上书包就跑出教室。
　　擦黑板的同学一走，教室里就只剩了陈上舟。
　　他整理完卫生角，从最后一排走到第一排，确保所有卫生都已经完成后，才拎上书包，关灯离开教室。
　　刚走出校门没太远，陈上舟就看见了逢青。
　　逢青今天没和那个早餐店抄作业的同学一起，是自己回的家。
　　跟在逢青背后走了两百来米，确认逢青没什么事儿后，陈上舟正打算加快步伐，超过逢青回家写作业时，就看见逢青突然撒腿朝前跑了过去，边跑边卸下了书包，书包朝前方巷口站着的大胖子脸中央砸了过去。
　　陈上舟止步，蹙眉。
　　“快跑！”逢青喊道。
　　一个也站在巷口的小女孩听见逢青的喊声就头也不回地往大路跑去。被书包砸到的大胖子瞬间面露凶色，把逢青连带着书包摔到了巷口。
　　看到这儿，陈上舟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大胖子欺负低年级小女孩，正好被逢青看到，一书包扔过去帮小女孩跑了，自己想跑却没能跑掉，身高吃了亏。
　　陈上舟立马往前跑，从书包里掏出他的英汉词典，凑近大胖子时，瞄着大胖子的左膝盖窝就丢了过去。
　　趁着大胖子左膝跪在地上，陈上舟两步走上前，给了大胖子背一脚，反扣住他手把他肩按在地上，又踹了大胖子两脚。
　　大胖子惨叫：“不，不动了！真不动了！”
　　目送大胖子连滚带爬地跑开后，陈上舟捡起自己掉在一边的词典装进书包。
　　拉上拉链背好书包，陈上舟又把逢青的书包捡了起来，递给逢青，“有受伤吗？”
　　“没，没有。”逢青说。
　　陈上舟把逢青从头顶到脚扫了一遍，才嗯一声。
　　两人第一次并肩一起回家，格外沉默。
　　逢青走路走得很慢，陈上舟每次都走着走着就走出逢青一两米，又被迫慢下步伐，等逢青跟上他后，再往前走。
　　到小区门口，逢青凑到陈上舟跟前，“陈上舟，刚才的事，你能不能不要跟我妈妈说？”
　　“为什么？”陈上舟问。
　　逢青小声道：“不想让她担心，反正我也没受伤。”
　　陈上舟沉默片刻，才说，“好。”
　　-
　　之后一连好几天，陈上舟就只在放学路上见过两次逢青，且都只有他一个人。
　　再一次在放学路上见到逢青，是周五中午。逢青当时正站在上次拿书包扔大胖子的巷口，大胖子站在他旁边，拎着他背上的书包，把他往巷子里拽。旁边还有个和大胖子差不多高的小瘦子。
　　这是特意来蹲的逢青？
　　陈上舟顿时皱眉，往巷子口快步赶去。
　　“想蹲一次你晚放学，可真不容易啊。”大胖子说。
　　小瘦子站在一旁笑，笑着笑着推了逢青一把，“帮小美女出了头就想跑，想得倒挺美，你以为我们就这么算了？”
　　说完，小瘦子抓住逢青一边肩膀，摁着逢青，想让大胖子打个痛快。
　　大胖子挽起袖子准备抬手揍过去，逢青膝盖朝着小瘦子肚子就一顶，小瘦子手一滑，逢青趁机想跑，但以一敌二显然不占优势，他跑不掉，腿还没迈出去呢就被大胖子拦住。
　　就在大胖子脚抬起来打算往逢青肚子上踹的瞬间，陈上舟找准角度，一脚横踢在大胖子背后。
　　大胖子一个趔趄，松开了逢青。陈上舟乘胜追击，又给了大胖子膝盖一脚，把大胖子踢跪在地上后，踩在大胖子背上，借力给了小瘦子一脚。小瘦子太瘦，不经打，一脚就踢撞在墙上，疼得直哼。
　　见小瘦子没再起身的意思，陈上舟弯腰，一只脚踩上大胖子背，一只脚踩上大胖子右手，他把大胖子右手中指往手背的方向掰，硬生生掰成了九十度，胖子肉多，柔韧性差，叫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手指断了。
　　“要断了！要断了哥！”大胖子叫道。
　　陈上舟面无表情，“这是最后一次，再让我知道你们欺负他，你这根手指就别要了。”
　　大胖子：“不，不会了，真不会了！”
　　听见大胖子的保证，陈上舟又看向墙边的小瘦子，小瘦子往墙根一躲，“我，我也不会！”
　　放跑大胖子小瘦子，陈上舟才看了旁边的逢青一眼。
　　逢青眨眨眼，咽了口口水，说，“谢，谢谢。”
　　陈上舟这回没说不客气，而是直接背好书包，往巷外走去。
　　“陈上舟，你那句话也太帅了吧！跟动画片主角似的！”逢青追上来，“打架也好厉害！你是不是学过？”
　　陈上舟言简意赅：“没有。”
　　“你刚才一打二呢！”逢青道。
　　“我高。”
　　“但大胖子很胖诶！”逢青说。
　　陈上舟又说：“我高。”
　　逢青：“所以我打不过他是因为他比我高吗？”
　　“他胖。”陈上舟答。
　　“这回为什么不是因为他比我高？”逢青认真问道。
　　陈上舟止住往前走的步伐，转头看着逢青，不太想再就这个话题和逢青浪费口舌，于是直接道：“你再高点就打得过了。”
　　“真的吗？”逢青道。
　　陈上舟说：“嗯。”
　　逢青看上去像信了，但他也没能安静太久，又很担忧道：“不过陈上舟，我同学说，大胖子还认识六年级的人。万一他叫六年级的人来找你怎么办？”
　　“告老师。”
　　陈上舟又补充道，“如果他再来找你，你也要记得告诉老师。”
　　逢青哦一声，没走两步又把话题绕了回来，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些崇拜，“陈上舟，你打架真是太厉害了！”
　　“不厉害。”陈上舟叹一口气。
　　逢青：“就是很厉害！上次你打他，我就觉得很厉害了！其实我还以为，你会是那种跑上来拦在我们面前，然后大喊，别打了，打架是不对的，再打我就告老师了，会试图用老师来吓住他的人！没想到你会直接动手！”
　　陈上舟毫不留情地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一眼逢青。
　　“好学生不都是这样吗？”逢青撅了噘嘴，似乎还有非常多说不完的话，“你真的太厉害了！你是我见过打架最厉害的人！”
　　陈上舟又无声地叹了口气。
　　好吵。
　　

第5章
　　下午两点，逢青准备回学校上课。
　　没想到刚打开家门，就看见陈上舟站在楼道里，正低头看表。
　　听见开门声，陈上舟抬眸，对上这个眼神，逢青只觉得他再不去上学，陈上舟就要过来敲门了。
　　见陈上舟转身下楼，逢青连忙追上，和陈上舟并排，一起往学校去。
　　整程路，两人都很沉默。
　　逢青是想说话的，甚至整程路他有点憋得慌。但可惜没给他找着什么可说的话头，每次好不容易绞尽脑汁想出个破冰的话题，再抬头一看，陈上舟已经走得离他好几十米远，匆匆追上去，刚想开口就忘了要说什么，循环往复没几次，就到了学校门口。
　　站在学校门口，陈上舟总算是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原地等着逢青追上来，然后才说，“下午放学，在这里等我。”
　　逢青哦了一声。
　　“之后上下学也都和我一起，免得他们又来找你。”说完，陈上舟转身准备往教学楼走去，结果刚走出去一步，他又转回身，补充道，“就算你和你那个小同学一起回家，也要等我，你们俩和我一起。”
　　“哦，哦！”逢青点了两下头，很快反应过来什么，追上去道，“陈上舟，你怎么知道我还有一个一起回家的同学？”
　　“……”
　　不过这个问题，逢青并没有听到陈上舟的答案，只看见陈上舟毫不犹豫转身，径直朝教学楼走去。逢青又只能快步跟上去，然后在楼梯口和陈上舟告别，各种往各自班级里去。毕竟三年级的教室在三楼，一年级在一楼。
　　下午恰巧逢青值日打扫卫生。
　　但他中午忘记这事儿了，也就没提前给陈上舟说。着急忙慌地把地拖完，逢青甚至是边往外跑，边告诉组长自己已经完成卫生，跑到校门口，看见陈上舟后，逢青又加快了点步伐，跑到陈上舟面前。
　　“我，我还以为你会先走呢。”逢青喘着气说。
　　陈上舟：“没有。”
　　“我不是故意让你等这么久的，我中午忘记我今天打扫卫生了。”逢青又说。
　　陈上舟往前走，“没事。”
　　“陈上舟，我跟你说，我拖地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快过！我之前都是等扫地的同学扫完了我再拖，今天我直接拿着那个拖把跟在扫地的同学屁股后面，他扫一点我拖一点，一点时间都没敢耽误！”
　　这一路，逢青就没憋着了。
　　在学校一下午的见闻，足够他从校门口唠到家门口，即便陈上舟给他的回应只有点头摇头以及“嗯”，他也讲得很开心。
　　孙航不再需要去舅舅家吃饭后，放学路上就变成了三人同行。
　　上学路上，他和陈上舟单方面唠，放学路上，他就和孙航双向唠，陈上舟走在他们一边，偶尔走得过快了，或是另外两人突发奇想去买点什么解馋，陈上舟就在前面站着等。
　　起初，孙航还纳闷，好奇为什么每天上下学陈上舟都和逢青一起。
　　直到得到逢青囊括了前因后果且稍微添油加醋的解释后，孙航对陈上舟肃然起敬，一个能代表班级站在国旗下讲话的好学生，居然还能打得大胖子小瘦子落花流水，太厉害了！
　　但也因此，陈上舟的耳根在上学放学路上都很难清净下来。
　　-
　　那之后的很长时间，逢青都没再见过大胖子和小瘦子。
　　想来，应该是真的意识到了陈上舟是他们根本打不过的人，以及害怕自己的那根手指真的被断掉。
　　-
　　十一月已经完全不见燥热了。
　　周六，逢青在小区里和小伙伴们玩到正午，大家各回各家吃午饭的时间，他溜着出了小区门去接林如婵下班。
　　林如婵上班那个店，逢青常去。
　　放假时间里，只要林如婵是白天下班，十次有八次逢青都会去接林如婵，再和林如婵一起慢慢悠悠回家。
　　“妈妈！”
　　逢青看见林如婵的时候，林如婵已经换掉了统一的店员服饰，背着自己的斜挎包，站在一个卖糖炒板栗的小摊前，一手递给老板现金，一手接过老板用牛皮纸袋包好的两袋板栗。
　　林如婵把板栗递给逢青，“来得正好，刚炒好出锅的呢。”
　　“这个时候的板栗最好吃了！”逢青打开牛皮纸袋，刚出锅的热气和板栗的香甜扑鼻而来，板栗外壳裹满的糖浆闻得逢青咽了下口水，“好甜啊！”
　　牵着逢青往前走，林如婵嘱咐，“板栗壳儿就扔塑料袋里，别乱扔地上啊。”
　　“知道知道！”逢青边把板栗塞进嘴边道。
　　“有一袋是给陈上舟哥哥的，你别撕开啊。”林如婵又嘱咐道。
　　逢青：“知道知道！”
　　回家后，林如婵煮了两碗面当午饭。
　　用完午饭，逢青靠在沙发上，抱着他那袋板栗边啃边看动画片，还没看上两分钟，收拾完厨房出来的林如婵指了指茶几上的另一袋板栗，“别看了，给你陈上舟哥哥送过去。”
　　逢青应一声，跳下沙发。
　　拎着那袋没拆过的糖炒板栗，敲响陈上舟家的门。
　　方阿姨和陈叔叔经常不在家，即便是周末，今天也一样。
　　来开门的是陈上舟，看见是逢青后，他给逢青侧身让出了一条进家门的道，随后就顺手带上门，继续做自己的事。
　　陈上舟回了小卧室。
　　逢青看一眼，也跟着陈上舟进了小卧室。
　　陈上舟埋头坐在书桌上写写画画，逢青站在门边趁机观察了一番陈上舟的房间。
　　这不是逢青第一次进陈上舟的房间，但第一次满心都是对陈上舟爱装好学生的不屑，压根没给过陈上舟的房间其它眼神。现在一细看，逢青发现，陈上舟的房间，非常整洁，整洁得就像陈上舟穿校服，板板正正。
　　居然连被子和穿过的衣服都叠得整整齐齐！太神奇了！
　　逢青环视一圈。
　　陈上舟房间的布局，和他的很像。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书柜、一个衣柜、还有两个床头柜，就没别的东西了。陈上舟比他多一张垫在床下的地毯，地毯有半个房间这么大！不过，陈上舟的书桌书柜甚至床，倒是也都比他的大，东西也比他的多。
　　“这是我妈妈让我给你的糖炒板栗。”逢青走进房间，把板栗放在陈上舟桌上。
　　陈上舟：“谢谢。”
　　逢青说，“这个板栗特别特别好吃，很甜。”
　　“我一会儿就吃。”陈上舟答。
　　逢青点点头，又看向陈上舟的大书柜，道，“我可以看看你的书柜吗？”
　　“随意。”陈上舟的视线仍然只停留在自己的作业本上。
　　走近书柜，逢青认真地看了看陈列在陈上舟书柜里的书。
　　他很认真地辨别了两分钟，最后发现，自己认识的字实在是太少，连书名都读不全。
　　不愧是好学生啊！逢青想。
　　这书柜里的书也太多了，不像自己，书柜里压根没几本书，全是自己的卡片、弹珠、模型、拼图、积木什么的……虽然很多字都不认识，但逢青还是对陈上舟这满柜子的书产生了强烈的好奇，他抽出一本书名是四个字的，小声碎碎念道，“呼什么……河什么……”
　　“《呼兰河传》。”
　　背后突然传来陈上舟的声音，逢青哦了一声，转头看陈上舟的目光还是在作业本上后，自顾自打开书翻了两页，发现里面没有拼音，又把书放了回去。
　　陈上舟又说：“上面几层的书有拼音，比较适合你。”
　　闻言，逢青点点头，点完又想起来陈上舟是背对着他写作业的，转而又哦了两声，抬头往书柜的上几层看。
　　上面几层的书，看上去的确要比底下两层花里胡哨得多，甚至有的书脊还有动画人物。这些书肯定很有意思！逢青顿时来了兴趣，踮脚想去够，却发现垫了半天仍然离那些书还有一个手掌的距离。
　　这也放得太高了！
　　逢青刚想问陈上舟能不能帮忙拿一下，就听见椅子划过地板的擦声，陈上舟走到他旁边，“哪本？”
　　“那本红色的。”逢青说。
　　拿下那层里唯一的一本红色书籍，陈上舟看眼书名后递给逢青。
　　逢青看着封面的四个字，又陷入沉思，“三……国……还有呢？剩下两个字是什么？”
　　“《三国演义》。”陈上舟边说，边走到书柜和衣柜的中间，把一个小小的木质踏台推到书柜前，“碰不到就踩这个，还想要哪本自己拿。”
　　陈上舟回到书桌前继续写作业，逢青看一眼踏台又看一眼自己手里的书。
　　这书的封面画了三个很可爱的小人，随便翻开两页，虽然字很多，但既有小人画又有拼音。想了想，逢青决定不换了，就先看看这本，应该不会很枯燥。
　　脱了鞋，逢青踩上地毯，坐在地上靠着床边翻开了书本的第一页。
　　还没开始读第一个字，他就听见陈上舟又头也不回说，“这个书虽然有拼音，但你应该也看不懂，你可以单纯当做认生字，读一读。”
　　有拼音还看不懂？
　　逢青半信半疑地打开，结果刚看完六个字，就发现陈上舟还是太高估他了，没有应该，他就是一点也看不懂。
　　这是哪儿的语言啊？怎么这么拗口？
　　逢青开始像陈上舟说的那样单纯读字，但也读得十分磕磕巴巴，读不了三个字就得停顿半秒，在心里拼一遍拼音，然后才读得明白，“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周末七国分……争，并入于……秦……”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逢青皱眉叹上一口气，把书往脸上一摊，身子一斜，倒在地毯上。
　　看不懂。
　　根本看不懂。
　　逢青心道。
　　

第6章
　　逢青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在陈上舟房间的地毯上睡着。
　　甚至还睡得很香，做了个很长的梦。他醒来时，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毛毯，那本《三国演义》已经被放回书柜里。
　　“醒了？”
　　逢青挣扎着从地毯上爬起来，刚坐好，就听见陈上舟的声音。
　　陈上舟还坐在书桌前，背对着他。
　　怎么会在别人房间地毯上睡着了呢？这也太丢人了吧？逢青心说。
　　逢青揉了两下眼睛，试探道，“我，我是不是睡了很久啊？”
　　“四十分钟，不久。”陈上舟看向书桌上的闹钟答。
　　还好，还好。
　　四十分钟，就当午睡了！也不算特别丢人！
　　“谢，谢谢你给我盖毯子。”逢青说。
　　陈上舟：“不客气。”
　　因为觉得散乱的毛毯和陈上舟的房间过于格格不入。
　　逢青坐在原地发了十秒钟呆，就很快站起来，把毛毯认真地对折叠好，又问，“毯子，放在哪里啊？”
　　“地上就行。”陈上舟道。
　　逢青：“好，好的。”
　　放好毯子，逢青继续坐在原地，像是还没从睡梦中回过神。
　　背后太安静，陈上舟回头看了他一眼，转回身继续写作业，“《三国演义》对你来说的确会有点无聊，再上面一层是一些有拼音的小说和漫画，无聊的话你可以看看那些。”
　　话一出，逢青的目光就跟着挪到了《三国演义》那本书的上一层。
　　这才发现，《三国演义》的上一层，的确有很多本一看就是漫画书的书脊，要比寻常书更薄也更矮一些，只是这个高度他想看见需要将头仰得很高，有些吃力，他刚才根本没发现。
　　踏台还放在书柜前没收，逢青直接踩了上去。
　　是《火影忍者》！逢青连拿了好几本，抱在怀里刚想下来，又想起刚才陈上舟说的话，除了漫画还有一些小说……为了表现自己也不是那么贪玩，逢青顺手拿了放在漫画旁边的一本小说。
　　他认得这几个字——《城南旧事》。
　　装模作样地把几本《火影忍者》放在腿边，逢青轻咳一声，打开了《城南旧事》。
　　只可惜《火影忍者》摆在一边，他根本就看不下去别的，没看三行《城南旧事》，目光就得分一秒给一边的《火影忍者》，憋得难受。
　　“想看漫画就直接看。”就在逢青还在犹豫纠结时，陈上舟背对着他开口。
　　这人后脑勺长眼睛了？逢青震惊着，但他也没震惊太长时间，陈上舟都这么说了，他也懒得再装，把《城南旧事》放回书柜原位，心满意足地打开《火影忍者》看了起来。
　　漫画版的《火影忍者》逢青第一次看，一本接一本看得忘乎所以。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直到外面传来林如婵的呼唤，逢青才回想起来自己这趟只是过来给陈上舟送糖炒板栗的，放下漫画书就跑到客厅给林如婵开门。
　　“妈妈！”逢青说。
　　林如婵：“你一直在陈上舟哥哥这儿玩呢？”
　　逢青不太好意思地啊了一声。
　　“你没打扰到哥哥吧？”
　　“没有没有！”逢青说。
　　林如婵嗯了一声，把手里的钥匙和小灵通套在逢青脖子上，道，“妈妈下午有点事儿出去一趟，晚饭之前会回来，有事儿给妈妈打电话？”
　　逢青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和林如婵告别，逢青关上大门，正打算回小卧室继续看刚才的《火影忍者》，就看见陈上舟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指了指阳台，“眼睛需要放松，和我去阳台看看远处。”
　　哦哦两声，逢青跟在陈上舟身后，往陈上舟家的阳台去。
　　陈上舟看着远方，站得很直。逢青也看着远方，但还没看上半分钟，视线就开始往下掉，掉着掉着就掉到了楼下，掉到了林如婵身上。
　　林如婵正站在单元楼门口。
　　肯定又在等那个男人吧？逢青想。
　　果不其然，又是半分钟不到，逢青又看见了那个男人出现在单元门口。他走过来拉住林如婵，抱了一下，两人依偎着往小区外走去。
　　大概是逢青低头的动作太明显，盯得太认真。
　　陈上舟就是在这个时候，视线跟随逢青，落到林如婵身上的。
　　逢青先开了口，“那是我妈妈男朋友。”
　　陈上舟先是一皱眉，才说，“你知道男朋友是什么意思吗？”
　　“我当然知道啊，”逢青一脸瞧不起谁的表情看着陈上舟，“谈了恋爱不就是男女朋友了？”
　　陈上舟没说话。
　　“我之前还看见他俩亲嘴了，就在楼下，他就是我妈男朋友，谈好久了呢。”逢青不太在乎道。
　　良久，陈上舟才哦了一声。
　　-
　　在陈上舟的计时下，两人看了十五分钟远处放松眼睛。
　　时间一到，逢青就蹦在陈上舟前面进了小卧室，鞋一脱就坐在地毯上，继续看着刚才的《火影忍者》。
　　“逢！青！”
　　“逢——青——”
　　逢青看得入迷，不知道又看了多久，楼下传来小伙伴的呼喊。
　　把漫画书放在地毯上，逢青跑到陈上舟家的阳台卧室，回应他的小伙伴们，“在呢在呢！”
　　包括孙航在内的一群小伙伴冲着逢青家的阳台扯嗓子喊，喊到一半传来逢青的声音却不见逢青的脑袋出现在他家阳台，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了半天都没发现逢青人在哪儿，直到逢青又喊一声“这儿呢这儿呢”，几个人才顺着声音看去，发现逢青在领居家阳台。
　　“你怎么都跑人陈上舟家里去了？”孙航问。
　　逢青摆摆手：“一会跟你说，我马上就下来！我们玩什么呀？”
　　孙航把裤兜里的一摞卡牌拿出来，“玩拍卡牌，我今天要把你们的卡牌都赢回来。”
　　和小伙伴说好，逢青返回陈上舟的房间。
　　他先是轻手轻脚地把漫画书全部放回原位，又轻手轻脚地走到陈上舟身边，“陈上舟，那我先走啦？”
　　“嗯。”陈上舟说。
　　下楼前，逢青又回了趟家，拿上他自己的卡牌。
　　拍卡牌的地点在小花园的长亭。
　　带着自己的一裤兜卡牌逢青风风火火就去了。
　　卡牌刚摆好开始拍，孙航就问他，“所以你怎么跑陈上舟家里去了？”
　　聊到这个，逢青两眼放光，“他房间的书柜里，有超级多《火影忍者》的漫画书！我看了一个中午都没看完！而且应该不止《火影忍者》，还有别的漫画书。”
　　“真的？”孙航也喜欢看这个动画片，“看不出来啊，他也会看动画片？”
　　逢青：“对！不过我猜是他小时候看的了，那些漫画书都在他书柜上层，和有拼音的书放在一起，肯定不常拿出来，毕竟他都三年级了，肯定不怎么看带拼音的书了。”
　　“好学生就是和我们不一样。”孙航答。
　　想起刚才陈上舟提过的和自己看见的那些书名，逢青跟报菜名似的道：“是啊是啊，他好多课外书！什么《呼兰河传》《城南旧事》《三国演义》。”
　　“好高级的书。”孙航说。
　　逢青：“就是就是。”
　　“你怎么不喊他下来一起玩呢？”孙航又说。
　　逢青了如指掌道：“不用喊啦，他在写作业，喊了也不会下来的。”
　　几个小伙伴拍卡片并没有拍太久，一个小时不到，大家手掌心就已经一个赛一个黑，连掌心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逢青捧着自己赢来的两裤兜卡牌，得意地跑回家洗手。
　　林如婵是晚饭前回来的。
　　吃完晚饭，没有小伙伴来找逢青玩，逢青又溜达去了陈上舟房间看漫画，一看又不知道看了多长时间，中途还被陈上舟抓着去阳台放松了两次眼睛，方姝都加完班回家了，他也还待在陈上舟房间。
　　方姝到家后，林如婵借分享糕点的理由来偷看了一次。
　　看完，两人就在楼道里聊了起来，林如婵指了指陈上舟房间的方向，带点儿惊讶道，“他吃完晚饭就过去的，到现在都得三个多小时了。居然能安静下来这么长时间，还坐得老老实实，看来跟你家陈上舟多待待还是有好处。”
　　“是因为看漫画吧？看起来肯定就安静了。”方姝接了两杯水。
　　林如婵否认，“不能，家里我给他买的漫画可不少，经常看不了十分钟就要换姿势，看两本漫画下来，床单沙发垫都得给他蹬皱一团。而且那个《火影忍者》，我给他买了碟的，什么剧情没看过？就是你家陈上舟太安静了，他有样学样也安静了点。”
　　“这样说也是，小逢青多过来玩也好，陈上舟一个人在家我还总担心他一个人不说话，小逢青过去，多少能说两句。”方姝补充道，“我周四那天走得早，还看见陈上舟等小逢青一起上学呢。”
　　林如婵笑道：“看来不用咱俩特意带出去凑了，已经凑上了。”
　　方姝点头应和，又说，“那是，不过我们之前说的一起去游乐园——”
　　“这个可不能影响，他俩玩他俩的，我俩玩我俩的，该去还是得去。”林如婵连忙说。
　　揄系正利一
　　方姝和林如婵碰杯：“所见略同。”
　　

第7章
　　元旦当天，方姝林如婵领着陈上舟逢青去了游乐园。
　　四人里，对这趟行程最期待的，是逢青，对这趟行程最无感的，是陈上舟。陈上舟实在理解不了，把人绑在那些机器上三百六十度旋转有什么乐趣，他是不想去的——
　　但对此，方姝说，“天天在家坐着也不是个事儿，就算你每天都会下楼跑步，活动距离来回也就是那么两公里，还是要多出门走走。而且这不正好需要你，你林阿姨恐高，我又穿的裙子，小逢青太小了我们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去玩那些游乐设施，就靠你陪着他了，你得看好小逢青。让我和你林阿姨好好休息休息。”
　　“……”
　　陈上舟只好随行。
　　节假日的游乐园人山人海，尤其还是元旦。
　　公园门口的节日氛围就已经浓重，各式各样的摊贩，卡通气球、冰糖葫芦、棉花糖、鸡蛋仔还有糖画等等等等，看得人眼花缭乱。
　　从出租车上一下来，逢青就兴奋地哇了两声。
　　林如婵去给他买冰糖葫芦，他跑去东面围观老板用糖浆淋糖画，又跑去西边围观老板用一勺白糖把棉花糖滚得又大又圆，围观了两分钟时间，逢青咽了十次口水。
　　看着也太好吃了！
　　“逢青！”
　　听见不远处妈妈的喊声，逢青的注意力总算从棉花糖上挪开，他回头一看，妈妈和方阿姨已经买完了糖葫芦。
　　逢青连忙跑过去，接过妈妈手里那串给他买的。
　　冰糖葫芦直直往嘴里塞，咯嘣几声脆响，逢青还没咽下就道，“好吃！我最喜欢吃冰糖葫芦了！”
　　看着没打算买冰糖葫芦的方姝，逢青又看向手里空空的陈上舟，“你不吃吗？”
　　陈上舟直道：“太甜了。”
　　方姝在一旁解释，“你不用管他，他不爱吃这些，就连薯片什么的都不爱吃。”
　　逢青默默哦了一声，又嚼了一个糖葫芦。
　　看向刚才逢青跑去围观过的几个摊贩，林如婵牵住逢青的手，“你还有什么别的想买的吗？”
　　逢青指了指棉花糖的摊贩，又指了指抓着一把气球吆喝的中年男人，毫不客气地报菜名道，“我想吃那个棉花糖，还有糖画，还有鸡蛋仔，哦对，还有气球！我想要奥特曼的！”
　　林如婵揉揉逢青的脑袋，商量道，“奥特曼气球给你买，但是这些小吃不能一次性吃这么多，你选其中一个我给你买，玩一会儿中午我们还吃午饭呢。”
　　“好吧。”闻言，逢青点点头，他看了一圈街边的摊贩，噘着嘴犹豫了很久，半晌，总算下定决心道，“那我想要那个糖画！我想要他给我画一条龙！”
　　陈上舟对这些吃的都没什么兴趣，对用糖浆作画也没什么兴趣，方姝和林如婵觉得看画画有点意思，于是把陈上舟打发去了给逢青买奥特曼气球。
　　气球在游乐园是最畅销的，买的人也最多。陈上舟排完长队挑完气球结完账时，逢青的糖画已经做好了，方姝林如婵想吃鸡蛋仔，逢青就一个人站在一旁等他。
　　陈上舟带着奥特曼气球走过去。
　　逢青左手拿着糖葫芦，右手拿着糖画，盯着陈上舟手里气球，折腾了半天都没能腾出手来接过气球。他买的糖画是条龙，面积挺大，和糖葫芦放在一只手，会拿不稳。他又两个东西都想拿在手里吃，别扭地倒腾了半天也还是两手抓得满满当当。
　　“别动。”陈上舟道。
　　逢青顿时保持出自己双手举在半空的动作没动，只见陈上舟把手里的气球细绳拽过，用细绳围着他手腕转了一圈，随后打了两个活结，确保绳不会脱落后，才放开气球，“好了。”
　　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绳结和上面拽着的飘着的奥特曼，逢青又哇了两声，“陈上舟，你也太厉害了！”
　　不过逢青也没能同时拥有这些东西太长时间。
　　因为游乐园里的所有设施，他都没办法拿着这些吃的和气球上去玩，最后无论是糖画还是冰糖葫芦又或者是奥特曼气球，还是转移到了林如婵手里。
　　方姝带了照相机，要和林如婵拍照。
　　陪逢青在游乐园玩的任务，就顺其自然地落到了陈上舟头上。陈上舟履行着自己这趟被方姝安排的“义务”，跟在逢青身后陪着逢青玩。四个人分别前，林如婵点了点逢青脖子上挂着的小灵通，“中午吃饭的时候妈妈会给你打电话，记得接，有事儿也要记得给妈妈打电话。要听哥哥的话，必须一直跟哥哥在一起。”
　　逢青：“知道了知道了！”
　　“记得，小逢青必须一直在你的视线范围内哦。”方姝也嘱咐陈上舟。
　　陈上舟嗯了一声。
　　分别后，逢青拉着陈上舟直奔儿童乐园。
　　就是儿童乐园里的设施都是缩小版，还没全部玩完一遍，逢青就觉得有些无聊。旋转飞椅的速度感觉和旋转木马有得一拼，要不是腰上绑着的安全带，逢青觉得那速度自己都能直接从上面跳下来。还有那海盗船，不如自己和孙航在小公园里玩荡秋千飞得高，太没意思了！
　　从一个最高点也就离地三米不到的小过山车下来后，逢青拽着陈上舟想往外去，还没走两步，被陈上舟义正词严拒绝，“不行。”
　　“为什么呀？”逢青问。
　　陈上舟道：“外面那些都是大人玩的，不适合你。”
　　“这不是有你在吗？”逢青又说。
　　陈上舟面不改色：“我也是小孩子。”
　　“可是可是，”逢青没死心，他拽着陈上舟的手左右晃晃，认真劝说道，“你看外面海盗船上第一排那个小朋友，他比我还矮呢，我可以玩的！你再看旁边那个大摆锤，它写着身高限制一米四，我就不玩嘛。我们就去玩那种我这个身高就能玩的，不危险的，好不好嘛？这里面真的太无聊了，那个小过山车还不如我在小区里和孙航玩滑板刺激呢！碰碰车都根本碰不起来，太无聊了！好不好嘛？我们出去玩嘛？”
　　陈上舟拗不过他，偏头看一眼儿童乐园外，有的队伍里的确排着比逢青还要矮点的小孩，又想起逢青刚才玩那些缩小版设施，的确一点被吓到的神情都没有，也玩得确实不尽兴，才总算松口，“好吧。”
　　一出儿童乐园，逢青彻底撒了欢。
　　他直奔海盗船去，光是排队时看着海盗船的高度就两眼放光，排到自己了，他直接拉着陈上舟往最后一排去。船荡到最高处时，旁边的大人都双手牢牢抓住身前的扶杆，逢青直接双手一松，大大张开，感受风和失重，心满意足地在每个下降都“哇”一声。
　　只不过还是被身高限制得太多，绝大部分项目逢青都是不能玩的，来来回回也只是在海盗船、飞椅、小型过山车、迪斯科转盘等上面打转。
　　把人甩来甩去的项目玩够了，逢青又带着陈上舟去排了碰碰车的队。
　　一辆车只有一个摆在正中间的方向盘，但陈上舟全程当做坐副驾，只是逢青自己在玩。不过一局开始，还没半分钟，逢青就被气得不行，旁边有一辆车，上面的两个小孩和陈上舟差不多大，总是盯着他们这辆撞，撞完还冲着逢青做鬼脸挑衅。可惜逢青技艺不佳，撞回去也撞不过人家，玩得特别憋屈。
　　正想踩着踏板再狠狠往前和他们拼了时，自己的方向盘突然被一旁一直旁观的陈上舟握住。
　　陈上舟说：“踏板踩死，我来撞他们。”
　　听见陈上舟这话，逢青立马照做，加速踏板一踩下去，就见陈上舟往着那辆蹦蹦车的方向单手转了两圈方向盘，对着那辆碰碰车的屁股就撞了上去，那辆车原地转了三百六十度。这还没完，陈上舟又转着方向盘让车往后退，趁着那两人被撞懵了，又让逢青踩着踏板自己转着方向盘，冲着车屁股撞去。
　　又是三百六十度的一个大旋转。
　　逢青的憋屈撞没了，激动地拍了两下手，冲着那车把鬼脸也还了回去。
　　要不是安全带系着，陈上舟觉得他能站起来鼓掌。
　　那车的两小孩连转两个三百六十度，被撞得不轻，灰溜溜就踩着加速踏板去了场地的另一边。陈上舟把方向盘还给逢青，逢青又兴奋道，“陈上舟，你也太厉害了！”
　　连玩了三局碰碰车，逢青终于愿意转战新战场。
　　两人在各大游乐设施里转了一遍后，逢青停在了一个鬼屋面前。
　　逢青指了指鬼屋大门，“我想玩这个！”
　　话音刚落，鬼屋故意做成破败状的门帘里，就传来好几声大人的尖叫。从两人站在这个鬼屋门前开始，里面的尖叫声就一直此起彼伏，而且听得出来，十个声音里能有九个是大人的叫声。
　　要是换做之前，陈上舟肯定不会答应逢青去玩这个，毕竟那么多大人都被吓得叫出声，他怕逢青害怕。但转念间，陈上舟又想逢青玩海盗船那些项目时的表情，看出来逢青确实是真的不怕这些东西，陈上舟就由着他来了。
　　甚至陈上舟很放心地让逢青走在他前面。
　　不过两人进去还不到十分钟，陈上舟就发现自己高估逢青了——
　　鬼屋起点是一个古式装修的房间，四面除了破败的门窗就是染了血色的白布，以及遍地可见的蜘蛛网，除了氛围有些阴森外，其实没什么吓人的地方。逢青走到这儿时，还是很大胆的，他走在陈上舟前面，和陈上舟保持着半臂的距离，步子迈得很大，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之后，两人在逢青的带领下走到了一个全是腐烂器官的房间，这个房间也算不上吓人，但是看多了容易犯恶心。
　　逢青的步子开始慢下来了。
　　再往后点，两人又来到了一个全是披发女鬼的房间。
　　这个房间的女鬼有很多个，有被头发遮完全脸的，有露出半张脸但眼球脱落的，还有个别会伴随着一惊一乍的背景音乐突然在玩家眼前弹出，惊悚效果极好。
　　逢青从走在陈上舟前面，变成了和陈上舟并排。
　　再之后，两人来到了一条狭长的走廊。
　　走廊光线很暗很暗，两面墙壁上是一个接一个的窗户，逢青刚和陈上舟走到一个窗户前，那个窗户里就伸出了一只全是白骨的手，配合着一些凄惨的尖叫，又慢慢缩回去。
　　见那只白骨手缩了回去，陈上舟继续往前走，刚迈步就发现，自己的外套被拽着，逢青站在原地不肯动了。
　　也直到这个时候陈上舟才发现，逢青嘴里哼的小曲，安静下来有很长一段时间了，自己的外套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他拽在手里的。
　　陈上舟回头一看，逢青脑袋埋得很低。
　　“怎么？”陈上舟问。
　　逢青没说话，吸了下鼻子。
　　“……”
　　吓哭了？
　　陈上舟问，“害怕？”
　　逢青的嗓音沾上了点黏糊，很小声道，“……我不敢走。”
　　陈上舟一愣，转头又看了眼这起码有五十米长的走廊，以及他们到目前为止还剩的三分之二路程，陈上舟叹了口气。
　　他回忆了一下逢青前三分之一路程的表现，琢磨这人估计从腐烂器官的房间开始就已经害怕了，只是一直硬撑着装，装到这儿装不下去了。
　　陈上舟拉开自己的外套拉链。
　　他一只手把逢青用外套裹在怀里，一只手蒙着逢青的眼睛，“好了，现在看不见了。”
　　“可是……我也看不见路了。”逢青说。
　　陈上舟：“你抱着我的腰，跟着我的脚步走。”
　　逢青一声不吭，迅速照做。
　　之后的三分之二程路，逢青全程被陈上舟蒙着眼，什么也没看见，只能偶尔听见几声音响里惨烈的尖叫，但每次有这样的声音，陈上舟外套裹着他的那只手，就会往逢青的耳朵边搭，让他听见的声音稍微小点，没那么吓人点。
　　两人从鬼屋出来时，逢青的眼泪已经收住了，完全看不出被吓哭过的痕迹。
　　彼时林如婵和方姝也逛够了游乐园拍够了照片，刚好给逢青打了个电话让两人来吃午饭。
　　午饭就是在游乐园里的一家西餐厅吃的。
　　整个午饭时间，逢青都在说着自己一上午和陈上舟一起的所见所闻，英勇的海盗船和碰碰车他说了两遍，有些丢脸的鬼屋是只字不提。陈上舟倒也没揭他短。
　　吃完午饭，林如婵和方姝没再单独行动。
　　但来到每一个游乐设施前，俩人一个恐高一个穿的裙子，还是只能当加油打气的看客，让陈上舟陪着逢青继续玩。
　　又玩了一次碰碰车后，逢青拉着陈上舟开始在游乐园的各个角落探寻新项目。
　　走着走着，逢青停在了一个把入口做成隧道的项目面前。陈上舟一抬头，看着入口隧道处赫然摆着的、扭曲的四个大字——“尖叫火车”。
　　一个鬼屋题材的小火车。
　　陈上舟把目光挪回逢青身上，“你确定你要玩这个？”
　　逢青点点头，仿佛已经把自己刚才在鬼屋的光辉表现忘得一干二净。
　　“可是你刚才——”陈上舟又说。
　　逢青忙不迭打岔，“这个是小火车！不用自己走路！肯定不会有那个吓人的！肯定的！”
　　陈上舟还没来得及再说话，一旁的方姝开口，“他想玩你就陪他去吧，你是哥哥嘛。”
　　“就是就是。”
　　逢青接着方姝的话，拉着陈上舟一只手就左右晃晃，然后又双手合十，笑嘻嘻道，“求你啦陈上舟哥哥，你就陪我去玩嘛，求你啦求你啦，好不好嘛？”
　　陈上舟：“……”
　　

第8章
　　“尖叫火车”十分符合逢青的心理预期。
　　那个下午他拉着陈上舟玩了整整四遍，只不过每一遍，都有至少一半路程是趴在陈上舟大腿上度过的。
　　他很享受那个周围人尖叫的同时，自己处在一个安全环境里的感觉。
　　那天从游乐园回来后，逢青更爱去陈上舟房间看漫画书了。
　　其实陈上舟的漫画书，并没有多到足够逢青看这么久都没看完。早在元旦之前，逢青就已经开始了那些漫画书的第二遍第三遍甚至第四遍翻阅，他只是单纯的喜欢往陈上舟房间里钻，尤其是楼下没有小伙伴能和他一起玩的时候，他就觉得在陈上舟这儿看漫画书比自己在家看动画片有意思。更别说偶尔陈上舟还能回应他两句。
　　寒假，包括孙航在内的很多小伙伴都回了老家。
　　逢青更是大把时间都趴在陈上舟房间的地毯上看漫画书。
　　又是睁开眼就已经正午的一天，吃完林如婵留的午饭后，逢青又跑到陈上舟家门口。
　　“陈上舟！我来啦！”逢青拍了两下门后喊道。
　　门内出现脚步声，听上去不太像陈上舟的，大概两三秒，大门被打开，果不其然，来开门的是方姝。
　　“方阿姨！”逢青喊道。
　　方姝笑一声，对逢青跑到自家来早已见怪不怪，她给逢青让出进屋的位置，“又来找哥哥玩啊？”
　　“对啊对啊。”逢青也跟着笑，又说，“方阿姨今天不上班吗？”
　　方姝拿过玄关柜上的斜挎包，也学着逢青的语气，“当然要上啦怎么不上？趁中午休息时间回来拿点东西。”
　　还没等到方姝关门离开，逢青就已经蹦到了陈上舟的房间。
　　陈上舟又在写作业，据逢青所知，陈上舟的寒假作业早在寒假开始的头一个星期就写完了，现在在写的是一些课外拓展的数学题。陈上舟其实告诉过他这个数学题的专有名词，但逢青当时重复了好几遍还是觉得十分拗口，并没记住。
　　脱鞋踩在地毯上，逢青熟练地自己搬出书柜边的踏台，从书柜上拿了三本漫画书下来，这回他重刷的是《灌篮高手》。
　　“楼下不是有小伙伴在吗？怎么没下去玩？”手里的漫画还没翻上两页，陈上舟问。
　　逢青仔细听了听，才发现楼下小孩的追逐打闹声竟然大声得连陈上舟的房间都能听见，“不喜欢和他们玩。”
　　“你平时不是和他们玩的？”陈上舟停下手里写字的动作。
　　逢青认真解释：“当然不是了，我一般都只跟孙航他们玩。现在楼下这几个，可爱说脏话了，还总是爱动手打架，我们都不爱和他们玩。”
　　陈上舟嗯了一声，又继续算着面前的数学题。
　　就在逢青把三本漫画书放回原位，准备再拿三本下来继续看时，他又听见陈上舟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和我去阳台，休息十五分钟眼睛。”
　　来陈上舟这儿看漫画书的必备项目了，逢青习惯地哦哦两声，穿上鞋就跟在陈上舟屁股后面往阳台去。
　　“你今天的作业写完了吗？”站在阳台，陈上舟问。
　　南陵市市西小学的寒假作业是全校统一模式，三年级以下是语数各一本练习册，三年级以上是语数英各一本练习册，练习册里的每一页顶上都有个填日期的方框，学校的要求就是同学们在寒假每天完成一页。
　　只不过逢青的寒假作业嘛……
　　那他可比陈上舟完成得要快多了，陈上舟花了一周，他和孙航可就只花了两天。市西小学为了让同学们在完成寒假作业时方便及时查缺补漏，寒假作业练习册最后的答案是没有强制撕下的。逢青和孙航一放假就全部抄完了。
　　逢青点点头，脸不红心不跳道，“当然写完啦，我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写作业呢！”
　　和陈上舟对视一眼，逢青又确凿地点了次头，“真的！我真的写完了！”
　　见陈上舟没有怀疑，逢青心里的小人笑得打滚。
　　十五分钟的眼睛休息时间结束，逢青跟着陈上舟回到卧室，他正准备踩上踏台，接着刚才的那三本继续往下拿时，陈上舟走到他的旁边，“别总是看漫画了。”
　　逢青啊了一声。
　　“你已经读一年级了，拼音也都学得差不多了，应该趁着寒假巩固拼音的同时多认一些生字。”陈上舟边说，边扫视过书柜，最终从里面掏了一本逢青以前看过的《三国演义》出来，“你先看看这个再看漫画书吧。”
　　“啊？”逢青顿时苦着脸。
　　陈上舟：“就读十页，读完今天就随你看漫画书，我不管你。”
　　看出这事儿在陈上舟面前没什么商量的余地，逢青只好继续苦着脸，接过沉甸甸的“根本看不懂”，“……那好吧。”
　　要读整整十页，这对逢青来说其实是非常有难度的事情。
　　所以还没读上三排，他的思绪就已经带着刚才的三本漫画书飞去了外太空，自己给几个角色创造出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只不过故事才刚刚来到高潮，就被陈上舟打断。
　　“逢青。”
　　逢青慌忙回神，又拿起《三国演义》，继续读着那些拗口的句子。
　　总算是磕磕绊绊地读了三页，逢青又没忍住走神，开始想过年。每年他都会和妈妈一起回外公外婆家过年，想到这儿，逢青喊了一声陈上舟。
　　“陈上舟。”
　　“怎么了？”陈上舟手里的笔没停。
　　逢青：“你过年在哪里过呀？”
　　陈上舟：“今年应该就在这里。”
　　“不去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家吗？”逢青又问。
　　“今年不去。”陈上舟又说，“你呢？”
　　“我一般都跟妈妈回外婆家过年，每年都是，但回来得也很快，一般头一天去吃了年夜饭领了压岁钱，第三天就回来了。”逢青说，“我一定会很快回来找你看漫画书的！”
　　陈上舟嗯了一声，片刻，又对逢青那句补充说明做出回应，不容商榷道，“说起漫画书，以后不管是哪天，只要你想过来看漫画书，自己先自觉拿那本《三国演义》读十页认认生字，知道了吗？”
　　逢青刚才还扬着的笑顿时没了踪影，又变成了一张苦脸，“啊？”
　　-
　　在陈上舟的安排下，逢青每天都老老实实到陈上舟那儿读十页《三国演义》。
　　一直到除夕当天早上，明明那天是没时间看漫画书的，他还是起了个大早，蹦蹦跶跶地跑去了陈上舟房间把十页《三国演义》读完，然后又蹦蹦跶跶地和林如婵去外公外婆家。
　　那天在陈上舟家里，逢青还见着了十分少见的陈上舟爸爸——陈元驹。
　　听林如婵说，陈元驹的工作非常非常忙，需要经常在全国各地到处跑，所以很少能在家里看见他。还得是过年，陈元驹才能抽出连续的几天时间在家里。
　　逢青是很喜欢在外公外婆家过年的。
　　他是家里年龄最小的一个，每年都能收到超多的压岁钱和新衣服，但那两天除了丰收压岁钱的快乐，逢青也格外期待回家，到底是外公外婆家没有和他一般大的小孩，他想回去和陈上舟一起放炮仗！
　　所以大年初二那天，和林如婵回家的路上，逢青就阔气地自掏腰包，买了两袋炮仗烟花，就等着回家和陈上舟一起玩。
　　不过说是和陈上舟一起玩，更准确的表述应该是硬拉着陈上舟下楼陪他玩。毕竟陈上舟对这些都没太大兴趣，而一个人放烟花炮仗太无聊！
　　那几天他和陈上舟一起玩的时候，陈元驹也在。
　　两袋烟花炮仗三个人还没玩上一小时就空了，陈元驹又给买了好几袋，一买买了好几天，一直买到元宵那天，陈元驹又要去工作了，能放烟花的时间也到头了。
　　新学期开学后，逢青的十页《三国演义》就变成一周一次了。
　　因为孙航和其他小伙伴都陆续回来了，他的娱乐项目除了去陈上舟那儿看漫画书外，多了一项下楼玩耍。每周他就抽半天时间往陈上舟那儿跑，读读《三国演义》，然后看漫画书。
　　也是直到新学期开学逢青才发现，被陈上舟强迫读每天读《三国演义》，居然真的对自己认生字有特别大的帮助。新学期的教材里，他几乎就没有不会读的字！
　　-
　　又一个周末，逢青跑去陈上舟房间读书。
　　因为《三国演义》他看不懂，只能认生字，读了挺长一段时间后，陈上舟说应该认字的同时得明白意思，就给他换了一本有故事的拼音书，每天还是十页，读完看漫画。
　　那天读完书又看完一本漫画后，墙上的钟表正好走到了林如婵下班的时间。
　　逢青把书放回书柜，跟陈上舟打了声招呼后就溜去了林如婵上班的店里接林如婵下班。
　　那家糖炒栗子还开着门。
　　逢青路过那小摊时，就被糖浆的香甜诱得咽了两回口水，心里正盘算着一会儿让妈妈给自己买两袋，要分一袋给陈上舟，抬眼就看见了林如婵的身影出现在路口。
　　正想喊，逢青又看见了林如婵身边还站着也一个人。
　　是那个总是在家楼下等林如婵的男人……林如婵的男朋友，逢青蹙眉。
　　他怎么也来接妈妈？
　　逢青本能往街边摊子后一躲。
　　正值周末，街上人多得不行。
　　两人走过逢青藏身的摊子后，逢青就悄悄地跟在两人的身后，听着两人的对话。
　　“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才和我结婚？”那男人说。
　　林如婵笑笑：“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逢青还太小了，我真不放心他一个人。”
　　那男人叹了口气，也跟着笑，笑得有些无奈，“你总这么说，一说说多少年了都？什么时候他才能长大到你放心啊？”
　　“总得等他到能自己解决一日三餐吧？”林如婵说。
　　“随你吧。”男人摇摇头，“不过也好，再等他长大一点，能自力更生了最好，反正我是不可能帮别人养儿子的，小拖油瓶一个。”
　　林如婵生气地拍一下男人，“说什么话呢，谁让你养了？我自己不会养啊？小逢青的生活费我会一直给他的。咱之前可说好了的，就算我们马上结婚，就算我马上搬过去和你住，我的钱也是要拿一笔给小逢青当生活费的，一直到他读完大学我都是要给的，我也得经常过来看他。”
　　男人又笑笑：“行行行，知道了。我还能拦着你不成？你能早点搬过来和我住我就谢天谢地了！”
　　

第9章
　　逢青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跑。
　　他头也不回地跑了很久，跑到家门口又站了半天，才摸索着自己胸前的钥匙准备开门，结果手还没举起来，听见了楼下的动静。
　　“行了，就送到这儿吧。”是林如婵的声音。
　　那男人嗯了一声，又漫不经心道，“来，抱一个。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晚上也抱着你睡觉喽。”
　　“差不多得了，天天说，烦不烦？”林如婵语气带着笑。
　　男人：“说说都不行了？我多可怜啊，明明有个女朋友，每天睡觉却还是冷被窝。”
　　两人没抱上太久，逢青又听见了林如婵和那男人告别。
　　眼见林如婵就要上楼，逢青连忙拿着钥匙往钥匙孔里塞，但没两秒，他就有些泄气地耷拉着肩，转身。
　　有点不想回家。
　　还是去找陈上舟吧。
　　想着，逢青很轻地敲了两下陈上舟家的大门。他不敢敲得太用力，怕林如婵听见这动静。
　　不过他也不知道这个声响陈上舟能不能听见，虽然陈上舟一个人在家一直都很安静，但今天他在小卧室看英语，还真不一定能听见。胡思乱想间，逢青又轻轻敲了好几次，频率开始有些着急。
　　就在逢青听见林如婵上楼脚步声的瞬间，陈上舟打开了家门。见门开，逢青二话不说就往里面钻，人一进去就立马带上门，关门动作也很急。
　　再抬眼，逢青对上陈上舟的视线。
　　陈上舟眼底是对逢青这个举动的不解，他扫了眼逢青，又扫了眼自己背后闭合的大门，“你不是去接妈妈下班吗？”
　　话音刚落，陈上舟听见了逢青家大门打开又被关上的声音。这是林如婵回来了。
　　“怎么了吗？”陈上舟又问。
　　逢青用着拙劣的演技找补，“没，没有啊。就是，我突然想起来今天的十页书还没跟你读呢。”
　　陈上舟提醒他：“你读过了。”
　　“……哦，哦。”逢青道，“我没去接她，懒得去了，我就回来了。听这个声音，好像刚好错开了呢。”
　　陈上舟盯着他，“出什么事儿了？”
　　“没有，真的没有。”逢青低着头说。
　　见逢青是不想说，陈上舟也不再问，嗯了一声后直接朝自己房间走去。逢青跟在他身后，和平时一样脱了鞋往地毯上盘腿坐下，但也有些不一样，比如平时在坐下前会先去踩踏台拿两本漫画，今天却直接坐下了，坐下魂不守舍地发了半分钟呆，才恍然地反应过来自己手上没东西，又起身去书柜上拿漫画。
　　陈上舟想说点什么，但犹豫半晌，还是闭上了嘴，埋头继续看着英语。
　　大概半分钟，陈上舟听见了林如婵在门口喊逢青。
　　换做平时，逢青早该跑出去给林如婵开门了，但今天，林如婵喊了好几声逢青都仍然一动不动，回头一看陈上舟才发现，逢青还在发呆。因为逢青手里的漫画书始终停留在掀开书皮的第一页封面页。
　　“逢青。”陈上舟喊了他一声。
　　逢青这才像如梦初醒地抬头看着他，“怎，怎么了？”
　　“你妈妈在门口喊你。”陈上舟说。
　　逢青迟钝地哦哦两声，才把漫画书放在脚边，起身穿鞋往大门走去。
　　-
　　手握在门把手上，过了半秒逢青才开门。
　　打开门看见林如婵后，他“妈妈”两个字才刚发出了个音节，林如婵就抬手摸了把他的脑袋，笑道，“今天怎么喊这么久才来开门啊？”
　　“正好看到好看的情节，看入迷了，没听见。”逢青说。
　　“我就知道。”说着，林如婵把自己手里的塑料袋拎起来递给逢青，“你继续去看吧，这个你和陈上舟哥哥一人一袋。”
　　逢青低头一看，是自己刚才在街上看见的那家糖炒板栗。
　　如果不是因为看见那个男人，他本来也打算让妈妈给自己买两袋的。
　　突然又联想到自己在摊贩背后听见的妈妈和那男人的对话，逢青觉得自己眼睛酸酸的，他索性不抬头了，接过那袋板栗，闷闷地很轻地嗯了一声。
　　“对了。”林如婵转身回家里拿了个什么东西，回来道，“前两天不是看你在看那个玩悠悠球的动画片吗？叫什么来着？什么少年？”
　　逢青收了点眼泪，“《火力少年王》。”
　　“对对对，”林如婵把手里的东西递到逢青面前，“同款悠悠球！喜欢吗？”
　　逢青吸了下鼻子，“喜欢。”
　　林如婵这才发现逢青有些不对劲，“这是怎么了？”
　　“刚才看的漫画书有个很感人的情节。”逢青随口道。
　　小时候和逢青一起看电影逢青也哭过，随便一点点感人的情节逢青都能把眼睛哭肿，所以这个借口林如婵也并没有怀疑，只摸摸逢青的头，“那咱们就快跳过这一段，去看后面幸福快乐的情节。”
　　“好。”逢青点头。
　　“那我就不打扰你和哥哥了，快去玩吧。”林如婵晃晃手里的悠悠球，“这个给你还是帮你放在房间？”
　　“房间吧。”逢青答。
　　林如婵笑着：“好，那你快去继续看你的漫画书吧，妈妈休息会儿就准备我们的晚饭了。”
　　看着林如婵回家，逢青才关上大门。
　　他拎着塑料袋里装着的两袋板栗，走进陈上舟房间，把板栗放在陈上舟桌子上，说，“给你和我的。”
　　陈上舟嗯了一声，然后从袋子里拿出一颗板栗，剥开，递给逢青。
　　他听完了对话全程，早在听见那句“感人的情节”时，目光就扫过地毯上那本被逢青一直盯着封面页的漫画书。陈上舟记得剧情，这本里面压根没有感人的情节，一本都是打打杀杀。
　　“……谢，谢谢。”逢青说。
　　陈上舟只道：“去洗把脸吧。”
　　-
　　接下来的好几天，逢青都心不在焉。
　　他总觉得自己头上悬着一把名为“妈妈会离开自己”的刀，这刀随时有可能会掉下来砍掉他的脑袋。
　　好几次，他和孙航在校门口等陈上舟。孙航热火朝天地跟他聊动画片聊游戏，逢青都听不太进脑子，有时候还会直接走神，还得是孙航喊他好几声，才把他喊回过神。
　　就在逢青都觉得，那把刀也许真的会等到很久以后，才会掉下来时——
　　周六下午，他在陈上舟房间里读完书看漫画，原本应该是林如婵该下班回来的时间，他接到了林如婵的电话。
　　铃声从逢青脖子上挂着的小灵通发出，逢青看了一眼陈上舟，本来怕打扰陈上舟学习打算去客厅接的，还没站起来，就听见陈上舟说没事，逢青直接按下接听。
　　“宝贝，你现在在干什么呢？”林如婵问。
　　逢青实话实说，“我在陈上舟哥哥家里看漫画书。”
　　“这样啊，妈妈和你商量件事情好不好呀？”林如婵温声道。
　　“什么事儿呀？”逢青顿时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林如婵：“妈妈今天临时有点事儿，可能得明天早上才回来，今晚上你可以自己一个人在家里睡觉吗？”
　　预感成真，逢青安静了好一会儿，“你今天不回来啦？”
　　“嗯。”
　　逢青又说，“……好吧。”
　　“中午的时候我炒了白菜肉丝炒饭放在冰箱里，本来是打算下班了加热来和你一起吃的，那今天就辛苦你自己热一下然后吃它当做晚饭好吗？”林如婵道。
　　逢青声音变小了点：“我知道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一定要记得把门关好哦。”林如婵又嘱咐。
　　“嗯，知道了，我会关好门的。”逢青声音又变小了点。
　　林如婵：“明天想吃什么？妈妈提前买好回来给你做，当是补偿你今晚自己一个人睡觉，好不好？”
　　“随便吃什么都可以，”片刻，逢青又说，“那吃鱼吧，我想吃清蒸鱼了。”
　　“好，晚上有任何事情，及时给妈妈打电话哦。”
　　逢青：“嗯，我知道。”
　　电话挂断，逢青又开始有些心不在焉，就连眼前的漫画书他都没心情再继续看下去。
　　下午五点半，方姝回家开始弄晚餐，逢青跟陈上舟说了一声后，回了自己家。他按着林如婵说的，从冰箱里拿出炒饭，熟练地放进微波炉，吃完又熟练地收拾好碗筷，卡着时间琢磨着陈上舟也应该吃完晚饭了，他又敲响陈上舟家里的大门，跑到陈上舟家里看漫画书。
　　一直看到很晚。
　　晚到逢青看着漫画书对话框里的字都在打哈欠，他还待在陈上舟房间里。就在他看了眼小灵通上的时间，琢磨着陈上舟要睡觉了，该把他赶回家去了时，陈上舟又喊了声他的名字。
　　“逢青。”
　　逢青抬头，“我，我马上就回家——”
　　“如果晚上一个人在家里睡觉，你害怕的话，可以把枕头拿过来，和我一起睡。”陈上舟说。
　　-
　　听到逢青那通电话时，陈上舟就已经猜到了是林如婵今晚不回来。
　　直到晚上九点半，这个时间点，换做平时，无论林如婵回没回家，这个点逢青早回去了，但逢青今晚上没回去，陈上舟直接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果不其然，他话刚一说出口，逢青就满脸惊讶，但应该很快想通了陈上舟为什么会知道，然后点了两个头，跑回了家。
　　逢青是洗完澡后来的，穿着睡衣，敲门时抱着自己的枕头。
　　给逢青开门，又帮逢青把枕头在自己床上放好，陈上舟才去洗澡。
　　陈上舟洗完澡回来，逢青已经爬上了床，自己扯过被子盖在身上，看上去像睡着了。
　　动作放轻，把房间门关上，陈上舟顺手关灯。
　　直到他往床上一趟，听见旁边人很重很黏的呼吸声，以及鼻子一吸一吸的声音后，陈上舟才发现，逢青没睡着。
　　逢青在床上偷偷哭鼻子。
　　陈上舟从床头柜扯了张纸递给逢青。
　　逢青咽了口口水，接过陈上舟的纸，抹了眼泪又把鼻子擦干净。
　　过了很久，陈上舟才听见逢青的声音，逢青喊他的声音。
　　“陈上舟。”逢青还带着很厚重的鼻音。
　　陈上舟嗯了一声。
　　“陈上舟。”逢青又喊他一声。
　　陈上舟又嗯了一声配合他，“怎么了？”
　　逢青往陈上舟的方向靠了点，眼泪还在掉，“陈上舟，其实我不害怕一个人睡觉，妈妈上晚班的时候，我都是一个人在家里睡觉的。只不过以前，妈妈都要么会等我睡着才走，要么下半夜会回来，不会一整晚都不回家。”
　　陈上舟又嗯了一声。
　　就在陈上舟以为，逢青解释完自己为什么害怕，要好好睡觉时。逢青突然话锋一转，提起了上周的事，鼻音似乎更重了，“陈上舟，我上周去接妈妈的时候……其实我当时骗你了，我去接她了，我没有没去。但我去接她的时候，看到那个男人了。”
　　陈上舟一顿。
　　那个男人？哪个？
　　“你见过的，就是我妈妈男朋友，我在阳台指给你看过。”逢青自顾自说。
　　陈上舟这才想起来，是有这么个人。
　　逢青语速很慢：“我看见他和妈妈走在一起，然后我就躲了起来。然后，我听见他说……他说想和妈妈结婚，他说想让妈妈搬过去和他住，他说我是小拖油瓶，说不会帮别人养儿子……我还听见妈妈说，如果他们结婚，她会经常来看我。”
　　陈上舟一怔。
　　“陈上舟，你说，这是不是，妈妈有一天会不要我的意思？”逢青又吸了下鼻子，“她虽然会经常回来看我，但其实以后，别的地方才是她的家？是吗？”
　　陈上舟沉默了很久。
　　沉默到逢青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是的吧。”
　　良久，陈上舟转过身，抬手抱住逢青，又轻又慢地拍了两下逢青的背。
　　陈上舟想让自己的语气柔和一点，但因为几乎从没这么说过话，有些生疏：“逢青，我不太会安慰人，我也不知道这个事情在未来会变成什么样。但……晚上你要是害怕，你可以一直过来睡觉。”
　　

第10章
　　翌日早七点，床头柜上的闹铃准时响起。
　　陈上舟抽出右手关掉，关完刚准备用手撑床起床，一动才发现，自己的左手已经没有知觉了。
　　转头一看，逢青半个身子牢牢地压在自己左手和左腿上，估计压了半宿。
　　这人睡觉太不老实，陈上舟昨晚就发现了。
　　还没睡得太死的时候，逢青会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滚，睡死了，就会往暖和的地方蹭。本来起初两人各自睡一边，睡着睡着逢青就离他越来越近，后半夜陈上舟都快挪到床边掉下去了，逢青还在往他这边挤。最后，陈上舟只好把逢青抬回去，任他滚过来压着睡了。
　　把逢青压着自己的半截身子挪开，陈上舟开始来回活动自己的左手和左腿。
　　活动得差不多了，陈上舟放轻动作下床，一出房间门，他就看见了在卫生间照镜子涂口红的方姝。方姝周末上班是常态，这会儿正准备去公司。
　　看见陈上舟进卫生间挤牙膏，方姝朝小卧室抬了抬下巴，笑道，“小逢青还睡着呢？”
　　“嗯。”
　　“他睡得还好吗昨晚？” 方姝问。
　　想到睡熟后的逢青，陈上舟道，“应该还行。”
　　方姝放下心：“那就好，你一会儿买早餐的时候，记得给他也带一份哦。”
　　已经开始刷牙，没法说话，陈上舟就只点了个头。
　　对着镜子又检查了一次自己的妆容后，方姝到玄关的全身镜前又照了照，照完她折回卫生间，压低音量，“我昨晚买了鸡蛋，今天中午你就自己弄个蛋炒饭先吃着。不过如果你林阿姨中午还没回来的话，你记得给小逢青也热一份，好吗？”
　　吐掉嘴里的泡沫，陈上舟点头，“知道。”
　　嘱咐完，方姝去上班。陈上舟洗了把脸后回房间换衣服，换完也出了门。
　　-
　　逢青是八点醒的。
　　他闭着眼睛在被子里伸了个懒腰，懒腰伸完了，他揉了揉眼睛，尝试睁眼唤醒自己，结果眼睛才睁了一半，看见稍许陌生的天花板，立马从被子里弹了起来。
　　这是哪儿？
　　哦……这是陈上舟的卧室。
　　反应过来这是陈上舟卧室后，逢青才想起来自己昨晚是和陈上舟一起睡的。
　　那陈上舟呢？逢青环视一圈房间，最终只看见了床头柜上折得十分整齐的一套睡衣，是陈上舟昨天穿的。
　　连忙从床上爬起来，逢青走出房间。
　　“陈上舟？”
　　也没在客厅看见陈上舟，逢青试着喊了一声，但也没得到任何回应。
　　人呢？
　　“咔——”
　　就在逢青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玄关传来门锁被拧动的声音，逢青跑过去，看见了推门而入的陈上舟。
　　陈上舟穿着一声长袖长裤的运动服，满头汗，手里还拎着四个包子两袋豆浆。看样子像是早起去跑步，顺路买了早餐。
　　“醒了？”陈上舟道。
　　逢青点点头，笑了一下，“刚醒。”
　　陈上舟嗯一声，“回去把牙刷了脸洗了，来吃早餐。”
　　“好！”应下后，逢青回家洗漱换睡衣，精神焕发地跑来了吃陈上舟买的包子。
　　坐在餐桌上吃包子时，陈上舟还穿着那身长袖的运动服，逢青看一眼，问道，“陈上舟，你每天都会下楼跑步吗？”
　　“不上课的话都会。”陈上舟答。
　　逢青恍然地又点两个头，“难怪呢！”
　　“难怪什么？”陈上舟道。
　　逢青：“难怪你打架这么厉害！力气一点也不像每天都只埋头写作业的人！”
　　陈上舟：“……”
　　也许是因为和陈上舟睡了一觉，也许是因为陈上舟昨晚的那番话，总之，逢青发现自己今天格外想和陈上舟待在一起。
　　吃完早餐，他就自觉地从书柜里拿出陈上舟给他规定的故事书，大声地开始朗读，读完十页，他把书放回原位，抽了两本漫画书盘腿开始看，一看就看到了中午饭点。
　　当然，中途陈上舟也没忘记拎着他去阳台例行放松双眼。
　　林如婵是午饭前回家的。
　　逢青接到林如婵电话的时候，他已经和陈上舟站在了厨房，准备从冰箱里拿鸡蛋出来炒蛋炒饭。不过陈上舟不让他参与动手，只准他站在旁边看着。接到林如婵电话后，逢青就连忙跑出了厨房给林如婵开门。
　　“又在哥哥家玩呀？”林如婵说。
　　逢青点点头。
　　林如婵摸了摸逢青的脑袋，“昨晚上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害怕呀？”
　　逢青说：“我昨天是和哥哥一起睡的。”
　　“哦？”林如婵有些惊讶，“在我们家？”
　　逢青摇摇头，“在哥哥的房间。”
　　“好吧，希望没打扰到他。”林如婵晃了晃手里拎着的一条鱼，“答应好你的清蒸鱼。那你先和陈上舟哥哥玩，鱼弄好妈妈喊你。”
　　说完，林如婵刚要转身回家，又补充道，“今天方阿姨好像要加班是吧？你给哥哥说一声，别弄午饭了，一会人来和我们一起吃。”
　　逢青又点点头，闷声道，“好。”
　　-
　　自从有了这回先例，之后的周六，林如婵就都没回过家了。
　　逢青每个周六都会在陈上舟的房间待到很晚，然后临睡前回家洗澡，再抱着自己的枕头过来敲门。
　　其实每每回想起那天躲在摊贩后听见的男人和妈妈的对话，逢青还是会有些难以抑制的难过。只不过，或许是陈上舟会一直陪着他睡觉的承诺，或许是从他第一次在阳台上见到那个男人，从他第一次看见那个男人和妈妈亲嘴，从他第一次知道那个男人和妈妈的关系开始，逢青就预感过，在不久的将来，会有这样一天。
　　毕竟，他能感受到，那个男人并不喜欢他，即便他们从没真正站在彼此面前。
　　他也知道，妈妈不可能永远都只是自己的妈妈，妈妈会有新的生活，会有新的家庭。
　　只不过，至少现在，妈妈也只是偶尔不在家，也还只是自己的妈妈。
　　-
　　清明节后那阵子，市西小学一年级三班流通起了一本恐怖故事书。
　　五十个屁大点的小孩，连字都认不全，却拿着本恐怖故事书传得津津乐道。一到课间，大家就左围一圈人右围一圈人，开始对故事书里的恐怖故事进行讨论，没过几天，小孩子活跃的思维就不满足于那只停留在编撰的故事情节里，开始发散思维，讨论起了生活里真人所见的怪事。
　　你一句听说，他一句好像，一个个邪乎的故事被传得栩栩如生。
　　逢青的前桌是个女孩。
　　上节课间他们聊到清明回老家扫墓一事时，女孩一拍大腿，说想起来去年清明节，自己和爸爸妈妈回老家扫墓，遇到了表姐。表姐告诉她清明节晚上别乱照镜子，说会看见脏东西，一圈人听得聚精会神，结果故事连个开头都还开始说，上课铃就响了。
　　大家唉声叹气回到座位，一节课下来一个心里比一个痒，下课铃一响，十几张小板凳就往女孩周围挤，实在没地方放了，有的同学就和别人挤着坐，还有的纯站着，就为了听女孩把邪乎故事说完。
　　“快说快说，为什么清明节晚上不能照镜子啊？”
　　女孩清了清嗓子，又压低了点音量，“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表姐也没说，我就记得我表姐跟我说，她看见过。”
　　“什么！？”
　　“真的假的？她真的看见过？”
　　“那她不害怕吗？”
　　女孩：“肯定害怕呀，所以她才跟我说，清明节晚上千万别照镜子！”
　　“到底是怎么个事儿啊？”
　　“她怎么看见的？在哪儿看见的？”
　　女孩娓娓道来，字句之间有轻有重，说得是一个身临其境：“我表姐说，她是前年清明节，和她爸爸妈妈回老家扫墓看见的。那天下午烧纸钱，烧了她一头灰，她就大晚上在老家洗了个头。她老家卫生间在二楼，客厅在一楼，当时整个二楼就她一个人。
　　“她说她洗头的时候，就总听见门外有脚步声走来走去，她扯嗓子问，谁啊谁在外面啊？但是没人应她，她就觉得不对劲，但她当时也没多想，她还是继续洗。洗完她在镜子前面吹头发，还没开始吹，就听见外面又有脚步声，她就又问了一句，结果还是没人答。没人答怎么办呢？她就开门看了一眼，门外什么都没有，但是她清晰地感觉到了一阵风！可是她家二楼卫生间根本就不通风！
　　“这时候她已经开始有点害怕了，她就赶紧关门吹头发，想着把头发吹干下去找大人，结果就是这个时候！你们猜怎么着，她还没打开吹风机，一抬头，就看见镜子里有个——”
　　“啊——”
　　“怎么了？！怎么了？！”
　　“啊啊啊！谁？！谁刚才谁摸了我一下？！”
　　女孩故事还没说完，旁边就有几个女同学被吓得叫了起来，一众人又被女同学的叫声吓到，一个吓一个，班级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动静实在太大，没半分钟就把隔壁办公室的吴老太给吸引了过来，厉声命令同学们回到各自座位，故事被迫在最精彩的地方中断。
　　孙航在这种事儿上胆子特别大，小声笑不停，冲逢青道，“这群人还真是，又害怕又要过来听，也不怕晚上睡不着。”
　　“就是啊……”说完，逢青心虚地舔了下嘴唇，默默松开自己紧攥在手心的校裤，轻轻抹平褶皱。
　　那一整个下午，逢青都在庆幸，幸亏今天林如婵休假，还是周五。
　　没曾想他回到家，刚和林如婵吃完晚饭，就学会了一个新成语——事与愿违。
　　林如婵临时有点新的安排，马上要出门，晚上不回来睡了。
　　逢青眨眨眼，想说点什么挽留林如婵，但抬头看见林如婵笑得特别开心，还是闭上了嘴。
　　等到林如婵一出门，他就咻地跑去了陈上舟房间。
　　跟陈上舟说了林如婵今天也不在，逢青又在陈上舟的房间待到了很晚，看了一晚上漫画书，邪乎故事被他暂时搁置到了脑后，只是到了平时该洗澡的时间，逢青站在自家的浴室，打开花洒喷头，一抬眼扫过镜子，他的脑海里就不自觉冒出了下午前桌说的那个故事。
　　逢青一惊，裹上浴巾就往陈上舟家跑。
　　那天方姝还没回家，正准备去洗澡的陈上舟看着逢青湿漉漉地裹着浴巾，蹙眉。
　　逢青低着头，拽着陈上舟的衣袖，商量道，“……陈上舟，你，你能不能站在浴室门口陪陪我？”
　　

第11章
　　“……陈上舟？”
　　卫生间磨砂玻璃门上的水雾氤氲，里面水声一阵响一阵停，又一阵水声结束后，陈上舟听见了逢青用试探的语气喊他。
　　陈上舟：“在的。”
　　逢青松下一口气，“吓死我了，没听见外面动静，我以为你回去了。”
　　“没回去。”陈上舟道。
　　逢青嗯嗯两声，水声再次响起，但这回逢青没再只安静地洗澡，他想和陈上舟聊天，“陈上舟，你在外面做什么啊？你无聊吗？”
　　“不无聊，我在看书。”陈上舟说。
　　听见这话，逢青只得打消了和人聊天的想法。
　　但陈上舟就跟有读心术似的，好像猜到他想干什么了，突然开口，找了个话题，“以前，不是都敢自己洗澡吗？”
　　“因为，因为最近班里流行起了讲鬼故事。”逢青连忙接话。
　　陈上舟：“既然害怕，不听不就好了。”
　　“你都不知道，他们讲得可大声了，大家又会一直在班级里讨论，躲不掉的，想不听都不行呢！”逢青解释。
　　陈上舟当然不会信逢青这话。
　　他知道逢青就是又害怕又忍不住想听想看想玩，就像明明才被游乐园里鬼屋的道具吓哭没多久，还是会想去再玩别的鬼屋。
　　逢青继续解释：“之前几天的故事都还好，今天我前桌那个女孩，她说她表姐也看到过脏东西，还偏偏就是在洗头的时候，一抬头在镜子里看见了……那啥……吓得我都不敢自己洗澡了！”
　　“都是假的，别信。”陈上舟言简意赅。
　　逢青瘪了瘪嘴，“我知道，但我就是会有点害怕，一个人在这里的话。”
　　两人逢青十句陈上舟一句的，总算等到了逢青把澡洗完。
　　又带着逢青上床后，陈上舟才自己去洗澡。往常等他洗完澡回来，逢青其实已经躺着差不多快睡着了。但今天，陈上舟进房间的时候，逢青还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漫画书。
　　“怎么还在看？”陈上舟问。
　　听见陈上舟的声音，逢青立马从床上蹦起来，规规矩矩地把漫画书放回书柜，“我有点害怕，不敢一个人睡。”
　　等到陈上舟关灯上床，逢青就往陈上舟那半边靠了一点。
　　约莫两分钟，逢青又往陈上舟那半边挪了一点，像是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憋住似的，逢青小声道，“陈上舟……我睡不着……”
　　陈上舟：“为什么？”
　　“我一闭上眼，就忍不住想象前桌说的那个镜子里的脏东西……”逢青说。
　　闻言，陈上舟没忍住叹一口气，伸手打开床头柜上的小灯，踩着书柜下已经很久没搬回墙边的踏台，在书柜的最顶一层掏了本《格林童话》出来，又回床上躺在床头，一字一句道，“我给你讲故事，你闭着眼睛，想故事不要想镜子。”
　　-
　　在那之后，逢青就爱上了听陈上舟讲睡前故事。
　　陈上舟讲故事有些特别，和林如婵不一样，林如婵会声情并茂地模仿童话故事里角色的语气，愤怒的喜悦的悲伤的，但陈上舟不会，陈上舟讲故事就像在读字，一个字一个字的，没有感情的，很平和……
　　……很适合睡觉。
　　所以逢青格外爱听。
　　虽然陈上舟并不是每次都会答应他无理取闹的要求。
　　但是十次有八次，只要逢青肯锲而不舍地在陈上舟耳朵旁不停喊“陈上舟哥哥求你啦”，陈上舟就会心软给他读一篇，屡试不爽。
　　而林如婵。
　　自打有这么个周五不回家睡觉后，之后的每个周五，林如婵就都没回来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每个周五周六的晚上，林如婵都不回家睡觉，每逢三五天的节假日，也只是偶尔回来睡一天。
　　不过除此之外，别的倒是都没什么变化。林如婵还是会给逢青带喜欢的面包当早餐，还是会给逢青买很多喜欢的动画片玩具，还是会给逢青买很多好看的衣服鞋子，还是会给逢青做很多好吃的，也还是会和方姝一起，带逢青陈上舟去海洋馆、去动物园，去各种地方玩。
　　直到，逢青三年级那年的立夏。
　　那年立夏，逢青发了一次高烧。
　　逢青的长绳跳得一直很好，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是他们班长绳队队长，一到运动会前期，逢青就负责在他们班挑选参赛队员，以及监督大家体育课及放学后训练。三年级下学期的春季运动会筹备期间，一如既往，逢青每天放学都和同学在操场练习跳长绳。
　　陈上舟运动会什么项目也没报名。
　　因为班里参加运动会名额竞争实在激烈，陈上舟作为班长，把名额让给了别的同学。那两个星期，他就每天坐在操场边等逢青练完一起回家。
　　逢青每天都说比赛时要陈上舟去给他加油，陈上舟每天都点点头表示答应。
　　运动会长绳比赛当天，陈上舟遵守诺言，特意从五年级跑到三年级的比赛场地，在逢青正式开始比赛前跟他说了句加油。逢青也不负众望，成功和同学们一起拿下了长绳比赛的全年级第一。
　　对此，逢青特别骄傲。
　　因为长绳比赛是团队荣耀，奖状归属班级，由班长暂时保管。逢青特意去班长那儿游说了半天，就为把那张奖状带去找陈上舟，骄傲地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给陈上舟展示一遍——
　　运动会结束后，同学们解散各自回家。
　　陈上舟的老师临时叫他有事，孙航着急回去吃饭，逢青拿着校服外套，一个人在校门口站着等陈上舟。
　　“喵——”
　　正来回踱步着，逢青听见了声猫叫。
　　低头一看，是一只很瘦的流浪橘猫，站在路边冲逢青叫。
　　逢青一下就被吸引去了注意力，立马朝小猫跑过去，顺了顺小猫头顶的毛。只是还没顺两下，小猫又低声叫了两句，逢青看它一眼，从兜里掏了五毛出来，跑到前面不远处的小卖部，买了根火腿肠，撕开喂给小猫。
　　火腿肠快要被小猫吃完时，逢青的身边出现一个人影。
　　来人也蹲在小猫前，伸手摸了摸小猫的脑袋，一双很熟悉的手，逢青偏头一看，是陈上舟。
　　“你来啦？”逢青道。
　　陈上舟嗯了一声，站起了身。
　　火腿肠正好被小猫吃完，逢青也拎着包装袋起身，他正琢磨要不要再去给小猫买一根让它吃个饱时，小猫两腿一蹬就朝马路对面跑了过去，逢青只得放弃。
　　“怎么还把外套给脱了？”陈上舟瞥一眼逢青身上单薄的短袖。
　　把火腿肠包装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逢青解释，“跳完长绳太热啦，我就脱了。”
　　“赶紧穿上，这种天气穿这么少容易着凉。”陈上舟道，“还没到夏天。”
　　听话地把书包卸下来，逢青穿上外套，“知道啦知道啦，你放心好了，我一点都不冷，肯定不会着凉的。”
　　逢青到家时，林如婵已经做好了晚饭。
　　吃饭时，他兴奋地和林如婵分享了长绳又拿了全年级第一的好消息，林如婵为他鼓了两下掌，正准备再夸奖两句时，逢青头朝下一点，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
　　“阿嚏！”
　　“感冒了？”林如婵问。
　　逢青吸了吸鼻子，又伸手揉了两下，随口道，“没，只是鼻子有点痒。”
　　只不过还没到晚上，逢青就知道，他不是鼻子有点痒，是真感冒了。
　　运动会结束的那天是周五，林如婵不在家，吃完晚饭收拾好碗筷，林如婵就走了。逢青先去洗澡，洗完过去找陈上舟睡觉。最近他去找陈上舟睡觉，都会在去之前就把澡洗了，然后抱着枕头和玩具过去，玩一会就能直接睡。
　　没曾想，他洗着洗着澡，就开始觉得头有点晕。
　　等彻底把澡洗完，逢青头更晕得厉害了，他只觉得好像有点踩不稳，鼻子也不通气，扶着墙走到自己客厅时，他连头发都没来得及吹干，就直直倒在沙发上，很沉地睡了过去。
　　-
　　陈上舟发现有些不对劲时，是晚上七点半。
　　周五林如婵不在，这个点照平时，逢青早过来了，但今天逢青一直没过来。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等到逢青过来，陈上舟起身，开门，敲了敲逢青家的门。
　　“笃笃——”
　　半分钟，没有人来开门。
　　“笃笃——”
　　陈上舟又敲了两声，还是半分钟，还是没人。
　　人呢？
　　陈上舟蹙眉。
　　和林如婵出去了？
　　但周末不过去睡觉的话，逢青肯定会过来提前说一声。陈上舟想。
　　想到这儿，陈上舟又拍了两下门，拍完，见里面还是没有传来脚步声，陈上舟又朝门踢了两下，喊了两声逢青的名字。就在陈上舟打算回去打个电话给林如婵问问时，门内终于传来脚步声。
　　片刻，门被打开。
　　陈上舟抬眼，看见的就是满脸不正常通红的逢青，眼睛半眯着。
　　只一眼，陈上舟就知道，逢青是发烧了。
　　但还没来得及等陈上舟做出反应，逢青就往前一砸，砸在了陈上舟身上，嗓门黏黏糊糊道，“陈上舟，我好像有点头晕。”
　　扶稳逢青，陈上舟抬手在逢青额头碰了一下，没好气道，“发烧了当然头晕。”
　　“啊？”逢青哼了一声。
　　陈上舟道：“下午只穿个短袖，你不感冒谁感冒？这种天气，出点汗风一吹就容易中招。”
　　逢青又哼了一声，苦着脸，“我不想去打针，能不能不去打针？打针也太疼了。”
　　陈上舟没搭理他，拿上玄关的钥匙，把人背回了自己房间。
　　本来想直接把逢青往床上放，还没放下去又发现逢青的头发还湿着，陈上舟又只好找来吹风机，让逢青坐在床上，帮他把头发吹干，再放下去。
　　陈上舟又去抱了医药箱放在床头柜，找出体温计放在逢青腋下，给他量体温。
　　五分钟的闹钟一响，陈上舟就把体温计拿出，举高一看——39.1℃，温度不低了。放回体温计，陈上舟在医药箱里翻出退烧贴和退烧药，给逢青把退烧贴贴好后，陈上舟跑去厨房接了杯热水，扶起逢青，陈上舟把药递到逢青面前。
　　“先把药吃了。”陈上舟说。
　　逢青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两句。
　　陈上舟没听清，弯腰凑下去，“你说什么？”
　　“……陈上舟，我不想去医院，我不想打针，打针可太疼了。”逢青碎碎念道。
　　陈上舟直接把药喂进逢青嘴里，“不去医院，先吃药。”
　　把嘴边的水喝了一口下去后，逢青半信半疑道，“真的吗？”
　　“如果明天早上起来还没有降温的话，得去。”陈上舟说得铁面无私。
　　逢青瘪了瘪嘴，“好吧。”
　　给逢青把被子拉到只露出脑袋，陈上舟说，“下回不准再乱脱衣服了。”
　　“知道了知道了。”逢青慢吞吞道，片刻，逢青又盯着床边的陈上舟，“陈上舟，你给我念个故事呗？”
　　“又要听？”陈上舟说。
　　逢青扯了扯被子，遮住自己半张脸，只把眼睛露在外面，故技重施道：“求求你啦陈上舟，我都发烧了，头晕晕的，睡得好难受，你给我念一个呗，念完我就睡着了。”
　　看一眼床上只有半个脑袋露在外面的逢青，陈上舟转身走到书柜前，随手抽了本书出来，“闭上眼睛。”
　　逢青满意一笑：“嗯嗯！”
　　去年开始，逢青就不听《格林童话》了。
　　原因是他说自己长大了要听点别的，所以从那次起，陈上舟就开始在书柜里随意挑着读，反正读的是什么并不重要，他知道逢青就是觉得，自己念出来的文字催眠。
　　好在第二天一早，逢青的烧是退下去了。
　　能够不去医院这事儿，开心得逢青在陈上舟房间蹦蹦跳跳，精力旺盛得压根不像昨天才发过烧的人。
　　中午林如婵回来后，逢青回了家吃午饭。
　　原本他是打算拽上陈上舟一起的，但那天方姝休假也回了家，陈上舟就留在了家里吃。
　　林如婵给逢青盛了碗汤，下巴朝逢青卧室一抬，“奖励你昨天获得了长绳比赛全年级第一名，妈妈给你买了一个新陀螺，看看喜不喜欢？”
　　逢青惊喜地朝房间跑去，抱着陀螺出来，那是他最近最喜欢的一部动画片同款陀螺，“喜欢！我最喜欢这个了！”
　　“喜欢就好。”林如婵笑笑。
　　把玩具放回房间，逢青在餐桌前坐下，他正想和林如婵仔细说道说道昨天发烧的事儿，嘴还没张开，突然见林如婵像反胃似的，一只手捂住自己嘴，一只手捂住自己胸，朝卫生间跑去。
　　逢青连忙跟过去。
　　只见林如婵站在马桶边，手扶着墙，又有点反胃似的呕了一下。
　　林如婵深吸一口气，冲逢青摆摆手，“没，没事。”
　　

第12章
　　那个初夏对逢青来说，是混沌和狼藉的。
　　他似乎知道林如婵反胃的举动意味着什么，又有些茫然。但没过太久，他还是在大人们的三言两语间，在林如婵深夜的电话里，明白了很多很多——
　　反胃，是孕吐。
　　林如婵怀孕了，她要结婚了。
　　逢青原以为的那把很久才会落下的名为“妈妈会离开自己”的刀，落下了。
　　但他也发现，好像，那把刀并没有砍掉他的脑袋。
　　或许是因为从四年前第一次看见妈妈和那男人亲嘴开始，或许是因为三年前第一次听到妈妈会和男人结婚开始，那把刀就已经开始缓缓落下，所以真的到了听见这个消息的这天，刀落得不快，逢青似乎只觉得恍惚，他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难过。
　　他只记得有一个晚上，林如婵和他说了很多。
　　没提结婚的事儿，也没提怀孕的事儿，只是说以后什么都不会变，逢青听见了很多，却也听不懂很多。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哭不出来，就像无事发生般，每天按部就班地做着许多事，上学，放学，甚至是去给陈上舟读书听。
　　-
　　陈上舟是在后来才知道的，从方姝和陈元驹的对话中。
　　知道的林如婵怀孕，知道的林如婵月底结婚，知道的逢青也知晓。自那之后，陈上舟就又开始有意地观察逢青的举动，但逢青看上去，除了偶尔爱发点小呆，无比正常。他其实很想和逢青聊一聊，知道逢青真正的内心想法，安慰逢青，但逢青的表现让他没什么可下手之地，他也不想去主动地挑起这件对逢青来说肯定会伤心难过的事，也就只好一直只盯着。
　　他只和逢青聊到过一次这件事。
　　是一个在阳台放松眼睛的傍晚，那男的应该是去接了林如婵下班又送她回家，在阳台上瞥见那两人后，逢青久久没有挪开视线。
　　“……会不开心的话，就别看了。”陈上舟说。
　　逢青移开视线，“我没有不开心，其实从第一次妈妈没回家开始，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所以我没有不开心。”
　　直到林如婵结婚那天。
　　方姝和陈元驹收到了婚宴的请帖，逢青不去。
　　“小舟，不和我们一起去吗？”陈元驹问道。
　　方姝和陈元驹在卧室里整理衣着，陈上舟站在门口，沉默地摇了摇头。
　　整理完自己的礼服，方姝转过身，帮陈元驹将领带整理妥帖，轻叹一口气，“他不去也挺好的，就留在家里，正好晚上陪小逢青一起吃晚饭。”
　　说起这个，陈元驹似乎才想起来，他们即将要参加的这场婚礼，和平时的有些不太一样，于是也跟着叹口气，“也不知道这算个什么事儿。”
　　“没办法。”方姝把陈元驹的领带放进西装里，又对着镜子照了照，“没有人能替她做什么决定，她心里一直渴望重组一个正常的家庭，结婚是迟早的。以前嫁的男的是个人渣，她一个人把小逢青拉扯这么大也不容易，只是小逢青确实无辜。以后都别再说这个了，我们多帮忙留意着小逢青就好。”
　　“也是。”陈元驹点点头。
　　临走前，方姝又对陈上舟道，“你林阿姨今晚不回来，吃完饭，你记得让小逢青过来和你睡。”
　　陈上舟很久才嗯一声，“……知道了。”
　　方姝和陈元驹下楼后，陈上舟站到了逢青的家门口。
　　他抬手敲了敲门，原以为会等很久才等来逢青，没曾想刚敲响，门就被打开，像是逢青已经在玄关等了很久。
　　逢青看见他就问，“方阿姨和陈叔叔他们去了？”
　　“听见了？”陈上舟反问。
　　逢青：“嗯。”
　　“你知道是今天？” 陈上舟又问。
　　逢青低着头，“上个星期，听见妈妈打电话了。”
　　陈上舟跟着逢青进了房间，逢青一直坐在地上，不停地把两个一红一绿的陀螺拉绳抽出，让两个陀螺在盘子里高速旋转碰撞停下，又拿起，再发射。陈上舟站在一边，也就这么一直看着。
　　玩了一会儿，逢青似乎觉得有些无聊，松开手发了会儿呆，然后抬头看着陈上舟，脑袋仰得高高的，“一个人玩好无聊啊，陈上舟，你陪我玩会儿呗？”
　　陈上舟嗯了一声，也坐下，从逢青手里拿过一个发射器，又在盘子里捡起一个陀螺拼装，和逢青比试了起来。
　　那天下午两人玩了很多玩具，也是陈上舟第一次陪逢青玩这么长时间。
　　陀螺玩完了玩拼图，拼图玩完了搭积木，积木搭累了又换成弹珠卡牌，什么都玩了个遍，一直玩到晚饭，陈上舟才把逢青带回家，吃晚饭。
　　逢青都很正常。
　　后来陈上舟去洗澡的时候，逢青甚至早早就收拾好了上床。
　　直到晚上。
　　陈上舟也回来，关灯上床。
　　他刚一睡下，逢青从另半边床上滚过来抱住他，头埋在他的袖子上。
　　没半分钟，陈上舟就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他的眼泪浸湿了，陈上舟转过身，用指尖很轻地抹了下逢青的眼角。他突然想到，林如婵第一次没回家过夜的时候，逢青也在床上悄悄哭了。
　　借着陈上舟的衣袖抹了把眼泪，逢青道：“陈上舟，我装不下去了，我一点也不开心。”
　　陈上舟没说话，只是继续着给逢青抹眼泪的动作，他觉得让逢青哭出来会比让这些情绪憋在心里好很多。
　　“我知道妈妈还是会经常回来，但我还是会忍不住去想，这里以后不是她的家了，以前她是偶尔不回来，以后却是偶尔才回来，是不一样的。其实我只是不想当妈妈的拖油瓶，但我真的好难过。”逢青闷声说。
　　陈上舟想说点什么，还没来得及，逢青突然把头从陈上舟的衣袖上抬起，眼睛红红的，还在大滴大滴掉着眼泪，吸了下鼻子后闷闷道，“……陈上舟，我是不是没有人要的小孩了？”
　　“妈妈没有不要你。”陈上舟说。
　　逢青抹了抹自己的眼泪，倔道，“……明明就有。”
　　良久。
　　陈上舟像是深思熟虑了很长时间后，说道，“那我要你。”
　　逢青一愣，又吸了一次鼻子。
　　陈上舟又很认真地说：“……我管你。”
　　

第13章
　　正式放暑假的倒数最后一天，市西小学两栋教学楼都是沸反盈天的。
　　三年级三班还没沸起来，因为班会还在进行中。吴老太站在讲台上叮嘱着已经重复了无数遍的假期安排，底下一个个坐着的小同学们，早因为外面其他已经解放的班级闹腾声心飞了八百米不止，根本听不下去吴老太的念叨，窃窃私语不停。
　　陈上舟站在三年级三班的教室门外，瞥了眼教室里坐得规规矩矩的逢青。
　　这段时间以来，逢青几乎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林如婵再婚后，似乎因为怀孕的事儿辞职了，所以回家来的频率和从前其实没什么太大差别，一周有一半时间都会在家里过夜，至于不过夜的那一半，她也会过来给逢青做好饭。当然也会有没过来的时候，方姝就会打电话让陈上舟把逢青拎回家里吃。虽然一般这种情况下，逢青都已经和陈上舟吃上了。
　　不过偶尔，逢青也还是会悄悄哭，在晚上睡觉的时候。
　　无奈陈上舟真的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能爬起来给他念念书柜里的故事书，给他抹抹眼泪，就是有时候下手重了，抹得眼角也红红的。但好在，也就那么两三次，逢青上回哭，都已经是上上个星期的事儿了。
　　他并没有让自己，一直沉浸在那些不太好的情绪里。
　　逢青的班主任比较能念叨，每次开班会都是最晚结束的，相反，陈上舟的班主任话就特别少，每次都最早结束，于是几乎每个学期最后一天，如果不是开家长会的话，陈上舟都是直接到他们班门口等逢青和孙航，然后一起回家。
　　吴老太知道底下的同学们早就坐不住了，但还是尽责地把所有要嘱咐的都嘱咐了一遍，她又拍了拍讲台，示意同学们安静，着重道，“暑假作业一定要认真完成，每一科都是，今年的学习新增加了英语，很多同学总是分不清字母和拼音的读音，趁着暑假一定要好好巩固，争取下学期回来能跟上英语老师的进度，到了中学以后，英语是必修学科，要对它抱有认真且严谨的态度。”
　　“还有，学习是为了你们自己不是为了父母也不是为了老师，暑假作业一定要认真完成，不要抄答案不要堆积到假期最后写，尤其是那些个考不及格的，不要得过且过，暑假一定要给自己制定学习计划并执行。下个学期一回来，你们也算得上是这个学校的高年级学长学姐了，希望到时候你们可以拿出学长学姐应该有的样子，给低年级的学弟学妹们做好表率。”
　　吴老太轻咳一声，“假期在家注意用火用电，出门在外不要去人多的地方凑热闹，不要下河游泳，万事安全为重。最后，祝大家暑假快乐。领完作业就解散吧。”
　　教室瞬间炸开锅，学习委员和各科课代表发放着暑假作业练习册。
　　逢青和孙航的语数英三本都已经领到，这会儿正把三大本以及吴老太发的印有成绩的素质报告书往书包里塞。
　　边塞着，逢青边抽空看了眼窗外的陈上舟。
　　孙航刚装好书包准备起身往门外跑去，逢青就一把拉住了他，放慢了自己装书包的动作，“等会儿等会儿。”
　　“怎么了？”孙航坐回来，一脸不明所以。
　　逢青刻意压低音量道，“咱先把暑假作业的事儿敲定了，这回也是去我家抄？”
　　孙航着急逃离教室开启暑假放飞新生活：“咱边回家边说呗。”
　　“不行不行，”逢青摆手，“不能让陈上舟听去了，他不知道我抄作业的，他也不让抄作业，他以前还说抄答案是不对的呢。”
　　瞥了一眼门口站着的陈上舟，孙航“好吧”一声，又说，“那肯定只能去你家，我家我妈隔三差五就得进来走一遭，抄得又慢又不痛快。”
　　“那你什么时候过来？我们今天就开始？”逢青问。
　　孙航思虑一番，“可以，一会儿我回家一趟，跟我妈说一声我就过来找你。”
　　逢青：“那我就在家里等你，不去陈上舟房间玩了。”
　　“嗯嗯，我刚才翻了一下，英语好多选择题，不费时间，数学就正常发挥，费时间的只有语文，因为有作文和周记，但感觉最多三天，咱也能写完。”孙航分析道。
　　商讨结束，逢青终于肯一口气拉完书包剩下的拉链，和孙航往教室外走去找陈上舟。
　　三人一起往校门口走去。
　　一出校门，逢青和孙航就被校门口的小摊贩吸引去了注意力。小摊贩的东西其实一个月也不见得上新一回，但逢青孙航很爱去看有没有新玩意，陈上舟对这些东西没有兴趣，也早习惯这俩人，就站在一边的树下等着。
　　大概三五分钟，两人从人堆里挤了出来。
　　这回倒没有纯逛，逢青和孙航两人手里一人拿着一块很厚的20CM塑料软尺，一个绿的一个蓝的，来回在手上折。
　　“其实我觉得这东西买来也没什么用。”孙航盯着自己的绿软尺说道。
　　逢青甩了甩手上的蓝软尺，“我也这么觉得。”
　　“那你还买？”孙航问。
　　逢青不甘示弱：“你不也买了？”
　　孙航：“那我这不是想着放假开心，就想买点什么也开心开心嘛。”
　　“我也这么想的。”逢青接道。
　　两人走到陈上舟身边，陈上舟往两人手上一瞥，问，“这什么？”
　　逢青回忆着刚才摊贩老板的话，原封不动地照搬给了陈上舟，“老板说这是软尺，可以掰成各种角度，能更好地贴合书本，那种很厚的书需要勾画做笔记的话，用这个软尺，画出来的直线就不会歪。”
　　又看一眼两人手上的软尺，陈上舟点了下头。
　　孙航住的小区比陈上舟逢青住的近。
　　走到小区门口，他和两人告别，然后边往小区里跑，边冲逢青喊道，“你等我啊，我回去吃个饭就来找你写作业！”
　　逢青也冲他招手，“知道知道！我就在家里等你！”
　　午饭，逢青是和陈上舟一起在陈上舟家里吃的。
　　吃完饭，逢青特意和陈上舟说明了情况，因为他难得有种当了回好学生的成就感，特别详细和重点地说要在家里等孙航来一起写暑假作业，看出陈上舟赞赏的目光后，才回了自己家。
　　等孙航的过程里，逢青看了会儿动画片。
　　但还没看上半集，他想着书包里的暑假作业就有点看不下去了，很是心痒地想赶紧打开把它抄完，于是又等了十分钟，见还没等到孙航，逢青自己打开了书包，摸出了本抄起来要费劲点的语文练习册，开始抄了起来。
　　逢青一口气抄了大概三页，玄关柜子上放着的诺基亚响了起来。前两年林如婵换了新手机，逢青又继承了她淘汰下来的诺基亚。
　　停下笔，逢青跑过去，一看联系人的备注上大大写着“孙航”，拿着就接了起来，没等孙航那头说话，自己先说了一大堆，“喂，孙航，怎么了？你怎么还不来啊？我都等不下去自己开始抄了。”
　　那头的孙航叹气后哎一声，音量小得像是怕被谁偷听去了似的，“我不能来找你写作业了。”
　　“啊？为什么？”逢青问。
　　孙航又说，“我妈刚才翻我素质报告书，看见我成绩，直接大发雷霆，说我考得太差了，不让我出去玩，让我在她眼皮子底下把作业给写了，她要检查。一会肯定还要收拾我。”
　　一听这话，逢青又啊了一声。
　　“你别等我了，这几天我肯定是出不来了，也肯定没办法和你一起抄作业了。只能等过几天，看看等她不生气了，我再看还能不能出来和你玩，反正能出来玩了我来你家找你。”孙航音量还是很小。
　　逢青也只能点点头，“好吧好吧，那我不等你了。”
　　“嗯嗯嗯。”孙航急道，“哎呀我听见我妈脚步声了，挂了挂了！”
　　随后，逢青就只听见了一阵忙音。
　　为孙航惋惜一口气后，逢青又接着抄了半页作业，只不过没人在自己身边和自己一起争分夺秒，也没个可等的盼头，他突然又觉得有点没劲，不想写了，转身拿起手机和钥匙，敲响陈上舟家的大门。
　　方姝昨天给陈上舟买了几个鲁班锁，逢青对那个还挺感兴趣。
　　只不过陈上舟三两下给弄出来的东西，他玩好半天才弄开三个，其中一个还是在陈上舟的提示下完成的，逢青想去继续研究那个东西。
　　给逢青开了门后，陈上舟还是百年如一日的在书桌上写写画画。
　　逢青自己去书柜里拿了那盒鲁班锁出来倒在地毯上，正拿起一个端详，听见陈上舟问他，“不是等孙航一起写暑假作业吗？”
　　“写不了啦，”逢青摇摇头，“他考得太差了，他妈妈让他在家里好好写作业，不让他出来了，估计还要被收拾一顿呢。”
　　说着这个，逢青往陈上舟的书桌上扫了一眼，一扫就扫见了陈上舟的素质报告书，逢青一下起了好奇心，把手上的鲁班锁往地上一放，起身，指了指陈上舟的素质报告书，“我能看看吗？”
　　陈上舟点头。
　　逢青翻开。因为素质报告书是一年一本，而现在又是下学期，里面能看见两次期末考试的成绩，一看，逢青就没忍住瞪大了双眼。
　　他一直知道陈上舟成绩好，没从来想到能这么好！
　　上学期语文99，数学100，英语100，这学期语文100，数学100，英语100。
　　人怎么能同时考这么多一百？
　　他语文居然满分？作文也能满分吗？
　　正震惊着，逢青又听见陈上舟问他，“多少分？”
　　“什么多少分？”逢青还沉浸在陈上舟素质报告书上的一百里，“你吗？你全是一百呢。”
　　陈上舟一顿，“我说孙航考多少分。”
　　逢青回过神来，哦哦两声，回答道，“他好像语文70，数学63，英语42。我有点记不清楚了，但差不多这个数。”
　　“那确实该收拾一顿。”陈上舟说。
　　逢青一愣，啊了一声。
　　“小学的东西都是很简单的，更别说三年级了，才考这么点分，再不收拾收拾，让他用点心，以后就跟不上老师的进度了。”陈上舟说得很认真。
　　“……”
　　逢青心虚地合上陈上舟的素质报告书。
　　陈上舟瞥一眼逢青，“你呢？你多少？”
　　逢青咽了咽口水，总觉得别陈上舟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毛，但还是老实又颤颤巍巍道，“我……我语文73，数学52，英语34……”
　　

第14章
　　“多少？”陈上舟蹙眉。
　　逢青眨眨眼，又重复了一遍，“语文73，数学52，英语34……”
　　陈上舟眉头皱得更深了，“上学期呢？”
　　“语文80……数学59……英语46……”逢青小声说。
　　说完，逢青抬头偷偷看了眼陈上舟。
　　然后，他看见陈上舟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分数是如何被考出来的一般，被他的成绩惊得很久都没能蹦出一个字。
　　逢青又想开口缓和一下气氛，嘴刚张开，立马和陈上舟视线撞了个正着，又闭上了嘴。
　　他觉得陈上舟好像有点生气。
　　但是……他也从来没说过自己成绩好呀……他一直都是他们班中等偏后水准……只是陈上舟没问过而已……
　　逢青又想到刚才自己说孙航要被他妈妈收拾时，陈上舟的语气。
　　陈上舟不会也想收拾自己吧？他要怎么收拾自己？陈上舟看上去就是像会动手打人的人啊！他能一打二呢！而且这两年陈上舟长得特别快，现在比他高整整一个脑袋呢！逢青正提心吊胆着，又听见陈上舟开口，“你是因为三年级的东西没学懂，还是一直都是这个分数段？”
　　“……一直都是。”逢青小心翼翼道。
　　陈上舟转过身，边低头继续看着自己桌上的习题册，毫不犹豫且不容商榷道，“学校对暑假作业的要求是每天一页，但你的基础实在是太差了，需要时间把以前的全部学一遍。所以从今天开始，语数英三本你每天写五页，写完给我检查，检查结束了你才可以下楼玩。然后趁这段时间，你去把你从一年级到现在开始的语数英所有教材找出来，写完暑假作业后，我们从头开始，把这些书里的内容都查漏补缺一遍。”
　　逢青沉默了。
　　见身后迟迟没传来声音，陈上舟回头看了逢青一眼，“听明白了吗？”
　　逢青拖着长长的调子：“……哦。”
　　-
　　翌日，逢青起了个大清早。
　　和陈上舟一起吃完早餐后，他就溜回了自己房间，把暑假作业摊开在桌上，然后发呆。
　　发着发着，逢青坐到地上，把书柜里的积木倒了出来，开始搭积木。
　　要不是陈上舟说要检查，他昨天一个下午就能抄完大半本。
　　这下要每天都给陈上舟检查了才能下楼玩，他不仅不敢一次抄完，连抄都不敢抄了，怕陈上舟看出来他抄作业。可真要自己一个字一个字的读题目写作业，他又一点不想写，感觉就是发呆也比写作业有意思。
　　“逢青？”
　　正无聊地搭着积木，逢青听见了屋外的喊声，以及大门开关的声音。
　　是林如婵。
　　逢青低头抠了抠指尖，才站起身，往客厅去。
　　林如婵两手拎了不少东西。
　　逢青一眼望过去，有一个水果蛋糕，有两袋包饺子的食材，有三袋水果，还有一个光看包装就知道很精致很昂贵的玩具模型，像奥特曼的。
　　连忙跑过去，逢青把林如婵手里拎的东西接过。
　　把东西都放在厨房后，林如婵敲了敲那个装着奥特曼模型的玩具盒，“喜欢吗？我刚才路过玩具店，店里的姐姐跟我说这是刚上市的最新款，怎么样？”
　　逢青点点头，努力把嘴角翘高，然后说，“喜欢，很喜欢。”
　　把奥特曼模型抱回房间后，逢青在房间待了不到半分钟又跑了出来。
　　林如婵在厨房包饺子，他靠墙站在厨房外面，时不时冒半个脑袋出来看林如婵，又看一眼就缩回去。
　　包饺子的食材很多。
　　这意味着里面除了和妈妈的中午饭，还有一部分会被放进冰箱，作为逢青今明两天的正餐。
　　林如婵今天也不在家里睡觉，逢青暗自琢磨。
　　吃完午饭，林如婵切了一个很大的梨，打开那个比手掌大点的水果蛋糕放到茶几上，和逢青一起吃。总算是把蛋糕和梨都吃完，林如婵又进厨房收拾碗筷，逢青靠在厨房门边，心里斗争了很长一段时间，在想要不要问林如婵今晚回不回来睡觉，就在终于打算开口问这个答案其实很明朗的问题时，林如婵先开了口。
　　“饺子水果都给你放在冰箱里了，今天和明天中午你就先吃着，明天下午妈妈再过来给你做别的好吃的，好吗？”林如婵蹲下来摸摸逢青的脑袋。
　　逢青：“哦。”
　　算了。
　　不回来就不回来，早就知道是不回来的。逢青想。
　　收拾完厨房，林如婵就因为还有别的事儿离开了。
　　奥特曼模型的连带着包装盒被逢青放在书柜里，懒得拆开，他又坐回了书桌前发呆。这暑假作业真是太难写了。
　　“砰砰——”
　　大概又发了十来分钟呆，逢青听到了大门被敲响的声音。
　　谁啊？
　　逢青跑到玄关，还没张口问是谁，门就又被拍了两下，外面传来格外熟悉的声音，“逢青！我！开门！我来找你玩了！”
　　是孙航！
　　逢青连忙把门打开，看着孙航满脸意外道，“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你妈看了你成绩，太差了要收拾你吗？今天就让你出来了？”
　　“你可别说了，她昨天可是气得都掏出衣架往我屁股上抽了，我一直说是因为粗心大意扣了很多分，不是不会写才考这么低，她才放过我的。”说着，孙航叹口气，但片刻又骄傲道，“不过啊，我自有妙计。”
　　“什么妙计啊？”两人往逢青房间走。
　　孙航娓娓道来：“我妈说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写作业，其实她还没在我房间里坐超过五分钟，就去客厅看电视了，我就抄了后面的答案，给她检查，全对，她一看，真信了我考试是粗心大意，一开心，就给我放出来了。”
　　“可是，抄答案不是很明显吗？检查怎么会看不出来是抄的答案？”逢青问。
　　孙航自信道，“那我哪儿会这么傻？我抄完答案，还特意在题目上勾画了可多直线圆圈，还在旁边写了几个竖式，根本不看出来抄了答案，乍一看就跟自己写的一模一样。”
　　“真的？”逢青心动道。
　　孙航：“当然了，我骗你干什么，我这不都出来玩了。”
　　两人来到逢青的书桌前，孙航低头看了眼桌面上摊开的暑假作业册，翻了翻，“你怎么抄答案还抄这么慢？这才写了几页？”
　　逢青顿时苦了脸，也叹一口气，把昨天的事发经过告诉了孙航，“你还说呢。都怪昨天你说不来了，我就去陈上舟房间玩，聊着聊着把我期末成绩也聊出来了，他说要我每天写五页给他检查，我不敢抄呢，我怕他看出来。”
　　“这还不简单？”孙航信誓旦旦道，“你就按我说的那样写，他保准看不出来。”
　　“真的？”逢青半信半疑。
　　孙航点头，催促道，“肯定的，我妈都看不出来，他怎么可能看得出来？快抄吧，抄完咱下去玩。我妈前两天换了个新手机，旧的这个给我了，我在里面下了个水果忍者和愤怒小鸟，你快抄完咱小区砍水果撞绿猪去。”
　　这话一出，逢青瞬间来了兴趣。
　　也不犹豫了，大着胆子就开始照着孙航的手法抄作业。
　　不过抄的过程虽然大刀阔斧，但真的临到头要去拿给陈上舟检查了，逢青还是有点紧张。他真怕陈上舟给看出来了，但好在——
　　陈上舟拿着他的三本练习册，从第一页开始，视线从上扫到下，全部看了一遍后，就递回给了逢青，“嗯，去玩吧。”
　　通过了！
　　逢青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给孙航竖了个大拇指，“你也太强了！他真的没发现！”
　　这可怕孙航得意坏了，“我说吧？加点勾勾画画的笔记，就跟自己写的一模一样，不可能看出来的！”
　　之后，逢青就跟孙航一起，在楼下玩了一个下午的手机游戏。
　　游戏是真的好玩，而且一玩起来时间就过得特别快，晚上睡觉时，他脑海里都满满是砍水果和放鸟的技巧，手舞足蹈的。
　　有了这么一次成功的尝试后，逢青也就完全不害怕了。
　　他每天都照着孙航说的那样，抄完答案又在练习册上补充满满当当的线条圆圈，以及计算竖式，成功蒙骗了陈上舟三天，天天一给陈上舟检查完作业，他就往楼下跑去和孙航玩游戏，陈上舟房间的拼图也不玩了，鲁班锁也不玩了，满脑子都只有手机游戏。
　　直到第四天。
　　逢青照常在作业上勾勾画画后交给陈上舟检查。
　　在陈上舟合上作业册的瞬间，他都准备抬手接过作业本就冲下楼玩了，突然就听见陈上舟说，“你抄答案的？”
　　逢青一愣，发现了？可他和前几天一样做了勾画啊？
　　陈上舟低头看着手里的习题册，又随手拿了一本从第一页开始翻起，“而且是从第一页就开始抄了，每一本都是。”
　　……完了。
　　逢青咽了下口水，心脏顿时砰砰直跳。
　　陈上舟盯着他：“你第一次给我检查的时候，我就觉得你那个作业不像自己写的。因为你除了语文其它几科都没及格，作业却能写全对，很不合理。但是毕竟习题册内容是按照教材顺序编写的，一本教材刚开始的几个单元比较简单，你学懂了写全对也算正常，但是这都已经到教材比较难的部分了，你如果这个也能写全对，期末成绩肯定不能连及格都考不到。”
　　“抄了吗？”陈上舟又问。
　　“我……”
　　逢青说不出来。
　　

第15章
　　陈上舟：“嗯？”
　　逢青低着头，老实道，“……抄了。”
　　“去把你文具盒拿过来，再拿一个全新的本子，现在。”
　　雨吸湪队0
　　说完，陈上舟就不看逢青了，面无表情地又把视线移回书桌上，把正在写的练习册翻了个页。
　　逢青在原地站了两秒钟，随后就跑回了家。
　　拿完文具盒，逢青在房间翻箱倒柜了半天，才总算是在书桌的角落翻出来一个空白的新本子，带上陈上舟说的两样东西，往陈上舟房间走。离开家前，逢青又无奈地给孙航拨了个电话，告诉孙航自己抄作业被陈上舟发现，以及下午多半没法去再和他玩游戏的悲惨遭遇。
　　逢青到陈上舟房间时，陈上舟已经把书桌搬空了一半，上面放着逢青的语数英三本暑假习题册，旁边还有一张不知道从哪儿搬来的椅子。
　　见陈上舟食指弯曲敲了敲搬空的那半书桌，逢青乖乖把文具袋和本子放了上去。
　　他刚放上去，就见陈上舟拿过他的文具盒，打开，看一眼，拿出那块他和孙航前几天，一起在校门口小卖部买的蓝色软尺。
　　看了一眼手里的软尺，陈上舟盯着逢青，很严肃道，“不仅抄作业，还伪装做题痕迹，故意在题目上勾画，故意在旁边写竖式，假装是自己认真写作业的草稿，弄虚作假。”
　　逢青这才意识到陈上舟是真的生气了，比知道他期末成绩的那天还要生气得多，于是把头埋得更低了，“……对不起。”
　　陈上舟语气仍然很硬，“今天是第四天，按照每天五页作业的进度，每本书你都一共抄了二十页。这二十页，从今天开始，你拿这个本子，坐在我旁边，把题目全部抄下来，包括语文英语的长篇阅读，数学的图形，全部都要抄，抄完我检查，检查完你重做，有不会的马上问我，每天补五页。”
　　逢青嘴角一垮，觉得天塌了下来。
　　语文英语的长篇阅读也要抄下来？那也太多字了吧……能给他手都抄断了呢……
　　然后，他又听见陈上舟说，“手拿出来。”
　　逢青带着疑惑地啊了一声，还停留在要抄题目的悲伤中，没太听明白，但还是听话地把右手抬了起来。
　　“另外一只。”陈上舟又说。
　　逢青这又换成左手。
　　紧接着，他就看见陈上舟握着他的蓝色软尺，放在了自己左手手掌心上。
　　逢青瞬间反应了过来，立马想把手缩回去，结果没来得及，陈上舟先他一步，用另一只手捏住了他的手指。
　　“你要打我？”逢青难以置信道。
　　陈上舟还是板着张脸，“不应该吗？”
　　看出来陈上舟是要来真的了，逢青软下语气，着急道，“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嘛陈上舟，我真的不会再抄作业了，这个打人可疼了，真的可疼了，特别疼！”
　　但显然，陈上舟不会心软，也压根不理会他的撒娇。
　　手一抬高，软尺就一点没放水地砸在了逢青左手手掌心，“啪”一声，逢青的手掌心就起了一条红肿，逢青痛得嚎了一声，眼睛一下就红了。
　　好疼！
　　陈上舟怎么真打啊？这软尺打人怎么这么疼啊？
　　这软尺打一下简直比吴老太讲台上那个戒尺打二十下还疼！吴老太打人都是收着力的！
　　打完这一下，陈上舟放开了逢青的手。
　　看着自己红通通的手掌心，逢青嘴角耷拉得更低了，他刚想抬头跟陈上舟叨叨这个软尺真的很疼，结果就见陈上舟已经转身看回了自己面前摊着的书本，脸还是绷着，不仅不给他一个眼神，还一点消气的迹象都没有，顿时委屈和生气同时涌上心头。
　　都打了怎么还不消气啊？
　　自己手都肿起来了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再也不要理陈上舟了！
　　逢青气鼓鼓地坐到陈上舟给他搬的椅子上，没两秒又听见陈上舟的声音传来，他还以为陈上舟终于想关心他一下了，没曾想反而还又警告了他一遍，“没有下次了，逢青，别再让我发现你抄作业。”
　　讨厌鬼！
　　他绝对不会再和陈上舟说一句话！一个字都不会！！！
　　-
　　用沉默跟陈上舟抗议了十分钟后，逢青还是憋屈地拿起了笔开始抄题。
　　他虽然不想理陈上舟，也很想用就是不动笔的方式跟陈上舟抗议，但他一想到楼下孙航手机里的切水果和撞绿猪，又舍不得一直浪费时间坐在这儿。他不写，陈上舟也不会答应放他下去，他也不敢用直接跑下去的方式和陈上舟抗议，还是得写，还得写得让陈上舟点头。
　　语数英三科，每科五页，不包括中间休息眼睛的时间，逢青横平竖直地抄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抄完所有题目。
　　抄完题目，逢青也不说话，直接把本子伸到陈上舟眼前，盖在陈上舟的课本上，盖的时候太特意使了点儿劲，盖得“啪”一声，然后抱着手往反方向偏头，十分生气地哼了一声。
　　“可以了。”
　　陈上舟检查完，把本子给逢青放回桌上。
　　逢青这才转过头，放下手拿起笔，开始读题。
　　他先写的语文，语文是他最拿手的一科，大概是拜一放假就来给陈上舟读书所赐，他就算一点儿不听语文课，考得也不会像数学英语一样差，很快写完，逢青翻页又开始写数学英语。
　　但这两科，逢青就很头疼了。
　　英语他根本读不懂就不说了，数学的题目要比期末考试难得多，一半以上的题目他都写不出来。写了没二十分钟，逢青就不知道如何下笔了，拿着笔发了半分钟呆。
　　陈上舟说不会的就问他。
　　可是他一点不想和陈上舟说话，犹豫了半天，逢青决定就和陈上舟说三个字，于是像之前一样把本子往陈上舟面前一放，笔尖指了指空着的题目，皱眉很有气势道，“不会写。”
　　陈上舟看他一眼。
　　逢青还皱着眉，但气势掉了点，“真的不——”
　　还没等逢青把话说完，陈上舟的目光就已经挪到了逢青的作业本上，他扫过一遍题目，就把指尖指向题目的第一个字，轻声道，“我们先一起读一遍题目。题目说，三年级一班的同学们上体育课，站了4行，每行12人……”
　　陈上舟讲题，非常清晰直接，三两句话就把这种题的考点跟逢青梳理了一遍。
　　听到最后，逢青恍然地哦了一大声，他哦完才想起来，陈上舟刚刚才用软尺打了自己手掌心一下，自己绝对不能轻易原谅他，又迅速把嘴闭上，学着陈上舟生气时候的样子绷着脸，“知道了，会了。”
　　陈上舟翻了翻剩下的逢青空着的数学题：“这两页的数学题和这个都是一种类型，你可以先尝试写一下，不会的我再教你。”
　　逢青依旧板着脸：“哦。”
　　数学写到一半，两人去吃了午饭。
　　午饭回来，逢青又继续默不作声地写着数学，总算把陈上舟说的一类题型的全部写完，他给陈上舟检查，陈上舟说全对后，逢青还得意地又哼哼了两声。后面的新题型，两人也都重复着之前的步骤，陈上舟也都给他讲一个例子，让他自己做后面的。
　　至于英语，逢青的基础实在是太差了，他连二十六个英文字母都读不明白，读着读着就能读成拼音，陈上舟也只能边给他翻译边讲，也不指望逢青能听懂，就为了让逢青听一听过一遍脑子，等把暑假作业弄完，他们从头开始查漏补缺的时候，陈上舟再根据课本系统地给逢青讲一遍英语。
　　下午四点，逢青总算结束了陈上舟给他安排在今天的所有任务。
　　把作业抱回家后，逢青第一件事就是把蓝色软尺扔进垃圾桶，然后给孙航打个电话，听见孙航和别的小伙伴正在楼下后，一溜烟跑下了楼。
　　他们一共四个人，手机游戏一人一局轮着来。
　　还没轮到孙航和逢青，两人就坐在一边的秋千上边荡边聊天。
　　“你电话里还没说你怎么被抓的呢？陈上舟怎么发现你抄作业的啊？你是不是题目上的圈圈直线偷工减料了？”孙航问。
　　逢青本来还探了个脖子去关注另个小伙伴的游戏进展，听见孙航说这话，顿时收回脖子，想到上午的事儿，摇头，“才没有呢，我圈圈直线都画得可多了，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孙航又问。
　　逢青叹一口气，“他说他从第一天就觉得我的作业像抄的了，我那个分数，不可能能把假期作业写全对。”
　　“那我也得吸取吸取教训，下回故意写错几个或者空两个题，用红笔订正上去，你以后也特意这么弄，陈上舟指定就没话说了。”孙航分析道。
　　想着陈上舟早上生气的样子，逢青瞥一眼自己的左手手掌心，即便上面压根已经看不出任何红肿了，他还是哀愁地又叹上一口气，“不抄了，再也不抄作业了。”
　　“为什么？”孙航一脸好奇。
　　逢青觉得被陈上舟打了手掌心这事儿有点丢人，所以只是摇了摇头，“……不为什么。”
　　晚饭，逢青是和林如婵一起吃的。
　　吃完晚饭后，林如婵不出意外地又离开了家。
　　林如婵一走，逢青去洗了澡，洗完他就开始在客厅走来走去来回打转。
　　一想到陈上舟早上用软尺那么用力地打了自己手掌心一下，逢青就气得一个字也不想和陈上舟说。可是不和陈上舟说话不去陈上舟房间，他又不敢一个人在家睡一整个晚上，那也太让人害怕了。两个小人在脑海里打了八百个回合，逢青也没犹豫纠结出个结果。
　　又来回踱步了十分钟，逢青两手一拍，决定了！
　　他去找陈上舟睡觉，但全程一句话都不和陈上舟说！一个字都不从嘴巴里蹦出来！一定要让陈上舟知道，自己还没原谅他！
　　“笃笃——”
　　正想着，逢青听见了敲门声。
　　他跑过去开门一看——
　　是陈上舟！穿着睡衣、抱着枕头的陈上舟！
　　“你怎么过来了？”逢青惊喜道。
　　“你闹别扭不愿意过去睡觉，那我不就过来了？”陈上舟看他一眼，“还是说，你现在已经不害怕一个人睡了？那我回去了？”
　　逢青连忙笑着拦住陈上舟，“别呀别呀，我不要一个人睡觉，我害怕呢。”
　　至于说好的再也不理陈上舟……
　　既然陈上舟都主动来找他了，那他还是勉为其难原谅陈上舟吧！逢青心道。
　　

第16章
　　“商店和学校都在广场的正南方，商店离广场500米，学校离广场200米，那么学校离商店多少米？”
　　现在是早上十点零三分零八秒，陈上舟在讲题。
　　“多少米呢？”逢青目光呆滞地盯着闹钟的秒数，不走心地重复道。
　　陈上舟拿出草稿纸，用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点，慢慢分析道，“像这种类型的题，如果第一遍题目读下来没有思路，我们就可以先画图。你看这里，商店和学校都是跟广场作对比，所以我们先把广场的点确认下来，紧接着再看题目给出的其他条件……”
　　有点口渴，逢青想。
　　看着陈上舟拿着的笔在草稿纸上挪来挪去，画出了一条有三个点的线段后，逢青习惯性点点头，又嗯嗯两声。
　　“这样就可以列算式求答案了，”陈上舟终于停下笔，“听懂了吗？”
　　逢青心思一会儿在闹钟上一会儿在口渴上，当然没听懂，但他还是又惯性点点头，“嗯嗯。”
　　就在逢青打算拽过草稿纸，继续神游天外消磨时间时，陈上舟没松开草稿纸，改口道，“好，现在你跟我说说，这个题怎么写？”
　　逢青：“……”
　　“嗯？讲吧。”陈上舟说。
　　知道是被陈上舟看出来了压根没听，逢青脱力往书桌上一趴：“休息一下吧陈上舟，我听得头都要大了，一点儿都听不进去了。”
　　扫一眼闹钟上的时间，见逢青已经写了一整个小时的数学，陈上舟放下笔，“那就休息十五分钟，之后我再给你讲一遍这个题，你认真听。”
　　逢青一笑，发自肺腑：“陈上舟你最好了！”
　　然后，逢青就跳下椅子，蹦去了地毯上，呈大字瘫在上面。
　　暑假习题册，一本大概45页。
　　加上被陈上舟罚抄的那二十页，逢青用了差不多两周时间才全部完成。完成以后，陈上舟就让他把一年级到三年级的语数英全部教科书搬了来，一共十四本。每本书都得捋一遍，暑假都尾巴了，他们总算讲到了三年级下册，逢青每天都听得头大，下楼玩的时间都少了不少。
　　总算是把今天规定的数学讲完，逢青开始看英语。
　　这是他每天最讨厌的环节，陈上舟给他讲完重点补完笔记后，他得按照陈上舟的要求，每天读单词读课文、背单词背课文，英语书上的什么都得背，这就算了，还要记得对应的中文，每次都得背好长时间。
　　拿着英语书，逢青往地毯上盘腿一坐。
　　没坐上半分钟，他就开始变换姿势，一会儿趴着一会跳着着，最后刚往地毯上一倒，躺下，书高高举在眼前，就听见陈上舟喊他一声，“这样对眼睛不好，起来看。”
　　逢青又只好乖乖爬起来，老老实实坐着背书。
　　-
　　暑假一晃而过，逢青的补习时光总算告一段落。
　　不过陈上舟房间书桌前的那张椅子，还是没能给搬离，因为陈上舟说，要逢青把每天的家庭作业也要写完上交检查，不对的修改，不会的问。起初那两天，逢青还是在自己房间写作业的，但写着写着就发现，两个房间跑来跑去的很麻烦，他索性放学就直接和陈上舟回家，在陈上舟房间写，写完给陈上舟检查，然后再回自己家。
　　这事儿对逢青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
　　因为他不能用抄来应付作业后，每天下楼玩耍的时间都大打折扣，他一直觉得很悲伤。但在开学不到半个月后，令他更悲伤的事情发生了——
　　吴老太买了一块黄色塑料软尺进班了。
　　自上学期末，校门口摊贩那老板进货了塑料软尺后，这学期，学校就掀起了一阵流行热潮，一个班五十个学生能凑出三十块软尺。这不，时间一长，很快就有老师发现，这玩意的威慑力远大于木头戒尺，一传十十传百，传到了吴老太耳朵里，吴老太也买了一块拿在手上。
　　吴老太：“以后咱班，再有哪位同学犯错，我们就改用这个软尺。这东西打人比戒尺疼，我们改成三下，让我们一起期待，这学期我们班的第一位幸运儿是哪位。”
　　同学们手里都有的东西，吴老太一下课，大家就纷纷试验了起来。
　　不出意外，一次五成力的试打下去班里都惨叫声连连，孙航也试了一趟，手痒打完就嘶了一声，凑到逢青旁边，感慨道，“我绝对不会再忘记做任何作业带任何东西了，以后我们一定要互相提醒，这玩意打人也太痛了！我这么轻轻一打我都觉得疼，吴老太打起来肯定更疼！”
　　再疼能有陈上舟打得疼？陈上舟打起来才是一点水不放呢。逢青苦涩地嗯嗯两声。
　　“你要感受感受不？真挺痛的。”孙航说。
　　逢青果断摇头，如果可以，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那个软尺了，不带丝毫犹豫地喊道：“不要！”
　　-
　　那年冬天来得很早。
　　一入冬，林如婵的肚子开始肉眼可见地变大，加上厚衣服，行动特别不便。
　　所以每次林如婵过来一趟，逢青都觉得很辛苦。
　　那时候的逢青每天跟在陈上舟屁股后面，光看陈上舟做，都把简单的蛋炒饭水煮面等给学会了，除此之外，他还会自己把衣服放进洗衣机加适量洗衣粉，洗好了自己晒。他觉得林如婵一周来一趟给他买点食材放在冰箱补点日常生活用品，也就足够了，他完全能够自己就凑合凑合。
　　于是他就跟林如婵提了这件事。
　　自那之后，林如婵回家的频率就稍微低了些，但也没到一周一次的程度。不过说是自己凑合，逢青压根没什么自己凑合的机会——
　　早餐，上学的日子他和陈上舟一起在外面买，不上学的日子陈上舟跑完步就会带回来。午餐晚餐，无论是上学放学，只要陈上舟见林如婵没过来，都会把逢青拎过来在家里一起吃。方姝不在陈上舟就会煮两份，方姝在陈上舟就会给逢青多拿个碗。
　　逢青为数不多回家凑合的两三顿，都是因为冰箱里的东西再不吃会坏掉，而凑巧方姝已经做好了晚饭，否则陈上舟就会去逢青家里拿食材煮两份和逢青一起吃。
　　冬天，对逢青来说最幸福的一件事，就是睡觉的时候比陈上舟晚上床，那样就不用自己暖被窝。
　　又一个晚上，逢青洗漱完坐在地毯上玩拼图，一直等到陈上舟也洗漱完上床待了三分钟，喊他，“不冷了，上来吧。”
　　逢青这才脱外套蹦上去。
　　一上床钻进被子里，逢青就抱住陈上舟，索取陈上舟身上的热量。他和陈上舟都喜欢在冬天也穿夏天的睡衣，这样在被子里睡着最暖和舒服。
　　逢青刚把自己蹭暖和，房间门就被敲响。
　　陈上舟说了声“进”，方姝抱着床大被子推门而入。
　　“方阿姨！”逢青喊道。
　　方姝嗯嗯两声，把抱着的大被子放在床上，又将原本那床盖在逢青身上，新的这床盖在陈上舟身上，“现在天气凉了，晚上降温降得厉害，你们两个人盖一床被子，晚上抢被子的话，感冒一感一个准。我重新套了床新被子过来，你们就自己睡自己的，谁也别抢谁的。”
　　给两人都把被子整理好后，方姝又摸了摸逢青的脸，温声道，“方阿姨最近实在是太忙了，听哥哥说才知道，你妈妈最近过来的频率有点低。想来现在她确实动起来没那么方便，你自己凑合呢也吃不上什么有营养的。我刚才跟你妈妈打了个电话商量了一下，你看这样好不好，以后你就不要在家里自己吃饭了，你就直接每顿都跟着哥哥一起吃，我们不在他给你多弄一份，我们在就让他给你多拿个碗，你看怎么样？”
　　逢青安静了好一会，觉得心底一阵暖洋洋，很后来才说一声好，又道，“谢谢方阿姨。”
　　“我们之间还这么客气啊？”方姝又摸摸逢青的头，嘱咐了两人两句早点睡，就关灯离开了。
　　逢青拉了下被子，让自己只有上半张脸暴露在空气里。
　　片刻，逢青转过身，撑开被子往陈上舟那床里钻了进去，然后探出头，“陈上舟，我还是想抱着你睡。”
　　房间里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陈上舟轻叹一口气，扯住逢青的被子拉了过来，让两床被子的中间处交叠在一起，这样就算后半夜逢青滚过去，也不会因为没有被子而冷着，理好被子，陈上舟道，“睡吧。”
　　-
　　林如婵肚子里的宝宝，是在除夕前一周生下来的。
　　也是除夕前一周，逢青才得知，今年过年他得去那个男人家过。
　　因为林如婵刚生下宝宝，身体很虚弱，外公外婆得去照顾她，就都会一起去那个男人家里过年，逢青只能也跟着去。而且因为林如婵要坐月子，那个月没法过来照顾他，过完年他得跟着外公外婆回老家待到开学才回来。
　　一得知这件事儿后，逢青就有点愁眉苦脸了。
　　不过他愁眉苦脸还没两天，就被陈上舟发现了点不对劲，陈上舟一问，就给问出来了因果缘由。倒也不是逢青就是想说给陈上舟听，是逢青无论怎么瞎扯慌，陈上舟都跟长了天眼似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是骗人的，实在没办法，逢青只能实话实说。
　　逢青还说，“其实我是挺想跟外公外婆还有妈妈一起过年的……但我不想跟那个男人一起过，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而且万一他们家里人也不喜欢我，这年过得大家都不开心怎么办呀？而且还得跟外公外婆回老家，老家没有什么朋友，得待到开学呢，也太无聊了。”
　　“那别去了。”陈上舟说。
　　逢青啊了一声。
　　陈上舟：“让我妈跟林阿姨说一声，今年过年，你和我们过，正好今年爷爷奶奶去姑姑家过，外公外婆去舅舅家过，我们家在这儿过。过完年你也一直跟着我，不去外公外婆家了。”
　　然后，陈上舟就真转身去找方姝了。
　　没两分钟，方姝也真打电话了，逢青甚至还听见了方姝的通话尾巴。
　　“添双筷子的事儿，我们之间就别讲究这些了。你好好恢复好身子，之后多带着妹妹来找陪陪小逢青才是重点。对了，过几天我抽空过去看看你，我给你和宝宝买了挺多东西的，好不容易等到年关放假才有空送给你呢。”
　　那通电话打完，方姝走过来捏了捏逢青的脸，笑道，“那今年就我们四个人一起过年啦。”
　　就这样，逢青糊里糊涂地被陈上舟带着过了一个年。
　　那年的除夕，逢青记得格外清楚，因为那年的雪格外大，他和陈上舟在除夕上午一起堆了一个巨大的雪人，结果晚上吃完年夜饭去放炮仗时，那个雪人的头掉了，是被踹的。
　　这事儿给逢青气得不行，但大过年的小区人来人往，没人能真的揪出罪魁祸首，陈元驹和陈上舟为了安慰他，又陪他一起给雪人安了个新头。那几天，每隔上两小时，逢青就要从阳台探个脑袋出去瞧瞧，有没有人对他的雪人再痛下杀手，好在是没有的。
　　大年初一一早，他还拉着陈上舟跟雪人一起拍了两张照片。
　　照片初三被方姝去照相馆洗了出来，顺便一起带回来的，还有本崭新的相册。将新相册和新照片一起放在茶几后，方姝又去房间拿了旧相册，接着就把旧相册打开，挑出了里面逢青和陈上舟的所有合照。
　　这不挑不知道，一挑吓一跳。
　　两人的合照居然有整整几十张，游乐园的海洋馆的森林公园的，哪哪儿都有哪哪儿都是，方姝一边将照片整理出来一边道，“昨天我看相册的时候就发现的，你们俩合照是真不少，我就顺便买了个新相册，这下就把你们俩的合照全部放进去，以后长大了，这就是你们两人的专属回忆录了，不错吧？”
　　把所有的合照和新相册扔在两人面前，方姝拍拍手起身，“放进相册的任务就交给你们自己了，相册也交给你们自己保管吧！可别给我弄丢弄坏了哦。”
　　逢青抬手放在额头一侧，学着最近看的香港电影，做了个敬礼的动作，“保证完成任务！”
　　

第17章
　　来年开春，又一个盛夏后，陈上舟读初中了。
　　刚开学那两周，逢青还特别不适应，因为陈上舟不和他一起上下学了。
　　他们那一片，初中按片区分，都分在南陵十五中。
　　而南陵市第十五中学，对逢青和陈上舟住的小区来说，和市西小学是两个方向，出了小区门就得各走各的，更别提初中中午要在学校食堂吃，早上要求的到校时间早于小学，两人早上连一起从家门口走到小区都不顺道。并且一般情况下，逢青起不来，都是陈上舟临出门了，到房间把逢青喊醒，确认逢青不会再回去补个回笼觉后，陈上舟才出门。
　　但也有好处，就是上下学路上，逢青自由了不少！
　　尤其是下午放学，从前总有陈上舟在一边看着，逢青和孙航最大的撒野也就是小巷里买根烤肠炸蟹棒，校门口摊贩挤进去逛逛，后面基本上得老老实实各回各家。陈上舟一读初中后，逢青和孙航就撒欢了，每天放学路上都是叽叽喳喳的，一会儿进这家书店里逛逛，一会儿进那家玩具店里逛逛，有时候绕个远路，把二十来分钟的路程走出一小时。偶尔的周五，逢青还会和孙航一起到孙航家楼下，书包放在一边，等孙航把手机拿下来就地打游戏。
　　逢青也不用再被迫放学必须先回家写作业。
　　不过，能不着急写作业归不着急写作业，逢青还是没敢抄作业。再晚回家，他都老实回房间把作业拿出来自己写。因为陈上舟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要查他作业，得写完，还得写对。
　　又一个周五下午，孙航邀请逢青在自家小区楼下打游戏。
　　逢青原本是答应了，结果和孙航在放学回家路上看见了一个炒板栗的摊贩，他买了三袋后原地回绝孙航，送了一袋给孙航当补偿，拎着剩下两袋就蹦回家了。
　　站在家门口，逢青插上钥匙，一推门发现，客厅灯亮着。林如婵过来了。
　　自从林如婵过年那会儿生下个妹妹后，林如婵就很少很少会过来睡觉了。
　　一开始是因为小妹妹太爱半夜哭，过来除了会把睡着的逢青也吵醒外别无作用，再后来点，是因为逢青在陈上舟床上睡成了习惯，林如婵回来过夜那天他也还是会想和陈上舟一起睡觉，跟林如婵随便扯了个借口后，林如婵就不怎么再回来睡了。
　　但除此之外，林如婵还是会三天两头带着妹妹，给逢青买很多吃的玩的穿的来，以及简单处理逢青没法处理的家务。
　　“回来啦？”林如婵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菜倒进热油的滋滋声。
　　逢青嗯嗯两声，将板栗放在玄关，书包放在沙发，看一眼茶几上堆着的林如婵给他买的新玩具新衣服。这两年，林如婵给他买这些东西买得越来越勤，玩具在房间堆成山，衣服也都在衣柜里堆成山，根本玩不过来也穿不过来。回过神，逢青听见一阵轮子滚地声从也从厨房传来，并且声响越来越近。他低头一看，是坐在学步车里跑来跑去的妹妹。
　　刚伸手摸了两把妹妹的脑袋，厨房里的炒菜声停下，油烟机声也随之停下。
　　“先来吃饭吧。”林如婵端着两个盘子出来道。
　　逢青又嗯嗯两声，进到厨房跟着林如婵拿碗抬菜盘，盛好两碗饭，递一碗给林如婵。
　　林如婵说：“前两天我把冬天的厚被子带回去晒了晒，刚才都给你套好被套放在床上了，降温的话你就直接弄来盖上，不降温的话你就放在脚边，不碍事。冬天会穿的厚外套我刚才也洗了晒了，后天我会过来收，到时候冷了你就自己直接从衣柜里拿了穿，知道吗？”
　　逢青这才想起来，林如婵压根不知道自己还在和陈上舟睡觉，轻轻点了下头：“知道知道，谢谢妈妈。”
　　吃完饭，林如婵一如既往收拾好就离开了。
　　逢青坐在沙发上吃了点林如婵买的桂花糕，眼睛盯着电视机里的动画片，耳朵却留了点给门外。结果听了半天，也没听着陈上舟家的开关门声，陈上舟怎么还没回来？
　　没过太久，逢青跑去玄关拿手机看了看时间，18：50，这距离陈上舟的放学时间都过去整整一个小时多了，怎么还没回家啊？正想着，逢青尝试给陈上舟拨了个电话。
　　陈上舟一上初中，方姝就给他买了个手机。
　　一个和孙航妈妈的旧手机类似的智能手机，能直接用手在上面点，能下载很多软件玩很多游戏。只不过，陈上舟就只在里面下了一个QQ和一个听歌的软件，其它的什么也没有，特别无趣。
　　电话一拨，一阵有些间隔的“嘟”声传来。
　　听见这声儿，逢青就知道陈上舟是已经放学了，陈上舟这种好学生，手机带去学校，在学校里都是关机的。
　　没两秒，电话被接通。
　　“怎么了？”陈上舟问。
　　逢青瞥了眼玄关柜子上的糖炒栗子，“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啊？我给你买的板栗都凉了。”
　　陈上舟答：“老师讲卷子拖了会堂，已经到楼下了。”
　　挂掉电话，逢青拎着两袋板栗就出了门。
　　站在楼梯间，等了半分钟，逢青果然在转角出见着了陈上舟的校服角，他晃晃手里的板栗，“等你一起吃呢！”
　　“作业都写完了？”陈上舟边开门边问。
　　逢青摇头，“没，我妈刚刚过来了，我就没写。”
　　“林阿姨？”陈上舟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走了？”
　　“嗯。”两人进屋，逢青又说，“今天不是周五吗？我明天再写嘛，明天一早我就在你房间和你一起写作业，今天就让我休息休息呗。”
　　陈上舟把书包放在沙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鸡汤放上灶台加热，难得退一步，“但是每天规定的单词还是得听写。”
　　“知道知道，”逢青笑道，“我在学校就背完了，你吃完饭我就拿本子来听写。”
　　陈上舟这才嗯一声。
　　等陈上舟吃完饭，逢青拿了本子和笔听写单词。
　　这是陈上舟给他布置的任务，每天五个单词，教科书后面的单词表来回写，是就算放假周末也得执行的硬指标。
　　听写完成后，逢青倒在陈上舟房间的地毯上，开始捣鼓林如婵给他买的新积木。
　　这积木和以前的都不太一样。以前林如婵给他买的积木，都是拼完马上就能拆，拼出来形状也不固定的。但这回不是，这回的积木不仅有一个成品的变形金刚在积木盒上，里面还有一张详细的拼装步骤，不是以前那种凭借想象力随意发挥的，看上去很有意思。
　　不过逢青没捣鼓上太久，就被别的东西吸引去了注意力。
　　因为方姝回来了。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搬运工人，手里抱着两个大纸箱。
　　方姝买了一部台式电脑回家！
　　逢青顿时两眼放光，凑了上去。
　　电脑被方姝放置在了大卧室的书桌上，三两下把电脑安装开机后，方姝就把陈上舟逢青叫了来围观，顺便给予了二人这台电脑的使用权。
　　自那之后，逢青每天到陈上舟家里，可玩的东西又多了一个。只不过，陈上舟给他控制得很严格，每个星期只能玩周六周日每天玩半小时，但逢青也乐在其中。
　　-
　　自由洒脱了放学路不到两个月，逢青开始思念和陈上舟一起上下学了。
　　因为和孙航闹腾了一阵后，逢青发现，玩具店也好书店也罢，逛来逛去都是同样几家，而路上玩的游戏，除了你追我跑还是你追我跑，孙航的手机游戏又只有星期五才能玩……其实压根没有多自由洒脱。而且他每天放学回家，都要等很久很久，才能等到陈上舟也放学回家，还不如和陈上舟一起上下学有意思，他还能和陈上舟一起在家里一起写作业。
　　逢青不由得开始思考，他还有多久才能读初中。
　　于是每天盼星星盼月亮，盼了两年，逢青终于盼到了自己的小升初考试！
　　小升初考试要比初中期末考试早一周进行，逢青回学校领毕业证成绩单那天，陈上舟刚考完期末，不用去学校。于是逢青特别想让陈上舟到时候去学校接自己，念叨了一整天，陈上舟总算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陈上舟说，“让我去接你领成绩单，不怕考得不好？”
　　逢青信誓旦旦，“不可能！语文数学英语的题目我基本上都会，就算粗心大意丢分，也绝对不可能考得差！你放心吧！”
　　结果如逢青意料之中，考得确实不差，甚至非常好。
　　站在校门口，陈上舟看着逢青从学校里激动地跑出来，手里挥舞着数字报告书，跑到陈上舟面前就把成绩页摊开，大大展示在陈上舟面前，“语文95！数学90！英语88！我说吧，肯定是考得很好的！”
　　“确实不错。”陈上舟认真地过目，随后把成绩单放进逢青书包里。
　　两人并肩往家里走，没走多久，逢青突然跳到陈上舟面前，“陈上舟，我们商量个事儿呗？”
　　“又想说什么？”陈上舟止住步伐，看着他。
　　逢青眨眨眼，期待道：“你看啊陈上舟，我这个暑假是小升初，九月份开学就去初中报道了，没有暑假作业。那这个暑假，能不能每个星期让我多玩会电脑啊？就周六周日每天能玩半小时，也太少了。”
　　被逢青逗得轻笑一声，陈上舟故作沉思，片刻斩钉截铁道：“不能。”
　　“啊？”逢青顿时唉声皱眉。
　　陈上舟又道，“还有，谁说你没有作业了？”
　　“我哪有作业啊？”逢青道。
　　陈上舟：“我们之前说好的，领完成绩单之后，语文数学可以暂时放一放，但是初中的英语单词要马上开始背，每天五个，我给你听写。”
　　“要听写都不给多玩电脑啊？”逢青愁眉苦脸道。
　　陈上舟理所当然嗯一声。
　　“再也不理你了陈上舟！讨厌你！天天听写都不让我多玩电脑！”说完，逢青转身就往前跑。
　　市西小学到小区回家的路上，最近的一条路是条直线。
　　还有一条远一点的路，是一个分叉路左拐，相当于绕一个圈再回到直线。逢青和孙航回家路上聊到兴头上时就爱走走这条分叉路的原路。这会儿，逢青气鼓鼓地就往分叉路左拐了去，他要走远路回家，不和陈上舟一条路回家。
　　往分叉路快步走了两分钟，逢青回头看了一眼。
　　一看才发现，陈上舟还真跟他走两条路！逢青更生气了，又加快了自己的步伐，咻咻往前走。边走逢青边在心里盘算，他绝对不要去给陈上舟背单词，陈上舟真是太讨厌了！
　　想着想着，逢青又拐了两个弯，走到了分叉路和直线的汇合处。
　　又走了半分钟，逢青抬眼一瞧，瞧见了陈上舟，他正站在一个小卖部门口，手里拿着根烤肠，低头看表。
　　像是在掐时间，下一秒，陈上舟也抬头，精准在人群里抓到了逢青。
　　逢青跑上去，看一眼陈上舟手里的烤肠，明知故问，“给我买的？”
　　“不吃扔了？”陈上舟答。
　　逢青连忙抢过来，“吃呢！我吃！”
　　两人又继续往家的方向走，陈上舟开口，“看在你单词一直都有主动认真地背，这个暑假电脑给你加一天周五，每天让你玩一个小时，但是每半个小时自觉去阳台休息十五分钟。”
　　“什么！？”逢青惊讶得嘴里的烤肠都忘了咽。
　　陈上舟继续道：“前提是每天的单词要背完，背完才能玩，听明白了吗？”
　　逢青一蹦，笑道：“明白了明白了听明白了！你最好了陈上舟！”
　　

第18章
　　九月，逢青终于如愿和陈上舟再一次一起踏上了上学路。
　　只不过……逢青每天都在思考，为什么初中早上七点四十就得到教室早读……
　　每天早上六点四十，逢青被陈上舟从被子里拽出来，嘴里冒出的都是同样一句挣扎，“我真的还想再睡十分钟！”
　　陈上舟毫不留情驳回：“再睡就没时间吃早餐了。”
　　被陈上舟从枕头上拽起，逢青一边闭着眼摸索校服往身上套，一边噘着嘴故作哭腔碎碎念，“我后悔了，我想回去读小学了。初中也太累了，每天五点半才放学，你放得更晚，等你放学要等到六点半，回家都七点了，吃完饭休息会儿就八点了，作业还有一大堆，天气热了还要天天洗澡，洗完就得睡觉，睡也睡不够，眼睛刚闭上，一睁眼又要起床去上学了。”
　　“都开学两星期了还没习惯呢？”陈上舟笑一声。
　　逢青睁开眼睛，坚定地摇了两个头，“习惯不了，永远习惯不了。”
　　七点整，逢青总算在极度不情愿中洗漱收拾好了自己。
　　他跟着陈上舟在家楼下的包子店里一人吃了一屉小笼包，然后又各自拎着一袋豆浆往学校去，进了学校，逢青和陈上舟在楼梯口分离，他的教室在一楼，陈上舟是初三在五楼。
　　“下午又等我一起？”上楼前，陈上舟问。
　　逢青点点头，“我在教室等你。”
　　“在学校里不准把手机拿出来玩。”陈上舟又嘱咐。
　　逢青继续点头，“放心吧，吃小笼包的时候我就关机了，不会让老师给我没收去的。”
　　和陈上舟告别，逢青往自己教室走去。
　　他今年初一，其实放学时间要比陈上舟早整整一个小时，但因为孙航搬回了外省老家读初中，同学呢也还没有特别玩得来的，他觉得自己回家太无聊，回了家一个人写作业更无聊。索性放学了直接在教室边写作业边等陈上舟，再和陈上舟一起回家继续写作业。开学这两周一直如此。
　　至于那个手机，已经不再是以前只能打电话听歌的诺基亚了。那是一部智能手机，可以下载不少小游戏，是林如婵送给他的升学礼物。不过手机里能下载的小游戏逢青以前和孙航早玩腻了，等到真正拥有了自己的手机，逢青下载的游戏都有点懒得打开。比起手机游戏，他还是更喜欢电脑游戏，就是可惜能玩的时间实在是太少。
　　进到教室，逢青往倒数第二排走去。
　　因为身高一直在和陈上舟作比较，逢青总觉得自己不高，读了初中班主任按身高给他们排了位置后逢青才猛地发现，自己虽然还是比陈上舟矮不少，但在同龄人里，却也是算高个的，所以一按身高排座位，他就给发配到了倒数第二排，这周还坐在后门边。
　　一落座，后桌就拍了两下逢青的肩膀，喊了两遍他，“作业写了吧？给我抄抄呗。”
　　逢青后桌名叫郑子桓，逢青除了记得他叫郑子桓，就只记得他每天早上都来要作业抄，以及额头刘海长得遮了一半眼睛，每天只要不是班主任课就睡觉，极其猖狂。从书包里把练习册掏给郑子桓，逢青道，“抄完帮我一起交上去。”
　　“小问题，我哪天没给你交上去？”郑子桓开始埋头抄，边抄边道，“就爱抄你作业，抄得安心，正确率奇高。”
　　逢青：“结果一小测就零分？”
　　郑子桓笑着切一声，“那有什么？我说我作业是一题一题找你请教的不得了，还能体现我虽笨但努力呢。”
　　昏昏沉沉间上午两节课结束，来到大课间时间。
　　做完眼保健操，一整个班的同学都起身，正准备往操场去做课间操时，广播里传来“喂喂”两声，紧接着又道，“请各班班主任立刻到会议室集中开会，今天的广播操取消，同学们自由活动。”
　　整栋教学楼顿时炸开花。
　　逢青转身就去了趟厕所，回来见郑子桓位置上为了一圈人，凑近一看，郑子桓和另外个同学中间摆着个纸棋盘，正激情澎湃地下着象棋。
　　“我也来一个。”逢青说。
　　正好被将军，郑子桓输了下场换其他同学，他起身道，“你？你们这种放学连家都不回，要在学校里坐着写作业的好学生会下吗？”
　　好学生这三个字第一次被用在自己身上，逢青沉默了半秒钟，随即就道，“瞧不起谁呢？我上去坐着了你们就都别想让我下来。”
　　郑子桓嘿一声，拍了拍那个刚在他位置上坐下的男生，“来来来，你下来让他，我看看他要怎么坐在上面不下来？”
　　象棋这东西，逢青以前在小区楼下和孙航早玩没劲了。
　　他们有时候还会和那些爷爷一起下，那群老人下象棋才是真的炉火纯青，逢青从他们那儿学的三两样对付这群初中生绰绰有余。
　　果不其然，逢青上去就连赢了两把。
　　周围人一个个目瞪口呆，逢青那些布局，每步都是他们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的走法。赢得膜拜后，逢青放下刚吃掉的对方“将”，“怎么样？”
　　“牛。”郑子桓竖起大拇指。
　　逢青站起身，故意道，“不玩了，你们玩吧，和你们玩没意思。”
　　那个被郑子桓喊下的男生重新坐了回去。
　　之后的棋局没什么值得观摩的价值，郑子桓脚一踮坐在旁边的课桌上，掏出手机，大大咧咧就打开了个游戏。
　　逢青刚好站在他旁边，瞥了他一眼，“你也是真不怕老师突然进来。”
　　“刚才广播不是通知开会呢么？一时半会下不来，除了班主任其他老师不也不管手机。”郑子桓说道。
　　逢青点点头，注意力又到了棋局上。
　　给离得近的男生指导了两步，逢青转头就见郑子桓盯着手机屏幕，咬着手指皱着眉头，沉思着些什么，逢青余光扫一眼，发现这人是在沉思游戏如何通关。
　　鳄鱼洗澡的游戏，他和孙航以前爱玩，关卡都过到很后面了。
　　见郑子桓犯愁这关他会，逢青直接伸手在郑子桓屏幕上一划，三两下给郑子桓划通了关，看得郑子桓一愣一愣的。
　　“可以啊你，这么聪明？”郑子桓道。
　　逢青：“以前都玩烂了。”
　　“嘿，看不出来啊，还会玩游戏呢？你这人有点意思。”说完，郑子桓笑一声，随后把手机往兜里一搁，伸手从自己书包里掏出包烟，指了指教室外，“我去抽一杆。”
　　-
　　枯燥乏味的一整天很快过去。
　　下午放学时间到，班里同学陆陆续续背上书包回家，逢青坐在位置上，开始写着今天的家庭作业。
　　“又留着写作业呢？”
　　听见头顶的声音，逢青抬头一看，郑子桓单肩背着书包，刚好讲过他课桌边看了一眼。
　　“等我哥，顺便把作业写了。”逢青解释。
　　郑子桓哦哦两声，边往教室外走边和逢青说了声拜拜，随后又道，“明儿继续找你借作业啊！”
　　逢青没说话，缅怀了十秒钟自己从前也潇潇洒洒抄作业的时光。
　　终于等到六点半初三放学。
　　下课铃一响，逢青开始收拾书包，书包一背上关灯，果然就在教室门口看见刚拐下楼梯的陈上舟，他每天收拾书包的时间都卡得非常完美。
　　和陈上舟一起在学校门口买根烤肠垫肚子，两人回家。
　　今天方姝下班得很早，两人回到家时，方姝已经炒好了两个菜端上餐桌，见二人回来，直接就让二人去洗了手吃饭。
　　晚饭吃完，逢青又和陈上舟一起写作业。
　　初中的作业和小学压根不是一个量级。
　　逢青每天放学坐在教室里等陈上舟那一小时压根写不完，回家来都得再写上一段时间，加上有的题目他不会，得回来花时间问陈上舟，有的题复杂一点，陈上舟教完还要让他再复述一遍。家庭作业全部结束还有惯例的听写单词，一天下来可费劲。
　　好在今天的作业相比较之前少了不少。
　　九点整，逢青就把包括听写单词在内的任务全部完成，他躺在地毯上休息了会儿，玩了会林如婵给他新买的轮船积木，又和孙航在QQ上掰扯了两句，最后还是陈上舟喊了他一声，他才磨磨蹭蹭回家洗澡。
　　走的时候逢青就没带门。
　　洗完澡，逢青吹完头发就又直接进了陈上舟家里。因为基本天天都在陈上舟那儿睡，逢青现在连枕头都不抱回家了，一直摆陈上舟床上。
　　一进玄关关上门，逢青正好和也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方姝撞了个正着。
　　“方阿姨。”逢青打招呼道。
　　方姝点点头笑一声，走过来刮了两下逢青的鼻子，打趣道，“都和我差不多高了，还在找哥哥睡觉呢？”
　　逢青一愣，眨了两下眼。
　　……对啊，他今年都十二岁了，早就不怕一个人睡一整晚了，为什么还要来找陈上舟一起睡觉？
　　逢青耳尖倏然一红。
　　都这么大一个人了，晚上还要来找哥哥睡觉——
　　确实也太害臊了吧！
　　

第19章
　　都已经被方姝当面打趣了一道，不能白被打趣。
　　逢青自然还是鼓足勇气踏进了陈上舟房间。他爬上床扯过被子，看了眼还坐在书桌前写作业的陈上舟，又竖着耳朵听屋外方姝的脚步声。
　　终于听见方姝回大卧室的关门声了，逢青才开口，“……陈上舟。”
　　陈上舟应了他一声，但没回头。
　　逢青试探问：“我是不是不应该再来找你睡觉了啊？”
　　陈上舟一顿：“？”
　　停下手里正在书写的动作，陈上舟回过头，看着逢青，“为什么？”
　　逢青盖着被子坐在床上，“刚才方阿姨调侃我呢，说我都快和她一样高了，还跑来找哥哥睡觉……我被她说得觉得有点害臊……”
　　陈上舟沉默片刻，逢青又自顾自躺下继续道，“以后我还是多习惯习惯自己睡觉吧，我确实也不小了。”
　　“……”
　　又看一眼逢青，陈上舟转回身。
　　半晌，他才像往常一样，伸手打开书桌的台灯，关上天花板的顶灯。初三的作业要比初一多得多，加上陈上舟自己又会买一些卷子做，每天都会写到很晚，很多时候逢青睡了他还要继续写，就会像现在一样，只开一盏书桌上的台灯。
　　书桌上的闹钟指针走到十一点，陈上舟才收起卷子装进书包，去洗澡。
　　收拾完自己，陈上舟关掉书桌上的台灯，也懒得再开床头柜那儿的夜灯，就着窗外朦胧的路灯上了床。刚躺好没两秒，他就感觉到身边的床一陷，逢青滚了过来，抬手抬脚就搭上了他。
　　陈上舟倒是没动，但叹了口气。
　　……也不嫌热。
　　-
　　翌日。
　　逢青一踏进班坐下，身后趴着补觉的郑子桓就跟装了什么雷达似的感应到了，脑袋虽仍然趴着，手却已经越过逢青的肩，直白道，“抄抄。”
　　“一起交了。”逢青把作业放他手里。
　　郑子桓这才支起上半身，把逢青作业往课桌上摊开，“谢谢您嘞。”
　　距离打铃还有三四分钟，郑子桓成功抄完所有作业。
　　他带着两个人的作业一起往第一排走去，逢青从桌箱里开始掏一会儿早读要用的英语书。
　　“喂，那谁——”
　　英语书刚放上课桌，逢青突然听见后门边传来道很没礼貌的男声。转头一看，一个陌生面孔正看着他，看样子应该是初三的，手里还拎着袋煎饼果子和包牛奶，“对，就你，帮我喊下你们班严莎莎。”
　　逢青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没过两秒，他又听见前面没几桌响起一清脆女声，“哥？马上上课了你怎么还过来？”
　　逢青抬眼一看，说话的就是严莎莎，自己听见了后门有人找。
　　严莎莎是他们班语文课代表，一个非常漂亮的女生，开学第二天就有好几个隔壁班男生来找她要QQ，这人和郑子桓也挺熟的，所以逢青对得上她名字和脸。
　　然后逢青就看着严莎莎满脸惊讶地走到后门，接过初三那男的手里拎着的牛奶和煎饼果子，说完谢谢又聊了好几句，然后才说再见回班。
　　“你还有哥哥？咱小学同学六年，怎么从来没见过？”严莎莎往回走的时候，郑子桓正好交完作业下来，他看一眼初三那男的背影，随口问道。问完，他又看回严莎莎，上下打量了严莎莎一遍，笑道，“也不像啊，你家这基因没遗传他身上啊？”
　　严莎莎打开煎饼果子啃了一口，没忍住一笑，解释道，“真是够损的你这人说话。昨天刚认的哥，初三的。”
　　听到这，郑子桓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转头又看了眼刚才男生离开的方向。
　　逢青看向郑子桓时，郑子桓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嘴刚张开，上课铃就正好响了起来，他只得耸了耸肩，回了自己座位。
　　-
　　小插曲一晃而过。
　　只是没想到，当天下午，又给逢青碰着了严莎莎认那哥——
　　还是在厕所。
　　下午放学，逢青照旧留在教室写作业。
　　写了大概半小时，他起身去厕所。
　　厕所门大门一推开，中间一隔间顶上就飘出缕烟，正有人在里面边上着厕所边抽着。
　　这是他们学校男厕所常态，平时上课时间的话多是三五成群在洗手池这块抽，门外留两个放哨的，像现在这会儿老师基本都下班回家的时间，就不需要留什么人放哨了，也很少三五成群，因为一般要成群也都出校门成群去了，比在这儿安全，也就单个特别想抽的才会在放学往厕所来抽烟。
　　逢青解决完，往水池边一站洗手。
　　结果他刚打开水龙头，就听见厕所大门“砰”一声被使劲从外踹开。
　　一个背着书包戴着眼镜的男生被从厕所门口踹了进来。
　　男生被踹在地上坐着滑了好几米，一直滑到撞墙才停下。紧接着，厕所门口又走进来两个初三的男生，其中一个，就是严莎莎认那哥。
　　两人进来后顺手带上了厕所门。
　　严莎莎她哥一直恶狠狠盯着地上坐着的男生，门关完才发现水池边还站着个人，他偏头看逢青一眼，认出了逢青是早上那个没搭理自己的。
　　但他这会显然没心思跟逢青算账，只挑眉道，“还不走？”
　　逢青面无表情，下巴朝还开着的水龙头抬了抬。
　　另个初三的是个寸头，见状也抬眼朝逢青这儿看过来，不屑警告道，“不想掺和洗完就赶紧滚。”
　　说完，寸头就走到地上坐着那个戴眼镜的面前，蹲下，轻蔑地拍了那男生的脸两下，“昨天怎么跟你说的，你今天乖乖把钱给我拿出来还会像现在这样吗？还想着我们初三比你们晚放学，你直接跑就没事？你看看跑得掉吗？你看看我们去上课吗？”
　　“……我，我给你，我现在给你。”地上那男生眼镜已经歪了，匆忙地开始翻着自己书包。
　　严莎莎她哥抬脚踹就又向男生，嗤笑，“晚了。都来这儿了，我要钱不会自己翻啊？我要干嘛你不知道吗？”
　　寸头又拍拍男生的脸，不轻不重，“早这么乖不就没这些事儿了吗？你说是吧？就要你五十块钱，何必呢？你又不是没有。这下把我们惹生气了，以后在学校日子要不好过了可怎么办？”
　　水龙头还在哗哗流着水，逢青极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他瞥了一眼离自己两米远的厕所门边竖着的两把拖把，再抬眸才发现，隔间里那缕烟停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掐的。
　　这人最好在隔间里待老实了。
　　听见水龙头关上的声音，严莎莎她哥连眼神都懒得分给逢青，只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厕所门，“洗完赶紧滚。”
　　逢青嗯了一声，往厕所门走去。
　　在厕所门前站定，逢青打开门，但他没出去，下一秒，逢青左手拎拖把右手关门，一点不迟疑地就转身拿拖把往后挥去。
　　“砰——”
　　就在逢青用拖给严莎莎她哥洗了把脸的瞬间，那抽烟的隔间也被一脚踹开，里面冲出个人，手拎着垃圾桶，毫不犹豫地就着里面的卫生纸把垃圾桶盖在了寸头脑袋上——
　　是郑子桓。
　　两个人做完动作看向对方都同时一愣。
　　“揍他丫的！”郑子桓最先反应过来，立刻喊，喊完就上去抱着严莎莎她哥打。
　　逢青拎着拖把，趁寸头摘垃圾桶又给寸头肚子来了一下，慌忙中还不忘看地上那愣着的男生，“赶紧跑啊，愣着干嘛？”
　　“……哦，哦！”
　　男生抱着书包，三步并两步冲出了厕所。
　　“操！”
　　寸头总算把头上的垃圾桶拔了下来，他脸上和手上都沾上了不少不明液体固体，看得逢青直皱眉，又拎着拖把把他想打过来的手架在一边，一脚踢在了他肚子上。
　　郑子桓比逢青能打。
　　逢青这边还没进入状态，郑子桓已经三两下将严莎莎她哥干倒在地又转头来帮忙，只剩个寸头后，两人二打一，迅速结束了这场战斗。
　　离开前，郑子桓还用食指指了指地上趴着的两人，“别再让我看见你们欺负人，妈的干不死你们。”
　　-
　　两人一起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没走出十米路，两人突然对视一眼，没忍住笑了一阵。
　　“我是真没想到外面那个洗手的居然是你。”郑子桓笑着说。
　　逢青回忆着刚才的场景：“我也没想到里面那个抽烟的会是你，你也真够会想招的，垃圾桶都能用上。”
　　说到这个，逢青又闻了下自己手。
　　他一点也不确定和那寸头干架的时候，有没有碰到寸头身上的那些不明液体固体。闻了半天，逢青实在难忍，转身朝二楼厕所的方向走去。
　　“你都用拖把了，咱俩彼此彼此。”郑子桓复盘，“我上大号呢，刚上完准备走就听见外面那动静，特意在隔间里缩着，专门想着等外面那个洗手的走了，关门声响了我再出去。你知道我拎着个垃圾桶盖上去，发现人不仅没走还拿着拖把，有多想笑吗？”
　　逢青：“我也想着呢，我拎拖把之前就在想，隔间里那个最好别出来添乱，免得又得再拉一个我跑不掉。”
　　“都打架了你还想着跑？”郑子桓道。
　　逢青实话实说：“我没怎么打过架当然想着跑，我的目的就是带着那男的一起跑，你喊揍他我才想着继续打的。”
　　甚至。
　　逢青在动手之前就已经想好，要是没跑掉被打了，该怎么和陈上舟解释这事儿。
　　来到厕所，逢青打开水龙头，就着水池边那兑了水的洗手液使劲搓手。
　　郑子桓笑了又笑，最后腰都笑得直不起来了，才说，“你这人太好玩了。我宣布啊，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郑子桓的兄弟了。”
　　

第20章
　　回教室等到陈上舟放学，逢青和陈上舟一起回家。
　　两人到家时，方姝还没回。方姝加班的日子里，两人的晚饭通常由陈上舟下厨，冰箱里有什么他就弄什么，今天炒了两盘白菜肉丝炒饭。
　　饭一吃完，逢青先回了家洗澡。
　　他总害怕自己还有哪儿碰着了那寸头但自己不知道，满脑子只想把自己先洗干净然后换睡衣。
　　收拾好自己，逢青才往陈上舟房间来。
　　他和平时一样坐在陈上舟身边，拿出作业，边问边写，写着写着就往桌子上一趴然后假装养精蓄锐实则偷懒拖延。
　　今天作业多，逢青一写写到了十点半。
　　写完他收拾书包，顺势往陈上舟床上一倒才想起来，自己昨天才说应该多习惯习惯自己睡觉。
　　扯过一直放在陈上舟床上的自己的枕头，逢青抱在怀里，有点不舍。
　　虽然他的确已经不害怕自己一个人睡一整个晚上了，可真要自己回家去睡觉，他又多少有点不乐意和依依不舍。陈上舟的床睡着很舒服，和陈上舟一起睡觉他还可以抱着陈上舟取暖，抱枕头抱玩偶都没抱陈上舟舒服。而且和陈上舟一起睡，早上陈上舟还能叫他起床，万一他自己睡睡过头了，陈上舟来叫他出门他才醒怎么办？那样不就害得陈上舟也迟到了？也太不好了。要是他没长这么高就好了，能不能把身高往回压点儿？这样方姝也就不调侃他了。
　　心底的小人疯狂叫嚣，逢青连叹了好几口气。
　　“怎么了？”
　　大概是逢青的叹气声太明显，让还在埋头做卷子的陈上舟也听了去。
　　逢青用枕头盖着自己脸，有点儿不好意思道：“我发现我还是不想回去自己睡。”
　　“又没人赶你走。”陈上舟说。
　　逢青：“可是方阿姨看见肯定又要打趣调侃我。”
　　“她也不会赶你。”陈上舟道。
　　逢青：“可是她一说我就有点儿害羞……我都初一了……”
　　陈上舟只道：“我妈今天出差，一周后才回来。”
　　听见这话，逢青顿时抱着枕头从床上坐起来，“真的？”
　　陈上舟嗯一声。
　　“太好了。”逢青把枕头摆回原位，又躺了回去盖好被子，心满意足得也不想考虑之后了，直接道，“那我就勉为其难再睡一星期吧！”
　　-
　　第二天一早。
　　逢青刚往自己位置上坐下，身后趴着的郑子桓启动雷达扫描，匹配对象正确后，触发右手弹起，和昨天复制粘贴似的伸过来，“好兄弟，抄抄。”
　　把作业递他手里，逢青正准备说话，郑子桓先开了口，“给你一起交上去，我知道我知道，谢谢您嘞。”
　　抄了两分钟，郑子桓成功抄完一本。
　　换下一本继续抄前，郑子桓打开前几页扫了扫这满页红勾的正确率，闲聊道，“昨儿上课我还看你和你同桌下了一上午五子棋，怎么作业正确率这么高？天才就是这样吗？不听课也会写题？”
　　逢青侧过身体看他一眼，“回家问我哥的，我自己写得错三分之一。”
　　郑子桓点点头，认真夸赞道，“那也挺有钻研精神的。我昨天回家玩飞车，特意看了眼你账号，等级不低好车不少啊，没比我少玩多少，像你这样又爱玩又爱写作业的，不常见。”
　　“那是因为……我哥每天都要检查我作业。”逢青无奈道。
　　郑子桓这才得空抬头，又认真出馊主意，“那你在学校抄完再回去不就得了？”
　　逢青摇摇头，“作业是不是抄的他一眼就看得出来，被他逮着我再抄作业我就完蛋了。”
　　“你要这么说，看来以前抄作业被抓过啊？”郑子桓笑道。
　　逢青点了点头。
　　郑子桓：“你哥管你管挺严啊，亲的？”
　　逢青一顿，“没，邻居家的。”
　　“邻居家哥哥管这么多？”郑子桓随口道。
　　其实郑子桓语气没什么恶意，但这话听得逢青莫名不舒服，于是轻皱眉道，“确实是邻居家的，但我们比亲的亲多了，他对我特别好。”
　　郑子桓没太当回事，又点点头继续抄着作业，“哦，从小一起长大那种，父母相互都认识还特熟那种是吧？那这种确实挺亲的也挺好的，多管点也正常。”
　　“严莎莎，你哥又来给你送早餐了——”
　　这头逢青和郑子桓正聊着，另头一个女生突然起哄喊了一声。
　　两人闻言朝后门一看，还真看见严莎莎她哥又站在后门口，今天拎着的早餐是袋酸奶和一个三明治。等严莎莎过来的中途，她哥视线扫过逢青和郑子桓，恶狠狠瞪了两眼，还是郑子桓抬手指了他一下，他才不屑地收回目光，跟严莎莎聊天。
　　聊完，严莎莎往班里回，看着她哥转身离开，逢青跟郑子桓对视一眼，两人顿时了然对方的意思。
　　“……严莎莎。”
　　逢青很轻地喊了一声，见严莎莎回头看他，他直白道，“你要不，还是离你认那哥远点儿吧。”
　　“为什么？”严莎莎一脸不明所以。
　　郑子桓接道，“他就不是个好东西，认你当妹不知道心里打的什么龌龊算盘呢，跟他走太近铁定没好事。”
　　“什么意思？”严莎莎还是没听明白。
　　逢青朝一楼男厕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昨天放学之后，我和郑子桓在男厕所，亲眼看见他把个初一的男的踹进去，找他要钱没给，要打他。”
　　严莎莎不可思议地啊了一声。
　　郑子桓总结：“一个找低年级要钱的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总之你离他远点就对了，天天给你送早餐，肯定没安好心。”
　　看一眼手里的早餐，严莎莎眉头一皱，转身就给三明治和酸奶扔进了垃圾桶。
　　上课铃恰时响起。
　　逢青忽然想起昨天上课铃响时，郑子桓是想给严莎莎说点什么的，于是往后一靠，问，“你昨天是不是就想给严莎莎说这事儿来着？快上课那会儿？”
　　郑子桓嗯了一声，“她那哥有点臭名远扬，但我毕竟也没真遇上过，本来想说的又觉得没点依据。今天这不正好了，依据昨儿个自己送上门来了。”
　　逢青笑一声，拿出课本就开始加入嘴型早读大军。
　　-
　　下午刚好轮到逢青这组值日。
　　他和郑子桓负责拖地，其他同学还在扫地时，两人就在位置上拿草稿纸和黑笔下五子棋。
　　两人玩了三把，郑子桓输了三把。
　　第四把正准备开始，扫地的同学终于完成任务，郑子桓如释重负，从椅子上蹦起，“拖地了拖地了！不玩了不玩了！”
　　逢青的单方面碾压到此结束。
　　拖完地，两人喊组长检查。
　　卫生过关，郑子桓拎上书包回家，逢青回自己座位，掏出作业又开始先写着。
　　没过太久，组长做完最后的归整工作，整个教室就又只剩了逢青一人。
　　大刀阔斧地把数学作业会的写完，逢青抽空抬头看了眼黑板上的时钟，距离陈上舟放学还有二十分钟，他再把语文的默写预习作业写完就可以准备收拾书包了。
　　“笃笃——”
　　刚把课桌里的语文书翻出来，逢青听见后门倏然传来两道清脆的敲门声。
　　逢青回头一看——
　　又是严莎莎她哥……这张脸最近在眼前晃的频率怎么这么高？
　　正想着，下一秒，逢青就看见后门外又陆陆续续走出来了好几个人。
　　包括昨天在厕所遇到的那个寸头，还有几个别的初三的，乍一看有七八个人。
　　这是特意来找他麻烦？这么兴师动众？
　　打不过啊……逢青心里盘算着，要不拖二十分钟等陈上舟过来？但陈上舟过来也很难打得过吧？不过他应该会直接去告诉老师……侧头瞥了眼教室顶上的监控，有监控在这群人应该不至于猖狂到就敢做什么，逢青决定自己就在教室里待着哪儿也不去，谅他们也真不敢在这儿把自己怎么样。
　　严莎莎那哥很显然和逢青想到了同一个问题。
　　他也偏头看了眼教室里的监控，看完又看了眼走廊里的，然后才冲逢青道，“小兄弟，找个地方聊聊？”
　　逢青转回头，打开语文书要默写的文言文复习着，“有话直说，没看见我写作业？”
　　她哥嗤笑一声，摇摇头，“我这么跟你说吧，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总不能一辈子缩在教室里不回家，也不可能以后永远去不上厕所，我总能逮着你。你现在乖乖跟我们过来，咱今天把这个事儿解决了，你让我出口气，我以后保证不干扰你上学上课。你看怎么样？我这人还是很讲道理的。”
　　逢青合上语文书，拿出本子准备默写，刚拿起笔打算再呛严莎莎她哥两句，还没开口，他就看见前门突然冲进来了一个人，一看，是郑子桓。郑子桓一步不停直向他跑来，然后拉着他手，带着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从前门冲出了教室，往校门口跑去。
　　“跑什么？”逢青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郑子桓逮着跑了五十米出去。
　　郑子桓边跑边道：“不跑等着被他们打啊？”
　　逢青：“学校有监控他们不敢动手的。”
　　“你不懂他们，你不把这事儿解决了，他们就跟狗皮膏药似的，能一直来烦你。”郑子桓说，“幸亏我去厕所抽了杆烟，不然还真被他们钻上空子了。”
　　很快，两人跑到了校门口。
　　校门口有保安在巡逻，见着保安，郑子桓带着逢青一起刹了车，装作正常放学的样子，离开学校。
　　路过保安时，逢青还顿了一下，打算去找保安，但步子没迈出去就被郑子桓拦住了。
　　“不找保安你出了学校还怎么解决？”逢青问。
　　郑子桓：“他们那种人，你找保安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你放心跟我来，保证把他们治得服服帖帖的。”
　　逢青半信半疑，但还是跟着郑子桓拐进了学校旁边的小巷子。
　　两人大概又跑了一百米，郑子桓终于停下脚步，喘着气说了声“到了”。逢青抬眼一看，只见面前十多个和他们年龄相仿的混子看着，十三十四十五岁的都有，有的蹲着有的站着，半数手里都还拿着杆没掐灭的烟，三分之一甚至还穿着他们的同款校服。
　　跟拍电影似的。
　　“……这什么情况？”逢青小声道，说完还又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追上来了的严莎莎她哥一群人。
　　郑子桓拉着逢青往前走。
　　他走到那群人后面才停下脚步，然后冲着一个正蹲着往地上碾烟头的光头走去，那光头看上去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龄，郑子桓附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刚说完，那光头就站起身，手一招，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严莎莎她哥走去。
　　严莎莎她哥那行人看见这阵仗，都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片刻，为首的寸头似乎认出来了光头是谁，试探地喊了声，“龙哥？”
　　被叫龙哥的人打量了一番寸头一行人，双手插兜，“我认识你？”
　　寸头讪讪一笑，“龙哥说笑了，是我久闻龙哥大名。”
　　龙哥看上去十分不屑与他们客套，直接道，“听说你们要堵我小弟？哪儿条道上混的啊？报上名我听听？”
　　严莎莎她哥一噎，赔笑，“误会误会，龙哥真误会。我们怎么会敢堵他呢？您给个机会，我们马上扭头就走，保证不会再打扰你们。”
　　听到保证的答复，龙哥满意点了个头，对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
　　做完，龙哥又开口，“我们出来混的，还有一个道理，就是绝不会去找年龄小的要钱，别让我再听说你们干那丢人勾当，给我们出来混的名声弄臭了，这事儿可就不是像今天一样，一句保证及揭过的。”
　　寸头继续赔笑：“是，是，您说得对龙哥。”
　　见寸头和严莎莎她哥带着人离开小巷，郑子桓一脸骄傲地撞了逢青肩膀一下，“怎么样？我就说绝对给他们治得服服帖帖的吧，比你找保安速度快质量高，保准以后他们见着你都绕着走，还不怕他们报复。”
　　寸头和严莎莎她哥转瞬即逝的怒火看得逢青愣了半天，好不容易回过神明白局势，刚想说话郑子桓又拉着他给他介绍龙哥，“这位是我大哥，这片的老大，人特好，我们都喊龙哥，严莎莎她哥那几个仗势欺人的不敢造次。”
　　逢青看那龙哥一眼，按电影里这会儿该给龙哥问个好了。
　　但他又想，自己有哥啊，而且自己平时都不喊陈上舟哥哥的，哪儿能就喊别人哥了？于是那哥字就怎么也叫不出口，最后别扭半天，逢青只好道，“郑子桓他大哥……你好……”
　　那龙哥顿时一笑，拍了拍逢青的肩，“行吧，你好你好。我也不跟你多说什么了，那几个要再敢找你，你就跟郑子桓说一声，让他来告诉我。”
　　逢青：“嗯嗯……谢谢您，郑子桓大哥。”
　　片刻，一墙之隔的校园内传来下课铃声。
　　逢青突然蹦起来就往回跑，边跑边跟郑子桓招手，甚至没来得及看郑子桓的回应，跑得飞快，“我得赶紧回教室了！”
　　好在，逢青跑到走廊转角时，正好碰见下楼的陈上舟。
　　想来是陈上舟班上拖了会堂，逢青看向陈上舟，此地无银三百两般道，“我，我刚才去厕所了，所以没在教室。”
　　所幸陈上舟没多说什么，只嗯了一声。
　　等逢青收拾好书包，两人一同往校门口走去。
　　下午体育课跑了半节课，打了半节课篮球，刚才郑子桓又拉着他跑了一截路，体力消耗严重，逢青饿得不行，走到校门边，他就拉着陈上舟站在了一家饭团摊子面前，买饭团。
　　“嘘——”
　　一声口哨传来。
　　正等着老板捏饭团，逢青突然听见这口哨声，他抬头一看，郑子桓手里拿着杆烟，正站在五六米外冲着他吹口哨。而郑子桓的背后，站着龙哥以及龙哥的那群小弟，一行人人手一杆烟，看上去十分不务正业不像好人，吊儿郎当，而且都在盯着他。
　　逢青想假装不认识。
　　但下一秒，郑子桓又冲着他吹了两声：“逢青！明天见喽！我们先走了！”
　　大名被喊了出来。
　　见状，逢青本能地瞥了眼一旁的陈上舟，见陈上舟面色凝重，他手是既抬不起来也放不彻底，挣扎了半天才匆忙也跟郑子桓招了两下手，然后迅速将手收回。
　　看向陈上舟，逢青局促地喊了声：“哥——”
　　“这谁？”陈上舟蹙眉。
　　逢青很是老实：“后桌。他人其实挺好的，虽然看起来有点……”
　　陈上舟这才稍微松了眉头，视线从郑子桓手里的烟转向逢青：“你想和谁交朋友我不会管。但是我先跟你说清楚，十八岁以前不准喝酒不准进网吧，永远不准碰烟。要是被我抓到你干这些，我一定会收拾你的。”
　　逢青唯唯诺诺：“……哦。”
　　

第21章
　　“叮叮——”
　　周五，初一初二的放学铃一响，十五中四层教学楼顿时炸了锅。
　　教学楼下全是冲出的身影，教室里剩的也都一个个急不可耐收拾书包。
　　逢青坐着没动，正准备掏出周末作业来写写，手刚碰到桌箱，一只手食指弯曲在他桌面敲了两下。
　　郑子桓单肩背着个书包，手里拿着颗篮球，“走，打球去。”
　　逢青一琢磨，碰着练习册的手就收了回来，起身跟郑子桓出了教室。今天周五，晚点跟陈上舟软磨硬泡一会儿，作业赶明儿再写也行。
　　放学时间，又是周五，篮球场上空了一半场地。
　　书包扔在篮球架下，郑子桓抱着球就蹦去了最近那个球框。
　　逢青跟在他后面，接过他抛来的球，往后运几步，稳稳投了个三分。
　　“太帅了。”郑子桓竖个大拇指。
　　逢青把球扔回给他，脱了校服外套放在郑子桓书包上，这几天温度依然很高，他里面穿了件白色的纯色短袖。
　　打了一会儿，郑子桓朝教学楼抬了抬下巴，“看，那我女朋友。漂亮吧？”
　　逢青朝那方向抬头一看，一眼就看见了三楼走廊，靠在护栏边往这儿看的女生，因为距离放学已经过去了近二十分钟，教学楼走廊里的人寥寥无几，郑子桓说的也只能是这个女生，但三楼是初二的教室，逢青问，“初二的？”
　　郑子桓点头，特自豪道，“对，学姐。”
　　“我以为你喜欢严莎莎呢。”逢青有些震惊。
　　郑子桓伸出食指摆了摆：“瞎猜了啊，我那就是纯粹乐于助人，谈恋爱，我只喜欢姐姐。”
　　逢青连忙做了个给嘴拉拉链的动作，笑道，“抱歉。”
　　“不过说起这个。”郑子桓站在原地拍了两下球，想起昨天下午放学后和逢青走在一起的人，“我是真没想到你那邻居哥哥居然是陈上舟。”
　　逢青一愣：“你认识他？”
　　郑子桓投篮，“不认识，但知道有这么个人。十五中谁不知道陈上舟啊？初三的年级第一，成绩好长得还好。我对象她闺蜜之前可喜欢陈上舟了，天天早上去给陈上舟送牛奶。我要早知道陈上舟是你那哥，就让你给牵线了。”
　　球掉到逢青脚边，逢青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捞起来，“给陈上舟送牛奶？那他，收了吗？”
　　“当然没收，不然我还说要你牵线干什么？”郑子桓说完拍了两下书，“别发呆呀，传球！”
　　逢青这才把球扔过去，总觉得胸口堵着口气。陈上舟怎么什么都没跟他提过，于是又问，“那现在呢？你对象她闺蜜，还在送？”
　　“没送了，她就是个花心大萝卜，追了一个星期不见进展，换人追了。”郑子桓笑道，“你哥太难追了，有名的一心只向着学习，来者是不分青红皂白全拒，听说以前他初一的时候，好多初二初三的漂亮姐姐对他有意思，没一个要到QQ的。”
　　逢青哦哦两声，刚才那点堵在胸口的气才烟消云散。
　　不过确实也没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的……以他对陈上舟的了解，也该是这样。陈上舟肯定不会谈恋爱的，他小时候连下楼玩捉迷藏都觉得没意思，满脑子一直只有学习。而且他连抄作业这种事儿都不能原谅，肯定也不会在成年之前谈恋爱。
　　两人没再打上太久，郑子桓他对象就和另外三个女生挽着手一起走了下来。
　　逢青本来还试图找出给陈上舟送牛奶的到底是哪一个，转念又觉得一来陈上舟没收，二来人也已经不喜欢陈上舟了，找出来也没什么意义，于是作罢。
　　“帮你朋友也带了一瓶。”
　　郑子桓接过他对象递来的两瓶水，一瓶递给逢青，一瓶打开咕噜就灌了一半。
　　逢青：“谢谢学姐。”
　　他对象摆摆手，又上下打量了一番逢青，笑着试探道，“弟弟有对象吗？”
　　“没，没有。”逢青说。
　　对象撒开挽着同学的手，跟揽兄弟似的踮脚揽住逢青，“长这么好看不谈恋爱太可惜了，喜欢什么样的？姐姐给你介绍几个聊聊？”
　　“不，不用了。”
　　礼貌地挣开郑子桓对象的手后，逢青补充道，“谢谢学姐，我，暂时还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别说他的确对这事儿没什么兴趣。
　　逢青心想，他就算是真有兴趣，他也不敢啊，初一谈恋爱，他都不敢想陈上舟会怎么收拾他。
　　郑子桓拉过他对象，跟逢青肚子里蛔虫似的，立马全盘托出道，“他哥是陈上舟，人还在学校读着初三呢，他敢谈？”
　　一听见这话，他对象顿时了然一笑，“你哥哥是陈上舟啊？那他要是管着你的话，你肯定是不敢谈了。不过没关系，等你哥明年读高中了，姐姐再给你介绍小女朋友。”
　　几人又闲聊上两句，郑子桓对象朝校外抬了抬下巴，“别打球了，咱跳舞去。”
　　“也行啊，”郑子桓把篮球抱着，拎起地上的书包，冲逢青道，“一起？对面那个商城底下有个电玩城，机子可全了，我们学校人去那儿玩的也特别多，咱还能来两把拳皇呢。”
　　逢青有点心动。
　　以前小区门口有家小卖部，门口也摆着两台拳皇的机子，他和孙航特别爱去玩。但没过多久那店转让换了老板，机子就没了，他和孙航也没再玩过那个。这么猛地一提及，他还挺想再玩玩。只是，他要等陈上舟放学呢。
　　逢青正琢磨着，郑子桓就把篮球递给了他对象，绕到逢青背后，揽着逢青边往校门口走边掏出手机，“离初三的放学还有半个多小时呢，你玩二十分钟再回来，绰绰有余。走，玩去喽！”
　　电玩城在商城的负一楼。
　　整个区域的占地面积很大，游戏机种类也极其丰富。入口处就是台跳舞机，逢青几人过来时，上面有两个女生正跳着，下面的座位坐满了人，周围甚至还有一圈站着看的。一眼望过去，有整整一半人都穿着校服，其中绝大多数甚至还都是十五中的校服。
　　原来大家放学都喜欢往这儿跑。
　　“这排队的人也太多了！”郑子桓对象和闺蜜挤到跳舞机前，看了一眼机器前用塑料筐装着的游戏币，立马转身朝前台去，着急买币排队。
　　“给我也带几个！一会儿请你们喝奶茶。”郑子桓喊道。
　　郑子桓对象去买币，两人站在原地等。
　　这点空闲时间，逢青的目光就在人群里游走着。
　　“找谁呢？”郑子桓问他。
　　看完一圈，逢青收回视线：“我以为你那什么龙大哥也会在这儿呢。”
　　“他以前爱来玩，现在也不过来了，人平时忙着呢，昨天那是我提前联系他了，本来就想蹲严莎莎她哥的，没想到她哥倒是先反过来蹲你了。”郑子桓解释。
　　逢青了然哦一声。
　　郑子桓对象买完币回来，郑子桓就从她的塑料筐里掏了一把硬币，拉着逢青去了打拳皇的游戏机前。
　　币投进去，两人即刻就开始了PK。几回合下来，战况焦灼，两人几乎你一局我一局，一直平手。总算郑子桓以三回合胜利的优势领先后，郑子桓拍了下桌子，“你什么时候开始玩这些的？这玩意儿我可很少见着跟我打能赢这么多把的了。”
　　“很小就玩了，只是玩的那家后来搬走了就没怎么碰了。”逢青说，“我以前玩得比现在好，你跟我小时候打真不一定打得过。”
　　郑子桓一笑，“我算是发现了，你也就是陈上舟管着你，不然你绝对玩得比我野多了。”
　　逢青不置可否，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这离学校五分钟路程，正好还能再打一局，“再来一局我回去了。”
　　“行。”郑子桓搓搓手，和逢青又来了一把。
　　离开电玩城前，逢青跟郑子桓对象也打了个招呼。
　　他转身要走，郑子桓对象拉住他，拿出手机晃了晃，笑着道，“弟弟，咱加个QQ，姐姐说话算话，等陈上舟毕业了，姐姐给你介绍小女朋友。”
　　-
　　课间，初三教室。
　　“陈上舟，你有时间吗？”
　　陈上舟手上翻着下节自习他打算写的卷子，翻到要写的页码后，听见有人喊他，抬头，陈上舟道，“有。”
　　“你能跟我说说最后一题这个小问吗？刚才老师讲太快了我有点没跟上。”前桌的女生拿着卷子问。
　　陈上舟看一眼题，把草稿本拿了出来。
　　拿草稿本的间隙，隔壁组的一个短发女生也凑了过来，她手里拿着包麦丽素，往嘴里塞着，“函数那个题？我也要听。”
　　课间结束，陈上舟正好讲完那个题。
　　两女生听完皆是恍然哦了两声，拿着陈上舟的草稿纸，就跑回了自己位置继续研究。
　　短发女生看着看着，又嚼了一颗麦丽素。
　　嘴里嚼着，她把麦丽素递过来，陈上舟拒绝了，另一个女生抓了一颗，打趣道，“你桌箱的零食都快赶上小卖部了。”
　　短发女生摇摇头又叹一口气，忧伤道，“没办法，像我们这种学不了两分钟就在板凳上坐不住的，只能靠吃一点好吃的哄着自己继续学了。”
　　-
　　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后，陈上舟收拾书包下楼。
　　走到楼梯口，他正好和背着书包从教室出来的逢青碰上，两人一起往校门口去。
　　“今天作业写得怎么样？不会的多吗？”陈上舟例行询问。
　　逢青把校服拉链拉到顶，下巴缩在里面，试探道，“今天不是周五吗？想着过周末呢就有点没心思写，刚刚和同学打篮球去了。”
　　陈上舟嗯一声，不再多说什么。
　　出了校门，陈上舟说，“我们先去趟超市。”
　　逢青抬眸：“去超市做什么？”
　　“给你买点零食。”陈上舟道。
　　逢青一头雾水：“给我？家里不都有吗？薯片辣条都还有挺多的呢。”
　　“那些包装都太大了。”陈上舟说。
　　逢青：“什么意思？”
　　陈上舟只道：“我们去买点小包装的糖、坚果什么的，你下周带回教室，课间和自习都可以吃一点。”
　　

第22章
　　不过陈上舟买的零食还是没能在课间自习派上用场。
　　因为初一新生为期一周的军训开始了，那点零食成了逢青军训期间的小零嘴。
　　十五中的军训并不正式。
　　也就是学校把初一的同学们全都集中到操场，请了几位教官，上午教大家站军姿踢正步，下午带着大家做活动玩游戏，大家每天早上下午都仍然按照平日上课的时间进出校园，训练量极低，连最后周五上午的汇演，都只是每个班走一个并不整齐的正步入场又离开。
　　周五上午汇演结束后，学校十分人性地认为松懈了一整个星期，料大家下午就算坐进了教室，后面紧跟着即将迎来的周末，也静不下心学什么，还是在下午安排了大家在教官的带领下做活动玩游戏。
　　临近周末放学的课间，教学楼走廊上冒出来的，都是一颗颗初二初三羡慕的脑袋。
　　凑巧，陈上舟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下楼前，他从走廊往下看，一眼就在人群里找到了逢青。现在操场上正在进行的这场游戏逢青没参与，这会儿正跟同学一起盘腿坐在太阳底下聊天，手一直撑在眼睛前挡太阳。
　　下楼，陈上舟径直走向食堂，打开冰箱拿了两瓶矿泉水。
　　食堂里来买水的同班同学很多，一个男生在陈上舟旁边拿了瓶冰红茶，拿完就瞥见陈上舟手里的两瓶矿泉水，八卦之心上头，回头看了眼操场上的初一新生，凑到陈上舟面前，像个侦探似的分析结论道，“两瓶……看来是悄无声息地就把大事儿办了。哪个初一的妹妹这么厉害，指我看看？”
　　陈上舟看他一眼，走到收银台结账，“给我弟买的。”
　　“……”男生的那点八卦之心还没沸腾就被一把水浇灭。
　　结完账，陈上舟拿着两瓶矿泉水往逢青的位置走去。
　　不过他刚走到半路，就见逢青就被教官选上去参与新游戏。
　　他只得走到初二初三体育课聚集的看台，在同学身边坐下。
　　初三因为临近中考，体育课都是当自由活动课来用的。换做平日，陈上舟一般会和同学打篮球，但无奈这周操场和篮球场都被初一的占用，在教室里坐久了也闷，他们只得下来透透气的同时顺便充当观众。
　　操场上现在正在进行的游戏，叫“贴锅饼”。
　　俗称是丢手绢的进阶版。这个游戏里，参与的同学全部围成圈，每列两个人，选定最初的抓捕者与被抓捕者各一人后，游戏开始。被抓捕者逃脱，抓捕者追逐，若抓捕者抓捕成功，则两人身份调换。若被抓捕者逃脱成功，停在某一列的头，则该列的尾巴自动沦为下一个被抓捕者，反之，若被抓捕者停在了尾巴，则头成为下一个被抓捕者。
　　参与这游戏的同学兴致其实都不高，因为大家分别来自不同的班级，相互认识的人没几个，容易玩不开，游戏氛围比起之前的都要冷清些。
　　正在游戏中的同学们，跑的跑追的追，跑成功了就换下一个，抓到了就交换身份，没两分钟大家就像开启了什么循环程序一般，基本没了激情，边跑边等着教官吹哨说游戏结束。
　　游戏开始时，逢青站在某一列的尾巴上，游戏进行了五六分钟，逢青还站在那列的尾巴，自始至终没动过。没人跑到他们这列的头也没人跑到他们这列的尾，看得出来逢青的思绪已经飞出了这片操场。
　　陈上舟看向现在游戏里的追捕者，是个很害羞的一直捂着刘海跑的女生，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女生已经当了近三分钟的追捕者。
　　可能因为场上没有认识的人，她起初不敢用力跑，导致被她追的前几个同学很轻松的就轮换了人。而女生想要赶紧追到人把自己换下去的时候，体力却开始下降，有点力不从心。到现在跑了能有两三分钟，跑得越来越慢，她也越来越尴尬，整张脸全红了。
　　陈上舟的视线又挪回逢青身上。
　　逢青的思绪总算飞了回来，正蹲下给自己系鞋带。
　　系好鞋带起身，逢青的目光也落到了那个捂着刘海跑的女生身上。
　　没看上两秒，逢青似乎反应过来了这女生已经充当追捕者了很长时间，他又看向此刻正在被追捕的男生。
　　这个男生陈上舟见过，是逢青的后桌。
　　予△溪△笃△伽△
　　这会儿也不知道怎么被激发出来了胜负欲，脚跟踩了风火轮似的在场地里乱窜。
　　逢青朝后桌招了招手，“诶，这儿这儿，换我玩玩。”
　　“来了来了。”后桌笑得没心没肺的就往这边跑，跑到逢青这列的头。
　　女生见又换了一个男生，离两人还有三四米的时候就站在原地放弃追人了，准备等逢青先跑起来再动。
　　但——
　　一秒……两秒……五秒……逢青没动，就这么一直站着看着她。
　　女生懵了，站在原地，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
　　逢青伸出手，等着女生来拍一下以示交接。
　　他笑得很随意，指了指自己现在这个位置：“过来歇会儿吧，换我玩玩。”
　　一种和运动过度完全不同的绯红漫上女生脸颊。
　　和女生拍手以代表自己被捕后，逢青又拍了拍女生的肩膀，朝前面的后桌一抬下巴，“还不跑？”
　　后桌顿时朝前蹦了两米出去，边跑边大喊，“我靠逢青，你玩我呢？”
　　逢青撒腿追上去，和后桌瞬间上演了一番同之前完全不同的速度与激情，这轮游戏的气氛被顷刻点燃。
　　陈上舟一直盯着场上。
　　看见这幕后，身边的观众同学都不谋而合地笑出了声，陈上舟跟着，也很轻地笑了一声。
　　游戏结束。
　　逢青转身往班级的方向走，没走两步，他那个后桌从后面跑了上来，手勒住逢青脖子，骂骂咧咧地开始报刚才游戏里的仇。
　　陈上舟准备起身去把刚才水给逢青送过去。
　　结果人拿着矿泉水还没站起来，逢青就朝看台上扫了一圈，先于陈上舟起身的动作发现了陈上舟，逢青拍拍后桌的肩膀，朝陈上舟跑了过来。
　　“你给我买水了？”逢青看着陈上舟手里的一瓶未拆封矿泉水，直接拿过拧开。
　　陈上舟嗯了一声，“游戏开始之前买的，还没给你拿过去你就去开始玩游戏了，可能没那么冰了。”
　　逢青喝了一大口，“冰的冰的，特别舒服！陈上舟你真好！这教官们也是的，明明食堂的冰柜就在一百米开外，但就不让我们去，中途想喝口冰的都喝不了，热死我了。”
　　“下午几点放？”陈上舟问。
　　逢青：“和平时一样，五点半呢。”
　　“还等我吗？”陈上舟道，“这周没作业，干等着会不会有点无聊？”
　　逢青摇头，“一个人回家才无聊呢，我肯定等你一起。不过我应该会和同学打打球，不算太无聊！”
　　“好。”陈上舟又道，“上周五买的零食还有吗？”
　　逢青说：“没了，军训没事就想拿出来吃一点。”
　　“那一会儿顺便去对面的超市再买一点？”陈上舟道。
　　逢青嗯嗯两声，说完又一笑，眨眨眼，得寸进尺道，“陈上舟，既然这周没作业，我每天能多玩半个小时电脑吗？”
　　陈上舟垂眸看着他，半晌，“把单词背完才可以。”
　　逢青心满意足一笑：“我肯定好好背单词！你最好了陈上舟！”
　　-
　　军训再不正式再轻松，顶着太阳晒一天都是事实。
　　总算是熬到周五的下课铃响起，操场上的同学们全都发出惊天喊叫，一个撵一个就跑出了学校。
　　逢青和郑子桓回教室拿了个空书包，拿完就在教室楼下等着郑子桓女朋友和她几个闺蜜。
　　这已经是逢青下午放学的常态了。
　　每天他都和郑子桓、郑子桓对象、郑子桓对象的闺蜜们一起玩，卡着时间快到陈上舟放学了，他就跑回教室收拾作业书包，每天都玩得天衣无缝。
　　短短一周时间，逢青和郑子桓已经把学校对面那个电玩城里的机子玩遍了，每天光是看郑子桓对象和她闺蜜跳舞，都学了点皮毛，点首简单点的歌，逢青和郑子桓还能上去像模像样地扭三分钟。
　　不过，鉴于到底是天天往电玩城跑也有点腻。
　　几人一经商量，一致决定今天下午不去电玩城，就在学校门口那家奶茶店的乘凉伞下面打游戏聊天。
　　一人一杯奶茶，几人就在奶茶店外的圆桌坐下了。
　　最近流行起了一个酷跑的小游戏，几人都爱玩，各自组队进游戏，一玩就玩了半个多小时。
　　玩得有点累了，大家又在旁边的小吃店买了点烤串垫肚子。
　　逢青一边吃着培根金针菇，一边突然有点馋炒面，他认真思考了很久待会儿要怎么缠陈上舟给他弄炒面当晚饭。正想着，逢青闻到了一阵烟味儿——
　　郑子桓对象从书包里掏了盒烟出来，一桌人，除了逢青，全抽了一杆点上了。
　　感受到逢青的目光，郑子桓对象把烟盒滑到了他面前，“整一杆？”
　　“我不会抽。”逢青直说。
　　郑子桓凑过来，“这多难的事儿啊？教你不得了，两分钟保准把你教会。”
　　“算了吧。”逢青往椅子上一靠，心说他这是上赶着等陈上舟收拾他，道，“我不学。”
　　郑子桓笑一声，“随你随你。”
　　他对象又道，“那你介意这味道吗？介意我们抽完这杆就不抽了。”
　　“没事，你们随意，我无所谓。”逢青道。
　　几人开始闲聊，郑子桓冲逢青道，“对了，我跟你说，我隔壁班有个朋友，刚问我能不能给她和我一起玩‘贴锅饼’那男生的QQ，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逢青听了个半懂不懂：“？”
　　“人觉得你长得帅，想和你处对象呢。”郑子桓对象直白道。
　　逢青反应过来，摇了摇头，“那还是别给了，我对谈恋爱没兴趣。”
　　郑子桓打趣道：“也是，毕竟陈上舟还没毕业呢。”
　　聊完这个话题，逢青又往郑子桓手里的烟瞧了一眼。
　　学他肯定是不可能学的，但要说一点不好奇那也是假的，他是真有点好奇，抽烟到底是个什么味道，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喜欢抽。
　　“又有兴趣了？”郑子桓看着他道。
　　逢青实话说：“没，我就单纯有点好奇抽烟抽的到底是个什么味道？”
　　“试试？”郑子桓把手里抽了一半的烟递给逢青。
　　犹豫了半秒，逢青还没做出动作，对面的郑子桓对象又说，“抽一口不会上瘾的，不用担心。而且陈上舟不还有半小时才放学吗？发现不了。”
　　逢青觉得也是这么个理，接过了郑子桓手里的烟。
　　只不过这烟夹在手里，还没放进嘴尝着味儿，逢青就听见了堪比死神的呼唤——
　　“逢青。”
　　是陈上舟的声音。
　　逢青猛一回头。
　　陈上舟站在不远处，沉着脸，盯着他手里的烟。
　　逢青：“。”
　　……完了。
　　

第23章
　　“哥……”
　　逢青在有事相求和自认理亏的时候就会自觉喊陈上舟哥，喊完，他迅速反应过来，把烟送回郑子桓手里，“你怎么……就放学了……？”
　　陈上舟绷着脸：“明天学校有校外考试，布置考场就提前放学了。”
　　逢青舔了下嘴唇，只觉得自己心跳这辈子都没这么快过。
　　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还想再说点什么，陈上舟就已经转身往回家的方向走去，他只好忙不迭拎起书包，连和郑子桓几人告别的心思都没有，几步追上了陈上舟。
　　一路上，陈上舟不说话，逢青更不敢说。
　　远远瞧见那个上周买零食的超市，又见陈上舟目不斜视地走过去。逢青心里叫苦，自己干嘛想不开，非就想试试抽烟什么味道？偏偏陈上舟今天还提前放学，他但凡多打两把游戏或者少打两把游戏，都不会就这么被陈上舟逮个正着。
　　现在好了，零食没有了，想吃炒面也不敢提了，估计周末两天的电脑也不能玩了，他现在心跳快得走路都要同手同脚了。
　　逢青心想绝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于是伸手拽了拽陈上舟的袖子，“……哥。”
　　陈上舟没停下脚步也没减慢步伐，只依然面无表情冷冷道，“有事就说。”
　　“哥，你听我解释解释嘛，我刚刚其实只是想——”
　　但逢青话还没说完，就被陈上舟毫不留情打断，“如果你是想说刚才手里的烟，那我现在不想听见任何关于它的解释，你可以闭嘴了。”
　　逢青只得泄气地闭上嘴。
　　他忧心忡忡地跟在陈上舟右边走，陈上舟走得快，他也只能跟着走得快，最后，两人只花了平时一半的时间，就站在了家门口。
　　陈上舟进了家门后，把书包随手扔在了沙发上，转头看着逢青。
　　逢青跟在后面，带上门后一直低着头，低了很长时间才硬着头皮抬眼看陈上舟，见陈上舟边摘手表边朝沙发抬了抬下巴，逢青才明白陈上舟意思，学着陈上舟的样子把书包放在沙发上，不过他没敢扔，是轻轻放的。
　　放完书包，逢青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开柜子的声音。
　　回头一看，陈上舟从玄关柜里掏出了一根……皮带！
　　倒吸一口凉气，逢青转身就想往阳台跑，只可惜他腿都还没迈出去，就被陈上舟从后拎着衣领，强拽着他进了小卧室。
　　陈上舟这是真要收拾他了……这下完了……
　　被陈上舟扔在床上的时候，逢青恨不得回到半个小时之前，先给那个好奇抽烟什么味道的自己一巴掌，毕竟他打人可比陈上舟轻多了。
　　逢青面朝下被扔在床上，没半秒，他双手又迅速被陈上舟反剪在身后，他力气不如陈上舟大，上半身被压得无法动弹后，只能靠双腿挣扎一下。
　　“陈上舟……哥，哥哥……我真错了嘛，我真的错了，我绝对不会再碰烟了，对不起嘛，你听我解释好不好嘛，不要打我嘛！”逢青边挣扎边认错。
　　陈上舟沉默不语，片刻，他才开口，“别动。”
　　一听这话，逢青立马就停止了挣扎，因为陈上舟的语气实在是太凶太严肃了。他以前从来没见陈上舟这么严肃这么凶过，就连几年前抄作业那次，陈上舟都没这么严肃这么凶。
　　“……陈上舟！”逢青又拖着调子可怜巴巴喊道。
　　陈上舟依旧摁着逢青，半分力度都没松，“我现在只问你两个问题。”
　　逢青一愣，接着他就听见陈上舟问他，“你手里那杆烟，你是不是准备抽它？”
　　“……是。”逢青老实答。
　　陈上舟又问，“有人强迫你抽吗？”
　　逢青又老实道，“……没有。”
　　“你现在还有什么想解释的吗？”陈上舟板着脸道。
　　没有人强迫自己，那杆烟也确实是自己想试试，陈上舟之前也明确跟他打过招呼不准碰烟，不然会收拾他，逢青现下也无话可说了，只能声音闷闷道，“……没有了。”
　　紧接着，逢青就觉得裤子一空。
　　皮带破风的声音瞬间炸在耳边，下一秒，逢青屁股就感受到了火辣辣的疼，以及他又听见陈上舟说，“没有下次了。”
　　陈上舟打人是一如既往一点水不放，一皮带下去打得逢青眼泪都出来了。
　　逢青现在脑海里唯一的想法就是这辈子都绝不会再碰一下烟了，陈上舟打人真的太疼了，还没从刚才那抽皮带里缓过神，逢青又听见一阵破风，“啪”一声，有一半痕迹叠在了刚才那一下上，逢青适才还只是打转的眼泪，直直掉在了枕头上。
　　太疼了，疼得逢青想骂脏话，但偏偏烟这个事儿陈上舟跟他打过招呼，他想骂都找不着立场，只能忍着在心里默默骂。
　　但这两下打完，逢青就感觉到自己一直被按着的手被松开，他回头一看，陈上舟拎着皮带出了房间。
　　逢青赶紧拎上裤子追出去。
　　陈上舟把皮带收回玄关柜，随后就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逢青跟上去，看着陈上舟装两盘饺子出来，直接起锅烧水。一点不像平时还会问他关于晚饭的意见。
　　站在门边，逢青就这么一直看着陈上舟冷脸煮饺子。
　　一直到冷水煮沸，饺子下锅，浮起，又加冷水，又沸腾，捞出装盘。整个过程，逢青一直看着陈上舟，但陈上舟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这下才是真完蛋了，逢青想。
　　陈上舟生气比陈上舟打他还让他头疼。
　　逢青都顾不上自己屁股还辣着疼了。
　　他满脑子全是陈上舟还在生气，陈上舟什么时候才能消气。
　　饺子被陈上舟端上餐桌，逢青连忙自觉打开柜子拿碟子倒醋，只不过两个碟子刚被自己从碗柜里拿出来，陈上舟就一言不发地接了过去，倒上醋拿上筷子，转身就放在餐桌。
　　然后，陈上舟就坐下吃饺子了，也没喊他过去吃。
　　逢青磨磨蹭蹭挪过去坐下时，还被硬板凳硌到刚才皮带抽的地方一阵疼，但他也没敢表现出什么，只能默默吃着饺子。
　　晚饭吃完碗一如既往是陈上舟洗的。
　　逢青就在厨房门口安静站着，陈上舟洗完碗进房间写作业，逢青就在地毯上安静坐着，陈上舟一直生气，他又不敢说话，也压根没有心思也去写作业。
　　总算熬到了十点半睡觉时间，见陈上舟去洗澡，逢青也回了家洗澡。
　　洗着洗着，逢青突然想到之前他抄作业陈上舟打他那回，就是自己跑回家睡觉，陈上舟过来陪他两个人才和好的。想着故技重施骗陈上舟和好，逢青迅速洗完澡跑到陈上舟房间，在陈上舟出浴室之前就把自己的枕头抱在怀里，只等陈上舟从卫生间出来，他再抱着枕头走过去，让陈上舟看见自己是要回家一个人睡觉。
　　于是一听见卫生间门开的声音，逢青就抱着枕头出了房间门。
　　余光看见站在卫生间门口的陈上舟，逢青在心里预演了无数次陈上舟主动问他抱枕头要去哪儿，结果没想到，他人都走过卫生间要到玄关了，陈上舟站在卫生间门口，一个字没说。
　　逢青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强调自己的目的，“我，我今天要回去自己睡。”
　　而陈上舟看他一眼，转身就直接往房间进，只丢下一句简单的“知道了”，又说，“明天自己调闹钟过来吃早餐。”
　　怎么还这么冷漠啊，逢青想。
　　回家后，逢青就一直抱着枕头坐在客厅。
　　他在等陈上舟过来找他，可逢青一直在客厅坐到快十二点，也没听见对面有开关门的声音，更别说自家门的敲门声了。
　　陈上舟真不来吗？
　　可是自己上次抄答案，他打了自己手掌心也够来陪自己睡觉了呀，逢青暗自琢磨了十来分钟，开始不停回忆上回陈上舟打了自己后的细节。这才想起来，好像当时陈上舟打完自己，陈上舟并没有不理自己，是自己不理他，陈上舟也没有今天这么生气。
　　所以他是真的生气了，也是真的不会来陪自己睡觉了。
　　逢青又想起来，他上星期还和陈上舟说自己不小了，要习惯自己睡觉了。这都已经十二点了，陈上舟肯定是不打算像上回一样过来陪自己睡觉了。
　　现在这个点陈上舟肯定都睡着了。好烦。
　　拿上枕头，逢青拖着脚步回自己卧室睡觉。
　　在床上翻滚了好一阵，逢青才发现，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自己睡过觉了。盖着被子又翻来覆去好长时间，逢青猛地坐起——
　　他真的一点都睡不着，没有陈上舟在身边抱着睡不着，想着陈上舟还在生气还在不理他也睡不着。逢青烦得一晚上眉头都皱得紧紧的，一点放松不下来。
　　犹豫片刻，逢青又抱着枕头站在陈上舟家门口。
　　他抬手很轻地敲了两下，敲完他又意识到，陈上舟肯定听不见，正想着要不要给陈上舟手机打个电话，逢青听见了门内的脚步声，三五秒，门被打开，陈上舟站在玄关看着他，看上去也不像睡着了的样子。
　　逢青想说话，但什么都没来得及说，手里的枕头就被陈上舟拿了过去。
　　他连忙跟在陈上舟身后，看陈上舟把枕头放在床上理好被子，他才爬上去，熟悉的被子熟悉的味道，逢青的眉头一下松了不少，等着陈上舟关灯上床，逢青又像往日一样挪过去抱住陈上舟，只是这一抱才发现，陈上舟是背对着他的。
　　陈上舟以前从来没有背对着他睡过觉。
　　逢青一下觉得特别委屈，比下午被陈上舟抽了两皮带还委屈，没两秒，逢青的眼泪就掉下来了，他一哭就鼻子堵，逢青吸了好大一下鼻子，“……陈上舟，你不要不理我嘛。”
　　陈上舟没吱声，但半晌，他还是转了过来，皱着眉给逢青抹了会儿眼泪，看逢青哭得还止不住了，“别哭了，又没打你了。”
　　“那你再打我两下能消气了吗？你再打我两下能像以前一样理我了吗？”逢青黏黏糊糊问。
　　陈上舟软下语气：“谁让你不听话的？”
　　“我没有不听话，我真的没有不听话，你听我解释解释嘛。”逢青说。
　　“打都打完了还解释？”陈上舟道。
　　“我现在解释不是为了让你别打我，我只是想解释让你不要生我气了。”逢青说完，看陈上舟没有要再说话的意思，逢青接着道，“我真的没有想要学抽烟，我只是有点好奇抽烟抽到嘴里到底是什么味道，才想试一下的，我没有想学它，真的没有，我没有不听话的陈上舟，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其实那烟我才刚拿到手里呢，我连一口都没抽就被你看见了，我都没尝到味儿呢。”
　　陈上舟：“你还想再尝个味儿？”
　　“我没有！”逢青说。
　　陈上舟抹着逢青眼角：“洗完澡就没生这个气了。”
　　“那你刚才在生什么气？”逢青问。
　　陈上舟：“生气你不听我的话就算了，收拾你两下就闹脾气，反过来生我的气要回家睡觉。”
　　“你不讲道理，你打我我为什么不能生气？”逢青这会儿才没再掉眼泪，但眼睛依旧红红的。
　　陈上舟：“我没提前跟你说过不准碰烟？谁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逢青嘴角一瘪，觉得说不过陈上舟，“我没有生你收拾我的气，我确实错了嘛。我只是以为，你会像以前我抄答案那次一样，去找我睡觉，然后就和我和好了。”
　　陈上舟安静了两秒，似乎的确没想过这一茬，“想这个呢？”
　　逢青理所当然地嗯了一声，又一本正经说，“这是我请求和好的暗示。”
　　“……知道了。”陈上舟道。
　　逢青又商量道：“陈上舟，那以后你要是生气了，揍完我了，我要自己睡觉，你能过来跟我和好吗？”
　　陈上舟：“你就不能听话一点吗？”
　　逢青语塞，仿佛对自己有着无比清晰的自知之明，又说，“那谁能知道你又会不让我干什么？你要求可多了呢，但我肯定不会抽烟喝酒进网吧的。”
　　陈上舟：“前几天不是还说长大了，以后要习惯自己睡觉？”
　　逢青急忙摇头，一下抱住陈上舟，“不要，我再也不要自己睡觉了。我才十二岁，还小呢！”
　　至于方姝。
　　他才不管之后方姝还会不会调侃他呢，反正他就要一直和陈上舟一起睡觉！就算陈上舟让他走他都不走！
　　不过陈上舟肯定不会让他走的，逢青自信心道。
　　

第24章
　　翌日。
　　由于才犯了很严重的错误，逢青一整天都特别老实地和陈上舟坐在书桌前。
　　写作业时不会的题目刨根问底，写完后又复习之前的知识预习之后的知识，背单词背古诗背文言文背公式，总而言之是所有能体现自己是个爱学习好学生的动作，他平时会做的不会做的都在周六做了个遍。连电脑都不主动说要玩了。
　　如果头顶可以冒气泡，那么逢青一整天脑袋顶上应该都是同样三个字，那就是——“我超乖”。
　　好在他没白努力。
　　晚上睡觉时，陈上舟总算主动提及了之前因为生气被耽误掉的行程，比如明天去超市买小零食，比如明天让逢青玩半个小时电脑。逢青也趁机提起了自己馋了两天的炒面，陈上舟一口答应，说逛超市就买食材，晚上给他做，乐得逢青在被子里滚了好久。
　　周一，逢青装着半书包的小零食去了学校。
　　他到教室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书包里的小零食转移至课桌里，郑子桓伸手过来借作业时看见他装了半桌箱的零食，道，“你怎么又买一桌箱零食，学校没有小卖部，你要开一个？”
　　“我哥给我买的，”逢青打开一袋葡萄干，“给我上自习和课间吃的。”
　　郑子桓点点头，抓了一把进嘴，“那看来陈上舟对你是真挺好的，亲眼抓到你抽烟还给你买零食。”
　　提着这个事，逢青叹口气。
　　郑子桓：“说起来这个，周五那天回去，我还担心你安危呢，QQ上问你你也没回我。”
　　逢青这才想起来自己这周末确实没打开过QQ，不过被揍一如既往在他看来是一件丢脸的事，所以他绝口不提，解释完没回QQ的原因，就道，“可别提了，你都不知道他有多生气，气了一晚上，我哄了好久才好的。零食都是昨天才去买的呢。”
　　“那天确实有点点背了，那烟刚拿手里呢，你说但凡抽一口再被他抓到都没这么亏。”郑子桓分析。
　　逢青赞同：“对啊。”
　　“长经验了，今天带你去厕所抽去，保准发现不了。”郑子桓提出想法。
　　逢青听完摇头，“别，我不好奇了，一点儿不好奇了。坚决不抽。”
　　被这么收拾了一回后，逢青放学也老实了不少。
　　一连两周，他放学哪儿也没去，没和郑子桓几人去电玩城，也没和郑子桓几人在奶茶店打游戏，每天都在教室自习写作业等陈上舟放学。唯一的除写作业外的活动，就是偶尔郑子桓对象老师拖堂，他和郑子桓去操场打半个小时篮球。
　　看着又老实又乖，虽然上课还是爱和同桌下五子棋，偶尔还跟其他组后两排一起打牌玩谁是卧底。
　　但他也不算白这么老实，军训结束的第三个星期，十五中开展了第一次月考。
　　逢青虽然上课爱开小差不听课，但在每天认真对待作业并且有陈上舟辅导的加持下，月考，他轻轻松松拿下班排14年排190，一个完全足够上高中的成绩，逢青自己还挺满意的。
　　不过他不知道陈上舟满不满意。
　　毕竟陈上舟是第一，看待年级一百九，很难不露出皱眉的神情。但意料之外的是，陈上舟认真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他的成绩单后，竟然点了点头，说，“挺好的，希望你在初三之前都可以保持这个水平。”
　　逢青一脸意外，有点不相信陈上舟的反应，“你真的觉得一百九挺好的？”
　　“你平时都不听课，能考一百九不是挺好的吗？”陈上舟说。
　　逢青一愣：“谁说我不听课了？”
　　“课本上永远只有前一天我给你讲题记的笔记，新课永远是崭新一片。并且只要是课本上的例题稍微变换形式换一种考法，你就不会了。这是听课了？”陈上舟说。
　　逢青：“。”
　　但话又说回来，逢青还是不太放心地问了一句，“陈上舟，你真的觉得一百九也挺好的？”
　　陈上舟慢道：“一百九足够证明你的各科基础都没有太大问题，保持住这个水平，到初三了我会给你拔高，别掉到两百开外读高中都困难就行了，暂时不用有太大压力。”
　　逢青这才半懂不懂地点了两个头。
　　月考完的那个周五，老师布置的作业特别少。
　　逢青收拾完没几本书的书包，就被郑子桓拉去操场打篮球，他对象那班似乎月考平均分拿了全年级倒一，班主任大发雷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放他们放学。
　　两人打了挺久，总算看见郑子桓对象那个教室开门，同学陆续出来。
　　见状，郑子桓收起篮球，问逢青，“这周不是没什么作业吗？明天出来玩玩呗，咱都好久没一起玩了，正好周末我对象她闺蜜的生日，订了个KTV包房，咱唱歌唠嗑打游戏去。”
　　被这么一提，逢青自然心痒痒，他确实好久没跟郑子桓他们出去玩了，而且因为在家基本是无时无刻跟陈上舟待在一起，虽然周末能玩会电脑游戏，但手机游戏他完全没敢在陈上舟眼皮底下掏出来，考虑了一阵，逢青道，“你把地址发给我，回头我问问陈上舟，能去我直接去。”
　　郑子桓取笑他，“头一次见着你这么老实的哥管严。”
　　当天晚上放学，逢青就凑到陈上舟面前，秉明前因后果：“我后桌朋友明天生日，那人我也认识，他们订了个KTV的包房，我明天能去吗？”
　　陈上舟看他一眼，“我什么时候不让你出去玩了？”
　　这么一想，陈上舟好像的确没说过类似的话，知道陈上舟这是默认了明天行程的意思，逢青才又道，“我以为你看见他们抽烟，会不让我跟他们玩呢，或者不让我去KTV什么的。”
　　“这些行为证明不了一个人的品行是怎样的，你有自己对朋友的判断，我说了不会插手。我说了不能碰的东西别碰就行了。”陈上舟只道，“现在大家都爱去KTV过生日，别喝酒，唱点歌聊会天不会怎么样。”
　　晚饭，逢青和陈上舟又在回家路上商量了出门吃烧烤。
　　两人上楼准备各回各家换掉校服放下书包出门，逢青刚拧开家门锁，就见客厅开着灯，厨房里又有熟悉的饭菜味和油烟机声。
　　林如婵来了。
　　这半年林如婵过来的频率也差不多一周一回，每次回来就给逢青买衣服买玩具买吃的用的喝的以及给逢青留生活费。至于那些家务，逢青早就有了基本的自理能力，也不再用得着林如婵操心。
　　“妈妈，你来啦？”
　　林如婵听见开门声就走出了厨房，这回来她没带上妹妹，“你方阿姨今天要加班，我做了点儿红烧肉，你让哥哥过来和我们一起吃。”
　　逢青转头就走进陈上舟家里把陈上舟叫了出来。
　　其实早两年的时候，逢青心里是有些小别扭在的，别扭林如婵的离开。可是随着年龄长大些了，他又发现林如婵对他，其实除了陪伴，什么都没缺给他，他甚至从没因为缺什么而张口主动要过。他试着理解了一点林如婵想要一个正常家庭的心情，心里那些小别扭虽然不至于完全消失不见，但也解开了许多。
　　第二天中午，逢青打扮得帅帅气气就风风火火地朝郑子桓发来的地址去了。
　　路过一家蛋糕店时，他还挑了个现成的七寸巧克力奶油蛋糕当做生日礼物拎过去。
　　逢青到的时候，包间生日氛围已经很浓厚了。
　　两个桌子上在摇骰子打牌喝酒，郑子桓和他对象拿着麦克风站在前面深情对唱情歌。逢青一进门，就被拉了过去摇骰子。因为坚决不喝酒，大家给他量身定制的惩罚就是别人一杯酒他两杯可乐，喝得逢青跑了不知道多少趟厕所。
　　切蛋糕环节，包间里除了逢青带的那个蛋糕，还有一个生日主角自己定的。
　　两个蛋糕也吃不完，逢青带的那个就被用作了抹奶油大战的工具，吃完蛋糕大战一触即发，一行人用抛的用砸的，十分钟不到，大伙就已经面目全非地叫停战斗，在厕所排队洗脸。
　　当然，这场战斗里被伤害到的并不止人，还有地板和沙发，整个包间被他们造得一片狼藉。为此，大家付出的代价就是，离开KTV时被索要了二百的清理费。
　　周一回学校，十五中制定了一个全新的板块——红榜区。
　　学校做了张大红榜贴在公告栏，将各年级月考前十名的学生大名贴在了上面，并宣称每有一次大考更新一次红榜，以激励同学们努力争先、好好学习，早日争取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上方。
　　不过这个红榜到底有没有激励作用逢青不知道。
　　逢青只知道，月考期中考期末考考了不知道多少回，都考到陈上舟马上中考了，陈上舟那三个字也没从初三年级第一名上面撕下过一次。其他同学的名字贴纸都是崭新的频繁更换的，只有陈上舟，经历了近一整年的风吹雨打，都有些褪色了也还贴在上面。老师也不给他换张新的意思意思。
　　初三中考前待在学校的最后一天下午，学校为初三学子们放松心情找到最佳状态备战考试，特意举办了一场友谊篮球赛。
　　初一初二对初三。
　　逢青和陈上舟都参加了。
　　第一次和陈上舟作为对手打这么正式的比赛，逢青整场比赛都很激动，精力比平时充沛不少，他甚至还从陈上舟手里抢成功了两个球，高兴得再陈上舟面前手舞足蹈了好久。
　　但初三会打球的还是多。
　　在距离比赛结束的倒数半分钟时间，初三年级的比分领先初一初二整整十分。
　　最后二十秒，篮球回到了陈上舟手里。
　　陈上舟带着球过人来到三分线外，垫脚，手腕一压，修长的身形在落日下被拉出一条长长的剪影，球从手中抛出一条弧线，在篮筐里打转一圈后，随着哨声从筐内掉下——
　　压哨三分。
　　陈上舟身后的队友身边的观众顿时全都沸腾起来，激动的尖叫声响彻操场，逢青冲过人群抢先来抱住陈上舟庆祝，很快，周围又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堵得水泄不通。
　　篮球滚落到人群外停下。
　　也至此，陈上舟的初中生涯，彻底画上句号。
　　

第25章
　　七月，中考成绩公布。
　　陈上舟不负众望，成功以均分142的超高成绩拿下年级第一、市排第四十八，毫无悬念考入包揽全省近十年文理科状元的省重点学校——南陵一中。
　　一整个暑假，逢青逢人就得提一遍陈上舟的光辉战绩。
　　以至于到暑假后期，逢青见着街坊领居什么的，手刚一抬起来，陈上舟就知道他又要滔滔不绝开始背自己的成绩和排名，就会果断伸手将逢青的嘴捂住，一直到跟人寒暄完才将逢青放开。
　　九月，陈上舟开学。
　　是开学前一周，逢青才知道，一中是全封闭学校，全体学生强制性住校。对于这事儿，逢青刚知道的时候，是非常难过的，因为这意味着他不能跟陈上舟一起睡觉，也不能和陈上舟一起上下学了，而且和陈上舟能待在一起的时间也大打折扣，一整周只有两天能见着陈上舟。
　　不过这份悲伤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在逢青心里太久，因为没过两天他和郑子桓几人一起出去玩聊天时就发现，自己自从被陈上舟抓到手里有烟收拾了一顿之后，放学就没再出去玩过，每天都是在教室老实写作业自习，出去玩只有周末。这么一想，逢青那点悲伤的情绪就不见了踪影，因为陈上舟住校，他每天都可以放了学就和郑子桓他们出去瞎转悠，转悠到多晚再回家都没有问题！
　　而且一中虽然和别的高中一样，不允许学生携带手机进入学校，但为了方便大家有问题找不到老师时及时与家长沟通，允许学生携带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老年机进入学校。方姝给陈上舟买了一个，装了新的电话卡，他可以一有空就跟陈上舟打电话。
　　喜悦迅速代替悲伤，逢青开始期待开学。
　　去一中报道当天，逢青还兴高采烈地跟在陈元驹方姝屁股后面，一起帮陈上舟收拾行李和忙活宿舍卫生。
　　因为开学第一周需要在学校内部军训，方姝还特意给陈上舟塞了好几瓶防晒。
　　宿舍的东西全部归整完成后，四人一起在一中的食堂吃了个晚饭。
　　因为一中的占地面积实在是大得超乎了逢青的想象，晚饭结束，方姝和陈元驹回了停在校门口的车上等，逢青跟着陈上舟在学校里到处转悠长见识。
　　转了半多个小时，两人也还没把学校的各个活动区域给全部转完。
　　但无奈马上陈上舟就得回教学楼上周日的晚自习了，闲逛只得到此结束，陈上舟把逢青送到了方姝陈元驹停车的校门口。
　　临别前，陈上舟又叮嘱一遍逢青，“虽然现在不能每天都检查你作业，但是每个周五回家我还是会把你一整周的作业全部看一遍。不准抄作业，你的水平我很清楚，是不是抄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被我发现你就完蛋了，知道吗？”
　　逢青点点头，他早八辈子就没有抄作业的习惯了，“知道知道，我不会抄作业的。”
　　“还有背单词，初中的词汇我们已经背完一轮了，第二轮开始就是每天复习二十个，你自己每天按时背，周末我会抽三十个听写，错的罚抄一百遍，听懂没？”陈上舟继续道。
　　这些陈上舟也已经警告过逢青很多遍，即便逢青认为罚抄一百遍实在是过于不人性，但反抗过而且反抗无效，逢青只得继续点头，“知道啦知道啦，我会好好背的。”
　　陈上舟：“有事给我打电话，有不会的题也可以打电话问我，能讲清楚的题我尽量给你讲清楚。但上课最好还是不要再开小差了，一个周末补不完你一周欠下的功课。年排要是掉出前两百，你也会完蛋的。”
　　这些陈上舟之前就没跟他说过了，听得逢青一下瞪大双眼，“什么？年排掉两百也要完蛋啊？但我现在都是一百八一百九，你还不能给我天天讲作业，两百就要完蛋这也太危险了。”
　　“你但凡上课肯花一点心思，就不会掉到两百以外。”陈上舟道，“新学期要开始学物理了，打好基础很重要，不要掉以轻心。距离月考还有一个月，用点心，提前警告你了。”
　　逢青噘嘴，小声嘟囔道，“我就说你突然的要求真的很多嘛！”
　　“你说什么？”陈上舟道。
　　逢青改口：“……没说什么。”
　　陈上舟看他一眼，又道，“晚上睡觉之前检查好闹钟，在手机上多定几个，别睡过头了迟到。”
　　“知道啦知道啦，我会定十个闹钟的！十个！”逢青说。
　　终于和陈上舟告别，逢青离开学校去找方姝陈元驹。
　　到家后，逢青关上家门掏出手机，开始和郑子桓在QQ上畅聊明天的课后计划，两人东扯一句西扯一句，聊到了兴头上，总算聊到打哈欠，逢青抬眼一看才发现，已经十二点半了。
　　吓得他赶紧和郑子桓说拜拜，去浴室囫囵冲了澡。
　　再次回到房间后，逢青开着小夜灯爬上床，将枕头边的毛毛虫玩偶抱在怀里，又才伸手把夜灯关上。
　　这个毛毛虫玩偶有足足一米长，是陈上舟上个星期带他去买的。
　　陈上舟说让他晚上抱着睡，免得睡不着。这个玩偶买来还被陈上舟扔进洗衣机洗过晒过，闻着淡淡的新款洗衣液香，逢青把脸埋进玩偶里，心道抱玩偶似乎也没比抱陈上舟差多少嘛。
　　-
　　翌日。
　　逢青睁开眼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显示到了7：20。
　　看清这个数字的瞬间，逢青就从躺着的姿势吓得坐了起来。
　　他连忙打开闹钟，一看才发现，他昨晚上的确是设置了闹钟，并且也的确设置了6：30到6：50之间每五分钟一个，只不过毫无意外的，每一个，都在刚响起的时候就被他无意识按了关闭，然后继续睡。
　　逢青连忙洗漱，连早餐都没来得及吃，只能随手在玄关抓两个林如婵买的小面包充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学校。
　　好在，赶上了。
　　又在电子门合上的前三秒，逢青冲进了学校，在早读开始的前半分钟，冲进了班级坐下。
　　“起这么晚不是你的风格啊？”郑子桓悠哉地坐在最后一排感慨。
　　逢青撕开随手捡的两个小面包就往嘴里塞，塞完又噎得慌地灌了半瓶水，“昨晚上睡太晚了，我根本没听见闹钟响，再跑慢点就迟到了。”
　　“迟到多大点事儿，不就在最后一排站一天吗？正好过来站着跟我聊天多好。”说完，郑子桓一顿，突然想着点什么似的，改口道，“不对，你还是不能迟到，聊天事小抄作业事大。还好今天是开学第一周，不然就你今天这个速度，我就要交不上作业了。”
　　和郑子桓没掰扯两句，新学期的第一次早读开始。
　　逢青精神了一个早读，昨晚上熬夜的后遗症就找上了门。他一整个上午昏昏欲睡，脑袋不规律地朝着桌面掉，一掉就掉了整个上午，什么课都没听，眼睛一睁一闭就到了中午。
　　下午，他又满心都是跟郑子桓昨晚上聊的课后活动，和郑子桓传了一整个下午的纸条。临放学收拾书包了，逢青才发现自己今天什么课都没听明白，不过好在开学第一天，老师基本上没讲什么新课，逢青放下心，敞开胆地就跟郑子桓等他对象一起玩去了。
　　几人今天的安排是先去电玩城，玩完到学校背后的夜市摊吃烧烤，吃完再走小巷轧马路聊天，聊够了才回家。
　　一年时间，逢青早成了电玩城的熟客，跳舞机会的曲子很多了。
　　他和郑子桓一连跳了三首，在上面赚足了掌声。跳到第二首的时候，郑子桓对象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两顶黑色的鸭舌帽，两人戴上又故意耍个帅，直接点燃了场子。
　　跳完下来，甚至还有个别其他学校的女生蠢蠢欲动想来要QQ，但似乎是发现了他俩同行有别的女生，最终还是没上来搭话。
　　中途，逢青还跑了趟消防通道，伪装自己在家学习地给陈上舟打了个汇报电话。
　　几人电玩城玩够了从商城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暑假的时候，逢青就已经和林如婵敲定了陈上舟开学之后的晚饭问题，他可以去林如婵那儿吃，林如婵也会过来给他做，他也可以自己随便吃。这几天逢青提前跟林如婵打过招呼，他和同学在外面吃。
　　一行人吃完烧烤又轧马路聊天，逢青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火速洗了澡，坐在书桌前开始写作业，写作业的步骤倒也明确，他上午昏昏欲睡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了，先花点时间打开教材和辅导书先自学一遍，然后再写作业。
　　因为要花时间学一遍，又要花时间自己琢磨一些有点复杂但其实并不算难的题，加上回家回得本来也晚。逢青写完作业躺在床上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他困得眼睛都有点睁不开。
　　关上灯，逢青熟练地抱过毛毛虫玩偶，疲惫闭上眼睛，只是正准备入睡时突然发现，他睡得有点不舒服，他平时睡觉的姿势似乎不是这样的。
　　翻了个身，逢青把大腿搭在毛毛虫身上，感觉似乎对了点，又昏昏沉沉睡了半小时，但这回他也没能睡死。没过多久逢青就觉得似乎温度有点不太对劲，他习惯性的抱紧了一点怀里的东西，发现没什么作用后，迷迷糊糊反手把被子盖得严实了些。半梦半醒间，逢青还用脸蹭了蹭枕头，边蹭边想这味道也不太对。
　　凌晨三点，逢青彻底在怎么都睡不好中睁开了眼。他看着天花板，皱眉——
　　他怎么开始认床了？
　　认床就算了，怎么连自己的床都认不得了？
　　逢青又想，一中为什么要强制住校？没了昨天那样对第二天行程的期待，他一点也睡不着了！这毛毛虫也没有陈上舟好抱！
　　

第26章
　　果不其然，逢青第二天又打了一早上瞌睡。
　　之后的一整周，逢青的生活也跟循环似的，每天都过得一个样。
　　在学校，他上午打瞌睡下午吃零食聊天。放了学，就跟郑子桓出去玩，电玩城奶茶店炸鸡店，玩游戏玩手机聊天，吃完饭又轧马路，天天到家十一点。回家洗澡，作业自学再写，每天晚上睡觉基本都在一两点左右，睡得晚就算了，偏偏五个晚上他还有将近三个晚上都睡得不太好，第二天又上课打瞌睡，循环往复。
　　至于那说好的每天二十个单词，更是早被逢青置之脑后。
　　周五第三节课，逢青一如往常打着瞌睡头往下掉，就在头即将掉到桌面的一刻，他才倏然回忆起自己还有背单词的任务，而今天放学回来的陈上舟要给他听写这回事，整个人立刻就跟洗了把冷水脸似的，瞬间清醒，翻出书包里的单词本，开始背起来。
　　虽然说都是以前背过的词汇，但因为时间过去得实在太久，他又是个背了就忘的人，事实上和直接背新单词几乎没什么两样。逢青大致翻了两节课，才勉强记了个七七八八。以陈上舟的性格肯定还会挑难记地听写，逢青更不敢掉以轻心，一整天都有事没事就拿出来看看，回家路上都抱在手里反复记着。
　　所以当陈上舟拖着行李箱回家，感叹完陈上舟军训一周居然没被晒黑多少后，逢青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单词和本子找他，生怕再耽误点时间他就得又忘记几个。
　　万幸，听写成绩相当好。陈上舟听写三十个单词逢青只错了一个，看见陈上舟满意的眼神，逢青连罚抄的时候都是兴高采烈的。
　　罚抄给陈上舟检查过后，逢青又给陈上舟检查这一整周的作业。
　　到这里，陈上舟落在习题册上的目光就不是很满意了，逢青的作业全是玩了一整天后自学写的，正确率和以前陈上舟辅导过的比起来很是没眼看。陈上舟越翻越皱着眉，逢青忙在心里想借口。
　　“刚开学……还有点不太适应，心没收回来呢。”逢青解释道。
　　陈上舟看他一眼，“明天我给你把这些都讲一遍，下周上课用点心，不要再是这种正确率了，如果一直是这样的正确率，你月考一定在两百名开外。”
　　逢青：“……哦。”
　　两人一起吃完晚饭，逢青趴在桌上，侧着脑袋看陈上舟写他自己买的高中习题。
　　周五不写作业已经是逢青很长一段时间的作风了，陈上舟也早已习惯，基本不会再在周五问他怎么不写作业。
　　看陈上舟写了半天物理，逢青没忍住开口，“陈上舟，住校生活是什么样的？”
　　“不如走读自由。”陈上舟勾画着题目给出的条件。
　　“怎么个不自由法？比如呢？”逢青好奇道。
　　陈上舟慢慢道：“比如每天的起床睡觉时间都是有要求的，比如晚上洗澡，因为是六个人住在一起，洗澡需要排队不能按照自己的时间安排随意选择。”
　　逢青又问：“还有呢？”
　　陈上舟简单写下思路后放笔，“你还想听哪方面的？”
　　“你们几点起床几点睡觉呀？”逢青说。
　　陈上舟：“早上六点半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
　　“睡这么晚呀？是军训这样还是以后上课也都这样？”逢青道。
　　陈上舟：“一中的军训没有很严格，作息都是按照正常上课的时间来的，只是把坐在教室里上课，变成了去操场站军姿踢正步。”
　　“和十五中一样轻松吗？”
　　陈上舟：“那还是要比十五中严格一点，因为一整天都是汇演项目的练习，不怎么做游戏。”
　　逢青：“那每天才睡这么一小会，等正式上课了不会困吗？”
　　“应该偶尔会觉得困，不过中午也有一个小时的午睡时间。”
　　“都是自己设闹钟起床睡觉吗？”
　　“到了规定时间会有广播铃声。”说到这，陈上舟似乎想到什么，又道，“周三放的起床铃里，有一首是你最近很喜欢的歌。”
　　逢青：“哪首？”
　　“《平凡之路》。”
　　逢青一脸震惊：“还能放流行曲呢？铃声不应该都是叮叮叮几下那样的吗？”
　　陈上舟：“学校里其他的铃声都是叮叮叮的，起床铃比较特别，是同学们自己把歌下载到U盘里，上交到广播室，排队放。”
　　“这么厉害？”
　　“嗯。”
　　“不过如果把喜欢的歌当成起床铃，听不了一段时间就会不喜欢了吧？”
　　陈上舟思考一阵后笑一声，“好像是会这样。”
　　逢青又问：“那你们十二点才睡觉，几点下晚自习呀？”
　　“十点半。”
　　“这么晚呢？”逢青震惊。
　　“嗯。”
　　逢青：“几点开始上啊？”
　　“七点。”
　　逢青继续震惊：“这么长的晚自习得多无聊呀？”
　　“听一些学长学姐说，正式开学以后，老师会经常性霸占晚自习时间讲课，而且高中的作业会比初中多更多，应该不会存在无聊的情况。”陈上舟耐心道。
　　逢青：“难道作业还会写不完吗？”
　　陈上舟：“有时候的确会看见高二高三将作业带回宿舍继续写。”
　　住校对逢青来说是一件很新鲜的事情，加上去住校的人是陈上舟，他就更好奇了，好奇住校的生活，好奇陈上舟住校的生活。
　　于是他抓着陈上舟聊天，一聊聊了好几个小时，再转头去看时间时，已经到了十点。是平时该睡觉的时间，陈上舟才把逢青撵回了家洗澡。
　　因为陈上舟还得把身上的校服扔进洗衣机洗完晒，逢青上床上比陈上舟早不少。
　　一爬上熟悉的床，逢青就蹭了蹭被子蹭了蹭枕头，闻着熟悉的味道，只觉得这一定会是自己这一整周睡得最好的一晚。
　　万事俱备，等到陈上舟也关灯上床，逢青毫不犹豫地就抬手把陈上舟抱住。
　　“还是你最好抱。”逢青说。
　　陈上舟转过身来：“毛毛虫不好抱吗？”
　　“挺好抱的，但它没有温度，没有你舒服。”逢青实话说，说完，逢青又蹭了蹭陈上舟，“我可想死你了陈上舟。”
　　陈上舟：“我都回来这么久了才说想？”
　　“你都不知道，”逢青一本正经道，“我发现我居然有点认床，而且是认你的床，睡不惯我自己的。可能也加上没有抱着你的原因，反正两个原因一叠加，这一整个星期都睡得一点不香。”
　　陈上舟抬手顺了顺逢青额头的碎发，“你这样以后高中住校了可怎么办？”
　　“高中？高中就长大了呗，长大了就能自己睡就能不抱你了呗。”逢青答。
　　“两年就能长大了？”
　　“对啊对啊。”
　　逢青又想到自己那正确率不高的作业，为自己找补道，“我就是晚上都没怎么睡好，所以第二天上课容易打瞌睡，就没能认真听上课，不然肯定不会错这么多。”
　　因为一周也就这两天能和陈上舟待在一起，逢青没再出门玩，二十四小时都围在陈上舟跟前。周六，他和陈上舟一起，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写周末作业和辅导这周落下的功课。补完功课后，陈上舟又带逢青去了趟超市，给逢青补课桌里的小零食。
　　周末时间溜得快。
　　一眨眼，陈上舟又到了该回学校上晚自习的时间。
　　陈上舟从小区门口打车去学校，逢青送他送到小区门口。
　　走到小区门口，逢青正准备抬手拦车，陈上舟从校服兜里掏出了一串钥匙，递给逢青。
　　是陈上舟的钥匙。
　　钥匙串上有一个积木挂件，是逢青很多年前拼来送给陈上舟的，并且当时还是他亲自给陈上舟套上的。
　　逢青：“你给我你的钥匙做什么？”
　　“实在睡得不好的话，试试自己在我床上睡。”陈上舟道。
　　逢青一脸惊喜：“真的？”
　　“嗯。”
　　“但方阿姨或者陈叔叔回来看见我一个人在你家会不会不太好啊？”逢青又担忧道。
　　陈上舟：“我爸现在常驻外省，我妈前段时间工作调动，单位离这边很远，她重新租了套房子在那边。两个工作狂，没有急事不是节假日不会回来的。再说了，你又不是别人，他们还会介意这个？”
　　逢青这才笑着接过钥匙。
　　抬手拦下一辆空的出租车，陈上舟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打开车门又嘱咐逢青，“不准偷偷玩电脑，我回来会看使用时间的。”
　　“知道知道！玩电脑的时间我一直都可听你话了，不会偷偷玩的。”逢青说。
　　晚上，逢青抱着毛毛虫躺在陈上舟床上，美美伸了个懒腰就发现，困劲上来了。还真是睡陈上舟床睡得太久睡习惯了，有点认床。
　　睡舒服了后，第二天一到学校，逢青就开始琢磨怎么高效提高作业正确率了。
　　他确实很难静下心来听完一整堂课，尤其是还坐在倒数第二排，周围一圈人每天都能开拓游戏新玩法，他一听就心痒痒。
　　考虑了良久，逢青终于为自己量身定制了一个好方法。
　　每天各科老师的作业类型其实都很固定，无非就是教材课后习题、配套练习册又或是老师自己整理的题单三者择其一或其二。总之这些东西，无论最后的作业是要完成在书上还是本子上，上课的时候，题目都在自己手里，他只要在上课之前大致过一遍题型，上课的时候听见老师说到相关的知识点和类似的题目，集中一点点注意力，依葫芦画瓢，跟着老师仿照很容易就能写出来答案，还不用怎么动脑子。
　　这样既能提高他的正确率，还能提高他写作业的效率，每天晚上回家睡觉的时间也多了不少。
　　脑海里一冒出这个妙计，逢青就果断在接下来的课程中将其投入使用。
　　结果不出逢青所料，第二天作业发下来一看，尤其是之前自学后正确率较低的数学和物理，正确率都在百分之七十左右，逢青彻底放下心来，一整周都用这么个法子写作业。
　　这一周，逢青每天都抱着毛毛虫玩偶在陈上舟的床上睡得很香。
　　虽然晚上回家还是很晚，但好在不用再花很长的时间写作业，早上精气神也足了，作业正确率也稳定了。除了见不到陈上舟这件事外，每一天的生活，都是逢青从前梦寐以求的。
　　周四的晚上，林如婵来给逢青弄晚饭。
　　开学快半个月了他天天都在外面吃，林如婵不放心，打了好几个电话让他今天必须回家吃晚饭，逢青只得回绝这下午和郑子桓的活动安排，一放学就溜回家。
　　和林如婵吃完饭，他收拾洗碗，又和林如婵聊了聊天等林如婵离开后，逢青才洗澡去陈上舟房间，往陈上舟床上一躺，摸出手机打游戏聊天。
　　中途惯例跟陈上舟打了个电话。
　　一直玩到快十一点，逢青有了些困意，下线给手机充上电，抱着毛毛虫准备睡觉。
　　明天陈上舟就回来了，他今天得早点睡，这样明天早上才有精力把单词全部背了。正想着，逢青把脑袋埋在毛毛虫里，使劲闻了闻毛毛虫身上的洗衣液香。大概三五秒，鬼使神差的，逢青往陈上舟爱睡的那半边挪了挪，又把脑袋埋在陈上舟的枕头上闻了闻——
　　也有很香的洗衣液味儿，除了这个，还有点陈上舟身上的味道，和洗衣液不太一样的、只有陈上舟有的、比毛毛虫好闻的味道。
　　放下毛毛虫，逢青拽过陈上舟的枕头，抱在怀里，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不过是不是不知道因为抱着陈上舟枕头的原因，逢青晚上做了一个梦，梦到了陈上舟。在梦里，时间已经到了周末，陈上舟已经从学校回了家，他看见陈上舟就跑上前抱住了陈上舟，然后晚上又抱着陈上舟睡觉。
　　一个和平时生活几乎无异的梦，但逢青却总觉得在梦里抱住陈上舟的时候，他的身体会出现一些说不上来的异样，一些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奇怪知觉，却又特别舒服。
　　梦境迷迷糊糊被闹钟打断，逢青挣扎着从被子里伸出手关闹铃。
　　正把身子躺成大字准备伸个懒腰唤醒自己，手还没彻底张开，逢青突然就觉得哪儿不太对劲，他半眯着眼用腿蹭了蹭被子，反应过来什么后，顿时瞪大双眼睡意全无——
　　他裤子的那块有点潮……
　　逢青吓得一个激灵掀开被子，只见他裤子的一角，以及晚上被自己腿搭着的陈上舟枕头的一角……都有些潮乎乎的。
　　不是尿床。
　　是……逢青脸霎时一红！
　　

第27章
　　逢青咻地一下从床上蹦下来，迅速掀开被子仔细检查还有没有弄到别的地方。
　　万幸，除了陈上舟的枕套和自己的睡裤，一切无恙。
　　自从不用和陈上舟一起上下学后，逢青就没6：40起过床了。
　　以前起得早，是因为他要和陈上舟一起在早餐店吃早餐，路上要留出二十分钟的早餐时间和十分钟的饭后慢走回学校时间。但现在，他每天都把早餐偷渡到教室吃，路上用快步走和小跑，不必消耗这三十分钟后，逢青就把这三十分钟挪去了睡觉。每天7：10的闹钟准时响起，他一套行云流水的奔波下来，每次都刚好能卡着距离上课铃响还有三分钟进教室。
　　不过今天，逢青也顾不上会不会迟到了。
　　毕竟陈上舟下午就要放学回家，他不得不先把陈上舟的枕套洗了晒上，赶在陈上舟回来之前给他套回去。
　　因为生怕留有异味，逢青倒了非常多的洗衣液。
　　仔仔细细把枕套和睡裤搓了个遍后，逢青又在水下不知道冲了多久搓了多久，才把泡沫冲去七七八八，然后连带着枕芯一起晾在了阳台散味。
　　其实枕芯什么也没沾着，但偏偏他越闻越心虚，最后还是晾了上去。
　　做完这系列工作加上又穿衣服洗漱，逢青出门时已经七点半了。
　　不出任何意外的，逢青迟到了，连早餐都没买上，早读就被班主任指去了最后一排站一天。
　　好在逢青到教室时郑子桓还没吃完早餐，小笼包给他分了两个让他垫到中午。逢青在早读偷偷吃小笼包的时候，郑子桓就在早读偷偷抄作业。
　　两人日常闲聊。
　　“你今天怎么又这么晚？”郑子桓问。
　　逢青一口塞进一个小笼包，咽下后随口扯道，“昨天睡太晚了。”
　　“你昨天不是一早就回家了吗？怎么还能没早睡？”
　　“和我小学同学聊QQ去了，一聊就聊晚了。”逢青继续胡扯，扯完转口道，“你见我没来怎么不找别人借作业？”
　　郑子桓：“这不是正打算找别人呢，你就来了。主要因为你也不是那爱迟到的人，一般都只差三分钟，我寻思等等呗，万一今天早餐店排队人多。而且抄你的抄习惯了，我这人特专一你不知道吗？不是你的我都不屑抄。”
　　闻言，逢青笑一声，“这个星期我基本上都是当堂课下就把作业给写差不多了，你怎么就非得第二天一早来生死时速？”
　　郑子桓一本正经讲歪理：“抄作业，讲究的就是一个效率和刺激。什么时候，都不如这早读前的三分钟效率高。三分钟就能干完的事，干嘛要把它分配到每节课间结束？多浪费时间。”
　　说完，郑子桓正好结束抄作业工作，把作业递给逢青同桌帮他传上去。
　　早读快到末尾，第一节课不是班主任的，班主任前脚刚出教室没多久，后脚教室后门就传来很低的“哎哎”两声。
　　两人偏头看去，一个男生，隔壁班的侯宇。
　　这人是逢青和郑子桓初一打篮球认识的，有事没事经常约球，这周一他们打完球，顺便一起去了奶茶店打游戏，聊着聊着发现大家都挺玩得来，现在已经是他们课后撒欢团队的一员了。
　　侯宇朝两人挤眉弄眼，“今天我生日，订了个KTV，放学别跑，咱直接一起过去，我喊了好多美女呢。”
　　郑子桓没说话，直接朝门边比了个OK的手势。
　　逢青压低音量：“我就不去了，一会儿我订个蛋糕让郑子桓给你拎过去。”
　　“为什么？”侯宇纳闷道。
　　逢青懒得再去解释关于陈上舟的前因后果，“家里有事。”
　　“又有事？昨天你也有事。”侯宇又说。
　　郑子桓失笑：“差不多得了，人不去还让我给你带蛋糕了，你再废话蛋糕就没了啊。”
　　“行行行，谢谢逢哥的蛋糕。”侯宇打住，往走廊尽头一瞥，“老师来了我先回去了，下午见。”
　　第一节是物理课。
　　物理老师进班，大家开始把早读的语文收进课桌，翻出物理，逢青也回座位拿了物理又站到最后一排。
　　趁着老师在板书，郑子桓道，“今天晚上要出来的话是正当理由啊，生日。怎么也不来？陈上舟不是不管这个吗？”
　　逢青毫不犹豫道，“陈上舟一周就回来两天呢，侯宇天天能见着。”
　　再说了，逢青又想到陈上舟家阳台挂着的枕套枕芯以及他的睡裤，他怎么也得赶在陈上舟回去之前恢复原样。
　　只不过脑海里乍一下冒出那枕套，逢青又回想起了昨天做的梦。
　　他其实已经对梦的内容有些模糊了，只记得梦里他也抱着陈上舟在睡觉，但梦里的那些奇怪知觉，却依然在脑子里，怎么都抹不去。
　　于是，一整个上午，逢青都心不在焉地回想着那个梦以及梦醒后看见的东西，连单词都没背几个。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课，逢青才猛地意识到，再不背是真来不及了，久违地体验了一把生死时速。
　　放学铃响的瞬间，逢青脑海里就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一个小时能干完的事，的确没必要平均分配到每一天慢吞吞地浪费时间。上周他也是周五才生死时速的，只不过不如今天刺激。
　　生死时速的效率不容小觑。
　　最终陈上舟听写，三十个单词逢青就只错了两个，罚抄的时候和上一周一样兴高采烈。
　　抄完照旧是检查一整周的作业完成情况。
　　这周，在逢青对自己的写作业方式进行调整下，百分之七十的正确率总算令陈上舟满意。至少陈上舟完全没像上周一样打开作业就开始皱眉。
　　终于在陈上舟合上所有作业，说完“继续保持”四个字，逢青彻底放下心，回家洗了个澡后，安然地趴在书桌上盯着陈上舟写作业。
　　到睡觉时间，逢青期待地爬上床。
　　陈上舟临关灯前，看着他两眼放光，还问，“怎么今天这么开心？”
　　“抱着你睡最好睡啦，所以开心。”逢青真诚道。
　　关上灯，陈上舟上床。
　　逢青滚过来，刚抬手抱住陈上舟，又听见陈上舟问，“你洗了枕套？”
　　“你怎么知道？”逢青一愣。
　　陈上舟：“很浓的洗衣液味道，还有太阳晒过的味道，今天刚洗的？”
　　逢青有点心虚地嗯了一声。
　　“怎么突然想到洗枕套？”陈上舟又问。
　　舔了下嘴唇，逢青脑袋往陈上舟怀里又埋了点，急中生智道，“昨天突然觉得你的枕头比毛毛虫好抱，我就抱着睡了，结果今天起来发现，昨天睡觉流口水，流上面了……我就洗了。”
　　天衣无缝的借口，陈上舟只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逢青一阵庆幸，又连忙补充，“但我今天不会流口水的！你放心！不会流到你睡衣上的！”
　　陈上舟：“……嗯。”
　　周遭逐渐安静下来。
　　逢青又往陈上舟怀里挤了点，他听见陈上舟像是已经熟睡的呼吸声，又听见不知道楼上哪户人家的麻将声，还有楼下偶尔轿车行经时溅起的水花声。很昏暗的环境，逢青又回忆起昨天那个梦。
　　熟悉的感觉再次紧裹着逢青，逢青本能蹭了蹭陈上舟。但下一秒，逢青的动作停下，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某些变化。
　　某些熟悉但又陌生的变化。
　　怕被陈上舟发生，逢青想往后挪一些，但身体刚一动，还没往后撤，那地方就在布料上蹭了一道，痒意顿时直窜头皮遍布全身。逢青止住了往后撤的动作。
　　有点……舒服？
　　和昨天梦里很相似的舒服。
　　陈上舟的呼吸依旧很平稳。
　　应该不会醒吧？见状，逢青又贴紧了一些陈上舟，很轻、很不易察觉地像刚才那样蹭着。和梦境里相似的奇怪知觉很快又再次窜上头皮，逢青依旧轻轻慢慢蹭着，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够。
　　太慢太轻了。
　　那些奇怪知觉似乎得不到满足，不上不下，逢青开始有些说不上来的烦躁。
　　再贴得紧一点陈上舟会发现吗？
　　应该不会吧，他已经睡着了，他的呼吸一直很平……
　　逢青倏然一窒。
　　他才发现，陈上舟那像熟睡的平稳呼吸，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下了。他全然没有发觉，逢青僵硬地抬眸看向陈上舟。
　　果然，陈上舟是睁开眼睛的，正盯着他。片刻，陈上舟的视线又移去了被子里。
　　逢青莫名觉得自己好像干了坏事被抓个正着，想解释，“我……”
　　陈上舟却直接道：“舒服了吗？”
　　“没有……”逢青木楞地实话道。
　　下一刻，逢青就见陈上舟抬起右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后脖颈，拇指在耳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
　　而陈上舟的另一只手，覆上了逢青身体的异样。
　　逢青浑身一麻，脸霎时烧得通红，一动不动地感受着陈上舟的动作。那些奇怪知觉，比梦境里的更急切、更清晰。
　　说不出来话，逢青只能紧紧抓住陈上舟的手臂，然后闭上眼，将脸埋在陈上舟肩上，黏腻又闷地出声、呼吸。
　　“……陈上舟。”
　　“轻，轻点……”
　　-
　　陈上舟在床头柜抽了两张纸。
　　逢青还没回过神，目光呆滞地躺在床上，抬眼和陈上舟对视上的瞬间，他把被子扯上牢牢罩住自己半张脸，忍不住又去回忆刚才的点点滴滴，想起来又觉得有点害羞。
　　“现在舒服了吗？”陈上舟问。
　　逢青小声地嗯了一声。
　　陈上舟：“这样摸会舒服，但别经常弄。”
　　“……哦。”逢青道。
　　擦完手，陈上舟把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他转身往房间外走去，逢青喊住他，“你去哪？”
　　“厕所。”
　　逢青又默默哦一声。
　　

第28章
　　第二天，逢青也还是有点害羞。
　　即便昨晚上陈上舟从厕所回来后，他就是抱着陈上舟睡觉的。但那会儿天是黑蒙蒙的，而这会儿是亮堂堂的。
　　他知道那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可一旦回想起昨天自己像条小狗似的瞎蹭被发现，想起后来陈上舟手里的动作，想起自己还埋在陈上舟肩上埋了好久，弄完了也还在埋，他就还是有点害臊。想到这儿，逢青又把被子拽高了点，盖过了自己的半张脸。
　　这可怎么面对陈上舟呀？
　　房间外传来脚步声。
　　陈上舟走进房间，他一身长袖的运动服，额头一层薄汗，像平时一样顺手脱下运动服，拿起在家里穿的睡衣，准备往浴室去，“早餐买了豆浆油条，放餐桌上了，起来吃。”
　　逢青很轻地嗯了一声。
　　他看着陈上舟出房间，又听见浴室门关上的声音，浴室里水流的声音，才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跑去卫生间洗漱，洗漱完坐到餐桌，掀开一碗豆浆盖，把半份油条倒进去。
　　逢青吃到一半的时候，浴室水声停下，逢青吃油条的动作慢了不少，他听着陈上舟开门出来，又听着陈上舟把衣服扔进洗衣机，听着洗衣机开始转动，听着陈上舟脚步声走出浴室，向他走来。
　　看上去全然一副昨天什么也没发生的模样。
　　逢青放下了点心。
　　走到逢青旁边，陈上舟挪开椅子，拿过自己那碗豆浆，把剩下半份油条倒了进去。
　　逢青因为刚才好长一段时间的胡思乱想吃得慢，他还剩两口豆浆时，陈上舟就已经吃完站起身，把餐桌上的垃圾除开逢青手里还拿着的那个碗外，全部扔进垃圾桶。
　　扔完，他又走过来摸了一把逢青的脑袋，说，“赶紧吃完来写作业。”
　　逢青：“……哦！”
　　-
　　利用边上课边完成作业这个方法，逢青又不被陈上舟察觉地潇洒了一段时间。
　　不过投机取巧的潇洒，最终一定会需要加倍的代价来偿还。在逢青的潇洒快乐的第三个周一，他写作业投机取巧的代价就来了。
　　周一午休开始前，班长站在讲台上通知：“明天月考，今天放学后搬桌椅布置考场、打扫卫生需要两个小组，在这两个小组名单中的同学下午请自觉参与布置考场，跑的照例罚三个星期卫生哦。”
　　听见这番话开头的前四个字，逢青心里只剩两个字，完蛋。
　　陈上舟之前说，排名掉下二百就会收拾自己。可是以他现在对课本知识的掌握程度，别说两百名，那就是三百名也有点悬，而且距离月考只有仅仅一天甚至不足二十四个小时的时间，他根本来不及把这段时间欠下的功课全部补齐。
　　看见正好下来发作业本的班长，逢青神情恍惚：“怎么月考通知得这么突然？”
　　班长一头雾水，把手上最后一本作业放在郑子桓桌上后，回应道，“哪里突然了？上星期三还是星期四的时候班主任就说过啊，而且上周五基本上哪个老师都提过这事儿吧？还说让我们回去好好复习来着。你是一节课也没听啊？”
　　后面的郑子桓也听见了这番对话，他一边把自己的作业本打开欣赏，一边故作批评的语气道，“我都知道明天要月考，你这一天天上课干什么去了？”
　　逢青：“……”
　　他这几周上课，不是在开小差就是在开小差，除非是触发作业相关的关键字，老师说的话是一个字没往耳朵里灌。
　　班长回自己座位，郑子桓看一眼把“绝望”两个字刻在脑门上的逢青，“陈上舟给你下指标了？”
　　“二百之内。”逢青答。
　　郑子桓：“你不一直都是一百多吗？以前不听课也没见你担心考试。”
　　“以前陈上舟天天给我辅导作业，能一样吗？上课就算不听也没少学多少呢。”逢青叹气道，“这下真完了。”
　　郑子桓看作业本，“正确率不挺高的？”
　　“我写这些作业全是上课的时候依葫芦画瓢，跟着老师套呢，脑子里一点东西没有，考试没有老师的葫芦我画什么啊？”逢青往椅子上一靠。
　　闻言，郑子桓一个挑眉，“我倒是一直都无所谓考试名次，但我有个朋友，考试走高科技从来没被抓过，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
　　“我连平时作业都不敢抄，你觉着考试我敢抄？”逢青打断郑子桓的话，心说他哪怕考倒第一，再不济也就是被陈上舟收拾几下以后好好学这事就过了，真要是考试作弊被陈上舟知道……不敢想，估计得是他回家睡觉求和好陈上舟都不给搭理的程度。
　　郑子桓点点头，反省道，“也是，这有点偏门邪道了。”
　　不过希望渺茫归希望渺茫，该搏还是得搏一把。
　　逢青立刻就拿出各科从开学到现在的所有习题册摞在一边，牺牲午睡时间就开始从头琢磨起题目来。
　　万一呢？
　　万一就刚好把他复习的都考了，万一就刚好从作业里抽了两道原题，万一就刚好考了199呢？不抓紧学可就没这个万一了。
　　一整个下午，逢青脑袋都没怎么从习题册里抬起来过。
　　为数不多课间起来走动，也是他拿着作业往全班第一全班第二身边跑，虚心求教，然后听了个半懂不懂又倒回来自己再琢磨。
　　下午放学，逢青也没再和郑子桓他们出去。
　　直奔家里三两下垫完肚子，逢青就开始继续自己的复习大业。从头开始用课本学起肯定是来不及了，他只能翻课后习题，尽量把这些题全部弄明白，顺带弄明白知识点。
　　不过想要考到二百名，光看基础的肯定不够，有的难题也得弄明白，但那些难题他一节课没听靠自己琢磨又琢磨不出什么，只能把那种题全部做上标记，等到陈上舟晚自习前和晚自习后的空余时间，给陈上舟打电话问陈上舟。
　　定了个陈上舟可以打电话时间的闹钟，逢青继续有计划地奋笔疾书。
　　等到闹铃终于响起来，逢青立马就把手机打开给陈上舟拨了个电话过去，因为这两个可以打电话的时间段都是陈上舟专门留给逢青的，所以陈上舟接得很快，“嘟”声刚响一下陈上舟就接了起来。
　　能打电话的时间有限，逢青着急问题目，电话一接通，他就翻开自己做过标记的题目开始读，“物理题啊。一辆汽车在公路上行驶以二十米每秒的速度匀速行驶，在A处鸣笛，2.5秒后在B处……”
　　“。”
　　正打算和平时一样闲聊的陈上舟，被逢青突如其来的学习劲头愣得两秒没回过神。
　　逢青问：“这种类型的题都要怎么写？”
　　陈上舟这才回过神，从走廊回到教室把草稿本拿出来，“你再说一遍题目。”
　　一愣，逢青又把题目迅速读一遍，“怎么写？”
　　跟着题目粗略地画出草图，陈上舟开始给他解答，顺便又延伸了一下类似题型的惯用公式。
　　一边听着，逢青一边就划掉了好几个他做了标记的类似题，因为陈上舟全都提到了。
　　讲完这个题，逢青又赶紧翻开下一个，一秒钟多余时间都不浪费地开始念题目。他念着，能听见电话里陈上舟也正在草稿本上写着画着，他念完，陈上舟那头笔在草稿纸上划动的声音也随之停止，陈上舟沉默了两秒，逢青以为他在思考，正想开口说能让陈上舟停下来思考的题目含金量必然十足，就听见陈上舟那头缓缓开口。
　　陈上舟：“你要月考了？”
　　“……”逢青心道看来考不过二百就假装没有这次考试的计划已落空，他小声地嗯了一声，试探道，“你怎么猜到的？”
　　陈上舟：“学那么积极太不像你的风格，不过，看来是很清楚自己这一个月什么东西也没学进脑子。哪天考试？”
　　逢青无声叹一口气，这已经是他今天叹过的第不知道多少口气了，“……明天。”
　　“那周五，应该就能知道你这次月考排名了。”说完这个，陈上舟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开始给逢青讲刚才的题。
　　占完陈上舟晚自习之前的时间，逢青又霸占了陈上舟睡觉前的时间。
　　一直到十二点宿舍熄灯，逢青才依依不舍地不得不跟陈上舟告别。挂掉和陈上舟的电话，他又挑灯夜读到了凌晨三点，满脑子都是多看一个题就是多考一个题的分。
　　考试两天，逢青挑灯夜读两天。
　　每一科考完试，他都觉得和以前差不多，又好像差一点，到底能不能进二百是一点把握没有。
　　周三下午结束考试，基于十五中飞速改试卷的惯例，果不其然，周五放学前，还真让逢青收到了他自己的成绩条。
　　成绩条被班长放在桌子上的时候，逢青第一件事就是从桌子上抽了本书把他盖上。
　　然后跟双色球开奖似的，一点一点把书往左边挪，一点一点把位于最后一列的年级排名从最后一位数开始露出来。
　　是1。
　　第三位数说明不了什么，祈祷一个191或者181吧。一边想着，逢青一边又把书继续往左龟速挪动，这数字还挺圆润，跟个括号似……等等，逢青又往左挪了一点，看见了第二个数字——0。
　　“……！？”
　　逢青瞬间定在原地。以他挑灯夜读两天复习的进度来说，他考不到101，但也绝对不至于是301甚至401……不会这么倒霉吧？
　　不好的预感直直涌上心头，逢青把书掀开。
　　只见最后一列的年级排名上，赫然是“201”三个数字。
　　逢青：“……”
　　

第29章
　　“你这倒霉得和上回抽烟有得一拼啊。”
　　郑子桓从厕所抽完烟回来，路过逢青时一边拎起逢青的成绩条一边笑着评价，“给你规定二百名，你考个二百零一，整得跟故意的似的。多对个三分的选择题估计就能上去了吧？”
　　逢青还沉浸在被“201”震撼得无话可说的状态里，他把成绩条抽回来，塞进文具袋。
　　发了成绩的教室，向来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逢青这头视死如归，另头有人欢天喜地。严莎莎看见自己的成绩条后，开心得一声尖叫蹦了半米高。
　　郑子桓看她一眼，“多少名给你乐成这样？”
　　“年排二百，我第一次进二百以内，这学期没白好好写作业。”严莎莎说。
　　“二百？”郑子桓颇为兴趣地哦了一声，挑眉，“总分多少？”
　　逢青对别人考了多少分向来是没什么兴趣的，更被说现在，他满脑子都只有撒个娇求个情能不能不被陈上舟收拾。
　　但一听见严莎莎这个他梦寐以求且失之交臂的排名，他耳朵就竖起来了，逢青一边听两人的对话，一边又把刚塞进文具袋的成绩条摸了出来，一本正经地拧开水杯喝了一口掩盖偷听的动作。
　　他倒要看看多对一个三分的选择题能不能考到二百名。
　　然后，严莎莎若口而出一个数字。
　　逢青原地被刚进嗓子眼的水呛得猛咳两嗓子，郑子桓直接拍着大腿爆笑。
　　严莎莎……总分就比他高一分……
　　郑子桓说着风凉话：“看来还是我高估了，对个英语完形填空就赶上了。”
　　逢青：“……靠。”
　　一整个下午，逢青都挺担忧的，担忧自己屁股的安危。
　　他上课担忧，下课担忧，放学担忧，站在阳台往小区门口找陈上舟身影时也担忧。
　　终于在单元楼楼下看见了拖着行李箱的陈上舟。
　　逢青殷勤地跑下楼，接过陈上舟的行李箱就往楼上搬，搬到家门口开门，又给陈上舟运回房间。他从房间出来的时候，陈上舟刚把校服外套脱下，陈上舟穿了一件黑色薄款连帽卫衣，正坐在玄关的小椅子上换拖鞋。
　　“没进二百？”陈上舟看破道。
　　逢青支支吾吾好一会，才从口袋里摸出成绩条，“其实，也就差一点点而已。”
　　“一点点？”陈上舟接过成绩条，看一眼后一笑，“二百零一？你还挺会考的。”
　　“二百名就比我高一分而已。”逢青辩解道，“你看啊陈上舟，我离你给我规定的名次，也就只差一名一分而已，你就给我放个水呗，四舍五入，假装我进二百了你说好不好？一名而已嘛，这都不能说明我没努力了，只能说明我就是运气差——”
　　正绞尽脑汁地想尽办法说服陈上舟，逢青就见陈上舟站在玄关，放下书包，一言不发且毫不犹豫地摘了手表。
　　“你又摘手表！”逢青捏拳道。
　　放下手表打开玄关柜，陈上舟：“过来。”
　　看着陈上舟手里熟悉的东西，逢青顿时苦着脸，“就差一名也要完蛋也要被收拾吗？”
　　陈上舟：“嗯，过来。”
　　-
　　搓了搓自己辣着疼的屁股，逢青在心里怒吼果然不能指望陈上舟手软！
　　就比规定的差一名！他也要收拾人！收拾人就算了！居然也打得这么疼！跟上次被抓着抽烟打得一样疼！唯一的区别居然只有上回抽两下这回抽一下！
　　不过……
　　逢青瞥一眼正在把皮带收回玄关的陈上舟，陈上舟看起来好像并没有生气的样子。算了，被抽就被抽吧，也是他的确没有考进前两百，陈上舟没真生气就好。
　　拿起放在柜子上的手表，陈上舟往房间走，他又说，“过来，拿着书包一起。”
　　逢青连忙拎着书包跟上去。
　　一进房间，逢青就见陈上舟就用食指点了点书桌属于他的那半边，“月考的试卷和答题卡全部拿出来，我看看。”
　　逢青慢悠悠挪过去，从书包里把东西掏出来。这些东西换做平时他是肯定不会带回来的，但他知道这个周末陈上舟一定会看他的卷子和答题情况，于是很有先见之明地把东西放进了书包。全部把东西掏出来后，逢青嘟囔道，“周五呢，周五也要学习呀？”
　　下一秒，逢青就感觉自己耳朵一疼，陈上舟扯着他的耳朵，“两百名都考不上去了还讨价还价？”
　　“疼呢疼呢！”逢青搓完屁股又搓搓耳朵，“都打过我屁股了怎么还揪我耳朵。”
　　陈上舟挪开椅子坐下，翻开逢青的答题卡过目，又说，“卡个二百零一被我收拾的确是你运气不好，但是考不进二百就是你这段时间根本没有花一点心思在学习上。我知道你没有抄作业，但我可以肯定每天的作业你是一点也没把它们放进过脑子，都是敷衍过关就觉得了事，不然你就算再发挥失常，平时作业有那样的正确率也不可能才二百左右。”
　　自己写作业的妙计一下就被陈上舟看穿，逢青心虚地坐下。
　　过目完逢青的试卷和答题卡后，陈上舟总结，“和我想的一样，作业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写的，但的确全是靠敷衍。试卷上的题，基本上能写对的都是知识点考得比较直白的，只要稍微需要一点变通的，你就写不出来了。”
　　逢青看一眼陈上舟，依旧不说话。
　　陈上舟拉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掏出几个新本子，“错题本，以后无论是大考还是小测，只要是错题都给我整理上去，用红笔批注清楚错的原因和考察的知识点，听懂了吗？我要检查。”
　　“……哦。”逢青极不情愿道。
　　陈上舟不容商榷：“至于你那个敷衍家庭作业的方法，我不管是什么，从下周开始，改掉。上课给我认真听，下课了把写作业当成一个查缺补漏的过程。期中考你要是再考不进前两百，我就不会像今天一样手软了。当然，你如果还是觉得今天只是运气不好，也可以继续敷衍，赌下次运气会不会好。”
　　逢青又重重地哦一声。
　　他在心里又搓了搓屁股，心说今天哪里有手软？
　　-
　　被陈上舟警告过后，逢青自然是不敢再用他那套依葫芦画瓢的方法写作业了。
　　他每天的课都听得特别认真，课后的作业也全都是把知识点消化掉了用作巩固来写。
　　不过偶尔上课的时候，他也会想打瞌睡，实在是撑不住了他就会站到郑子桓旁边去醒瞌睡。有时候座位附近的人热火朝天地玩小游戏，他也总忍不住想跟着开小差，一到这种时候，他就摸点陈上舟给他买的坚果出来偷偷嗑，也是这时候逢青才发现陈上舟给他买这些零食的作用，上课吃着对安慰自己集中注意力特别有用。
　　两个星期下来，逢青好好听课的习惯基本就养好了，作业正确率也在知识点过脑子的情况下保持住了，写作业的速度也提升不少。
　　只不过，每天放学玩到十一点再回家这事儿，还是没变。
　　逢青每天十一点回家，洗完澡收拾好最多十一点半，因为一般情况下课间、自习又或是不太重要的音乐美术课，他都会先写一点作业，所以十一点半才坐在书桌前，也基本上能在十二点半以前完成全部作业然后睡觉，加上起得晚和午休时间，每天睡眠算得上充足，该玩照样玩，甚至玩得还比以前花样多。
　　郑子桓对象成绩不好，也深知自己不是学习的料。
　　新学期开学升了初三没上两星期课，她就成了和学校达成协议进中职的第一批学生。初三之后的课不用再去学校后，她闲着也是闲着，没过太久就给自己找了个班上，台球厅的前台，挣零花钱。
　　自从她开始在那儿上班，课后撒欢团队的基地，就从奶茶店电玩城挪去了台球厅角落的包间。大家一放学就拎碗粉面炒饭过去，边吃边聊天抽烟打台球，每次都玩到十点半以后，偶尔玩上头了还会一玩玩到十二点，郑子桓对象下班，才一起离开。
　　台球是他们之前都没尝试过的东西，一群人怎么玩怎么起劲。
　　逢青也很喜欢这个东西，每天和侯宇张罗着去比郑子桓这个为了陪对象的还积极。但玩归玩，逢青写作业不敷衍了事后，知识点都是学进了脑子里的。一个月后的期中考，加上考前突击，最终，逢青年排成功创下历史新高，考了个年排164的好成绩，周末见着陈上舟给陈上舟成绩条的时候，腰板都挺得比之前直了。
　　但——
　　逢青的好日子，托侯宇这个毫无眼力见的人之福，两个月就被迫“中道崩殂”。
　　虽然不和陈上舟一起上下学的时间里，逢青可以拥有更多自由。
　　可真平心而论，他其实更喜欢和陈上舟一起上下学，他宁愿不要那些自由，也想和陈上舟一起上下学。
　　毕竟自由是不能跟陈上舟上一起上下学的慰藉，不是天平的另一侧。所以陈上舟一有能提前放学的机会，逢青就毫不犹豫地让陈上舟特意跑来接自己放学。
　　十五中期中考结束的下一周，一中举行期中考。
　　期中考的最后一天恰逢周五，考完学校就给放了学，放学时间要比平时早上两个小时。逢青头一天跟陈上舟在电话里聊到这事，就强烈要求陈上舟直接来学校接自己，两人顺便还可以去超市买点小零食，不用周六再跑一趟。
　　郑子桓知道逢青周五不和他们一起玩。
　　放学铃一响，跟郑子桓道别，逢青满面春风地就往校门口跑去。他既觉得和陈上舟一起放学回家是件开心的事，又觉得陈上舟穿着一中的校服来接他是件有面的事。
　　一眼在人群里找到穿着一中校服的陈上舟，见周围果然有很多初中生都悄悄偷看陈上舟，逢青满足地蹦过去，“你饿吗？”
　　“有一点，正好一会儿要先去超市才回家，买点吃的垫着吧。”陈上舟道。
　　逢青赞同地点点头，拉着陈上舟到了一家刚开张没半月的梅菜扣肉饼摊前，“这个特别好吃，这个学期才开的新店，正好你还没吃过呢。”
　　点了两份饼后，两人等在一边。
　　逢青缠着陈上舟聊陈上舟学校里的趣事，刚聊没半分钟，郑子桓侯宇两人从学校走了出来。
　　视线正好撞上，几人打了个招呼。
　　他们也过来买梅菜扣肉饼，侯宇付完钱看一眼陈上舟又看向逢青，“你还认识一中的呢？”
　　“这是人一起长大的邻居哥哥，陈上舟。”郑子桓也正好付完钱，在一边抢先答道。
　　侯宇听完哦哦两声，夸了两句哥哥厉害后，接着道，“不过哥哥您名字还挺耳熟？总感觉在哪儿见过。”
　　逢青朝学校抬了抬下巴，有些骄傲道：“我哥之前就是十五中的呀，上一届年级第一，名字在红榜上贴了一整年呢，没听过总见过吧？”
　　侯宇恍然点点头，“那我知道了！当时中考友谊赛咱是不是还打过球来着？”
　　陈上舟这会儿才开口：“嗯。”
　　和哥哥礼貌聊完两句，侯宇的话题又转移回逢青身上，“今天不和我们去玩啊？”
　　逢青惯性伪装好学生，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回答，“都几点了还去玩？就算明天不上课也该回家吃晚饭了。”
　　答完这话，逢青目光看向侯宇，见侯宇突然嘲弄地一笑，他才猛然回忆起侯宇压根不知道陈上舟管他管得很多这件事，逢青立刻就想开口挽救，可惜还是晚了侯宇一步。
　　侯宇：“几点？你忘了上周三玩到半夜十二点才回家的时候了？那时候不想着第二天要上课了？”
　　又完了！
　　逢青心一紧，立马就想找补，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陈上舟就拽住他手腕，示意他闭嘴。
　　郑子桓反应比逢青还慢半拍，直到侯宇话都出口了，他才想起来陈上舟管逢青这事侯宇是不知情的。他都想直接捂着侯宇嘴把人掳走了，但被陈上舟看一眼，也只得保持原来的动作站在一边。
　　陈上舟：“主要是今天家里有点事，所以得先回去。”
　　“没事，我们其实早都习惯了，他每个周五都有事，每个周五都提前溜。”侯宇完全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依旧自说自话，说完还撞了撞郑子桓的肩，“是吧？这小子每次周五都有事，都不跟我们安排走。上回我生日他也没来。”
　　郑子桓硬咳了三两声，被侯宇看了好久才勉为其难点点头。
　　陈上舟继续套话，“确实挺不好意思的，你们应该挺难得能有次机会玩这么晚吧？”
　　侯宇大手一挥，“那哥你可言重了，我们开学到现在天天都玩到晚上十一二点才回家，就今天一天而已，不碍事的。”
　　“不耽误就好。”陈上舟道。
　　逢青十分无助：“……”
　　正巧，逢青陈上舟买的两份梅菜扣肉饼烤好，从火里挑下来装袋。接过老板手里的两份饼，陈上舟头也不回地就往家的方向走，没什么情绪道：“回家。”
　　逢青悲伤地跟在陈上舟身后，路过侯宇是泄愤地给了他一脚。
　　侯宇满头雾水地搓搓自己屁股，看向郑子桓，疑惑道，“他踢我干什么？”
　　

第30章
　　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逢青快步跟在陈上舟身后，越琢磨越郁闷。
　　他上周才考了个年排164的好成绩，跟陈上舟说话都硬气不少，这周侯宇居然就给他捅个这么大的娄子？他这学期屁股也太不安宁了，上个月二百零一被抽，这个月好不容易努力考好了，放学不回家的事又败露。
　　他每天下午放学偷偷摸摸给陈上舟打电话的时候，说的可都是在家写作业呢！撒谎，第二天要上课的情况下还玩到半夜，这下陈上舟肯定又要收拾他了。肯定还收拾得比上回考不进两百狠，说不定还得比抽烟狠。
　　屁股啊屁股，你怎么这么可怜。逢青在心里苦喊。
　　喊着喊着，逢青余光瞥见了他们爱去买零食的超市，他抬头看着超市从自己身旁路过越来越远，想起来本来是要和陈上舟先去超市再回家的。
　　这场景怎么和上回摸烟被抓一模一样？逢青转念又想，肯定一样，连一会儿回家还要被收拾都一样呢……
　　屁股有点开始提前疼了。
　　又走了二百来米，逢青的肚子传来“咕噜”一声叫唤。有点饿了，逢青抬手摸摸肚子，看向陈上舟手里的梅菜扣肉饼。
　　想吃但不敢说。
　　要是肚子能叫得再大声一点让陈上舟听见就好了。
　　“哎呀——”
　　正盯梅菜扣肉饼盯得认真，逢青眼睛没看路，自然也没看见停下来了的陈上舟，直接一个踉跄就直直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的陈上舟身上撞了去。
　　“怎，怎么了？”逢青想看陈上舟又不敢看陈上舟地问。
　　陈上舟把手里的梅菜扣肉饼递给他，“先吃。”
　　见陈上舟还愿意让他吃饼，逢青接过就想赶紧撒个娇说点软话哄陈上舟，屁股能少遭点罪是点，结果他刚有张开嘴的动作，陈上舟就直接打断他，边往前走边道，语气依旧冷冷地道，“不用白费力气，给你吃是因为饼凉了不好吃，不是我不生气，回去再慢慢收拾你。”
　　逢青嘴角顿时一跨，肚子都感觉不到饿了，跟上去，“……这么铁面无私啊？”
　　“天天玩到十一二点才回家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有被发现被收拾的一天？那时候就不怕了？”陈上舟反问。
　　逢青嘀咕：“也没有天天都十一二点。”
　　“没有十一二点是几点？”
　　逢青这会是老实了：“……十点半。”
　　“嗯，真早。”
　　逢青：“……”
　　然后陈上舟就不说话了，逢青也不敢说了。
　　他跟在陈上舟身后，小口啃着索然无味的梅菜扣肉饼，在心里为自己屁股默哀。
　　陈上舟走路很快，生了气更快。
　　逢青的梅菜扣肉饼才吃了不到一半，两人就来到了家门口。他眼睁睁看着陈上舟伸手从自己校服兜里摸钥匙开门，推行李箱进去，逢青自觉把吃剩的饼给装回了袋子里，视死如归地也跟着进了家门。
　　陈上舟把自己的行李箱跟书包放在客厅后，伸手过来就把逢青的书包也扔在了沙发。
　　他从玄关柜里把皮带拿出来，逢青把梅菜扣肉饼放在玄关柜上，然后就看着陈上舟盯着自己。
　　逢青咽了咽口水，试探道，“陈上舟，你要收拾我几下啊这回？”
　　“四下。”说完，陈上舟就又拎着逢青后衣领，把逢青拎回了房间。
　　听见这数字，逢青眼眶就已经湿润了，“这么严重啊？怎么比摸烟打得还翻倍多呀？”
　　“你可以现在再摸一次烟试试，看看我收拾你是翻几倍。”把人像之前一样摁在床上，陈上舟眉头都不皱一下道，“从开学到现在，整整两个月。逢青，整整两个月你都玩到十一二点才回家，还撒谎，每天打电话给我说的都是自己已经在家写作业了。你认为这件事不严重吗？”
　　逢青心虚装哑。
　　“你就是欠收拾，收拾了才能长记性。”陈上舟下最后通牒。
　　接着，逢青就感觉到自己裤子又熟悉的一空。
　　皮带破风而下，一下就打得给他眼泪都疼出来了。
　　他现在算是相信了，上个月月考，陈上舟是真的手软了。毕竟那次根本没疼到眼泪都能出来的程度。
　　四下打完，逢青疼得眼泪都把枕套弄湿了一小块。
　　在陈上舟去玄关放皮带的间隙，他小声问候了侯宇千百遍，陈上舟一回来，他又乖乖闭上嘴，抹了把眼泪。
　　“从下周一开始。”
　　陈上舟语气还是很严肃：“每天打电话的时候我会告诉你让你拍家里的什么，挂掉电话，你就打开相机照着我说的拍，周五我回来看。别想着耍小聪明拿本子记下周四一次性拍了来交差，我会看相册记录的拍照时间，你再放学不回家出去玩到十一二点才回来试试。”
　　“知道了。”逢青闷闷道。
　　说完，陈上舟转身去厨房，逢青从床上坐起来。
　　他提起裤子也去厨房，站在厨房门边，逢青就这么看陈上舟忙活晚饭，不跟他说话也不看他。
　　这是还没消气的意思。
　　跟抽烟那回一样，跟月考那回不一样。逢青边搓搓屁股边唉声叹气。
　　又不搭理他了，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消气呀？
　　吃饭，陈上舟不和他说话。
　　吃完洗碗，陈上舟还是不和他说话。
　　“……陈上舟。”逢青站在厨房门边，试探着喊了一声。
　　陈上舟正好洗完，把围裙挂在挂钩上：“说。”
　　“别生气了呗，我保证不会再出现在这样的情况了。”逢青说。
　　陈上舟又不说话。
　　逢青又叹气，他跟在陈上舟身后回房间，看陈上舟拿作业出来写，他也把作业翻出来，不过跟着写了两题就有点写不下去了，他又趴在桌上看着陈上舟，重复道，“陈上舟，别生气了呗，我保证不会再出现在这样的情况了。”
　　陈上舟还是不说话。
　　逢青又只好黯然神伤地叹两口气。
　　一直到晚上洗澡时间，陈上舟还在生着气。
　　逢青实在是没辙了，只能使出自己从前和陈上舟约定过的杀手锏，先于陈上舟跑回家洗澡，洗完等陈上舟去洗澡时，抱着枕头坐在床边。
　　总算等到浴室的水声停下，逢青抱着枕头下床。
　　听见浴室门打开后，逢青快步走到陈上舟面前，站住大声喊道，“我要回家自己睡觉啦！”
　　喊完，逢青就在等陈上舟反应。
　　歟渓
　　见陈上舟半天没动静，逢青迈腿，就在他脚要落地走出一步的时候，陈上舟伸手拽过他手臂，妥协道，“行了，好好睡这儿吧，懒得过去了，我床大一点。”
　　逢青退回来两眼放光：“和好了哦？”
　　陈上舟扫他一眼，勉强道：“嗯。”
　　“那说好不准生气了哦？”逢青又说。
　　陈上舟语气硬硬的：“嗯。”
　　心满意足爬上床，逢青躺好，就在陈上舟准备关灯的瞬间，他又得寸进尺说，“陈上舟，你好久都没给我念故事了，你给我念个故事听再睡呗？”
　　“你多大了？”陈上舟没答应也没拒绝。
　　逢青一本正经，“十三岁啊，还很小呢。”
　　陈上舟沉默。
　　“念一个嘛念一个嘛，念了我才相信你已经消气了。”逢青说。
　　把手从开关上收回来，陈上舟走到书柜边，随手抽了本高一的物理习题册，打开上了床。
　　“这是故事吗？”逢青皱眉不满道。
　　陈上舟：“催眠效果好，凑合听，正好给你做高一物理的预习。”
　　逢青：“不要，你换一个！”
　　“那就直接睡觉。”
　　逢青用沉默抗议，但半分钟后还是败下阵来，又躺回床上抱住陈上舟腰，妥协道，“凑合吧凑合吧，念吧念吧。”
　　

第31章
　　周一上课，逢青到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揍侯宇。
　　偏偏侯宇自知理亏，也不敢还手，被逢青单方面殴打了好久，给一旁的郑子桓乐得喝豆浆都呛了两下。
　　但被陈上舟又收拾这么一回，逢青是彻底老实了。
　　放学唯一的活动，回归了陈上舟还没读高中那段日子，每天就是在操场跟郑子桓侯宇打会儿篮球，最多打到六点钟，他就往家赶，等时间到了给陈上舟打电话，按照陈上舟的指示拍照。
　　开始早回家后，逢青也就不怎么等到周五再生死时速背单词了。他每天到家除了跟陈上舟打电话就是写作业背单词，写完背完去洗澡，然后躺在床上抱着毛毛虫或者枕头打游戏，有时候跟郑子桓侯宇打，有时候跟孙航打，有时候自己打，玩到十点半，自己就老实睡觉，上课都不爱犯困了。
　　不过陈上舟的定点拍照查岗其实没持续太久。
　　也就两个星期，陈上舟就没再在电话里提过这件事了，逢青知道陈上舟是希望自己自觉，所以他还是每天老实回家。
　　被陈上舟收拾过一次的事情他坚决不会再干第二次！
　　-
　　寒假，逢青的苦日子总算熬到了头。
　　他终于又可以和郑子桓侯宇他们一起出去玩了！
　　跟郑子桓侯宇约好晚上见，逢青跟陈上舟一起吃了寒假的第一顿晚饭。
　　吃完饭，逢青站在玄关换鞋，刚穿好，就见陈上舟也走了过来，低头，从鞋柜里拿了双鞋出来。
　　“你也要出去？”逢青惊喜道。
　　陈上舟嗯了一声。
　　“去哪啊？”逢青问。
　　陈上舟：“书店，去买一点题册。”
　　“买……谁的呀？”逢青试探道。
　　“我的，”听见陈上舟这么说，逢青松了口气，但气还没松完，又听见陈上舟说，“顺便给你也带一本。”
　　逢青：“……寒假作业就挺多了呢。”
　　“寒假作业都是很基础的题，下学期就初二下册了，可以适当地开始做一些拔高。”陈上舟说。
　　“……好吧。”逢青不再挣扎，又问，“你一个人去吗？”
　　“和同学一起。”陈上舟答。
　　逢青点点头，“那行，我还说你要是一个人的话，不如等等明天，我们一起去，免得一个人去无聊。”
　　陈上舟穿好鞋拿钥匙，逢青又问，“你和同学约在哪里见啊？”
　　“他去书店正好路过小区，”陈上舟拿出手机看一眼新消息，“现在到小区门口了。”
　　跟陈上舟一起往小区门口去，逢青远远就瞧见了那个在等陈上舟的高中同学。
　　因为正值深冬，这会小区门口只有他一个人，穿着黑色羽绒服，看着跟陈上舟差不多高，也是个寸头。
　　两人走近，寸头看着逢青一笑，“这就你那个天天打电话的弟弟啊。”
　　陈上舟点一下头，跟逢青介绍道，“井文睿。”
　　也许是因为对方是陈上舟的同学，也许是因为陈上舟在场，这回逢青完全没有了背着陈上舟喊别人哥的心虚和不自在，心安理得地就嘴甜道，“文睿哥好。”
　　井文睿一乐：“你好你好！”
　　三人一路闲聊，直到书店和台球厅的分岔路。
　　跟陈上舟井文睿告别后，逢青下巴缩进外套领子，小跑去台球厅。
　　到台球厅，逢青直奔角落里那个专属于他们的包间。
　　除开他，课后撒欢小团队的其他人早就到位了，郑子桓和他对象甚至连晚饭都是在包间里吃的。这会儿，侯宇在跟郑子桓对象的三个闺蜜不按规则地打台球，郑子桓和他对象坐在角落翘着二郎腿打游戏。
　　“总算是把你给盼出来了，都多久没和我们一起玩了？”看见推门而入的逢青，侯宇道。
　　逢青拍一下他脑袋，“我为什么这么久没和你们出来玩你不知道啊？”
　　侯宇笑两声，弯腰将球杆对准白球瞄角度，“这也不能完全怪我嘛，谁知道陈上舟还管这些啊？你们又没提前跟我通气，我寻思是哥哥又不是爹妈的，照理说应该不管这种事儿啊。而且谁让你还非装，你不装好学生说那两句，我能为了呛你乱说话吗？”
　　“你倒是还有理了。”逢青道。
　　侯宇又说：“不过平时周末陈上舟不是不管你出不出来玩吗？你怎么不出来？”
　　“那我之前不是就说了吗，陈上舟住校一周就回来两天，我肯定就想都和他待在一起呗。反正就算不出来玩，我们在学校也能天天见天天打球，也不差周末那两天。”逢青道。
　　“重哥轻友。”给逢青总结完，侯宇起身把球杆递给逢青，“来两杆，看看退步没？”
　　接过球杆，逢青理直气壮：“那肯定退步了呀用得着说吗？之前就没来得及学明白。”
　　逢青跟着侯宇和郑子桓对象的三个闺蜜打了几个球，坐在角落里的郑子桓和对象结束了游戏。
　　郑子桓：“一会儿下去走走？”
　　“行啊。”逢青应下。
　　“大冬天的，冷死你们得了。”侯宇道。
　　郑子桓对象：“就随便走走，走走就暖和了呗，今天温度也不是特别低。咱可以玩真心话大冒险。”
　　“我们这几个人还有什么真心话可套路的？”闺蜜说。
　　郑子桓对象：“咱重点是大冒险好吗？”
　　“我们之间大冒险也没意思啊。”侯宇道。
　　郑子桓对象；“我们之间肯定没有，输了的让他去随机找路人跳舞不就有了？”
　　“听着好像挺丢人的。”逢青道。
　　郑子桓对象期待道：“这个绝对有意思，还可以去跟路人讲冷笑话，跟路人唱歌，好玩着呢。”
　　敲定下这项行程后，几人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废话着瞎打台球。
　　打着打着，郑子桓对象凑到逢青面前，“明天我朋友有个朋友生日订了KTV，让我叫上你们一起，一起去？”
　　“去啊。”逢青点点头，最近两年无论谁过生日大家都喜欢往KTV跑，还都爱订两个蛋糕，一个吃一个抹，抹完包间清一色一片狼藉，都上赶着给KTV交清理费。说完，逢青又见郑子桓对象笑得有些不怀好意，“怎么了这是？”
　　“我朋友那儿有个单身的妹妹，特别漂亮，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认识，我们再撮合撮合你俩？以前我不是说过等陈上舟毕业给你介绍小女朋友吗？”郑子桓对象道。
　　逢青回过神来，也跟着笑一声：“敢情是在琢磨这个呢？”
　　-
　　书店，教辅类陈列台。
　　“你弟还挺乖的。”井文睿随机拿起一本习题册翻两页又放下。
　　教辅类陈列台跟儿童阅读区紧挨在一起，是书店最能闹腾的地方，周遭一直有细语声传来，两人说话的音量掺杂在其中并不突兀。
　　陈上舟手里拿着给逢青挑的题册：“嗯。”
　　“嗯？”井文睿笑一声。
　　又翻开一本高中的题册，陈上舟抬眼看井文睿，“怎么？”
　　井文睿：“正常人这种时候不应该说什么类似于，没有没有，哪里乖了，就是当着外人的面乖，在家里根本不这样的谦虚的话吗？”
　　“他本来就挺乖的，没必要谦虚。”陈上舟道。
　　也拿起陈上舟正在看的那本题册，井文睿翻了两页，感觉还行后又挑了本没拆封的拿着，随后他便靠在陈列台上，回忆刚才和逢青告别时，逢青跟陈上舟报备自己要去台球厅，但不会抽烟不会喝酒的样子，“我要也有个这么可爱的弟弟就好了。”
　　又挑了一本难度系数比较高的题册，陈上舟抽一本放在井文睿手里，“别想了，你没有。”
　　买完题册，井文睿顺路想去超市买点零食回家吃。
　　陈上舟也什么别的事，跟着他随便逛了会儿，买了点零食，还挑了两个三明治当明天早餐。
　　两人从超市出来后，分道扬镳。
　　井文睿还有别的事儿要办得走另一边，陈上舟自己回家。
　　走到距离小区门口大概五百来米左右时，陈上舟听见一阵很吵嚷的人声。
　　冬天路上人少，陈上舟一抬眼就看见了五六十米外路灯下发出吵嚷人声的这群人，并且一眼在这群人里看见了逢青。陈上舟皱了皱眉。
　　加上逢青一共七个人，三个男生四个女生，除了逢青全部都叼着烟。
　　另外两个男生陈上舟都有印象，一个是逢青的后桌，还有一个在校门口见过。
　　陈上舟停下脚步看过去。
　　只见一群人吵吵嚷嚷地围成一个圈，一个女生手里抓着把牌，他们一人抽出一张，然后像是比大小一般的，笑的笑叫的叫，还有气得直接把牌砸地上的。
　　这局胜负似乎已定，砸地上的牌又被捡起来放回那女生手里。看上去牌小的人是逢青的后桌，其他几个都站在另一边，低声密谋着些什么。很快，结果被商议出来，他们告诉逢青后桌，逢青后桌随即就扯着嗓子“靠”了一声。连陈上舟这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下一秒，陈上舟就见路口拐过来一个二十来岁的男生。
　　逢青的后桌犹豫了很久才跑上去，站在那路人男生的面前，毫无征兆地跳起了一段前两年火遍全球的韩文舞，动作十分滑稽，旁边一圈包括逢青在内的人笑得腰都直不起来。那路人男生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对方应该是游戏输了的惩罚，但也因为年轻，甚至还跟着逢青后桌一起跳了几秒。
　　这局结束后，几人又围成一圈开始抽牌。
　　看得出来他们已经玩了挺长时间的这个游戏，脸上都冻得通红不说，一个接一个笑得都跟岔了气似的。抽牌间隙，又一个二十来岁的女生路过。
　　女生显然不如刚才那男生那么自在。
　　看着一群人大晚上的在街上晃悠手里又拿着烟，走得是一步三回头，看样子像极了生怕其中的谁突然来搂住她又或是做些别的什么，眼神跟看路边的流浪汉简直没区别。
　　游戏还在继续，陈上舟还是皱着眉。
　　他抬手看了眼表，又看向逢青。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大晚上还在街上这么混，太没个正形了。
　　-
　　不过陈上舟并没去打断逢青的这场游戏。
　　但陈上舟也的确没想到，逢青能在外面野到将近十二点才回家。他都已经冲过澡，准备给逢青打电话了，逢青才迟迟敲响家门。
　　不知道在外面一群人在外面待了多久，反正陈上舟开门时，逢青冻得直哆嗦，两只手在嘴巴前哈气取暖，下一秒就冲陈上舟抱了上来，一边取暖一边故意用冰凉的外套冻只穿了单薄睡衣的陈上舟。
　　闹够了，逢青才脱掉外套换睡衣去冲澡。赶在十二点前，挤进了已经被陈上舟捂热乎的被子，往陈上舟身上一个劲地蹭暖和自己。
　　次日。
　　逢青按照寒假之前和陈上舟的约定，早上老实写了一整个早上的作业，中午吃完饭休息两小时后，拥有了一周五次的一小时游戏时间。
　　能够一周五次，是他上周凭借着精湛的撒娇技术死缠烂打换来的，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期末考了年排146的好成绩，在陈上舟面前说话硬气敢提要求。
　　一个小时时间到后，逢青自觉离开大卧室，无所事事跑去趴在书桌看陈上舟学习，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陈上舟聊着天，又刷刷手机，看见了什么好笑的都要探个脑袋过来分享给陈上舟。
　　七点整，逢青蓄势待发又准备出门玩。
　　没曾想就在他穿好鞋准备出门的前一分钟，陈上舟给他制定了新要求——
　　陈上舟说：“八点之前回来。”
　　“什么？八点？这么早？”逢青拖鞋都没换地直接穿着运动鞋走到陈上舟旁边，震惊道。
　　陈上舟：“从今天开始，每天都是，门禁八点。出去玩，八点之前必须回来，不然你就完蛋了。”
　　逢青悲伤地啊一声，“为什么呀？”
　　“大晚上的在外面鬼混，像什么样子？况且昨天都冻成什么样了？”陈上舟只说。
　　逢青安静了片刻，又诚恳道，“那，那再晚一点行不行？九点之前可以吗？我们今天不在室外在室内玩的，一点不冻人的。”
　　陈上舟：“七点半。”
　　逢青立马改口：“八点！八点！说好八点就八点，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准改了！我保证八点按时回家！”
　　

第32章
　　逢青离开后，陈上舟去了大卧室查资料。
　　英语老师在寒假开始前给他们推荐了很多国外有阅读价值的期刊，他打算下载几篇打印出来看看，顺便也挑几篇简单的给逢青看看。
　　QQ上有井文睿一早给他分享的几个下载方便的网站。
　　晃晃鼠标启动待机的电脑，陈上舟正准备点开QQ登录，发现右下角的QQ图标正闪动着。
　　会在这台电脑登QQ的只有逢青和他。
　　显然这是逢青的号，下午玩游戏挂上去后忘了下线的。
　　将鼠标光标移动到屏幕右下角，陈上舟正准备把逢青的QQ退掉，没想到QQ图标又是一闪，一条新消息进来。
　　陈上舟并没有窥视逢青社交软件的习惯，但他看见新消息的某些字眼时，还是点开了那个聊天框。
　　因为那条消息，提到了他的名字。
　　“陈上舟都毕业了，你怕什么？”
　　刚点进聊天框，陈上舟就看见了逢青的回复，“这跟他毕不毕业没关系。”
　　滚动鼠标将聊天页面上滑，陈上舟瞥了眼对方的头像以及逢青给对方的备注。
　　头像是某个欧美女明星，备注是——黄书南（郑子桓对象）。
　　页面上滑到这段聊天的最开始，陈上舟停下动作。
　　-黄书南：到了吗？
　　-逢青：没呢，刚出门。
　　-黄书南：那漂亮妹妹都到好久了，真的很漂亮，你快点儿来。
　　-逢青：什么漂亮妹妹？
　　-黄书南：就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个啊，我朋友的朋友，一个很漂亮的初一妹妹，今天就准备着撮合你俩呢。之前说好等陈上舟毕业就给你介绍漂亮妹妹，姐姐我说话算话，肯定得给你介绍。
　　-逢青：我昨天不是都说了吗，我没想谈恋爱呢。
　　-黄书南：陈上舟都毕业了，你怕什么？
　　-逢青：这跟他毕不毕业没关系。
　　-黄书南：啊？
　　-逢青：姐，我是真不想谈恋爱，不是因为我哥没毕业才不谈的，就是单纯不想。
　　-黄书南：真挺漂亮的呢。
　　-逢青：她就是美成天仙我也没有想谈恋爱的想法。更别说谈了还得花时间陪她吃饭陪她聊天陪她这样那样，我自己都巴不得寒假每天当四十八小时用，又能出来玩个痛快又能和我哥多待会儿，谈恋爱还没坐着看我哥写作业有意思呢。
　　-
　　顶着寒风发完这条消息，逢青朝自己冻得通红的手指连哈好几口气。
　　抬头看一眼顶上的KTV店名，逢青给黄书南发了条语音转文字，“我到楼下了。你快跟你朋友们说一声，可别撮合。昨天回家太晚，我哥今天跟我定门禁了，八点我就得回家，所以一会儿玩个四十分钟左右我就得走，再浪费时间一撮合啥也玩不了了。”
　　发完，逢青记下侯宇发来的包间号，将手机塞进兜里。
　　刚准备抬脚进KTV，逢青闻见了熟悉的糖炒板栗味儿，他左右一瞧，看见了一个卖炒板栗的店，挺长时间没吃这个了，逢青跑过去，“老板，你几点打烊啊？”
　　“九点。”老板答。
　　逢青点点头，“行，那我一会儿下来再买，免得凉了不好吃。”
　　上楼前，逢青生怕玩忘记时间，在走廊就摸出手机定了个19；45的闹钟。这个时间足够他下楼买完板栗又跑回家。
　　逢青进包间时，生日派对刚进入“蹦迪”环节。
　　音响里放着的是一首节奏感非常强的歌，包间里四分之三的人都在屏幕前跟着音乐和晃眼的灯光蹦着跳着，包括课后撒欢小团队的其余人。逢青一进去，就被郑子桓和侯宇拉着也跟着蹦。
　　一边蹦，逢青一边把外套脱下扔在沙发。蹦了半分钟，郑子桓带他去见了今天的寿星，寿星看着他，“逢青是吧？谢谢你的礼物，刚才郑子桓给我了，我很喜欢！”
　　逢青送的礼物是个粉色的保温杯。
　　不过他没时间去买，是中午郑子桓陪黄书南去逛街买礼物的时候，逢青让他顺便带的。
　　和大家一起蹦了十来分钟，生日派对来到重头戏。
　　蛋糕点好蜡烛放在正中央的桌子上，包间的所有灯光都被调到最暗，不知道是谁点了一首《生日快乐》，大家一起跟着伴奏给寿星送上祝福。切蛋糕吃蛋糕环节结束，随之而来的自然就是蛋糕大战，逢青玩了个痛快，赶在闹钟响起前给自己洗干净，闹铃一响就和大家告别迅速下了楼。
　　楼下糖炒板栗的店果然还开着。
　　逢青走上前，要了半斤刚出锅的还烫着的，趁老板给他装袋的空隙，他又环视了一圈这附近的小店，火速买了块炸鸡排和一杯奶茶，拎着三样东西揣怀里就往家快步走去。
　　买来解个馋，三个东西都买一人份的足够了，反正陈上舟不会嫌弃他。
　　19：59。
　　逢青准时站在家门口，等到陈上舟来给自己开门后，嘴角一扬，“怎么样？我说按时就按时吧？”
　　陈上舟抬手看表，“嗯，挺会卡点的。”
　　逢青进屋，一手拖着吃的不让好吃的掉下，一手把外套拉链拉开，然后掏出他买的奶茶炸鸡排和板栗，“当当当当！专门买回来和你一起吃的宵夜！特意放怀里怕风一吹就凉了呢！”
　　“微波炉热热不就好了？”陈上舟拎过。
　　逢青一怔，最近两个月里，上学日他不是去林如婵那儿吃就是在外面吃，放假时间又都有陈上舟给他做饭，他早忘了厨房里有些什么了，眨眨眼实话道：“……我给忘了！”
　　-
　　之后的一整周，逢青也还是每天吃完晚饭就往外跑。
　　到底是他大半个学期每天放学乖乖回家，每个周末乖乖和陈上舟待在家里，所以现下哪怕是大冬天的，也还是觉得怎么玩都玩不够。
　　但陈上舟给他规定的门禁时间是一直生效的，逢青每天都遵守得很严格。因为一般情况下他们都只在学校附近玩，手机上那个19：45的闹铃一响，逢青就起身走人，保准能在19：59出现在家门口，坚决不超过门禁时间一秒钟，不给陈上舟收拾他的机会。
　　不过——
　　偶尔也还是会出现一些意外。
　　连续在借着学一学期很累为理由在外放肆野一整周后，侯宇还有郑子桓对象的两个闺蜜都不得不回家消停三四天。七人小团队一下少了三个，大家一商量，觉得不如干脆自己在家取暖，正巧郑子桓和人黄书南也想过几天二人世界。
　　于是，出门玩了一周后，逢青也在家消停了三四天。
　　在家消停的日子，那19：45的闹铃自然就派不上用场了，逢青嫌它吵，第一天就给它按了关闭。
　　结果没曾想，这一关，逢青就直接忘了下回出门再打开。
　　四天的消停期一过，逢青又吃完晚饭出门玩，撒欢小团队这回去了一个很有格调的咖啡厅聊八卦。由于聊得太忘我，逢青连手机也没看，总算把一个大八卦讲结尾了，大家各自摸出自己的手机，逢青也跟着一掏，刚划开锁屏看见屏幕正中央的时间，他就心道一声完蛋——
　　20：45。
　　逢青一看QQ，果然有来自陈上舟的信息，发送时间是20：03。
　　-陈上舟：几点了？
　　

第33章
　　逢青站起身，抓着外套就往家的方向跑。
　　甚至跟抽烟被抓那回一样，他连跟郑子桓侯宇几人解释的时间都没有，一边给陈上舟拨去电话一边就冲回了家。
　　留下的几人心领神会，不约而同地看向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超门禁了，还超了不少。
　　逢青一冲出咖啡厅，拨给陈上舟的电话就被接通了，“哥！你听我解释！”
　　呼呼风声夹杂着逢青的喘气声从电话里传来，陈上舟直接道，“大冬天的跑什么？不冷？”
　　“跑，跑回家呢。”逢青减速又刹车。
　　陈上舟：“好好走路，别跑。你就算下一秒就出现在我面前，也一样会被收拾，不用急。”
　　逢青：“……”
　　被陈上舟这么一说，逢青也就真不跑了，他拉上刚才冲出咖啡厅没来得及拉的拉链，妥协，“你揍吧揍吧……但我不是故意不回家不回你消息的，我们刚才在咖啡厅里聊八卦，都没看手机，聊上头把这事儿忘了，前两天我又把闹钟给关了。”
　　陈上舟：“嗯。”
　　解释完，逢青就没说话了。
　　陈上舟也没说话，但电话并没有人挂断，逢青也就一直把电话放在耳边，听着陈上舟那边时不时传来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的声音。
　　“有点饿了。”逢青突然说。
　　陈上舟了然道：“又看见什么了？”
　　逢青瞥一眼马路对面的烧烤摊：“烧烤。”
　　“还有多久到家？”陈上舟又问。
　　逢青：“三分钟，到小区门口了。”
　　陈上舟：“嗯，先上来。”
　　上楼进屋，逢青一抬眼就看见陈上舟拎着皮带站在玄关。
　　他悲伤一噘嘴，挂电话，反手关上了家门。
　　然后，他就站在玄关被陈上舟又抽了一皮带。
　　提了裤子搓搓自己又被收拾的屁股，逢青开始琢磨什么时候到除夕。
　　他都快数不清楚今年一共被陈上舟抽了多少次了，一定是今年时运不济才会这样，等除夕一过迎新春，他就不信明年还能这么倒霉。
　　皮带被陈上舟放回玄关柜，逢青开始悄悄观察陈上舟状态。
　　陈上舟这回打得比之前月考201那次还轻，看神色好像也没怎么生气。
　　逢青松下一口气，又见陈上舟从玄关挂钩上拿下了一件羽绒服。
　　这会儿逢青才发现陈上舟身上穿着不是睡衣，连鞋子都不是拖鞋，“去哪儿啊？”
　　陈上舟：“不是饿吗？下楼吃烧烤。”
　　逢青眼睛一亮，转身就握着门把开门，“我刚刚路过就可馋了。”
　　关上门下楼，双手插在外套兜里，逢青问，“陈上舟，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怎么生气呀？”
　　陈上舟嗯了一声，“你都解释了不是故意不回消息的，我生什么气？”
　　“那你为什么还收拾我？”逢青不服气。
　　陈上舟敲敲他脑袋，“我不收拾你你能以后天天九点十点才回家，没个忌惮的你根本不听话。”
　　逢青嘟囔：“……才没有呢，瞎说。”
　　-
　　不过忘记门禁之前回家这事儿，对逢青来说，是出现第一次就注定会出现第二次、第三次。
　　但这也不能完全怪他。撒欢玩完寒假开头那一个星期后，大家出来的频率就隔三差五了，毕竟是近年关又是冬天，今天这家明天那家总容易有事儿出门，人凑得不齐大家也懒得出来挨冻。这就导致了逢青总是忘记把19：45的闹铃给打开，五天有两天都没能准时在八点前赶回家。
　　一般只会超七八分钟。
　　因为19：55，陈上舟就会给他发一条信息——
　　“五分钟，看不见人，后果自负。”
　　每次忘记开闹钟，逢青都是看见这条消息后撒腿往家跑，但因为出门玩虽然不会离家太远但也不会太近，五分钟很少能跑到，最后还是会因为超时挨收拾。
　　也就半个寒假，逢青因为门禁挨收拾的次数，一只手都快数不过来了。
　　对逢青这个猛然看手机然后撒腿往家跑的动作，课后撒欢小团队已经见怪不怪。
　　有时候谁好不容易记性稍微好一点，想起来逢青被门禁管着这个事儿，还会提醒他把闹钟打开。
　　一次提醒完逢青开闹钟，侯宇还觉得他不争气地问他，“你怎么就这么听陈上舟话？”
　　“他是我哥啊，我不听他话听谁话？”逢青理所当然道，“难不成听你话？”
　　侯宇不解：“有的人亲哥话都不见得听呢，何况陈上舟还只是你邻居，你就算真不听他话呀不会怎么着吧？”
　　逢青怔了很久，而后才又用力皱眉，“我们比亲的亲多了，我六岁就认识他跟他一起长大的呢。而且他虽然管我管得很多，但他对我好的地方更多，我当然听他话了。”
　　侯宇尝试理解但失败，只得点点头，“行吧。”
　　-
　　那年除夕，逢青不是跟陈上舟一起过的。
　　他去了外公外婆家，陈上舟去了爷爷奶奶家。
　　除夕当天中午跟着林如婵离开后，逢青就一直在QQ上给陈上舟发表情包和信息。
　　-逢青：【哭泣.jpg】
　　-逢青：陈上舟，你要在爷爷家待到哪天啊？
　　-逢青：我妈说她只在外公外婆家待到初二，初三之后就去那个男的家里过年。随我是跟着她去还是待在外公外婆家还是回家。
　　-逢青：你哪天才回来啊？
　　-陈上舟：初二上午就回来了。
　　-逢青：太好了！那我也初二回来！
　　于是初二中午，林如婵就把逢青给送回来了。
　　那几天陈元驹和方姝都在家，除了偶尔两人需要去串门拜年，饭都是四个人一起吃的。
　　那两年已经流行起了手机上的美颜拍照，但方姝还是很喜欢用相机拍。
　　她又趁着雪景拉陈上舟和逢青出去拍了很多照片，打出来放进已经很久没有更新过的专门装陈上舟和逢青合照的相册里。
　　装完相册，逢青拽着陈上舟翻相册忆往昔，回味了半小时，他背着陈元驹方姝说得最多的话就是，“还是小时候好，你看看，小时候你都不会拿皮带抽我。”
　　但陈上舟很是冷漠：“你八岁摸烟你看我抽不抽你？”
　　逢青：“……”
　　元宵一过没两天，新学期就开学了。
　　周五返校报道，逢青跟陈上舟都得穿着各自校服回学校打扫卫生领新书。
　　跟陈上舟提前打过招呼，逢青报完道，又跟郑子桓侯宇几人出去玩。
　　天气还冷着，几人去了寒假最爱去的那家咖啡厅，一坐下，黄书南就把她这几天搜罗的好玩东西们全掏了出来——
　　一摞纹身贴，还有几管五颜六色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跟颜料似的。
　　“这什么？”侯宇先指着那堆颜料问。
　　黄书南道，“一次性染发膏，染完洗次头就掉了，我买了好多颜色，都试试？”
　　“这么点加起来都不够一颗脑袋的吧？”侯宇又说。
　　黄书南：“你懂什么？这就是专门做成少量的给你挑着染的，就染几缕头发，夹着你原本的黑色好看着呢。”
　　逢青：“真洗一次就掉？过两天开学洗不掉可就完蛋了。”
　　“洗得掉，放心吧，我在家试过，一碰水就没，都不用洗发水。”黄书南道。
　　纹身和染发，对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是一件非常酷又只能在网络上接触的事。
　　现实生活里碍于学校和家长的管制，再觉得酷也基本不会去真碰，毕竟纹了没有后悔药，染了又太明显。黄书南弄了一堆一次性的来，大家顿时来了兴趣，翻开纹身贴和染发膏，就开始挑自己喜欢的。
　　黄书南很会挑东西。
　　纹身贴买的都是面积偏大的玫瑰、龙、英文短句、恶魔等流行元素，而染发膏呢也全是粉色、白色、绿色、红色这种惹眼的，这两样东西往身上一弄，都能让人走在路上一眼就看出来，达到装酷的目的。
　　逢青挑了半天，最终选了个很漂亮的蝴蝶。
　　他本来想把蝴蝶贴手臂上，还没撕开就被黄书南一拍手，“贴手臂上多浪费啊？这纹身贴贵着呢，贴手臂上谁看得见？”
　　“但这大冬天的，贴哪儿都看不见啊，总不能贴脸上吧？”逢青拿着蝴蝶在脸上一比划。
　　黄书南一笑，拿过蝴蝶，给逢青找了找位置，“贴脖子这儿，半截翅膀在脖子半截翅膀在下颚线上，保准很酷。”
　　“真的？”
　　黄书南：“真的，肯定酷，我给你贴。”
　　纹身贴粘在皮肤上，抹点水，半分钟时间就贴好了。
　　贴完，逢青拿着手机自拍摄像头看了半天，发现效果还真跟黄书南说的一样，很酷。因为乍一看只能看见蝴蝶的半边，而另外半边需要逢青动动脖子转头才能看全，很特别。
　　大家挑完纹身贴，又开始挑染发膏。黄书南和她几个闺蜜都会弄这个，一挑完她们就先上了手染。逢青看了半天，挑了个正红色，黄书南其中一个闺蜜给他挑了两缕侧面的染上。
　　一通捯饬完，大家都觉得自己又酷又帅。
　　头顶几缕不一样颜色的毛，脖子上花样各异的纹身。
　　弄完不出去走走等于白弄，几人收拾着就离开了咖啡厅。他们在学校附近到处逛着，回头率也一如想象的高。尤其是那些一看就跟他们同龄的路人，一个个看他们的眼神，都是放着光的，觉得又酷又羡慕。
　　享受了近半个小时的崇拜目光，几人在路边找了个花坛又坐下。
　　逢青已经打算休息完就去洗掉了，时间差不多正好弄完回家。只不过，他才刚跟着大家一起坐在花坛上休息，就在十多米远的路口处看见了两件熟悉的校服，熟悉的校服似乎还在看着他们这个方向。逢青再定睛一看，发现那是陈上舟和井文睿！
　　他们这么快就报完道回来了？
　　逢青心里一喜，已经在思考马上就和郑子桓他们说拜拜回家了。
　　但陈上舟却盯着他，语气莫名严肃：“过来。”
　　他连忙跑过去站在陈上舟面前，站了三五秒，看见陈上舟目光落在自己头顶又挪去脖子，他才回想起自己身上贴的染的，连忙左手遮头顶右手遮脖子，遮完又觉得这动作有点没必要，还是放下来了手。
　　“这都什么东西？”陈上舟紧皱眉头。
　　“都是一次性的！洗了就掉了。”逢青一边说着，一边就开始搓自己脖子上的纹身贴，把搓掉的一个小角给陈上舟看，“你看你看，很容易就搓掉了。我就是好奇才弄的，头发也是一次性的，真的一洗就掉了！”
　　陈上舟这才稍微松了点眉头。
　　“你不会回去又要收拾我吧？”逢青看一眼旁边的井文睿，软下语气道。
　　陈上舟：“这次就算了，下次别再让我发现你又弄这些，一次性的也不行，有一点初中生的样子吗？”
　　逢青一阵庆幸，心道过了年还真新年新气象，陈上舟都不收拾他了。于是答道：“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就去洗完回家了！”
　　“去哪儿洗？”陈上舟又问。
　　逢青：“商城里。”
　　陈上舟：“那水不凉吗？大冬天的，一会儿回家再洗。”
　　逢青老实点点头。
　　“准备什么时候回去？”陈上舟看了眼表，已经快到晚饭时间。
　　逢青用手比了个数字二，“最多二十分钟就回去了！你呢？你现在就回家吗？”
　　“要先和井文睿去一趟书店。”陈上舟道。
　　跟陈上舟报备完，和陈上舟说拜拜，逢青这才转身去找他的撒欢小团队。
　　时间也的确不早了，几人没再聊上几句，各回各家。黄书南想陪她其他闺蜜去找找兼职，郑子桓也就没跟着，他跟逢青侯宇回家能同路一段，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这学期，老师估计就要开始劝不想读书的去职高了吧？”侯宇说。
　　郑子桓：“劝就劝呗，他不劝我也考不上高中啊。与其天天早起被折磨，不如赶紧报个职高，就是在家睡觉或者去当个服务员挣点钱也比八点不到就坐在教室被折磨的强。”
　　“你想报哪儿啊？”侯宇问。
　　郑子桓：“这用得着问吗？我肯定跟黄书南报一个学校。”
　　“那我也跟着你报。”侯宇又说。
　　聊到这儿，侯宇看一眼逢青，“你要不干脆努把力考个八中得了。”
　　“嗯？”逢青说。
　　侯宇：“八中在普高里数一数二的，你考上概率也大，离黄书南现在那学校也近，读了高中咱们还能一起玩呢，又不强制住校。”
　　逢青一顿，“我才不考八中呢。”
　　“那你要考哪儿？”侯宇道。
　　逢青理所当然道：“我肯定考一中啊，我才不要不跟陈上舟在一个学校呢。”
　　郑子桓不太意外地笑一声。
　　但侯宇很震惊，“一中？你疯了？那可是省重点，你知道分要多高吗？”
　　“陈上舟说了等我读初三会给我拔高的。”逢青道。
　　侯宇：“初三再拔高能来得及吗？我们学校起码得年排15才能稳扎稳打进去吧？一年你真有把握提一百多名？他们年排30以上的，可基本都是从初一开始就认真听课、完成作业自己又补习加练的。”
　　“真的？”逢青说。
　　侯宇嗯一声，“我同桌年排27，就我刚才说的，从初一开始就每天认真听课完成作业，从来不开小差，周末还去补习班。一中很难考的。”
　　听见这话，逢青瞬间皱上眉头，第一次有了对不能和陈上舟读一个学校的担忧，“要学到这种程度啊？”
　　侯宇：“对啊，就是要这种程度。你要真想考一中，你现在往死里学都得有点悬呢。”
　　逢青埋头踢了下路边的石子。
　　那他还能考得上吗？原来一中这么难考啊。
　　-
　　回家后，逢青直奔厕所，用热水把脖子跟头发洗干净。
　　洗完，他就开始坐在沙发瞎琢磨，琢磨着琢磨着，竟然开始有点后悔以前没好好听课。
　　要是因为贪玩没能和陈上舟读一个学校，也太不划算了吧？
　　没想太久，逢青听见了玄关传来开门声。
　　他连忙跑到门边，抓住刚推开门甚至还没来得及抬腿进来的陈上舟，“陈上舟，走，我们再去一趟书店。”
　　陈上舟：“？”
　　逢青坚定道：“我们去买给我用的拔高习题，我从明天开始就刻苦学习。陈上舟，我一定要考上一中，我一定要和你读一个高中。”
　　

第34章
　　半小时前。
　　陈上舟和井文睿在书店挑新学期需要用到的教辅。
　　挑着挑着，井文睿回忆起刚才看见的逢青以及逢青的朋友们，突然道，“你弟今年初二是吧？”
　　“嗯。”陈上舟应道。
　　井文睿劝道，“那其实可以为以后打算一下了。”
　　“为以后打算？”陈上舟问。
　　井文睿点头，一本正经道：“对啊，成绩不好的话，可不就得考虑考虑以后到底做点什么学点什么，有门技术在手上不一定混得比考大学差。我家一个亲戚的儿子，之前去中职学的什么国贸，这种专业没有技术壁垒，不往上继续考出学历来等于白读。所以我觉得还是得提前给他考虑考虑学什么，厨师啊理发啊什么的，出了学校就能混口饭吃的，你可以提前跟他聊聊让他了解了解，看看什么感兴趣，免得以后着急忙慌报了个没什么用也没什么兴趣的。”
　　陈上舟失笑：“谁告诉你他要去读中职的？”
　　井文睿一愣，指了指刚才碰见逢青的那个方向，心说他那群朋友看起来都挺符合混混刻板印象的。
　　“他成绩不差，考个普通高中没问题。”陈上舟说。
　　井文睿这才意外地哦一声。
　　“不过，”陈上舟又道，“他必须读一中。”
　　井文睿愣住：“……哪个一中？”
　　陈上舟指指井文睿校服外套的校徽，“你这个一中。”
　　井文睿：“你是对咱学校每年的分数线有什么误解吗？”
　　“他很聪明，学东西很快。”陈上舟说。
　　井文睿：“每个班主任都这么形容班里的学渣。”
　　“我是班主任吗？”陈上舟反问。
　　井文睿一本正经：“你不是，但你有堪比亲哥的溺爱。”
　　陈上舟笑一声，“他是真的很聪明，比我聪明得多。我也就是现在让他玩个痛快，初三他就没机会玩了。”
　　“但说实话，绝大部分人智商都差不多，差的就是那点自觉。初三你才让他收心，他收不回来怎么办？”井文睿道。
　　陈上舟：“我让他收他一定会收的，他很听我话。”
　　-
　　但现下……陈上舟看向眼神里都透着坚定的逢青。
　　他的确以为让逢青好好学习，需要初三自己去威逼利诱一下，让逢青即便不情不愿也不得不学。
　　现在竟然自己就想马上开始刻苦学习。
　　也不知道究竟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也不需要他去逼一下了。
　　“这个是能考上一中的难度吗？”
　　书店，逢青拉着陈上舟手腕站在教辅类陈列台前，指着一本他在班里看见很多同学都买的数学题册问。
　　陈上舟瞥一眼封面，“有点低。”
　　“那这个呢？”逢青又指着一本问。
　　陈上舟有看一眼：“差不多，这本比较专注研究压轴大题。”
　　逢青伸手就想抽一本拿走，但手还没碰到书，陈上舟就把他手抓了回来，“这个的确是考一中需要的难度，但是对现在的你来说太难了，不适合。”
　　“那应该买哪本呀？”逢青问。
　　陈上舟拿起刚才被说难度低的题册：“这个。”
　　“但你不是说这个难度有点低吗？”逢青道。
　　陈上舟：“学习需要循序渐进，把基础打牢了再去解难题，才能摸透卷子想考的到底是什么。这本更适合现在的你。”
　　逢青妥协，但还是有些皱眉。
　　又给逢青挑了本合适的物理题册，陈上舟问出自己的疑惑：“怎么突然想买题册了？之前不是觉得光写学校的作业都很累了？”
　　“侯宇说，十五中想考一中，得年排十五才算稳扎稳打大概率能进，他同桌从初一开始就是每天上课认真听作业认真写，周末又去补习班，都才考27呢。”逢青把自己的烦恼托盘而出，“我初一上课都不听课，也从来没有去过补习班，我再不好好学岂不是要考不上一中了？考不上一中岂不是就不能跟你读一个学校了？我可不能不跟你读一个学校，从今天开始我就要好好学习好好写作业。”
　　听到这，陈上舟没忍住抬手揉了把逢青的脑袋。
　　逢青转头看着他，“难道不对吗？我要是考不上一中，我们又要一周只能见两天了。我要是考上一中，我们就可以每周一起上下学，每天一起吃午饭吃晚饭呢。十五中食堂太小，每个年级分批去吃午饭，你读十五中的时候，咱俩都没能一起吃上午饭。”
　　说完，逢青又有些不自觉地担忧，“陈上舟，你说我会不会真的考不上一中啊？早知道上初中以后不那么贪玩了。”
　　“爱玩多正常的事，不会考不上的。”陈上舟毫不犹豫道。
　　逢青：“真的吗？”
　　陈上舟：“有我在担心什么？”
　　逢青故作审视的神情上下打量一遍陈上舟，而后满意地点点头。
　　对！
　　陈上舟成绩那么好，每次给他讲题，讲一道题就能把一个类型的题全部都讲明白，有陈上舟在呢，只要他肯学肯定能考上。
　　想着，也不管他们周围有没有人有多少人，更不管自己早已不是小屁孩的年龄和身高，无视掉所有路人的视线，逢青抱住陈上舟手臂，弯腰把脑袋埋在上面，用脸蹭着陈上舟，边蹭边道，“那我可得好好沾沾你一中的味道，说不定沾多了我就被一中熏染，也考上了呢。”
　　又选了一本中考的基础专项题册，陈上舟道：“每天抱着睡觉的时候没熏染到？”
　　逢青还是把陈上舟手臂抱在怀里，抽空看一眼陈上舟挑的书，笑道：“省重点的味道可不嫌多呢，初中我还有一半的内容没学过，做这个可以吗？”
　　陈上舟：“我给你挑题做。”
　　逢青搬出他很多年都没说过的口头禅：“陈上舟你最好了！”
　　从书店离开，逢青又跟着陈上舟去了趟超市买带回教室吃的零食和放在家里吃的零食。
　　回家，陈上舟炒了个简单的胡萝卜炒肉和白米饭当晚饭。
　　饭吃完，逢青就迫不及待开始打开新书，翻开陈上舟给他买的题册跟模拟卷，按照陈上舟的要求学习。
　　在回家的路上，陈上舟就已经给他制定了全方位的学习计划。
　　简单来说，就是先学好这个学期的新知识点，课前好好预习，课上认真听课，课下完成作业后自己写题册拔高。然后再以这学期的新知识点为圆心往外扩展，一点一点把整个初中的知识点吃透。能将整个初中的知识点全部用思维导图关联起来后，就可以根据薄弱点重点提升了。
　　打开台灯，两人一起开始学习。
　　陈上舟早在寒假就已经把新学期的知识点全都自学了一遍。
　　逢青坐在他旁边自己翻着新课本对着学校统一订的讲义预习时，陈上舟在写讲义后半部分的拔高题。逢青的基础不差但也绝对算不上好，想要自己自学新知识点还要学明白，多少还有有点吃力，他看着看着就得把书推到陈上舟面前，用笔盖在自己看不明白的地方画圈，等陈上舟讲解。
　　一整个周末，逢青都跟着陈上舟老实坐在书桌前。
　　不过他的确不如陈上舟坐得住，没学着学着跑去后面的地毯上躺着就已经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更别说还得脑子时时刻刻在线思考题目。一坐不住了他就去厨房挑两袋零食放在书桌上，吃一点安慰自己继续看书，顺便在嚼嚼嚼的间隙里开个半分钟的小差。
　　就是他实在太容易坐不住了，周六一天下来吃了不知道多少零食，吃到周日上午，他再想去拿零食，直接被陈上舟摁着肩膀不让起来。
　　陈上舟：“今天不能吃，昨天吃得太多了。”
　　逢青只得又老实坐下，“好吧好吧。”
　　“周三才可以吃，周一周二都不要吃了。”陈上舟又补充。
　　和从前每次陈上舟体提要求一样，逢青嘴角向下一垮，苦着脸就啊一声，又小声嘟囔道，“就说你莫名其妙的要求真的很多嘛！”
　　周末下午，一中返校。
　　因为是新学期第一天进宿舍，陈上舟的被子床垫等大件行李都得今天带进学校，他自己拿不了这么多东西，方姝开车过来送他去。
　　有方姝开车，逢青也跟着钻进了轿车后排一起去。到宿舍后，他又像以前陈上舟每个学期开学那样，拿着一块毛巾就帮陈上舟擦床板柜子的灰尘，干得比谁都来劲，直到全部收拾妥帖，他才满意地长舒一口气。
　　宿舍整理好。
　　陈上舟送逢青和方姝到校门口。
　　方姝临时接了个工作电话，跟电话里说着说着人的步伐就走得越来越慢。
　　陈上舟和逢青好几次停下来等，等到方姝和他们并排，但都并排不了半分钟，方姝就又掉到后面去了。循环了三五次后，方姝拍拍陈上舟的肩膀，“你带弟弟再到处逛逛，我这电话一时半会打不完，这边结束了我给你打电话，你再把他送到我停车那个门口。”
　　得到这个指令，陈上舟带着逢青就拐去了学校的小超市。
　　宿舍卫生打扫了挺长时间，陈上舟去买了三瓶水，拿着饭卡付完钱，陈上舟就见逢青蹲在门口的辣条柜台面前，眨眨眼看着陈上舟，“给我买包辣条呗？”
　　陈上舟说一不二，“这两天不准吃零食。”
　　“这是一中的辣条呢，和别的不一样，吃了说不定我就考上一中了。”逢青一本正经。
　　陈上舟勾着他后衣领把人拎起来，“花言巧语没有用，说了不准就不准，也不准自己去外面又买，听见没有？”
　　逢青只得憋屈地点点头。
　　两人一起在小卖部门口的桌椅上坐着歇了会，大概二十来分钟，陈上舟接到了方姝的电话。应下两声挂断后，他朝校门口的方向抬下巴示意逢青，两人拿着刚买的水起身，朝校门口走去。
　　距离校门口还有二百来米的时候，逢青突然一声叹气。
　　“又怎么了？”陈上舟问。
　　逢青说：“有点后悔，后悔没有早一点想好好学习，这样我还能和你坐在一起学一整个寒假呢，不像现在，刚学了还没两天，就得回家一个人孤零零学习了。太没劲了。”
　　“可以和我一起学。”陈上舟冷不丁道。
　　“啊？”逢青愣住。
　　陈上舟：“一中管MP3并不是很严格，晚自习很多同学都有边听歌听电台边写作业的习惯，在不打扰其他同学的情况下，如果觉得老师讲的内容自己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戴耳机自己学老师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凑巧晚自习老师讲课我基本是自己写题。所以晚自习的时间里，我也可以戴耳机假装在听歌。”
　　逢青似懂非懂。
　　陈上舟从兜里掏出他在一中专用的老年机：“我的老年机可以插耳机，把它放在课桌里，没人知道我是在听歌还是在打电话。”
　　逢青顿时瞪大双眼。
　　“晚上等我电话，陪你一起写作业。”陈上舟道。
　　

第35章
　　“老师进来了吗进来了吗？”
　　自从在电话里听见了晚自习铃声，逢青每半分钟就能问一遍，而且音量压得极低。
　　他和陈上舟的这通电话，已经打了半个多小时。
　　和以前陈上舟在一中的每个晚上一样，两人都会在陈上舟晚自习开始前或者熄灯前打一通电话，但也和以前的晚上不一样，因为这通电话没有因为晚自习开始的铃声而被挂断。
　　逢青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随着铃声从吵嚷变得安静，也听见陈上舟的声音压下来，“还没。你是坐在家里不是坐在教室，不用这么小声说话。”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明明坐在教室里的人不是自己，明明上晚自习偷偷打电话的人不是自己，逢青却也还是感觉到了些紧张，仿佛即将在老师眼皮子底下戴耳机的人是他自己似的。越想，逢青越觉得这种体验有点奇妙，道，“我老忍不住小声说话。陈上舟，我感觉好像在和你一起上课一样。”
　　说完，逢青又自己啧了一声，“你说说，你为什么要比我大两岁呢？你要就比我大个两个月，说不定我们还能在一个班，天天一起上课呢。”
　　“一起上课？”陈上舟道。
　　逢青还沉浸在想象里：“对啊对啊，如果还能是同桌的话，我们就能像在家里一起写作业一样呢。本子一推就能问你题，写累了还能趴桌上和你聊天看你继续写，多好呀？”
　　听见陈上舟嗯了一声，逢青一笑，正想问陈上舟自己的这个想法是不是非常完美时，又听见陈上舟开口，“确实挺好的，也不用担心你上课开小差不听课了，甚至也不需要每周都去超市给你买小零食，毕竟手一伸就能抽你。”
　　逢青：“……”
　　逢青：“你太过分了陈上舟！”
　　话音刚落，逢青还想继续再说点什么，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上了年龄的烟嗓男声，光听都知道得四五十岁了。逢青问：“班主任来啦？”
　　这回，逢青没有听到陈上舟的答复，只是在大约两三秒后，听见了一个敲击声。
　　是刚才晚自习开始前，逢青跟陈上舟约定好的暗号，在陈上舟不能说话的时间里，敲一下耳机，表示自己听见了逢青说的话。
　　班主任：“新学期开学头两天全校开学考，考试内容是上学期的东西。今天新学期第一个晚自习，我就不占用你们了，认真复习，收收玩了一个寒假的心，别考个丢人成绩出来自己都不好意思说。”
　　开学考？不愧是一中，这种考试也太变态了吧？玩了一个寒假谁还能记得上学期学了什么？
　　逢青在心里默默吐槽，吐槽完，他又注意到班主任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收收玩了一个寒假的心免得考出来的成绩丢人？
　　一中也会有寒假不学习的人吗？他还以为一中的人都是陈上舟那样的，即便是寒假也会天天学习呢。
　　但陈上舟肯定不会考出丢人成绩，陈上舟就从来没考出过丢人成绩。
　　透过耳机，逢青都能感受到教室里的针落可闻。
　　他心想不愧是一中，晚自习能这么安静，安静得他都觉得他甚至能隐约听见陈上舟的呼吸声。不过转念一想到陈上舟是坐在五十来个人的教室里跟自己打电话，顶上还坐着老师，他就既兴奋又紧张。
　　逢青跟说悄悄话似的：“好好玩啊陈上舟，以前我们怎么没想到上课打电话呢！这也太有趣了！”
　　但马上，逢青又想起来，上学期拢共四个月，有两个月放了学他都在外面鬼混，每次和陈上舟打电话都是报备，聊不了几分钟他就着急挂了继续去玩。多少有点心虚，虽然陈上舟不能和他说话，但逢青还是转移了话题，他总想着趁陈上舟不能说话之危，逗陈上舟玩，心里压根不记得和陈上舟打电话其实是为了陈上舟陪自己学习。
　　逢青：“陈上舟，你想听歌还是听笑话？我给你唱我给你讲。敲一下耳机代表你想听歌，敲两下耳机代表你想听笑话，你快敲吧。”
　　然后，逢青听见陈上舟敲了三下耳机。
　　逢青立马一拍手，强硬解释道：“原来是歌和笑话都想听！了解了！我马上执行！那我们是先听歌还是先听笑话呢？还是先听歌吧？我突然特别想唱歌！”
　　自己的手机要打电话，逢青就伸手去把陈上舟也放在书桌上的手机拿了来。
　　开锁，逢青点进音乐软件，正琢磨着给陈上舟唱首什么样的歌，他就突然想起来以前跟陈上舟聊天是提到的起床铃，于是他点开搜索栏就搜索，“给你唱一首你们的起床铃帮你提提精神，我知道你想谢谢我，但咱们之间不讲究这些！不必客气！”
　　播放《平凡之路》。
　　逢青趁着前奏时间清了下嗓，做好准备后，就开始了十分投入的演唱。
　　唱了大概半首，觉得有点唱腻了，逢青又点进陈上舟的收藏列表随即切了首歌。
　　会唱就唱，不会唱就跟着瞎哼，基本都是唱完第一段副歌就切，逢青一唱就唱了十来分钟。家庭版KTV唱过瘾了，逢青按下暂停，“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听？”
　　陈上舟果然没搭理他，只是叹了口气。
　　接着逢青又点开陈上舟手机的浏览器，搜索冷笑话，搜出来一看，他自己先乐了个没完，笑得肚子都痛了，他才照着手机屏幕上的字一个个念道，“有一只鲨鱼吃下了一颗绿豆，然后它变成了什么？”
　　片刻，逢青自己说出了答案，“它变成了绿豆沙！”
　　逢青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笑这个冷笑话好玩，还是在笑陈上舟说不了话好玩，总之，讲完这个笑话，逢青还在笑，笑得完全无视了电话另一头发出的椅子挪动的声音，冷不丁地就听见陈上舟的声音从听筒里毫无征兆地传来。
　　陈上舟：“还没闹够？”
　　逢青顿时噤了声，即便陈上舟根本看不见，他也是还是把嘴巴闭得牢牢的，又过了会儿，逢青才跟个贼似的，全然没了刚才的嚣张，低声道，“上晚自习呢，你怎么跟我说话了呀？”
　　“请假出来上厕所了。”陈上舟说。
　　逢青：“哦。”
　　陈上舟：“能好好写作业了吗？”
　　“……能。”逢青答。
　　很快，逢青就听见了陈上舟走路的声音，还有拉开椅子的声音。应该是又回位置上坐下了。
　　这回逢青是又老实了，默默退出浏览器，把陈上舟的手机锁屏放在一边，翻开书写起作业，不说话了。
　　直到第一节晚自习下课。
　　逢青听见电话里传来铃声，很快又传来如同晚自习开始前的嘈杂人声。
　　陈上舟往椅背一靠，等了半晌也没都没等到逢青说话，他跟逢青一起坐在书桌前学习的时候，逢青都做不到老实安静学这么长一段时间，陈上舟道，“还闹别扭呢？”
　　“你不是让我好好写作业不准说话吗？”逢青道。
　　陈上舟：“我什么时候让你不准说话了？”
　　逢青一噎，又哼了一声。
　　“一唱唱了十来分钟，我不出个声，你岂不是能唱歌讲冷笑话轮番玩掉一整个晚自习的时间？还学不学习了？明天还上不上课了？”陈上舟道，“想唱歌也好想讲冷笑话也好，把今天的任务完成，去洗漱上床，睡觉时间到之前，你想怎么闹我不会管你。”
　　“知道了知道了。”逢青理亏道。
　　“你在打电话？我刚纳闷呢还，说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陈上舟居然会边听歌边写作业，世界一大奇观。”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男声，逢青一听就听出来了是井文睿。
　　井文睿又问，“跟谁打呢？跟异校恋似的。”
　　“我弟。”陈上舟道。
　　很快，逢青就听见了井文睿的声音又从电话里传来，他先是恍然地笑一声，又好像抢了陈上舟一边耳机戴上，对着耳麦道，“逢青弟弟好呀，好久不见。”
　　逢青：“文睿哥好！”
　　“在做什么呢？怎么突然跟你哥还打起电话来了。”井文睿跟他瞎唠。
　　逢青一本正经回答：“在为了跟我哥读一个高中而努力呢，一个人写作业有点无聊，挂个电话让他陪我。”
　　“这样啊？确实跟某些人说的一样挺乖啊。”井文睿又笑一声，“那好好加油，我跟你哥在一中等你。”
　　逢青想问前半句说的是什么意思，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电话那头井文睿“哎”一声，音量还逐渐减小，想来是陈上舟把耳机抢了回来，逢青只好留下一个“好”字。
　　第二节晚自习铃声响起。
　　电话那头又逐渐从吵闹转而安静，既不闹别扭也不唱歌逗讲冷笑话逗陈上舟后，逢青开始认真学习，说话的频率变成了一两分钟冒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突然有点想吃烧烤了。”
　　“糖炒板栗也想吃。”
　　“这题目的辅助线也太多了吧？我虽然能看懂，但真的考试我压根想不出来要这么解。”
　　“陈上舟，我听见楼上那户人家又在搓麻将了。”
　　“陈上舟，还是和你一起坐在书桌前好玩一点，一个人在家也太无聊了。”
　　逢青每发一句牢骚，陈上舟就配合地在耳机上敲一下。
　　大概在距第二节晚自习结束还有十分钟时，逢青突然充满疑惑地咦一声，又道，“完了，陈上舟，这个题我连答案解析都看不懂。”
　　又费劲地琢磨了半分钟，逢青听见了一声手机铃响。
　　他偏头一看，是陈上舟的短信——
　　“看不懂的做标记，下课给你讲。”
　　

第36章
　　开了这么一次先河后，陈上舟的每一次晚自习，都挂上了跟逢青的电话。
　　电话自从一打打到熄灯前，就不再全部由逢青来拨通了，两人谁先吃完饭坐在家里或坐在教室里，谁就先发条短信，等对方也弄好，就可以直接拨电话来。因为陈上舟在学校，总会出现食堂要排队、吃完回趟宿舍拿东西的情况，所以通常，都是逢青先准备好发短信，陈上舟晚些再打回来。
　　逢青每天放学，要么去林如婵那儿要么在楼下餐馆解决晚饭，吃完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给陈上舟发条短信说自己准备好了，打开书本，边写作业边等陈上舟电话。
　　开学整整两周，逢青每天都按照他和陈上舟在周末制定的一周学习计划和时间表按时按点学习。
　　上学日，逢青每天六点四十起床，早餐安安心心地坐在早餐店慢慢吃，路上背英语单词短语背语文古诗文言文。
　　到了学校后，就跟着学校的安排走，该学学该运动运动。放学回家路上又继续利用碎片时间背语文英语，吃完饭回家，和陈上舟打电话的同时完成作业又完成陈上舟给他额外定制安排的学习任务。
　　和陈上舟打电话的时间里，逢青很爱碎碎念，要么念叨学校今天的有趣事情，要么念叨题目太难看不懂。一两分钟才冒出一句的，陈上舟都会要么敲耳机回应要么很轻地笑一声。不过实在是看不懂的题目，逢青就会一边叨叨一边给题号画个大大的五角星，等陈上舟下课了再让陈上舟给他讲。
　　也是和陈上舟打了整整两个星期电话，逢青才发现，陈上舟以前说高中的老师爱霸占晚自习讲课真是一点夸张成分也没有。
　　两个星期十个晚自习，除了开学考那两天的晚自习老师留给了大家自己复习，其余的晚自习，三个半小时老师能占据两个半小时来上课，有时候逢青光是从耳机里听见老师的讲课声，都觉得困得不行，但他又想跟陈上舟打电话，只能一边强忍困意一边感慨。
　　“老师每天都霸占这么长时间的晚自习，作业还能写完吗？”
　　下课后陈上舟给他回答，“如果要从头到尾都听的话，是肯定写不完的，得带回宿舍挑灯夜读。高中的作业，要比初中多很多。”
　　“多很多是多多啊？”看书看得有些累了，逢青开始瞎聊。
　　陈上舟：“四面黑板，能写满两面，都还得是挤挤才能写得下。”
　　“这么多？！”逢青惊讶道。
　　陈上舟嗯了一声：“高一还没有分文理科，科目多了作业肯定就会多一些，分科了也许会好一点，不过……我猜也好不到哪里去。”
　　“高中果然好辛苦啊，但作业都这么多了，老师还每天霸占这么长时间的晚自习。如果每天都这样，大家岂不是很容易天天都睡不好，第二天打瞌睡吗？”逢青又问。
　　陈上舟：“晚自习一般不会讲新课，通常情况下老师要么对早上的新课进行补充，要么是讲之前作业和卷子，不用听完全程。挑着你欠缺的部分听，其他时候完成作业就可以了。”
　　又想起晚自习无时无刻都跟自己挂着电话的陈上舟，逢青道，“你从来都不需要听吗？”
　　“没有，有时候是需要听的。”陈上舟答。
　　逢青：“那你跟我打电话了你还怎么听？”
　　陈上舟：“你那两分钟才冒一句话的频率，还不至于让我听不进去老师说什么。”
　　“那我以后还是不要再在你上晚自习的时候说话了，我要保持安静，给你创造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逢青连忙道。
　　陈上舟一针见血：“听上去比让你一个人回家睡觉还困难。”
　　事实也的确如陈上舟所说。
　　逢青是憋不住一直不说话的，更别说其实陈上舟需要听的部分很少，他也不知道哪些部分是陈上舟要听的。没坚持一天就索性放弃，该说还是说，反正他也不会在陈上舟上晚自习的时候长篇大论分享生活，更不会再唱歌讲冷笑话，偶尔一两句的，根本不会影响陈上舟的思路。
　　心无旁骛地努力了一个月后，逢青迎来了新学期第一次月考。
　　考试在周一周二，从考完最后一科开始，逢青就进入了祈祷状态。他觉得自己这整个月的学习状态都特别好，上课老师讲的东西也消化得很彻底，课后更是按照陈上舟的要求拔高，他也是第一次写试卷写得如此顺畅，虽然不至于整张卷子的题都全部解出来，但基本都能有点下手的头绪，所以他非常期待这次的月考排名。
　　周五，月考成绩条发到同学们手里。
　　成绩条一拿在手里，逢青就又和以前一样，随手拿起桌面上的一本书就盖在上面，跟开彩票似的一点点挪。
　　他满心期待，但在实际看见年级排名四个字下方的数字时，还是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
　　73名。
　　其实逢青从来没考过这么好，这个年级排名对他来说已经是历史新高，但他转念又想到十五中得年排15以上考一中才稳扎稳打，实在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哪怕郑子桓跟侯宇看见他成绩条后都夸了他一句“牛逼”，他也还是高兴不起来。
　　他自认这学期开学以来一整个月的时间，他已经是一点不偷懒一点时间不浪费的在学了，可即便如此，他也还是离能上一中的排名很远很远。这可怎么办才好？
　　逢青在没影响上课的情况下郁闷了一整天。
　　放学回家在家里等陈上舟把成绩条给陈上舟时，也是郁郁寡欢的。
　　陈上舟换上拖鞋，低头看一眼成绩条，温声道，“这不是考得挺好的吗？进步很大，证明我们这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怎么看起来很不开心的样子？”
　　“可是考一中得15名往上呢。”逢青很认真道，“我这学期学得已经非常认真了，也没有浪费什么时间，可即便这样，考这个学期知识点的月考，我也还是才考了73名。感觉好像真的考不上一中了。”
　　“学习是一个日积月累的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陈上舟带着逢青进房间。
　　逢青坐在椅子上：“可是月考考的就是这个学期的知识点啊，我每天拔高的也是这个学期的知识点，这样都没到一中的水平，之后再加上以前的知识点一起考，我岂不是排名会更低了？”
　　陈上舟依旧站着，垂眸耐心道：“知识点的确是只考了这个学期的，但同时，很多题目是需要这个学期的知识点和从前的融会贯通，排名在你前面的这72位同学，他们可能从初一开始，甚至是从小学开始，就已经养成了很好的学习习惯，他们捕捉考点的能力要比你更敏感，对知识点变通的规律也更熟悉。这是一个长久的过程，只是因为你刚开始所以不能很好地所有知识点结合在一起用，不代表你只能考到这个排名。我们慢慢来。”
　　逢青沉默地抬头盯了陈上舟很久很久。
　　“怎么了？”陈上舟随手刮了下逢青的鼻子，他和方姝都很爱这么刮逢青。
　　逢青义正辞严：“你收拾我的时候怎么就不会这么温柔呢？”
　　陈上舟：“……”
　　沉默一阵，陈上舟佯装摘表，“如果你有这个心愿的话，我也可以满足你。”
　　逢青赶忙拉住陈上舟，给陈上舟把表带扣回去：“不必！我今年从过了年到现在都可乖了！你不能收拾我！”
　　-
　　不过，虽然得到了陈上舟的开解，逢青也还是稍微有些郁闷。
　　他的确对从前的知识点掌握不如现在，但这个学期开学一个月以来的知识点，他都掌握得很好，就算不至于一下蹦到15名以内，也应该考个50左右的成绩吧？才73，这也太低离能考一中的水平太远了！
　　之后一整周，逢青学得更认真了。
　　他甚至连和陈上舟晚自习打电话时，话都变少了，一心埋头做题，陈上舟下课了，也一心问题。陈上舟熄灯前，他也不像之前，完成了当天的任务就给陈上舟唱歌玩，睡觉前都还抱着文言文背。
　　陈上舟把他的努力也都看在眼里。
　　清明假前的最后一个晚自习，陈上舟给逢青讲完一个题后，逢青拿着草稿纸又自己做了一遍，卡了大概三分钟时间，陈上舟问，“做完了吗？”
　　逢青正好停笔，“刚好写完！”
　　“清明假，要和郑子桓他们出去吗？”陈上舟道。
　　逢青：“不去，我跟他们说了我要好好学习了，中考之前最多寒暑假跟他们出去玩几次。”
　　陈上舟嗯了一声，道，“我们宿舍清明假打算去游乐园。”
　　逢青一愣：“游乐园？你也要去啊……？”
　　他说完，又想起自己好像已经很多年没去过游乐园了。
　　以前去游乐园，还每次都是跟陈上舟一起，陈上舟对那些设施都没兴趣，每次都是自己拉着他上去陪自己他才去的。
　　这会儿居然也要和别人一起去游乐园了。
　　逢青在心里默默嘟囔，嘟囔陈上舟也要抛弃自己了，越想越有点生气，心说陈上舟也不知道带着自己去，想着，逢青把心声也给嘟囔了出来，“……以前都是和我一起去的呢。”
　　“我每天跟你打电话从晚自习开始前打到熄灯，他们都知道我有个弟弟，井文睿又全寝室宣传见过你。”陈上舟说。
　　逢青很是不开心道：“然后呢？”
　　陈上舟：“他们让我清明假去游乐园带上你一起，气不过只有井文睿见过你。”
　　逢青：“嗯！？”
　　“要去吗？”
　　逢青这会儿才心满意足：“去！我当然去！”
　　

第37章
　　清明三天假的第二天，逢青跟着陈上舟一起往游乐园去了。
　　陈上舟宿舍加上陈上舟一共五个人出来玩，另一个清明被拽回了老家扫墓。大家约在游乐园门口见，逢青和陈上舟到的时候，只有井文睿和另一个室友到了。
　　“这就是弟弟吧？逢青弟弟好。”室友戴着个有些厚度的长方形黑框眼镜，头发偏长，远远看见逢青就先跟逢青挥了手。
　　逢青也跟他礼貌招招手，招完听见陈上舟介绍，“关向。”
　　“关向哥好！”陈上舟在场，逢青一如既往发挥嘴甜优势。
　　关向一听弟弟叫自己哥就乐了，他呲牙一笑，“有什么好吃的想吃不？哥哥一会儿就去给你买。”
　　逢青摆摆手，往陈上舟方向一抬下巴，“不用不用，让我哥给我买就好了。”
　　见他们做完基础的寒暄工作，井文睿又及时给逢青做补充介绍，他拍拍关向的肩膀，“好好抱紧你关向哥的大腿啊，你关向哥中考全市第八，现在数理化生都是我们学校全校前十，总排也在二十以内，真正的大学霸。你要有什么不会的题，陈上舟给你讲不明白你听不懂的，你就喊你关向哥给你讲，保证给你讲得透透彻彻一点不含糊。”
　　逢青瞬间就被关向的好成绩震惊得两眼放光地点点头。
　　据他所知，陈上舟这么厉害进一中了年排都才在六七十左右，而关向居然能考年排二十，岂不是更厉害了？不过逢青面上虽然乖乖点头，心里却还是美滋滋地为陈上舟站队。这世界上要是真有陈上舟都给他讲不明白的题，别人就更讲不明白了。
　　另外两位室友还有十来分钟才能到。
　　四个人在花坛边，站的站蹲的蹲，等另外两位。
　　陈上舟瞥了眼远处的便利店，问逢青：“渴吗？买瓶水给你？”
　　逢青：“那我要一瓶水和一瓶可乐。”
　　陈上舟点点头，又问井文睿和关向，“想喝什么，我去买？”
　　“帮我带瓶脉动。”井文睿毫不客气道。
　　关向本来是蹲在花坛边的，想了半天还是跳了下来，“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吧，一下有点不知道喝什么。”
　　两人去买了水，逢青和井文睿留在原地。
　　井文睿瞥一眼逢青，蹲在花坛上的腿往逢青的方向一伸，挪到了逢青身边去。
　　他跟逢青闲聊，“听你哥说，最近都可努力了？”
　　“是啊是啊。”逢青是站着的，“就是距离想考一中还是有挺远一截呢。”
　　井文睿：“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还有一年半呢。”
　　“我哥已经开解过我了，虽然我还是多少有点儿难过。”逢青实话说。
　　井文睿拍了拍逢青的肩，又开始和逢青扯些有的没的，“你知道吗？我们宿舍最开始说这个假期出来玩，陈上舟都说不来。”
　　“不来？”逢青有些意外。
　　井文睿：“对啊，他说你月考考得不满意，这几天都很郁郁寡欢，也不知道你清明会不会出去，出来玩怕你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我哪里会这么觉得……”逢青又说，语气里丝毫心虚没有，仿佛那天晚自习陈上舟提着这事儿时，在心里嘟囔被抛弃的人不是他似的。
　　井文睿继续道：“关向跟别的室友听你哥一说这个，就让你哥带上你一起来，正好带你放松放松。”
　　逢青：“然后就叫上我一起了？”
　　“没，”井文睿笑一声，“我们这么说，他居然第一想法是自己带你出去玩，而不是跟我们一起。”
　　逢青意外地啊了一声。
　　井文睿：“然后我说叫上你大家一起玩多好，我俩也见过面不会玩不起来。关向他们一听我见过他弟弟，一窝蜂就冲他跟前让他非把你带出来不可了，他就说先问问你。”
　　不过，井文睿没说的是。
　　他当时的原话并不是只说了见过逢青，而是说逢青很乖，说逢青出门玩，会站在陈上舟面前一五一十地报备要去哪里报备不抽烟不喝酒，太乖了。
　　他这话一说出口，他们一宿舍的独生子女就围上了陈上舟，因为实在是很难想象，有个会报备的弟弟是什么感觉。于是一群人七嘴八舌死缠烂打，才让陈上舟答应先问问逢青。
　　逢青一顿：“……这样啊。”
　　井文睿一本正经地嗯嗯两声。
　　两人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陈上舟和关向就买完东西回来了。
　　不过除了喝的，陈上舟的手里又还多拎了一串冰糖葫芦和一份鸡蛋仔。
　　一见着陈上舟手里拎着的这两样东西，逢青就跑向了陈上舟，“你去买了？”
　　他没想到陈上舟居然还记得给他买这两样吃的。小时候第一次去游乐园林如婵给他买的是糖葫芦和糖画，新鲜过那一次糖画后，逢青就没再想买过糖画了，饶是他这样爱吃零食的都觉得有点甜过头。自那之后，逢青去游乐园爱买的东西，就变成了糖葫芦和鸡蛋仔。
　　每次都买，不过每次都是一到游乐园门口他就拉着陈上舟去买，而且那都是他还是个小学生时候的事情了，自从读了初中，逢青还没跟陈上舟来过游乐园。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他都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又还有外人，没提这件事，陈上舟还是给他买来了。
　　逢青没有带背包，陈上舟把水放在自己包里，然后将吃的递给逢青，“要喝的时候自己再拿。”
　　“嗯嗯！”逢青点头。
　　陈上舟跟关向买完东西回来没太久，另外两位室友就到位了。逢青又一一跟他们打过招呼，六人一起往游乐园里进。
　　这游乐园是前两年才正式开业的，在偏市郊的地方。
　　逢青从前和陈上舟去的，都是南陵老城区里一个拥有悠久历史的游乐园，那个老游乐园里的设施普遍不如这个新的高，看着也远不如这个刺激，逢青光粗略地环顾一圈，就已经兴奋得狂拽陈上舟袖子。
　　他们这一行都没有恐高的人。
　　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狂甩的机器，都挺乐意排排站上去排队玩。
　　游乐园里的人不算多。
　　虽然每个设施几乎都有队伍正排着，但队伍都算不上长，不至于遥遥无期，两轮基本都能轮上，几人直接从游乐园最门口的旋转摩托开始排起。
　　逢青一如既往玩什么都兴奋、激动又享受地“哇”，陈上舟也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除了头发会随着风向改变外，表情跟走在路上几乎没什么两样。
　　一连玩完了旋转摩托、跳楼机、海盗船、过山车和大摆锤等刺激性极高的设施，几人决定歇口气，转战去了悠闲的旋转木马旋转茶杯甚至碰碰车。
　　其中因为碰碰车是互撞，能面对面看着对方的同时还能一撞泯恩仇，大家特别爱玩。他们六个人五辆车，除了逢青陈上舟开一辆以外，其他人都自己一辆，丝毫不手软地相互撞了个痛快，来回排了三四遍队伍。
　　一直到下午三点，终于有人意识到自己肚子叫了很久——
　　大家一拍即合前往游乐园的餐厅区域，找了家汉堡店坐，一人一个汉堡点完后，又点了点炸鸡薯条，一边吃一边聊天顺便又养精蓄锐。
　　逢青吃薯条吃得认真。
　　“一会儿玩点什么？那些热门的咱是不是都已经玩遍了？”其中一位室友道。
　　井文睿转身大致扫过一遍往身后的游乐区域，“好像还真差不多，飞椅也玩了转盘也玩了，摩天轮咱说好的等日落再去……差不多了啊。要不我们去和小学生滋水枪去？”
　　关向听完就拍了井文睿脑袋一下，“幼不幼稚你？”
　　“那你说玩什么？”井文睿问，“再去来几把碰碰车也不是不行，保准逮着你撞。”
　　关向白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游乐园门票，开始看小地图里还有哪部分是他们没去玩但又比较有意思的。
　　半晌，关向意味深长道，“走，比胆子去。”
　　其中一个室友：“走啊，跳楼机还是大摆锤？奉陪到底。”
　　“那都玩过了还有什么可比的？”关向在小地图的某一处画圈，“咱去鬼屋玩去，我看它这个游乐园里恐怖屋还挺多的，有三四个呢，应该主题不太一样，去不去？”
　　这话一出，陈上舟就瞥了坐在窗边正在专心致志沾番茄酱吃薯条的逢青。果不其然，逢青倏地一下就把头抬了起来，满脸期待且赞同地点了两个头。
　　陈上舟又无声叹一口气。
　　最终，大家敲定的下午第一个行程就是鬼屋。
　　吃完饭收拾好东西，大家前往恐怖屋在的区域。恐怖屋一共有四个，两个是日式风、一个中式风，还有一个是有真人扮演NPC的丧尸风，两个日式的区别也在于有无真人扮演NPC。
　　大家按着进门顺序开始逐一体验。
　　每个鬼屋，逢青都是充满期待与好奇地踏进去，然后眼睛趴在陈上舟肩上走出来。
　　他都拽着陈上舟走在最后面，因为在前面他不好意思扒着陈上舟挪。他两手拽着陈上舟的右边衣袖，躲在陈上舟身后，陈上舟走一点他走一点，看到没那么恐怖的就虚着眼睛看，看见很恐怖的就干脆闭上眼，把看路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陈上舟。
　　陈上舟也给他面子，临近出口就拍拍他，让他及时站直，不让他在其他人面前露怯。
　　一行人除了逢青，胆子都挺大。
　　四个鬼屋玩得欢声笑语，井文睿跟关向还抽空逗了下那些真人NPC。玩完出来，大家还有点意犹未尽，但鬼屋这种东西玩第二遍多少有点没意思，大家又开始琢磨接下来去玩什么。
　　正商量着，逢青摸兜准备掏手机。
　　一摸才发现，兜是空的！他手机呢？！
　　逢青马上找到陈上舟：“陈上舟！你快给我手机打个电话！我找不到我手机了！”
　　每个人都不自觉地摸了一遍自己的兜和包。
　　陈上舟一边给逢青的手机打电话，一边也在翻自己的包。就是电话无人接听，包也翻了个底，逢青的手机是真丢了。
　　大家开始往回走，一路走走看看逢青的手机有没有可能掉在哪儿。
　　但在面积和人流量都非常大的游乐园，想要找手机掉哪儿无异于海底捞针，大家找虽找，却也基本没抱什么希望。
　　“不会被人摸了吧？”井文睿提出怀疑。
　　逢青搓搓后脑勺，“应该不会吧？有人离我很近的话我应该会察觉啊，而且我一直和陈上舟走在一起，我没察觉陈上舟也应该会察觉吧？”
　　关向：“要真是被摸的话，极有可能是项目排队的时候被摸的，人太多了又挤，根本发现不了。”
　　就在大家已经快走到游乐园出口，逢青认命要再新买一个手机时。陈上舟接到了一通电话，他看着来电联系人备注的“逢青”两个字，叫停了大家，接电话。
　　电话那头响起一道爽朗的女声。
　　原来逢青的手机落在了他们吃汉堡的餐厅。逢青自己放在窗边，走的时候忘拿了。
　　陈上舟瞥一眼逢青。
　　逢青默默低头：“……”
　　和餐厅服务员约好马上回去拿，几人往餐厅折返，边走边玩笑道都找到游乐园门口了，怎么也没人想起来去餐厅找一找。
　　到餐厅拿回手机后，逢青就开始琢磨。
　　他以前和郑子桓他们出去玩，也从来没弄丢过手机啊。怎么这回能把手机给弄丢了？难道是因为跟郑子桓他们出去的时候，手机基本上都放在手里或者兜里，没怎么拿出来搁在其他地方过？
　　但以前和陈上舟去游乐园，没拿在手里不也没丢吗？
　　不对。
　　予兮读家
　　逢青又想，他其实已经很长时间没和陈上舟一起出过门了，他们上一次出门，都还是他读小学的事情！他小学用的压根不是智能机，那时候诺基亚和钥匙被林如婵一起用了绳挂在脖子上。不挂在脖子上的时候，他也因为懒得背包，都直接在家门口就塞给陈上舟。
　　林如婵给他把这两样东西挂在脖子上，就是因为他小时候总爱忘带钥匙爱丢钥匙！
　　想到这儿，逢青立刻就把手机和钥匙从自己兜里拿出来，塞进陈上舟的兜，“还是放在你这里吧！以后你帮我保管！”
　　

第38章
　　从游乐园玩了一天回来后，逢青就又进入了努力刻苦的学习状态。
　　不过努力归努力，他也没再不管不顾地闷头学，而是按照陈上舟给他定制的时间表，劳逸结合。每个周末，他都会跟陈上舟一起制定关于下一周的学习计划，事项细致到几点该睡几点该起，也细致到每天放学后的任务是哪本书的哪一页到哪一页，写完就收拾上床，要聊天也好要直接睡觉也罢，总之不能再埋头苦学。
　　而陈上舟给他定制的计划表里，在校期间没有任何额外任务，只让他该干嘛干嘛，上课好好听，下课想睡就睡，活动课体育课放学后半小时，该去打篮球就打篮球。因为陈上舟说身体健康也很重要，一定要保持适量的运动，还能让脑子也保持活跃。所以除了下雨，逢青几乎每天都照做，哪怕是天气冷，他也会和郑子桓侯宇一起跑去学校的室内篮球场占场地打球。
　　每天按部就班认真学起习来后，逢青就发现时间过得很快了。
　　初二下学期在一次次大考里悄悄溜走，逢青先后又经历了一次期中考一次月考一次期末考，正式开启暑假。
　　至于考试成绩，如陈上舟所说，脑子里能灵活运用的知识多了，对考点的捕捉和知识点变通也就提升了。
　　三次考试，逢青的年排稳定上升。
　　他期中年排68，月考年排54，期末更是直接突破全年级前50，考了个37名的好成绩。每一点努力都得到了切实的收获，逢青成就感满满。
　　期末考试结束，暑假开始。
　　暑假开始的前三天，陈上舟什么也没给逢青安排，说是奖励逢青一学期的坚持，给逢青放了三天假。逢青抽了一天跟郑子桓侯宇他们出去玩，剩下两天都坐在陈上舟旁边看陈上舟写作业。
　　逢青还问陈上舟：“你总让我劳逸结合，你怎么自己就不劳逸结合一下呢？”
　　陈上舟回答道：“因为我从小就不爱玩，坐得住，看这些题目看再久再多我都不会觉得烦，甚至有时候觉得挺有意思。但你从小就喜欢在楼下跑来跑去的撒欢，显然不是坐得住的性子。学习适度很重要，否则不需要太久，你就很容易对学习这件事产生本能的厌烦，更学不进去了。”
　　“好有道理。”逢青感慨。
　　三天休息期一过，逢青的作息就和陈上舟同步了。
　　他每天和陈上舟一起起床一起睡觉，早上起来还跟着陈上舟一起下楼跑步，直接在早餐店吃完早餐才回家，然后开始一天的学习。
　　暑假期间，逢青的学习任务也没特别重。
　　陈上舟不仅给他放周末，每天也不会强制他学一整天。逢青已经可以在学习过程中专注自己的注意力后，学习效率提升，每天也就只需要花六七个小时就能把陈上舟给他安排的任务和当天的寒假作业完成。
　　而其余时间，逢青就来回背背英语和语文，陈上舟会给他听写和随机抽查他默写。其中英语，陈上舟还会给他下载很多难度并不高的外国期刊给他读，单词更是已经在陈上舟的安排下背到了高中词汇。
　　陈上舟说，英语这种东西，非常考积累。趁着现在学习压力并不是特别重的时候多背多读，提升语感，到了高中可以直接吃老本，把时间多花在别的很需要丰富题量的科目上。
　　不过逢青只会点头照做：“嗯嗯嗯，知道了知道了！”
　　当然，除了这些，逢青还会给陈上舟唱歌。
　　也不管陈上舟想不想听嫌不嫌他烦，反正逢青一闲下来就唱，还自顾自唱得很开心。偶尔陈上舟也会陪着他闹，假装听烦了伸手捂住逢青嘴，把逢青拖出房间扔在客厅，勒令他安静。
　　然后，逢青就会在客厅唱得更大声。
　　新学期开学，逢青正式成为了一名初三生。
　　初三一整个学年的教学安排，除了需要教新课，还需要一二三轮总复习，所以老师们上新课的速度也就比初一初二快了非常多。对此，班里很多同学都有点跟不上进度，但逢青由于暑假被陈上舟安排进行了自学，每节课都消化得很好不说，脑海里对知识点的印象都加深了不少。
　　但成绩冲到上游后，再想要有大进步是件很难的事。
　　初三第一轮总复习进行到一半时，逢青的年排依然停留在30到40这个区间，没进步也没退步。
　　又拿着自己32的成绩条跟在上晚自习的陈上舟打电话，逢青没忍住叹了两口气，他那点成就感都快耗尽了。
　　但陈上舟只说：“保持住，快了。”
　　逢青继续坚持按部就班的学习。
　　直到这学期快期末时，初三年级的第一轮总复习结束，期末考试前，他在陈上舟的要求下，把整个初中的所有学科所有知识点都做了一份详细的思维导图。
　　不做不知道一做吓一跳，也是这样做了一张表出来后逢青才发现，为什么以前的老师都喜欢让他们做思维导图。
　　就这一张表，逢青已然觉得自己以前学过的所有稍显零碎的知识，都被串了起来，他也突然明白了陈上舟说的知识点捕捉和变通是什么意思。
　　很多之前看答案能看懂，但自己写就容易想不起来知识点的大题，他都可以根据那张思维导图推出题目可能想考的变通方式和涉及到的其余小知识点！
　　期末考，如陈上舟所说的“快了”。
　　逢青的努力终于看见显著成效，他一飞冲天，直接进步了近二十名，考了个全年级第九的稳稳进一中的超好成绩。
　　拿到成绩条的当天，逢青就捧着成绩条在陈上舟面前活蹦乱跳的一整个晚上，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抱着陈上舟，嘴里振振有词，“我考了第九呢陈上舟！第九！第九！第九是可以读一中的成绩呢！”
　　一整个寒假，逢青有事没事就爱拿出成绩条来观摩。
　　陈上舟都会嗯嗯两声给他答复，没说让他要谦虚之类的话，随他嘚瑟了一整个寒假。
　　不过寒假的学习计划并没有因此耽搁，逢青还是在每天认真学习。这一学，开学以后他的进度就已经超过了学校的整体进度，学校还在给同学们打地基，他已经在跟着陈上舟建高楼了。
　　课也可以暂时不听了。
　　时隔一年半，逢青再一次体验到了上课不听课的快乐。只不过从前不听课是因为要和同学开小差下五子棋，现在不听课是因为那些题目对他来说已经很简单了，完全没必要听，他埋头做自己的拔高就行了。
　　一直到中考，逢青的大小模拟考成绩都稳稳地排在前十。有一次超常发挥，甚至直接冲到了全年级第三，但大部分考试，他还是徘徊在第7到第9名之间。
　　中考当天。
　　因为一中需要作为中考考点，陈上舟放假。逢青每天考试，陈上舟都跟林如婵一起陪着去。逢青考试的时候，他就跟林如婵在考点外随便找了个奶茶店咖啡店坐着等，等逢青出来，和逢青一起吃饭，把逢青带回酒店睡午觉，下午又接着考。
　　终于，为期三天的中考总算落下帷幕。
　　逢青没有对答案，但因为考试全程写得都很得心应手，他也几乎没有担忧自己会不会考不上一中。毕竟自从初三下册以来，他的发挥一直很稳定，而且他知道，他的稳定发挥与运气无关，就是纯粹因为那些知识点，他都会。
　　果不其然，一个月后，逢青查询到了自己的中考成绩——
　　校排第7，市排第408。
　　稳稳当当拿下一中，逢青直接挂在陈上舟脖子上：“陈上舟！我考上啦！”
　　-
　　去一中领录取通知书那天，逢青也拽上了陈上舟。
　　登记完个人信息，逢青领到自己的那份录取通知书，还没走出教学楼，逢青就已经把录取通知书拆了开。
　　不过他没看里面的内容，而是直接把通知书塞到陈上舟手里。
　　陈上舟：“？”
　　“快，你给我读。”逢青提要求。
　　陈上舟盯了他两秒，最终还是满足了他的心愿，清清嗓子，逐字逐句道：“亲爱的逢青同学，您好。经南陵市教育局批准，你已被正式录取为南陵市第一中学高一新生，在此谨向你表示最热烈的庆祝——”
　　

第39章
　　不用学习不用写作业但仍需要背单词地撒野玩了一个暑假后，九月，逢青迎来了开学。
　　他正式且光荣地成为了南陵市第一中学的一名高一新生，林如婵开车到小区门口送他跟陈上舟去学校。从家门口走到小区门口那截路，逢青腰板都挺得特直，见着那些从小看着他长大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更是得假装不经意地提及自己要去一中读高中。
　　即便一整个暑假，他其实已经无数次假装不经意地提起自己的中考市排。
　　前往小区门口的路上，迎面走来的每个熟人，逢青都要抛个话头引导人家和他聊天。整程路，频频发生这段对话：
　　逢青咳两声吸引人注意力：“要去上学了，暑假过得可真快呀。”
　　“小逢青是不是该读高中了？”
　　逢青：“嗯嗯，今天开学，读高一了。”
　　“哎呀这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总觉得你还在读小学天天在小区捉迷藏呢，一眨眼的功夫都是高中生了。小逢青考上哪个高中了呀？”
　　逢青不急不慢道：“一中一中，南陵一中。”
　　“一中？真厉害啊还能考上一中，那不是又和小舟在一个学校了？”
　　然后逢青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是啊是啊，我又和陈上舟在一个学校呢。”
　　站在小区小公园外，逢青又和一个叔叔完成以上对话。
　　迎面又走来一个认识的奶奶，逢青手一抬就想开始继续重复对话，只不过嘴还没张开，就被陈上舟伸手捂住了。
　　逢青：“唔——”
　　陈上舟看向奶奶，礼貌问了声好，然后目送奶奶离开。
　　逢青：“！”
　　逢青：“……”
　　之后一段路，逢青总算是被迫消停下来。
　　因为他一想张嘴就他要去一中上学这件事展开话题，陈上舟就会伸手过来直接捂住他嘴，让他止住嘚瑟。
　　在小区门口没等太久，两人就等到了林如婵，林如婵还给两人带了很多水果去学校吃。把行李全部塞进后备箱后，两人上车，一起往学校去。
　　一中的宿舍楼是男生一栋女生一栋。
　　到学校后，陈上舟将行李和林如婵给他买的水果原封不动放在自己宿舍，转身就下到一楼进了逢青宿舍，跟着林如婵一起帮逢青打扫卫生铺床，还帮逢青把他要抱着睡的毛虫虫放在床头。
　　那毛虫虫每天都放在陈上舟床上，沾了不少陈上舟身上的味道，是逢青专门带过来继续抱着睡的。
　　给逢青把宿舍收拾好后，陈上舟又跟着逢青一起把林如婵送到校门口。
　　林如婵原本还想去帮陈上舟把宿舍也收拾好，但被陈上舟以已经住了两年校，并且上一届高三毕业后，他们就已经搬上去住了一个月，除开铺床没有别的可做为由拒绝了。林如婵也只得放弃。
　　往校门走的一路上，林如婵都在嘱咐逢青住校的注意事项，比如最好不要跟同宿舍的同学起太大争端，但如果别人真的欺负到了自己头上也别手软，比如提醒逢青开学一周的军训别忘了擦防晒防止晒伤等等。站在学校门口，又说了好半天，林如婵才离开学校。
　　林如婵一走，逢青跟着陈上舟回宿舍楼。
　　逢青住在一楼，但他一点没犹豫地跟着陈上舟就拐进了楼梯间，说是也要帮陈上舟打扫卫生。
　　陈上舟站在原地：“回去休息吧，我那儿事情真不多，自己就能弄好了。”
　　“不要！再说了我又不累，不用休息，我也要去给你铺被子。”逢青一边说着，一边直接上楼梯。
　　陈上舟拗不过他，只得随他去，和他一起往楼上爬。
　　一中的宿舍楼非常大，楼型是个回字。
　　一个年级将近一千个学生，一个年级占两层楼，年级越高，层数越高，总六层。
　　当然，电梯是没有的。
　　行李箱都只能靠蛮力抬。
　　陈上舟住在五楼，逢青一口气也不歇地直接往上奔。
　　他知道陈上舟宿舍号，所以一溜烟就蹿进了陈上舟宿舍，直奔陈上舟的床位，然后打开陈上舟的行李箱。
　　“小逢青？”
　　听见有人喊自己，逢青立马抬头看去，只见关向坐在陈上舟对床的书桌前，手里拿着本小说，转头过来看着他。
　　“关向哥！”逢青喊道。
　　“这儿！这儿还有个哥呢！”靠近窗边的床上又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逢青闻声望去，井文睿躺在上铺的床上，从透明蚊帐里探了个脑袋出来跟逢青打招呼。
　　逢青又笑着喊：“文睿哥！”
　　关向跟井文睿，和陈上舟一样选了理科。
　　高一下册的分班考，三人都考进了理重，还运气好又分在了一个宿舍，喜提三年室友情。
　　合上手里的书，关向直接转身过来面朝逢青坐下，看逢青从陈上舟行李箱里掏出湿纸巾给陈上舟擦书桌上积攒了一学期的灰尘。关向手搭在椅背上，道，“读一个学校好啊，都能来帮你哥搭把手打扫宿舍卫生了。”
　　逢青边擦边解释，“才没有呢，我哥每次开学我都过来帮他打扫卫生的。”
　　“是吗？”关向问。
　　井文睿：“是啊，上学期开学的时候我还分了包薯片给小逢青带回家吃呢。”
　　关向：“那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你一来学校就爱往图书馆跑呗。”井文睿翻了个身，手撑着脑袋聊天，“说起来，你今天怎么没去自习了？明儿还开学考呢。”
　　关向下巴朝书桌上的小说一抬，“这小说还差五分之一就看完了，看不完我心痒痒，学不进去。”
　　三人聊到这儿的时候，陈上舟也进宿舍了。
　　他走到逢青身边，拿过逢青手里的湿巾，擦了下椅子又从关向桌上抽了两张卫生纸擦干，把逢青按坐下，“歇会儿。”
　　逢青这才老实坐下，看着陈上舟自己擦桌子。
　　“那要照小逢青每个学期开学都来过宿舍这么说，我能一次都没见过，这概率也挺奇迹。”关向又道。
　　井文睿：“你好像确实是一次都没见到过，但我也是去游乐园那回回来之后，又见着小逢青来帮陈上舟收拾宿舍才想起来的，高一开学我就见过他，只是那时候跟陈上舟也不认识，想不起来这事儿了而已。”
　　听到这，关向一拍手哦哦两声，“哦！那我想起来了！高一开学我应该也见过小逢青，我记得当时确实在宿舍看见过一个弟弟，只是 印象不深，毕竟那时候大家都相互不认识呢。”
　　几人又七嘴八舌地聊了几句。
　　陈上舟很快擦干净自己那张书桌，把换洗的衣服塞进衣柜，被子扔到床上。
　　怕给床压塌，逢青没跟着爬上去，乖乖坐在下面给陈上舟套枕套。
　　简单处理完宿舍卫生，到了吃晚饭时间。
　　宿舍其他人中午都没吃东西，一到食堂营业时间就跑没了人，逢青坐在陈上舟位置上吃林如婵买的葡萄，一边吃一边看正在把教辅全部放到书桌上整理塞进书架的陈上舟，又往陈上舟嘴里塞了颗葡萄，“这下又不能和你一起睡觉了，不过我还是很想跟你一起睡觉。”
　　“前两年上学的时候不都是自己睡的吗？”陈上舟停下手里的整理动作，靠在桌沿挂了下逢青鼻子。
　　逢青：“前两年在你的床上睡的呢，这下又不是你的床又不是和你一起睡。”
　　陈上舟笑一声，“我记得某个人两年前似乎说，高中就长大了，长大了就能自己睡了？”
　　“当然能自己睡了，只是不习惯，不是不能，这俩不一样。”逢青狡辩道。
　　把最后三本教辅放进书架，陈上舟道，“那睡觉的时候就多往好处想想。”
　　“往哪个好处想？”逢青问。
　　陈上舟：“想想第二天可以一起吃午餐一起吃晚餐，还可以一起吃宵夜一起回宿舍。”
　　逢青思考一番后妥协：“好吧，听上去确实是个诱人的好处。”
　　拎起书包，陈上舟道：“嗯，饿了没？”
　　“饿了。”逢青实话道。
　　陈上舟：“正好收拾好了，走吧，去食堂吃饭，吃完去小超市给你买点小零食。”
　　“上了高中也可以有小零食？”逢青站起身，将椅子推回桌底，欣喜道。
　　陈上舟：“上了大学也可以有。”
　　

第40章
　　吃完晚饭又去小超市买了点小零食，两人各回各班。
　　高二高三的晚自习内容基本都是自己复习为明后天的开学考做准备，高一新生们幸免于开学考，但晚自习内容无外乎是自我介绍、选班委、讲班规等等等等。
　　一套流程走完，晚自习正好卡点结束。逢青拎着书包跑到高一楼下，往花坛边一坐，掏出林如婵给他买来专门在一中用的老年机，给陈上舟发短信。
　　“我在高一楼下的花坛那儿坐着等你。”
　　短信发出去没半分钟，逢青就收到了陈上舟的回复，单一个“嗯”字。
　　把手机收回兜里，逢青开始往高三的方向伸脖子看，试图在涌下楼的人群里找到陈上舟，不过他还没找上几个人，肩就被人从侧面拍了一下。
　　抬头一看，是陈上舟。
　　逢青蹦起来一笑，和陈上舟一起往食堂走去。
　　“我都没发现你过来了，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没有？”逢青问。
　　陈上舟：“是下课了教学楼太吵。”
　　逢青：“哦！”
　　一中的宵夜种类还算丰富。
　　有非常管饱的粉面，也有纯馋垫个肚子的炸鸡腿、淀粉肠等。
　　挤进其中一个食堂。逢青买了个鸡腿，陈上舟买了个茶叶蛋。
　　两人一边往宿舍走，一边就把手里的宵夜吃了个干净。到宿舍楼下，逢青还是没回自己宿舍，再一次径直跟着陈上舟进了楼梯间，拐得理所当然。
　　陈上舟随他去。
　　一中宿舍是六人间，上床下桌。
　　但陈上舟宿舍一共只装了五个人，逢青一去，陈上舟就把那张没人坐的椅子给逢青拎了过来。陈上舟坐着复习明天的考试内容，逢青坐在一边趴着看他学习。
　　跟在家里一样。
　　不过偶尔，逢青还会跟井文睿和陈上舟别的室友唠唠嗑。但绝大部分时间，他还是和陈上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因为其他人要复习，他没法心安理得地和别人聊天，哪怕是对方先挑起的话头。但陈上舟不一样，他怎么打扰陈上舟，都很心安理得。
　　唠嗑对象没有关向，因为关向还在教室自习，井文睿他们说他一般快熄灯了才会回来。
　　除了唠嗑，逢青还在陈上舟床位翻箱倒柜。
　　他把陈上舟的所有抽屉柜子都给打开一遍，掏出里面的各种小东西，然后一一过问陈上舟都是哪儿来的。又翻开陈上舟的各种教辅，看得比陈上舟给他布置的学习任务还认真。
　　距离十二点熄灯还有二十分钟时间。
　　终于，逢青被陈上舟赶下了楼，因为他再不回去洗澡就要熄灯了，而明天要军训，没有给他补觉用的课间，得早点睡。
　　逢青这才不舍地往宿舍回。
　　晚自习的时候他就已经和室友商量过了洗澡顺序，他是最后一个洗，这会儿到宿舍时大家已经全部洗好上床。逢青收拾东西迅速洗完，又把林如婵买的水果一人分了几个，才爬上自己床。
　　“你哪儿玩去了？这么晚才回来？”说话的是逢青的对床，也是逢青的同桌，叫翟济。
　　逢青躺下：“没去哪儿玩，去找我哥了。”
　　翟济：“你哥？就中午也穿着一中校服来帮你收拾宿舍那个？”
　　“嗯。”逢青道。
　　翟济：“你哥哪个班啊？”
　　“高三一班。”逢青很是自豪。
　　翟济：“理重啊？”
　　“对啊。”
　　“真厉害，亲哥？”
　　逢青总觉得这个问题自己已经回答了不知道多少遍，于是他直接顺带把之后可能会出现的问题也一起答了：“不是亲的，但是我们从小就一起长大，关系很好。”
　　不过翟济对这个话题显然不是很感兴趣，又自顾自道，“那看来关系确实挺好的，你还去找他玩。我刚还以为你也谈恋爱了呢，和对象绕操场。”
　　“也？”逢青把毛毛虫抱进怀里。
　　翟济：“咱班都出第一对小情侣了，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这不才开学第一天吗？”逢青道。
　　翟济：“人不是第一天认识的啊，就我们班今天竞选上体育委员那男的和竞选上物理课代表那女的。说是在初升高衔接班认识的，知道分在一个班后，男生今天特意买了一小捧花塞书包里给女生表白呢。”
　　听完这话，逢青很是诧异。
　　这会儿离熄灯还有两分钟，翟济抬起头看了眼一脸诧异的逢青，正想问他是不是诧异别人的脱单速度，心痒痒也想谈恋爱了，下一秒就听见逢青开口，“……一中学生也谈恋爱啊？”
　　翟济一愣，又笑一声：“你这什么刻板印象。都高中生了，谈恋爱多正常的事儿。重点班也有谈的呢。”
　　很正常吗？逢青心道。
　　回望自己过去的十五年人生。除了陈上舟以外，他的确没怎么很近距离地接触过一中水平的同学，哪怕是出来玩过一两次的井文睿关向，看着也不像会谈恋爱。毕竟关向每天下了晚自习都还要在教室自习，哪儿有心思谈恋爱？
　　也许是受陈上舟的影响，他总觉得谈恋爱的都是郑子桓那样不爱学习的呢……
　　-
　　逢青原本以为会因为不习惯而睡不好。
　　但也许真的是陈上舟那句多往好处想想起了作用，他一想到第二天起来午饭晚饭宵夜都可以和陈上舟一起。熄灯后，脑袋往毛毛虫玩偶上一埋，没十分钟就美美地睡过去了。
　　翌日，逢青就开始了他为期五天的军训之旅。
　　一中的军训确实不算特别累，甚至还有些轻松，站军姿踢正步队列变动一样没少，只是教官要求并不高，军训时长也不长，上午四个小时下午三个小时，中途休息频率也高。教官还爱叫人在休息时间上去唱歌跳舞，有才艺的同学也都特别乐意露一手，每天都挺欢声笑语。
　　吃饭时间，他们军训的要比正常上课的早解散十分钟。大部队成群结队往食堂去，逢青转身逆流往高三教学楼去。
　　逢青每天无论上午下午都去高三教学楼下等陈上舟下课。反正一中食堂有三个，每个还都是两层楼，去得晚除了某些特别好吃的菜会卖完以外，不会吃不上饭。他也无所谓能不能吃上那些特别好吃的菜，对他来说肯定是和陈上舟一起吃饭重要。
　　第一次逆流往高三教学楼去的时候，翟济还拉住逢青，朝食堂的方向抬下巴，“一起吃饭去啊，你要去哪？”
　　逢青摆摆手：“我去找我哥一起吃。你们吃，不用管我。之后也不用。”
　　“行吧。”翟济只好道。
　　在那之后，翟济吃饭也就不喊逢青了。
　　因为逢青每天都会去和陈上舟一起吃，落不了单。
　　周四，为期五天的军训来到尾声。
　　因为周五只剩一个上午的汇演和下午的卫生大扫除。周四下午，该练的队列变化练了个七七八八，教官们集体进入松懈状态，整个下午不是在课间拉歌、组织游戏，就是在挑人表演才艺，甚至有的班级学生跟教练混得熟的胆子大的，中途偷溜一趟小超市买冰饮料喝教官也不怎么管。
　　他们班的体育委员，就是偷溜去小超市买水的人之一。
　　太阳太大老师主任不会来操场，教官也根本不会管学生里有没有人谈恋爱。他这几天可谓是把恋爱谈得极其猖狂，天天当着各班同学和教官的面就给物理课代表送水送零食，偶尔还做些譬如拉个小手的小动作。
　　这不，这会儿大家盘腿坐在操场等教官选人玩游戏。体育委员就偷溜着去小超市买了两瓶解热的冰果粒橙和冰可乐，下一秒就奔去了物理课代表的面前，两瓶饮料往人面前一摆，“想喝哪个？”
　　周围瞬起一阵起哄声。
　　有羡慕人有对象的，有纯八卦看热闹的，还有也想喝冰饮料但没胆子偷溜的。一群人一起发出各式起哄声和低语，吸引来了教官的注意力。
　　教官瞥一眼起哄的方向，立马明白了这是发生了什么，只咳一声道：“注意影响。”
　　逢青也瞥一眼起哄中心的体委和物理课代表，最终眼神停留在体委手里拿着的那两瓶饮料半秒后，又回过头。别的他是没兴趣，但那冰饮料他是真想喝啊！这大热天的来口冰的他都不敢想得有多爽。要不干脆他也偷溜去小超市买瓶可乐？
　　“逢青——”
　　心里正暴风碎碎念着，逢青倏然听见自己的名字，还是陈上舟的声音，就在队列外不远处。
　　闻声抬头，逢青顿时两眼放光。
　　陈上舟跟井文睿关向一起站在队列旁的不远处，而他们手里，每人拿着一杯奶茶！
　　逢青迅速跑到陈上舟面前。
　　井文睿和关向手里的奶茶已经被喝了小半杯，陈上舟手里拿的那杯是一点没喝过的，见着逢青跑过来，陈上舟才插上吸管，把奶茶递给逢青。
　　逢青接过就猛吸了几大口。
　　冰奶茶！实在是太解渴太满足了！这可比什么冰果粒橙冰可乐好喝多了！这可是在学校根本买不到的东西！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奶茶！而是至尊美味！还是冰的！
　　“陈上舟你太好了！”逢青喝完就激动得跳起来抱了下陈上舟。
　　井文睿跟关向则站在一旁，看逢青的反应看得乐了半天。
　　看逢青总算平复了心情，井文睿道，“开心吧在学校喝奶茶？”
　　逢青连点两个头，又没止住好奇问道，“你们怎么买的呀？学校哪儿有卖奶茶的地方？”
　　“当然不是在学校买的，点的外卖。”关向道。
　　逢青：“外卖？你们带了智能机？”
　　“那当然没有，”关向从兜里掏出自己的老人机，调出短信页面，继续解释道，“学校背后有一条小吃街，东西很多，不止奶茶，小火锅啊炒饭啊什么的都有。他们都跟学校好多届以前的学生达成的共识，发个短信过去，就送到没保安亭的那个西门，到时间自己去拿就行了，不走外卖软件，现金交易。”
　　逢青往关向的短信页面看去——
　　“三杯珍珠奶茶，都要多冰，16：00到西门。”
　　“好厉害！”逢青真诚道。
　　井文睿：“陈上舟以前从来不喝这些，今天鬼使神差要一杯，我以为他换口味了呢，结果拿了外卖就来操场给你送来了。”
　　逢青美滋滋地笑着。
　　不过很快，他就感受到了自己背后无数的目光。回头一看，盘腿坐在这片休息的所有班级，至少八成的眼睛都在盯着他手里的奶茶看。
　　这些眼神还跟刚才大家看小情侣秀恩爱的不同，那会儿的眼神里有着各种各样的情绪，但这会，所有人，无一例外，盯着逢青手里的奶茶眼神都是相同的——
　　羡慕！
　　无比羡慕！
　　逢青读懂了大家的眼神，回过头看着关向，不辱使命道，“关向哥，要不你跟我分享一下那些小吃的电话号码？”
　　

第41章
　　为期五天的军训时光结束，逢青正式开启了高中生活。
　　不过校园生活永远是按部就班的，逢青的也一样。
　　他每天六点半被广播里的起床铃闹醒，轮到自己值日就迅速爬起来洗漱打扫卫生，不是自己值日就懒散地躲在被子里睡两首歌懒觉。起来后和同样爱赖床的翟济一起慢悠悠走到食堂，在所剩无几的早餐里挑挑拣拣，然后拎着回教室，一边早读一边躲着突袭的年级主任吃早餐。
　　上课，逢青倒是都听得很认真。
　　一来是前两年为了考上一中努力养成的良好学习习惯尚还健在，二来是陈上舟在开学前明确警告过他一回，即便已经考上了一中也不能松懈，成绩要是太差还是会收拾他。
　　逢青只得叹气。
　　好在，一中的学习氛围确实要比十五中好非常多，班里几乎没有上课爱开小差的同学，大家听课都很认真，不听也是自己写习题册。
　　这种氛围下，逢青想不好好学都难。
　　中午下午晚自习结束，逢青就会下楼等陈上舟一起。中午吃完饭和晚自习吃完宵夜，如果有富余的时间，逢青就会溜去陈上舟宿舍玩会儿，或者拿不会的作业让陈上舟给自己讲。下午呢，要么和陈上舟散散步，要么就被陈上舟拎去某个没人的角落抽背语文英语。
　　又一个中午下课，逢青一溜烟跑下楼，站在高一楼下的花坛上等陈上舟。
　　“又等你哥呢？”
　　偶遇隔壁班的同学，同学朝逢青吹了两声口哨打招呼。
　　逢青嗯了一声，隔着人海和同学招手。
　　开学三周，他经常和这位同学一起打篮球，但两人认识却不是因为打篮球，而是因为关向的小吃奶茶电话号码。
　　自从他在关向那儿要来了电话号码，一传十十传百，全年级都开始陆陆续续地派人来找他要号码，都没到一周，逢青的朋友们就已经遍布了全年级——
　　他每天站在花坛上等陈上舟时，打招呼的手都是抬了又放放了又抬，工作量不小。
　　但是，虽然自己作为外卖电话在高一年级的传播者，其实开学到现在，逢青唯一点过的外卖只有奶茶。
　　因为陈上舟说学校背后那条街的小店……卫生都太不干净了，不让他吃。
　　远远在人群里看见陈上舟，逢青蹦下花坛。
　　他站在原地，等陈上舟走过来，又一起往食堂去。
　　两人每天每顿吃什么都是由逢青决定的。
　　逢青今天想吃二食堂二楼的炒面，领着陈上舟就往目的地去。
　　凑巧，两人刚点完两份炒面，抬着炒面找位置坐时，坐在食堂窗边的井文睿跟关向扯着嗓子喊了他俩一声，让他俩过来坐。
　　这是常有的事儿，每次两人只要在食堂遇见井文睿关向，就会拼个桌。
　　“今天周二，我记得咱下午体育课是同一节吧？上周还一起打球来着。”井文睿边搅和碗里的面边道。
　　逢青嗯一声，“第三节。”
　　“那咱今天继续打球吗？”井文睿说。
　　逢青期待道：“打呀！当然打！多喊点人，咱可以跟上周一样打全场。”
　　说完，逢青埋头吃面，刚吃一口，又听见井文睿没话找话，“小逢青，在一中读了快三个星期了，感觉怎么样？”
　　逢青一本正经：“觉得我初中的努力没有白费。”
　　“是吧？”井文睿一笑，“咱学校又大又好看，食堂饭种类又多又好吃，管理也不算太严格，还是很不错的。”
　　逢青摇摇头，“那倒不是因为这个。”
　　“那因为什么？”井文睿问。
　　逢青头也不抬：“因为每天都可以和我哥待在一起呗。”
　　井文睿：“……”
　　井文睿转头看关向，“我妈当年要是给我生个弟，也会这么粘人吗？”
　　-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铃一响，逢青拽着翟济和其他同学直奔篮球场占场地。
　　等了大概两三分钟，陈上舟井文睿和关向也带着几个同学和篮球一起走了过来。
　　一中的体育老师都很好说话，一整个学期除了需要体测的那一两周需要集合外，其余的体育课向来是当活动课用，不需要集合也不需要集体做热身。所以两拨人一集合分好队，直接就开打了起来，上课铃置之脑后，把时间利用得足足的。
　　逢青和陈上舟没分到一队。
　　今天打的也并非什么友谊赛，没有计分没有裁判，就是大家活动活动瞎打。这也就导致了逢青有事没事就蹦到陈上舟面前，撞一下他或者做个鬼脸跑开，又或者带着球晃到陈上舟面前，给他一个假动作然后过掉他投篮。逢青初中三年的放学后篮球没白打，篮球水平比陈上舟高，现在过陈上舟绰绰有余。
　　陈上舟也随他闹。
　　大家伙一打打了整节课，下课铃响了都还在篮球场上蹦。
　　还是关向看了眼表，喊了声他们班的几个人，“还三分钟就上课了，回去了回去了。”
　　他们回去上课，把球留给了逢青几人。
　　高一高二每周二周四下午的最后一节课都是活动课，逢青他们班凑巧第三节是体育，能连打两节课的球。
　　又打到活动课快下课，大家才打够散场。
　　逢青急着去高三楼下等陈上舟下课吃饭，其他人急着避开高三人群去食堂。不过在此之前，他们还是都集体去了趟厕所洗自己打了两节课篮球黢黑的手。
　　洗完手，逢青还直接把自己的脑袋放在了水龙头下冲。
　　大热天的在室外打两节课篮球，实在是太热了，还满头汗，不这么冲会儿解热，逢青真受不了。
　　在旁边只捧水洗了把脸的翟济洗完瞥见逢青这操作，立马道，“多凉的水啊，这么直接冲脑袋不怕感冒啊？”
　　“那哪儿会，我从初一开始打完球就这么冲了，再说大夏天的，没这么脆弱。”逢青道。
　　翟济：“现在可不算什么正夏了，马上就转凉了。”
　　抽两张纸把脸和头发擦干，逢青道：“放心吧，真没事。”
　　逢青是真觉得没事，但他也没想到翟济能一语成谶。
　　其实冲完脑袋，逢青走到高三楼下站着等陈上舟的时候，他头发就已经被他搓得干差不多了。和陈上舟一起吃晚饭，两人还回宿舍洗了个澡，逢青都没什么感冒的前兆，他甚至觉得热，洗澡的时候水温调得也不高。
　　不过实在不知道是不是他刚运动完就冲了一脑袋凉水和下午洗澡水也有点凉的综合作用，总之，第一节晚自习上课的时候，逢青就开始觉得自己脑袋有点重了——
　　与此同时，鼻子也伴随着有点堵。
　　逢青实在纳闷，但他脑子又已经开始不清醒没法细想，没多久就趴桌子上睡着了。
　　第一节晚自习什么时候下的，第二节晚自习是什么时候上的，逢青通通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睡醒睁开眼时，看见的，是当晚负责他们班晚自习的生物老师，生物老师拿着卷子站在他旁边，伸手碰了碰他额头，“这么烫，肯定发烧了，赶紧去医务室看看。”
　　旁边的翟济整整两个晚自习都在闷头解物理。
　　头没抬起来看过生物老师，自然也没抬起来看过逢青，听见生物老师这话他才从题目里回神，看着一脸通红的逢青，说，“我就说让你别用凉水冲脑袋吧，这下真发烧了。”
　　听见这个“病因”，生物老师无奈地叹气又摇摇头，然后用卷子指了指翟济，“带他去医务室看看吧，实在不行开个假条回去休息休息。”
　　逢青略显艰难地支起上半身站起来，“没事，我自己去。”
　　“你能行吗？都烧得睡着了。”生物老师不信任道。
　　逢青：“老师，肯定能行，真没到那个程度，看得清路。睡着可能是因为下午体力消耗太多了。”
　　生物老师看他一眼，还是不太信任，于是回绝了他的提议，“算了算了，还是让翟济和你一起去吧，医务室在楼下，别下个楼梯给自己摔了。”
　　逢青只得老实让翟济搀扶着自己出教室门，往医务室去。
　　进了医务室一量体温，果不其然发烧到了38.8，医务室的校医给他开了点药，又让他别上晚自习了回宿舍休息会儿，正写着假条，校医又问，“要回家休息休息吗？也可以给你开个两天的假。”
　　逢青摇摇头，“不用，就请这个晚自习的假就行，不用回家。”
　　普通的发烧感冒，倒也不是多严重的事儿，只是平时这个时候会有想要回家博取家长关心的同学，不过既然逢青本人没这个想法，校医尊重逢青的意见，点了点头后给他继续写着晚自习的假条。
　　校医：“明天早上如果烧还没退，还是要过来请个假回家看看。”
　　写完假条，逢青又被翟济搀扶着走出医务室。
　　站在楼梯口，逢青把自己手从翟济手里抽出来，又把兜里的假条拿给翟济，“书包我就不带了，反正带回去也看不进去，你帮我把假条给老师就行。”
　　“我扶你回去啊，反正那生物我本来也都学差不多了，不听她上课。”翟济道。
　　逢青：“真不用，就是个小发烧，还没到路都走不明白的时候呢。你上去吧，我自己回去。”
　　“真可以？”翟济半信半疑。
　　逢青：“真可以，赶紧去吧。我唯一的感觉就是困，要不是生物老师说，我都没觉得我发烧了。”
　　总算把翟济劝走，看着翟济带着假条上楼，逢青才慢悠悠往宿舍挪去。
　　之前还是脑袋重，他现在都已经觉得有点脑袋疼了，翟济再不回去，他都觉得自己要不够力气回宿舍了，跟他说话都耗气力。一边拖着浑身酸的身子回宿舍，逢青一边掏出手机给陈上舟发短信。
　　-
　　陈上舟看见短信的时候，已经是晚自习下课了，他正站在逢青班级门口。
　　和逢青的下课见面地点是高一楼下的花坛边，一直如此雷打不动，逢青之前也没有过给在晚自习给陈上舟发短信的先例，所以整个晚自习，陈上舟都没打开过手机。
　　直到他没在高一楼下的花坛边看见逢青。
　　以为是逢青可能要打扫卫生，陈上舟上楼径直朝逢青的班级走去，他站在班门口，看了眼还在教室里的同学。
　　没有逢青。
　　但逢青的书包还在座位上，桌面上摊开的书也还没收。
　　正好看见翟济拎着书包出教室，陈上舟上前问：“逢青呢？”
　　翟济指了指宿舍楼的方向：“他晚自习发烧了，去医务室开了张假条，上晚自习的时候就回宿舍休息了。”
　　谢过翟济，陈上舟直接往宿舍快步赶。
　　中途抽空掏出老年机，他才看见逢青在大概两小时前给他发的两条短信。
　　“陈上舟，我发烧了，回宿舍睡觉了。”
　　“……脑袋好重，怪难受的。陈上舟，我跟你说，我感觉我走路都有悬空感了，鼻子也堵堵的。”
　　陈上舟只觉得自己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逢青说这两句话时的语气——
　　黏黏糊糊的，委屈巴巴的。
　　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一点长大的样子都没有。
　　

第42章
　　赶往逢青的宿舍。
　　陈上舟一眼就看见了逢青床上被子的鼓包，还有蜷在里面的逢青。
　　宿舍的床用的是楼梯不是爬梯，楼梯横在两张床中间共用。
　　和正在门边洗手间里洗漱的一个室友点头示意打过招呼，陈上舟走到逢青床下，把书包轻放在逢青椅子上，脱鞋走了上去。他一只脚踩在下层的楼梯，一只脚跪在床头。
　　逢青半张脸埋在被子里。
　　露出来的剩下半张脸，眼睛闭着，额头贴着张退烧贴。
　　这会宿舍里加上逢青一共只有四个人。
　　一个在洗澡，两个在洗漱，只有逢青一个在床上。
　　陈上舟伸手探了探逢青的脸颊。还好已经不烫了。
　　感受到脸颊上的手后，逢青睁开眼。他本来就没睡着，只是脑袋还有点晕晕地闭着眼舒服，这会儿他眼睛里还有点红血丝，无精打采的。
　　其实逢青已经觉得自己没那么难受了。
　　只是一点点感冒发烧会伴随的酸软头晕，程度也都不是很重。但睁开眼看见陈上舟的一瞬间，逢青感觉自己感冒发烧都加重了，浑身酸透，好像一点力气没有，脑袋也比之前头晕了好几个度。
　　“还烫着吗？”逢青语气跟陈上舟看见那两条短信时想象的一模一样，黏黏糊糊的，拖着调子，只是因为感冒，鼻音更重一些，也听得出来鼻子还堵着。
　　“不烫了，烧应该已经退得差不多了。”陈上舟又摸了摸逢青脸。
　　逢青看着很是迷糊，说的话却一点不迷糊：“你是不是去教室找我了？”
　　“这也猜得到？”陈上舟还是没收回手，他摸了摸逢青的脸，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逢青：“当然猜得到了。你要是看见我发的短信，肯定早就过来了，耽误这么久，肯定先去了一趟教室呗。”
　　“耽误了多久？”陈上舟问。
　　逢青认真道：“四分钟。”
　　说完，逢青手一撑就想从床上爬起来。
　　“不舒服就躺着，别起来了。”陈上舟轻声道。
　　这会儿逢青已经坐起来了，薄被披在他身上，听见陈上舟这话嘴角瞬间就朝下一垮，“……我就是想你抱一下我。”
　　无奈地叹一口气，陈上舟刮了下逢青的鼻子，而后坐在最高的那阶楼梯上，面朝逢青微微张了张手。
　　见状，逢青伸手环住陈上舟的腰，脑袋埋在陈上舟肩颈，来回缓缓蹭着，整个人的重量都砸在陈上舟身上。
　　陈上舟两手隔着逢青披着的被子搂住逢青，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背。
　　“陈上舟，感冒好难受啊。感觉我鼻子堵得都不能呼吸了，刚才睡都没睡好，我头也还有点晕，都分不清楚是因为发烧难受还是感冒难受了，也分不清楚烧退没退。”逢青闷声抱怨。
　　陈上舟又拍拍他，声音依旧很低很柔，“又发烧又感冒的肯定会多少有点不舒服。倒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发烧了？下午打球吃饭的时候也没见你咳嗽鼻子堵。”
　　逢青老老实实：“可能是因为我活动课打完篮球，拿冷水洗了个头，回来吃晚饭洗澡的时候，又觉得还是热，洗澡水温度调得也很低。”
　　陈上舟拍背的动作顿时重了几个力度，逢青埋着的脑袋不满地蹭蹭，陈上舟才又收住力。
　　“要不要请假回家休息两天？”陈上舟问。
　　逢青埋着的脑袋摇摇，慢慢道，“不要，回家了也是我一个人，还不如在学校呢。睡一觉应该就会好很多了，校医开的药我全都吃了。”
　　又在陈上舟怀里蹭了好半天，逢青听见洗手间里传来的声音。
　　他听得不太清晰，但大概听到了类似“洗好了”“先去睡觉”的字眼。下一秒，他就听见陈上舟说，“有人来了。”
　　逢青只得十分不情愿地把自己整个人从陈上舟怀里弹开。
　　他觉得被同学看见自己这样抱着哥哥是一件很让人害臊的事情，但他又极度舍不得从陈上舟怀里离开。坐直后皱眉，逢青凉被紧裹着自己，整张脸上都写着两个字——“不爽”。
　　逢青用着只有他和陈上舟能听见的音量道：“不住校就好了，在家里就好了，抱多久都不怕有谁来。”
　　陈上舟温声打趣道：“都多大个人了？”
　　“十五岁，”逢青理所当然道，“比你小两岁，还很小呢。”
　　陈上舟笑一声：“都一米八了。”
　　“没有一米八。”逢青严肃道。
　　陈上舟：“没有一米八那是多少？”
　　逢青：“……一米七六！”
　　闹完，逢青又把话题拉了回去，“在家就好了，还能抱着你睡，还能让你读高考物理卷，鼻子堵成这样，今天肯定睡得不好。”
　　陈上舟揉了把逢青头顶的碎发，半晌，“那这样，明天多睡会。七点二十早读，你别管起床铃，继续睡，七点零五分我给你打电话，你再起，起来收拾好直接去教室。我帮你提前把早餐买好放在你桌子上，你早读再去吃，好不好？”
　　逢青这才点了个头，看着心里很美又装得有点勉为其难。
　　在陈上舟的要求下，逢青躺回了床上，陈上舟说陪他睡觉，于是就没说话的一会摸摸他头顶一会儿摸摸他脸和耳朵，又或者给他拍拍背。过了很久，逢青把自己的被子拉来盖住自己下半张脸，然后喊了一声陈上舟。
　　逢青道：“陈上舟。”
　　“怎么？”
　　“我这样你会觉得很烦吗？”逢青问。
　　“什么样？”
　　人生病的时候话通常是很多、毫无逻辑且想到什么说什么，逢青也是：“很黏人很不成熟，好像一直长不大。”
　　陈上舟：“本来也没多大，想多成熟？”
　　“你高一的时候都会扯皮带抽我了。”逢青一本正经说。
　　陈上舟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继续哄着逢青睡觉，然后说，“所以你想抽谁了？”
　　逢青：“没有想抽谁。”
　　良久，逢青真被陈上舟缓慢节奏地拍拍摸摸哄困了，眼睛闭着，半梦半醒间，他又喊了一声陈上舟。
　　逢青：“……陈上舟。”
　　“嗯？”怕给逢青吵醒，陈上舟回应的声音很低。
　　逢青黏黏糊糊道：“……有你真好，特别好。”
　　-
　　那晚上，逢青睡得很好。
　　也许是因为感冒药里本来就有安眠的作用，也许是因为整个入睡过程陈上舟都在，总之，一夜无梦。
　　再睁开眼睛时，逢青听到了陈上舟的声音。
　　陈上舟在很轻声地喊他名字，他甚至还感觉到了陈上舟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揉他脑袋。
　　是在家还是在学校这个概念逐渐模糊，逢青睡眼惺忪地睁开眼。
　　不过很可惜，映入眼帘的是对面翟济的床，被子枕头叠得整整齐齐。
　　意识到刚才听见的声音和感受到的动作是梦后，逢青有些莫名失落地愣了两三秒，他本能地就想抬手揉揉自己脑袋，尝试让刚才梦境里的那种舒服再延续一段时间，结果手刚从被子里一挪，逢青又感觉到了自己脑袋顶被人揉着。
　　“！”
　　逢青吓得瞌睡霎时跑没了影，他倏地坐起来一看。只见陈上舟单腿跪在床头，手还保持着揉他脑袋的动作。
　　“陈上舟！”
　　脑海里又回忆了一遍陈上舟昨晚对他说的，逢青惊喜道，“你怎么跑来了？你不是说给我打电话叫我醒吗？”
　　还没等到陈上舟回答，逢青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转欣喜为担忧，“难道我没听见你电话睡过头了？现在该不会已经中午了吧？”
　　逢青拿着枕边的手机就打开一看。
　　还好，才七点零三分，距离早读开始还有十七分钟，完全来得及。
　　逢青松下一口气。
　　“头还难受吗？”陈上舟只道。
　　逢青感受了一下，摇摇头。
　　陈上舟：“鼻子呢？”
　　逢青又感受了一下，“还有一点。”
　　陈上舟这才点点头，走下床，“起来吧，洗漱回教室了，早餐我已经买过来了。”
　　“你怎么跑来了？”从脚边把校服校裤拎来换上，逢青才总算想起来又问一遍这个答案其实很明显、但他就想亲口听见陈上舟回答的问题。
　　“来叫你起床。”
　　逢青：“你不是说打电话喊我吗？”
　　陈上舟：“……因为怕你起床宿舍只有你一个人，又感着冒爱胡思乱想，会觉得有点失落。”
　　

第43章
　　逢青的感冒发烧来得快去得也快。
　　发烧自然不用说，当天晚上就给退得差不多了。至于感冒，他也就那天晚上吃了一顿校医开的药，第二天起来除了鼻子堵其他全都恢复得差不多，周五离开学校前，鼻子堵也好了个彻底。
　　不过周末在家，他还是黏黏糊糊地围着陈上舟。
　　尤其是睡觉的时候，平时大部分时间逢青都只是爱抱着陈上舟一只手或者把脑袋埋在陈上舟锁骨，又或者单纯抱着陈上舟腰，总之两人之间是有一点点活动空间的。
　　这周他仗着在学校感冒发烧难受又自己一个人睡，爬上床后不仅两手紧紧地锢着陈上舟腰，大腿也搭上了陈上舟，整个人都牢牢贴在陈上舟身上，也不管陈上舟乐不乐意、会不会觉得热。
　　他甚至还故意把腿往陈上舟那儿搭，搭就算了还故意蹭蹭，被陈上舟警告一眼才极其不情愿地把腿往下挪。
　　之后，逢青又得寸进尺地让陈上舟给他讲故事。
　　躺着看书看手机对眼睛不好，他就让陈上舟现编。
　　逢青觉得陈上舟听见他这个提议的时候是非常想抽他的。
　　但他先发制人，嘴角一垮就得心应手开始苦着脸撒娇，“陈上舟，周二我发烧的时候，一个人回的宿舍，你都不知道那时候走廊有多黑，大家没回来宿管阿姨也不开走廊的灯，我跟抹黑走似的。我躺在宿舍的时候也是，虽然宿舍里面是有灯的，但我头又晕又疼，还一直鼻子堵嗓子哑，孤零零的睡得也不舒服。熄了灯也是，虽然那时候我已经睡着了，但是我都只能可怜地抱着我的毛毛虫，一点温度都没有的毛毛虫。”
　　陈上舟听不下去了，直接伸手捂住了他嘴，“行了。”
　　“那你答应给我讲故事了？”逢青顿时嘴角一扬。
　　陈上舟：“最多给你讲我每天在教室里做些什么。”
　　逢青点点头，“这个也可以！”
　　不过没太久，逢青就后悔了。
　　因为陈上舟每天在教室的生活都太无聊了，不是写题就是在写题，无聊程度堪比之前念高考物理卷，甚至还不如高考物理卷。
　　但他还是很快在陈上舟一板一眼地叙事中睡着了——
　　再一周开学，逢青又开启了他惬意且按部就班的高中生活。
　　但渐渐的，他的高中生活就没那么惬意了。因为刚开学的那两周，各科目的作业量都是非常少的，知识点也大都以与初中衔接为目的，基本上都很简单，逢青手到拈来，每天晚自习就能在还剩大把时间的情况下把作业写完，留下没那么明白的几道题下晚自习去找陈上舟就好。
　　而现在，他完全写不完了！
　　每个科目的知识点都是新的内容，作业难度增大不说，量也跟着翻了几倍。他逐渐体会到了陈上舟说的四面黑板写满两面作业是什么感觉，有时候他连活动课都待在教室写作业，下了晚自习又待在陈上舟宿舍写作业，但依然写不完，那些不会的题，甚至都没时间一一跟陈上舟问清楚！
　　又一个晚自习下课，逢青拽过那张没人坐的椅子挤在陈上舟旁边写作业。
　　总算把手里这个陈上舟刚给他讲解过的题目写完，逢青放下笔，脱力地趴在桌子上，侧着脑袋看陈上舟，悄悄道，“累死了。”
　　这是个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音量。
　　陈上舟宿舍八成的时间都是非常安静的，但走廊外吵吵闹闹的声音在熄灯前都不会停下来，他俩用说悄悄话的音量就刚好。
　　“写完刚才那题了？”陈上舟抽手摸了摸逢青脑袋。
　　逢青嗯嗯两声，又说，“作业太多了，你都不知道我多少天没睡好过了。”
　　陈上舟：“都是几点睡的？”
　　“前天一点半，昨天一点，今天早上我站着上课都快站睡着了。”逢青说。
　　陈上舟：“那中午就别跑我这儿来了，吃完饭就回去，多补觉。”
　　逢青又嗯嗯两声，但这两声稍比刚才的，就多了几分无奈，因为他还是想多和陈上舟待会，可中午又不得不睡，不然无精打采完一个上午，又得无精打采一个下午。
　　嗯完，他又把目光集中到自己面前的卷子上。
　　今天的作业要稍微少一点，距离熄灯还有二十分钟，他只有一个物理大题没写了。
　　正打算跟着题目在图上画受力分析，判断自己能不能写出来，下一秒，逢青又听到陈上舟开口。
　　陈上舟说：“早上也多睡会儿，我给你打电话，但我就不去宿舍喊你了，帮你把早餐送到教室。”
　　“真的？”逢青把脑袋转过来，眼睛睁得大大的，语气里刚才那点无奈没了影踪。
　　陈上舟：“嗯。”
　　逢青伸手抱住陈上舟右手，念叨道：“你也太好了吧陈上舟！没了你我可怎么办呀？”
　　陈上舟没搭理他这句话，也没推开他抱着自己的两只手，自顾自还是在草稿纸上写写算算。
　　“你一般几点睡啊？感觉你都不会困。”逢青又问。
　　陈上舟：“熄灯就睡。”
　　逢青：“你居然能这么快就把作业写完？”
　　“差不多，有时候可能会需要多熬半个小时。”陈上舟道。
　　逢青：“为什么你写这么快啊？”
　　陈上舟只道：“可能因为需要思考很久的题目不多。”
　　逢青一噎，又缠着想问陈上舟分了文理科后，作业还会不会有两黑板。但他还没张口，陈上舟就抬手在他卷子上点了两下，“再不写今天又要晚睡了。”
　　“哦！”逢青只得把脑袋转回自己的卷子，顺便用咬字极重的回答来表达自己对写作业的不情愿。
　　-
　　一中的秋季运动会惯例在国庆假期开始前两天举办。
　　今年的国庆假期从周六开始，一中就将举行运动会的时间定在了周四周五。于是前一周周末大家一来学校，晚自习各班班主任就开始宣布运动会相关事宜，譬如组织大家报名项目和定开幕式的节目。
　　逢青对什么比赛项目都没兴趣。
　　他早前就听陈上舟说过，一中的运动会跟十五中不一样，他们也会在跑道中间的足球场给每个班划个位置，但并不强迫同学们必须待在自己班级的地方，甚至不强迫同学们必须待在操场。
　　有项目了就来检录参赛，没项目了就爱去哪儿去哪儿，宿舍教室食堂图书馆，哪儿都行。
　　他可太期待这样的氛围了，因为这就相当于整整两天，他都可以跟陈上舟待在一起，陈上舟在哪儿他在哪儿！
　　不过逢青还是没能完全逃脱不参加项目。
　　体育委员看他个子高打篮球也好，说什么也要让他报个项目，逢青只得被迫参加了一个大家积极性很低的一千米。但长跑学校里厉害的人太多了，体育生成群，逢青知道自己纯粹是凑数的，不可能拿名次，也就没有丝毫的心理压力。
　　决定完参加项目的人选，大家又开始决定开幕式项目。
　　同学们你一句我一句，各种奇思妙想在教室横行，什么全班汉服全班旗袍，还有想表演话剧的。正头脑风暴中时，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手，道，“咱们就弄个最简单的，大家买套短袖的班服，变个队形合唱两首歌就可以了。”
　　“啊？”
　　“这也太没意思了吧。”
　　“这么没新意吗？”
　　班主任解释道：“一中运动会开幕式其实一直有个不成文的传统，就是高一弄得越简单越好，高二正常发挥，高三弄得越盛大越好。这个传统已经持续了很多年，我当年在一中读高中那会儿，就已经是这样了，把重头戏交给高三。这是人家中学时代的最后一年，也算半个成人礼，你们别抢戏。”
　　“有多盛大？大家会穿些什么？”有同学开始好奇。
　　班主任：“花样其实来回也就那么几个，比如穿礼服穿汉服穿旗袍之类的，穿礼服的最多，当然偶尔也会有某的班级蹦出很有意思的新点子。上一届有个班全班穿了玩偶服，走到主席台前面以后，突然解散在全校的队列里边跑边发糖。还有一年的高三，他们整个年级商量好了放气球，开幕式结束以后一起放的，那早上整个天空都是各种五颜六色的气球，特别漂亮盛大。”
　　讲台下一阵喧哗。
　　班主任又继续道，“高一高二乖乖当好观众就行了。况且咱学校开幕式入场从高一开始按班级顺序来，你们的点子再精彩也只有校领导能看见，看得见的同学都没几个多浪费？”
　　把开幕式表演简单敲定后，大家继续晚自习。
　　逢青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猜陈上舟他们班的节目。
　　陈上舟会穿什么？
　　肯定会是个很有意思的节目吧？
　　周末的作业逢青一般在家就被陈上舟监督着写完了。
　　所以周日的晚自习，逢青向来乐得自在。他借了本朋友的悬疑小说看得津津有味，三节晚自习时间很快就溜走。
　　一下晚自习，逢青就到等陈上舟的老地方。见着陈上舟，他蹦到陈上舟面前，问出自己的疑问，“陈上舟，你们商量出来开幕会表演什么了吗？”
　　陈上舟：“跳舞。”
　　“跳舞？”听上去似乎跟“盛大”不沾边，逢青又问，“跳什么舞？”
　　陈上舟：“《爱的华尔兹》。”
　　觉得这首歌有点耳熟，逢青在脑海里捕捉了会儿关于它的印象，很快就想起来在电视剧里见过男女主跳这首歌，又道，“一男一女一起跳那首？”
　　陈上舟嗯一声。
　　“然后女孩子穿礼服，你们男生穿西装？”逢青道。
　　陈上舟又嗯一声。
　　逢青：“太有意思了吧！明天晚自习结束我要去看你们彩排！”
　　班级彩排大家一般安排在晚自习结束和体育课。
　　逢青他们班也是，但他们的集体合唱实在是简单，周一晚上，彩排了十分钟大家就就地解散。
　　解散后，逢青抱着陈上舟书包，盘腿坐在陈上舟他们班彩排的旁边看。
　　陈上舟他们班来得晚，这会儿人才刚刚到齐准备开始。操场的大灯只打开了一个靠近教学楼的，陈上舟他们班挑了一个很暗的角落彩排。逢青就这么看着大家在昏暗的环境里，一个一个找到自己的舞伴又站好队列。
　　逢青满心期待去看陈上舟的舞伴。
　　但他还没来得及把视线挪去陈上舟的方向，就发现队伍中间的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已经牵着手数着拍子跳了起来。
　　这一看，逢青顿时一怔。
　　怎么还要牵手啊？怎么男生手还搭在女生腰上啊？
　　逢青这才想起来，他以前看的电视剧里，男女主在跳这个舞时，是很亲密的。
　　那岂不是证明陈上舟也会和一个女生这么亲密的跳舞？还是牵着手扶着腰的跳舞？
　　逢青突然就一点不期待了。
　　他皱着眉，一些他都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低落情绪出现，他一点也无法想象陈上舟和别的女孩子这样跳的场景，他甚至有些想转身走掉的想法从脑海里冒出来。
　　高中生怎么能牵手搭腰呢！？
　　直到好几秒钟过去，逢青才肯继续皱着眉将视线挪向陈上舟，结果一瞥才发现，陈上舟身边站着的人，不是女生。宽宽的肩膀，高高的个子——
　　是井文睿！
　　逢青那点低落转瞬即逝。
　　

第44章
　　原来陈上舟不是和女生跳啊！
　　逢青顿时安了心，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安的到底是哪门子心，但依然安心地投入进了欣赏陈上舟和井文睿跳舞中去。
　　边看，逢青就边坐在一边乐。
　　这两人一起跳这舞实在是太有意思了，甚至连他们同班的同学都在跟着笑。
　　井文睿跳的是女孩子的位置，但偏偏他和陈上舟差不多高，手举过头顶转圈的动作，他还得勾着腰。
　　而陈上舟需要把手搭在他腰上的动作，他又总是觉得痒，陈上舟放哪儿他都会跟条鱼似的一弓。
　　一共半小时排练，陈上舟跟井文睿互相踩脚了起码二十次，场面实在滑稽。
　　排练终于结束，逢青抱着陈上舟书包走到陈上舟身边，一边把书包递给他一边带着点庆幸的语气好奇问，“怎么别人舞伴都是女孩子，就你俩不是啊？”
　　关向要回教室再写会题，井文睿和他说完拜拜就转身来打算跟陈上舟逢青一起回宿舍。一走过来，他就听见逢青这么问，于是抢先在陈上舟前答道，“因为我们班男生比女生多一个，又有个女生去举牌了，正好剩下我俩，凑一对了呗。”
　　陈上舟没说话，逢青想想又好奇：“那喊个男生去举牌不就正好全都凑齐了吗？”
　　井文睿顿了顿，欲言又止，最终摸了把后脑勺才说，“……本来吧，是这样安排的。”
　　“那怎么又不这么安排了呢？”逢青问。
　　陈上舟开口：“因为他觉得——”
　　但陈上舟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井文睿就岔道，“因为某些近在咫尺的胜利，你文睿哥不得不争取一下换个安排！”
　　“什么近在咫尺的胜利？”逢青秉承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原则。
　　井文睿却只挥挥手，不打算再说了：“这个嘛，小孩子可不能听。”
　　逢青看井文睿一眼，见井文睿是铁了心不打算继续说了，又把视线挪向陈上舟，但陈上舟看上去也没有想给他讲个明白的意思，逢青只得默默切了一声。
　　爱说不说！
　　反正他也没多感兴趣。
　　回宿舍前，三人又转弯去了趟食堂吃宵夜。
　　逢青又买了个炸鸡腿，陈上舟又买了根淀粉肠，井文睿一样来了一个，还又外加了一份煎饺。三人边吃边往宿舍回。
　　一路上，逢青回想起刚才在操场上陈上舟跟井文睿跳舞的样子，还是忍不住乐。
　　他一边明着乐两人动作好笑，一边暗着乐陈上舟不用和女孩子牵手不用和女孩子搭腰。心里正琢磨着明天体育课还要去看他们班排练，没曾想还没到体育课，他就笑不出来了——
　　第二天中午吃饭，逢青陈上舟又在窗边看见了已经坐下的井文睿关向。
　　他们又在食堂进行了概率其实非常大的“偶遇”，自然而然打完饭就过去和他们坐在了一桌。井文睿和关向是对着坐的，逢青跟陈上舟过去，自然也是只能坐剩下对着的两个位置，逢青坐到了关向旁边。
　　和井文睿关向隔了条过道那桌坐了两个女生，似乎也是和陈上舟一个班的。
　　陈上舟一过来坐下，两个女生就抬手跟陈上舟打了个招呼，其中一个短头发的看看逢青道，“这是小学弟吧？看着不能是高三的。”
　　“嗯，我弟，高一。”陈上舟道。
　　逢青从关向身后探出头，“学姐们好！”
　　另一个高马尾道：“你好你好，真可爱呀。”
　　井文睿在一边接了句嘴，“嗯嗯！这话说对了，他弟真的特别可爱。”
　　两个女生和陈上舟他们仨关系看着很不错，一顿饭下来除了陈上舟本身就不爱说话，其他四个人嘴巴几乎都没停过，还顺带着拉上逢青一起唠，聊什么都会顺便问逢青一嘴。
　　聊着聊着，话题就来到了这次运动会。
　　大家先是聊报名的项目，聊到这儿逢青才想起来自己都没问过陈上舟参加了什么项目，一问才知道，原来高三有很多项目是特批可以不用参加的，项目骤减后，陈上舟就不像他一样需要去凑人头。逢青羡慕了十秒钟，马上就给陈上舟安排了新任务，“那我跑完一千米的时候，你要给我加油，还要给我送水。”
　　陈上舟：“嗯。”
　　聊完这个，话题又来到了开幕式节目。
　　礼服的挑选似乎正好由这两个女生负责，井文睿问，“礼服挑得怎么样了？来得及吗周五送过来。”
　　高马尾说：“肯定来得及，周末买的。而且放心，咱今年这个节目怎么说也是去年运动会就定下来了，我们肯定早就开始挑了，不会临时乱买的。西装裙子挑的都是那种不挑人的，穿着肯定都好看。”
　　井文睿：“那就好，还别说，我是真挺期待自己穿西装的，肯定特别帅特别耀眼。”
　　两女生同时无语一笑。
　　笑完，高马尾又怼他，“帅不帅不知道，但你要到时候上去表演还跟昨天似的跟陈上舟脚踩脚，保准耀眼，整个学校都没人记不住你。”
　　“这不就在练着吗，练到运动会当天肯定不会踩脚了。不过说起这个，”井文睿正好吃完饭，把筷子搭在餐盘上，“你们昨天到底都在笑什么啊？”
　　短头发道，“什么笑什么？”
　　井文睿：“就踩脚啊，我俩踩脚有这么好笑吗？虽然我跟陈上舟确实踩脚踩挺严重，但大家都多少踩了点啊，你俩跟那谁和谁不也一直在踩吗？怎么昨天就围着我们笑？还笑那么奇怪那么大声？而且就你们女生那堆一直笑。”
　　高马尾哦一声，“你说这个啊？”
　　“对啊。”井文睿点头。
　　逢青跟陈上舟来得晚，这会儿盘子里的饭还没吃完。
　　他正埋头吃着饭呢，一听井文睿说这个，就觉得自己太有发言权了，咽下去嘴里那口，正要张嘴说他俩踩脚就是很好笑，就听见高马尾早于他开口，直言道，“踩脚有什么好笑的，谁笑这个了？”
　　踩脚不好笑吗？逢青一愣。
　　接着，他又听见高马尾继续道，“昨天笑的是你俩登对呢。”
　　登对？逢青又一愣。
　　井文睿也和他发出了相同疑问，“登对？我和谁？陈上舟？”
　　“对啊。”短头发附和道，“大家都一对一对的，就觉得你俩凑着站一起还挺登对，越想入非非越激动越想笑呗。”
　　逢青瞥一眼对面的陈上舟，发现陈上舟压根没把这话放心里，还在自顾自吃着盘子里的饭。
　　但逢青有点吃不下去了，他轻轻一蹙眉，抬眼又看向陈上舟旁边的井文睿。只见井文睿坐直了身，理了理衣服伸手搭在陈上舟肩上，打趣道，“登对啊，那也不怪你们，毕竟我们这郎才郎貌的，确实看着就是配。”
　　还没等在座的谁再开口，井文睿又故作沉思地看向陈上舟接道，“这么一说发现我还是有点危险的，你说咱俩这天天待在一起，睡觉一个宿舍睡了整整三年，上课又是同桌同桌了整整三年，这在一中，咱俩凑一起时间的时间是最久的，你可别真爱上我了。”
　　陈上舟直到这个时候才开口，他打掉井文睿搭在肩上的手，言简意赅：“滚。”
　　逢青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他心道。
　　“少带坏小孩子啊。”高马尾打断他，“再说了，还陈上舟爱上你呢，再不济也得是你先爱上陈上舟吧？忘了周末是谁在教室里求陈上舟别举牌子了和你跳舞的？”
　　井文睿嘿一声，“那我虽然是求了，但我这不是一求陈上舟就答应了吗？证明我还是十分有人格魅力的。”
　　短头发也跟着笑：“你可少来吧，你要不提你跳女生位置，你看陈上舟答不答应你？”
　　井文睿：“靠。”
　　……
　　之后，他们四个人又东一句西一句聊了很久。
　　但逢青一句话也没听进去了，他满脑子都是学姐说陈上舟和井文睿登对，还有井文睿说他和陈上舟在一中在一起的时间最长。甚至连后面学姐说的井文睿求陈上舟和他跳舞逢青也没听进去。
　　逢青有点郁闷。
　　甚至不知道这郁闷哪儿来的。
　　想了半天，逢青把郁闷归结于井文睿和陈上舟待在一起的时间真的太长了！毕竟他知道说两个男生登对是玩笑话。
　　这么认真一算逢青才发现，是啊！
　　每天上课这么多个小时他们都坐在一起，睡觉这么多个小时也在一个宿舍，他除了周末，在学校里跟陈上舟根本待不了多久。
　　这时长比他和陈上舟多多了！
　　怎么可以比他和陈上舟多？他居然不是这个世界上跟陈上舟待在一起时间最多的人！？
　　逢青明白地郁闷着。
　　而这份郁闷一直从中午吃饭持续到下午体育课，逢青也还是郁闷着。他一想到自己不是和陈上舟待在一起时间最长的人就郁闷，一想到体育课陈上舟排练，又要跟井文睿牵手搭腰踩脚，就更郁闷了！
　　这两人每天待在一起的时间都够长了，怎么跳舞还非要凑一对？让关向和陈上舟跳不好吗？
　　逢青止不住琢磨。
　　一直琢磨到体育课自己班排练完，逢青来到陈上舟排练的地方盘腿而坐。
　　他就这么紧皱着眉头，看陈上舟跟井文睿一会儿牵个手一会儿搭个腰，两人跳得渐入佳境，踩脚的频率也越来越低，逢青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正死死盯着两人跳舞，逢青又听见旁边盘腿而坐的别的班的几个女生发出了对陈上舟井文睿的夸赞，说他们两个人都高都瘦，跳起来好看。
　　逢青重重切一声。
　　心道，哪里好看了？明明就跳得一点也不好看！
　　

第45章
　　逢青用近乎仇视的目光盯了井文睿整整半节体育课。
　　甚至后来陈上舟他们班排练完了，井文睿跟着陈上舟关向过来，打算像以前的周二一样一起打篮球，逢青都还是偷偷用着仇视的目光盯他，并且义正词严地拒绝参与这项活动。
　　他才不要再增加陈上舟和井文睿待在一起的时间。
　　这两人待在一起已经太久了，比他和陈上舟久多了，他一定要赢一点回来！
　　“今天不想打篮球？”陈上舟问。
　　逢青嗯嗯两声，又说，“你也别去打，你陪我。”
　　陈上舟看不明白逢青今天是抽了什么风，平日里逢青是很喜欢打篮球的，但陈上舟也只是顺着他，道，“随你。”
　　目送井文睿跟关向往篮球场的方向离开后，逢青嘴角微微一扬，觉得自己取得了小回合胜利。不过他还没开心太久，陈上舟就问他，“打算去哪儿？”
　　逢青一哑，答不出来。
　　对啊，那现在去哪儿呢？要是什么都不做陈上舟肯定会拎他回去学习，一个星期也就两节体育课他才不要学习呢。有什么两个人就能做的运动呢？一个念头从逢青脑海里蹦出，他看着陈上舟，一笑，“陈上舟，我们去打羽毛球吧！我们都好久没打过了！”
　　他们的确已经很多年没有打过羽毛球了。
　　至少从陈上舟上初中以后，他们就再没打过了。
　　羽毛球是小时候陈上舟为数不多会和逢青一起下楼玩的东西，主要原因是那时候小区那片的小孩子打羽毛球打得都太差了，逢青玩不起来，但陈上舟很会打，逢青就爱和陈上舟玩。
　　但那时候的陈上舟没那么好说话，每次逢青都得在他书桌前游说得口干舌燥，不停地分析这是运动这不是玩，陈上舟才能出现动摇的迹象，放弃眼前的习题册下楼和他打会儿羽毛球。
　　想到这儿，逢青才发现，现在的陈上舟可太好说话了。
　　陈上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好说话的？其实连逢青自己都不太记得了，但现在好像真的很少会出现那种做什么还需要他劝得口干舌燥的事情了，哪怕是再无理的要求，譬如给他讲睡前故事，都只需要简单撒个娇就成了，有时候有的无理要求甚至还是陈上舟自己提出来的，例如给自己带早餐……他自己都没敢想这种事儿呢。
　　和陈上舟一起借了副羽毛球拍，两人往体育馆里去。
　　一中的羽毛球场地只有室内有，但很遗憾，羽毛球的热门程度不亚于篮球，两人到羽毛球场地的时候，已经完全没有空场地了。逢青又只得跟着陈上舟到室外，随便找了个阴凉的空地打。
　　离下课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所以逢青也没能和陈上舟打上太长时间的羽毛球。
　　不过就这么短短十来分钟，逢青也打得特别开心，就他和陈上舟两个人，偶尔那么一瞬间还觉得像回到了小时候。
　　下课铃响，逢青心满意足地跟陈上舟挥手道别。
　　陈上舟要回教室去上第四节课，而他还有一节活动课，还完羽毛球拍，逢青小跑就溜去了篮球场找翟济。
　　羽毛球固然好玩，但那也是和陈上舟打的前提。
　　现在陈上舟都回去上课了，他还是去继续打篮球吧！
　　活动课结束，逢青站在花坛边等着陈上舟来找他吃饭。
　　连着在教学楼以外的地界上玩了两节课，这会儿又马上要跟着陈上舟去食堂吃饭，逢青的心情非常好，嘴角都是扬得高高的，在看见陈上舟的一瞬间，他就迫不及待地说今天想去二食堂一楼吃炒饭。
　　不过刚走进二食堂，逢青嘴角就下来了。他又看见井文睿了！
　　井文睿和关向正坐在二食堂一楼最靠近炒饭窗口的那桌。
　　这可不行，这一去吃炒饭肯定就会被关向和井文睿看见，看见了又要拼桌，拼桌了又增加井文睿和陈上舟的相处时间！坚决不行！
　　逢青拽住正准备往炒饭窗口去的陈上舟，“突然，突然又不想吃炒饭了！我们还是去二楼吃面吧，突然想吃面了！”
　　陈上舟看了他一眼，但也没说什么别的甚至也没犹豫，转身就进了楼梯间。逢青连忙跟上去。
　　吃完饭，两人又和以前的每个周二一样。
　　先各自回宿舍洗个澡，洗完一起到处走走或者背书，再去上晚自习。
　　只不过晚自习时，逢青又想到了井文睿！
　　因为他坐下来写题的时候发现，他和翟济之间的距离也就半只手臂，非常近。而这意味着，陈上舟和井文睿也会是这个距离，而且他们就这个相处距离已经两年多了。逢青心说自己除了周末在家睡觉，都没和陈上舟有过这么长时间的近距离接触呢。
　　这之后，逢青就开始更进一步地加强了对井文睿的“防范”。
　　比如晚自习结束回宿舍后，井文睿会来问陈上舟题，这是常有的事儿，放在以前逢青都是自觉把自己往边上一挪，给井文睿让出问题的空间，让井文睿站在自己和陈上舟中间。
　　但现在就不是了，逢青就是坐着不动，甚至还故意把椅子往陈上舟那儿挪挪，让井文睿站在自己旁边问，他们讲题的时候逢青就充当着中间的人体分界线。
　　还有在食堂吃饭也是。
　　逢青每次进食堂之前都要用自己最大的努力先用视线扫视一遍这层楼有没有井文睿关向，有的话他就带着陈上舟换楼层。当然，饭点的食堂最是人山人海，肉眼扫描也必然会有失误的时候，这种时候逢青就会抢先坐到井文睿旁边的位置，把关向身边的留给陈上舟。
　　虽然关向也一直是陈上舟的室友和同学，但两人毕竟不是同桌，相处距离明显远于陈上舟井文睿，可以忽略不计。
　　逢青对井文睿的除了他无人在意的“防范”，一直持续到运动会。
　　运动会前的最后一个晚自习结束。
　　逢青和陈上舟的班级都没有去操场彩排，逢青他们班是表演实在太简单没有难度不用练了，而陈上舟他们班没去则是最后一个晚上排练的班级太多，他们申请了半小时晚自习时间去练，这样就避开了晚自习结束后操场密集的人群，即便已经不存在什么惊喜地保留惊喜。
　　时隔一整周，逢青又一次在晚上站在了花坛上等陈上舟。
　　等了没半分钟，他就看见了陈上舟的身影，正准备喊住陈上舟，他又在陈上舟旁边看见了井文睿。
　　这人怎么老在啊？
　　逢青又轻轻皱着眉，瞥一眼井文睿。
　　但井文睿自然是丝毫发现不了什么的，他只能发现逢青有点皱眉，“怎么了小逢青？明天运动会还有什么事儿让你不开心了？”
　　逢青不说话，而是挤到了陈上舟和井文睿中间，把并排走着的两人给隔了开，然后又假装不经意问井文睿，“你今天怎么跟我们一起走啊？”
　　井文睿一头雾水，“我不是经常和你们一起走吗？”
　　逢青一噎，想起来确实是。
　　关向几乎每天都要在教室学一会儿才回宿舍，井文睿偶尔才会学，但绝大部分时间里还是会直接回宿舍。他只要不学的日子，就跟着陈上舟逢青一起去食堂买宵夜然后回宿舍，一直如此。
　　逢青没说话。
　　井文睿见逢青没说话，还以为逢青晚自习真发生了什么，导致他第二天开运动会都能不开心，又问，“怎么了呀小逢青，遇到不开心的事情要跟哥哥们说呀，可别憋着，有谁欺负你了？”
　　“没有，”逢青用着蹩脚的理由找补，“就是刚才晚自习有个题目想了好久都没想出来，有点烦。”
　　井文睿拍拍他肩：“那多大点事儿，一会儿回宿舍让你哥跟你讲就行了，明天运动会呢，开心点！”
　　逢青敷衍地嗯嗯两声。
　　倒是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陈上舟，看了一眼井文睿又看了一眼逢青，回想起逢青这几天的一些举动，又想起周二那天在食堂大家的聊天内容，伸手意味不明地揉了把逢青的脑袋。
　　次日一早。
　　逢青套上自己的短袖班服就奔去了陈上舟宿舍，满心期待看陈上舟穿西装。
　　在此之前他已经见过一次了。
　　西装刚到那天晚上大家就在宿舍简单试过一次尺码，那天逢青也在，陈上舟是有肌肉但是肌肉不多的类型，穿着那套西装特别板正特别好看，但是那天陈上舟试得实在是随便，连扣子领带都没好好系，也不像井文睿穿着四处乱窜，逢青都没看个明白陈上舟就脱了。
　　满心期待地蹦进陈上舟宿舍，逢青抬眼看见正站在镜子前的陈上舟，眼睛一瞬间就直了。
　　陈上舟已经穿好了那套黑西装，他人又高站得又直，扣子领带该系的一个没少，板正的西装衬得他整个人更板正，实际上也就一百出头的西装，被他穿出了价值好几千的既视感。
　　逢青没忍住感慨道：“陈上舟你好帅啊。”
　　陈上舟还没来得及说话，井文睿就快步走过来站在陈上舟和逢青中间，“你文睿哥呢？也夸夸？”
　　逢青：“……”
　　这周有运动会，学校特批大家可以带手机进学校，周末交给班主任运动会当天发，逢青和陈上舟就都带了。
　　开幕式正式开始前，各班老师把手机发给学生。
　　高三进场前，操场上的秩序维持得都还很好，直到高三一进场，同学们的手机就闲不住了，该保持的队列也不管了，大家直接围上了主席台前的空地，纷纷掏出手机开始录像拍摄。
　　如班主任所说，高三的开幕式表演实在盛大。
　　每个班都穿得很隆重，表演的节目也各有巧思，大家的手机里基本都留下了各个班不同机位的照片、视频。
　　不过逢青没有，他的手机里只拍了陈上舟，拍完陈上舟他就不看后面的节目了。
　　陈上舟他们班跳完舞，逢青就把手机放到了兜里，然后从班主任眼皮底下偷溜，去找陈上舟玩。还让关向帮他和陈上舟拍了张合照。
　　他和陈上舟拍完，就到了陈上舟他们班级内自己拍照留恋。
　　双人照三人照五人照，拍了个不停，逢青也充当了好长时间的摄像师。拍着拍着他才发现，这些照相的人里居然没有井文睿。
　　井文睿哪儿去了？
　　一会他和陈上舟拍照的时候，自己一定要让他和陈上舟离得远远的，不准手臂贴手臂。边想，逢青就把自己的疑问说了出口，他问陈上舟，“文睿哥呢？”
　　陈上舟指了指高三其他班级所在的方向，“他有更想拍照的人，找去了。”
　　逢青顺着陈上舟手指的方向一看，井文睿正在和一个也穿着礼服的别班女生，站在别人的手机摄像头前合影，笑得春光满面。他想伸手揽住那个女生，但似乎又不好意思真搭上去，最后只能僵硬地横在半空中。
　　亲密但是有分寸。
　　鬼使神差的，逢青倏然就松了一口气。
　　就在他正想深究自己为什么会松这口气时，他听见陈上舟声音从他耳边传来。
　　陈上舟：“现在安心了？”
　　

第46章
　　逢青一愣，他其实不明白陈上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安心？他有什么需要安心的？他甚至都没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松口气，毕竟井文睿有喜欢的女生这事儿，并不会改变井文睿依然是在一中和陈上舟待在一起时间最久的人。
　　跟他郁闷的事情没什么关系呀。
　　不过逢青的郁闷情绪似乎也随着刚才松掉的那口气没了踪影。
　　他顿时觉得看着井文睿一点郁闷情绪没有了，就算井文睿和陈上舟待在一起的时间还是比自己久很多也不郁闷了。
　　好奇心让他很快把陈上舟那句话置之脑后，逢青一步迈到陈上舟面前，“文睿哥喜欢那学姐？”
　　陈上舟也没再提自己刚才那话，只嗯了一声。
　　逢青想到之前井文睿说的近在咫尺的胜利，又问，“文睿哥在追那个学姐？”
　　“嗯。”陈上舟又道。
　　逢青：“快追到了？”
　　陈上舟抬眼往井文睿那边一扫，这会儿两个人已经拍完照了，正在说些什么，女生看着倒是挺正常的，井文睿小动作不断，一会儿摸个后脑勺一会儿捏捏手指。陈上舟道，“应该是已经追到了。”
　　逢青又想到之前在食堂，大家聊到运动会开幕式的时候。那两个和陈上舟同班的学姐似乎提过，最开始他们班决定的举牌人选是陈上舟，是井文睿去找陈上舟，他们才把举牌的换成女生，让陈上舟跟井文睿跳的。逢青问，“所以文睿哥让你跟他跳舞，就是怕自己和别的女生跳舞，这个学姐生气，不答应他了？”
　　陈上舟道：“没有，谁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是井文睿他自己不想跳，非说不能让人家在台下看他和别的女孩子跳舞。”
　　逢青注意力全在前半句：“。”
　　没一会儿，逢青又想起井文睿说过的小孩不能听，顿时很不服气：“文睿哥之前还说什么小孩不能听，不就是他在追学姐吗？这我有什么听不得的？你明明知道也是不告诉我！”
　　陈上舟：“你还小听这些干什么，你也要去追女生了？”
　　“才没有，我对谈恋爱才没兴趣呢。再说了我不小，我只比你们小两岁而已。”逢青认真道。
　　陈上舟很轻笑一声，用逢青的语气模仿逢青说话，“这个时候是‘只小两岁’，求我的时候就是‘整整两岁’？”
　　逢青脸不红心不跳：“嗯！对啊！”
　　-
　　开幕式结束后，逢青就一直和陈上舟待在一起。
　　一千米的比赛在开幕式当天下午，大家已经换上了校服，高三不参加这个项目，留高一高二混跑。
　　检录的时候，陈上舟就一直拿着瓶水跟在逢青身边，检录完，他又跟着逢青来到起点线，这会儿参加比赛的人已经基本到齐，陈上舟拍了拍逢青肩膀，跟他说完加油，又说反正也拿不到前三让他别跑太拼，然后才走到跑道外，往对角线的终点走去。
　　发令枪响起之后，陈上舟视线就一直集中在逢青身上。
　　一中体育生不算少，领奖台基本是体育生的天下。只不过体育生平均分配到每个班后，数量就比较有限，加之一中运动会崇尚运动会重在参与，每个学生最多只能报三个项目，每个班的文化生就都会被抽一些出来凑人头。逢青就是被凑了人头的那个。
　　果不其然，一千米的前二百米，场上的同学们还看不出来什么特别明显的差距，但到五百米时，场上就分明地形成了两个梯队，一个是体育生梯队，一个是文化生梯队，随着终点的距离越近，两梯队之间拉开的距离也越大。
　　体育生陆续到达终点的时候，文化生梯队还有大半圈才跑完。
　　逢青是跑在第二梯队的。
　　但他这么些年的篮球也没白打，体力不错，还是稳稳地跑在了第二梯队的前排。
　　长跑除了起点是一条线排开，其余的内道为主。
　　终点的冲刺更是基本只空出来了内圈的三个跑道。见逢青距离终点只剩了不到一百米，陈上舟绕到终点再往前的十来米外道处站着，继续拿着水等逢青。
　　逢青远远就看见陈上舟了。
　　跑过终点第一件事就是奔着陈上舟去，十多米的距离，他慢慢减速，接着一个缓刹，娴熟地倒在陈上舟身上喘气。
　　陈上舟也娴熟地接住了他，对逢青会跑过来抱住他这件事没有丝毫意外之情。双手环住逢青在逢青背后把水拧开，陈上舟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逢青，让逢青小口地喝了两三口后，他又把水拿过来盖子盖好放在手里。
　　“走一走，别站着不动。”陈上舟说。
　　逢青这才从陈上舟身上起来，一千米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很难的项目，他也是留着体力匀速跑的，这会儿已经喘匀乎了气，一只手扶在陈上舟肩上，就开始往前转着圈走休息了。
　　走了半分多钟，最后一位同学也冲过了终点线。
　　体育老师开始登记成绩，逢青陈上舟往老师方向走去。登记完成绩后，逢青已经完全缓过来了，但转身看见人堆外的陈上舟，他走过去，还是再一次娴熟地倒在了陈上舟身上。
　　陈上舟一直站着。
　　半晌，陈上舟才开口，“还没玩够？”
　　逢青没动，趁机赖皮道：“可辛苦死我了跑个一千米，周末回家给我煲个排骨汤吃吧，好吗？陈上舟？”
　　“嗯。”
　　听见陈上舟答应，逢青才满意地直起身。
　　因为他的一千米排名远在十名开外。
　　之后的领奖也没他什么事儿，休息差不多后，逢青就拽着陈上舟一中半日游去了。
　　两人就这么到处瞎走瞎聊。
　　这两天在学校四处瞎逛的学生挺多的，陈上舟和逢青夹杂在其中并不突兀，但逢青喜欢带着陈上舟往没人的角落钻。
　　走到学校一个很角落的长亭，两人顺势坐下休息。现在已经接近饭点，在学校里瞎逛的学生少了很多，长亭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
　　在长亭一直坐着聊到再不吃饭要来不及，逢青和陈上舟才起身往回走。
　　次日八点，运动会各项目按计划时间开始在操场上逐一开展。
　　逢青和陈上舟都没项目，两人就直接连操场也没去，吃完早餐就往昨天下午待的那个角落长亭走去。不过这时候的长亭不再是空无一人，但人也不算太多，很长一截亭子加上他们也就十人不到。
　　走到长亭的最里面，逢青和陈上舟坐下。
　　他们今天下午开始放国庆，逢青已经开始畅想起了他的国庆安排，“明天我要先跟郑子桓他们出去玩，高中开学这一个月我们都没见过呢。然后后天我要玩电脑，我要玩整整一个假期的电脑！我还要喝排骨汤，喝你给我煲的排骨汤——”
　　逢青其实还有一堆安排，譬如他想挑一天和陈上舟窝在沙发里看电影，想挑一天和陈上舟一起出门玩，还想挑一天和陈上舟打球，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见陈上舟从校服外套里掏了一本很小的随身背单词册出来，封面六个大字——《英语四级词汇》。逢青瞬间就闭上嘴，片刻，他又把嘴一噘，“又要开始背单词啊？”
　　高中的词汇逢青在初三就被陈上舟要求背完了。
　　上周刚好完成一轮复习听写，这周陈上舟完全没提过背单词，逢青原以为每天都要背单词听写单词这个雷打不动的工作终于迎来尾声，现下陈上舟又开始给他布置新任务。
　　陈上舟：“单词当然要一直背，我们好不容易养成这样的习惯，要坚持下去。”
　　“可是今天运动会呢，马上还就国庆了，多喜庆的日子呀，这样也要背啊？你给我放个小假呗陈上舟。”逢青求情道。
　　陈上舟无动于衷：“已经给你放过一周小假了，这事没得商量。”
　　逢青：“……又像以前一样背完才能聊天啊？”
　　“嗯。”陈上舟道。
　　这是陈上舟之前给他的要求，每天都得背完单词才可以聊天，他个小话痨根本憋不住，每天都只能自觉地迅速背单词来换取说闲话。逢青老老实实接过陈上舟给他的四级词汇，问，“那这次一天要背多少个啊？”
　　陈上舟：“不多，三十个。”
　　三十个单词的确不多，以前更多的数量逢青都背过，只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放假，一点都静不下心，于是又不死心道，“陈上舟，国庆呢，放完国庆再开始背不可以吗？”
　　陈上舟不容商榷道：“我提醒你一下，虽然说的确马上是国庆七天假，但是第八天也就是周六我们返校的第一天，学校是要举办月考的，直接月考没有时间给老师带着你复习。你要是年排考四百以下，我会收拾你的。”
　　逢青：“！！！”
　　逢青哭丧着脸，感觉这样的心情似曾相识：“四百？我中考市排都才四百零八！一中还有很多从别的市考来的小状元！四百也太难了！”
　　“所以好好准备，考不上四百后果自负。”陈上舟淡淡道。
　　隩口兮口湍口√7
　　“……”
　　逢青现在只想收回自己之前的话！
　　陈上舟哪里变好说话了？明明就还是一点都不好说话！
　　他自从读了高中之后，虽然上课有认真听下课有认真完成作业，但是他一点额外的学习都没有！这样的学习状态，怎么可能考到前四百啊？这下屁股肯定又要遭殃了！
　　

第47章
　　不过国庆假期第一天，逢青还是起了个大早和郑子桓他们出去玩。
　　虽然月考在即，他也一点考前四百的把握都没有，但毕竟上回和大家见面都是开学前的事儿了，一个月没见，还是出来玩要紧。月考还有好几天可以复习。
　　大家约在了以前常去的那个咖啡厅。
　　本来起初大伙是想去KTV喝酒的，但转念想又觉得和逢青一个月没见了，比起喝酒更想聊天，KTV聊天又废嗓子，还是把地方定在了老咖啡厅。
　　逢青是最后一个到的。
　　走到他们最喜欢坐的那张桌子前时，逢青差点没认出来这几个人，实在是太潮了。尤其是郑子桓和侯宇，短短一个月，俩人的变化简直翻天覆地。
　　郑子桓终于把他那长得能遮眉毛的头发剪了，剪得特别短，就比寸头长一点，头发硬硬地往前刺着，右边眉毛还给剃了个断眉。侯宇头发倒是一直都不长也不短，但他给自己那戳毛烫了，烫了一头细卷，看着特别有弹性。
　　黄书南和她那几个闺蜜倒还好，她们几个初中毕业一年多了，初中刚毕业那会儿就已经来过一回改头换面。现在和逢青上次见到她们唯一的不同就是，头发都给染了，但不是什么炸眼的五颜六色，就是大街上很常见的那种黄棕。
　　“你们这一个个的造型可太吸引眼球了。”逢青稍显素净地坐下。
　　郑子桓把给他点的那杯卡布奇诺推到他面前，“中职老师没那么管事儿，就什么都开始学了。你是不知道我们那些同学，更夸张，走路上看着跟成年人基本没区别。”
　　“在一中上学是什么感觉啊？”侯宇靠在沙发里看向逢青。
　　逢青很真诚地实话道：“能有什么感觉啊，我们连智能手机都不能带呢，而且每天十二点熄灯六点半起床，熄灯前作业还不一定能写完，每天都睡不够。对我来说唯一的好处就是能和陈上舟一起吃饭吧，他还能给我带早餐，能让我多睡会。”
　　郑子桓：“给你嘚瑟的。”
　　“我跟你说，我在学校里可爱拿你吹牛逼了，就是有时候有的同学不信，我说我有个在一中上学的铁哥们，他说一中的不会跟我玩，给我气的。”说到这，侯宇从兜里摸出手机，“对，过来，咱俩自拍一张，马上我就发给他看。”
　　侯宇打开一个软件，又点开底下特效一栏，左挑右选点了一个，才把手机立起来，然后，逢青就看见镜头里的自己拥有了一对紫色的猫耳，还有左右两边各三条黑色胡须，并且眼睛比现实大了两倍，下巴尖得像锥子。
　　是美颜相机，逢青知道这个。运动会的时候他们班好多女生都用这个拍照。
　　见侯宇找了好多个角度总算点下拍摄按钮后，逢青没忍住道，“你还会用这个呢？”
　　倒不是逢青觉得这玩意的受众只能是女生，只是侯宇这种初中时期，曾有过把相互喜欢的女生聊天聊跑经历的人，会用这个实在稀奇。
　　“刚学会的。”侯宇一笑。
　　笑完，逢青就见侯宇点开微信，把这张照片发给了一个女明星头像的女生，并配字，“这就我说的那个读一中的哥们，中考全市四百出头呢。”
　　黄书南点了杆烟：“别听他瞎扯了，什么同学，就个暧昧期对象，前两天还大晚上一起出去散步，拿你找话题呢现在。”
　　“可以啊你。”逢青意外道。
　　侯宇嘿嘿一笑，摸了把后脑勺。
　　逢青又想起适才看见侯宇点开的微信，“你们也都注册微信了？”
　　郑子桓嗯一声，“就这周刚弄的。”
　　“这不巧了，我也就前两天运动会刚注册的。”逢青也把手机掏出来，和大家加微信好友。
　　陈上舟的名字正在他消息列表的置顶上。
　　还是他微信的第一个好友呢，加得比林如婵都早。
　　几个人加完好友后，火速拉了个群。
　　拉完群，郑子桓给群聊起了个名字——“学霸和他的混子朋友们”。逢青看一眼，毫不犹豫把名字给改成了“恭喜发财”。
　　这一改，大家就在聊天间隙玩了近一天的抢红包。
　　一个红包两块钱，大家拼手气，手气王发下一个红包，一直玩到快饭点，逢青拢共有零有整地亏了十五块八毛三分，原因无他，十局有七局他都能是手气王。
　　到了饭点，几人离开咖啡厅，往刚才说好的一个火锅店走去。
　　逢青今天提前跟陈上舟打过招呼，会和郑子桓他们一起吃晚饭。
　　火锅汤底点的麻辣加清汤鸳鸯锅，还又点了好几瓶啤酒，算啤酒数量时，郑子桓问逢青，“现在能喝了不？”
　　逢青一本正经：“当然不能，喝了回去准完蛋。”
　　把菜单给服务员，郑子桓道：“都读高中了，还管这么多呢？”
　　“岂止喝酒管呢，昨天还又给我下指标，月考考不到前四百要完蛋。”逢青说。
　　郑子桓听乐了，又问，“不会现在还得八点就回家吧？”
　　逢青理所当然：“那肯定啊。”
　　以陈上舟的性格，逢青觉得就算他大学毕业上班了，陈上舟也铁定会给他定个门禁，只不过可能门禁会比现在稍微晚点。
　　哎，可怜啊。
　　逢青扬着嘴角心道。
　　侯宇依旧是无法理解：“是我早跟他干起来了。”
　　郑子桓精准总结：“人一个愿管一个愿挨呗。”
　　-
　　19：55。
　　逢青准时出现在了家门口，但他没敲门，而是拿出手机，等起了陈上舟的消息。
　　果然，下一秒，逢青手机一震动，置顶的聊天框右边就出现了一个红色的1。
　　他和陈上舟聊天还是用的QQ，因为逢青觉得他们这么多年的聊天记录都在QQ，虽然现在用微信的人在变多了，但一下换到微信看着很是空白的历史聊天，太空了。
　　-陈上舟：注意时间。
　　逢青满意一笑，抬手敲门。
　　大概七八秒，逢青就听见了脚步声逐渐靠近防盗门，然后门被从里打开。
　　陈上舟侧过身让他进门，“吃的火锅？”
　　逢青把手里拎的糖炒板栗、炸鸡、奶茶放在玄关柜上，低头换鞋，“味道这么重啊这都闻得出来？”
　　“嗯。”陈上舟又说，“专门站门口等我消息呢？”
　　逢青换完鞋又一笑，开玩笑道，“对啊对啊，看你还记不记得给我规定的门禁呗，万一不记得了，下回我就晚点回来。”
　　陈上舟：“好，那下回我就不发了，让你试试晚点回来。”
　　逢青哎呀一声，“那可不行，你不发万一我真玩忘了，又要被你收拾，我屁股已经够可怜了，马上就月考了呢。”
　　“对考前四百这么不抱希望？”陈上舟拎着逢青买的小吃放到茶几上。
　　逢青：“那不是不抱希望，那是我有自知之明。你看啊陈上舟，我初三那会，每天都自己额外写了特别多拔高题，市排都没进四百，现在一中我前面的，还不止我们市的，我又从来不自己额外做题，很明显是考不过嘛。”
　　“一中的习题本来就是拔高的。”陈上舟说。
　　逢青：“那我学了的别人也都学了呀，我没多学什么呢。”
　　见陈上舟不说话，逢青又眨眨眼试探道，“要不你放放水，五百名以内？”
　　陈上舟斩钉截铁道：“不行。”
　　逢青噘嘴，“随便吧随便吧，反正都是要被抽的。”
　　“买这么多宵夜做什么？晚饭没吃饱？”陈上舟看着茶几上的东西问。
　　逢青顿时又把月考要考前四百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说出了自己的国庆假期规划之一，“陈上舟！我们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吧！”
　　“看电影？”
　　逢青：“对啊对啊，别学了！放个假吧！陪我看电影！”
　　陈上舟考虑了大概两三秒，点点头，转身进卧室关灯。
　　“想看什么？”陈上舟掏出手机。
　　逢青：“我要看恐怖片！”
　　一个并不是很意外地答案，陈上舟点开这个分类的电影列表，随后朝浴室抬了抬下巴，“去洗澡，洗完看。”
　　“你嫌我臭？”逢青故作生气道。
　　陈上舟：“如果你看完电影还敢一个人洗澡的话，你可以看了再洗，先说清楚，我是不可能进浴室陪你洗的。”
　　逢青：“。”
　　逢青老实转身进浴室。
　　

第48章
　　逢青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陈上舟已经关掉了客厅灯拉上了阳台窗帘。
　　屋里黑压压一片，只有电视机亮着，画面停留在片头，是一部陈上舟刚挑好的电影。而茶几上，除了逢青买的板栗、炸鸡、奶茶，还有家里屯的薯片和切好的果盘，全都摊开放着，一边还摆着筷子牙签。
　　一看就知道是陈上舟弄的！
　　陈上舟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浴室门开后，他就把手机放在一边，抬头看逢青，“头发吹了吗？”
　　“吹了吹了！”逢青满心期待地蹦过来，埋头扫视了一遍茶几上丰盛的夜宵，拿了根牙签就挑了个切好的哈密瓜吃。
　　陈上舟拍拍自己右边沙发，“过来。”
　　咽下哈密瓜，逢青一下跳到沙发上，紧贴着陈上舟就盘腿而坐，接着又把沙发上的抱枕抱到怀里，把陈上舟的右手搭在自己肩上，搭成一个简易“小窝”后，他手朝前一指，“开始！”
　　陈上舟按下播放键，再垂眸，就看见逢青的头顶冒到了自己跟前，还蹭了蹭，“快闻，一点火锅味都没有了，现在和你是一样的味道。”
　　“嗯。”陈上舟拍拍他，“闻到了，坐好。”
　　把炸鸡抱在怀里，逢青缩回他的简易“小窝”，叉了一块进自己嘴里，边嚼边道，“陈上舟，你找的什么类型的恐怖片啊？”
　　“惊悚悬疑。”陈上舟道。
　　“还带悬疑？”逢青又叉一块递到陈上舟嘴边。
　　陈上舟吃下，又嗯一声，“找凶手。”
　　逢青：“好看吗？”
　　“评分挺高的。”陈上舟答。
　　接着，逢青就全身心地投入了电影情节里。
　　不过电影里一惊一乍的场面非常多。百来分钟的时间里，只要背景音乐稍有不对劲，逢青就会往陈上舟怀里一缩，然后用抱枕挡住半张脸，又想看又不敢看，最终只能问陈上舟，“吓人的地方过去了吗？”
　　好几次，他都直接贴在陈上舟身上，陈上舟想往后挪一点给他留点空间，他就跟着往后挪一点，一点空间都不肯隔。以至于大概在电影开始半小时后，陈上舟就随他贴着了，一动不动。甚至后半程，逢青还直接抱住了陈上舟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
　　而那些没那么一惊一乍的场面，逢青就在吃。
　　一边自己吃，一边往陈上舟嘴里投喂，不过他投喂的都是叉子一叉筷子一夹就能吃的。桌上摆着的那袋子板栗，全是陈上舟剥的。但剥得不多，剥完就往逢青嘴里塞。
　　全程，两人都在分析剧情。
　　一直分析到电影结尾，猜对了凶手这事儿让逢青成就感满满。
　　电影开始播放滚动字幕的时候，逢青手里还抱着抱枕和陈上舟的一只手，是陈上舟拍了拍他，他才想起来放开陈上舟那只手。
　　看得实在是太过瘾了！
　　而且陈上舟在旁边跟他贴着，他一点都不害怕！
　　逢青还在回味电影时，陈上舟已经起身，开灯，关掉电视，收拾茶几。
　　一直到陈上舟带着没开封的两包薯片进厨房，逢青对电影的回味正好来到血腥片段。和陈上舟贴着的时候他确实不怕，但陈上舟要去别的房间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眼见陈上舟进厨房，吓得逢青咻一下就从沙发上弹起来，跟着陈上舟进厨房。
　　然后，逢青就一直跟着陈上舟。
　　陈上舟在厨房，他也在厨房，陈上舟在卫生间，他也在卫生间，陈上舟刷牙，他也刷牙。就在他刷完牙准备尿尿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准备出卫生间的陈上舟，连忙叫住。
　　“陈上舟！”
　　陈上舟停住脚步，回过头。
　　逢青欲言又止，他有点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想干什么，更不敢自己一个人留在卫生间。
　　片刻，陈上舟瞥一眼他那地方，才反应过来逢青的睡前准备工作还没结束，于是转过身靠在门沿背对着他，“尿吧。”
　　匆忙结束，逢青洗手跟着陈上舟进房间。
　　一进屋，他就溜着滚上了床，把关灯交给了陈上舟。
　　等陈上舟睡好后，逢青滚到陈上舟怀里抱住陈上舟，这会儿又不觉得自己上厕所都要陈上舟站在旁边害臊了，直道，“陈上舟，我们以后每个假期都看一部恐怖片好不好？”
　　陈上舟：“……”
　　-
　　翌日，逢青又跟着陈上舟一起下楼跑步。
　　跑完步吃完早餐回来，他就开启了背单词和复习月考模式。
　　逢青抽了二十分钟把单词背完听写完后，就开始拿着习题册找陈上舟划复习范围，让陈上舟给他划把哪些知识点学明白哪些题目做明白就能稳四百名。
　　因为上了高中之后，他还没和陈上舟去过书店买新题册，所以给陈上舟划的，都是学校里统一发的作业习题册以及陈上舟以前买来自己写的习题册。
　　这些题册都是写过的。
　　陈上舟给他划完后，逢青还得拿个本子拿张纸，在本子上自己写的同时，还得把自己或者陈上舟以前写过的答案盖起来，免得复习掺杂水分。
　　开始写这些题目之前，逢青是非常忐忑的。
　　因为这些题目能不能写出来，和他这个周末回来屁股会不会被陈上舟抽有着直接关联。
　　不过……
　　逢青还没写上两页，就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为什么……
　　这些题，他怎么都会啊？而且没有一道题是误打误撞，他的思路都非常清晰！
　　学校里发的习题他会就算了，那是写过一遍的，全部会写思路清晰也都是正常的，毕竟他当时不会的，陈上舟在课后给他讲过一遍，老师又在课上讲过一遍，记得属实正常。
　　但问题就在于，陈上舟在他以前自己写的题册上给逢青划出来的题，逢青也全都会！那些题他可从来没写过！
　　逢青转头看着陈上舟：“陈上舟，你真的确定会这些题就能考前四百吗？”
　　“嗯，全部掌握的话，正常发挥在350左右是没有问题的。”陈上舟继续看着自己面前的题没有转头。
　　逢青还是难以置信：“可是这些题我都会啊，我的水准要是都会，我前面的那些人不应该也都会吗？怎么可能能考350啊？”
　　陈上舟这才停下手里的笔：“排名不是一沉不变的，不是他中考考一百名他就整个高中都能考一百名，上了高中突然奋发向上的人非常多，同样的，就此松懈的人也非常多。否则如果按照中考排名，一中的学生每一个都至少能读末流985或者比较厉害的211，为什么每年还是有那么几十个吊车尾的只能考上二本？因为总有人会松懈。”
　　逢青听得似懂非懂地点了两个头，又听见陈上舟用一种很满意的语气对他道；“所以恭喜你，你是那个没有松懈并且一直很努力的同学。”
　　这位没有松懈并且一直很努力的同学，疑惑在陈上舟那里得到解答后，充满干劲地又继续写起了题。
　　整整一天，逢青都在写题。
　　写了整整一天的题，回过头来他才发现需要让陈上舟再给他讲一遍的题两只手就能数完。晚饭前，逢青安心地合上题册，心说原来这一中前四百名也不怎么费劲嘛，简直是轻轻松松手到拈来！
　　他凑到陈上舟面前：“下午的学习结束了吗陈上舟同学？”
　　陈上舟依然是嘴动笔不动，“最后一点。”
　　逢青继续履行着自己的国庆计划表，“我们今天煲排骨汤好不好？我们一会儿就去超市买点小排骨，我给你打下手！”
　　陈上舟停下笔：“嗯，走吧。”
　　-
　　剩下的几天国庆假期，逢青几乎把他所有的国庆计划都履行完了，除了和陈上舟出门玩——
　　因为实在是没时间。
　　四号的时候，方姝和陈元驹都回了家，他们一年到头能一起回来的时间实在不多，逢青觉得毕竟是陈上舟的爸爸妈妈，人一家人难得的相处时光，他也就老实跟着陈上舟待在家里。
　　陈元驹五号早上走，方姝六号中午走。逢青还打算跟陈上舟商量在六号下午的时候出去玩玩，结果他刚跟陈上舟提了这事儿，陈上舟也刚答应，他就接到了林如婵的电话。
　　林如婵让他六号晚上一起去外面吃个饭。
　　但凡假期，林如婵都会隔三差五让他出去吃个饭，这已经是他跟林如婵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的相处日常了。逢青也只得去。
　　这时间一分配，七号又得返校，他和陈上舟自然是没时间出去玩了。
　　六号中午，陈上舟送逢青到了小区门口打车。
　　送逢青的时候，方姝正在家里收拾行李，送完逢青，陈上舟又回过头来帮方姝拎行李箱，拎到小区门口给方姝打车。
　　打了挺久都没见着车。
　　总算在前面二百来米的掉头的地方看见了一辆空车，陈上舟招了招手。
　　车开过来的路上，方姝突然道，“你要不搬过来和我住得了。”
　　陈上舟：“嗯？”
　　方姝回头看一眼小区的老楼，慢慢道：“这小区年头太久了，房子太老住着也不舒服。我现在那儿房子新家具新装修也好，离一中还近，搬过去周末有空我还能给你做两顿饭。小逢青现在也长大了，你俩又还在一个学校，平时在学校里多走动走动感情也不会就变淡。搬不搬？要搬下周我来帮你搬。”
　　出租车正好停在两人面前，陈上舟拎着方姝的行李放进后备箱，“不搬。”
　　方姝不解：“为什么？”
　　陈上舟给方姝拉开后车门，只说：“不为什么，住这儿习惯了。”
　　

第49章
　　国庆假期跟没来过似的一晃而过。
　　逢青背着书包拎着行李箱，在假期最后一天下午，和陈上舟一起踏上返校之路。
　　当天晚自习，教学楼是少有的一片寂静。
　　因为第二天要月考，又刚经过一个七天国庆假，心都还没收回来的同学们全在争分夺秒忙活复习。
　　除了逢青。
　　他在兴致勃勃地看翟济带来的一本悬疑短篇小说。
　　逢青原本也是在复习的。
　　他和陈上舟国庆去书店买了新题册，陈上舟就在返校前一天给他划了几道题让他晚自习写。陈上舟说一中的月考期中考都是学校老师自主命题，有时候考到的知识点会特别灵活，对知识点的掌握不够熟练的话很容易大题一分都拿不到，让逢青晚自习自己琢磨巩固，争取考个330名左右。
　　晚自习铃声一响，逢青就听话地把几本题册掏了出来，翻开陈上舟划的题开始写。
　　只不过逢青刚写完两三道题就发现，这些知识点的变通其实和他假期里写的那些其实差不太多，他依然每个题会。逢青果断合上这一本，又打开下一本，写了两三道后发现还是一样，都会写！
　　两人买题册一般只买数理化生，逢青四本题册都写了两三道发现都很简单后，就干脆不写了。毕竟陈上舟假期说，假期里给他划的那些题全都会的话，考个350左右是完全没问题的。现在他连330的题都能很顺利地解出来，陈上舟给他定的指标也才400，他怎么都不可能考不到。
　　这么一想，逢青也就直接懒得复习了。
　　他都写一个国庆的作业了，怎么也该在考前放松放松。
　　于是，逢青借了翟济的小说，一看就看了之后的整个晚自习。晚自习结束和陈上舟吃宵夜时，陈上舟问他题有没有看不懂答案的，他都直接理直气壮答道，“当然没有！全部轻轻松松信手拈来！”
　　次日一早，逢青早起和陈上舟一起去了食堂吃早餐。
　　一中的大考都是年排顺序的考场制，一个教室四十个人，一班一号为全校第一以此顺推，没办法让陈上舟给他专门带去考场教室也没必要。
　　两人在食堂点了两碗粉当早餐，吃完还又坐在食堂里复习了一会儿，语数英物化生对逢青来说都没什么好看的了，逢青就拿着政治历史随便背了背。
　　月考两天，两天逢青的自我感觉都不错。
　　比较简单的大题他基本写得都很顺，靠后的难度很高的大题，他也能在简单思考后写出来，就连那种最后一个小问，他也可以在琢磨后有一点简单思路拿步骤分，总而言之就是，逢青对自己月考考进全年级前四百这件事，是一点都不怀疑的。
　　考试那两天他每次考完出来和陈上舟吃饭，都是十分嘚瑟的，他对自己的排名实在是太自信了，甚至在食堂看见同学因为发挥失常而低落，他都还有多余心思去跟人家分享学习心得和给人家鼓励。
　　但没两天，逢青就发现，自己嘚瑟早了。
　　考完试后各科老师例行讲卷子，逢青基本每科的前半张卷子正确率都很稳定，直到后半张，尤其是数学物理这两科，这两科的最后几个大题，老师每给出一道题的答案，逢青的脸色就每凝重一分。
　　这几道大题，全部是知识点非常灵活变通的易错题。
　　只要读题目的时候稍有不细心，就一定会因为忽略题目的潜在条件把题目往更难的方向思考，导致整个大题全错。而逢青因为对自己的过度自信和过度嘚瑟，这几个大题，几乎全军覆没。
　　那一整天，逢青都有点郁郁寡欢。
　　早上对完物理他就已经有些不详的预感，但又想他的复习都是冲着330、350去的，一科出问题了应该不至于到不了前四百，中午和陈上舟吃饭时，逢青还刻意伪装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直到晚自习物理老师把物理卷的后半张讲完，又是连续好几个粗心丢分的易错题，逢青就知道，完了。
　　他这个排名段的学生之间水平差距是非常小的。
　　丢一分掉两个名次是很常见的事儿，就他这个大题错误率，别说350了，那是连保障屁股安危的400都基本没指望了。
　　晚自习一结束，看见陈上舟，逢青就有点装不下去了。
　　……现在求陈上舟还来得及吗？他都好长时间没被收拾了，现在看见陈上舟，屁股都有点幻疼呢。
　　逢青一直没什么心情说话，连吃宵夜的心情都没有。
　　但陈上舟还是给他买了个茶叶蛋，逢青也就拿着吃，吃得没滋没味。在陈上舟宿舍坐下后，逢青终于决定坦白，他扯扯正在写作业的陈上舟衣袖，特别特别小声道，“……陈上舟，我月考好像考不到前四百了。”
　　陈上舟没看他：“猜到了。”
　　“这也能猜到啊？”逢青说。
　　“你那点小心思都写在脸上了，”陈上舟放下笔转过身来，“哪些科目没考好？卷子我看看。”
　　逢青从书包里掏试卷：“那些题目都太灵活了，我基本上全部是因为粗心才踩了易错的坑，把它想难了。”
　　见陈上舟在认真看卷子和答题卡，逢青又把音量压得特别特别低问，“这次考不到四百，你是不是也会收拾我呀？”
　　陈上舟低着头，“你说呢？”
　　实在是害怕这对话被陈上舟其他室友听了去，逢青小心翼翼道，“那你能不能轻点呀……毕竟我都是因为粗心嘛，不是不会。下次我都好好读题，再也不嘚瑟——”
　　逢青求情的话还没说完，陈上舟就突然打断他，开口，“但是你粗心写错的这几道大题，我们国庆去买的题册里，我不是都给你把类似的易错题划出来让你写过吗？怎么还会一错错这么多？”
　　“有吗？”逢青眨眨眼。
　　陈上舟：“题册带了吗？”
　　逢青刚好带了数学和物理的题册放在包里，他本来是打算和陈上舟一起在宿舍学习的时候写的，但奈何一直没心情写也就没拿出来，这会儿陈上舟说了，他才赶紧把题册从书包里给陈上舟掏出来。
　　看着陈上舟凭着记忆翻开他划过的类似题目。
　　逢青猛然才回想起了什么事情，双手一扑，盖住了陈上舟打算继续翻页的手。
　　他根本就没写完那些题！
　　那个晚自习他写了两三题就去看翟济的小说了！
　　陈上舟：“？”
　　逢青没挪开手：“你先答应我，不能因为这个事情收拾我。”
　　“没认真写？”陈上舟问。
　　逢青：“反正你先答应我，只能因为考不到四百名收拾我，不能因为这个题册的事情收拾我。”
　　过了好久，陈上舟才勉为其难地嗯了一声。
　　看见逢青半信半疑地移开手，陈上舟继续往后翻，刚翻到他记忆里给逢青划过的类似题，一看，就知道逢青为什么非要他这么保证了。
　　全是空白的。
　　唯一的笔迹是陈上舟画在题号上的圆圈。
　　逢青先发制人，嘴快得跟机关枪似的：“你答应好的不准因为这个事情收拾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陈上舟你不能反悔！”
　　看陈上舟表情像压着火了，逢青又马上把嘴闭上，低头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嘛，我想着我假期写的那些题都是会的，前面几道题也是全会的，我就没往后面翻了。”
　　“没写这几个题，那你周日的晚自习在做什么？”陈上舟的问题永远一针见血。
　　逢青：“……看小说。”
　　合上题册，陈上舟把题册扔回到逢青面前，“这次被收拾一点都没冤枉你。”
　　-
　　周六周日考的月考，成绩是在周五大课间才出来的。
　　那天的大课间下了暴雨，广播通知不用去操场，大家自行活动。
　　和十五中一样，同学们的成绩除了会张贴一张完整的在教室公告栏外，也都还会以成绩条的形式把每位同学自己的发到每位同学手里。
　　拿到成绩条的瞬间，逢青一边抽本书把成绩条当双色球开，一边就在感慨这暴雨是老天爷在给他默哀。
　　心跳快得逢青呼吸都急促了不少。从右到左，他慢慢开出了第一个数字“8”，又挪挪，他看见了数字“9”，到这里，逢青彻底愣住了。
　　他知道的，他不可能是298更不可能是498。
　　他运气都能这么好了？这是把以前201没用的运气放到现在来了？
　　把书抽开，看见年排下面的数字398，逢青风似的就从椅子上蹦起来，飞去了高三一班的教室。
　　太好了！
　　这下不会被陈上舟收拾了！陈上舟想借考不到四百的事儿收拾自己看小说不写题都没机会了！
　　教学楼之间有连廊，不会被雨淋。
　　逢青一个箭步冲到高三一班的教室门前，伸着脑子就开始找陈上舟。但他环视一圈，没在陈上舟的座位上见着陈上舟，也没在教室的任何角落看见陈上舟。
　　正好和起身往教室外走的井文睿对上视线，逢青兴奋问：“文睿哥，我哥呢？”
　　井文睿一笑，继续走出教室，站在走廊上一指，随口道，“你哥约会去喽。”
　　抬头一看，逢青就见陈上舟站在高二楼和高三楼五楼中间的连廊处，而他旁边，还有一个女生，扎着低马尾，两人好像正有说有笑地聊着什么。
　　兴奋一扫而空。
　　逢青顿时就皱上了眉。
　　

第50章
　　有点不爽，逢青心道。
　　这人身边怎么总是有人在？一个接一个的没完没了。
　　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
　　逢青盯着五楼的陈上舟看了十来秒，刚转头想问井文睿那女生是谁，就见井文睿和那个运动会合照的学姐正坐在楼梯间旁边空地没人要的椅子上，很开心地聊着什么。逢青又只能收回视线，继续往陈上舟的方向看去。
　　……陈上舟还在和她聊。
　　心里像堵了口气一样。
　　真和井文睿说的一样约会去了？
　　可是没听陈上舟提过最近有和女生走得近，也没见他最近有和哪个女生在手机上聊天呀。再说了陈上舟看着根本就不像会谈恋爱的人。
　　想到这，逢青又回头瞥了眼井文睿，可他以前也觉得井文睿不像会谈恋爱的呢，结果人还追了个学姐追了好久。
　　陈上舟不会也在追这个女生吧？逢青越想越远。
　　没盯上太久，大概半分钟不到，逢青就看见陈上舟和那个女生说再见。
　　陈上舟挥了挥手，那个女生也挥了挥手，然后两个人分开，陈上舟进了楼梯间下楼，那女生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过去。高二教学楼的方向，还是陈上舟的学妹。
　　……学妹。
　　对象还是个妹妹。
　　不自觉把捏在手里的成绩条揉成团。
　　逢青看着陈上舟从那头的楼梯间下楼，又穿过走廊走过来。一路看着陈上舟走到面前，逢青才发现这高三楼里的小情侣可真多啊，走廊上到处是并排聊天的一男一女。他又不自觉心道，怎么都没老师管管？高中生谈恋爱常见也不能这么猖狂吧？
　　陈上舟发现逢青站在自己班门口的时候，已经走到隔壁班了。
　　他走过来，刚想开口问逢青怎么了，就见逢青把手里揉成团的纸条塞到他手里，转身没什么好气地就下楼，“要上课了，我走了。”
　　陈上舟很轻地蹙眉。
　　手里的纸团展开了三分之一，他就知道这是逢青的成绩条了。但回想起逢青刚才看着那么不开心的样子，他一点猜不出来这是考上四百还是没考上四百。
　　按照逢青以往的风格，不管是考上还是没考上，总之都肯定不会是这样的反应。考上嘚瑟，考不上说软话撒娇，他是个就算知道撒娇没用也还是会锲而不舍撒娇的主。
　　398。
　　看见成绩后，陈上舟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成绩，以逢青的性格应该会有恃无恐地故意嘚瑟一会儿才走。自己答应了他不会因为题册的事情揍他，现在连考不上四百被揍也免了，这个周末屁股很安全，不应该会不开心。
　　-
　　逢青很闷闷不乐。
　　从听见井文睿说约会看见陈上舟和一个女生站在五楼连廊聊天开始，就很闷闷不乐。考上四百的快乐都被他毫不犹豫置之脑后了。
　　郁闷的情绪笼罩着他，上午剩下的两节课都在走神。
　　逢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就不开心，而且他发现他这样的不开心有点似曾相识，想了半天他才想起来，好像运动会，听见井文睿说自己是一中和陈上舟待在一起最久的人时，他也是这样的郁闷。
　　为什么呢？
　　琢磨到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逢青习惯性地下楼到花坛边等陈上舟，看见井文睿跟他对象一溜烟似的从面前跑过，才突然意识到一个可以解释自己郁闷的缘由。
　　陈上舟谈恋爱了就不能陪自己吃饭了，自己和他能待在一起的时间就又少了，肯定是这样。
　　但想通归想通，逢青还是生气。
　　生气陈上舟和女生约会谈恋爱，生气陈上舟不给自己透信，生气陈上舟早上要开始也给别人带早餐了，生气陈上舟中午晚上都不和自己吃饭了，也生气晚自习结束陈上舟肯定要和对象去绕操场。
　　这一生气，逢青就时时刻刻板着张脸。
　　中午吃饭的时候板着，下午回家路上也板着，回了家吃饭板着，洗完澡趴在书桌上也还是板着。中途，陈上舟问过他无数次，问他今天在学校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不开心，他也不明说，就嘴硬地一直说自己没有不开心。
　　直到晚上睡觉。
　　逢青是每天都要抱着陈上舟睡的。
　　被人抱着，和人贴在一起的那只手如果不搂着人，睡起来并不舒服，所以陈上舟也习惯了每天上床就抬手搂逢青。结果今天一抬手，发现搂了个空。
　　两人中间远得能再塞逢青的三条毛毛虫，逢青还是背对着他的。
　　陈上舟起身盯了他背影两秒，反手就把床头柜上的夜灯拽开，“今天是怎么了？”
　　“没怎么。”逢青还是嘴硬。
　　半晌，陈上舟腿一抬，一膝盖跨到逢青背后十厘米的地方，捏着逢青两边脸就把逢青背对着的脸强迫转了过来，“闹什么别扭？”
　　逢青不说话。
　　陈上舟：“到底怎么了？排名又没有低于四百，我也没有因为你晚自习看小说不写题册的事情收拾你。闹什么别扭？”
　　“没闹。”逢青嘴被捏着吐字有些不太清晰。
　　陈上舟：“没闹你一整天板着脸干什么，没闹为什么不好好睡觉？”
　　“我没有不好好睡觉呀。”逢青有点心虚，因为他的一系列行为就是在故意引起陈上舟注意来表达自己的不爽。
　　陈上舟：“你背对着我离我这么远叫好好睡觉？再不说，我也马上关灯转身睡觉，你别后悔。”
　　“三，二——”
　　还没等到“一”喊出来，逢青就“哎呀”一声，拽开陈上舟的手嘟囔道，“我说嘛我说嘛。谁让你追女生谈恋爱都不告诉我？之后岂不是哪天不和我一起吃饭了也不告诉我，直接就去吃了？”
　　陈上舟一顿：“谁告诉你我在追女孩谈恋爱？”
　　“文睿哥啊。”逢青毫不犹豫道，“而且我今天大课间都看见了，高二的女生，你俩在连廊那儿约会呢！”
　　陈上舟听得皱眉，“你听他胡说八道什么？那是下周国旗下讲话，高三高二各派一个代表，高三是我高二是她，我们刚拿完稿子从广播室出来商量主题的分配。”
　　“……”
　　逢青：“就，就这样？”
　　陈上舟：“不然呢？我没她QQ没她微信，中午不和你吃饭了去和她聊稿子？”
　　逢青想起来广播室确实在五楼，又想起来今早上井文睿那句“约会”语气确实很随便又充满了玩笑的成分。逢青底气不足地往陈上舟那边挪了挪，“……哦，哦。”
　　逢青又说：“……那，那我们睡觉吧。”
　　“不生气了？”陈上舟又问。
　　逢青：“……不生气了。”
　　陈上舟：“你今天一整天就因为这个闹别扭？”
　　“那，那我不是觉得你谈恋爱了就不能陪我了生气嘛，你还不跟我说，还悄悄去。”逢青嘟囔道。
　　陈上舟又强调：“我没谈恋爱，也不会不陪你吃饭。”
　　逢青慢吞吞嗯一声，又赶紧给陈上舟整理枕头盖被子，让陈上舟赶紧睡觉别再聊这个。
　　等陈上舟终于把小夜灯关上躺下，逢青蹭过去抱住他，还在调整自己的睡姿时，陈上舟突然伸手抽了他屁股一下。
　　逢青立马捂住自己屁股，“怎么打我呀！？”
　　“我警告你，”陈上舟严肃道，“以后再给我莫名其妙地闹别扭我绝对收拾你不手软，有话就说，不准憋着。”
　　逢青：“……哦，哦。”
　　-
　　但逢青还是很长时间都没睡着。
　　因为他后知后觉发现，他心里堵着那口气，似乎并没有被痛快地呼出来。可陈上舟已经说了没谈恋爱、不会不陪自己吃饭，为什么还是觉得差了点什么最重要的呢？
　　为什么呢？差什么呢？
　　良久，逢青抬眸借着路灯盯着陈上舟发呆。思来想去，他觉得他希望陈上舟说出口的是以后都不会谈恋爱，而不是现在没谈。至于原因是什么，他也说不明白。
　　“陈上舟。”逢青边喊边伸根手指戳陈上舟。
　　陈上舟还没睡熟，是闭着眼睛的：“嗯？”
　　逢青别别扭扭道：“高三是很重要的一年，你不准谈恋爱。”
　　

第51章
　　周一大课间。
　　逢青在集合铃声的号召下从桌上爬了起来。
　　睡了一整个眼保健操，睡得他有点迷糊。
　　倏然回想起今天要在国旗下讲话的人是陈上舟……还有个高二的学姐，逢青伸个懒腰，走在大部队之前就往操场去。他得去好好观摩观摩！
　　高一距离操场比高三近。
　　放在平时，逢青会在操场门那儿等一下陈上舟，也不干什么，就是等，然后在陈上舟面前闹闹，并肩走个五十米，再自己回自己班上，每天乐此不疲。
　　但今天没必要等，他径直就朝自己的班级走去。陈上舟国旗下讲话，眼保健操的时候就应该去主席台了。站在班级的倒数第二排，逢青探个脖子越过人群往主席台看，果然在最中间看见了陈上舟，还有他旁边那个学姐。
　　啧啧，逢青暗道。
　　啧完，逢青注意力又挪回陈上舟身上。
　　陈上舟背挺得一如既往很直，校服拉链拉到领子下，板板正正。想起来上回见陈上舟在国旗下讲话，是陈上舟初三他初一的事情，逢青才发现，陈上舟好像根本没有叛逆期。
　　小学初中高中，一直都是板板正正的，甚至初中有那么一两年大家觉得吊儿郎当的样子最帅时，陈上舟也还是板板正正的。而且每个时期的老师都很喜欢他，无论是小学初中高中，他总是很容易被选中到国旗下讲话。
　　升旗开始、结束，逢青视线都一直有意识无意识地往陈上舟身上瞥，还有往陈上舟旁边那个学姐身上瞥，用一种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从何而来的戒备目光。
　　直到陈上舟开始发言，逢青才认真集中精力开始听。高三的发言稿无非就是为高考加油打气的主题，大家每周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一般这种时候不是在下面说小话就是在脑子里演电视剧，逢青也一样。
　　但奈何这周发言的人是陈上舟，听陈上舟发言对逢青来说比说小话和演电视剧有趣得多，他听得很认真，边听边就在心里打分。
　　文采不错、吐字清晰。
　　给个九十分吧！避免他骄傲！
　　陈上舟的声音继续从广播里传出来，念着发言稿的结尾：“高三是飞逝的一年，愿我们都能砥砺向前，迈向远方。”
　　逢青带头鼓掌叫好。
　　认真听完陈上舟发言，发言人来到了那位高二的学姐。
　　逢青原本也想听听的，结果那学姐刚接过陈上舟手里的话筒，逢青就跟陈上舟撞上了视线。
　　其实他们的距离很远，没办法真的确定对方是不是在看自己。但逢青就是莫名自信陈上舟是在看自己，于是也就一直回盯着，那学姐说了什么逢青是一个字也没进耳朵。满脑子都是看谁盯得过谁。
　　升旗仪式结束，逢青往主席台走去。
　　一看见陈上舟，逢青就蹦到他面前，想问陈上舟刚才是不是在看他，还没开口，就见陈上舟往他胸前一扫，“校服穿成这样有个学生样吗？还是升旗仪式。”
　　逢青低头看一眼自己。
　　也没怎么穿啊，就是没拉拉链，领子被他立起来了而已。
　　“这是潮流，你懂什么？”逢青不服道。
　　陈上舟：“领子放下来，拉链拉好。”
　　“不要，这是潮流！”逢青又说。
　　陈上舟看他一眼，“我只说最后一遍。”
　　逢青没动作，抗议到底。
　　陈上舟：“三，二——”
　　“咻——”
　　逢青拉好拉链又翻下领子，心说什么对视呀，这人是在主席台上确认自己校服有没有穿好吧？妥协道：“行了吧行了吧？”
　　陈上舟：“嗯。”
　　-
　　如陈上舟在国旗下讲话里所提到的，高三的时光的确是飞逝。
　　即便逢青自己压根不是高三，他也还是参与度极高的在陈上舟的学习节奏里感受到了这一点。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操场大屏幕上的三位数倒计时第一位，就从2翻成了1。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逢青和陈上舟在食堂吃饭，偶遇到井文睿和对象又或是关向和其他同学时，大家的聊天内容都变成了考试分数、考试排名。就连体育课打球一起打球的人，也逐渐开始少了起来。
　　晚自习结束和陈上舟一起回宿舍，宿舍里人聊闲天的频率也在原本就不高的频率上更低了。
　　不过沉闷主线里偶尔也还是会有那么一些小小的欢乐插曲——
　　自从某天高三（1）班某位同学，拿教室的多媒体白板开了个放电影的先例后，堂堂理重班，流行起了在下午晚自习前的那段时间看电影，美名其曰缓解压力，但专挑惊悚片恐怖片放，引得一层楼个个班都纷纷效仿。
　　高一高二羡慕不已，但不如高三放得名正言顺，年级主任也并不惯着他们，每次放电影都还得放哨防着，看得不如高三过瘾。
　　逢青每天吃完饭都会跟在陈上舟屁股后面去看电影。
　　陈上舟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逢青也就跟着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每次一去，陈上舟就把自己要写的卷子拿到同桌井文睿的位置上，然后让逢青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边吃在小超市刚买的小零食边看。
　　井文睿每个下午这一个多小时都会和对象去图书馆学习，那两张桌子就成了逢青和陈上舟的专属小地盘。来的次数多了和陈上舟周边很多学长学姐熟起来以后，逢青还每天都会收到大家的投喂，一次不落，吃什么就算不分陈上舟都会分他点。
　　这天，逢青自己在小超市买了袋小包装的薯片，又收到了陈上舟前桌学姐的巧克力豆投喂。
　　扯了张纸给前桌学姐分了点薯片后，逢青才坐回陈上舟的位置，一边嘎嘣脆吃着一边聚精会神看电影。
　　今天大家放的电影是《寂静岭》，逢青非常满意。
　　往嘴里塞了片薯片，逢青又拿起一块往右手边的陈上舟嘴边递，语气很是霸道，“张嘴。”
　　陈上舟写题的动作一顿，过了半秒才去咬逢青手里那片薯片。
　　又吃了一会儿，电影来到一个有些惊悚的画面。
　　逢青吃薯片的动作止住，动作熟练地就往陈上舟身上靠。
　　两人的椅子边是贴在一起的，因为班里电影每天放的都是惊悚片恐怖片，即便是在有着二三十个人的教室里，逢青也还是会觉得有点害怕。椅子边贴在一起，逢青才能在电影放到恐怖画面的瞬间神不知鬼不觉贴住陈上舟找寻一点安全感——
　　恐怖画面过去，故事又开始常规叙述。
　　逢青这才悄无声息坐正，眼睛盯着电影，手在桌面上瞎摸，一把摸到刚才学姐投喂的巧克力豆，逢青又撕开继续吃着，吃了两颗，他抓起一颗，偏头看了眼陈上舟的嘴巴位置，直接就用指尖抵在陈上舟嘴前，硬塞给陈上舟。
　　电影一直看到晚自习前十分钟才关。
　　关掉电影的时候，井文睿还没从图书馆回来，逢青也就还没从陈上舟座位上挪开。他两袋零食都已经吃完，这会儿就趴在桌子上，像在宿舍在家一样，看陈上舟写卷子。
　　看了没一会儿，逢青就发现教室变得出奇的安静，抬眼再一看发现，周围的大家都已经回到自己座位上，埋头苦学了起来。又看见黑板顶上那八个充满激情的大字——“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逢青居然也被这氛围传染了些压力。
　　陈上舟正好结束安排在晚自习前的学习任务。放下笔，他转头看向逢青，“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把一中的各类早餐选项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逢青右手捏拳拍在左手掌心，一本正经道，“不行，高三太辛苦了！还是不要你给我带早餐了，我自己早起去买吧！”
　　“就算不给你带，我也是那个时间点起床，不影响。”陈上舟说。
　　逢青又思索一阵，总觉得自己应该在陈上舟的高三生活里做出一点自己的小贡献，“那这样吧，明天我也早起一点，陪你一起去食堂吃早餐！这样你就不会觉得一个人早起孤独了！”
　　陈上舟：“早上的食堂人山人海，孤独不了。”
　　“……”
　　逢青坚持不懈：“我不管，反正我要起来陪你吃饭，你明天在宿舍门口等我。”
　　“现在天气可不比夏天，起得来吗？”陈上舟道。
　　逢青：“当然！我一定要陪你吃早餐！”
　　说到做到，逢青还真给爬起来了，而且一起就起了整个学期，唯独快期末那几天依赖陈上舟的早餐睡了个懒觉。
　　因为第一次月考结束以后，陈上舟给他定的考试要求就提高到了350名以内，这个名次对逢青来说完全不属于好好听课就能考上的范畴，好在逢青没白挑灯夜读几天，最终还是以年排342的成绩堪堪保住了自己屁股。
　　除夕，如同以前的很多个寒假一样，逢青回了外公外婆家过年。
　　也如同以前的年，赶在大年初二，逢青就回来找了陈上舟，和陈上舟一起放鞭炮堆雪人拍照片，过剩下的年。
　　那年寒假，高三要提前两周开学。
　　逢青也没想到，时隔大半年，他都和陈上舟在一个学校了，还能体验到和陈上舟晚自习打电话的生活。只不过这个电话，和初中时也有很大的不同，从前他是挂着和陈上舟的电话让陈上舟陪他写作业，现在纯粹就是一个人待在家里太无聊，也不想天天跑出去玩，就只能靠着这几个小时的功夫，和陈上舟说说话解闷。
　　不过说话聊闲天都是在课间，晚自习期间，逢青都化身学习监工，唯一会说的话就是每隔二十分钟提醒一句陈上舟，“要好好学习哦。”
　　然后陈上舟敲两下耳机给他回应。
　　逢青开学再回到学校后，操场大屏幕上的高考倒计时就溜得更快了。
　　不过一转眼，倒计时就直接从三位数变成了两位数。高考在即，那个月整个高三年级的下午电影时光还都被年级主任给明令禁止，当天悲痛欲绝的叫声充斥着整栋高三教学楼。不过井文睿还是爱和对象去图书馆学习，逢青就也还是爱跑去陈上舟座位上给陈上舟当学习监工，他甚至还兴致勃勃地要检查陈上舟的正确率，拿着参考答案检查。
　　不过说是当监工，陈上舟实在是一个在学习方面不需要监工的人。
　　甚至在陈上舟身上，逢青一点也没感受到他面对高考是和其他很多人一样有压力的。就连成绩非常好的关向，偶尔也会出现一些担心考不上最理想学府的焦虑，陈上舟全然没有。
　　也许是因为学习对他来说实在是一件按部就班的事情，他对自己到底能考上哪儿太有数，也许是因为陈上舟的情绪就是不外泄的，焦虑也没任何人能看出来。总之，哪怕都到高考跟前了，逢青也从来没在陈上舟脸上看见过因为高考而皱上的眉。
　　高考前一个月，一中为高三年级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成人礼，那天还恰好是陈上舟的十八岁生日。
　　他穿着方姝给他买的成人礼物——一套很贵的西装，笔直地站在操场上，随着学校繁琐又充满仪式感的程序，迈进了十八岁的大门。
　　活动结束后，还有很多学妹来找陈上舟要联系方式。
　　陈上舟倒是一个没给，就是来一个，逢青就一言不发地盯了一个。
　　从方姝那儿拿了个相机，逢青和陈上舟拍了很多照片，也帮陈上舟和同学拍了很多照片。越盯着摄像头里陈上舟的造型，逢青就越在心里感慨，西装贵点就是不一样，陈上舟穿这身，可比运动会那身帅了不是一星半点！
　　当然，运动会那天也是帅的。
　　成人礼那个晚上，逢青还让林如婵帮忙买了个小蛋糕“偷渡”进学校。
　　和陈上舟一起坐在食堂角落，借食堂阿姨的打火机，给陈上舟点了蜡烛，两人一起过了个十分简单的十八岁生日。
　　见陈上舟吹完蜡烛，逢青食指一伸就往陈上舟脸上抹了块奶油，“陈上舟，十八岁啦。”
　　“嗯。”陈上舟把蛋糕顶上那颗唯一的完整的草莓塞到逢青嘴里。
　　逢青吃完：“这下你又可以喝酒又可以去网吧了。”
　　“你的脑子里一天到晚是不是只有这些东西？”陈上舟道。
　　逢青义正辞严：“不！还有你规定我每天都必须读的外国杂志和必须背的雅思单词！我可太辛苦了每天学习压力可大了。”
　　成人礼结束，不过眨眼，倒计时变成个位数又归为零。
　　随着四张卷子的落笔，陈上舟彻底结束了他的中学生涯。
　　一中由于是封闭式学校，高考又是考场，本校学生就在本校进行考试。
　　考试结束那天，逢青跟在方姝陈元驹屁股后面一起到了学校门口接陈上舟。在冲出学校的乌泱泱人群里，逢青一眼看见了不同于周围奔跑同学、慢慢走路走出学校的陈上舟，捧着他来之前买的一束向日葵，就逆流冲到了陈上舟面前，举花，“毕业快乐！”
　　方姝和陈元驹站在逢青后面，“发挥得怎么样？”
　　“挺好的，成绩应该和模考的时候差不多。”陈上舟答。
　　接完出考场的陈上舟，四人又开车绕去学校靠近宿舍楼的大门，帮陈上舟一起收行李。
　　全程，逢青忙得热火朝天。
　　总算是把行李都给打包好了准备搬下楼，他趁方姝陈元驹不注意，又蹭到陈上舟旁边，“花好看吗？”
　　陈上舟：“好看。”
　　“我今天早上挑了好久呢，挑得那花店老板都差点不想卖我了。”逢青吐槽。
　　陈上舟很轻笑一声。
　　逢青又说：“等我高考的时候，你可也要捧花来接我。”
　　“嗯。”
　　逢青：“要你自己挑花，自己挑包装纸，不准让老板照着照片弄。”
　　陈上舟一并应下：“好。”
　　行李搬了个差不多后，方姝陈元驹在车里等着，逢青和陈上舟上楼搬最后两摞书。
　　在楼梯间，逢青冷不丁问：“陈上舟，你想去哪里读大学？”
　　毕竟以陈上舟成绩，可选择的学校实在是太多太多，省内的省外的甚至是北市海市那样顶尖名校汇聚的地方，太多了。
　　陈上舟却反问：“你希望我去哪里读大学？”
　　“当然是哪里都行，越不浪费你的分数越好。”逢青想也不想就道。
　　陈上舟提醒他：“省外的话，周末可回不来，节假日才能回来。你可就得一个人在家待着了。”
　　逢青快步爬上两阶楼梯，转过身来倒着走，很真诚道：“本来最开始想到这个的时候，确实有点难过，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想通了。我们周末可以视频，反正就两年而已。”
　　“就两年而已？”陈上舟道，“两年之后都安排好了？”
　　逢青嗯一声，眼睛亮亮地道：“对啊，反正你报哪儿，我高考完就也报哪儿。要是实在考不上，我就去报你隔壁学校！这样我们就可以继续天天一起吃饭了，你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第52章
　　良久，陈上舟才嗯了一声。
　　“所以你到底想去哪儿呢陈上舟？”
　　走进已经空荡荡的宿舍，逢青一把拉开陈上舟的椅子坐上去，“北市？海市？学计算机？学物理？学化学？学什么呢？你有过这方面想法吗？”
　　陈上舟靠在衣柜上：“有过。”
　　“什么想法？”逢青道。
　　“南陵大学，临床医学。”陈上舟答。
　　逢青眼睛更亮了，那点儿未来两年，仍然可以和陈上舟在每个周末见面的喜悦压都压不住：“南陵大学？你想留在省内？”
　　陈上舟：“嗯。”
　　“可是，你模考都在全省两百左右，报省内会不会太亏了？”逢青又有些担心。
　　陈上舟认真道：“南陵大学的医学院分数线一直很高，历年最低省排也才390，我的排名高不到哪儿去，不亏。”
　　逢青这才安下心来。
　　一想到等陈上舟读了大学，他还是可以和陈上舟在每个周末都一起吃饭一起睡觉，逢青难掩兴奋，一笑笑了好长时间，笑着，他又在脑海里模拟了一下陈上舟穿上白大褂的样子，于是道，“陈上舟，感觉你变成医生的样子一点都不难想象，你好适合这个职业。总感觉医生都是你这样板板正正的，细心的，严谨的，成绩好的。”
　　“是吗？”陈上舟道。
　　逢青颇为赞同地连嗯两声。
　　-
　　一直知道高考考完等于解放，但怎么个解放，逢青一点概念没有。
　　直到陈上舟高考完，他才迟钝地意识到，原来这累死人的高中苦日子，只有他一个人会过了。需要在周日下午穿上校服拎上行李箱返校的，只有他了。
　　回了学校之后，再起不来也没有人给他带早餐。中午晚上不能和陈上舟一起吃饭，睡觉前也不能去陈上舟宿舍玩。
　　他在学校的生活连这点盼头都没了！
　　而陈上舟周一到周五几乎每天都要抛弃他独自出去和各种老同学聚餐！
　　所以周日被陈上舟送到校门口时，逢青的嘴角是向下垮着的。
　　他的悲伤即便一言不发也还是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连坐在出租车里时，前排的司机都被他的悲伤感染了，不自觉感慨道，“你们现在读书确实辛苦呀，每天起得早睡得晚，住校吃得还不好，我家那个小孩以前读高中的时候，头发是大把大把掉。不过呀，还是要贵在坚持，就这么三年熬过去，大学可不就解放了？以后可选择的工作也多，不像我们都只能用体力挣钱——”
　　司机的话匣子一开就没个头，甚至都不需要人给他接个话他就能自己唠一路。
　　逢青偶尔在他说话的间隙敷衍地嗯嗯两声，随后就继续沉浸在返校的悲伤里无法自拔，他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班里同学每个周日晚自习回学校，都是哭丧着脸了。陈上舟毕业了，他也要哭丧着脸了。
　　站在校门口，把手里的行李箱递给逢青，陈上舟抬手揉了把他脑袋，“好了，小学初中的时候不也没在一个学校过吗？”
　　“但那个时候我每天都回家呀，回家有这么多时间写作业，写完还可以玩手机。”逢青皱着眉，怨念如洪水般泄出，“而且那个时候你也在上学，起得还都比我早睡得比我晚，我心里很平衡，现在一想到我又不能和你一起吃饭又要眼睁睁看着你每天不用早起还可以玩手机，太不平衡太难过了！”
　　陈上舟失笑，“赶紧进去吧，一会儿晚自习跟你挂着电话陪你。”
　　逢青话锋一转，“真的？”
　　“嗯。”
　　逢青收住刚才伤心的神情，“就像以前我打给你那样？”
　　“嗯。”陈上舟又答。
　　好歹是让在学校日复一日学习发霉的日子又有了点盼头，逢青才满意地清了清嗓子，收起自己苦了一路的脸色。不过没半秒，他脑子一转又开始试探提要求，“但是我上晚自习又不能说话，你也不爱说话，打电话多无聊，跟没打似的。要不我用短信给你点歌点故事，你给我找来放给我听听？怎么样？”
　　陈上舟故作严肃：“你晚自习是去学习的还是去玩的？”
　　“……”逢青只得老实闭上嘴。
　　陈上舟又道，“还有，老师讲课的时候不准打电话，除非那些知识点你都掌握得很熟练了可以酌情考虑不听跟我打电话。但我先警告你，你的水平我很清楚，打电话的话我能听见老师说的是什么，要是那些知识点不是你能熟练掌握的你还不听，回来我一样收拾你。”
　　逢青嘟囔道：“……天天威胁我。”
　　被陈上舟看一眼，逢青默默低了点头，又听见陈上舟继续叮嘱道，“别我不在学校盯着你写作业了你就一天往撒了欢使劲玩，期末考不进前350，后果也是一样的。”
　　这么一通威胁下来，逢青的悲伤早不见了踪影。
　　他拉起行李箱，哼一声就毫不留恋地转身进了学校。
　　接下来距离暑假开始的一整个月，逢青每天的生活都如同循环键播放。
　　早上六点半伴随着起床铃艰辛地从被子里钻出来，一边往身上套校服，一边想周末一定要记得拿陈上舟U盘下点自己喜欢的歌放，让起床的时候心情好一点。
　　逢青是属于陈上舟不在宿舍外等着的话，从被起床铃喊醒到终于叠好被子下床能花上二十分钟不止的人，所以每次收拾好了往食堂去时，窗口的队伍都是一条长龙。他慢悠悠跟着队伍向前买早餐，买完就得匆匆开始往教室赶，然后在早读时间一边躲着巡查的年级主任一边吃早餐。
　　中午下午他会和翟济几个室友一起去食堂吃，中午吃完回宿舍下午吃完回教室，总之不管回哪儿，第一件事就是跟陈上舟打会儿电话，解解闷问陈上舟在做什么，聊上一会儿就得该睡觉睡觉该写作业写作业。
　　高考成绩是在六月下旬公布的。
　　凑巧那天刚好是周末，于是查成绩这么一项艰巨的任务就交到了逢青手里。
　　成绩是晚上十点左右放出来的，方姝和陈元驹都各自在一边挂着电话。
　　逢青又用上了他那开双色球一样的查分方式，拿了本书挡着电脑屏幕，一点一点挪，不过这一回，他是把书向右挪的，从第一个数字开始——
　　1。
　　看见这个数字的一瞬间，逢青直接扔开了书，也不管1后面跟着的是什么数字，蹦起来就挂在陈上舟身上，“二百以内！陈上舟！你考了全省二百以内！”
　　总分674，省排183。
　　陈上舟一如既往稳定得没有让任何人失望，他以这样的一份傲人成绩，交出了前十二年读书生涯的完美答卷。
　　志愿填报那几天，逢青刚好考完期末。
　　他就看着陈上舟的那些同学们，一个个的在班级群里焦头烂额志愿该怎么填最不浪费分数，而陈上舟连志愿填报书都没看超过五分钟，直接打开电脑就把南陵大学医学院的临床医学放在了一志愿，然后又随意选了几个专业放在后面，猖狂得连二志愿都空着。
　　逢青凭借着自己在班级群里通过聊天内容，学到的志愿填报方法发问：“大家都不是都说，志愿的前两个最好填拼一把可以上的学校吗？你直接填南陵大学呀？虽然说南陵大学的医学分数你报确实不亏，但是不是值得冲一冲的学校，你不在前面放个北市海市的大学试试吗？”
　　说到这，逢青还又道，“你不要舍不得我，我肯定会天天跟你打电话周末跟你视频的，再考虑考虑吧。”
　　陈上舟笑一声，关掉了志愿填报页面，解释道：“我一直挺想学医的，北市海市的大学也能报，但那两三所比南陵大学医学院还好的学校，183的省排其实有点危险，有掉下去其他专业的可能性，我还是想稳妥一点，保证自己一定可以进这个专业。”
　　“就这样？”逢青说。
　　陈上舟嗯一声，拿过逢青手里跟砖头差不多重的志愿填报书，问，“想过自己大学想学什么吗？”
　　逢青摇摇头。
　　“可以提前考虑考虑，然后我们一起商量商量。”陈上舟道。
　　逢青思索一番，又道：“其实我刚才翻这个书的时候，大概看了一下，感觉英语就还挺不错的。”
　　“英语？”陈上舟有些意外，“那要看的外国文献和要背的单词量可比现在多多了。”
　　逢青：“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比起其他奇奇怪怪的专业，英语好像要有吸引力得多。而且，实话实说，我感觉我现在都背单词看文章成习惯了……托你的福，现在所有科目里我最喜欢的就是英语了，每次考试不用复习都可以考得很好。”
　　“这样就很好，以后坚持住这个习惯，大把的时间可以放心地花在数理化生了。”陈上舟道，“你现在英语可比我都好得多了。”
　　逢青扬着调子很是骄傲地嗯了一声，毕竟他现在的英语，已经可以单科考进全年级前二十了。陈上舟都没考到过呢！
　　期末，逢青稳稳当当地用年排330名再一次保住了自己屁股。
　　暑假开始后，逢青除了偶尔会和陈上舟出趟门走走，有时候远门到隔壁市有时候近门在小区旁两站公交车的公园，剩下的绝大部分时间里，都是窝在家，看看电影做做饭，还有被陈上舟监督着写作业——
　　他也和郑子桓黄书南侯宇他们出门玩过几趟。
　　几人上了中职后就开始狂热发展兴趣爱好，短短一年时间，个个弄得有模有样。
　　郑子桓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对纹身起了兴趣，找了家纹身店兼职学艺，还在手腕上纹了个黄书南的生日。侯宇喜欢上了说唱，爱在网上发点小视频，因为唱得还算不赖，周末还会被一家没那么正式的酒吧邀请去驻场热场。黄书南去学了做美甲，已经学艺成功可以独立接单，有好多人慕名来找她指名要她做。
　　一个个都挣了不少钱。
　　侯宇那个酒吧的热场，逢青还跟陈上舟再三强调不喝酒，拉着陈上舟去看过一次，看着挺像那么回事。侯宇还说，其实已经有很正式的酒吧邀请过他去驻场，只是因为他还没成年，没法去。
　　眨眨眼，暑假又结束。
　　但由于陈上舟因为已经成为了一名大学生，而逢青还是可怜的高中生，开学就比陈上舟早了整整两个星期。被陈上舟送回学校的时候，逢青就又惯性地挂上苦脸。
　　他悲伤地回学校按部就班上课写作业，每天唯一的盼头又变成了和陈上舟打电话，然后在电话里问陈上舟数学物理题。
　　高二文理分科，逢青也选了理科。
　　他的文理科排名其实差不太多，但鉴于陈上舟选的理科，逢青又能学明白物理，为了方便不会的能找陈上舟，他也就跟着陈上舟选了理科。
　　日子就这么一天两天往前推着，直到开学第二个星期的周二，逢青又突然意识到了一些因为陈上舟毕业的不对劲。
　　他上物理上得正认真，刚伸手想从桌箱里掏点小饼干出来吃解解困，一摸才反应过来，桌箱是空的。
　　以前上课吃的小零食，都是陈上舟买的。
　　虽然现在逢青自己也去小超市，但几乎没有多买点放桌箱里备着吃这个习惯。突然有点没来由的失落，但逢青还是在当天中午吃完饭，自己去小超市买了点放桌箱吃的零食。
　　不过他也没憋住，中午回宿舍后就跟立刻陈上舟打电话：“今天我才发现这学期都没有买小零食放教室里吃。之前都是你买的，我都习惯了，忘了自己买。上周我一直吃完饭就去小超市随便买点，买了不少到教室上课也还有，都没发现，这两天没去小超市，上午物理课嘴馋，一摸才发现桌箱是空的。”
　　“先去小超市随便买点吃着。”陈上舟说。
　　逢青：“已经买了，吃完饭就去买了。”
　　陈上舟：“嗯，买得多吗？”
　　“不多，随便买了点，感觉小超市的零食种类太有限，已经吃腻了，也就凑合吃吃。周末你陪我去外面超市买吧。”逢青说。
　　逢青买的零食实在是少，他中午在小超市挑来挑去也就挑了袋芒果干，下午第一节课就给吃完了。
　　最后一节活动课的时候，逢青掏出老年机，正准备给陈上舟打电话，然后去小超市买点吃的回来配作业时，起身抬眼就见教室后门处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陈上舟！
　　手里还拎着一袋零食！
　　

第53章
　　“你怎么来了！？”逢青激动地跑向陈上舟。
　　陈上舟晃晃手里零食，“不是说学校的小超市已经吃腻了吗？”
　　“那也不至于一天都不能凑合嘛。”逢青一脸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
　　跟着逢青走到教室外的一排柜子旁，陈上舟一眼瞥见了那个贴着逢青名字的柜门，打开把零食放在里面的半摞书上：“去年一年基本上都是在小超市顺便买的，这学期确实是我忘记这件事了，是我的问题。吃完这袋，以后就和初中一样，周末我们一起去买。”
　　逢青雀跃地点点头，又说，“你怎么进来的？连校服都没穿。”
　　“保安大叔对我有印象，跟他说回来找老师有事儿就进来了。”陈上舟又答。
　　逢青继续问：“那你什么时候走呀？”
　　“现在。”陈上舟道。
　　逢青眉头一皱就啊一声，“你一会儿回家也没什么事儿，走这么早干什么？”
　　陈上舟：“逗你的，和你吃完晚饭再走。”
　　逢青这才满意，拉着陈上舟往教室走，笑道，“正好我同桌去打球了，你坐旁边教我写题！”
　　那天陈上舟一直和逢青待到晚自习即将开始才从学校离开。
　　逢青依依不舍地把人送到校门口，嘴里都还在念叨，“要是你可以把我装在口袋里带出去就好了。”
　　“装在口袋里也不能不学习。行了，赶紧回去吧。周五来接你。”陈上舟又刮一下逢青鼻子，“一会儿老师上完课了就给我打电话，认真学习，等高考完带你出去玩。”
　　逢青理直气壮碎碎念：“去哪儿玩还得高考完才能去？周末不能去吗？寒暑假不能去吗？我才高二就得开始过苦日子了呀？”
　　“国庆就出去行了吧？”陈上舟无奈道。
　　逢青思索一番，又装成很勉为其难的样子：“那也只能这样喽。”
　　周五，陈上舟如约来接了逢青放学。
　　但事实上，就算没有这个约，陈上舟也会来。自从陈上舟高考结束后，每个周五，陈上舟都来，最初是逢青在电话里缠着他让他来的，后来来了两周来习惯了，就也不需要逢青缠了，陈上舟自己看着时间，就会打个车过来。
　　不过这周逢青并没能和陈上舟一起度过一个完整的周末。
　　因为陈上舟开学了，周六就得上南陵大学报道、打扫宿舍卫生。
　　这次送陈上舟去学校的人是陈元驹，逢青就又跟在陈元驹屁股后面一起送陈上舟去学校，和陈上舟一起打扫卫生。
　　也是打扫完卫生，他和陈上舟准备一起去食堂才知道，原来井文睿和他对象也一志愿也填了南陵大学。
　　四人在食堂约了饭。
　　吃饭过程中，逢青还又问道关向读的哪里，井文睿答道，“他省排五十以内，当然是去北市了，这排名不去北市简直暴殄成绩。”
　　逢青没忍住感慨：“省排五十以内？关向哥也太厉害了吧！”
　　“厉害吧？我说让你高一的时候多找他问问题目学两招你不听，现在想跟他学两招都难了。”井文睿玩笑道。
　　逢青一本正经：“我们陈上舟够用了够用了！”
　　闲聊上一阵后，逢青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是这桌上的唯一一个高中生，又没忍住叹气，“好羡慕你们，都变成大学生了，我还要再读两年高中。”
　　“没事多来找你哥玩，你就成半个高中生半个大学生了，大学课都是能旁听的，我们有时候周末也有课，你可以和你哥一起上课。”井文睿说。
　　逢青：“真的？”
　　陈上舟：“嗯，但是并不是每周周末都有课。”
　　逢青也不会想到，两三年前随口说的想和陈上舟一起上学当同桌，能在陈上舟读了大学后成为现实。他真的和陈上舟在大学的教室里成为了“同桌”，并且陈上舟还不能像当年电话里说的那样，一开小差就伸手抽他，毕竟这根本就不是他需要上的课，次次心安理得坐在陈上舟旁边玩手机。
　　就是这玩手机吧，逢青显然没办法和其他大学生一样玩得光明正大理所当然，每次和老师一个对视，他就做贼心虚地想从陈上舟那儿抽本书出来盖住自己手机，发现没什么事儿后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这是大学。
　　逢青的整个高二，都是在这样的生活里度过的。
　　在学校的时候，只要不上课就跟陈上舟挂着电话，周五陈上舟会来接他，他就跟陈上舟一起回家睡觉。如果第二天陈上舟有课，他又会跟在陈上舟屁股后面去上课，有时候玩手机有时候写作业，就这么一周只有一天，还不是每周都有的频率，陈上舟好多同学都知道了他是弟弟来玩，每次见着他都和他打招呼。
　　但逢青这样的半个大学生潇洒日子也并没能一直持续到他高考。
　　因为一上高三后，逢青就完全没那个精气神跑去和陈上舟上课了。每天在学校里熬夜埋头苦学，周六就都只想继续趴在床上补觉，一点爬不起来。虽然偶尔，陈上舟还是会生硬地拽着他出门呼吸新鲜空气。
　　高考前的那个清明假，陈上舟就又把他拽出门了。
　　关向那个假期回了南陵，井文睿带着对象，五人一起去了动物园。
　　约在动物园门口见着面后，关向还说，他们高一那年的清明，也出来玩了。被关向这么一提醒，逢青才想起来，的确有那么回事儿，那年他们去的游乐园，他才读初二，现在都高三了。
　　进了动物园，五人就开始按照门票上的推荐路线逛。
　　一早上，他们都游览得跟两帮人似的，井文睿和对象走在后排，陈上舟逢青和关向走在前排。一直到中午饭点，大家才总算像相互认识一样汇聚在一起，研究餐区的方向，往餐区去。
　　往餐区去的时候，大家的前后顺序依旧如前。
　　陈上舟逢青关向三人走得快，他们站在餐厅正门口的时候，回头完全看不见忙着谈情说爱的井文睿和对象，过了差不多半分钟，才看见那两人挽着手，慢吞吞地拐过弯走进三人视线。
　　关向抱手靠在一边的树干上，摇摇头，“他俩读高中的时候有这么黏糊吗？过段时间我也找个女朋友去，出来玩看谁走得更慢。”
　　逢青跟着乐。
　　大门口人来人往，井文睿和对象已经走进了餐区大门也明显没看见他们，逢青手一抬刚想喊一声井文睿，就见井文睿突然搂住他对象，脑袋很迅速地往他对象脑袋靠。
　　亲嘴！
　　逢青八卦地瞪大双眼，成年了就不是一样啊，大庭广众之下都敢亲嘴了！
　　下一秒，逢青眼前一暗，视线被挡了个严严实实。他愣着眨眨眼，一转头才发现是陈上舟伸手挡在了他眼前。
　　陈上舟淡道：“少儿不宜。”
　　逢青：“我不是小孩了！”
　　等到陈上舟把挡在逢青眼前的手放下来时，井文睿和他对象已经分开了，和之前一样继续挽着手，走了过来。
　　“！！！”
　　逢青捏拳，他想看看亲嘴怎么了！虽然他的确是唯一的未成年！
　　大家站在餐厅门口商量吃什么。
　　逢青吃什么都行，没参与，伸根手指头就戳戳陈上舟，然后把手在他面前摊开，“给我手机。”
　　陈上舟也无所谓吃什么，也没参与讨论，从兜里把逢青的手机递给他。
　　掏出手机正准备摇骰子决定最后选项的井文睿瞥见了这一幕，一边手上动作没停一边打趣逢青，“小逢青，你手机怎么在你哥那儿？出来玩他不让你玩手机啊？我帮你教训他，这都高三小大人了，怎么还管这么多？”
　　逢青懒懒散散道：“没有，让他给我保管而已。”
　　自打之前逢青的手机在游乐园因为粗心大意丢过一回以后，每次他和陈上舟出门，不管是远门还是近门，哪怕是下楼吃个烧烤，逢青都已经习惯了在玄关就把自己身上的钥匙、手机甚至现金塞到陈上舟兜里。他都不问陈上舟，直接塞，要什么直接跟陈上舟伸手就行。陈上舟也早就习惯。
　　“他俩一整个上午都这样。”
　　关向站在旁边，两手一摊开就开始模仿，“给我手机、给我水喝、给我张纸、给我买个那个冰箱贴，给我——”
　　逢青赶紧蹦上去捂住关向嘴巴制止：“行了行了，关向哥！说没完了还！”
　　他这么干的时候是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的，就是乍一下这套动作被关向模仿出来，逢青就觉得自己像个被哥哥带出门的小学生，不像十八岁，实在太害臊。
　　动物园是肯定逛不了一整天的。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大家就逛完站在了门口，井文睿忙着和对象吃烛光晚餐过二人世界，手一挥也不等人回话就打个车跑了。
　　留下的三个人面面相觑，思索了半天要不要再吃个晚饭。
　　最终，三人决定去吃个火锅再回家，结果就在关向掏出手机准备给爸妈报备的时候，状态栏弹出了一个天气预警。
　　三小时后有一场暴雨，得持续到半夜。
　　怕雨太大回不了家，关向摸一把后脑勺，也只能手一挥打个车跑了。
　　但逢青还是很想吃火锅，和陈上舟对视一眼，还没说话，陈上舟就跟有读心术似的，“去超市买点食材我们自己弄？”
　　两人打车去了离家最近的超市，买了袋火锅底料，又买了点配菜，补了点家里的零食和逢青桌箱里的零食，悠哉回了家。
　　晚上吃火锅的时候，两人把锅搬到了客厅。
　　逢青又打开了一部电影下饭，但这回为了能好好吃享受美食，他没再挑恐怖片，而是他就着排行榜随便挑了个他和陈上舟都没看过的动作片。
　　不过一直到他们看完电影，天气预报里的那场雨也没下下来。
　　逢青又跟着陈上舟一起收拾客厅。
　　收拾完客厅，他一挽袖子打算去厨房跟着陈上舟一起洗时，又被陈上舟按着肩转向了浴室门的方向，“先去洗澡，我收拾完了正好你也洗好了。”
　　“还早呢，不急呀。”逢青说。
　　陈上舟：“今天起太早了，你清明作业也不少，明天肯定没办法睡到自然醒的，晚上早点睡。”
　　逢青只得嘴一噘，“好吧。”
　　说完，逢青又看一眼窗外，“雨还没下下来呢，早知道这样都可以去店里吃了。”
　　“嗯。”陈上舟刮了下他鼻子，“在家吃不开心？”
　　逢青毫不犹豫：“那还是我们单独在家吃开心！自从你读了大学，我们一起吃饭的时间真是越来越少了。”
　　陈上舟：“等你也高考完就多了。”
　　洗完澡逢青乖乖爬上床准备睡觉。
　　靠在床头例行玩手机的时候，他又收到了郑子桓的微信信息。
　　-郑子桓：明天出不出来玩？
　　-逢青：不。
　　-郑子桓：为什么？不是节假日吗？不影响你和陈上舟玩，你们今天不是已经待一天了？
　　-逢青：今天跟陈上舟高中同学出门了，明天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专属时光。
　　-郑子桓：行吧，不过说来你哥也真是，都快读两年大学了，居然还没给你找个嫂子。
　　-郑子桓：你也且过且珍惜吧，等你哥给你找个嫂子，周末肯定就抛弃你陪嫂子去了，重色轻友是每个人的本色，你得趁早看清，然后先一步重友轻哥。
　　逢青一顿。
　　他还没从郑子桓这两句话里回过神，陈上舟就进了房间。陈上舟刚好洗完澡，走过来打开床头柜上的夜灯，又关上房间的顶灯，上床。
　　见逢青不知道在想什么，陈上舟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
　　逢青把手机屏幕一熄，也不管回没回郑子桓了，给手机放到自己那边的床头柜，立马就躺下，拍拍陈上舟的那边床，“没发呆，睡觉吧。”
　　高三在学校的每一天都睡得很晚，所以逢青从来不会在周末回家能抱着陈上舟睡觉的时候失眠。但今天，他久违的失眠了，他总是回想起郑子桓的那两句话。
　　对啊，陈上舟已经是个大学生了，会谈恋爱也太正常了。不能因为陈上舟现在没谈就默认他一直不会谈吧？
　　而且就连关向都说要找女朋友了呢，他又哪里还有能不让陈上舟谈恋爱的理由呢？大学又不是高中，根本没有人管大学生谈不谈恋爱……
　　可是，他为什么会介意陈上舟谈恋爱呢？谈恋爱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很多人初中就谈恋爱了，陈上舟大学才谈多正常呀？
　　更别说陈上舟现在，其实无论谈不谈恋爱都不能和他每天一起吃饭。就算真谈了，他撒撒娇，陈上舟周末也能回来陪他，这根本不会影响他和陈上舟的相处。
　　逢青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乱想，想着想着，他又往陈上舟怀里挤了点。又想，如果陈上舟真谈恋爱了，是不是就意味着以后也会有那么一个人和现在的自己一样，跟陈上舟一起躺在床上，抱着陈上舟睡觉，像他和陈上舟现在一样亲密，然后逐渐的，自己就会和陈上舟变得没那么亲密？
　　可是这个世界上怎么可以有人比他和陈上舟还要亲密呢？
　　陈上舟也会和别人亲嘴吗？像井文睿和他对象一样？
　　逢青发现那样的画面一进入自己脑海，他难受得连空气都觉得闷了。真的会有这么一天吗？
　　正胡思乱想着，逢青抬眸，视线掉在了陈上舟嘴唇上。
　　陈上舟的嘴唇很薄。逢青支起上半身，盯了半秒，然后伸手，用食指指腹很轻地碰了碰。
　　他又回想起白天看见井文睿和他对象的举动。
　　鬼使神差的，逢青埋下头，模仿着，很轻地一碰。
　　“轰——”
　　同一瞬间，外面突然一道闪电穿过窗帘照亮整个房间，接着又是一阵惊雷。
　　心脏猛地随之一震，眼前的一切被光照得格外清晰。
　　逢青一下缩回陈上舟怀里。
　　外面的雨开始倾盆而下，重重地砸在地上。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几近爆炸的心跳霸占着逢青所有听觉。
　　感受着嘴唇上迟迟没有散去的并不属于他的余温——
　　……雨怎么才开始下啊，逢青慌张地想。
　　

第54章
　　一夜无眠。
　　最初，是因为窗外的雨声打在马路上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实在太大，逢青需要聚精会神地听陈上舟的呼吸，判断陈上舟到底有没有睡着、有没有发现刚才他的举动。
　　后来，则是那个闪电照亮屋内的瞬间，在逢青的脑海中周而复始重现。
　　他一会儿在回忆那一瞬嘴唇的触感，一会儿在回忆那一瞬陈上舟的脸，一会儿又在想当时自己的手怎么摆的，一会儿又在想那道雷声有没有盖住自己缩回陈上舟怀里的动静，他小心翼翼地舔了下自己的嘴唇，又还总觉得自己嘴唇上的那点属于陈上舟的余温怎么都散不去。
　　总之，逢青脑子高速运转了一晚上，压根没有睡意。
　　就这么一点点看着屋里的光线越来越亮，雨渐渐停下。
　　直到都听见楼下传来邻居早起买菜的聊天声，逢青才总算撑不住倦意淹过胡思乱想，就着混乱的思绪睡着。
　　但因为睡得不深，逢青也没睡太久。
　　陈上舟还没下楼跑完步回来，他就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去卫生间洗漱准备吃陈上舟带回来的早餐。
　　“昨晚没睡好？怎么都有黑眼圈了。”陈上舟见着他第一句话就是。
　　逢青见着陈上舟的一瞬间，摇摇头，片刻又点点头，“昨天下雨和打雷的声音太大了，好晚才睡着。”
　　说完，逢青又想着试探陈上舟，继续道，“你昨天，听见打雷了吗？”
　　娱媳
　　陈上舟：“没，怎么了？”
　　连打雷的声音都没听见，那应该也不能发现自己昨晚的举动吧？自己的动静可比打雷的声音小多了。逢青暗自琢磨，琢磨完说，“昨天的打雷可大声了，第一道雷打下来的时候，我还被吓了一激灵，怕我动作太大碰到你哪里把你也弄醒了呢。”
　　“我没醒，”陈上舟把手里买来做早餐的卷饼放在餐桌上，又从冰箱里掏出两袋牛奶，“来吃早餐，上午写点不费脑子的，中午好好睡个午觉。”
　　逢青稍微安下心：“……嗯，没醒就好。”
　　话已经说出口，逢青才意识到自己这话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他连忙抬头看陈上舟的反应，好在陈上舟根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不过一整天，逢青都还是有些胆战心惊。
　　他总时不时就偷偷瞥一眼陈上舟，尝试猜陈上舟到底有没有发现自己昨晚的举动。他害怕极了陈上舟是什么都知道，只是碍于他的面子，没有戳破他，但会慢慢远离他。
　　所以一整天，逢青都因为心里装着事儿频频走神。
　　写题的速度都不比平时就不说了，就连他最拿手的英语正确率也没眼看。
　　陈上舟忙完学校的实验报告过来时，逢青还悄悄把英语卷子盖了起来，没让陈上舟看见，只说写下来和平时差不多，已经对完答案收书包里了。
　　就是好在，通过一整天的偷摸观察，逢青确信了陈上舟昨晚应该真的睡着了，因为他的反应看上去和平日实在是无异，不像装的。
　　逢青长舒一口气。
　　但他依然罕见地期盼赶紧回学校，因为即便陈上舟不知道他昨晚做了什么，也并不影响同处一个屋檐下，逢青一见着陈上舟，视线就忍不住往陈上舟嘴唇上盯，一盯，脑海里就忍不住回放昨晚那道闪电下的场景。
　　他需要一个没有陈上舟的地方冷静。
　　次日，逢青收拾东西回学校积极得简直不像话。
　　平时七点上晚自习，他能在家里磨蹭到六点才卡着时间走，而今天，下午三点他就已经把所有的行李收好，着急往学校回，陈上舟问，他就说是有个作业落在教室了，晚自习要交，他得赶紧回去写。
　　那个晚自习，因为班主任讲卷子强行占了三个小时，逢青就没和陈上舟打电话。
　　他的脑子终于得以没有陈上舟三小时，却没想到还是在晚上躺在宿舍床上时，习惯性抱着那个一抱就能闻到陈上舟的味道的毛毛虫，又回忆起了那个画面。
　　不再有举动暴露的担忧后，逢青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会亲陈上舟。
　　他想到很晚，想到哈欠都连天眼泪都困得冒出来了，也没能从思绪里理出一个正确的。
　　其实有一个答案一直呼之欲出，但逢青似乎总有意识地让思绪在那个答案出现前拐弯，因为他不敢想，他总觉得那个答案背后蕴藏着的，是不正常不应该，是陈上舟真的会慢慢远离他，像陌生人一样的远离。
　　总算到了脑子都转不动的凌晨两点半，逢青艰难地在睡前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太依赖陈上舟了，他应该和陈上舟保持一些距离，应该戒断一点对陈上舟的依赖，这样他才不会又做出那样奇怪的举动。
　　是这么想的，逢青也的确就这么执行了。
　　只不过执行起来逢青才发现，这件事太有难度了，比他想象的有难度多了。
　　周一中午吃完饭回宿舍，逢青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斗争，他决定先从不和陈上舟打电话开始。
　　总算是说服自己回宿舍就睡觉不给陈上舟打电话，结果刚爬上床，老年机就在枕头边震动了起来。
　　到了他们平时打电话的时间……陈上舟打了过来。
　　逢青挣扎了很久很久，久到那个电话挂断，他刚松一口气，老年机就又开始震动，是陈上舟又打过来了。
　　还是按下了接听。
　　下一秒，陈上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怎么才接电话？”
　　“刚才在尿尿，才上床。”逢青小声道。
　　陈上舟嗯一声。
　　逢青想着要不要随便找个借口挂掉电话，思索半天总算想出了一个想补觉的借口，刚想张嘴就听见电话那头陈上舟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你在做什么呀？”
　　陈上舟：“改前两天写的那个实验报告。”
　　“那你在忙还跟我打电话啊？”逢青问。
　　陈上舟淡道：“以前忙期末的时候你不都非得缠着我在图书馆也和你挂着吗？那时候不知道我忙，现在知道了？”
　　逢青一噎，这的确是他干过的事。
　　他嘟囔狡辩道，“只是觉得写题写得有点累了，找你解解闷陪陪我嘛。再说了我又没有怎么说话，也没让你说话，就挂着而已。”
　　陈上舟一笑：“所以我不是挂着给你解闷陪你了吗？我再忙也忙不到哪里去，你想打都可以打过来。”
　　“难吗？改报告。”逢青又问。
　　陈上舟：“不难，已经有更好的实验结果了，照着刚才的过程写上去就好。”
　　和陈上舟像平日一样聊了十分钟，逢青才和陈上舟说拜拜。
　　又变回昨晚上决定要和戒断对陈上舟依赖的姿势，逢青忍不住琢磨。
　　不打电话给陈上舟就算了，陈上舟打过来了还要不接，而且昨天晚自习就因为老师上课他就没和陈上舟打电话……这也太有难度了。
　　于是之后的一整周，逢青也没能成功执行过一次不和陈上舟打电话这事。
　　因为陈上舟每天都会按时按点地给他把电话拨过来，他本来在学校一个人过苦日子落差就大，还一直把和陈上舟打电话当成除小零食外的第二学习抚慰剂，看着通话屏幕上的陈上舟三个大字，实在是很难不接通。
　　更别提晚自习的电话了。
　　运气差一点老师占两个小时讲课，本来就昏昏欲睡意识沉沉了，还要在用毅力学习的基础上分一点毅力去给不和陈上舟打电话……太有难度了。
　　他都连续和陈上舟打了快两年电话，这根本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所以如逢青意料之中的，一整周时间下来，他说好的要戒断对陈上舟的依赖，进展竟然为零。
　　周五放学的时候，逢青原本想让陈上舟别来的。
　　他想换一个方式尝试戒断，比如自己回家。可是短信还没给陈上舟发出去，他就觉得刻苦学了一整个学期还要一个人回家是一件很孤独的事情，而且回家路上又没智能手机又没人能聊天……这样戒断也很有难度。
　　逢青又放弃了。
　　乖乖在校门口等陈上舟，又和陈上舟一起坐上出租车后，逢青继续琢磨该从哪个方面开展戒断工作会更好。
　　还没开始想，就听见陈上舟给司机大姐说的目的地是南陵大学。逢青转头看他，“去南陵大学干什么？”
　　陈上舟：“今天操场有同学们自行举办的草地歌会，带你去玩玩放松放松。”
　　逢青顿时兴奋起来。
　　只是转念他又想起来戒断依赖这事儿，兴奋空缺了两秒，但也不过两秒，因为逢青又觉得这怎么能算依赖呢？陈上舟只是带他去玩而已！逢青立马又心安理得地续上了兴奋。
　　高中生放学太晚，两人到南陵大学的时候，草地歌会就已经开始。
　　逢青蠢蠢欲动，但还是先被陈上舟拽去了食堂吃饭，然后才加入草地歌会的队伍。不过说是歌会，其实也就是在操场中央的足球场里，有一个同学们因为兴趣爱好自行组建的乐队，然后周围的观众同学们自发围着乐队同学成圈，跟着音乐的节奏一起舞动。
　　陈上舟就坐在一边玩手机，逢青跟着人堆蹦得很尽兴。
　　那晚上他一直在操场玩到快十点散场，才跟着陈上舟回宿舍等陈上舟拿东西又回家。
　　时间太晚，回家自然也做不了什么。
　　两人轮流洗澡就进了被窝，逢青先洗的，洗完上床后他都还沉浸在刚才草地歌会的热闹里。一直到陈上舟也关灯上床，边上床一陷，逢青就觉得被子立马变得暖呼呼的。本能地挪过去抱住陈上舟，逢青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戒断计划没开始进行。
　　可是那么大一个陈上舟就在半米外，热乎乎的。
　　要不抱着他睡觉……也太难了吧！
　　逢青止不住忧伤却不肯撒手，他根本就哪哪都戒不掉嘛。
　　

第55章
　　不过无论是那个毫无征兆又没头没尾的深夜亲吻，还是逢青那些呼之欲出疯长却又被拐弯压下的念头，都只如小插曲般的，并没能占据逢青的心思太长时间就匆匆过去了。
　　原因无他，高三太忙了。
　　距离高考的倒计时不足两月，每周一次的校模考，数不清的四校联考、八校联考、区联考、市联考，总之，无数的卷子占据掉了逢青全部的精力和时间。
　　他总归不是陈上舟那样从小就能坐在书桌前安安稳稳学习的人，高考对他来说是充满压力的，尤其他的分数总在南陵大学英语专业的录取分数线周围上下蹦跶，他生怕自己最后跟理想学校的理想专业只是几分之差导致没能和陈上舟读一个学校又或者没能读这个专业，压力就更大了。
　　而在这样的压力下，陈上舟是他唯一的安抚剂。
　　不管是在学校埋头刷题时一言不发的通话，还是周末回家可以整个人瘫在陈上舟身上的拥抱，对他而言都是最好的松弛剂。小零食到底只是课堂上用来努力集中精力的安慰，电话里陈上舟的一点一滴动静，才是逢青戒掉焦躁安下心来读题的定心丸。
　　所以逢青压根就没有任何的精力时间再去整理那个吻和那些思绪，更别提所谓的戒断依赖。他巴不得在学校的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挂着和陈上舟的电话，在家的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让陈上舟抱着自己睡觉。
　　不过偶尔某个放空的瞬间，逢青的脑海也还是会闪现过那个画面。
　　但时间一点点冲淡那一刻仿佛爆炸的心跳，逢青只觉得那样的触感越来越模糊越来越不真切。
　　有时候，逢青也会在某个答案周围深究那个举动的原因，想了很久也只能觉得，是因为被井文睿和郑子桓双重刺激的原因，加上他也没亲过嘴。毕竟在那之后，逢青也没再有过想那样做的冲动，但他的确也不知道，是真的没有还是他有在潜意识进行控制——
　　距离高考还有大概一个月的那段时间，是逢青压力最大的一段时间。
　　那几个周末陈上舟实验做到半夜十二点，结束后都还是打车回来陪逢青补觉。又听见逢青说在学校有时候会失眠，陈上舟就晚上挂着电话陪逢青睡觉，用上了很多年都没有再用过的讲故事方法，拿的也是最古老的《格林童话》，有时候能给逢青听得憋不出笑。
　　一中这一年的成人礼是在高考前半个月举办的。
　　因为成人礼的规模向来不算很隆重，所以也并没有邀请家长，但陈上舟还是打着回来看老师的名义，和老师一起坐在观众席参加了这次成人礼，并且和穿着林如婵买下的跟陈上舟去年一模一样西装的逢青，拍了很多照片。
　　成人礼结束后，高考的倒计时就正式进入个位数。
　　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也许是到那个时间对逢青来说，能考多少基本已经成为定数，他也差不多完成了陈上舟给他安排的所有学习计划，他能做的所有努力都已经全部完成。所以他的那些压力，也开始随着个位数的倒计时开始悄悄不见踪影。
　　焦虑逐渐转为对“解放”二字的期待和兴奋。
　　高考前需要在教室待着的最后一天，一栋楼的同学们充满仪式感的把所有不会再用到的试卷、书本集体往楼下甩的时候，逢青的所有压力与焦虑，也彻底随着他写过的所有卷子们被甩了出去。
　　他终于可以过上每天都能玩手机的好日子了！
　　一中有一个老传统叫“温书假”，在高考的前一天，也就是六月五号，专门留给同学们做考前的放松，那天同学们可以自行选择是留校还是回家。
　　逢青自然是选择了回家，因为他想和陈上舟待在一起，因为那天还是他的十八岁生日。逢青的生日和陈上舟离得很近，并且不多不少刚刚好相差一个月。
　　那天林如婵是想过来给逢青过生日的，但被逢青拒绝了。
　　因为高考在即，即便他现在对解放的兴奋已经彻底取代了紧张，但依然不想弄得太隆重麻烦，总觉得有些耗费精力。他就只想和陈上舟一起，随便在家吃一点陈上舟做的饭，然后买一个小蛋糕点个蜡烛许个愿望，像陈上舟的十八岁生日一样，简单又只有他们。
　　所以陈上舟做的晚饭真的很简单，就是两道家常菜配白米饭。
　　所以陈上舟买的蛋糕也真的很小，就只有巴掌大。
　　吃完饭关上灯，点燃蛋糕上的小蜡烛后，陈上舟没有唱生日快乐歌，只说，“十八岁快乐，许个愿吧。”
　　客厅唯一的光源变成了这点摇曳的烛火，逢青透过火光抬眼看向陈上舟，盯了好一会儿，他才双手合十，闭上眼，在心里说出一个愿望，又睁眼吹灭蜡烛。
　　“你猜我许的是什么愿望？”逢青说。
　　陈上舟打开灯转过身来，“要说出来吗？”
　　逢青：“虽然都说愿望说出来了就不灵了，但你又不算别人，告诉你跟埋在我自己心里没有区别。”
　　“那你许的愿望是什么？”陈上舟顺着他问。
　　逢青赤诚道：“希望我可以如愿被南陵大学英语专业录取！”
　　和陈上舟三两口解决掉蛋糕后，陈上舟去收拾厨房洗碗。
　　逢青窝在客厅沙发上，这会儿也没什么复习的心思，打开手机接收“恭喜发财”群里郑子桓侯宇几人的生日祝福以及考试顺利祝福。
　　-逢青：收到！
　　-郑子桓：你今天也满18岁了，过两天也正式高中毕业了，这下能和我们出来喝酒了吧？
　　-逢青：应该可以了吧……
　　-郑子桓：别应该不应该了，8号下午考完是不是？我们定个KTV的包间，通宵喝酒给你庆祝解放，怎么样？
　　-逢青：那不行，我考完要和陈上舟玩，之前他就答应我了考完陪我几天的，你们先往后捎捎。
　　逢青这条消息刚发出去，就见陈上舟洗完碗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然后看着他，仿佛跟有读心术似的，用商量的语气道，“8号晚上学校有很重要的一节课，不能逃。我只能逃下午的课出来去接你考试出考场给你送花，然后得回一趟学校，晚上上完课才能回来，9号也要忙一整天，你先等等我，10号带你出去玩放松可以吗？”
　　逢青只得嘴角一垮地啧啧两声。
　　但又觉得陈上舟都为他逃节课也够不容易的了，只能点点头，“那我考完和郑子桓他们出去玩了。”
　　陈上舟：“嗯。”
　　又打开“恭喜发财”群，逢青划开键盘开始打字。
　　-逢青：8号晚上陈上舟要回学校上课，我还是和你们出去玩吧。
　　-郑子桓：……
　　-侯宇：……
　　-黄书南：……
　　-郑子桓：也是给你当上备胎了。
　　

第56章
　　-逢青：明天消费全算我的行了吧？
　　-郑子桓：请少爷把我当一辈子的备胎。
　　-侯宇：请少爷把我当一辈子的备胎。
　　-黄书南：请少爷把我当一辈子的备胎。
　　逢青看得直乐，乐够了才关掉手机，然后被陈上舟催着去洗澡。
　　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逢青瞥了眼垃圾桶里的水果蛋糕包装袋，“等考完你给我买个巧克力的吃吧陈上舟，水果的都吃腻了。”
　　“好，九号晚上我忙完给你带回来。”陈上舟答。
　　逢青回房间套睡衣，套完转身看见进房间的陈上舟，又问，“九号你要忙到几点啊？”
　　陈上舟：“晚上七八点的样子。”
　　“这么晚啊？”逢青说。
　　陈上舟：“嗯，忙完我就打个车回来，如果饿了你就自己点个外卖垫一下，然后我带你出去吃。”
　　逢青又问：“你九号忙完能休息几天呢？”
　　“两天，十二号一早就得回学校，快临近期末了，杂七杂八的事情很多。”陈上舟说。
　　医学生的期末堪比高考，逢青在陈上舟读大学后的第一个学期就领悟到了，而且别人家的期末是忙一周忙半个月，陈上舟他们都一忙就是一个多月。逢青总觉得要是他自己学了医过上这样和高中没什么区别的生活，他肯定累得退学重读的心都有了，也就陈上舟这样坐得住的从小就爱学习的，才能干得了这活儿。
　　不过话又说回来，逢青忧愁道，“那岂不是我们也去不了多远的地方玩了？”
　　“只能简单去一下周边省市，想去远一点的地方的话，需要再等一等，你填完志愿那会儿，我应该也差不多放暑假了。”陈上舟给逢青检查书包里那个带进考场的透明文具袋还有没遗漏的东西。
　　习以为常的忙碌，逢青只得点点头，但想他也想不出来周边省市好玩的地方还有哪里是他们没去过又有意思的，权衡后还是道，“那要不我们就在家里待着吧，好久都没有在家无所事事地待着了，我们看看电影打打游戏，休息会儿，然后等十二号陪你去上课！”
　　陈上舟一顿，又不算太意外地点点头，“也可以，陪我一起去图书馆复习期末。”
　　六号下午回一中后，逢青和室友一起赶在考场警戒线拉起之前去认了认自己座位。
　　因为高考的考场布置只需要用到高一高二教学楼，高三的教学楼就还是留给了大家上晚自习。
　　不过这个晚自习也十分非比寻常，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晚上，老师对大家也并没有平日的要求。同学们散布在操场、走廊、长亭、楼下花坛甚至是办公室回忆高中生活，总之就是没几个在教室学习的。
　　逢青也靠在走廊栏杆上，和陈上舟打了一晚自习的电话。
　　但他倒不是闲聊，而是和陈上舟一起做最后的查缺补漏。陈上舟在电话里抽问他一些比较易错的知识点，还有抽查语文古诗词。
　　尤其是古诗词，逢青一背就背了两个多三个小时，一直到睡前才把最后几首过完，闭上眼睛时逢青都在想要是明天的语文考试他没能把那六分全部拿到手，他自己都想抽自己。
　　所以语文卷一发下来，逢青第一件事儿就是去看古诗词，还好，不用抽自己了——
　　高考前，脑海里模拟的高考总是非常煎熬和慢的。
　　可是当你真正坐在考场里，拿到卷子听见铃声，高考两天就仿佛不过两三分钟，还没回过神，英语作文就已经写下了信件落款。
　　逢青意识到自己迎来了解放时，人已经站在了校门口四处找陈上舟和林如婵。
　　他东看西看看了半分钟，才总算在挤得快透不过气的人堆里看见抱着一束花的陈上舟，以及站在一旁拿了个手机品牌logo纸袋子的林如婵。他一跑过去，就听见了两人异口同声的毕业快乐。
　　毕业快乐说完，陈上舟才把手里的花递给逢青，也是一束向日葵，淡绿色和白色相见的包装纸，陈上舟说，“包装纸是自己挑的，但比你当时好一点，决定得比较快，没有把花店老板折磨得不想卖了。”
　　逢青接过花，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笑了笑。
　　接着是林如婵，因为花陈上舟买了，她就没再买花，而是买了点实用的，路上直接买了个最新款的最大内存的手机来送给逢青。
　　逢青对这个礼物的满意程度仅略微次于陈上舟亲手挑的花，当场就把手机卡拔了下来换上开机下载游戏。
　　一中高考结束的流程每年都一样。
　　家长从离教学楼近的门接了小孩，又绕去离宿舍楼近的门收拾东西。逢青他们自然也一样，只是他的很多书都在前几天随着试卷扔下了教学楼，收拾好送给保洁阿姨卖掉，宿舍里剩下的只有一些简单的日常用品、衣服和被褥。不过十来分钟，三人就收拾好了一趟搬下宿舍放进车里。
　　陈上舟是被林如婵送到家后才又打车回南陵大学的。逢青跟着他一起出门去找郑子桓。
　　原本林如婵是想带逢青去吃饭庆祝庆祝的，但逢青说刚考完想和几个很久没见的朋友热闹热闹，也已经约好了，林如婵也就没多说什么，发了个挺大的红包给他就开车离开了。
　　站在小区门口和陈上舟一起打车，逢青伸根手指头戳戳陈上舟，故意道，“今天我会和他们一起喝点酒哦，我成年了，高中也毕业了，可以喝酒了。”
　　陈上舟看他一眼，也没什么管这事儿的理由，只道，“少喝一点，喝多了不舒服的是你自己，今天可能会一直忙到十二点左右，不一定能去接你，早点回家。”
　　“那你这么晚回来，我几点回家你也不知道嘛。”逢青小声道。
　　陈上舟：“看在你高考完了的份上，门禁我给你往后延一点，最多十点半，我会给你打视频，要是没在家，别以为成年了我就不会抽你了。”
　　逢青：“……”
　　-
　　逢青按着郑子桓给的地址到包间的时候，他们几个已经摇骰子喝微醺了。
　　因为这场是大家专门想给逢青庆祝解放的，所以到场的只有当年他们课后撒欢小团的七个人。逢青一到，郑子桓就跟着音乐节奏摇头晃脑，一手揽上逢青，一手从桌上拿了杯啤的递到逢青嘴边，“恭喜你，正式踏进了成年人的大门！”
　　说来也是巧，逢青凑巧还是这七个人里年龄最小的，随着他的高考结束，他们还真一帮子人全部踏进了成年人的队列。
　　逢青接过一饮而尽。
　　其实郑子桓给他的那杯啤酒压根不烈，但到底是逢青从小到大连菠萝啤鸡尾酒这种带点饮料调性的酒都没碰过，还是给辣了下喉咙咳了两声。
　　“好喝吗？”郑子桓问。
　　侯宇正拿着麦克风耍嘴皮子，逢青扯着嗓子也回应，“好喝！”
　　喝完这杯，逢青就跟大家一起唠闲天。
　　因为高三学业压力太大，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了，能聊的内容海了去。
　　一会儿是郑子桓扯开衣领给他看自己的新纹身，一会儿是黄书南打开手机给他看自己最近刚做的几个客户反馈美甲图，一会儿又是黄书南那几个闺蜜谁找了个怎么样的对象，谁在某家连锁咖啡店干到了店长。全程，大家的聊天还伴随着侯宇用来酒吧热场曲子的耍嘴皮子歌，逢青抽空听了会儿，唱得比当时他和陈上舟一起去看过的那场更好听了。
　　郑子桓还问，“发挥怎么样啊这两天感觉？”
　　“还可以，没觉得特别难也没觉得特别简单，应该也就正常发挥的程度。”逢青实话道。
　　黄书南问：“那你大学打算往哪儿报啊？”
　　逢青还没来得及回答，郑子桓就先抢答了，“肯定留在南陵呗，他这种重哥轻友的，陈上舟都在南陵读的大学，他还能跑外地去？”
　　“嗯。”逢青点点头。
　　黄书南笑笑，“那挺好啊，留在南陵咱们可就有得玩了，能像初中那会儿一样了。”
　　直到侯宇唱完歌，大家暂时结束聊天，开始摇骰子喝酒。
　　这东西逢青是会的，只不过以前他输了喝的都是大家特殊照顾的可乐，现在换成了酒。能敞开了喝酒他兴奋得不得了，连大家连伙灌他他都一笑而过，喝得开开心心的，一边喝一边还心想，自己酒量不错嘛，这么多喝下去了，都没什么醉酒的表现。
　　但没过太久，逢青就意识到，高估了自己，酒是带后劲的。
　　酒精开始往脑袋顶钻之后，逢青就觉得头重脚轻了，他摆摆手往沙发上一靠，“不玩了不玩了，我得缓会儿。”
　　主角要缓会儿，大家又玩了不到两局就也都歇了歇。
　　侯宇和黄书南那几个闺蜜又开始点歌唱歌，郑子桓和黄书南坐在一边谈情说爱。逢青按按太阳穴，视线刚往郑子桓黄书南那儿一扫，就见两人嘴碰一起了。
　　“靠。”逢青笑道。
　　碰完，郑子桓也笑着转头看他，“别靠了，正好高考完了，赶紧找个对象谈恋爱，你也有嘴能亲了。十八岁了还没亲过嘴吧你？”
　　逢青正是被酒精控制思想的时候，脑子里想到什么顿时就说什么，直接脱口而出道，“谁说我没亲过嘴了？”
　　“你亲过嘴？”郑子桓显然不会信这句话，“你和谁谈过恋爱啊你就亲过嘴？没确认关系就上啊？陈上舟连你几点回家都要管，你敢干这事儿？”
　　逢青嘴一张就想反驳。
　　只是不免想反驳的时候，脑海里就会对应的闪过那些被他多少淡忘的画面，他又闭上嘴，装作一副吹牛被揭穿的样子。
　　“不过说起这个，”郑子桓拿着手机做到逢青身边，“我这边还真有个特别漂亮的妹妹，介绍你俩认识认识？”
　　逢青看着他。
　　郑子桓继续道，“也是今年高考完的，还是三中的，三中你该知道吧？就比你们一中差一点，你俩站一起顶配，她前两天还跟我说高考完最想干的事情就是谈恋爱呢，认识认识不？”
　　没来由的，逢青又回想起那个雨夜的吻，以及他那个失败的戒断。
　　复杂的思绪再一次涌上，也许是酒精的作用，明明在高考前很久他就已经模糊了的细节，在一瞬间，似乎又全部都回忆了起来，尤其是那时候的心跳。
　　高三的生活单调、枯燥、乏味，他其实戒不断对陈上舟的依赖也正常……但也的确，陈上舟迟早会有自己的生活会有自己的伴侣，他总不可能永远都像个小孩子一样黏在陈上舟屁股后面，也不可能永远都心安理得地依赖陈上舟。
　　现在他也高考完了，生活也不再是那么单调的两点一线，也许他确实应该再尝试捡起戒断对陈上舟的依赖。从转移注意力、丰富自己的生活开始，这样，他该就不会那么非黏陈上舟不可了。
　　逢青从兜里掏出手机，“……推给我吧。”
　　

第57章
　　虽然并没到醉得不省人事的地步，但鉴于逢青坐着休息了好长时间也还是头重脚轻得厉害，大家再开始摇骰子喝酒，逢青就没参与了。
　　他点了份超大的炸鸡和一碗粉。
　　外卖送到，把炸鸡给大家后，逢青就一个人坐在一旁，边嗦粉边看郑子桓他们摇骰子。
　　“你这看着也不像醉了啊，脸不红眼神不迷离的，就不喝了？”侯宇抽空问他。
　　逢青刚好把一整碗粉嗦完，又拿了块炸鸡往嘴里塞，他考完就直奔KTV来，来了就喝酒，缓酒劲这会儿才发现自己肚子空透了，“刚才喝太急了，一直头重脚轻着呢，脑子还乱糟糟的晕晕的，再喝一会儿直接干没意识了，回家陈上舟准能以后都不让我碰酒。”
　　“一会儿？回家？”郑子桓摇着骰子，“不是答应我今天通宵喝吗？”
　　逢青一乐：“谁说通宵喝了？你说的时候我可没答应啊，我只是说出来玩。”
　　黄书南这两轮在打游戏没参与摇骰子：“都十八岁成年了陈上舟还会管你这么多啊？普通父母都不会这么管了。”
　　逢青托腮，语气有些不易察觉的低落，“管弟弟嘛，他这么板正一人，管得肯定多。不过，等他什么时候谈个恋爱，估计就没空管我了。”
　　逢青还没来得及就着半杯酒再伤感两分钟。
　　旁边沙发就一陷，郑子桓拿着手机凑了过来，给逢青展示他刚才和要给逢青介绍的那三中漂亮女生的聊天记录。
　　郑子桓刚才把女生的微信推给逢青了。
　　但就在逢青准备点进去申请好友的时候，郑子桓又按住逢青的手，说让逢青先别加，他先去给女生介绍一下逢青，女生要是觉得还行再让女生来加逢青。
　　逢青一琢磨也是这个理，人还不一定对他有兴趣呢，就点了点头，随郑子桓先去聊着，自己点外卖填肚子。
　　就是这头刚点完两份外卖关手机，郑子桓又问他有没有自拍发一张。点开相册，逢青把准考证上的证件照截图给发了过去。
　　乍一看见照片的郑子桓张嘴就想吐槽谁找对象用证件照，又一看发现逢青这张证件照照得又挺有模有样的，反而比那些加了乱七八糟美颜和特效拍出来好看，随后闭上嘴默不作声，存在相册里准备发给女生。
　　逢青抬眼看开始向郑子桓递过来的聊天记录——
　　-郑子桓：不是高考完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谈恋爱吗？给你送男朋友来了，了解一下不？
　　-焦璐：看看照片。
　　-焦璐：我这考完的几个小时，已经连续被好几拨人攻击过了，我是想谈恋爱，但不是来个男的我就能谈下去。一群人只要是个单身的男的就给我推过来，还说什么小众的帅，说得也是够好听的。
　　-焦璐：拜托，姐姐我长这么漂亮，不和帅哥谈算工伤的。所以不是大众认知里的帅哥就不要给我推了。
　　-郑子桓：【照片】
　　-郑子桓：一中的学霸，年排稳定300＋。
　　-焦璐：微信推来。
　　看到这儿，逢青觉得有点逗，没忍住笑一声，又继续往下看。
　　-焦璐：帅哥明天有空吗？
　　-焦璐：我准备放一下我好闺蜜们的鸽子了，和帅哥出去约会。
　　-郑子桓：帮你问问啊，帅哥正好在我旁边。
　　郑子桓偏头看向逢青，抬了抬下巴，问逢青意见。
　　明天正好陈上舟学校有事情要忙到晚上七八点，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逢青点点头，感觉包间里太闷加上他们放来伴奏的音乐声太响，酒劲又上来了点，按按太阳穴闷道，“那就明天吧，但我不能玩到太晚，吃个晚饭最多六点就回家了。”
　　郑子桓开始打字，“那肯定，第一次约女生出来，当然不能太晚，五六点刚刚好。你可好好把握住机会啊！”
　　随后，逢青就看见了自己状态栏里跳出来一条好友申请。同意以后，焦璐就给他发了两条消息。
　　-焦璐：帅哥咱们明天中午见哈，相信你也想睡个懒觉。
　　-焦璐：期待和你的约会，我保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让你失望。
　　-
　　晚上十点整，大家准时散场。
　　逢青一踏出KTV，热风迎面一打，他就发现自己头更晕了，说话都有点打结的征兆。他刚才吃完东西后都一口酒没沾，纯喝水，还跑了好几趟厕所，居然还没缓过劲来。
　　前几杯往肚子里灌的时候，他还嘚瑟原来自己酒量好。第一次喝酒任着他们瞎灌真是太失算了。
　　郑子桓黄书南和逢青打的一辆车。
　　因为担心逢青到家楼下开始神志不清进错家门，郑子桓还特意让出租车师傅在小区门口稍等，亲自跟着逢青走到家门口，确认逢青那钥匙插进去能打开门后，才拍拍他肩，让他早点睡别错过明天约会，然后转身下楼。
　　逢青是凭借着最后一点毅力去洗的澡，才没带着一身酒味儿上陈上舟的床。
　　上床后，逢青觉得自己的头重脚轻终于得到了些许缓解，就是脑袋晕得更厉害了。
　　乱摸一通才总算摸到枕头边的手机，逢青一瞥时间——22：50。
　　打开QQ和陈上舟的聊天列表，逢青又点开微信和陈上舟的聊天列表，然后又是通话记录。
　　怎么都没陈上舟的未接来电？
　　下午不是还说十点半要打视频查岗吗？怎么没打？成年了就不管他了吗？
　　逢青点开微信打了个视频过去。
　　没过三秒视频就被接通了，逢青把手机怼到眼前，摄像头里只能看见他的额头，他努力地在屏幕里找陈上舟。陈上舟那边光线非常暗，画面晃动得厉害，背景有些眼熟，逢青问，“你在哪儿呢？怎么没给我打视频？”
　　陈上舟那头没生活话，只是画面停止了晃动，下一秒，逢青就听见玄关传来开门声，手机里陈上舟所在的画面也瞬间亮了起来。
　　视频通话被挂断，陈上舟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因为今天提前完成了任务，马上就能回来亲自逮你，用不着视频。”
　　逢青把手机扔在一边，安心一笑，“那你可逮不着我了，我回来得可准时了。”
　　接着，逢青就听见厨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会儿是烧水壶启动的声音，一会儿是塑料袋的揉捏声，一会儿又是玻璃瓶的碰撞声。很快，他就看见陈上舟捧了杯热水进屋，走到他面前，“喝了。”
　　“不想喝水，喝好多水了，喝了就想去尿尿。”逢青说。
　　陈上舟：“蜂蜜水，解酒的。”
　　逢青这才把水接过来，慢吞吞喝了半杯，“你怎么猜到我会喝醉……还提前买蜂蜜。”
　　接过逢青手里的水杯，陈上舟用食指点了点逢青脑门，点得逢青脑袋像球似的往后倒又弹回来，“你会喝醉这件事需要猜吗？从你告诉我你今天要喝酒我就知道你少喝不了。”
　　“我也不是故意喝那么多的，你都不知道郑子桓他们买的那个酒后劲有多大，我意识到头晕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然后就越来越晕越来越晕，他们一开始还灌我好多。”逢青告状道。
　　陈上舟：“以后还喝吗？”
　　“当然要喝，”逢青眨眨眼，“但我不会喝这么多了，但你也要给我送蜂蜜水。”
　　陈上舟：“……”
　　把剩下的半杯蜂蜜水拿回厨房倒掉，又把杯子洗好放在杯架上，陈上舟才又回房间。他让逢青睡觉，给逢青盖好被子留了盏夜灯才去洗澡。
　　陈上舟全部收拾好了回房间时，逢青已经完全睡着了。
　　关上夜灯，陈上舟刚准备往逢青那边睡一边抱住逢青，还没来得及有动作，逢青就惯性滚到了他怀里，自己先抱了上来。
　　“……陈上舟。”逢青呢喃道。
　　听出来这人因为喝酒睡得并不安稳，不知道怎的，陈上舟突然想起逢青高一那年，发烧那晚上在宿舍，也睡得不太安稳，于是也学着那晚上，抬手轻轻揉揉他头摸摸他脸，“怎么了？”
　　“……你会管我一辈子吗？”逢青闭着眼，没头没尾地问。
　　良久，陈上舟才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知道逢青这会儿已经睡得迷迷糊糊，别说他的答案，就是明天起来，估计都不会记得自己问了这个问题，但他还是不容置疑道，“会。所以如果你不想二三十岁了还发生被我抽这种丢人的事，就老实一点。”
　　

第58章
　　次日。
　　逢青一觉睡到正午十二点。
　　睁开眼的时候微信一共有两个人的未读信息。
　　一个是陈上舟，发信息来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告诉他餐桌上有小笼包，醒了记得放进微波炉里热一热吃，还说下午不一定有空能回微信，饿了就让他先点外卖。
　　另一个是焦璐，半小时前给他发了一条消息，问他起床了没。
　　“！！！”
　　醉意已经完全不见踪影，看见这条消息逢青才反应过来自己昨天一冲动都干了什么事情。
　　他居然答应了让郑子桓给他介绍对象！？
　　他居然还答应了和人家女生出去约会！？他又不想谈恋爱他约什么会啊，想戒断对陈上舟的依赖也不着急从这个方向入手吧？他怎么还干出这事儿了？多耽误人家女生啊。
　　踌躇了半晌，头发都给抓成鸟窝，逢青才总算拿起手机，决定跟焦璐解释清楚不去了。点开跟焦璐的对话框，划开键盘，逢青又开始思考话术，他要怎么说才能让人家女孩不生气，才能让人家女孩不尴尬。
　　想了很久，逢青决定还是直白一点真诚一点，他直接态度诚恳地发了几条语音过去。
　　“那个，对不起啊，我昨天喝得有点多。”
　　“其实我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也不是很想耽误你时间，所以，你看要不我们今天还是不去约这个会了吧……”
　　“改天我请你吃个饭道歉行吗？”
　　焦璐那头回得倒是很快。
　　-焦璐：……好吧。
　　-焦璐：要不你今天就请我吃？
　　-焦璐：因为我现在已经画好妆了，而且是全妆，我还烫了头发，弄了两个小时，不出门就白白浪费我这一早上了。
　　-焦璐：你不能拒绝我，我朋友她们都去旅游了，我订的明天的机票。
　　又搓两把头发，逢青只能答应。
　　-逢青：行。
　　-逢青：那就今天吧，我们一点见，然后直接去吃饭？
　　-焦璐：没问题。
　　头发实在太惨不忍睹，逢青溜进卫生间迅速洗了个澡。
　　洗完吹头发，他就钻进房间，打开衣柜，随便挑了件短袖牛仔裤就往身上套，他都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连常穿的衣服都往陈上舟房间塞的。
　　穿上衣服逢青就准备出门，走到玄关余光一瞥，扫到餐桌上的什么东西，他猛一回头，才想起来陈上舟给他留的小笼包，又连忙把小笼包往微波炉里塞，热来往嘴里塞。
　　虽然他马上出门就是去吃饭的，但是陈上舟买的早餐，他肯定得吃。
　　不过也不知道陈上舟是跟他有心灵感应还是怎么的，就在逢青收拾好一切关上家门准备下楼时，收到了陈上舟的微信。
　　-陈上舟：醒了吗？
　　-逢青：醒了醒了，小笼包也热来吃了。
　　-陈上舟：嗯，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逢青下楼梯的动作一窒，莫名其妙的，他居然有点心虚。
　　可他又不是出去约会他心虚什么？不对，就算他是出去约会的，他也不该心虚啊……他都成年了他心虚什么？
　　但逢青还是没敢直接把这件事坦白来说，底气不足地编了个行程，临发出去前，又觉得语音比文字有说服力，转而给陈上舟发了条语音，就为了显得自己真诚一点不像撒谎，“有安排，今天，今天和郑子桓他们出去逛逛，没有其他人，也不会喝酒。”
　　-陈上舟：嗯，别玩太晚，晚饭我们出去吃。
　　-陈上舟：下午比较忙，我没空看手机。但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听得见，我会接。
　　给陈上舟回了个“好，最晚五点就回家”后，逢青安下心，跳下最后三阶楼梯，快步走出小区门打车。
　　焦璐想去吃自助烤肉，逢青就让她自己挑吃哪家，决定后，两人约在那家店所在的商城门口见面。
　　打车到目的地，逢青下车走到约定好的门口一站，四处环视一圈才意识到一件事，他连焦璐长什么样子他都不知道！
　　拿出手机，逢青又点开和焦璐的聊天框，问焦璐到了没，穿的什么颜色。
　　消息刚发出，逢青就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肩，他回头一看，一个齐刘海黑长直的女生站在他背后，女生穿着十分宽大的牛仔外套，紧身背心，超短裤，脚下还是双小皮靴，对着他招招手笑笑。
　　不难猜，这肯定就是焦璐了。
　　逢青自诩是个对女孩子到底长得好不好看一窍不通的人，以前初高中的时候偶尔也会听见其他男同学说某个班的某个女生长得特别漂亮，但逢青一直也没觉得过有多好看，哪怕是大家都说非常漂亮的严莎莎，逢青也只觉得还成——
　　但此时此刻，饶是逢青，第一眼见到焦璐，脑海里也只有真的漂亮这个词。
　　“对不起啊。”收回思绪，逢青又摸摸后脑勺，认真道歉道，“昨天确实喝得有点多，真不是故意逗你玩的。”
　　焦璐大手一挥：“多大事儿啊，就当交个朋友就行了，我也只是把想谈恋爱当牢骚发发，也不是真的多想谈，昨天单纯是看你帅，想着谈了就算分了也不亏才答应的。不过最主要的呀，还是我今天画的全妆，又一时半会找不到人陪我出来逛逛，就凑合你吧。”
　　逢青不懂什么全妆不全妆的，只能感觉焦璐确实整张脸都五颜六色亮晶晶的，于是附和地点了点头。
　　打完招呼，两人直奔商场六楼焦璐选中的那家烤肉店去。
　　逢青自觉去付了钱，付完就和焦璐挑了个离菜品区近的位置坐下，光速端了好几盘肉回来，开烤。
　　起初逢青还是有点不自在的。
　　但渐渐的他发现，焦璐确实没怎么把他答应约会又说不想谈恋爱这事儿放心上，也就没那么拘束了，真就跟平时普通朋友那样，两人一会儿聊聊各自高中的变态之处，一会儿聊聊小学初中的轨迹找寻重合点。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两个人都不太会判断肉到底熟没熟，逢青从前吃烤肉，都是陈上舟掌勺，焦璐从前吃烤肉，都是小姐妹掌勺，两个小时的自助下来，他们十块肉有八块是烤糊的。
　　三点半，两人踏出餐厅，坐扶梯往商城楼下走。
　　焦璐觉得光是吃饭还是多少有点浪费妆容，又拉着逢青在扶梯周围的几家服装店逛了逛，试了一条碎花裙买下后，两人才离开商城。
　　逢青本来想出于礼貌打车把焦璐送回家。
　　但话刚说出口就被焦璐拒绝了，因为焦璐说刚才吃饭的时候临时和高中室友约了聚餐，地方不算太远，打算坐个地铁顺便半路接个室友，让妆容效益最大化。
　　逢青又只得点点头。
　　焦璐：“最近的地铁站离这儿好像也有点距离……我还是打个车去接室友然后再和她一起坐地铁吧。说起来，你知道这附近哪里的甜品店蛋糕做得比较好吗？大家想顺便买个小蛋糕拍照。”
　　甜品店的话，逢青还真知道一家做得不错的，味道不错造型也不错，他和陈上舟爱去买，黄书南他们也爱去买，只不过，逢青道，“知道是知道一家，但不在这儿附近，有一点距离，不过他家店外面差不多五十米就有个地铁口。”
　　“那可以！你带我去吧！”焦璐道。
　　逢青又打了个车和焦璐往那个甜品店去。
　　他先是靠在车窗上补了几分钟觉，导航播报目的地只有三百米了时，他才醒过来，把手机掏出，习惯性点开微信和陈上舟的对话框，还没想好要跟陈上舟说些什么，陈上舟的气泡就先弹了出来，陈上舟也在给他发消息。
　　-陈上舟：几点回来？
　　-逢青：马上了，在路上了，你不会都到家了吧？
　　-陈上舟：也在路上。
　　-逢青：今天又提前完成了？
　　-陈上舟：不完全，把一些在哪儿弄都可以的作业带回来了。
　　-逢青：我也马上了！
　　-逢青：你快想想带我去吃什么！我刚才和他们吃自助烤肉就想着还要和你出门都没吃多少呢！
　　发完这条，出租车师傅踩下一脚油门。
　　车刚好停在甜品店正门口，逢青领着焦璐进店，在店员给焦璐推荐蛋糕的空隙，他又忙着低头回陈上舟的消息。
　　-陈上舟：有什么想吃的吗？
　　-逢青：都可以！
　　-陈上舟：牛排？
　　-逢青：不错！好久没吃了！
　　-逢青：去哪家吃？
　　这条消息一发出去，逢青就见陈上舟那头的状态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但这个状态持续了很长时间，逢青都没有等到陈上舟的消息。焦璐那头都选好蛋糕包装好付完钱跳过来准备走了，逢青才收到陈上舟的消息。
　　一条完全不匹配编辑了这么长时间的消息。
　　-陈上舟：回来再说。
　　逢青心想回去慢慢讨论也行，反正陈上舟明天不用赶回学校，稍微睡晚一点也可以，笑着就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
　　-
　　把焦璐送到地铁口，逢青转身小跑回家。
　　这甜品店离小区也就四百来米不到，所以他和陈上舟爱来买，黄书南他们也爱来。
　　逢青满心期待，跑回家的一路上都在想吃完饭还要和陈上舟找个小湖散步这事儿。
　　他站在家门口，边拿出钥匙边扯着嗓子喊“陈上舟我回来啦”，还没来得及把钥匙插进钥匙孔里，门就被从里打开了。
　　陈上舟给他开了门。
　　逢青腿一迈就往家里蹦，就是蹦进来合上门，一抬眸就看见陈上舟严肃的表情，顿时也收住了笑意，“怎，怎么了？”
　　陈上舟没说什么，只道，“先进房间，我论文还有一个细节要处理。”
　　不明所以但又隐约有些不好预感地眨眨眼，逢青跟着陈上舟进了小卧室。
　　陈上舟把笔记本电脑带了回来，进了小卧室就直接坐在书桌前开始敲键盘，逢青觉得陈上舟似乎很生气，但他也不知道生气的原因是什么，也就没敢吱声，只默默地准备到床上坐会儿。
　　结果他刚往床的方向一转身，见着床头柜上摆着的两样东西后，顿时心一紧——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巧克力蛋糕和一根皮带，两样东西，他都很熟悉。
　　蛋糕是生日的时候逢青说想吃的那个，包装盒上的logo是刚才他带焦璐去的那家店。而那根皮带，他更熟悉，那是玄关柜里，陈元驹买来从来没用过，全被陈上舟用来收拾他的玩意。
　　“……”
　　联系陈上舟刚才给他发微信的时间，逢青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和焦璐在店里的时候，陈上舟肯定也在附近，还刚好看见了他和焦璐。
　　逢青转头就想解释。
　　但嘴都还没张开，陈上舟似乎就已经结束了论文的修改，合上电脑，坐在那张前年买的电脑椅上转了过来，盯着他，“怕冤枉你，我刚才还特意微信问了郑子桓今天在干什么，他说他和对象去看电影了。我又问他你去干什么了，他说你去约会了。”
　　“我——”
　　陈上舟只道：“我们先把撒谎的账算了。”
　　

第59章
　　陈上舟最讨厌的事情是撒谎，这点逢青深有体会。
　　所以当陈上舟说要算账时，逢青就知道这回挨收拾他肯定躲不掉，泄气往床上一坐，逢青又想，说得像哪次陈上舟要收拾他他躲过了似的。
　　这下都不需要陈上舟摁他了。
　　逢青自己就自觉往床上一趴，只是把裤子扯开的时候，逢青还是没忍住把嘴噘得高高的，觉得自己简直委屈和倒霉透了顶。
　　他确实是撒谎了，可是他又没有用这个借口去掩盖自己做什么坏事，他也根本就没有真的和焦璐去约会，单纯只是他放人家鸽子人家又已经画完了妆，他才去顺便赔个不是请吃饭的。哪儿能想到这也能被陈上舟碰见，他怎么每次干点心虚的事情，陈上舟就都会发现呢？
　　早知道昨晚上就不喝酒了，逢青又想。
　　不喝酒哪儿还有这么多事儿？不喝酒就不会因为别人亲嘴就想到自己也偷亲过嘴，不喝酒就不会郑子桓一说给他介绍对象他就答应，不喝酒更不会答应和人家女孩子出去约会！
　　他的屁股可是安全了初三整整一年外加高中整整三年呢！
　　逢青很懊恼，但显然懊恼也没什么用。
　　余光瞥见陈上舟拿起床头柜上的皮带后，逢青嘴噘得更高了，他视死如归，却也还是有点不死心的回过头，“……陈上舟，轻，轻点呗？”
　　陈上舟没说话，表情还是非常严肃。
　　逢青讪讪地转过头，听见皮带破风声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下肯定轻不了。果不其然，皮带抽下来那刻，逢青眼泪都给疼出来就不说了，连脚都没忍住蹬了两下。
　　这是陈上舟抽他抽得最疼的一次，比他摸烟被抓、玩到半夜回家那两次都疼。
　　看见陈上舟把皮带扔在了床边，知道陈上舟这是算完账了，逢青才从上爬起来，一拎裤子，从趴着变成双腿内八坐着，一脸忿忿不平地盯着陈上舟。
　　其实他不是因为陈上舟抽他生气，他是觉得陈上舟这次打得太重了，这点事儿根本不至于。所以他就是想闹点脾气，想质问陈上舟为什么抽这么疼，他虽然撒谎了但他又不是为了掩盖什么坏事，凭什么打这么重？
　　可逢青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对上陈上舟眼神，他那点想闹脾气的心就蔫了。
　　他看得出来，陈上舟还是很生气，而且是一点缓和都没有的生气，虽然摸烟和半夜不回家那两次，收拾完他了陈上舟也是生着气的，可是逢青感受得到，这次完全不一样。
　　好像就算他说今天要回家睡觉，陈上舟也不会拉住他的不一样。
　　……为什么啊？
　　他真没干什么坏事啊。
　　陈上舟盯着他，“第二件事，别再让我知道你又和哪个女生跑出去约会，今天我就不收拾你了，再有下一次，我绝对不会手软的。”
　　被陈上舟那么狠地抽了一皮带，抽完都不哄哄他就算了，居然还一点都不带消气地再警告他。逢青这会想闹脾气的心是蔫了，气愤的心却越来越旺，连他明明就不是去约会的都不想解释了，双手环抱在胸前，头偏向床头的方向，因为被抽疼出来的眼泪都还在眼眶里打转，赌气道，“我为什么不能出去约会？我和谁出去约会为什么还要要经过你的同意？我已经成年了！我就算谈恋爱也没问题了，我去约会怎么了？怎么就不行——”
　　逢青话还没说完，陈上舟就单膝往常床上一跪，伸手捏着逢青的两边脸，把逢青歪向床头的脑袋转了过来。
　　不知道怎么，逢青看着陈上舟眼睛，觉得陈上舟火气比刚才更盛了，他顿时就一哑，也不敢说赌气话了，抬手就想给陈上舟做个深呼吸的动作，让陈上舟顺顺气，让陈上舟别生气了，他不去不就行了，他本来也没有过要和哪个女生谈恋爱的想法。
　　但逢青嘴都还没来得及张开，就听见陈上舟道，“昨天睡觉还抱着我问我会不会管你一辈子，现在就开始问我出去约会为什么要经过我的同意？变卦挺快的。”
　　逢青一愣。
　　那不是他做的梦吗？他怎么还真问出来了？
　　那陈上舟怎么回答的？他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还没来得及相信自己真的问出口了这句话，逢青又听见陈上舟冷不丁继续道，“那你偷亲我的时候，经过我同意了吗？”
　　……
　　心跳一连漏了好几拍，逢青大脑跟炸了似的霎时一片空白。
　　他甚至都顾不上管那句管不管一辈子的问题了。
　　好长时间过去，逢青才回过神，他做一个吞咽的动作，难以置信道，“……那晚上，你，你没睡着？”
　　见陈上舟还是只盯着他不说话，逢青又道，“你是装的……你还骗我说你没醒？你还说，你还说你打雷都没听见。”
　　逢青更委屈了，语气里还有些不自觉的慌张：“那你明明知道你为什么要装？为了看我观察你到底醒没醒好玩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对我好，然后告诉我其实你知道，然后就永远不理我了让我难堪吗？”
　　陈上舟：“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人？”
　　逢青一噎，那怎么可能……他只是，突然有点害怕，刚跟偷亲完那两天一模一样的害怕，害怕陈上舟当面戳穿他，害怕陈上舟觉得他不正常远离他。逢青低下头，“……不是。”
　　片刻，逢青的脑袋又被陈上舟捏着抬了起来。
　　也不知道又是什么原因，总之，逢青能明显感觉到陈上舟的火气莫名其妙去了一大半，他看见陈上舟很轻叹一口气，又看见陈上舟像是被气笑了一样，微乎其微地抬了下嘴角，捏他脸的力度都大了几分，“你怎么这么笨？刷题的聪明劲哪儿去了？”
　　逢青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下一秒，他听见陈上舟语气极其认真道，“逢青，我是想等你高考完了跟你慢慢来的，反正时间多的是，我们不急那么一两年，但现在看来确实不需要慢慢来了。你真的太笨太不听话了。”
　　逢青没吱声，他似乎隐约明白了什么，但又觉得陈上舟在瞎说，他哪有不听话。
　　陈上舟继续一字一句道：“昨天问我会不会管你一辈子，我猜你也不记得我说了什么。那我现在再告诉你一遍，逢青，我会管你一辈子的，以前我怎么管的你，以后我还是会怎么管你，你就算不乐意，也没有用。”
　　“还有，我想告诉你的是，管弟弟从来就不是这么管的。”
　　逢青反应过来陈上舟这句话时，已经被陈上舟往后一压整个人倒在被子上了。
　　嘴唇上又一次出现熟悉的触感，逢青倏然回忆起那晚上的那道雷鸣，浑身跟过了电似的麻透了，仿佛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连怎么抬手都忘得一干二净。
　　没几秒，逢青就没忍住闷着漏出些气音，因为陈上舟并没有只是浅尝辄止地碰一下，陈上舟亲得很凶，逢青手都不自觉将床单被子拽在手里。
　　陈上舟将原本捏住逢青脸的右手挪到了逢青后脑勺，将他整个脑袋托了起来，逢青往后躲都躲不掉。紧接着，陈上舟左手又覆上逢青的后脖颈，一路沿着脊椎往下滑，将逢青整个人都从被子上托了起来，紧贴着，逢青急速上升的心跳被陈上舟全部感受了去。
　　不止连怎么支配四肢忘了，逢青连怎么呼吸都忘了。
　　没过多久，他就觉得自己有点喘不过劲来，他想推开陈上舟，却心有余力不足，没力气也没地方推。但陈上舟就像是跟他有心灵感应似的，没几秒就放开了他，逢青咽了下口水，伸着脖子就大口换气，就是这气还没喘匀乎，他就又被陈上舟托着后脑勺回到了原动作。
　　就这样循环往复了不知道多少次，陈上舟总算停住了动作。
　　他垂眸扫了一眼整个人都红透了、眼尾还染着不知道是刚才疼哭的还是哪来的水汽的逢青，才把逢青放开，起身，拎起床边的皮带去了客厅，将皮带放回玄关柜子里。
　　逢青不知道陈上舟发现没有，见着陈上舟离开卧室，他马上抓紧身后的被子，盖在自己身上。
　　心脏还在不停歇地猛跳个不停。
　　逢青脑子一团乱，但他还是很快在这一团乱麻里捕捉到了些许的轻松和坦然，好像他的那些纠结、矛盾，在此刻都有了归宿，他也不需要再用各种借口去解释他对陈上舟的依赖有多合情合理。
　　之前总是呼之欲出却被他刻意绕开的答案，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正前方，出现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还是被陈上舟带来的。
　　陈上舟重新走进房间。
　　逢青抬眸看他一眼，立刻扯被子遮了遮自己的下半张脸，人也往被子里缩，跟生怕陈上舟把他拽出来又继续一样，眼睛直勾勾盯着陈上舟。
　　但逢青心里其实全是说不上来的踏实和雀跃……被亲得还很舒服。
　　好像刚才那些各式的复杂情绪，委屈也好气愤也罢，甚至是慌张、担忧，都已经全部不见了踪影，逢青躺在床上，连屁股刚被很狠地抽了一皮带还疼着都忘了，舒服得感觉整个人都想冒烟。
　　“饿没？”陈上舟问他。
　　逢青点点头。
　　陈上舟：“还吃牛排吗？”
　　逢青摇摇头。
　　“在家吃还是去外面吃？”陈上舟说。
　　逢青：“……家。”
　　半晌，逢青才往下扫一眼，结巴道，“……陈上舟，我，我想去，去厕所。”
　　

第60章
　　陈上舟并没有马上让开。
　　往逢青盖着的被子扫上一眼，他站在原地思索了近十秒，而后才跟同意了似的，侧过身，给逢青让了条出房间的路。
　　见状，逢青从床上跳起来就往卫生间跑。
　　经过陈上舟时，他步履格外匆忙，就跟生怕陈上舟发现自己有哪里不对劲一样。
　　但逢青自己心里也知道，自己跑去厕所的目的太明显，陈上舟肯定猜得到……但他还是想躲着点，因为一想到刚才陈上舟按着他干的事儿、他发出的声音，他还被亲出了反应，陈上舟却跟个没事人一样，整个人就烧得慌，根本没法直视陈上舟。
　　砸上卫生间的门，逢青往墙上一靠，松了很长一口气。
　　心跳逐渐有了点平复的趋势后，逢青才扯开裤子，习惯性很潦草地随手摸了几下，迅速解决完后扯纸擦干净。
　　他干这档子事儿一直很潦草，频率也不高，他总觉得这事儿并没有其他人说的那么舒服。他印象里唯一能算得上非常舒服的一次，就是第一次，也就是陈上舟给他摸的那次。也许是对于当时的自己来说，这件事太新奇的缘故，总之在那之后，逢青的感觉都是……也就那样。
　　仔仔细细洗完手，逢青又扯两张纸把手上的水擦得干干净净。
　　擦完，他才关灯开门，若无其事地踏出卫生间的门，只不过这若无其事还没装上三秒钟，逢青就看见陈上舟从小卧室里走了出来。顿时心虚得紧，怕卫生间里有奇怪的味道传出来，逢青还悄悄地把卫生间门合得更紧了些。
　　但显然，陈上舟没打算在这件事上跟他再讨论，而且径直走进了厨房，“想吃什么？”
　　逢青往厨房门边一靠，他其实还是有点不太好意思和陈上舟这么面对面站着，但他又非常想跟陈上舟挨在一起，于是他盯着自己拖鞋小声道，“……都可以。”
　　打开冰箱门扫视一圈后，陈上舟道，“冰箱里没什么能吃的东西了，蛋炒饭可以吗？本来是打算今天出去吃完饭，回来路上顺便买这两天食材的，只能明天再去了。”
　　“……可以。”吃什么对于现在的逢青来说压根无所谓，他依旧非常小声地回答。
　　然后逢青就一直倚在门边，假装不经意地盯着陈上舟打鸡蛋。
　　知道陈上舟不会看过来的时候，逢青就会盯得稍微大胆一点，偶尔陈上舟会有要看过来的动作，逢青就会迅速低头，琢磨着自己拖鞋的蓝色真是不深不浅刚刚好。
　　一直到陈上舟抬着两盘炒饭放上餐桌，逢青才开始没那么容易烧得慌，但也多少还是有点害臊，一顿饭吃得别别扭扭。
　　吃完饭陈上舟去洗碗，逢青也还是倚在厨房门边盯着陈上舟。
　　等陈上舟总算收拾好厨房，两人一起往小卧室回了之后，逢青才知道，陈上舟马上要交的作业不止一篇论文，还有很多需要处理的东西。
　　陈上舟打开笔记本电脑坐在书桌前噼里啪啦按着键盘。逢青趴在一旁，直勾勾盯着陈上舟写。
　　偶尔，陈上舟会突然抬手揉一把逢青脑袋，这个动作以前也经常出现在他和陈上舟之间，但以前逢青从来没像今天一样过，感觉被陈上舟碰到的那小块头皮都连着神经突突地痒，但又伴随着一些逢青说不上来雀跃和安心，还有忽然加快的心跳，给逢青揉得懵懵的。
　　也许是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大了的缘故，逢青想。
　　大约八点多的时候，逢青把陈上舟买的巧克力蛋糕拆了吃。
　　蛋糕和逢青生日时买的那个差不多，也就巴掌大点，逢青一叉子下去能挖八分之一，很快就一口接一口，抽空再喂陈上舟一口的吃完了。只是吃着吃着，逢青不免会想起因为陈上舟买这个蛋糕从而撞见他和焦璐引发的“皮带案”，害他莫名其妙被抽，手里叉子挖蛋糕的动作重了好几分。他现在坐在椅子上，要是姿势稍微有点不对屁股都有点压着疼呢。
　　吃完没多久，逢青被陈上舟催去洗了澡。
　　而陈上舟一直忙到十一点，才把未来几天需要完成的所有作业彻底结束。
　　合上笔记本电脑，陈上舟去洗澡。逢青爬上床，抱着毛毛虫玩了会手机。等到陈上舟关灯上床以后，他又像平时一样放下毛毛虫，滚过去抱住陈上舟。
　　他这会儿已经没那么不好意思了，或许是和陈上舟安静坐了很久的原因，心跳、情绪都已经逐渐平静下来，心里空缺的一些东西，也好像已经被满满当当地填补起来。他就只想一直和陈上舟黏黏糊糊挨在一起。
　　床头柜上的小夜灯还没关。
　　陈上舟一只手揽着逢青肩，一只手环过逢青腰，把逢青抱得近了点。
　　他动作的过程，手臂不小心擦到逢青屁股被抽的地方，逢青立马搓了搓自己屁股，突然意识到什么，难得机灵了一点道，“陈上舟，你今天是不是吃醋了？”
　　陈上舟一顿，大概是没想到逢青会用这个词，但还是紧接着就毫不犹豫道，“……不是。”
　　“那你为什么抽我抽这么疼？”逢青一脸不相信，“我确实撒谎了，也确实不是跟郑子桓他们出去玩的，但你也不至于抽这么疼呢……抽得我眼泪都打圈呢，你这是公报私仇。”
　　说完这话，逢青等了很久，见陈上舟是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了，他才用手支起上半身，拿过自己枕头旁边的手机，边划开屏幕边解释道，“焦璐确实是郑子桓想介绍给我的对象，昨天我喝多了也确实答应了和她出去约会，但今天一早我起床清醒了，就跟焦璐解释清楚了。只是她已经化好妆了，我放人家鸽子也不好，才和她一起出去请她吃个饭的。”
　　陈上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逢青的手机屏幕就已经递到了他眼前。
　　他看见两人的聊天时间是在今天一早，看见焦璐那头问逢青几点起床，紧接着就是逢青的三条语音，逢青一一点开，陈上舟听见逢青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那个，对不起啊，我昨天喝得有点多。”
　　“其实我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也不是很想耽误你时间，所以，你看要不我们今天还是不去约这个会了吧……”
　　“改天我请你吃个饭道歉行吗？”
　　放完，逢青把手机扔回枕头边，倒回陈上舟怀里，“我屁股可太冤了。”
　　陈上舟不答他这话，只问：“喝多的时候为什么答应了呢？”
　　“因为，”逢青抱住陈上舟，“因为觉得偷亲这个行为很不对，怕你讨厌我呗。觉得肯定是因为我太依赖你了，应该去做点别的转移注意力。”
　　“那为什么又不想去了呢？”陈上舟又问。
　　逢青：“因为根本就没有和人家谈恋爱的想法，觉得用这种方法转移注意力对人家太不尊重了呗。”
　　说这话时，逢青的视线又落到了陈上舟嘴唇上。
　　因为他回想起两个月前的那次偷亲，又回想起几个小时前陈上舟有些凶的亲法，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其实亲嘴……很舒服……难怪他们找了对象谈了恋爱的无时无刻不在亲嘴。
　　逢青一探脖子，很轻地碰了一下陈上舟的嘴唇又缩回去，觉得似乎有点不满足，也不管陈上舟什么反应，逢青又伸长脖子，很轻地碰了下陈上舟嘴唇。
　　舔了下嘴唇，逢青再次做出同样的动作。
　　他来回碰了不知道多少次，总算是觉得亲舒服亲够了，准备摆好姿势准备睡觉时，陈上舟突然抬手捏住他两边脸。
　　一个非常不妙的动作。
　　逢青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陈上舟：“？”
　　逢青慌张道：“我，我想睡觉，不想去厕所了。你，你太凶了，你不准亲。”
　　陈上舟：“……”
　　

第61章
　　翌日。
　　逢青睁开眼的时候，早餐已经被陈上舟买回来并且摆在餐桌上了。
　　陈上舟早起跑步这个习惯十年如一日没变过。
　　以前的寒暑假逢青还会一周抽那么四五天让陈上舟喊上他，跟陈上舟一起去跑，但近几年已经完全不会有这种情况再发生了。大清早，逢青是决计不会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的，能够起来吃早餐而不是一觉睡到大中午，已经用尽他毕生的努力。
　　陈上舟也深知这点，对他的要求只有不能天天都睡到中午这一项，不够睡可以睡午觉，但大部分时间都必须起来吃早餐。
　　逢青磨磨蹭蹭从床上爬起来，捡过床头柜上被陈上舟叠好的在家穿的衬衫外套，才慢吞吞往屋外走。
　　屋外的空调已经被陈上舟打开了，浴室传来淋浴头淅淅沥沥的水声。
　　瞥了眼墙上的空调，逢青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忘记了空调是哪一年开始进入他和陈上舟生活的，只记得方姝和林如婵是一起装的，他家里那个基本就没怎么开过。
　　也还记得没装空调的时候，陈上舟写作业，他没事干的时候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抱着风扇去陈上舟旁边，不停地对着风扇“啊”，发出那些有波浪似的声音骚扰陈上舟。
　　不过叫不了两声，陈上舟就会嫌烦地把他驱逐出房间，又把房间门锁上，每次他都在外面求得口干舌燥，才能让陈上舟给他开门，虽然进了房间后，他还是会忍不住一直骚扰陈上舟。
　　早餐买的是两碗小馄饨。
　　逢青刚走到餐桌前看上一看，陈上舟就洗好了澡打开浴室门，看见已经醒了的逢青，他偏头朝身后一抬下巴，“先洗漱。”
　　早餐吃完，逢青就打开电视机，随机点了个频道充当背景音，随后跳上沙发，朝刚收拾完餐桌、正准备去厨房洗手的陈上舟拍拍身旁的沙发，示意陈上舟一会儿要坐这里。
　　今明两天他和陈上舟的计划都是无所事事地窝在家里，逢青明确且贯彻地执行着。
　　陈上舟洗完手，去房间拿了平板就坐在逢青旁边。见陈上舟板板正正坐好后，逢青吊儿郎当地就背靠在陈上舟面朝阳台，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摸出手机就准备和郑子桓他们打游戏。
　　游戏在高考前两三个月就没有再被逢青点开过了，这会儿正在更新中，逢青偏头瞥了眼陈上舟手里平板的内容，似乎是在看论文，“还有作业没弄完吗？要不我们去房间？”
　　陈上舟没抬头：“不是作业，作业已经弄完了，是之后可能会涉及到的一些课题，也没什么事儿提前看看。”
　　逢青恍然地点了两个头，刚准备回过头继续等游戏更新，余光又瞥见陈上舟的嘴唇，他转头直勾勾盯着陈上舟嘴唇，咬咬嘴唇盯了几秒，就回味了几秒昨晚的某些瞬间。
　　只是轻轻碰一碰真的特别舒服，犹豫了片刻，逢青还是没忍住，伸脖子去轻轻碰了碰陈上舟嘴唇，碰完他就马上缩回来，见陈上舟只是偏头看他一眼随后又继续看屏幕里的论文后，逢青放下心来，又伸脖子往陈上舟嘴上碰了碰。
　　亲爽了，逢青手机里游戏的更新也正好结束。
　　他美滋滋地上线，立马就被郑子桓邀请进了房间，准备都还没点下呢，郑子桓大大咧咧地声音就从喇叭里传来。
　　郑子桓：“逢青，我昨天问焦璐，焦璐就跟我说你俩成不了，咋回事啊？”
　　这话题听得逢青抬手就想给手机静个音，但他的动作显然还是比不过郑子桓跟机关枪似的语速，一点不带停歇地又继续说，“我感觉凭借焦璐对颜值这块的高要求，肯定不是她那边的问题。你是不是不喜欢焦璐那种？那你喜欢哪种？我认真去帮你找找。”
　　郑子桓这几句话一出，逢青明显感觉到背后陈上舟划平板的手停止了动作。
　　昨晚的亲亲虽然值得回味，但想起亲亲之前的事儿逢青现在还觉得屁股痛呢，他连忙把麦克风打开，义正词严拒绝：“我就是那天喝多了而已，开玩笑呢，我不想谈恋爱，不用给我介绍了，省省力吧你。”
　　见那头郑子桓的麦克风标志又一闪，逢青怕郑子桓还要继续这个话题，又着急忙慌补充，“没带耳机，我哥坐我旁边呢，发言注意点。”
　　郑子桓恍然大悟：“哦，哦！了解！”
　　一听郑子桓这语气，逢青就知道这人是理解错他的意思了，又说，“不过我是真不想谈恋爱，跟我哥坐我旁边没关系，我就是不想谈，你别给我介绍了。”
　　郑子桓：“……哦。”
　　话题总算终止。
　　游戏进入匹配页面后，逢青很是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陈上舟，看了半天，感觉陈上舟应该确实是没生气后，逢青又伸长脖子过去碰了碰陈上舟嘴巴，和陈上舟对上视线，他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才坐回一开始的姿势开始打游戏。
　　和郑子桓开黑开到中午两人就没再继续了。
　　逢青被陈上舟拎去了阳台放松眼睛，郑子桓则是准备补觉，晚上去和他的纹身师傅一起做一个需要熬到四五点的大单。
　　中午两人吃的是外卖。
　　吃完逢青就靠在陈上舟大腿，躺在沙发上睡了半小时午觉。睡醒去洗了把脸刷了个牙，他又回来继续背靠陈上舟，吊儿郎当换着腿跷地玩手机。逢青一会儿聊聊天，一会刷刷视频，看见好玩的好笑地一如既往手一伸就递到陈上舟眼前，打断陈上舟的学习，强硬分享。
　　他刚高考完，手机里什么东西都好玩，打开一个最无聊的单机俄罗斯方块，他都能玩上半小时不带停。但玩了一整个下午，唯一不变的，是逢青隔三差五就要去骚扰一番陈上舟，不是用手机里的好玩的东西骚扰，而是伸个脖子去亲陈上舟。
　　有时候是亲嘴，有时候是亲脸。
　　陈上舟一直不动弹地随他亲，给逢青亲得可太舒服了，有时候手机拿在手里，直接坐起来就跟个啄木鸟似的啄，啄到陈上舟终于肯转头看他一眼了，逢青才心满意足地停下动作，继续玩手机，玩上一会儿又回来继续亲。
　　晚饭前，两人换上衣服去了趟超市。
　　陈上舟挑了今晚和明天一整天的食材，逢青挑了今晚和明天一整天的零食，两人满满当当从超市拎了两个大号购物袋回家后，逢青去补了零食柜，陈上舟去补了冰箱。
　　晚饭是逢青想吃的部队火锅，这个在超市买了对应的底料后，将配菜全部切好煮进去就行，弄起来非常简单。陈上舟三两下就弄好所有东西，和逢青一起把锅搬到客厅，一边吃，逢青一边找了个综艺下饭。
　　因为综艺实在是太好笑，饭吃完了，逢青也还是一直让它播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个乐。
　　陈上舟洗完碗出来的时候，逢青刚和郑子桓他们在群里聊完一个话题，陈上舟拿着平板往沙发上一坐，逢青腿一收跪坐在他旁边，“二十号晚上你有没有空啊？”
　　拿出手机翻了翻日历，陈上舟答，“应该有，怎么了？”
　　“侯宇被一个南陵很有名的酒吧邀请去驻唱了，二十号是他第一次登台，以后能不能经常上台也要看那天观众效果，他想让我们去给他捧捧场。”逢青解释道。
　　陈上舟点了点头，“可以去，一般晚上都不会有什么事儿。”
　　逢青两手一拍，又亲了一下陈上舟的脸，“太好了！”
　　一晚上，逢青的主要活动就是抱着薯片看综艺，外加偷袭陈上舟。
　　只不过亲着亲着，逢青就发现这舒服的感觉开始有点打折扣，他亲陈上舟的频率也就开始跟着暴增，两三分钟就能转头来亲一下陈上舟。
　　一直到上床准备睡觉，逢青也还是觉得亲得有点不过瘾，陈上舟关掉小夜灯躺下后，他又一连亲了好几下，嘴巴脸哪儿哪儿都亲了，还是觉得没亲过瘾。
　　直到陈上舟又捏住他脸。
　　熟悉的动作，逢青发现自己内心的害臊居然已经完全被期待取代，他大大睁着眼，正等着陈上舟像昨天一样亲他，没曾想过了三五秒，陈上舟什么也没做，只是警告道，“很晚了，睡觉，再闹你就去睡客厅。”
　　逢青嘴角一垮：“哦。”
　　-
　　第二天。
　　想要亲得爽一点的目标在逢青心里得到了明确，但他不好意思直说，于是开启了对陈上舟的疯狂暗示。
　　早餐一吃完，他就跪坐在陈上舟旁边，又跟个啄木鸟似的开始啄，啄到陈上舟都转头看着他了，也还是继续啄个不停。
　　但他的啄木鸟式亲亲显然没能让陈上舟读懂什么，他又换了一种方式。
　　之前他亲陈上舟嘴都是碰一下就离开，这回他每次啄都碰了两三秒才移开，移开了就盯着陈上舟看，但很遗憾，陈上舟依然没有读懂他的暗示。
　　逢青泄气地往沙发上一靠，伸手指戳了戳陈上舟，决定明示。
　　陈上舟放下平板。
　　“你亲我一下呗。”逢青说。
　　陈上舟照做，抬手摁着他后脑勺碰了下他嘴，又松开。
　　逢青嘟囔道：“……不是这种。”
　　“？”
　　逢青别别扭扭：“就，就那天下午那种。”
　　听到这儿，陈上舟没忍住一笑，“你在这儿亲这么半天，就是想暗示让我这么亲你？”
　　逢青舔一下自己嘴唇，又眼睛亮亮地盯着陈上舟嘴唇，捣蒜似的点了点头。
　　

第62章
　　“之前不是说我不准亲吗？”陈上舟的手依旧摁着逢青的后脑勺没挪开。
　　逢青眨眨眼，要直白地说这番话对他来说是一件很有难度的事，他说得还是有些别扭：“……说的是当时不准亲，现在已经不是当时了，现在可以亲了。”
　　很轻地笑了一声，陈上舟把逢青往怀里带。
　　感受到陈上舟的瞬间，逢青就止不住一颤。
　　痒意窜上头皮，浑身跟过了遍电似的僵硬了很久。直到动作越来越重，逢青才从木楞里回了点神。
　　思绪是混乱的，也掺杂着一些别的。
　　没太久，逢青就发现这回跟上回有点太不一样，这次他能顺畅呼吸。
　　就是……没什么劲，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一只手撑着陈上舟，一只手把陈上舟的短袖布料揉成团。
　　偶尔会蹦出一两段气息。
　　逢青每次听到都会觉得害臊，耳根发红，但又控制不住。
　　他又被抵在了沙发里。
　　不过很快，逢青就察觉到了某些变化，他想藏一藏，只是刚一动作就发现，陈上舟是单膝跪在中间的，没地方藏。
　　陈上舟起身时，逢青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想扯衣服遮。
　　“是这样吗？”陈上舟问。
　　逢青脸上的红还没褪去，想也不想就连点好几个头，过了好半天，他才手撑着沙发朝地下看找拖鞋，“我，我要去卫生间了。”
　　盯了人两三秒，陈上舟才嗯了一声，弯腰把逢青的拖鞋捡到逢青脚边，“频率太高了，这几天不准亲了。”
　　一听这话，正在穿拖鞋的逢青立马泄气地耷拉着肩膀。
　　他也不想一亲就这样呢，可他又控制不住，真的这几天都不能这么亲了吗？
　　“怎么？”陈上舟见他闷闷不乐的样子。
　　逢青也顾不上什么害臊不害臊了，直道，“我也不想这样，浪费时间，还不舒服。”
　　“不舒服？”陈上舟道。
　　逢青低着头，嘟囔道：“也不是不舒服，就是没别人说的那么舒服。”
　　良久，陈上舟坐回沙发上。
　　他盘起一只腿，伸手揽过逢青。
　　逢青反应过来时，已经被陈上舟拖过去抱在了怀里。
　　他背紧贴着陈上舟，隐约还能捕捉到陈上舟的心跳，没他那么急促那么快，但似乎也并不是看起来的那么沉稳。
　　下一秒，逢青眼前一黑，视线被剥夺。
　　陈上舟的左手盖在了他的眼睛上，刚一愣，陈上舟左手就使了点力，逢青整个脑袋被往后一摁，脖子紧绷成一条有弧度的线，后脑勺只能靠在陈上舟的左肩。
　　脸颊上又感受到熟悉的鼻息，陈上舟低头吻了下来。
　　有时候陈上舟动作轻些，逢青就会支着脖子追，但有时候陈上舟动作重些，逢青又会止不住往后躲，只是可惜脑袋后面抵着的是陈上舟的肩，躲也躲不到哪儿去。
　　倏然，逢青感觉腰腹一凉。
　　视线被剥夺后，任何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抖动、气息也一样被放大。或轻或重也都没有任何规律。
　　逢青想躲。
　　但他才刚有一个要动作的趋势，陈上舟就停下亲他的动作抬起头，盖在逢青眼睛上的手就重了两分，“别动。”
　　逢青没再敢动，但这对他来说实在是刺激得太过头，已经远远超出他的承受能力。别无他法，逢青只能一只手抓在陈上舟大腿，一只手抓在陈上舟右手手臂。
　　快到的时候，逢青又伸着脖子想去追陈上舟。
　　但他还没能再碰到陈上舟，就觉得陈上舟右手的动作停了下来，指腹抵着，突然问，“亲吻代表着什么？”
　　“什么？”逢青一怔。
　　陈上舟重复道，“这两天天天追着我亲，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吗？”
　　停下的动作让逢青有些难受：“……是你先亲我的。”
　　“我知道我亲你代表的是什么，所以我才问你，知道什么样的关系才能这么亲吗？”陈上舟慢慢道。
　　陈上舟觉得自己那个下午的那番话其实已经挑得很明朗了。
　　但耐不住他觉得逢青在这方面实在是像缺了根筋，又笨又迟钝。他本来是想，即便已经亲过了，也可以再慢慢来，让逢青有这么一个概念之后，再去慢慢让他明白理解。
　　偏偏这人天天亲个没完没了，又是一个完全能干得出“因为亲嘴舒服所以想一直亲嘴并不在意是什么关系下亲嘴”的人，所以陈上舟觉得很有必要跟他明确一下。
　　被晾着很难受。
　　逢青想换个动作，但他刚一动，陈上舟就直接松开了右手，摁住了他腰，一点没给他空间。
　　眼睛还是被捂着，憋得难受，逢青还是只能老老实实回答，“……知道。”
　　“所以是什么样的关系？”陈上舟又继续问。
　　但逢青还是没好意思那么直白地把那些字讲出来，他闷了很久，最终还是受不了这不上不下，道，“谈，谈恋爱的关系呗……”
　　还好，还没那么笨。
　　确认逢青是明确这件事之后，陈上舟也没再逼他，继续着动作，包括亲吻。在逢青就要结束时，陈上舟凑到逢青耳边，轻声道，“只有谈了恋爱才能做这种事情，但你只能跟我谈，所以只准跟我做。”
　　逢青本来就已经说不出话了，被陈上舟这几句话激得只觉得更难受，紧接着，他又听见陈上舟道，“不过，知道我会一直爱你就行了。”
　　耳朵也麻了。
　　逢青咽了下口水，又一颤。
　　他靠在陈上舟身上缓了很久。
　　这对他来说真是刺激大发了，缓过劲来后，逢青想起身，只是一动就觉得腰部一硌，反应过来，逢青立马弹起来转过身，想也没想就伸手，只不过中途就被陈上舟握住手腕拦住。
　　陈上舟：“不用。”
　　-
　　那天下午，逢青其实还缠着陈上舟亲了好几次不是啄木鸟那种。
　　陈上舟当然是不答应的，但逢青死缠烂打就说只亲一会会，陈上舟才答应，逢青也说到做到，每次一觉得快有点什么反应了，他就马上推开陈上舟，缓上一阵，又去继续缠陈上舟。
　　至于啄木鸟式的亲亲，逢青无时无刻不在进行。
　　打游戏也好刷视频也罢，甚至是陈上舟在厨房做饭，他都会悄无声息地凑上去碰一碰，而且每次碰完，都跟触发了什么被动技能似的，眼睛亮亮地就盯着陈上舟，非要陈上舟也回碰一下才肯罢休。
　　晚上睡觉前，他又啄木鸟似的啄了一下陈上舟。
　　就在陈上舟已经被他盯出习惯地准备回碰时，逢青手撑在床上凑到陈上舟耳边，小声又认真道，“陈上舟，我也会一直爱你。”
　　结果就是又被陈上舟摁着亲——
　　-
　　次日，逢青跟着陈上舟一起去南陵大学上课。
　　不过他没能和陈上舟一起爬起来赶早八，只能自己睡到九点，吃一口餐桌上陈上舟给他留的早餐，然后再打个车去南陵大学跟陈上舟一起上第二节课。
　　陈上舟今天的第二节课是节水课，在一个非常大的教室里好几个不同学院的专业一起上。
　　井文睿他们专业的这节课和陈上舟的专业就撞上了，逢青赶在第一节课下课前，对着陈上舟给的门牌教室号，往教室最后一排一坐又顺便给陈上舟和井文睿占了两个位置。这是为数不多陈上舟不听的课。
　　占好位置后，逢青给陈上舟发了条消息，就坐在教室里等着。
　　没太久下课铃打响，教室开始进同学，陈上舟的上一节课在同一层楼，逢青很快就在进门的人群里抓到了陈上舟，朝他招招手。
　　等陈上舟坐下，逢青身子一侧就准备给陈上舟分享，今天他打到的那辆车司机有多能唠，话还没说，陈上舟的肩膀被从后而来的两个女孩子拍了一下。
　　两个女孩子走到陈上舟一旁，其中一个很是羞涩道，“同学，你好啊。”
　　“你好。”陈上舟点了点头。
　　女孩试探道：“请问可以方便加个微信吗？这学期这堂课的第一节我就注意到你了，每次都想和你认识一下，但一直没鼓足勇气，拖到今天结课，害怕再不来以后会后悔。”
　　陈上舟没有任何犹豫就拒绝了，“抱歉，可能不太方便。”
　　女孩顿了两秒，但也没太惊讶，听懂这句话的潜台词后就只挠了挠后脑勺，“那好吧，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看着两个女孩走回前排座位坐下后，逢青才朝着陈上舟啧啧两声。
　　陈上舟把平板从书包里掏出来，解锁，转头看着逢青。
　　这节课的教室非常大，但来上课的学生并不多，逢青陈上舟坐这位置的周遭一圈都是没人的，逢青难得挺直腰板肆无忌惮就道：“陈上舟，你已经是有嘴亲的人了，不能亲别人嘴了，所以请不要在外面招蜂惹蝶的，要管好自己。你得庆幸还好我从来不吃醋，也不像你，不仅爱吃醋，吃了醋还爱抽人。”
　　“从来不吃醋？”陈上舟忽视掉后半句。
　　逢青理直气壮地点了两个头，“对啊。”
　　陈上舟：“是吗？之前是谁看见我和井文睿跳舞，天天走路都得走我跟井文睿中间，又是谁远远看见我和其他同学在连廊商量事情，什么都不问就能闹一整天别扭——”
　　逢青伸手捂住陈上舟嘴：“你这是犯规！怎么这么久以前的事儿也还翻出来说呀！”
　　

第63章
　　“哥俩又在这儿闹呢。”
　　逢青刚捂住陈上舟嘴还没三秒，井文睿的声音就从两人身后传来。
　　井文睿拎了一个小塑料袋的零食，边戏谑边走过来。
　　一看见人，逢青就把手迅速缩了回来。其实他从前和陈上舟更亲昵的动作都在井文睿面前做过，但今时不同往日，这会儿他心虚得紧。
　　不过井文睿自然也如同当年一样，看不出逢青吃他醋地看不出逢青心虚，从裤兜里把这节水课的教材抽出来扔在桌上后，他就在逢青旁边坐下，顺手把装着零食的塑料袋放到逢青面前，又冲陈上舟道，“二十三块五毛，我要支付宝不要微信。”
　　陈上舟掏出手机就把钱转给井文睿。
　　不管是陪陈上舟上课还是陪陈上舟去图书馆学习，陈上舟次次都没忘记过逢青的零食，所以当井文睿把零食扔在逢青面前时，逢青也没有很惊讶，打开袋子挑挑拣拣选了一包薯片，撕开左右各喂了一口后又喂进自己嘴里。
　　嚼完嘴巴里那片，井文睿叹口气感慨，“我对象要是也能有小逢青黏哥哥这劲儿就好了，我上水课也能有人陪了。”
　　还没等逢青开口想反驳他，井文睿又自己话锋一转揉了把逢青脑袋道，“今天十二号，这才刚考完没几天吧？不出去到处玩玩？你大学生活还有四年呢，到时候你不想上都不行，着急这会儿来体验？你哥也真是的，不带你出去玩就算了，怎么还让你跑来跟着上课，多无聊。”
　　逢青又往自己嘴里塞一块薯片，“不无聊啊，我自己要来的，自己出去玩才没意思呢。”
　　“和朋友一起啊。”井文睿想起从前在街上看见的一缕红毛逢青以及逢青的那帮朋友。
　　“陈上舟明天全是实验课，我进不去就不来了，和朋友出去玩。”逢青又说，“但我哥可说了，等我填完志愿他考完期末就带我好好出去玩，不是不带我出去。而且去哪儿都行他出钱，我的钱就留给我自己花。”
　　井文睿笑一声，从逢青零食袋子里挑了包溜溜梅撕开吃，“那他倒是还真出得起了，大学两年奖学金可拿得不是一点两点啊。”
　　“那可不，可有钱了。”聊起这个，逢青的自豪劲儿是一点都拦不住的。
　　“高考发挥得怎么样啊？”井文睿又问。
　　逢青实话道：“正常发挥，感觉应该和模考差不多。”
　　井文睿点点头，“那就行，大学想学什么？学校嘛不用问我也知道你肯定要留在南陵。”
　　“嗯，”逢青道，“理想是南陵大学英语专业，不过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考上了。”
　　井文睿：“学英语？这专业可不好就业，科技越来越发达，替代率太高了，你得好好考虑。”
　　逢青慢慢悠悠道：“这话陈上舟也说过啦。”
　　“那还想学呢？当英语老师？”井文睿道。
　　逢青说：“因为我觉得对这个兴趣度还是很高，陈上舟就帮我分析了一下，也不是不能学，就是得找一个方向去深挖。”
　　“怎么说？”
　　“很多权威的领域里机翻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替代的，只要看准一个领域深挖，什么专业术语啦都搞明白，吃饱饭还是完全够的。陈上舟说我找准我喜欢的方向，上大学了就可以开始搞兼职，丰富我的实践经历，之后再视情况决定要不要考研就好了。”逢青道。
　　一想也觉得有点道理，井文睿问，“那你喜欢什么方向？”
　　逢青两眼放光，“小说！漫画！游戏！”
　　井文睿被逢青的表情逗得直乐，但乐完又认真思考了一下这几个方向，又评价道，“不过这几个方向确实不错。”
　　“那当然，”逢青朝陈上舟的方向抬抬下巴，“我哥研究了好久给我推荐的！”
　　两个人又瞎聊些有的没的，但没聊太久，老师就走进教室，上课铃打响。
　　因为是节实在水的课，整堂课，年轻的老师站在讲台上念着没比他小上多少岁的PPT，同样年轻的同学们各自埋头干着各自的事，有的自习有的玩手机，甚至还有的倒头就睡——
　　比如井文睿。
　　瞥了眼右手边非常认真在自习的陈上舟后，逢青对井文睿的此等行为表示了唾弃，随后便插上蓝牙耳机，开启了自己的游戏之旅。
　　打起游戏来，时间是过得非常快的。
　　逢青还没打上几局，就在准备再开一局时，被陈上舟拍了一拍，指着手机上的时间，“别打了，几分钟就下课了。”
　　二话不说收起手机，逢青顺手又把左边的井文睿拍醒。
　　陈上舟下午只有一堂课，但是是在七八节。
　　时间回家有点紧也没必要，陈上舟就领着逢青去了学校食堂吃饭，吃完两人就直奔图书馆，逢青陪陈上舟复习医学生专属期末月。
　　上课没吃完的零食也被逢青一并带到了图书馆继续嚼。
　　因为逢青会忍不住找陈上舟说小话，两人就没去图书馆的自习区，而是选在了一楼大厅的咖啡店，在这里面复习的多是小情侣或者带有辅导目的的同学，低语声此起彼伏，很适合逢青这种忍不住不说话的。
　　两人选了个靠墙边的沙发四人座，坐在了同一边。
　　陈上舟继续学习。
　　逢青瘫在陈上舟身上继续打游戏，一口奶茶配着一口零食地打游戏。
　　不过他也没打上太久，早上本来就玩了两节课，早玩累了。
　　开始刷视频以后，逢青就给陈上舟喂零食，一口接一口，喂着喂着，一些念头从脑海里蹦出，逢青扫视一圈周围，发现离他们最近的那张桌子空着后，他抽起一本陈上舟暂时不用的书，打开，挡在自己和陈上舟的脸边，出其不意地就凑上去碰了一下陈上舟的脸。
　　陈上舟转头看他。
　　逢青一笑：“我可憋一天了，学校里真是哪儿哪儿人都多。”
　　开了一次先河，逢青每刷十来分钟视频就要抽空检查一下周围，然后举起书给陈上舟表演一个出其不意，只不过在他啄到第七下的时候，陈上舟对他实施了警告，“再碰晚上我不会答应亲你的。”
　　然后逢青是彻底老实了。
　　-
　　翌日，陈上舟去上实验课，逢青跑去了和郑子桓几人玩。
　　今天几个人放假的放假请假的请假，最后约在了一家理发店见面。因为黄书南和几个闺蜜在要珍惜假期顺便烫头发染头发，大伙就在理发店占着一个小角落聊天打游戏。
　　“刚高考完，你不染一个？”黄书南问逢青。
　　逢青打开手机里的游戏后，扫了眼这理发店里五颜六色的脑袋，要说没点想法是假的。
　　顶着一头管他什么颜色只要不是黑色的头发，那可简直帅呆了……而且他这两天刷朋友圈刷空间，考完跑去染头发的同学可太多太多了，红的绿的蓝的粉的什么色都有。高考完不染头发简直等于白考嘛，他还挺想染一头金色的。
　　但陈上舟能同意吗？要不先斩后奏？但奏完得抽他吧？可他都成年了……应该没事吧？但他一会还得去南陵大学和陈上舟一起回家，陈上舟要气得大庭广众就抽他怎么办？
　　染不染呢？
　　正犹豫着，逢青听见侯宇啧了一声，“说得我都想染一个了，染了正好还能赶上二十号我表演呢。逢青，你染不染？你染我就染。”
　　不染的小人倒地不起，逢青想染的心达到了顶峰。
　　正值蠢蠢欲动之际，郑子桓又给他添了一把火，“你们都染我就陪一个，但说好，我不染整个脑袋，我只染几根意思意思。”
　　大家都染了能只有他不染？这太不合群了！
　　逢青脑子顿时一热，“染！一起染！”
　　“但陈上舟能答应你染头发吗？他不是现在都还管你门禁？”黄书南的一个闺蜜尚存几分理智。
　　不过这时候，一头金色头发的诱惑力在此时已经远超了逢青对被陈上舟抽的担忧，他大手一挥就道，“先斩后奏！染了再说！”
　　

第64章
　　-逢青：陈上舟，我们刚才打牌打得太入迷把时间忘了，现在才看手机。
　　-逢青：要不我就不去学校接你了吧？不然你等我我们又一起回家太晚了，肚子都饿扁了，你直接回家，我也直接回家。我们可以早点吃上饭。
　　-陈上舟：好。
　　-陈上舟：想吃什么，我顺路把食材买回去。
　　-逢青：都可以，什么方便吃什么。
　　下午五点半。
　　已经到家快一个小时的逢青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冲动褪去，他低头看了眼他和陈上舟二十分钟前的聊天记录，又抬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一头亮晶晶的金毛，因为没坚持住自己，在理发师的游说下烫了个卷，虽然说这小卷确实和理发师说的一样……比不烫好看。
　　逢青又抬手摸了摸自己自己左耳朵上面的两个圈和右耳朵上面的一个圈，也是因为没坚持住自己，陪侯宇去郑子桓上班那地方打耳洞的时候，郑子桓师傅说逢青戴耳钉保准特别好看，拿了几个圈圈的耳钉给逢青一比，逢青就又心动了，还两手一拍打了拢共三个耳洞，顺道直接买了三个小圈让师傅给他忍痛换上。
　　反正都要被揍……不如一次揍齐了算了……
　　不过逢青还是没有什么都没坚守住，比如那店里有个小伙计觉得逢青皮肤白，想怂恿他纹个小线条。
　　他坚信这种没有后悔路的事情不和陈上舟提前商量好就干，陈上舟绝对是哄不好的生气和能往死里抽他，所以誓死不从。
　　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逢青想好看是挺好看的，头发和耳洞都挺好看的，他也都挺喜欢的。
　　就是不知道陈上舟会不会觉得太不像样了然后当街抽他，所以明明完全足够去接陈上舟再和陈上舟一起回家的时间，逢青还是选择了自己回家。
　　实在要揍在家揍吧，多大个人了，陈上舟要真在外抽他也太丢人了。
　　在家等陈上舟的过程里，逢青是坐立难安，焦躁得跟当年年排考201根本没区别。
　　听见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逢青直接蹦去玄关。
　　他站得板板正正背挺得特直，一边等着门打开一边舔嘴唇咽口水，就等着陈上舟审判。
　　推门而入的陈上舟见着一头金毛，动作明显一顿。
　　这颜色不能是一次性的，反应过来逢青今天一整天都是跑去做了些什么，陈上舟很轻地蹙了眉，把手里拎着的准备做意面的材料放在玄关柜，抬手就朝逢青一招，“过来。”
　　逢青耷拉着肩老实挪过去。
　　陈上舟先是抓了两缕逢青的头发看，看完正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才发现逢青还不止染了头发。陈上舟又伸手碰了碰逢青戴着耳钉的地方，想看是夹子还是真去打了，手还没使力呢逢青就躲一下捂住耳朵，“没恢复好还有点疼呢。”
　　“还知道会疼呢？一打打三个？”陈上舟道。
　　逢青底气不足道，“那不是想着一个太单调两个太普通三个刚刚好嘛，而且痛就一次性痛完了。”
　　“今天一天就去干这个了？”陈上舟道。
　　逢青点点头。
　　陈上舟：“怎么不跟我说想去染头发打耳洞？”
　　“临时起意的，本来没这个打算。”逢青实话道。
　　陈上舟又问：“那起意了之后怎么不说？”
　　逢青心虚地低了低头，“怕你不同意呗。”
　　“怕我不同意你还去？”陈上舟说。
　　逢青觉得自己这番话多少有点找抽，头低得更低了，“先做了你就算不同意也没办法了呗。”
　　见陈上舟不说话了，逢青悄悄抬头看陈上舟表情。
　　凭借他从小到大被陈上舟抽这么多回的经验来看，逢青轻松得出了陈上舟其实不太生气的结论，感觉是抽完就能马上亲亲的程度，逢青问：“好看吗？”
　　陈上舟嗯了一声。
　　逢青心里美得不行，又问，“那你喜欢吗？”
　　“挺喜欢的。”陈上舟又道。
　　喁稀団……
　　逢青松口气，“那你是不是没生气？是不是不会抽我了？”
　　陈上舟：“生气，会抽。”
　　“为什么？”逢青皱眉。
　　陈上舟捏着他下巴，“先斩后奏我还不能生气？谁教你的？不该抽吗？”
　　逢青企图再狡辩两句，但嘴都还没来得及张开，就被陈上舟左手抓住两手手腕，一拽，屁股被陈上舟右手毫不留情地抽了一巴掌。
　　“！”
　　逢青嗷就一声叫唤。
　　他一回家就换了睡衣，裤子现在就是一条穿着睡觉的非常薄的小短裤，扒不扒下来对疼痛的感知简直没区别。不过好在巴掌不跟皮带似的有后劲，也就疼那几秒。
　　陈上舟放开他，拎着食材进了厨房。
　　逢青搓搓刚被抽完的屁股，也跟着陈上舟进了厨房，站在旁边道，“抽完了就不能生气了吧？”
　　“嗯。”陈上舟把用不上的食材放进冰箱留着明天，又烧上一锅水，等水冒的时间里，他又伸手摸了摸逢青的一头金毛，“很适合你，自己挑的颜色吗？”
　　逢青点点头。
　　“怎么会想到染这个颜色？”陈上舟问。
　　逢青：“感觉要染就得染个显眼的颜色，不然白染了。”
　　很符合逢青的风格，陈上舟笑一声又问，“烫卷呢？”
　　“那理发师一直说我适合烫一下，经不住劝就烫了，不过好像确实挺好看的。”逢青道。
　　陈上舟又嗯一声，仔细看完头发又去看逢青的耳洞，“刚打的耳洞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每天睡觉之前消个毒就行。”
　　陈上舟：“到时候我帮你弄，免得毛手毛脚的恢复不好。”
　　之后，陈上舟开始认真弄晚饭，而逢青开始认真在旁边当啄木鸟。
　　他现在真是越亲越觉得每天怎么亲都亲不够！
　　第二天陈上舟还是几乎一整天的实验课。
　　逢青就算去大部分时间也只能要么待在图书馆要么待在陈上舟宿舍，他索性就直接不去了，和陈上舟约好学校里事情快处理完时，他再去学校接陈上舟回家。
　　但逢青也没坐在家里闲着，正好林如婵这两天一直在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带他吃个饭庆祝高考结束，逢青就跟林如婵约了顿午饭。
　　一到包间，被夸完头发好看之后，逢青就收到了林如婵给他的第二个毕业礼物，一个快赶上六部手机叠一起厚度的大红包。
　　饶是他几乎不跟林如婵在钱这方面客气，也被这数额惊得愣了很长时间。
　　不过既然林如婵给了，逢青发自肺腑说完谢谢妈妈之后，还是把红包开开心心地装进了口袋里。
　　林如婵再婚至今都没工作过。
　　那男的本来就有点小钱，逢青快中考那阵子，还找着风口做了点生意，没少挣，这几年南陵的房子都不知道买了多少套。
　　菜上完，两人边吃，林如婵就边问了逢青很多常规的问题。
　　比如想去哪个城市读大学，想学哪个专业，还有想去哪里毕业旅行，还有什么想要的毕业礼物等等等等，逢青一一照实答完。
　　快吃完时，林如婵又道：“其实妈妈这趟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说。”
　　“什么事儿？”逢青一口汤含在嘴里一边咽一边抬头。
　　林如婵脱口而出她和那男人生的女儿名字，林如婵几乎不在逢青面前叫说那女孩是妹妹，“再过两年她就要读初中了，她爸打算把她带去海市去读个私立的，本来去年就想过去的，我想着等你高考结束。现在高考也考完了，妈妈就想问问你，要不要考虑大学不要留在南陵了，报个海市的吧。我们一起过去，到时候你想和我们住也可以，想自己住也可以，喜欢怎么住就怎么住，怎么样？”
　　逢青怔了片刻，他的确没想过还能会有跟林如婵住在一起的一天。
　　不过想来大概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那男的觉得和林如婵和自己女儿的感情已经足够稳定，自己又已经十八，待也在一起待不了多久，没那么不能接受他的存在了。
　　但他都十八了呀，这个接受来得也实在为时过晚，逢青想也没想就道，“不用了妈妈，我很喜欢南陵，我想继续住在这儿，也想继续留在南陵读大学。”
　　-
　　和林如婵吃完中午饭，逢青闲得无聊又跑去郑子桓的店里坐了会，他一边看郑子桓技艺娴熟地拿着工具突突，一边和郑子桓有一搭没一搭地瞎聊。
　　一直到晚上七点多，陈上舟给他发微信说实验快结束了，逢青才跟正准备点外卖的郑子桓说拜拜，打了个车往南陵大学去。
　　逢青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陈上舟也刚好到学校门口。
　　于是他直接没下车，往里挪了个位置后，又让司机载着他们往家回。
　　本来想跟陈上舟提一嘴林如婵要搬家的事儿，但转念一想逢青又觉得也没什么好说的，他也不想再聊这事儿，就想聊点开心的，所以他把兜里林如婵给他的红包掏出来，“这下不仅你可以带我出去玩，我也可以带你出去玩啦！”
　　“林阿姨给你的？”陈上舟道。
　　逢青嗯嗯两声，“等你的暑假开始，你带我出去玩完，我也带你出去玩。”
　　“想去哪儿我都可以带你去，这个自己留着花吧。”陈上舟回绝道。
　　逢青：“不要，我也想带你出去玩呢。”
　　“自己挣钱了再带我出去玩，你要实在想花点什么，等我们出去的时候，你挑个餐厅我们吃完你买单。”陈上舟道。
　　逢青只得无奈地答一句“好吧”，答完，他又问，“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呢？”
　　“饺子。”
　　逢青满意点头：“正好我们好像很长时间都没吃过饺子了，那一会儿要不要在超市下车去买一点食材啊？”
　　陈上舟：“不用，我昨天已经买了放冰箱了。”
　　逢青又满意地小幅度鼓鼓掌。
　　心里惦记着回家和陈上舟一起包饺子，走到单元门门口逢青就开始大步往楼上跑，他打算先去洗手把包饺子要用的东西从冰箱里拿出来，结果没曾想刚把钥匙插进门锁打开，就发现家里客厅的灯是亮着的。
　　他今天中午出门的时候没关灯？
　　逢青正想着，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端着一盘饺子从厨房走了出来，是方姝。
　　实在是没想到方姝会在家里。
　　一些说得清道得明的心虚在逢青心里打转，他打招呼都有点底气不足，“……方，方阿姨。”
　　瞥见逢青手里拿着的钥匙，方姝有些诧异，但诧异还没来得及停留多长时间，她就看见了在逢青身后进屋的陈上舟，“回来了？”
　　两人同时嗯了一声。
　　方姝看一眼手里的饺子，“我回来拿点东西，顺便看冰箱里有饺子就煮来吃了，剩的应该也够你们两个吃。”
　　见两人准备往厨房去包饺子，方姝看着陈上舟问，“明天不是也要上课吗？怎么不待在学校还跑回来？”
　　陈上舟道：“前几天买的饺子，再不吃要坏了，回来和逢青一起吃。”
　　方姝点点头，余光又瞥见阳台上晒着的一眼就知道不属于陈上舟的衣服，这会儿她认真看才发现，她这一年都待不了二十天的家里，逢青的影子倒还不少，比如沙发上甚至有逢青的睡衣，于是随口道，“小逢青都十八岁了，还这么黏哥哥一直和哥哥一起睡觉呢？”
　　听见这话，逢青摆饺子皮的动作直接顿住，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又听见方姝换了话题，“挺久没见小逢青了，又长高了，再长长就和哥哥一样高了。这头发染得还挺好看。”
　　“谢谢方阿姨，”逢青连忙接上话，希望方姝别再回到前一个话题，“好久不见方阿姨，方阿姨也还是一样漂亮。”
　　“这小嘴抹了蜜似的跟小时候真是一点没变。”
　　方姝夹起一个饺子蘸醋，“不过过几天我们就要天天见了，最近太累，你方阿姨我打算请个年假回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第65章
　　那岂不是不能和陈上舟随便在厨房客厅亲嘴了？
　　被自己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吓一跳，逢青晃晃脑袋，手忙脚乱开始包饺子。
　　陈上舟站在旁边，烧了锅水备着，洗完手后也开始包饺子，“休年假，不出去走走吗？”
　　继续吃着盘子里的饺子，方姝摆摆左手，“公司不顺心的事情太多了，休假只想回来睡觉，这边街坊邻居老年人多，生活节奏健康点，回来住会儿沾沾人味清清脑子。不过可能也会出去走，但也就两三天，玩不了十天。”
　　陈上舟嗯了一声就没再说话，继续包着手里的饺子。
　　食材都是现成的，个数也只需要够两个人吃就行。
　　十分钟时间都不到，逢青就已经跟着陈上舟把饺子全部包好下锅，又收拾干净厨房残局。
　　因为心里装着满满的心虚，逢青没敢去厨房外面跟方姝面对面。
　　残局收拾干净了，他也还是跟陈上舟站在灶台前盯着锅里饺子，直到饺子煮好，陈上舟把饺子装盘，逢青才拿碟子装醋，跟在陈上舟屁股后面一起离开厨房。
　　彼时方姝正好吃完，她起身把盘子放回厨房，转身往客厅走时，余光瞥了眼玄关地上散乱的谢和架子上长穿鞋。刚才完全没注意，这会儿留心看了她才发现，有很多鞋是一模一样的同款，有的很明显根本就不是陈上舟的，一眼看下来，逢青的鞋甚至要比陈上舟的多得多。
　　方姝往沙发上一坐，好奇道：“小逢青现在是就一直住在这儿了？你在学校睡的时候也是？”
　　逢青心慌地偷瞄一眼陈上舟，只见陈上舟很淡定地夹起饺子，嗯一声，“食堂的东西吃腻了，宿舍床小睡着也不舒服，我经常回来。而且家里就我们两个人，住在一起热闹点，吃饭也方便，没必要各自弄一顿，麻烦。”
　　“也是。”方姝点点头，随后就拿出手机开始回消息。两个人的饺子还没吃完，方姝就已经回了趟主卧，换睡衣然后进浴室。
　　直到听见浴室传来水声，逢青悬着的心才堪堪落地。
　　他加快吃饺子的速度，赶在方姝快要洗完澡出浴室时，冲进厨房洗碗。
　　陈上舟还没吃完，所以现在需要他洗的碗只有一个盘子和一个碟子，但逢青硬生生在厨房洗了三四分钟，洗到方姝来回进出浴室主卧好几次，主卧彻底关上他才洗完擦干净手出来。
　　出来时正好撞上端着盘子进厨房的陈上舟，陈上舟抬手揉了把逢青的脑袋，用着不大不小刚刚好的音量道，“不用那么心虚，虽然现在的确还不是坦白的时候，但我们没有在做什么坏事，更何况，我们从小就一起睡觉一起吃饭，长大了反而分开，不是更刻意吗？”
　　也的确是这个道理。
　　被陈上舟这么一开解，逢青的那些心虚稍微得到了点好转。他和陈上舟从小就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方姝是知道的，读了高中两个人也还是一起睡，方姝也是知道的，现在自己睡自己的反而才奇怪又刻意呢！
　　陈上舟洗自己的盘子时，逢青和平日一样，先去洗了澡。
　　他洗完就拿着手机靠在床头刷视频等陈上舟，没太久，浴室的水声停下，接着又是吹风机的声音，约莫两三分钟，客厅的灯被关上，逢青盯着陈上舟进屋，反手关上门，然后——上了锁！
　　从小到大，因为方姝陈元驹每次进陈上舟的房间都会敲门，这扇门从没有锁上过。逢青有些惊讶，“反锁了？”
　　“不然呢？”陈上舟走到书桌前，“等我妈什么时候出其不意开门进来看你当啄木鸟？”
　　逢青反应了十来秒为什么自己要当啄木鸟，等反应过来后立马一噘嘴，“净瞎说！”
　　陈上舟从书桌上拿了平板走过来，“那你一会别亲。”
　　“不要！”逢青义正词严拒绝。
　　就在逢青拍拍床示意陈上舟赶紧上床时，陈上舟又把平板扔在枕头上，拉开床头柜拿出了一瓶酒精和一袋开了封的棉签，“耳洞，消毒。”
　　逢青讪讪一笑，气势弱了大半，“……我都忘了。”
　　“就没指望你记得过，赶紧过来。”陈上舟没好气道。
　　把酒精和棉签放回床头柜，陈上舟就关了顶灯拉夜灯上床。
　　和平时的每一个晚上一样，陈上舟抱着平板看论文看资料，逢青在一旁不戴耳机刷视频打游戏聊天，顺便扮演啄木鸟。
　　晚上十一点，快到睡觉时间，两人才收起各自手里的电子设备，关上夜灯，开始亲得久一些深一些。
　　这两天，逢青又发现了一个更舒服的亲法。
　　就是陈上舟在亲的过程里，摸摸他的头顶耳朵脸又或者喉结，逢青很喜欢这种亲法，是在某一次陈上舟这么做了中无意间发现的。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舒服表现得太明显，在那之后的每一次，陈上舟都会这么亲他，每次逢青都被亲得舒服得冒烟。
　　点到为止后，逢青缩回陈上舟怀里准备睡觉。
　　酝酿睡意时止不住胡思乱想，他又问，“陈上舟，可是，虽然我们天天一起睡是的确是不奇怪的事情，但你已经是大学生了，要是方阿姨休年假那几天，你还天天一天不落地从学校跑回来睡觉，会不会太奇怪了呀？”
　　“会。”陈上舟答。
　　逢青很担忧，“那怎么办？”
　　“悄悄去你家睡。”陈上舟道。
　　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逢青愣好半天，然后支起身体，啄了陈上舟一下，“我以为你会说隔天回来呢。”
　　陈上舟：“不用隔。”
　　-
　　一连好几天，逢青的日子越来越和普通高考毕业生靠拢。
　　因为陈上舟的期末越来越近，外加上有很多课他没有办法去旁听，所以没法去学校跟陈上舟一起上课的时间，逢青就开始了和各种老同学聚餐唱歌，或者跑去郑子桓侯宇的店里泡着打游戏。玩到陈上舟给他发微信要结束了，他又雷打不动地出门打车往南陵大学去接陈上舟回家。
　　一直到二十号，侯宇要去新酒吧驻唱那天。
　　逢青跑去南陵大学跟陈上舟一起上了两节课吃了午饭，而后就跟着课后撒欢团队七人组提前进了酒吧，侯宇是有点紧张去提前熟悉环境，他们剩下六个是纯粹没事干过去坐着聊天喝小酒。
　　那酒吧从下午四点就开始营业，几人去了没坐太久就点了单，找了个角落的偏大的桌子坐下边喝边聊。
　　逢青起初染金色的目的是为了显眼。
　　事实也证明，他的金色卷毛和耳钉炫酷得一点没让人失望，实在惹眼。
　　几人从踏进酒吧开始，直到侯宇熟悉完舞台过来也坐下，点的所有酒和小吃都抬上桌，全程不到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这种大家都很乐意交朋友的场所里，有整整七个女生过来问了逢青要不要加微信认识一下。
　　而且几乎谁路过都会忍不住视线往逢青身上扫一眼。
　　想认识一下加微信的，结果自然是每一个都被逢青说了抱歉，但看得课后撒欢团队是一次比一次目瞪口呆。
　　见着又一个拿着杯酒过来被逢青拒绝的超漂亮女生离开，郑子桓没忍住，“这么漂亮的你都没兴趣？”
　　逢青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搓搓头发。
　　“真不想谈恋爱啊？我们这帮人里可就你一个还没亲过嘴的了。侯宇人都谈了一个了，虽然现在还在分手的阴影里没走出来。”郑子桓道。
　　侯宇触景生情点了杆烟：“可别提了，之前还说好今天来看我演出呢。”
　　黄书南：“你俩这分了第几次了？”
　　“第八次。”侯宇脱口而出。
　　郑子桓听得笑一声，“要我说人就等着你先低头呢，赶紧收拾着打电话去，现在和好还赶得上过来看你演出，女朋友场下加成，肯定不紧张还能超常发挥。”
　　见侯宇拿着手机是真有点打电话的蠢蠢欲动，郑子桓没再管他，又看向逢青：“其实说不定你不想谈真是因为没谈过，亲过一次嘴你就知道了，谈恋爱真的特别舒服特别有意思。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我们帮你留意留意，真可以试着谈谈了。长这么帅又这么会捯饬自己，再不谈是人该以为你是有什么那方面毛病了。”
　　逢青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一旁的侯宇就点开前女友微信资料页面岔开了话题，“要不我真试试？但她说这次绝对不会跟我和好来着。”
　　“你俩哪次不是这么说的？”黄书南也点了杆烟。
　　侯宇纠结着：“……这次真不一样。”
　　泯下一口酒，逢青扫了一眼这张桌子上现在坐着的所有人。
　　这里头所有人，哪怕是最晚认识的侯宇，他们也一起玩了五六年。逢青自认几个人都是自己最最要好的朋友没有之一，甚至当初他一门心思中考想考一中时，大家每次出去玩，哪怕逢青一连拒绝十来次，大家后来都还是会照例问一句他去不去。
　　后来考上一中了，相处的时间更是大打折扣，但他们也依然事无巨细地把所有事情分享在群里，从前是QQ群，现在是微信群，逢青从来没落下过什么，也一直没有被排除在团队之外。
　　所以其实逢青不是很想瞒，他也觉得没必要瞒，他非常信任这一群人，并且是仅在陈上舟之下的信任。
　　话题已经远离了关于劝逢青找个对象很久很久，就连侯宇的请求和好信息都已经当着众人的面发出了好几分钟，逢青又泯一口酒，突然开口，“……其实，我不是不想谈，我已经谈了。”
　　“？”
　　聊天戛然而止，众人同时看向逢青。
　　“刚谈没多久，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的。”逢青又补道。
　　郑子桓：“谁？”
　　黄书南：“高中同学？”
　　逢青摇摇头。
　　“那谁啊？朋友啊？你背着我们上哪儿交朋友去了？”侯宇道。
　　逢青：“你们认识。”
　　“我们认识？”郑子桓一愣，“我们初中的啊？”
　　逢青嗯了一声。
　　侯宇：“谁啊？我们七个人可是两个年级三个班，可没多少共同好友。”
　　大家七嘴八舌猜了很久，一会谁提出来一个名字，一会儿谁又说不认识被否决。
　　黄书南甚至一连串说了好几个她还能想得起来的初中认识的朋友的名字，也不管这些名字到底是不是在座七个人都认识的。就在大家都准备翻出很长时间没打开过的QQ一个一个对名字排除时——
　　逢青舔舔嘴唇，又泯一口酒：“我和陈上舟谈了。”
　　“……”
　　

第66章
　　七个字一出，空气霎时凝固。
　　所有人划手机、喝酒、抽烟的动作都同时僵在半空，就连侯宇手机上前女友头像框的小红点，侯宇都没得空第一时间点掉它。
　　大家偷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黄书南找补道：“最近，最近好像来酒吧来多了，耳朵比较容易幻听，哈哈。”
　　“就是，就是。”郑子桓把已经打开的初中分组列表关上，很快装作很忙地点开日历、闹钟、天气，不知道在忙什么的全部点开看上一遍。
　　空气又持续沉默。
　　良久，大家见逢青把酒杯放下，往后靠在了他那张担单人沙发上，眼神很真诚，并且并没有要收回这句话又或是补一句开玩笑的意思。
　　见状，侯宇问：“谈，谈恋爱那个谈啊？”
　　“还有别的谈吗？”逢青道。
　　郑子桓没死心：“是，我们认识的那个陈上舟？那个管东管西现在也管抽烟管门禁的陈上舟？”
　　“还有第二个陈上舟？”逢青说。
　　黄书南：“……认，认真的？”
　　逢青嗯了一声。
　　下一秒，刚才没抽烟的一个接一个从桌子上抽出杆烟点上，六个人同时塞进嘴里又吐气。
　　就在逢青准备再解释两句的时候，黄书南的其中一个闺蜜突然跟想通了什么事儿似的冷不丁道，“同性恋啊……难怪初中的时候我给陈上舟送一星期牛奶，他就是不收，敢情是压根不喜欢女的啊。”
　　乍一提起这件事，逢青才想起来郑子桓以前给自己说过，黄书南一闺蜜还追过一段时间的陈上舟！他居然把这件事完全忘记了，到今天才对上人！逢青刚一抬头，又见黄书南拍了自己闺蜜一下，“拉倒吧你，人就算喜欢女的也不可能初中跟你谈恋爱的好吗？那可是陈上舟！未成年要管喝酒，成年了要管门禁的陈上舟！可能早恋吗？”
　　为了让气氛轻松些，大家不停地插科打诨。
　　逢青不停小口酒小口酒的泯着，一会儿功夫就泯去了小半杯，又试探着问，“……会，觉得奇怪吗？”
　　不过虽说逢青是这么问了，但他知道这并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他们也不会把这件事大肆宣扬出去。他只是觉得，没有必要瞒。
　　事实也的确如逢青所想。
　　“奇怪什么？”侯宇道。
　　逢青试着举例，“奇怪身边有一个同性恋？觉得别扭？”
　　“这有什么。”侯宇摆摆手，手里的烟也正好抽完，他往烟灰缸里一碾，碾完又倒吸 一口气，“不过可能是别人的话会觉得有点别扭吧，但你的话，好像还好。而且实话说，其实比起你是同性恋这件事，好像更让我目瞪口呆震惊的事情是，你居然……是和陈上舟谈？他得管事儿管到什么程度啊？这也能谈？”
　　“加一。”
　　“加一。”
　　……
　　除了郑子桓以外的其余四个女性表示与侯宇看法一致。
　　侯宇又补充：“简直比我爸管的还强硬还多，我要有这么一个管他哥的姐的，还不是亲的，我早跟他闹掰，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了。”
　　这话逢青就没好意思接了。
　　因为他根本不觉得管得多是一件不好的事，陈上舟对他好才管他呢。要是哪天陈上舟不管他几点回家不管他每天在干什么了，他才慌呢。
　　郑子桓没对侯宇那话表示认同，过了好半天，他才抖掉因为发呆而积累的大半截烟灰。
　　黄书南：“怎么？你不认同吗？”
　　“我刚才特别认真地回忆了一番，自从我认识逢青之后，他和陈上舟之间的所有相处方式，怎么说呢，感觉有点意外，但又感觉情理之中。”郑子桓说完自己笑一声。
　　话到这儿，大家又开始不约而同地开始回忆逢青和陈上舟的相处细节。
　　比如陈上舟让往东逢青绝不往西，比如在逢青心里和陈上舟玩永远是最重要的，他们都是备胎，比如逢青还说过谈恋爱不如看陈上舟写作业有意思，还比如逢青很爱在陈上舟面前装乖，是那种面对他们和面对陈上舟完全不同语气的装乖。大家恍然大悟追溯到初中一切有迹可循。
　　诸如此类的细节太多太多，大家一聊就聊个没完没了。
　　听得逢青是直接耳根子发红，心说那是因为他从小就是这么和陈上舟相处的，哪里能是初中就有迹可循。
　　不过要真让他回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心思往这方面偏移的，他又还真说不出个所以然。
　　大家的思维越来越发散，逢青正着急要怎么停止这个话题呢，他手机突然一阵，低头一看，是陈上舟的电话。
　　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逢青又给大家展示一圈手机屏幕上的备注，众人顿时噤声。
　　“我到门口了。”陈上舟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逢青咻一下从沙发上蹦起来，一溜烟往酒吧门口跑赶着去接陈上舟进来。陈上舟下午有一节课，逢青就没等他一起，而是自己提前过来，陈上舟上完课了再自己来。
　　领着陈上舟往角落他们的位置走，逢青让陈上舟坐在了自己旁边的那张空单人沙发上。
　　刚落座，逢青就发现这一整张桌子上的烟灰缸和烟都没了……陈上舟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会抽烟，这收下去跟没收有什么区别……会装乖的也不止他一个人嘛。
　　“哥哥好！”
　　“哥哥好！”
　　陈上舟：“你们好。”
　　大家又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跟陈上舟打招呼。
　　这并不是大家的第一次见面，但的确是大家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坐在一张桌子前聊天。
　　打完招呼，郑子桓又抬起自己的酒杯，朝向陈上舟，“哥，百年好合。”
　　陈上舟：“？”
　　黄书南紧随其后：“哥，白头偕老。”
　　陈上舟：“……”
　　“哥，早生贵……呸，长长久久。”侯宇顺嘴照猫画虎，但顺完才发现这个词儿不适合用在人俩身上，连忙改口。
　　陈上舟偏头瞥了逢青一眼。
　　感受到陈上舟的视线，逢青心虚地就把视线挪到天花板。这酒吧的天花板和咖啡店真是完全不一样啊逢青道。
　　片刻，陈上舟端起逢青面前被逢青泯掉一半的那杯酒，“谢谢。”
　　随着时间距离午夜场的逐渐靠近，酒吧的灯光越来越晃眼，背景音乐也越来越炸耳。
　　快要到侯宇上去热场子的时间，大家都提前挤进了池子前排准备配合侯宇给侯宇捧场。因为侯宇的主动低头，前女友变成了现女友，也跟着他们在池子前排边晃着脑袋边等着。
　　侯宇的整场表演，他们六个人外加上现女友是巴掌拍得最响和叫得最大声的。至于陈上舟，虽然被逢青也给拉进了池子里，但由于对环境的不太熟悉，以及并不太理解摇头晃脑的乐趣，全程都充当着逢青的保镖。
　　最终的表演效果非常好，是就算没有大家去刻意捧场都依然能点热场子的好。
　　音乐更进高潮，大家开始分批在池子的各个角落晃着，黄书南的两个单身闺蜜也开始在池子里寻找帅哥下手。
　　逢青晃脑袋晃累了。
　　侯宇表演完没两分钟就拉着陈上舟回了座位上。位置上只有他们，两人坐在了之前郑子桓黄书南坐的双人沙发上，逢青靠着陈上舟刷手机，刷着刷着，他突然转头看着陈上舟，像要跟陈上舟讲话似的，朝陈上舟招了招手，示意陈上舟把耳朵埋下来。
　　陈上舟照做。
　　紧接着，逢青两手做成喇叭状挡在自己嘴边，故作要说话的样子，出其不意地亲了陈上舟耳朵一下。
　　然后陈上舟转头看他，他抬头看天花板。
　　那晚上逢青和陈上舟没玩到太晚。
　　侯宇热完场子没过太久，也就十一点出头，两人就打过招呼离开了酒吧往家回。
　　在出租车上，陈上舟问，“就这么跟他们说了？”
　　逢青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陈上舟在问什么，答，“嗯，我不想瞒着他们，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不会到处乱说的，而且也免得他们无时无刻不想着给我介绍对象。”
　　抬手刮了刮逢青鼻子，陈上舟才慢慢地嗯了一声。
　　-
　　翌日是周末。
　　两人在房间待了一上午。
　　因为陈上舟要学习，逢青就跟着在房间玩。他要么趴在床上要么趴在地毯上又或者趴在书桌上，吃完午饭才和抱着平板的陈上舟一起去客厅窝在沙发。
　　一往沙发上盘腿一坐，逢青就忍不住想亲陈上舟，也忍不住想要陈上舟亲自己。
　　亲得擦枪走火了，陈上舟想停，逢青又拽住他不让他停，“好几天没摸了，可以摸了。”
　　舒舒服服弄完，逢青的帮助请求又被陈上舟拒绝。
　　陈上舟往厕所去，逢青就打横往沙发上一趟，翘着二郎腿回消息。
　　找他的是郑子桓。
　　点进聊天框，首先映入逢青眼帘的是一个正在下载中的视频，紧接着是郑子桓的文字。
　　-郑子桓：黄书南和她那几个闺蜜找的，说凑巧昨天看见了一部氛围感很好的，觉得无论如何都要分享给你，但不好意思自己发，就让我来发。
　　-郑子桓：记得戴耳机。
　　什么视频还要戴耳机？
　　逢青确认了自己手机是静音的后，直接点开了刚下载好的视频。视频开头，镜头对准着一扇房间门，房内空无一人，紧接着，门被打开，两个穿戴整齐的有明显体型差的男人从外有说有笑地走进房间。
　　这什么跟什么？怎么还是偷拍视角？
　　带着疑问，逢青毫不犹豫拉了进度条，一拉就给拉到三分之二的地方。屏幕正中央变成加载的小圆圈，逢青伸手从茶几上拿起块薯片边嚼边等。
　　只是他还没咽下去，视频就加载好了——
　　逢青还没意识到自己看见的是什么画面，这画面就已经不给逢青一点反悔余地地涌入了逢青大脑。
　　“！”
　　逢青啪一下就把手机盖在沙发上。
　　那是一个特写镜头。
　　一个……两男人肢体重叠的诡异特写镜头。
　　

第67章
　　这两人是在做什么？逢青完全没看明白。
　　他只觉得自己受到了冲击，并且无法用任何语言表述程度。就只能这么木楞地盯着阳台外的树杈，脑海里来回循环着那个画面。
　　逢青久久都没能回神。
　　陈上舟从厕所里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动不动的逢青。
　　“发什么呆呢？”
　　被陈上舟的声音喊回神，逢青迟钝地放下自己跷了不知道多久的二郎腿，刚想从沙发上弹起来换姿势，就发现自己腿麻了。
　　逢青一边捶腿一边止不住偷瞄陈上舟，“没，没发什么呆。”
　　见陈上舟转身去了厨房，逢青这才又拿起手机，打算把郑子桓痛骂一顿，肯定又是这人不知道从哪儿看见的恶作剧视频，编上一堆借口然后转发给他。
　　只不过逢青忘了，他盖住手机的时候，手机屏幕里的画面仍然停留在那个视频。
　　所以当他把锁屏打开后，毫不意外地再一次被那个视频画面的内容进行了冲击，他连忙用右手挡住大半屏幕，手忙脚乱清掉后台又重新点进和郑子桓的聊天框。
　　陈上舟是去厨房拿零食的，拿了两包果干。走回客厅的时候正好瞧见逢青挡手机的动作，“怎么了？”
　　逢青一本正经道：“郑子桓大白天的发恐怖片给我对我进行恐吓，我挡一下。”
　　把果干递给逢青后，陈上舟坐回原本的位置，笑了一声。
　　逢青抽了两草莓干吃，又给陈上舟喂了一块，然后摁上封口条，熟练地往后倒在陈上舟身上，划开键盘准备开始痛骂郑子桓。
　　-逢青：发什么恶作剧视频给我呢大白天的？
　　-逢青；还整个这么正常的前摇，小心下回我给你发女鬼突脸。
　　-郑子桓：……？
　　-郑子桓：你能不能先点进去看一下，这会儿倒是严谨了还知道诈我。但真不是恶作剧视频，我用人格担保。
　　逢青一个皱眉，郑子桓以为自己根本没点开在诈他？
　　正打算继续打字质问视频里两人干的事儿这么诡异，不是恶作剧视频是什么，逢青就见郑子桓那头又发了消息过来。
　　-郑子桓：你点进去看嘛。
　　-郑子桓：就是部普通的片儿而已，虽然我没看，但是黄书南说氛围挺好的。
　　片儿？
　　那是片儿！？
　　那里面两人不都是男……两个男人的片儿！！？两男的还能拍片儿？！
　　……两男的还能干那事儿？
　　逢青又震惊得僵硬了许久。
　　他开始在脑海里回忆刚才视频里的画面，尝试对刚才自己看见的画面进行理解分析，只不过想象了半天，越想象逢青越觉得细节有些模糊，已经有点不太确定自己看见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画面了。
　　有点想重新拿起手机再看一遍。
　　就是刚有这个念头，逢青就感受到了自己背后的陈上舟突然动了一下手，应该是陈上舟在划平板。
　　逢青又止住了念头。
　　不行，不能让陈上舟发现自己看这种东西。
　　但逢青又实在是止不住怀疑和好奇，刷视频都刷得完全心不在焉，也没回郑子桓消息。
　　手往上划这会儿已经成了他的惯性动作，视频讲的是什么、划走的时候有没有看完，逢青通通不知道。他满脑子只有对刚才那个画面的想象延伸，一边还是觉得实在不可思议，一边还是好奇得不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上舟才从后拍拍他，“有个资料我需要进房间整理一下。”
　　“我，我和你一起去。”逢青直起身来道。
　　陈上舟一往书桌前坐下，逢青就自动滚去了地毯上。
　　确认自己手机仍然处在静音状态下后，逢青悄悄再次点开了那个视频。不过这会儿他没有再拉进度条了，但也没让视频原速度播放，而是点了个二倍速，全程聚精会神又忍不住皱眉地盯着。
　　他看着两个男人走进房间，开始接吻。
　　然后脱掉衣服，然后又亲，然后摸，然后……镜头再一次来到了刚才给了他十足惊吓的地方——逢青又一次锁屏把手机盖在了地毯上。
　　眨眨眼，逢青深呼吸，做足心理准备后才打开手机，继续往下看。
　　只是越看，逢青的眉头皱得越深，心跳也越来越快，脸也越来越红。
　　居然还可以这样？真的可以做到这样吗？
　　原来除了摸还可以亲密到这种程度？不痛吗？为什么这两人看起来都这么享受啊？有这么舒服吗？比边摸边亲还舒服？
　　逢青诧异地盯着，盯得他甚至有点坐不住。
　　偷摸抬头看一眼专心致志敲键盘的陈上舟，逢青一点儿声不敢出地挪到床头柜边，拿蓝牙耳机戴上。
　　为了避免发生意外，逢青还特意先随手点进了一个其他APP，打开音量确认蓝牙连接成功后，才又点回微信，打开那个视频，把进度条拉到两个人刚好摸完在换姿势准备下一步动作。
　　……天呐。
　　舒服得都能发出这样的动静了？
　　不知不觉，逢青就这么把这个十来分钟的视频挑着重点来回看了两遍。
　　觉得有点不太过瘾，逢青起了好奇心，他也懒得再找郑子桓，而是直接点开了和黄书南的对话框，发消息去给了黄书南。
　　-逢青：就是，刚才你让郑子桓发给我那个视频……有网站吗？
　　黄书南很快分享了一个链接过来。
　　-黄书南：网站有是有。
　　-黄书南：但是我觉得需要提醒你一下，我发给你那个已经是精品中的精品了，网站里大部分都很……猎奇，你慎点吧。
　　跟黄书南说了声谢谢，逢青一点没犹豫地就点进了网站。
　　他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很显然，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点开十个视频，能十个全是稀奇古怪的，不是把人绑得稀奇古怪，就是塞的东西稀奇古怪，一点美感一点氛围没有，看得人眉头直皱。逢青的心跳是越看越平静，脸红也一会儿就没了影踪。
　　他只觉得自己从前和陈上舟看过的恐怖片，放这儿来都甘拜下风。
　　实在看不下去了，逢青退出网站，却发现那些猎奇的视频每一个画面都盘旋在他的脑海里散不去，想着再回去用郑子桓发的视频压一压，还没点开，他听见了陈上舟的声音。
　　“做什么呢？”陈上舟已经合上了电脑，转过身看着他，“怎么还把耳机戴上了？”
　　逢青就着刚才的谎话继续编：“郑，郑子桓吓完我又给我发了好几个类似的恶作剧视频，我准备赏析一下，他又说视频都有声音，怕一惊一乍的音效影响你我就戴上耳机了。”
　　“这会儿胆子倒是变大了。”陈上舟坐着没动，“看恐怖片的时候没见你不怕一惊一乍的音效。”
　　……用恐怖片压恐怖片，不失为一计良策！
　　反正他现在肯定没机会再去回味郑子桓那个小视频了，逢青开口就道，“陈上舟，我们一会儿看部恐怖片吧！”
　　陈上舟：“？”
　　

第68章
　　恐怖片压“恐怖片”有奇效。
　　脑子里全是恐怖片里的小女孩后，逢青就把猎奇视频里的稀奇古怪忘了个干净。抱着陈上舟睡了一个晚上，恐怖片的威力也差不多消失殆尽。
　　只不过……
　　第二天陈上舟在书桌前敲键盘处理作业时，他趴在地毯上，还是不由自主地就又开始回忆起郑子桓给他发的那个视频。
　　逢青偷摸戴上耳机开始回味。
　　这事儿做起来，到底是不是跟视频里那两男的表现出来的一样舒服，其实逢青目前并不是很在意。
　　他更在意的又或者说对他而言更具有吸引力的，是这个举动实在亲密，负数的距离，比边摸边亲、比睡觉紧紧抱着还要亲密得多。
　　每次回味，逢青都忍不住想入非非，他和陈上舟也可以这么亲密吗……
　　逢青赶紧晃晃脑袋，摘掉耳机咽咽口水。
　　再想下去要是莫名其妙起反应了，陈上舟铁定会发现自己不对劲。
　　自从这天之后，逢青三天两头就会背着陈上舟悄悄把视频拿出来回味。陈上舟在家的时候，他就趁着陈上舟处理作业，在地毯上戴着耳机回味。陈上舟不在家的时候，他就躺在床上，偶尔回味得入迷了还会摸一把，虽然不如陈上舟摸舒服就是了。
　　越看，逢青就越心痒痒。
　　满脑子都是希望这样的行为可以不只是停留在想象里。
　　不过逢青也没能把心思盘旋在这件事情上太久，因为高考成绩出来了。
　　逢青出乎意料地考了个超常发挥的成绩，于是乎关于到底报哪个大学，他跟陈上舟产生了严重的分歧！
　　高考成绩一如既往是在晚上出来的。
　　虽然逢青自认为高考发挥得非常不错，但真到了需要坐在电脑面前查成绩的时候，他又紧张得不行，最后还是不出一点意外地将这个任务交到了陈上舟手上。
　　陈上舟查成绩没他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把戏。
　　点进网页，把准考证号身份证号什么的一通输完，点下查询就直接找省排。确认完省排后的数字后，陈上舟转过椅子，看向在门边紧张得来回踱步的逢青。
　　“恭喜你，超常发挥。”陈上舟说。
　　逢青眼前一亮，咻一下就奔过来，和陈上舟贴着大腿，弯腰往显示屏上找自己的成绩——
　　总分643，省排1021。
　　他平时的模考预估省排都在1500左右！
　　逢青眼睛亮了又亮，“那岂不是南陵大学的英语专业稳稳当当的了？”
　　陈上舟嗯了一声，拿起一旁的志愿填报书，目标明确地翻开了某一页，道，“不止南陵大学的英语专业稳了，南陵外国语的英语专业也稳了。”
　　其实南陵外国语大学的综合排名与知名度都不如南陵大学，但这个学校在语言类的排名却是遥遥领先，英语专业更是王牌，分数线要比南陵大学高出一小截。
　　听出来陈上舟的言外之意，逢青转身往桌子上一靠，“你不会是想让我报南陵外国语吧？”
　　陈上舟：“它的英语专业很好，你的省排也完全够。”
　　逢青毫不犹豫否决提议，“不要，那样我们就不在一个学校了。”
　　“就两站地铁的距离，从南陵大学打车回家也会路过外国语。”陈上舟道。
　　逢青：“那也很远啊，在一个学校我们随时可以一起吃午餐。不在一个学校的话，有时候你很忙，我们就只有在家吃晚饭的时候能一起了。”
　　陈上舟：“偶尔才会这么忙，早餐都可以一起，下午放学了我去学校接你。”
　　“不要，有时候你还会忙到七八点不止呢。”逢青斩钉截铁。
　　陈上舟不容商榷：“那你就来找我，我们一起吃饭，忙完我们再回家，或者直接回家等我。报学校这件事情没得商量。”
　　逢青很想再跟陈上舟犟一会儿，即便他知道陈上舟肯定不会答应他报南陵大学。
　　正想继续说“不”，逢青就见陈上舟伸手拍了拍大腿，“过来坐。”
　　两人离得非常近，逢青往前迈不到半步就到了陈上舟腿边，抬腿一伸就跨着坐了下去。他总觉得这个姿势有点熟悉，又想不起来是为什么熟悉。
　　“唔——”
　　陈上舟朝前，像逢青平时当啄木鸟似的也轻轻碰了一下逢青的嘴唇。
　　痒痒的，逢青想。
　　好像突然就也不想犟了，逢青脸红着又想。
　　陈上舟摸摸他脸，“如果你报南陵大学的话，晚上打算睡宿舍了？”
　　“才不要，宿舍床那么小，又不能抱着你。”逢青说。
　　陈上舟：“那不就对了，读哪个大学不都是一样的吗？早餐我们可以一起在路上吃，中午饭不是很忙的时候也可以一起吃，晚上也会一起回家睡觉，跟读一个学校有什么区别？”
　　逢青低头道：“……没有区别。”
　　见逢青对填志愿这件事是妥协了，陈上舟才直起身，手揽住逢青腰往前一带。
　　一个连呼吸都能打在彼此脸上的距离，陈上舟刚想亲上去，逢青就跟不知道被哪儿电着了似的，一下弹起来蹦到一边，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震惊，跟从来没亲过嘴似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陈上舟问。
　　逢青僵硬地站在一边舔嘴唇，随口胡扯道，“没，没事，就是这个姿势我突然脚，脚有点麻。”
　　闻言，陈上舟也不多说什么，椅子往前一滑，关掉显示屏里的查分页面，又点下关机，“接下来两三周，我基本上全是考试，还有很多需要完成的作业，你做好心理准备，除了晚上回来睡觉，我大部分时间都需要在学校，包括周末，会很忙，得忙到大概你录取结果都出来的时候才能结束。”
　　逢青捣蒜似的点头，点完又才反应过来陈上舟说了些什么，“……这么忙啊？”
　　“就跟以前期末复习那个月的节奏一样，要是觉得和我一起在图书馆或者教室待这么两三周会很无聊，你就去找朋友玩，晚上十点半也以前到家就行了。有时候我可能会很晚才能回来。”陈上舟道。
　　逢青：“哦。反正我要去接你，多晚我都去。”
　　不算太意外的答案，陈上舟也只是嗯了一声，“不过有一个好消息是，明天的课，老师临时有事调整了，明天一整天我都可以不用去学校，是暑假开始前我唯一可以一直待在家里的一天，今天晚上想想明天想吃什么，去逛超市买了食材给你做。之后就只能吃食堂或者随便应付点了。”
　　逢青一笑：“那可太好了！”
　　陈上舟朝逢青的腿抬抬下巴，“腿还麻吗？”
　　“不，不麻了。”逢青回答得很是心虚，脸开始有点烧。
　　被陈上舟这么又一提起，他才回想起来自己从陈上舟身上蹦起来的真正原因。
　　刚才他面朝陈上舟坐在陈上舟身上的姿势，郑子桓发给他的那部片子也有……视频里的那两个人还就着这个姿势抱在一起做着那些更为亲密的举动，他想入非非的时候，也想象过这个动作。
　　抬眸对上陈上舟不解的视线，逢青脸只有他自己知晓原因地烧得更红了——
　　-
　　翌日，逢青考虑了大半天都没考虑出来自己到底晚上想吃什么。
　　最后在临出发超市采购前，用微信里自带的骰子给数字命菜名，摇出来了一个炖鸡汤。
　　和陈上舟直奔生鲜区挑完炖鸡汤需要的食材，买完两人又直奔零食区，逢青挑买在家里吃的零食。
　　全部采购完毕以后，两人到自助收银区结账。
　　逢青一件一件把东西从购物车里拿出来，陈上舟一件一件把东西从他手里接过去扫条形码，陈上舟扫码扫得很认真，逢青偷瞥结账机旁边立着的小方盒偷瞥得也很认真。
　　他天天回味小视频，一回味就忍不住去找更多的视频和了解更多的相关知识。
　　虽然找视频的路上大都是在被猎奇视频吓退，但了解相关知识的路上，逢青是越学越多，连做这事儿需要买哪些东西做哪些准备才能做到最后一步都了解得清清楚楚。譬如这结账机旁边现在摆着的小方盒和小方盒旁边的小长盒，就都是必不可少的。
　　陈上舟结完账离开的时候，逢青还跟在他屁股后面一步三回头地看着。
　　这些东西其实就应该备着点吧？万一哪天他们亲得情不自禁了呢？说不定今天他们就会躺在床上亲亲，然后陈上舟又想去厕所，他就把这些东西翻出来，岂不是就很顺理成章可以继续下去了？那他就也可以和陈上舟像想象里那样亲密了？反正就算陈上舟不会，他了解了这么几天，教陈上舟怎么做简直绰绰有余。
　　买还是不买的两个小人一直打架到超市门口，逢青还是鼓足勇气开了口。
　　他冲陈上舟道，“陈上舟，我，我还有个很想吃的小零食忘记买了。”
　　“什么小零食？”陈上舟问。
　　逢青一本正经道：“海苔，突然特别想吃。”
　　“那走吧，回去买。”
　　一把拽住要回头的陈上舟，逢青压根不给陈上舟说话机会的就转身跑，边跑边道，“我！我自己去就行了！我跑得很快！”
　　-
　　一回家，陈上舟进厨房收拾食材，逢青就溜回了卧室。
　　他从兜里掏出自己买的两个盒子，打开自己常用的那个床头柜，紧张地把两盒子扔进去，他都没敢买多，怕自己口袋塞了东西太明显被陈上舟察觉。
　　不过如同逢青所预料的，晚上他和陈上舟洗漱完准备入睡前，又雷打不动地亲亲了。
　　他起了反应，陈上舟帮他摸了出来，就在陈上舟扯纸来擦手，打算往厕所去的时候，逢青连忙拽住他，磕磕绊绊又小声道，“陈上舟，别，别去厕所了。”
　　陈上舟两手撑在逢青耳边：“？”
　　“我帮你呗。”逢青感受着陈上舟的呼吸。
　　陈上舟笑一声，用开玩笑的语气道，“摸自己都摸不舒服，还帮我？”
　　逢青顿时吃瘪，但他没忘记正事，“不，不用手。”
　　“……那用什么？”陈上舟蹙眉，语气倏然冷了下来。
　　就猜到像陈上舟这样的好学生根本不会这些有的没的，逢青没发觉陈上舟的语气变化，继续自顾自道，“你知道吗？其实男生和男生，也可以做到很亲密的那一步，我都学会了。”
　　“在哪儿学的？”陈上舟问。
　　逢青理所当然道，“就是，小视频里学的呗。”
　　“还会看小视频了？”陈上舟又问。
　　逢青嗯一声，下巴朝自己用的那个床头柜一抬，“你把柜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片刻，陈上舟起身，从床尾巴绕到那半边的床头柜。
　　他打开抽屉，盯着里面的两个盒子盯了很久，盯得逢青都催他了，陈上舟才把两个盒子拿出来，又边从床位绕回来，边问，“今天说买海苔的时候去买的？”
　　“嗯。”逢青又重复，“我知道应该怎么做，我都学会了，我可以教你。”
　　陈上舟：“哦？怎么做？你教教我。”
　　逢青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他觉得说出口这些话有点害臊，但又怕陈上舟听不懂，只能闷闷地变扭但用词直白道，“……就是，先用长盒子里那个，再用手……适应了之后你戴上方盒子里那个，就，就可以了。”
　　把两个盒子扔到床头柜上，陈上舟捏了捏逢青下巴。
　　逢青正不明所以又期待着，下一秒，就被陈上舟翻了个身，腰下一凉，逢青心立马一紧——
　　不是，不是应该很温柔吗？
　　怎么这么粗暴直接？不，不用那俩东西吗？会，会很疼吗？不应该再亲一会儿再摸一会儿慢慢来吗？
　　正懵懵地胡思乱想着，逢青晾着的屁股被毫无征兆地抽了一下。
　　抽得一点不手软，他所想象的画面也并没有出现。
　　逢青捂着屁股侧头看陈上舟。
　　只见陈上舟没一点犹豫地就把床头柜上的两个盒子扔进垃圾桶，又走过来捏着他下巴，“今年多少岁？”
　　逢青这会儿是彻底听出来陈上舟语气不对劲了，老实道：“十，十八。”
　　陈上舟：“十八岁就想一点十八岁该想的，看十八岁该看的。”
　　“十八岁都可以去开房了……成年了……”逢青狡辩道。
　　陈上舟一字一句道：“那也不是一到十八就得马上去开房。长大点儿再讨论这事，脑子再全是这些有的没的，小心我抽你。”
　　

第69章
　　逢青只觉得陈上舟很是不讲道理。
　　但别无他法，他也只得看着自己买的两个小盒子安详地趟在垃圾桶，然后等陈上舟从厕所回来，关灯睡觉。
　　陈上舟第二天的课是早上十点。
　　逢青九点十分准时被陈上舟喊醒，拎着陈上舟买回家的煎饼果子，九点十五又和陈上舟一起坐在出租车上，边吃早餐边靠在陈上舟身上打瞌睡。
　　“都说了让你别跟着，在家里多睡会儿不好吗？”陈上舟轻声道。
　　逢青清醒过来，又咬一口手里的煎饼果子，摇摇头，“不要。”
　　陈上舟：“下午的课要进实验室，最多吃完午饭就陪不了你了，你还是得自己回家，跑来跑去的多累。”
　　“这几天郑子桓他们都有自己的事儿，忙着呢，高中那帮该聚餐的也都聚得差不多了，大家都在忙着研究志愿怎么填才性价比最高，没人有空搭理我，再不跟着你去上两节课，我就真的只能在家发霉了。”逢青说。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不管逢青自己能不能找到一起出来玩的朋友，凡是陈上舟可以旁听的课，他都非常乐意挨着陈上舟。
　　这节课不是水课。
　　两人坐在中间排靠墙的位置，陈上舟认真地拿着平板记着笔记，逢青坐在旁边贴着陈上舟悄悄地吃零食。
　　零食是刚才两人从出租车上下来后，顺路在这栋教学楼楼下便利店随便瞎买的。
　　如同早上陈上舟在出租车的那番话一样。
　　和陈上舟一起上完这堂课，两人前往食堂吃饭，吃完逢青又在图书馆陪陈上舟学了一个中午的习，再之后，逢青就只能前往学校门口，坐上出租车和陈上舟说拜拜。
　　回家做点什么呢？
　　逢青往后一靠，看着窗外摇摇晃晃的街景想。
　　高三的时候老师爱说等高考完，三个月能给大家玩吐，巴不得赶紧开学。那时他还很不以为然，觉得区区三个月，让他玩三年都能玩。现在他才刚考完还没一个月呢，只要陈上舟一不能和他待一块，他就觉得自己还不如也去上课，连打游戏都觉得没劲。
　　要不他点盒炸鸡，配着点昨天买的零食，把之前没看完的那个综艺找出来，躺在客厅看得了。正好陈上舟下午的实验课，不是那种忙得一点看手机时间都没有的，他还可以跟陈上舟瞎聊几句。
　　愉快做出这个决定后，下了出租，逢青就往单元楼奔。
　　只不过还没到楼下，他抬头一瞥，就一个急刹车，接着确认自己没看错后，又加速悄无声息地进了楼。
　　是方姝！
　　方姝正站在阳台上，穿着睡衣晾着衣服！
　　逢青这才想起来，前段时间方姝就提过放了年假会回来休息一段时间。
　　他怎么能把这事儿给忘了呢？
　　这下上了楼，逢青没再敢往陈上舟家里跑，即便陈上舟说过他们并不是干坏事，只是还没到坦白的时机，他也仍然不敢跟方姝同处一室，更不敢在陈上舟不在家的时间里，大摇大摆地待在人客厅看综艺。
　　逢青毫不犹豫地就转身开门进了自己家，关门的时候都不知道是为何的不敢出大动静。
　　所幸为了方便，逢青的钥匙串里是既有自己家的又有陈上舟家的，他能直接回家，没到进自己家门之前还得先去一趟别人家的地步。
　　一进屋，逢青换鞋蹦上沙发就掏出手机，准备跟陈上舟串供。
　　就是打开微信聊天框敲键盘的时候，逢青又换了个靠在沙发上的姿势，换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叹口气，他居然在陈上舟那儿住得连自己家沙发坐着都觉得不习惯了。
　　-逢青：报！
　　-逢青：方阿姨应该开始休年假啦，晚上记得直接来我房间，不要回家！
　　-逢青：你都不知道，幸亏我在楼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阳台，不然我就要拿着钥匙迎面和方阿姨相撞了。
　　陈上舟应该正好有空闲，很快就回了逢青消息。
　　-陈上舟：她上回不就知道我们平时为了方便都住在一起了？担心什么。
　　-陈上舟：刚才一直没看手机，现在才看见她半小时前给我发的微信，确实是开始休年假了。
　　乍一想逢青觉得陈上舟说得很有道理。
　　但转念他又觉得很不对，于是长按语音跟陈上舟讲道理，“那也得是我们都在家才有为了方便一说，你都在学校吃饭睡觉了，我还为了方便在你家也太奇怪了，你家钥匙挂在我的钥匙扣上，更奇怪呢。总之今天晚上你别回家，我们就在我床上睡。”
　　-陈上舟：好。
　　-逢青：而且我认真思考了一番，我觉得隔日回你那儿睡也还是很奇怪，你这会儿正是期末周，方阿姨也知道，隔日回来也很不符合常理，我们要多在我的小床上睡一会儿。我的小床除了小可一点缺点没有呢。
　　-陈上舟：知道了。
　　陈上舟又去上课后，逢青放下手机溜进了房间。
　　这张床已经很久没睡过人了，床单被套也都稍微有了点落灰，趁着今天太阳大，他正好可以拆下来扔进洗衣机洗一下晒，再把被褥床垫也一并抱到阳台晒晒，晚上睡着能更舒服！
　　这下不愁没事干了。逢青一边想着，一边挽着袖子就开干。
　　把最后一个枕套往阳台上晒着后，逢青又开始环视家里还有什么东西是需要为晚上睡觉准备的。
　　洗漱的东西都可以直接开新的……锅碗瓢盆洗一洗就都能用……衣服裤子……
　　对啊！换洗的衣服裤子还有睡衣睡裤可都没有，他的没有，陈上舟的更没有，他现在还在穿的衣服，可早早的就被他全部塞进了陈上舟的衣柜。
　　思索了半天，逢青盯着自己的手机电量，总算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理由。
　　他站在陈上舟家门口，深呼吸好几次后才抬手敲门，听到方姝的脚步声，逢青就提前开始在脑海里打草稿，直到方姝站在眼前，逢青开始把自己编好的前因后果一字不落往外吐，“方阿姨好！还好您在家里呢，昨天陈上舟学校没课，我们就是一起在你们家吃的饭睡的觉，结果今天一早忘记把手机充电线给带回去了，陈上舟还回学校了，要不是您刚好在家，我不是得重新买一条，就是得跑一趟南陵大学拿钥匙呢。”
　　方姝只是笑笑，惯性伸手就往逢青鼻子上刮，只是逢青这几年蹿个蹿得厉害，已经不是以前的小小一个，方姝想刮他鼻子得抬手，而不是像从前一样弯腰，“总是这么冒冒失失，快去拿吧。”
　　理由没被怀疑，逢青进陈上舟房间后就立马轻手轻脚打开衣柜，挑也不挑地拿了三套他跟陈上舟都能穿的衣服放在床上，随后又拿起床头柜上陈上舟每天叠好的睡衣，开始思考怎么把这些衣服在不被方姝发现的情况下带回去。
　　一边想，逢青一边往自己兜里塞自己的数据线。
　　头脑还在风暴着，他听见卫生间门被关上的声音，逢青探个脑袋出房间去确认，果然，是方姝进了厕所。
　　趁此机会，逢青抱住床上的衣服，头也不回地就往门外跑，边跑边喊，“方阿姨！我找到充电器了！我先走了！”
　　衣服挂好睡衣叠好，又等到阳台的床垫被褥被晒得蓬起来，逢青全部搬回来又套好床单被套，拍照就发给陈上舟，并配字——
　　万事俱备！
　　-
　　陈上舟晚上没课也没实验。
　　逢青提前十分钟就带着出租车司机一起在教学楼下等着他了。接到人后，两人往超市去，简单买了点晚饭的食材，又才回家。
　　在楼道里时，陈上舟走得很是坦然，逢青则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得跟做贼没区别。
　　吃完饭收拾完没多久，因为陈上舟第二天是早八，两人很快就洗澡上床。
　　逢青先躺在床上，等陈上舟的过程里就一直拽被子闻，等到陈上舟终于进房间，他一脸求夸的表情道，“快来闻被子，都是香香的！我今天刚洗的！”
　　陈上舟低头顺着他动作闻了闻，“很香，忙活了一下午吧？辛苦了。”
　　心满意足嗯一声，逢青啄一下陈上舟脸，往陈上舟怀里一滚。
　　美美抱着陈上舟入睡，逢青又说，“本来还担心我们睡着床小呢，忘了我们都是抱着睡，反而不大不小刚刚好嘛。”
　　

第70章
　　自那天之后的好几天，逢青领着陈上舟和方姝打起了游击战。
　　每天早上起来，他也不让陈上舟下去跑步买早餐了，无论是逢青不能旁听的课陈上舟自己去学校，还是逢青可以旁听的课两人一起去学校，逢青都会早起，在陈上舟出门之前，先于陈上舟出去探路。
　　他要悄悄走到对门，用耳朵贴着门，听半天确认方姝还没起床或者没有在客厅活动的痕迹后，才让陈上舟也出来，出来后拉着陈上舟就往楼下跑又往小区外跑，坚决不给方姝一点发现陈上舟没住学校的机会。
　　晚上逢青去接陈上舟回家的步骤也一样。
　　逢青都得先于陈上舟上楼，确认过方姝的动向后，也才让陈上舟上来。陈上舟还是一如既往地只是看着逢青笑，从来不多说什么，只逢青让干什么就干什么，随便逢青闹腾，听逢青指挥。
　　起初，两人的计划其实是隔日和隔两日交叉着回陈上舟家睡，床大舒服又不会太奇怪。
　　但他们在方姝眼皮子底下待了个晚上后，就不谋而合地决定一周只回去睡周六一天，原因无他，就是太不自在，是连陈上舟都觉得的不自在。
　　逢青没有办法陈上舟走到哪儿他就贴到哪儿，也没有办法和从前一样在家的任何角落随时随地当啄木鸟。不能在厨房打下手的时候亲，不能在餐桌吃饭的时候亲，也不能在客厅玩手机的时候亲，哪儿哪儿都不能亲，直接导致被突袭久了的陈上舟，突然身边安静得不行也很是不习惯。
　　有时候想主动摁着逢青亲一下，手伸到一半才想起来方姝休年假也在家里，只得放弃。
　　而且两人的不自在还不仅如此。
　　从小到大，不管家里还有谁在，陈上舟的房间门是不会关上的。方姝和陈元驹很少很少会进来打扰陈上舟学习，实在有事儿进屋前都会敲门，没有关门的必要。
　　所以到了现在，两人基本不可能在非睡觉时间有机会亲会嘴黏一会儿，一来是不关门太没安全感，二来是门一旦关上就会十分刻意。
　　只能睡觉躺在床上的时候才能肆无忌惮地亲，太不过瘾。
　　于是两人一致决定一周只回去周六一个晚上意思意思，其余时间继续在逢青那儿过二人世界，想什么时候亲就什么时候亲，想怎么亲就怎么亲。
　　方姝回来后在陈上舟家里待的第一个晚上，还对逢青发出了邀请，让逢青来家里一起吃饭，即便是陈上舟在学校睡觉不回来的日子。
　　不过逢青二话不说就拒绝了。以自己隔三差五就会和朋友出去聚餐，方姝一会儿准备一个人一会儿准备两个人的量太麻烦为由——
　　毕竟他每天都是和陈上舟一起吃的晚饭，南陵大学的食堂也好，买食材回家自己做也罢，真跑去和方姝一起吃饭，他和陈上舟可以待在一起的时间可就打折扣了，还不自在。
　　方姝休年假回来的第一个周六。
　　逢青和陈上舟如约回了陈上舟卧室睡觉，为了显得他们两个人昨晚不在一个地方，逢青还非让陈上舟先回去，然后他再假装刚知道人从学校回来了似的，跑去敲门。
　　那晚正巧，志愿填报的网站开门。
　　两人把厨房是收拾好之后，方姝在客厅看电视，陈上舟和逢青就在大卧室填志愿。
　　志愿怎么填是高考成绩出来当天两人就敲定的。
　　所以逢青填志愿的速度跟陈上舟当时简直如出一辙，眼睛也不眨地就把南陵外国语英语专业放在第一，然后又挑了几个英语相关的专业放在后排，只不过当他想和陈上舟一样连“服从调剂”也不勾和二志愿也不填地嚣张提交时，被陈上舟摁住了。
　　“想复读？”陈上舟拍开他的手。
　　逢青往后一靠，把位置让给陈上舟：“那哪儿会至于复读，我这排名进南陵外国语不是绰绰有余？最多就是英语可能水涨船高，我掉其他专业志愿去了。”
　　“你也知道会水涨船高？一连几个全部水涨船高，你就可以收拾收拾复读了。”陈上舟一边说着，一边给逢青点上了服从调剂，一边又在二志愿里加了个南陵大学，把英语相关的专业全部勾选了上。
　　但其实这个事件发生的概率非常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看着陈上舟把志愿提交后，逢青耷拉着嘴角，“但这样说出来就没有很酷的效果了，只填第一志愿甚至连服从调剂都不选，听起来多帅啊。”
　　话音落地，逢青就被陈上舟扯了下耳朵以示警告。
　　搓搓其实并不算太疼的耳朵，逢青老实闭上嘴，又老实地换了话题，他压低了点音量，说之前还探头往门外确认了一眼方姝仍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说好的啊，之后只要不是很忙，我们就算中午也要一起吃饭。”
　　陈上舟嗯一声，抬手揉了揉逢青这头金毛，“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逢青不回答，只哼一声对自己被强迫报南陵外国语大学这事儿表示不满，又拿起手机照了照自己被揉成鸟窝的头发，染了大半个月，发根已经冒黑了。
　　“要去补色吗？”陈上舟问。
　　逢青摇摇头，“不补，有点儿看腻了。不过等它慢慢长出来以后，我一定要换个新颜色。”
　　然后陈上舟又拍了下他的头，“可以开始考虑等我放暑假去哪儿玩了，地方你定。”
　　逢青一听这个可就来劲了：“随便哪儿都行？”
　　陈上舟：“嗯。”
　　-
　　两人在陈上舟房间睡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吃完午饭就各自找了个借口往外跑。
　　陈上舟的理由是临近期末要回学校学习，逢青则是和高中室友聚餐。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时间相差不过十分钟，所幸方姝也没说什么，自顾自拿着手机玩斗地主。
　　逢青是后出去的一个，出了门他就直奔小区门口，和陈上舟一起去超市买他们晚上准备吃的火锅底料和食材。
　　东西买回家后，两人自在地在逢青家黏黏糊糊了一整天。
　　周一一早，逢青又跟着陈上舟早起去了学校。
　　这周开始，陈上舟就正式进入了考试周。他的大部分课程都已经结课，剩下的就只有见缝插针的各科考试。正巧周一下午就有一堂考试，陈上舟需要早起回学校拿一点在宿舍的纸质资料，逢青也就跟着早起，和陈上舟一起拿了在图书馆复习。
　　这天早上出门，逢青就没打游击战了。
　　他开门站在门外等着陈上舟一起下楼时，陈上舟还问，“今天不打游击战了？”
　　逢青自信一挥手，“放心吧，通过我这一整周的观察，我已经摸透了方阿姨的作息规律，这个时间点她是不可能起床的，一般得睡到九点左右，安全得很。”
　　闻言，陈上舟很轻一声笑，关上门揽过逢青，下了楼去。
　　-
　　另扇门内。
　　“起了吗起了吗？我还有十五分钟到你们小区门口。”
　　方姝打开厕所门，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起了起了，都收拾好了，要不是你非大清早想去爬山，我这会儿还睡着呢。”
　　朋友的声音又从蓝牙耳机里传来，“爬山就是要早上嘛，再晚点就热了。你可收拾快一点，我还有十三分钟就到你们小区门口了啊，你们那老小区门口可是不能停车的，要被抓拍了我可找你报销。”
　　把茶几上的手机塞进裤兜，方姝又拎起自己放在沙发上的双肩包背上，走到玄关，“放心吧，我马上下楼。”
　　“咱难得能在非节假日有个都空闲的时间出门，一会儿爬完山咱再去做个按摩，舒服舒服，也别总想工作上那些破事了，工作都是为了生活，不能本末倒置，大不了就辞了……”
　　朋友还在耳机里絮絮叨叨，方姝一边嗯嗯地应付她，一边把手放在防盗门门把上，就在她正准备拉开门时，听见了门外的动静。人声，很熟悉的人声。
　　本能地凑近往猫眼上一看，方姝一怔。
　　昨天就说回学校的陈上舟这会儿就站在门口，和逢青一起。
　　两人不知道在聊什么，音量很低，两三秒就下了楼去，下楼的姿势看起来很是亲昵。
　　朋友：“问你呢？你怎么不说话了？咱还可以去做个脸，上回去那家怎么样？喂？你还在听吗，怎么了？”
　　不是回学校了吗？
　　……怎么还在这儿？
　　方姝慢慢松开握在门把上的手，眉心依然紧紧皱着：“没……”
　　

第71章
　　方姝回忆起了一些东西。
　　她回忆起了她刚休年假回到家的第二天，打扫完卫生，顺带把家里所有垃圾拎下楼倒时，在陈上舟房间垃圾桶里看见的两个盒子。
　　那个当时还被她在心里调侃，小孩长大了会交女朋友了的盒子，尽管它全新地躺在垃圾桶里。
　　片刻，方姝挂掉电话，转身，大步迈进了陈上舟房间。
　　陈上舟从小乖到大，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没有让他们多余操心过任何事情，所以方姝给他的隐私空间也非常足，偶尔进来帮他简单打扫卫生，方姝也完全不会胡乱打量、变动陈上舟的物品。
　　直到现在，方姝站在陈上舟房间的正中央，时隔多年，第一次认真审视了一番这个房间，审视这个房间多了些什么又少了些什么。
　　正是这样的审视。
　　方姝才意识到，这个房间甚至是这个家，逢青的痕迹有多重、逢青和陈上舟之间到底有多亲密，有多超出合理逻辑的亲密。
　　衣柜里贴身衣物叠了两个抽屉，衣服不分你我的挂着，最底层的真空压缩袋里陈上舟的羽绒服和逢青的羽绒服是摞在一起的。
　　书桌明显有两个人在共同使用着，界限分明，摆着一堆不脏手但解馋的零食明显属于逢青的那一半，居然还要比陈上舟那半边占的位置更大。
　　床上的毛毛虫玩偶更不用说谁是主人。
　　书柜里甚至腾空了整整三层专门展示逢青的积木、模型、手办、漫画，有的还用透明的亚克力盒仔细地保护着，相比较，陈上舟的书籍在另几层就被挤得很可怜，还有的直接尘封摞在了书柜底。
　　两人睡觉时还锁了门。
　　这绝对不是一起吃饭方便、待在一起会热闹的范畴。
　　方姝后退两步，手撑在书桌上，深呼吸两口气后，强忍着着发抖拿起手机，给约好去爬山的朋友拨去电话。
　　“……抱歉，今天不太舒服，就不去爬山了，改天请你吃饭补偿。”
　　-
　　在图书馆学习，两人固定会选在一楼大厅的咖啡店靠墙角落，方便逢青说小话的同时还方便逢青做小动作。
　　一入座，两杯拿铁被店员端上来后，逢青就开始了一边瘫在陈上舟身上打游戏一边小动作不断的日常活动中，没事儿就拎起一本陈上舟暂时不用的资料一遮，然后啄一下陈上舟。
　　这事儿逢青已经做得炉火纯青，又快又准还隐蔽。
　　下午，陈上舟去考试，逢青倒头趴在桌子上就睡。
　　这一觉他睡得非常香，还做了个挺长的梦，再睁开眼的时候，旁边沙发一陷，陈上舟已经考完试回来了。
　　迷迷糊糊地，逢青从桌子上直起身来，熟练地倒在陈上舟大腿上，双手环抱着陈上舟腰，又继续睡。
　　逢青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直到感觉自己后脑勺被人揉了揉，又听见陈上舟的声音，“再睡晚上就睡不着了。”
　　逢青这才睡眼惺忪地支起身来，然后看见桌上摆着的一盘巧克力慕斯，睡意被嘴馋占据。
　　吃着陈上舟给他点的小甜品，逢青开始翻开手机看自己这几天收藏的旅游攻略。
　　塞一口进嘴里，又给陈上舟塞一口，他满脸期待道，“陈上舟，我已经决定好等你放假，我们去哪儿玩了。”
　　“去哪？”陈上舟问。
　　逢青：“西南那块，顺着条路线一直玩，哪儿都去，玩一个月！”
　　陈上舟点头：“好。”
　　“钱够花吗你就说好？”逢青又往陈上舟嘴里塞一口巧克力慕斯，明知故问。
　　陈上舟：“如果你没打算在那儿定居的话。”
　　两人的晚饭也是在食堂吃的。
　　吃完陈上舟又来图书馆学习了一会儿，一直学到晚上九点半，他们才收拾着东西往家回。
　　陪陈上舟学了一天，陈上舟没什么事儿，逢青倒觉得自己累得快要散架。
　　所以他不想马上回家，站在校门口看陈上舟准备招手打车了，他赶紧拉住陈上舟，指指二十米外因为太晚而空落落的公交站，“陈上舟，我们坐公交车回去吧，慢慢悠悠在路上晃着，开窗子吹吹晚风，很舒服！”
　　陈上舟没有驳回他的提议，只提醒道，“坐公交可是要倒两趟才能到家，得一个多小时，确定吗？”
　　逢青点点头，又嗯嗯两声，“这个时间点回家那条线都没什么人了！很舒服！我们可以坐在很后面！”
　　和逢青预想的一样，因为学校地理位置太偏加上时间太晚的缘故，他们坐上公交车时，在站点等车的还是只有他们两人，车上更是空旷，加上他们一共也才五位乘客。逢青拽住陈上舟手腕往最后排走，坐到了倒数第二排。
　　空调的冷风乎乎从两人头顶打下来，逢青仗着坐在后排，他们的后面没有乘客，悄悄地就把车窗打开了一小条缝，实现自己在公交车上吹晚风的设想。
　　逢青正美美地感受着晚风和窗外徐徐而过的街景，倏然觉得自己耳朵被陈上舟一怼。
　　偏头一看，陈上舟给他戴上了一直蓝牙耳机，低头点着手机，下一秒，逢青就听见右耳传来很轻很缓的前奏。
　　回忆起小时候用来当做在客厅玩的背景音，偶尔看上两眼的偶像剧情节，逢青往陈上舟 那边伸出手，用食指指尖轻轻地挠了挠陈上舟手背。
　　陈上舟看逢青一眼，读懂逢青的暗示后，他反手捏住逢青，又慢慢将自己的指节和逢青重叠，十指相扣，拇指还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逢青的食指。
　　奇妙的感觉，逢青想。
　　但这感觉似乎有点上瘾，上瘾程度丝毫不亚于亲亲，逢青又想。
　　一直到下车，逢青把手从陈上舟那儿缩回来时都还是有点依依不舍。
　　换上下一趟车后，他又和陈上舟一起坐在后排，这下倒是不暗示陈上舟了，自己伸手过去，就把陈上舟牵在了手里。
　　最后一班车到站下车时，逢青也还是有点没过瘾，他觉得吹着小风牵手哪怕是散步都是一件很惬意的事儿，而且跟在家里亲亲的惬意完全不一样。
　　他又拉着陈上舟围着小区散步，牵着手散，看见人了就松开。
　　转悠了大概两圈，总算是觉得累了，逢青才肯回家睡觉，不过回家前，他又拉着陈上舟拐去了旁边一条街买烧烤当夜宵。
　　他们到单元楼楼下时，正好瞧见陈上舟家的客厅灯熄灭，猜是方姝刚好睡觉，两人也就没再打游击战，而是直接上楼，但开关门的动静依然很小。
　　这样的坐公交、散步时光实在是惬意。
　　第二天逢青和陈上舟从图书馆出来，又拉上了陈上舟去坐公交和在小区外散步，陈上舟没说什么，但逢青看得出他也很喜欢这项活动。
　　就是这第二天，两人回家走到单元门门口，看见陈上舟家客厅依然亮着的光才想起来，方姝的这个年假似乎休得格外长，已经超出了十天的预期，方姝也似乎完全没有出远门走动过。
　　翌日陈上舟回了趟家，想问问方姝好不容易给自己休个假怎么不出去走走。
　　那天逢青也和之前一样，在家自己坐了半小时又装作刚知道陈上舟回来的样子去敲门。一进门，他就发现才两天不见的方姝，憔悴了不少。
　　“方阿姨，你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呀？”逢青问。
　　方姝摇摇脑袋，坐在沙发上头也不抬，“这两天没睡好，再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陈上舟在厨房弄晚饭，逢青进去打了下手，吃饭的时候陈上舟才又说，“年假还有多少天？不舒服就多请几天假睡睡，或者出去走走，身体重要。”
　　方姝依然没有抬头，只顾着盯自己碗里的菜，没什么情绪道：“已经请过了，不然我怎么还在这儿？十天假早休完了。”
　　整顿饭吃得很没来由的沉默。
　　所以吃完收拾好碗筷和厨房后，逢青就跟陈上舟回了房间。
　　“方阿姨看起来状态好像不太好。”逢青抱着陈上舟道。
　　陈上舟：“可能工作上的压力太大了，休假都还得不停地处理工作，状态情绪都不太好，等她好好休息这几天，如果还是没什么好转，我们再带她去医院看看。”
　　逢青赞同地点点头，又把聊天内容换成别的话题一笑，“明天你不是下午有考试吗？我约好了郑子桓他们出来玩，中午和你吃完饭，你去考试我就去玩啦，然后玩完了晚上去接你，我们再一起坐公交车回家好不好？”
　　“好。”陈上舟搓搓逢青的头发，搓着搓着他又抓起几颗捻在手里玩，“之后想染个什么颜色？”
　　逢青：“还没想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你帮我挑。”
　　“嗯。”陈上舟应道。
　　-
　　次日，逢青和陈上舟在图书馆待到下午一点半。
　　强硬地把陈上舟送进考场后，逢青才转身往校门口走去，赴郑子桓一伙人的约，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先回了趟家，去换下自己身上这件沾了油滴的白色短袖。
　　他也不知道今天怎么就能倒霉成这样，他规规矩矩地坐在位置上吃炒饭，竟然能被隔壁桌男生的麻辣烫油溅到。
　　在场一共四个人，他和陈上舟，隔壁桌两人，只有他惨遭此油。隔壁桌男生还为此道歉道了三分钟，尽管逢青一直在说没事，他也还是给逢青递来了一瓶可乐赔不是——
　　回家关上门，逢青就准备进屋换衣服。
　　但他站在玄关还没来得及迈步，兜里手机就一震。摸出来一看，竟然是方姝给他发的微信。
　　-方姝：回来了？
　　-方姝：能过来一趟吗？方阿姨有话想跟你聊聊。
　　逢青一边往屋外走，一边还纳闷，自己上楼和开关门声音都挺小的，方姝怎么知道自己回来了？
　　边想着，逢青边敲着对面的防盗门。
　　他才敲了一下，门就被方姝打开。
　　逢青进门，发现方姝的脸色看上去竟然要比昨天更憔悴，也更凝重，眼眶通红，像是一些情绪被积压了很久。
　　他刚想开口问方姝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余光一瞥，发现客厅沙发上竟然还坐着一个人，偏头看去，逢青看见了陈元驹。
　　陈元驹的脸色比方姝还要凝重。
　　而陈元驹脚下，是原本放在电视柜上的空花瓶，已经变成了一堆碎玻璃。
　　一些不太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只是这预感还没来得及在逢青心里成型，就在现实里成了真。
　　“啪——”
　　方姝一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逢青左脸，逢青被打得脸一偏，左脸瞬间泛起一阵刺痛。
　　他感受到方姝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得到了一些宣泄，也感受到了方姝仍然在强硬压下的歇斯底里。方姝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是发着抖的——
　　“……为什么呢逢青？”
　　“……为什么要做这种不要脸的事情？”
　　

第72章
　　逢青一直保持着偏头的动作。
　　脑海里盘旋着的是方姝的“不要脸”，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如此失态的方姝，只一瞬间，逢青就觉得自己有点喘不过气。
　　方姝再次开口。
　　依然是强忍着的就要爆发的情绪，她的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艰难，“……三年级的时候，逢青，你读三年级的时候，八岁……你妈妈再婚，她没有带着你过去，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怕你营养不好，怕你小小年纪一个人待在家里孤单，我心疼你让你来家里和陈上舟一起睡觉，给你添双筷子让你来家里一起吃饭，甚至是我不在家的时候，我都让只比你大两岁的陈上舟做饭都得带上你的份。”
　　逢青说不出话，他将头转了回来，低埋着。
　　“我让陈上舟像亲哥哥一样对你。”方姝的语气开始越来越控制不住地激烈，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又继续，“我们只是邻居而已，但是是我们一家，是陈上舟，才让你健健康康快快乐乐长大到了今天，考上高中，考上一中，考出现在这样的高考成绩。这么多年，你扪心自问，逢青，我们亏待过你吗？”
　　“可是你呢？你不仅没有感恩，你还拉着我儿子去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让我儿子做出这样不正常的举止，成为这样一个不正常的人。你不羞愧吗？”说完，方姝走到客厅的茶几上拿起手机，打开点了点，将手机横在逢青眼睛。逢青就这么看着方姝的手划过一张张他和陈上舟的照片。
　　有在图书馆时，他瘫在陈上舟身上打游戏的。
　　有在校门口等车时，他仗着时间晚街道空无一人时刚好偷袭亲陈上舟的。
　　有在小区门口时，他们牵着手兜圈散步的。
　　……总之都是这两天的，方姝这两天一直跟着他们。
　　方姝的手还在划，逢青却没有再继续看下去，而是将头又埋低。
　　“你们竟然做出这些事，我甚至，甚至还在你们的垃圾桶里看见了那些东西……”方姝的语气十分难以置信，“逢青，你知道的啊，陈上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明明知道的啊，从小到大，没有人可以挑出他的任何毛病，这样的人，他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为什么？他从小到大这么乖，这么不让人操心，他连叛逆期都没有过。”
　　几次开口又闭上，方姝似乎在努力地组织自己的语言，尝试让表达更委婉些，她盯着逢青那惹眼的耳钉和耳朵上搭着的金色碎发，“逢青，如果不是你，他肯定不会变成今天这样的，他一定不会变成今天这样的。没有你，他会一直很正常。”
　　沉默片刻，方姝又想起来很久以前他和陈上舟的一段对话，她才发现自己是如此迟钝，“难怪，难怪之前还在一中的时候，我说这里太破太旧离一中也远，你也长大了可以自己一个人了，让他搬过去和我住，他不愿意，还说什么住这儿住习惯了……从那个时候你们就已经开始了是吗？你缠着他让他一直陪着你的是吗？”
　　逢青一怔，他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
　　眼眶没来由的发酸，逢青发现自己突然特别想陈上舟，如果他今天没有约郑子桓他们，而是在图书馆等着陈上舟考试，还会这样吗？
　　多半都会的吧，毕竟方姝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毕竟陈元驹已经被喊回来了。区别只是发一条短信让他过来又或是打一通电话让他回来。
　　逢青知道现在已经不需要任何解释了，任何的解释都是没有意义的，方姝想要的也不是解释，他咬着下嘴唇：“……对不起。”
　　把手机就近扔在电视柜上，方姝也顺势往电视柜上一坐，她右手扶着低下的额头，额前碎发全部往前坠着，看着已经完全精疲力竭，“我就不应该纵容着你们十多岁了还睡在同一张床上，纵容着你读了初中高中还要陈上舟给你做饭陪你睡觉……纵容你纠缠他，带歪他，耽误他。都怪我，我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搬到这里来认识你们这一家。”
　　逢青还是只会说对不起，只说得出来对不起。他想起小时候让他在家里吃饭的方姝，想起小时候给他抱被子过来的方姝，想起会挂着他鼻子打趣他的方姝，“……对不起方阿姨，对不起。”
　　良久，方姝还想在沙发上坐着的陈元驹才开口，“说正事吧，不要再发这些没有意义的牢骚了。”
　　“没有意义的牢骚？”方姝倏然从电视柜上站起来，看着陈元驹高高在上的态度，刚才还在强忍着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陈元驹？你觉得这是没有意义的牢骚？我在发没有意义的牢骚？”
　　Y.U.X.I9
　　陈元驹刚开口，还没来得及说话，方姝就伸手指着他，“小舟变成今天这样，你作为一个失责的父亲，才是最大的责任。”
　　“失责？谁失责？我失责？”陈元驹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道。
　　方姝笑一声：“你不失责吗陈元驹？小舟长这么大，你陪在他身边的时间有多少？你敢说自己不失责吗？”
　　陈元驹平静着胸前的起伏，“你先冷静一点我们再说话。”
　　“冷静？还要多冷静陈元驹？你儿子都变成同性恋了你还要我冷静了再说话？”方姝的音量开始压不住，“就是因为你，天天忙你的破工作，让陈上舟从小缺失掉父亲的陪伴，才会变成这样畸形的恋爱观。”
　　陈元驹冷笑一声，顺着方姝的话又质问，“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责我？你又给了他多少陪伴？你没常年住在外面？你比我在这个家多待了几天？你又给了多少母亲应该给的陪伴？我们不过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顺手抓起电视柜上的玻璃摆件往地上一砸，方姝又道：“我没有给作为母亲的陪伴？陈元驹你说这个话有没有良心？我可是在快要升职的时候选择的辞掉工作在家给你生的陈上舟，一直到他上二年级我才再去工作的，我没有陪伴他？”
　　“你先冷静一点，”陈元驹没有再跟方姝争执，而是扫一眼地上又多出来的玻璃碎片，“我知道你最近工作不太顺利，情绪压抑得很厉害，但是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解决完这件事情，好好出去走走休息吧。”
　　方姝苦涩一笑，又死死盯着陈元驹，“你也知道我最近工作不太顺利？我工作不太顺利是因为什么？我现在职业生涯快到头了是因为什么？因为我出来工作得太晚了，我出来的时候就已经错过最好的那几年了。可是我为什么错过呢陈元驹？我是为了陪着你儿子度过一个美好的童年我才错过的！你怎么有脸来指责我？”
　　半晌，陈元驹不再说话。
　　方姝也似乎终于从那样的失控里缓过神来，她往前走了两步坐在离陈元驹最远的那个沙发角，闭着眼，没任何规章地搓着自己的头发，自嘲道，“现在好了，你的家庭是一滩烂泥，陈上舟的家庭也是一滩烂泥了。”
　　在逢青的印象里，陈元驹的方姝是很恩爱的。
　　他从来没有想过也根本无法设想他们会发生如同今天这样的争吵，即便争吵已经发生在了眼前。他像被一桶水泥浇筑般定在了原地，哪儿也动不了，只在想是不是如果他没有和陈上舟在一起，方姝和陈元驹是不是就不会吵架，是不是就会一直像以前一样相敬如宾。
　　思绪还在逢青脑海里没有任何规律的胡乱飘着，逢青就又听见方姝的声音从沙发那儿传来。
　　“对不起，阿姨刚才不应该动手，也不应该说那么多难听的话，是阿姨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方姝像是终于累了，缓缓道，“但算阿姨求你了，不要再继续下去了，也不要再耽误陈上舟耽误自己了，这么多年，好聚好散吧。”
　　方姝又说，“志愿填报还没结束，不要再留在南陵了，和你妈去海市吧。就这几天就走，也不要告诉陈上舟，不要做没有意义的纠缠，以后也不要再联系。放过我们家吧。”
　　-
　　坐在电脑前的时候，逢青已经没有心思去思考除开南陵，他的分数报哪个学校最划算。他只能囫囵把几个语言方向的大家常提起的他分数差不多的大学乱填一通，全部点完服从调剂后，又一次提交，关掉网页。
　　方姝和陈元驹还在客厅坐着，逢青也不想出去。
　　他想起来前几天坐在这里时，陈上舟还答应好了放假带他出去玩，随他去哪儿玩，他手机里还收藏了很多攻略。
　　骗子陈上舟。
　　逢青又眼眶酸酸地心道。
　　

第73章
　　逢青原以为自己会因为难过而掉眼泪。
　　但兴许是因为这样的变故发生得实在是突然，明明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图书馆躺在陈上舟身上打游戏，畅想着陈上舟考试结束和陈上舟出去旅游，现在却已经坐在书桌前，偷偷改掉和陈上舟商量了很久的志愿。
　　脑子是混乱且麻木的，逢青什么情绪都捡不起来。
　　他知道从小到大方姝对他的所有好，所以方姝的所有指责和质问，他都没有面对的勇气。
　　同样的，他也根本没有勇气去面对屋外的一片狼藉，面对因为他而引发矛盾爆发争吵的方姝陈元驹。
　　在屋内目光空洞地坐了很久。
　　久到一边的手机屏幕上闪了又闪，逢青才拿起手机，看见郑子桓在群里催他。
　　随便扯了个理由说不去后，逢青也没再看群里一行人的问号，点开了联系人列表，一边拨通了林如婵的电话，一边回头关上了房间门。
　　电话被接通得很快。
　　一通，林如婵的声音就从那一头传过来，“宝贝？怎么了？”
　　逢青安静了好几秒，才开口，“妈妈，我想去海市，我不想待在南陵了，也不想在南陵读大学。”
　　林如婵显然没想到逢青会在这么短的一段时间之内改变注意，她先是一愣，随后就很快答道，“当然可以啊，你想过来随时都可以过来，妈妈给你买机票。”
　　逢青嗯一声，“谢谢妈妈，就周六的票吧。”
　　周六早上是陈上舟这学期的最后一门课期末考试。
　　但大概是因为逢青的语气听上去实在是和平时差距太大，听起来心不在焉又情绪低落，林如婵有些不放心，犹豫再三还是道，“是发生什么了吗？可以告诉妈妈吗？”
　　逢青本能地摇摇头，摇完才想起来电话那头的林如婵是看不见自己的，又连忙补上一句没有，补完，他又才说，“妈妈，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林如婵问。
　　逢青说：“如果，如果之后陈上舟打电话来问你我在哪儿，你不要告诉他。”
　　“为，为什么？”林如婵有些迟疑。
　　逢青只道，“妈妈，我现在不想说……但你不要告诉他，什么都不要说，如果可以，最好直接不要接他电话。”
　　猜是两个小孩子闹了什么有点大的矛盾，林如婵也只得叹口气，又补充道，“那好吧，妈妈不问也不说，一会妈妈给你买票，买完把信息发给你。过来以后你要是想和我们住我们这儿也有空房间，你要想自己住，也有一套闲置的空房子，都可以。”
　　逢青空洞地重复道：“……谢谢妈妈。”
　　-
　　逢青觉得自己在陈上舟面前向来是藏不住事儿的，任何事都藏不住。
　　所以担心陈上舟第一眼就发现自己情绪不对劲，逢青还为此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为自己找借口，最后找到的借口是因为自己和郑子桓他们一起看了一部很感人的电影，所以情绪不高，为此逢青还特意在去接陈上舟回家的出租车上，看完了那部电影的好几版解说。
　　但出乎意料的。
　　逢青的演技竟然骗过了陈上舟，可能是陈上舟期末周总是来回跑太累的原因。
　　总之陈上舟没有发觉他的任何不对劲，逢青也没有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把自己情绪不高涨是因为看了电影这事儿说出来。
　　就是站在校门口时，陈上舟本来打算继续去坐公交。
　　迈步之际，逢青拽住了陈上舟，他现在只迫切地想跟陈上舟待在一个封闭的、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于是懒懒散散地语气撒娇道，“陈上舟，今天玩得有点累了，我想早点回去休息。”
　　陈上舟揉揉逢青脑袋顶，“好。明天没有考试，也没有什么需要来学校做的事情，我们可以在家里复习，想吃什么到时候我给你做。”
　　逢青盯了陈上舟很久，“陈上舟。”
　　“嗯？”陈上舟伸手招着出租车。
　　逢青眉眼弯弯一笑，碎发随着晚风扬：“有你真好！你最好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逢青也一个劲往陈上舟怀里钻。
　　紧贴得连空气钻进来的机会都不给，跟以前一样地啄了陈上舟好长时间，才又让陈上舟好好亲自己，就是怎么亲他都觉得不够，最后还是被陈上舟制止，说到了睡觉时间才被迫结束。
　　-
　　跟陈上舟一起在家里不管不顾地黏黏糊糊了两三天。
　　周六一早，陈上舟回学校考试，逢青也跟着陈上舟起了个大早，在家门口帮陈上舟打完游击战，逢青就想下楼送陈上舟去学校。
　　陈上舟：“到了学校就考试，考完就放假回来了，有什么可跟着去的，不如在家里睡觉。”
　　逢青摇摇头，“昨天睡那么早，我现在哪儿还睡得着。反正左右我也没什么事儿可干，不如送你去。”
　　拗不过逢青，陈上舟只得点头。
　　站在玄关，逢青又微微踮脚亲了陈上舟一下，亲完，他被陈上舟摁在鞋柜上回亲了一次，这才心满意足地下楼。
　　送陈上舟到考试教室门口后，逢青就又往校门走打车。
　　算着陈上舟已经到了开始考试的时间，逢青给陈上舟发了微信，说自己不在图书馆回了家，理由是图书馆太安静，他想跟郑子桓他们连麦打游戏。
　　回家的路上，逢青就在不停地翻着手机上各式各样的软件，一个接着一个把陈上舟的账号拉黑。
　　不找不知道，一找吓一跳，逢青发现他和陈上舟有好友关系的软件简直多得数不清。普遍的社交软件社交平台就不说了，他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听歌软件都能和陈上舟是互相关注，点进去聊天记录才发现，是因为以前有段时间，他很爱给陈上舟分享最近觉得好听的歌，那时候还不单是分享，发过去之后，逢青就会抢过陈上舟手机，点开聊天页面，把歌放进“我喜欢”，保证陈上舟能经常听到。
　　以至于很后来，逢青自己都不爱听那些歌了觉得腻了，那些歌都还是保存在陈上舟的列表里，一直听着。
　　一个一个软件点开删除又检查，出租车到小区门口时，逢青已经删得只剩下一个和陈上舟的微信了。
　　这个还不能删，得等陈上舟考完试回家了再删。
　　到家后，逢青就开始收拾东西，但事实上他需要收拾的东西实在是少，随便抓了几件最近常穿的衣服进行李箱，逢青就敲门进了陈上舟家，想去把陈上舟房间的那个毛毛虫玩偶带走。
　　抱着毛毛虫玩偶，逢青在书桌上的便签纸上写下几个字，写完站在房间正中央环视了一圈，他还想再带走点什么，却又不知道应该带走些什么。
　　最后，逢青的视线落在了书柜第二层的相册里。
　　那是小时候方姝给他和陈上舟准备的相册，一整本，里面都只有他和陈上舟的合照，满满当当。后来因为方姝太忙不怎么爱回来了，相机用得少了，相册也塞不下了，他和陈上舟偶尔心血来潮拍的照片，也都只留在了手机相册。
　　左手抱着毛毛虫，右手抱着相册。
　　逢青走出房间就跟从房间出来的方姝撞了个面对面，他抬起头，“方阿姨，我买的下午的票，马上就走了。您，不要再和陈叔叔吵架了，也不要生陈上舟的气，我不会再回南陵了，也不会再和陈上舟联系了。”
　　-
　　陈上舟考完试，就看见了逢青发来说已经回家的短信。
　　这人难得有一回不黏人竟然是因为要打游戏，看见短信的瞬间陈上舟就没忍住扬了扬嘴角，回了个知道了，他就直奔校门口，打车回家。
　　这段时间一天都不在宿舍住，宿舍没什么需要收拾的东西，陈上舟也懒得拐一趟宿舍。
　　就是在出租车上，陈上舟时不时就看一眼手机，发现一直没收到逢青的回复。
　　偶尔逢青打游戏入迷了，也会出现这样的状况，陈上舟没太多想，只是增加了一些扫手机的频率。只不过都下出租车走到单元楼楼下了，陈上舟也还是没收到逢青的回复。
　　什么游戏能玩这么入迷？陈上舟想。
　　因为是已经放假，上楼后，陈上舟径直回了自己家。
　　他刻意把开关门的动静弄得很大想让逢青听见，但在玄关换鞋时，还是拿出了手机又给逢青发去一条微信。
　　-陈上舟：到家了，收拾收拾过来吧。
　　逢青还是没回。
　　陈上舟收起手机，抬脚往客厅迈，发现方姝正坐在沙发上，没看手机也没看电视，就只是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看起来也还是不太好，但相比较前几天好了些。
　　“放假了？”方姝问。
　　陈上舟嗯了一声，也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又继续时不时地点开和逢青的对话框。
　　这一等就等了十来分钟。
　　陈上舟轻轻蹙眉，心想逢青玩什么游戏也不至于一局打这么长时间，点开对话框就想再发条微信问，结果“怎么还不过来”六个字刚发出去，他就看见了自己绿色气泡左边的大红感叹号。
　　逢青把他删了。
　　陈上舟的眉头顿时皱得更深，他想也没想就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玄关，开门，站在逢青的家门口，敲了好几下。
　　他喊：“逢青？”
　　无人应答，也全然没有任何脚步声。
　　陈上舟又转身回家，他刚想开口问方姝知不知道逢青去哪儿了，就发现方姝的神色其实很不对，像装着事儿。
　　心脏倏然一跳，陈上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还没等他问出自己原本想问的问题，方姝就已经开了口，回答了他。
　　方姝：“他走了，我让他走的，别喊了。”
　　“什么意思？”陈上舟一顿。
　　方姝还是只说：“我已经让他走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只一瞬，陈上舟就明白了方姝是知道了自己和逢青在一起了的事，但这会儿他并没有心思去和方姝就这件事浪费口舌和时间。只问，“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总之已经不在南陵了。”方姝答。
　　陈上舟道：“你什么时候找的他？”
　　方姝的语气听上去像松了很长一口气：“不记得了，好几天之前了。他已经答应我，不会再回南陵，也不会再和你联系。”
　　看陈上舟站在原地迟迟不说话，方姝偏头看着陈上舟，苦口婆心道，“小舟，我知道的，你是个好孩子，从小到大就是个好孩子，你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你肯定是在他的暗示下，被他带歪了才会这样的。你们都还年轻，这个毛病还能改得过来的，我们不要再走歪路了好吗？”
　　陈上舟还是只道，“他到底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方姝站起身来，她知道自己又一次对自己的情绪失去了控制，但她还是没有忍住地提高音量，“他去哪儿重要吗陈上舟？我已经让他走了！他不会再回来了！这件事适可而止好吗？以后好好的像小时候一样乖，当一个正常人好吗！把这个毛病改过来好吗！”
　　陈上舟又一次打开手机，翻着所有他现在能想起来的有可能能联系上逢青的所有软件，但无一例外，全部软件，他都被逢青删除拉黑。陈上舟又找出林如婵的电话，播了过去，但滴滴声不过才响了两声，他的电话就被林如婵那边挂断，麦里只剩下一句机械的“正在通话中”。
　　见陈上舟仍然一副执迷不悟的样子，方姝走到陈上舟面前，“小舟……这种毛病是可以改的，我们把它改了好吗？妈妈知道你是被逢青——”
　　知道自己在短时间内是不可能联系上逢青了，陈上舟垂下手，直截了当地打破了方姝的所有幻想：“我没有被他影响，我就是同性恋，有没有他，我都是同性恋，天生的，改不掉的。”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方姝又一次濒临崩溃边缘，“是逢青带歪的你！”
　　陈上舟：“不是逢青带歪的我，我就是同性恋——”
　　“啪——”
　　方姝又一巴掌打断了陈上舟的话，“你也一定要这样才能清醒吗？”
　　“也？”陈上舟一怔，“你打他了？”
　　方姝：“对，我打他了，不应该吗？陈上舟，不应该吗？我们家给他吃给他住，他反过来勾引我儿子带歪我儿子！不应该吗？”
　　“他没有勾引我。”陈上舟一字一句道，“是我带歪的他，他高考完想找女朋友，是我不让他去的，是我强迫他和我谈恋爱的，是我强迫的。如果你认为同性恋是不正常的，那我告诉你，他才是正常的那个，我一直都不正常。很久以前我就知道我喜欢他，我就知道我要让他和我在一起。”
　　闻言，方姝再一次扬起手，但这巴掌最终也没有打出去，她彻底脱力往后坐在沙发上。
　　她捂着脸，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陈上舟看着她，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对不起。”
　　方姝没说话。
　　“但我会去找他的，明天，后天，下个月，开学，我一定会去找他的，他大学还在南陵，他走不远，南陵外国语就这么大，我会找到他的。我不会和他分开。”陈上舟道。
　　一个丝毫不意外的反应，方姝松开捂着脸的手，自嘲地笑了一声：“你死了这条心吧，他不会再回南陵了，他改志愿了。”
　　-
　　那个上午是在怎样的一片狼藉中结束的，陈上舟也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最后的最后，是他和方姝各自回了房间。然后锁上门。
　　他看见了消失掉的毛毛虫玩偶，还有桌上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便签纸，是熟悉的笔迹——
　　对不起陈上舟。
　　我是胆小鬼。
　　

第74章
　　到海市后，逢青去了林如婵说的那套空房子住。
　　五十来平的一室一厅小公寓，给他一个人不大不小刚刚好，家具还齐全。
　　林如婵说那套公寓本来就是当时猜到逢青即便跟着去了海市，也不会想跟着他们住在一起，所以专门装给逢青的。也许是为了弥补自己对逢青的愧疚，这套房子无论是设计还是家具购置林如婵都下了十足的功夫。
　　只不过很是意料之外的，逢青当时拒绝了跟着林如婵他们来海市的想法，想一个人待在南陵，这房子地段勉强不错空置着也不是个事儿，林如婵他们就打算出租，逢青再晚提两周要来海市的想法，房子估计就租出去了。
　　去机场接他的时候，林如婵手里还拎了两袋饭盒。
　　带着逢青到新房子给逢青简单介绍完房间后，林如婵又帮逢青热了饭，就是见逢青一直恹恹的，林如婵就没怎么再打扰他，和逢青打完招呼就回了家。
　　盯着餐桌上的饭菜，逢青还是一点胃口都没有，即便他今天根本没怎么吃东西。
　　他今天唯一吃过的东西，就是送陈上舟去考试的时候，和陈上舟一起在路上买的包子。
　　想到这儿，逢青发现自己奔波一下午，脑子却还是一如既往恍惚。
　　和陈上舟一起吃包子竟然只是十个小时之前的事情吗？为什么不真实地仿佛像上辈子。不过，逢青转念又想，和陈上舟分开，对他来说，跟死过一次来到下辈子，好像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如果这辈子真的如同对方姝说的那样，再也不回南陵，他应该也就真的一辈子再见不到陈上舟了吧？
　　但，如果某一天，他真的走狗屎运了在某个地方遇见陈上舟，陈上舟会讨厌他恨他吗？讨厌他的不辞而别，讨厌他仅仅是因为方姝的几句质问就转身离开。应该会吧，毕竟他那么懦弱。
　　可是他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样面对那样的方姝和陈元驹。
　　偏偏是从前对他那么好那么好的方姝和陈元驹，会主动说让他在家里吃饭，会主动给他抱厚被子，会带他一起过年一起放炮一起堆雪人的方姝和陈元驹……他根本没有勇气面对，除了逃避，根本别无他法。
　　心脏堵堵的，喘不过的感觉越发强烈。
　　将饭盒全部盖好塞进冰箱，逢青转身走到阳台，大口大口地呼着新鲜空气。
　　逢青以为自己是不会掉眼泪的，毕竟他连改志愿的时候都没掉眼泪。
　　但当他真的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这间公寓的卧室床上，抱着那个沾满了陈上舟味道的毛毛虫时，逢青发现他果然高估了自己。
　　只半秒，逢青的眼眶就酸得难受，他才只是眨一下眼睛，眼泪就不受控制地大滴砸进了毛毛虫身上。逢青把脑袋死死埋在毛毛虫玩偶里，越来越哽咽，呼吸也断断续续。
　　怎么会这么难过呀？逢青想。
　　读高中的时候，在一中三年不都是睡的吗？哪儿就这么矫情非要陈上舟不可了？
　　可话是这么说，逢青也还是一眼睁到了天亮，第二天看着镜子里自己肿胀的眼睛，都快认不出来自己了。
　　-
　　志愿录取结果出来之前，逢青一直待在海市。
　　不过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九月开学之前，他应该都会待在海市，毕竟他就算想走，也根本无处可去，都别说连去的心思都没。
　　逢青唯一出过的一趟门，就是去换了一张新的电话卡，杜绝了一切陈上舟会再联系上他的可能。
　　而林如婵。
　　也许是怕他一个人无聊，也许是看逢青状态实在不好，又也许还是基于愧疚的弥补，总之，林如婵这段日子隔三差五就会跑来逢青这里一趟，来给逢青送饭也好，来给逢青送点日常用品补点冰箱也罢。
　　乍一看还很像逢青三年级时，林如婵刚再婚时的那段时光，只不过他如果不想点外卖，现在必须也只能得自己下厨房就是了。
　　大多数时间里，逢青是点外卖的。
　　但偶尔会觉得外卖吃过了口味太重腻得慌，逢青也会自己弄一点，只不过等人都站在厨房里了才发现，这么多年他的厨艺似乎还是只停留在蛋炒饭和水煮面上，一点长进都没有。
　　一个人存在的痕迹为什么会厚重成这样？逢青常常会想。
　　又是一个林如婵过来给他送饭的中午。
　　和林如婵一起在餐桌上吃完饭，逢青拎着饭盒和筷子饭碗进厨房洗，全部洗好收拾干净后，逢青走出厨房往客厅去，刚迈两步，他听见林如婵的声音从阳台传来，话语里提到的字眼，令他心脏紧了又紧，手指不自觉一蜷。
　　林如婵：“小舟啊？好久不见了。”
　　手机开的是扬声，逢青才刚意识到电话那头的人是谁时，声音已经从里面传了出来，“林阿姨，您知道逢青他——”
　　“妈！”逢青想也没想就出声阻止。
　　被逢青的声音提醒，林如婵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答应过逢青的事情，但她还没找出一个委婉一些的可以挂断电话的理由，逢青就已经两步走了过来，夺过她的手机。
　　在逢青的挂断电话以前，林如婵温声道，“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了，什么矛盾不能当面好好聊一下呀？闹成这样。”
　　见逢青还是挂掉了电话，林如婵叹一口气，又说，“抱歉啊，妈妈也不是故意接他电话的。之前打来的妈妈都挂了，只是这一连好几天了他也没再打过来过，妈妈就把这事儿给忘了，习惯性直接接电话了。”
　　逢青摇摇头，他哪里会怪林如婵呢。只不过逢青还是打开了刚才的那个通话记录，盯了半天，果断选择了将陈上舟的号码拉入黑名单。
　　“你和小舟到底是怎么了？”林如婵又问。
　　逢青抬眸看了两秒林如婵，他承认，有过那么一个瞬间，逢青很想告诉林如婵真相，告诉林如婵他的儿子其实是个同性恋。他想知道，林如婵也会和方姝一样反应吗？
　　可没半秒，逢青又觉得似乎没必要再去开这个口，除了给林如婵再徒增烦恼，没有其他任何作用。
　　因为他究竟是不是同性恋，在这一刻之后的所有时间里，都一点也不重要。
　　他不会再和陈上舟有联系，所以他也不会再有变成同性恋的机会，他不会喜欢上别人，也没有必要再去捅破这样的窗户纸。
　　逢青只道：“……没什么。”
　　-
　　在接通这通电话前，陈上舟从没想过这通电话会打通，更没想过会在电话里听见逢青的声音。
　　这几天，他几乎每天都在给郑子桓几人逐一发微信。
　　问他们逢青要离开南陵有没有告诉过他们，问他们能不能联系上逢青，问他们有没有逢青的消息。不过结果自然都是没有，逢青虽然没有像拉黑陈上舟一样拉黑他们，但也没有回过他们的任何消息。
　　也是找过郑子桓他们了陈上舟才知道，那天他考试，逢青说去找郑子桓他们玩的那天，放了他们鸽子。
　　那天，应该就是方姝找到逢青的日子。
　　陈上舟翻日历时还发现，那天竟然正好是志愿填报关门的最后一天。
　　哪怕是再晚一天呢。
　　哪怕是再晚一天，逢青也没有这样不管不顾离开南陵的机会了。
　　除了联系郑子桓几人，陈上舟这段时间还整整跑跑了三回林如婵从前的住处。
　　每次，陈上舟都是站在门外敲门，直到第三次，陈上舟的敲门声引来了对门邻居的关注，一问才知道，林如婵一家在将近一个月以前就搬去了海市。逢青却没给他提过这事儿。
　　知道林如婵一家搬去海市后，回到宿舍，陈上舟第一件事就是又打了一通电话给林如婵。
　　逢青刚离开的那两三天，陈上舟每天都能打几十个电话，但林如婵一个都不接，每一个都直接挂断。陈上舟原以为这回等待他的也会是滴声后的“正在通话中”，但意料之外的，电话接通了。
　　更意料之外的，是他在电话那头听见了逢青的声音。即便听得出来逢青那声是在提醒林如婵挂电话。
　　陈上舟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在听见逢青声音那一刻复杂的心绪。
　　他有一些庆幸，庆幸逢青不是一个人在省外，庆幸还好有林如婵照顾着逢青陪着逢青，但同样的，他也有些生气，气逢青挂掉电话，气逢青铁了心不想联系他，气逢青什么都不告诉自己。
　　陈上舟想再给林如婵拨一个电话。
　　就是这电话刚打出去，一声“滴”没有，他就又听见了那道熟悉的机械的“正在通话中”。又尝试好几次，陈上舟听到的都是无一例外的“正在通话”。
　　他知道，这是林如婵的号码把他拉黑了。
　　之后几天，陈上舟来回换了很多号码打去给林如婵，意料之内的，林如婵都在听见他声音的瞬间就挂掉了电话，顺便加上一句抱歉。
　　有时候陈上舟很想直接给林如婵发一条短信，一条想让林如婵转告的短信，可是编辑很久，他除了让林如婵转告逢青联系自己外，其他的无话可说。
　　可偏偏逢青铁了心不和他联系。
　　而林如婵那边，林如婵应该不知道他们的事情。
　　陈上舟担心林如婵会有和方姝一样的反应，不敢多说。太过频繁和密集的打扰只会让人厌烦和起疑，陈上舟也几乎不再去打扰林如婵。
　　他想等开学。
　　等逢青新学期开学。
　　逢青的高考排名他是知道的，他也知道逢青一定会报英语相关专业。
　　国内适合逢青的大学，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尤其是在各学校各专业的分数线陆续公布后，陈上舟将所有逢青分数线能够到的还不错的大学全部列了张清单，海市的院校更是重点名单。
　　陈上舟添加了这些学校的所有新生群，在九月中旬的时候，在新生群里添加了每个院校的每个英语相关专业的同学，但奇怪的是，他得到的所有答复，都是班级里并没有叫逢青的同学。
　　他也设想过逢青可能出现囫囵乱填志愿的情况。
　　所以陈上舟将逢青的省排往后推了整整三千名查看可报考院校，但得到的结果也依然还是和之前相同，那些学校的那些专业，根本就没有叫逢青的人。
　　陈上舟想不通原因是什么。
　　他只发现，他好像真的找不到逢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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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逢青离开后，陈元驹和方姝吵架的频率就急剧上升。
　　陈上舟自那个暑假开始就不怎么回家了，也没再花过家里的一分钱，每次偶尔回去拿点换洗的衣服，偶遇的也只是笨重的砸门声和刺耳的吼叫。
　　他们吵架的内容也很是千奇百怪，跟陈上舟无关，跟逢青也无关。
　　有时候仅仅是因为一个碎掉的碗，有时候仅仅是因为冰箱的食材分类错误，有时候甚至是晚上睡觉时玩手机的灯光，小而杂的琐事，藏满的其实是这么多年他们对彼此的所有不满。
　　逢青成为了引线。
　　这个家没再安静下来过。
　　一直到寒假，这个岌岌可危的家终于到了临界值。
　　陈上舟回家准备告诉方姝假期要去医院实习不回来过年了时，方姝甩给他了一本离婚证。
　　方姝紧绷的神经在那一刻似乎终于得到了释放。
　　她辞掉了工作，选择了拿着自己这么多年的积蓄出去旅居散心，而陈元驹似乎应下了公司的安排，调去了国外。
　　兜兜转转，破旧老小区的那一层楼，自那天起，是彻底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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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三新学期刚开学那一周，陈上舟天天住校，连周末也睡在宿舍。
　　因为此举实在是太不符合陈上舟平日的作风，室友还对此提出了疑问，“这学期你怎么完全不回家了？不陪你弟了？”
　　陈上舟一顿，转了转手里的笔，“去省外读大学了。”
　　室友对这个答案很是惊讶，又问，“我以为照你们俩那关系，怎么的也会跟着你在南陵读书呢。”
　　这个问题，陈上舟就没有回答了。
　　片刻，室友又接着自己的刚才的问题好心道，“不过我觉得吧，去省外读大学也挺好的，他太黏你了，在你面前跟个小孩子一样。但人总不能永远是小孩子，去自己独立地历练历练也挺好的。”
　　大学的室友不比井文睿关向他们和逢青近距离接触过，对逢青和他的相处自然是会有一些误会，陈上舟也不恼，很是耐心道，“他只是在我面前这样，在朋友面前不这样的。小时候我们两家的父母都很忙，我管他管得比较多。一起长大的，小时候在我面前什么样，长大了就肯定还是什么样，很正常。”
　　听完这话，室友点点头，又说，“那你还真是从小就当爹嘛，带小孩很辛苦吧？”
　　陈上舟想也没想就轻轻一笑道，“不辛苦，他特别乖，从小就特别乖。你让他往东绝对不会往西的乖，连叛逆期都没有。”
　　“羡慕啊。”室友感慨。
　　如果是以前，陈上舟或许会回一句不用太羡慕，仅此一个。
　　而如今，他却也只能笑笑，感受着因为脑海里浮现的片段而抽疼的心脏。
　　他想，原来真的有人会因为另个人的离开，带来会伴随一生、如同剥皮抽筋的痛苦。
　　甚至，他永远无法预知，这种痛苦有没有终点，终点又在多远的以后。
　　逢青早已刻进了他的骨肉里。
　　

第75章
　　“叮叮——”
　　“欢迎光临！”
　　锦江大学南门外的某家咖啡厅，玻璃门被从外打开，带起门顶风铃的清脆声响。
　　室外大雪纷飞，逢青被冻得不行，进了门第一件事就是往手心里哈气搓手，直到头顶的暖气终于把寒气吹散，逢青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把脖子上的围巾摘下，往点单台走去。
　　这冷风吹得，瞌睡都吹没了。
　　站在点单台的是一位正在锦江大学读本科的兼职女生，风铃响起时她正在做着出餐工作，本能就脱口而出一句欢迎光临，按响对应餐号客人的取餐器后，抬眼才瞧见门口站着的人是逢青。
　　女生：“原来是你啊逢老师，早上好呀！”
　　“早上好。”逢青点点头，笑道，“一杯焦糖拿铁，谢谢。”
　　女生比一个OK的手势，迅速就在电脑上下单，随后扫了逢青的付款码，“做好了我给您送过来。”
　　逢青嗯一声后，径直往整个咖啡厅的最角落走去。
　　那是一张倚靠着单面玻璃的桌子能供四人坐下，两面都是叠满抱枕的舒适沙发，其中一面还有一张叠好的小毛毯。桌子上有一把黄色的可爱键盘。
　　入坐前，逢青将双肩包放在桌上，熟练地把围巾搭在对面，又把外套脱下搭在对面，这才在有小毛毯的那张沙发上坐下，把电脑掏出来的同时，盖上了桌上那块写着“专人专座，请勿入座”的亚克力牌。
　　这张桌子就是他的专座，用来工作的专座。
　　逢青谨遵陈上舟当初跟他说的多实践原则，读本科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接触各种游戏、小说、动漫方向的翻译工作，不过那时候他也是瞎子摸象，只能接一些简单的字数极少的对质量要求较低的兼职工作，薪资低得约等于没有。
　　好在两年读研期间，逢青的导师对他青睐有加，给他介绍了很多正式的项目，让他得以丰富履历丰富实践经历证明自己的能力，在研二那年参与了一个大型IP改编游戏的中英翻译项目。游戏公测后，反响极好，逢青的名气也就彻底随着游戏厂商的感谢名单被打响，与很多专注于游戏方向的语言类企业都形成了合作关系。
　　七个月前，研究生快毕业时，找到逢青的游戏相关翻译项目就已经数不胜数。很多项目甲方都为了靠逢青拿下项目，提前两个月就跟逢青约档期。
　　逢青理所当然地继续往自由职业笔译的道路上发展，只不过自由职业这条道路上注定是充满荆棘的，而对目前的逢青来说，最大的荆棘不是项目不够养活自己，而是在家办不下去公。
　　床就在旁边，他实在忍不住想躺下。
　　所以逢青选择了将办公地点从家里挪到了家外，把位置固定在了这家咖啡厅。这家咖啡厅在锦江大学校门口，客人九成都是锦江大学来自习的大学生，氛围很容易起督促作用。除了电脑会因为有时候有临时的加班需求需要带回去外，剩下的东西都被逢青长期备在这儿。
　　至于，为什么他能在这家咖啡厅拥有某个座位的固定长期霸占特权——
　　“又来敲键盘啦？”
　　兼职女学生刚给逢青端上那杯焦糖拿铁，逢青道过谢后打开电脑，还没来得及把他那把新宠黄色键盘拿过来插上，一道熟悉的女声就在不远处响起。
　　逢青抬眼一看，是黄书南。
　　她走过来后，把逢青的羽绒服外套挪开，直接坐在了逢青对面。
　　逢青：“嗯。”
　　“这没半个月就除夕了吧？还不给自己放个小假？感觉你都快连续一年多全年无休了。”黄书南靠在沙发上道。
　　逢青叹口气，“这项目量太大了，正常产量都得干两三个月，甲方那边又希望我来当主翻，只能每天加班加点了，不过好在就这两天结尾了。”
　　“结尾了正好，趁着除夕好好休息休息。”黄书南说。
　　逢青打开装上键盘，娴熟地开敲：“得休息休息，不过也休息不了几天，我们这行，最怕的就是休息太久被甲方遗忘接不到项目，趁着现在价格高找来的项目多，能干就得多干，挣点算点。”
　　闻言，黄书南被逗笑，笑上两声后又换了话题，“今年除夕也还是待在锦江？”
　　“嗯。”逢青随口应道。
　　黄书南又说，“不回南陵玩玩？”
　　逢青：“我妈都不在南陵了我回南陵有什么可玩的？回去也是和你们玩，反正你们平时都在锦江，在哪儿玩不一样？懒得跑。”
　　“那你也不去海市陪你妈吗？”
　　逢青道：“他们一家人过年热热闹闹的，我过去干什么，平时有空抽两天过去看看她就行了。”
　　黄书南又笑一声，“那行吧，但今年我问过了，郑子桓侯宇还有那仨，今年我们都得回南陵过除夕，又跟去年一样，陪不了你待在锦江过年了。”
　　逢青停下敲键盘的手，演了出痛心疾首，不到五秒又立马收回表情，继续没有感情地敲击着键盘，语重心长道，“早日回来，我会想你们的。”
　　“放心，也和去年一样，最多初三。”黄书南边说边用手指比划了个数字三，“初三大伙就回来陪你打麻将。”
　　说完，黄书南又下巴又朝点单台一抬，“那店里员工的新年红包就你来负责发了，记得买个漂亮点的红包。”
　　逢青腾出手比划了一个OK。
　　拥有这家咖啡厅某个座位的固定长期霸占特权的原因其实就是——他是老板……之一。
　　至于剩下的六个老板，分别是他们课后撒欢小团队郑子桓侯宇黄书南及黄书南三个闺蜜六人。
　　逢青是在大四那年再与郑子桓他们取得联系的。
　　更准确来说，是先与郑子桓取得的联系。说来也巧，逢青在锦江读大四的那年，无意间在手机上刷到了一场举办在锦江的纹身展馆宣传视频。因为郑子桓是纹身师，逢青从前也从他的口中听过很多纹身相关的专业知识，兴趣使然，他在那条视频停下了脚步。
　　就这么一停，他就看见了邀请嘉宾行列里那个熟悉的名字。
　　为了验证这人究竟是不是他所认识的郑子桓，逢青也去了那个纹身展，没曾想就这么和郑子桓撞了个正着，再重新联系了起来。
　　郑子桓见到他的第一眼是想打他。
　　但大概是回忆起了从陈上舟那里得知的，逢青离开南陵的原因，郑子桓火立马就去了大半，第二眼就想给陈上舟发消息。
　　结果自然是被逢青拦下了，不过他们课后撒欢小团队是终于重聚了，这消息到底要不要同步给陈上舟，对郑子桓来说也不是很重要了。
　　这一重聚，大家就总是来锦江找逢青玩。
　　玩着玩着发现，锦江是个非常不错的地方，已经成为了优秀美甲师的黄书南跟优秀纹身师的郑子桓，都一致认为可以在锦江开个店，侯宇那会儿又已经成为了有些小名气的说唱歌手，全国的酒吧夜店巡演，住哪儿都没差，锦江的夜生活发展还比南陵更好，也非常认同来锦江混几年。
　　就这么一个带着一个的，短短两个月时间，课后撒欢团队七个人，全部搬到了锦江常住。
　　至于这个咖啡厅，源于大家的一次酒后谈资。
　　郑子桓和侯宇都很希望做点什么有价值的事情来纪念他们仅此一次且热烈的青春，大家头脑一热一经商量，就觉得开个小咖啡厅很不错，毕竟他们当初，能在咖啡厅一坐就是一整天，南陵的那家咖啡厅几乎见证了他们的所有成长。
　　这个想法一经提出，逢青就想起了自己在锦江读书的时候，很多时间自习就希望找一家安静的咖啡厅，对他和很大一部分同学来说，效率甚至远高于图书馆，于是咖啡厅的选址就被定在了锦江大学的校门口。
　　咖啡厅的开业正巧是逢青升研二那年。
　　逢青也就趁机挑了一个他最喜欢的座位来当“工位”，还给自己印了个“专人专座”的亚克力牌立上。
　　好在，他们用来纪念的咖啡厅是盈利的。
　　只不过他们分成的人实在是太多，每个人分到手里的钱少得不太能看，开店纯粹是为了情怀而做。
　　工作起来后，时间总是溜得很快。
　　除了中午因为饿得肚子叫，逢青抽空点了外卖吃饭外，其余的所有时间，他都一门心思砸在了电脑里需要翻译的句子短语上，专心致志了一整天，直到一天的工作量终于划上句号，逢青意识到自己的脖子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酸痛时，窗外的路灯都已经亮了起来。
　　冬天的天总是黑得很快。
　　把电脑装进双肩包，又简单整理了一下这张桌子，逢青背上包离开往距离这儿两站地铁的家回。
　　因为临近项目结尾，通常都没什么需要加班的工作。
　　逢青一到家，把双肩包丢在玄关柜上后，外套都没脱的就倒在了沙发上。
　　睡了很久，他才挣扎着够茶几上的空调遥控器，打开热风，吹暖后脱掉外套，又挣扎着去够茶几上的相框。
　　相框里的照片是逢青和陈上舟某一年一起过除夕时，在堆的雪人前的合影。
　　趴在沙发上盯着，逢青又伸出手在陈上舟的脸上轻轻摩挲了很久。
　　这样的相框在他现在住的公寓遍地是。
　　逢青将那一整本他和陈上舟的合照，全部用相框裱了起来，放在家里的个个角落，玄关、卧室、书房、卫生间，总之是哪里有桌子，哪里就有合照。
　　正盯着合照日常发呆，逢青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微信收到了一条新信息。
　　发信息来的人叫郭昊诚，是逢青读研时的室友，一个个有些胖胖的戴着眼镜的男生，翻译方向更偏向文学类，因为两个人研究生毕业后都选择了留在锦江，至今仍然是有事没事就能马上约出来吃饭的关系。
　　-郭昊诚：今年除夕什么安排？
　　-逢青：没有安排。
　　-郭昊诚：跟去年一样？
　　-逢青：嗯。
　　-郭昊诚：太好了！正好我今年也不想回去过年，一回去就催我相亲，催得我头都大了。咱跟去年在学校的时候一样，找点朋友除夕出去喝酒玩游戏怎么样？
　　-逢青：你安排。
　　逢青这两年对出门玩是一点提不起兴趣的，哪怕是和郑子桓他们。
　　但总是在家在宿舍闷着，时间一长就会觉得自己与世隔绝闷得难受，逢青也只得出门，出门在他心里变成了需要定时打勾的日常任务。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逢青近几年对去哪儿玩吃什么之类的事情都没什么主见，向来听安排，大家说去哪儿他就跟着去哪儿，无论是郑子桓那帮还是郭昊诚又或是逢青的其他朋友，都已经习惯了这点。
　　所以逢青以为，郭昊诚还是会一如既往在除夕前两天给他发来一个要做些什么的具体安排，但没曾想第三天中午，也就是逢青目前手上在忙的项目总算结尾提交的那天中午，逢青又收到了郭昊诚的微信。
　　-郭昊诚：今天晚上有安排没？
　　-逢青：没有倒是没有……
　　-郭昊诚：出来吃饭。
　　-逢青：刚忙完一个项目，我想在家睡觉！
　　-郭昊诚：赶明儿再睡嘛，正好你也好久没出来活动了。
　　-逢青：……和谁吃啊？和你吃？要不点点外卖我们在我家吃？
　　-郭昊诚：为了睡觉都答应让我去你家了？
　　-郭昊诚：不是天天说家里有我见不得的东西，去了收拾麻烦不让我去吗？
　　-逢青：。
　　-郭昊诚：行了，不是和我吃，咱不是说除夕找点也不回家的朋友出来玩吗？找了一圈我是发现了，这事儿现在干起来真不比读书的时候。以前一起玩的好多人都回老家工作就不说了，留在锦江的，也都基本上想回家过年，不好找人。
　　-逢青：然后呢。
　　-郭昊诚：李游还记得吧？我那个也在锦外读研的高中同学，咱们出来玩过几回，他那边有好几个除夕不回家的老同学和老朋友，咱今天出来吃个饭认识认识，除夕好撒欢玩。
　　非得先见一面吗？
　　除夕当天直接认识直接一起玩不行吗？
　　但逢青还是没把自己的内心真实想法输进对话框里，毕竟也的确如郭昊诚所说，他这忙项目的两三个月每天除了出门去咖啡厅，都没什么其他活动，最多最多的也就是偶尔和郑子桓侯宇去打个台球。
　　于是逢青默默打下一个嗯字然后发送。
　　-
　　当天傍晚，逢青洗完澡就裹上厚厚的羽绒服下楼。
　　郭昊诚的车已经停在了小区门口，逢青一路小跑扛着冷风过去，上了车才没再被冷风打脸，搓搓手又把手抵在出风口吹风。
　　晚饭订的是在一家他们常去的川菜馆。
　　到了地方后，逢青就跟着郭昊诚一起跟着服务员往包间去。
　　入座时，整个包间还就只有他们两人，逢青跟郭昊诚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最近接项目的状况，陆陆续续的，菜上了一大半，好几个他们大学时的共同好友都进了包间打招呼坐下。
　　郭昊诚看一眼表又数了数人，“我们这边是到齐了，就等李游带他那几个朋友过来了。”
　　打开手机，郭昊诚又给李游打另一个电话过去，电话被接得很快，接起来后，郭昊诚这边还没说话，李游那头就已经开口道，“别催了别催了，到楼下了，就两分钟啊。”
　　郭昊诚这才把手里撂在一边，继续和大家寒暄。
　　很快，包厢门就被再次推开，逢青抬眼就看见了几个人站在门口，为首的是李游，这包间的人他基本都认识，走进来一个接一个打招呼，又才领着他那另外三个朋友进来。
　　这家川菜馆的年龄没比逢青小几岁，所以即便重装了好几次，包间门也依然是小得不行，逢青坐的地方角度还不好。他看不见外面站着的都长什么样，只能看见进了门后的人长什么样。
　　李游一共是带了三个朋友过来，迎进来一个人他介绍一个人。
　　逢青听了一耳朵又记了记脸，记了个大概。第一个姓胡，是个搞设计的，第二个姓单，是个高中数学老师，第三个——
　　抬眸对上视线的瞬间，逢青的心跳倏然空了两拍。
　　紧接着，就是毫无规律地猛跳不停，极速上升的心跳让逢青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有些发抖。
　　喉结滚了又滚，逢青大脑一片空白，他紧紧抓着卫衣一角，让自己镇定一些。
　　李游介绍的声音还在继续，他道：“这位是陈上舟陈医生，是我之前去南陵出差时认识的，刚搬来锦江不到一个月。”
　　

第76章
　　陌生。
　　脑海中闪现过这个词的瞬间，逢青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他从没想过这个词有一天会被用到他和陈上舟身上。
　　他也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和陈上舟坐在同一张饭桌上，却不是相邻的座位。
　　这些认知让绵密的针扎感席卷逢青全身，从指尖疼到头皮，让他无奈又无力。
　　郭昊诚和李游以及李游带来的朋友继续寒暄着，逢青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仿佛耳鸣一般，耳朵边只剩下“嗡”的声音。
　　又偏偏每一次抬眼偷瞥，他都能和陈上舟对上视线。他在躲躲闪闪，陈上舟却是直白地一直盯着他没有挪开过目光。
　　陈上舟的目光实在是太肆无忌惮，盯得逢青想往桌子底下钻。
　　直到李游总算和郭昊诚寒暄完，领着几个人入座，新一轮的介绍又拉开帷幕，李游开始给陈上舟在内的三个人介绍逢青郭昊诚这一帮，逢青才敢把头抬起来。
　　这种时候总不能再继续低着头，但他还是没敢往陈上舟的方向看，而是顺势看向了李游正在介绍的第一个他和郭昊诚的朋友。
　　一连介绍了三个人，逢青没忍住地又偷偷瞥向陈上舟所在的方向。
　　因为害怕陈上舟还是肆无忌惮地盯着他，不到半秒逢青就连忙装作很忙地挪开视线，但都已经把视线挪开了逢青才后知后觉发现，意料之外的，陈上舟压根没有看他，也一点没有要看他的意思，反而正认真地盯着李游介绍朋友。
　　意识到自己竟然会因为陈上舟的视线没在自己身上而感到失落，逢青暗暗自嘲一声。
　　他有什么可感到失落的？
　　他和陈上舟现在是什么关系？陈上舟凭什么一直盯着自己？
　　刚才一直盯着，多半都只是因为陈上舟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饭局上遇到自己，他们又这么多年没再见，觉得眼熟才一直盯着确认，要不是自己在陈上舟一进门的时候就和陈上舟对视，陈上舟大概都不会认出来他。
　　就在逢青仍然在胡思乱想之时，李游的介绍已经轮到了逢青身边的郭昊诚。
　　下一个就是自己，逢青收拾起自己的思绪，又挂上笑。很快，李游抬手像他示意，道，“这位逢青逢老师，和刚才的郭老师一样，也是位搞中英笔译的老师，不过和郭老师的侧重点不太一样，逢老师侧重的是游戏翻译方向。”
　　逢青和众人招招手，又相互点头示意，示意完，李游又特意为大伙进行“补充说明”，“逢老师的名字，单说出来大家可能会觉得陌生，但如果我说一个游戏，大家应该就会很熟悉了。”
　　李游脱口而出一个在大概两年前公测的游戏IP，这款游戏在当时可谓是火遍大江南北不分男女老少，国内国外人气至今都是极高的，是属于典型的你不一定玩过但身边一定有人玩也一定听过的类型。李游继续道，“这游戏的英文版就是我们逢老师参与翻译的，而且还是主翻，大家如果当时认真看过游戏的致谢名单，就会发现我们逢老师的名字也在那儿上面。”
　　游戏永远是年轻人的热点话题。
　　这熟悉的IP一出，李游带来的那三人除了陈上舟都没忍住发自内心地“哇”一声。
　　见陈上舟没什么反应，坐在陈上舟旁边的男生还用手肘戳了戳陈上舟，重复了一遍李游刚才提到的IP，两眼放光道，“这位居然是这个游戏英文版的翻译呢！你不惊讶吗？”
　　李游笑一声，对陈上舟的反应并不太意外，但怕逢青误会，他还特意向解释：“我们陈医生这个人吧，向来是除了学习和工作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家喻户晓的天王天后影帝影后他都不见得能叫出几个人的名字，更别说什么游戏了。他估计没怎么听过这款游戏，所以对这个游戏的影响力也不是太了解，逢老师您别误会，他绝对不是故意冷您场。”
　　逢青只闷闷嗯了一声。
　　嗯完，逢青脑海里就不自觉浮现一句俗话，“岁月是把杀猪刀”。
　　逢青此刻对这句话的领悟颇深，因为这把刀正割得他哪儿哪儿都疼。
　　他和陈上舟之间，事到如今已经沦落到，周围朋友都不知道他俩认识的程度了，甚至还需要朋友作为中间人解释。
　　想当初还在一中的时候，陈上舟的室友、身边的所有朋友，没有一个人是不知道他的。
　　李游的话让大家又哄笑。
　　很快，李游把在场的所有人都介绍完一轮，安心坐下，拆开碗筷就倒了杯可乐开始喝大家边吃喝边聊天。
　　因为在场大部分人都是开车过来的，郭昊诚索性就直接没点酒。
　　大伙聊工作聊平时的兴趣爱好，在座的一行人中除了郭昊诚和逢青勉强算个同行，其余人遍布各行业，一个同行没有，可聊的内容多得不行。人声笑声在包间里此起彼伏，有时候三五人一起聊，有时候整桌人一起聊。
　　席间，逢青和陈上舟都对话题的参与度都不算太高，基本止步于有问就答没问就闭嘴的程度。
　　所以逢青总在偷瞄陈上舟。
　　他还是有些不死心，明明知道自己和陈上舟早就没什么关系了的不死心。
　　可惜已经开始近一个半小时的饭局下来，逢青偷瞄了无数次陈上舟，却一次都没和陈上舟对上视线过。陈上舟根本不看他。
　　逢青食指不自觉抠着拇指指尖，抠得发白。
　　真难熬，逢青想。
　　当初离开南陵的时候，他没想过这辈子会再跟陈上舟见面，自然也从没设想过，他和陈上舟还会有这样如同陌生人一般地坐在一张饭桌上的一天。
　　和陈上舟成为陌生人，这对逢青来说，比见不到陈上舟还要难熬。他竟然情愿陈上舟一直活在他的回忆他的梦里，和以前一样，而不是像现在坐在一张桌子上，连看都懒得看他。
　　陈上舟对他，应该已经被时间冲淡得连讨厌和恨这样的情绪都没有了吧。
　　郭昊诚：“除夕咱不是都不回家吗？我看我们人也挺多的，玩什么都还挺方便，有什么想法没大家？”
　　李游：“我看包个小别墅还不错，里面什么玩的都有，咱还可以弄点烧烤喝点酒唱会歌，热热闹闹过个年。”
　　“这主意不错。”郭昊诚赞同道。
　　过除夕话题被提及，逢青才想起来大家今天吃这顿饭最初的目的是大家先简单互相认识一下，为之后的除夕夜撒欢玩做准备，大伙都是除夕夜不回家过年的人。
　　可是……陈上舟除夕夜为什么会不回家过年呢？方姝和陈元驹无论再忙，每年过年都会回家待几天的呀，陈上舟怎么会不回家……
　　而且，逢青又想起刚才李游对陈上舟的介绍。
　　上个月才来的锦江，陈上舟好好的跑锦江来做什么？
　　关于陈上舟的问题，逢青有很多，数不清的多。
　　饭吃完离席，大家三五成群地起身穿外套往包间走时，逢青第一件事就是在人群里找陈上舟，他看见已经穿好大衣的陈上舟，打开包间门成为第一个走出包间的人，想也不想就抓住羽绒服跟着往外跑，速度之快，把一整包厢的人都给看得一愣。
　　逢青抓着羽绒服跑出包厢，看见陈上舟还站在门外等人后，跟着就一刹车。
　　这回是真躲不开地对上视线了，就是逢青刚想开口说话，就见陈上舟的目光从他脸上挪到他身上，又挪到他手里的羽绒服上。
　　没有任何原因的，逢青莫名就懂了陈上舟这个眼神的潜台词。
　　包厢门再一次被打开的瞬间，众人看见的就是逢青特别老实地站在陈上舟跟前套外套——
　　套好后，逢青不顾后面众人的视线抬眸，又一次想开口说话，陈上舟先于他，语气很是冷淡道：“逢老师有什么事吗？”
　　逢青顿时一噎。
　　陈上舟的语气实在是太冷淡了，冷淡得就仿佛他们就是今天饭局上才刚刚认识的朋友。
　　他和陈上舟之间错开的那些年那些时间在这一刻又一次具象化，逢青迟钝地又被提醒他和陈上舟之间已经再无任何关系。
　　“没，没事。”逢青木楞道。
　　接着，逢青就见陈上舟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冲站在包间门口的李游郭昊诚几人点头示意，“明天早上有台手术，我就先回去休息了，回见。”
　　然后，逢青就只能看见陈上舟的背影，没任何留恋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
　　和郭昊诚一起上车，车都开出去两公里不止了，逢青还恍惚着。
　　恍惚饭局上遇见的陈上舟，恍惚在走廊上陈上舟的态度，恍惚他和陈上舟分开的这些年，恍惚他和陈上舟过去的那些年。
　　心脏都有了些熟悉的抽疼。
　　郭昊诚看出来了逢青的不对劲，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问，“逢青，你跟那什么陈医生，以前是不是认识？”
　　“嗯。”逢青看着窗外道。
　　郭昊诚一脸不出我所料，“我是说嘛，你俩那磁场就不像第一次见，我又想起来李游刚进来的时候，介绍人陈医生也是南陵过来的，跟你以前老乡呢。”
　　逢青仍然恍惚着，所以又只是嗯一声。
　　“你们什么关系啊？看着也不像普通朋友。”郭昊诚好奇道。
　　良久，逢青都没说话。
　　但他并非不想回答郭昊诚的问题，而是根本不知道怎么答。
　　应该怎么描述他和陈上舟的关系呢？哥哥？前男友？
　　可是他觉得哥哥不足以概括他和陈上舟之间从前的亲密，前男友不足以概括他被陈上舟一路牵着长大的十二年。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任何简单两个字又或是三个字，可以清晰明了地对他和陈上舟之间的情感进行定义。
　　很久很久，车又开出去两三公里不止，逢青才摇开一点玻璃，任冷风往脑门上打着，脑子混沌得堪比干了半斤白酒，言语间带着些自嘲的意味。
　　“陈上舟是我妈再婚以后，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如果没有陈上舟，今天的我，或许应该在刚才吃饭的川菜馆里洗盘子。”
　　

第77章
　　回家简单洗漱后，逢青单开一盏小夜灯就往床上一倒。
　　娴熟地抓过一边的毛毛虫玩偶，逢青将它抱在怀里，抱了好一会儿，他才将毛毛虫玩偶举起来，借着小夜灯的光，盯着这早就破破烂烂还有些丑了吧唧的玩偶，出神地想着陈上舟。
　　想刚才的陈上舟。
　　毛毛虫玩偶这些年被逢青扔进洗衣机里很多次，毛摸起来早就不如从前般柔顺。同时还因为抱在怀里暴力揉捏太多，线头乱飞不说，缝合处都开裂了好几次。
　　为此，逢青还专门备了一盒针线在床头柜，就是为了在毛毛虫缝合处开裂的时候，给它缝上。不过因为手艺实在不佳，努力半天也只能止步于毫无美观可言地缝上，所以毛毛虫玩偶这些年越变越破、也越变越丑。
　　盯着盯着，逢青又瞥见了毛毛虫玩偶侧面露出来的一簇棉花。
　　把毛毛虫转过来一看，果不其然，是上次就裂开了的缝合处，他缝得不够紧实，现在又给裂开了。
　　麻利地从床上弹起，逢青打开床头柜，掏出针线盒，拆下针就又开始熟练但不完全熟练地缝。
　　缝完，逢青把它放在夜灯下欣赏了一番。
　　……是比之前更紧实了，就是也比之前更丑了。
　　丑就丑点吧，反正已经够丑了。
　　反手关上小夜灯，逢青调整睡姿抱着毛毛虫入睡。
　　不过在床上翻滚来翻滚去调整了好半天姿势，逢青也还是觉得差点儿，最后是他把毛毛虫玩偶的头搁在枕头上，往毛毛虫身上埋，才觉得勉强能凑合睡睡。
　　逢青知道觉得他这样才舒服是为什么，因为他从前总是这样埋在陈上舟身上睡。
　　只是他都难以相信的是，明明他都已经习惯自己一个人睡觉了很多年，偏偏只是见一面陈上舟，见一面活生生的陈上舟，他就有点不适应自己睡了。
　　……人怎么就能一见着陈上舟就这副德行呢？
　　翌日，逢青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电话打来得其实并不早，是下午一点半才打过来的。只是逢青一连忙了两三个月，这刚头次睡上一个懒觉，自然是一睡就睡不醒。
　　毕竟通常情况下，刚完成一个大项目的大半个月，他都得睡到下午四五点才因为饿得不行睁眼点外卖。
　　从前郭昊诚还因为这个事情提醒过逢青，说年龄大了胃受不了这么折腾，哪天胃给他疼上一疼他就老实了。
　　但逢青至今胃还没不舒服过，思来想去，大概也是因为以前在陈上舟的强制要求下，把胃养得太水灵了，抗造。
　　“逢老师下午好呀。”甜美悦耳的一道女声从电话里传来。
　　逢青眼睛还是闭着的，声音也还是刚睡醒地懒懒散散，“下午好呀田老师。”
　　这位田老师是逢青所合作的公司里，逢青合作频率最高的公司的项目负责人。
　　原因倒也简单，那部让逢青打响名号的游戏，就是逢青和这个公司合作的。在当时，不仅把逢青的名号打响了，也把这个几近“查无此司”的公司名号给打响了。
　　也算是一起相互信任共同闯出了一条新道。
　　这些年逢青和他们公司的工作人员关系一直不错，同时有项目找上门时，逢青会优先考虑他们，他们那头只要有好项目，也一定会先联系逢青有没有档期有没有兴趣。
　　“您不会是刚醒吧？”田老师羡慕的语气从手机里传道。
　　逢青努力睁开眼睛：“嗯，好长时间没睡个懒觉了，今天睡睡。”
　　“那看来我这电话打来得还是不够晚。您都不知道今天早上开会领导就让我找您了，我说您刚忙完一个项目肯定没醒，还好我没听他的一大早就给您打电话呢。”田老师语气自信道。
　　闻言逢青笑一声，“又有新项目了？”
　　田老师连嗯好几声，“不过不是个大项目，下周发测试，客户那边通过的话马上开始，年前就能结束。客户预算给得还挺高的，我们第一次跟这个公司合作，也很重视这个项目。您年前这段时间有项目安排吗？想不想参与一下？”
　　项目外包的流程通常就是这样。
　　游戏厂商给好几个外包公司同时派发五到八句的测试例句，通过给外包公司提交回来的翻译案例进行评分选择，被选中的接下项目进行合作。
　　田老师现在所说的这个项目，刚来到测试例句派发环节。测试通常都需要拿出最高水平竞争，他们现在就是希望可以靠逢青拿下这个项目。
　　“项目安排倒是没有……”
　　逢青有些为难地啧一声，“就是……”
　　田老师：“就是什么？”
　　-
　　逢青抬头看着自己面前大楼上的“锦江市第三人民医院”几个大字，低头又看了看自己和李游半小时前的聊天记录。
　　-逢青：陈上舟，是在哪个医院哪个科啊？
　　-李游：三院神内，怎么了？
　　-逢青：……没事，就是问问。谢谢。
　　逢青回想起他和田老师的对话。
　　就是……就是他虽然是没有项目安排，但他近期也不是很想接项目，因为……他有点想陈上舟了。
　　真的很想。
　　逢青觉得思念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
　　做好这辈子都不要再见面的决定时，思念就可以安静地只放在心里。
　　可当人活生生地出现在面前，思念就变得具象，逢青甚至不知道自己去三院神内科是为了什么。为了让陈上舟原谅自己？为了问陈上舟为什么不回家过除夕？为了问陈上舟他们还有没有可能？还是为了问陈上舟方姝是不是还是很讨厌他？
　　也许都有。
　　但他想，标准答案，其实只是单纯地想见到陈上舟。
　　他特意在三院的线上挂号小程序里，确认了陈上舟今天在门诊。
　　跟着指示牌一路上到神内所在的七楼，逢青又在叫号屏上找到陈上舟的名字，一路悄悄摸摸地走到那个诊室前，看着紧闭的门，逢青挑了个视角不错的位置坐下，然后就一直等着。
　　直到门被打开，里面的患者拿着病历单出来，广播开始叫号，逢青偷偷往里面瞥了一眼。
　　只见里面的人坐得板板正正，白大褂服服帖帖套在身上。
　　和从前坐在书桌前写作业的样子简直没两样。
　　逢青视线继续往上挪，然后——
　　……
　　对上了视线。
　　逢青：“。”
　　

第78章
　　本能是闪躲。
　　但闪躲完逢青才又意识到，他躲什么？他不就是来见陈上舟的吗？
　　再朝那方向看去。可惜这回逢青连陈上舟白大褂的一角都还没看见，门就已经被下一位就诊的患者给带上了。
　　逢青继续坐在原位等。
　　一边等，他一边把手机摸出来，盘算着距离陈上舟下班的时间，够不够他看完一部电影。
　　现在还没到三点，五点多陈上舟才能下班，看一部电影解闷刚好。逢青立马就点进了视频软件，打开排行榜，随便挑了一部最近口碑比较好的喜剧点开。
　　龙投标刚加载好在手机屏幕里蹦出，逢青余光就瞥到了自己侧前方的门被打开。
　　逢青一怔，心里还在纳闷这位患者怎么进去还不到两分钟就出来了，抬眸一看又是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陈上舟从诊室里走了出来正站在他面前。
　　“你在这里做什么？”陈上舟一边说着，一边蹙眉看向走廊尽头的叫号屏，上面现有的名字里没有逢青的名字，“哪里不舒服？”
　　逢青连忙摇摇头，“不，不是，我是，想找你，等你下班。”
　　陈上舟这才松开眉头，看上去像松了一口气似的，又从上到下打量一遍逢青，一言不发地转身进了诊室，顺带又带上了门。
　　因为偶尔会抽空回信息，逢青的电影看得断断续续，看完的时候，叫号屏上挂了陈上舟号的最后一位患者刚好进入诊室就诊。
　　逢青收起手机，等着这最后一位患者就诊结束。
　　大概十来分钟后，诊室的门被打开又合上，患者拿着一张病历单离开。又过了大概半分钟，逢青才见着已经不再是白大褂，而是穿着自己大衣的陈上舟出来。
　　陈上舟瞥了一眼逢青，径直就往走廊出口的电梯口走去。
　　逢青起身跟上去，一路上陈上舟不说话，他也就跟着不说话，就这么默默地跟着陈上舟。
　　陈上舟进电梯，他就进电梯，陈上舟下电梯，他也跟着下电梯，陈上舟左拐他左拐，陈上舟右拐他右拐。总之就这么走着走着，逢青再抬眼的时候，他已经跟着陈上舟一起站在了锦江市第三人民医院的职工食堂里。
　　“……”
　　逢青沉默之余，陈上舟已经走向了一个较短的队伍排着，逢青又撒腿跟上去，“你，你不回家吗？”
　　陈上舟：“一个人懒得弄。”
　　“哦，哦。”逢青应道。
　　陈上舟排的队伍是拉面，他们前面队伍只有两个人。
　　逢青把头仰得高高地看最上面的灯牌菜单，扫视完一遍时，前面的两个人已经端着盘子离开，轮到陈上舟站在窗口前。
　　吃什么呢？逢青还在琢磨。
　　边琢磨逢青视线就边四处晃，晃着晃着，他突然看见隔壁包子馒头窗口正在进行付费的职工的付费方式——饭卡！逢青这才又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这三院的职工食堂付费方式只有职工饭卡！所有人手里都拿着饭卡！
　　那他岂不是什么都吃不上了？
　　他起床之后可就只吃了一个煎饼果子，饿好长时间了呢。
　　逢青正想在心里安慰一下自己肚子先别饿再撑会儿时，前面的陈上舟也端起了盘子离开窗口。
　　陈上舟一走，他抬眼就和负责加料的叔叔目光一撞，感觉那叔叔马上就要开口问自己吃什么，逢青手一抬就想摆手赶在叔叔开口前说自己不吃。
　　结果嘴还没来得及张开，逢青就看见叔叔拿手里的筷子，敲了敲摆在窗口处的那个装着碗红烧牛肉面的盘子，“别发呆了，快端走，后面还有人呢。”
　　逢青眨眨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陈上舟刚才一起点的，端起盘子又赶紧去追陈上舟。
　　陈上舟将餐盘放在第一排最边上那张桌子。
　　逢青紧随其后，也跟着把餐盘放上去，坐下。接着，他就看见陈上舟，走去了五米外的取筷子机里里拿了两双筷子回来，一双摆在逢青碗上，一双摆在自己碗上。
　　拿起筷子，逢青就开始饿得不行地搅和面，但就在他刚把面搅和好，准备筷子一夹就往嘴里送时，听见陈上舟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语气跟昨天很像，没太大的情绪波动。
　　“找我什么事？”陈上舟问。
　　逢青这才又迟钝地意识到自己跑到人家诊室门口去等一下午，又跟着人家跑到职工食堂来蹭了一碗面是件多莫名其妙的事，又不是还在学校食堂。停下准备吃面的动作，逢青继续搅和面，只是动作变得慢了很多，他把自己昨天在包间吃饭时就想问的问题问出了口，“陈上舟，你……为什么不回去过除夕啊？是因为医院里刚好排到除夕夜的班了吗？”
　　陈上舟淡道，“不是。但在哪里过都是一个人，懒得跑。”
　　“一个人？”逢青一愣，问得很是小心翼翼，“为什么啊？方阿姨陈叔叔今年都这么忙吗？都没时间回来？”
　　陈上舟难得话长了些：“我爸已经调去国外很多年了，上一次回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四年前。至于我妈，我还在读大三的时候她就已经辞职全国到处旅居，前几年在云南开了家民宿，也很多年没回过南陵了。”
　　“……他们，这么多年都没再见面了？为，为什么？”逢青连搅和面的动作都停下了。
　　陈上舟轻道：“他们已经离婚很多年了，那事之后没太久就离婚了。”
　　良久，逢青都没说话，陈上舟也没说话，好半天，逢青才敢开口，“……是因为我吗？”
　　陈上舟却只道，“他们那样分居多年的相处方式，离婚是迟早的事。我们顶多算个引线，没有我们，也会有其他引线。那段时间她工作上不太顺利，压力太大晋升又遭排挤，什么点一下都会炸。本来也已经不满彼此了很多年，从前得过且过罢了，后来每天吵，都是鸡毛蒜皮的事。”
　　说这话时，陈上舟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逢青身上。
　　逢青却从一开始的看着陈上舟到埋头，头越埋越低，因为他听懂了陈上舟这句话的另一层含义。
　　“方阿姨……现在还好吗？”逢青小声道。
　　陈上舟：“挺好的，民宿开业赶上了旅游热潮掀起的好时候，比上班的时候压力小也清闲。在那些地方，这些年见多了人听多了故事，对某些事情的接受度已经没那么低了。”
　　逢青又试探着问，“那你……怎么不去云南和方阿姨一起过年呢？”
　　“接受度虽然是高了，但她大概依然只能接受我们在微信里的必要交流，还是不太乐意待见自己的同性恋儿子。”陈上舟直白道，“天生的改不掉的同性恋儿子，和她仍然有着隔阂的同性恋儿子。”
　　逢青一噎。
　　当年，他觉得自己和陈上舟做的那些事是天大的坏事。
　　他害陈元驹方姝从相敬如宾变得争吵不断，害得方姝那样大发雷霆，害得陈上舟的家也变得不像一个家。方姝对他太好了，所以他没有勇气面对那样对他指责不断的方姝，面对那样一个被他掺和得不像家的家。
　　可是现在再回头看，他的离开并没有让那个家恢复如同往日，甚至没有让方姝和陈上舟的相处保持原样。
　　他自作主张的决定，答应方姝离开南陵，似乎除了这辈子差一点再也见不到陈上舟，除了和陈上舟变得如同陌生人一样，什么意义也没有。
　　也许当初他不对陈上舟隐瞒，故事就会是截然不同的走向了。
　　逢青没滋没味地往嘴里塞了两口面，“那你，为什么来锦江……”
　　陈上舟毫不犹豫道：“因为不喜欢南陵，锦江三院开的条件最好。”
　　-
　　之后一连三天陈上舟都在门诊，逢青也三天都往三院神内跑。
　　只不过相比起第一天，这三天的陈上舟都要冷漠得多。除了还是给他刷饭卡，三天两个人说的话，加起来还不超过五句，其中三句还是吃完晚饭后，逢青单方面地和陈上舟告别。
　　但逢青也挺满足了。
　　毕竟能和陈上舟一起吃两顿饭，虽然是面对面坐着，虽然什么话题也不会聊，虽然陈上舟从来不问他吃什么，但好在陈上舟大概还和小时候他们刚认识那会儿一样，即便自己刚当面吐槽完陈上舟装，陈上舟也还是会本着他是邻居弟弟要友好的原则，借他红领巾帮他敢跑仗着人高马大欺负人的小伙子。让他蹭会儿饭。
　　等什么时候陈上舟让他滚了，他再滚吧。
　　第四天，逢青依然起了个他休息期生物钟的大早。
　　九点闹钟一响，逢青从床上蹦起来，洗漱完穿好衣服站在玄关正准备出门前往三院，他就接到了项目经理田老师的电话。
　　电话刚递到耳边，逢青就听到了田老师的哀嚎，“逢老师！对不起！虽然我知道您现在刚做完一个项目正在休息近期也不打算再接项目，但我们真的需要您！您抽今天一天时间帮我一下好不好？求您了！”
　　“怎么了？”逢青被她逗笑。
　　田老师：“就还是前几天我给您说的那个小项目，好几个翻译老师都已经返稿了，但是我们原本定下的审校老师突然蒸发了不回消息！临时找别人我们也不放心，又马上就DDL了！您救救我！就五份500源字的稿子，您就抽一点点时间帮帮我审一下吧！后续项目要是拿下了我们再找别人做！不打扰您！”
　　翻译的流程通常就是由初稿、审校、定稿组成。
　　翻译老师先翻下一版初稿，再找一位别的老师进行审校，审校建议附在对应译文的旁边后，返回给翻译老师定终稿，是否参考审计意见由翻译老师做主。
　　绝大部分情况下，审校老师其实都是对应语言母语者，这样审校结果会更具有参考性。但逢青对田老师所在的这个公司来说算是个例外，因为他们合作的次数足够多，对逢青的信任度极高。
　　这种审校工作也是付费的。
　　而且时间花费再多也就一天时间，虽说有五份稿子，但每份都一样，是个不太难的活儿，对逢青来说算得上举手之劳。
　　即便逢青现在还是更想去三院跟在陈上舟屁股后面蹭饭，他也还是暗自叹了口气，道，“那你把已经返了初稿的邮箱发我吧，我尽量都在半小时之内回给你。”
　　回头进书房把笔记本电脑塞进双肩包，逢青更改路线，往咖啡厅去。
　　早餐是在路上吃的，午餐晚餐是在咖啡厅点的外卖，总之因为翻译老师那边回稿的速度有快有慢，晚上七点天都黑透了，他也还有一份待审的稿子没收到。
　　伸了个懒腰，逢青把邮箱提示音打开，摸出手机开始刷视频消磨时间。
　　第二个视频是个很有意思的搞笑视频，逢青看完憋着笑乐了半天，点下暂停逛评论区准备看看网友发言继续乐的时候，他听见了咖啡厅玻璃门开关带起的风铃声。
　　逢青没抬头，继续跟批奏折似的看着一条条评论。
　　一看看了两三分钟，就在他终于关掉评论区准备开始刷下一个视频时，逢青余光一暗，因为这张桌子另一面的沙发上坐下了一个人。
　　拼桌，这不是什么少见的事儿。
　　只不过这会儿咖啡厅里的空位照理应该是很多的，也许过来本意是想搭讪。想也没想，逢青头还没抬起来就已经把自己说了千百遍的话术搬了出来，“抱歉啊，这个位置是专座，不开放给顾客选择，辛苦您挪——”
　　话说到一半，逢青才彻底抬起头看清坐在自己对面的人，顿时愣在原地。
　　……陈，陈上舟？
　　

第79章
　　这些年，陈上舟萌生过后悔学医的念头。
　　在逢青不告而别之后的那些年里，很多次。
　　因为学医实在是太忙。
　　平日里课多得堪比高中生都不说，大三之后的寒暑假还基本都得没日没夜地泡在医院。
　　陈上舟当年志愿填报的是南陵大学临床医学的五加三一体化，在南陵一读读了八年书，毕业之后又进了南陵大学的附属医院，做了一年半的住院医师。其中有半年，绝大部分时间还需要在住院部24小时待命，几乎等同于住在医院。
　　但对于陈上舟来说，让他萌生出后悔念头的不是忙也不是累，而是可支配的整段时间很少很少，偏偏又是这忙得最脚不沾地的几年里，他找不到逢青，也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更多的办法逮逢青。
　　当然，他也用过一些好笑的笨方法，比如碰运气。
　　每年快过年那几天，因为他不知道逢青老家的具体地址在哪里，就跑去逢青老家的高铁站或是机场的出口逛逛。又或者是下班或是周末，隔三差五去林如婵原本的住处看看，跑去他们从前一起住过的老小区看看。他知道这样的场景下碰见逢青的概率是极低的，但兴许可以碰见回来看看的林如婵。
　　不过显然世事还是不尽人意的更多。
　　总之，一晃很多年，逢青依然是铁了心不主动联系陈上舟，陈上舟也并没有见到过类似逢青和林如婵的身影。
　　直到两个月前在南陵。
　　那段时间陈上舟刚好在南陵熬过最脚不沾地的半年多，拿到主治医师的职称。
　　某天下班在食堂吃完饭回到自己租的公寓，陈上舟接了杯水站在阳台吹晚风。
　　公寓就在医院附近，21层，往下俯瞰还能瞧见十五中的操场。
　　看着脚底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街景和建筑，陈上舟第一次冒出了离开南陵的想法，这座城市的回忆实在是太多，好的不好的，总是压着他。
　　不过他没想过也想不到去哪儿。
　　海市吗？林如婵就定居在那儿，或许是个很不错的决定，或许碰运气的地方会从高铁站机场变成某一条街道。
　　自那之后，陈上舟开始有意识地关注海市各大医院的招聘已经租房信息。
　　就在他已经通过了海市某家医院的简历初筛，也在网上看好了医院附近在出租的公寓，准备过去实地看看时，陈上舟在从前住的老小区得到了逢青的消息。
　　他那天是想回去拿一点旧资料。
　　出租车开到小区门口，陈上舟付完钱下车，一抬眼就见着一位看着他和逢青长大的老太太正拄着拐杖往小区里走。陈上舟走上前跟老太太打了声招呼，搀扶着老太太另一边手臂。
　　老太太看见陈上舟很是惊讶，“小舟？”
　　陈上舟嗯了一声，“回来拿点东西。”
　　老太太恍然点头，惊讶的表情转为笑，就是老太太实在是上了年纪，牙齿掉得已经所剩无几，说话早不如从前了利落也早不如从前快，慢慢悠悠道，“今天这日子还挺有意思，你林阿姨前脚刚打了个车走，你后脚就打个车来了。”
　　陈上舟一怔，“林阿姨？”
　　“是啊，林阿姨，不记得啦？”老太太继续慢慢悠悠道，“就以前住你家对门那个林阿姨啊，小逢青他妈妈。小逢青你总还记得吧？小时候你俩天天黏一起咧。那时候我每次让他下楼来和我孙女玩，他每次都说你规定他写完作业才能玩，小时候好得很呢你俩。”
　　陈上舟问：“就她一个人吗？”
　　老太太点点头，“说是来南陵办事情，顺便过来看看，以后可能都不怎么会再来南陵了。”
　　听见只是林如婵一个人后，陈上舟心里那点火苗倏一下就被泼了盆水，但没半秒，他又在心里自嘲一笑，逢青跟着来了又能怎样？他不也追不上了吗已经？
　　老太太又继续自顾自说话，“就是这些年，偶尔还能看见你过来，小逢青真是一次都没见着过，刚才就问小婵，小逢青最近在忙些什么怎么没跟着过来。她说小逢青在锦江读完书以后，就一直住在锦江了，没跟她待在海市，就没叫着一起回来，也待不了几天麻烦。”
　　陈上舟：“锦江？”
　　“是啊，锦江。”老太太重复道。
　　-
　　于是，陈上舟就没去海市。
　　他转身找了锦江正在招聘中的医院，拿到锦江三院的录用通知后，直奔锦江。
　　陈上舟来了锦江不到半个月，刚简单适应完这座城市的生活节奏，李游就开始有事没事约他吃饭，有时候是只有他们两个，有时候是和一些李游的其他朋友又或是朋友的朋友。
　　因为李游知道他在锦江没什么熟人，就想着给他多介绍些朋友，需要的时候相互是个人脉，不需要的时候约出来吃饭聊天也不赖。
　　两人就这么隔三差五地吃着饭。
　　直到某天，李游在拉着他去吃饭前，问他除夕怎么过。
　　挺多年了都是自己过，陈上舟照实回答，刚答完，李游就两手一拍，“那正好！我那边有一帮子除夕都自己过的朋友，我们打算除夕约着一起过，你来不来？”
　　-
　　然后，陈上舟就在包间里看见了逢青。
　　看见逢青的顷刻间，陈上舟甚至都没办法用简单的一两个字形容自己的情绪。
　　或许是好笑，好笑在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他花了心思找了这么久，结果在一场饭局上见到了，好笑在李游明明告诉过他研究生是在锦江外国语读的，他在知道逢青是在锦江读的大学后，竟然没想到在李游面前提一提逢青的名字。
　　不过自然也有庆幸，庆幸总算是逮到了逢青，那根在脑海里紧绷了七八年的弦，总算是松了下来，他久违地体验到了七八年前他才拥有过的踏实。
　　当然，不可避免的，也有生气，生气逢青真的敢一躲躲他这么多年，生气逢青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明明也是想念，却还是一点不主动联系他。
　　应该给这人一点教训，一点永远不准有下一次的教训，陈上舟想。
　　所以陈上舟选择了冷脸，但他也的确想不到，逢青第二天下午会出现在三院他的诊室门口。
　　好吧，看着逢青一脸和小时候干完坏事一模一样的表情，也没那么生气了，陈上舟又想。
　　只不过就在陈上舟觉得点到为止，打算下班带着逢青出去吃晚饭的第五天，陈上舟没再在诊室外见到逢青的身影。
　　那天每一个病人开关门进出诊室，陈上舟都会不自觉地往走廊上的某个位置瞥上一眼，随后又收回视线。
　　因为在忙工作吗？
　　-
　　下班，陈上舟在第一时间就给李游发去了微信。
　　-陈上舟：你知道逢青住在哪儿吗？
　　-李游：知道啊。
　　-李游：你们什么事儿啊这么几天都没解决？也不知道加个微信。
　　-陈上舟：什么？
　　-李游：就你们不是有事儿嘛？逢青前几天也跟你似的，问我你在哪个医院哪个科。
　　拿到逢青的地址后，陈上舟直接打了车过去。
　　不过到了家门口敲了挺长时间门陈上舟才发现，逢青没在家。
　　又找了一次李游问李游知不知道逢青还可能在哪儿，李游给了他一家咖啡厅的地址，说是逢青和朋友一起开的，手上有项目的话都会在这家咖啡厅工作。
　　最后，陈上舟在这家咖啡厅见到了逢青。
　　以及逢青的朋友，一个他完全想不到的人——郑子桓。
　　进了咖啡厅陈上舟先去了前台点单，点完单前台的小妹妹问他坐哪儿一会做好给他送过去，陈上舟指了指角落窗边的逢青，手还没放下来，前台妹妹就抱歉地挥挥手，“抱歉，那个位置是专座，不提供给顾客的，您重新选一个位置吧。”
　　陈上舟：“我认识他，送过去就行了。”
　　前台小妹妹：“但是逢老师现在正在办公，最好是不去打扰——”
　　“怎么了？”前台小妹妹的话还没说完，一道男声从背后的仓库里传来，他掀开仓库的帘子往外走，抬眸看见陈上舟就是一愣。
　　是郑子桓。
　　小妹妹有些为难地解释：“这位客人说认识逢老师，要坐逢老师那个位置，但逢老师还在工作。”
　　大概是因为自己是个混子而陈上舟是个学霸，比他们大两岁还管逢青管得很严的原因，即便现在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见着陈上舟，郑子桓也还是有些止不住心虚，他摸摸后脑勺，“认识的，都认识的，没事，坐吧，弄完给他送过去就行。”
　　但陈上舟没动。
　　他盯着郑子桓，蹙眉，良久才开口，“你知道逢青在这儿？”
　　郑子桓咽了咽口水，没说话，更心虚了。
　　“这家咖啡店是你们一起开的？为什么没告诉我？”陈上舟又问。
　　郑子桓实在扛不住被陈上舟这么盯这么问，压迫感太强，赶忙把锅甩给逢青，“他不让我们说嘛。”
　　“你们什么时候联系上的？”陈上舟问。
　　郑子桓老老实实：“两，两三年前吧。”
　　……两三年前。
　　火气有些去而复还，陈上舟心想。
　　

第80章
　　“……陈，陈，陈上舟？”
　　“叮叮——”
　　陈上舟的从天而降给逢青惊喜得连话都说得结结巴巴。
　　不过就在他想开口继续说点什么，比如问陈上舟怎么会到这里来，嘴还没张开，横在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就一响。
　　是邮箱的提示音。
　　田老师给逢青发过来了最后一份需要审校的稿件。
　　“你先忙。”陈上舟垂眸瞥一眼逢青的电脑。
　　逢青眨眨眼，又哦哦两声点头，“很，很快，二十分钟内就可以结束！”
　　不过说是二十分钟，逢青最终把审校意见附上并返还给田老师，仅花了十三分钟不到。
　　因为今天一整天，他已经审校了四份原文一致的稿件，也已经通过上午对参考资料的阅读研究，对这款游戏的风格有了初步认识，扫一眼译文就能判断出译文大致存在的问题，再多点时间仔细斟酌附上修改意见即可。
　　发完邮件，逢青关掉后台，手摁住笔记本屏幕就利落地把电脑盖上。
　　他刚想开口继续问刚才想问的问题，就见陈上舟的背后，郑子桓抬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杯饮品地走了过来。
　　怎么是郑子桓来送？
　　这怎么能让郑子桓过来送？
　　这要是让陈上舟在锦江看见郑子桓，肯定就能猜出来他跟郑子桓几人早就联系上了，还能猜出来是自己不让郑子桓几人告诉陈上舟的。这可不能让陈上舟知道啊，虽然这事儿注定不可能瞒一辈子，但至少不能是现在被捅破吧！
　　怎么拦呢？
　　逢青的内心戏正如火如荼地上演着，就是他还没来得及演出个合适的阻止办法时，陈上舟回头了——
　　只见陈上舟毫不意外地瞥了郑子桓一眼，郑子桓略显心虚地把那杯热牛奶放在桌上，离开时还给逢青递了个无奈的眼神。
　　看来是已经撞上了……逢青暗自叹一口气。
　　什么时候撞上的呢？刚才去前台点单的时候吗？今天纹身店这么闲吗郑子桓怎么到处溜达？
　　逢青暗自吐槽着。
　　一边吐槽，他一边目送着郑子桓离开，直到郑子桓的身影消失在后厨，逢青才把目光转移到陈上舟身上。
　　但两人刚对视上，陈上舟很冷地扫了他一眼，逢青抿了抿嘴，低了点头，原本想问的问题也顿时置之脑后。
　　半晌，陈上舟才开口，“忙完了？”
　　逢青默默嗯一声。
　　“研究生是在锦外读的？”陈上舟问。
　　逢青又默默嗯一声。
　　陈上舟：“本科呢？也是锦外？”
　　“不是，本科是在锦大读的。”逢青一边老老实实回答，一边觉得自己和陈上舟现在这样面对面地坐着一问一答，很像电视剧里审问的情节。
　　“都是什么专业。”陈上舟道。
　　逢青：“本科是英语，研究生是英语笔译。”
　　“这两个学校的这两个专业，你们那届的本科和研究生，我都找过同届同专业的同学问过，他们都说他们专业没有叫逢青的同学。”陈上舟很是平静道。
　　逢青一怔，良久，他才从陈上舟这句话里反应过来，反应过来这些年陈上舟找过自己，一直在找自己。蜷了蜷手指，逢青答，“我，大一去锦大报道后，就休了一年学……班里同学我一个都没见过，他们确实不知道有我这个同学。”
　　陈上舟紧皱眉头，“为什么休学？”
　　逢青连忙摆手，生怕陈上舟误会，“不是心理方面的原因，只是，只是我单纯地觉得有点累，所以想一个人待待，想一个人休息一段时间。”
　　不过兴许也有心理方面的原因。
　　只是逢青没去查过，有也根本不得而知，但那段时间他除了爱发呆一点、想起陈上舟的时候会觉得心脏有些抽着疼外，没什么其他别的不好的症状表现，就算真的有，程度也很轻很轻，没必要特意拿出来说。
　　况且，他那时候是真的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有见到陈上舟的机会，所以他太需要时间，需要一个人的时间，去静一静，去走出来。
　　又过了很久，陈上舟才像是消化掉这件事一样，紧皱的眉头稍微展开些，“研究生呢？考的还是保的？”
　　“考的。”逢青笑着叹口气，“大家都太卷了，保研的同学全是大学四年在图书馆从早泡到晚的，我那会儿好多时间都用在兼职上了，只能考了。”
　　陈上舟：“做的什么兼职？”
　　逢青：“以前你不是说要重实践嘛，我就去专门找那种门槛低的翻译活儿丰富经历去了。”
　　不过，即便是现在，回忆起备战考研的那一年，逢青也还是觉得难熬。
　　毕竟对他来说考研可比高考还要难熬多了，就是那一年，逢青才真真正正意识到，中考高考有陈上舟在的时候，他只需要闷头学陈上舟让他学的东西，不用去自己计划进度不用自己去判断什么是重点到底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虽然考研的东西各专业大有不同，就算有陈上舟在，很多资料的判断也需要他自己亲力亲为。但他那时也总忍不住想，如果晚上睡觉的时候能抱着陈上舟，每天醒来都完全能够把疲惫清空活力满满地去学，学起来肯定顺手得多。
　　听到这，陈上舟语气才稍微松下一点，“那时候开始接这种项目，所以研究生毕业以后，就直接继续做自由职业了？”
　　逢青嗯了一声，慢慢道，“读研的时候导师介绍了一个项目，就之前李游说的那个。那时候我是名不见传的小翻译，那家公司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我们都没想到那个项目能拿下，也没想到会拿到这么好的成绩。总之，托那个项目的福，研究生还没毕业的时候我就可以接很多项目了，挣的比找工作多很多，就这么干着了。”
　　“现在住在哪儿？”陈上舟又问。
　　逢青先是愣了半秒，很快回过神后脱口而出自己的住址。
　　随后，陈上舟点点头，又继续“审问”，“什么时候开始住在这里的？”
　　“大四毕业的时候就在这里住着了，因为一直在不停地兼职接项目，那时候已经有点存款，研究生就没住宿舍了。”逢青答。
　　陈上舟：“寒暑假也基本上都在锦江？”
　　逢青：“嗯。”
　　“除夕呢，是因为今年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没去海市不回外公外婆家，还是一直都不怎么去？”陈上舟道。
　　逢青拿起手边自己的杯子，拧开喝下一口水，“来锦江读大学以后，就没去了，哪儿都没去。我妈过年会接外公外婆去海市，他们一家人过年，我去总觉得怪怪的。平时，避开节假日的时候，我会去看看她陪她聊聊天。”
　　之后，陈上舟又还没什么规律的事无巨细地盘问了逢青很多。
　　譬如问逢青驾照考了没，考的手动自动，譬如问逢青读书期间有没有挂过科，譬如问逢青为什么要在咖啡厅办公，譬如问逢青现在每天几点睡几点起爱不爱熬夜会不会不吃早餐等等等等，甚至还详细地问了逢青参加的项目和参加项目的时间。
　　总之，问的东西要多细有多细要多杂有多杂，问到最后问得逢青脑子晕晕，觉得自己这几年干了些什么事儿都被陈上舟全部问了出来，说出口的话也已经来不及过脑子，自己就把自己休息日睡到下午不吃早餐的事儿给说了出来。
　　看着陈上舟喝了一口桌上估计已经变成温牛奶的饮品，逢青莫名心虚地咽下口水。
　　接着，陈上舟又问他明天有没有工作要忙，他说没有但要和郑子桓几人吃饭。陈上舟嗯一声，问完这个问题就转身离开咖啡厅，也是那时候逢青才想起来——
　　……自己还没问他来这儿干嘛呢。
　　-
　　翌日，网上预约挂号没有陈上舟的门诊信息。
　　猜陈上舟多半是休息，逢青就没再去三院，他在家一觉睡到了十一点半，起床点了个外卖垫肚子后，在家用台式打了一下午游戏，一直到六点，他才出发前往和郑子桓黄书南几人约好的餐厅。
　　这是他们除夕前的最后一顿集体饭。
　　逢青打车过去，正好碰上晚高峰。
　　他在一条不到八百米长的路上堵了四十分钟，到包间时，除了他，连菜都已经到齐了。
　　一看见他走进包间，郑子桓就猛一拍手，直接忘掉刚才大家还在聊着的话题，道，“不是看见他我都忘记这事儿了。”
　　“什么事儿？”侯宇打火机点燃一杆烟往嘴里送。
　　郑子桓指着正在往门边钩子上挂羽绒服的逢青，“你们绝对猜不到，我靠，陈上舟来锦江了！”
　　“谁？”黄书南惊讶得夹菜的手都僵在半空中，“陈上舟？”
　　郑子桓：“对！陈上舟！”
　　“什么时候的事儿？你在哪儿偶遇他了？”黄书南仍然保持着震惊的神色。
　　逢青这会正好落座，大家给他留的位置正正好就在郑子桓旁边，郑子桓一边说一边就拍着逢青肩膀，“岂止是偶遇啊，昨天晚上，陈上舟直接去咖啡店了，去找这小子的。我在前台跟陈上舟撞个正着，我一看见他我就想起来我们联系上逢青那事儿没跟他通气，我一大花臂面对他我都有点心慌。”
　　黄书南把筷子一放，“你昨天回家怎么没告诉我？”
　　郑子桓一顿，夹了块肉放进黄书南碗里，解释：“本来是想说的，我当时就想发微信给你说的，微信刚点开店里就有个单子要我去纹，忙忘了，还是刚才看见逢青我才想起来的。”
　　被这两人逗得一笑，逢青盛了半碗饭开始扒拉。
　　扒拉到一半，总算是把自己快饿急眼的势头给压下去，逢青放下碗喘口气的间隙才发现，一桌子人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给句话啊，复合了？”黄书南闺蜜道。
　　郑子桓在一旁分析，“实话说感觉不像，但你们昨天肯定不是第一次见面。”
　　侯宇：“他怎么会突然跑到锦江来啊？你跟他说的？”
　　逢青这才拿过一边的一瓶啤酒，拉开瓶盖后喝了一口把饭顺下去。
　　“前几天一个饭局偶然碰上的，他说锦江三院给的待遇好就过来了。”逢青捡着重点讲，“也没复合，不知道他昨天为什么突然来找我，问了很多有的没的。但其实前几天我去找他的时候，他都不太乐意跟我说话，而且昨天的态度看起来也挺冷冰冰的，有点像审犯人。”
　　黄书南立马凭借自己多年的恋爱经验和看客经验理智分析：“我推理一下啊，你去找他他不乐意跟你说话应该是在生气你不联系他，但是你一不去了，他又担心是不是自己气过火了，然后来找你，结果没想到一过来还遇到了跟你合伙骗他的郑子桓，又生气了，肯定是这样。”
　　这样吗？
　　没一会儿，黄书南夹块黄瓜塞嘴里，自信道，“看你这表情我就知道你是余情未了，陈上舟既然来找你了肯定也是和你一样的心思，毕竟情侣分手是不可能当朋友的。你俩不复合我不姓黄，就看你们想什么时候复合了。”
　　逢青看她一眼，鬼使神差道，“早一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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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得主动一点，你一跑跑这么多年，跟我们联系都不跟他联系，他肯定气死了。你主动一点，他能少气一点，复合得就能早一点。”黄书南说。
　　逢青抿了抿嘴唇，思索半天，拿着啤酒瓶就一口给自己灌下去大半瓶，最后打了个酒嗝，豪言壮志道，“这样！你们把我灌醉！然后你们一会儿送我去他家门口！”
　　“你跟个醉鬼似的往他家门口去，看你醉成那样不得更生气？他让你走怎么办？我可坚决不同意在门口等着看他让不让你进门的啊，两三年没和他通气我就够心虚了。”郑子桓道。
　　逢青：“……他不会让我走的。”
　　郑子桓：“或者你装醉呗，真醉了吐他一地也不好。”
　　“不行。”逢青想也不想就拒绝。
　　郑子桓：“为什么？”
　　逢青：“不是真醉我不敢去。”
　　郑子桓：“……”
　　“行吧，那你先把他地址给我。”郑子桓妥协。
　　逢青又一愣，“我还不知道他住哪儿。”
　　郑子桓：“……”
　　“我，我马上问问。”逢青连忙掏出手机。
　　-
　　-逢青：你知道陈上舟住哪儿吗？
　　-李游：……
　　-李游：你俩有完没完？
　　

第81章
　　最后，逢青是真醉得不轻。
　　他被郑子桓运上出租车的时候，已经在饭店包间的厕所里吐了不下三回。逢青基本是依靠着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挂在郑子桓身上被郑子桓拖到陈上舟那栋楼的。
　　其实在饭店包间的时候，大家根本没怎么灌逢青，逢青酒量实在不怎么样。
　　但没想到大家聊闲天的时候，逢青自己聊一句喝一口的，倒给自己喝得不省人事了——
　　因为逢青觉得自己但凡意识还能用清醒形容，他就不敢去敲陈上舟的门。
　　他逃避惯了。
　　前几天还能自我欺骗说可以像现在这样有事没事吃顿饭就够了，现在感受到了一点更进一步希望的火苗，他哪里还能满足于这样有事没事吃饭？
　　但往前一步，他又怕陈上舟不买账。
　　尽管黄书南后来又头头是道地给逢青分析了好长一段时间，说陈上舟也是余情未了，逢青也还是有些怕。他不怕陈上舟像黄书南说的那样生气，就怕陈上舟不生气，怕陈上舟和前几天一样冷冷的，怕陈上舟只是出于对弟弟的礼貌才没直接不搭理他，怕陈上舟只是出于想了解弟弟的现状才从前找过他现在问他这么多，怕陈上舟真的不要他了。
　　他情愿陈上舟直接拎皮带抽他几下，那好歹是陈上舟没把他当普通弟弟的证明。
　　他们从前太亲密了，对逢青来说，让他和陈上舟变成普通的哥哥弟弟那样相处，比直接变成陌生人还要可怕。
　　自我麻痹可以，从陈上舟嘴巴里说出来他可扛不住。
　　……但喝醉了，就比较容易只冲动不考虑后果。
　　当然，喝得烂醉如泥自然也有缺点，就比如此时此刻，他被郑子桓拖着从电梯里出来，又被郑子桓拖着挨家挨户对门牌号。走廊两个尽头的窗子大大敞开，冷风打得他本来就昏昏沉沉的脑袋越来越疼和涨。
　　真快撑不住了，逢青扯过自己的卫衣帽扣脑袋上。
　　总算，就在逢青觉得脑袋快裂了时，郑子桓带着他停在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前，抬手就敲了敲。
　　三五秒，脚步声传来，门被打开。
　　扑面而来的暖风让逢青的头疼得到了一些缓解，他松下一口气，却不知道是不是现在冷热交替往他脑袋上打的原因，头重脚轻的感觉在这一刻格外强烈。
　　陈上舟见着门外的两人就皱上了眉，尤其是在闻到逢青身上厚重的酒味时，“怎么喝这么多？”
　　“哥，我们不是年前聚一次吗？他就喝多了，我那儿黄书南也喝多了，没空照顾他，给您送过来啊，您管管他。那个，黄书南还在楼下等我，我就先告辞了。”郑子桓对没和陈上舟通气这事儿一直心虚，从昨天在咖啡店见着陈上舟开始，就没敢和陈上舟正面对视过，把这通早就在路上排练了千百遍的鬼话低头一股脑说出，也不管陈上舟来不来得及从他手里接过逢青，把逢青扔在原地郑子桓就直奔电梯间。
　　陈上舟：“……”
　　视线还没来得及从消失的郑子桓身上收回，陈上舟余光就瞥到一抹黑朝他倒来。
　　左肩一重，逢青整个人直直地就朝他砸了下来，脑袋抵在他的左肩，呼吸很沉。
　　陈上舟轻蹙眉。
　　……站着也能睡着？
　　-
　　逢青也没想过自己能在陈上舟家门口，靠着那半分钟裹着冷风的暖气睡过去。
　　总之他清醒过来的时候，眼前的天花板是陌生的。偏头一看，卧室的装潢躺着的四件套，也是陌生的。
　　反应了好久，逢青才想起来他现在在哪。
　　回过神后，逢青拽起被子，低头闻了闻被子上沾上的属于陈上舟的味道，那最初毛毛虫上也有，但因为洗得太多渐渐一点不剩的味道。
　　全身的每一个细胞好像都在这一刻放松了下来。
　　好舒服。
　　感觉头都不疼了。
　　倏然，胃里又有即将翻江倒海之势。
　　逢青猛地从床上蹦起来，四下看个遍都没见着垃圾桶，心想郑子桓真是个乌鸦嘴他不会真要吐陈上舟一地吧？
　　管不得那么多，逢青直接冲出卧室，无视掉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准备进卧室的陈上舟，跑到客厅，总算看见立在茶几旁的垃圾桶，逢青往地上一跪，手扒着垃圾桶就又开始吐。
　　但他确实吐不出来什么了，吐出的全是水。
　　终于吐完，逢青觉得自己脑袋又有点开始疼了，不过还没抬头，一个水杯就递到了他面前。眨眨眼，看一眼水杯又抬头看一眼举着水杯的陈上舟，逢青才接过，就着垃圾桶又漱口。
　　等他漱完，陈上舟接过水杯放在茶几，又拿起茶几上的另一个杯子，递过来，“蜂蜜水。”
　　好像是刚才自己着急找垃圾桶，陈上舟拿着准备进房间的就是这杯蜂蜜水。
　　逢青拿着就想一口闷。
　　嘴还没碰上杯壁，陈上舟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慢点喝。”
　　逢青又慢慢往嘴里送。
　　喝完，逢青把杯子放到茶几上，手撑着一边的沙发站起来，“我，睡了多久？”
　　“四十分钟。”陈上舟看一眼手表。
　　“哦，哦。”逢青道。
　　把茶几上的两个杯子拿起往厨房走，陈上舟一边把杯子洗了，一边道，“洗漱用品新的已经放在洗手间了，去收拾完就睡觉，刚才睡哪儿一会儿就睡哪儿。”
　　很快，陈上舟又补上一句，“以后不要再喝这么多酒了。”
　　还管他呢！逢青心里一喜。
　　雀跃地在陈上舟的提示下蹦进卫生间，逢青洗了个澡。其实他头还是晕着疼着，但他觉得自己身上全是酒味，怕臭着陈上舟，就坚持着洗了个澡。
　　只不过刚洗完出来，逢青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看见陈上舟抱了床被子，正在往沙发上铺——
　　原来不是管他，是单纯的提醒。
　　……对啊，陈上舟不愿意要他的后果又不会因为他喝醉就不存在了。
　　逢青站在卧室门边，看着陈上舟背对着他放枕头铺被子，心口堵得连呼吸都不畅快了。
　　“对不起，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语速极快地说完这句话，转过身，逢青两步迈进卧室，反手把门砸出巨响，掀开被子就缩了进去。
　　明天就告诉黄书南她以后不姓黄了！
　　眼眶发着酸，逢青拿被子蒙头蒙了好长时间。
　　蒙得脸都能感受到枕头那块湿润了，逢青才掀开被子，一掀开又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关灯，天花板上的光刺眼得不行，他反手摸向床边的墙上想关灯，却因为睡得太里面怎么也够不到墙壁。
　　手在床头柜上瞎摸了半天，逢青最终只摸到一个硬的方块状物品，他回头一看，发现自己摸到的是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他和陈上舟小时候的合照。
　　方姝拍的，背景是一个雪人，逢青没记错的话这个雪人还被踢掉过脑袋，照片里的这个脑袋是陈元驹带着他俩后来重新滚的。那是他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除夕。
　　逢青也有这张照片，他茶几上摆着的也是这张。
　　情绪会被酒精发酵。
　　逢青心里这么多年压抑着的那些疼，都在看见陈上舟床头柜上这张照片的那一刻彻底爆发。
　　眼泪直直滴在照片的雪人上时，卧室门被突然打开。
　　逢青再抬头，看见陈上舟手里拎着枕头走了进来，站在门边盯了他两秒，像是叹了口气在说拿他没办法。
　　把枕头扔在床上，陈上舟拿过逢青手里的相框看了一眼，然后摆回原位，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打开夜灯关掉顶灯，一言不发地绕到了床的另一边脱鞋上床。
　　陈上舟躺下后，逢青一点没犹豫地就滚过去抱住了陈上舟，也不管陈上舟什么反应什么态度了，他双手环着陈上舟腰，眼睛埋在陈上舟肩膀上，眼泪还在掉不停，黏黏糊糊道，“……对不起，对不起陈上舟。”
　　“我不应该什么都不告诉你就偷偷离开的，对不起。”逢青一边自顾自说着一边不停往陈上舟身上贴，吸着鼻子，“明明你对我那么好，我还骗你我还什么都不告诉你不联系你，让你找我让你担心，对不起。我再也不走了，永远也不会有下一次了……对不起陈上舟，对不起。”
　　陈上舟没说话。
　　逢青还在掉着眼泪不停说，只是语速开始变慢，“当时方阿姨说，我们这样是不正常的，她说你从小那么乖，不应该做这样不正常的事情，没有我的话，你就会一直正常下去。她还说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我，我应该感恩而不是反过来勾引他的儿子变得不正常……”
　　“我当时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他们。”逢青用额头蹭了蹭陈上舟的肩，“她还和陈叔叔在我面前大吵了一架，砸了很多东西，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他们，我当时真的很害怕……你们之间，家人应该是最亲密最重要的存在啊，何况你的家这么完整，方阿姨和陈叔叔都这么好，怎么能因为我吵架呢？”
　　逢青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陈上舟身上蹭，还在解释：“走的那天，我跟方阿姨说，我说我不会再联系你了，让她不要再和陈叔叔吵架，也不要生你的气。我以为他们会好的，我以为你们会好的，我不想再打扰你们了，我不知道后来……后来大家都走了。我很后悔，我只是觉得不应该因为我，破坏掉你们的家。”
　　良久，逢青总算是眼泪掉够了掉不出来了，又说，“……你是不是一直在怪我是胆小鬼？”
　　陈上舟终于开口，他很亲昵地摸了摸逢青后脑勺，又抹了抹逢青的眼角，像是想继续保持着强硬的态度，却狠不下心，最终还是用着安抚地语气，“我没有怪过你。”
　　逢青一怔。
　　“我更怪那年的自己，怪我那么忙，怪明明当时你有那么多破绽我也没发现，怪明明我妈都已经在家里反常地待了这么多天，我却没有意识到不对劲，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些。”陈上舟语速极慢道。
　　逢青根本说不出话。
　　陈上舟：“我只是有点生气，生气电话都打到你妈妈那里去了，你明明也听见我的声音了，却还是不跟我联系阻止她和我联系。明明也知道我在哪里，却从来没有找过我。真的想永远都和我分开吗？”
　　逢青闷道：“……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陈上舟语气淡淡的，话锋一转，“会收拾你的。”
　　不等逢青开口再说点什么，陈上舟继续：“但有一点你说得很对，家人确实是最亲密最重要的存在。可是你忘了，从小到大，相处得最多的人是我们。这个世界上，哪怕算上分开这些年，我们都还是陪伴彼此最久的人。”
　　陈上舟：“……对我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家人。”
　　

第82章
　　逢青已经很多年没有睡过这么香这么踏实的觉了。
　　毛毛虫是棉花的，抱着一用力就缩成了一团，还因为太短，他想搭腿搭手都不是很方便。可陈上舟不是，逢青越用力，就只会越感受到陈上舟的体温，贴得离陈上舟更近，手脚更是怎么搭高度都舒服。
　　整个晚上，他能听见陈上舟的呼吸，能听见陈上舟的心跳。
　　即便他上半夜因为喝得太多而头疼，但刚无意识哼了两下，陈上舟就抬手帮他很轻地按着太阳穴。
　　“经常这么喝酒？”陈上舟的语气不是很友善。
　　逢青摇摇头，他这会儿其实已经非常困了，只是因为头疼睡不着，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哪儿有，我第一次喝这么多，今天简直喝得比我十八岁的时候，第一次喝酒喝得还多。”
　　“那喝这么多做什么？”陈上舟硬道，“你是好几年没跟郑子桓他们见面了，还是喝完这顿之后好几年都见不到了？这辈子就只能喝今天一天了？”
　　逢青蹙眉，对陈上舟的语气十分不满，嘟囔道：“……你不要那么凶嘛。”
　　陈上舟不说话，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脑袋的疼痛没有按摩环境，逢青又不舒服地蹭了蹭，见陈上舟还是没有要给他继续按的意思，他才慢吞吞解释，“……我只是因为，你这几天都冷冷的，怕你不是生气，是已经完全不想要我了，才喝酒壮胆的，喝少了壮不起来。”
　　“……”
　　陈上舟只道：“以后不准再喝这么多酒了。”
　　后半夜，大概是蜂蜜水和按摩双管齐下的原因，逢青脑袋不怎么疼后，往陈上舟怀里一个劲钻，睡得就很安逸了。
　　他甚至还做了一个梦，一个美梦。
　　梦见他本科读的是南陵外国语，陈上舟陪他去上课，来找他的时候还拎了一袋零食，走进教室把零食拎到他面前，说这是答应他的上了大学也可以有的小零食。
　　翌日醒过来意识到那其实是梦时，逢青甚至有点舍不得醒，又凭借着一点点模糊的印象，把那个梦回味了一遍。
　　然后，逢青才依依不舍地睁开眼。
　　他一边睁开眼一边伸手摸陈上舟，在空中忙抓了两下，才意识到自己摸了个空。
　　吓得逢青一个激灵，倏一下睁大眼弹起来，左右环视一圈确认自己是躺在陈上舟的床上昨晚不是梦后，才松下口气，找拖鞋下床。
　　陈上舟呢？
　　逢青站在卧室门口，扫视一圈没看见陈上舟身影。
　　……怎么没在家里？
　　现在也还每天都下楼跑步吗？几点了还没跑回来。
　　逢青搓了搓眼睛，回房间拿手机看时间。
　　下午一点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这个点陈上舟怎么不在家？正想着，下一秒，逢青看见了自己锁屏页面上的微信未读信息。
　　有他们“恭喜发财”的，还有……陈上舟的！
　　-陈上舟：今天要在住院部值白班，我出门了。
　　-陈上舟：冰箱里有饺子，醒了自己煮来吃。
　　-陈上舟：昨天喝太多就算了，以后不能不吃早餐不能这么晚才起。
　　陈上舟什么时候加上的他微信？
　　逢青连忙解锁点进微信，发现好友申请通过的打招呼是在今天早上七点半发过来的。
　　看来是陈上舟在他还没睡醒的时候拿他手机加的。
　　晃悠到厨房，逢青打开冰箱冷藏室，只见一个约等于空空如也的冰箱里，正中间摆着一盘饺子。饺子皮还是有点软度的，一看就知道是陈上舟早上起来现包的不是买的速冻。
　　一股暖意顿时直冲心头，逢青暗自吐槽自己的泪腺这两天也太发达了点。他猛然回想起以前的寒暑假，尤其是高考完的那个暑假，无论第二天陈上舟的课是几点，陈上舟都会给他把早餐买好或者做好放在餐桌上。
　　陈上舟怎么就能对他这么有耐心呢？
　　拿锅烧水煮饺子，逢青掏出手机给陈上舟打字回信息。
　　-逢青：看见饺子了。
　　-逢青：你早上现包的？得起多早啊？
　　-陈上舟：家里没什么吃的了。
　　-陈上舟：食材点的外卖，包饺子费不了什么时间。
　　等水烧沸的时间，逢青溜去洗手间洗漱。
　　不过不照不知道，一照吓一跳，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逢青都被吓了一大跳。昨天的眼泪一滴没白掉，他现在眼皮肿得跟之前某次郑子桓麦粒肿简直一点区别没有——
　　好丑。
　　逢青洗漱完拿着毛巾沾冷水敷，他敷左眼的时候用右眼看路，敷右眼的时候用左眼看路，就这么东一转西一圈的，灶台上锅里水还没沸，逢青就把陈上舟租的这房子给逛了个七七八八。
　　这房子很小，一室一厅，比南陵的老房子小，也比逢青自己在锦江租的那个小。而且大概是因为陈上舟刚搬过来没多久的原因，房子没什么人味，除了一些日常生活必备的东西外，几乎都是空空的，很多柜子都是空空的。
　　东西太少了。
　　吃完饺子，逢青把锅碗洗好放回原位，又打湿一次毛巾继续敷着眼睛，盘腿坐在床上给陈上舟发微信。这会儿陈上舟应该正好不是很忙，逢青的消息刚发过去没太久，就收到了陈上舟的回复。
　　-逢青：我今天晚上可以继续在这里睡觉吗？
　　-陈上舟：我要是说不可以，你是不是打算又当着我的面砸一次门？
　　-逢青：……
　　-陈上舟：下班之后有个会要开，可能回家已经七点多了，饿了自己点外卖吃点垫着，晚饭我回来弄。
　　逢青心里一喜，继续敲键盘。
　　-逢青：要不我去买食材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陈上舟：点外卖就行。
　　-逢青：那好吧，不过……我想回家拿点换洗的衣服裤子……出去了怕就进不来了……
　　-陈上舟：门的密码是你生日。
　　-陈上舟：病房有事，我去忙了。
　　看着这几条消息，逢青往床上一倒。
　　他突然觉得，陈上舟就像是有超魔法，自己的心总是轻而易举地就可以被陈上舟填得满满的。
　　状态栏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逢青点进去一看，才发现“恭喜发财”群里大家早上发的消息他还没有看，艾特他的他也还没回。逢青开始处理“公务”。
　　-郑子桓：@逢青，昨天被赶出来了吗？
　　-侯宇：他都醉成那样了，再不济也得给他留个沙发吧。再说了要真被赶出来了，晚上肯定就在群里说了，会等到现在都看不见个影儿？
　　-郑子桓：你都不知道，我昨天都不敢等陈上舟回答，把逢青扔那儿我就跑了。
　　-侯宇：@逢青，昨晚睡的哪儿？
　　-黄书南：@逢青，废话不多说，醒了来大大方方地直接告诉大家，我以后姓不姓黄，简单明了。
　　-逢青：姓！永远姓！
　　-逢青：没被赶出来，而且睡的是床不是沙发不是客卧哦。
　　-逢青：不过……还没提过和没和好复没复合的事儿呢……
　　-
　　元宵之前，逢青是不打算再接项目了。
　　不过保不齐又会出现跟田老师一样，来找他江湖救急的从前合作频率极高的公司，这种公司一旦拒绝一次，逢青就得被踢出他们的第一梯队考虑人选里，有碍于以后挣钱。
　　所以，这趟回家，除了拿一点换洗的衣服、床上的毛毛虫、还有一点没吃完的零食外，逢青也把自己的笔记本给装了过去。一来有工作的时候应个急，二来没事的时候还能打打对配置要求不算太高的小游戏。
　　至于零食，逢青很容易嘴馋。
　　打游戏也好工作也好，平时手边都会摆点小零食解解馋，这已经是他好多好多年的习惯了。陈上舟那儿空空的，他就只能自带了。
　　拉着一个不算小的行李箱，逢青再一次回到了陈上舟那儿。
　　他把行李箱里面的东西都全部拿出来放到该放的位置，零食摆在茶几，坐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缝里，就开始打游戏打发时间等陈上舟下班，饿了薅零食垫肚子。
　　陈上舟晚上到家的时间，和陈上舟自己预估的差不多。
　　七点三十五，玄关传来密码锁正在输入的滴滴声，逢青正好一局游戏打完，咻一下就站起来跑到门边等陈上舟进来。
　　只不过看见陈上舟，以及陈上舟手里拎着的东西，逢青就顿时愣在了原地——
　　陈上舟手里拎着一袋零食。
　　逢青觉得这一瞬的陈上舟似乎和从前的很多画面进行了重合，他又想起来陈上舟高中毕业那年，陈上舟也是这么拎着一袋零食出现在的教室后门。
　　没有任何犹豫的，逢青两步走上前。
　　他抬手挂在陈上舟脖子上，微微踮脚，很轻很小心地碰了下陈上舟的嘴唇。
　　-
　　晚饭是两个家常小炒菜。
　　陈上舟在厨房炒菜时，逢青站在一边看。
　　从前陈上舟做饭的时候，逢青都美名其曰打下手在厨房跟着陈上舟忙前忙后。
　　但其实逢青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洗白菜总是洗得不够仔细，他切土豆总是一块厚一块薄，他切肉总是切不出来一块完整的。
　　在厨房除了当陈上舟的跟屁虫，最大的用处是给陈上舟递锅碗瓢盆。陈上舟不爱也不会让他做什么事情。
　　今天也和从前一样。
　　陈上舟没让逢青做任何事，逢青也只是站在一边，陈上舟去水池他去水池，陈上舟去灶台他去灶台。也和从前一样，逢青会忍不住偷偷亲一下陈上舟，有时候是脸颊有时候是嘴唇。
　　当然，也有和从前不太一样的地方。比如从前逢青像个啄木鸟，但今天的每一次轻触，逢青都很小心翼翼，从前陈上舟对他习以为常，今天却每一次手里的动作都会出现明显的停顿。
　　晚饭吃完，陈上舟收拾厨房。
　　那时候逢青正在客厅打开笔记本，跟田老师讨论着前几天客户对测试例句的反馈。
　　田老师说逢青给测试例句提的审校建议，翻译老师基本上都进行了参考，提交客户以后，客户很满意，已经签了合同在排参与翻译的人员和项目周期，说完这些，她又还是不死心地再三确认逢青是不是真的不参加这个项目。
　　逢青自从读研开始，接项目的频率基本等于全年无休，他现在很想给自己放个假，于是再次决绝地对田老师进行了拒绝。
　　-逢青：真想放个假了。
　　-逢青：年后有项目的话，档期都留给你。
　　-逢青：有急事再找我。
　　笔记本被逢青合上的时候，陈上舟正好从厨房出来。
　　路过卧室时大概是余光瞥见了什么眼熟的东西，他转头扫了一眼卧室，走到沙发坐下道，“毛毛虫还留着？”
　　逢青：“……睡觉的时候会抱。”
　　“怎么变这么丑了？”陈上舟又道。
　　逢青：“……有时候抱的力气太大了，缝合处炸开我就会缝一下，就越缝越丑了。”
　　从地毯上爬起来，逢青拿遥控器随便点了个综艺放着，盘腿坐到陈上舟旁边刷视频。
　　陈上舟坐在原位一动不动地回群消息，逢青没半分钟就要往陈上舟的方向挪一厘米，每次挪完，逢青还要悄悄蹭一下陈上舟手臂，再回头看一眼陈上舟的反应。
　　他在暗示陈上舟，他想要陈上舟亲他，想听见陈上舟说他们已经和好了已经复合了已经和以前一样了。但他今天都亲了陈上舟好几回了，陈上舟却就是一次也不亲他。不亲他，他就不知道该怎么让陈上舟开口说他们的关系。
　　可惜一直到挪得已经再无任何空隙，陈上舟视线也还是依旧专注地停留在手机屏幕上丝毫没有挪动。
　　就在逢青有些泄气之时，陈上舟总算关掉了微信的聊天页面，点进了短视频软件，很随意地看了起来。
　　逢青又开始往陈上舟身上挤。
　　片刻，陈上舟熄灭手机屏，抬眸盯着逢青眼睛。
　　逢青喉结滚了滚，又试探着亲了亲陈上舟嘴角。
　　见陈上舟还是没有反应，逢青探出舌尖，又碰了碰陈上舟嘴唇，可陈上舟还是没有反应。
　　逢青动作又更深了些。但好半天，陈上舟也还是一动不动，只任他胡作非为。
　　有些不爽地蹙眉，逢青停下动作。
　　但就在他哼一声准备转头下沙发时，陈上舟抬手摁住了他的后脑勺，压了下来，用着比刚才逢青重了十倍的力道亲着。
　　他不让逢青动，也没管逢青已经开始有点换气困难。
　　良久，久到逢青觉得就要窒息。
　　陈上舟放开了逢青，但也不过三五秒，他就一手握着逢青后脑勺，一手挽过逢青的腰，把逢青按在了沙发上，继续刚才那样一点也谈不上温柔的动作。
　　日思夜想的彼此，擦枪走火也不过是触碰那一霎就会发生的事。
　　逢青回过神来的时候，布料掀开，那儿已经感受到了陈上舟的指节滑动，但和从前的每一次都不同。从前陈上舟总是只顾他，这次陈上舟却将他抱起来，让他双手环在脖子上挂住，两人的贴在一起，指尖或轻或重地同时动作、碾过。
　　刺激得头皮发麻。
　　直到陈上舟终于停下了和他的亲吻，逢青手往后抓，把额头抵在陈上舟左肩，难耐都发泄在身后的沙发。
　　“自己碰的频率多吗？”陈上舟突然开口。
　　逢青急促地摇摇头。
　　陈上舟：“为什么？”
　　“没那么舒服，不爱碰……”逢青说得有些吃力。
　　倏然，就在逢青快要出来时，陈上舟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逢青一怔，紧接着，他感受到后腰被陈上舟很重地按了一下又被陈上舟很重地擦了一道。
　　陈上舟语气有些冷：“什么时候纹的？”
　　逢青回过头，往刚才陈上舟按的那处看去，只见那已经被陈上舟摁得有些发红的皮肤下，是一个很简单的小船图案的纹身。
　　心一紧，逢青难受地小声解释道：“研，研一的时候。当时去找郑子桓玩，看见他刚画完的一批设计稿，里面这条小船很好看……就纹了。”
　　陈上舟一个字没说，半晌才沉沉地嗯了一声。
　　手的动作又继续着，但力度却又比刚才重了好几分，逢青被碰得更难受了，刚想开口让陈上舟轻点，他又被陈上舟往后一压，倒在沙发上，继续着更重的亲吻。
　　换气的间隙，逢青眼尾含着水汽闷道，“……不，不舒服，太重了。”
　　但陈上舟充耳不闻，只继续着刚才的动作，又亲上来，手上力度反而更重几分。
　　-
　　逢青结束时，陈上舟还没。
　　目光往下一扫，视觉地冲击让逢青立刻又起了反应，陈上舟给他再次弄了出来，期间不停地轻吻着、抚摸着他。
　　直到陈上舟总算也出来。陈上舟一只手撑在逢青耳边，一只手被逢青压在脖子后。
　　刚想起身去茶几上扯纸，陈上舟就被逢青拽住，“……陈上舟，我们亲嘴了，你还摸了我。”
　　见陈上舟不说话，逢青又继续，“只有谈了恋爱才能做这种事，你说过的……你刚刚已经和我亲过了，不能耍赖。我们现在是谈——”
　　“嗯，是谈恋爱的关系。”陈上舟又道，“那你记不记得我还说过别的。”
　　逢青：“……什么？”
　　陈上舟沉声道：“我会一直爱你。”
　　逢青喉结又一滚。
　　“所以别再悄悄走了，给我一直爱你的机会。”
　　陈上舟又问：“今年除夕，还要和李游他们一起过吗？”
　　逢青摇摇头，眼尾比刚才被陈上舟压着弄时还要红很多。
　　陈上舟：“我们回南陵自己过吧。”
　　

第83章
　　翌日，陈上舟又起了个大早。
　　他早起跑步的习惯是十年如一日的没怎么变过。跑步路上，还顺道买了两屉小笼包两碗粥回家当早餐。
　　逢青刷完牙坐到餐桌上且握住陈上舟递来的筷子时，眼睛是还没彻底睁开的。
　　不过倒也不是陈上舟非让逢青起个大早只为吃早餐。
　　而是因为昨晚逢青一得知陈上舟今天要在住院部值通班，也就是从早上八点一直值到第二天早上八点，整整二十四个小时，休息也只能在医院休息，晚上也不能回家睡觉后，强烈要求陈上舟把他拽起来一起吃早餐。
　　喊逢青起床，陈上舟没少费劲。
　　见逢青实在是困得不行，陈上舟原本都打算放弃，让逢青多睡会起来再自己热了吃时，逢青软绵绵地抬手往他脖子上一挂，顺着陈上舟起身的动作借着陈上舟的力道坐了起来。
　　不过眼睛还是闭着的，陈上舟低头轻轻亲了下他的额头。
　　餐桌前，终于，逢青在小笼包的召唤下逐渐清醒。
　　喝完最后一口粥后，逢青开始有力气郁闷，毕竟他刚和陈上舟一起睡了两个晚上，马上陈上舟就得不在家一个晚上，只得无奈问：“那我中午和晚上可以去找你吃饭吗？”
　　“跑来跑去不累吗？”陈上舟道。
　　逢青嘟囔道：“反正我也没什么别的事儿，一个人在家也很无聊，游戏也都玩腻了，我厨艺这么多年也没什么长进，自己在家还只能点外卖。而且你值班要值二十四个小时，我不去找你吃饭的话，我们可就有二十四个小时见不了了。”
　　刚好吃完最后一个小笼包，陈上舟看逢青一眼，开始收桌上的外卖盒，“饭点直接去食堂门口等我。”
　　逢青满意一笑。
　　“但别耽误工作，忙的话就别去了，我给你点外卖。”陈上舟又道。
　　逢青摆摆手：“不忙不忙，我元宵之前都没事，最多最多就是处理一些很急的小稿件。”
　　然后，逢青就三院家里两头跑的，和陈上舟一起在职工食堂吃完了午饭和晚饭。晚饭结束要回家时，他还有点依依不舍。
　　毕竟和陈上舟一起睡了两个晚上，足够将他打回原形。好在床是陈上舟的床，勉强凑合也能睡睡。
　　第二天似乎是因为值完班后又开了一个简短的小会，总之陈上舟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逢青刚洗漱完就看见在玄关脱外套的陈上舟。
　　还冒着热气的早餐被陈上舟放在餐桌上，简单洗漱后，陈上舟就回了房间补觉。
　　逢青迅速把陈上舟带回来的早餐吃完，也跟着陈上舟进了房间。他轻手轻脚地爬上床，但大概是因为陈上舟还没睡熟，逢青刚躺下还没滚到陈上舟边上，陈上舟就轻轻睁开了眼睛。
　　陈上舟：“怎么了？”
　　“陪你睡会儿。”逢青道。
　　闻言，陈上舟侧过身，伸手一捞，揽住逢青腰就把逢青捞到了怀里。他又闭上眼揉了揉逢青的脑袋，然后才继续睡。
　　不过逢青的确没什么困意了。
　　他在陈上舟怀里躺了会儿，就偷偷摸摸掏出了手机打开静音玩，还在“恭喜发财”里聊天，告诉郑子桓他们是真复合了，告诉郑子桓他们自己还要跟陈上舟回南陵过年，大家还能在南陵也约出来玩一次。
　　逢青原以为陈上舟是要睡很久的，但一点整，逢青就听见了陈上舟那头的枕边传来的闹铃声，他手撑在床上支起上半身，刚越过陈上舟把闹铃关上，他又被陈上舟揽住腰抱了回去。
　　陈上舟还是闭着眼的，但逢青看得出来他已经不打算再睡了。
　　“怎么不再睡会儿？这才睡了三个小时不到呢。”逢青小声问。
　　陈上舟闭着眼道：“睡太久了晚上睡不着，明天还要坐门诊。”
　　“这么辛苦啊？”逢青道。
　　陈上舟嗯了一声。
　　约莫三五分钟，见陈上舟睁开眼后，逢青伸脖子碰了下陈上舟嘴唇。陈上舟没什么反应，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呀陈上舟？”逢青摇头道。
　　陈上舟很轻一笑，懒懒地道：“嗯？”
　　逢青一本正经道：“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你再也找不到和你这么配的人了。”
　　“怎么说？”陈上舟还保持着刚才那抹笑没收回。
　　逢青分析道：“你是医生，医生每天那么忙，上下班时间也不是很统一，而我刚好是自由职业，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可以待在家里，不管你再忙，我们都可以有很多时间来让我们的感情持续升温。换个正常通勤上下班的，哪儿还有什么相处时间？对不对？值完一个通班回家，被子都是冷冰冰的，也不能陪你睡觉。”
　　陈上舟赞同道：“嗯。”
　　“而且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我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知道你喜欢玩什么不喜欢玩什么，换成别人就不知道了。”逢青又说。
　　陈上舟却又是一笑，“是吗？我喜欢什么都知道？”
　　“嗯。”逢青扬起尾调自信道。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陈上舟抬手刮了一下逢青的鼻子，“所以前几年我过的都是什么日子，每天回家睡的都是冷被窝。”
　　逢青一哑，食指抠了抠陈上舟睡衣胸口处的口袋，嘴角往下一垮就又想说对不起，但话还没说出口，陈上舟就低头亲了下他嘴角，“以后都能不是冷被窝了？”
　　“当然。”逢青连忙答，“我肯定天天都在家给你暖被窝。”
　　片刻，逢青又问，“陈上舟，你们有没有年休假呀？”
　　“有。”陈上舟道。
　　逢青：“那等你休年休假了，我们出去玩好不好？去我们没有一起去过的地方。”
　　“好。”
　　逢青说：“而且现在我挣钱了，我可以带你出去玩了。”
　　“带我出去玩？”陈上舟问。
　　逢青：“对啊，我现在平摊下来每个月挣得可比你多呢，我可以带你出去玩。”
　　陈上舟一笑，“好，等你带我出去玩。”
　　-
　　一连给陈上舟暖了一个星期的被窝，逢青终于迎来了陈上舟的年假。
　　陈上舟的年假排得还不错，能从腊月二十九一直放到正月初四，又恰巧腊月二十八那天本就轮到他休息，硬是给他凑出来了一个难得的七天假。
　　于是二十八一早，两人就收拾着行李定了早班机回家。
　　一路上，逢青有事没事就要摸手机出来看一眼，然后悄悄敲键盘，一被陈上舟看见，他又心虚地假装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收起来。
　　一直到两人站在家门口，逢青盯着这两扇门愣神了很久，他才停下摸手机敲键盘的动作。不过和陈上舟一起进家门，站在玄关看着这他待了最久的地方，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布局和装潢，逢青还是没忍住悄悄红了眼。
　　陈上舟揉了把他脑袋。
　　天气还算不错。
　　逢青跟着陈上舟一起拿被褥床垫到阳台上就着冬日的太阳凑合晒，洗四件套又烘干，简单打扫一遍家里的卫生。最后一块擦灰尘的毛巾洗干净晒在阳台上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晚餐点的外卖，吃外卖时，逢青又开始时不时地就偷瞥一眼手机然后回消息，动作实在是太偷偷摸摸。陈上舟总觉得他不像在谋划什么好事。
　　果然，快吃完饭时，逢青往下筷子，跟陈上舟打商量，“我明天，能不能和郑子桓他们出去一趟？”
　　陈上舟：“……”
　　-
　　第二天逢青一早吃完早餐就出了门。
　　跟陈上舟说好三点以前一定到家，陈上舟就一个人待在家里看看书看看资料，规划晚点等逢青回家后，两人需要去超市一起采购来过年的东西有什么。
　　要买的东西很多，量也很大。因为他们今年打算一整个年假都窝在家里过二人世界，不出门玩，吃的喝的用的该屯的都得屯点。
　　在备忘录全部规划完后，陈上舟百无聊赖，最后甚至去站在了书架前，挑很久很久以前看过的，但后来基本隶属于逢青的漫画出来看。
　　下午两点五十，玄关准时传来钥匙拧门的声音。
　　陈上舟从沙发上起身往玄关走，刚走过去，门被打开，他看见一颗金色的卷毛走进了家门——
　　逢青又去偷偷烫卷染头发了，颜色还是当年高考完染的那个。
　　陈上舟盯了他很久。
　　久到逢青在门边吹了半天冷风才想起来反手关门，然后看着陈上舟，眉眼弯弯地笑着道，“好看吧？你很喜欢我做这个发型对不对？当时我就猜到你肯定很喜欢我头顶上五颜六色的。我就说我知道你喜欢什么吧？”
　　

第84章
　　“你怎么知道我很喜欢你这个样子？”陈上舟问。
　　逢青十分自信道：“因为自从当时我染了这个头发以后，你就特别喜欢揉我脑袋，虽然以前也挺爱揉的，但频率显然不如染了之后高。染了之后只要我在你旁边，你手是空着的，你就会一直揉个没完没了。”
　　陈上舟懒懒地笑一声，又问：“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再去染？”
　　“惊喜嘛！告诉你了怎么还能算惊喜呢！”逢青搓搓手道。
　　陈上舟：“没想换个别的颜色？”
　　“等黑色长出来了我们再去换，其实很多颜色我都很想试试！”逢青从玄关架子上把陈上舟的大衣拿下来给陈上舟往身上套。
　　两人昨晚说好，今天等逢青回来休息上一段时间后再超市屯年货。
　　但逢青这会儿精力正旺盛，在理发店坐了一早上，根本没任何休息的打算，直接拉着陈上舟就想往外走。
　　“这几年试过些什么颜色？”陈上舟穿上外套。
　　逢青挽住陈上舟手，开门，随口道：“什么颜色都没试过呢，一直都是黑脑袋，没什么兴趣。”
　　陈上舟刚想又开口说点什么，逢青关上门往下走，“你列好要买的清单了吗？”
　　“嗯。”陈上舟晃了晃手机，“都在备忘录里。”
　　逢青：“我要多买一点零食！”
　　“好。”
　　一边下楼梯，逢青一边自顾自念叨道，“陈上舟你都不知道，我为了让我的头发跟高考完的时候一模一样废了多大心思。我怕别的理发师弄出来效果差别太大了，特意让前几天就回来的侯宇去给我到那个理发店问，结果去了才发现人都离职好久好久了，几经波折，我们才联系上他。结果又一问，人家现在已经是大理发师了，做发型得提前好久好久预约，最近又快过年了，更是一点空闲都没有，再次几经波折，我们找到了黄书南以前跟着学美甲的师傅，现在有个徒弟是那个理发师的亲侄女！才给我挤了又挤，空了点时间照着以前照片给我弄出来了现在这个相似度特别高的！”
　　“前两天一直敲键盘，一被我发现就藏起来，就因为这个？”陈上舟道。
　　逢青点点头，蹦出单元门，转过身看着距离自己两步远的陈上舟，义正词严道：“惊喜嘛，都是要悄悄的。提前知道了，哪里还有惊喜的效果？”
　　-
　　年夜饭陈上舟的安排是蒸条鱼和弄个小火锅，他和逢青就两个人，吃也吃不了什么。
　　去超市直奔生鲜区把陈上舟备忘录里连续好几天的食材都买完，两人听着超市播放的喜庆的新年祝福曲，从人堆里挤到了零食区，又给逢青买零食。
　　零食也采购完成后，两人来到收银区，排在慢慢长队的尾巴。明天就是除夕夜，收银台前的队伍排的不是一般长。
　　逢青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陈上舟聊着天。
　　自打从家里出来后，逢青就开始缠着陈上舟问陈上舟的医院生活。比如除了在住院部值二十四个小时班时都在做些什么呀，比如门诊会不会每天都排长龙，不排长龙的时候是不是就会坐在诊室里发霉呀……诸如此类。
　　两个人一路从队伍尾巴聊到距离收银台还有两个购物车时，话题已经来到了陈上舟从大三那年开始往后的所有需要泡在医院里的寒暑假，那些日子里，陈上舟每天吃什么住在哪儿在医院做些什么学些什么，毕业又去了南陵哪个医院怎么去的去了又做了些什么，逢青都很感兴趣。
　　总算，在他们距离收银台只剩前面一辆购物车时，逢青收到了林如婵发来的微信，闲聊得到了片刻暂停。
　　-林如婵：今年除夕还是和朋友留在锦江玩？
　　-逢青：嗯。
　　犹豫了很久，逢青又继续敲键盘。
　　-逢青：我回南陵了。
　　-逢青：昨天回来的。
　　-林如婵：怎么突然跑南陵去了？和朋友约着去的？
　　-逢青：没，和陈上舟。
　　-逢青：我在锦江遇见陈上舟了，方阿姨和陈叔叔都不回来，我和他一起过年。
　　-林如婵：陈上舟？
　　-林如婵：和好了？之前还闹得还要拿我手机把他拉黑。
　　-林如婵：你俩这矛盾闹得可真够久的，不过和好就好了，小时候这么喜欢黏着你陈上舟哥哥，以后可别再有点矛盾就跑了。要知道这世界上，多的不是以为一个小矛盾，就从此分道扬镳的朋友。
　　-逢青：嗯。
　　结束和林如婵的聊天，逢青发了会儿呆。
　　回神后，他又东张西望地观察了一遍周围所有人的购物车，通过别人的购物车来检查自己有没有漏买什么好吃的，转移注意力。
　　就在他注意力转移得差不多时，余光瞥见了身边的陈上舟似乎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些什么。逢青定睛一看，只见陈上舟手里正拿着一个写着“啫喱”的长方盒，认真地看着。
　　逢青：“！”
　　眼见陈上舟就要有把头转向他这边的趋势，逢青一个迅速摆正脑袋，没两秒，他又不知道为什么做贼心虚地抬头看天花板。
　　不过心里刚开始对超市的天花板做点评，他就听见一道塑料盒砸进购物车跟散装牛肉干塑料袋碰撞到一起的声音——
　　实在没忍住垂眸一看，购物车里躺着三个不同颜色不同包装的长方盒，其中一个跟陈上舟刚才拿在手里的一模一样。
　　逢青迅速收回目光，耳尖微红地装作无事发生。
　　……还在外面呢！这么多人呢！不能想入非非！大过年的这么多人排着队！陈上舟怎么这个时候买这种东西呢！
　　-
　　逢青心虚得紧。
　　一看见陈上舟把那些东西拿在手里，逢青的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出了不少从前看过的视频片段，唯美的猎奇的，还有他自己脑补的，以至于最后拎购物袋时，逢青都没敢拎那袋装了方盒的。
　　超市还是十五中对面那个。
　　离家不算太远，两人一路走了回家。
　　在小区楼下的健身器材区域，两人还看见了一个正握着扭腰机扭来扭去的老太太。
　　逢青从前和这个老太太很熟，小时候爱和她聊天，爱和她孙女儿玩捉迷藏，还爱和她家老头子下象棋，几乎是在她眼皮子底下长大的。
　　很多年没见，逢青离得远远地就喊了一嗓子，“奶奶！”
　　老太太闻声回头，她年龄大了说话不利索，但记性却还是好得不行，眯着眼认了逢青两秒，就把人给认了出来。她一脸惊讶地看着逢青，哎呀一声，“小逢青？回来啦？又成小黄毛了？”
　　“回来了回来了，回来过年，我这是小金毛。”逢青笑着道。
　　老太太慈祥地眯着眼笑，“好多年没见你了，还以为怕是都见不到了。”
　　“奶奶您净瞎说。”逢青道，“以后见的机会还多着呢。”
　　老太太又看向逢青手里拎着的一袋购物袋，又看向他背后站着的陈上舟手里也拎着一袋购物袋，眼神里流出些欣慰，“还以为你们都长大了就都不联系了呢，又联系上了就好，小时候那么要好。”
　　逢青：“好着呢我们一直好着呢。”
　　老太太慢吞吞地想从扭腰机下来，逢青给她搭把手，没曾想人还没扶下来，就被老太太抬手用指节敲了下脑袋，“一天就爱睁眼说瞎话。一直好着呢？小舟一直在南陵，你都多少年没回来过了，还说一直好着呢？一直好着小舟会连你在锦江读大学这事儿都得在我这儿听说？”
　　“在您这儿听说？”逢青眨眨眼，回头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的陈上舟。
　　“是啊。”
　　老太太走下扭腰机，去够自己放在一边的拐杖，“那天你妈妈说是回南陵办事，以后可能都不会再来南陵了，就顺路来老房子看看，正好碰到我，聊了两句知道了你在锦江读的书又留在锦江工作。那天说巧也巧，你妈妈前脚刚走，后脚小舟也回来拿东西，我们又碰上聊了两句，小舟才知道的你跑去锦江了。”
　　逢青一怔，“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就前段时间吧，两个多月之前。”老太太又说，“饭点了，我要回家吃晚饭了。你呀，过两天要是有时间，来家里玩，陪老头子下象棋，听见没？”
　　“爷爷还爱下象棋呢？”逢青心不在焉道。
　　老太太笑两声：“爱啊，怎么不爱，就是走的人越来越多了，陪他下象棋的人越来越少喽。”
　　一直和老太太走到单元楼楼下，三人才告别。
　　逢青跟在陈上舟身后上楼，一语不发，直到进屋把门关上，换完拖鞋，陈上舟把食材拎回厨房放进冰箱，逢青闷闷地道，“你骗我。”
　　陈上舟看他一眼。
　　“你骗我说是因为锦江三院待遇好才去锦江的。”逢青道。
　　陈上舟：“三院给我开的待遇确实比附院开的好，这个没骗你。”
　　就在逢青又想开口说对不起时，陈上舟抬手握住他后脑勺，把人摁过来亲了一口堵了嘴，又放开。
　　逢青再想开口，陈上舟就再堵他。最后逢青只得把嘴闭上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晚饭是简单煮了两碗面条。
　　陈上舟在厨房收拾过年的食材和煮面时，逢青就站在一旁当啄木鸟，偶尔陈上舟也会像刚才那样把他嗯过来亲一口。
　　熟悉的环境里，这些动作都格外得心应手和顺其自然。
　　晚饭吃完，两人又轮流洗了澡。
　　逢青是后一个洗的，他洗澡的时候，陈上舟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手机回信息等逢青。
　　两人之前在锦江就简单列过一些回南陵之后想要做的事情，其中有一件，就是在老房子里看一部逢青想看了很久的恐怖片。
　　这几年精彩的恐怖片层出不穷，逢青想看的数不胜数，上周还在锦江的时候，逢青就已经缠着陈上舟陪他看了一部。
　　找好资源准备好投屏。
　　就在逢青洗完澡吹完头发出来，陈上舟信息回完，准备起身去厨房拿点零食切点水果时，逢青突然跳上沙发，拉住陈上舟手腕，亲了上去。
　　他亲得又笨又生涩，陈上舟很快占据主导权，逢青背抵着沙发，只有承受。
　　换气空隙，逢青用了好大力气才一口气说出来成句的话：“陈上舟。”
　　“嗯？”
　　“我们做吧。”逢青轻声道，“我看见你买了，我们做吧。”
　　-
　　逢青其实只比陈上舟矮一个额头不到。
　　但大概是因为逢青不爱运动喜欢躺着，陈上舟晨跑从小到大没停过，总之，陈上舟的力气要比逢青的大很多。
　　逢青连自己是什么时候被陈上舟边亲边抱到得卧室都不知道。
　　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被陈上舟摁在床上，背抵着床，继续很深很凶地亲着。
　　就在逢青起了反应，胀得难受想让陈上舟帮他摸出来、想两个人不止亲吻不止脖颈耳朵的抚摸时，陈上舟突然停止了亲吻的动作，抬起头，盯着他。
　　“想做？”陈上舟问。
　　逢青有点懵，但还是本能地点了两个头。
　　“本来想让你好好过个年的，过完除夕再说。”陈上舟没头没尾地突然道，“不过想想，新年刚开始确实不适合被打屁股——”
　　逢青喉结一滚：“……什，什么？”
　　“之前说了，不用说对不起，会收拾你的。所以现在，做之前，我们先把之前的账都算了。”陈上舟道。
　　逢青：“？！”
　　

第85章
　　算，算账？
　　怎么还要算账呀？
　　逢青颤颤巍巍地又咽一次口水。
　　这几天陈上舟不是都跟他亲亲抱抱摸摸了吗？看着也不像生气的样子呀？有说有笑的也没不搭理他……怎么还记得要算账呢。
　　抬眸对上陈上舟的视线，逢青立马为自己的屁股捏了把汗。
　　因为他看得出来，陈上舟没开玩笑，也看得出来，陈上舟没有手软的打算，更看得出来，肯定不是一两下就能结束。
　　屁股要遭罪了，逢青心道。
　　虽然说之前他的确有过情愿陈上舟抽他两皮带的想法，但那是陈上舟不搭理他的情况呀。现在抱也抱了亲也亲了睡也睡了，怎么还算账呀。
　　不过——
　　逢青又回想起林如婵今天对他说过的话。
　　这个世界上多的不是因为一点点小矛盾就分道扬镳的人。是啊，如果不是陈上舟从没想过算了，如果不是陈上舟铁了心想把他找出来，他们真的会再也遇不到。
　　陈上舟怎么可能不生气呢？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消气呢？更何况他和陈上舟连矛盾都没有。
　　算了。
　　被揍就被揍吧，总比陈上舟不搭理他好。
　　逢青一脸认栽的老实模样，刚想开口问陈上舟算账要收拾多少下，话还没说出口，就见陈上舟起身，摘下手表，打开一旁的床头柜抽屉，拿了两根皮带出来。
　　一根是全新的，一根是逢青的老熟带。
　　“你，”逢青紧张之余多了些震惊，“你什么时候放在床头柜里的？”
　　“刚回来那天，打扫卫生的时候。”陈上舟轻描淡写回答，“本来就打算这次回来跟你把账算清楚，不过原本想的是过完除夕再收拾你，然后做别的。但既然……我们就先把账算了吧，总是要算的。”
　　陈上舟拎起新的那根皮带，套住逢青的两只手腕，一拉。
　　“知道那天在锦江，李游他们组织的饭局里，我见到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陈上舟平静地问。
　　逢青没想过陈上舟会捆他手腕，很是不自在地挣扎了一下。
　　但很快，挣扎被摁住，陈上舟继续道，“我没想亲你，也没想抱你，那刻脑海里唯一的想法，是把你绑起来，挣扎不了那种，然后往死里抽一顿。”
　　不过显然，陈上舟是不会这么做的，他舍不得。
　　所以预想里应该被禁锢在床头的两只手，陈上舟也只是捆了捆，没真把逢青绑在哪儿。
　　逢青一窒。
　　下一秒，像是在安抚，他又被陈上舟摁着亲了会儿。
　　实在难受，逢青又没法自己悄悄碰一下，他刚想说软话让陈上舟帮他，可亲吻中止，他被陈上舟翻了个身，裤子一空。
　　猛然回想起刚才陈上舟说的话，逢青慌得说话都结结巴巴了，“真的，真的要揍很多下吗？”
　　“嗯。”陈上舟语气很硬。
　　逢青还是不太习惯自己手腕上绑着的东西，他转了转手腕，垂头丧气问：“那，那很多下是多少下啊？”
　　肯定是个骇人的数字，逢青想。
　　“七年半，四舍五入，八下。”陈上舟食指拇指捏住逢青两边脸。
　　比预想的少不少，逢青偷偷松了口气，但他这口气还没松上一半，陈上舟就左手摁住了他腰，右手拎着皮带抽了下来。
　　逢青觉得他对陈上舟的力气永远有误解。
　　每当他以为陈上舟因为某件事收拾他已经没有手软时，再之后，陈上舟就会让他刷新对疼痛的认知，让他知道上一次其实已经是放了水。
　　譬如当年他觉得陈上舟抓到他碰烟，已经是一点没手软，但等陈上舟抓到他半夜在外面玩不回家之后，他才知道碰烟被抽是手软了的。也譬如当年高考完，他放人家女孩鸽子陪人出去吃饭被陈上舟撞见，他才知道自己半夜在外面玩不回家被抽是手软了的。
　　所以现在，陈上舟就只抽了一下，逢青也知道，陈上舟撞见他出门“约会”吃醋是手软了的。
　　实在是很疼。
　　偏偏陈上舟每抽之间还留了时间给他缓冲，最疼的两三秒刚过去，下一抽又追了上来，没一皮带是浪费的。
　　第三下的时候，逢青就觉得自己那点反应被抽蔫了，只剩下疼。
　　八下总算抽完，逢青眼泪给枕头浸湿了一大片。
　　陈上舟把皮带往床下一扔，给逢青又翻了个身。屁股在床上一硌，疼得逢青一哆嗦，他尝试把腰悬空，闷道，“……陈上舟……很疼。”
　　“疼了才能长记性，再有下一次我一定会把你绑起来抽的，不计后果那种。”陈上舟道。
　　语气很凶。
　　本来就挺疼的了，陈上舟再一凶，逢青没来由地委屈得不行，眼眶立马酸得更厉害。
　　可就在他刚想扭头不要理陈上舟的时候，陈上舟又像刚才一样捏住他脸，吻了下来。
　　很慢，很温柔。
　　逢青的那点委屈很快就被陈上舟亲吻抚摸替代，蔫了的再起反应，逢青又开始难受。
　　感受到逢青的变化，陈上舟停下亲吻和手里的动作。
　　他支起上半身，伸手打开床头柜，拿出里面的某个长方盒，食指一抠，弯起指节撕开塑料包装。
　　视觉冲击太强，逢青转过了头。
　　直到感受到陈上舟的靠近，逢青被腰上突如其来的东西凉得一激灵，回过头发现，陈上舟只拿了一管他在超市里看见的“啫喱”挤，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不，不用那个吗？”逢青一愣。
　　陈上舟语气平淡得理所当然，“没买，不想用。”
　　脚腕被握住，逢青又一颤，断断续续小声道，“……手，手还没松开。”
　　陈上舟：“不用松。”
　　-
　　陈上舟实在是很不温柔。
　　逢青两手被禁锢着，唯一的发泄途径只有手边的枕头，枕套被他捏得皱作一团，脑袋埋在小臂里，什么也咬不住。
　　后腰处的纹身又被很用力地擦了一道。
　　陈上舟停下动作，一只手绕过逢青的腰把逢青捞起来。
　　不妙的姿势，任何一点动静都让逢青头皮发麻，他唯一的着力点只有陈上舟，后脑勺顺势靠在陈上舟肩上，逢青又抓住陈上舟的一只手手臂，没敢动。
　　陈上舟另一只手继续不轻地磨着逢青的纹身，凑到逢青耳边。
　　“之前不是说，知道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吗？”陈上舟道。
　　逢青根本说不出来话，也做不出回应，只能闪着腰躲陈上舟的手，但其实作用微乎其微。
　　陈上舟还是很用力地磨着那个小船纹身，“我喜欢这个纹身，因为我知道它在你心里代表的是什么……研一的时候纹的，二十三岁，其实不小，本科也毕业了，做个主纹个身没什么。可是逢青，我很不喜欢在我未知的情况下，你身上多出的任何东西。”
　　逢青的呼吸有些加重。
　　“我不喜欢关于你身上任何改变的惊喜，包括你的头发。”停下对小船纹身的摩挲，陈上舟又很轻地揉了揉逢青的头顶，“我确实很喜欢你的头发卷卷的，五颜六色的，因为它们在你身上真的很可爱。可是我不喜欢它们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出现的。这两条本来也想和你算账的，但舍不得真收拾你这么多下。没有下次了。”
　　陈上舟轻道：“以后任何事情都不允许瞒着我，听见了吗？”
　　逢青又被放倒在床上，陈上舟继续着动作，逢青费了好大力气才点了点头。
　　“其实这些东西我也很喜欢。”陈上舟碰了碰捆着逢青手腕的皮带，意味不明地说完这句又道，“十八岁的时候总是害怕吓着你，想着等你再长大一点，没想到一等等了这么多年，早知道当时就不顾及那么多了。”
　　仿佛海浪上无休止颠簸的小船。
　　逢青实在是受不了，他悄悄地把手往下挪，刚想自己碰一下，就被陈上舟拽着皮带一扯，手伸得高高的。
　　陈上舟不容商榷道：“不准碰。”
　　“……难受……这样很难受，陈上舟，你碰一下好不好，就一下……”逢青眼尾泛着红和水汽。
　　陈上舟埋下头吻他，抚平他的情绪，留给他换气的空隙，陈上舟哄道：“乖，听话。”
　　-
　　一整晚，逢青那儿都没被碰过。
　　陈上舟不帮他摸，也不让他自己摸。他每一次出来，都仅仅因为陈上舟。
　　什么时候彻底结束的，逢青也根本不记得。
　　他只记得已经迷迷糊糊的时候，陈上舟带他去浴室洗了澡，因为没有用那个，洗澡的时候逢青也难受得直躲。
　　但当自己被陈上舟收拾得全身清清爽爽往床上一趟时，逢青也还是没能忍住一个劲往陈上舟怀里钻，即便他腰酸手酸还屁股疼。
　　无比亲密的满足感，在这一刻填补了所有。
　　陈上舟给逢青揉了揉。
　　就在逢青快要睡着时，陈上舟抬手，将逢青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他说，“逢青。”
　　“怎么了？”逢青又累又困，语气黏黏糊糊。
　　陈上舟：“从现在开始，这七年半就翻篇了。所以以后，无论是谁在什么样的场合再以什么样的话题提起这件事，这件事在我们这儿都已经结束了，不要再因为它难过，也不要再因为它说对不起。知道了吗？”
　　逢青一顿。
　　“七年半听起来确实很长，但没有关系，你六岁就认识了我，和我们待在一起的时间相比，不算久。”陈上舟轻声道，“和永远比起来，也不算久。”
　　-
　　翌日，除夕当天。
　　逢青又一觉睡到了下午一点半，只是他睡眼惺忪地本能往旁边摸，以为又会跟平时一样摸空时，竟然结结实实地摸到了坐在旁边玩手机的陈上舟。
　　“醒了？”陈上舟放下手机，随手揉了揉逢青的脑袋。
　　逢青哑哑地嗯了一声，嗯完才发现自己的嗓子跟使用过度一样粗粗的。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陈上舟问。
　　逢青眨眨眼，老老实实报“菜名”，“……屁股疼，手腕疼，腰疼，大腿疼，脚腕也有点——”
　　对上陈上舟的视线，逢青说到一半的“菜名”没了声。
　　片刻，他又没忍住嘟囔道，“你抽了我这么多下，屁股疼不是很正常吗……还捆了我一晚上，手腕疼不是也很正常吗……你手劲也没个轻重，大腿脚腕疼不是也很……”
　　被陈上舟再看一眼，逢青又闭上嘴，但他还是没忍住，语速极快道，“……不讲道理。”
　　半晌，陈上舟捏了捏他脸，“饿没？”
　　逢青点点头，昨晚体力消耗实在严重，他现在饿得可以啃人。
　　陈上舟：“厨房里有我早上煮的瘦肉粥，我去用微波炉热一下，你收拾收拾起来吃。”
　　逢青又点点头。
　　-
　　逢青洗漱完的时候，陈上舟正好把粥盛了出来放在餐桌上。
　　“抬去沙发吃——”
　　他一蹦一跳地奔过去，就在陈上舟的话还没全部说完时，逢青就已经一屁股坐到了餐桌的硬板凳上，下一秒，他又咻一下蹦起来。
　　好疼！
　　逢青抬眼一脸委屈地盯着陈上舟。
　　“……”
　　陈上舟：“我是想让你抬去坐在沙发上吃的，软一点。”
　　喝了两碗瘦肉粥填饱肚子后，由于坐着不舒服站着也不舒服，逢青跑去了卧室趴着。
　　陈上舟在外面贴春联贴福字，逢青是趴着的。
　　陈上舟开始在厨房准备年夜饭食材，逢青是趴着的。
　　陈上舟结束所有的准备，进屋上床给逢青按摩时，逢青是趴着的。
　　最后，逢青是被楼下的鞭炮声吸引，才终于肯从床上爬起来。
　　今年除夕没有雪，回来过年的小孩清一色全在放鞭炮点烟花，逢青站在阳台看了会儿。没看太久，他就手痒得不行，拉着陈上舟下楼，去了离小区最近的一个烟花爆竹售卖点，买了一堆烟花爆竹，回到楼下和那群小孩一起放。
　　一放放到了年夜饭时间。
　　家家户户开始出来放鞭炮了，逢青才被陈上舟拎回家。陈上舟在厨房准备年夜饭，逢青在客厅放着春晚前的采访节目当背景音乐。
　　这会儿逢青的屁股已经没那么疼了。
　　菜全部被端上餐桌，逢青慢慢坐下和陈上舟一起开始吃。
　　吃饭的时候，微信里五湖四海的朋友们都纷纷发来新年祝福，两人都拿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空回着消息。
　　陈上舟刚在锦江三院的微信群里，复制粘贴跟队伍回了个新年快乐。
　　手机又一震，抬眸一看，是方姝发来的几条微信。他早上给方姝发了一个新年红包，方姝刚才领了，又给他发了一张民宿大厅的年夜饭合照，人很多。
　　-方姝：新年快乐。
　　-陈上舟：嗯，你也是。
　　-方姝：年夜饭吃的什么？
　　陈上舟抬手就想回一个没什么。
　　这几年他们的聊天一贯如此。
　　逢年过节，陈上舟都会给方姝发一个红包过去，但也仅止步于此，平日没有任何交流，逢年过节就算交流也仅仅止步于一个嗯字和非常礼貌却生疏的问候。
　　方姝的确是见了很多人听了很多事变得没那么极端，也尝试理解了那些“不正常”，想过放下。但陈上舟却很难去放下，哪怕方姝偶尔想过多聊一些，他也会用“在忙”这样的借口回绝。
　　可今天不同。
　　陈上舟看了一眼对面正津津有味跟郑子桓侯宇抢红包的逢青。陈上舟按下了删除键，给方姝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他刻意的，拍到了餐桌对面那个人衣服的一角，以及对面那人面前的碗筷。
　　-方姝：回老房子了？
　　-方姝：和朋友？
　　-陈上舟：和逢青。
　　回完这条，陈上舟毫不犹豫地关掉了手机。
　　他一如从前并不在意方姝对这件事的态度，他只是想告诉方姝，他说过的，他一定会找到逢青的，他一定会一直找直到找到为止。
　　又看向正抱着手机乐的逢青，陈上舟很轻一笑。
　　逢青两下蹦过来，挂在陈上舟肩上，给陈上舟看他手机上的内容，“乐死我了陈上舟，你快看，刚才侯宇发红包，发了两百块钱，就两个，我抢了193，郑子桓就抢了7块钱！气死郑子桓了，他都气得要发朋友圈了！”
　　年夜饭吃完后，逢青跟着陈上舟收拾了餐桌和厨房。
　　两人全部弄完往沙发上去的时候，春晚正好开始，拿春晚当着背景音，逢青倚在陈上舟身上，一边继续和郑子桓他们抢着红包，一边时不时回头当啄木鸟。
　　倏然，手里的手机被陈上舟一抽。
　　逢青愣着眨了眨眼，接着，陈上舟就开始摁着他亲。
　　起初一切正常，直到逢青感受到了些许变味，浑身一麻，逢青按住陈上舟想继续作乱的手，义正词严拒绝道，“我，我不亲了！”
　　“为什么？”陈上舟问。
　　逢青余光一瞥正在放着的春晚，“我，我要看春晚，除夕夜就该看春晚。”
　　“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喜欢看过春晚？”陈上舟又问。
　　逢青：“就，就从去年开始的啊，去年突然发现春晚特别好看！”
　　陈上舟：“有重播。”
　　“不行，春晚就得看直播。”逢青又说。
　　陈上舟视线往下一扫，逢青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他的变化。
　　逢青还是坚持：“你，你去厕所。”
　　“为什么？”陈上舟道。
　　逢青一咬牙，也不管害不害羞了，直道：“我不管！你，你昨天太凶了！我还疼着呢！我不要！以后你不准亲我了！”
　　

第86章
　　之后一整天，逢青还就真没怎么让陈上舟亲他。
　　因为那晚上陈上舟弄他实在是弄得太狠，逢青浑身肌肉光是酸都酸了整整两天，更别提做那档子事时，陈上舟还不给他摸也不让他自己摸，前所未有的感官体验，给逢青刺激大发了，一直没缓过神。
　　至于为什么会是没怎么让亲而不是直接不让亲。
　　因为他自己会啄木鸟一样地啄陈上舟，有时候就觉得光自己亲不过瘾，会要求陈上舟也亲他。
　　但他也只准陈上舟像他一样，啄木鸟似的轻轻碰一下，不准亲得很深，免得又亲出反应再来一遭那晚上的做法，毕竟陈上舟现在已经不会只往厕所跑了，又肯定会嫌弃他摸得不舒服。
　　他知道陈上舟不会霸王硬上弓，但他担心自己被亲舒服了又迷迷糊糊答应陈上舟做。
　　每当想到这儿，逢青又会回想起高考完买“超薄”来想和陈上舟做的自己。
　　……还真是年少不知天高地厚，那时候的他哪里经得起这么摆弄呀？陈上舟也太凶了。
　　-
　　初二一早，上午七点。
　　逢青被陈上舟从被子里拽了出来。
　　“大冬天的……等天气暖和一点再跑嘛陈上舟……我快要困死了。”逢青不舍地抓着被子的一角，向陈上舟发出请求。
　　只可惜陈上舟一如既往铁面无私，直接拒绝了逢青的请求，“不行，你现在体力太差了，一定要现在就开始运动。”
　　挣脱掉陈上舟拽住他的手，逢青又往被子滚，“以前你都不强迫我和你跑步的！”
　　“以前读书的时候，在学校还会和同学朋友体育课活动课去打篮球，现在呢？一点运动量没有。”陈上舟直接掀开逢青的被子，不给他再往被子里滚的机会，“手上有工作的时候在咖啡厅，一坐就是一整天。家楼下二十米是地铁站，咖啡厅出门二十米是地铁站，唯一的运动量就是这四十米路。没工作的时候更甚，早餐不吃，睡到下午四五点才醒，吃完饭还是瘫在床上不动弹，再这样下去，身体就要废了。”
　　知道是躲不掉了，逢青终于肯坐起来。
　　他刚很是生气地看了陈上舟一眼，就被陈上舟站在衣柜边扔过来的衣服盖住脑袋，顺着这股力，逢青又自然地往后一倒——
　　当然，他最后还是老实穿上了衣服和陈上舟下楼。
　　跑步路线和从前是一模一样的，逢青也一直努力地跟陈上舟并着排，刚开始跑的时候还觉得自己虽然很长时间没运动了，但体力将就也能看。
　　只不过跑着跑着，尤其是路程过半以后，逢青就知道自己觉得早了。因为他有点跟不上陈上舟的速度，而且在后半段的跑步过程里，陈上舟没什么疲态，呼吸均匀一点不喘，他却大口换气喘得很厉害。
　　跑完站在小笼包早餐店前。
　　陈上舟点完单就看向他，“知道有多缺乏运动了吧？”
　　逢青还是深呼吸，一边换着气一边往空桌上一坐，“知道了知道了，以后都跟着你跑步就是了。”
　　这家小笼包店离小区不远，两人小学的时候就爱来吃。
　　两屉小笼包和两碗黑米粥抬上来，逢青抽出两双一次性筷子，一双放在陈上舟面前，一双拿在手里戳开塑料袋拆开，吃了一个小笼包喝了两口粥后，逢青道，“明天我想跟郑子桓他们出去玩。”
　　“嗯。”陈上舟道，“但是明天才初三，很多地方都没营业吧？要去哪儿玩？”
　　逢青跟汇报似的：“就在十五中那片到处逛逛，好久没回来了，我们打算去十五中对面那个商城看看，还有电玩城，还有台球厅，中午出门，下午吃个晚饭，吃什么还没决定，不过吃完应该再去一趟咖啡厅就散了。那个咖啡厅在营业，黄书南打电话去问过了！”
　　陈上舟点点头。
　　“你放心，”逢青一脸自信道，“十点半之前我绝对回家！”
　　陈上舟喝一口粥，淡道：“我可没说要给你定门禁。”
　　这下逢青是真着急了，“你不给我定门禁了？为什么？”
　　“不管你你还不开心？”陈上舟笑一声。
　　“为什么啊？因为我不让你——”逢青正想脱口而出一些字眼，临蹦出嘴前才想起来自己是在一个因为过年大多数店面不营业，所以此时人满为患的早餐店，又闭上嘴，小声道，“因为我不让你，不让你亲吗？”
　　陈上舟抬手揉一把他脑袋：“逗你呢，明天快结束给我发微信，反正在家也没什么事儿，我去接你。”
　　“接我？”逢青眼睛一亮，又道，“不过反正你也没什么事儿，要不我跟郑子桓他们说一声，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吧？”
　　陈上舟：“不了，你们去吧，我在他们不自在。”
　　正想说哪里至于，逢青还没开口，陈上舟又继续，“况且，你确定他们现在有胆子站在我面前吗？”
　　逢青一噎，心说还真有可能没这个胆子。
　　“后天我们的高铁票是上午的，回锦江之后正好可以收拾收拾再好好休息一会儿。”陈上舟道。
　　逢青点点头，被陈上舟成功带向了这个话题，“陈上舟，等回了锦江，我们搬到一起住吧？”
　　“嗯。”
　　“那初四下午一回去，我就开始收拾东西搬。”逢青期待道。
　　陈上舟：“我搬吧，我搬去你那儿。”
　　“为什么？”逢青问，“我那儿离三院可没有你那儿近，何况我工作还没有迟不迟到的说法，住哪里都可以。”
　　陈上舟：“你在那儿住了这么多年了，东西肯定比我多得多，再说了，我那儿空，没什么人味。”
　　“不过，”陈上舟又说，“回了锦江也是要每天早上都下楼跑步的，不管你是休息还是工作，每周最多给你放一天假。”
　　逢青一泄气，“哦！”
　　-
　　初三中午，课后撒欢小团队约在了十五中门口见面。
　　今天的主要任务是故地重游，他们的第一个行程，定在了去学校里打会篮球。
　　早上值班的保安大哥竟然还是十年前他们读初中时那位，郑子桓一上去，还没开口，那保安大哥就已经认出了他，听他们是想回来看看，二话不说就给开了门。
　　比他们想象的顺利不少。
　　进了学校后，郑子桓一发混混本质，在一楼里操场最近的那间教室里挑选幸运儿，给人家篮球抱了出来“借用”。
　　打了没一会儿，逢青就有点累了，他搁场边坐着休息，又顺便和黄书南几个聊天。
　　只剩下侯宇跟郑子桓满场跑，两人也没跑上太久，又意思意思打了十来分钟，把球给人送回去，两人也跟着坐在了场地边加入聊天。
　　“怎么你们打这么久也不见累啊，背着我锻炼呢？”逢青问。
　　郑子桓一摆手，“锻什么练啊，也就侯宇有时间去泡个健身房。我忙着呢，有时候会约出来打打球游游泳什么的，谁让每次喊你你都懒得出来。”
　　“对啊，哪次非集体活动你出来了？”侯宇帮腔，完了又解释，“我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嘛，唱现场真就一直蹦，蹦来蹦去的，唱多久基本上就得蹦多久，没点体力干不下来。”
　　逢青暗自神伤片刻，碎碎念道，“看来以后确实得每天都下楼跑步才行了。”
　　黄书南：“体力太差，简直自由职业的通病，我有个朋友也是自由职业，写小说的，比你还差点，你好歹还咖啡厅家里两头跑，她直接是作息颠倒在家一瘫就是一天，体力更差。”
　　“对了，今天你能玩到几点啊？”黄书南一个闺蜜恨铁不成钢道，“陈上舟肯定又管上你门禁了吧？二十五岁的哥管严啊。”
　　逢青大手一挥，“放心吧，今天晚点也没事，没有门禁了。”
　　“没有门禁？”侯宇震惊道。
　　逢青解释：“晚点我们结束，他来咖啡厅接我，所以就没有门禁了，不过只是今天没有而已。”
　　“……来，来咖啡厅接你？”郑子桓面露担忧。
　　逢青自然知道他在担忧什么，于是叹口气，“放心吧放心吧，他说就在门口接，他说你们现在还没有胆子敢见他。”
　　“……”
　　几人同时被戳中心窝的沉默。
　　

第87章
　　正月初四，逢青和陈上舟一早就踏上了回锦江的高铁。
　　两人到锦江后，先是直奔逢青那儿，打算先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收拾好，再回陈上舟那儿搬陈上舟的东西。
　　只不过等逢青站在家门口打开密码锁，玄关柜上一个眼熟的相框映入眼帘。他才猛然回忆起，自己因为连续在陈上舟那儿住了好几天，又回南陵住了好几天，从而遗忘的、自己家里最不可忽视的一道风景线——他和陈上舟从小到大的各种合影。
　　现场撤肯定是来不及了。
　　也没什么撤的必要，就是……逢青回头瞥一眼还站在门外的陈上舟，有种把自己这七八年里，关于陈上舟的部分、与他从不联系陈上舟的所作所为完全不符的另一面，又一次剖开展现在了陈上舟面前的微妙感。
　　即便他其实已经剖开过一回了，他也见过陈上舟家里他们的合照。
　　看一眼照片又看一眼正在进门的陈上舟，逢青抿了抿嘴。
　　玄关柜上的相框实在显眼，不过事实上，逢青家里的每一处相框都很显眼，站在玄关随意一扫，茶几上的、电视柜上的、简易书架上的、墙上的，就已经能看见好几处他和陈上舟从前的合影。
　　如逢青所预料，陈上舟也的确一眼就看见了，他视线在玄关柜上的相框停留那么两秒后，就扫了一遍客厅全貌，很轻易地看完了那些被逢青随处而放的合影。
　　陈上舟很随意地抬手揉了把逢青的脑袋，给逢青揉得脑袋一歪，换了话题，“你这儿很有你的风格。”
　　逢青一愣，“我是什么风格？”
　　喁稀団D
　　视线扫过茶几上堆满的各种东西、沙发上摞满的衣服裤子、玄关四处乱飞的鞋，陈上舟淡淡道，“乱糟糟的风格。”
　　逢青：“。”
　　相框都放在原位没有动弹，陈上舟把他自己那个相框也放在了床头柜。
　　因为实在见不得逢青这儿乱得下不了脚，打开行李箱之前，陈上舟又带着逢青进行了一次大扫除。
　　大扫除扫荡出了不少灰尘和垃圾，终于把家里收拾得像个样子，两人才又开始把行李箱掏空。
　　总之，一通忙活下来。
　　他们从陈上舟那儿把陈上舟的东西用箱子袋子封好装上出租车的时候，已经快到晚饭饭点。
　　中午点的外卖，按陈上舟的标准晚饭自然是不准再点外卖。到家后在附近超市自带的小程序下单了点食材水果零食，两人开始把陈上舟的东西归整进屋。
　　陈上舟东西实在是少，归整起来很快。
　　归整完，陈上舟将装行李的箱子和袋子拆分好，逢青负责搬运进楼道垃圾桶，超市点的东西送到的时候，陈上舟刚好洗完澡从浴室出来，逢青运完最后一摞纸壳子。
　　把东西从外卖员那拎过来时，由于没有做好任何的心理准备，逢青还被两个袋子的重量带得手往下一坠。
　　“你怎么买这么多食材？之后几天医院不是都有排班吗？放到你休息都不新鲜了吧？”逢青回头看向陈上舟。
　　陈上舟正拿着毛巾搓头发：“医院有排班的时候就不吃饭了？”
　　“可是，”逢青把食材放在厨房桌上，道，“天天都做的话，你上班多累啊，回来还要炒菜做饭更累了，中午下午我都去找你在医院食堂解决，休息日再在家里做不就好了？”
　　把零食的一袋递给逢青，陈上舟分类手上的食材和水果，一本正经道：“食堂的很难吃，不想一天吃两顿。”
　　逢青眨眨眼，回忆起之前跟他说“一个人懒得做”的陈上舟，只道：“……那好吧。”
　　-
　　吃完晚饭。
　　陈上舟收拾完厨房逢青洗澡，两人都刚好结束各自的事情时，还没到睡觉时间，逢青拽着陈上舟在客厅又点开了一部恐怖片。
　　他待看恐怖片的库存丰富，在南陵看了一部不够，回了锦江一有时间就想再看。
　　切好的水果、打开的薯片、关上的顶灯。
　　一切准备就绪，逢青打开投屏挑好电影，咻一下就跳上沙发，手动将陈上舟的右手搭在自己肩上，又将沙发上的抱枕抱在怀里。配置和从前一模一样。
　　电影正在播放着片头的投资商广告，逢青往后靠在陈上舟手臂上，全身放松下来，惬意得长舒一口气。
　　陈上舟：“有这么舒服？”
　　逢青点点头，转过头来看向陈上舟，毫不犹豫地朝他亲了一口，解释道，“这是我觉得最幸福的事情之一！”
　　“那其他最幸福的事情是什么？”陈上舟问。
　　逢青想了想，不好意思抿了抿嘴唇，“这么一想的话，其实好像还挺多的。和你一起睡觉我觉得很幸福！和你一起吃饭也很幸福！和你一起散步也很幸福！很多很多！”
　　“那一起晨跑呢？”陈上舟问。
　　逢青一顿，理直气壮道：“这个的话……如果可以不跑的话就更幸福了！”
　　陈上舟很轻一笑，“想得挺美。”
　　-
　　翌日，陈上舟年假结束，又开启了一周要往医院跑五天的上班生活。
　　还没到元宵，相比较陈上舟，逢青就要闲很多。他每天早上被陈上舟拉起来下楼跑步，跑完吃早餐，有时候早餐店人多，他们就打包回家慢慢吃，有时候早餐店人少，他们就在店里直接吃。
　　吃完陈上舟就去上班，那个上午逢青通常会补个半小时到一小时不等的觉，醒过来和陈上舟发发消息，就把自己收拾干净然后往电脑前一坐，随机邀约一位在线好友打游戏。他的工作性质需要不停地接触新游戏不同种类的游戏，不过好在逢青本来就爱打游戏，多数情况下他是乐在其中。当然，也会有意外情况发生，就比如他邀约的好友郑子桓又或者是郭昊诚，想打的游戏碰巧是那个逢青翻译过英文版的游戏，逢青就会打得非常煎熬——
　　那些台词旁白，看得他是吐了又吐。
　　打到中午饭点，逢青就会直接起身拿上钥匙出门往三院去。
　　有时候陈上舟工作结束得早，他就直接往职工食堂去，有时候陈上舟工作结束得晚，他就上门诊或者住院部门口候着。
　　吃完午饭陈上舟上班，逢青就转身离开三院。
　　不过下午，他一般就不会往家里回了。逢青觉得自打从南陵回来，就好动得不行，就好像前七八年积攒的力气在这会儿都争先恐后往外使似的。他要不然就是去找侯宇郑子桓玩，要不然就是去找郭昊诚玩，实在没人有空接待他了，他就跑去咖啡厅巡逻。
　　总之是实在无地可去，逢青才会回家，等到陈上舟快下班的时候，又去三院接陈上舟。
　　他倒是也想过直接在三院等陈上舟，没事还能在别人开关门的时候看看陈上舟。
　　不过陈上舟对他这个提议是一点不同意，理由是逢青待在医院他会分心，医生不能分心。
　　逢青只得自己解决自己一下午的无聊。
　　所以还没自己解决上几天，逢青就冒出了提前结束假期开始接项目的想法。
　　但显然，这种想法是不适合随便往外冒的。
　　就在逢青刚冒出这个想法的当天晚上，逢青就接到了他常合作的其中某公司项目经理的电话，一个项目马上到截止日期，而负责的翻译老师出门摔了个脚朝天。骨头断了，没法赶上这个截止日期提交。
　　逢青是唯一一个和原翻译能力、风格最匹配且有时间空闲的。
　　五千字中文稿件，逢青临危受命，翌日背上双肩包就往咖啡厅去了，因为还有临时熟悉游戏风格阅读相关资料，他连中午去和陈上舟吃饭的时间都没，当下逢青就后悔自己冒出过这个想法。
　　那天下午终于忙完提交译文，逢青拿起手机一看，发现陈上舟三分钟前给他发来消息，刚好下班准备过来接他。
　　咖啡厅和三院在家的两个方向。
　　两人一商量，与其坐在原位等着来接，不如各自回家早点见面，这么说好后，逢青装上电脑拎着书包就飞出了咖啡厅。
　　咖啡厅离家要比三院近很多。
　　所以逢青到家时，家里还是一片漆黑，他收拾好包里的东西又换上家居服，躺在沙发上边玩手机边卡着时间等陈上舟。就是这从三院无论是坐地铁还是打车，哪怕是路上堵成蜗牛都绰绰有余的时间过去了，逢青也还没见着个陈上舟的人影，又点开和陈上舟的对话框，逢青开始发微信。
　　-逢青：到哪儿了？
　　-逢青：怎么还没回来呀，早知道你这么慢我都来得及去接你了。
　　-陈上舟：刚出电梯，开门。
　　逢青立马从沙发上蹦起来，跑到玄关打开门，随后一愣。
　　只见陈上舟捧了束大概三五只的很小包装很简单的白玫瑰站在门口。
　　陈上舟：“预祝情人节快乐。”
　　逢青嘴角一扬，眼睛亮堂堂地接过陈上舟手里的花，“预祝？”
　　“明天情人节。”陈上舟道。
　　逢青把花小心翼翼地摆在电视柜上，又才拿出手机，确认完的确明天是情人节后，两步跑到陈上舟背后往陈上舟身上一挂，“我都没注意，你还记这些呢陈上舟？”
　　“没记，顺路看见花店都在忙前忙后才想起来买的。”陈上舟道。
　　逢青切一声，继续挂在陈上舟背上：“那怎么不明天再送？”
　　“本来是想明天送的。”陈上舟往厨房去。
　　逢青把脑袋凑到陈上舟面前：“然后呢？”
　　“一路上三四家花店都跟我说，情人节这种需求大的时间都需要提前很多天预约，我今天才约包不了。”打开水龙头洗着蔬菜，陈上舟道，“最后一家老板大发慈悲，说我实在想要可以给我现在包束小点的，回家喷点水第二天一样好看。”
　　“那我等明天过了花店都接单了，也给你买一束。”逢青说。
　　陈上舟：“这束蔫了再买吧。”
　　逢青很喜欢这束花，陈上舟炒菜的时候，他就在电视柜前蹲着看。
　　两个人吃完饭，陈上舟收拾碗筷洗完的时候，逢青还是蹲在电视柜面前看。看够了，他甚至还拍了张照片发在“恭喜发财”群里，邀请大家同看。
　　收获的自然是一阵沉默，最后侯宇看不下去了，蹦出来发了条语音。
　　侯宇：“友情提示你一下逢青，这个群里十八岁以前没谈过恋爱的，只有你。”
　　晚饭吃完，两人日常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陈上舟正常坐着，逢青一会儿靠在陈上舟大腿上，一会儿靠在陈上舟肩上。
　　他一换动作就蹭来蹭去的，没一会儿，就被陈上舟摁着亲了会。
　　但这回，任凭陈上舟亲得怎么凶怎么深，逢青都没再推开陈上舟，直到意识到彼此身体出现的反应，陈上舟才停下动作。
　　逢青被陈上舟抱在怀里，两人咫尺之间，鼻息都能尽数打在彼此脸上。
　　陈上舟：“这回不说不准亲了？”
　　距离上回也就是第一回和陈上舟干那事儿，都已经过去快一个多星期了。
　　逢青那点缓不过来的刺激缓得再慢也该缓回来了。这不一缓过神，他就自己瞎捉摸瞎回忆那天的感觉到底是怎样的，结果越琢磨心越痒痒。
　　最后发现，其实那天除了陈上舟不让他摸，还有东西出来的那几秒有点难受……甚至也算不上难受，只是刺激太过头给他整个人麻透了才被他归为难受。
　　现在一回想……其实是舒服居多的，而且是很舒服，确实比单纯的摸摸亲亲更舒服。
　　逢青：“我们做呗陈上舟……正好你明天也不上班。”
　　“又乐意做了？”陈上舟道。
　　逢青咽下口水，才点点头，“但是，能不能就是，也给我摸摸呗，不摸感觉连头发丝都在发麻呢。”
　　陈上舟没说话。
　　逢青只得退一步，“那，那你给我摸一次好不好？就一次。”
　　陈上舟这才松口，指腹磨了磨逢青的后脖颈：“好，但一会儿得答应我一件事。”
　　

第88章
　　逢青很是后悔。
　　如果他能一早知道陈上舟所谓的要他答应的事，是帮他摸完第一次之后就得一直忍着，没有陈上舟允许就不能让那些东西出来，他是打死自己也绝对不会求陈上舟在过程里帮他摸出来一次了。
　　一直忍着和完全不摸比起来，他情愿陈上舟一直不给他摸，哪怕是皮带捆捆手也行呀。毕竟完全不摸和皮带捆手不需要他主观控制，而忍着需要，临界值边缘线游离的感觉简直度秒如年——
　　很多瞬间，逢青都很想不管不顾地随那些东西出来，想告诉陈上舟自己再也不会理他的这些无理要求。
　　但陈上舟就跟有读心术似的，每每到那个瞬间，就低下头来亲他，亲得又慢又温柔，亲完给逢青留下一个“乖”字。
　　“……”
　　也不是不能再忍忍，逢青又想。
　　-
　　翌日，早七点。
　　逢青被自己的生物钟叫醒的时候，身上的肌肉都还是酸酸的。不过大概真的是被陈上舟天天拽着晨跑起作用了的原因，酸是有点酸，但比上回好太多太多了，是动起来就可以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酸。
　　但这并不影响他困得睁不开眼。
　　迷迷糊糊地眯着眼，逢青抬手抓了好一阵都没抓着陈上舟。
　　人呢？逢青正纳闷着，半睁开眼转正身体，正打算支起上半身从床上爬起来找陈上舟，手臂刚贴上床单，余光就瞥到一抹黑影，再定睛一看，陈上舟站在床头柜边，正往床上一坐，低头亲了一下他额头。
　　“怎么醒了？”陈上舟问。
　　逢青睡眼惺忪：“几点了？”
　　陈上舟：“七点，还早呢，多睡会儿。”
　　“肯定是因为你天天喊我起来跑步，都给我跑出来生物钟了。”逢青黏黏糊糊又道，“今天不会也要拽着我起来晨跑吧？”
　　“不跑。”陈上舟轻声道。
　　“那就好。”逢青松一口气，又说，“你要去跑吗？也休息一天呗，回来再陪我睡会儿。”
　　揉揉逢青的卷毛，陈上舟道，“我也不跑，我起来弄点早餐，一会儿你睡够了起来热热能吃。”
　　逢青这才妥协，“那好吧。那你弄完回来再陪我睡会儿。”
　　陈上舟：“知道。”
　　-
　　这天逢青就没那么爱在床上趴着不动了。
　　陈上舟在沙发上抱着平板看资料，逢青就继续变换着各种各样的姿势靠在陈上舟身上打游戏。
　　打了两局全部惨败，逢青收起手机，爬起来用下巴倚在陈上舟肩膀上，视线落在陈上舟手里的平板上。
　　白底黑字的资料上红色的勾画笔记。
　　乍一看还挺像陈上舟读大学的时候看的那些资料。
　　“你们怎么上了班也还是有这么多资料要看这么多东西要学啊？”逢青问。
　　陈上舟划屏幕的手停下，“医生都是这样的，治疗方法药物使用什么的都得与时俱进。不过，什么职业不需要一直学？你们不也得一直接触新游戏？”
　　“话是这么说，”逢青跪坐在沙发上，“但你们频率也太高了，每天都在看看看。”
　　逢青话音刚落，陈上舟的平板状态栏弹出来一条微信信息。
　　往备注名那儿一看，逢青发现这还是他也认识的老熟人——井文睿。
　　-井文睿：你应该在锦江的吧？
　　-井文睿：元宵我懒得回南陵了，一回去我妈就催我相亲，好不容易休个年假都不得安宁，过年过得耳朵都起茧子。
　　-井文睿：我来找你和小逢青玩，收不收留？正好我都好久没见过我们小逢青了。
　　-陈上舟：来吧，一起吃个饭。
　　-陈上舟：不过我们这儿没有可以给你睡的床，但之前我租的那个房子租期还没到，懒得订酒店你可以睡那儿。
　　“文睿哥？”
　　逢青很是惊喜，因为这段时间逢青都没听陈上舟提起过这个名字，还以为他们已经不怎么联系了。不过惊喜完，逢青又才意识到一些不对劲，诧异道，“文睿哥怎么知道你跟我在锦江？你还说的我们这儿？我们？文睿哥知道我们的事儿？”
　　“我大三那年刚开学没多久就知道了。”陈上舟淡道。
　　逢青一愣。
　　陈上舟：“见我住在宿舍不回家，没去找过你你也没来找过我，就意识到不对劲了。来问我，我告诉他，我们谈了，你跑了。”
　　逢青：“……”
　　“他知道我一直在找你，所以之前来锦江，包括在锦江见到你，我都告诉过他。”陈上舟继续语气淡淡地道。
　　预感不妙，逢青连忙换掉话题，“文睿哥，文睿哥不是也在南陵读的大学吗？怎么是说的回南陵啊？他也没在南陵工作吗？”
　　“大学和他当时那个对象一起考研，考去了北市，毕业就一起留在北市了。”陈上舟道。
　　“当时那个对象？”逢青这才想起刚才聊天记录里井文睿提到的回家被催相亲，“文睿哥和那个学姐分手了？”
　　陈上舟：“研究生刚开学就分了。”
　　平板上的页面还停留在和井文睿的聊天界面里，他又发来一条消息。
　　-井文睿：关向听我要来，说他也要来，还要带上他老婆一起。
　　-陈上舟：那你们自己决定谁去订酒店。
　　“老婆？”逢青又一脸震惊，“关向哥结婚了？”
　　陈上舟点头。
　　逢青回想起来他高三最后一次见到关向时，还是井文睿带着女朋友他们五个人去动物园，那时候关向还是单身。现在井文睿还单着，关向反而结婚了，“什么时候结的？”
　　“有一年多了，是他读研时候的校友，开学没多久就在一起了，研究生毕业两个人一起留在北市，就直接领证了。”陈上舟解释完，又补充，“他都要当爸爸了。”
　　“当爸爸？”逢青瞪大双眼。
　　陈上舟嗯一声，“他老婆年前就怀上了。”
　　直到这一刻，逢青才真真正正彻底感受到了时间的流逝。
　　也许是因为这几年，他身边都没有过什么停留得很久的人，大学时候的室友同学各奔东西联系得很少，郭昊诚李游都是读研以后才认识的，而最久的郑子桓他们也是大四那年才又见面，偏偏那几个又都不是什么循规蹈矩、一定会在什么年龄做什么事儿的主。
　　逢青才真的意识到，原来七八年的时间，足够一个人在这个社会的身份变了又变，足够一个人从学校彻底剥离融入社会，足够一个人从自己变成丈夫又变成父亲。
　　时间真的有痕迹。
　　-
　　井文睿关向和关向老婆三个人是元宵当天过来的。
　　那天陈上舟坐门诊，逢青去接了他下班后直奔提前订好的餐厅，两人过去的时候堵了会车，到餐厅的时候井文睿三人已经进了包间提前点完菜。
　　在服务员的引路下，两人来到包间门口。
　　一进门，逢青就听见井文睿扯着嗓子“嘿”了一声，闻声看去，井文睿从椅子上跳起来，两步就走过来摁了把逢青脑袋，“我们小逢青又成金色小卷毛了？”
　　逢青跟他抱了一下，“文睿哥好，金色小卷毛好看吧？”
　　“好看好看，你弄这个是真好看。”井文睿接道。
　　“又？”关向从另一边走过来，“小逢青以前也染过这个？”
　　井文睿：“他高考完染的，你没见过？”
　　“他高考完那会儿我还在北市呢，我上哪儿见去？”关向也抱了抱逢青。
　　井文睿摸摸下巴，“也对。”
　　逢青继续打招呼，“关向哥好！”
　　接着，关向又把他老婆给领了过来。
　　陈上舟和井文睿以前都见过，结婚也去随了大份子，这会儿主要就是给逢青介绍。
　　逢青一如既往发挥嘴甜优势，眼睛一弯就乐着喊了声大大的“嫂子好”。
　　大家入座，服务员开始上菜。
　　陈上舟跟井文睿关向他们聊着近况，逢青这才有时间好好观察一番二人。
　　就是这一细细观察才发现，两个人的变化都很大，好像真的彻底变成了成熟的成年人，身上一点当年在一中时的青涩气息都寻不到了。
　　尤其是关向，快当爸爸的人果然是完全不一样，逢青觉得自己这个没怎么遭受过社会摧残的自由职业，再过两年看起来就能和他差辈了。
　　当然，这话逢青不敢说出口。
　　至于陈上舟，逢青总觉得他没怎么变，也许是因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陈上舟在他心中从来不是某个特定的模样，也许是他就从没觉得陈上舟身上出现过“青涩”一词——
　　吃饭的时候，除了关向老婆，大家都喝了点酒。
　　酒精上头后的固定节目是忆青春，大家的话题又都回到了还在南陵一中时的日子。
　　聊那时候在学校偷摸点外卖点奶茶，聊那时候他们一起体育课打篮球，聊井文睿当时下午跑去图书馆和对象约会，聊陈上舟霸占井文睿座位、逢青霸占陈上舟座位看恐怖片、写作业。
　　那都是大家最怀念也最回不去的岁月。
　　“我还记得当时小逢青他们那届的外卖号码，就是我俩传给他们的。”井文睿说。
　　关向回忆了一会儿，跟着点头，给他老婆细讲，“我们高中管得没那么严，点外卖那些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小逢青刚来那周，军训，我们拿着点的外卖奶茶去看他。你都不知道当时那些学弟学妹看我们手里的奶茶看得眼睛有多亮。”
　　逢青也跟着笑：“是的，我们那届我认识的好多好多人，都是因为从我这儿要外卖电话号码认识的。”
　　一聊聊到快十二点，这饭局才散。
　　关向老婆不能熬太晚，他打了个车带老婆回酒店。井文睿懒得订酒店，问陈上舟要了地址和密码就在楼下伸手打车。
　　出租车停在跟前，井文睿手一抬揽住逢青肩把逢青带了过来，他语重心长道，“和你哥好好的吧，可别再折磨他了。你跑这几年，你都不知道他一天到晚有多死气沉沉。”
　　等到井文睿上车，车消失在十字路口。
　　逢青回头看了一眼在旁边听完了井文睿那番话的陈上舟，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嘴唇被陈上舟用拇指一摁。
　　陈上舟：“说过了，这件事翻篇了。”
　　-
　　过年这几天，最源源不断的事情就是饭局。
　　这头他们刚元宵和井文睿关向吃完饭，第二天就收到了郭昊诚李游那帮人的邀约。理由也简单明了，除夕就他俩跑了，必须得把人抓回来吃一顿。
　　推脱不掉，两人又只得奔赴饭局。
　　不过原本以为他们在包间坐下后，面临的会是一群人对除夕那晚为什么不来的盘问。所以在家时，两人就已经决定直接公开。
　　没曾想两个人刚进包间，李游就敲个二郎腿倒酒，也不装不演了，直接就灌，“小两口终于来了？那天跑路先自罚三杯啊。”
　　……小两口。
　　逢青咽咽口水，抬眸看一眼神情自然的李游和郭昊诚，又转头看一眼同样不解的陈上舟。
　　李游这才解释：“行了，别琢磨了，我们自己发现的，没人透露。”
　　郭昊诚接话，他看着逢青：“就你那天跟我说那两句话，有多暧昧自己不知道啊？又两个人隔三差五轮流去骚扰李游。除夕那天我们几个一合计，再多琢磨琢磨就明白了的事儿。给你们整得费劲。”
　　这晚，陈上舟就被灌得有点多了。回家后逢青百年难遇地体验了一把照顾陈上舟是什么感觉。
　　至于逢青为什么没醉，那倒不是因为他酒量好，纯粹是大家聊天问出来了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陈上舟是他的邻居哥哥。于是说哥哥就得照顾弟弟，全部人仗着陈上舟第二天不上班，和难得的陈上舟除夕跑路理亏，一个劲地灌。
　　逢青也只能在一边默默看着不敢声张——
　　-
　　那天的聚餐结束以后，逢青就不得不跟自己的假期告别，开始接项目。
　　他这头刚花了五天结束了一个小项目，又被田老师预约了未来三个月的档期，和陈上舟在床上腻腻歪歪折腾完，洗澡回来往陈上舟怀里一钻，又又又又接到了一个饭局邀约——
　　这回是逢青的课后撒欢小团队。
　　“过年果然最逃不掉的就是吃饭！”逢青道。
　　陈上舟：“去吧，你们不是本来就三天两头约着吃饭吗？”
　　逢青盯着手机屏幕思索一番：“感觉和平时的不太一样，郑子桓和黄书南让我们面对这顿饭严肃一点，说有正事要宣布，还说让我带上你一起去。”
　　“带上我一起？”陈上舟有些意外，“有胆子面对我了？”
　　逢青直接把手机递给陈上舟，让陈上舟看“恭喜发财”群里的聊天记录。
　　-郑子桓：明天出来吃饭啊兄弟姐妹们。
　　-郑子桓：地址一会儿我发群里，不准缺席不准迟到，这回很正式！有正事宣布！我们不醉不归！
　　-黄书南：@逢青，把你哥也喊过来哦。
　　-侯宇：……喊谁？
　　-逢青：有勇气见他了？
　　-郑子桓：总不能躲一辈子不见不是？
　　-黄书南：新年新气象，一定把陈上舟喊上，都不准缺席啊。
　　然后，陈上舟就这么被逢青带着又吃上了一顿饭。
　　-
　　饭局当天。
　　逢青和陈上舟去得还挺早，他们到的时候包间里的人只有侯宇和黄书南其中一个闺蜜，两人那时看陈上舟的眼神还是躲躲闪闪。
　　直到包间里人全都到齐，逢青环视一圈房间，才发现他们这帮人真是十年如一日地看起来不着调，于是站起身来，打算给陈上舟认真介绍一遍。
　　毕竟大家现在都已经是手里有活干的好公民了！不再是从前游手好闲的混混！
　　逢青一个接一个介绍，不管是陈上舟本来就很熟悉的，还是只有过几面之缘的，都介绍得十分仔细。
　　“郑子桓，他是个纹身师，现在在锦江已经有两家纹身店了。”
　　逢青：“这位是黄书南，和郑子桓是一对，初中就开始谈恋爱了，谈到现在快十四年了。还是个美甲师，在锦江现在有四家美甲店，第五家正在装修中。”
　　“侯宇，是个说唱歌手，现在经常参加各种巡演，有很多粉丝，偶尔上街还会被粉丝认出来要签名要合照。不过嘛，”说到这儿，逢青一顿，“当然，在街上偶尔除了偶遇粉丝，还会偶遇前女友，毕竟他的前女友数量现在大概比他衣柜里的衣服还要多。”
　　侯宇：“……太过分了！”
　　“你就说是不是吧？”郑子桓坐在旁边笑，“我记得这人刚去职校的时候还是个愣头青，遇见喜欢姑娘不知道聊什么，和那个初恋分分合合了十多回，也不知道怎么就发展成今天这样了？”
　　侯宇再次沉默：“……”
　　逢青继续从左到右依次介绍：“那三位都是黄书南的闺蜜——石妍，沈嘉乐，邓清。石妍在锦江有一个造型工作室，直白一点就是理发店，我们以后都可以去找她，上回我非要回南陵染头发，差点把她气个半死。沈嘉乐是我们这帮人里，唯一一个交五险一金上正经班的，她当时在中职往上考了大专，又升了本科，现在是锦江某家公司的财务。还有邓清是个自媒体博主兼主播，小有名气，偶尔带点货。”
　　介绍完，陈上舟一一和大家碰了杯。
　　菜上齐后，郑子桓和黄书南对视一眼，各自举了一杯酒，站起来。
　　郑子桓咳了两声：“宣布正事了啊。”
　　“要结婚了？”侯宇抢答。
　　郑子桓生气一嘿，伸手就抽了侯宇肩膀一巴掌，“怎么还抢我台词呢？”
　　“用得着抢吗？那天你俩在群里说有正事就猜到了好吗？除了结婚你俩还能有什么正事？”邓清道。
　　听完这话，两人无奈对视一眼。
　　黄书南继续：“是的，我们要结婚了。我们不是前几天刚在南陵过完除夕回来，又回去了一趟吗？这趟回南陵，就是回去订婚的。”
　　说完，两人伸出手，给大家全方位展示了一遍他们中指上的订婚戒指。
　　众人立马起哄鼓掌捧场。
　　大家看见戒指的反应倒还真不是演的。他们这帮人平时都很爱戴首饰，五个手指头戴得花花绿绿的都是常有的事儿，更别提黄书南郑子桓这两人还爱戴情侣戒指。
　　所以这会儿展示出来，大家才知道这跟平时的不一样，由衷感慨并祝福。
　　“婚礼不出意外的话，在八月份。”黄书南道。
　　“我们俩想了很久，虽然可能以后还是会留在锦江生活，但是南陵对我们来说确实有着更特别的记忆，所以婚礼会定在南陵，全都不准缺席哦。还有，麻烦你们红包都给我包大点。”说着，郑子桓看向陈上舟，“你也是，哥，记得和逢青一起来。”
　　“会的。”
　　陈上舟举起酒：“现在轮到我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了。”
　　郑子桓摸摸后脑勺，“谢谢，你和逢青也是。”
　　陈上舟嗯一声。
　　一口干完杯子里的酒，郑子桓把椅子往陈上舟旁边一挪，开始一本正经甩锅，“不好意思啊哥，我觉得还是跟你再郑重道个歉，我们找到逢青了这事儿瞒着你，确实对不住。不过你实在要生气，你就生逢青的气，别生我们气了，主要也是他不让我们说的你知道吧？我们确实无辜，真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逢青：“……？”
　　陈上舟没忍住一笑，“知道，我们已经算过账了。”
　　

第89章
　　距离那个即将霸占逢青整整三个月的大项目开始，还有四天时间。
　　田老师那头还在和客户确认相关要求、整理稿件和相关资料，逢青又捡得四天闲。
　　其实换做平日他会接点小项目把这四天填满，挣点算点。
　　但现在嘛……他一想到三个月的大项目一旦开始，他就不能那么随心所欲地和陈上舟黏在一起，就只想趁着这四天时间多和陈上舟腻歪。
　　毕竟项目一旦开始，他就是个可怜的单休人了。
　　陈上舟上班他也上班还好说，他中午还是有空去找陈上舟吃饭，晚上也差不多能和陈上舟同步下班回家吃晚饭，和现在没差。但就怕陈上舟休息那两天都没撞上他休息，即便他已经想好陈上舟休息他就不去咖啡厅留在家里工作，可在家他也还是得安安心心待在书房静下心翻译，没法一整天都和陈上舟随时随地亲亲抱抱。
　　这么一算，他就很容易连续一两周都没法和陈上舟贴在一起一整天。
　　所以他务必得好好珍惜这四天时光。
　　不过一想到这，逢青就会忍不住心里默默嘀咕。
　　果然，爱情令人昏头！竟然连挣钱这种大事都舍得往旁边搁了！
　　-
　　距离项目开始的倒数第四天，陈上舟刚巧值了个通班回家。
　　这天医院没会要开，陈上舟拎着两碗小馄饨到家的时候刚好九点。逢青被他亲了好几下喊起来吃早餐，只不过亲归亲，逢青起床还是艰难，又和被子打了好久的架才终于拖着步子去卫生间洗漱。
　　所以等他终于坐到餐桌前拿着塑料勺子吃小馄饨的时候，陈上舟已经盖上一次性塑料盒，搓了把他脑袋进卫生间洗漱准备睡觉了。
　　囫囵吃完小馄饨又漱个口，逢青放轻动作爬上床。
　　这是每次上完通班后的固定节目，陈上舟已经非常习惯了，感受到逢青后，眼睛也不睁地就抬手将逢青捞过来。
　　逢青最喜欢的就是每次陈上舟值完通班回来补觉的这三个小时。
　　他总会一会儿抬手摸摸陈上舟鼻子、嘴、耳朵，一会儿又伸脖子轻轻碰碰陈上舟眼睛。这会儿他都没什么困意了，陈上舟却正好睡得正熟，可以尽情做各种小动作。
　　闹钟又准时在三个小时后响起，逢青蹑手蹑脚支起上半身去关掉。关完，陈上舟又把他捞回来。
　　这会儿陈上舟已经醒了，但每次都会因为三小时的睡眠实在是太少，还会闭目养神休息上那么半个小时。逢青也最喜欢这半个小时，因为这会儿的陈上舟最黏人，和平时的都不太一样。
　　“不是说值通班的时候，晚上休息室里有床可以睡觉吗？你怎么每次回来都感觉像熬了个通宵一样，不好好休息。”逢青小声问。
　　陈上舟拖着调子慢慢解释：“因为能睡的时间太少了。病人不舒服就得去看看，三床好了五床又不舒服了，有的病人还会因为过度紧张焦虑出现一些不良症状，都要去看看安抚一下，没什么很长的时间睡，基本都等于闭着眼养神，还没睡着就有事儿了。”
　　“好辛苦呀陈医生。”逢青又叹口气，“还好每次值完通班都有我给你暖被窝吧，等我也开始工作了，你刚好值完通班那天我还要工作，没人给你暖被窝了可怎么办啊？”
　　闻言，陈上舟很轻地笑一声，总算睁开了眼，他盯着逢青，“是啊，可怎么办啊？不过说是给我暖被窝，哪次不是我都把床睡暖和了你才上来的？”
　　“那是你非要让我起来吃早餐嘛。”逢青狡辩，“不吃的话，你直接来睡，可不就是我暖了一晚上的暖被窝？”
　　陈上舟：“自己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不吃早餐，又来陪我再睡三四个小时，午饭都不赶趟，总是这样，胃不要了？”
　　“我的胃哪儿有这么脆弱？”逢青还在狡辩，“长身体的时候三餐吃得太营养太准时了，抗造着呢。”
　　陈上舟抬手抽了下逢青屁股：“你也知道是长身体的时候三餐吃得规律才抗造的？现在不规律，再过七八年你看看抗不抗造。”
　　屁股挨一下，逢青闭上嘴。
　　片刻，枕头底下的手机一震，逢青反手掏出来一看，看见了林如婵给他发的微信。
　　-林如婵：什么时候来海市和妈妈吃个饭呀？
　　逢青这几年都会平均每年往海市去两趟，避开逢年过节那种。
　　一般都集中在每年的三月上旬和十月下旬。抬眸看一眼手机上的日期，逢青发现这日期确实正正好是他该去和林如婵吃个饭的时间了。
　　有点舍不得和陈上舟的这四天时光，但如果现在不去的话，之后手里接个大项目，只有单休那天有空，单休撞上林如婵也有空，还不知道这顿饭得拖到什么时候去。
　　“要去和林阿姨吃个饭？”陈上舟看见了手机屏幕。
　　逢青嗯一声，琢磨来琢磨去，又想起来后天陈上舟休息，林如婵还不知道他和陈上舟现在的关系。于是道，“陈上舟，要不，后天我们一起去吧？一起去吃饭。”
　　“我也去一起吃饭？你想和妈妈坦白？”陈上舟问。
　　逢青闷声道：“她迟早会知道的。”
　　“可是……”陈上舟道。
　　逢青说：“我不会再走了，陈上舟，无论她说什么，我都不会再走的。”
　　陈上舟这才稍微松口气地淡淡嗯一声。
　　-
　　距离项目开始的倒数第二天，陈上舟休息。
　　两人又在大清早一起踏上了前往海市的高铁。
　　列车到达海市时刚过正午，因为和林如婵约的是晚饭，两人到提前订好的酒店放下行李稍作修整后，逢青就拽上了陈上舟去他待在海市的那一年多时间里，最喜欢吃的餐馆吃午饭。
　　吃完午饭，逢青又带着陈上舟在那片到处走了走。
　　走的是他休学那一年，没那么热和没那么冷的傍晚，都很喜欢散步的一条路。
　　一直晃悠到晚饭时间，两人才打了个车，往和林如婵约定的餐厅去。
　　逢青事先并没有跟林如婵提过陈上舟会一起来这件事，所以当他站在餐厅门口，被服务生一路引到包间门前，等待包间门打开，直到他和陈上舟彻底站在林如婵眼前时，他都是紧张的。
　　他知道其实自己大可以先瞒下去，即便这件事情林如婵迟早会知道，也许是从方姝的嘴里，也许是从别人的嘴里。
　　但他还是想亲口告诉林如婵，想亲眼看见林如婵的反应，是会和方姝一样的歇斯底里吗？还是会后悔花了这么多钱把他抚养长大？
　　可他不想隐瞒，从前面对方姝指责的愧疚，让他钻进牛角尖地认为他和陈上舟的关系不正常。他已经不会再觉得自己和陈上舟的关系是不正常，所以同样也不想接受这件事情是不能坦白。
　　“小舟？”
　　面对包间门外站在逢青旁边的陈上舟，林如婵明显一愣。她已经太多太多年没有见过陈上舟，就连很多年前的前几面，也都是其间间隔好几年的匆匆几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门口站在逢青身边的人是谁，林如婵才喊出名字，又道，“跟逢青一起过来啦？阿姨都好久没见过你了。”
　　陈上舟嗯了一声，“林阿姨好。”
　　两人到位置上坐下，林如婵又看向陈上舟，到底是一个初见还没腰高，现如今已经要抬头看的小辈，林如婵对陈上舟近况关心得不得了，“前几天听逢青说，在锦江碰到的你，你也去锦江了？在锦江哪个医院上班呢？”
　　“三院。”陈上舟答。
　　林如婵又道，“还不错嘛，在哪个科室呀？”
　　“神经内科。”陈上舟又答。
　　林如婵不算太意外一笑，“这么厉害的科室呢，不愧是从小到大学习就好的孩子。”
　　菜林如婵已经提前点过了，就等着两人入座然后上，这头她话音刚落，包间门就被外头敲响，两个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一道一道菜被全部摆上桌，服务生又推着餐车关上门离开。林如婵继续念叨，“不过呀，真是还好你们哥俩又在锦江遇上了，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矛盾让你们一闹闹了这么多年，但到底是彼此还是个小不点时就一起长大的情谊，就这么散了多可惜？可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这样的朋友。以后既然都在锦江了，多约出来见面多约出来吃饭，别让感情淡了，知道吗？”
　　陈上舟又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良久，逢青蜷了蜷手指，指尖抠得指节发白，道，“妈，我们现在……住在一起。”
　　“住在一起？”林如婵一笑，随后又很快道，“也好，现在不比我年轻那时候，钱好挣物价又不高，住一起也挺好的，省一笔房租呢，你们也熟悉彼此。”
　　逢青又很小声道，“不是的，妈。我是想说，我和陈上舟，在谈恋爱……我们在一起了。”
　　这回，林如婵明显一愣。
　　逢青埋着头，又继续道，“我高考完，我们就在一起了。当时分开，不是因为什么矛盾，是方阿姨发现了我们的关系……不希望我们在一起。我那个时候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这样的事情，就悄悄跑了，没有和陈上舟说过这件事，也不敢联系他。”
　　林如婵还是没说话。
　　就在陈上舟已经抬手握住逢青手腕，准备好迎接林如婵的所有可能会出现的反应时，林如婵却出乎意料地只是苦笑一下，“是因为这样啊……”
　　林如婵的反应实在是太意料之外，逢青一直抠着指节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妈，你不生气不惊讶吗？”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林如婵摇摇头。
　　“我在你的成长里太缺席了，哪里拥有什么生气的立场？你现在还能一年来和妈妈吃两次饭，妈妈已经很开心了。再说你们也不是小孩子了，想过什么样的感情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哪里是我们插手就能改变的？”
　　说到这，林如婵又一笑，“不过说惊讶嘛，有肯定是有，但算不上太多，也许早几年会特别惊讶，不过在海市待了这么多年，什么还没见过？我现在一邻居，家里那儿子在你读大三那年就带了男朋友回家，他爸爸气得说什么也要让他回家娶老婆，可是一眨眼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没遂了他爸的愿，最后不也只能妥协吗？也许你们现在再告诉你们方阿姨，也是和我差不多的反应了。况且，小舟对你这么好，这么多年我们有目共睹，人现在还是个这么厉害的医生，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逢青一怔。
　　陈上舟默默松开了握住逢青手腕的那只手。
　　林如婵拿起桌边的橙汁给自己和逢青陈上舟倒上，“不过说起这个，有句话妈妈想说很久了。妈妈以前一直觉得人活着嘛，可以不用那么累，快乐幸福就好了。在你很的小时候就觉得一定要给你快乐教育，成绩怎么样考不考得上大学都不是很重要，确实没想过有朝一日，你还能考上这么厉害的大学成为这么厉害的人，被陈上舟带得这么规规矩矩。”
　　拿起自己面前的橙汁，林如婵又举向陈上舟，郑重道：“所以，谢谢。”
　　陈上舟：“……嗯。”
　　

第90章
　　“但……”
　　陈上舟举起桌上自己面前那杯橙汁，敬了林如婵一下，也格外认真道，“事实上逢青会成为今天这样厉害的人，是因为他本身就能成为，不是因为我才能成为。他小时候虽然贪玩，但很聪明也很机灵，中考前也好高考前也罢，总会突然开窍然后学的。更何况人生很多条路，学习也不是唯一的路，从事其他的行业，他也一定会靠自己成为很厉害的人。”
　　林如婵一笑，“你太谦虚了，他小时候是个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一年级数学就不及格了，百以内的加减法但凡涉及到进位，都是我教了又教才算得明白。”
　　“只是还没开窍而已，心思都在要下楼玩。”陈上舟又道。
　　林如婵对后半句话很赞同，耸了耸肩，“这个的确无法反驳，心思全在下楼玩，一点没留在课本上。不过嘛，你能让他心思规规矩矩地收回来，也没少费心，还是要给你说一声谢谢，管小孩可不轻松。”
　　这回陈上舟总算没再反驳，只是嗯了一声。
　　“还有，”林如婵又说，“也要谢谢你给他的陪伴。”
　　陈上舟一顿，这回又不说嗯了，反而道：“我爸妈从前也都很忙，不怎么回家，他，也给了我很多陪伴，很多不可或缺的陪伴。”
　　这些话陈上舟说得很平静。
　　可听进耳朵里的逢青，就没那么平静了。
　　无论是陈上舟所谓的有没有陈上舟他都成为很厉害的人，还是陈上舟所谓的他也给予了陈上舟陪伴，这都是逢青从来没有意识到的，在陈上舟眼里的他。
　　心底好像突然盛满了一汪暖呼呼的水流，脑海里又全是陈上舟说的这两段话，再之后，林如婵和陈上舟又聊了什么，逢青就都没怎么认真听，最多也不过是在提到自己时，嗯嗯地应付了两句。
　　吃完饭和林如婵告别，两人打算四处走走散会步再回酒店。
　　沿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逢青又想起来陈上舟对林如婵说的那些话，于是喊了陈上舟一声。
　　逢青：“陈上舟。”
　　“嗯？”陈上舟道。
　　逢青假装随意：“你真的觉得，小时候的我对你来说也是一种陪伴吗？”
　　陈上舟：“嗯。”
　　“我以为那时候的你每天都被我烦得不行呢，毕竟有时候你还会把我赶到客厅锁房间门。”逢青抱怨道。
　　陈上舟看他一眼：“那些时候确实挺烦的。”
　　回答实在出乎意料，逢青只剩沉默：“……”
　　片刻，陈上舟又开口，“其实——”
　　等了半天没有等到陈上舟的后半句，逢青加快脚步，两步走到陈上舟面前，站定，“其实什么？”
　　“其实高一刚开学住校的那两个星期，我睡得也不是很好。抱着你睡睡了这么多年，突然一个人睡很不习惯。”说完，陈上舟似乎想起了什么，笑了一声又补充道，“不过差点忘了，某些人那两个星期嘴上说睡得不好，其实天天玩到半夜才回家。”
　　屁股瞬间幻疼，逢青转过身往前走，狡辩道：“我也是真的睡得不好，不出去玩到半夜也会睡得不好的。”
　　他们散步专挑小路走，现下正拐进了一个人烟稀少的小巷，逢青又道，“其实——”
　　这次换陈上舟等了半天，半晌反应过来逢青是在模仿他刚才的说话方式，才接上逢青的话，“其实什么？”
　　逢青收起自己假装的随意，一字一句道，“其实我不喜欢你刚才和我妈说的那段话。”
　　“哪段？”陈上舟问。
　　“你说无论有没有你，我都会变成像今天一样厉害的人。”逢青说，“我觉得这个话显得，你在我的生命里好像一点也不重要，好像很可有可无。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的，因为我知道，你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无论是过去、现在、未来。我不喜欢你被放在可有可无的位置，你自己放我也不喜欢。”
　　陈上舟没说话。
　　逢青看着前面昏黄的路灯，继续道：“也许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吧，没有你我也会成为其它路上很厉害的人。但我保证，现在这条路上的，一定才是最好的，不会更好了。”
　　-
　　从海市回锦江后，休整上半天时间，逢青也正式投入了他的翻译工作中。
　　都需要工作的时间里，他们会一起在早上七点起来，下楼跑步吃早餐，八点出门，一个前往医院一个前往咖啡厅。那天的中午，逢青会跑去三院和陈上舟吃午餐，吃完两人在医院楼下散会步。晚上，逢青收工时间和陈上舟差不多，只要陈上舟没什么突发的需要开好几个小时的大会，他们就会各自回家，在家门口见面一起去买个菜，回家做饭休息。
　　至于那些不是一起上班的日子。
　　只有逢青休息时，日子就跟过年休假那半个月一样。只有陈上舟休息时，逢青就会在家里书房办公，当然，有时候也会去咖啡厅，因为陈上舟会陪着他一起去，那天中午，逢青就会盖着块毯子，没什么形象地打横往陈上舟腿上一躺，睡午觉。
　　两人的日子过得十分规律且按部就班。趁着大学生开学，逢青还趁着两人都休假的日子，带陈上舟去锦大和锦外都走了一遍，沿着小路一路聊自己大学时候干过的事儿。
　　又一个陈上舟刚下通班的上午。
　　逢青吃完陈上舟带回来的早餐就滚去了书房敲键盘，不过还没敲上一个小时，他就有点心痒痒地坐不住，还是蹑手蹑脚地进了卧室，爬上了陈上舟的床。
　　这会儿陈上舟已经睡得很熟了，逢青是悄悄往他怀里钻的，但没曾想刚把陈上舟手臂轻轻地抬起来，就又被陈上舟往怀里一捞。
　　醒了？
　　逢青抬眸观察好半天，意识到陈上舟没醒，捞他纯粹是肌肉记忆，才松下一口气。
　　他是想过来陪陈上舟睡觉，可没想真把陈上舟吵醒。二十四个小时没好好睡觉，可怜着呢。
　　“怎么跑过来了？”不知道过了多久，陈上舟的声音从逢青头顶上传来，“上午的工作弄完了？”
　　逢青：“下午加班做，来得及。你怎么就醒了？还没到三个小时呢。”
　　“睡着睡着发现不对劲就醒了。”陈上舟刮了刮逢青鼻子，“去工作吧，全部堆到下午下午会很累。”
　　逢青摇头：“放心，我心里有数，真的弄得完。”
　　如逢青所说的，他心里的确很有数。
　　下午他给自己安排的正常工作时间是两点到五点半，这天陪陈上舟睡完上午，逢青把工作时间提前到一点，吃完午饭一点就开始工作，六点半稳稳妥妥赶在陈上舟把饭菜全部抬上餐桌时，合上电脑奔到厨房搭手。
　　晚上，两人在客厅沙发上坐着回信息玩手机看资料。
　　电视机被随便放了个综艺节目当背景音，消息全部回完短视频也刷腻了，逢青腿一抬跨坐到陈上舟面前，一言不发地开始当啄木鸟。
　　两人没回房间。
　　摁着亲时，陈上舟从茶几的小抽屉里掏了个小铃铛出来，戴在逢青脖子上。
　　逢青对陈上舟会买的这些小东西早就习以为常。
　　小东西有时候在眼睛上，有时候在嘴里，有时候又在其他地方。总之他现在已经彻头彻尾地理解了陈上舟当时所谓的“喜欢”是些什么，而且居然没有任何反感。
　　小铃铛在空气里回响得清脆。
　　陈上舟刚想像之前一样帮逢青摸出来第一次，但没想到手刚往下就被逢青握住手腕，止住了之后的动作。
　　“？”陈上舟停下亲吻。
　　逢青结结巴巴：“今天不摸的话，能不能，能不能就是，不要让我憋着了，不要你说可以了才能出来。憋着……很难受。”
　　陈上舟思索了片刻，才嗯一声。
　　今天多数时间是坐着的，很慢。
　　这样的动作下两人不会亲，逢青只会双手绕在陈上舟脖子上，脸往陈上舟脖子上埋，气息全部打在陈上舟后脖颈上。
　　不过偶尔，逢青也会被抵在沙发靠背上，快一点，也亲得凶一点。
　　陈上舟就这样边动作边摁着逢青亲了很久，久到平时逢青早该出来第一次的时间，也还是没见逢青有动静。
　　就在陈上舟给逢青换气的时间，想埋下头继续着亲吻动作时，逢青推了他一下。
　　“怎么了？”陈上舟停下动作。
　　逢青整张脸都红得很厉害，他吞吞吐吐好半天，才像是终于受不了似的，闷道，“陈上舟，出不来……难受。”
　　大概是没想到逢青一直没出来会是因为这个，好半天陈上舟才回过神，低头继续着动作又亲着他，半晌，陈上舟凑到逢青耳边，轻声道，“可以了。”
　　逢青顿时剧烈一抖，任那点东西破出。
　　-
　　翌日。
　　逢青和陈上舟又开始了各上各班的小日子。
　　陈上舟下午坐门诊一点半就开始，逢青跟他在医院楼下的长廊告别后，回了咖啡厅午休。
　　没什么时间了也不是很想睡，逢青坐着百无聊赖地瞎刷着手机。
　　没一会儿，那个在锦江大学读本科的兼职小妹妹抬了一块小慕斯过来放在逢青桌上。
　　这是逢青刚才进门时点的，他其实在医院和陈上舟吃得已经很饱了，但抵不过一会儿就又要开始工作，还是想再吃点甜的安抚一下自己，就让小妹妹给自己切了块很小的慕斯过来。
　　道了声谢，逢青抬眼就见这小妹妹愁眉苦脸的，于是问，“怎么了，这表情？”
　　小妹妹叹一口气，在得到逢青的示意后，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她手撑着下巴，哀伤道，“也没怎么，就是在苦恼全天下大学生都在苦恼的事情。”
　　“什么事情？”逢青被她逗笑。
　　小妹妹说：“迷茫。”
　　逢青：“嗯？”
　　小妹妹：“我现在不是大三下了吗？我的同学们都已经明确了自己的目标，开始准备考公考研实习了，我却还是一点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逢老师，你说我应该考公还是考研还是工作呢？”
　　“这个没有人可以告诉你一个明确的答案，虽然现在的你们根本没办法做出最优解，但也依然只有你们自己能做主。”逢青道，“或许你可以设想，希望自己未来在一个什么样的圈子里生活，想变成什么样的人，再去想变成那样的人，要往哪条路走更好。”
　　小妹妹又叹一口气，“逢老师，真正的迷茫，就是连自己以后想做什么都不知道呢。”
　　就在逢青组织语言准备继续再给她一些更具体的建议时，小妹妹先开了口，大概是不想继续沉浸在这样焦虑的情绪里，她换了话题，“还是小时候好，长大了一点也不好。小时候每天脑子里就只需要装着玩就够了。”
　　逢青一笑。
　　小妹妹又问，“你不认同吗逢老师，难道你喜欢长大？”
　　“我吗？”
　　小妹妹嗯一声。
　　逢青思索片刻，认真回答道，“我的话，其实小时候和长大都挺喜欢的。十八岁以前，二十五岁以后，我都很喜欢。”
　　“时间线给得这么准啊？”小妹妹觉得好玩。
　　逢青理所当然地嗯了一声。
　　-
　　下午，逢青加了会班。
　　因为田老师对接的客户那边临时下了点新文件需要先弄出来，逢青就只能在原工作量上继续加。
　　初步预计得加班到七点才能从咖啡厅离开，逢青立马抽空点开微信，点进和陈上舟的对话框，告诉陈上舟这一不幸消息。
　　-逢青：今天得加点班，估计七点才能弄完。
　　-逢青：你下班了就先回家吧，也别来接我了。
　　-陈上舟：这么晚？
　　-陈上舟：下班了来接你。
　　-逢青：你忙一天明天也还要上班，再跑过来多累呀。而且七点我肯定都很饿了，你先回家休息然后弄点晚饭，这样我弄完打车回家就能吃到香喷喷的饭了对不对？
　　-陈上舟：……
　　和陈上舟单方面谈妥后，逢青全身心投入进了自己的翻译工作里。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他在比原计划早半小时也就是六点半完成工作，收拾着东西跑出咖啡店时，还是和陈上舟在咖啡店门口撞了个正着。
　　“不是让你先回家吗？”逢青惊喜道。
　　陈上舟反问：“我答应了？”
　　逢青这会儿是得了便宜还卖乖，“那你来接我，我现在饿了怎么办？回家等你弄又得等上一会儿呢。”
　　朝旁边围了一圈大学生的煎饼摊抬了抬下巴，陈上舟道，“先垫着点肚子，我记得冰箱里没什么东西了，正好顺路去超市补点。”
　　逛超市的全程，逢青都在报菜名。
　　他报一个，陈上舟拿一点需要的食材，一路逛了生鲜又逛了零食，快一个小时时间，两人才来到收银台前。
　　排队时，陈上舟又一次站到了收银台边上的成人货架面前。
　　逢青往那儿看过去，只见陈上舟熟练地挑了几个写着“啫喱”的长方盒扔进购物车，逢青啧一声，小声道，“又只买啫喱不买那个？”
　　“不爱用。”陈上舟答。
　　逢青哼一声，嘟囔：“变态。”
　　陈上舟：“？”
　　

第91章
　　八月中旬，陈上舟和逢青又一起回了趟南陵。
　　郑子桓黄书南的婚礼定在了八月中旬，逢青特意空了那周的档期出来，陈上舟提前半个多月开始换班补班。最终，在婚礼那几天，两人凑出来了四天连休，往南陵来。
　　临出发南陵前，也就是陈上舟即将休假的那天晚上，逢青还领着陈上舟去黄书南闺蜜——石妍那儿弄了头发。
　　陈上舟是顺便修修长度，逢青是奔着换新发型去的。
　　他黑发已经长出来了长长一截，连带着之前那截几乎已经不卷了，但依然金里带黄黄里带金的头发，还有点遮视线的文艺范。
　　逢青把它剪短了些，这回就没烫卷了，只是和陈上舟一起有商有量地选了个浅灰色染。
　　不过说是有商有量，其实还是逢青自己在挑。
　　因为不管他选择哪一个颜色，陈上舟都只会说可以，哪怕是逢青挑个上街回头率百分百的大红色，陈上舟也还是会在两秒的短暂停顿后，眼睛眨也不眨地说可以——
　　逢青开始琢磨。
　　难道只要不是抽烟那种被下了死命令的事情，只要提前告诉陈上舟自己想怎么做，陈上舟就不怎么管了？
　　为此，逢青开始试探。
　　理发师给他摸完染发膏离开后，逢青就一本正经开口道，“陈上舟，我觉得我的耳洞我有点看腻了。”
　　“想再买点耳钉？一会儿可以顺路去逛逛。”陈上舟道。
　　逢青又说：“我是想去再打一个。”
　　陈上舟一顿，视线落在逢青的耳朵上，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逢青在打一个的效果，随后道，“一会儿陪你去。”
　　逢青继续试探，“我想在锁骨这儿也纹个小东西。”
　　视线又往逢青锁骨挪，陈上舟：“纹之前给我看看选的图案。”
　　“手腕这儿也纹一个？”
　　陈上舟顿了顿，还是说：“纹。”
　　这都不管？
　　逢青突然又觉得有点不痛快，他甚至说不上来哪里不痛快。他都二十五了，纹点东西在身上确实没什么问题，又不像以前还是学生，所以这样不行那样不行。但他还是有点不痛快。
　　“那我还想纹个大花臂。”逢青脱口而出道。
　　这下陈上舟不说话了，只是垂眸盯着逢青，言简意赅：“你试试？”
　　逢青顿时满意一笑，那种希望陈上舟依然管着他的微妙心思得到了满足，连忙道，“开玩笑呢开玩笑呢，不纹花臂不纹花臂。不过，怎么到花臂就不行了呀？”
　　“小的随你，纹之前给我看看图案就行了，花臂这种大面积的不行。”陈上舟又道，“小的再后悔也后悔不到哪儿去，大面积的后悔了你上哪儿去哭？”
　　逢青道：“上你这哭呗。”
　　陈上舟又不说话。
　　“放心吧放心吧，小的我也不纹，之前郑子桓给我纹小船的时候我就觉得可疼了，不想纹了。”逢青连忙道。
　　陈上舟：“疼还想去再打耳洞？”
　　“其实也不是很想去……”逢青解释，“我觉得三个刚刚好，不多不少挺好看的，还有点不对称美。”
　　直到这会儿，陈上舟才意识到逢青刚才说想这样想那样的目的是什么，“头发还会再长出来，真觉得难看了也能回来再换个颜色，你现在喜欢什么颜色染什么颜色就是了。”
　　就在逢青准备开口又说点什么的时候，陈上舟再一次看向他的三个耳洞，“纹身都觉得疼，当时还一打打三个耳洞？”
　　逢青一本正经：“耳洞疼就疼那一下，之后不碰就不疼，纹身是持续性的密密麻麻的。而且当时还有高考的激情在，那个穿孔师拿耳钉给我比了一下，真的还挺好看的嘛。你不也觉得好看吗？”
　　陈上舟：“……嗯。”
　　-
　　两人从石妍的工作室走出来时，已经很晚了。
　　即便石妍早就让一个发型师专门预留出时间等逢青，但还是抗不过染头发本身就是一项耗时间的工程，两人在石妍的工作室一坐就坐了三个多小时。
　　出门，陈上舟就和逢青在门口的一条夜市摊上瞎逛着。
　　石妍的工作室开在一条锦江有名的文艺街区，郑子桓和黄书南在这条街上都有店。
　　附近还有两家酒吧，一到晚上，这里的店铺都会支棱出自己的小摊子卖点小东西，还有很多原本摆在其他路口的小吃摊也会挪过来，热闹得不行。
　　逢青在那条夜市摊上选了买了几款耳钉，回家第一时间就让陈上舟给他挑了三个来换上。
　　-
　　因为回家太晚，第二天，逢青还赖了会儿的床，偏偏高铁买的还是一早的。
　　以至于后来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着急忙慌些什么，电梯都坐到一楼了，逢青习惯性一摸兜才发现，身份证放在玄关上没带！
　　他连忙转头看着拉着行李箱的陈上舟，“陈上舟！我忘拿身份证了，我上楼去拿一下！”
　　陈上舟看他一眼，没有丝毫意外之情地从自己裤兜里掏了两张身份证出来。
　　逢青：“！”
　　“……冒失鬼。”陈上舟道。
　　逢青趁着没人又往陈上舟身上蹭，嘴甜道：“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呀陈上舟？”
　　-
　　到南陵后，两人还是回了老房子。
　　其实对他们两个而言，去住酒店是要方便些的，不需要自己铺床，也不需要把很久没人睡过的被子拿到阳台去晒，更不需要打扫家里卫生免得走哪都被灰尘呛，毕竟到底只在这里住几天。
　　但南陵的老房子是他们一起长大的地方，对他们而言实在是特殊。
　　所以哪怕累一些，两人还是一致地没冒出订酒店的想法。
　　为即将在老房子里住下的三天时光打扫了大半天卫生后，两人出门吃晚饭。
　　吃完晚饭走回家，刚走到小区门口时，逢青牵起陈上舟的手，拽着陈上舟一拐弯，开始沿着小区外围，也就是那条当年他刚高考完，最喜欢和陈上舟一起大晚上散步的路走。
　　南陵的夏天没有锦江那么热，晚风吹在人身上是惬意的。
　　这个小区年头已经太久太久，小区外沿人烟稀少，逢青和陈上舟一起走了好远才遇见一个擦肩而过的路人。
　　他们没有再像以前一样担心被方姝撞见，也没有再在遇见路人时悄悄保持距离放开对方的手。
　　很快小区就被他们转完一圈。
　　拐弯去路边摊买点夜宵，站在烧烤店前，等老板现烤时，陈上舟开始敲着手机上的键盘。
　　逢青探头过去，没看清备注，“和谁聊天呢？”
　　“我妈。”说完，陈上舟把手机屏幕递到逢青眼前。
　　莫名有些紧张，三五秒，逢青才看向陈上舟的聊天页面。
　　-方姝：又回南陵了？
　　-陈上舟：逢青朋友结婚，我们回来参加。
　　-方姝：……
　　-方姝：放假有空的话，和他一起来云南玩吧，这里挺漂亮的。
　　-陈上舟：嗯。
　　看见这个聊天记录，逢青心里其实很是五味杂陈，半晌，他才道，“方阿姨怎么知道你又回南陵了？”
　　陈上舟淡道：“她刚才问我在干什么，拍了张照片给她。”
　　逢青这才伸手点了点陈上舟的屏幕，将键盘收起，看见上半段聊天记录。
　　-方姝：睡了吗？
　　-陈上舟：[图片]
　　照片有些眼熟。
　　逢青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刚才他和陈上舟散步时，走过的某一段路。是手机后置摄像头拍的，不知道陈上舟什么时候掏出来手机拍的。
　　照片有些糊，看得出来只是很随意地举起来一拍，空无人烟且笔直的林荫小道，画面中央是一盏路灯。
　　不过仔细看就能看见，当时他们背后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倒映在了画面的左下角。
　　很明显的、贴得很紧的两个影子。
　　-
　　陈上舟房间的床头柜里，还有过年时剩下的两盒未拆封的啫喱。
　　回老房子，两人忍不住不腻腻歪歪，黏糊了一整晚，才慢悠悠地清理干净睡觉。
　　郑子桓黄书南的婚礼在四天假的第三天，所以逢青本意是想第二天睡个懒觉的。
　　只不过他连续小半年几乎每天被陈上舟拉起来晨跑，硬是明明昨晚凌晨两三点才睡，还是在早上七点整靠生物钟睁开了眼。
　　逢青又闭上眼，习惯性伸手一捞——
　　捞空了。
　　人去哪儿了？
　　逢青用力搓了搓眼睛，手一撑从床上坐起来，环视一圈果然都没见着陈上舟人。
　　拔掉手机充电器，逢青下床往屋外走。
　　看一圈确认陈上舟不在家后，逢青点开微信给陈上舟打了个电话。
　　那头接得很快。
　　“昨天睡这么晚你也去跑步啊？”逢青问。
　　陈上舟：“没跑，下楼买早餐。”
　　“买的什么？”逢青又问。
　　陈上舟：“以前上学爱去店里坐着吃的那家小笼包。”
　　“饿了。”
　　陈上舟：“马上进小区了，五分钟。”
　　逢青抬起根本没有手表的左手：“那我可记上时了，要按时回家哦。”
　　“知道。”陈上舟答。
　　挂掉电话，逢青伸了个懒腰，慢慢吞吞溜达回房间，坐在了书桌前。
　　椅子还没坐热，手机就一阵震动，逢青拿起来一看，“恭喜发财”群里的小红点亮了起来。
　　是郑子桓和黄书南在分享他们布置的婚房。
　　几张翻下来，其实和平时常见的婚房都没什么太大不同，但看到最后一张的时候，逢青停下了准备点回聊天页面的手。
　　那是一面很小的照片墙。
　　上面有他们课后撒欢小团队的每一个人，也有黄书南和郑子桓从初中开始到现在的每个年龄段的合照。
　　-黄书南：请欣赏。
　　-邓清：爱情长跑啊。
　　-沈嘉乐：看不得这种谢谢，这哪里是照片啊，这是时间，越看只越觉得我老了。
　　-郑子桓：羡慕吧？毕竟我可是12岁就认识我老婆了。
　　逢青正准备在群里发个表情包，倏然听见一阵厚重的面包车发动机声。
　　一瞬间的恍惚，他有些意外地往声音的源头看过去，在楼下。
　　收起手机，跟着这个声音来到阳台，逢青抬手遮了遮早晨并没那么烈的阳光，往下一看，发现一辆小货车停在了楼下。
　　车子停稳熄火，车上走下两个搬家师傅。
　　和记忆里某些片段重叠，让逢青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茶几，只可惜家用电器更新迭代得快，茶几上也早没了会对着沙发吱呀吹的老电风扇。
　　那年也是这样的季节。
　　他望向那棵陈上舟当年坐下看书的花坛，才发现二十年时间匆匆而过，不知道是因为陈上舟家里阳台的角度不对，还是那棵树这些年茂密了不少，枝干已经完全遮去了那截陈上舟当年坐着的花坛。总之，什么也看不见。
　　逢青靠在阳台，掏出手机回复群里郑子桓的发言。
　　-逢青：那我可也得骄傲一下了。
　　-逢青：毕竟我和陈上舟可是六岁就认识了。
　　突然，玄关传来拧门锁的声音，陈上舟走了进来。
　　他将手里拎着的小笼包举起来晃了晃，“刷牙了没？来吃早餐。”
　　“还没刷，马上就去。”逢青正要往卫生间走，余光又瞥见陈上舟手里还拎了一袋糖炒栗子，注意力瞬间吸引，“大清早都有这个卖？”
　　“嗯，顺路看见就买了。”陈上舟道。
　　逢青：“我都好多年没吃过这个了！正想吃呢！”
　　洗漱完，逢青坐到餐桌前。
　　老房子隔音向来不怎么好，楼道里搬家师傅的嗓门一点不落地进了两人耳朵。
　　逢青感慨：“这房子都这么老了居然还有新住户搬进来。”
　　陈上舟：“在市区里，交通还便捷，价格也比新房子便宜些，当然有人搬过来。”
　　听见这话，逢青又道，“你知道我第一次看见你，其实不是在你房间，而是站在我家阳台往下面看吗？当时你爸妈在招呼师傅搬东西，你拿着教科书在花坛那儿坐着看书。”
　　“知道。”陈上舟道。
　　“这你都知道？”逢青很是意外。
　　陈上舟：“一抬头就看见了，神情鬼鬼祟祟的。”
　　逢青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又说：“你都不知道，我当时觉得你这小孩可太装了。”
　　小笼包和黑米粥被陈上舟一碗一碗掀开打包盒盖，逢青的手机又一震，打开一看，是郑子桓给他回了个“滚”。
　　实在好笑，逢青把手机递到陈上舟面前，给陈上舟看他和郑子桓半分钟前的聊天记录。
　　一眼扫完，陈上舟道：“这么骄傲？”
　　“那当然了，我六岁可就认识你了，能不骄傲吗？”逢青强调，“那可是六岁，大字都不认识几个，ABCD都不分清楚的六岁，小学生的都算不上的年纪就认识了。”
　　陈上舟一笑。
　　打开的小笼包和黑米粥被陈上舟递到自己面前。
　　逢青搅和了两下粥，楼下的小货车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又一次启动了发动机，暑假回来看爷爷奶奶的小屁孩们在同一瞬间追逐着吵闹着跑过楼下。
　　如同小时候一般的惬意。
　　逢青转头瞥了一眼阳台窗外比那年夏天还要浓密的绿叶，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万幸，纵使他和陈上舟真的分开过那么几年，但过去、未来，在一起的却是更多年。
　　毕竟，他第一次见到陈上舟，是六岁。
　　-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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