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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王同居日常
　　作者：绛三叶
　　文案
　　伪装成小白兔的大魔王敲响了人类的房门。
　　季长青：我好饿，有吃的吗？
　　谢炀摆出了满汉全席。
　　季长青：我好冷，可以收留我吗？
　　谢炀立马购买了市中心豪华三层大别野，精装修，拎包入住不费力。
　　季长青眨着鲜红的眼睛，满意地住进了好心人的家里，决定玩腻了再吃掉这个储备粮。
　　“好心”的谢炀，也满意地笑了，给新家门窗上了十八道大锁。
　　——进了我的门，还能走？
　　……
　　“老大，那个A级危险分子，终于出现了！”
　　“什么？那个邪恶组织的头目又出现了？据说他作恶多端，长了三头六臂，一口一个小孩儿……”
　　“老大，您一定要保重啊！”
　　在部下的泪目中，谢炀踏上了征伐某邪恶分子的道路。
　　还顺带在路边买了一碗加了肉的哨子面，一份刚出炉的桂花糕。
　　“吃吗？”
　　“吃！”
　　某“三头六臂”的少年，蹲在沙发上，靠在男人的肩上，吸溜吸溜干完了一整碗饭。
　　屋内其乐融融，千里之外，谢炀的部下却在抱头痛哭，商议着他的后事。
　　“老大没有家人，他后事只能我们操办了。”
　　“谁说他没有家人？当初他在城外买房，就是为了金屋藏娇。”
　　“呜呜呜，老大您放心地走。您留下的人，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的！”
　　对此，谢炀的回应只有一个字：“滚！”
　　……
　　借鉴了克系和□□的设定。
　　但是是本沙雕甜文。
　　地表最强bug攻 X 脑子不好魔王受
　　内容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季长青 ┃ 配角：谢炀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老公！饿饿！饭饭！
　　立意：人要正视自己的七情六欲，控制它们，才能成为更好的自己


第1章 001
　　豪华都市的地底深处，一座机械堡垒正不停运作。
　　里面穿着白色研究服的人员行色匆匆，拿着文件和通行证在各个间隔的区域里做着相应的实验。堡垒内安静肃穆。
　　突然之间，机械城市内警铃大作！
　　银白铁门合拢，瞬间锁死了各个通道口。研究人员不慌不忙，训练有素地顺着通道来到了避难所，关上了厚重的大铁门，等待危机过去。
　　在建筑更深的地方，还有一层被黑暗笼罩，几乎没有声音，也没有光线的楼层。其中，一道沉重的金属门分成四块厚重金属片，收回到旁边的墙壁里，露出了后面宽阔深长的通道。
　　在通道的尽头，却是一扇木质的房门，里面透出些烛火闪烁的暖光。门内，红木书架高立，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书籍，无一例外都很古老，散发着陈旧时光的味道。
　　而在屋子的中间，那张唯一的红檀木桌上，桌角放着装饰用的墨水瓶和羽毛笔，右上角的位置，则是一台没有连接任何电线，也没有装载什么电池的老式打字机。
　　吱呀吱呀——
　　这台打字机突然工作了起来。它摇晃着机箱里的指针，缓慢地打印着什么东西，大概一分钟之后，才终于吐出了一张散发着墨香的浅黄纸张。
　　纸上写着：
　　【事件等级：B级】
　　【地点：江市外环高架桥】
　　【描述：（数据删除）】
　　“B级……”一道声音打破了满屋的寂静，余音低沉中带着一丝悦耳，好像轻轻拨动的大提琴，又重归安宁。
　　黑暗中的男人顿了两秒，伸出手捡起了浅黄纸张。他的手指翻飞，迅速将纸片叠成了三分之一的手掌大小，放入了左侧的衣兜。
　　……
　　“喂？你们人到了吗？”
　　“到了到了，马上到门口。谭襄，我们真的要让季长青去……”
　　“不然呢？不让季长青做挡箭牌，我怎么让李大少知难而退？而且你知道的，季长青不喜欢女人，多安全。”
　　“……好吧。”
　　谭襄挂断了电话，从大理石洗手台上的包包里翻出了口红，最后补了一遍妆，又整理了一下印着某个奢侈品符号的衣领，终于走出了卫生间。
　　西餐厅角落的隔间里，一个在西装里配了花衬衫，头发用发蜡打到油亮，明明脸还算得上帅气，却硬生生把自己弄得非常油腻的李文茂，正好似没骨头一般仰靠在靠背上。
　　“不好意思，久等了。”谭襄坐了下来，脸上是礼貌的笑，眼里却闪过了一丝厌恶。
　　李文茂咧嘴笑了出来，露出了自己刚做的洁白烤瓷牙，一副绅士做派道：“等一位美丽的女士，怎么会觉得久呢？说起来，配得上你这样的美人的，大概也只有它了。”
　　话音刚落，他从椅子背后掏出了一大把鲜花，强行递到了谭襄的手里，那巨大的花束将她的脸都淹没了。
　　“哈，哈哈，谢谢你啊。”谭襄差点用脚跟在地上抠出一套三室一厅。
　　在这油腻土味的话语攻击下，谭襄嘴角微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露出失礼的表情。
　　即便是这样，五分钟过去，她也快控制不住想要逃离这里的心情了。
　　该死，不是说到门口了吗？人呢？
　　“你在看什么？”李文茂被谭襄频频向外寻找什么东西的眼神吸引，也向外看了一眼。
　　正巧这时，一个身姿清瘦，容貌秀气，但莫名吸引人眼球的男生从大门处走了进来。
　　即便是一向认为天老大我老二的李文茂，也不得不承认，门口的那个男生骨相和气质是相当好的，那个站姿并不算特别挺拔，反倒有些随性。但在茫茫人群里一眼望过去，他就是那个会第一眼吸引你注意力的人。
　　切，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穷鬼一个，这一辈子都需要靠不停劳动才能活下去。不像他，躺一辈子都花不完家里的钱。
　　李文茂不太高兴地收回了眼神，一回头，面前的谭襄却一脸惊喜地站了起来。
　　“长……你来了！这边这边！”谭襄还是没有办法亲切地叫出他的名字，但有人来打断李文茂的长篇大论，也已经很让她喜悦了。
　　也因此，她脸上的神情也格外真实，让李文茂的眼神瞬间就锐利了起来。
　　“他是谁？”李文茂面色不善地看着对面那个，一来就毫不客气坐到了谭襄身边的帅小伙。
　　“他啊，是我男朋友，嗯，季长青。”谭襄尴尬地笑，刚要让他也说说话。
　　可季长青已经非常自觉地拿起了服务员送来的筷子，吃起了桌上刚上的小菜。
　　这人怎么回事！说好的好好表现，怎么就知道闷头吃饭！
　　谭襄捏紧了拳头，再次忍下了怒火。
　　李文茂看着季长青的神情更是充满了不屑，他眯着眼睛道：“男朋友？没听说过你有男朋友啊。”
　　李文茂问得直接，可实际上，他和谭襄认识还不过一周。
　　一周前，本地爱好者组建的一场赛车活动上，李文茂看上了这个打扮靓丽还特别有个性的女生，接触后发现，谭襄还正好是和他们李家正在合作的谭氏集团的二女，和他的身份非常相配。
　　从那之后，李文茂就对谭襄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然而，李文茂风流的名声，早就在本地圈子里传遍了。
　　谭襄这种娇养大的小姐，怎么可能看得上这种家伙？
　　源于两家合作的关系，她又不能彻底撕破脸皮，只能用这种方式委婉地拒绝对方。
　　明面上的，还是要装一装的。
　　谭襄笑道：“这不是刚刚认识，还没来得及给你介绍嘛。这次，还要多谢你的款待了。”
　　李文茂不缺钱，也很乐意请漂亮女孩儿吃饭，但请其他人，特别是被邀请人的男朋友，他看起来很像傻子？
　　他很不爽地开口：“这位季……啊哈，不好意思，名字太路人甲了我实在是记不住。容我多嘴问一句，你和谭襄在一起多久了？和这么优秀的女孩子在一起，不会觉得自卑吗？”
　　“季长青。”他回答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对于其他的再没有话。
　　季长青之前垂着眼，说话时才终于从碗里把头抬了起来，那双黑黑的眼睛深邃如海，带着一丝令人畏惧的探究感，让李文茂都下意识挪开了眼神。
　　“呵呵，他啊，不爱说话。不过，我就喜欢这样的。”谭襄在旁边说着自己都有些忍受不了的油腻的话，假装着恩爱。
　　在之后，她更是把自己的碟子放到了季长青的面前，眼含“温情”地说道：“来，你晚饭没吃，现在肯定肯定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可好吃了。”
　　——好好吃饭，别张嘴说话！
　　季长青便开心地埋头，沉浸在眼前的食物当中。
　　这一顿饭，便在李文茂和谭襄你来我往的唇枪舌剑中过去，耗费的体力简直不亚于一场真正的大战。
　　还好的是，事情进展一切都很顺利。李文茂的一切为难，都被谭襄以“秀恩爱”的方式给挡了下来。而一些进攻性比较强的行为，在有第三人在的时候也不好做出来。
　　随着最后一道甜品吃完，这一场饭局，终于到了结束的时间。
　　来到了餐厅门口，李文茂开着自己从国外进购的爱车，停在谭襄的面前，决定最后给她一次机会：“谭襄，我送你回去吧。这位季先生，可不像有车。”
　　“没有关系，我有。”谭襄眯着眼睛，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她已经不想再跟面前这两个人继续待下去了，看到这两张脸，她都心烦，只想着再装最后这一下，就能结束一切。
　　可李文茂有些崩不住了。一向要什么有什么，从没在女人身上吃过亏的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追求一个人！
　　论家世，样貌，才华，他哪里比不上这么个小白脸？
　　“你到底喜欢他什么？”李文茂忍不住问了出来。
　　“我就喜欢这种，对我好，听话的。行了，李少，谢谢你的款待，我很开心。以后做朋友不也挺好的。快回去吧。”谭襄最后敷衍了几句，急忙拉着季长青走掉了。
　　风中隐约传来了一声：“我还没吃饱……”
　　李文茂阴着脸，直到这个时候，还是不能相信，自己竟然会输给这种家伙？
　　就算是找人来演戏，也不至于弄一个这么不靠谱的人，来侮辱我吧？
　　他握紧了手里的方向盘，缓缓地踩下了脚下的油门。
　　“季长青，这次做的不错。等这个烦人的家伙不再纠缠我了，我哥的生日宴会，一定找个机会让你混进去。”
　　“哦，好。”
　　“对了，明天你出来……哎，哎！”
　　砰——
　　红色的跑车一头撞到了一旁的栏杆上。
　　后方，那辆只是擦到了车头灯的蓝色豪车上，李文茂的表情凝固了。
　　……
　　一辆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小车停靠在路边。莫名的，周围的人看到了这辆车，都不自觉地绕道而走，离开了这条街的范围。
　　不过拐角的距离，旁边人山人海，长兴街道内却冷冷清清，仿佛哪个人口流失的县城。
　　嘀嘀——
　　一道急促的电子音后，老旧通讯器中传来了带着杂音的人声：“报告！周围人员已驱散完毕。长兴街道发生一起车祸，车上有C级能量反应。”
　　“报告！车上没有人！”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啦！
　　求收藏和评论~
　　感谢大家！
　　挨个吧唧


第2章 002
　　“我，我只是想吓吓他们……”
　　“这，这，不是我撞的！”
　　李文茂急躁又惶恐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同时还有他焦躁不安的脚步声在外面转来转去。转得季长青头都晕了。
　　就在刚才，李文茂泄愤似的，从超车道赶了上来，往谭襄的车的方向“撞”了一下。
　　他自己当然只觉得是恶作剧，毕竟又没有碰到别人的车，就是吓他们一吓。
　　哪想到，谭襄却是真的被吓到了，甚至反应过于激烈，手上一个没控制，把方向盘甩飞了出去，蹭着他的车灯，直接撞到了右边的护栏上。
　　即便如此，车子也没刹住车，一个一百八十度大旋转，车头破碎地停在了路边。
　　李文茂顿时傻眼了。
　　车子里，谭襄头发散乱，耳朵上的耳坠也被甩飞，在耳垂上留下了一丝伤痕。她双眼茫然，神智模糊，似乎在刚才的撞击中被撞到了脑子。
　　与之对应的，却是挤在副驾驶气囊之间的季长青。
　　他身上竟然没有一丁点伤痕！
　　即使他的衣服领子上有一点玻璃碎屑，也被他努力地撑开气囊的空隙，探出另一只手来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干净整洁。
　　“嘶——”直到现在，谭襄才终于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但她并没有注意到季长青的异常，她的全幅注意力，都被右腿传来的剧痛给吸住了。
　　“痛，好痛，我的腿好痛……”她惨白着脸，低声哀嚎，眼泪哗啦一下就流了出来。
　　季长青凑过来，对着盖着严严实实的气囊看了两眼，安慰了两句：“就是骨折了，问题不大。”
　　就是骨折？
　　问题不大？？
　　谭襄甚至被他这两句话震惊到忘记哭泣。
　　这时，在车外转圈圈的李文茂终于走了上来。他脸色煞白，透过车窗看到里面两个活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犹豫了一下，试着拉了拉门把手，车门纹丝不动。
　　“好像被卡死了。”李文茂下了决断，决定把事情交给专业人士来处理，随即拨打了一个急救电话，交代了地点以及车祸状况，挂了电话就准备离开。
　　谭襄原本还感激地看着李文茂，然而见到他头也不回地往另一辆车上走去，顿时瞪大眼睛，忍着身体上的疼痛大声喊道：“哎，你，你别走！”
　　“你在叫我？”李文茂冷哼一声，终于反将了一军，“谭小姐，我又不是你的谁，有你的‘小男朋友’陪在身边，还不够吗？”
　　帮忙拨打完电话，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接下来他还要找人帮忙，处理这场车祸后续的事情呢。
　　他绝对不承认，这场车祸因他而起！
　　“你！”谭襄气红了脸。没想到，撕下了温文尔雅的伪装，这人竟然是如此的无耻。
　　在进入自己车子的前一秒，李文茂甚至恶劣地对着季长青笑了一笑。
　　然后，他看见季长青伸出了手，友好地对他挥了挥，嘴里似乎还说着“再见”。
　　李文茂楞了一下。
　　“你做什么？”谭襄瞪着季长青，除了腿疼以外，又觉得自己肚子疼——气到岔气了。
　　“啊，朋友走的时候，说再见不是基本的礼节吗？”季长青认真地回答道。
　　如果不看周围破坏的坏境，没有撞得不成形状的车门，也没有这个碍眼的安全气囊，只看他的表情，她大概会以为，季长青真的刚参加完什么朋友的聚会，在跟人道别。
　　“应该是出车祸，出现了幻觉吧。”谭襄闭上了眼睛，在慢慢习惯了疼痛以后，脑子甚至越来越清醒，只好嘴里说些其他的话分散自己的注意力，“长兴街道平时人流量大，很容易堵车的，也不知道救护车什么时候能来……”
　　说到这里，谭襄突然卡顿了一下，猛地睁开了眼睛！
　　只见旁边周围店铺林立，左手边有着高耸的住房楼盘，右手边是功能区全的商业小铺，有一家饭店里面甚至还在冒着饭菜的烟火气。
　　然而，这一条本该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竟然看不见哪怕一个人影！
　　与此同时，早早就进入了旁边车辆，应该已经走掉的李文茂，也同样没有任何动静。那辆酷炫黑蓝的车子，依然在旁边安静地停靠着。
　　“季长青，季长青！”谭襄几乎是尖叫着，猛地拧过头来，颈椎甚至发出了“咔”的一声。她惊恐的脸，在看到依然待在原地的季长青后，才慢慢缓和下来。
　　“叫我做什么？”季长青呆呆地问，他的神态表情依然不像是身处于车祸现场。
　　谭襄声音尖锐道：“你看看，周围怎么没人？周围的人呢？”
　　季长青努了努嘴：“那儿不是吗？”
　　谭襄惊喜地回头，却看到李文茂骂骂咧咧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也行吧。
　　谭襄麻木地倒在椅子上，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即便是再繁华的街道，也有空无一人的时候。也许，大家只是被车祸给吓跑了呢？
　　“该死，刚买的新车，怎么发动不了？”李文茂在车子周围转了好半天，也没找到问题所在，气得一脚踹在了车轮胎上——谭襄的车。
　　他自己的车，他才舍不得碰。
　　转悠了一会儿，李文茂又掏出手机，准备叫个人来，先把他人和这车子带走。
　　乌~拉~乌~拉~
　　终于，救护车的鸣笛声突然从远方传来，飞速朝着这边靠近。
　　李文茂一挑眉，有些惊讶。
　　距离他打完电话，再到医院派出车子，然后到达现场，才过去了几分钟？
　　现在的救护车速度，还挺快的啊。
　　“车来了！”谭襄激动得热泪盈眶。
　　只有季长青在这个时候却闭上了嘴，没有说话。
　　他看向停在旁边的救护车，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这一辆看似普通的车子里，并没有生命的气息。在季长青的眼中，反而萦绕着一股若隐若现的，淡淡的……食物的味道。
　　啊，这种野生的食物，自己是不是可以放开了吃呢？
　　季长青眯起眼睛，按住了自己依旧感觉空空荡荡的肚子。
　　在季长青冒着绿光的眼神中，救护车训练有素地停靠在了路边，从里面非常正常地走出来了几个沉默的医护人员。
　　他们飞快地抬着专业器械，不带一丝犹豫地卸下了门板，率先将驾驶座上低声呜咽的谭襄给抬了出来，推进了后车厢中。
　　季长青则没等他们拆门，而是直接伸手推开了门，自己走了下来，在门框边留下了一个手掌印。
　　按照常理来说，这种情况，无论是什么人看到了，都会觉得奇怪，甚至惊恐。
　　可在场的医护人员们像是瞎子一样，忽略掉了这个掌印，依旧强硬地让季长青躺在了担架上，抬着他进了后车厢。
　　完成了这一切行为的医生们并没有上车离开。
　　李文茂还在专心致志地听电话，但长久的“嘟”声以后，却响起了无法连接的提示音。他焦躁地挂断了电话，一抬头，几个医生把他的退路全都堵住了。
　　“你们干什么？”李文茂大惊。
　　“就差你一个。快上车。”医生沙哑道。
　　“不是，我又没事儿，我不去医院。”李文茂赶紧摇手，只觉得面前这帮医生真是渗人的很。
　　“生病的人，都是这么说自己的。”医生怪笑了一声，一抬手。两旁的医护人员顿时挤到了李文茂的身边，两手一架，直接抬着李文茂上了车。
　　空旷的街道上残留下了李文茂不敢置信和恐慌的叫喊：“我没生病！放我下车……下车……车……”
　　砰——
　　救护车后门一关，满载而归。
　　……
　　长兴街道的北方路口，工作人员早已拉起了一条警戒线。人行道的警戒线外头，站了一圈人好奇地往里张望，在得知只是出了一场车祸后，又匆匆离开。
　　“你听说过那个幽灵救护车的传闻吗？”
　　“什么传闻？”
　　两个工作人员站在警戒线内，等着专业人士到场前，还在小声聊着天。
　　个子高的那个，用手半掩着嘴小声道：“其实之前啊，这块地方就有人报警，说家里有人生了急病，于是叫了救护车。眼见着人也接走了，家属跟在后面赶到医院的时候……”
　　高个队员啧啧两声，摇头叹息。
　　另一名队员急忙追问：“到医院里怎么了？”
　　高个队员继续道：“家属到了医院啊，找了一圈，竟然找不到人！一问，医生说派了车子去，可是根本没接到人啊，打电话也打不通，以为是恶作剧，又回来了。家属说，我们可是亲眼看着你们医生把人接走的。两方就这么扯皮，但始终没有个结果。唯一肯定的是，生了病的病人啊，就这么失踪了！你说，这事情奇怪不奇怪？”
　　旁边的队员想说，哪有这么奇怪的事情发生，肯定是编的吧？
　　可是几人面面相觑，依旧没能说出反驳的话来。
　　这活例子，不就在眼前吗？
　　两辆车子摆在眼前，明明有撞击的痕迹，前车甚至被压出了安全气囊，驾驶座旁边的门也被卡死了。
　　可偏偏，这两辆车上，都没有人！
　　总不可能是无人驾驶造成了车祸吧？
　　联想起刚刚高个儿男说的传闻，众人的背上不禁爬上了一层冷汗。
　　“嘿！你们在聊什么呢！”一道刚正的呵斥声从他们背后炸响。
　　几人下意识挺直腰板，脚下画了一个圆规，转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立了个正，张嘴叫了声：“长官好。”
　　然而，当他们转过身去后，眼神却都投向了那位长官的背后，一个穿着银黑色制服，身材高瘦，带着白色手套的人身上。
　　这又是哪位大人物？
　　他们的脑中刚生起这样的疑惑，却在这个人抬起头来的一瞬间，失去了一切想法。就像是那股好奇心，被什么东西给生生抽离，让他们在这一瞬间，忘记了方才的探究心，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
　　“刚刚讨论的事情，赶紧给我忘掉。以后不许再讨论。”面前的长官皱着眉说道。
　　“是。”众人应了一声，然后这段记忆就被他们丢进了垃圾桶里，再也不会翻出来阅读。他们甚至连“为什么”这种想法都已经失去，像是一个机器人一样，接受命令后继续站在原地待机。
　　那方脸长官看见他们的模样，愣了愣，下意识回头看向身后那位高大男子。他嘴还没张开，远处突然开过来一辆救护车，上面急匆匆地跑下来几位医护人员。
　　“伤员呢？伤员在哪儿？”
　　旁边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那位高大的男子突然迈开了步子，走到了救护车的面前。
　　在看到他的一瞬间，面前的医护人员，旁边的工作人员，包括警戒线外围观的路人，都好像突然失去记忆一般愣在了原地。甚至还有拿着包子，正啃到一半的学生，就这么嘴里含着一口包子，忘记了继续嚼动。
　　“这里没有车祸，也没有伤员。”男人低沉地吐字道，声音丝滑得宛如正在鸣奏的大提琴。
　　“……这里没有伤员。”面前的医生点了点头，直接对旁边惨烈的车祸现场视若无睹，扭过头，回到了车上。
　　“……没有伤员。”司机浑浑噩噩地点了点头，倒转车子，直接返回了医院。
　　“……没有车祸。”周围的围观群众顿时缓缓散开，纷纷想起了自己之前正在做的事情，忘记了继续看热闹。
　　谢炀站在原地，看着四散的人群，心中平静无波。他只是抽去了人们心中对于少见事物好奇心，让他们自己放弃了对眼前事物的探究而已。
　　对面前的人不好奇，对旁边的事故不好奇，就算看在眼里，脑子也会自动删去这一段记忆，让他们觉得眼前的这一切，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没有需要特别注意的东西。
　　这也就达成了真正的心理学隐身。
　　方脸长官这个时候才走了过来，笑道：“老大，你这能力，可真是……绝了。”
　　他嘴里赞叹，眼里却隐藏不住那一丝深深的畏惧。
　　作者有话要说：
　　心理学隐身其实非常常见。
　　比如数学课上，明明耳朵在听，眼睛在看，但是下课的时候，却什么都回想不起来！
　　数学老师：没错，是我。我用了心理学隐身！
　　（以上皆为作者胡说八道）


第3章 003
　　“这些小家伙，胆子真是大，什么东西都敢讨论。”方脸长官顾诚信摇头骂道，语气带着凝重。
　　这些所谓的传闻，可不仅仅只是个传闻。
　　七十年前，人们发现了一种奇怪的现象。在没有任何规律可循的情况下，有一些死物会突然“活“过来，并拥有科学无法解释的能量。
　　它们像是世界的病毒，能够不断地影响周围的人、事、物，如果没有有效的手段遏制，那这种现象能无限制地传播下去，具有非常大的破坏力。
　　经过了多年的研究，人们终于找到了封印这些被感染的事物的方法。
　　因此这些物品又被称作封印物。就算被摧毁，它们的记录也会被封存在档案里。
　　时至今日，这些封印物的源头和传播方式依旧是神秘的，但封印物研究所里，却已经发现了一种明确有关的传播方式。
　　那就是——都市传闻。
　　在有都市传闻的地方，多多少少会找到一些这种封印物出现的痕迹。但很难说，是因为这种封印物的行动而产生了类似的传闻，还是有了这样的传闻才产生出了这种封印物。
　　他们之间的关联，依旧是一个迷。
　　他们能做的，只有阻止这种类似的传闻继续传播。
　　顾诚信摇了摇头，把这些消息压到了脑后，继续问道：“谢老大，怎么样，有什么头绪吗？”
　　“应该是B-203。”谢炀淡淡道。
　　B级封印物，拥有相当广泛的破坏性，危险程度极高，如果不小心处理，一个城市几千万人口，都有可能沦为牺牲品！
　　“B-203？！”顾诚信直接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僵着腰杆，手在裤缝旁边捏成了一个拳头，急促道，“我记得这玩意儿……它不是已经被封印了吗？该死，封印居然松动了？”
　　顾诚信问出这个问题，显然也不是为了让人回答。他急躁地在原地转了两下，嘴里喃喃念道：“如果是那家伙的话，我记得旁边的医院里有一个通道可以连接到那个世界。我这就去组织人员进行救援……”
　　“不用。这种事情，我一个人就够了。”谢炀抬手拦下了他的动作，侧过身往外走去，声音冷漠，“这一次，直接抹除掉吧。”
　　“不不不可以啊！”顾诚信大惊，反应竟然比刚才还要激烈，他追在谢炀的后面小声又快速地说，“这可是B-203，那个非常非常稀有的空间封印物，研究价值难以估计！封印就好了，千万不能破坏……”
　　谢炀挥了挥手，立刻让顾诚信闭了嘴。他看似在缓慢地行走，然而小步跑着的顾诚信已经追不上他的身影。
　　空气中，留下了他最后的一声嗤笑：“这种东西，本就不该存在……”
　　顾诚信停在原地，哑然无言。
　　身后，这场车祸的证据被留存下来以后，工作人员迅速地处理了残余的痕迹，拖走了车辆，连路旁的栏杆也飞速焊接了一段新的。
　　刚才发生的事故，便再也没有人记得。
　　……
　　医院的手术室内，躺了三个人。
　　在被强行送上救护车后，他们三人便被束缚带牢牢锁在了活动床上，无法看见外面的景色，只知道似乎并没有走很远，车子便开进了一所陌生的医院里，顺着直达电梯，将他们一起送进了手术室中。
　　“不是吧，为什么我也被送进医院了啊？”李文茂明显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还以为是这里的医生过于负责，所以将他一起带进了医院。他想着，能顺带来医院做做体检，也是可以的，就没有进行剧烈反抗。
　　手术室内，除了他们仨，空无一人。似乎主刀医生和护士都还在外面做着准备工作，只能听到一些叮叮当当的声响。
　　到了这个时候，李文茂甚至还非常嚣张地大声喊道：“有人吗？喂！我没有受伤，我也没有生病，来个人帮我解开啊！”
　　他疯狂地在床上扭动，好像这床烫手烫脚一样，身体好似上了油锅的活鱼一样挺动。
　　“你不累吗？”季长青冷不丁问。
　　其实李文茂有点累了，长久的放肆让他的腰并不那么健康活力。但被季长青这么一问，他又觉得自己还能再坚持一下！
　　“我不累！”李文茂咬牙嘴硬。
　　“别闹了。保存点体力吧。”一上车就已经满脸苍白浑身冷汗的谭襄小声骂道，她终于等到了没有其他人的时间，正要跟这两个大神经的人说些什么。
　　哐当——
　　手术室的大门被推开，一个全身上下都遮得严严实实，甚至戴上了护目镜的医生当先走了进来。他很瘦，宽大的白大褂套在他身上，就好像挂在一副骨架上，尤为怪异。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沉默寡言的护士，正摆弄着手里的各种医疗器械。
　　谭襄一下子就闭上了嘴。
　　“医生，医生！”李文茂叫喊着，疯狂寻找着存在感，一脸“终于得救了”的表情对着进门的医生喊道，“我真的没有受伤，不需要看病。你们放了我吧！”
　　李文茂可不想在医院里待。多待一会儿，不论是交警找上门，还是被谭襄的家里人找上门来，都不是什么容易解决的好事！
　　可惜，到了医院这种地方，有些事情就不是那么轻易就能逃避的了。
　　那医生走了过来，声音有些沙哑地，向身边的护士吩咐道：“身上没伤，可不一定身体里面也没伤。去，给他做个检查！”
　　旁边的护士看着温温柔柔沉默寡言，一扭头，却从箱子里掏出了一根快有婴儿手臂那么粗的大针管，款款走了过来。
　　“你，你，你不要过来啊！”李文茂根本没有心思欣赏这位骨感小护士的身材，他看着那根巨大的针管，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声，不异于看到拿着十大酷刑器具的刽子手正向自己走来。
　　几秒钟后，一大管新鲜热乎的红色液体就被吸入到针管之中，并分别注射到好几个试管内，拿去做了不同的检测。
　　李文茂全身无力地仰躺在手术床上，脸色惨白的像鬼，也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纯粹受到了惊吓，还能听到他幽幽的愤懑声：“等我出去，一定要弄死你们这家黑心医院……”
　　自然没有人理会他。处理完李文茂的血液样本，护士又走到了脸色惨白的谭襄身边，给她抽了差不多剂量的血，一起送去了检测。
　　护士拿起了第三根针管，刚一转身，突然楞了一下，像是失去了目标一样。
　　“愣着干什么？”主治医生奇怪地看了看她。
　　那护士便把针管放回到箱子里，像是没有看到季长青一样，直接略过了他，重新回到了医生的身边。
　　而在场所有的人，也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
　　看着在场医生们似乎非常专业的样子，从来没进过手术室，完全不了解真正流程的谭襄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看来，应该是自己想得太多了。这一路上，见不到其他车子和人，一定是巧合了！进了医院以后，他们又是走的专用通道，碰不到其他人，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这世界上，哪会有什么不科学的事情发生？都是心理作用，自己吓自己！
　　放下了心中的那点疑惑和恐惧，谭襄终于重新感受到了身上的剧烈疼痛。她不禁小声催促道：“医生，我这个手术，什么时候能做啊？我，我的腿好疼，不会留下后遗症吧？”
　　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配合的病人！
　　主治医生情绪高涨起来。他走到谭襄身边，看了两眼她明显形状不对劲的腿骨，带着手套的手在空中一挥：“嗨，不就是一个骨折，不要怕！治不好，咱们换条新的！既然你这么着急，那现在就做！去，带她进去，准备麻醉！”
　　换，换条新的？
　　谭襄把这当做了医生的玩笑话，结结巴巴地道着谢：“谢谢医生……”
　　说着说着，一名护士就把她推进了隔壁的手术室里，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响。
　　“接下来，就只剩你了……”医生嘎嘎笑道，突然卡顿了一下。
　　嗯？这个手术房里，原来只有两个人的吗？
　　算了，这不重要。
　　“先来检查一下内脏的情况吧。”主治医生喃喃念道，走到另一边的墙面旁，打开了一扇门。门后的空旷大房间内，放着X光透视机器。
　　医生推着已经放弃挣扎的李文茂，走进房间里一顿操作。在等待出片的间隙，他的血液检测报告也已经出来了。
　　医生一边拿着报告，一边在李文茂耳边叹气：“你这小伙子，年纪轻轻，身体怎么那么多毛病？”
　　李文茂吓得花容失色，哆哆嗦嗦地问：“医，医生，我这是怎么了？”
　　“你这，长期酒色过度，也不锻炼，血液质量不达标啊！看这血小板，看这血细胞，身体里长期有炎症吧。”医生啧啧叹道，顺手拿起了新出的片子，继续解说道，“哎呀，你这脏器肥大！脂肪肝！还肾虚！这种身体质量，不合格！完全不合格！”
　　说着说着，这医生竟然气得有些跳脚，透过那副厚厚的护目镜，都能看到他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李文茂都看愣了，这又不是你的身体，他这个主人都没什么感觉，怎么你个外人还生这么大气？
　　“哎？这是什么图？画的又准又快！”季长青轻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这不是画的，是机器照出来的。这可是最新款的X光透视仪……”医生吹嘘了两句，突然停住了嘴，转过头来，看着站在身边，已经脱离了系着束缚带的，满脸好奇的季长青。
　　奇怪，这里明明有三个病人，他刚刚怎么会忘掉眼前的这个人呢？
　　这句疑惑刚在医生的脑子出现，又很快消失无踪。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偷走了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季长青：一定是你老了，记性不好
　　抱住！


第4章 004
　　季长青好奇地看着这张他从未见过的透视照片，两眼放光地问：“能给我也画一张吗？”
　　“当然可以。”医生顿时把那个全身是毛病的李文茂丢在了一边，非常热情地把季长青推进了机器里，照了一张图。
　　等待的时间里，医生和他们闲聊起来。
　　“你这小伙子，看起来身体还可以嘛。平时不抽烟不喝酒吧？”那医生上下打量着季长青，眼神跟探照灯似的，隔着护目镜都能感受到他热切的目光。
　　这眼神，不像是在欣赏身体条件不错的平等的对象，反倒像是在看一块粘板上，呈现出雪花状，肥瘦相间的上好牛肉。
　　李文茂只听到了医生嘴里的夸赞，即使被绑在活动床上动弹不得，依旧不屑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口气：“就他？这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小白脸，身体能好到哪里去？而且，就算有个好肾，也没地儿用吧。”
　　李文茂对于刚才医生说他肾亏的评价，显得耿耿于怀。
　　“抽烟喝酒？那是什么？”
　　“不知道就好！年轻人，就要远离烟酒，搞好作息，少食多餐。这样，生命力才旺盛！”
　　“少食多餐？我确实吃的少，每次都吃不饱……”
　　“……”
　　无论是季长青，还是医生，都完全没有搭理他酸溜溜的话语。他们就着如何保养身体的话题，就这样牛头不对马嘴地聊了一会儿。
　　终于，那张蓝黑色的照片从机器里吐了出来。
　　医生漫不经心地拿了起来，正准备从这张大同小异的照片里挑些小差错来。
　　嗯，骨架匀称，颈椎曲线漂亮，是个健康的体态。
　　胸肺宽阔，是个适合运动的体质。
　　再来看看心脏……
　　心脏……
　　医生猛地一下向前倾去，沙哑的声音里是掩藏不住的惊讶：“你怎么会有两颗心脏？”
　　“两颗心脏？嚯，还有长了两颗心，还能活得这么正常的人？给我也看看。”李文茂躺在一旁，嘲讽地说道。
　　经过之前的那极端交流，他心底已经下了一个结论，面前这个医生，一定是个不靠谱的庸医！凭借一份检查报告，就说他肾亏？躺在他床上的万千少女，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想看啊。”季长青确认了一句，一伸手，就把他身上紧实的束缚带给扯碎了。
　　就这么简单，自己就重归自由了？
　　李文茂愣在原地，好几秒过去，才惊喜地坐起身来。
　　然而此时，震惊的医生并没有心情注意到，自己的又一位病人脱离了控制。
　　他看着手上的检测照片，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照片上，季长青的身体状况一切良好，却偏偏在心脏的位置，以及腹部中间，出现了极其罕见的状况。
　　是的，这具身体除了多了一颗心，还少了一个胃！
　　这种身体条件，竟然还能活得这么健康？
　　就好像陷入了某种错误循环中的机器，这位医生卡顿了起来，就连有人走到了他的背后，叫了他好几声也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医生？医生！你没事吧！”李文茂叫了好几声，终于忍不住往他的肩上一拍。
　　咔嚓一声。
　　医生的肩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断裂。一条细细长长的东西，连接着一个白色手套，咕咚一下掉到了地上。
　　气氛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我，你，你……”李文茂惊愕地向后一跳，撞到了背后的墙上。
　　这个时候，面前的医生终于重新开机，理清了思路。
　　“你，酒色过渡，身体亏空，不合格。”
　　“你，内脏有异，根本有亏，不合格。”
　　“不合格品，只能拿去做养料了。”
　　医生遗憾地叹息着，转过身来，咔吧一声，露出了口罩之下的森森白骨。
　　……
　　拥挤的医院走廊。
　　谢炀行走在其中，和周围沉重的环境格格不入。他好像另一个世界的人，连自身的时间流速都和周围的不相同一般，缓缓地走进了一个本应该上了锁的空病房内。
　　“哎，你看什么呢？”一名圆脸护士拍了拍身边那位正回头张望的同事。
　　那同事一个激灵，有些疑惑地说道：“我刚刚，好像看到人进了走廊尽头那个，上了锁的病房？”
　　圆脸护士一脸好笑：“那门上着锁呢，你看错了吧。昨晚又熬夜玩手机了吧？”
　　同事挠了挠头，看了看那个确实上了锁的房间，又回想起昨夜的自己确实沉浸于某个绿色app里到凌晨好几点，心道，今天我一定早睡！
　　谁不早睡谁是狗！
　　汪汪！
　　根据档案记载，江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部的203病房，是一条可以通往B-203内部的空间通道。
　　三年前，B-203被封印后，这间病房也被同步封锁了起来，并且施加了一种，能够令所有人类忽视掉这间病房存在的影响。
　　大概就和大多数学校宿舍一样，总有几个房间是永远空置不用，并且不让任何人进去的。所有人都知道，这里有一个房间，但从没有任何人对它产生好奇，也没有进去过。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有一小部分直觉比较强的人，能够突破这种限制，察觉到这种房间的异样。
　　没有做出行动的还好，但还是有相当一部分因为好奇而前往探索的人，受到了其中封印物的影响，异化成了怪物，由各种原因，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即便是这样，这些通道，这些封印物，依旧是只能封存而不应该被毁灭的东西。
　　在踏入203病房以后，谢炀就察觉到了，这里的气息相比于之前，确实要活跃了数倍，根本不像一个被封印了力量的封印物的样子。
　　他神色莫测，取下了手上的白色手套，露出了修长而指节分明的手指。他轻轻地将手掌覆盖在地面上。
　　那留有一股沉朽气息的房间，便如同水波一样缓缓波动起来，然后变色扭曲，好像活过来的巨兽一般一口吞吃掉了屋内剩余的床架子，然后将虎视眈眈的视线盯住了屋内唯一的那个活人。
　　地上，墙上，一道道柔软黏腻的触须探了出来，一下子便刺到了谢炀的面前！
　　面对这样恶心和无法理解的场景，谢炀只淡淡地一抬眼。
　　那些扭曲的墙面，探出的深色触须，瞬间便静止在空中，像是维持它们活动的生命力被瞬间抽取掉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风干干瘪，最后破碎，化为了尘埃。
　　整间病房，似乎又重新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
　　空旷，干净，规整。
　　可医院里那一抹淡淡的消毒水味，以及厚重的门依旧挡不住的喧闹声，消失了。
　　谢炀重新带上手套，推开了房门。
　　外面，是空无一人的，不知道废弃了多久的带着灰土的陌生走廊。
　　走廊两旁，是紧闭的其他病房房门，上面的观察窗被报纸糊了起来，看不清房间里面的情况。
　　走廊尽头，本应有着开放式窗口的地方，也被厚实的墙体给遮的严严实实，看不到外界哪怕一丁点的景色。
　　顺着地上的标识，谢炀推开了面前“眼耳鼻科”的区域间隔门。
　　然而面前的区域，写的却是“消化内科”。
　　打开旁边休息室的门，果然后面的房间也完全不是休息室的装修。
　　“都忘了，你还有空间转换的能力。”谢炀捏了捏手套，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懊恼和烦躁，“又要浪费不少时间了。”
　　在谢炀身后的走廊阴影处，又悄悄探出了几根手指细长的触须，贴着地面，缓缓朝着他的脚下蜿蜒而去。
　　……
　　“你，你，你！”李文茂蹬蹬蹬几步，退到了墙角，面色惊恐地指着面前这位看起来一切正常的医生，丧失了语言组织能力。
　　现在，应该叫他骷髅医生了。
　　从一开始，这位用层层衣物遮挡住全貌的医生，本就是一具能活动的，没有血肉和皮肤覆盖的骷髅而已。
　　此刻，这个抱着不明目的藏头匿尾的家伙，终于厌烦了和人类装模作样，露出了他的真实面目。
　　“身体不及格的东西，只配做最低级的储备粮！”骷髅医生张开下颌骨嘎嘎直笑，期待地等待着面前两个人类的表演。
　　这是他每次在遇到闯入者时，都会上演的固定节目。
　　“鬼，鬼啊！”看着缓缓走近的骷髅医生，李文茂跳了起来，哇哇叫着，朝着大门的方向连滚带爬。
　　在轻松摸到门把手的那一刻，他的内心甚至充满了逃生的喜悦。
　　然而，在如论怎么动作，都打不开面前那扇看起来并不坚固的房门的时候，李文茂又被一脚踢回了地狱。
　　“嘎嘎嘎！你们走不出去的！”骷髅医生甚至悠闲地站在原地，开心地看着弱小人类的挣扎。
　　挣扎吧，哭喊吧，绝望吧！
　　在死亡前，越是痛苦，成为养料后爆发出来的能量才越充沛！
　　就像是人类养的鸡，有充分运动量的散养鸡，比关在笼子里养的鸡，要好吃无数倍！
　　“哦，是吗？”季长青突然淡定出声道。
　　这个人类，怎么和其他人的反应不太一样？
　　骷髅医生奇怪地望了他一眼，正准备摆出更加凶猛可怕的姿势的表情。
　　只见季长青走到鬼哭狼嚎的李文茂身边，抬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一拧。
　　咔嚓——
　　房门依旧纹丝不动。
　　但门上，却少了块零件。
　　三人看着季长青手上的门把，陷入了沉默。
　　作者有话要说：
　　医生：散养的鸡！嘎嘣脆！


第5章 005
　　季长青用力之下，竟然直接将房门上的门把给扯了下来。
　　李文茂一脸不敢置信，刚才他使用了吃奶的劲儿都没能撼动半分的门，就这么被季长青个小白脸，把门把给揪下来了？
　　这岂不是显得自己很无能？
　　不，不可能。
　　一定是之前自己用的劲太大，本来就把门把给整松动了，所以季长青才这么轻易就能把这把手给卸了。
　　略过这个不谈，眼下还有更重要的问题。
　　“你，你怎么能把门给卸了！我们该怎么出去！”李文茂下意识埋怨道。
　　这时，旁边的骷髅医生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大喊大叫着：“你是什么人！区区人类，怎么可能破坏掉我的门！”
　　这可是被他用能力固化的门！
　　能破坏掉门把手，那说明对这个人来说，破坏掉这个门一样不在话下。
　　区区人类，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
　　不，一定是因为他太久没见人类，太兴奋了，忘记给门加上固化的能力。
　　然而，季长青看了看手里的把手，又看了看眼前的门，突然露出了恍然一笑。
　　“噢，方向错了。”季长青抱歉一笑，丢掉了手里的门把，对着门轻轻一推。
　　那扇门，便缓缓向后敞开，露出了原先手术室的模样。
　　原来，这门并不是向内拉，而是向外推的。
　　他身后的李文茂张了张嘴，满脸懊恼。
　　门外，那两个骨感的护士正站在门口，堵住了两人的去路。这一次，这两位护士的脸上也没有再带上厚重的护目镜和口罩，露出了下面森森的白骨。
　　身后，骷髅医生也走了上来，恢复了平静道：“哼，可恶的小白鼠，就算蛀开了门，也休想逃出去！”
　　就算打开了大门，他们两人还是被堵在了门边，进退两难。
　　嘀嗒——
　　一滴冰凉的液体从门框上滑落，滴到了李文茂的额头上。
　　他呆滞地一抬头，看到了缓缓凹陷的天花板，勾勒出了一个巨大的人脸。这张人脸上，那张血盆大口正向上咧开，有淡黄的黏腻液体从里面不断地滑落下来。
　　李文茂傻傻地摸了摸额头，放到眼前一看，是和正在不断洒落的液体如出一辙的淡黄。
　　“救，救命啊！”
　　李文茂崩溃大叫，这头顶上是什么东西？
　　他才喊出了几个字的功夫，那张巨嘴便越来越近，几乎到了他的头顶。
　　“啊！！！”李文茂尖叫着，没有一丁点思考的时间，下意识一把扯过了旁边的季长青，把他往前一推——推向巨嘴的方向。
　　而李文茂自己，则跌跌撞撞地顺着墙角，朝着手术室大门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嘎嘎……”骷髅医生在他的身后狂笑，似乎一点都不担心逃跑的李文茂。毕竟，比起那个年纪轻轻但身体已经被败了个干净的虚弱人类，还是面前这人的生命力比较旺盛，即使他内脏有异，也不能影响他是一个极好的食材。
　　可惜，即使被伙伴背叛，深陷他们这种非人的包围，这个叫做季长青的人类依旧无比淡定，没有一丝害怕的情绪出现。
　　这种没有经过恐惧情绪浸泡入味的食物，是对优质食材的亵渎！
　　骷髅医生愤怒了。
　　他膨胀了身体，和前面的两个护士，头顶上的黑黝黝的面孔，露出了同样的神情，步步逼近季长青，嘴里冰凉地判决道：“人类，荣幸吧，能成为伟大存在最忠诚的仆人，我古德曼先生的储备粮，将是你一生最光辉的时刻！”
　　“嘎嘎嘎——！”
　　听完了这一席话，一直保持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季长青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波动。季长青眯起了眼睛，原本平静无波的眼中突然燃起了些微的火光，那是被挑衅的怒气：“你再说一遍？我是什么？”
　　这个愚蠢的人类，终于意识到自己处在什么样的环境里了吗！
　　骷髅医生笑着，护士小姐捂着嘴，天花板上的大嘴留着口水，他们异口同声道：“你将成为伟大存在最忠诚的仆人，我，古德曼的储备粮……”
　　啪——
　　季长青一个巴掌，打断了骷髅医生张狂的发言。
　　骷髅先生的脑袋被季长青一拍，就从身体上掉了下来，保持着呆滞的表情，咕噜噜滚到了墙角。
　　储备粮？
　　这些行走的小点心，不但不感激猎人的仁慈，竟然还有胆量跑到真正的猎人面前，叫嚣着要把他当做储备粮？
　　季长青冷漠着脸，将面前动弹不得的三个小骨架，一块一块地拆了下来，像小饼干一样，送进嘴里嚼碎了，留下了三道无声的尖啸。
　　天花板上的鬼脸见势不好，早就在那三个小饼干被咬碎的瞬间，就已经逃之夭夭，连一丁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整个空间又恢复到之前的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常出现。
　　季长青终于明白了，这个怪异的医院，根本就不能治病！
　　他被欺骗了！
　　在认识到自己被欺骗后，一股暴戾的，想要毁灭掉整个医院空间的情绪在季长青的心头蔓延，
　　几千年前，这天下，有哪个生物不是他的掌中之物？
　　敢打他主意的东西，早就成为了他新的食粮，在真正的痛苦绝望的地狱中沉沦……
　　那想要放开自己手脚毁掉让他不爽的东西的情绪蔓延开来，季长青似乎变成了过去的自己，那个不受任何束缚，也被所有生物惧怕的自己。
　　他捏起拳头，一种令所有生物都忍不住害怕颤抖的力量在他的指尖萦绕。
　　在动手的前一刻，季长青的胸腔之中，那颗“畸形”的心脏突的猛烈地跳动起来，一股恻隐之心盖住了他心里的杀意。
　　在这片区域之中，还有两个无辜的人类存在……
　　特别是谭襄，她还欠自己一顿饭。要是她受到波及，那自己的饭怎么办？
　　那可是整整一顿饭！
　　亏大了！
　　季长青捂住了有些疼痛的心脏，莫名失去了破坏欲，但心中的怒气仍然有所残余。
　　找到那个自称古德曼的家伙，吃掉他，才能弥补自己的损失！
　　实际上并没有半点损失的季长青终于理清了思路，抬头挺胸，推开了手术室的大门。
　　季长青根本没有注意到，面前的地形和来时全然不同。他只是顺着面前唯一的一条路，气呼呼地走了下去。
　　……
　　“呼……呼……这，这什么鬼地方！”李文茂已经在走廊跑了好几分钟了，常年不运动的他早已经手脚疲软，心跳如雷，眼前花白，要不是因恐惧而产生的肾上腺素撑着，他早就倒了下去。
　　可即便是这样，他再怎样狂奔，周围依旧一成不变，走廊的样子像是陷入了无尽的轮回之中，找不到出路。
　　李文茂清晰地认识到，他似乎走进了类似鬼打墙的地方！
　　“该死，我，我怎么会遇上这种事情！如果不是谭襄和季长青这两个人……”李文茂几乎崩溃，他终于停下了酸软的双腿，双手撑在膝盖上，一边喘气一边咒骂，把自己倒霉的根源都归结在其他两人的身上。
　　头晕眼花的他没有注意到，墙角的阴影处，缓缓地冒出了一根根手指粗细的章鱼触角一样的东西，上面裹挟着灰黄色的黏液，朝着他的脚下蜿蜒而来。
　　等李文茂终于喘匀了气，再次往前走的时候。
　　“哎哟……什么东西？”他脚下好像绊到了什么东西，一个趔趄，摔到了地上，
　　这么空旷的走廊地面上，有东西吗？
　　李文茂下意识回头一看，只见密密麻麻的，犹如长蛇一般的触须从两旁的墙面冒出，一把锁住了他的脚腕！
　　李文茂肝胆俱裂，一边向前爬，一边疯狂大喊：“救命啊！救，救命……”
　　他从未体会过，原来人的力气那么小，原来人的身躯那么脆弱。
　　几乎没有一丁点反抗的能力，他就被那细细的触须拖着，抓紧了旁边紧锁的病房之中。
　　“救命……救我……”
　　隐隐约约的男声在走廊之中回荡，让这个安静的区域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气氛。
　　砰——
　　一道紧锁的房门被人从里面砸碎，露出了那道穿着银黑色制服的身影。
　　谢炀不知道从哪个科室，终于找到了空间重叠的点，从这一间病房里来到了现下的走廊之中。
　　空中，B-203的气息愈加浓重，他和这件封印物的距离又缩小了一些。
　　破开房门后，那道陌生男人的呼救声更清晰了。
　　谢炀缓步前行，仔细辨认着手边的每一个房间。当他来到那个呼救声源头附近时，旁边的门自动打开了。
　　里面，一个穿着奢侈品衣服，容貌似乎有些俊朗，但此时神情已经扭曲到看不清样貌的男子正痛苦□□，无法聚焦的眼睛茫然地望着门外，嘴里无意识地求救。
　　他的背后，好几根粗壮如婴儿手臂，甚至还在不断膨胀的透明触须深深探进了他的腰腹，正有规律地起伏着，正在将一些泛着红色的物质从这个人类的身体内吸出，传送到未知的地方。
　　谢炀记得他，这是之前那场车祸中，失踪的其中一个人。车上留下的驾照和身份证，有他的名字和样貌。
　　一个叫做李文茂的普通人类，家世不错。
　　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后，谢炀并没有走进屋内，前去救下这个可怜的人。
　　不出意料，这只是一个陷阱。只要他踏入这个房间一步，那脚下这个狡猾的B-203就会瞬间将这个房间转移到最为远离核心的位置，让他之前的一切工作白费。他将回到起点，重头再来，白白浪费时间。
　　而且，像李文茂这种和封印物有过深度接触的人类，大概率已经被它影响，成为了这个封印物的傀儡。
　　在过去，人们对封印物这种东西还没有很多了解的时候，就发生过刚救援下来的人类反过来伤害刚救过他们的人员，结果造成了更大的伤亡这种事情。
　　所以，当谢炀踏入这个封印物世界的一刻起，他就已经当失踪的三人已经死亡，没有中途救援的必要。
　　就算此时此刻，有一个毫无污染的，健康的受害者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也会面不改色地丢下这些阻碍，首先完成封印任务。
　　谢炀刚刚踏开了一步。
　　咔咔——
　　他的头顶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松动的通风口。
　　在两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后，通风口的金属窗口哐当掉了下来。
　　和金属窗框一通掉下的，还有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谢炀看着正正好掉到自己臂弯里的人，陷入了沉默。
　　作者有话要说：
　　快递提醒您：您的老婆已送达！请签收！
　　谢炀：？


第6章 006
　　天上掉了一个人下来。
　　地上站着的人，顺手把掉下来的人给接住了。
　　这种事情发展，看起来似乎毫无问题。
　　可如果，这句话的主语，变成了谢炀两个字，大概能惊掉所有认识谢炀的人的下巴。
　　毕竟，在他们的眼里，谢炀可是一个没有人类良心的机器。如无必要，他连看一眼别人的兴趣都没有，常年游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之外，更不用说居然会伸出手救下一个人这样离谱的事情。
　　如果救下一个人，会耽误自己完成任务的时间，他甚至不会浪费一秒钟在这个阻碍上，正如刚刚路过的李文茂。
　　可季长青毫不意外。
　　作为他这样的存在来说，抓住别人的注意，让人类的情绪随着自己的引导而散发出鲜美的可食用的样子，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本领。
　　季长青略带得意地抬起头，刚看到这个男人略微苍白的下巴。
　　啪嗒——
　　这人突然松开了手，让季长青屁股朝地，落了下去，砸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季长青坐在地上，懵懵地看着这个男人冷漠地撇过脸，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脸上没有一丝一毫表示抱歉的情绪，整个人从内而外就写着两个字——冷淡。
　　可如果没有这个人接住他，季长青在从走廊里落下来的时候，是可以自己站稳的！
　　“喂，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啊！”季长青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生气地质问。
　　陌生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但却没有任何开口的意思，扭过头继续往前走。
　　“跟你说话呢！”季长青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决定今天先得把这件事叨叨清楚才行。
　　那个男人，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转过头来，眼里带着疑惑，低声问道：“你，是在跟我说话？”
　　“不然呢？”季长青皱紧了眉，怒气渐渐消散，带上了一点复杂。要用语言来形容的话，现在的季长青的脸上，大概就是看傻子的表情。
　　这人，是真的傻子，还是装傻子来骗他的？
　　谢炀再次沉默了。
　　他低着头，紧紧盯着季长青，看着他脸上生动的表情，眼神逐渐锐利起来。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了。
　　除了常年累月需要和谢炀打交道，而不得不经过大量脱敏训练的三个人，其他所有人类，在看到他，接触到他后，都会出现或多或少的痴呆症状，并在之后遗忘这一段记忆。
　　谢炀是一个特殊的，像是世界漏洞一样的存在。
　　可现在，竟然有一个人，能看见他，用这样鲜活的语气和他说话？
　　是封印物的污染？
　　还是这个人本来就有的特殊？
　　谢炀突然对这个任务以外的目标，产生了一点兴趣。这让他愿意浪费掉几分钟的时间，来和面前这个小孩儿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谢炀开口问道。
　　谢炀当然知道面前这个小孩儿的名字以及各种身体特征，这是在进入这个空间之前，他就背下来的受害者资料。
　　但他从来没有跟这个年纪的男生开口说过话，只能回忆起偶尔看到的电视里，问候别人家孩子的方式问着话。
　　“你……还在上学？”
　　“哈？”季长青愣了几秒。
　　这人又问他名字，又问在没在上学，之前还把他摔到了地上……
　　他脑子一定有问题！
　　秉着不和傻子较长短的心思，季长青放弃了和面前这人理论。
　　毕竟，对于脑子有问题的人来说，他的脑回路和普通人也是不一样的，面对常人愤怒的事情，他们可能会感到开心，而面对愉悦的事情，他们却可能悲伤逆流成河。
　　这样放了盐却出现了甜味儿的食材，是不合格，不能入口的！
　　季长青遗憾叹息。
　　从手术室出来之后，他闻着味道，就顺着路向着那个叫古德曼的骷髅医生的核心之处找了过去。一路上，大概是派来的小兵都被他当做饼干啃了的缘故，那古德曼也没了法子，只能用自己的能量引诱他的方式，将他引到了这处空间来。
　　季长青是什么人？他会中这种小伎俩吗？
　　他只不过是将计就计，等把这些边角料都吃完了，再美美地品尝大餐。
　　最好的东西，当然要留到最后了！
　　此时此刻，就在不远处，又有一股新鲜鱿鱼丝的味道直直地灌入季长青的鼻子里，让他没有办法再和眼前这个傻大个继续纠缠下去。
　　“别在这里乱晃了，我跟你讲，这医院就是一家黑心医院，不能治病的！”季长青挥了挥手，似乎好心道，“快离开这里吧，我还有事情要做呢。”
　　季长青嘴里说着让人赶紧离开的话，眼睛却已经频频朝着李文茂所在的房间瞟去，脸上带上了一丝急切。
　　然而，这一丝急切在别人的眼里看来，就像是关心自己的朋友，着急去救人的样子。
　　想不到，这小孩儿还是个热心肠的人。
　　谢炀不是什么有善心的人，甚至被认识的人在背后称作没有感情的机器。但这并不影响他欣赏这样的人。
　　这么有趣的人，可别死了。
　　想到这里，谢炀脱下了手套，拍了拍他的脑袋，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一点东西。
　　“找个地方好好躲起来。十分钟后，我带你出去。”谢炀认真道。
　　十分钟，找到B-203的本体，并且封印那东西，足够了。
　　留下这句话，谢炀转身，很快消失在了走廊的深处。
　　季长青站在原地，摸着自己的脑袋，满脸问号。
　　这个人，不仅有病，还病得不轻！
　　不再思考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到底什么来路，季长青几乎是蹦跶着，走进了旁边那扇唯一大开着的房门。
　　门内，李文茂早已经晕厥过去，身上缠绕着的鲜红触手又膨胀了几分，变成了成人腰杆粗细。触手胀大到有些透明，能看到通道里有东西在不停地流动。
　　这是灌汤触手宴！
　　季长青之前吃了那么多新鲜鱿鱼丝，嘴巴里正好干涩得不得了，想要来点喝的，然后这家伙就给他送来了灌汤餐点。
　　真是太贴心了！
　　他喜滋滋地冲了上去，刚刚伸出手。
　　就见到刚才还活蹦乱跳的触手大管道，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水分一样干瘪了下去，从墙面上脱离了下来。
　　季长青急了，飞速伸手，正要捏紧最后那条被迫风干的鱿鱼条，想要留住他最后的生机。
　　然后，那风干的大触手顿时消散成了灰烬，散落到地上，重新融入了这片医院里，连最后一点渣渣都不给他留下。
　　“不！”季长青捂住眼睛，痛苦大喊。
　　还有什么事情，是比到了嘴的大餐变成了空气更加痛苦的吗？
　　没有！
　　“该死，我好心对你，你竟然暗算我！”季长青生气地揪下了自己脑袋上的一撮毛。
　　直到这个时候，季长青才大意地发现，上面竟然残留了刚才那个男人的一道奇怪气息。
　　“下次见面，有你没我！”季长青咬牙切齿道。
　　不知道是被季长青的声音惊醒，还是因为之前流失的生命力有部分回到了自己的体内，李文茂用最后的力气挣扎着睁开了眼，看到了半蹲在地，神情痛苦的季长青。
　　“竟然，是你，救了我……”李文茂吐出了最后一句话，终于陷入了真正的昏迷。
　　然而，并没有人关心他是清醒还是昏迷。
　　……
　　荒凉的未知空间里，一所废弃的医院寂静地伫立在大地上，大门上用金属焊的标牌已经掉了一半，露出了被铁锈腐蚀的断口，依稀能认出“古德医院”四个大字。
　　在古德医院的地底深处，一条长长的廊道上，一个带着护目镜口罩手套各种装备齐全的医院，正推着一个活动的手术床向里走去。
　　在廊道的两旁，并不是厚实的金属铁皮，也不是惨白的石灰粉刷墙，而是一面面巨大的玻璃。玻璃背后一片黝黑，加上通道内光线的反射，根本看不清后面有什么东西。
　　在这种环境下，玻璃墙背后可能藏着一个流着口水的深海巨兽也说不定。
　　谭襄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索性正过头，仰躺看着天花板上晃眼的灯光，搓了搓因周围逐渐变冷而爬出鸡皮疙瘩的手臂，抖着声音问着旁边这位急匆匆把她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医生：“医生？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这位医生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一路上就没开过口说话，如果不是他极度熟悉这家医院的样子，谭襄甚至以为他是混进来的人贩子。
　　虽然事实并没有比她的猜测好到哪里去。
　　“医生……医生？”谭襄鼓起勇气，使自己的声音尽量凶狠，“不是在给我安排手术了吗？我这腿，你们这里还能不能治？不能治我就，我就换其他医院了……”
　　说到最后，谭襄的声音又小了下去。
　　她的腿早已疼痛到麻木，估计身上也没有什么致命伤，在这种情况下反而越来越清醒。相比于身上的伤口，反倒是眼前的情况更加令人害怕。
　　终于，那医生停了下来，他松开了拉着床边的把手，直挺挺地站在谭襄的脑袋边上，沉默了两秒。
　　突然一踹！
　　哐——
　　金属床沿撞击到旁边的玻璃墙面，整个走廊内都回荡着嗡嗡的震动声。
　　“不该说话的时候，闭嘴。”医生沙哑着声音说道。
　　谭襄一手捂着自己刚刚撞到玻璃上的后脑勺，一手捂着嘴，蜷着身体不敢动，但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从脸上滑落，冰冰凉凉的，像是死亡的温度。
　　正巧这个时候，头上的廊灯突然一闪，黑了下来。
　　“该死！”医生极度愤怒地骂道，声音里带着刻骨的仇恨，“那家伙怎么那么快……时间，还有时间！”
　　医生完全没有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影响。他抓着床把手，再次跑动起来。
　　黑暗中，轮子在地上转动的咕噜噜声从远而近，飞速靠近着走廊的尽头。
　　这个时候，谭襄终于看清了两旁玻璃后的情形。
　　那是一个个巨大的透明的虫茧，里面包裹着一个个身材纤细，长有四肢的生物。
　　那是人体。
　　谭襄惊呆了，她瞪着眼睛看着两旁玻璃墙后的景象，也不知道从身体里什么地方爆发出了一股力量，让她一下子从床上蹦了下来，拖着无力的腿向外疯狂爬动，嘴里用混糊的声音哭喊着：“不，不！我不去了！我要回家！”
　　可惜，谭襄的哭喊和挣扎没有半点用处。
　　那双隔着手套也极度膈应的手托住了她的脚踝，一点点把她重新拖到了床上，用两边的束缚带紧紧地捆了起来。
　　“很快，很快你就能成为无上存在的仆人，成为那位大人的信使，成为我的左膀右臂……别急，别急……”医生并不是在安慰谭襄，倒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嘿嘿笑着，将快乐建立在谭襄的绝望之上。
　　“不要，我不要死……”谭襄崩溃大哭，无助地向着空气求助道，“谁来，谁来救救我……哥哥，救我……季长青，我再也不欺负你了，救救我……呜呜呜……”
　　远在地面之上的建筑里，苦恼地看着地上灰烬的季长青突然抬起了头，若有所思道：“有人在叫我？要不要去看看呢……嗯，今天损失太大了，去看看，顺手收点利息也不错。”
　　在他做下决定的下一秒，他的身形突然变淡，变得透明，然后消失在了这个房间里！
　　那个黑暗的走廊之中。
　　“救命……呜哇？”谭襄本来还在哭嚎，但突然，有什么重物砸到了谭襄的身上，把她的声音都憋回了肚子里。
　　“哎呀，是你啊。”季长青踩在床上，眼睛明亮，嘴边漏出了一条小小的鱿鱼条。
　　虽然他的造型奇怪，还差点砸掉了谭襄半条命，她看到他的身影，眼里却还是燃起了一道希望的光。
　　另一边，也同样燃起了光。
　　那是仇恨的光。
　　“是你！”医生站在墙角，咬牙切齿，却在季长青看过来的一瞬间往后退了两步，只觉得，好像浑身都像是被人咬住一样痛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谢炀：这是个不放弃朋友的好孩子。
　　季长青：这人一定是个傻子！
　　谢炀：我打完对面就回来接你。
　　季长青：不好意思，这个人头我拿了！


第7章 007
　　谭襄只是绝望之中不抱希望地叫了旁人的名字，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这个奇怪的医生杀死的准备了。
　　于是，当季长青竟然真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时，她反而呆住了，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甚至开始怀疑起来。
　　“我，我其实是在做梦吧？”谭襄躺在床上，泪痕未干，喃喃出声。
　　“做梦？没有啊，你刚刚叫了我的名字，让我救你对吧？”季长青眼睛弯了起来，很是开心地回答着她的问题，“不过，想要获得什么，就得付出代价。”
　　“代价？”谭襄顿时从怀疑中清醒过来，在床上疯狂挣扎，像是刚被丢进了油锅里的鱼，“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要什么东西？钱？你要什么都行，快，先带我出去啊！”
　　不知道为何，旁边那个行迹诡异的医生这个时候竟然呆住了，没有其他动作。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逃？
　　有什么好逃的？
　　看着缩在角落里，又仇恨又害怕地看着他的大餐，季长青好不容易忍住了食欲，转头对着谭襄道：“什么钱，我不要钱。代价就是……你的恐惧，归我了~”
　　谭襄一时间不能明白季长青话里的意思。
　　但她看到，季长青遥遥伸出了手，那白皙的手指微微在空气中晃动，好像真的勾到了什么东西，拉到了他的身前。
　　与此同时，谭襄觉得，自己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好像也随之而去。
　　是的，谭襄是身怀腿伤，还被束缚带绑着动弹不得，她的身边是隔了一个玻璃墙的无数人体，她的面前是一个行迹诡异的医生，旁边是熟悉又陌生的季长青。
　　可这又如何呢？
　　最坏的情况，不过就是死亡而已，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失去了恐惧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啊。
　　谭襄甚至突然觉得有些困倦，经历一场车祸，又深陷刚才的恐惧，她的身体情况早就有些撑不住了。
　　于是，她闭上了眼睛，径直陷入了睡眠。
　　季长青满意地拍了拍手。
　　“你，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的背后，缩成一团的骷髅医生古德曼深深地疑惑道。
　　地底的这一片区域，他可是专门构建成没有任何空间通道的区域，只能步行穿过！
　　原本，古德曼来到他为自己准备的后门，使用这个女人身体逃到人类的世界里去，等到重新恢复了实力，再找机会卷土重来……
　　可现在，他所有的计划都毁了！
　　这个可怕的家伙，到底是怎么突破他的空间封锁，找到这个地方的？
　　“我怎么找到这里的？”季长青弯起了嘴角，蹲在古德曼的面前，扯下了他嘴上的口罩，嘻嘻笑道，“不如，你猜猜看啊。”
　　我猜猜看？
　　古德曼不想猜，他只想逃。可惜，在季长青出现的那一瞬间，他就像是遇到了克制的天敌一样，失去了所有的行动能力。这种感觉，和这几年被封印后无法动弹的感觉一模一样……
　　“这，这不可能啊，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人跟那个家伙一样的能力？”古德曼陷入了迷茫和困顿，他苦恼地捂住了光滑的头颅，在地上翻来翻去，甚至忘记了眼前的危机。似乎这个问题的答案，比他自己的生死还要重要。
　　“那个家伙？哪个家伙？”季长青来了点兴趣，不禁追问道。
　　古德曼停顿下来，张开嘴笑：“我告诉你答案，你不吃我，怎么样？”
　　季长青眨了眨眼睛，真的思考了起来，搓着自己的下巴说道：“饶你一命？也不是不可以。”
　　古德曼惊喜地睁大了黑洞洞的眼眶，胸腔长长下压，好像人类一般吐了口气。
　　然后就听见季长青继续说道：“可是啊，我最讨厌骗我的人了。”
　　古德曼刚刚张大咧开的下颌骨顿时停在了原地。他看着面前这个捉弄他的人，害怕地发起抖来。
　　季长青嘻嘻笑着，伸手捏住了这一具颤抖不已的小骨头，刚刚准备用力，像掰饼干一样把他掰成两半。
　　沙沙——
　　一捧灰尘落到了季长青的手上。他不太开心地甩了甩手，停顿了那么两秒钟，然后周围的地面、墙壁也跟着古德曼的频率颤抖了起来。
　　咔嚓——
　　一道道裂缝爬上了周围的地面和墙面，并且眨眼之间就从季长青和古德曼的中间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大裂口。
　　“我就是毁了这里，也不会让你吃掉的！”古德曼愤怒地大喊，两个深黑的眼眶里甚至燃起了几点星火。
　　砰——
　　裂痕越来越大，左右两边的玻璃墙面终于炸碎，露出了两边数都数不清的被虫茧包裹起来的僵硬人体。随着一阵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那些半透明的虫茧也被撕开，里面的人缓缓爬了出来，然后朝着季长青僵硬地走来。
　　季长青皱紧了眉，一副相当头疼的样子。
　　古德曼意外地笑了，他看着季长青满脸苦恼，以为自己误打误撞之下，找到了让季长青也无法应对的方法。
　　“嘎嘎！原来你也不过如此！我懂了，面对我这种能量聚合体，你的能力可以全面克制我。可是面对真实的人体，真实的血肉制造而成的生物武器，你就没有办法了！嘎嘎嘎……嘎？”古德曼刚得意地笑了两秒钟，就被掐住脖子一样把剩余的笑声呛回到了空荡荡的肚子里。
　　在他的面前，那些他视为秘密的人体生物武器，在靠近季长青时，就像是切断了电源的机器人一样，瞬间倒了下来，失去了一切的联系！
　　是了，就算季长青只能吸收控制能量，可控制这些人体运动起来的，也是能量啊！只要抽掉了他附着的能量，那这些人体也不过就是模型玩具，依旧没有半点用处可言。
　　那他，白白毁掉自己整个空间才运行起来的最终保命系统，实际上也不过是个笑话吗？
　　“这地上那么脏，我怎么过去？”季长青嫌恶地撇了撇嘴，“给你一个机会，自己过来送进我的嘴里，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是的，至少有一个点古德曼说对了，季长青确实只能吞噬和控制能量体，对这种真实存在的物质没有太多的办法。
　　所以，像是古德曼这种整个身体，乃至整个医院空间实质上都是由能量构成的家伙来说，他就是季长青能入口的小菜而已。
　　古德曼呆住了，如果有这种拿他们这样的封印物当做食物的生物存在，那他变得强大，乃至散播自己信仰的意义是什么？
　　就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好吃，让季长青的食物更多吗？
　　古德曼第一次怀疑起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季长青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的腹部空空如也，就算吃了再多的东西也根本无法填满他的食欲。就算是这样，他还是想把可以入口的东西都塞进嘴里。
　　对面那个小点心，到底什么时候才自觉飞到他的嘴里来？
　　季长青犹豫地看着面前倒了遍地的沾着真正黏液的人体，正准备向前踏出勇敢的一步。
　　哐当——
　　一道钢铁巨门被从外撞破，直直地飞到了季长青的脚下。
　　走廊的尽头，一道穿着银黑色制服的身影出现在门外，顶着头上簌簌下落的尘土，缓步走了进来。
　　不久之前，这片原本混乱的空间突然坍塌，好像失去了核心动力一般从混乱叠加的状态恢复到了正常的医院空间。
　　此时，本就已经靠近终点的谢炀终于找到了这所医院的核心位置。
　　“比预计的早了三分钟。这么大的震动，刚才那个小家伙，应该有好好找个地方躲起来吧？”谢炀的脑中飞快闪过了这个念头，然后他在分神状态下一脚踹飞了面前的巨门。
　　门后站的，是那个他刚刚还在忧心的小家伙。
　　饶是冷静如谢炀，一时之间也没能看懂面前这情景是个什么情况。
　　已知：B-203的核心本体，本应该远在三层楼上的受害人季长青，以及最后一名受害人谭襄，三者共处一室，周围是一群失去了能源的人体炼成半成品，空间崩坏得像是被导弹轰炸了八百遍一样。
　　问：此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静默的空间里，最先打破沉默的竟然是季长青的声音。
　　“是你！”季长青瞪大了眼睛，转过身面向谢炀，一副完全没有防备背后有一具骷髅的样子。
　　难道是被此处的封印物转换空间而来，当了人质？
　　呵，在他的面前绑架人质进行威胁，倒是个稀奇事。
　　很可惜，天下诸事，唯快不破！
　　仿佛时空停滞了一瞬，谢炀的身影还停留在门口，一道破空声已经掠到了裂缝的对面，笔直地落向“一脸邪恶”“伸出手准备将人质绑到身前”的骷髅身边，一掌劈下！
　　连张口求饶的机会都没有，这一具骷髅骨架的上半身就被一掌两断，上半身甚至仿佛沙土堆积的一样，在重重落下接触到地面的时候，立马化成了一地的散沙，只剩半截破碎的衣服布料缓缓飘下，遮住了地上的泥沙。
　　摧毁掉这东西，也是封印的一种手段。
　　谢炀点了点头，转过身，正准备安抚一下背后的小孩儿，脑海里将队友们经常挂在嘴边解释的话过了好几遍。
　　可他一切的准备，在对上眉眼都发红的男生时，瞬间打回了零点。
　　这是害怕吧？
　　可为什么有点像生气？
　　谢炀迷惑地想着。
　　季长青已经举起拳头，愤怒地扑了过来：“又是你！你还我吃的！”
　　作者有话要说：
　　季长青：抢食之仇，不共戴天！
　　谢炀：？


第8章 008
　　且不说，季长青第一次和这个男人接触后，就因为他的“好心”而丢了一顿鱿鱼腿儿。这第二次见面，又痛失这顿好不容易得来的大餐！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如果愤怒能具象化的话，季长青的头顶应该已经冒出了一股又一股的青烟，甚至能变成愤怒小人，扎死面前这个总来搅事的男人。
　　于是，季长青红着眼睛，怒火冲天地扑了上去，准备吸取对方的所有情绪能量，让他短暂地当一段时间的植物人，来弥补自己的损失。
　　然后，季长青第一次遇到了他啃不动的硬茬。
　　他面前的这个男人，不仅仅看起来冷硬，连他的内心深处也是像个冰冷的石块，察觉不到任何的情绪波动！
　　出现这样的情况，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情况，如果是他的同类，在比他强大的情况下，自然就能无视他的能力。可自三年前醒来，季长青再也没见过自己的同类，面前这个男人也很明显，没有一丁点同类的气息。
　　第二种情况，则是……死人。已经死去的人，当然不会再产生情绪上的能量了。
　　可是，面前这人，明显两者都不是！
　　季长青抬头，撞进对方同样充满了惊讶和探究的眼神里。
　　哼，远程不行，那就来肉搏！
　　季长青一拳挥出，露出的手指和手背皮肤白皙细嫩，看着一副从未经过训练的样子，但挥出的力道却一点不容小觑，打在谢炀的手掌心，发出了相当沉闷的声响。
　　谢炀诧异地扬起了眉，收起了几分轻视。
　　这小孩儿，力道这么大，明显是身体上已经出现了几分变异。再加上突如其来的被入侵了领地的小兽一般的攻击性……
　　难道是方才被那个封印物污染影响了？
　　谢炀心下一沉，不再保留实力，径直运用起了熟练成熟的擒拿技巧，将这个小孩儿面朝下按在了地上，自己则用膝盖紧紧压在他的背上，不给他留一丁点挣扎反抗的机会。
　　就着这个姿势，谢炀快速地检测了一下季长青的身体情况。
　　体温正常。
　　身上没有明显异样。
　　情绪波动活跃，但依然在正常观测值内。
　　得出季长青并没有受到半点影响的结论后，谢炀缓缓吐出一口气，松了一点手上的力度。
　　既然没有污染，那这小孩儿怎么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
　　这个疑惑又袭上了谢炀的心头。
　　实际上，压在地上的季长青才是一脸懵逼。
　　区区人类，只有被戏弄和食用价值的人类，居然有胆量把他按在地上？而且居然还成功了？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不可原谅！
　　“给你一个机会，现在放开我，后果你还能承受。”就算被压在地上，季长青依旧抬着脑袋脸带傲气地说道。
　　再愤怒，也不能在小小人类面前失去风度！
　　季长青不知道，当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甚至长得很精致的年轻人这样老成地说话，只会显得天真好笑。
　　“我要是不放开，会有什么后果？”谢炀压低了身子，几乎靠在他的耳边问道，声音里带着笑意。
　　他突然发现，季长青的耳朵很白，甚至有些透明，像是刚刚出笼的水晶蒸饺，感觉好像轻轻咬一口，就能尝到和灌汤小笼包一样鲜甜的味道。
　　季长青不知道有人对他的耳朵起了想法。
　　他沉闷地呼吸了两口气，腰部猛地发力。
　　咔——
　　季长青把自己被压制住的两臂给扯脱臼了，然后拧过身子，要把谢炀给掀翻过来！
　　昏暗闪烁的灯光下，季长青站着泥土的面容紧绷，眼角是一抹血红，带着撕裂伪装的戾气。
　　谢炀眼中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把自己心中一跳的感觉归结为了惊讶。
　　现在的小孩儿，对自己都这么狠的吗？
　　震惊以及一丝不明的情绪之下，谢炀像是被火灼到了一般松开了手。
　　然而这并没有结束。
　　一道短促的破空声在谢炀的脑后响起，他身体快于思考，回手就捏住了脑后袭来的东西。
　　他本来想要一把捏碎身后的不明物体，但入手的一瞬间，那略带温度的粗糙感，以及活物一般的轻微震动，让他及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这是什么？
　　谢炀的印象里，这一片区域里可没有这种形状的东西存在。
　　他微微偏过头，刚刚用余光看见一点深黑的颜色，季长青就猛地挣扎了出来，一头撞在他的肩膀上。
　　再下一秒，两排整齐的小白牙就狠狠刺进了他的肩颈处，倒多不少地流出了一点点血迹，以示礼貌。
　　再然后，季长青就停了下来，甚至松开了牙，只是轻轻地靠在他的衣领旁边，好像一只遇到食物的小猫，左右嗅闻了起来。
　　呼吸的气流轻轻地打在谢炀的肩头。
　　“啧。”谢炀略微有些烦躁，但并不是因为肩上的伤口，他甚至完全没有注意到这点微小的疼痛，眼神全都停留在面前季长青松垮的手臂上。
　　在谢炀的眼里，为了挣脱他的压制，季长青硬生生用身躯的力量把自己的双臂给弄脱臼了。现在，这个小孩儿还趴在他的肩上，估计疼哭了吧。
　　思考间，他们头顶的裂缝又变得大了一些，不断地往下掉落着石块和灰土。
　　也是这个封印物基础稳固，这一整个空间都无比结实，即使它已经死去，力量消逝，但建造出来的地盘还保留着原本的框架，没有崩塌。但是，在地基已经伤痕累累的情况下，这条走廊被沙土淹没，也只是时间问题。
　　按照往常的流程，在完成封印或者摧毁任务之后，就可以对深陷里面的活人进行搜救了。
　　而身陷这一处空间的活人，一个在他怀里，一个在不远处的活动床上，还有一个在楼上的建筑里等待救援。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这几条信息飞快地在谢炀的脑海里闪过，并没有花费什么时间。
　　目光回到眼前。
　　“忍着点。”谢炀捏住了趴在肩上就没了动静的季长青的手臂，咔咔两下就给他接了上去。他飞速扫视了一遍周围，看着这片地底深处的残垣断壁，缓声道，“还能走路吗？这里不安全，等出去以后再……”
　　被谢炀以为低头哭泣的季长青猛地抬头，脸上没有泪痕，反而带着振奋，眼里还有让人看不懂的绿光。
　　“出去？你要走？”季长青一反之前愤恨的样子，看着他的眼里都带着光，甚至不顾刚接好的手臂的“疼痛”，一把抱住了谢炀的脖子，生怕他离开自己的视线一样，整个人都挂了上去成为了一个人形吊坠，嘴里嗷嗷叫道，“你不能离开我！”
　　季长青闻着空气中散开的味道，恨不得把周围的空气都拿个东西装起来，打包带走。
　　他错了。
　　他错的太离谱了。
　　眼前这个男人，哪里是冷心绝情没有感情的大冰块？
　　他明明就是一个用高压锅把所有情绪都压进了内心深处，还在外面上了无数道保险和密封装置的大宝藏！
　　仅仅是他肩上流出的一滴鲜血，都像是窖藏了数年，厚重浓稠的酒液，散发着悠长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这不过是他身体内万分之一都算不上的能量，就已经暂时缓解了季长青长久以来的饥饿感。
　　季长青几乎泪从中来，含着一口热饭，恨不得幸福地晕厥过去。
　　有了这家伙，还要那压缩饼干味道都不如，也并不能饱腹的小骷髅干嘛？
　　季长青径直把之前的仇怨都炮竹脑后，死死地挂在这人的身上，理直气壮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谢炀。”他叹了口气，放弃了摸清现在的年轻人到底什么想法。
　　实在是搞不懂。
　　哐当——
　　头上的裂缝更大了，直接掉了一根钢筋柱下来，周围嘎吱乱响，摇摇欲坠，已经到了崩塌的边缘。
　　谢炀若是只有一人，自然可以不管不顾直接冲出去。但是现在，他身前挂一个，身边躺一个，头上隔着几层楼还有个生死不明的失踪人士。
　　距离这栋楼层的坍塌，大概还有五分钟，倒是足够了。
　　谢炀刚抬手，他的脖子便一紧，被人死死勒住，毫无放松的意图。
　　倒是正和他意。
　　“抓紧了。”谢炀沉声，真就把脖子上的人当成了一个挂件，行动上没有一丁点困难地向光亮处冲了出去，路上还顺手提起了旁边床铺上躺倒的谭襄。
　　谭襄有一瞬间的惊醒，但她在惊慌地抬头，看到头上的这个人的样貌时，突然忘记了心里的疑惑和惊惧，甚至忘记了思考，盯着不断变化的地面发起了呆。
　　这就是普通的，毫无抵御能力的人见到谢炀后，正常会出现的样子。接触的时间短，大概会出现短时间的感情和记忆缺失。而若是接触时间多，失去感受感情的能力，或者成为活死人都是会出现的结果。
　　而季长青不仅毫无受到影响的痕迹，甚至在听到他的话后，非常乖巧地更用力地抓紧了他的衣领。
　　谢炀……
　　季长青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了两颗小尖牙。
　　知道了名字，就是建立了链接。
　　从此刻起，他就把面前这人视为了所有物，打上了自己独有的标记！
　　就这样，两个清醒的人一个忙着赶路，一个忙着打标记，谁都没有注意到从废墟里爬出了一个小小的，不过巴掌大小的二头身小骷髅，攀着季长青的衣角就钻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季·双标·长青：我给大家表演一个川剧变脸OvO


第9章 009
　　江市第二人民医院。
　　“哎，你干什么？”住院部走廊尽头，一个穿着打扮都很普通，但身材不弱的男人拦住了经过的护士。
　　“啊？我去查一下房……”实习护士好奇地往屋子里张望，不懂这间一直上了锁的房间，怎么突然开放使用了。
　　“保密情况，过去做你自己的事，不要过来。”那便衣拿出包里的证件，给护士看了一眼。
　　实习护士只好远远离开，在远处和同事们窃窃私语。
　　便衣看了看时间，走进屋里，看着里面空空荡荡的房间，对站在窗边的顾诚信提醒道：“顾队长，已经三十分钟了。”
　　“好，你继续去门口守着，半小时后再跟我说一下。”顾诚信脸色严肃，脸型变得更加方正一些，像一块板正的麻将。
　　这一个封印物，处于另一个亚空间之中，而这个房间里就存在唯一的一处通道口。
　　就像是两个相邻的气球，里面装的东西再怎么碰撞，气球外面的人也无能为力，最多只能隔靴搔痒。
　　而且，那个封印物在对面的亚空间之中生存了数十上百年，不论是对力量的使用，还是对地形的熟悉程度，绝对远超他人。
　　曾经，有人在其他地方发现了一座同样是B级的空间封印物，因为事件爆发得过快无法求援，当地的人员活活垫上了数十人的性命，才将它给封印起来。
　　即使是谢炀，深陷其中，怕也不是那么容易达成目标的。
　　更何况……
　　顾诚信压下了心中的担忧，准备过半小时这里还没有任何反应，就要通知上面疏散人群，增派人手了。
　　他还在窗边沉着脸想着之后需要安排的事情，突然，一个沉重的东西从他的背后砸来，将他压在地上，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糟糕，难道是行动失败，造成里面的封印物溢出来了？
　　“什……”顾诚信好不容易把背上的重物掀开，又是一道差不多的重物砸在了他的脸上。
　　顾诚信头晕脑胀地跳起来，醒了醒神，这才发现，刚才的两个重物竟然是一男一女两个普通人！
　　再仔细一看，原来正是这次车祸事件失踪的李文茂和谭襄二人。
　　而在房间的中心，有一道裂开的缝隙，透过缝隙的是与医院病房完全不同的废墟的景色，那不远处的建筑甚至还在不断倒塌。
　　最后一名此次事件受害者季长青，和谢炀一起走了出来。
　　“事急从权，B-203没了。”谢炀走了过来，对着顾诚信说了第一句话。
　　顾诚信惊喜迎过来的动作瞬间僵住，花了半秒钟的时间理解了一下这句话里的意思。
　　此时，谢炀已经有条不紊地走到门边，对着门口便衣打扮的队友吩咐道：“有人受到了中度污染，采取C级隔绝，带去救援。”
　　“是！”门口的人瞬间化身为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从身上隐蔽处掏出了几项看起来就很复杂的仪器，飞速地放在了两位昏迷不醒的人的四肢上，又直接借用了医院的床铺，眨眼间就顺着最快的通道消失在走廊尽头。
　　季长青好奇地看着这些人效率极高的动作，但当他们围在了自己身上的时候，却很不适应地躲开了。
　　“我不要带这个。”季长青理直气壮地对着谢炀说道，脸带嫌弃，“不好看！”
　　季长青话音刚落，屋内顿时陷入诡异的寂静，针落可闻。
　　顾诚信更是后退了一大步，看着面前这个和曾经的受害者的状态明显不太一样的男生，一时之间竟想不到该用什么样的反应对待面前的事情。
　　莫说和谢炀交流，就是多看了他两眼，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是极为反常，几乎不可能出现的事情。
　　就是现在，拥有了一定能力，而且经过特殊训练的顾诚信，和谢炀说话都要在脑子里再慎重地思考一遍措辞。
　　他怎么也想象不到，竟然有人，有胆量且有勇气，用这种语气，向谢炀提要求！
　　痛斥他，无视他，教训他……
　　顾诚信转头看向谢炀，已经想了无数种接下来事件发生的可能情况。
　　只见谢炀确实皱了皱眉，然后走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儿面前，伸出了巴掌……
　　啊，要直接上手打吗？会不会太粗暴了？
　　顾诚信想。
　　然后，谢炀伸出手，接过了旁边的队友手里的装置，声音并没有很强硬地说道：“我来给你带。”
　　“噢，好吧。”季长青站住不动了，甚至趁着接触的机会，又偷偷地在他的身上蹭了两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顾诚信：？
　　顾诚信：？？？
　　顾诚信：我是谁？我在哪儿？
　　不愿再思考，顾诚信跌跌撞撞追着几位队友，迅速离开了现场。
　　因为这一次行动出现了中度污染者，所以这次参与事件的每一个人都需要回到地下基地里进行检测和污染拔除。
　　地下基地需要一定保密措施。原本的几位队员自然是不需要经过这个步骤，这次的两位伤者倒是好处理，有谢炀在旁边的情况，都不需要动用清楚记忆的封印物就能让他们把之后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
　　唯一麻烦的是……
　　季长青带着隔绝污染的器械，跟在谢炀的身后，两眼清灵，神色自然，一点也不害怕地走进了一辆大货车外表的黑黝黝的车厢之内。
　　他和其他两个昏迷的伤者待在一个空间里，却不吵不闹，贴在靠近驾驶座的那面挡板上，整个人游离且安静。
　　“老大，这人，怎么回事？”顾诚信坐在驾驶座上，一边开车，一边看着中间仪表盘上显示出的车厢里的情景，脸上全是说不出的疑惑。
　　通常来说，有谢炀所在的空间，和他共处半小时以上的普通人，精神上就会出现一定的问题。
　　所以，只有顾诚信能充当他的司机。
　　“他……不受影响。”谢炀缓缓戴上了一副干净的白手套，看着显示屏里的视频，眼里闪过了一丝笑意，“而且这次，只有他完全没有污染的痕迹。一会儿我带他去做检查。”
　　“完全没有污染！”顾诚信惊呆了，下巴都方成了直角的形状。
　　这些封印物的污染能力极强，它们的传染方式根本不在现在科学的研究范围内。
　　一般来说，这种直接接触过封印物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受到一定的污染，多的身体会出现部分变异，少的也会在精神上出现一定的问题，突然有了抑郁症或者出现其他精神病症状，但大部分都是可以治愈的。
　　零污染的人，只存在于完全没有直接以及间接接触过封印物的人里。
　　“这，这也太神奇了！难道，他就是那种理论上能够完全免疫污染的人？又或者，他曾经接触过某种奇怪的封印物，然后获得了免疫的能力，获得了我们一直无法发现的抗体……”顾诚信激动地捏紧了方向盘，如果这种东西真的有抗体，那将是，能够改变无数人生活和命运的新发现……
　　叩叩。
　　谢炀突然敲了敲旁边的窗户玻璃，冰冷的声音在车子里尤为刺耳。
　　“我说了，我去带他做检查。不要做无端的猜想。”谢炀目视前方，棱角分明的脸正好处在窗沿遮盖住的阴影里。
　　顾诚信瞬间冷静了下来，他迟钝了好一会儿，在心里确认了好几遍谢炀话里的意思后，脸上渐渐爬上了几滴冷汗。
　　谢炀是执行部部长，除了外出做封印物相关的任务，平时根本不会出现。
　　更不用说，他竟然会主动要求给一个事件受害者做这种常规检查。这明明是隔壁研究所的工作。
　　难道，他想独吞这块还未被人发现的宝藏？
　　所以，他刚刚的那句话，算是威胁？
　　顾诚信陷入了无尽的猜测里，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他背上的制服已经被汗湿了一大块。
　　汽车开进了城外一个废弃工场，进入了一个封闭的车库内，停了下来。
　　唰！
　　瞬间，原本灰白色的墙壁瞬间裂开变形，露出了保护色下面复杂的金属零件。
　　无数消毒的液体喷出，检测的光线在周围扫射，经过了几分钟，这些零件才收回到墙内，重新伪装成灰不溜秋多年没有清洗过的墙壁的模样，角落里甚至依旧挂着巨大的蛛网和活动的蜘蛛。
　　地面突然一动，缓缓下陷加速，落到了深不见底的地底深处。地面原来所在的位置上，又从墙内缓缓伸出了四片金属地面紧紧合拢，再次变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车库。
　　季长青在黑漆漆的车厢里，有些高兴。
　　这个环境，让他回想起了他沉睡了无数年头的那个狭小的洞穴，让他莫名有几分熟悉感。
　　也有几处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洞穴里不会这么摇摇晃晃。
　　这就是传说中的摇篮的感觉吗？
　　季长青其实还没怎么享受够，这车子就从失重和超重的感觉中停了下来，连细微的汽车发动的晃动感都停止了。
　　车厢打开，谢炀站在门口。
　　实际上，除了谢炀以外，还有顾诚信和其他人员在搬运着两个伤员，去往常规检查和救援。
　　但季长青的眼里，根本就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哼，居然敢把他一个人丢在其他地方，现在的储备粮可真是太嚣张了！他一定要好好教育他，要怎么恭敬地对待自己的饲主！
　　在车上，季长青已经想好了自己的定位，没错，就是这家伙的饲主。他要把他养的白白胖胖，然后吃掉！
　　只见那个还不够白胖的谢炀朝他招了招手，低声道：“过来。”
　　季长青就踏着欢快的步伐，扑到了他的身边，眼里闪烁的是垂涎的目光。
　　谢炀看到这个满眼都是“感激”的小孩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医院里的时候，这孩子果然是被吓到了，行为才那么奇怪。
　　现在看来，还是很懂事嘛。
　　作者有话要说：
　　季长青看谢炀：储备粮
　　谢炀看季长青：懂事小孩


第10章 010
　　长长的走廊上全是金属颜色，墙壁上连缝隙都几乎看不见，光滑到刺眼，甚至让人有些分不清上下。
　　而谢炀只是在旁边的墙壁上摸索了一下，就有一道暗门缓缓出现在旁边。
　　这是季长青完全不理解的领域。
　　在他沉睡前的那个时候，可没有这么多看都看不懂的东西存在！而就算他醒过来后，在人类社会里隐匿观察了三年，也还是不懂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被人制作出来的。
　　这并不是季长青感兴趣的领域，因为这些东西对他既没什么用处，也没有什么威胁。
　　说到底，人类最底层的生理需求，和他的需求是完全不一样的。
　　人类需要吃真正的种植养殖出来的食物，需要固定的休息时间，需要工具来给予体力上的便利……
　　而这些东西对于季长青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
　　这么说来，人类真是脆弱啊……
　　季长青看着在走廊前方领路的谢炀，眼里逐渐出现了纠结的情绪。
　　如果这个脆弱的人类没了，那他还能找到这样的食物吗？
　　那大概率是不能的。
　　别说在现代社会生活的三年，就算是远古时候，他也从未见到过这样品质的人。
　　所以，他是不是应该学习一下人类的方式，把这个堪称完美储备粮的家伙圈养起来，让他永远地活下去，好为自己提供无尽的食粮——可持续储备粮！
　　“怎么了？”大概是注意到了身后灼热的视线，谢炀停下了步子，侧过身看了季长青一眼，“害怕？”
　　是了，这种幽深的不知道尽头的，密闭的空间，特别是对于刚经历过那样恐怖经历的人来说，是容易感到害怕。
　　“嗯？”季长青偏了偏头，看着亮堂的干净的走廊，对比了一下自己沉睡的漆□□仄，甚至不远处还有小动物蠕动声响的地底深处，不明白谢炀为什么会有这种疑问。
　　是了，对于脆弱又敏感的人类来说，害怕是很正常的！
　　季长青的眼神又变得慈爱了一些，决定在这个胆小的人类面前稍微伪装一下，万一把人吓过去了，那可怎么办。
　　“是啊，有一点令人害怕。”季长青抿着嘴点了点头，又觉得力度不太够，思考了一下，伸手抓住了谢炀的衣袖道，“你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谢炀又愣了一下。
　　感受着衣袖上的热度，看着面前这个仰着头的清秀大男孩儿明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轻易说出要保护别人的话，谢炀觉得有些好笑，但心底确实生出了一些不太清晰的复杂情绪。
　　谢炀垂下眼睛，看了看自己衣袖上的那只手，没有挥开，而是保持着这个姿势继续向前走。
　　“检测室还有人，等空下来，大概需要半个小时。我先带你去另外一个地方。”谢炀低声说。
　　“去哪里？”
　　“一个我经常待的地方。”
　　季长青顿时眼睛一亮。
　　饲养人类的第一步，自然是要了解他的居住环境。他默默叮嘱自己，一会儿到了地方，可得好好记一下。
　　这一片银蓝色的金属通道看着只有一条路，实际上四通八达，但都被金属墙面给分割开了，没有具体的权限连左右到底有没有通道都不知道。
　　季长青也没有数，只知道自己的面前开开合合了无数个墙面，寻常人早就绕晕了的时候，他们终于走到了一处不一样的走廊里。
　　和身后那些几乎一模一样的金属墙面不同，这一处走廊通向的是一块略微带着墨香味空气的区域，干燥中带着适宜的温度。往前走近，尽头的墙面上镶着一扇刷了漆的木门。
　　季长青两步向前，跑到了门边，摸着木质的门，莫名的有些高兴，他回过头问：“这就是你的家吗？”
　　家？
　　谢炀看着门，眼神飘忽了两秒，随即摇头：“应该……不是。”
　　季长青注意到了谢炀用的那个奇怪的词：“应该？什么叫应该？”
　　谢炀认真解释道：“这里虽然是我待的最久的地方，但是这里不是家。”
　　“好吧。”季长青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
　　谢炀沉默着打开了门，露出了门口的场景。
　　这是一片形似图书馆的敞亮的空间，墙上，面前一排排的书架上，全都装满了纸质书籍。而中央的区域里，则放置着一张小圆桌。
　　谢炀突然有点后悔，现在的人，来到只有书可以看的地方，会不会很无聊？但是整个地下基地是与外界隔绝的，娱乐区域倒是有，可离这里很远，他也从来不去那些地方，实在找不到其他地方能待客的。
　　“你先待一会儿，我去给你找些玩的……”谢炀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声音打断了。
　　“哇，你竟然有这么多书？你很喜欢看书吗？”季长青进了屋子，眼睛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大圈，眼里似乎闪过了晕厥的星星。
　　季长青心里悄悄记下，储备粮喜欢看书，以后要给他准备很多书。
　　“算是吧。”谢炀点了点头，没有细说。
　　看到季长青并没有失落排斥的样子，他松了一口气。
　　季长青顺着手边的书架往前走，仔细研究了一番，时不时从书本上抽出书本来看，可上面晦涩的知识看得他头晕脑胀。
　　人类总是把一些看起来简单的东西，整合出无数奇奇怪怪的规律道理出来，可真能用上的，又有多少呢？就算现在的知识有点用，可百年后，千年后，甚至万亿年后，这些东西又能留下多少？
　　而且，这些对于人类适用的道理，对于其他的生物来说，又是一套完全没有用处排不上用场的理论了。
　　季长青摇了摇头，把书放回书架上，一转头，一道酸酸甜甜的热气飘过了鼻尖。
　　原来是谢炀端着一杯热橙汁走了过来，放到了他的面前。
　　季长青坐了小下来，小小抿了一口，又在心里记上一条。
　　嗯，储备粮还喜欢吃酸酸甜甜的东西！
　　谢炀看着喝橙汁开心到眼睛都眯起来的季长青，微微点了点头。
　　嗯，小孩子果然喜欢喝果汁。
　　等手里那杯热腾腾暖洋洋的橙汁下肚，谢炀不知从哪儿，又找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人偶，放到了季长青的手边。
　　那是一个用木头做出来的简略的人类躯体，但很完整。虽然这个人偶没有五官，没有头发，但他的各个肢体都能360度旋转活动，摆出任意一种人体所能做到的姿势。
　　实际上，这并不是什么普通的木偶，而是C-233，一个检测身体状况的C级封印物。
　　封印物这种东西，虽然是现在科学还未能完全解释的东西，但现代科学已经研究出了它们的一般规律，并且做了一些比较详细的分类。
　　其中，除了像B-203这座废弃医院外形的，能力强大，对人的危害性也微长强的，也还有一些能力有限，但危害程度同样可控的东西。
　　比如面前的这个木头人偶，C-233。
　　“这是个什么东西？”季长青伸出手，好奇地用指尖触摸了一下，入手手感是光滑的木质，在下面隐隐蕴含着一种淡淡的能量。
　　季长青咽了咽口水，按下了心里的食欲。
　　他已经是成年体了，总不能欺负年轻人类，把人家的玩具都吃了吧？
　　不过，在季长青挪开手指的时候，面前这个木头人偶竟然像是生物一样，害怕地瑟缩了一下身子。
　　“他还会动！”季长青对着谢炀眨了眨眼睛。
　　“嗯。”谢炀淡定地点了点头，面不改色地说道，“因为这是……电动玩具。”
　　即使这木头小人从头到脚找不到一个能拆开放电池或者插电的地方，但谢炀说这是电动玩具，那它肯定就是一个电动玩具了。
　　似乎还不怎么会睁着眼睛说瞎话，谢炀咳嗽了一声，把木头小人拿到了季长青的面前，说道：“你要不要试试？掰动它的手脚，它可以跳舞给你看。”
　　季长青沉默了两秒。
　　他在思考，谢炀到底是喜欢玩小人，还是喜欢看别的东西跳舞？
　　你说这人吧，长得冷冷淡淡的，怎么小习惯这么多？
　　啧，人类有句老话，说的真不错。
　　人不可貌相啊！
　　说实话，季长青对这些小玩意儿不感兴趣，但面对着谢炀“热切”、“期盼”的目光，他只好把木头小人偶拿到了手上，意思意思地活动了几下。
　　谢炀似乎悄悄松了一口气，但他的动作细微到，就连是季长青也没有注意到。
　　此时，随着季长青手里这个木头人偶身体关节的活动，似乎有一股奇怪的能量也爬上了季长青的躯体，在同样的位置萦绕了一会儿。
　　这是什么东西？
　　季长青静静地感受了一下，并没有感觉到这股能量什么对他有伤害的趋势，便抛到脑后没有理会。
　　实际上，这个编号为C-233的木头人偶有个名称，有一个身体同步并且放大的功能。拿到它并且在手上活动它的人类，他们的身体的一切问题，都会在这个人偶的身上毫无保留地展示出来。
　　并且，在一定程度上，这个木头人偶可以展现出这些能力或者问题未来会发生什么变化。
　　比如一个肺癌早期患者拿到这个人偶，那么这个人偶就能在几分钟后展现出因为肺部得病而死亡的样子。根据这个时间，再通过相应的比例计算，他们甚至能够得出这个人会死亡的精准时间。
　　这是一个具有预言性质的，能够改变一个生命的未来的封印物。被封存在库房里，并不是什么人都有知晓和使用的权限的。
　　毫无疑问，谢炀就是有权力使用它的人之一。
　　谢炀并不知道季长青的身上是否有什么能力，但他能通过木头人偶的这个能力，判断出他的能力会不会伤害到自己，或者危害到其他人。
　　然后过去了很久，在季长青期待满满的视线之下，那个无论是好是坏，起码都会意思意思活动一下手脚的木头小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截真正的木头，在嘲笑着两个臆想症患者。
　　“你骗人，它根本不会跳舞。”季长青皱起了鼻子，眼睛在暖光下闪着水光，看着有些可怜巴巴，像是一个抱着松果却无从下嘴的小松鼠。
　　“嗯。”谢炀面不红心不跳回应道，“它可能没电了。”
　　作者有话要说：
　　季长青：你看我信吗：)


第11章 011
　　嗡——嗡——
　　谢炀手腕上突然有一个手环一样的东西震动起来，他微微低头，看了一眼黯淡的屏幕，在旁边按了一下，那震动便停了。
　　季长青突然发现，谢炀并没有戴着那双白色手套。
　　衣袖之下，是肌肉匀称的小臂。他的腕骨和手掌都有些宽，因为常年不见阳光的关系显得很是白净，上面青色的血管微微突出，让人挪不开眼睛。
　　谢炀脸上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收起了桌上的木头小人，放回到旁边暗门上的空格处。在这里，旁边的机器会记录下之后这个木头人偶所有的变化，以此来推断季长青身上是个什么情况。
　　“走吧，检测室已经准备好了。等这里做完……”谢炀背对着他，不知为何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就送你回家。”
　　季长青一下子被打断了思路，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点着头笑：“好。”
　　每一批事件的受害者以及救援人员都有名单记录，同时也有他们身体情况的详细记录，不允许空缺。
　　这是无法改变的规矩，但规矩是可以钻漏洞的。
　　如果季长青的情况真是他所想像的那样……
　　那谢炀必不可能把他的检查报告上报到档案里。
　　因此，他需要再给季长青做一份简单的检查，以此充数，混淆视线。
　　两人离开这间充满墨香和橙子酸甜味道的房间，又重新回到了上下左右几乎没有不同的金属通道之中。之前走过的时候没有感觉，但此时的季长青看着眼前冰蓝的走廊，突然有种凉意，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衣物。
　　这走廊，是挺干净整洁的。
　　但是吧，如果有个书架，有一盏燃烧的灯，木质的桌子上再摆上一杯酸酸甜甜的橙汁……似乎确实，比这个硬邦邦的地方，要更舒适一点。
　　不愧是我看中的储备粮，眼光真不错！
　　季长青低着头走，心里想着夸赞的词语，结果没注意到谢炀突然停住了脚步，一头撞到了他的背上。
　　“哎呀。”季长青赶紧叫了一声，假装摔倒的样子，趴到了谢炀的背上，探出头去。
　　他看似是在观察前面发生了什么状况，实则是见缝插针，把脸埋在谢炀的衣服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是草莓蛋糕的味道！
　　吸溜！
　　然而，前面传来一道不太友善的声音，打断了季长青的品鉴。
　　“真是稀客啊……谢部长，你不好好待在你的执行部，怎么有时间到研究部逛来了？”走在最前方的高瘦男人扯着嘴巴笑道。
　　这个处于江市地下的地底研究所分为三个部门，分别是执行部、研究部、以及神出鬼没的收容部。他们各有各的职能，隐匿在常人注意不到的地方，共同维护着地上世界的和平。
　　面前这位瘦高男子，正是研究部的副部长。
　　看起来，三个部门同处于地下，该是关系密切。可实际上，他们之间其实很少有来往的地方。
　　特别是执行部的谢炀谢部长，简直将独来独往四个字刻在了人生箴言里，没有出现情况严重的执行任务，就是执行部的副部长都找不到他的人。
　　而今天，这位神龙见尾不见人的谢炀，竟然会出现在他们研究部的地盘上？
　　要不是身处地底不见天日，孙隼真得抬头看看，莫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孙隼挑衅又戒备的看着谢炀，他来到研究部，究竟为了什么事？
　　这时，在孙隼完全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一道小小的，带着清越的声音疑惑地问出口：“他是谁？”
　　孙隼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在那个不苟言笑的谢炀的背后，竟然趴着一个二十左右，学生气浓重的少年！
　　他甚至揪着谢炀的衣角，捏着那个连头发丝都恨不得弄成永久造型，身上衣服从没有出现过褶皱的，谢炀的衣角！
　　孙隼震惊地倒退了三大步。
　　眼前的景象简直突破了他的认知！
　　季长青疑惑地看着面前这人，只见到他一言不发地变换了好几个脸色，又手舞足蹈行为夸张，比之前那个“电动玩偶”好玩多了。
　　谢炀抬起手，挡住了季长青的视线，淡淡道：“一个路人，不用在意。”
　　听完这话，季长青没有说话，孙隼却炸了。
　　呵，他堂堂研究部的……副部长，竟然只是一个路人？
　　计谋，着一定是计谋！
　　谢炀就是故意要激怒他，从而陷害他！
　　好狠毒的男人！
　　孙隼甩开了旁边部下扶着他的手，脸色铁青道：“谢炀，你想清楚了，这里可是研究部，不是你能随便撒野的执行部！而且，我没看错的话，你旁边那个应该不是地下基地的人吧。私自把外人带入地下基地，有什么后果，你难道忘了吗！”
　　说完这话，孙隼有些得意起来，以为自己能看到谢炀诚惶诚恐的样子。
　　整个地下基地，基本都是处于和外界隔绝，禁止交流的状态。毕竟里面隐藏起来的东西和秘密，已经不是带出去会产生危害的问题了。
　　这里面有些东西，甚至只要你知道了，那就会造成影响！
　　当然了，确实有一些被搅入某些封印物事件，受到污染影响，需要治疗和检查的人。但他们都有固定的隔绝通道，也有专门的区域进行安置处理，怎么可能跑到这里面的地方来？
　　孙隼面露威胁：“谢部长，如果我把这人的消息上报……”
　　“你可以试试。”谢炀声音冷了下来。
　　不仅仅是声音，他的脸色也很冷，比以前任何一次孙隼看到他的样子都要冰冷。
　　不知怎么的，孙隼一下子就闭上了嘴，到了嘴边的那些话一下子就憋回了肚子里。
　　气氛陷入了几秒钟的安静之中。
　　谢炀走到他的面前，淡淡道：“让开。”
　　然后孙隼，便和他身后的那几人都默默地往旁边走了两步，没再敢搭话。
　　“拜拜~”只有季长青对面前的气氛毫无所觉，甚至友好地朝两边的陌生人挥了挥手，这才跟在谢炀的身后，逐渐远去。
　　而剩下的人依旧站在原地，仿佛木头。
　　不知过了多久，孙隼才从那种大脑都冻结到了一起的窒息感中挣脱出来，摸了摸有些冰凉的额头，才发现身上早已爬满了冷汗。
　　“……呼。”孙隼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里又是气恼，又是庆幸。
　　那就是谢炀？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和传闻中一样可怕。
　　他身后的几个穿着研究服的人，此时也终于回过神来，窃窃私语：“这个谢炀，也太嚣张了吧？”
　　“简直视咱们基地的规矩于无物！太嚣张了！”
　　“举报！一定要举报！”
　　背后几人讨论得热火朝天，孙隼却直皱眉，忍不住骂道：“闭嘴！”
　　“举报？向谁举报？其他部门都是给执行部举报，可人家谢炀就是执行部老大！研究部？咱们那个不管事的部长，和人家是什么关系，你们还不知道？”
　　孙隼这一大串话说下来没个中断，差点把自己给说断气了。
　　几人面面相觑，不敢言语。
　　“而且，谢炀这人心思阴暗。这么多年来，你们可曾听到他做过一件错事，被揪住哪怕一个小毛病？”孙隼冷笑，眼里满满是忌惮，“这一次他竟然这么肆无忌惮地带了个外人到基地里，而且一点都没有避讳的意思……”
　　“阴谋！”
　　“一定有阴谋！”
　　旁边的下属急忙接嘴道。
　　“没错！”孙隼仰起头，接受着周围下属崇拜的目光，心里却有些茫然。
　　为了不踏入谢炀的陷阱，所以什么也不能做？
　　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
　　之后一路非常通畅，再也没有遇到什么莫名其妙的人。
　　毕竟地下基地里，所有人都在固定区域里工作，除了部长级别的人，根本没有权限去到其他的地方。
　　在经过一场看似仔细，实则敷衍的检查之后，季长青顺利通过了检验。
　　谢炀趁此机会，仔细调出了季长青的资料，准备看看他的住址。
　　然而，地址栏处却是空白一片。
　　这样的经历，甚至更惨的人，谢炀见过无数。可是面前这个，依然在他的面前能蹦能跳的人，确实是只有这一个。
　　“怎么了？”季长青从机器上走下来，看到的就是谢炀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虽然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是那种任何一个外人都觉得“别烦我”、“滚远点”这种冷漠的表情，但是季长青就是闻到了一丝丝略显忧愁的情绪。
　　这大概就是结下了联系之后，两人之间的心灵感应吧。
　　谢炀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澄澈，毫无阴霾。
　　“没什么。”他熄灭了手上的屏幕，把一切资料记在了脑中，淡淡道，“我送你回学校。”
　　季长青有些不乐意。
　　他可不想回什么学校里去，里面就是一群天真无趣的人类幼崽，根本没有什么填肚子的东西。
　　以前他当然不介意待在这么贫瘠的地方。
　　可现在，他不是已经找到了谢炀这么个储备粮嘛。
　　但是，为了以后能持续薅羊毛，能一直待在他身边吃点好的……
　　哎，他只能勉为其难，好好伪装一下人类幼崽的样子了。
　　他真是太不容易了。
　　季长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回去的路倒是快。
　　这一次，他们并没有走车库路线，谢炀带着季长青走了一条专属于他自己的小路，从城外回到了江市，不到半个小时，就回到了江市大学的男寝楼下。
　　此时天已近黑，在寝室门禁的边缘。然而寝室楼下却热闹得像是菜市场。
　　楼下昏暗的灯光里，一对对男女贴在一起，说着内容差不多的小话，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的样子仿佛生离死别。
　　曾经的季长青，对每天晚上都会在寝室楼下上演一遍的情景感到不屑一顾。然而这一次，坐在车上的他竟然忍不住露出和周围的人一样的神情。
　　只是嘴角可能多了一串晶莹的泪水。
　　可能是暗淡的灯光里，季长青的眼神太过闪烁，谢炀忍不住拍了拍他的头。
　　即便是隔着厚厚的手套，他似乎也感受到了手下毛茸茸的发丝的感觉，让他的手心有点痒。
　　“快回去吧。”谢炀放下了手。
　　“嗯！”季长青跳下了车，跑了两步，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回到车子旁边敲了敲玻璃。
　　谢炀摇下窗户，小声问：“怎么了？忘东西了？”
　　季长青摇了摇头，突然嘴角向上挑起，露出了小尖牙笑着说道：“你放心，我会好好赚钱的！”
　　赚钱养你！
　　扔下这句话，季长青就跑掉了，留下谢炀一个人愣在车上，思考这话是什么意思。
　　好好赚钱？
　　意思是，会好好生活吗？
　　嗯，也是，赚钱养家娶老婆，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生活。另外一个世界，不适合这样单纯的人。
　　他的意思，大概是想回归正常生活，忘记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吧。
　　这样也好。
　　谢炀点了点头，按下了心中的失落，正要关上车窗。
　　只见旁边路过的同学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刚喊话完跑上楼的季长青，也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缓缓转头对着谢炀梳了个大拇指，露出了鼓励的微笑。
　　谢炀：？
　　作者有话要说：
　　同学：加油
　　谢炀：？


第12章 012
　　季长青没有走中间的电梯。
　　他顺着安静的楼梯缓缓往上走，一边走一边寻思，到底该怎么才能赚钱。
　　现代社会和古时候社会大不相同，很多东西季长青看都看不懂，更别说赚钱了。
　　跟以前一样？路上随便迷惑个人，让他把钱送给自己？
　　可是现在这个科技时代，一切转账往来都有无数记录，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一大笔钱，就得迷惑整条链上数不清的人，要付出那么多的精力……
　　不行不行，这种事情消耗大，风险也大。一旦被人类发现了，天知道会有多少麻烦缠身。
　　虽然他没见过什么有能力威胁到自己的人物存在，可是世界之大，不能掉以轻心。
　　这点小道理，季长青还是懂的。
　　在否决了这些偷鸡摸狗的不正当赚钱手段后，季长青一时间也想不出好的办法。
　　他头疼地推开了眼前的寝室房门。
　　寝室里有四张床位，可此时门边的两张都已经空空如也，只剩些不怎么常用的东西放在床铺下方的柜子里。
　　里面剩下的最后那个室友，此时也一边收拾着屋子，一边用方言打着电话。
　　“……嗯，一会儿就睡。”
　　“工作啊？找到了，在收拾屋子呢，明天搬出去。”
　　“知道了！早点休息吧。”
　　梁辰挂断了电话，回过头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季长青，礼貌地问了一句：“回来了？”
　　季长青回答：“嗯。”
　　然后两人便再没话说。
　　梁辰继续收拾着屋子，把生活必需品全都收起了大包，看样子是准备长期在外居住，不会再回到寝室里了。
　　大学第四年，该修的课程大家早已修完，最后一年就拿去准备考研考公，或者进入社会开始工作。
　　很显然，季长青的其他三个室友就选择了后者，并且行动力极其强悍，准备离开，或者已经离开了校园开始打工生活，剩下季长青这最后一个闲人留在寝室里。
　　看起来，季长青像是和宿舍里的其他三人格格不入。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三年前，在以前的季长青刚入校的时候，他的家里就发生了一场极大的变故。
　　那场变故，让他失去了赫赫家世，只剩下他孤苦伶仃一人，连能否继续读书都成了一个问题。
　　在那之后，季长青便性情大变，拒绝和人交流，一度生活得非常阴暗。
　　也是那个时候，这个叫做季长青的人，被“他”盯上了……
　　原本的季长青，早在三年以前，就面临了死亡的困境。是“他”和季长青做了一场交易，让季长青拥有了三年的寿命。但作为交换，接下来，季长青这个名字，这个身份，都要交易给“他”。
　　于是，在三年后的今天，“他”变成的季长青，正式上岗做人。
　　现在的季长青，终于躺在了不那么坚硬的床垫上，舒适地抻了抻懒腰，开始闭目养神。
　　梁辰收拾了大半，看了看时间，在停水之前冲了个澡，回来坐下，看到了桌子上的一张信息表，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这个给你。”梁辰站了起来，把手里的信息表递给了上方的季长青，“之前学委过来，看到你不在，要我交给你的东西。”
　　“这是什么？”季长青前后看了几眼，对这东西没什么印象。
　　这个身份以前的那些事，他并没有记得很清楚。
　　“这能是什么？谭氏集团贫困生资助项目的信息确认表啊……”梁辰奇怪地看了季长青，觉得今天的他似乎有哪点不太一样。以前的他，不是一直把这事儿藏着掖着，从不和人讨论这事的吗？
　　季长青想了想，又问道：“你能帮我填一下吗？我这懒得下去了。”
　　如何让别人看不出来，自己其实啥都不懂？
　　很简单，直接让人帮自己做呗。
　　季长青这一为了省事的举动，却让梁辰震惊了起来。
　　梁辰愣愣地看着季长青，头发上的水流到到大张的嘴边，都忘记擦一下。他的表情，活似是见了鬼。
　　不对劲！
　　绝对不对劲！
　　那个恨不得当透明人，从不和他们交流说话的季长青，竟然主动要他帮忙了？
　　梁辰本来想拒绝，但看着这家伙的眼神，还是默默地接过了手里的信息表，坐了下来帮他填表，顺带一句句对话跟他确认：“姓名，季长青。性别……就读学校……身份证号码，你身份证多少？”
　　季长青回忆了一下：“在柜子里，那个外套的夹层里，有个钱包。身份证在里面。”
　　梁辰叹了口气，又是一阵翻箱倒柜，找到了那个钱包，打开一看，还乐了：“行，银行卡也在里面，刚想问你要来着，省事儿了。”
　　关于被指使着填写信息这件事，他已经接受良好。
　　“这上面说，你的助学金这个月底会到找账上，到时候你记得查收，有什么不对劲的赶紧联系辅导员。表填好了，我直接给你交了啊。”梁辰自然地喊了两声，把填好的表格拍了个照发给季长青做了个备份，直接交给了隔壁房间的学委。
　　原来有钱拿！
　　他刚想赚钱，就有一笔钱财入账，不错。
　　距离买大房子，养小储备粮的目标，踏出了第一步！
　　“谢啦！”季长青趴在床上懒洋洋道谢。这么轻易就完成了第一个目标，让他有些懈怠下来。
　　梁辰挠了挠头，有些不太适应今天季长青的友好。但他蛮喜欢这种相处模式的，比之前那种冷冰冰的样子好多了。
　　也不知道季长青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咔，电灯微微一闪，自己熄灭了。
　　十一点半，到了寝室集体熄灯的时间。
　　为了等头发自己干掉，梁辰坐在椅子上，拿着手机逛着学校的论坛，准备耍会儿八卦，等头发干了就休息。
　　他刚打开八卦天地，一条标热的主题就跳了出来。
　　【主题：长兴街道发生车祸，受害者疑似我校院花……】
　　看到这个标题，梁辰不禁冷笑一声。
　　现在的人，为了吸引眼球，什么标题都取的出来。
　　比如上次，他看一条【惊！大街上一妇女竟当着孩子的面做出不雅姿势！】的标题，点进去一看！
　　一只田园小母猫正躺在学校大路上舔毛，旁边围了一圈小猫仔。
　　1楼：神特么妇女！楼主我信了你的邪！
　　2楼：确实不太雅观。这种行为应该严厉批评！
　　3楼：严厉谴责！应该交给我来教育。
　　……
　　后面的歪楼事件就此不提。
　　从那个时候起，梁辰就决定，自己再也不要相信这些标题党，再也不要被骗了！
　　然而想是这么想，在大脑思考以前，他的手指已经自动伸了出去，点开了这个热帖。
　　主题贴里，竟然还有好几张配图。
　　进都进来了，就看一看……
　　梁辰漫不经心地点开了图片，随着图片被加载出来，他缓缓瞪大了眼睛。
　　照相的人离得很远，只照到了拖车的全貌，在拖车的后面，是两辆宛如废铁，几乎看不出形状的车子，他唯一能认出来的，就是车身的颜色。
　　其中一辆的颜色，是相当眼熟的亮红色。
　　梁辰一下子就认出来了，那是隔壁金融学院院花，谭襄最喜欢开出来到处跑的车。
　　如果说季长青和这个学校里的谁走的比较近，那必须是金融学院的谭襄。
　　但他们俩，却并不是什么好的关系。
　　季长青接受的那个帮扶项目，就是谭襄的哥哥，谭晏的公司组织开展的。但他们之间，又不是单纯的帮助人和被帮助人的关系。据说季长青以前，和谭家也有一定的来往，可一朝落魄，昔日好友变成了自己的资助人，这复杂的关系实在是令人头痛。
　　谭家那个大小姐也不是吃素的，不知道是以前他们就有矛盾，还是中途发生了什么问题，这几年一直把季长青当佣人使唤。
　　季长青大概也是因着这段资助的关系，不得不低人一头，为人做事。
　　图上这个车祸，如果是真的，那说不定今天季长青也在现场……
　　想到这里，梁辰急忙叫了一声：“季长青！”
　　季长青便又从床沿探出个脑袋，疑惑问道：“怎么了？”
　　梁辰把手机递了过去，犹豫地问道：“我看到有人说谭襄出车祸了……你，你没在现场吧？”
　　“啊，这个啊。我在呢。”季长青看着那辆眼熟的汽车，点了点头。
　　这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
　　面对这些简单问题，季长青一向有问必答。
　　“你在现场！”梁辰神情一下子紧张起来。
　　原本看到季长青完好无损，还回宿舍躺尸的样子，他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大惊小怪了，可没想到他真的又是和谭襄一起出了门，还遇到了事故！
　　谭襄本来就对他颐气指使，这下子，一定对他更加记恨了！
　　“你以后，还是离谭襄远一点吧。”梁辰忍不住劝说。
　　“为什么？”季长青奇怪地问。
　　谭襄人多好啊，还请他吃饭。
　　要不是她约自己出门，他可遇不到这么好的储备粮！
　　“为什么？这问题你也能问出口……”梁辰小声喃喃，神色似乎有些幽怨。平日里的那些看不下的情况，在今天这个破冰日，终于忍不住一口气倾泻了出来，“谭襄平日里对你做的那些事，你是真没感觉吗？那次她大半夜叫你出门帮她送东西，结果被关在寝室外头回不来，在快餐店坐了一晚上的事你忘了？上上次她要以外卖没人送的理由，让你横跨大半个城市买那家无骨鸡爪给她送去的事你忘了？还有上上上次……”
　　梁辰越说越激动，这些事情他们局外人早就看不下去了，可无奈季长青自己个儿愿意，又不跟他们交流，好多事情还是从谭襄跟旁边的小姐妹吹嘘嘲笑的时候得知的，等知道的时候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他们还能做什么呢？
　　他们永远也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可是今天，梁辰一切都憋不住了。他指着手机上的照片继续骂道：“你自己看看，这次还直接出了车祸。也就是运气好，你们都没受伤，万一出了事，就谭襄那个小心眼性格，你不得被记恨上一辈子？”
　　“你清醒一点，他家里人是帮助你，但他们可不是要你卖身当旧时代奴隶的！”
　　季长青挠了挠头，张了张嘴。
　　以前的季长青干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这才第一天上岗做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季长青：我只是无辜的临时工……


第13章 013
　　梁辰这通憋了好几年的话，是把自己说舒坦了。可看着面前这个低着头，不说话，可怜巴巴的季长青，他又心软了下来。
　　“不说这个了。”梁辰坐了下来，平和语气问道，“你明天有时间吧？临走之前，我请你吃个饭吧。”
　　“好啊好啊。”一听到吃饭，季长青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梁辰慈和又心疼地，在黑暗中抬头，看向了季长青的方向。
　　多好的孩子啊，就是生活太苦了，把他硬生生逼成了这个模样。
　　能帮，还是帮他一把吧。
　　……
　　第二天一早，梁辰就出门去办理了各种手续证明，直到临近正午饭点的时候，才刚好把事情给弄完。
　　“不好意思，久等了久等了。走，哥请你吃烤鱼。”梁辰急匆匆地赶回了寝室，把乖巧坐在椅子上等着开饭的季长青给薅走了。
　　江大位居大学城偏东面一点的地方，东门外头就是一溜小吃饭店，不论什么时候都人来人往，相当热闹。
　　梁辰也是普通家庭，而且他刚入职，公司在很远的地方，为了通勤方便，所以租了个距离公司近一点的小单间，刚交完三个月房租，手头没剩几块钱。
　　不过还好，梁辰以前经常和兄弟在校门口聚餐，为了省钱，在一家烤鱼店里充了会员。他那会员上还剩点钱，正好这次给用了，能节省不少钱。
　　江大的学生压力不算大，选课比较自由，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人为了多凑一天放假，故意在周一或者周五没有安排课程，好出来放松一下。
　　今天正巧是周五，学校外的人流也就比较大，这座红红火火的饭店里几乎坐满了人。
　　梁辰和季长青只能排到了不靠窗的角落里，坐在狭小的二人桌上，看着服务员拿来的沙漏，默默等餐。
　　梁辰熟练地去旁边桌上端了一盘免费的瓜果和小脆饼过来，一回来就看到季长青盯着沙漏望眼欲穿的表情，笑了出来：“等沙漏漏完了，鱼就上来了，别急。你肯定饿了吧，吃点水果垫垫肚子。”
　　“谢谢！”季长青看了梁辰一眼，两口吃完了一片甜甜的瓜，决定把梁辰也放到自己的“好人”名单里。
　　梁辰也拿起一片蜜瓜，啃了一口，感叹道：“真可惜，其他两个不在。咱们宿舍都没好好聚餐过一次。老大已经回他老家上班去了，也不知道咱们四个还有没有聚一次的机会。”
　　“回老家上班？赚得多吗？”季长青好奇地问。
　　“我哪知道人家赚多少，也没好意思问。不过能离家近点，也是好事。”梁辰叹了口气，终于进入了这次吃饭的主题，“不说他们了。我们都走了，你呢，什么打算？你那助学金，可领不了一辈子啊。”
　　在梁辰的角度看来，季长青这人可真是奇怪极了，说他可怜吧，但很多事情他又挺活该的。
　　上学的前三年，大家都在努力学习，不管是以后深造还是进社会打工，成绩好总不会是件扣分项。
　　按照常理来说，季长青已经无路可退了，他才应该是全宿舍最努力的人才对。
　　然而事实上，季长青确实他们宿舍里最能混的一个，拿着助学金，上课不听讲，不说低空飞过，甚至挂了好些科目，只能靠重修补救。如果说，他是为了在外面打零工赚钱也就算了，可他一天也无所事事，没事儿就跑去谭襄那儿找虐。
　　这一系列行为，实在是让外人看不太懂。
　　梁辰不知道，那个时候的季长青，几乎是数着自己的死期过下去的。
　　如果一个人明知道，自己只有三年的寿命了。
　　那他除了混日子，还能再干什么呢？
　　梁辰问出了口，却一直没等到季长青的回答。等他把从远处眺望的眼神拉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已经被季长青吃空的碗盘。
　　梁辰：……
　　梁辰：“你吃这么多，一会儿还吃的下吗？”
　　季长青急忙擦了擦嘴：“吃得下！你放心，这点东西，塞牙缝都不够！”
　　梁辰：“……行。”
　　热腾腾的，架着炭火的烤鱼终于被端上了桌子。在铺满了红油和辣子的调料下，是不断扑腾，冒着热气的雪白鱼肉。在大块鱼肉之下，还铺了几层配菜，已经烂熟入味，一口咬下，在嘴里迸出了汤汁的咸香。
　　季长青根本不怕烫嘴的，极其熟练地拿着筷子一挑，一夹，就把那像果冻一样还在晃动的鱼肉送进了嘴里，两三口，这近三斤的鱼就下去了小半。
　　梁辰看得是目瞪口呆，愣愣地端着碗，竟不好意思再下筷子。
　　总有一种在和贫民窟小孩抢食物的罪恶感。
　　“愣着干什么，吃啊。”季长青友好地夹起一块……豆皮，放进了梁辰的碗里，抿嘴笑了笑。
　　得跟这人打好关系，以后说不定以后还能多蹭几顿饭。
　　一根豆皮，和几顿饭的区别，他还是明白的！
　　梁辰却被这根小小的豆皮感动到了，吸溜了一大口饭，眼含慈爱地把鱼肉往季长青那边拨了拨。
　　“对了，你出去工作，是做什么啊？”季长青放慢了吃饭的速度，打听起赚钱的事来。
　　“我还能干什么？不就是干些杂活。”梁辰嘴上这样说，但眼神里却依旧燃起了一点点光，“咱们传媒专业，对口的工作也就那几个。我倒是去找了个娱乐公司，说是实习经纪人，其实也是跟着打杂。还得等上头给我分配几个艺人啥的。嘿，如果以后我真能带出几个大明星，那我可发达了，以后再请你吃好的喝好的。”
　　“你一定能成功的！”季长青衷心祝福道。
　　来到人世间三年，季长青还是耳濡目染，学到了不少新东西。
　　虽然大多数东西，在他看来都很无聊且可笑，但明星这种身份职业，也还是让他产生了不少的兴趣。
　　这不就是跟当年，他的某些同类装神弄鬼，骗取信仰供奉的手段差不多嘛……
　　不过，作为区区人类，竟然有能力去做这样的工作。
　　季长青一直以来就是个独行侠，懒得去弄这些复杂的东西，不由得对梁辰肃然起敬。
　　梁辰说的高兴，正要将自己的想法和宏图全都给季长青展示一遍，旁边一道议论声却突然传入了他的耳中。
　　“哎，昨天金融学院的谭襄出车祸了，你知道吧！”
　　“啥？什么情况？”
　　“据说是跟传媒学院的一个男同学，在车上发生了争执。不过还好，人没事，就是车报废了。”
　　“她那个车，没几百万下不来吧……这同学，惨咯，赔钱都能让他赔死。”
　　“太可怜了。我要是他，书都不读了，赶紧跑路。”
　　“……”
　　梁辰瞬间忘了自己刚才想说什么，脑子里有想起了昨天在论坛上看到的车祸现场惨烈图片。
　　虽然旁人的话不能尽信，但季长青和谭襄一起出门，而且还发生了车祸是事实。
　　按照谭襄对季长青平时的态度来看……
　　她不会真的要来找季长青赔钱吧？
　　“你，你以后记得离谭襄远一点！”梁辰压低了声音，再次叮嘱道。
　　“啊？哦……”季长青莫名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埋头干饭。他把剩下的半截鱼骨头都塞进了盘里，小口小口地咬着，品尝着烧到最后的汤汁。
　　这时，他们的身后，刚才那两个说小话的人突然惊呼了一声。
　　梁辰刚生起不好的预感，就听到他们说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你看那是谁？”
　　他一转过头去，正是他们刚刚还在讨论的，谭襄本人！
　　不不不不是吧！
　　只见站在楼梯口的谭襄穿着宽松长裤和平底鞋，仰着头环视了一圈二楼的场景然后眼神停在了他们这个方向，然后大踏步走了过来。
　　难道，谭襄真的记恨上了季长青，以赔车钱为名，直接来找他算账了？
　　不不不不堂堂富家千金大小姐，平时蛮横些也就算了，怎么着也不会这么不要面皮，让一个一穷二白的大学生背债吧？
　　梁辰汗如雨下，心如擂鼓，看着依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在愉悦地吃着东西的季长青，连提醒他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余光里，谭襄停在了他们的桌前。
　　“季长青，我找你半天了。你跟我出来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梁辰：她一定是来找季长青赔钱的！
　　季长青：？


第14章 014
　　在梁辰自求多福的目光中，季长青啃掉了最后半个鱼头，站起身来到了楼下。
　　谭襄没在店里等，她在说完那句话后就直接走下了楼，在旁边巷口等着，满脸纠结。
　　倒也不用刻意去找，季长青下了楼，环视一圈，穿得最艳的那个就是谭襄。他擦了擦嘴，慢悠悠走过去问道：“找我有事吗？”
　　反正也没事，对待对自己没恶意的生物，季长青还是很宽和的。
　　而且听听人家的诉求，说不定还能捞到一顿吃的，不管大鱼还是小虾，总归能入口，多少能尝个味儿。
　　然而谭襄并没有给他臭鱼烂虾，只是眼神飘忽地从包里掏出了一张薄薄的有些硬度的纸片，塞到了季长青的手里：“这是之前答应你的，我哥生日的邀请函。你收好了，到时候凭函进入的。”
　　季长青随意扫了两眼，只看到了这张邀请函上的日期和地点。
　　【……于九月二十五日，下周六……在星辰山庄（详细地址见底部）……】
　　前一日，谭襄就是用这张邀请函作为条件，请季长青出门和她扮演男女对象，意图吓退李文茂的。
　　季长青当然记得这件事，但看着这张薄薄的纸片，不免有些失望。
　　虽说之前谭襄告诉过他，这场生日宴会上有很多好吃的食物，但是看这时间，并不是立马兑现，还得多等两天啊。
　　谭襄：？
　　谭襄：这是重点吗？
　　谭襄看到了季长青平淡的神情，只以为他是内心激动，并没有过多猜测，只是叮嘱道：“到时候你要是没车……可以打电话给我。哼，虽然我不能带你进去，但是送你到附近，还是没问题的。”
　　她用蛮横的语气，说着怂怂的话。
　　说实在的，这张邀请函原本她是不想给的，毕竟她可不想被自家老哥追杀。
　　但是源于昨日的经历……
　　唉。
　　谭襄实在是心情有些复杂，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是好。
　　季长青懒得理会面前这个人的想法，他把邀请函随意地放进了兜里，扭过头抬起腿就准备走了。
　　“哎！”谭襄还是叫住了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咬牙含糊道，“昨天的事情，谢谢你了！”
　　昨天的事情太过于离奇，像是一场梦一样，让她张嘴都无法说出昨天的经历。可是虽然被奇异的能量治好了腿，但上面仍然残留的痕迹，以及签署的保密协议，还有那辆报废的车子，这一切都提醒着谭襄，昨天的经历不是梦。
　　确实是这个，她一直以来都看不太起的季长青，救了她的性命。
　　奇怪的是，对于当时的恐惧和害怕，她并没有留下太深的印象，一觉过后忘得干干净净。反倒是对季长青救下她的场景记得深刻，
　　季长青侧过身，回想了一下，咧嘴笑道：“不客气。下次还有需要，可以再叫我。”
　　作为帮忙的交换，谭襄的恐惧在那段时间全部被他吸走了。
　　味道不错，能塞个牙缝！
　　啥叫有需要？
　　谭襄发了个颤，她可再也不想遇到这种类似的经历了。
　　“总之，就是这样！到时候，记得联系我！”她丢下最后一句话，率先溜走了。
　　这时，梁辰才急匆匆地从饭店里跑出来，左右拉着季长青看了看：“你没事吧？”
　　他本来想跟着季长青一起出来的，好给他撑个场子，但刚走到门口，就被饭店的服务员拦住结账。等付完了钱再出来，对话已经结束，人都走了。
　　“她……没给你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吧？”梁辰委婉又担忧地问道，生怕季长青这傻小子被人拉去卖了。
　　“没有啊。她还谢谢我呢。”季长青实话实说道。
　　梁辰却明显不信，只觉得季长青是在嘴硬撑面子。
　　但他又能怎么办呢？
　　接下来的时间，就在梁辰叹息的眼神中过去，他叫来了搬家公司，心事重重地走了。
　　这个小小的四人寝室，终于只剩下季长青一个人。
　　……
　　冷白狭小的房间里，没有窗户。四周的墙上连漆都没有刷，还是裸露的干涸的水泥墙，泛着不均匀的灰色。
　　两米多高的天花板上，短短地吊了一根电灯。
　　这个似乎回到了上个世纪的古旧房间里，还放着一台传输机，一个录音机，和一个单向话筒。
　　桌前唯一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着银黑色制服的人。他四肢修长，身形很高，但却不得不缩在这个狭小的椅子里，盯着眼前空白的墙壁发呆。
　　过了一会儿，眼前的录音机突然闪烁了一下，自动打开了。
　　【姓名？】
　　话筒对面，被刻意扭曲过的声音夹杂着电流音，在屋内响起，显得格外嘈杂。
　　“……谢炀。”
　　他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了下来。
　　【请描述并记录下本次任务的时间、地点，以及事情的始末。】
　　谢炀缓缓思考着本次事件的所有细节，从遇到车祸开始，车子是什么颜色，当时有几个人在场，他们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事无巨细全部描述了下来。
　　话筒对面也传来了沙沙的声音，似乎对面的人也在做着什么记录。
　　“……我第九次穿过那条走廊的时候，大概是我进去后的三十分钟左右，左手边的第三个房间是打开的，李文茂，也就是这次事件被卷入的三个人之一，就在里面，遭受了深度污染。大概是胸腔的位置，已经长出了三条封印物的能量体。我继续往前走……”
　　【等等。】话筒对面的人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谢炀闭上了嘴，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神情冷淡，没有丝毫被打断的不快，等待着对面的人继续提问。
　　【在第三十分钟的时候，你遇到了第一个受害者？你有去救援他吗？】
　　“救援？”谢炀微微张口，停顿了一秒，然后摇头，“没有。”
　　那个时候，停下来救援，是一种很不理智的行为。
　　对面的沙沙声猛地急躁了两秒，似乎对面那人快速而焦躁地写下了什么东西，然后才继续说道：【……继续。】
　　“……然后，我继续往前走，打开了走廊尽头的门。那个门是双开门，金属制……”谢炀详细地描绘着当时的场景，门的样式，窗户和墙壁上的花纹……
　　这些细节，是为了防止错漏什么信息，而要谢炀全部记录下来的东西，本该属于正常范围。
　　可问题是，他这次说的似乎有些太过详尽了，明明三四句话能带过的细枝末节，过了好几分钟，依旧没有进入正题。
　　对面似乎也记录得有些烦躁，在听谢炀说了半天依旧没有下文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打开那扇门了吗？】
　　谢炀停顿了一下，跟着说道：“嗯，我刚想开门。但还没走过去，天上的通风口上，掉下来了……另一个男生。”
　　他想起了从天而降，落到他怀里的人，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可惜，整个房间里没有一个影像设备，看不到谢炀的神情变化。
　　不然，这一幕一定会被人截图下来，并传遍整个地下基地，到处都是讨论这个的声音：“你们知道吗？执行部那个可怕又面瘫的谢部长，居然会笑哎！”
　　很可惜，这样的情景现在是不会出现的了。
　　谢炀沉默的时间太久，对面的人有些等不及了，再次追问道：【掉下来一个人？他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他没有问题。”谢炀回复了之前的节奏，却独独对他的事情避开不谈，“他没有受到污染。具体情况可以看事后的检测报告。我让他在一边躲着，就继续往前走了。”
　　这之后的叙述，再没有停过。但是，谢炀嘴里的那个男生也没有再出现过。
　　三个小时过去，这短短几个小时的任务过程才被谢炀讲述清楚。他把完整的记录通过传输机发出，关掉了作为备份的录音，走到了角落，用身份验证打开了拟态成水泥墙的金属大门，走了出去。
　　传输机的另一边，一位研究员整合着手上的两份记录，沉思着，在报告表上写下了以下的评价。
　　【监测目标：谢炀。】
　　【评价等级：C+】
　　【详细评语：有轻微暴力倾向。对人类的同理心处于较弱的水平。建议近期进行心理疏导。】
　　……
　　傍晚，天色刚刚暗下去，学校里还有无数的人从教学楼蜂拥而出，朝着各个飘着炊烟，散发着油香的建筑走进去，也有在街边小摊悠闲晃荡，左手奶茶，右手小包零食的。
　　学生的生气扑面而来。
　　而一个脸庞方正的男子，穿着看着休闲但仍挡不住朴素古旧气息的衣服，穿梭在被年轻人身上颜色艳丽的衣服染的五颜六色的街道里，却明显不是为了觅食，也不是为了找人，于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的脸上带着一副墨镜，耳朵上挂着一对耳机，但这幅装扮，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挂了个助听器，就差下一秒从旁边搬出一张小桌子，拉起一个长幅，上书“铁口神算”。
　　很可惜，这人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在夜幕下还戴了副墨镜，在大学城门口到处晃悠的群众。
　　顾诚信绕了好几圈，看着面前“江海大学”的招牌，找了个地势最高，最靠近男生宿舍方向的，住了进去，还差点被门口的前台误以为是不正经人士，拿着他的身份证看了半天。
　　“不是，我长得有那么像坏人吗？”顾诚信摸了摸自己方方的下巴颏，沉默地进入了顶楼的房间，连包袱都来不及放，首先开始组装起各种奇怪的设备来。
　　“六楼……季长青……就是他了吧。”顾诚信鼓捣了半天，还在进行最后的细节调试，突然兜里的手机嗡嗡响了起来。


第15章 015【虫】
　　顾诚信拿起电话一看，是一个出了一个月外勤的同事褚红，看来是完成了任务回到江市了。
　　“喂，老顾？你知道老大去哪儿了吗？怎么联系不上他人？”刚接通电话，褚红就问道。
　　听到这话，顾诚信不由得笑了。他一手调设备，一手举着手机说道：“被研究部的那些人抓去上课学习了，这种事情，三天两天就出现一次，有什么好奇怪的？你着什么急？”
　　褚红哼了一声，嘟囔道：“两个月没见老大了……我这述职报告还没交给他呢。”
　　“上传系统不就行了，哪儿还用当面交。”顾诚信调试好了手上的设备，看着屏幕上的数值指标，心不在焉道，“行了，我这儿还有活，先挂了。”
　　“有活你还敢接电话？老顾，你可别敷衍我。我这边真有大事！”褚红着急道，她还以为顾诚信为了挂她电话搪塞她呢。
　　哪儿有什么大事？
　　如果真有大事，外勤的记录录入的时候，早就被系统从内部通知谢炀了，还轮得到她当面报告？
　　多半是这小妮子的一点私心罢了。
　　顾诚信也没点破她，最后还是松了口风：“下午五点到六点，你去老大的书房，应该能找到他。诶，可别说是我说的啊。”
　　“知道了！谢谢老顾！”褚红欢快地挂断了电话，终于还顾诚信一个清净。
　　顾诚信摇了摇头，脑中回想了一下谢炀不近人情的模样，心底佩服了一下这姑娘的勇气。他抬头，对着窗外的学生宿舍楼，最后调试了一下，正式开始记录上面显示的数据。
　　相比于以往的工作，只是盯着一个大学生，记录下他的生活轨迹和异常状况，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在设备的辅助下，接听一下电话，自然影响不大了。
　　不过，他们接触的这个世界，危险往往隐匿于容易被人忽视的日常之中。就算是记录一个普通人的生活，也不能掉以轻心。
　　不过，谢炀单独要他盯紧的人物，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要知道，这可是谢炀，一个没有私生活，没有个人追求的谢炀啊！
　　他会为了私事，动用工作上的力量？
　　不可能！
　　这座学校里，这个叫做季长青的人的身上，一定隐藏着什么巨大的危机！
　　顾诚信对此深信不疑。
　　而被监测的寝室里，此时也只有一个人住在里面。四张床铺，其余三张全部空空荡荡，连柜子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梁辰已经正式搬走了。
　　走之前，他欲言又止，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你……多保重。”
　　季长青不知道，自己在梁辰的心里已经背上了巨大的债务，要用一生去偿还。
　　他乐呵呵地送走了房间里最后一个住户，自己则在床上躺了一天。这也是他之前几千年来唯一的活动——睡觉。
　　夜幕渐深，窗户外面传来的楼上楼下的打闹声也逐渐归于平静。
　　柔软干净的床铺，柔和的月光倾洒，季长青虽然没有什么困意，但还是闭上了眼睛，稍微松懈了些许。
　　大概是他的呼吸太过深沉，心脏的跳动也又平又缓，和一个陷入了深度睡眠的人类没有什么区别。
　　季长青的身上，突然冒出了一点点白色的光，它们缓慢且安静地聚合到一起，形成了不及手指长的一个二头身小骨架。
　　即便是普通人看到，也会以为是形象别致的小手办。
　　那个小骨架动作倒是敏捷，但显然失去了不太科学的一些力量，它几乎是跌跌撞撞地从床上爬到了床沿，又害怕坚硬的身体和金属床沿碰撞发出尖锐的声音，只好勾着床帘，一点点地挪到脚梯上，一节一节地吊了下来。
　　在落到地面的那一刻，它即使腹腔空空，也忍不住像人类一样，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想要逃离这个地方，目前来说只有门和窗户两个选项。
　　门把手太高，够不到，此路不通。
　　于是，小骷髅把头转向了窗户的方向。
　　他试探性地走了两步，顺着椅子上挂着的衣服外套爬到了桌上，却在即将露出窗户边沿的时候停住了。
　　该死，这种地方，为什么也有那些该死的探测性的能量出现？
　　不行，不能离开这里。
　　他古德曼只剩下核心也就算了，日后多吃些小家伙，能量还能一步步涨回来。
　　可是要是被那些人抓住了，就又会被封印起来，关在永无天日的地方，度过痛苦的余生！
　　唉。
　　虽然不想承认，可这个可怕的大胃王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还好这人厉害，但是是个傻的。
　　小骷髅痛苦地抱住了脑袋，眼巴巴地看了一会儿月光，又老老实实地按照原路爬了回去，重新贴在了季长青的手臂上。
　　季长青呼吸如常，闭眼深睡，似乎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众所周知，养大的鱼，可比小鱼苗的肉要多多了。
　　……
　　四平八稳的两天就这样过去了。
　　今天，是谢炀出狱……啊不，结束学习的日子。
　　按照要求，顾诚信叫了另一个同事替自己班，然后他自己单独整理好了厚厚的文件，来到了地下基地的书房门前。
　　那条深黑的甬道并不是什么人都有通过权限的，就连顾诚信，谢炀手下的二号人物，也不得不等了半个多小时，才在得到谢炀的回应后，进入了房门。
　　一股墨香，以及闪烁的暖光扑面而来，让人觉得其实身在某个旧时代的古堡中，实际上这里只是深在百米以下的地下，一个模拟的房间之中。
　　书架的中间，谢炀单手撑在桌子后面，看不清神情，总之身体并不如平时那般挺拔。
　　大约是研究部那群闲着没事干的研究人员，所布置的学习课程实在离奇，连谢炀都有些承受不住。
　　顾诚信并不好奇谢炀现在的姿态，桌子上有另外一个吸引他的东西。
　　那是一杯，冒着热气的，用玻璃杯子盛放的橙汁，在书卷的气息中缓缓萦绕进了一股淡淡的酸甜。
　　嗯？
　　什么时候，谢炀竟然开始喝橙汁了？
　　顾诚信稀奇地看了一眼桌上的杯子，没有深思，将这两天的报告放到了桌上：“老大，这是这几天，关于季长青的记录报告。”
　　“嗯。”谢炀直起了身子，一边粗略地看，一边问了些问题。这些纸质的材料不过是一部分总结，更详细的部分，顾诚信其实早已上传到内部网络上。借着每周工作报告的机会，谢炀便顺便把顾诚信叫了过来，问他些更具体的问题。
　　“……季长青作息倒是正常，甚至可以说非常健康。天亮的时候起床，熄灯了就睡觉。但是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就在屋子里待着，看书发呆。他寝室里的详细书籍列表我放到了附录里面，目前没有发现什么比较特别的书。”
　　“……他饮食习惯不太好，这一周有三天的时间，他一天只吃了一顿饭。另外几天倒是一天两顿。时间不固定，但吃的特别多，有暴饮暴食的习惯。”
　　“……他没什么朋友，这一周基本就在寝室和食堂待。这个学期他没有课程，社交很少，目前也没有去找工作的习惯。”
　　“……他的资金流水我也附在了后面。”
　　“……”
　　顾诚信噼里啪啦汇报了半个多小时，把能说的能分析的全部都讲了一遍，说的是口干舌燥，头晕目眩。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看着桌子上那杯已经快要冷却下来，而主人依旧没有喝掉它的意思的橙汁，鬼使神差地问道，“老大，你桌子上的水……还喝吗？”
　　这杯子长得不像谢炀平时用的纯黑色无花纹保温杯。
　　难不成是专门用来待客的？
　　比如刚汇报完工作的下属？
　　脑子里生出这个猜测的瞬间，顾诚信差点感动地留下了泪水。
　　然而下一秒。
　　谢炀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就抬起手，把杯子往自己的方向靠拢了一下，很是防备的样子。
　　可他依旧没有喝掉这杯橙汁的意思。
　　“自己去倒水。”谢炀声音很低，透着疏离。
　　这，这又不是你的杯子，也不像你会喝的水，凭什么不能给我啊……
　　顾诚信没有把疑问问出口，他默然两秒，灰溜溜去了旁边的休息室，倒了杯凉白开，喝了个尽兴。
　　谢炀则打开了后台系统，点开了详细的报告，从饮食，作息，阅读的什么书看起，根本没有扫旁边的整理总结一眼。
　　顾诚信回来的时候，看到谢炀这么专注的样子，还以为对方在批阅自己的总结。他忐忑地等了半晌，迟迟没有回应，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而这一眼，竟让他发现，谢炀在笑！
　　那个冷漠无情的大魔头，竟然在笑！
　　不不不，一定是他工作太累了，发生了幻觉。
　　顾诚信自我怀疑地晃了一下，终于打断了旁人的注意。
　　“做的不错。”谢炀点头称赞，“不用盯那么仔细，记下日常就好。”
　　顾诚信松了一口气，看到谢炀再没吩咐其他的工作，有些随意下来，压低声音问道：“老大，这人……到底有什么问题？我记得，他是上一次事件的受害人，难道是污染没有除净？可是不对啊，没有除净，那怎么能放出去的……”
　　谢炀看了他一眼，打断了他的猜测：“你不用管。仔细盯着就好。”
　　上次，带季长青来这里测试的结果说明了，他和自己拥有相似的能力。但不同的是，他的能力更加可控，不会影响到周围的人，不会造成……
　　但以防万一，还是得让人盯一下，以免脏东西近了身。
　　有些脏东西，也许也会刺激他的能力，让他体内的恐怖能量外泄，对自己和他人都造成巨大的伤害。
　　至于把季长青发展成自己的队员……
　　谢炀垂下了眼眸。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鸣笛声刺破了整个空间。
　　“靠，不是吧！”顾诚信惊惶抬头，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这两天事情怎么那么频繁？上次才过去了多久？”
　　谢炀眉头微微一皱，倒是没有说话。他关上了手里的文档，站起身，朝着旁边的走廊深处而去。
　　那是只有谢炀能够到达的地方，那里存放着能够预知下一处有破坏性能力的封印物出现的朴素打字机，却只有谢炀能够靠近。
　　如果其他人进入那个屋子，那个打字机就会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并不是安全的房间，从而以一种莫名的形式转移到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
　　过了一会儿，谢炀慢慢走了回来，神色有些凝重。
　　难道这次的事件，非常复杂危险？
　　顾诚信凝重地站直，接过了他递来的还有未干墨痕的纸片，往上一看。
　　【事件等级：B级】
　　【地点：星辰山庄】
　　【……】
　　看到地点的瞬间，顾诚信愣住了。
　　星辰山庄……
　　这不正是，季长青那张邀请函上的地点吗！
　　作者有话要说：
　　谢炀：让我看看老婆每天都在干嘛


第16章 016
　　星辰山庄！
　　看到这四个字的瞬间，顾诚信脑中就犹如一道闪电劈过，将之前的疑问全都串联起来了。
　　原来如此。
　　想不到谢炀的能力已经增长如此，不是拥有了预言的能力，就是从细微的线索里推断出了这个结论。
　　正是由于季长青这人，和这个即将发生事件的星辰山庄有所联系，所以老大才会让他去盯着季长青这人！
　　可惜，可叹，他竟然没能从这几天的蛛丝马迹中得到这点提示，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顾诚信自省了两秒，内心对谢炀的敬畏又加深了些许。
　　也正是基于这样的猜测，顾诚信才没有询问后续的计划。
　　想必，对这一切早有预料的谢炀一定早有安排，不需要他来多嘴。
　　“说起来……”顾诚信突然想起一件事，犹豫一下，试探性地问道，“上个周，褚红好像外勤回来，说手里有件大事，但联系不上你……”
　　谢炀挥了挥手，简单道：“我知道。那件事我自有安排。你先部署一下人员和装备，去把星辰山庄的信息统计一下。”
　　“是。”听懂了谢炀话里送客的意思，顾诚信非常懂事地退了出去。
　　红木桌上，烛火微微摇晃，发出暖热的光。
　　在已经冷掉的橙香气息里，谢炀逐渐松懈了下来，挺直的腰背微微弯曲，伏在了桌上，单手撑住额头。
　　“最近怎么老是头疼。”谢炀疑惑地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难道真如那群家伙所说，情况有所恶化，产生了幻觉？
　　谢炀摇了摇头，把这个可笑的想法扔出了脑海，抬手打开屏幕，看起了积累了好几天的工作汇报来。
　　……
　　九月二十五日，周六，天和日丽。
　　发烫的阳光透过高速移动的车子的玻璃窗，照在了季长青的臭脸上。
　　他在学校宿舍以及食堂两点一线，过着普通且无聊的学生的生活，过了十天。
　　整整十天！
　　季长青倒也不是好奇学校以外的世界长什么样子，在没有目标的情况下，就是饿个半死，他也能忍着饿意，在一个地方睡个几年什么都不做，也不奇怪。
　　可是，在品尝过那无上美食的情况下，他已经回不去了。
　　季长青回到学校寝室的第三天，就已经想要找个机会，自己去寻找谢炀，好缓解一下那抓心挠肺的瘾。
　　但是当天晚上，他就发现了，有一个人类在暗中观察他。在找机会摸清那个叫做顾诚信的人的底细后，他更是发现，这人的身上带有谢炀的一丝气息！这人，应当是谢炀的亲信之类的角色。
　　在思考过种种可能性后，季长青更是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乖巧地装作一个普通学生，过了相当煎熬的一段时间。
　　但这种小难关，哪里难得住季长青？
　　早在一开始，他就凭借着名字，和谢炀本人的灵魂取得了微弱的联系。凭借他自身特殊的能力，更是能轻易找到间隙，入侵到谢炀的灵魂中……中……中个鬼！
　　为什么入侵不进去？
　　整整十天，季长青无数次尝试，可每次他的魂体刚刚找到谢炀的时候，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卡断了一样，无法进行更加深入的联系。
　　自己能力的失效，才是季长青最为生气的部分。
　　想不到，人类掌握的力量，已经到了这种层次……
　　看来，要在人类社会隐匿生存下去，不是一个那么简单的事情啊。
　　“你在想什么呢？脸色那么严肃。”坐在旁边驾驶座上，带着黑帽子黑墨镜的谭襄奇怪地问道。
　　“没事。”季长青尽量把自己瘪起的嘴往上梳理平整了，可在旁人看来，他还是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忧郁的气息。
　　谭襄思考了一会儿，瞬间做出了恍然大悟状，笑着安慰他道：“你别紧张啦，这次我哥是叫了不少人，可都是些同龄人，没有什么严肃的场合。而且，我哥那么好说话，你知道的。”
　　“嗯嗯。”季长青敷衍地点了点头。他虽然和这个同名的小家伙签订了三年的契约，但这三年里他也没有时时刻刻跟在他的身边，更多的还是找个地方睡大觉，或者观察观察当代人类图鉴，哪里记得这些人是个什么样子。
　　谭襄却还是以为季长青在紧张，咬了咬牙，颤着声音，再次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你放心，我是，我是支持你的！”
　　季长青心里真的很是疑惑：所以你到底支持我啥？
　　什么都不了解的他，只能敷衍回应，将话题结束于尴尬之中。
　　开着这辆刚从车库翻出来的旧车，穿过了重重山脉。在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后，他们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田园，旁边是一条蜿蜒流淌的小河，中间架起一座石桥，在石桥的对面，他们眼见的范围，是一座带着浓郁的现代气息的高层建筑。
　　谭襄停靠在了一旁树荫下的隐蔽处，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脸上是忍不住的倦意。
　　“早知道就让家里司机来送我了……”谭襄刚想这么说，但扭头幽怨地看了看旁边面沉如水的季长青，把这个想法吞回了肚子里。
　　若是让家里司机帮忙开车，那她可没办法把季长青偷偷地带进去。
　　谭襄掰下车上的遮阳挡板，打开镜子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扮，又把窗户开了个缝，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看到前后都没有车子和路人经过后，才小心翼翼地跟季长青说道：“嘘……你先下车，等你进去了，我随后再进来。要是我们一同前去，不出几分钟，肯定就被我哥知道了！被我哥知道……我们俩就都完蛋了！”
　　“对了，如果有人问起，你就假装有事，先来找我，不要自己乱说话！”谭襄最后叮嘱道。
　　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出于一种诡异的直觉。
　　谭襄总觉得，如果不提前告知季长青，那他极有可能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行为。
　　在这种淡淡的不安之中，谭襄看着季长青远去，缓缓步入了对面那座庄园之中。
　　“那家伙……应该没事吧？”
　　……
　　“您好，这两天山庄已经被人包下了。请问，您有邀请函吗？”
　　季长青臭着脸，从兜里掏出了那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邀请函后，才在保安人员怪异的眼神中跨进了大门。
　　如此荒凉的地方，连个人影都见不着，想必一定没有什么好吃的。
　　可恶，被谭襄骗了！
　　在踏进庄园之前，季长青还这样想到。
　　可是，当他走进了大门，脚步踏上了这个庄园所属的地盘的一瞬间，他发现了一个惊喜。
　　在这个领域之中，有个让他感到些微熟悉的东西，似乎正在酝酿壮大，逐渐发育。
　　该怎么形容呢，那个东西的存在，就好像普通的绿油油的菜地里，突然出现了一片草莓地，而且是即将成熟，已经飘散出了香甜爽口的气息，让人闻到了就忍不住会流下口水来。
　　然而这种味道，却只有季长青一个人能闻到。
　　季长青半闭着眼，站在原地深深地呼吸了一大口，在食欲逐渐充盈心头的同时，一股想要直接偷走那枚香甜果实的冲动也逐渐升了起来。
　　不告而取谓之偷……
　　心口生起的罪恶感，压下了季长青心里的冲动。
　　在纠结和犹豫之中，季长青迈开了脚步，决定先去找到那果实所在之处，偷偷看看情况。
　　其他的决定，之后再说。
　　做下决定后，季长青便顺着旁边的小路，绕过了面前的现代化大型建筑，循着味道，来到了后方的花园之中。
　　这一处花园，却并不仅仅只是挖几个坑，种些低头就能看的花草。
　　庄园主人大概对于美学方面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他建造了高高矮矮的，有着各种层次的花坛，里面既种了一些观赏树木，引路的灌木丛，还种了其他的花花草草。整个花园显得错落有致，还格外的让人生起探索欲，去寻找藏在角落里的惊喜。
　　然而对于季长青来说，这些东西除了遮挡视线让人找不到隐藏起来的宝藏以外，没有任何用处。
　　季长青在里头转悠了大半天，还是没找到路。空气中的味道告诉他，那个吸引他的东西就在附近，可偏偏就是找不到目标。时间的流逝，让他心头越来越烦躁，以至于一个普通人类的靠近，都没引起他的注意。
　　“这位朋友，想必你也是受到谭先生的邀请，才出现在这里的吧。哈哈哈，真是有缘啊！”一个长得很是富态的中年男子，从前面被树木遮挡的拐角处走了出来，向季长青搭话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赵庆福。是丽福服饰有限公司的创始人兼负责人，这是我的名片。”
　　赵庆福非常熟练地从包里掏出了自己的名片，递到了季长青的面前。
　　季长青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不太想接这种不知道有什么用的东西。但这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善意，还是让他把那张薄薄的纸片接了下来，顺带瞄了一眼上面写的东西。
　　这地址，距离江市，好像不怎么近啊。
　　看到自己的名片被收下，赵庆福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更加熟络地攀谈起来：“这个花园确实好看，不过可以等会儿来看。刚才前厅上了些水果零食，小朋友你要不要去试试？”
　　水果零食？
　　“前厅在哪儿？“季长青眼睛一亮，终于正脸看了他一眼，又补充说道：“我叫季长青。叫我名字就好。”
　　赵庆福一听，赶紧瞪了瞪眼睛，咧嘴做赞扬状：“季长青！好名字！长青，长青……”
　　他顿了一下，似乎想拽两句诗文来验证一下自己的观点，但无奈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一句合适的话，只能打了个哈哈，继续夸赞道：“这一听就是个用心的名字！你家里人一定对你期望很高吧，不知道你在哪里高就啊？”
　　季长青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心道，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每个字都听得懂，怎么合起来，就不像是人话了呢？
　　赵庆福以为他没听清那个，于是又问了一遍：“你家里是做什么……”
　　“做什么？做个混子！”一道轻叱声打断了赵庆福的话，一个穿着时尚的女生走了出来，抱着双臂，眼神充满了不善，“季长青，你怎么会在这儿？”
　　季长青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孩儿，仔细想了一下，才想起她的身份。
　　这人，似乎叫做许晓西，常常跟在谭襄的身边，做些吃喝玩乐之类的事情。
　　赵庆福则左右看了看两人，不知所措，心道倒霉。
　　富家公子小姐的矛盾，他可不敢随意掺和，只能以局外人的身份和稀泥：“许小姐，你们的事情我确实不了解，也没资格做评价。不过，大家都是谭晏谭先生邀请来的客人，不如暂时放下以前的过节……”
　　许晓西又是一声嗤笑，打断了赵庆福的话：“哈，邀请来的客人？你说其他人，我信。可是他，季长青，怎么可能有邀请函？季长青，说，你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混进来的？”
　　开玩笑。
　　谭襄看季长青不爽，可是圈子里的共识，怎么可能请他来自己哥哥的生日宴会？
　　赵庆福惊疑不定地看着季长青。
　　许晓西也叉腰等着看笑话。
　　季长青原本不想理会，可他突然想起了谭襄之前说的话。
　　【你就假装有事，不要乱说话。】
　　于是，季长青掏出了手机，放在耳边摆弄了两下，然后淡定说道：“嗯，有人找我，我先走了，下次再聊。”
　　赵庆福和许晓西目瞪口呆，看着这番堪称敷衍教科书的操作，不知道是该怀疑季长青的智商，还是该怀疑自己。
　　他好歹，把手机屏幕按亮啊！
　　作者有话要说：
　　季长青：敷衍教科书


第17章 017
　　“你，你在耍我！”许晓西被这明目张胆的敷衍行径气得小脸通红，拦住了季长青离开的路。
　　季长青已经不耐烦和她说话了，这两句话已经耗尽了他耐心，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前厅的水果和零食上：“还有事吗？没有我就走了。”
　　“站住！”许晓西拦在他的面前，仰着脑袋说，“季长青，我劝你老实一点，自己离开，这样的话我可以偷偷替你保密，不把你来过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但是，如果你不愿意离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可就不能保证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季长青确实有点好奇。
　　许晓西看着季长青平淡的神情，她的脸上却逐渐充血，一口气差点没吸上来，把自己气死。
　　那个唯唯诺诺的季长青，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气，敢在这种场合和他们呛话了？
　　可许晓西也没有过这种经历。她支支吾吾了半天，实在想不到什么狠话，只能生气地丢下一句：“你，你给我等着！”
　　就匆匆忙忙跑远了。
　　季长青满意地点了点头，扭过头看向赵庆福，正准备让他继续给自己带路，说道说道那些水果零食都有些什么种类。
　　他的身后，方才还笑呵呵主动做着和事佬的中年人，现在却像变了个人一样，脸色冷淡下来，古怪道：“原来你不是被邀请来的客人啊。哼，我就说，江市这边，我可没听说过圈子里有什么姓季的人……”
　　就连迟钝如季长青，也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阴阳怪气。
　　他没有生气。正常人，遇到向他张开獠牙的蚂蚁，即便那牙是如何的锋利，但他又怎么可能放在心上呢。
　　从很久以前，季长青就知道，人类是种情绪极其多变的生物。但无论多少次，遇到这种上一秒还释放着友好信号，下一秒就变得尖酸刻薄的人，他都觉得很是好玩。
　　就算在人类族群里，变脸如此迅速的，也不多见吧。
　　赵庆福却把季长青的沉思当做了默认，更加趾高气昂：“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那还不赶紧走人……”
　　“季长青！”熟悉的声音响起，只见谭襄从远处走来，她已经换下了在车上的那身朴素的黑帽黑衣，换上了饰物繁多的欧式风格的洋裙，穿着带一点跟的红色小皮鞋，整个人显得洋气又精致。
　　也是因为穿着这身略带繁重的衣服，谭襄在外头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生怕发生了什么意外，脸上带了几分沉重。
　　赵庆福自然是认识谭家二小姐的。他看着谭襄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又回想起方才许晓西说的那些话，心惊胆战地以为，谭襄是来找人麻烦的。
　　天呐，自己和这个季长青站在一起，不会被谭小姐认为是和他一伙的，一同被赶出去吧？
　　不，他不能离开这里，他还没有见到谭晏，没有认识到其他的人！
　　赵庆福恨恨地瞪了季长青一眼，心道自己真是被这人害惨了，急忙横向走开，先发制人道：“谭小姐，您来的正好！看看我捉到了什么？”
　　谭襄被这个莫名其妙的大叔打断了嘴边的话，礼貌性地问道：“什么？”
　　“哼，一个小贼！”赵庆福洋洋得意，指着季长青说，“这个人真是胆大包天，明明没有邀请函，却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混了进来。要不是被我发现，还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您放心，我这就叫人把他轰……”
　　“闭嘴！”谭襄再也听不下去了，怒叱了一声。
　　赵庆福嘴张了一半，被喝止住后愣在原地，久久都想不起来下一句想说什么。
　　“我们走！”谭襄径直带着季长青离开了这个地方，走之前还狠狠地瞪了赵庆福一眼。
　　这什么人啊，真是没有眼色。
　　不是她的客人，怎么可能进的了这个山庄？
　　出门也不带带脑子，晦气！
　　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赵庆福身子一晃。
　　这，这两人，哪里有传闻中关系不和的样子？
　　……
　　在星辰山庄往外五公里，有几辆灰色的车子四处巡视绕行。他们看着像是游客，但实际上若是从上空观察，就能发现他们只是来来回回，踏遍了附近的每一块地方，却根本不往前行，不像旅游，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其中一辆灰色的车上，打扮朴素的方脸司机微微打开了车窗，停靠在路边，伸出了几根天线，操作了一会儿后才缩回去。
　　车子后排，谢炀穿着几乎连褶皱都没有的墨蓝色条纹西服，戴着白色的厚手套，少了几分凌厉，多了点书生气。
　　顾诚信一直很疑惑，谢炀的能力是不是甚至能影响到阳光，让光线里的热量都自动忽略了他，才导致他在炎热的夏天也能穿着这么厚的衣服行动自如。
　　“附近情况怎么样。”谢炀坐在后排的椅子上，下意识揉了揉额头。
　　现在这个时间，其实他并不头痛。只是最近头痛频率太高，让他莫名养成了揉额角的习惯。
　　然而各种检查，以及他自己的检测，都告诉他，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出哪怕一丁点问题。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谢炀至今也不知道。
　　“奇怪，这附近没有任何污染反应。难道是要到了时间，才能出现？”顾诚信也头痛地揉了揉额角。
　　这种找不到线索的封印物，才是最头痛的，在不了解能力和时间的情况下，根本找不到应对的方式，更容易出错。
　　“星辰山庄里那么多人，需要让他们离开这里吗？”顾诚信随意问了一句。
　　“你说呢？”谢炀不客气地反问了一句，语气不是太好。
　　顾诚信回头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讪讪地笑了。
　　在不知道封印物具体情况下，谁敢轻举妄动？谁知道源头到底是星辰山庄里的东西，还是里面的人呢？
　　“你们在附近看着，别让其他人进去，也别让里面的人出来。有什么情况及时反馈。”谢炀吩咐道，一个人下了车。
　　“那星辰山庄那个地方……”顾诚信不安地看着他。
　　“那地方，我一个人就行了。”说完这话，谢炀的身影已然远去，让顾诚信连阻止都来不及。
　　顾诚信沉默半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B级的任务，在谢炀一个人出手的情况下，确实总能把伤亡和影响压到最低。
　　在这种科学无法解释的领域，一个强悍的个体的力量，就是能比一百个一千个普通人都有用。
　　……
　　另一边，谭襄却并没有把季长青带到他想去，铺满了水果零食的一楼大厅，反而上了楼，来到了一个相当华丽的待客室里。
　　这个待客室并不大，大概只能容下三桌人的空间，却被布局得井井有条。各种可能会用到的冰柜酒柜，待客桌椅，在头上璀璨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有质感。
　　当然了，这些东西在季长青的眼里，和路边的花草泥土没什么区别。唯一能引起他注意力的，是酒柜中放得满满当当的红黑色的瓶子，他并不知道里面放了些什么东西，但感觉很好喝的样子。
　　“嘘，不要说话。”谭襄一进门就好像做鬼一样，踮着脚尖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才小声跟季长青说，“你在里面坐着，不要出声，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带个人来……”
　　不等季长青说话，她就自顾自地出了门，还顺手从外面把门给锁上了。
　　季长青并没有坐下，反而在屋子里转悠了两圈。
　　最吸引他注意力的，当然是角落的两个放着食物和饮品的柜子。
　　但可惜，这间房间似乎并不像外头开放的公共房间一样，柜子里虽然有一些水果，但都没有切开，而是完整的等待处理的大果实。
　　而那些装着深红色液体的瓶子，更是连瓶口都被紧紧塞住，没有特殊工具或者把瓶子打破，常人根本无法打开喝到里面的东西。
　　啥东西，保存得这么严实。
　　季长青嘟囔了两句，按捺住了心里的好奇。
　　听谭襄的说法，一会儿可是还有人要来，得保持几分低调。
　　离开了食物的周围，季长青才有心思看看其他的东西。
　　这间休息室各种东西都齐全，可就是小小的，另一侧的墙边有一个衣柜，里面零零散散地挂了两三件硬挺的西服，看型号和身材，似乎都是一个人的。
　　这是个个人休息室啊。
　　窗边有个小小的沿，虽然没法让普通人在外头活动，但站些路过的小鸟，以及一些不太符合科学的人类，还是没有问题的，唯一的问题就是外面正对着楼下的花园，容易被下面的人发现。
　　季长青终于看清了楼下花园的构造，往下俯视记了半天，可空气中残留的气息若隐若现，之前在有人出现的时候更是消失无踪，像是躲进了什么亚空间里，根本找不到一点线索。
　　“会藏在哪里呢……”季长青眯着眼睛，仰起头看向了远方。
　　在花园的后方，还有一大片显得朴素一点的建筑群，一些明显是在这里劳作的人在里面辛勤地准备着晚上的宴会物品。再过去一点的地方，还圈养着鸡鸭或者猪牛之类的牲禽。
　　人类的食物，对于季长青来说从来都不是必须品，他更不会为了充饥而委屈自己吃些带着肉腥的生肉，所以他对这些活蹦乱跳的人类食物的食材没有半点兴趣。
　　很久以前，他就只会去著名富豪的家中，在拿走那些人的贪欲的同时，才顺带品尝一下被他们搜集到后厨的，名满当地的大厨的手艺。
　　不得不说，在吃食味道方面，这片土地上的人确实很有能力。特别是那个人……
　　季长青趴在窗边，莫名陷入对以前的回忆的时候，这间休息室的大门终于响动了两下。
　　一个和谭襄长得有三分像，但眉眼间多了两分凌厉，面容更显成熟的高大男人快步走了进来，正是比谭襄大了五岁的亲哥哥，谭晏。
　　谭晏的外套上有一大块湿痕，这大概是他回到休息室的原因，也因此，加上房门从外面被锁住了，他根本没有意识到房间里居然还会有其他人，一进门就准备脱掉打湿的外套。
　　他转过身，正在寻找脏衣篓的时候，才突然发现窗边多了一大块阴影。
　　“谁在那儿……季长青？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怎么进来的？”谭晏眯着眼睛问，面色平淡，然而他手里的外套衣角已经被自己给捏出了痕迹。
　　真是世风日下。
　　这季长青看着浓眉大眼，没想到也变成了这样的人！
　　只见季长青看着谭襄，却并没有如他想象那样做什么奇怪的动作，反而叹了口气，很是失望的样子。
　　季长青一脸忧愁：“是你啊……有吃的吗？我有点想吃清水挂面了。”
　　谭晏的脸上，戒备中带上了迷惑。
　　窗外的树影，也随风闪了一闪，像是人影。
　　作者有话要说：
　　谢炀：你看我这个树影，扮得像不像？


第18章 018
　　星辰山庄门口，谢炀挺直了腰背，缓缓走进了大门，而没有遭受到一旁保安的一句追问。
　　这种情况会延续到，就算他事后观看电子录像，也会下意识忽略掉这个人的程度。
　　这种奇怪的能力和现象，似乎也和普通的封印物或者被污染的额人群的能力有所不同。
　　为了让事情按照他原来的方向发展，不被自己的加入所破坏，谢炀还是顺着人少的地方，尽量在不与人接触的情况下，来到了大楼的楼顶，在这个能够坐拥全局的地方静静等待。
　　而这时，谢炀脚下的房间里，传来了细微到普通人并不能察觉，却刚刚好能被他的听力捕捉到的，熟悉的声音。
　　他脚下的房间，正好坐了季长青和他的朋友？
　　谢炀愣了一下。
　　相对于那些研究人员研究出来的仪器，谢炀一向更相信自己的力量。他接手的任务，从来不会带什么奇奇怪怪的观测仪器。
　　所以，对于自己脚下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事情，他确实是有些惊讶和好奇的。
　　现在这个社会，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会和他的朋友聊些什么呢？
　　谢炀炖了下来，不自觉听起了墙角。
　　……
　　清水挂面？
　　这个房间里，肯定是没有这个东西的。
　　“麻烦煮一碗清水挂面过来。五楼休息室，谢谢。”谭晏当着季长青的面，拨打了内线电话，叫了一碗面。
　　不止面，他还从保险柜里拿出了几个橘子，放在了中间的小茶几上，探究地看着他，轻声说：“没吃饭？吃点水果，垫垫肚子。”
　　“谢谢。”季长青眯着眼睛，毫不客气地坐下来，吃起了橘子。
　　谭晏看了他两秒，发现他确实是在认认真真吃水果以后，才站起身来，到旁边的小房间里换下了身上被水打湿的衣服。
　　他冷静地思考了两秒，想着被锁的房间里为什么会出现一个季长青，又回想着今天说话和行为都有些古怪的谭襄，也是给他衣服上“不小心”泼了一杯水的罪魁祸首，他心里大概也得出了一点结论。
　　然后，谭晏更加迷惑了。
　　思考了半天，谭晏觉得，三年过去了，也是时候对他下点猛药了。
　　等谭晏磨蹭地换完衣服，后厨的清水挂面也正好端了上来。服务员顺手收拾了一下铺满了桌面的橘子皮，把面放在桌上，便退了下去。
　　季长青看着这镶着金边作为装饰的精致精致瓷碗，用着细长的银边筷子，吃着那一口煮到口感正好的面条，总觉得差了一点什么味道。
　　“还是放了肉的好吃。”季长青一边吃一边小声说。
　　“这不是你自己要的清水挂面吗？”谭晏觉得有些好笑，觉得面前的人果然还是个孩子。
　　在谭晏的记忆力，季长青从小就这样。他们两家虽然不是世交，但父辈在当初有不少生意往来，于是他们这一辈多少也会有些接触。
　　那个时候，季长青就是家长嘴里的那种“不省心的孩子”。
　　谭晏想了想，沉下心回归了正题，闲话一般问道：“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大四了吧。在学校里，生活上有什么问题吗？”
　　“还好啊，没什么问题。就是挺缺钱的。”季长青边吃边说。
　　“你也知道你缺钱。”谭晏有些哭笑不得，“你家里人带着你弟都跑外头去了，就剩你一个，家里剩的东西都全被拿去还款了，当然缺钱了。”
　　这件事在圈子里也不是什么秘密，近四年前季家出了事，闹出了人命，还面临巨额赔款。季家父母带着季长青同父异母的弟弟远逃海外，剩下这个“有污点”的，被放弃的人留在国内，面对这一切。
　　谭晏当时在自家企业里提出助学公益计划，也是动了这点恻隐之心，却没想到给自己招来个大麻烦。
　　以前的谭晏遇到季长青，绝对不会这么说。但今天既然季长青自己主动提起了，他这才跟着说了两句，为下面的话做了一下铺垫。
　　殊不知，他眼前的季长青其实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情。
　　“你家里人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人还是得往前看。你们现在是找工作的时间了吧？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不要不好意思。你知道，我一直把你当弟弟看的。”说到这里，谭晏拿去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季长青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心道，奇了怪了，这年头还有主动要给我东西的人类？很可惜，他和人类做交易，从来都很纯粹，只要情绪，其他的东西对他来说没有半点用处。
　　“不用了，我要的东西不是这个。”季长青端着碗，喝完了最后一口汤，边擦嘴边直截了当地拒绝了眼前的谭晏。
　　谭晏却沉下了脸，看着他的眼神异常复杂。
　　一个能稳定他之后生活的，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优厚工作，他连听都不听就拒绝了。
　　这说明什么？
　　他宁愿在外头多吃点苦，也不愿意接受他的好处，维护他自己的自尊心。
　　很多小孩子，在喜欢的人面前，就经常会做出这种不理智的行为。
　　“季长青，不要任性。”谭晏叹了口气。
　　“啊？我没有啊？”季长青眼睛里充满了疑惑，你这家伙在说什么？
　　谭晏看着他，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家道中落，走投无路，当时正巧是我对你伸出了援手，所以你才对我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而你，把它误解为了喜欢。”
　　“我不准备纠正你，也不想对你说教，等你再过几年，再经历一些东西回头再看，可能感觉就不一样了。”
　　“但是现在，在这个重要的关头，我希望你能够更多地考虑自己未来的发展，而不要因为个人的情绪而拒绝别人的好意。”
　　季长青一脸呆滞，被对方一连串，不带停歇的话，弄得大脑有些混乱。
　　显然，被惊到的并不止他一人。
　　一块碎砖瓦不知为何从墙边滑落，砸在了外面的阳台上。
　　谭晏看了看窗外，想着，大概是飞过的鸟把楼顶的瓦片碰落了吧，便没有在意。
　　只是经这么一打岔，后续的话不好再继续，他也只能换了个话题：“今晚玩得愉快，我是很欢迎你的。你不想当我弟弟，那作为朋友，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你自己的未来。我就先出去了。”
　　放下了这个深水炸弹，谭晏便出了门，把里面的空间留给了季长青一人，希望他能早日想通。
　　至于其他的……
　　谭晏走到楼梯间，沉着脸拨通了电话：“谭襄？你给我过来。”
　　……
　　季长青坐在面对着正门的沙发上，沉默了半晌。
　　什么喜不喜欢，未不未来的，说实在的，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人类的喜欢，他并没有接触过，毕竟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没有人在遇到他的时候还能产生什么喜欢的情绪。但归根结底，这种情绪，也算是他能入口的一种东西。
　　而未来，更是好笑，人类的未来不过短短百年，季长青只需要一个长眠，人类曾经费尽心思经营的东西，就已经自己化为了灰烬，绝大多数连一点存在的痕迹都无法存留下来。
　　他考虑这些东西干什么？
　　所以，能让季长青思考的事情，其实只有一件——碗里的面已经没了，而他的嘴里却还想吃。
　　季长青看了看窗外，又想了想，还是站起来，走到了谭晏刚才使用过的保鲜柜旁边，从里面抱出了一个火龙果，一把橘子，一把芒果，还有一小碗红彤彤的圣女果。
　　咔嚓，咔嚓——
　　牙齿和汁水满溢的水果碰撞，发出了好像小兽啃咬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挠得听者心痒痒。
　　“你眼光不错。”一道幽幽的声音，突然从季长青的背后响起。
　　季长青惊愕地扭过头，看到了自己打开的窗边，站着一道幽幽的身影。他背着光，看不太清面容，但季长青却还是凭着自己的能力认出了他。
　　“是你！”季长青眼睛亮亮，嘴角弯起，露出了两只白白的小尖牙，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欣喜的气息。
　　“是我。”看到季长青这么喜悦的样子，谢炀莫名也被这气氛感染，抛开了刚才那句从嘴边脱口而出的话题。
　　站在窗沿上过于显眼，谢炀晃了晃身形，便轻巧地跳了下来，身上的深色衣服微微翻飞，让季长青有些挪不开眼睛。
　　就好像一份摆盘精致的酱烧排骨，在肉菜旁边的留白处，还是放了些点缀用的萝卜秧子，吃起来味道一般，但确实好看。
　　季长青抛下了手里那堆吃得心不在焉的酸甜水果，抹了抹嘴边的口水便迎了上去，惊喜问道：“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里？”
　　一个季长青敲了好几天精神大门都找不到可乘之机的人，突然整个正主都出现在他的面前，这难道不是最惊喜的事情？
　　谢炀拉上了窗户，却依然站在窗边，一手撩着窗帘从缝隙往外看，又一边和季长青说话：“嗯，我来这里有些事情要做，你可以帮我保密吗？”
　　“当然可以！”季长青毫不犹豫地答应道，顺手抓了一把圣女果，递到他的面前期盼地问，“这个果子挺好吃的，你要来两个吗？”
　　谢炀抬起自己裹着厚厚手套的左手，摇了摇头：“不用了，你自己吃吧，我不饿。”
　　季长青失落的眼神便从他的手上挪开，但他眼睛一转，又凑过来问：“真的很好吃……要不这样吧，我来喂你！”
　　他是真的想尽了办法，想和谢炀有点什么接触。
　　然而，上次见面对他并没有任何排斥的谢炀，突然向旁边凑了两步，很明显地躲开了他的手。
　　季长青愣住了，心道，难道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谢炀看着他，眼中带了一丝凌厉：“我觉得，我们之间，需要保持一定的距离。”
　　季长青脸上的神情，宛如天崩地裂。
　　作者有话要说：
　　季长青：你再说一遍？


第19章 019
　　——我们之间，需要保持距离。
　　这句话犹如九天霹雳，一下子砸在了季长青的头顶，把他劈了个外焦里嫩，一时之间甚至有点找不到自己到底身处何方。
　　“为，为什么。”季长青几乎哆嗦着，含泪问出了声。
　　是他暴露了？
　　还是他做错了什么事情，让谢炀对他产生了意见？
　　告诉他，他可以改！
　　若是实在改不了……
　　季长青衡量了一下谢炀身上的危险气息，既狠不下心拼命，又舍不得藏匿在谢炀体内浓郁香醇的能量，顿时为难得整个小脸都皱到了一起。
　　谢炀看着季长青变幻的神情，略微有些惊讶和好笑。他从来没有见任何一个人，在他面前有着这么丰富的表情。
　　好吧，在他面前的人都失去了表情。
　　看着那张泫然欲泣的小脸，谢炀眼神闪烁了两下，最终还是站在原地低声说道：“先前你和你……朋友的话，我都听到了。”
　　说到这里，谢炀停顿了两秒。
　　他这行为，严格来说，应该算是偷听吧？
　　季长青倒没想到这么远，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他自己，也是一个隔着墙，也能轻易听到旁边的人说话声音的家伙。这种行为对他来说，和吃饭喝水的日常没什么区别。
　　“嗯……所以呢？”季长青茫然地问。
　　听到自己和别人的聊天，所以要保持距离？这是个什么奇怪的说法？
　　季长青表示无法理解。
　　“所以……”谢炀转头，看了看屋内的场景，又转头看了看窗外，在确定周围确实没有什么人后，才小声叹道，“你既然喜欢男子，又有了心上人，自然是应该和其他人保持距离的。不然，容易引起别人的误会。”
　　就算是谢炀，探讨起这种感情上的话来，也有些难以启齿。毕竟，他也只是在书上，才看过这方面的东西。在此之前，连和别人谈都没有谈论过。
　　所以，他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里有什么问题。
　　引起别人的误会？
　　引起谁的误会？
　　除了谢炀自己，还有谁会误会他们两人有什么关系吗？
　　谢炀盯着窗外，没有看到季长青在听到这番话后，脸上的表情更加僵硬和迷惑了。
　　什么？
　　就因为这种理由，你这个储备粮就敢拒绝我？
　　“我，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他误会了，你也误会了！”季长青急得跳脚，心里已经是记恨上了方才离开的谭晏。
　　不会说话就不要乱说话！
　　谢炀摇了摇头，只觉得是季长青害羞，所以在遮掩两人的关系。
　　他并不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人，所有的一切更相信证据。在这之前，他就已经把季长青以及他周边的人物关系全看过一遍。
　　因为之前季长青身上并没有显示出什么奇怪的力量，所以对他的记录也是少之又少，更不可能把他连个头都没有的感情关系写进档案里。
　　档案里，记载着季长青被谭家二女谭襄各种指使，而毫无反抗之心的情况。看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谢炀只以为，季长青是过于看中恩情的人，所以对于谭襄的要求才那么予取予求。
　　然而现在看来，这一切其实有一个更加合理的原因。
　　那就是季长青喜欢她的兄长，那个叫做谭晏的家伙。因为这段关系过于艰难，为了讨好他的家里人，这小孩儿才这么委曲求全。
　　得到这样一个结论，谢炀却有些不开心。
　　他将这个情绪的源头，归结为看不得这么乖的孩子受苦。
　　然而真实的季长青……
　　他有苦说不出。
　　“不对，你们人……你们，就算有了喜欢的人，难道就不和人接触了吗？不看医生了吗？万一我生病了，难道现在的医生，还要和以前的一样，悬丝诊脉吗？”季长青忿忿不平，心想，如果谢炀反对他这番话，他立马就倒下装病，看看这人还要说出什么奇怪的理由来。
　　“倒是骗不过你。”谢炀摇了摇头，“确实另有原因。”
　　季长青眼睛一亮，急忙问道：“什么原因？说来听听。”
　　谢炀有心要让他涨涨记性，突然主动脱下了手上的白色手套，一把捏住了季长青纤细的手腕。
　　他靠近过来，更为宽阔的身躯带来陌生的压迫感，这让季长青瞳孔微缩，浑身都不自觉用力起来。
　　除了压迫感以外，还有另外一股更加陌生的能量，从他的手腕处源源不断地传入他的体内。
　　这也是第一次，季长青没有主动进食，却有食物不断地塞入他的身体。
　　就算是平日里非常喜欢的东西，被人捏住嘴，往里塞的感觉，也让他难以接受。
　　“放手！”季长青甩开了谢炀的手，面对着他咄咄逼人的目光，竟然有些想要往后退。
　　但下一秒，那股畏惧，就变成了愤怒。
　　区区人类，区区口粮，竟然会让他畏惧？
　　谢炀倒是对他这幅样子早有预料，只是略微有些出入。
　　他这一身特殊的能力，在平常状态下就已经能对普通的人形成不小的影响，更别说主动出击。刚才那短短几秒钟的时间，谢炀将体内那些积攒的能量分出了一小股，在他觉得对身体并不会有影响，但是又能给他一个教训的程度里，灌入到季长青的体内。
　　在过去的研究中，当这种能量进入到旁人的体内时，少量的部分会引起人的恐惧反应，包括无法呼吸，心跳加快，身体失去控制等情况。而当这种能量更多输入的时候，实验者甚至会出现令人极端恐惧的幻觉，吓死在自己的想象里。
　　谢炀给季长青感觉的，虽然是少量中的少量，但多多少少都会引起人体的不适。
　　可他没想到，就算处于恐惧的状态下，这人的眼眸也那么明亮，丝毫没有被畏惧的情绪所打倒，看起来甚至有些愤怒，像是炸了毛的小奶猫。
　　“这就是你触碰到别人的时候，会带走的东西。如果不想再有这种情况发生，你最好不要和任何人有身体上的接触。”谢炀冷酷地说着，站直了身体，“你的身体，在上一次的经历里已经有了一定的变化。我不会跟你保证什么，但我会尽全力，让你们的生活不会受到影响。”
　　“我可没受到影响。”季长青小声嘟囔。
　　谢炀只觉得是小孩子嘴硬。
　　就算现在看不出什么影响，但日子久了，他身边的人会因为情绪的缺失而出现问题。让他的朋友，他亲近的人不再笑，不再哭，连死亡都不再害怕而做出常人眼里极端的事情的时候……他还会这么说吗？
　　更不用说，这种能力会不会对他自身造成影响。
　　检测虽然没有大问题，但这些人类世界里本不该存在的东西和力量，都只能做参考，不能尽信。
　　万一有特殊情况发生，到时候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谢炀背过身去，重新走回到窗边，看向外面，无论是景色还是能量的流动，目前都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变化的，也包括季长青此时的心境。
　　他思来想去，怎么都气不过，趁着谢炀站在窗边，悄悄走过去，抬起手抹了一把他露出衣领来的后颈，并趁机主动吸了一大口。
　　这一次，淡淡的，像是空气奶酪一样，松松软软中带了一丝酸甜的味道塞满了他的口腔。
　　这才是正常食物应该有的进食方式嘛！
　　“哼哼！”季长青毫不悔改，仰起脸，面带挑衅。
　　“你……”谢炀回头看他，眉头紧锁，给他冷漠的脸平添了一丝烟火气。
　　大概，这也是他第一次遇到这么难教育的小孩儿，你说东，他非得往西走。
　　这种小孩儿，大概不需要甜枣，只能给予铁棒！
　　“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吗？”谢炀沉下脸。
　　“什么后果？”季长青仰着脑袋，任凭眼前这个人类说的再多，也不会影响到自己分毫。
　　“会变成怪物。”谢炀恐吓道。
　　“变成怪物，那又怎么样？”说到这个，季长青就更不怕了。
　　他本来就不是人类！
　　可谢炀却突然眼神有些恍惚。
　　“如果你成了怪物……”谢炀垂眼，双手挡在面部前方，神色晦暗，“我会亲手杀死你。”
　　屋子里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听完这话，季长青缩了缩脖子，心里的气焰瞬间熄灭了。
　　嘴里的零食都不香了。
　　储备粮还威胁他。
　　看样子，只能假装人类装到底了。
　　魔生疾苦。
　　季长青叹息。
　　谢炀沉思了一下，大概是觉得气氛有些沉重，主动站了起来，将桌上的果皮全部收拾掉，然后又去旁边的保险柜里，端出了最后一盘果子，放到了季长青的面前。
　　当然了，谢炀主动和他保持了充分的距离，避免着和季长青有所接触，将他体内的能力不小心引了出来。
　　直到现在，谢炀依旧以为，季长青的能力和他的一样，是无法自控的，只是时灵时不灵。
　　“记住了，要远离其他的人，不要被他们所影响。”谢炀脸色极其严肃，认真地教导着这个刚出茅庐的小孩儿。
　　“我知道了。”季长青闷闷点头。
　　他能怎么办呢？
　　还不是只能宠他到底了。
　　总有一天，要给他下迷药，迷晕了他，然后吸个够！
　　季长青眼睛闪烁，冒出了那么一个不怎么道德的想法。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谢炀刚开了个头，突然看向了门外，安静了下来。
　　一阵奇怪的脚步声响起，轻巧而富有韵律地停到了门口。
　　叩叩叩！
　　三声又短又促的敲门声。
　　季长青几乎能想象到，一个穿着燕尾服，努力挺直了腰杆和胸膛，姿态相当出众的，像是电视剧里的管家一样的人，恭敬地停在门外。
　　“谁？”在谢炀的示意下，季长青开口问道。
　　“哦尊贵的客人，我是来提醒您的。楼下的活动即将开场，如果不想错过的话，现在就可以跟随我下楼了~”门外的声音语调高昂，让季长青听得有些发愣。
　　去吧。
　　谢炀比了一个手势，推开窗，一个眨眼，人就不见了。
　　“啊，来了来了。”季长青失落地收回了视线，打开了门。
　　“尊贵的客人，请跟我来。”门外，确实穿着燕尾服，但服饰和其他侍者稍有不同的人夸张地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做出了一个引路的动作。
　　季长青看呆了。
　　这人是在干嘛？
　　他怎么看不懂？
　　“有什么问题吗？尊贵的客人？”这人再次做了一个同样的动作，嘴上还在用奇怪而高昂的语调继续说着话。
　　季长青也不藏着掖着，径直问道：“你，你为什么和其他的人不一样？”
　　“您这真是一个好问题。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许星辰，天上那个星辰。”许星辰站直了身子，眼睛弯起，很是高兴的样子，“至于我为什么看起来不一样……因为我是这座山庄的主人。”
　　作者有话要说：
　　季长青：不，我不是问身份，是在问脑子


第20章 020
　　山庄的主人？
　　那他会不会知道，那个隐藏在他庄园里的“果子”的事情呢？
　　但这个想法也只是在他的脑子里转了转，没有说出来。
　　毕竟，谢炀就在他们的头顶，谁知道以他的听力能不能听到他们的谈话。
　　而就在方才，谢炀才向他表示过，要对非人的生物赶尽杀绝。
　　“唉……”季长青幽怨地吐了一口气。
　　许星辰则是一愣。
　　见到他这副模样的人，在知道他的身份后，有惊讶，有疑惑，有觉得好笑，可偏偏没有人露出这种失望的神情。这可真是让他意外了。
　　“请问……我的身份，有什么问题吗？”许星辰皱着眉，双手捧住胸口，就像真的被伤到了心的人。
　　他这动作做出来，普通女人做出来是做作，普通男人做出来是辣眼睛，但放在许星辰的身上，在怪异之余，又觉得似乎很是正常。
　　季长青这时候突然发现，这许星辰不但长得不错，年纪似乎也不是很大。
　　不过，这些跟他也没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季长青摇了摇头，朝着楼下走去。
　　许星辰并没有一直跟随在季长青左右。在半路上，他便因为其他宾客的需要，跑去服务，抢其他侍者的工作了。
　　一楼大厅之中，璀璨的灯光亮起，正正好在一个不刺眼的亮度。两边摆放着几张长桌，上面摆放着各种食物，从甜点小吃到豪华大餐，任人取用。
　　这个时间，几乎所有的宾客都已经到达了现场，里面更有许多本就认识的人，开始寒暄起来。
　　谭晏年少老成，除了有商业往来的人，他的朋友其实并没有很多，而且几乎都是年轻人，有着一股朝气。除此之外，他也邀请了一些合作伙伴家里的小孩儿，前来玩耍。
　　虽然散出去的名帖大多有限，但还是有几个漏网之鱼，被其他有别的想法的人拿到了手。
　　赵庆福正是其中一个。
　　赵庆福本是隔壁省市的一个公司创始人，在前几年也算有名。可后来赚的多了，心思不安分了，跑去其他领域里开疆扩土，却被现实杀了个鸡零狗落。
　　一朝从高高在上的上层人士，沦落到怕是连吃饭都成问题的境地，他周围的朋友走的走散的散，没有一个伸出援手。现在的赵庆福，正处于悬崖的边缘，急需寻找一个投资人来拯救他。
　　于是，赵庆福才花了大力气，来到这个活动上，想要找一根救命稻草。
　　这不，旁边那位一掷千金，和周围的几个千金大小姐打得火热的年轻人，一看就有钱有闲，很好拿捏。
　　赵庆福对着旁边反光的金色柱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笑着走了过去：“您好，我是……”
　　他把那番提前演练过的话重新说了一遍，拿出了自己的名片，然后礼貌问道：“可不可以，借一步说话？”
　　什么东西啊，说些话又臭又长，跟家里那几个老头似的……
　　李文茂漫不经心地接过了他的名片，也没看，就顺手塞进了裤子兜里，仰着下巴问道：“什么事？”
　　“不知道，你对赚钱有什么看法？我这儿有一个项目……”赵庆福滔滔不绝地说起了自己翻身的计划。
　　“噗嗤。”李文茂举着杯子里的红酒，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人，跟那些经常到他家里搭关系的人，可真是一模一样。
　　李文茂家里条件非常不错。他家里是做房地产的，在当地不大不小，也是个支柱产业，和官老爷们有着不少的联系。
　　作为家里的独苗苗，李文茂一向备受宠爱，就算是些不合理的要求，家里人也会想办法满足他。
　　因此，在其他人的眼中，李文茂就成了一个香饽饽。
　　如果能搭上他的关系，得到李家的青眼，平步青云也不是一件不可想象的事情。
　　而讨好纨绔子弟，还不容易？
　　他们喜欢的东西，无非是女人和刺激。
　　李文茂就在身边人的引诱，以及家人的放纵下，成为了一名远近闻名的纨绔大少。
　　谭襄也是因为知晓其中厉害，在当初才不敢正面拒绝李文茂的追求，生怕惹怒了他，给家里带来麻烦。
　　她谭家背后的关系网也不小，并不惧怕李家的势力。但谁让李文茂是个不讲道理的纨绔，经常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李文茂为了争风吃醋，今天打断了谁的腿，明天砸了某家店的传言，可是流传已久。
　　谭襄也是怕了，怕给家里人惹上麻烦，这才演了出戏，示示弱，想着把这人打发走。
　　很可惜，她还是没能躲过厄运。
　　就是这个厄运的方式，似乎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赵庆福虽然不认识李文茂，但他知道，在场的所有人，他都惹不起。就算被当面嘲笑，也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希望能从这些生来就具有别人不具备的一切的人的手里，漏下一点点东西，让他吃个盆满钵满。
　　“……所以，您看怎么样？”赵庆福说的嘴巴都有些干了。他下意识抓了杯红酒到手上，晃了半天，却并没有喝上一口，只是舔了舔嘴唇。
　　“嗯，很精彩。”李文茂打了个哈欠，拍了拍手。但他其实什么都没听进去。
　　这些商业上的东西，他从来不关注，都是家里人在弄，他只需要花钱就好了。
　　李文茂百无聊赖地喝了一口酒，皱着眉正要吐槽一下酒味的不醇，远处突然出现了几个明艳的身影。
　　他顿时眼睛一亮，整个人激动地站了起来，连平日里自诩绅士而努力维护的表面礼貌都顾不上了，扔下了在后面苦笑的赵庆福，快步走了出去。
　　“谭襄！”李文茂叫了一声。
　　“李，李大少。”谭襄顿时僵住了，睁大了眼睛，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
　　自从那件意外之后，她就再没见到过李文茂。本以为人家已经知难而退，哪想到，今天这个日子，竟然会在这个场合见到他。
　　也是怪她自己，没有跟谭晏说过这事儿，怕他担心。
　　她哪里想得到，这么久没联系，这李文茂还对她兴趣不减？
　　谭襄相当懊恼。
　　“不好意思，可以借用一下你们的朋友吗？”李文茂对着谭襄身边的几个姑娘笑。不得不说，单看外形条件，这人的模样还是很周正，能轻易取得不认识他的人的信任的。
　　那几个不明真相的姑娘捂嘴笑了笑，挽着手跑了，留下谭襄一个人在后面迎风泪流。
　　“李少，我……”
　　“不要这么生疏，叫我名字就好。”李文茂一开口就打断了谭襄的话，但想了想又觉得太过孟浪，急忙接道，“或者叫我李哥。我兄弟们都是这么叫我的。”
　　谭襄尴尬地笑了笑，没应，脑子里飞快地思考着该怎么劝退面前这个人。
　　=
　　李文茂已经对着她，开始诉起了衷肠：“谭小姐，自上次一别，我……我这心里就难以忘怀啊。我从没遇到过，遇到过……那样的事。哎，回去以后，我吃饭饭不想，睡觉睡不好，脑子里全是你。这个世界上，恐怕也只有你才能知道我的心情了。这段时间，我其实有很多次想去找你。可惜……”
　　李文茂本来想感叹一下上次他们遇到的那件奇异古怪的事情，但因为保密条例，以及某些小手段，导致他话在嘴边说不出口，只能干巴巴地说着自己的心情。
　　毫无疑问，虽然他什么细节也没说，但两位当事人都回想起了当时的场景。
　　可谭襄确实对那时候的场景没有太多感觉了。
　　她所有的恐惧，都已经被季长青拿走。连带着和恐惧相关的记忆，也变得如此模糊。
　　谭襄完全没有被李文茂话里的情绪打动，反而是最后一个突然停顿的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可惜？可惜什么？”谭襄忍不住问。
　　“啊？没，没什么，你听错了吧。”李文茂突然遮遮掩掩的，明显不想提及刚才的话题。
　　谭襄却继续想了下去……
　　这几天时间，李文茂明明想来找自己，但实际上她却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过，因此怀疑他就此放弃。
　　所以，李文茂这家伙，不会是不敢来找她吧？
　　李文茂害怕的东西，肯定不是谭襄自己。
　　不然，今天他也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纠缠自己了。
　　所以，他在害怕什么？
　　“不说他了。谭小姐，不知一会儿可否能请你跳支舞？哈哈，寿星亲妹妹的舞蹈作为开场舞的话，我可得提前定下，不然一会儿就来不及了。”李文茂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不好意思啊，我已经有伴了。”谭襄再次拒绝。
　　“哦？”李文茂眯起眼睛，眼里闪过一丝不太友好的光芒，声音都低沉了几分道，“不知道是哪位幸运的人，竟然能成为您的舞伴……”
　　“啊，他来了！”谭襄眼睛一亮，一脸得救了的神情，看着他背后的楼梯。
　　李文茂冷着脸转过身，心里已经想好了无数种方式，直接或者间接地要那人自动放弃，把位置给让出来。
　　可当他抬头，看到来人的身影的时候，顿时瞪大了眼睛，长大了嘴，表情管理完全丢到了脑后。
　　“怎，怎，怎么是你！”李文茂惊讶地叫出了声。
　　“我？我怎么了？”季长青一脸不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
　　李文茂：我想起了一件不太好笑的事情
　　季长青：？
　　给大家汇报一件事情
　　年底了，蠢作者三次元各种忙
　　所以十二月想隔日更可以嘛！
　　尝试用长青的小零食收买大家


第21章 021
　　“你怎么会在这里？”李文茂再次问出了声，脸上神情宛如见了鬼。
　　自从之前那件事情之后，季长青的形象，在他的心里和鬼神也差不多了。他当时就把季长青的背景身份查了个底朝天，可档案里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的家道中落的可怜娃，完全没能看出一丝一毫的神异的事情。终究，他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为，既然已经是鬼神之事，那无法用普通凡人的手段调查出来，也是正常。
　　季长青原本还不爽地看着李文茂，但看着看着，突然笑了。
　　“你怕我？”季长青弯着眼睛走了过来。
　　“你？就你？我会怕你？”李文茂嘴上这么说，脚上却不停地后退，直到背部抵到了冰冷的墙面，随即惊恐道，“你，你不要过来！”
　　季长青笑得更深了。从醒来到现在，他终于在人类的身上，闻到了这一股极为熟悉的味道。曾经的魔，基本上也只以恐惧为食，味道浓郁，而且极容易制作，简直是再方便不过的食物。
　　可是，看着眼前这人的样子，季长青又觉得有些无趣。
　　尝过了山珍海味，哪里还回得去粗茶淡饭？
　　季长青忧郁地看了看头顶的方向，隔着厚厚的几层楼，除了米白色的天花板，什么都看不见。
　　“李少，我要和我朋友走啦。也请你，另外找其他人吧。”谭襄这时凑了过来，嘻嘻笑着，带着季长青离开了。
　　李文茂惊魂未定地抹了抹头上的汗水，嘴里似乎骂了一句话。
　　这时，之前一直在旁边偷偷围观的赵庆福，才慢慢地走了出来，看着季长青离去的方向，眼里充满了悔恨。
　　天哪，那人竟然连李文茂李大少都如此害怕，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自己竟然一开始就惹怒了那样的人，这真是，这真是……
　　赵庆福捏着手里的红酒杯，肿胀的手指用力到泛青。
　　谭襄和季长青刚走到角落，一个穿着艳色长裙的女子就端着红酒走了过来，一脸狐疑。
　　季长青瞥了一眼她，有点眼熟，是之前在门外，觉得他偷溜进来，要他离开的许晓西。
　　“你，你怎么……”许晓西张着嘴，看着季长青，又看了看谭襄，脸上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看季长青和谭襄相处的样子……
　　不会吧，难道，季长青真是受邀来的？
　　“你们俩都认识吧，我就不介绍了。”谭襄随意道。
　　许晓西有些不知所措，她有些分不清面前这人是不是她以前认识的季长青了。
　　季长青看了她一眼，微微弯了弯嘴角。
　　许晓西登时被吓得抖了一下，想起之前的误会，尴尬得恨不得用脚在地上扣个独栋别墅钻进去。
　　“嗯嗯，我，我那边还有事，你们先聊。”在被季长青拆穿告状之前，许晓西赶紧找了个借口溜走了。
　　谭襄奇怪地看着她离开的身影，也没深想：“她今天怎么怪怪的？”
　　“大概是想起一些好笑的事情？”季长青眯了眯眼睛，对着姑娘临走前产生的那股惊惶情绪很是满意。
　　下一秒，不远处的长桌上，琳琅满目的食物又牢牢地吸住了他的眼神。
　　“哎，你刚才在上面，有没有，遇到什么人？”谭襄响起之前的事情，有些垂头丧气，但眼里仍旧闪烁着八卦的目光。
　　“嗯，遇到你哥。”季长青随便回答着，身子已经非常自觉地走到了桌子的边缘，自如地拿起了一块点缀了柠檬的小型方块模样的蛋糕。
　　不知为何，这个味道，莫名的让他有点熟悉。
　　“我就知道！”谭襄咬住了下唇，一脸不忿，但眼神有些躲闪，“真是太不好运了，被他发现你也在这里。你们，你们说什么了？”
　　“这不是你故意让我在那个房间里，所以才遇到他的吗？”季长青嚼着一块酥炸鸡肉，表情淡淡地道出了真相。
　　他只是不太喜欢用人类的思路去想问题，而不是傻。
　　那个休息室又高又远，地方不大又不说，柜子里装的还是同一个人的衣服。一看就是个人休息室。
　　这个房间的主人，自然只能是谭晏了。
　　“我，我这不是……”谭襄声音越来越小，逐渐低下了头。
　　是谭晏自作主张了。她本是想给两人创造独处的机会，却没想到两头不讨好。估计他们在上头，发生了一场不是很愉快的谈话吧。
　　因此，刚才谭晏出来以后，就找到她，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有着房间钥匙，能使用这个休息室的，除了谭晏自己，也就他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妹妹了。
　　谭襄非常愧疚，看着季长青一直在吃，赶紧给他递上了一杯红酒，给他润润喉。
　　季长青顺手接了过来，刚放到嘴边，他的袖子突然一动。
　　“怎么了？噎到了？”谭襄讨好地问。
　　季长青摇了摇头，继续吃着其他东西，并没有碰那杯红酒，只是拿在手里。
　　但奇怪的是，那杯子里的酒液，却在缓缓下降。隐约的，在酒液的倒影里，能看到一只小小的白色骷髅头，正埋在液面以下，咕噜噜地喝水。
　　啪！
　　大厅里的灯光突然熄灭，只剩下长桌上的蜡烛摇曳生辉。
　　周围的人去原本还在热切攀谈，猝不及防之下陷入黑暗，不禁惊呼出声。
　　不过还好，人们并没有完全失去光亮，他们也猜想到，这大概是主人家的戏剧安排，因此也在原地静静等着。
　　果然，正中间的楼梯上，一束光打了下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谭晏缓缓从后台走了出来，他身姿挺拔，步履轻盈，身上自有一种成熟的气质，压过了他还算有些年轻的面庞。
　　“首先，感谢各位朋友在百忙之中来到星辰山庄庆祝我的生日……”谭晏一开口，就跟开新闻发布会似的，不管是语气还是内容，都极为正式。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旗下的什么公司获奖，或者什么研究团队研发出了新的产品，正在面对大众汇报情况。
　　场下众人都这么想，并且听得有些走神的时候，谭晏话风突然一变：“今天在这里，除了因为我自己的私事而和大家分享喜悦以外，还有一件我觉得很有意义的事情。”
　　谭晏转过身，墙上便落下了一张投影板。灯光一亮，一张张照片的投影落在了上面，现出了一些和华丽的现场大相径庭的场景。
　　那是坐在破茅屋里好几个人拿着同一本书学习的乡村儿童，是年纪轻轻正该读书却只能背井离乡外出打工的孩子的背影，上面还有许许多多的照片，无不令人为之动容。
　　谭晏温和的声音在大厅中流淌：“我想建立一个助学基金会，每年都会从我公司的收益里抽取一部分，来维持这个基金会的运转。在大家的眼里，我可能是一个成功的人，但实际上我只是更幸运。有句话说的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也想尽我所能，来回馈和帮助其他不是那么幸运的人。也算是我给自己的一个生日礼物吧。”
　　“当然了，我也很欢迎和我有一样想法的朋友，出人的出力的，共同把这件事做下去。”
　　“谢谢大家。”
　　这一段话，赢得了所有人的真诚的掌声。
　　一种奇妙的情绪在屋子内氤氲，像是温暖的蜂蜜水，闻不出什么味道，只在喉咙有股润意，滑下了肚子。
　　季长青也被这股味道弄得昏昏然，斜倚在旁边的柱子上。
　　一旁的谭襄更是被感动得眼泪汪汪：“我哥一定是因为你的事情，才会有这种想法出来的。”
　　不，这可跟我没关系。
　　就算真有，那是因为以前的季长青。
　　那个富贵子沦为乞丐儿，一生经历令人唏嘘，但此刻怕是已经投胎转世有了新生命的人。
　　很快，季长青便把这陌生的感觉扔到了脑后。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神色间有些不快。
　　方才，他不过是一个晃神的功夫，那个被杯子里的酒液终于引诱出来的小东西便跑不见了。
　　这些拥有亚空间能力的东西，就是令人心烦，太会躲藏了，一个不小心，到手的鸭子都能飞。
　　在被谢炀拒绝接近以后，这可是季长青身边唯一的储备粮！怎么能让他跑了呢？
　　大堂之中，绝大部分人都因为谭晏的这项提议而聚拢在一起，热切地进行讨论。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出自本心，还是只是为了迎合谭晏这个人，总归是一样的表现。
　　季长青便趁着没有人注意自己，特别是谭襄这个跟屁虫也被其他人围住，无法骚扰自己的时候，赶紧溜走了。
　　他循着味，上了二楼，又在几个房间里转了转，最后来到了外面的阳台。
　　外头山风不大，但也不小，将那本来就很淡的味道吹得更加不可闻。
　　眼前又是那片让人迷路的花园，崎岖的小路，遮挡视线的布局，就算站在上方俯视，都无法看清全貌。
　　几棵高低错落的树被风吹得沙沙响，让季长青想起了煎锅上的油饼。
　　季长青有些不安，因为他明显察觉到，就在他的头顶，有一束视线时不时掠过他。
　　“啧。”季长青难得像人类一样，趴在栏杆上发出这样的声音，脑袋都疼了起来。
　　若是被谢炀发现，自己能捉小骷髅，还能把他吃掉，一定会被当成怪物吧？
　　——如果你变成怪物……
　　——我会亲手杀掉你。
　　谢炀的这句话，依旧在季长青的脑子里盘桓。
　　能不能杀死不用说，但被自己看上的储备粮天天盯着刺杀，那可不会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季长青再次叹了一口气。
　　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顿了一下，还是停在了他的背后。
　　“你也在这里啊。好巧。”谭晏向后靠在了季长青旁边的栏杆上。
　　里面的人太过热情，甚至有些人抱着奇怪的目的，让谭晏差点憋死在里面。
　　好不容易，他才逃了出来透透气，没想到这个阳台却被别的人给占了。
　　在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人的身份的时候，谭晏本来想直接离开的，可忽然听到了他一声长长的叹息，这让他转变了念头。
　　谭晏之前在房间里的话并没有骗人，他确实是把季长青当做弟弟来对待的。毕竟，一个长相清俊，性格还有些傲，但却格外听你话的人，要他怎么心生恶感？
　　“小小年纪，你叹什么气？”谭晏又转了回来，问他。
　　“唉。”季长青愁眉苦脸，眺望远方，“做人，真的好难啊。”
　　作者有话要说：
　　季长青：我不做人啦！
　　谢炀：？
　　季长青：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顺便说一下更新时间，周一三五和周末的早上九点！


第22章 022
　　季长青是真心实意地为做人这件事情感到头疼和为难。
　　谭晏却在一旁差点笑出了声。
　　“做人是很难。不过饭要一点点吃，路要一点点走。别着急，只要有进步就好。”谭晏欣慰地点了点头，这个生活一直不太能自理的弟弟，终于长大了，知道生活的艰辛了。
　　季长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个人类根本不能理解他的难处！
　　算了，区区蝼蚁，不能理解也是正常。
　　“这次见你，感觉你变了很多。”谭晏有些感慨。
　　“啊？差别很大吗？”季长青一瞬间紧张起来，抬头看了看天。
　　若是差别太大，连这种普通人都能看出来，那岂不是更容易被怀疑身份？
　　“确实挺大的。你现在这样，很好。”谭晏想起上次见到他的情景，他还是一副阴郁沉闷的样子，看不出一丝生气，仿佛一具行尸走肉。可是现在，季长青的眼里有了光，似乎还有了自己的想法。且不论这些想法是好是坏，总归是一件好事儿。
　　他年纪还小，还有很长的时间去体验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不该停留在过去的打击里郁郁终生。
　　季长青假意笑了笑，没说话。
　　这家伙在说什么话呢，他怎么听不懂？
　　并没有翻看原主记忆的季长青傻眼了，趴在栏杆上萎靡不振。
　　又一道山风刮过，吹来几句闲言碎语。
　　星辰山庄虽然是最近几年才做起的生意，但一开始就想着要往高端方向发展，只接待贵客贵宾。只要有途径，有钱人的生意，可比普通人的生意好做多了。
　　因此，山庄里面的侍者都是容貌气质俱佳的年轻人，也拿着令外面的白领都眼馋的高薪。
　　此时，楼里的活动已经告一段落，除了在前厅候场的侍者，其余的几个被换班下来，就近在花园凉亭里说着小话。
　　“哎，你们听说了吗？这个地方，以前好像闹鬼呢。”一个年轻的声音又害怕又激动地说道。
　　“哪个偏僻的地方没有几个闹鬼传闻？新时代青年，杜绝迷信，要相信科学。”一个正气凛然的声音道。
　　不管下面的侍者信不信，楼上的两人反正是被吸引到了注意力，闭上嘴听下面的人说那些奇闻轶事。
　　“我这可是有理论支撑的！你看，这附近依山傍水，这山庄又处于群山围绕之间。像不像一个聚宝盆地？”年轻声音继续道。
　　“想不到，你还懂风水呢？哎，你会不会看面相？”其他人忍不住插嘴。
　　“会一点……你们不要打岔！”年轻声音恼羞成怒，和同伴嘻嘻哈哈了好一阵，才继续道，“正巧我老家是这边的，小时候听长辈说过，这里在几十年前其实供奉了一棵几百年的树神，能保佑这个地方风调雨顺。但是后来因为开发商看中了这块地方，就把树给砍了，还用那棵树的木材做了这个地方的材料。在那之后，这里就经常有人消失不见。我姥姥说，这是被死去的树神抓去吃了……”
　　“哈哈，你姥姥是吓唬你，为了让你不要乱跑吧。我们那儿也有个故事……”
　　下面的人聊开了，季长青却陷入了沉思。
　　对于这些话，谭晏可能只是随便听听。
　　季长青却是听进了心里，脑子里转了几圈。毕竟，其他人以为只是故事，可他自己知道，这些话，说不定都是真的呢！
　　老树长成，大多都生了些灵智，虽然不一定能懂人类的东西，但对于树木自己来说，有太阳晒，有湿润以及营养丰富的土壤生根，那就会开心；而被虫蚁啃噬，被狂风暴雨折腰，这就是伤心。这些情绪虽然浅淡，却也连绵不绝，味道独特，是某些魔爱吃的食物之一。
　　一个被人供奉了如此长久的老树更是如此，经年累月积累下的生命力被一朝折断，那种求生的意愿和对折断它生机的怨恨，也能汇聚成极为强大的能源。
　　说不得，这股能量就孕育出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藏匿在这个区域之中。
　　那会是季长青之前发现的大“果实”吗？
　　他颇为期待地舔了一下嘴唇。
　　“你喜欢听这种故事？”谭晏小声插话，脸上似乎想笑，但又忍住了。
　　在他看来，这些都是些无稽之谈，毫无逻辑和现实基础。有时间听这个，倒不如去做点有意义的工作，多看两本书。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说不定，这些故事都是真的呢？”季长青随口说了一句真话。
　　一扭头，却是谭晏满脸看幼稚小孩儿的表情。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先……”谭晏听累了，准备告辞。
　　“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季长青似乎被这个声音吓到了，倚在栏杆上的身子一晃，看起来非常危险。
　　谭晏脸色一变，急忙伸手想抓住他。然而一道黑影从天掉落，砸到了他的手上，硬生生把他的手给打开了。
　　谭晏捂着手，惊魂未定地看到无事的季长青，呼出了一口气，才低头看刚才掉在他手背上的东西－－是一根被风吹断的枯枝。
　　“发生了什么？”季长青似乎很是茫然地问。
　　“不知道。”谭晏摇了摇头，侧耳听着越来越大的喧哗声，里面间或夹杂着“有人晕倒了”的尖叫，突破了如此厚重的墙，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花园里那几个侍者也赶紧冲向了屋内，断断续续地传来他们小声的讨论。
　　“我刚刚说的故事，不会是真的吧？”
　　“闭嘴，赶紧进去救人。”
　　“……”
　　谭晏听完，丢下一句：“别趴在这儿，危险，跟我一起下楼。”
　　他便掏出了手机，头也不回地走了下去。
　　他没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这个阳台上，在季长青的旁边，多了一道人影。
　　“下来。”谢炀皱着眉头，很是不赞同地看着依旧趴在栏杆上，半个身子都落在了外面的季长青。
　　谢炀在楼顶看到那一幕的时候，就已经飞速来到季长青的身边，抓了一把他的后背稳住了他仿佛要掉下去的身形，顺便拦住了谭晏差点接触到季长青的手。
　　可他扶了那一下后，季长青却更紧地攀在了栏杆上。
　　“下来干嘛，这儿空气可好了，我超喜欢待在这里的。”季长青仰着脑袋，一副跟他对着干的样子。
　　“我再说一遍，下来。”谢炀神情一冷。
　　按照以往的经验……好吧，没有以往的经验。谢炀不论说什么，其他人都会照做，根本不会出现季长青这样的情况。就算是之后，在越来越多的人能够部分利用污染的力量，并且能够一定程度上抵抗他的能力后，也没有人敢在他冷着脸的情况下提出反对的意见。
　　可偏偏，季长青就是那个意外。
　　季长青根本不怕他的！
　　“我就不。”季长青哼了一声，扭过了头，整个人都缠到了柱子上。他心想，好不容易等到谢炀主动现身，这不得找个机会制造身体接触，吸个够本？
　　眼睁睁看着储备粮二号跑掉，季长青已经足够饿……不是，足够伤心了。这一次，不论怎样也要在储备粮一号身上吸个够本！
　　季长青打定了主意，说什么都不下来，除非谢炀亲自把他带下去。
　　山风嗖嗖地吹，楼下的喧闹声依旧，但没有任何非自然波动，自然也无法吸引两人的注意力。
　　几秒的沉默后，季长青突然被人从后背拎起，眨眼的功夫，就从阳台转移到了屋内。
　　终究还是谢炀退败了。
　　他看着抱着自己手臂死不放手的季长青，心里生起了些许让他无力的陌生情绪。
　　那是挫败感。
　　“你要学会控制你心中的欲望。”谢炀皱着眉道，“放纵欲望，只会自取灭亡。”
　　他非常清楚，他们这种力量，会在和别人接触，并且吸走人们身上的“生命力”的时候，得到某种心理和身体上的满足。这是一种会上瘾的感觉，如果不加以控制，不是毁掉别人，就是毁掉自己，或者两者都有。
　　“不，我控制不了！”季长青抱住他的手就是一顿猛吸，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总之一阵久违的饱食感让他满足得飘飘欲仙，说出来的话都没有经过脑子，而是一阵胡搅蛮缠。
　　美食当前，谁还有理智去想其他的事情？
　　然而此时，一根冰凉的锁链拷在了他的手上。也不见谢炀有什么动作，他好像只是抬了抬手，季长青就被这根细细的锁链牢牢地捆住了全身，动弹不得。
　　这看起来好像普通铁链的东西，竟然能够吸食他已经吃进嘴里的情绪！
　　“你，你放开我！”季长青瞪大了眼睛，两口吞下了得之不易的食物，连个味道也没尝出来。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用力把这铁链子给扯坏了，甚至努力到脸上的肌肉都在用力，看起来很是愤怒生气。
　　“知道乖了吗？”谢炀蹲在他的面前，声音淡淡地问。
　　“不知道。”季长青鼓起了腮帮子。
　　“那你什么时候知道了，我什么时候松开你。”
　　作者有话要说：
　　季长青：就这么绑着吧，我觉得挺好的
　　谢炀：？


第23章 023
　　“哎！你等等！”季长青躺在沙发上, 看着谢炀离去的身影，宛如一条死鱼, 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谢炀就这么, 把他捆成这样，丢在这里，一个人走了？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嚣张的储备粮？
　　季长青哼哼唧唧, 又想给他一个教训, 又舍不得这到了嘴边就差一口之遥的美食，纠结抑郁，烦躁万分。
　　算了，成熟的猎人不应该在一个猎物上吊死。
　　趁着谢炀离开，去查探楼下发生了什么的时候, 他也可以趁此机会，赶紧抓住那只溜走的小骷髅，以平他心中的愤懑。
　　季长青一下子从沙发上蹦跶起来, 手上被束缚住，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动作。
　　就算是关上了门的房间……
　　季长青走到了门前, 一条细长的黑影从他的身后缓缓探出, 缠在把手上轻松一扭, 便打开了门。
　　谁说他只有四肢能用了？
　　季长青抬起头，鼻子里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房间。
　　在确定二层没有人的情况下，以季长青的速度, 短短几分钟他便里里外外探了个遍。
　　可这一次, 他找不到哪怕一丁点藏匿的气息。他的直觉告诉他, 那个小东西已经不在这附近了。
　　奇了怪了……
　　季长青眯起眼睛回忆了一下, 自己确实在某个时段, 有那么一瞬间的松懈。
　　那就是谢炀出现的那个时间段。
　　而在那短短的几分钟内，能够瞒过两个人的耳目，离开阳台区域的办法，只有一个。
　　那就是，缀在谭晏的身上，被他带去了一楼大厅！
　　……
　　一楼大厅中，一个身材清瘦，面容冷漠的制服男人出现在了人群的边缘。
　　他形象外貌俱佳，气质独特，本应该受到在场所有人的注目。
　　可是，任何人看到他，都像是看到了空气一样，根本没有注意到，在这个地方竟多了这么一个显眼的人。
　　大厅的沙发被人挪了出来，上面躺着刚才晕倒的中年人。
　　“哎呀呀，这位先生，不会是有什么皮肤病吧？”换了一件暗红色正装的许星辰在旁边啧啧感叹，满脸忧愁。
　　“咳咳……别担心，我这，老毛病了……”那中年人边咳嗽边缓慢说道。
　　听了这话，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里却依然还有三分畏惧和三分担忧。
　　谭晏此时已经来到了一楼。他听到晕倒的人似乎已经醒了，心里稍微松了一下，但周围的人脸上的表情，又让他有些疑惑。
　　“哥哥……”在旁边的谭襄急忙迎了上来，满脸不知所措。
　　“你去旁边休息，这里我来处理。”谭晏简单安慰了她一句，急忙挤进了人群之中，出声问道，“里面的人还好吗？需要送去就医吗？”
　　话刚说完，谭晏终于挤了进去，抬头一看，脸上原本沉稳的表情也忍不住裂开来。
　　首先映入眼中的，是这个病人脸上，露出的手上，大片大片的犹如树根一样的褐色纹路，密密麻麻，甚是吓人。这情景，要不是别人提醒，谭晏也记住了之前场中所有人的衣着，他还真差点没认出来这是谁——那位不知道通过了什么人脉，进到这个地方来，想从这些涉世未深的富二代手里融点钱的，赵庆福。
　　“咳咳……”赵庆福咳嗽得撕心裂肺，面色黄绿黄绿，仿佛中了毒，但他一点不见惊慌地说道，“没事儿，咳……我，我这是老毛病了，心脏不好。”
　　“是呀。我刚刚从他衣服兜里找出一瓶药，给他喂了一粒。现在脸色嘛，看起来确实是好多了。就是……”许星辰长叹了一声，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
　　赵庆福突然身子一僵，鼻息粗重地吸了一大口气。
　　围观群众：……
　　谭晏：这应该是被气的吧，应该不是因为发病……吧？
　　“咳咳。”谭晏打断了许星辰感叹的话，又看了他脸上好几眼，实在想象不出，之前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才会比现在的脸色更加恶劣。
　　要不是此时的赵庆福毫无痛苦之意，而在十几分钟之前谭晏也亲眼见过这人完好无恙的样子，大概会以为他脸是被火活生生烧成这样的。
　　“我叫个救护车吧。”谭晏实在看不下去，越看越觉得心惊胆战。
　　“不用……咳咳……不用！”赵庆福急忙抓住谭晏，阻拦道，“我一会儿开车回去，自己去医院，咳咳，就好了。等救护车来这儿，可能，咳咳……可能还没我开车过去快。”
　　确实是这个道理。
　　“行。那我联系一下你家里人，让他们来接你。”谭晏不再坚持。
　　听到这话，赵庆福瘫在沙发上，突然陷入了短短的沉默，眼里有挣扎，有痛苦。他咳嗽着，在谭晏诧异的眼神里苦笑：“我，现在没有家人了。”
　　谭晏愣了愣，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可以借用一下你的人吗？”谭晏扭头问。
　　“哦，只要是客人的要求，我们当然会竭尽所能。”许星辰笑眯眯地，朝着旁边招了招手。
　　谭晏挑了两个身高力强有驾照的侍者，给了些小费，让他们把赵庆福抬上了车子，送去医院。
　　“有什么情况联系我。”谭晏叹气，看着他们的车子远去。这是他最后的一点恻隐之心。
　　见到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旁边一直围着的人群也陆陆续续走来几个人，向谭晏告辞。
　　宴会持续到现在，大部分人即便没吃饱喝足，可也拓展了圈子，或者和以前的朋友有了更深的联系，总归是达到了目的。
　　此时时间已不早，坐车回城还有一两个小时，加上刚才发生的意外事件打断了许多人的兴致，他们便纷纷提出离开。
　　当然，也要一小部分玩的不尽兴的，准备在这里再住一个晚上，等第二天再启程离开。
　　离开必经的大门边，站着一个再次被大家忽略的人。
　　谢炀没有跟着赵庆福离开。
　　他早就通过通讯手段，把这里的事情告知了外面的队友，他们自会跟进后面的情况。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虽然那人的状态不太对劲，但他的身上并没有出现奇怪的能量反应，只是身上的生机在以常人百倍的速度迅速减少——和重病的人情况差不多。
　　导致这种情况发生的源头，还在这个山庄里。等找到了真相，自然就知道那人的情况了。
　　至于这些并无太多异常的人……
　　谢炀站在门边，看着他们和宴会的主人谢别，然后举起手中的通讯器，向对面传话道：“……三人离开，两男一女，汽车牌号XXX……”
　　“收到。”
　　通讯器对面不断地应和，隐约能听到调度的声音。
　　这些人，每一个都被记录在档案，在离开的时候设关卡给他们做心理暗示，暂时远离旁人。等到事情结束，自然也就无事了。
　　突然之间，一道骤亮从天边闪过，照见大地上所有人惊愕的神情。
　　轰卡！
　　滚滚雷鸣炸响，惊得人心中一跳。
　　谢炀遥遥看向远方，神色凝重。
　　在他的印象里，最近两天的天气预报以及天象，可没有说会打雷下雨。
　　“喂？收到请回答？”通讯器对面的人见这边说话说了一半没了动静，急忙询问道。
　　谢炀举起通讯器，放在嘴边，脸色晦暗：“你们有听到雷声吗？”
　　雷声？
　　远处的队员举着通讯器，疑惑地抬头，看着一览无余，甚至还能看到星星的晴朗夜空，回复道：“没有雷声。天气晴朗，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刺啦……”
　　谢炀手里，通讯器里杂音愈大，显示屏上面的数值疯狂跳动，在两秒后，停在了信号中断的位置。
　　天边又是一道闪电亮起，沉郁的雷声犹如密集的鼓声，惊动每一个人的心脏。
　　“一会儿肯定要下大暴雨……”
　　“赶紧走吧，一会儿雨下起来，怕是走不了了。”
　　“怕啥，在这儿住一晚不也挺好的？”
　　周围的人小声议论，有离开意向的人急忙跟着大部队走了。山庄里顿时清冷很多。
　　谢炀看着手里已经变成废铁的工具，心里一跳，仔细感应了一番。
　　虽然地点有所移动，但季长青仍旧处在屋内，能清晰地感觉他的状况。
　　情况不是很差，还没有失去和屋里的联系。
　　谢炀套在季长青身上的锁链，也是近期研究所根据封印物的能量而研究出来的新东西，具有定位，监测，和一定的保护功能。这东西研究出来，是用在任务进行中，那些疑似被污染，却又无法立刻带走的人的身上。
　　此时，用在季长青的身上，也是无比的合适。
　　毕竟在谢炀看来，季长青此时的能力还不稳定，如果不加以控制，可能也在失控的边缘。
　　轰！
　　天边又是一声巨响。
　　没有一丁点征兆，倾盆大雨瞬间降了下来，形成了一道道密集的雨幕，周围的草木都看不清。
　　“果然下雨了……”
　　“哎，早知道跟他们一起走了。”
　　宾客们小声抱怨了一会儿，在结束社交活动后，纷纷走上楼，在上面的房间里临时住了下来。
　　谭襄一直陪着谭晏，在旁边招呼着，让客人登记入住。站得久了，她也有些撑不住，靠在桌子上偷偷抬起一只脚休息了一下。
　　“你先上去休息，下面的事情我来弄。”谭晏看到她脚上的高跟鞋，把人赶到了楼上的房间歇息。
　　谭襄打着哈欠，疲惫地走上楼，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在她走过的旁边，沙发上的两个人被完全地无视掉了。
　　“你什么时候给我解开这个？”季长青把被捆住的手往前一举，在谢炀的面前晃了晃。
　　谢炀看了他一眼，脱掉手套，骨骼感清晰的食指在锁链的边缘敲了敲，那银色的锁链便缓缓变形缩小，在季长青的手腕上汇聚成了小小的一条，衬得他的手雪白纤细，有些晃眼。
　　终于得到了“自由”，季长青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这才把手举到面前看了看。
　　那个银色的手环浑然一体，没有打开的机关，还极度贴合他的手腕，除非他的手会变形，不然根本取不下来。
　　“送我了？”季长青反而有些开心。
　　谢炀抬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
　　还以为他会生气……
　　这手链，本来就准备放他身边的。如果以后不准备拿回来的话，和送，差别也不大。
　　只是，看着毫无反省的样子的季长青，谢炀是真的有些无奈了。
　　难不成，真要把他带回基地里，和那些家伙一样管教起来？
　　还是再看看吧。
　　谢炀犹豫了一下。
　　季长青摸着手上的手环，看着他明显冷郁的表情，突然提出了一个新思路：“那要不这样。”
　　“怎样？”谢炀看了过来。
　　“只要你愿意让我碰……在约定的时间里，我就不接触其他人。三年，十年，或者百年……咳咳，你觉得怎么样？”季长青做起了老业务，和人类谈起了交易，藏起了眼底的一丝贪念。
　　和魔的交易……
　　嘿嘿，那到时候季长青取走的，可不仅仅只有情绪那点东西了。
　　可在表面上看来，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交易不是吗？自己自主愿意留在他身边，听从他的教导，远离那些有可能被他的能力“伤害”的人类。
　　季长青期待地看着桌子对面的人，看他沉默着放下了手里的水杯。
　　“怎么样？”季长青忍不住追问。
　　谢炀张开了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突然，山庄外头，隔着哗啦啦的大雨声，也依然挡不住外面的惊呼：“不好了！山体滑坡，我们回不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季长青：主动递绳子，吸溜，我绝对没有流口水！


第24章 024
　　“什么情况？”正在门边和老板闲聊的谭晏瞬间站直了身体, 冒着雨冲了出去。
　　只见之前离开的那些人，有差不多一半的人都返了回来, 包括那个突发急症的赵庆福。
　　原本只是出去带路, 把人送进医院的侍者车都没停稳，就打开车门冲了过来，抹了一把瞬间被淋湿的脸, 找了个屋檐站着急迫道：“雨太大了, 回江市的路被堵死了。我开在最前面，距离塌方的地方就几米远，你是不知道……”
　　侍者明显是被吓到了，一点也没注意到自己浑身都湿透了，他面色激动地描述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而后面的人也明显惊魂未定, 他们停好车打着伞，涌进了大堂之内，瞬间便把门口的区域变成了湿漉漉的小池塘。
　　“尊敬的各位客人, 请把雨伞放到门口的雨伞架上……不要拥挤，小心摔倒……”不知何时, 许星辰又站在了门边, 抢了侍者的工作, 维护着秩序。
　　在他的安排下，惊惶的人们逐渐平静下来，只有神色间还残存这一丝焦虑。
　　突生急病的赵庆福也被人抬了回来，放置在沙发上。人睁着眼睛, 看着也没有痛苦之色, 除了皮肤上吓人的褐色纹路, 看起来就是个身体不大好的中年人。
　　大约是这一路折腾, 加上药物的作用, 赵庆福半躺在沙发上，眼神发直，不说话也不动弹，对外界没有反应。
　　当然了，此时所有人都陷入一片惊慌和毫无目的的忙碌之中，也没人再顾得上这个病号。
　　“外面到底怎么回事？”谭晏走了过去，问了几个相熟的朋友。
　　“路堵死了……堵得严严实实，人都走不过去。而且这么大的雨，不知道之后还会不会再次泥石流，手机也没信号，怕是这附近的基站也被大雨摧毁了……我们只能回来，看来只能在这里留宿一晚。”
　　“行。那我们先分一下房间，今晚在这儿歇息着，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手头有了事情做，就有了主心骨。众人也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散播焦虑，好歹排起队，领了房卡，各自上楼歇息。
　　至于其他的，也只能等着大雨过去了以后，再看情况。
　　再怎么不济，也总会有人来救他们的。
　　这是大家对于这个国度的认同。
　　“你在屋里待着，别出门。我出去看看。”谢炀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着，抹掉了每一条布料上的褶皱。
　　“这么大的雨你还要出去？”季长青瞪大眼，想要拉住谢炀的衣袖，“那我之前说的那个交易……哎呀！”
　　季长青话没说完，手腕上便是一阵发烫。
　　那根银色的手链此时正散发着高温，不至于烫伤他的皮肤，但刚好超出临界点的温度让人生起疼痛，直到季长青甩着手远离了谢炀，那突然的高温才降了下去。
　　“这是个什么东西！”季长青眨巴着眼睛，委屈控诉。
　　“咳……”谢炀嘴角忍不住挑起，漏出了一声笑。
　　“你还笑！我不要你的东西了。”季长青怒急了，手指扒拉，作势要把手上的手链给取下来。
　　当然了，凭借区区“人类”的力量，根本无法损伤这手链分毫。就算真要取，也得等到没人的时候，再偷偷动作。
　　谢炀安抚了两声：“好好带着，一会儿上楼歇息。等风雨停了路通了，我再送你回去。”
　　他对手链的事情只字不提，也不再理会季长青的抱怨，走入了雨幕之中。
　　走的好。
　　吃不着的东西老在眼前晃悠，任谁心里都不会太高兴。
　　不过，他这么冒着雨也要离开，是去寻找什么东西？
　　那个，隐藏在庄园里，找不到一丝痕迹的果实吗？
　　还有那个逃走的小骷髅，它是不是也是因为感知到了这东西的存在，这才冒险从他的身上离开，想伺机夺取果实的力量，从而恢复……
　　季长青瘫回沙发里，陷入了思索。
　　他的眼前突然一暗。
　　谭晏走到了他的面前，拿着一张房卡，在他的面前晃了晃：“你在这儿啊，找你半天了。给，你的房卡。”
　　季长青抬眼看了他一下，探出手指，夹住了房卡的边沿，一点点把它抽了出来，然后才揉着左手腕上的手链，心不在焉道：“多谢。”
　　季长青这副冷淡疏离的样子，谭晏不多见。他心里也不惊奇，这场天灾降临头顶，大家的情绪不太对劲，也属正常。
　　“早点休息，别担心。明天会好的。”谭晏安慰道。
　　季长青点了点头，没有说这场雨不太正常，明天能不能来都不一定。
　　“哎，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停，太吓人了。”
　　“我手机都没信号了……基站肯定坏了。”
　　“还玩儿手机呢？洗洗睡吧，万一停电，手机剩的电就是救命的东西。指不定啥时候有信号，我劝你们省着用。”
　　现代社会，离开手机，离开网络，真是寸步难行。不说其他的，除了能玩游戏缓解焦虑，联系他人求助等功能以外，就说真的路修好了，没有手机导航，这群出门从不认路的人，连车子往哪儿开都不知道。
　　谁知道会被困在这个地方几天呢？
　　季长青倒是感觉到了他们心里的忧愁和惊慌。可相比于过去那些困境里的人，这群养尊处优的年轻人实在爆发不出多大的情绪，就连担忧里就夹杂了几分新奇，一点儿都不纯粹。
　　这让季长青拿来尝尝味道的动力都没有。想都不用想，口感肯定是软绵绵，没什么味道的。
　　不论他们情绪到底怎样，但众人都确认过了，这里似乎没有能联系到外界的方式，暂时成为了一座孤城。
　　突然之间。
　　一道手机铃声划破了这股沉郁的气氛。
　　“谁？谁的手机铃声响了？”有人激动地问。
　　“手机铃声响了怎么了，这个点儿还有人定闹钟？”这是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人。
　　“不是闹钟。是……”
　　还没来得及领房卡上楼休息的几人，一致把视线挪向了声音传来的地方。
　　角落里，赵庆福躺在沙发上，眼睛半睁半合，发着呆。大概是吃了药的原因，他脸上的痕迹比之前淡了许多，但是人也不太清醒了。
　　他的口袋里，手机正嗡嗡叫着，发出了熟悉至极，在此时却显得无比美妙的声音。
　　这个时候，竟然还能有电话打进来？
　　“你在这儿等着。”谭晏眼睛一亮，嘱咐了季长青一句，便激动地走了过来，边靠近边开口问，“赵先生？你还好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这个电话我就帮你接起来了？”
　　赵庆福动了一下脑袋，转向谭晏走来的方向，但又没有完全看他。
　　“事急从权，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应了。”谭晏走到近前，毫不犹豫地掏出了他兜里的手机，看着上面“老婆”的名字备注，急忙接听了起来。
　　“喂？您好？请问是赵庆福的家属吗？”谭晏打开了扩音，急忙问。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地看着谭晏。
　　可对面并没有传来声音。
　　谭晏奇怪又紧张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通话时间正在在一秒秒地往上加，于是他放心大胆地继续开口：“您好？听得到我们说话吗？你是赵先生的家里人吗？”
　　刺啦——
　　话筒对面，断断续续响起了一些杂音，似乎有人在说话，但是却被极差的信号干扰成了奇怪的声音。
　　“我们在江市西南大概二十公里的地方，这边发生了泥石流，请您帮忙报警……喂？听得见吗？”谭晏实在听不清对面说的话，只能硬着头皮，把这边的情况重复说了好几遍。
　　周围的人都散开来，眼睁睁盯着谭晏看，生怕自己挡到了信号。
　　趁着电话没挂断，谭晏走到了门边，感受着门口雨水的湿气，将电话里的声音调到了最大。
　　“听……到了……”
　　众人惊喜地听到了，电话对面隐隐约约的声音！
　　“太好了，你还记得地址吗？我再说一遍……”谭晏满脸惊喜。
　　“不……你帮我……给他带句话……”
　　“你说你说。”谭晏弯了弯嘴角，听着话筒里逐渐清晰的声音，猜测这位大概是想跟他说点什么关心的话。
　　人到中年，每天还有妻子打电话嘘寒问暖，这让一门心思扎在工作上的谭晏也不禁有些羡慕。
　　更何况，这通话，即将帮助到屋子里的所有人。
　　谭晏含笑，把电话拿到了赵庆福的耳边，仔细地听。
　　“你跟他说……赵庆福，我在下面等你！哈哈哈！”
　　最后一句话，声音凄厉，仿佛透过手机，直接在大厅中响起，几乎刺破耳鼓。
　　谭晏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抖落在地。
　　一直昏昏沉沉的赵庆福更是神色惊恐，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声音破碎而尖锐：“是你，是你！”
　　手机对面的人还在尖笑，伴随着杂音，回荡在大厅之中。
　　“怎么回事？”
　　“头，头好疼……快挂断电话……”
　　“是鬼，是鬼！”
　　大厅里的人陷入一片混乱，然而脑中的剧痛让他们停留在原地，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瘫在地上小声哀嚎。
　　谭晏也脸色巨变，颤抖着抬起手指按在屏幕上滑动，但那该死的通话却怎么也挂断不了。就连这个手机，也好像被胶水粘住，黏在了他的手上，无法摆脱。
　　电话里的笑声越来越尖锐，吵得人脑袋里面好像放了一把火，脑子都像是要炸掉。
　　“啪！”
　　一只白白的手伸出，一巴掌把手机打在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吵死了。”季长青皱着眉，很是不高兴。


第25章 025
　　手机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声音也终于停了下来。
　　众人惊魂未定，一个个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晃若梦中。
　　谭晏看着季长青, 眼神有些发愣，还没有从刚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季长青揉了揉发烫的手腕，相比于那刺破耳膜的高音, 手上的温度就仿佛暖宝宝一般, 毫无杀伤力，甚至还能在大风大雨天里给他保个暖。
　　“多谢。”谭晏长舒了一口气。
　　大家都处在惊魂未定的状态下，对自己逃出生天而感到庆幸，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为什么季长青和他们不一样, 并没有受到那尖笑声的影响。
　　几秒钟过去，等人们休息好了回过神来了，又不太确定之前的事情是不是只是他们的心理作用。
　　“刚才那声音可真渗人……”
　　“是信号的缘故吧？”
　　“算了算了, 还是回楼上休息吧。雷雨天电话打不通多正常，等雨停了就好了！”
　　这世上哪有鬼？
　　一定是幻觉！
　　众人小声讨论了一会儿, 就把刚才的事情丢到了脑后。
　　“咳咳……”许星辰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面带笑容地站在走廊处, 右手从身前抬起，转了二百七十度的大圈，做了个指引的动作，“各位客人, 天色不早了。外面雷雨短时间停不了了, 还请各位早点上楼休息。之后如果有什么进展, 我会来通知大家的。”
　　在许星辰和几个侍者的指引下, 大厅里剩余的人也赶紧上楼去了。
　　“两位先生, 你们也上楼去吧，这里交给我们来收拾。”
　　“我还有些事情想问他。”谭晏摇了摇头，看向了沙发上的赵庆福。
　　赵庆福这会儿倒是不颤抖了，他躺在沙发上，看着地上手机的碎片，发着呆，看着和一个反应迟钝的中年人没什么两样。
　　谭晏却没有办法以正常的眼神去看待他。
　　一个突发急症，还是旁人闻所未闻的病症的人。一场突如其来的，封住了去路，扰乱信号的暴风雨。一痛诡异的，带着诅咒话语的电话。
　　这么多不寻常的事情，会接二连三地，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人的身上出现吗？
　　“赵先生，你能对此解释一下吗？”谭晏戒备地看着他，顺手把上前的季长青拦在了身后。
　　赵庆福充耳不闻。自刚才电话里的女声响起后，他就好像得了帕金森，浑身颤抖，面色惨白，下一刻不是晕厥过去，就是暴起伤人。
　　“是她，是她，是她来报仇了！”赵庆福含糊地念着，话里的信息明显和手机对面的人有联系。
　　“她是谁？你对她做了什么？”谭晏追问。
　　“我对她做了什么？是她对我做了什么！”赵庆福激动起来，甚至挥舞着双手，一圈把沙发砸了个大洞，“不就是拿了家里的一点钱，拿去创业了吗？家里的钱，不是我的钱吗？我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养活这么大一个家，我有多难！她凭什么阻止我，凭什么带着儿子离开我？”
　　他为了这个家，殚精竭力，呕心沥血。
　　拿点钱，怎么了？
　　作为一个妻子，她难道不该支持自己吗？
　　赵庆福状若疯狂，脸上的褐色斑纹像是血管一样突突跳起。
　　虽然知道这位赵先生缺钱，但他们没想到，这赵先生已经到了偷拿家里的存款的地步。
　　不过，背后的原因似乎并不只是那么简单。
　　谭晏摇了摇头，继续问：“那她人呢？她去了哪里？”
　　“她去了哪儿？我也想问。”赵庆福猛地咳嗽了两声，眼球里布满了血丝，看着谭晏的目光渗人至极，“自从她那个老不死的爹没了以后，我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不会是死了吧？
　　谭晏心里一惊，这话在嘴里转了转，却没说出来。
　　“不会是死了吧？”季长青却心直口快，根本没有想着要隐藏，直接道出了心里的猜测。
　　“死了？不，她没死！她恨不得让我死，怎么可能自己先走……我要找到她，我要先下手为强……可是她在哪儿，她在哪儿？”
　　随着赵庆福情绪的激动，他脸上的痕迹像是活了过来，一收一缩，缓缓跳动，像是什么寄生虫，在吸食他的生命。
　　他长着嘴，鼓着眼，缓缓把头探了过来，盯着刚才发声的季长青，从喉咙里挤出仿佛地狱的声音：“是不是你，把她藏起来了！”
　　赵庆福一把揪住了季长青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放手！”谭晏一个恍惚，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病重的人竟然有这么敏捷的身手，让他阻拦都来不及，就把人从他的背后拖了过去。
　　谭晏抓住赵庆福的手臂，却更加惊骇地发现，他一个本该年弱体衰的中年人，手臂却像钢筋一样，在他用力之下都无法撼动一丝一毫。
　　“滚！”赵庆福随意一挥手，就把谭晏甩了出去。
　　谭晏往外飞出两三米，撞在墙上，一口腥甜从喉咙里涌了出来。
　　赵庆福又扭头，血红的双眼看着季长青，手里的拳头缓缓捏紧。
　　季长青冷冷盯着他。
　　一股混乱的能量，在无形之中，被季长青从赵庆福的体内抽了出来，他又顺手给他塞了一点东西进去。
　　“嗬嗬……”赵庆福手上的力气瞬间消失，眼中的血红也褪了下去，他双目圆瞪，看着季长青像是看着什么恐怖的东西。
　　但赵庆福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后续的动作。
　　一个人扑到了赵庆福的背上，按住了他的双手，大叫道：“快拿绳子来，我按住他了！”
　　是一直在旁边等待的许星辰，他不过一晃神的功夫，赵庆福就突然发起了疯，抓住了季长青。再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谭晏都已经被他一把挥到了一边。这一切从发生到结束，不过也就几秒钟的时间。
　　周围的侍者也赶紧围了过来，按住赵庆福，并紧急找了一根绳子，把他捆了起来。
　　万幸的是，在这几分钟里，他们并没有遭到什么严力的抵抗。
　　也许是这人发病的那阵儿已经过了吧。
　　“你没事吧？”季长青走到了谭晏的身边，低头问了一句。
　　嗯，内腑有点小伤，睡一晚估计就好了。
　　身上残有一点点小骷髅的气息，那家伙果然是跟在你身上溜走的！
　　不过现在，那小骷髅又消失不见了，不在附近……
　　季长青又走起了神。
　　“没事……咳咳……”谭晏缓了一口气，喝了几口水，把胸口的闷疼压了下去。
　　现在这情况，也联系不上外面的医生，只能自己先忍着，等情况好转了，再去医院看看。
　　“这人怎么处置？”谭晏看着此刻已经平息下来的赵庆福，开始头疼。
　　此时的赵庆福，已经没有了刚才那股疯狂的意味，他瑟缩在原地，不住地颤抖，甚至连头都不敢抬。
　　季长青似乎因为刚才的事情，不高兴地一哼，他便又是一个激灵，浑身的肥肉都在震颤。
　　“这人竟敢在我的山庄里闹事，伤了我尊贵的客人……”许星辰看着已经被五花大绑的赵庆福，就像看着旧时候走投无路的刺杀者，相当入戏道，“把他关进房间里，好生看着，等天气好了，交给官……警察处置！”
　　“是！”两个侍者抬着赵庆福，急忙爬上二楼，随便找了个干净房间，把他放到了里面。
　　“咳咳……你先上去休息吧，其他的事情，我们来解决。”谭晏把季长青赶上了楼。
　　轰隆隆！
　　屋外雷声夹杂着大雨，声势越来越大，根本没有停歇的征兆。
　　肉眼可见的，外头的小溪流都往上涨了好一段距离。要不是这片庄园修建得高，地基打得厚实，怕是也要被水淹。
　　但按照这个声势，水淹大庄园，也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事情。
　　季长青随手领到的是五楼的房卡，头顶隔着厚厚屋顶的，就是风雨大作的外部空间，那雷雨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吵得人想入睡都难。
　　但莫名的，在季长青的感应下，回到屋内的人都在胆战心惊中熟睡了过去，睡眠质量好得不得了，根本不存在害怕到睡不着这种情况。
　　季长青对此极为满意，这样自己就可以大摇大摆地离开房间，而不被其他人所发现了。
　　他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等到谭晏也回到五楼，洗漱完毕躺在床上陷入沉眠以后。
　　属于季长青的时间到了。
　　嘿，他就不信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他还没办法抓住那个小东西！
　　虽然他却是很能躲……
　　季长青从松软的棉被里爬了起来，坐在床上思考了一会儿，心道自己不能再这样毫无方法地乱找一气。
　　若是在这栋建筑里还好，但万一那小东西跑到了屋子外面，那难不成要他淋着雨去找？
　　不成不成，现在这城市的雨他感受过几次，雨里也不知道含了什么奇怪的成分，不干不净，留在身上可难受了。
　　听新闻里说，似乎是什么酸雨，可怕至极。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它自投罗网呢？
　　季长青摸着下巴，满脸严肃和不忍，在沉吟了好半天以后，才终于从嘴边吐出了一根小小的鱿鱼条。
　　那是上次他吃进肚子里，但没完全吃掉的，本属于小骷髅的一部分能量。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季长青闭着眼睛，非常痛心地把鱿鱼条扔在了门边。
　　作者有话要说：
　　季长青：我真是牺牲太大了！
　　小骷髅：我谢谢您把我的一小小小部分身体还给我昂（微笑.jpg）


第26章 026
　　狂风暴雨之中, 一座山庄隐约伫立，摇摇欲坠。
　　后花园的植被像是从没经历过这样的暴风雨, 花瓣和叶子被打落一地, 光秃秃的一片，好不可怜。
　　这时，一股咸湿的味道突然飘过, 普通人闻不到, 但却能牢牢吸引住某些东西的注意力。那是对于他们来说，毫无疑问的大补之物。
　　一片绿植中间，一棵水果树的树冠微微摇晃，露出了一块小小的惨白色。
　　那是一具小小的，缩小至巴掌那么大的三头身人体骷髅。它原本呈现半透明状, 下半身更是埋在了什么透明介质里，几乎看不见痕迹。
　　但随着空气中味道逐渐浓郁起来，它猛地探出头来, 身形逐渐稳固，踩到了一片树叶上。
　　即便没有表情, 它浑身的动作也透着一股浓浓的不敢置信的气息。
　　他, 他怎么敢！
　　太可恶了！
　　“嗷, 嗷嗷嗷！”那白色小骷髅似乎愤怒至极，在树冠里上蹿下跳，张嘴无声咒骂着什么。
　　粗心大意间，树冠又极度稀疏, 加上雨水的润滑, 那小骨头哧溜一下踩空, 啪叽落到了地上, 砸出了一个小坑, 然后被周围的泥水淹没。
　　“嗷……咕噜噜！！！”
　　几个泡泡从泥水中冒了出来。
　　……
　　五楼，黑暗的房间里，大门和窗户都大开，大风穿堂而过，吹得窗户附近的地毯都是一片雨迹。
　　在房间中间，摆着一张圆桌，上面放着一个隐隐约约的长条形状的东西，像是大号的鱿鱼条，它身上的咸腥气正随着风飘散到各处。
　　虽然味道变得很淡，但是对于这些不同寻常的家伙来说，就算只有一点点气息，他们也能轻易察觉到。
　　但这样通风也造成了一个问题。
　　风不断地吹进，整个屋内的温度冰冰凉凉，还带着一股子湿气，让季长青就算裹着被子缩在床上，也觉得有些冷。
　　“都这么久了，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季长青把被子再次裹紧了几分的同时，还揉了揉肚子。
　　这股食物的气息，还没引诱到猎物，就已经再次勾起了季长青的食欲。
　　又等了几分钟，季长青咂了咂嘴，实在是忍受不下去了，于是掀开了被子走下床，拿起桌上的鱿鱼条就朝楼下走去。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一楼的休息室里，应该还有很多食物？
　　今天的活动结束得很是仓促，加上很多人参与酒会本就不是为了吃饭，所以有很多食物连动都没动过。
　　按照道理来说，这些饭菜都是该被收拾掉的，可以拿去喂后院的猪。
　　但后来不是又个人突发急病，加上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前后打断了侍者们的工作，这就导致本该处理掉的食物只是被暂时收在了休息室内，没有完全清掉。
　　季长青是闻着味儿过去的，他都不用开灯，就看到了餐桌中间那完整的烤鸡，被切了小半，依旧干干净净的披萨面饼，还有冷藏柜里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新鲜蛋糕，和开了瓶口但并没有喝完的红酒。
　　本就冷藏保存的东西还好，口味几乎没有变化。就算是冷掉的熟食，这些东西的风味也保存了个七七八八，入口垫肚子是没什么问题的。
　　季长青把手里的鱿鱼条往窗边一丢，整个人就黏在了餐桌旁边，走不动道了。
　　黑夜之下，季长青的那道瘦长的影子落在窗沿上，被外面的雨水打的飘忽迷离，形似鬼怪。
　　在黑影之中，一道手掌大小的，掺着土黄色的惨白骷髅出现在了窗户的边沿。
　　它冒出头来，在乱舞的影子里看着那个背对窗户，吃的不亦乐乎的人影，一点一点地往里挪动。
　　终于，在一声惊雷之后，它踩着雷声落到了地毯上，靠近了那一根日思夜想的“鱿鱼条”－－那原本就是它的身体的一部分，是它能量的结合体！
　　这该死的强盗，不仅抢了它的能量，还毁掉了它的地盘，导致它－－伟大的古德曼先生，只能以这种弱小的形态存在于世间，这是何等的耻辱！
　　等它找回了力量，重新得到主的眷顾，它会让这个该死的强盗得到他应有的惩罚！
　　它要在他的面前，吃掉他心爱的食物，让他明白什么叫做世界的险恶！
　　而让小骷髅变回强大而恐怖的古德曼先生的第一步，自然就是拿回一小小小部分力量。
　　小骷髅激动地扑到了鱿鱼条的身上，抱起那根比自己身体还要大的能量体，正要隐去身形离开此处。
　　一道巨大的，属于世间最恐怖的恶魔的黑影，落到了它的脚下。
　　“嘿嘿，抓到你了！”那个长着清秀少年模样的恶魔开心地说道。
　　“救命啊！”小骷髅惊声尖叫，它抱着鱿鱼条，抬起两条小短腿，在地上疯狂逃窜，眨眼间就溜到了门边。在已经被这家伙盯上的情况下，隐身根本没有用！而亚空间……属于它的亚空间，早就已经被毁掉了！
　　早有准备的季长青，哪里会让到手的猎物这么轻易就跑掉？更何况是这么个失去了绝大部分力量，除了隐藏，不，连隐藏都做不好的小骷髅。
　　他轻轻一晃，便已经站在了门口必经的路上，正正好让极速冲刺刹不住车的小骷髅撞到了脚下，摔了个屁股朝天。
　　“你这是在土里滚了一圈？”季长青两根手指把他夹了起来，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嫌弃之色，“算了，还是洗洗再吃吧。我心情不好，饿得很，你可不要乱挣扎哦。”
　　天哪，这世上还有这么理直气壮，要求猎物在被吃之前不要挣扎的魔鬼吗？
　　小骷髅瞪大了空洞的眼睛，吓得手里的鱿鱼条都掉了，直到整个人都被泡在了冰凉的水里，才回过神来，疯狂挣扎。
　　“不，不要吃我！”大概是身体变小了，小骷髅的声音也变得很是尖细，像是青年时期的人类发出来的声音。在它发声的瞬间，水里同时冒出了几个泡泡。
　　“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季长青冷冷地说，顺便拿起水池边上的海绵，对着小骷髅就是一顿洗刷刷。
　　他顺便抬头望了望四周，没有看到厨房，脸上流露出一丝失落。
　　他最近刚学了一个人类的食谱，新鲜的小骨头不要扔，裹上鸡蛋液，粘上面包糠，宽油下锅炸，隔壁的魔鬼幼崽都馋哭了！
　　可惜，菜谱无用武之地，苦于没有厨房。
　　撒上辣椒面，味道应该也是不错的吧？
　　小骷髅可不知道自己即将被裹上辣椒面的命运，它还被泡在冷水里，奋力挣扎，怀疑骨生。
　　“你别吃我！我知道一个大秘密，这个山庄里，藏了一个巨大的能量体！它肯定比我好吃，好吃无数倍！”小骷髅在略带浑浊的水里，夹杂着咕噜噜的声音说道。
　　“巨大的能量体？”季长青来了精神，他想起了刚进这座庄园时，感知到的那个香甜果实。可惜，当时他找了好半天，一直没能揪到那东西的痕迹，加上有谢炀和小骷髅两个代餐的出现，让他把这藏匿起来的果实放到了脑后。
　　既然小骷髅敢提起，难道，它知道对方的所在？
　　“我能找到！只有我能找到，你吃掉我，就找不到那个能量体了。”小骷髅急忙补充。
　　它可是专业的！
　　作为曾经也掌握了一整个完整亚空间的封印物，对于异常空间自然是敏感无比，能找到那个隐匿起来的能量体，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知道它在哪儿？”季长青把它拎到眼前，眯起眼睛，嘴边勾起愉悦的弧度。
　　小骷髅急忙点头：“是呀是呀，就在……”
　　“你在跟谁说话？”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季长青嘴角的弧度顿时僵住了。
　　……
　　二楼的房间里，床上躺着一个没有动静的人。
　　外间的圆桌旁，则围坐了七个穿着制服的侍者。桌上的蜡烛闪烁摇晃，几个人的脸庞在明灭的光芒中显得格外严肃。
　　“谁先开始？”一人出声。
　　众人沉默。
　　几秒种后，那人再次开口：“要不，我们一起？”
　　“行。”
　　“我觉得可以。”
　　“就这么办。”
　　得到一致同意后，那位侍者从身后，掏出了一盒……骰子。
　　桌旁的每个人，都分到了一颗骰子，他们拿着骰子，严肃地好像在医院里上了手术台的主刀医生。
　　“我数一，二，三……”
　　几个骰子在桌子上转了起来，在一片紧张的安静中，陆陆续续停止了转动，露出最上面的点数。
　　“两个一！”
　　“哈哈，你们俩最小！”
　　“今天就你们俩守夜了，加油！”
　　气氛顿时热烈起来，中了两个侍者抱头痛哭，其他人则兴高采烈地离开了房间，还非常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我守上半夜，你守下半夜？”
　　“成！”
　　两个倒霉蛋两句话达成了约定，简单粗暴地分配好了工作。
　　一个坐在桌前，一个人爬上了另外一张空床。
　　就这样，屋内陷入了一片安静。
　　为了以防意外，这群小子确实规整了一下纪律，挑了两个人守着屋子，一是怕赵庆福再次突发急病，二是怕他爆起伤人。
　　这么分配，按照理想来说，是没什么问题。
　　但是没有手机的夜，以及窗外重复枯燥的雨声助眠，忙了一天的大小伙子，哪里经得起睡眠的引诱？他们可并没有经历过训练，只是些打工的普通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桌前的那个侍者脑袋控制不住地做出鸡啄米的动作。
　　在不知道多少时间后，他最后一次把头埋下，垂在桌子上再也没有了起伏，不一会儿就传出了绵长的呼吸声。
　　窗外时不时亮起的闪电，照亮了屋内的情景。
　　床前，那个本该和床上的人一样平躺的影子，突然蠕动起来。
　　……
　　“你在和谁说话？”
　　低沉的男声从背后响起，吓得季长青手一抖。
　　那小骷髅瞬间找到了机会，哧溜就从他的手间溜走了。
　　季长青没有去抓它，或者说，现在的他莫名有些心慌，不太敢做一些多余的动作。他咳嗽了一声，脑子里飞快转动，背着手缓慢地转过身来。
　　窗户大开，谢炀站在窗边，浑身湿透。他的头发，衣角，都不住地往下滴着水，整个人都显得无比寒冷。但比他这身打扮更冷的，是他探究的眼神。
　　季长青看见他这幅模样，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急忙道：“你全身都湿透了！要是生病了就不好了！”
　　他急得甚至忘记回答谢炀上一个问题。
　　谢炀一愣。
　　下一秒，他垂下了眼帘，嘴角微微抿起，失去了冰冷的弧度。
　　作者有话要说：
　　季长青：把我的小零食冻生病就不好吃了www


第27章 027
　　“你冷不冷？快把衣服换下来。”季长青往前走了两步, 着急地想把他被雨淋湿的衣服扒下来。
　　这么好的储备粮，可不能生病呀, 健康的食材才能做出美味的佳肴！
　　也许是季长青的速度太快, 他刚扑到谢炀的面前，手腕上的银链便是一烫，唤回了他的理智, 让他及时停下了动作。
　　谢炀往后退了一步, 看着他的眼里似乎没有情绪，但声音却温和了几分：“不碍事。我不会生病。”
　　不过是衣服湿透了而已，就这么晾一晚上，凭他的体温，也能把衣服给晾干了。
　　“那可不行, 走，上楼把衣服换下来。我记得，楼上的休息室有一些干净的衣服。”季长青想起了挂在谭晏房间的衣服, 看他俩身形差不多，估计是能穿的。
　　谢炀一听这话, 顿时黑了脸。
　　他一言不发地走进了旁边更衣的小房间, 窸窸窣窣了一阵, 在几道刺耳的破空声后，他便穿着稍微有些皱巴，半干不干，仿佛刚经过脱水后的衣服走了出来, 脸色比刚才的还要黑上几分。
　　是的, 是谢炀自己手动脱了一下水。
　　比洗衣机可好用多了。
　　就是有点皱巴, 没有熨斗的功能。
　　季长青就坐在原地, 一边吃着小零嘴, 一边听着房间里的声音，脑中自动补充着画面。
　　这叫什么？
　　这叫秀色可餐。
　　谢炀终于收拾好了走出了房间，可现在的他身上皱皱巴巴，头发也因为被打湿了的缘故，有些软踏踏地搭在他的额角，莫名少了几分之前的凌厉。
　　这让季长青的胆子大了起来。
　　他手里拿着一块蛋糕，嘴里好不容易空闲出来，张嘴问道：“你刚才去哪里了？外面暴风雨那么大，很危险的。”
　　谢炀站在门边，脊背笔直得像是标杆：“我去找了一下出路。”
　　找出路？不是去找我的三号储备粮就好……
　　季长青松了一口气，嘴上随意问着：“那你找到了吗？”
　　谢炀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止是大路被泥石流盖住，旁边的山路也被拦住了，没办法通行。这个山庄，被某些东西隔绝起来，成了一个孤岛。如果不解决核心问题，里面的人怕是再也没有办法离开了。”
　　“啊这。”季长青很配合地摆出一副震惊的模样，就是手上的零食依旧不带停地往嘴里塞，“那出不去可怎么办啊。”
　　谢炀没有回答他不走心的问题，而是沉吟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回到山庄附近，在寻找源头的时候，发现屋子里有能量反应。”
　　季长青顿时一僵。
　　能量反应？
　　难道是他从嘴里省下来的零嘴，鱿鱼条？又或者是那个小骷髅？
　　还是两者都有？
　　不管怎么说，谢炀似乎都是因为发现了屋子里有什么东西不对劲，这才出现在季长青的眼前，然后还正巧看到了他抓住某个异常生物说话的场景。
　　看到了吗？
　　应该，大概，可能，没看到吧？
　　季长青尝试麻痹自己。
　　“所以，你刚才在和谁说话？”下一秒，谢炀站在了季长青的身后，幽幽地问道。
　　“我，我……”季长青捏着那块只吃了一口的绿豆糕，结结巴巴地说，“我太饿了，就下来找东西吃！吃着吃着，吃着吃着……就，就发现了一只小白老鼠！我还想抓住它的，结果，你这不是突然出现了嘛……哈哈哈……”
　　季长青绞尽脑汁，脸上缓缓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谢炀没有说话，屋子内陷入了一片令人心惊的寂静。
　　“刚才，我突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低沉悦耳的声音在屋子里流淌，谢炀望着窗外，像是在回忆：“从一开始我就很奇怪，怎么可能会有人和我接触那么久，还不受一点影响？这种人真的存在吗？”
　　季长青挠了挠脑袋，难道他从那么开始，就对自己有怀疑了？不应该啊……
　　听谢炀继续说：“之后，明明身在楼上的你，却比我更快到了封印物面前，甚至毫发无伤。仔细想想，那个时候你的反应是有点奇怪。”
　　“还有……你的能力。”
　　“我的能力？”季长青愣愣地重复道。
　　“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是有代价的。你获得的这种能力无比强大，用在任何生物的身上，都能造成巨大的破坏。而我却找不到你应该付出的代价。”
　　不论是从亲身接触，还是到其他测验，谢炀都找不到季长青应该付出的任何代价。
　　是因为这代价真的很隐蔽，还是因为……这种能力对他来说，并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他本身。所以，他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从某种意义上说，谢炀确实猜对了。
　　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把这个推测埋在了心里，没有说出来。
　　“你的代价，是什么？”谢炀低头追问。
　　他眼神幽深，盯着季长青的样子，好像要把他吃了进去。
　　季长青脊背发麻，他莫名的想挪开眼神。
　　可下巴处，修长有力的手指隔着薄薄的手套，掐着他的下巴转了过来。
　　手腕上的手链烫得像火，几乎能打个鸡蛋，煎得焦脆。
　　嗯，即便是隔着手套，谢炀体内的能量也源源流了过来，就是这种香味，让季长青沉溺了下去。
　　“大概是，总也吃不饱？”季长青眨了眨眼睛。
　　“这算代价吗？”谢炀探究地看着他。
　　“如果这都不算代价，那什么算代价？”季长青很认真地问。
　　实话实说，他是真的饱受饥饿的折磨。这种时刻处于饥饿的状态换到常人身上，大概能把人逼疯。
　　谢炀松开了手，似乎被他说服了。
　　“那你可以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能和封印物对话吗？”他又淡淡地问。
　　季长青深呼吸了一口气，长长吐出一口气，强行平静了下来。
　　既然谢炀早就知道自己在和封印物说话，那还说这么多干什么！骗他，看他绞尽脑汁编谎话的样子很好玩吗！
　　不过，既然谢炀还在拐弯抹角地问话，说不定他对自己的身份还不确定，只是有所怀疑，还在试探阶段。
　　只要他不承认，谢炀就拿他没办法！
　　哎，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才能获得小储备粮的信任，任他随意吸食？
　　季长青心里哀哀地叹了几声气。
　　“所以呢？你不会想说，星辰山庄现在的异状，都是我弄出来的吧？”季长青以退为进。
　　“并不排除这种可能。”谢炀淡淡回答。
　　季长青敢问，他自然敢答。
　　“这都只是你的猜测而已。如果他们都是错的呢？”季长青仗着谢炀没有证据，死不承认。
　　没想到，谢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笑了出来。他说：“我可不是侦探，也从来不搞什么证据。我的任务，就是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扼杀在摇篮里。根本不需要猜测。”
　　是的，谢炀做事情，从来都不需要寻找什么证据，也不需要跟别人解释。他所接触的这整个领域的事情，他都有足够的权限和能力灭除所有可能。
　　他笑，不仅是觉得季长青的话好笑，他觉得自己也很好笑。
　　什么时候，他做事，竟然要向别人解释了？
　　这件事，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显得如此滑稽好笑。
　　季长青坐在沙发上，笑不出来。
　　面前这个人虽然在笑，可是他浑身却散发着浓郁的苦味，大概是他情绪有些激动的原因，这一次就算没有任何接触，那浓郁涩口的味道也缓缓流入了他的口中，在他的喉头久久不散。
　　“你说你要毁掉所有的可能性，可是万一，里面还有很多的无辜的人呢？就算这样，你也会坚持自己的想法吗？”
　　“呵，是的。”谢炀回答得毫不犹豫。他走了过来，再次拍了拍季长青的小脸蛋，看着五花大绑坐在沙发上没法动弹的人。他的眼里没有了前几日的温和。
　　“所以，如果杀掉你，这里的事情可以得到解决吗？”谢炀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事到临头，季长青的脸上依旧没有慌乱之色。
　　如果不是自己猜错了，那就是他另有依仗。
　　看起来，无论是哪种情况，面前这个小孩儿，都不是现在能解决的人啊。
　　谢炀心里并不生气，甚至还有些期待。
　　果然，季长青弯起嘴角，仰着头看着他，缓缓说道：“你可以试试。”
　　谢炀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愉悦的笑容。
　　对峙中的两人没有发现，从门缝，窗沿，甚至墙角的阴暗处，都有一道道黑暗的斑纹蔓延了进来。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这片黑暗就覆盖了他们的脚底。
　　季长青努力瞪大了眼睛，即便是从下方仰视，也要撑起气势来。
　　然而，脚上一阵痒痒的感觉，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什么东西在他脚上爬？
　　季长青一低头，看到了一条黑黑的东西，从地面之下冒了出来，缠住了他的脚腕，正努力地把他往下拖。
　　但很明显，这东西的力气根本没有办法挪动季长青分毫。
　　问题来了，在这种情况下，他是应该装作普通人被它拖到地面以下呢，还是应该一脚把它踩碎，留在原地接受谢炀的怀疑呢？
　　作者有话要说：
　　谢炀：我要杀你了
　　季长青：你来啊
　　某叶：你们不要再打啦，要打去练舞室打
　　然后被两人一人一巴掌扇飞qwq
　　这件事情告诉我们，小情侣的事情其他人不要乱管


第28章 028
　　季长青并没有做出选择。
　　因为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 面前的谢炀已经消失不见。
　　不，除了谢炀以外, 面前的场景全部都变了一个样子。
　　窗外阳光明媚, 别说暴风雨了，天上连片乌云都见不着。打开窗，外面一片苍蓝, 迎面吹来一股咸湿的空气, 是带着一点热烈的海风。
　　这是哪儿？
　　他怎么会在海边？
　　季长青根本不会思考这种问题。
　　他看了看外界的情况，摸了摸手腕上突然变小的手链，欣喜于不用再面对谢炀的追问。
　　这时，背后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穿着白色小礼裙的谭襄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她一看见季长青, 脸上的焦急顿时松了几分，喜悦道：“哎呀，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你半天了！”
　　季长青没搭话。
　　他发现了, 谭襄的状态不太对。出现在面前的并不是她的身体，而是精神体。
　　季长青直到此刻才发现, 这里是一处梦境空间。
　　季长青和有实体的人类不一样, 他的种族是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生物, 既能以虚幻的情绪为食，也能以实际的形体接触到物质世界。
　　因此，进入到这个世界的就是他的本体，不然他早就发现不对劲了。
　　“你怎么不说话？”谭襄疑惑地偏了偏头, 看到墙上的时钟, 又赶紧道, “算了, 不说那些了, 快跟我走，时间要来不及了！”
　　话都没说完，她又急匆匆地冲了出去。
　　站在屋子里，看不清外面的情景，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
　　可这些普通人类的梦境，怎么可能有危险？
　　季长青放心大胆地跟了上去。
　　……
　　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外面的暴风雨停了下来。
　　谢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之前竟然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一秒后，他又推翻了这个结论。
　　他怎么可能在沙发上毫无戒备地睡着？事情一定有问题。
　　“空间……还有和梦境相关的能力吗？”谢炀揉了揉额角。
　　这两者，都是极为难应对的能力，杀伤力不大，但是很难缠，没法用暴力拆解。这也是高等级封印物的特点之一。
　　谢炀还在思索之中，房间的门突然咔嚓一声，自己打开来。
　　一个女孩儿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了进来，她像是没有看到里面的人，把手上的购物包一丢，冲到了窗边，唰的一下打开了窗帘，露出了后面大大的落地窗。
　　从顶层的房子向外望去，是一览无余的灯火璀璨，一道道车流形成了一条条霓虹灯，绵延向看不见的远方。
　　“当富婆，真好啊。”她坐在落地窗前，穿着皮大衣，昏昏欲睡。
　　许晓西，父母离异，各自重组家庭，爹不亲娘不爱。但因嘴甜会来事，交了好些富人朋友，靠着他们的接济解决了生存和上学的问题。
　　倒是没想到，她的追求这么朴实无华。
　　谢炀站起身，留她自己在这个巨大的天空公寓里享受，打开门走了出来，进入了下一个人的梦境之中。
　　“美女，喝杯酒不？”
　　“这片鱼塘，我要全部承包了！”
　　“老师，这道数学题我真的不会……”
　　“妖怪，纳命来！”
　　“……”
　　从一堆稀奇古怪的梦境里走过，谢炀依旧面不改色。
　　虽然整个山庄里的人，都被这个奇怪的封印物拖进了梦中，但他们各自都在做着属于自己的梦，很少有连接。在他们梦境的连接处，似乎就藏匿着山庄里的那个封印物。
　　它在通过梦境，汲取着这些人类身上的能量。
　　谢炀飞速穿过了数个梦境，还是没有停留，似乎并没有找到线索。
　　说起来，如果全山庄里的人都被动卷入了梦境之中的话……
　　季长青会做什么样的梦？
　　谢炀也就是突然生起了这个疑问，然后打开了眼前的门。
　　一阵刺眼的光芒亮起，一道海风扑面而来，瞬间让穿着厚重制服的他有些热得出汗。
　　眼前是一片大海，热烈的阳光从头顶撒下，把海面照耀得闪闪发光，让人睁不开眼。
　　竟然还有大海？
　　是度假吗？
　　谢炀看了看周围，有些意外这片梦境的广袤。
　　他感觉了一下，立马找到了原因。这里并不只是一个人的梦境，而是好几个人的梦连在了一起。
　　谢炀朝着人多的地方走去，很快便见到了一片散落着花瓣的红毯，以及布置了各种花路，摆放着各式各样纯白色桌椅的场景。
　　旁边有几个还没他腿高的小孩儿，穿着白色的小衣服，手里提着一篮又一篮的鲜花。
　　他只觉得有些眼熟，甚至没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场景。
　　直到远处，那个穿着洁白色礼服，头发往后露出饱满的额头，手里还拿了个椰子往嘴里倒椰汁的季长青出现在面前的时候，谢炀才意识到，这场地，这环境，大概可能也许，是在举办海边婚礼？！
　　……
　　从屋子里出来后，谭襄带着季长青在海边走了好一会儿。
　　“你到底要去哪儿？”季长青擦了擦汗，他走得有些累了，头上的太阳晒得他有些疲惫，再大的海风，都不能吹走他身上的炎热。他虽然不那么惧怕炎热，可是如果能处在更加适合的温度的地方，为什么要进行这样的暴晒呢？
　　“带你去现场啦，你不是和我哥……”谭襄顿住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脑袋左右转了转，一脸惊慌地问，“我哥呢？我哥去哪儿了？”
　　“我可没看到他。”季长青摇了摇头。
　　“你们俩真是不让人省心……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我哥！”谭襄跳着脚，又急匆匆地跑远了。
　　这是干啥呢，这么着急。
　　算了，梦里面，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左右也和他没关系。
　　季长青才不会傻傻地站在原地等。他看到前面似乎有块的阴凉地，还隐隐能闻到椰子的味道，便抿了一下嘴角，拖着脚步慢悠悠地踱了过去。
　　眼前确实出现了几棵零星的椰子树，季长青从上面摘了一个极为新鲜的下来，直接用手，一砍砍了个小口出来，里面青涩的味道散发出来，让人一下子就凉快了下来。
　　季长青高兴地抱着椰子，走两步，灌两口，喝了一路。
　　这一处梦境倒是舒坦，不像城市里面，走两步一个人，没有清净的时候。
　　现在的季长青其实不喜欢清净，之前沉睡的那段日子，他已经清净够了，那无尽的黑暗和沉寂，即便是在睡梦中，他偶尔也会惶恐，这到底是沉睡，还是名为沉睡的牢笼。
　　但在无人的海滩上散步，和在黑暗中沉眠是不同的。
　　季长青在这样的环境里，放下了对周围的戒备，将注意力都放在如何吃下面前的椰子上。他把椰子举起，轻巧地削掉了上面薄薄的一层皮，露出晶莹的果肉以后，将椰子倾斜成一个完美的角度。一口下去，既能吃到椰肉，也正好能喝到一口青涩爽口的椰汁。
　　这里不是现实世界，而是没有实体的梦境世界。从理论来说，构建这个世界的每一块砖瓦，都是人的精神力量，当然也包括这个椰子。
　　所以，比起现实世界里的椰子，梦境里的食物，甚至更加地合季长青的口味些。
　　“啊……爽！”季长青吸溜了一口，一边发出了喟叹，一边把巨大的，遮挡视线的椰子从眼前移开。
　　然而这次，出现在眼前的，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海景，而是一个眼熟的人。
　　一个刚才，还对他喊打喊杀的人。
　　季长青抱着椰子，僵在了原地。
　　啊这！
　　是直接动手？还是再抢救一下？
　　季长青脑子一抽，递出了手里的椰子，呆呆地问：“吃吗？”
　　谢炀也有些发愣，他看着狗啃一样的椰子，也莫名地接到了手里，盯着看了两秒。
　　然后把他捏碎了，扔进了旁边的海里。
　　“你做什么！”季长青有些生气。
　　怎么可以浪费粮食呢？
　　谢炀倒是比之前针锋相对的样子要温和些。他看着海线，淡淡地解释了一句：“这是人的精神体。”
　　哼，我知道，所以才吃啊。
　　我不止要吃别人的精神体，还要吃你的呢。
　　季长青撇了撇嘴，把上面两句话吞回了肚子里。
　　谢炀站立了片刻，冷不丁地问道：“你喜欢在海边举办婚礼？”
　　“啊？”季长青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否认道，“我不是，我没有。”
　　什么婚礼，这都是人类的东西，他们可不兴举办婚礼，没这说法。
　　只有脆弱的人类，才需要有性繁殖！
　　谢炀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
　　“不喜欢，那就别待了。跟我过来。”谢炀转身，朝着远处一间小屋的方向走了过去－－那是离开这里，去到下一个梦境的地方。
　　身处自己的梦里，梦的主人很难意识到这里并不是现实。就算有种种不合理的事情出现，他也会把事情合理化，从而继续梦下去。
　　在无法从现实里醒来的情况下，去到别人的梦，脱离自己的梦，是清醒过来的最快的办法。
　　－－谢炀以为季长青在自己的梦里。
　　“我不走。”季长青摇了摇头。
　　谢炀瞬间转过头来，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
　　“你不走？”他问。
　　“我不走。”季长青再次摇了摇头。
　　他是看明白了，自己一个人，不一定有食物饱腹。但跟在谢炀的身边，一定得饿肚子。
　　横竖都得饿肚子，还不如留在原地一个人行动。
　　季长青还在思考找个什么借口，来应对他接下来的问题，可这一次，谢炀根本没有追问原因。
　　“你真的不走？”谢炀再次问了重复的问题，在得到了同样的答复后，他冷哼一声，“行，你就在这儿待着。等之后遇到事情了，可别哭天喊地！”
　　这一片梦境，连接的可不仅仅只是这些人类，还有那个未知的封印物。等一会儿他们缠斗起来，他可顾不了其他！
　　季长青只觉得他聒噪，微笑着朝他挥了挥手：“白白！”
　　谢炀怒而挥袖，扭头就走。
　　然而此时，远处传来了两道脚步声。
　　“季长青！这边！”谭襄蹦蹦跳跳地叫喊着，向着这个方向跑了过来。
　　在她的旁边，还站了一个和她长相极为相似的谭晏。他穿着相当眼熟的白色西装，头发输得锃光瓦亮，眉眼也经过了一点修饰，比之前的样子更加精致。
　　季长青后知后觉地发现，谭晏身上的衣服，和自己身上衣服的款式，不能说是毫无关系，只能说一模一样。
　　“啧。”一声听着就充满了不爽的咂嘴声在耳边响起。
　　下一秒，季长青的视线突然颠倒。
　　他浑身一轻，被人拦腰扛在了肩上。
　　作者有话要说：
　　谢炀：不想走？这可由不得你


第29章 029
　　“站住！”
　　“把人放下！”
　　远处声音大喊, 却依然在逐渐远去。
　　季长青也并不会注意这种事情。他面朝下，看着挡在眼前的宽阔的肩背愣了一下, 假意叫了两声：“哎, 肚子疼！”
　　“闭嘴。”
　　这可是你叫我闭嘴的。
　　季长青便不说话了，美滋滋地抱住了谢炀垂下的手臂，像是偷粮食的小仓鼠, 偷了一点, 见主人没反应，又偷一点藏在嘴里。
　　“够了吗？”
　　“还不够！”季长青吧唧着嘴回答，突然惊醒，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海滩上，而是来到了一个阴冷的阁楼中, 眼前是一扇刚合上的木门。
　　啪叽！
　　季长青被扔到了地上，屁股着地。
　　“这次醒了吧。”谢炀居高临下，冷冷地问。
　　“嗝。”季长青抬头看着他, 打了个饱嗝。
　　大概是扛在肩上扛久了，血液上流, 导致他的脸红红的, 眼睛润润的, 看着一副傻乎乎的样子。
　　无论如何，看着总是人类的样子，很稳定，没有在梦境之中展现出什么奇怪的形态来。
　　谢炀看了他一会儿, 没有再说什么。
　　“这是哪儿……”季长青刚一开口, 就被一把捂住了嘴。
　　“待在我旁边, 不要乱动, 不要乱说话, 需要的话要先示意一下。做得到吗？”谢炀眼神凌厉。
　　季长青猛吸了一口气，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缓慢地点了点头。
　　“这里是一处梦境。你……我们被困在梦境里了，如果找不到出路，你就会永远困在这里，活生生被饿死。”谢炀一副讲鬼故事的样子，恐吓着季长青，就像普通人家里那些教育自家小孩儿，而讲着《狼来了》故事的父母。
　　“嗯嗯！”季长青一脸我很听话的表情，眼里充满了真诚。
　　也不知道谢炀信没信，但总之，他不再将注意力放在季长青的身上，转而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
　　阁楼下，隐隐传来了吵闹的声音。
　　季长青走到墙边，听了两下，发现楼下明明有好几个人，却只有一个人的叫骂声。
　　那声音听起来，还有些耳熟。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里面夹杂着含糊的叫骂。
　　“让你给我脸色看，一个小小总监，竟然也敢当众顶撞我……”
　　“还有那些员工，工作都没干完，厂里那么多东西积压着，他们就敢走人。还说自己身体不行了，需要休息日，我都没有休息日，他们凭什么有！”
　　“造反，简直反了！”
　　啪！
　　又是一道耳光落下。
　　气愤，苦痛，以及麻木。
　　三种不同人身上冒出来的味道吸引了季长青的注意力。
　　谢炀转身，朝着旁边的楼梯静声走了下去。季长青急忙跟上，轻易地压住了脚下的声音，跟在了他的身后。
　　这个带着大阁楼，甚至不止两层的大别墅的主人，确实是他们认识的人。
　　那个看起来更加肥胖一点的赵庆福站在宽阔的客厅里，满脸都是酒醉的血色，正一边叫骂，一边挥舞着手，往墙边的妇人挥舞着巴掌。
　　而那妇人低着头，蹲在角落，看不清神色。
　　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结婚照，上面是这个女人笑意盈盈，挽着脸上同样温和的，更年轻的赵庆福，很是喜庆的照片。画框上带着署名：赵庆福和陈盈，于1985年……
　　字迹逐渐模糊，看不太清了。
　　“在外面那么横，现在你倒是说话啊！”赵庆福又是一巴掌打在了陈盈的身上。他面容扭曲，眼神飘忽，注视的虽然是前方，但他眼里的人，似乎并不是眼前的陈盈。
　　这一下似乎力道重了些，陈盈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但立马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有露出来的皮肤上带着青紫的痕迹，触目惊心。
　　这可真是太奇怪了。
　　被人折磨成这个样子，不仅没有一点反抗的心思，反而习以为常，身心麻木。
　　人类总是这样，让季长青百思不得其解。
　　倒是旁边这个赵庆福的身上，充斥着扭曲的愤怒，是一份可以几个的食粮了。
　　真是奇怪，当初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这人身上竟有这么浓郁的情绪？
　　这个疑惑在季长青的脑中一闪而过，并未深思。
　　嘎吱——
　　赵庆福的背后，那道通向卧室房门突然打开了一条小缝。缝隙里，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穿着绒绒的睡衣，面无表情地看着屋子里景象。
　　赵庆福没有发现他身后的动静，那个原本一片麻木的陈盈却突然颤抖了起来。
　　“不……”她的喉咙里发出了断断续续的破碎声音，微微抬起手护在了脑袋前面，做出了些微的抵抗动作。
　　“不什么不？老子发你工资，养活你，你还敢说不？”赵庆福被她的抗拒激怒了，再次举起了手。
　　这次，陈盈终于主动躲避了一下，甚至绕过了赵庆福的身躯，冲着门跑去，一边无声说道：“不要……在孩子面前……”
　　“你居然还敢跑？”赵庆福上了头，愤怒地揪住她的后领，狠狠往旁边柜子一扔。
　　哐当——
　　柜子上的花瓶晃了两下，重重地砸在了陈盈的头上。
　　疲惫的妇人倒在了地上，干枯的头发像海藻一样散在地上，一滩深红色的湿痕缓慢地从她的身下扩散开，她的身上，旁边的地上，都散落着瓷器的碎片。
　　油腻的中年人瞬间清醒了过来，他眼睛通红，死死地瞪着面前的场景，豆大的汗水从额角落下。
　　“这，这……我不是故意的！”
　　“怎么这么多血……”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一伙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闯入了房间，带走了两人。
　　“啧，这个看起来可不像梦啊。”季长青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虽然这处也是有梦境能量构成，但这处场景却并不虚浮，反而真实无比，就像偷偷打了草图。
　　“你感觉倒是敏锐。”谢炀在背后冷冷说道。
　　季长青缩了缩脖子，轻了两声嗓子，急忙转移话题：“接下来去哪儿？不会就是看这些人做梦吧……”
　　“嘘。”谢炀突然比了个噤声的动作，视线投向了后方，那个微微打开的房门。
　　里面的小孩儿并没有跟着两个大人的离去而消失，他一直在门后站着没有动静，连情绪也如冷水般平静无波，毫无痕迹，导致季长青以为他早就离开了。
　　这个地方真奇怪，这几个人，为什么都没有人味儿？
　　季长青奇怪地想，但也没有太过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门后的小孩儿似乎知道，自己被他们发现了。那道细细的门缝缓缓推开，露出了他本人的样子。
　　一个瘦瘦的男孩儿，看外貌是一副养尊处优的矜贵公子的样子，但他的眼神里，比世上最穷苦的人都还要麻木。
　　他穿着拖鞋，极其有礼仪地走到了季长青的面前，抬起小脸问：“哥哥，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啊。”季长青脸色有些冷淡，实际上可以说是嫌弃。
　　他也不是针对谁，主要是这小鬼头浑身上下没个人气，根本榨不出什么东西来，帮人做事却没有报酬，这可不是他的风格。
　　他季长青，不做亏本买卖！
　　可这副表情在旁人看来，却以为他有些怕了。
　　“哥哥，你可不可以杀了我爸啊，这样他就不会再欺负我妈了。”小男孩儿咧着嘴问，用童真的表情说着渗人的话语。他眼睛盯着季长青，眼含期待，似乎在等待他露出恐惧的表情。
　　“不可以。”季长青冷漠拒绝。
　　小男孩儿沉默了一下，抬起头不屈不挠地问：“为什么啊？哥哥你不觉得我很可怜吗？”
　　他可怜巴巴地望着季长青，脸上有些用力，一不小心把眼球从眼眶里挤了出来。
　　季长青叹了口气，像是完全没有看到眼前这幅能吓死普通人的景象，被可怜两字勾起了感触：“过着有吃有喝的日子，算不得可怜了。况且，你已经长大了，应该学会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小男孩儿：“……”
　　他无言地蹲下身，捡起了地上的眼球，塞回自己的脸上，声音从刚才的童声转变得尖锐起来：“既然这样，那只能让你代替我的父亲去死了。”
　　话音刚落，一阵山摇地动，房屋地面瞬间开裂，让季长青垂直掉了下去。
　　谢炀似乎也有些猝不及防，他伸手一捞，没捞住落下的季长青，反而接住了旁边飞过来的一块木板。
　　再然后，便是一片混乱，纷飞的砖头，横插一脚的木块，遮住了季长青的视线。
　　地板下面并不是下一层楼，而是类似于地下室的奇怪房间，它的墙砖，它的地基，甚至浇筑的水泥，此时都像是活了过来，凝结成一柱，向季长青扎来。
　　身在空中的季长青根本不惧，他一个拧身，一拳一脚，还在空中就把袭击而来的东西像个面团似的拍在了墙上。
　　“就这豆腐渣，还想留下我？”季长青轻巧落地，不屑地哼了一口气。
　　顿时，整个屋子像是被激怒一般沸腾起来，地面上的碎渣聚合起来，拧成了一个巨大的手掌，铺天盖地地按压下来，想把季长青拍成个小饼干。
　　这手掌落了，但没完全落下去。
　　它静止在了空中，被还没它一根手指大的季长青撑住了掌心，然后揪住一根手指，提起来就是一口。
　　入口的味道像是橡胶，勉强能嚼动，但味道着实不好吃，寡淡得还不如白开水。季长青只觉得自己好像吃了一口棉花，又噎又没味。
　　“呸呸呸！这什么东西！”季长青一场嫌弃地吐着口水，一把已经动弹不得还在怀疑人生的大手掌扔到了地上，一脚踩成了粉末。
　　整个房间内已是一片乱七八糟，满地砂砾，根本看不清原来是个什么样子。
　　现在，该怎么回去呢？
　　季长青忧愁地一抬头，正好对上了提着方才那个小男孩儿，从半空中飘扬而下的谢炀。
　　急！现在晕倒假装受伤，还来得及吗？
　　季长青捂住了胸口。
　　作者有话要说：
　　季长青：是别人先动的手！我其实只是个普通人！
　　谢炀：你看我信吗？


第30章 030
　　“还好你下来了, 不然我就危险了。”季长青捂着胸口，“柔弱”道。
　　如果不看这满地的狼藉, 他说的话还是有两份可信度的。
　　谢炀懒得看他的表演。他落在了满地的砂砾上, 提起手里的家伙，抖了抖。
　　那个原本还是个人形的小男孩儿，此时却像是一个布偶一样, 手脚软绵绵的, 仿佛里面填充的不是血肉，而是稻草。
　　季长青好奇地走了过来，戳了戳，那本该饱满的手臂一戳就陷了下去，甚至可以任意弯折。
　　靠！
　　原来是个皮草装的样子。
　　怪不得这家伙身上什么味儿都没有。
　　差点被他骗了！
　　季长青有些生气。看了谢炀一眼, 又默默地把气给压了回去。
　　谢炀把这软绵绵的皮草丢在了地上，轻声道：“这东西，不是这个梦境里的。如果能找到他的真身, 也许你就能离开这里了。”
　　——找到他的真身，干掉他, 这个梦域自然就破除了。
　　但是, 事情看起来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找到那东西？
　　季长青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一丝痕迹。或者说, 到处都是痕迹。
　　整个梦域，夹杂着那个封印物和无数人类的精神力量，对于季长青来说，他已经被食物淹没, 不知所措, 根本无法从中找到独属于某一个家伙的精神痕迹。
　　谢炀看到季长青垂头丧气的模样, 转身对着墙面破开了一个大洞, 走了出去：“跟着赵庆福, 他的身上应该有什么线索。”
　　季长青丧气地跟了上去。
　　他们离开后，那个鼓胀的人形突然动了一下，然后像个气球一样飞快的瘪了下去。他的背上鼓出了一个包，微微晃了晃，便破了个洞，露出里面一个白色的小骷髅。
　　小骷髅似乎极为满意地砸了咂嘴，摇晃着手脚，从软绵绵的皮草里跳了出来。它辨认了一下季长青离去的足迹，趁着墙上的洞还没缩小合拢，飞速钻了出去。
　　……
　　走出了这个洞口以后，季长青他们又回到了刚才的房间里。
　　不，只是看起来很像，但细微的装饰，墙角的痕迹都显示，应该是又过去了一段时间。
　　屋子里，陈盈正疯狂翻箱倒柜，她面色狰狞，头发染成时下最流行的暖橘，也遮不住贴近发根处几根白丝。
　　终于，她在床底翻出了一张存折，欣喜若狂地捡起来，打开一看。
　　季长青也很是少见，一个人的脸上神情能那么复杂，从满怀希望变成绝望欲死，甚至连一秒钟的时间都不需要。
　　叩。
　　大门处，喝得醉醺醺的赵庆福终于到了家。他闭着眼睛站在门口，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往常应有的服侍。
　　“陈盈？人呢？过来帮我换鞋！”赵庆福扯着嗓子喊。
　　陈盈这才猛地惊醒，抓着存折冲到了他的面前，急切质问道：“钱呢？我们的钱呢？”
　　“钱？害，我拿去用了。你知道，最近公司不太好，我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这可是我爹的救命钱！你那破公司关了得了，凭什么动我的钱！”
　　“你至于吗！再过两个月，两个月后市场回暖了，你要多少钱我都有！”
　　“你有个屁！赵庆福你不是人！”
　　两人扭打在地。屋子里本就不剩什么的装饰落了一地，桌子都歪了一半。
　　这场闹剧，以一通医院打来的电话作为结束。
　　“请问是陈盈女士吗？您的父亲……”
　　后面的话没有听清。陈盈已经拿着手机，冲出了屋子。
　　“xx的。”赵庆福嘴里骂着，也没顾得上脸上被挠出的血迹，自己直接回了房间睡觉去了。
　　第二天，他一人起床出门工作回家。
　　第三天，还是他一人起床出门工作回家。
　　之后的日子里，赵庆福再也没见过老婆孩子的身影。
　　而且最终，他的公司还是没能撑下去，被通知破产清算。
　　赵庆福坐在沙发上，旁边是被撕了一半，只剩他一个人的照片。他满面胡须，浑身酒气，已经不知道多久时间没有打理过了。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瓶三个字的禁药。
　　这药原本是非常好用的农药，便宜，杀虫效果好，还不损伤庄稼。可惜的是，除了杀虫，有许许多多的人还把它用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从某个时间起，这个性价比极高，能够利国利民的农药，就变成了禁药。
　　赵庆福花了大代价，拿到了这药，准备让曾经出现过无数次的悲剧，再次在这间屋子里上演。
　　“你猜他喝了没？”季长青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地问。
　　谢炀没有猜，却反问了他一个问题：“你觉得，这种人该死吗？”
　　“啊？这个……”季长青挠了挠头，有点清醒过来，小心翼翼中带着迷惑地回答，“他死不死，也不是我说了算吧？毕竟他也没惹到我……”
　　季长青眼中既清澈又冷漠。
　　不需要镜子，谢炀也知道，现在自己脸上的表情，该是和季长青脸上的神情一模一样。
　　当一个人不需要寄身于这个社会的时候，自然也不需要遵循这个世界的价值观。是的，旁人的生死，本来就和他没有关系，因为这种事情，永远也不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不仅仅是悲惨的事情。
　　快乐的事情也一样。
　　谢炀收回了目光，示意季长青老实看着。
　　他应该没有说错什么话吧？
　　季长青站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盯着前方。
　　赵庆福还是喝下了那瓶农药。死亡来的并不快，更多的是痛苦，身体上的痛苦比他心理预想的还要深，从内脏的疼痛，到呼吸衰竭，到黑暗中一点点感受着自己生命的终结，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并没有死。
　　一个披着兜帽，看不清身形和容貌，连声音都戴上了变声器的男人，拿着不知道哪里来的钥匙，进到了屋里。
　　他并不像小偷，因为他对屋里的一切都没有好奇心。他站在赵庆福的面前，看着这个挣扎在生死边缘的人，淡定地问出了第一句话：“你想死吗？”
　　“嗬……不……”赵庆福粗重地呼吸，嘴里发出不明意义的声音，不知道他只是在痛苦中挣扎，还是临终前的呓语。
　　季长青有些发愣，眼前的一幕对他来说莫名的熟悉。
　　三年前，有个男孩儿躺在血泊中的场景，和现在的一幕重合了起来……
　　带着兜帽的男人笑了两声，他好像得到了令他很是满意的回答，嘴里说道：“等你醒来，去江市的星辰山庄吧，那里的东西，能够解决你的问题。”
　　“江市，星辰山庄……”赵庆福便好像忘记了痛苦，青红交加的脸色竟然逐渐平稳了下来，他躺在沙发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是他！”谢炀突然冲了出去。
　　那兜帽男人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然而直到谢炀一拳从他的后背穿过，才发现，整个兜帽男人只是一团烟雾组成的东西。
　　室内没有风，他却飘摇扩散，一眨眼的功夫，烟雾便扩散充斥了整个房间，遮住了视线。
　　不仅是视线，周围的声音，气味，也消失掉了。
　　“又来？”季长青伸手在空中挥了挥，发现烟雾根本挥散不去.
　　“谢炀？”他又叫了一声，但听不到动静，于是朝着记忆里空地的方向一脚踏出，踩到了一块实实在在的地面。
　　他顿时一愣。
　　是的，地面。
　　不是由软绵绵的精神力量构建的，而是切实的泥土或者水泥之类的材料浇筑的地面。
　　梦境有入口，自然也有出口。刚才那阵烟雾，似乎把这处梦境撕出了一个小口，让他们从缝隙里掉了下来，回到了现实世界里。
　　可脚下的地方相当陌生，是季长青没有来过的地方。
　　他思索了一下，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就像是一块经过修补的布料，再次把它破开的时候，总是那个本就开过口的地方更容易被撕裂。
　　所以，季长青此时所处的空间，大概率是本就有着空间裂缝，还是一处被隐藏起来，用常规方式无法到达的地方。
　　吸溜！
　　季长青想起了某个隐藏起来的大果子，咽了一口口水，急登登冲了出去。
　　然后一头撞上了某个人宽阔的脊背。
　　“哎呀，不好意思，没有看到你在前面。”季长青扒拉着谢炀的衣角，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非常“诚心”地道着歉。
　　谢炀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他甚至都没有搭理正在“偷”东西的季长青。
　　“你在看什么呢？”季长青踮着脚探出头去，终于看清了眼前场景的全貌。
　　他们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溶洞，周围石壁坑坑洼洼，像是天然形成的，但地面上的石板路却极为平整，上面刻画了一些繁复而混乱的涂鸦，就像是连笔都拿不稳的幼童在上面涂画而成，让人一眼看去，能直呼辣眼睛。
　　虽然混乱而丑陋，但人工痕迹很是明显。
　　而此时，那些鬼画符上正浸出了点点红色，闻起来像是铁锈，正缓缓向着其他符号扩散。
　　“这是什么？”季长青皱了皱鼻子。
　　“祭坛。”谢炀的声音冷得像寒冬里的风，光是听着都刺得人生疼，“有人在这里做祭祀。用人命。”
　　季长青仿佛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这山庄里的人都被拖入了梦境，也怪不得他们身上的味道越来越淡。
　　原来，将他们拖入梦境之中，是为了吸取他们的生命啊。
　　人类是很脆弱的生物，他们的灵魂需要依托□□才能存活下去。□□逐渐消亡，灵魂涣散，自然也产不出什么美味的情绪之力了。
　　回想起梦境里那寡淡无味宛如嚼棉花的口感，季长青忧心忡忡地问：“毁掉这个祭坛，是不是就可以了？”
　　“不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做。”谢炀转过身看着季长青，冷冽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
　　季长青眨了眨眼睛：“什么？”
　　谢炀轻声道，“我在这里解决祭坛的事情。你回到庄子里，把里面的人都叫醒，让他们不要睡。能做到吗？”
　　季长青眼睛转了转，弯起嘴角点头道：“能！但是，作为交易，总得有报酬吧。”
　　谢炀垂下眼，敛住眼中的光，轻轻道：“你说。”
　　却见季长青笑了笑，突然冲上来，一把抱住了僵硬的谢炀。
　　作者有话要说：
　　季长青：吃饱饭，才能干活！


第31章 031
　　“你……在做什么？”
　　“补充能量！”
　　“……”
　　半分钟后, 地下溶洞里，轻快的脚步逐渐远去。
　　谢炀站在原地, 面色僵硬, 看起来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单纯的发呆。
　　地面上，红色的痕迹更加深了, 几乎将一半的鬼画符都染红。
　　与此同时, 一股淡淡的威压出现在了祭坛之中，那儿好像多了一团黑影，又好像什么变化也没有。
　　只是明明没有风没有火，眼前的影子却扭曲起来，像是被关押了数年的魔鬼即将挣脱牢笼, 连旁边石壁上的石头泥土又化为了黑色的活物，所过之处尽是一片漆黑的痕迹。
　　无声的尖啸出现，让整个山洞微微晃了起来。
　　谢炀并不能听到声音, 可他也不由自主地生起了想要呕吐和昏沉的感觉。
　　“咳……”谢炀突然笑了，露出了牙齿, 脸上肌肉都有些狰狞起来的笑。
　　“滚出这个世界！”
　　他一拳挥了出去, 打在了一个空白的屏障上, 在一瞬间的对峙后，那屏障瞬间碎裂漫天，消失在空气中。
　　而空中的震荡声也停了下来。
　　可地上红色侵染的趋势并没有停下来。
　　谢炀不慌不忙，他站直了身子, 突然掠到了墙边, 在空中一抓。
　　一个巴掌大小的, 白色的小骷髅便现出了形状, 在他的手里疯狂挣扎。
　　“不, 不要封印我！”小骷髅疯狂尖叫，在谢炀的手里拳打脚踢，但效果可能和蚊子也差不多多少。
　　小骷髅很是绝望。在数年前都和谢炀打过交道，并且惨遭封印的它相当了解这个男人的冷酷程度，它更是明白，自己毫无筹码，只有再次被封印这个选项。
　　而这次，可能不止几年，十几年，甚至数十上百年……
　　可预想中的黑暗并没有到来。
　　小骷髅挪开遮住视线的迷你手骨，看到了谢炀宛如看智障的眼神。知情识趣的他思索了两秒钟，瞬间明白了什么，急忙咧起下颌骨，谄媚笑道：“这位大人，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情吗？我一定肝脑涂地，竭尽所能！”
　　小骷髅还是读过两年书的。
　　谢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确实有件事情要你做。不过在此之前……”
　　咔嚓。
　　谢炀掰断了他胸前的一根肋骨。
　　小骷髅痛苦地哀嚎着，捂住了自己的嘴。
　　肋骨上带有它的一丝气息，以谢炀的手段，这点东西，已经能时刻威胁到它的生命了。那个时候，可不仅仅是封印的问题了。
　　这种人，都能以让它这种封印物自由活动作为交换条件了，还能让它做什么好事？
　　为了保密，毁尸灭迹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说之前的小骷髅还有虚以为尾伺机逃跑的心思的话，现在就是彻彻底底敢怒不敢言，只能老实卖命了。
　　……
　　哗啦啦……
　　雨声越来越大，在头顶响起。
　　但周围的隧道完全没有浸湿的痕迹。
　　季长青小跑到了尽头，翻开头顶虚虚盖住的木板，瞬间，上方的雨水倾斜而下，在即将流入木板下的地洞时，便像是碰到了什么透明壁垒，向两边流走。
　　但已经从地洞中冲了出来的季长青却被淋了个正着，差点没找到回去的方向。
　　这个隧道果然是藏在了路线繁复的花园之中，上面甚至铺了好一层枯叶泥沙，除了下雨，根本没人能凭肉眼就发现其所在。
　　但到了雨后，也不会有人走进这被泥土包围的地方。
　　真可谓是绝佳的隐藏之地。
　　季长青抖了抖身上的水，跳上了旁边的瓷砖，看到面前的建筑周围，被一团隐隐约约的黑影给包围住了。
　　此时，那团黑影正不断壮大，像是地狱伸出的巨爪，缓缓将近处的大门吞噬殆尽。
　　季长青毫不在意地冲进了黑幕之中，一股股冰凉的气息缠绕在他的身边，想把他再次拉入梦境里。
　　上次是没有防备，不小心让这家伙得了逞。
　　这次可就不一样了！
　　普通人类是由实体和灵魂两部分组成，只要不是一体，就有机可乘，把两种不同类型的东西分开要容易得多。
　　可季长青只有一个形态！只要他自己守住变成能量体的能力，任这东西能力再强，也无法让他再次陷入梦境之中。
　　这片黑幕明显活着。
　　在初次的几次试探中，它也觉察到季长青的不好惹之处，于是变换了策略。
　　黑暗涌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手掌，向季长青砸去！
　　“我还没找你麻烦，你竟然自己送上门了。”季长青不惊反喜，相对娇小的身躯一下跳起，看着纤细的腿像是鞭子一样在空中一甩！
　　音爆声尖啸而过，在黑雾中引起了一片震荡。
　　那道不远处，看似坚韧无比的拳头瞬间便被碾得粉碎，飘散在空中，散发出一阵复杂而其妙的味道。
　　季长青顿时眼睛一亮，趁着落下的时候，他顺手在空中抓了两把，就着冰凉的雨水喂到了嘴里。
　　“呸！呸呸呸！”季长青瞬间吐了出来。
　　怎么说呢，就好像酸甜苦辣咸等各种味道掺杂在一起，和了点水，一下灌进了嘴里。那复杂而浓郁的味道像个炸弹一样在嘴里炸开，轰得人连神智都模糊了两秒，差点分不清上下左右。
　　这就是抽取了屋子里几十个人的能量的味道吗？
　　简直就是对食材的侮辱！
　　季长青有些气愤了。他直接忽视掉了空中那些又开始聚集的黑雾，径直冲进了前方的屋子里。
　　屋内的空间也非常混乱，他明明走的是大堂，面前应该有一堵巨大的遮挡的欧洲风格的壁画，可他却来到了楼顶的天台。
　　但幸好的是，这个明显新生的封印物虽然有些智力，智力却不高，能力也不够。这些屋子的空间只是混乱，却并没有再次置换的能力。
　　季长青闻着味儿就找到了出路，踩着有些湿透的鞋子，嗒嗒嗒踏进了第一个房间。
　　面对在床上熟睡，脸色却惨白泛青的人，季长青上去就是啪啪两耳光，简单粗暴地打断了周围黑幕所构建的梦境通道。
　　“老公别走……”那男生茫然地坐了起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季长青近处的脸，顿时一愣，喃喃道，“老公你怎么变0了……”
　　“闭嘴！在这儿坐着，不要睡着了！”刚吃饱的季长青毫不吝啬地用了那么一点点力量。
　　那男生惊恐的脸这才平静下来，陷入了无悲无喜的发呆状态之中。
　　季长青急忙跑出门去，一个个叫醒了其他人，方法如上。
　　于是从走廊处，时不时能听到奇奇怪怪的声音。
　　“加班！都给我加班！”
　　“嘎嘎嘎我统治地球啦！”
　　“我想通了，我不做人了！”
　　“……”
　　幸好，能听到声音的人，大都陷入了无法思考的状态，根本没有心思去思考这些人究竟在说什么。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醒来，窗外的暴风雨好像逐渐变弱了一点。季长青偶然抬起头望向窗外，能看到那鼓胀的黑色东西扩张的速度都变慢了。
　　果然，这东西的能源，大部分都是通过梦境，从人类的身上汲取而来。等到人们醒来，通道被掐断，这块黑幕自然就蔫了。
　　黑幕自然也明白这点。逐渐虚弱的自身让它慌乱起来。逐渐的，它停止了向外扩张，而是把精力集中到抓住进入自己体内的小贼来。
　　哐当！
　　季长青刚踏进下一个楼层，旁边的门框就掉了下来，挡住了来路。
　　黑幕也是无计可施，只能用这种方法来阻拦季长青的去路。
　　很可惜，这种小手段，连降低季长青行进的速度都做不到。
　　季长青跨过面前的房门，终于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
　　谭晏穿着长得很像正装的睡衣，平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表情喜悦中带着一丝丝的疑惑。
　　季长青毫不迟疑地上去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再次打断了梦境的连结，让谭晏醒了过来。
　　大概是体内的能量被吸走得太多，又或许是做的梦太过离奇，让他半梦半醒间挣扎了一会儿，在一阵猛烈的摇晃下，才终于睁开了眼睛。
　　一睁眼，又是季长青的脸，让谭晏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醒了，还是在梦里。
　　直到窗外的又一声有气无力的闪电，才让他完全清醒过来，瞬间抱住被子坐起来，靠在床脚满脸戒备。
　　“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怎么会在我屋里？！”
　　季长青才懒得管他的疑问，见他彻底清醒了，便随手抽掉了他目前的疑惑，用带着力量的声音吩咐道：“别睡着了！”
　　然后他转头欲走。
　　这时，窗外的黑幕大概再次聚集了充足的能量，砰地打碎了屋内的窗户，闯了进来。
　　“啧！乖乖地死了就好，还挣扎干什么？”季长青嘟囔了一句，捏紧白嫩的拳头，朝旁边就是一拳！
　　窗外的黑影碎掉了，但他脚下的却没有。
　　季长青瞬间被脚下偷袭的黑幕包裹了起来，像是被一团史莱姆吞进了肚子。
　　很可惜，就算是身处这样的劣势，黑幕的攻击仍旧没有伤到季长青半点。因为从本质上来说，他们就是不同的。
　　一碗面，能够伤到吃掉他的人的唯一的办法，除了把人撑死，那就是掉落在地，让人心痛死。
　　很明显，这两种办法，对季长青都没有用。
　　季长青叹了口气，苦着脸，捏住了自己的鼻子，微微一张嘴。
　　他身周的黑影便如同果冻一般吸入了他的嘴里，像牛奶一般顺滑。
　　窗外的黑影再无动静，但隔壁那些还未醒来的人的呼吸变得更加痛苦和微弱。
　　季长青急忙冲出门去，忘记再给身后的人加一句话。
　　谭晏抱着被子，看着季长青离去的身影，面目呆滞。然后，他抬起手，啪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作者有话要说：
　　谭晏：我一定是在做梦。靠，梦里也这么疼？


第32章 032
　　季长青效率极高地完成了下一个房间的任务, 再次冲到走廊的时候，眼前便多了一道人影。
　　谭晏穿着那件很是正式的睡衣, 面容坚毅地看着他。
　　“你怎么出来了！”季长青先是一惊, 然后突然想起自己打完黑影离开时，忘记再次拿走他的情绪，懊恼地拍了拍额头。
　　季长青只能拿走情绪, 不能带走别人的记忆。
　　他的能力, 只能让人将当时那段可能引起激烈情绪的记忆看做是平常，然后自然而然地藏于记忆深处，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也不会和人提起。
　　就像屋子里有几个插头，今天喝了几杯水, 出门时看到的墙上是什么纹路一样，过于平常而无趣，所以暂时忘掉。
　　但是一旦有什么人提起相关的事情, 让人回想起那段记忆一样，就算当时的惊讶疑惑消失了, 事后再次想起, 又会发现端倪, 从而产生新的疑惑，然后记起整件事。
　　具体一点，就是原本谭晏已经把刚才季长青的出现视作平常，暂时忘在了记忆深处。
　　可是突然, 他又看见了季长青打怪兽, 这令他非常惊讶, 并且开始在脑海里不断回想前因后果。然后他便发现了, 季长青早在之前, 就出现在了屋子里，并叫醒了大概是在做噩梦的他自己。
　　整件事，都是如此的离奇，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浓浓的不科学的气息。
　　联系一下前因后果，谭晏自然明白了，季长青大概是在救自己，而不是什么心怀不轨。
　　但同时，又有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
　　他的妹妹，谭襄，现在是否和他处于同样离奇的境地？
　　想到这里，谭晏顿时坐不住了，连衣服都没换，穿上旁边的皮鞋，立马追了出来。
　　而屋外和记忆力不同的情形，确实验证了他的猜想。
　　某种科学不能解释的现象发生了，而季长青大概就是在这个场景里，在自保之余，还能救下其他人的一个人。
　　“我可以跟着你吗？”谭晏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的紧张，急忙道，“我保证，我只默默地跟着你，绝对不会做什么作死的事情。我只是很担心我妹妹……如果你觉得我会影响你，那就算了。总之，很感谢你之前救了我。”
　　如果季长青不答应，也怪不得他。
　　毕竟眼前发生的事情，看看就知道，这可不是开玩笑。
　　但是，在尽量不影响他人的范围内，他还是想再争取一下。
　　谭晏忐忑地站在原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季长青看了他两眼，转身说道：“想跟就跟着吧。”
　　说实在的，身处这一片黑幕之中，无论在什么地方，其实都差不了多少。季长青让人待在原地，其实也只是嫌弃他们碍手碍脚。
　　谭晏松了一口气，紧张的肩膀松了下来，再次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即便头上散落着短发，睡衣披在身上，也不妨碍他把这身装备穿出了走秀的感觉。
　　阴暗中，屋外的雷鸣还在继续，但雨声小了很多。
　　谭晏跟在身后，看着窗外，突然带点喜色地说道：“雨是不是要停了？”
　　在他看来，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一定跟眼前的事情有关。雨停了，那说不定这奇怪的现象也会跟着结束？
　　季长青却打破了他的幻想：“雨停了，是它收住力气，不再往外扩张了。指不定它背后在想什么办法对付我呢。”
　　谭晏脸色不太好看，皱着眉问道：“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啊……”季长青叹了口气，略带惆怅道，“它是闻起来香，吃起来仿佛玻璃碴子的骗子。”
　　谭晏：？？？
　　没等谭晏想清楚季长青这话里带有什么深意，他便跟着他走进了下一个房间。
　　“这……不是五楼房间的布置吧。”谭晏看着屋内明显小上许多，没有割开卧室和客厅，也没有衣帽间的普通标间，皱了皱眉。
　　“这里面的空间被打乱了，所以你记得跟着我走。不然走丢了，我可不负责哦。”季长青告诫了他一句。
　　众所周知，易碎食材不要放到危险的地方。要是一不小心摔没了，季长青可是很心痛的。
　　“知道了。”谭晏颔首，看着季长青的后脑勺，想着他“关切”的话语，觉得他虽然冷漠了许多，但依旧还是从前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
　　没想到，身世惨烈的小可怜季长青，原来还身怀绝技。也怪不得这三年间，他在学业上很是荒废。
　　原来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啊。
　　在谭晏复杂的眼神中，已然身怀绝技背负使命的季长青毅然决然地冲了上去，对着床上躺着的那位受害者伸出了希望的援手……然后啪啪就是两大耳刮子。
　　谭晏：？？？
　　此时，他的脸上和床上那位刚刚惊醒的受害者一样的表情。
　　怪不得刚醒来的时候脸那么痛……
　　谭晏默默地摸了摸自己仿佛有那么一点肿胀的脸，无语凝噎。
　　接下来的一路很是顺畅，也许窗外的黑影怪确实是在憋着发大招，他们一路上完全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如果不是季长青这手快速催眠的能力，谭晏甚至会怀疑，刚才的那些事情是不是都是别人精心准备的恶作剧。
　　看着一个个锁好的房间被轻易打开，露出和外面的门似乎并不匹配的房间内里，谭晏也越来越紧张。
　　每一扇门打开时，他都希望能见到自己的妹妹，但是每次希望都会落空，这让他的心越来越沉。加上这无尽重复的路，让他越来越害怕。
　　看着依旧淡定自若的季长青，谭晏自嘲地笑了笑，发现自己白混了这么多年，竟然连一个自己一直以来都不太看得起的小孩儿都不如。
　　啪嗒！
　　开门的声音打断了谭晏的莫名感慨。
　　入门处有些熟悉，沙发上的名牌包，旁边开放衣柜里挂着的几件小礼裙，都彰示着这间屋子的主人的身份。
　　“阿襄！”谭晏眼睛一亮，抢先冲了进去，趁着季长青还没走到床边的时候，给床上的谭襄掖了掖被角，神情里带着几分放松和无措。
　　季长青才不稀罕看这些，他还急着把所有人叫醒，好回去给谢炀邀功呢。
　　“让开！”季长青举起手毫不客气道。
　　谭晏想起之前被季长青咣咣两大耳刮子打醒的几个人，神色复杂道：“这次……要不，我来下手？”
　　季长青无语地看着他：“你讨厌她？”
　　谭晏摇头：“她是我亲生妹妹，我怎么可能讨厌她？”
　　季长青疑惑地皱起了眉：“那你打她干啥？”
　　谭晏这才明白，大概不是每个人的大耳刮子都是有用的，他急忙让开：“您请，您请。”
　　季长青翻了个白眼，非常熟练地采用了物理方式把人叫醒，非常有效。
　　“谁打我！”谭襄尖叫着醒来，然而被吸食了太多能量的她脑子已经是一片混沌，身体也相当虚弱，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她躺在床上虚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松了口气，语气含糊道：“哥，你找到我嫂子啦？你们俩到我房间来干啥？”
　　谭襄纯属没睡醒，还以为自己在之前，预备嫂子刚被陌生人抢走的梦里呢。
　　谭晏：？？？
　　季长青对这话倒是没什么反应。他纯粹就是完全没想过，在梦里自己竟然被谭襄强行和她哥配对了而已。
　　“你还跟我走吗？”季长青问谭晏。
　　谭晏沉思了两秒，看了看一脸莫名昏昏欲睡的妹妹，点头道：“走！”
　　他这种人，向来胆大。无论是一直以来的教育，还是商场上拼杀的经历都告诉他，一昧退缩和守旧，往往意味着把命运交给别人，意味着消亡。
　　既然有这样的机会了解世界的另一面，他自然得把握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风险？
　　众所周知，机遇和风险永远都是并存的。
　　“走哪儿？”谭襄迷茫地问，虽然刚醒来，可她却像是宿醉还熬了三天三夜一样，脑子里一片浆糊，脑袋里像是有个小人拿着大锤使劲敲，太阳穴突突地疼。
　　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能陷入昏迷。
　　“你可不能睡了，坚持住。”季长青走过来说道，“在这里坐着，什么都别想。”
　　“啊……好。”谭襄点了点头，用手撑着眼皮，身子歪歪扭扭，蹭着靠背好半天，才终于坐了起来，露出了繁复的带着蕾丝花边的睡裙。
　　谭晏看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小声问：“她没事吧？”
　　季长青简短回答道：“不睡着就没事。不要浪费时间啦，快走。”
　　人类这种生物，既脆弱又坚韧。只要生理上没有缺，注意一下保养，这点被抽取掉的精力是能自己补充回来的。
　　甚至有些时候，缺胳膊少腿的人，只要生活方法得当，都能比那些四肢五脏俱全的人活得长久得多。
　　像谭襄这样，不过是短时间内被吸取了太多的精力，估计也就跟熬夜通宵了差不多，对于这种身体本来也挺健康的年轻人来说，事后睡个觉，两三天内就能恢复如常了。
　　看着谭晏这幅关心则乱的样子，季长青鼻子里哼了一声，扭头走掉了。
　　谭晏捏了捏拳头，放下了心里的担忧，头也不回地跟着季长青冲了出去。
　　……
　　地下溶洞里，谢炀坐在一个刚被他劈砍出来的石头椅子上，仿佛一个监工，看着眼前的混乱阵图。
　　那鬼画符的阵图上，已经长得有成人手臂大的骷髅架子正撅着屁股，脑袋朝着地面，发出吸溜吸溜仿佛吃面的声音。
　　此时，这个骷髅架子的身上已经不再是纯色，而是莹白里混杂了一些流动的血红，仿佛人体内的血管。
　　地面上，那些本来鲜红的字符像是褪了色，明灭间，红色还在朝着骷髅架子的嘴里不断流动。
　　谢炀敲了敲手指，突然说道：“你怎么变形了？还能恢复成刚才的样子吗？”
　　那骷髅明显一顿，抬起头抹了抹嘴角，下颌骨咧开，露出谄媚的表情：“能！大人你放心！我能变小！”
　　说罢，它肩背处动了动，好像在用力一般，把自己的身体重新压缩成手掌大小。
　　小骷髅等了一会儿，见谢炀没有下一步的指示，憋了憋气，继续埋头，吸食着阵图里的光芒。
　　谢炀又等了一会儿，直到阵图的边缘红色已经淡到不可见的时候，伸出手在旁边一掰，那之前坚不可摧的石头顿时像是豆腐渣一样被掰了下来，在他的手里碎成了粉末。
　　谢炀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一直在偷看谢炀的小骷髅顿时吓得一跳。
　　谢炀对这种反应熟视无睹，他淡淡道：“你继续。对了，不要忘记……”
　　“您放心！”小骷髅急忙抢答，以表自己的用心，“等彻底毁掉这个阵图，我就回到季长青的身边，获得他的信任，记录他的一举一动！”
　　谢炀满意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接头日。
　　小骷髅递上一张信息表，上面记载了观察对象极为详细的信息！
　　比如身高体重三围……
　　谢炀盯着三围，又看了看讨好表情的小骷髅，大手一挥：拖下去斩了！


第33章 033
　　建筑里, 大半的人都醒了，印象里还没找到的人的数量, 不超过一只手。
　　眼见临近结束, 季长青相当欣喜。他打开了下一扇门，看到了又一个熟人。
　　只是这一次，门内的景象, 和其他屋子里的景象, 似乎有那么一点不同。
　　“他们怎么睡一张床上？”季长青疑惑地看着床上一男一女，男生露出的脸正是那个曾和他一起经历过废弃医院事件，险些被小骷髅吞了的李文茂。
　　“这……”谭晏有些呆滞。早就听说过李文茂的名声，但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他的能力。这才多久，一个晚上的功夫, 就把一个姑娘勾搭到手了。
　　还好的是，大概是暴风雨的关系，气温很低, 两人的被子都盖得很严实，不至于露出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季长青对这一切无所察觉。毕竟他这种族, 繁衍方式和人类可不一样, 对于人类最原始的欲望这方面, 还是一张白纸。
　　他直接上前，简单粗暴地叫醒了两人。
　　女生幽幽醒转，看着眼前两个男人，却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惊讶大叫, 只是皱着眉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有钱人不好应付, 花样多。来吧。”
　　她直接仰躺, 从被子里伸出了未着寸缕的肩膀。
　　而李文茂则看着季长青, 一脸惊恐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然后发现并不疼，松了口气道：“原来是梦啊。”
　　谭晏：？？？
　　季长青一脸茫然，并没有听懂两人在说什么。
　　“醒着，别睡了啊！”季长青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嘴巴都要说干了。
　　听到这话，两人便躺在一起，努力瞪大了眼睛。
　　诡异中透着一股莫名的和谐。
　　谭晏搓了搓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急忙走到了屋外。
　　“前面好像是最后一扇门了。”谭晏看了看走到了尽头的走廊，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说起来，你之前走过那么多房间，见过赵庆福吗？那个突然生病，长得有点可怕，在大堂里还想袭击你的人。”
　　季长青点了点头。
　　他还到他的梦里去过。
　　说起来，赵庆福那人，似乎是受人指使，才来到了星辰山庄里头。他和这异状也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这么想着，季长青正要推开最后一扇门。
　　然而他一用力，房门竟然纹丝不动！
　　“我来！”谭晏见了，自告奋勇地上前，在各种开门无果后，一狠心，直接撞了过去……然后把自己撞得头晕目眩，滑落在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季长青砸了咂嘴，也没管他，抬起脚狠狠一踹。
　　灰尘四起！眼前这坚固的门便像是被一辆火车碾压过似的，连接着旁边的墙砖一起脱落，轰然倒地。
　　屋内的情景更是和之前的模样大相径庭。
　　一般情况下，同一座建筑，特别是这种用作旅人休息的酒店，房间布置都是大同小异的。也就是最高级的，隔间和家具会多上那么一些，里面的装修和布置却不会有非常大的变动。
　　除了主题酒店。
　　但这间屋子，里面却完全没有了酒店的样子。墙上，桌上，椅子上，都画满了奇怪的画符，被子也被撕碎，用鲜红的半凝固的东西浸染了，在地上摆成诡异而恶臭的图案。
　　一些空的地方，则放了一些暗色的画，奇形怪状的木雕。
　　好好的屋子，变成了诡异的祭祀现场。
　　屋内的空气扑面而来，熏得季长青差点喘不上气——主要是不想喘气了。
　　这味道本身，就已经成为了某种杀伤力武器。
　　也就是谭晏，缓过劲儿来以后，憋着气，直接冲了进去，然后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站在了原地，忘记了动作。
　　除了周围那些奇怪的环境与布置，床上还用鲜红的撕碎的床单，裹了两个穿着侍者衣服的男人。而在他们头顶的天花板上，则趴了一个……
　　谭晏很难用语言去描述这个生物体。
　　那东西，像是人体化成了软泥，长出了昆虫一样的触角，死死地勾在上方的天花板上。而他的脑袋处，还保留有原来的形状，让他们辨清了这东西的身份。
　　“赵庆福？”谭晏颤抖着，不敢置信地问出声。
　　“嗬嗬……”天花板上的，勉强能称作人形的东西竟然真的有反应，他脑袋朝这边看了一眼，咧开嘴，“你们来迟了。”
　　“来迟了？”谭晏神色严肃起来，听到这话，他脑海中瞬间联想起了无数影视剧和游戏里的剧情。
　　难道，他们真的没赶上时间，走进了无法挽回的死亡结局？
　　“来迟了？哎呀，没想到你等了我们那么久。早知道，我就先来你这里了。”季长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语气平淡得像去邻居家做客，甚至还嫌弃了一番，“但是你这屋子也太臭了吧。能开个窗通风吗？”
　　赵庆福：……
　　谭晏：……
　　“你，你再说一遍？！”赵庆福气得张大了嘴，几滴浓黑的涎水从他的嘴里滴落到地上。
　　“你不想开窗就算了，怎么还吐口水呢？”季长青捂住了口鼻，从动作到表情，都非常的嫌弃，想不通都新社会了怎么还会有人这么不讲卫生。
　　他自己才在人类社会待了三年，都已经学了好多东西了！
　　赵庆福粗重地喘气着，皮肤下宛如树根的血管一胀一缩，他便瞬间从天花板爬到了旁边的墙上，所过之处，皆留下一片焦黑。
　　“小心！”谭晏刚说出口，一道黑影便从他眼前略过，击中了季长青，甚至直接穿胸而过！
　　他一下子懵了，茫然地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那根触手穿过的，只是空气中的残影而已。
　　谭晏又是后怕又是担忧，站在一旁，一时竟然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他突然意识到，在这个领域的战斗中，自己只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只会拖后腿的废物。
　　这种情况下，如果远离战场，可能影响更小……
　　谭晏向后走去，扭头一看，却绝望地发现背后的原本洞开的大门不知何时又重新恢复到了刚才严严实实的样子。
　　还好的是，赵庆福一击落空，并没有继续出手，而是回到了刚才的位置，重新把自己粘在了天花板上，恶狠狠地低头看着两人。
　　季长青站在了窗边，叹了口气：“你怎么还出手伤人呢？算了，把你旁边的那两个人交出来，我可以不计较这件事。”
　　床上的那两位堆叠在一起的侍者，也是最后两个还陷在梦里的人。他们呼吸微弱，看不见脸色，但从露出的苍白的手背来看，再不打断他们的梦境，怕是要被吸得人没了。
　　赵庆福笑了，笑声沙哑刺耳：“你想要他们两个？可以啊，拿你自己来换！”
　　季长青呸了一声，身形突然一闪。
　　下一秒，床上的两个人便出现在了他的手里，左手右手各一个。
　　而床上，那个原本将两人困在一起的布条已经被撕扯开，散落满地。
　　“我可提前告诉你了，不是不告而拿哦。”季长青将两人丢在了地上，这次没用手，而是直接出脚，将两人踢到了谭晏的身边，缓缓醒转过来。
　　但他们并没有清醒，只是双眼茫然地睁开，似梦非梦，人已经呆滞了。
　　谭晏急忙把两人扶到一边，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好歹算是把人救下来了。
　　可墙上的赵庆福依旧不慌不忙，甚至笑出了声：“拿就拿去吧，左右是两个无用的家伙，榨也榨不出什么汁水。”
　　“不介意，你刚才还护得这么紧？”季长青看了看窗外逐渐停歇，但多少还有点飘着的毛毛雨，不介意再跟眼前的家伙聊个几块钱的。
　　赵庆福哈哈大笑，突然身躯蠕动，凝结成一具极为健壮的成年男人的身体，从天花板上轻巧地落了下来。
　　他的脸，还是那张年迈而布满皱纹的脸。可他的身躯，已然变得和健美先生差不多的体型，肌肉隆起，充满了力量。
　　“不护得紧点，怎么能拖时间呢？你还没发现吗？这些人的存在对我来说可有可无，把他们弄晕，也只是为了让你们为了救助他们，浪费时间而已！”
　　“今晚，你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哈哈哈哈！”
　　赵庆福发出了经典反派的狂笑声。
　　季长青了然地点了点头。怪不得到了后面，外头的黑幕都不再攻击他们了，原来是本来就没有必要啊。
　　只要这些人还在沉睡，那自己就是要花费时间，去一个个叫醒他们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谭晏惊怒地问。
　　“为什么？”赵庆福狂笑声逐渐弱了下来，他站在窗边，崎岖的脸上出现回忆的神色，“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不公。我曾经想解决问题，但是我没能成功。现在想来，与其解决问题，不如解决产生问题的人。”
　　谭晏沉默了下来。
　　他并不觉得这话是对的，他只是明白，抱着这种信念的赵庆福，应当是听不进其他任何人的话了。
　　“说得那么好听，不就是被老婆孩子抛弃了，自甘堕落嘛。”季长青突然开口，在赵庆福的心上狠狠捅了一刀——如果他还有心的话。
　　这句话之后，屋内突然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你，再，说，一，遍！”
　　宛如雷鸣炸响，赵庆福被戳中了痛点，瞬间疯魔起来。
　　连他好不容易凝聚成形的身体都重新崩坏，软塌塌黏糊糊的一片融在地上，飞速向周围扩散而去，把周围的地板都腐蚀到一片焦黑。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周围的地板便被腐蚀出了一个个大洞，下面空间深不见底，看不清情况。
　　“哎，等……救！”谭晏跳到一边，刚想捞住两个往下掉的侍者，结果自己的脚下也突然一空，掉了下去，生死不明。
　　季长青没有动。
　　他脚下那一米来平方的地板悬在空中，刚好托住了他的身体。但这并不是他自己的力量。
　　“嘎嘎！”地面上，一个仅有他膝盖高的小骷髅突然出现，叉着腰嘎嘎直笑。
　　作者有话要说：
　　小骷髅：天空一声巨响，老子闪亮登场！
　　季长青：哇！天上掉馅饼！


第34章 034
　　季长青看着眼前这个遍寻不见的小骷髅, 满脸惊喜。
　　想不到啊，这家伙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小骷髅也是欲哭无泪, 他畏惧地看了看窗外的远处, 拿出自己毕生的演技，非常淡定地扭过身，对季长青说道：“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季长青收回了自己差点伸出的毒手, 疑惑地偏了偏头。
　　小骷髅点了点头, 突然奸诈一笑：“如果你能答应我，以后不伤害我，并让我留在你身边，那我就帮你。不然，嘿嘿……我就去帮他！你一个人要解决我们两个, 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吧？”
　　季长青眼神怪异起来：“你想留在我身边？”
　　小骷髅咔吧咔吧地摇晃了一下头骨，有些震惊。
　　这家伙看着傻傻的，怎么一口就道出了他的真实目的？
　　他的直觉, 也太敏锐了吧？
　　小骷髅还想再说点什么，一旁的赵庆福却看着它, 抽起了风。
　　“你, 是你！你们果然是一伙的！不但拆了我的梦境, 还吸食掉我的阵法能源，导致我现在只能维持这种样子……”赵庆福在空中挥舞着自己软趴趴的肢体，想起这两个家伙的所作所为，以及刚才季长青戳心窝子的话,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那是你自己本事的问题, 与我何干？”小骷髅小嘴叭叭, 拉满了仇恨。
　　“你这样子, 和他也差不了多少啊。”季长青看了看他满身莹白的小骨头,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看着眼睛就绿了。
　　“我，我硌牙！”小骷髅瑟瑟发抖地抱住了自己，指着旁边的赵庆福推荐道，“那个鼻涕虫好吃！裹上面包糠，炸一炸，味道一定不差！”
　　赵庆福却只听见了“鼻涕虫”三个字。
　　“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他咆哮着，整个身子都沉入了地面，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好像一个只被拔出了头，还发现是坏的萝卜。
　　但他身下的并不是普通的泥地。
　　周围的一片漆黑之中，一条条粗壮如成人手臂的触手探出，向着那一小块平台之上的季长青袭来。
　　“你不说，我就当你答应了！”小骷髅牙齿一张，恶狠狠地扑了出去，手骨用力挥出，和空中的触手打得火热。
　　好几声清脆的击打声过后，触手便纷纷断裂，簌簌下落，偶尔有几根落在了平台之上，滚落到季长青的脚下，然后重新化为了一摊黑色的软泥。
　　刺啦——
　　黑泥沉入那块地砖之中，将他脚下的这一平方来地也腐蚀了个干净。
　　小骷髅并不慌张，等着季长青暴露出自己的实力。
　　但令他大跌眼框的是，季长青竟然并没有如他想象中那样飘浮起来，而是直直地落了下去！
　　不是吧，这么狠毒的家伙，居然真的只是个人类？没有飞行的能力？
　　小骷髅连眼前的触手都顾不得了，急忙冲下去，一把捞住了季长青，躲到了墙角。
　　“哈哈哈，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倒是看看你们还要怎么翻身？”赵庆福愉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深深的恶意，“我劝你们乖乖掉下去，成为我的养分，还能少些痛苦！”
　　“你做梦！”小骷髅先是怒骂一声，然后看着眼前紧紧注视着它的季长青，明明自己才刚刚救了他一命，却总感觉对方才是更强势的一方。它瑟瑟地问道：“你为什么不出手？”
　　季长青有些恹恹地提不起劲儿来。他看着赵庆福的方向，叹了口气：“太丑了，应该不好吃。”
　　小骷髅听得浑身一抖，差点手一松，就把他丢到了下面的黑暗之中。
　　幸好季长青说话的声音小，似乎并没有被赵庆福听到。不然……
　　小骷髅看了看自己有些开裂的手骨，狠狠地一咬牙。
　　“不过……”季长青话锋一转，看向了下方。
　　方才，谭晏和两个侍者就这么掉了下去，落进了赵庆福的“口”中。说是口，但应该只是一处收纳的空间。正在进行着战斗的他此时是没有机会消化食物的。并且，他的进食方式，也明显并不是直接吞噬人类的血肉。
　　季长青有些生气，虽然这几个小家伙连塞牙缝都不够，但也并不是这种东西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抢走的。
　　“本来想看看你是准备怎么教训他的，可惜……”季长青看着小骷髅摇了摇头，眼神似乎很是不屑，“现在看来，还是得我亲自出手了。”
　　小骷髅手骨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咬紧牙关，好不容易才把这股被鄙视的气给压了下去。
　　它这是被蔑视了？
　　是吧？
　　“哈哈，一个有点小能力的人类，也敢说这种大话？”赵庆福大笑。
　　小骷髅呵了一声，终于找到了一个比他还惨还无知的家伙。
　　季长青没说话，他只是沉着脸，抬起手，摸到了旁边的墙壁。
　　小骷髅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虽然季长青的身份和能力都让他捉摸不透，但他知道，眼前这个新生的怪物不是那么好相与的。若是轻易地和他的“肢体”接触，怕是就会和之前的地板一样，被腐蚀到渣都不剩。
　　它并没这个好心去提醒季长青，他只想坐收渔翁之利。
　　可几秒过去了，季长青那明显是血肉之躯组成的手掌却没有半分变化，甚至还像是吸饱了能量一般，从有些白净微微显出了健康的红润色。他手掌下的那面黑色的墙，更是直接融化开，黑色迅速褪去，露出了外面的走廊。
　　“你，你是什么东西！”赵庆福惊恐地叫道。
　　小骷髅也缩了缩脖子，莫名觉得，自己仿佛是个多余的东西，根本没有半点用处。
　　这样下去，他能采取季长青的信任，顺利完成那个人给他的任务吗？
　　总觉得，在达成任务之前，他就已经被季长青吃掉了……
　　小骷髅陷入了深深的忧虑。
　　周围，暗黑的墙壁渐渐褪去颜色，露出本来的模样，墙角出现了三个堆叠到一起，昏迷不醒的身影。
　　“不！你不能这么做……”赵庆福绝望地发现，自己的力量不仅不能阻止季长青，反而还在不断地被他吞噬。这让拼了命变成如今这个模样的他显得是如此的可笑。
　　他才刚获得这无法想象的力量，还没有复仇，没有毁掉这个可恨的世界……
　　他不能死在这里！
　　砰——
　　赵庆福突然撞破了玻璃，落到了屋子外面。
　　“想跑？”季长青眯了眯眼睛，松开了手，放着这一半正常一半漆黑的房间没有管，也冲到了屋子外面。
　　解决完那个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家伙，再回来处理掉屋内的问题，要更方便一些。
　　可就在季长青穿过窗户的瞬间，无数剑芒从天而降，差点钉在了他的身上。
　　那个遮天蔽日的黑影，完全不像是没有力气的样子。它逼退了季长青，举起了赵庆福，把他抬到了空中。
　　赵庆福惊魂未定地笑着，扭过头来，正要向着下方的人说些什么狠话。
　　空中突然张开了一张巨口，缓缓凑近了过去。
　　一片阴影笼罩在赵庆福的头上，他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刚扭过头去。
　　那张巨口便猛地一闭，把他吞了进去！
　　天空中，除了那团若有若无的黑影后，再也没有了其他痕迹，天上的星星也被浓厚的乌云盖住，发不出一点星光。
　　只剩下寂静的黑影，在无声地嘲笑着众人。
　　这黑影，并不是赵庆福召唤出来的东西，而是比他更厉害，更奸诈的家伙。
　　它以赵庆福为诱饵，让其他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从而伺机强大起来，直到吃掉了受伤的赵庆福，才露出了自己狰狞的面目。
　　看着这道黑影，季长青咕噜一声，咽了一下口水。
　　就在它终于露出本体的时候，那股被它隐藏起来的，犹如天底下最为香甜的果实都远远不及的味道顿时飘散开来。
　　季长青终于知道，自己一直寻找的东西，原来就是这家伙啊！
　　“喂，你去把他的本体给我找出来，我可以考虑……”季长青兴奋地一挥手，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品尝这小果实的味道了。可他一扭头，却发现那个号称要投诚的小骷髅卡在身后的窗户口，一动不动。
　　而窗户里，隐隐传出了旁人的哭嚎声。
　　季长青仔细看去，见到那些扭曲的窗框里，那些他刚刚叫醒的一个个人在屋内惊恐嚎叫，时不时从同样扭曲的地板上滚落到另一边。
　　这不同寻常，连梦里都想象不出的场景吓坏了一群普通人。
　　就连花园里的花花草草都舞动起来，长成了比人还高的样子，伸长了自己的枝叶和花瓣，伸长到了后厨，杀掉了几只关在笼子李，正准备第二天做菜的鸡鸭。
　　大概是那道黑影吞下赵庆福开始，这一片区域就变了个样子。
　　它们“活”了过来。
　　旁边，一棵结了果的橘子树更是胆大包天，伸长了长出尖刺的枝条，想要抓住季长青补充补充营养。
　　咔嚓！
　　季长青毫不客气地折断了枝条，就着空气中的香甜，咬了一口上面的青色的橘子……
　　“呸呸呸！”
　　好酸！
　　还没熟！
　　季长青小脸皱成了包子，瞬间从被美食引诱的状态清醒过来。他生气地把橘子往后一丢，砸在了小骷髅的头上。
　　“发什么呆！快去给我把他找出来！”季长青毫不客气地指使道。
　　“嘎嘎……”小骷髅突然大笑，骨头组装成的脸上，露出了狂热的表情，“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是您！您来接我，您最忠诚的信徒回家了吗！”
　　小骷髅又笑又叫，宛如疯癫。
　　这让季长青回想起了当初在废弃医院中，这具骷髅架子还没有褪去人皮的时候，它就一副狂热的样子，崇拜着某个“存在”。
　　“你说的，就是这东西？”季长青眼睛亮亮，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是个不错的家伙呢。”
　　小骷髅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抱着怀疑的念头，主动问了一句：“哪里不错？”
　　“闻起来不错。”季长青擦了擦嘴，“希望它的味道，也不会差。”
　　小骷髅的脸色顿时绿了。
　　……
　　“队长，能量值已经到顶了！”
　　“队长，里面到底什么情况？”
　　“队长，需要多少支援？”
　　不停的消息从对讲机中传来，顾诚信却没有精力去回复那么多的消息了。
　　他看着能量表盘上的数值，脸上是无尽的惊恐。
　　“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能量反应？”顾诚信小声喃喃，看着星月稀疏的天空中隐约闪过一道，仿佛另一个世界的电闪雷鸣，茫然自问，“谢炀……他一个人撑得住吗？”
　　某高处，一身皱皱巴巴制服的谢炀正伫立风中，目光灼灼地看着下方。
　　大战将起。
　　作者有话要说：
　　谢炀：等着看老婆的英姿，勿cue


第35章 035
　　小骷髅难得的没有愤怒到跳脚, 而是露出了不屑的表情，那张骨头组成的脸简直无比生动。
　　呵, 等到他伟大的主人展露真正实力的时候, 再让这个无知小儿后悔莫及也不迟！
　　小骷髅有心在旁边看戏，然而突然之间，他的肋骨处突然一阵剧痛, 将他飘飞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该死！
　　他的命脉还被把握在那个可恶的人类的手中！
　　小骷髅咬牙, 留恋地看着空中那黑暗中孕育出的光球，一扭头，缩小了身子从窗口爬了出来。
　　“你打不过那位大人的，祂是我们不能想象的存在……我能带你离开，跟我走吧。”小骷髅屈辱地说道。
　　“走？”季长青愣了半晌, 才把眼神从上方那团光球中收了回来，眼神没有聚焦，似乎看着远处, 缓慢回应道，“走哪儿？我不走。”
　　才刚刚说完, 他的眼神又重新盯着天空上的那团光球, 露出了些许渴望的颜色。
　　好……好香啊。
　　这世界上, 怎么会有这么香的味道？
　　就好像味道浓郁，但不浓不淡，刚好满足他的食欲，却一点也不过剩。而且层次分明, 没有一种味道抢戏, 但他光是闻着味儿, 就好像已经尝尽了世间百味。
　　沙漠中暴晒数日的人尝到那一口绿洲上的酸梅, 只吃过白米咸菜的人尝到第一口油荤, 农作数年的农人喝到第一口自己粮食酿造的醇酒……
　　也不过如此了吧！
　　季长青明确知道，现在的自己好像不太对劲。可就算是以欲望为食的人，也会沉浸在自己的欲中，无法自拔。
　　小骷髅也感受到了这股奇异的力量，这让他想起了……一种无法言说的安心感，这是他的主人，他这一生的目标。
　　他再也无法抗住自己内心的渴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对着头顶上的光球顶礼膜拜。
　　在他们背后的建筑内，那些哭嚎声也已经停歇，变成了奇怪的声响，有繁衍的声息，有梦想的呓语，也有恐惧的喘息。
　　不仅于此，雷光闪耀之下，能看见屋里的情形，那一道道人影身上，逐渐伸出了并不属于他们的肢干，上面血管崎岖，肌肉虬起，无意识地破坏它着周围的东西。
　　而屋内的人，没有一个注意到这异常的情况。
　　咔嚓！
　　一道巨大的闪电飞过，甚至劈在了另一个世界中。
　　顾诚信惊得一跳，不安的感觉在他的心中挥散不去。
　　远处，似乎有一个眼熟的人影朝着他的方向跑来。
　　“不是说了原地待命！这些家伙怎么回事？这种时候还要给他找事干？”顾诚信心里暗骂，走了过去。
　　只见那人边跑边叫，不住地像他示意，一副极度惊惶的样子。
　　“什么事情这么慌张？你编号多少？离开行动地点为什么不提前汇报……”顾诚信的声音卡在了半途，只因此时车灯终于照亮了面前人的模样。
　　那张血管鼓起的脸也露出了更加惊恐的眼神，看向了坐在车内的顾诚信。
　　……
　　星辰山庄内，花园里的那些植物都伸长了柔软的枝条，将地面上站着的毫无抵抗能力的季长青绑了起来，轻轻抬起，送往了高处。
　　季长青似乎挣扎了一下，但是在空中的这股诱人至极的味道下，放弃了挣扎，任由身边这些不知名的东西将他送往了更加接近光球的高处。
　　【竟然还有这么纯净的生命体……】
　　冥冥之中，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在他的脑中响起，展露出同样的好奇和渴望。
　　【来……成为我的一部分……】
　　那个声音如此说道。
　　于是，在场的，不在场的所有人，都忘记了自己原本的渴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内心深处烧出来的饥饿感，他们仿佛一瞬间就变成了饿了三天三夜的饿死鬼，胃里在燃烧，喉咙已经干涸。
　　“我好饿……我要吃……”
　　屋内的李文茂看着身下刚亲密如一体的女人，看着她皮肤下露出的血管，温热而富有韧性的脂肪和肌肉，眼睛骤然变红了。
　　“我好饿，好饿……”
　　谭襄茫然地撕碎了被套，抓起里面的棉絮，开始往自己的嘴里塞。
　　“主人……请，请原谅我的不敬，我就吃一口，一口……”
　　原本趴在地上的小骷髅突然抬起了头，黝黑的眼眶望向了他身旁的，鲜嫩的，一定充满了美味汁水的变异花草树木。
　　在这一场场混乱之中，季长青升到了最高的地方，被送到了光球的边缘，即将被祂露出来的一个缺口吞噬。
　　可一切就在这停滞。
　　季长青飘浮在光球的边缘，和那光球格格不入，完全没有办法融合到一起。
　　他身上的藤蔓枝条也疑惑起来，举着他的身体后退了两米，又猛地送上前去。
　　duang！
　　仿佛撞上了一堵塞满了棉花的枕头，季长青刚陷入那光球半个身子，然后又被弹了回来。
　　这不科学！
　　那群藤蔓仿佛这么叫着，在空中摇晃起更大地幅度，想把季长青强行砸进其中。
　　这一拖，却没能拖动。
　　“啧。”季长青茫然的脸顿时变了个神色，露出了些许不耐烦，“原来只是隔了个世界屏障的分身。哎，聊胜于无了。”
　　【你……是……什么？】
　　那道信号不太好的声音问道。
　　“我是即将吃掉你的人。”季长青弯起了眼睛。
　　分手和本体不一样，是不能圈养的东西。要是不抓紧时间把他抓住，他是会逃走的。
　　更何况，对于这样一个刚刚还想吃掉自己的家伙，季长青可是从来不会手软。
　　即便未遂。
　　【吃……掉我？】
　　那声音即便隔了一层世界壁障，也带着一丝波动。
　　周围的植物更是在空中摇晃成了筛子，无声地嘲笑着季长青的自不量力。
　　小骷髅抬起头，撕碎了嘴边不知道吃了好几口的植物根茎，张开嘴嘎嘎大笑。
　　一个不过是得了点好运，拥有了不属于自己力量的人类，也敢于向神灵挑战？
　　这可是不可逾越的神和人的差距！
　　这一次，小骷髅可不再怀疑季长青的身份了。
　　毕竟，所有的封印物都很有自知之明，内心都深深隐藏着对这位至高无上存在的尊敬和向往，他们是绝对不可能说出这样大不敬的话来的。
　　可小骷髅不知道，这世间除了人类和封印物，还有一些从未被人听闻过的奇异的高等生物。
　　“首先，你得学会自己飞吧。”小骷髅嘲笑道。
　　这种实体组成的生物就是如此局限，还被万有引力束缚，需要遵守重力的法则，不像……他……
　　小骷髅看着空中，本来就空的眼眶都差点要把某种不存在的球体给瞪了出来。
　　只见季长青像是撕碎纸张一样，轻松地把身上的藤蔓给碎扯成了碎片。方才受制于他们，不过只是想搭个电梯而已。但现在电梯不听话了，那就砸了电梯，自己上！
　　于是，季长青就这样，身边没有任何漂浮物地，飞在了空中。
　　“你竟然会飞！”小骷髅惊呆了，他突然想起来什么，眼神惊慌地扫了一眼周围，但因为四周毫无动静，而放弃了寻找什么的动作。
　　即便如此，他那表情丰富的骨头脸上依旧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会不会飞，并不是区分人类和封印物的条件。但是他小骷髅敢发誓，他在这之前，从没见到过会飞的人类！力量再强，那也最多是跳的高，在没有支撑的情况下，都是会像牛顿头上的苹果，掉到地上的。
　　这一幕，可真是太奇怪了……
　　会飞的，肯定不是人。但是敢于攻击至高无上伟大存在的，肯定也不会是封印物。
　　所以，这个叫季长青的家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小骷髅想了两秒钟，没想通，随即放弃了思考。
　　毕竟，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一个同样很在意季长青身份的家伙，已经注视到了这一幕……
　　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嘎嘎！
　　季长青根本没有注意地上的动静，毕竟没有人会在吃烤肉的时候，还把注意力放在一旁的小饼干上。
　　季长青看着眼前的光球，对着那一道仿佛在嘲笑他的缺口，像是一柄利剑一般，猛地扎了过去。
　　不自量力！
　　小骷髅心里这么骂道，但眼神还是不自觉地抬高，望着季长青挺直的身影，抓紧了自己的……肋骨。
　　好歹也算是最接近心脏的地方。
　　终于，季长青的身影和那道光球的外部轮廓相接。
　　这一下，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但所有还活着的生物，都不由自主地停住了手里的动作，转而弯下腰，护住了自己柔软的胸腹。
　　一道无声的震动飞掠而过，让他们不由自主的胸闷，想吐。
　　天空之上，一大一小相对的两道身影仿佛定格一般，久久没有动静，可空中的无声波动仍在继续。
　　【你的……力量……不错……】
　　那道声音重新开口说道。
　　可季长青的脸上却闪过了一丝怒火。
　　这场景，对他来说，无异于准备弄只鸡炖了吃了，可却卡在了抓鸡这一步骤，甚至还被逃脱后的鸡鄙夷中带着称赞地叫了两句，方才的身手不错。
　　奇耻大辱！
　　“力量不错？哼。”季长青突然松开了手，后退两步，立在了空中，露出了嘴里的小獠牙，“狮子搏兔，尚尽全力。是我小看了你。不过，从今往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嘎嘎……”地上的小骷髅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种时候，他还在说什么大话！
　　然而随着一阵无形的压迫，小骷髅抬起头，看着空中张开的黑影，神情陷入了呆滞。
　　季长青的尾椎处，缓缓伸出了一条常人看不见的黑影！那道黑影细长柔软，处于虚实之间，看不清样貌，但却极端灵活而迅速地刺进了光球的内部！
　　砰——
　　无声的巨响在空中炸开，附近的所有活物，包括变异的动植物，都晕厥了过去，靠在近处的那栋五层大城堡，也摇摇欲坠，甚至发出了钢筋断裂的声音。
　　而建筑以外，隔着一层世界壁垒的地方，那两个正惊恐地对峙中的顾诚信以及手下队员，也不约而同地弯下身，开始呕吐，吐到甚至模糊。
　　幸好，摇晃的建筑顶层，一道隐匿的身影显出身形，张开了一道真空一样的结界，护住了这栋建筑。
　　至于旁边的，他已然是顾及不上。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一阵阵轰然巨响后，不远处的后厨，几个砖瓦房便垮塌成了一片沙土。旁边的河流也一阵翻涌，无数露出了肚皮的鱼仰躺在河面上，仰望星空。
　　作者有话要说：
　　谢炀：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今日知识点：声音无法在真空里传播
　　谢谢大家的喜欢~
　　爱你们吧唧


第36章 036
　　“怎么会……怎么真的有人能伤到……”小骷髅不敢置信地抬着头。
　　天空之上, 已经看不见季长青的身影，只能看到那道原本无比伟岸、强大, 令人不自禁想俯首的光球被从中劈成了两半, 甚至还不断地被撕碎，散落到空中。
　　当季长青化出部分原型的时候，他就从有实体的人类, 变成了无形的, 不以实体为基础的生灵，以另一种形式，将面前的敌人撕成了碎片。
　　不过片刻，那原本巨大的光球已经变成了星星点点，连最后的声音都没有留下。
　　季长青原本还以为会遭遇到对方激烈的反抗, 结果并没有。
　　他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东西的能力，大概就是极为强大的精神污染, 以及普通人类无法攻破的防御吧。实际上，这个所谓的“祂”, 连一丁点反击的能力都没有。
　　在击破了祂最为坚硬的外壳以后, 里面的东西便再也没有了抵抗的能力, 从被打开的缺口处流掉了。
　　季长青没有理会那些比白水还平淡的填充物，而是吸着鼻子，一直往最为诱人的气味传来的方向前行，生怕去吃了, 那东西就溜掉了。
　　于是, 出现他面前的, 便是一个拳头大小, 像是果冻一般晶莹剔透的东西, 甚至能隐隐看到晃动，显得格外软弹。
　　咕噜。
　　季长青咽了一下口水。
　　面前这块果冻，就是他寻找多时的东西。
　　季长青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意外的，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就触碰到了那块冰冰凉凉的小果冻，然后，它嗖的一下，便钻进了季长青的皮肤里。
　　一股极强的饱腹感，以及随之而来的幸福和满足感瞬间击倒了他，让他不自觉地收回了自己本体，重新变成了有实体，而且消耗更小的人形。
　　然后，在终于被重力抓住的同时，季长青头朝下，飞速地向着地面坠落而去。
　　一道银黑色的人影突然出现，在空中接住了他，然后轻巧落地。他的肩膀没有一丝晃动，地面却多出了一个大坑。
　　“季长青？你没事吧。”谢炀急忙把他放在旁边已经枯死的树根上，叫了两声。
　　“嗯……”季长青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句，像是吃饱喝足了一样，毫无戒备地翻了个身，继续睡了下去。
　　谢炀看了看他的脸色和呼吸，似乎除了沉睡没有受伤的痕迹，松了口气，这才有精力仔细看了一遍附近的各种残骸。
　　那栋装满了遭受污染的人群的小楼被他护住了，周围却处于他保护范围以外，堪称是一片狼藉。
　　要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造成这一切的主要人物中，有一方竟然是一个看起来这么简单的年轻小孩。
　　这真是……
　　给了他一个，好大的“惊喜”啊。
　　一旁的小骷髅更是目瞪口呆。
　　“他，他，他吃了……”小骷髅惊骇地指着季长青，心里想的那句话怎样也说不出口。
　　高高在上的神，就算是分身，又怎么可能败在人类手下呢？这笑话，就像是大象被蚂蚁咬死那么不可思议。
　　可若是，对方并不是蚂蚁，而是同样等级的狮子老虎呢？
　　小骷髅看向季长青的眼神逐渐变得奇怪起来。
　　当然了，这一切猜测，都在小骷髅自己的脑子里上演，并没有被其他任何人所知。
　　谢炀站起身，看了看星月稀疏，但一片晴朗的天空，此时的天际毫无闪电乌云的痕迹－－那道把这一处空间隔绝起来的结界破掉了。
　　他拿出对讲机，调了一下频道，对面终于传出了清晰的声音。
　　“星辰山庄，目标已解决，速来善后。”谢炀快速地说道，刚想挂断通讯，却听到对面传来了奇怪的声响。
　　“老大，这里有变异队员，我打不赢他……”顾诚信气喘吁吁地求援，声音里带着惊喜。
　　他已经和眼前这个怪物缠斗多时，但他平时本就不是战斗端的人，遇到变异成怪物的，经过专业训练的队员，连拿出通信工具的机会都没有。
　　要不是这会儿对讲器自己响了，他怕是就要折在这里了！
　　然而他的话刚说完，对面的那个怪物也突然叫出了声：“这什么东西居然还会说话……啊？队长？怎么是你？”
　　顾诚信一愣，定睛一看，只见黑暗之中，之前那个凶神恶煞，迫使他不得不下地和对方一起绕着车子转圈圈的家伙，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小刘？是你啊，你终于清醒了！”顾诚信激动地一挥手。
　　“啊？队长，不是你先围着车子来抓我的吗……”小刘伸出手指指向顾诚信，突然目光一滞。
　　他伸出的手上，还有没有消退的野兽一般的汗毛，以及变得尖锐细长的指甲。
　　顾诚信想到了什么，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胸前，一撮浓密的胡须正缓缓缩短。
　　两人再次抬头，面面相觑。
　　看来，从一开始，两人都中了招，互相以为各自是怪物，而互相周旋。
　　大概是污染的原因，导致两个人脑子都不够清醒，被视觉和幻觉欺骗，而没发现，面前这个怪物底下，其实还是原来的那个人。
　　顾诚信张了张嘴，看着对方同样尴尬的眼神，突然严肃道：“立正！”
　　小刘啪的一声站直了。
　　顾诚信：“向后转！齐步跑！”
　　小刘啪嗒啪嗒跑远了。
　　顾诚信松了口气，准备假装此事情从没发生过。两个人因为没认出对方，而围着车子绕了大半夜，这种事情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他一抬腿，刚想坐回车上，突然看到腰间的对讲机上，显示通话的灯还没有熄灭。
　　顾诚信：“……谢部长？”
　　“嗯，过来善后。”谢炀啪嗒挂断了通讯器。
　　顾诚信抬着一条腿，在风中发愣。
　　嗯……
　　如果是谢炀的话……
　　他应该不会，把他蠢兮兮绕着车子转了大半宿，结果发现是个误会的事情说出去吧？
　　……
　　谢炀站在原地，弯下腰，把睡得不省人事的季长青抱了起来。
　　刚走了两步，旁边一个不及膝盖高的小骷髅架子走了出来，白净的骨头组成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个讪讪的笑：“大人。”
　　它的命还在这人的手上。若是为了至高的神而牺牲，那它当然责无旁贷。可是现在的他，有了其他的目标，而这个目标绝不是白白死亡。
　　所以，它不得不在这个男人面前忍辱负重。
　　谢炀点了点头，淡淡道：“你先离开。一天后，跟着他。”
　　他联络了在外接应的一些人，十分钟内，他们就能到这里进行善后。
　　而要拔除如此大规模的污染，绝不是能在这个小楼里单独完成的简单工作。
　　小骷髅若是留在这里，等隔离设备铺设完毕，立马就能被找出来，被重新封印干净。
　　小骷髅明显也知道这一点，一听提醒，急急忙忙地钻进了旁边的小林里，两下便不见了身影。
　　它直到季长青学校的位置，离开这里后直接去哪儿等着就好了。
　　谢炀则随便挑了个空的，完好的屋子，把季长青放到了床上。
　　他直起身，又想了想，把床单撕扯成好几块，屋子里弄了个乱糟糟的样子，这才离开。
　　不一会儿，几个穿上了防护服的人才冲了进来，一脸戒备地看了看屋内，把床上的季长青抬了出去。
　　“诶，这人居然没怎么变异，运气这么好？”
　　“你看周围，那么乱，估计污染自己消退了，所以看不出来。”
　　“想那么多干啥，赶紧搬就行了。一会儿我们自己还要去做检查呢。”
　　“是哦……你别说，之前我多长了一只眼睛，那感觉，确实不一样。”
　　“……”
　　之前那一波混乱，附近的那些人有一部分被波及，和顾诚信一样，受到了污染，在身体上出现了一点异常。
　　不过，经验丰富的他们早已具备了一部分抵抗的能力，在这一阵污染源消退后，他们身体内的异常大部分也减弱了，不会影响精神以及下面的行动。
　　当然了，等到把这片区域的人都带回基地的时候，他们也会接受严格的检测，以及拔除身体内剩余的污染。
　　……
　　季长青终于吃了个饱饭，而且这次这顿饭，还是外域佳肴，味道迥异却又鲜美无比。
　　但是，在美味之外，这顿饭还同时带给他了一个麻烦。
　　像是蚊虫一样，密集而杂乱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响起，无比吵闹，让人没有办法轻易忽略掉这些声音的存在。
　　更大的问题是，他竟然没有办法屏蔽这些声音！
　　看起来，刚才的那个家伙虽然不怎么强，却难以消化，像一个顽固的结石，驻扎在了他的体内，给他带来无尽的麻烦。
　　要是自己的胃还在……
　　季长青摸着自己的肚子，迫于无奈，只能先让外界的身体陷入睡眠，自己进入到精神世界里，找寻这些声音的来处。
　　无数的声音就是无数条丝线，在他的体内搅和成了一团乱麻。季长青费了相当大的力气，才终于从里面抽出了一根丝线，追溯到了这一道声音的来处。
　　“无上天人……万物归一……”原来，确实是一个妇人在念经。
　　“妈，你怎么还在搞这些东西？都说了，快丢掉！”
　　“你给我闭嘴！要是你争气，我哪里用得着求神拜佛？我看这归一教灵验得很，我才求了多久，你不就找到工作了？我觉得啊，我还是要多念念……”
　　“你……啧，随便你了。”
　　然后，又是一阵长长的念经声。
　　季长青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坐在一尊奇怪的木像里头，这木像虽然雕了个人形，但脸上却没有五官，像是一个长了头发的圆球。
　　嚯，原来之前那个球，真是个有人祭拜的野神啊？
　　野神就野神吧，这些信徒怎么只念经，不上祭品的？
　　季长青看着桌子前空空荡荡，连个橘子都没有的场景，无语凝噎。
　　作者有话要说：
　　季长青：拜神不设祭品！差评！这让我怎么骗吃骗喝？


第37章 037
　　季长青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 可面前这个妇人只是念经，其他什么事也没做。
　　季长青生气地一挥手。
　　盘坐在简陋小木桌摆出的祭台面前的妇人顿时一愣, 念经的声音停了下来。
　　“我刚才, 是想干什么来着？”妇人疑惑地沉默了几分钟，然后站起身来，顺手收拾了一下桌子, 一边在脑子里思考, 一边缓慢地退出了房间。
　　季长青感受着满室的安静……才怪！
　　这才只是第一道，其他地方还有不知道多少声音还等着他一一去解决呢。
　　季长青闷闷不乐地退了出去。
　　除了这家人，季长青还跑了好几处，将他们祭拜和念诵奇怪经文的念头取走后，大概能稍微安静一段时日。
　　不过看起来, 这个野神位格不高，明显没有被官方承认，都是被普通人偷偷摸摸放在家里的, 没见到有什么正式一点的，大一点的场合。
　　不争气！
　　季长青埋汰之余, 又松了一口气。
　　之前幻化出真身, 打破了那个野神的壁障, 让他消耗了太多的能量。加上消化不良，以及此时的噪音污染，让他有些疲倦了。
　　季长青这时才真正地意识到，不小心弄丢了自己的胃, 还是对他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吃些小零食倒是无妨, 遇到这种不好消化的大餐, 就容易被噎住。
　　也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季长青累了, 背景小了一些的念诵声音宛如催眠曲, 让他看着面前这一堆乱麻发了一会儿呆，在疲劳干活和躺平忍受之间选择了后者——捂住耳朵，关闭听觉，在混沌中小憩了那么一小会儿。
　　……
　　天边亮了起来。
　　谢炀坐在车内，闭目养神。
　　这才是谢炀原本的样子，即便刚才才目睹了小楼里几十个人遭受污染，他依旧面不改色，只直接解决掉污染源头，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现场，只等别人来善后。
　　而就算看到他被污染半边，一时半会儿都无法消退的脸，谢炀的脸上也没有半分表情，甚至连问候一句也没有，就径直坐上了车，等待事情结束。
　　顾诚信捂着半张脸，默默感叹，心里不知是庆幸有这种毫不受外物影响的强大领导，还是畏惧他的不近人情。
　　“报告。”一个穿着防护服的队员小跑上前，汇报这这次事件伤亡以及损失。
　　“说。”顾诚信沉重地打开了文档，准备记录下之后的数字。
　　在他看来，他们外部这些人，隔着结界都受到了影响而产生的了多多少少的变异，那小楼里的人怕是没几个活口。即便真剩下什么活人，之后也会因无法完全治愈的身体精神创伤而影响生活。
　　队员快速地说道：“根据统计，小楼中应有59名人口，实际搜寻出58名。其中21人中型污染，35人轻型污染，3人情况未知，身体上没有显著异常。还有一人找不到生命痕迹，暂记失踪……”
　　“等等……”顾诚信打断了他的话，惊讶地问，“重症呢？没有重症？”
　　这种事件，竟然没有出现重症污染？
　　是他听错了吧？
　　队员的话再次肯定了这个事实，并看着车后座的谢炀，补充道：“在小楼后方有结界防御痕迹，应该是谢部长出手了？”
　　顾诚信猛地拧过头，震惊地看到谢炀点了点头。
　　这，在完成任务之前，绝不会为了他人停下脚步的谢炀，竟然出手保护了里面的人？
　　今天太阳打西边升起了？
　　顾诚信看了看天边，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将这个奇迹归结于之前心理辅导课程的功劳。
　　研究部那群吃干饭的家伙，偶尔还是会做点人事嘛。
　　“报告！”又一个穿着防护服的队员走了过来，如临大敌地抱着什么东西，“报告，在失踪者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个没有记录的D级封印物。”
　　D级封印物，几乎没有污染性，但具有一些不符合科学，异于常人认知的特殊能力。
　　顾诚信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动作的谢炀，继续对着窗外问道：“还有呢？”
　　车外的队员面面相觑，一同摇头道：“没有了。”
　　“没有了？”顾诚信瞬间坐直了身子，瞪圆了眼睛。
　　这次事件的主角，总不可能是个D级封印物吧。如此大范围和程度的污染，要说这D级封印物是这次事件后吸收了足够的污染而变异产生的，他都信。
　　可找不到其他封印物？
　　那个导致这次事件的高级封印物，去哪儿了？
　　不会是逃走了吧！
　　顾诚信立马否认了这个猜测，毕竟谢炀如此淡定的样子，可不像让对方逃脱了。
　　“谢老大……你，把那玩意儿毁了？”顾诚信小声问。
　　谢炀看了他一眼，出生道：“不用管，它不会再出现了。”
　　顾诚信便当他默认了，默默转过头，思考起该如何撰写这次事件的报告，好应付研究部那群讨要样本的家伙。
　　在确定现场没有剩下的遇害者和封印物后，新来的人手接替了他们的工作，封锁了现场。
　　载着所有人和物的车队驶向了附近的基地入口。
　　……
　　季长青关闭了自己的听觉，浅浅地睡了一觉，过了反正不怎么长的时间，便被消化不良的感觉给难受醒了。
　　噪音再次响起，像是从四面八方袭来，闹得他又开始疼痛。
　　季长青烦躁地睁开眼，看到了相当眼熟的一个场景。
　　眼前是一片冰凉的蓝色的金属天花板，四周空旷，似乎是一个连门都没有的密闭房间，里面唯一的设备，也只有他身下这一间金属床铺。
　　噢，他又被人带回到这个地下金属城堡了。
　　可是这一次，守在他附近的，是个陌生人。
　　检测到季长青醒了，墙壁对面似乎响起了嘀嘀的提示声。
　　不一会儿，右边的墙壁便嘀的一声，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像两旁打开，露出后面的人影。
　　那是一个浑身火红的女孩儿，她虽然穿着一身黑色的制服，但一头红艳的卷发是如此的显眼，在人群中一眼就抓住了别人的注意力。
　　而她浑身散发的烦躁的气息，让人觉得这大概是个急脾气的人，让人光是看到她的表情，就觉得室内好像突然逼仄了起来。
　　嗯，并不是错觉。
　　当她走入这间屋子的时候，里面的气温确实升高了。
　　季长青扫了一眼，在她胸前佩戴的工牌上，看到了“褚红”两个字。
　　褚红走到了季长青的面前，什么话也没说，先是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两秒。
　　季长青也看着她的眼睛，等着她说话。
　　十秒钟过去了，屋子里还是一阵寂静。
　　褚红突然叉起了腰，爆发出一声大笑，抬起胳膊在季长青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很好！被我看了这么久，不害怕也不慌乱，是个冷静娃！你不好奇你现在的情况吗？”
　　然而还没等季长青回到，褚红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对了，你是二进宫是吧？怪不得这么淡定。不过也是个好苗子啊！”
　　季长青挠了挠耳朵，感觉眼前这女孩儿跟他脑子里的声音一样吵闹。
　　褚红看起来也不在意季长青没有说话，这个年纪的小男生，一般都很腼腆的，更何况像季长青这种有了两次危险经历的人，有一定戒备之心，谋定而后动，是个好事。
　　“知道自己叫什么吧。”褚红突然问道。
　　“嗯，知道。”季长青回答。
　　褚红从背后拿出了一份文件，以及一支笔，丢到了季长青的面前：“来，签了它。”
　　季长青可不是什么会听别人话的好孩子。
　　他看都没看眼前的文件，径直问道：“这是什么？”
　　“劳动雇佣合同。”褚红理直气壮道，“签了它，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季长青一愣，顿时露出了戒备的眼神，戒备中还带了一丝疑惑。
　　这小小的两张纸，竟然有这么大的威力，直接让一个人成为别人的附属？可他并没有感觉到上面有什么奇怪的力量啊。
　　褚红见了他的表情，更是乐不可支，又哈哈大笑了一阵，这才解释道：“我看过你们这批人的检测了，你是里面唯一一个没有受到一丁点污染的人。你知道污染吧？不知道也没事，总之你记住，你是个宝贝就对了！我得赶紧把你签下来，不能让其他人给抢了……”
　　季长青这才明白，这个原来是人类社会里说的，工作合同啊。
　　这种东西，只受到人类社会里叫做法律的规矩的约束，是没有任何超自然能力上的约束的。
　　即便如此，季长青也懒得看这两张写满了字的纸，继续问道：“签这个，有什么用？”
　　没好处的事儿，也想让他干？
　　“啧，你怎么这么麻烦！签个字不就行了，谁会害你啊……”褚红烦躁地揉了揉脑袋，把她那一头红色头发揉得更乱了些，在屋子里转悠了两圈。
　　就在褚红思考怎样才能让这个宝藏小孩儿乖乖签下合同的时候，右边的墙又“嘀”的一声，向两边打开。
　　褚红猛地回头，堵在了门口，一脸戒备地看着门口那个方脸男人，大声嚷嚷：“他已经被我预定了，你别想抢！”
　　“没人跟你抢。”顾诚信肃着脸，看起来有几分威严。他懒得理会面前这人，公式地对着屋里说道：“跟我来一趟。”
　　“你还说不跟我抢人！”褚红继续堵路。
　　顾诚信叹了口气，心知不把话说清楚，今天是搞不定这个女人了，只能直接道：“谢老大要见他，还不快让开？”
　　“谢炀要见他？”褚红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回头一看。
　　只见刚才那个连合同都懒得拿起来看两眼的人，已经瞬间从床上跳了起来，站到了她的身后。
　　“他要见我？那快走呀！”季长青弯着眼睛道。
　　作者有话要说：
　　季长青：签合同？不行。见老攻？可以！


第38章 038
　　季长青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一醒来就能见到谢炀, 那当然是开心的事情，可走着走着, 他突然想起, 在之前，他一个激动，似乎不小心暴露了什么东西。
　　所以, 谢炀抛下他, 把他丢在这个冰冰冷冷的房间里，还这么严肃地叫人把他“押送”过去。
　　果然是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吧！
　　季长青惴惴不安，唉声叹气。
　　褚红等了两步，从前方领路的位置落到了季长青的身边，安慰他道：“很害怕？”
　　季长青摇了摇头。
　　褚红只觉得是他不承认。是啊, 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之前经历的一切，和之后的事情, 都是一片未知。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啪啪！
　　两个沉重的巴掌落在了季长青纤细的肩膀上。
　　“别担心！我们老大人很好的，他从来没和人发过脾气！”褚红哈哈笑着, 睁着眼睛说瞎话。
　　其实也不算瞎话。
　　顾诚信侧目看了背后这个笑得张狂的女人一眼。
　　那也得人有勇气让谢炀生气才行啊。
　　“不生气？哪有不生气的人……”季长青才不相信, 七情六欲可是人的本能, 没有人类能真正地掌控自己的情绪。
　　更何况……他可是亲眼见过谢炀生气的样子。
　　季长青摸了摸手上的银链，回忆之余，发现自从自己醒来以后，这根链子再也没有发过热。
　　“少说点话。”顾诚信瞪了褚红一眼。
　　他们这里的事情, 不论是人还是物, 最好都不要被外人知晓。
　　更何况, 一个即将被谢炀召见的人, 可不一定是什么普通人……
　　褚红没思考这么多, 她被顾诚信说了一句，有些不高兴，凑过去问道：“所以他怎么回事？老大为什么要见他？”
　　“不该问的别问。”顾诚信才不会说自己也不知道。
　　“切，小气鬼。”褚红翻了个白眼。
　　谢炀可从来不会关心这些事情，当初连她自己，都是自荐了好久，被顾诚信带进来的。
　　对谢炀来说，只要他参与的任务，其他所有人都是阻碍。所以，他从来不会主动招揽什么人。
　　只是人力有时尽，如果在其他地方也发生了同样的危险，一个人是没有办法掰成两半用的。
　　谢炀不介意，他只管眼前事。
　　但上面的人可不会放任自由，于是组建了一整个团队，一起处理一些影响较小的事情。
　　作为其中的元老成员，褚红自然也有权力带领一个小队，而季长青就是她盯上的新成员。
　　可这一个简单的招人事件，怎么会让谢炀亲自注意到？
　　要知道，褚红自己去找谢炀，也都是十次去九次空的。
　　难道，是因为这小家伙的能力太过特殊，竟然能入了谢炀的眼，让这个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人也不禁投来目光？
　　褚红看着季长青，思来想去找不到源头。
　　“咳咳。”前方的顾诚信脚步一顿，打断了褚红的思考。
　　他走到前方的走廊尽头，打开了门：“到了。”
　　褚红转头，看着身后明显一副犹豫样子的季长青，声音柔了下来：“别怕，我们老大不吓人。他问什么，你老实回答就行了。”
　　反正，在他的面前，也没人能说谎话。
　　季长青撇了撇嘴，心道，老实说话才完了呢。
　　不管了，横竖都是一刀，大不了，他就摊牌！
　　没错，他觊觎谢炀，甚至还想把他抓住关起来，只当自己一个人的储备粮……
　　嘿嘿嘿……
　　季长青咂了咂嘴，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门后，是那一间眼熟的藏书阁。周围被无尽的书填满，只有中间的小圆桌旁，坐了一个人。
　　和那日不同的是，桌子前面，还多了三张小凳。
　　季长青看着桌子后面那个正眼都不看他的人，撇了撇嘴，自顾自的坐了下来。
　　“哎……”褚红瞪大了眼睛，因为实在没料到季长青这么莽撞，都忘记出手阻拦。
　　实际上，她刚才看着凳子发呆，都没注意到季长青的动作。
　　谢炀的地盘，可没人想在里面待。
　　如果有什么大事，大家都会去其他更大的会议室。也只有他们这几个亲信，在汇报一些紧急的小事的时候，才会来到这件书阁里头，匆匆汇报完毕，交接工作，然后离开。
　　可她来过那么多次，都是站着汇报，可没凳子坐的！
　　顾诚信的眼中也微微一闪，觉得事情有些反常。
　　大概是今天的事情会很重要！
　　想到此处，他不禁站得更挺直了。
　　没有指令的情况下，他俩可不敢坐。
　　“坐。”谢炀敲了敲桌子。
　　三人顿时排排坐。
　　季长青突然注意到，边上原本大大咧咧的褚红，突然像是换了一个人，埋着头，也不大声说话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身上飘散出一股很让人不喜的气息。
　　季长青一时没有辨认出这股气息是什么，就被桌上那杯装在玻璃杯里的橙色液体吸引了目光。
　　顾诚信神色怪异，他这是第二次看到谢炀喝这东西了。这杯饮料，还真是他给自己喝的？
　　冷酷无情的谢炀，竟然爱上了酸甜的甜味剂冲泡而成的便宜饮料……
　　顾诚信打了个寒颤。
　　旁边的两人都竭力忍住，不要把自己的视线挪到那杯与此时此地此人格格不入的橙汁。
　　只有季长青，眨了眨眼睛，突然伸出了手，一点也不害怕地朝着那杯热腾腾的橙汁伸出了手——上次来的时候，这杯饮料就是给他喝的！
　　褚红这次长了心眼，生怕这小孩儿不懂规矩闯出什么祸。果不其然，季长青这个初生牛犊，竟然真的不怕死地伸出了手，探向了桌上的杯子！
　　她急忙按住了季长青的手臂，把他给拉了回来。
　　“我，我去倒水！”褚红扑通一下站了起来，生怕谢炀生气，飞快地倒了三杯白水回来，放在了他们三人的面前。
　　谢炀脸上遖颩喥徦的表情平淡，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情。
　　季长青却鼓了鼓脸颊，不怎么开心。
　　顾诚信侧目，看着季长青，眼里有些惊叹。
　　他和褚红都经过一定的训练，能在谢炀面前勉强不被他所影响，但依旧还是会不知不觉忽略他的存在。
　　可季长青却不一样。
　　一个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人，竟然能在谢炀面前行动自如？这抗性，确实令人惊叹，怪不得褚红这么想要他。
　　大概，这也是他能吸引谢炀关注的原因之一？
　　谢炀敲了敲桌子，打破了满室内的宁静，他问褚红道：“你有什么事？”
　　他只是让人带过来的，只是季长青，可不是褚红。
　　“啊？”褚红这时才抬起头，神情有些紧张，想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我，我看到了季长青的报告，想让他入队……”
　　她说了一下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一旁的顾诚信急忙摇头：“你太莽撞了。什么都没调查清楚，怎么能随便透露信息呢？”
　　他虽然之前没有和季长青接触过，但是却记得，谢炀让自己盯了这个人整整一周的时间。这人身份看似简单，只是个家道中落的普通大学生，但实际上，一定有问题！不能轻易对待！
　　像褚红这种在调查之前，就随意泄露信息，想要招人进队的行为，是坚决不可以的！
　　褚红顿时不乐意了，柳眉一竖，瞪眼道：“老顾，你是不是自己看上了人，所以怕我得手？你自己说说，还有什么人能力这么特殊，居然不受半点污染？要是有这种人在我的队里，我们能做多少事啊！”
　　顾诚信板着脸：“这是两回事。”
　　“什么两回事！”褚红一拍桌子，激动地站了起来，“今天这人，我要定了！”
　　叩－－
　　桌子被手指敲击的声音响起，清脆而微弱，但却让这两人终于想了起来，他们是在什么场合，在什么人的面前。
　　顾诚信依旧板着脸，没有表情，但却双手握紧了桌上的杯子，拿起来浅浅地喝了一口水。
　　褚红咳嗽了两声，两手不太自然地捏在了身前，慢慢地重新坐了下来，头也不敢抬。
　　见到他们安静了，谢炀突然向季长青问道：“你呢？你怎么想。”
　　“啊？”季长青看热闹正看得起劲，对着谢炀的疑惑，他脑子里想的，却和眼前的事情并无关系。
　　见面没有喊打喊杀，也和之前一样泡了甜甜的果汁－－虽然被旁边这个人给搅和了，哼。
　　但是，既然他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问自己问题，就说明他对自己没有怀疑吧？
　　那之前，叫醒小楼里的所有人的报酬，也还有效吧？
　　季长青回想得久了一点，回过神来，面前的三个人都盯着自己看。
　　“咳咳－－”在一道热切，一道戒备的眼神下，季长青清了清嗓子，终于决定道，“如果一定要跟着人的话，我可以跟着你吗？”
　　话音刚落，这两道视线的主人，都不约而同瞪大了眼睛，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季长青想要跟随的对象，竟然是谢炀本人？
　　这种时候，该说是不知者无畏呢，还是该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
　　“你想跟着我？”谢炀盯着面前的少年，嘴角抿起。
　　褚红顾诚信两人浑身一抖，噤若寒蝉。
　　作者有话要说：
　　谢炀嘴角抿起。
　　褚红顾诚信：太恐怖了！他一定是生气了！
　　季长青：他不是在笑吗？？？
　　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钱包鼓鼓！


第39章 039
　　“你想跟着我？”
　　“是啊是啊。”
　　季长青满脸期望地看着谢炀, 肆无忌惮地试探着这个人的底线。
　　谢炀挑了挑眉，回看着他, 眼里情绪深沉, 带着一丝探究和笑意。
　　季长青不甘示弱地瞪圆了眼睛，半点不后退，态度相当坚决。
　　这是生物之间, 最为原始的较量, 是要和对方一争高低的决心。
　　可是，季长青在谢炀的眼里看到的，没有敌意，只有自己。
　　一丝怪异的情绪，也因此在季长青的体内酝酿, 他还在思考，就被背后的咳嗽声打断了。
　　“我觉得不妥。”顾诚信站了起来，看到两人都看了过来, 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是不敢盯着谢炀的眼睛看的，他怕自己的所有想法都因此而被窥探, 然后消失。
　　但之前的场景, 用剑拔弩张来形容, 也不过如此了吧。
　　季长青心里的情绪被打断，立刻恢复了之前的状态，仰着脑袋，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问道：“哪里不妥？”
　　他这冲动的样子, 和他的年纪以及身份倒是很相符, 唯一让人觉得不对劲的, 也只有太过勇敢了。但这样的表现, 在大家对他的能力没有概念的时候, 是很正常的。
　　“年轻人，脚踏实地，别总想搞个大新闻。”顾诚信摇了摇头，既欣赏他的勇气，又头疼他的冲劲，“谢部长从来不带新人，他的身边并不需要拖油瓶。你一个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那我怎样才算有资格？
　　这句话在季长青的嘴边绕了绕，没说出来。
　　他们都把自己当做什么都不懂的新人，这就足够了。
　　这一次，可不能再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了！
　　顾诚信见他没有反驳，觉得他大概是对自己的能力有了点数，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况且，想要成为我们的队员，本来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等过了测试再说吧。”
　　“测试？”季长青还想细问。
　　“这个一会儿出去再细说。”顾诚信制止了他的问话，扭头对着谢炀问道，“谢部长，您还有什么需要指示的吗？”
　　谢炀把人叫过来，总不可能就是为了入队这种小事。他们这些谈话，下去细说就好了，可不能浪费领导说正事的时间。
　　顾诚信以为自己是节约了谢炀的时间，却不想得到了他冷冷的一眼，明显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这，他哪里说错了吗？
　　不会的不会的，像谢炀这种除了正事就没有事情做的人来说，减少别人废话加快会议流程，当然是让他高兴的事情了，他怎么会生气呢？
　　一定是错觉！
　　一旁的褚红倒是没察觉这些东西，此时也正襟危坐，紧张地看向谢炀，等待他说接下来的正事。
　　谢炀淡淡的扫了他们一眼，终于开口道：“九月二十五日，江市郊外星辰山庄，遇害者59名。其中死亡1名，其余58名全部存活，而且无重症污染者，被救出时意识清醒，没有生命危险。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
　　褚红和顾诚信齐刷刷扭头，看向了季长青。
　　原来，那天在小楼里出手护住了大家的人，竟然是他？
　　季长青则有些疑惑，出手的人不是谢炀自己吗？
　　他在隐瞒什么？
　　季长青眯着眼睛笑了一下，没说话。
　　“你有两个选择。”谢炀对着季长青说道，“一是继续当你的‘普通人’，拿上功勋和奖励，选择一个你喜欢的工作，顺利而悠闲地过你以后的日子。”
　　褚红有些焦虑，这怎么能选呢，这么厉害的人才，可不能轻易放过，骗也得骗进来啊！
　　还好顾诚信及时拉住了褚红，不然这个莽撞的姑娘……也不敢在谢炀的面前做什么事情。
　　“第二个呢？”季长青撑着脑袋问。
　　谢炀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明显的弧度。
　　这一次，就算是其他两人，也没有办法再昧着良心，说这是在深思了。
　　这就是笑！
　　天呐，谢炀竟然笑了？
　　只见谢炀手指一勾，就从桌下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手环，放在了季长青的面前：“第二个选择，带上它。”
　　这样的手环，地下基地里的每个人，手上都带着一个。里面记录了他们的身份信息，也能通过这个手环进行信息交流。
　　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这个手环内，还有着各种监测和定位的功能。
　　带上它，季长青就会彻底处于谢炀的监控之下。
　　但是，他也就此被划入了同伴的范围，有极多的机会接触谢炀。
　　“这算是交易吗？”季长青笑了，开心得连牙都藏不住，从红润的嘴唇边露出了一道白尖。
　　“你可以这么觉得。”谢炀点了点头。
　　“成交！”季长青生怕谢炀反悔，急忙伸手，抢过了面前的手环，咔的一声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那段白皙匀净的手腕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银链。
　　经历了那么大的能量冲击，这条银链已经失去了他原来的能力，变成了一根普通银链。但季长青却依旧留着它，没有取下。
　　谢炀看到了他的手腕，眼底微微一暗。
　　“这是……”顾诚信觉得有些眼熟，但实在没想起来这是什么，季长青已经收回了手。
　　衣袖落下，遮住了手链的模样。
　　大概是在逛网上商店的时候，看到过差不多样式的吧，手链这东西，不都差不多嘛。
　　褚红则根本没有注意到手链。她看着季长青毫不犹豫地收下了手环，心中不由窃喜。
　　谢炀不收跟班，顾诚信的任务也不再是带新人，那个小哑巴又在外出差。
　　这个新人会跟着谁，还有疑惑吗？
　　褚红喜悦之余，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自己想要把季长青招进自己的团队，可是没跟任何人说过，从看到他的资料，到打印合同再跑到他休息的地方，全程也就一刻钟不到。
　　可谢炀这个手环终端，却明显是早有准备！
　　难道一开始，谢炀就存了把人招揽进来的心思？
　　哈哈，不愧是谢炀，看法就是和她一致！
　　这种人才，确实不能错过啊。
　　褚红美滋滋地点了点头，看季长青的样子，越发顺眼了起来。
　　“褚红留一下。你们出去吧。”谢炀挥了挥手。
　　季长青手指摩挲着手腕上的手环，不带一点留恋地走了出去。
　　被谢炀亲口承认的交易，可是比什么都有用。
　　今晚之后，季长青就能更轻易地入侵到他的精神世界里了，到那个时候……
　　众所周知，慢火才能熬出好粥。
　　不能急于一时！
　　……
　　谢炀可不知道自己在季长青的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他走到一旁的书架上，找出了一个文件。
　　等到两人离开以后，褚红便有些扭捏了起来，连呼吸都不敢大力，只敢盯着地面上的纹路，用自己的余光看着他的衣角。
　　她的命是谢炀救下的，没有他，就没有褚红今天的一切。
　　她又想见他，却又怕他。
　　“过来看看。”谢炀在桌上摊开了文件。
　　这是两张名单，一张来自昨天，从小楼里搜出的封印物。另一张，则是褚红前几天自己带来的一张，搜寻已久的隐秘组织的部分名单。
　　“这是……”褚红走了过来，仔细一看，神色逐渐严肃起来，“赵山，钱肆，张蓉……这，这是什么名单，为什么上面重合的名字那么多？”
　　“昨天的事，并不是简单的封印物出世，而是人为的。这个新名单上有地址，应该对你很有帮助。”
　　“有帮助，太有帮助了！”褚红激动地把这份名单录入到自己的设备里，心道，这么久了，她终于找到了那个隐秘组织的马脚！
　　真是太好了！
　　而且这些人，应该只是组织边缘人物，还能带季长青去见见世面……
　　也是巧了，刚一进队就有这种调查类的任务给他，能够了解工作流程，还不会有太多的危险。
　　要不是知道谢炀的性子，她都以为，谢炀是在故意培养那个小家伙了呢！
　　褚红拿上名单，见谢炀没有其他事情，便欢喜地离开了书阁。
　　谢炀喝了一口桌上已经冷掉的橙汁，刚收好文档，突然眉头一皱。
　　他起身，拉开了旁边的门，进入到一个布满了蓝色光幕的房间。
　　房间中间，那些蓝色的光幕连接着一台电脑，不断闪烁。
　　而那台本该已经和外界隔绝的电脑，突然闪了两下，自己打开了屏幕。
　　屏幕上，一个对话框跳出，发出了几段对话。
　　……
　　季长青走到门外，又开始头疼了起来。
　　他叹了口气，十分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吃掉那一口看起来鲜美，实际上根本无法消化的小光球。
　　大约是到了时间，脑子里念经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吵得季长青脑瓜子嗡嗡的。
　　其中一个声音，季长青那是相当耳熟，这不是第一处，他已经偷走了念头的那户人家吗？怎么这么快，她就重新回想起来了？
　　然而下一秒，除了念经以外，又响起了一段对话。
　　“你怎么又在念那个经？”
　　“你怎么站起来了？……到时间了，不祭拜，神会生气的。”
　　“都说了这是骗子！一天天的，活也没人干，家也没人管，你还天天败家，你是要毁了我们啊！”
　　“老尚，你不懂，这是神的惩罚，只要祈求神的原谅，日子才会好起来！”
　　“张蓉！你简直是执迷不悟！”
　　听着听着，季长青不由得赞同地点了点头。
　　可他忘记了，他的旁边还站着一个听不到这些声音的人。在顾诚信的眼里，季长青就是走着走着，突然笑着点了点头。
　　啊，不会是他的身上还隐藏了什么污染，导致出现幻觉了吧？
　　顾诚信脸色奇怪，默默往旁边走远了两步。
　　作者有话要说：
　　顾诚信：这个人好像有点什么大病
　　季长青：问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第40章 040
　　“你们在干啥？”褚红一出来, 就看到季长青和顾诚信站在走廊两头，一副对方身上有什么传染病, 急需远离的样子。
　　顾诚信严肃地对她招了招手, 等褚红靠近后，嘀嘀咕咕地说了些什么。
　　季长青已经没精力偷听他们的讲话了，他觉得自己脑子里大概是住了十万只鸭子, 天灵盖都快被掀起来了。
　　如果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重来一次，他一定不再贪嘴，吃掉那个可恶的，包裹着香甜外壳的陷阱……
　　是的，这一定是陷阱！
　　顾诚信大概是和褚红吩咐了什么事情, 便看了眼手上的手环，急匆匆走掉了。
　　之后，褚红便带着季长青, 去测试了一下各种体能指标，准备根据他的身体情况, 制定一下之后的训练方式。
　　对于执行部这些日日生活在危险边缘的人来说, 一个优秀的身体素质, 以及应对各种非正常事态的能力，都是关乎自身以及其他人性命的事情。
　　像季长青这样的人，虽然因为这些奇特的经历而获得了一些异于常人的能力，但自身身体素质若是跟不上, 在遇到事情的时候, 依旧是拖累大于助力。
　　而现在的大学生, 除了确实有健身爱好的人, 其他基本没有运动习惯, 身体情况都不太行。就是身体没点毛病的都没几个，更别说能达到他们的标准了……
　　看着季长青这细瘦的身板，褚红叹了一口气，打开了面前的机关。
　　季长青便跟着面前的跑道，一脸轻松的跑着。
　　五分钟过去，一千米，季长青脸上连表情都没有变过。
　　以正常慢跑的速度能如此轻松地坚持下来，已经超过了大部分的同龄人。看来平时并没有懈怠。
　　褚红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速度往上调了调。
　　过了两分钟，又往上调了调。
　　过了两分钟……
　　“别跑了！撑不住就直说！不要为了面子硬跑！”褚红在外头，表情扭曲地大喊道。
　　看着显示屏上的时间速度，哪怕是有过几年专业训练的人员，也达不到这样的水准。再快一点，他怕是要以普通人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下好几公里了！别说他真的能忍下来，那个时候他身体里燃烧的热量都能把人蒸出问题！
　　而被他担忧身体情况的季长青更是悠闲地停了下来，连大气都没喘两口，只是疑惑地看着她，一脸他还没开始的表情。
　　见过大世面的褚红表示，这场面，自己真没见过。
　　褚红一脸担忧和怀疑：“你还好吧？”
　　季长青点了点头：“好啊。怎么不继续了？”
　　直到现在，他也没搞懂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季长青知道，人类的身体很脆弱，弱到无论遇到什么事情，甚至什么也没有发生，人类自己就能生病，然后丢了性命。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任何一刻，对于人类的孱弱程度有如何明确的认知。
　　走路走得快一点，久一点，都已经超出人类的能力了？
　　是的，这样的行为，对于他来说，也只是走路。
　　褚红当然不会相信季长青自己的话。受到了惊吓的她已经暂停了体能测试，直接带季长青又去检查了一下身体。
　　结果显示，季长青竟然真的一切身体指征正常，甚至显示他还有点亚健康，脊椎腰椎还有点久坐导致的小问题。
　　这具身体，是季长青照着曾经的季长青的身体复制下来。经过小骷髅的提醒，他连内脏处出现的问题也悄无声息地改掉了，这是人类的科学手段无法检测出来的东西。
　　“真是奇了怪了……”褚红看了看手里的报告，又看了看一脸茫然的季长青，想了一会儿，终于一拍脑袋，恍然道，“我知道了！”
　　身体检测情况，和真实表现出来的东西不一致，有很多先例。但无一例外，这些人，都是经过封印物污染，而获得了特殊能力的。
　　这些能力千奇百怪，甚至有些时候，会随着人心境的变化而发生改变。
　　如果必须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些能力，那就是混乱。
　　而他们，只能在这混乱的能力中，找到每个人都够运用的那部分，交换能够克敌的手段。
　　以自己为代价。
　　褚红摸了摸自己肩膀，脸色有些黯淡。
　　这样一来，这些普通的检测手段，对于季长青来说，其实没什么用。季长青表现出来的东西，其实是他非自然能力的那一面，是隐藏着巨大隐患的那一部分，甚至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不是一次性的。
　　能够研究能力的属性和危害性的东西，只有谢炀，以及研究部那群可怕的家伙手里有。
　　“谢炀的手里……”季长青眯着眼睛，想起来当初谢炀拿到他手里的那个木头娃娃。
　　“你要叫谢部长！”褚红纠正道，“我们组织架构不能告诉你，你只需要知道自己的领导，和需要和你一起做任务的伙伴是谁就可以了。但是，谢部长，是你一定要记住，而且保持恭敬的人！”
　　恭敬？
　　季长青就不认识这两个字。
　　看到季长青一脸不以为意，褚红柳眉一竖，正经道：“有件事情，你必须永远记在心里。起码在我们遇到的事情里，你可以不相信我，不相信其他任何人，但是不能不相信我们谢部长。在任何时候，他都是你必须听从的人。”
　　季长青闻得出来，褚红是真的这么坚信，并且一直这样做的。
　　“连自己都不能相信？”季长青单纯地问道。
　　“是的。”褚红肯定道。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深入讨论一下这件事情，一边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满头汗水，皮肤略微黝黑，但是面相很是年轻的男生。
　　“队长，你回来了！”他看到褚红，顿时控制不住地笑了出来，牙齿格外洁白。
　　“赵旭！”褚红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扭头介绍道，“这是季长青，我新收的小孩儿。”
　　赵旭注意到她身后的季长青，露出了一个微笑，但是他的身上，却飘出了些微的敌意。
　　季长青挥了挥手。
　　“队长，你这么忙，还要带新人？”赵旭凑近了过去小声道。
　　“手里活不多，正好带个新人练练手。你不知道，这孩子……”褚红突然捂住了嘴，懊恼地捶了捶自己。
　　季长青的体质和能力并不稳定，而且很是特殊。别说能够免疫所有污染，就是污染程度比别人轻，都是个不得了的事情。
　　这份体质，还是不要告诉别人为好。
　　褚红可从来不会尝试试探自己队员的人性。
　　看到褚红闭上嘴，赵旭也不是傻子，大概明白了什么，顿时换了个话题：“队长，我刚从信息部那边过来。”
　　“信息部？！”褚红蹭的一下就站直了，眼里好像冒着火花，“那群孙子找你干啥？”
　　信息部是地下基地的重要部门之一，主要职责是做任务管理和分配。
　　当然了，是低级的任务管理和分配。高级的任务，权限全权把控在谢炀的手里，他们根本没有办法接触到。
　　但即便如此，他们的这份权力，也决定了许多底层工作人员的生死。
　　脾气暴躁的褚红已经和信息部闹过好几段不愉快，算是互相拉了黑名单。现在的她，只做谢炀手里交代下来的大事情。
　　但是也因此，身为褚红的下属，依旧受到信息部管控的赵旭，就会被穿小鞋，分配到许多吃力不讨好，或者危险性高的任务。
　　赵旭打开手上的手环，调出任务界面，低垂着眼不说话，脸上隐隐透露出些许委屈。
　　褚红看了一眼，顿时破口大骂：“这种任务也拿给你做？那家伙是不是没长脑子？不行，我要去找他们说话！你照顾好季长青，我一会儿回来！”
　　说完，褚红扭头便走，留给他们一个风风火火的背影。
　　此处便只剩下了季长青和赵旭两人。
　　季长青看着面前这个似乎还在暗自神伤的黑皮小哥，上下扫了两眼，暗中赞叹。
　　这才两句话的功夫，他就成功调虎离山，把褚红这个傻子调走了，当真是厉害啊！
　　“哎。”赵旭叹了一口气，对着季长青道，“队长每次去信息部，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走，我们去喝两杯？”
　　支开褚红的下一步，自然是把剩下来的人带走了。
　　“好啊。”季长青眯着眼睛，跟上了赵旭的脚步。
　　他倒要看看，这人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第41章 041
　　手环上, 季长青的待办事项全部都已经归了零。
　　这其中，还要归结于赵旭的帮忙。
　　在褚红离开之后, 赵旭便带着季长青把需要登记的信息全部录入, 直接了当地完成了入职信息。
　　从今天起，季长青便是有编制的人了。
　　没想到，赵旭把人支开, 竟然是为了更快地帮他完成这些繁琐的流程？
　　“试试。”赵旭指了指旁边的墙面。
　　季长青抬起手, 手环上便亮起了一道路径，显示着出口的方向。他用手腕在墙上挥了挥，墙面便无声地向两边划开，露出了后面的通道。
　　倒是有点意思。
　　“搞定！”赵旭一拍手，很是好心地提醒道, “以你的等级，基地里对你开放的地区很少。你只需要记住检测地点，以及离开的路就可以的。一开始, 手环里也有导航可以指引你的。”
　　“嗯，知道了, 谢谢。”季长青乖巧道谢。
　　赵旭弯起了眼睛, 很是愉悦道：“欢迎你, 季长青。走，我们出去喝几杯？对了，你成年了吧？”
　　“嗯……今年二十岁，成年了。”季长青想了想, 才想起来人类成年的年龄是多少。
　　“嚯？”赵旭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明显有些惊讶的样子, 然后笑了笑, “原来你真的这么小啊, 我还以为只是长得年轻。嗯，没有冒犯的意思，主要是我们这里很少找年轻人进来。”
　　按照正规途径进入地下基地的，大多都是在某些官方组织里，挑选的部分有经验，受过教育，且能力极为出众的人，而且家境稳定，没有后顾之忧。
　　满足这些条件的人，年纪不会太大，但也不会小，大多处于人体能力最强的那个年纪。
　　“可我看，你和褚红的年纪也不大啊。”季长青疑惑道。
　　“你要叫褚队长。”赵旭纠正了一声，又看了看季长青稚嫩的脸，脸上的表情终于正色了些许，“我们这是保养有方！每天锻炼，定时还有身体检测，体能保持在巅峰状态，自然就显得年轻了。再加上污染的关系……”
　　封印物所带来的东西，可不仅仅是那些无法看见的能力。强悍的能力，自然需要一副同样稳固的容器。在某种程度上，他们人体和这些能力，也是双生的关系。
　　也因此，作为容器的他们，自然也会受到能力的影响，获得某种滋养，从而看上去更加年轻。
　　赵旭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又扭头问道：“二十岁，你不会还是学生吧？”
　　季长青点了点头：“是啊。今年……大四。”
　　“学生啊。”赵旭感叹了一句，神色犹豫地说道，“那咱们这工作怎么办？这忙起来，你可没时间到学校去的。你考虑过搬出来住吗？”
　　现在还是有部分学校，会严格寝室纪律，要查寝室考勤的。不说考勤问题，就是干活干到半夜，寝室门禁时间之后，那他也没法回去住了啊。
　　说实话，季长青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烦恼。
　　要不是赵旭提起，他都没想过，还会有这些问题。
　　毕竟，对他来说。
　　睡觉什么的，根本不需要！
　　除非，在休息的地方，还有一个香香甜甜的，储备粮待在里面。
　　正巧他的名字还叫谢炀的话……
　　季长青的脸上，逐渐出现了向往的神情。
　　赵旭终于见到季长青的脸上出现了其他的神情，心里暗笑，嘴上一边试探地问道：“你是外地人吧？家里人应该不会叫你回家吧？”
　　他以为季长青是那种从小被宠到大，没有离开过家和学校的小孩儿了，不然也不会听到搬出来独居，就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并不知道，季长青期望的事情，和单纯的独居，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季长青想了想他原身上那错综复杂的家庭关系，懒得解释，索性摇头道：“我没有家人。”
　　赵旭愣了一秒，扭过头去：“抱歉。”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季长青疑惑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几句话的功夫，他们已经走到了电梯的区域，随意找了个电梯，坐了上去。
　　这一路上，他们并没有撞见什么人。
　　正常情况，整个地下基地虽然容纳的人并不少，但大家都会尽量避开有人的路，而是选择更为僻静的路。
　　毕竟，虽然不清楚方位，但地下基地的附近埋藏着相当一部分封印物。其中，某部分疯狂的研究部的人员，还会专门将带有危险性质的封印物提出来，进行分析研究。
　　偶尔，某些人的身上就会携带上某些不明物质，偷偷传染给其他人，借此传播到外界。
　　已经发生过的，和理论上可能发生的事情，都让这个地下基地时刻处于警备状态，将绝大部分人都隔绝开来，最大程度保护着所有人的安全。
　　这处出口并不远，竟然就安在某处地铁口旁边的一个仓库里，一出来就能直接走上地铁。
　　走出仓库的一瞬间，赵旭的身上瞬间发出了叮叮当当的手机响铃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寂静。
　　地下基地屏蔽了手机信号。
　　赵旭急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突然陷入了沉思。
　　“季长青，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合租？”他突然问。
　　“啊这……”季长青愣愣地看了过去，不能理解人类的脑回路。
　　……
　　半小时后，两人便乘坐地铁，来到了一处公寓前。
　　季长青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说好的吃饭，怎么突然就变成了看房子。
　　“我那边房子正好到期，房东不太行，计划着这两天找个新地方住着。倒是巧了。”赵旭简单介绍了两句，按照地址信息，就往公寓里走去，“你前期困难，可以搬过来跟我一起住，我不收你钱。”
　　“但是……”季长青有些犹豫，别说他没这个需求，他就算要住，那也得自己独居，这样才好在家里金屋藏娇。
　　但很可惜，赵旭并不会给他拒绝的机会：“这可是工作必须的！别说住学校了，以后的生活可是得二十四小时待命。啊，不过闲的时候也是真的闲，待遇也很不错。你要是后悔……嗯，也没机会了。”
　　不是通过正规途径招进来的人，身上多少都带着一些独特的能力，以及污染。
　　他们这样的人，已经不可能再继续过普通人的生活了。
　　季长青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去找个大房子。”
　　赵旭扭头看他：“大房子？你预算多少？”
　　他一脸意外，没想到这小子没家人，也没本地户口，竟然还是个隐藏的有钱人？
　　“预算？”季长青眨了眨眼睛，回想了一下前几天助学款打到自己卡上出现的余额，没有隐藏地说道，“一万多块钱吧……”
　　“一万？一个月？”赵旭跳了起来。
　　“额，总共。”季长青纠正道。
　　“总……”赵旭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这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存款，深呼吸了两口气，转过头说道，“一万多存款，你还得吃喝，够个啥。不过这个好说，等工资下来，你生活轻轻松松。一会儿看了房子，要是满意，要不你跟我住对门好了。有了自己的地方，交到新的朋友，还能有个地方邀请他们过来玩一玩。”
　　“行吧。”季长青又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人怎么俺么会说话，每个点子都说在了自己的喜好上。
　　学校里人来人往，确实不方便。
　　有个自己住的地方，就可以邀请谢炀来家里……吃饭了！
　　季长青抹了一把嘴角。
　　上了心，季长青才仔细地看了看周边的环境。
　　附近并不算繁华，最大的优点，大概就是交通方便。街对面有个新开的小商场，很有生活气息。
　　今天是周末，路上有着好些年轻人拿着奶茶，提着包包，悠闲度日。
　　两人刚一上电梯，正巧上来一个提着菜的阿姨。
　　“小伙子，几楼啊？”阿姨笑呵呵地问。
　　季长青看向赵旭，他可不知道地点。
　　“六楼。谢谢。”赵旭笑了笑，略黑的皮肤显得有些憨，不厚。
　　“六楼！”阿姨顿时惊喜道，“哎呀，小伙子，我们同一层楼啊！我怎么之前没见过你们？”
　　“我们还没住在这里，就是过来看看房子的。阿姨，你们在这儿住多久了啊？环境怎么样？”赵旭甚至反问回去，打听着房子附近的情况。
　　说起这个，常年找不到说话对象的阿姨顿时来劲儿了，她提着菜眉飞色舞：“要说还是大城市呢，交通方便，生活好，菜也便宜！你们买菜可别去商场里买，贵！附近有菜市场的，早点去，新鲜又便宜。哎，你们两个大男人，会做饭吧？”
　　“那当然了，我平时都自己做饭吃。”赵旭表示，自己可是新时代好男人。
　　季长青不禁为之侧目，开始思考去对方家里蹭饭这个事的可行性。
　　不过六楼，两句话的功夫，他们便到达了地方。
　　阿姨笑呵呵地提着东西，走在前面，想给他们指路：“你们要住哪一间啊？以后要是当邻居，可以互相帮衬帮衬。这是你弟弟吧？长得真好看，一看就是……额，出来打拼都不容易嘛。”
　　阿姨这会儿才看清旁边一直闷不作声的季长青。她本以为这是兄弟俩，可这两人，一人皮肤黝黑，一人白白净净，长得实在有些差距。
　　这阿姨实在没能昧着良心，说两人长得像兄弟的话来。
　　“好嘞。我们就到了，您回家去吧。”赵旭笑呵呵地挥了挥手，正准备上前敲门。
　　可那阿姨一看门牌号，脸色立马变了，一下子拉住了赵旭的手，小声又急切道：“这家不能租，不能租这家！”
　　作者有话要说：
　　阿姨：长得不像兄弟俩。
　　赵旭：其实我们是异父异母的兄弟俩。
　　季长青：？
　　非常感谢小天使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哒！


第42章 042
　　“不能租这家房子啊！”阿姨急切地说道。
　　“这家怎么了？”赵旭谨慎地问。
　　季长青看了看门的方向, 似乎透过门感受了一下，但什么都没感觉出来, 便不太感兴趣地收回了眼神。
　　阿姨把他们拉到了一边, 似乎在讲都市传说的语气说道：“我跟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层楼的人，没有我不认识的！可只有这间房子, 里面明明有人住, 但是平时啊根本见不到人影，没见过他出门上班。要不是偶尔看到门口有垃圾，我都差点以为这是间空房子呢！”
　　赵旭面上慎重起来：“谢谢阿姨，我们会小心的。”
　　阿姨见这孩子能听进去话，满意地笑了笑, 拍拍他的肩膀，这才提着菜，回了家。
　　“这里面的人, 真的有问题？”季长青好奇地问，单单从刚才那阿姨的话里, 他可没听出什么问题来。
　　“没有啦。”赵旭却摇了摇头, 脸上凝重的神情瞬间变得自然起来, “只是不这么说，不知道她得拉着我说多久，索性顺着她的话应付两句而已。”
　　季长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感觉学到了。
　　实际上, 赵旭确实没把那人的话放在心上。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他才刚结束一份工作, 随便搬个家, 就又遇到事情？
　　赵旭摇了摇头, 放松道：“现在这社会，社交恐惧的人那么多，有些人选择自由职业，待在家里，也实属正常。走吧，先去看看。”
　　敲门声终于响起。
　　等了几秒钟，里面却没有什么动静。
　　“有人吗？”赵旭又敲了两下，疑惑道，“刚才不还在线呢？怎么没人……”
　　他抱怨声还没停，大门便打开了。
　　一个身材有些消瘦，头发偏长，相当杂乱，不修边幅的人站在门口。虽然不明显，但他的额角似乎有一道小小的疤痕，有点新，大约是最近磕出来的。
　　“进来。”那人也不寒暄，直接让出一条路，让两人走进去。
　　“刘俊是吧？我们刚才在网上聊过……”赵旭说了一遍来意，当先走了进去。
　　刘俊？
　　这名字，和这人的形象可真是太不一致了。
　　季长青没有及时跟上，他皱了皱鼻子，闻到了屋子里流出来的长久不通风的霉味，不是很喜欢。
　　一道刺目的眼神投了过来。
　　刘俊冷冷地看着季长青，神色相当不耐烦，但他看了看四周，压抑住了眼里的烦躁，再次说道：“进来再说。”
　　“快来。”赵旭也站在屋子里挥了挥手。
　　季长青这才走进去。
　　在他踏入屋里的第一秒，刘俊便“砰”的一声，迫不及待地关上了门。
　　周围顿时暗了下来。
　　赵旭走到屋子的尽头，直接拉开了窗帘。
　　这是一间普通的单人公寓，五十平方，一个卫生间和一个大开间的配置，只是做了一下隔断的处理，划分出了卧室和客厅的区域。
　　屋内相当乱，地上甚至积了一些食物的油渍，似乎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打扫过了。
　　“要租吗？”刘俊站在门口，直接问。
　　“别这么急啊，我们总得仔细看看吧。哎，我看这边交通和生活什么的都挺方便的，你怎么不继续住了？”赵旭一边看，一边和他说话，了解着情况。
　　“管那么多干嘛？”刘俊明显没什么耐心，没好气说道，“这房子就这么大，还要看啥？”
　　赵旭摇了摇头，心道，这天真是聊不下去，还有这么能噎人的？
　　季长青没继续听他俩说话，他跨过了路上的障碍，走到了窗边。六楼，并不是很高，但采光不差，还能清晰地看到对面楼层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周围的环境有点眼熟。可他之前并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什么？水电物业都我们自己交？月租还四千？你怎么不去抢啊？大哥，之前在网上的时候，咱可不是这么说的啊。”赵旭的声音突然高了一下，拉回了季长青的思绪。
　　四千？
　　季长青皱着眉算了算，自己身上的钱，竟然还不够住这房子两个月的。
　　两个月！一睁眼一闭眼就过去了，连睡个觉都睡不够！
　　“爱租不租。”刘俊粗声道，“不爱租你就去看别家吧，不伺候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赵旭也有些不高兴了，黝黑的脸皱做一堆，他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对着季长青道，“算了，我们走，去看看下一家。”
　　“哦。”季长青便从窗台离开，越过刘俊堵在中间的身躯，朝着门口走去。
　　一股难以压抑的焦躁从他的身上传来。
　　不就是看个房子，需要这么焦虑吗？还是说，他其实有什么极为紧迫的事情？
　　季长青回头看了一眼，然而就和他们进屋时一样，在他们离开大门的那一瞬间，门就砰的一声合上了，根本不给他们再看一眼的机会。
　　“啧……”赵旭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他深思了两秒，然后左右看了看，随即朝着楼道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先离开这里。
　　电梯门合上，赵旭便开口问：“那阿姨说的对，这人不太对劲。”
　　“嗯，是有点。”季长青点了点头。
　　“你也察觉出来了？说说看。”赵旭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准备考验考验这个新人的能力。
　　“不对劲就是不对劲，有什么好说的？”季长青哼了一声，他只需要靠直觉，不需要像普通人类一样分析来分析去。
　　“没看出来就直说嘛，我不会嘲笑你的。”赵旭摇了摇头，看季长青的眼神像是在看不懂事还嘴硬的后辈小孩。
　　季长青摩挲了一下手指，意识到，自己似乎被小看了。
　　他顿时眯起了眼睛，有些不爽。
　　还好，赵旭回到了正经事上，认真地说了起来：“看来回去得给你培训一下，对于我们来说，看人分析，是相当重要的一个能力。那个刘俊，明明是要租房的，说明他有这个需求。但是从我们一进门，到离开为止，他一切表现，都是速战速决，想让我们赶紧走，好像他并不想把房子租出去，只是出于某种原因，逼不得已。这两者是完全矛盾的。”
　　季长青抬起下巴，微微点了点。这个人类，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而且……”赵旭脸色更加沉了下来，“屋子里的灰尘并不厚，特别是一些卫生死角，书架上。说明屋子的主人，其实是个经常收拾整理的人。但一些普通的地方，桌子上，地上，却又有些脏，像是近期才弄出来的。”
　　季长青顺着他的逻辑思考了一下：“你是说，刚才那人，也是最近才搬进来的。而在他之前的屋主人，是个更爱干净的人？”
　　赵旭点了点头，摊开了手：“也不排除他定期找保洁阿姨的可能性。”
　　保洁阿姨？
　　又是一个季长青不懂的新名词。
　　“所以呢？这房子还租不租？”季长青懒得再掰扯这些有用没用的，方才那人有没有问题，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赵旭一时之间也理不清，不敢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职业病，只能把注意力回归到季长青的问题上，苦恼地抓了抓脑袋：“哎，这一趟算是白来了，找下一个地方了。我对这里是挺满意的，可惜，看那人的样子，确实不太想租。”
　　“你为什么不住基地里头？”季长青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地下那块区域有那么大一块地盘，多安排一些住宿的地方，似乎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吧？
　　赵旭却笑出了声，为季长青的天真。
　　他捂着嘴道：“我还想多活几年。不说里面那些……那些东西，就是让你住的远一点，周围没有商业区，没有娱乐场所，甚至出去吃饭都得坐车，不然就只能吃那些难吃的‘营养餐’。而且住的地方没有窗户，没有风，每天一睁眼就是冰冷的金属……我又不是无欲无求的苦行僧，我可学不来谢部长，不想坐监狱。”
　　也就是谢炀那种没有欲求，能力强大到无惧任何突发危险的人，才能忍受在地下基地里的生活。
　　季长青却露出了向往的神情。
　　前面的话，他全都没听，他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不是吧，现在的小孩儿，比我还能吃苦？”赵旭惊讶地看着他，满脸都写着四个大字－－我不理解。
　　最终，赵旭把一切归结为，连社会这个染缸都没踏入过的，不懂世事艰难的小孩子，才会对这种平日里没见过的生活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和幻想。等他再长大些，体验的更多些，就不会再有这种想法了。
　　这一栋公寓对面，是一个老旧的小区，看样子，似乎再过几年，也免不了拆迁后新建住宅的命运。
　　在过马路的时候，季长青停在了街角，回头望了一眼，越发觉得这个地方很是眼熟。
　　这时，旁边传来的一道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我在回来的路上了。干嘛？”
　　“……什么？我爸晕倒了？！”
　　“妈你别慌！我就在楼下，马上来！”
　　那道年轻的身影立马弹射起来，手机都没挂，径直朝着对面的老久楼层飞奔而去。
　　季长青看着他的背影，眯起了眼睛。
　　“你看什么呢？”赵旭疑惑地在他的面前挥了挥手，他距离刚才那人有些远，并没有听到他的说话。
　　季长青收回眼神，慢慢说道：“我认识那个人。”
　　“啊？”赵旭身子前倾，朝远处找了一圈，问道，“你朋友？要去找个招呼吗？”
　　“不用。”季长青摇了摇头，朝着地铁的方向走去，只是默默抬眼，记住了这个地方。
　　刚才那人，似乎正是和张蓉吵架，摔门而走的儿子。
　　张蓉，那个在他脑子里念了一天经的妇人！
　　想不到，竟然在这种地方撞到了她住的地方，这不得找个机会，收取一下打扰他那么久的利息？
　　他是收走他的情绪呢，还是按照人类的方式，让她儿子打工还债呢？
　　季长青苦恼地思考着，没有注意到，他已经开始接受人类货币这种，他从前认为和废纸没什么区别的东西了。
　　作者有话要说：
　　季长青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竟然是个穷光蛋。


第43章 043
　　赵旭又拉着季长青跑了几处地方, 但似乎并没有特别满意的房子。
　　这么小的房子，哪里能住人？
　　每次赵旭问季长青的意见, 他都是这么回答的, 于是赵旭也觉得，这房子似乎是有点逼仄，不太适合。
　　一天下来, 什么成果都没有, 但为了感谢季长青的陪伴和意见，顺便欢迎他的加入，赵旭请季长青下了顿馆子，两个人把四菜一汤吃的连渣都不剩，月上中天, 才把人送回了学校。
　　“这次招的新人，还不错嘛。”赵旭走在回家的路上，手环突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顿时停在了原地, 摸出手机接听起来, “队长？”
　　“阿旭？你把小长青带哪儿去了？”褚红的声音从手机对面传来。
　　小长青？
　　赵旭脸上的笑意一滞, 他抿着嘴淡淡道：“队长，你什么时候和他这么熟悉了？”
　　那边的褚红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语气，反而喜滋滋道：“你不知道，他可是个宝贝……噢, 这可不能告诉你, 你也别打听了。对了, 信息部那边的事情我帮你处理好了, 你好好休个假。”
　　“队长……”赵旭还想说什么, 电话对面已经急匆匆挂断，只剩下一阵忙音。
　　赵旭拿着手机，站在原地足足一分钟有余，突然嗤笑一声，双手插兜，走向远处。
　　……
　　“明天要上课，早点休息……”
　　“不嘛，人家不要离开你！”
　　“要不，咱们下个月搬出去住？”
　　“……”
　　站在宿舍门前的小情侣们依依不舍地说着悄悄话。
　　季长青站在楼梯角落，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听他们说话。
　　听了半天，他发现，好多人似乎都有着想搬出去独居，不，同居的想法。
　　对嘛，喜欢的大肥羊，当然要养在身边了，不然什么时候被人偷走了都不知道。
　　季长青有一个想法，想要找个房子，装下他可爱的储备粮，没事儿看两眼，有事吃两口，这日子，赛过神仙。
　　可是，谢炀没法偷过来。
　　他也没有房子！
　　这可真是太令人头痛了。
　　季长青沉思着，走上了楼，打开自己寝室的门。开门瞬间，他愣在原地，差点以为自己百年难遇地犯了低级错误，走错了房间。
　　别说是屋内的摆设，就是里面的空间，也好像被人换了一样，门口空空荡荡，根本没有之前小小宿舍的拥挤模样。
　　一双玉白色的拖鞋放在门前，连位置都摆放得既为顺脚。
　　再往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大的落地窗，外面是无垠星空，黯淡的光线下，正好能看见无比清晰的星光点点。
　　再然后，才是旁边的开放式小型家庭厨房，以及一个独立的卧室。
　　“主人，欢迎回家！”同样白色的茶几上，蹦出来一个玉白色的小骷髅，热烈地挥舞着双手，吸引着季长青的目光。
　　“你怎么会在这里？”季长青毫不惊慌，在踏进门的第一秒，他就已经认出了这处空间的来源。
　　他不动手，无非是因为，嗯，肚子还不饿，他允许这些小零嘴再在餐盘上放一会儿。
　　小骷髅明显察觉出了他那看食物一样的目光，瑟缩了一下，但很快，他又想起了自己缔结的不平等契约，以及那个改变他认知的场景。他试探性地抻了抻脖子，小声道：“主人！我们说好了，我帮助了你，你就收下我，保护我……”
　　哈？
　　就这小东西，也敢同他谈条件？还是这种没有好处的条件？
　　季长青的眼神不善了起来。
　　“而且我很有用的！”小骷髅半个身子都沉到了桌面以下，在时刻准备逃跑路线的同时，还努力推销着自己，“我能帮你赶走不长眼睛的东西……额，不是赶走，是收集！我能帮你收集更多的家伙，他们都没我厉害！”
　　“那我直接吃掉你不就行了？”季长青眼睛紧紧盯着他。
　　“我，我还能治病，额不需要治病……我能看家，能打扫卫生，还能……”
　　“等等。”季长青突然注意到一个词，叫住了小骷髅，凑近他，再次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小骷髅抱着自己被吓掉的脑袋，想了一秒钟：“我还能，打扫卫生？”
　　“不是这个，上一个。”
　　“看家？”
　　“就是这个！”季长青眼睛一亮，站直了身体，环顾了一下四周。齐全的家具，比今天他们看的房子都要大得多的地盘，这一看就很适宜人类居住的地方，心情突然愉悦起来，“对，你有空间能力，能建房子……很好，这个地方，以后归我了！”
　　小骷髅一愣，随即大喜：“是的，主人！”
　　季长青这意思，就是收下了他拜山头的礼物！从此以后，他就被季长青罩着啦！
　　不过是这区区一间小屋子，能收买下这么个大魔王，获得一份安居的地盘，简直就是最适合不过的……
　　“我记得，你以前的地盘，好像不止那么小吧？”季长青扭头问道。
　　“啊这。”小骷髅哭丧着脸，“我的能力不够啦，被您，被您……咳咳，这不是以前贡献给您了。这个地方，都是我上次吃掉那个古堡里的黑影，才长回来的地方，就只有这么多了。”
　　“所以，我的地盘还能变大是吧？”季长青咧开了嘴。
　　怎么就成你的地盘了？
　　小骷髅卑微道：“是的，主人。”
　　“哦对了，你刚才说，你还能看家，还会打扫卫生？”
　　“……是的，主人。”
　　两分钟后，小骷髅左手扫把，右手搓衣板，看着刚换下来的床单被套脏衣服，陷入了沉默。
　　……
　　季长青穿着刚烘干的柔软睡衣，整个人陷入了柔软的双人大床内。左边是朴素的衣柜，右边是隔着窗子的广袤星空，他整个人都被这好久没有过的干净环境包围，放松下来。
　　人类城市虽好，却混杂了无数的人类的欲望。这种东西，可以是高级餐馆里的一份精致餐点，也可以是夜市里油烟气浓重的小吃。饿的时候，就是生命的必须，是最渴求的源动力。可饱了，或者撑的时候，又会变成催吐剂。
　　除了每个人心底里最爱的那份百吃不腻的味道－－对于目前的季长青来说，这就是谢炀身上的气息。
　　可是其他的人类对于他来说，就是在吃饱了的情况下，还烟火气十足的街边小吃，不但激不起他的食欲，甚至让他有些犯恶心。
　　而这样清新干净，没有任何人类存在的环境，就是季长青待得最为舒适的地方。
　　趁此机会，季长青突然想起了一件他意欲已久的事情。
　　……
　　没有太阳的白天，整个世界都是一片白色。这里没有山，没有水，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一片被经年的雪覆盖的平原，以及上面唯一的一座茅草屋。
　　屋子里，唯一的木凳上，坐着一个和这处世界格格不入的，穿着银黑色制服的男人。
　　他身形高大，却蜷缩在低矮的凳子上，望着眼前的景色发呆。
　　谢炀很清楚地知道，这里是他的梦境，他的修心场。
　　也是他的囚笼。
　　这处梦境数十年如一日，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变化。因为他无欲无求，也必须无欲无求。
　　谢炀保持着同样的姿势，许久没有动弹，等着时间过去，自己醒来。可是，他突然捂住了额角，一道最近令他相当熟悉的疼痛再次生起。
　　“哎呀……”一道坠落的声响在屋后响起，伴随着浅浅的痛呼声。
　　这道声音响起的时候，谢炀脑袋的疼痛也像是幻觉一样消失了，像是从未出现过。他便放下了手，继续看着远方。
　　一个清瘦的人影踩着沙沙的雪，从大开的窗户里翻了进来，停在了他的身后。
　　“你在看什么？”季长青半俯下身，和他的眼睛处在同一水平，好奇地往外看。可是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荒凉冰冷的白色。
　　谢炀突然笑了，他嘴角向一边挑起，似乎带着些嘲讽，外头的雪便突然黑了一大块。
　　“你怎么会在这里？”谢炀抬起手，一把捏住了季长青的下巴，眼神冷漠。
　　季长青愣住了，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都不用自己要求，谢炀便自行接触了他的嘴角。一道道似乎带着破坏欲，但和单纯的恶意又有很大区别的气息不断灌进了他的嘴里。
　　“嗝！”季长青打了个饱嗝，急忙把谢炀的手从自己的下巴上扒拉下来，稍稍站远了些，“今天，嗝，我不碰你！”
　　吃了那道光球后，直到现在，他也依旧处在消化不良的状态。
　　哎，真是亏大了！
　　“嘁。”谢炀冷下了脸，身上带着明显的攻击性，“平时你不是很想接近我吗？怎么现在又跑那么远？呵……”
　　他话没说完，又重新转过了头，回到了方才的矮凳上，沉默着遥望远方。
　　不知道为什么，季长青竟闻到了一丝委屈的情绪。
　　梦境是人内心深处的映射。一个人能在现实生活中戴上重重伪装的面具，却很难再在梦里控制自己。
　　无论是善良的一面，还是恶意的一面，都比现实中更加直接。
　　季长青眨了眨眼睛，笑嘻嘻地凑了过去，小声地问：“哎，你是不是还蛮喜欢跟我在一起的？”
　　这话，季长青说出口来，毫不怀疑。
　　他可是魔，天生就能操控人心的魔。让一个普通人离不开他，这是他本事大！
　　谢炀没有回应，把他视作了空气。
　　季长青却依旧不依不饶，蹲下身子问他：“谢炀，我有房子了，你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房子？”谢炀终于又看了他一眼，却是嗤笑一声，似乎很是得意道，“就一套房子而已。我的房子，数都数不过来。”
　　然而，听完这话，季长青不但没有丧气，反而更愉悦了。
　　“那我跟你一起住，也可以啊。”他眼睛亮亮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
　　季长青：山不来就我，我来就山。


第44章 044
　　谢炀望着远方, 重复道：“你想跟我住？”
　　“是啊是啊。”季长青猛地点头，站在他的面前, 挡住了他远望的视线。
　　这一下, 谢炀的视线内，就只能看到季长青一人。
　　谢炀坐着，很是苦恼地问：“你为什么跟别人不一样？为什么你不害怕我？”
　　“因为我需要你啊。”季长青点了点头, 隔着薄薄的布料, 拍了拍谢炀的肩膀。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一个存在，能像他这样符合自己的口味了。
　　反正他是没见过。
　　“需要我的人多了去了。”谢炀又说，脸上看不出情绪，“虽然他们都很怕我。”
　　雪地里突然刮起了风, 吹来了一团厚厚的云，把光线遮了大半。
　　屋内更是暗了下来，把谢炀的脸藏在了阴影之中。
　　季长青只注意到前半句话, 火气瞬间冒了出来，护食的念头让他卷起了袖子, 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道：“还有谁要抢你？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谢炀沉默了两秒, 突然捂住了嘴。
　　外面的风便吹得乱七八糟, 一下往左，一下往右，还把本就不怎么稳固的房顶给吹塌了一半，哗啦啦落了两人满头。
　　虽然他没笑出声, 但是这里的一切, 都在表现他此刻的心情。
　　季长青甩了半天脑袋, 终于把头上和身上的茅草都清理干净了, 撅着嘴道：“你这里真不好玩。”
　　“嗯, 我也觉得。”谢炀很是赞同，甚至劝说季长青道，“去找点好玩的事情做吧，这里没意思。”
　　“你自己呢？你就不想点做有趣的事情吗？”季长青皱着眉。
　　人类是一个靠欲望驱使的生物。从身体到精神上，他们都是离不开欲望的一种生物。
　　他们有最基础的口舌之欲，往上有社交之欲，还有自我实现的需求。不吃饭，他们会死。远离人群，没有社交，无法实现自己的理想，他们也可能会选择死亡。
　　可谢炀的欲望是什么呢？
　　季长青发现自己找不到。
　　谢炀摇了摇头：“那些都不是我需要的东西。”
　　季长青兴致勃勃，干劲十足：“你需要什么？我来帮你。”
　　“需要什么？需要世界和平。”谢炀又捂住了嘴，周围的风上上下下，吹得季长青的头发里又插上了几根茅草。
　　此时，那座本该严实的茅草屋已经变成了高贵的敞篷屋子，外面的光线毫无遮掩地照了进来。
　　“开玩笑的。”谢炀看着季长青苦恼的神情，笑了笑，“现在的我只希望，所有的封印物都能被找到，而且再也不会出现新的，所有的污染都能消失，让我能睡个好觉。”
　　谢炀想说的话意外的多，和他平时表现出来的样子有些差别。
　　不，有很大差别。
　　谢炀突然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这只是个梦而已。”
　　季长青得意地扬了扬脑袋，没有说话。
　　他才不会说，这并不仅仅是个梦。
　　万一被他知道了，在梦里做了和现实一样的戒备怎么办？
　　季长青没有深想，若是他暴露了自己连别人的梦境都能轻易进入这个事实，等待他的，可远远不止这些。
　　“那你家在哪里啊，我可以住进来吗？”季长青又回到了一开始的话题。
　　“小骗子。”谢炀突然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神色不太高兴，“你都和别人看房子了，还说这些？有本事，等我醒来再说这话。”
　　即便知道这是梦，谢炀依旧不太高兴，不能理解为什么梦里的季长青老是要问这个问题。
　　难道，在他的心底，季长青已经是可以住进他领地的存在了吗？
　　“我……”季长青却咧开了嘴，正要答应此事。
　　周围的世界突然猛的一晃。极远的地方的传来了刺耳的警报声。
　　谢炀脸色一变，身影瞬间消失在空中，周围的景色也逐渐褪色，变得空空荡荡，不分上下。
　　他醒来了。
　　看来这个话题，只能下次再继续了。
　　季长青叹了口气，同时也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静静的躺着，直到天亮。
　　一大清早，天刚蒙蒙亮，绝大部分的人都还在睡梦之中。
　　季长青连清晨的被窝都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脑海中就逐渐出现了如同蚊子一样的嗡嗡声。
　　那位神灵所发展的信徒中，极大一部分都是年纪偏长一点的人，而他们的习惯便是早起，拜拜神佛，然后再开始一天的工作和生活。有部分极为虔诚的人，一日三餐都不落，饭前必定向他祷告，供上些祭品。
　　季长青面无表情地坐了起来，觉得自己之前的好心情，瞬间被这声音弄得消失殆尽。
　　“嗡－－”
　　还好，及时打来的电话打断了季长青的思路，不然他真想冲过去，不管不顾地将那些烦人的人类一并解决了个干净。
　　“喂？小长青吗？”褚红的声音传来，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急急忙忙地说，“这几天我手里有件事需要处理，没有办法带你了。你有什么不懂的，就跟赵旭说，他要是对你不好，告诉我，我回来弄他！”
　　“好。”季长青哭笑不得地应了。
　　昨日，褚红为了赵旭的事情，跑去信息部闹了一通。虽然目的达成了，他们确实取消了赵旭手里的工作，但这份难搞的事情却丢到了她的头上。
　　最近，一个C级通缉犯流窜到了江市范围内，据悉，他身上有一个需要回收的低级封印物。但这人却非常难缠，因为他并不是普通人，而是大概率遭受了污染，是个似乎有着杀人嫌疑，背着在逃身份的家伙。
　　因为他身上带有封印物的关系，他的资料并没有在普通世界公开，他的抓捕任务也全权交给了这个特殊部门。
　　然后交到了褚红的手里。
　　因为这人带着一定危险性，所以褚红决定自己一个人解决此事。
　　季长青欢快地挂断了电话，结果又有电话打了进来。
　　是赵旭。
　　难道又是房子的事情？
　　季长青接通了电话，正要告诉他，自己不再需要找房子这件事情了。
　　“我查了一下，昨天那个刘俊，有些不太对劲。”电话对面的赵旭声音低沉，语气认真，“你得跟我一起走一趟。你走运了，入职第一天就有工作。”
　　“啊？那好吧。”季长青只得从床上爬了起来，心里思考着昨天那个刘俊。
　　入职第一天就有工作？那家伙身上难道有封印物？
　　这可真是巧了，他之前竟然没有发现，隐藏的挺深的啊。
　　季长青起了床，但没看到那个小骷髅，直接打开门走了出去，便回到了宿舍门口。
　　既然这小骷髅能连接到宿舍的大门上，不知道还能不能连接其他的东西……
　　下次问问。
　　半个小时后，季长青便出现在了昨日的公寓前。
　　路边，赵旭坐在一辆灰扑扑的车子里，朝他招了招手。
　　“所以，这人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季长青坐在车里，好奇地问。
　　赵旭冷笑一声：“我总觉得不太对劲，抱着谨慎的心思，查了一下他的身份信息。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季长青才懒得猜。
　　赵旭也没卖关子，打开手环，从信息库里调出了一个身份信息。
　　上面记录着，刘俊，性别男，籍贯……
　　看着文字信息，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当季长青看到人物照片的时候，却饶有兴趣地抬起了眉。
　　照片里的人，五官外貌，和昨日的那人竟然完全不一样！
　　“他不是刘俊。”赵旭下结论道，“真正的刘俊，实际上已经失踪一个多月了。”
　　“这件事和封印物有关系吗？”季长青只关心这个问题。
　　“这就是我找你来的目的。今天第一课，教你如何辨别普通事件，以及封印物事件！”
　　“噢。”季长青有些恹恹。
　　他不想上课，只想赶紧抓住封印物，然后去谢炀面前邀功。
　　作者有话要说：
　　季长青：我们的目标是，做任务，刷好感！


第45章 045
　　墨香浓郁的藏书房里, 谢炀看着桌上的电脑，神色晦暗。
　　电脑屏幕上, 一排庄严的对话框里, 有着这样一段对话。
　　【吾神下了指令，开放一次庇佑信众的机会。】
　　【向此账号（XXXX）供奉十万，备注地址, 即可请神回家。】
　　【截止时间二十四小时。】
　　打扰了他好不容易做的美梦的, 就是这个东西？
　　新型骗钱小广告？
　　谢炀呆坐在桌前，陷入长久的沉默。
　　……
　　赵旭敲响了那扇熟悉的门。
　　大门打开，那位顶着刘俊名字的人一言不发地看了他们一眼，走进了屋子。
　　屋内，所有的家具已经收拾完毕, 看起来整洁了许多。
　　“你今天就搬走？这么急？”赵旭惊讶地问。
　　“有点急事。”刘俊回应了一下，还是没有太多解释。
　　如果不是有急事发生，这人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前一天还急着赶人离开，今天就主动联系人要把房子转走。
　　但这句话, 也太过含糊了, 含糊到像是连个具体的借口都找不到, 只能随口这么一说。
　　季长青跟在他们身后，突然看到了赵旭背在身后的手比划了一个手势，回想起方才赵旭所教导的东西。
　　“我用一下洗手间。”季长青这么说道，然后直接踏入了旁边的小房间里, 锁上了门。
　　刘俊的脸部明显僵了一下。
　　“忙着工作？我看你, 不像是江市本地人吧。没想着回家？”赵旭挡住了刘俊的视线, 东拉西扯地说着话, 分散他的注意。
　　洗手间的隔音效果不太好, 季长青站在里面，还是能明显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
　　季长青并不关心他们的谈话内容。他自顾自地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像是表盘一样的仪器，拨动了一下它后面的指针，然后拿着它转了一圈。
　　第一步，测量附近的能量。
　　在其他方向，表盘上的指针都没怎么跳动，但是当表盘上面的检测针转到某个方向的时候，那个纹丝不动仿佛固定住的指针，立马跳动了一下，缓缓往上升了两个刻度，超过了“D”，快要达到“C”的位置。
　　还真有。
　　季长青惊异地眨了眨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下，发现确实有着那么一丁点的能量在门口徘徊。
　　是连给他塞牙缝都提不起性质的程度。
　　不过，按照赵旭的说法，门口这人身上既然有封印物的能量，那这件事就不是普通人类应该接触的事情了，得靠他们俩把这人的事情解决掉。
　　第一，将此处的情况上报。
　　季长青打开手环，将提前编辑好的消息发送了出去。
　　第二，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稳住门口那个假冒者，找到真正的刘俊。
　　这就是他俩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了。
　　季长青收好东西，正准备打开门，但他突然想了想，又拿出了怀里的表盘。
　　他突然有些好奇，当这个表盘指到自己的时候，上面会显示什么呢……
　　虽说他并不是什么封印物，但既然是检测能量的东西，说不定也能感应到他身上带有的，不属于人类的能量……
　　这么想着，季长青缓缓倒转了表盘，将指针转向了自己。
　　只见那根指针微微跳动了一下！
　　然后停在了0的位置。
　　季长青说不清是庆幸还是不满。他鼓了鼓两颊，心道，人类的知识还是太多浅薄，以他们的认知所制造出来的东西，根本无法探测世界上存在的其他能量！
　　“哼。”季长青重新收好了表盘，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走出了门。
　　见他走了出来，门外的对话顿时停了下来。
　　“刘俊”带着浑身的低气压，擦过季长青的身边，砰一下锁上了卫生间的门。
　　赵旭急忙对着季长青招了招手，挑了挑眉。
　　季长青点了点头，把手环上的信息给他看了一眼。
　　D级！
　　看来不是什么大事，他们两个人就完全能够解决。
　　赵旭半是沉重，半是松了一口气，对着季长青比了个大拇指，又用普通的音量说道：“他好像真有急事，想我们立马就搬进来，可我的房子还有半个月才到期呢，哪里能这么快？那可是半个月的房租。”
　　季长青跟着捧了两句：“那怎么办？”
　　赵旭说道：“我是希望他能延迟一段时间让我们入住啦。毕竟，也并不是非这房子不可，虽然价钱是挺令人心动的。”
　　“哦……”季长青挠了挠下巴，痛苦地思考，到底要说些什么，才能跟上赵旭说的这个话题。
　　赵旭突然站起身来，跑到了窗边，看向了对面的楼层。
　　季长青却坐在原地愣住了，脑海里某处传来的声音格外明显。
　　……
　　老破小的房子里，穿着晒的发黄的衬衫，头发夹杂了不少白丝的张蓉正拿着手机，满面红光地操作着什么。
　　然而，手机上不断跳出的“输入验证码”，让她停留在这一步，迟迟不能继续操作。她机械地退出，进入，切换着信息和转账的界面，拿着手机的手逐渐颤抖。
　　“妈！”尚文耀闯了进来，举着自己的手机，满脸怒色地质问她，“你又在买什么？什么东西要十万？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借来的给我爸的买命钱！你是要我爸去死吗？”
　　张蓉颤颤巍巍地指着自己的儿子，问着另外的问题：“为什么验证码会发到你的手机上？”
　　尚文耀满脸痛心：“还不是怕你又乱花钱！我和爸早就去银行把绑定手机换了……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张蓉站了起来，比尚文耀还要激动：“你不懂，请神回家！只要把神请回家，咱们家遇到的问题全部都会迎刃而解！你也可以重新回到以前的单位……”
　　“妈！”尚文耀一脸悲哀和陌生地看着她，像是再看一个疯子，“你真是执迷不悟。”
　　“你不懂！你把手机给我！”张蓉走了过去，想要抢尚文耀的手机，得到那一段短短的验证码。
　　尚文耀被逼到了墙角，面前是满脸凶恶的母亲，背后是冰冷的无法再后退的墙壁，他突然恶从心头起，冲到了旁边的房子里。
　　“这什么狗屁邪神，我砸了他！”尚文耀一把抓起桌子上那个没有脸的木像，猛地往地上一砸！
　　“不！”张蓉站在外面的房间，根本来不及，痛苦地看着屋内即将掉落到地上的木像，像是自己的希望被砸碎。
　　然而，一秒过去，那道应该响起的沉闷的摔落声却迟迟没有发出。
　　尚文耀疑惑地转头一看，只见一个陌生的男人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手里拿着刚刚的木像。
　　“你，你是谁？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家？”尚文耀惊讶又警惕地问。
　　屋外的张蓉更是站在原地，震惊得嘴都合不上，她刚才亲眼看见，这个陌生的男人从地上的影子里钻了出来，抓住了即将落到地上的木像！
　　他的额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他正是，原本应该待在自己家里，正和季长青他们商讨着要租房的刘俊！
　　刘俊阴沉地站在角落，根本没有在意旁边的人，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手上的木像，屏息凝神了两秒，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后，他明显松了一口气，冷冷地盯着尚文耀：“还好没摔坏，不然你十条命都赔不起！”
　　尚文耀被他阴冷的眼神看得浑身发寒，张了张嘴，竟然说不出话来。
　　门边的张蓉却突然回过神来，疯了一般冲向了这位陌生男子：“你把东西还来！”
　　刘俊轻轻侧身，张蓉暂停不住的臃肿身子立马撞到了墙壁上，整个人都晕了，一下子坐到了地上，眼神发直。
　　“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我要报警了！”尚文耀顿时急了，冲过去想抓住陌生男子的衣领。
　　刘俊一脚踹在来尚文耀的肚子上，他立刻倒飞出去，倒飞出去，捂着极度疼痛的肚子干呕起来。
　　刘俊走到了张蓉的旁边，一把抓住这妇人的头发，冷声问道：“我时间不多，我问你答。这东西，你从哪儿得来的？”
　　“我，我从神使哪里得来的，这是神像，不能对神不敬……”即便处在这种环境下，张蓉哆哆嗦嗦的，依旧这样说道。
　　“怎么联系你们神使？”刘俊继续问道。
　　“我不知道……”张蓉犹豫地说道。
　　刘俊观察了这户人家好长一段时间，里里外外都搜过，知道她说的是实话。除了那个只能接收信息，但是却发不出消息的电话以外，这家人什么都不知道。
　　刘军叹了口气。
　　他的身后，一道身影艰难地爬了起来。
　　“放开我妈！”尚文耀再次站了起来，朝着陌生男人的脑袋一拳打了出去。
　　刘俊眼里闪过一丝嘲讽，回身又是一脚，把尚文耀再次踢倒在地。看着他再起不能的身影，刘俊蹲了下来，先是看了看时间，然后从脚边的影子里摸出了一把刀：“啧，原本还想再看几天，实在没想到你们竟差点把东西给摔了。算了，之后的事情，我自己找。要怪，只能怪你们看到了我的脸吧。”
　　小刀在他的指尖转了两下，然后向尚文耀的脑袋扎了下去！
　　“不！放了我儿子！”张蓉在墙边猛地向前扑出，倒在地上痛苦叫道。
　　尚文耀眼中流出了绝望的眼神。
　　此时，刘军衣物的里面突然亮了一下！
　　小刀刺在空中，好像扎到了一块坚硬的钢铁上，怎么也无法再进一毫！
　　啪！
　　刘俊好像被人打了一巴掌，抓着小刀倒在一边，眼神惊骇异常。
　　“他们虽然吵，但好歹算是我后院养的羊。”
　　“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敢动我的东西？”
　　空中不知道什么地方，飘来了这么隐隐约约的两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季长青：就是这羊有点吵。


第46章 046
　　“什么东西！”
　　刘俊捂着脸, 迅速从地上翻滚起来，一脸警惕地看着周围。
　　可是整间屋子, 除了张蓉和尚文耀两个目瞪口呆的当事人, 再没有其他的陌生物品出现。
　　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又是一巴掌扇到了刘俊的脸上，把他打得怀疑人生。
　　这一次, 他滚落在地的时候, 他怀里的木像摔了出来，滴溜溜地滚到了尚文耀的脚边。
　　尚文耀呆呆地看着眼前无法理解的一幕，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只是视线停留在了脚边的木像上。
　　“神迹，这是神迹啊！”张蓉突然跪倒在地, 仰天痛哭，脸上是激动的笑。
　　神迹？
　　难道，真是什么神突然显灵, 帮助他们打跑了敌人？
　　尚文耀抬头，看到墙角似乎又要动作的刘俊, 顿时从地上捡起了那个木像, 双手紧握, 对准了刘俊的方向。
　　一股莫名的威胁笼罩了刘俊！
　　他脸色一变，身子往地下一沉，不见了身影。
　　尚文耀呆呆地看着手里的木像，突然转头, 握住了母亲的手。
　　“妈, 十万够不够？”
　　……
　　“砰！”
　　卫生间里传来了巨大的声响。
　　赵旭疑惑地转头, 大声问了一句：“喂, 你没事吧？”
　　因为莫名的预感, 他去窗边转了一圈，还拿出设备来看了看。但窗外毫无反应，门内又只有刘俊所在的方向，有着接近“D”的能量反应，他便又坐了回来。
　　板凳都没坐热，刘俊所在的卫生间就传来了巨大的声响！
　　他在里面干了什么？
　　赵旭急忙给季长青试了个眼色，让他到安全的地方待着，结果却发现他满脸迷糊，浑身写着困倦。
　　季长青打了个哈欠，他的精神刚刚才从对面那栋楼里钻回来，处于随时可以进入睡眠的状态。他刚刚才隔空教训了一顿墙对面那个不怀好意的家伙一顿，现在完全提不起精神装出警惕的样子。
　　不过为了弄清楚，这个假扮成刘俊的人到底在搞什么鬼，又为什么要偷这个和季长青建立起联系的木像，他决定还是打起精神装了装样子，小声问那个瞪圆了眼睛的赵旭道：“怎么了？”
　　“……没事。架子掉下来了。”刘俊沉闷的声音在隔壁响起，刚好回应了两人的问题。
　　“这样啊，那你小心一点。”赵旭回应着，没有时间教训这个懒散的季长青，只能把他推到了房间的另一头，自己则站在了卫生间的门边，一副戒备的姿态。
　　屋内陷入了半分钟的寂静。
　　刘俊突然在里面问道：“你们怎么不说话？”
　　赵旭脸色一沉，知道刘俊大概发现了一点不对劲，尽力安抚道：“说什么话？哦，我们都在看手机。你问这个问题干嘛？是不是里面没纸了？”
　　“里面有纸。”季长青接了一句嘴，他没别的意思，就是刚刚才进去过，记得这件事。
　　赵旭咳嗽了一下，回头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生怕这孩子又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
　　里面的刘俊却明显被激怒了。他推开门走了出来，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还拿了一把匕首。
　　“你！”赵旭没想到这人如此沉不住气，之前准备的话术都没能用上，他只是来刺探一下情况。要是知道这人会直接动手，他根本不会带上季长青！
　　来不及思考，赵旭直接一伸手，想要把他手里的工具夺下。
　　他刚提脚，差点摔了一跤，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脚不知什么时候被一团影子固定住了！
　　一团漆黑的影子，从刘俊的脚下蔓延，漫过赵旭，直到季长青的位置才停下来。
　　在之前，赵旭还在凝神戒备的时候，他便控制着这道影子，直接通到了他们身下，提前将他俩控制住了。
　　他的身上，竟然有这么强力的封印物！
　　这根本不像是D级！
　　并没有开灯的房内，身形偏瘦，头发遮住了脸颊的假刘俊顿时发出了瘆人的笑声：“真可惜啊，我原本没有想杀掉你们的。如果那两个人死了，留着你们俩，还能帮我做不在场证明。可惜，可惜……”
　　可惜，他目标里的那件物品，竟然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拯救了对面的那两个普通人，破坏了他的计划！
　　“你要杀了我？”到了此刻，赵旭竟然嗤笑了一声，满脸不屑地挑衅，“就你？你可以来试试。”
　　他已经让季长青上传了此处的信息，过不了多久，便会有援手到来。只需要激怒他，拖住他……
　　果然，刘俊停下了笑声，眼神阴冷地在赵旭身上扫了一圈，突然冲了过来。
　　赵旭已经准备好了隐蔽的麻醉器，只等他靠近到攻击距离内，就给他一下。
　　然而，刘却突然贴到了墙边，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赵旭一惊，猛地扭过身，嘴还没张开，就看到刘俊抓着季长青的肩膀，对着他邪笑了一下，消失在了地上的影子里！
　　“季长青！”赵旭提起脚冲了过去，可现在恢复了行动力的他，再也找不到季长青以及刘俊的身影了。
　　赵旭震怒地锤了一下墙壁，赶紧从包里掏出一个个检测仪器，可使用下来，竟然没有一个能够检测到那该死的能量痕迹！
　　“怎么会这样！”他又惊又怒又惶恐，不敢想象季长青会遇到怎样的待遇，可他能力不足，根本没办法追索凶手的痕迹。
　　他掏出手机，飞快地选中了褚红的通讯方式，正要拨打出去。
　　门口的方向突然出现了熟悉的脚步声。
　　“阿旭？你怎么会在这里？”褚红穿着轻便又具有防护性能的便服，旁边跟了队员，戒备又惊讶地看着他。
　　……
　　季长青万万没想到，那个刚被自己打了两巴掌的男人，居然还这么不长眼睛，还敢把自己抓走。
　　他考虑到作战计划的第二点：稳住假刘俊，找到真刘俊！
　　于是，季长青便没动弹，任凭他把自己塞进了黑黑的影子里，过了好几分钟，才终于重见天日，然后听到了假刘俊的好几声咒骂。
　　“草！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隔着被改装的上锁的铁门，假刘俊跪在地上，面目狰狞地发泄着。大概是使用封印物的副作用，他的身体不断的涌出汗水，滴到地上，几乎汇成了几滩小水洼。
　　不需要多么厉害的视力，季长青都能看到，他的身体在疯狂地颤抖，好像处于崩溃的临界点。
　　“真正的刘俊人呢？”季长青左右看了看，发现旁边还有几间屋子，被改造成了差不多的样子。
　　他能感觉到隔壁还有一个人的气息，那人的身上正源源不断冒出恐惧和麻木的情绪，可他看不见脸。
　　听到季长青的话，那人似乎动弹了一下。
　　“呵，你一点都不害怕？”假刘俊通红的眼睛瞪着季长青，看着这个脸上根本没有一点惧色的清秀小孩儿，突然露出了一丝不太正常的笑意，“我就喜欢你这种冷静的。你们这些心里还有希望的人崩溃的时候，那才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不像旁边那个废物，刚开始的时候还能榨出点油水来，越往后越柴，只能做肥料……”
　　假刘俊笑着，看着这个长得清俊的小白脸，等待着他的脸上露出动摇和惶恐的表情。
　　然而，季长青却极为赞同地点了点头，甚至点评了两句：“那是你的手段太单一了。就算是同一个人，不同的手段也能激发出更多的潜能的！”
　　假刘俊一下子愣住了，看着季长青脸上认真而冷漠的表情，一时间竟不知道谁才是变态杀人魔。
　　……
　　嗡－－
　　手环震动了两下。
　　顾诚信放下手里的文件，看了一眼上面的消息，突然站直了身体，面色大变：“不好了！季长青被那个C级通缉犯抓走了！那是褚红正在追索的一个嫌疑犯，疑似掌握了一件特殊封印物的连环杀人魔……”
　　“老大，我去调人援救……”顾诚信刚转身，正准备开展搜查工作，结果发现，刚才还坐在他背后的谢炀，突然不见了！
　　不见了！
　　一旁的大门忽闪了一下，在顾诚信的视线里缓缓合上。
　　作者有话要说：
　　谢炀：什么？季长青被杀人魔抓走了？！
　　假刘俊：是的，就是我，我就是变态杀人魔！
　　季长青：不你不是。
　　假刘俊：？？？
　　告诉大家一个消息。
　　本文将于1月13日周四倒V，倒v章节从23-46章，看过的大家不要重复购买哦！
　　明后天都双更，但是时间会晚一点，大概是晚上九点！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爱你们！！！
　　抱住吧唧！


第47章 047
　　假刘俊隔着墙, 通红着眼睛看着季长青，突然咧嘴一笑, 然后转身进入了隔壁的房间。
　　“你, 你不要过来……”陌生的声音响起，沙哑干涩，夹杂着呜咽, 充满了恐惧,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真正的刘俊，一个近三十岁的普通社畜，打工数年而没有多余的存款。在江市无法立足的他，正辞掉了那个闹心的工作, 准备把房子转出去，然后放弃幻想回到老家，好好过日子。
　　然而, 在刘俊断绝了自己在江市的所有人际关系，准备离开的前一天晚上, 他被这个恶魔盯上了。
　　他霸占了自己的家, 将他关在阴冷的卫生间里, 应付他所剩不多的还会联系的几个人，以免他们起了疑心。而早就挂出去的租房信息引来的几波住户，也被他以高昂的成本和极差的态度给赶走了。
　　刘俊不知道这个人想干什么，但他见过那人杀了好几个人, 用他们的血肉当做食物, 填饱那个假扮成影子的怪物。如果不是自己还有用, 还能暂时帮他掩盖他的身份, 想必自己也早就喂了那个可怕怪物。
　　可是, 隔壁被关起来的人，逐渐消失减少，再也没有填充进来的新人，他成为了最后一个。
　　直到今天。
　　“救救我……”刘俊看着面前这个看着是人形，却比猛兽更可怕的人，恐惧到牙根颤抖。
　　“喂，你是不是刘俊？”对面那个新来的人问着。
　　“我，我是！”刘俊哭着大叫，不抱希望地重复着，“我不想死，救我……”
　　“闭嘴！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你还以为别人能救你？真是笑……”残暴的凶手看着刘俊涕泗横流的样子，还在嘲笑他。
　　砰！
　　外面传来了一道巨大的声音，好像什么东西炸裂开来。
　　凶手明显一愣，急忙走了出去，结果发现关押着季长青的那扇门碎了一半，倒在地上。而季长青则完好无损地站在门边，平静地看着他。
　　靠！
　　随手抓了一个人质，竟然抓到了和他一样的非正常人类……
　　他今天怎么运气那么差？！
　　凶手知道，他每次用完能力后的一段时间，身体会处于虚弱状态，急需人类的血肉来补给能量。
　　换言之，遇到季长青这个看起来柔弱，实际上比普通人还强的家伙，他只能跑！
　　凶手狠狠地看了季长青一眼，记下他的样子，陷入了地面，想着附近还有什么地方，能让他吃个人来恢复一□□力。
　　下一秒，他的衣领一紧，整个人往上飘，整个人被迫露出了半个身子。
　　“不，你，你怎么可能！”凶手震惊而惊恐地看着这个面目清俊的男生，仿佛看到了洪水猛兽。
　　怎么会有人能把他从那件神奇物品里抓出来？怎么可能！
　　这是这个凶手昏迷前，最后的想法。
　　啪叽！
　　季长青把这个浑身瘫软下来的男人提起，往旁边墙角一丢，轻松地拍了拍手掌，然后走进了旁边的房间。
　　“不要杀我……”刘俊自己往墙角一缩，但下一秒，门边露出的陌生人影让他愣了愣，脸上迟钝地露出了喜悦，眼中瞬间盈满了泪水。
　　“刘俊是吧？你得救了。”季长青走近看了看他的脸，确认他确实和之前给的照片长得一样，顿时勾起了嘴角。
　　“谢谢你，谢谢！”刘俊坐在地上，边哭边感谢道，他正想站起来，突然眼神飘到了门边，顿时又惊恐地尖叫起来，“你背后，背后，那个东西！”
　　季长青疑惑地转身，看到了背后的墙角，在什么东西都没有移动的情况下，一道影子自己蠕动着，包裹住了旁边晕倒的男人，好像一只巨兽一样，要把他吞吃入腹。
　　砰！
　　旁边的窗户突然炸开来，一道身影从窗户窜了进来，一脚踩在了那道影子上。
　　影子蠕动蠕动了两下，便像是被冻住一样，成了一块黑色的雕像。
　　踩在它上面的男人身形高瘦，眼中淡漠，穿着齐整，但平日里齐整的银黑色制服此时却有些凌乱。
　　他视线迅速在屋内一扫，定在了季长青的身上。
　　“谢炀！”季长青咧开了嘴，迫不及待地邀功道，“我抓到了一个带着封印物的，坏人！还救了一个人！”
　　谢炀此时才看了看墙角忘记哭泣的刘俊，脚下的影子，以及被吞了半边身子的额角带伤疤的男人，眼神里有些意外，然后才重新抬起头，恢复了平静，看着季长青道：“嗯，你做的很好。”
　　“这里发生了什么，你详细说一遍。”
　　“哦！”
　　季长青事无巨细，把一路上自己的遭遇全都详细地说了一遍。
　　当然了，隐瞒了自己通过精神层面，飞越到隔壁楼层，救了一对母子的事情。
　　啊，这两人不仅差点被凶手打死，还见到了季长青的出手，虽然并没有看到他的样子……之后还得善后，让他们两人忘记这件事。
　　真是麻烦！
　　谢炀抬起手，打开手环，一边听他说，一边记录着东西，然后通知在路上的人带上封印容器以及两个人的收容器具，才放下了手，看了角落那个唯一还清醒的刘俊一眼。
　　当然了，此时的他已经坐在地上，双目无神，陷入了连思考都忘记的状态。
　　谢炀站直了身子，对季长青说道：“这人名叫柯吴，两个月以前获得了一个能够借助影子进行移动的封印物，但代价是需要人的血肉来补充能量。柯吴仗着这个封印物的便利，闹出了不少杀人命案，但这个月才来到江市，有了一个固定出没的场所。
　　“前几天，他们才得出这个人的作案和封印物有关，把事情移交过来，并把抓捕任务交给了褚红。她还没找到线索，结果正好让你撞上了。如果没有你，这次大概又会让他逃脱。
　　“有什么想要的奖励吗？我可以做主帮你争取。”
　　谢炀看似公事公办地说道，几乎忘记了，这些事情本就不需要他来解释和经手，更别说为下面的员工争取更多的福利了。
　　听到福利，季长青顿时积极地点头道：“有！我想……”
　　季长青犹豫了一下，发现自己近期似乎没什么想要的东西，顿了一下：“我可以存起来吗？”
　　谢炀沉默了一下，不置可否，又说起了其他的事情：“对了，鉴于你还是应届生，住房方面，我给你申请了一套宿舍，之后记得从学校搬出来。这份工作，不能和普通人接触太多。”
　　“嗯……”季长青有些不太乐意的样子。
　　他自己有房子！
　　住宿舍有什么意思？
　　谢炀看了他一眼，又说：“我偶尔会去看一下。”
　　季长青这才勉为其难道：“行吧。”
　　他们说了那么半天，后来的人才终于找到了路，破门而入。
　　“季长青！”赵旭首先冲了进来，看到季长青完好无损的样子，脸上的自责和担忧才稍稍减轻。他原本想走到季长青的身边，好好看看他，但是中间那道身影……
　　“谢部长。”赵旭瞬间站直了身体，严肃尊敬道。
　　谢炀看着他，点了点头。
　　谢炀的身后，季长青歪着身子露出了一个脑袋，看着他笑了笑。
　　“别在这儿愣着，先出去。”褚红手里抱着一个盒子，等赵旭走到门外，和其他人一起设置好了隔离带，然后才打开了盒子，放到了地上。
　　谢炀抬起脚，看着刚才固化住的影子再次缓缓蠕动起来，不知怎么的，自己爬进了那个小盒子里。
　　褚红啪的一下关上了盒子，在四周贴上了几个封条。
　　“那是什么？”季长青好奇地问。
　　谢炀还没开口，褚红就接过了话头：“我们结合封印物以及现代科学，研究出的能暂时隔绝封印的东西。但时效性不长，需要尽快把东西搬到基地里，交给研究部，我们的工作才算完成。出正式任务，是需要提前申请携带的。你们这次是太不谨慎了，而且不太走运，连探查都没完成，居然直接撞上了难度不低的正式任务……啧，扣阿旭工资，让他回去再进修两个月。”
　　这次意外，就算没有季长青，赵旭虽然不会这样被轻易掳走，但也会打草惊蛇，让这家伙逃掉。
　　要不是谢炀到的及时，还不知道这家伙逃走后，会造成多严重的后果呢。
　　说起来，一个C级还差一点的封印物，谢炀怎么会出手？他一般都是按照任务等级来做的，不到B级的任务，他连基地大门都不会出啊……
　　褚红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正好处理好了手上的封印盒，索性不想了，站起身走到门口喊道：“进来干活。”
　　外头的这才进了屋子，一些拿着探测器检测周围的污染情况，一些抬走封印盒，剩下的给屋子里的人扣上暂时隔绝的器具，带上了车。
　　任务现场所有人，都需要带去基地中治疗以及检测污染情况，以免污染遗留和泄露。
　　“赵旭！”季长青突然叫了一声，给他丢了一个东西，“这个还你。”
　　还在埋头干活的赵旭惊愕地一抬头，刚好接住了季长青扔过来的东西－－那个能够检测封印物能量等级的表盘。
　　这东西是公用设备，自己留着就好，不用拿给他啊……
　　赵旭看着季长青被带走的身影，好笑地松了一口气，刚想把表盘收起来，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这个指针，怎么好像没有校准，往负方向偏了一点？
　　赵旭顺手调了调，发现不是校准的问题，而是里面的指针好像被什么大力撞击过一样，卡在了负方向的位置。
　　研究部做的什么东西！这都能出错！
　　他暗暗骂了一句，准备回去找研究部好好投诉一番。
　　……
　　“零？又是零污染！”褚红拿着检测报告，看一眼报告，看一眼季长青，眼中似乎冒出了绿光。
　　即便是早有预料，但当真正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她还是很震惊。
　　隔壁那位名叫刘俊的受害者，污染值可是达到了20，在E级以上，需要人为干预，在经过了净化以后，也要看好长一段时间的心理医生，才能从这段经历里走出来的。
　　至于那个和D级封印物日夜相处，被它催动了心里的恶念，杀害不少同胞的凶手，污染值更是高达700，是一个没有办法放出去坐监狱的级别。
　　当然了，在地下基地里，他会有更好的归宿，贡献他身而为人，最后的作用－－落入研究部的手里，充当一些陌生封印物的活体试验品。
　　对比这样的下场，坐监狱大概都是天堂待遇。
　　把季长青留下来，可真是留对了。等他成长起来，会是一个极为强力，甚至独当一面的好手！
　　“从明天起，你就跟我一起，到训练场去……”褚红慷慨激昂，正要讲述自己的计划，为季长青规划之后的发展方向。
　　“不用。他以后跟着我。”谢炀突然说道。
　　季长青看向他。不，季长青一直都看着他。
　　褚红惊愕地扭头，嘴里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她结结巴巴地问：“老大，季长青不是我的人吗？你不是从来不带新人吗？”
　　谢炀睨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说，她是你的人了？”
　　褚红愣在原地，回忆了一下，当初让季长青入队的时候，似乎确实没有说过这方面的事情。而新人入队，普通人是需要一个试用期，看看他们能不能忍受这样的特殊工作，因此一开始不会分配直属上司，而是有一个统一的过渡时期。
　　可一般来说，新人一开始跟了谁，就会成为谁的队员啊……
　　褚红又委屈，又懵逼，她回想着这一路的事情，突然把一些曾经没想通而丢到脑后的事情捡了起来，连成了一串。
　　怪不得，怪不得之前听到季长青遇到了危险，谢炀会那么着急，甚至多次为他破例……
　　“我！不同意……”褚红挺起胸脯，原本还想争取一下，但说完第一个字以后，突然又气弱了下去，声音越来越小。
　　“我同意！”没等其他人说话，季长青主动走到了谢炀的身边，满脸都写着欢欣雀跃。
　　他扫了一眼褚红幽怨的表情，心里却只想着，终于又距离自己的储备粮更进一步了！
　　“过来，给你安排下面的事情。”谢炀低头说道。
　　季长青便颠颠地跟在他的身后，走了出去。
　　褚红看着手里的检测报告，又看了看他们离去的身影，悲痛让她几乎站立不住，跌坐在地。
　　而此时，一直在旁边旁观，几乎成了背景板的顾诚信终于出声：“季长青这个月，遭遇了多少次封印事件了？”
　　褚红坐在椅子上，半趴着数了数，突然坐直了身体，掰着手指严肃道：“三次……他从接触封印物，觉醒能力，到现在，竟然才一个月不到？这数量，比我都多了！”
　　这简直太奇怪了。
　　顾诚信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回想着和谢炀说话时透露的只言半语，推测道：“季长青这样的能力，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甚至连我们现有的设备都很难量化。而你知道的，封印物之间就像大鱼吃小鱼，高等级的，甚至会主动捕食低级封印物，来增加自己的能力。所以……”
　　“所以你推测，季长青身上的能量太过特殊，会让那些封印物主动靠近他，捕食他？”褚红捂住了嘴，眉头紧锁，有些认可这样的猜测。
　　“谢老大大概是觉得，以我们的能力，都不能保护他，所以才亲自上手吧。这样的人才，确实要好好培养。”顾诚信严肃道。
　　“老顾，你说得对！哎，我还以为谢老大也会生出私心，现在想来，还是我思想觉悟不够。动脑子的事情，还得看你们啊。”褚红钦佩地看着他。
　　顾诚信没有谦虚，他以微弱的动作，挺了挺胸膛。
　　……
　　谢炀说是带季长青去处理工作，实际上带他离开了地下基地，开着车，把他送回了学校。
　　“今晚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带你搬家。”谢炀握着方向盘淡淡说道。
　　“啊，这么快？”季长青明显一愣，要不是谢炀说起，他差点都忘了这件事情了。
　　天色很暗，宿舍楼两旁的灯并没有很亮，擦过车窗照在谢炀的脸上，打下一片阴影。
　　他侧过头，在阴影里看着季长青，眼色晦暗不清，但语气里带着笑：“怎么，要我帮你上去收拾？”
　　“好……”季长青刚想答应，突然想起了还在家里帮他守家的小骷髅，突然一阵心虚，这个字在嘴边转了转，变成了其他的话，“好……是好想法，但是这么晚了，外校人士不让进入的，就不麻烦你啦。”
　　“这学校，还没有我进不去的地方。”谢炀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本想拿住一张方便行动而绑定的警官证来。但是他出门，从来不带这种东西，因为从来用不上。
　　摸了个空的谢炀停顿了两秒，把手往前一送，从旁边的侧边箱里拿出了一颗糖，丢到了季长青的怀里。
　　“去吧，明天十点来接你。”谢炀打开了门。
　　“哦，好。”季长青手里捧着糖，从车上走了下来，转头对着车里的他笑，“明天见。”
　　谢炀挥了挥手，见季长青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里后，嘴角的弧度才缓缓落下。
　　此时，旁边路过的一个同学熟悉的说话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哎，你看，又是那个帅哥。”
　　“我上次就看他送男朋友回学校呢！”
　　“他俩感情可真好。”
　　两个窃窃私语的同学远去。
　　留下坐在车里的谢炀：？？？
　　作者有话要说：
　　谢炀坐在车里震惊了24个小时。
　　是的，明天的更新也在晚上九点（小声）
　　入v啦，给评论的大家发红包！
　　谢谢大家的订阅！爱你们！
　　吧唧吧唧


第48章 048
　　季长青撕开了手里装着糖果的金色的纸, 看着那颗黑色的，似乎带有融化趋势的糖果, 塞进了嘴里。
　　一股甜蜜中带着奶香, 但又不像普通糖果那样腻的口感在嘴里化开，中间那爽脆口感的坚果又很好地中和了这股味道。
　　直到走到了宿舍门口，那股甜味也还在嘴里萦绕, 消散不去。
　　季长青回味了一下, 终于打开了宿舍门，里面果不其然，露出了独居大房子的样子－－这是小骷髅为了留在他身边，硬要送给他的移动住所。
　　应该是可以移动的吧？
　　也就是这个时候，季长青才发现, 这家伙还蛮有用的，感觉他搬家会很有用。
　　季长青悄悄走进屋里，发现桌子上, 那个白白的骷髅架子正站在桌子旁边，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看得正欢。
　　“你在看什么？”季长青幽幽出声道。
　　“我在……啊！主人, 你回来了！”小骷髅明显是在摸鱼, 被季长青吓了一跳, 站在电脑面前，想要把东西藏在身后。不说他体积还没这个电脑大，就是真的再大一点，他身体中间也是空的, 根本挡不住啊。
　　季长青伸出两根手指, 夹住了他的脑袋, 把他提到了一边, 自己则仔细地观察起桌上的电脑来。
　　“神像……十万……这写的什么？”季长青看着上面的对话框, 突然想起了之前那家差点被灭口的人。
　　他还没有抹掉他们的记忆！
　　“哎呀，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季长青敲了敲脑袋，侧头对着小骷髅凶道，“在这儿等着，什么都不准干！”
　　说完，便匆匆回了自己的卧室。
　　……
　　“姓名？”
　　“尚文耀。”
　　“家住哪儿？”
　　“明月小区一单元二楼。”
　　“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儿吗？”
　　“这问题，长官，你不是刚才就问过了吗？”尚文耀挠了挠头。
　　“咳咳，我就是跟你确认一下。你说，有个人从地面冒出来，拿着刀，要杀了你，和你的母亲？”警官拿着已经做好的笔录，一条条对了下来。
　　“是，是啊。”
　　“然后你母亲供奉的那个神像突然飞出来，打倒了冒出来的男人？”
　　“是，是吧？”尚文耀挠了挠脑袋，其实他当时被打懵了，不太记得具体的细节，但大致上就是这样没错。
　　“然后那个人就消失了？”
　　“是的长官！”尚文耀看着对方怀疑的眼神，脸色僵硬，但还是再次辩解道，“这位长官，我保证，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我绝对没说谎！”
　　尚文耀明白，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就是他自己都不会相信世界上会有那么神奇的事情发生。因此，就算他说得再真，他也不能确定面前的警官会不会相信他，又或是觉得他是得了什么臆想，把他抓去精神病院关起来。
　　“我们自己会判断。行了，在这儿等着，有什么情况一会儿通知你。”警官拿着确认无误的笔录，让他签了名字，然后走出了问询室。
　　在隔壁房间里，一个身材看着娇小，但面容艳丽，穿着一身制服的女人坐在里面，脸上是深思的表情。
　　她的桌前，是一个被锁在透明小盒里的，没有人脸的木像。
　　“长官，这里是里面那个人的笔录记录，您看看。”
　　褚红接了过来，随便扫了一眼。所有的细节，她早就亲耳听到了，不用再看。
　　柯吴这个C级通缉犯已经伏诛，但他本身就被污染，成为了一个散播污染的源头，因此他身边的人事物都要经过一定的排查。
　　除了他所住的那个地方，在大楼对面的老破小区里，竟然还有一户人家含有不低的污染指数！
　　执行部当即穿上了公职人员的制服，将这户人家带来询问，以及清除污染。
　　却不想，还真从他们嘴里，问出了不得了的东西。
　　这大概又是一件封印物吧，还好被他们及时找了出来，没有来得及危害人间。
　　这位假扮警官的人员将文件送到，便退了下去。
　　褚红看到人走了出去，再次把检测工具拿了出来，对准了木像。
　　可上面的指针，竟然没有一丝动弹！
　　褚红涨红了脸，站起身来，围着桌子转了一圈，又趴到桌子下试了好几个方位，可指针就是稳如泰山，一动不动！
　　“怎么会存在没有污染的封印物……”
　　“外头那家伙，怕不是出现幻觉了吧？”
　　“啧，这东西有点奇怪，不能拿给研究部。”
　　“嗯……谢老大应该能看出名堂来吧？”
　　褚红喃喃自语，把小木像装进了保鲜盒，提着离开。
　　……
　　季长青：“……”
　　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不过这样看来，他们将那个木像当做了一般的封印物对待，应该联系不到他的身上。
　　吧？
　　封印物做的事情，和他季长青有什么关系？
　　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能乱说。
　　季长青简直不能更理直气壮了，他甚至叉着腰离开了卧室！
　　门外，那个原本应该站在桌子上好好待着的小骷髅，却缩到了角落，吭哧吭哧地不知道在干什么。
　　桌上的那台电脑自然已经不见了，而墙角被窗帘盖住的地方，却露出了一个白色金属外壳的边角。
　　季长青其实并没有很在意那台电脑，但看见小骷髅这么想要把它藏起来的样子，顿时好奇了起来。
　　“你藏这个干什么？”季长青一伸手，就把窗帘后的电脑拿了出来，左右翻看。
　　“主人！你不是休息了吗！”小骷髅又是讨好，又是懊恼道。
　　这台银色的电脑奇怪地出现在了屋子里桌子上，还不停地在和外界进行着联系。
　　小骷髅尝试过吃掉这台不寻常的电脑，可这东西不仅无法消化，竟然连被他收进其他空间里都做不到！
　　这可真是太神奇了。
　　如果能得到这样的力量……
　　可惜，还没等小骷髅想出如何吃掉它，获得它力量的办法，季长青就回到了家里。
　　“这是我在屋里发现的一个入侵者，他很奇怪！主人，帮他交给我，我来帮你监管。”小骷髅挺胸抬头，主动申请。
　　“入侵者？”听到这话，季长青更加来劲了，他甚至坐了下来，在铺满了软垫的沙发上，将这薄薄的笔记本放在腿上，朝着记忆里偷看其他人玩电脑的样子按了一下开关。
　　唰啦！
　　在没有连接任何电源的情况，屏幕亮了起来。它甚至没有出现任何开机的界面，而是直接跳出了一个聊天框。
　　小骷髅绕着沙发走了一圈，不敢从季长青的腿上爬，只能踮起脚一跳，抓在了沙发的扶手上，翻山越岭一般落到了季长青的身边，偷偷地看着屏幕。
　　“这个聊天框，就是这东西和外界沟通的方式！”小骷髅确信地点了点头，又沮丧地垂下了全身，“可惜没有办法控制。”
　　他试过了，这台电脑，说是电脑，不如说是一个投影仪，根本没有办法操控！
　　“闭嘴。”季长青抬手，把小骷髅按在了沙发上，动弹不得。
　　他看着屏幕上的字，以及这个电脑的气息，感觉很是熟悉，正准备伸出手，看看能不能输入点什么。
　　突然，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跳出了一个进度条。
　　【检测到管理员信息……】
　　【正在登陆……】
　　【进度：67%……】
　　“这，这是什么？”小骷髅趴在沙发上惊叫道，“刚才还没有的！”
　　季长青没有说话，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肚子里一直消化不良的东西，好像被什么东西撬动了一下，和他面前这台电脑连接上了。
　　随着屏幕上进度条的升满，新的信息又跳了出来。
　　【管理员已连接】
　　【账户名称：管理员02】
　　【等级：管理员】
　　【操作：通知/添加/删除/……】
　　季长青仔细看了一遍，托着下巴思考了几秒，群通知了这样一条信息：
　　【除下午18-19点，不得诵念神名。】
　　“主人，你在做什么？”小骷髅立马跳了起来，整个身子贴到了电脑屏幕上，急切地想要撤回，无论他怎么擦动触控板，怎么按下键盘，在季长青手下灵敏到不得了的电脑就是没有半点反应。
　　“有什么不对吗？”季长青脸上甚至还带了一丝笑意。
　　“当然不对了！这东西的来历我们都不清楚，你怎么知道它连接到什么存在的身上？万一引来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把我，把您吃掉了怎么办？”小骷髅焦急得几乎能在键盘上跳个踢踏舞。
　　“你还挺担心我的。我以为，你巴不得我作死呢。”季长青似笑非笑地看了小骷髅一眼。
　　“这个嘛……”小骷髅搓了搓手，脸上呈现的是讨好的表情，“你现在就是我的主人，我怎么会害你呢？要是没了你，我还能去哪里？”
　　小骷髅说的也有些道理，毕竟现在他们俩算是单方面的共生关系。他能离得了小骷髅，但小骷髅若是离开他，却是活不下去的。
　　季长青也不生气，只是敲了敲小骷髅白净的小脑袋瓜子，自信地扬起了头，“管他是什么东西，敢来，我就能把他吃掉！”
　　不说潜在的危险问题，自从季长青发出了这条消息后，他听到，脑中的声音越来越少，逐渐安静了下来。
　　竟然真的有用！
　　这个电脑果然和那些以他为神灵，并供奉他的人有关系！
　　季长青偷偷地乐了起来。
　　又等了半晌，那个聊天框中没有其他多余的变化，季长青便把它放到了一边，对着小骷髅吩咐道：“以后，你就盯着这东西，上线有什么变化，随时向我汇报。”
　　“是的主人！没问题主人！”小骷髅激动地跳到了桌子上，做了一个相当标准的立正姿势。
　　他感觉到，自己终于取得了季长青的信任！
　　季长青甚至对他委以重任，将监视这种大事，交给了自己！
　　小骷髅心里的小算盘，开始敲打了起来。
　　“对了。”季长青一拍脑袋，差点忘记了正事，“我们明天搬家，你把东西收拾一下，然后藏起来，可别露出破绽了。”
　　“是的主人！没问题主人！”小骷髅再次应声道。
　　解决完所有的事情，季长青喟叹一声，瘫在了沙发上，望着头顶晶莹闪烁的水晶灯，有些困意上涌。
　　人类确实会享受，不说其他的，这休息的地方，又好看，又舒服。
　　要是当初他能有这么好的地方睡觉……
　　……
　　一大清早，顾诚信就被谢炀叫到了他常待的藏书室里。
　　“老大，这是昨天那个，关于C级通缉犯的报告。里面有一个一点，是关于一个木制神像的。资料在这里，您看看。还有这个，是前天外勤人员的任务汇报，进度和问题都汇总在这个文件里……”
　　顾诚信拿着文件，面上严肃，但身体紧绷地汇报着最近的工作情况，脑子里拼命想着，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
　　谢炀从来不关心这些杂事的。
　　叫他来，一定是他工作出了问题！
　　“嗯。”谢炀点了点头，面色平淡地一封封文件看了过去。
　　可顾诚信，却从他平淡的表情下，看到了即将宣泄的风暴。
　　一滴汗水，缓缓地从他的额角滴落下来。
　　谢炀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紧张，放下了文件，看了看时间，突然张口道：“北苑路那套房子，钥匙在你这儿？”
　　北苑路？
　　房子？
　　钥匙？
　　一瞬间，北苑路附近相关的事件唰地从顾诚信的脑海里窜了出来，信息各种排列组合，可怎么也和谢炀说的话都对不上。
　　顾诚信愣了好几秒，这才选择了最为稳妥的一种回答说道：“房子的钥匙我都收拾起来了，放在了七排的柜子里。”
　　“嗯，去找出来。”
　　顾诚信低着头应了一声，走到了旁边的房间里，从那一把钥匙里，找出了属于北苑路房屋的那把钥匙。
　　他们这些人的工资水平并不高，但无奈像谢炀这样的人，出手都是大事，时不时会遇到一些比较离谱的事情。
　　比如有一次，谢炀在边境那边出任务，结果炸出了一道矿山。
　　还有一次，也是靠谢炀的力量，才封印了一个机械造物，借用给研究部，研发出了一套新的科技专利。
　　还有一次，谢炀救下了一个大人物。那位大人物为了表达谢意，以及怀着交好的心思，送给他一项产业……
　　总而言之，谢炀名下的财产和资产，恐怕他现在自己都数不清。
　　虽然他从来不用。
　　今天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谢炀怎么想起来要房子的钥匙了？
　　顾诚信绞尽脑汁，把钥匙放到谢炀桌上的同时，终于找到了一个理由：“老大，您是准备拿这房子弄个驻外办事处？那个地方确实不错，交通便利，采购方便。就是，那附近会不会人太多了？”
　　谢炀拿起钥匙，瞥了他一眼：“不要自作聪明。那里不用管，我自有安排。”
　　顾诚信如遭雷击，虽然不明白自己哪儿说错了，但闭嘴道歉就是了，于是急忙低下头道：“是。”
　　看着谢炀拿着钥匙要出走，顾诚信又急忙跟了上去，主动将功补过道：“老大你去哪儿？我来开车。”
　　谢炀制止了他：“不用。”
　　他便头也不回地顺着出口离开了。
　　顾诚信站在原地，惊讶又懊恼地猜测，既不告诉那房子的用途，又不让旁人跟上帮忙打下手……
　　这一次，谢炀又要做什么大新闻？
　　算了，这种大事，不是他能掺和进的事情。
　　顾诚信叹了口气，回头继续忙碌手头的事情。
　　某种意义上说，谢炀要做的事情，确实是大事。
　　……
　　接到谢炀消息的一瞬间，季长青就提着箱子冲到了楼下。
　　季长青不敢让谢炀上楼，生怕他能感应到小骷髅留下的痕迹，即便此时的小骷髅已经被他打发到了极远的地方。
　　今天的天气很好，在有些反光的车子旁边，谢炀竟然穿了一件便服。
　　深蓝的外套下面是一件浅色的T恤，宽肩窄腰，格外吸引眼球。
　　可惜，谢炀身上的能量依旧无法控制地扩散出来，影响着周围的人。
　　旁边有几个女生，远远地看见了谢炀的身影，窃窃私语了一会儿，红着脸正要走过来。可还没走到近前，就茫然地失去了目标，然后忘记了刚才想做的事情，拉着自己的小伙伴继续前行了。
　　这时，季长青终于提着箱子，从楼梯上蹬蹬蹬跑了下来。
　　“你东西，就这么点？”谢炀倚着车身，挑眉问道。
　　“是，是啊。我只带了一些必要的用品。其他东西不好弄，而且也用不上，先放在宿舍里，等之后再来搬。”季长青弯起嘴角笑着，说着自己昨天就准备好的台词。
　　实际上，他的东西都被贤惠而能干的小骷髅一股脑收进了他的空间里，摆放得整整齐齐，根本不需要搬动。
　　这个箱子，也只是做一下样子而已。
　　谢炀点点头：“走吧。”
　　季长青便听话地自己把行李箱塞入了后备箱里，钻进了车中。
　　一路安静。
　　北苑路不远，和江市大学处在同一个区，只是交通和繁华程度都更好一些。
　　季长青看着窗外，还在辨认周围的路，侧兜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手机上显示的名字是梁辰，他那个室友。
　　“喂？”季长青把电话接了起来。
　　“季长青啊！哎，最近可算是忙完了，累得我……你今天有时间吗？出来吃个饭吧。”梁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后的放松。
　　“吃饭啊……”季长青犹豫了一下，“我今天搬家……”
　　“搬家？你搬哪儿去了？”梁辰声音炸了起来，好奇地问。
　　搬哪儿？
　　季长青侧过脑袋看了一眼旁边的谢炀。
　　“北苑路。”谢炀淡淡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搬到我家。”谢炀淡淡说道。
　　明后两天也晚上九点更新~
　　周一恢复早上九点。


第49章 049
　　“北苑路？那块房子也太贵了……你认真的？”梁辰的声音充满了深深的怀疑。
　　“我, 我公司给我分配的宿舍，不要钱。”
　　“还有这么好的事！哪儿的公司啊？我跟你说话, 虽然条件不错, 但是还是得小心，现在社会可险恶了，有些公司看着条件好, 这福利那福利的, 实际上背后不知道在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呢……”
　　梁辰这一说，就敞开了话匣子，没个停的。
　　季长青侧过头，看了看谢炀的脸色，可惜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的情绪一向让人无法掌握。
　　季长青发现再不开口，这通电话一时半会儿怕是结束不了以后，他急忙插话道：“嗯, 我知道了。晚上我这边弄好了再出来吃饭吧？”
　　梁辰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声音里略带遗憾：“行, 那回头我联系你。”
　　挂断电话, 季长青舒了一口气。
　　梁辰这样的人, 让他有些应付不来。
　　可是不知为何，他的选择里，没有挂断电话再不往来的选项。
　　嗯，伪装人类, 自然要把他的人际关系也好好伪装起来！
　　“你同学？”谢炀看着前方, 淡淡地问。
　　“是啊, 我室友。”季长青回想了一下, , “话有点多。”
　　“你们关系挺好的。”谢炀像是在闲聊。
　　这样算是关系好吗？
　　“还不错？”季长青对比了一下目前自己认识的几个人，并没有发现什么差别。不过，在旁人看起来他们关系好，那就应该是关系不错？之后，他是不是要主动一点，维系一下这段关系呢？
　　做人可真累啊。
　　季长青突然有一点想念自己在黑暗里睡大觉的时光了。
　　但下一秒，他又想起了饿肚子的感受，然后觉得，累一点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车子驶入了一个普通的住宅小区，只是门口的守卫严格了一点，绿化多一点，环境幽静一点，似乎和外面的区域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们在地下车库下了车，然后季长青自己提着行李箱，跟在谢炀的身后，在地下一楼里七拐八弯，走到电梯前，直上顶层。
　　经过干净敞亮的走廊，他们停在了一个棕灰色厚重大门前，门上没有太多花纹，只在边角处有些同色的暗纹，朴素而内秀。
　　“给。”谢炀伸出手，白色的手套中间，是一把挂着银链的钥匙，他声音很轻地说道，“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地方。你可以永久使用它……直到不需要。”
　　季长青把指尖放在他的手心，看着他垂下的眼睛，接过了那把还带着一点点温度的铁质品，点着头道：“我会好好保存它的。”
　　“那就好。”谢炀收回了手。
　　大概是被谢炀的态度影响，季长青也不自禁有点紧张起来，他拿着钥匙，近乎专注地打开了面前的房门。
　　一股长久封闭，没有通风的气息流动出来，但很快便被门外的风给吹散了。
　　房内的场景，一切都很简朴。灰白的墙壁，简约的灯，空旷的只剩下桌椅的客厅。两间差不多的卧室，除了床和衣柜，其他什么都没有。
　　旁边的书房里是干净密集的木质书柜，窗户明净，桌椅的朝向很适合阅读。
　　厨房里冰箱空空如也，插上电就能使用。锅碗瓢盆也摆放整齐，摞在了橱柜里。
　　书房和冰箱里的器具，倒是意外的很齐全。
　　这个地方，可不像是宿舍。
　　生活气息，甚至比小骷髅带来的那个房间还要重。
　　季长青有点喜欢这里了。
　　“你们……我们每个队员，都有这样一套宿舍？”季长青改口问道，他想起了赵旭苦苦找房子的模样，可他看的几套房子，都没有这房子这样如此合他心意。
　　“当然不是。”谢炀很直接地否定了季长青的猜测，面对他惊讶的眼神，谢炀却并没有做出什么解释。
　　那你为什么这么优待我？
　　季长青没有问出口，他想了想，只觉得谢炀的安排，非常地合他的心意！
　　不愧是他的储备粮，就是如此善解人意。
　　而此时的谢炀，却是隐蔽地看了看季长青的行李箱，又看了看窗外，疑惑那个小骷髅为什么没有跟在季长青的身边。
　　“你在看什么？”季长青注意到了谢炀的动作。
　　“没什么。”谢炀摇了摇头，环视了一下周围还算整洁的屋子，以及门边那一小个行李箱，“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我。我就先走……”
　　“等等！”季长青急忙打断了他的话，犹豫中不太熟练地问道：“那个，一早上就来接我，你一定没吃饭吧。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个饭？”
　　季长青想起之前赵旭说给他的话。
　　有了自己的房子，才能邀请朋友到家里来玩，没有其他人的打扰嘛。
　　谢炀顿时停下往门的方向的脚步，挑眉看着他：“留下来吃饭？你会做饭？”
　　“啊？”季长青挠了挠头，他有说自己做吗？
　　“应该，会吧？”他硬着头皮道。
　　做饭这种事情，虽然没有做过，但想来，应该也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于是，在搬家的第一个小时，连行李都还没有收拾好的季长青，就带着谢炀逛起了楼下的生鲜超市。
　　明亮的灯光下，绿的红的蔬菜，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肉类，各种热腾腾的甜食面点，全都晃花了季长青的双眼。
　　他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然后走到了被水箱框起来的海鲜区域，向水里那个比成人手臂还要大的鲜红大龙虾伸出了魔爪。
　　“你在干什么？”谢炀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抓龙虾啊。”季长青一脸理直气壮。
　　谢炀定定地看着他，浅浅地吸了一口气，朝着旁边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的店员扬了扬下巴：“看上哪只，去跟他说。不要自己抓。”
　　“哦。”季长青讪讪地收回了手，指着水箱里那条最大的大龙虾和店员说了一句，看着鲜美的食材装入了口袋中，美滋滋地提到了自己的手里。
　　季长青感觉自己学会了新技能。
　　不一会儿，他就溜达到了切好的鲜肉区，叫人给他包上最大的那块猪大腿。
　　足以让一个家庭吃好几顿宴席的那种。
　　谢炀再次拦下了他：“你买这个干什么？”
　　“肉多！”季长青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那块猪大腿，旁边的客人跟着看了两眼，还被他瞪了回去。
　　他看上了小零食，就算牙缝都赛不了，也不容他人觊觎！
　　谢炀沉默地看着店员扛上了猪大腿，打上价格标签。他们看着季长青，仿佛在看什么冤大头。
　　开了这么多年的店，还是第一次看到到超市里买大肉的人！菜市场不比这儿新鲜，不比这儿便宜？
　　季长青转过身，左手一条大龙虾，右手一只猪大腿，喜笑颜开道：“好了，我们回去吧！”
　　谢炀看着他，脸上一直以来的淡定的表情似乎有裂开的痕迹。
　　“怎么了？”季长青疑惑地看着他。
　　谢炀深深了叹了一口气，合上眼按住了自己的额头，陷入怀疑之中，为什么之前季长青说要做饭的时候，他竟然还抱着一丝期望，没有阻止？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
　　谢炀抬手，在季长青委屈不解的眼神中，将猪大腿退给了就在旁边的店员，重新挑了一个里脊肉。然后，他在走到旁边的蔬菜区，选了些小菜，拿了点去腥的大料。最后，走到出口旁边，从架子上拿了必备的酱油醋盐糖等基本调料。
　　扫码，付账，一气呵成。
　　季长青愣愣地看着怀里抱一包，手里提一包的谢炀，突然生起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这大概就是网上冲浪人员嘴里，“画风崩坏”的感觉吧。
　　因为工作，正好坐在车里路过的褚红突然坐直了身体，看向了窗外的那道身影：“咦？那个人怎么那么像谢部长？”
　　但随着她仔细一看，又散漫地坐了回去：“我这眼神真是越来越不好了，谢部长怎么可能出来逛街，还这么居家，从超市里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呢，哈哈哈！”
　　赵旭坐在她的旁边，目不斜视，假装没有看到她那几乎敞开的领口，看着另一边的窗外说道：“队长，季长青这件事……”
　　赵旭眼神复杂，在他的带领下，不仅没能好好培养新人，甚至还让他遇上了危机，这件事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甚至，在他的心里，把季长青从他的手下转到了其他组里，也是因为他的原因。
　　赵旭并不知道，季长青的关系直接被谢炀接手了，只以为他调入了其他的部门。
　　“不是你的问题。这次犯人太过狡猾，换成是我，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也得栽。”褚红坐起身，拍了拍赵旭的肩膀。
　　可人毕竟是在他的手上遇到了危机。
　　赵旭强撑着坐直身体，微微扯了扯嘴角。
　　褚红想了想，打开手环给他发了一条信息：“对了，在宣都山那边似乎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传闻，需要你跑一趟。”
　　赵旭立马放下了心里的情绪，正色应道：“好的，我今天就出发。”
　　褚红看着终于打起精神的赵旭，算是松了一口气。
　　面对控制不了的情绪，最好的做法就是给他找事做！
　　忙起来，就不会老是想着之前犯下的错误了。
　　……
　　打扫干净的家里，桌上中间摆着一大盘蒜蓉龙虾，旁边是色泽鲜亮的糖醋里脊，以及几道爽口小菜。
　　可谓是大餐和家常两不误。
　　季长青坐在椅子上，眼睛都要掉了进去。
　　谢炀端了两碗热腾腾的白净米饭，放到了桌上，然后擦了擦有些苍白的手，难得地收起了手套。
　　“吃吧。”他坐了下来。
　　季长青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又看了看桌子后面的谢炀，陷入了选择困难。
　　作者有话要说：
　　季长青（敲碗碗.jpg）：问题来了，吃哪个！


第50章 050
　　自古以来, 就有一个艰难的问题困扰着所有的智慧生物。
　　那就是今天吃什么。
　　而对于目前的季长青来说，他面对的问题就要更加深入一些。
　　那就是如何让每天都在自己面前晃悠的储备粮自己进到他嘴里来。
　　季长青一边沉思, 一边把桌上的热菜夹进自己的嘴里, 吃得很快，但眼神却有些迷茫。
　　谢炀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不好吃？”
　　季长青惊醒, 急忙摇头, 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很好吃！”
　　他这是找到一个怎样的宝贝？既能做吃的，又能做吃的。
　　不过说两句好话哄他开心，简简单单的事情嘛！
　　谢炀垂下眼帘，表情重归平静，掩藏住了他真实的情绪。
　　季长青夹了一大块拌着粉丝的龙虾肉, 嘴里啃啃咬咬，忍不住打了个嗝。
　　啧……
　　季长青烦躁地咂了咂嘴。
　　之前吃下的那个光球，已经严重地影响到了他的胃口, 影响了他的生活质量了！
　　季长青从没想过，他竟然会有一天, 连普通的人类食物都有些下不了口。
　　他几乎流下了泪了, 眼泪汪汪地看着面前这些吃了还不到一半的食物, 不同而又层次分明的味道源源不断地飘进了他的鼻腔里，让他处于一种想吃但是吃不下的矛盾状态之中。
　　谢炀看着他犹豫的样子，眼里似乎闪过了一丝笑意。
　　他放下了筷子，淡淡道：“厨房里有烤箱, 明天你可以把剩下的菜放进烤箱热一热。嗯, 你会用吧？”
　　季长青下意识道：“我还能吃, 不会剩菜！”
　　“算了吧。”谢炀直接收走了他的碗筷, 一边起身一边道, “我可不想出门给你买胃药。”
　　“我之前很能吃的。”季长青不服气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再次陷入了深深悔恨。
　　当初，他怎么就手贱，一不小心，吃下了那么个麻烦的东西呢？
　　“哦？那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能吃了呢？”谢炀端起桌上的盘子，只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用清晰的声音说道，“是从星辰山庄里出来的时候吗？”
　　季长青浑身一震，觉得谢炀似乎意有所指。
　　星辰山庄？是的，他是在星辰山庄里，挫败了一个被召唤而来的黑影，吃掉了他的光球核心……
　　季长青突然想起来，他在做这一切的时候，周围完全没有遮挡物。
　　如果谢炀一直在旁边看着，旁观了这一切的发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这样一来，他的身份岂不是早就暴露了？
　　按照地下基地的流程，他的资料怕不是早就被录入了系统里，而人类可能已经召集了所有的能人异士，调动了所有的武器，像对付那些封印物一样，准备把他也解决在摇篮之中……
　　季长青已经脑补出了自己和人类撕破脸皮，拼个鱼死网破的场景，但是另一个疑问又浮上了心头－－如果谢炀已经确认了他的身份，又为什么会让他加入地下基地，成为他的同伴，还给他住处，给他做饭吃呢？
　　厨房里传来淅沥沥的水声，以及碗筷碰撞水面的声音，明净的窗户外照进来温柔的阳光，高空的风吹过，给屋内带来一丝爽意。
　　这样的环境里，季长青实在感觉不到任何敌意，也提不起任何想要破坏这个氛围的心思。
　　“记不太清了。有什么不对吗？”最终，季长青决定装傻。
　　谢炀已经将碗筷都收进了旁边的消毒碗柜之中，他擦了擦手，有些闲散地走了过来，从兜里掏出了一个东西，扔到了季长青的面前。
　　那是一个能够检测污染程度的表盘，指针微微偏左，卡在了零的左边。
　　这是季长青偷偷拿来测量过自己的表盘。
　　“我，我是不小心弄坏的！”季长青脱口而出，“我可以赔……”
　　谢炀微微勾了勾嘴角：“不是这个问题。它没有坏，只是指向了负数。”
　　季长青这次是真的疑惑起来了，他重复了一遍：“负数？”
　　谢炀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你获得的能力，恐怕并不是免疫，而是获得了和污染完全相反的一种能力。这种能力，能让你吸收其他东西的污染，中和这种污染。在不知情的人眼里，你就能够免疫这种能量。”
　　“是，是这样吗？”季长青挠了挠脑袋，要不是自己清楚自己是个种类，怕是会对他的这些话深信不疑。
　　仔细想来，这么说似乎也没毛病。
　　他能吃掉带污染的东西，消化掉它们，也就等同于，将它们中和为零。
　　谢炀看着季长青恍然大悟的神情，不等他继续思考，接着说道：“如果这就是你的能力的话……我一直在想，你获得能力的代价，是不是也和这个相关。你需要和带有污染的人接触，才能中和掉你体内不断增长的负能。所以，你才会想要……接触我。这是为了从我的身上吸取能量。”
　　季长青猛地抬头，原本迷糊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听懂了他最后两句话的含义。
　　按照他的猜测，季长青是因为能力的代价，不得不接触他。那岂不是说，以后他都能以这个理由，理直气壮地靠近谢炀，从他身上吸取能量？
　　季长青急忙点头，无比赞同：“是的，没错，就是这样！”
　　天呐，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贴心的储备粮。
　　不但能做吃的，还能做吃的，还为被吃找好了理由！
　　然后里面，季长青就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委屈地看着他道：“肚子痛，我觉得，应该就是需要你说的那什么，中和，对中和一下！”
　　这一刻，季长青觉得自己简直聪明极了！
　　谢炀抬起手，按了一下嘴角，竟然真的伸直了手，放到了季长青的面前。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很长，因为常年不见天日，白得透明，能清晰地看到皮肤之下鼓胀的青筋。
　　“这只是我的猜测，你可以选择试，或者不试。”谢炀平淡地说道，眼神定定地看着桌子对面的季长青，带着些他看不懂的情绪，“我猜错了，你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什么意外，你……”
　　谢炀顿了顿，竟然恍惚了两秒，才继续补完了后面的话：“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有。我还想天天吃你……做的饭。”季长青完全没有在意谢炀此时凝重的心情，他弯着嘴角，很是高兴，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伸出了手，盖在了谢炀的大手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
　　“嗝。”季长青迷迷糊糊地趴在了桌上，带着满脸的餍足。
　　在这么一大顿美食暴击之后，他惊讶地发现，自己体内那团消化不良的能量体，竟然有了松动的迹象！
　　……
　　繁华热闹的街道，一个上身穿着潮流花色短袖，带着一些男士项链装饰，下身穿着阔腿裤，感觉很是不一样，但凑在一起格外土气的男人拿出了兜里的手机。
　　“喂？季长青啊，我到北苑路了。你搬家情况怎么样？要不要帮忙？”梁辰问道。
　　“你到了？”手机对面的季长青声音里甚至带了些困倦。
　　“是啊，我在……”梁辰抬头看了一圈，“我对面是一家交通银行。”
　　“交通银行？”季长青傻傻地重复问了一遍，像是刚睡醒的人脑子不清醒，没有办法在脑子里想，只能嘴里念出声，才知道别人说了什么东西。
　　梁辰以为他没听清，刚开口准备再说一遍，突然听到了电话对面响起了一个模糊的，陌生男性的声音。他愣了一下：“你那边还有别人？”
　　“是……没，没有啊。你等着，我马上来找你。”季长青不懂谢炀为什么假装不存在，在回应了梁辰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梁辰便在路边等了一会儿，大概有个二十来分钟，终于看到了季长青慢慢悠悠的身影。
　　他的衣服有些皱，不像是熨洗过留下的痕迹，倒像是在什么东西上面很久不动弹，压出来的。
　　当然了，梁辰又不是什么侦探，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走，庆祝你刚搬家，我请你吃饭。”梁辰拍着季长青的肩膀说道。
　　季长青回头看了看远方的街角，手指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觉得自己虽然吃饱了，但是再吃一顿，不是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问题来了，季长青是吃什么吃饱了呢？


第51章 051
　　“老季啊, 你说，怎么会有这么自甘堕落的人呢？”梁辰抱着酒瓶, 拉着季长青, 嘴里滔滔不绝。
　　“嗯嗯！”季长青左手动弹不得，但一只右手耍的堪比杂技，精准狠地挑中桌上每一筷子的食物, 而且一口肉一口菜, 搭配相当合适。
　　很明显，这顿饭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庆祝，而是诉苦。从坐下开吃到现在，梁辰几乎一口食物都没动过，只抱着酒喝, 然后讲着他工作上遇到的事情。
　　“是，我只是一个新人经纪人，给不了他很好的资源。可他不也刚刚踏进这个圈子吗？他怎么就不想着一步一个脚印, 慢慢提升，只想着一步飞天呢？”梁辰长吁短叹。
　　“人都这样啦, 只想着不劳而获。”
　　不然怎么这么好骗。
　　虽然这种等级的食物都是最低级的食物, 但还是有不少饥不择食的魔会和这样的人做交易, 用极其微小的代价给予他们希望，再用骗局狠狠令他们绝望。
　　可惜，他季长青是一个有品味的魔，只会和高质量人类做交易。
　　绝对不是因为挑食！
　　“你说的对, 人人都喜欢不劳而获。”梁辰苦涩地一抬头, 瓶子举高, 酒液咕噜噜又灌下了喉头, “说起来也是好笑, 我和夏亦然那家伙共事了快一个月了，可是见面的次数不超过一只手。我能找到的通告他看不上，他想去的工作看不上他。我们俩就这么互相耗着，迟早要完。毁灭吧！不想干了！”
　　他嚎了一嗓子，再次趴在了桌子上。
　　季长青犹豫了一秒，夹起了一块偏小的红烧肉，放进了他的碗里，心痛地说道：“来，吃口肉。”
　　分享自己的食物，这就是他的安慰方式了。
　　梁辰低落地抬起身子，半趴着，吃了一口带着甜味的红烧肉，煮得烂熟的肉里夹杂了吸满了汁水的油脂，顶上那层猪皮更是犹如果冻般软糯，这一块肉吞吃入腹以后，他的心情莫名的好了一点。
　　美食总是让人心情愉悦。
　　“嗝。”夹着麦香的酒气涌了上来，梁辰这个时候终于发现自己有点胃痛，不由得放下了手里的酒瓶，很是乖顺地吃了几口饭菜。
　　“对了，祝贺你搬家。”梁辰终于想起了这次饭局的借口，脸上甚至露出了一点欣慰的神情，“这么快就找到工作了？是做什么的啊，说来兄弟给你参考参考。”
　　看着那个因为家境环境关系而堕落了相当一部分时间的季长青，终于振作起来，好好生活了。
　　梁辰几乎要流下感动的泪水。
　　不管是做什么，能踏出独立的第一步，就是一个好开端。
　　季长青想了想，一本正经回答道：“就是跟着人跑上跑下，做记录的工作，没什么难度。对了，我现在跟在他们的老大身边呢。”
　　说起这件事，季长青就相当自豪。
　　可在梁辰听来，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做记录，没难度，跟在老大的身边……
　　还好，季长青是个纯正的男孩子，应该不会是被人骗了。
　　“感觉像是助理一样的工作，那你可要好好跟在人家身边学习了。”梁辰拍拍他的肩膀，没有细问。
　　不是梁辰不想继续，而是他正准备边吃边聊，结果一伸筷子，夹了个空！
　　桌上，那几乎够三四个壮年男子吃饱的食物分量，竟然全都消失了！
　　他才喝了几瓶酒，还没吃上几口啊！
　　梁辰抱着肚子，看着旁边已经放下了筷子的季长青，陷入了呆滞。
　　“还要再来点吗？”季长青看似很为对方着想地问道。
　　梁辰摸了摸自己的钱包，犹豫道：“要不，咱们今天就到这儿？”
　　……
　　夏亦然是奶茶娱乐公司旗下新签的艺人，年方18，高中勉强毕业，没有上学的钱，当然了主要的问题也是考不上，索性直接出来打工，因为自认长得不错，于是进了靠脸就能吃饭的娱乐圈。
　　可进了圈子以后的生活，和他想象的纸醉金迷生活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关系。
　　而那个叫做梁辰的经纪人，也就是个刚从大学毕业的，什么东西都没有的新人，不就比他多读两年书，什么好处都没有办法带给他。
　　在前两次见面，认识到这一点后，夏亦然便再也没有联系过这个公司敷衍了事派给他的经纪人，而是自己腆着脸，求了一个认识的前辈，得到了一个宝贵的消息。
　　今晚，一个正苦恼于选角的新锐导演，正好在附近的饭店里吃饭。如果遇上他，不说留下点好印象，只需要留下点印象，说不定在之后的选角里还能得到些印象分，拿下一个不重要的，能上大荧幕的角色。
　　这位名叫甄项的导演据说脾气古怪，要求也很奇特，万一人家就对自己这样的看得顺眼呢？
　　夏亦然提前在饭店门口的拐角处站好了，时不时走到灯光明亮的地方，掏出镜子看看自己脸上的妆容，围着灯柱转了一圈又一圈。
　　旁边小店的店员看过来的眼神逐渐奇怪，似乎下一秒就能掏出手机来，原地拨打一个报警电话，举报路上的这位可疑人士。
　　漫长的等待中，饭店的门口终于出现了一行人，里面基本都是俊男美女，打扮时尚，但这些人都围着中间一个那位貌不惊人，脸色臭得像旧时代裹脚布的年轻男子，嘴里又甜又蜜地叫着：“甄导！”
　　夏亦然眼睛一亮，急忙走了过去，和这行人擦肩而过。
　　就在两步之后，他惊喜地回过头来，叫了一声：“李哥！”
　　人群之中，一位同样俊秀的男生立马回过头来，惊讶地回道：“小夏？”
　　“李哥，真是你啊。好巧。”夏亦然立马走了过去，试图混入他们的人群之中。
　　李姓男子笑着给大家，特别是甄导介绍：“夏亦然，我公司的后辈。”
　　甄导停了下来，眼睛就往夏亦然身上看了一眼，好像看路边的路人一样，立马回过了头道：“那今天就到这儿吧。哦对了，除了赵洁，周昆……其他的人之后的选拔也不用来了，你们一个都不适合。”
　　甄导冷酷无情不讲情面的话，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僵成了雕塑。
　　只有被点名的几人喜笑颜开，恨不得原地开个聚会欢庆一下。
　　那位李姓男子一样不在其中，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甄导，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瞪了旁边的夏亦然一眼，觉得自己真是宛如蠢驴，自己的事情还没着落，居然有心思帮人家搭线？真是吃饱了撑的。
　　甄导离开，其他的人自然也四散开来。
　　夏亦然怯怯地对着旁边的人说道：“李哥，我……”
　　“你闭嘴！”李姓男子骂骂咧咧地离开了现场。
　　夏亦然愣了半晌，愤怒地一挥拳头：“靠！”
　　他拧过身，脸上狰狞的表情还没有收回，就看到背后多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熟人。他惊慌了一秒，但看清那人是谁时，顿时放弃了本就没有多少的表情管理，嘲讽道：“呵，我还道是谁，原来是梁辰你啊。你不忙着在公司加班，居然还有心情出来和朋友吃饭？哦对了，我忘了，你手上根本就没有几个人。”
　　这是嘲讽梁辰手里没人，自然也就没事干。
　　梁辰额角青筋鼓起，捏紧了拳头。
　　季长青皱着眉看了夏亦然一眼，察觉到他身上一股子不怀好意的味道，随即开口说道：“你挡路了。”
　　夏亦然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人竟然这么不讲礼貌！
　　“你是谁？梁辰新签的艺人？”夏亦然抱着双手，终于正眼看着季长青，“呵，他眼光真是不行，竟然签了这么一个……”
　　夏亦然看到季长青的脸，后面贬低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面前这个男生穿着土气，头发没有打理，晃眼一看确实就是个普通人里的普通人。可一旦看到他的脸，便怎么也说不出普通二字来。他的五官只是那种普通的好看，但是他的眼神，他的神情，都让夏亦然突然生起了畏惧，好像遇到了天敌，不敢再放肆。
　　“滚开。”季长青眯着眼睛，不自觉学起了谢炀的眼神，冷冷道。
　　夏亦然一个哆嗦，走到了路边，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脸上火辣辣的，气愤自己竟然在这么一个后辈面前瑟缩了，退让了。
　　“走。”季长青回过头，对着身后目瞪口呆的梁辰说道。
　　梁辰浑身一震，逐渐挺起胸膛，正要跟着他一起走过去。
　　“等等！”急促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动作，一个貌不惊人的男子面带激动地冲了过来，明明长着一张脸，但此刻的表情和之前裹脚布一样的臭脸堪称天壤之别。
　　“甄导？”夏亦然惊喜地叫了一声，以为这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难道是自己的长相气质属于回味型，让这位导演在离开之后越想越舍不得，从而倒转身来重新结实他？
　　夏亦然惊喜地想着，并迎上前去。
　　然而，甄导一把拍开了他，站到了季长青的面前，从上到下地看了他好几遍，看得季长青甚至有些心里发毛，他才继续说道：“你，你能再说一遍刚才的话吗？”
　　“啊？”季长青皱着眉，疑惑地看着面前这人，觉得他怕是脑子有病。
　　“不，不是这个！是那句……”甄导突然站直了身子，冷冷地朝着旁边的空气道，“滚开。”
　　季长青无语地看着他，眼神确实冷了几分：“神经病！”
　　那位甄导顿时愣在了原地，浑身颤抖，似乎愤怒至极。
　　梁辰一直被眼前莫名的发展弄得满头问号，没来得及阻止季长青的叫骂，等他说出了口才反应过来。虽然入行不久，但近期有工作机会的人梁辰都做过功课，自然记得这位新锐导演，心道不好。
　　他急忙跑到甄导面前道歉：“不好意思，他是我的朋友，不是圈子里……”
　　“就是这个感觉！”甄导突然叫出了声，激动得小脸通红。
　　等着导演把人骂个狗血淋头的夏亦然：？
　　梁辰也愣住了，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导演！还有这样的癖好！
　　甄导并没有在意旁人的看法，他一把抓住了季长青的手，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宝藏，郑重道：“你，你有兴趣拍戏吗？”
　　季长青：啥玩意儿？听着就不能吃。
　　季长青冷漠回绝：“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季长青：主要是拒绝异地！
　　以防误会，提前声明，本文不进娱乐圈～


第52章 052
　　“我能给你很多片酬！投资商是我爸！”
　　“或者你想有更多的曝光？虽然适合你的那个角色不是主角, 但加戏也不是不可以！”
　　“我还能带你认识更多业内的人……”
　　甄导还想拉住季长青的手腕，非常努力地想要说服他。
　　甄项是一个非常相信自己感觉的强迫症患者, 按道理来说, 一般的强迫症，或者什么追求，都会在现实的面前被磨平了棱角。
　　然而, 甄项还是一个富二代。他的家底, 他的背景，都让他有足够的资本这么一直任性下去。
　　最近的他，确实在为新的片子而苦恼，关于里面的一个角色，他怎么都想不好形象, 也找不到一个比较合适的演员。
　　可是刚才这个人，他不太精致的打扮，年轻朝气的脸庞, 可他那仿佛视人为蝼蚁的高傲的神情，游离于世外的气质, 都给了他无数的灵感。
　　甄项这位保持着自己追求的导演, 敏锐地看出了季长青的本质。
　　“甄导, 他真的不是圈内人……”梁辰满头大汗地拦在中间，一脸不知所措。
　　“你认识我？”甄导瞬间抬起了头，眼神锐利地看着梁辰道，“你让他答应,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梁辰站在中间, 既不好拒绝面前的甄导, 又不想给自己的室友制造麻烦, 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季长青实在看不下去, 一把拉开了梁辰，一双眼睛看着这位甄导，在他惊喜的表情里吐字：“让开。”
　　他摩挲了一下手腕上的银链，然后带走了甄导身上的一点东西。
　　那位态度极其强硬的甄导便极其听话地站在了原地，安静下来，在季长青的指令下默默地走到了一边，开始发起了呆。
　　梁辰急得心急火燎，在挣扎着采取物理手段的最后一秒，看到这位导演竟然无比安静地走了开来，不由得惊讶起来。梁辰并不知道是什么导致了他突然想通，放过了他们，这并不妨碍他带着季长青，趁着这位导演还没反悔的时候跑掉了。
　　长久的安静之后。
　　一直在旁边围观没有走掉的夏亦然终于鼓起了勇气，走到甄导身边，状似关切地叫了他一下：“甄导？你还好吗？是不是喝醉了，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听到这话，甄导也给了一点反应，他缓缓转过头来，在看到夏亦然脸的那一瞬间，双眼立马从迷茫的状态回到了清明！他径直跳了起来，脸色宛如在炎热的夏天放了三个月的臭鸡蛋：“丑鬼，你离我远点！”
　　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一向自诩大帅哥的夏亦然愣在原地，面目逐渐狰狞。
　　……
　　回去以后，季长青和梁辰谁也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季长青回家以后，看着冷冷清清的房子，终于把还在远处漂泊找不到归处的小骷髅叫了回来，正式把家的位置给落成了。
　　一进门，小骷髅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挑错：“主人，你别看这屋子好像比我的空间大，等我恢复了实力，随便给你整个五层大别墅，都不在话下！这里在市中心，可吵了，每天就算半夜都能听到开门的商贩和路过的车辆的声音，哪里像我们那房子那么安静？哎呀，这家具，一点都不全！啧啧啧，这是多久没人打扫过卫生了……”
　　从进门开始。小骷髅的嘴巴就叭叭的没停过，无一不是在数落新家的缺点，他自己的空间是多么的宜居。
　　季长青斜睨了他一眼，就说了一句话：“记得把我的东西收拾出来。以后我就在外头住了！”
　　小骷髅顿时上蹿下跳不服气道：“主人！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这样的行为，在他看来是绝对需要杜绝的！
　　作为自带一个房子的小管家，小骷髅能派上用场的能力本来就没几个，现在竟然要剥夺他最重要的一项为季长青服务的权利……
　　如果季长青都不再需要他，不再重用他，那么距离他被抛弃被封印被毁灭的命运，也就不远了。
　　小骷髅的心里生起了深深的危机感。
　　他坚决不能让主人被外面的妖艳小东西迷花了眼！
　　季长青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道：“谢炀说，他偶尔会过来。”
　　小骷髅立马改口：“好的主人，没问题主人！我一定将屋子里布置得充满了生活气息！”
　　季长青看着小骷髅忙碌的身影，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一天，除了晚上遇到那几个奇怪的人以外，过得都很完美。不仅和谢炀有了关系上的进步，甚至扮演季长青这个身份也有了一定的把握，解决了好友的问题！
　　季长青满意地躺到了收拾齐整的床上。
　　梁辰却有些睡不着。
　　今晚在季长青的帮助下，他确实不再烦恼工作上和合作对象的矛盾了。
　　因为他产生了新的烦恼，那就是甄项甄导演的事情。
　　梁辰对甄项了解一点也不多，回家以后一查，才发现坏了事。这甄导，就是圈里闻了名的脾气臭和死心眼，他看不爽的人，能带来再大的流量他也不合作。可他看上的人，几乎没能逃离他的手掌心的。
　　而甄导眼光确实不错，挖掘了好些有特色的新人进入了圈子，为这个圈子的新生力量给了有力的帮助。
　　而季长青被他看上，怕是不好逃脱了。
　　不过。要是自己兄弟真想在这个圈子混，而且还混出了个名堂，那似乎也还不错？
　　梁辰怀着复杂的心情入了睡，第二天果然被一通电话叫了起来。
　　老板的声音陌生而温和，还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小梁啊，你昨天是不是遇到甄导了？人甄导客气，跟我说了，想和你交个朋友，认识认识昨天那个朋友。我说，我们这新员工，工作能力很不错的，一定不会让他失望！毕竟，这可是工作，你说是不是啊？”
　　这一番话说的，软硬皆有，带着威逼。梁辰知道，若是自己不答应，这份工作就算不丢，也基本干不下去了。
　　梁辰犹豫道：“老板，我和我朋友商量商量，他不一定……”
　　老板打断了他的话：“好！那就这样！我相信你！”
　　电话挂断，梁辰看着手机上的电话，露出了苦涩的笑。
　　……
　　昨天夜里，季长青没能进入谢炀的梦。
　　大概是之前那次让他有些警觉，于是加强了心灵上的防备。虽然他并不一定猜测到是有人入侵了他的梦境，但潜意识加重的防备还是会阻挡住季长青的脚步。
　　夏天的太阳升的很早，燥热的空气让季长青没有在床上久呆。他起床后来到厨房，想着昨天谢炀的吩咐，从厨房里拿出了之前的饭菜，热了热，几分钟内吃下了肚子。
　　季长青坐着，吹了会儿高空的风。
　　这时，一旁的小骷髅急忙小跑了过来，翻到桌子上，极其有效率地收拾好了桌上的碗筷，跌跌撞撞地端去了洗手池，又垒进了旁边的橱柜里。
　　季长青则瘫在一旁发呆，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样子，特别像是旧社会雇佣童工的大地主。
　　嗯，现在的季长青也并不知道，童工和大地主是什么东西。
　　又过了一会儿，电话响了，对面是梁辰小心翼翼又纠结不已的声音。
　　隔着电话，季长青都闻到了他那低落的情绪。
　　“长青啊，帮我一个忙吧……”
　　谢炀打开门的时候，正好看到季长青皱着眉在打电话，隐约听到了什么拍戏，什么宣都山。
　　看到进门的谢炀，季长青立马眼睛一亮，坐直了身体，和有一搭没一搭应和了些他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的梁辰道了别，起身迎向了谢炀。
　　“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这两天都不会再出现了。”季长青眼睛都不眨地看着他，刚才食物的味道似乎还在鼻尖萦绕。
　　谢炀站在门口，眼神似乎有些恍惚，但很快便恢复了往常的模样，直奔主题地问道：“你要去宣都山？”
　　季长青顿时按住了额角，呼了一口气：“哎呀，昨天遇到一个奇怪的人，拉着我，要我去做什么，拍戏。今天让……让我朋友找上来了，说地点在宣都山。哼，管他什么山，我才不去呢。”
　　听完这话，谢炀却突然道：“宣都山，可以去看看。那边最近失踪了几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季长青（警觉）：来活了！让我看看这次的幸运小零食是谁？


第53章 053
　　“宣都山, 失踪了几个人？”季长青重复了一遍，下意识想说, 这不是他干的！
　　还好, 他管住了自己的嘴，及时地停了下来，等着谢炀之后的话。
　　在此之外, 季长青还有了一点点猜测。
　　大概, 这件事情，有和其他的封印物也一定有关系？
　　谢炀翘着桌子，似乎在思考，缓慢地说道：“那边的情况并不明确，还需要探查。如果你在那边待得久, 正好可以把这件事情交给你。”
　　季长青不太乐意，他侧过脸看着地板：“你去吗？”
　　谢炀也不恼，淡淡解释道：“这件事危险度不高, 不需要这么多人。”
　　季长青扬起头，还想再说什么。
　　谢炀看了他一眼：“这是给你的第一个任务。如果你能好好完成, 加上之前在星辰山庄里救下那么多人的功绩, 你的权限就可以升级了。”
　　“权限升级？那有什么用？”季长青被吸引了注意力, 好奇地问。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谢炀的嘴边似乎勾起了一点点弧度。
　　谢炀的嘴唇，一直都是很淡的颜色，他好像一个一直停留在冬天的人, 从内心到外表, 都让人难以接近。
　　但是此时此刻, 季长青看着他嘴角的弧度, 竟然察觉到了一丝引诱的气息。
　　他在引诱他。
　　他想干什么？
　　季长青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下颌, 来了兴趣。
　　“好，我接受这个任务。”季长青嘴角向上，眼神带笑，“不过，如果最后的答案我不满意，哼哼……那我可是要自己来取报酬的。”
　　“可以。”谢炀点头，对于下属向领导提要讨要报酬这件事，完全没有表现出一丝不乐意。
　　而季长青，本就不觉得这样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正事商讨完毕，季长青立刻捂着肚子，理直气壮地叫道：“我饿了。”
　　季长青说的是饿了，但是在场的两个人都知道，这并不是单纯的肚子饿。
　　经过昨天那么一遭，在得到了第一次光明正大吸食谢炀身上的气息以后，他就迅速得寸进尺，开始了一步步的侵蚀。
　　谢炀站在他身边，看着季长青两眼乌溜溜地盯着他，试探地伸出了手，搭在了他露出了衣袖的手腕的。
　　皮肤接触的地方温热干燥，却偏偏没有丝毫食物的气息泄露出来。
　　本以为自己能够饱食一顿的季长青，顿时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谢炀：“你，你怎么……”
　　谢炀竟然是能够自己的能量输出的？
　　是了，那次在星辰山庄里，他就放大了情绪的输出，差点给季长青噎住……
　　原来，他一直都在隐藏自己的控制力！
　　季长青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不干活，还想吃饭？”谢炀眼神深沉，靠近了过来，然后伸出手，捏了捏季长青的两颊。
　　“泥……方凯……”季长青鼓着嘴说着，眼神凶狠地瞪起。
　　可在对方看来，这白净的小脸上写的是四个大字——虚张声势。
　　“想说什么，回来再说。”谢炀终于松开了手，站直了身子，“没猜错的话，你这能力，应该不需要天天补充能量吧？”
　　季长青瘪了瘪嘴，想说需要。
　　可很明显，之前那么多日子，他并没有吸收他们眼中的污染能量，照样活得很好，身上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好吧。”季长青有气无力地答应了一句，心里却开始打起了自己的算盘。
　　呵，他们魔族的能力，可不仅仅是吸走别人的污染能量。
　　能收，自然能放！
　　季长青开始从记忆力，挖掘出曾经的能力，偷偷地复习了起来。
　　谢炀似乎确实只是为了告知他这个消息，没过多久就走了。
　　而在他离开之后两个小时，小骷髅才从窗外浮现出了影子。
　　“天哪，主人，你怎么会把这么恐怖的人带回家啊……”小骷髅瑟瑟发抖，都不敢说自己为了躲避谢炀，不知道跑到了多远的距离以外，周围甚至都没有了房屋，而是一片片树林和湖水。
　　自己可是一遍又一遍栽在他的手下！
　　“哪里恐怖了？我可是想经常邀请他来我们家里吃饭的。”季长青一副你不要大惊小怪的模样。
　　经常？？？
　　小骷髅倒吸一口凉气。
　　别说经常了，就是偶尔看到这么一回，小骷髅都感觉自己的心脏要废了。
　　噢，他没有心脏啊，那没事了！
　　小骷髅顿时放下心来，拍了拍自己的肋骨。
　　季长青没有理会惊慌的小骷髅，拿出了手机，拨打了梁辰的电话。
　　……
　　“甄导，你要的那个人，答应你了！”酒桌上，公司杨经理呵呵笑道。
　　“好！好啊！”甄项激动地站了起来，握住了旁边瑟缩的梁辰的手，“主要人物都齐了，咱们明天就上山！”
　　“这么急？不培训学习一下？”梁辰一惊，他被公司强行带过来陪甄导吃饭，结果话没说两句，怎么就把时间地点直接敲定了？
　　前些天，迫于公司的压迫，他没能扛住压力，给季长青打了个电话，本想打个哈哈，证明自己的朋友确实没有这个拍戏的心。
　　可没想到，不过一夜的功夫，季长青就改了口，语气爽快，简直让他以为换了一个人！
　　难道，作为兄弟，季长青是猜到了梁辰的处境，不想让他为难？
　　梁辰又感动又愧疚，私下里和季长青谈了一下，没想到他说的话竟然是认真的！
　　梁辰始终想不明白，但既然事情已经到这儿了，他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证季长青的利益。
　　如果这个导演只是贪图他的美色，随便让他拍拍，然后搞潜规则的话……
　　他梁辰，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护季长青的周全！
　　“你懂什么？该不该培训听甄导的。”杨经理急忙教训了一顿，对着甄导笑道，“新人，不懂事，您别见怪。”
　　甄导挥了挥手，反倒是认真地解释了一句：“主要的几个人物，本来就是要提前去做实地考察，好好适应一下那边的生活环境，力图融入当地。这些东西，培训是培训不出来的。”
　　梁辰点了点头，这位对于选择角色如此任性的导演，看来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啊，一时间梁辰对他的看法也大有改观。
　　一旁的杨经理急忙道：“您说的对！”
　　桌上的其他人都没搭理他。
　　饶是脸皮厚如这样的人，在这个瞬间，心里也不由得生起了一丝尴尬。
　　……
　　季长青好久没做梦了。
　　自从他上次利用空间里的电脑，发布了那样一条消息以后，绝大部分的人已经有了在固定晚上六七点祈祷的习惯，不再随时随地地吵闹。
　　这么多人，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用上。
　　季长青这么想着，便没有完全取消这一点。
　　然后这一天，在久违的半夜，再次响起了一个男性模糊的祈求声。
　　季长青揉着脑袋，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认真听了一下。
　　“伟大的至高神啊，您的神像还有卖吗？原谅我的祈求，可因为一次事故，家里的神像被人拿走了……”那人絮絮叨叨，一直没停。
　　季长青偷偷地爬去看了一眼，发现竟是……
　　尚文耀。
　　那个差点被C级通缉犯打死，但被季长青救下的人。
　　不是吧小伙纸，我记得你明明不信这个，好觉得是骗术啊？
　　怎么突然，变得比他妈还要虔诚？
　　季长青疑惑地挠了挠头，实在没有想通内里的逻辑，叹了一口气。
　　“把电脑拿进来！”季长青在床上喊道。
　　门外的小骷髅立马跳了起来，吭哧吭哧地把他一直看守着的电脑搬了过来，顺便汇报道：“主人，您明天离开的东西全都已经收拾好了！”
　　季长青躺着看了看门口的行李箱，敷衍地点了点头，然后打开电脑，点击了对话框里的【公告】，发布了以下信息。
　　【本人郑重声明，目前没有木像出卖！卖神像行为，都是骗子！】
　　作者有话要说：
　　季长青：别说神像了，祭祀参拜都不想要。
　　感谢各位大大！


第54章 054
　　一大清早, 季长青就带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出了门。
　　“你就带这点东西？咱们过去好像要待挺久的……”梁辰站在路边，盯着他俩相差明显的行李箱, 赶紧提醒道, “车还有一会儿，你快上去再带点。”
　　季长青摇了摇头：“我需要带的东西不多。”
　　实际上，他的箱子里也只带了点遮掩作用的衣物, 真正被他装在箱子里的, 不过是一个活着的小骷髅。
　　而根据小骷髅自己的话来说，只需要带着他，那么随时都能通过他，进入到他携带的空间之中。
　　这就是一个随身小家！
　　因此，季长青只需要一个箱子, 其他什么都不需要带。
　　“也行。我先把你送过去，有什么需要的，我再回来帮你拿。”梁辰思考着, 自己找到了解释。
　　两人说着，一辆地盘很高的车子从旁边行驶了过来。车窗摇下, 露出了甄导的脸。
　　“上车。”甄导我这方向盘, 笑嘻嘻地道。
　　“怎, 怎么是你亲自……”梁辰简直受宠若惊，他浑身一抖，在车上哆嗦，不敢动作。
　　“我的车, 怎么能让别人碰？”甄导扬了扬头, 催促道, “你们快上车啊。”
　　他顺带看了季长青一眼, 眼中重新放出了渗人的光, 但是很可惜，季长青依旧没有看他一眼，只是跟着梁辰，把行李放到了后备箱里，然后上了车。
　　刚一打开门，梁辰顿时一愣，惊讶地问出了口：“夏亦然？你怎么也在？”
　　“梁……梁哥。”夏亦然收敛了脸上的神情，坐的端直，面目乖顺，和上次的他简直判若两人，“这是公司的安排。”
　　“公司的安排……”梁辰脸色沉了下来，猜想这大概又是公司的策略，为了尽可能地压榨他的价值，转头跟季长青小声道，“我们别理他。”
　　夏亦然脸上的笑一僵，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出来。
　　他是不是觉得，旁人都是聋子，听不到他的说话？
　　“嗯。”季长青蔫蔫地说，一副没太睡醒的样子，谁都不想理。
　　梁辰见了，更加肯定他不高兴，心里暗骂起公司来。
　　然而，这次他着实是错怪公司了。公司知道，这位名不见经传的素人莫名其妙得了甄导的青眼，无论未来能不能火，但现在面子上还是得过得去的。
　　万一这人以后真得势了，提前交个朋友，不是坏事嘛！
　　因此，秉着缓和梁辰的目的，公司便将他手下带的唯一的一个艺人，也努力地塞了进来。
　　那甄导，这次也看在季长青的面子上，勉强接受了这个算是走后门进来的，想着要是能用就用，不能用，当个打下手的也行。
　　可他们谁都没想到，这两位实际上关系一点都不好，反而好心办了错事。
　　季长青无聊，梁辰和夏亦然是相看两厌，而甄导则以为是他们紧张，也贴心地没有说话。
　　于是，车上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还好旅行用车，而且甄导不差钱，在这种工作需要的地方更是毫不吝啬，一辆车也弄得宽敞舒适，让他们前后排坐着，没有不得不面对面坐着的尴尬。
　　梁辰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渐渐找回眼睛的焦距，发现他们已经驶入了国道。
　　什么，这车上，就他们几个人？
　　梁辰更加紧张了，急忙问道：“甄导，怎么只有我们几个啊？”
　　甄项声音闷闷地从前方传来：“其他人，有些在外地，有些还没到档期。不用管他们，咱们先去，在那边生活一个月，得真正体会那边人民的生活才行。”
　　甄项作为一个有坚持有理想的导演，根本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吃饭，他需要的，不是能卖钱要抬架子的人，而是能真正达到他的要求，能沉浸式演出的人。
　　而就算是天赋型的演员，没有真正的经历，没有切身的体会，也不可能演出他真正想要的感觉。
　　也因此，他要求，所有的演员，特别是主演，必须要到他所选定的地方去，真真正正地生活一个月！
　　于是，他提前一个月，甚至在有些角色的人选都还没有定下来的时候，就带着他们去了需要生活和学习的地方。
　　这一次，他们的目的地，正是宣都山下的一个小乡村。
　　听到这话，季长青和梁辰没什么反应，一旁的夏亦然脸上却裂开了。
　　“乡下？生活一个月？”夏亦然深吸了一口气，却在梁辰惊讶的表情中重新带上了温柔的面具，一脸好奇地询问着前方的甄导，“甄导，我看过您拍的乡村题材的《阳光下》，不愧是拿了奖的作品，何姨的故事我直到现在也久久不能释怀……这次，您也是要拍这样的乡村题材吗？”
　　为了争取到这个机会，夏亦然还是做了相当多的工作，了解了不少甄项的作品。不过，对于这次的工作，他其实知道的真不太多，只知道是个现代题材的。
　　为了保密，甄项的剧本和主题，还没有透露给任何一个外人，甚至很多剧组里的人也不太清楚，得到了现场才能知道更详细的东西。
　　听到这话，甄导没回头，但嗤笑的声音，就算是坐在最后排的梁辰也听得一清二楚：“我从不拍相同类型的东西！”
　　夏亦然一梗。
　　梁辰捂住嘴，差点笑出声。
　　然后，便听到甄导又补了一句：“我这次想挑战一个我从没试过的题材，拍个恐怖片！”
　　恐怖片！
　　他的声音里，甚至带着强烈的得意！
　　国内的恐怖片，三流影片的标签……
　　夏亦然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把自己憋死。
　　就连梁辰的笑，也僵在了脸上，满脸写着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不是在做梦吧。
　　只有季长青，听到了这三个字，突然饶有兴致地抬起了头，终于搭理了他一句：“恐怖片？”
　　“是的！你，你也对这个感兴趣？”听到自己看上的人回应自己了，甄导差点开着车就回过头来，手舞足蹈地侃侃而谈，“我想拍的东西，自然和那些以恐怖为噱头的垃圾作品不一样！你知道的，恐怖这种东西，有些时候人比鬼还可怕，所以应该把主题放在人身上，这样就能挖掘出更多的东西……”
　　季长青听了才两句，就后悔了！
　　这家伙，一打开话匣子，简直说个没完了，想插嘴打断都没有地方打断！
　　又过了两分钟，甄项还在激动地说着自己的思路，自己的想法，不说没有结束的意思，甚至感觉刚打了个铺垫！
　　季长青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松松地躺在了椅子上，戴上了耳塞。
　　车子越行越远，山路周边，逐渐有了零散的砖瓦房。
　　……
　　一家有些年头的红砖房里，房主护着自己的衣兜，脸上洋溢着开心，拿着一些吃的用的，快快乐乐地走远了。
　　屋子里，赵旭刚擦了擦旁边的小木椅子，搬到了冰冷的煤炉旁边：“队长，过来坐。”
　　褚红便坐了下来，四下看了看，打开手环，开始做起了记录。
　　“队长，这次是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做探查任务吗，怎么突然变了……”赵旭面上有些不高兴，搬了个椅子坐到了一边，但眼神却紧紧地盯着褚红不放，姿势很是放松。
　　“上面怎么说的，你就怎么做，管那么多干什么？”褚红头也没抬，手一挥，啪地在赵旭的脑袋边上拍了一下。
　　原本，宣都山这边的任务是交给他们探查真相，以及回收相关封印物的。但不知为何，谢炀突然一个消息发了过来，让他们不用做探查，反而做起了评估。
　　评估任务，意思就是这个探查任务，又其他人做了。他们呢，就在旁边盯着，负责在暗中监视这个人工作的流程，做出评估来。
　　可这种任务，一年到头也不会有几次。
　　如果是新人，本来就有自己的队长带领着学习，等到结业了，能单独出任务的时候，再由队长自己评估，自己拿捏，根本不需要外人去管理。
　　什么人，才需要评估？
　　一个是终于接受了官方招徕的野生污染者，他们本来就具有一定的能力，只是不太正规，不需要带新人那样麻烦而繁多的流程。
　　一个是官方培养出来的志愿污染者，被上面的人塞进了执行部里头。他们空有能力，却没有经验，同样需要考察。
　　还有一个，就是低级执行人员往上升级，获得更大权限的时候，才需要进一步能力的评估。
　　但最近，并没有听说有什么同事提出了升级的要求，这个时间也并不是提升职位的时间。
　　赵旭正是觉得，大概又是出现了前两者这样的人，所以才会临时更改他们的任务，影响他们的工作。
　　但褚红的心里，却隐隐的有个猜想。
　　她眼波一转，看着明显在生气的赵旭，眼里露出了一丝玩味。
　　……
　　“前方直行……”甜美的导航声音从车子里传来。
　　但车子却停在了道路中间。
　　“这，上次来的时候，这不是有条路吗？”甄项疑惑地打开了车窗，看着窗外。
　　车子前方，两旁沙土堆积，把面前的路挡了个完全。而再前方的道路，更是坑坑洼洼，根本不是车子能走的样子。
　　“这是不是在修路啊？”夏亦然急忙猜测道。
　　“真是奇了怪了……看来只能绕路了。”甄导点了点手机，换了另外的一条路，顺便喝了一大口水，润了润一路上说的干哑的嗓子，“这地图，我要打差评，修路地段都不更新，简直太不像话了！明明都快到了，居然还要绕路。”
　　然而刚掉头，甄导又是一愣。
　　“刚刚，这道路，是这个样子的吗？”甄导不确定地问道，总感觉面前的道路和印象里的样子不太一样。
　　“甄导，您是不是开车开累了？要不我们休息一下？”夏亦然关切地问。
　　梁辰看了看窗外，脸色茫然，他不太认路。
　　季长青则很是认真地观察着面前的场景，眼睛一亮，突然说道：“没错！前面有吃的！”
　　“有吃的，你饿了？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甄导回过头，好笑地扔了一包饼干给季长青，然后再一向前。
　　咦？
　　怎么感觉，这路又变回去了？
　　甄导揉了揉眼睛，没管这个问题，继续向前驶去。
　　作者有话要说：
　　某封印物：假装不存在


第55章 055【已替换】
　　这一次换了一条路, 他们很顺利地就跟着导航，来到了目的地。
　　顺着旁边的小坡, 他们来到了一个算是比较宽敞的砖瓦房前, 两个房子并列，旁边用木栏杆围了起来，后面还能听到几声“咕咕咕”的鸡叫声。
　　听到了汽车的声音, 里屋一个大姐一边用围裙擦着手, 一边走了出来，她脸上是热情的笑，但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说什么。
　　“大姐，这次就麻烦你了。”甄导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打着招呼。
　　那妇人这才露出了一脸恍然，像是终于想起来了一样，大着嗓门说道：“就是你们啊！来, 跟我来。”
　　说着，妇人往旁边走了两步, 给他们打开了旁边那座砖瓦房的大门。
　　刚打开门, 在阳光的照射下, 一些星星点点的灰尘顿时飘了起来，在空中浮起，顺着风向屋外。
　　“这边原本是我弟弟的房子，他进城务工去了, 这房子也就空了下来。你们啊, 随便用！只要不嫌弃这里不方便就成。要是有什么缺的, 有什么要求, 也尽管提！”妇人一边介绍, 一边带着他们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看了一下屋内虽然简陋，但各种东西都齐全的器具，便离开了，让他们自己熟悉熟悉。
　　屋子里房间倒是够，乡下房子不需要像城市住房那样，自己的地，直接圈些空间搭就好了。而且乡村里每户人口都不少，有许多卧室。
　　这间房子还算少的，卧室刚好够他们四人一人一间。
　　收拾完个人物品，甄导便把他们叫到了厨房，指着那个还是生柴火的灶台说道：“今天之内，学会生火做饭。以后只能自己做饭吃。”
　　“生火做饭？”季长青一扭头，便看向了旁边的两位。
　　梁辰一脸懵逼，他哪里会这些？他看着面前那个几乎能把他人给装下的大铁锅，甚至思考起了，反正他不是主演，要不要找个借口溜回去的想法。
　　“不会吧？你们几个人里，没有一个会做饭？”甄导瞪起了眼睛，毫不留情道，“反正这个地方是没什么外卖的，菜和肉也得去市集上买。不会做，就没东西吃！”
　　这时，旁边一直沉默的夏亦然突然动了。他叹了口气，不太有精神地说道：“我……我会。”
　　夏亦然小时候，就在家里用着这样的锅，帮着做一家人的饭。眼前这些东西，对于他来说，就是陌生又熟悉的物品。
　　梁辰看着夏亦然，对他的印象突然有所改观。
　　但察觉到他的视线，夏亦然顿时偷偷地翻了个白眼，刚好让梁辰看了个清清楚楚。
　　梁辰：……
　　梁辰：刚刚的一切果然只是错觉。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嘎吱一声门响，一个小孩儿扶着门，露出了半边脸，好奇地盯着里面的人。
　　“嚯，哪来的小孩儿？”甄导拉开了门，让门后的小孩儿露出了全貌。
　　那是一个浑身很是干净的小孩儿，皮肤粗糙泛红，手里端着一个锅。
　　“叔叔，你们是电视上的人吗？”小孩儿又藏了半个身子在门框后面，怯生生地问。
　　“谁告诉你的？”甄导好笑地问，“你问这些做什么？学校作业写完了吗？”
　　“作业……”小孩儿顿时不敢说话了，把锅往地上一丢，就想跑掉。
　　“等等！这是什么？”甄导急忙问道。
　　“这是我们这里的特产，山梅果汁，很好喝的！奶奶让我来送给你们。”小孩儿老实回答道。
　　“奶奶？”甄导挠了挠头，原本还想改正小孩子叫他叔叔的称呼，但没想到，他竟是那位大姐的孙子……
　　额，叔叔就叔叔吧，叔叔也挺好。
　　“山梅汁？”季长青则将目光投到了放在地上的锅，以他的嗅觉，自然清晰地闻到了，锅里飘散出来的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自然的清新的果子之外，还有一股奇怪的，不太能用言语形容的东西。
　　不过，这些对他来说，问题不大。
　　“是的，山梅汁！解渴又清凉！”小孩儿顿时来了劲，把锅端到了桌子上，非常不客气地从旁边的橱柜里摸出了几个沾了灰的碗，打开旁边的水管洗了个干净，两三下就倒了满满的一碗紫色的山梅汁。
　　“给你们！”小孩儿笑眯眯地看着他们，露出了一口白牙。
　　干净的瓷碗里是紫色的山梅汁，颜色亮泽，让人食欲大开。
　　九月夏天，天气炎热，众人这一路行来，也确实有些口干。一碗山梅汁下肚，感觉整个人都像是终于有了水滋润的草丛，终于活了过来。
　　只是这味道，在清凉之余，还有些酸甜的味道，格外开胃。几个本就肚子空空的人，现在更是难以忍受腹中传来的饥饿感。
　　“小朋友，你知道你们这里哪里有卖吃的的地方吗？”梁辰上前问道。
　　“我知道！我带你们去。”小孩儿自告奋勇，直接跑到门口，乌溜的眼睛看着屋内的他们，等着他们跟上。
　　“行，那你们俩就先去探探路。”甄导手一指，点了梁辰和夏亦然，没有管他们脸上骤然僵住的表情，把人赶出了屋子。
　　两句话的功夫，季长青已经快将锅里的山梅汁倒空了，那架势，恨不得能直接端着锅喝。
　　甄项在旁边站着，既没下下一步的指示，也没有继续聊当前的事情，就这么看了一会儿，突然说道：“你现在的样子，和那天的样子，不太一样。”
　　这话，在季长青的耳朵里，跟说他眼睛和鼻子长得不一样似的，无趣而没有意义。
　　“后悔了？”季长青径直一口喝干净了锅里的山梅汁，坐在凳子上悠悠地回问道。
　　“不。”甄导咧开了嘴，满脸兴奋，“我甚至有了更好的想法！”
　　“什么想法？”季长青没有感情地问道。
　　甄导只是笑，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季长青便没继续问。他对这种问题完全不好奇，也没有想探究的意思。毕竟他来这里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这份“工作”，他只是来查清人口失踪的真相，找出封印物并封印，顺带敷衍地配合这群人做点事，赚个小钱的。
　　想到这次出行的真实目的，季长青站起身来：“我出去看看。”
　　不得不说，乡间没有经过城市工业化的污染，地势开阔，空气清新。就连温度，也要凉爽那么一点。
　　屋子后有条小路，连接着这户人家自己的地，几块梯田里能见到一些整整齐齐的作物。
　　季长青才走了两步，就看见了之前那个妇人，正不断弯腰，在山间小道两旁采摘着一些野草。
　　“你在干什么？”季长青好奇地走了过去。
　　“哎哟！”妇人明显被吓了一跳，看清楚来人后赶紧拍了拍胸口，“现在小年轻啊，走路都没声儿！吓死我了。我在这儿摘菜呢，前些天下了雨，这两天山葱就长起来了，香的很！正好摘点，回去能做几道菜。”
　　妇人给季长青看了一眼她手里捏的一把山葱，又粗又壮，看着就青翠，还隐隐有股香甜的味道飘散出来。
　　“这个好吃吗？”季长青盯着她的手，眼睛就拔不出来了。
　　“好吃的很！”妇人不由分说，抓起季长青的手，就把这山葱塞到了他的手里，“你拿回去试试！”
　　季长青看了看妇人，又看了看手里的山葱，在她紧张又和蔼的笑里拿起一根塞进嘴里尝了尝。
　　那股奇特的味道，顿时在他的嘴里炸开。
　　怎么说呢，这股味道相当霸道，如果拿去做菜，任何食材都压不住这股鲜味。可是它似乎又能和其他食材的味道融合在一起，让人胃口大开。
　　如果一定要用语言来形容，那就是一个字。
　　香！
　　季长青咂了咂嘴，突然说道：“要不，我跟你一起吧。”
　　“成啊！会摘葱不？不会，大姐教你！”妇人红光满面，眼睛眯得几乎只剩下一条缝。
　　季长青便跟着夫人，在路边挑挑拣拣，摘出了好几把山葱，这还不算路上他偷吃掉的那些。
　　走着走着，这边道路就到了头。
　　妇人原本还笑呵呵地说着话，突然踏进了一块阴影里，身子明显一顿，退了回来，脸上淳朴的笑也收敛起来。
　　季长青看了看前方，除了多了些高大的树，路上的枯叶更多一些，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
　　“小伙子，你记住了，一会儿回去跟你朋友也说一遍，前头千万不要去。里面有野兽，会叼走人的！”妇人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恐惧。
　　“叼走人啊……”季长青一脸跃跃欲试，感觉自己似乎找到了人口失踪的线索，他想进去转一转，但看了看手里的山葱，又看了看旁边眼神逐渐奇怪起来的妇人，还是说道，“行，那我们就先回去吧。”
　　“回去好，回去好！”妇人明显松了一口气，一改之前热情的模样，都没回头等季长青，急匆匆地自己下了山。
　　回到了屋子里，甄导不见踪影，而其他两人已经吭哧吭哧搬了好些东西回来了。
　　屋子里并没有冰箱，所以他们吃买了些能放的新鲜蔬菜，以及一块巴掌大小的猪里脊。
　　“要不是我跟着，这傻子要买好几斤肉回来，大夏天的，第二天就得臭。”夏亦然一边收拾，一边骂着梁辰。
　　而梁辰坐在一旁削着土豆，不敢说话。
　　“你去哪儿了？我们出去这么长时间，你就什么都没干？”夏亦然头也没回，没好气地问。
　　甄导不在，他顿时释放了天性。
　　“有人说，这个东西很好吃。你会做吗？”季长青把手里的山葱放到了夏亦然的面前。
　　夏亦然一愣，看着面前的山葱，又看了看季长青期待的脸，肚子里一腔焦躁的怒火不知怎么的就熄了下去。他撇了撇嘴，撸起了袖子：“得了，又是一个不会做饭的。你去跟他收拾东西去吧，我来。”
　　季长青顿时坐到了一边，靠着墙壁，看着面前两人生火做菜。
　　不一会儿，屋子里就传出了一阵香味。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也是吃白食的季长青！


第56章 056
　　意料之外的是, 夏亦然做的饭味道还不错，而且火候正好, 并没有小家庭灶转到大灶的不适应。
　　直到饭菜都上了桌, 才姗姗来迟的甄导举起拇指夸奖道：“没看出来啊，身怀绝技！”
　　不知为何，面对着甄导的表扬, 一向相当照顾他面子的夏亦然却自己端着碗, 嘴里嚼着已经嚼烂了的米饭，发着呆。
　　甄导也没在意，说着自己刚刚出去转了两圈的见闻：“屋子后头有个磨盘，我问了一下，这些东西都能随便用。只有你们没事儿, 可以去收一点山梅，回来榨汁喝。”
　　刚才那碗山梅汁，无疑已经俘获了当场所有人的心。
　　“好！一会儿我去。”梁辰自告奋勇。
　　至于季长青, 季长青还在埋头干饭。
　　甄导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
　　吃完了饭，收拾完毕后, 梁辰把季长青拉到了一边。
　　“干什么？”季长青打了个哈欠, 吃饱了饭, 有点想睡觉。
　　“我认真地问你一个问题，你以后，想不想在这个圈子里继续干下去？”梁辰神色严肃地问道。
　　季长青看了看他，不乐意花时间扯这些废话：“有什么话, 你就直说。”
　　梁辰吸了一口气：“如果你是认真地想干下去, 那这次其实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能有知名导演指导, 虽然咱说不上要奉承他, 但基本的礼貌做好了，以后也能多条关系……”
　　梁辰注意到了之前饭时的情况，季长青这性格冷冷淡淡，对谁都是一副冷傲的样子，他怕甄导被他的态度气到，记恨上他。
　　没等梁辰唠叨完，季长青就打断了他的话，拍着他的肩膀道：“想什么呢，我才不来跟你一起工作，我有我自己的事。”
　　“我明白了。”梁辰点了点头，神情有些暗淡，也不知道明白了些什么。
　　之后的事情，无论甄导再给他们什么活，梁辰都一个劲儿地抢着干。
　　季长青这才知道，原来梁辰以为自己完全是碍于他的面子，才被迫到这个地方来配合他的工作。因此生起的愧疚，让他开始各种抢事情做，生怕有多余的活落到了季长青的头上。
　　对此，季长青自然是乐见其成的。他找了借口，出门去转悠了几圈，可都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
　　第一天，便在这种混乱中过去。
　　乡村这边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天才黑不久，大家就上了床准备睡觉。
　　季长青锁好了门，看了看已经被箱子里某个小东西收拾好了的房间，躺在了还是略带潮湿的床铺上。
　　虽然带着小骷髅这个随身空间，但季长青并没有偷偷溜到凉快的大房间里，睡个饱饱的觉。
　　鉴于初来乍到，季长青准备在这外头度过一个完整的一天，看看这附近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要知道，有很多东西，喜欢在夜深了，无人关注的情况下开始行动的。
　　季长青躺在床上，等啊等。
　　带着一点腐朽的木质气息，以及周围接近自然而偶尔吹来的晚风，还有零星的虫鸣，都带着极其强烈的催眠能力。
　　于是，季长青悄悄闭上了眼睛。
　　……
　　“队长，咱们真要从这儿走？”赵旭犹豫地问。
　　乡村里的夜晚比城市里的夜晚要黑暗的多，周围根本没有灯光，伸手不见五指并不只是一个形容词。
　　而就在这样黑暗且安静的环境里，他们还要穿过面前的这个小丛林，爬到山的另一边去。
　　这其中的原因，竟然是他们之前的定位出现了错误，等目标人物到达以后，他们才发现，他们与目标之间隔了一整座山丘。
　　在靠步行的情况下，走大路显然要绕很大的弯路。
　　于是，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
　　啪！
　　褚红一个手刀打在了赵旭的头上，教训道：“想什么呢？行动手册上怎么说的？走夜路，进深山，都是怎么写的？”
　　以上所说的哪种情况里，都需要小心谨慎，切不可为了追求进度而盲目前进。
　　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莽撞往往就意味着危险。
　　赵旭挠了挠头道：“那我们来这儿干嘛？”
　　“虽然我们的任务和探查并没有关系，但是提前做好检测，对可能具有的危险有个把控，也是必须要做的事情！晚上没人，行动方便。正好趁着离开的时间，把这附近有问题的地方检测一遍，在他们早起之前到达山的那边就好了。”褚红点了点头，样子相当可靠。
　　说着，她便拿出工具，准备进林子稍微看一看。
　　然而，那检测污染指数的表盘刚拿出包，上面的指针就开始疯狂闪动！
　　虽然指针的位置一直没有超过C的刻度，但这反常的来回晃动，让两人都惊异地停下了脚步。
　　“这个地方不对劲！”褚红的娥眉深深蹙起。
　　赵旭凑过去，看着这反常的器械，侧头思考了一下：“队长，你从正路走。我留在这边。虽然这边的村民都不会到这个地方来，但万一出现状况……我在这儿还能帮上忙。咱们分头行动。”
　　闻言，褚红犹豫地抬起了头，深深地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好。”
　　分好工，两人收拾了一下需要携带的工具，正准备分头行动。
　　这时，地面下突然冒出了一股股雾气。
　　“这是什……”
　　“小心！”
　　雾气瞬间吞没了两道身影。
　　……
　　大约是信号不好，又或者这个时间实在太早。
　　季长青并没有成功进到谢炀的梦。
　　咕咚。
　　季长青睁开眼睛，看到窗边，一个白色小骷髅正吊在窗沿上，两脚蹬了半天，终于挪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怎么样？”季长青森森问道。
　　小骷髅跳了起来，差点又要从窗户处蹦到外面去。
　　还好，他及时听出来，那是季长青的声音，这才缓缓地转过身，咧开白白的牙齿，露出一个僵硬而谄媚的笑，然后点了点头，指了指窗外。
　　用封印物来找封印物，这才叫做真正的效率！
　　季长青表示，自己在街上东溜西逛了一天，绝对不是在偷懒！
　　劳累工作了一天的季长青，甚至晚上也在认真地工作。
　　非常勤奋！
　　跟在小骷髅的身后，季长青锁好了门，翻身到了窗沿下，跟着往出走。
　　来到了无人的远处，季长青才悠悠地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主人！我发现可能是村长家，他家里有一台石磨……有石磨不奇怪，可人家的石磨都是拿来用的，他把石磨供起来，放进屋子里，前面还放了个石臼和榨汁机！这也太奇怪了吧？”
　　“石磨前面放个石臼和榨汁机？这村长家里没事儿就喜欢磨东西玩儿？”季长青陷入了迷惑，原以为是旁边的山林有问题，怎么变成普通人家里装的石磨了？
　　他想了一会儿没想通，便说道，“你先带我去看看。”
　　村长家的路不远，路上也没什么人，季长青很顺利地就来到了村长的家。这一路上他观察了一下，这附近，家家户户似乎都备了一个大石磨。
　　“就是这里！”小骷髅跳上了窗沿，细瘦的手骨穿过缝隙，打开了里面的卡扣。
　　屋子里的场景，和小骷髅描述的一模一样，空空荡荡，只装了一个大大的石磨。前面放了一个小木桌，桌上放着石臼和拔掉了电源的榨汁机。前面还有一个空空的小盘，闻着残留的味道，似乎放过什么水果。
　　从各种方面，季长青都看不出这东西有什么用。
　　他掏出了怀里的表盘，上面的指针确实跳动了些许，停在一个有一定污染指数，但危害程度并不高的地方。
　　“这玩意儿，到底能做什么？”季长青上看看下看看，摸不着头脑。
　　小骷髅也没想通，他爬到磨盘上看了看，突然出声道：“要不，拿点东西来，让它磨一磨，看看会发生什么？”
　　“可以。”季长青抬了抬下巴。
　　小骷髅顿了一会儿，认命地跳下了桌子，刚打开门，想溜出去找点什么水果。
　　外头便窸窸窣窣地传来了声响。而且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大片，四面八方都有。
　　季长青按住了门，从门缝往外看。
　　原来，是原本已经入睡的村长一家不知为何走了出来，身上甚至还穿着薄薄的睡觉时的衣服。
　　不，不仅仅是村长一家，附近睡着的人家也陆陆续续地走出来好些，停在了自家的院子里，还拿出了一个桶。
　　窸窸窣窣！
　　天边飞来了一大片和黑夜融为一体的鸟，他们每经过一个人家，便停留一会儿，然后再飞起。
　　没一会儿，这些鸟儿便来到了村长的地盘，降落下来。
　　季长青这才看清，这些鸟儿的爪子里都抓着圆圆的像是什么果子一样的东西，丢进了村长抬出来的桶里。
　　然后，村长家人便抬起了满载的桶，晃晃悠悠地向着放着石磨的房间走来。
　　季长青来不及出声，急忙抓起地上的小骷髅就翻出了窗户。
　　还好，放下了果子的鸟已经去到了下一家，并没有继续关注这边的情景。
　　借着房屋和树林的遮挡，季长青顺着路边，很快回到了他们住的地方。
　　屋后，石磨转动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关上窗户之前，季长青用余光恍惚中看到，只穿着贴身小裤的梁辰正站在石磨旁边，挥汗如雨。
　　季长青回想了一下，似乎，大概，也许，梁辰的确是有着裸|睡的习惯的？
　　作者有话要说：
　　季长青：没眼看！


第57章 057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季长青陷入深深的疑惑。
　　“为什么会有鸟把果子送给人类啊？这是他们自己吃的吧？”小骷髅疑惑地喃喃。
　　听到这么一说, 季长青顿时心里有了一个猜想。
　　他猫在门后，偷偷地看窗户外头, 又仔细地听了好久。
　　这屋子里的人似乎都在睡梦中, 就迷迷糊糊地走了出去，然后围在石磨的旁边，轮流着把那些果子磨成了液体。带着一点点粘稠度的液体砸在下面的桶里, 一听就是含糖量不低, 口感独特的饮品。
　　季长青都想溜出去偷一点尝尝味道，好悬忍住了这个想法。取而代之的，是一句人类的古话－－放长线，钓大鱼！
　　看看现在的小骷髅，就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小管家, 很有能力！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些鸟带来的果子大概是榨完了，只听到几声不是很清亮的鸦叫, 黑色的鸟便从腾空而起，窜入了每家每户, 几只鸟一起, 抓着小桶的把手, 便晃晃悠悠地飞走了。
　　这些鸟，纯粹是把人当做榨汁工具了吧？
　　这时，桌子上还有一些没有榨干净的果子，那妇人便拿出一个相当眼熟的锅来, 接了大半锅, 然后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屋里。
　　剩下的几个青壮年, 拿着扫帚拖把, 把残余的痕迹收拾了个干净。
　　季长青打了个哈欠, 躺在床上，小声呢喃：“失踪的那几个人，是不是被那些鸟抓回老巢，榨果汁去了？”
　　小骷髅难得的没有接话，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他在嘟囔些什么“奸诈”、“我都没有人仆”、“资本鸟”之类的话。
　　“看来失踪的人应该跟那些鸟有关系。明天去山里看看。”季长青一锤定音。
　　小骷髅问：“那今天呢？”
　　“那些鸟都回巢了，现在去容易打草惊蛇。而且……”季长青躺在了床上，被子一盖，“这么晚了，当然要好好睡觉了。”
　　小骷髅点头，觉得主人说的都对。
　　……
　　季长青又偷偷溜进了谢炀的梦里。
　　谢炀的生物钟相当规律，如果没有什么大事影响，十点半以后，他的梦境就会构筑起来，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觊觎者。
　　他的精神强度，足以抵挡任何想要入侵他的精神世界，攫取力量的家伙。
　　季长青曾经也是其中一员。
　　可惜，在越来越多的接触之中，季长青已经和谢炀构建了无数的联系。
　　现在的他，进入谢炀的梦境，就跟回家一样轻松自如。
　　梦里的场景千奇百怪，全部都取决于梦境主人的想象。谢炀的梦境，无疑是非常稳定且无趣的。
　　这并不是说他没有想象，而是在梦里，他似乎也在刻意压制着自己的欲望和想法，似乎他的目的，就是想当一个无欲无求的人。
　　对于此，目前的季长青并没有想要深入了解的想法。
　　这一次，季长青降落的地方，是一个眼熟的小楼天台，周围是群山环绕，面前是一处曾经让他头疼不已，但目前本应彻底毁灭掉的复杂花园。
　　他们回到了星辰山庄的最高点。
　　看到眼熟的场景，季长青莫名有些心虚。
　　那天，谢炀是不是就坐在这里来着？
　　如果谢炀真的发现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善待他，还把他留在身边……
　　嗯，会不会是为了监视他？利用他？
　　一些只关注结果，不关注过程的人，确实会做出这样的事。自古以来，为了某些目的而和魔族做交易的人，可不在少数。
　　所以，这一次的任务，算是一个试探？
　　同样以目的为重的季长青莫名有些激动起来，他微微思考了几秒钟，看着坐在天台边缘的谢炀的背影，缓缓地走了过去。
　　“你那天，在这里看到了什么？”季长青假装自己是梦境里的产物，平淡地开口，打破了梦境里的寂静。
　　“你不是知道的最清楚吗？”谢炀回过头来，看着他，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刚才的几秒钟内，季长青想过谢炀可能有的各种反应，但他万万没料到，他竟然还有心情对他笑。
　　这属实是季长青的知识盲区了。
　　难道季长青的猜想错了？
　　季长青皱着眉，困惑地问：“你笑什么？”
　　谢炀转过了头，捂住了嘴，只是声音里的情绪依旧没有隐藏住：“某些小老鼠，连自己的尾巴都藏不好。”
　　季长青顿时捏紧了拳头。
　　这是在嘲笑他吧？
　　这绝对是在嘲笑他吧！
　　要不是梦境的主人，特别是本来就拥有非凡能力的梦境的主人是无敌的……
　　季长青讪讪地收起了手，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可这一次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很久。
　　谢炀突然挺直的背，往旁边挪了挪，一脸探究地看着季长青：“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
　　也就只有在梦里，他才会这么直接地问话吧。
　　季长青试探地回答道：“如果我说，我是被污染的怪物，你会怎么办？”
　　对于当初“如果你变成了怪物，我会亲手杀死你”这句话，季长青可谓是耿耿于怀。
　　听到这话，谢炀的眼神沉了下来。他定定地看着季长青，突然靠近过来，低沉的声音仿佛小锤一般，敲击在他的脑中：“你害怕？”
　　“呵。”季长青转过头，一撇嘴，“那是人类才有的脆弱的情绪。”
　　“那可不一定。”谢炀坐回了原处，声音闷闷地传来，“你不是怪物。那种东西，可没有像你这样清晰的头脑。而且，你可没有什么东西，是能传染其他人的。”
　　这是个好消息，但怎么听起来，却这么让人不爽呢？
　　季长青皱着眉头说：“所以，你不怀疑我了？”
　　谢炀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季长青的问题，只是自言自语道：“你到底是什么呢？”
　　季长青挑了挑眉，问道：“你想知道？”
　　意料之外的是，谢炀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的诱饵：“不。我会自己找出这个答案的。”
　　季长青抿了抿嘴，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反正他时间很多，并不急。终有一天，谢炀会和他做下交易，把自己人生的全部交易给他的。
　　像谢炀这么有趣而强大的人，不能便宜了其他的东西，得收归到自己怀里！
　　是的，除了谢炀身体里的能量，季长青还看上了他的灵魂。
　　想到能量，季长青摸了摸肚子。
　　今天傍晚，那些吵闹的人的祈祷还留在他的体内，没有消化。
　　但是，这并不影响他吃下喜爱的主食！
　　“我饿了！”季长青理直气壮地说道。
　　谢炀头也没回，把手抬起，伸到了季长青的面前。
　　……
　　季长青睡得很沉。
　　他是被吵醒的。
　　“卧……”一声巨大的国骂，响彻整个房子，“我，我衣服怎么脏了？”
　　隔壁，夏亦然带着愤怒的声音说道：“有病吧？男人那档子事儿，值得这么叫唤吗？你是黄花大闺女吗？”
　　一阵兵零乓啷的动静后，梁辰套着个大外套，不修边幅地冲了出来解释：“不是！我裤子上全是紫色的东西，跟果汁差不多，昨天我睡觉的时候，肯定没有！要不……你看看？”
　　“滚！”夏亦然大声骂道。
　　然而过了两秒，他也惊声叫了起来：“我衣服上怎么也有？梁辰，你晚上不睡觉，搞这些恶作剧有意思吗？”
　　季长青揉着头发坐了起来，想起昨天晚上，这几个不知怎么被控制的人纷纷走到门外，磨了好几十分钟的石磨。贴身的衣服沾上了果汁，也不奇怪。
　　“我不睡觉搞恶作剧干啥？哎哟……肩膀疼……”梁辰叫唤起来。
　　季长青凝神停了几秒，还准备看看隔壁甄导有什么反应，结果发现屋里根本没声音。大概他是起得最早的一个，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就道出门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砰砰——
　　梁辰敲了敲季长青的门：“醒了吗？季长青，你快起来，检查检查东西有没有丢。”
　　季长青打了个哈欠，慢慢悠悠站起身打开了门，一脸若无其事道：“做什么？”
　　夏亦然也一脸狐疑地站在门口，看到季长青的样子，脸上疑惑减少，变成了气愤，他扭头便扯住了梁辰的胳膊：“果然就是你恶作剧！不然为什么其他人都没事？”
　　“你那门都缩的，我怎么进去？”
　　“也许我半夜上厕所忘记关门了呢！”
　　“那还是你恶作剧，把果汁倒我身上了呢！”
　　“我呸！”
　　眼见这两人吵得快打起来……季长青恨不得再加一把火。
　　也许是季长青看热闹的眼神太过明显，两人突然就吵不下去了。这无凭无据，嫌疑人还死不承认的事情，就这么被他们暂时搁置到了脑后。
　　今天的早饭是烤红薯。
　　软软糯糯的红薯，甚至外壳流出了油，闻着都有一股甜味儿。不知道是用炭火烤的缘故，还是这红薯质量太好，里面的红薯芯都几乎化了，一口咬下，是满满的快乐。
　　“哎，这生活，过的还挺滋润。”梁辰坐在椅子上，抱着红薯感叹道。
　　夏亦然瞥了他一眼：“等你吃上这么一个月……都不用一个月，一个星期，你就受不了了。”
　　梁辰相当嘴硬：“呵呵，我能把红薯当主食吃！”
　　季长青觉得这种吵架真是幼稚极了，埋头，两三口便是一个红薯，差点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全部都吃完了。
　　“哎，等等！给甄导留几个！”夏亦然急忙阻止，看着季长青的眼神相当怪异。
　　他真是没想到，这个祖坟冒青烟，莫名其妙得了导演青眼的家伙，竟然是个不会来事儿的吃货，心里有些嫉恨，但又觉得这个嫉恨挺没趣的。
　　他想要的东西，别人根本就看不上！
　　季长青抹了抹嘴，扭头问道：“甄导去哪儿了？醒来就没看见他。”
　　季长青认真地回想了一下，确定昨晚，那些鸟带走的，只有装着果汁的桶，没有多带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季长青：它们带走了二十三桶果汁！我数得清清楚楚！
　　甄导：？


第58章 058
　　甄导去哪儿了？
　　“大概是出门采风, 找灵感了吧。”夏亦然随意地说了两句，眼睛一转, 想到自己一会儿也去村子里观察学习, 说不定还能碰到甄导，就着请教的名义，说上几句话。
　　像季长青这种吃货, 哪里配得上甄导的角色？看样子, 甚至不是个普通角色。
　　夏亦然看了看季长青，从内心到表情，都写着不服气。
　　季长青见没吃的东西了，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准备出去转转, 看看经过一夜“劳作”后，村子里的人有些什么变化。
　　早点完成任务，才能早点回去！
　　季长青这么想着, 刚一出门，便撞上了出门洗一个带着把手的桶的隔壁妇人。
　　“大婶, 你这桶, 昨天怎么没见过？”季长青随口问了一句, 这个时间的他对于锅啊，桶啊什么的，相当敏锐。
　　“这个啊……”妇人也停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了一丝迷茫, 但她似乎很快便回想了起来, 笑骂道, “我家孙儿晚上没事, 就喜欢鼓捣山里的果汁, 那会儿我都睡了。每天早上，我都要给他洗桶呢！”
　　你家孙儿弄的？怕不是快天明的时候，那些鸟儿把桶送回来的吧？
　　季长青小声嘟囔了两句，没说出口。
　　一旁的小孩儿听到了，顿时跑出来叫唤：“奶奶奶奶，不是我，我没有！”
　　“知道了，不是你。”妇人笑呵呵地说道，把这当成了小孩儿不乐意被大人教训，故意说的谎话，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季长青并没有解释，他思考了一下，继续问道：“昨天那个山梅汁，你们这儿还有吗？比如原材料什么的，我还想带一点回去吃。”
　　季长青原本想询问一下范围，锁定那些陌生鸟的居住地，却不想就连这个问题都踩到了妇人的雷区。
　　妇人脸色大变，声音都变了一个调：“原材料？你要那东西干什么？那东西不好放，一晚上就坏了！”
　　她嘴巴不停念叨着，脸色戒备地看着季长青，借口还有活干，护着自己的小孙子就回到了屋子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只在窗沿边上露出了一双眼睛。
　　那些鸟，对当地人民的控制，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啊。
　　季长青若有所思，往坡下走去。
　　他们来处什么都没有，如果甄项真如他们所说，是去取材了，大概率可能是往市集，往人多的地方去了。
　　季长青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走到了头，这才看到了趴在路边的甄项。
　　他走过去观察了一下，才看清，甄项把一些不过巴掌大小的，带镜头的东西藏在了隐蔽的树木后面。
　　“你这是在做什么？”季长青疑惑地问。
　　甄导顿时吓了一跳，他回过身看到季长青，原本发恼的神情立马柔和下来，眼睛亮闪闪地说着自己的计划：“我在村子里隐蔽的地方都放上了摄像头，等晚上了再带回去剪一剪，想必一定能拍到好东西！”【注1】
　　“这样啊……”季长青一下子警惕了起来。
　　如果他在视频下使用心理学隐身一样的能力，然后被记录下来。那么，当事人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会不会再次想起来呢？
　　在这个世界里，他的行动需要更加隐蔽些了。
　　“有什么问题吗？”甄导似乎是很认真地想从季长青这里得到建议。
　　季长青很认真地思考着如何敷衍他。
　　从他俩的身后，一个行动迟缓的老妇人拖着一个木头编制的箱子走了过来，撞到了甄导的肩膀。
　　“哎！怎么不看路……”甄导扭头就想说话，结果没想到身后的不是什么调皮的小孩儿，就是个普通的老妇人。
　　这位老妇人头发花白，手脚粗糙，但是浑身收拾得很干净，到耳根的头发还有修剪过的痕迹。
　　那老人似乎也才刚看到前面有人，神色惊恐急忙用带着口音的话小声道歉：“不好意思啊小伙子，我，我没注意……”
　　“没事没事，您走路慢着点，别撞到其他东西了。”甄导压着气，给老人让开了路，看着她继续拖着木头箱子，向远处走去。
　　“我昨天，好像没见过这个人啊。”季长青说道。
　　他昨天，虽然没怎么用心，但逛了村子那么久，有哪些人还是记得住的。
　　“就一天，你能记住村子里所有人？”甄导惊叹地看着他。
　　“我记性比较好。”季长青点了点头，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跟在那老妇人的身后，走去了集市上。
　　甄导一醒来就出了门，在村子的多个角落放下了摄像的设备，直到现在都没吃早餐。
　　路边正好有一个早点摊子，白净的大锅里咕噜噜涨着热水，里面饱满的汤圆在水里浮浮沉沉，很是可爱。
　　甄导走到早点摊子旁边，对着季长青问道：“你也没吃吧？来一碗？”
　　季长青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
　　他们刚坐下，前头那个老妇人便停在了斜对面的一家店铺面前，从腰间层层的围裙里翻出了一把钥匙。
　　“她，她怎么回来了？”卖汤圆的老板娘小声抱怨道。
　　“那个人有什么问题吗？”季长青侧过身，说话的同时，并没有忘记将白白胖胖的小汤圆塞进嘴里，一副路人听八卦的模样。
　　老板娘有些受到惊吓，她只是随口抱怨一句，没想到会被客人听到。但既然有人问了，到了嘴边的倾诉欲让老板娘继续张开了嘴：“那个老婆子啊，怪得很，前些年她儿子没了，家里老头子又是个瘸的，在这儿活不下去了，就搬走了。但过了一年多，她竟然又回来了，在这儿租了个门店，时不时卖点水果蔬菜。”
　　“租了个门店？这是在外面赚了钱，又回乡发展了啊。不是挺好的？”甄导插了句话，他对这些故事可是很感兴趣的。
　　“是啊，在外头赚了钱！”老板娘神色却有些轻蔑，撇嘴说道，“她一个啥都不懂的人，也没啥手艺，家里还有个瘸子老伴儿，她哪儿赚的钱？而且，这老婆子也不知道住哪儿，隔壁村都说没见过这个人，我们也再也没见过她那个瘸子老伴儿。怕不是啊……”
　　老板娘说到这个地方，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看到旁边几个客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她才神秘兮兮地小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怕不是活不下去，抛弃了原来的那个，又找了个老头过日子呢！所以才连住哪儿都不知道，也见不到她其他的家里人。”
　　“大姐，现在都什么社会了，还不让人找新人啊？年纪再大，也想有个伴儿啊。”旁边的食客嘻嘻哈哈地说着。
　　老板娘挥舞着大勺：“你们懂什么？她以前老伴儿，李老头可是厂里一把手，多少小姑娘想嫁给他！也就是这个任丽珠运气好……之后，听说李老头也是为了从车子底下救她，这才没了腿。结果现在……造孽哦。”
　　没想到这背后还有这么一个故事，众人都闭上了嘴，就当听了个故事，没有再谈论这个故事。
　　甄导更是听得两眼放光，拿出了小本子，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把这个故事记在了本子里，说不定哪天，就以这个故事为灵感，弄出个电影的脚本来。
　　季长青却端着已经空掉的碗，看着对面的老妇人，眼中若有所思。
　　就在刚才，早点店的老板娘讲故事的时候，他的袖子里，一道白色影子扯了扯他的衣袖。
　　那个老妇人的身上，有一点封印物的气息。
　　……
　　地下基地里。
　　【嘀——嘀——】
　　长而持续的警报声再次响彻了这个封闭的地方，无数道大门落下，就连通风口也被彻底闭锁起来，制造氧气的机器开始运作。
　　哗啦啦！
　　水从墙壁的缝隙里洒了出来，给几乎所有基地里的人洗了个澡。
　　在极少数没有被水喷洒到的藏书阁里，谢炀的手环一亮，来自研究部门的通讯接起，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封印物C-256泄露，请求支援！】
　　【重复一遍，封印物C-256泄露，请求支援！】
　　【收到请回复！】
　　谢炀淡定地抬手，在手环上轻轻一点：“嗯。”
　　他的神情和动作，完全看不出一丁点紧张，他坐在椅子上，向顾诚信下了个命令：“256泄露，泄漏区域发给你了。”
　　谢炀甚至只说了情况，连任务内容都并没有告知。
　　接到了信息的顾诚信也并不慌乱，早在一泡凉水当头浇下的时候，他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疲惫，叹了口气，然后有条不紊地所有正好处在地下基地里的执行部员发布了任务。
　　正好站在顾诚信身边的新人小李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茫然中带了点惊惶，但他看到领导如此淡定，于是心态也平稳了下来，带着请教的心思问了一句：“顾队长，这是什么情况？”
　　顾诚信沉着脸看了他一眼，正色道：“C-256的资料没看？下去写一百遍！”
　　小李顿时哭丧着脸，站直了身体：“是！”
　　跟在顾诚信的身后，小李急忙打开手环里的封印物信息，查看起资料。
　　【编号：C-256】
　　【描述：主体是一个蜂王外形的活着的物体，能分裂出无上限的隐形子体，从除了水和无机物以外的任何物体中汲取微量能量，酿造蜂蜜。被吸取能量的生物会逐渐变得虚弱。C-256-1报告显示，一个60kg的人类在被大量子体吸食一小时后死亡，被C-256提取出1.2kg的蜂蜜。C-256-2报告显示，54kg的人类在被少量子体吸食一小时后，体重减轻2kg，无后遗症。】
　　【封印方式：用18摄氏度无杂质的水封印，且保证其2m距离内不含任何微生物，否则有逃脱可能。】
　　“能分裂子体的类型啊。”带好了塑料防护服的小李也叹了口气，“不但母体难抓，如果不能抓完所有的子体，还可能让母体积攒能量，继续逃脱。这什么时候能抓完啊……”
　　旁边的同伴啪的一巴掌打在了他的头上，闷闷的声音隔着防护服传来：“累一点怎么了，要是天天都是这种没危险的任务，我睡觉都能笑醒。别抱怨了，赶紧干活！”
　　“是！”
　　……
　　季长青闲逛了一天，在得到小骷髅的提示后，再次来到了市集上，正好看到那位叫做任丽珠的老妇人收拾完店铺，准备离开。
　　老妇人卖的水果都很新鲜，而且便宜，好些人都去买了，最后几乎没剩下什么东西。
　　季长青跟着她顺着路走，走着走着，就偏到了小路上，然后一路顺着小道，进了前方那个许多人告诫他们不要靠近的林子。
　　嚯，这可有点意思了。
　　季长青跟着老妇人走了进去。
　　陷入黑暗的树丛中，一双双绿色的眼睛亮了起来，逐渐扩散到了整个树林的边缘。
　　作者有话要说：
　　注1：
　　在公共区域放私人镜头是犯法的，要被抓起来教育的！小朋友们不可以学！
　　ps：
　　家里猫主子生病了，去医院医生说得拔牙……
　　大家有养主子的，记得天天给主子刷牙啊qwq
　　这两天的更新算上，加上之前的有三更，二月份一定补orz
　　爱你们！


第59章 059
　　“哎, 你看到季长青了吗？”梁辰不安地问。
　　夏亦然躺在床上拿着手机，斜着眼睛看了看这个未经允许闯入自己房间的家伙, 打了个哈欠：“你进门你能不能有点礼貌？”
　　“跟你说认真的！联系不上人！”梁辰焦虑地抓起了床尾的枕头, 捏在手里想了一会儿，“这么晚了，这地方也没什么好玩的, 晚上还看不见路。你说他会去哪儿啊？”
　　“我怎么知道？说不清人家就是出去散散心。”夏亦然依旧不以为然, 姿势都没变。
　　“算了，我还是出去找找。”梁辰扔下了枕头，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哎，你，你给我把门关上啊！”夏亦然翻了个白眼, 气不打一出来，叹了两秒钟的气，还是自己站了起来, 准备把门带上。
　　他刚走到卧室门边，却听到大门处传来幽幽的声音。
　　“你, 要去哪儿？”
　　这一瞬间, 夏亦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抓着门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隔壁妇人的声音。只是大概隔得太远，又经过了层层走廊空间的回响, 让他一时间听起来, 觉得有点陌生。
　　梁辰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讪讪：“跟我一起的人还没回来, 我出去找找。”
　　那妇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语气缓慢, 犹如梦呓：“晚上……不要出门。”
　　梁辰有些疑惑：“啊？可是我朋友还没回来啊。”
　　妇人依旧道：“不要，出门。”
　　嘎吱一声，大门似乎被合上了。
　　梁辰站在门口，回想了一下刚才妇人的反应，手搭在门把上，竟然不敢拉开锁扣。
　　窗户外隐隐有个人影站着。
　　又过了几秒，一直站在卧室门边的夏亦然便看到梁辰铁青着脸走了回来。
　　“怎么回事？”夏亦然低声问道。
　　“我怎么知道？”梁辰咬了咬牙，转头敲了敲旁边甄导的门，低声道，“导演，在吗？我们找你有点事。”
　　夏亦然也沉默地站在一边，等着里面的人的回应。
　　然而，半分钟过去了，里面没有一点声响。
　　“不是吧，甄导也不在？”梁辰倒吸了一口凉气，神色警惕地看着四周，仿佛周围的空气里突然多了无数的东西在盯着他。
　　夏亦然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声音哑得发不出声。他清了清嗓子，强笑道：“他们两个人，会不会一起出门谈事情了，所以才都没回来？”
　　梁辰陷入了沉默。他纠结地看了看大门的方向，突然一扭头，摸进了自己的房间里，打开窗户向外看了看，然后翻身爬了出去！
　　夏亦然半张着嘴，看着这一切，等到梁辰的身影消失在窗框以内后，他才回过神，压着嗓子尖叫：“你，你特么等等我！”
　　说罢，他也翻出了窗户，蹑手蹑脚地小跑了出去。
　　不知为何，今夜雾很浓。
　　……
　　赵旭已经陷在这个该死的林子里一天一夜了。
　　前一天晚上，他们原本都打算绕路，绕开这个小树林去到山的另一边，然而没想到，一场意外突然降临，将赵旭和褚红都卷进了树林里，并且失散开来。
　　明明在外界并没有雾气反应，可在他的眼里，眼前就是有一片挥之不去的大雾，遮挡了他的视线，让他走个几步就忘记了方向，继续在这片树林中迷了路。
　　幸好，赵旭提前做了无数种情况的准备，身上也带上了好几天的食物和一些淡水，不至于饿死。
　　赵旭倒是不太担心褚红，毕竟褚红作为有相当多经验的队长，身怀B级别的能力，只要她愿意，她随时能够离开这个地方。
　　说不定，现在的褚红早已经脱困，正藏在暗处，看着他如何反应。
　　可是，手环上停留在已发送的询问和求救信息，又让赵旭不是那么确定。
　　而以往的经验告诉他，不能坐以待毙。
　　赵旭叹了口气，找到了一块稍微干燥些的土地，检查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然后靠在树干下小憩了一会儿，恢复了一点体力。
　　唉，说是对别人的评估任务，结果却变成了自己的求生任务。这次过去，自己怕是得申请一下再培训，在地下基地里待上一段时间，才能继续出来活动了。
　　赵旭又吃了点东西，感觉休息足够了，才站起身，看了看树根，辨认了一下北方，继续向前。
　　不是赵旭不想使用各种辅助仪器，实际上，他早已经把能用的仪器全都用了一个遍。但这片树林，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封印物，无论在什么地方什么方向，都能探测到不同程度的封印力量，并且还在不断活动。
　　而就算是普通的方向指针，在里面也失去了它的作用。
　　赵旭往前走着，又走了半个小时的路程，前方的雾气突然又重了起来，让他伸手不见五指。等他加快速度，按照之前的方向继续往前，冲出了迷雾区域后，他又再次回到了这个该死的林子里。
　　“干！”赵旭实在没忍住，一拳捶到了旁边的树干上，几只乌鸦飞起，没入了旁边的迷雾之中。
　　乌鸦？！
　　在这之前，除了自己，赵旭根本没见过一只活的东西！
　　他急忙顺着乌鸦飞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渐渐的，两旁的树丛之中，似乎逐渐多了一双双绿色的眼睛，漆黑色的乌鸦站在枝头上，一言不发地盯着在林子里奔跑的人类。
　　这么多乌鸦？
　　赵旭突然想起了关于多个体封印物的描述，知道自己到底陷入了什么样的麻烦里。
　　在这么多飞在天空上的家伙的监视下，躲藏根本无用。赵旭索性假作没发现，继续茫然地往乌鸦指引自己的方向走去。
　　终于，前方似乎出现了一片空地。
　　赵旭脸上露出欣喜，但心中更加警惕地靠近了过去。
　　空地里，有一株成年人腰粗细的果树，它并不高，枯黄的树冠中结满了零零散散的小果子。
　　树下，好几个身形瘦削的人正跪在地上，用鲜血淋漓的手，刨出了一个一个的小坑。
　　那正是资料里，失踪的人！
　　……
　　季长青跟在那个老婆婆的身后，一路往前走。
　　因为之前就知道，头上的那些黑色的鸟有问题，季长青提前用了一点点能量，让这些小家伙注意不到自己的存在。
　　然后，周围便有一大群一大群的鸟落在了枝头，落在了地上，好像小鸭子学步一样跟在那老婆婆的身后，亦步亦趋地往前走。
　　甚至还有几只落单的，大约是把季长青认作了比较低矮一些的树，直接站在了他的肩头，窝在了他的头顶，默默地跟随着老婆婆的步伐前进，完全不疑惑为什么身下的这棵树会动弹。
　　前面的山路有些难，但老婆婆走得很是稳当，并没有多久，在一块较大的山窝上，便出现了一个跟山下那些差不多，但是更简陋一些的砖瓦房，在墙头和房檐处露出了一些红砖的颜色。
　　看到了房子，老婆婆的步伐都变得轻快了一些。
　　屋内突然传来了咳嗽的声音。
　　周围的这群黑色的鸟儿瞬间扑腾飞起，在空中盘旋了一阵，列好了队，统一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你在这儿守着，我跟过去看看！”季长青把藏在他袖子里的小骷髅往砖瓦房的方向一丢，转身跟着天上的鸟儿往远了走去。
　　小骷髅咕噜噜在地上摔了好几圈，慢悠悠地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晃晃悠悠跟在老婆婆的脚下走进了砖瓦房。
　　这一次，没有老婆婆蹒跚的脚步拉满速度，乌鸦们终于可以在天上极速飞行。
　　季长青紧跟在它们的下方，顺着一条陌生的路线，短短几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天上的乌鸦停下了飞行，反而顺着某个地点，一头向下，栽了下去。
　　这些鸟，不怕把自己摔死？
　　季长青突然想起了烤鸟的味道，特别是肥厚的胸口肉……
　　不过很可惜，乌鸦们像是没有重量，犹如一张张轻飘的纸，在到达树冠的高度时，垂直落下的身子宛如被风吹起，齐齐整整地落在了树冠上。而旁边的树叶，连一丝晃动都无。
　　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块较为空旷的地面，中间是一棵并不高大的树，一群人围着树埋着头。前方的场景被他们遮挡住，看不清实际情况，只有一点血腥的味道飘散了出来。
　　季长青想看得更清楚些，于是他跟了出去。可他刚踏上前方的地面，那看似平整的土地顿时咖嚓一声，变成了一摊极其易碎的枯枝烂叶。一脚下去，在寂静的林子里，顿时犹如黑夜中的灯火一样明显。
　　空地中间，正围着树木的人们猛地拧过头来。他们看着莫名出现在空地边缘的陌生人，完全没有思考，而是面目逐渐狰狞，手臂上都流着鲜血，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窝蜂涌了过来。
　　季长青捏紧了拳头，想着既然暴露了，那就懒得再花力气伪装。他准备等他们跑到近前，就一人一拳打飞出去，然后开始问话。
　　然而，他们跑到跟前以后，并没有出手伤人，反而神色激动地停了下来，嘴里支支吾吾，从沙哑到流畅地问道：“你，你会种树吧？”
　　季长青：？
　　作者有话要说：
　　季长青：我以为是凶案现场，你告诉我这是聚众做慈善，植树造林？


第60章 060
　　当脚下枯叶碎裂的声音响起时, 周围的生物便注意到了这个方向。
　　必定是因为有人走过，所以才会有声响发出！不然不合普世逻辑。
　　因此, 周围的人和乌鸦, 才终于从被蒙蔽的状态解脱出来，发现树林边站了一个人。
　　但这并不影响。
　　正好，趁此机会, 问问这几个活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季长青沉默着看了他们几眼，虽然还是没有辨认出他们的长相，但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道：“你们，是不是……”
　　季长青报了几个名字, 见到他们神情微变，便知道找对人了。
　　谢炀让他查找的失踪人口，一下子就找齐了, 竟然一个都没少！
　　但奇怪的是，即便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们的情绪也只有惊讶和担忧, 没有太多的喜悦。
　　“小兄弟, 你会不会种树啊？”
　　“你看看，那棵树还能救活吗？”
　　“哎呀，这树要是活不了了，那可咋整啊……”
　　几个长得跟灾民一样的失踪者唉声叹气, 感觉他们嘴里的树, 似乎比他们的生命还要重要。
　　“什么树？什么活不了？说清楚, 说不定我有点办法。”季长青沉稳道。当然了, 他并没有种植的技能, 他的能力能做到的，就是让这棵树当场死亡。但随口说说，听取点情报，总不是坏事。
　　听了季长青这句话，这些人不但没有冷静，反而更加激动，七嘴八舌地说些话，吵得季长青听不过来。
　　正在季长青被闹得脑仁疼，想要制止他们的时候，天上传来了无数道翅膀拍击的声音。
　　瞬间，像是他们的嘴齐齐地被封上一样，周围吵得跟几千只鸭子一样的人瞬间闭上了嘴，安静到呼吸的声音都明显起来。
　　漫天的黑色乌鸦扑棱着翅膀落到了周围的树上，地面上，绿色的眼睛看着中间的人，阴森而恐怖。
　　周围那群脸色原本就惨白到不像活人的，瞬间吓到仿佛刷了透明绿漆，衣服都不用换，就能上演僵尸大战。
　　他们跪坐下来，朝着周围的乌鸦不停地磕头，声音凄凄：“鸦大仙……我们立马就把树救活！您再给点时间，求求您，再给点时间……”
　　“嘎嘎！”
　　“一天之内！”
　　“新人……”
　　“救活树！”
　　“否则……”
　　“你们也死！”
　　“……”
　　乌鸦们嘎吱乱叫，拼凑出了一句话。
　　地上趴伏着的人顿时把希冀的目光投向了季长青，已经绝望的脸庞上多了些光芒。
　　可是，这些人的希望，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要是我救不活，树死了怎么办？”季长青撇了撇嘴，非常直接地问道。
　　“杀了你……”
　　“杀了你！”
　　“杀了你们！”
　　像是捅了巢穴的黄蜂，这些乌鸦腾空而起，愤怒地在天空卷成了一团黑鸟龙卷风，极其有压迫感地逼迫了近来。
　　旁边的人顿时高声哀嚎，似乎面临着世界末日。
　　这时，他们的背后，那棵几近枯死的树，在零星的几片树叶间，开出了一朵小小的花苞，花苞中间孕育着一颗浅紫色的果实，散发出了淡到微不可闻的一丝气息。
　　那股果实的气味，飘过了季长青敏感的鼻尖，让他嗅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这不是之前那些山梅的味道吗？
　　原来，那个好喝的山梅汁，就来自与这种水果，这棵树？
　　季长青扭头看了一眼，改变了主意。
　　他的身后，鸦群停歇，人群期待跪立，树后的人隐匿自身，在场的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投注在了他的身上。
　　……
　　“路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梁辰打着小小的手电筒，摩挲着自己的手臂，急躁地走着。
　　明明是夏天，他却觉得好像掉进了冰窟窿，冻得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嗯，也有可能不是冻的，是吓的。
　　“我怎么知道？”夏亦然语气依旧不太好，但依旧听得出些许的颤音。他几乎紧贴在梁辰的身边，生怕离他远了一步。
　　“你，你别靠我这么近……”梁辰有些别扭地说道。
　　夏亦然忍着情绪，往外走了两步。
　　“你别离我这么远！”梁辰又叫道。
　　“你！”夏亦然捏紧了拳头，恨不得给旁边这个傻子来上一拳。但一阵晚风吹过，将他心中那点怒气又给吹散了，只剩透心的凉意。
　　两人默默地相互走近了，顺着山路继续往前。
　　等等……
　　山路？
　　梁辰脸色一白，惊叫出声，旁边的夏亦然顿时一个哆嗦。
　　夏亦然跳了一下，左右看了半天，什么事情也没发生，顿时扭头，加上之前积累的怒气一口气骂道：“你叫什么？娘们儿唧唧的，不就是走个夜路吗？又是让我走远，又是叫唤的，几个意思啊？”
　　梁辰停下脚步，结结巴巴道：“不，不是，你看这路，不对劲啊。我们是顺着村子的大路走的吧……这，这怎么，全是泥土路？”
　　夏亦然低头一看，沉默了半晌，声音小了无数倍：“你刚才，是不是走错了？”
　　“走错什么走错？感情你没看路？”
　　“手电筒在你手里，我看什么路？”
　　“你是小学生吗，当我们春游呢，只需要跟着老师埋头走，不需要认路的？”
　　“你……你特么闭嘴！前面有东西！”
　　梁辰顿时闭上了嘴，战战兢兢地举起手电筒往前一照。
　　黑暗中，无数双绿色的眼睛在周围亮起，将他们二人包围。
　　“绿眼睛……群居……是，是狼！”梁辰手一抖，手电筒差点掉到了地上，幸好他两只手用力，握紧了手电筒，将这圆柱物体当做刀剑一般在身前疯狂比划，嘴里叫道，“你，你快跑！叫人来救我！”
　　如此危急的情况下，夏亦然差点翻了个白眼，他一把揪住梁辰的手腕，扭头想往后跑，然而一扭头，一句骂人的话语从口而出：“靠！后面也有！这怎么跑？”
　　梁辰惊叫：“妈呀！怎么办，你赶紧想个办法啊！”
　　夏亦然怒骂：“前后左右都有，又只有一个手电筒，我能怎么办？没救了，等死吧！”
　　梁辰叹气：“唉，想不到，我最后竟然是跟你这种人死在一起……”
　　夏亦然顿时不乐意了：“我这种人？我怎么了？”
　　梁辰无奈道：“都这种时候了，说这些有意思吗？”
　　面临着生死危机，两人差点因为别的事情吵了起来。这时，旁边“嘎嘎”几声叫唤，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几只黑毛绿眼睛的乌鸦从暗处走到了手电筒的灯光下，斜着眼睛看了两人一眼，眼神似嘲笑，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周围的绿色眼睛忽闪忽闪，跟在这几只乌鸦的身后，飞向了远方。
　　原地，是相顾无言，恨不得用脚趾扣出独栋别墅，住进里面再也不要出来见人的两个人。
　　……
　　“所以，你们都是被这些乌鸦抓来种树的？”季长青环绕着这棵要死不活的大树转了一圈。
　　“那是鸦大仙，可不能乱说！唉……是啊。这里头不见天日，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了，出也出不去，唯一的吃的，就是这棵树上结的果子。”失踪者里一个头脑还算清晰的人给季长青解释道，“我们挑水，翻土，用自己的……肥料滋养它。一开始很简单，这树结果特别快，而且又多又好吃。除了鸦大仙们带走的，还能剩好多给我们。但是后来，这树凋零得太快了，我们没有办法，甚至被鸦大仙抓去割肉放血……”
　　那人浑身一抖，似乎想起了当时的恐惧。
　　季长青低头，注意到了他们手臂上，裤脚下的伤痕。
　　那人平静了一会儿，紧接着继续道：“神奇的是，这，这竟然真的有用！我们几个人轮流着来，又撑了一段时日。可是今天，今天，今天真的，一点用都没了……
　　“更恐怖的是，这树不能死。我感觉，我们感觉，我们的命和这棵树绑在了一起。它死了，我们都活不了……”
　　季长青听完这话，神情放松了下来。
　　一棵普通的树，他自然是七窍通了六窍，还有一窍不通。
　　但是一棵能够吸食人的生命力而活下来的树，那还是能抢救一下的。
　　“我能救这棵树。”季长青点了点头，在周围数不清的期盼的眼神中，说了一句立马能引起众怒的话，“只要你们之后把这棵树交给我，那我就可以救活它！”
　　屋子里那个小骷髅，也时候再给他养棵果树，体现一下自己的价值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骷髅：我不在也要压榨我？？？
　　祝大家虎年快乐！身体健康，新年暴富！


第61章 061
　　小骷髅听从了季长青的指令, 跟在任婆婆的身后，慢慢悠悠走进了小小的被雨水和山林里的湿气腐蚀的砖瓦房内。
　　“老头子, 我回来了。”任婆婆放下了手里的带子, 小声地说了一句。她似乎也并没有想要得到什么回答。
　　任婆婆点上了烛火，擦了擦手，在桌边把今天卖水果蔬菜的钱理了理, 再走到里面的房间, 拉开自己的小箱子，把钱理得整整齐齐地放了进去。
　　房间里，那个略带潮湿的床铺上，躺着一个气息微弱，头发几近于无, 面容枯槁的老人。
　　“老头子，再存点钱，咱们就能去医院看病了。”任婆婆似乎很高兴地说道, 但直到她把箱子放回原处，她都没有扭头看床上的老人一眼。
　　小骷髅摸着墙根, 从任婆婆的脚边绕了过去, 爬上床去看了看床上的老人。
　　小骷髅以前好歹是开医院的, 虽然不是什么正规医院，但隔着如此近的空间，也见过无数个普通世界的人们生病的样子。在小骷髅看来，这个老人比那些临死的人还要虚弱, 已经是无力回天, 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就差不多该上路了。
　　可奇怪的是, 从进门到现在, 他的生命力依旧处在一个很弱，但很耐性的水平。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吊着他的命。
　　没等小骷髅想明白，任婆婆已经休息够了。她站了起来，打开从市集一路带回来的麻袋，从里面掏出了几把陈芝麻烂谷子，从窗口扔了出去。
　　扑棱棱——
　　从天而降无数只小乌鸦落在了窗前，像是小鸡似的，一边低头啄食物，一边咕咕叫。那声音，跟之前他们在外头听到的渗人的鸦叫声完全不同。
　　小东西，人前人后还有两幅面孔呢！
　　任婆婆一边洒，一边慈爱地说道：“吃吧吃吧，长胖点。等我们走了……唉，也不知道你们怎么活下去。”
　　任婆婆叹着气，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旁边的小乌鸦也不知道是听懂了她的说话，还是没有吃够，直接跳到了窗沿上，用锋利的嘴在任婆婆粗糙的手上痒痒地划拉了两下，“嘎”的一声叫了出来。
　　任婆婆顿时笑了，提起麻袋，劈头盖脸地就把剩的东西全都甩在了地上，落了窗沿上那只小乌鸦一身杂物。
　　那模样，跟落汤鸡也没什么两样了。
　　“咔咔！”小骷髅没忍住笑出了声。
　　然而，就这一道微小的声响，暴露了小骷髅的存在。
　　窗沿上，地面上，原本正在惬意地进食的乌鸦们，瞬间停下了动作，像是有一个统一的意识一样，异常整齐地把头转了过来，盯住了屋子内的小骷髅。
　　幸好任婆婆老了，眼睛不好，不然肯定得被这幅场景吓出心脏病来。
　　即便是小骷髅并没有心脏病，他连心脏都没有，但被这么多双眼睛用威胁和捕食的眼神盯着看，总不是一个好的体验。
　　“嘎！”窗沿上的乌鸦凄厉一叫，笔直地冲了过来，一只锋利的爪子狠狠地抓向了站在床面上的小骷髅。
　　然而，只听到咔嚓一声，一截小小的鸟类的锋利指甲落到了床铺之上。
　　“嘎嘎！嘎嘎！”窗外的乌鸦们也吵闹了起来，即将破窗而入。
　　任婆婆虽然看不清楚，但她听得见，也发现了乌鸦们的异常，有些被吓到一般喃喃道：“哎哟，这是怎么了？平时你们可没这么吵啊……哎，那是什么？”
　　顺着屋子里那只小乌鸦飞扑的方向，她终于看到了，那个红绿色大花被套上站着的，白白的一团。
　　任婆婆急忙摸到了旁边桌子上的老花镜，往床上一看，顿时笑了：“这是哪个孩子做的小骨头人儿？还做的挺像。哦对了，刚才进城的时候，路上是不是有两个城里来的小孩儿？这是他们掉的吧。”
　　小骷髅非常想要点头，但他还是端坐在床上，没有动弹，很好地扮演着一个骨头娃娃。
　　任婆婆从床上把小骷髅捡了起来，在衣服上擦了擦，塞进了兜里，然后挥开了一直在她面前蹦蹦跳跳，似乎想要阻止她的小乌鸦：“好了好了，你们吃饱了，我也要去做饭了。这小东西，蛮精致的，明天我得还给人家。”
　　……
　　“这果树，我能救，但你得送给我。”季长青站在地面上，理直气壮地说道。
　　失踪者们面面相觑，没有说话。只要能救活这棵树，无论什么条件他们都是答应的。可是，他们根本就没有这个做主权啊……
　　很显然，能做主的那群乌鸦，完全不能接受这个条件。
　　“你要这棵树？”阴恻恻，不像人类的尖锐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那群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鸦群再次腾空而起，从语气还是行为上，都传达着他们的愤怒。
　　他们整齐地大声叫喊：“人类，你找死！”
　　季长青根本不慌，他甚至还想讨价还价，掰着手指头尝试以理服鸦：“不是我胡说，这座山上，好吃的好喝的，能榨果汁的东西，不少吧？这山梅的味道我也尝过，确实不错，但也没有到那种天上地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份的地步，可替代的东西还是很多的。
　　“你们为了这个可以喝的吃的，花费那么多精力，又是把人困在山里，又是要他们割肉放血……有那精力，让他们给你们种田，养花，不是更好？
　　“所以，把这棵树送给我，有什么问题吗？”
　　周围乌鸦的声音停了下来，他们落在地上，看着季长青的眼神里充满的不再是戒备，而是茫然。
　　大概十几秒过去，这群乌鸦才理清楚了思路，跳着脚叫唤道：“不对，不对！这棵树不仅仅是用来结果的！”
　　季长青又弯起了嘴角：“哦，看来它另有用处。这说明，这棵山梅树很重要。而现在，只有我能把它救活。那你们更不亏了！”
　　是，是这样吗？
　　毫无疑问，小乌鸦们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他们聚做了一堆又一堆，似乎在讨论着季长青的提议。
　　“怎么样？在讨论一会儿，时间可就等不及了。”季长青在一旁提醒道，他还想着把这棵山梅树搬回家里去，可不能让它死了。
　　周围那些宛如灾民一样的失踪者也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最终，乌鸦们似乎商讨除了结果，他们团团让开，露出了一只体型更大的乌鸦，降落到了季长青的面前，它深绿色的眼睛眨了眨，看着季长青说道：“人类，你很聪明。几句话的功夫，就摸清了这树的本质。”
　　季长青点了点头，表情很是自得。
　　乌鸦继续说道：“你说的对，这树对我们来说有其他用处，它不能死。但很可惜，它的重要程度，远在你的想象之上，我们绝不会把它交给你。所以……
　　“只能让你，做我们的傀儡了！”
　　沙哑的声音还没有结束，一阵凌厉的风声就从季长青脑后传来。
　　乌鸦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嘲讽，它说这么多话，也只是为了拖住季长青的注意力，让这个看上去很有能力的人忽视掉来自背后的攻击！
　　可是下一秒，那一只袭向季长青脑后的乌鸦，就被季长青反手捉在了手里，掐住脖子一捏。
　　黑色的身躯并没有软塌下来，而是直接化为了无形的灰烬，飘散在了空中。
　　“啧，虽然早就感受到了你的恶意，但能忍这么久才出手，也挺有耐心的啊。”季长青拍了拍手，看着地面的灰烬，遗憾地摇了摇头，“竟然变成了灰烬，哎，这下吃不到烤小鸟了。”
　　旁边正常的人群瑟瑟发抖，看着季长青的眼神仿佛在看上帝。
　　面前的乌鸦更是尖啸一声，腾空而起。
　　周围无数的黑色大鸟宛如一道道利剑，从空中飘起，猛地射向了季长青所在的方向！
　　很可惜，他们割裂的，只有空气和土地。季长青在翻滚腾挪之间，利用旁边的树干，干净利落地避开了这些化为利剑的黑色大鸟。
　　“你觉得，你还能躲多久？”隐藏入鸦群之中的大乌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根本找不到方向。
　　与此同时，所有的鸟儿都停在了空中，几乎织成了一张巨大的，无法逃脱的网。然后，他们便头朝下，垂直落体。
　　毫无疑问，在这张密闭的网下，没有一个大型生物能够幸存！
　　失踪者们仰天看着上方，眼中刚刚露出了一丝惊恐，连该有的逃生行为都来不及做出。
　　在空地边缘的树干背后，更是冲出来一个身影，他的脸上有着后悔和决心，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站出来，决心用自己的命去换旁人的命。
　　他是一直藏在树干背后，观察着场中情况，并一直向外发送着实时消息，寻找生路，等待救援的赵旭。
　　此时，季长青却根本没有看旁人一眼。他甚至停止了闪避，转而直直地冲向了——空地中间的那棵即将枯死的山梅树。
　　“你，你敢！”
　　一声极度愤怒的尖啸，那只更大一些的乌鸦脱离了队伍，加速朝着季长青的方向飞来。
　　面对着近在咫尺的大乌鸦，季长青严肃的表情突然咧开，露出了两颗小尖牙，仿佛计谋得逞的小狐狸。
　　“抓到你了！”季长青伸出手，轻而易举地捏住了已经飞到了身边的乌鸦的翅膀。
　　正巧此时，他们一同落在了那棵山梅树的旁边，摸到了一点点它的树干。
　　眼前仿佛有一阵白光闪过。
　　……
　　季长青疑惑地站直了身体，然后翅膀上一阵剧痛传来。
　　等等……
　　翅膀？？？
　　作者有话要说：
　　季长青：举着翅膀，一头雾水。


第62章 062
　　季长青惊讶地发现, 自己竟然变成了一只黑色的，连巴掌大小都没有的小小小小鸟！
　　而且翅膀和爪子都受了伤, 几乎动弹不得。
　　而罪魁祸首很明显, 就是眼前这只巨大的，已经倒地身亡的野狗。
　　当然了，仅仅是对于现在的季长青来说, 这是一只巨大的野狗, 在正常人的眼中，这只狗站立起来，也就是普通大狗。
　　看起来，似乎就是这只巴掌大小的小黑鸟，和这只巨大的野狗打了个你死我活, 在胜利之际，自己也到达了死亡的边缘。
　　周围是相当荒凉的陌生山林，季长青敢保证, 他绝对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但这个地方看起来是如此的熟悉。
　　他知道这是为什么。
　　这大概是那只小乌鸦久远的记忆吧。
　　在被抓住的时候, 小乌鸦强烈的求生意愿, 和季长青能够穿越梦境的能力结合, 然后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季长青困在小乌鸦的身体里，他受到了原本的小乌鸦求生意念的影响，很是努力地单脚站立了起来，想要寻找生路。但因为疼痛, 他不自觉地发出了啾啾啾的, 犹如小鸡一般的声音。
　　靠！他怎么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啾啾啾啾啾！”
　　季长青停住了骂人的话, 默默地闭上嘴。
　　就在此时, 旁边一阵地动山摇, 似乎有什么巨大的生物在快速靠近。
　　季长青想跑，但是跑不掉。
　　下一秒，一个年轻的男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看着眼前的一幕，憨厚的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居然捡到了一条狗，可以回去卖点钱……哎，这里有只小乌鸡！带回去让丽珠养养，养大了，说不定能下蛋呢。”
　　“啾啾！”
　　我不是乌鸡！
　　季长青发誓，这真的不是他在说话。
　　对于这个年轻的男人来说，这并没有什么影响。他把受伤的季长青揣在了衣服兜里，然后用另一侧的手拖着地上的野狗，抗在肩上，走下了山。
　　嗯。
　　这个兜，相比较起刚才的地面，还挺暖和的。
　　被小乌鸦的情绪影响到的季长青惬意地合上了眼睛。
　　“李哥，这不是乌鸡，这是乌鸦啊……”
　　“乌鸦也行，先养起来，等大了都能吃肉。”
　　“嗯？这小家伙，还能抓兔子回来？不错，能干活，不吃你了。”
　　“怎么这么多乌鸦？这是呼朋唤友，赖上我们了？”
　　“……”
　　这个阶段，身为乌鸦的季长青还控制不了这个能力，他划出了好几个分身，天天停在李顺和任丽珠的家里，被他们当做了一窝乌鸦，还是能抓小兔子小鸡回家的乌鸦，养了起来。
　　可随着乌鸦的数量越来越多，周围的村民逐渐对李老头有了意见。
　　“老李，这乌鸦不吉利啊，你养这东西干啥？”
　　“老李，你家鸟又逮我家鸡了！”
　　“老李，你家鸟把我家狗给抓了，你看怎么赔吧。”
　　“老李……”
　　站在老李的肩头，季长青差点翻了个白眼。
　　这鸡根本和他没关系，谁知道是哪里的黄鼠狼偷跑进来，把鸡给抓了。怎么怪到他头上了？还有那个狗，他好好地在池塘河水，那狗从后面扑他，给他吓一跳，用人类的话来说，他这是正当防卫！
　　可是，这一切，李老头并不知道真相。
　　“不好意思啊，我这就把他们关起来。”面对着村民们的指责，他只能陪着笑脸道。
　　季长青想要反抗，但是在这小乌鸦的记忆里，他自己一只一只排着队，让老李头剪了羽毛，圈养在家里，再也没有出过门。
　　傻啊你！
　　季长青想骂。
　　可小乌鸦甘之若饴。
　　即便是这样，事情也并没有就此顺利下去。
　　李老头勤勤恳恳憨厚老实，已经身为工厂一把好手，有着其他村民们羡慕的资本。除了养了群特别的小宠物，以及喝点小酒之类的爱好，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可一场意外，还是降临在了他的头上。
　　李老头的腿没了。
　　这一次，季长青没有站在李老头的肩膀，只是站在地上，看着养好了伤的他一瘸一拐的在院子里复健，爱笑的他逐渐变得沉默寡言，喜爱进林子捡野味野菜的他逐渐更多地待在家里，不再出门。
　　大概是被这个蠢鸟给影响了。
　　为什么，他会有点难受呢？
　　季长青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停留在李老头的脚边，抬头看着他。
　　李老头注意到了脚边的小黑鸟，他抿了抿嘴角，抬起粗糙的手，拍了拍他的头。
　　有小孩儿从背后跑来，撞到了李老头的身上。他们哎哟一声，看着李老头，突然笑了。
　　一个身形肿一圈的小男孩儿看着李老头，跟旁边的小伙伴贴着耳朵说了几句话，突然跑到一边，一瘸一拐地走了起来，然后哈哈大笑。
　　“瘸子！”
　　“真像！”
　　“哈哈哈……”
　　李老头沉默着，转过了身。
　　季长青却没有动弹。
　　远处，几只乌鸦突然飞了过来，冲向了那几个小孩儿。
　　“啊——”
　　“李老头！你家鸟抓伤了我家娃！”
　　“我要打死那些鸟！”
　　孩子家长领着包着纱布，哇哇大哭的小孩儿跑上门来，愤怒地大叫。
　　李老头的脸像是老了几十岁，他拄着拐杖，低着头，闷不做声。
　　旁边同样白了头发的任丽珠站在前方，向人家道歉：“对不起，要多少钱，我们赔。”
　　“你个穷鬼瘸子，自己的腿都治不好，能有多少钱？”
　　“妈妈！不要钱！打死鸟，打死鸟！”
　　小小的屋子里，闹做了一团。
　　季长青抻了抻翅膀，没有出声。
　　窸窣窣……
　　无数的乌鸦从一旁飞来，落在了周围，冷冷地盯着屋子里的大人小孩儿。
　　大人吓得脸色发白，小孩儿也不再敢哭闹。
　　“嘎嘎！”飞到桌上的乌鸦叫了一声，张开了翅膀。
　　大人立马抱起了吓呆的小孩儿，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了家里，再也不敢来找他们的麻烦。
　　李老头叹了口气，转头说道：“丽珠，咱们搬家吧。”
　　丽珠沉默了半晌，点了点头：“好。”
　　然后，季长青便跟着他们搬进了那个林子里，叫来了无数分身，叼来了好些红砖，帮着他们砍价，搭房子，偶尔还抓一些野兔野鸡，建成了这么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地方。
　　季长青能感觉到，这段日子里，小乌鸦是真的很快乐。
　　很可惜，好景不长，失去了身体健康的李老头，终于还是在短短的几年时间后倒下了。
　　本就瘦到不成样子的李老头瘫在床上，伤口溃烂，浑身发热，昏睡不醒。
　　任丽珠几乎以泪度日。
　　这个时候，一个从林子里过路的奇怪的人，突然找到了小乌鸦的分身，给了他一个果实，和一个种子，说了一句仿佛恶魔低语的话：“种下这棵树，再让老人吃下这个果子。从今以后，树活他活，树死他死。”
　　这人是谁？
　　这树就是他提供的？
　　季长青没想到还能发现意外之喜。
　　那树竟然不是自然生长出来，而是有人弄出来的！
　　季长青想弄清楚那个神秘人的身份，可是急于救人的小乌鸦拿上东西，就飞快地行动了起来，又是种树，又是喂人。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神秘人早已经消失不见。
　　再然后，便是循着小乌鸦曾经的行动轨迹，将过路的人迷惑进了林子里，帮他种树，给这棵树提供着生命力，然后在短暂的繁荣过后，这棵树也逐渐撑不下去，即将枯死。
　　小乌鸦不想那个老人死去。
　　可他无能为力。
　　深深的悲戚在季长青的胸腔蔓延，往里扎根。
　　如果，人类的生命力并不能够养活这棵树，那么以他自己的生命力呢？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生物，但是他知道，自己是不同的。
　　那么，如果用他自己来喂养这棵树，是不是能把李老头的伤病治好，让他活下去？
　　“你可真是个傻子。”季长青在脑海里骂道。
　　“如果能让他活下去，我心甘情愿！”小乌鸦挥舞着翅膀坚决道。
　　“别怪我说话狠，就你这点生命力，就想以命换命？顶多让他多活个两三天罢了。之后，李老头还不是得死。”季长青狠狠扎了小乌鸦一刀，然后话音一转，“但是，我能让他活下去。”
　　“你？”小乌鸦的话里充满了怀疑。
　　“当然，我能让他活下去，而且你也不用死。只要，你活着的时候为了做事，死了以后灵魂也归我，我就让他……多活三年。怎么样，整整三年，不亏吧？”季长青点了点头，对于自己的这个提议非常满意，“而且你还活着，能监督我看看我能不能完成这个交易，不需要赌命。”
　　是的，他看上了这个小乌鸦的灵魂。虽然这家伙黑黑丑丑的，但是能力不错，而且很是忠心。他竟然能为了一个救了他性命的人去死……
　　这样纯净的灵魂，可是非常少见了！
　　而且还有一棵山梅树！
　　——如果季长青真的能让李老头活下去，这棵山梅树自然就没用了，可以被他搬回家里了。
　　“怎么样？这交易你做不做？”季长青叫醒了还在发呆的小乌鸦。
　　“我，我做！”小乌鸦拍着翅膀，连声叫道。
　　……
　　任婆婆端着白白的一碗粥，疲惫地坐在了桌前。
　　烛火摇晃，好半天了，那碗粥才减少了一小半。
　　“咳咳……”忽然，隔壁房间里传来了几声咳嗽，接连着翻身的声音。
　　任婆婆愣了一下，猛地站了起来，差点摔倒。还好她衣服兜似乎挂到了桌子边缘，拉了她一把，没有摔下去。但此时，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任婆婆急忙冲进了卧室里，看到从床上坐起来的那道人影，眼里有些模糊。
　　“老头子，你……你醒了？”
　　“是啊。天都黑了，你怎么不叫我？……老婆子，你怎么哭了？”
　　窗沿上，几只乌鸦拍打着翅膀，飞了起来。
　　……
　　季长青在小乌鸦的记忆力过了很长的时间，但换到外界，还不及一眨眼。
　　和小乌鸦谈好了交易，季长青兴高采烈地退出了梦境，当头便是一张惊恐的脸。
　　赵旭从远处扑了过来，一把拉住季长青，把他埋在了自己的身子底下。
　　“活下去！”赵旭闭着眼睛高声喊道。
　　然而，几秒钟过去，他的身上并没有剧痛生起，旁边也没有无数乌鸦落地的声响，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赵旭虚虚地睁开了一只眼睛，发现……
　　确实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嗯？刚才铺天盖地的乌鸦群呢？
　　赵旭陷入了深深的迷惑。
　　至于季长青……
　　季长青被他压在底下，埋在土里，说不出话。
　　作者有话要说：
　　季长青：我谢谢您！：）


第63章 063
　　又是几秒钟过去, 一个猜想从赵旭的脑子里生起：难道，之前的一切都是幻想？
　　嗯, 这个乌鸦, 能让这么多人困在林子里，无法走出去，在迷惑这一方面, 有着相当厉害的能力啊！
　　“你还要……想多久？”季长青闷闷的声音从土里传来。
　　“啊！”赵旭这才惊醒, 低头一看，急忙把季长青从土里挖了出来，疯狂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季长青默默地用手里的黑色小鸟抹了一把脸。
　　赵旭鞠躬的动作逐渐停了下来，他目光仿佛凝固, 死死盯住了季长青手里紧紧握住的黑色小乌鸦，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这……这是什么？！”
　　“看, 我抓到的封印物。”季长青扬了扬手，脸上很是得意。
　　“不可能！”赵旭一蹦三尺高, 他惊骇地瞪着季长青, 感觉不是他在说谎, 就是自己在做梦，嘴里喃喃道，“这，这可是分裂体！在有这么多分身的情况下, 怎么可能让你抓到这家伙的核心？这, 这不科学！”
　　这世界本来就不怎么科学。
　　季长青撇了撇嘴。
　　当然了, 虽然他确实抓到了小乌鸦的本体, 但此时已经达成了交易的他们早已经偷梁换柱, 将手里的这只换成了分身。
　　手头的这只小乌鸦只是伪装成了本体。等之后交了差了，能蒙住那就一直蒙下去，蒙不住……那就是小乌鸦的本体在中途逃走了呗。
　　反正他季长青是完成了任务的！
　　叉腰！
　　然而，赵旭依旧一副戒备和怀疑的样子，严肃地说道：“你不懂，这些封印物，特别是活物污染后变成的封印物，格外的奸诈。而这只，又特别擅长迷惑！你看它装成这么乖巧的样子，像个玩偶一样，一定是假的，在迷惑我们！”
　　这……
　　乖巧也有错？
　　季长青眨了眨眼睛，低头看着小乌鸦，突然一脸慌张，双手在空中挥舞起来：“哎，哎！它，它在挣扎！它一定是真的！”
　　赵旭愣了一下，虽然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但此时变化的情况让他没有精力去思考其他的问题。
　　季长青也觉得自己太过浮夸，雷声大雨点小。趁着赵旭帮忙控制住手里的小乌鸦的时候，他扯了扯袖子，暗示了一下。
　　“嘎！”空中顿时响起了虚幻的，宛如回光返照一般的乌鸦叫声，层层叠叠，由远至近。
　　空中，几只体型更加小巧一些的乌鸦“费力”地从空气中挤了出来，“艰难”地挥舞着翅膀，似乎想要攻击树下的两人，好拯救自己的“本体”。
　　轰隆！
　　一道火红的闪电直直的从天上劈了下来……
　　不，这不是闪电，而是一道几乎有人形高的红色火球！火球中间，甚至有一个隐约的人形。
　　“去！”一声娇斥从火球中传了出来，那道火球边上的火焰便蜿蜒变化，形成了两只细小的鸟儿。
　　小火鸟刚一形成，便在周围欢快地飞了起来，绕着空地转圈，追逐着空中的小乌鸦，瞬间便将他们烧成了灰烬。
　　最后，只剩下季长青手里那只“半死不活”的小乌鸦以后，小火鸟才飞回到火球上，重新化作了火焰。
　　而这团火焰也渐渐熄灭，露出了中间似乎丝毫未伤的褚红。
　　季长青略微睁大了眼睛，觉得这个能力很是好看。原来，褚红的能力是火啊。
　　“队长！”赵旭激动地叫了一声。
　　“咳咳……”褚红咳嗽了一下，嘴里吐出了一道黑烟，眼神紧紧盯着季长青手里看，可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过赵旭很快便读懂了她的意思，急忙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了一个折叠的小盒子，极其迅速地搭建好了以后，将小乌鸦关了进去。
　　方才赵旭不把封印盒子拿出来，是觉得这家伙不是本体，害怕之后又出什么变故，封印物没抓到，反而遗失了封印盒。
　　现在，有褚红的示意，那这家伙应该就是真正的本体没错了。
　　季长青撅了噘嘴，最后还是忍住了，没有吐槽。毕竟，只有他知道，盒子里的家伙，确实不是真的。
　　“咳咳……真是，怎么会是你？”褚红终于喘匀了一口气，有些疲惫地坐了下来，开始教训两人道，“也是及时，要不是刚刚信号终于好了，我看到了你的消息和你们的位置，不然真不一定赶得上。”
　　褚红停顿了一下，又用两人听不到的声音小声道了一句：“虽然那家伙感觉还挺弱小的……”
　　“实在没想到，这次要对付的，居然是这么难缠的家伙……”赵旭摇了摇头，一脸心有余悸，没有细说。
　　季长青急忙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正是因为难缠，而最后又被自己解决了，所以才能显得他特别厉害，功劳特别多，不是吗？
　　“详细情况回去再说。”褚红挥了挥手，似乎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指着旁边的那群一脸茫然的灾民一样的人说道，“我已经给外头发了消息了，他们一会儿就会来接我们。你们先看着这里的人，我去转转，看看附近还有没有漏网的。”
　　季长青站了出来，自告奋勇：“我去吧，你在这里休息，我看你也不太有力气的样子。”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小骷髅还被丢在了那个任婆婆的家里，没带走！可不能让他们发现了，不然自己还得去找一个这么好用的苦力。
　　多麻烦啊！
　　褚红柳眉一竖，正要施展自己的威严。
　　赵旭也急忙劝道：“让他去吧。这次，还是季长青抓到了这只……不然我们也坚持不了这么久，恐怕在信号恢复以前，就被乌鸦扎成了窟窿吧。”
　　褚红惊讶地瞪圆了眼睛，看了季长青一眼。
　　季长青挺了挺胸膛，希望他们写报告的时候，能大肆宣扬一下他这次的战绩。
　　褚红沉吟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你去吧，随时保持联络。赵旭，你过来跟我说一下细节。”
　　“好！”
　　……
　　“天哪，我们到底在哪儿？”
　　“这个地方怎么好像来过……”
　　“哎，你别跑那么远！小心丢了！”
　　“……”
　　梁辰和夏亦然几乎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地小声说话。
　　黑暗的林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根本没有其他生物存活的迹象。
　　天知道他们在这里待了多久了，之前他们明明走在村子里，怎么突然就来到了这个鬼地方，怎么都找不到离开的路。
　　而且，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能听到旁边有什么鸟飞过的声音。可是现在，什么声音都没了！
　　手里的电筒微微闪烁，它最后的那点光，杵近了都看不清地面，更别谈引路了。
　　“早知道，我就不跟着你出来了。”夏亦然咬着牙，声音哆嗦着道。
　　“我，我也没让你跟我一起出来啊！”梁辰叫怨，声音不由得大了一点，又吓了两人一跳。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周围一点动静都没有。
　　又过了好几秒，他们才重新张开嘴，更加小声地说话：“这么久过去了，甄导他们估计早就回去了。你说，你瞎操心个什么劲儿？”
　　“我又不知道他们是真的散散步，还是遇到紧急的事情了……当时就没想那么多。”梁辰小声地解释，但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点点后悔。
　　夏亦然还想抱怨，可是越说越没劲儿。
　　冷风一吹，两人便冻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受不了这安静到窒息的氛围，夏亦然再次开口：“你说，季长青他们发现咱们不在了，会来找我们吗？”
　　梁辰想了想：“会吧？说不定他们就在找我们的路上呢！”
　　夏亦然打击道：“然后跟我们一起被困在这个鬼地方？”
　　梁辰失语，叹了口气：“……唉，要不是没信号，我就打电话给警察叔叔，就能得救了。我好想回去啊，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了。我想躺在软绵绵的床上，吹着空调，吃着炸鸡，在来个大西瓜……”
　　夏亦然沉默着咽了一口口水，拉着梁辰停下了脚步，准备重新找找方向。
　　可是，他们两人分明停下了，但远处还有脚步声。
　　沉默蔓延开来，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梁辰哆哆嗦嗦地往旁边一拉，想要找点勇气，结果触手之处，夏亦然抖得比他更厉害！比筛子还会抖！
　　“你……听到了吗……”夏亦然几乎用气音，用小到不能再小的声音问道。
　　梁辰重重地点头，然后想起来他看不见自己点头，这才张开了嘴，想说话。
　　“听到什么？”正常音量的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
　　“鬼啊！”夏亦然尖叫着跑开了。
　　梁辰大脑懵了两秒，提起腿想要跟上，结果一步踏出，就软在了地上。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梁辰闭着眼睛，坐在地上大声地念着二十四字箴言，仿佛这样就可以把身后的鬼怪全都驱走。
　　季长青停了两下，发现听不懂，踹了梁辰一脚道：“你念叨什么呢？他跑什么？”
　　梁辰话音一顿，这才听出来，那是季长青的声音！
　　“季长青！我终于找到你了！”梁辰一下抱住了他的大腿，可谓是痛哭流涕，一边嚎一边赶紧大声喊道，“夏亦然！快回来！是季长青！不是鬼！”
　　季长青一脸嫌弃地抖了抖腿，看到裤子上没什么痕迹，这才绝了把人衣服扒下来擦裤子的冲动。
　　作者有话要说：
　　夏亦然：跑远了，没听见！
　　梁辰：逃过一劫


第64章 064
　　听到梁辰嚎叫声的夏亦然还是走了回来。
　　众所周知, 在任何一个恐怖片里，落了单的人, 几乎就是必死无疑。
　　夏亦然并不信这些, 他主要是觉得，在任何情况下，两个人在一起总比一个人要安全得多。
　　绝对不是觉得一个人更害怕！
　　刚才那个声音, 一定是梁辰那个家伙在搞怪,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鬼！
　　等到夏亦然哆哆嗦嗦地走回到原地的时候，梁辰已经和季长青说了好半天的话了。
　　“季长青！你没事！”夏亦然惊喜地叫道，话语里尽显放松，也不知道是因为看到季长青平安无事，还是因为验证了自己觉得世上没有鬼怪的猜想。
　　季长青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我很吓人？”
　　都没见着他, 听到他的声音就跑了？
　　夏亦然顿时哑了声。
　　梁辰更是在旁边哈哈大笑，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的表现不比夏亦然好上多少。
　　“你们去哪儿了？不知道晚上了不要乱跑吗？害得我……们找了你们好久，现在回去的路也找不到了, 你说怎么办吧。”夏亦然赶紧换了话题，免得一直被嘲笑, 说着说着他突然看了看周围, 皱眉问道, “怎么就你一个？甄导呢？”
　　“他一直就没跟我在一起。”季长青摇了摇头，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人去哪儿了。
　　在来的路上，季长青把小骷髅接了回来，还顺带在林子周围绕了一圈。除了已经被褚红救下的那群人, 还在林子里游荡的, 也就剩下梁辰和夏亦然两人了。
　　“别管他了, 我先带你们回去。”季长青不想在冷妃时间掰扯, 他还等着交任务呢, 有好多好多事情要做，哪里像这两个晚上没事跑出来的傻子。
　　然而，听到这话，那两人异口同声怀疑道：“你找得到路？”
　　他们可是困在这个鬼打墙一般的林子里好半天了！
　　季长青故作寻常的样子，扯了扯袖子，然后往他们背后一指：“那不就是吗？”
　　两人惊愕地回头，只见原本一片黑暗的树林之中，竟然出现了一道小路！
　　夏亦然喃喃道：“刚才……你眼睛一定是瞎了……”
　　梁辰刚想点头，却突然发现哪里不太对劲：“为什么不是你眼睛瞎了？”
　　两人互相瞪着，毫不退让。
　　……
　　顺着熟悉的路，他们终于回到了让人安心的破旧砖瓦房里。虽然这里潮湿，没有各种现代化器具，没有汽水，少见油荤……
　　额，说着说着，这个破砖瓦房，好像就没那么亲切了。
　　梁辰默默念叨了两句，在季长青奇怪的眼神里翻进了窗户。
　　“咳咳，我们没带钥匙。”夏亦然脸上烧得慌。
　　真实情况是，他们害怕那个奇怪的大妈，怕得门都不敢走，从窗户离开的。
　　可这种真实，他能说出来吗！
　　明显不能。
　　“出门需要带钥匙？”季长青咂了咂嘴，觉得自己嘲笑得应该没有那么明显？
　　夏亦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等梁辰从里面打开门后，急忙躲了进去。
　　“怎么回事？招呼也不打一个。”梁辰嘀嘀咕咕，但没太在意，今晚的事情已经够他吃一壶的了。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他明显放松了许多，脸上挂着笑容，轻声对季长青说道：“甄导已经回来了，看来就是我们傻，天又黑，所以走错了路，还要你来找我们。不过下次，晚上出门的时候得跟我说一身。这里不比家里，男孩子家家，出门在外得小心遇到坏人。”
　　季长青看着梁辰语重心长的样子，差点没弄清他是真的在告诫自己还是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保护好你自己就行了，我可比你想象的厉害得多。”季长青难得收起了玩笑，比较认真地解释了一句。
　　“嗯嗯。”梁辰敷衍地点了点头，只当他在说什么逞强的话。
　　今夜，众人身心俱疲，很快便倒在床上睡着了。
　　可第二天的事情，依旧不太顺利。
　　一大清早，就有人在屋子外头吵吵闹闹，不得安宁。
　　“开门！”
　　“别睡了，村长在叫哩！”
　　“大花，狗剩，通知下一家……”
　　这天才蒙蒙亮，就算是乡下，也没有起这么早的。
　　梁辰睡眼惺忪地走到了客厅，只见夏亦然两个黑眼圈挂在眼睛下，给他都看愣了。
　　从屋子甚者懒腰走出来的甄导更是开玩笑道：“你大晚上不睡觉，出去挖煤了？”
　　夏亦然少见的，面对着甄导，也翻了个极其明显的白眼。
　　季长青这时才从卧室慢慢地走出来。
　　他当然不是因为睡懒觉了，作为这里唯一清楚事情原委的人，季长青其实是在通过手环上交流。
　　隔壁的妇人过来开了门，终于像个活人一样抱怨：“村长叫人过去，有事哩！说是每个人都要到，不能缺席。”
　　来到市集上，各个摊贩都没有开门，但村子里所有的人都被召集到了此处，看起来格外的拥挤。
　　更令人恐慌的是，在人群的两边，一切穿着制服，戴着口罩，看起来就跟村里人不一样的长官们守在旁边，维护着秩序。
　　“大家，不要慌张。安静地听我说！”村长举着大喇叭，带着口音的话语让乡亲们格外安心。
　　“旁边这几位，是城里来帮助我们的长官！”村长首先介绍了一下旁边那位红发似火，但又很是威严的女士，然后继续道，“大家最近，是不是总感觉不对劲，好像家里有东西，老是想不起来，好像有贼来过似的？不是贼，是咱们村的水源，被人投毒了，所以大家出现了幻觉！”
　　这话一出，各位村民顿时像炸了锅的蚂蚁，闹成了一片。
　　梁辰和夏亦然面面相觑，他们想起昨天那诡异的经历，原来不是撞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而是他们中了毒，产生了幻觉？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就解释得通了。
　　季长青则捂住了嘴，差点笑出声。
　　原来，还有这样的说法。
　　因为中毒而产生幻觉？
　　人类想出的谎言总是那么有趣。
　　只听村长继续说道：“不要慌，长官给我们带来了特效药！每个人都要去做一下检查，看身体有没有出现问题。好，现在大家开始排队！”
　　村长话音落下，只有稀稀疏疏的几个人过去拍好了对，其他人则站在原地，犹豫不决的样子。
　　“他们怎么不动？”梁辰疑惑地问。
　　“傻子。”夏亦然白了梁辰一眼。
　　“说谁傻子呢？”梁辰瞪起了眼睛。
　　“谁对号入座，说的就是谁了。”夏亦然哼了一声。
　　季长青又捂住了嘴。
　　梁辰发现自己说不过夏亦然，更生气连季长青都笑话自己，只能满脸不服气地闭上了嘴。
　　甄导看了看三人，突然拍了拍梁辰的肩膀：“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啊？”梁辰楞了一下，没想到甄导也站在夏亦然的一边，难道真是自己太笨了？
　　这些村民不愿意去检查，难道真是另有原因？
　　还没等他反思完毕，答案便已经揭晓了。
　　旁边有几个人用方言小声讨论着，正好让他们停了个清楚：“你说，这检查要不要钱？”
　　“咱儿马上要结婚了，可差钱的很！”
　　“反正现在也没事，肯定死不了，啥病不都躺两天就好了。”
　　“……”
　　村民们不愿意做检查的原因，竟是因为钱。
　　村长也听到了大家的窃窃私语，急忙再次举起了大喇叭吼道：“不要钱！免费滴！今天做完，明天就要钱了！”
　　“不要钱啊！”
　　“赶紧的，还有二狗没到，我去叫他！”
　　“大大姐，帮我排个队！”
　　免费的声音一出来，气氛顿时热闹了起来，大家一窝蜂涌到了排队的地方，旁人根本挤不进去。
　　几人顿时傻了。
　　季长青看着那人挨人的样子，完全不想靠近过去。
　　梁辰叹了口气，走到了季长青的旁边道：“走吗？咱俩去做检查。”
　　“我一会儿再去，这人也太多了。”季长青拒绝了他。
　　他眼睛转了转，结合起褚红的这个做法，季长青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好点子。
　　能够立马离开这里，不用继续拍这个什么戏的好点子！
　　“你在笑什么？”梁辰愣愣地问。
　　这什么都没发生呢，怎么这人突然笑了起来？
　　“我笑了吗？”季长青急忙严肃了起来，满脸正色，完全看不出立马就要干坏事的模样。
　　“没有吗？”梁辰挠了挠头。
　　“没有！”季长青义正严词地走到了另一边，呼吸新鲜空气去了。
　　夏亦然跟着甄导，去人群之中一边排队一边聊天。
　　只剩下梁辰一个，在边上发呆。
　　难道……
　　是自己中毒太深，产生了幻觉？！
　　作者有话要说：
　　梁辰：惊恐。
　　季长青：我有一个好点子，但我不说。


第65章 065
　　噩耗就这样降临了。
　　谁都无法想象, 这样的事情竟然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你说什么？！”梁辰就住了工作人员的衣领，愤怒地问, “季长青要去城里抢救？他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旁边的夏亦然也一脸不敢置信, 呆若木鸡。
　　谁能知道，外出工作，竟然会遇到投毒事件。遇到投毒事件也就算了, 竟然还有一个同伴中毒颇深, 到了不得不抢救的程度！
　　夏亦然也怀疑过，是不是这些人在说谎。毕竟季长青从昨天到刚才，一直非常健康，毫无中毒这么严重的预兆！
　　可这些人，又有什么说谎的必要呢？
　　外头悲痛万分, 然而隔离室里，季长青坐在躺椅上，没个正型, 甚至伸了个懒腰：“终于可以回家了。”
　　赵旭在旁边摇了摇头：“咱们可不能懈怠，我总觉得, 那个乌鸦没那么简单, 路上要是跑了, 那就完了。”
　　“抓住了还能跑？好吧好吧。”季长青坐直了身体，以表示重视，然而心里依旧有些提不起力气来。
　　别说这家伙本来就是送去给他们打消疑虑的，就是他真的跑了, 季长青也能轻松抓回来。
　　等了好一会儿, 外头的人检查还没结束。
　　赵旭按了按眉心, 心神不定的样子。
　　“别担心, 这家伙不会跑的。”季长青安慰了一句。
　　“嗯……”赵旭满脸的忧虑并没有缓解多少。
　　这是, 褚红终于打开门走了进来，脸上是肉眼可见地疲倦。
　　赵旭猛地起身，走到了褚红的身边伸出手想要扶住她：“没事吧？”
　　褚红挥开了赵旭的手，自己坐在了椅子上缓了口气道：“还不错，我们来的很及时，村民们几乎没受到什么污染。不需要带回去，在净化屋里走一圈，也就好的差不多了。就是困在林子里的那几个，得带回去观察观察。”
　　“好！那我们快回去吧！”季长青立马站了起来，迫不及待想离开。
　　“你还说！这次要不是……要不是……哼，等回去了再说。”褚红挥了挥拳头，出门去吩咐大家收拾东西赶紧出发。
　　季长青则赶紧躺在了床上，假装严重中毒患者。
　　赵旭失笑，过来抬起床头，想把季长青推出去。
　　“哎，你手怎么了？”季长青突然开口问道。
　　只见赵旭的手上，红了一大片，好像烫伤后出现的痕迹。
　　赵旭脸色一变，急忙冲到水龙头下，把手在水里泡了泡。
　　不过情况看起来并不危急，他甚至还有精力回头跟季长青叮嘱：“这事儿别说出去。”
　　“为什么？”季长青皱着眉看着赵旭手上的痕迹，很是好奇，“这东西刚刚还没有的。你哪儿弄的？我都没发现。你不告诉我，我可要出去说了！”
　　“你这！”赵旭没想到自己的一句叮嘱，反而让季长青把他拿捏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忍住了痛打小朋友的冲动，好言道，“其实就是我不小心烫到了，怕丢脸才不让你说出去的。”
　　季长青……季长青信他个鬼。
　　这地方这么空旷，哪里有东西能烫到人？
　　不过门口的工作人员进来开始收拾东西，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季长青才放下了追根究底的心思。
　　……
　　假装完因中毒过敏严重的患者，在梁辰等人担忧的目光中，季长青终于躺在病床上，跟着车队，回到了江市的基地里。
　　刚从电梯里出来，赵旭还在维持秩序，让车上的患者跟着隔离区走。一转头，季长青便跑没了影子。
　　“他这，回来述职跟回家了一样。到底谁才是新人啊……”赵旭小声埋怨。
　　“新人？今天过后，你俩级别都得变。”褚红的声音从背后冒出。
　　“不会吧？让季长青当队长……”赵旭露出了一副牙痛的表情，他几乎能想象到，以后季长青的队员们，会遭受怎样的经历。
　　“带队应该不急，只是让他顶个名称而已。谁知道谢炀在想什么……”褚红的声音里头这一股怨气，还有一股热气……
　　热气？
　　赵旭猛地回头，看到褚红满脸通红，头发卷曲，整个人都在往外冒着热气。
　　“你好好看着，我先走一步。有什么问题联系我。”褚红挥了挥手，走向了旁边的通道。
　　赵旭摸了摸手背上慢慢浮现出来的水泡，望着褚红离去的方向，一脸担忧。
　　……
　　空白的房间里，一个巨大的显示屏贴满了整张墙面。
　　谢炀一个人坐在屋子中间，屏幕对面是一个坐了四个人的会议室。
　　【谢炀，上面说了，现在封印物的影响越来越大，几乎控制不住，甚至波及到了很多民众。这些事情，可是在你的工作范围内。如果你下个极度没有改进的话，上面觉得，你的位置，可能要换个人来坐坐了。】
　　“呵。”这是谢炀听完这段话唯一的反应。
　　【谢炀，这是开会，你认真点！你这是什么意思？】
　　屏幕对面，研究部副部长孙隼拍着桌子道。
　　谢炀微微扬了扬下巴：“见过不要命的，没见过上赶着找死的。谁想要这个位置，赶紧来。”
　　【安静！】
　　几封文件重重地落到了桌上，透过投影传了过来。
　　【谢炀，执行部负责对外活动，所以安抚这些人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做得好，该你的东西，不会少。】
　　谢炀敲了敲桌子，以示自己知道了。面对这种大棒加糖果的幼稚手段，他连回应都懒得回应一句。
　　没意思。
　　真是没意思。
　　谢炀把文件投影关掉，打开手环里的追踪定位，看着代表某个人物的坐标已经近在咫尺。
　　他冷厉的脸色一下子柔和了下来，嘴角微微勾起。
　　……
　　季长青凭着记忆，来到了谢炀藏书阁。
　　然而，他也就只停在了门口。
　　凭他的权限，根本没有办法独自进入藏书阁。不仅仅是季长青，整个地下基地，有这个权限能够进入这个房间的人，不超过两个。
　　要怎样才能进去呢？
　　季长青陷入了沉思。
　　“你在这里干什么？”低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像是琴弦划过了耳鬓。
　　季长青猛地一转头，抬头看着那道人影后，先是眼睛一亮，两秒后，又竖起了眉。
　　“怎么，看到我不高兴？”谢炀伸出套着手套的手，用食指的指尖点了点季长青的眉心，把那点褶皱给抚平了。
　　“原本想给你个惊吓……啊不，惊喜，结果反倒是你先发现了我。”季长青嘟嘟囔囔。
　　谢炀收敛声息的时候，季长青竟然都察觉不到一点痕迹！
　　季长青心里隐隐的有些危机感，可不知为何，在看到谢炀的一瞬间，心里的那点戒备又消失无踪了。
　　“先进去再说。”谢炀拍了拍他的头。
　　季长青突然发现，谢炀学会对他动手动脚了。
　　他以前可不像现在这样，会主动摸他的脑袋！
　　“你今天，心情很好？”季长青跟在谢炀的身后，走过了长长的通道，推开那扇木质的大门。
　　谢炀站在门边，等季长青踏进大门以后，才伸手把门合拢。
　　虽然在这个基地里其实并不需要人力去关门，但他更喜欢自己动手。
　　他的时间很多，力气也很多，不需要剩下这点时间精力。
　　“嗯。想通了一些事情。”谢炀随口回答这，坐了下来，“关于人生的意义。”
　　季长青才刚坐下一半，听到这个回答，略微恍惚了一下，愣愣地道：“人生的意义？你想这个干嘛？不是……我是说，所以，你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这个问题，明显把季长青搞糊涂了，他用了好几个没有意义的词汇，来考虑了一下该怎么接话。
　　“咳……”谢炀看着他，突然笑了，“你真以为，我会思考这么无聊的事情？”
　　季长青……季长青觉得自己，好像似乎仿佛被耍了。
　　就在季长青发怒之前，谢炀咳嗽一下，正色道：“有件事情要你帮忙。”
　　“不帮！”季长青仰着头，坚决拒绝道。
　　谢炀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突然站起身来，走到了他的背后，两只手钳住了他的咯吱窝。
　　然后把他中椅子上提了起来。
　　季长青：？？？
　　季长青：“放开我，我不走！”
　　“走。回来给你弄好吃的。”谢炀像哄小孩子一样，把季长青给拽走了。
　　季长青悬在空中，一脸麻木。
　　季长青：？？？
　　今天的谢炀，绝对有哪里不太对劲！
　　……
　　在经过了一、场友好协商以后，谢炀终于把季长青放了下来。
　　“你到底……”季长青刚一开口，嘴巴就被谢炀捂住了。
　　“嘘。”谢炀在他耳边小声道。
　　路上没有人，但是有监控。
　　这也没用啊。
　　季长青心里碎碎念，安静地跟着谢炀走，没在做些其他的事情。
　　这条路，在季长青的手环上并没有显示，只是一个禁止进入的符号。
　　而路上，重重比之前更加坚固和密集的门锁，更是说明了这个地方的特殊。
　　“这里是一个私人禁闭室。”谢炀打开了最后的一扇门。
　　“私人禁闭室？禁闭室，还有私人的？是谁这么特殊，还有个专门的禁闭室。”季长青嘟嘟囔囔走了紧闭，然后被眼前的一幕镇住。
　　眼前是一个黑暗的房间，房间中间不是桌椅，反而是一个透明的水箱。
　　为什么，在黑暗的房间里，季长青还能看得这么清楚呢？
　　因为在这个水箱之中，飘浮着一个浑身燃着火的女人。
　　突然，谢炀伸手，一把盖住了季长青的眼睛。
　　这下，季长青是真的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了。
　　“忘了一件事。”谢炀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古怪，他声音大了一点，对着水里的人道，“把衣服穿上。”
　　作者有话要说：
　　季长青：？？？
　　水中的女人：？？？
　　季长青：今天的谢炀指定有什么大病！


第66章 066【虫】
　　“我在水里, 穿什么衣服？就算穿上，两秒也就烧没了……”褚红的声音从水里传来, 带着相当严重的烦躁和痛楚, “你……你们来做什么？我可还没到需要你帮助的情况。”
　　“来做个实验。”谢炀说着，也不知道从哪儿揪出一块黑布，搭在了整个水箱的上面, 然后才放开了季长青的眼睛。
　　即便是隔着黑色的布, 季长青依旧能够清晰地看到，透过并不是那么厚实的布料，水下的褚红发着火焰的光，蜷缩成了一团。
　　箱子上方不住地冒着水汽，两旁接了两根水管, 似乎还在不断地往里加着冷水，以免被蒸干。
　　“她这是怎么回事？”季长青围着箱子走了一圈，就已经浑身是汗水了。
　　“使用能力以后的代价。”没等旁人回答, 褚红自己说道。
　　褚红的能力是能让她控制火焰，但之后, 她自己也会承受火焰的灼烧, 需要冷水降温。
　　之前那位能够利用影子的通缉犯柯吴, 也需要用血肉来喂养他的影子，否则就会被影子所吞噬反噬。
　　这并不是什么需要特别保密的事情，每一个因为封印物的部分污染而拥有了特殊力量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代价。
　　只是, 这些消息, 最好不要让除了自己人以外的家伙知道。否则, 这样的弱点, 说不定会被某些有心人利用。
　　听到这里, 季长青若有所思。
　　之前谢炀以为他的代价，是更容易饿，需要吞噬其他的污染能量才能活下去？
　　所以，他才那么轻易地接受了他的说法……
　　季长青小心地藏好了自己的秘密。
　　“实验？什么实验？”褚红语气虽然不好，但并没有不耐烦，相反，她甚至非常慎重。
　　在褚红的概念里，谢炀不是那种会随便开玩笑的人。
　　当然了，也许他确实开过玩笑，可他们都忘了。
　　所以，谢炀到底要做什么实验呢？
　　季长青也好奇地抬头看他。
　　“我怀疑，季长青的能力，并不是免疫，而是近乎吞噬。”谢炀拍了拍季长青的脑袋，看见他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吞噬？”季长青重复了一遍，竟然觉得这个词，很适合自己展现出来的能力。
　　是的，他确实能“吞噬”掉其他人的能力，以及情绪。
　　至于吞噬后，这些东西是去了位置的地方，还是进了他的肚子……这不重要！
　　褚红沉默了半晌，似乎在和身体上的疼痛做了一会儿斗争，然后才缓慢地道：“吞噬？这样……似乎就能说明很多东西。是的，我们的科技，目前只能检测出污染能量，如果这些能量被吸走了，这又该怎么检测出来呢？”
　　“所以，他的能力，应该能帮你解决这次的副作用。”谢炀说出了自己的猜想，又补充了一句，“暂时。”
　　吸走褚红身上的能量，让她不用承受被火灼烧的痛苦，而自己还能获得这一部分的能量……
　　季长青点了点头，觉得这个交易深得他心。
　　褚红明白了谢炀的话，她缓缓地伸展开，站了起来，刚想伸出手臂，突然又缩了回去，犹豫地问道：“可是，如果他的能力是吞噬，那这个能力的代价会是什么呢……”
　　“吞噬，是能力，也是代价。”谢炀说道。
　　褚红听懂了，所以她还是犹豫不决，深怕自己的这个举动，会对自己的伙伴造成什么伤害。
　　季长青却没想那么多，他撸起袖子，那样子，甚至想撩开帘子自己跳进去。
　　还好，谢炀即使抓住了他，对着褚红说道：“把手伸出来。有什么问题，我担着。”
　　“我还没同意呢……”季长青嘟嘟囔囔。
　　褚红的手刚伸出来，听到这话，瞬间便缩了回去，隔着水传来的声音听不大真切：“还是算了吧，忍忍就没事了。”
　　谢炀似乎也叹了口气，准备放弃。
　　但季长青却站在了原地，没有动弹。
　　刚刚那一瞥，让季长青很清楚地看见了，褚红的手臂上，无数的水泡从皮肤下面溢了出来，肤色鲜红，像是烤熟的猪蹄，全然不似一个正常人的手臂。
　　季长青本不是在意这些的人。可他突然想到，褚红所承受的这些代价，是为了使用能力，拯救被困住的他和赵旭……
　　即使事实上他并不需要。
　　“把手伸出来吧。”季长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叹了一口气，他小声的，非常不刻意地解释了一句，“吞噬的副作用，大概就是需要不停地吞噬其他的能力。一旦停下来……嗯，你们可能就见不到我了。”
　　他就会因为太过饥饿，而陷入几十年几百年的沉睡去了。按照人类的寿命，他们确实再也见不到他了。
　　“什么！”褚红似乎被吓到，急忙把手从水里伸了出来，“只需要手就够了吗？还需要我做其他的事情吗？”
　　他的背后，谢炀的呼吸也忽然乱了一秒钟。
　　“不用。”吃个饭还需要什么姿势？他季长青不是那么讲究的人。
　　在谢炀的注视中，季长青缓缓地把自己的手搭上了褚红的手腕，皮肤相接的地方，一股股火辣辣的感觉流入了季长青的身体里。
　　他好像吃了一顿九宫格火锅那么热辣，整个身子都冒出了薄薄的一层汗水。
　　从褚红的手臂处，那些已经出了头的水泡自行炸裂，而还潜伏在深处的，则再也没有了出头之日。而皮肤上的通红，似乎也在缓缓褪去。
　　水箱里的水顺着褚红的手流淌了下来，把那些黏液冲走，露出了下面恢复了白皙的皮肤。
　　褚红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热气，只觉得那些烧心的热度，似乎都随着她的手，缓缓地流到了季长青的身上。
　　“咕噜……”
　　这一次，褚红吐出的，终于是正常的，中肺里出来的气泡，而不再是被烧成了蒸汽的水。
　　“咳咳……”没有了身上的诡异热度，褚红差点呛死在水箱里。她急忙扒拉在水箱边上，露出了一个脑袋。
　　季长青松开了手，笑着问她：“感觉怎么样？”
　　“很好！没有一点问题！谢谢你！”褚红面含激动，披着那条黑色的布，就想从水里出来，给季长青一个大大的拥抱。
　　然而，谢炀拉着季长青退后了一步，甚至转了个身，让褚红扑了个空。
　　“你既然好了，那我们就先走了。”谢炀还是如往常一样雷厉风行，不给人寒暄和道谢的时间，不过临走之际，他又说道，“对了，今天的事情，不要以任何形式透露出去。”
　　褚红愣了一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水，确认道：“那我还要写报告吗？”
　　谢炀摇了摇头，留下了最后四个字：“记住，任何形式。”
　　意思是，季长青的事情，除了他们两人，不需要其他任何人，包括上头的人知道？
　　褚红恍惚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
　　……
　　回到了谢炀的藏书阁，他问道：“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季长青哼了一声，“现在才问？你不担心我之前就出事？”
　　季长青这是秋后算账来了。
　　然而，谢炀只是淡淡地说道：“我身上的污染，可比她身上的重多了。”
　　季长青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是的，现在的他懂了，谢炀的身上，充斥着几乎没有边际的，他们所谓的污染能量，就算是季长青抱着啃了那么久，却依旧看不到头。
　　也难怪，谢炀的身上总会冒出一些让季长青都感到惊悸的气息。
　　身负如此能量，本身就可以被称作是行走的炸弹了。
　　不，□□。
　　这么多的能量若是在人类社会里崩溃散开，那将会导致一场看不见边域的灾难。
　　“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嗯，污染能量？”季长青有些想不通了。
　　“这些事情，可不是小孩子能听的。”谢炀敷衍地敲了敲他的头，随手又冲了一杯成色的果汁放在了他的面前。
　　香甜的，带了些人工糖精的气息扩散到整个屋子里，让人心情也跟着舒缓下来。
　　季长青喝了一口，呼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有些喜欢上这个味道了。
　　“哎呀，被你打断了那么多次，差点忘记今天的目的……”季长青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懊恼地敲了敲脑袋。
　　“什么事？”谢炀靠在座椅靠背上，没有端坐。隐隐的，甚至能看到他嘴边的笑。
　　“说好的，从宣都山回来，你可是有一个奖励给我的。”季长青伸出了手，白白的手在谢炀的面前晃啊晃，像是一个要糖吃的小孩子。
　　谢炀看着他的掌心，似乎在沉思，又似乎在发呆。
　　季长青等了一会儿，还是见他没有动作，不由得竖起了眉毛：“你要反悔？”
　　季长青表示自己要生气了。
　　他在宣都山那么努力，又是应付那什么导演，又是抓捕小动物，又是白吃白喝……
　　额……
　　总之就是很努力！
　　季长青默默地放下了叉起的腰，用控诉的眼神看着谢炀。
　　谢炀看着他，捂住了嘴，看神情，似乎在偷笑。
　　“不。”眼见季长青真的要生气了，谢炀急忙哄道，“我说的话，绝不会反悔。”
　　“那我的奖励呢？在哪里？”季长青扬起了下巴。
　　作者有话要说：
　　季长青（凶狠）：我的糖呢？


第67章 067【虫】
　　明净的藏书阁里, 头发乌黑，脸颊精致的季长青鼓着两颊, 显得手感很好的样子。他圆溜溜的双眼更是燃烧着莫名的活力, 就像一个炸了毛的小动物，让人特别想要上手，揉他两下, 看看他会不会伸出爪子, 给你两爪。
　　谢炀端坐了起来，手放在腿上，借着桌子的遮挡，微微张合了两下，忍住了伸手的冲动。
　　“你说话啊。”季长青生气地把手扒拉在桌子角, 一手握拳敲了敲桌子。
　　“咳。”谢炀清了清嗓子，这才回过神来，往前坐了一下, 摆出了沉思的姿势，“其实这段时间, 我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季长青撇了撇嘴：“这有什么好思考的？”
　　谢炀解释：“作为我们之间的……嗯, 约定, 我觉得，必须要给你最好的东西才行。”
　　季长青点了点头，他这话倒是说的没错，要给就得给最好的, 怎么能敷衍了事呢？
　　“可是……”谢炀皱起了眉, 有些为难的样子, “我并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喜欢什么东西。我其实也很头痛, 想了很多天，就是一直想不出答案。所以，你能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吗？”
　　“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啊……”季长青理所应当地开口，心里念叨，只要你乖乖地让我吸两口……
　　可季长青一抬头，看到了谢炀似笑非笑的眼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仔细想想，确实如此。如果是真正的人类，必定是有什么极度渴求的东西的。
　　这是人类的天性，是人类这种生物经过那么多代，一代代传承下去的根本。对于这些极度弱小，一个小小的天灾就能轻易灭绝掉的生物来说，只有疯狂地攫取资源，才是存活下去的根本。
　　因此，无欲无求的个体，在人类之中，其实是相当异常的存在。
　　想到这里，季长青急忙停住了嘴，眼神在略微飘忽以后，重新变成了疑惑的样子。
　　就好像黑暗里潜伏在草丛里的小猫，在注意到周围可疑的动静以后，紧紧地瑟缩成一团，试图躲过旁人的注视。
　　殊不知，他露出了草丛的耳朵，早就出卖了他的行踪。
　　谢炀眼神微暗地注视着他，在几秒钟以后，还是没忍住，伸出了手，放在季长青纯黑色的头发上揉了揉。
　　“没有别的意思，我是真的很苦恼。”谢炀低沉的声音在屋内回响，他缓缓吐字，安抚了季长青心里的不平静，“举个例子来说，无论是给钱，给礼物，还是给什么东西，这些都太物质了，不合适。并且，这些东西，你也不缺，拿在手里犹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季长青看着谢炀认真的眼神，不由得点了点头。
　　他话里的这些东西，对季长青来说，确实就是没有用的垃圾。他想来想去，越想越觉得谢炀说的有道理，连他自己似乎都找不到一个能令自己满意的物件出来了。
　　季长青眉头越锁越紧，眼里隐隐有些委屈。
　　难道，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奖励，就这么没了？
　　季长青控诉地看着谢炀，终于体会到了期待落空的感觉，像是一口掺了西红柿的苦瓜塞进了嘴里，涩里带着甜，让他有种熟悉感。
　　谢炀却笑了出来，眉眼舒展：“我说过，我不会赖账。我只是在想，这个奖励，继续存在我这里。你跟着我，一起走，一起看，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再取出来好不好？”
　　“当然了，如果你现在就想用掉，那也是可以的。”谢炀补充道。
　　季长青……季长青终于知道了，他就是在耍他！
　　“哼！”季长青重重地从鼻子里除了口气，果断拒绝道，“我才不现在使用。我要存起来……收利息！”
　　“收利息？”谢炀捂着嘴沉吟了几秒，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很有道理，我答应你，以后你还可以收利息。”
　　谢炀表情沉稳，可他的语气里，总觉得透着一丝古怪的笑意。
　　季长青可是认真的。
　　没有人能欠魔族的账。因为在他们死后，欠的账全都收回来了！
　　“别生气了。今晚给你做好吃的。”谢炀再次拍了拍季长青的脑袋，“这是今天的利息。”
　　“好吧。”季长青不情不愿地说，“我要吃大龙虾！大螃蟹！”
　　谢炀勾着嘴角点了点头。
　　季长青立马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迫不及待地走到了门口，嘴里还催促道：“快点快点，我大清早就跟着他们坐着车，从宣都山里回来，连口热水都没喝上……嗯，桌上的那杯果汁是我唯一吃的东西，不算！”
　　“哎呀，你走的太慢了，我都要饿死了！”
　　“那个，那个，我要最大的那只……”
　　……
　　早在季长青还没有到家的时候，小骷髅就和小乌鸦回到了屋子里，收拾着屋子里的东西。
　　这段时间过去，小骷髅的能力又恢复了一些，屋子里的空间变得更大了。
　　即便季长青并不住在这个空间里，小骷髅还是尽心尽责地把卧室给收拾好了，卫生也打扫干净了，然后到外头新开放的花园的区域，把那棵偷来的山梅树种了下去。
　　“你这个吃干饭的家伙，只能吃不能干活，也不知道主人为什么会收下你……”
　　小骷髅拿着铲子气得嘴歪脸斜，在心里如此骂道。
　　为什么小骷髅不直接骂出来呢？
　　在小骷髅的上方，那只黑不溜秋的小鸟不停地飞来飞去，时不时落在窗台上，房梁上，晶莹的玻璃桌面上，嘴里叽叽喳喳地叫唤着写听不懂的语言。
　　更加令小骷髅不解的是，那破鸟甚至泡到了滑溜的厨房洗手池子里头，自己打开水龙头，在里面跳来跳去，跟个智障鸟一样。
　　“这是什么？”
　　“这又是什么？”
　　“怎么会有这么干净的桌子，我竟然站在桌子上就能看清我的羽毛！”
　　“天哪，这里还能洗澡！我还能自己调水温！”
　　“嘎嘎嘎！这是天堂吗？”
　　小乌鸦激动得到处乱飞，甚至变出了好几个分身，里里外外地窜。
　　幸好，小乌鸦不是只正常的鸟，不会掉毛。
　　不让，小骷髅发誓！他绝对会把这只蠢鸟的毛一根根拔下来，让他自己吃进肚子里！
　　哼！
　　看在这只蠢鸟没有掉毛的份上，暂时不和他计较。
　　他堂堂聪明又高贵的古德曼，世上最强大的骷髅，怎么能跟这种乡巴佬又黑又丑的蠢鸟相提并论呢？
　　他古德曼，可是能够在至高存在身边侍奉的神使！
　　想到这里，小骷髅不禁拿紧了手上的扫帚，将庭院里的枯枝烂叶，不平整的土块全部都扫到了簸箕里，用黑色的塑料袋子扎好，等无人的时候，再拿到外界的垃圾场去。
　　“嘎嘎嘎！”
　　小乌鸦突然叫唤着，落到了小骷髅头顶的树丛之中。
　　一片松脱的叶子掉了下来，从小骷髅的头顶滑下，穿过他的身体，落到了簸箕的旁边。
　　“嘎嘎嘎！大哥……我可以叫你大哥吗？”
　　小骷髅捏紧了扫帚：“随便你。”
　　小乌鸦挥舞着翅膀：“大哥！这里真美。城市里都是这个样子吗？主人每天就住在这样的房子里？我真的可以一起住在这里吗？”
　　小骷髅顿时挺直了腰杆，摆出了一副相当不屑的姿态，仰着头颅说道：“淡定点，蠢……纯得发黑的鸟，不要用你的羽毛把这里蹭脏了！哼，感恩吧，也就是仁慈的主人，才会允许你这样的乡……小鸟住在这样的地方。不过，这当然是有代价的！以后，你就要在这片花园里，为主人看管他的果园。”
　　“嘎嘎嘎！”小乌鸦再度高兴得跳脚，他落到了那堆落叶的旁边，像个老母鸡一样在旁边行走，看着这片还待开垦的花园，茫然道，“我，我什么也不会，就连种果树，其实也不是我自己做的……”
　　啪叽！
　　小骷髅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打在了小乌鸦的头上，把这一团黑黑的打飞在地，混进了泥土的颜色。
　　“你在说什么丧气话！不会就给我学！主人养你，可不是让你来当废物的！就算是废物，也得或出废物的样子，好好发挥你的余热！”小骷髅劈头盖脸一通教训，总算是把自己心里的话给说出来了。
　　等嘴上说的舒服了，小骷髅才戒备地举起了手里的扫帚，提防这傻鸟暴起伤骨头。
　　让让骷髅诧异的是，这傻鸟站起来后，竟然一点不生气，甚至豆豆大的眼睛里，露出了感动的神色：“大哥！你说的对！我要用我的余生，来好好地报答主人！”
　　“嗯……”小骷髅重新扫起了地，假装无视发生，无比淡定地说道，“记住你的身份就好，其他的，不用再多想了。以后，你就是我庇佑下的鸟，要是有谁欺负你，告诉我，我来帮你解决他！”
　　“好的大哥！没问题大哥！”小乌鸦感动地看着面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的小骨头架子，发自内心地觉得，对方是如此的高大，如此的值得信赖。
　　小骷髅从屋外扫到了屋内，看着时间，算到主人差不多该回来了。
　　小骷髅领着身后的一串小黑鸟，昂首挺胸地向门口走去，正要开门，他的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门后，响起的是一重一轻，两个脚步声！
　　主人竟然又把那个大魔王带回家了！
　　小骷髅唰地放下了手，扭头就要远离这扇显得无比恐怖的大门。
　　“大哥，你怎么不动了？”小乌鸦嘎嘎地问。
　　小骷髅：……
　　小骷髅进退两难呐！
　　作者有话要说：
　　小骷髅：总感觉肩膀上好像背负起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没错，那就是偶像包袱！


第68章 068
　　季长青直到进门的时候, 才想起来，临时带谢炀回家的事情, 还没有告诉那两个小家伙。
　　不过, 以小骷髅的机灵程度，他应该自己知道藏起来吧？
　　进门以后，季长青抢先推开了门, 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不像是回家，反倒像是去别人家偷东西的。
　　“你做什么呢？”谢炀两手都提着巨大的袋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季长青的后脑勺。
　　他站在了路中央，把大门挡了个结结实实。
　　可实际上，玄关做了鞋柜隔断设置, 站在门口的时候，本来就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哦，我, 我来帮忙！”季长青急忙抿嘴笑了一下，伸手接过了谢炀手里的两个大袋子, 一点不费力气地提到了厨房里去, 看着冰箱, 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谢炀不知何时已经走进了屋内，他倚靠在门边摇了摇头，似乎感叹，又似困惑：“我不在的时候, 你都吃什么？”
　　季长青眨了眨眼睛, 乖巧回答：“我都出门吃饭！”
　　出门, 跑去某个人的梦里吃饭。
　　谢炀轻笑了一声, 接过了他手上的东西, 把人往出赶：“出去吧，我来弄。”
　　话音刚落，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那些看起来很是陌生的材料就在谢炀的手下乖乖变成了规矩的模样。
　　灶台一开，油温升腾，锅里的东西就慢慢变成了季长青最为眼熟的样子。
　　季长青嗅着空中的香气，吞口水的同时，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你在家……经常自己做饭？”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你之前吃的那几次，你以为是我用魔法变出来的？”谢炀头也没抬，碗一倒，切碎的香料辣椒顿时炸开，让人大开胃口的同时，鼻子忍不住有些刺痛。
　　季长青打了好几个喷嚏，捂着鼻子，还是站在厨房里，看着谢炀动作，浑身散发着和平时大相径庭的气息。
　　一股子人类的烟火气。
　　但他并不讨厌。
　　“我以为，像你们这种，在人……家看来，钱财权势都不缺的人，都是不用自己动手干活，家里有下人的。”季长青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谢炀放下了手里的锅铲，百忙之中抬起手，用终于没有戴着手套的，沾了一点点油腥的手点了一下他的额头：“这个问题不该问我，该问你自己吧？”
　　季长青茫然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这个身份，好歹正经也是个富家子弟，只是后来落魄了而已。
　　“小时候的事情，不记得了。”季长青眼神飘忽，随口敷衍。他根本没有拿走曾经那个季长青的记忆，哪里知道那么多。
　　不说这些偏门的事情，就是他失踪的爹妈站在现在这个季长青的面前，他恐怕都不认识。
　　谢炀也没有细究，低头翻炒，嘴里淡淡地闲聊道：“况且我身边，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人。除非自己找死，不然有谁能在我身边待下去呢？”
　　从一开始？
　　从获得这个能力的开始，还是出生开始……
　　季长青张了张嘴，抬头看到谢炀，却突然失了声。
　　“哦，你是一个例外。”谢炀突然又补充了一句。
　　烟火缭绕的情景里，谢炀的神情和以往没什么不一样。
　　季长青有些说不出话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哽在了喉头。
　　沉默并没有持续很久。
　　谢炀的动作太过熟练，很快，几道用最简单的方法做出的海鲜大餐就摆在了桌上。他甚至还有精力用旁边的电磁炉炒了两个小菜。
　　“开饭了。”谢炀的神情称得上温柔地说道。
　　季长青欢呼着，拿起筷子叭叭地就吃了起来，把刚才的问题抛到了脑后。
　　谢炀坐了下来，端着碗，看着比以前要多上几倍，却不用担心吃不完的饭菜，笑了一下。
　　……
　　“喂？老顾？大事不好了！”
　　顾诚信看着手机上褚红两个大字，面无表情道：“希望你在饭点时间打我电话，是真的有什么要紧事。”
　　“吃什么饭啊！是真的要紧事！你知道吧，之前孟子他们回收一件封印物，结果在路上泄露了，导致一个路人中了招……”
　　顾诚信微微皱眉：“那件事……后来不是处理完了吗？正好被影响到的人，你们一向有经验。至于孟子，给了处分，回去重新培训半年，怎么，他不服管教？”
　　“不是孟子，是那个过路的人……他正好是上头管钱的！肖楠！”
　　“竟然是他……”顾诚信坐直了身子，把面前的面碗放远了一点，正色了些许，“怎么回事？”
　　“原本都好好的，指标什么的也正常。就放他走了。可是之后，估计是自己吓自己，明明已经没事了，他还说自己身边有鬼，说自己家里不对劲，一定是我们工作做的不到位，没给他解决。”褚红叹了口气，“普通人也就罢了，过个几天自己就说服自己了。可这位就是不信，还给上头使绊子，卡资金。然后……”
　　顾诚信揉了揉额角，没想到还有这种事情发生。遇到普通小人不可怕，可怕的是遇到位高权重的猪队友，不但没什么帮助，还倒给他们添麻烦。
　　“这不是我们的工作范畴啊。”顾诚信接着问，“然后？难道这还要我们去解决？”
　　“还没完。肖楠指明了，要咱最厉害的谢部长去给他解决！你说说，咱老大，他那个人哪里是能和其他人打交道的？他不嫌麻烦，一块给人宰了还差不多……”褚红碎碎念道，“老顾啊，我这刚出差回来，身上烧了没一块好肉，你知道的。你看，要不这事……”
　　顾诚信举着手机，明白过来了，褚红这是提前告知他，想把这个不好干的事情甩锅给他！
　　顾诚信就知道，褚红找他，没啥好事。
　　“行，你等着吧。”顾诚信果断挂掉了电话，准备打电话给谢炀，重新询问一下事情的详情。
　　哼，能跟在老大旁边干活的事情，本就是他的工作！
　　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人都能做的！
　　就算是褚红，也别想抢走他在老大心中靠谱助手的位置！
　　嘟——嘟——
　　电话通了。
　　只要电话没有在被屏蔽的状态下，一般响个三声，谢炀就会接起来。
　　毕竟对面可是没有什么娱乐生活，还带有些许强迫症的谢炀！
　　顾诚信已经张开了嘴，正准备说话，但响铃的声音依旧在继续，慢了好几秒，才被接听起来。
　　嗯，偶尔谢炀也会别的事情在做，这不影响。
　　顾诚信没有在意，开口便像是汇报工作一样说道：“老大，肖楠的事情需要我做什么准备工作吗？您什么时候有时间，需要我安排形成吗……”
　　“什么？不需要我？”
　　“老大，我觉得我还能……”
　　嘀——嘀——
　　这通电话就这样冷漠地结束了。
　　顾诚信举着手机，冷静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痕。那丝裂痕缓慢扩散，将他整个人撕成了两半。
　　“行，行吧。老大自己也是能完成任务的，他，他并不需要我……”顾诚信失魂落魄地抬起了碗，重新吃起了已经凉了一半的面条。
　　筷子刚刚举起，悬在空中，顾诚信突然愣住了。
　　刚才，电话对面，除了谢炀的声音，是不是还有另外一个人在说话来着？
　　……
　　“嗝！”季长青打了个饱嗝，迷迷糊糊地倒在沙发上，手里抓着谢炀的胳膊，软软地问，“是谁打电话啊？”
　　那通电话，把饭后午睡的季长青给吵醒了。
　　“无关紧要的人。”谢炀拍了拍他的手，换了个姿势，神色里有些担忧，“早上刚吞噬了褚红的那些能量，而且刚吃完饭，怎么还不够？”
　　如果每天都需要吞噬那么多的能量才能正常生活，那这个代价，可比其他人的严重多了。
　　季长青打了个哈欠，懒懒地想了想：“你的和她的不一样。而且，而且可以储存起来，今天消耗不完的，明天后天也能撑住！”
　　“那你吞噬的这些能量，够你撑多久？”
　　“嗯……”季长青试探地眨了眨眼睛，“一个星期？”
　　谢炀点了点头：“那我之后的一个星期就不用过来了……”
　　“不！我刚才说错了！”季长青急忙坐直了身体，瞪圆了眼睛，大声道，“只能坚持一天！”
　　谢炀抿着唇看了季长青两秒，然后伸出手掐了掐他略微带了点圆润的两颊。
　　嗯，不用带着手套接触到的皮肤，温热中带了点柔软，比他想象中的手感还要好。
　　有些上瘾。
　　“好，我每天都来见你。”谢炀说道。
　　季长青这才满意地缩了回去，重新躺在了沙发上，一只脚露在外面甩啊甩。
　　嘀嘀——
　　短促的信息声音再次响起。
　　谢炀抬起手看了看消息，神色淡了下来：“不行，明天可能来不了了。”
　　季长青又做了起来，没有说话，可眼里写的都是控诉。
　　刚说完的话，怎么就反悔了呢？
　　谢炀却像是读懂了他心里的埋怨一样，还笑了出来：“明天有一个工作。你得来见我。”
　　“那还差不多。”季长青扬起了脑袋，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刚刚，他是不是就多了一个工作？
　　作者有话要说：
　　顾诚信：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季长青：城里人，套路深。
　　感谢捉虫的小天使！挨个儿吧唧！


第69章 069
　　吃饱喝足, 容易犯困。
　　大约是觉得他太累了，谢炀走得悄无声息。
　　季长青一觉醒来, 便已经是天黑了。他一睁眼, 旁边便是两双眼睛在黑暗中悄然盯着他。
　　“你们在这里蹲着做什么？”季长青打了个哈欠，慢慢悠悠地坐了起来。
　　“主人！屋子里已经收拾好了，那棵树也种下了, 就等您回去视察了！”小骷髅站在桌上, 端端正正地汇报道。
　　季长青眨了眨眼睛，他可没见过小骷髅这么正经的模样，一时之间竟愣住了。
　　旁边的小乌鸦挥了挥翅膀，似乎想嘎嘎应和一下，但是看到旁边小骷髅正襟危坐的样子, 他不禁也站直了身体，高扬着头颅，活像一个刚打败了偷蛋贼的老母鸡。
　　“是的, 主人，我们都收拾好了！”小乌鸦应和道。
　　“在主人面前不要插话！”小骷髅踢了小乌鸦一脚。
　　“嘎……”小乌鸦委委屈屈地叫了一声, 蔫巴巴地缩了起来。
　　季长青看得有趣, 便没说话, 继续看着这俩在他面前上演话剧。
　　小骷髅踹了小乌鸦一脚，转过身刚想露出习惯的讪笑，但是硬生生忍住了，用一个扭曲的表情问道：“主人, 您现在想要视察一下花园的成果吗？”
　　小骷髅还好, 但小乌鸦却没忍住, 眼巴巴地望着季长青, 眼中流露出期待的情绪。
　　今天一天, 小乌鸦在小骷髅的指导下，用自己的分身帮忙做了许多事情。他在种下那棵山梅树的这个过程之中，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和这棵树有了一定的联系。
　　他好像能听到这棵树的心声！
　　于是，在山梅树自己的渴求下，小乌鸦吭哧吭哧地，又是挪放到它最喜欢的土壤的地方，又是浇水，又是裁剪枝叶，好不容易才将它真正地安定下来。
　　在山林里陪伴那两个老人的时候，小乌鸦做的一切，他们都没有看见。
　　可是，在这个地方，在小乌鸦终于能够展现真实的自己的地方，他也想要被人看到，被人赞许。
　　季长青在小骷髅的催促下，终于起身走向了旁边的卧室大门，一推。
　　门后当然不是卧室，而是直接连接着小骷髅的空间的小花园。
　　那片空空荡荡的花园里，那些阻碍视线的植被当然已经全部消失不见了，只剩下被翻新过的土壤。唯一的那棵独苗苗，就是那棵此时还是干枯的，看不出原本模样的山梅树。
　　“嗯……”季长青沉默着，绕着这棵树走了一圈，回头看了看两个小家伙期望的眼神，扯着嘴角表扬道，“嗯，干的还不错。”
　　“嘎嘎！”小乌鸦顿时欢快地拍打起了翅膀，漫天的羽毛已经告诉了大家，他内心的快乐。
　　“你！给我下来！”小骷髅再也忍不住，从地上跳了起来抓住了小乌鸦的翅膀，把他给揪了下来，大声怒吼，“在主人的面前，怎么可以这么莽撞！你看看你看看，满天都是你的羽毛，我才弄干净的！”
　　小骷髅声音里的愤怒简直突破了天际，让季长青都为之侧目。
　　黑色的小乌鸦垂头丧气，蔫蔫地小声说话：“我，我马上弄干净……”
　　“弄不干净就炖了你！”小骷髅气愤地把他一扔，急忙跑到季长青的面前，姿态庄重地道，“我的主人，请原谅我的管理不周。我向您保证，我立马下去好好培训这个家伙，让他懂点规矩！”
　　季长青好笑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然后小骷髅便趾高气扬地，拖着小乌鸦走到了角落的木头盒子旁－－给小乌鸦搭建的临时的小屋。
　　季长青重新回到了树下，抬头看着稀疏的树枝，想着前几日喝到的果汁的味道，咽了咽口水，心里默默地记起了时间。
　　……
　　第二天一大早，季长青就被谢炀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小骷髅和小乌鸦还在花园空间里待着。小乌鸦是被惩罚，一夜只能睡在木盒子里头。而小骷髅……他根本不敢在这边的屋子里停留，生怕被谢炀发现了踪迹！
　　自己的主人，竟然和那个可怕的家伙有着如此密切的来往，这让他很是为难。可一时之间，小骷髅也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解决，只能暂时逃避。
　　季长青收拾完毕，很是乖巧地吃完了热腾腾的早饭，一边出门一边抱怨：“既然你都要经常过来，为什么不自己留一把钥匙呢？”
　　谢炀看了他一眼，直接从他手里夺过了刚从门上取下的钥匙，塞进了自己的兜里：“行，那我今天去配一把钥匙。”
　　他一点都不推辞，甚至非常顺理成章，似乎就等着季长青这么说了。
　　季长青觉得自己是得了好处的一方，合该高兴才是，但是为什么，总有一种自己似乎才是被占便宜的那位的错觉？
　　也许不是错觉……
　　一路上，季长青都在思考这件事，没有太注意周边的情形。等他重新回过神来，他们便已经停在了一栋大楼的门前，被相当有气势的门卫给拦了下来。
　　“有预约吗？身份登记一下。”长相周正的门卫相当熟练地说道。
　　“找肖楠。”谢炀刚掏出证件，手都没伸出去，眼前的大门便已经开了。
　　再一看，那几位原本训练有素的门卫，此时已经是两眼呆滞，机械地抬起了手里的登记表，拿出去晃了晃就放回了原来的桌上，丝毫未动。而面前的大门，已然大开。
　　“怎么不登记了？”季长青奇怪地探头看了一眼，突然发现，那些门卫的身上都缺少了一点什么东西。
　　他们似乎在和谢炀对话的途中，便失去了刚才的想法，只是机械地完成了原本应有的动作。
　　因为季长青从来没有被谢炀的能力影响过，加上以往和他接触的人，都是有能力，而且自带一些抗性的人，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明显异常的情况，所以他现在才意识到了，谢炀的能力所拥有的代价到底是什么样子，对他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季长青仿佛明白了，谢炀身上那如山如海一般没有尽头的能量是从何而来。
　　这不会就是他这么多年，积累下来，从身边接触到的人身上不自觉掠夺走的情绪吧？
　　积少成多，聚沙成塔，很难想象，这么多的能量到底有多么恐怖。
　　“下车了。”谢炀敲了敲玻璃，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吸引了旁边人的注意力。
　　在季长青发呆的这段时间，他甚至已经停好了车。
　　对于刚才的事情，谢炀完全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但从他并没有什么变化的表情里，季长青隐隐看到了一丝低落。
　　“你别去了。”季长青突然开口说道，“一会儿，和那个什么肖楠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谢炀正要下车的身影突然顿住了。他回身看了季长青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又被他自己压了下来：“和他预约的可不是你……”
　　他话并没有说完，季长青便已经打开门，首先走了下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并且恶狠狠地说道：“你就在这里待着，哪儿都不许去！”
　　谢炀明显愣住了。
　　几秒后，轻笑声在车内响了起来。
　　……
　　季长青急匆匆地跑下了车，什么东西都没有带，可他一点都不慌张。
　　关于肖楠的事情，其实早在昨天，谢炀便和他交流了一下，让他知道大概有哪些流程，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准备。
　　但是昨天最后的时候，谢炀用一种奇怪的语气说了一句：“虽然准备很充分，但也许明天并不能用上。”
　　当时季长青不懂，可他现在明白了，这句话是个什么意思。
　　虽然谢炀用不上，但是自己用上了，也是可以的嘛！
　　季长青信心满满地来到了前台，出示了早就准备好的证件，在前台奇怪的眼神中敲响了肖楠办公室的门。
　　“进。”听起来很是沉稳的声音说道。
　　打开门后，房里的那个男人长相也很沉稳，可当他看到季长青的样子的的时候，他沉稳的表情顿时裂开了一个缝。
　　“你，你就是谢炀？”肖楠的整张脸都写了两个大字－－疑惑。
　　“我不是谢炀，我是季长青。”季长青走进门内，微微抬着下巴，“我的来意，相信其他人已经和你沟通过了。有什么问题和需求，还得你再和我详细说一遍。”
　　肖楠看着季长青，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茫然，再到惊怒交加。
　　是的，这么年轻的人，怎么可能是那个让这么多人都信服的某个特殊部门的部长？
　　啊，果然，他并不是那位很厉害的谢炀……
　　他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还很年轻的小家伙！
　　那群人，怎么敢用这么一个小娃娃来糊弄他，戏耍他？！
　　肖楠猛地走了一大步，他脸上挂着笑，但眼里很是冷漠地看着面前的季长青道：“首先，非常感谢你们这个部门在‘百忙’之中，还派了你这么个年轻有为的人来帮忙。不过……”
　　“不过？”季长青很给面子地问。
　　“不过，在这段时间里，我已经找到了更厉害的民间大师，就不劳烦你们出手了。”肖楠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还请回吧。”
　　就这样，在短短两分钟的谈话后，季长青被扫地出门。
　　季长青站在门口，沉默着想了半秒钟：既然这个肖楠已经找到了新的能信任的人，那这个任务，也算是以某种形式完成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小时过去。
　　谢炀在车里等得花儿都谢了，季长青还没有回来。
　　季长青：没脸见人。勿扰。


第70章 070
　　季长青当然不可能就这么回去。他大话都放出来了, 结果无功而返，岂不是显得自己很没有用？
　　况且, 有件让他比较在意的事情。那位肖楠, 看起来虽然很是正常，但是他的情绪上似乎从一开始就不太对劲。
　　季长青并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如其他人所说，被污染, 亦或是因为之前的经历而导致精神上过于敏感。毕竟对季长青来说, 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受到污染的人，都属于他食物的一部分，没有办法做太过细致的区分。
　　这种时候，人类做出的那些器具, 终于派上了一点用场。
　　季长青从兜里拿出了检测污染度的检测表盘，将指示针对向了屋内的方向。上面的指针一动不动。
　　嗯……看来确实是一件和封印物没有关系的事情。
　　门突然又从里面打开，肖楠脸色不太好看地看着季长青, 冷漠道：“你怎么还不走？有什么事，回去让你们领导亲自来跟我谈话。”
　　季长青不爽了起来, 他本来确实准备离开了, 可是这人态度也太差了吧？难不成, 是看他好欺负？
　　对于这种敢于挑衅他的家伙，季长青一向很有礼貌，乐于给他相应的回礼。
　　“听说，你最近身边经常发生一些不太能理解的事情？”季长青道。
　　“呵, 你们不就是干这个的吗？”肖楠挥了挥手, 以为面前这个小年轻还想再努力说服他, 展现一下自己蹩脚的实力, 非常不耐烦道, “都说了，我这边已经找到了其他有用的人。还需要我说的在清楚一些吗？”
　　“我只是问问。”季长青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火气大的人，运气可不会太好哦。”
　　肖楠看着面前这个嬉皮笑脸的年轻小孩，一面觉得他的出现简直是对方对自己的不尊重，一面又觉得这个小孩怕是当面诅咒自己，他心底那股焦躁终于控制不住，猛地爆发了出来，一把挥开了季长青的手，大吼道：“滚！”
　　季长青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是，趁着刚刚接触的一瞬间，他悄悄地留下了一点东西，要让这个没有礼貌的家伙见识见识厉害。
　　他不是说，自己遇到的事情即将被解决了吗？
　　不管到底有没有问题，反正今天过后，就都会变成真的问题了。
　　没有问题，就给他制造问题！
　　季长青得意洋洋地回到了楼下，敲了敲车玻璃。
　　谢炀摇下了车窗，看着他很是高兴的表情，有些惊讶道：“如何？”
　　他意意味，这样一个人，应该会毛病很多，说不定还会为难季长青，他甚至都做好了安慰一下这个小家伙，然后在解决他可能惹出的事端了。
　　不过看来，这小家伙的脾气比他想的还要好很多，事情也很是顺利……
　　“哼哼，他身上果然有问题。”季长青坐上车，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说道。
　　“竟然有问题？他身上的污染应该已经清理干净了才对……你把详细情况跟我说一遍。”谢炀皱起了眉。
　　季长青老老实实地说了一下肖楠的表现，表现出了一副沉思的样子：“虽然就是脾气暴躁了一些，污染度没什么问题，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对了，他说自己家里的事，找了一个大师帮他解决，所以不需要我们来帮他。”
　　“嗯，这不叫有问题。”谢炀拍了拍季长青的小脑袋瓜，下了判断，“这大概是污染的后遗症。那些遭受了污染的普通人，很可能因为这次事情而受到一定的影响，情绪上可能出现一定的失控。如果不好好引导，可能会吸引其他的封印物。不过，普通的后遗症一般自己就能消化掉了。”
　　季长青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后遗症这一点，故意说出来让谢炀往这个方向去思考：“这样的话，他说自己找了一个能够解决这些事情的大师，这位大师，不会是被他吸引来的封印物吧？或者其他的什么……”
　　“还挺敏锐。”谢炀赞扬了一下他，点头赞同道，“不排除这种可能。在我们控制以外的封印物不会多，但也不会少，偶尔会有一些人得到了一些污染不严重，并且能够利用的封印物来为自己谋取私利。也许，这位所谓的大师，就是这种人。”
　　“还有这种人！那如果他不是什么好人，岂不是很危险？”同样不是什么好人的季长青急忙正色道，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觉得我们很有必要盯着肖楠。万一他真的被那个大师影响怎么办？我们需要在他们做出危害前，制止他们！”
　　“也可能是个骗子。”谢炀很是意外季长青对工作这么上心，竟然主动要求干活，不过他确实也很同意季长青的提议，“不管如何，他既然说了家里不太对劲，我们就有必要排查他周围的情况。啧，这种浪费时间精力的排查任务……”
　　谢炀有些不太耐烦，就算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这个人，也不会是什么厉害家伙，而且很会藏头匿尾。他的任务，本是养精蓄锐，等待解决那些别人解决不了的大家伙的。
　　算了，就当是带人出来散心了。
　　谢炀看了看身边的季长青，心里的烦躁减弱了些许。
　　季长青则低着头，心里想着，该怎么作弄那个肖楠的家伙。
　　……
　　今天一天，不，从接见完那个不太谦逊的年轻人后，肖楠就感觉自己做什么事情都不太顺利。
　　先是上午交错了文件，差点酿成大错，被自己的直属领导骂了一通。下午的时候上个厕所，猜到了地上的水，摔得他差点断子绝孙。下班了才得知，因为前两天吵架的事情，媳妇一气之下回了娘家，只留个空荡荡的屋子，和饿得咕咕叫的他自己。
　　肖楠坐在自己家里的椅子上，越想越气，一拍桌子，结果桌子上的被子还砸了下来，把他的脚给砸伤了，急忙跑了趟医院。
　　在经历了种种磨难后，终于躺在了床上的肖楠突然想起上午时候遇到的那个小男生说的话。
　　——脾气不好的人，运气也不会太好。
　　不会吧，真让那个家伙说中了？他长得这么年轻，难道真是有本事的，而不是那些家伙嫌麻烦，随便找了个人敷衍他的？
　　不，绝对不可能。出了那样的事情，除了那位大人说的话，他谁也不相信！
　　肖楠捏了捏贴身放的一个小香囊，翻身关掉了灯，闭上了眼睛。
　　……
　　季长青关掉了床头灯。
　　又打开了灯。
　　“这个灯的开关是转的！”季长青一脸兴奋地回过头，看着旁边那张床上的谢炀。
　　“你没住过这种地方？”谢炀扬了扬眉。
　　因为达成了暂时跟踪观察肖楠的共识，最起码要有七十二小时的不间断观察。
　　当初顾诚信在调查季长青的时候，可是整整跟了一周！
　　所以，两人就跟着肖楠，在他家附近开了一个旅馆的标准房间。
　　再然后，季长青就对这个能够转动来调节明暗的灯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仿佛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对一切陌生的东西都抱有极大好奇的小孩子。
　　“和这个不太一样！”季长青理直气壮地说道，然后再次巡视了一遍这里的地盘，问道，“这里怎么没有厨房？”
　　谢炀捂住了嘴，他听出了季长青的画外音，好笑地说道：“饿了？我们出来可不是度假的，一切从简。”
　　“好吧。”季长青坐在了谢炀的旁边，两只脚一甩一甩的，指着架设好的机器问道，“这东西怎么用？”
　　谢炀坐直了，正准备跟他详细解释一下，可屏幕上，那个代表着肖楠的小红点突然挪动了起来。
　　“他要出门！”谢炀站了起来，二话不说，带着一脸懵的季长青走了出去。
　　“这，这么晚了，他不是睡了吗，怎么突然又出门了？”
　　他给那家伙下的东西，可没让他半夜出门啊……
　　难不成，他身上还真有问题？
　　季长青愣愣地想。
　　二十分钟后，他们跟着肖楠，停在了一个灯红酒绿，在夜晚更显热闹的地方。
　　附近年轻人来来往往，脸上带着薄红，有些人身上还一股子酒精的味道，在路上，在屋子里说着笑，气氛很是奇怪。
　　季长青在这个地方，闻到了比其他地方更加浓郁的，人类的欲望的味道，各种类型的欲望混杂，但里面始终带有着一个相同的东西——放纵。
　　而肖楠，就是走进了其中一个亮着彩色灯的黑色装修的大厅里。
　　“你去后门看着，我进去找他。有什么情况给我发消息。”谢炀丢下这句话以后，便抬腿追了进去。
　　季长青挠了挠下巴，喃喃道：“后门？后门在哪儿……”
　　“后门？”旁边路过的一个人突然停了下来，看了看季长青精致的小脸蛋，突然露出了奇怪的笑容，“你想走后门？我，我能带你去……”
　　季长青愣住了，他狠狠等着那人，不敢相信，居然有人类对他产生了这样的情绪。
　　是的，虽然这个味道相当陌生，但是季长青知道，那是魅魔最喜欢的食物——繁殖的欲望。
　　“滚！”季长青骂道。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季长青想打人：）


第71章 071
　　“不去就不去, 那么凶干嘛？”路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进了面前的酒厅内。
　　季长青站在门口, 眼神犀利了起来。
　　这地方, 怎么会存在如此不正经的人？不行，他得跟进去看看，免得谢炀被这种家伙给盯上了！
　　在他的眼里, 谢炀俨然是一块人见人爱的香饽饽,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在别人的眼里，谢炀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至于看后门这种无关紧要的任务，季长青自然是抛之脑后了。
　　也不是他不重视，而是肖楠在被他种下了一点点力量, 放大了易怒的情绪后，季长青就能或多或少地感应到他的所在地。所以，守不守后门, 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季长青跨进大门以后，才发现前方入口处还有两个极其高大, 身材魁梧的守卫在盯着他看。
　　“成年了吗？”守卫粗着声音问道。
　　季长青：“……”
　　季长青：“成年了吧？”
　　几千岁算吗？
　　还好季长青呆着自己的身份证, 掏出来给人看了几眼, 他们这才将信将疑地把人放了进去。
　　出乎季长青意料，他刚一踏进这个酒厅以内，一阵震耳欲聋的声音差点没直接把他送走－－这比他想象的还要夸张！
　　想不到，这地方的隔音效果是如此之好, 他站在门外的时候, 虽然听到了一些声响, 但以为只是正常的音乐。进到门内以后才发现, 这哪是正常, 如果是有心脏病的普通人类踏进这里，怕是立马就要病发送去急救了。
　　季长青身体素质虽好，但是他的五感也比常人更加敏锐，这样的环境对他来说虽然伤害不大，但却不会是一个让他感到愉快的地方。
　　在乱七八糟五颜六色的灯光下，季长青好不容易适应了一下这个吵闹的环境，然后才开始在堪称人山人海的环境下寻找着自己的目标。
　　再次出乎他意料的，在这么多人群包围之下，目标比他想象的还要显眼。
　　在不远处的一个卡座处，有好些人围了起来，和周围放纵的气氛明显不太一样，似乎发生了什么争执。
　　而这场争执的中心，正是那位大半夜不睡觉，从家里偷偷跑出来的肖楠。
　　“喂！你这家伙装什么傻？”
　　“刚刚不是还很嚣张吗？”
　　“怎么，有胆子欺负我小妹，没胆子承认？”
　　一个身材高大的大哥揪着肖楠的衣领，看样子恨不得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不是，不是我，你真的搞错了。”肖楠一脸惊恐，还带着一丝疑惑，他奋力地想要挣脱这位大哥的桎梏，然而只是徒劳，“我都不知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装醉是吧？”大哥举起了拳头。
　　“别！”一个男生急忙走了过来，拉住了大哥的手臂，在吵闹的音乐声中大声说道，“大哥冷静！咱不打人，打人犯法！有什么事儿，也别在这儿说，咱出去找个地方，哼哼。而且小林……”
　　听到小林这个称呼，这位大哥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子正在一边默默擦着眼泪，她的手腕上，就算在昏暗的灯光下，也有一道极为显眼的深色手指印。
　　听他们话中的意思，似乎是肖楠未经人家同意，差点直接把人给带走，结果被人家的朋友发现，捉了个正着。
　　哎，虽然季长青确实是让他情绪更加易怒和冲动了，但是他可没让人强抢民女啊。这锅他可不背，是这个人自己人品有问题！
　　不过，季长青倒是没想到，在门口和自己说话那个年轻人，竟是这位大哥的朋友，倒是凑了巧了。
　　“哼，打他几下，他也不敢报警。”大哥这么说着，还是放下了拳头。
　　肖楠急忙说道：“对，这小兄弟说的对，你为了打我而犯法，这不值当！”
　　危险临头，肖楠还是非常识趣的。
　　但是很可惜，这位大哥明显不想放过他：“呵，我不打你。咱们重新找个地方好好说道说道，说说你刚才要把我妹带走的事情。”
　　肖楠顿时脸色铁青，若是跟这群家伙走了，那什么后果，他都不敢想！
　　肖楠急忙说道：“大哥，这一定是个误会，咱就在这儿好好说清楚，我不可能做这种事情，我有老婆有孩子的……”
　　“什么？有老婆孩子还出来泡小姑娘？你是不是人啊！”那大哥更加愤怒了。
　　这是旁边的围观群众也从看热闹的表情，变成了鄙夷。
　　“不，我，不是……”肖楠简直解释不清楚，他涨红了脸，看着旁边的人群，突然眼睛一亮，发现了一个眼熟的人，“你！那个人，今天见过我的那个，姓季的小哥！”
　　季长青一愣，指了指自己。
　　肖楠急忙点头，疯狂使眼色：“小季，快过来帮我解释一下，我真的不是那种人。”
　　“嚯，还有同伙？”大哥顿时不善地拧过头来，狠狠地瞪了一下这位混蛋求助的家伙，他一转过来，没想到看到的不是同样油腻的中年大叔，而是一个看着还未成年的少年人，顿时愣了一下。
　　“啊，是你！”旁边那个年轻人惊叫了一声，回头看了看在大哥手里的肖楠，又看了看面前的季长青，面露唾弃之色，“怪不得，原来你跟这种家伙是一伙的。”
　　那大哥听他话里意思，开口问：“你认识他？”
　　年轻人撇了撇嘴，眼睛转了转，撇清关系道：“这个小孩可不是什么好人，刚刚还在门口跟我搭讪，我把他拒绝了，他就翻脸不认人！哼，果然，有这种手脚不干净的朋友的人，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季长青这可就不依了，他本来没想站出来的，可这人说话简直黑白颠倒，把他说成了和肖楠一样的人。
　　“我搭讪你？明明是你主动跟我说话，我没理你吧？”季长青忍不住回嘴，“而且我跟这家伙可不是一伙的。”
　　“我们要带走你朋友，你都不着急，看来确实是一路人啊。”那大哥明显信了旁边人的话，根本不管季长青说什么，他甚至抓着肖楠走了过来，把季长青堵到了角落里说，“这样，你陪我们玩一玩，喝点小酒，你朋友的事情，我就当没发生过，怎么样，不亏吧？”
　　听到这话，年轻人拧头看着大哥，像是发现了什么，抿住了嘴。
　　肖楠听了却是大喜，急忙道：“小季，还不快过来，陪这位大哥玩玩。你放心，我们这次见面要谈的事情，我都放在心上。”
　　他这是终于愿意在正事上妥协，来换取自己暂时的安全。
　　季长青冷冷一笑：“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那位大哥以为季长青在拒绝，生怕人跑掉，甚至伸出了手拦住他的去路：“别这么小气嘛，我们可以一起玩……啊！痛痛痛！”
　　旁边的人更是一阵惊呼。
　　只见这个身形健硕的大汉，此时身子扭曲，手臂被扭到了背后，把他自己压在了地上。
　　而抓着这位大哥手臂的人，正是那个清清秀秀，看起来像是刚从学校里出来的季长青。
　　“你，你放开邹哥！”旁边的年轻人急忙叫道。
　　那个一直抹眼泪的女孩子也大惊失色地站了起来，走过来求情道：“这个小哥，你放开我哥吧，我哥都是关心我，为了我，他人傻，可是人不坏，他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给他向你道歉……”
　　“对不起！”就连压在地上的大哥也脸红脖子粗地说道。
　　“哼。”季长青得到了道歉，也不再跟这群小家伙计较。没意思。
　　那位原先还趾高气昂的大哥，现在低着头，宛如一个鹌鹑，大气都不敢出。
　　他身边的几个朋友也面面相觑，没敢说话。
　　一开始，他们肯定是占理的，但是后来老邹见人家长的好看，起了其他心思，那就纯属自己活该了。
　　肖楠更是看傻眼了，虽然他终于被人放开了，可是他依旧不敢跑，甚至更害怕了。这下子，他可是惹怒了两帮人，而且后面这个人，看起来更不好惹……
　　“现在，可以谈谈我们之间的事情了吧。”季长青扭头，笑着问他。
　　肖楠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肖楠：好的大哥，没问题大哥！


第72章 072
　　“小季……不, 季先生，季先生, 你放心, 今天的那件事，我一定让你满意！”肖楠当然知道季长青来访的意思，为了脱身, 他急忙表着自己的诚意。
　　季长青撇了撇嘴, 心道这人真是软的不吃吃硬的，要是早这样，哪里还有这么多事情。
　　肖楠不知道季长青实在心里吐槽，看不出他有什么满意的表情，急忙转换目标, 扭头对旁边的大哥说道，“这位大哥，你真是认错人了……不然这样, 咱们去看监控，抓到那个真的犯人, 我帮你们一起出气！”
　　那位大哥本来还要生气打人, 但看了看旁边的季长青, 还是忍住了自己的脾气，粗着声音道：“监控？这酒吧的监控，不叫警察来，谁有这个权利看？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不敢报警, 所以这么把事情拖着, 让我们自己知难而退？”
　　“哎, 我不是这个意思。”肖楠真就解释不清了。
　　这时, 旁边的一个一直在看热闹的路人走了过来, 拍了拍这位大哥的肩膀，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说道：“哎，你们不用去看监控。我刚刚拿手机录视频呢，正好拍到了，就是这个家伙，在角落里抓着人家小姑娘，想把人拖走！”
　　“这不可能！”肖楠根本不相信，急忙凑过去看，可看到屏幕的一瞬间，他顿时化为了石雕，双手差点拿不住手机。
　　视频虽然不太清晰，可那个拖着人家小姑娘的手，还想捂住她的嘴的人穿的衣服，正是他身上的这一套！
　　看到视频，那个小姑娘再一次想起了刚才被陌生人抓住的恐惧，眼泪不停地流下来。
　　“还说不是你！证据确凿，不行，我要报警！”大哥看了视频更是火冒三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人的样子，摆明了是要把人强行带走，不知道要做什么！
　　“不，不……”肖楠摇晃着头，他甚至根本没再注意旁边这位大哥在说什么，转而看向了季长青，握住了他的胳膊，“季先生，救命救命！是鬼，是鬼，不是我干的！只有你相信我了！真的不是我！我还在睡觉，突然一睁眼，自己就跑到这儿来了，发生了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季长青看着肖楠真挚恐惧的眼神，知道，他说的可能确实是这样。
　　他给他种下的情绪因子，只是让他更加易怒和冲动，可不带让人梦游，还做出这种不和逻辑的事情的。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季长青相信，并没有什么用，旁边那群和他已经发生了争执的人根本不可能相信他的说辞，说着说着，似乎又要闹起来。
　　“安静。”一道并不是很大的声音传了过来，一下子就让在场的人闭上了嘴。
　　旁边是震耳欲聋的音响，以及一些根本不受他们这里的争执影响的顾客。他们举着酒杯聊天、跳舞，尽情地在这个地方倾泻着自己生活的不满，释放着自己压抑的情绪。
　　只有这一处卡座，仿佛形成了自己的一个小天地，外头的人注意不到这里的情形，里面的人也没有和外面的人交流。
　　穿着相当正经，就连头发都一丝不苟，仿佛刚从什么典礼上离开的谢炀宛如一个乱入的人士，就这样走了过来，而他们竟也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谢炀首先看了季长青一眼，仿佛在问他，明明应该老实守着后门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季长青缩了缩脖子，既然谢炀没有张口问，那他就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
　　“今天这里什么也没有发生，你们只是像往常一样，在这里喝了酒，完了一会儿游戏，就回家睡觉了。”谢炀对着大哥以及他的同伴们说道。
　　众人齐刷刷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像看不见这边的几人一般，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开始喝酒聊天，玩起了小游戏。
　　那位差点被肖楠带走的姑娘也忘记了恐惧，终于笑了出来，和他们说了一会儿话，看了一下镜子，突然惊叫一声，跑到洗手间补妆去了。
　　一切又恢复了普通的样子。
　　“带着他，走吧。”谢炀抬了抬下巴。
　　“哦。”季长青老实地点了点头，急忙推了一下旁边变得傻呆呆的肖楠，“快，跟我们走。”
　　几分钟后，他们便来到了谢炀的车上。
　　谢炀没有上车，给他们打开了门，就站在外面问道：“知道问什么吗？”
　　季长青犹豫着点了点头：“知道……吧？”
　　“那你跟他说吧。打开通讯，有什么问题，我在发消息给你。”说完，谢炀便走远去了，只留季长青和肖楠在车上。
　　即便他的背影实在说不上弱小，但季长青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身形，心里有股酸酸的味道蔓延开来。
　　没过多久，坐在后座上浑浑噩噩的肖楠突然清醒过来：“我，我怎么在这儿？”
　　他惊恐地看了看陌生的车内景象，又惊恐地看到了旁边的季长青，叫道：“你，你怎么还在这儿？”
　　季长青刚准备解释，就见肖楠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我懂了，我一定是在做梦。刚才的那些，现在的这些，都是梦！只需要掐自己一下，就能醒来！”
　　然后，就连季长青也来不及阻止他……实际上，季长青也并没有组织他的想法。
　　肖楠就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啊！！！”
　　他惨叫出了声。
　　还好的是，因为是特制的车子，虽然外观看着朴素，但这辆车无论是性能，还是安全程度，包括隔音的能力，都是非常顶尖的，这才把肖楠的惨叫声挡在了车内，没有透露出去。
　　不然，吓到旁边的花花草草，可就不太好了。
　　“你不是做梦。”季长青捂着嘴，死死忍住笑，帮他下了结论。
　　“我，我……”肖楠在疼痛之中边嚎边问，“我到底是什么情况？刚刚酒吧，现在还有你……我真的记得我还在睡觉，我怎么会到这里来？”
　　“这也是我想问你的。咳咳。”季长青清了清嗓子，说回了正题，“晚上十一点的时候，你明明都睡觉了，但是为什么突然起床走出来，来到了这个酒吧里？还想勾搭一个女性，虽然没成功……你自己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当然了，季长青主要问的是前一个问题。后面一个，他知道，估计就是自己留在他身上的情绪因子，导致他身上原本就存在的问题更加扩大，于是出现了强抢民女的行为。若不是这样，他大概会徐徐图之？
　　说起来，他为什么会想要带走一个年轻女孩？
　　“我，我真的不记得了……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在控制我！”肖楠惊恐地说道，“可是那位大师告诉我，我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不应该啊。”
　　“大师？什么大师，那个大师做了什么？”季长青又问。
　　“他，他给了我一个驱邪的香囊，我放在了……”肖楠摸了摸身上，没摸到，然后脸色惨白，“我白天都随身携带，但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取了下来，放到了枕头下面。我现在就带你去看！”
　　“哦，好，那你等等。”季长青急忙下车去，把他叫了回来，顺便三两句话说完了刚才问出的东西。
　　“去他家看看。”谢炀回到了车上。
　　肖楠便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对于车上多了一个人无动于衷，也没有注意到车子发动了起来。恍恍惚惚的，他就跟着季长青回到了他的家里。
　　以防万一出现什么意外，这一次，谢炀跟了上去。
　　肖楠一路上和季长青回忆了半天自己的所作所为，现在到了家，终于松了一口气，一边开门一边笑：“还好老婆和我吵架了回了娘家，这两天我女儿也跟着同学一起出去毕业旅行了。不然，这个情况，我真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解释了。”
　　谢炀神情一暗，若有所思。
　　季长青则没在意这些细节，跟着肖楠进到了卧室里。
　　肖楠紧张地伸手摸了摸枕头，顿时松了一口气，一边拿出来展示给季长青看，一边叹息：“就是这个香囊。哎，季大师，你看看这东西到底有没有用啊？”
　　“香囊？”季长青挑了挑眉，指着肖楠手里的东西，再次问道，“这不就是一团废纸吗？哪里是香囊？”
　　“废纸？这不是……”肖楠奇怪地一低头，突然一个恍惚，再回过神来，他竟发现，他的手里没有什么香囊，只有一团皱皱巴巴的废纸！
　　“啊！”肖楠惨叫着，一把把这个纸团扔到了角落，仿佛碰到的是什么烫手山芋，整个人都贴到了墙上。
　　谢炀走了过去，把纸团捡起，打开看了看，又检测了一番。
　　这上面别说污染能量了，连个字都没有，什么有用信息都没有留下。
　　不过，谢炀还是用塑封袋把这团纸巾装了起来，准备之后再拿去化验，说不定能提取到一些线索。
　　“不，不可能！”肖楠喃喃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疯狂地翻找着手机，像在解释，又像是在说些说服自己的话，“你看，我这里还有那个大师的聊天记录，还有他的联系方……”
　　肖楠拿着手机愣住了，手抖得可以拿去做筛子。
　　季长青悠悠地走了过去，一看，他那些所谓的聊天记录和联系方式，果然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肖楠见他走过来，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涕泗横流道：“季大师，你，你可得救救我啊！我真的没说谎！不知道为什么，手机上就是什么都没了啊！”
　　“不要慌，你应该只是中了幻觉，不是什么大问题。”季长青终于可以故作稳重地这样说道了。
　　季长青看到旁边谢炀的注视，微微地挺了挺胸膛。
　　作者有话要说：
　　季长青：我，成熟，可靠！
　　谢炀：嗯，可爱。


第73章 073
　　“大师你说的对！”肖楠现在对季长青可谓是心悦诚服, 他感觉自己除了面前这个少年，找不到其他人能够信任了, “你说, 现在我该怎么办？这，这是不是之前那件事情……”
　　肖楠张了张嘴，又想说, 又不敢说。
　　之前, 他就是被季长青所在的这个部门在进行什么，回收封印的工作的时候，被波及到了，当时就产生了严重的幻觉，差点伤了人, 就算之后按照他们的说法祛除了污染，也对他唯物主义的心灵产生了巨大的伤害。
　　肖楠确实怀疑，这次, 是不是之前那个事情没有处理好二导致的后遗症。
　　可在季长青面前，他那里敢说！
　　说了, 不就是在当面抱怨, 你们的工作没做好吗？
　　之前是他被猪油蒙了心, 失去了识人待物的正常礼节，可现在恢复理智，并且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危险处境的肖楠，可不敢再对季长青这么说话了。
　　季长青扬着头, 悄悄地往旁边望了望, 看到谢炀毫无提示的意思, 只能自己揉着小脑袋瓜想了想：“我见过你之前那次事件的报告, 按理来说, 你受到的影响应该没了。而且我们做了检测，当时的工作人员，和现在的你，身上其实并没有污染。所以，这应该是两件事，你身上的事情，说不定是人为的……咳咳。”
　　季长青略微羞赧地咳嗽了两声，有些心虚。
　　是的，他也在这个家伙的身上加了点东西，可这些绝对不是让他产生幻觉，外出梦游的原因！
　　“人为？”听到这两个字，肖楠也不是笨蛋，冷静下来想了想，嘴里喃喃道，“既然是人为，那一定是有目的，为财？家里也没少东西。为人……不好！”
　　肖楠脸色猛地大变，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拿起手机，急忙拨打了电话出去。
　　季长青也不知道他想起了什么，看了看旁边，谢炀毫无反应，宛如空气，他便也安静地在旁边看了起来。
　　短短的几秒钟，像是几分钟那样漫长，安静的接通信号前的沉默，却在不断地给肖楠本已经焦躁的心情上浇着油。
　　过了好久，终于传来的，是无法接通的短促的滴滴声。
　　肖楠顿时呼吸急促了起来，脸色瞬间煞白，他又打了一次，可对面依旧无法接通，他只能退出来，重新拨打了另一个电话。
　　季长青倒是看到了，前面一个号码显示的名字，第一个字是肖。
　　难道是他的女儿？
　　季长青还在沉思，谢炀已经打开手环，下达了调查肖楠女儿所在的命令。
　　之前给出的消息，说肖楠的女儿是和同学外出毕业旅行了。当时因为没有在肖楠的身上检测出什么奇怪的能量，而且也曾经有过这样的先例，下面的人只以为他在无理取闹，并没有对他的人际关系展开详细的调查和确认。
　　可现在，既然肖楠的身上确实有不合理的，非自然的能量存在……
　　之前的调查结果，怕是要存疑了。
　　另一边，肖楠的电话终于被接通。
　　有些沙哑的，带着怒气的成熟女性的声音响起：“喂？大半夜不睡觉，你又在发什么疯？”
　　肖楠急切地问：“我找梅梅有急事，可是打不通她电话了……你知道她那些同学的联系方式吗？”
　　“这个点，人家估计在睡觉，你真是有病……算了算了。”孙昕真是服了她这个老公，这两天一直不对劲，在家里发脾气闹事不说，还大晚上打电话把人吵醒。要不是事情涉及到自己女儿，她才懒得理他。
　　“你这个当父亲的怎么回事儿？女儿出去旅行，哪些人跟她在一起都不知道。我找找看……哦，这几个电话，我发给你了。”孙昕一边没好气地念叨，一边把消息发给了肖楠，挂断电话之前还给肖楠说道，“要不是什么紧急的事情，就明天给人说，别打扰梅梅睡觉！”
　　“我知道。”肖楠压下了心里的焦虑，急忙对着刚收到的联系方式一个个拨打过去。
　　谢炀走过来看了一眼，把手机上的消息拍了下来，发送了出去，并附上消息：【调查一下这几个人目前的所在地和消息。】
　　肖楠此时已经打出了一个电话，万幸的是，在几声响铃以后，对面的人接了起来。
　　肖楠刚露出松懈下来的笑容，在对方迷惑的声音中问了两句，然后便获得了一个让他更加震怒和惊恐的消息。
　　“你说什么？！”
　　“梅梅根本没和你们一起出发？！”
　　“什么，是，是我给你们打电话，说梅梅生病了，所以不能去的？！”
　　“……我知道了，谢谢你。”
　　肖楠挂断了电话，不敢置信地按照手机上的联系方式一个个拨打了过去，可得来的全是让他绝望的消息。
　　他们的口径非常一致，那就是肖雅梅从一开始就没有参加这个所谓的毕业旅行，而她也已经好几天没有和他们联系了。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似乎就是肖楠自己。
　　另一边，谢炀想要查询的结果出来了。
　　他们甚至按照他们手机信号的轨迹调查了这群同学们的途径监控，终于确认了，名单上的人确实正处于北方一个旅游城市内，正在旅行途中。
　　而肖雅梅，也就是肖楠的女儿，并没有和他们一路，目前行踪不明。
　　“排查肖雅梅和肖楠的行踪还需要一段时间。但感觉，如果确实有其他有能力的人来插手……既然他能不留下痕迹，躲过我们的监控，那带走一个肖雅梅，估计也不会被其他人发现。”谢炀沉声道。
　　也就是说，以现代科技找到肖雅梅下落，查清事实以及嫌犯真实身份的可能性，并不大。
　　“不过……”谢炀又说了几句话。
　　季长青频频点头。
　　已经手足无措的肖楠虽然注意不到旁边谢炀的存在，但他多少发现季长青的神情不太对劲，急忙问：“大师，季大师，你是不是有办法找到我的女儿？求求你，救救她！不，只需要找到她的下落，你们这个季度，不止这个季度，就是今年的所有经费，我都全部帮你们批准！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也多少能说上点话，或者，或者你还要什么其他的东西……”
　　“行了行了，不需要搞这些东西。我会帮你把人找出来的。”季长青正义凛然道，实在没想到，脱离了影响的真实的肖楠，一个堂堂四五十的大叔，竟然如此能屈能伸，和他最开始的形象可谓是天差地别。季长青腹诽了一下，继续道：“不过，这件事需要你的帮忙。”
　　“您说！”肖楠不再废话。
　　“你联系的那几个同学都说了，你女儿失踪，还是你亲自去联系的，那说明，她消失的时候，怕是和你关系不小。”季长青分析了两句。
　　肖楠立刻反驳道：“那怎么可能！那可是我的女儿，我怎么可能对她……”
　　说着说着，他突然想起之前，自己从迷迷糊糊中醒来的时候，似乎正要带走别的小姑娘……
　　难道这种事，他竟不是第一次做，而且还对自己的女儿下了毒手？
　　季长青懒得反驳，继续说道：“所以最快的方法就是问你自己。虽然现在的你忘记了，但你做过的事情，你深层意识里一定留下了痕迹。我有方法问出答案，但你需要配合，但是之后你的生活可能会出现一定的影响……”
　　“我配合！您说什么我都配合！哪怕用我的命去换！”肖楠毫不犹豫道，“别浪费时间了，快来吧。”
　　季长青不再废话，提起手刀，一巴掌拍在了肖楠的头上，把人打晕了过去。
　　“现在怎么弄？”季长青转头问。
　　谢炀走了过来，蹲下了身子，脱下了手套，用手直接接触到肖楠的皮肤。
　　“肖雅梅，在哪儿？”谢炀问道。
　　“在，2单元，地下2楼的仓库……”肖楠闭着眼，发出了梦呓的声音。
　　2单元？这不就是隔壁楼吗？
　　季长青眉头一挑，没想到人竟然在这么近的地方。
　　想来也是，凭借着肖楠一个人，就算还有什么帮手，在没有传送能力的情况下，就近找个地方把人关起来，其实是最不容易露馅的方案。
　　“有几个人？你抓他们做什么？什么人指使你的？”谢炀继续问。
　　“有……四个女孩……不知道，不知道……”肖楠含糊地说着，再也无法回答他的问题，看起来，他的记忆深处，也不存在这些东西的痕迹。
　　季长青若有所思，决定晚上抽时间，跑到肖楠的梦里，看看有什么线索。
　　“走，去救人。”谢炀起身，戴好了手上的白色的手套。
　　……
　　“梅梅，我们不会死在这里吧……”暗黑中，一个女孩儿的声音响起。
　　“不会的！他，他可是我爸……他一定是生病了，等下次他来，我再试试和他说话！”肖雅梅忧虑的声音略带颤抖，很显然，这个陌生的父亲让她既疑惑，又害怕。
　　“唉，是我连累了你们。”另一个女生的声音传了出来，“这已经是我这段时间第三次遇到这种事情了，我一定，一定是被什么厄运给缠上了。不过不要怕，再坚持坚持，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这个女生，赫然是连续经历了三次非自然事件的谭襄！
　　“谭襄，你那些话，都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了，事情都到这种地步了，就不要再说这些自欺欺人的话来骗我们了！安慰是没有用的！”第四个女孩儿愤怒地大声道，说完还发泄地替了一脚旁边的墙壁，脚踝上的锁链跟随着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哼，你不懂，我签了保密协议……哎，如果我未来嫂子能再一次救我于水火之中就好了。”谭襄小声喃喃。
　　门外，正准备破门而入的季长青顿时愣住了。
　　“嫂子？嗯？”谢炀盯着他看，神色看不出情绪，但肯定和高兴二字沾不上边。
　　“啊？”季长青后知后觉地应了一声，才回过神来，谭襄嘴里的嫂子二字，似乎仿佛指的是自己。
　　“你还应？”谢炀瞬间脸黑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季长青：你听我解释qwq


第74章 074
　　“我和她什么关系也没有！”季长青解释道。
　　虽然他也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
　　谢炀没有什么反应, 扬了扬下巴：“开门吧。”
　　“哦。”季长青这才拿出了刚才从仓库管理处拿来的钥匙，打开了门。
　　“谁！”
　　“爸？是你吗？”
　　“叔叔……咱有话好好说, 你要什么, 咱们好商量……”
　　“呜呜呜……我想回家……”
　　几个姑娘的言语里不乏害怕，但精神状态方面还算正常，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什么非人的对待。
　　“咳咳, 是肖雅梅吗？”季长青站在门口, 没好气地问。
　　听到这句陌生的声音，几个姑娘先是一阵茫然，然后狂喜了起来，争先恐后地道：“是！肖雅梅，肖雅梅在！”
　　“有人来救我们了！”
　　“这个声音怎么那么熟悉……”
　　季长青默默打开了一旁的灯。
　　地下仓库的电压明显不是很稳, 闪烁了好几下才亮了起来。
　　他们被困多日，蓬头垢面的几人适应了一会儿，眼睛才接受了这个光线, 在刺痛的感觉中看向来处。
　　只见一个穿着很是普通，完全看不出是公职人员的年轻男生全部了进来, 他的样子拿到路上, 几乎可以和周围的路人融为一体。
　　不过, 在场的几人，都认识他的脸。
　　“季长青……快，报警，救救我们。”
　　“小心, 不要被肖雅梅的爸爸发现了！”
　　“是你！”
　　“季长青……又是你啊……”
　　最后一个人, 看着季长青这张熟悉的脸, 和谭襄对视了一眼, 没说话。
　　那人正是在星辰山庄里出现过的许晓西, 她因为和谭襄一起出门，而被肖雅梅的父亲给齐齐抓住，关在里面已经两天的时日。
　　和谭襄不同的是，她对于上次的事情并没有太多的印象，所有的事情都在她的睡梦里发生，醒来后一切便变天了，身体出了问题，但好歹治好了。可事情的始末，以及什么人在里面发挥了作用，她是一概不知。
　　至于其他人，虽然很疑惑为什么出现的是季长青，这个他们平日里就不怎么在意的男生，但是有人帮忙，还是熟人，总比什么都指望不上的好。
　　其他人还以为季长青是偶然发现这个地方，指望他向其他人求助，只有谭襄一个人，在看到是来人是季长青的一瞬间，又惊又喜，知道自己有救了。
　　“没关系，你们已经得救了。”季长青走了进来，在他们惊异的眼神中蹲下身子，看着那堆绑得结结实实的锁链，沉默了一下。
　　很显然，他并没有从肖楠的手上得到钥匙，在此之前，都不知道这个锁链的存在。
　　“那个，这个链子不急……”
　　“要不，你先给我们弄点吃的来？肖雅梅她爸虽然会给我们带吃的来，但是根本不够……”
　　说着说着，咕噜几声响了起来。
　　“救护车应该在路上了，不着急。但不解决这个链子也没办法带你们走……”季长青小声嘟嘟囔囔了两句，然后靠近了锁链尽头，借着自己身体的遮挡，手上用力。
　　只听咔咔几声脆响，就好像什么小饼干被人捏碎的声音。
　　“好了，你们的锁我解开了。”季长青拍了拍手，“不过你们脚上那头没有钥匙，等之后有人来接你们再说吧。”
　　几个姑娘面面相觑，还有钥匙只带了一头，另一头钥匙不一样的说法？
　　不过，已经饿昏了头的他们并没有精力再在意这些细节。
　　正如季长青所说，很快，不过才几分钟的样子，救护车便到了。
　　几个受害者早已经精疲力尽，在被人抬上车子的时候，就几乎晕厥过去。
　　只有肖雅梅强撑着身体，拉住季长青不肯走，犹豫着问道：“季……嗯……那个，我爸这次，他会怎么办？”
　　“先养好你们的身体再说吧。”季长青没有回答，他哪里知道之后他们会怎么办，这又不是他的工作。
　　于是，留在这个地下仓库的最后一幕，便是肖雅梅泫然欲泣的表情。
　　这一次，负责装车的人竟是褚红，他们也需要有人跟着，评定这些受害者的污染程度。
　　褚红从旁边车窗里探出头来，看着季长青挑了挑眉：“老大这次居然带了你？”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季长青回问。
　　“干得不错。”褚红手撑着脸，说是这么说，脸上却有些忧虑，“这次居然真的有问题，那群小子真是越来越不行了……回去得加训！这么大的问题，要不是老大带着你发现了，那简直……”
　　她抖了抖，没再说下去，挥了挥手：“我先走了，之后的事就交给你们啦。”
　　……
　　之后的事？之后还有什么事？
　　不重要的事情，都等睡完觉起来再说！
　　季长青拉着谢炀，回到了之前的那个酒店里，把一切都抛在了脑后，美滋滋地睡了一觉。
　　也就是谢炀，没过于干涉他的行动，只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了之后，让其他人做完了那些善后的工作，没去打扰季长青。
　　能发现这些问题，并且如此迅速地解决这几个问题，也是实力的一种体现。
　　清晨，看来是晕倒的肖楠终于醒了，并且也根据他们留下的消息，找到了自己的女儿，并且迅速做了应对。
　　看到盯梢消息的时候，谢炀便已经起身，刚从外头的早餐店带回了包子油条和豆浆。
　　“事情结束了，这两天你可以在家里休息休息。我晚上做完了就回来。”谢炀像是诓小孩子一样，拍了拍季长青压塌了一半的头发。
　　“哦。”季长青点点头，注视着谢炀离开的身影，这才从床上爬了起来。
　　热腾腾的早餐，不及刚才的半分温度。
　　季长青叹着气，一时之间竟有些无聊。习惯了和谢炀待在一起，做些人类需要的活动，等他自己一个人独处下来，没有一个目标做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格外的深刻。
　　他不需要休息，但他的生命中的绝大部分时间，都在休息。
　　不像是人类这种生物，明明很需要休息，却一直忙活于生存之中。
　　很有意思。
　　季长青倒在床上，默默地考虑着这一次要睡多久，才能在醒来的时候看到谢炀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季长青急忙坐起身来，很是愉悦地打开了手机：“喂？”
　　“长青啊，你身体没事了吧？中毒好点了没？我跟甄导说了，我回来看看你，不然不放心。万一出事了，这个责任他也得担！”电话对面的梁辰开口就叭叭地说了一大通话，“对了，我帮你争取了一下，要是时间短，身体恢复的快，拍摄咱还能赶上进度。咱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季长青沉默着听完这一大段话，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我，我病没好呢，医生说了，我可能还得静养好一段时间，在家静养！拍摄的事情，要不就算了吧，让他自己再找……”
　　梁辰不说，季长青差点都忘了还有这回事。
　　那位路上拦住他的甄导，还在让他去拍那劳什子戏！
　　他哪有那个时间？
　　就算有，那也不敢浪费在这种事情上面，那得错过多少个和谢炀见面的日子啊。
　　梁辰小声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道：“那，那好吧。索性这次算是天灾事件，咱不用付违约金。对了，你在哪个医院，我来看看你。”
　　“我……我在哪个医院呢……”季长青也不知道，他头疼地挠了挠自己的耳朵，突然想起了昨晚上，褚红把那几个姑娘带走时说的名字，“江市第一人民医院！”
　　“好，你等着，我在路上了，马上就来！对了，你有想吃的吗？我给你带点过来。”
　　最后一句话，把季长青想要婉拒的心也给断了。
　　“我想吃大龙虾。”季长青非常认真地道。
　　挂断了电话，季长青急忙收拾了一下，一边给褚红打电话，一边冲出了酒店：“喂？红姐，你给他们定的病房旁边，再给我留一个位置呗……我，我没病！……唉，不多说了，都是泪……对对对，是为了工作！”
　　于是，在谎言被揭穿之前，季长青在医院里有了一个床位。
　　而四个刚脱困的女孩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此时面如金纸地躺在了刚加的床位上，样子比他们更像一个病重的患者。
　　作者有话要说：
　　季长青：主要是为了大龙虾（乖巧）


第75章 075
　　季长青来到医院的时候, 几个姑娘的身体状况测评结果已经出来了，除了因为进食少, 收到了些惊吓而有点虚弱以外, 并没有其他的症状，回家好吃好喝好睡养两天就能恢复了。
　　而且，因为他们失踪时间短, 他们家长都以为他们在外头游玩, 甚至不知道这件事情。
　　其中一个主动提出保密，准备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直接回家。但是，她希望得知事情的真相。
　　谭襄的想法同样如此。
　　至于其他两个，一个是加害者的亲身女儿肖雅梅, 一个是有家不如无家的许晓西，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异议。
　　所以，四个姑娘里, 只有后面的三个姑娘因为各自的原因暂时留在了医院之中。
　　“这一次，实在是对不起了。我爸……我一定会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来补偿你们的。”肖雅梅黯然道歉着。
　　生长在这样一个家庭里肖雅梅也是家里的掌中明珠, 可以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可没想到, 本应做她保护伞的那棵大树, 竟然会自己变成了风雨，差点摧毁了他们。
　　“没关系，他也没对我们造成什么影响。嗯，一切结果等官方通知就好。说不定, 你爸其实也是受害人呢……”谭襄小声道, 对比她之前经历的那些, 这件事, 不过是小儿科而已。
　　许晓西大概是累了, 她不像这两位，一个为自己的父亲担忧，一个是好奇后续有什么非自然的发展，许晓西早就被这些天的囚困待遇折磨够了，陷入了昏迷。
　　这个时候，侧面那个空的床位被护士收拾了一下，似乎有什么病人要住到这个床位上。
　　谭襄皱了皱眉，她还想跟人说些悄悄话，探听些内幕消息的，哪能让陌生人住进来？
　　“护士小姐姐。”谭襄甜甜地叫了一声，有些颐气指使道，“你可以让这里的病人搬到其他床位去吗？这样，你跟他说一下，我愿意帮他支付住院的费用。”
　　护士小姑娘哪里见过这样财大气粗还毛病多的富人，连陌生人用一个房间都愿意。
　　“我帮你问问。”护士眼含怪异地走了出去。
　　“谭襄，我们这样会不会太高调了……”肖雅梅扯了扯她的袖子。
　　“没关系，我有钱！”谭襄很是骄傲，“你不懂，咱们这件事可是秘密，不能让其他无关人士知道……”
　　谭襄对于自己异于常人的经历不仅不害怕，甚至有些优越，感觉自己撞进了世界真相的大门，而绝大部分的人，还活在普通世界的假象里。
　　“这和钱没关系吧……”肖雅梅小声说了两句，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她还在思考，自己的父亲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正在谭襄思考着，如何把那个新来的人“说服”，让他搬出去的时候。
　　大门打开，季长青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倒在了床上。
　　谭襄准备好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嗓子眼，憋在喉咙口，说不出来。
　　“啊，是他！”肖雅梅捂着嘴惊呼道。
　　“是，是他……”谭襄无意识地跟着重复了一遍，然后捂住了嘴。
　　肖雅梅看了看谭襄窘迫的表情，没有再说话。
　　可是，总有些意外，比如刚才那个护士走了进来，特别大声地说道：“哎，你不是要人搬出去吗？人来了，要不你俩自己商量商量？”
　　“啊？”季长青猛地抬起头，满脸不高兴地问，“你要我搬出去？”
　　“没有的事！”谭襄涨红了脸，她看着那张以前怎么看怎么厌烦，现在怎么看怎么不敢直视的脸，急切地辩解，“我，我不是说你……嗯，你，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没有任何意见！”
　　季长青简直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激动，不过现在的他也没有精力再关注这些事情。
　　“那个，之前谢谢你。要不是你路过，发现我们，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了。”肖雅梅感激地看着季长青。她想了半天，因为知道他是自己学校的学生，绝不会是什么警察，最终得出了一个解释，就是季长青只是个路人，但是路过的时候发现了他们的存在，于是救下了他们。
　　即使当时有些不合理的细节，但心力交瘁的肖雅梅已经不想再回想那段记忆，也就没有细想。
　　“嗯，如果要感谢我的话……一会儿我朋友来，你们记得，我是食物中毒和过敏，很严重，需要住院观察多日。”季长青毫不客气地让他们参与对口供这件事。
　　“啊？”肖雅梅一脸莫名其妙。
　　“好！记住了！”谭襄急忙应了下来，扯了扯肖雅梅的袖子。
　　“哦，哦，好。”肖雅梅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也应了下来。
　　不过，在季长青的朋友到来之前，肖雅梅的父亲肖楠率先出现在了这个病房之中。
　　肖楠推门而入的时候，两个女生都震惊了。
　　肖雅梅更是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不知道面前这人，是她熟悉的和蔼的父亲，还是那个陌生的犯罪分子，她只是下意识地叫出了声，不敢确认道：“爸……？”
　　“嗯。是我。”肖楠大步走了进来，姿态和神情都非常地平稳。
　　平稳到，好像他只是在散步，既没有做出绑架人这种违法犯罪的事，也没有遇到幻象大师，好像他已经全然忘了之前的事情，确实就是单纯地到医院来看看生病的女儿。
　　“爸，你好了！”肖雅梅惊喜道，她明显感觉到，此时的肖楠，和之前的肖楠玩完全不一样了。
　　一旁的谭襄似乎有些紧张，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和脖子，那是她被这人抓走时有伤到的地方。不过很快，她看了看旁边的季长青，便放松了下来，只是眼里的戒备依旧没有减少。
　　“嗯，我好了。之前的事情，我不会再做了。这一切，都要感谢你，季长青。”肖楠点了点头，走了过来。
　　“我还以为你没看到我呢。”季长青小声道。
　　刚才那肖楠淡定的反应，让他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现了错误。
　　按照昨天的情况，发现自己处于幻境之中的恐惧，发现女儿失踪后的失态，这肖楠可不像是个这么淡定的人才对。
　　“看到了，只是没来得及向您打招呼。”肖楠似乎意识到了季长青的不满，深深地弯下了腰。
　　肖雅梅目瞪口呆，她这会儿似乎才明白，季长青并不是偶然路过，似乎正是她的父亲，让季长青帮忙解救她的一样。
　　如果忽略掉这次的凶手的身份的话，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现在的情况了。
　　“带着人赶紧走。记得你说过的话就行。”季长青挥了挥手，他现在可没时间跟他叙旧。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在他这里是告一段落了。
　　“是。”肖楠应道，走向了旁边，问道，“能回家吗？”
　　“可以。”肖雅梅愣愣地点头，犹豫地问道，“你，你可以回家吗？”
　　肖雅梅以为，自己的父亲已经被控制了起来，她都思考起之后去探监带什么东西，劝他改过自新时该说什么话了。可现在，他居然一点事都没有，看情况，还能自由回家？
　　“嗯，事情有些复杂，回家再说。”肖楠语气没有一点改变地说道。
　　肖雅梅还是有些犹豫，会头看了看谭襄。
　　“快回家吧，这么久受苦了，还不赶紧回去好好休息。”谭襄拍了她一下，靠近她嘱咐道，“回去保持通信，有什么事，及时告诉我。”
　　“嗯！”肖雅梅狠狠点头，这才起身，没有搭上肖楠伸出想要搀扶的手，脚步漂浮地向外走去。
　　等人走远了，谭襄才按捺不住激动地遛下了床，挪到了季长青的床边，支支吾吾道：“我，我，上次和这次，都谢谢你了……”
　　季长青没在意：“没什么事就回去躺着，装睡。”
　　“有，有！”谭襄一点不怕他，额，还是有一点怕，不过这和对他的亲近不冲突，“我想知道，这次的事情，又是什么情况啊？”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季长青搪塞道。
　　“可是……”谭襄想要反驳，但还好想起来面前的人到底是谁，急忙刹住了嘴，想了想，又说道，“那个，长青哥，我感觉这段时间我身边好像老是出现奇奇怪怪的事情。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你保护我和我家里人一段时间……给报酬，很多报酬！”
　　谭襄期待地看着他。
　　报酬？
　　呵，区区人类，能有什么好东西不成？
　　季长青冷冷地回道：“我拒绝！”
　　作者有话要说：
　　谢炀：保镖？我觉得我也缺一个保镖。
　　季长青：我可以！
　　今天也是双标的一天~


第76章 076
　　“我拒绝。”季长青的话语像是寒风中落下的冰刀, 不留一点情面，插在了谭襄的心上。
　　“啊, 你都不听一下条件的吗……”谭襄捂着胸口, 不敢置信季长青就这么拒绝了她，果然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曾经的她对季长青爱答不理, 现在就得腆着脸去求人家帮忙，把以前甩的脸色全部都还回来。
　　谭襄这个想法，并不是突然兴起。其实在一开始，从那个奇怪的医院里出来以后，她就有了请人保护自己的想法。不论她家世、人品、教育如何, 在遇到这些违反遖颩喥徦常理的事情的时候，她和其他人一样，只是一个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普通人。
　　同样,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保镖，遇到这种事情, 似乎也没有什么用处, 真处在生死关头, 是助力还是阻力可说不准。
　　至于找一个有能力的人……她也只认识季长青一个。
　　可几个星期以前，她和季长青关系一直不算好，说句感谢的话，都要偷偷地找机会, 更别说请他帮忙保护自己这种事情了。
　　几个星期以后, 谭襄终于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 结果季长青直接人间蒸发, 根本找不到人影。
　　好不容易见着人了, 又在第一步就被狠狠拒绝！
　　谭襄深吸了一口气，依然不死心，但好歹低下了头，请求道：“我以前不懂事，做了很多错事，你对我有意见，这是正常的。但是，生意是无辜的，钱是无辜的，我哥也是无辜的……嗯，是的，我想请你保护我和我的家里人一段时间，条件真的都好说！或者，你有什么方法让我不再那么倒霉，又或者认识其他有本事的人吗？”
　　谭襄以退为进，扔出了自家哥哥，来钓这条大鱼！
　　然而季长青看了看时间，根本没有细听谭襄到底在说些什么，不耐烦道：“都说了我拒绝了，我还有事呢！”
　　“好，好吧。”谭襄实在说服不动，气呼呼地回到了病床上，一拉帘子，眼不见心不烦，开始想起了其他的计谋。
　　这个时候，说好了要来看望病人的梁辰终于姗姗来迟。
　　季长青“虚弱”地躺在床上，说什么都要让梁辰这家伙以为自己重病在身，绝对不能再去乡□□验生活，去拍什么戏了。
　　于是，当梁辰进门的时候，季长青不管不顾，先是撕心裂肺地咳嗽了好几声，以作开场，务必要让他了解到自己已经病入膏肓。
　　然而，开口的人，却并不是梁辰，而是一个陌生人的声音。
　　“喂，季长青你还好吧？怎么咳嗽的这么严重？不会死了吧？”一个带着眼镜穿着衬衫，但仍然着遮不住自己已然膨胀身材的男生走了进来，开口就是不中听的话。
　　“曾凡……你会不会说话？”梁辰骂了他一句，急忙走了进来，看着脸色刷白的季长青，眼里流露出担忧，“季长青，你没事吧，怎么会这么严重？”
　　“咳咳，可能是我体质不好吧……”季长青捂着嘴又是两声咳嗽，异常“虚弱”地看着梁辰，露出了一个笑容，“补充什么大病，修养一两……个月，也就好了，你还来看我，还带这么多吃的，真是不好意思。”
　　季长青嘴里说的是不好意思，可眼神却盯住了梁辰手里的一大袋水果。
　　里面有西瓜、梨、桃子等水果，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水灵多汁，一口下去不知道多满足。
　　“唉，你好好养身体。我路上买了些水果，给你补补，你得快点好起来啊。”
　　“你真是太客气了……”季长青说着说着，就伸出了手去接。
　　然而，一双陌生的手又从旁边插过来截了胡，那个叫曾凡一边把袋子往身后放，一边不客气地做了下来，嘴里还念叨：“他这不是中毒过敏吗？可不能乱吃东西的，本来肚子里的消化系统就被毒素给祸祸完了，还在恢复，再弄吃的进去，指不定就吃到排斥的，又严重了。”
　　季长青恨恨地瞪着他，没想到自己搬起石头来砸了自己的脚。可面前
　　有心解释，但又说不出什么东西来，生气地道：“你谁啊？我可没让你来。”
　　曾凡没想到季长青这么不客气，瞪着他愣在了原地，脸上一道青一道红，很是好看。
　　梁辰有些尴尬，凑近季长青小声解释道：“曾凡来做入职体检，正好撞上了，听说你在住院，他就说来看看你。嗯……我想着，都是老同学，离开学校了也不容易，过去那些恩怨，咱就先暂时放到脑后？”
　　季长青一时冲动，生气之下才说了这么不礼貌的话，还在思考如何找补，没想到梁辰就告诉他，他之前就和这个人有矛盾。他又才回过身，仔细看了一眼，这才想起这家伙是谁来。
　　曾凡，和他们一个院系的同学，在大一的时候曾经非常热情地追求过一个女孩子，据他所说，这是他一见钟情的女孩儿，非她不娶。就算屡战屡败，他也百折不挠，坚信烈女怕缠郎这个道理。
　　那个女生实在没办法了，说自己已经心有所属，实际上就是拉了一个人来挡刀。
　　那时，大家都刚进入校园，大家对彼此都不熟悉，于是那个女孩儿凭着眼缘，说的是学院里长得最好看的那个人－－没错，就是季长青。
　　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那个女生学着曾凡的样子，和季长青选一门课，时不时给他带点小零食，虽然并不是什么用心的方法，但着实拉住了曾凡的仇恨。
　　那之后，曾凡就把季长青的底细调查了个底朝天，然后挑了个日子在那个女生的面前把他过去的不堪全部掀了开来。
　　这段别人眼里的八卦只是一个短暂的谈资，但对于当时的季长青来说，可以说是飞来横祸，让他在自闭的路上又前进了一大步。
　　后来，那个女生交了男朋友，一个游泳队的强壮男生，曾凡去闹了几次，被人家打了回来，开始老实做人。但他和季长青结下的梁子，再也没有解开过。
　　没想到，曾凡这样一个和季长青有过梁子，几年没有来往的人，今天竟然会主动跑来看望旧时的仇人。他到底是突发善心想要求和，还是落井下石来看笑话的呢？
　　“呵，季长青这个狗脾气，我才不跟他计较。”曾凡已经自己从尴尬中脱离了出来，自顾自地从梁辰带来的水果里掏出了个橘子吃了起来，好像真的是来看望一个生病的故人，“我路上听梁辰说，你进娱乐圈，拍戏去了？”
　　“哈？没有的事，你一定是听错了！”季长青自然是不会承认的。
　　梁辰挠了挠脑袋，他这个嘴巴就是管不住，一不小心，就被别人给把话套出来了。他急忙帮季长青解释道：“咱长青外形条件好，被一个导演看上了，死活要他去拍戏。可惜啊，这一不小心中了个毒，都是天灾。不过还好，咱季长青本来也没想往这边发展，要不是我……”
　　“嘿。”曾凡笑了一声，“不用解释了，我懂。”
　　他以为，梁辰是为了照顾季长青的面子，才这么帮他吹牛。被导演看上，死活要他拍戏？也不想个好点的理由，真是笑话。
　　“总而言之，现在的季长青是没有着落的是吧，不过没关系，我这人呢，就是心善，愿意帮助老同学。别看我这样，我今年也是考进了谭氏集团的人事部门，这不，今天就是过来进行入职体检的。你要是不嫌弃啊，我可以帮你内推。”曾凡自信一笑，后仰靠在了旁边的墙壁上，目光灼灼，等着昔日的仇敌向他低头。
　　曾凡这也不是什么坏心思，他就是想显摆显摆自己的身份，表示自己混的，比这两个好多了。如果他们给他个面子，能帮的，也不是不可以。
　　内推嘛，也是正规程序，便宜陌生人不如拿来换口气，不丢人！
　　“什么公司？”季长青愣了一下，神色有些古怪。
　　“谭氏集团啊，咱们学长谭晏开的那个公司，短短几年做到了江市十大，前途无可限量！”曾凡扬起了头，“我们老板的亲妹妹，也是江大的学生，叫谭襄，这名字，你熟悉吧。”
　　这一次，季长青差点绷不住了，他看了一眼对面晃动的床帘，没有说话。
　　曾凡只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开这个口，上赶着游说：“谭氏集团距离这边近，我都不用搬出去，直接住在学校里，每天坐地铁半小时就能到公司。你不知道，里面待遇可好了，每天都有数不尽的下午茶，还有经验丰富的前辈带你学习进修。听说咱们学校去年进了谭氏集团的，今年年薪都是这个数。”
　　曾凡张开手指，亮了一下巴掌。
　　梁辰在旁边听的，都不禁露出了艳羡的眼神。
　　只有季长青，对他这些暗语摸不着头脑，也不感兴趣。
　　“咳咳……我已经有……”季长青正要拒绝。
　　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幽幽的声音：“进谭氏集团，不是要签署保密协议，不能私下透露工资的吗？”
　　“嗨！”曾凡一拍大腿，潇洒道，“这年头，谁真的遵守那些啊，只要你不说我不说……”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一回头，看清身后人的同时，差点屁股一滑，从凳子上掉到地上。
　　“谭，谭襄……不，谭，谭总！您，您怎么在这儿……”曾凡结结巴巴地问，脸色红得发紫，让人怀疑下一秒他都能原地晕厥过去。
　　“我身体不舒服，到医院看病，怎么，不可以？”谭襄鼻子里哼了一声。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曾凡立马站了起来，让开了板凳，“您坐，您坐。”
　　“不用了，你们聊，我出去透透气。”谭襄扭头便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过身，对着目瞪口呆的曾凡道，“对了，季长青早就是谭氏集团的人了。他现在的职位是，嗯……总经理助理！”
　　说完这句话，谭襄没敢看季长青的脸色，着急忙慌地跑了出去，冲到了走廊的尽头，喘着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对着尽头的窗户举了举拳头。
　　身后的病房里，曾凡呆呆愣愣，摇摇晃晃，指着季长青，噗通一声坐倒在了地上。
　　梁辰也一脸痴呆地看着季长青，不明白他怎么摇身一变，成了谭氏集团的总经理助理。
　　说实话，季长青也很懵逼。他看着谭襄离开的方向，眼中逐渐锐利起来。
　　另一头。
　　谢炀刚从会议室中离开，看了看时间，发现并没有过去很久，于是查看了一下季长青的所在地。
　　“江市第一人民医院……？”
　　谢炀皱起了眉，他去医院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谢炀：开了个会，老婆差点被抢走？
　　季长青：我还挺受欢迎？


第77章 077
　　病房内的气氛一度凝固。
　　一旁的梁辰都忍不住替曾凡尴尬。
　　事实证明, 吹牛这种事情是不能做的，天知道你在拿别人的资本给自己脸上贴金的时候, 背后有没有坐着当事人。
　　我的老天鹅啊！
　　季长青这家伙, 认识谭家人也就罢了，他们居然还住在一个病房里！
　　这年头，有钱人也食物中毒吗？！
　　曾凡看了看一脸无辜的季长青, 又看了看明显憋笑的梁辰, 觉得自己可以原地死亡了。
　　“我，我接个电话，你们聊，你们聊！”曾凡磕磕巴巴地说着，掏出了兜里一片黑屏的手机, 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还差点撞到病房大门上摔个大马趴。
　　梁辰憋红了脸，突然扭头对着季长青道：“你知道吗？我没有受过专业训练。”
　　“啊？”季长青一脸莫名地看着他。
　　“所以……只要是好笑的事情, 我都憋不住……”梁辰终于畅快地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
　　季长青：……
　　季长青：这一定是个傻子！
　　过了十好几分钟, 这场喜剧得尾声才终于结束－－梁辰实在没忍住, 拿起手机, 把这件事情发给了好几个亲友，一起在群里嘲笑他。
　　不出所料，在几天时间之内，曾凡的这件事将会传遍他的朋友圈……
　　终于, 梁辰心满意足地放下了手机, 他抬起头, 看到周围的白色背景, 以及坐在床上面无表情的季长青后, 才终于想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看着季长青不太高兴的神情，他急忙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一个橘子，唰唰两下剥了个完整的芯出来，递给季长青，他的脸色才好转起来。
　　这些时日的相处过程中，梁辰才注意到，季长青还有爱吃的爱好。虽然很挑嘴，在乡□□验生活的时候都没吃几口粗茶淡饭，宁愿饿着也不吃，但对水果这种东西，还是来者不拒的。
　　意外的，是个很好讨好的人，也不知道以前为什么觉得他不好相处，在同一个宿舍都没有好好交过心。
　　梁辰挠了挠头，想起来一件让他好奇的事情：“说起来，你什么时候变成谭氏集团的总经理助理的？而且你和谭襄……”
　　梁辰记得，季长青和谭襄不是不和吗？难道以前的一切，都是假象？
　　而且说起来，之前的时候季长青也说过，他似乎被什么公司招聘了，职位正是老板的助理……
　　难道，他当时说的这个人，就是谭氏集团的总经理？
　　季长青不知道，他竟然把自己的上司误会成了谭氏集团的人，他该庆幸，谢炀并没有站在这里。
　　至于助理这个事情……
　　季长青眯起了眼睛，记住了谭襄这个居然敢先斩后奏的家伙，准备事后找她算账。
　　“她胡乱说的，你可别信。”季长青眼神里带着杀气地否认了，但可惜的是，他的嘴里还在一嚼一嚼地吃着东西，看起来不但不让人害怕，反而有些憨气。
　　“这样啊。也是，她可能只是看不下去曾凡那个家伙到处扯谭氏集团的棋子吹牛。哎，我还以为……也是，这种公司，总经理身边的人，怎么可能让一个还没毕业，没有工作经验的人去做呢。”梁辰失落地低下了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自己失去了工作。
　　“话说回来，宣都山那边你就这么走掉……”季长青刚开口，一阵铃声打断了他们的说话。
　　梁辰疑惑地看了一眼手机，脸色大变：“我接一下电话。”
　　梁辰离开时的表情，明显是遇到了什么困难的事情。
　　季长青并不是很想理会，但是梁辰说话的声音，就算透着墙壁，也让他听的清清楚楚。主要是医院隔音不好，可不是他想偷听的。
　　“梁辰！你到底想不想好好干了！”
　　“新来一个月，我就给你这个正式员工都不是的，担负分配了一个艺人，够看重你了吧！可你干了些什么？”
　　“个人在外头签些乱七八糟的人回来，用公司的钱养你的人！你的算盘打的可真好！”
　　“现在出报应了，进医院了，然后你居然丢下夏亦然跑回来了？我看你心思就没放在工作上！”
　　“这样，夏亦然你别带了，我已经把他转给其他人了。”
　　“至于你，我也不让你走，待满实习期，能不能留下来，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电话对面，吴主管的声音像是机关枪，根本不给梁辰留说话的余地，把通知带到就挂断了电话。
　　梁辰回拨了几次，对面也不接，似乎真的对他的工作态度很是不满，是他自己的问题。
　　可实际上呢？
　　梁辰是把季长青签了下来，可用的是个人的名义，公司不过只是个中介，在此之外，季长青和这个公司没有一点关系！根本不需要发工资！资源也是因为季长青，自己送上来的，可不是公司给的！
　　再说夏亦然，在此之前他也不过是一个弃子，眼看没希望了，又在公司闹的凶，索性把这个“垃圾”丢给了他这个新来的，等着人签约期满自己走人。
　　这领导，还不是看夏亦然签进了名导演的电影剧组，有可能要红火了，急忙把人从他手里抢过去，为的还是一个利字。
　　可在这位吴主管的话里，似乎都是梁辰自己的不是，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还得感谢他手下留情了！
　　“靠！”梁辰气得差点把自己的手机摔了，在窗户旁边走来走去，几乎把这里的地面生生磨出一个坑来。
　　忍一时越想越气，梁辰想好了，他要冲到公司当面和吴主管理论！他刚一转身，差点被背后的人吓一跳：“啊！你，你站在这里干嘛，吓死我了！”
　　原来是季长青离开了病房，走到了他的身后。
　　“你说话的声音太大了。”季长青埋怨了一句。
　　眼见梁辰下意识就要道歉，季长青勾了勾嘴角，又说道：“我听到，你好像遇到了点问题？”
　　“啊，这个，没事，我能解决！”梁辰深呼吸了一口气，但底气明显不足。
　　这种事情，除了去闹一通，然后被继续穿小鞋，又有什么其他的办法？他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仔，往这池子里砸下去。一点水花都溅不起来，就能把自己淹死了。
　　“唉……”没等季长青继续问，他自己就绷不住了，“长青啊，我怕是要重新找工作了。”
　　“找工作？这个我能帮忙。”季长青一挑眉，突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你看，谭氏集团总经理助理这个位置怎么样？”
　　既能解决梁辰的工作问题，又能解决事多的谭襄，两全其美啊！
　　听他们的话里的意思，这应该是一个很好的工作吧？
　　果然，听完这话，梁辰都开心到说不出话来……才怪啊！
　　“你清醒一点！这种工作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换人的！别说我哪里有能力去做这种事，就是真的有能力……你以为你是谁啊，老板的儿子都……哦公司太子自然是可以随便换人的。”梁辰几乎抓着季长青的领子摇晃他，把他脑子里的水都晃出来。
　　还好梁辰及时想起了季长青是个病号，手上没有用力，不然……
　　不然季长青就会暴露自己根本没有生病这个事实了。
　　“嗯，这件事的话，我说不定能说上点话。”季长青认真地想了想，谭襄要的人，不过就是能保护她的安全嘛。等他在他们一家人身上放点追踪定位的东西，他在不在他们身边，只是个形式问题了，换成是谁在他们身边守着，都没有什么差别了，反正都是吉祥物。
　　梁辰怀疑地看了看季长青，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有这样的把握，但也被他淡定的情绪感染了一下，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可行性。
　　几分钟过后，梁辰还是摇头拒绝了季长青的帮助：“谢了，不过，还是算了。不管你能不能说上话，都和我关系不大。别看我这样，其实，我还是想在这个圈子里立足的。”
　　梁辰苦涩地笑了笑，自嘲道：“饭都吃不上了，还搞理想主义这一套，很可笑吧。”
　　季长青淡淡地说道：“这就是人类的特点吧。如果只是为了吃饭而活着，和低级动物也没什么区别了。”
　　虽然人类也高级不到哪儿去，都是短命而且脆弱的种族。
　　“你说的对。”梁辰和季长青说了那么半天，已经忘记了刚才的气愤，甚至能开起玩笑来，“要不是谭氏集团没有娱乐方面的项目，我一定抱着你的大腿，当场认你做爹，也要你把我给搞进去。哈哈，可惜了。”
　　“现在没有，可不代表以后没有。”季长青搓了搓下巴，看似也在开玩笑地说道。
　　没过多久，梁辰就离开医院，他还是想回公司，再争取一下自己的东西。
　　而季长青，看到梁辰离开以后，也高高兴兴地提着白捡的水果，回了家。
　　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在病房角落的那个，被厚厚的床帘遮起来的床位上，还躺着一个人。或者说，梁辰确实没注意到，而季长青是根本不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许晓西偷偷地掀开帘子，看到空无一人的病房，顿时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季长青也会在这个病房里面，然后又走掉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许晓西现在可没脸见季长青。
　　一想起上次见面，在星辰山庄里，许晓西以为季长青是偷偷混进山庄的小贼，还说出种种不客气的话，之后却被他救了下来……许晓西救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这个人了。
　　这时，病房的大门突然晃动了两下，只见谭襄也偷偷摸摸地扒着门缝朝里看，见里面空无一人，这才放松地走了进来，发现了床帘后面的许晓西，惊喜道：“西西，你醒了！正好，外头有你家里人来看望你。”
　　许晓西正要打招呼，闻言立刻皱起了眉，克制不住地露出了戒备的神情：“看望我？谁？”
　　她在江市可没有什么亲人！
　　谭襄神秘地笑了笑：“你绝对猜不到是谁！”
　　话说着，一个穿了一身灰白色的便服，但身上携带了各种挂坠，耳朵上还打了一颗朴素的钻石耳钉的人走了进来，他面色沉着，却在看到许晓西时像是戏剧变脸一般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带着哭腔道：“西西！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是你失落已久的堂哥啊！”
　　许晓西长大了嘴，脸上的神情没有戒备，只有迷惑，她看着这位眼熟的星辰山庄的主人，许星辰，缓缓地“啊？”了一声。
　　她有这么有钱的堂哥？不可能吧？怎么从来没听那群吸血鬼说过？
　　“我知道你不信，我也是警察找到我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我是你堂哥……我都二十年没有回去了，你自然是不知道我的。”许星辰短短地解释了一句，又看向周围，似乎在找什么，“对了，不是说我们的救命恩人，季长青也在这里吗？怎么没见到他？上次我就想向他道谢来着。”
　　“季长青啊……”谭襄脸色一变，有些胆怯地缩了缩脖子。
　　“他刚刚离开了。你要是现在下楼去，说不定还能追上他们呢。”许晓西急忙回答道，这似乎是她唯一能搭上话的事情。
　　“这样啊……算了，以后有机会，我再登门拜访吧。”许星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医院大门的方向，嘴里一边说道，“咱俩先叙叙旧。”
　　谭襄看着这两位戏剧相认的堂兄妹，笑眯眯地走出了门，把空间留给了里面的两位。
　　……
　　季长青颠颠儿地提着水果，刚走到医院门口，正在思考怎么回家，一辆眼熟的灰扑扑的车就停在了他的面前。
　　“上车。”谢炀滑下了车窗，看着他手里的东西，眉头一挑，“你装病，就是为了一袋水果？”
　　作者有话要说：
　　季长青：好像似乎确实是这样没错。
　　谢炀：所以，用一袋水果就能把你骗走？


第78章 078
　　“吃吗？”季长青拿着一个苹果, 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放到了谢炀的嘴边, 讨好地笑了笑。
　　“不。”谢炀冷漠地回绝了他。
　　原因自然不可能是嫌弃这个苹果没有洗。
　　“哦。”季长青见谢炀确实不太想张嘴的样子, 心安理得地把苹果放到了嘴边，正要一口咬下。
　　“哎！”谢炀叫住了季长青，左手把着方向盘, 右手虎口夺食, 把那个完整的苹果抢了下来，叹气道，“等回家了洗一洗再吃。还有，不要转移话题。”
　　“哦。”季长青乖巧地坐直了身子，心知无法糊弄过去了, 这才解释道，“我去医院的原因，主要是我从宣都山回来, 不是以中毒为借口嘛……然后梁辰那个傻子，非得来医院看我, 拦都拦不住。这不, 只好借一下位置, 才把他糊弄过去。”
　　“你那个室友啊。你们关系挺好。”谢炀淡淡地回道，虽然做的事是普通的闲聊，但怎么看怎么像审问。
　　也就是季长青，不然其他人都没法和他正常说话。
　　“关系？一般般吧。”季长青扬起了脑袋, “只是这家伙事多又唠叨, 我只是不想经历这些而已。”
　　不想忍受唠叨, 大可以不来往, 从源头切断两人的联系, 又何必费时费力演这么一出戏。
　　谢炀嘴角勾了勾，他突然发现某个人原来这么心软。
　　“对了。”说起梁辰，季长青想起了一件事，问道，“在没有任务的情况下，我能做其他的事情吗？”
　　“如果你能保证随叫随到的话。”谢炀向来是不管这些事情的。
　　实际上，因为地下基地的工作是需要保密，不能被外人知晓的，特别是有些外勤人员，可能需要一些简单的工作来隐藏自己的身份，追查某些被污染了的犯罪者的行踪。
　　“当然可以。”季长青点了点头，沉思了半晌，突然道，“最近有个人，她的运气不太对劲，老是卷进某些事情里来。嗯……所以她想让我去帮忙。虽然可能不大，但是以防她再次遇到这些事情，我估计要去看着她一段时间。”
　　谢炀点了点头：“嗯，这种事情，你自己拿主意。”
　　谢炀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就如这件事情一样，某些有财有势的人，在知道他们的存在以后，会想尽办法请他们帮忙。不管是处于真的害怕危险的原因，还是因为单纯地想要见世面，这都是无可避免的。
　　而当时手头没有工作的队友们也很乐意“伸出援手”。
　　送到手边的钱都不拿，那多少是有点傻的。
　　因此，谢炀也没有细问，反正也不是什么需要记住的事。
　　在他得知了实际情况，以及季长青帮忙的到底是谁以后，大概恨不得穿越回现在，掰着自己的嘴再多问那么两句，哪怕只有一句。
　　第二天，季长青便来到了相当气派的谭氏集团的工作大楼。
　　对比其他的公司，他们的办公地点也能租下一栋写字楼——的其中一层。
　　此刻正好是上班的时间，只见所有人刚一踏入大门，就拿出了手机，对着自己拍了一张照。
　　若只是一两个人这么做，大概还能理解成觉得自己今天的样貌很是好看，值得发一条朋友圈。
　　可所有的人都如此沉迷于自拍……
　　季长青看了半天，才知道，他们是在手机上打考勤，就如同以前的人上工需要签字，证明自己确实准时上工了。
　　大概是季长青在门口观察得久了，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走了过来，拿了一张框满了表格的纸：“您好？你是约在今天面试的陈毅是吧？这个表你先填一下。”
　　“啊？我不是……”季长青还没来得及解释，就一脸莫名的，就被这个小姑娘带进了旁边的待客厅里。
　　“稍等一下，这个点刚上班，我去联系一下你们部门主管。”说完这句话，这个雷厉风行的小姑娘就行色匆匆地跑掉了。
　　你倒是听人解释啊！
　　说来也巧，今天确实有且只有一个叫陈毅的人约了早上的面试，只是时间在一个小时以后。
　　以季长青的形象，一看就是一个审美朴素，可能还没出学校的，没被社会毒打过的大男生，不可能是其他公司派出来做业务的，他们也没有提前接到相关的业务往来。
　　于是，前台小姑娘就顺理成章地把季长青认作了提前到场，前来面试的男生，甚至这会儿已经悄悄地在同事的群里发起了消息：
　　【今天来面试的人，长得好可爱！】
　　【不是说是个男生吗？】
　　【是呀，就是长得很乖，很听话的小帅哥。嘿嘿嘿……】
　　【现在的女人，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讲，什么人呐，就敢说是帅哥？照片呢？没有照片我不信！】
　　【就是，帅哥需要分享！】
　　【小林呢，小林怎么不说话了？】
　　小林……小林不敢说话，因为她看到了自家老板从大门外走了进来。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谭晏似乎格外的精致，穿了新的灰格西装，头发抹了发蜡梳向背后，容貌年轻表情沉着，活力和威严并具。
　　他的身边没有跟着那位严肃的秘书，而是少见的谭襄，她今日的妆容和平日那略显个性的大红唇和长眼线不同，反而相当的小家碧玉，像是见家长的好学生。
　　谭襄这幅模样，可真是太少见了。
　　可是，今日并没有什么重要的日程，不需要见什么贵客啊？或者只是他们的家庭活动？
　　淡淡的疑惑在小林的脑中一闪即逝，让很快，她的注意力便全被谭晏给抓走了
　　“谭，谭总好！谭小姐好！”小林看着谭晏，眼睛发亮，小脸微红。
　　谭晏微微颔首，没有直接走上电梯，反而顿了顿脚步。
　　谭襄也停了下来，左右看了看，然后脸上忍不住的失落，小声地说道：“他，应该是还没到吧。”
　　“也许他并没有答应你的事。”谭晏毫不客气地打击了一句妹妹，没发现自己也泄了一口气，走上了旁边的电梯。
　　只留下小林一个人在原地遐想。
　　看起来，谭总他们似乎在等一个人。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么神通广大，不但爽约了，还让谭晏他们都没有去计较。
　　哎，想这些做什么，反正这些人只能远观，这辈子和她都不会有什么除了工作以外的交集。
　　小林看了看时间，想着这么久那位求职的小帅哥应该已经填好了信息，便转身进了旁边的待客厅。
　　一进门，只见那个小帅哥一点不拘谨，甚至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样，自己找了个杯子，接了一杯旁边的自动咖啡，表情很是惬意地在那儿喝着。
　　小林有些佩服这位小帅哥的定力，走过去拿起了桌上的纸：“你信息填好啦？那就跟我过来……哎？？？”
　　只见这张信息表上，她拿出去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
　　“你，你怎么不填啊？”小林顿时惊叫出声，看着季长青，眼里带上了不善的颜色。
　　虽然他长得好看，可这个态度也太恶劣了吧！
　　季长青也不急，一口喝完了那杯咖啡，舔了舔嘴巴，才慢慢悠悠走了过来：“你说那个啊，我不是陈毅，你认错人了。”
　　“这，这个……”小林愣住了，大概五六秒的时间过去，她的脑袋瓜才把这短短的几个字理解了过来，脸唰的红成了一片，她急忙弯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弄错了情况。那个，请问您是来……？”
　　季长青默默地想，如果他说自己只是路过的，这个小姑娘应该不会急到哭出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季长青：没错我是路过的！
　　小林：保安，把他丢出去！
　　季长青：说好的哭出声呢？？？
　　今天是恶作剧失败的小长青www


第79章 079
　　最后季长青还是没有得逞。
　　在他们俩面面相觑的时候, 有个身材管理不太行的男子敲门走了进来，张了张嘴, 声若蚊蝇：“请问……”
　　“什么？”小林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立马回身, 脸上挂起了笑容，有条理地询问道：“请问您是来做什么业务的？有预约吗？”
　　“我，我叫陈毅, 是来应聘的。我有过预约。”陈毅这才把落在门外的半只脚踏了进来。
　　“原来是你啊。”小林这才真正确信, 自己之前确实是认错人了，她急忙把刚才的流程全都走了一遍，等真正的陈毅到了一边后，再一扭头。
　　刚才还站在这里的小帅哥不见了！
　　“天，天呐……”小林急忙跑去了保安处, 把这里的情况告知对方。
　　几个训练有素身材魁梧的大哥立马走了出来，开始一层层地排查。
　　在这之前，季长青早就乘坐着电梯, 来到了大楼的顶层。这是他感应到的，谭襄目前所在的地方, 也是门上写着总经理办公室的地方。
　　不得不说, 高空的环境, 确实比低楼层要舒服很多，就算是季长青，也同样对这种宽阔干净明亮的地方没有太大的抵抗力。
　　季长青推门而入的时候，只有谭晏一个人坐在屋子中间, 头也没抬地道：“不敲门就进来, 扣工资……”
　　谭晏没能把后面的话说完, 因为他最后终于还是抬起眼睛看了看, 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 竟然敢这么走进他的办公室，然后他就愣住了。
　　“一来就扣工资？你这老板也太小气了吧？”季长青走了进来，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抱怨道。
　　“我没有，我不是……你，你来了？”谭晏满脸都写着惊喜，但强行忍住了，神色有些复杂道，“我，谭襄那家伙，一向做事不知道轻重，我以为你会把她说的当玩笑话。”
　　“玩笑？怎么，你要赖账？”季长青只听到了几个关键词，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不。”谭晏急忙解释，“我的意思是，你如果有别的要求，也尽管提出来。嗯，之前你救了我们所有人，所以，其实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尽量满足你的。这是你应得的东西。”
　　谭晏颇有些不敢看季长青，他这话说的没问题，实则也是拉开了自己和季长青的距离，把他们两人的关系理清，谈好你对我的恩，算清我给你的酬。
　　谭晏很感激季长青，但却也觉得，自己没办法承受他的期望。
　　期望？
　　现在的季长青，哪里对他有什么期望，他也没听懂谭晏的言下之意，只是挥了挥手拒绝道：“你不需要做什么东西，这是我跟谭襄的交易，我的报酬我自己会向她索取的。”
　　谭晏张了张嘴：“……好。”
　　季长青没看背后谭晏是个什么表情，他已经很自然地走进了旁边的休息室里，看到了正毫无形象，瘫在沙发上玩手机的谭襄。
　　“哥，你去工作吧，不用管我……啊！季长青！你居然来了！”谭襄跳了起来，着急地整理着自己的裙子。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季长青有些不高兴了，感情今天这两兄妹，没有一个靠谱的？
　　“不是，我是说，没想到你真的会来……不是不不，我是说你能来我太意外了……哎呀，哎呀！”谭襄见自己越来越说不清楚，只能闭上嘴，讨好地端起了桌上的零食，问道，“吃吗？”
　　季长青点了点头。
　　两个人便坐在沙发上，嗑起了最近在网上很火的热门零食，草莓奶油瓜子。
　　别说，这味道确实不一样，季长青吃的不亦乐乎，把之前的事情忘到了天边。
　　谭襄也算是歪打正着，虽然她不知道季长青的喜好，但能看出他的脸色好看了不少。趁此机会，她急忙打了一个内线电话，让人送了点东西上来。
　　“对了。”季长青想起了此行的目的，准备提前打听一下，“你们这里，做不做那个，娱乐项目啊？就是演戏什么的……”
　　季长青觉得，看在梁辰这段时间这么努力讨好自己的份上，自己可以稍稍帮他一点小忙，比如给他一个更好的工作。
　　人类嘛，事业就是永恒不变的追求！
　　不过季长青自己可没什么工作能提供给他，只能从谭襄这里想办法，让她们先搞个公司什么的……就用这个，作为这次保护谭襄的酬劳吧。
　　嗯，有工作之前，得先有个公司，没毛病！
　　“娱乐公司？你是说你怎么关注起这些来了？谭氏集团没有娱乐子公司的，因为不太懂，倒是投资过几个电影……哎呀，这些我也不太懂啦。”谭襄一边嗑瓜子一边问，“你对这个感兴趣啊，你想当演员吗？”
　　“不！”季长青坚决否定了谭襄的这个猜测。
　　谭襄想了一下，突然道：“对了，我哥好像确实准备开一个做娱乐项目的子公司，我去问问他。”
　　她急忙离开了休息室，来到前面的办公室。
　　“娱乐公司？是有这么一个计划。你问这么干什么，你不是不喜欢干活，天天只想着玩吗？”谭晏斜睨了自家这个妹妹一眼，知道这一定不是她自己的想法。
　　“哎呀，哥，你就把这个公司给我嘛，给我一个部门也可以！我现在学好了！”谭襄开始死缠烂打，她对这些确实不感兴趣，但既然季长青开口问了，那说不定就是有什么用处的。
　　“不行，你拿去还不把我们家底都亏完了。想学习，可以，明天来这里上班，地方任你挑。”谭晏坚决拒绝了自家妹妹的提议，但紧跟着话锋一转，“除非，你有什么其他的原因，能够说服我。”
　　是的，谭晏真正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反对自家妹妹搞出祸事，这么点资金，拿给她败，只要有成长，那都值得。
　　那他为什么还要拒绝她呢？
　　这是因为，谭晏想知道，季长青为什么会对这个感兴趣。
　　可惜的是，谭襄可听不懂他的言下之意，在她的眼里，就是这个哥哥严词拒绝了她。
　　“哼，不给就不给，我自己想办法！”谭襄又想到了一个主意。
　　叩叩——
　　一声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我的东西到了！”谭襄眼睛一亮，觉得是自己刚才要的东西被人送了上来，急忙来到门口，都忘记了和哥哥置气。
　　可一打开门，一个冰山脸眼镜男生生把谭襄逼退了两米。
　　“闫，闫助理，是你啊。”谭襄咧了咧嘴，低下了头，她一向不喜欢这个严肃脸的家伙，比她哥还不好说话。
　　这种情况，谭襄早已经假装肚子痛，退回到休息室里了，但是这会儿，看着闫助理手里的东西，她就没法走开，只能愣在原地，进退两难。
　　“谭小姐，这是你要的东西吧。”没想到，闫助理主动走近了过来，抬起手把东西举到了她的眼前。
　　“是我的！”谭襄急忙抓在了手心里，看了一眼，立马忘记了身后的两个人，高兴地冲进了休息室里大声道，“看，公司卡！以后你就可以凭借这个进出我们公司啦，还能用这个到食堂刷卡哦！我们食堂有些饭还挺好吃的。”
　　“嗯，那我就算正式入职了？”季长青把卡挂在了脖子上，觉得有些奇怪，看起来特别傻，又取了下来，塞进了兜里。
　　“还不算，一会儿跟我去楼下录入一下信息。”谭襄欢快地解释道。
　　在她的身后，闫助理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看了一眼这个外形条件很不错，和谭襄看起来关系也很好的人，突然转头对似乎在发呆的谭晏说道：“之前，楼下前台反应说有一个陌生人混进了公司里。为了防止他是什么地方派来的人，又或是对公司造成破坏，小林她带着安保处的人把公司跑了一圈，还好，中途他们就通过监控看到这位没有通报姓名和来意就莫名消失的人走进了总裁办公室。”
　　“想必，差点在公司引起轰动的人，就是他吧。”
　　谭晏长大了嘴，揉了揉额头，没想到季长青居然是这么跑进来的，联想起他开门不敲门的事情……他连进别人公司都不事先打招呼的啊！
　　虽然谭晏知道季长青不是什么坏人，但是闫助理可是一个严肃死板的人，不管如何，这件事看来对大家的工作造成了一定影响，这可糟糕了……
　　“我可没做这些事，是你们自己的人太胆小了吧。”季长青笑了一声，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一个可以进出的门，一个能够上下的电梯，他使用这些难道还要知会别人一声？
　　“哎，这是我新招的人，是我让他不用通报也能上来的。”谭襄急忙打着圆场。
　　“新招的人？什么新人需要你们亲自接见？”闫助理皱起了眉，他对这个人的第一印象就很差，现在又听说是个新人，呵，又是个关系户，公司蛀虫。
　　谭襄瑟缩了一下，可回头一看，季长青就站在旁边，她立马就来了勇气，继续道，“别生气嘛，他的职位也是总裁助理，嗯，他可以帮你分担很多工作！”
　　保镖是肯定不能说的，季长青这个样子，哪里像保镖？所以，她只能继续用昨天的话。
　　可一听这话，闫助理却更加炸了，他甚至都无法保持风度，震惊地捂住了自己的眼镜，不敢置信道：“他？总裁助理？”
　　这么个连学校都没出的小屁孩，居然能和他做一样的工作？这简直就是当面把他这么多年的学识和经验踩在脚下，骂他还不如一个学生仔！
　　季长青……
　　季长青看着这人几乎要气撅过去的样子，都不好意思出口驳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季长青：今天做了一件好事。
　　谢炀：什么好事？
　　季长青：放弃了气死人的机会。这四舍五入就是救了一条人命呐！
　　谢炀：……


第80章 080
　　不论闫助理有什么想法, 季长青成为他的同事，已经是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
　　“谭总, 这是您今天需要批阅的文件。之后, 十一点您还有一场会议，需要提前一个小时离开。”闫助理脸色不太好，他直接把季长青当成了一个透明人, 汇报着接下来的工作, 说罢，甚至还提前询问了一句，“需要向主办方加上季……助理的位置吗？”
　　听到季助理三个字，不说闫助理本身，就是旁边的人也通通愣了三秒。
　　谭晏清了清嗓子：“他还不熟悉工作, 就不用跟着我们跑外面了。”
　　季长青点头如捣蒜，趁着谭晏没走，隐蔽地擦他的肩膀, 留下了一个印记。
　　谭晏刚站起身来的身子不知怎么一晃，然后他加快了步子走出了房门：“文件我在车上批, 先出发吧。”
　　“是。”闫助理昂着头跟在谭晏的身后走出了办公室, 他表面上看似已经恢复了平静, 实际上在关门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看了季长青一眼，眼里带着示威。
　　这种程度的冒犯，季长青根本没看在眼里。
　　等两人离开, 缩回休息室憋了几分钟的谭襄才终于走了出来, 安慰季长青道：“老闫那家伙就是这样, 整天板着个脸, 好像别人欠了他几百万一样。你不用管他, 他要是指使你做不喜欢的事情就告诉我，我，我就给我哥告状！”
　　季长青默默地瞅了她一眼，就当没听过这段话。
　　谭襄坐在桌子前面，突然沮丧下来：“关于你问的娱乐子公司的事情，我哥不帮我，他……哼，不说也罢。没关系，我还有办法！说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是，想重新创业？”
　　“创业？”季长青缓慢地问了一句，因为不懂这个词，所以做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
　　谭襄就自以为猜中了，在那儿开始兴奋地分析了起来：“这，这是个好想法啊！不过创业，应该需要很多钱吧，你是不是缺钱？这样，我出钱，你出力，我们一起弄一个公司怎么样？”
　　“啊，这个，也不是不可以。我……正好认识几个人。”季长青想了想……谭襄出钱，把梁辰叫过来出力，而且两方都很愿意！简直就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啊。
　　季长青完全不了解，创业开公司，根本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谭襄两眼放光，幻想起了自己穿着黑西装，带着黑墨镜，坐在谈判桌上，而对面坐着恭敬不已的谭晏的场景……
　　“哈哈哈！”谭襄笑出了声。
　　季长青默默擦了一把汗，虽然不知道谭襄在想什么，但是总感觉不太正常的样子。
　　叮咚－－
　　一声消息提示音打断了谭襄的幻想，让她回归了正常。
　　季长青撇了一眼，那手机上是一个社交软件聊天的页面，对面那位发了一打长串的消息，看得人眼花缭乱。
　　而谭襄看着看着，神情居然越来越兴奋，她手指在屏幕上飞了起来，和对面有来有回地说了半天话，把季长青都晾在了一边，过了十几分钟才扭头激动地道：“季长青！你一定是什么幸运之神吧！”
　　“什么？”季长青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趁着谭襄聊天的间隙，他去休息室把之前的草莓奶油瓜子给拿了出来，不一会儿又嗑了满桌的瓜子屑屑。
　　“你这么吃会上火的……”谭襄惊讶地眨了眨眼睛，差点忘记自己想说什么，索性不开口了，直接把手机屏幕拿给了季长青看。
　　“我刚刚，因为生我哥气，所以在我不久前认识的几个朋友那里吐槽了一下我哥的小气。”谭襄不好意思地解释了一下前因。
　　季长青往下看。
　　只见一个叫做“苍天”的人发信息道：【你想开公司？需要场地吗？我这边正好有层楼想转出去，你们需要吗？】
　　谭襄：【什么地方？】
　　苍天：【江市xx区xx楼。】
　　苍天：【图片】
　　苍天：【里面设施都很全，因为着急用，没处理。你们要是要，我可以直接送你们。】
　　苍天：【要是有想法的话，可以来实地看看，条件好商量。】
　　“这是什么？简直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要是我们两个人自己弄好公司，弄好场地，找好员工，从零做起……嘿嘿……”很显然，谭襄是相当心动了。
　　“不错啊，速度挺快。”季长青也感叹了一句，没想到自己昨天才有的一个想法，今天似乎就有了着落，顿时看谭襄又顺眼了许多，满意点头道，“可以，找个时间去实地看看。”
　　“嗯，是要看看风水。”谭襄点了点头，面容严肃地拿起手机，继续和对面交谈起来，谈着谈着，不耐烦打字，两人索性打起了电话，谈了几句。
　　季长青在旁边打开了另外的一箱蟹黄瓜子，边吃边听，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电话对面那个人的声音，怎么好像有点耳熟？
　　这个问题困惑了季长青一整天，他恍恍惚惚地以假助理真保镖的身份，在办公室嗑了一天的瓜子，终于在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找遍了自己的记忆，找到了那个熟悉感的源头。
　　“不是吧……”季长青坐在桌子上，想到那个可能，面如土色地咬住了筷子，觉得应该是声音通过电话，变得有些失真，应该是自己认错了。
　　毕竟他也不是全知全能，弄错了一两件事，也是很正常的！
　　季长青的动作只呆了几秒，却被桌子对面的谢炀注意到了，他抬起头问：“怎么了？今天不顺利？”
　　也不知道谢炀脑补了些什么，脸色突然冷了下来。
　　季长青当然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些好笑，他急忙道：“没有，就是好像遇到了一个……可能是曾经的熟人，也可能是我认错了。嗯，不是什么大事。”
　　“好。”谢炀这才冷着脸，放下了手里的不锈钢勺子。
　　今天他炖了鲜香的鸡汤，里面放了雪白的铁杆山药，吃起来又脆又糯，混着肉香，是一道口感和味道都很丰富的家常菜。
　　因为某种默契，谢炀现在每天晚上饭点准时出现在这里的厨房，端上一道又一道大菜，让人都开始怀疑，这人以前是不是做过厨子。
　　他出现在季长青眼前的时间，大概比他回自己家的时间都还要多。
　　又是一顿餐后，季长青闲不住，跑到厨房去看谢炀一脸冷漠地，将洗碗机洗好的盘子一个个放到顶上的橱柜里。
　　“说起来……”季长青突然想起一个事情，好奇地问道，“现在好像没有见到过什么宗教了。”
　　“宗教？很多啊。佛教、道教，还有一些外来的教派，都还在。不过，我们这里，确实没有多少人信神了。”谢炀淡淡解释道，“怎么了，你信这个？江市确实有个蛮有名的寺庙，很多人去许愿上香，求个吉利，你想去？”
　　按照谢炀的语气，他不知怎么的，就把这个问题联想到了踏青上，看了看窗外。
　　这样的天气，确实很适合出门游玩。
　　“没，我就是突然想了起来。”季长青挠了挠头，晃悠了两圈，还是忍不住问道，“那这些年就没有什么不知名的小的派别发展起来吗？”
　　谢炀摇了摇头：“应该是没有的。现在大家都是无神论者，信神佛不如信马克思，哪里需要信神？要真有，那也大多是歪门邪道，或者做诈骗的，以及传销组织。你遇到这种情况，记得给我举报，这个有奖励的。”
　　“……哦。”季长青抿了抿嘴，就算听到奖励二字，也没有很是开心的样子。
　　谢炀疑惑地看了看他，但没有细想。
　　此时的季长青，俨然陷入了忧虑之中。他想起自己脑中的那团没有消化掉的东西，以及通过那个光球每天都在向自己祷告，拦都拦不住的群众，恍惚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似乎可能，弄出了一个新生的教派。
　　而这个教派。好像似乎可能，是个非法组织。
　　季长青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个问题呢？
　　这就要说到第二天，谭襄带着季长青，去见的那位，想要转让手里商业楼层的“苍天”了。
　　在那栋笔直高大，太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银蓝色建筑下，一个打扮周整，但浑身散发着焦虑的男子站在门口迎接着他们。
　　“你就是原苍祝？我是谭襄。”谭襄穿着灰色正装，带着同色眼镜，很是正式地介绍道，“这是我的助理，季长青。”
　　那位网名叫苍天，真名字原苍祝的男子愣了一下，很是惊讶谭襄的年轻，但他很快控制好了脸上的表情，热情地笑了出来：“谭总真是年轻有为，幸会幸会。”
　　原苍祝笑呵呵地和谭襄握手，他弯腰的瞬间，一个木质的项链因为挂绳太短，而从他的衣领掉了出来。
　　那是一个相当朴素但手工精致的木雕，是一个没有脸的端坐着的人像。
　　季长青看到这个木像，默默地退后了一步，很是羞愧的样子，捂住了自己的脸。
　　此时，谭襄却被那个别致的小木像给吸引住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小木像，她总觉得很亲切。
　　原苍祝意识到了谭襄正好奇地盯着他的项链看，很高兴地取了下来，大方地给谭襄看了一下，解释道：“这是神像，就和那些信佛的人身上戴的佛像一样，有保平安求幸运的作用，很灵的！”
　　季长青默默地撇了撇嘴，心道，我怎么不知道我还能保平安求幸运？
　　是的，这个叫做原苍祝的家伙，就是天天晚上在他耳边念经的众多人中的一员！
　　作者有话要说：
　　季长青：找到了，又一个吵我睡觉的罪魁祸首！


第81章 081
　　谭襄有些喜欢这个手工艺, 想着初次见面，大概可以用这个话题拉进一下距离, 便继续问道：“这是在哪儿买……求的？我最近运气不好, 也想去拜拜呢。”
　　一听这话，原苍祝顿时摆出了一副神秘的表情道：“这个呀，是会员制度, 只有我们教的才能买, 不对外售卖！不过既然是谭总你，我能给您带一个。只要十万，就能把神请回家！”
　　“十万？！”谭襄瞪大了眼睛，没忍住小声喃喃道，“有钱也不带这么搞的吧……这也不是什么珍珠翡翠啊……”
　　季长青倒是不意外, 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含有他的气息的物件，这么贵，那才对！
　　不过, 这么多钱，也到不了他的口袋里啊……
　　季长青脸又有些不高兴起来, 发现自己似乎被某些商人利用, 拿去敛财了。
　　要不要抽空去收收保护费呢？
　　季长青开始思考起了这么一个问题。
　　“话可不能这么说, 神像和珠宝哪里能相提并论？”原苍祝有些不高兴地反驳了两句，但也没多计较，不再提起这个话题，老实上了楼。
　　电梯来到十四楼, 空间敞亮, 里面确实堆放了一些崭新的桌椅板凳, 装修朴素, 贴上标签就能正式用上了。
　　原苍祝介绍道：“这里是之前一个工作室租下来办公的地方, 可没想到刚定下来，东西也刚买好，结果他们领头的就因为醉驾撞死人进去了……咳咳，这工作室是办不下去了，东西都不要了，这全新的，也不好处理。正好我想转让出去，又听到你正好需要，就带你们来看看。”
　　这么说来，也算是赶巧了，要不是老板出事儿，也不会留下这么多东西给他们捡漏。
　　只是……
　　“你为什么不继续出租出去？怎么突然想转让了？”谭襄疑惑道。
　　她看过了，附近地段临近地铁，旁边街区还有一个小商城，无论是交通还是娱乐都很是方便，这样的地方可以说是能下金蛋的鸡，怎么会出让？
　　“哎，说来话长，我另外的生意急缺一笔周转资金，不得已才只能卖掉这个地方。”原苍祝叹了口气，没有细说。
　　缺资金，和银行借款不是更安全方便吗？卖掉自己手里注定会升值的资产，是不是有点舍本逐末了？
　　谭襄还是疑惑，但以为只是对方确实有什么难言之隐，没有追问，准备之后回去再查一查。
　　季长青听不大懂，只是站在一边发呆，呆着呆着，突然转过头看了一眼。
　　旁边的电梯开了，里面走出来一男一女，还很正式地说着话，似乎也在谈出租的事情。
　　季长青眼中微微一闪，发现其中一个他还认识。
　　原苍祝惊讶地一回头，看着来人惊叫道：“你怎么来了？”
　　其中那位女士扭头一看，顿时竖起了眉，叉着腰走了过来：“原苍祝！你在干什么？这可是我爸留给我的东西，你是不是又想偷偷卖了？你是不是疯了？”
　　顾不上有客人在旁边，那女人就和原苍祝吵了起来。
　　两句话的功夫，季长青就听明白了，原来这两人是夫妻，这层楼其实是这位原太太带过来的嫁妆，一直做出租用，是个固定且稳定的进项。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客户不再租用了以后，原苍祝没有想着找下家，反而想偷偷把这里给卖了。
　　要不是原太太是个会做事的，闲不住，自己跟客户联系跑来看房子，还真不知道原苍祝还在做这种事！
　　可他们家里明明什么事也没有，也不缺钱！
　　那边吵得火热，那位被带来的客户却一点也不尴尬，反而非常熟稔地走了过来，用有些夸张的动作道：“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真巧，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谭襄笑眯眯道。
　　“你是……那个星辰山庄的主人，许星辰！”季长青确实记得他，对他印象不深，也有些意外居然还能在这里见到这人。
　　“是我。上次一别，还没来得及感谢您的救命之恩，前几天，你又救下了我的堂妹……啊，这大恩大德，简直无以为报！”许星辰像演什么话剧一样，躬身走到了季长青的面前，一双深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感恩。
　　“嗯……你堂妹？”季长青退后了一步，总觉得这人有些奇怪。
　　“是的，许晓西的堂哥。哈哈，要不是这件事情，我都不知道他们还有这一层关系呢。”谭襄急忙跟着解释了一遍那天的起因经过，“说起来，要不是你又救了我们一次，他们俩到现在还不能相认。真是多亏了你！”
　　许星辰似乎僵了一下，被谭襄抢过了话头的他张了张嘴，似乎还要说些什么。
　　旁边那差点被忽视的二人的争吵就升了级。
　　“你老实交代，你为什么需要这么多钱？”
　　“不是说了，我新开的公司资金链断裂……”
　　“你放屁！你那农贸公司，有个屁的资金链，把你仓库放烂了都不需要这么多钱的货！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在外面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高利贷？还是……”
　　猜到最后，原太太的声音颤抖了起来，她都没猜过女人，这么多钱，在外头花心养女人都能养几十个！而其他的，她能想到的，也就是某种让人闻风丧胆的药品……
　　那东西沾了就是六亲不认，家破人亡！
　　原苍祝有些红了眼睛，整个人似乎压抑着怒气道：“你不懂，这是为了一份伟大的事业……”
　　“伟大事业？你到底要用这个词糊弄多久？什么事业，接头人是谁？我去帮你看，要是靠谱，我帮你筹钱！”原太太几乎是歇斯底里了，原苍祝翻来覆去说的就是这几个字，一问实际的，什么也说不出，真不知道是被人骗了，还是在说谎。
　　不管怎么说，这一番闹剧下来，两边的生意都算是没影儿了。
　　许星辰也不着急，他笑眯眯地转头，对着季长青二人说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不如这样，我请你们你们吃个饭，我们坐下来再细聊。”
　　吃饭？
　　“好啊好啊。”听到这两个字，季长青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
　　谭襄也点了点头，准备先行离开这里，把空间让给这夫妻二人好好解决，她就不来掺和这个浑水了。
　　可一见他们要走，那原苍祝也不知哪儿来的身手，瞬间堵在了他们的面前：“不许走！把这里买了再走！”
　　“这个，原先生，要不你先和尊夫人商量好，我们改天再议？”谭襄有些尴尬，这种情况，这人怎么还想着要把生意谈成呢，不会真是粘上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吧？
　　原苍祝这反应，看起来好像这笔钱比他的命还重要一样。
　　想到这里，谭襄生起了些恐惧，想要绕过他赶紧离开此处。
　　旁边的原太太也冷静了一些，他们一家人激动归一家人的，影响到外人总归是不太好的。
　　“实在对不住，今天给你们添麻烦了。”原太太对着三人道了句歉，急忙回头拉着原苍祝的袖子，“老原，咱回家说。”
　　事已至此，本该告一段落了。
　　可那原苍祝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甚至一把甩开了原太太的手，那力气大得，让她没有站稳，摔到了地上。
　　“今天，不拿到这个钱，你们谁都别想走。”这一分钟的原苍祝，和刚见面的他完全就是两个人的样子。
　　“老原，你什么意思？！”原太太倒在地上，一边喊痛，一边惊恐地问。
　　谭襄张了张嘴，完全不能理解是个什么情况，但眼前这奇怪的发展让她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许星辰则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眼前的形势，还开口教训道：“喂，这位先生，虽然你们的家事我们外人不好谈，但是打女人总归是不好的吧？”
　　“呵。”原苍祝冷笑道，“与其关心别人，不如关心下你们自己吧。”
　　“我自己？”许星辰一愣。
　　下一秒，他就被看起来貌不惊人的原苍祝一把放倒在地，“嗷”的一声嚎了出来。
　　“老原！你这是抢劫，是犯法！”原太太在背后声嘶力竭，“是……”
　　“你闭嘴！我需要钱，我需要钱！”原苍祝声音比她更大，显然已经破罐破摔，不再隐藏自己的目的，“你不懂，我的供奉只需要再升级一些，我就能成为神灵座下的高级会员，可以得到真正的法器，可以长生不老……”
　　“？”季长青一脸迷惑，“什么？神灵？高级会员？长生不老？”
　　什么东西，这家伙要钱的目的，似乎还和自己有关系？他可没搞过类似的东西啊！
　　“你们这群凡人，是不会懂的！”原苍祝用力大声道，“长生教派不一样，他是真的有神！”
　　这下子，所有人都以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了。
　　原太太都抹了抹脸上的眼泪，转过了头，觉得这家伙原来不是高利贷也不是吃违禁药，而是脑子出了问题。
　　“不要再废话了，我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待了。”原苍祝突然说道，然后冲着谭襄冲了过来，“把钱交出来！”
　　“啊！”谭襄尖叫着，捂住了自己的脸。
　　几秒钟后，预想中的冲击并没有到来。
　　只见季长青冷着脸，脚下踩着原苍祝人事不省的身影，举起了手机。
　　……
　　“长生教……”谢炀看着这个陌生的名字，沉吟了半晌。
　　顾诚信站在桌旁，把相关的信息摆在了谢炀的桌面上，口头也汇报道，“长生教，一个新生教派，组建时间不明，但最早一次活动记录是在三年前，有家里人举报女子被长生教诈骗，骗取金额四千元。因为没有污染相关的记录，所以一直当普通诈骗事件处理，不归我们管。”
　　“但是，昨天肖楠肖部长在做回忆恢复的时候，说那位疑似催眠他的大师来自长生教派。所以相关事件就转入了我们这里。”
　　“对原苍祝的调查结果显示，他也有被人催眠的痕迹。”
　　“嗯。”谢炀点了点头，吩咐道，“把长生教划入危险组织名单，找出他们的头目。”
　　“是。”顾诚信收好文件，撇了一眼旁边做上了助理的季长青。
　　季长青……在发愣。
　　听完这段对话，他都惊呆啦！
　　啥玩意儿？
　　这个莫名其妙和他绑定上的教派，居然上了危险名单？
　　作者有话要说：
　　季·长生派供奉对象·长青：现在撇清关系还来得及吗？


第82章 082
　　“你有什么话想说？”谢炀转头看着季长青。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此刻脑子里想的事情应该和他们正在谈论的事情又很大的关系。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奇怪。”季长青随口说了个理由, 他总不能说, 啊，这群家伙信仰的对象，似乎正好是我呢。
　　站在一旁的顾诚信明显皱了皱眉, 似乎很是不乐意。对于季长青这个新任的助理身份, 他确实有几分不服气。
　　就这么个新人，什么都不会，什么经历也没有，他凭什么一来就能跟在谢炀的身边？就凭他长得乖，能力特殊？
　　嗯……
　　如果是能力特殊这一点的话,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以谢炀的能力和接触到的事件的级别，普通的人确实没什么帮助，说不定还只能拖他的后腿。大概也只有季长青这种能力特殊, 不会被污染的人，才能心无旁骛地跟在他的身后, 帮他做些打杂的事情吧。
　　哎, 果然还是自己考虑的不够多, 不能及时地察觉到谢部长的需求，是自己的失职啊！
　　不知不觉中，顾诚信已经帮季长青这如同坐火箭一般的飞升速度想好了前因后果，并且从中反思自己的不足, 脸上的不满渐渐消失, 变成了感叹和思索。
　　这家伙在想些什么东西？
　　季长青都不禁为之侧目, 明明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是顾诚信的脑子里面仿佛经历了什么跌宕起伏的剧情, 那情绪变幻之快，都让季长青的嘴角流下了一丢丢的口水。
　　人类想象力之丰富，很多时候已经和事情的真相差之甚远。
　　季长青过上了三点一线的生活－－家，谭氏集团，地下基地。
　　不得不说，人类的交通方式虽然比之久远的过去已经有了十足的长进，但是在如此高频率之下的通勤时长来说，依旧显得那么低效。
　　人类的一天不过二十四个小时，可季长青每天花在路上的时间就超过了两个小时，这样算下去，人类十分之一的生命，都花费在了路上！
　　季长青自己倒是无所谓，这点时间对于他近乎无尽的生命来说，简直是沧海一粟。
　　可是谢炀依旧是个人类，是个时间有限的人类。
　　一个念头，在季长青的脑子里膨胀。
　　季长青坐在车子里，没有下车，而谢炀熄灭了车灯以后，也陷入了安静之中，没有催促他。等季长青发觉气氛有点奇怪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安静之中多时，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去打破这个可疑的寂静了。
　　“咳。”难得的，季长青咳嗽了一声，刚想开口。
　　谢炀突然单手解开了身侧的安全带，半个身子压了过来，一只手还顺势捂在了季长青的嘴上。
　　这……是什么情况？
　　季长青愣在了原地，眼前的场景极其突然，但是在陌生里又带了一点熟悉，加上对谢炀的不设防，让他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只是脑子里好像突然有什么东西裂了一道缝隙，探出了它的冰山一角。
　　谢炀并没有注意到季长青的异样，他趴在他的身上，眼睛却看着窗外，突然凌厉！
　　一道风闪过，谢炀便不见了身影，只留下不知何时打开的车门，涌进了地下车库中有些憋闷的空气。
　　季长青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等那股异样的疼痛好像幻觉一样消失不见后，他才戒备地走下了车，走到角落处谢炀的身边。
　　他意识到了什么。
　　一根完整的香烟掉落在地上，它的中间有手指的压痕，却并没有燃烧过的痕迹。
　　“有人在跟踪你。”谢炀面沉如水，“不，监视你。”
　　季长青现在过的是三点一线的生活，一大清早便从家到谭氏集团，入夜后有空再去一趟地下基地，最后回家。
　　如果是有人跟踪他，那么在去往地下基地的途中，便会被基地沿途的监控发现。可是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则说明那些人并不是在跟踪。
　　他们大概是通过季长青填写的地址，在这些地方蹲点，于是正好被谢炀发现了踪迹。
　　“嗯，不是什么普通人呢。”季长青很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了测量仪器，果然，检测到了残余的污染能量。这些能量并不多，大概几小时后便会自行消散，若不是谢炀，他根本不会发现这些人的存在。
　　谁会在匆匆回家的时候，注意路边蚂蚁的行踪呢？
　　话又说回来，这些人的目的也很值得推敲。为财？有这本事，去盯着其他人多省时省力，何必盯着一个还没从学校毕业的打工仔？
　　除非他们不为财，而是另有目的，比如……报仇。
　　“无论是肖楠，还是那位原苍祝的背后，都是一个具有催眠能力的，叫做长生教的组织。而这两次事件被发现，都有你的作用。”隔音效果和反光能力全部打开的车内，谢炀淡淡地说道，“不出意外，你应该被他们盯上了。”
　　不出意外，季长青此刻的心情，大概可以用“我裂开了”这四个字来诠释。
　　“嗯，我被这个，长生教，盯上了。”季长青重复了一遍，捂住了脸，他心里的气愤早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好笑中夹杂着荒谬的情绪。
　　在旁边的谢炀看不见季长青被遮住的表情，只是从正常的角度推断，他大概应该是又害怕又生气的，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严肃道：“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给你换个地方……”
　　“等等！”季长青突然阻止了谢炀，他抬起头，咬牙切齿地，飞快地说道，“我一句破坏了他们的两次计划，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目的，但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既然我已经被盯上了，不如就当做明面上的诱饵，把他们引诱出来！”
　　这群小东西，他都没去找他们麻烦，他们居然敢主动招惹他！
　　既然如此，反正也没什么用，不如把他们出卖了，换取点谢炀的信任，也算他们贡献的最后一点价值。
　　季长青心里暗骂。
　　可谢炀对着一切并不知情。他定定地看着身旁这张稚嫩中透出了几分狠厉的脸，严肃地说：“我们对这个组织，一点也不了解，他们也许很危险，很……”
　　说了一半，谢炀停住了嘴。
　　什么时候，他竟然也会在意这种事，说这种话了？
　　“危险？哼，我……”季长青刚要说点什么战斗宣言，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放低了声音，“那你可得好好保护我。”
　　谢炀突然笑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露出了爪牙，却假装柔弱似乎在迷惑敌人放低戒心的野生小兽，声音在逼仄的车子里引起了微微的共鸣：“嗯，我会保护你的。”
　　季长青耳朵有些发痒，他挠了挠耳廓，抬头看着谢炀，眼睛乌溜溜一转，突然说道：“那之后，你别走了，就跟我住一块吧。这叫什么，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
　　谢炀自然是从善如流：“好。”
　　……
　　大半夜的，顾诚信刚回到住处，便收到了来自谢炀的消息。
　　“安排人手，盯好X-2794-1和X2794-2事件相关的所有人……”这是临时安排工作了。
　　X开头的文件表示还没有定等级，需要继续研究的事件，而上面这两个编号代表的则是肖楠和原苍祝事件，因为检测显示他们身上的催眠能力是同一种，所以被归类到了一个编号之中。
　　可刚从基地离开，这才半小时不到，就安排了新的工作……难道是有什么进展了？
　　真不愧是谢老大！这效率也太吓人了。
　　顾诚信感叹着，继续往下看着消息。
　　“……最近不必当面汇报，将进展整理成文档，定时发到邮箱即可。”顾诚信微微叹息，“老大这是为了调查原因，直接出外勤了吧。真是努力啊！”
　　作者有话要说：
　　顾诚信：为了工作，老大竟然如此努力！
　　谢炀：不，是为了老婆。
　　顾诚信：？


第83章 083
　　我叫古德曼, 是一个骷髅，今年不到两百岁。
　　曾经的我拥有地产房产资产, 是个成功的三有人员, 每天睡睡觉，吃吃人，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就算被人封印住, 也依旧不影响我的滋润生活。
　　直到有一天，那个男人闯进了我的世界，毁坏掉这一切，然后给了我一个新的身份和生命，让我有了另一个盼头。
　　可是,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新的主人，新的小弟, 新的生活，明明是三倍的快乐……
　　“嘎嘎！老大你在看什么？”聒噪的黑色小鸟走到了窗边, 疑惑地看着趴在窗沿上的小骷髅的背影。
　　咯咯咯……
　　只见小骷髅终于从呆愣之中醒转过来, 跳起来抓住小乌鸦的翅膀就往屋子里躲：“快, 那个大魔王又来了，快藏起来！”
　　“嘎嘎？”小乌鸦茫然中被拖进了旁边的房间里，借助这个门重新回到了异空间之中，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那个人到底是谁？他不是主人的同事知道我们的存在吗？为什么我们要躲起来？难道, 你害怕……”
　　“怕？！我古德曼, 这辈子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小骷髅张牙舞爪咆哮道, 小小的身躯像是充气一样膨胀起来, 很是有一番气势。
　　在这样的声势之下，只有小骷髅自己知道自己有多少底气，可是，对着小乌鸦崇拜的目光，小骷髅已然是被逼上了梁山，无法再停下来了。
　　众所周知，谎言只有零个和无数个。
　　为了最开始的那句人设，小骷髅不得不编造更多的话，来维持自己的形象。
　　“我当然不怕他，只是，他可是我们主人的朋友，我们需要照顾他的情绪。”小骷髅绞尽脑汁，“是这样的，人类这种生物，非常的脆弱和排外！即便他不是寻常人，但也不能接受我们这样强大的存在，看到我们的话，他就会被吓死！可是，他又是主人的朋友。为了不让主人伤心，我这才不得不躲着他走。以后，你也要注意人类的情绪，以免他们见到你被吓死，给主人惹出麻烦来。知道吗！”
　　“我……你……可是……”小乌鸦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你上次还叫他大魔王……”
　　“咳咳，有些人类是这么叫他的，因为他在人类里很厉害！不过对于我们来说，哼。”小骷髅不敢再继续说下去，总觉得越说越离谱，急忙给这个喜欢追根问底的小家伙一点事情做，“快去，趁着太阳不在，再把土翻一遍！”
　　“嘎！好的！”一大群乌鸦瞬间出现在周围，他们集结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手掌，然后……拿起了旁边的翻土工具，跑到院子里照顾土壤去了。
　　乡下鸟就是这点好，说什么做什么，非常听话。
　　小骷髅满意地点了点头，蹭到门边感受着门外的气息，暗暗希望今天这个家伙能早一点离开。
　　他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整夜。
　　……
　　“哎，我们好像没有买你用的东西……”到了家里，季长青才想起来这件事情。
　　可听到这话，谢炀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在屋子里走了一圈，也不知道从哪个柜子里摸出来一整套干净的生活用品，牙刷毛巾都极为齐全。
　　啊，他怎么看起来比我还要熟悉？到底谁才是住在这个房子里的人啊？
　　季长青的脑中不由得闪过了这样的疑惑。
　　不过很快，他便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个问题了。
　　看见谢炀径直走向客房的身影，季长青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情。
　　那两个小小封印物！
　　他们应该自己藏起来了吧……？
　　“等等等等！”季长青急忙拉住了谢炀开门的手，他担心那两个家伙傻不拉几的，就躲在门后，一开门就会被发现，只能胡乱指了指另一个房间，“这，这个房间不能住人，你住那边。”
　　谢炀沉默了一会儿：“你要我，睡你睡的地方？”
　　“啊，是啊，怎么了？”季长青抬头思考了一秒，拍了拍胸脯，“我不嫌弃你，你放心。”
　　这是嫌不嫌弃的事情吗？
　　谢炀又沉默了几秒，没有听这个家伙的胡说八道，又伸手摸到了门把手上。
　　“哎！”季长青一把扑在了门上，一脸紧张，“你，你不能住这里。”
　　“我说。”谢炀突然凑近了过来，眯起了眼睛，“因为能力的后遗症，而不得不接触身上有污染能量的人；因为自己想做诱饵又害怕危险然后邀请别人住进家里……这些理由，我都能接受。
　　“但是，在有能力保护你，并且屋子里明明有两个房间两张床的情况下，还要别人一起睡……这就让我不得不怀疑你别有用心了。”
　　说是这么说，可谢炀的身上并没有带有很强的戒备和敌意，反而近似调笑。
　　季长青抬头看着他，眼睛一转，正要说话。
　　谢炀伸出的手突然往回一捞，落在了他的肩膀上，捏住了他的后颈。
　　“想清楚了再说话。”谢炀看着他，语气像是在威胁，但声音里却含着奇怪的笑意。
　　季长青懵了，他实在是没搞懂谢炀是个什么意思，难道说他已经发现了那两个小家伙的存在？
　　可是这语气，又不太像，若真发现了，以谢炀对封印物的厌恶程度，还能这么悠闲地说话？
　　“我只是想说……里面灰大！要不，我先帮你打扫打扫？”季长青怯生生地问，拖延时间。
　　“打扫？”不添乱都不错了，谢炀向来是非常了解季长青的自理能力的，他冷漠拒绝道，“不用，我来就好。”
　　这一次，谢炀终于打开了这一扇客房门。
　　里面装修一如过往，只是确实是很久没用的样子，上面铺了一层浅浅的灰。
　　呼，还好，没有一只吵吵闹闹的小黑鸟和一只总想做老大的小骷髅。
　　“你先收拾，我去洗澡了！”季长青顿时放下心来，开开心心地跑走了。
　　谢炀往后看了一眼，突然也松了一口气。
　　他大概猜得到季长青这么紧张的原因，但是……明明都住进了一个屋子里，谢炀依旧抗拒和人睡在一张床上。
　　其他的也就算了，一想到季长青穿着大约有些毛茸茸的睡衣，缩在有些乱糟糟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睡得红扑扑的脸蛋出来的样子……
　　谢炀捂住了脸，揉了揉额角。
　　说起来，他为什么就答应了和季长青住在一起的要求呢？
　　谢炀神色严肃，好像遇到了什么他不能解决的大问题，他就这么站在屋子里，什么也没干地想了二十分钟，等到隔壁的水声停了，他才低下头，继续做起了之前的事情。
　　这一晚，季长青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变化。他躺在熟悉的床上没有一丁点情绪上的焦虑，秒秒钟就陷入了浅眠。
　　而这片空间里，除了他，其他所有生物全都失了眠。
　　……
　　“老大，你坐在这里做什么？”大清早的，小乌鸦放根据以前培养好的人类的作息习惯而从窝里爬了出来，结果就看到一个身影站在门边，一动不动。
　　“啊？什么？”小骷髅一副刚睡醒的样子，他愣愣地看着小乌鸦，反映了好几秒，这才想起自己是盼着谢炀离开，盼着盼着，盼了一整个晚上！
　　他居然夜不归宿！
　　而小骷髅，也在门边守了一晚上，守得他都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可是，事实的真相，当然不能告诉小无压力了。
　　“咳咳，我在晨练！练习瑜伽！”小骷髅缓慢地伸了伸胳膊腿，往前一晃，劈了个叉。
　　小乌鸦崇拜地看着小骷髅，没想到老大已经这么厉害了，竟然还学无止境，学习着人类的修炼方式……
　　嗯，他也要努力，不能落后啊！
　　终于糊弄过去了，小骷髅悄悄地擦掉了额头上的汗水。
　　……
　　为了贴身保护季长青，抓出那个暗中跟踪他的人，谢炀跟着季长青一起去上班了。
　　于是，在听到目的地之后，谢炀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你再说一遍，哪儿？”他不敢置信地问。
　　“谭，谭氏集团……”季长青老老实实地回答，丝毫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
　　谢炀：我好像听错了？
　　季长青：不你没有


第84章 084
　　清晨, 上班高峰期，季长青踩着点走进了大厦, 只是在进门的时候, 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往后看了一眼。
　　前台小林坐在门边，在看到季长青后, 她眼睛一亮, 又有些羞涩地道：“上次认错人了，不好意思啊。欢迎你成为我们的新同事。”
　　“谢谢。”季长青笑了笑，又看了看身侧。
　　小林笑着，还想说什么，突然神色一凛, 站起身来，很是严肃地道：“闫助早上好。”
　　冷着脸的闫助理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 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往上去了。然而, 就在周围的人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闫助理突然停下了脚步, 扭头向后冷冷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跟上来？”
　　小林张大了嘴，战战兢兢地往出走了一步，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竟然被闫助理注意到了, 还要被单独叫去谈话。
　　“没叫你。”闫助理皱了皱眉。
　　小林楞了一下, 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闫助理看的, 是站在她身边的——季长青。
　　“哦。”季长青还在想，这人不是一副很是不喜欢自己的样子吗，为什么会主动叫他过去？不会是想办公室霸凌吧？
　　季长青神色警惕了起来，看了看他的身边，跟在闫助理的身后走了过去。
　　跟在闫助理的身后，一路安静得不行，就算刚刚还在喧闹的同事，一看到闫助理的身影出现，立马闭上了嘴。
　　还有几个左手拿着汉堡面包，右手拿着咖啡牛奶的人也吓得一个激灵，埋头把自己藏在电脑后头的工位之下。
　　看着跟在闫助理身后的陌生身形，他们的眼中都流露出了一丝同情。
　　“谭总下午去开会，你去把这些开会需要的资料文件全部整理好，十点之前交给我。”一出电梯，闫助理就向季长青吩咐道。
　　“嗯……十点之前？”季长青睁大了眼睛看了看墙上的时间，指针才将将挪到了九的位置。
　　闫助理当然知道，这是嫌弃给的时间太少了。他脸色一肃，冷冷道：“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来到了谭氏集团，但在我这里，你就是一个普通的员工，要给公司创造价值。你要是不乐意，可以随便打小报告，但就算是谭总在这里，我依旧还是这个态度！”
　　“我什么都干，你这么大声做什么……我知道了。”季长青撇了撇嘴，索性也没事干，先就着这个明面上的“助理”的身份，干干活也行。大不了之后再向谭家多要一份工资。
　　他原本只是来当个武力保镖的！
　　时间紧迫，刚上手的季长青便撸起袖子开动了起来。
　　幸好，闫助理之前的这番话并不是在为难他，所需要做的只是一些简单的归纳整理，跑跑腿盖盖章，交接样品之类的工作，只是认识地方和找人花了点时间，一个小时下来，刚刚把东西都整理好。
　　在电脑面前木着脸鼓捣了一个小时的闫助理接过文件，什么也没说，便急匆匆地跑出了门。
　　季长青一路从楼下回来，周围的人都正襟危坐，衣服很忙碌的样子。
　　但是当他一扭头，身后的人就停下了手里假装忙碌的活，小声讨论起来。
　　“这就是我们谭总的新助理吧？”
　　“好可怜，看他跑上跑下忙了一个早上了，害得我早茶都没吃完……”
　　“哎，今天那个蛋糕蛮好吃的，你在哪儿买的？”
　　“……”
　　季长青竖着耳朵听了一下那个地点，记了下来，准备下次去试试。
　　他刚刚路过好几次，早就闻到了这人藏在电脑后头，时不时吃上一口的蛋糕的味道。
　　季长青还在想着，缓缓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窗边站了一个高高的人影，在采光极好的窗户前显得有些瘦。
　　他似乎在发呆，并没有注意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季长青好奇地走到他的身后，踮着脚尖看了看面对的方向，那是对面的另一栋写字楼，里面是无数或认真或摸鱼的普通人。
　　“你在看什么？”季长青半天没看出个名堂来。
　　“没什么。”谢炀收回了目光。
　　实际上，谢炀并不是刚刚才出现在这里的，从今日的一大早，他就已经跟着季长青，把这里逛了个遍。
　　正如往常一样，这里工作的都是些普通的人类，在谢炀无时无刻不在发散的能力下，将他视作了透明的空气，完全注意不到他的存在。
　　明明知道会是这样的情形，他为什么会主动跟在季长青的身边，提出陪同工作，调查是否有危险……这种他自己都觉得非常生硬的借口的呢？
　　“那位，谭晏，以及这周围的东西，并没有被那些东西盯上的痕迹。”谢炀沉吟了片刻，“不过，谭襄那个姑娘确实得好好盯着。一次可以叫巧合，两次三次，就很难归结于偶然了。”
　　“嗯，我也这么觉得！”季长青猛地点了点头，之前的他根本没想过这些，他把谢炀的话记了下来，以备不时之需，然后抬头看了看时间，“谭襄这个点还在家里，说今天不准备出门，我就准备自己在附近……”
　　突然，一个人闯了进来，他连门都来不及敲，手里捏着一个文件袋，焦急大喊：“闫助……他，他没在？你之前在跟谁说话？”
　　那人在门外可是听到里面有声音，才焦急闯进来的。
　　季长青急忙扭过头，先发制人道：“你是谁？你有什么事？”
　　“哦！”那人一拍脑袋，把关于说话声的疑问丢到了脑后，举着手里的文件袋道，“哎呀，不好了，季助理你刚刚来我们这儿跑流程，落了一个文件！我看到日期，就是今天，又听说谭总不在公司，不会出门开会去了吧，所以就来找你们了！”
　　“落了一个文件？”季长青疑惑地摸了摸脑袋，接过了东西。
　　“那就拜托你了！”那人急忙溜了。
　　跑得这么快，像是后头有什么怪兽在追他一样。
　　季长青不知道，责任这种东西，有时候可比洪水猛兽还恐怖。
　　看着手里的文件，季长青撇了撇嘴，拿起电话拨打闫助理的电话，听完前因后果，对面一通怒骂：“什么东西落了？！这点小事你都办不好！你……事后再找你算账！我叫司机去接你，你赶紧送过来，到了再打我电话。”
　　闫助理骂骂咧咧地挂断了电话，实在是不懂，谭总为什么会找这样一个人。
　　季长青放下手机，只得对谢炀说道：“看来我得去跑个腿，正好再到谭晏身边看看有没有什么状况……”
　　“这样也好。”谢炀原本还想跟上去，但是他已经在这儿耽搁了一个早上，顾诚信又发来了许多的工作安排，需要处理的事务堆积如山。
　　目送谢炀远去后，季长青拿着文件袋在路边等了一会儿，好奇地打开文件看了一眼。
　　“啧，早上给我的文件里就没这个东西，怎么能说是我落下的呢？”季长青撇了撇嘴，自己怎么可能在这种事情上有所错漏？
　　看来，本就是他们谁错漏了文件，最后却把锅放到他的身上。四处推卸责任，也是人之本性了。
　　季长青收好了文件，一脸不高兴地坐上了终于到达了地点的车子。
　　……
　　“你在找什么？”谭晏奇怪地看着闫助理。
　　短短的几分钟以内，闫助理在一边，已经把手里那叠资料翻来覆去了数了不知道多少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患上了什么晚期强迫症，又或者压力太大出现了奇怪的刻板行为。
　　“是这样的……”闫助理犹豫了一下，说道，“刚公司那边和我联系，说有一份文件漏下了。我让小季赶紧送过来，不过我自己也数了数，奇怪，没缺少什么资料啊。”
　　听到小季这个称呼，谭晏脸色一僵，随即接过了文件看了看：“好像是没少什么……应该是没什么影响的东西，不用担心。”
　　“好的，那我现在就通知小季让他不用过来了。”闫助理拿起了手机。
　　“咳咳。”谭晏急忙阻止了他，“不用，一会儿他人到了，你看看文件是什么，重要的话给我送进来，不重要的话你就在外面，带小……季长青出去逛逛。我记得对面有家西餐味道还可以。”
　　闫助理幽怨地看着谭晏，心里默默地想，真就是关系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儿来的小太子，需要人陪玩陪吃的大客户呢。
　　这下好了，为了这个小“助理”，他连进会议旁听记录的资格都没了。
　　于是，闫助理就在一旁坐着等啊等，等到了会议都快结束了，还是没有看到那辆眼熟的车子。
　　……
　　处理完标记着重要的事务，看着剩下的一些不太重要的文件，以及早已经过了下班点的时间，谢炀果断关掉了工作页面，走出了工作间。
　　“最近老大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是啊，以前他吃住都在他的专属房间里头，除了出任务根本见不到人影……等等，不会最近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吧？”
　　“想什么呢？哪儿有这么多事情发生？老大也是人，又不是机器。说不定最近遇桃花了呢……嘿嘿……昨天路上看到个美女，我跟你说……”
　　“不怕回家被罚跪搓衣板了？”
　　“大哥，亲大哥，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女朋友……”
　　谢炀面不改色地从远处走过，但心里并没有像他面上那样平静。
　　原来，他的这些队员，在没工作的时候，也会讨论这种话题。
　　倒是他以前了解他们太少了。
　　不过，居然还有心思打闹，看来年轻人精力还是不错，明天可以让顾诚信给他们多加两轮训练。
　　几位队员：……
　　踏着夜色，谢炀穿过了无数灯火和车流，跟着人流在路边买了一份夜宵零食，走上了静谧的小区楼层，拿出钥匙，打开了那所普通的居所。
　　可是，不一样的是屋子里，空空荡荡，没有人气。
　　被普通的生活侵蚀了一整天的大脑飞速转动起来，谢炀冷着脸抬起手打开手环，点开了那个本应显示某个人位置信息的图标。
　　地图上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orz给各位大大跪下
　　三次元生活有点变动，导致这段时间没更，但不管怎么说都是我的问题
　　最近这段时间开始恢复更新，但不日更，隔日更复健
　　谢谢还没有放弃的小天使，这本书一定不会坑的
　　没啥说的，给评论的大大们撒红包
　　orz再次跪下


第85章 085
　　谢炀面上看不出一点慌张, 他首先调出了全城监测，发现并没有哪里有异动, 然后拨打了顾诚信的电话：“季长青失踪了, 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谭氏集团的大楼，调查附近的监控。带走他的人应该持有影响定位的低级封印物。”
　　c级以下的封印物能量波动很小，几乎无法被监测出来, 只能人力搜查以及捕获。但是, 能量的大小并不意味着没有用，反而很多低级别的封印物，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能力。
　　比如影响定位。
　　“是。”顾诚信的声音有些犹豫。
　　“发生什么事了？”谢炀敏锐地问道。
　　“老大，小言刚刚发来了消息，说他找到了……但是这会儿也联系不上他了……”
　　听了两句, 谢炀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做考量。
　　电话对面也很安静, 等待他的命令。
　　谢炀并没有思考太长的时间，他敲了敲桌子, 说道：“我知道了。把褚红叫来, 她离市区近, 找到季长青，保护他，他被长生教盯上了。”
　　顾诚信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小心翼翼道：“那您呢？”
　　“言子钰那边的事情, 你们解决不了。”谢炀短短安排完, 便挂断了通信, 站了起来。
　　在离开屋子以前, 谢炀望着那扇仿佛没有人的卧室的方向, 缓缓从怀里拿出了一截细长细长的，荧白色的东西，像是什么骨头。
　　见到这一幕，屋子里，那扇卧室的放门忽然抖动了一下。
　　在一脸茫然的小乌鸦的眼神中，一个巴掌大小的骷髅架子从门后屈辱地走了出来，低下了头：“您……有什么吩咐？”
　　……
　　季长青上了车子以后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这个司机他见过，是经常接送谭晏的那位，他并没有说话，情绪也很平静，让季长青乐得自在，索性发起了呆。
　　这一发呆就发了一个小时，等他回过神来，这个车子不仅没有到达目的地，反而越走越远了。
　　“是不是走错路了？”季长青这个时候甚至还没有起疑心。
　　人会撒谎，但是他们很难欺骗自己，隐瞒自己的情绪。这司机身上的情绪稳定平静，连一丝慌乱和紧张都没有，就好像无味的白开水，季长青连看一眼的心思都懒得升起。
　　然而，在这句问话之后，这司机依旧安静无话，好像没有听到他说话一样。
　　季长青皱了皱眉头，终于认真地观察了一下，发现他的平静，并不是问心无愧的平静，而是被什么外力强行压制而导致的平静。
　　“啧！”季长青眯起了眼睛。
　　幕后那个家伙，终于放弃在普通人身上搞小动作，把注意力转移到他的身上了吗？
　　这可真是来的巧了，他正愁找不到人算账呢。
　　见这个司机毫无反应，季长青一边唾弃这些人控制人的手段都这么低下，一边坐在车上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静待变化。
　　并没有过上多久，车子穿梭过几栋老旧的楼层后，停了下来。
　　“季先生真是艺高胆大，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这么淡定，真是人不可貌相。”一个面目狠戾的男子走到了窗边，对着车子里的季长青说道。
　　季长青看了看门外的壮汉，又看了看坐在驾驶座上，好像什么也没有听到什么也没看到的司机，没有动作。
　　你叫我下车，我就下车？
　　他都不用仔细看就发现，外头空旷得很，不说坐的地方，连个遮阳的都没有，他才不要下车呢。
　　“我好像没见过你。”季长青昂着下巴，坐在车里道。
　　“你当然没见过我。但是，你的大名早就在我们圈子里传遍了。”那大汉脸色有些古怪，他僵硬了一瞬间，然后阴恻道，“你也不要想拖延时间了，没有人会来救你的！或者，你想在谈话之前，先吃点苦头？”
　　大汉捏了一下拳头，而门锁也应景地“咔”了一声，自己打开了。
　　前面原本毫无反应的司机突然打开了门锁，然后又恢复到了发呆的状态。
　　“吃苦头？”季长青不但不慌，甚至有些好奇。
　　那壮汉顿时眼睛一瞪，车门一拉，手往兜里一揣，摸出了一个……小手电。
　　“哼，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壮汉咧嘴笑着，打开手电，往季长青的眼前一照。
　　季长青愣了一秒，没有摸清楚这家伙是在搞什么。
　　“下车，把你身上的钱都交出来。”那壮汉恶狠狠说道，眼中露出了贪婪的光，“现金，银行卡，密码，全都说出来。”
　　很明显，壮汉手里的东西大概是什么控制人心神的东西，以往他也利用这个封印物做了不少不法之事。
　　“圣子只说是要人过去，身上少点钱也没什么问题吧。”那壮汉得意而小声地说道，他凭借这东西，在私下里搜刮了不少的油水。
　　这壮汉倒是没想到，他这句得意的自言自语，救了他自己一条命。
　　圣子？
　　这家伙背后果然还有人。
　　算了，再忍一忍，等见到真正的打他主意的罪魁祸首，哼哼……
　　季长青从车上走了下来，眼神不爽地看着面前这个伸出了油腻大手的壮汉，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伸手－－
　　把那个小小的手电筒拿到了自己的手里。
　　那壮汉呆傻了两秒，他从没想过，一个被催眠后的人，竟然还有行动能力，还从他手里夺走了那极其重要的宝物！
　　“你，你！”壮汉又惊又怒，愤怒中带着一丝恐惧道，“你怎么会不受影响？！”
　　季长青把不及手掌大小的手电转了一圈，没有回答壮汉的问题，反问道：“这东西，怎么用？”
　　壮汉呆了一秒，终于从惊怒中回过劲儿来，壮硕的身子向季长青扑来，想把手电先抢夺回去。
　　季长青躲了一下，不过在躲开之前，学着壮汉之前的样子，打开手电的开关，在那壮汉的眼前一晃。
　　壮汉便一脸呆傻地撞到了车门上，脸朝下，然后一动不动，只有一管鲜血顺着车门流了下来。
　　这是被撞出鼻血来了。
　　“这可是你自己撞的，跟我没关系。”季长青小声嘟囔了两句，却并没有想就此放过这个人，“先把你身上的血擦干净，然后，把你身上的钱都交出来！”
　　季长青美滋滋地收起了一把票子，抬头一看，接他来的车子已经远去——那位司机按照之前被随眠了的吩咐，把人送到地方以后便自行离开，扰乱他人的视线去了。
　　“走吧，带路，我看看，到底是谁要找我麻烦，哼哼。”季长青长腿一伸，踢了一脚立在原地宛如痴呆的壮汉，他这才动了起来，缓缓往前方巷子的深处走去。
　　……
　　“二筒！”
　　“三万！”
　　“哎呀，你放炮啦……”
　　一群老头老太太围坐在一起，热闹非凡地在桌子上做着季长青看不懂的娱乐活动，也有些年轻人混杂在里面，满脸沉迷，根本没有注意到旁边经过了两个人。
　　顶多也就是一两个人恍惚中抬头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飘过，问候了两句：“强子，回来了？带了个新人呐……哎，自摸自摸！”
　　然后，又低头专注自己手上的东西去了。
　　屋子里头烟尘缭绕，有些闷热，熏得人头晕。
　　季长青不太喜欢这种地方，这些人连欲望都是一片麻木死寂，只需要闻闻就知道又柴又无味。
　　最近被养的很是滋润的季长青，根本看不上这点小菜。要是换几个月以前的他，那确实会饥不择食，把这些人蓬勃但无趣的欲望给吃掉，虽然不好吃，但量大管饱嘛。
　　穿过麻将馆，壮汉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往里走，拐了两拐，眼前是一个向下的楼梯。
　　“嚯，这儿还有地下室？果然是预谋已久。”
　　这个麻将馆可不像是一天两天就能搭建起来的样子，这手上拿着一个封印物明显有点地位的壮汉，看起来和这里的人也熟识，应该是在这儿经营了许久，大小是一个据点。
　　只是不知道，这些家伙把自己带到这里是做什么。
　　地下的楼梯过道非常干净，和地面上仿佛两个世界，不但干净，墙上甚至挂上了一些图画，上面画着奇诡的形象，像是某种恐怖的生物，又似乎只是一种象征着恐惧的意向，似乎要将画面外的人也吞噬了一般。
　　季长青停驻了几秒，看着整条走廊的图画，眼里闪烁着饶有兴趣的光芒。
　　走在前方的似乎叫做强子的壮汉停在了一个门前，径直打开了房门：“进去等着。”
　　路上的时候，季长青为了不打草惊蛇，已然让他恢复了正常，只是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假装迷茫的表情，拖着脚步走进了旁边的房间，看见了里面坐着的唯一的一个人。
　　只是，没等季长青细看，那人便扑了过来－－冲向他身后的房门，大声叫道：“快跑！”
　　“什……”季长青被扑过来的那人拍了一巴掌，这次是真正茫然地看着他，然后就见他撞到了已经关闭的房门上，一脸绝望地坐了下来。
　　“哎……可恶，没来得及逃走。醒醒，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到这儿的……啊，是你！”门边的人垂头丧气地念叨了几句，抬起头来看到季长青的样子，惊叫出来。
　　“是你啊。”季长青也有些意外地歪了歪脑袋，想起了面前这人的名字，“许星辰。”
　　“嘿，看来，我被卷进了不得了的事情里啊。”许星辰搓了搓自己的下巴，脸上的神情在凝重之余，漏出了一丝期待。


第86章 086
　　“你不害怕？”
　　明明刚进门的时候, 这个人脸上还露出了忧虑的情绪，不过是认出了他的样子, 怎么就变得这么淡定？
　　许星辰笑嘻嘻地看着他, 突然一拍脑门，小声嘟囔道：“你说得对，毫无印象的情况下被关进了这样一个地方, 不知道他们要我们做什么, 不知道是绑架还是拐卖还是什么灵异事件，我们是应该表现得恐慌一点……”
　　说完这段话，许星辰顿时跌坐在地，拍打着门板，大声呼号：“放我出去！我有钱, 我可以给你们很多钱！”
　　可是，即便许星辰动动作和声音再怎样夸张，他身上依旧整齐的衣衫, 没有汗意的额角，以及憋不住笑的表情, 都说明了他现在的真实心情－－他不仅不害怕, 甚至有些乐在其中。
　　“行了, 别演了，吵得耳朵疼。”季长青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我这不是配合一下嘛。”许星辰讪讪地收回了手，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脸轻松地道, “说实话, 这种经历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有几个人体会过被绑架被关起来的经历？没有吧, 反正我认识里的人是没有的。”
　　“你不害怕？那你刚刚干嘛要往外面跑？”季长青新奇地问道。
　　“做囚犯, 要有囚犯的样子嘛。突然被关起来的人，想要找机会逃跑，是多正常的事情啊。我自然也得想方设法地逃出去。毕竟，我可不想死。”许星辰摊了摊手，话锋一转，“至于害怕，呵……害怕有用吗？”
　　季长青看着他，突然觉得，这家伙挺有意思。
　　寻常人，处在这种情况下，有疯狂呼救浪费自己的体力的，也有恐惧到自残做出不理智行为的，但能冷静面对，甚至以这种玩笑般心态对待的，确实少之又少。
　　这是一个不怕死的人？
　　“我当然怕死了。”许星辰像是读懂了季长青心里所想，凑过来笑道，“但是啊，这不是有你吗？说起来，你可帮助了我好多次了。许晓西，你记得吧，我堂妹。要不是你，她现在可不知道面临着什么东西呢。还有上次，在那个商业楼里遇到了一个会伤人的疯子，也是你出手……总之，你不是普通人吧。”
　　季长青不置可否，反问道：“你是普通人吧？你为什么会被他们抓起来？”
　　“他们？他们是谁？”许星辰好奇地问，“所以他们确实是有目的地，把我们绑到了这里？哦，我还没有说过，我对怎么到这儿的印象一点也没有，感觉上一秒还在家里，下一秒就突然出现在了这个地方。所以，这也是一群不普通的人干的？”
　　“大概是吧。”季长青大概知道，这许星辰大概就是被一个手电筒催眠以后，被带到了这里来。
　　可为什么是他？
　　嗯，换一个角度想，也许他们也想绑架谭家兄妹，可惜在自己的保护下对那两人无处下手，于是……
　　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
　　这不是更加说不通了吗……
　　季长青皱起了眉。
　　许星辰看着沉浸在思索里的季长青，并没有打扰他，反而盯着他发起了呆。
　　很快，开门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踏着昏暗的灯光走进来的，是一个全身都笼罩在黑色罩袍里人，兜帽挡住了他的脸，看不见样貌，但从露出来的皮肤出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年纪并不大的人。
　　他的身上并没有太多的装饰，但是那套罩袍，以及里面同色的衣衫都极为不凡，看起来朴素，但非常符合他的身材，在行动间还能隐约看见上面同色的暗纹浮现，绝对是手工制的精品。
　　季长青又陷入了疑惑。
　　面前这人，身上的气息让他有种熟悉感，可是奇怪的是，他的身上还笼罩着一层奇怪的能量，让他想不来这人的身份，只是有这么一个他们曾经接触过的印象。
　　在这位神秘的罩袍人踏入了房间以后，房门便在他的身后关上了，把他身后跟着的几个黑袍人关在了外面。
　　“这位……把我们请到这里来，不知有何贵干？”许星辰率先上前一步，背在身后的手却捏成了拳头。
　　他看起来也不像他话里的那样淡定嘛。
　　季长青收回了目光，继续沉思，自己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呢……
　　“坐下说话。”罩袍人轻笑了一声，甚至悠闲地坐了下来，不像是绑匪，倒像是正在宴请客人喝茶的好客友人。
　　而许星辰竟然也非常配合地坐在了罩袍人的对面，不慌不忙。
　　“看来，客人对我们的招待不是很满意啊。”看着站在一边没有动作的季长青，那罩袍人也不气恼，他调笑着，敲了敲桌子。
　　外面便响起了呯呤嗙啷的声音，然后几个黑袍人往屋子里搬进来了一张华贵的圆桌，甚至还放上了几个小点心和一壶茶水。
　　这点心的外包装上，印着一个设计可爱的标签，大约是他们临时在附近的甜品店里买来，连心带壳一起放到了桌上，充着门面。
　　别说是转门做服务行业的许星辰了，就是季长青见了也有些无语。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这个小插曲过后，两人对这位罩袍人的戒心已经降低了下来。
　　大概。
　　“好了，咱们就开门见山，直入正题了。”罩袍人的声音里带了些年轻人的俏皮，语气和善道，“你们，愿不愿意加入我们，成为我们的伙伴？”
　　“什……”季长青微微睁大了眼睛，又忽的明白了什么。
　　这些人，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啊。将弱者击败，将无法击败的人收拢到自己手下。
　　这算盘倒是打得漂亮。
　　许星辰脸上在闪过了一丝空白之后，立马换上了欣喜若狂的神情，眼中甚至出现了一抹野心，像是要融入眼前的黑暗势力一般，怪异地笑了起来：“桀桀！我正有此意！”
　　“……你这是什么笑声？”罩袍人好像被吓到一般，触电般收回了原本放在桌上的手，隔着兜帽看不见脸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惊恐。
　　许星辰脸上邪恶的表情瞬间崩塌，他尴尬地道：“电视上不都是这么演的吗，两个反派人士达成共识狼狈为奸的时候，都会用夸张的笑声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场面一度陷入了奇怪的安静。
　　罩袍人突然有些后悔招徕这人了。
　　但还好的是，他们看中许星辰的点，并不是他的个人能力，而是他的财力－－这世界上，无论是什么势力，都是要吃饭的。只有有了足够的资金，才能拉拢下面的人，才能做更多的事。
　　因此，许星辰的脑子是好是坏，都不影响他们的决定。
　　至于旁边的那位，看着弱小可怜，实则棘手异常的人物……
　　季长青感觉到了他的目光，顿时弯了弯嘴角，露出了纯良的笑：“你们既然想要我加入你们，那一定对我的身份有所了解吧。加上以前的仇怨……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他很好奇这人的回答。
　　在罩袍人开口之前，许星辰挪动了一下，椅子，发出了刺耳的声音，在吸引了季长青的注意力后，他扭过头朝着他疯狂眨眼睛，想要暗示，不，明示他什么东西。
　　可一张帅气的脸做出这样的表情，实在是令人发笑。
　　季长青不仅完全没有理会到他的意思，还差点没绷住严肃的脸笑出来。
　　那罩袍人也没在意，毕竟在他的印象里，这人已经被贴上了脑子有点毛病的标签。他看着季长青，低笑了一声，开口道：“聪明人，从来不会囿于过去，只会注意未来能获得的权益。我相信，你不是一个会因为过去的成见，而放弃到手的机会的普通人。至于你的身份……”
　　他慢慢地喝了一口茶，沉稳地道：“我既然有把握坐在这里和你们聊天，而道现在为止也没有人拿着大规模杀伤武器冲进来逮捕我们……你觉得，你是唯一一个接受我们招揽的人吗？”
　　他的意思是，就算是在□□里，也有他们的人？
　　简而言之，□□里早就有他们的内应存在了……
　　季长青对这个组织越发好奇了，看起来，这个和自己有着一定联系的长生教派。竟然还是个有组织，有野心，还有能力的有趣的地方啊。
　　过去的他，看来忽略了太多的东西。
　　不过还好，他有很多时间。慢慢探索这些人类心中所想，也是一种乐趣。
　　只是……
　　“那，你需要我为你们做什么？”季长青面露好奇地问。
　　交易，自然是有来有往。季长青可不是那种会占人类便宜的家伙。
　　在罩袍人看来，这却是个新奇的问题，他前倾着身体问：“你不问，我们能给你什么？”
　　一般人，不都是更在意自己能获得什么吗？怎么会有季长青这种人，在意的是自己能提供什么给他们。
　　这么清醒理智，不被眼前利益所熏染的人，可不太好糊弄啊。
　　“哼，我想要的东西，我自己会去拿。”
　　季长青眯着眼睛，笑得像只小狐狸。
　　他喜欢看人出于某些内心深处的渴望，而努力的样子。不管最终有没有达成目的，这其中过程所散发出的情绪本身，就已经是一种酬劳了。
　　当然，如果有一些额外的收获，那就更好了。
　　罩袍人不知道这些，但达成了统一的他也很开心，他揭开自己的罩袍，从内部的兜里掏出了一个用木头雕刻的木像，放在了桌子上。
　　“既然我们的意见达成了一致，那就来签订契约吧。”罩袍人低沉的声音里蒙上了一丝诡异。
　　这才是他愿意口头和他们达成协议，不害怕他们离开这里就毁约的底牌——神灵的造物。
　　法律管不到的事情，还有其他的办法，能让他们乖乖遵守自己的承诺，而不敢翻脸不认人。
　　然而，看着桌上那木头神像，季长青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什么？
　　你不仅想和我做交易，还要我自己当交易的见证人？
　　若是真的出了问题，他是拉偏架呢，还是拉偏架呢？
　　季长青陷入了同样诡异的沉思之中。


第87章 087
　　“这是什么？”在许星辰看来, 面前的罩袍人突然从怀里哪里了一个像是小玩具一样的东西，在这样还算严肃的场合显得有些搞笑。
　　可是仔细看去, 那巴掌大的木头娃娃雕刻得极为精致, 头发丝都根根分明，虽然没有上色，但是它身上的衣服却栩栩如生, 雕着奇异而诡谲的花纹, 许星辰不过是看了两眼，甚至有些头晕起来。
　　但更诡异的是，这样一个精致的娃娃，竟然没有脸！
　　一股寒气从许星辰的背后升腾了起来，他下意识扭头看向了季长青, 想要寻找一下同类，结果却发现，季长青的脸上并没有同他一样惨白, 反而在……憋笑？
　　季长青感受到目光，看了许星辰一样, 那表情瞬间变得凄惨了起来, 眼中虽没有恐惧, 但闪烁着深深的谨慎。
　　因为神情变化得太快，许星辰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之前大约是看错了吧。
　　罩袍人没有回答许星辰之前的问题，他态度有些恭谨地微微弯腰, 拿出了一张桌布, 将这个木像摆上在正中心, 一个图案的圆心上, 才重新抬起头说道：“什么都不要问。时间不多了, 以后我自会告诉你们。现在，跟着我说一遍。”
　　“我愿意与长生教合作，在不伤害自身的情况下，不做违背教派利益的事情……”
　　罩袍人说了一段简短的话，内容还算公平，没有太过苛刻。
　　事已至此，许星辰和季长青都面沉如水地，完成了对方的要求。
　　在说完这段话的时候，冥冥之中似乎传来了什么声音，或者说是几乎要刺破脑膜的吼叫，只是太过遥远而且短暂，旁人大概会认为是幻觉。
　　可是……
　　季长青抬起了头。
　　“和你们的谈话很愉快，期待下次见面。”罩袍人将一切恢复到原状，然后站起身来，走到了门边。
　　他没有打开门，而是直直地朝着门撞了过去，然后像是没入了水面一样，门板上晃起了圈圈波纹。
　　他消失在了门后的世界里。
　　“这，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东西？”许星辰按捺不住惊讶地看着眼前像水面一样荡着波纹的门板，若有所思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空间传送门？这东西真的存在？”
　　他的眼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季长青却是一脸不爽，小声喃喃：“啧，这样一来，除了从这扇空间通道出去，就没有别的路了。怎么，他不想我们原路返回吗？”
　　事实上确实如此。
　　在不久后的时间里，前来搜救的人终于通过一路上的线索查到了这个地点。
　　“队长，我们全都确认过了，除了本来就住在这里，只是是不是过来打牌的老人，其他的就着几个，都在这里了。”
　　褚红点了点头，看着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的棋牌室老板，一个花臂壮汉，冷声问道：“我们接到线人的消息，说有人看到你带着这个人走进了你们棋牌室，然后再也没出来过。人呢？”
　　“什么，什么人？没有啊！”壮汉看了看这位冷厉的女警官手里的照片，连声哭冤，“这人就是来上个厕所，我好心给他带了个路……我这里忙得很，哪有精力去管这些？说不定他自己早就走了！你要是不信，在我这里随便搜嘛……”
　　壮汉咕咕嚷嚷的，好像一副被冤枉的样子，心中有恃无恐。
　　“队长，确实没找到……”他们把这屋子搜了个底朝天，但确实没有看见季长青的人影。
　　“我就说了！你们办事，也要证据的好吧！”壮汉得意洋洋道。
　　褚红原本甜美的脸上一片冰冷，她一眼就看出了这家伙在说谎，可这人竟然这么有把握，也就是说季长青现在确实不在此处……那他是怎么被这些人带走的呢？
　　褚红并没有思考太久，又有一个成员着急地跑了过来，小声地说道：“队长，在后面发现了一个地下室。”
　　不知为何，听到地下室三个字，那壮汉的脸色突然一变。
　　褚红急忙问：“地下室？里面有人吗？”
　　队员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道：“情况有点复杂……我建议您亲自过去看看。”
　　在这间棋牌室的通道尽头，确实有一个向下的楼梯，但是再往下，却什么也没有。
　　如字面意思，没有走廊，没有房间，只有一片浓厚的，彷如异世界入口的，奇怪的黑暗。
　　褚红的表情严肃起来：“驱散无关群众，把这里的情况向上级汇报。去，把那个老板给我带过来。”
　　在褚红扭头的瞬间，一个巴掌大小的白色骨架，脑袋上还挂着一个黑色的毛绒小鸟，嗖的一下从墙角滑入，窜进了眼前的黑暗之中。
　　……
　　季长青和许星辰在那个空间门的通道中走了好一会儿，才离开了通道，来到了外界。
　　“这……是哪儿？”许星辰好像大受震撼的样子，愣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天空。
　　天空无比阴暗，像是日落前的时分，还有那么些光亮让人不至于看不清路面。
　　因此，他们也能清晰地看见，周围并不是熟悉的景色，而是灰暗的，破旧的，仿佛刚刚经历过战争后的城市留下了无数破败建筑一样的场景。
　　看起来，这里甚至不是地球。
　　“那家伙骗我们。这里应该是一处独立空间。”季长青冥冥之中，感觉到那个空间传送的目的地本不该是这里，但是这其中似乎出现了什么差错－－来自于他的影响，于是这个门被扭曲，通向了其他的地方。
　　在这个空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
　　这个长生教，和他的关系，可真是不小呢……
　　季长青眯起了眼睛，准备好好探索探索，这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许星辰愣愣地看着他，迷茫地问。
　　“不知道。不过，往前走就是了。”季长青摇了摇头，抬腿便往前走，一点也不害怕面前这陌生而诡异的情形。
　　许星辰似乎吸了一口气，急忙跟了上来，恢复了之前笑嘻嘻的样子说道：“周围这么黑，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窜出来吧。哎，在这里，我只能跟着你了。你说，既然那个什么长生教说要和我们合作，那他们以后会让我也……也获得这种类似的力量的吧？”
　　“嚯，现在你不害怕了？”季长青瞥了他一眼，看到他的脸上出现了丝丝兴奋。
　　“生活这种东西，不能抗拒，就只能享受，并且抓住好处了……”许星辰摊了摊手。
　　季长青看着他，一直冷淡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笑容，他绕有兴趣地说道：“想要力量的话，其实，我也许能给你哦……？”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为了力量而出卖给恶魔的人，从来都不在少数。
　　季长青自然也是可以做这种业务的。
　　“你……”许星辰迷惑地看着他，又是愣了好几秒，才终于反应过来他的话里的意思，顿时激动地伸出了双手，想要握住季长青的手说着什么。
　　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他们刚经过的小巷里窜了出来，张开了一张几乎一人高的漆黑大口，想从背后将两人吞下肚子里。
　　许星辰惊恐地瞪大了双眼，看着那可怖的黑色巨口在碰到季长青伸出的手掌时，突然变得柔软失去了攻击性一般，在他的手上融化，变形，像一滩水一样，“流”进了他的掌心，然后消失不见。
　　季长青的脸上出现了好像吃到什么小点心一样餍足的表情，挑着眉，再次问道：“这种力量，你想要吗？”
　　许星辰愣愣地，点了点头。
　　……
　　“言队长就是从这个通道中进入，已经三天三夜了，到了约定的时间，他依旧没有出来……”守在外面的队员忧心忡忡道，指着墙上的漆黑暗门道，“您……请您小心。”
　　谢炀戴上了白色手套，什么也没说，走进了那暗色的门当中，消失了身影。
　　一片荒凉阴暗的大地上，他的长靴轻轻落地，吸引了周围无数黑影怪物的注意力。


第88章 088
　　这个世界里, 那些怪物一样的黑影仿佛没有穷尽。
　　在从小巷里冲出来的第一个袭击者后，似乎牵动了这个世界的诱饵, 无数的黑影蜂拥而至, 将季长青和许星辰的去路全部堵住。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许星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内被彻底打碎了。
　　原来，除了那些小说里一样的奇异的能力之外, 还有更加违背常理的怪物的存在啊……
　　“银钱本来是没有的。”季长青并没有露出奇怪的表情。
　　他并不了解这些东西的来源, 只是，存在即合理。
　　就像是人类本身，他们也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只能说阴差阳错下，在大自然的规则下, 他们这个族群慢慢进化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
　　而这些怪物，这些和季长青过去的认知所不同的东西，大约也是他沉睡的这些年里进化生存下来的新东西吧。
　　管他呢, 能吃就行。
　　就像一个人在超市里发现一款好吃的小饼干，他会去研究这款小饼干的生产地点, 或者生产过程吗？
　　季长青舔了舔嘴角。
　　周围的黑影似乎不会恐惧, 依旧无穷无尽地向这边围了过来。
　　许星辰缩在墙角, 心里的惊惶开始加重。
　　即便季长青表现得再轻松，但他也只是一个人，体力和能力总归是有限。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又只是一个累赘, 可以说出了当一个拖油瓶, 其他毫无用处。
　　他们, 难不成会困死在这个地方吗？
　　那长生教竟然如此险恶, 说好了将他们放出去, 没想到只是障眼法……
　　许星辰思绪极度混乱地思考着，耳边是疯狂的咆哮声，仿佛永无止境……
　　突然，在这牌混乱之中，一阵歌声从远处响了起来。
　　是幻觉？
　　许星辰愣了好几秒，才猛地抬起头来，大声道：“你听！”
　　季长青正吃自助餐吃得无比畅快，被身后这一道声音打断，有些不太高兴地抬起头，注意到了这异常的声音。
　　那是一道清越的男声，唱着无名的平和的小调，和这混轮黑暗的场景格格不入，但是格外地抓耳。
　　才听清了一两句，季长青心里沸腾的食欲好像被压制了下来，让他渐渐收了手。
　　而面前的这些黑影的反应更大，他们动作逐渐迟缓，随着那歌声的靠近，他们甚至发出了惊恐的嚎叫，在第一个黑影转身后，其他的黑影也像是潮水般退了下去。
　　不过眨眼的功夫，那一片荒凉的地界就变得干干净净的，再也没有刚才群魔乱舞的样子。
　　那些黑影确实似乎是没有实体的东西，就算被季长青杀死了无数只，现在也看不到一点残余的东西。
　　许星辰摸着自己依旧还在跳动的心脏，听着耳边的歌声，几乎以为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嗝。”
　　季长青小小地打了一个饱嗝，他当然不可能把之前的一切错认为是幻觉。再说，他也不可能被幻觉所侵扰，自然是没有这个忧虑的。
　　不过，当周围的黑影全部退散以后，空中回荡的歌声就更加明确，那声音越来越近，来源似乎就在不远的街角处。
　　“什，这又是什么东西……”许星辰毛骨悚然地站了起来，面部肌肉紧绷着，看着季长青小声道，“那些怪物都走了，周围的路空出来了，我们要不要也赶紧逃走？谁知道前面是个什么东西……”
　　许星辰是想跑走的，但是他更清楚地知道，在这种完全陌生的地方，只有跟在有能力的人的身边，才是唯一的活路。
　　季长青见他听话，便解释了两句，免得一会儿惊惶起来做些麻烦事：“不要紧，不是什么怪物。”
　　近处的歌声终于停顿了一下，伴随着几声嘶哑的咳嗽声，一个纤瘦的身影出现在了拐角。
　　那是个人形，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露出的皮肤上是肉眼可见的伤口。他的脸被此处的灰尘或是什么脏污给蒙住了，看不清他的样貌，只能看出来他的年纪不大。
　　“啊，那确实是个人……”许星辰终于松了口气，压下了脸上的慌乱。
　　脏污的少年走到了近前，张了张嘴，但还没有说出什么话来，又忍不住捂着嘴咳嗽了两声。
　　季长青闻到了一股细微的血腥味儿。
　　若他猜测的没错，这脏污少年的歌声能够驱逐那些黑影。如果他落进这个世界的时间不短，恐怕那歌声也一直不敢断，直至现在，为了帮助他们，更是唱到喉咙都出了血。
　　“你没事吧？”许星辰也不笨，很快便得到了同样的结论，看着眼前这个咳嗽得撕心裂肺的少年，他急忙摆手道，“你不用再说话了，我们都懂。”
　　少年点了点头，闭上嘴，指了指远处，然后转身向着他指示的方向走去。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们……要跟上去吗？”许星辰看向了季长青，虽然那位少年帮助了他们，但是这并不能说明他是一个值得相信的人。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两个互相知道根底的人，才更应该统一意见，不能有分歧。
　　很显然，在这个世界里，许星辰已经决定好要全程抱紧季长青的大腿，绝不私自做决定，以免引起什么嫌隙，被大腿厌恶。
　　季长青愣了一下，明白了许星辰的想法的顾忌，不由得笑了出来。
　　嚯，居然还会有这样信赖他，将自己的生命寄托在他身上的人存在。
　　这可真是一个新奇的体验啊。
　　玩耍之心顿起，季长青也决定好好扮演一次这样一个被人信赖的角色，故作严肃道：“反正无处可去，不如跟着他看看。走吧。”
　　……
　　谢炀是单枪匹马进入这个空间里的。
　　他一个人无法解决的事态，就算有再多的人进入，也帮不了他什么忙。不仅帮不上忙，甚至还会拖后腿，白白丢了性命。
　　对于这次的突发情况，谢炀并不是毫无头绪。
　　实际上，从几个月以前开始，各个地方就出现了比过去十年还要多的封印物事件，不断地给他们的工作增加成倍的负担。
　　经过□□在事后的资料整合，他们逐渐发现了，其中大部分事件，似乎都有一个隐秘的组织在背后推波助澜。
　　几个月前，他们终于得知了这个组织的名称——长生教，一个仿佛诈骗传销组织一样，在普通民众间扩散开来的教派。在这之前，他们也听说过这个名字，但那个时候，大部分人只把这当做为了收揽钱财而扩张的普通组织，管理和打压它的职责也只是局限在普通的有关部门身上，看似和他们毫无关系。
　　于是，等他们真正了解到这个组织的真面目时，已经迟了太久了——在群众基数已经大到散布全国上下的时候，仅凭他们的力量，已经无法区分，那些所谓信仰长生教派的人，究竟是真正的普通人，还是以此作为掩护的，掌有封印物能力的危险人士。
　　为了保护群众的认知，不让事态扩大，同时又不能让这些危险人士做出危害他人的行为，于是有能力的人便被派了出去，寻找更多的线索，顺便解救被波及的民众。
　　言子钰，□□的一名小队长，便是肩有这个责任的其中一人。
　　他的能力特殊，且在对敌和救护时都能发挥巨大的作用，在这次的行动里的贡献可谓独占鳌头。
　　但也因此，他的行动过于显眼，极易被敌方盯上。
　　谢炀大概能猜到，这次言子钰的遇险，应该是长生教早有预谋下的陷阱。
　　这个空间，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能杀死言子钰的死地。
　　因此，外界，季长青的失踪，应该是对他的一个牵制，他们只把季长青藏起来，让他多花费一些时间，想必这个精心准备的陷阱，就能让言子钰陷入真正的绝境。
　　但是，这样暴露了一点，那就是他们需要时间。如果谢炀选择了这里，那么，这个世界就困不住他们。
　　只是季长青……
　　谢炀碾碎了脚下的黑影，看着这东西化为尘埃。向下望去，他所站立的这一处地方，已经被厚厚的同样的尘埃所填满。
　　他停了下来，看了看手上的环饰，上面的界面还停留在季长青的定位消失的那个地方。
　　谢炀缓缓呼出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全部摒弃。
　　只要以最快的速度毁去这一处空间的源头，既能救出言子钰，又能毁掉这个碍眼的教派的一个杀手锏，还能尽快回去支援搜寻季长青的队伍。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继续前进。
　　穿着银黑相间制服的背影，缓缓没入了前方无尽的废墟之中，被颓垣断壁的阴影笼罩。
　　……
　　“你是说，你已经在这里待了两天两夜了？”许星辰神情严肃，眉头紧紧地皱到了一起，略显老成，“没有发现其他的人，也没有找到离开的方法吗……那这里吃的，喝的，怎么办？”
　　那位名叫言子钰的脏污少年默默地拉开了旁边的包，里面是一些压缩饼干和瓶装淡水之类，易于保存又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饼干还有不少，但是水已经所剩不多了。
　　看起来就不怎么好吃的样子。
　　季长青嫌弃地挪开了眼神，坐到了旁边还算干净的地上，悠闲地像是散步累了，只是暂时休憩的人。
　　“准备的好充分呐……”许星辰怪异地看了言子钰一眼，关注的点也不太正常。
　　言子钰没有回应，他走到窗边和门边检查了一下锁扣的情况，才返回来，继续用捡来的树枝在地上写着字：【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季长青没有说话，这个问题让他想起了之前被愚弄的经历，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而许星辰则相当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一脸犹豫地说出了自己的秘密：“唉，这就说来话长了。看在你救了我们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其实啊，我是逃婚出来的。”
　　言子钰瞪大了眼睛，看了看地上的字迹，又呆滞地看着许星辰。他问的好像不是这个问题吧……？
　　季长青也不由得把眼神投注了过来，看着他一脸的沉浸，心想，之前在地下室里就发现了，这家伙的戏怎么那么多？
　　那边，许星辰则双手捧心，悲痛欲绝地开始了自己的表演：“想必你看得出来，是的，我是个有钱人。有钱人的生活并不是那么幸福，实际上，我连我自己的婚姻都没有办法做主。我又称而从小就约定了婚约的未婚妻，她很好，很有教养，我虽然不爱她，但是也想过以后和她有一个的未来……”
　　虽然知道这是个随口编造的故事，季长青还是好奇地沉浸了进去。
　　“……我以为我的普通人生活会一直这么持续下。直到那一天，我遇到危险，遇到了这些以前无法理解的奇异之事。是你，是你救下了我，从那以后，我就无法自拔地迷恋上了你。已经心有所属的我，怎么还能和一个我不爱的女人结婚呢？所以，我逃跑了，我……”
　　许星辰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故事里，用着咏叹调一样的语气说着让旁观者信以为真的故事。
　　就连才一面之缘的言子钰都忍不住眼角湿润地看向了季长青。
　　可此时的季长青只想打人。


第89章 089
　　季长青坐在一边默默不言, 但脸上的表情，似乎已经盘算着要把许星辰做成几道菜了。
　　被这冰冷的目光刺痛, 滔滔不绝的许星辰终于想起来了自己的处境, 求生欲终于冒了出来。他赶紧停顿了下来，在言子钰催促的目光中，缓缓绽开了一个微笑：“其实以上说的那些, 都是为了活跃气氛。我们之间其实什么关系也没有……啊, 如果真的要说的话，大概就是被一同绑架起来的缘分吧。”
　　许星辰苦笑着，脸上的表情比之刚才真挚了不少。
　　“你这口才，要是摆谈说个书什么的，一定能赚大钱。”季长青一脸认真地道, 急忙给这件事定了性，以免人误会。
　　嗯？他为什么不想别人误会这件事呢？
　　季长青突然陷入了自己的疑惑之中。
　　言子钰看了两圈，大概也分辨出了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这地方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乱入的空间。比起他们走路上撞见了裂缝不小心掉进来, 还是被绑架了后一起扔进来，这个理由比较有信服力。
　　“说起来, 你呢, 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许星辰好奇地问。
　　言子钰低下头, 在地上写了两个字。
　　——工作。
　　“工作？哦！你是……”许星辰恍然大悟。
　　季长青挠了挠下巴，看了看言子钰纤瘦的身材，又想了想非亲非故的情况下居然会跑出来救人，还给他们分享食物的心态……
　　嗯, 这家伙, 居然是他的同僚？
　　他是怎么混得这么惨的？
　　“怎么就你一个？”季长青开口问道, 看着他满身的脏污, 皮肤上刚结痂的伤痕, 这家伙这么弱，就这么单枪匹马地进了这个世界？
　　【意外。】
　　言子钰笑了笑没有再多说，转移了话题：【我们需要合作。这个世界没有出口，除非封印掉这里的核心。】
　　“核心？”季长青看着他在那两个字上像是划重点一样圈了一下。
　　许星辰在他写字的空档赶紧表衷心：“你们放心，只要你们说，我一定全力支持！只要我做得到……”
　　他是想全力配合的，可是实力不够啊，只能勉强做到不拖后腿。许星辰见众人没有什么意见，大大地松了口气，注意到了地上那排字的关键点：“这里的核心？那是什么东西？封印……掉它之后，我们就能出去了？那要怎么封印它？”
　　【那是一个很危险的东西，需要……】言子钰停了下来，指了指旁边一直很安静的季长青，【需要你的帮忙。不然，我们很难离开这里。】
　　“好吧好吧，我力求不给你们拖后腿。”许星辰摊了摊手，不知道是庆幸还是遗憾，他的计划里似乎并不需要他来出力。
　　“我可不想在这里待太久，今天的晚饭还没吃呢……”季长青咂了咂嘴，点点头道，“你说说看。”
　　【保护我，到最深处。】言子钰还没写完，他怀里的包突然想起了震动的声音，但那并不是电话，只是一个提醒时间的闹钟。言子钰顿时脸色大变，他抬手按掉闹钟，快速写道：【小心！】
　　“什么？”许星辰刚被闹钟吸引过来，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季长青疑惑地抬头，他似有所觉，有什么东西，什么能量，正在从远处苏醒。
　　突然，这个世界里一切的声音都好像消失了一般，连旁边两人沉重的呼吸声都停了一瞬间，无形的重力猛地增加，好像一只手掌从内部捏住了他们的五脏六腑，压得人喘不过气。
　　伴随着无法呼吸的窒息感，一种抓心挠肺的疼痛感从腹内升起，烧灼着他的身体和灵魂。
　　这是极致的，饥饿。
　　窗外，那些本安静隐匿的黑影也疯狂地躁动起来，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在外面撕咬起自己的同类，互相吞噬，然后寻找下一个目标。
　　有的甚至爬到了墙上，张嘴就啃咬起那些本就没斑驳到露出钢筋的水泥墙面，时而撕扯下自己的一部分，时而挖动了墙上的碎片，然后从他们的身体里落到地上，变成地上的无尽灰土中的一员。
　　“哈哈……呜呜……不！！！”旁边的许星辰突然像疯了一般又哭又笑，他跪在地上，两手抓着自己的脸，要不是指甲刚修整过，怕是已经给自己的脸上挖出了几道血痕。
　　言子钰则不知道什么时候缩成了一团，躲在黑黑的墙角，脑袋埋在自己的怀里，仿佛一个雕像。
　　季长青突然有些饿了，他摸着自己的腹部，这段时间因为吸食谢炀的能量而缓解了不少的食欲突然卷土重来。
　　外面正撕扯的小饼干的味道从窗户的缝隙飘入，屋子里还有新鲜的人味儿，他们正被突如其来的激烈情绪占据了全身，甚至忘记了思考。
　　“别走啊，来打我啊……你们怕什么，呵，呵哈哈哈哈……”许星辰尖锐地笑了起来。
　　季长青被打断了进食的欲望，不爽地看了他一眼。
　　言子钰突然一个激灵，他也被许星辰的笑声惊醒了一般，目光瞬间从恐惧转为了清明，他着急地看了一眼看似正常的季长青，然后将目光转到许星辰的身上，用力地张开了嘴。
　　“……宁静以致……”嘶哑的声音从言子钰的口中唱了出来。
　　好像细雨浇灭了林中的烟火，连黑色的灰烬都被细细地盖住，热度被温和的凉意替代，让两人心里无故翻涌的情绪被安抚了下来。
　　他的声音，是能让人忘记记忆，甚至忘却自我的声音。
　　见两人，主要是许星辰，不再有什么过激的举动，言子钰终于闭上了嘴……不，他还没来得及，就猛地捂住胸口，撕心裂肺地咳嗽了起来，带着几滴红色的水沫，沾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
　　“你，你没事吧！”许星辰还跪着，但看到这个情景，瞬间从刚才的情绪里抽了出来，急忙拿出了一瓶水，递到了言子钰的面前，“要不要喝点水润一润……我的天，你别动了，休息休息。”
　　言子钰摆了摆手，好不容易才从咳嗽里平静下来，抬头对着许星辰安抚地笑了笑。
　　许星辰忙着照顾言子钰，而言子钰也被刚才的事情折腾得无力动脑，于是他们两人都没发现，一旁的季长青安静得不像话。
　　季长青沉默着，心情异常压抑。
　　那东西，居然能影响到他……那究竟是什么？
　　……
　　谢炀站在空旷的地界，周围是满地的沙粒，之前还在他周围赴死一般的黑影此时竟看不到一丁点踪迹。
　　但他依旧没有动。
　　这是谢炀踏入这个空间以来，第一次停留。
　　明明周围极度安静，但是他却听到了无数的，或熟悉或陌生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说着平淡的话。
　　其中一道声音，从后往前地说着，他记忆里的一些难以忘记的话。
　　“嗯，吃了这顿饭，我们就上路吧。”
　　“谢炀，都是你，要不是你，你爸也不会……”
　　“阳阳，要不，我们还是换个学校吧……”
　　“我的小阳阳，今天有交到新朋友吗？”
　　“阳阳宝贝，快给妈妈抱抱。”
　　“……”
　　那些埋藏在深处的东西突然被翻了出来，贴合在一处，血淋淋地展现在他的眼前，不断地重复着，对比着，诉说着他的罪孽。
　　还有其他的声音，也渐渐地插了进来。
　　“谢炀，我老了，不能再陪在你身边了。”
　　“队长，你看，那里有个怪物。啊，它过来了呢。哦，我的手被吃掉……”
　　“真好啊，队长，只要跟在你身边，就什么都不怕，可以淡定地面对一切呢。”
　　“……”
　　谢炀突然捂住了脑袋，像是一个小孩一样，蹲了下来。


第90章 090
　　“刚刚的, 那是，什么东西？”许星辰坐在地上, 惊魂未定地小声问。
　　季长青此时也回过神来, 露出了好奇的眼神，看着言子钰，想听听看他们的说法。
　　言子钰歇了好一会儿, 把喉口的血腥压下去了, 才一边沉思着，一边在地上写了起来。
　　【那是这个世界构成的核心，一件B级别以及以上等级的封印物。当它被释放出来的时候，它的能量能轻易地使得一整个城市的人失去理智，陷入疯狂。】
　　许星辰看得仔细, 想起刚才的自己，不禁寒毛直竖，抱着自己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但是同时, 他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一整个城市？刚才，它的那种能力确实很恐怖, 但是好像也没有到你说的这种程度……”
　　【被封印。】
　　言子钰头也不抬地重重写道：【万幸的是, 它并没有被完全释放出来, 依旧是被封印的状态。刚才的那个，只是封印经由多年松动以后，出现了裂口，漏出来的一丁点能量的余波。】
　　许星辰沉默了。
　　在这沉重的气氛里, 季长青一脸轻松地张开了口：“所以呢, 你要我做什么？毁灭掉那个封印物, 破掉这个空间, 然后才能离开这里吗？”
　　言子钰摇了摇头：【不能毁掉它, 我们没有这个能力。我们需要做的，是补上那个缝隙，让这个东西继续沉睡下去。】
　　“那我们要怎么离开这里？”许星辰着急地问，“你不是说这儿没有离开的路吗？把缝隙补上，岂不是更出不去了？”
　　听到这样的疑问，言子钰突然笑了出来，脸上的沉重变为了信赖：【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再坚持两天。实际上，再等几天，等我的伙伴们发现我失踪了，他们一定会来救我。但是……】
　　【但是这个缝隙不一样，它是被人人为敲开，用来置我于死地的。若是不管不顾，我们等不到救援，它就会越来越大，让外面的怪物变强，我们也会失去理智，变成怪物。】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我们需要把那个缝隙给填上。】
　　言子钰看着季长青，眼含诚恳。
　　他听到动静，前往救下他们的时候，就看见了，那些黑影怪物在这个少年的手里宛如玩具，几乎伤不了他分毫。
　　如果有他的帮忙，即使核心地区的怪物更强，他也能分担许多压力，让他有机会把那条越来越大的缝隙给补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季长青还能怎么拒绝？
　　“哎。”他浅浅地吐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赶紧走吧。对了，既然我答应你了，你回去写报告的时候，可得把功劳都记在我头上。”
　　言子钰绽开喜悦的脸上突然一愣，这个普通市民，要他的功劳干嘛？是想要更多的奖金，或者什么乐于助人的履历记录，好加学分吗？
　　那当然没什么问题了。
　　言子钰急忙点头，小跑着率先踏出了房门。
　　“哎，我……”我怎么办？
　　许星辰弱弱地呼唤了一声。
　　“在这儿等着，死不了。”季长青啪地关上了门。
　　……
　　大概是刚才的能量余波，让周围的黑影怪物都因为互相残杀，而消失了不少。
　　他们离开的路上只有零星的几只，仿佛喝醉了酒一般的黑影摇摇晃晃地朝他们扑了过来，然后被季长青轻松撕成碎片。
　　但是，那些黑色的碎片并没有全部散落在地，而是被季长青悄悄吸收了一大半，真正剩下的并不多。
　　被刚刚那东西勾起的食欲实在强烈，季长青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但也忍不住以这种方式解馋。
　　言子钰也确实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他有些惊叹着看着季长青，在心里评估比较着季长青的能力。
　　这人看着瘦瘦小小白白净净的，真看不出他的身体里竟有这么厉害的能量……能在这么多黑影的攻击下，毫无疲态，明显他使用的并不是他身体的力量，而是某种正好克制这些黑影的能量。
　　这样的好处是，不需要用体力衡量，所以在有能量的时候，会很轻松，但当他的能量耗尽后，怕是连普通人都不如。
　　言子钰有些担忧，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示意下次再被攻击，他可以出力。
　　“算了，我可不想走半途上你就吐血昏迷了。放心，我绝对不会死在你前面。”季长青果断拒绝了他的好意，说了句大实话。
　　他现在心情有些焦躁，没办法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
　　言子钰苦笑了一下，也不生气。
　　这样也好，自己也能保留更多的力量，尽快处理掉封印缝隙的问题。
　　越往前走，那些黑影出现的频率就越低，但是他们的样子却逐渐脱离了怪物的样子，更像是……
　　言子钰的脚步逐渐沉重起来，就和他的心情一样阴郁。
　　季长青注意到了他那苦闷的情绪，又闷又涩的味道在他的舌尖化开，让他不禁皱起了脸，出声问道：“怎么了？害怕了？”
　　言子钰惊讶于他的敏锐，但摇了摇头。
　　季长青若有所思地往前看，正巧，前方的角落处，露出了一个黑色的飘动的角。
　　【小心！】言子钰急忙比划。
　　“早就看到了。”季长青撇了撇嘴，也懒得动，等着前面那个东西自己察觉到他们气息，然后老实地扑过来，被他灭掉。
　　可是，眼前的这个，和其他的黑影不同，他以称得上慢吞吞的动作走了出来，露出了一张相当明显的，老人的脸貌。
　　言子钰明显吓了一跳，他顿住了脚，拉住了季长青的衣服，朝他摇了摇头。
　　“这儿竟然还有人？”季长青确实也停住了动作，疑惑地皱着眉。
　　那老人脸上有些急切，不知道是不是和他们一样误入此地的无辜群众，他一边靠了过来，一边张开了嘴，发出嘶哑的声音：“救，救救我……”
　　但言子钰并没有上前，而是看向了季长青，一脸悲戚。
　　那老人的下半身，只是一团黑漆漆的，油漆一样的黏液，上下翻涌，并无异味，但这已经足够说明，这个老人已经不是一个正常的人了。
　　“救，救我，我好饿……让我，让我吃了你们吧。”老人抬起头，露出了一点讨好的笑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的是怎样恐怖的话。
　　“那可不行。”季长青认真地拒绝道，并没有对这个老人施以怪异的眼神，他的语气就好像拒绝了路边的一个推销，让旁边的言子钰再次对他施以注目。
　　在他的眼里，无论是人，还是这种怪物，实际上确实也都是差不多的东西，反正都不是他的同类。
　　因此，他才能以这种平和淡定地对待面前的“老人”。
　　可是，在普通人类的眼里，这是多么不寻常的一件事啊。
　　这人的出现，揭示了这个世界的一种可能性……那些怪物，极有可能，曾经也是人类。
　　不，不能再继续想了，当他们变成怪物的一瞬间，多生存下去一秒，都是一种苦难。
　　可是面对这样奇诡的场景，这样恐怖的猜测，这个学生样的少年依旧面不改色，他究竟有多么强大的心脏？
　　言子钰不由得对季长青生起了一点敬佩之心。
　　“不，我饿，我饿……”被拒绝的老人颤抖着，更加靠近了两人，在只有几步之遥后突然褪去了伪装，面露疯狂，以跳远运动员都不及的身形猛地扑了过来，“让我吃了你们，吃了你们！”
　　啧，以为是个能交流的，没想到还是个蠢货。
　　季长青面色不虞地一抬手，便把面前的“老人”化为了灰烬。
　　“唉。”身后的言子钰重重地发出了一道无声的叹息。
　　“叹什么气，赶紧带路。”季长青完全没有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不爽地拍了一巴掌心情低落磨磨蹭蹭的言子钰，“到底还有多远？”
　　【步行的话，还有半小时。】言子钰简单地比划了一下，看着完全不受影响的季长青，突然有些羞愧。
　　是的，现在的他们，根本没有时间被这些情绪所累！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有时间再伤春悲秋了！
　　话说回来，没想到在官方以外，竟然还有这种心性，这种能力的年轻人。
　　言子钰又从背后，偷偷地把目光投向了季长青。
　　作者有话要说：
　　迷弟上线


第91章 091
　　季长青走到街道上, 悠闲地溜达着，不像是要解决什么危险的麻烦, 倒像是吃饱了在花园里散步的大爷。
　　言子钰本想催促, 但无奈自己没法张口说话，只能按捺下心里的焦急，深吸了一口气。
　　仔细想想, 这么有本事, 而且看起来很乐于助人的人，一定不会在这种大事上又什么消极或者敷衍的态度。是的，这毕竟是个陌生的地方，周围的黑暗里说不定藏了许许多多他们并没有见过的怪物，若是一昧地追求速度, 反而可能会陷入怪物的包围圈，最后得不偿失，反倒丢了自己的性命……
　　言子钰突然脸色警惕了一下, 疑惑地看了看背后，但那条路他们刚刚经过, 他记得什么东西也没有, 眼前的季长青也没有什么反应。
　　大概是神经太过紧张, 突然了奇怪的感应吧。
　　哎，自己还是太过年轻太过冲动，实力和心思方面，都还需要向被人多学习啊……
　　言子钰想着想着, 没注意到自己的眼神已经停留在季长青的身上, 久久没有动过了。
　　“你在看什么？”季长青猛地转过头, 疑惑地问道。
　　别人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以他的敏锐, 这简直就是悬在他背后的细针，难受极了。可他等了半天，也没见这家伙要和他商议，这才忍不住问道。
　　言子钰急忙低下头，掩饰着自己的失态，然而，他这一低头注意到了旁边角落的东西，他脸色一变，急忙跑了过去。
　　季长青原本还漫不经心的样子，只是随意地随着他奔跑的方向一瞥。
　　“这是……”在注意到那个物品的瞬间，季长青便冲了过去，身影甚至比言子钰还要快一步，捡起了那个碎布。
　　那并不是一块寻常的碎布，材质略硬，是特殊的料子做的，带有一定的防御的作用。上面的银色十分亮眼，并没有沾上多少灰尘。
　　似乎，它刚刚才被人从自己原本的地方撕扯下来，没有染上这里的尘埃，若再上早几分钟，说不定还能带有原来的主人的温度。
　　季长青很清楚地记得，这块碎布，在今天早上的时候，还待在它原来的衣服上，挂在他家门口的衣帽架上，那银黑相间的颜色堪称赏心悦目。
　　啧，该死，那群家伙居然还把主意打到了他的储备粮身上？
　　他那个储备粮，看着高大，其实也只是个弱小的人类，万一真被别的东西欺负了怎么办？
　　这么一想，季长青顿时生气地站了起来，嘴里小声喃喃：“这里能量太浓了，我竟然没有察觉到……啧！时间不多了！我们要搞快点！”
　　说罢，他甚至没回头看身后的人有没有跟上，径直地往前去了。
　　言子钰茫然地招了招手，看着他的背影，还有他手里那个和他们统一制服上的料子很像的布料……
　　你认识这衣服碎片的主人？
　　还有，你刚刚不是挺悠闲的吗？完全看不出来时间紧张的意思啊……
　　言子钰脑子里一堆问题想不通，只能赶紧跟了上去，都没有观察小心附近街区的精力了。
　　他们身后的那条小巷里，缓缓冒出了一黑一白，一带毛一光溜溜的小脑袋。
　　仔细一看，白色的那个，嘴巴还在不断地嚼动，似乎在吃什么软糯的东西。
　　“都怪你，差点被人发现了！”小骷髅狠狠地拍了拍旁边小乌鸦的脑袋。
　　“嘎！”小乌鸦痛叫了一声，委屈地用翅膀捂着自己的脑袋，小声辩解，“我这不是看到主人，太激动了，嘎！”
　　“真是个傻鸟。”小骷髅不屑地磕了磕牙关，为了不让这家伙拖后腿，只得稍微解释一下，“主人那么厉害，哪里像有事的样子？我们要是出去了，才会扰乱他的计划呢。而且……”
　　“而且？”
　　“而且啊，你看这个世界，居然有那么多吃的……还不赶紧弄死别人，增加自己的实力，以后才能更好地服务主人！”
　　“嘎！”
　　这话说得太有道理，小乌鸦顿时立在小骷髅的肩膀上，哥俩好地隐去了身形，将魔爪伸向了暗中窥伺的黑影们。
　　天知道这两个恐怖的不讲道理的大胃王是从哪里来的，这一片的黑影都快被吃完了。
　　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用了什么样的交流方法，总之，这附近出现了两个凶神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空间。
　　于是，那些已经有了些自己思维的，聪明一点的家伙，在生存的渴望下，逃亡向了能量更强的地方……
　　……
　　在地下基地的各类记录之中，确实有研究人员在探查的时候进入过这个地方，记下了不少有用的资料。
　　但是，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在他们曾经的研究人员竭尽所能，把这东西封印以后，它便消失不见，再也没有了踪迹。
　　没想到，原来它被长生教我在了手里。
　　【编号：A-016】
　　【描述：极度危险！！！在目前的研究中，A-016是没有形体的未知能量集合，在A-016附近的大型生物，都会受到这种能量刺激，激发某种渴望。其中，43％的研究人员被激起了食欲，会吃掉附近所有的物体；33％的研究人员会回想起自己最深刻的记忆，并且受到当时的情绪的影响，极易做出攻击行为；9％的研究人员……】
　　【……】
　　谢炀以前没有跟这个东西接触过，他掌权的时候，A-016就已经是一个只有记录存在，而找不到任何踪迹的东西了。
　　“我属于那33％吗……呵。”谢炀忍不住笑出声来，脸上的神情和和以往完全不同的愤怒。
　　被这股陌生的怒气驱使，他一抬手，又撕碎了手边一个状若疯狂的黑影。
　　这道黑影要更强一些，即便被撕成两半，也没有消失，而是依旧不屈不挠地爬了上来，抓住了他的衣角，在已经出现了几道痕迹的衣服上再撕开了一个小口。
　　谢炀抬脚，把这个坚强一点，但也只有一点的黑影踩碎，根本没有注意自己破碎的衣角，继续向前走着。
　　那些时候的记忆，太过救援，他几乎已经忘却，现在却被迫回忆起来，仿佛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弱小的时候，被各种事情压在身上，心里永远萦绕着无能的挫败感。
　　“阳阳……”女人的声音回响着。
　　又来了。
　　那个记忆里的声音。
　　谢炀已经不记得有多久了，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或者更久？明明连人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可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还是会让他认出来，这就是属于她的声音。
　　母亲。
　　“阳阳？”那声音更大了一些。
　　谢炀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有些迟钝地抬头，又随手撕掉了一个挡路的黑影，突然发现就在不远处，那重重叠叠的黑影拱卫之处，一个女人正站在其中，面色悲苦地看着他，干裂的嘴唇微张：“阳阳……是我，是妈妈啊……”
　　谢炀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阳阳，你想起我了？”女人顿时高兴了起来，嘴巴弯曲，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快，快过来，让妈妈好好看看你。”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周围的黑影都停下了动作，好像他们终于开始害怕起谢炀一般，趴在地上伪装着地面。
　　在女人的呼唤声中，谢炀竟然真的抬起脚步，缓缓地走了过去。
　　女人笑着，看着面前这个强大的人类，眼中露出了一丝得意和贪婪，就算再怎样强大，人毕竟是人，内心依旧有着弱点……
　　“快，再快点，妈妈已经等不及了……啊！！！”女人惨叫着，惊愕地看着眼前那个，她原本已经被迷惑，成为了猎物的人。
　　他的眼中，依旧是那么平静，他看着眼前逐渐化为灰烬的女人，低声说道：“她在很久以前，就不会像你这么笑了。”
　　“她不会笑？是啊，她不会笑了……”女人恍然大悟一般，火烧的痕迹蔓延上来，她用最后剩下的头颅，仇恨地看着这个人类，大声骂道，“你以为是谁害的？不都是因为你吗！”
　　都是因为你。
　　谢炀看着手里的沙，把手一甩，继续往前走去。
　　可是，那句话就像是一个魔咒，打开了他的记忆，唤出了更多的魔鬼。
　　一路上，记忆里的人全都再现了出来，拦在了他前进的方向。
　　“阳阳，你不是我儿子，你是个魔鬼，是个会吃人心的魔鬼……”
　　“队长，为什么，我越来越麻木，好像忘记了人的情绪……”
　　“你不是厉害吗，你不是有能耐吗，你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啊！”
　　“滚开！”谢炀怒呵着，将身边的东西，全部都震成了粉碎。
　　为什么他这么愤怒，因为这些都是事实。
　　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称作人类。他只知道，因为他的能力，和他长久待在一起的人类，都会逐渐失去自己的情绪，忘记怎么欢喜，怎么愤怒，怎么悲伤，怎么害怕。
　　然后，迎来生命的终结。
　　只有那个人，是这么多年以来，唯一的例外……
　　“谢炀！”一道清朗的声音在前方不远处响起，带着独属于少年的朝气，“我找你找得累死啦！”
　　季长青站在街角，眼睛笑得弯弯地注视着他。
　　可谢炀只有满心的愤怒。
　　那个东西，竟然敢玷污他心底的最后一块净土！
　　“我要杀了你……”谢炀充满杀意地宣告着。
　　“啊？”季长青眨了眨眼睛，愣愣地感受着，面前这个熟悉的人身上膨胀起来的真实的杀意。
　　作者有话要说：
　　家暴现场（bushi）


第92章 092
　　“你说什么？”季长青有些惊讶, 他其实没有在意谢炀话里的意思，因为他有更加好奇的东西。
　　哇, 谢炀居然也有这种怒火中烧冲昏头脑的样子？
　　说实在的,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谢炀在外从来没有表现出自己的情绪波动。而仅有的几次，和季长青产生的一点冲突, 也更加偏向于一切都尽在掌握, 用自己故意展露出来的怒气逼迫人达成他的目的。
　　很久以前，季长青就发现了，谢炀体内的那些浓郁到能凝成实质的情绪，似乎并不是来自他本身，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只有现在, 那激烈的仿佛能够刺破人灵魂的怒气，似乎才是来自他自己的尖锐的武器。
　　“什么东西惹得你这么生气？”季长青深吸了一口气，心情好得不像话, 面含探究地走了过去。
　　谢炀还有一些神志不清，迷惑于现在这种情况到底是现实还是幻境, 但是在面前这人靠近的时候, 他还是下意识地做出了攻击的动作－－抬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并没有用力, 只是在阻止季长青的靠近。
　　手下温润的触感，流动的皮肤，熟悉的气息，都让谢炀更加迷惑了。
　　面前这个“人”, 真的是那些怪物假扮后, 来扰乱他的心思的吗？如果是, 那这次的扮演, 也实在太过逼真, 竟然让他……没法下手。
　　而被掐住脖子的季长青似乎更加开心了，他一点也没有被人拿捏住了要害的慌张，反而全然不顾自己会受伤，更往前凑了一步，因为想看到他更加失控的样子，而露出了有些挑衅的笑：“你……”
　　“住……嗬……住手……”不远处啪嗒啪嗒跑过来一个人，他捂着嘴痛苦地说着话，打断了两人看似剑拔弩张的情景。
　　“言子钰？”谢炀认出了这个奔跑过来的，身着破烂的自己下属的小队长，脑子飞速转动起来，得出了一个一直被他忽略的可能性。
　　“……季长青？”谢炀缓缓扭头，看着被自己掐在手心，依旧一脸笑意的清俊的熟悉面孔。
　　“啊，是我。”季长青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收起了刚才的笑容，回到了平时人畜无害的模样。
　　言子钰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简短的交流，他在远处看到谢炀这道熟悉的身影时心里甚至充满了惊喜，想着他无敌的老大终于来拯救他们了，没想到下一秒就看见自家老大掐住了自己刚结交的高人的脖子……
　　他吓得心脏都快从胸腔跳出来了！
　　忍着犹如喉咙被撕裂的疼痛，言子钰赶紧出声，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阻止了两人的无端争斗。
　　【这是误入这里的路人，实力不错，不是敌人。】见两人的注意力放到了他的身上，言子钰急忙比划着手语，手指在空中简直翻飞出了残影。
　　因为能力的关系，在关键的时刻言子钰的嗓子就是战略武器，不到必要甚至连话都没法说。因此，很早之前他就专门学习了手语，以备不时之需。
　　地下基地里，和他有郭总接触的人，自然也都学习了这方面的知识，看得懂手语。
　　“嗯。”谢炀松开了手，面色恢复了平常，只有眼神里还残留有刚才膨胀的情绪，他看着季长青脖子上的痕迹，低声解释了一句，“这里，有能变幻成他人形态的东西。”
　　所以，之前他的杀意，是冲着那些变幻成别人的形态，试图迷惑他的东西吗？
　　“有东西扮成我的样子，让你这么生气啊？”季长青小声地说。
　　季长青的本意只是想调侃一下，因为今天的谢炀心灵漏洞很大，很容易生气，他想看看他生气的样子。
　　但是，听到这话后的谢炀的反应，却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不需要侧目去观察谢炀的表情，季长青就能够感觉到他身上突然升腾起来的情绪，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拆穿心事后的恼羞成怒，又带了点心虚？
　　【原来是这样，那我们就要更加小心了。不过，既然有老大你在，那我们就轻松太多了。】两人之间突然插入了一个存在，在空中飞快地打着手语。
　　他在这个空间里已经待了有一段时间了，没有休息，探查完这个地图的大半个区域，又在身体耗尽的边缘救下了两个人。在看到靠山的之后，他绷紧的神经瞬间松懈了下来，根本没有精力关注其他的东西。
　　在短暂的表达心情后，言子钰将自己这段时间的工作汇报了一遍。
　　【……这个空间的核心在那个方位，我的力量能克制他们，所以之前没有打过照面，不清楚实力。A－016的缝隙我找到了，大概需要十分钟的时间才能把它补上。但是，我尝试过一次，在我唱歌的时候，A－016也会引起暴动。我一个人的力量没有办法封印它……】
　　言子钰很认真地做着汇报。
　　谢炀似乎也冷静了下来，他一边听一边询问着一些细节，脚下也并没有放慢步伐。
　　季长青看不懂他们之间的交流，无聊地踱着步，突然注意到脚下的触感有些不对。
　　“哎，这个地方，挺干净的。”季长青低头嘟囔了一句。
　　他们来的路上，无论是什么地方，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言子钰的形象最能说明这一点。他是个不需要动手，只需要站着发声，就能使用力量的人，但是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后，便和在外头流浪的乞讨者没什么两样，蓬头垢面，身上的衣服也是脏得像是刚从垃圾堆里钻出来一样。
　　季长青待了并没有多久，但是现在，他的裤脚，衣袖等地方，也沾染上了不少的灰，在白净的手上随便一蹭，就是一团黑灰的印记。
　　一开始，他们只以为这是环境的缘故，因为没有活人居住，这里荒凉了不知多少个时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但后来，季长青大概也明白了，这些灰烬不只是环境，更是在这里“生活”着的黑影怪物们死去后的残骸。
　　想必，在这个充斥着黑影怪物以及争斗的地方，应该全都散布着灰烬，不该有所谓“干净”的地方才对。
　　但是现在，这一块地方，季长青走过的路甚至会出现一个浅浅的灰色脚印。
　　在靠近空间核心的地方，会有这么干净，连黑影残骸都不存在的区域吗？
　　原本正认真讨论着工作的两人，低头一看，也注意到了着明显不太寻常的痕迹。
　　【我上次来走过这条路，上一次……并不是这样。】言子钰努力地回想了一下，确认道。
　　他第一次探索未知的区域，因为害怕有东西从地里窜上来，因为以前曾有过这样的事情发生……因此，他记得很清楚，上次并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灰尘……残骸……”谢炀的脑中闪过了各种封印物的资料，以及自己的经验，想到了一种可能性，“灰尘，是那些东西的残骸，包含有他们的能量。既然是能量，那么不排除回收再利用的可能性。”
　　言子钰明显被惊到了，因为“回收再利用”这五个字。
　　“你是说，那些死去的怪物，还能重新活过来，变成新的怪物？”季长青想了想。
　　吃剩的食物残渣被收集起来做成新的食物……
　　噫！
　　莫名有点恶心！
　　季长青被自己的想象恶心到，面如土色，很好地融入了这个严肃的气氛里。
　　面对两人的猜测，谢炀却并没有点头，他的心里，还有另一种猜测。
　　能量，除了组合起来再利用以外，也能被更强大的存在吞噬。就像那些能变形的，进化出了读取他人记忆的，更加高级的黑影怪物一样。
　　那么，比这些黑影怪物，更加高级的东西呢？
　　比如这个空间的核心，那个原本处于被封印状态的A－016。
　　那东西，也能吞噬这些黑影怪物的能量，变得更加强大吧？
　　思维到了这地方，突然停滞了。
　　一股巨大的能量波动，在空间里升起，飞快地席卷了整个世界。
　　言子钰瞬间呆愣在原地，变成了一座只会出气的石雕。
　　谢炀却只是眼神恍惚了一秒，瞬间从回忆里脱身出来。他已经决定了自己的道路，不会再被曾经的东西所束缚了。
　　回过神来的一瞬间，他看向旁边的两人，正要帮助他们醒来。
　　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的季长青也看向了他，眼神严肃地抬起手，指着他背后的方向：“看那边！”
　　远处暗色的背景下，乌泱泱的一大片黑影，仿佛乌云一样连成一片，压了过来。
　　言子钰刚被叫醒，就看到了这一幕，他浑身颤抖着，脸上的恐惧和讶异已经完全把他的情绪表达了出来。
　　－－怎么会有这么多？
　　“等等，他们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季长青眯着眼睛，观察着那些黑影怪物的行进路线，确定道，“他们好像是在四散逃跑。你们看，边缘的那些，是不是在往两边跑？”
　　言子钰点了点头，心里的惊悸稍微平复，但疑惑不减。
　　“就好像，他们后面有什么东西在驱赶一样。”季长青又描述道。
　　什么东西，能把这些原本无惧无欲的怪物，像是小绵羊一样驱赶呢？
　　谢炀沉下了脸。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猜测，恐怕成真了。
　　A－016，那个封印物……大约已经从裂缝中脱困了。
　　……
　　就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一个白色的身影正揪着一团黑色的东西，疯狂地在地上摔打。
　　“蠢鸟！醒醒！”小骷髅骂骂咧咧。
　　作者有话要说：
　　抱住小天使！


第93章 093
　　“嘎！刚刚, 刚刚那个是什么？”小乌鸦扑腾着翅膀，陷入了恐慌。
　　“聒噪！应该是这里的封印物的能力吧。不就是让你回想起以前的事情吗, 有主人在, 你怕什么？”小骷髅按住了那只到处乱飞的鸟。
　　“嘎！你说的对！”小乌鸦终于安静下来，乖巧地站在一旁，走了一会儿, 突然又小声道, “你有没有觉得，刚才的那股能量，好像有点熟悉？”
　　“熟悉吗？”小骷髅歪着头想了想，突然一巴掌打在了小乌鸦的脑袋上，“蠢鸟！这么好的机会, 还不赶紧找黑影吃增加自己的实力，你还有精力注意这些？快点，受到刚才的能量冲击, 这附近的食物都要逃走了！”
　　“嘎！”小乌鸦委委屈屈地抱住脑袋，也害怕放走食物被小骷髅揍, 急忙放出了自己的分身。
　　遮天蔽日一般的黑色羽翼展开, 仿佛巨鹰一样的几个影子一闪, 他们尖锐的爪子上便多了一把把扭动的黑影。
　　“嘎！老大请吃！”黑色的巨鹰低下了头颅。
　　白色骸骨眯着空洞的眼眶，愉快地将食物包裹在了自己的腹中。
　　……
　　【刚刚，我看到了会飞的黑影！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言子钰惊恐地比划着。
　　言子钰发自内心地觉得，这是一件大事, 可是在他说完以后, 在场的两人谁也没有多分出一丁点视线给他, 似乎完全没有把突然出现的新的敌人五中放在心上。
　　不过就是出现了会飞的怪物而已, 来一个撕一个, 来一双撕一双，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他们俩大概是这么想的吧。
　　言子钰默默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手。
　　除了那个新出现的“怪物”，还有更加紧要的事情。
　　即便远处的黑影群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可是那潮水一般向四面八方冲击的怪物潮流依旧不容小觑，他们就像是即将被大海席卷的小船，在一眼忘不见尽头的怪物里，如果什么也不准备，就这么正面迎击，也迟早会被累死。
　　更何况，一定还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伺。
　　“你们，去找个地方躲起来。”谢炀抬起下巴，手掌落在季长青的肩上，轻轻一推。
　　暂时躲起来避开这股风头，确实是一个不太出错的决定。但是……
　　【我们？那您呢？】言子钰疑惑地问。
　　“这是命令。”谢炀冷冷道，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
　　和他共事多年的言子钰自然知道，作为他领导的谢炀一直就是这个样子，凭着强悍的实力，不信赖任何人，不需要任何人，相应的，也不需要他人的出力。
　　这是他保护他们的一种方式。
　　心知已然受伤无法出力的自己只能是拖累，言子钰黯然地点了点头，不再浪费时间，扭头向着附近的建筑群走去。
　　季长青看了谢炀一眼，竟然也没有反对，就这么听话地跟着言子钰走了。
　　谢炀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在一个呼吸间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他观察了一下怪物窜流的势头，向前大踏步行进。
　　去寻找怪物暴动真相的谢炀，自然不知道，在他离开之后不久。一道影子便从那建筑群中偷偷地溜了出来，缀上了他的尾巴。
　　刚找到一个可攻可守能观察易逃跑的地势的言子钰一抬头：人呢？刚跟在我身边这么大一个人呢？他不会也出去了吧？
　　啊，到头来，原来只有我一个人是废物啊……
　　言子钰默默蹲在墙角，开始思考人生。
　　……
　　尖锐的声音划过空气，高低不同，但都饱含着恐惧的叫喊声铺天盖地地传了过来。
　　“啊－－别挡路！”一个身材壮硕的人形一脚踩在前面的家伙身上，抹了一把还流淌着黑色液体的面孔，从脚底的家伙身上踏了过去。
　　“滚，滚开－－”小女孩样的黑影，用形似剪刀的双手划破了前方的同类，大块的黑色碎片倒下，小女孩可惜地看了一眼地面，却并没有停下脚步吸收能量。
　　这些原本只会杀戮和疯狂的东西，不计一切代价地逃亡着。
　　越往前走，越能显现出目前这个场景的异样。
　　之前的时候，那些黑影怪物仿佛根本不害怕死亡一样，就算要和身边的家伙同归于尽，他们也会继续攻击，从未有过逃跑这样的举动。就算再多的同类被那个人类撕碎，他们也不知疲倦。
　　可是现在，他们每一个，都沉浸在无比的恐惧之中。
　　因为不想死亡，所以学会了恐惧，这是所有生命的本能。
　　他们之前那种不会畏惧的样子，是因为，即便被撕碎，也不会真正的死亡，而是会复活，或者融合成更强大的怪物吗？
　　那么此时，他们身上传来的恐惧，又说明了一点。
　　在他们背后追逐他们的东西，也许会让他们真正的灭绝，不复存在。
　　那是……
　　这个世界再大，也总有尽头。同理，里面的怪物数量再多，也是有上限的。
　　当最后的那一群黑影倾轧着，终于露出了幕后真凶的样子的时候，谢炀再次怀疑自己，是否又处于幻觉之中。
　　把他从震惊中唤醒的，是身边的一句叫骂声。
　　“……干！”不知何时就缀在他身后的季长青冒出头来，越过他的肩膀往前一看，小脸顿时皱成了一团，疑惑里带着些微的怒气。
　　不远处的那家伙，身形纤瘦，身上挂着个破烂的袍子，像是古时候遗留到现在的东西。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那家伙，长着和季长青一模一样的脸！
　　身边的季长青已经开始磨起了牙，从眯起的眼睛再到捏起的拳头，全都诉说着他的不爽。
　　远处的那个冒牌货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站着的两个格格不入的人，他定定地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起来，嘴角的弧度和季长青平日的样子都能称得上是一模一样。
　　他似乎非常开心，看似慢悠悠地走着，但速度极其快地到了他们的面前，在途中甚至还有精力随手抓了一只一人高的黑影，用手撕碎了，塞进了嘴里，发出了嚼小饼干的“咔咔”声。
　　那意外被迫害的黑影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就这样消失不见，连最后的灰尘都没有留下。
　　这东西，不仅抄他的面孔，甚至连他的习惯也全部抄走了！
　　季长青愤怒地就要冲上前去，把这个冒牌货给毁了，让他后悔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但是，因为心底出现的一点怪异的情绪，让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于是，另一道身影，比他速度更快地冲了出去。
　　轰－－！
　　巨大的声响炸开，前方的地面上被谢炀击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碎裂的石块混着沙土四散开来，短暂地遮蔽了视线。
　　烟雾之中，和季长青一样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一丝俏皮：“哎呀呀，这个欢迎仪式，可真是太热情了。”
　　烟雾之后，那个冒牌货站在地面空洞的边缘位置，毫发无损。
　　谢炀沉默着，没有和他交流的意思，身形一闪，再次冲到了他的身边。
　　“喂喂，不是吧。”那个冒牌货也不断地在空中闪避，动作轻松，还不停地说着话，干扰着对面，“谢炀，你怎么了？我是季长青啊。”
　　“闭嘴！”谢炀眼神狠厉，一拳甩出，周围的空气也随之向内压缩，定住了面前的家伙，朝他狠狠地砸了下去。
　　可面前那张季长青的脸，却没有半分慌张的意思，反而露出了一个笑容，看着面前的拳头落在了自己的胸口。
　　“唔－－”痛呼的声音传来，却是从谢炀的背后传来。
　　谢炀的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他下意识回头，看见季长青，真正的季长青捂着胸口，一脸疼痛的表情，慢慢坐到了地上。
　　怎，怎么回事？
　　谢炀顿住了动作。
　　因为他停顿的动作，周围的空气墙也出现了破绽。
　　那个冒牌货微微一勾嘴角，从他的面前一跃，跳到了远处，往来的方向去了。
　　“快追！”季长青却站了起来，面色恨恨，朝着那家伙溜走的方向跑了过去。
　　谢炀跟在他旁边，语气带了点急促地道：“你别追了，快回去。”
　　“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季长青没有回答谢炀的话，反问道，“你知道怎么抓住他吗？”
　　“刚刚不留手的话，我应该已经抓住他了。”谢炀没有给他留情面，就差直接说他是拖油瓶了。
　　“哼，抓住他？如果刚刚他把感觉转移到你的身上，在你没留手的情况下恐怕还会把自己弄伤呢。”季长青一副很不服气的样子，沉默了两秒，突然严肃地说道，“我知道怎么抓住他，而且让他再也不会出现。你要帮我。”
　　“说来听听。”谢炀当然不会信他，毕竟这东西明显是已经逃脱的，似乎还进化了的A－016，曾经那么多研究人员都没有研究出那东西的底细，还丢了它的坐标。
　　季长青又怎么会知道？
　　但是因为季长青神秘的底细，谢炀并没有采取强制措施，还是准备听听他的提议。
　　“我的能力是净化，你知道的。我的能力克制他，所以他刚刚才会故意针对我，而不是你。实在不行，我们再一起封印他！”季长青说得有理有据，非常认真的样子。
　　但在场听这番话的人，和说这番话的人，都知道这只是胡说八道。
　　从第一句话，能力那里开始，就没个真话。
　　不过季长青不知道谢炀早已摸到了他的底细，正暗自欣喜自己临时编造的言论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虽然这番话并不是他的本意，但他确实认识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是个什么玩意儿。
　　而且，势在必得！
　　哼，从他身体里跑出去的东西，居然长了神智，想要造反。
　　做梦！
　　季长青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那一直以来都有些空空荡荡的胃的位置。
　　作者有话要说：
　　夭寿了！内脏成精了！


第94章 094
　　季长青其实不太记得, 自己的“胃”是怎么丢的了。
　　实际上，这种身体部位自己成精, 从主体里溜走的情况, 即便是在魔族里，也属于闻所未闻的罕见事。
　　所以，在今日亲眼见到之前, 他一直以为, 自己的“胃”是被什么家伙偷走了。
　　真是万万没想到……
　　“怎么了？很棘手？”谢炀看着他沉下去的脸色，开口道，“若是没有把握，那……”
　　“哼－－”耳熟的声音突然响起，层层叠叠地在四周回响, “你们还有时间谈情说爱？把我当什么了？”
　　谈……什么玩意儿？
　　这些年，他的分身都在外头学到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季长青狠狠地皱起了眉，万分不能理解为什么能将这四个字和储备粮连接到一起。
　　“哎呀。”声音像是想起来什么东西一样, 很苦恼地说，“我都忘记了, 现在的你, 应该是感觉不到这种感情的吧……”
　　这话是什么意思？
　　季长青脑子里的思绪转了转, 还没想通这家伙是什么意思，面前就出现了一片不同的景色。
　　从进入这片空间到现在，他们见到的场景，无非是荒凉的大地, 以及一些废弃的钢筋残骸, 一副已经废弃的工业时代的模样。
　　但是, 此时此刻, 在面前的大地上, 竟然出现了一个绝对和工业以及科技毫无关系的大坑，大坑的里面，还有周围的空气中，都飘浮着无数仿佛很熟悉，但是仔细一看又完全不能理解的鬼画符。
　　不过，此时此刻，那飘扬的字符无比暗淡，好像轻轻吹一口气就是消散掉一般。而且，那密密麻麻的字符中，还有一条宛如通道一般干净的小路，在那条小路的地上，散落着一部分字符的碎片。
　　“……嘶。”季长青被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意识到了这个地方，大约就是这么多年来，将他的内脏困住的地方。
　　很明显，那条透明的通路，便是之前言子钰所说的“封印的缝隙”，也是他的内脏逃离的路线。
　　逃离……
　　虽然不想用这两个字形容，但季长青不得不承认，那些排布得乱中有序的字符上，确实含有巨大的能量。也只有这种层次的东西，才能把作为他能量核心的胃牢牢地困在这里数年。
　　因为这短短的思考，季长青顿住了半晌。
　　谢炀在他身边停下，以为他被眼前的场景惊到，简短地解释了几句：“这里似乎是更久以前留下来的遗迹，他的能量本身，以及运转的方式，都和现在的体系不太一样。不过，作为封印的对象，A－016和我们监测的封印物却有着差不多的性质……”
　　确实是这样。
　　那字符大阵，属于另一套已经失传的修仙的体系。
　　而现在的那些奇怪的封印物，似乎是在人类的情绪能量上构成的东西。
　　至于他自己，和他的内脏，都是以人类的情绪为食粮的魔族。
　　这么说来，他和封印物，才是更为接近的东西呢……
　　“在那里！”季长青突然飞奔而出，绕着那终于漏出了马脚的气息追逐而去。
　　按照之前的约定，谢炀从另一边绕了过来，两个人从不同的方向接近，逐渐将那个所谓的封印物逼迫到了死角。
　　“啧，真麻烦啊，你们俩围攻我，以多欺少，不讲武德。”封印物有些气愤地说着。
　　他话是这么说，但并没有停下来讲道理的意思，而是又加快了步伐，朝着某一个固定的方向飞跃而去。
　　他的前方，是字符阵唯一的透明通道－－他想逃回那个字符大洞里！
　　谢炀的眉头一松，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这么蠢。自己跑回囚笼里，让他们瓮中捉鳖。
　　不，不需要捉，那个时候，只需要在缝隙的外面好好填补，让他无法离开，并且固定时间来加固一下，就能轻松完成这一次的任务。
　　比意料的要轻松许多。
　　可季长青却拉下了脸，有些焦急起来。
　　他好不容易找到自己被分割出去的一部分，还要眼睁睁看着他被封印，然后被人类拿去研究？
　　做梦！
　　逃进封印圈子里是愚蠢的做法？
　　不，他是明知自己的身份，知道季长青不可能就这么让人把他封印起来，所以故意做出这样的事情，逼迫他……
　　季长青深呼吸了一口气，看着旁边有些放松下来的谢炀，趁他不注意，一个加速，跟在那个封印物的身后，窜进了封印的通道里！
　　那纤瘦的身影爆发出和他身形不符的速度，加上谢炀确实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季长青头也不回地冲了进去，身影消失在通道之中。
　　他眼神一厉，正要紧追而上，却撞上了那通道门口莫名的壁障。
　　“季长青！你在做什么？！”谢炀可以说有些气急败坏了，明明已经胜券在握，为什么他偏要以身犯险？那个封印物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他冒这么大的风险？
　　季长青没有听到谢炀的声音。当踏入这一块地方起，似乎就有一种能量，将内外隔绝了起来。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你想做什么，总该下来好好谈谈了吧？”季长青慢慢悠悠地往中心地区走着，丝毫不慌，就像是刚吃完饭在公园里遛弯消食一样。
　　“谈谈？你恨不得把我吃了，竟然还会和我谈话吗？”他终于现出了身影，长着和季长青同样的一张脸，笑嘻嘻地站在远处，不肯靠近，他看着有些害怕，，不过嘴上依旧不饶人，“哎，和人类待久了，没想到你也变得这么优柔寡断，可真不像是从前的你了。”
　　“我是什么样子，需要你来告诉我？废话不多说，你，怎么会是这种样子？”季长青抱起了双臂，和他面对面站着，终于能够好好地仔细打量面前这家伙。
　　从见到他起，这个疑问就在季长青的脑中盘旋－－为什么，自己的内脏，会变成人类的样子，还被封印在这个地方？
　　在收回自己的能力之前，季长青想弄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然而，他只是笑嘻嘻地看着季长青，一副想要恶作剧的样子：“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啊……哎呀，那可真是太有趣了。既然这样，那我就更不能告诉你真相了。”
　　“有趣？”季长青抬了抬眼睛，也不气愤，甚至有些高兴起来，什么事情，竟能让自己都觉得有趣？
　　“既然这样的话，我自己去寻找答案，是不是更好一点呢……”季长青喃喃自语，随即便下了决定，一拍手掌，“很好，现在的你只剩下回归这一个作用了。”
　　季长青一个闪身，破空声响起，他便出现在了对面，将目标捏在了手里。
　　“用完就丢，你可真是个没有心的负心汉嘤嘤嘤－－”自己的那张脸假哭了一阵，看着自己逐渐融化的身体，嘴上却依然挂着之前的笑容，“我可不像你。嘻嘻，虽然我不在了，但是我给你留下了一个礼物，要玩得开心哦～”
　　奇怪的尾音消失在了空气中，季长青餍足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不知为何有些心神不定。他扫了一眼空旷的四周，感受着力量充沛的四肢，不再停留，急忙向来处走去。
　　透明通道的尽头，一个身影倒在地上，没有动静。
　　季长青一惊，急忙冲了过去：“谢炀！”
　　虽然一直把谢炀当成弱小的储备粮，可是，这也是季长青第一次见到，他这么虚弱的样子。
　　就像是家里养的大狗，一直以来都帅气健硕，可突然有一天，就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他引我进洞，不仅仅是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单独说话吗……啧，不愧是我，临了还能阴我一把。”季长青意识到了，这大概就是那家伙说的“礼物”了，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为自己的小聪明自豪，还是该为自己被自己阴了一把而感到气愤。
　　把这莫名的比较扔到了脑后，季长青摸了摸谢炀的额角和心脏，发现他身体没问题，只是精神里被种下了一个奇怪的，相当复杂的，正源源不断往外扩散着能量的东西。
　　季长青急忙切断了那东西的扩散，暂时这么处理了一番，等离开以后找个安静的地方再行解决，然后赶紧把人叫醒：“谢炀？你没事吧？醒醒，刚刚发生了什么？”
　　谢炀缓慢地睁开了眼睛，揉着脑袋坐了起来，略显细长的眼睛盯着季长青，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开口说道：“你刚才，为什么这么冲动，直接冲进去了？”
　　“啊……”季长青早就打好了腹稿，淡定地解释，“之前不是说了，我有一个方法，能将它彻底消灭掉……嘿，不负众望，成功解决……喂，你做什么？”
　　季长青愣愣地看着猛然凑近的谢炀，看着他冷硬的眉眼间，竟然露出了一丝委屈的神情，淡色的嘴唇吐着他这辈子大概都没说过的话：“我很担心你，知道吗？下次不要这样了，要是你出了事，我怎么办？”
　　啊－－
　　季长青愣愣地张着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谢炀看着季长青呆傻的表情，直勾勾的眼神，突然低头，露出了一个很明显的笑：“好了，不要撒娇了。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季长青：？？？
　　作者有话要说：
　　季长青：到底是谁在撒娇？？？


第95章 095
　　“嗯嗯, 回家，走了, 回家！”季长青点点头, 刚迈开了步子，然后又被谢炀从后面环住腰一把拉了回去。
　　季长青惊讶地回头，看着谢炀重新回到冷硬的侧脸, 恍然间以为他回复正常了。
　　但是捏在季长青腰上紧紧的手掌, 还有谢炀脑子里依旧极具存在感的未知物体，都在告诉他，背后这个人还处在那个异常的状态里。
　　“怎么了？你想在这里待着？”季长青吸了一口气，疑惑地问。
　　谢炀目光看着远方，带着戒备：“有敌人。他们一定是来抢你的, 躲在我身后，不要乱跑。看我把他们全都像捏蚂蚁一样捏死，哼。”
　　季长青不太明白, 他是如何把敌袭和紧跟之后的那个结果联系在一起的，也不太懂为什么他说完这句话, 还摆出了一个……冷酷到有些过头的表情？
　　果然有哪里不太对劲！
　　至于敌袭……
　　季长青眯了眯眼睛, 仔细感受了半天, 并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迹。因为那个和季长青长得一样的家伙的原因，这附近的黑影早已经跑到了极远的地方，零星的也看不见几只。
　　但是，确实有一团黑黑的巨影, 从天边浮现, 朝着他们的方向飞了而来。
　　季长青不禁挠了挠下巴, 怪不得自己没有发现, 原来是那两个原本应该在看家的家伙。因为气息太过熟悉, 他根本没有在意，却被谢炀给发现了。
　　不过，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谢炀会说，他们是来……“抢走”他的？
　　不管如何，不能让他们对上就对了。万一谢炀失手把他准备养在身边的两个小家伙给打死了，这可不妙啊。
　　想到这里，季长青顿时一捂胸口，为了体现自己虚弱的样子，还侧过头咳嗽了两声。
　　“怎么了！”谢炀顿是绷不住脸上冰冷的神情，焦急道，“是不是刚才伤到了？啧，刚才要是我能跟进去，一定把那东西碎尸万段……”
　　“咳咳！”季长青听完一阵胃痛，急忙咳嗽两声道，“没事，我就是有点脱力。嗯，这个时候不适合对付外敌，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其他的从长计议。”
　　“好，都听你的。”谢炀温柔地说完，一抬手，把季长青整个抱在了怀里。
　　季长青：……
　　总而言之，也无视掉两人的姿势，他们在故意避开了最后的游荡的几只黑影怪物后，回到了他们和言子钰分别的地方。
　　在他们出现的一瞬间，一直牢牢盯着附近的言子钰便发现了他们的身影，在观察了片刻，认出确实是本人，而不是什么东西假扮的以后，急忙从窗台跳了下来，一脸欢欣地迎接着他们的归来。
　　然而，面对着言子钰的热情，谢炀却是身体一偏，把季长青遮在了身后，一副别人多看一眼都是他吃亏的样子。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季长青便赶紧说自己身体好些了，下了地。
　　言子钰也没在意到这些细节，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前面情况怎么样？没有受伤吧？附近的怪物都跑完了，我嗓子可以用了，咱们休息休息就出发吧。】
　　言子钰拍了拍胸膛，这么短的时间，他以为两人只是去探查了一下情况。
　　“不用了。A－016再也不会出现了。”季长青从谢炀的肩膀后面探了个脑袋出来，语气轻松地说着。
　　言子钰：？
　　他呆滞地看了看季长青，又看了看没有反驳，甚至还一脸自豪模样的谢炀，最后拿出自己的手表对了一下时间……
　　发生了什么？
　　那可是A－016啊！在记录里，无比神秘，找不到行踪，他们人类也没有研究出新的收容方法，只能加固老结界的A－015啊！
　　这个消息像是梦话，轻飘飘地落在言子钰的头上，毫无实感。
　　果然，我是在做梦……或者其实，我已经被什么东西迷惑了，身处梦境里……
　　“咳咳，当然了。”季长青看着言子钰的脸越来越难看，赶紧咳嗽两声，轻车熟路地装起了虚弱。
　　言子钰顿时把脑海里的猜想抛诸脑外，警惕地看了看周围，说道：“先进去休息一下，这个地方不太适合说话。”
　　季长青急忙点头。
　　可这时，什么碎裂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言子钰险险地一个侧身，避过了突然从头顶掉下来的一条混着钢筋的石块，愤怒又警惕地看向上方，可除了建筑群，什么都没有。
　　这个地方的建筑，也是豆腐渣工程？
　　他浑身都写着不解。
　　但是很快，不只是他们的周围。
　　天边突然卷起了一阵大风，沙尘飞了满天，把本就阴暗的天空变得更加阴沉起来。隐约间，似乎还能听到什么垮塌的声音。
　　混乱之中，黑色的影子再次厮杀了起来。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四散逃跑，而是漫无目的地席卷着疯狂，朝着这个空间的每一处而去。
　　“啊……”季长青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空间的核心，如果没了，是不是意味着这个空间也会……”
　　“嗯，没时间休息了，去寻找出路。”谢炀点了点头，一把捞过季长青，轻轻松松地扛在了肩上，按住了他挣扎地双腿，“受伤了就好好在这儿待着，不要乱动。”
　　季长青：？
　　“啪－－”
　　言子钰猛地一跺脚，发出声音来吸引了两位的注意力，比划起来：【这里还有一个人！得把他一起带走！】
　　“啊对，许星辰！”季长青差点把这个人忘记了。
　　“带路。”谢炀皱了皱眉。
　　“我认识路，我可以带！”季长青倒着，啪啪拍着谢炀的后腰，主动请缨，然后被一口否决。
　　“伤员就要好好待着！”谢炀语气强硬。
　　就连言子钰，也是一脸不赞成地看着他，然后迈开腿，朝着记忆里的方向奔去。
　　他选择暂住的地方，自然是易观察情况，而且能攻易守，怪物还特别少的。加上他在嗓子没坏的时候，进行过几次净化加固，按道理来说属于是相当安全的地方。
　　可是，现在这个世界发生了巨变，那所谓的“安全”，对于一个没有能力的普通人来说，依旧有着极高的危险性。
　　他料想到他们的归程不会那么轻松，那没想到竟然止于了第一步。
　　在解决掉零散的，厮杀到他们身周的黑影怪物后，那只言子钰一直在心头念念不忘的，会飞的大鹰，竟然朝着他们的方向笔直地飞了过来！
　　然后在他们的上空盘旋！
　　“嘎－－”刺耳的声音轰鸣般响彻天际，一块巨大的，似乎是从什么建筑上叼下来的石块“哐当”一声掉落在他们前方，那撞击地面的声音，毫无疑问，若是砸到人的身上，定能将他们砸成肉饼。
　　然而，那石块落下的方位，和他们的距离差了不说十万八千里，也是绝对碰不到他们一点边儿的。
　　这是挑衅！
　　不行，不能让这么显眼的，明显已经盯上他们的家伙来阻碍他们前进的道路，必须把它清除掉。
　　言子钰停下了身子，决定由自己拖住这个可怕的怪物。
　　然而实际上，那“巨鹰”仿佛威慑一般的叫声的真实含义是：“主人！你们走错方向啦！哎呀，主人被人抱在肩上，肯定注意不到我，丢块石头引起主人的注意吧！”
　　可惜的是，这是一个注定无法解开的误会。
　　“呜－－”带着一点沙哑的哼唱声再次响起，周围的空气都好像寂静了几分。
　　言子钰一边唱歌，一边神色焦急地比划：【你们去救人！我断后！】
　　谢炀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季长青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假装什么也没有看到。
　　因为季长青的暗示，小乌鸦……不，大乌鸦也终于明白了什么，没有再跟上，而是在言子钰的周围降落了下来，假意和他周旋。
　　不过……这个人的声音，真好听啊。
　　大乌鸦突然有些昏昏欲睡。
　　季长青趴在谢炀的肩膀上，耳边萦绕着跑着老远依旧没有消散的奇妙声音，心里的焦躁仿佛都被散去了一般。他突然感叹了一声：“哎，他唱歌还挺好听的。”
　　季长青不过就是随口一句感叹，没想过会得到谢炀的回应，甚至回应得非常……出乎意料。
　　谢炀终于把他从肩上放了下来，但并没有把他放到地上，而是解开了衣领，把他的脑袋塞进了自己的衣服里，另一手则像是拎麻袋一样把他的身体捞在自己的臂弯，然后恶狠狠道：“不许听！”
　　季长青眼前一片黑暗，脑子里麻木地想着。
　　那家伙到底给谢炀留了什么东西？
　　还是说，他本来就有什么大病？


第96章 096
　　“哐当”一声, 还算坚固的铁门便被一脚踹飞了。
　　屋内，那唯一的一道人影, 已经半只脚挂在了窗台上, 满脸惊慌地准备逃跑。
　　“你去哪儿？”
　　许星辰一回头，才发现闯入屋内的，不是那群变得越来越疯狂的怪物, 而是……
　　“是, 是你啊。”许星辰松了一口气，然后注意到了两人奇怪的姿势，“额，你们在做什么……？这位是？”
　　“不要废话，没时间了, 跟着我们走。”季长青已经重新回到了谢炀的肩上，放弃了挣扎，无力地挥了挥手。
　　许星辰还有些犹豫, 毕竟出去的是季长青和言子钰两个人，这次回来的, 却没有言子钰, 而且还是这么怪异的一副景象, 他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谢炀和季长青都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谢炀甚至都没有再继续等待，而是扭头就走，眼看着就要消失在楼道之间。
　　“哎, 等等, 等等我！”许星辰急忙放下心里的疑惑, 跟了上去。
　　这个鬼地方, 就他一个人, 横竖都是死！不管是谁的大腿，先抱上再说。
　　事实证明，眼前的这根大腿，粗的不得了。
　　就算一只手为了护着据说受伤了的季长青而完全腾不开，也能把路上那些饥不择食的黑影像是纸糊的一样，撕成粉碎。
　　放下不安后，许星辰急忙献起了辛勤，想到了一个能讨好两个人的方法：“哎呀，季长青你是伤到脚了？要不我来背吧，您也能轻松一点。”
　　－－正常情况下，这种又能解放战斗力，又对另一方没有什么影响的提议，本该能提升他们的好感度的。
　　然而，说完这话，许星辰刚一靠近，就被谢炀一个冰冷的眼刀给吓退了两步，非常有求生欲地放弃了刚才那自不量力的想法。
　　猛然间，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许星辰差点跪在了地上，被谢炀一脚踹在了腿上，正好稳住了他的身体。
　　他们背后，刺啦啦的声音响起，无数墙灰碎片下坠如雨，只是站在远处看着，就不由得一阵心惊。
　　“加快速度。”谢炀冷冷地瞥了一眼许星辰。
　　“没问题！”许星辰默默庆幸着自己平日里也没有放弃锻炼，急忙追上了前面人的脚步，不敢再废话。
　　……
　　两只黑色的影子在街道交叉点无声地厮杀，在其中一只咬下另一次的头颅，并且将其中的灰烬都尽数吞进肚子里后，它依旧不满足地扣了扣地板，站起身来，准备游荡到下一处，等待下一场厮杀。
　　然而，一阵极远处传来的若隐若现的动静，吸引住了它的注意。
　　那是一道清越的哼唱声，像是母亲怀抱里听到的摇篮曲，又像是清晨的林间溪水流淌的声音，充满了宁静和祥和。
　　声音越来越近，那道黑影伫立在原地，似乎忘记了怎么动弹，狰狞的脸庞逐渐平静下来，隐约抽动两下，最终还是恢复了平静。
　　在街角，那个浑身脏兮兮的男人的身影出现的时候，那黑影便像是被风吹散一般，消逝在了这天地间。
　　但是，在他的身后，还有一道……不，是好几道巨大的，黑色的巨鹰跟随，像是在追击，但又不敢靠得太近，只能徘徊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像是驱赶小动物一样，时不时地扔点东西往下砸，堵住不想让他去的地方。
　　该死，后面那个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聪明，一点都不慌不忙，他想把自己弄到哪里去？
　　言子钰心里慌得不行，可是他无处可去。
　　在这个距离上，那个莫名聪明的家伙又占据了上空这个有利地形，他声音里所含有的力量根本没有办法传达到那么远的地方。
　　为了护住自己的性命，他只能被迫朝着那家伙设好的“陷阱”踏去。
　　它到底想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去？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地方可以用作陷阱吗？还是说，它只是在消耗自己的精力，等待他精疲力尽之后，再把他吃掉？
　　如果是比拼消耗的话，只要坚持到队长他们回来……
　　言子钰打定了消耗的主意，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在楼道间穿梭，尽量停留在原地，不要走远。
　　而天上的巨鹰似乎察觉了他的意图，又变出了几个分身，提前将他想去的道路全都堵上。
　　该死！
　　这里面的怪物，不仅实力强劲，智商还那么高！又有身外化身的能力，一个化身就能举起人力所不能及的沉重钢筋，言子钰丝毫不怀疑，那样的巨鹰分身，只需要靠近自己轻轻一抓，自己就会像纸片一样被抓成碎片。
　　“呜——咳咳，咳……”
　　一丝血迹从言子钰的嘴角滑下。
　　现在，作为被戏耍的小老鼠，他的唯一的自保的能力，他的嗓子，也即将到了极限……
　　突然，一束光打了过来，闪得他眼睛生疼。
　　那是……
　　在如此危机的状况下，言子钰也不禁看着眼前的情景，有些愣住了。
　　天上的那些巨鹰更是突然狂暴了起来，高声鸣叫着，声音响彻天际。
　　这，难道就是这个世界的出口？
　　不，不可能，这个世界的怪物，怎么会把自己带到出口来呢？
　　言子钰猛地摇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心里拼了命地寻找着一路上遗漏的，被自己可能忽视掉的问题。
　　但是，那个白色的光环外，却处处都透露着外界的气息。
　　就在他犹豫不决，天上那只巨鹰也不知为什么停止了攻击的行动时，沙沙的脚步声响了起来，紧跟着的，还有一道沉重得多的，像是什么拖拉机发动一样的喘气声。
　　“救，救命，还有多久……呼，呼，我要，跑不动了……”许星辰显然已经是跑得头晕脑胀，浑身是汗，嘴唇发白，全凭借着一口毅力在硬撑着。
　　“到了到了，别喘了，吵死了。”季长青悠悠地叹气，挂在谢炀的肩上一抬头，见到言子钰正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们，于是咧开嘴，“嗨！”
　　言子钰心里那根弦一下子就松懈下来了。
　　就在他放松的一瞬间，天上的巨鹰突然安静下来，气势汹汹地从天上猛地降落下来，朝着言子钰的方向飞掠了过去。
　　“小心！”那个正在喘气的许星辰都不由得叫出了声，满脸惊惶。
　　言子钰急忙重新张开了嘴，忍住了仿佛要撕裂般的疼痛，想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
　　“别动。”谢炀在远处轻呵了一声，一抬腿，几乎看不清他的动作。
　　即将奔到言子钰身边的两道巨鹰身影便被撕裂，在空中消散。
　　但是，更多的巨鹰的身影依旧从四方袭来——掠过了他的耳边，直接冲进了他身后的白色光环之后，就此连气息也消失不见。
　　诶？
　　言子钰愣愣的，心里充满了疑惑和惊魂未定。
　　“那里是出口吧。那家伙逃出去了，我们要不要追啊？”季长青在原地“急切”地问着，内心却在给那两个小崽子点了个赞，回去给他们加餐！
　　【出口？陷阱？】言子钰咳嗽了两声，重新比划起手语来。
　　“哪儿那么多废话，这世上还有陷阱能困住我？”谢炀不高兴地咂了咂舌，突然旁若无人地拍了拍季长青的小腿，笑了一声，“你信不信我？”
　　怎么像是人族小朋友一样，做事之前，还要别人鼓励一下的吗？
　　季长青无语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温和道：“嗯，信你。”
　　信心，也是让储备粮长得更好的一个重要指标！
　　谢炀又笑了，大踏步走进了白色光环之中。
　　言子钰和许星辰面面相觑，急忙跟随了上去。
　　再然后，黑暗笼罩了这个已经伫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世界，一切都化为了虚无。
　　……
　　天刚蒙蒙亮，热气并没有那么明显。
　　四人的身影在一处荒凉的公路边出现。
　　“啊，我们，我们真的回来了！”许星辰看着明亮的天边，那个明明很熟悉，但是又有一种久违感的太阳，几乎要流下泪来。
　　言子钰警惕地四处看了看，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手环，收发了一下信号，顿时松了一口气，打着手势道：【老大！我们确实已经回来了。我已经通知了附近的成员，大概二十分钟后他们就能过来接应我们。】
　　“二十分钟？”谢炀皱了皱眉，然后点了点头，终于把季长青给放了下来，轻柔地搁到了树荫下，问道，“这么久，你肯定饿了吧。想吃什么？”
　　季长青其实不太饿，刚收回了自己的胃，空空的肚子里重新装上了它应有的内脏，非常的充实。
　　但是吧，不饿，并不影响吃东西。
　　“蒸花鸡蒸花鸭糯米圆子豆腐羹……”季长青张口便是一长串菜谱，这是他最近刚学的。
　　“你背贯口呢？”许星辰听得目瞪口呆。
　　言子钰松了口气，看着他们，突然猛地一砸手：“遭……咳咳，糟了！！”
　　他顾不得自己又开始氤出血腥味的喉咙，见吸引了几人的目光后，急切地比划：【既然这里是出口，那刚才那个东西，那个封印物，来到这边的世界了！我能确定！那东西不是简单的货色，极为聪明，还实力强大……那玩意儿，不会是被什么人故意豢养的怪物吧……】
　　【是了，一定是长生教！】
　　言子钰咬牙切齿。
　　季长青眨了眨眼睛，默默闭上了报菜名的嘴，露出了一个无辜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
　　长生教：突然一口锅从天而降？


第97章 097
　　“A－016已经消失了？”
　　“疑似长生教豢养的封印物逃了出来, 下落不明？”
　　“啧……”
　　地下基地里，顾诚信深吸了一口气, 按住了疼痛的额角。
　　他对面的玻璃房里, 暂时没有去检查身体的言子钰坐在椅子上，一边用一个软泥一样的东西放在脖子上轻揉，一边用面前的显示板做着汇报。
　　【我记得那家伙的气息, 申请出勤。】言子钰认真地写道。
　　“不用, 既然回来的一路上，老大都没有吩咐，那想必并不是非常要紧的事。你先好好休养，现在你这身体可派不上用场。”顾诚信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了一丝沉着的光芒, “可别忘了，老大这次连A－016这种等级的东西都一声不吭地粉碎了。相比起来，你说的那个有分身能力的巨鹰封印物, 根本就是个小家伙嘛，他能这么轻易地放过, 那一定是有自己的用意！”
　　是……这样吗？
　　言子钰愣愣地思考了一会儿。
　　“当然了。也许, 老大是在用它做诱饵……你不是说, 那极有可能是长生教豢养的吗？这一定是一个极为重要的线索！”顾诚信一拍桌子，感觉自己察觉到了谢炀的真意，不由得激动起来。
　　咔。
　　开门的声音响起，做完检查的谢炀走了进来, 看着似乎满脸激动的顾诚信, 眉头一皱：“毁坏公物, 从你工资里扣。”
　　“啊？”顾诚信看了看手下完好无损的桌子, 瑟瑟发抖地算了一下自己的工资, 两秒后才反应过来。
　　老大从来不理会基地里的财政情况的，也从不会说“扣工资”这种话……所以，他刚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天哪，老大终于注意到他这些年的辛勤付出了吗？一向冷面的谢炀，居然也会和他开玩笑了，这是何等的殊荣啊！
　　“嗯……”谢炀看了一眼言子钰和其他成员在这段时间汇总的报告，默念了两句，“出入口果然消失了吗。逃出来的巨鹰封印物……”
　　他看到了顾诚信标注在旁边的猜测－－疑似长生教豢养，于是点头道：“不错，这就是长生教养的封印物，危险性极高，但是没有命令的情况下不会主动伤人暴露行踪。追踪其行踪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谢炀拍了拍顾诚信的肩膀。
　　顾诚信感动得泪流满面，过去那么多年，他受到的来自谢炀的鼓励，远远不及这几分钟内的交锋，以为自己多年工作终于得到重视的他激动地大喊：“是！老大！”
　　“对了，长生教似乎把……季长青和许星辰发展成了下线。你们帮着打一下掩护。”谢炀毫不在意地又抛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是……啊？什么？”顾诚信和言子钰都愣住了。
　　……
　　“你说，我们就这么全部坦白了，真的好吗？虽然我是很相信这位……谢长官的，但是万一那边，那个叫什么，长生教的知道了，报复我们怎么办？之前我们还神神叨叨地发了誓，真的不会有事吗？”许星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你怕什么，要说都是我说的，你不会有事啦。再说了，长生教那边才不会怀疑呢。”季长青挥了挥手，面前的桌上摆着也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小蛋糕，小口小口吃着。
　　正是因为他们发了誓，所以长生教自以为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认定了他们不敢说出真相。
　　实际上，那个誓言，对其他人是有用。但是对于季长青……
　　开玩笑，他们的誓言的见证人，就是季长青自己好吗？他自己还能惩罚自己不成？
　　许星辰唉声叹气，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借助现在手头已有的资源思考着今后的道路－－这就回家把碟中谍相关的东西看个一百遍！
　　“别转了，脑袋都给我转晕了！”季长青刚好吃完了小零食，看到依旧转来转去磨地板的许星辰，不由得敲了敲桌子，有些恼怒。
　　正巧，谢炀此时已经结束了另一边的工作，带着顾诚信打开了这边的门，看到了季长青敲桌子的一幕，不由得深深地锁紧了眉头。
　　“损坏公物，可是要扣工资的。”顾诚信急忙张嘴，替谢炀批评道。
　　谢炀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往前走去，拉起季长青的手，声音柔和得不像是一个人发出来的：“不是受伤了？怎么还发脾气。桌子这么硬，小心把你自己伤了。”
　　顾诚信：？？？
　　季长青：？？？
　　不是，我震惊也就算了，怎么你也一脸震惊的样子？
　　顾诚信嫉恨地看着季长青，突然有些被噎住。
　　只有许星辰一脸习以为常，来到这里的一路上，谢炀已经用一己之力洗刷了他曾经的形象。他甚至以为，这个人以前就是这样的态度呢。
　　很明显，谢炀的身上就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季长青甚至故意在检测的时候稍稍放松了自己的防备，但是……正如过去一样，这些机器根本无法测量到他的力量，自然也就无法观测到，受到了季长青过去的力量影响的谢炀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得找个时间把谢炀脑子里，季长青那成了精的胃留下的东西取出来。
　　……
　　善后工作完成后，许星辰留下了联系方式，以普通受害者的身份送回了原处，但实际上，他也成为了地下基地的外围成员，接到了一项重要的任务－－打入长生教内部。
　　“那我呢？”走进公寓的电梯，季长青还是有点不高兴，感觉自己被小看了，明明自己也受到了那个教派的邀请。
　　“他们明知道你是我，的人，却还邀请你，一定不怀好意。这件事，让那个叫做许星辰的人去做就好了。”谢炀目不斜视地说出了这番话。
　　“也许他们脑子有病？”季长青猜测。
　　“我觉得你说的对。”谢炀竟然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道，“那就更不能和他们接触了。像这种脑子有问题的人，上一秒和你友善，下一秒就能拿刀刺你。更得小心了。”
　　电梯门打开，季长青走了出去，迫不及待地推开了房门：“好了，到家了，快进去！”
　　他就等着回家后，赶紧把谢炀脑子里的东西清除掉，让他变回正常的样子呢。
　　可他这幅急切的样子，却让谢炀有些惊讶，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突然挪开了视线，磨磨蹭蹭地进了屋。
　　“过来，坐下！”季长青把慢吞吞的谢炀按在了沙发上。
　　骨架还算大型的成年男子便一动不动地缩在沙发角里，看起来莫名地乖巧，甚至有点紧张：“有什么需要帮忙……”
　　“不需要！你就在这里坐好了，其他的我来！”季长青赶紧叫道，然后坐在了他的身边，可是发现自己身高不太够，又拉了拉谢炀的衣领，“脑袋，低一点。”
　　谢炀的脸色更加奇怪了，他没有像之前那么听话，反而深吸了一口气。
　　气氛突然郑重起来。
　　不等季长青催促，谢炀突然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以前，其实从没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
　　考虑啥？你以前脑子就坏掉了？
　　季长青疑惑地抬起头，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说话。
　　就听谢炀用更加低沉的声音，娓娓地说着：“在做这些事之前，我觉得应该说清楚。从一开始，我就一直是一个人，别说同伴了，连接近我的人，都会受到影响，所以我也没有办法接近其他人。直到遇到你……一开始，我其实是把你当后辈看待的，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是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不应该走上歪路。我是这么想的，可是好像，做的事情有点超过了范围。你会有这样的心意，都是我的问……”
　　“什么？我们要做什么事？什么我的你的心意？”季长青终于忍不住，打断了谢炀似乎沉浸在其中的自白，“刚才开始，你就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谢炀愣住了，沉默着，仔细地看着季长青一脸真诚的疑惑，吸了一口气，问道：“你刚才，让我低头，是做什么？”
　　“这个……”季长青支支吾吾，理由又不好解释，只能啪地一下两只手按住了谢炀的脸，恼怒道，“你照做就是了，废话那么多！闭上眼睛，凑过来！”
　　季长青想自己动手，凑近过来的，可是谢炀力气大得要命，梗住了脖子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沉思了良久，才在他不退让的目光中软化了态度，慢慢低下了头。
　　季长青急忙凑了过去，用自己的额头轻轻地挨上了他的额心。
　　那是他自己的力量，用的却是这分离数年间自行研究出的方式，要解开还真有些难度。因此，季长青也必须得尽量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才能研究得清楚这团力量的构成。
　　这一次，在安静的环境里，充足的时间下，他终于理解了，那是这么多年，他的胃自行收集的他人的情绪的能量。因为那家伙，只是一个转换器官，转换了无数的能量，却无法消耗掉，只能越积越多，最后成为了这样的东西。
　　而谢炀，正是被这些泄露的情绪所影响，变成了更加容易冲动的人。简而言之，就是一向淡泊情绪的他，突然变得多愁善感了起来，而且可能比普通人更加夸张。
　　喜欢的，会想接近，想占有。
　　讨厌的，会想远离，想破坏。
　　而更加严峻的问题是，就算那些情绪的源头被季长青带走，此前泄露的那些也已经融进了谢炀的体内，冲开了他那压抑多年的开关，短时间内，是无法回复到以前的状态了。
　　“唉。”季长青叹了一口气，松开了捏住谢炀两颊的手。
　　可下一秒，谢炀便抓着他的手，重新按到了自己的脸上，一双原本淡漠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季长青，轻声问道：“就这样？你抱着我十来分钟，什么也不做？”
　　他凑的太近，即便声音再轻，也有温热的吐息吹到了季长青的脸上。
　　“那，那不然呢？”季长青想挪开脑袋，却被按住肩膀无法动弹。
　　啊，这个场景，莫名有点熟悉。
　　这不就是刚刚，不让谢炀逃走的我吗！


第98章 098
　　“好吧。”季长青放弃地叹了一口气, 宽容地看着谢炀。
　　说实话，他其实也有一点好奇, 此刻被自己的情绪控制了的谢炀, 会想做出什么事情呢？
　　随着他在人类世界里待得越来越久，吸收了越来越多的能量，自己也无法避免地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再加上刚找回了自己的胃, 就算是本该将情绪这种东西作为工具掌控的魔族，也不禁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力量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双面刃。
　　“所以呢，你想做什么？”季长青的双眼，同样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人。
　　谢炀神色晦暗, 用手指勾着他的下巴，声音很轻：“我想做的事，可太多了……”
　　季长青就这么看着他, 不但不反抗，甚至眼神里还带着鼓励。
　　谢炀无法控制, 也没有想要控制自己地沉浸了下去。他已经失去了约束这根线, 内心的情绪疯狂地推动着他, 让他完成内心的渴望。
　　谢炀忘记了一切，缓缓地低下了头。
　　咔。
　　背后的卧室房门，突然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好像风吹动窗户的声响。
　　“啧。”谢炀直起了身子, 冰冷的脸上残余着一丝怒火。
　　季长青摸了摸嘴角, 不明地看着他。他渴望的东西, 就这？
　　“时间不早了, 该休息了。”谢炀冷冰冰地说。
　　“哦。”季长青也不是很懂, 现在的人类怎么那么温柔，只能摸不着头脑地走进了洗漱间。
　　啪－－！
　　巨大的声响从门外传来。
　　“发生了什么？”季长青疑惑地问着，但外面毫无危险的气息，以及浴室里的热水实在太舒服，让他懒得起身出门查看情况。
　　“没事，家里进了两只小老鼠，我已经赶出去了。”谢炀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加掩饰的得意。
　　“嗯……”季长青默默地想，家里养的那两个小家伙，大约是被谢炀发现了踪迹吧。
　　不过，听他话里的意思，并没有下狠手，那就……不算什么大事？
　　嘛，反正死不了，问题不大。
　　季长青点了点头，将自己整个人浸入了热水里，舒适地呼出了一口气。
　　小区外的树丛里，一黑一白，像是小鸟和骨头玩具的两个小家伙抱头痛哭：主人被大魔王抢走了！
　　……
　　季长青泡得微醺，浑身散发着湿气地，正要走向自己的卧室。
　　半途却被谢炀给拦下了。
　　“怎么了？不是说要休息？”季长青湿润的眼睛看着他，打了个哈欠，实在搞不懂面前这个人到底要做些什么。
　　谢炀臭着一张脸，一个矮身，再次把季长青抗在了肩上。
　　“哎，又来！”他要生气了！季长青啪啪拍打着谢炀的背，大声地问：“你到底要干嘛！”
　　“你房间里有不干净的气息。哼，像是空间通道，不能住了。”谢炀理直气壮地说着，不带半点犹豫地把心虚的季长青抱到了自己的房间里，说道，“以后你就睡这里。”
　　是的，因为养了小骷髅的缘故，季长青的卧室，实际上还通往了另一处空间。
　　可这一点，原来谢炀也察觉到了吗？
　　虽然他并没有很认真地隐瞒，但是既然被发现了……
　　“好吧好吧，我睡这里。那你呢？”季长青坐在了床沿上。
　　“这是我房间，我还能睡哪儿？”谢炀看着他。
　　理直气壮这个表情，季长青都快看腻了，就这样忘记了反驳，然后被认为是默认。
　　直到旁边躺上另一个极具存在感的，散发着热度的身体后，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情终于翘开了他心底的裂缝。
　　啊……
　　他似乎，从没有和任何一个存在，以这么亲近的方式待在一起过呢。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距离，还是以这样放松的，放开了一切戒备的姿态，待在一个充满了其他人的气息的别的家伙的领地里。
　　季长青其实只是想闭着眼睛假寐，等待天亮。
　　可是，后背处传来的温热，以及不知何时搭在被子外面，把他圈住的手臂，都让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袭击了他的精神。
　　渐渐的，他也陷入了昏沉之中。
　　……
　　季长青？
　　喂？听得到吗？
　　遥远的地方传来了奇怪的呼唤……个鬼啊！
　　什么东西在打扰他好不容易的安睡？
　　季长青心情既好又差地坐了起来，默默地盯着远方，那个偷偷摸摸用了小手段连接上他的家伙。
　　他认出来了，是那个阴差阳错给了他信仰，却在外头招摇撞骗，搞到了自己头上的傻子教派。
　　“是你！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季长青呵呵笑着，准备这家伙一个回答不对，就跑到那边去，把他揪出来吃掉！
　　【你应该感谢我。那是一个礼物。】
　　“礼物？你们的礼物，就是送我们去死？”季长青惊呆了，这是何等不要脸的人才能说出的话啊！
　　【按常理来说，那确实是一处死地。可是，那位客人既然来访了，你们的安全自然是不必担心的。你说，是吗？而且，这样一来，他们也会认为我们对你们抱着杀心，将你们看做受害者。】
　　“所以，如果以后我帮你们做事，他们都不会怀疑我？”季长青摸了摸下巴，觉得这家伙说的确实有一定的道理－－如果他还没有坦白的话。
　　不好意思，关于你们长生教的事情，他已经全部，尽数，完全没有隐瞒地告诉了谢炀啦！没想到吧！
　　而现在，那个自以为所有的事情尽在把握的家伙还在用语言迷惑季长青，完全不知道自己做的只是无用功：【你看，我们的交流方式是如此安全。世上封印物众多，就算是他们，背靠大山，也有无法触及的盲点。你可以放心，我们的交流不会传到第三个人的耳朵里。】
　　“哦。”季长青冷漠以对。
　　【我知道，你对我们还有抵触。不过很快，你就会相信我们的诚意。这里，有一件力所能及的小事，等你完成以后，我们会给你一个梦寐以求的……大礼。】
　　“说来听听。”季长青百无聊赖地套话。
　　【三天后，谭氏集团的谭晏，会去一个地方考察。你只需要跟着他，并在我们的指引下，把他带到一个特定的地方，具体地点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这件事情，很简单吧。】
　　“这种事情，除了我，随便找个人都能做吧？”
　　【当然。所以，这是一个礼物。】
　　季长青明白，这就是陷阱，先用一件很容易做到的小事让人踏出第一步，然后给予一些实在的恩惠，拉住人心。在之后层层递进，一步步将人拉入再也无法退出的死地里。
　　可是这世界上，对他来说，所有的危险，只是乐趣而已！
　　“可以。希望到时候，你们的‘礼物’能让我满意。”季长青应下了这个任务。
　　冥冥中的连接倏地退去，他的世界终于重归一片安静。
　　不过，还有一个小小的疑惑，又或者说是线索，在他的心头盘桓。
　　谭晏？他们怎么会盯上这种普通人？
　　说起来，许星辰似乎也是个普通人。
　　而这两个人，也有着一个特别明显的共同点，那就是－－有钱。
　　哎呀，他们这个组织，看起来很缺钱嘛。
　　……
　　半夜醒来，季长青觉得自己大概是被一个大火球给困住了。
　　挣扎了两下，背后的人反而裹得更紧了，季长青不由得出声抗议：“……热！”
　　“嗯……”谢炀沉沉地应了一声，终于抬起手……拿起了旁边的空调遥控器，把温度又问下调了两度，然后再次回到了之前的姿势，还顺手拍了拍他的身侧，“时间还早，睡吧。”
　　就像是贪婪的巨龙，死死趴在自己的财宝上，连宝物的光芒都要压到身下，不愿意泄露出去半点气息。
　　热得要死了，谁睡得着啊！
　　季长青愤愤地想着，可最后，还是在温度合适，温暖干燥的柔软床铺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等他再次睁眼的时候，那个怎么都撕不下来的牛皮糖已经不在这个屋子里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缩在房间门口，满脸委屈的，一黑一白的小家伙。
　　季长青揉了揉凌乱的头发，坐了起来：“你们俩，蹲哪儿干啥？”
　　小骷髅和小乌鸦面面相觑，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这个房间里，来自谢炀的气息太浓郁了，而且饱含着攻击性，明晃晃地警告着外来者－－擅入者死！
　　他们哪里敢动弹？
　　季长青难得地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慢慢悠悠地起身收拾，坐到桌边看了看谢炀留下的“我去工作了，你在家好好休息”的字条，然后吃起了还放在锅里温度正合适的糕点。
　　直到这个时候，两个小家伙才终于绕到了季长青的腿边，叽叽喳喳地说起了话：“主人！我们害怕您遇到危险，所以跟着您去了那个地方……额，你应该已经认出来了，哈哈，哈……我，我们还给您带回来了食物！您要不要尝一尝！”
　　“嘎！最大的！最好吃的！都给主人您！”小乌鸦挥了挥翅膀。
　　一双空洞的眼眶，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齐齐地望着他。
　　“不用了，你们自己留着垫肚子吧。”季长青看着他们失落的样子，突然伸出手，戳了戳那白白硬硬的小脑袋，“这次去，玩得开心吧？”
　　那语气，大概就和问出去郊游的小孩的家长一样一样的。
　　“嘎！开心！那里好大，有好多好吃的！”小乌鸦扑闪着翅膀。
　　“蠢鸟！”小骷髅小声骂了一句，小心翼翼起来，“对了，主人。这个蠢鸟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会不会对您有什么影响？”
　　是哦，小乌鸦的存在，已经被言子钰给记住并且上报了。就算他的真身并没有暴露，但是若下次再交手，就算以不一样的样子出现，这小东西只要使用相同的能力，一样能被认出来。
　　不过嘛，关于这个问题，他早就有了应对之法……
　　季长青唇边勾起了一个恶作剧的弧度，吩咐道：“记住了，以后，你们就是长生教豢养的封印物！”
　　和我季长青毫无关系哒！


第99章 099
　　“季助好！”
　　“季助早啊。”
　　“季助今天迟到了哦。”
　　公司里过上过下的职员们和刚刚到场的季长青打着招呼。
　　因为季长青年纪小, 长得可爱，还老是被闫助理指使着跑上跑下, 已经深受员工们的怜爱。
　　对于普通人来说, 他们只是度过了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的一日，完全不知道就在昨日的另一个地方，还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
　　“哎, 老板他们在吗？”季长青故意叹了一口气。
　　“谭总好像还没来, 不过闫助理已经到啦……你快上去吧，不然一会儿挨训了。”前台小妹小声地跟季长青讲悄悄话。
　　“谢啦！”季长青笑着走进了电梯，
　　果不其然，一进高层办公室，就撞到了正在收拾材料的闫助理。
　　“你……”他一抬头, 惊疑不定地看着季长青。
　　昨天的时候，正是闫助理让他拿上遗落的资料，坐上了司机的车, 结果却被带到了其他地方。
　　在他人的眼里，季长青应该是从那个时候就失踪了。
　　不过, 这件事情, 应该会有人进行善后的吧？
　　“你还好吧？”果然, 闫助理的脸上并没有控诉，而是少见的担忧，“昨天老张突发心脏病，幸好有你送他去医院。不是说了今天可以好好休息, 不用来上班？”
　　老张就是那个司机。
　　“没关系的, 又不是我身体不好。”季长青笑了笑, 脸上确实没有半点疲劳之色。
　　闫助理仔细地看了他几秒钟, 收回了眼神：“那就好。过来, 这些是你今天的工作。”
　　没有多余的寒暄，闫助理重新回到了平时那副雷厉风行的样子。
　　季长青便乖乖地走过去收拾起文件来，顺便看了一下谭晏的行程单，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哎，这一周的行程怎么空出来了。”
　　“哦，谭总过两天要出差。这边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你不需要管。”
　　“不需要？”季长青挑了挑眉，明白了闫助理的意思。
　　这一次出差，不需要自己的陪同。因此，他没有知晓行程的必要。
　　那可不行！不看着谭晏，完成任务，就不能打入敌方内部，他还怎么好好地和他们玩耍？
　　但季长青却并没有立马提出反对意见。
　　直到闫助理离开了办公室，他才慢悠悠地从其他的工作里抽了出来，拨出了电话。
　　“……喂？季长青？你没事吧？”谭晏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作为知晓一部分真相的知情者，当然不会被“司机突发心脏病”这种理由给糊弄过去。
　　即便司机确实请了假，提供了急症证明，但他心里因为已经有了猜测，所以在终于接到季长青的电话后，试探地问出了口。
　　“帮助突发急病的人，有什么事？”季长青糊弄道。
　　不论是真是假，谭晏都只能按下心里的担忧不表，咳嗽了两声问道：“嗯，那就好。你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
　　“你过两天，要出差？”季长青开门见山道。
　　“嗯，明天出发到岐山谈生意，因为要考察的缘故，得都待几天。”谭晏先是相当详细地解释了一遍，然后意识到了什么，“你不用跟着我，可以在家里好好休息……”
　　“那怎么可以？”季长青义正辞严地说道，声音里透着满满的正气，“你也知道，现在这个世界，太危险啦！我作为保镖，那必须得跟在你身边，不能离开的，更何况还是那么久。我可不想失信。”
　　谭晏心里莫名触动，没想到，季长青竟然把这件事这么放在心上，明明昨天才遇到了危险……
　　在他的心里，我的安全，竟然这么重要吗？
　　“好，我知道了。”面对着这样的真心，谭晏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简单地这样回应，然后匆匆结束了对话。
　　即便挂断了电话，谭晏依旧看着还未熄灭的手机上的名字，少见地发起了呆。
　　季长青当然不知道他人的脑补，他放松地瘫在了椅子上，高兴于既完成了此行的目的－－跟随谭晏，又可以偷懒不用做准备工作。
　　闫助理那冷冰冰的家伙，以为这次出差只有他自己一个人陪同，所以所有工作都自己完成了，没有假手他人。
　　这叫什么，一石二鸟啊！
　　……
　　地下基地冰冷的通道内，几个刷卡上班的工作人员互相攀谈着。
　　“啊，真好，今天没有任务，可以轻松一下了。”
　　“你清醒一点！没有任务的日子，体能训练要加倍的。”
　　“训练加倍……天啊！这么惨无人道的规则，是谁制定的？”
　　哀嚎声瞬间响彻通道。
　　就在他们几个小声地吐槽的时候，旁边一抹相当修长的身影走了过去。
　　这样的场景，原本已经无数次地在基地里上演过，可是这一次，这几个新晋成员突然停下了交谈，齐齐地看向了刚才那个几句存在感的背影。
　　“哎，那个人的衣服……我们执行部，有这么一个人吗？”
　　“这个存在感，以前要是见过，不可能没印象吧。”
　　“说不定是空降的新领导？”
　　“空降领导？呵，不管是谁，到了咱谢部长手下，还不是只能夹紧尾巴好好做人？”
　　基地里的成员们，对谢部长那可是相当信服的。
　　虽然大家没见过几次谢炀，也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对他的印象，也仅仅停留在这个名字，神出鬼没的身影，以及经常一人单挑副本手拿封印物的伟岸形象上。
　　不过，说起谢部长……
　　“谢部长……额，你们有人记得谢部长长什么样子吗？”
　　“哎，那个会不会，就是谢部长本人啊？”
　　几人面面相觑，又惊又喜又恐惧，难道他们，真的如此幸运，得见了神秘的谢炀的真面目？
　　……
　　“新进来的那几个小子，挺活泼啊。”谢炀坐在椅子上，第一次没等顾诚信汇报工作，便自己开口说起了不相关的事情。
　　“是……啊？”顾诚信愣了半晌，大脑空白着，少见地跟不上谢炀的思路。
　　但是很快，他立马振奋了精神，大脑疯狂地运转了起来。
　　谢老大平时从来不会过问这种小事，这次竟然在重要的工作之前开口询问……一定有什么用意！
　　难道说，那几个新人里，有谁特别有潜力，竟然惊动了谢炀的注意？
　　“既然这么有活力，给他们再多加一倍训练。”谢炀挥手说道。
　　“是！”顾诚信捏紧了手掌，对自己的猜测深信不疑。
　　是了，好苗子，需要多加锤炼！
　　今天下去就把那几个苗子的个人信息翻个底朝天……
　　这一天，因为上司的一句话，顾诚信又给自己身上背了一打工作。
　　……
　　结束了难得的一天热情工作的谢炀回到家，却发现，家里乱七八糟，原本收拾在衣柜里的整齐衣物杂乱地摊在床上沙发上，冰箱里的食物也在桌上椅子上毫无章法地摆放着，宛如遭了贼。
　　尽管知道这个地方万万不可能有贼这种生物的存活空间，谢炀还是不自觉心里一跳，推开了里间的门。
　　只见那个纤瘦的身影正趴在衣柜里，半个身子都陷在里面，摇摇晃晃，看不清在干什么。
　　旁边散落着一个似乎是行李箱的东西，上面盖着各种衣物，谢炀差点没认出来那竟是一个行李箱。
　　“你在干什么？”他深深地皱着眉，脸色瞬间冷漠，或者说用冷漠掩盖了眼里的伤心，“你对这个家有什么不满？如果是我哪里做错了，可以说出来，不必……”
　　不必离家出走，逃离我身边。
　　谢炀侧过头，眼神不敢放在季长青的身上，生怕从他的表情上看到会令自己崩溃的东西。
　　无数的戏剧化的情节变成画面，在他的脑海中上演，而其中那两个“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的主角的脸庞，渐渐变成了他和季长青的样子！
　　“……喂！醒醒！”季长青看着那个沉浸在自己的故事里的谢炀，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总觉得再不阻止就会发生很奇怪的事情，赶紧站起来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脸颊。
　　“啊。”谢炀这才如梦初醒，恍惚地看着他如常的脸颊，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季长青自豪地点了点头：“出差！”
　　出差！
　　谢炀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皱起了眉，追问：“去哪儿？多久？非去不可吗？”
　　季长青好笑地看着谢炀不开心的样子，总觉得此时的他仿佛主人即将远行的大狗，就连身后都似乎出现了一条长长的尾巴失落的垂下。
　　这就是养了一个粘人的小宠物的感觉吗？
　　这种情绪鲜明的谢炀，也是有好玩的地方嘛。
　　季长青踮起脚，拍了拍眼前这个比自己长得还要高大的“宠物”，安抚道：“过几天就回来了！你要好好看家哦。”
　　谢炀垂着头，好让面前的人能更轻松地摸到自己的脑袋，眼里微沉，不知道在想什么，大约又是寂寞伤心之类的想法吧。
　　季长青没再说什么，毕竟这也只是暂时的。他已经拿走了谢炀脑子里的情绪源，看样子再过几天，他便能消化完全，变回以前的样子。
　　“好了，我得……”季长青扭过头，就要继续“收拾”出差用品了。
　　谢炀站了出来，闷闷地说道：“我来。”
　　于是，凌乱的东西，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回到他们应该的位置。行李箱里，大大小小的，从薄衬衫到厚棉衣，都被取了出来，好好地挂回了衣柜里。
　　取而代之的，是简单而正式的几套黑白服饰，两个尺寸。
　　“哎，这衣服这么大，我可穿不了。”季长青没想过这个季节不需要棉衣，却知道太大的衣服是不需要带的。
　　谢炀抬眼看着他，认真地道：“哦，这个是我的衣服。”
　　“我和你一同去。”


第100章 100
　　最终, 谢炀还是妥协了，他把自己存着私心做的事情全都弄回了原样, 然后面色不虞地在阴影里站了半天。
　　“你这是什么抗议的方式？”季长青好笑地把他拉到了明亮的地方, 坐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没有生气。我只是在思考。”
　　“好，那你思考吧，我要睡了！”
　　季长青洗去一身疲劳, 躺在床上, 那蔫吧吧的身影便跟了进来，手揽在他的腰上，脑袋埋进他的肩头。
　　“哎。”季长青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小小的沉默压在屋子里，谢炀突然问着，声音有些沉闷：“你是不是, 不喜欢我这样？”
　　“倒，也没有。”季长青思索了半晌，没再说话。
　　实际上, 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也说不好。对于普通人来说很明确的答案, 他却做不出抉择。
　　因为在季长青的心里, 他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喜好”这种东西。
　　因为有趣, 所以去接近，去接触，若是无趣枯燥，就无情的丢开。
　　在程度上纠结, 在两者间比较选择, 那是人类才会去做的事情。
　　现在的谢炀, 和以前的谢炀, 不都是他吗？为什么要做比较, 要做选择？就算选出了更喜欢哪一个，对现在的状态又有什么影响吗？
　　季长青觉得自己大概是被人类影响了，竟然无聊到思考这种没有答案的问题来自寻烦恼。
　　“睡觉！”
　　这是季长青最后的回答。
　　……
　　“什么？！”
　　办公室内，闫助理一脸仿佛天塌了的表情，震惊又愤怒，还有一丝委屈地看着面前的谭晏，和他身后的季长青，没能忍住自己的情绪质问道：“这次的人选不是早就定下来了……”
　　“嗯，这次的事情并不难，让季长青跟着我就好了。你一直连轴转了这么久，正好可以休息一下。”谭晏说着体恤的话，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
　　不管怎么说，谭晏都是这个公司的当家人，同样也有强硬的一面。
　　“我知道了。”闫助理意识到了这是工作安排，只能状若平静地接受这一切，然后在出门时狠狠地瞪了后面那个一脸笑嘻嘻的季长青。
　　关系户！太讨厌了！
　　“走吧。”
　　谭晏转过身看着季长青，面对着这个从小认识，但形象和以前的样子越来越不同的人，他不太能露出那种冷漠的表情。
　　甚至还主动提过了季长青带来的行李箱。
　　事实上，他们本来也不是普通的雇佣关系，谭晏这种态度在某种程度上也能理解。
　　“我自己来吧。”季长青莫名不想让这个行李箱上粘上被人的气息。
　　他的脑子里，还重复着谢炀昨日一边收拾箱子，一边用控诉的眼神望着他的场景。
　　“想什么好玩的？走路上都在笑？”谭晏好奇地问，就同在和朋友闲聊一样。
　　“我有在笑？”季长青摸了摸自己确实有在上扬的嘴角，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不得了了，他真的被人类影响了！
　　不过……就算被人类影响了，会有什么后果吗？
　　好像也没有。
　　“不想回答也没关系。”谭晏没有深究，只是放松地向后躺在了车子的后座上，有些感慨，“我们……好像很久没有这么坐着说过话了吧。”
　　“以前也没有吧。”季长青倒不是敷衍，只是就他的观察，在他成为季长青之前，这人和谭晏也并没有过什么来往，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这话也太冷漠了吧。”谭晏苦笑了一声，“不过确实……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呢。”
　　季长青抬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接着他的话说下去。
　　开什么玩笑，这人一副要回忆从前的样子。
　　可他又不是真正的季长青，哪里有什么回忆？
　　“以前的事，我都快不记得了。”
　　这样说的话，以后谭晏就不会再和他讨论这种话题了吧？
　　“也好。现在的你挺好的。”谭晏笑了笑，好像释然了什么一般，开了个玩笑，“对了，你的助学金还在我的账上。现在的你，还需要这个吗？”
　　之前的季长青因为家道中落，无家可归，因为谭氏集团的助学计划才勉强把这个学上了下去。
　　至于现在的他嘛，自然是不会再需要这种东西了。
　　“拿去帮助其他小孩吧。”季长青挥了挥手。
　　这次出差的目的地不远，但在较为偏僻的山区，走公路是最方便的选择。
　　谭氏想要进军茶产业，让专家比较研究了好些地方，最终决定在岩山这一块进行合作。
　　前期工作基本完成了，谭晏是过去考察工作情况，做最终决定的。
　　而作为当地招商的重要客户，他们一下车，便有热情的当地工作人员进行招待，不管三七二十一，首先把他们带上了桌子，吃了一顿好的。
　　觥筹交错间，一个喝得满面通红的大叔，便推心置腹地和谭晏说着话：“谭总，咱们这小地方，旅游的人都没几个，宾馆酒店那些，我说实话，环境一般般的。这样，你们来住老哥我的房子，把这儿当你们自己家！”
　　这是岩山当地一个做的还算成功的茶农，也是谭晏这次的目的之一。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谭晏笑着，微醺的状态让他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而季长青，作为明面上的助理，只管坐在末席，对着桌子上的东西大快朵颐。
　　旁边一直观察着情况的，主办人方真正的助理看得眼抽抽，急忙跑到了门外，又叫服务员下了几个菜。
　　这小孩，看着文文弱弱瘦瘦小小的，怎么那么能吃！
　　话说，这是吃饭的场合吗！
　　无奈，这样的人是金主爸爸带来的人，看起来也是个富家少爷来体验生活的，他们能怎么办呢？
　　还不是只能尽力地满足了。
　　总而言之，等他们结束完应酬，来到了住所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
　　就算是并不算富裕的地方，也还是有那么些处于上流的人士，随便一套空闲的房子，都是带花园的独栋别墅。
　　不过，也许正是因为在这种并没有寸土寸金的偏远地方，才会这样吧。
　　谭晏原本已经做好了住小旅店的准备了，为了工作，过点朴素的生活并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情。但是，如果有这样好的住宿环境，当然是更好了。
　　谭晏不否认，他确实被这样的小手段讨好了。
　　拿着钥匙，打开了门口院子的大门，谭晏疑惑地看着身后没有动的季长青：“怎么不进来？”
　　季长青吃的有些饱，懒得说话，只是抬着下巴，指了指院子里那棵不断摇晃的树。
　　谭晏终于注意到了那棵树的不对劲，心想着，不会吧在这种地方也能遇到那些不寻常事件？
　　他回头看了一眼季长青，却发现他依旧没有动作，只是一脸兴致盎然，这才定了定神，往前走了两步，眼睛都不敢眨地向上一看。
　　一个小男孩儿，坐在树杈子上，低头看着发现了自己踪迹的人，脸顿时变得通红，夜色都盖不住他脸上的惊慌失措。
　　谭晏抬头看着树上的小男孩儿，表情冷漠，似乎很为淡定。
　　但是，在季长青看来，单看这两人的情绪，甚至都分辨不出到底谁更惊慌。
　　“对，对不起……”树上的小男孩怯生生地道。
　　听到这孩子说话，谭晏顿时松了口气，放下了心来，但还是口气不虞地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在树上？”
　　“我，我，对不起，我下不来了……”小男孩哭丧着脸，一双眼睛小心地注视着树下的人，看见他们并没有生气的意思，才鼓起勇气道，“我不是坏人！我弟弟的东西被猫叼到树上了，我只是想上来捡这个的。”
　　小男孩儿一手紧紧抱住树干，一手缓慢地张开，晃了晃手心的一个银色的链子。
　　在他动作的时候，树干也随之一晃，把小男孩儿吓得脸色煞白，声音都发不出来，手指都扣进了树皮里。
　　“喂！你没事吧，还坚持得住吗？”谭晏下意识跑到了树边，伸出手后才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看季长青。
　　“看我做什么？”季长青无可奈何地走了过来，仰头望着那棵也就三四层楼高的树木，看着眼泪都快流淌出来的小孩儿，好笑地问，“你既然下不来，又为什么要上去？”
　　“可是，可是这是弟弟的项链……”
　　“别哭了。我去找梯子，你坚持住！”谭晏转过身，想进屋找工具。
　　那边，季长青已经抬起了手臂，仰着头说：“赶紧跳下来。”
　　那语气，仿佛并不是在和困在三米高大树上的人说话，而是在说什么轻松得好像让人捡捡脚边的东西一样的话。
　　树上的小男孩儿愣了两秒，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第101章 101
　　“你哭什么！”季长青生气地骂了一句, 但还是举着双手，对着头上的小孩子命令道, “接得住你, 快跳。”
　　谭晏在他背后都看得一阵心惊胆战，即便知道季长青能力不俗，但是单单看到他的外貌, 任谁都会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 甚至有些瘦弱的男孩子，说不定和现在普遍的年轻人们一样，身体状况顶多算得上亚健康。
　　徒手接一个从两三米高跳下来的孩子？
　　自己手臂都得撞折了吧？
　　树上的小孩儿明显一脸恐惧，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了树下这个大哥哥的话, 他脑子一懵，自己松开了紧紧抓着树干的手，从树上掉了下来。
　　事情太过突然, 那股失重感刚刚浮上他的心口，但还没有引起恐惧的时候, 小男孩便感觉到自己被一个有力的臂膀给牢牢地接住了。
　　季长青低下头, 和他大眼对小眼, 自豪道：“我就说没事……”
　　“哇——！”小男孩儿嗷的一声嚎了出来，上气不接下气的，但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另一头的谭晏也急忙跑了过来，有些惊魂未定地吐了一口气。
　　“小朋友, 下次可不能随便爬别人家的树了。如果真有什么情况, 也应该告诉其他大人, 让他们帮忙, 知道吗？”谭晏严肃地说道。
　　“知, 知道了……”小男孩儿一边抹眼泪，一边从季长青的身上爬了下来，他虽然还在抽泣，但情绪已经逐渐稳定了下来。
　　见到这个烦人的小鬼头终于从自己身上离开了，季长青伸了个懒腰，转身走进了屋里。
　　谭晏拍了拍小男孩儿的脑袋，有些温和地说道：“赶紧回家吧，你爸妈该担心坏了。”
　　小男孩儿抽着鼻子，眼睛亮晶晶地说着：“谢谢大哥哥！”便害羞地跑开了。
　　这样看来，应该是没事吧？
　　谭晏摇了摇头，把这个小插曲丢到了脑后。
　　小男孩儿离开了这处房子，回头看了看逐渐亮起的灯光，心里的害怕也慢慢被好奇所替代。
　　他一边回头，一边往前走，砰的一声撞到了什么东西。
　　“痛……啊，对，对不起！”小男孩儿急忙低头，对着眼前的人道歉，但几秒过去，并没有得到回应。
　　他害怕地抬起头，只见眼前这个陌生的大哥哥下了一跳一般，甚至向后退了一步，然后似乎很是不习惯地说道：“嗯，没关系。”
　　然后，这个看起来很是严肃的大哥哥便转身走了，浑身都透着一股匆忙的味道。
　　……
　　季长青扭头便把这件事给忘了，以疲惫为名，进屋就挑了个干净房间躺了下来。
　　然而，一整夜的时间过去了，那些把他叫到这里来的家伙没有半点联系他的意思。
　　“啧，工作这么懈怠，这个组织迟早要完。”季长青咂了咂嘴，翻了个身，准备继续在柔软的被子小憩。
　　一阵五谷的香气从门缝飘了进来。
　　季长青出门，有些惊讶地发现，谭晏这个典型的富家子，竟然在做饭！
　　“你醒了？我看冰箱里放了些新鲜食材，大概是他们让人收拾屋子的时候放的，就随便弄了点。好久没下厨了，应该能吃。”谭晏咳嗽了两声。
　　他的动作虽然有些生疏，但锅里的东西，卖相却不差，闻起来也很很不错的样子。
　　“你还会下厨呢？”季长青印象里的富家大少，谁不是家里一堆仆从跟随着，怎么会下厨呢？
　　谭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小时候你不是经常到我家蹭我做的饭，怎么不记得了？”
　　谭家父母常年在外，家里虽然也请了做饭阿姨，但手艺一般。谭襄从小挑剔又任性，看了些偶像剧，又听身边的小姐妹炫耀，有一段时间缠着兄长给她做吃的。因此，谭晏也学了一手厨艺，只是不太展露而已。
　　那个时候，谭家和季家关系不错，加上以前那位季长青的一点小心思，经常找机会来他家做客，蹭过他不少做给妹妹吃的下午茶。
　　“啊，哈哈……”季长青挠了挠头，假装端菜的样子，逃离了厨房。
　　早饭确实简单，谭晏就煮了一锅粥，外加一咸一辣两个小菜。
　　只是，在用餐的时候，看着毫无忌口大快朵颐的样子，他又感到有些奇怪：“我记得，你以前不能吃辣啊？”
　　因此，他还专门做了两个口味的小菜，把不辣的那份放到了季长青的面前。
　　季长青进食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他甚至理直气壮道：“人口味是会变的。”
　　是这样的吗？
　　谭晏默默低下了头，也接受了这个说法。
　　事实上，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他越来越怀疑，自己大概也许从来没有了解过季长青的本来样貌。
　　从前那个胆小内向，不善言辞的季长青，或许只是他的伪装。
　　现在这个强大任性的人，才是真正的他！
　　不过，他的本质并没有变，依旧是那么善良。
　　谭晏想着这段时间以来一直保护他左右，而且昨晚还救下了一个小孩儿的季长青，莫名有些不敢抬头。
　　就在这诡异的沉默之中，手机铃声响起。
　　这座房子真正的主人，也是这次有意合作的对象喻成达，过来试探情况了。
　　“哈哈哈，谭老弟，没打扰你吧？我想着这个点你们应该醒了，准备带你们去吃……额……”喻成达笑呵呵地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充满家庭气息的餐桌，愣了半晌，顿时红了脸，“哎呀老弟啊，真是对不住，这，这怎么能让你们自己下厨呢？”
　　身为主人，竟然没有照顾好客人的三餐，还让他们不得不自己下厨，这简直是太令人羞愧了！
　　“喻老哥，你不是说把这儿当自己家吗？我这才恭敬不如从命。不用老哥来找，等午后，我们也是要来拜访您的。您亲自过来，也是有心了。”谭晏熟练地和对方拉扯着话语，拉近着距离。
　　两个人精便聊了几句，定下了一会儿的行程。
　　在敲定合作以前，谭晏还是想亲自去看看茶田，去体验一下这边的风味。
　　“这个当然可以！你不说，老哥我也得带你们去看看我们岩山的风情呢。不过实在是不巧，今天我已经有工作安排，恐怕不能亲自陪同了……”
　　“没有关系，我们自己走走看看，您不介意吧？”
　　“自己看啊……”喻成达一脸犹豫，突然想起了什么：“这样，老弟你要是不介意，我有一个合适的向导人选。”
　　“当然不介意了。您说的是……？”
　　喻成达笑呵呵地拍了拍肚子，打了个电话把那位向导叫了过来。
　　谭晏原本只是客气地问话，但见到人的时候，确实有点惊讶。
　　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材挺拔，长得也很是文雅。
　　“这是我儿子，喻哲。让他给你们带路，准不会错！”喻成达拍了拍和他身材成鲜明对比的儿子的肩膀。
　　“谭先生，季先生，今天你们的行程就交给我吧。”喻哲推了推眼镜，面容稚嫩，但行事已有几分沉稳。
　　“不用这么拘谨。”谭晏摇了摇头，看了看把头埋在餐桌里的季长青，又看了看比他年纪还小的喻哲，有些失笑，又有些怀念。
　　还在读书的年纪，就已经开始帮着家里打理生意了，这让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经历，因此生起了些宽容。
　　季长青也有些好奇地看着面前这小孩儿，终于把桌子上的锅里的东西吃了个干干净净。
　　不过，三人刚打开门准备出发，又在门口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院子外面，一个小男孩儿手里提着一个东西，在门口转来转去，很是可疑。
　　“小树？你怎么在这儿？”喻哲率先出了声，向旁边的人道歉后急忙走到了门口，小声对着门外的小男孩儿道，“这里住了我的客人，没事不要到这里来。要是找我的话，给我打电话就好了。”
　　张小树睁着眼睛，看了看喻哲，又看了看门里的两人，急忙说道：“喻哥哥，我不是来找你的！”
　　“啊？”喻哲愣了一下，脸上终于出现了傻傻的表情。
　　张小树是住在他家附近的一个孩子，家世普通，只是离得近，从小喜欢黏他，是邻居家的可爱弟弟。
　　只是，这样一个孩子，怎么和他家里需要小心对待的大客户认识的？
　　喻哲回过头，迷惑地看着背后，那两位浑身气质都和他们不太一样的客人。
　　“是你啊，小孩儿。”季长青从后面钻了出来，挥了挥手，“怎么，今天过来又想爬哪棵树？”
　　张小树腼腆地笑了笑，费劲地抬起了手里的盒子：“大哥哥！我今天过来是谢谢你们的！”
　　谭晏也走了上来，笑着说：“礼物就不必了，你安全就好。以后可不要做那么危险的事情了。”
　　张小树却着急得红了脸，小心翼翼道：“这是，这是我家里自己做的红薯干，从种下到成熟，再到做成红薯干，都是我自己做的，喻哥哥和我弟弟都吃过，很好吃的！”
　　红薯干？
　　季长青顿时伸手接了过来，顺便拍了拍张小树的头：“那谢谢你哦。”
　　张小树笑得眼睛都没了，红着脸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啦！”
　　说完，他便像个小兔子一样，急忙跑开了。
　　季长青美滋滋地打开了手里的盒子，抓了一块软糯的红薯干放进嘴里，吧唧吧唧嚼着。
　　谭晏摇了摇头，一扭头，看到旁边喻哲疑惑的眼神，问了一句：“你认识刚才那个孩子？”
　　喻哲犹豫地点了点头，开口问道：“那是我邻居家的孩子……请问，刚才您说，什么树，什么危险……昨天发生了什么吗？”
　　谭晏便把昨天的事情描述了一遍。
　　“树上？弟弟的项链？”喻哲脸色严肃起来，“谢谢您，我回去以后会提醒他们家里注意安全的。”
　　“你对邻居家的孩子，还挺照顾的。关系很好？”
　　“也没有。只是看他平时可怜巴巴的，我又有这个能力，所以顺便照顾一下而已。”喻哲说得冷漠，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无奈的笑。
　　就好像路上见到了过来求食的野猫，并不想养，但偶尔也会投喂两下，露一下善心的人。
　　谭晏看着他的表情，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是在哪里见过呢？
　　他想了一路，终于回想起来。
　　以前的自己，在提到季长青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表情吧？


第102章 102
　　茶场的所在地距离市内并不算很近, 因为这边地质的问题，只有距离这边大约十公里的山上种满了茶树。
　　山下的平原上, 才建了几个工厂, 用来进行加工。
　　“这是今年的新茶，你们尝一尝。最好”用于待客的屋内，喻哲现场从工厂里拆了一包茶叶, 用白净的茶具, 行云流水般泡了一次茶。
　　在杯子里翻腾的叶片犹如活泼的小鱼，吸引着季长青的目光。
　　他嗅了嗅空气，那所谓的茶的味道虽然很香，但很是寡淡，让他有些提不起兴趣。
　　“味道如何？”喻哲自信满满地问道。
　　虽然岩山的茶叶并不属于最出名的那一批, 但因为它独特的制茶工艺以及浓郁的风味，在喻哲的心里也是不输于其他的。
　　谭晏笑了笑，在这之前, 他当然自己尝过，心里满意, 才会选择他们进行合作。
　　至于季长青……
　　他捧着杯子, 牛嚼牡丹一样一口将滚烫的杯子里的, 连茶叶带水全都吃下，然后露出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嗯，比普通的水好喝一点。”
　　谭晏：……
　　喻哲：……
　　喻哲涨红了脸，站起身道：“我, 我带你们去山上看看吧！”
　　他的身影几乎可以说得上是落荒而逃。
　　季长青坐在椅子里, 偷偷地捂了一下嘴。
　　……
　　上山下山的过程并不有趣, 只是走走路, 看看大同小异的风景, 说些他不感兴趣的话题而已。
　　季长青原本对食物都蛮感兴趣的，可刚才他终于见到的茶的样子，便又觉得无聊了起来。
　　草叶子有什么好吃的？看样子还有这么多人对此推崇万分，他也只能感叹，这大概就是种族隔阂吧。
　　前方，在交流之间，谭晏和喻哲谈话的范围逐渐偏离了工作的范畴，聊的越来越多。
　　不仅知识全面，谈吐有方，还有着和他年龄不符的一些见解。谭晏对这人的好感也越来越高，加上相似的经历，让他心生认同。
　　“你明年该上大学了吧。有什么想法吗？”谭晏随意聊了两句，想起昨天和喻哲父亲聊天时，似乎提起过有让儿子出国读书的考虑。
　　难得遇到这么投缘的人，如果可以的话，他并不介意把他推荐给自己在国外念书的学校。他在国外待过几年，确实也有不少的人脉关系。
　　可令人出乎意料的，喻哲笑着说道：“以后说不定会去江市上学。到时候，很多事情可能还要拜托谭先生照顾了。”
　　“江市？”谭晏愣了一下，虽然江市大学也是全国著名，但和顶尖学府，以及国外名校还是有不小的差距，他思来想去，只能归结为一个原因，“看不出来，你还挺顾家的。不过，人生大事，还是可以多考虑一下，不急。”
　　喻哲犹豫着，低下了头，似乎默认了这个说法。
　　季长青在后面走得昏昏欲睡，听不懂也并不想听他们的谈话。下山的路上，他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打着哈欠，突然一抬手，兴奋地打断了两人的交流：“哎，那儿有个小孩儿在哭！”
　　哎呀，终于有不无聊的事情出现了！
　　谭晏奇怪地抬头，先是看了季长青一眼，不明白为什么看到一个哭泣的小孩子为什么会让他这么开心。
　　旁边的喻哲也皱着眉抬头，工作途中，他可不想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打扰到客人们的情绪，正准备把两人带向另一个方向。可他刚看到路边那个身影，表情明显一震，急忙开口道：“那个，不好意思，我过去看一下！”
　　谭晏定睛一看，惊讶地发现，那个在路边哭泣的小孩儿，正是昨天在他们住所的树上困了半天的张小树。
　　“这可真是巧了。”他回头看了看季长青，却发现人早已冲了出去，站在喻哲和张小树的边上，探听起了消息。
　　“小树？你怎么……谁打你了？”喻哲走近过去，才看到小孩儿脸上，以及衣服下面手臂上的痕迹，微肿的皮肤透着些鲜红，应该是不久之前才留下的。
　　“喻，喻哥哥，还有，大哥哥……没，没事。”张小树明显没有料到还能遇到季长青他们，瑟缩了一下，眼里露出了些许的畏惧。
　　即便是救过他的大哥哥，但毕竟还是一个陌生人。
　　“那个……”喻哲明白了什么，抱歉地看了看季长青和谭晏，请求道，“谭先生，季先生，实在是不好意思。你们也看到了，小树这种情况可能离不开人。要不，你们先回去吧？”
　　谭晏体贴地点了点头，正要离开。
　　季长青却站在原地不愿动弹：“既然离不开人，那就让我……们来帮忙吧！你们现在也没其他地方可去，不如去我们那儿？”
　　“这……”喻哲低头看了看还在抹眼泪的张小树，咬了咬牙，“那就麻烦你们了。”
　　……
　　张小树是被家里人打成这样的。
　　昨天他经历了千难万险，终于捡回了弟弟的项链，却因为回去得太晚，并没有及时还给他。
　　直到今天午后，弟弟被母亲从外面的补习班接了回来，他才把那个项链兴高采烈地拿了出来。
　　可是张小树没想到，面对着归还的失物，弟弟的表情不是高兴，而是躲避。
　　在他疑惑的时候，面前的母亲一巴掌把他打倒在地，生气地质问：“我就说我的项链怎么不见了，原来是你偷走了！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偷东西的儿子！”
　　张小树身上的疼痛万万不及心里的惊愕，他想解释，可是看到弟弟逃避的眼神，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再然后，闻讯赶回家的父亲又把他揍了一顿。
　　张小树是自己跑出来的。
　　当然了，其中有很多东西他也没想通，所以只是挑着捡着含糊其辞道：“我妈以为自己项链丢了，以为是我偷的，然后就……就这样了……”
　　“你没有解释？”喻哲皱着眉。
　　“我，我……”张小树没想好怎么说，“我”了半天，最后还是闭上了嘴陷入沉默。
　　喻哲叹了口气，只以为是这个傻孩子不善言辞。很多孩子是这样，不会表达，被冤枉的时候没有办法进行解释。
　　说话，表达，也是一种需要后天学习的技能。
　　“没有关系，我陪你回去，向你爸妈解释清楚。”喻哲摸了摸他的头。
　　“不，不用了！”张小树紧张地叫道。
　　喻哲惊愕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时，房间的门突然打开，季长青走了进来，朝桌子上放了一个盘子：“喏，红薯干，你今天带来的。吃吧？”
　　“谢谢大哥哥……”张小树动了动嘴，小心翼翼地抱着红薯干啃了起来，加上微肿的脸，像是一个小松鼠。
　　季长青看着自他进来以后就凝滞的气氛，突然开口道：“哎，你昨天捡的项链，不是你弟弟的吧？”
　　他捅破了这孩子想要极力掩盖的事实。
　　张小树愣愣地张着嘴，眼底浮现了挣扎。
　　“季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喻哲不敢置信地大声问道。
　　“这还不简单？”季长青撇了撇嘴，“多半是他弟弟拿了项链自己想玩，结果弄丢了，所以让这傻小孩儿帮忙找。结果嘛，自然是被真正的丢了东西的母亲发现，然后教训了一顿呗。怎么，不解释，是想维护你那个弟弟吧？”
　　喻哲僵硬地转头看向了张小树。
　　“我弟弟，他不是故意的……”张小树唯唯诺诺道。
　　“不是故意的？”听到这话，喻哲却炸了，但好歹顾念着现场还有外人在场，深呼吸了几口气，还是没忍住说了重话，“你到底要护着你那个弟弟多久？”
　　“就是就是。别说什么小孩子不懂，就是不懂，没有拘束，所以他们做的事情都是发自内心的。”季长青在旁边煽风点火。
　　这人，明明心里就怀着那么多的委屈，为什么不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内心，不发泄出来呢？
　　季长青探究地看着眼前的人，笑意盈盈的脸上，是令人畏惧的攻击性。
　　谭晏在门外听了半天，实在没忍住，走过来拍了拍季长青的肩膀，示意他一起离开，把这个房间留给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
　　季长青当然不会走，纤瘦的身躯立在原地，犹如一块顽石。
　　拉扯之间，张小树终于受不了现在的气氛，开口说起了不知是解释，还是说服自己接受的话：“本来，就是我的错。我在这个家里，就是多余的……”
　　“够了。”喻哲站起身来，打断了他的说话，“那都是迷信，你不要多想了。今天你就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张小树哽咽着，点了点头。
　　……
　　“明明没什么亲缘关系，他还挺关心人家的。”季长青站在门外小声地说。
　　不过是探究一下张小树的过去，那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喻哲就跟护犊子似的这么紧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自己的亲弟弟呢。
　　谭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是很好看的笑：“我倒是，大概能理解一点他的想法。以前，你和你弟弟……”
　　我弟弟？
　　季长青抬起了头，惊讶地看着他。
　　谭晏顿时清醒了过来，一脸古怪地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我想起来还有点事……”
　　便落荒而逃。
　　等等，别跑啊！
　　你说的“我”有个弟弟，是怎么回事啊？！


第103章 103
　　季长青有些后悔。原本的他没想过自己会用这个身份用了这么长的时间。在他的预想里, 不过是借用这人的身份，看看世间变成什么样子, 一路吃吃喝喝, 找找自己丢失的东西。
　　等累了，再找个地方睡他个几百年。
　　可莫名其妙的，他现在却觉得, 就这么丢下这个身份, 未免有点可惜。
　　可是，对于“季长青”的过去，他是真的一点都不了解。
　　哎呀呀，他居然还有一个弟弟，这可是一个可能暴露身份的大隐患。
　　说起来, 这家伙，他的父母，还有曾经的那些亲族, 现在在哪里，又是做什么的来着？
　　季长青沉郁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不知不觉便在床上躺了一天, 从天亮到天黑, 再到天边微微泛出白光。
　　而那个一直没有联络的长生教，终于在这时，在他的脑内投掷了一处坐标，并留下了这么一段信息－－下午三点以前, 把谭晏带到这个坐标来。
　　……
　　“你还想去昨天的那座茶山？昨天我看你的样子, 还以为你觉得很无聊……”谭晏有些疑惑, 但并没有多想, 而是不带一点疑心地答应了季长青的提议, “好，我联系一下那边的负责人。”
　　季长青眯了眯眼睛，环视了一下周围，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哎，那两个小孩儿呢？”
　　沉浸在思考中的季长青，并没有发现那两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人家不比你小几岁，你还叫人小孩儿……”谭晏难得吐了一句槽，回答道，“说是带他去散心，他俩天还没亮就出发了。”
　　反正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季长青提起外套，两三步就滑到了门边：“走吧，早去早回。”
　　他还赶着时间研究“自己”的身世和过去呢！
　　……
　　然而，即便是季长青也没有料到，在上山的途中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外面狂风大作，雨水像是从天上倾倒下来一样，哗啦啦的声优甚至连说话声都盖了过去，厚重的雨幕遮住了视线，连就在前方的树木也变得模糊不清，根本看不见前路。
　　他们被困在了突如其来的大雨之中。
　　幸运的是，平日里为了方便采集和整理，这附近搭建了一个供人休息的棚子，让他们给找到了。
　　下半身全湿透的谭晏，看着同样狼狈的季长青，露出了苦笑：“早知道，出门的时候应该看一看天气预报的。”
　　季长青翻了个白眼。
　　就算是他，在人类社会里待了这么段时间，也知道天气预报这种东西是做不得准的。
　　而且，这场雨，说不定是什么人在搞鬼。毕竟，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和此次的目的地距离不远了。
　　想到这里，季长青便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哎，这么大的雨，你要做什么？”谭晏急忙松开了还在拧着裤脚的水的手，拦下了季长青。
　　季长青停了下来，但并不是因为谭晏的阻拦。
　　倾盆大雨之下，似乎还有什么沉闷的声音，从莫名的地方传来。
　　“怎么了？站着不动？就算想早点回去，但是现在这个情况，还是忍耐一下吧？”谭晏提议着。
　　“不对。”季长青皱着眉，完全没听谭晏在说什么。他突然伸出手，拉住谭晏的衣领，明明是身体更加纤弱的一方，却轻松地把人拖到了墙角。
　　嗡－－
　　就在这时，大地猛地摇晃起来。
　　谭晏还没站稳，就脚下一软。一开始，他甚至以为是错觉。直到视线里的所有东西，都莫名抖动着，发出了令人恐惧的声音。
　　“什……地，地震了？”
　　……
　　就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在摇晃的房屋里，喻哲一把把张小树扑倒在地，躲开了头顶上掉落的一个重物。
　　为了让张小树心情好一点，喻哲一大早就带他到山林深处，远离人群的地方散心。这是他们更小的时候，喜欢来的地方。
　　可是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他们竟然会遇上地震！
　　早就废弃的工厂没人维护，是适合捉迷藏的地方，这种好像远离了现代社会的地方，常常让人忘记来自人的烦恼。
　　然而，在遇到天灾的时候，这种地方，却是致命的缺点。
　　咔－－吱－－
　　尖锐的金属断裂的声音响起，头顶上，一根已经生了绣的钢柱在晃动的墙壁上嘎吱作响，然后，在两人惊恐的眼神中掉落了下来。
　　“喻哥哥……”张小树害怕地叫着。
　　“对不起。”喻哲捂住了张小树的眼睛，低下头。
　　他的心里，闪过了一丝后悔，如果不是自己的一意孤行，让他回家就好了，这样，起码人还能健健康康地活着。说到底，人家的家事，本就不是自己该插手的东西。
　　可是，看到那张可怜兮兮的脸，他就是怎样也狠不下心，没有办法把人弃之不顾……
　　额，过去多久了，怎么那根钢柱还没有掉下来？
　　喻哲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一抬头。
　　一个陌生的男子站在他的面前，伸出手，牢牢地把那根掉落的钢柱拦在了空中。
　　这，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喻哲来不及体验劫后余生的喜悦，脑子里已经被眼前这无法解释的画面冲击到无法思考。
　　“是，是你！ 前天站在门外面的大哥哥！”张小树则没想那么多，在认出眼前这人的时候，就惊喜地叫出了声。
　　地面还在晃动，男子随手把钢柱扔到了旁边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先离开这里。”他走向了门口，背影是如此地可靠。
　　……
　　地震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很久。
　　“不知道还有没有余震，我们得离开这里……不行，这么大的雨，如果在路上遇到危险，搜救的人都找不到人影。还是只能在这里待着，不要乱跑了。也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事……”
　　谭晏大概是被吓到了，各种各样的想法在他的脑子里盘旋，然后控制不住地念出了声。
　　“嗯，你在这里等着，我出去看看。”季长青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里。
　　“喂！”谭晏在他的身后叫喊，但很快，那些声音便听不见了。
　　此时的季长青，已经可以确定，这次地震果然就是人为搞出来的事端。
　　可是为了一个谭晏，有必要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吗？
　　“啧。”季长青觉得，自己大概又是被那群家伙给愚弄了。
　　但是意外的，他并不觉得懊恼，内心反而升起了一股兴奋，对于未知的事件的好奇越来越高涨。
　　人类总是富有想象力的，他们总能创造出一些有趣的东西，做出一些有趣的事件。
　　呵，希望他们准备的真相，不会让他失望。
　　雨一直在下，加上刚才的地震，旁边的山石有些被冲垮了下来，拦住了路。
　　季长青在这样的环境里依然如履平地，飞速地朝着地震源头的方向行进。
　　模糊的雨帘之中，是一片被青翠的植被遮挡起来的山石，它本就处在没有人烟的深山里，根本没有见到天日的可能性。可是今天，因为一场大雨，一场地震，整块山石被撕裂开来，上面覆盖的植物被撕扯得乱七八糟，露出了下面巨大的空洞。
　　可以想象，若不是这场雨和地震，这里再过几十年，也不会被人发现。
　　“这里，居然还藏了这种地方……”季长青仔细地看了一下，发现边上还有人类近期活动的痕迹，“而且不是意外吗？”
　　那些家伙，到底想做什么？
　　季长青抬手擦了擦脸上，已经糊住了视线的雨水，但没有往前走，而是转头看向了右手边的密林中。
　　因为雨太大，稍微有些影响了他的判断，所以直到近处，他才发现右手方向，有三个人正笔直地朝他的方向走来。
　　等到来者终于走出了阴影，露出了真实面貌后，季长青撇了撇嘴，大声地道：“不是说好了，你在家里等我吗！”
　　“什么？雨太大了，听不清！”当先的男子一副听不见你在说什么的样子，举着黑色的大伞走到了季长青的面前，很是不开心地说道，“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了？刚才还发生了地震，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这人，正是此时此刻不应该站在此地的谢炀。但他丝毫没有心虚，甚至还摆出了一脸，这个世界太危险，你可不能离开我的保护的表情。
　　季长青没再纠结这个问题，甩了甩满头的水，用下巴指了指他身后两个满脸写着疲惫和畏惧，还有一丝好奇的跟屁虫：“他们俩，怎么回事？”
　　“季先生……又见面了。”喻哲麻木地打着招呼，因为脑子里的疑问太多，导致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好奇去探究现在的状况了。
　　“大哥哥！”张小树抱着胳膊，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不明真相的他也无法给出一个解释。
　　最终，还是谢炀解释了眼前的情况。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跟着季长青，来到了岩山，然后在第一天夜晚的时候，就被张小树撞见过一次。是的，就是那个张小树被困在树上后，被救下来的夜晚。
　　之后，他便隐匿了行踪，一直没有现身，只是远远地跟着他们。
　　而今日也是碰巧，他所在的地方和这两个孩子待着的地方很近，于是在他们遇到危险的时候，把人给救了下来。
　　至于在这之后，他们为什么会一起出现在这里……
　　“因为不能放着他们俩不管，所以就只好带着他们一起，来找你了。”
　　季长青深呼吸了一口气：“你就不能和他们俩在原地待着吗？就像你之前做的那样？”
　　谢炀摇了摇头，定定地看着他：“不行。我担心你遇到危险，一刻也等不了。”
　　语气非常的理直气壮。
　　季长青莫名呼吸一窒，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打在了他的心口上，又痛又痒，奇怪又陌生。
　　可他并不是很讨厌。
　　“……随便你了！”


第104章 104
　　四个身影在漆黑的山洞中行走, 即便手机的光亮照耀着四周，但在这种环境下, 也只能更加增添恐怖的气氛, 无法缓解心里的恐惧。
　　“大哥哥，我们，你们不回家吗？”张小树怯生生地问, 他其实一直没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凭借着对这几个人的信任，跟着他们往前走而已。
　　“哎呀呀，都走到这里了，你以为你还回得去家吗？”季长青扭过头来，笑嘻嘻地盯着张小树, 把人看得害怕地往后躲。
　　可目光转移到喻哲的身上时，却看不到他有任何的动摇，甚至还镇定自若地把自己的背包拿了下来：“季先生您请继续, 我们尽量不给您拖后腿。但是有个问题，如果前面的路还很长的话, 不知道是否应该在这里休息一下, 养精蓄锐呢？我带了些水和食物, 如果不介意的话……”
　　他的背包里确实装了不少食物，因为想着带小孩儿来散心，所以准备得比较充分。
　　和他这个人一样，滴水不漏。
　　“你倒是一点也不害怕。”季长青撇了撇嘴。
　　“害怕？怎么会。如果不是这位先生, 我和小树可能在半个小时以前就被钢筋砸死了。你们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当然相信你。”喻哲不慌不忙地说着, 嘴角带笑。
　　而且, 就算他们有什么异议, 事已至此, 又能怎么办呢？他可是清楚地记得，那轻易能把人砸得粉碎的从天而降的钢柱，被这位谢先生像个玩具一样拿在手里的样子。
　　这已经不是他认识的世界了，他能做的，就是把专业问题交给专业人士解决，无条件相信对方。
　　“而且我知道，您是个好人。”喻哲低声说道。
　　旁边一直在旁听的谢炀认同地点了点头，又皱了皱眉头。“好人”这两个字太过笼统，根本道不出季长青的优点的千分之一！
　　“你倒是会说话。”季长青百无聊赖地收回了恐吓小朋友的神情，无趣地咂了咂嘴，然后一扭头，对着喻哲伸出了手，“带了什么吃的？给我瞅瞅。”
　　……
　　吃饱喝足……好吧，没吃饱也没喝足，但好歹压了一下食欲，四人再次出发。
　　这处洞穴深得离谱，大概走了快一个小时，也依旧没有看到尽头。
　　墙上，人工开凿的痕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留下的，是这座洞穴里原本就存在的痕迹，透着无数时光冲刷的气息。
　　在一成不变的景色以及压抑的环境里，张小树已经有些撑不住了。即便刚才喻哲的一番话，让他的恐惧感消失了一些，但是看不到尽头的黑暗和枯燥，以及身体上的疲惫，都让这个心智远未成熟的孩子耗尽了耐心。
　　“再坚持一下。”喻哲小声地安抚着他。既然季先生和他的同伴同意他们跟了上来，他俩就绝对不能做拖后腿的事情，免得结交不成反而结怨。
　　“嗯嗯！不用担心我。”张小树咬着牙，步履蹒跚地跟上了众人的脚步。
　　突然，谢炀停了下来，声音冷了下来：“这里不太对劲。”
　　一听见这话，张小树顿时惊呼一声，然后被浑身僵硬的喻哲护到了身后，屏住呼吸不住地观察着前后，头发都好像竖了起来。
　　“不是敌袭。”季长青好笑地瞥了他俩一眼，走到了谢炀的身边，看向他停下来时注视的石墙。
　　他从一开始就发现了，石墙上有着无数的痕迹，应该是过去无数年里风雨侵蚀，以及后人开凿留下的东西。
　　“看起来像是几百年前就有的石洞，然后被现在的人发现了，加以利用。嗯，进来以前，这个山根本没有那么大，要真走了这么久的路，我们早该穿过山走出去了。确实有古怪……”季长青有些困扰，他对空间相关的能力，可不太擅长啊。
　　谢炀仔细看着他，听着他的喃喃自语，眼神却有些奇怪。
　　“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我？”季长青挠了挠脸，有些不高兴。
　　“嗯……你注意到这个了吗？”谢炀抬手指了指石墙。
　　“？”
　　墙上还有什么东……
　　季长青突然瞪大了双眼。
　　在谢炀手指的方向，有几道奇怪的印记，仔细看去，和人的手掌差不多大小，形状也很像，但却深深地陷进了墙里。
　　虽然在时间的侵蚀下，石墙本就坑坑洼洼，普通人难以辨别出来很正常。但对于季长青来说，黑暗以及时间都并不算什么，无法影响他的判断，他本应该更早地注意到这个奇怪的印记的。
　　谢炀像是注意到了季长青的粗心大意，他蹲下身子，一边有自己的手比划了一下，一边详细解释了起来：“这并不是我发现的第一个。根据腐蚀程度，看着像以前在这里生活的动物留下的爪印。但是，这个高度，这个大小，再把之前的那些残缺的印记拼凑起来……”
　　“像是同一个，和人差不多体型的动物留下的痕迹。是什么呢……”谢炀思考了起来。
　　季长青捏紧了拳头。
　　他说的对，这个痕迹，确实是同一个家伙留下的。如果这些痕迹修复一下，再把他的手拿上去，恐怕能严丝合缝地贴合上。
　　季长青原型的手掌。
　　可是，这里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季长青捂住了脑袋，可任凭他再怎么搜寻，脑海里也没有关于这个东西的一点点记忆。
　　陌生的惶恐，突然袭上了他的心口。
　　冷静，不过是想不起来的记忆，大约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才会被自己忘记。
　　是的，不是重要的东西。
　　可为什么自己会害怕？
　　只是因为自己刚刚拿回了自己遗失了上千年的内脏，里面囤积了上千年的情绪，一时之间爆发出来，影响了自己，也是正常的。
　　是的，就像人类消化不良一样，他会像人类一样对于未知的东西而恐惧，都是因为被未吸收的情绪所影响了。
　　一定是这样。
　　“……长青？”
　　似远似近的声音传来，把季长青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谢炀狭长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以往一直保持着平静淡漠的眼里闪烁着一丝担忧，就像沉静的深潭被搅动起了波澜，让人忍不住沉浸进去，冷静下来。
　　“嗯，都是过去的痕迹，不重要。我觉得我们还是得想想怎么出去，以及这里有什么东西在搞鬼。”季长青冷静地恢复了平时的状态，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动物”留下的痕迹，研究这个有什么用？他们又不是动物学家！
　　谢炀并没有立刻接话，他定定地看了季长青几秒，才站起身来，“嗯”了一声。
　　“继续走吧。”
　　啊，这是蒙混过去了吧。
　　就算没有糊弄过去，谢炀也绝对想不到，这些痕迹的来源……
　　季长青有些惴惴不安，怀着奇怪的心虚，跟上了谢炀的脚步。
　　没走多久，奇怪的响动再次响起，地面和墙壁都在晃动，上面攀附的一些碎石头松脱下来，砸在了众人的头顶。
　　“地震！又，又地震了！”张小树恐惧地叫出声。
　　“应该是余震。”喻哲神情严肃，再怎么镇定，在这种情况下也还是露出了几分害怕，“余震的威力不一定小。万一余震把这个洞穴震垮，或者中间哪一段路被封上……”
　　这是普通人的恐惧。
　　如果不是他们确实展现了无法想象的能力，他从一开始就不会进入这个深不见底的石洞里，在看到这种奇怪的地方的时候，他就会果断打电话叫警察叔叔，把一切问题上交给国家。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谢炀谢先生救了他们俩，他们也不可能看到这个奇怪的石洞了……
　　然而，听到他们的话，季长青却笑了出来：“别看这个洞破破烂烂的，现在这种情况，就是拿炸弹来炸，也不一定能把通道震坏。”
　　要知道，他可不是什么小猫小狗一样的生物，没有磨爪子的习惯。
　　能让过去的自己在这些墙上留下那么多痕迹还没坏掉，那可不一般。
　　谢炀明显也知道这一点，才没有暴力突破，而是耐心地寻找着罅隙。
　　“是吗……哎哟……”张小树又被天上震下的一块石头砸中了脑袋，叫出了声，虽然满脸不安，但只能跟着他们继续走。
　　几秒后，地震停了下来，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说起来，人为制造的地震，也会出现余震这种东西吗？
　　季长青懒懒地想着，发现前方的谢炀又停下了脚步。
　　“这里，”他俯下身，观察起了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的墙壁，“有奇怪的味道。”
　　有吗？
　　季长青把问题吞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自从来到这个洞穴，他就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出现了一些以前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失误。
　　这次，或许确实又是自己没发现的线索？
　　季长青不甘心地想着，坦然面对了自己的不足，凑到谢炀身边去，准备从他的行动中推测出自己到底又忽略了什么。
　　“这个痕迹……之前没见过。”谢炀见季长青凑近过来，没多想，只是主动地解释起了自己的发现。
　　随着他的手指中墙面上缓慢地摸过，上面确实出现了一道，相当锋锐的，既窄且深的，像是利器戳出来的痕迹。
　　长剑的痕迹？
　　季长青在辨认出来的一瞬间，脑中飞速地闪过了一些片段。
　　是曾经的自己，在漆黑的山洞里，和一个拿着长剑的人在战斗的场景。
　　在过去，还发生过这种事情吗？
　　季长青陷入了深深的迷惑，因为实在没有记忆，而缺乏真实感。
　　“怎么了？”谢炀侧过头看着他，终于忍不住抬头，摸了摸他恍惚的脸颊。
　　“你今天不太对劲。”他确定道。


第105章 105
　　“到底发生什么了？”谢炀的脸上写满了认真。
　　“我……”季长青张了张嘴, 却没能继续自己糊弄的行为，对着那双眼睛, 他叹了口气, 莫名说不出编造的话来，“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很久远的事情。”
　　久远……
　　谢炀把这两个字在舌尖转了转。
　　“这里有另外的气息，我尝试一下, 你……你们站远些。”
　　“哦。”因为心里的不安, 季长青很是听话。
　　而另外两个小孩儿，一听到这话，立马就贴到了墙角，满脸谨慎，浑身紧张。
　　谢炀站在原地, 脸上慢慢失去了表情，好像重新回到了以前那个时刻压抑着情感没有丝毫外泄，让人无法靠近的他。
　　一股莫名的波动从他所在的地方扩散开来, 即便是身为普通人的喻哲和张小树似乎也若有所觉，脸上的忧心逐渐消散, 变得没有波动, 就好像他们的情绪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般。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好像熬了个通宵的疲惫感，不合时宜地系上了他们的精神。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们竟然开始困倦，外界未知的事况, 可能存在的危险, 都无法引起他们的注意。
　　他们俩就这么站立着, 眼睛无法控制地合了起来, 就要在这莫名的疲倦中睡个天昏地暗。
　　啪！啪！
　　季长青一抬手, 一人给了一巴掌，顿时把他们俩脑子里的瞌睡虫给扇飞了。
　　哼，他可不是好心。只是既然之前说了带他们进来，就会让他们完完整整地离开这里。他可不想打破自己的承诺！
　　咔嚓——
　　在几分钟的凝滞之后，面前几乎冻结的场景终于出现了变化。
　　石块碎裂的声音从谢炀站立的地方传来。而这道声响，只是一个开始。
　　咔嚓，咔啦——
　　接连不断的碎裂声响起，地上的石头，旁边的石墙，全都出现了一道道正不断扩张的裂缝，不过是眨眼的功夫，那些漆黑的裂缝便扩散完整个空间，并朝着手机光亮无法照到的地方延伸了出去。
　　好像第三次地震发生了一样，整个石道摇晃起来。而这一次的摇晃可不是刚才那种过家家一样的水平。
　　裂缝边沿的石头大块大块地落下，灰石乱飞，砸到地上都能出现一个小坑。
　　而地面也并不安稳，好像地皮之下有什么土龙在翻身，原本还算平坦的地面时而凸起时而陷落，随着天上和墙上掉落的石块，砸出了一个个黑漆漆的坑。
　　“哇——！”张小树吓得哭出了声，死死扒在喻哲的身上，好像世界末日来临一样。
　　喻哲也脸色惨白，终于维持不住之前的冷静淡然，眼露恐惧地伸手，拉住了季长青的衣袖。
　　“啧。”季长青咂了咂嘴，好像很不耐烦的样子，但并没有甩开喻哲的手，反而自己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明明他们还处在这样危险动荡的环境里，但眼前的一切好像都变成了全息电影，再也影响不了他们半分。
　　两个小孩终于安下了心。但只有那么短短的几秒钟。
　　轰——
　　什么炸裂的声音震耳欲聋，黑暗降临之前，好像这个石道都垮塌了，将他们四个人掩埋在了地下。
　　他之前就说，这种石洞是会塌陷的！完了完了，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又丢……哎，他怎么还没死？
　　喻哲战战兢兢地睁开了眼睛，身旁的张小树和他一样惨白着脸死死抱住了他的腰，而他肩上那双纤瘦但有力的手掌才刚刚松开。
　　耳边是稀里哗啦大雨倾盆的声音，以及潮湿的水汽，掺杂着和久未通风的地洞里不一样的青草的空气。
　　眼前是不需要手机的光亮也能看清的石洞，以及身后不远处稀里哗啦落着雨水的洞口。
　　啊，他们走了那么久的路，竟然才深入了这个洞不到十米的距离吗？
　　那个世界里的幻术，可真是太神奇了……
　　喻哲由衷地感叹着，心里是重获新生的喜悦。
　　可一扭头，当他在充足的阳光下向山洞里仔细打量的时候，却吓了一跳。
　　“啊，有，有死人！”张小树童言无忌，指着山洞里大声叫道。
　　那是几具腐烂程度不太一样的尸骸。大约是几批不同的人进入到这个洞穴之中，然后被困住，死在了这个地方。
　　因为这处洞穴的特殊，似乎被什么东西给保护了起来，这些人的身体并没有腐坏，还像是刚死去的人一般。
　　谢炀站在他们的面前，将这些人的样子照相记录了下来，看到季长青走过去的时候挑了挑眉，但没有阻止。
　　于是，季长青蹲下身，好奇地伸出手，刚触及到那些尸体的衣物上时，这一点点衣服上传来的震动瞬间引起了连锁反应。
　　那些看起来像是刚刚死去的人瞬间化为了灰烬，膨起的衣物垮塌下来，盖在了露出来的骸骨上。
　　啊这！
　　季长青立马站了起来，背着手走到了墙边，假装无事发生。
　　“这里的时间流逝和外界的似乎不太一样。这些是自己风化了，稍微一动，就会出现这样的状况。”谢炀解释了一句，侧面告诉了季长青，这不是他的问题，这些遗体本就无法保存了。
　　不过，虽然无法完整地带回去，倒是可以收集一点样本，带回去查一查身份。
　　“等等。”季长青突然注意到，那些人的衣服下面，除了没有风化的骸骨，还有东西存在。
　　那是……
　　木像？
　　“长生教的人……这里原来不是他们的地方吗？”季长青撇了撇嘴。
　　明明把他们引到这里来的是长生教，引发地震的也是长生教，可他们自己的人却死在了陷阱里，连尸体都没有带回去，这也太奇怪了吧？
　　或者说，他们确实一直觊觎这个地方，但又找不到进入和离开的方法，所以故意把他引了过来，目的是为了利用他，打开这里的通道？
　　这样的话……
　　这个山洞里，有什么好东西吗？
　　想到这里，季长青兴致盎然地一抬头，仔细地看了看四周。
　　可是，无论他怎么观察，在他的眼里，这里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山洞。
　　除了满地的残留物，以及一点过去的人在这里生活的痕迹，其他什么也没有。
　　谢炀这时也收集好了那些人的残留物，站起身来，却一眼注意到了旁边的石墙，发起呆来。
　　不，并不是发呆，他的眼神由上到下，从右至左，非常地有规律，像是在阅读什么东西。
　　又来了，那种奇怪的，自己仿佛被什么东西蒙蔽了的感觉……
　　他的各种行为，都表明了，墙上一定有什么东西。
　　可季长青死死地看着墙，把这玩意儿看出花来了，也没发现什么能阅读的东西。
　　他就不信了！
　　季长青一把抓过旁边的喻哲，对着一脸懵的他指着墙面问道：“那上面，你能看见什么？”
　　喻哲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斟酌了一下字句，缓慢地说道：“额，一些……应该是古人留下的文字？我没有学过书法，不太认识。”
　　“金文。”谢炀补充了一句，再次把注意力关注在面前的石壁上。
　　“噢，巧了，我也不认识。”季长青默默松开了手。
　　他哪是不认识，他根本看不见！
　　这个山洞，到底怎么回事？！
　　啧，那块据说写了字的石壁上，有这些问题的答案吗？
　　想到这里，季长青便凑了过去，状若不经意地问道：“这上面写的什么？”
　　谢炀正好也解读出了一小段，沉思了一下，讲述了起来。
　　这块石壁存在的时间大约在两千多年以前，战火纷乱的那个时代。一位隐者隐居此处。
　　在过去那个时代，传说里的故事似乎都是真的，人族作为天生弱小，但后天能够修炼的一族，与其他各种各样天生强大的异族生活在同一片大地上，为了争夺资源而彼此开展着无尽的厮杀。
　　“嗯嗯……”季长青点了点头，按住了心里的心虚。
　　这些话里，似乎说的是他那个时代的事情啊。
　　谢炀的讲述还在继续。
　　两千多年前，人族和异族还能分庭抗礼，但是好景不长，天地环境逐渐产生了变化。首先是人族里的强者，他们发现自己无法再更进一步，遇上了瓶颈。而新生的人类，也渐渐失去了后天强大的能力，成为了性命不过百年的弱小种族。
　　可是，天生就强大的异族们，却在这场人类的浩劫里没有半点损失。
　　所以，人族里的强者，便决定在这些异族发现这个事实以前，将他们赶出这片大路，或引诱或驱逐到另外的世界里去，为了人族的香火，还这个世界一个清明。
　　而将这座山洞作为临时住所的隐士，便是人族强者之中的一位。在付出了自己的生命代价的同时，他也将这一个山洞作为了加固空间封印的节点，将那些被驱赶出去的异族牢牢地隔绝在了未知的地方。
　　“所以说，所有的异族，都被他们驱逐出去了？”季长青若有所思，也怪不得自他醒来，一个同族都没有见到过。
　　在过去的时候，他们这一族，虽然人数不多，导致难以碰面，但在觅食的时候还是能感知到他们留下的气息的。可这几年来，他一次都没有遇到过。
　　也就是魔族没有什么家族概念，一直都是一个魔生活下去，就算其他的家伙死光了，也跟自己没关系，不然早就发现不对劲了。
　　季长青并不在意，但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疑问。
　　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那封印物，又是怎么回事呢？在他们那一批之后，新出现的异族吗？怪不得从头到脚都透着陌生又奇怪的味道，不过这不重要，好吃就可以了。
　　这段解读完毕，谢炀停顿了下来，看向了下一段话。
　　见到大家的对话告一段落，旁边的喻哲忍不住出声：“所有的异族都离开了？那你们现在的敌人，是什么呢？”
　　“嗯……新出现的异族？”季长青说出了自己关于封印物的猜测。
　　“也可能，当初的异族，并没有全部离开，仍有几个漏网之鱼遗留到了现在。”谢炀随口补充道，他当然不会放过这种不小的可能性。
　　但专心解读的他并没有注意到，季长青的脸色一下子僵硬了起来。
　　啊，他这个漏网之鱼，行事可得更加小心一些了。
　　季长青愤愤地想。


第106章 106
　　“然后呢？上面还写了什么？这个山洞除了这些介绍之外, 没有别的东西了？”季长青急忙转移了话题。
　　长生教把他引到这儿来，总不可能就是为了这点关于历史的消息吧？
　　谢炀的目光投向了墙壁的另一侧, 似乎确实看到了什么东西, 眼神变得专注起来：“这里，似乎关押过一个异族。”
　　“什么？”季长青心里一跳。
　　关……关押？
　　幸好的是，旁边两个小孩儿更加剧烈的动静, 将季长青不自然的反应盖了过去。
　　虽然没有见过异族, 但是在喻哲和张小树的心里，大概也就和电影里演绎的那些差不多，总之不是个人样，就算没个什么三头六臂，也有着扭曲的肢体, 骇人的样貌，以及凶狠的外形……
　　“啧！”看到他们的表情，季长青就来气。
　　“你比他们大不了多少, 怎么一点也不害怕？”谢炀有些遗憾没有看到季长青受到惊吓的样子，抬起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安抚着面前的几人, “不用担心。找着上面所说, 被他关押起来的异族异常凶狠。我们进入此地这么久，也无事发生，也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痕迹，那异族可能已经消亡了。”
　　或者逃走了。
　　不不不, 他怎么就代入自己了？！
　　季长青拍了拍自己的脸, 冷静下来。
　　他并没有在此地待过的记忆, 那个被关押起来的所谓“异族”, 还可能是其他的家伙呢。
　　谢炀的视线终于落到了石壁的最角落的地方, 他沉思了几秒，突然笑了一下，走到了墙边，掀起了地上的一块完整的石头。
　　“这儿还藏了个东西？”季长青好奇的凑过去看，可是石块下面，什么也没有，于是他丧气地吐了口气，正想埋怨几句。
　　不对，这个感觉是……
　　谢炀没有埋怨，而是弯下腰，伸出手，捞起了石块下的一根……类似于麻绳一样的东西，缠在了手上。
　　季长青瞳孔一缩。
　　这么明显的一个物品，为什么刚才的他，又没发现？
　　而且，这种明明在眼前，自己却发现不了分毫的能力，似乎有一点熟悉……
　　“走吧，这里没有东西了。”谢炀直起身，没有解释的意思，抬起手摸了摸石壁，似乎将上面的字迹全部都消磨了个干净，然后回头对着面前有些紧张的喻哲和张小树说道，“忘掉这里的事情，一个字也不要往外提起。”
　　除了墙上留下的信息，以及谢炀在石块下面捡起的绳子以外，这里再没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至于地上那些已经风化的家伙，在这之后自然会有人来处理。
　　谢炀关上了刚发送完信息的手环。
　　“嗯嗯！”张小树乖乖点头。
　　喻哲也以坚毅的眼神，回望着他。
　　“走吧，雨小了，回去吧。”季长青当先走出了这个从头到脚都令他不快的山洞。
　　……
　　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是造成的影响却并不小。
　　回程的路上，覆盖着从高处被雨水冲垮下来的泥石，把整条路盖了个干干净净，没有半点下脚之处。
　　带着两个普通人，又身处在光天化日之下，季长青决定还是重新找一条路回去。
　　他们绕路来到了另一个方向，再次遇见了事端。
　　在靠近山的一面，有一个小型的加工储备间。在没有事态的时候，这个屋子所处的地方，就是背阴遮阳，又通风极好的位置。可是在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以及地震的影响下，这间小屋此时已经被沙石掩埋了一半。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里面还传来了人的气息！
　　虽然很微弱，但是确实有人在里面小声地呼救。
　　“快，快救人！”喻哲脸色一下子白了起来，他慌忙地掏出还剩下不少电量的手机，拨打着求助电话。
　　大约是地震的缘故，附近的基站受到了影响，手机收不到半点信号，根本无法拨打出去。
　　张小树有点发懵，着急之下跑了出去，见找不到工具，便傻傻地伸出自己的两只手，想要挖掘面前被掩埋的屋子。
　　“等等！不能动！”喻哲急忙拉住了他，急促道，“不知道建筑结构不能随便动！万一碰到什么支撑点，导致屋子全塌了……”
　　遇到这样的情况，没有专业知识的人，并不一定能帮上忙，甚至可能拖后腿。在普通人的世界里。
　　在他们焦急于自己的无能的时候，两个巴掌突然落在了他们的头顶。
　　“不要站在这里碍事啊。”季长青不耐烦地把两个哭哭啼啼的小家伙赶到了一边的墙角，一边转过头问，“可以吧？”
　　季长青承认，自己没有学过人类的建筑什么的知识，毕竟他又不需要。但为了避免不小心把埋在下面本来想救的人给砸死了，那就让他有点困扰了。
　　但是，有谢炀的话，这就不是问题……吧？
　　作为常年和封印物这种破坏能力强的东西打交道的人，在必要的时候他们也需要专业的知识挖掘建筑，拯救无辜者的性命。这些东西，对于他们来说，自然是必不可少的知识。
　　就算谢炀站在战斗一线，不怎么参与救援的事情，但这些理论的东西，在场的人里没有比他更精通的了。
　　沙沙的脚步声里，两个小孩屏息着，看着那个冷淡的大哥哥围着屋子看了一下，便走到了垮塌了一半的屋檐下，扶着一角，用力一撑。
　　那一角屋檐便被掀了起来，些微的砂石落下，但很快便停住了，露出了下面黑漆漆的洞口。
　　正好缩在门口附近的人惊愕地看着突如其来的光亮，眼睛被刺得流出了眼泪，却呆呆地望着上方的人，忘记眨眼。
　　“救……救援来了！”
　　“老孙，撑住，有救援了！”
　　屋里的几人喜极而泣。
　　谢炀轻轻叹了口气，维持着这个姿势，充当着起重器，侧过脸朝着季长青点了点下巴：“过来帮忙。”
　　……
　　作为暂时休憩的工厂，里面的器具虽不多，但拆解拆解，也够现场应急用。
　　屋子里人不多，但还是有一个被掉落的建材砸到了腿，其余的人里最多就是擦破了皮，都是小伤。
　　唯一的重伤户，被他们用现场的材料搭建了一个担架，准备先抬到方便通行的大路上去，等待救援。
　　而在他们出来的过程中，他们像是对旁边那位明明身为人身，却比专业的机械还要稳固牢牢把着门口开口的高大男子视若无睹。
　　反倒是季长青，因为里面伤者不多，所以在旁边划水，根本没有怎么做事的他却莫名其妙迎来了几句感谢：“小兄弟，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啊。要不是你，我们还不知道要在这下面被埋到什么时候呢。”
　　“是啊，要不是你，老孙那腿肯定废了。”
　　“看起来，你是过路的旅游的人吧？哎，这个地方，就是救援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进来。你真是救了我们的命了。”
　　“小兄弟，你饿不饿？这里还有些东西，原本放在屋子里的，不过出了这种事情，我们就把这些拿出来了，垫垫肚子。”
　　几句话的功夫，季长青的手上便被塞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干粮和食物，他腼腆地笑着，等这些怀揣着感恩和善意的人自行组织着，朝着大路的方向走去。
　　“真是的，那些人怎么不跟你说话啊？”季长青溜到谢炀的身边，埋怨似的揉了揉笑得有些僵硬的脸颊。
　　季长青并不是讨厌这样的气氛。只是……
　　人类的善意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什么易碎品，以往的他一旦露出什么异样来，那原本单纯的善意变回飞快地变质，成为其他的模样。
　　所以，从过去到现在，他都一直不擅长和这样的人类相处。
　　谢炀在所有人都离开以后，便放下了手里的那根承重的柱子，瞬间，旁边松动的屋檐墙壁，以及松散的石头，全都哗啦一下垮了下来，整个屋子彻底变成了一个废墟。
　　但是，周围的人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变化似的，在劫后余生的欢庆里向外走去。
　　就连喻哲和张小树，因为是他们小老板以及他的朋友的关系，也被他们护着，前行而去，没有回头。
　　谢炀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怎么了？受伤了？”季长青好笑地问，当然了，这种程度对他来说和举手之劳差不多，不可能有伤。他只是心里突然有些奇怪的预感，于是主动递了个台阶。
　　按照这段时日的谢炀来说，他该是相当厚脸皮地认下受伤这种事情，然后借此机会和他亲近的。
　　可面前，他只是低下头看了看季长青，好像在看一个胡闹的小孩儿，且并没有和他胡闹的意图，只是什么也没说地走了。
　　这种熟悉的冷淡，让季长青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一个，让此时的他有些微不快的猜测。
　　……
　　顺着大路一直往前走，虽然手机依旧没有信号，但所有人都安下了心来。
　　没过多久，前方竟然出现了不少的人影，其中有穿着医护以及救援服饰的人员在里面穿梭。
　　“救援！是救援！”
　　“快，把老孙带过去！”
　　那边的人也注意到了这群像是逃难一样的家伙，惊讶地迎了过来，看到里面有伤员，正好带走。
　　而其中，竟然有一个很是眼熟的人。
　　“谭晏？”季长青挑了挑眉，看到那个毫不在意，把一身西装染上了灰尘，还跑上跑下帮忙的人。
　　“季长青！”他发现了缀在人群最后的季长青，急忙跑了过来，“你去哪儿了？有没有事？”
　　季长青稍稍避过了他差点扑到身上的身影，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谢炀。
　　可是，前两日看到这一幕大概会黑脸的谢炀，此时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他的视线里甚至没有季长青，缓缓迈开步子，从季长青的身边走了过去。
　　季长青皱了皱眉。
　　谭晏没有发现他的走神，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季长青后，松了一口气，笑道：“这场地震和大雨真是太灾难了，单单发生一个，都不会造成现在这个局面。岩山这边似乎出现了多出泥石流，这里正好压倒了一个公交车，我们刚把里面的人救援出来。哦对了，我在路上遇到了救援队，就加入了他们。”
　　能看出来谭晏的心情有些惊慌，又有些喜悦，嘴巴像是连射弓一样不住地说着话，完全打破了他平日里以来的形象。
　　“对了，你离开这么久，是去……”谭晏突然低下头，郁闷地问，“他们俩怎么在这儿？你是去救他们了？”
　　他的背后，正站着喻哲和张小树两个人。
　　“是的！大哥哥救了我们！要不是大哥哥及时出现，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你啦！”张小树大声说着，给季长青邀着功。
　　哈？谁救你们了？不是谢炀那家伙多事，他根本不知道这两个小鬼还在附近呢。而且，他也没多余的心思去干扰人类正常的生死。
　　“小树，不可以乱说话。”喻哲低头打断了张小树的话。
　　季长青点了点头，对嘛，赶紧说明真相，他才不想揽谢炀那个功。
　　喻哲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道：“不过这次，确实要多亏季先生。如果不是他及时发现我们，叫了一声，我们就会被掉落的东西砸到了。”
　　季长青猛地一抬头，陌生地看着喻哲，这家伙在说什么啊？不但内容奇怪，连他的情绪也认定，似乎这就是真相。
　　“是啊是啊！小伙子年轻有为呐！”
　　“要不是他想办法拿东西支了个门，我们现在还被埋在屋子底下呢！”
　　“好人啊！”
　　之前救下的那些人听了一耳朵，也围了过来，疯狂地表扬着季长青。
　　身处人群之中，季长青却觉得无比地违和和烦躁，他抬起头，看着远方那个还在前行的背影，突然有些酸涩。
　　他当然知道这些违和感是什么。
　　在场的所有人，他们脑海中关于谢炀这个人的存在，他做的事情的记忆，全都被抹去了。
　　谢炀体内，季长青曾留下的能量消耗殆尽，他那无法控制的能力也恢复了。
　　他又重新变回了那个透明的人。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季长青突然丢下了这句，他在人类社会里学会的话语，不顾身后人的挽留，前进几步，走到了那个有些孤独的背影身边。
　　“你怎么不等我？”季长青故意问。
　　谢炀没有像前几天那样，遇到问题就焦急且详细地解释。他转头看着季长青不高兴的脸，突然弯了弯嘴角，伸出手，放在了他的头上。
　　嗯，之前被雨淋湿了，还有些润。不会感冒吧？嗯一会儿去药店买点……
　　谢炀安静地走着，脑子里散漫地想。


第107章 107
　　岩山发生了地震的事情, 已经上了各处的新闻。社会各界听闻此消息，纷纷展开了募捐和救援。
　　谭晏作为商谈生意的人, 却暂时放下了手里的工作, 就地参与了救援队伍，并且捐赠了相当多的物资，帮助此地的人。
　　进行救援的他留了下来, 季长青在第二天, 就踏上了回江市的路程。
　　季长青来到岩山，只是因为好奇长生教想做什么，所以才跟在谭晏的身边。
　　但现在看来，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前一天晚上，季长青躺在屋子里, 主动地入侵了对方的梦境。
　　那个奇怪的木像，虽然因为莫名的原因和季长青产生了联系，但它本身就含有一定的能力, 与某个陌生又熟悉的存在有着联系。
　　也许，这些家伙崇拜供奉的“神灵”确实存在, 只是这家伙的权柄被季长青“不小心”偷走了一部分, 才造成了如今这样的局面。
　　也不知道, 那个真正的“神灵”，是个什么东西，又有什么目的。
　　季长青淡淡地想着，等着前几日那个黑衣人在精神构建的空间里慢慢浮现出了身影。
　　“你……我……这是……”那家伙似乎还有些神智模糊, 发出了莫名的梦呓, 然后在木像自我启动的保护下终于清醒了过来, “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对, 你怎么会拥有这种入梦的能力……不可能, 不可能！”
　　黑衣人大惊失色，无法维持他前几次冷静又神秘的形象。
　　“没有啊。不是你自己联系主动联系我的吗？”季长青笑嘻嘻地回答。
　　“是……这样吗？”莫名的，黑衣人愣了一下，突然觉得季长青说的很对，“啊，好像，确实是我主动联系你的。嗯，可是我联系你是因为什么呢？”
　　季长青摇头感叹：“哎呀，你的记性可真是不好啊。不过没关系，我来提醒提醒你，几天前，你让我来到岩山，为你们做一件事……我可是按照你们说的做了，可是呢，在事情之外发生了奇怪的地震，打断了我的任务。这可真是太糟糕了！让我深刻地怀疑你们合作的积极性。但是呢，我很有用，你们不能失去我的信任，所以……”
　　“对！我是来向你解释，获得你的信任的！”黑衣人恍然大悟一般点了点头，随即放低了声音，进入了往常的状态，“季长青，你这次做得很好，完美地完成了任务！你放心，再过几天你就会收到我们承诺的奖励。”
　　奖励？
　　谁在乎那种东西？
　　季长青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描述：“完美完成任务？可是中途发生了地震，我并没有做到之前商量的事情啊。难道说，真正的任务和你们交给我的那个不一样？”
　　黑衣人笑了起来，他仿佛吃了吐真剂，完全忘记了隐藏真相这件事：“是的，你的观察力很敏锐。我们想让你做的，确实另有他事。”
　　“哦？说来听听。”季长青感受到了黑衣人内心深处些微膨胀的抵抗，不慌不忙地继续用语言进行暗示，“只有知道了你们真正的目的，我才能更多地帮助你们，不是吗？你们要做的事情，应该很需要我的帮助吧？”
　　黑衣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我们确实缺少不了你的帮助。我们……需要进入那个山洞。”
　　“山洞？哦，里面确实发现了几个，应该是你们的人的尸体吧。你们去那儿干嘛？”季长青回想了一下。
　　黑衣人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那里面，有什么？”
　　这种状态下，他这种反问并不是为了隐藏什么，而是因为，也许季长青的回答，决定了上一个问题的答案。
　　说，还是不说呢？
　　“嗯，里面有几具尸体，还有一些前人留下的信息。”季长青简化了一下，并没有保守秘密的习惯。
　　这种东西，在他的眼里就不算什么秘密。
　　而听到这话，那黑衣人顿时激动起来，急促地问道：“信息？什么信息！上面有没有地点？明示暗示什么都可以，有没有地点？”
　　“想知道？你回答我的问题，我才能告诉你答案啊。”季长青搓了搓手。
　　这句话，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已经透露出了答案。
　　黑衣人兴奋得原地转了一圈，说起了自己真正的目的：“你说的前人留下的消息里，应该说清楚了吧。那个山洞，是稳固世界屏障的结界。换句话说，打破那个山洞，就会让这个世界出现裂缝。打破的结界越多，裂缝越大……”
　　“哎呀……”季长青好像明白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加深。
　　好不容易说出自己的计划，憋了不知道多久的黑衣人根本停不下来，口若悬河：“裂缝的那边，可是另一个世界！一个有着异族的新世界！天呐，真实存在的，新的大陆，新的种族，新的能力……噢－－”
　　黑衣人激动到浑身颤抖。
　　“这可真是个，有趣的想法呢。”季长青也笑了起来，他是发自内心地觉得有趣。
　　隔绝了两千多年的世界，两千多年的异族，如果重新回到这片大陆上，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所以，其他的地点，是什么？在哪里？！”黑衣人再一次问道，语气中急切而狠厉。
　　“我不知道。”季长青摊开了双手，笑着，看着面前激动万分的黑衣人突然凝固，瞬间变得暴怒。
　　“听好了，我们，对这个地点清单，势在必得！不论你用什么办法，是威逼，是利诱，还是其他什么方法，都一定要拿到这个东西！”黑衣人愤恨地说完，抬手断掉了这次的入梦交流。
　　季长青故意激起他的愤怒，让他离开的。得知真相后，他就懒得和这人周旋下去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个想法。
　　新世界……异族回归……
　　“哈！那群家伙，应该还活着吧……啧啧……”季长青从床上坐了起来，没有了装睡的心思。
　　他被这个有趣的计划打动了，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追到谢炀的身边，逼问他有关结界地点的问题了。
　　但是不行，太过急切，就算是谢炀，也会对他产生怀疑的。
　　这件事，得徐徐图之。
　　……
　　季长青还是晚回了一步。
　　“谢炀不在？”季长青好不容易来到地下基地里一趟，却得知了这个消息。
　　“嗯。”顾诚信在季长青的面前依旧是一副稳重的样子，思考了一下，给了这位成为伙伴并没有多久的新人一点忠告，“不用再打听了，该你知道的，之后队长自然会告诉你。如果室友什么要紧事，可以先告诉我。”
　　“倒也没这么着急，我等他回来吧。”季长青打了个哈哈。
　　谢炀和往常一样，独自一个人出发前往做任务。而这一次，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任务的内容是什么。
　　这种保密的姿态，顾诚信以前没有见过，但他并不惊惶。
　　从一开始到现在，没有什么事情是谢炀不能完成的。而若是真的存在谢炀都解决不了的事情……那他就更不用害怕了，害怕也无济于事，不如珍惜这最后的平静的时光。
　　季长青多少猜到，他大概是去确定那些坐标，观察结界的稳固情况了。
　　对于人类来说，这可是有可能导致异族入侵的生死存亡的大事，不敢掉以轻心。因此，他将这个秘密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知道，也是正常。
　　哎呀，谢炀这么珍视的样子，让他都有些不忍心破坏这些结界，打破世界的裂缝了呢。
　　季长青一时之间，陷入了困扰之中。
　　若是谢炀和他做交易，让他放弃破坏结界的念头……他该要什么报酬比较好呢？
　　叮铃——
　　默认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季长青既甜蜜又苦恼的抉择。
　　“喂？……学校？什么，哦，毕业去向登记，能不来吗？……好吧我知道了。”
　　一个已经非常陌生的学校的记忆回到了他的脑海。
　　在这之前，先去把这些无意义的琐事解决了吧。
　　季长青想了想，现在便直接出发，去了学校。在得知登记时间竟然已经过了时候，不得已在学校里将就了一个晚上，然后第二天才终于把这些手续跑完。
　　“啧，简单的事情，非得弄得那么复杂，真不愧是无聊的人类……”
　　“季长青！”学校门口，一个声音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谁？
　　那是一个相当陌生的气息。
　　扭头一看，不仅仅是气息陌生，样貌也挺陌生的。年纪很轻，似乎比他还小，但是头发烫得金黄，身上的衣服也格外的亮眼。
　　季长青确信，自己并没有见过这家伙。
　　不会是最近新型诈骗吧？
　　于是，他径直转过身，就要往出走。
　　“等等！”那人拦在了季长青的面前，一脸伤心欲绝，“你怎么看到我就跑，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你，你是不是还在恨我？”
　　啊？
　　以前的季长青留下的情债？！
　　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事情啊……
　　季长青满脑袋问号，看着面前这个奇怪的家伙，毫不客气地问道：“你谁啊？我认识你吗？”


第108章 108
　　你谁啊？
　　这三个字好像利剑一样刺在了那人的身上, 他的脸色瞬间就白了下来。
　　你不认识我了？这句话不过是一句缓和气氛的玩笑话，因为他从没有想过, 面前这个人, 竟然会真的用这种看陌生人一样的神情看着他。
　　因为，他是季长青的亲生弟弟，季琣珏啊！
　　世界上, 还有什么是比亲生弟弟站在面前, 却认不出来的事情更荒谬的吗？
　　不，也可能不是这样。正因为他把自己认出来了，所以才会故意装作不认识的样子，来划开界限。
　　“有什么事吗？”季长青见面前这人的脸色又青又白，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事情, 不耐烦道。
　　“没，没事。”季琣珏勉强扯开了嘴角，干涩地回答道, 无力地看着面前的人对他翻了一个白眼，然后往远处走去, 身影逐渐消失。
　　连自己的来意都没有来得及, 或者说没有勇气告诉他。
　　以前的季长青, 不是这样的。他从来都是一副温和的，好像谁都可以欺负他的样子，从来没有做过当街翻人白眼的事情。
　　是那件事，让他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吗？
　　季琣珏站在原地, 低着头, 脑子犹如一团乱麻。
　　“喂！那边的同学！不要堵在路中间！你挡住车道了。”学校的保安大声地道。
　　季琣珏这才如梦初醒, 急忙避开了面前的车子, 汇入旁边的人流。
　　……
　　季长青走在路上, 也在思考一个问题。
　　他这个身份，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呢？有什么家人，什么朋友，什么喜好……
　　啊，他似乎什么都不知道，还就这样占据了人家的身份，过了这么久还没被一个人发现，这可真是太了不起了。
　　但这样下去可不行，说不定哪一天又遇到季长青以前的熟人，把他的身份给暴露了。
　　看来，这两天还是有必要调查一下，这小家伙过去的事情。
　　……
　　想是这么想，但在和过去没有联系的情况下，季长青一时之间有些找不到方向。要说知道他过去的人里，关系最近的，果然还是谭家的人了吧。
　　季家家道中落，除了他以外的人全都行踪不明，备餐到住的地方都没有。但好歹以前似乎也算是积累了些人脉，和谭家这一代的话事人算是青梅竹马。
　　但除了这家人以外，季长青其实还知道几个，可能和他的过去有联系的人。
　　这是季长青刚刚醒来的时候发生的事情，那个已经沦为孤身一人的小可怜，在产权已经不属于自己的家里，被一群人围追堵截，群情激奋。
　　当初，正是那股冲天的怨愤将他彻底唤醒，在救下那个叫做“季长青”的孩子以后，还好心地再给了他三年的寿命。
　　当然了，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三年之后，“季长青”这个身份，就成为了他的所有物。
　　当时他并不在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将所有人的愤怒，以及连带的记忆都收走了而已。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倒是对事情的真相产生了几分兴趣。
　　知道是知道，但时至今日，想找出那些人现在的行踪，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凭借着曾经吸走的那一点点记忆的碎片，季长青只勉强想起了其中一个人当时的住所。
　　正好在江市，不过在较为偏远的区域，距离这边有个十好几公里。索性左右无事，正好逛过去看看。
　　季长青脚步一转，朝着别人的记忆里，住所的方向走去。
　　在两个小时以后，他便到了那个小区的门口，在大摇大摆走进了那栋管理还算正规的小区大门后，他顺着楼梯上了九楼，来到了那家人的门口。
　　他并没有敲门。不需要打开门看，他便知道，这家房子的主人怕是已经换了人了。
　　“啧！”这可麻烦了。
　　出师不利的季长青叹了口气，有些泄气地想着，要不先回家休息休息，吃个饭，再慢慢地寻找过去？
　　他正要返身离开这里，突然眼神一动，往旁边的拐角处躲藏了一下。
　　脚步声渐近，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楼梯的方向。
　　正是之前叫住季长青后，支支吾吾的，又逃跑了的那个家伙！
　　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似乎和季长青分开以后，最多停下来吃了个饭，然后便朝着这里赶了过来。
　　季长青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开始暗中观察。
　　那人先是微微喘了口气，然后打开了手里的手里，对照了一下门牌号，然后才一脸正色地敲了门。
　　叩叩——
　　敲门声后，楼道里又再一次陷入了寂静，时间也好像缓慢了下来，只留下心脏的声音越来越明显。
　　不知道是因为天气热，还是因为走得太快，又或者只是单纯的紧张，那人的额角浮现了些微的薄汗。
　　过了几秒还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他抹了抹额角的汗水，再次敲了敲门。
　　“谁啊？”这一次，里面终于有了少许的动静，一个穿着家居服的妇人似乎从猫眼处观察了一下，看到门外站的只有一个很年轻的小男生，这才打开了门。但半开的门依旧透露着她的警惕。
　　“自我介绍一下，我的没忒差叫做季琣珏……”季琣珏浅浅地笑了一下，那张和季长青有些相似的脸透着几分年轻人的稚嫩，“那个，请问一下，包启明先生，是住在这里吗？”
　　“包启明？不认识，你走错了。”妇人摇了摇头，回过身就想把门带上。
　　“等等！嘶……我，我不是坏人，我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他！”季琣珏用自己的手卡在了门缝，被压得脸都扭曲了，还是忍住疼痛说道，“我可以确定，四年前，他确实住在这里！”
　　“哎呀，你这傻孩子，把手压坏了怎么办……”妇人看着他有些红肿的手背，无语地打开了门，看着这年轻孩子焦急的神情，大约确实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妇人顿时心软了下来，仔细想了想，耐心地解释道：“四年前的话……那你要找的人确实不在这里了。我和我老公是三年前的时候从别人的手里买了这套房子，人家大概已经搬家了。”
　　“这，这样……”季琣珏失魂落魄地放下了手，他这段时间好不容易鼓起的，来寻找过去真相的勇气，突然泄了出来。
　　无论是怎样的难关，怎样的为难，他都做好了面对的心理准备。可是，如果连人都见不到，这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不过嘛。”那妇人突然话锋一转，“我可以帮你问问我老公。他应该还留着当初卖房的那个人的电话。”
　　“真的吗！谢谢，太谢谢你！”季琣珏激动地跳了起来。
　　“不用谢，你找他，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吧。”妇人笑了笑，看着季琣珏的样子，想起了自家也在上学的孩子，眼里流露出了几分慈爱。
　　在好心人的帮助下，他们终于联系上了当初卖方的那人，确实就是他要寻找的包启明。
　　拿着刚到手的联系方式，季琣珏却坐在路边的花坛上发着呆，时而握紧涉川垂下的拳头诉说着他心里的不平静。
　　当初的那场意外，不仅毁了他的家，还毁了其他更多人的生活。在被人告知，事情的真相其实另有内幕后，他便发誓，要找出背后真正的原因。可是到了迈出去的第一步时，他还是犹豫了起来。
　　就像早晨那样，面对着不愿意与自己相认的亲哥哥，他连道歉和解释的勇气都没有，便装作无事地离开了，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啊——”季琣珏痛苦地抱住了头，正在哀嚎自己的无能，突然停下了动作，一脸呆滞地望着前方——他刚才想做什么来着？在做什么来着？怎么突然想不起来了？
　　季长青默默地从一边走了过来，大摇大摆地拿走了他手上的手机，记下了那个叫做包启明的家伙的电话号码，然后又把手机塞进了面前的人的手里，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而季琣珏，则呆呆地望着季长青远去的背影，眼睛带着茫然，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嗯，明天的时候，再给那位包先生打电话吧。
　　……
　　季长青借别人之手，在拿到电话的第一时间，便朝着对方拨打了过去。
　　“喂？您好？”一个稍显粗犷的声音带着疑惑地问道。
　　“你是包启明？”季长青直截了当道。
　　“对，是我……您是？”对方疑惑地问道，声音里带了一丝戒备。
　　这年头电信诈骗事件屡见不鲜，只要曾在网上留下过自己的信息，那就毫无隐私可言。就算知道自己的名字，也不能排除是骗子的可能。
　　“我姓季。你还记得我吧。”季长青没有道出自己的全名，如果曾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过，那他还可以直接借用身后那个傻子弟弟的身份，把锅甩到他的头上。
　　可是，这句万金油的话语，在对方的耳朵里听来，却是骗子的常见套路。
　　“哦，哦！是你啊！”包启明呵呵笑着，走到了安静的楼道里，已经按下了手里的录音键，准备听听这个骗子的话术，主动引导道，“怎么突然想起打我电话了？有事情找我？”
　　“嗯。想问你一下，三年前的一些事情。”
　　“三年前的事情啊，可以可以……啊？三，三年前？！”
　　包启明一下子站直了身体，曾经的记忆浮现在脑海里的瞬间，冷汗从他的背上渗了出来。
　　他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捂着电话，不敢置信地问：“季……你姓季……你，你是，那个孩子……”


第109章 109
　　“你还记得我。那就好说了。这样吧, 约个时间，我们出来面聊。”季长青笑道。
　　“好, 好……你在江市？明天, 明天下午可以吗？我今天答应了女儿，要去接她放学……”包启明在自己的裤子上蹭了蹭汗水，再也没有了把对面当做骗子的想法。
　　“可以。”
　　订好了时间地点, 季长青挂断了电话, 便暂时将此事放到了脑后，踏上了回家的归程。
　　……
　　天刚蒙蒙亮，一处人烟稀少的平原上，一道人影正蹲在一处荒地之中，在黑暗之中吞吐气息。
　　良久之后, 他长吐了一口气，确认了。
　　此处的封印，已经被彻底磨灭了。
　　在这足足两天两夜里, 谢炀不眠不休，跑遍了全国, 将洞穴里提及的地点全都跑了个遍。
　　虽然大部分情况还算好, 但确实有几处情况不太好。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地理变迁, 以及普通人类生活活动的影响，就算再怎样稳固的地点，也会在时间的侵蚀下渐渐失去效用。
　　这几处已经连痕迹都找不到的封印点，大约就会让世界的缝隙扩大, 从而让外界的异族盯上这个普通而没有太多防备的人类世界。
　　仔细想想, 封印物的出现, 似乎也就是这几十年的时间, 在这之前闻所未闻。这东西的出现, 是否和世界的屏障出现裂缝有关系呢……
　　谢炀这么站着，沉思了一会儿，将最后这个刚刚确认过的地点情况记录了下来，再重现看了看自己绘制的地图。
　　时过境迁，两千多年前的地点描述再过详细，在这些年的时间下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在无法假手他人的情况下，谢炀只能一个个自己进行确认。
　　而在缩放了地图，将最后一个点加入了地图之中后，他突然眼神一凝。
　　这些地点，若是绘制成线，似乎隐隐和天上的天象形成了对应。那几个失去效果的地点，正好因为斗转星移而移动到了这道天象的图案之外。难道是因此，它们才会失去效果？
　　谢炀皱了皱眉头，调出了星系图，和他绘制的图案放在了一起，发现星系之中明明有一棵相当关键的点，但他绘制的图里却并没有这个地点的存在。
　　是遗漏？还是，故意抹去了这里的存在，隐匿了消息？
　　谢炀皱了皱眉，以防万一，还是决定去看一看，排除危险。
　　而在这个星系点对应的地点……
　　“就在江市……”倒是巧合，正好顺路回去视察工作。
　　谢炀点了点头，在离开之际，漫不经心地搜索了一下这个地点的相关消息。
　　一道道熟悉的词语和信息，顿时映入了他的眼帘。
　　这是一处已经临近完工的楼盘，因为三年前的意外，以及莫名的原因导致无人接手工程，因此停工直到现在。
　　而三年前，这处工地的承包商……
　　谢炀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已经破产清算的公司原本所属的法人代表的名字。
　　那是……
　　季长青的父亲？
　　……
　　季琣珏收拾了一整天，终于找好了在这边暂住的地方，并收拾好了屋子和行李。
　　明明回到的是从小长大的地方，却只能像个外乡人一样租住房子，真是……
　　他叹了口气，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摸出手机一看，发现已经是下午了。
　　“不好，电话忘记打了！”
　　季琣珏手忙脚乱地找出了昨天记下的号码，看了一眼昨晚打好了文字草稿，播出了电话：“……喂？请问是包启明先生吗？”
　　电话的那边很是吵闹，似乎是在繁杂的大街上：“啊？我是，你是谁？”
　　终于在寻找事实真相的道路上前进了一步，惊喜袭击上了季琣珏的心头，他急促地回道：“是，是我，我姓季……”
　　“啊，是你！”一听说姓季，声音又差不多都是年轻男子，包启明便想起了昨天的约定，眼前的路况让他焦躁万分，来不及多想，他便赶紧说道，“不好意思啊季先生，我现在在路上堵车呢。那个，你已经到嘉兴酒店了是吧？实在是不好意思，你得多等我十分钟……啊，车子动了，我们回头再说。”
　　言罢，包启明便挂断了电话，根本没注意到手机上显示的并非昨天的号码，而是一个陌生电话。
　　嘉兴酒店？包启明先生，正巧在今天，约了一个一样姓季的人吃饭？
　　季琣珏愣了一下，没再打电话，而是默默查起了嘉兴酒店的位置。
　　……
　　“啊，不好意思，路上堵车实在是太严重了……”包启明猛地推开门，像往常和同事们应酬一样笑着，看着显得清冷无比的室内，以及那个坐在背光处的年轻人，莫名地哽住了喉咙，有些说不出话来。
　　季长青静静地坐着，看着眼前这个中年男子。
　　因为年纪的原因，他稍微有些发福，头发略显稀疏。衣着样式是季长青不会辨别的东西，但领口略微发黄的颜色，以及略微带着褶皱的布料，都表现着他的生活状态。
　　一个为了生活而四处操劳的中年男子啊，和三年前那仅有一面之缘的他，略微有些区别。
　　季长青默默地回忆了一下，把那短短一幕中出现的某个头领样的人物，和面前这个满脸风霜的大叔划上了等号。
　　“果然是你。”包启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怅然若失。
　　“你记得我？”季长青明知故问道。
　　“当然了。虽然我们并没有见过几次，可是……每一次见面，都让人印象深刻。”包启明坐了下来，陷入了沉默的回忆之中。
　　季长青唯一记得的一次和他的见面，场面就相当的惨烈。
　　若不是他的存在，“季长青”这个人在三年前就该死去了，死在他们的面前。
　　“嗯，确实挺印象深刻的。”季长青点头赞同。
　　“所以，今天你的来意是什么？”包启明用着宛如要上断头台一般悲壮的语气说道，“如果是为了当年的事情，是的，是我不对。我不该带着大家上门，还伤了你。如果你是为了这件事的话……请冲着我一个人来吧，要赔偿也好，要让我坐牢也罢，我都不会再逃避了！”
　　三年前，因为工地出了状况，在赔偿金杯水车薪，加上担忧约定的工钱发放不下来的问题，包启明作为头领带着当时干活的工人以及几个来要说法的家属，找上了季家的大门。
　　然而，那栋华丽的别墅仿佛被什么小偷强盗扫劫过一般，里面家具散乱，贵重物品不翼而飞，更没有他们要找的话事人的存在。
　　当时，只有一个刚刚成年的男生，无助地站在空荡的屋子里，纤瘦的脊背一次次弯曲，对突然来访的他们表达着歉意。
　　但是，如果道歉有用，世界上又怎么会有这么多悲剧发生呢？
　　无用的道歉和明显带着金钱逃亡的场景，令他们出离愤怒。这群失了控的家伙，将怒火发泄在这个少年的身上。
　　等他们清醒过来的时候，悲剧已经发生了。
　　包启明回想着过去的事情，奇异地发现，对当时那般失控的恐怖景象，自己的脑中竟然并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只是像个旁观者一样冷静且冷漠地回忆着那时的事情。
　　而且，对于受了那样重的伤的季长青是怎么恢复过来的，他们这群伤了人的家伙是怎么回到家里无事人一样继续之后的生活的，他也完全记不起来了。
　　嘛，已经成为事实的过去的事情，也不需要在意。
　　包启明再一次放下了心中的疑惑，平静地面对着面前的季长青。
　　和三年前相比，这个孩子，明显成长了许多，样貌没有太大的改变，可是整个人却很沉着稳定，也让人有些捉摸不透，是个大人的模样了。
　　真好，他们当时并没有犯下不可饶怒的错误，没有毁掉这个年轻人的生活。
　　包启明恍惚地想着，终于听到了季长青开口说道：“这一次联系你，我只是想了解之前的一些事情，没有其他的目的，你放心吧。”
　　包启明略微震惊，面对着这位善良的年轻人，他不由得露出了羞愧和后悔的神情，最后坚定地点了点头：“你想问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既没有自首的勇气，也没有为过去赎罪的决心，在他的背后，还有他的家人需要赡养。面对着似乎对过去的罪孽既往不咎的季长青，包启明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回报他。
　　“是这样的。其实呢，对于几年前的那件事的前因后果，我已经有些记不清了。但是呢，回想起来，总觉得有点奇怪……所以，你知道的事情，相关的所有事情，可以事无巨细地全都告诉我吗？”季长青含糊地略过了自己，把话头重新放到了对方的身上。
　　“奇怪的地方？啊……说起来，确实挺奇怪的。”包启明很认真，很努力地回想了一下，从头讲了起来。
　　实际上，那几件影响了他们整个生活轨迹的事情，都是有迹可循的。
　　三年前，夏日的一天夜里，包启明和工地的工人刚结束了当天的任务，准备离开工地回家。
　　“喂，那里好像有个人！”
　　“好像还是个小孩儿？”
　　“喂，你干什么呢！”
　　在仅仅只有水泥覆盖的外层墙角，确实有个陌生的纤瘦人影站立着，在黑暗里看不清动作。
　　而他们的声音并没有打扰到那个人影的动作，在众人的呼喊声里，他依旧缓缓地挪动着手臂，似乎在地上挖掘什么东西。
　　“虽然那里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当时看到你那个样子，太奇怪了，我们在慌乱之中，才把你认作小偷抓起来的。”包启明挠了挠头，“后来才知道，原来你是季家的大少爷，就猜想，大概是孩子好奇心重，学着大人的样子，来‘视察’工作什么的。”
　　“嗯，就是这样。”季长青点了点头，毫不脸红地认了下来。
　　所以，当时的他，在挖掘什么东西呢？


第110章 110
　　“什么东西？”包启明回想了一下, 摇了摇头，“不记得了。我还以为你就是在那儿玩儿呢。毕竟, 工地上也不可能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吧？”
　　但是, 既然包启明描述的是“找东西”，那应该就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的，只是被他忘记了？或者被什么奇怪的存在抹去了他们的记忆。
　　就和自己所做的一样。
　　季长青皱了皱眉, 记下了这个点。
　　“那算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之后的事情, 就和你关系不是很大了。”话是这么说，包启明的神情却缓缓凝重起来：“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那段时间，我们那儿就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原本前一天就收拾好的东西，一夜过后, 又变得乱七八糟。一开始他们以为是最后离开的人办事不牢，还训了他几顿。但是在不是他管辖的范围内，也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不过, 东西没整理好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总之没丢, 影响不了多少工作, 大家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几天过去，大家也没有精力处理物品弄乱的情况了，因为发生了几起受伤事件。
　　像是没睡醒而把搬运的建材掉下去砸到了人，没注意到挖机背后有人而启动了机器, 各种各样的失误一瞬间在这几天爆发了出来, 这个地方就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看上了一般, 倒霉的事情层出不穷。
　　就在包启明焦头烂额之时, 一件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天下工, 老刘只是去撒了泡尿，人就不见了，不管是厕所，还是工地里，以及周围附近的地方，全都找遍了，也找不见人影。
　　而就在第二天白天，天刚蒙蒙亮，老刘便从那个明明空无一人的厕所里冲了出来，八尺大汉吓得像个鹌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自己被关在了厕所里一整夜，叫天天不要叫地地不灵，跟鬼打墙似的。
　　“唉。”说到这里，包启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个时候，我们谁都不信他。谁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啊！老刘平日里就喜欢出去喝酒，见到人没事，我们都以为是这家伙又开小差喝酒去了，然后找了个借口骗我们呢。谁知道……要是当时相信了他，可能后来也不会……”
　　包启明捂住了脸，痛苦道：“在那之后的第二天，工地上就发生了爆炸。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引起的，也不知道是谁带进来了，又或者是……后来警察也没查出什么情况来，最终定性为意外。”
　　“意外吗……”光听别人的讲述，季长青自然也不能确定。去实地考察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
　　只是三年过去了，之前留下的痕迹，现在还能找到吗？
　　包启明很快解答了这个疑问。
　　死了三个人，重伤七个人，轻伤者也不少，这就是爆炸事件在当时造成的影响。但之后的发展，却远远不止这些。
　　发生了如此大的事件，首先工程得暂时停工。
　　其次，便是赔偿问题。也不知是因为管理的问题，还是当年人事变动而造成了工作延误，总之在申请工伤保险的时候，才发现其中有几个人的保险没有交上。
　　也就是说，如此巨大的赔偿款，一下子落到了季氏的头上。
　　再加上延工的费用，因为发生意外而对公司的影响，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瞬间压到了毫无准备的季氏。
　　“明明说好的赔偿款，迟迟没有到账。好几个兄弟，明明还在医院里躺着，却连医药费都交不上了……”包启明又是长长地一口叹息，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悔恨，“然后，那天，我想着不行，不管怎样，还是得讨个说法。所以，我就带着人，找到了你们家里来……可是……”
　　可是，当他们一群人闯入那栋外表鲜亮的房屋后，发现里面早已人去楼空，什么也没有。
　　“那之后的事情，说实话，我不太记得了。虽然没去看医生，但是，现在回想一下，大概叫什么创伤后应激障碍……还是叫什么的玩意儿，整个人就像是被人下了毒一样，浑浑噩噩的，好一段时间才缓过来。”包启明苦笑了一声，“说这话并不是为我自己辩解，只是，那段时间的事情是真的不记得了。对不起。”
　　“没关系。我理解你。”季长青故作大度地说着，内心里却些微有些尴尬。
　　导致他忘记那段时间的记忆的罪魁祸首，正坐在他面前——是的，正是季长青本人。
　　为了救下那个快要死去的“季长青”，以及将失态影响降到最低，让他们不对此事进行怀疑，他不但抽取掉了他们当时激发出来激烈的情绪，还抽取掉了一部分他们的记忆。
　　不然，就算他们当时浑浑噩噩地回了家，可之后想起来发生的事情，想起来暴动之下砍伤濒死的一个少年居然第二天毫发无伤地出现在了公众视野下，那岂不是很奇怪吗？
　　嘛，所以，这种事情也是不可避免的。
　　对此毫不知情的包启明愧疚地低下了头：“再然后，我就混成了现在的样子，那些兄弟们虽然没联系，但似乎都开展了新的生活，毕竟生活还是要继续……唉，你还有什么想听的事情吗？”
　　“没有了。”季长青摇了摇头，他当然还有问题，不过看此情况，面前这人已经不能解答剩下的问题了。
　　看着面前这位中年男子忐忑不安的神情，季长青突然笑道：“看你的样子，似乎你也有想问我的问题。”
　　包启明有些惊讶，好歹是在社会里摸爬滚打经历了大风大浪的人，他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可没想到，还是被眼前这个年轻孩子给看穿了。
　　大概是心怀愧疚的原因吧，在季长青的面前，他有些抬不起头来。不过，在季长青坦然的提问下，以及自己内心确实也抱着极大的疑惑，他缓缓张口问道：“虽然已经过去了三年，但是……我其实一直有关注你父母的情况。可是，据我所知，这几年间，他们一直行踪不明……当初，你为什么没有跟着他们离开呢？”
　　季长青为什么一个人待着那个屋子里？为什么没有和他的父母，他的弟弟，一起离开这个当时已经容不下他的地方呢？
　　又为什么一个人辛苦地生活了这么多年，好像被他们抛弃了似的……
　　这也是季长青想问的问题。
　　他用模棱两可的话糊弄了过去，在这位从内到外都透着疑惑的中年男子的背景板下，搜刮完了陆续上桌的饭菜。
　　继谈话之后，又看到这仿若饿死鬼投胎一幕的包启明，眼神中更是复杂，他默默地叫来了服务员，又上了一轮菜后，担心这孩子再吃会吃出毛病来，这才停下了点单的手。
　　“那个，如果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如果有什么我能做到的事情，我都会尽力帮你完成。”送行到门口，包启明握着季长青的手，诚恳而痛心地说道。
　　“好的。”季长青笑眯眯地，记下了这个饭票。
　　目送包启明远去，季长青却并没有离开，而是扭头走回了背后的饭店，不带半点犹豫地走到了大厅的角落，坐到了一个从看到他起就目瞪口呆的人的对面。
　　“你跟踪我？”季长青问。
　　“不，不，不是！我……”季琣珏唰的一下脸色通红，他低着头不敢看对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慌乱了十几秒的时间，然后抬起脑袋理直气壮地说道，“是包启明告诉我，你们在这里的。我找了好久！”
　　他竭力想要表现出镇定的样子，但颤抖的身体，以及通红的神情，都暴露了他真正的情绪。
　　季长青又问：“哦，那你是跟着包启明来的。那你为什么不进屋，要躲在这里偷偷摸摸的？”
　　“我……我没有偷偷摸摸，我只是饿了，所以先吃点东西……”季琣珏低着头说道。
　　桌上，确实放着一些食物，两菜两肉一汤，还有一份饭后甜品。
　　很显然，这么多的量，仅凭季琣珏一个人是解决不完的。
　　浪费食物的小屁孩。
　　季长青生气地想。
　　季琣珏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怒火，脖子一缩，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头，呆呆地看着季长青。
　　即便是多年未见，面前的哥哥也有些可怕，但是，毕竟曾经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熟悉的感觉逐渐盈上了心头。
　　“哥……”季琣珏小声地叫着，眼里蕴含着一丝期待。
　　“谁是你哥，可别乱叫人。”季长青翻了个白眼，冷漠回应。
　　季琣珏被哽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以前的哥哥温和得像一个软柿子，任搓任捏，从来不会说这种拒绝他的话，他一时之间真的不习惯。
　　可是，毕竟是他们把季长青一个人留在了这儿……
　　“说吧，你是怎么回来的。”季长青突然问道。
　　季琣珏眼睛一亮，他正愁找不到开启话题的点呢。
　　“我是……一个人偷偷跑回来的！还带了这个。”季琣珏得意洋洋地从兜里掏出了一张卡，放到了季长青的面前，“爸妈的存款！我偷偷带了一些回来……这是给你的！密码是我的生日！”
　　好家伙，刚听说那对夫妇似乎卷款逃亡了，然后就遇到你把他俩的存款给带回了国内。
　　你可真孝顺！
　　季长青冷冷地看着面前的银行卡，连问一下里面的数额是多少的兴趣都没有，就冷漠拒绝了他：“不需要。”
　　作者有话要说：
　　季长青：并不知道你的生日=不知道银行卡密码=废卡=垃圾
　　季长青：不需要垃圾！


第111章 111
　　谢炀返回的速度很快。
　　但更快的, 是顾诚信调查的速度。
　　地下基地，那座有权限进入的人不足一只手的藏书阁里, 风尘仆仆的谢炀刚刚坐下, 顾诚信便带着整理好的档案，站到了他的桌前。
　　谢炀面色淡然，看不出情绪, 仅仅是坐着的姿态, 就让人望而生畏，不敢有任何冒犯隐瞒之心。
　　终于恢复了往常模样的谢炀，也让顾诚信放下了心来，在冷冽而熟悉的气氛中，他一边展示着资料, 一边汇报了起来：“关于那个工厂，开工时间是五年前，但三年前因为一场爆炸案, 陷入了停工的状态。这里是前后的资料……奇怪的是，这三年间, 这里一直被闲置着, 成为了远近闻名的烂尾楼。”
　　“我调查了一下, 在那前后还是有几波人想要接手这个工程。但是，当他们实地考察以后，无一例外，都放弃了这个地方。我暂时没有和那些人亲自接触过, 之后会去了解一下。”
　　谢炀点了点头, 缓缓地在打开的地图上, 把工地的位置圈了起来。
　　“中间, 时间正好的关系, 我去调查了一下那件爆炸案的受害者……有一点很奇怪，他们似乎对当初的事情都三缄其口，好像并不在意当初的事件，没有难过，也没有悔恨……不太正常。”顾诚信皱着眉说道。
　　“把名单整理出来给我。”
　　“是！”
　　事情至此，顾诚信已经今日的工作汇报完毕，可以离开了。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开口问道：“老大，季长青的事……”
　　谢炀抬起了头，漠然地盯着他，看不出什么想法：“说。”
　　下面这番话，顾诚信其实相当犹豫要不要说出来。但在摒弃了个人情感之后，这种可能存在的不安定的因素，果然还是应该要上报。
　　“……根据我今天的调查，我发现，现在的季长青，和三年前的季长青，在性格还有生活方式上有着极大的改变。不，不仅仅是改变，简直是判若两人……”他吸了一口气，继续道，“而他最近几次表现，实际上都一开始我们对他的能力测试也有相当的偏差。”
　　通常情况下，即便有人因为种种原因，获得了异变得到了异于常人的能力，那种能力也几乎稳定在一个值内，不会出现较大的变化。除非，已经获得了异能的人，在封印物的影响下，再次出现异变。
　　而多次异变，就意味着更多的污染，就意味着朝着非人的方向更近了一步。
　　前方是所剩无几的支撑点，还是深渊，没有人能得知。
　　但季长青的情况，和以上情况都不一样。他甚至在这段时间里展现出了不同属性，不同程度，但无一例外都非常强势的能力。
　　这到底……
　　顾诚信越讲述，心里的惶恐就越深，说到最后，他甚至忍不住抬头，看向了谢炀的脸，想从他的神情或者细微的动作里得到一丝指引。
　　然后，谢炀突然开口道：“你还记得最开始，他的异能是什么吗？”
　　季长青的异能？
　　“是净化。”顾诚信猛地想了起来，这个差点被他忽略过去的能力。
　　季长青，似乎能吸走别人身上的污染……与此同时，他自己也不怕污染的存在。而在他们的理论里，力量和污染是并行的，换句话说，也许是因为污染的限制，才导致了他们获得的能力有上限。
　　而季长青，并不怕这种污染，所以……
　　“一个不用担心污染的人，如果带上了对他来说没有后遗症的封印物……”顾诚信喃喃道，觉得自己似乎知道了真相。
　　怪不得谢炀对他如此青眼有加！
　　而具有如此恐怖潜力的能力，似乎就是在三年前的这场变故里出现的……
　　这桩三年前的旧事，到底有什么秘密？
　　……
　　“你还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季长青停在大街上，转过身，瞪着身后的牛皮糖。
　　也不知道这家伙脑补了什么奇怪的信息，又或者脑回路就不太一样，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他便好像找回了以前的感觉，和季长青回到了从前——他以为。
　　“哥，你现在住在哪里啊？没记错的话，你应该还没毕业吧，是住在学校？”季琣珏笑嘻嘻地道，好像完全看不懂季长青话语里拒绝的意思，突发奇想提议道，“我在外面租好了房子，哥你过来和我一起住吧！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哥哥你一定也有很多话想和我说吧！”
　　“不需要。”季长青冷漠道。
　　“啊，怎么会不需要呢？不用这么客气，我们可是亲兄弟啊……”季琣珏完全看不懂当前的气氛，还在滔滔不绝地推销着，“之前没有想到事情进展这么顺利，只是随便租了一个一室一厅的屋子。啊，如果哥哥可以和我一起的话，我们可以去找个大点的房子！可以离学校近点，或者干脆去看看车子好了，没车真是不方便啊……”
　　季长青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莫名有些复杂。
　　在“季长青”还活着的三年间里，因为手头紧张，他只能所在学校那小小的多人宿舍里，刷着学校的饭补，在食堂啃馒头。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有钱没钱的人之间的区别，可真是蛮大的。
　　季长青把他的话当做耳旁风，打了个出租车，报上了回家的地址。
　　没想到，季琣珏又再次挤了进来，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还想去下个地方继续和季长青掰扯。他刚关上门，就听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地名。
　　“北苑路？你去那儿做什么？”季琣珏愣了半晌，回想了一下，这个地方既没有学校，也和季琣珏所在的地方离了老远。
　　难不成，这么晚了，季长青还和别人有约？
　　季琣珏抿住了嘴，和季长青略有相似的脸庞微微扭曲。
　　“我回我自己家。”
　　“啊，原来是这样。”季琣珏表情瞬间明媚了起来，他亲昵地靠近了过去，然后被季长青一巴掌推开后，也不忘说道，“哥哥不邀请我去参观一下你居住的地方吗？”
　　“回你自己的地盘去。”季长青没好气说道。
　　他实在是没想到，这家伙真是个行走的牛皮糖，这么粘人，和没长大的人类幼崽差不多。
　　最终，季长青的拒绝再次被他无视。
　　那个除了脸，哪儿哪儿都和季长青不像的家伙愉悦地跟在了他的身后，走进了小区里，直到打开门，看到里面简朴但并不简易的家居时，才终于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哥，你这房子挺好的啊……这，房租不便宜吧？”
　　在季琣珏的预想里，独自一人生活在外的季长青，俨然是一个吃穿都成了问题的小可怜。来的路上，他甚至都做好了看到季长青和陌生人合租，甚至大通铺……额，这个有些超出想象了。
　　但不管怎么说，他想象里的画面，和眼前这个位于商业中心，交通极其便利，生活繁华，而小区也静谧舒服，一个人住着三室一厅大房子的场景完全不同。
　　季琣珏给自己租的，都只是一室一厅的套间呢！
　　“不便宜？不知道，白送的，不要钱。”季长青随口应道，一进屋就瘫在了沙发上，环视了一圈。
　　啊，谢炀还没有回来。
　　封印地点到底有多少？怎么去那么久？
　　季长青不高兴地腹诽。
　　而一旁，没有人搭理的季琣珏已经相当自觉地换了鞋子走了进来，脸色古怪，欲言又止。
　　这屋子里，为什么会有两双拖鞋？尺码还不一样？
　　初次来到久未见面的哥哥家里的兴奋感已经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发现了自己期望之外的秘密的苦闷。他看了一眼根本不理会自己的兄长，自顾自地走了进来，好像参观一样在屋子里转了起来。
　　厨房里，有使用过的痕迹，锅碗瓢盆齐全。这段时间里，哥哥学会了自己做饭？啊，真想尝一尝他的手艺啊……
　　嗯，这里是……书房？虽然没什么灰，但是里面也没什么东西，大概不怎么使用这间屋子吧。
　　这间，是哥哥的卧室吗？嘿嘿，居然收拾得那么整齐，这可不像他。这几年，他的变化真的好大。
　　下一间是……怎么还是卧室？是房东的布置，实际上并没有人在使用吧……啊？怎么可能？！
　　季琣珏拉开了旁边的衣柜，看着里面并不算少的衣服，还有几件挂起来的制服，那个尺寸大小，不需要拿起来看，就知道绝对不是季长青的尺码。
　　一系列的线索突然联系在了一起。
　　好好的学校宿舍不住，却住在这种距离学校十万八千里远的地方……
　　明明处在商业中心，房价绝不会便宜，哥哥却说这是“白送的”，不需要出一分钱……
　　屋子里明显不止一个人的痕迹，而另一个人，甚至不是女性。
　　季琣珏愣在原地，如遭雷击，一个恐怖的猜想犹如狂风骤雨，瞬间袭击了他的脑海。
　　哥哥，在和人，和一个男人……同居？！
　　冷静，冷静，不过是同居，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朋友之间为了减少成本而搭伙租房多正常……
　　可下一秒，他突然发现，衣柜里，在那套制服的后面，还挂着一件小了一圈的外套。旁边的隔间里，一边的衣服收得整整齐齐，好像刚从商店里拿出来的一样，而另一边的衣服则从某一处起变得乱糟糟的，就好像是某人早上起来的时候从整理好的衣服中间抽了一件出来，然后把上面弄乱的胡乱拢做一团，就离开了一样。
　　季琣珏觉得自己脑子不太够用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这就是季长青起床后翻箱倒柜找衣服的罪证！


第112章 112
　　“你在看什么呢？”季长青的的声音从后面穿了过来, 把正陷入沉思的季琣珏吓得差点跳了起来。
　　“我，我……”季琣珏脑中一片空白, 支支吾吾的,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够了没？看够了就赶紧走，回你自己的地方去。”季长青不耐烦地说道。
　　本以为这块牛皮糖会再嬉皮笑脸拖延一会儿，没想到这一次, 他不过是简单地说了一句, 季琣珏便乖乖地走向了门口，换上了刚脱下没多久的鞋子，有些低落地说着：“嗯，我想起来了，我确实还有些事情, 得先回去了。哥，我下次再来找你玩。”
　　大门砰地一声在他的面前关上，不留一点情面。
　　季琣珏看着面前冰冷的大门, 呆呆地愣着，还在思考刚才的问题。
　　季长青的同居者, 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
　　深夜, 在江市西南面的山林里, 出现了七个穿着长袍的人。除了当先一个带着黑色的兜帽，其余六个都只是深灰色，像是某种等级。
　　他们行走在没有人迹的山路中，如履平地, 很快便找到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势。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他们轻车熟路地整理起了周围的平地, 露出了下面的岩石土地。然后, 他们便各自从准备好的包里拿出了瓶瓶罐罐, 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液体。
　　然而，他们并没有开始动作，而是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其中某一位灰袍人。
　　他的手上，盛装着液体的容器，不是玻璃瓶，而是透明的塑料瓶子，上面甚至还有没有撕干净的某种饮料标签。
　　“你！如此重要的场合，你居然用这种东西放材料！”
　　“亵渎！实在是太亵渎了！”
　　“不可饶恕！”
　　灰袍人七嘴八舌地怒道。
　　“哎呀，有啥关系咧，用啥装不是装，玻璃瓶瓶还要钱咧……”那灰袍人挠了挠脑袋，不以为意。
　　见其他人还想说什么，当先的那个黑袍人突然开口：“够了！”
　　他的声音格外年轻，但他一声呵斥，所有人都安静地闭上了嘴，不敢再说话。
　　“时间不够了，赶紧的。”
　　灰袍人们立刻低下头，闭紧了嘴，埋头打开了手里的瓶子，将里面的液体倒出，在地上画成了奇异的符文。
　　今夜是满月，月白的光辉洒了下来，映照在地面上的痕迹上，泛起了奇异的光芒。
　　在场的众人，似乎也陷入了一种奇异而狂热的状态之中，气息逐渐粗重，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汗水啪嗒啪嗒往下流，渗入到地里。
　　而在地面上的图案终于完成的那一刻，皎洁的月光突然暗淡了下来，旁边的云层缓慢地挪动了过来，将天上的光源遮盖了个严严实实。
　　“就是现在了……”那黑袍人激动地感叹着，站到了图案的中间，拿出了一把小刀。
　　周围的灰袍人也站到了六个角，拿出了差不多的利器，割破了自己的手心。
　　暖热的液体流淌了下来，渗入了地面里的图案之中。
　　瞬间，狂风大作，将天上遮盖的云层吹开，重新让一点光亮回到了大地上。
　　而在些微的光明重现的同时，他们七人的中间，出现了一道新的人影。
　　“是，是真的，是真的……！”
　　“神啊，您虔诚的信徒终于能看到您的真颜了……”
　　七人痛哭流涕地跪了下来，激动得不能自已。
　　而好好在家里躺床小憩的季长青，看了看附近一片荒芜的场景，又看了看眼前七个傻子一样的人，脸上的表情有些绷不住了。
　　这个场景，他一看就知道，大约又是在举行什么邪恶的召唤仪式。
　　这东西，从古至今就很流行，弱小的人类在自己无法解决问题的情况下，总会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其他更强大更神秘的存在。在久远的过去，异族还存在的时候，他们就是人族求助对象的常驻者了。
　　但是现在，在异族已经消失在这个大地上的这么多年以来，这些仪式也早就失去作用，被视作骗局而断绝了传承。
　　然而，正巧，季长青作为大约是现世存在的唯一一只异族，被这个仪式捕捉到，送到了他们的面前。
　　而对这个仪式并不陌生的季长青轻车熟路地站定，在这几人热切的目光中懒洋洋地开口：“召唤我的代价，你们准备好了？”
　　想让人干事？
　　先把报酬拿上来给他看看！
　　“代价？”黑袍人激动万分，似乎一时之间没能理解他的话语，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才说道，“您是说供奉吧？这是自然。您请，后面的几位随您挑选。”
　　灰袍人：……
　　季长青：……
　　场面一时之间陷入了奇怪的寂静之中。
　　终于，在无法忍受的死寂之中，一位灰袍人颤抖着开了口：“神子大人，您，您是在开玩笑吧？”
　　黑袍人拧过身，终于恢复到之前的冷静，冰冷地说道：“你在说什么？在尊贵的神灵使者面前，谁会做出开玩笑这种不尊敬的举动？而且，能够为神使献身，这是何等的荣耀！”
　　这荣耀给你你要不要……
　　几位灰袍人明显心里不服，可是面对着威望深重的神子，以及大家召唤出来的这位集恐怖和神秘于一身的存在，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季长青：……
　　可刷，这个长生教不仅对外，对自己人也抠门的要死啊！
　　而且，这种半生不死从里都外都颓丧无比的人，也能拿来充当他的报酬？他是什么，垃圾处理厂吗？
　　“什么垃圾也往我面前丢？！”季长青大怒，身上披着的伪装的黑雾仿佛怪物咆哮一般卷弄起来，甚至幻化成了一只巨大的手，猛地打在了黑袍人的身上。
　　黑袍人瞬间飞了出去，顺势落到他身后几个灰袍人的身上，一起在地上滚了几圈，灰头土脸，哎呀哎呀痛呼了几声。
　　几个灰袍人战战兢兢，敢怒不敢言。
　　但那位黑袍人却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季长青纳闷了，恐吓道，“你提供的报酬我不满意，不怕我把你们全杀了？”
　　黑袍人一点不害怕的样子，比之前更加兴奋地扑到了季长青的面前，激动地说道：“不，您不会的。如果您嗜杀，从一开始的时候就会直接把我们杀了，但是您没有，甚至还愿意和弱小如虫豸的我们交流，这都足以证明您是一个极为智慧的存在！虽然我的揣测有些不敬，但容我表达我对您的倾慕……刚才的您，出手也是为了激怒我们，想看我们的反应吧？”
　　弱小者的脑部和分析总是很有意思。
　　就像是人类世界里那个叫做“阅读理解”的考试一样，为了获得分数，答题者总能写出许多连原作者都从未想过的东西。
　　“所以呢？”季长青仰起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继续表演。
　　“所以……”黑袍人狂热地说道，“相信您已经注意到了，但还是请允许愚蠢的我为您介绍一下。这里，不是您之前所在的世界。这是一处属于您的，新的乐园！”
　　啊，原来如此。
　　季长青看了看自己脚下，注意到了，这一块地方，似乎是一处空间裂缝所在地。虽说是裂缝，但就像摔碎的手机屏幕上的膜一样，看起来脆弱不堪，实际上对里面真正重要的部分毫发无损。
　　但是这群没见识的小鬼，大概觉得此处缝隙已经大开，自己还好运地召唤出了一个“异族”出来吧。
　　黑袍人开始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计划：“是的，这里有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的羔羊，一片新的天地，即便有几只凶狠的猎狗，但相信那些小东西一定不在您的话下。面对这样有趣的玩具，难道您不想亲自上手试一下吗？您可以尽情地使用我们，了解这里的一切，将这里的所有都纳于股掌之中……”
　　“把这一切都送给我当玩具？你倒是大方。”季长青小小地撇了撇嘴，“人类，贪婪的代名词，不可能什么都不要就把这种好事送给我。说吧，你想要什么？”
　　“您能好好地把玩这个玩具，就是对我最好的褒奖。”黑袍人先是状似虔诚地鞠了一躬，然后抬起头，露出了真面目，“但是，如果您高兴的话，不知道可否满足我们的一个小心愿呢？”
　　“有话直说。”
　　磨磨唧唧的！
　　黑袍人像是自己的夙愿即将得到满足一样，梦呓般的声音说道：“我想见识一下，那个世界的风采……”
　　季长青皱了皱眉，他自己都没去过呢，怎么可能答应他的要求？但是拒绝的话是万万不可能说的。
　　于是他随口糊弄了一句：“那可不是区区人类就能随便踏足的地方。”
　　“那，如果我不再是人类了呢？”黑袍人缓缓张口，说出了更加疯狂的话语。
　　周围的几个灰袍人无不震动，他们有的像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黑袍人，而有的却陷入了沉思。
　　黑袍人目光炯炯地盯着眼前的黑雾，等待着回答。
　　混乱的粗重的呼吸声中，季长青忍不住笑出了声。
　　人类这种生物，果然很有意思啊。
　　“等你什么时候打通了更多的缝隙，再说这话吧。”季长青轻佻地回复道。
　　“是！神使大人！”黑袍人激动地跪了下来。
　　很难说他是真的恭敬，还是只是因为太过兴奋而站立不稳。
　　后面的几个灰袍人也急忙跟着跪了下来，重复着他的话。
　　不要叫我神使大人！
　　季长青刚想这么说，但又一时想不到该让这些家伙怎么称呼自己，索性认下了这个奇怪的称呼，挥了挥手。
　　“你不是说把这个世界送给我玩，会全力支持我吗？我说什么，你都会做？”
　　“是的，神使大人！”
　　“行吧。那把你们能做的，要做的，全都给我说一遍。”
　　“没问题，神使大人！”
　　于是，在长生教目前领事人的配合下，季长青顺利地空降成为了长生教新的头目。


第113章 113
　　“……昨日下午十四点十六分, 长川区发生一起工厂爆炸……伤三人，目前正送往医院救治中……”
　　通讯器上的新闻反复播放, 背后的视频被人拿着和面前的现场仔细地对比。
　　“报告, 现场检测出了污染残留。”
　　顾诚信点了点头，对出了资料看了看，皱着眉, 回到了车里。
　　“如何？”谢炀揉了揉额角。
　　“并不是意外。根据我们线人的汇报, 昨天差不多的时候，长生教那边聚集了一批人，活动地点就在这附近。”顾诚信拿出了报告。
　　报告文件的地图上，不仅仅是长川区，还有附近众多的区域, 都被画上了红色的圆圈。
　　“我们连夜探查了近几天发生事故的地方，除了这一次最严重的的爆炸事件，还有这几处交通事故, 当街寻衅伤人事件等等……里面都检测出封印物的污染残留，而且有人为的影子。所幸的是, 这些时间里并没有人死亡。”
　　谢炀“嗯”了一声, 闭着眼睛, 似乎在思考什么。仔细观看，他的脸上除了沉思以外，还残留了不少的疲倦。
　　看到谢炀的样子，顾诚信都不禁吐了一口气, 劝道：“实在不好意思, 是我们无能, 还得让您百忙之中回来处理这事……明明您都已经在外面奔波一周没有休息过了。”
　　“这种话就不用说了。”谢炀摸了摸额角, 恢复了一贯的淡然。
　　结界的事情太过重大, 无法泄露给任何一个人，他只能亲事亲为，在外面给那些已经松脱的结界多加固一下，万万不能再出现岩山那种情况了。
　　但自他离开江市起，江市的事故就层出不穷，只是因为没有造成太多的伤亡，因此一开始并没有人当回事。
　　直到这一次，爆炸事故的发生，他们从中发现了奇怪的痕迹，这才引起警觉，整合了一下这几天的情报后，更是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明明隐藏得好好的，一直以来没被我们抓到过小辫子的长生教，怎么这几天突然像是疯了一样到处闹事？”顾诚信小声喃喃，说出了他的疑惑。
　　谢炀没有回答，只是脸上的神情愈加冷冽。
　　“需要我把外派的成员全部叫回来吗？”顾诚信忧虑道。
　　“不用。”谢炀摇了摇手，“恐怕是调虎离山之计。人员不动，只是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们了。”
　　调虎离山，确实有这样的可能。顾诚信惭愧地低下头：“是我思虑不周。我这就去给他们安排新工作。”
　　他正准备下车，突然紧闭的窗户上发出了滴滴答答的敲击声。
　　一滴滴水痕在窗户上浮现。
　　“下雨了……”
　　……
　　闷热的天气里，终于因为迟来的雨水而凉爽了起来。
　　季长青刷了一会儿手机，看着上面关于爆炸案的新闻，在床上翻了个身。
　　自从那日和长生教有联系开始，他们便一直保持着密切的交流。虽然这一切季长青并没有明确指示，也没有亲自参与，但是，最近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毫无疑问他也默认了。
　　——一切都是为了伟大的事业，让“神灵”重归于世间。
　　“事实上，我们已经掌握了一处关键的封印节点的位置。如果能借助您的力量的话，一定可以实现这个愿望。”黑袍人请求道。
　　“你说这个地方？呵，在我来到这处的时候，这个节点发生了一点小意外……大概是不能用了。”季长青半真半假道，“想要打破这里的缝隙，再过一百年吧。我可不奉陪。”
　　“这样啊……”黑袍人叹息了一声，但继续道，“那真是太可惜了。不过不要紧，我还知道一处地方。如果是您的话，一定可以……”
　　“喂，你想把我当苦力使唤？胆子不小啊。”
　　“不，我并不是这个意思……”黑袍人急忙否认，面对着面前这位异族似乎很是愤怒的样子，突然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提议道，“您远道而来，想必一定非常劳累……我们能为您提供什么吗？”
　　就同许多的传说里一样，在他们的心里，异族这样的存在大概也是嗜血残忍的，将人类当做食粮。而他们也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而那位异族的要求，也并不出他所料。
　　“恐惧。”那位被黑影包围的异族如此说道。
　　“恐惧？”黑袍人有些迷惑地复述，他身后的几位也明显有些动摇。
　　事实上，不止是恐惧，其他能让人情绪激动起来的事情，都能成为季长青的食粮。但是，他并不会把所有的底牌都暴露出来。
　　恐惧，是人类最为容易产生的情绪。
　　“嗯。能让人恐惧的事情。”季长青用邪恶的语气说着，看着他们身上动摇的情绪很是开心，但是在这之后，他的眼前突然闪过了谢炀的样子，于是干咳了两声，加了一句，“但是不要死人。我不喜欢死亡。”
　　这，大概就是这几天江市事故频发，但却无人伤亡的原因吧。
　　感受着这几天越来越充盈的力量，季长青坐在屋子里，却百无聊赖。
　　等他的力量恢复了，无论是去到那边的世界，还是留在这边的世界，看人族和异族重新斗个你死我活，这样世界就会变得有趣一点吧？
　　望着已经一周都空空如也，除了自己在没有什么人影的狭小空间，季长青冷漠地想着。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点动静。
　　“哥！快，换上衣服，跟我走！”一周未见面的季琣珏一出现便如此焦急地说道。
　　啊，虽然再过一段时间，他就没有扮演季长青的必要了，不过……反正左右无事，不如陪这个小孩儿玩玩儿吧。
　　季长青和善地想着。
　　……
　　眼前，是光裸的墙皮，水泥浇筑的楼盘往上，还露出了没有完工的钢筋。
　　“哥哥，你还记得吗，这里就是我们变成这个样子的，最开始的地方。”季琣珏一脸痛苦地说道。
　　“不记得了。”季长青冷漠道。
　　“很难受吧，想起来……啊？不记得了？”季琣珏说到一半的话卡在了中途，他看着自家哥哥毫无表情的脸，脸色变幻，最后定格在痛苦之中。
　　他在脑补些什么？
　　季长青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唉，哥哥，我知道你很痛苦，但是逃避是不可以的。我们要好好地面对真正的事实。”季琣珏叹着气，拍了拍季长青的肩膀，那语气仿佛沧桑的历经世事的老人，暗淡悲凉，“三年前，这里发生的爆炸案，直接或间接导致了无数家庭家破人亡。那些身体受到伤害而无法工作的人不用说，就连我们的家也……”
　　“我看你过得还蛮逍遥的。”季长青打断了他自我沉浸的话。
　　季琣珏挠了挠头，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是似乎他的确是最没有资格说这种话的人。
　　他思考了两秒，赶紧换了个话题：“总之，这段时间我去实地找了一下当初的受害人们。”
　　虽然他的确另有目的，但是想要补偿的心也是真的。他已经做好了被人责难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曾经那些面目凶恶痛苦万分的当事人，竟然比他还平静地诉说着当初的事情，平静地接受了他的赔偿，甚至觉得他的到来影响了他们现在的生活。
　　“而且这种情况，在那些真正受了伤，甚至身体残疾的人的身上尤为严重。这也太奇怪了吧……”季琣珏呢喃道，“所以我觉得，这个爆炸案一定有问题！这个地方不对劲！”
　　“哦，什么问题？”季长青觉得自己真的是太有耐心了。
　　“……哥哥，我偷偷告诉你一件事，虽然你可能不相信，但是，这真的是真的！”季琣珏突然变得鬼鬼祟祟的，把季长青拉到了角落里，四处看了看，见确实没有什么人在，才小声地道，“其实，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神！”
　　季长青：“……哦。”
　　季琣珏抿着嘴：“你不相信我？”
　　季长青：“……没有。”
　　这世界上有没有鬼神，季长青不知道，但是他确实不是人。
　　当然了，这话他在喉咙里转了转，并没有说出来。
　　可季长青的表情太过淡定，季琣珏看着他的脸，伤心欲绝地觉得自家哥哥一定把自己严肃认真的话当做了笑话，无力地解释道：“是真的！其实，我就是不久之前，开始做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有个穿着黑袍的鬼告诉我，其实三年前的事情另有原因，他能帮我找出真相，还我家一个清白，所以我才会偷跑回来，连爸妈都不知道这事……”
　　“穿着黑袍的鬼？”季长青扬了扬眉毛，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梦的？”
　　季琣珏愣愣地回想了一下，报了一个时间。
　　季长青无言地遖颩喥徦发现，这个日子，似乎正是长生教向他承诺，说完成他们想要他做的事情，就有大礼送上的日期。
　　所以，他们的大礼，就是把他弟弟送了回来？
　　这算哪门子的大礼？
　　季长青深深地为自己新小弟们的智商担忧。
　　算了，一次性的免费的东西，就不要那么计较质量问题了。


第114章 114
　　“喂, 有人来了。”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多半是路过的吧……喂喂，他们真的进来了？”
　　“就两个小孩儿啊, 正好咱们今天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要不……”
　　楼房阴暗处，几个其貌不扬的男子低声商议着，眼里写满了快意。
　　这几天以来, 他们的行事风格和以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直要求隐秘行事的长生教, 突然想所有的教众下达了任务——制造恐惧。
　　这个任务内容可以说得上是莫名其妙，但是任务的报酬却让他们红了眼。
　　不论是原本虔诚的信徒，还是为生活所困铤而走险的人，都在江市里展开了自己的行动。
　　反正，只不过是像小混混一样闹事, 不是杀人放火的大事……带着被赐予的道具，甚至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最不济，就算被抓了, 批评教育一下或者关起来几年就能获得下半辈子都不用愁的报酬，谁能抵挡住这样的诱惑呢？
　　然而, 暴力这种东西是会上瘾的。
　　从惴惴不安, 到下定决心, 再到肆无忌惮享受其中，也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而已。
　　能被选中，出现在这里的，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想着这几天以来做出的一辈子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们面容扭曲, 面带恶意地看向了不远处的那两个年轻男孩子。
　　转角处突然走进来一个穿着灰袍, 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人。
　　“长老！”他们的脸上似乎出现了一丝畏惧。
　　“吵吵闹闹的, 怎么回事？你们忘记我们这次前往的目的了吗？”灰袍长老沙粗声问道, 声音严厉。
　　几个男人在这段时间里，除了享受其中意外，更是深深地体会到了这个世界非自然的一面。对于地位比他们高上无数的深不可测的灰袍长老，其中一个男人急忙讨好地说道：“长老，你看，突然来了两个小孩儿。万一他们坏事怎么办？而且，反正今天任务还没做，要不……”
　　他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神情狠戾。
　　一想到那两个不经世事的男生露出的恐惧面容，以及随之而来的奖励报酬，他的脸上缓缓漏了一丝笑。
　　然而，不知为什么，他身边的同伴，都突然面露恐惧地看着他……
　　天瞬间黑了下来，他的意识就此中断。
　　一只有两人高的黑色巨型乌鸦似乎满足地咂了咂嘴，委屈地在逼仄的房子里伸展了一下翅膀。
　　——主人说过，这些家伙可以随便吃。
　　几个男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浑身是汗，两股战战。
　　而灰袍人则低下了头，恭敬地介绍道：“这是神使大人的宠物，今天的事情，将由这位大人带领我们完成。在事情完成之前，不可多生事端。”
　　“是……”
　　“明白了……”
　　灰袍人满意地看着他们恐惧且听话的脸庞，安抚道：“在那之后，这两个小孩儿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话音未落，灰袍人的背后突然一寒。
　　他回过头，看着身后那威风凛凛的神使的宠物，不知为何，好像从它的眼睛里看到了嘲笑。
　　嗯……
　　大约是错觉吧？
　　……
　　“哥，这里真的不对劲……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季琣珏害怕地说道。
　　季长青看着身边这个快把他的衣袖揪成了废布的家伙，无语地道：“这么害怕，那你干嘛还要来这儿？”
　　“我，我……不行，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找到真相！”季琣珏露出了坚毅的神情。
　　费劲了千辛万苦，终于走到了这里，怎么能在真相面前止步不前呢？
　　“爆炸的地方是在楼上十四楼……啊，没有电梯，得爬上去……”季琣珏痛苦地说道。
　　满是灰尘的深灰色楼道里，两个人慢慢地往上走着。
　　安静的空气里，只有微弱的脚步声回荡。
　　不过才爬了五六楼，季琣珏的气息就逐渐粗重起来，他身体不弱，只是平时不怎么爱运动而已。
　　粗重的鼻息吵得季长青有点烦，他扭头看了一眼，突然问道：“如果真的找到了你想象里的真相，那又如何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真相？事情的原貌？
　　人类似乎总是纠结于类似的东西，在寻找意义的道路上固执地前行。
　　真相如何，重要吗？知道了真相，又能怎样？
　　季琣珏突然愣在了原地，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望着季长青，小声喃喃道：“找出真相……最起码，爸妈就能重新接受你，你就能回家了……”
　　哪儿又蹦出来一个爸妈？
　　季长青翻了个白眼：“不需要。”
　　季琣珏低下头，似乎有些受伤，但还是继续劝说道：“哥，这些事情，明明不是你做的，可是当初爸妈都怪罪到你的头上……我，我也曾经害怕过你。可是现在我知道了，那都是有些东西在作祟！根本不是你的错！”
　　季长青淡淡地横了他一眼，心道，这孩子的故事版本和其他人的版本好像不一样啊。
　　“害怕我？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害怕我？”季长青循循诱导道。
　　“什么时候？就是那天，我刚从学校回来，就听到……”季琣珏张了张嘴，看着面前温柔和善的哥哥，又回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件事。
　　……
　　三年前的那个夏天，季长青和家里发生了极为激烈的争执。
　　与其说是争执，倒不如说是单方面的训斥。
　　也是在那个时候，季琣珏才知道，自己那个一直以来像个软柿子一样任人拿捏的哥哥，原来也有这么固执强硬，不肯退让的一面。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这个男的是谁？”
　　“你这种人，恶不恶心！”
　　“赶紧给我丢了，这种玩意儿，这种玩意儿……”
　　父母谩骂的话，混着噼里啪啦的打砸东西的声音，从紧闭的房门里传来。
　　季琣珏害怕地从门缝窥视，看到哥哥背对着门的方向，趴在什么东西的上面，双肩和背部都不停地颤抖，像是在哭泣。
　　但是他的身体却牢牢地护在那些东西的上面，没有半分动摇。
　　那是几本有撕扯痕迹的日记，以及几张相片一样的东西。
　　“不。”屋子里的季长青用哭腔坚定地说道。
　　“死同性恋！”母亲扭曲的脸这样骂着。
　　而父亲则直接掀开了季长青纤弱的身影，把他宝贝一样的东西撕碎，丢进了垃圾桶。
　　季长青像是自己也被撕毁了一般，冲出了家门，整个夜晚都没有回来。
　　“这么晚了，哥哥去哪儿？”那个时候的他，在门口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回答他的，是身后父亲的怒吼：“让他滚！这个丢脸玩意儿，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回来！”
　　于是，季长青决绝地走出了家门。
　　而季琣珏，一个人站在大厅里，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
　　那天晚上，家里一直回荡着父母愤怒的吵架声，季琣珏就算关紧了房门，用被子捂住耳朵，那不断的谩骂也透了过来，传进了他的脑子里。
　　第二天，季长青还是回到了这个家里。
　　“呵，离了这个家，你什么也不是。”
　　“赶紧改掉你这个病！再让我看到这些东西，有的是办法治你。”
　　面对着父母嘲弄的神情，当时的季长青什么也没说，似乎妥协在了父母的强权之下。
　　可偷偷旁观的季琣珏，总觉得什么不太对劲。
　　和他预感一样，从那以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一开始，季琣珏并没有发现什么。只是几天下来，明明什么也没有做，父母的样子肉眼可见地消瘦颓唐了下来，看向季长青的眼神里也带着惊悸。
　　不说像之前那样对他怒吼，就是说话的时候，都不敢放大了声音。
　　一天回家，母亲甚至偷偷地叫住了季琣珏，问他：“你最近有没有觉得，你哥有点奇怪？”
　　“没有啊。”季琣珏有些犹豫，他甚至觉得父母的样子比哥哥的样子更奇怪。
　　得到回答的母亲没有再说，像是松了一口气。
　　很显然，她那口气松得太早了。
　　当天，原本身体健壮的父亲就在开会现场晕倒在了，被紧急送往了医院。
　　母亲去医院里，和苏醒过来的父亲，以及医生交流，才惊悸地发现，这几日里，他们两人每一天晚上都在做着噩梦。
　　梦境的内容各不相同，但是都极为恐怖，可他们就犹如鬼压床一般，不到清晨无法从梦境里苏醒。
　　而等到醒来的时候，梦里的事情又极为遥远，想不起来了。
　　医生的判断，是他们的心理压力太大，发生了精神上的问题，只是开了点药，让他们回家静养观察。
　　但是，这一切并没有好转，甚至变本加厉。
　　而有一天夜里，也不知道怎么的，父亲凭借着强大的毅力，终于从梦里苏醒了过来，浑身是汗地翻了个身，却发现床前站了一个人。
　　窗外暗淡光线的照映下，他当然认了出来，这是自己的大儿子，季长青。
　　梦里的恐惧的残留，让他没有吱声，只是盯着那个人影，其他什么也不敢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重新闭上了眼睛。
　　父亲和母亲合计了一下，神经质的他们觉得，大约是季长青的身上出现了什么无法解释的事情。他们计划着找个可靠的人来除掉眼前的脏东西。
　　然而，在他们计划的当天，自家投入了大量资金的项目，就发生了爆炸案。
　　因噩梦缠身而无瑕顾及工作的父亲终于重新把重心放回到工作上的时候，他恐惧地发现，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
　　账上的资金让他焦头烂额，死伤者的家属的处理方案更是一大难题。再加上家里那个陌生的恐怖的儿子，内外交困之下，父亲和母亲做出了一个冲动的决定，带着什么都不知道的季琣珏，离开了这个地方，把季长青一个人留在了空壳一般的房子里。
　　……
　　季琣珏低下头，面带痛苦，“这些事情，都是离开了这里以后，爸妈才告诉我的。我什遖颩喥徦么都不知道……不，就算知道了，当时的我大概什么都做不到。”
　　“可是现在的我不一样了！起码，我可以找出当年真正的罪魁祸首，带你回家。”季琣珏坚定地说道。
　　季长青看着面前一腔热忱的人类小孩儿，突然沉默了下来。
　　他真正想带回去的家人，并不是面前的他。
　　而那个真正的季长青，也永远都回不去了。


第115章 115
　　“哥, 到时候，你就跟我一起回家吧？”季琣珏弱弱地问道。
　　季长青突然笑了出来：“你在说什么啊, 我可没有家。”
　　季琣珏从未想过, 自己竟然能在季长青的嘴里听到这么残酷的话，眼泪瞬间就盈满了眼眶。
　　季长青是被单独留下来的那一个，不管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对于他个人来说, 都是被家人抛弃和背叛了。无法原谅他们，不愿意和他们重新在一起，也是自然的事情。
　　季琣珏已经做好了这样的觉悟，但是事到临头，被哥哥当面说出这样嫌弃厌恶的话语, 还是无法止住心里的悲痛。
　　“哥……”季琣珏伸出手，想要拉住前方那个头也不回的身影。
　　突然一阵地动山摇。
　　季琣珏保持着伸出手的姿势，啪的一下没站稳, 摔在了墙上，一边惊惶地说道：“怎, 怎么回事？地震？啊, 前不久隔壁才地震过, 现在轮到江市了吗？”
　　“闭嘴。不是地震！”季长青在他旁边站着，稳得好像大海上的瞭望塔。
　　“那是什么？”季琣珏傻傻地问，发现摇晃的大楼已经停了下来，没等站稳, 就急忙道, “不管怎么说, 先离开这……啊, 那, 是什么啊？”
　　他们俩一直身在未完成的毛坯楼的楼道之中，光线并不强烈，窗户也只有上了一层楼才能看到一个。
　　也因此，直到现在他们才发现，刚刚还晴朗亮堂的窗户外面的天空，突然变得阴暗起来。淡红色的光线在天边晕染开，和夕阳时候的色彩又不太相似。
　　除了天上的变化，不远处的车流声和人群的喧闹声也突然消失了。明明处在市中心，却仿佛置身于无人的荒野，每一个看不见的角落都藏着什么将他们视为猎物的危险生物。
　　他们好像是来到了什么古怪的异世界。
　　“错……觉吧？”季琣珏颤抖着开了口，第一句发生甚至把自己给吓到了，停顿了一下才缓缓地问，“哥，你来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我，我眼睛好像坏了……”
　　“没坏。”季长青难得安抚了他一下，主要是不想把这个小孩儿吓得眼泪鼻涕齐流，然后糊到自己的身上。
　　看样子他大概真的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你不是说这里有鬼吗？这大概就是那什么鬼在作祟吧？”季长青胡说八道着。
　　季琣珏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然而安静的楼道里，突然传来了远远的脚步声。
　　“你，你听到了吗？”季琣珏重新惊惶起来，伸手揪住了季长青的衣袖。
　　“听到了听到了。”季长青点头敷衍道，“看来是人，不是鬼。”
　　“不是这个问题！”季琣珏崩溃喊道，但在这么一波插科打诨之下，他心里的恐惧也减少了不少，鼓起勇气向楼下看去。
　　毫无光线的楼道里，其实并不能看清什么东西，再加上视野狭窄，除了扶手附近什么也看不见。
　　视觉受限，只有声音不断地回荡，越来越密集的脚步声往上，楼道里的场景终于有了一点改变。
　　那是几个陌生的成年男子，手里拿着什么无机质的武器，顺着楼道往上走。
　　啊，确实是人啊……
　　在看清的一瞬间，季琣珏稍稍放松了一下心情，想发出声音和他们打招呼。
　　但是，不等他张口，那几个男人便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似的，猛地抬起头来，和他的视线对上了。
　　当先那个丝毫不带惊讶的男人的脸上，缓缓扯开了一个绝对算不上友好的笑容。
　　火星猛地在季琣珏的脑子里炸开，他回过神来，扯着季长青就往上跑：“走，快，快上楼！”
　　寂静的楼道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慌乱的脚步声往上离去。
　　男人们狞笑着，仰望着向楼上远去的两个身影，突然停顿了一下，小声讨论起来。
　　“他们跑了，不追吗？”
　　“再等等，长老说要让他们感受到足够的恐惧……”
　　“反正也跑不出去，慢慢上去吧。我刚才跑得太快，脚好像崴了。”
　　“……”
　　季琣珏忙着逃跑，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根本没有听见下方的几人小声的谈话。
　　季长青跟在他的身后，瞟了一眼墙上的标识，突然拉住了还在往楼上跑的季琣珏：“到十四楼了。”
　　十四楼，那个据说是爆炸案发生的地点，也是他们此行前往的目的。
　　可是现在的季琣珏，哪里有心情关注什么十四楼什么爆炸案？
　　“这种时候，你怎么还关心这种东西……哎，哎，哥你去哪儿！”季琣珏看着自家哥哥顺着十四楼的标识走出了楼道，心里虽然焦急，但也只好跟在了他的身后，一起走向了里面的房间。
　　“哥，你没看到，楼下有好几个人，凶神恶煞的，手里还拿着家伙，感觉像坏人。糟了，我们这是往上跑，往下的路被堵住了，没有其他离开的路啊……”季琣珏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这个令人绝望的事实。
　　因为事发突然，加上惊慌失措，季琣珏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忘记了赖以生存的常识，直到此时此刻才回想起来。
　　“报警，先报警。如果搞错了我给人家道歉，如果没搞错这就是救命电话……啊，怎么会没信号！”季琣珏举着手机，满面痛苦，“就不该听信那个营业员的话术，办了移动的卡……”
　　“吵死了。”季长青拍了他的脑门一下，见他终于抽泣着安静了下来，才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就你这样，也能一个人回来，调查清楚你嘴里的真相？都不找个人帮忙？”
　　“梦里的那个鬼，他说他会帮我的……”季琣珏断断续续地说着，努力地解释道，“而且，这么多年过去，这里也没出什么事，我就以为这里不会再有问题了……”
　　“三年过去，这么大的工程没有人接手，还是这个烂摊子，你不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吗？”季长青是真的很好奇地在问。
　　“有什么问题？”季琣珏抬起头，一脸莫名。
　　“没事。”季长青摇了摇头，确定，这家伙果然是个傻的。
　　“不是，那种事情怎样逗号，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啊？万一他们真是什么犯罪分子……”季琣珏急得团团转，看着空无一物的毛坯房……
　　嗯？
　　“这是个什么东西……？”季琣珏注意到了面前不同寻常的场景。
　　黑灰的房子里，除了石灰色的天花板和墙面，以及建筑过程中留下的沙土，本该什么都没有。但是，在墙角门边，却放置着一个与此时的环境格格不入的东西。
　　那是一个黑色的，大概两手就能抱起来的方形的东西，上面盖着干净的黑色的布，几个落在地上的角染上了地面的灰尘。
　　怎么看，这都不是一个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像是不久之前，才被人搬运到这里来似的。
　　而随着他们闭上了嘴，安静观察起来以后，就有什么细微的声响在屋子里响动。
　　嘀嗒——
　　嘀嗒——
　　季琣珏听着很是耳熟，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是在各种电视影视剧里，都出现过类似的声音，那是……
　　“那，那不会是炸弹吧！”季琣珏脸色瞬间惨白起来，他恐惧地看着面前的小黑盒，听那声音，越发觉得和自己记忆里的东西重合起来。
　　“炸弹？我看看。”季长青瞬间两眼亮了起来，让人根本阻拦不及，两三步往前一跨，便抬手掀开了那块黑色的布，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季琣珏站在身后，面如金纸，身体也摇摇晃晃，好像风一吹就能飘起来。
　　季长青毫无所觉，只是看着手下的东西，失望地道：“这就是炸弹？怎么看着跟闹钟一样？”
　　黑布之下，确实不是什么炸弹，而只是一个透明的玻璃柜子。柜子里面，放着一个银色的原型闹钟，里面甚至裱着一对男女的相片，姿态亲昵，只是因为太过老旧而看不轻容貌。
　　“这个……还真是闹钟？为什么要把闹钟放在这个地方？还弄得这么神秘兮兮的……总不能是提醒我们死期到了……呸呸呸！”季琣珏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啪地打了自己嘴巴一下，压着声音愤怒道，“别管什么闹钟了，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吧！后面那群人要追上来了，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他们可能只是路过的呢。”季长青敷衍道，“是你自己说要来这里寻找线索的，我这是在帮你。”
　　这话虽然是随意应付人的，但季长青确实对面前的闹钟一样的东西有了一点兴趣。
　　在他的眼里，这个闹钟并不只是简单的人类造物，上面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食物的光辉，疯狂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这东西，看起来像一个封印物啊。
　　季长青默默地想着。
　　如果他有在地下基地里好好进修的话，就能知道，面前这个闹钟一样的物品，的确是一件榜上有名的封印物，等级为C。
　　【编号：C-166】
　　【描述：外形为一个家用闹钟，但有随机爆炸的能力。它的第一任主人因亲眼目睹老婆出轨，杀死出轨对象后打开天然气自杀，意外中炸毁了一层楼。事后，在事故现场发现了完好无损的C-166。】
　　【注意事项：不可让外遇者靠近此封印物。详情见报告C-166-1。】
　　【……】
　　趁季长青还在研究眼前那个奇怪的脑中的时候，季琣珏叹了口气，按捺住了心里的惊惶，想着，也许正如哥哥所说，那些人只是路过的呢？就算真的是鬼来索命，也总不会像人一样，举着刀枪棍棒吧？
　　而且这么久过去了，外头也没什么动静，也许真的是自己感觉错了？
　　季琣珏这么想着，捏着依旧没有信号的手机，深呼吸了一口气，决定去楼道里，稍微看一看情况。
　　反正，待在这里，也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脚尖，轻轻地落在了面前的地面上，贴着墙角，就这么一点一点地挪到了楼道的门口。
　　心脏的声音仿佛要冲破他的胸腔。
　　很好，外面没有动静。就伸出头去，看一眼，就一眼……
　　季琣珏缓缓地探了个脑袋出去，正对上了之前那个和他对上眼的男人，看着男人脸上的狞笑，他张大了嘴，脑子一片空白。
　　男人吹了个口哨，凶恶地笑道：“看我找到了什么，一只逃脱的小白兔……啊！啊！那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前一秒还一脸狠辣的男人，突然惊恐地叫出了声，害怕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受害者。
　　而他的目光，落在了季琣珏身后，屋子中间那个毫不起眼的闹钟上。


第116章 116
　　“喂, 怎么了？”
　　“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大男人怎么吓成这样……”
　　楼梯上，那些排排队一起凹着造型的人也被吓了一跳, 埋怨了起来。
　　季琣珏愣愣地站在楼道门口, 看着这群人像是扯家常一样抱怨的样子，长大了嘴，不知道是该害怕还是该怎样。
　　他回过头, 看了看屋子里的闹钟, 又看了看明明拿着根坚硬的钢管却害怕得像个孩子一样的男人，脑子一懵，开口问道：“那个闹钟，有什么问题吗？”
　　“闹钟”这两个字一出，瞬间点燃了眼前的气氛。
　　后面那些站在楼道里的人也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慌乱了起来。
　　“你没看错吧，那东西怎么会在这儿？”
　　“喂，是不是你偷懒, 没检查好就把东西带错了？”
　　“别想推卸责任！我检查了好多遍……是你吧，我中间去上了个厕所, 是你中途偷偷换掉了！”
　　“他们一直在这栋楼里, 也没有离开的可能, 是怎么把那玩意儿弄到这儿来的？”
　　“你不是看错了吧？”
　　季琣珏还什么也没做，这些人就吵做了一团，完全忘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
　　眼看着眼前的情形愈演愈烈，中间终于有人注意到了开始打退堂鼓的季琣珏, 怀疑地问道：“喂, 我说。这家伙不会是在作弄我们吧？”
　　紧接着, “砰”的一声巨响, 那人抬起手里的钢管, 把旁边的墙砸出了一个大坑。
　　他，他们，是来真的！
　　在终于确认这一点后，季琣珏反而不再害怕了，他瞬间冷静了下来，趁着面前的人还在和他的同伴吵架，也不知道从哪儿生出了力气，一个头槌撞在人的身上，把他手里的钢管给夺了下来。
　　“你们不要过来！”他举着钢管大声怒喝，“我警告过你们了，再过来我真的会动手的！这是正当防卫！”
　　见到季琣珏抗议的举动，这些人不仅不后退，反而大笑起来。
　　“哈哈哈！”
　　“他以为在演法治电视剧吗？”
　　“老李你也太衰了吧，居然被这么个小孩儿抢了东西？”
　　那个被大家称作老李的人脸上青红交加，看着季琣珏，脸上露出了一丝怨恨，怒道：“还等着干什么！长老可没给我们多少时间！还不赶紧把他给打死，让他爹妈都认不出来！”
　　一听见这话，男人们不敢再废话，急忙向前冲了过来。
　　季琣珏绝望地闭着眼，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武器，硬是把一根小小的钢管舞出了残影，嘴里大叫：“哥！快跑！”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也不知道那飞舞的钢管究竟是打到了人，还是打到了墙。
　　狭小的空间里，那么多个男人，一时之间竟然拿这么一个小男生没有办法。
　　老李站在最后，脸红脖子粗地恐吓道：“你还有个哥哥？放心吧，你们兄弟俩，一个都跑不掉！”
　　“我也没说要跑啊。”郁闷的声音从他们的旁边传来，之间和季琣珏长得很是相似，但整个人极为淡定，和此处的氛围格格不入的男生睁大眼睛看着他们，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笑，“你们干什么呢，杂耍？”
　　……
　　与此同时，地下基地里乱做了一团。
　　耳熟的警告声尖锐地响着，将一道又一道特制的厚重金属门关闭了起来。
　　谢炀坐在藏书阁里，看着通讯对面传来的实时信息，有条不紊地下达着各种命令。
　　“报告，经过统计，总计有8个C级、13个D级封印物被解除了限制，目前已追回二十个。但C-257至今没有找到踪迹，极有可能已经失窃。”隔着通讯器，顾诚信的声音里掩盖不住里面的失落，“是我管理不周……”
　　“责任的事情之后再说。”谢炀打断了他的自责，“先做好你的工作。”
　　“是！那么，我半小时后再向您汇报情况。”顾诚信那边匆匆挂断了通讯。
　　基地里的混乱慢慢地重归正规，谢炀看起了之前的报告。
　　就在几小时之前，地下基地中有人叛变，解除了总计二十一个危险封印物的限制，制造了极大的混乱。
　　索性的是，他的权限并不高，所以并没有能力去掉那些放置着更加危险的封印物的地方去。而这些引起混乱的封印物，也在几小时内统统封印归案。
　　剩下的，便是收拾那些封印物造成的后续影响，给全体人员做全套检查，以免污染泄露。
　　不过，还有一个至今没有找到的C-257，这段时间内还没有在基地里找到它的痕迹，那多半已经不在基地里了。
　　而那位造成这一切的混乱的叛变的人员，不是其他人，正是当初和季长青一起掉进了另一个空间的许星辰。
　　本以为，能利用他的身份，探取长生教的情报，没想到最终这家伙竟然还是被策反了。
　　不，也许一开始，他就是长生教的人，这一路上都只是在演戏？
　　从当初的星辰山庄，到中间被绑架的少女，以及误入那个诡秘的黑影空间，这其中每一个部分，都和他有着联系。
　　如果真是这样，这么重要的一个身份，潜入地下基地，就是为了带走这样东西的话……
　　谢炀看向了C-257的资料。
　　【编号：C-257】
　　【描述：外形是一把钥匙，理论上能打开所有的门。他的其中一任主人，是一位入室强X惯犯，对于溜门撬锁的技能十分娴熟。遭到他毒手的受害者数量高达百人。这人最终死于多名女子的仇杀，身体遭到惨烈的破坏。在他的胃部发现了C-257。】
　　【注意事项：……】
　　【验证权限中……】
　　【验证完毕。】
　　【注意事项：C-257能够打开异世界的门，务必小心保存。】
　　“打开异世界的门。”
　　谢炀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拿起了钥匙，开始计算起去到江市唯一一个结界点最近的路线。
　　这时，又有一个通讯拨打了进来。
　　“言子钰？”谢炀眼神微微沉下。
　　养好伤以后，言子钰便以当初在黑影空间里，那黑色巨鸟留下的气息为线索，四处搜寻着长生教的所在。
　　至于那黑色巨鸟的真身……
　　谢炀接起了通讯。
　　那边，清越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兴奋：“老大，我找到那家伙了！就在刚刚，那东西的气息一闪而过，但我绝对不会认错。情况紧急，那个地方位于市中心，因为害怕伤及无辜，我这里请求支援！”
　　“市中心？”谢炀顿了一下，追问，“在哪里？”
　　言子钰立马报出了一个耳熟的地址：“……我查过了，这里是一个因三年前的爆炸案而废弃的工厂。虽然现在里面没人活动，但是……”
　　“在那儿等着，我马上就到。”谢炀抬手挂断了通讯。
　　再下一秒，屋子里的人影便飞速消失在通道的远处。
　　……
　　“打晕，带走，扔到地下室两天，看他们还有没有现在这样嚣张。”老李狠毒地挥着手。
　　对比起眼前拿着钢管无比危险的人，当然是另一边那个手无寸铁的软柿子更好捏了。
　　立刻，就有两个男子绕过了混乱的一片，朝着季长青的方向冲去。
　　“我跟你们拼了！”季琣珏嘶声裂肺地怒吼着。
　　他面前的几个男子虽然并不怕，但还是下意识躲了一下，毕竟没有人愿意受到无谓的伤害。
　　可实际上，怒吼过的季琣珏却并没有冲上来，而是虚晃一枪，一转身带着季长青躲进了屋内，离开了楼道。
　　“干！追！”被戏耍的男人们一股脑冲进了屋里。
　　当先映入他们眼帘的，是墙角那个被透明玻璃罩起来的看起来极为普通的闹钟。
　　“喂，那个东西……真的在这里！”
　　“不可能啊，我明明把他放到了……”
　　“啧，不管了，谁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说不定就是它自己挪过来的。既然长老都说我们靠近它没事儿，那就没事儿！”
　　“赶紧把那两人抓走！”
　　此时，季琣珏站在窗边，瑟瑟发抖地握着手里抢来的钢管，一脸绝望：“哥，怎么办啊，这，这里没有地方可以躲了。”
　　“不用躲。”季长青突然笑着拍了拍他的头。
　　什么意思？
　　季琣珏焦急地抬眼，看着季长青，突然眼前暗了下来。
　　处于他们身后大开的窗框，突然被什么巨大的东西遮住了一般，屋内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哐当——
　　啪咔——
　　那些凶神恶煞的男人们也突然间呆立在了原地，手里的东西全都无力地掉到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震鸣。
　　季琣珏疑惑又缓慢地转过头，只见在季长青的身后，一只体型极为巨大的黑色大鸟展开了翅膀，同样深黑的眼睛边缘闪烁着淡金的光芒，灼灼地盯着屋内的所有人。
　　没有一点声响，它收起几乎遮天盖地的翅膀，落在了窗台上，尖锐得仿佛钢铁般的爪子深深地陷进了水泥里，像是捏豆腐渣一样轻松。
　　嘀嗒——
　　也不知道是谁的汗水，从脸上滴落下来，在寂静的屋子里清晰可闻。
　　即便他们知道，这位据传是神使大人的宠物的可怕生物，本来应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但是，就在不久之前，这个怪物，可是刚刚活吃了一个真正的人啊！
　　在令人绝望的安静之中，老李踏出了第一步，颤颤巍巍地讨好道：“尊，尊敬的大人……如您所见，这，这两个人是孝敬给您的礼物，若是不介意，就请尽情地享……啊！！呜——”
　　下一秒，这样一个人高马大的成年男子便被轻易地叼起，落进了那深邃的大口之中，连惨叫声都无法停留更多一秒。
　　“救，救命啊——”
　　“跑，快跑！”
　　“不要挡我的道！快滚！”
　　剩下的男人们什么都不记得了，屁滚尿流地朝着背后小小的楼道涌去，伴随着偶尔的摔跤声，迅速远去。
　　屋内，那体型并没有什么变化的黑色巨鸟转过了身，冷漠的眼神盯着屋内剩余的两人，张开了血盆大口：“嘎——！”
　　“嗝！”季琣珏眼睛一翻，吓晕了过去。
　　在他晕倒之后，那大黑鸟也没有停止动作，而是继续把脑袋往前一伸。
　　“呜嘎——！”
　　两个成年男子被他从嘴里吐了出来。
　　因为是幻想，所以大黑鸟的体内并没有消化的功能。之前被它吞吃的两个人，只是昏迷了，被它好好地装在肚子里呢。
　　终于把这两个家伙吐了出来，大黑鸟像是轻松了许多一样，舒坦地伸了伸翅膀，在张开的翅膀不小心碰到墙壁后委屈地缩了缩脑袋。
　　黑影一闪，一只巴掌大小的小乌鸦从它的身上分离出来，飞到了季长青的肩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下次，不要把这些奇怪的东西装进肚子里。”季长青嫌弃地点了点小乌鸦的脑袋。
　　“嘎！”
　　……
　　“救命啊！”
　　“怪物，怪物！”
　　几个男人一身不知是跌伤还是摔伤，满身狼藉地从毛坯楼里奔跑了出来，在怎么也找不到出口以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长老的话——这里已经被封锁了，你们可不要乱跑。
　　“这鬼地方，早知道就不来了！”一人后悔得痛哭流涕，捂着脸坐倒在了地上。
　　“闭嘴！哭有什么用！赶紧找出去的路啊！一会儿那怪物追上来了……它是真的会吃人的！”
　　“出不去，出不去了……对了，长老，找长老！”
　　众人像是看见了光明一般，兴奋地站了起来。
　　这是，一道年轻的，清越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长老？什么长老？”
　　“你傻啊，咱们长生教的灰袍长……”男人说了一半，后知后觉地发现，说话的声音极为陌生，顿时转过头去。
　　只见一个长相很是清秀的男生正眯着眼睛看着他们，露出了一脸“终于找到你们了”的表情。
　　然后，这看起来文弱的男生张开了嘴，用宛如歌颂般的声音，说出了他们无法抗拒的话语：“放弃抵抗，在那里躺下，不许有任何动作。”
　　于是，这群人便排排队，用上学时都没那么整齐的阵列走到了他所指的阴凉处，安详地躺了下来。
　　“长生教，长老，巨鸟……出动了这么大的阵仗，他们想干什么？”言子钰皱着眉，向上看了看那传来波动的十四楼窗户，隐约见到一个人影。
　　里面还有人？！
　　他急忙冲进了眼前的毛坯楼内。


第117章 117
　　“嘎！”小乌鸦在季长青的肩膀上欢快地跳来跳去, 汇报着至今的成果，“如主人所说, 在收集到足够的能量以后, 那些家伙还找到了两个互相有仇的封印物！”
　　小乌鸦从嘴里吐出了一块石头一样的东西，那是这段时间长生教收集到的来自人们的恐惧的情绪。
　　不过，此时季长青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上面, 而是小乌鸦话里的某个形容：“有仇的封印物？”
　　“嘎！”小乌鸦挺起小胸脯, 为主人解答起疑惑来，“他们是这么告诉我的！一些物品形成的封印物，会留有某任主人生前的执念，继承他们的一部分特质。而这次的两个家伙，继承下来的部分就是, 嘎，怎么说呢……有仇的！互相容不下的！”
　　见小乌鸦因为措辞问题，焦急地直跳, 季长青笑着戳了戳它的背，安慰道：“我知道了, 就是他们俩互相看不顺眼, 一见面就会打起来, 这个意思吧？”
　　“嘎！不愧是主人！”小乌鸦仰慕地望着季长青，“据说这两个家伙都有部分穿透空间的能力。如果他们俩打起来，加上这里的能量，那空间裂缝就可以轻松打开啦！”
　　终于解释完了所有的东西, 小乌鸦站在季长青的肩膀上, 自豪地抬起了脑袋, 还收起了一只脚, 又威风又惬意的样子。
　　它话里所说的两个封印物之一, 便是此时正孤零零靠在墙角的闹钟。
　　“嗯，你做的很好，辛苦你了。”季长青夸奖地摸了摸它的翅膀，因为手感很好，他有些没忍住，伸出了手指挠了挠它的下巴。
　　小乌鸦登时瞪圆了眼睛，僵直了身体。
　　这，还是它第一次，受到主人那么温柔的抚摸！
　　之前的那些时日里，他们只能躲藏在暗处，根本不能出现在主人的身边。就算好不容易主人闲暇下来了，骷髅老大也对它耳提面命，时刻教诲着要对主人尊敬，不可有一丝冒犯的想法。
　　因此，这其实是它第一次如此大胆地靠近主人，不仅站在了他的肩膀上，还得到了温柔的摸摸！
　　小乌鸦激动万分，甚至旁边那副巨大的化身都忍不住张开了翅膀，想要把珍惜的主人圈在怀里。
　　它沉浸在这难得的喜悦里，忽视了周围的动静。
　　“畜生！放开他！”一声略微带着喘气声的呵斥从它的背后袭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看起来并不算健壮的人体。
　　硬生生用双腿跑到十四楼的言子钰一进门，就看到他追寻已久的黑色巨鸟在对窗边的人痛下杀手！
　　他死死抱住了眼前的巨型黑影，张开了嘴，开始断断续续的哼唱。
　　在这破碎依旧悠扬的歌声里，面对着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体型的弱小人类，巨鸟发现自己竟然无力挣脱他双手的束缚。
　　歌声像是有形之物之物一样，簌簌地窜入了巨鸟的体内，将它的身体撕扯得四分五裂，最后像是被扎破的气球一样，嘭地散开，消失不见。
　　“呼，呼，你没事吧……季长青？”言子钰大口呼吸着，这才注意到了眼前的人的模样，但他并没有时间叙旧，就瞳孔一缩，大声警告，“小心，你后面……！”
　　只见一只巴掌大小的乌鸦形态的鸟在窗台边缘伸展开了翅膀，眼神极其灵动，像是嘲讽般地看了言子钰一眼。
　　下一秒，他的眼前，再次出现了那个刚才明明被他消灭了的巨鸟，一低头，衔住了似乎动弹不得的季长青的肩膀，展翅飞走了。
　　飞走了！
　　言子钰紧紧抿着嘴，怒火和颓丧在心中交错。在他的这个距离，若是即使开口，也许能把那黑色巨鸟给留下来。
　　但是，若迟了一步，在它已经飞上天空的时候被他的能力定住，乃至消失，季长青毫无疑问就会暴露在空中。
　　这样的高度，他会摔死的！
　　“可恶！”言子钰用力捶了一下墙壁，死死盯着那黑鸟的去处。
　　然后，他发现那黑鸟并没有远去，而是绕着建筑飞了一圈，隐入了其他楼层的房顶。
　　此时此刻，这附近的区域都被封锁了起来。
　　言子钰是有特殊的法子能够进来，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里已然成为了另一个无法触及的世界。
　　而那只黑色巨鸟，不管是因为没有离开的法子，还是只是因某种原因而不远离开这里……
　　这都说明，不久之后，在这个区域里，即将发生什么重大的事情。
　　言子钰的心情愈发沉重起来，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终于有多余的精力观察屋内的景象。
　　还好，并不惨烈。这个房间的地上，一共三个人晕倒在地，气息平稳，没有生命之忧。
　　除了三个人以外，墙角还有一个东西……
　　言子钰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
　　言子钰急忙打开了通讯器，发出了消息：“报告，发现C-166！”
　　……
　　“报告，发现C-166。”
　　在踏入这块被封锁的区域以后，谢炀的手上终于收到了来自言子钰的消息。但是，在看到这条消息后，他的气息更加沉重了些。
　　C-166，那个因为女主人出轨，目睹了男主人杀人后再自杀，结果引发大型火灾的，仇恨对感情不忠贞者的东西。
　　以及失窃的D-257，那个溜门撬锁糟蹋了无数女性的犯罪者使用的道具。
　　毫无疑问，这两个一见面，就会引发极其可怕的灾难。
　　再加上这里特殊的地势，情况也许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谢炀站在交界处，重新发了一通交代给顾诚信后，再次前进，
　　他刚走出不远，便又停了脚步。
　　不远处，楼房的阴凉处里，正躺了好几个人。他们神色安详，气息平稳，虽然满身狼狈，但是却依旧像是躺在海边的沙滩上，正享受着假日一样惬意。
　　很显然，这种不正常的状态是被什么人下了手，精神上被控制了。
　　言子钰的声音，就有着这样的能力。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谢炀还是走了过去，抓住一个人，随意解除了他身上的限制。
　　那个男人恍惚的眼神突然有了焦点，他缓慢地坐了起来，看了看自己，看了看面前的虽然陌生但是一身凛然的谢炀，又看了看周围的景象，之前的记忆一股脑地冲进了他的脑子里。
　　“啊，啊！救命！里面有吃人的怪物！”男人捂着脸嚎叫起来，恐惧的他根本不认识面前的人是谁，但几乎被逼上绝路的他此时已然顾不得这么多，只要是个人，都竭尽所能地求助，“它在我面前吃了两个人！早知道，我就不该听信我老乡的鬼话，进了这什么长生教，呸，短命教还差不多！”
　　“吃人的怪物，在哪儿？”谢炀淡淡地问。
　　“在那边！十四楼。”男人急忙指了一个方向，急切哀求道，“总之，求求你，带我出去，离开这里！”
　　“十四率。”谢炀忘了一下远方，低头看着苦苦哀求的男人，一抬手，在他脖子上看似轻轻地敲了一下。
　　噗通。
　　男人重新倒地，昏睡不醒。
　　谢炀抬脚，走进了他所指的大楼之中。
　　……
　　在谢炀离开的一段时间之后，又有一群人进入了这一方被封锁的空间里。
　　但他们并没有往里探索，反而顺着这一方面空间的边缘，有序地扩散开，并不住地将什么东西摆放在地上=。
　　那是一个个禁制入内的封条，外形上和平日某种大型活动里，或者一些交通枢纽里摆放的维持秩序的物件差不多，只是效果上有着天差地别的变化。
　　在普通的而人们正常生活里随处可见的封条，实质上只是普通的材料，没人看管的情况下，随便一个人，甚至小孩儿，都能无视掉这玩意儿的存在，进入后方的区域。
　　可他们手里持有的，却是有着真正的让生物无法通过的能力。
　　既然这里的裂缝已经碎裂在即，没有补救的时间，那就索性在外面加上其他的保护措施。面前的这些行为，只是第一步。
　　这时，一只波蹦乱跳的蚊子路过，毫无所觉地向前飞去。明明前方是透明的空气，这只蚊子却像是撞上了什么透明的墙，怎么也飞不过去。
　　可傻兮兮的蚊子并不知道变通，而是贴着这个透明的墙，撞一下，往旁边飞一点，再撞一下。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一名刚放下工作直起腰来的人看着手里的蚊子尸体，满意地点了点头，拿出了纸巾开始毁尸灭迹。
　　“报告！前方有状况！”一名队员突然跑了过来。
　　“什么？”顾诚信推了推眼镜。严肃地跟着指引，来到了前方不远处的阴凉地，见到了一个奇怪的景象——几个浑身伤痕的男人躺倒在房屋的阴凉处，明明意识清醒，却无法交流，像是进入了什么奇怪的梦境里，满脸安详。
　　顾诚信对此很是熟悉，判断出应该是言子钰的手段。
　　但是，目前的他身上并没有带上解除这个手段的道具……要怎样才能让他们清醒过来，开口解释眼前的情况呢？
　　他陷入了为难。
　　“报告，这里有一个晕倒的，似乎中的手段和其他人的不一样！”
　　“哦？叫醒他！”
　　于是，伴随着脸上的疼痛，男人再次清醒了过来，发出了疼痛的梦呓：“我，我这是在哪儿……啊，怪物！不要吃我！”
　　“什么怪物？”顾诚信问。
　　“吃人的怪物……”男人下意识回答道，终于清醒地发现，面前的人和刚才的那人不一样，顿时发出了疑惑，“刚才那个人呢？”
　　经他详细描述后，顾诚信顿时明白了状况，一边安抚一边问：“别怕，刚刚那个是我的领导。所以呢，那个吃人的怪物，在哪儿？”
　　他问出同样的问题。
　　男人听着这熟悉问题，愣了一下，脑子迅速转动起来，警惕地道：“我告诉你了，你就带我出去？”
　　刚才那个人，问完问题就走了，根本不带他走！这一次他可长记性了，面前的人不答应他的要求，打死他他也不开口！
　　顾诚信看着他，推了推眼镜，突然笑了出来：“好啊。你告诉我了，我一定带你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以后，是把他送进监狱，还是送进拷问室，那就不一定了。
　　……
　　楼顶上，季长青正坐在地上，用手杵着下颚，吹着冷风，思考人生。
　　“嘎……主人，我错了……”小乌鸦两脚朝天，蔫蔫地道歉。
　　“是我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不是你的问题。”季长青坦然地接受了现实，但是下一步该做什么，着实让他有些头疼。
　　他可真没想到，长生教胆子这么大，竟然把手伸到了地下基地里，还成功地盗出了一个东西。这可真是……
　　太有趣啦！
　　在这件事情里，季长青其实从没想过让自己暴露在地下基地的眼里，尤其不想引起谢炀的注意力。
　　为什么呢？
　　大概是因为谢炀的实力很强，会成为他打破结界的阻力吧。
　　他喜欢有趣的事情，但是不喜欢失败。
　　嗯，就是这样！
　　季长青挠了挠耳朵，不知为何，总觉得耳根子有点热热的。


第118章 118
　　总觉得自己最近想法不太对劲, 可因为找不到原因，季长青便搁置在一旁, 觉得大概是和人类接触多了, 也不自觉产生了一些错觉。
　　可季长青的发呆，在小乌鸦的眼里，就是困扰。
　　都是自己自作主张的行为, 给主人带来了困扰！
　　“嘎呜啊啊——”刺耳得如同人类幼崽啼哭, 又像是什么小兽在痛苦咆哮的声音响起，吓了正沉思的季长青一跳。
　　“你做什么呢？”季长青一把捏住了小乌鸦大张的喙，等它安静下来了才缓缓放开。
　　“主人，都是我的错！如果因为我的原因，影响您的计划的话……就把我祭天吧！这段时间, 我也积累了不少的能量，如果自爆产生的能量，不会比那两个家伙差……”小乌鸦叨叨着, 望着季长青的两只小黑圆眼里缓缓湿润。
　　季长青冷漠着脸看着它越说越伤心，一副真的要就此诀别的样子, 突然伸出手指一弹。
　　“……嘎呀！”小乌鸦在地上滚了一圈, 并没有站起来, 心里想着，啊，最后能再做一次主人的玩具，也是极好的……
　　“你想什么呢？你们可是属于我的东西, 就这么自顾自地决定要自爆, 经过我的同意了吗？”季长青没好气地说着, “再胡思乱想, 就把你羽毛都拔了！”
　　拔毛！
　　听到这个词, 小乌鸦顿时缩紧了脑袋，用那双长着又黑又亮的羽毛的翅膀护住了自己的身体。
　　季长青以为这家伙终于消停了。
　　可过了几秒，小乌鸦又犹犹豫豫地展开翅膀，小声说道：“可是，那是主人您的家啊，那边有您的亲人吧？这么多年没有见面，您一定很想他们……”
　　季长青怔愣了半晌，咂了一下舌头，又伸手弹了一下小乌鸦，让他在地上滚了一圈：“那种战斗狂，有什么好想的……啧。”
　　他的声音很小，像是在回答小乌鸦的问题，又像是只是自己在喃喃自语。
　　“话说回来，你不是说，长生教让人偷走了基地里的封印物吗？那个人什么时候出现？他再不来，可再也进不来了。”季长青汕尾探头，望着几乎已经完成了封锁的地下基地的人员。
　　小乌鸦急忙站直了身体，正要汇报。
　　“嘎吱——”
　　明明无人的楼顶，那扇只是临时装上遮雨的木门，突然向内打开。
　　“这个别称□□的封印物不太好使啊……这次一定对了，可千万不要再开错门了……诶？”门后出现的人嘴里叨叨着，抬头的一瞬间，一下子僵硬住了。
　　“许星辰，下午好啊。”季长青抬手挥了挥，好像就是在和一个突然碰面的朋友打着招呼。
　　“下午好……？”许星辰僵硬地回复着，看着仿佛在郊游一般轻松的季长青，还有它身边那黑色的明显不同寻常的鸟，以及周围伸出高处的荒凉地势，缓缓地问道，“额，好巧，你也在这里啊。嗯，你也是来……”
　　面对他的疑问，季长青歪了歪头，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封印物果然是好东西，居然让许星辰这样的人轻易靠近还没让他提前察觉，真有意思。
　　不过，既然他手持封印物，在这种时候来到了这处已经被封锁的工地上，再加上不久之前他们俩人同样被长生教招揽的经历……将一切联系起来，答案也就明了了。
　　“就是你想的那样。”季长青并没有明确回答，而是模棱两可地糊弄道。
　　就是我想的那样？哪样？
　　许星辰仍然有些警惕。
　　可这时，那只看似普通的黑色乌鸦突然煽动了翅膀，一阵狂风袭来，让他睁不开眼。
　　而下一秒，一只巨大的，威风凛凛的黑色巨鸟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一双冷冷的鸟类的眼睛从上而下地盯着他，淡淡的金色光晕很是威严。
　　“您，您是，神使大人身边的……”许星辰终于认了出来，说不出是恐惧还是兴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将自己手里的钥匙双手供上。
　　“大人，幸不辱命！”
　　大乌鸦满意地点了点脑袋，用嘴叼起那把黄橙橙的钥匙，挥舞了一下翅膀，消失了踪迹。
　　遮住光线的暗影一下子消失，许星辰依旧等了半晌，才缓缓抬起了头来，长呼了一口气：“真是吓死我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的余光看着季长青，眼里有着好奇。
　　季长青顿时笑着，走了过来：“真没想到，居然是你从那个基地里偷走了东西啊。”
　　“这有什么想不到的？你不也是，既然出现在这里，一定也接到了特殊的任务吧？”许星辰冲他眨了眨眼睛。
　　也是托小乌鸦的福，见他俩单独待在一块，还没有产生什么冲突，许星辰大概理所应当地把他当做了和他一样，为长生教做事的背叛者了。
　　“不，我到这里……其实是因为意外。”季长青认真地说着真话。
　　但是很明显，许星辰并不相信。他摊开了手，故作轻松道：“现在任务也完成了，可以放轻松点，不用这么戒备我嘛。”
　　“嘛，不过年轻的时候，戒备心强，是个好事，特别是在这种……呵，这种环境里。”许星辰似乎讽刺地笑了笑，但是眼里露出的是几乎能烫伤人的热切。
　　“这种环境？哪种环境？”季长青追问。
　　“世界即将迎来新生的环境。”
　　……
　　谢炀刚刚来到了那栋楼房的十四楼中，就听到了旁边空间里传来的悲怆声。
　　“我，我哥不见了！他，他一定是被怪物抓走了！”
　　“冷静！”没想到这人醒来后这么激动，言子钰急忙出声，让他安静了下来，正待继续问话。
　　身后的脚步声吸引了言子钰的注意，他转过头，严肃的表情顿时忍不住放松下来。
　　“如何？”谢炀走了进来，看到他面前的男人，突然顿了一下，“他是？”
　　长得有点眼熟。
　　言子钰轻轻呼出了一口气，有些自责地道：“他……好像是季长青的弟弟。”
　　他在为自己没能拦下抓走季长青的黑鸟而自责。
　　谢炀却皱起了眉头。
　　和言子钰不一样，早从一开始，他就查清楚了季长青从小到大的人际关系，因为没见过真人，一时没认出来，但知道他的身份以后，自然和记忆里的东西对应起来了。
　　而这正视问题所在。
　　季长青的弟弟，不是被季家父母带着去往国外了吗？他怎么会出现在江市，又怎么会正巧出现在这个场所？
　　谢炀微微摇了摇头，又开口道：“这两个？”
　　“长生教找来的炮灰，什么也不知道。”言子钰摇了摇头，将转过了视线，看向了墙角那个违和感满满的“闹钟”，正色道，“我之前试着处理过，但是以前的封印手段全都失效了，非常奇怪。”
　　“空间裂缝。它扎根在裂缝上，吸取了足够多的能量，怕是已经变异了。”谢炀沉声道，“他们敢把东西就这么放着而不加任何手段，想必是料到了这一点。现在，就算是他们也没办法挪动C-166了。”
　　“那，那怎么办？”言子钰更加紧张地问道。
　　谢炀摇了摇头，神情仍旧淡然：“你把他们先带到外面去。”
　　这就是暂时用不上自己的意思。
　　“是。”言子钰点点头，面向旁边已然是一脸呆滞的三人，正要出声。
　　铃——
　　猛然爆发的老式振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什么……什么声音？”坐在地上一脸痴呆的男人突然捂住脑袋叫唤了出来。
　　“这是哪儿？你们是谁？我已经死了吗？”另一个人也清醒了过来。
　　“……哥，哥！！！”刚安静下来的季琣珏更是跳了起来，似乎想冲到楼梯间，却因为冲得太急，撞到了什么东西，啪地摔在了地上。
　　言子钰紧张地看着墙角，那个原本安静的闹钟，突然响了起来，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刺得人脑袋疼。
　　那声音，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愤怒地咆哮。
　　“带他们下去。”谢炀眼神一厉，声音低沉下来，“钥匙……要来了。”
　　……
　　“其实，我还蛮意外的，为什么你会选择这边，而没有留在那个地下基地里呢？”许星辰开启了话头，说着疑问的话语，语气里却并没有多少不解。
　　季长青垂下了眼帘。他哪边都没选，他选择了自己。
　　许星辰只把他的沉默当成了思考，轻松地笑了笑，看着浮现着奇怪昏红的天空，语气突然变得悠远起来：“其实，我家里只剩我一个人了。”
　　“除了那些远的不能再远，这辈子都没见过几次面的远亲，我爸妈，我弟弟，都已经不在了。我爸出轨，我妈自杀。而后来，家里还出了，我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呵，从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之后的人生，大概都是从阎王爷手里抢来的，怎么过都不亏。
　　“是像夏蝉一样，过着和其他普通人没什么改变的一眼望到头的无聊生活，到死也见不到其他的景象……还是突破界限，去看看别的人都没见过的冬天的景象。这是一个很容易做的选择，不是吗？”
　　许星辰缓缓转过头，看着季长青，确定地说道：“你和我，是一样的人。”
　　季长青咧了咧嘴：“不，我的弟弟可没有死。”
　　作为长生教的重要医院，他们大概把季长青的消息都透露给了许星辰。不然，他也不会说出这些话来寻找认同感。
　　在他的眼里，自己和他一样，是无父无母的孤身一人。即便他们并没有死，但经历了那样的事情，这种家人大概和没有也没什么区别了。
　　“你恨他们。”许星辰继续道。
　　“也许吧。”原来的那个季长青，也许是这么想的。
　　“嘴硬。”许星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微笑，一脸自己已经掌握了他的秘密。
　　他还想说些什么拉进距离的话，一道刺耳的声音从远处响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近在咫尺的防空警报。
　　“啊，要开始了。”许星辰站起身来，满脸激动。
　　摆出一脸高深莫测却被抢了话头的季长青，默默地呼出了一口气，蔫蔫地坐回了原处。


第119章 119
　　十四楼的屋内, 闹钟尖锐的声音吵得让人头痛欲裂，也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真的发生了什么, 在这尖鸣声中, 隐隐还夹杂了什么炸裂的声音。
　　“天啊，这到底怎么回事？”
　　“救命，救命……”
　　两个外形上最是凶恶的男人坐在地上害怕地恸哭。
　　“别怕, 跟我走！”言子钰急忙出声, 清冷的声音像是一道轻柔的风，稍微驱散了他们心中的恐惧，不自觉地想要信任眼前的这个人。
　　“我，我……”季琣珏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砰——
　　什么东西炸开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此前的行为。
　　“走！”言子钰当先走到了楼梯口, 回过头，用实质一般的眼神催促着他们。
　　若不是这个吵闹的声音，此时的他们早就乖乖地按照他所说的话去行动了, 哪里还需要这么费劲……
　　他暗暗地吐了一口气。
　　好在，虽然犹豫又害怕, 但他们还是拖着身体追了上来, 贴着墙绕过了墙角的“闹钟”, 顺着来时的楼梯急忙走了下去。
　　此时的房间内，便只剩下了谢炀一人。
　　那个正疯狂震动的闹钟，就好像一个情绪极其暴躁的人，在逐渐挣脱束缚的过程中, 愤怒地发现竟然还有人胆敢站在它的领地之中。
　　而随着它苏醒程度的加深, 在刺耳的警鸣声之外, 周围的空间也变得更加不稳定了起来。
　　砰——
　　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的空气突然炸了开来, 旁边的墙面被炸得松脱, 哗啦啦落下些碎石块，露出了里面的钢筋。
　　这样的威力，若是落在普通人的身上，怕是现在就得紧急送往医院抢救了。
　　身处爆炸点中心的谢炀毫无动静，只是扫了扫被吹得翻起的衣角，没有半点变化。
　　正如他之前所说，此时的封印物C-166不仅已经身陷空间裂缝之中，处在一种能看见却摸不着的奇妙状态下，不断地吸取着那边世界的能量，而且还因为感受到了某个仇敌一样家伙的存在，被愤怒的情绪冲晕了大脑。
　　即便它并没有大脑这个东西，但原理却是类似的。
　　所以，只能激怒它，让他把吸取的能量吐出大半，重新跌落回现实世界中，才能被重新回收回来。
　　就在这方圆不过一百来亩的区域里，那枚失踪的钥匙，正待在不知何处，暗中窥伺。
　　一个不慎，不仅无法回收C-166和D-257，还会打开新世界的大门，造成全世界的动荡。
　　这是一步险棋。
　　谢炀抬起眼睛，仿佛在看窗外，又仿佛在看极远的地方，突然勾起嘴角微微一笑。
　　嘎吱——
　　明明空空荡荡的门框的位置，却凭空响起了开门的声音，仔细一看，房间与房间之间隔开的空处，大开的窗口，乃至墙上，都隐隐约约浮现出了不同大小的门的影子，那些门摇摇晃晃的，欲开又止，但无一例外但显得诡异恐怖。
　　门缝微微打开，后面是一片黑暗，隐隐有着细微的响动，好像有什么奇怪的生物在后面窥伺。
　　屋内的警鸣声凌乱起来，像是人的呼吸一样，有节奏地忽大忽小，频率急促而幅度极大。
　　伴随着这异样的声音，是一连串的爆炸声，从墙面到窗口，全都炸了个粉碎。
　　但是，这隐隐幢幢的门的影子依旧还在附近徘徊。
　　……
　　阴暗的楼道里，回荡着高处传来的爆炸的声音，脚下的楼梯也跟随着声音的节奏而摇晃。
　　“啊！”一个男人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喊，“都跑了这么久了……还有多久，才能出去啊！”
　　听到这话，言子钰突然一惊。
　　他们进入楼道的时间并不算短，可这么久过去了，怎么还没有到一楼？
　　“我们……已经下了多少楼了？”季琣珏突然出声。
　　他们已经下到几楼了来着？
　　言子钰呼吸一窒，在那闹钟的声音的影响下，自己竟然连楼层计数这种小事都忘记了，直到现在也回想不起来他们到底走了多远。
　　言子钰轻轻呼出一口气，走到了下方，狭小的窗口旁，向外望了望。
　　不知是前方的建筑太高高大，还是此时的天日过于暗淡，往下的楼层仿佛被云雾包裹，模模糊糊，朦朦胧胧，竟看不到底。
　　“呼——”言子钰再次深呼吸了一口气，在又一阵跟着爆炸声传来的摇晃中，离开了楼道，踏入了旁边的居住区域。
　　“等等！”
　　“别丢下我们！”
　　差点被扔下的季琣珏也急忙跟着挤了进去，却发现眼前的空间并没有半点儿亮畅。
　　他们的面前，依旧是眼熟的层层叠叠的楼道。
　　……
　　实际上，并不仅仅是那一小栋事故发生的楼层。几乎杵在对角线上的，季长青和许星辰所在的这处高楼也摇晃了起来。
　　“这，这就开始了吗？”许星辰惊惶起来，提议道，“这里感觉很危险，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一下……啊！”
　　身在高处，墙边的石砖嘭地碎开。
　　大概是因为距离远的缘故，为力并不大，只是扬起了些许的灰尘，以及几颗碎石子打到了脸上这种程度。
　　但是，短短时间内，那边的战斗已经波及到了这里来，足够证明，此时四周的环境已经不安全了。
　　“走吧，先离开这里。”季长青当先走入了背后的天台楼道中。
　　许星辰一喜，急忙跟了上去。
　　可是，在通过那道摇摇欲坠的门后，眼前却并没有季长青的身影。
　　“诶？”许星辰疑惑地站在原地，小心地开口，“……季长青？”
　　空空荡荡的楼道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声音在盘旋。
　　“……什么情况？”许星辰抹了一把汗，思考着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其实季长青还站在外面。
　　可他回过头，却更加惊恐地发现——
　　门呢？
　　刚刚还在这里的，那么大一个门，去哪儿了？！
　　……
　　昏红的天空更加暗淡，天上翻滚的云层边界开始模糊不清，像是融入了天空之上，将整片空间包裹了进来。
　　阵阵轰鸣声也在各处响起。
　　“让所有人退回来。立刻，马上！”顾诚信拿起了通讯器，迅速地吩咐着。
　　很快，已经分散到四面八方的同伴便都回到了唯一的出入口处。
　　其中几人虽然运气不好，遇到了随机发生的爆炸，但索性并没有什么大伤。
　　看着处于包围圈里，越来越奇怪的景象，连周围的未建成的高楼都好像活了过来，漆黑的入口仿佛巨兽的大嘴，将所有进入的生物吞吃入腹，顾诚信少见地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想着谢炀留下的安排，正要将最后的出入口锁上。
　　这时，封锁圈外，突然闯进来了一道人影：“队长！这是褚队长让我一定要转交给您的东西。她说，这是谢部长让她去寻找的东西，十万火急！”
　　“这是……？”顾诚信疑惑地拿起了那根看似其貌不扬的，仿佛下一秒就能碎裂成渣的老旧绳索，但在入手的一瞬间，他便知道了这个物件的重要性。
　　“我知道了。五分钟以内，如果我没有回来，你们就把这出口堵上，无论发生什么，不是谢部长本人，谁也不许打开这个封印！”顾诚信快速地做下了决定，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抓起手里的绳索，头也不回地奔向了封锁圈以内。
　　……
　　本来，即便是将整个封锁区都纳入了自己能力范围的封印物，也没有强制转移谢炀的能力。
　　但是，不知为何，在十四楼的天花板因为连续爆炸的威力而掉落时，上面出现了一道门，将莫名没有躲开的谢炀笼罩了进去。
　　再下一秒，他便出现在了几乎同样的屋子，其中一个重要的区别就是，面前所在的空间和之前所在的空间几乎对称。
　　就好像进入了什么镜中世界一样。
　　此处的空间并不稳定，加上近在咫尺的战斗波动，想要离开这里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甚至不需要找到此处空间的关键节点，只需要在随便哪个壁障做出一点点破坏，便能轻松脱出。
　　但是——
　　“既然来了，不再参观一下吗？这位客人。”带着笑意的轻佻的声音从他的背后传来。
　　谢炀松开了捏紧了拳头，转过了身，看到了……一团黑雾。
　　黑雾中，能隐约看见形状，但是轮廓却不像是人形，似乎有一条尖尖的，长长的东西缀在后面。
　　谢炀怔愣了几秒，似乎是在警惕，又像是在思索：“阁下是？”
　　“只是一个好客的陌生人而已。”黑雾微微晃动。
　　“好客，却不以真面目示人？”谢炀半扬起眼帘，细长的眼睛看着前方的黑雾，突然欺身上前，一拳挥出。
　　黑雾中的人并没有动作，依旧站在原地，只是看着那带着势头的拳头从自己的肩头挥过，落在了身后，用依旧带着笑意的声音说道：“我是什么人，你心里自然有数，我有何必多事。倒是客人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不满？当然没有。我只是好奇你长什么样子。”近在咫尺的谢炀轻声说道。
　　“！”季长青这才发现，自己身边的黑雾，竟在谢炀的拳风之下消散了大半！
　　怪不得他出手的方向是在自己的肩膀之上——他根本没想攻击自己，也不是为了威慑！
　　“啧。”装神秘失败了。
　　季长青咂了咂舌，扬起了脑袋，弯起了嘴角，语气依旧轻松地问道：“哦，那我的样子还符合客人的喜好吗？”
　　他露出来的脸，全然不像普通人类，在他的额心、耳廓、脸颊等部位都密布着仿佛鱼鳞一样的鳞片，冰凉而诡异。
　　在他的身后，一条手指粗细的，同样密布着细密鳞片的尾巴垂在他的身边，尾尖微微膨起，并不尖细，而是圆圆的形状。
　　“嗯，我很满意。”谢炀微微低着头，注视着面前模样完全陌生的异族。


第120章 120
　　季长青一脸挑衅地笑着, 甚至做好了立马打起来的准备。
　　可从谢炀嘴里说出的话，让他仍旧无法避免地愣了两秒, 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喂, 在你面前可是完完全全的异族诶！
　　即将对你的世界，对你维护的秩序进行致命打击的敌人诶！
　　为什么谢炀能如此面不改色地说着这种，仿佛在赞扬对方的话啊？！
　　季长青和谢炀的视线重合, 在几乎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距离下, 看着他依旧淡定得毫无波澜的眼睛，心里却生出了一点小小的疑问。
　　为什么谢炀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谢炀勾着嘴角，突然说道：“虽然很想再和你聊一聊，不过我还有事, 就不打扰了。可以放我出去吗？”
　　语气平淡得，好像他真的只是来做客的客人。
　　“嗯，当然……”季长青点了头, 摊手笑道，“当然不可以了。我还是希望, 客人能在这里多陪我一会儿呢, 不要那么急着走——啊！”
　　没等他说完, 谢炀便转身，突然对着旁边的墙面伸手一拍。
　　比他的手更快的，是一道细长的黑影。
　　在他的手掌将将要触碰到墙面的时候，什么东西突然从旁边飞掠过来, 像是绳子一样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仔细一看, 原来是那条细细长长的尾巴。
　　“在别人的地盘搞破坏, 这可不是做客之道吧？”季长青很是不开心地说着。
　　谢炀没有回答, 只是低头看着手上的那根明明很柔软, 但力气却大得不得了的小尾巴，突然抬起另一只手，在上面轻轻触碰了一下。
　　嗖！
　　那软软的尾巴瞬间收缩了回去，隐约瞥到从尾端炸开的细密鳞片。
　　“你，你，你在做什么？！”季长青颤颤巍巍地用手指指着谢炀，声音都在颤抖。
　　失策，原本想着展现出本体的样子，更能证明自己异族的身份，从而减少嫌疑。可是，怎么谢炀从一开始态度就不太对劲？
　　难不成，就连这幅样子，谢炀也能认出他的身份吗？
　　不不不，如果真的认出来了，面对身为异族的自己，他怎么可能是这种态度？
　　季长青少见地陷入了混乱。
　　另一边，谢炀却并没有生气，依旧和之前一样平淡地说道：“这次的事情结束了，我再来陪你。”
　　这句话，从内容到语气，都像是在哄闹脾气想要人陪伴的小孩子——等我工作完了，再来陪你玩游戏好不好？
　　“住口！”季长青冷下了脸，“都说了，让你在这里好好待着。等到通道打开之前，你哪儿不许去。”
　　“通道啊。”谢炀转过身来，像是放弃离开了一样，突然悠闲地闲谈了起来，“所以，你真的是异族？”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怀疑这种东西？
　　季长青撇了撇嘴，晃了晃身后的尾巴：“有哪个人类长我这个样子？”
　　谢炀点了点头，突然抬起手，缓缓地解着袖口，露出了线条相当漂亮的手臂，然后，右手在空中一圈一圈地摇晃着，似乎在撕扯着什么东西。
　　“这个，你应该看不到吧。”谢炀低声说着，虽然是疑问的句子，却是确定的语气。
　　季长青没有回答，只是脸色沉了下来。
　　他想起来了之前，那个据说是千年前以前的人类前辈留下来的洞穴里发生的事情。一些连普通人类都能注意到的痕迹和物品，自己却像是瞎子一样，什么也察觉不了。
　　现在眼前的情况，和那时候的场景是何等的相似。
　　一丝淡淡的不安在他的心头萌生。
　　再顾不得用语言的方式拖延时间了，季长青趁着心里的不安还没有扩大，身后的尾巴瞬间探出，唰地一下便将谢炀的两只手一起绕住，猛地收紧——然后抓了个空。
　　此时的谢炀早已侧身站到了其他的方位，伸手握紧了面前那根像是鞭子一样的尾巴。
　　然而，此时的尾巴却不像是之前那样柔软，反而像是什么无比坚硬的合金，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再下一秒，那根尾巴便方向卷动起来，从谢炀的手臂绕到了他的背后，再绕了回来，牢牢地圈住了他。
　　事情的进展顺利得不像话。
　　季长青微微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谢炀会用尽全力挣脱，而在他俩的战斗余波之下，再想维持这个临时空间的稳定，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这也是他一开始采取了谈话，而没有上来就战斗的原因。
　　算了，不管如何，现在的谢炀已经在他的束缚之下，什么也做不了了。
　　季长青顿感轻松，重新笑了起来，对着谢炀问道：“你刚才想说什么？现在可以继续了。”
　　即便被束缚住了行动，谢炀依旧没有半分慌乱的样子，轻声说道：“你看不见吧？”
　　他晃了晃手腕。
　　“啊，嗯！”季长青不爽地皱起了眉头，额心的几块鳞片微微凸起，相当吸引人的注意力，但他自己毫无所觉，甚至扬起了头大声道，“看不见又怎么样？所以呢，那是什么好东西吗？”
　　谢炀扯了扯嘴角，依旧不慌不忙地低声说着：“半个月前，我在一个非常古老的洞穴里知道了一些事情。比如异族的事情，空间薄弱处裂缝的事情……”
　　季长青点了点头，这些事情他都在现场听到过，自然毫不意外。
　　“其实，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谢炀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了一声，“那位留下洞穴的前辈说，他其实关押了一只极其强大的异族，留在了此间。因为那只异族过于强大，他只能将其封印，让他沉睡。为了防止他再次出世，为祸人间，所以趁他虚弱的时候给他下了咒。”
　　“下了咒？”季长青不自觉咬住了牙，恨恨地想着，原来如此，原来是因为自己被某个家伙动过手脚，所以才会出现那么多不正常的事情。
　　“是的。那个咒的作用，大概是让他无法注意到洞穴之内留下的信息，以及一件克制他的道具。”
　　克制我的……道具？
　　那根，他在洞穴的地砖下发现的绳子？
　　那种东西，能克制我？
　　季长青牢牢地盯着谢炀，狠狠地从鼻子里呼出了一口气：“不管你怎么说，事到如今，就算有那样的东西存在，你也没办法……”
　　又没等他说完，那原本已经被束缚住的，装乖了许久的谢炀，也不知从哪儿生出的力气，突然一拧身。
　　在并没有多少戒备的情况下，季长青被扯动了一小步，就稳住了身体。
　　但是，就这么一小步，在明明什么也没有的平稳的地面上，季长青却感觉自己好像踩中了什么东西。
　　长条状的，像是绳索一样的东西。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脚下终于呈现出模样来的绳索突然像是活过来一般，在没有任何人控制的情况下，却瞬间攀着他的腿，爬上了他的身体，然后从前往后，将他浑身捆了个结结实实。
　　甚至在他的背后束了一个蝴蝶结。
　　“……呜咕——”季长青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般，缓缓坐倒在地，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咕噜声。
　　随着他浑身脱力，那原本坚韧得如同钢筋一般的尾巴自然也垂了下来，软软的耷拉在地上。
　　谢炀揉了揉被勒出了痕迹的手腕，看着面前的异族，并没有痛下杀手，甚至可以说的上是礼貌地道：“你且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等外面的事情解决了，我再来见你。”
　　好像探望什么病人一样。
　　“谁要你见我！……啧，放开我！”季长青愤怒地在地上滚来滚去，用尽全身的力气要把身上这根该死的绳子弄下来。
　　可是，无论他怎么使劲，都弄不……
　　“刺啦——”
　　诶？
　　什么声音？
　　季长青和谢炀都停了下来，场中陷入了奇怪的静谧。
　　季长青又动了动身子。
　　“刺啦——”的声音更响了，与此同时，他手上的束缚不知为何变得轻松了一些。
　　谢炀脸上淡定的表情似乎有些撕裂，他微微抬起脚，正要转过身来。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季长青涌上了浑身的力气，猛地撑开了手臂。
　　随着不绝的撕裂声响，那根原本看似坚不可摧的，有着神秘力量的绳索已然破损，断成了一截一截的，掉落到了地上，毫无之前神气可言。
　　随着千年的时间流逝，再怎样强大的道具，也抵不过时间的流逝，里面的能量大约早已消散了大半，根本无法与现在的他抗衡。
　　可是，尽管如此，它还是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空隙。
　　心知已经无法阻止面前的异族脱困，谢炀径直捏起拳头，朝着地上狠狠一砸。
　　咔——
　　犹如完整的玻璃被猛地砸碎，眼前的场景中浮现出无数的裂痕，然后一声轰然巨响，炸裂消失。
　　安静的耳边重新出现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和眼前明明灭灭的浮现着各异的门的形状的墙面做着斗争。
　　和之前想必，此时的战况更加地焦灼，不说已经被开出了好几个大洞的墙面，就是天上和地面，也长出了几个幽深的窟窿。
　　刚刚脱离了临时空间的季长青，就差点一脚踩进炸开的窟窿里，掉到下一层楼去。
　　但是，除此之外，这个场景里，还多了一个之前没有的，满面焦黑地晕倒在墙角的人。
　　他的身边，飘浮着一根绳子。
　　和之前那根已经碎裂的不同，这根绳子看上去更加陈旧，上面断断续续地浸染了深红的颜色，像是古老的血迹。
　　而就是这样的东西，却散发着更加强大的力量，还在没有人操控的情况下，护住了地上那个已经被炸得表面焦糊的人、
　　“……那是什么？”季长青内心发寒，问出了一个傻问题。
　　“那是从季长青以前的家里找到的，大约是曾经封印着你的真家伙。”谢炀拿起那根绳子，缓缓侧目看着他，在周围的轰鸣中，声音也清晰可闻，“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这么简单地放在那样的山洞里呢。那只是一个提示。”
　　所以，才会这么轻易地被他挣脱？
　　可是……
　　“这东西，会什么会在，季长青，的家里？”他艰难地问出了口。
　　谢炀看着他，突然叹了口气，面容温柔了下来：“你觉得呢？”
　　一道金光闪过，那条真正的身子瞬间将季长青环绕起来。
　　上面，隐隐残留着不知何时的，他自己的血迹的气息。


第121章 121
　　“什么？老顾进去了, 还没有回来？”
　　因为爆炸发生得太过剧烈，从而楼道被炸出了大洞, 这才逃出来的言子钰目瞪口呆。
　　“怎, 怎么回事？”
　　“快放我们出去！”
　　“你们哪个部门的？我要投诉你们！”
　　两个被一起带出来的长生教的喽啰在门口大喊。
　　他们的面前，是被紧紧拉起的防护线。在线内，是炮火满天, 宛如世界末日。而线的对面, 却依旧无比祥和，充斥着文明的气息。
　　“抱歉，队长和部长回来以前，我们谁都没有权力放你们出来。”外面的人带着防护面罩，看不见表情, 因此显得格外冷漠。
　　两个人闻言更是气急，大吵大闹，疯狂跳脚。
　　言子钰站在原地, 沉思了两秒：“老顾又没有制敌的能力，他凑什么热闹……啧, 不行, 我去把他带回来。你们在这儿好好看着。”
　　话毕, 他扭头便朝着来处回头走去。
　　这下，那两个大汉却慌了起来。
　　“喂，喂！你，你要去哪儿？”
　　“你别走！”
　　眨眼的功夫, 这原本还在大声叫嚣的两人立马软化了下来,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看着言子钰, 哭嚷道：“我们错了……不要丢下我们……真的会死人的……”
　　“闭嘴！安静在这儿待着！”言子钰怒吼道。
　　大约是情绪加成, 加上这里距离波动中心已是有段距离, 所以他的能力终于恢复了，成功地让两个人闭上了嘴，安静地做着雕塑。
　　言子钰重新迈开了腿，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叫住了他。
　　“那个，我有一个同伴可能被怪物抓走了，可以请你……”一路上一直很沉默的季琣珏开口道。
　　言子钰点了点头：“我一定会把他带回来的！”
　　他转身走向了炮火密集的深处。
　　……
　　他知道了！
　　不，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知道了又怎样？不过是事实而已，有什么隐藏的必要吗？
　　若是换做过往，他甚至会高兴地笑出来，大声赞扬面前的人类，居然能解开他的伪装，发现他的真身……
　　可是为什么，此时的他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呢？
　　季长青张了张嘴，又紧紧地闭上。
　　一定是这该死的绳子什么特殊的功能，所以才让此时的他这么奇怪。
　　深呼吸了一口气，季长青故作轻松地问：“然后呢？你要把我怎么样？”
　　在将他们两人视为空气的爆炸中，谢炀挥了挥手，散去了周围的烟尘，将地上失去保护的顾诚信一手抄了起来，转过身问：“你有办法送他离开这里吧？”
　　季长青挑了挑眉，尾巴不安分地在身后晃动：“我们可是敌人啊，通常情况下，会要求敌人做这种事情吗？”
　　谢炀看着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再次请求，只是定定地注视着他。
　　“我知道了。”季长青叹了口气，扬了扬下巴，“随便把他丢进哪个门就好了。”
　　虽然小乌鸦拿着那把钥匙形状的封印物，但他的能力，并不一定能全权掌控这个显然发了疯一般的家伙。
　　只是，在他之外，还有小骷髅在帮忙。
　　之前那个临时空间，便是让小骷髅弄出来的地方。
　　他们俩的能力，暂时把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闻言，谢炀点了点头，毫无二话地提起昏迷不醒的顾诚信，噗通把他丢进了墙面上刚刚浮现的一道门影之中。
　　“你就不怕我害他？”季长青惊呆了。
　　“你会害他吗？”谢炀反问道。
　　“嘛，弄死他也没什么好处……”季长青撇了撇嘴，坐在墙角，尾巴不耐烦地啪啪打着旁边的空气，把一处即将产生的爆炸打熄灭了，连带着周围已经摇摇欲坠的墙面又能再□□一小会儿。
　　大概是到了某一个临界点，加上两个旁观者的威胁，两个封印物之间的战斗缓慢地弱了下来，那震耳欲聋的声音也渐渐虚弱，像是喘不上气似的变了调。
　　而如果要收服这两个暴走的封印物，此时便是最好的时机。
　　季长青微微叹了口气，看向了谢炀，想要直视自己的计划失败的瞬间。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谢炀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你不出手吗？”季长青问出了口。
　　他发现，自己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类了。
　　谢炀摇了摇头。
　　“你在不出手，这里的缝隙可真的会被打破了哦……”季长青又提醒了一句，然后仔细看着他脸上的表情。
　　他到底在想什么？
　　谢炀回头看了他一眼，竟然索性坐了下来，语气里有些无奈：“你怎么比我还着急？担心我？”
　　“谁担心你！”季长青闭上了嘴，心里骂骂咧咧起来。
　　“心里说的话，全写在脸上了。”谢炀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他的脸颊。
　　和人类不一样的细密鳞片上干净清爽，颗粒感分明，微微划过的时候，手上有很明显的阻碍的手感，是那种让人有些上瘾的，想要继续摩挲的感觉。
　　而季长青也下意识地侧了侧脑袋，像是小动物贪恋温柔抚摸一样蹭了蹭他的指尖，随即警醒过来，瞪大了眼睛：“你做什么！”
　　“没有见过，一时好奇。抱歉。”谢炀收回了手，但目光却依然有如实质，在他身上和人类不一样的地方专注地看着。
　　意义不明。
　　既然谢炀什么都不做，季长青便开口，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谢炀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起来：“虽然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但确实是最近，在得知了异族的事情后，才把一切串联起来。而且，在那个山洞里，你的反应……嗯，和前辈留下的信息里描述的完全对应。”
　　季长青咬紧了牙，良久之后，才哼了一声，拧过头去，“既然暴露了，要打要杀……”
　　“异族原来是这个样子。”谢炀突然开口，眼神定定地看着他，像是观赏。
　　大约是见到了和自己不一样的生物，而产生的感叹吧。
　　“是啊，我是你们嘴里的异族，当然长得不一样了。”季长青撇了撇嘴，故意扬起脑袋，挑衅地说着，“倒是你，对我这个敌人，不会还会手下留情吧？”
　　“你为什么，觉得你是我的敌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们人类不总是……啊？”季长青愣愣地抬头，眨了眨眼睛，“难道，你不觉得我们是敌人？我想做的事情，可是要毁了这个人类社会的哦。你是人类那一边的吧。”
　　季长青仍旧选择了挑衅的方法，用最直接的方式，撕破着他们之间看似和平的表象。
　　簌啦——
　　脚下的地面略微晃动起来，天上不住地往下掉水泥石块。
　　已经变得千疮百孔的楼层要支撑不住了。
　　可谢炀和季长青依旧淡定无比，仿佛在娴静的茶室里对坐着，喝茶聊天。
　　面对着季长青暗藏的敌意，谢炀却依旧温和，将这道裂缝缝了起来：“逃避永远不是解决的办法。有许多问题，无论早晚，是迟早要面对的。比如异族的问题。”
　　建筑咔咔作响，似乎有一道承重墙彻底损毁，脚下的地面都向旁边倾斜了几度。
　　季长青安静了下来，眼尾微微向上地看着他：“所以，你也想打破这道缝隙，到那边的世界去看一看？”
　　谢炀点了点头：“嗯。”
　　季长青仰着头看他：“……既然这样，为什么你之前还要阻止我？”
　　谢炀微微垂下眼帘，再次伸出了手，放到了他的脸颊旁边，触碰过那枚人类身上绝不会出现的鳞片后，缓缓将手滑下，握紧了他的肩膀。
　　谢炀张开了口，说话的声音和大楼倾倒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到另一个世界去的，你我两个人，就足够了。”
　　轰——
　　在持续不断的冲击之中，这座□□了许久的大楼终于，在未投入使用之前就结束了它的寿命，轰然倒塌。
　　漫天的碎石洪流中，一道道漆黑的波纹凭空荡漾开来，像是蛇信一样，一口衔住了最近的季长青和谢炀两人，将他们从这方天地之中吞吃入腹。
　　不仅仅是周围的生物，反是被那黑影扫到的瞬间，普通的物体也就此消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那，那是什么啊！”
　　这方天地巨变，让远处的人无法控制地惊呼出声。
　　“快，快，打开这个东西，让我们出去！”
　　“求你们了，救命啊……”
　　“……”
　　封锁线外的人一脸不忍，封锁线内的人恐惧又绝望。
　　一道细小的缝隙似乎从那几条极大的缝隙中生了出来，不巧的，正好朝着他们几人的方向弯弯绕绕地落了下来。
　　“所有人，准备防御！”线外，领头的人紧张地喊道。
　　线内的人还在挣扎，可那黑影落下的速度太快，就连向外逃出的时间都没有。
　　就在他们即将被那道黑影吞吃掉的时候，一道火光猛地炸开。
　　就像是吃饱了一样，那细小的裂缝缓缓地合拢，收缩了回去。
　　封锁线外，从众人之中缓缓走出来的，是一道火红的身影。
　　“愣着做什么，赶紧开门把人放出来啊？”褚红啪的一下打在了旁边副队的头上。
　　副队不为所动：“褚队长……顾队长下过命令，除了他和谢部长下令，谁都不能动这个门……”
　　褚红打断了他的话：“所以他人呢？”
　　“顾队长进去了，现在还没有出现……”副官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为难的神情。
　　褚红神色间更加不耐烦了，她甩了甩自己的火红地长发，斜睨着他：“啧，麻烦……听好了，我是队长，我和他平级！我让开就……哎，你看，那是谁？”
　　副队扭头一看，惊喜道：“顾队长！”
　　一道漆黑的人影从建筑的缝隙里左躲右闪地冲了出来，他脸上的眼镜不翼而飞，浑身沾满了黑灰色残留物，全然没了以前那副稳重的形象。
　　但是，此时此刻，他的出现却让所有人都振奋起来。
　　只扫了一眼，顾诚信就明白了现在的情况。他回头看了一眼和这里还有相当一段距离的数道裂缝，大声吩咐道：“开门！”
　　“是！”所有人急忙动作起来，将封锁区打开，让包括顾诚信在内的人都来到了外界后，又娴熟地将区域重新封锁上。
　　除了一些风暴泄露了出来，此时也停歇了，没有其他意外发生。
　　顾诚信刚一出来，褚红就揪着他的衣领，来到一边问：“老远就感觉到这里有强大的能量波动……到底怎么回事？谢老大呢？”
　　顾诚信按了按自己的鼻梁，发现眼镜不见了后，赶紧故作镇定地放下了手，回忆道：“不知道，我晕倒在路上了，等醒来的时候已经变天了。不过我晕倒的地方和醒来的地方不是一处，而且很安全。一定是老大把我放到那里的吧。”
　　“那这里……”褚红追问。
　　“这里的事情，高度机密。我没有权限告诉你。想知道的话去问老大。虽然老大近期大概不在……”顾诚信急忙打断她，回到了平时的模样，“这里的事情目前全权归我管。你干好你自己的事就可以了。”
　　褚红有些不服气，但找不到话反驳。
　　两人谈话间，并没有发现。
　　顾诚信的影子处，一道微白，一道深黑的暗影顺着墙角，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下，缓缓地流了出去，消失在了远方。
　　……
　　“怎么有魔在这儿睡觉？”
　　“啧，快起来，到晚上了，要回家睡觉，不能影响市容市貌。”
　　“不动。装死？”
　　“算了算了，把他关进禁闭室吧。总有些家伙啊不听王的话。”
　　“而且还是原型。”
　　“都说了，不许用原型上街，会吓到小孩子……哎，这么不懂事的家伙，关两天吧。”
　　“……”
　　什么啊，吵死了。
　　季长青睁开眼睛，看见了两个人类，一个胖些，一个壮些。
　　啊，不是人类，只是长着人类外表的，内里完全不一样的，他的同族。
　　“这是哪儿？”季长青冷静地问着。
　　“这是晋城。”瘦子冷漠回答。
　　“别问这种无聊的问题了。走吧，宵禁时间还在大路上晃，禁闭室走一趟。”胖子招了招手。
　　禁闭室？
　　魔族那群无法无天沉于享乐的家伙，居然有规矩了不说，还搞出了禁闭室？
　　季长青挑了挑眉，对这里的魔族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不过在这之前，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喂，跟在我身边的那个家伙呢？长得挺高的，看起来很好吃……他去哪儿了？”


第122章 122
　　“很好吃？”胖子转头看着他, 好像在看什么危险人物，“警告你, 吃魔的后果可不止关两天禁闭那么简单。”
　　“不可以吃魔。”瘦子点了点头。
　　看来这两个家伙什么也不知道。
　　季长青冷漠地点了点头：“嗯, 不吃。”
　　虽然魔族并不会同类相食，但是，在他记忆里的魔族自私又喜欢搞事, 对于这种事情向来是以看热闹的心情。怎么这两个家伙, 循规蹈矩得，像是人类里的老顽固？
　　“别磨蹭了，快去禁闭室。我再过两个小时，就该换班了，巡逻完我要回家睡觉了。”胖子看了看时间, 催促道。
　　“哦。”季长青乖乖地站起身，跟着走了。
　　“还有，把你的本体收起来。说了多少次了, 不允许露出本体，会吓到小孩子的。”胖子又叨叨着。
　　不是, 就算是小孩子, 那也该是魔族小孩子, 怎么会被魔族的本体吓到？
　　这个世界，简直太不对劲了。
　　季长青决定先静观其变，于是收好了自己的尾巴和脸上的鳞片，跟着这两人, 来到了一处地下通道。
　　说起来, 这个晋城, 感觉也和人类的城市差不多。
　　周围的房子是钢筋水泥房, 即使是夜晚, 上面的玻璃也反射着微弱的光线。道路两旁每隔一段距离，有着闪烁的电灯，看起来电压相当不稳定。地面是人为浇筑的水泥地面，平坦宽敞，画着和人类世界差不多的交通指示线。
　　但是明明没有汽车的踪影。
　　大约是因为刚才他们所说的“宵禁”吧。
　　“禁闭室里还有其他家伙吗？”季长青一边跟着他们走，一边闲聊一般探着话，“我能不能早点出来？”
　　“有。不能。”瘦子冷漠而简单地回答着。
　　“你一直这么话少吗？”季长青又问。
　　“嗯。”瘦子点头。
　　“诶。”季长青看着这家伙，明明不愿说话，但是有问必答的样子，觉得很是有趣，本来准备再和他多说两句。
　　但下到地面以后，里面的场景让季长青看傻了眼。
　　“嗯……”他不由得发出了沉吟地声音，确认般扫射着眼前的景象。
　　地下并不狭窄，而是一处无比宽阔的空间，里面也没有什么□□的设施，而是一排排金属座椅。
　　在不算密集的座椅上，有零零散散的家伙坐在上面，表情各异。有的面露苦痛，像是在经受着什么刑罚，而有的则在扭曲中透着一丝欢愉，像是在做什么不可见人的事情。
　　而他们的身上，并没有任何的束缚的措施。
　　“愣着做什么？随便挑一个坐下。两天后再离开这里。”胖子催促着，眼神时不时看一眼墙上的挂钟。
　　季长青一手环抱在前胸，一手支起拄着自己的下巴，歪着头问：“那这两天里，我要是跑了怎么办？”
　　这一路上，别说防止他们逃跑的东西了，就连进入地下的出入口处，连个防风的大门都没有啊！
　　胖子挠了挠头，似乎因为这个问题过于少见而思考了两秒，回答道：“逃跑？那就下次再抓回来关两天呗。”
　　旁边的瘦子依旧一脸冷漠，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面前这个人当着他们的面说自己要逃跑的事情。
　　啧，这个地方果然有哪里不太对劲。
　　“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季长青挥了挥手，就近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
　　那两人便扭头，离开了这个所谓的“禁闭室”。
　　季长青歪歪斜斜地坐在椅子上，左手支在扶手上，杵着自己的下巴，一边沉下心思仔细感受了一下。果然，如他之前观察的那样，这个椅子能够吸取他身上的能量，然后汇入到不知什么地方去。
　　除此之外，着椅子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作用。所以，季长青才能这么简单地坐了下来，好奇地用自己的身体来感受了一下这个新奇的东西。
　　对于已经才人类社会里饱食了许久的季长青来说，这被抽取的力量并不算什么，他就是在这里坐个一年半载的，都不会让他有什么感觉。
　　可是，对于其他的，已经近千年没有接触过人类，不知道已经饿了多少年，可以说已经忘记了吃饱饭是什么感觉的魔族来说……
　　扑通——
　　坐在季长青不远处一个骨瘦如柴，宛如干巴老头一样的魔族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在地上抽搐了半晌，眼看着进气少出气多。
　　“喂，你没事吧？”季长青伸出脚踢了那家伙一下。
　　和人接触久了，季长青感觉自己变得有些多管闲事起来。不过，嘛，当下的自己既然这么想了，那就这么做，仅此而已。
　　“嗬……嗬……”地上那家伙喘了半天气，终于恢复了一点精神，从地上爬了起来，扭头看了季长青一眼，才思考着回答道，“没，没事。”
　　那样子，似乎从没有人问过他这样的问题，所以才这么迟钝。
　　季长青也只能从这种地方找到过去的熟悉感了。
　　回答完季长青的问题，这家伙坐在地上穿了两口气，又非常自觉地重新坐回到面前的椅子上，一张本就干瘦的脸顿时痛苦扭曲起来。
　　但他的眼里并不仅仅只有痛苦。
　　季长青都看得呆了，他在人类世界里待着这么多年，都没见过几个这么蠢的家伙，怎么回到了自己的族群里，这种蠢东西还能装一个地下室？
　　“喂，既然这么痛苦，你为什么不抗拒，不跑？这儿也没人看守吧？”季长青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露出了无法理解的神情。
　　“抗拒？虽然是挺难受的……”那人露出了沉思的神情，喃喃道，“不过，就算跑了，又能做什么呢？”
　　“嗯……”这个问题着实是问倒季长青了。
　　不老不死的种族，很少在非自愿的情况死去。就算是被抽走了身体里的能量，也只是承受着某种痛苦，过段时间便能恢复过来。
　　既然如此，那么，逃跑这种事情确实没什么意义。
　　说不定还有一些家伙，为了寻求刺激，主动跑到这个所谓的“禁闭室”来抽取自己的能量，感受痛苦也说不定。
　　这就是堂堂“禁闭室”，却连一个和禁闭相关的东西都没有的原因吗？
　　季长青大概明白了这里是个什么情况，放弃一般地叹了口气：“行叭。我饿了，你有吃的吗？”
　　“吃的啊，禁闭室没有吃的。想要吃的，得去粮仓取……”那人话说了一半，突然停顿了一下，看着季长青道，“我好像没见过你。你是……”
　　季长青眨了眨眼睛，心想，自己大约是暴露了吧。这个城市里的守备力量也不知道如何，这一路走来，他见到的家伙已经弱化得跟个普通人一样，他一只手能干掉一把，但也保不准有什么隐藏起来的……
　　他这么想着，而旁边的家伙却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说道：“原来是这样。你一定是沉睡了太久，刚刚醒来的古老魔吧？我先自我介绍一下，你可以叫我守。”
　　见对方态度依旧如此友好，季长青点了点头：“哦，你可以叫求我……青。什么是古老魔？”
　　“你也知道，历史里曾经的魔族是以人类的情绪为食物的。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人类就消失灭绝了。失去了食物的我们只能逐渐虚弱，可又死不了，只能陷入无尽的痛苦。所以，有些家伙，就主动陷入了沉睡。这些年啊，陆陆续续的有你这样的魔醒来，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守非常仔细地解释着，完全不嫌麻烦，甚至乐在其中。
　　原来，这里的世界，是这么解释的。在久远的以前，不是魔族被人族驱赶至这里，而是人族从这片大地上消失了吗？
　　而在这样的世界里，无数的同族因为这样的原因而陷入了沉睡，不知何时清醒。醒过来后，事情也并没有得到半分改善。
　　“不过啊，这几十年来，这里的变化可大了。你一定吓了一跳吧。”守继续说着现在，眉眼间都忘记了身体的痛苦，带上了一丝兴奋，“王做了极大的改革，让我们生活在这些钢筋水泥房里，有工作，还有老婆孩子，据说以前的人族就是这么生活……”
　　“等等。”季长青突然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他情不自禁地打断了守的话，惊讶地问，“老婆孩子？你，你有老婆孩子？！”
　　无异于他如此惊讶，要知道，魔族是应人类的欲念而生的，可以说是不老不死的生物。就算是被什么东西用外力打碎了，消散了，过个几百年又会重新在某个地方重新现身。
　　也因此，魔族从来没有老婆孩子这一说法——魔族根本没有生育的功能！
　　老婆孩子？在魔族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东西存在。
　　可就是这样不可能的两个名词，却在守的嘴里再次出现：“对啊，老婆孩子。王说……”
　　铃——
　　禁闭室里响起了巨大的警铃声，打断了守的说话。
　　季长青警惕地抬起了头，环视了一下周围，发现包括守在内的所有魔，脸上都是一副茫然的表情，似乎并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
　　不过，大家都并没有产生什么慌乱的情绪。
　　对于现在在场的魔族来说，怕是遇到自己会死亡的情形，也会一脸淡然地接受吧。
　　季长青并没有疑惑很久，禁闭室的大门处走进来了两个同样穿着统一的服饰，但是和之前那一胖一瘦组合不同的家伙。
　　“咳咳，宣布一件事。”
　　“因为王找到了王妃，不日将举行典礼，所以在此大赦天下。”
　　“大赦天下的意思呢，就是在这段时间内，禁闭室不再允许魔进入。好了，现在都出去吧。”
　　话毕，那两个穿着制服的家伙就开始赶人。
　　一个个或茫然，或听从，或不愿离开的家伙都站了起来，缓缓向外走去。
　　“喂，你，快走了，别在这儿待着。”穿着制服的魔环视了一圈，发现还有一个家伙依旧坐在椅子上不动弹，急忙走了过来。
　　季长青等他走到近前，抬着头看着他问道：“王妃？这么多年，以前的王都没有王妃吗？现在的王妃是什么样子的？”
　　他发现了，这里的魔大约都是饿急了，太久没有摄入过食物，因此也就慢慢地失去了情绪，不会愤怒，不会生气。
　　穿着制服的魔顿了一下，果然，对于眼前这家伙的多嘴并没有愤怒，连觉得麻烦的心情都生不起来，而是直接地回答着：“王以前没有王妃。现在的准王妃……听说是一个人类。”
　　“真不愧是王，连传说里的人类都能找到……啊，真相亲眼看一看人类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呢。”他那原本无表情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期待。
　　而其他听到这话的魔族，都停下了脚步，目光灼灼地看了过来，仿佛在沙漠里徒步三天三夜后，突然发现一座绿洲的人。
　　至于季长青，他的脸色瞬间紧绷，青绿的鳞片隐隐从他的脸颊浮现出来。
　　咔——
　　他的手下，座椅的扶手被掰断了。


第123章 123
　　传说中的人类？
　　一个被隔绝的千年, 大概连只鸟都没有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人类突然出现？除非是从其他地方误入的。
　　而不巧, 季长青正好知道, 在这个时间里，有一个人类掉入了这个世界中。
　　可那是他的储备粮！！！
　　此时此刻，季长青想大闹王城脚踢那什么王的心都有了。
　　“哎, 你到底走不走……嗯？人呢？”穿制服的魔感觉领子上一松, 正要继续之前的话，突然发现眼前早已没了人影。
　　季长青瞬间便从禁闭室冲了出去，顺着大路一直走，来到了城外，一阵凉风吹过, 把他过热的头脑冷静了下来。
　　他停了下来，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那个该死的王……在什么地方？
　　季长青站在冷风中，思索了两秒钟, 只能灰溜溜地回到了晋城之中。
　　但此时的晋城，街道上没有一人影。整个城市, 死寂得像是一个死城, 之前看到的身影都好像幻觉一般。
　　但是, 就算现在的街道上充斥着魔族的身影，以现在的这些魔族来看……也跟行尸走肉没什么两样了。
　　季长青拍了拍脑袋，想起了之前那几个家伙嘴里讨论的，关于“宵禁”的事情。
　　所以, 按照规矩, 路上是不允许有魔在街上晃悠的。
　　那他还怎么抓人问路啊！
　　季长青正苦恼, 突然听到了不远处, 传来了动静。
　　……
　　“我回来了。”守满身疲惫地打开了家门, 冷硬地表达自己到家的信号。
　　趿拉着拖鞋的女性，穿着闲适的居家服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对于自己丈夫突然出现毫无惊讶之情，也没有睡眠被打扰的恼怒。
　　她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守，缓缓走到了洗手间，不一会儿便拿着一条热毛巾走了出来，来到了丈夫的面前：“您辛苦了。”
　　王发布下来的家庭管理手则中写明了，若是丈夫归家，妻子需得到门口迎接，并递上热毛巾，以示关心，同时还需说出以上的台词。
　　因此，明明好几分钟前就已经进入家门的守，就这样呆呆地站在门口，等着妻子从屋子里起身，搓毛巾，再递到他的手上。
　　这样，才完成了进门的一系列操作。
　　“谢谢。”守冷漠地表达着自己的谢意。
　　而貌美的妻子则接过了毛巾，正准备给终于归家的丈夫一个亲吻。
　　砰！
　　他们身后的房门被猛地推开，砸到墙上。
　　“还记得我吗？我来找你问个事……额，不好意思打扰了。”
　　那扇门再次反方向关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屋内的两人面面相觑，愣了一会儿，决定先把未完成的事情做完，于是又互相靠近了一下。
　　咚咚咚——
　　伴随着敲门声，不耐烦的季长青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你们完了没有？我可以进去了吗？”
　　屋内的两人：“……”
　　……
　　总而言之，在几分钟之后，季长青进入了两人的家里，坐在了客厅里的桌前，眼前甚至摆放了一盘热水，里面放了两根绿色的菜叶子。
　　据守和他的妻子所说，这东西叫做“茶”。
　　大概又是仿造人类造物做出来四不像的东西吧。
　　季长青摇了摇头，暂时把这些奇怪的东西抛诸脑后。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但我真的只是想问一个简单的问题，问完就走……”季长青坐在桌前，大约是因为之前不小心目睹的事情，莫名有些拘谨。
　　“不用客气，就把这里当成是……自己家。也是现在太晚了，不然的话，我们还应该，嗯，做一顿饭招待你的……”守漠然地说着，完全不像是好客的样子，说话中间还有着奇怪的停顿，和学校里背书的孩子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了。
　　季长青放弃了和眼前这些奇怪的魔掰扯，径直说道：“你们的王，在什么地方？”
　　“王啊，在王城里。”守回答道，然后没了下文。
　　季长青只能再问：“王城在什么地方？我要怎么才能去王城？”
　　守思考了一下：“王城的话，朝着北方，也就是最大的那一条道路的方向走的话，应该就能到达了吧。我没去过王城，并不清楚。不过就算如此，你现在是进不了王城的。”
　　季长青慌了：“进不了？为什么？”
　　“因为宵禁啊。宵禁时间，王城的外面有一层结界，只许出不许进。”
　　结界啊。
　　虽然凭借蛮力打破，并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但是如果因此暴露了自己的实力而打草惊蛇，这就不太好了……
　　“好，那我就出发了。嗯，谢谢你们。”季长青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虽然还有很多问题想要研究，但是现在并不是时候。
　　看着这位来去匆匆的新友的背影，两夫妻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一如往常，收拾屋子，洗漱睡觉，关掉了屋里的灯。
　　黑暗的家里，房门轻轻打开，一道更为瘦小些的人影一闪而过。
　　……
　　季长青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身后跟了条小尾巴。
　　有很多种可能一瞬间浮现他的脑海。
　　比如其实自己的行踪早就暴露了，后面那个家伙就是来追杀他排除异己的……
　　又比如那些类似于监管者一样的多事的家伙，发现了他这个宵禁时间还在外面闲逛，于是把他抓回去关禁闭室……
　　但是很显然，以上的可能都不是。
　　身后那家伙追踪技能过于低下，季长青都不需要怎么寻找，就发现了他的踪迹。
　　于是，几秒种后，一个身高不过他腰际的，满脸通红的小男孩儿，就被他提溜在了手里，满脸通红地瞪着眼睛，愤怒地望着季长青，一脸不服气。
　　“小孩儿，你谁？跟着我做什么？”季长青抬着手，晃悠了两下。
　　“啊，啊！”那小孩子顿时吓得尖叫出了声，震得季长青耳朵疼。
　　疼是疼，但是……啊，这个小孩儿居然会害怕诶！跟之前那些无趣的成年魔完全不一样！
　　季长青愉快地勾起了嘴角，心里的恶趣味膨胀了起来。
　　“闭嘴！再叫就把你吃掉！我最喜欢吃小孩儿了！”季长青狠狠恐吓着，见小孩子吓得瑟瑟发抖，原本愤怒的脸瞬间变得唰白，紧紧地闭上了嘴，这才从这熟悉感中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我听话，我有用，不要吃我……”小孩儿呜咽道。
　　“那还不赶紧回答我的问题？”季长青努力地瞪大了眼睛，“说，你是谁？干什么的？为什么跟着我？”
　　“我，我的名字叫冬，是冬天的冬。因为以前的冬天会有很漂亮的雪，所以我就叫这个名字了……”冬顿时熟练地说着自我介绍，看得出来这一串台词他应该准备了许久，甚至还有继续说下去的想法。只是迫于季长青一旁催促的眼神，他只能把后面的话收回了肚子里，继续道：“我原本在家里睡觉，可是听到你问王城的方向，我也想去，所以就跟着你来了……”
　　季长青的眼神顿时危险了起来。
　　大约是小动物的直觉，冬预感到了什么不妙，仿佛浑身的寒毛都炸了起来一般，急忙出声道：“我，我很用的！你这么走容易迷路，我可以为你带路！而且，你想做的事情，说不定，我也能帮上忙！”
　　带路吗？这倒是个不错的建议。
　　“可是你失踪了，不会给我带来更大的麻烦吗？”季长青下意识地想起了人类的社会。
　　像这样小的幼崽，别说是跑到其他城市里去了，就是早上起来见不着人，他的家长早就呼朋唤友，把整座城市都要翻过来一般寻人了。
　　这样的情形，在曾经的魔族里完全是想都不可能想到的画面。但是对于现在的魔族来说……
　　“不会的！”冬急忙出声解释道，两颊还有小孩子特有的圆润的肉肉，整个人却摆出了一副成熟的样子，“因为学校放假了，我原本和同学们约好了要出去玩的。我爸妈也知道这件事，就算我离开个一两天，他们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至于我那群同学嘛……哼，放他们几次鸽子，不是什么问题。”
　　如此理直气壮要放人鸽子的家伙……
　　有个性！
　　季长青终于把他放到了地上，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看着他：“好吧，最后一个问题。你去王城做什么？如果只是去看看，随时都能去，没必要跟着我。别想着糊弄我，老实回答。说服不了我，我就吃了你！”
　　冬顿时一个哆嗦，脸上的表情乖巧起来，收起了自己想编造点谎言的心思：“我听到你在打听王城的消息。这个时间，这么焦急地去王城，一定是因为那个传说里的人类吧！”
　　“你也知道？”季长青挑了挑眉。
　　“当然了。就是因为这件事，学校这两天才放假的。”冬点了点头。
　　看起来，这个小鬼头得知消息的时间，应该还要早上不少。
　　在穿过缝隙的时候，两边的时间有所变动？导致谢炀到达后不仅被人抓了起来，消息还传得满天飞以后，季长青才缓缓苏醒。
　　“啧！真麻烦！”季长青揉着自己的头发，蹲着身子短暂地思考了两秒，随即下定了决心，“行吧，我允许你跟着我了。不过只是暂时的！如果你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就吃掉我是吧。我知道了！我会很乖的！”冬甚至迫不及待地抢答道，即将见到人类的喜悦，让他甚至忘记了被吃掉的恐惧。
　　无论如何，在一个原住民的带领下，季长青免于了好几次走岔路的行为，很快地就到达了那座王城之下。
　　昏暗的夜色里，那座巨大的城市在平坦的地面上闪闪发光。这并不是错觉，而是那座城池周围打开的防止其他人进入的结界。
　　“没办法了，我们现在这里坐一会儿，等时间到了再进去吧。”冬举着小手，轻轻地在季长青的背后拍了拍，似乎在安慰失落的他。
　　季长青回过神，扭头看了一眼这个小孩儿，心里想着，他可真不像这里的人。
　　这么思考的途中，冬已经自顾自地走到了城角的另一边，自如地收拾了一块平坦干净的地方出来，然后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季长青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看。
　　“学校的教科书！”冬认真地回答，然后埋头看着书。
　　没想到还是个好学的好孩子。
　　听到是教科书，季长青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堆看不懂的数字和比鬼画符还难懂的符号，立刻露出了嫌弃的眼神，远远地瞥了一眼。
　　嗯？
　　生理健康学？
　　人类在十三岁左右会进入成熟阶段，并开始对异性萌生冲动——青春期篇。
　　？
　　季长青的头上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


第124章 124
　　“你们这个学校, 他正经吗？”季长青忍不住问道。
　　“他不是正不正经的问题……”冬这么说着，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情, “这些知识, 你这个老古董可没见过吧？”
　　我不仅见过书，我还见过真正的处在青春期的人类呢。
　　季长青这么想着，却并没有说出来, 而是走过去, 翻了翻他的书：“你们学校，就教这种东西？”
　　“当然不止了。不过因为我差不多十三岁了，所以这上面的内容很重要呢。比如声音变得雄厚，身上长出毛发什么的……”冬很是为难地皱起了眉，认真地思考起来, “毛发是和头发一样？还是像胡子一样？长多长？有多大的区域？”
　　季长青听着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说起来，魔族其实是没有小孩子这个概念的。大概是因为魔的新生，是因为有旧的魔消逝了, 在人类的无尽的欲念之中，新的魔又会诞生出来, 而且一出生就带着部分的知识, 以及运用自己能力的本能。
　　可以说, 自出生那一刻起，魔族就已经成年了，再往后也不过是变得更强大，学到更多的东西, 但本质上是没有太多变化的。
　　所以, 不管是冬这一副小孩子的模样, 还是按照他话里所说, 和人类一样慢慢长大并出现特别的性征, 又是怎么回事？
　　“而且，在升学以后，大家就可以谈恋爱，提前找好结婚对象了。啊，不管是谁，我都并不想和她们结婚呢……人类真奇怪啊……”冬喃喃地说着，很是苦恼。
　　季长青也很是苦恼。
　　谈恋爱？你们根本不需要小孩儿，也没有交合的需求，谈恋爱结婚又有什么意义？
　　这是一个正经魔族的嘴里会说出来的话吗？
　　这些魔族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等，生小孩儿……
　　季长青用几乎惊恐的眼神望着身边这个，身材娇小的，而是还会不断长大的，怎么看都是个小孩子的冬，颤抖着问道：“额，我冒昧问一个问题。你，你说你才十三岁？”
　　“没有哦。再过五个月才到十三岁呢。”
　　“那你知道，你是怎么出生的吗？”
　　“这不止一个问题了吧？”
　　季长青啪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别管这些了，快回答我的问题！”
　　冬揉了揉额头，摇了摇头，对于面前这个没有耐心的大人表示无可奈何：“我看你真是睡太久了，连这个问题都不知道。我啊，当然是爸妈他们结了婚以后，到王城里来向王申请，十个月期满后，领回去的啦。书里写的，人族的女性是十月怀胎后生下孩子的，大概也是这样的吧？”
　　季长青捂住了额头。
　　“说起来，你是不是认识王城里的那个人类啊？”冬突然合上书，轻声问道，看着季长青的目光里透着一丝好奇。
　　“嗯。”季长青点了点头。
　　“他，他是不是你的爱人啊？”冬继续问道，身子都不自觉地倾了过来，眼睛里似乎有小星星在闪烁。
　　“嗯……啊？！”季长青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莫名神情。
　　冬以为他在掩饰，不服气地撅起了嘴，小声嘟囔道：“你可别想骗我。故事里都是这么写的，强大的骑士为了营救自己被困的爱人，突破艰难万险，终于将自己的爱人带回了家——即便他们并不是一个种族。在我们学校里可流行了！”
　　“你们学校，可真是一个奇怪的地方啊。”季长青哭笑不得，下意识说着，“魔族怎么可能和人族谈恋爱呢？”
　　“为什么不可能呢？”冬固执地问着，也不是为了反对季长青，只是单纯地对于一个问题，想要探究到底的心情。
　　这个问题着实把季长青给问倒了。
　　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直到天色渐渐亮起，城池周围的光亮也消散的时候，季长青依旧没有找到答案。
　　“不管了。我去去就回。”季长青站起身，看着大开的城门，正要跨出步子，却发现身后的小不点也跟了上来，急忙停下了脚步，“不行，你不能跟着我。”
　　“啊？为什么？不是说好了我们一起行动的吗？”冬疑惑又不满地抬头看他。
　　“接下来的行动非常危险！我可不想带个累赘。”季长青不客气地说道，看着他紧紧捏着自己衣角的小手，接着说道，“你找个地方藏起来，不可以被其他家伙发现。等我找到人了，就带他来见你。”
　　虽然之前见到的魔族都是废物，不过这可是王城，说不定有什么厉害的家伙，还是谨慎点为好——他可是来抢人的，可不是游山玩水！
　　身边的这个凑热闹的小家伙嘛，还是不要让他出现在任何人面前，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好了。
　　为了安抚小孩儿的情绪，季长青强调了一下两人之间的约定。
　　“真的吗！大哥哥不可以说谎哦！”果然，冬眼睛一亮，举起了手，翘起了大拇指。
　　“你这是做什么？”
　　“哼哼，大哥哥不知道吧。这是人类做约定的一种方式，如果不遵守约定的话，鼻子就会变长，变得很难看！”
　　季长青忍不住笑了一声，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我们魔族，做约定从来不需要什么仪式！”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把手伸了过去，用小指微微勾了一下小家伙的手指。
　　……
　　王城中心，那座难得带了点复古风格的豪贵房间里。
　　宽大的桌子上，面对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面色冷漠，微长的发尾遮住了深邃的眉眼，身上穿着仿佛一尘不染的黑白制服，只是坐在普通的椅子上，身姿依然挺拔。
　　而他对面的那位，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深红色的、张扬的、几乎能把他整个人都包裹进去的长发。然后，是他将一只脚搭在旁边凳子上，嚣张肆意的坐姿。最后，才是他比对面的人大上了好几圈的身材，充满了力量，但并不觉得臃肿。
　　在两人对坐着的桌子上，放着一盘米白和黝黑混合的，黏糊糊的，散发着奇怪的味道的东西。
　　“吃！”红发男子指着桌上的东西，不客气道。
　　谢炀沉默着，脸色依旧冷漠。
　　“啧，你们人类怎么那么麻烦啊……不吃饭，会死的吧？！”红发男子烦躁地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紧绷着脸，以一副似乎要发火的模样——换了个姿势又坐了下来。
　　“我不需要进食。”
　　“你怎么那么倔啊？不就是让你嫁人吗？就绝食？你们人类就只会这一招吗？”
　　谢炀僵硬的脸顿时一抽，再也维持不住那副冷淡的表情，狠狠地叹了口气，声音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我再重新说明一下。第一，陛下认错人了，我完全不认识您的弟弟，更不可能是他的……爱人。第二，既然陛下有意，可以和人类合作……”
　　“只要你答应嫁给我弟弟！你们人类说的什么联姻，我当然答应你！”红发魔王啪啪拍着桌子，声音浑厚，要不是材料结实，怕是已经碎了一地。
　　“……我不是……”谢炀捂住了额头。
　　“不可能！当年我可是亲眼见到，你和我可爱的弟弟一起私奔到了人族的地盘……哼，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但我记得你！永远都忘不了！别想骗我！他这么多年都没有回来看我，一定是生气了。如果我为你们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承认你们关系，他就会回来了吧？”高大的红发魔王呆呆地坐在原地，陷入了回忆。
　　谢炀也沉默了起来。
　　他的内心深处其实有过一个猜测，这位魔王口中的弟弟会不会是因为被封印在人类世界而没有来到这方世界的季长青……
　　可不论是不是季长青，他口中的婚约者、私奔对象，都不会是至今年岁不过百年的谢炀。
　　谢炀好运地，一落地便遇上了这位魔族的王，而且没有敌视和争斗，反而被带入了王城好吃好喝供着……嗯，去掉好吃。
　　这简直是再好不过的开局。
　　可是，进展也就局限于此了。由于这个被误解的身份，他被困在这个地方，无法自由活动。而暴力突破，是最下策，会破坏目前为止和魔族友好的关系。
　　在排除了武力的方法后，面对这位倔强的魔王，一时之间并没有很好的打破僵局的办法。
　　寂静之中，敲门声打破了两人的对峙。
　　“王，这个月求子的魔族已经到齐了。”门外的侍者道。
　　“又到了新生魔出现的时候啊。”红发魔王站了起来。
　　每个月的这个时间，都会有从各个地方赶来的新婚的魔族，按照他定下的规矩来领养自己的魔族小孩儿。
　　这是事关无法生育的魔族存续的问题，如此重要的场合，自然需要魔王亲自到场。
　　也不知道，这个月，会有多少魔族迎来新生呢？
　　“你在这里好好想想。过几天我再来看你。”红发魔王浑身溢满了欣喜，急急忙忙地出了门。
　　“……”
　　房门紧闭，屋内的谢炀坐在桌前，没有动作，脸色藏在阴影中，看不清神情。
　　除了他以外，唯一的生物离开了以后，整个世界就像是陷入了一片死寂。和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的生物一样，犹如一潭死水。
　　在魔族的眼中，人类这种存在，就像是刚刚烹饪好的还散发着香气的菜肴，即便这盘菜如何棘手，他们也会控制不住自己扑上来想要撕咬一口。
　　这样的情形，在谢炀见到除了魔王之外的第一个魔族时，就发生了。
　　虽然这种不痛不痒的袭击手段对谢炀没有造成什么影响，但在这之后，他却着实第一次被当做易碎品对待，以“保护”的名义，独自被关在了这个房间里，无法外出。
　　不想引起骚动，这也是他没有离开的原因之一。
　　可是，和魔王的商议毫无进展，季长青也下落不明。
　　再这样耗下去，他需要重新思考一下这样的选择是否正确……
　　嘎吱——
　　紧闭的房门被推开了一个小缝。
　　一张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了数日的面容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果然在这里！”


第125章 125
　　“是谁当初放出豪言, 非得进入异族的世界看一看，结果现在却被魔族抓起来关在这个地方？”季长青走进了门内, 鼻子里哼了一声。
　　门内的谢炀坐在正对大门的椅子上, 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似乎笑了一声：“没想到，你会来找我。”
　　“你可是我的东西, 是生是死也得由我来决定吧。”季长青随口应道, 注意却放在谢炀的身上，把他从上到下扫了一眼。
　　很好，没有受伤。
　　你的东西？
　　谢炀微微怔愣了一下。
　　“话不多说，赶紧走吧。”季长青推开门，向他招了招手, “这一路上什么人都没有，你也不知道跑，是不是傻？”
　　谢炀回过神, 看着他伸出的手，摇了摇头。
　　季长青回头看着他, 似乎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了什么, 眉头缓缓地皱了起来, 慢慢吐字：“你不走？”
　　谢炀摇了摇头。季长青的出现，正好解决了他现在的问题。
　　“你来的正好。”
　　“来的正好？什么意思？”
　　“你见过魔王了吗？他也许是你的……”
　　“魔王？”听到这个词，季长青一股无名火自心头起，让他直接开口打断了谢炀的话, 追问了好些个问题, “你见过魔王了？就是因为他, 你不肯跟我走？！”
　　谢炀眉尾微微一跳, 似乎有些疑惑他为什么发火, 继续道：“确实见过，这几天承蒙他照顾。你们以前，说不定是旧识……”
　　“所以，你跟不跟我走？”季长青不想听他说话。
　　“哎。”谢炀叹了口气，“你听我把话说完啊。”
　　“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算了。”季长青冷着一张脸，径直走了过来，伸出了手——
　　一个手刀狠狠地打在了谢炀的后颈上。
　　谢炀：“……”
　　谢炀：“你做什么？”
　　季长青理直气壮：“你不愿意跟我走，那我就打晕你，绑架你。哼，你是我的东西，要怎么处理，都是我的事情，其他人别想插手！”
　　“不过，你怎么还没晕？”季长青怀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抬起来又给了他脖子一下。
　　这一次，终于成功地打出了效果，让谢炀闭上眼睛，趴在了桌子上。
　　季长青终于舒展了眉眼，一把扛起了谢炀，像是一个扛着与自己体型不符的麻袋的小孩子一样颠颠地跑了出去。
　　……
　　来时容易，离开时却出现了一点小麻烦。
　　“喂？你什么人？你背上那个家伙怎么回事？”守在内城和外城唯一一个出口的守卫拦下了了明显不太对劲的两人。
　　更详细一点的说法，是一个人肩上挂着另外一个似乎失去了意识的人。
　　啧，不愧是影魔，着神出鬼没的样子，连季长青都没及时发觉他的踪迹。他之前走过这条路，但是这里明明空空荡荡没有一个魔的踪影，没想到原来是影魔在这里守着。
　　季长青看了看这个用黑色的衣衫遮住了自己全身，看不出一丝特点的家伙，说着自己路上想好的借口：“噢，这个是我的朋友，他身体不好晕倒了，我带他回去休息……”
　　那影魔看了他们俩一会儿，特别是季长青诚挚的眼神，松了点口风：“居然会晕倒，是太激动了吧？你们是来报名领养新生子的吧？”
　　“是啊是啊……啊？”季长青只是顺着他的话应着，说完了才反应过来他话里是个什么意思。
　　那影魔顿时了然地点点头，语气变得热切了起来：“那可真是要小心身体啊。现在只是个开始，等把孩子接回去了，后面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要学习呢。快回去休息吧，你夫人可得多注意身体。额，不过说回来，你妇人是什么种族啊，长得可真壮实！”
　　……算了，能糊弄过去就行。
　　“战魔。”季长青心情复杂地回复道。
　　“战魔！怪不得。”影魔感叹似的又看了看两人的体型差，“真是辛苦你了……不对！”他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
　　“什，什么？”季长青已经一只脚跨出了门，又被他一嗓子嚎了回来。
　　“他明明是个男性！你们怎么可能是夫妻，怎么来申领孩子？！”那影魔勃然大怒，一跺脚，脚下的影子张开，将周围的地面全部拢入了黑暗之中，“你在骗我！说，你是来做什么的！”
　　影魔是个麻烦的种族。喜好吃人类阴暗面的情绪，整个魔也因此神神叨叨的，经常一言不合就按下死手。虽然这里的魔族因为久未进食，被人类影响的部分已经趋近于无，变得稳定了许多，但这种类似于烙印一样的东西依旧残留在每个影魔的灵魂深处。
　　更难缠的是影魔的能力，生命力无比顽强，只要有阴影的地方几乎可以无限重生。而且，还能控制别人的影子。
　　就像现在这样，无数黑色的宛如荆棘一般的黑色藤蔓从地下伸出，里三层外三层牢笼一般将季长青困在了里面，拦住了他接下来所有的动作。
　　怪不得会让这种家伙来守门。
　　难道，还是只能强攻，引起更大的骚动了吗？
　　季长青困扰地挠了挠脑袋。
　　然而这时，他肩上突然一轻。
　　原本应该昏迷不醒的谢炀突然站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稍有褶皱的衣服，挺拔地立在了季长青的身旁，空气似乎都凝重了些许。
　　季长青愣愣地眨了眨眼睛，莫名缩了缩脖子。
　　但脚下的黑色荆棘却缓缓地动了起来，悄悄将天上的缝隙给挡住，伸长了上面的倒刺，似乎忍不住要将其中被包围的两个猎物吞吃殆尽。
　　旁边的影魔此时正眼神呆滞地看着谢炀，浑身不自觉地颤抖，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激动的状态。
　　季长青不爽地捏紧了拳头。
　　而此时，谢炀却往前走了一步，面色无比清醒地冷声道：“怎么，你对我夫人说的话有什么疑问吗？”
　　“夫……”季长青微微张开了嘴，心里刚升起来的愤怒被莫名的焦躁的情绪盖了过去。
　　“夫，夫人？你们不是……”影魔下意识回问道，像是突然清醒过来一般，眼睛里还带着恍惚地看着将两位紧紧包裹的黑色荆棘，急忙把这些收回了影子里，尴尬地挠了挠脑袋。
　　幸好，眼前的两位并没有埋怨他的无礼。
　　那位更高大些的战魔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更多对他的偏见而感到不满：“有法律规定，男人和男人不能结为夫妻吗？”
　　“这，这倒是没有……”影魔想了想，老实地应道。
　　“嗯，我和他就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是我考虑不周，不好意思了。”影魔恍然大悟一般点了点头，虽然人类社会里多是男女结为夫妻，所以魔族才跟着这样学。但是确实，没有任何一条明文规定，同性者不能结为夫妻。只是以前从来没见过有魔这样做而已。
　　原来，他们只是极其少见的夫夫组合啊。
　　想通了的影魔，看向他们的眼里不由得带上了一点长辈般的慈和。
　　季长青：“……你理解了就好。”
　　他抓着谢炀的衣袖，再次提起脚步想往外走的时候，那个影魔再次出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不过啊。”影魔闲聊一般感叹着，解释起之前似乎有些过激的行为来，“最近外卖不太平，就这两天的事情，已经有好几个魔失踪了。自从有魔口登记以来，可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虽然感觉不是什么大问题，但王依旧让我们提高警惕，防备那什么，犯罪分子。所以，我之前才误以为你是做坏事的魔……真是对不住啦。不管如何，你们夫妻……额，夫夫俩在外头，可要小心一点啊！”
　　影魔言语之间充满了真切。
　　“……嗯，谢谢你哦。”季长青点了点头，趁着他闭上嘴休息的间隙，急忙拖着谢炀离开了这里。
　　“现在的年轻魔啊，真是没有耐心。”影魔摇了摇头，身影一动，隐入了旁边的阴影之中。
　　王城内城的大门，一如往常般空寂。
　　……
　　从内城出来，有一条长长的极为宽阔的街道，大约还是仿了人族的样式，总觉得和某个广场很像。
　　但因为并无要事，而魔族也没有逛街溜达的习惯，因此附近一片空旷，很是安静。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地走着。
　　“有个小孩儿说想见你。我答应他了。”
　　“嗯”
　　“等见完他后，你就离开这里吧。”
　　身后的脚步突然一滞。
　　但是很快，那稳重的脚步声再次跟了上来，停在了他的面前：“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季长青反问着，刚抬起头，但看到他的眼神以后，又移开了视线，“你也看到了，你们嘴里所谓的异族，现在的魔族……哼，对你们人类没有半点威胁吧。怎么，对这些家伙，你还是觉得有打仗的可能性，还有留在这里的必要吗？”
　　“不做敌人，可以做朋友。”
　　“朋友？”季长青差点笑出了声，“那些家伙可是控制不了自己的下等魔。没有接触还好，等他们真正见到了人类，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你不会想不到吧？人类和魔族可是死敌！”
　　“你呢？”谢炀深深地看着他。
　　“我？”季长青撇了撇嘴，“我是个异类。跟你们人类待久了，脑子都变奇怪了。”
　　谢炀沉默了两秒，重新迈开了步伐。
　　季长青见他想通了，嘴上吐了口气，但心里总觉得堵得慌。
　　谢炀又开口道：“你认识‘瞳’吗？”
　　真是生硬的转换话题。
　　季长青抿着嘴想着，随口答道：“谁啊，没听过……等等，你说谁？瞳？”
　　这个名字，怎么那么耳熟？
　　谢炀点了点头：“瞳。这里的魔王的名字。很高，很强。头发是红色……”
　　“真的是他！啧，从以前开始就喜欢装酷，说什么自己的发色是用人类的鲜血染红的，没想到现在也这么幼稚……”季长青面上不屑地吐槽着，但是无论是忍不住弯起嘴角露出的牙齿，还是不停转圈无法冷静停下的步伐，都诉说着他此时的激动。
　　大概，季长青真的是那人感情亲厚的弟弟。
　　谢炀垂下眼帘，缓缓张嘴：“他告诉我，以前你跟着一个人类朋友，偷跑到人类的地界里生活。因此，就此和他分离，再也没见过面。是这样吗？”
　　“哈？”季长青兴奋的心情微微凉了一下，他皱起眉一脸莫名其妙，“什么东西？我怎么可能有人类朋友？还和他跑到人类的地盘？怎么可能？我和他什么关系啊？”
　　谢炀面色凝重地看着他，弄得季长青也不自觉紧张起来。
　　可半晌过去，并没有听到下文的季长青催促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炀这才慢慢吐字道：“他说，你和那个人类私定终生，一起私奔去了。”
　　季长青脸上的表情缓缓裂开：“啊？！”


第126章 126
　　“那家伙在说什么东西啊？活太久脑子不好, 老年痴呆了吧！”季长青骂了一路，在离开内城之前, 嘴巴就没有停过。
　　魔族本没有双生子的说法。瞳, 也是机缘巧合中，和他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诞生出来的战魔。
　　一开始的时候, 他们俩其实可以称得上是对手, 作为好战的，喜爱搞事的战魔异族，他们循着本能彼此争斗不休，可是几百年都没有分出过胜负。
　　于是在某一天，也不知道从人族那儿学了些什么奇怪知识的瞳, 便突然和他休了战。
　　“我们同年同日同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能力还这么相近，实在是太有缘分了。按照人类的说法, 我们这算是相爱相杀的双生子吧？”
　　“谁跟你相爱相杀？”
　　“好，就这么决定了！从今天起, 你就是我亲弟弟, 谁欺负你我就帮你打回去！快, 叫哥哥！”
　　“滚！”
　　他以为，这段话只是红发战魔的一时兴起，很快变回忘记。但是，自那以后, 他似乎扮演上了瘾, 真的犹如人类, 不, 比人类还要亲厚地对待他。
　　暂且陪他玩玩这个扮演游戏, 也不是不可以。
　　然后，这个戏言一般的游戏，却一直持续了下来。
　　从那个时候起，就知道这家伙想一出是一出，脑子也不太好，但是季长青却没想到，这家伙记忆已经错乱到了这种程度，竟编造出了这种话来凭空污蔑他！
　　“除了进食，我才懒得和人类混在一起呢。真是的，什么话都……”季长青还在骂骂咧咧。
　　“如果，你没有深入人族腹地的话。那当初，你是怎么被人类抓住的？”谢炀再次开口问着，打断了季长青的小声叫骂。
　　“怎么被人抓住的？”季长青突然沉默了下来，语气从之前的慷慨激昂变得失落低沉，“那么久的事情，不太记得了。”
　　离开了安静到称得上是荒凉的内城，外城的身影渐渐多了起来。
　　之前进城是为了找人，现在终于算得上闲暇了，季长青这才有精力注意起了魔族城市的白天。
　　粗看之下，这里的街景和人族的样子大差不差。但还算密集的店铺里，货架上却显得空空荡荡。
　　仔细看去，周围那些游走的家伙，似乎并没有目的，也不是为了闲逛舒缓心情。他们脸上的表情，倒是和那些在公司加班了通宵后，睡衣消散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的人差不多。
　　似乎在街上闲逛，是一件强制的任务，提不起兴趣，却又不得不做。
　　“你们魔族……以前就是这个样子吗？”谢炀对眼前的情形相当的疑惑。
　　“不是啊。”季长青其实也很疑惑，挠了挠头，但没有什么头绪，“说实话，我记忆里的魔族，根本没有现在这样的城镇。大家都来去自由，毫无拘束，为了自己一时的想法而行动着，甚至好几年都见不到一个同类。”
　　“用你们人类的说法……魔族可不是什么群居生物，向来独来独往。”
　　谢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季长青也陷入自己的思考，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总感觉周围的身影变得多了起来。
　　他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附近的魔正无意识地在向他们的方向靠拢，像是闻到了血腥味儿的鲨鱼群，循着线索追了过来。
　　再仔细一看，他们的眼神全都盯着一个人——谢炀。
　　“祸水！”季长青小声地骂。
　　谢炀却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微微勾着嘴角：“真是不好意思，还要劳烦你保护我。”
　　“知道不好意思就好，乖乖跟着我，不能在闲逛了，一口气冲出城……”季长青突然卡顿了一下。
　　自己什么时候说要保护他了？
　　就这两句话的功夫，周围的身影越来越多，有些甚至都忍不住身上出现了非人的异象。
　　“好香，好香……”
　　“小哥，你身上带了什么？”
　　“别走，别走啊……”
　　仿佛在拍什么丧尸围城大片。
　　季长青抓住谢炀的手腕：“走了！”
　　……
　　还好，虽然被人类的气息迷惑，但此处的居民们依旧保留有一定的理智，加上并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在谢炀离开了以后，都恢复了正常。
　　“你也看到了，这种情况，你还觉得人类和魔族能够共存吗？”
　　“我会想办法的。”谢炀回答。
　　“……”季长青不想和他说话了。
　　城门已经近在眼前。和内城守卫不同，外城的大门只有夜晚的时候支起防护罩，其他时候就是一个装饰。
　　季长青大摇大摆着带着人走了出去，来到了之前让小屁孩儿冬藏匿着的地方。
　　“嗯？人呢？”季长青疑惑地环视了一圈，发现地上还有冬在这里待过的痕迹，可丝毫不见人影，“躲起来了？喂，小孩儿，出来！”
　　因为冬一直保持着人类的外形，伪装做得非常好，导致季长青至今不知道他具体是个什么种族。
　　虽然只是个小屁孩儿，但看来很有隐匿的天赋嘛。
　　此时的季长青还很轻松地想。
　　“怎么了？”谢炀从远处走了过来，似乎见到他东张西望的样子，询问道。等季长青说了一遍原委，他也四下感应了一遍，摇了摇头：“这里，什么都没有。”
　　“啧，让他在这儿等着，结果跑哪儿去了……”季长青蹙紧了眉头，仔细观察着附近，可越看越觉得奇怪。
　　没有痕迹，没有人影，好像那么大一个小孩儿本来好端端地站在这儿，然后猝不及防之下，就这样凭空消失了一般。
　　“魔口拐卖？”谢炀突然说道。
　　季长青也想起来了，就在方才，那个守着内城大门的影魔才说过类似的事情。
　　——最近，有不少魔失踪。你们也要小心啊。
　　不是吧，那个小鬼这么倒霉，连城都没进，就遇上了这种事情？
　　季长青在之前对此其实并没有太多想法，可是现在……
　　那个该死的偷魔贼，就算掘地三尺，他也要把人找出来！
　　“走吧，先把人找回来。”谢炀在背后说道。
　　看来一时半会儿，是不能让谢炀离开了。找人的事情，多一个人手，还是能帮上很多忙的。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季长青莫名有些愉快，他抬起手指了远方一下，“我走这边，你走那边，一个小时以后会和。”
　　话刚说完，他便冲了出去，地毯式搜索起来。
　　一个小时后。
　　季长青臭着一张脸，回到了这个地方，肉眼可见的怒气环绕在他的身边。
　　谢炀看着他，摇了摇头。
　　很显然，这一场短暂的搜寻毫无所获。
　　“难道是在城里？不对……”季长青长呼了一口气。
　　以他们俩的速度，方圆几公里都被他们找过，却没有发现一点痕迹，若那个绑架犯真的有在这里活动过，断然不可能将痕迹清理得那么干净。
　　所以……
　　凶手一定有着空间转移的能力。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很大可能已经不在附近的地界了。
　　“城里有线索。需要回去。”谢炀望着王城的方向。
　　是这样没错。既然那个影魔说了，最近发生了几个魔族失踪的案件，那王城内肯定也有绑架犯活动过的痕迹。
　　“确实得重新进城啊……可是。”季长青双手环在胸前，皱着眉，“在这之前，还得先解决你的事情。”
　　“嗯。”谢炀点了点头。
　　照现在的情况，别说找人，就是他出现在大街上，都会引起骚动。这简直就是添乱，根本没法帮忙。
　　“既然魔族视人类为食物，为什么你和魔王不受影响呢？”谢炀突然问道，“是种族的关系嘛……”
　　“不是。”季长青毫不迟疑地否决道，给出了真正的解释，“此时因为我们自制力强。加上吃饱了。你们人类饿急了的时候，不是连同类都会吃？道理也是一样的……不对，在这个地方，他哪里有吃的？”
　　谢炀大概明白了，点点头：“不妨去见见他，说不定……”
　　“不！”没等谢炀说完，季长青急忙否定，注意到他讶异的神情后，解释起来，“瞳那家伙跟其他杂鱼可不一样，当初实力就和我不分上下……而且，现在这个情况，他身上怕不是有什么古怪。若是他发疯，我可拦不下。不行。”
　　谢炀问：“他，不是你兄长吗？”
　　季长青撇了撇嘴：“你可是人类诶，人类之间亲兄弟都有互相残杀的时候，更何况我们。魔族可没有情义这种东西的。”
　　谢炀垂下了眼，他和瞳亲自接触过，他表现出来的感情并不假。只是，他只和那位魔王接触了几天的时日，并不知道他的真面目，还是听季长青的吧。
　　季长青见他没有继续追问，也不由松了口气。
　　但同时，心里又有些气愤。
　　谢炀这家伙，被关起来了才不知道，外面可是传着，那个红毛傻子要他当王妃的！
　　不知道这件事情也就算了，但是，着才几天的时间，就对那个红毛傻子失去了戒备心，他怎么回事啊！
　　真是的！
　　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季长青使劲儿磨牙，恨恨地看着谢炀，又不想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他，只能独自生了会儿闷气。
　　无奈的几分钟沉默之后。
　　“我知道了。”季长青突然一拍手，脸色明朗起来，“要想他们不袭击你，需要把你身上‘食物’的味道遮挡起来。我之前一直想着怎么隐藏，但是怎么也找不到隐藏的方式……”
　　“嗯，然后呢，现在有什么好主意吗？”谢炀自认为对这一块一窍不通，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上“食物”的味道是个什么东西，自然无从下手，这件事情便只能全权听从于季长青。
　　季长青美滋滋地说道：“既然隐藏不可行，那用其他的，更强的味道遮盖起来，应该也是可以的嘛。”
　　“其他的，更强的味道？”谢炀尽职地捧哏。
　　“嗯！”季长青昂着脑袋，“比如，我的味道。”


第127章 127
　　“……你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季长青气呼呼地看着谢炀。
　　自从季长青说出, 要用自己的味道把他的味道盖过去以后，谢炀就用一副陌生而且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看得他背后的寒毛都莫名立了起来。
　　“没什么, 你继续。”谢炀摇了摇头。
　　“……至于具体的方法，以前并没有先例。只能试一试。看其他的生物，带有强烈气息的东西, 大概就是□□了吧……”季长青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看向他的表情里带上了一丝恶作剧的意味。
　　他可不是什么不懂的蠢家伙。
　　虽然对人类的那档子事儿从没有过什么兴趣，但如果能看到谢炀羞怯的样子，那倒也蛮不错的。
　　“嗯。我知道了。”然而，刚才似乎还有点紧张的谢炀，突然就冷静了下来, 似乎沉思了两秒，然后朝着他的方向靠近了过来。
　　“你知道什么了？”季长青略微有些失望地看着淡定的谢炀，但面前的人并没有回答, 而是继续靠拢了过来，甚至稍微矮下身子。
　　眼看着面前的人凑得越来越近, 连鼻息都几乎交错在一起, 莫名鼓胀的胸膛让季长青往后跳去, 声音都提高了几个度：“等，等等！你做什么呢！”
　　“不是你说，需要□□交互……”谢炀似乎有些不明白他的反应，视线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季长青几乎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 “不是唾液！是血液！血！”
　　“血啊。”谢炀收回了眼神, 语气里有些遗憾的样子。
　　“不然呢！还能是什么！”季长青愤愤地转了一圈, 烦躁道, “好了不要浪费时间了, 过来。”
　　谢炀没有再为难他，很是老实地走到了他的面前，轻声问道：“如果是血液的话，该怎么做？对你有什么影响……”
　　“没有影响。”季长青粗声道，回到了正题，觉得自己冷静了下来后说道，“嗯，不知道可不可行，先拿你做个实验。”
　　季长青眼睛也不眨的，在自己的手上一划，便流出了黑色的物质。与其说是血液，倒不如说是深黑色雾气，伸手触碰，能感觉到一丝冰凉，然后便像干净的砂砾一般从指尖溜走了。
　　谢炀低头，看着季长青手上并未愈合的伤痕，皱着眉，呼吸都轻了一些：“我需要做什么？”
　　看这情形，季长青的血并不能自动地聚合在他的身上，反而有向外消散的趋势。
　　“种族不同可真麻烦……难道要血液交融？”季长青也皱着眉，一边思考一边说着自己的猜测。
　　听到这话，谢炀二话不说，也在自己的手上开了个口，然后把手臂伸进了那团黑雾之中。
　　鲜红的液体顺着手臂的线条缓缓滑落，从黑雾之中穿过，没有激起一点波动，却落在地上，和大地融为了一体。
　　“你……”季长青呼出一口气，咽下了嘴里的抱怨。
　　他走过去，抬起了谢炀的手，细细地将周围的黑雾，一点一点地推进了那道鲜红的伤口之中，藏进了谢炀的体内。
　　谢炀的手上，那微微凸起的血管缓慢地从青色加深，变成了有些诡异的深紫色。
　　“难受吗？”季长青抿着嘴问。
　　“没什么感觉。”谢炀淡淡地回道。
　　季长青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几秒后呼出了一口气：“要是难受，就告诉我。”
　　“嗯。”
　　“走吧，进城看看。”
　　谢炀跟在季长青的身后，扫了一眼他已经愈合的白嫩手臂，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然后缓缓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他的血，流过自己的心脏的时候，有一点凉。
　　……
　　暗无天日的地洞，连空气都稀薄到让人难以呼吸。
　　不过是短短两天的时日，这处新挖出的洞穴里，便已经添置到了无数的东西，手工木质的桌椅板凳，干净软和的被毯，有待电能力的小灯，甚至还有用奇怪的文字编绘的书本。
　　但就是没有离开这处幽深洞穴的通道。
　　唯一的洞口高在四处无法借力的头顶，只有那人进出的时候，才会开启。
　　就像现在这样。
　　哗啦——
　　绳梯从上面丢了下来，一道娇艳的身躯从上面缓缓降落了下来，带着轻快而羞涩的语气：“对不起，今天来晚了。昨天你说的那道菜，我在家里自己做了一下，失败了好几次，一不小心就晚了一会儿……看，这是不是你说的那种？”
　　她打开了手里的篮子，露出了里面还冒着热气的，看着有些融乎乎的，红黄相间的西红柿炒蛋。
　　可能因为火候太过了，嫩黄的蛋肉上夹杂了些许的黑色。
　　披着软垫的石床上的人影缓缓坐了起来，因缺氧而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声音有些含糊：“嗯，看起来还不错……”
　　相比较于前一天，她带来的那些完全看不出食物样子的糊糊，这盘西红柿炒蛋简直能称得上美食了。
　　几天没进食的他，面对着这好不容易得来的食物，简直狼吞虎咽地吃了个干净，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你吃完啦？”
　　“……嗯。”
　　“你可以唱歌给我听吗？我想听你唱歌了。”
　　“……好。”
　　比往常多了一些沙哑的声音在洞穴里响了起来，空洞回响中带着莫名的魔力，像是春天清晨的细雨，让听者从头到脚都被洗涤了一样，安静了下来，沉浸其中。
　　她身上没有动作，可是专注地看着少年的眼中却越来越亮，带着绵延而热烈的情绪。
　　一曲唱完，少年咳嗽了两声，停了下来。
　　“我从没有听到过这么好听的歌声……不，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歌唱，是这种感觉。”她轻声感叹着，突然站了起来，走到了少年的身边。
　　“等……冷静，冷静！我，我再给你唱一首？”少年惊慌失措地退到了墙边，被圈在了墙角，动弹不得。
　　“好啊，一边做事，一边唱歌好不好？”
　　“做事？！不，等等，别扒拉我衣服……救命啊！”
　　……
　　山洞里发生的事情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短短几十分钟后，季长青和谢炀已经回到了王城之内。城内的场景，和他们离开的时候并无两样。
　　不，还是有一点区别。
　　路过的魔族还是会不自觉的投来目光，但是在单纯的注目之后，他们很快便挪开了视线，继续着自己之前做的事情，完全没有攻击的举动。
　　“应该算是成功了吧？”季长青小声商讨着。
　　“嗯。”谢炀点了点头，“能想到这样的办法，很厉害。”
　　“那是！”季长青扬起了脑袋，声音稍稍提高了些许。
　　谢炀似乎轻笑了一声。
　　季长青咬了咬牙。所以他这句夸奖，是真心的，还是只是逗自己玩？
　　他想了一会儿，也不能确定，于是放慢了脚步，看着谢炀的背影故意找茬：“走得那么快，你知道去哪里找人吗？”
　　“刚才的那位守卫，应该知道点什么吧。如果可以从他那里要到一份失踪魔的名单就好了。”谢炀毫无所觉地思考着。
　　好吧，和我想的一样。
　　“那正好，兵分两路。你去找那个影魔了解情况，我在城里四处转转，看有没有其他的线索。”季长青主动提议。
　　若做什么事情都要两个人一起，那之前的那番掩盖谢炀身上气息的行为则毫无意义。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季长青还是主动拦下了需要和其他魔更多接触的任务，免得发生什么意外。
　　“好。”
　　……
　　王城东区，一些女性魔族正站在工厂的前面领着自己今日的任务。
　　“若？若！”分发任务的头领叫了两声，看着手边再次剩余的东西，狠狠地皱着眉头，大声埋怨着，“怎么今天她又没来？都缺勤两天了。以前可从来没有过这种事情发生啊。”
　　一个盘着头发的妇人出声道：“主管，若她是不是失踪了？我那个巡逻队的老公跟我说了，这几天有好几个魔失踪了，要我们出门小心些……”
　　“失踪？还有这种事情？”主管陷入了沉思。
　　虽然以前并没有这种事情发生，但是魔族向来不会做撒谎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所以她并不怀疑这个传闻的真实性。
　　这时，旁边另一个女性打断了她的思考：“若才没有失踪呢。我就住她家附近，昨天晚上还见着她了，也不知道在家里做些什么，从屋子里飘来了很香的味道。”
　　“既然没有失踪，为什么不来上工？按照律法，若得被关进禁闭室反省两日。一会儿上报给巡逻队……”主管拿出了笔记，一边写，一边朝刚才的女性说，“你今晚跟若说一声，要她明天先来干完自己的工作，然后再去禁闭室领罚。”
　　“好的。”
　　商议完关于若的事情，各位便作鸟兽散去，各自做起了手里的活，不再废话。
　　主管也放下了纸笔，转身正要进入后方的工厂，突然发现在厂房的旁边，站了一个模样陌生的年轻小魔。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招收新人的时间还要等半年……”主管一边说着，一边走近了，才发现厂房旁边的那个陌生者竟是男性，急忙转变口风，“丝织厂只招女性魔的，你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我不是来找工作的。”季长青微微弯起嘴角，开门见山，“这位姐姐，我找若有点事，刚才听你们说话，她好像不在这里。你可以告诉我，她住在哪里吗？”
　　“……姐姐？你是我爸妈新养的小孩儿吗？”主管一脸迷惑地看着季长青，想着自己和父母自从成年离开后便再也没有来往，便放弃地摇了摇头。
　　季长青呼了一口气：“只是礼貌的叫法……”
　　“哦！说起来，人类好像是有这种用法。嗯，我人类称谓学学的不是很好，都快忘光了。”主管随口说了两句，转过身朝着厂内走去，“过来吧，我找一下若的资料。”
　　人类称谓学？
　　那又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地方的谜题真是越来越多了。
　　季长青摇了摇头，急忙跟了上去。


第128章 128
　　“这是我问来的目前失踪者的名单和信息。在回来的路上, 顺路过去看了看。”谢炀汇报着自己这一路上的作为，“他们消失的时间并不确定, 有的是白天工作的时候, 有的是晚上回家之前，大约在一个人落单的时候就突然没了踪影。其中地点补丁，男女都有, 目前还没找到共同点。”
　　在人类的犯罪研究里, 大部分的犯罪行为都是有其背后的目的的。
　　为了金钱的人，会朝有钱人下手，拿走贵重物品；因感情纠纷而生事的人，则会对对方的亲人，或者和对方相似的人下手泄愤。
　　但这一次的事件里, 却并没有找到更细致的联系。
　　“这样啊。嗯，我这边倒是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家伙。”季长青把自己在东区遇到的事情说了说，“我也去那个叫做‘若’的家里转了转, 问了一下周围的人，他们都说这两天她似乎有着一些和平常不一样的举动。”
　　“时间上太巧了。她可能有问题。”谢炀断定。
　　“嗯,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只是目前她不在家, 也没有去工作，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好像只能守株待兔了……”季长青沉思道。
　　“好，你在那儿看着，我去把剩下的这个名单全部走一遍。”谢炀点了点头。
　　……
　　“喂, 小鬼, 愣着做什么？快点过来干活。”一个身强力壮的魔瞪着眼睛看着他。
　　“哎呀, 对小孩子不要那么凶啦……这孩子, 这么可爱, 以后一定可以长成一个不错的大人吧？咯咯~”全身上下布料加起来可能还织不了一副手套的妖艳女性捂着嘴笑着，发出了奇怪的笑声。
　　“老妖婆。”他骂了一声。
　　“嫉妒的嘴脸！”妖艳女不屑地横了他一眼，扭着跨走进了前方刚搭建好没几天的建筑群中。
　　那位身材高壮的魔气得面容扭曲，也顾不得折腾这个新来的小鬼，去了其他的地方。
　　对于眼前的场景，冬其实是非常陌生的。
　　从记事到现在，他从没见过什么魔吵架的场景，事实上，“吵架”这个词汇在他的印象里也只是停留在书本上，是无法想象的东西。
　　明明似乎是同一阵营的伙伴，却还要花费时间和精力去内斗，这种毫无效率可言的事情简直不可理喻！
　　这个地方的家伙果然都太奇怪了！
　　不行，自己得赶紧想办法逃出去。
　　而此时，不就是最好的时机吗……
　　冬悄悄地看了看四周，因为争执，看守他的两位都去了其他的地方，而自己则正好以干活的名义被放出来……
　　他眼睛一亮，急忙朝着旁边的密林一头栽了进去，在丛林中穿梭的窸窸窣窣的声音逐渐远去。
　　“嘻嘻，小家伙果然嫩，这么容易就上当了呢，真可爱。”
　　“笑得真恶心……”
　　“呸，不解风情的木头桩子！”
　　“走了，赶紧追，一会儿跑远了！”
　　“哼。知~道~啦~”
　　……
　　“有人来了。”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啊？”季长青猛地惊醒，揉了揉脸，小声而略带迷糊地问，“她回来了吗？”
　　他们已经在这附近守株待兔了好几个小时了，天色都快黑了，季长青甚至都睡了一觉。
　　相比于四处都洋溢着人类的气息，无时无刻不在引诱他的人类世界，这个地方简直安静祥和得不成样子。远离了人类的欲望后的环境里，季长青一下子好像被什么抽走了力气，不自觉放松下来。
　　直到刚才才被叫醒。
　　远处走来的那位女性，独自走在已经无人的街上，手里提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篮子，像是远行刚刚回来。
　　引起季长青注意的是，她的脚步轻盈，和他们之前遇到的那些魔完全不一样。
　　仅仅是走在无人的街上，没有任何人和她聊天，也没有任何事件发生，她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捂着嘴笑了起来。
　　仿佛怀春的少女。
　　她走进了那栋属于若的房屋之中。
　　季长青偷偷在她的房子里做了手脚，所以现在能很是清晰地听见屋子里发生的事情。
　　很平常的进屋，和自己的丈夫小孩打招呼。在收到了邻居催促自己上班工作的消息，以及丈夫几句并不是很走心的关切后，他们便极为健康地早早入睡。
　　“她去城外了。”季长青断言道，随即又陷入了疑惑，“但是，除了那些做着商品运输工作的魔，以及结了婚想要孩子的魔会到王城来，其他魔根本不会离开自己的城市。真奇怪啊……”
　　“既然都有魔失踪了，就有被杀害和绑架的可能性。已经不能再用这里的大部分魔眼里的常识，来判断他们了吧。”谢炀提醒道。
　　“也是呢。”季长青皱了皱眉，继续思索道，“先不管原因。她去了什么地方？她手里的又是什么？”
　　“再看看。”
　　耐心，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很快，季长青的疑惑便得到了解答。
　　“嗯？什么味道？”季长青敏锐地抬起了头，鼻子抽动了两下，看向了屋内。
　　“怎么了？”谢炀看向他。
　　实际上，并没有味道从屋子里传出来。若在自己的屋子周围布置了隔音的结界，让外面的人无法察觉里面发生的事情。但是，这并不能防住提前在屋子里布好了眼线的季长青。
　　那是食物的味道。
　　“她……在做饭？”季长青皱着眉，脸上是满满的不解。
　　在夜深人静的居民区，所有人都酣睡的时候，若竟然在屋子里生起了灶火，开始做饭？
　　“她和那些失踪的人果然有关系。大概是城外找不到食物，所以她固定回城，为外面的人提供帮助。不过，做这种事情，竟然这么没有防备吗？”
　　“不是这个问题！魔族的食谱，没有人类的食物啊！”季长青疑惑的点却在另一个方向，“人类的食物对我们来说就是……嗯，糖水！好吃的自然是可以的，但是绝对不是必需品，更不可能专门找时间做这种东西啊……嗯，不对，这里的魔都很奇怪，也许退化成了必须要吃饭才能活下去的样子也说不定……”
　　谢炀想起了他被关在王城内城里的那几天，那位魔王呈上来的所谓的“人类的食物”，扶住了额头：“不，你是对的，魔族并不需要吃饭。”
　　“那为什么……”
　　“人类。”谢炀抬起头，沉沉地看着季长青，“失踪的不仅仅是魔。被他们绑架的受害者里，有人类。”
　　……
　　今天是新学到的菜肴。
　　炒土豆丝。
　　虽然听起来简单，但是做法和以前他们学到的做法完全不一样。
　　原来人类的食物，真正的做法是这样的啊。
　　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这几天的经历让若兴奋不已，就连将食物装进保温饭盒里这样的举动都让她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现在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曾经的她连想都没有想过的经历。
　　“你在做什么？”声音幽幽地从身后传来。
　　“啊！”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之中的若差点叫出了声。她转过身，微怒地看着身后，自己那个名义上的“丈夫”，尽量平淡地反问：“这个时间，你不应该在睡觉吗？”
　　“嗯，这个时间确实应该睡觉。”他点了点头，放弃了对妻子这奇怪的行为的探究，转过身准备回房。
　　若嘲讽地撇了撇嘴角。
　　这个世界的魔，真是太奇怪了，明明不需要，却还是要学着人类的样子组建家庭，像个人类夫妻一样抚养新生的孩子。
　　明明跟过家家游戏没什么两样。
　　曾经什么都不知道的她，对这样的一切没有任何的疑问，只是和周围的魔族一样，做着没什么两样的事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照本宣科地按照规定，到了该结婚的时候就随便找了一个人登记了结婚证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到了该抚养孩子的时候，便去领了一个孩子，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她从没觉得这些有什么不对，因为她也不知道什么才是对的。
　　直到现在，当她真正体会过了真正的快乐，真正的期望，真正的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的时候，她发现了，自己再也不能忍受这种虚假的生活。
　　啊，天色亮起来了，差不多城门的结界也该打开了。
　　若提着手里的篮子，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家，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后跟了两个尾巴。
　　……
　　“这个世界里，竟然还有人类的存在吗？”季长青半信半疑的，远远地缀在若的身后，小声自言自语，“可是，若果真的有人类存在的话，他是怎么藏到现在的呢？”
　　“也许，被抓住的人类和我们一样，是从没有被发现的某个缝隙里掉到这个世界来的。从时间上看，也能解释。”谢炀淡淡地说着自己的猜测。
　　“又或者，那天落进来的不止我们两个。”季长青回想着。
　　谢炀也陷入了沉默。
　　这个可能性并不小。他虽然提前有布置，但世间毕竟匆忙，极有可能有漏网之鱼不小心被波及。
　　“而且，他们把人类抓住藏起来还好说。可抓其他的魔族，是为了什么呢？”季长青很是不解。
　　谢炀摇了摇头，突然顿了一下：“似乎要到了。”
　　前方的那道身影放慢了速度，并没有很认真地四下望了望，然后掀开了地面上一道隐藏起来的门，放了绳梯，跳了下去。
　　“嘘。”季长青竖起食指放在自己的嘴边，独自隐匿了身形靠近了过去，顺着那个隐匿起来的空洞向下一望。
　　哎呀！
　　下面那个人，怎么那么眼熟？


第129章 129
　　言子钰万万没想到, 自己竟然会落入这样的境地。
　　那一天，因为老顾下了命令, 没有他或者谢炀的命令, 外面的封锁无法解除。因此，他才不得不冒着危险，重新回到那堆危险的建筑之中, 寻找老顾的身影。
　　原本, 对于拥有自保能力的言子钰来说，这并不该是个什么困难的任务。
　　但是，在那个能够随便转换空间的封印物的影响下，事情的发展渐渐脱离了他的控制。
　　无尽的楼梯，没有出口的空间, 疯狂摇晃的地面。
　　一开始，言子钰还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在这混乱的场景中找到出口的方向。但随着时间的推进，外界能量越来越混乱, 他的力量逐渐失去了效果。
　　然后，在空间彻底破碎的瞬间, 就在爆炸正中心下方的言子钰, 被彻底卷进了缝隙中, 昏倒过去。
　　等到他再醒来的时候，他就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幸运的是，落地时受到了冲击的言子钰，遇到了一位女士, 不但没有伤害他, 还主动为他找了个安全的地方照顾他的伤势。
　　不幸的是……这位女士并不是人类。照顾他, 也并不是处于好心。
　　外界有微弱的声音响动, 天色从洞口透了一点下来, 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那个熟悉但遥远的绳梯。
　　瘫在石床上的言子钰心脏处猛的一跳。
　　他没有动作，依旧倒在石床上，气若游丝。
　　“我来了。你……你，你怎么了？”若惊慌失措地冲到了他的面前，就算以前没有见过，但是她也能明显看出面前的这个人状态不太对劲。
　　面色苍白，气若游丝，身上的气息不像前几日那样蓬勃，而是淡薄到像是普通的白水。
　　是了，在任何记载里，人类都是非常脆弱的生物。就是好吃好喝地供着，都会因为莫名的原因而突然死去。
　　天气热了冷了，水喝多了饭吃少了，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了，被坚硬的东西撞了砸了……都会导致危及生命的危险。
　　要是因为自己的饲养不当，而失去这好不容易遇到的一个人类……
　　一想到这里，若就感觉好像有什么无形的手捏住了她的心脏，一股一股的寒气从身体深处涌了上来，让她忍不住地浑身发抖。
　　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此刻这种陌生的反应，叫做－－恐惧。
　　“你，你别死，你怎么了……告诉我，我要怎么才能救你？”若慌忙地走了过去，像是拿起什么易碎品一般，轻轻地抬起了言子钰的肩膀，靠在了自己的怀里。
　　她没有发现，自己怀里的人稍稍僵硬了些许。
　　一个大男人，柔弱地躺在女孩子的怀里，这种情景怎么想怎么辣眼睛……算了，事急从权，顾不得这些细节了！
　　“我……咳咳……”言子钰扭过头咳嗽了两声，虚弱地小声道，“我想去外面……”
　　“不行！”若下意识拒绝，可听到怀里的人类发出的一声喉咙里泄出的轻吟，心里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扎一般的疼，急忙放松了口吻，“你的身份特别，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危险。不能随便去外面，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最危险的就是你吧。
　　言子钰猛地捂住了胸口，极其猛烈地咳嗽了两声，像是要把体内的血都咳出来一样，顺便沙哑地说道：“可是，不去外面身体就好不了。只要出去吹吹风，晒晒太阳，其他地方哪里也不去就可以了。”
　　即便如此拙劣夸张的演技，到底唬住了脑子里就没有“欺骗”这个两个字的乡下魔。
　　若很是为难地思考了一会儿，就在言子钰以为自己即将成功的时候，她突然脸色一正，摇了摇头：“我知道有一个魔对人类医学有研究。我明天就把他带来！”
　　言子钰有点慌，急忙道：“不，不用。我只出去逛逛就会好了，不需要这么大张旗鼓……”
　　若声音坚决：“不行！你不知道，外面有群家伙非常危险，似乎知道你的下落，在四下搜寻你。你千万不能离开这里，不然就会被他们抓走！”
　　“这里，还有其他的人类吗？有魔在抓捕这里的人类？”言子钰有些疑惑，偷偷探听着消息。
　　因为从落地到现在，言子钰一直被关在地底，完全不了解周围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环境。
　　原本想借此机会出去探探情况，但现在看来，并不是一件那么简单的事情，还需要从长……计议……
　　额？
　　“你在看什么？”若疑惑地看着言子钰突然坐了起来，望向了她的后方。
　　不等她转过头去探个究竟，她的后脑就一阵剧痛，失去了意识。
　　“老大！季长青！”言子钰惊喜地叫出了声，猛地站了起来，完全看不出之前那副虚弱的样子。
　　就在言子钰还在计划着如何从长计议，好从这里逃脱出去，联系上他人的时候，他想要联系的人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
　　“你这样子，看起来不像没事的样子啊。”季长青围着他转了一圈。
　　“哈？……啊。”言子钰重获新生的心情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凉了下来。
　　在这里经历的事情岂止是“看起来不好”这几个字能形容的，简直是难以启齿。
　　沉默的期间，谢炀已经把整个山洞看了一遍，目光落在了倒在地上的女性魔族的身上：“她是？”
　　“啊，我被她捡到，一开始算是救了我吧。不过后来……嗯……”言子钰又沉默了下来，但很快意识到这样的反应太过让人在意，急忙换了个话题反问道，“她有什么问题吗？”
　　“跟着我的一个小孩儿不见了，我在找他。然后，城里好像就这个人不太对劲的样子，跟着她，结果看到了你。”季长青沉思着，“除了你以外，还有其他家伙被抓了吗？”
　　“我没有见过。她一天里除了晚上回去睡觉的时间，都跟我在一起。还关了其他人的可能性不大。”言子钰老实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看来和她没什么关系。啊－－！”季长青坐在地上，很是不高兴，“浪费了一天的时间，可恶啊！”
　　“没有浪费，你们救了我。谢谢。如果再没有人来，我觉得我大概会死。”言子钰认真感谢着，“现在就不说这些了，先离开这里……”
　　“等等。”谢炀指了指地上躺着的若，说道，“不是全无收获。她好像知道些什么。”
　　……
　　“呜……”
　　脸颊上一阵刺痛，若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然而，她的身体并没有轻松下来，反而疼痛感更加清晰了。
　　晕倒前的记忆瞬间回到了她的脑子里，她慌张了起来。更不妙的是，她的身体还被绳子绑了起来，动弹不得。
　　“醒了？”一个浑身写满了危险的，少年模样的魔蹲在她的面前，脸上的笑容让她浑身发凉。
　　“小哥，你……这是什么意思？”若突然展颜一笑，一点也没有表现出内心的慌乱，反而放松地向后一躺，刚好将自己身体的曲线展露了出来。
　　与此同时，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飘散出来。
　　然而，面前这个少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用一种探究的眼神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喃喃道：“原来是只魅魔啊。”
　　季长青以前很少和这个种族打交道。大概是因为喜欢的食物类型不一样吧，连面都很少碰到。
　　若的脸上掠过了一丝羞怒，但此时她也意识到，自己的能力怕是对面前这个少年不起作用，于是回到了正常的姿态，冷漠地问：“阁下想做什么？我的同伴呢？”
　　季长青单刀直入道：“只是问你几个问题。你好像，和最近到处抓魔的家伙有关系？”
　　“原来你的目的是他们。”若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了然，“如果我把他们的消息告诉了你，你是否能把我的同伴还回来呢？”
　　“同伴？你以为我是傻子吗？”季长青凶恶道。
　　他现在扮演着凶恶的角色，可不是什么愚蠢的角色。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看出她嘴里的那个“同伴”是个人类吧！
　　有哪个魔族那么傻，会把如此珍惜的人类放走？
　　可若毫不畏惧，仰着头坚决道：“那群魔可不简单，他们有空间传送的能力！如果没有我的消息，想要找到他们，简直是天方夜谭！我可以帮助你们，但是我只有一个条件，把他还给我！不然的话，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说的！”
　　看着她脸上视死如归的表情，季长青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成了什么逼迫良人的反派角色。
　　“这样吧。”季长青松了口，“事后我放他自由。如果他愿意跟着你的话，我就成全你们。”
　　“可以！”若慌忙点头，生怕他反悔一样，飞快地答应了这桩交易。
　　作为一个不小心落入此界的柔弱的人类，唯一的选项，就是留在她的身边接受她的保护！
　　所以，若根本没有考虑过那人会有离开她的选项。
　　若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在身上的束缚解除后，从身上掏出了一片薄薄的金属：“这个，是他们给我的信物。两天前，他们找到我，说我和他们是同类，邀请我加入他们一起做大事。在我拒绝以后，他们给了我这个东西，可以找到他们。”
　　季长青接过手来看了看，发现里面有一丝熟悉的封印物的气息。
　　那把钥匙……也一起掉进这个世界，然后被什么魔给捡到了？
　　“喂，到了你兑现的时候了。”若出声催促。
　　“免得你说我赖账，我让当事人亲自和你说。”季长青站起来，朝着上面喊了一声。
　　在若呆滞的眼神中，言子钰冷漠的面容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中。


第130章 130
　　“外面出了什么事情？”
　　新建起的屋内, 坐在披着动物皮毛的高座上的人影出声问道。
　　在他的前方，摆放着几张长椅, 上面坐着形象各异的, 甚至不似人形的家伙。
　　有身形遮住了烛火，连阴影都占满了整张墙壁的巨魔，也有全身被暗影包围, 看不清样貌的影魔, 还有各种在外界完全看不到的形象。
　　在座位上的可以说是在场唯一一个有着普通外貌的正常人。按理来说，他本应是最弱势的一个。可是，在场的所有人，无论看起来强大还是怪异，都仰视着他, 用充满了热意的眼神追随着那椅子上的人。
　　听见他的问话，坐在门口的家伙侧身和外面的人询问了几句，这才回身回答道：“昨天被带回来的那个小鬼今天想要逃跑。刚刚他们才把他抓回来。”
　　“这种没长大的又不忠诚的小屁孩儿, 要来有什么用？”
　　“依我看，不如给我吃了, 增加点力气！”
　　“茹毛饮血的野兽。”
　　“你说什么？！”
　　眼看着屋子里的几个魔即将打起来, 中间座位上的那位依旧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 敲了敲桌子。
　　明明只是极为细微的敲桌子的声音，却让在场的魔都重新安静了下来，专注地看向了上方的人。
　　“别光吵架啊。既然看不顺眼，那为什么不动手, 让对方再也没有翻身之地？”座上的人懒懒地问道, 好像只是说出了一个普通的疑问。
　　可是, 他身上满溢出的恶意, 早已经装满了整个屋子。
　　咕噜－－
　　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口水, 在屋内清晰可闻。
　　人类的情绪，特别是恶意的情绪，对于在场的所有魔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上瘾一般的药物。
　　是的，坐在座椅上的，是在场唯一的一个人类。而原本作为食物链下端的个体，在这样的场合里，却像是掌握了全场的上位者一样，让所有的魔族都听命于他。
　　在这个人类的煽动下，以及空气里针刺一般气氛中，本就互相有着矛盾相看两厌的，，魔族们已经生起了战意，但这时，外面又闯进来一个魔，打断了此时的即将点燃的硝烟气息。
　　“那个逃跑的魔已经抓到了，该怎么处置？”
　　眼前的好戏被打断，座椅上的人明显有些不满，不过那个逃跑的魔他也很感兴趣，于是挥了挥手，示意带上来。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冬稳住了被推进来的身体，鼻子里哼了一声，一扭头，看到了屋内的情形，顿时明显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都站直了身体，僵成了一块石头。
　　这些……是什么啊？魔族吗？
　　真正的魔族，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吗？！
　　冬对魔族的了解，其实非常浅薄，甚至对人类的了解都比魔的了解要深。
　　大约是因为没有食物来源，魔族的能力也逐渐失去了作用，渐渐退化，然后被忘记。
　　特别是他们这种新生的魔族，对于自身种族的了解已经趋近于无，别说自己有什么特别的能力，就是最基础的原型，也因为没有自主展示过而遗忘了一般。
　　因此，看着屋内这一群和教材上的标准体型完全不符的魔族，冬只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外星生物，内心瞬间就充满了惶恐。
　　“喂，看他的眼神……”
　　“哈哈哈，我闻到了恐惧的味道！”
　　“哎呀，真可爱呢，真想把他吃掉……”
　　这些话语在冬的耳边萦绕，堪称真正的魔音贯耳。因为这些家伙说的话，是认真的！
　　这时，敲桌子的声音从上方响起。
　　而如此细微的声音响起后，周围那些恐怖的声音也瞬间安静了下来，如芒在背的仿佛要把他吃掉的眼神也收敛起来。
　　冬几乎是怀着感恩的心情抬起了头。
　　“小孩儿，你是什么种族的？”上方的那个看不清面容的人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很舒服的气息随着他的问话飘了过来，好像即将枯死的青草终于吸到了一口刚下的春雨一样，冬整个精神都振奋了起来，觉得上方的那位无比亲切，什么都可以跟他说。
　　但是……
　　“什么种族？”冬发现自己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旁边的魔族们都笑了起来，忍不住解释道：“现在的小鬼，都不知道自己的种族的。也不知道王到底在想些什么，也许有什么怪癖吧，把现在的魔族当成人类在养，简直失去魔族的尊严！就是因为这样，近些年新生的魔族就跟人类一样，连自己真实的样子都忘了。”
　　“原来是这样。那这么说，这小孩儿没什么用了？”上方的那位似乎遗憾地叹了口气。
　　危机感好像头上悬着的巨剑，冬瞬间清醒了过来，在意识到接下来自己极有可能因为无用而杀死后，他急忙出声道：“我很有用的！把我留下吧！”
　　“哦？”上方的人坐直了身体，好奇地问，“你之前不还想着逃跑吗？”
　　“魔是会变的。而且，这世界上，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本身！”冬大声道。
　　这小子在说什么？
　　这是在场所有魔心里的疑惑。
　　但是，座位上的那人却大声地笑了出来，甚至站起来走到了他的面前：“这话，谁教你的？”
　　“学校的，老师？”冬挠了挠头，这句话他觉得蛮有道理的。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你可以留下来。跟我讲讲你们学校的事情。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冬。冬天的冬。”
　　“嗯，我叫许星辰，我的名字你可要好好记住了。”
　　……
　　“不小心从那边掉过来的人，除了你以外，不会还有其他人吧？”季长青突然想到。
　　得到那个带着□□气息的信物后，他就一直在想，这东西都掉进来了，难道说小骷髅和小乌鸦也过来了？
　　那两个小东西，在这个地方可不妙啊，万一被什么麻烦的家伙缠上，当小饼干一口吃了，那就糟糕了。
　　“老顾？我记得他当时还在那栋楼里……”言子钰小声地说着自己的猜测，脚步和他的神情一样飘忽。
　　这几天以来，他吃不饱睡不好，这样的身体状态，就连走路和说话都变成了相当艰难的体力活动。
　　“他很安全，被提前送出去了，不会在这里的。”季长青反驳道，虽然是自己提出的问题，但信息缺乏的状态下，也不会硬去思考这些问题，于是换了一个话题，“就这么放过她，你不会后悔？”
　　季长青指的，是囚禁了言子钰几日的那个魔。以人类的角度而言，这种伤害了自己的对象，而且不是同族，不应该痛下杀手永绝后患吗？
　　言子钰只是沉默，避开了季长青的眼神，露出了迷茫的表情：“这样就可以了。虽然以前没有接触过，但是，对于这些魔族来说，我们人类大概就和食物差不多吧。你吃饭的时候，杀死的那些蔬菜或者动物，也没有怀着什么恶意吧。”
　　“是这样没错。”站在魔族的角度，季长青深表认同地点了点头，但又向言子钰投向了奇怪的眼神，“你可真是善良啊。”
　　你可是人类啊，是你口中的那些蔬菜和牛羊啊！
　　“善良吗？”言子钰扯了扯嘴角，“最开始的时候，她好歹也算是救了我，就当两不相欠吧。”
　　摸不着头脑的季长青敷衍地点了点头。
　　一直沉默不发的谢炀停下了脚步，他看了看方位：“就在这里吧。”
　　他们走了那么久，就是为了找一个相对不会留下痕迹的地方，使用那个信物。
　　万一之后有什么敌人……不，对面一定有敌人，所以得尽可能做好准备。
　　“你真的要跟我们一起去？”季长青看着脸色苍白得好像立马就要倒下的言子钰，在他的眼里，此时的言子钰已经麻木到什么味道都没了，多闻一下都感觉自己会无聊到睡着。
　　言子钰一个激灵，深呼吸了一口气，提起精神道：“嗯。照你们的说法，我一个人留在这边，说不定会遇到更危险的事情。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跟在你们身边大概是最安全的方法了。老大，麻烦你了……”
　　本来就身为谢炀下属的言子钰非常自然地接受了这样的现状，完全没有逞强的意思。
　　“嗯。”谢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好，那开始吧。”季长青呼出一口气，从怀里拿出了那块带着□□气息的石头。
　　……
　　“啊，好无聊，我也想跟在大人的身边啊。”
　　“要是没有输那一招，我也能跟着他们走了，何必在这里守大门……”
　　两个留守的魔坐在大门两旁，百无聊赖地吐着黑泥。
　　突然，他们身前的门发生了一声轻响。
　　“大人！您这么快就回来了……不对，你，你们是谁？！”


第131章 131
　　敌人！
　　入侵者！
　　不需要疑惑的时间, 两个守门的魔在确定不是错觉的瞬间，立马反应了过来, 做出了应敌的姿态。
　　可是, 他们连张开嘴发声的机会都没有，就脖子一痛，眼前一黑, 无声地倒在了地上。
　　“魔族也和人类一样, 脖子后面是弱点吗？”言子钰小声询问，除了好奇，他也想多知道一点魔族的信息，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谈不上弱点。脖子后面以及天灵盖这个地方算是天地内外交汇的通道，更容易被抽走能量而已。就好像电器内部瞬间短路了, 因此晕倒了。这个手段……哎，你知道了也没用。”季长青摊了摊手。
　　两句话的功夫，谢炀已经进了门转了一圈, 沉着脸回来说道：“里面没人。”
　　“没人！”出声的是言子钰，他下意识地怀疑, “不会是她骗了我们……”
　　“不会。钥匙和气息都是没问题的。要骗, 也该是这群家伙给若的东西动了手脚。”季长青下了定论, 随即推开门走了进去，“不管怎么说，这里既然有魔守门，说明应该是个蛮重要的地方, 先进去看看。”
　　和外面看去不同, 进了门以后才发现, 里面的场景和外面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太简陋了。
　　屋子里处处都是临时用能力搭建出的痕迹, 装饰几乎没有, 整体看来相当的素净。
　　换句话说，这里不像有什么人长住的地方。
　　“他们给出信物，就只是把人送到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吗？不科学啊。”言子钰喃喃出声，“或者说，这里只是一个中转站。毕竟，他们手里可是有着空间转换能力的道具的。”
　　“看来是这样了。啧，走吧，回去把那两个家伙叫醒，问问他们知道些什么。”季长青叹了口气，转过身，突然发现哪里不对劲。
　　他身后，怎么空空荡荡的？
　　虽然从进屋开始，他的身后就一直很安静，但因为谢炀本就是不怎么说话的人，所以他并没有在意，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身后的人消失了。
　　“言子钰，你看到……”季长青急忙扭头，话说了一半，卡在了嘴边。
　　他视线的方向，刚刚还在的言子钰也突然失去了踪影，只剩下素净的墙面，好像在嘲笑他的粗心。
　　这么明显的动静，在发生的时候竟然没有一点察觉，甚至已经不是粗心的问题了，而是能力不足吧？就算当场察觉了，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吧？
　　是不甘心呢，还是悔恨……
　　“原来心魔还没灭绝啊。”季长青站在原地，冷着脸说着。
　　背景音安静了下来。
　　……
　　“这是……王城的方向？”冬有些疑惑，不禁喃喃出了声。
　　“闭嘴！”旁边的魔一个巴掌拍在了冬的头上，差点把他的头给打掉。
　　冬捂着脑袋，咬了咬牙，默默忍气吞声。
　　他不知道，那位痛击他脑袋的魔心里的愤懑并不比他少多少。
　　什么嘛，这种要能力没能力，要气性没气性的未成年魔凭什么能留下来？而且一直待在那位大人的身边，和他近距离接触？
　　一想到这样的场景，在场的任何一个魔都火冒三丈，被嫉妒的情绪所淹没。
　　“喂，大人叫你。”前方，一个明显一脸不爽的身材高壮的魔走了过来，看着冬的眼神好像要把他吃下去。
　　但是，在那位大人的约束下，这些魔族确实没有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冬低着脑袋，在周围恶意满满的眼神中向许星辰的方向走去。
　　车帘放了下来，隔绝了空间内外，因为上面附加的能力的关系，连声音都无法传播出去。
　　冬低着头，怀揣着忐忑的心等待了半天，面前的许星辰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闭着眼睛，又不像是休息的样子，倒像是在思考什么。
　　“咳。”冬清了清嗓子，“如果没什么事情，我就先出去了？”
　　再不离开，他怕出去的时候，被外头那群魔族撕成碎片。
　　“你和外头那些家伙不太一样。”许星辰开口说道。
　　“啊，是吗？可能是我比较聪明吧。”冬下意识回道，带着些平日里的性子。
　　“我知道的，其他的魔只是需要我，所以才听从我的话。魔族这种生物，说来自由，但是不知不觉间也是会被生存本能束缚的。可是你……明明也是魔，却好像完全没有这种需求呢。这是为什么呢？”许星辰似乎真的在为这个问题而苦恼。
　　其实，他也觉得面前这个人类很香，很好吃的样子。但是，作为班上一直以来最优秀的魔，自控能力当然不是那些蠢货能比拟的！
　　他未来，可是要当魔王的！
　　冬撇了撇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张口道：“现在，我们是在去王城的方向？”
　　“嗯。”许星辰点头。
　　冬有些不安：“虽然你聚集起来的这些家伙有点本事，但是在王城那么多魔面前，根本不够看。更不用说还有王……”
　　许星辰笑了笑，依旧一脸自信：“我知道，在迎接新生魔的这段时间，你们的魔王是不会出现的吧？是不会出现，还是不能出现，问题都不大。但毫无疑问，这几天是最合适的时间。”
　　“你，想做什么？”冬鼓起勇气问。
　　许星辰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说着什么极为有趣的话题：“喂，身为魔族，你想不想见一见人类？不是从书上，不是什么传说故事里，而是自己亲眼去看，亲耳去听，和人类走在他们的街道上，和他们一起生活……”
　　冬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郁闷道：“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发生？人类早就消失了，也就这两天才极为罕见地出现了几个……额？”
　　他终于反应了过来，瞪大了眼睛：“对啊，这个世界本来是没有人类的。你，你们是从哪里来的？难道，还有一个隐藏起来的地方，还有其他人类存在？”
　　许星辰看着冬激动的样子，勾了勾嘴角，眼神向远处逸散。
　　如果把现在的魔族放入人类之中……和把饥饿到了极致的狼群送到毫无保护的羊群的面前，有什么区别？
　　那个时候，会发生什么，真是令人期待啊。
　　……
　　“出来啊，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还说的很欢乐吗？”季长青冷着脸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说着，顺便踢了一脚这里的墙角。
　　面前的墙面没有任何动静，反而季长青的脚陷了一半进去。
　　“被识破身份了，就连这种伪装都懒得做了？呵，真不愧是胆小又弱小的心魔。”季长青大声嘲笑。
　　“嘿，弱小？如果你真的这么觉得，现在也不会那我束手无策了吧？”陌生的心魔的声音在屋内层层回荡。
　　季长青深呼吸了一口气。
　　被他说中了。
　　相对于魔族来说，心魔这个种族，就是个做饭比较好吃的厨子角色，他们总能挖掘出人类内心深处各种各样的可能，因此做的饭很好吃。在魔族里，这却是个没什么用的，一直被鄙视的底层种族。
　　但是，当面对人类的时候，心魔却是相当麻烦的敌人，甚至一度成为恐惧的代名词。
　　对于心魔的这点能力，季长青自己可以轻松脱离，可是……
　　“没想到啊，你的身边竟然还有两个人类……啧啧啧，真是奢侈啊，不过很可惜，你的猎物，现在是我的了。”心魔放肆地大笑，实在没想到天上掉馅饼，砸到了他的头上。
　　被众魔排挤，在这儿守大门的他，竟然也有今天，这可真是太幸运了！
　　“有心做梦，也不知道有没有命拿。”季长青冷笑了一声，突然嘭的一声，周身都化为了一团黑雾，然后消失在了心魔的空间里。
　　“诶？喂，你去哪儿了？喂？！”心魔疑惑地叫嚷了两声，发现没有回应以后，猜测这个奇怪的魔大约是用了什么特别的方法离开了这里，便不再出声，将注意力投向了那两个人类的身上。
　　……
　　还好之前，为了掩盖谢炀身上的气息，在他的身体里留下了自己的血液。不然，要找到人还真有点难。
　　不过，因为从前不屑于和心魔接触，也不知道这些家伙的能力会不会有影响……
　　季长青淡淡地呼出了一口气，循着冥冥中的联系，缓缓睁开了眼睛。
　　面前是陌生的地方，陌生的环境，还有……陌生的女性魅魔？
　　谢炀人呢？
　　季长青发起了愣。
　　面前的魅魔也愣愣地看着他，仔细观察，似乎还有一丝……恐惧？
　　他还在疑惑的时候，面前的魅魔终于瑟瑟发抖地张开了嘴：“大人，你，你想变强，成为最强的魔，我能理解。但是，您身为最强大的战魔，找我们这种魅魔，又有什么用？”
　　“肤浅！”季长青听到自己如此说道，“最强大的魔，可不是最强大的战魔！要达成这个目标，了解其他的魔族，并且亲身体会也是必不可少的。”
　　“您说的对。”魅魔一副屈打成招的样子。
　　这不是说的很有道理吗！
　　季长青暗自赞同，然后听到自己继续说道：“嗯，首先从你们的食谱开始，我和你们的食谱从来都不一样。说吧，你们魅魔是怎么做饭的？”
　　“啊？”面前这只娇艳的魅魔疑惑地望着面前的大魔，实在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不过既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问题，老实说了也无妨。
　　于是，季长青听了一耳朵人类的奇奇怪怪的生理课程。
　　面对着这陌生中带着点熟悉的知识，他感觉到自己点了点头，似乎若有所思道：“嗯，是我以前不知道的知识，需要实践一下看有没有用……还得去找个人类，真麻烦。”
　　嗯，实践出真知……不，不是，我在说什么？！
　　季长青突然有些惊惶起来。
　　“普通的人类可不行，要找就得找最强的，这才符合您的身份。”魅魔在一旁煽风点火。
　　“嗯，你说得对。最强的人类吗，找那家伙试试……”话语未落，季长青的腿就自己动了起来，向着外面走去。
　　不是，你，你冷静一点啊！！！


第132章 132
　　季长青发现附近的场景有点眼熟。
　　干净到无法想象的空气, 又高又亮的天空，以及偶尔窥见的简陋的房屋, 坑坑洼洼的泥土道路。
　　怎么看, 怎么像千年以前？
　　而且，眼前的场景和人物，以及刚才发生的事情, 都有种莫名的熟悉。可是他回想了半天, 也找不出相关的记忆。
　　总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季长青突然发现自己取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正要施力离开这里，远处忽然飘过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谢炀！
　　原来他在这里，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季长青欣喜地冲了过去，刚停在他的面前,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他脸上冷漠和戒备的表情刺得生疼。
　　“魔族？”谢炀低声说着，不是询问, 只是确定一般自我喃喃了一句，然后唰的抽出了挂在腰间的长剑, 冰冷的剑尖指着季长青的脸。
　　诶？
　　诶？！！
　　……
　　“你们这个王城, 真是一点保护措施都没有啊。”许星辰看着大开的的城门, 感慨地摇了摇头。
　　若是放在人类社会里，没有严格的管理，早就出事了。
　　不需要登记的外来人口，首先就会培养出一堆流窜作案的贼匪。整个环境变差, 出来趁机小偷小摸的人也会开始出没, 将所有的事情搞得一团糟。
　　可是, 在魔族的城市里, 绝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路不拾遗, 夜不闭户，在这里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令人生畏的魔，竟然比人类还要循规蹈矩，说出去简直就是天地间最大的笑话。
　　不过……
　　“呵，失去了欲望，没有目标的人类，大概也会变成这样吧。”许星辰笑道。
　　“这样不好吗？”冬听出了他语言里嘲讽的意味，有些疑惑。
　　这些规矩本来不就是人类想出来的东西吗？这不是人类所期望的世界吗？这样不好吗？
　　许星辰摇了摇头，问他：“你觉得，他们这样，还算活着吗？怕是你们的王此时下一个让他们去死的命令，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自杀吧。这种连生存的下去的欲望都没有的东西，真的能称得上活着吗？”
　　许星辰尖锐的话语像是一把利刃刺进了冬的心里，直指他从未疑惑，但似乎一直存在身边的问题。面对这句话，他发现自己毫无反驳的余地。
　　就连冬自己也觉得，如果此时此刻，王颁布了一条让所有魔族自杀的命令，包括冬的父母在内，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结束自己的生命吧。
　　“可是，王是不一样的。”冬竭尽脑汁地反驳着，像是在否定什么，“王一直有着自己的想法。他修建了城池，让我们有住的地方，还让我们学习……他是有想法的魔，和你说的不一样！如果小看他的话，你会吃大亏的！”
　　“我知道。我可从来没有小看过他。”许星辰点了点头，算了算时间，突然朝外面招了招手。
　　唰！
　　几道身影飞快地从他们的身边掠过，奔向了前方的王城之中。
　　“他们去做什么？”冬有些惊讶，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许星辰并没有蠢到把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他敲了敲扶手，脸上带着一丝恶作剧的笑意。
　　……
　　在王城内城的深处，有一处深不见底的洞穴。
　　洞穴深处，是一个仿若祭坛一样的幽深洞窟，通向未知的冥冥之处。洞窟两旁燃烧着无根之火，空中还飘着颜色各异的一团团雾气。
　　“这个月有八十一对啊……嗯嗯，真不错呢。”角落里，一个头发赤红，身形高大的男子喃喃自语着，看着空中的这些雾团，时不时地从手中洒一点带着颜色的雾气出去，和前方的雾团子结合起来。
　　奇妙的，虽然大部分雾气并不相融，但偶尔有几个雾团相容以后，就变得更加凝实。若是仔细看去，隐隐中似乎还在有着节奏地鼓胀，好像心脏跳动一般。
　　红发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皱着眉头转了身，看向了通向外界的通道。
　　阴影处，一团黑色鼓了出来，形成了一个人形，单脚跪立在地：“报告……”
　　“不是说了，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能进入吗？”红发男子沉声道，双目如炬地看着他，“外面那些家伙又不想要小孩儿了？还是因为养男养女的问题，打起来了？”
　　突然改变主意，甚至吵架或者打架这样的事情，在外界可能极为罕见，但是新生大殿却极为正常。
　　为了刚出生的新生魔，魔王瞳几乎把所有的能量都集中在了附近。也因此，那些仿佛一生都学不会生气的家伙们，在待在大殿里的这段时间里才会出现种种不寻常的反应。
　　也因此，会出现很多突然醒悟，觉得自己并不需要孩子，愤而离开的夫妻组合。
　　之前的季长青和谢炀便是因为这个原因，被王城内城门口的守卫给拦了下来。
　　但是这一次……
　　“额……”地上的影魔迟疑了一下，“是打起来了没错……”
　　“啧，这种小事儿，晾着他们就好了！我要继续专心养孩子了，你下去吧。”瞳没好气地说道，挥了挥大手，把似乎还想说什么的守卫赶了出去。
　　这间重要的密室又回复到之前的温馨的静寂之中。
　　空中的各色雾气微微膨胀，而旁边的红色人影则跑上跑下不住地忙活。
　　距离新生魔的诞生，还有五天。
　　在他看不见的洞穴的外面，王城之内已然被战火淹没。
　　与此同时，同样处于战火焦灼之中的，还有季长青和谢炀。
　　“你打够了没有？！”季长青躲过了再次从身边划过的长剑，听着后方又一处地面被剑锋划开的声响，火气也有些上来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应该是我的问题吧，魔族。”谢炀此时也收了手，但似乎只是因为察觉到自己对面前的魔族无可奈何，因此才暂时休战。他的脸上，依旧是冷漠而警惕的表情。
　　中了心魔，不应该是自己不愿意接受的恐惧事情，或者某些藏在深处不愿回想的记忆吗？
　　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季长青想要靠近过去，解除他身上被心魔附加的能量，可目前的谢炀根本不让人近身，甚至对他露出了罕见的杀意。
　　想到谢炀竟会受到小小心魔的桎梏，季长青就又怒又气，甚至一度产生了别管这人了随便他被折腾吧的想法。
　　但这样自暴自弃的念头也不过闪过了一秒钟，就被他给按了下去。
　　要问为什么……
　　哼，他的储备粮，就是丢，也得从自己的手里丢掉！
　　季长青寻思着找些什么话题让他放松警惕，突然察觉到谢炀晃儿脸色突然一变。
　　山路的那边，缓缓传来了一点声响。是一个牵着驴的老人，有个孩童坐在驴上，昏昏欲睡。而在驴的背后还拖着一个装满了各种山货的小木车。
　　季长青只是朝那边好奇地投去了一束目光。
　　噌的一声，冰冷的剑锋又落到了他的身前，牢牢地锁住了他的去路。
　　“你还要打？！”季长青表示自己真的生气了，“外面还有正事呢，没时间在这里胡闹。”
　　“正事？”谢炀皱起了眉，似乎加深了怀疑。
　　一个突然出现在人类族群腹地的大摇大摆的魔族，说自己有正事要做……还有比这更可以的情况吗？
　　但是棘手的是，面前的魔族和他以往遇到的魔族都不同，实力强得惊人，一时半会儿拿他不下。更奇怪的是，面对这样纠缠的场景，这个魔族竟然没有逃走，反而依旧留在原地，还没有杀心。
　　太奇怪了。
　　非常可疑！
　　“什么正事，说来听听。”谢炀略带嘲讽地说道。
　　季长青微微一愣，不管他心里信不信，至少有交流的机会了，说不定能赶紧点醒他离开这里。
　　于是，他急忙张开嘴，缓慢吐字道：“找一个人类和我双修。”
　　诶？
　　我在说什么？
　　季长青呆住了。
　　很明显，对面的谢炀也愣住了，他脸上的戒备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疑惑，以及些微的……羞恼？
　　“据我所知，你并不是魅魔吧。”他问。
　　“不是。但是你们人类不也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了解各个种族的习性，特别是重要的能量来源，也是非常有用的事情！”季长青感觉到自己的脑袋上下晃了晃，随即微微偏了偏，目光深深地望着面前的人类，恍然大悟一般地道，“喂，看你实力不错的样子，你叫什么名字？”
　　“谢阳。”他冷淡地吐出了两个单音。
　　明明读音一样，但季长青的脑子里莫名冒出了一个另一个名字，然后欣喜地点点头：“原来是人族里那个大名鼎鼎的修士，谢阳。嗯，人类对于最强的几个人似乎一直有争议，谢阳正好是其中一位，实力反正不会差……好，就决定是你了！”
　　谢阳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季长青的内心其实同样如此。可是，他无法控制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说着那极为恐怖的话语：“喂，你要不要和我双修？”
　　这是可以说的吗？
　　这真的是自己的嘴里说出来的话吗？
　　季长青觉得自己大概在做清醒梦。
　　一定是这样的！
　　不然，自己怎么可能说出这么不可思议，难以接受，让人无法面对的……
　　“可以。”面前的人类应道。
　　季长青惊讶地抬起头，望着那张带着陌生神情的熟悉的面孔，听他继续说道：“你要找人类双修对象？我来作陪。”


第133章 133
　　不过短短两个小时的时间, 许星辰便带着他身边这几个，几天时间凑起来的野队占据了整个王城。
　　过程简单得不可思议, 但又在预料之中。
　　城内的无数魔族居民, 就算看到如此大规模的他们，也没有半分惊惶，甚至依旧像往常一样进行着每天的任务。就算偶尔有几个魔族注意到了许星辰身上人族的气息而投来注目, 也被他身边的家伙们隔开了足够远的距离, 无法靠近。
　　对付城里的守卫则要艰难一些。但多年未进正经食物的守卫，和这两天喂了个饱的野班子相比，终究还是落了下风。
　　也有魔族从来没有过安保方面需求的原因吧，无论是城内还是城外，真正需要战斗的数目并不多。
　　毕竟, 魔族这样的种族，个人实力远远比群体实力更重要。真的遇到什么难以应付的事情，除了王, 其他的居民能派上的用场并不大。
　　而现在，魔王从开始到结束, 都没有得到出面的机会。
　　“真是无趣啊。”许星辰叹了口气, 望着眼前的建筑, 很是无聊。
　　“这里是……”冬看着眼前看起来极为辉煌的建筑，总觉得有些眼熟。
　　“应该是新生魔族出生的地方，也是你们的王所在的地方。”许星辰毫不在意地解释着。
　　听到这话，冬的眼睛登时瞪成了圆形, 略显纤瘦的腰背微微弯了下来, 有些畏惧地问：“王？王就在里面？你, 你不怕？不管你们现在占领了多少, 一旦王出手, 你们都不会有翻身的机会的……”
　　“我知道。”许星辰点了点头，他见过强大的生物，不，不仅是生物，他知道强大的模样，所以非常了解这样的家伙究竟有多大的能量。但是……
　　“我不会给他出手的机会的。”许星辰轻轻抬手，摸着眼前的空气，却好像贴上了一面透明的墙壁，“你们的魔王还在里面养孩子呢，外界发生的所有的事情都不能打扰他。不过，他的措施还是不够保险，所以我又给他加上了一层保护。你说，我做的对吧？”
　　冬突然想起来，早在城外的时候，就有几个似乎特别擅长隐匿和布阵的魔族离开了队伍。原来，他们是到这里来布置隔绝魔王的结界了。
　　“可是，就算什么也不做，五天以后王还是会发现的……”
　　“五天的时间，够了。”
　　五天的时间？这能做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
　　冬不安地看着许星辰，突然被他抬手制止了动作。
　　墙角阴暗处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形－－是负责传信的影魔。
　　“报告。守基地的心魔抓到了三位入侵者。”他低头道。
　　“三位？入侵者？”许星辰有些惊讶，问清楚了情况后，突然大笑出声，“没想到啊没想到，那个谢炀居然也会有今天。是了，就算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类，面对天敌也无法抵抗啊。”
　　三位？虽然人数不对，但是，不会吧……
　　冬心里有些猜测，脸色微微一僵，急忙低下头藏住了自己的神情。
　　许星辰并没有在意他怪异的举动，他此时已经被愉悦冲昏了头脑，饶有兴趣地喃喃道：“真想看看，现在的他们到底处于什么样的地狱里啊……”
　　……
　　季长青确实处于地狱之中。
　　身为当世最强的魔族之一，竟然会向人类求偶……而且那个人类似乎还答应了！
　　他的脑子已经无法处理现在的情况了，正处于自暴自弃，无为无我的状态。
　　这都不是地狱，哪里还算地狱？
　　“你这样进入人族的地方，很容易就会暴露身份。”谢阳看着他，半垂着眼帘说道。
　　“嗯……”季长青也有点苦恼。
　　这里的人和现代的人可不太一样，弱者就不必说了，强者个个都是和异族打过无数次交道，对于他们的气息异常熟悉的人，走到近处，很难不被发现。
　　不过，巧的不能再巧的是，就在不久之前，他们刚刚解决了相同的问题。
　　“给我一点你的血液。”季长青理直气壮地道，“用人类的气息盖过去就好了。”
　　在这样一个世界里，给出和自己联系无比紧密的血液无疑是极为危险的事情。不止是异族，就是人族自己，也会用他人的血液做到一些阴暗的事情。
　　面对如此无理的要求，面前的谢阳沉吟了一会儿……竟然同意了！
　　“可以。”他点了点头，画风突然一转，“但是，既然要带你进入人类的地方，为了防止你做出多余的事情，我需要你带上一个东西。算是交换条件。”
　　还要带东西？什么啊，这么戒备我吗？
　　季长青心里不开心地嘟囔，眯着眼睛看着谢阳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根眼熟的绳子。
　　崭新的，似乎是近期才炼制出来的，没有丝毫陈腐血迹以及时光痕迹的，周身飘荡着无比强大的能量的绳索。
　　季长青：……
　　季长青没有说话，神情复杂地伸出了手，看着谢阳把这根绳索绕在了他的手腕上，那根绳索便微微一闪，自动缩小了体型，变成了好像量身定做的手链，米黄的颜色衬得他的手腕特别白皙，格外合适。
　　尺寸也合适到，除了破坏这根绳索，已经无法取下的程度。
　　季长青晃了晃自己的手腕，被没有太过在意，抬起头的时候却发现面前的谢阳也盯着他的手腕发起了呆。
　　“喂，说好的血液呢？”季长青伸出手指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稍等。”谢阳退后一步，卷起了自己的衣袖，另一只手正要使劲，又突然顿了一下，总觉得此时的场景莫名有些熟悉。
　　大约是错觉吧。
　　因为有着之前的经验，季长青很快便变成了所有的工序。他的身上已经被人类的气息牢牢盖住，只要不太过亲密的接触，应该是看不出来他的身份了。
　　“搞定。”收敛了周身的气息，还顺了一套谢阳的备用衣服换了上来，虽然有些大，但是面上看起来已经是个长相乖巧的人族少年了。
　　和魔族一贯凶神恶煞的传说形象完全不一样。
　　恍然间，谢阳发现自己差点被他的外表迷惑，在那一瞬间似乎真的把他当成了人族的少年来看待。
　　“看着我做什么？”季长青疑惑地抬头，“对了，我们现在去哪儿？”
　　“人族驻地。”谢阳言简意赅，回过身朝着前方走去，没有再回头。
　　“人族驻地有什么好玩儿的？”季长青不满地喃喃，“赶紧做完正事，好离开这里……”
　　额，离开这里做什么来着？
　　季长青有些想不起来自己的目的了。
　　“你既然说了，要体验各种不同的事物，那当然得深入体会，而非浅尝辄止。如果不体会人族真正的感情，不了解真正的……双修原本的模样，想必达不到你想要的效果吧。”谢阳突然说教起来，似乎比他本人还要关注这方面的事情。
　　季长青挠了挠脑袋，觉得他说的很对。
　　也罢，去人族驻地看看人类生活的样子也不赖。
　　“你的名字？没有称呼，在外行事不方便。”谢阳突然问道。
　　“季长青。”季长青下意识道。
　　“季长青？”谢阳顿了一下，“和我知道的魔族的名字不一样。听起来像是人类的名字。”
　　“啊，是吗？”季长青扯了扯嘴角。
　　人类的名字？那当然了，还不是因为……
　　诶，是因为什么来着？
　　……
　　“喂，听说附近的城镇又被异族袭击了……”
　　“好像是魔族干的？我邻居的哥哥的婶婶的小舅子就住那边，好像还亲眼看到了被袭击的那几个人，我跟你说，可惨了！那现场，都没眼看！”
　　“哎哟，我的个小心脏，可受不了这刺激。还好我们城里有谢大人，如果不是他，我们哪里能过上这么舒服的日子哦……”
　　几个碎嘴的人一边说着听来的传言，一边庆幸着现在的幸福生活，缓慢地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季长青毫无所觉地往出走了几步，才发现谢阳正看着他，疑惑道：“怎么了？看着我做什么？”
　　“刚才那些话，你没有想法吗？”谢阳直言不讳。
　　“想法？诶，不只是人类的夸奖，还想要我夸奖你做的很好吗？”季长青凑近过去，嘴角向上挑起，露出了两个洁白的虎牙尖尖。
　　谢阳莫名地退后了两步，摇了摇头：“不是。是关于魔族的那一段。”
　　“嘁。”季长青觉得谢阳的反应一点都不好玩，站直了身体解释起来，“其他魔族做的事情，我有什么看法？和我又没关系。而且，我不是很喜欢那种血腥的做法。”
　　“战魔，不喜欢血腥？”谢阳微微挑了挑眉。
　　“那是刻板印象！”季长青不满地提高了声音，“战魔只是说明，我的战斗能力很强！我也没有那么喜欢打架的！我是文明魔，讲道理的。”
　　“讲道理的魔啊……”谢炀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季长青哼了一声，没再搭话。
　　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有可能为虚。他到底是什么样子，不需要语言描述，他自会知晓。
　　就算不知道，也并没有关系。毕竟，等他们之间的约定结束以后，他和这个人类大概也不会再有见面的时候了。
　　“到了。”谢阳停下了脚步，推开了眼前屋子的木门。
　　意外的比想象中要朴素很多。
　　季长青跟着走了进去，一步踏出，却发现屋内竟然还坐着一个人。
　　“谢前辈，您说好的要教我剑术，可让我在这儿好等。路上是有什么……嗯？这位是？”那个穿着华贵的少年站了起来，凑到季长青的面前，好奇地盯着他看。
　　“问别人之前，得先自己做个自我介绍吧。”季长青用手抵着他的肩膀，把他推远了稍许。
　　“哦，我姓言，你可以叫我子钰。”


第134章 134
　　言子钰, 这个名字怎么那么耳熟？
　　季长青对这样年幼且弱小的人类连应有的戒备心都提不起来，只是看似自然地走了两步, 转到了他的身后, 然后手一推－－言子钰就站到了门外。
　　言子钰：“诶？”
　　季长青挤出了一个礼貌的笑：“我和谢阳还有些事情，今天只能失约啦！慢走不送！”
　　砰的一声，木门在他的面前重重地关上了。
　　季长青满意地拍了拍手, 转过身, 一头撞上了谢阳的肩膀。
　　“你怎么……？”季长青捂住了被撞到的额头，疑惑自己为什么对人类接近自己到如此近的距离还没有丝毫察觉。微妙的，他并不讨厌现在这个情况。
　　谢阳的神情也有些许的奇怪。
　　季长青想了想，恍然大悟道：“所以，我们现在就开始吗？虽然那只魅魔告诉我, 人类一般要等到晚上才做这种事……不过，白天似乎也不是不可以。嗯，开始吧！”
　　话音刚落, 季长青就扯了一把自己腰上本就有些宽松的腰带。
　　谢阳猛地脸色一变，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季长青疑惑地停住动作, 抬头望着他。
　　“等等。”谢阳不动声色道, “作为魔族第一个研究这方面的第一人, 你应该不会就止于你们魔族的方式吧。”
　　“……你什么意思？反悔了？”季长青以为自己被小看了，微微眯起了眼睛。
　　事到临头，如果从他的嘴里听到了反悔这两个字，季长青一定会让他亲自体会一下后悔这个词。
　　“不是。”还好, 谢阳否认了他的猜测, 很是认真地解释道, “魔族的双修, 本就是为了引诱人族, 而从人族身上学□□结的东西。你不想亲自感受一下，真正的人类双修，真正的灵肉结合到底有怎样的能量吗？”
　　嗯，说得很有道理。
　　季长青觉得自己被说服了。
　　不过……
　　“如果你是魔族的话，大概会是个很厉害的家伙呢……”季长青非常有危机意识地喃喃着。
　　“人族，不可以？”谢阳挑了挑眉。
　　受限于□□本身的，有生命尽头的生物，这如何能比较呢？
　　“当然可以。人族可是相当有潜力的种族。”季长青睁着眼睛说瞎话，终于缓缓放下了抓着自己衣带的手，开口转回了正题，“所以呢，人类的双修要怎么做？”
　　“要做到精神契合，先从互相了解开始。”谢阳一本正经地道，“就如同我之前所说，我带你了解人族的生活方式，你也告诉我你的事情。”
　　公平的做法。
　　季长青点点头。
　　……
　　幽静的夜里，草丛簌簌地响，缓缓露出了几只黄鼠狼。
　　和普通的黄鼠狼不一样，这几只的体型相当硕大，不仔细看，甚至会误以为是刚成年的群狼。
　　“吱吱吱嗷？”
　　“吱嘤……嗷！”
　　那几只黄鼠狼低声商量了几句，在得到了什么命令之后，立马从草丛里窜了出来，朝着面前的小城镇分散进发。
　　他们的目标是……鸡圈！
　　幽黑的眼睛在月光的照耀下微微生光，其中一只黄鼠狼悄无声息地锁定了里面一头肥硕的，正低头处于安眠中的大母鸡。
　　那只黄鼠狼张开嘴，狠狠一咬，围栏便无声地被他撕出了一个可以轻松通过的洞，他轻盈地钻了进去，猛地朝着那只大母鸡扑去！
　　啊，温热鲜甜的血液，柔嫩多汁的鸡肉，我咬……怎么咬不到？
　　停在空中的黄鼠狼大张的嘴里还流着口水，呆滞了两秒后发现自己距离目标母鸡越来越远，顿时回头朝着紧紧捏着自己后颈的那只手咬去。
　　啪！
　　一个大耳刮子打在了黄鼠狼的头上，把他打得晕头转向，忘记了自己是谁，又在做什么。
　　是可恶的人类修士！
　　这是黄鼠狼昏迷前最后的想法。
　　季长青一脸不高兴地把这几只夜间潜入然后被打倒的小贼扔到了谢阳家门口，不高兴地踹门走了进去，大声嚷嚷：“喂，体验你们人类的生活，还需要帮你们捉小偷？”
　　谢阳正盘腿坐在墙角的塌上，看到季长青走了进来骂骂咧咧，也依旧一脸淡然，缓缓睁开眼望着他：“体验生活。在你们的概念里，从来没有偷盗这种事情发生吧。”
　　确实。
　　对于人类来说是必需品的“衣食住行”，魔族通通不需要，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个人物品，自然也无法偷盗。
　　但是……
　　“了解这种东西，有什么用？其实，你是在骗我吧？”季长青怀疑地看着他，“你只是在拖延时间，让我帮你们人族做事。实际上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和我双修！”
　　“如果真是这样，你会怎么办？”谢阳这样说道，平静得好像他们只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如何。
　　季长青没料到他会这么说，面对着谢阳似乎只是在单纯提问的神情，他也回答道：“你不遵守约定，作为补偿，我会从你这里拿走更多的东西。除了魅魔的食物，其实我更喜欢愤怒，绝望，后悔……”
　　人类产生的此类负面情绪，往往浓烈又纯粹。而且烹饪技巧极为简单。
　　只要不幸的事情，诸如重病、死亡发生在他们，甚至他们身边的人的身上，痛苦就会降临。
　　季长青在以前的时候，都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要在办丧事的地方，发生战火的地方走一圈，便能吃个肚子滚圆。
　　但是，很显然，这些对于人类来说，从来都不算什么好事。
　　谢阳微微垂下了眼帘，低声说道：“过来。”
　　“哼，想好怎么解释了吗？”季长青故意把脚步放得很重，表达着自己的愤怒，走到了谢阳的面前，“说吧……啊！”
　　他的衣领突然被抓住往下一拽，整个人矮了下去。
　　只需要稍稍抬眼，他就能清楚地看到，从谢阳的瞳孔里倒映的自己清晰的身影。
　　季长青认真地回想了两秒，确认了一下之前的魅魔教给自己相关的东西里，没有这种姿势。
　　于是，他双腿微微用力想站起来，但衣领被牢牢抓住，为了不让衣服被扯坏，他只能停在原地无法动弹。
　　“你这是做什么？威胁我？”
　　说起来，似乎有些生物里，会用眼神来威慑对方……
　　谢阳突然笑了，虽然不明显，但是嘴角有着相当明显的弧度，眼睛里也完全没有刚才的冷淡，同样充满了笑意。
　　“你不是怀疑我的诚意？预付一点报酬，增加你的信任，如何？”谢阳说的是疑问句，但并没有等季长青回答，而是直接凑了上去。
　　“……”
　　……
　　“老顾，你别不说话啊。老大都失踪好几天了，别说音讯全无，就是活着还是死了，有没有个全尸，我们都不知道！”褚红差点把桌子给拍坏。
　　距离那日，已经过去了五天了。那处原本无比危险的空间缝隙大概是缺少了能量来源的缘故，这几日逐渐安静了下来，在不主动接触的情况下可以说毫无危险。甚至，他还有缩小的趋势。
　　照这样下去，万一哪一天这缝隙真的消失了，困在对面的谢炀就算还活着，也回不来了！
　　顾诚信双手握拳杵在桌上，遮住了自己的脸，很明显正处于激烈的精神斗争之中。过了许久，他才张了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三天没有碰过水：“老大当初给的命令是，不管他有没有回来，我们都要尽力把这个窟窿填上。”
　　言下之意，就是放弃他。
　　没有任何事物的空中，突然炸开了一团火，烧着了旁边的帘子。
　　“褚红。”顾诚信复杂地提醒了一句。
　　她这才稳住了颤抖的身形，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将不小心外泄的火团熄灭，拉开凳子坐了下来。
　　“我不同意。”褚红认真地说。
　　顾诚信苦笑：“我充分理解你的心情，你和我不一样，当初是老大救了你的命，让你留在这里，一手把你带到现在的。但是，但是这不一样，那对面可是另外的世界，另外的，对人类有着极强敌意的种族！”
　　“我不是一时冲动。”褚红眼神极其坚决，说着自己的理由，“基地内外，有多少封印物是靠着老大的力量才控制住的，你比我有数。以后新出现的那些不说，就说以前那些暂时被控制住的，以后没有人再有能力加固封印了，这些东西解放出来，会导致多么恐怖的影响，你知道的！我们不能没有谢炀！”
　　顾诚信苦笑，长长地叹了口气，放低了声音：“还有时间，总会有办法……”
　　轰隆－－
　　突然间天摇地动起来。
　　“地震？不，不是……”褚红脸色一遍，直接掀开门帘冲了出去。
　　顾诚信也紧随其后，离开屋内向外一看。
　　为了能够及时处理突发状况，目前他们在那座被裂缝塞满的工地旁边盘了房子住了下来。因此，门的对面就是那个原本已经被妥善伪装好，也逐渐陷入平静的工地。
　　但是，此时，这一处工地的上空，却出现了和当日大爆炸时一样的巨大的，蠕动的，深黑得好像能将所有物品全部吞进去的黑色缝隙！
　　周围的队员们倒是训练有素地动了起来，疯狂给周围的结界和伪装加固，但是依旧止不住缝隙扩散的势头，好像对面有什么东西在为他加能一般。
　　“异族……”顾诚信咬紧了牙，脸上浮出血红，额角鼓起青筋，苦涩而焦急地打开了通讯，“一级紧急情况！重申一遍，出现一级紧急情况！请求支援！”
　　……
　　“唔……你，你别晃！”季长青八爪鱼一样扒在人身上，不满地拍了拍谢炀的背，又把脸凑了过去。
　　谢阳躲了一下，突然站了起来，捞着差点掉到地上的季长青，神色严肃：“我没晃。是地震。”
　　“地震啊。”季长青甩开了脑子里突如其来的熟悉感，垫着脚往他身上爬，“不管了，继续……”
　　“旁边有个村子靠山，地震非常危险，我去看看。”话音刚落，谢阳便推开了季长青，提起自己的佩剑，出了门去。
　　季长青一个人在屋子里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红，愤愤地坐了下来，过了两秒，又突然变脸，笑着舔了舔唇。
　　作者有话要说：
　　快结局了才踏出历史性的一大步。
　　落泪


第135章 135
　　那座原本安静寂静的王城里, 空前的热闹。维持了数十上百年的秩序，不过一息之间, 便被彻底打破。
　　几天前, 有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带着一帮奇奇怪怪的魔攻占了王城。虽然这些家伙非常凶狠，但是他们并没有对普通的居民下手。
　　因此, 王城内的居民也就如同往常一样工作生活, 完全没有被攻占了自己容身之处的自觉。
　　毕竟，这样的事情虽然罕见，但是再过几天等到王出来发现了此事，他会解决的。就算无法解决，那也没什么关系, 不过也是差不多的活法而已。
　　若是死了……
　　那就更不用慌张了。
　　回归虚无，也不过是多睡个几百上千年。等到醒来，重新成形, 忘记了以前的一切，还不是一样地过。
　　这样的想法, 几乎是王城内所有魔族的共识。
　　只是这一天, 当他们被集合到这处广场上时, 事情似乎发生了变化。
　　“什么味道，好香，好香……”
　　“那是什么？一个大裂缝？”
　　“这么香的味道，好像是裂缝那边传过来的！”
　　一潭死水一般的魔族好像终于清醒了过来一样, 脸上的神情困惑中夹杂着兴奋, 看着空中那些细微缝隙的眼神犹如发现了落单羔羊的饿狼。
　　在其中, 确实也有看起来并不为所动的魔族, 仔细看去, 似乎都是未成年小魔。
　　他们对闻到的奇异的气息感兴趣，但是现在这种身边熟悉的魔族都失去理智一般的情况，更加令他们在意。
　　就在周围的骚动已经有些控制不住的时候，那位近日里占领了王城的家伙终于出现在了广场的高台之上。
　　比缝隙之中满溢出来的还要清晰的气息顿时充满了整个广场。
　　“他，他是人类！”
　　骚动之中，一个魔族大声喊了出来。
　　广场顿时一静。
　　“是的，我是人类。”许星辰笑了起来，缓缓地走到广场的前方，突然抬脚，狠狠地踩了下去。
　　他脚下不正常的影子顿时发出了惨叫，猛地朝着远方扭曲地缩了回去。
　　他背后的几个高大的魔族立马冲了出去，几秒钟的时间就揪住了罪魁祸首，当着众人的面，拖进了旁边的屋子里。
　　连续不断的哀嚎声传了出来。
　　经过这一幕，所有的魔族都收起了他们的小心思，老实起来。
　　“我想，现在应该有很多魔都很好奇，我一个人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来到这座城池吧？”许星辰微笑着，在安静的广场上开始了他的演讲。
　　“在解释这个问题之前，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觉得，现在的生活无聊吗？”
　　这是个什么奇怪的问题？
　　各位魔族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在我看来，你们的生活无聊至极！别说混吃等死，你们的生命根本没有尽头，没有死亡，没有盼头，没有自己的想法。在王的命令下，如此搞笑地，像个人类一样活着，简直可笑至极。你们这样，真的叫活着吗？”许星辰痛骂着，在无数专注的眼神中大声地道，“在我看来，你们浑身都散发着腐烂的臭气，甚至不如那些连智慧都没有的低级动物！至少他们真正地活着！”
　　在场的魔族中缓慢地出现了骚动，在人类的情绪缓慢的浸润之下，有些东西似乎重新在他们的体内萌生出来。
　　“那种短命的低级种族，也配？”
　　“人类，大言不惭！”
　　“那你说，怎样才叫活着？”
　　他们七嘴八舌地叫嚷起来，或冷漠或探究地看着台上的许星辰。
　　听到这样的问题，许星辰重新笑了起来：“这正是我来这里的目的。我不是侵略者，我是引路者，为你们魔族带来新生的人。在这个裂缝的对面，是充满了人类的新世界。我是来为你们……不。”
　　在在场所有魔族专注而略显激动的目光中，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们一起，去新的世界，为魔族带来新生。”
　　“新生！”
　　“新生！！”
　　叫喊着这个词语的声音，从稀稀落落，到整齐划一。
　　不论他们有什么目的，心里怀着怎样的想法，至少在这一刻，他们的期望和声音一样，无比统一。
　　“呼。”角落里的冬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可相比于心潮澎湃，他更多的感觉是－－警惕。
　　如果真如他所说，对面的世界里全是毫无抵抗能力的人类，那对魔族来说，无异于找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无尽的安全粮仓。这是天大的好事！
　　可是，这样一个心思深沉的人类，怎么可能做这样没有回报的善事？
　　他有什么目的？！
　　冬想不明白，但是他总觉得背后是无尽的阴谋。他可不想被人当成炮灰。
　　于是，冬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跑路！
　　为了维持秩序，还有在魔群之中安插托，许星辰把所有的魔都安排了出去，而他自己也处于众目睽睽之下，接受着众魔的顶礼膜拜。
　　如此大好时机，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于是，在无数的欢庆声中，冬默默地，隐去了自己的身形。
　　……
　　“什么东西这么吵。”
　　季长青不开心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但是等他自己听去，又似乎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就像是幻觉。
　　大概是做梦梦到了吵闹的情景吧。
　　他抻了抻懒腰，坐直了身子，发现已经天亮了。
　　可是屋子里并没有谢阳的身影。
　　彻夜未归，这可是极为少见的情况。昨天那场地震，难道非常严重，造成了特别重大的影响？
　　季长青决定循着他离去的方向找找人。
　　他走了一路，总觉得有些奇怪。
　　这一路上风平浪静，附近遇到的人类也好像没事一样继续着日常的工作，完全没有刚经历了一场天灾的样子。
　　哪里有地震？
　　可如果没有地震，为什么谢阳一整晚都没见到人影？
　　季长青摸不着头脑，但还好，他体内收着谢阳的血液，能够通过血液里的气息找到他的踪迹。
　　七拐八绕之下，他总算是来到了一处，被群山环绕的小山谷之中。
　　这里地处人类族群的腹地，而且人烟稀少，是魔族绝对不会感兴趣的地方。但是，有些人类似乎喜欢在这种深山老林里居住生活，又称“避世”。
　　可这些又和谢阳有什么关系？他来这里做什么？
　　季长青心里生出了一些不适，屏住了自己的气息，缓慢小心地朝山谷之中探去。
　　他明明没有来过这里，但是周围的景象，让他感到异常地熟悉。特别是前方，山壁上出现的一处并不是很深的洞穴。
　　里面有人声传来。
　　“如何，现在这个地方，应该足够了吧。”说话的人，季长青这几日里见过，是人族里一位同样富有声誉的修士。
　　因为不是重要的人，季长青并记不太清他的名字，只记得姓卢。
　　“准备？这是……”谢阳有些疑惑的声音传来。
　　“哈哈哈，谢兄，在我面前就不用装傻了。虽然知道你的顾虑，但是此处只有我们两人，小弟还贴心地为你准备了这样方便的场地，做好了陷阱。就这样还不承认，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卢修士意有所指。
　　谢阳摇了摇头：“我确实不知你说的是何事。原来，这里的准备，是为了我，而不是你口中所说的，引诱到处作乱的凶兽？”
　　“凶兽，自然是有的。只是……谢兄，这几日跟在你身边的那位，是个魔族吧。”卢修士沉声道出了自己已经确定过的事实。
　　“……”谢阳沉默着，默认了。
　　是了，就算再怎么掩盖，几日前提供的血液残留的气息也该散尽了。当初的季长青可没料到，自己竟然会在人类的地方待上这么久，正巧运气不好，被一些观察仔细的强者发现，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发现就发现吧，大不了放弃谢阳口中所说的体验人类之事，直接吃干抹净离去也不是什么问题。
　　就是有那么一点可惜。
　　季长青心里微微叹息着，听着山洞之中继续传来的交谈。
　　“谢兄，我懂你的想法。要知道，魔族这种生物，诡计多端又行踪隐秘，极难遇到一个活的。这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落了单的，自然要好好哄着，放到身边好好研究，不能让他跑了。但是，毫无准备之下，你就不怕他哪天醒悟过来，真的跑了？趁着还未发现，何不现在解决。抓起来后如何处理都比较放心，不用担心他出去为害人类。”
　　卢修士面色年轻，却语重心长，长辈一般拍了拍谢阳的肩膀：“看看这场地，我可是把我压箱底的家底都掏出来了。谢兄，再不动手，可就浪费了。那可是魔族，不是普通的异族，不可放任啊。”
　　谢阳沉闷的声音传出，有些不真切：“我……自有安排。”
　　“谢兄。你不会，对那个魔族产生了感情吧？那可是魔族，最狡猾，最没有心的种族……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迷惑人类，为了取得他们想要的东西！谢兄，清醒一点！”
　　卢修士声音沉重，藏着一点不敢置信。
　　谢阳可是人族里心智极为坚定，实力更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若是连他都被魔族迷惑引诱，那事态的严重程度，光是想想都让人战栗。
　　幸好，在他紧张怀疑的眼神里，谢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会带他过来的。”谢炀低声道，声音回荡着，传到了洞穴之外。
　　咔－－
　　踩碎树叶的声音在洞外响起。
　　有人在外面！
　　两人瞬间一惊，来到了洞穴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少年。说是少年，他的脸上隐隐显出非人的鳞片，黑色的雾气也在周围缓缓扩散，怎么看都不似人类。
　　“你说，要带谁到这里来？”故意发出声响的季长青用按捺着怒气的声音道。
　　谢阳垂下了眼帘，没有看他的眼睛。


第136章 136
　　谢阳没有回话, 一旁的卢修士已经按捺不住了。
　　“呵，你来的正好！”卢修士惊喜地笑了出来, 这样明显劣势的情况下对方不但没有逃跑的意思, 甚至摆出一副想要正面应战的样子，在他看在无异于自投罗网。
　　“就凭你？”季长青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但一道黑影簌地闪过。
　　清脆的刀剑相击的声音响起, 卢修士勉强用手里的武器拦住了未知的攻击, 但自己依旧被击飞出去，脚在地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沟渠，在好悬停在了山壁旁边。
　　而在季长青的身后，一条被黑屋缠绕着的尾巴微微摇晃，上面的鳞片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谢兄！快帮忙！”卢修士喘着粗气大喊。
　　季长青看着面前的谢阳, 没有动作，更没有说话。
　　谢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终于正视了季长青的眼睛。他眼里的情绪复杂得一时之间连季长青自己也分不太清。
　　“抱歉。”谢阳拔出了手里的剑, 剑上的温度，和他们第一天相见时一样, 无比冰冷。
　　不过短短两个字, 就激起了季长青内心里熊熊的怒火, 那热烫到似乎要从他的胸腔炸开的情绪浓郁得不正常，就好像很久以前就积攒在他的心底深处，直到遇到了相似的场景，一下子被唤醒了一般。
　　“很好。”季长青笑了, 一瞬间后, 冷漠便覆盖了他的脸庞, “我应该说过, 背叛约定, 你一定会后悔。”
　　谢阳微微皱起了眉：“你要做什么？”
　　“你不是最为看重那些人类吗？呵……”季长青咧开嘴，蕴含怒气的声音说着残忍的话语，“如果你想守护的人类都不在了，你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你想做什么？”谢阳加重了语气，再次问道。
　　季长青冷笑一声，懒得回应，转身欲走。
　　一旁的卢修士趁势从后面刺出了一剑，想要封住季长青的去路，然而这一次，这一剑竟然毫无阻拦，轻松地刺入了他的身体。
　　卢修士脸色一喜，然而手上的触感却有些空落落。
　　只见面前的季长青嘭的散开化为了黑屋，将他包裹其中。层层叠叠的黑屋迅速凝结，狠狠捏住了他的喉咙。
　　“先从你开刀……啧。”季长青正要用力，发现自己的手腕突然使不上力气了。
　　是那根被谢阳系上的该死的绳索。
　　等季长青终于想起这玩意儿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突然发力的绳索突然重焕生机，像活着的藤蔓一样节节伸长，瞬间就从他的手臂扩散到了全身，将他捆成了一个大粽子。
　　“咳咳……咳，多谢，咳咳，多谢谢兄。”卢修士跌落在地大喘气，“没想到这魔物竟然如此厉害，是我轻敌。要不是谢兄……”
　　季长青：“……”
　　季长青坐在地上，根本听不进旁边那个烦人的家伙到底在呱唧呱唧说什么话，他现在只穿回几天前，给那个脑子出了毛病的自己一巴掌。
　　为什么当时那么相信这么人类，还让他给自己套上了这么一个枷锁，把自己人头送到别人的手上？
　　希望自己能谨记这一次的教训，几百年后重新做魔。
　　“咳……”卢修士清了一下嗓子，终于恢复过来，看向了季长青，身上冒着怒火举起了长剑。
　　锵－－
　　下落的长剑被击飞出去，空中转了两圈，插在了地上，剑身上倒映出卢修士惊讶的脸。
　　“这个魔族交给我。”谢阳站在两人之间，对着卢修士说道，“还有，这里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除了我，没人能值得住这只魔族。”
　　不论他信不信，总之，卢修士此时也只能相信谢阳，带着满心的不甘离开此处。
　　谢阳这才回过头，一言不发地环住了无法动弹的季长青，一手从他腿弯下穿过，抱在了胸前。
　　“还真是温柔呢。怎么，谢大人良心发现，准备放了我？”季长青冷嘲热讽。
　　“你是魔族，我断然没有放了你为祸众生的道理。”谢阳冷淡地回应着，说的话倒是很实诚。
　　“那为什么不杀了我？”季长青也淡淡地陈述着自己的疑问。
　　谢阳沉默了一下，没有回应。他把季长青放到了洞穴里的地面之上，随之开启了布置好的一个个禁制。
　　既不想放了他，也不想杀了他，仅仅只是关着他，或者折磨他，对于人类来说有什么意义吗？
　　季长青想不通，也没有力气想通。
　　洞穴里的禁制缓缓抽走了他的力量，让他陷入虚弱，被迫陷入了困乏之中。
　　他静静地睡了过去，这一觉很长，并不是很安稳，似乎有人远远近近地在他的附近说话。
　　“……异族差不多已经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这个魔族该杀了吧？”
　　“……你要留着他？他可是魔！魔族没有一个不害人的！”
　　“……你要做什么？”
　　“……”
　　总觉得有什么毛骨悚然的对话在他的耳边响起，但对于魔族来说，死亡也不是尽头，哪有什么真正可怕的事情呢？
　　反正也听不真切，季长青便抛之脑后，继续睡了过去。
　　但不久之后，他被人唤醒，长久以来终于少见地恢复了一次清醒。
　　眼前，是双目通红，浑身混杂着人和魔的血的气息的谢阳。
　　“哈－－”季长青大大地打了个哈欠，事不关己地道，“怎么，终于想好要怎么处置我了？”
　　谢阳沉重地吐息，自顾自地说道：“这个世界上没有魔了。”
　　季长青冷笑着：“那对你们人类来说，可真是个大好事呢。”
　　“魔族是人类的天敌，为了人类的存续，将异族赶出这方天敌，无关善恶，只为生存。”谢阳低声说着，“可是，你也是魔族。人类容不下你。”
　　“嗯嗯，所以呢。”季长青敷衍地点了点头，只想求个痛快。
　　“除非，你再也无法为害人类。”谢阳抬眼看着他，眼里竟然有些血红。
　　“杀了我不就完事了，废话这么多……你，你到底要做什么？”季长青惊讶地看着谢阳丢掉了手里的剑，朝着他一步步走了过来，俯身下来，手掌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别怕。我用很多魔做过实验，只是会有点痛……”谢阳轻声地说着。
　　什么？什么实验？什么有点痛？
　　无论是哪个词，听起来都不像什么好词……嘶！
　　眼前，谢阳的半只手缠绕着黑色的雾气－－那是构成魔族身体的能量，缓缓地没入了季长青的体内。
　　“－－啊！！！”
　　……
　　“这是什么声音？”
　　一道犹如雷鸣一般的嗡鸣响起，除了耳朵里嗡嗡叫，有一些弱一点的魔族甚至被震得浑身无力，站立不稳。
　　“这是并不稳定的空间缝隙。”一位活得相当长久的魔，向着那个人类解释着，“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虽然完整，但是却是个低级的空间。就如同洪流一样，从上游落下来容易，从下面上去，那就难咯……也就是现在出现了缝隙，相当于中间出现了能通行的石子路，偶尔会被溅起来的水花击中，依旧要小心。”
　　“原来是这样。”许星辰点了点头，随即感兴趣的问道，“你好像活了很久？你知道魔族还没有来到这边世界时候的事情吗？”
　　“那当然记得。那个时候，有个凶狠的人类修士，可是屠杀了我们不少同胞啊……哈，用你们人类的话语来说，虐杀也不为过。那个人类，比我们魔族，还要像魔呢。”
　　“人族杀害魔族？这应该不多见吧。”
　　“是啊。说是什么实验。确实有几个魔族从他手里活了下来，但也没好过到哪里去。他们都失去了进食的能力，眼睁睁看着人类在眼前而吃不着，真是太可怜了。那几个，大概是极为少数，因为饥饿而自杀的魔族吧。”
　　“哦？这倒是有点意思……”
　　……
　　“啊……痛……”季长青几乎说不出话来。
　　“再很快就好了……忍忍……”谢阳艰难地吐字，他两眼牢牢地盯着季长青，一手深入他的体内，额上隐隐有汗水出现，但很快被他自己给散到了空气中，生怕影响了此时正在进行的事情。
　　季长青倒在地上，神情有一些恍惚。他突然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这种深入灵魂的痛楚，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感受了。
　　上次是什么时候呢？
　　是了，也是在这个山洞之中，也是被眼前的这个男人，生生剥离了自己的胃。
　　而这并不算是最后的酷刑。
　　在这之后，他失去了汲取能量的器官，日渐虚弱，连自行了断重生的力量都没有，只能靠着谢阳照顾，吸收着他强行度过来的能量存活。
　　直到谢阳寿命已尽，他们被一起埋入地下，陷入长眠。
　　再然后，便是沧海桑田，他被一个叫做季长青的人类捡回了家，从沉眠中醒来，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事情，遇到了一些人，发生了一些事。
　　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们虽然身处心魔的环境之中，但眼前的一切并不是虚假的东西，而是过去曾经真是发生过，却被他遗忘的事情。
　　“……你在哭？”谢阳突然停了手，微微发愣。
　　魔族，原来也是会落泪的吗？
　　一滴一滴透明的水滴从季长青的眼角滑落，还来不及碰到地面，就散开化为了黑色的雾气，融在了空中。
　　他瞪着通红的眼睛，紧紧地凝视着谢阳，颤抖地开口，问出了埋在心底深处数年的问题：“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为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谢阳垂下了眼帘，像是早已思考过一样，没有犹豫地开口道：“我答应过你，要做你的双修伴侣。既然如此，我自然不会让你独死。”
　　他人要杀你，要你离开这方世界，自然是不行的。
　　这样的回答，只能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哈……”季长青脱力地长舒了一口气，疼痛再度从身体里觉醒，但他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已经麻木了，只是望着天上的石壁，小声喃喃，“原来是这样……哈，哈哈哈……”
　　“很可笑吗？”谢阳淡淡地问。
　　季长青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不可笑，只是觉得……你这个人类，比魔族可怕多了。”
　　“也许吧。”谢阳看着季长青，声音也放得很轻，“用他人的话来说，我的一己私欲害了许多人，嗯不只是人。如果有来世，再来偿还……”
　　“来世偿还？说的可真轻松……不，你的来世，确实在偿还。”季长青垂眼说道。
　　谢阳一愣。
　　季长青继续说：“不过，你的来世偿还他人去吧，偿还我就不必了。”
　　“……这是什么意思？”谢阳皱着眉，有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觉得事情变得有些奇怪。
　　“我的意思是……”季长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突然无比轻松地挥开了谢阳的手，像个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他在谢炀惊愕的眼神中，徒手撕掉了自己身上那根一直束缚着自己的绳索，像撕碎一张纸一样轻松。
　　“以前的事情，是我自己认栽。以后的事情，与我无关。”
　　“谢炀，我不陪你玩儿了！”


第137章 137
　　没有等谢炀反应过来, 季长青就已经撕破了这一处幻境，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他无法突破谢炀的封锁, 就像画里两个势均力敌的人无法打倒对方。但是, 他却可以直接破坏画布，毁了束缚住自己的幻境。
　　当然了，目前脱离了困境的, 大概只有季长青一个。其他人……
　　季长青一想起某位“故人”, 就心里忍不住的怒火冒了上来。他直接冲上了天空，完全不顾自己有可能暴露，横眉扫视着这一块地域的每一个角落，终于发现了一点端倪。
　　在大厅和后面的院落交接的墙面里，夹杂了一处小空间。
　　那个该死的心魔此时就蜷在里面, 露出了自己软趴趴的原型，口吐白沫。
　　啪——
　　一个大耳刮子落在了心魔的脸上，直接把那家伙扇得灵魂震颤, 在剧痛中苏醒了过来。
　　但迎接他的，不是逼问, 而是泄愤一般的巴掌。
　　“痛, 痛, 痛！大人，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心魔抱头逃窜，可他软趴趴的身体根本是不上劲儿, 还没跑出几步, 又是一阵劈头盖脸的痛揍, 差点把他整个魔给揍成了碎片。
　　心魔和其他吃不饱的魔可不一样, 在和人类接触的那段时间里, 他不但偷偷吸了人类身上的能量，甚至还从周围逐渐吃饱的魔族身上揩了不少油。
　　在这一批魔族中，他的能量恢复速度算是最快的那一批。
　　也是被排斥得最狠的那一个。
　　再加上这次运气好，还有两个新鲜的人类自己撞了上来，这几天他可是吃了个肚子滚圆，想起了不少喜怒哀乐。因此，尝到了不少甜头的他现在可是相当惜命，刚刚体会到了魔生的美好，正要迎接新生的他，怎么能在故事的开头就死了呢？他还有远大的抱负，比如尝一尝其他人类的……
　　“哎哟，哎哟，别打了，再打真的要死了！我是心魔，知道好多内幕消息，我死了你就什么也不知道啦！”心魔抱住脑袋大叫。
　　季长青这才停了手：“能把我困住，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结果这么弱。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冤枉啊大人，您是不了解。我们心魔，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心魔弱弱地解释。
　　“说人话！”季长青抬起了手。
　　“哎！”心魔急忙解释着，嘴巴转得比轮子还快，“我只是勾住你们心底最深的执念。如果执念深，那么受到的影响就大。可如果执念不深，就是普通的人类可能也能中不了我的能力。所以，其实是……”
　　“你的意思是，这是我自找的？啊？”季长青龇起了牙，露出恶狠狠的表情。
　　“不，当然不是！”心魔讨好地否定着，急忙把锅甩给了另一人，“是还在幻境里的那个人类！他的执念和您的执念有交错，而您又如此强大，因此，其实是你们之间的共同作用，交织出了一个连我也控制不了的领域……别说控制了，到最后我都几乎无法维持，晕了过去，你们之间发生的事情，我是一概不知……”
　　心魔一边遗憾地叹气，一边偷偷地观望着季长青的神情。见这位高等魔如此愤怒的样子，必定是在幻境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可得赶紧把关系抛开，不可引火烧身啊。
　　“这么说那个人类，还在幻境里？”
　　“哎，是。您等着，我这就把他放出……”
　　“不！”季长青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提起来，放到了地上，很是亲善地笑着，“不用把他放出来。就这么关着，把他给我关到死。听明白了吗？”
　　肩膀上传来的重量，让心魔热泪盈眶。
　　“明白了。”心魔颤颤巍巍地点头。
　　然后，这位长地乖顺，却脾气暴躁的高等魔便转了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嗯？真的离开了？这么轻易地放过了他？
　　心魔挠了挠头，心里欣喜，急忙重新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继续加固着那个人的幻境。不管怎么说，这可是活生生的，他一人独享的人类！他就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狠狠地啃下两块肉来！
　　嗯？对了，还有一个人类去哪儿了？
　　……
　　“魔族……杀……杀？”言子钰说着梦话，猛地惊醒了过来。
　　但没等他清醒过来，剧痛就侵袭了他的身体，不只是疼痛，好像所有的力气都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般，刚坐起来的身体瞬间又倒了下去。
　　“嘶……”言子钰侧过身子，大口喘着气，颤抖的手臂好不容易才支了起来。
　　旁边有关切的声音温柔地响起：“你醒了！你别动，好好躺着……”
　　“怎么是你？！”言子钰看着灰头土脸的若，惊讶地叫出了声，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完全想不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他还记得的一点内容，似乎是自己正在与魔族厮杀。
　　是为什么厮杀来着？为了把他们赶出人类的地界。
　　不对……
　　“是……梦？”言子钰捂住了脑袋。
　　“不，是心魔的幻境。”若小声地回答着，站在远处，眼神可怜，似乎不太敢靠近。
　　“心魔？我被魔族伏击了？是你救了我？”言子钰随口推测着，说完后，他终于清醒了一些，想起了之前的事情－－他跟着季长青以及谢炀，来到了一个除了守门的，空无一人的大院子，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大约，那个院子里并非什么也没有，只是在哪里的魔藏了起来，袭击了他们吧。
　　“其他两个人呢？你看见其他的人了吗？”言子钰脸色一变。
　　若看着他惨白的脸色，答非所问：“你的身体本就不好，还被那个该死的心魔榨取了相当多的能量，现在需要静养……”
　　言子钰沉着脸坐了起来。
　　若急忙走了过来，扶着他的肩膀，让他重新躺了回去：“唉。我亲眼看到你的那个魔族朋友离开，应该是无事吧。”
　　魔族朋友？季长青？如果他离开了，那么谢炀应该也和他一起，安全脱困了吧？
　　言子钰这才放下心来，终于有精力看了一眼若，发现了她满脸的疲惫，嘴唇蠕动了两下：“谢谢你。但是，你为什么要来救我？为了一个食物，至于吗？”
　　从刚才的梦里醒来以后，言子钰把梦里关于魔族的东西都记住了，自然也明白了，对于魔族来说人类只是食物这个客观事实。
　　他觉得自己不过是问出了一个很普通的问题，可是面前的若反应却出奇地猛烈。
　　“食物？你为什么觉得你是食物？”若强装镇定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崩塌了，两行泪水唰地就从她的眼角流了下来。
　　言子钰一愣。
　　魔族也会流眼泪？
　　“我从没把你看做过食物。”若小声地说。
　　“我不是食物，那我是什么呢？”言子钰不太懂了。
　　如果对于魔族来说，人类不仅仅是食物的话，那能是什么呢？
　　“你当然不是食物！”若有些激动，脸色涨得通红，“虽然有一点像，就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离开了就会死的感觉……”
　　“嗯，很珍贵的，舍不得吃掉的食物？”言子钰仔细地思考了一下，更改了一下对自己的定义。
　　“不是这样的！”若急得快哭了出来。
　　似乎自己的想法被言子钰误解，对她来说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他的看法，有那么重要吗？
　　言子钰摸了摸嘴角，心里刚萌生一点奇怪的情绪。
　　若突然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两步冲了过来捂住了言子钰的嘴，屏息凝神侧耳倾听了几秒。
　　“这里不安全，得换个地方。”若轻声说着，完全不给言子钰反应的机会，把他背在了背上，拔腿就跑。
　　啊，虽然是魔族，但外形看上去还是个比自己弱小的女孩子。算了，这种时候，也顾不上羞耻了。
　　言子钰叹了口气，两旁的树木飞快地往他的视线后方掠过，他压低声音问：“是谁在追我们？不能和我的朋友们汇合吗？他们实力很强……”
　　“你不知道，王城里的魔都疯了。”若不带喘气地说着，背着一个体型比自己大上许多的成年男性也无比轻松，甚至在丛林间也如履平地。
　　不过，比起魔族强过人类太多的体能，更引人注意的，还是她话里的内容。
　　“那群家伙占领了王城，打开了什么通道，里面传出来的气息让整个城里的魔族都疯了。不仅如此，他们还派了好多魔族出来，要向其他的魔族传递这个消息，并且要将他们在王城里集合起来。如果只有我，那还好。但是，如果让他们发现你……”
　　若的未尽之意，言子钰不需要思考就知道了。
　　但是……
　　“我要去王城。”言子钰突然说道。
　　“你说什么？没听见我说的话吗？”若大惊失色，差点失手把他从背上甩了下来。
　　“那里有我必须要做的事情。就算爬，我也得爬过去。”言子钰坚定地说道，“但是，现在的我如果单独过去，恐怕和入了狼群的羊一样，毫无抵抗之力。所以……你能帮助我吗？”
　　“我……”若神情有些迷茫地放慢了脚步。
　　她理智上明白，好不容易把言子钰偷了回来，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找个谁也发现不了的地方，把他藏起来。可是……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向自己提出请求。
　　若也有些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是一股心底生起的冲动，让她缓缓张开嘴，艰难吐字：“我知道了，我会帮你的。”
　　……
　　离开了心魔所在的地方，季长青漫无目的地在外游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行进。
　　走着走着，他突然跳了起来，一脚踢向了旁边的树木。
　　树根被连根拔起，带着块块碎裂的树身，轰地飞向了远处，把前方拦路的好几棵植物也撞得稀碎。
　　“谢炀混蛋！”
　　季长青咬着牙骂着，完全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烦死了！”
　　他狠狠跺着脚，脚下的地面蹭出了个坑。
　　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季长青的心头盘桓，让他产生了想要毁灭什么的想法。
　　不行，泄愤这种事情，是人类才会做的事情，他这样的魔族怎么会被情绪左右而做出毫无益处的事情呢？
　　季长青站在原地，在脑子里和自己拼命打架，突然一丝动静让他扭过头，冷冷出声：“谁？出来！”


第138章 138
　　一个弱小的身影缓缓冒了出来, 脏兮兮的脸上写满了忐忑不安，他远远地看着季长青。
　　“是你啊, 小鬼。”季长青挑了挑眉, “你还没死啊。”
　　“你不会以为我死了吧？”冬哭丧着脸走了出来，小声喃喃，“远远地听到熟悉的声音, 所以过来看看, 果然是你……你怎么了？”
　　他看着周围乱七八糟的环境，警惕起来。最近遇到的魔都非常不对劲，若是面前的季长青也有这样的倾向，那他不得不做好逃跑的准备。
　　季长青撇了撇嘴，毫不客气地说道：“我要真想抓你, 你觉得你能跑出多远？”
　　冬想了想，觉得也是，于是放弃了挣扎, 走了出来。
　　“这几天，你去哪儿了？”季长青懒得弯来绕去, 直接问道。
　　“我被一群奇怪的家伙抓走了。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冬顿时打开了话匣子, 唾沫横飞地说起了自己这几天来的经历。
　　季长青听得有些无趣, 正要制止他，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许星辰？
　　这让他提起了几分精神，继续听了下去。
　　“所以，一个叫做许星辰的人类, 不仅控制了一群魔族, 还打通了和人界的通道, 想要挑起两界大战？”季长青总结道。
　　“我说的都是真的！现在王城里已经乱了套了, 所有的魔都疯了。我一点也不好奇人类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我真想回家……不，家里也不安全。他们已经派了许多魔去传递这个消息，闻过那个味道的魔，一定也会和他们一样，一边发疯，一边涌向人界吧。”冬苦笑着说。
　　“你不想去人界？”季长青倒是有些意外。
　　和刚从人界回来的季长青不同，冬可是在这边的世界土生土长的魔族，而且对人类抱有极大的好奇心。
　　而现在，有了去见识一番的机会，他竟然毫不心动？
　　“我……在这个世界好好的，去什么人界。而且，许星辰那群家伙很危险的……”冬小声嘟囔。
　　季长青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道：“你不会在害怕吧？”
　　“哈？！”冬立马大声地叫了出来，脸上写着怎么可能。
　　可无论怎么看，都是色厉内荏的表情。
　　“哈，你可是魔族，怎么像个人类一样，也会害怕？魔族也会害怕？”季长青本来只是挑着嘴角，可看着冬慌张的样子，他越想越觉得好笑，最后竟然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有，有什么奇怪的吗！”冬小脸涨得通红，小声嘀咕，“什么人类魔族？有什么不一样？凭什么就他们能害怕，魔族不能？我觉得现在这样的生活挺好的，虽然有点好奇，但是看不见人类的世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是啦，我就是害怕，这很可笑吗？”
　　“没有，你说的很对。魔族也能害怕。”季长青收敛了脸上的笑，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落寞。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是一样，一直以来自诩高人一等，可此时也还是像个人类一样在愤怒。
　　愤怒于来自谢炀不知道多少年以前，连他本人也许都没有一点印象的背叛。
　　“啧。”季长青咂了咂舌，突然迈开了步子。
　　“你，你去哪儿？那边可是王城！”冬大惊失色。
　　“嗯，我就是要去王城，想问瞳那家伙一点事。”
　　“瞳？你是说王？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呢。只要王出现，现在的一切事情，就解决了！我，我来帮你！”
　　……
　　许星辰一行已经深入通道很远，眼前的景色和气息也逐渐变幻，似乎即将要到达尽头。
　　但是，前方探路的魔族停了下来，产生了一点小小的骚动。
　　“怎么了？”许星辰走到了前方，顿时明白了原因。
　　不远处，好几处映照出人类世界的出口在飘动，似乎跳进去就能到达那个美好的世界。
　　属于人类的惊惶、好奇、喜悦等味道从这几个出口处源源不断地飘了进来。
　　咕噜！
　　几个站得近的魔族不由自主咽了一口唾沫，眼睛都发直了。
　　最大的问题是，这闻得着味道，却吃不上。
　　在他们的眼前，一道巨大的，仿佛写满了鬼画符一般的字符组成的墙面在闪动，挡住的不仅是他们的去路，还有从那一方世界泄露过来的能量。
　　“这，应该是当年那些人类布下的结界。”一位活的久的魔族推测道。
　　“有办法打破吗？”许星辰问。
　　“有倒是有，但是现在的魔族羸弱，短时间内恐怕没有足够的力量打破，得要些时间修养。”
　　“多久？”
　　“大概一日的时间。不过……”那魔族突然讪讪一笑，眼里冒出了精光，“如果你愿意帮一下忙的话，时间缩短一半，甚至更短，也不是什么问题。”
　　许星辰看着他渴望的眼神，冷笑了一声，波澜不惊地走了。
　　留下了热烈的盯着他背影的魔族，一直目送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对于这些魔族来说，生气都是一种奖励。最好的方式，就是保持平淡心直接无视。
　　本想稍微安静一会儿，但是身处这样的环境，无论到什么地方都有一群魔时刻盯着他的行踪，一双双眼睛仿佛有热度一样，简直要把他灼伤。
　　“呼。”许星辰吸了一口气，逆着人群的方向走了出去。
　　“你要去哪儿？”旁边的魔族警觉地问。
　　“我可不像你们魔族，不需要休息。”许星辰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您说的对。我陪着你……”
　　“不用。”
　　许星辰拒绝了魔族的同行，独自往回走着，不一会儿便回到了王城之中。
　　这些魔族虽然脑子不好，但是执行力却非常高。大概是因为他们之中没有什么私欲，再加上体力精力对比人类都很优秀的关系，管理和执行都非常顺利。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人类果然是劣等品。
　　许星辰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选择了一条没有人影的小路，往休息的地方走去。
　　为了这场突然起来的狂欢，城里的所有魔族都集中到了一起。有战斗能力的上了前线，而剩下的暂时留在城里，集中着物资。
　　因此，他们的行踪都格外规律，没有随便乱逛的家伙，这种无意义的事情对魔族来说，也是平时完全不会主动去做的事情。
　　因此，找到一条完全无人的道路也非常容易。
　　但是，这条明明不该有任何魔族存在的街道上，竟有两道身影。
　　“被，被发现了……快跑！”冬急忙拉扯季长青的衣袖。
　　季长青只是站在原地，和道路对面的许星辰对视了几秒，挥开了冬的手。
　　“几天不见，如隔三秋啊。”季长青开口。
　　眼前的许星辰，和他印象里的那个人的样子可完全不同。不论是那位有钱的山庄主人，还是被奇怪的组织波及的无辜受害者，又或是被策反后疯狂的教派分子，似乎都是他伪装出来的样子。
　　而就连眼前这个在魔族的地盘犹如在自家后花园散布，利用自己的优势控制了无数魔族的人，说不定也不是他的真面目。
　　“我也没想到，你竟然是魔族。不久之前长生教降临的那个异族，是你吧。”许星辰也毫不客气的，一开口就揭穿了季长青之前隐藏身份所做的事情。
　　“哈，看来你对那个教派，也没有很忠诚嘛。”季长青撇了撇嘴。
　　“彼此彼此。”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许星辰明显没有想过，竟然会在这里遇到季长青，他和这里的魔族不一样，是一股实力极为强横的力量。但是，按照之前的经历来看，季长青可是站在谢炀一方的，绝不会容忍他要将通道彻底打通的行为……
　　“你，你们认识？！”冬惊讶到保持着之前被甩开的姿势，不敢动弹。
　　本以为刚离开火海，可怎么转头间又掉进深坑里了？
　　他们如果是旧时，那季长青怕不是故意把自己带回来，惩罚自己偷跑的事情……
　　“想什么呢，旧识而已，走了。”季长青拍了一下冬像调色盘一样五彩缤纷的脸，扭头要走。
　　管他是真性情还是假面具，都和现在的他没有关系了。
　　“等等。”许星辰叫住了他，仿佛下定了决心一样，出声道，“季长青，你要不要来帮我？”
　　“哈？”季长青觉得这个人类胆子真大。比他旁边这个不成熟的小魔族胆子还要大多了。
　　“通道里有一处过去人类建起的结界墙，感觉和我们那边世界里的结界应该差不多，你是见过的。如果有你的帮助的话，大概现在就能……”许星辰话说了一半。
　　“结界？”季长青脸色冷了下来，隐隐闪过了一丝怒气。
　　当年那种情况之下，能建下结界的，又有几人？
　　姓谢的，你就这么想守护人类，这么仇恨人类以外的种族吗？
　　“那结界墙在哪儿？”季长青撸起了袖子。
　　许星辰愣愣地挠了挠头：“啊？”
　　我还没讲到条件呢，怎么对方就被说服了？这是他这辈子最简单的一场谈判了吧？


第139章 139
　　“老六？你在哪儿？”一个传讯的影魔走进了那栋已经空无一魔的老基地, 四处寻找着什么。
　　这段时间，收到了消息的魔族都陆陆续续地赶到了王城之中, 可等统计魔口的时候才发现, 在基地里驻守的心魔迟迟见不到身影。
　　这个影魔就是挑选出来，将心魔老六带过去的。
　　在对战人类方面，心魔可是一大战力, 能多一个是一个。
　　前线那边的进展, 可没有想象中顺利啊……
　　影魔心里嘀嘀咕咕的，终于在一处墙角发现了昏迷不醒的心魔，顿时大惊失色，化为了一团黑影迅速隐匿到了墙角。
　　过了好几分钟，面前的一切毫无变化, 但影魔依旧没有从阴影里冒头，而是从影子里伸出了一只细长的触手，轻轻地戳了戳心魔软趴趴的脸。
　　毫无动静。
　　那根黑色的触手顿时高高竖起, 在空中划过一道破空声，抽在了心魔的身上。
　　“哎哟！”心魔哼哼唧唧地痛呼了一声, 在地面上蠕动了两下, 非常用力地睁开了眼睛, “我是谁……我在哪儿？”
　　“老六……”影魔小声地叫喊着，用影子轻轻推了一下心魔的身体，见他注意到了自己，才谨慎地问道, “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怎么会晕倒在这里？”
　　“发生什么事了？”心魔明显神智还有些模糊, 就在他说着说着差点又趴下去的瞬间, 他猛地立了起来, 大叫道, “不好！”
　　嗖的一声，冒出地面的影子瞬间收了回去，眨眼的功夫连气息都不在了。
　　可是现在的心魔完全没有心思顾得上这个逃跑的家伙，他焦急地坐了起来，闭上眼睛，似乎在专心和什么抗争。
　　可惜，已经迟了。
　　虚空之中，一道虚幻的背景浮现了出来，映照出了一个穿着白衣身提长剑的男人。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首看向了眼前的虚空，然后一脚踏出——从那虚幻的背景里走了出来，来到了已经俯身在地不停抽搐的心魔的面前。
　　面对着眼前的异象，他低头沉思着什么，眼神逐渐褪去了迷茫。
　　随着他的一声呼吸，他身上的白衣和长剑消散，变成了一套贴身的玄色和白色相间的制服。
　　“咳，想不到一个人类竟然能强大到这种境界，我的幻境完全压制不住你，还把我自己给搭了进去。哎，不该贪心啊……”心魔趴伏在地上喃喃自语，想着，这一次死去，不知道要多少年后才能重新出现了。
　　“他在哪儿？”谢炀蹲下身淡淡地问。
　　“他？谁？哦，和你一起被困的那个人类？有个小魅魔偷偷摸摸把他带走了……具体在哪儿我也不知道。”
　　“另一个。”
　　“另一个，那位高等魔？他是魔族啊，你们难不成真是一伙儿的？”心魔惊讶了起来。
　　“他在哪儿？”谢炀不耐烦地皱起了眉。
　　“我也不敢问，那位去哪儿我怎么知道，你自己找去……哎呀，你做什么？疼，嗷，嗷——”
　　心魔惊恐地看着看着眼前的人类脱下了手里的手套，一股莫名的吸力传来，竟然将他体内积攒的能量缓缓吸走了！
　　“这，这是什么？人类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力量，你——”
　　……
　　江市这两天，一到下班时间，四处便是怨声载道的声音。
　　“那边发生什么事了？一言不合就封锁了，不让人通行……”
　　“这么大一条路给锁了，一到下班时间就堵得不行。那些规划交通的也不给个理由。”
　　“你没看新闻啊，都说工厂里毒气泄露，那里的居民都被赶出来啦。”
　　“……”
　　人们讨论的那个地方，正是已经被彻底封锁起来，不让任何闲人近处的原来的工地。
　　说是工地，现在已经大变了样子，中间是黑黝黝的不断蠕动的洞口，而周围则布满了整齐划一的队列。
　　在角落处，还有一个临时搭建的治疗室，此时也正有不少人进进出出，旁边待命的救护车也进进出出相当忙碌。
　　中间那道洞口里，看不太真切，但隐约能见弯弯曲曲的道路。
　　里面，正有无数的人影正在厮杀。
　　“啧，这么多年没见，人类也研究出了一些新玩意儿啊。这个该死的迷宫，已经被困在这里两天了，该死。”
　　“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听那些人类说，这个叫做什么封印物……”
　　“别讨论什么封印物了。哈哈，休息够了，我先走一步！”
　　最后那个魔族大笑着，冲了出去，向着那个这两天被人类放置在这里的迷宫走去。
　　不过，他嚣张的身影，在路过那面巨大的符面结界的时候，稍微瑟缩了一下。
　　这道原本巨大而坚固的符面结界下，在两天前生出了一道巨大的，可以让人轻松通过的窟窿。而在这个窟窿旁边，站着一个对比起其他魔族来说，相当纤弱的身影。
　　那个家伙，有着和人类一样的名字，叫季长青，是个极为强大的战魔。
　　几天之前，因为有魔族不满这道窟窿太小，想要破坏，然后把季长青随手捏得粉碎，消散于天地之间，需要好几百年才能重新活过来。
　　这下子，所有魔族都老实了，坚决不去触碰这个看起来有点问题但实力强横的家伙，走路也绕着他走。
　　魔族不惧怕死亡，但是也不接受这种毫无意义的死亡。
　　而这两天，这个奇怪的魔族既不参加战场，也没有抓捕人类，而是呆呆地站在这道墙下，一站就是两天。
　　“呵。”季长青自嘲地叹气。
　　在跟着许星辰来到这里以后，突心底涌上的愤怒，让他一拳便砸碎了面前的结界，露出了一个巨大的通道。
　　可是，这个通道的出现，却并没有让他心里好受一点，反而更加空落落的。
　　他明明破坏的是结界，却像是在自己的心上捶了一拳，开了一个大口。
　　他站在这里想了两天两夜，终于想出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他的背叛，果然还是让他自己来偿还。撒气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上面，当然没有用！”季长青点了点头，一定是因为这样。
　　不过，要面对他本人啊。
　　季长青有有些犹豫起来。
　　就在他依旧处于纠结之中时，许星辰走了过来，笑着说：“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多谢你帮忙了。你有什么需要我为你做的事情吗？”
　　“别来烦我。”季长青短而促地吐字，非常不耐烦。
　　许星辰也不恼，继续说着：“嗯，我也不想打扰你。不过，这边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人，你可能想见见。”
　　“不见。”季长青毫无兴趣。
　　“好吧，那我只能把他送给那些饥肠辘辘的魔族了。到时候你后悔了，可不关我的事哦。”许星辰耸了耸肩，正要离去。
　　“等等……”季长青突然叫住了他，面露犹豫地问，“你们抓的，是谁？”


第140章 140
　　无光的小房间, 略微喧闹的声音从封死的窗户外漏了一点进来，但因为这屋子用了特殊的隔音装置, 导致听不真切, 反而吵得头疼。
　　言子钰叹了一口气，抬起头，隐隐可以看到门外站着的两个身影。
　　两天之前, 他便已经潜伏在了王城之中, 一边养伤，一边探查着王城之中的情况。
　　但了解得越多，越是绝望。
　　虽然魔族的魔口管理相当的松懈，但是因为通向人界的方向只有缝隙这一条路，管理与否影响并不大。
　　换言之, 如果想要回到人界，那基本没有隐蔽或者捷径选择，必须要正面应对魔族, 以人类之身穿过魔族的重围，进入目前的战场之中, 才能联系上救援。
　　如此艰难的情况, 以他一个人的力量, 自然是无力解决。他思来想去，还是得先找到谢炀和季长青两个重要战力。
　　可没等到他开始行动，他的藏身地便被魔族发现，自身也被抓住, 彻底失去了寻机离开的可能性。
　　言子钰静默地坐着, 等待着接下来的命运。
　　门外的魔族在闲聊。
　　“这几天是什么好日子？随随便便都能捡到一个人类。”
　　“这个人类可比那位……大人, 要好闻多了。啊, 有点忍不住了……”
　　“喂, 你想找死吗？这个人类可是被大人送给守门的那个，那位……了，你不怕他把你捏成碎片？”
　　“嘶……”
　　他们的声音渐渐变小，低着头不敢说话。
　　就在他们聊天的功夫，刚刚被他们讨论的那位，明明一直待在结界边上没有东谈过的那个凶残的魔族来到了他们面前。
　　“开门。”全身笼罩在黑雾之中的魔族低声说着，一股低沉的气息随着他的声音散发出了，两个看门的魔族顿时浑身一震，忙不迭地打开了门。
　　言子钰抬起头，看向了终于出现在他面前的魔族，突然眼神一凝。
　　来者不止一个魔族。
　　在他的身后，还有一个人类。
　　“许，星，辰——！”言子钰咬着牙怒道。
　　“哎呀，我可不记得和言队长有过什么接触，真没想到您居然能记得我这样的小人物，真是荣幸之至。”许星辰笑眯眯地说着。
　　“小人物？什么样的小人物，能偷走基地里重重保险下的封印物，间接打碎两界的通道？您可真是说笑了。”言子钰冷着脸讽刺。
　　“哈哈，过奖过奖。”许星辰不以为耻，反以为傲。
　　言子钰恨不得将面前这个人大卸八块。他虽然不是幕后主使，但是确实是造成今天这一切的重要推手。若是没有他，那道裂缝或许还有修补的机会，人族和异族也可以一直相安无事下去。
　　“所以，言队长在这里，是做什么呢？”
　　“这话该我来问你吧？”言子钰冷着脸。
　　“我来这里可没有别的想法，只不过是为我旁边这位带路而已。”许星辰耸了耸肩膀，回过身子，看着旁边融合在黑雾之中，看不见真实面貌的季长青，脸上的笑意味深长，“现在起，这个人类就交给你了，不要忘记我们的交易。”
　　说完，不等屋内的两位反应，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相当的爽快。
　　－－这个人类，就交给你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无论从哪个角度思考，都不妙啊。
　　言子钰的大脑呆滞了两秒，随即他的视线开始游移，寻找起逃跑的线路。
　　“人类，我不准备杀你。”季长青沉着声音说道，这道奇怪的声线就连开口之前的他也不认得，更不用说言子钰了。
　　“不准备杀我，那还真是多谢了。”言子钰苦笑了一声，直接道，“所以呢，你们准备怎么对待我？”
　　“你还有其他同伴，也在这边吧。”季长青语气淡淡地说着，
　　言子钰一下子失了言，眼神凝重地望着面前这个浑身包裹在黑雾之中，除了压迫感极强，什么都看不出来的神秘魔族。
　　难道，他是想利用自己，将其他还在这边世界里的人类钓出来？
　　若是能让不知道去哪儿了的谢炀知道他的消息，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
　　只是，即便谢炀这么强，毕竟是个人类，即便他以前再怎么强悍，面对这些天敌魔族，还能很好地应对这样的强敌吗？
　　言子钰在自己的脑子里疯狂打架，连什么时候那个神秘的魔族离开了也没有发现。
　　季长青站在门外，长舒了一口气。
　　“面对老熟人，心软了？”墙角的许星辰走了出来，笑着调侃，“想不到魔族也是会念旧情的。”
　　“念旧情？呵，我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季长青抽了抽嘴角，清秀的脸上尽是阴沉，却并没有一丝违和，倒是显出一种莫名的威严，让过路的魔族都不禁绕了一下，远离了季长青。
　　许星辰其实相当好奇季长青和谢炀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看情况，再问下去，恐怕会导致一些可怕的后果，只能暂时放弃探究。
　　“说起来，时间是不是快到了。”许星辰看了看天色。
　　这是他们俩之间的交易。
　　将言子钰的处置权交给季长青，但相对的，季长青要帮助他解决魔王的问题。
　　“若是没有我，你原本准备怎么解决？”季长青问了一句。
　　“哈，这个嘛……”许星辰笑了笑，抬头看了看天色，意有所指，“时间不早了。”
　　季长青扭头就走。
　　……
　　夜深人静之时。
　　实际上，除了屋子里，外面的世界算不上安静。这不知道多少年以来，终于发现了人类的世界，还有通道能和他们打个热火朝天，这些根本不需要休息的魔族便昼夜不分地躁动着。
　　若不是通道太小，必须要轮换着上战场，此时的王城里大概才会走个空。
　　主要的街道上非常的热闹，而偏远的隔音屋子里才有那么一丝安宁。
　　一道细微的声音突然从角落小心翼翼地响了起来。
　　“我回来了！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吧！”
　　言子钰猛地睁眼，喜悦之情从他的脸上一闪而过。
　　两天前，他和若一起到了王城之中潜伏起来，但是在被发现后，只有他被抓，而若则隐匿了起来，暗中行动。
　　这样，在他吸引魔族注意力的情况下，若也能更自由地探查消息，顺便寻找机会救下他。
　　对魔族投入如此信任，是一步风险极大的险棋。
　　看情况，他赌对了。
　　言子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起，这是他这几天内最为愉快的时刻，但此时还容不得他放松：“是你。我没事，外面情况现在怎么样？”
　　“有一个好消息！这会儿南门那边似乎有大动作，许多魔族都被吸引过去了，此刻正是逃跑的好时机。”若兴奋地说着，语气里透着迫不及待，“而且，听他们说今天在通道边界处的那个特别凶悍的魔族也正好不在……咱们快走！”
　　凶悍的魔族？
　　是之前来见自己的那个浑身包裹在黑雾之中，看不清样貌的魔族吗？他是去完成和许星辰口里的“交易”了？
　　言子钰脑子里迅速闪过了这样的思考，还没等他深入，眼前的门便突然动了一下，从外面打开了。
　　“快走！”门边的若催促道。
　　言子钰深呼吸了一口气，放轻脚步走了出去。
　　……
　　两个世界的交汇，在魔族看来当然不是什么严肃的事件，他们的脑子里甚至都没有战争的概念。
　　这是一场狂欢。
　　然而，在这样几乎一面倒的情况下，有一个人类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魔族的领地。
　　王城的南门，一个人类站在城门的最高点，俯视着下方属于魔族的城市。
　　嚣张。
　　魔族并不会这样想。但是一个浑身散发着美味气息的食物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不需要费过多的力气，就已经将城里所有魔族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
　　比起还要排队才能碰上一碰的遥远人族，当然是面前的这个人类更有吸引力。
　　他们没有动弹的原因，也不是害怕陷阱，而是在提防身边的同类，生怕自己率先出手，然后被其他魔族针对，从而失去了先机。
　　可是，随着时间渐渐过去，城门边上的魔族越聚越多，其中一部分没有耐心的魔族开始骚动起来。
　　一个魔族抹了抹口水，突然隐匿身形率先冲了上去。
　　很可惜，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一条粗壮的手臂便横空伸了过来，牢牢捏住了他的脚脖子，向外一丢。
　　他离开了包围圈，可里面的魔族却沸腾了起来，互相争执打斗着，越来越接近旁边的城墙。
　　与此同时，在地上留下了无数魔族被打倒的身影。
　　终于，这场闹剧似乎告了一段落——几个刚从战场上下来，吃饱喝足的魔族取得了最后的胜利，站在了那人的面前。
　　“这个人类是我的！”
　　“刚在战场上，我可是让了一个人给你……你现在不报答一下？”
　　“哈，能者居之！而且那个人明明是我自己抢下来的，就你也好意思说让给我？”
　　几个已经将人类视作掌中之物的魔族吵做一团，没有注意到旁边的那个无比淡定的人抬起眼看了看他们，冷冷道：“好吵。”
　　“好吵？好哇，我把你耳朵撕了你就不会觉得吵了！”
　　“呸，这话又不是我说的。不过说的对，你确实很吵！”
　　“不是你说的？这个方向，除了你还有谁……”
　　几个魔族突然沉默了，看向了那个人类，然后齐齐笑了出来。
　　在他们哈哈大笑声中，一道银光闪过。
　　“哈……嗬……”还在大笑的脑袋突然掉落在地，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来。
　　其他的魔也像是被扼住了喉咙，惊讶地盯着面前的人类。
　　他们竟没有一个魔看出来，这人是怎么动的手！
　　“有点本事，怪不得胆敢单枪匹马到这个地方来。看我先把你……”
　　这个魔的话也只说了一半，整个人也在突然闪过的银光里突然崩裂，变成了碎片，散落了一地。
　　谢炀踩着地上的碎片，向面前逐渐面露惊恐的魔族们踏出了一步，缓缓开口道：“季长青，在哪儿？”


第141章 141
　　季长青？
　　那是谁？
　　听起来像个人类的名字……
　　“你耍我们？到我们魔族地盘儿找人类？！”
　　一个魔族生气地怒道, 在他看来，这个人明显在戏耍他们, 完全就是没有理由的找事。
　　毕竟, 不仅是在场的魔族，就是整座王城里的活物，知道天天在结界边上站着的那个家伙的名字就叫做季长青的, 也没有几个。
　　既然如此, 那也没有商谈的必要了，直接打个你死我活，胜者为王就好了。
　　其他的魔族很明显也是这样的想法。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单打独斗，确实也是个效率低下的手段。
　　不知不觉中, 空气中飘散出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当人注意到这股气息的时候，脑中的注意力已经莫名有些涣散起来。
　　不仅是注意力, 就连听觉，视觉, 都有些模糊起来。
　　天色突然变暗, 几道魔族的身影突然消失在了方才的位置, 隐入了周围的环境里。
　　没有反应的时间，几乎是同时，几道巨大的已然不是人形的身影瞬间欺近到眼前，从各个方向包围了过来, 不留一丝死角。
　　从方位, 到五感, 几乎堵死了他能出手的路子。
　　然而, 就算再精巧的出招, 也比不上实力之间的差距。
　　谢炀不过是用比他们更快的速度，以及更强的力量突入了他们其中。
　　再下一秒，便是满地失去了行动能力的魔族，就连某些阴暗处似乎也有神色的雾气飘散了出来，闻着有股铁锈的味道。
　　什么时候，人族竟然也有这样的强者了？
　　不，在很久很久以前，人族确实存在着丝毫不逊于魔族的顶尖战力，可是现如今，无论是那边的世界，还是这边的世界，明明都没有这样的土壤环境让他们成长到这个地步才对……
　　为首的那个魔族神情恍惚地看着这个可怕的人类悠悠地走近，蹲下身看着地上的他：“我换个说法，一个身高这么高，黑色短发，几乎没有魔族特征，实力很强的……嗯，战魔。知道吗？”
　　他的描述，让在场还醒着的魔族想起了什么。
　　“原来您要找的人是他啊……您，您早说啊……”那魔族目瞪口呆，欲哭无泪，要早知道这个煞神和那个杀星是一伙儿的，他们哪里敢……
　　额，敢还是敢出手的。
　　生怕这人不耐烦，魔族急忙把自己知道的消息全都说了出来：“……就在那个方向。您顺着裂缝一直往前走，走到头，就能看到他了。他在人类制造的那个结界旁边站着，几天都不动弹，很显眼的。”
　　谢炀点了点头，站了起来，似乎放过了他们。
　　阴影处，一个从左肩到右腰裂开了一个大口子，正不断地从里面冒出深色雾气的魔族从背后紧紧地盯着谢炀的身影，在他正准备越下城门的时候，突然化作一团阴影，追着他的背后冲了出去。
　　他顺着墙角的阴影直接飞奔到了谢炀即将落脚的地方，形成了一块巨大的阴影，只要他沾到阴影的瞬间，就能将他吞下去。
　　这家伙胆子真大！
　　其他的魔族默默地注视着地面的方向，屏息凝神地看着那个人类轻巧地落地，什么也没发生地朝着远处走去。
　　不，并不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在他落脚的地方，那团阴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微薄的雾气升腾起来，消散在了空中。
　　又一个魔族回归了天地。
　　……
　　“报告！在战场发现一个身份无法匹配的人类，现在已做隔离！”
　　“身份无法匹配？难道是从那边的世界过来的？还是，魔族想混过来的间谍？还是……”顾诚信眼神一凝，抬了抬下巴示意，“带我过去看看。”
　　而当顾诚信怀着沉重的心情来到临时搭建的隔离间的时候，面前的人却让他惊喜万分。
　　“小言！”即便是顾诚信也不禁失去冷静地叫出了声，喜形于色，“你还活着，从那边回来了！太好了，我这就放你……不对。”
　　面前的人，是否真的是言子钰，可说不准。就算是他真人，万一被做了什么手脚送回来，也不能轻忽大意。
　　浑身狼藉，身上甚至还带着红黑相间的污渍的言子钰努力地抬了抬嘴角，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规矩。
　　他已经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好不容易爬回到人类的世界，他几乎要晕倒过去，但是不行，现在的他还有事情要做。
　　“隔离室里就好，不要放我出去。不过，我有一些情报可以给你们，给点写字的设备。”言子钰有气无力地说着。
　　顾诚信急忙把信息终端送了进去，拿到了言子钰写下的消息后，急急忙忙地离开了这里，将他一个人暂时留在了隔离室之中。
　　“呼－－”言子钰松了一口气，瘫在椅子上，眼睛几乎就要合了起来。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明明是同伴，却这么对待你，你不会不高兴吗？”
　　“不会。正是因为有这些秩序，所以人类社会才能这么安定。”言子钰小声而简短地说着，突然稍稍放大了声音，“话说回来，这样的隔离室，你有办法离开吗？”
　　“嗯－－”若沉吟了两秒，老实回答，“这里机关太多，有很多竟然能限制我的能力……这里很危险，我没有办法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离开。”
　　“这样啊。”言子钰喃喃着，似乎放下了心来一样，摸了摸自己胸前，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一根项链，然后闭上眼睛，昏迷了过去。
　　……
　　季长青是跟在言子钰的身后，看着他通过了那道结界，逃入了人类的地盘，和那几个眼熟的人打伤了联系，才离开的。
　　要问为什么？
　　他乐意！
　　季长青压下了心里的烦躁，刚回到魔族这边，也没去管旁边的纷乱是怎么回事，首先来到了新生大厅。
　　他和许星辰做下的交易，便是将言子钰交予他处理，而他要帮言子钰说服即将出关的魔王。
　　季长青并没有想好说服他的话语，但是……嘛，如果真的是那个家伙的话，大不了打一架，打到许星辰想做的事情结束了以后，也算是完成了这个叫唤条件吧。
　　面前的甬道深不见底，季长青缓慢地向里走着，心情莫名地放松了下来。
　　这座新生大殿的地底似乎有什么神奇的能量，光是靠近，都有一种沐浴在春日阳光里，又像是在信任的人的怀抱之中，既温暖又安心。
　　一种相当陌生的感觉。
　　季长青努力提起警觉，搓了搓自己的手臂，继续往前，走到了尽头。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的上方则飘浮着各式各样，但极为和谐的未出生的魔族的形态——外观上看就是各种颜色的雾气。
　　“……疯子！”季长青见到现状，不由得骂了出声。
　　他终于知道刚才的那股奇怪的气息是从哪里来的了，正是来自于这一道人造，不，应该是魔造的空洞。
　　瞳那个家伙，将这个世界上的所有情绪的能量全都集中到了这个地方来，用以养育新生的魔族。
　　季长青想起来自己第一次初到这个世界时，被抓去了所谓的“禁闭室”，然后吸走身上能量的事情。
　　很明显，那一部分能量也被集中到了这个地方来。
　　可是这样一来，外头的成年的魔族岂不是没有再前进的空间了。不仅没法成长，甚至还被抽取自己好不容易凝聚的能量……
　　也怪不得外头那些家伙跟活死人一样。
　　算了，和自己也没有什么关系。
　　季长青摇了摇头，挪开了视线，仔细地观察起了周围。可是，任他把这个地方找遍了，也没有看到其他魔的身影。
　　躲起来了？
　　又或是……
　　“难道，他早就离开了？可如果他早就离开了这里，为什么不现身？许星辰那家伙可是把这个魔界搞得天翻地覆啊……”季长青皱起了眉，左右想不通，随即放弃思考，离开了此处。
　　现如今，手头毫无线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大不了等他来作乱的时候，再物理说服他好了。
　　这么想着，在走出新生大厅的时候，一些魔族似乎已经等待许久的魔族突然迎上前来，几乎是热泪盈眶地望着季长青，好像要把他吃掉一般扑了上来。
　　“做什么！”季长青急忙后撤，让这些家伙扑了个空，摔了一地。
　　这些魔族平日里根本不敢接近他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们如此惊慌失措，竟然用这种看救命稻草一般的目光看着他。
　　“不好了，外头有人类打进来了！”
　　“嗯，这不是好事儿吗？”季长青一脸莫名其妙。
　　“不是啊，只有一个特别强大的人类打了进来……他指名道姓，说要来找您的！”面前的魔族怯生生地问，“您，您的名字是叫季长青吧？”
　　知道他名字的人不多。
　　知道他的名字，而且实力还很强大的人类……
　　“呵。”
　　他发出的声音冷得像极地的寒冰，光是靠近就让人不自觉打了个哆嗦，好像骨子里都被冻结起来了一样。
　　在场的魔族下意识低下了头，不敢说话，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不由得抬起头。
　　一看，眼前空空荡荡，人影早就消失不见了。
　　……
　　那个以一己之力，挡住了万千魔族的人类，就站在符文结界的裂口之下。
　　传承早已断绝的符文映入他的眼中，和他的气息荣威一体，竟然散发出其妙的光芒，开始自行愈合起来。
　　“这道墙，果然是你做的。”季长青站在他的身后，咬牙切齿道。
　　“你来了。”谢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身看向了他。
　　“你千里迢迢不辞辛苦的，也要来杀掉我，我怎么能不来呢。”季长青扯了扯嘴角，光滑的额心缓慢地长出了青色的鳞片。
　　他的身后，黑色的雾气缠绕，一条纤瘦但有力的尾巴也浮现了出来，蓄势以待。
　　谢炀等着他做好了准备，突然开口：“我并不是来杀你的。”
　　“哦？那你是来送死的？我成全你……”
　　“我是来带你走的。”谢炀抬起了手，手心向上朝着他，用和以往毫无区别的语气说道。
　　“跟我走。”


第142章 142
　　有那么一瞬间, 季长青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哈？”他简直气笑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你走？你以为我是小猫小狗,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谢炀皱了皱眉, 突然收回了向前伸出的手。
　　一道黑影从他身前划过，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让人毫不怀疑这一击的威力。
　　“废话少说！既然你找上我了, 那我们的事情, 今天就做个决断吧。”季长青冷冷说着，身形在空中一闪。
　　尖锐的碰撞声响起，他伸出的利爪被谢炀手中凭空出现的刀剑严密挡住。
　　这不过只是开始。
　　接下来不过几秒的时间里，密集到根本听不清的金属碰撞声响彻天地，那两道身影早已接近又分开, 交错了无数次。
　　他们碰撞的余波也并没有平息，而是向四下散播出去，落在那一面符文结界上, 激起一阵波动，附近的魔族和人族也被压得起不了身, 只能呆呆地望着天上, 等着他们分出胜负。
　　啧, 真硬。
　　“你要做缩头乌龟到什么时候？”季长青微微歇了一口气，有些发疼的尾巴尖在空中晃了晃，重新蓄了力，“怎么, 担心下面的人类, 怕他们受到波及所以不敢用力？”
　　谢炀微微皱了皱眉, 似乎有些不赞同, 但什么也没有说。
　　季长青看见他这副模样就来气, 他大口地呼吸了两下，突然笑了出来：“那如果下面那些人都不存在了，想必你就不会受影响，能和我好好分个胜负了吧？”
　　这一次，他没有再看谢炀的表情，而是俯身朝着下方的战场冲了下去。
　　“季长青！”谢炀厉声喊道。
　　季长青自然是充耳不闻，手上的指甲已然伸了出来，正要将面前一个陌生的，还一脸茫然的人类撕成碎片。
　　轰——
　　巨大的撞击声中，脚下踩着的通道剧烈地摇晃起来，撞击的波纹呈圆形从中间向外迅速扩张，甚至将许多站立不稳的人抛飞到了天上。
　　谢炀双手按在季长青的后背，将他紧紧地压在了地上。
　　“你给我——起开！！！”
　　季长青后颈上都浮现着愤怒的红色，剧烈地挣扎着，一阵阵气浪中他们俩的位置向外扩散，击打在旁边通道的壁垒上。
　　咔——
　　不知道是从哪儿，出现了一声细微但是莫名吸引注意的碎裂声。
　　季长青的手被反压在自己的腰后，手腕上感到了谢炀突然加重的力度。
　　他在震惊，同时也放松了警惕！
　　季长青才懒得管那什么莫名其妙的响动，他左手忽地一拧，在吸引了谢炀的注意的同时，不顾被膝盖压住的疼痛，尾巴梦抽了出来，从侧面抽向了谢炀。
　　这一次攻击，将谢炀击走，重活自由的同时，那道奇异的碎裂声也更加明显了。
　　一股沉甸甸的危险气息压在了季长青的心口。他刚刚提起警惕的心，用手往地下一撑，正要站起来。
　　哗嚓——咔啦——
　　接连的声响在他的耳边炸开，这一次，季长青连站起身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出，手下的支撑物突然消失了一般，让他身下一轻，向着地面上突然出现的幽深洞口滑落。
　　……
　　“喂，快看！”
　　“那是什么啊？”
　　“那个混蛋干的？！”
　　通道之中的战场上，一道道惊叹的声音响起，场面异常的诡异。
　　诡异的地方不仅在于奇异的变化，还在于发出这些惊叹声的来源，不是人类，而是魔族。
　　在他们的周围，那些原本柔弱地像是豆腐一样的人类像是被风吹过的田里的麦穗，一片片地倒了下去，
　　死去一个两个还好说，但是面前明明还满怀战意的人类突然成片地倒了下去，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在从中作梗！
　　这可算动刀了大家的蛋糕，他们都没有精力去关心旁边两位大佬现在是个什么动静，而是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身边的同类，要把那个吃独食的孙子揪出来教训一顿。
　　情况的变化比任何人预计的都还要快。
　　“哎，那个人是不是在动？”
　　“他们没死？……不对，他们身上一点气息都没有……”
　　在疑惑之中，之前率先倒下几个人类突然猛烈地抽搐起来，露出来的大块皮肤下出现了深色的瘀斑。
　　一个魔族警惕而小心地凑了过去，正要把那人翻个面过来仔细检查检查。
　　“啊——！”
　　一根尖刺猛地从地面上冲了出来，穿透了他的身影。他痛苦地挣扎着，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从这根奇怪的尖刺上脱离下来！
　　“那是什么东西……哇！！”
　　身旁那一面名为封印物的迷宫墙壁突然像是活过来了一般，瞬间扩张，将一名魔族吞进了自己体内——在这之前，这个迷宫的能力也仅仅在于混淆他们的感官，分不清时间和空间感而已，从来没有展现过主动攻击的能力！
　　四周的环境都好像有了奇怪的变化，正准备将他们吞噬殆尽。
　　“你们慢慢看，我先来一步……奇怪……”一位见势不好的魔族正准备溜走，却脸色大变。
　　他发现自己的能力和力气都在缓慢地消失！
　　就在他愣在原地寻找原因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
　　那是之前倒下的，已然浑身焦黑，手臂扭曲成奇怪形状的人类……
　　……
　　远处的混乱并没有对此有什么影响，因为这里的两个人同样自顾不暇。
　　不久之前，季长青跌落的身躯被紧紧地拉住了，避免了落入未知空间的危险。
　　伸出援手的，只有他身旁的谢炀，他俯身在那道碎裂的洞口旁，一手紧紧握着季长青的手臂，一手则紧握着那根缚魔索，绳索的另一端系在了远处的结界之墙上。
　　他们已经维持了这样的姿势好几分钟了。造成这样的原因，并不是谢炀不想将季长青拉起，而是因为那幽幻莫名的空洞有着一股奇怪的吸力，让他怎么用力也没办法将人拉回来。
　　“难为你撑了这么久。”季长青不仅不慌不忙，甚至还能冷笑出来，“你要是在这里松手，我可能会死哦。这样就能满足你的心愿，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闭嘴！”谢炀突然怒喝了出来，一直非常淡然的脸上是极为罕见的愤怒的神情，他恶狠狠地瞪着季长青，如果眼神有热量，怕是能把季长青烧起来。
　　那热度似乎透过眼神传到了季长青的身上，他不服气地提高了声音：“你凭什么要我闭嘴！我说的不对吗！”
　　“我从没想过让你……消失。”谢炀稍稍放低了声音，但怎么听都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哈，难不成你还想像过去一样，把我囚禁看管起来，以免我为害人间？顺便在我身上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实验满足你的好奇心？”季长青冷冷地回道，“那我还不如死了。”
　　脑子里刚刚想起来的一幕幕再次在他的眼前掠过，暴虐的情绪在他的心头蔓延，可这一处幽深黑暗的，仿佛将他的力气也全部吸走的空间让他无法发泄，只能累积起更多的焦躁。
　　季长青再也忍不下去了，他努力地挣动起被谢炀握住的手腕，宁愿落入未知的环境，也不要和他保持这样的情况哪怕多一秒钟。
　　“抱歉。”低沉的声音从头上传来。
　　季长青顿住了。
　　他心中那些翻腾的情绪好像突然被冰冻住了，只留下一片空白，连思绪都缓慢了下来。
　　他刚刚，没听错吧？
　　“……不懂你什么意思。”季长青低下了头，没有看他，“事到如今，一句道歉，有用？”
　　他的头顶，谢炀没有再说话，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手上再次使力：“上来再说。”
　　上去再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
　　本就是互为敌人无法共存的两个种族，多年前又曾经经历过那样的欺骗和背叛，还有什么可以交谈的余地？
　　这些东西，季长青都知道，但就是突然没了挣扎的力气，任凭自己被谢炀扯着手臂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拉起。
　　“喂喂，你们在干什么啊？”一道声音不合时宜地在他们背后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异。
　　手上的力气紧了一瞬间。
　　季长青这才抬起头，即便是被吊在空中的姿势依然像是站在平地上一般平静，只有看着许星辰的眼神里带着些微的惊讶：“你在这里做什么？”
　　因为身体脆弱加上战力不强，他一向是待在后方，从没有深入到两界战场到这种程度。
　　“哈，你们还没有感觉吗？”许星辰笑了出来，“这里的人族和魔族都快死没了，你们还有心情在这里打闹，可真是……”
　　“你身后，是什么？”谢炀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这个角度的季长青原本是看不清的，可许星辰走近了两步，发自内心地欢喜道：“哎呀，被你们发现了，那我也不藏着了。这个，我神的恩赐，是无上的荣耀！”
　　随着这一段越来越疯癫的话语，季长青看清了他的样子。
　　此时的许星辰浑身泛着青色，皮肤凹凸不平，时不时显现出一条条黑色的线条，又很快隐入他的体内。而他的手臂之下，更是全然没了人类的模样，像是被硬生生接上了一条大型章鱼的触须，环绕在他的身侧。
　　魔族里也很少有这么丑陋的家伙。
　　这是什么东西？！
　　季长青咬了咬牙，一直放松的身体突然提起了力气，努力抬起了另一只手，扒住了谢炀的手臂，正要往上攀爬。
　　“啧，没意思，这就不玩了？”许星辰脸上的笑意消失，他看着眼前这副情景，莫名露出了一丝恶意，猛地伸出了已经是触手模样的手臂，挥了过来。
　　他瞄准的，是谢炀紧紧握着自己的手臂！
　　“！”季长青想也没想，在看到那条散发着不妙气息的出手飞到眼前的时候，身后的尾巴便动了起来，牢牢地抓住了那玩意儿，好悬没有打到谢炀的身上。
　　啊，怎么下意识出了手……
　　这，这一定是因为自己还不想掉下去，才不是为了帮谢炀！
　　季长青僵硬地侧过了脸，没有看谢炀投来的惊讶的眼神。
　　作者有话要说：
　　许星辰：……我是空气？


第143章 143
　　“你们俩果然是一伙的。”许星辰站在远处, 脸色都黑了，“我以为你和我一样, 都对人类没有好感。原来, 你只是在骗我。”
　　这句话还没说完，他的脸就像被染了色一般，由人体的肉色逐渐加深, 成为深蓝, 再到墨黑，和他的深色触手右臂融为了一体。
　　季长青悬在空中，气得自己直晃荡：“明明是你先出手的！你脑子坏了吧？”
　　“真无情啊，我明明是在帮你……”许星辰低声说着。
　　“哈？你对我出手，叫做帮我？”季长青觉得这家伙大概真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仰着脑袋努力用胸腔发声，“而且，我和谢炀之间的事情, 要你来插手？”
　　“哈，哈哈哈——！！！”许星辰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捂住肚子笑得连身子都站不稳了, 摇摇晃晃地坐在了地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先上来再说。”谢炀催促道, 手上的青筋虬成一片，再次用力。
　　这么吊着，确实不适合打架。
　　季长青配合着谢炀的动作，终于从那个有着神秘吸力的大坑里爬了出来。
　　站在了平地上, 季长青张了张嘴, 刚想说什么, 话突然卡在了嗓子里。
　　这个角度, 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附近发生了什么。
　　不远处, 在人类布置了迷宫类封印物的地方，原本应该被厚实的石灰色墙面覆盖，此时不仅大大敞开，里面充满了明显被抓入失去了逃离能力的魔族。
　　在那些看起来极为痛苦的魔族的周围，是和许星辰一样，身体发生了变异的人类，其中有些甚至比魔族还更像魔族，不仅失去了人类的形状，甚至明显失去了理智，开始分食那些被牢牢束缚住的魔族。
　　此处即为炼狱。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季长青被眼前无法理解的一幕幕惊呆了。
　　“你没有见过。这是被封印物污染过度后，就会变成这样的怪物。”谢炀脸色严肃，声音冰冷，“但是从来没有这样大规模的污染情况出现过。而且……已经被污染过的封印物，也从没有出现过二次污染，变得更加危险的情况。”
　　“那是你们愚蠢！”一旁的许星辰愤怒地抢答道，比谢炀和季长青两人还要激动，“都怪这该死的壁障，阻拦了神的意志。而那些愚蠢的东西，明明获得了他的恩宠，却还是固步自封，不会运用他的力量……”
　　季长青一声冷笑，打断了许星辰状若疯狂的自言自语：“运用他的力量？变成像你一样的怪物吗？”
　　“怪物？”许星辰小声喃喃了一句，似乎才反应过来一般，仔细地看向了自己的身体，然后猛地抬起头盯着季长青，目光像是烧起来一样。
　　季长青的话戳到了他的痛点。
　　“等你变成和我一样的时候，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吗？！”许星辰狂笑着，拖着臃肿却异常敏捷的身体冲了上来，从各个方向锁住了季长青的去路。
　　细长的黑影在空中挥舞，连残影都没有留下，便将锁在周围的触手割成了碎片，落了一地。
　　就算被污染了，变成怪物，也依旧不是他的对手……嗯？
　　脚边的一块深色碎肉突然抓住了他的脚。
　　就在刚刚还体验过的莫名吸力出现，将他定在了原地。
　　而明明四散开的那些碎片，也突然化了开来，和地面融为了一体，接着生了无数的尖刺，顺着季长青的小腿向上，将他固定在了原处。
　　这是什么鬼东西！！！
　　季长青心里一跳，下意识回头，看向了一直被他故意忽视的谢炀。
　　他这才知道，谢炀一直没声没响的，原来是一直蹲在那个幽深的大坑旁边，不知道在做什么。直到感受到他的视线，才回过神一般看了过来。
　　“这些……是什么东西？”谢炀神色严肃地拔出了剑，挥动之间，相当轻松地斩断了他脚边的束缚。
　　两人不由得一愣。
　　这么脆弱的东西，为什么季长青竟然无法靠自己的力量挣脱？
　　季长青重获自由，可是地面上的异变并没有停止。
　　整个通道，似乎受到了什么奇怪的影响，好像获得了生命一般扭曲蠕动着，像是终于找到了浮木的溺水者一般疯狂地向季长青席卷而来。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虽然能阻拦下来，但铺天盖地的尖刺坚硬得不像话，互相奈何不得。
　　反倒是谢炀出手的几下，帮了他不少。
　　“那个洞有问题。里面泄露出来的能量，让这些东西变异了。”谢炀靠在季长青的身边，一边砍着无止境的尖刺，一边说着自己的推断，“不堵上，可能永远也没有尽头。”
　　“堵上？”远处的许星辰大笑出声，“已经迟了！”
　　“哈，难不成你知道原因？”季长青此时恼怒得很，只是相当不耐烦地反问道。
　　即便在这个空间里，许星辰确实没有受到攻击。但是他和旁边那群人族一样，明显已经变异成了非人的东西，他到底还有没有理智都说不得准。
　　许星辰却真的承认了。
　　“当然知道了。是我们的神，他正看着我们啊……”他长长地感叹着，身上明明已经碎裂的肢体竟然缓慢地长了出来，恢复如初。
　　虽然颜色依旧奇怪，但他的右手又重新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原来的人类的样子。
　　季长青的注意力放在他说的话上：“你们的神？长生教的神？”
　　“是啊。你假扮了神使那么久，不知道吗？”许星辰笑嘻嘻地道。
　　你怎么知道！
　　季长青在努力阻挡面前源源不绝的尖刺的空隙，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谢炀，把这句话吞回了肚子里。
　　他在假冒神使的时候，可从来没有和许星辰接触过。而接触过的那些家伙里，也都不知道他的身份，更不可能告诉许星辰了。
　　“你在想，我为什么知道是吗？哈哈，因为，这个教，本来就是我创立的。长生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许星辰用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了这样一番话，“包括你从一开始，盗走我神的权柄的事情。”
　　季长青瞪大了眼睛，想起了一些事情。巨大的震惊袭上他的心头，让他神智不由自主地恍惚了两秒。
　　几根突破了他的封锁线的尖刺几乎卷到了他的脸颊。
　　一道破空声掠过，谢炀闷不做声地切断了面前的这几根尖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脸上的神情似乎也在思索着什么。
　　在第一次见到许星辰的那个山庄里，季长青阻止过一场血祭下的“神降”，而在这场“神降”里，他曾获得过一个奇异的光球，和他自身融为了一体。
　　正是因为这个光球，他才会知道长生教的存在，并获得了许多的便利。
　　可如果，有一个人，也同样因为这个联系，注意到了他的存在，那他的行为暴露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季长青长舒了一口气，反而冷静了下来。
　　这是自己思虑不周，怨不得别人。
　　“所以，现在，为了收回他的东西，就让你来搞出这么大动静？”
　　这是合理的推断，也能解释为什么这些莫名出现的东西如此针对他，记忆为什么他的能力会受到限制。
　　因为那股让他丧失行动能力的力量，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几乎融入了他自身的内部。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在他们的脚下，通道之外。
　　许星辰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了看周围，对着季长青笑了出来：“本来以为还要耗几天，才能对这条通道造成损害。没想到，你和谢炀这一场架帮了我许多忙。还要多谢你们了。”
　　随着他的这番话，许星辰从自己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没有面容的木头雕像，狠狠地摔在了地面之上。
　　那个木像并没有碎裂，而是像陷入了泥潭一样沉了进去，然后在原处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凹陷。
　　不平整的地面上的凹陷加深，无数的凹陷缓缓扩大着边界，聚合成了一个一个的小坑，再露出下方的黑暗。
　　不过转瞬之间，这道通道四周便千疮百孔，出现了无数和之前差不多的大坑，并不断地向旁边延伸而去。
　　远处，那道破了一个口的符文结界在空中闪烁，暂时挡住了这些空洞的侵蚀，对面是受到了影响的人类和魔族还在不停厮杀的场景。
　　而结界的这边，也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很快，就连他们三人的立足之地都将消失。
　　因为通道出现了这等变异的缘故，那些冒出的尖刺此时也萎靡不振，不再攻击。
　　“走。”谢炀拉住了季长青的手腕，正要把他往结界之下的缝隙带去，暂避风头。
　　他的手却被挥开了。
　　“不用了。”季长青低着头道，“我拿走了别人的东西，被人找上门来，躲是不可能躲的，昨晚得把这件事处理掉，倒不如现在解决。而且，你还有你的事情吧，何必来管我。”
　　季长青抬起下巴，指了指远处依旧处于混战之中的人类阵营。
　　从一开始，这人就把人族放得比谁都重。这一次，想必也不例外。
　　“这些事，容后再说。你的事情，我会帮你的。”谢炀皱着眉，看了一眼脚下，眼里透着几分焦急。
　　那些坑洞的面积，已经比能站立的地方还要大了。
　　“不必。反正也和你无关。”季长青冷漠地拒绝了谢炀，回头看着远处的许星辰，大声道，“你们那个神，这么没牌面，想见客人还得亲自来请。你作为他忠实的走狗，不给我引路？”
　　“哈，正有此意。”
　　季长青露齿一笑，毫不犹豫地向旁边踏了一步，主动落入了深黑的巨坑之中。
　　谢炀站在原地，看着季长青消失的地方默默不语。
　　许星辰陈嘲笑道：“怎么，你不陪他一起？哈哈，人类的感情就是这样脆弱而虚伪。可你们连演都不演一下，真让我失望。”
　　谢炀眼神一厉，挥出一刀。
　　在被攻击到之前，许星辰咧嘴一笑，跃入了脚下的黑暗。
　　谢炀沉默着，踩着最后零星的土块，来到了符文结界缝隙之旁，解下了手里的绳索。
　　他开始用绳索，补起了那道缝隙。
　　金光闪烁之间，那结界越来越稳固，将地面的侵蚀牢牢阻拦在了这面。
　　最后一笔落下，谢炀长舒了一口气：“……这是我为人族做的最后一件事。”
　　他毫不留恋地转头，离开了最后这一块平安之地，投入黑暗之中。
　　……
　　季长青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瞪大了眼睛。
　　然后差点把自己闪瞎。
　　越过黑暗之后，出现在眼前的，竟然是一片几乎能灼伤人的光明！
　　“要瞎了……”季长青捂着眼睛，喃喃道。
　　大概是他的错觉，眼前的光似乎比闪烁了两下，暗了下来，变成了睁开眼睛也不会灼伤的程度。
　　季长青放下了手，四顾了一圈，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没有风，没有水，没有声音，没有生命，没有天，没有地。
　　敌人呢？敌人在哪儿？我该往哪儿走？
　　他陷入了迷茫。


第144章 144
　　世界有无数的形态, 无数的可能，自然也不仅仅有人类和魔族所处的两个空间。
　　就像两个粘在一起的气球, 当相接的地方破损以后, 里面的内容物自然会掉到外面来。外面的环境，和气球里的环境，大概率是完全不一样, 甚至推翻了他过往认知的。
　　就像是现在的季长青。
　　他正处于一片纯白的空间中, 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感受不到。
　　难道，外面的世界没有生命，没有星球, 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
　　季长青想起了一些人类幻想的理念，头痛了起来。他不会要在这样的世界里度过他永久而漫长的生命吧……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季长青就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对比之下，觉得回去和那个讨人厌的谢炀拼个你死我活了结他们的恩怨, 似乎才是更好的选择。
　　就在他陷入了懊恼之时, 眼前的一切竟然产生了变化。
　　随着他灵魂深处的某个藏匿了不知道多久的东西被触动, 面前的光明的景象顿时出现了波动，宛如水幕一样搅动着，出现了若隐若现的一团……
　　章鱼？
　　季长青望着面前这个有三层楼高的，圆圆的白色脑袋下探出了数根长长的部分的章鱼外形的生物, 嗅闻着它身上熟悉的气息, 陷入了沉思。
　　这个大章鱼, 浑身上下都冒着浓郁的封印物的气味, 如无意外, 这应该就是近些年出现在人类世界中封印物的源头了。
　　这是，面前的大章鱼动了一下他那若隐若现的触手。
　　季长青凝神戒备着。
　　“你……很有意思。”一段奇怪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这东西会说人话！
　　季长青略微有些惊讶，但细想又觉得很合理。
　　如果这个大章鱼确实就是封印物的来源，那么即便它的本体被拦在外面，但也通过了各种各样的方式窥视到了人类的世界，学会他们的语言也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了。
　　“你是什么？来这里要做什么？”季长青下意识问出了口，突然一愣，然后自嘲一笑。
　　根据他看过的记载，封印物第一次出现，是在百年以前。想必在那之前，面前这个大章鱼便已经接近了这个世界，缓缓散发着影响。
　　而那个白色的光球降临，再被季长青拿走，也只是不到一年前的事情。
　　它的真正目的，除了拿回属于自己的力量，自然还有其他。
　　可是，这和季长青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的东西在我这里，很可惜，我并不知道怎么弄出来。你要能拿走，就赶紧拿走。”季长青板着脸说道。
　　若是拿不走，又或者说需要他死去才能取出来……正合他意！他正愁找不到由头和这个大章鱼打架呢，打赢了自然可以毫不客气地占据它所有的一切，打输了，打输了……
　　季长青突然犹豫了起来。
　　然后，他面前的白色长肢在空中左右晃了晃。
　　“你自己的东西，拿不走？”季长青皱眉，不是很高兴，总觉得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麻烦，“那要怎么办？”
　　“你……可以跟我一起离开……”大章鱼的声音在他的脑中回荡，他的白色触手伸长，停在了季长青的面前，对他发出了邀请。
　　季长青愣住了，他甚至做好了死战的准备，可面前这家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带给他更深的疑惑。
　　“你来到这个世界，做了那么多事情，就在这个紧要关头，竟然要离开？离开这里，去哪里？”季长青神情茫然，小声地问。
　　“我只是……在旅行……”它缓缓地说。
　　它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在无尽而几近死寂的星空中无意间发现了这个热闹的，充满了各种生命的空间，便暂时停了下来。
　　无意之中，它的一部分力量渗透进了这个世界，产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化，被一部分捡到的人奉为神灵，出现了那个名为“长生教”的组织。
　　再然后，因为这群人类的热情召唤，他分出了自己的一小部分分身，想要进入那个热闹的世界亲自游玩一番，却被季长青痛打了一顿，丢失了部分。
　　但这并不是问题。
　　它以为，这个世界里的生物，就像只能养在玻璃柜子里的观赏鱼，只能远远观察他们的轨迹，偶尔捞出来玩耍两下，就得放回原处，以免让脆弱的他们轻易死亡。
　　可是，原来这样的世界里，竟然有和他一样存在！虽然长相不同，但是却可以和它并行在外面的世界，个体强大，不受寿命的限制。
　　比起这个只能观看的世界，它更想带走这样的存在，一起去到下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度过没有尽头的时间。
　　“一个孤独的旅行者……吗？”季长青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只是听着这只大章鱼的讲述，他都能体会到那种漫无目的，找不到归处的感觉。事实上，从来到这个纯白的世界，而且根本看不见回去的通道的时候，他心里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是的，后悔。
　　可是，照这样下去，他未来无限的时候，大约也是和面前这个大章鱼一样，在没有尽头的空间里游荡，偶尔发现一些神奇的生物，然后观察他们的生活，再在厌倦之后离开，周而复始，看不到结局。
　　没有人类在他的面前晃荡，没有他们还算有点意思的产出，没有曾经熟悉的人和事，甚至见不到一个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四肢健全的类似生物。
　　即便那个世界里有一些讨厌的家伙，可有些经历过的事情，回想起来还是快乐的。
　　算了，事已至此……
　　季长青叹了口气：“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这么说着，他抬起了手，正要搭上面前这根白色的触手，缔结友好的约定。
　　噌——
　　一道银光划过，穿着银黑制服的人影拦在了季长青的面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季长青瞪大了眼睛，惊愕之色溢于言表。
　　他怎么也想不到，谢炀竟然会出现在这里！不用说那些还在等待着帮助，危机四伏的人类，就说这个完全不知道消息，很可能再也找不到回家之路的空间……
　　他没有任何理由来到这个世界，站在他的面前！
　　而谢炀的回答只有四个字：“带你回家。”
　　回家……
　　季长青沉默了。就在不就之前，他才刚刚意识到了自己对于那个世界的留恋，自然无法说出拒绝的话，甚至心里还有一丝奇怪的情绪在酝酿，让他觉得喉头发哽。
　　但他还是有一个问题，迟迟无法理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
　　谢炀叹了一口气，一边戒备这眼前这个怪状的生物，一边侧过了脸，眼神复杂地看着季长青，缓缓说道：“你的事情，从来都不是没有关系。”
　　“这是什么意思？”季长青看着他的眼睛，极力地想从他的神情，他的语言中找到一直困扰自己的答案。
　　“过去的你，被欺骗，受伤，长眠，都是因为我。”谢炀的脸色毫无变化，更没有什么愧疚，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但不等已经开始生气的季长青捏起拳头，他又继续道：“而现在的我，也是因为当初的你。我本该是个普通人，在几十年前地一次封印物暴走中死去。但那次意外并没有伤害我，反而激发了我体内奇异的和封印物完全不同的能力，它让我强大得不像人类，也让我无法接近普通的人群。我后来才知道，那大概是从你身上的一部分，留在了我的灵魂里。”
　　季长青想起了什么，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是了，从他苏醒以来，他身体的一部分——胃，就一直不见踪影，直到某一次被长生教设下陷阱，却意外地来到了封印着他自己的空间里。而封印着他身体部分的东西，正是某个无比眼熟的符咒结界……
　　原来，这个也是你做的。
　　所以，谢炀这辈子一直游走在人类的记忆之外，无法和人建立长久的联系，只能一个人孤独寂寞地解决着封印物的问题，救下无数生命而得不到哪怕本人一句感谢。
　　“所以，你是说我们之间扯平了吗？”季长青扯动了一下嘴角，意外的无悲无喜，只觉得正如谢炀所说，他们俩人之间真实的联系多得远超他以往的认知。
　　谢炀摇了摇头：“不是扯平。以前的那些，无论是好是坏，我全都记得，也不想当做没有发生。和我经历过那么多的，以前是你，以后，我希望也是你。”
　　他的神情有些苦恼，似乎自己也苦于无法更好地表达出自己的心情。
　　但是季长青莫名地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懂了。”季长青平静地看着他，大大地吐了口气后，脸上带着一些无可奈何：“我知道了，你这是赖上我了。”
　　他们俩人，有着初识的好奇，相熟后的信任，立场不同地背叛和痛苦，再到多年后谁也不认识谁的带着熟悉的陌生，以及这段时间的相伴。
　　再也没有谁和他有着这么多相同的记忆和感情了。
　　所以，他想要把他留在身边，无法放他离开，哪怕闯入危险的地域。
　　相比于一个人在熟悉的地方活下去，不如和熟悉的人一起死去。
　　“……是这样。”谢炀点了点头，觉得季长青说的很对。
　　“哼。”季长青对他翻了个白眼，转了个身，对着一直在旁边当着背景板，非常好心地没有打扰他们的大章鱼摊了摊手，“如你所见，我想我还是得尝试回去，不能跟你一起旅行了。”
　　“……&￥％！”
　　大章鱼白色的脑袋下面垂着的白色触手颤动着，在空中胡乱地挥舞起来，表达着愤怒。季长青脑中的声音甚至变成了一串听不懂的奇怪的语言，语气非常激烈。
　　终究还是逃不过这场战斗吗。季长青捏起了拳头。
　　这时，面前的谢炀再次开口道：“如果你希望有人陪你一起旅行的话，我有一个推荐人选。他受到了你的力量改造，拥有了不弱的力量和更长久的生命。而且，他无比崇拜你，大约非常乐意和你一起去到别的地方度过以后的日子。”
　　空中挥舞的触手缓慢地平静了下来，大章鱼转了转身体，似乎正面对向了谢炀，即便它没有五官，也看不出它的表情，但它期待的情绪已然传达出来。
　　听到了一半，季长青突然明白了，他说的人是谁。
　　那是同样跳进了空洞来到了这边的世界，却在这无上无下地纯白世界中迷失了方向的许星辰。
　　……
　　“报告！！！”
　　身上沾满了红色灰土的士兵一脸惊恐地闯进了指挥室，对着还在开会研究下一步部署的顾诚信嘶声大喊：“前线，前线，全，全死了！”
　　“什么！”
　　在场的人惊怒交加地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除了恍惚，就是不敢置信。
　　在几个小时之前，关于前线的消息明明还是迷宫战略取得了不错的效果，将那群邪恶残忍，但是没什么脑子的魔族牢牢地困在了通道里，等着逐个击破！
　　不过才几个小时，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顾诚信两步走到了士兵的面前，紧绷着宽脸急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比他声音更快的，是一道红色的身影。
　　在他还在询问之时，褚红已经冲了出去，在所有人都阻拦不及的时候跃进了那道黝黑的异界通道。
　　褚红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危险才导致了如此伤亡。她只知道，自己作为留守人员里实力最强的人，也许还能闯进去救下几个活口，或者亲眼见见这突如其来的危机到底是怎么回事！短时间内，能把更多的情报带回去的，除了她，没有其他人了！
　　抱着这样的信念，刚从战场上下来休息了三个小时不到的褚红深吸了一口气，踏入了黑暗之中，凝神准备着见证可能惨烈的情景，应付接下来有可能的突袭。
　　暗色的空间中，她落了下来，无比熟练地一个翻滚落到了旁边刚搭建起来没几天的遮蔽物后……等等，刚刚那，是什么？
　　褚红简直忘不了短短的一瞬间，映入了她眼帘里的东西，甚至让她呆在遮蔽物后，差点没有勇气探头出去再看一眼。
　　沙沙——
　　土地被缓缓摩擦的声音响起，把褚红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用手捂着口鼻，无声地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扭头向外看去。
　　满地都是零散的人类的尸体，他们明明没有伤口，却倒在地上，身上的沾满了灰土的制服有些破损。异样的是，他们身体上露出来的皮肤一块白一块黑，有些扭成不自然的形状，有些长出了奇怪的延伸。
　　这只是几秒钟前的情景。
　　而现在，在褚红的视线中，那些仿若被封印物污染变形成怪物的部分却缓缓褪色，露出了肉色的皮肤，无比异常的奇形怪状的肢体也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挪动着，缓慢地恢复到了正常人类的样子。
　　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的胸膛缓缓动了起来，停止的呼吸以及心跳微弱地响着，在这安静的空间里被褚红敏锐地捕捉到了。
　　诈尸？！
　　还是死而复生？！
　　这异常的、从未见过且无法理解的状况让她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冲上去毁灭他们，还是帮助他们。
　　万一是自己的同伴复生，不，也许他们本就没死，只是恢复了呢？
　　褚红混乱而纠结地站到了门边，无法做出决定之时，恢复得最快的那人便已经大口喘息着，睁开了眼睛。
　　“杀……咳咳，咳！我，我怎么趴在地上？”他缓慢而茫然地爬了起来，看着倒了满地的同伴，瞬间跳了起来，满脸戒备地巡视了一圈，然后眼神定在了除他之外唯一一个站着的人类身上，“褚……褚队？”
　　褚红点了点头，对眼前这些诡异的情形毫无头绪，但见到他们依旧保有神智，还是多少松了口气。
　　在简单询问，发现他们什么都不记得以后，褚红简单吩咐，让清醒的人分别集合起来，等待检测。然后，她便朝着更深的地方前行，寻找异变的源头。
　　“没看到魔族的身影……是回去了，还是死了？”
　　褚红击杀过一些魔族，知道当他们受到致命伤失去生命后，连残骸都不会留下来，只会回归于虚无。因此，面对眼前的景象，她的心里冒出了许多的猜测。
　　可尽头的模样，依旧突破了她的想象。
　　站在那一面庇佑了人类无数的符文结界的下方，褚红甚至没有注意到，之前的那个洞口已经被修补起来。
　　结界对面，几乎找不到之前相熟的痕迹，地面和墙面上，全是坑坑洼洼的巨大黑洞，光是看着就让人头晕目眩，好像自身也要被吸进去一般。
　　如果不是这面结界挡着，也许褚红此时依旧一头栽了下去。
　　惊恐之中，她突然发现，那些坑洞边缘似乎在缓缓蠕动，仿佛在修复自身一样！
　　所以，之前的异动，是因为这些奇怪的坑洞的出现？因为它们出现在结界的对面，也就是魔族的地盘，导致魔族死伤惨重，从而退兵消失。
　　但己方的人类也不是没有受到影响，他们陷入了某种假死的情况，让报信的人误以为大家都死了……而现在，这些影响消退，所以他们又“复活”了过来？
　　这些坑洞出现又是因为什么？
　　褚红皱着眉沉思，突然，对面黑漆漆的坑洞里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色彩。
　　这场异变的源头？！
　　若是能把握在自己的手里，那和魔族的战争怕是会出现新的变化了。虽然这种东西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褚红激动又戒备地想着，迅速躲到了隐蔽处，重新凝神看了过去……
　　“老大！”她惊呼着站了起来。
　　……
　　魔族，王城之中，正陷入一片混乱。
　　不久之前，从那处异界通道方向爆发了一阵巨大的能量波动，也不知道其中有什么影响，周围的魔族像是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诡异地兴奋了起来——破坏起了入目的东西。
　　这对于这么多年以来，连稍微大一点的情绪波动都没有的魔族来说，简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因此也更不可能有什么防御措施。
　　短短的几十分钟内，王城里维持了数百上千年的平和，就这样被打破，好好的建筑物被砸成了废墟，宽阔的地面被掀起，露出了下面的城市管道。而无论是楼层上，还是小巷里，甚至刚刚被破坏出来的坑洞之中，显露出了自己真身的魔族们缠斗在一起，几乎找不到一块安静的地盘。
　　只除了一个地方——新生大殿。
　　在备战了数天的王城内，新生大殿作为距离通道最远，且一直被认为王上正在闭关的地方，是一直无人的。可此时此刻，这个本该空荡荡的大厅里，几乎装满了魔族。仔细看去，大厅中所有的魔族，都是未成年的，依旧保有人形，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的魔族。
　　只除了一位身形激起高大，一头浓密的红色头发披散在身后，但看不出原身的魔族站在门口。他望着外界的乱象，不但不慌，甚至一脸戏谑。
　　砰！
　　一个拖着长得诡异的躯体，瞳孔竖成一条线的魔族一头撞上了新生大厅的大门，那道无形的结界发出闷响，但无比顽固地将他拦在了外面。
　　砰砰砰！
　　他用自己的脑袋猛地敲了一会儿那透明的墙壁，在一直没有得到什么效果后，一脸无趣地转头，又和身后不远处某个浑身长满了尖刺的魔族混战了起来。
　　“魔族的真身，原来是这个样子啊……”
　　“为什么我没有这种形态呢？”
　　“我，我也没有……”
　　处于保护之下，安心起来的魔族幼崽们一点也看不出紧张的意思，甚至窃窃私语，讨论起其他东西来。
　　比如外头，那些明显不属于人形的肢体形态。
　　无一例外，这些魔族幼崽们，都没有这样的能力，甚至有些年纪更小的，在这之前，连魔族还有着不属于人的姿态的一面也不知道。
　　“这是进化。”那个唯一的成年红发魔族开口说道，带着安慰的语气。
　　“失去这样强力的能力，怎么能算是进化呢？”一个魔族幼崽疑惑道。
　　旁边的魔族幼崽们，也向他投去了好奇的目光，渴望着解答。
　　“他们都疯了，而你们却还能保持理智，这就是证明。”红发魔族含笑解释道。
　　隐匿在其中的冬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看着旁边的幼崽们脸上露出的疑惑神情，不屑地撇了撇嘴。
　　没有亲身经历过，这些根本不知道，只是因为接触到了人类的气息，就失去了自我，忘记了自己的亲人朋友，丢弃了过去的一切，变成了只知道为了获得人类的情感而行动的动物。
　　是的，动物。
　　冬从未有哪一科觉得，那些眼熟的魔族竟是如此的陌生，和自己宛如两个物种。
　　“不用怕。你们，还有你们的后代，是不会变成那样的。”
　　不知什么时候，红发魔族走到了冬的面前，放在他头顶的手宽大而有力，带来的是无尽的安心感。
　　“除了我们以外呢？外面的魔族怎么办？”一个魔族幼崽扬起脑袋脆生生问道，脸上露出一点点担忧。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是这两天翻天覆地的变化让他很是不安，他很想回到之前的生活，即便无聊一些，也不会让他这么害怕。
　　“那些家伙，呵……”红发魔族轻笑了一声，这几日一直温和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冷漠，“没用的家伙，死得正好。”
　　大厅里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幼崽们的信任神情里多了一丝畏惧和怀疑。
　　这几天，这个相当强大爱的红发魔族在城里搜集，将他们一一带到了这个有着防护结界，但很显然谁也没有来过的新生大殿中，保护着他们的安全。
　　但是，他们私下对了一下，发现谁都不知道这个红发魔族的真实身份。
　　这也实属正常，作为魔族刚出生没有多久的幼崽，他们还处于学习的阶段，日复一日都在家和学校两点一线，除了家里魔和学校的老师，他们并没有机会认识什么其他魔。
　　在魔族，可没有播报新闻认识什么大魔物的意识，而邻里之间也没有串门的意识。
　　虽然对这个红发魔族很是陌生，但他几乎是城内唯一一个拥有理智，还愿意庇佑他们的成年魔，幼崽们在这几天里也对他付诸了些微的信任。
　　但现在看来，他似乎也不太正常……
　　就在无比安静的环境里，他们突然意识到，不仅仅是大厅以内，就连新生大厅外面也平静了下来，那些一直响起的破坏声和叫喊声，也都暂不可闻。
　　红发魔族像是察觉了什么，直起身来，走到了门边，望着远处。
　　两道人形身影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把结局写出来。
　　感谢还没有放弃的小伙伴qwq
　　默默给各位大人跪下orz


第145章 145
　　大约是为了感谢送来了一个新的玩伴, 大章鱼非常好心地帮他们打开了回到原来的世界的通道。
　　“喂，你的东西, 不拿走？”
　　眼见着那个大章鱼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淡, 似乎又要像之前一样隐入周围着一片白色的世界里，季长青急忙出声叫住了它。
　　季长青当然不是突然大发善心，他可不是这样的人。虽然这大章鱼对他们并没有表达过什么恶意, 但它存在本身, 就已经是一种极大的影响了。
　　这样一个生物的一部分留在自己的体内，谁知道有什么隐患？
　　大章鱼的身影又浮现出来，但它也只是抬起了一只白色的触手，对着季长青左右挥了挥，像是在学人类的摇头, 与之同时它的声音也在季长青的脑海内响起：“按照你们的说法，原来做客是要带礼物的。这个就当礼物送给你了。未来的某一天，我也许还能通过这个定位, 再来看望你们。”
　　看得出来，大章鱼对于人类的观察确实不少, 学到了一些奇怪的东四。
　　但显然, 它学到的并不完整。
　　因为下一秒, 大章鱼就消失在了白色的空间中，完全不给季长青拒绝的机会。
　　而在分不清方位的极远的地方，似乎传来了一道耳熟的尖叫，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走, 回家。”谢炀的声音在侧方响起, 看向季长青的眼神是一如既往的坚定。随着这个短促的话语落下, 他的手也向前伸出, 放在季长青的面前, 似乎在邀请他。
　　季长青沉默了两秒，伸出了手——
　　啪！地一下打了出去。
　　非常用力！
　　“咱们之间的事情，可还没完呢，你别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以后，一点点还！”季长青哼了一声，把头拧到了另一边，“还有，我自己会走，不要随随便便碰我！”
　　他走进了身旁黑色的通道之中，开始盘算起了，到底该如何使役谢炀，才能让他把过去欠下的账一点点还回来。
　　嗯，按照人类的说法，欠下的账还得有利息。没错，利息！几千年算下来，让他为自己白干几百年的活，非常公平！
　　几分钟后，走出了通道的两人便迎面撞上了身处结界旁边，惊喜之情溢于言表的褚红。
　　“老大！季长青！太好了，你们，你们还活……”她的双眼一红，眼睛里似有液体在晃动，看见两人的出现，她顿时从神情到身体都放松了下来，但也并没有忘记自己的所在和职责，急忙出声道出自己的疑惑，“不久之前，所有的魔族都消失了，更神奇的是，我们这边的人似乎都异变成了怪物……然后又重新恢复了人形！这件事情，你们知道什么吗？”
　　异变成怪物后，又恢复了？
　　而不久之前发生的事情，大约就是那只大章鱼离开了这个世界……随着它的离开，他所造成的影响也消失，并且恢复了原样？
　　季长青若有所思，心里很快有了结论。
　　谢炀点了点头：“我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用担心。战争很快就会结束了。”
　　战争，结束了？
　　褚红有些茫然，她甚至抱着这一次会死去的决绝想法走进了战场，可突然这道喜讯毫无准备地砸在了她的头上，让她连如何开心都忘记了。
　　她就这样愣愣地站在了原地，看着谢炀嘴巴张张合合，似乎又说了什么话，然后和季长青朝着魔族的腹地深入了下去，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老大说战争结束了，那就不会错！
　　那现在的她能做的，就是把所有的伤者集合起来治疗，但是不能掉以轻心，得做好分类和隔离，以免有遗漏的污染造成了其他影响……
　　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可此时的她却觉得无比轻松。
　　……
　　人类那一方，因为所处的世界本来就比较稳固，加上通道那边有着符文结界的守护，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可魔族就不一样了。
　　通道附近可谓是千疮百孔，根本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就算造成这一切的元凶已经离开，而通道壁也在缓缓恢复，但作为破掉的容器，已经溢散出去的东西很难再收回来。
　　更不用说那群吸食并消化了一部分属于大章鱼的能量的魔族们，他们直接失去了理智，陷入了某种癫狂的状况，无法控制地破坏着所见的一切。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季长青一脚踢开一个迎面冲撞上来的魔族，大大地叹了口气，觉得要应付这些脑子不清醒的家伙令他非常疲惫。
　　跟在他身后闷不做声的谢炀开口作答：“它留下的影响虽然大部分都流失了，但还有剩下的一小部分，需要时间……”
　　“我知道！我又不是在问你，就是抱怨一下……”季长青不太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说话，但看着谢炀的表情，声音越来越小。
　　明明和以前一样面若冰霜，怎么感觉有点委屈的样子。
　　哼，这才哪儿到哪儿！以后的日子有得你受的！
　　季长青拧过了头，看向了另一边。
　　前方，就是这次混乱之中，唯一一处没有受到太大波及的地方，犹如黑夜里的萤火虫，无比显眼。
　　走到现在，季长青也终于看见了这处奇异之地，正是魔族的新生大殿。不知何时张开的大殿结界内，是一群魔族幼崽，里面混杂了一个明显画风不太一样的红发魔族。
　　谢炀的脚步顿了一下，看了季长青一眼。没记错的话，这位是他的旧识……
　　“祸害遗千年。”季长青撇了撇嘴，状似吐槽，但说话的声音并不小，恰恰被里面的那个红发魔族听见。
　　“哈哈哈哈哈！”里面的红发魔族突然大笑起来，面目舒展，难得地露出了相当放松的姿态，和之前面对着小孩子们沉稳而高深的样子完全不同，引起了他们注目。
　　他们好奇又戒备地望着门外来者。
　　里面唯一一个认识外来者的冬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在他的眼里，季长青可是相当厉害的魔族前辈，而且态度友善！他们有帮手了！
　　可惜的是，他们强大的魔王直到现在也没有出现，似乎失踪了……他并没有见过魔王，但大家都相信，魔王若是出现，一定会轻而易举地救下他们，找到这场异变的源头，结束现在的混乱。
　　哎，魔王不出现也没有关系，他认识的这位叫季长青的魔族，也并不一定比魔王弱多少……
　　冬正这么想着，听到旁边有幼崽悄悄地问出声：“那，那是什么魔啊？他是来帮我们的吗？”
　　冬张了张嘴，却听旁边的红发魔族笑声停了下来，带着笑相当愉悦地说道：“是啊，有他在你们就不用怕了，毕竟他可是你们的魔王啊！”
　　“魔王！”
　　“哇哦！”
　　“哈？？？”
　　季长青疑惑的声音被淹没在了幼崽们的惊呼之中，他们一个个兴奋地望了过来，看着门外那道身影，饱含期待。
　　虽然他并不像传说中那样身高八尺，一张口能吃掉一个不听话的魔族幼崽，但是他所过之处，竟然没有那些发疯的魔族了！
　　他一定是魔王！
　　魔王？什么，我是魔王？！
　　因为过于震惊，季长青错过了否认的时间，也忘记再和面前这个家伙“叙旧”，径直冲上前去，震怒道：“喂，你在说什么……”
　　这时，那些叽叽喳喳的小鬼又把目光看向了他身后的那个一直闷不作声的家伙，自以为小声地讨论起来：
　　“他的味道好香啊，看起来像是人类……”
　　“人类怎么能过来魔界这边？你脑子坏掉了吧？”
　　“不对，在这之前，确实有一个人类出现过！他，他是……”
　　“啊，魔王大人的新王妃！”
　　顿时，众幼崽的目光里闪烁起了异样的光芒，不断地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是的，他就是魔王的新王妃！在这一切结束之后，魔族还会举行一场巨大的典礼，来庆祝……我们新生的魔界，和崭新的魔王！”红发魔族在一旁添油加醋。
　　他早就不想做这个劳什子魔王了。这一次好不容易抓到了这个老朋友，自然要抓紧一切机会，把这个位置丢出去！不仅有魔王做，而且附赠一个王妃，在对过去发生的事情有着部分错误认知的红发魔王——瞳，觉得自己可真是太聪明了。
　　虽然事情的真相和瞳的想象有那么一点出入，但这样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发展已经足够。
　　季长青哽住了。
　　他默默地转过头，看了身后安静的谢炀一眼，希望在这个时刻，他能够站出来，说点什么拒绝的话。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这家伙严肃的样子才比较讨喜。
　　季长青这么想着，看着谢炀似乎从眼神里接收到了他的信息，犹豫了两秒站了出来，冷着脸应道：“嗯，是的。”
　　没错，就是要这样狠狠否决……
　　“哈？！”季长青猛地拧过身子看着他。
　　……
　　一个月后，新人魔王登基大典即将在王城举行。与此同时，还将一齐举办他的新婚大典！
　　“新的魔王？这种时候？”
　　“哎，我家那个死鬼刚刚战死，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去参加这种典礼。”
　　“听说新人魔王是那个，季长青……”
　　“管他是谁，我才不……哈？季——”
　　说话的魔族瞬间弯下了腰，明明刚刚说着自己家里魔没了也面不改色的脸上瞬间带上了惊恐。然而，在他偷偷摸摸地看了看四周，发现周围的魔族和自己一样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后，才松了口气。
　　“你是说，之前在人界之门旁边的那个，季长青？”
　　人界之门，战后魔族们对于那一道隔绝了魔界和人界的结界墙的称呼。
　　得到了身边魔肯定的回答后，大家的脸色比拉长了的老黄瓜还要绿，他们光是回想起那道看似娇弱的身躯，都不禁浑身一颤。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家伙，竟然能当得了他的魔后……”
　　魔族们面面相觑，无语凝噎。因为吸足了人气而躁动的血液也强行冷了下来，决定最近这段时日老实些，免得触怒了那位不讲道理的魔王，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捏死在了他的手里，白白浪费自己的生命和时间。
　　而在魔界之外，这一条消息也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不是吧，伤还没养好，又有任务？”
　　“不是说以后不会再有新的封印物出现了吗？”
　　“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什么？”
　　一个个刚经历过死亡，还没有缓过劲来的人小声埋怨着，四处蔓延着颓丧的气息。
　　原以为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可安静的日子没过两天，怎么就又起了变动？
　　“安静。”顾诚信双手撑在桌子上，看着下面这群浑身疲惫的队员，微微叹了口气，语气放轻了一些，“封印物的源头被解决了，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但是，依旧还有一些残留的封印物留在民间，没有被回收，这是当务之急，需要赶在事态出现变化前，将危险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当然了，回收封印物是一件长期的事情，也不需要大家再冒着过度的风险。我们更多的是观察，汇报，把事情交给有能力的人去做。”
　　大家赞同地点点头。
　　“最近，一直在我们观察名单上，掌握着大量封印物的组织——长生教，有了异动。这个组织从过去到现在，依旧极度危险，不可放任，绝不能让大家过去的努力和牺牲白费！严格监视他们的行动，即使汇报，在必要的时候进行镇压……这就是这一次的任务。明白了吗？”
　　“明白！”
　　“很好。按照顺序到我这里领取一下名单。散会！”
　　任务分发完成，顾诚信独自留在了会议室里，发着呆。
　　褚红一边低头看着文件，一边走了进来，看也没看，就往座位上一坐。
　　嗯？会议室的椅子，有这么软吗？这个触感……
　　“啊！”她顿时像被烧到了尾巴的猫，飞似的跳了起来，回头怒瞪着面前这个一脸扑克的人，“你一声不吭地坐在这儿干什么！吓死我了！”
　　“抱歉。”顾诚信叹了口气，刚站起身，又被褚红按着肩膀坐了下来。
　　这次换顾诚信一脸疑惑地抬头：“你做什么？”
　　“老顾啊，辛苦你了。”褚红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诚信摇了摇头：“没有的事。起码，我还算是幸运的，没有受伤，没有失去行动能力。唉，人力有时尽，还能动弹，已经很好了。”
　　褚红也沉默了下来，声音沉闷：“是啊。小言回来以后，自述受到了魔界那边的影响，被老大批准观察期一年，与世隔绝，连我们也不让见……啧，还有小季，他在魔界那边受了重伤，失去了上前线的能力，被老大收留在他外面的房子里养伤，也不知道到底受了什么伤……”
　　收留在外面的房子养伤？
　　说起来，前段时日，老大是不是从地下基地里搬出去住来着，所以他们现在住在一起？
　　哈哈哈怎么可能，应该是另一套房子吧……
　　有什么过去的记忆在顾诚信脑子里闪过，但很快就被目前这悲伤的气氛盖了过去。
　　“走了，干活了。搞完长生教这一单，我们就能好好地，彻底地休息一下了。”顾诚信抻了抻腰，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嗯，等忙完了这一阵，就去看望一下小季。”褚红点头。
　　……
　　被认为身受重伤，等待看望的季长青此时陷入了一场巨大的麻烦之中。
　　他身披一席黑色的罩袍，浑身包裹在团团黑雾之中，无论是样貌还是偶尔透出的声音都是混沌不清的，吸引着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站在最前方的一个穿着灰袍的人一边用余光看着角落的季长青，一边慷慨激昂道：“……神使大人为我们寻找到了通往新世界的道路！那是神灵的住所，天堂里的天堂！但是现在，这个通道被某些人把持住了。他们想要独吞神灵的恩赐！你们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不允许！”
　　“很好！今晚，我们就要从这里突围，到新世界里去！”灰袍人振臂一挥！
　　欢呼声顿时充满了整个房间。
　　灰袍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等到屋子里安静下来以后，转身低下了头：“神使大人，还请您帮忙开路了。”
　　“嗯，这是我的职责。”黑雾翻涌，传出了模糊的声音，但在场的人听到，神情更加振奋了起来。
　　有这位实力强劲的神使挡在前方，别说是开路这种小事，就是将在场所有拦路之人一网打尽，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长青教的众位如此思考到。
　　如果他们能看到隐藏在黑雾之下所谓“神使”的神情，大概就不会这么安心了。
　　季长青皱着一张脸，思考着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不是始作俑者——许星辰，他的消失，自己也不需要接手这个巨大的麻烦。
　　随着那个未知生物的离去，封印物失去了力量的源泉，在被好好保管封印的情况下，随着时间的流逝，总有一日能变回正常的形态。这是一个长久的过程。
　　而被污染影响的人类也是如此，但其中又有一点差别。
　　人类可活不到等身体里的污染自然消亡的时候。
　　特别是这些长生教里的人，在许星辰的别有用心之下，他们体内的污染更为根深蒂固，甚至有几个外表上都有明显的畸形，在得到了异于常人的能力的同时，也得到了异于常人的经历，饱受周围人异样的对待，对这个社会充满了不满。
　　其中有些，现在也并没有做出什么实质上的危害行为，但始终是一个隐患。
　　倒不如把他们打包扔到魔界去，反正魔族对人类向来是欢迎至极，绝不会冷落他们，也有足够的武力让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
　　在因“伤”而离开地下基地后，为了让自己以后的日子更加逍遥自在，为了避免谢炀那家伙还得加班加点甚至出差，没有办法在他的面前赎罪……出于这样的考虑，季长青便花费极短的时间，想出了这么一个完全不负责的办法，解决掉面前这一批大麻烦。
　　季长青得意地点了点头，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
　　“出发！”
　　……
　　这段时日，为了方便出行，地上的中心办公场所里独属于谢炀的办公室，终于派上了用场。
　　夜色渐深，依旧灯火通明的高楼之中，顾诚信行色匆匆，甚至来不及汇报，直接冲进了谢炀的办公室，满脸严肃道：“老大！我得到了消息，今晚长生教有大动作！”
　　“说。”谢炀从贴满了标签的地图旁转过身来。
　　“据可靠消息，长生教想要重新打通人界和魔界的通道！该死，他们从哪儿知道的消息，最后关头还要……”顾诚信咬了咬牙，继续道，“而且这一次，据说还有长生教的什么神使出手！看描述，很像是魔界那边偷渡过来的危险人……魔物！难道他就是那个神秘的教主？过去没被我们发现踪迹，是因为他不是人，所以在人类社会里没有留下过痕迹？”
　　等等……
　　神使？魔物？
　　谢炀那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好像裂了开来。


第146章 146
　　“怎么了？”顾诚信放低了声音, 小心翼翼地看着面前的谢炀，脑子里急速地转动起来, 思考自己到底哪里说错了话。
　　但当他再仔细看去, 谢炀的脸上又是以往的神情，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谢炀仔细看着顾诚信带来的资料：“这件事交给我一个人就好，下去休息吧。”
　　“是的, 这件事只能您出手帮忙……啊？一个人？”顾诚信猛地抬头望着他, 双眼圆瞪，“您冷静一点！这次闹事的，可是那个和邪神真的有过接触的长生教！那些教众可能对您来说不在话下，可是那个神秘的从来没有留下过痕迹的教主……”
　　“我知道。”谢炀打断了他的说话，下了决定, “这件事全部交给我。你去休息吧。”
　　顾诚信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刚愎自用的暴君。
　　可事实上，没有谁可以比谢炀更能知道那位神秘的长生教教主的下落了。许星辰那个家伙，是因为他的建议才会被那个外宇宙的生物带走, 根本没有回来的可能。
　　至于这个神使……
　　谢炀还在走神，眼前的顾诚信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狠狠一点头：“老大, 你放心的去吧, 不管怎样，留下来的兄弟们我会替您照顾好的。我知道，我们对您来说派不上什么用场，但还请您保重……”
　　顾诚信依旧没有忘记, 就在不远的过去, 他们因为魔族的出现, 到底产生了怎样的伤亡, 就连季长青这样强力的战力也毁在了这场种族之战上。
　　这次看起来似乎没有之前那次那么严重, 可一个潜伏在人类世界不知道吸收了多少能量的魔，和魔界里那些饥饿得连本源力量也剩不下多少的魔族，也是无法比较的。
　　再加上不知道获得了什么奇异能力，还保留有多少神秘封印物的长生教众……
　　这一场至关重要的战斗，他们持有的信息太少了，他们只能把希望放在谢炀的身上。
　　如果谢炀真的出了什么事……
　　“老大，你放心，小言虽然关了禁闭，但一年之后我们一定会记得放他出来的。就是这孩子本来就不爱说话，整整一年禁闭怕不是要被关傻了……还有季长青，虽然不知道他受了多重的伤，但是就算他失去了行动能力，我们也会好好照顾……”
　　“出去！”
　　“……是！”
　　……
　　“到时间了。”人群里冒出了声音。
　　接受到信号的人们从门窗涌出，各自向着不同的方向四散而去。但若是从高处俯瞰，便能看到他们的移动轨迹，都是向着同一个目的地进发。
　　他们的终点，便是那处前不久刚发生了“爆炸”而被封锁起来的工地。
　　可是，这一路上，直到抵达了终点，他们也没有遇上什么阻碍。别说阻碍了，连个鸟影都没有！
　　那他们分散行动还到处绕路的意义在哪里？
　　“大人，这个情况不太对劲啊，是不是有陷阱……”领头的一个灰袍人凑近了季长青的身边，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不用担心。”季长青挥了挥手，身上的黑色雾气一阵膨胀。
　　周围的教众顿时放下了心。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的人顶着呢，他们怕什么？
　　他们并不知道，他们所信任的“神使”，此时正躲在黑雾之下，一脸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他们的行动暴露了？
　　虽然这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可是这也太快了吧……
　　额，暴露就暴露了，我怕什么？
　　把这些即将要做坏事，但还没来得及做的人捞到魔族的地界进行劳动改造，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这么一想，季长青瞬间理直气壮地站直了身体，振臂一挥：“出发！”
　　一行人鬼鬼祟祟地走进了夜晚的“工地”之中。刚一踏入这块区域，外面看着还很正常的“工地”瞬间变了样子，原本的钢筋水泥消失不见，空出来的地方搭满了各种看上去就很高科技的东西，层层叠叠的关卡，扫描，差点让他们误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几百年后的科技时代。
　　而在这样的环境中，除了那些科技产物，还有一个站在路中间的身影……
　　“不好！”
　　“有人！”
　　“只有一个人，你们慌什么……”
　　“不是啊，你仔细看，那个人好像是……！”
　　人群中出现了骚动。
　　作为长生教众的一员，特别是他们这些拥有战力的核心成员，在还没有学会使用自己能力之前，就被传授了这个男人的影像，并深深地刻在了脑子里。
　　他，就是那个实力强大到深不可测，破坏了他们长生教无数计划的男人——谢炀！
　　从未露面的教主，在教导他们的同时也叮嘱过，如果遇到这个男人，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有——拔腿就跑！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他们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妈的，拼了！”
　　一个从来只是听说，并没有真正和谢炀遇上的教众站起来冲了出去，掀开了自己身上的灰色衣袍。
　　这是他献祭了自己的一切，从教主那里得来的极为厉害的能力，因为杀伤力过大，他从来都不敢在现实里使用出来。
　　而现在，正是他一展拳脚，成名之路的开……
　　“啊——”
　　没有人看清他到底是怎么飞出去的，只有落下的沉重的撞击声，以及墙角腾起的灰尘，证明着眼前的一幕并不是幻觉。
　　“我们大家一起上！”
　　有人这么喊着，但当他踏出脚步的下一秒，便跪倒在了地上，衣袍的遮掩之下看起来只是单薄的身体，却呯呯砰砰地往地上掉落着什么东西，腐臭的气息瞬间散播开来。
　　离他最近的几人不过是浅浅地吸了一口，然后便喘不上气来，噗通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战斗能力。
　　敌人才还没发力，他们自己就乱了起来。
　　“该死……后面被堵住了！”
　　一个偷偷摸摸摸到了入口处的人崩溃大喊，大家这才发现，背后来时的路上也好像被什么透明的东西给堵住了，根本无法离开。
　　陷阱，这果然是陷阱！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黑雾从他们的后方席卷而来，一往无前地将不远处那位可怖的谢炀包裹了进来，只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声音：“我来挡住他，你们快走。”
　　是神使！
　　神使为了我们，不惜牺牲自己！
　　没等这些愣住的教众表达感谢之情，恐怖的黑雾便已经冲上前去，与前方那个可怕的魔鬼纠缠得难舍难分。
　　“走，快走！”
　　及时反应过来的教众们急忙站起来，拖着方才飞到了墙角的那人的腿，忙不迭地顺着道路向前飞奔而去。
　　前方道路崎岖，被各种各样的障碍物挡住了去路，但他们体内留存下来的神灵的气息一直引领着他们来到正确的路上——那道看起来就很光怪陆离，闪烁着暗沉的光的黑色巨洞。
　　他们毅然决然，将自己过去的一切都抛在了脑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扇幽深的，充满了吸引力的黑色洞口。
　　在穿过黑暗，眼前亮起的一瞬间，他们终于见到了……
　　“好无聊啊……这鬼地方，通道都被锁上了，还有什么好看管的？”
　　“魔王叫你守着，你就好好守着，别老念叨，听得烦。”
　　“啊，好想人类啊。要是天上能掉下个人……”
　　扑通——
　　那扇被魔王大人严令禁止，不允许任何魔靠近，还让魔好好看守的黑色通道大门处，掉出来了一、二、三……好多人！
　　“哇……”
　　“吸溜。”
　　两个魔族整齐地咽了一口口水。
　　……
　　“不解释一下吗？”黑雾之中，谢炀站在原地，淡淡地开口。
　　“嗯……”季长青看着眼前毫无动手意图的谢炀，站在原地支支吾吾，“解释嘛……”
　　谢炀也就这么等着他，直到身后那些长生教教众逃命一样进入了那道本该严防死守的两界通道之门，才长长地叹了口气：“你真是……”
　　一听这语气，就知道谢炀没有追究的意思了。就是说啊，毕竟他做的事，也是在为他们解决负担。
　　季长青点了点头，正要收起周身用来掩盖的黑雾，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动静，顿住了。
　　附近街区，一队队相当熟悉的人员正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过来。为首的那人季长青更是熟悉的不得了——这不是老顾吗？自从回来后，他还没和顾诚信见过面，这第一次冲锋，没想到竟然会是这种场景。
　　即便顾诚信只是带着人守在外侧，没有进入的意思，但如此森严的防守，也困住了季长青。
　　自从那场人魔大战之后，人类这边便专心研究了许多魔族的特征，虽然并没有找到什么克制之法，但季长青的行动已然是受到了相当大的限制，一不小心就会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也是自回来以后，他便谎称重伤，退出了地下基地，至今没有见过他们其中一人的原因之一。
　　“不是吧？”季长青撇了撇嘴，难不成他的身份，今日就要在这里暴露了？
　　“怎么办？”谢炀的脸色平静如水。
　　不仅不慌张，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这次，如果不是季长青自己自作主张，确实不会出现这样被困的情况。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他自作自受。
　　但是，看到谢炀这幅看好戏的样子，就更生气了！
　　“我可是帮你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不行，你得帮我糊弄过去。我要是暴露了，你也没有什么好处吧！”季长青愤愤说道，把这个大麻烦踢到了谢炀的脚下。
　　“好。”谢炀突然笑了起来，虽然不明显，但是他的嘴角确实勾起了一个弧度。
　　季长青有些放松了警惕。
　　只见谢炀右手一扬，周围便是一阵飞沙走石，虽然没有吹走他身边的黑雾，但却将这浓郁的黑雾卷得外面的人也清晰可见。
　　紧接着，在龙飞凤舞的黑雾之中，他又制造出一些沉闷的声响，像是里面藏着什么远古巨兽在激烈地打架。
　　“这样除了让他们以为里面的战斗很激烈，有什么用吗？”季长青站在一旁眯着眼睛看他。
　　“嗯，还有最后一步。”谢炀点了点头，然后一步踏出，握住了季长青的手腕。
　　季长青疑惑地看他，莫名有些不安：“……你做什么？”
　　“这块区域虽然被顾诚信封锁了，但还有一个出口，是他们无法掌控的。”谢炀默默地道。
　　“还有一个……喂，你不会说的是那个，喂！我不去！”季长青顿时慌张了起来，可还没来得及挣脱谢炀的钳制，就被早有预料的他带着，一起投身向了那道唯一的出口——人魔两界的通道口。
　　“放！开！我——！”
　　季长青的余音回荡出去，经过黑雾以及结界后，传到外面的顾诚信等人耳中时，已然听不清任何内容，只余下了一阵仿佛敌人被消灭时的怪叫。
　　“竟然连一个敌人都没逃出来……”顾诚信默默地捏住了自己的拳头，“不愧是老大！”
　　作者有话要说：
　　收尾比预料的还要难= =
　　感谢小天使！！抱住举高高！
　　明天一定把结局肝出来，握拳


第147章 147
　　季长青被抓住了。
　　季长青疯狂挣扎。
　　季长青挣扎无效！
　　谢炀紧紧抓着季长青的手臂, 甚至没给他落地的机会，径直冲进了旁边的洞口之中。
　　季长青只一眨眼, 视线里的景色便换了个模样。
　　“王……王上！您回来了！”
　　“王妃好！”
　　门边的两个魔族瞬间站直了身体, 因为见到人类的脸上的喜色瞬间被紧张所替代，摆出一副他们非常认真地在守门，完全没有开小差的模样。
　　季长青深终于踩到了地上, 呼吸了一口气, 狠狠地瞪了谢炀一眼。
　　两旁目不斜视的小魔开始了汇报：“王上，您的登基大典和婚礼大典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您和王妃回归了。对了，刚才有几个人类被送到了这里，是王妃大人的……额, 没记错的话，人类那边的叫法是嫁妆吧？”
　　王妃！
　　嫁妆！
　　季长青又吸了一大口气吐不出来。他看着身边无比淡定的谢炀，实在不能理解面对这样两个词语, 为什么他还能一脸云淡风轻。
　　“嗯，这些事情之后再议。我……们还有些别的事情要办, 不要声张。”季长青故作稳重地点了点头, 刚抬起腿想要转身。
　　面前的魔族便一脸诚惶诚恐地低下了头, 大声告罪：“王上恕罪！”
　　“恕罪？恕什么罪？”季长青心道不好。
　　“我，我不知道您的事情需要保密。再加上前王上的吩咐，在您刚出现的时候，我就已经通知了……”
　　他的话甚至没有说完, 季长青眼前一闪, 一道火红的身影便现出了身影, 伴随着他出现的还有响彻通道的笑声——
　　“哈哈哈哈！老弟！弟妹！你们终于回来了！我等你们可太久了！哈哈哈, 典礼已经准备好了, 差的就是你们俩了！走，跟哥哥回城，这次仪式保证漂漂亮亮喜喜庆庆的！哈哈哈！”
　　巨大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季长青的肩上，把他拍得一个趔趄。
　　而比这手掌还要沉重的话语，重重地压在了他心头，让他眼前一黑。
　　是的，这就是季长青不愿意回到这个破地方的直接原因。
　　他从没听说过，魔族竟然还会被人逼婚的啊！！！
　　……
　　季长青就这样被半邀请半胁迫地带到了王城之中。
　　别说是不同了，现在的王城和以前的王城简直判若两城。曾经干净整洁到路上大概连一丝灰尘都找不到，崭新得仿佛昨天才修建好的城池，现在却是张灯结彩，到处都挂着大红色的东西，走在路上都时不时踩到一些红色的碎纸。
　　曾经仿佛行尸走肉，游戏里npc一样的居民们，现在看到他们一行人，特别是季长青，竟然也会露出惊惶的神情然后躲避起来。偶尔有几个小孩儿藏在角落里，好奇地弹出脑袋来偷偷看他们，然后被身边陪着出来逛街的家长们拉着迅速离开。
　　那个仿佛都是假人一般的魔族的城市，像是被注入了什么生命力一样，鲜活了起来，比起人类也不逞多让。
　　季长青心情复杂地一扭头，看到了隐蔽处的街道里，红色的画和小孩儿涂鸦。大街两旁的屋子外头，也贴着一些窗花剪纸，以及倒着的福字。
　　季长青：“……”
　　虽然他的形象在这些魔族的眼里大概是救不回来了。但是……这夸张的样子，是在过什么春节吗？
　　“哈哈哈！”瞳大声地笑着，看着四下的情景，转头问季长青，“老弟啊，你觉得怎么样？”
　　“额……”
　　这叫他怎么评价呢？
　　季长青扭头看向了谢炀。
　　“……”谢炀默默接过了话头，“很喜庆？”
　　“没错！弟妹眼光好啊！哈哈哈——”瞳很是高兴地拍着季长青的肩膀，发出沉闷的声音。
　　谢炀微微皱了皱眉头，悄无声息地抬起手，揽住季长青的肩膀，一个巧劲把人从那宽大的手掌下救了下来。
　　瞳并没有注意到，情绪高昂地继续道：“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在人界打听到消息！那边有什么盛大的仪式，都要这么来一通！咱们也不能落后啊，索性统统用上！效果还不错吧。”
　　效果不错？
　　季长青本来不想点评的。
　　只是他们刚好走过一个岔路口，一个和身后的同伴打闹的魔族幼崽望着后方往前跑，笔直地撞到了季长青的身上。
　　“哎哟！对不起！”幼崽抱住脑袋委屈地抬起头，看清面前的人的瞬间惊喜地叫出声来，“魔王大人！”
　　而他后方的同伴也追了上来，惊讶而喜悦地看了一眼他，动作带着些瑟缩。
　　“是你啊小子。”季长青抬起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发。
　　“是我！”冬小脸红彤彤地望着他。
　　“谢谢您上次救了我们！”旁边的幼崽也大声地道谢。
　　季长青笑着问：“你怎么会在这儿？我记得，你家不在王城吧。”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冬本来住在晋城，只是好奇突然在王城里出现的人类是个什么样子，这才跟着他来到了王城，路上还被许星辰劫走了，经历相当丰富。
　　冬顿时挺直了腰杆，大声回答：“因为只有在王城才能接受最好的教育！”
　　还是个爱学习的好孩子。
　　虽然不知道魔族学习有什么用，但季长青还是准备开口鼓励鼓励他。
　　然后就听见冬小脸微红地继续说道：“只有接受最好的教育，学到更多的人类的知识，我才能像魔王大人一样，去人族娶到厉害的人类！”
　　说完这话还不够，他还羞涩地低下了头，偷偷地瞄了旁边的谢炀一眼。
　　谢炀：“……”
　　季长青：“……”
　　不好意思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哈哈哈！好！好志向！”瞳哈哈大笑，鼓励地拍了拍冬的肩膀，两句寒暄过后，目送着两个孩子不舍地远去。
　　季长青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脸，深深叹息：“这里的魔族，和之前相比，变化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变化吗？”瞳挠了挠自己杂乱的火红的头发，放肆笑道，“那当然了！通道打通以后，人类那边的气息自然而然地流入了这边的世界。虽然并没有实际接触，但多多少少缓解了一下那些家伙的症状。再加上前些年的努力，让他们学会自控，不是什么问题！不然你以为，我这么多年做的事情，都是白干了不成？”
　　通过一次又一次的转生，潜移默化地改变着魔族们的体质，让他们逐渐不再需要人类身上的能量也能很好地活下去。
　　看看这一代的孩子，就很有效果嘛！
　　“为了魔族的存续，你确实做了很多。”谢炀点了点头。
　　“魔族存续？这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瞳鼻子里哼了一口气，“要不是因为无聊，别的人还是魔，死光了也和我没有半点关系。我只是……”
　　只是……
　　有点寂寞而已。
　　季长青没听到下文，转头，看到瞳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出声打断了他的沉思：“只是什么？”
　　“没什么！哈哈哈！”瞳一边笑一边拍打着季长青的肩膀，声音咚咚作响。
　　既然你回来了，那这些因为无聊而圈养起来的魔族自然也就没用了。
　　“这是去哪里？”谢炀突然出声道。
　　季长青左右望了望，才发现眼前的路通向的，竟然是他从没去过的陌生方向。
　　“这边啊，是我才让魔整理出来的新地方。以前没有必要，但现在不同。时代变了，魔族也不安分了……很好，很有活力！”瞳点了点头，很是满意的样子，接着话锋一转，“不过这些家伙太有活力了也不太好，容易闹事。所以，我在地下修了个监狱。”
　　且不说让魔族住监狱到底有没有用……
　　季长青挠了挠头：“你带我们去监狱做什么？审犯人……魔？”
　　“不是。”瞳理直气壮地大喘气，“前些日子，我让他们找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来给你们庆贺，正巧，找到了两个没见过的小东西，怕他们跑了，就关在了监狱里。你一定会喜欢。”
　　季长青再一次按住了额头，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起，只能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带路吧。”
　　瞳一路上依旧在喋喋不休，说着自己这些年的“丰功伟业”，但季长青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脸色平静，但脑子里已经开始思考起瞳话里那两个没见过的小东西，到底是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值得瞳这么兴奋地，都来不及带他们落脚，而是先去显摆。
　　而且，瞳也是一把年纪了……嗯，不能这么说，自己可是和他一样大。总之就是活了挺长时间了，什么东西没见过，却还是露出这种新奇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好奇。
　　嗯，魔族这一块新世界，虽然资源匮乏，但终究是一个小世界，出现些新的生命也并不奇怪。
　　就像那个给这方世界造成了巨大困扰的大章鱼，其他的世界里不知道还有多少神奇的生物存在呢。
　　所以……嗯，但是，怎么走近了以后，有种熟悉的感觉？
　　季长青心里有种不妙的感觉，看还没等他细品，瞳已经停下了脚步，掀开了地上的一块草皮，露出了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垂直的通道。
　　“到了，你的礼物就在这下面！”瞳喜滋滋地说着，打开了通道口的结界，当先跳了进去。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鬼哭狼嚎。
　　“呜哇哇！不要吃我！”
　　“嘎嗷！”
　　“主人，你在哪里呀！快来救命啊！”
　　“嘎嗷嗷！”
　　季长青：“……”
　　说起来，这段时间确实没有看见这两个小家伙的踪影。原以为他们溜出去浪了，谁知道，原来是被抓了起来，还被打包起来准备送给自己。
　　季长青一个发愣，面前的通道口就冲出来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朝着不同的方向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到了我的手里，还想跑？！”瞳大吼一声，声音才刚刚从下方传出，那火红的身影已经飞了出来，把两个小家伙一把抓进了手里。
　　那只黑色的毛茸茸的乌鸦看着眼神锐利爪子锋利，可无论怎么在他的手上叨啄，也留不下一点痕迹。
　　另一边，巴掌大小的骨头架子甚至把自己给拆碎了，可还在空中没有落到地面的时候，就被唰唰唰一个不剩全部捏在了手里，毫无逃离的空间。
　　“不管你们怎么跑，也不可能逃出去的！”瞳哈哈笑着，一手攥着一只走了过来，得意洋洋地拿到季长青的面前展示，一脸求表扬，“看，给你们的贺礼！”
　　“呜哇哇，要被吃掉了！”
　　“嘎——？”
　　在这一阵哀嚎之中，那只羽毛翘起飞了漫天的黑色乌鸦大张着嘴，声音在嗓子里卡了一半。
　　白色的小骷髅以为自己的小伙伴已经被嘎了，惊恐地从瞳的指缝之间抱着自己的头转了过来。
　　然后它也愣在原处，安静了下来。
　　瞳还防备着手里两个小家伙趁机逃脱，可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他们突然不动了？
　　生怕把小礼物捏死的瞳急忙张开手，低头一看。
　　两个小家伙正无比安静地躺在他的手心，一动不动地望着前方。
　　不会真的死了吧……
　　“我，我没用力啊……”瞳紧张地小声喃喃，刚举起手，想看个仔细到底发生了什么。就是这一动——
　　“哇——！”
　　“嘎——！”
　　两道尖叫划破天际，几乎要刺穿人的耳膜。
　　与此同时，瞳感觉到有什么水滴，啪嗒啪嗒地落到了他的手心。
　　“主人！我，我们终于见到你了！”
　　“嘎——！”
　　一黑一白的两道身影瞬间冲了出去，扑进了季长青被没有什么防备的怀里。
　　“你们……嗯，咳咳，这两个，其实是我养的。”季长青无奈地搂着两个疯狂在他衣服上擦泪的小家伙，抬头咳嗽了两声。
　　旁边的谢炀默默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角。
　　瞳看了看那两个自己准备的小礼物，又看了看季长青的脸，默默抬头，仰望着天空，沉默了半晌。
　　“咳咳……其实，我还给你们准备了其他的东西。要去看看吗？”
　　“……嗯。”
　　至于之前发生的事情？
　　就当不存在吧。
　　……
　　“已经两天了……”褚红在面前转着圈，脚下甚至已经磨出了一个小坑，她烦躁地看着眼前那扇紧闭的大门，也不知道向谁大声说道，“你不会死了吧！”
　　“机要重地，不能大声喧哗！”眼前银色的极其大门向两面敞开，头上戴着一个黑色的，仔细看去仿佛还在扭动的奇怪装饰的顾诚信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
　　“噫！”
　　纵然是见多识广的褚红，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见到了这种怪异的东西也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嫌弃道：“这什么东西……”话说了一般，她的脸色沉静下来，“这个就是……？”
　　顾诚信点了点头：“和魔族接触的时候取到的样本足够了，这两天他们加紧时间，终于研制出了能抑制情绪的东西，面对魔族也能暂时不引起他们的注意……但是外表引起注意的话这东西的用处就不大了。”
　　“那有什么用！”褚红撸起了袖子，露出看着白嫩，但是隐含力量的胳膊，“老大去那边已经两天了，保不准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我们是去救援的话，迟早得干个大的……”
　　“能减少一分阻力是一分。”顾诚信不赞同道。
　　随着他的摇头，他头上的那个奇怪装饰也反射着深色的光，晃在褚红的眼底，让她不自觉地沉默下来思考了两秒：“……你说得对。”
　　目前为止最为棘手的长生教已然销声匿迹，在他们记录名单上的那群成员自两天起就消失在了人魔两界的通道之处。剩下的零星的危机，并不紧迫，或是手下的成员就足以应付。
　　作为目前基地里战力最高的两个成员，褚红和顾诚信决定去魔界相助消失多日的谢炀。
　　在战况已经稳定下来的现在，他们的离开对这边没有什么影响，但却可能对谢炀有所助力。
　　“准备好了吗？”
　　“……嗯。”
　　顾诚信深呼吸了一口气，顶着头上奇怪头饰，穿着和魔族接触时研究出来的相似的老气服饰，再次检查一下身上的装备后，和褚红义无反顾地走进了前方的通道之中。
　　通过监控看到他们离去背影的人们都不禁热泪盈眶，在心里默默祈祷着，所有人都能平安归来。
　　两道人影，在幽深寂静的通道中，顺着阴影处，一边戒备，一边缓缓前行。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连通道的另一端也丝毫见不到踪影。
　　“……怎么一个魔的影子都见不到？”早就做好了一冒头就战斗准备的褚红，直到现在却连敌人的影子都看不到，让她心里憋闷的同时，也生出了一丝不安。
　　“好事，说明老大闹出的动静并不大……”顾诚信沉声道。
　　如果谢炀到了这边的几天里闹出了很大的动静，魔族又不是傻子，他们一定会派出魔手守住这边的通道，防止人类继续潜入，或者直接抓住溜进来的人类。
　　“但是，就算他们没有发现老大，也不应该连个人影……魔影也见不着啊。正常来说，不应该会让魔盯着这些关卡通道吗？”
　　“嗯……是有些反常。但魔族的思维大概也不能用人类的思维去衡量。万事小心就是。”顾诚信摸了摸头上戴的抑制器，压下心里的焦躁，加快了一点步伐。
　　又过了一段时间，前方，幽暗的通道尽头处终于出现了不同的景象。
　　“快到了。”顾诚信声音放得很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嗯。”褚红捏紧了手，无声地敲了敲自己猛烈跳动的胸口。
　　前方，就是他们此行最为重要的一步。到底是能成功潜入，还是不得不大开杀戒，都即将揭晓答案！
　　顾诚信看了眼褚红，点点头，一起启动了身上所有的隐匿手段。
　　再一踏步，眼前一黑，一亮。
　　无数繁杂的声音冲进了他的耳朵，吵得他脑瓜子嗡嗡直响，差点以为自己要聋了。
　　而眼前这犹如菜市场般热闹的景象，也着实让他大脑空白了一秒，思考起自己是该粗神经地以为自己没被发现赶紧躲起来呢，还是破罐破摔杀出重围——即便周围的魔族似乎并没有看向他们这边，而是自顾自地仿佛过节一般热闹，但在顾诚信的理解里，他们一定是被包围了。
　　褚红也应该是这么想的。背后，她的呼吸声沉重得在如此吵闹的环境下也清晰可闻。
　　让他们俩按兵不动的原因，则是过了这么久的时间，周围这些明显早有准备的魔族，竟然没有一点动作，这不仅让他们只能跟着愣在原地，不敢乱动。
　　紧接着下一秒，不远处传来的压倒性的欢呼声，多多少少吸引了两人的注意，让他们在紧张之余分出了一点点精力，往那边看了一眼。
　　“……我没看错吧，那，那是？”
　　“……草？”
　　顾诚信可以说得上是面目狰狞地看着不远处，那高高架起的红色高台上，那两道无比熟悉的身影，脑中彻底一片空白。
　　“吉时已到！”
　　不知道从哪儿响起了激动的声音，随着周围魔族们也跟着兴奋起来，从天边飞来一道缠着红色丝带的黑色鸟影。
　　那眼熟的大鸟落到了高台之上，从它的背上爬下了一个同样胸前带着大红花的……白色骨架。
　　那半人高的小骷髅捧着小小的盒子，走到了那两人的面前，高高地举起双手，在空中晃了晃。
　　顾诚信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从后方缓缓走上来一个身材极为高大，威风凛凛的魔族。他一头张扬的火红色头发，此时被服服帖帖地向后梳起，扎成了小辫。他身上也穿着一身庄严的西式礼服，点缀着暗红色的花纹，意外的合身——根据之前收集到的信息，他辨认出来，这位便是传说中的魔族的魔王，瞳。
　　可魔王，怎么会穿成这个样子，又到底在做什么？
　　顾诚信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两个无比熟悉的背影终于转动了一下，露出了和他记忆之中相差无几，却又显得极为陌生的容貌。
　　那是谁？
　　不！他绝对不可能是那个叫做谢炀的男人！
　　这一切一定都是魔族的阴谋！
　　“你是不是有病？为什么要陪他们玩这种扮家家游戏？”高台上，穿着红衣的季长青有气无力地骂道。
　　“天地为证，万物为媒。”谢炀微微扬了扬眼角，脸色被衣衫的颜色映得有些难得的红润，“没有父母，但如果可以在你同族的面前做个见证，不是个坏事。”
　　见证什么？
　　季长青本想说些什么，看着他的表情，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只是心底一股奇怪的情绪翻涌着，连指尖都有些发热。而他再一扭头，正缓缓向他靠近的瞳那张傻笑的大脸又进入了他的视线之中。
　　“你这么高兴做什么？”季长青忍不住张嘴。
　　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低下头，接过了一直站在脚边高举着手骨的小骷髅手里的盒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深沉地说道：“具体什么日子，我已经记不清了。但是我记得你跟我说要离开魔族，决定和人类生活在一起的时候……我曾经以为浴血奋战时候的你是最耀眼的，但那个时候你的样子，还要更加……”
　　“好好说话！”季长青急忙打断瞳的话，悄悄瞥了一眼旁边的谢炀，总觉得这些话不能让他听到。
　　幸好，谢炀似乎并没有在意，只是注意到了季长青“隐蔽”的目光，侧过脸来对着他扯了扯嘴角——大概是想笑一笑的，但是不太习惯这个动作，所以看起来有些奇怪。
　　季长青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而刚才还一本正经的瞳已经小声叨叨起来：“这种时候不就应该说点煽情的东西吗……算了，咱魔族不讲究这些细枝末节。”
　　瞳终于闭上嘴，从盒子里取出了……一对玉色的扳指？
　　“季长青，你潜伏在人类世界多年，前段时间终于打开了人魔之间的通道，让两界来往，还在魔族民众暴动之时力挽狂澜，让他们恢复了冷静，让王城免于……额……”瞳看了眼这段时间才重建起来的王城，换了个措辞，“让王城焕然一新！不论是能力，还是过去的功绩，于情于理，你都足以成为魔族新任的王！”
　　季长青抹了把汗，正要拒绝，可瞳根本不问他，而是转头又看向了旁边的谢炀。
　　“谢炀，你虽然身为人族，但我们魔族很开明！举贤任能，不歧视外族！你是否愿意成为王妃，更好地辅佐他？”
　　不是，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季长青麻木地想着。
　　“我愿意。”
　　低沉的声音从耳旁响起，然而再也没有了以往的沉稳感，只让魔觉得离谱。
　　“有请新魔交换信物！”
　　那玉色的扳指便被戴在了季长青的手上，沉甸甸的，从刚入手的冰凉逐渐暖和起来。
　　他也拿起了剩下的那枚扳指，不知道以什么样的心态，轻轻地推到了谢炀的拇指上，卡得刚刚好。
　　“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身边了。”谢炀低头说道。
　　季长青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轻轻哼了一声：“那可不一定，往后时间那么长，发生什么都说不准。”
　　“是啊。”谢炀扯着嘴角，定定地看着他，“往后时间还很长。”
　　周围的魔族们在笑，脚边的小乌鸦呼啦呼啦扇着翅膀，小骷髅把自己的肋骨拆了下来互相敲得邦邦作响。
　　这么多的声音，把季长青想说的话全部淹没了过去。
　　算了，就暂时让他得意那么一会会儿。
　　季长青收回了手，突然和远处某两个格格不入的人类对上了视线，吓了他一跳。
　　他下意识想躲起来，但下一秒就反应过来，似乎并没有这个必要。
　　旁边的谢炀倒是一脸平静，好像早就注意到他们的存在，此时刚才在忙，现在才有时间搭理他们一样，缓缓走了过去。
　　“你们来得正好。”谢炀点了点头。
　　“正好？”顾诚信抽搐着嘴角，脑子一团浆糊，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跟着重复了一遍。
　　“对。正好我要请个假，你既然来了，回去的时候正好帮我捎上。”
　　“请假？什么假？”顾诚信愣愣地看着他。
　　谢炀一脸镇定，用那个无比熟悉的声音，说出了令他恐惧到难以理解的两个字——
　　“婚假。”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
　　久，久等了！
　　大概还有一点点番外。
　　爱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