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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骨妖
　　作者：匿名咸鱼
　　简介：他死去很久了，仅给他们留下一具身骨。
　　原创小说 - BL - 短篇 - 完结
　　虐文 - 第一人称 - 仙侠 - 年上
　　暴躁美人师尊攻??骨妖替身受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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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一只骨妖，顾名思义也就是生灵的遗骨生出灵智化成了妖，而我是一具人骨，是活人去世后泥土消融了肉身留下的白骨偶然化成的妖物。
　　我的同族据是靠着撕咬尸体的血肉化成了自己的养分，他们还会披着收藏的各类美人皮出去招摇过市。
　　可我的这个身体死相极惨，导致我个子小骨质疏松，从来抢不到血肉来食用。别骨一身白皙油滑的骨骼十分羡煞旁骨，可我一身骨头干黄干黄还容易骨折，每次骨折后我就要扒拉一堆混着土的碎骨头用布兜回墓穴里，挑出来再拼好，靠着空气中稀薄的阴气养着，修养好长时间它才能愈合。
　　我刚接好左腿肱骨，时隔多年终于能下地走路，我兴冲冲的下地蹦跶了几个来回。把左手手骨丢回去那结了蛛网的破棺材继续养，一只手端着我的头骨，就想去见见我的老朋友。
　　他不在家。
　　我虽然脑子早就被泥土融掉了，但是我也有智慧这个东西，我坚信他一定是去古市凑热闹了，我可是我这副散骨头出去被熟人看出来，怎么办？
　　聪明的我披上风衣，带上纱帽，捂得严严实实出了门。
　　骨市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人族小镇。
　　我在茶水摊听他们聊得热火朝天，终于听明白了。前阵子有些修真子弟来镇上找什么东西，见到这里骨妖猖獗，就上报宗门下派了几名长老，在他们合力绞杀下，古市没了，骨族也没了。
　　一只被拴着的大狼狗咧着嘴冲我狂叫，我浑身一抖，天地良心，这张大嘴两口就把我咬碎了，我贴着墙小心翼翼到了一处安全的所在，一溜烟跑了，背景委实狼狈也蹒跚。
　　后头有个胖娃娃小孩儿指着我大声喊，“娘亲，他好瘦啊。”
　　我的步伐更加快了，小腿胫骨都掉了一个，我在那小孩儿圆溜溜的眼前麻溜的捡回来抱住逃掉。
　　不远的小女孩舔着饴糖，也拉了拉一个胖女人的衣袖，“咦，娘亲，他为什么要留着啃光的大骨棒?熬汤吗？”
　　我既然得知了事情始末，见势不妙，立刻跑掉。
　　只可惜有句老话说得对，人殊不知，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我一瘸一拐的还没跑多远，打正前面来了几个少年修士，精气神足得很，个个模样端正，背着剑，腰间别着一方令牌，身着墨衣银衫，也不知道是附近谁家的玄门子弟。
　　他们全身氤氲着淡淡的光晕，仔细一看那光是从衣袖和边口绣的金线浮现出来的，就连我这个眼拙的都瞧出了那身衣裳是个宝贝。
　　专门克我！
　　我欲要逃，却见他们齐齐转了头瞧我。
　　其中一人用手指敲了敲罗盘，眉毛皱的很禁，口吻颇为嫌弃道：“这破罗盘没出错吧？”
　　另一人冷漠着脸色，死寂的眼神看似没有落在我身上，然则直接拔出了腰间的剑，发着冷光的剑锋直直逼着我，“任务重要，带走。”
　　我身比心快，直接下跪求饶，撕开伪装漏出一身枯骨，把我的头骨放在地上，可惜我没有眼睛不能哭，黑漆漆的眼眶中只有两点荧光，实在招不到人的怜爱。
　　我拖着一身碎零件匍匐在地上，边爬边喊：“我是好妖，我真的是好妖，我没害过活人！”
　　“啊？”那个敲罗盘的少年瞪大了眼，他方才没有查探到丝毫妖气，还以为对方是善于隐藏的大能，他们几人是将要陷入苦战，结果对方是弱到没有妖气，他不解嘀咕道：“怎么是个骨妖？还这么弱？感觉刮阵风都能灭了他？”
　　幸亏我没有脸，要不然要羞耻到无地自容，委屈道:“我就是这么弱，害不了人的，您几位就高抬贵手放了我吧。”
　　那个冷面少年将剑插回剑鞘，平淡撇我一眼，掷地有声， “当交由师祖定夺。”
　　如果被带走了我的小命还能在吗？他们不会把我拌进狗粮里喂看门狗吧？
　　他们态度很强硬，必定是不会放过我，我求饶的话尽数噎在口中，不敢说出。
　　眼见他们从储物袋拿出了粗粗的麻绳，看了看我，交谈了几句，“会不会直接勒碎了？”
　　我没想过我还要教他们绑我，“你用我的衣裳把我兜走。”
　　不一会，我将衣物铺开在地，硬生生拔开四肢关节，把自己叠进一包破布中。
　　那么话多的少年胆子很大，把罗盘递给别人，大步走来，把我层层包好后拿起掂了掂，“还挺轻！”
　　在布中被包着的我用闷闷的声音讨好的回了句：“谢谢夸奖。”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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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烂布里一片乌漆嘛黑的，只能听见风声，呼啸的冷风顺着包不住的空隙钻进来，把我吹了个透心凉，我想他们大概是在御剑飞行。
　　“三师兄，我们回宗交差，你先去通知其他师兄弟，不必找他了。”
　　我昏昏沉沉中，风声停了，紧接着听见了剑划过剑鞘擦出的冷声，这是到了？
　　“青云师弟，你们是不是找到线索了？”是一个略显娇俏的女儿音。
　　“找到了，只不过……找到的不是人，是妖。”
　　“罗盘不可能出错，此物就是有那个叛徒的气息！”这时候又来了一个声音，是略显沧桑的女音，她道：“曾经的叛徒在人间才不过百年便自降为妖物，罢了，也算偿还了犯下的孽债。”
　　她说的叛徒孽债我一概不知，只当是认错了人，走个惊心动魄的过场，然后放我回家。
　　接着被他领着来回摆动，咔嚓，我好像听见了我骨裂的声音。
　　大约过了有半个时辰，步伐止住了，听得一声冷清沉稳的男音:“可是找回叛徒了?”
　　“秉师祖，罗盘指认了一副尸骨，现在我手中的布中。”
　　坐在上方的师祖呷一口茶，略抬起手，一道白光从他袖中冲出，笼罩在布袋上。光芒褪去，布袋顿时如烟消散，里面的尸骨一块块飞出，整整齐齐排列在在木板上。
　　我的头骨被那个称为师祖的人悬在半空观摩，我也正好能看见他，他模样似乎还很年轻，头发乌黑，额前有两束发须，双眼漆黑，面廓立体柔美，容貌清俊，唇色淡淡，衣着和方才的少年不同一身白衣如月光倾撒到身上，一身素衣长袍无风自动，看那模样该是个沉稳大气的人，像一尊肃穆的神像，可真是比之前看见的人好看多了。
　　“下去吧。”他肃冷着脸，那名弟子听到后躬身退出房门。
　　我的头骨蓦然飞到了他的面前，他伸出两指捏住我的下颔端详了片刻，我感到压在我骨上的力道在愈加用力，他一眼不眨地凝视良久，双眼渐渐爬满了血丝，清俊的面容越来越狰狞，整个人仿佛在暴怒的边缘。
　　咚……
　　我的一颗牙滚落在地面上，可我的颔骨上牙都没有几颗了，救命啊。
　　装死挺尸了半天，我终于开了口，“仙人，我只是一个骨妖，我也不吃人的，你看我就没有几颗牙。”
　　他见我哀求，唇边浮起一丝冷笑，面容沉稳得有些可怕，低声喝道:“孽障，还不将下毒的罪行全盘拖出!”
　　我坦白道：“我是个弱不禁风……不对，是个营养不良的骨头架子，之前在一个墓穴中苟活于世间，今天出去晃悠……被几位少年抓过来了……”我声音抖的很厉害，因为他的语气仿佛要活吃了我。
　　“你若是不说实话，我定叫你碎尸万段。”他猛然站了起来，高大的身体挡住了窗户透来的光。
　　此刻我只觉得死期将近，天命不由人。
　　我临死扑腾道;“我真不骗你……我没有下毒……呜呜呜……”
　　“江蒙，你要是好好交代，我可以考虑还你肉身。”
　　“江蒙是谁?”我哪里见过这场面，便忍不住开始哭哭啼啼。
　　他怒而拍案，“你就是江蒙!”
　　可能是我哭哭啼啼的声音和那副可怕的尊容令他头疼，他拿出了一盒泥土，把我的骨头变小了埋入土中，最后埋我的颅骨时候，眼眸暗沉如水，叮嘱道:“江蒙，你要是再不安稳，我就再将你皮肉削成泥!”
　　师祖推开门，在院中处处莲花的池塘旁停了下来，此处波光艳艳，宛自天开，他立身在池边，释一处法阵，甫一出手，金色的法阵笼罩住中心的山台，手中的盒子飞至法阵中央，沉入池面下，混着我骨头的泥土从盒子里脱出，在水中变成一个融活的泥团。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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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吹皱一池绿水，接天莲叶的花浪翻滚，娇嫩的花瓣低触水面，泛起一阵涟漪，水面下如火焰的游鱼试着凑近泥团，却被无形的结界隔开。
　　微风袭身，哪位师祖盯着水面看了很久，待月上梢头才回屋。
　　渐渐的，泥土变得不再浑浊，依稀能漏进一些光，我低头好像能看见自己的手，不再是赤裸的白骨，它外面新生了软软的嫩肉。
　　水下隐隐有洞箫声传来，风韵隽永，不绝如缕。
　　皮肉逐渐变得凝实，有了肉体仿佛脚落到了实处，泥团也渐渐澄清变成水球，水球中飘悬着一个长发抱膝的男人。
　　一日，我猛然觉得憋闷，惺忪睁眼可见一条游鱼在啄咬一些小虫，便挣扎着戳破了水球游上水面。
　　池边的俊美男人正在一树繁花下合眼静息，他腰间好像别了一只温润的紫玉洞箫，我爬上岸台，拼命地咳出一口口的水，水坑中反射着我现在的的皮相，这幅白得的身躯毫不羸弱，腰腹称得上健壮，在往上是一张很熟悉又陌生的脸，还挺周正，不过眼睛生的有些凶，大惊中，我发现的牙也长出来新的了。
　　他终于睁开了眼，死死的瞪着下面狼狈的男人，我第一次的感受到肢体的沉重感，我尝试站立结果摔回了地面。
　　“不知羞耻!”他凭空摔了一件衣物盖在我身上，“穿好了再出来丢人现眼!”
　　“谢谢仙人!”
　　我连忙道谢，慢慢吞吞穿上衣物，这件衣裳正好合身，顿感清爽了些，可惜我的头发湿哒哒贴在脸上依然是披散开的。
　　那位仙人的视线一直在我身上，始终未曾离开一瞬，我被他看的发毛。
　　“江蒙……”
　　我跪伏在地，脸垂贴在地面，躲闪着眼神嗫嚅道:“仙君饶命!”
　　见我如此温顺的模样，仙君怒意更重了，“你曾经不是宁被打断了腿也不向我下跪求饶吗？”
　　白霄垂眼见他畏畏缩缩匍匐在地，蓄泪的眼睛懵懂又干净，哪里是当初那个不听教导，死拧着脸咬他胳膊的那个孽障……
　　“江蒙，你是真的不记得了？”
　　天地良心，我真的不认识江蒙，也是真的害怕这位神仙，我的解释也毫无作用，只能呆呆的抬起眼帘看他，遇上这个疯神仙……我真的认命了……
　　只见仙君将事情原委缓缓道来，他名唤白霄，说我原本是他宗门的一名弟子，名叫江蒙，因为违反了宗门铁律，被宗门以“乱上”的罪名逐出，之后我恼羞成怒勾结宗门外敌，易容混入宗门，给宗门弟子下难解之毒，众多子弟中毒后吐出一滩血肉后命垂一线，江蒙趁机率领敌人攻上山门，最终落败被提前出关的仙君拿下，将他千刀万剐以至血肉模糊方逼问出解药，后将奄奄一息的他扔下山脚。
　　前几日宗门怪事连连，有弟子在练剑时，经脉逆行吐血而死，死相凄惨，与当年的惨镜极为相似，有人怀疑是江蒙未死，故技重施，故而派了一些弟子捉拿他。
　　“可是，没料到你居然已经死了，死了几十年了。”白霄诉说完了，撩开衣袍入座，怒火满腹，对我说道:“你罪大恶极，罄竹难书，你以后在此端茶送水，好生在我眼皮底下过活。”
　　我不敢与他相争，只能乖乖点头应下，他喊进一个仆人，把不情不愿的我拽到住处。
　　仙人天天命令我端茶送水，磨墨擦剑，这不过是一个法术就能完成的事，可是一定要我亲力亲为，侍候左右。
　　我每天一醒，就是一堆的活儿。
　　仙人在静室打坐，我要给仙人擦地，仙人在园中休憩，我在路边洒扫庭院，仙人在荷花池赏月，我就要背着一箩筐的白衣裳在池边捣洗。
　　池塘中叶浪翻滚，浮动着薄薄的白烟，蛙叫声声。
　　仙人身着月光衣，浴一身虫鸣，斜靠在一颗大树下饮酒，不远处砌栽了很多竹子，树叶婆娑，本是极美的画卷，可惜捣衣非但碎了水中圆月，木棒捶打衣物四溅的水花还聒噪了美景。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我此刻腰酸背疼，呆不久便头重脚轻，将衣物捣洗完，就突发头晕目眩，被湖石扭了脚，一头栽进了湖里。
　　水中，唇边冒出一串气泡往上升起，只有我不断降入黑暗的池底，少顷，便被人用法术捞起，我还是呛了一大口水。
　　“江蒙……”白霄站立在池边，看着脚边猛咳不止的我，指尖冒出一丝长长的白线连在我的腕间，“你脉力怎么如此微弱。”
　　我鼻子一酸，泫然泪下，“仙君，我是骨妖，虽然有了肉身，可我只是个骨妖，妖力低微，在这山灵毓秀的地方，我受不住啊。”
　　不知道那句话犯了他的忌讳，他蓦然逼近，屈膝掐住我的双肩一字一句提醒我，“你是江蒙！你看看你的脸，看看你的身子，看看你的衣服，你就是江蒙。”
　　“我是江蒙，可江蒙不是我。”我的声音细若游丝，最终脸也埋了下去不敢抬起来，对我来说，这只是一套皮囊罢了，我只是一副烂透的枯骨。
　　白霄凝视我的脸皮，仿佛被我烫了手，猛然把我扔在地上，攥紧的拳头白的发青，过了极长时间，我才敢抬头看，发现仙君早已离去，我后怕腿软，吓得一个哆嗦跌倒在地，汗流浃背。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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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我龟缩在屋内再也没有被仆人支使，只能数着手指头算算日子，很快十个手指头不够用了，要是之前，我还能掰下来一节节的指骨记日子，现在不行，有了皮囊后我有了痛觉，很怕疼。
　　直到有一天，有个胖乎乎的野猫爬进我在的屋子里，我鬼指神差的跟了出去，穿过长长荷花走廊和石子路，追到亭子里，见到一个人。
　　那人与我这幅皮囊好像有些像，他明显更好看些，五官虽平淡，轮廓却好看极了，身量也比我高些，穿的衣服和白霄仙君扔给我的有点像。我凑近看他正伸指逗弄那只猫，抬头冲我微微一笑，如沐春风，“故人倒是好久不曾入梦了。”
　　“此处是梦？”
　　他闻声满脸错愕，瞪圆了眼睛，“弟弟？”
　　我友好笑笑， “额……你说的故人可是江蒙？”
　　他不知为何红了眼眶，冲上前牢牢地抱住我，脸贴在我的侧脸边，声音带着哭腔，“阿蒙，阿蒙，你来了，你真的来了！”
　　我没有说话，被他哭着抱了半晌，我才斟酌着开口道：“您是江蒙的哥哥？”
　　他没有回复我的话，只是着急的拉住我的手，“阿蒙，跟哥哥走，我们一起回南山，再也不要回来崇正宗好不好？”
　　“我不……”是江蒙。
　　“阿蒙，别说了。”我话还没说完，他为难的牵唇一笑，显得有些脆弱，我顿了一下，他趁机锢住我的左手拉着我就想跑，我被他硬生生拉着走出了一段路，一路无人看守，到了门前，我乍然想起仙君临走前的脸色，我吓得抖如筛子，再也不肯迈出一步，“我这样直接走了，仙君会生气……”
　　他听后瞬速冷了脸色，“你遇到的仙君，可是白霄。”
　　我点头称是。
　　他趁我不备对我肩膀重击后，使得我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一言不合就动黑手，人族果真可怕，还是我骨族兄弟单纯可爱！
　　……
　　一睁眼便是红木雕花的床顶，蒙在身上的床褥柔软舒适，看来那人不会害我，我欲起身却牵拉了脖颈，剧烈抽痛害我摔回了床榻，我弯着胳膊小心翼翼下了床。
　　这件屋子不大，一扇槅门，左边立着两个柜子，几步外有个方桌，桌面很空，没什么陈设，不像是常住的地方。我慢挪几步，槅门外见一处香案，青烟袅袅，供奉着一尊黑木牌：家弟江蒙之位。
　　我正懵愣之时，那人推开门大步踏了进来，见我醒来，他微笑的眼睛中立刻有了光，“阿蒙，哥哥只是担心你被那人骗了，才将你打晕背回家，你莫生我气。”
　　我不解，“谁骗我？”
　　他唉声叹气，很是为难，“还能有谁，那些事儿忘记了也好，以后哥哥护你。”
　　既而，他换了张笑意浅浅的脸面，“你失踪之前，曾跟哥哥约好一起去南山赏景，我便买了这处房屋，以后就在这儿，再也不出去可好。”
　　我不知是怎么了，居然应了句好。
　　他性子稳重又温柔，第二日便牵来两匹马，马儿打了个响鼻，看样子有些凶，被他牵着乖得很。
　　今下在我眼中，他的脸宛若渡了一圈耀眼的光，他把缰绳递到我手上，“阿蒙，南山的景致不错，前几天下过雨，路边生了一些花，要不要出去走走。”
　　我担心我这把老骨头在马背上颠簸碎了，只能慢悠悠走在前面，又担忧我的马挡了他的路，我往左偏，他也往走偏，就是不往前，“哥，你要不要往前走。”
　　“不必，我要在你后面看着你，才放心。”他言笑晏晏，心情明显好极了。
　　我转头看他，突然，心跳的快了。
　　慢行到了江边，水天一色，晴天晃的江面亮晶晶的，视野开阔极了，飞鸟啄鱼，涛声喧嚣，几个结伴的姑娘嬉笑着抱着木桶踩在石上打水。
　　一路欢声笑语归家，我活了这些年，夜夜在荒芜的墓穴中苟延残喘，靠着几缕天生的阴气养着身子，对我来讲，一切都那么新鲜。
　　我们牵马刚至家门，就看见木门被人从中间一剑劈开，碎屑落了一地，那位仙尊在屋内右手执剑，沉声立在江蒙的牌位前。
　　几日不见，白霄的白衣有些脏了，如玉的双手好像受了伤，我看见他的手背的一些沾血的撕裂伤口已经翻出血肉，干净的青灰色剑柄也残留着可疑的黑色痕迹。
　　他好似浑然不知，骨节分明的右手紧捏住剑柄，转身看我们，眼中锐冷似藏了九尺寒冰，一字一字念道：“江毓。”
　　“师叔还记得我？”江毓淡淡回道，面不改色把缰绳松开，任两匹马撒蹄就奔逃到长街尽头。
　　执剑修士缓缓走出屋外，字句格外坚定，“先把那个畜生交给我，你做的事，之后再做清算。”
　　江毓护在我身前，我躲在江毓背后，颤抖着身躯不敢冒头。“师叔依旧那么固执啊，江蒙是我弟弟，凭什么跟你走？若是当年旧罪，他当年以死抵罪，已是无罪之身了。”
　　江毓话头一转，恶狠狠地咬牙道：“师叔宅中的荷花池，近年开的可真好，真不知师叔日日赏花，可有过一刻良心不宁。”
　　话毕，白霄眉眼变得阴鸷，一剑如惊鸿，携带着风浪席卷而来，江毓回抱住我腾飞而起，伸出两指，屋内飞出一把三尺青锋顺势被江毓拿在手中。
　　他定了定身，道:“师叔，恕弟子不敬。”
　　江毓修为本身就不如白霄，又带着我这个累赘，几个回合下来，就被白霄削伤了左肩，血沿着他的胳膊湿了我的背，他仍然抱着我一声不吭。
　　真奇怪，这时候我身上明明没有一处伤，却浑身疼得不行。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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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霄本不愿杀人性命，只是略微惩戒一番，再将江蒙抢走，谁知下一刻，江毓自己折断了自己的手，他收势不及，一剑贯穿了江毓的心脏。
　　“哥！”一刹间，我浑身绷紧，心沉坠的像灌满了冷铅。
　　江毓虚弱直不起身，被我放平在路面，牢牢将他上身抱在怀里，他抬起眼帘看了看不远处的牌位，又看了看近处我，摇了摇头，鲜血从他嘴角成股流出，只说了一句话。
　　“你不是江蒙。”
　　然后江毓头向下一歪，再也没有睁开眼。
　　此时的我浑浑噩噩，这滋味比我当初抢不到尸肉还被他们硬生生拔下我的肋骨嚼碎了磨牙还要难受万分。
　　我睁大眼睛想好好看着他的面容，泪水噎住了喉咙，心好疼，疼的全身发抖。
　　白霄默默立在身侧，剑尖还在往下淌着粘稠的鲜血，落在地上溅出一朵朵红花。
　　今天的江边也开满了艳花，我们约定过几天再去看。
　　我怨毒的双眼盯着上方的仙人，凶恶的向他叫喊：“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
　　白霄依然是高高在上的仙人做派，在我眼中他就是一尊道貌盎然的恶神。他袖中飞出一个白环禁锢住我腰身，将我拦腰抱起拖行到屋内的床上，我拼命地捶打他的后背，力气大到咚咚作响，然则他的动作没有停顿，随后木门猛然关上。
　　关门前，我昂起头看见泥土和血渍污了他干净的脸，那就是我看江毓的最后一眼。
　　我从未经历过那么可怕的事情。
　　脱力的我睡得昏昏沉沉，我多想这是一场梦。
　　……
　　一个素白色的骨灰坛子孤零零的立在桌上，香案上供奉的牌位多了一尊。在园中一片树荫下，白霄凝出一缕剑气，铲出了个坑，他把江毓的骨灰放在坑底，捧土掩埋。
　　傍晚，白衣修士背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施咒封印了这处宅子，一步一步离开了南山。
　　……
　　我又回到了之前的屋子里，只不过门外落了把锁。
　　外面有只黑猫用爪子挠着门，它的叫声悲凉又凄惨，我透过门缝能看见它柔软的黑色皮毛和湿润的竖瞳，我跪在黑猫前伸出手想安慰它，却只能摸到一扇冷冰冰的木门。
　　……
　　一日，黄昏时分，有了人鬼鬼祟祟来到门外，从腰包抽出一张符箓贴在门前，“小骨妖，小骨妖，你在吗？”
　　我记得这个声音，是当时把我打包送来山上的那个胆大少年，“你怎么来了？”
　　“我……抱歉，我以为你早离开了，后来才知道你被师祖关了起来，他和我爹现在在卜罗堂商榷如何处理你呢，我是来放你走的。”
　　锁落在地上，红霞照亮我周身，我感受不到有一点暖。
　　“你……你谁？你是小骨妖？”
　　我懵愣片刻，也不管脏乱的脸和衣物，如离弦之箭逃出房内，却被少年一把拉住小臂，“你别着急，跟着我，我带你逃走。”
　　我理智突然回笼，跪地向少年恳求，“恩人，往后我生也好，我死也好，求你带我去南山。“
　　“你起来说话，我答应你就是了，我好像还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苏珲。”
　　我们趴在草地中，躲过巡山的弟子，我察觉身后有动静，手往身后一摸，摸到毛绒绒的东西，我回头看见是那只黑猫的前爪刨我落地的裙摆，它一见我停下双爪，亲昵地蹭着我的后腰，我偷偷抱起它藏在怀里。
　　苏珲带我挪到了一处墙的旁边，提着我的背翻过了墙，又往前走了几里路，终于来到一处荒芜的密林，苏珲指着远处一座山头，道：“你往哪里走，有一条大道，你哪里来往的人多，问问路人，一路往西南方向走，可以步行到南山。”
　　苏珲往日据是御剑飞行，只认得方向和地标，实在是不认识什么路，只能尴尬得咳嗽一声，“那我走了，小骨妖，快些逃命去吧。”
　　我往前走了几步路，突然转身问他：“你为什么要救我？”
　　少年扬眉一笑，拍了拍衣服的浮尘，“我爹说，我们捉错人了，你是无辜的。”
　　“多谢。”我搂紧怀中的猫，沿着小路逃。
　　林中夜色渐浓，我的腿麻木沉重，迈开步又酸又疼，我一个没站稳倒在路上，我立即躬身把黑猫牢牢护在怀中，黑猫爬出我的胸口，依偎在我头前小声地叫，还未待我喘息一二，就被一从天而降的法罩盖住，我慌乱的抬头看去，只见清辉中一个白衣修士凌空独立，衣袂被吹得鼓鼓作响，面色冷的如僵硬的冰，是白霄。
　　“对不起，”我轻拍头顶的猫，发现这只猫也浑身僵硬，瑟瑟发抖，我撑起身子把它揽进怀中安抚，“一会儿，你记得跑。”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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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霄下一瞬就凭空挡在前方，挥袖收了法阵，额头青筋微凸，“跑累了？”
　　还有一些人也追来，“师叔，可是拿下那个叛徒了？”
　　白发苍苍的修士指着我怒骂道：“江蒙！你师尊怜惜你一条性命，教化你性情，你竟敢阳奉阴违，潜逃出去，果真是畜生！”
　　“江蒙，昔日你便忤逆师尊被罚出宗，今日你又忤逆你师尊，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白霄是江蒙的师尊？我错愕不已时，白霄抬手示意他们禁言，“诸位慎言，我的弟子我自会罚。”
　　我知道在他们眼中的我现在有多狼狈不堪，浑身的疼一下子窜到头顶，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黑猫挡在白霄的身前，浑身炸开毛发，发出尖锐的叫声，白霄居然屈尊俯身摸黑猫的毛发，却被凶恶的黑猫一口咬在手腕上。
　　慌张中，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又快又狠地拽回黑猫，低垂头颅匍匐在地面，头发贴在满是泥土的路面，低声下气地恳求道：“一只不通人性的野猫罢了，还望仙君海涵。”
　　白发苍苍的修士耻笑道：“真是大畜生和小畜生。”
　　白霄冷着脸，淡淡撇白发修士一眼，白发修士立刻止住了声音，愤懑地退了几步。
　　白霄弯下身把我打横抱起，满是泥尘的头发抵在他的肩头，黑烂肮脏的衣裳将他的干净的外衣也染上黑污，我此刻眼皮重的很，咬着舌尖提神也要死死按住胸前拢动不休的黑猫。
　　“回宗。”
　　一位褐色衣裳的青年修士走上前欠身作辑，“还请师叔大局为重，此子两次不惜同门之情痛下毒手，性情极恶，望师叔清理门户。”
　　“不是他。”白霄淡淡开口。
　　其他修士面面相觑，不解其意，眼睁睁目送师叔抱着那个叛徒缩步成寸，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就立在池边，清辉中，荷花如梦一般。
　　我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他的脖子一口，他纹丝不动，双臂收紧的力道却更大了，我怀中的黑猫也伸出了利爪挠他胸前漏出的皮肤。
　　白霄脱手把我们扔在石块铺成的路面上，他胸前漏出的皮肤依然像一张雪白的扇面，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江蒙，你安生些不好吗。”
　　我悲勃大哭，吼道：“可你杀了江毓！”
　　“那非我本意。”白霄解释道，伸手想碰我的脸，猛然被我一手拍开，“你真恶心！”
　　白霄似乎被冻住了，像木头一般僵持着没有动静。
　　我痛快地大骂完，踉跄往后撤了几步，直到背靠着池边的护栏。
　　咕咚~
　　身后骤然传出有重物落水的声音。
　　我低头扫了几眼，察觉落水的是我的黑猫，心一横蓦然也跳了进去。
　　我一入水，黑漆漆的水不知道哪里发出了白光，没入我眉间，一刹那，我就入了梦境，在这场迷离大梦中，我宛若一具游魂。
　　崇正宗的弟子斋前的空地上，一对兄弟在练剑，看模样约摸束发年华。左边一人一招一式姿态端正，有君子风骨，纯良和善，是江毓。
　　我望着他，泪水不自觉盈满了眼眶，虽然我比谁都清楚，江毓早就离开了，也不知道人和妖的轮回路是不是同一条，或许等我死了，才能再见见他。
　　“哥，我被选为白霄师尊的徒弟了。”一直被我忽略的那个少年身高矮江毓半头，稚嫩的面容神采奕奕，语气显得有些别扭。
　　“阿蒙，你以后身为内门弟子，记得不要再和别人打架了。”
　　江蒙别开脸，小声的嘀咕道：“我从来不和他们打架，都是他们找我的茬！”
　　江毓展颜一笑，摸在江蒙头上，我还未听清江毓嘱咐了什么，就看见了之后那些岁月。
　　江蒙在白霄名下每日刻苦读习卷宗和剑法，他及冠后便不似少年的瘦弱，身高略高，宽肩窄腰，捧着书卷坐在走廊早读的身姿还不如少年江毓端正，额头死皱神色有些急躁，糅得书页也不负平整。
　　“耐性不佳。”屋内的白霄推门而出，他这时的模样显得有些温度，不像今下成了一尊冷气逼人的煞神，反而像一位寡言的君子，“去练剑吧。”
　　江蒙拿着书卷的手垂下，脸色被熏红一般，语气很低落，“是，师尊。”
　　明明是一样的五官，江蒙和我如同一对双生兄弟，他性子要强又急躁，我懦弱且畏缩，他的不满意会明晃晃的挂在脸上，我只敢低头沉闷不言，怪不得江毓把我带进南山后依然奉养江蒙的牌位，他恐怕第一眼就看出来了我的身世。
　　江蒙在镜湖旁起势挥剑，如疾风迅雷，倒真是颇有白霄的影子。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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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湖水面倒映的白云流年经转，一向严厉的白霄在江蒙练剑的时候开始不止一次提醒他专心，随着江蒙注视在白霄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我顿悟，仿佛晴天一声惊雷。
　　此时的镜湖明亮如镜，湖上微风一起，撩起白霄的衣袍，他依然是清冷克制的模样，眉目微敛，美好的如远山薄雾，可望不可即。
　　江蒙这时也颇像白霄，愈发沉默冷淡，几十年中，练剑，下山，行事中规中矩。一次早春时节，他撇见别的师兄都拿着各色的花去赠送道侣，面上嗤之以鼻，在外出经过南山看见满山荷花，他思索一二跳下剑，去街边买下一些藕种和莲子。
　　环游镜湖时，水面照应出他的剑和衣袂猎猎，他松手，藕种沉下水中，湖水照出他微红的脸，眉梢上也带上了少年时期才有的意气风发。
　　之后他满怀期冀等了几年，荷花也没有开。
　　康辰龙年，癸未月壬辰日，云锦洲的王家发生了动乱，崇正宗派遣二十名子弟前去相助，死者十九，重伤一人。王家上下同口，是江蒙忤逆宗门的命令，与叛徒王熙交好，才害得十九名弟子被害身亡。
　　江蒙醒后，只称：“王家家主王玎沉溺声色，横行霸道，积怨者众，而旁支的王熙乐善好施，扶危济困，王熙不愿助长其兄之风，方才以下乱上，宗门欲我等协助王家诛灭叛徒，我实在不愿助那小人夺权成事！当王家要我等擒拿王熙的子女妻妾，我不愿，同门规劝我，我大怒斥责了他们违背道义摔门而出，谁料王熙早已设下埋伏，同门外出遇难，我得到消息立即求助宗门，跟随王家前去相救，我们人手不足不敌他们，我也重伤。”
　　因王熙与崇正派交恶，败北，王熙与党羽系数被擒拿诛杀，自此崇正派设立门规：添一凡家族内斗相争，不得求助于崇正宗。
　　终，江蒙被废修为，逐出宗门。
　　江毓在刑室外忍得的双眼通红，待白霄亲手碾碎干净江蒙的金丹，江蒙已经撑不住瘫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刑室的朱红大门打开，江毓憋着泪，看着浑身是血，神志不清的江蒙不停地低喃着：“我没错，没错。”
　　江毓御剑行至南山，买下南山的一处房屋，为江蒙养伤。江蒙这时如同一具枯朽的腐木，头发也干枯杂乱，眼神黯淡无光，江毓在床榻边为他梳理灵气，轻轻叹气，“阿蒙，不是你的错，哥哥信你。”
　　江蒙张开嘴，只能发出极小的嘶哑声，江毓凑近些，抱住他，哄道：“南山景致不错，前些天下了雨，等你好了，咱们就去看。”
　　在江毓的养护下，江蒙的脸上有了些肉，眼睛也有了神，见江蒙恢复好些，江毓采买一些东西放在屋内，脸上笑意浅浅，温和地说：“我回宗门收拾一下我们之前的旧物，以后我们就住在南山，不回去了”
　　“好……”
　　凭江毓的修为，御剑半日便可，江蒙抬头望着屋外，整整三天都没有人影。
　　江蒙等不及了，便背上行囊上了路，徒步走到崇正山下。
　　此刻艳阳高照，他看着来来往往的修士，懊恼自己每日修炼不结交些好友，蹲守了半天，也不见江毓。
　　江蒙觉得自己如同一只丧家之犬，他不敢想象如果哥哥出了意外，他要如何活下去，他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掠过，蓦然追了过去拽住他的胳膊，急切的问：“道长，请问江毓可在宗门内？”
　　那人转身，显见一张清冷的脸，他唇色淡淡，姝容如雾，柔和的阳光照耀他半边脸，常年冰冷的皮肉宛若生了温度。
　　江蒙惧怕地瞪大了眼睛，僵硬着动作，话噎在口中，当日被他掏空的丹府此刻密密麻麻发着疼，触火一般收回手。
　　白霄未曾料到能在此地遇见他，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面不改色道：“江毓不在宗门内。”
　　江蒙得到消息，转身便奔逃，心头的声音宛若一道诅咒爬边全身：我要回南山，我要回南山，我要回南山……
　　目送江蒙远去，白霄才凝眉流露出一些失望的神色，只是垂目看着自己的手，静静不发一言，漫步走向镜湖，夕阳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镜湖中，悄然冒出一朵荷花，亭亭玉立。
　　江蒙匆忙下山，被路边的枯藤绊住脚，一下子滚下滑坡，重重的摔在树上，他滚下后，上面立刻出现两个褐衣修士，把他扔在背上扛走。
　　装横精美的房内，江蒙被扔在地面上，那幕后主使手拿一把折扇，在美人榻上微微合眼，漫不经心地拿江毓的命威逼江蒙帮他成事，江蒙不置可否，在屋内被软禁三天，之后有下人送来一根染血的手指。
　　江蒙此刻已经神志有些疯癫，盯着手指哆嗦着嘴唇，泪水蜿蜒的爬满了脸上，多年的执着瞬间崩溃，松口同意。
　　当年的宗门多日发现没有缘由的急病，一天一天攀升的死人数目令众多子弟人心惶惶，江蒙穿着仆人的灰色外衣，脸上续了青色的胡须，低头担水，小心的把药丸混进水中，他出于私心，只敢混入一半的量，余下的药小心包好压在枕下，他打算将来等他们放过江毓了，就服下那些药去了，无论缘由如何，左右是他犯下大罪，死有余辜。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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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这一天来得有些晚，叫他这个罪人偿活了三月，完成幕后主使最后任务，他服下毒安静等人来捉他，他被人押解到刑惩院，又被人移送到镜湖旁。他起先打听过了，他易容混入崇正宗前，白霄已经闭关了，前些日子宗门大乱，他才被请出来。
　　彤云酿雪，寒风呼呼的吹，远处不时传来诡异的吼叫声，院内百草枯萎，一片萧瑟之景。
　　远见白霄依然清冷妗贵，近了却发现，早已气到双眼发红，不可思议的看着江蒙，尽力平复自己的怒火，肃容道：“毒害子弟？勾结宗门外敌？你还不交代清楚！”
　　“江蒙认罪。”
　　白霄掐住他的肩膀，“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江蒙心态格外平静，还能抬起一张淡笑的脸，双眼如同枯井，“知道，依仙君之见，我死后会不会下地狱。”
　　白霄的脚周生了白霜，他运用灵气把手贴放在江蒙的头顶上，最为敏感的灵识被人强行捅进的感觉疼的江蒙面容扭曲可恶，五孔流血，“师尊……不要看了……我求求你啊……你不要看了……”白霄仅仅看了近来的毒药之事就松了手。
　　搜魂可见，桩桩件件都是有他所做，抵赖不得。
　　白霄一指现出三尺青锋，一剑飞起戳进他的肩膀把他钉进泥里，满眼失望，“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江蒙被搜魂头脑似乎插进了一把刀，横劈做了两半，也幸亏仅仅被探查了一部分，没有落下痴傻的下场，他摔得肩膀剧痛狼狈喘气，抬起沾血的眼皮直视着白霄的眼睛，“三年前仙君不是说我错了吗？我就是错了，我应该做个叛徒，直接跟着王熙跑了才对！”
　　“好，好，好！”白霄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按律，你当千刀万剐，你可认？”
　　“认！”江蒙张口轻轻呼出一口气，下一瞬消散在风中。
　　青灰色的剑锋一片片割下血淋淋的皮肉，每一动手，下面的人疼的全身痉挛，我光看着亦然感到皮肉极疼得要命，我固然看过同类咬食血肉的场面，可那终究是死物，可是他的做法和那些生吃人的骨妖有什么不同？
　　鲜血混着薄薄的肉脏污了镜池的一脚，干净的水中变成了粉红色。
　　江蒙的眼睛已经被血糊了，只能隐隐约约闻到一股香气，和他多年前在南山闻到的荷花一样。
　　不多不少，一千刀。
　　可能是他服下的毒发作了，他五感已缺，感受不到疼了，此刻江蒙的皮肉已经透出了内里的红骨白膜，空气中飘散着血腥味儿，天上飘下细雪，风卷着雪厚厚铺了一层。
　　罪魁祸首伏诛，江蒙也被扔下山脚，宗门风声渐小，一片白茫茫中，雪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迹。
　　我听见，临死前，江蒙心中在说：“弟子江蒙祈求，万不要有来生。”
　　搜魂本就残害魂灵，他的魂魄此刻碎的像个浆糊，不出一天便消散了个干净，他弥留之际的念头是去南山看看，这一点小小的执念附身雪夜觅食的黑猫身上。
　　我看后心中甚不是滋味，之后的事也好猜想了。
　　惺忪中，我觉得嘴唇中有什么清凉的香气，我不禁发出一声喟叹，白霄发现怀中的人有了苏醒的迹象，停了渡气，自言自语道：“我知道你怨我，江毓先前已经把当年真相告知我，王玎故意派遣当年的子弟去擒拿王熙，事后也故意拖着不救援，好交崇正宗和王熙有血仇，那年也是王熙旧部用你哥哥威胁你为他们办事。”
　　他顿了顿，道：“我会为你正名。”
　　我意识清醒，才意识到他说了些什么，我揶揄道： “你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白霄撩开贴着我脸的头发，小心的啄吻我的脸。
　　我心中暗笑他无情无义，嘲弄道：“他早死了。”他好似什么都没听见，呼吸声音越来越重，喷洒在我颈边的热气格外的痒，而我硬生生受着，也不再过多言语。
　　当年江蒙喜欢的绝对不是这个孟浪的疯神仙！
　　欢好过后，他抱着我说了好多话。
　　“阿蒙，你小时候每次练剑都太拼命了，每次都要搞得一身伤，我很心疼。”
　　“阿蒙，你每次看我，我总是呵斥你，我心中却希望你能多看看我。”
　　“阿蒙，你在我的镜湖中种下荷花的时候，我在屋内看的一清二楚，那时的你，很好看。可惜湖水太深了，我用功力催生了半年，荷花也总冒不到头，我当年还以为是它烂根了死了。可是后来他开了，开了很多很多……”
　　“阿蒙，那天我碎你金丹的时候，我悄悄用法阵渡了你一半的疼。”
　　“那年盛夏，你一来宗门我就发现了，你身上有我的追踪阵法，我在暗处看了你半日，最后却只能走出来见你一瞬。”
　　……
　　“阿蒙，我曾认为，这条路只有我一个人了。”
　　等吧，我想，等到白霄心境清醒，彻底认清江蒙已死的消息，到那个时候，他就愿意送我去死了。
　　无论出于什么原由，做错了事情是一定要受到惩罚的。
　　在这温热的皮囊下只是一架白骨罢了，他永远回不到百年前的风雪夜，救不回赤子之心的少年。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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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晚我梦见了一个温润的男子在我的眼前，含笑望了我一眼，然后向着黑漆漆的前方一直走，离我原来越远。
　　“江毓……哥……你等等我……”我大声喊他，可他脚下未见丝毫迟疑。
　　我迈开腿猛的追他，追了一段路，他就在我碰见他飘逸的衣角的刹那间消失不见，我伸出的手只在黑漆漆的前方抓到一只黑猫的脖子，它湿润的眼睛直盯盯看着我，发出尾音长长的喵呜声，像是在安慰我。
　　我将其搂紧怀里，轻轻摸着它顺滑温暖的背脊。
　　它叫一声，我就拍一下。
　　有时候猫叫像是我喉咙里发出来的似的，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在叫，恍惚中，我好像变成了一只猫，抱着我的却变成了一袭白袍的白霄。
　　暼见他冰冷的神色，我顿然惊醒，扶着床栏喘着粗气，平复心跳不休的胸口，冷汗洇湿了床褥。可白霄依然在枕边安睡，薄被下的胸膛微有起伏，呼吸声平稳均匀，面容平静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如果人可以长睡不醒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永远不回来人间。
　　我歇了口气，才后知后觉上身很冷，白霄身上还有一条长裤，可我浑身没有任何衣物，只有棉被可掩身。经过昨夜一夜疯狂的情事，床下一片狼藉，我二人的衣物全部散落一地，而我的衣服更是已被他的剑气击碎化成了破布，不能穿了。
　　离床二步外的矮桌上，白霄为我备选的衣物整齐的摆在上面。我心有所动，蹑手蹑脚地下床，地面很冷，脚刚下地，背后就传来骇人的警告声。
　　“你要是再跑，本尊就把你锁在床上。”
　　我下意识蜷回了脚，牵拉起后背的火辣的抽疼，引得我想起那堪称磨难的激烈交媾，我害怕极了，捂住肚皮往后撤两步。
　　我看着仙君清俊的神情，收起惶恐不安的警戒模样，哑着声线，语气不免生了些恳求，“仙君，我能走了吗？”
　　“你莫不是忘了本尊昨夜教你的?”白霄面无表情的起身，漏出轮廓清晰的上身。
　　我清楚的记得昨夜我是如何被迫地贴在上面，双手无助的勾在他后背上摇曳，他的身体很热，唇贴我侧颈无情的啃咬，热的一身的骨头都快融化掉。
　　当时的他约摸在泄愤，炙热的前胸在我模糊的眼前有力的耸动，闷声捣得我下腹一阵阵绞痛，疼到最后我已没了一丝尊严，强大的求生欲使我软了口气，颤声求他慢下来。
　　“以往教了你那么多东西，本尊现在教你一句新的，”他清冷的声音染上了情欲，却没有一点儿的温情，“情事中万不要胆怯求饶，求饶只会令你的境况更惨。”
　　那晚的警告狠狠地烙在心头上，我脸上的血色倏地褪了个干净，恐惧的摇着头，“我不走，不走，不走……”
　　骨族还在之前，我是骨妖里最没用的一只妖，我不止一次的眼慕过别人温暖的人皮，不得不承认，我的第一件人皮是仙长送的，这也是我平生收到的第一个东西。可现今看来，这具肉身也不是他给我的，它依然是仙君的东西。
　　任何时候，只要他想，我就要乖乖的打开身体任由他把我压在身下鞭笞。
　　白霄意念一动，白光乍现后，素袍着身，而后轻轻挥袖，桌上的衣物凭空而起，飞至他手中。他捧着衣物慢慢的靠近我，我愣愣的看着，不敢露有丝毫抵触的模样，呼吸却不受控的越来越弱，他到我眼前时我已闭住了气。
　　他面上不辨喜怒，将畏缩的我一把拉了起来，这猛然的变故使我失声喊了一声。
　　骨妖不是人，因而也没有人的羞耻心，但在他的视线下，赤裸的我依然觉得脸热得很，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放。
　　白霄从中抽出一件里衣，抬起我的胳膊示意为我穿上。我如同木偶般由他摆弄，不出一会儿功夫，也穿齐了一身。
　　既而，他将我的头发挽在脑后绑好，捧起我的脸靠的很近，审视良久后略微满意的勾唇，轻柔的摸了我的头发。
　　“阿蒙，为师带你去申冤。”
　　一柄飞剑破门而入落在白霄脚边，雪亮的剑身慑出冷啸的剑气。他禁锢住我的手，破天荒的拉我随他同去。
　　我宁愿他如同之前一样把我当成个观赏的摆件，不需要的时候就把我孤零零的关在西面的屋子里，然而去不去不是我说了算的，我只有一个选择，就是他为我选择的。
　　他完全无视我眉眼的抗拒，固执的御剑而起，带着我托行至一座高大宏伟的大殿前。
　　殿内，昨天见过的那些咄咄逼人的仙家坐在两侧交头接耳地交谈些什么，见到白霄后都止住了动作，齐同起身行了一礼，“仙尊。”
　　白霄微微敛目，颔首道：“今日是有要事要告知，诸位先入座。”
　　上座的仙家继而拱了拱手回了原位，个个模样妗贵，姿态端的高高的，令我感到极强的压迫感，但是白霄捏着我小臂的力道也越大了，已容不得我趑趄不前，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他一起上座。
　　白霄掀衣入座，左右看了看，沉声道：“本尊已探查清楚，百年前的祸事另有隐情。”
　　一言既出，掀起众浪。
　　“当年旧事不是早经结案，怎么又生出了变故？前夕的变故闹得那么大，我道宗已元气大伤，此言一出，易失民心啊！”
　　“兄台莫慌，今下的案件揪出的罪魁祸首都已认罪，是王家那厮作恶多端，御下不严，导致王熙未曾歼灭的旧部渗入其中，蚕吞了整个王家，后堤防我道宗才故技重施，仙君还手刃了王家那些老贼。此事始末途径我手，证据确凿，不可能有错。”
　　……
　　一位慈祥老者修士弓下了腰身，拱手道：“我等难以知晓其中深意，还请仙君明示。”
　　白霄道：“当年旧事另有隐情，吾徒只是被挟持了亲人，才被迫拦下罪状。”
　　大殿顿时安静非常，众人仔细听白霄说尽了这事的前因后果，并且与之前的证据一一对应了，就算没有证人，也已信了大半的人，剩下的人也都聪明的闭紧嘴，附和一句原来如此，甚好云云。
　　也对，白霄百年前就已经是一方名士，在宗门遭遇大难之时大义灭亲，威望刹那之间登顶，已然是修仙界的泰斗，他的话谁敢质疑？
　　但他当年偏偏选择了息事宁人，疑点重重下还是痛下杀手。
　　当天惨死在他剑下的江毓，为了位高权重的白霄相信他摊手的证据，做出了什么我也不太明白。但是现今想来，江毓临死前的表情，不是复仇的痛快，而是深深的担忧。
　　今日一过，江蒙身上百年的罪孽终于被洗刷殆尽，除了上座的仙君有些舒心和轻快，其余仙家都是面如菜色，埋头恹恹地喝茶，难得的生出了愧疚来。
　　因为江蒙已经死了，除了侃侃而谈的白霄，没有人会觉得我是江蒙，包括我自己。
　　“还了江蒙清白，他便是无罪之身了，我等俱愧对他，本尊也已心疲不已，日后我二人便隐居山中，再不过问宗门之事了。”
　　白霄起身，卸除了自己的玉章。
　　褐衣男修连忙推诿道：“万万不可，我等皆知当年之事非仙君之过，乃是形势所迫，岂能仙君一人承担过错!”
　　“我意已决，无需多言。”白霄撇下众人，众目睽睽之下拽着我的手御剑离开了大殿。
　　临走前我转头看见了当初放走我的恩人苏珲，他在哪位慈目的老者修士身后眉头紧锁，满脸复杂的看向我，好像是在可怜我。
　　我悄悄地对他摇了摇头，希望他不要担忧我，不值得。
　　阔天流云中，素衣的仙君临风展望，衣袍鼓鼓，常年霜冻的神色此时如春水初融，似乎解脱了束身的桎梏，宛若与天际化为一物。
　　难得的见他心情不错，我试探得问他:“仙君，我的猫……还在吗？”
　　他敛下眉目，半晌沉吟不语。
　　其实我早就明白的，那水那么深，下面的暗流那么急，它怕是连尸首也没了。
　　我又道:“我能去南山吗？”
　　白霄惜字如金地道了声，“可。”
　　南山的小屋中，树叶森森而落，我削掉一缕头发，把它埋在树下，贴近江毓的地方。虽然才仅仅过了几天，却已是物是人非，我偷瞧白霄，他只是默立在侧，眼神晦暗不明。
　　我伸手摸着地上的泥土，愣愣道：“仙君方才在殿中似乎还有未说的话?”
　　仙君侧目瞥向我，淡淡道：“你是他弟弟，该为他披麻戴孝三年，三年之后，再说不迟。”
　　我冷笑一声，“说不说都行，您贵为仙君，我只是低贱的妖，哪里容得我放肆。”
　　他对此讳莫如深，猛掐住我的肩膀把我提到他眼前，怒瞪双目，但是看见我如死水一般神情后，也明显愣怔了一下，松落了手。
　　我顺势用力往碑上撞去，却被他察觉出来，他脸色顿时发白，身形一闪，把我重新拥拉在怀。
　　白霄的语气蓦然冷了下来，“就知道你安生不了……”轻扼住我喉咙，道：“这皮是我给你的，谁都不能损它丝毫。”
　　“我还给你的皮，你能把我哥还给我吗?”我抽噎着，心紧紧绞在一起，蜿蜒的泪痕顺着脸颊下淌，整张脸都像是泡在水里。
　　白霄微微狰狞的神色一松，指着江毓的墓碑，阴阴道:“你平常胆小怕疼，绝不会有如此决心，此时自尽，是因为他对吗?”
　　我不发一言，下意识躲开了他的眼神。
　　“那我们隐居在此可好，也方便你每日照看他。”他一字一句的咬牙道，扣住我满是泪水的脸正对向江毓的墓碑，他挥手掀开我的衣物，身上一凉，巨大的羞耻感降临，我颤音喊道:“别在这儿……”
　　我说的话，毫无意义。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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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日后，我便熄了所有的抵抗心思，彻底沦为他的掌中之物。
　　我本以为我的余生都要和他在此地互相消磨。
　　却在一日来了位崇正宗的弟子。
　　白霄虽卸任归隐，但宗门的那些长老遇事总难以调和，只能派弟子来此地寻他出山解决。
　　他临走前给屋子下了咒，说是护我周全。
　　哪里是护我，分明是怕我跑了！
　　他御剑离去，我当天赐良机，兴奋地去破他的阵法，忙了半日，我手已抖得厉害，可四面的符光依旧矗立着，未损丝毫。
　　终究是我法力不够。
　　我苦闷地瘫坐在床上，一丝气力也焕发不出。
　　今日难得下了雨，凉凉的雨飘进屋内，我摸着雨丝望着触手可及的窗外，不经心生神往，可高亮的符光阻拦着我，把我永远的困在这个方寸之地。
　　恍然间，我的双手好像又变回了骷髅，我瞪圆眼睛，就消失了。
　　是不是我贪心不足，落得如此下场……
　　倘若……倘若我没有皮，是不是……
　　我暗自摇了摇头，他不会允我的。
　　夜深了，我也不知不觉睡去，就连白霄立在我床旁都未曾察觉。
　　一盏烛火悠悠升起，明明灭灭之间，白衣仙君凝视着床上之人的模样，眼神幽深复杂，他伸出的手止在我的眉眼之上，不曾落下。
　　清晨，我松展睡僵的四肢，睁眼瞧那尊煞神在一旁的榻上调息修行。
　　白袍仙君端坐着，神色肃穆，周身宛若渡上一层银辉，看起来宁静而祥和，与我在梦中的江毓重叠在一起，我不觉看得有些痴。
　　他似察觉我醒来，抬起眼帘，冷冷地望向我。
　　瞬息之间，我的心态地覆天翻，额头冒出细密冷汗，却口比心块，嗫喏道：“仙君……可是要我服侍。”
　　我如往常一般埋首解着亵衣。
　　许是昨日虚耗过大，我的手依旧抖的厉害，半天解不开一个衣结。
　　他合起眼，不再看我，淡淡开口道：“不必宽衣，今日你随为师出门一趟。”
　　我如释重负，双臂顺势下垂，语气也轻快了许多，“不知要去哪里？”
　　“我有位故交的子孙明日结亲，回宗。”
　　晴空万里无云。
　　整个崇正宗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的场面，忙碌的弟子见了仙君降临，一个个低头拱手，白霄清姿卓然，撩起衣袍迈了进去，我悄悄缩着脖子跟在他身后。
　　我们又回到了最初见面的地方，镜湖的荷花花红叶绿，高低错落，飘着清淡的香气。这里的陈列如旧，干干净净应当是常有人洒扫。
　　我往里探头望着湖水，水面映照出我的皮相，我的眼神不再懵懂清澈，藏着化不开的愁绪，神态也多了几分倔强。
　　现今的我果真像极了江蒙……
　　我迷茫之中，白霄回身提醒道：“过来。”
　　我收起异样，跟了过去。
　　次日，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喜堂上摆着一对龙凤花烛，烛火耀耀。
　　不少仙门的人前来贺喜，众人落座，一位黑衣中年修士举杯相敬，“诸位来参加犬子与王家长女的亲事，苏某不胜感激，今日大喜之日吾父也颇为欣喜，只可惜有事无法露面，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堂内熙熙攘攘，一句盖过一句。
　　我对这些场面没什么兴趣，我学着旁边的人也惦着桌上的糕点嚼了一口，满口香甜软糯，勾起我的口腹之欲，我从来没吃过这么特别的东西，和我往前咽下的那些腥臭之物极为不同。
　　我的双眼亮了亮，禁不住将它一扫而光。
　　我摸着肚子，觉得很是满足，突然面前多了一双素白的手，是白霄将他面前摆的糕点也递到我的桌前。
　　我怔了怔，在他眼前丝毫不敢拒绝，也拿起一块放在嘴中，不过吃得慢极了。
　　远远地传来鞭炮声，我停了进食，胡乱的拿袖子擦了擦嘴，也跟着众多宾客一起往屋外瞧。
　　新郎拿着红绸的一端缓步走来，他身上的婚服衬托着面色红润，衣冠端端正正，步伐稳健走着，眼神却空洞洞的。
　　人人都夸赞新郎官一表人才，意气风发。
　　唯有我吃惊地瞪大了双眼。
　　那新郎居然是苏珲。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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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珲轻飘飘的抬头，眼神直直的向我撞了过来。
　　空空荡荡，如迷途的羔羊。
　　他嘴角擒起笑意继续往前走着，再不看我。
　　分明是他大喜之日，为何不见丝毫喜悦。
　　我正疑惑，一只手被身旁之人执起。
　　白霄侧身靠近我，攥起我的手掌捏了一下，低声对我开口道：“新郎官好看吗？”
　　我跟在他身边也有小半年光景，深知他的脾气暴躁，极不好相处，现下这是生气极了。
　　我斟酌着字句，小声回他。“仙尊问我这些做什么，他们夫妻郎才女貌，一双璧人，自然是好看……”
　　白霄缓慢的点头，面上浮起满意之色，“他年岁尚不足十七，以往的修士都是及冠之后才娶妻生子，你可知他为何是今日？”
　　我摇了摇头。
　　“他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白霄意有所指，见我面色晃白，攥紧我的手突兀用力，使我疼的皱眉。
　　我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与他对视，语气也急了些，“你胡说些什么?”
　　白霄斜视着我，嗤笑道：“他们本就有婚约，不过是早几年成亲罢了。”
　　我见周围有人往我身上看过来，便闭紧了嘴不发一言。
　　“一拜天地！”
　　傧相满脸堆笑，高声喊道！
　　苏珲用红绸引着新娘走上前，撩起衣袍拜了拜。
　　他手中牵着的红绸像是提着木偶前行的丝线，一步步引导他在众多宾客见证下完成一场精彩的演出。
　　上次他救我的时候，还是那样的意气风发，潇洒自在……
　　如今却……
　　身上平白背负了一个致人不幸的罪名，我坐立难安，等礼成之后，离座回了住所。
　　天地之大，我恍如林鸟失群，我不明白披上人皮是否就能真的成为人，但是我感觉这颗肉做的心脏实在是不中用，总是令我疼起来。
　　江蒙的死。
　　江毓的命。
　　往事历历在目，我的气脉大乱。
　　我用力按着我的胸前，弓起身子倒在地上，呼吸变得深快，痛楚蔓延至全身，我低声呢喃着……
　　彻底昏迷前，我隐约见有一个白色人影快步靠近我。
　　不知过了多久，我大喘一声醒来。
　　屋外黑漆麻黑，已是深夜了。
　　“你的气息太乱，难道忘了我派梳理法诀了？”白霄面上十分不悦，眼中泛起一丝杀意，“你若是再敢为了那个小辈生生死死的，我便彻底绝了你的心思。”
　　“我跟他没什么……”我立即反驳，喘息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我只是太累了。”
　　“若真的没什么，他怎么死活不愿娶妻，非要长辈强行逼迫才同意？”白霄冷笑一声，拍案道：“你真当我好哄骗，那日他敢敲碎我的灵锁与你私逃，他日就敢在我的床上与你滚作一处了！”
　　白霄薄唇轻起，掷地有声。
　　“宽衣，谢罪。”
　　我咽了咽口水，有条不紊地解开了衣带，我与白霄纠缠许久，多次耳鬓厮磨，可每当我褪光衣物时依然觉得十分羞怯，裸露在外的皮肤像红透的熟虾。
　　白霄冰凉的手游走在我的身体上，我不禁轻颤。
　　他竖起双指，抵在我的鼠蹊，一下又一下亵玩在我最稚嫩的所在。
　　“仙君……慢些……”我皱眉哀求道。
　　“疼？”白霄加大了力度，冷冷开口：“知道疼了，你才会听话。”
　　我压抑着喘息，双眼被激起一抹泪光，声音也染上哭腔，“我真的从没想过对不起仙君。”
　　“你不是不想，”白霄眼瞳幽暗，不见一丝波澜。“你是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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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白霄仙君早早有事走了。
　　我百无聊赖，也在附近转悠了一圈，正靠在湖边的栏杆上吹着风。
　　“小骨妖……还……是你吗？”
　　我看过去，没料到居然是苏珲。
　　我怔了一下，“恩人，你在唤我？”
　　苏珲笑了笑，“当然是我。”
　　我面带不解的回道，“大喜初日，你怎么不在家中？”
　　“我觉得憋闷，想出来走走。”苏珲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没料到能碰到你。”
　　突然他眼眸中泛起好奇神色，“我见你总是跟着白霄仙君，他也总说为师为师的，难不成你成了我们师兄了？”
　　我苦笑一声，低头看向脚尖，“我只是他……是他的……仆人。”
　　苏珲宽慰着我，“当仆人也挺好的，白霄仙尊那么厉害，能在他座下，旁人定不敢欺辱你。”
　　“的确，”我闷闷不乐回着，望着他的双眼，“你结亲当日为什么……不太高兴？”
　　苏珲面上突然羞红，整个人别扭极了，“我不太想娶一个不熟悉的人，我之前都没见过她，昨儿见了，她还嫌弃我个子矮。”
　　我被他逗的笑了笑，“怎么会呢，你那么好，她之后会喜欢你的。”
　　“真的？”苏珲眼眸变得清澈明亮，踢飞脚边的碎石，“如果她能对我好就行，我也不求别的。”
　　“我该走了。”我颔首告别，“恩人，你也快些完事回家吧”
　　“等等！”苏珲语气有些焦急，抬手伸向我，认真问道：“白霄仙君……他对你好吗？”
　　“待我极好。”我淡淡回道，面上微微笑着，“我该去找他了，再会。”
　　凉风习习，莲叶婆娑起舞，湖水波光荡漾，我听见他在风中的喃喃低语。
　　“那便好……”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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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我自己关在屋子里，借着门缝看向门外。
　　苏珲收回了手，摇头叹了口气，步伐沉重地转身离去，再未回头。
　　慢慢的，我觉得眼前万紫千红的颜色开始消退，心头万念俱灰，只活了这层皮。
　　我兴致乏乏倒在椅子上，瞧着四周红木做成的墙，窗棂精致透着白光，远上的房梢上飞着两只小鸟，叫声清脆。
　　我从棺中枯骨成了木房的笼中雀。
　　一个随时被抛弃的笼中雀……
　　屋外的树叶被气浪打翻，鸟叫声也飞远了，那扇门被一只素白的手打了开来，白霄一手端着一个盒子进来，见了我坐在椅子上，面上浮起一丝疑虑，“阿蒙，你可是又病发了？”
　　我勉强笑着，“仙君，我无事。”
　　白霄没有深究，将那个盒子放在我面前，“你打开看看，要是你不喜欢，”说着，他眼神暗下来，淡淡开口，“扔了便是。”
　　上次送我一张皮，我苦闷到如今，这次不会是……
　　我惴惴不安地打开盒子，盒子里趴着一只很小的小黑毛团，此刻它正蜷缩着身子，睡得香甜。
　　我的心落到了实处，感到有些惊喜，怕打扰到它睡觉，小心翼翼说道：“给我的……是小黑猫。”
　　白霄的眼一直落在我脸上，见我神态欣喜，也情不自禁扣住我的后脑，对着我的唇压了下去。
　　我闭上眼回应着他，我们二人开始痴缠地越来越紧，他把我整个禁锢在怀，粗鲁地吸吮着，我胸内的空气渐渐被消耗殆尽，我难受皱着眉，轻轻推着他，他似有所感，也松来了我，他炙热的鼻息喷在我脸上，嘴角牵出一条白丝。
　　我喘息不止，抬眼看向白霄。
　　白霄除了呼吸有几分乱，神容冷肃，双眼一片清明，像一尊纯白无垢的玉雕，令我荒唐地觉得方才是我玷污了他……
　　盒子里的小猫不知何时睁了眼，伸着脖子闻盒子的气味，见我瞧它，又躲在盒子里只漏出眼睛看向我。
　　不像那只，我隐下失落。
　　“它有名字吗？”
　　“还未曾取名。”
　　“不如，叫玄宝。”
　　白霄轻微点点头，惜字如金，“可。”
　　玄宝是个很活泼的猫崽，它总是摇着屁股舔着吃食，喜欢在我的脚边炸起毛发侧弓着身子蹦跳，还喜欢用爪子挠抓床幔，它的到来的确给我添了不少乐趣，我很是喜欢逗弄它。
　　此地的事情很快结束，白霄御剑带着我和玄宝下了山，不过这次我不愿住在之前的南山木屋里。
　　那间木屋有我最珍视的两个人，我希望他们可以永远得到安息。
　　我请求白霄仙君又在木屋的旁边新安置了一处宅院，宅院建成之日，他从崇正宗移植了一些荷花种在水池中，后来长满了池塘，每到夏日，花叶摇曳，香远益清，那只小黑猫也很喜欢伸长爪子挠动摇晃的莲叶。
　　日子一天天长了，我的日子也安稳下来。
　　许是做人的日子久了，我也渐渐生出一些懒意，不愿再把自己困在痛苦的深海里，我想剥除掉那些插在我心口的刀刃。
　　浮沉世界，轮回不息。
　　我觉得人间就是一口巨棺，把所有的死去的活人关进去，不得往生，不得解脱。
　　非但我是，白霄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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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束了，不写了，拜拜了，再见了！（欢呼雀跃，手舞足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