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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附送折磨
　　作者：鲈鱼酒柜
　　简介：一心搞事业的大美人离婚后
　　两个聪明的笨蛋。
　　本质是一个关于爱与修复的故事。
　　现代背景架空，同性可婚可育。
　　**废话多 节奏慢 不端水**
　　**角色都不完美**
　　**道德要求高建议直接避雷**
　　**互相尊重，请勿二传二改**


第1章 01
　　小学每年秋季的例行远足，聂筠带回家一封细则很多的通知信。
　　吃完饭洗了碗，聂斐然才得空坐下一条条细看。
　　不厚的一本册子，从第十六到二十一条反复提到户外活动是培养亲子关系的绝佳机会，希望家长们珍惜，此外强调此次的安排相比往年更具挑战性，所以建议父母双方都要参与。
　　窗外已黑天，聂斐然垂首阅读时，聂筠从盒子里找出一只彩铅，乖顺地伏在客厅的矮桌上涂填色本，其实她已经同学校里的朋友们讨论了一天，也激动了一天。
　　小小的客厅安静而温暖，父女俩各自忙碌，除了聂筠时不时偷看一眼爸爸的进度。
　　待余光瞄到聂斐然轻轻皱眉，她转过脸，探究地看着沙发上的大人，秀秀气气地开了口：“爸爸，我们是不是去不了？”
　　孩童的想法都写在脸上，无论表情还是语气，小姑娘都是非常期待的样子。
　　聂斐然很清楚女儿的顾虑，把册子摊在腿上，伸手捏捏女儿白净稚嫩的脸蛋，果断地给出答案：“当然要去，爸爸一会儿就把名报上。”
　　“可是宁宁说，学校有规定……”聂筠垂眸，在本子上瞎涂了两笔，有些犹豫地同聂斐然商量，“不如我们叫上Daddy一起吧？”
　　她说的是陆郡，聂斐然的前夫。
　　仿佛脱敏治疗到晚期，再反复提起这个名字时，聂斐然的心已经不会像宁静的湖面被投进一颗石子那样剧烈晃动了。
　　但余波仍然能击出涟漪，牵出几丝微弱的酸胀和酥麻，提醒他相爱过的烙印难以就此洗去。
　　所以他微微怔了几秒，无意识蜷起僵硬的手指，攥住手册一角，有些不自然地用回答作掩饰：“宝贝，Daddy最近工作很忙，你知道。”
　　说罢，他深呼吸，换了语气，将女儿揽过来：“但我会问问他的，好吗？如果Daddy不能去也不要失望，爸爸只能向你保证，不管怎样我们都参加。”
　　有最后一句话，小朋友悬了一天的心终于放下，暂时没讨价还价，弯着眼睫扑到聂斐然怀里，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爸爸下巴，还试图偷袭挠他痒痒。
　　父女俩免不了闹了一阵，又赶上聂家长辈来了问候电话，话题便丝滑地转向了无关紧要的领域。
　　-
　　小朋友嘛，其实和谁不重要，只要不上学还能和小伙伴在一起奔跑玩耍就开心。
　　小姑娘开心，聂斐然就开心，但给陆郡打电话的事，也就说说而已，聂斐然压根没这打算。
　　一来通知册上讲得十分明白，这个活动时间跨度略长，二来陆郡确实不方便。
　　伤口依旧钝痛，然而两人早已貌散神离，所以非必要的话，他宁愿自己累点儿也不会让陆郡为难。
　　一周一见已是极限，尤其以他们目前的关系，谁也不应该去打破维持几年的礼貌与平衡。
　　-
　　日子就这样忙忙碌碌地过，很快到了出发日。聂斐然假装打过电话，扯了个理由搪塞过去，聂筠虽然有些失望，但最后还是接受了现实。
　　学校的行前提醒很到位，显然一部分家长懂得量力而行，这也导致实际出发点名时，聂斐然和聂筠有幸又不幸地成为了队伍里唯一的单亲家庭组合。
　　聂斐然誓做言而有信的家长，倒不至于瞎逞能，好赖这么几年都过来了，事先也打了预防针，所以比起少数相似情况却无法成行的同班同学，聂筠倒没有不自在，聂斐然一开始也是。
　　只不过进山后不过两三小时，他就隐隐感到吃力。
　　-
　　学校选了市郊的森林公园来做活动拓展，考虑到孩子多，环境不算过分原始，路况也还好，一共三处驻营休息点，时长为三天两夜。
　　原则上食物统一发放，担心水源达不到卫生标准，故家长们除了要背负帐篷雨披，额外还得加上和孩子的饮用水。
　　聂斐然耐力不差，早年也热爱过野营徒步，然而这些事一个人做很轻松，带上孩子后体感便完全不同了。
　　尽管行前他收到学校的日程安排时就有心理准备，可实际走在路上，体力消耗还是比预想的要大得多。
　　头天上午，带队老师第二次喊原地休息时，他全身已经像被水洗过一遍似的——运动衣的布料浸透了汗，厚重地贴在皮肤上，又闷又黏，而入秋后的风其实已经有些凉了，毫不留情地拂面而来，翻起阵阵刺骨寒意。
　　家长中不乏同性伴侣，有热心的看他一人分饰两角辛苦，主动帮他分担了几只水壶，聂筠则懂事地从聂斐然的登山包里拿出医药袋和充电宝放到自己的小背包里，这样一来聂斐然背上只剩下帐篷和不多的换洗物品。
　　-
　　秋天的山林很美，天高云淡，一碧如洗，没有一点城市喧嚣，而久未经人的步道上，落叶宽阔，层层叠叠，被阳光晒得松脆，踩上去嘎吱响。
　　在娱乐偏好上，聂筠明显遗传了另一个爸爸——喜动不喜静，任何户外活动都感兴趣，又因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露营，所以牵着着聂斐然的咿咿呀呀地哼唱童歌，一路摸花弄草，不时观察着树干上飞速窜过的松鼠，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的。
　　第一天还算顺利，晚上以家庭为单位宿在自己搭的帐篷里。
　　等吃完饭，围着篝火做了两组游戏后，大人孩子都有些乏了，聂筠难得没有要求讲睡前故事，刷完牙被抱进帐篷，小脸一沾枕头便睡熟了。
　　看女儿玩得开心，聂斐然也不觉得疲惫了，亲了亲她额头，盘腿坐在一旁，轻手轻脚地收拾好隔天要用的东西，然后攥干毛巾随意地抹了把脸。
　　完事以后，他就这么发了会儿呆，摸出手机看了一眼，说不上心情好坏。
　　一直没有网络信号，只好去溪边把自己和聂筠的鞋上的泥刷了刷，溜溜达达又回到驻营区。
　　篝火比方才暗了几分，剩零星几位家长坐在一起喝啤酒，有人客气地递了支烟过来，聂斐然摆摆手道了声谢，实在无事可做，最后也不管时间，拉开帐篷躺下，难得作息健康，搂着女儿早早睡了。
　　-
　　第二天天亮便出发了。
　　意料之中，很多孩子已经失去新鲜感，淘气的开始闹脾气吵着要回家，这家哄好了那家又开始哭，总没消停，所以队伍行进速度慢下来，尽管级长一直提醒让孩子自己走，还是有不少家长为了耳根清净把孩子放自己背上。
　　大部分家庭夫妻俩轮流背行李拽孩子，但聂斐然只有自己。
　　说不累是假的，聂筠脸上也露出倦意，好在没有提出要抱，最后是聂斐然心疼，过泥滩时地面湿滑，怕她跌跤，主动背了一段路。
　　第二天的路确实考验人，而最难走的一段走完后，暴雨接踵而至。
　　山间的风奇大，聂斐然只顾护着聂筠，好怕她小小一个人不留神给吹跑了，也根本腾不出手多撑一把伞。
　　而提前准备的一次性雨衣聊胜于无，他穿着湿衣服又出一身汗，冷热交替着来，捱至中午吃饭时便没什么胃口。
　　发来的午餐盒子里装了鸡蛋三明治和土豆沙拉，父女俩挨着坐在草地上细嚼慢咽，不能说狼狈，但模样远不及前一天体面就是了。
　　-
　　再上路时，聂筠换了陆郡之前给她买的新雨靴，身上里三层外三层，趴在爸爸背上，小手搂着他的脖子，脸蛋贴着他因喘息而起伏的脊背，半晌担心地问:“爸爸，你好烫，你是不是生病了？”
　　聂斐然暗自叹息一声，确实预感不太妙。
　　他最近一直忙，部门下面三个项目同时推进，手机鲜少有消停时候，早知进山没法保持通讯顺畅，故来前一晚熬夜赶了进度，大概免疫力受损，经过早晨爬高上低的一番考验后，此时喉咙干痛，显出感冒的前兆。
　　然而别无他法，他一边埋怨自己偏偏这时候生病，一边尽力安慰女儿:“爸爸没事，等到了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你乖乖，抱紧我。”
　　直到下午三点半，队伍到达二号营地，好不容易把帐篷搭完，聂斐然终于支撑不住病倒了。


第2章 02
　　级长老师是一位和蔼的中年女性，来探望了聂斐然两次，第二次带来了随营医生。
　　医生给他量温配药，确定是淋雨后感冒，且有发烧趋势，于是级长征求他的意见，晚上让聂筠去她帐篷休息。
　　聂斐然神志尚清，撑着手肘坐起来，接过医生给的热水，有些难为情道：“实在对不住您，已经给大家添太多麻烦了。”
　　级长了解每个孩子的情况，温声安慰起他：“哪儿的话，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您好好休息，就让筠筠跟我待一晚吧，万一传染给她就不好了。”
　　聂斐然不好推辞，手忙脚乱地把聂筠的洗漱包找出来，又交待她要听话，等帐篷再合上，脚步声远了，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才彻底松弛下来。
　　他裹紧被子，混混沌沌地祈祷着隔天一定恢复精力，阖上眼便昏天暗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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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医生再过来时，聂斐然果然开始发烧，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胡话，唤了几声都没醒。
　　前一轮会面时他看着最多有些苍白，这会儿却烧得粉脸红腮，一直蔓延到脖颈，被捂出过度汗湿的一片红。
　　医生给他测了耳温，温枪滴地一声响过后，屏幕不出意外地报了高烧提醒。
　　而另一边帐篷里，小朋友心事重重地被哄睡了，队医回来同几个学校的工作人员低声商量，担心聂斐然高烧持续影响到最后一天大部队行程。
　　一番斟酌过后，级长直接联系了家校委，家校委查询聂筠在学校里的紧急联系簿，紧接着给第二顺位监护人打了电话。
　　-
　　手机响的时候陆郡刚准备吃晚饭。
　　闹中取静的空中温室花园，中庭处栽满了与此地季节时令完全不合的热带植物，好在落地窗三面包围，隔绝了大部分城市喧嚣。
　　不过侍应总是多过食客，中不中洋不洋，是形式大于内容的一餐。开胃菜才被撤走，此时偌大的包房只剩两个人对坐。
　　此时屏幕显示未知电话，打到他私人号码，但他只看了看，然后垂眸，漫不经心地把手机翻盖在了桌面上。
　　回集团总部忙了两天，原本打算下了班抽空去看女儿一眼，结果半只脚才踏进寰市，等着接他的车已经见缝插针地停在了家门口。
　　赴约与否，反正他不急，有的是人替他急，想随心所欲都不允许。
　　主菜很快布盘完毕，桌对面，郁禾执筷，亲自从清蒸东星上褪下一块软嫩无刺的鱼腹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礼貌关心道:“不接吗？”
　　陆郡全程兴致不高的模样，拿起高脚杯沉默地啜了一口，只摇摇头，没回答。
　　郁禾自认无趣，闷闷地低头，用刀叉分割起盘里的烤鹿肉，半晌才鼓起勇气重新试探：“菜不合胃口？”
　　薄唇启合，陆郡温和有礼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双方无话找话，是郁禾最无奈的环节，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两人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但陆郡总是话很少。
　　过往的恋爱关系里他总是被动那方，姿态没低过，这一年对陆郡却徒然生出了愈挫愈勇的耐心。
　　毕竟他第一次见陆郡就喜欢——
　　英俊挺拔，斯文有礼，与他门当户对，又在同样的行业里干相似的工作，尤其还是单身，简直挑不出不好。
　　是见色起意，也是一见钟情，偏偏就栽了进去，只得回家求父亲和哥哥帮他托关系搭桥约会。
　　而过程也颇为戏剧坎坷：
　　陆郡一开始拒绝了几次，又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突然同意了见面。
　　-
　　不过，终归他们这种家庭不可能两手空空便开始相处，决定“适度攻略”陆郡的当天，他知道了对方大量信息，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对方有过一段婚姻，甚至还有一个刚念小学的女儿。
　　但很奇怪，郁禾承认自己没有很介意。
　　因为喜欢这件事是很难说清缘由的。
　　在对陆郡惊鸿一瞥前，家里给他塞过不下十个相亲对象，他挑肥拣瘦，最后一个也没看上。然而一旦同陆郡开始约会，便心心念念的都是这个人，显出一副陆郡所有缺点他都能包涵的样子，令郁家上下大跌眼镜。
　　-
　　只不过认识了一年，郁禾倒是时刻做好了更近一步的准备，但眼下两人只是长久地停留在了约饭阶段。
　　陆郡模样好，性格更不见差，体贴而绅士，也懂照顾旁人的感受。如果聊工作，他会给出成熟又中肯的建议，可要再进一步，聊到他自己时，他便要不动声色地亮出拒绝配合的态度。
　　大概只有第一次见面是个例外——陆郡压根不打算隐瞒，开诚布公地坦白了自己的情况，似乎对婚姻这个议题已经精疲力尽，要走要留全看郁禾。
　　而郁禾说不出拒绝的话，或者说，他以为时间可以改变对方。
　　-
　　五分钟后，手机又震动起来——
　　还是那个号码。
　　陆郡眉头皱了一瞬，这次没有挂断，摁了接通，短暂应了两声后，往椅背靠了靠，只公事公办地听着对方讲。
　　俄顷开口道：“能麻烦您给我发一个定位吗？”
　　郁禾不知道对方是谁，竖起耳朵也听得不太清楚。
　　“二号是吧？”陆郡推开椅子，起身找侍应要纸笔，然后簌簌在纸上写了一串地址，“好的，明白了，谢谢，您费心了。”
　　郁禾目光追随他，由侧影望过去，陆郡目光专注，眼窝微微凹陷，显得鼻梁又挺又直。而宽肩窄腰的好身材，简单的西装衬衣也叫他穿得利落服帖。
　　收笔的同时挂了电话，他回到桌上，盯着那小页便签，又重新拨了一个号:
　　“刘姨，你马上给葛医生打个电话，让来家里一趟，告诉他带点常用药，感冒发烧用的。”
　　郁禾听得云里雾里，立即放下刀叉:“谁病了呀？”
　　“聂斐然。”
　　坦荡得令人牙根痒痒，陆郡一边答又一边给秘书发消息做了安排。
　　“啊……”
　　窗户纸没戳破，所以牙根痒也无济于事，遑论郁禾知道谁是聂斐然。
　　“那你要着急就先去吧，我来买单。”他没立场生气，不自然地用指甲抠起餐桌布之间的接线。
　　陆郡点点头，不打算多做解释:“抱歉，下次我请你。”
　　本就是截胡来的约会，郁禾不想显得自己小气，瘪着嘴摆手:“快走吧。”
　　-
　　陆郡很快到了他在这个城市临时的家。家庭医生已经来了，以为是他不舒服，已经把问诊工具摊开在会客室的工作台上。
　　他感觉太阳穴突突跳，冷着脸交待完让厨房给他打包些清粥淡菜，之后才转过来告诉医生不是自己生病。
　　所以没有耽搁太久，十几分钟后管家过来告诉他车已经到了，他提着保温袋，拿上医生开的药出了门。
　　此时太阳刚要落下，他靠在汽车座椅上，看了看时间。
　　查过导航，森林公园离城两个小时的路，司机开快些也许一个半小时。
　　等到山脚，天已经黑了，管理处值班的是附近山民，看男人皮鞋锃亮，穿着一身面料打眼不菲的正装，领带抽出来抓在手里，却问怎么步行去二号营地，奇怪得眼睛要瞪出来。
　　最后听完解释，打电话跟二号瞭望台的人确认了，值班大叔抽出一只卷烟，眯眼吸了一口后，徐徐吐着白雾在手机上翻找什么：“我给我儿子打个电话。让他开车送你上去。”


第3章 03
　　距离比想象的远，导致陆郡到营地已经超过九点。
　　下车谢过管理员的儿子，他非塞过去几张纸币，对方不肯要，拉扯之间有离得近的家长听到动静从帐篷探出头来。
　　陆郡管理的家族企业名声在外，尤其他接班这几年生意版图逐步扩大，媒体又常有报道，所以有人对他脸熟不算奇怪。
　　直到远处人影晃动，手提灯的光照过来，山里汉子才老大不好意思地收下钱，陆郡拍拍他肩，着急朝灯光走去。
　　来的是级长，她没想到陆郡就这么摸黑跑过来了，甚至还来得这么快。
　　因为之前电话里说好的，是等天亮再联系看情况，必要的话留一个人陪着聂斐然和聂筠等家人进山来接，当然情况转安就再好不过。
　　该报备的电话里都报备了，既然人已到面前，此刻也不需多言，她先领陆郡去看了眼聂筠，而最终目的地是聂斐然那里。
　　级长掀开帐篷，探了探聂斐然额头，说：“早上下暴雨，队里几个家长中招，他从下午到这儿就一直昏睡。“
　　陆郡把手上东西往旁边一放，问：“没醒过？”
　　“没，估计半夜得醒，醒了还得饿，我让厨师留了饭，在篝火旁温箱里，需要的话去取。药倒是吃了，但他盖不住被，你多关照他，还是得发汗。”级长快速给他捋清眼下情况。
　　陆郡转过脸看了一眼被窝里埋着的人，被子捂得只露出个头顶，也不知道闷不闷。
　　“我知道联系你不太合适，但特殊情况，”级长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站着的男人，又掖了掖聂斐然的被角，“对吧？”
　　“我会照顾他的，麻烦您了。”陆郡礼貌地点了点下巴，算作回应。
　　到这份上，一路看过来，级长想了想还是说了题外话：“年轻人，走到一起不容易，为了孩子，互相多理解。”
　　-
　　级长离开后，陆郡半跪着爬进帐篷，借着映进帐篷的稀薄月光，掀开被子一角，光明正大去看聂斐然的脸。
　　真是，有多久没离这么近了。
　　聂斐然烧得脸红通通的，看样子出了很多汗。拨开粘在皮肤上的几撮湿发后，秀气的眉头微微蹙着，而光洁的额上水津津一片，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
　　他睡相一向规矩，不知是不是发烧的缘故，眼下整个人蜷成一团不算，双手也捏成拳。因为呼吸有点重，睫毛被带着轻轻颤动，而再往下，双唇微微张开，但连呼出的气也是烫的。
　　陆郡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心疼也生气，尤其想到养育孩子的几年，他大概就是这么过来的，对此类小病小灾习以为常，怎么折腾自己都不愿意来一个电话。
　　他沉默地去拧毛巾给聂斐然擦脸，然后按照出门前医生教的，拿出包里准备的酒精棉片给他擦前额和手心降温。
　　其间聂斐然迷迷糊糊醒过来，眼神朦胧地瞥他一眼，好像以为自己在做梦，低声嘟囔着：“怎么又是你。”
　　说完头一歪又睡着了，任他怎么摆弄都没再睁眼。
　　陆郡无声地品味起这句话，托起聂斐然的身子，把他半抱在怀里，哄着又喂了两勺自己带的退烧糖浆。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温度降了许多，聂斐然总算睡安稳了。陆郡压下一直抱着他的冲动，怕他夜里醒来要饿，把保温包放在手边，自己却爬出帐篷，围着四边检查后重新固定了帐篷支撑，之后坐在草地上，脱了外套，吹着夜风不知道在想什么。
　　抱一次少一次，但缘分止步于此，大概怎么挣扎也只能是这样了。
　　-
　　山里的夜静得很，除了零星几处帐篷透出灯光，唯一亮的只有篝火和天上的星星月亮。
　　陆郡半躺在草地上，不介意泥土沾上衣物，听着帐篷里聂斐然均匀的呼吸，心总算比刚才定了一些，而眼底依旧看不出情绪。
　　不知几点，篝火渐渐暗了，身边的帐篷里传来布料悉索摩擦的细声。陆郡本来也没睡，盘腿坐起来，迟疑地掀开帘子，正好对上聂斐然往外看的一双眼。
　　"……”
　　聂斐然吓了一跳，感觉自己还在做梦，但常常梦到的人这一次是真的在眼前，不是模糊抓不住的一道影，反而纤毫毕现的清晰。
　　而陆郡平静地看着他睡眼惺忪的模样，两人一时无话。
　　聂斐然开口才发觉舌下清苦，清了清干哑的喉咙：“你怎么……”
　　“你怎么不告诉我？”陆郡打断。
　　聂斐然莫名有点心虚，回避着陆郡的目光，外套胡乱一披，很怕像上次一样吵架，所以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自言自语般小声示弱：“我有点饿了。”
　　陆郡没理他，伸手把帐篷顶的夜灯打开，然后从放着的外套里剥出包好的便当袋，拿出保温饭盒在聂斐然面前打开盖子。
　　又抽出隔袋里的勺子递过去：“级长单独给你留了饭，我去看了，肉和米饭已经凉了，你不够吃我再去热。”
　　聂斐然盘腿坐好，消化完他的话，不难猜到他出现的缘由，继而神思恍惚地捧起沉甸甸的饭盒。
　　饭盒里是陆郡带来的，标准的病号饭：花生鱼片粥和几筷不见辣椒的什锦泡菜。还有一些黄糖酥饼和败火的甜柚，单独分装在保鲜隔层。
　　结合时间地点，这样一餐可谓精致丰盛。
　　“吃吧。”男人注视着他烧红的嘴唇，语气不自觉软下几分。
　　两个人完全是习惯性地互相观察。聂斐然拿起勺子，看见对面人一身狼狈的西装，进一步联想到这么晚他是怎么带着汤汤水水从山脚赶到这里的，感到喉头一阵赛一阵发紧。
　　“我不是不告诉你。”想了想，他鼓起勇气似的，没头没脑地抛出这么一句，眼眶却热热胀胀地涌起什么。
　　他急忙吞了一口粥，好把心里那阵凶猛急促的酸涩压下。
　　很奇怪，粥是过去的滋味，吃一口就知道。
　　花生鱼片煮得软烂，和米融在一起，而煲粥的人似乎知道他发烧，特意按他口味多加了胡椒。
　　就是这么一罐汤水，被携带的人小心保护着，不知过了多久，入口还是烫的。
　　出走半天的食欲被这口粥全部带了回来，他沉默地吞咽，陆郡就静静陪着他。
　　当然，话题也没能继续下去——
　　一个没再问，一个不想说。
　　-
　　等吃完，陆郡又给他量了一次体温，接着用口缸盛水来给他漱口，仿佛这些事理所应当由他来做。
　　生病的人总是要脆弱些，说千道万，任两人心里怎么矛盾别扭，聂斐然自觉当下不是矫情的时候，所以听话的配合，不想拂了陆郡一片好意。
　　大概这种默而不语的默契实在太具迷惑性，最后，他从包里翻出一件自己的长袖T恤问陆郡：“你换件衣服吧，衬衣是不是不舒服？”
　　陆郡还是没答话，也不接那件衣服，于是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的气氛又冷了下来，带了几分温情的问话也好像自作多情地被抛在空气里。
　　聂斐然讪讪收回手，突然反应过来，从问为什么不告诉他开始，陆郡就在生气。
　　“你在生气？”他问。
　　“没有。”
　　陆郡背对他，替他重新整理帐篷的气垫，然后弓着腰往外退，直起身后顶天立地的高，聂斐然坐在草地上得仰视他，觉得陌生又熟悉。
　　“你睡吧。”陆郡欠身，示意聂斐然进去。
　　“那你呢？”
　　“我就在外面。”
　　每次他生气，聂斐然都感到无措，但长久积累的经验告诉他不去吹那根引火线最好。
　　所以他张了张口，知道这头犟驴吃软不吃硬，只得躺到帐篷里，闭上眼假寐。
　　可下午睡了太多，此时烧也退了大半，聂斐然毫无睡意。帐篷外面静悄悄的，只有风刮过草地的沙沙声。
　　犟不犟的，已经不是他的人了，何必每次都这么莫名其妙地收尾。
　　聂斐然良心难安地受了他一番贴心照顾，越想也越气闷，感觉他们又陷入了过去那个怪圈，不过同从前不一样的是，他不再有诸多顾虑，于是不管不顾地又坐起身，拉开帐篷——
　　“陆郡。”
　　他笃定男人没睡，果然陆郡正靠坐在一块石头上，被夜色一衬，很孤独的样子。
　　“别生闷气了，可以吗？”
　　陆郡才起身过去，假装没听见后半句，问他，“你要什么？”
　　聂斐然一把将他抓进帐篷：“一起睡。”
　　然而说完又感到自己冒失，觉得这句话好像意有所指，脸热了一瞬，解释道:“我是说，你也需要休息。”
　　陆郡没接话，他想自己当然是有自知之明的。
　　然后聂斐然往旁边挪了挪，让开垫子一部分，示意他一起躺下去。


第4章 04
　　帐篷不大，尤其对两个大男人来说，甚至有点挤。但无论如何，当下睡在一个被窝里都是不合适的。所以陆郡把被子全盖在聂斐然身上，压着被边，隔了一拳距离躺下。
　　其实两个人都没有睡意，黑暗里盯着帐篷顶，谁也没开口。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同床共枕过，但对彼此的味道还是很熟悉。聂斐然被捂得严严实实，很快起了一身毛毛汗，试图悄悄把脚伸出被窝，然而不小心蹭到陆郡小腿，又急忙缩回来。
　　“睡不着？”过了半晌身边人张口道。
　　“嗯。”聂斐然老实答。
　　“睡不着也睡一会儿，没几个小时天就亮了。”
　　于是安静了一阵，陆郡渐渐有了一点睡意。
　　“陆郡，”聂斐然突然轻声问:“你睡了吗？”
　　“没有。”陆郡平声答。
　　然后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下文，以为聂斐然睡了，于是侧头看，问:
　　“怎么不说了？”
　　“我想说的。”聂斐然忙道，然后又停顿了一会儿，轻声说: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麻烦你，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陆郡的睡意走了大半，换了个姿势，把胳膊垫在脖子下面，继续道:“我只是觉得自己很失败。作为你曾经的爱人，聂筠的父亲，员工的老板，父母的儿子。好像每一个角色都很失败。”
　　天之骄子一般的人，很少这样自我剖白，聂斐然没有打断他。
　　“今天来的路上我一直想，第几次了，我到底是什么样一个人，才会让你自己宁愿独自承担生养的痛苦，宁愿自己背着几十斤的东西走这么多路，宁愿在这荒野外病得起不来让陌生人照顾也不愿给我一个电话。”他的声音夹杂着莫名的无力感。
　　顿了一会儿，他用一种听上去很痛苦的声音说:“你知道，很多次，我大可以起诉你剥夺了我作为父亲陪伴孩子的合法权利，可我不想这样公事公办聂斐然。我希望不是法律或者道德要求你才不得已找我。”他强调，“不管什么事，你都可以找我。”
　　“可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他说。
　　聂斐然听着，翻身背对他，眼泪从右眼流进左眼，最后被枕头吸干——
　　“我以前说过的，"聂斐然慢慢开口：
　　"只是后来就不想说了。"
　　两个相爱过的人，对怎么在一场谈话里精准地戳中对方痛点可谓无师自通。聂斐然是就事论事，也是在翻那些不堪的旧账，不过点到为止。
　　开始翻旧账的时候，就是结束谈话最好的时候。
　　他们太清楚，每次一次要试图解决那些横亘于彼此中间的问题，都躲不过翻旧账，可每一次翻旧账，最后留下与累加的，又只有疲惫和失望。
　　所以谁都没有勇气再触碰那些伤心往事，因为从前积攒的疲惫和失望，已经足够他们消化很久很久。
　　最后，聂斐然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有那么难过，他说:“无论如何，回不去了，我也不想回去。我只能说谢谢你，所有的事。”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盖棺定论般把所有的侥幸、期待、不甘还有患得患失通通钉死在这个夜晚。但陆郡明白，一切都是作茧自缚，一切都有迹可循，聂斐然手中的，是他亲自奉上的一柄玻璃剑，或者说聂斐然就是那柄玻璃剑——
　　对他，一剑封喉。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
　　聂斐然早已跟割伤他的碎片共生共存。


第5章 05
　　清晨的阳光照进来时，陆郡先醒了。不知什么时候两个人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聂斐然全身缩在被子里，只露出白净的一张脸。
　　陆郡没有动，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目光里裹着几抹晨曦的暖阳，像被揉进了蜜糖，显出一种恍惚的温柔，好像时光不曾流逝，而两人还翻滚在绵长的爱意中，未曾停止过分秒。
　　他们有过很多个平凡的早晨，但没有哪个早晨像此刻——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意图伸手触碰时，才恍然发现，一切只是水中一轮美丽却又短暂的月。
　　他舍不得打破。
　　-
　　聂斐然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他以为自己又做了一个梦，或者梦里套着梦，且他丝毫不怀疑那就是梦。
　　他曾试着说服心灰意冷的自己去重新期待，因为他没那么狠心，也还想爱。
　　但他没有再得到他想的爱。
　　他得到最多的，是陆郡秘书转交的一张又一张支票，还有很多很多冷冰冰的转账记录。
　　当然，最后的最后，是一份“如他所愿”签好字的协议书。
　　只有身上的酸痛是真实的。
　　一场病来得快去得也快。缓过劲后，腿和肩膀像韧带被过度拉伸过一样痛。
　　聂斐然坐起来，转着僵硬的脖子，目光扫到脚踝上被贴了一个创可贴。是之前不小心被枯树枝划破的地方。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个平白跑出来的创可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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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篷外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他走出去，一眼看到陆郡背对着他坐在一把椅子上，怀里还窝着一个睡炸毛的聂筠。
　　他身高腿长，微微弓着背，手臂环着孩子，轻声细语地讲着什么。
　　聂斐然很喜欢这样温情的时刻。
　　陆郡在给聂筠刷牙，聂筠还没完全醒，他只能一只手捏着根细细的儿童牙刷，耐心地哄着女儿张嘴。
　　但小孩子多少有起床气，当陆郡给她刷完牙又开始手忙脚乱地给她梳头时，小姑娘开始哼哼唧唧不配合地扭来扭去。
　　聂斐然看他满头大汗的样子，赶紧过去接过了这个棘手的活儿：“行了，我来吧，你那样梳她肯定不乐意了。”
　　陆郡听罢手垂到身侧，任聂筠伏在他肩上，垂眼看聂斐然白皙修长的手指拿着皮筋两下绑出一个蓬松的马尾。
　　聂斐然察觉到他情绪低落。
　　他想，陆郡的确变了很多，或许他不是个完美的丈夫，但他确实在努力成为一个好爸爸。
　　-
　　聂筠不愿意醒，小熊猫一样挂在陆郡身上，聂斐然看看她，又回头看看帐篷，说:“去吃早餐，我收拾东西。”说完抬脚就走。
　　还没走几步，陆郡追过来，小心地把孩子给聂斐然，然后说:“我收。”
　　聂斐然只好先带聂筠去就餐点。
　　早餐提供的食品种类不多，以健康高蛋白为主，一人一盒，也没有挑选的余地。
　　聂筠闻着面包香味儿醒了，听说陆郡来了，自己拿了一个餐盒说要送给Daddy，又想起聂斐然昨天生病了，小大人似的要先喂聂斐然，惹得几个家长不住夸聂斐然会养会教。
　　陆郡那边很快把帐篷收置好，收拾前他进帐篷换上了聂斐然的T恤，今天下山，西服衬衣确实不方便。
　　打包好他检查了一遍，然后朝餐点走过去。聂筠老远就看见他，挣着从聂斐然身上跳下去，跑过去抱住陆郡的腿:“Daddy，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
　　-
　　刚恢复联系的时候，聂筠对这个突然冒出来自称爸爸的高个子叔叔充满疑问，后来聂斐然给她解释：
　　有的家庭是一个爸爸一个妈妈，有的家庭是两个妈妈，还有的家庭是两个爸爸，而宝宝有两个爸爸。有的家庭爸爸们在一起生活，我们家因为一些原因不在一起生活。但不管在不在一起，都无条件爱你，你和其他小朋友没有什么区别，你可以叫那个叔叔爸爸，也可以不叫，选择全在你自己。
　　聂筠懵懵懂懂，问那我都叫爸爸你们怎么知道我叫的是哪个爸爸？
　　聂斐然做好了她不理解的思想准备，可没想到她的关注点在别处，一时语塞。
　　直到轮到陆郡监护的周末，聂筠又一次提出了这个疑问，陆郡才说，宝贝可以叫我任何喜欢的称呼，直呼名字也没问题，但你爸爸就是爸爸，要听他的话。
　　在当了很久的"陆叔叔"后，某天聂筠从幼儿园回来，骄傲地宣布自己选了一个区别两个爸爸的称呼。约定两个人都在的时候，叫陆郡Daddy，其余时候，还是叫他爸爸。
　　陆郡摸摸她的头，牵着她的小手向聂斐然走去，嘴上道歉:“对不起宝贝，爸爸工作太忙，差点错过了。爸爸知道错了，你能原谅爸爸吗？”
　　聂筠抬头:“那你说话算数，下次不可以这样噢，”
　　她很认真地看着陆郡，说:“昨天，昨天晚上做游戏的时候，宁宁说别人都有两个爸爸陪，但我只有一个。"
　　她顿了两秒，有点失落地补充: "所以我的爸爸才生病了。”
　　陆郡蹲下来，平视她，轻声说:“Daddy跟你保证没有下次，再这样，就罚Daddy给你买杏仁巧克力，彩虹盒子装那种，成交？”他抬起手掌。
　　聂筠最喜欢有个牌子的巧克力糖，但聂斐然怕她坏牙，一直控制她摄入过多甜食，所以一听糖，她马上忘了昨晚入睡前的失落，眼睛亮亮的跟陆郡击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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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节奏预警


第6章 06
　　陆郡其实有点饿了，昨晚餐桌上总共没吃几口，接到电话就马上就赶来了，这会儿一起坐下捧着餐盒吃了几口，他才感觉胃不是很舒服。
　　聂筠不算挑食，唯独吃不了一点肥肉，咬了一口包子发现干菜馅里混了些脂渣，于是皱着眉头要吐出来。
　　聂斐然刚要去包里找纸巾，陆郡就很自然地张开手接住了聂筠吐出来的一口包子。然后起身去垃圾桶边扔了，顺便洗了手。
　　他面上不显什么，好像这些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但很多细节包裹在这些日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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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开始，聂筠是不亲他的，因为他的出现确实晚了几年。
　　大人总觉得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其实就算不懂，他们也天然有自己的一套评价体系，谁是真心待他们，他们反倒比大人的感觉还敏锐。
　　好在陆郡总算能吸取教训，在孩子面前，他小心地收起自己的权势和金钱，俯下身子，真心换真心。等孩子感受到被爱被支持时，愿意开口认这个“爸爸”不过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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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我说，您爱人真不错。”分餐的师傅摸着下巴悠悠来了一句。
　　聂斐然笑笑，不知如何接这话，低头扒了口盘子里的茄汁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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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直到抵达山脚他们都没有再说话。
　　陆郡接手了所有东西，只给聂斐然留一个背包。两人一左一右牵着聂筠的手，分别回应着聂筠一路不停的十万个为什么，但连彼此的眼神都不曾撞到。
　　下坡的时候，聂斐然不小心踩到一块松动的岩石，幸好陆郡及时伸手抓住他才不至于滑倒。他想说谢谢，刚看向沉默的男人，陆郡就若无其事地把头扭向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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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学校安排，到达山脚村庄就可以自由活动，可以选择乘坐安排的大巴回到市区，也可以留在村里的农家乐再住一晚。
　　聂斐然是多请了一天假来的，如果再住一晚就得再续半天假。
　　陆郡倒是无所谓，自己是老板自己说了算，但聂斐然清楚，他的行程并不会多轻松。
　　好在最后聂筠自己决定要回家，两人也就不用纠结。
　　陆郡的车一直没走，司机很快把车开过来，副驾坐着早上赶过来的助理张卜。聂斐然没见过他，点点头算打了个招呼，抱着孩子上了车。
　　张卜到公司两个月了，原来陆郡的事全权由吴慧统筹，今年吴慧家里有事顾不过来，公司才新招了他来分担一部分。
　　对陆郡的家事他了解得七七八八。他去送过郁禾很多次，就自然以为郁禾是陆郡的结婚对象。不过现在看来，陆总的感情生活好像还要复杂。
　　他是好奇，但直觉告诉他做好这份工作的关键就是收起好奇心，所以他没怎么敢看聂斐然，只是目光聚拢在笔电上，按照慧姐整理好的待办事项一一跟陆郡确认着。
　　在说了几个工作上的事后，张卜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陆总，那个，昨天申请的直升机还需要吗？如果不需要今天会送回去保养。”
　　陆郡揉了揉太阳穴，冷声应:“不要了。”
　　聂斐然对陆郡公司的事不感兴趣，但是听到直升机耳朵还是竖了竖。
　　他猜陆郡昨天原本要去邻市工作的。
　　下山恢复信号时候，聂斐然的手机就一直在弹消息，他把提示音关了，上车聂筠一睡，他就举着手机翻看工作群错过的信息。
　　颜饶问他玩得如何，他回了一个小狗竖大拇指的表情包。然后颜饶又提出要来接他和聂筠，他想了想拒绝了:“别麻烦，明天公司见~”
　　进了市区，司机很有眼色，问也没问先把车开到了聂斐然家楼下。
　　车外风大，聂斐然把外套盖在熟睡的聂筠身上。因为陆郡下属在，他的语气不好太生硬，于是背着包客气道:“今天太晚了，明天还上班，就不请你上去坐了，路上注意安全。”
　　实际不管时间早还是晚，工作日还是假期，聂斐然从来没允许过他踏进那个家一步。
　　陆郡低头看着抱着孩子的男人，伸手替聂筠揽了一下头发，点头:“嗯。”
　　等聂斐然转身上楼，陆郡坐回车中，沉默地注视着单元灯从一楼亮到六楼，直到最后右边那间的厨房亮起暖光色的光，才跟司机说: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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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开始是回忆，会先甜一段时间。
　　晚安


第7章 07
　　聂斐然和陆郡相识在学生时代的末尾处。异国求学的日子说充实也充实，但远离亲人朋友太久，偶尔还是会感到孤独。
　　聂斐然的父辈都是做学问的人，从爷爷奶奶到父母，几乎一辈子都奉献给了文学和教育，到了他这里，不仅要出国，还离经叛道地选择了一个商科专业。
　　聂斐然是自作主张改的专业，offer下来那天，聂父大发雷霆。
　　他有着某些旧式知识分子的风骨与固执，工作环境和接触人际关系也足够单纯良善，他无法理解。虽然嘴上不说，其实他平生最不屑的职业就是商人，所以自己的崽要学商科？简直天方夜谭。
　　但毕竟时代不同，于是只能痛心疾首地骂聂斐然，企图挽回聂斐然的昏头决定:“你像我儿子吗？怎么想的你说说。哪怕去研究外国文学或者比较文学也好啊？”
　　聂斐然倒是坦然，反正生米煮成熟饭。
　　他去给父亲茶杯续了水，耐心跟父亲说了自己的考量: 研究文学当然是一条很好的路，但那是父母的路，不是最适合自己的路。他太了解自己了，比起一眼望到头的稳定人生，他更想要去做一些有挑战的，自己真正喜欢的事，如果不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做有意义的事，那不如重新来过。
　　聂斐然家是标准的严父慈母，不过说起来他的性格其实更像妈妈: 外柔内韧，表面克制知礼，但克制之下总有一颗不甘平庸想要去冒险的心。
　　聂父不觉得他做的是有意义的事，但话说到这份上，也不好再强求，板着脸让他别后悔，此后一周绷着没跟他说一句话。
　　聂母倒是挺支持儿子，行前一晚，母子俩坐在院子里说了会悄悄话。
　　她靠在聂斐然肩上，温柔地说:“然然，这话不该妈妈讲，但你爸爸出发点是为你好。”
　　她顿了顿，“二伯你知道吧？”
　　“疗养院那个？”
　　“嗯。”聂母应了一声，“他年轻时候自己办工厂，很是意气风发，除了他，你爸爸其他几个兄弟姐妹都和我们一样，穷知识分子嘛。反正那几年没有比他风光的了。但是后来呢，生意做太大，被不怀好意的竞争对手报复构陷，生意没了，倒是捡回一条命，只是整个人那股气一下子没有，这么多年再没振作起来。”
　　她伸手抚了抚聂斐然的侧脸:“你爸爸眼睁睁看自己的哥哥衰败下来，所以对一切涉及商业的东西视如洪水猛兽。你看，我们做学问是不挣几个钱，但心安理得清清白白，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可上了商场就不同了，有时候理不一定站在有理人那边。你性格像我，但学这个专业，以后注定要进入相关领域工作，我虽然觉得你爸爸的想法太绝对，但也同样怕你受到什么伤害。”
　　聂斐然揽住聂母，安慰道:“妈，我懂，但我会长大，你们不可能护我一辈子，狂风还是暴雨，都是我的命，担心也没用，而且念商科不一定就会去经商呀，不管怎样，我会保护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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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上，聂斐然家不算清贫但也绝不富贵，能给他的就是学费和很基本的生活费，如果想去看场电影，或者添置点儿小玩意，就得课余找些兼职或者从其他地方找补。
　　所以到G国后，很长一段时间聂斐然的课余生活都奔波在不同打工的地方和学生公寓之间，完全没有时间社交，最好的朋友是前台小哥散养的一只橘猫。
　　直到第二年圣诞前，他得到一笔意外丰厚的奖学金，因为是南方人，没见过雪，所以做了一点攻略后，他决定去那个国家的北部看看。
　　出发前他在公寓前台填着假期外出计划表，橘猫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亲热地蹭着他的脚脖子。
　　Tim从工作间探出头来夸张地说:“哇，嫉妒死了人了，我找它一天没找到以为躲哪儿偷吃呢，你一来就自己跑出来了。”
　　聂斐然笑笑，蹲下撸了一把大橘的背，它就懒懒地躺下去，翻出暖洋洋的肚皮等着聂斐然给它挠痒。
　　“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他点点大橘的小脑门。
　　-
　　那年天气不好，雪比天气预报里讲的下得还要大，他去看了几乎被雪盖住辨不出形状的冰雕展，搓着手在车站等很久一班的电车。
　　等回到旅店，他的帽子和围巾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雪。他在门口拍了一会儿，又磕掉鞋上的泥，才推门进去。
　　圣诞季，离滑雪场近的酒店要么涨价要么爆满，他挑挑拣拣，订了这家看上去整洁干净的民宿。
　　大堂壁炉烧得旺，橘色炉光摇曳，伴着木头噼啪炸开的细碎声音，空气相比室外要干燥得多。
　　聂斐然刚要上楼，前台一位胖胖的工作人员叫他，满脸歉疚地说因为大雪去度假区酒店的路封了，有几位旅客被安排来先住一晚，但遗憾的是所有的房间都暂时满了。
　　工作人员说聂斐然是少数几位已经check in的单人旅客，小心地问他是否介意和其他旅客加床合住一晚，明天铲雪车来路通了就恢复原样。
　　“当然，没关系的先生。”聂斐然很爽快地答应了。他刚从外面回来，自然知道这天气没有地方歇脚会有多难挨。
　　“啊，您真是个好人！”工作人员在工作簿上打了一个钩。
　　“既然这样，您先回房间，一会儿我会带那位先生上去的，真是太感谢了。”他又鞠了个躬。
　　-
　　聂斐然回到房间，先收拾了一下桌子，空出一半的位置，然后坐下等了一会儿。半天不见有人来，才拿了洗漱用品进了浴室。
　　他快速洗完，正在吹头发时候听到一阵敲门声，于是赤着脚跑去开门。
　　门外立着一个亚洲长相的高个男人，穿着一件防水面料的黑色羽绒服，配烟灰色长裤，头发被雪浸湿了，微微打着卷。
　　他眉眼深邃，鼻梁英挺，脸部线条流畅，只是略显严肃地看着开门的人，薄薄的唇轻抿着。
　　学生时代的聂斐然很不擅长开场白这种东西，显然对面男人也是。他猜着对方是K国人还是M国人，往旁边让了让，用英文说:“Well... ”
　　“先生，他就是我说那个旅客。”大堂工作人员刚耽误了一会儿，这时正气喘吁吁地顺着走廊跑过来。
　　“刚好，他也是E国人。”他微笑着，似乎对自己的安排很满意。
　　“啊。”聂斐然有点尴尬，换用母语道:“请进。”
　　“谢谢。”男人从旁边提起一个装满滑雪工具的旅行包。
　　工作人员站在门口，对他们俩说:“实在抱歉，今天就委屈两位先生了，加床大概十分钟后送来。”
　　“麻烦了。”男人说。
　　“您太客气了，那不打扰先生们休息了。”工作人员轻轻带上门走了。
　　房间里原有的一张床，毫无疑问属于房间原本的主人。
　　男人把滑雪包靠放在墙边，脱了外套也直接搭在一把椅子上，之后低头解着防冻靴的鞋带，没有跟聂斐然说话。
　　房间不大，暖气很足，但猝不及防一冷场还是让人感到不自在。
　　“这天气，真是太糟糕了哈。”
　　不知道说什么时，先谈论天气，聂斐然绞尽脑汁想起一句书本上缓解尴尬的废话开场白。
　　男人边摘手套边答:“确实。谢谢你愿意分享房间。”
　　“没关系，都是出来旅游的人，明天雪停就好了。”
　　到这里，旅店的工人送来一张宽沙发床和一套床上用品。两个人客气的寒暄结束，之后便心照不宣各地各自忙自己的事。
　　这里各国旅客都很多，遇到同胞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加上他们都是慢热性格，没有什么值得进一步交谈的话题，很难在短时间内热络起来。
　　陆郡整理好自己的床后去洗澡，聂斐然想看电视又担心一会儿打扰到对方，于是无聊地拿起了桌上当天的报纸，翻到最后一页玩起了填字游戏。
　　等洗手间的水声停下时，聂斐然已经睡着了。
　　陆郡出来时，看到床上的人靠在一个抱枕上，报纸盖着脸，手指还捏着报纸边，对他的靠近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
　　他的睡衣的扣子没有全扣上，领口松松地倒向一边，露出光润修长的脖颈和小片丝缎般的皮肤。看起来有点瘦，一双细腿舒展地伸在一半被子上，脚上却穿着一双花色十分幼稚的毛线袜。
　　陆郡观察了几秒，又移开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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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朋友驾车来滑雪，却被大雪堵在半路，度假酒店打电话来征询他们意见，建议他们可以先去最近的一家民宿入住一晚。
　　他想干脆回去好了，又被告知来路发生小型车祸正在疏通。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只好把车停在指定区域步行到建议的民宿酒店。
　　而在得知要拼房且不确定能不能拼到时，他的烦躁一瞬间到达顶点。
　　另一边，朋友倒是爽快地接受了和一位中年大叔拼房，可他有轻微洁癖，很少住过这类没有星级的酒店，尤其不喜欢和不认识的人共处一室，奈何当下没有其他选择。
　　等了许久，酒店经理倒是热情，来告诉他运气好，一位屋主刚回到旅店，不仅同意了，而且应该和他一样来自E国。
　　这季节很多人是全家出行，他又最讨厌攀老乡，于是想着要是一会儿见到那位室友实在不满意，就在车里凑合一夜算了。
　　结果开门的是个跟他年龄相仿的男孩。
　　男孩比他矮一些，颊边两团淡淡的红晕，是刚洗完澡的样子，身上穿着套亚麻色格纹的棉质睡衣。他光脚踩在海蓝色暗纹的织花地毯上，脚趾被衬得像十颗白净的贝壳。说话声音不大，但看上去有点冷淡又有点害羞。
　　这让陆郡莫名想起一种生长在花圃里的清淡且矜贵的兰花。
　　房间里还萦绕着氤氲的水汽，夹着清爽的香皂味道。
　　而男孩的大衣和围巾整齐地挂在衣帽架，手套摊开放在暖气片顶部，行李箱也没有随意打开把东西丢得到处是。
　　这些让他觉得这位临时室友也不是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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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手机从充电器上拔下来，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过去随手摘下了男孩脸上的那张报纸。
　　填字游戏已经完成大半，填写的人字迹清秀，很多晦涩词语也信手拈来，偏偏最后填的一空，为什么陆郡确信那是最后一空——
　　那应该是一句很常见的俚语:
　　“香肠有肉，________。”
　　显然填字的人已经困到神游天外，只见空格里歪歪扭扭地趴着几个近乎难辨的字母，最后一笔甚至拉出半页纸长:
　　.. 好吃.
　　陆郡合上报纸，从他手里抽出旅店的铅笔，瞥到到床头柜上放着他在纪念品商店买的明信片。
　　还没写地址贴邮票，祝福语也只有简单一句新年好，落款应该是他的名字:
　　聂斐然。
　　窗外的雪还在下，他看了看陷在枕头里睡得很安静的男孩子，目光移到他的嘴唇，发现他有颗好看的唇珠。
　　之后他收回目光，绕到床另一侧，把没被压住的另一半被子囫囵地掀到聂斐然身上，然后伸手啪地一下关了顶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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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斐然：香肠就是好吃！(叉腰)


第8章 08
　　第二天早晨，聂斐然迷迷糊糊听到洗手间有水声，摁亮手机，才六点半。
　　G国推行节能计划，全国暖气都是定时的，半夜三点就停了，靠余温过渡到早上七点，所以这会儿房间已经冷下来，被窝里是最温暖的地方。
　　难得假期，不用上课不用打工，聂斐然心安理得赖床，裹紧被子又睡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门被轻轻打开又关上了，锁扣发出很轻的撞击声，好像刻意不想打扰床上的人。他打开壁灯，坐起来清醒了一会儿，去洗了把脸。
　　那张靠墙横放的沙发床已经空了，被子随意地叠放在床尾。昨晚那个男人来去匆匆，只在洗手间留下了淡淡须后水的味道。
　　床头柜上搁着那份没看完的报纸，聂斐然想起昨晚自己没等到他出来就睡着了。
　　他拉开窗帘。天将亮不亮，外边依然白茫茫一片，不过雪已经停了。
　　路边立着一个圆滚滚的雪人，工人们铲着花园里及腰深的雪，几棵装饰好的圣诞树上彩灯闪烁。
　　远处公路上已经有汽车碾过的印子，万物俱寂，只有两旁的路灯在雪上投映出一片又一片暖黄。把窗子推开一点，清爽冷冽的风就从窗缝处扑面而来。
　　是冬天的雪的世界。
　　-
　　他查看当天的天气预报，准备先吃早餐，然后去邮局把信件寄走。
　　回程的火车票在中午十二点半发车，再过一天就是平安夜，很多当地人在这几天里结束一年工作赶回家与朋友家人团聚，聂斐然却是打定主意从到家就开始全力准备期末考试。
　　他收好行李去前台退房，在背包里翻找信用卡时，却被告知房费已经结清了。
　　“是不是搞错了？只有我一个人入住。”
　　今天前台值班的是一位更年长的工作人员，他低头看了一眼工作台，对聂斐然说:“没错先生，3662。四天三晚，早些时候一位先生结清了，付的是现金。”
　　工作人员说完又点击了一下鼠标，然后想起什么一样说:“啊，对不起先生，我想起来了，Johnson交班时候说过，您是昨天同意跟度假酒店客人合宿的客人吧。”
　　他又翻了旁边的票据夹，挑出被特别打孔过的几张，确认道:“没错，是合宿那位先生付的。”
　　聂斐然感到莫名其妙:“可是，他只住了一晚，只需要平摊昨天一晚的房费。”
　　工作人员回想了一下那位客人结账时的情景，一时也没搞清楚状况:“抱歉先生，可能我们弄错了，我以为他是您的朋友，而你们是一起来度圣诞假期。付款时他没有否认，签完单我们问是否需要打扫，他说房里还有人在睡。”
　　“那你们有那位客人的联系方式吗？”聂斐然问。
　　“抱歉先生……不过，你等等 ”工作人员顿了一下，抽出收据底单:“他应该叫，Jun……”
　　他指着一个潦草的签名:
　　Jun Lu
　　“好吧。谢谢你。”
　　“再次说一声抱歉先生，希望您度过一个快乐的圣诞假期。”工作人员说。
　　-
　　聂斐然没办法，记下这个名字准备回去到社交软件上找一找，他不习惯这样的好意，总觉得是占了便宜，何况那个男人住的一晚根本连正经的床都没沾到。
　　他离开旅店，坐在邮局大厅写了封短信，和明信片塞在一起，算着时间跨年时家人能收到，加钱寄了国际特快。
　　之后看时间还有富余，就在车站附近商场给Tim买了一只羊毛耳罩作为圣诞礼物。至于大橘Timmy，他看来看去选了一只仿小鱼干形状的睡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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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天黑，管理处早下班了。他熟门熟路地敲敲工作间门，里面人干脆地应了一声：“请进！”
　　Tim跪坐在房间尽头的地上修理一把椅子，地上散落着各种工具，而Timmy卷成一个毛球趴在椅子上，看聂斐然进来喵了一声算作问好。
　　“哇，明天就是平安夜了，你不用这么拼吧。”聂斐然摘下围巾，盘腿坐在Tim身旁。
　　“哼哼，我行李都打包好了，一会儿我女朋友开车来接我。倒是你，玩得怎么样？”
　　“啊，好羡慕你家就在本市。我玩得挺好的，见到了超——多雪，”聂斐然张开手臂，比出一个夸张的形容姿势。
　　Tim在工具盒里翻找着合适的螺钉，“唉Fey，你真该多出去走走的，”他手上动作没停，说:“认识你一年了，你看这里住的其他人，不说全部，三分之二周末都出去dating，就你只知道来摸我的猫。”
　　“喵喵！”大橘一个纵身从椅子上跳下来，好像有点不满意地爬到聂斐然腿上。
　　“哈哈，有猫摸不错了。”聂斐然开玩笑。
　　“你认真点。学业不是全部，”Tim把螺钉塞到螺孔里，“你知道，你需要社交，需要朋友。”
　　“我不是不想社交，就是懒得，跟不熟的人我没话说……”聂斐然说的是实话。
　　“打住打住，受不了你。”Tim把螺丝拧紧，起身拉开柜子第三格抽屉，然后转身递给聂斐然一张纸片示意他看。
　　“A栋的Chris让我给你的。你比自己想象的要受欢迎。”Tim吹了一个轻快的口哨，“去玩玩吧，年轻人，谈他妈一场恋爱！”
　　是一张跨年预热Party的票，时间是圣诞节后两天，聂斐然把票翻过来，上面写着Chris的联系方式。
　　他故作严肃道:“帅吗？不帅就不去了。”然后低下头捏起猫猫的两支小肉爪挥挥，问:“是不是呀Timmy？”
　　Tim斜斜地瞥他一眼，“你想想叫Chris的有不帅的吗？我给你数数啊。”他掰着手指说出几个好莱坞男星名号。
　　“才不是，图书馆借阅处那个Chris就不帅！”
　　他们同时想到那位像品客薯片logo倒模的八字胡胖胖大叔，不约而同笑起来。
　　“好啦，我会考虑看看的。谢谢你Tim。”聂斐然小心地把票折起来放在上衣口袋里。
　　“对了，我给你和Timmy买了礼物。”聂斐然起身去门口提进两只礼物袋子:“圣诞快乐！”
　　这时大门外面有汽车喇叭响了两声，是Tim的家人。
　　“你该走了，一路顺风！”聂斐然微笑道。
　　Tim过来抱抱他:“圣诞快乐Fey，认识你很高兴。”
　　“我也是。”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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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看混噢，Tim是管理处小哥，Timmy是他的橘猫~
　　写这章的时候心情也好像在过圣诞节


第9章 09
　　毫无疑问，回去聂斐然就忘了票的事。
　　他蓬头垢面地在家宅了三天，昼伏夜出地把欠的书面作业写完了。因为节日期间超市商场都不营业，所以也换着花样吃了三天唯一开门的披萨外卖。
　　新年预热Party前一天，他一觉睡到中午，醒来眯着眼看手机。攒了一堆的应用推送消息，翻到底下，社交软件弹出一个新的好友申请，他点开，对方在备注消息说自己是A栋的Chris。
　　A栋的Chris……
　　他回想了一下是谁，然后认命Tim太了解他，自暴自弃地点了通过好友。
　　之后他点开对话框打了个招呼，然后漫无目的地躺在床上翻看Chris的主页。
　　Tim诚不我欺，Chris本人没有辜负他的名字，主页发的照片显示这是位来自地中海的金发碧眼帅哥，主修当代艺术设计，不过比聂斐然低一年级。
　　发出的消息很快就有了回应。Chris热情地寒暄，然后自我介绍了一番，聂斐然也礼尚往来跟他聊了几句，最后两人约定了第二天晚上的见面时间。
　　聂斐然翻出门票，看了party举办的地址，是本地一家有名的pub。
　　他并不排斥，只是不喜欢太吵闹的地方，偶尔晚归经过，碰上店两边街道躺的七横八竖的醉鬼，也只是提醒自己下次要绕着走。
　　他和Chris约在pub门口见。
　　他添加了日程，余光看到备忘录里记下的Jun Lu，就着打开的社交软件搜索起来。
　　等把陆俊陆军鲁君卢峻都输入一遍后，他意识到这无异于大海捞针，这些人里做什么的都有，但哪个都不太像那个男人。
　　最后当他缩小搜索范围，把目标年龄和长居国分别锁定在三十岁以下和G国时，他得到了五个结果。
　　由于非互关好友只显示有限资料，在排除了其中三位绝对不可能的备选人后，结果的天平在一位porn star和一位科技公司技术总监之间摇摆不定。
　　聂斐然回想那个男人的脸和身材，虽然理智上他希望是那个技术总监，但心里还是暗戳戳地投了porn star一票。
　　不过他没敢贸然打扰，只是收藏了两个人的主页，准备有时间再来仔细研究下。
　　-
　　第二天的约会，他就换了身简单的高领毛衣加牛仔裤，保暖为主，抱上大衣就出了门。
　　到了酒吧门口，Chris当然认得他，远远地冲他招手。两人住在一个社区，昨天又线上聊过，让聂斐然觉得交流起来自在得多，他们一起进门，侍者过来帮他们寄存了大衣。
　　可能过节在家憋了几天，场子里人格外多，刚进门Chris就遇到同系熟人，被拽走去喝了几杯。
　　Chris很喜欢这个漂亮的同社区室友，他卧室的窗正对管理处，常常能看到这位室友背着装了很多书的袋子来去匆匆地经过，偶尔还蹲在门口逗弄那只胖猫，如果和Tim聊天时讲到什么有趣的事，一笑嘴角就挂起一个梨涡，整个人明艳生动得让那天糟糕的天气和堆积如山的设计稿也没那么讨厌了。
　　前几天他去管理处取信，跟Tim聊了几句，话题不知怎么拐到聂斐然身上，知道他对Fey有好感，也确认了他不只是想约炮或玩玩，Tim马上自告奋勇说可以帮忙牵线，是很关心聂斐然的样子。
　　当然，接下来一切都很顺利，Fey看起来不反感他，他也觉得自己势在必得。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他们进酒吧没多久就被人流挤散了，这地方手机根本听不到，他酒量不佳，同系损友们又猛灌他酒，不多时他就忘了自己是和谁一起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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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聂斐然和Chris分开后觉得很渴，于是走近吧台要了杯喝的。
　　亚洲人大多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显小，调酒师看看他的脸，一边推给他一杯柠檬水一边开玩笑道:“小心，我可是会查你ID的噢。”
　　聂斐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乐得真要给他看自己的证件。但刚要低头就被旁边人挤了一下，那人的酒洒了他一手，他也失去重心往后倒去，这时身后有人从另一个方向托了他一把，他堪堪站稳，艰难地回头看，是一张熟悉的脸。
　　那时刚好台上乐队换场，吵闹的酒吧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碰杯和交谈的声音。
　　“你是...？ ”他一时反应不过来，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半晌聂斐然突然激动道:“Jun！你是酒店那个人！你还记得吗，我... ”
　　旁边的人又挤了一下。
　　“陆郡。”男人扶住他肩膀，慢慢把他往吧台后人少的地方带，
　　“我记得，”陆郡说: “你是聂斐然。”
　　聂斐然一颗心要蹦出嗓子眼，微微抬头看他的侧脸，问:“你知道我名字？”
　　“你的明信片放桌上，我不小心看到了。”陆郡从旁边自助台上抽了两张湿纸巾递给聂斐然：
　　“擦一下。”他看看他的手。
　　他把聂斐然围在一个安全的空间里，用身体挡住了后面来来往往的人。台上音乐又重新响起，他低头注视着认真擦着袖口的人。
　　陆郡觉得眼前这个人傻乎乎的。
　　他不喜欢这种场合，耐不住被阳霖软磨硬泡拖过来，美其名曰一会儿喝醉了需要人开车。
　　阳霖是他发小，刚进来五分钟就没影了，他转了一圈觉得无聊，上来搭讪的也都提不起兴趣，于是站在人少的角落里刷手机上的财经新闻。
　　后来被彩灯晃得眼睛难受，抬起头扫了一下，一眼看到吧台那边的聂斐然。
　　观察了五分钟，除了对他有意思挤过去要请他喝一杯的陌生人，好像聂斐然就没什么同伴了。
　　他想起旅店里那个玩着填字游戏睡着的男孩，很难把他跟酒吧蹦迪什么的联系起来，也觉得他跟整个环境格格不入。
　　怎么说呢，这种地方，灯红酒绿的，所有人着装都极尽抓马之能事，皮草大衣配比基尼都不稀奇，只有不敢想的没有不敢穿的，男男女女都浓妆艳抹，是个人都心猿意马，满场子搜寻着自己的猎物。空气里各种品牌香水和止汗剂的味道堆堆叠叠，再高级也熏得人头晕。
　　用阳霖的话说：一股子上头的资本主义颓靡气。
　　反观聂斐然，淡色高领毛衣，发丝干净柔顺，唇红齿白，脸上一点脂粉也无，简直就是温室里的一朵小白花。
　　除了人群里穿梭的服务员，就数他穿得最无害了。知道的是来喝酒蹦迪，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来搞什么严肃的市场调研好积累写作素材。
　　陆郡本来无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但只一面之缘，也不打算上去打招呼。直到看聂斐然被人群挤得要摔倒，他才抬腿走了过去。
　　-
　　陆郡这么回想着，聂斐然突然抬头冲他说了一句话，音乐鼓点太躁，他只好弯下腰凑近聂斐然的耳朵问他说了什么。
　　聂斐然也学着他的样子，凑近他很大声地说:
　　“我要还你钱的，房费的钱。”
　　“……”
　　陆郡稍微直起身子，略显无语地看着他。
　　聂斐然觉得这个男人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亲切许多，但又意识到，确实，这种场合讨论还钱好像有点不合适。
　　于是踮起脚凑过去改口道:“或者我请你喝一杯吧。虽然我感觉还是给你钱比较好，因为这里最贵的酒也一定不要七百块。”
　　两个人被迫贴得近，聂斐然身上干净的香皂味儿钻进他鼻子里，不仅不熏人，还引得他想多嗅一下。
　　那时酒吧里光线暗下去，只有面前的人眼睛亮亮的，认真又紧张地看着他，还生怕他会不要钱跑掉似的攥住他一尾衣角。
　　他好可爱。
　　陆郡很难再绷住脸，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串车钥匙示意了一下。
　　“啊，”聂斐然泄气道，“你要开车就没办法了。”
　　陆郡不忍他失落一样，对他说:“你可以请我吃饭。”
　　说罢掏出自己的手机塞给他，示意他输入自己的电话号码。
　　聂斐然的心放下来，输入还后尤为谨慎地拨通了一次。这又引出陆郡一声笑。
　　“好啦，你一定要给我打电话。”聂斐然终于完成任务，交待着，又想起失联很久的Chris，只好匆匆跟陆郡道别：“那，我还有朋友在等我，我们下次见，今天谢谢你。”
　　他笑眯眯地举了举陆郡刚才给他的纸巾，然后挥挥手转身消失在了人群。
　　陆郡走出酒吧，靠在墙上抽了一支烟。
　　城外教堂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了十二下。
　　他觉得自己刚才遇见了Cinderella


第10章 10
　　聂斐然在一把高脚椅下面发现了不省人事的Chris。
　　他蹲下去拍拍Chris脸问他还起不起得来，Chris醒了几秒，眼睛失焦一般怔了会儿，转过脸对他说:“你是……Fey。”
　　接着又很害羞地笑，念道:“我……我最..最喜欢……”
　　之后他断断续续说的夹杂着母语，聂斐然就再也听不懂了。
　　他看着这个醉鬼，颇为头痛地想起Tim前几天眉飞色舞地建议他:“谈他妈一场恋爱”。
　　我也想啊。聂斐然无奈地想。
　　Party没有结束的意思，他请一位路过的侍者帮忙把Chris送到酒吧门口，自己去寄存柜台取他们的外套。
　　酒吧门口闹哄哄的，人一点不比里面少:喝醉的，告别的，高声唱歌的，吵架打架的，场面好不热闹。
　　他让Chris坐在路牙边等他去叫车，刚走开一步，Chris就面朝下软绵绵地扑到了马路上，他不得已又走回去，揪着醉鬼的衣领把他翻过来。
　　“到底喝了多少啊你。”他气喘吁吁地问。
　　“不不不不不……多。”地上的人倒还能听清他问什么。
　　聂斐然走到路中间的地方，伸着手拦车。身后一个棕发大胡子男人歪歪扭扭地走过来，驾轻就熟地把手搭在他肩上，大着舌头用异域口音很重的英文说:“亲爱的，我……我请你喝一杯，今晚就跟我走。怎么样？”
　　聂斐然拂开他的手，后退一步道:“谢谢您，可是我和我朋友准备离开了。”他指指Chris。
　　男人对聂斐然的拒绝视而不见，反而更逼近一步，酒气喷在聂斐然脸上:“棒极了，我最喜欢……嗯……含蓄的东方美人！”他握住聂斐然右手手腕，整个人猥琐地压过去。
　　聂斐然朝后挣脱着他的束缚，一边很大声很严厉地对他说:“请您放开！否则我要叫警察了！”
　　他朝远处警车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想起从刚才出门起警察就一直在处理那群打架的人。
　　他挣扎着，想着朝人多的地方靠。但在这里，此类事常常发生，一些人不过是停下交谈朝这边好奇地张望。
　　Chris看到，呜呜地叫:“你..放开...我的……”却怎么也没有力气起身。
　　-
　　陆郡在停车场。
　　他躺在车里，把音乐打开座椅放倒，发短信问阳霖今晚还回不回去。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窗，转头一看阳霖正贼眉鼠眼地扒着车门。
　　“……”
　　他开门，阳霖一步跨进来，坐下就开始咋呼他今天又撩到几个帅哥。陆郡发动车，驶出了停车场。
　　“撩到了你怎么还在我车上？”他面无表情地陈述了一个诛心的事实。
　　“你不说话能死啊？”被戳破后阳霖一秒炸毛，他撕着破洞牛仔裤的边，在陆郡换停车卡时烦躁地说“烦死了，什么破地方，再也不来了，一堆求刺激的秃顶老男人，啤酒肚有我哥怀孕时候两个大。”
　　他忿忿地念叨着，“气死我了……诶你去哪儿？？！”
　　陆郡突然把车停在路中间，门也没关就下去了，带出后面一长串催促的喇叭声。
　　阳霖看他几步走到马路对面，那里有两个正在纠缠的人。他想了想，开了双闪，也跟了下去。
　　陆郡的车经过酒吧门口时，跟一辆大巴擦车而过，车窗和放着音乐的屏蔽了外界所有声音，前面的车停了一下，他也踩了刹车，无意识地余光扫过倒车镜，刚好看到男人拉着聂斐然的手往前凑，而聂斐然很不愿意地拼命往后躲。
　　陆郡几步走到他们面前，身体挤到两个人中间，掰开扯着聂斐然的手，把他护在了自己后面。之后很用力地揪着大胡子的衣领把他搡到了旁边的花坛里。
　　大胡子蹬着腿，无赖地爬起来后做出一个侮辱的手势，用聂斐然听不懂的语言很凶地朝他们喊了几句什么，而陆郡挥着拳头做出要揍他的样子，回了几句什么，之后大胡子捂着腰讪讪地走开了。
　　陆郡回头瞪了一眼聂斐然，很生气地说:“你不会叫警察吗？”可看聂斐然刚被骚扰又被凶眼眶红红的样子，又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陆郡看着地上努力爬过来又睡过去的金发醉汉，抬脚踢了一下他的屁股，问:“这就是你说的？在等你的朋友？”
　　从来没见过这种混乱场面，他无奈地摇摇头，蹲下去把Chris架起来，问:“你住哪儿，我送你们。”
　　“不用了，我们打车就好了。”聂斐然声音还有点哽咽。
　　“你现在这样适合打车吗，再说等会儿你打算怎么把他弄回去？”
　　聂斐然不说话，陆郡就架着Chris往自己的车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看仍然站在原地的聂斐然，喊道:“跟上。”
　　-
　　阳霖对他下车捡了两个人的事表示震惊，但当下不好多嘴问什么，一路上从后视镜里一眼一眼地偷瞄聂斐然。
　　到了公寓后，他们下车帮着一起把喝醉的那个抬到了公共休息室的沙发上，至于为什么不送回家，只因为清醒的那个并不知道他具体住哪一间。
　　陆郡觉得很有趣，聂斐然刚才信誓旦旦地跟他说还有朋友在等他，但是目前来看，他对这个朋友所有的了解，好像除了名字就不能再多了。
　　-
　　聂斐然只想赶快结束这疯狂的一天。
　　刷卡送他们出大门，他对陆郡说:“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陆郡看着他，只道:“进去吧。”而在聂斐然快到门口时，他又远远地交待他:“到家给我个电话。”
　　聂斐然转身，点点头，很勉强地笑了笑，朝他们挥挥手再见，
　　-
　　回去路上，阳霖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心:“快快，急死我了，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
　　“你不认识刚才那个小帅哥？”
　　“不算认识。”
　　“屁！才不信，别以为我没听懂，你刚刚护食那样！还跟那个鬼佬说你是他男朋友。”
　　“……”
　　“而且你们连电话都交换了！”
　　阳霖酸溜溜地学陆郡，手掌拢起成一个听筒放在耳边:“到家给我打电话，啊~”
　　“做不做作你。”
　　“让我猜猜，是你的菜吧？啧，可以可以，爸爸养的猪终于会拱白菜了。”
　　“不是……”
　　“什么？搞半天你不喜欢？太好了那能不能把他电话给我啊，我太可以了！”
　　阳霖手舞足蹈地说完，开车的人没理他，但他总觉得陆郡阴森森地剜了他一大眼。
　　“好家伙，我这边白忙活一晚上，你倒好，英雄救美的戏码都赶上了，所以怎么认识的嘛？”八卦的小火苗熊熊燃烧，阳霖还不死心:“说说呗。”
　　"说来话长。"
　　"愿闻其详。"阳霖期待地搓搓手。
　　“你记得，上周我们被大雪堵住那天吗？”陆郡开着车，看着公路前方，悠悠开口。
　　“啊，就让我们去住那小民宿那天？”阳霖莫名奇妙。
　　“嗯。”他沉吟两秒:“我跟他住一间。”
　　“什么？？？！！”阳霖惊得差点跳起来，“你们都一起睡过了？！”
　　“坐好。乱说什么，睡的沙发床，你又不是不知道。”陆郡嫌弃道。
　　“靠，沙发床也值了啊！”
　　阳霖对着空气打了一套组合拳，生无可恋地说:“那个领班什么仇什么怨！凭什么？给我就分个去冰钓的大叔，你是不知道，他晚上那鼾扯的，我现在睡觉还有幻听！”
　　“我觉得还是大叔比较惨。”
　　“靠是不是我兄弟。”阳霖可怜巴巴地摊在座椅上。
　　陆郡把车停在一栋房子面前，
　　“好了，终于到了，快滚下去。”
　　“你有没有良心啊。”阳霖骂骂咧咧地下了车。
　　-
　　聂斐然回到家，洗完脸换了衣服扑在枕头上，刚刚发生的一切简直是场噩梦，他把那件被拽变形的毛衣恨恨地扔进了脏衣篓。
　　然后又想起还在休息室的Chris，虽然他今天很糟糕，但他们至少还算朋友。聂斐然脑海浮现出报纸上流浪汉喝醉被自己呕吐物堵住窒息死亡的新闻，叹了一口气从衣柜翻出一个枕头和一床小毯子下了楼。
　　Chris保持着他们刚才离开时候的睡姿，聂斐然给他垫了枕头，然后抖开毯子盖在他身上，想要走开把休息室空调打高一点的时候，Chris突然张口说要喝水。
　　聂斐然好人做到底，去饮水机接了水，端过来时，Chris突然睁开眼看着他，像醉像清醒地嘴里念念有词道:“Fey，你是不是，是不是已经有男朋友了啊...”
　　经过这个晚上，聂斐然确定Chris跟自己绝对没可能了，于是当他在说醉话。
　　“你可以早……早点……告诉我的……”Chris又说。
　　“Chris, 我没有。”聂斐然解释道，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
　　“可是……”Chris说了半句，眼皮混沌地张开又合上。
　　聂斐然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于是起身准备离开，当他关了灯，走到门口时，他听到黑暗中，Chris自言自语地嘟囔:
　　“可是他……他跟那个人说……是你男朋友。”
　　-
　　聂斐然进门，桌子上的手机闪了一下，他拿起来，是一个没有存过的号码:
　　“到了？”
　　他想是那个Jun，虽然他仍然不知道他的名字具体是哪两个字。
　　聂斐然回复:“到了。”
　　“这么久？”
　　“刚刚洗澡了。”
　　“嗯，早点休息。”
　　“你也是，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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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提醒一下宝宝们，这篇文背景设定是架空噢，同性可婚可育，孩子都是自己生的，没有dy不是双，接受不了的可以在这里弃了。


第11章 11
　　陆郡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酒吧那个无赖说自己是聂斐然的男朋友。
　　那个人骂了低俗又带挑衅的脏话，但确实，一个男人在午夜的酒吧门口为另一个男人出头，凭什么？谁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呢。
　　可他就是说了，而且目前为止没有悔意。
　　他只记得自己第一反应是偷看聂斐然，看到他好像没听懂，他想，幸好。
　　他清楚聂斐然不是他这个圈子里的人。
　　但这圈子里又是些什么人呢？
　　-
　　陆郡很早就被送到G国读书。他的父母结着貌合神离的家族指婚，搂着各自的情人，做着各自的生意，之后各自定居在不同国家。
　　他十六岁前，每年暑假都被送上飞往不同大洲的飞机，像一个邮件包裹似的被寄来寄去，永远不知道接机口等着他的会是什么。
　　十六岁以后，他拒绝再配合父母逢场作戏，暑假冲浪，寒假滑雪，怎么都好，回国看他爷爷也好，就是不要见父母。
　　家里的管家佣人换过几批，他也不甚在意，反正从小到大，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最后留下的只有很少的几个。阳霖是一个。
　　他学着一个在十年前非常冷僻的专业，但如今相关产业已是很多跨国公司的主要投资方向。
　　赶上了好时候，没毕业就有了自己的公司，父母补偿式地以他名义注入了大笔资金，让他在董事会拥有了绝对的话语权。
　　他其实从没有过缺钱，但各退一步，总要有一方心安理得。
　　在员工看来，他是个很怪的老板，一些新员工甚至搞不清楚谁才是这家公司真正的老板，但不妨碍大多数人尊敬他。
　　公司给员工的薪资和福利很好，工作氛围也轻松，而他本人从不拿什么调子，该上班就上班，该休息假就休假，办公室只要基本的用具和休息室，平日就跟普通职员一样在食堂就餐。也熟知自己在管理上的短板，所以部分放权给了职业经理人，非专业领域从不指手画脚，自己一直低调地走技术路子。
　　十八岁到二十七岁，将近十年的时间里，他谈了几场没有走心的恋爱。男女都有，有人爱他，有人利用他，不过最终各取所需。
　　他什么都有，才貌，名利，痴男怨女的爱。
　　阳霖大言不惭自己“看他长大”，却也承认没有看懂过他。
　　他有时候觉得陆郡聪明，世故，冷血，固执。有时候又觉得他善良，天真，温柔，仗义。
　　他可以跟那些只知道玩车赛马折腾手表的废物打成一片，也可以因为他们其中一个对阳霖出言不逊而跟他一起扑上去大打出手。
　　后者导致他公司当时的股价缩水，市值蒸发带去损失大到连阳霖自己也替他摇头大呼不值。
　　可当事人毫不在乎。
　　总之是个很矛盾的人。
　　不过这个圈子里本来就没几个正常人，
　　——都被钱烧坏了。
　　-
　　陆郡不想招聂斐然，又莫名看不得他被欺负。
　　告别的时候，他想算了就这样吧，反正那个号码也主要是秘书在用。但聂斐然走掉时，又真怕他不再跟自己联系了。
　　他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给助理信息，授意他把号码权限取消。
　　而助理正巧在南半球的海岛度假，看到信息时愣了一瞬，手机差点滑泳池里——
　　因为陆郡鲜少以私事为由在工作时间以外联系他。
　　陆郡等了好久，聂斐然果然没发短信，于是他主动发了一条。
　　可聂斐然过了很久才回。
　　等待回信的时间里，他想，这简直不像自己。
　　他过去遇到的许多人，总是在知道他的身份或家世后，因着对权力或财富的忌惮和崇拜，才认认真真对待他。
　　但聂斐然好像对谁都那么认真。
　　而且是不带任何目的的认真——
　　短暂合住过的陌生人，第一次见面的醉鬼朋友。
　　他明明可以愉快地当自己捡了一个便宜，也可以扔掉那个金发混蛋自己回家的。
　　可是他都没有。条条大路通罗马，他选了一条最笨的。
　　陆郡不相信缘分，回想他们的初遇和相逢，说是八点档肥皂剧开头也不过分，这个夜晚，一见钟情不算，但他就是该死地想要多了解聂斐然一点。
　　此时聂斐然回了短信，他看看，想说些什么，又意识到两人除了还钱的事根本没有共同话题。
　　他说了晚安，想的却是他们的每段相遇都太短暂，而他什么时候能请我吃饭？
　　-
　　-
　　第二天聂斐然思考着什么时候请陆郡吃饭。
　　陆郡一次又一次的把他从尴尬中解救出来，他实在不好意只为了还那天房费请他吃随便的一餐。
　　下午复习的时候，他看到同城小组有人在出两张跨年夜的烟火票。
　　这个时间点，好位置的票几乎是有价无市，他浏览了卖家陈述和贴出的参考地图，很果断地提出了一口价交易。
　　他从没去看过跨年烟火，尽管每年电视上都循环播放官方航拍的剪辑片段。除了烟火还有歌舞表演和倒计时敲钟，是x市标志性的节庆项目之一。
　　买票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陆郡，也是他爽快付钱的原因：去看烟火总好过两个人在餐厅对着几盘菜装模作样地评头论足。
　　聂斐然心思细腻，能看出陆郡吃穿用度不便宜，而且大概率已经离开校园。虽然现在亲近了一些，他不担心两人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冷场，但还是怕没有共同语言。
　　本来只是很普通地还一个人情，聂斐然却莫名地在意着陆郡会不会喜欢。
　　-
　　他试探地发了一个短信给陆郡:
　　“或许你31号有时间吗？”
　　然后等了一分钟，又像怕被拒绝似地补充:
　　“没时间也没事，或者你要陪家人。”
　　陆郡在回一封工作邮件，第一条消息弹出来时他就看到了，但他打着字，打算写完手上这段再回。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一声，他看了一眼，不得不放下手里的事，马上回了三个字:
　　“有时间。”
　　聂斐然让他想起小时候管家捡到的很怕生又很容易退缩的小狗。
　　“你看过x市的跨年烟火会吗？”
　　陆郡其实看过了，很多次。
　　他在x市有房产，那套房子在一个视野很好的高层黄金地段，每年这几天都有朋友来借他的房子看那个烟火会。
　　但他眼前莫名浮现出聂斐然小狗一样湿漉漉的期待眼神，所以硬是回了一句:
　　“我没看过，你想看？”
　　“我刚好收了两张票，你想去吗？”
　　“好，什么时候出发？”
　　陆郡想着的是明天要去给车加满油，却不知道聂斐然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想还人情的。烟火会九点入场，十二点结束，在这之前他要给他们两个找点事儿做。
　　“我订好车票给你信息。还有，你想早点去逛逛吗，我说了要请你吃饭的！”
　　啊，还是绕不过吃饭。聂斐然懊恼地敲敲脑门，想不到其他合适消磨时间的活动。
　　陆郡回:“你真的不用那么在意那笔房费，我很感激那天你愿意让我一起住。”
　　“不行，那样我会一直感到不安。”
　　聂斐然又承认:
　　“老实说，除了烟火会我还我还没想好其他的安排，但先说好了，31号，x市，你只准带手机和证件。”
　　陆郡从最后一句话中读出不容拒绝的意思，他想到聂斐然可能有点凶地打下这句话，笑着回:
　　“知道了。”
　　其实去X市，陆郡一定比聂斐然熟，但他不想拂聂斐然的好意，也很好奇聂斐然会带他干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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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需要讲一声抱歉。
　　昨天重新梳理了大纲，修改了一下前几章的错字标点什么的。
　　然后因为之前开文时候没有怎么考虑就随便打了一个名字，写到现在觉得有点不满意，所以改了一下(我也是第一次见我这样的′_>`
　　今天本来要更到第一次贴贴的，但是越写越觉得有点唐突了，就还是让他们两个慢下来吧，后面背景铺垫好我的废话也会少的
　　不管怎样谢谢还在耐心看的小可爱，爱你们~


第12章 12
　　聂斐然很快买好车票，之后边搜网上攻略边跟陆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陆郡不挑剔，好像他提出去哪里都觉得很好，这让他稍微安下心来。
　　31号那天下午，他按约定的时间提前到了火车站，在便利店买完喝的，坐在候车室等陆郡。
　　火车是两点发车，一点四十五的时候陆郡还没出现，他有点焦急地担心对方会不会忘记这件事了。
　　这时陆郡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有点事耽误了，在赶过来，先上车。”
　　还有十分钟车就开了，他没办法，只得先检票进站。
　　从他们在的城市去X市只要一小时，但平日两小时一班的车因为假期减运到了早中晚各一班，而晚上的那班时间在烟火会结束以后。
　　也就是说，错过了这班车，陆郡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去x市了。
　　聂斐然相信他能做到，但那无异于把原本简单的事变得像是添麻烦了。
　　等他找到位置坐下后，忍不住一直注视着车厢入口的方向，期待最后几分钟陆郡能出现。
　　但直到火车发动，也没有任何人从那里走进来。
　　聂斐然闭着眼仰靠在座位上，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这班火车的乘客里，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是去看烟火会的。有三五个成群的朋友，有带着孩子的父母，有热恋的情侣，总之都亲亲热热地讲着话，只有聂斐然孤单又显眼地夹在人群里。
　　他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座位，还有桌上的两杯咖啡，眼神黯淡地扭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
　　“请问这里有人坐吗？”头顶有人询问道。
　　“没有，请……”聂斐然心不在焉地回答着，转过头看到陆郡站在车厢走道边看着他。
　　“真好，谢谢。”陆郡对他笑笑，自顾自坐下来，拿起一杯咖啡冲他晃晃:“是给我的吗？”
　　聂斐然呆呆地看着他，不敢相信似地问:“你从哪里上来的？”
　　陆郡穿一件深棕色呢绒大衣，戴了一顶黑色鸭舌帽，风格比之前更休闲舒适了一些。他摘下帽子放在桌上，修长的手指解着大衣扣子，一边回答聂斐然:“一号车厢，列车员说马上就关门了，来不及跑过来了。”
　　他们的票在十五号车厢。
　　“你从一号走过来的？”
　　“嗯。”陆郡用帽檐扇扇风:“有点热。”
　　“我还以为……”聂斐然以为他赶不上了。
　　“我朋友不知道火车站迁址了，把我送去了废弃的那个。”陆郡说到这里拳头紧了一下。
　　新火车站是上个月正式启用的，旧车站被改成了铁轨纪念馆。阳霖不知道，陆郡也不知道。
　　本来这都是司机的事，但阳霖听说陆总要去隔壁市约会，还一起坐火车去，非得贱兮兮地“亲自送兄弟上路”。最后到地方，看到纪念馆三个大字，陆郡当场黑了脸。
　　好在距离不远，最后还是赶上了。
　　聂斐然忍不住笑:“你们平时不坐火车吗？这都能走错？”
　　“我都怀疑他是故意整我。”陆郡不想显得自己很特别，一边喝了一口咖啡，一边有点郁闷地回答。
　　没有预想中的尴尬和拘束，小插曲反而帮两人很自然地打开了话题，气氛一下轻松起来。
　　聂斐然盯了他几秒，想到什么似地，笑着问:“所以还需要自我介绍吗？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但我还不知道你是哪个Jun哪个Lu”
　　“陆地的陆。郡，嗯……”
　　他拉过聂斐然的手，用食指在他掌心写下了这个字。
　　“噢，郡。”聂斐然恍然大悟的样子。
　　之后聂斐然把咖啡放到杯托的地方，在口袋里翻着手机，说:“还有，嗯，我们还没加过社交软件。”
　　他想起之前主页的事，刚好跟本人求证。
　　陆郡掏出手机，准备打开自己的名片给聂斐然扫，旁边聂斐然已经把手机举到他眼前，他点出一个账户主页，又往后滑了一下，很小心地问:“可以问吗。这两个，哪个是你啊。”
　　陆郡扫了一眼，答:“都是。”
　　严格意义上确实两个都是，但他想逗逗聂斐然。
　　聂斐然得到了所有猜想之外的答案，惊道:“啊？那那那，哪一个是你的主业？”
　　“你希望哪个是？”他把问题抛回去。
　　“当然是……”聂斐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看着他眼睛说:“第一个。”
　　是那个porn star。
　　陆郡被他狡猾的小模样逗笑，假装很头痛地样子，回答聂斐然:“你这样我真的有点伤心了。”
　　“所以正确答案是什么？”聂斐然笑得眼睛弯了，嘴角挂起一个小小梨涡。
　　“其中一个主页是朋友之前整我，后来他忘记登陆密码了。”他笑，又解释道，“就是送我来火车站那个。我们打赌，他输了。”
　　“他输了？整你？”
　　“他就那么个人。”
　　聂斐然觉得很有意思，又接着问:
　　“所以你只是在科技公司工作？”
　　“嗯。”
　　“噢。这样。”
　　身边人看起来不再有疑问。
　　“为什么有人看起来很失望。”陆郡歪头看他。
　　“才！没！有！”
　　-
　　火车运行的短短一小时，他们越聊越开，好像有很多说不完的话。不远处孩童的哭闹，列车员报站的提示，火车运行轨道的碰撞声，都成为了他们的背景音。
　　聂斐然之前出行大多是一个人，也参加过系里组织的短期游学，但很少有能一路上一直聊天的朋友。他们默契地只聊生活和爱好，没有贸然讨论更进一步的信息。
　　陆郡的出现让聂斐然很惊喜，他总算不用独自前往x市。
　　但他不知道今天之后还能不能再见到陆郡，他想或许之后两人又会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生活在同一个城市的陌生人。
　　陆郡的修养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展示的幽默和友善也恰到好处，他看似真诚地跟聂斐然聊着感兴趣的事，但聂斐然能感到他巧妙地避开了一些话题，也没有主动问聂斐然更多:
　　不给自己找麻烦，也不让聂斐然感到尴尬。
　　-
　　其实陆郡只是不想吓到聂斐然。
　　对他来说，上一次和朋友这样坐火车出去玩是什么时候已经有些模糊了。阳霖说他是老树逢春，所以越活越回去，他倒不这样想。
　　好像只因为对象是聂斐然，他才什么都可以。
　　他赶上火车，看到聂斐然孤单地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突然就有些心疼。
　　聂斐然今天一共给他发了三条短信:
　　第一条:
　　“我到了，想喝咖啡吗？在6号入口等你，穿白色外套。”
　　第二条:
　　“好的，你注意安全，别看手机了，我等你。”
　　第三条:
　　“没赶上也没关系，下次再约你吧，希望没有给你添麻烦：)”
　　聂斐然总是怕麻烦他，不愿欠他人情，即使迟到的是陆郡，花费时间做了准备的那个人是他自己，他也还是好脾气地为对方考虑。
　　陆郡想，如果自己没有出现，可能他会一个人在一年的最后一天坐着这趟火车去x市，一个人看一场热闹的烟火，独自站在热闹的人群里等待新年的到来，自己祝自己新年快乐。最后再坐着这班车回到只有一个人的家。
　　听上去就很孤独。
　　陆郡体会过这样的孤独，所以那一刻他只庆幸自己没有错过这趟火车。
　　聂斐然猜测他的社交账号，让他好气又好笑，当然听到回答后心目中聂斐然的可爱程度又上升了一个层次。只是年龄，职业，爱好，仅限于此，再多的就没必要说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合适的时候，他还想有机会见聂斐然。
　　如果可以的话，不只是这一次，也许下一次去北部滑雪，他想带上聂斐然，这样就不用再听阳霖第八百遍回忆自己的情史了。


第13章 13
　　x市说大不大，主城区其实也就那么点儿，站在哪里都能看到烟火，但观赏位置最佳的地方还是一个有几百年历史的露天体育馆，前身是一个斗牛场。
　　这个体育馆便是聂斐然和陆郡的目的地。
　　圣诞节虽然已经过了，但圣诞集市会一直持续到新年后。
　　每个城市的圣诞集市都有自己的风格，但本质还是小吃摊游乐园和手工艺品一条街，是一个城市年末时最热闹的地方。
　　x市的圣诞集市从出火车站两百米，一直延伸到市中心的地方。
　　距离烟火会入场时间还早，他们从火车站出来后，一路走走停停，玩了桌上赛马，射箭，最后又决定去坐碰碰车。
　　陆郡没想到聂斐然玩游戏很厉害，胜负欲强，手快脑子也快。桌上赛马时，他控制的木头小马在版图上远远地领先了同桌的其他玩家，打破了那个摊位当天最短抵达终点的时间记录，最后得到十块钱巨款的奖金。
　　聂斐然拿着赢来的十块钱在赛马摊隔壁给自己和陆郡分别买了一丛假的圣诞老人胡子。他自己的是常见的白色卷胡子，陆郡的是俏皮的黑色八字胡。
　　一条街上不少人戴着这些节日装饰走来走去，陆郡也一点都不觉得傻，很开心地戴上了，两人还掏出手机给对方拍照。
　　买碰碰车票的时候，陆郡排在前面，于是很自然地付了钱，聂斐然要跟他抢，被他推着进了游戏场，出来后也就不好意思再提。
　　之后一到要花钱的时候，聂斐然就一脸警觉地用手摁住陆郡的衣服口袋，陆郡看他防得辛苦，干脆把自己的钱包掏出来放到他手上:
　　“放松点，不如给你保管好了。”
　　聂斐然面色局促，“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办法，钱包在我手里我就会忍不住付钱。”陆郡冲他笑着耸耸肩。
　　“啊，那不行。”聂斐然闻言才安心地把陆郡的钱包塞进了自己羽绒服的内袋，小心地拉上拉链后，对他说:“吃完饭还你。”
　　“这么严格？一块钱也不可以？”
　　“一个硬币也不行。”聂斐然很有决心。
　　陆郡忍不住笑了出来。
　　-
　　玩够了就是小吃，集市上各国特色小吃塞满了不同的摊位，每一个前面都排了很多人。聂斐然问陆郡想吃什么，陆郡说都可以，于是俩人先去排了火焰冰淇淋。
　　陆郡没有认真来逛过圣诞集市，陪以前的交往对象来也只是在入口处的巨型圣诞树前打卡拍个照就离开了，印象中游乐园的过山车和跳楼机永远不停地转，一条街都是人和各种颜色的彩灯，还有很多孩子跑来跑去。每年都一样的拥挤，一样的吵闹。
　　不过今天走了一会儿，觉得也不是那么无趣。
　　排队的时候聂斐然要跟陆郡说话，旁边街头艺人在唱歌，陆郡只好低下身子听。
　　聂斐然像之前一样凑在他耳边，很小声地说:“我们不可以吃很多小吃噢，要留着胃口。”
　　“为什么？”他有点奇怪。
　　“我在Oasis订了座，不可以让你的胃被五块钱一份的nachos填饱了。”聂斐然的目光投向他手里的玉米片。
　　Oasis是X市挺有名的一家餐厅，环境清雅，菜式新颖，服务到位，当然对应人均消费也不低。
　　也许换一个人吃不吃都无所谓，但聂斐然已经跟陆郡没有很强的距离感，陆郡也确实对他很好，所以下意识有话直说。
　　“你的小脑瓜可不可以不要只想着还钱，现在不仅管着我钱包还要开始管我的胃了？”陆郡坏笑着问他。
　　哪儿跟哪儿呀。
　　聂斐然脸马上红起来，陆郡又担心把人逗太过生气了，低头轻声补充道:“要不把餐厅订座退了吧，我其实更想吃小吃的。”
　　请客吃饭，如果客人主动提出要吃什么，主人当然不好不解风情。当然聂斐然很清楚陆郡还是不想自己破费，但不管怎样，如果话到这个份上还纠结房费的事，那就太见外太惹人烦了。
　　他喜欢男人细心的善意，但还是惋惜道:“真的不想吃Oasis吗？”
　　陆郡扶着他的肩膀往队伍前面慢慢移:“餐厅每天都开，芝士烤玉米一年只卖一次。”他指着烤玉米摊子上挂的节日限定牌子。
　　聂斐然只好掏出手机在软件上取消了订座。
　　-
　　没有按原定计划走，他们一起吃了很多陆郡很少会吃的东西：烤肉串，山羊奶酪馅饼，炸培根……重油重糖高热量，没有一个是健康的，但陆郡每吃一口心情都前所未有地满足。
　　当他帮聂斐然拿着盒子，等他用裹满糖粉的吉士果蘸盒子里的巧克力酱时，他觉得有种难以描述的平淡幸福感充满了大脑。
　　这种幸福跟他过去感受过的所有都不一样，不是课业成绩得到全A，不是新产品线上调试成功，也不是从滑雪场最高处冲下。重要的是获得它没有很贵，仅仅十块钱而已。
　　多奇怪，再贵的餐厅他都吃过，但陪聂斐然吃一份廉价的甜品获得的幸福感，竟会让他产生前所未有的感觉。
　　而聂斐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问他要不要尝尝盒子另一半的水果挞，陆郡看了看他的脸，笑着弯下膝盖，用纸巾替他擦了擦圣诞老人胡须上沾到的糖粉。
　　聂斐然看着眼前温柔的男人，眼睛里有害羞，也有忽闪的笑意。而陆郡面对他第一次心跳得很快。
　　G国的冬日天总是黑得很早，晚上六点的时候所有的彩灯就亮起来。
　　城市流光溢彩，远处地标建筑上的新年倒计时又闪了一遍。可那些都不重要了——
　　世界在他们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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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过后俩人各胖十斤(喂


第14章 14
　　聂斐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喜欢陆郡。
　　这个想法是突然冒出来的，但没有让他感到慌乱或惊奇。
　　如果非要说的话，唯一让他惊奇的地方就是他没有想象中的无所适从。好像这个想法已经存在于心里某个角落很久，只是像设定好了闹钟，时间到了，按时响铃。
　　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北部那个漫天大雪中的小旅馆，还是状况百出的舞会之夜，还是那一刻，就是那一刻，他在亮起灯的喧闹街道那么专注地看着他，用温柔包裹着的眼神，被镀上了一层玫瑰色的光。
　　聂斐然只谈过白开水式的校园恋爱，甚至自己也不清楚哪部分是恋，或者有没有爱。好像开始和结束都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纪念的地方，而过程被长久地框定在了图书馆到宿舍短短的路上。
　　没有心动，也没有失望，只是不尴尬，但也没留下什么刻骨铭心的东西。
　　他其实是很善于跟自己共处，也习惯孤独的人。遇上陆郡，才有了许多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患得患失。
　　人就是这样的动物，拥有过陪伴和关注后，大脑就会不可抑制地产生更多不止于此的想象和期待。
　　想象他能再靠近一点，期待他们的缘分不止这几次。
　　-
　　天晚以后，风越来越大。北半球冬天的温度很低，室外更甚，陆郡把围巾解下来围在聂斐然脖子上。
　　两个人都很饱了，找了个背风口，买了一杯热红酒，坐在体育馆旁边的许愿池前分着喝。
　　这个许愿池是二战残骸，正中雕像被打得破破烂烂，又经过漫长岁月的侵蚀，几乎已经看不出原貌，不过仍然有许多人往里面扔硬币。
　　伴着苹果肉桂和红酒的香味，他们聊音乐，聊电影。聂斐然还喜欢照相，拿出手机给陆郡看自己手机里拍的照片，什么都有:
　　上学路上遇到的猫猫狗狗、自己做的造型奇怪的饼干、打工餐馆偶遇喜欢的演员得到的合照、只看得出是一堆雪的冰雕，大量学术文献和文档的截图、还有刚刚拍的，陆郡戴着圣诞老人胡子的样子。
　　陆郡心中的聂斐然画像完成度又提高了一点点。
　　-
　　这时体育馆已经陆续有买了票的观众开始入场。
　　聂斐然翻出衣服口袋里刚刚找零的一堆硬币，放在身边的大理石台子上，说要抓紧时间许个愿。
　　接下来他向后扔了五次硬币。
　　“你是真的有那么多愿望，还是嫌这堆硬币重不想带着？”陆郡无奈地问他。
　　“是真的有愿望！”聂斐然一本正经地回答，“而且还有最后一个。”
　　他又扔了一次。
　　陆郡就看着他很认真地低头许愿，然后把手里的硬币抛到半空，最后在平静的水面激起层层扩散的涟漪。
　　“许了什么愿啊。”陆郡忍不住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眼前的人冲他晃晃食指。
　　聂斐然手里还剩一个硬币，他把硬币举到陆郡眼前道:
　　“你不许一个吗？”
　　“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好像，”他停顿了两秒，慢慢地说:“没什么想要的。”
　　多狂妄的回答。
　　“不可能，总有想要的东西吧，随便什么都可以，让我们消耗掉它。”
　　聂斐然总算承认自己是不想带着这么多硬币了，他把最后那枚塞进陆郡手里。
　　陆郡笑，也学着他的样子，闭眼想了两秒后把硬币投进了许愿池。
　　-
　　他们的座位在挺中间的位置。随着入座，观众越来越多，新年也越来越近了。
　　候场时候聂斐然问陆郡要不要再喝点什么，陆郡看了看左右都坐满了人，出进不太方便，便提出他去。
　　只见他往旁边出口方向走了几步，又挤回来，半蹲在聂斐然面前朝他伸出手:
　　“忘了申请经费。”
　　聂斐然一拍脑门怎么把这件事忘了，慎重地拨给陆郡三张纸币后，男人才满意地走了。
　　-
　　陆郡走了一会儿，邻座的一个奶奶凑过来，问聂斐然是怎么让丈夫这么听话的，他脸很红地摆手:“不……我们不是……那个……”
　　“不是什么？”陆郡端着两杯摇摇欲坠的饮料，小心地走回到自己位置上。
　　“你们聊得开心吗？”
　　他冲老太太笑笑，想要加入对话。
　　聂斐然赶忙挡在两个人中间转移话题，生怕老太太又提起什么“丈夫”的字眼。
　　陆郡感觉气氛有点微妙，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配合着聂斐然转移了话题。
　　-
　　烟花是在新年钟声敲响后持续燃放半小时，晚上十点停止入场后是将近两个小时的场内歌舞表演，中间还穿插着各种互动游戏。
　　全场一起做人浪，一起大合唱，一起在座位上跳舞，气氛渐渐被推向高潮。
　　到Kiss Cam环节时，发生了些意想不到的小插曲。
　　这个游戏里，摄像头会在观众席随意扫视然后停止，画面全程投映到场中央的大屏幕上，被画面中心形相框圈到的观众，要马上在镜头前亲吻对方。
　　因为被圈到的观众常常没有心理准备，所以每年都有各种令人捧腹的突发状况，是非常能唤起观众情绪的游戏。
　　那天的镜头一开始还正常，圈的要么是一对父母和自己的孩子，要么是明显的情侣，当然也有人亲自己的狗狗，还有人借镜头求婚，聂斐然看得津津有味。
　　之后就开始乱点鸳鸯谱了。
　　镜头开始故意圈一些相邻座或前后座的单身观众，有的观众大方亲了，也有两位男士被圈到不愿意亲吻对方，最后分别亲了自己手上的酒杯。
　　还有一位别扭的男士不愿意当众亲自己的女朋友，那位女士只好亲了旁边一位女士，结果下一秒那位别扭的男士就吃醋离席了。
　　总之状况百出，精彩绝伦，全场笑声惊叫声没有停止过。
　　又过了一轮，镜头扫过聂斐然他们在的区，突然恶作剧地把陆郡聂斐然以及邻座的奶奶圈在了一起，然后屏幕下方很皮地打出了三个问号。
　　陆郡和聂斐然对视一眼，看聂斐然怎么选择。聂斐然也没犹豫，转向老太太的方向，取得了她的同意，还礼貌征询她丈夫的意见:“先生，可以亲吻您的妻子吗？”
　　老爷爷哈哈大笑，对镜头做出一个调皮又无奈的表情，很绅士地说:“当然孩子。”
　　然后聂斐然就凑过去亲了亲奶奶的脸颊，奶奶也回亲了他的脸颊，最后两个人在镜头前微笑着拥抱。
　　全场观众爆发出一阵掌声。
　　结果镜头还是不走，好像在问“还有呢？”
　　这次陆郡不想让聂斐然为难，慢慢地凑过去沾了沾聂斐然的脸颊。
　　他们样子太生疏别扭，暴露出俩人根本不是情侣的事实，镜头当然看热闹不嫌事大，干脆定格在他俩身上，还慢吞吞地放大成脸部特写。
　　旁边观众开始疯狂起哄吹口哨，陆郡只好又笑着低下头，碰了碰聂斐然的嘴唇。
　　聂斐然无措又害羞地抓着陆郡的袖子，脸红得不敢面对正前方，而陆郡安慰似的揽过他的肩膀帮他挡住了镜头。
　　镜头总算得到了他想要的，这才满意地离开了。
　　之后陆郡放开他，怕他害羞也没好追问什么，聂斐然侧过身假装口渴喝着杯子里的饮料，但喝了没两口又被陆郡伸手过来换了冰水叮嘱道:
　　“这是果汁兑的酒，别喝多了。”
　　聂斐然哦了一声，心情还没从刚刚的游戏平复过来。残余的感官还记得刚才陆郡倾身过来带起的一阵风，淡淡的薄荷须后水香，和他嘴唇凉凉的触感。
　　还有一点石榴汁的味道。
　　他用舌头舔舔嘴唇，脸颊火烧似的，低头猛灌了一口冰水。
　　-
　　还剩最后十分钟的时候，控场主持呼吁大家和周围人手拉着手做最后一次人浪。于是他们牵着手，随着人流站起又坐下，直到屏幕开始最后一分钟倒计时：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
　　“新年快乐！！”
　　新年钟声敲响，城市所有的高层建筑顶灯亮起，色彩纷繁的烟花热闹地从体育场四面八方升空后炸开。
　　家人拥抱，情人亲吻，欢呼着，喜悦着，人们互相祝着新年快乐。
　　聂斐然看着烟火，转过头想找陆郡，却发现陆郡正眼带笑意地注视着他。
　　陆郡温柔地靠近，再一次，吻住了他的嘴唇。
　　他们就像周围很多正在亲吻的情侣中最寻常的一对。
　　这一次，聂斐然不害羞了，他圈住陆郡的脖子，用力地回吻了那个他一直想吻的人。
　　-
　　陆郡想，许愿池真的有用——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聂斐然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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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证明，那个镜头是我在操控(ˊˋ*)


第15章 15
　　烟花会结束后，他们又得去乘火车回到工作生活的城市。
　　聂斐然出行前是想过订酒店的。虽然肯定各住各的，但还是担心提出这个要求太诡异，遂作罢。
　　他不想陆郡把他看得太轻了。
　　而陆郡那边，忍了又忍才没有贸然说出:“我在x市有房子，去我家吧。”
　　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和好感一定光速崩塌。
　　两个人各怀心思，到了火车站。
　　虽然是十二点后，车站里还是人头攒动，今夜住在不同城市的人都从这里踏上归家的路途。
　　他们进站后在大屏上查找回家那班车在几号站台发车，结果发现那班车取消了。
　　这在G国铁路系统是很常见的事，有时候是因为售票数量低于基本运营标准，有的时候是不同公司承运的车次出现冲突。
　　一般来说，询问工作人员得到的指示不外乎申请退票或者查询屏幕后随意乘坐其他途径原目的地的车次，不过后者的麻烦处是不保证有预留座位。
　　聂斐然刚好看到一班车五分钟后发，抬头看陆郡问他意见:“如果你不想站着回去我们就不坐了。”
　　“我觉得我们最好跑快一点。”陆郡点点手表。
　　-
　　上了那班车，果然人比预想的还要多。
　　以前陆郡会觉得火车站票的存在简直匪夷所思。但当他和聂斐然挤在车厢连接处狭小的格子间里时，他觉得站票也没有让人感到那么难熬。
　　过道上人来来往往，没人注意的这个小角落里，聂斐然被他整个包在自己的羊绒大衣里，双手环着他的腰。
　　他们站了一会儿。可能刚才喝了点酒，出来又被冷风一吹，也忘记了是谁先主动，开始旁若无人地继续刚才的吻。
　　陆郡压着聂斐然温柔地厮磨，却比刚才在体育场还要放肆许多，从轻啄到舔舐，吮着他一直想仔细尝一尝的聂斐然柔软的唇珠。
　　而聂斐然根本就是没有什么经验的样子，手软软地抓着他，眼睛也不敢睁开，却好像怎样都可以。
　　聂斐然的嘴唇被他亲得红红的，泛起一层潋滟的水光，他轻轻地喘，温热的呼吸扑在陆郡脸上。
　　他觉得自己就像含了一口幼滑细嫩的果冻，舍不得咀嚼舍不得咽下，还生怕牙齿或者口腔中坚硬的部分划伤这份甜软。
　　聂斐然的大脑一直处于烟花没有停的状态。
　　虽然陆郡没有过分深入，他还是被亲得有点起反应，对方只是用舌头微微顶开他的牙关，他就忍不住心跳加快，手指发麻，后背还出了点汗。
　　时间就这么过得飞快，连从火车站到聂斐然公寓的路也变得很短。
　　他们在门口分别，约定有机会再见面。
　　聂斐然头重脚轻地刷卡从大门进去了。
　　陆郡看着他的背影，想着刚才怎么亲他抱他都不觉得够。而现在才分开不过两分钟，想到离下一次见面还不知道多久，竟然感到出奇地难捱。
　　他蹲在路边，点了一根烟，回味着短短一天的种种。
　　他想着座位上形单影只的聂斐然，玩碰碰车开心得脸红红的聂斐然，在人群中回头看他的聂斐然，认真许愿的聂斐然，笑起来眼睛充满光彩的聂斐然，还有刚才火车上的聂斐然。
　　男孩子的嘴唇怎么可以那么软？
　　好像他所有的快乐都被压缩在了新年的最后一天。
　　-
　　门厅的灯亮了一下，门被推开，走出一个人，背着光离得近了，他才恍觉是聂斐然去而复返。
　　聂斐然走近，犹豫着问:“你怎么……还不走？”
　　“我……”陆郡踌躇着，想着自己也没想明白的理由。
　　聂斐然把他的钱包递过去，“我忘记还你，你得叫车……”
　　陆郡仰着头看他，心里想的却不是钱包，他伸手接过来道:
　　“谢谢。”
　　聂斐然又犹豫了一会儿，鼓起勇气很小声地说:“还有……我走到家门口，想起应该请你上去喝杯茶的。”他局促地划了一下衣服上的拉链，“不过，是不是太晚了？”
　　白皙的颊上不禁烧起一团火。
　　这么主动，简直不像他，但再直白的话聂斐然说不出口了。
　　因为何止是太晚，已经夜里两点半。
　　“不晚，”陆郡没有让他难堪，微笑着回答道：
　　"我是想喝茶的。"
　　-
　　陆郡跟在聂斐然身后，一前一后进了公寓的电梯，在电梯里，他很自然地握住了聂斐然的手。
　　聂斐然状似平静，虽然亲都亲过了，但当下四周安静，只有他们俩人，他还是躲着陆郡的目光。尽管从陆郡的角度看，聂斐然通红的耳垂早已暴露出他的害羞和慌乱。
　　不是走流程似的购物喝酒脱衣做爱，眼前的人是真心实意为他每一个动作牵心动绪。
　　想到这些。陆郡的心也跳得很快，他假装看不见聂斐然的耳朵，轻声问:
　　“住几楼？”
　　聂斐然半天没回过神，电梯也忘了按，两个人刚才就一直傻傻地牵手站着，陆郡一问，他才觉得羞窘，伸手按了楼层。
　　-
　　等聂斐然开门，他们进去，再关上门，终于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
　　他被摁在玄关处的墙壁上，先结结实实亲了个痛快。
　　烫人的吻不停地落在聂斐然的嘴唇和脖颈上，陆郡的唇贴着他，手指一边开始解他的外套。
　　尽管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但他依旧感到手足无措，只是被陆郡搂在怀里隔着衣服没完没了地拱，整个人像发烧般意识混沌。
　　而陆郡解到一半，突然停下动作。
　　他把聂斐然的身体稍微扶正，捧着他的脸，先碰了碰他的嘴唇，才开口唤:
　　“聂斐然。”
　　“……嗯？”
　　“睁开眼，看着我。”
　　聂斐然缓缓打开眼皮，看到眼前人深深地望着自己，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性感的嘴唇正一张一合:
　　“你喝醉了吗？我要确认你没有喝醉。”
　　“我没醉。”聂斐然软声回答。
　　“如果你不想，我们可以停下。我不想你明天后悔。”陆郡温声对他讲。
　　聂斐然心上漫过一阵暖流，陆郡的话让他感到自己被层绵密而妥帖的安全感包裹着。
　　他凑过去轻轻吻了陆郡的耳朵，害羞地慢慢说:
　　“我……想的。”
　　这句话将他们重新卷入了情欲狂潮。


第16章 16
　　他们挤在聂斐然狭小的淋浴间里。
　　褪去衣衫的聂斐然全身皮肤白净得像一块无暇的脂玉。他的肩头圆滑，好看的锁骨撑着一层细腻薄润的皮肤，被灯一照显出一种通透的光泽感。
　　他哪里都白，只有脸颊和耳根红得不像话。
　　陆郡很爱惜似的低头吻着他的肩膀和脖颈，可聂斐然甚至不敢抬头看他，踮着脚把脸埋在陆郡肩窝，身子随着陆郡嘴唇点到皮肤上的节奏发出轻微颤栗。
　　“冷不冷？”陆郡哑声问。
　　“不冷。”
　　陆郡把花洒打开，温热的水浇在他们身上。他挤了一点沐浴露抹在聂斐然背上，然后双手打着缓慢又轻柔的圈，把泡沫从聂斐然的背带到了他的腰，然后是屁股。
　　聂斐然环着他的手突然紧了紧。
　　“害羞？”
　　“……”
　　聂斐然额头抵着他的胸口，没有说话。
　　耳鬓厮磨了一会儿，有一只手伸到门边，把淋浴间的灯关掉了。
　　“这样呢，会好一些吗？”陆郡低头吻他的额顶。
　　聂斐然适应了一会儿，小猫叫似地回答了一声:
　　“嗯。”
　　就这样，他们缠绕在温热潮湿的黑暗里。
　　聂斐然感到皮肉相贴的地方陆郡正抵着他，且渐渐有推进他腿根的趋势，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你...”
　　陆郡没有吭声，手在他皮肤上游离着，穿过他腰和手臂间的缝隙。他被迫慌乱地圈住了陆郡的脖颈，睁开眼想看看，却发现什么也看不到。
　　-
　　那双手渐渐从他身体的背面抚到正面，绕过了他最害羞的部分，从小腹开始，用手指一寸一寸向下丈量着，最后停在了一个更难以启齿的地方。
　　“弄疼了告诉我。”
　　黑暗中传来男人的低语。
　　像怕弄坏一件精致的器具，聂斐然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握住了。陆郡还没怎么动作，怀里人就受不了似发出一阵又轻又软的呜咽。
　　手臂倒是很用力地抱住他，十根手指抓陷在他后背的肌肉里。抑制不了仰头时，嘴唇撞在他略带胡茬的下巴上。
　　像捕捉到新的猎物，被他一口咬住了。
　　黑暗中，除了视觉外，一切感官都被放到最大。对温度，形状，气息的感知都大不同以往。
　　过了一会儿，陆郡手上动作加快，聂斐然被带着情不自禁踮起脚，整个人重量到都压卸到陆郡身上，大腿也抖得厉害。
　　他把嘴唇压在陆郡耳下的地方，唇齿不清地说:“慢..慢一点”，然后哼了一声，又补充到:“呃..房间隔音...嗯..很..很差。”
　　陆郡沉默着停了几秒，摸索着亲了亲聂斐然滚烫的耳垂，然后用力堵住了他微微张开抑制不住呻吟的唇，舌头模仿着侵入的动作一下一下顶他口腔浅处，勾着他的舌头交缠。
　　最后他一只手捞起聂斐然左腿架着，另一只握着他的手加着劲要给他个痛快。
　　也没过多久，手下的身体剧烈地抖了抖，腿上的肌肉紧张地收缩起来。聂斐然的喉咙里发出了几声难辨的哭叫与哼喘，都被陆郡吻着他的嘴唇一一吞掉了。
　　轻微缺氧加倍放大了聂斐然的快感，他终于在陆郡怀里释放出来。
　　陆郡稍微放松他，他手软脚软，失神地挂在男人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差点滑坐下去时，陆郡托着他的屁股把他抱了起来，抱在自己身前。
　　聂斐然的腿软得夹不住男人的腰，乖顺地垂在陆郡腰侧，脚趾贴着陆郡大腿的肌肉线条。
　　他用指尖摸索着，在黑暗和水流中描摹着陆郡脸庞的轮廓，从眉眼到鼻梁，最后是嘴唇。
　　然后捧着他的下巴，不带情欲地用自己的嘴唇或鼻尖一下下触碰着他的。
　　陆郡安抚似的回应着他。
　　-
　　“让我帮你吧。”
　　过了一会儿，聂斐然沙哑着嗓子说。
　　陆郡又亲了他一会儿，把他从身上放下来，牵着他的手，顺着水流的方向，把他按在了自己的勃发已久的欲望。
　　聂斐然的脸烧得很厉害，如果有灯，就会看见，不仅是他的脸颊，他的每一寸皮肤都被这陌生的触感撩拨得透出了害羞的粉红。
　　陆郡耐心引导着他，好像教一个天资最为愚钝的学生，没有催促任何，亲吻如雨点不停落下。
　　粗重的呼吸声充满了黑暗。过了很久很久很久，聂斐然靠着陆郡的肩，有点委屈又有点可怜地小声说:“腿有点麻了。”
　　是还想要抱的意思，陆郡却把他手拿开，抚着肩把他转过去，从后面搂着他，用香皂给他洗手，冲洗干净泡沫。然后关了水，开灯，用浴巾把他裹住了。
　　“你先去吹头发。”他看着聂斐然不知是被蒸气蒸红还是害羞才那么红的皮肤，忍不住低头又亲了他的眼睛。
　　“那你呢，你还没...”聂斐然觉得自己这样太自私了。
　　“我马上就出去，乖。”
　　陆郡把聂斐然推出了淋浴间后又关上了门。
　　-
　　聂斐然失魂落魄地打开台灯，用毛巾胡乱擦了两把头发就躺在了自己床上，他把棉被拉到头顶盖住脸，被子底下一双眼睛却睁得大大地在发呆。
　　他没什么特别的情节。多巴胺令人兴奋愉悦，所以刚才是头脑发热，也是真情流露。但释放过后，从浴室出来，他又忍不住胡思乱想。
　　想陆郡也许也只是想跟他玩玩。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又太自然。但显然，陆郡段位要高他很多，而他根本没有段位。一方面他心里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一方面他又知道，你情我愿的事，没有谁给谁承诺，认真就输了。
　　他不是玩不起，就是被酸酸涩涩的情绪胀得说不出话来。
　　-
　　聂斐然家很小，从浴室出来可以一眼看到家里所有的布局陈设。所以陆郡出来时候就看到床上一个被棉被严严实实从头包到脚的身影。
　　他走过去，轻轻掀开一条缝，看到一个脸还是很红的聂斐然。
　　“在想什么。”
　　他裸着上身，腰上只有一条毛巾，擦着头发坐在床沿。
　　他看着聂斐然，伏下身安抚似地用嘴唇印了印聂斐然唯一露出的额头，柔声问:
　　“开灯就不理人了？”
　　聂斐然还是没说话，于是他站起来很自然地走到了衣柜前。
　　聂斐然只露出两只眼睛，但眼神和耳朵还是追随着陆郡。
　　他走路时不小心踢到地上的加湿器和插线板，带出一片细碎的杂音。
　　站在衣柜前时，房间里唯一的暖色光源在他的侧脸和手臂上渡了一层温柔的颜色，他痴迷地看着陆郡线条分明的下颌和优越挺拔的鼻梁，还有很专注在找东西的眼睛。
　　“在找什么啊？”过了一会儿，聂斐然忍不住问。
　　“你的睡衣。”
　　“睡衣在下面的抽屉。”
　　陆郡蹲下去拉开抽屉，从叠好的衣服里抽出一套，走过来放在床头柜上，看聂斐然又不说话了，拉开被子自己也躺了进去。
　　聂斐然家本来有两个枕头，可另一个之前被喝醉的Chris用完报废了，所以现在两人只能很亲密地挤在一处。
　　陆郡的身体带进一股清凉的水汽，碰到聂斐然时，激得他身体轻轻颤了颤。
　　“你刚刚，洗凉水了？”聂斐然小声地问。
　　“嗯。”
　　聂斐然很自责:“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都怪，我……”聂斐然不好意思讲了。
　　“不怪你，我自己想的。”
　　陆郡从被子底下找到聂斐然的手，拉到自己心口的位置，轻轻揉捏着他的指尖。
　　-
　　他们陷入短暂的沉默，两个人都思忖着如何开口。
　　陆郡察觉到聂斐然情绪不高，他无厘头地想到许愿池的事，于是想告诉聂斐然，许愿池是灵的，他的那么多愿望没准也能成真，于是他张口问:
　　“在许愿池的时候，你许了什么愿？”
　　聂斐然却好像被点到心事。他将手抽回去，平静了一会儿，回答:
　　“我许的愿，”他的指甲在手背皮肤上留下一个月牙状的印。
　　“是希望我身边的人也和我一样。”
　　说完这句话，他便蜷住手指，好像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陆郡提问之前当然怀有狭窄的期待，所以他的心顺着这句话揪紧又松开，被令人晕眩的感动与满足填满。可他嘴上却要假装没听懂似的，要哄聂斐然说得更明白。
　　于是他淡声问:“什么一样？”
　　聂斐然眼里就闪过一丝慌乱，半天没发出任何声音，过了一会儿，不忍再提似的，语调悲伤地说:
　　“你看，果然说出来就不灵了。”
　　而当陆郡想侧过身察看时，他已经很难忍住哭地把手背搭在了眼皮上。
　　陆郡太后悔逗他，把他拉到自己身上，整个抱着他让他伏在自己胸口。
　　然后轻轻拉开他的手，用指腹揩着他不断涌出的眼泪。抬起头在他滚烫的眼皮上慢慢落下一个吻，然后是鼻子，嘴唇。他边吻边说:
　　“当然，我当然跟你一样。"
　　一样喜欢你。
　　这句话让聂斐然漂亮的眼睛又涌了出更多的泪。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这几天我一直想，为什么那天在酒吧，你跟那个人说是我男朋友？”
　　当下一提，陆郡才突然想明白了，为什么一直没有后悔对那个流浪汉张口胡说，原来不只是为了保护聂斐然才那么讲，而是他潜意识就希望自己是。
　　那么早他就确认了自己的心。也难怪聂斐然会敏感，会误会，他懊悔没有早点说清楚。
　　“因为我确实想当的。”陆郡回答。
　　聂斐然靠在陆郡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平静了一会儿，又小声问：
　　"你会觉得我们这样太快吗？"
　　"快吗？是有点。"陆郡笑，不过最终还是确认道："但我就是多一秒也不想等了。"
　　他轻柔地捧起聂斐然的脸，认真看着他红润润的眼睛:
　　“所以这位爱哭鬼，考虑当我的男朋友好不好？”
　　聂斐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委屈，喉头愈发哽得说不出话。
　　陆郡不想他再哭，清清嗓子，语气夸张地逗他:“我会对你负责的！”
　　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聂斐然忍不住破涕为笑，又把脸埋在他胸膛上，很久没说话，过了一会儿，陆郡听到胸口传来他闷闷的声音:
　　“你笨蛋。”
　　“好，我是笨蛋。”陆郡用手指轻轻梳着他的头发:
　　“那你要不要当？”
　　“要。”
　　再不需要多余的话。
　　-
　　聂斐然的浴巾散开，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底下皱成一团的地方很不舒服地硌着他们的肋骨，陆郡托着他的身子把它们拽掉扔到了床边。
　　两个人光裸平滑的皮肤紧密地贴在一起，陆郡就那么抱着他，不久后伸手关了台灯。
　　他一下一下缓慢地抚着聂斐然的背，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呼吸频率渐渐重合，最后很轻地说:
　　“睡吧。”
　　半夜，窗外下了新年的第一场雪。
　　那时他们还不太明白，只是天真地比较着谁喜欢谁多一点。
　　可爱情不止是一场拉锯战，它毫不讲理，无论哪一方，只要交付过真心，最后总逃不过一场抽筋扒皮的钝痛。


第17章 17
　　聂斐然第二天先醒，前一天折腾到很晚，他看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快中午。
　　他轻手轻脚地从男人温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之后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看着那副睡颜发了会儿呆——
　　还是没什么实感。
　　下床，看到从玄关到床前扔了一地的两人的衣物，脸热着一件一件收捡过来整理好，又把贴身的几样塞进了洗衣机。
　　好在话已经说开，聂斐然想到便觉得心中平白生出几朵棉花糖般轻飘飘的云，尤其想到许愿池，对陆郡的喜欢更是满得要溢出来。
　　是新年的第一天。
　　-
　　陆郡醒来时，烘干机还在转，房间里流动着烤面包和煮咖啡的味道。而聂斐然正背对他坐在桌前写东西，从他的角度，能看见他微微俯下的后颈处凸起的脊骨，从一个小巧的结开始，细直地延伸进被松软T恤覆盖的背。
　　躺着的人动了两下，聂斐然就从书里抬起头转过脸来:
　　“睡得好吗？”
　　“特别好。”他在被子里舒展了一下手臂，坐起来四处看看，问:“我的衣服呢？”
　　“啊，刚刚一起洗了，先穿, 我看看……”
　　陆郡一坐起来，便没了棉被的遮挡，窗台透进的光照得房间大亮，床上的人也不是再是台灯下朦朦胧胧的一具性感线条。
　　聂斐然还有点不习惯直面眼前没穿衣服的男人，他不自在地推开椅子走到衣柜前，翻出一件睡袍扔过去:“先凑合一下，我的衣服你穿可能有点紧……”
　　“聂斐然。”
　　陆郡看他目光躲躲闪闪，又开始别别扭扭，不禁开口问:
　　“到底怎么做，你才能不害羞了？”
　　他把睡袍带子系好，走过去将鸵鸟一样埋在衣柜后面的人挖出来抱住:“还是后悔昨天答应我了，嗯？”
　　“不是……”他离得太近，磁性的声音震得聂斐然从手臂到心口一阵酥麻，他斟酌着语言，小半天才开口：“我就是，不太不习惯。”
　　“那你开心吗？”
　　“嗯。”聂斐然承认。
　　“那就从现在开始习惯。”陆郡低头在他唇上响亮地亲了一下。
　　-
　　他们吃了简单的午餐——
　　聂斐然用烤箱翻热的白吐司，涂了厚厚的黄油蜂蜜，还有两杯淡咖啡。
　　“昨晚下雪了。”陆郡说。
　　“真的？”聂斐然望向窗外，草地还是绿绿的样子，远处的房子也依然红瓦白墙。
　　“这里降雪量比不上北方，可能天不亮就化了，不过新年第一天下雪还是很少见。”
　　陆郡解释完，又想起聂斐然应该喜欢雪，温声提议:“今年一起去看雪吧，我知道一个城市，冬天不仅可以看雪还有极光。”
　　聂斐然当然喜欢雪，只是没想过那么远的事，所以没有说好也没有拒绝，只是模棱两可地回答到时候再说。
　　又聊了几句后，话题自然转到接下来的安排。
　　新年假期还剩最后一周，之后就是复工的复工，开学的开学，陆郡倒是没什么事，聂斐然不一样了，他一开学就有期末考试。
　　这时烘干机里的衣服好了，聂斐然拿出陆郡的T恤，折平整后和其他衣服叠在一起递给他。
　　都是男的，也没什么好避嫌，陆郡就直接脱了睡袍开始换衣服:
　　“这就赶我走啊？”
　　聂斐然脸红红地看着他，继续刚才的话题道:“我下周要考试嘛，这几天肯定得复习，你在我这儿也没时间陪你。”
　　“那我们什么时候再见？”
　　陆郡是想多和聂斐然待一会儿的，但他也当过学生，知道孰轻孰重，所以知趣地不打扰聂斐然复习。
　　“最后一科考完吧。”聂斐然指着被圈过的日历:“17号。”
　　“那不是半个月过去了？刚恋爱就要分开两周也太残忍了。”
　　“复习一周，考试一周，你也考过的呀。”聂斐然替他翻了一下衣服的领子。
　　“中途我来看看你也不行吗？”陆郡试图争取。
　　“不行。”
　　“我保证看一眼就走，别的什么都不做。”
　　聂斐然闻言红着脸背过身不理他，陆郡看没有回旋的余地，欺过来，把他圈在怀里，提出最后的要求:“那再给我亲一口。”
　　说罢像要把未来半个月的亲吻份额都用完一样，又把聂斐然欺负得嘴唇眼角都蒙上了一层红润润的水光才堪堪止住。
　　刚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废话，两个人腻歪一阵，时间就过得很快，下午三点的时候聂斐然才终于把男人送出门外。
　　-
　　陆郡出了门就给司机电话，看到阳霖留言问他在哪里潇洒也不想回。
　　他不排斥向周围人宣告自己不再是单身状态，但也不准备那么快让聂斐然进入他的社交圈。
　　一切以聂斐然感到舒适为主。
　　聂斐然是很坚持原则的人，这点他从房费的事就逐渐感受到了，更别提期末考试。
　　有的男孩遇见心仪的恋人，可能第二天连自己家门朝哪儿开都分不清了，要是这个恋人再帅一点嘴巴甜一点，可能就什么底线都没有了。
　　但聂斐然不一样，前一晚再喜欢再沉迷，第二天还是要回到主线上，冷静而自持，是陆郡欣赏他的地方。
　　说白了，聂斐然以为自己被陆郡拿捏住了，但某种意义上，陆郡才是更没把握的那个人——
　　聂斐然跟大多数他那个年纪的男孩都不太一样。
　　但具体还有哪儿不一样，陆郡好像知道，又好像不能再说出更多。
　　-
　　两个星期的时间，聂斐然连社交软件都不怎么看，两人只是维持着起床和睡前各一个电话的联系频率，让陆郡感叹自己奔三的人竟然开始谈起了精神恋爱。
　　心态也变得厉害。
　　聂斐然不好意思说很露骨的情话，陆郡就变成了那个更主动的人，有时候还撒娇，挂了电话回忆一下觉得自己像粘人的男大学生，聂斐然倒位置对调成为了成熟的禁欲男人。
　　不过是一见面就破功那种。
　　-
　　陆郡的公司15号收假，但两个工作日后又是周末，所以有个小小的缓冲，不会一下让回归工作状态的人不适应。
　　17号下午三点，聂斐然完成了最后一科考试，出来看时间不早不晚，就顺路去了超市。
　　陆郡是把这个日子记在备忘录里的，那天下午他破天荒提前半小时下班，自己开车走，路上就给聂斐然打电话:
　　“考完了吗？在哪儿？”
　　“在超市买点东西。”聂斐然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挑着蔬菜。
　　“市中心那个还是学校附近那个？”
　　“市中心。”
　　“那再逛会儿，我去接你。”陆郡说完就挂了电话。
　　-
　　陆郡在家居用品区发现了聂斐然，他正弯着腰认真地看货架上的枕头。
　　陆郡想他想得厉害，走过去抱住就不松手了。
　　“你来啦。”聂斐然伸手摸摸他的头发。
　　“想我没？”陆郡把脸埋在他脖颈处，吸了一口他身上的味道。
　　“旁边有人……”聂斐然推开他，又不忍似地拉住他的手，问:“你喜欢羽绒的还是乳胶的啊？”
　　他指着货架上的枕头。
　　“给我买？”陆郡想起新年那天两人睡一个枕头。
　　“还有谁。”
　　“我觉得有一个就够了。”陆郡又开始逗他。
　　聂斐然已经在半个月的电话里跟陆郡无话不谈，对他讲一些情人间的私话也习惯很多，所以没有太害羞。
　　最后看问他没用，拿了一个跟自己一样的放进了购物车。
　　经过成人用品柜台时，他余光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头看其他货架上的商品，陆郡捕捉到了他几不可察的一点躲闪，把他搂过来，贴着他耳朵低声说:
　　“要买吗？”
　　“什么？”
　　“你不敢看的东西。”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聂斐然又恢复到之前很容易脸红的状态。
　　“你不会以为新年那天就是全部吧。”陆郡的气息喷在他耳根。
　　聂斐然没说话，陆郡又十指扣紧他:“如果你怕我们就不试了。”
　　聂斐然知道他又在以退为进，偏偏他最吃这套。
　　电话里更过分的话他也没少说，但想到他为了自己，新年那天洗了凉水澡，说要复习也就忍着没来见他，聂斐然其实也有补偿他的心在。
　　陆郡不是他遇见过看脸就能动心，动心就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他喜欢自己，更重要的是爱护自己，和他的相处不仅是心动，还是他之前就感受到的，安全感。
　　他很清楚，两个人关系到了一个点，其实都是喝水吃饭一样很自然的事，如果对象是陆郡，他可能也不介意多吃几顿。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的。”想明白了，也就不逃避了。
　　但之后陆郡往购物车里拿的物品数量，让聂斐然结账时走开装作不认识他。
　　饭可以多吃几顿，但人不能只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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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点无聊的过渡章，大家随便看看
　　老陆就是对上小聂才这么话痨不正经，其余时候还是冷面总裁(划掉
　　晚安，今天也啵啵大家＜33


第18章 18
　　回到公寓，陆郡去停车，聂斐然给了他备用房卡后自己先上楼了。他进门就直奔冰箱，把买的冻虾和冷饮分别放进了不同的格子。
　　陆郡晚他五分钟进门，一手夹着自己的新枕头，一手提着重一些的牛奶和罐头，还有很多盒避孕套。
　　他进门时，聂斐然正站在水池边洗一盆澄黄的杏，嘴里叼着一根果汁冰棍。
　　上次来只顾着说话，陆郡还没好好看过聂斐然的房间，他把东西放在厨房的架子上，先去摸了聂斐然拼到一半的乐高，又浏览了聂斐然备忘板上复习后留下的五颜六色的便利贴。
　　看了一会儿，陆郡走过去贴着聂斐然，手捂上他平坦的小腹:
　　“少吃点凉的。”
　　聂斐然掰开一颗熟透的杏，去掉核后递给陆郡。陆郡接也不接，倒是很自然地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吃了。
　　他把含着的冰棍拿出来，转过头想跟陆郡说什么，陆郡却先一步堵住了他没讲出口的话。
　　一个冰一个火，激得陆郡忍不住想尝遍他口里的残余的甜。
　　吻了一会儿，刚吃了冰棍也不能阻挡聂斐然从耳后烧到脖子。直到化掉的果汁顺着他的手臂滴在地板上，他拐了一下男人，男人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了他。
　　聂斐然把冰棒倒放在茶杯里，扯了一张厨房纸去吸地上的水渍，起身后却又被扣住。
　　“刚才要说什么？”陆郡用大拇指摩挲着他手腕处的皮肤。
　　“问你想吃什么？”他是打算做饭的。
　　陆郡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亲他的耳朵，说:“你明知故问。”
　　聂斐然有点不好意思地推他一下:“总得等天黑吧……”
　　“等天黑可以，那我今晚可以留下吗？”陆郡点出问题关键。
　　“你好烦，”聂斐然不看他，带几分无奈地说:“枕头都给你买了。”
　　“哦，原来枕头是这个意思。”陆郡忍不住笑，手上动作却是比刚才大胆了一些。
　　但他根本等不到天黑。
　　只要聂斐然软乎乎地窝在他怀里，不用细细感受，只是想到上一次他挂在自己身上又甜又沙的哭喘声，他的下腹就抑制不住地涌起热意。
　　-
　　最后聂斐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天还没黑，他就稀里糊涂地跟陆郡一起躺在了床上。
　　他刚换过床品，早晨出门前又才洗过澡，身上还有淡淡的沐浴露味道，陆郡埋在他颈窝处又拱又嗅，问他:“你怎么那么香。”
　　他脸烧着，手足无措地任男人为所欲为，贴身的衣服被推至胸以上，裤子松垮垮地挂在腰际，拉链也随意豁开。
　　陆郡很有耐心，没有上来就把他剥净，而是一边压着他亲，一边手伸进他裤子里，隔着内裤没章法地摸。
　　显然聂斐然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但没想过还可以这样。陆郡手一伸进去，他就条件反射般地抿住了腿，却反而推着那只作乱的手更加深入。
　　他呼吸越来越急促，陆郡摸着他，渐渐感觉到到手下薄薄的一层布被他自己的体液濡湿，黏在皮肤上，勾勒出下体秀气的形状。
　　于是他试着，手指从聂斐然内裤侧边探进去，指腹一下一下地摩擦他茎部柔嫩的皮肤，又整根握住，从根部撸到顶端，如此反复，把他摸了个透。
　　聂斐然简直被他弄得灵魂出窍，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不松开，两人从床头滚到床尾。
　　-
　　陆郡脱了他衣服后怕他感冒，把被子扯过来盖住他的身体，自己半裸着下床调暖气开关。
　　回来时候又顺便把买的东西放在了触手可及的地方。
　　聂斐然一看到那个盒子就脸红起来，陆郡抱着他吻了半天，调笑道:“是谁希望我是porn star，怎么还没正式上工就——”
　　聂斐然捂住了他不饶人的嘴。
　　他闷笑，捉住那只手一路吻上去，最后停在聂斐然耳后蹭动不休。
　　之后他伸手把聂斐然的内裤拉到腿弯以下，然后钻进被子里，抱着聂斐然，缠进去，轻轻顶开了他拢着的腿。
　　他们湿吻一阵，聂斐然嘴唇被舔咬得殷红湿润，身上起了一层薄汗，肩上留下两个淡而显眼的牙印。
　　陆郡钻进被子里，俯下身用嘴唇亲聂斐然的小腹，肚脐，然后往下，温柔地用嘴唇磨蹭他早被摸硬的分身，配合着手指轻轻挤压两边囊袋，最后才张口含住了聂斐然。
　　被湿热口腔包裹住的一瞬，聂斐然细瘦的胯朝上顶了顶。
　　这是陆郡第一次给人做这个。
　　但情之所至，并不需要什么心理建设，更何况聂斐然尝起来很干净——
　　只有淡淡的体香和体液味道，后者并不如想象中的腥臊，反而让陆郡愈发硬得难受。
　　他耐心地做着前戏，过一会儿探出身子换气，又顺便亲吻枕头上眼神迷离满脸潮红的人。
　　聂斐然就像躺在浪潮中，快感随着陆郡的动作起起伏伏，他很想回应一点什么，可是陆郡都不需要他说话，他躺在那里的自然反应就是一剂最强力的春药。
　　陆郡吸吮，挤压他分身的顶部，舌尖不住地挑拨那个出水的小孔，两根手指还配合捻着他小巧的乳粒。频率加快时，聂斐然腰臀突然高高地撑起，手指抓紧被子，脚尖难耐地绷紧，口中发出一阵压抑的呻吟，然后身体重重地回落到床垫。
　　他流着生理性的泪，精液一股股射进陆郡口腔深处。陆郡忍着不适，包裹着聂斐然，等他身体的不应慢慢平缓。
　　聂斐然进入短暂的放空状态，陆郡把他往床里侧抱了抱，自己去洗手间快速漱了个口。
　　等他回到床上，掀开被子看，聂斐然全身皮肤都泛起了情欲的红，看着他的眼神也是又羞又辣，眼眶红着伸手要他抱。
　　他射过一次后身体敏感，陆郡含着他的下唇，从上至下地亲他，把他翻过去时又看到他腰上生的一颗秀气小红痣，像雪地落了片梅花瓣，忍不住贴着那颗痣吻了良久。
　　“你......干嘛呀？”
　　聂斐然气息乱了，感觉他埋在一处很长时间，忍不住趴着问他。
　　“我要开始进入正题了。”陆郡哑着嗓子对他说。
　　聂斐然已经说不出什么，任由陆郡搂着，两人面对面侧躺。陆郡引着聂斐然将外侧的一条腿环搭在自己腰上，手臂把他锁在怀里，动作下流地揉捏他的屁股，然后手指爬到他下体入口处，轻轻抚摸按压周围紧致的褶皱。
　　他手才摸到那里，身下的人就被惊得一缩。他一边安慰着，一边放轻动作，伸手拿过床头的润滑液，滴了些在手上，只是打着圈，中指似摸似戳，每次只进入一点点。
　　聂斐然忍着陌生的侵入感，每次手指一进来他都控制不住地收紧身子。
　　陆郡已经忍得有点难受，一只手替聂斐然扩张，一只手引着他握住自己胀疼的地方简单指示:
　　“摸。”
　　聂斐然的手像捧着一团火，心跳如擂鼓，自己也哪里都热得厉害，夹得陆郡的手指进出都困难。
　　“别怕，”陆郡亲他，安慰道:“我轻轻的。”
　　之后又花了很长时间，聂斐然稍微适应后勉强放松下来，陆郡逐渐增加手指，直到进出顺畅。
　　但他没有马上把自己推进去，尽管他真的很想。
　　他只是把阴茎贴在聂斐然臀间的缝隙，很慢又很重的磨蹭，把流出来的液体涂在入口处，模拟着要进入的动作。
　　聂斐然被他蹭得头皮发麻，阴茎又不知不觉竖起来贴在两个人小腹，随着他的动作和他碰撞在一起。
　　他既想陆郡赶紧进来，又怕他进来。所以陆郡问他的时候，他泪眼婆娑地说:
　　“我不知道……”
　　陆郡就没太勉强他，戴了套之后吻着他继续刚才的动作:
　　“等你准备好告诉我。”
　　他们搂在一起，彼此呼吸缠着呼吸，唾液也已经交换几轮，只差最后临门一脚。
　　陆郡实在不能再忍了，聂斐然沙沙软软地在他耳边哼哼唧唧，他一狠心，扣着聂斐然的臀瓣把自己等待已久的欲望缓慢地推进了他的身体。
　　聂斐然感到了和手指完全不一样的体验，热且烫，鲜活又粗重的，沉沉地坠在他下体内。
　　陆郡只进了一半，聂斐然其实很痛，但迷蒙着双眼，看到陆郡的额头也是一层细密的汗，就知道他也不是多好受，没有提出要他停下。
　　但身体的反应出卖了他，陆郡感觉到他的分身软下去，于是稍稍停下动作，就着在他体内的姿势吻他，问：
　　“痛？”
　　聂斐然咬着牙轻轻点头，泪珠混着汗珠从他下巴滚落。
　　陆郡把他又抱紧一点，温柔地吻他，爱抚他胸部和腰侧裸露的皮肤，等他慢慢适应。
　　过了一会儿，陆郡开始小幅度顶胯抽动，聂斐然明显渐渐被他带进状态，体液一股一股地涌出，让进入的动作更加顺滑。
　　最后一下，陆郡全根没入，两个人像工艺精巧的锁扣牢牢嵌在一处，都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聂斐然的体内温热紧致且富有弹性，内壁的嫩肉软糯地裹在陆郡阴茎上，随着情潮涌动有一下没一下地吸，舒服得陆郡哼喘出声。
　　他就着这个姿势抽插了一会儿，翻身把聂斐然压在下面，稍微撑起身子加快动作操干起来。
　　聂斐然刚刚已经射过一次，虽然没有那么快高潮，但还是几下就软着嗓子求他慢一点。
　　他身体里的疼痛感已经渐渐褪去，幸亏陆郡的耐心，也没有哪里撕裂，只是觉得又涨又麻，呻吟藏不住地从喉咙里断断续续漏出来。
　　陆郡居高临下地欣赏着聂斐然在自己身下的样子，心里止不住更爱他。他微微阖着眼，眼角挂着泪痕，脸颊上的红晕衬着红润的嘴唇，让他全身血都往上涌，下身忍不住一直撞。
　　聂斐然就像一个软面团，被他搓扁揉圆，却爱极了他每一种样子。
　　他抱着聂斐然跪坐起来，搂着他软趴趴的腰防止他后倒下去。两人面对面抱着，聂斐然双腿大开地被钉在他身上，而他的下体直冲冲地顶在他最深的地方。
　　陆郡一边快速用力地顶他深处软糯的肉，一边低下头，把他的乳粒含住了。
　　聂斐然胸部平坦，两个小小的乳尖因为情动俏生生地挺立着，被含住后他羞得抱住陆郡，感到陆郡拨弄还不够，还用舌尖顶着他微微凹陷的乳孔快速摩擦，激得他像过电似地身体颤抖。而埋在体内的硬物速度也越来越快，上下两处敏感地都被不停地刺激着:
　　“呜..别...我...我要到..呃啊...啊..啊”
　　聂斐然忍了一阵，还是哆嗦着再一次达到了高潮，白色液体喷在陆郡下巴和脖子上。
　　陆郡差不多跟他同时射出来，下身的动作却没停，射了之后喘着粗气，借着余韵又操干了几十下，延长着两人的快感。
　　聂斐然被他收紧的手臂勒得又痛又爽，抱着他享受着最后的抽插，下体忍不住还在一阵阵绞。
　　陆郡放开他。亲他，摸他，最后把他放下去躺着，扶着他的腰缓慢地从他身体里退了出去。
　　两个人抱在一起，喘息着，陆郡抽了一张纸巾给他擦汗，之后又自己擦了沾到的体液，伏下去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有点累。”聂斐然说实话。
　　“那，”陆郡勾过他下巴，“舒不舒服？”
　　聂斐然把头埋在他肩窝处，嘴硬道:
　　“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那刚才谁喘那么厉害。”
　　“你。”
　　“好好，是我。”陆郡亲他。
　　聂斐然前一天复习到很晚，这会儿进行了一场耗费体力的运动，整个人困倦得不行，陆郡亲着他，他也没有力气再回应，两个人搂着说了会儿话，聂斐然已经睁不开眼，就在陆郡怀里睡了。


第19章 19
　　被窝里热乎乎的，聂斐然抱着身边的人睡了两周以来最好的一觉。
　　醒来窗外已是漆黑一片。他体力恢复许多，情欲得到满足，食欲也接踵而至。
　　感觉到聂斐然在怀里动了动，陆郡也醒了。
　　“几点了？”聂斐然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陆郡拿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回答他:“十一点半。”
　　“睡了好久啊……”聂斐然稍微清醒过来，靠在陆郡肩膀上，不敢相信俩人晚上五点多进的门，被他折腾一通，一觉醒来就夜里了。
　　本来要做晚饭的，现在也没力气做了。
　　“饿吗？”陆郡像知道他在想什么。
　　“饿，都怪你。”
　　“给我个补偿机会，”陆郡笑，问他想吃什么。
　　“你会做吗？”
　　冰箱里有才买的肉和菜，聂斐然生出几分期待。
　　但不幸的是，陆郡不会。
　　他连速食都不怎么吃，平日衣食住行一直有人协助打理，不算十指不沾阳春水，但进厨房也就仅限拿个水果倒杯咖啡，不能再多了。
　　“我出去买。”他略带歉疚地爬起来穿衣服找车钥匙。
　　“现在应该也没有店开门了，我跟你去吧，”聂斐然也没太惊讶，又想了想，说:“想吃麦当劳。”
　　是了，这地方只有连锁快餐店二十四小时营业。
　　陆郡原本打算他想吃什么交待家里厨房做，自己开车回去现取的，但当下算了算来回差不多一小时，那就会让聂斐然等太久了，吃麦当劳的话确实方便许多。
　　“可以吃麦当劳吗？”聂斐然看他不回答，坐起来问。
　　他头发睡得乱蓬蓬，脖颈上几片嫣红未褪，嘴唇也还肿着，但气色却意外的好，惹得陆郡又忍不住凑到床上亲了一口，说:
　　“累的话，我买回来也可以。”
　　“没事，顺便透透气。”聂斐然边回答边套着T恤。
　　他腰还有些酸，可一个人躺着等很无聊，也想跟一直陆郡待在一起，于是快速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后俩人就又出门了。
　　-
　　那天夜里十二点半，他们在麦当劳吃了儿童套餐。
　　陆郡也没问聂斐然为什么，只是怕他吃不饱，还去点了其他。
　　等取餐时，聂斐然却主动告诉他原因:
　　“因为开心，想要记住这一天，所以要吃儿童套餐。”
　　“？”陆郡还是第一次听这种说法。
　　聂斐然手上拆着附送的玩具，“说起来有点幼稚。我小时候做了什么让父母开心的事，我爸爸就带我吃儿童套餐，”他回忆道，又笑:
　　“可能很多小孩和我一样，麦当劳的儿童套餐就是链接快乐回忆的纽带，感觉特别有仪式感。”
　　陆郡没有这样的经历，听着他的话却感到幸福自己能成为聂斐然快乐回忆的一部分。
　　他讨厌虚假的亲缘，所以用防御的姿态把伤害过自己的父母隔绝在外，总是游离在每段情感关系的安全地带，却又渴望真的有人爱他，或者他能爱人。
　　不是若即若离，不是招之则来挥之即去，而是两个人共同进退，哀伤快乐也一起，互相交付一颗赤子之心。
　　这个夜晚，他和聂斐然因为彼此的陪伴而踏实，聂斐然信任他，像小狗露出肚皮，把自己最真实的样子交给了他。每一次亲吻，每一声喘息，不仅聂斐然不想忘记，对他来说，同样特别。
　　他们吃完这顿普通却有纪念意义的麦当劳，在空荡的大街上牵着手散步，然后在随意一个路灯下接吻，之后开车回家。一起在被窝里看了一部电影，直到困意再次袭来。
　　儿童套餐里的玩具被聂斐然带回去珍视地放在书架上，直到他们后来搬走。
　　所有平淡又不平淡的，寻常又奢侈的，构成了他们对爱情全部的想象。
　　-
　　热恋期的人，恨不得除了工作学习外所有时间都待在一起。
　　之后一段日子，陆郡俨然把聂斐然的小公寓当成了自己第二个家，蹭饭后顺便留宿变得越来越理所当然，聂斐然家也不知不觉充满了陆郡的东西——
　　小到牙刷，大到电脑和他添置的各种家电，到处都是陆郡融入聂斐然生活的痕迹。
　　某天，阳霖要去陆郡家，给他打电话，陆郡在电话里答他:“别来，要找我白天去公司。”
　　“怎么，你金屋藏娇了？”
　　“没有，我不在家。”
　　聂斐然在洗澡，他走到窗台边继续这个电话。
　　阳霖很奇怪，“现在晚上九点，不在家你在哪儿？”
　　“他家。”陆郡直言，本来之前也觉得没什么好隐藏的。
　　阳霖没想到才短短一个月，陆郡进展那么快，问:“他？谁？是我想的那个他吗？”
　　“嗯。”
　　“你的意思是，你一直在上次那个大学公寓里住着？！”
　　“不可以？”陆郡反问。
　　“绝了，一把年纪了你还要不要脸。”阳霖没见过陆郡那么认真，又忍不住问:
　　“怎么不住你家啊？我记得那片公寓都不大吧。”
　　“他上课方便。”
　　“就这样？”
　　“就这样。”
　　“我怎么听你语气还挺得意？”隔着电话，阳霖白眼翻上天。
　　那边传来一阵低笑。
　　“对了。”陆郡想起什么，“给你两天时间，把上次冒充我那个账号注销了，必须。”
　　阳霖一听，刚刚狗粮吃太饱，终于找到机会反击，幸灾乐祸道:“哈哈，他看到了？跟你闹了吧？”
　　“没有。”
　　“那他怎么说？”
　　“他觉得，哪个都挺好。”
　　提起聂斐然，陆郡声音里的笑意不仅没散还更浓了。
　　但这句一讲完，阳霖就酸得把电话挂了。
　　-
　　实际上，陆郡问过聂斐然要不要搬去他家，不过在聂斐然周末拜访后暂时拒绝了。
　　因为陆郡家的实际状况，完全超出了聂斐然的预料。
　　他知道陆郡经济条件很好，技术总监的收入水平也绝不是普通上班族可以企及，但他没想到陆郡住在城郊富人区的半山别墅——不仅有花园泳池，一面还可以看到森林湖泊。
　　三层的房子，目测已经是聂斐然家“小纸盒”的几十倍大，更别提聂斐然是租的，他是买的。
　　聂斐然不好意思问，也不敢问，他一想到陆郡每天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心甘情愿地跟他挤在那间大学旁的小公寓，就感到一阵呼吸不畅。
　　但陆郡跟他想的东西完全不同，他看起来有点焦虑，因为路上打的“预防针”显然没对聂斐然起太大作用——
　　这还是在他提前交待过管家佣人不要出现的前提下。
　　他表现出很在意聂斐然感受的样子，一直牵着他的手，带他看露台上的的花，想要让聂斐然喜欢这里，嘴上却只会说些如果搬来可以养很多猫的傻话。
　　聂斐然感到有点莫名，看他作为主人，却好像比自己还不自在，于是直接问他:“你在担心什么？”
　　“我怕吓到你……”
　　“是有点被吓到了，”聂斐然闻了闻盛开的洋水仙，想让气氛不那么紧张，于是回身用开玩笑地语气问他:“科技公司工资这么高吗？”
　　“其实那个公司，”陆郡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一次说明白，“是我创立的。”
　　到这里，聂斐然才真的被吓到了。
　　陆郡从来没有说过，聂斐然潜意识也觉得涉及收入与工作的事是对方隐私，作为交往对象要给与足够的尊重，所以没有特意询问。
　　陆郡的坦白，让他对上很多之前感到不寻常的细节。他就职的公司的在本市可以算排得上号，所以聂斐然只是猜他有些股份，但他云淡风轻地就说自己是创始人，也绝对不是骗人的神情，让聂斐然很受冲击。
　　陆郡看他愣着，走过来抱住他，轻声说:
　　“别生气好不好，不是故意瞒你，担心你觉得我没有抱着认真的态度跟你接触才不说的。”
　　聂斐然当然没有生气，他甚至同意陆郡的说辞——如果一开始就知道陆郡是那家科技公司老板，他一定果断和他停在酒吧重逢那个晚上。
　　这太扯了。
　　年轻，英俊，富有，凭什么喜欢自己？
　　手段浪漫一点的花花公子罢了。
　　陆郡看出他的挣扎，又忍不住弯下膝盖，扶着聂斐然的双肩，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
　　“别有压力，也别怀疑自己，这是我的问题聂斐然，我喜欢你这件事，许愿池作证。”
　　聂斐然的一点小心思被这句话击得粉碎，他心里酸软一片，看不得陆郡这么小心翼翼。一段时间的相处，彼此抱着什么目的早已不用求证，如果陆郡只是想玩玩，那他早已达到目的，之后又何必降低生活品质跟他体验生活。
　　所以聂斐然忍了忍，还是抬手圈住陆郡脖子轻声宽慰道:“你不用这样，我明白的。”
　　“那你愿意搬过来吗？”陆郡询问他的答案。。
　　“我再想想好吗？”他虽觉得一下子很难消化这些信息，对这份感情也有一些东西需要重新整理，但一看陆郡担心的样子，又不忍马上拒绝。
　　任何人面对这样的情况都需要缓冲，只不过有的人接受得快，有的人要思虑很久。如果只关注能从这段感情里获得什么实际利益，那么一切复杂问题都将迎刃而解，偏偏聂斐然不是。
　　陆郡对资源置换式的爱情早已麻木，所以怎么也不愿把这四个字套在聂斐然身上。
　　他吻了吻聂斐然的唇角，不想给他增添任何烦恼，“你在哪儿我在哪儿，但这里随时欢迎你。”


第20章 20
　　最后他们还是回到了聂斐然的公寓。
　　之后的几个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他们又恢复到之前的生活节奏。
　　聂斐然还是会去打工，不过他下一年面临毕业论文和一系列未知选择，准备工作繁复，所以课余待在家和图书馆的时间增加许多。
　　有时陆郡也会把工作带回去，晚饭后两个人各占桌子一边。聂斐然通常做大量的文献阅读和检索整理，陆郡总是不停地敲击键盘，中途谁坐久了累了，就会起身去给俩人泡壶茶或切个水果。
　　时间过得很快。
　　冬天他们在小小的吊灯下吃了很多顿热腾腾的火锅，夏天一起听着音乐喝冻柠檬可乐，秋天Timmy顺着平台从窗子跳进来舔聂斐然手里的糖炒栗子。
　　春天他们去野餐，靠在玉兰树下读一本没营养的小说，分食一个馅料扎实的玉米卷饼，有风吹过时，釉白瓷实的白色花瓣就落在彼此肩膀上。
　　爱意的大门一打开，就会有些得意忘形。
　　陆郡几乎把聂斐然家能换的东西换了个遍——
　　大多是聂斐然买的二手物品，凑合凑合也能用，但他看到就会让助理帮他买一个新的，第二天趁聂斐然还没到家就换上。
　　而旧的那个消失得神不知鬼不觉。
　　很快聂斐然拥有了全套半自动滴滤咖啡机，早晨再也不用等法压壶里的咖啡渣沉淀了。
　　此后，烤箱、吹风机、音响、投影仪、新款的游戏机，甚至他抢不到的话剧票……源源不断地出现在了房间里。
　　生活用品就罢了，对那些超出他消费能力的礼物，软硬兼施拒绝了很多次陆郡也还坚持买。
　　东西已经拆封放好，标签都不让他看，买的人又是一脸等夸的表情，给钱更是要翻脸，聂斐然只好努力说服自己爱人之间钱谈太清伤感情，但偶尔也觉得无奈。
　　最后陆郡还企图把房租生活费全部揽走，被聂斐然一句‘想都别想'塞了回去。
　　聂斐然搞不清陆郡的心思，但对陆郡来说，聂斐然的房间是他住过最舒心的地方。因为空间不大，他们反倒能保持着抬眼可寻的距离，工作时享受着舒适且不尴尬的沉默，拥抱亲吻都简单直接。
　　像是一个家的样子。
　　虽然有时他还是会想聂斐然搬到他那里去。
　　-
　　聂斐然家是很常见的单身公寓构造，整栋楼住户多，墙板薄，隔音不太好，他住在走廊尽头的房间，有时隔壁打电话也能听见。
　　而聂斐然是个非常自觉的人，音乐从不大声外放，两人在床上时也很少放任自己发出声音。
　　他还跟陆郡约法三章——除了周末的晚上可以稍微放纵，工作日第二天有早课的话前一晚必须早睡。
　　非常养生，非常健康。
　　陆郡哭笑不得，由着他来，却又好几次半夜听着怀里轻浅均匀的呼吸，忍不住胡思乱想后去洗凉水澡。
　　白天努力工作养家，晚上却只能抱着男朋友纯睡觉，碰上周末男朋友要打工，连纯睡觉的时间都要被缩短。
　　看到吃不到，一度成为陆总生活的常态。
　　-
　　有一天晚上，两人挨着躺下，聂斐然消着手机上的待办标签。
　　陆郡想起前一晚软磨硬泡才做了一次，聂斐然忍得辛苦，还不准他动作太大，于是又提出:
　　“不如搬去我那里好了。”
　　聂斐然习惯他隔三差五地想起这件事，眼睛看着屏幕，回答:“可是这里离图书馆很近。”
　　“我可以每天开车送你。”
　　“那样太麻烦了。”
　　过了一会儿，他意识到只考虑自己对陆郡很不公平，才问:“你家还是我家离你公司近。”
　　陆郡想了一下，实事求是地说:“差不多是一样的距离。”
　　公司刚好在他们两家中间的位置，不过这不是陆郡问题的出发点。
　　陆郡故作神秘地把聂斐然搂过去，“住我家的话，你可以……”
　　他贴着聂斐然耳际小声说了几个字。
　　聂斐然半边脸都被这几个字臊红了，放下手机使劲捶了他一拳，“你才想。”
　　“我确实很想。”陆郡低笑着，得逞似地要去亲他。
　　聂斐然看他又开始不正经，翻过身面对着墙闭上眼不理他。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陆郡还是忍不住贴过去，从身后抱着他，手伸进睡衣里摸他的胸捏他软嘟嘟的乳头。
　　“干嘛啊……今天不是周末。”聂斐然还对他刚才那句话耿耿于怀，没有力气地推了他一下，却被他摸得有些情动。
　　“破例一次。”陆郡亲他腮边的皮肤，自己给自己找着借口，硬挺的阴茎已经插进聂斐然腿根缝隙。
　　他一边磨一边开拓，聂斐然听到他从枕头下面摸出避孕套，知道他早有预谋，红着脸骂他流氓，自己也湿得厉害。
　　陆郡急不可耐地撑开他的腿斜插了进去。
　　背对的姿势入得很深，进出的感觉又很强烈，没一会儿聂斐然便转过脸要他亲。
　　他坏心眼地亲在聂斐然眼皮上，就是不亲他的嘴，身下动作却越来越重，一下又一下撞在敏感处，还贴着聂斐然屁股磨蹭。
　　聂斐然哼了一声，意识到之后想捂住那些令人羞耻的呻吟，陆郡却十指扣着他的手环扣在他胸上。
　　感到聂斐然身体开始绷紧，陆郡停下了动作，含着他的耳垂安抚着，不想让他一次攀到顶峰，下面包着他的手一起撸他不停涌出液体的分身。
　　聂斐然觉得身体越来越轻，脚趾羞耻地抓在陆郡小腿上。
　　陆郡亲了他一会儿，又开始顶他，肉体碰撞声情色又突兀地充满了房间，等他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住出声的时候，陆郡凑近他的耳朵，下身用力做了几个深挺，哑着嗓子哄他:
　　“叫出来宝宝，我想听你叫——”
　　聂斐然完全受不住他这样，眼前闪过一道白光，脑子那根弦里噼里啪啦地像电线漏电一样炸开，陆郡还操得越来越快，爽得聂斐然不停蹬腿，猫叫春似的无意识地连着发出一声又一声达到高潮的呻吟，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勾人。
　　他不住抽搐痉挛，整个身体都羞耻地蜷缩在一起，红得像只煮熟的虾，一边被顶得一阵阵往前耸。
　　陆郡被他又吸又夹，紧随其后闷哼着射了出来。
　　他射了也不出去，抱着聂斐然的腰将他扣回怀里，放慢速度轻轻顶着，手指在聂斐然不断涌出液体的孔洞处轻轻刮擦，那块肉娇嫩又敏感，聂斐然很体内很快涌起新一轮异样的快感，贴着他像鱼一样蹭动，
　　聂斐然觉得麻、痒，酥中有夹带着一丝隐隐涌来的痛意，哭着求他，“别这样……我不行呜……不行”
　　陆郡也知道，现在聂斐然已经是最好的状态，被操开摸透后整个人像熟透的果子一样多汁柔软，而再继续的话痛感就会超过快感。于是他翻身重新从正面插入，深一下浅一下地顶，顶得深了聂斐然就忍不住舒服地叫出声。
　　陆郡越来越兴奋，一边唤着他宝宝一边换着体位弄他，非要让他一次叫个够。停下不动的时候也要深深埋进去，抵住聂斐然的兴奋点，引得他急促地叫，下身还包裹着他不停收缩。
　　那天做得很过，做完后聂斐然腿还一直抖，陆郡把他锁在怀里夹住，抚着他的背，很久没吃这么饱，得了便宜似地吻着他耳朵说宝宝你刚才含得我好舒服。
　　第二天聂斐然起床后一句话都不想跟陆郡说，没有给他做早餐，拒绝他送到车站，要求亲一口也被躲开了。
　　他鬼鬼祟祟地贴在门上听了很久走廊的声音，确认没人，之后才把卫衣帽子拉下遮住自己的脸出门上课了。
　　不久后的几天，当他们忘了那晚的疯狂，又一起在书桌前坐着各自干自己的事时，房间墙壁突然传来一阵奇怪但有规律的叩击声。持续了一会儿，这个声音的基础上加入了一对情侣激烈地喘息，最后越来越放肆。
　　聂斐然总还不能反应不过来他们在干什么。
　　他装作没有听到，鸵鸟似地假装认真看手里的笔记。不久隔壁的人好像换了一个位置，声音远了一点，聂斐然才好像舒了一大口气，心虚地从盘子里摸了一块饼干。
　　陆郡却坏笑着凑过来跟他咬耳朵——
　　“你比他叫的好听多了。”
　　聂斐然把咬了一口的饼干塞到他嘴里，气鼓鼓地戴上了耳机。
　　他把电脑和书本转到窗台的方向，背对着让他脸红的始作俑者。
　　那时候天气温暖起来，窗外景致不再单调，路边枯树重新涌现绿意，timmy在草地上跳来跳去地扑飞得很低的白蝴蝶。
　　他们在一起转眼快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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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某：搬去我家，想叫多大叫多大


第21章 21
　　聂斐然生日那天，一起床陆郡就给他端上了一碗煮得惨不忍睹的长寿面，碗底还堆着煎失败后现场发挥的炒蛋，聂斐然边笑他的厨艺是“猪看了摇头，Timmy看了叹气”，一边还是连面汤都喝掉了。
　　之后聂斐然换衣服，陆郡非得挤过来抱着他亲，说再煮几次就会了，聂斐然戳戳他，“哪有人天天吃长寿面的，你希望我变成老妖怪吗？”
　　“不是老妖怪，是我养的小猪。”陆郡作势要拱他的脖子。
　　-
　　他们手拉着手出门，经过管理处时遇见Tim正和Chris说话。
　　Tim早就知道新年那天发生的事，了解前因后果后对Fey的男朋友一百个满意，所以直接开他们玩笑:“如果注定要打一架，不要在我的地盘噢。”
　　其实他们早没当回事了。
　　Chris第二天酒醒就道过歉，聂斐然也表示理解，而陆郡觉得他跟聂斐然的缘分Chris算是间接牵了线，感谢都来不及。
　　总之就是阴错阳差，结局勉强皆大欢喜。
　　那天晚上他们约在市区见面，聂斐然下课后去图书馆续了几本书的借期，之后又背着新借的一堆直接去了陆郡发给他的餐厅。
　　两人都不喜欢那种招摇和被关注的浪漫，所以陆郡特意订了一个角落靠窗的位置，还请侍者把烘托气氛的烛台撤了，只留下中心的一盏。
　　就是普通地一起吃了一顿饭，不过点的都是聂斐然喜欢的菜，最后甜点是陆郡提前安排的生日蛋糕。
　　聂斐然的上一个生日是独自度过，虽然有时差，但聂父聂母还是调了闹钟半夜起来给他打电话祝他生日快乐。而有人陪他一起吃蛋糕吹蜡烛，那是当时的聂斐然不敢多想的奢望。
　　吃完饭他们去超市买了牛奶，聂斐然不要礼物，所以陆郡送给聂斐然一束包装精美的花。
　　那天晚上陆郡睡着后，聂斐然看着他的脸久久不愿合上眼，绕一绕他垂在额头的头发，轻轻戳戳他的睫毛，又用手指摸摸他的嘴唇。不敢相信自己竟如此幸运，和喜欢的人过了一年还是彼此喜欢。
　　过了一会儿，陆郡捉住他的手，放在嘴唇上亲了一口后塞进了被窝。
　　第二天陆郡上班路上听着早间广播打开手机，看到聂斐然在自己的社交主页发了一则新帖——
　　「 最好的一年，感恩 」
　　配图是那年夏天他们在游乐场过山车上被抓拍的一张照片。两人被吹得形象全无，但高举至半空的手十指扣在一起，脸上是无忧无虑的快乐表情。
　　-
　　临近毕业那年，所有事都堆在一起，推着聂斐然吃力地往前走。
　　压力不仅来自学业和工作，还有和陆郡的感情，以及聂斐然不敢多想的两个人的未来。
　　他强迫自己去把所有的事一一拆分，尽量不让这些事互相影响或冲突。
　　陆郡在G国的事业已经定形，两个人又不能分开，所以聂斐然就下定决心要努力留下，想再多参加几个系里有含金量的项目，拿一点奖金，也为自己的简历增加一些亮点。
　　两个人的交往不能处于真空状态，出于各方面考虑，陆郡渐渐将他带进了自己的社交圈。除了跟阳霖一起吃过许多次饭，聂斐然还被陆郡带去参加一些小型的聚会。
　　陆郡的朋友遍布各行业，哪国都有，且大多依靠家族背景，生意人居多。他的想法是让聂斐然能通过这些私人聚会拓展自己的人脉，接触一些商业项目的实际操盘者，也许对他之后求职有益处。
　　聂斐然当然懂，这是他的同窗们求之不得的机会，他甚至在其中一场聚会见到一位很有名的快消品牌主理人，陆郡引荐，最后还得到了对方季度讲座的邀请。
　　但无论如何，特定阶层的社交圈本质还是很难改变和接纳一个新人的。
　　聂斐然对人际交往中双方真实态度的感知非常敏锐，他可以分辨出哪些人是真的在“交谈”，哪些人是碍于陆郡面子不得不交谈。
　　陆郡见多看多，对这些事早习以为常，能维持表面的礼貌也已经是他们这类人交往的一种常态，因为大多数人不只是为了社交而社交，而是他们需要通过社交满足自己的表现欲，并借此窥探他人的私人生活。
　　所以他对聂斐然说，不必有什么愧疚感，在你从对方身上“索取”想要的东西时，他们也从你这里拿走他们想要的。
　　聂斐然也不是真的单纯到不知道这些人情世故，只是不理解为什么人的恶意可以那么无缘由爆发，阴暗又恶毒——
　　他们去参加阳霖的生日会，进场时大厅里已经开始推杯换盏。阳霖早就把聂斐然当自己人，拉着他和陆郡要带他们看自己新买的一套古董唱机。
　　这场聚会相比之前陆郡带他去过的更私人，被邀请的人中多是阳霖和陆郡共同的朋友，还有一些是他们父辈或亲属的子女，好奇的眼光自然一直粘在陆郡牵着聂斐然的手上。
　　很多人主动上前打招呼，陆郡也都大方介绍，算是完全把聂斐然的身份公开了。
　　等陆郡去拿酒时，两个在旁边站了很久的男人走过来，跟聂斐然问好。
　　他们的穿着一看就是从头到脚特意打理过，从头发到指甲，都呈现出一种紧绷的精致感，自我介绍是陆郡的朋友。
　　其中一个先入为主地问:“你是陆哥新交的男朋友吧。”
　　他的语气特别强调了'新’这个字，让聂斐然感到不适，好像在暗示他旧人有很多，而之后还有源源不断更新的人会出现在陆郡身边。
　　可聂斐然不会因为这样就生气，他感觉到对方话中绵里藏针的敌意，所以只是不卑不亢地回答:“你好，我是聂斐然。”
　　“早就听说陆哥这次玩真的，一见真是惊艳。”对方又假意恭维几句。
　　聂斐然被这句话搞得有点头大，想走开，又觉得不礼貌，只好敷衍着回应对方各种问题。
　　从年龄答到学校，毕竟不是一路人，涉及专业的东西总是无话可讲，最后话题不知怎么转到家世身上。
　　“不知令尊在哪里高就？”对面铺垫许久，终于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这不是聂斐然第一次被问到家世，陆郡说这就是有些人最热衷的话题。因为他们的脑子里天生有杆衡量利益的秤，没有家族背景衬托他们一无是处。
　　聂斐然不习惯，但也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家庭背景有什么拿不出手的，所以谦虚地回答父母都是大学老师。
　　对方听到答案后，瞳孔惊讶又兴奋地放大了，轻呼: “大学老师？！”
　　“是的。”
　　“真好，很光荣的职业！”男人应和着，却好像听到什么滑稽事，低头笑了一声。
　　“在聊什么？”
　　陆郡走过来，塞给聂斐然一杯无酒精鸡尾酒，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没记错的话，左边那位是三鎏集团二太的大儿子。三年前一个邮轮酒会，他假装喝醉走错，进了陆郡房间，最后被拖着手推了出去。接下来这几年，他一直耿耿于怀，三不五时换着号码给陆郡发一些毫无意义暧昧短信，被陆郡反复拉黑。
　　而另一位是阳霖的表亲，无趣无才的纨绔子弟。
　　见到陆郡，无论从体态还是表情，两个人都明显收敛。
　　聂斐然不是那种仗势甩脸色的人，尽管刚才的谈话真的很不愉快，他还是没说什么，笑笑，“跟两位先生随便聊了几句。”
　　“陆哥，你不在我们和小聂聊的可开心了，你一来人就不说话了。”阳霖表亲笑嘻嘻地打圆场。
　　陆郡一听，猜得出来对方能说些什么，脸色就不太好。本来他也挺烦这俩人，碍于阳霖面子一直没翻脸，所以之后冷着脸随便扯了个理由把聂斐然牵走了。
　　“你干嘛垮着个脸？”聂斐然察觉身边人低气压，偏头看他。
　　“那种人你搭理他干嘛？”陆郡切了一块蛋糕给递给他。
　　“我又不会因为几句话生气。”聂斐然吃了一口蛋糕上的芒果，又叉了一块给陆郡，“你不是教过我。”
　　陆郡亲了亲他沾到奶油的嘴角，淡声说:“反正别当回事。”
　　聂斐然确实没有当回事，针对他本人的调侃他可以照单全收，这是他之前就给自己定下过的心理暗示。他家教良好，父母恩爱，自己一直开朗自信，没有什么值得他陷入自我怀疑。
　　当然，除了陆郡。
　　-
　　如果那天的聚会可以在那块口味层次很丰富的芒果蛋糕处摁下暂停就好了。
　　那天快结束时，有位客人喝醉摔到了泳池里，陆郡刚好在旁边，就去拉了一把，结果把自己的裤子弄湿了。
　　阳霖让佣人带他去楼上换，而聂斐然喝了点酒想去洗手间，两人就说好一会儿直接在停车场见。
　　聂斐然在洗手间时，听到小便池走进几个人，嘴上没门地聊着各种晚上打听来的八卦，当然也包括陆郡和他。
　　这是聂斐然第一次站在八卦的风口，也是他第一次从旁观者的嘴里观察他和陆郡的感情。
　　可是他听到的是——
　　“哎现在的mb花样这么多了？陆哥带来那个看着是挺纯的，就是不知道贵不贵。”
　　“哈哈，可不敢乱说，人家父母还是大学教授。”
　　“你俩别逗我笑了哈哈，这人设过时了啊。”
　　“所以说陆郡这是扶贫呢还是找温暖呢，又掉价又现眼，诶他以前也不这样啊——”
　　“去去去，干嘛啊你们，别乱说我嫂子，人好着呢。”
　　这个声音聂斐然认识，是阳霖。
　　“哟，可别叫早了，明年指不定改口叫我嫂子呢哈哈……”是刚才那个男人。
　　“再乱说揍你们。”阳霖说。
　　接下来他们说的话聂斐然没有再听进去。小小的隔间里好像连空气流动也停止了，而他觉得自己的快没法呼吸。
　　他不知道什么是mb，但不用查也能猜到。
　　他的教养和成长环境，鲜少让他直面这种粗俗且直接的恶意，每句话都阴暗刻薄，而且说话的人并不担心会伤害到别人。
　　他们把他当做一个价格虚高的商品，而陆郡被当做一个心甘情愿上当的冤大头。
　　他希望自己可以做到百毒不侵，但那些话还是像一堆被搅拌着的沥青，腐臭黏腻，附在他的脑海，没有阳光照进来，最后在某个地方干涸后重新变得坚硬。
　　却硌得他生疼。
　　原来不是他不在意就可以。
　　-
　　那天回家的路上，聂斐然很安静，一直眼神空空地看着路的前方。等红灯时陆郡拉过他的手问他怎么不说话。
　　“怎么了？不开心？”
　　“没有，有点困。”聂斐然垂着眼回答。
　　陆郡觉得他有些低落，又不确定他是真的困还是别的，便说:“是不是阳霖又乱说话了，下次这种乱糟糟的场合不去了。”
　　聂斐然没说话。


第22章 22
　　聂斐然的低落只持续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他没有课，起床时陆郡已经去上班了。
　　桌上留着一份早餐，有咖啡，还有一大盒他喜欢的酥皮点心，来自一家有些年头的铺子，每周只限量供应两天，陆郡记得他爱吃，常常托助理去买。
　　聂斐然用冷水洗了个脸，之后用小夹子把碎发捋到脑后，露出额头，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许久——
　　他实在没有立场再为昨天的事怄心。
　　他一个人难过一阵就好了，没必要再为此搅得陆郡跟他一样不开心。因为他没有做错任何，陆郡也已极尽体贴，如果只因几个不友善的人说的垃圾话就误会陆郡或者怀疑他们的关系，那就太武断，也对陆郡太残忍了。
　　所以那天早晨，聂斐然只是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然后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写他晚上要和小组成员讨论的项目计划书。
　　-
　　进入六月，聂斐然开始忙得像个团团转的陀螺。
　　他参与的竞赛项目渐渐走到决胜阶段。白天的日程塞满了大小组会，晚上则和导师往来大量邮件进行论文校稿，中间还穿插着投递简历，线上线下面试，以及周末雷打不动地打工。
　　陆郡有时候会恍惚好像好几天没有见到“醒着的”聂斐然了。
　　他总是在陆郡起床前就轻轻关门离开，而晚上陆郡等得睡着了，他才从讨论室回来。
　　有时甚至连晚餐都没吃。到家灯也不开，蹑手蹑脚地在厨房给自己泡面，然后快速吃完，洗漱后手脚冰凉地钻进被窝。
　　“怎么又那么晚啊。”陆郡半醒着，把他搂到怀里，用腿给他捂着脚。
　　“下周就出结果了，最后冲刺。”聂斐然亲亲他的下巴，有点愧疚这段时间忽略他太多。
　　陆郡担心他身体，“如果是为了奖学金，别太拼好不好，身体要紧。”
　　“不只是为了奖学金。”
　　“唉，再不结束我快饿死了。”陆郡有点委屈地嘟囔。
　　“要不，你先回家住……”聂斐然犹犹豫豫地问。
　　枕边的人半天没回答，就在聂斐然以为他睡着时，他悠悠说了一句:
　　“你跟我回就回。”
　　“我是想，你回家的话，有人给你做——”
　　饭字还没出口，陆郡就打断他，“我说了，你在哪儿我在哪儿，而且我俩说的饿不是一种。别想了，快睡。”
　　聂斐然闻言耳根一热，才反应过来俩人已经快半个月没有做过，愈发愧疚。
　　但陆郡确实困了，所以也不管聂斐然还在想什么，指腹摩挲着他腰上那颗小痣，不一会儿就又睡着了。
　　之后陆郡又安静了几天，不同的是聂斐然再晚归时他要么去接，要么自己睡前在厨房给聂斐然留点他爱吃的或者有营养的，有时候是小笼包，有时候是烧腊饭，都出自陆郡家厨师之手。
　　大半夜，又罪恶又想吃，聂斐然通常恨恨地看一眼床上的背影，手还是自觉打开了保温餐盒。
　　-
　　等终于熬到月底的一天，陆郡开会时收到聂斐然发来信息——
　　一张邮件截图，写着祝贺聂斐然小组拿到A+等级，也就是竞赛的第一名，信息后面是聂斐然发的在泥坑打滚的快乐小猪表情。
　　“所以今天？”陆郡只关心一件事。
　　“再等等，明天是周末，Nina说会很忙。”
　　Nina是聂斐然打工餐厅的老板娘，热情爽朗的西欧人。
　　陆郡又想到聂斐然最近感冒才刚好一些，商量道：“可是你这两天都忙病了，休息一周不行吗？”
　　“那样这个月就没有奖金了。”
　　“我补给你。”
　　“不要说这种话，你知道我不会要。”
　　陆郡看着屏幕，有点心疼又有点无奈，脸色也是阴晴不定。
　　而刚做完报告的下属以为自己出了什么重大失误，吓得不敢说话，结果陆郡只是很平淡地宣布会议结束，连反馈都忘了给。
　　人走光后，他还坐在椅子上，阳霖刚好打进一个电话，察觉跟他说什么都兴致缺缺的样子，便问他遇到什么烦恼。
　　陆郡总不能说是男朋友太忙我空巢太久心慌，只好模糊重点，说聂斐然生病还要坚持去打工，他担心。
　　“他跟着你还去打什么工啊？”阳霖在电话那头大惊小怪道。
　　“……”
　　“不过这事简单，不就是你心疼不让他去打工又不想伤害他自尊心嘛。”阳霖说。
　　“那你说说有什么办法？”
　　阳霖脑筋一转，简单粗暴地回答:“你把他打工那家餐厅包场然后让老板周末歇业不就成了。”
　　陆郡没接话，但他脑子里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阳霖知道他担心什么，又补充道:“你怕他知道？让你助理去谈，神不知鬼不觉——”
　　“好了，等我再想想。”陆郡打断。
　　“还想什么，我是餐厅老板得叫你声菩萨。”
　　-
　　当然，最后陆郡还是按阳霖的提议做了。
　　下班前，他吩咐助理去把聂斐然打工的餐厅包场周末，而且要求不就餐，相当于白送钱。电话里餐厅老板娘以为他们在捣乱，骂了一通神经病后挂了，之后助理只好亲自去了一趟。
　　晚上吃饭时，陆郡收到助理信息说办妥了。
　　于是第二天早晨，聂斐然还在被窝里就接到餐厅电话，Nina喜气洋洋地告诉他这周歇业不干了，给他两天带薪假，这个月工资奖金也提前结了。
　　他没睡醒，嗯嗯啊啊地答应着，挂了电话又抱着陆郡想再睡五分钟。
　　“奇怪，歇业还这么高兴。”他嘟囔着，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大脑反应过来，一下坐起来，摇摇陆郡手臂，“周末不用去打工了！”
　　“那多睡会儿。”陆郡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地把他按回被窝。
　　“你怎么，一点也不激动？”
　　明明昨天还在追着问。
　　“我为什么要激动？”
　　“你不是……”
　　陆郡闭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被窝下面却把聂斐然搂过来，手开始乱摸。
　　“我是。”他说，“而且我今天，要吃个饱。”
　　-
　　-
　　尝到了甜头，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陆郡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是面对周末有聂斐然的被窝，他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向助理发出了不理智的指令。
　　可能在他人生的前28年里，这样夸张的消费比比皆是，所以对包下一个餐厅两天的流水具体是多大一笔钱，他并不敏感，甚至也不关心。比起信用卡上减少的数字，他更在意聂斐然的身体健康，或者他是否可以待在自己身边。
　　但终究纸是包不住火的。
　　两周后的一天，聂斐然参加完一个面试，想顺便去邮局寄封信，经过餐厅时，Nina隔着玻璃跟他打招呼，又很开心地跑出来拉着他的手，祝贺他找到一个“很慷慨的男朋友”。
　　-
　　那天陆郡到家的时候，聂斐然背对着他站在洗手池边，两只手捧着一块毛巾捂在脸上。
　　他以为聂斐然是从外边回来出了汗在洗脸，于是走过去从后边搂着聂斐然，下巴埋在他颈窝，温声问:“小猪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面试顺利吗？”
　　怀里的人没有回答他。半晌，等他拿下毛巾，陆郡才透过他们对面的镜子看到一个刚刚哭过的眼眶发红的聂斐然。
　　他的心一下就慌起来。
　　聂斐然很慢又很难过地叫了他一声:
　　“陆郡。”
　　之后很轻地说:
　　“下次别这样了。”


第23章 23
　　陆郡已经不想去追究到底哪一个环节出了纰漏——
　　不管是助理办事不够严谨，还是餐厅老板娘有超神的第六感。
　　都不重要了。
　　因为不管怎么样，聂斐然已经知道餐厅歇业是他从中作梗，并因此受到伤害。
　　那天他把聂斐然抱在怀里不停道歉，可是聂斐然的眼泪还是像潺潺的小溪流个不停，好像他每多说一句原谅我宝贝，聂斐然的伤心就要更多一分。
　　这是他们在一起后聂斐然第一次因为生活上的事流泪。他哭了没一会儿，眼睛就肿得不像样子，泪水把一张好看的脸糟蹋得一塌糊涂。他的鼻尖变得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后恹恹地垂在下睑，整个人好像完全失了之前的神采。
　　直到睡前聂斐然都没说话，但关灯后，他很轻地翻过身，小动物一样挤到陆郡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又要手和腿全都缠着不放，像抱一只比自己还大的毛绒玩具，脆弱又依恋的样子，身上的温度热热地烘着陆郡。
　　-
　　第二天他跟陆郡说早安，陆郡问他是不是还生气，他抿着唇想了一会儿，说不生气了。
　　好像聂斐然就是这么好脾气，对陆郡，总是狠不下心让他带着坏心情出门。过去在床上折腾得狠了，他也最多赌气半天，晚上陆郡进门，他还是会亲他抱他，会做他喜欢的吃的菜。
　　所以陆郡以为自己勉强过关，而这件事到此为止。
　　但显然，下一次再犯傻，就没这么容易翻篇。
　　其实也不能说是犯傻。谁都没有错，只是避无可避，陆郡终于在某天碰倒了聂斐然心中那堆盖了一年的多米诺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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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G国经济数据大幅下滑，传统消费市场一蹶不振，导致很多相关企业申请破产保护，领失业救济的人一抓一大把。许多公司为了节省成本精简人事，往年几百人的新招职位被缩减到几十个甚是十几个，使得聂斐然逆流而上式的求职愈发艰难。
　　每场面试都像在打仗。随便哪个都是三轮到五轮起步，从笔试到无领导小组，筛选后群面后再反复单面，伴随着每一轮都不低的淘汰率。
　　而面五轮在第四轮被淘汰，聂斐然已经是第三次经历这样的不甘和遗憾。
　　人处在被反复比较和挑选的境地时，总是会非常容易敏感和自卑。其实有的时候并不是你不够优秀，只是你跟那个职位不匹配，或者你跟那位掌握求职者最后去留的hr没有眼缘。
　　但就算知道是这样，过程还是足够折磨。
　　聂斐然觉得自己像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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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压力还不止如此，来自方方面面。
　　一方面聂父聂母对他的选择不支持不反对，但内心是希望他回国工作，而聂斐然也憋着一股劲想要证明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另一方面则现实得多——
　　他的签证很快要逾期，如果没能在之前顺利找到满意的公司替他担保拿到工作签证，那他和陆郡必然面临着分开。
　　整个八月，他把自己武装在单调的西服衬衣里，提着公文包在钢筋水泥的森林间匆匆走过，进入一个又一个不同的办公室，最后邮箱里收到若干不同措辞但同样委婉的拒绝信。
　　聂斐然不是很轻易就被困难打倒的人。即使他压力大到整夜失眠，当每天心神俱疲地回到家，抱着陆郡倾诉完一天的遭遇并得到安慰时，他又会徒然生起面对新一轮考验的无穷力量。
　　某种意义上，那一时期的陆郡就像聂斐然的救命稻草，承载着他对俗世生活的一点点天真幻想——
　　就算一直失败，也还是还有人在等他。所有人都可能对他说聂斐然你不行，你不是我们想要的人，但那个人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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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早晨，聂斐然刷牙时突然开始流鼻血，他用毛巾捂着口鼻，陆郡则手忙脚乱地去冰箱里翻冰袋。
　　陆郡每天看着他被工作和签证的事折磨得吃不好睡不好，一边着急一边想骂他笨蛋。
　　如果他开口，陆郡给他找一份工作可以说易如反掌，但他从没提过，也没这么想过。
　　聂斐然一直就是那个放着简单模式不选要去挑战极限模式的笨蛋。
　　而那天是聂斐然去G国几年中经历过最糟糕的一天。
　　他好不容易止住鼻血，出门时陆郡怎么也不放心非得送他到面试的地方。他不好意思坐很豪华的车出现在那家公司门口，于是离路口还有一段距离便要求下车。
　　陆郡只能看着他匆忙跑开的背影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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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斐然按照流程去签到交材料，之后被领入等待室。
　　漫长的等待后是第一轮整体群面，所有的候选人都锋芒毕露，抢夺着最能吸引面试官注意的发言角色，自由辩论环节更是吵得翻天。
　　一个小时后，面试官宣布名单，一半的人与这个岗位失之交臂。之后部门群面，然后是每个公司都不同的企业文化宣讲和答疑。
　　一般来说，到答疑环节，上午的安排就告一段落，留下的人可以去前台领餐券或者午餐补贴，稍事休整后继续下午的面试。
　　可那天那家公司好像不打算给求职者们一点喘息的空间，紧接着马上开始走剩下两轮的安排。
　　剩下两轮同时进行，聂斐然排到的先是场一对一的面谈，谈话官是聂斐然申请职位的直接领导，一位身材高大表情严肃的红发女士。
　　她看了聂斐然的简历后，没有表现出满意也没有表现出不喜，而是针对聂斐然做过的项目和作品集问了很多细节和专业问题。
　　聂斐然一一答过，大部分内容已经在之前面试的反复询问和介绍中烂熟于心。
　　最后一个问题结束后，红发女士礼貌地与聂斐然道别:
　　“谢谢您的回答，您可以离开了。请出门后通知门外下一位女士进来好吗？”
　　聂斐然无法从她的态度推断出自己是否在她主导的环节有胜算，所以只能先放下杂念，由工作人员引导着进入了最后一轮的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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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轮是所有求职者都会头痛的压力面，聂斐然经历过，只是那天的情况要比之前有所不同。
　　那个会议室比之前的所有会议室都小，而面试官却莫名比之前几轮加起来还多。由于空间限制，面试者和面试官离得很近，简直像是被包围其中。
　　负责主要问话的是正中的三位，而正面聂斐然那个男士，从聂斐然进门到入座都没有抬眼看过他。
　　一开始还是传统的问题，问聂斐然觉得自己有什么缺点，让聂斐然给自己的表现打分。
　　但渐渐地气氛开始越来越紧张，正面的那位面试官漫不经心地翻了几下聂斐然带去的简历和资料，手里转着一只笔，沉默了一会儿才抬头注视他，“你的项目经历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先生，我为我写的每一行字负责。”
　　“你在这个项目里发挥了什么价值吗？"面试官淡淡地挑眉，"唔……看上去只是跟着划了水。”
　　“不是的先生，我担任这个项目的统筹，从早期企划和成员职责划分，中期负责采集筛选样本，到最终对输出结果的细化，每一个阶段我都参与其中。”
　　“呵。”面试官听完，笑了一声，总结道:“最虚泛的领导者。”
　　之后他也不再理聂斐然，微微欠身，像把聂斐然当空气似的自说自话与旁边同事讨论起来，他语带嘲弄地跟同事说:
　　“现在的年轻人可不可信啊，听说有些人来面试，只因为我们公司的午餐报销比例全行业最高呢。”
　　除了聂斐然，会议室的其他人都哄笑起来。
　　强烈的压迫感，没有吃午餐造成的低血糖，以及情绪上难以抑制的波动，让聂斐然在那一刻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而周围人戏谑的声音和表情在也这种不适感中戏剧性地放大了。
　　但聂斐然还是试图辩解一点什么：
　　“抱歉先生，我认为您误——”
　　面试官却打断他，面上堆起一个轻慢又敷衍的笑:
　　“我们没有别的问题了先生，您可以去领午餐券了。”
　　从会议室出来后，聂斐然绷着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
　　但最后那句话的杀伤力，比直接对他说“对不起我们不打算雇佣你”还大，不仅表现出面试官们对他本人毫无兴趣，还好像暗示着在座的人——
　　这位求职者来面试只是为了白嫖一顿免费的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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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写字楼时，他看了看手表，那个时间陆郡还在上班。不过他也没勇气打电话过去。说什么呢？说我刚刚对自己存在的价值和人生的意义产生了怀疑，现在已经快要精神崩溃了？
　　聂斐然苦笑，手掌用力地揉搓着自己的脸。
　　他没有给陆郡打电话，也没有去领餐券，而是走到写字楼附近的一个小花园，在自动贩卖机前给自己买了一杯双份糖浆的拿铁。
　　拿铁甜得发腻，但他一边喝一边哭，觉得自己从来没有那么狼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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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别骂那位面试官，他只是一个给资本家打工的好演员


第24章 24
　　陆郡送完聂斐然，开车回公司的路上，脑子里止不住全是他佝在水池边洗下巴上血迹的样子。
　　两个月下来他瘦得形销骨立，像病过一场。陆郡好不容易才把他喂得长了点肉，一通折腾后原本清瘦的面颊又只剩一双显得过于突出的大眼睛。
　　他用手指搓洗着皮肤上半干的红渍，鼻腔却还不停涌出新的血，混在流动的水里，鲜红一片，扎得陆郡眼睛疼。
　　聂斐然被工作的事折磨着，而他被这样的聂斐然折磨。
　　所以无数次，他话到嘴边，想对聂斐然说宝贝我可以帮你解决工作的事，你没必要那么辛苦。
　　可是他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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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公司后他熄了火坐在车上，打开窗点了根烟。
　　他还记着聂斐然的眼泪，知道背后掺和这件事到最后一定会惹出聂斐然更多眼泪。而且正式工作也牵扯太多，不是餐厅那样拿钱解决就好。
　　如果聂斐然是过往那种张口就可以问他要车要房要资源的人，也不至于这么头痛。甚至在那一刻，他惟愿聂斐然是，总好过看他无止境内耗。
　　他很清楚，聂斐然求职遇到的不顺，跟他本人能力无关，纯粹由大环境导致，偏偏他像头小豹子一样不服输，要求一个结果。
　　所以退一步，如果工作的事不好插手，那他至少可以先把燃眉之急签证给解决了——
　　这样聂斐然就可以不用被那个日期束住手脚，可以缓一缓再去找心仪的工作。
　　这是陆郡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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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他进办公室，先拨内线给秘书，让转人事处主管，接通后大概说了一下情况后，对方很快发给他一份简单的提案和入职材料准备表。
　　这对人事处来说不是很困难的操作。
　　他们是技术主导型公司，部分次要业务一直是外包，除了前台和行政，几乎没有能对口聂斐然专业的岗位了，但老板亲自关照要塞进去的人，怎么会有进不去的道理。
　　更何况老板唯一诉求只是帮这个人担保工作签证，那甚至连具体职务和分工都不用费心去勾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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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聂斐然到回到公寓时没什么精神，抬头看到五楼尽头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伸手整理了一下乘地铁时被挤乱的衣服和头发。
　　钥匙插入锁孔，门开后陆郡坐在书桌旁写着什么，听见他回来叫了一声，依然专心手下的一堆纸。
　　聂斐然走过去，问他在写什么。
　　陆郡揽他坐在自己腿上，手臂环住，动作轻柔地碰碰他的侧脸，问:“鼻子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
　　“今天怎么样？”
　　聂斐然靠着他的胸膛，觉得安全而可靠，所以努力压下心头的阴霾，慢吞吞地回答:
　　“还是……不太顺利。”
　　陆郡听了，也没追问，亲亲他头发，柔声安慰道:“没关系，我的宝贝每天都在努力。”
　　聂斐然觉得自己又开始缓慢回血。
　　之后陆郡忍了几秒，拿过面前的一叠表格柔声对他讲:“我今天想过了，你看——”
　　他抽出其中一张，接着说:
　　“虽然有点匆忙，我想我可以先帮你担保签证，”他指着表，用一种商量的语气对聂斐然说:“然后你可以慢慢找合心的工作。”
　　聂斐然看着那页打印的合同表格，还有一张代理申请表，都可用来在签证移民中心换取相关文件。
　　陆郡从刚才就一直在整理，已经把公司证明和印章签名全部弄好，只需要聂斐然在本人确认空白处签字。
　　“这是主表，还有一些琐碎的可以慢慢填。”陆郡说。
　　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但聂斐然听着他温柔的话，却像冬天里被一盆水从头淋至脚，一时说不出话来。
　　陆郡感到怀里逐渐僵硬的身子，扳过他的肩，想解释:“我发誓没有动用任何私人关系帮你找工作，只是暂时帮你担保——”
　　“帮我担保？那我需要去上班吗？科技公司有我的职位吗？”聂斐然突然抬头问。
　　“我还没想那么远，但我可以让人事处跟你联系，干什么都可以，想学什么我也可以请人教你。”
　　陆郡原意只是想给聂斐然一个喘息的间隙，所以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触碰到聂斐然的伤心处，还继续对他说:
　　“或者，你这段时间状态也不好，先养养身子好吗，什么都别考虑，想去哪里旅旅游也好，上次不是说想看极光吗？”
　　聂斐然听到旅游两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撑着问他:
　　“真的都可以吗？那谁给我发工资呢？”
　　“公司。”陆郡答。
　　“公司是谁的？”
　　陆郡有点不自然地说:“我。”
　　聂斐然头疼到要爆炸，他指着桌上的纸:
　　“那你给我这份合同签几年呢？”
　　“我是想你给你一个缓冲期，当然也可以签到你不想干为止。”
　　陆郡答着，却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淅淅沥沥落到手背，才发现聂斐然在哭。
　　他有预感让聂斐然接受这件事需要一点耐心，但他出发点不坏，没有突破聂斐然的底线，说得也坦荡明白，所以想着让聂斐然理解他的本意就不会太伤心。
　　可聂斐然却从他怀里挣脱着站起来，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捂着脸抽泣起来，边哭边说出了更多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好像悬在头顶的剑终于在那天落了下来。
　　陆郡知道那一刻聂斐然心里的别扭不止是他亲一亲哄一哄就能消散的，所以他没有去搂他，而是放他发泄自己的情绪。
　　但他没想到聂斐然哭得越来越厉害。
　　聂斐然推开椅子走到床边，背对陆郡跪坐在地上，从床底下拖出了一个箱子，打开后，里面是陆郡这一年送给他又不容推辞的各种奢侈礼物。
　　陆郡静静注视着他瘦削的背，等着他先开口，心底却泛起不好的预感。
　　聂斐然抹了一把眼泪，不敢回头看陆郡，沉默许久，才下了一点决心似地说:
　　“我们还是……先分开，冷静一下。”他指甲陷进手背的肉，颤声道:“签证的事，也别办了，我想先回国看看。”
　　陆郡噌的一下站起来，“你开什么玩笑？”
　　“……”聂斐然哭着没回答。
　　“你知道我不是你想的意思，一开始就说了，先过渡一下，等找到合适工作当做跳槽就好了。”
　　聂斐然想，我怎么可能不懂。
　　他平复了一下，还带哭腔，说：“我知道，你是真心实意为我考虑，可不是工作的事。”
　　陆郡看到他用袖子揩了一下眼泪，
　　“是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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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点卡住，今天写不完了就先发一部分，明天会多更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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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提到签证的问题现实不是那样哈，架空我就随意发挥了，宝们不用当真~
　　还是啵啵大家提前说晚安


第25章 25
　　陆郡轻声说:
　　“我从没觉得你是拖累。”
　　“陆郡，”聂斐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无奈又悲哀地对站着的男人说:
　　“你还不承认吗？我们两个，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不会承认。”陆郡嘴硬。
　　聂斐然心中苦涩，觉得这样的争执根本没意义，伸手把面前纸箱再打开一些，指着里面装的大小盒子:
　　“你看这些东西。即使你把标签和收据拿走，甚至把品牌logo拆了，可它们的价值不会变，依然在我消费能力之外。”聂斐然捏起一对镶了稀有宝石的袖扣，说:
　　“如果不是你，也许我永远都买不起这类的小玩意。而这个箱子里装的，几乎全是这样的东西。”
　　陆郡看着那对他特意请人定制的袖扣，没有吭声。
　　聂斐然叹了一口气，“家里的电器坏了旧了，我总想着还能不能修一修，而你不是，你悄悄把它们扔了，然后换上一个我连价格都没勇气查的替代品。我知道你疼我，可我就是感到无所适从……”
　　原本柴米油盐的小事，这种时刻说出来几乎是慢刀子割肉一样疼，陆郡张口想要辩解，却又发现聂斐然说得没错，家里确实到处是他“装修”过的杰作。
　　“可能我在你眼里过得很不好吧。”聂斐然说，“你从来没问过，也许是想保护我可笑的自尊，可我想你知道，我的家庭条件没有你想的那么差。”
　　“别说了——”陆郡的心急剧下坠，但聂斐然还是不管不顾地讲了下去。
　　“我父母干着一份稳定且受人尊敬的工作，工资不高，但一直尽力满足我所有需求。如果我要求多一点生活费，或者像其他小孩一样撒娇要买最贵的球鞋，他们再怎样都不会拒绝我，可那不是他们欠我的，你明白吗？我过得节省，去打工，为了奖学金熬夜，只是想攒一点钱，那样他们就不用负担太重。”
　　这是聂斐然的心里话。陆郡听得心酸，想要开口叫停，但他却偏要毫无保留扒开所有的伤心与不快，让陆郡看到全部的他。
　　但接下来他说的话，才真正刺痛了陆郡。
　　他发了会儿呆，抬头看陆郡:
　　“如果说出来，你会觉得很傻吧，我攒钱的目的，是想跟你去看极光的。”
　　聂斐然像讲到最伤心的地方，眼泪重新涌上来，他边哭边说:
　　“但我不想每次出门旅游你都为了迁就我挤经济舱，也不想你明明不习惯，还是跟我说快捷酒店也没关系。所以……所以上次——”
　　他哽咽到说不下去。
　　陆郡听到这里，无力地坐在椅子上，手指抵住眉骨，忍不住眼眶发热，知道接下来聂斐然要说的话再无可避，认命地跟他说:
　　“把你想说的都说完吧。”
　　聂斐然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了——
　　“你不想我去打工，就把餐厅包下来，又担心我没有奖金，所以告诉Nina不要影响员工全勤。可你不知道，餐厅只有我一个人是周末兼职，所以她怎么能猜不出……”
　　陆郡喉头发苦，僵硬地看着聂斐然。
　　“这就是横在我们中间难以逾越的鸿沟。”聂斐然说得很艰难，“我努力赚钱想要贴近你的生活方式，可你反而因为我眼也不眨地付给餐厅一笔几千倍的巨款。我为了留在这里，所以拼命找工作，但让我费尽几个月心力的问题，你打一个电话，带回几张打印纸就能解决。”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陆郡的心像被揉进一把碎冰块，他努力想说一些证明聂斐然想法不对的话，可是无论如何那一刻他说出的话只会加倍伤害聂斐然。
　　“——好像你为了我，总在意气用事，而我总是不领你的情。"聂斐然像在自嘲，可是又需要不停深呼吸才能保持说话气息的稳定，他抹了把眼泪，无奈地笑：
　　"连我自己都会想，聂斐然，为什么你这么不知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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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已经维持这样的姿势很久。窗户没关，天已经黑了，凉风灌进屋子里，吹得桌上的一叠纸四散开来。
　　陆郡没看过聂斐然这么脆弱的样子。他心里积压的矛盾太多，多到快把他压垮，而他还撑着坐在那里，好像也只是为了说完该说的话。
　　聂斐然沉默了一会儿，抱膝蜷成一团，哑着嗓子说:
　　“你对我太好了陆郡，好得我不知道怎么回报你，除了父母，没有人对我那么好过。”
　　“我不要你的回报，聂斐然。”
　　“我憧憬过我们的未来，可是渐渐的，我承认我有点怕了，我不敢想，不配想，甚至想象不出来。"他顿了顿，低声说，"或许你应该和真正适合你的人在一起，因为我们两个，不能一直是你在付出。这样下去，总归有一天，我会磨干净你的耐心。”
　　陆郡欲言又止，想要扶他从冷冰冰的地上起来，可手伸出去，又不知放在哪里合适，突兀地停在了他们之间。
　　说到合适的人，聂斐然想起那天洗手间偷听到的对话，心绪又被另一种更尖锐的痛刺戳着，“我们，确实不合适吧，不合适到你的朋友也不相信我们是在认真谈恋爱，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他们说得也没有错。”
　　陆郡走过去，蹲在聂斐然面前决定还是先给他擦一直没完的眼泪:
　　“我说了不要在乎，不要放在心上。”他眉头紧锁，推测着是什么时候的事，生气又后悔不该在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带聂斐然去那些聚会。
　　聂斐然听到他的话，抬手捂住钝痛的胸口，手指用力地抠进衣服的布料中，“我不在乎的，别人怎么说我都好，他们的话再难听十倍也不能伤害到我，可我就是受不了……”他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
　　“受不了因为我，别人连你一同嘲笑……”
　　聂斐然已经脑袋乱得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但他还记着不要讲出更难听的话。言语的利剑刺伤他一人已经足够，他如何能让陆郡再被二次伤害。
　　陆郡看着聂斐然哭到脱力的样子，只想着怎么都好，只要他不要再这么难受。他伸手想抱住聂斐然，可是聂斐然边哭边推开了他。
　　“我越来越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聂斐然抽泣着，肩膀也抖得厉害：“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听到这里，陆郡终于忍不住也流了眼泪。
　　这句话太痛了。
　　聂斐然的天真和困惑，还有他对自己的厌弃和怀疑，竟然都来自这份表面风平浪静的爱情，天知道他已经把自己困在这个想法里多久。
　　而更讽刺的是，这句话又恰到好处地印证了，他们原本的生活真的存在太多差异，尽管他们都在为对方改变，但他们给彼此的爱却并没有让对方变得更好，甚至在某些方面伤害对方更深。
　　是的，聂斐然不是那么爱哭又自卑的人，陆郡认识他之前，他善良开朗，漂亮又爱笑，只要每天放学摸摸管理处的猫，就会对生活充满希望。
　　陆郡痛苦地发问：“那你告诉我，到底要我怎么做。”
　　他想问为什么，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为什么明明已经很小心还是会让他受到伤害？
　　但他们僵持着，即使他们已经知道答案。
　　最后还是聂斐然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坦然接受了自己注定的命运:
　　“陆郡，别让我再拖累你了，你已经很累了，去过你应该过的生活吧，三十平的小房间，家家酒也该玩够了。”
　　他摊开手，像是要接住陆郡的眼泪，说出口的却是:
　　“钥匙还有门禁卡，还给我吧。还有这些东西，也收回去吧。这么长时间，委屈你了。”
　　陆郡如同被雷电迎头劈中，从嘴唇到手指都是冰冷而麻木的痛。他等了很久，钝痛的神经撕扯着大脑无法继续思考，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更多的话。
　　聂斐然注定不会挽留他。
　　于是他慢慢从钱包里抽出聂斐然公寓的房卡放在桌子上，走出了这间他短暂拥有过的家。
　　聂斐然在桌前枯坐到半夜，僵硬地扶着桌子起来想去躺下时，看到衣帽架上陆郡忘了穿走的外套。
　　秋天的夜晚，温度可以达到零下，他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衣，离开了聂斐然。


第26章 26
　　聂斐然很久没一个人睡过了。
　　没有洗漱，他穿着白天面试时的一套衣服就躺在了床上。他把陆郡的枕头抱在怀里，压抑地啜泣，闭上眼就是陆郡流着泪想要抱他又被推开的样子。
　　没开灯的房间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聂斐然打了自己一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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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天没亮他就起了。一夜未眠，手机已经耗干电量自动关机，而窗子依然开着，房间冷得像冰窖。
　　他木然地走进淋浴间，打开热水把自己从头到脚浇了个透，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洗完出来，经过走廊时，他看到暖气旁的架子。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陆郡给他手洗了前一天换下的袜子和内裤，还细心地分开挂在不用的位置。
　　他已经头肿脸肿嗓子哑掉，但看到架子上的东西，还是忍不住捂着脸蹲下去又哭了一场。
　　他对陆郡多么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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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聂斐然不吃不喝地躺在床上，什么也做不了，回忆像慢镜头，每一帧都折磨撕扯着他。
　　荒诞的是，下午电脑提示新邮件，他挪着步子在桌前坐下，打开邮箱后，里面静静躺着一封录取信——
　　来自昨天那家“午餐补贴行业第一”的公司。
　　聂斐然哭笑不得，想可能这就是生活要给他的东西。
　　录取信的最后确认时间是收到邮件起四十八小时，不过他想也没想，垂着眼点了删除，之后还清空了垃圾箱。
　　都没有意义了。
　　不像他会做的事，但他就是一秒也不想待在这个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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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快买好机票，然后申请了退租。用了几天时间整理公寓里的东西，该扔的扔，该送的送，剩下的分成两个大箱子，一个海运回国，一个邮寄到陆郡的公司。
　　快递员上门把陆郡留下的东西和礼物取走后，房间空了一大半。但剩下的每一件东西也都还沾着陆郡的味道。
　　很奇怪，一个人完全进入另一个人的生活那么容易，但那个人离开后却要花费几倍不止的心力去重新习惯之前过了很久的独身日子。
　　等待回国的日子，他的生活又恢复到从前。
　　不用再打工和上课，白天他慢慢走过这个城市的每一条街道，用相机记录下他们曾经停留过的地方，晚上在厨房花很长时间煮一锅汤。
　　之后洗澡上床，躺在陆郡的枕头上睁眼听着异乡夜里忽近忽远的狗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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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斐然在清晨离开，站在公寓门口等他叫的车时，难过又留恋地回头看了看这个承载着他几年异国时光的地方。
　　他的快乐在这里开始，也在这里结束。
　　Tim知道他要走，特意换了早班来送他。他帮着聂斐然把行李搬到后备箱，又回身和聂斐然最后拥抱，“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要离开，但我们一定会再见的吧，我最善良可爱的Fey，照顾好自己，一定要保持联系，一路平安。”
　　而Timmy好像也感觉到了离别的情绪，围着聂斐然喵喵打转，不舍地蹭他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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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郡开着阳霖的车远远跟着聂斐然，到了机场，他没下去，只是在临时车道看着聂斐然吃力地推着两个旅行箱进了值机大厅。
　　然后他把车停在机场附近的路边，抽了若干支烟。
　　一架飞机起飞，涡轮带起的风卷着跑道两旁恣意疯长的杂草。他眯起双眼，迎着刺眼的阳光试图看清楚飞机滑翔的轨迹。
　　那天天气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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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很短的一章
　　提前祝大家双节快乐噢
　　闭站期间会停更，就当小聂和老陆在分别冷静吧hh，我也会好好囤文的，希望开站时大家还记得这个小故事。
　　惯例啵啵(つ^~^)/○


第27章 27
　　分手第二天晚上，陆郡试图给聂斐然打过电话，他想确认聂斐然好不好，但发现聂斐然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经过一整个白天，他把聂斐然突然情绪爆发提分手的前因后果拼凑出大半，但越是想得多，无力感越是充满了他的大脑。
　　他仰靠在沙发上，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自欺欺人地想，也好，就算接通了又能说什么。聂斐然说谢谢我很好，然后呢？自己还嫌让聂斐然哭得不够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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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一年他几乎没回湖区这个家住过夜，也就聂斐然周末一起的时候留下过几晚，其余要么换衣服取东西，要么等厨房给他做聂斐然喜欢吃的点心，每次待的时间不会超过两小时。
　　几个小时前，他从阳霖住处回来，车滑进车库，管家从监控看到，习惯了他来去匆匆，马上按照过去几个月的惯例指挥厨房炖上了一锅红汤羊腿，然后亲自去安排佣人打包做好冻着的各色面食。
　　可厨房忙得热火朝天时，陆郡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沙发上等。他进门后少见地上楼到卧室换了一身居家的衣服，之后进餐厅，看到桌上放得整整齐齐的几个保温汤桶，眼底的颜色暗了暗，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绷着下颌一言不发。
　　佣人大气不敢出，拿不准主人什么意思，去后厨请管家，结果管家到时看到陆郡已经打开其中一个汤桶，见他们过来淡淡地吩咐需要一副餐具。
　　但餐具和主食备好后，他吃了两口又不动了。
　　管家问是否要重新打包，他摆摆手说不用，自顾自离开了餐厅，之后便在客厅沙发上一躺一下午。
　　佣人增加了几个生面孔，管家立在一旁，跟他说上个月请园丁重新修剪了院子里的灌木。他应着，眼睛却一直盯着手机，心思完全不在谈话上。
　　管家汇报完要离开，顺口问：“空调温度合适吗先生？”
　　“嗯。”
　　陆郡把手机随意扔在沙发前厚厚的羊毛地毯上，盯着天花板，不想多说一句话。
　　管家担心地看着他的雇主。
　　-
　　陆郡从不会随意对下属或者家里仆从发火，他看到那些熟悉的打包盒，并没有想怪他们没有询问就自作主张，只是心中莫名升起阵烦躁，想着这个时间点，聂斐然肯定没有好好吃饭。
　　那些汤全是为聂斐然做的，管家摸出规律，红炖和清煮交替，换着花样迎合他们的口味。
　　只是没有聂斐然在旁边，陆郡也吃不出什么滋味。
　　有一次他们去野营，在当地猎人开的小餐馆里点了腊羊腿，菜单制作得简陋，只有食材，看不出烹饪方式，等端上来才知道是分两种风味。清煮的那锅汤又白又浓，肉质咸鲜弹牙，涮蔬菜吃也清爽。红炖那锅加了香料和葡萄酒，经过长时间炖煮后已经尝不出酒味儿，红亮的汤汁浸着软烂带筋的羊腿肉，就着小房子外呼呼吹的北风喝一口，鼻尖都沁出畅快的汗珠。
　　他们分食若干主食和两锅汤，最后连羊腿骨上的肉也扒得干干净净。聂斐然难得食欲大好，吃完了一整个餐馆自烤的黑麦卷后，还学着当地人用面包擦擦盘子底。
　　不是什么制作工艺复杂的食物，只是原材料足够新鲜，所以陆郡看他喜欢，回去后让家里厨师反复试做，专门在农场订了一些品质好的羊腿，冬季统一抹了盐风干后冷藏，之后一整年都可以让聂斐然吃到这口鲜。
　　自己做太费时费力，有时候陆郡工作忙赶不及回去，就让家里炖煮好后司机直接送到聂斐然家。聂斐然去拿了几次后，不好意思地跟陆郡说下次不要这么麻烦了，大老远开两个多小时的路过来就为了送一锅汤，再好吃也觉得过意不去。
　　陆郡一直没当回事，只要聂斐然喜欢，他不嫌麻烦，也不怕麻烦别人。司机管家厨师，哪个不都拿着他发的工资，送几次东西也在情理之中。
　　大有'一骑红尘妃子笑'的昏君架势。
　　但刚才他才想明白，这对聂斐然大概也是无形的压力。
　　诸如此类，确实太多了，就像聂斐然说的，只是柴米油盐的小事都说不完。
　　太多他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是建立在他个人成长背景以及比聂斐然长那么几岁多出的阅历之上的。而当足够富有时，比钱重要的事不胜枚举，他习惯这样的思维方式，也很少会因为这种方式简单直接而产生羞愧感。
　　跟聂斐然恋爱后，他没有想着去改，只是尽量避免因为金钱问题让聂斐然不适。尤其在跟聂斐然坦白完一开始不想提的事后，他好像太粗心大意，看到聂斐然接受了，之后却没怎么站在对方角度想过他的压力。
　　事实证明，要彼此心无旁骛地只看对方并不现实，大概他可以做到，但聂斐然不可以。
　　聂斐然比他，心思细腻得多，脸皮也要薄得多，根本不是能心安理得接着别人好那种人。但他不是拧巴，实际他比谁都拎得清，知道他们的感情要继续下去就不能没有底线地受着陆郡的偏爱。
　　然而陆郡给聂斐然的还不是他能给出的所有，也许十分之一都没到，而聂斐然已经在这种他自以为是的爱里有点喘不过气来。
　　从聂斐然的角度看，他们的感情一直是由陆郡主导的，而零碎拼凑出的陆郡的感情经历，可谓劣迹斑斑，他心里也没底陆郡什么时候会先腻烦。
　　要心安理得的依靠和接受一个人没有由来的好，又时刻面临着可能失去这个人的风险。对聂斐然来说，实在不是容易的事。
　　所以他才会说陆郡好得他无以回报。
　　本来爱就会让一个人变得自卑而敏感，而爱得不平等，会让没有安全感的那方长久地单方面陷入愧疚和自我怀疑。
　　一年的交往时间对陆郡来说已经是打破纪录，但对聂斐然也许只是大厦刚刚打好地基。聂斐然看上去脾气很好，但确实不是轻易就能交心的人，
　　换句话说，
　　他们是热恋的情侣，又不太像正在热恋中。
　　回想一下。聂斐然不要贵重的礼物，几万块的新衬衣不如一盆花店打折时买给他的铃兰让他开心；除了在床上，他好像从不跟陆郡撒娇；依恋陆郡，但不要求他给出同样的回应，当然也没有要过他任何承诺。
　　刚在一起时，互相确认心意后，他面上可见的开心，但好像对陆郡说第二年要一起去北部滑雪的提议还是不敢当真，只是囫囵地敷衍他再说。
　　关于他们的未来，他也从不主动谈论，提分开之前，他嘴上从未承认过自己是为了陆郡才要留在G国工作，但行动却暗示了他为了这个目标有多努力。
　　可能潜意识里，聂斐然对这段关系能不能长久维持下去一点信心都没有，尤其在接触过陆郡身边的人，对他的了解越来越多之后。
　　但他还是闷不吭声地想跟上陆郡的节奏，好像他努力过了，就算是陆郡先跟他说再见，他也好歹没有辜负自己付出过的耐心和爱。
　　像在打赌，觉得自己胜算不大，还是硬着头皮抛出了手上所有的筹码。
　　很矛盾。
　　陆郡赋予了他勇气，可是他仍然没有底气，而他缺失那部分底气也只是因为爱着陆郡这个事实。
　　聂斐然想跟他有未来，又不敢期待，想要他的承诺，又不敢讨，想依靠他，又怕会变成温水煮青蛙，怕陆郡把他和其他随便的人归成一类。
　　-
　　陆郡其实没想太多，一是聂斐然还没毕业，二是也想走一步看一步，不给彼此压力，在一起就不想明天，开心就完了。
　　他倒是随性惯了，山高皇帝远，国内长辈想管他，但手伸不了那么长。而聂斐然跟随性两个字一点沾不上边，他的生活充满了认真的计划，而且一丝不苟地执行。
　　陆郡在聂斐然计划外出现，然后一直让他打破自己定下的规矩，不停更改计划。虽然坚持把工作和学业放在第一位，但原则性问题却从没让陆郡为难过。
　　所以越是和聂斐然在一起的时间多，陆郡就越不能离开聂斐然给他的这种纯粹又纵容的爱。
　　不过这种爱也有期限。陆郡想，归根到底，还是他养的小猪太善良，也太没有自信了。


第28章 28
　　前一晚。
　　从聂斐然家出来后，陆郡一直坐在车里，直到聂斐然的窗灯暗下去后才驾车离开。
　　他没回自己家，而是开到阳霖家楼下，等到天蒙蒙亮时打了一个电话直接把阳霖从床上揪了起来。
　　等待的时间，由天黑到天亮，他重新回忆了聂斐然对他说的每一句话，尤其聂斐然竟然固执地觉得自己对他是种‘拖累'，认为陆郡应该去找‘合适的人'。
　　他无法反驳确实有忽略了聂斐然感受的时候，但仍诧异聂斐然会有这种程度的想法。
　　完全不像他。
　　所以陆郡一定要知道是哪个“朋友”对聂斐然说了煽风点火的话。
　　商业酒会的可能性不大，而综合回家路上聂斐然的表现，嫌疑最大的只剩阳霖生日那天。
　　-
　　早晨六点半，阳霖家的佣人出来给他开门。
　　佣人把他领到待客厅，说阳霖已经在洗澡，问他是否需要用早餐，他拒绝了。
　　过了一会儿阳霖打着哈欠走进来，“困死我了，你干嘛一大早——”
　　他本来满肚子起床气，一眼撞上坐在桌另一头面色冷峻的陆郡，倒吓得停住脚步。
　　陆郡指间夹着烟，眼底布满血丝，眼下淡淡一圈青黑，衬衣也皱皱巴巴，明显一夜没睡。
　　他顿时清醒几分，忙问:“出什么事了？！”
　　“给你表弟打电话。”陆郡叩叩桌面，多一个字也不想浪费。
　　“我表弟？”阳霖以为公司或者他家出了什么事，还一时回不过神。
　　“我要知道你生日那天他们跟聂斐然说了什么。”
　　“阳翌？”
　　“还有刘斯宇。”陆郡已提前翻找手机记录回忆起这个名字。
　　阳霖显然还没理清楚其中的联系，他拉开椅子坐下，挠挠头发，回头吩咐佣人上点咖啡和吃的。
　　“不是，我没明白，你和嫂子怎么了？跟他俩又有什么关系？”
　　“分手了。”
　　“啊？为什么？”
　　这不是陆郡要的答案，他也有点不想面对这个问题，于是只阴恻恻地扫了一眼阳霖，阳霖便立马知道不是追问的时候，唯恐表弟捅了什么篓子。
　　“打，”陆郡把他手机扔过去，“现在。”
　　“哦……”
　　电话接通，那边也是睡得迷糊，陆郡示意阳霖把免提打开。
　　“阳翌，有点事想问你，”阳霖说，“我生日那天你和小刘跟我嫂子聊什么了？”
　　“什么嫂子？哎哟这才几点——”阳羿坐起身子，不知道大清早他表哥发什么疯。
　　“陆郡男朋友。”阳霖提示。
　　阳翌一听陆郡名字瞌睡散了大半，他掀开被子想下床，身边睡着的前一晚酒吧随便带回去人发出一声不满的抱怨，他回身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他努力回忆着，然后无辜地说:
　　“哥你问这个干嘛？没说什么啊，就互相了解了一下，斯宇么，你知道，一直苦追陆哥没结果，嫉妒死了……”
　　陆郡适时低咳了一声，阳翌一听旁边有人，惊道：“谁在你旁边？不会是——？！”
　　“所以你老实回答。”阳霖硬着头皮说。
　　阳翌明显开始慌乱刚刚的口不择言，懊恼地揉着太阳穴:“真没说什么，我不敢诓陆哥的，当面肯定不会说什么啊……”
　　“那背后？”
　　“背后其实也……”
　　阳翌哪敢说实话，因为背后他们说过的腌臜话，可太难听了。
　　听到这里，阳霖突然感到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他一拍大腿，“靠！不会你们在洗手间乱放那几个屁被人家听到了吧？”
　　陆郡想起那天回家前他上楼处理湿掉的裤子，而聂斐然说要去洗手间，几乎已经可以确定就是阳霖说的时候，他疲惫又无奈地用指尖揉揉眉心，然后指指阳霖:“说完。”
　　阳霖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这事还能被翻出来，虽然喝了酒说话都没分寸，但不管怎么说那些人都是他请去的，而且背后揣测嘲笑还被当事人撞破，他这个主人面子往哪儿搁。
　　他回想着，脸涨得通红，吞吞吐吐地说:“就……他们几个私底下酸呗，说嫂子是、是你包的mb——”
　　陆郡捏着杯子的指节开始泛白，他一副隐忍的表情，说:“还有。”
　　阳霖感到坐着的人那股怒火一触即发，只好加倍小心地斟酌着用词:“……还有嫂子不是出身书香门第么，张途那傻逼就说、说你好做慈善，扶贫上瘾……”
　　陆郡绝望地阖眸，已经能想象聂斐然听到这种话内心是何等震动。
　　他冷笑着，又问:“你在不在场？”
　　“……在。”阳霖心虚地回答。
　　陆郡抄起桌上篮子里的可颂砸到他身上，“在？那你他妈长着两只手做摆设？不会替我抽那几张破嘴？”
　　疼是不疼，但侮辱性极强，阳霖缩缩脖子，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我阻止了的……”
　　过了一会儿，又蔫巴巴地补充：“口头……”
　　陆郡的眼神像锋利刀子一样扫过来，阳霖自知理亏，找补道:“这事儿不能全怪我，我哪儿知道嫂子刚好听到了。而且，我总觉得你新鲜一阵就过了，没想到……”
　　陆郡懒得跟他杠，想着聂斐然情绪最混乱时用的措辞也只是他的朋友觉得他们两个不合适，跟原话比，已是最体面含蓄的转述。
　　不禁苦笑。
　　阳翌一直在电话那边侯着，听着这边的动静，没敢挂电话。阳氏每年盈利最好的几个配件厂是陆家某下属企业的主要配套供应商，虽然或多或少有阳霖和陆郡这层关系在，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是不敢得罪陆家人的。
　　不过阳霖和他还是不一样，因为本质陆郡眼里从没有过他这号人，加上他这几年本来游手好闲，书么读不上去，生意么不敢交给他管，成天和一帮狐朋狗友鬼混，家里长辈要知道是他这碎嘴惹陆郡不快，不定一个电话就把他从G国打包押回去。
　　他想道歉，想撇清，但陆郡却不再搭理他，也没挂电话，跟阳霖说的话，也是故意让他听到，算是正式撕破脸：
　　“看看你结交的都些什么人？那个刘斯宇，他妈的你让他再打我电话试试！"他拍了一下桌子，骂道："我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他们嚼舌根了？！都什么东西！”
　　阳霖很少见他发这么大火，一度怕陆郡站起来揍他，也当然明白陆郡这次百分之两百是认真的。
　　等再第二轮骂过阳翌，他挂了电话，小心地探过头问:
　　“那你和嫂子现在怎么办啊？”
　　陆郡喉头一梗，很久没回答，最后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说:
　　“不知道，让他清静一段时间，瘦得跟什么似的，先养好身体吧。"
　　-
　　结果没几天他就收到聂斐然寄到公司的东西。
　　很大一个箱子，保安和助理一起废了老大劲才搬上来，送到他办公室，之后安静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他盘腿坐在办公室的地毯上仔细地一件一件拿出来摊开看——
　　最显眼的当然是聂斐然从床底抽出的那箱东西。
　　然后是陆郡留在他那里的换洗衣物，和他忘记穿走的外套。聂斐然统统重新洗烘过，像最后一次做这件事，叠得异常整齐，还有淡淡洗涤剂的香。
　　陆郡把脸埋在布料里，想起他们第一次在酒吧亲密地挤在一起时，聂斐然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而箱子最底下是一只不透明的密封袋，打开里面是码好的若干盒没拆过封的避孕套和润滑剂。
　　陆郡生气又难过，同时却庆幸聂斐然至少没有把他买的家电也寄回来，他继续翻找着，期望聂斐然会留下一张字条或是其他。
　　可下一秒，他手摸到衣服夹层里一块硬硬的东西，掏出一看，脸色迅速沉下去——
　　一大卷数目不小的纸币，用皮筋扎着。
　　从来分手都是他给别人钱，自己收到钱还是头一遭，算是全新的人生体验。
　　聂斐然算得清清楚楚，一点都不想欠他。
　　-
　　他看着一地的东西，打包分拣得干净利落，好像这样两个人就可以算作完全断了联系。但转念一想，又怕聂斐然这样是真要回国。
　　所以最后还是没忍住，换了张没开过的车子，鬼鬼祟祟地去看聂斐然。
　　一开始只看到聂斐然像往常一样出门，但太阳快落才回来，他以为聂斐然找到了工作，但他抽了一个白天跟在后面，发现聂斐然只是在市中心喷泉广场的长椅上坐着喂了一下午鸽子。
　　他还是瘦，脸上看不出伤心，但也没什么多余表情。穿着的风衣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里边空空地撑着一把细腰，让人有种萎靡不振的错觉，和从前那只每天起床都充满干劲的小狮子判若两人。
　　而陆郡找人一查，聂斐然确实买了回国机票。
　　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他说到做到，只是在等待离开的日子，仅此而已。
　　最终，从他们分开，到聂斐然回国，也就半个月不到。虽然陆郡千百次动念头想找聂斐然和好，但想来想去，很多问题就像他犯过的错和他们现存的隔阂，如果聂斐然自己不能想通，那么他的解决办法永远是治标不治本。


第29章 29
　　聂斐然回国那天，聂父聂母去接他。
　　长途飞行使人精疲力尽，加上他心里有事，不太睡得着，也吃不下东西，十几个小时蜷在座位上，下机时双脚都微微浮肿。
　　他随人流走过廊桥，出海关后拖着疲惫的身子在传送带等行李，看到对面柱子反光里的自己，吓了一跳——
　　眼眶凹陷，嘴唇寡白，头发乱七八糟地竖着，整个人憔悴又黯淡，像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和父母已快两年未见，聂斐然不想显出自己过得很糟糕，所以行李出来后，他先进了最近的洗手间，洗了把脸，拍打着双颊暗示自己振作起来，又重新抓了抓头发，咬咬嘴唇让自己看上去有点气色，之后才赶紧往出口走。
　　不过临时的伪装在父母面前并没有什么用，聂母盼了又盼，但见他出现时的样子像只终于找到家的可怜小狗，抱住他还是流了点眼泪，问怎么瘦脱相了，是不是念书太辛苦。
　　父母拥着他往停车场走，绝口不提之前工作的事。
　　但什么都逃不过聂父火眼金睛，开车的时候，他状若无意地问:“然然是失恋了吧？”
　　聂斐然的社交软件没有屏蔽过父母，所以他过生日时候发的照片聂父聂母都有看到，只是觉得聂斐然大了，这些事没有必要追得太紧，孩子想说自然会说，也就没特意聊过。
　　而之前聂斐然排除万难也要留在G国的那股劲到底从何而来，他们看破不说破。
　　当下聂斐然没有回答聂父抛出的问题，那就算默认了。
　　都过去的事，实在不用再去揭伤疤，聂母把他揽过去靠在自己怀里，嗔怪地瞥聂父一眼，杜绝再问，安慰说然然回家就好。
　　-
　　亲人的爱确实是治愈伤痛的良药，至少他不用再一个人待着，身边总算有了点烟火气。
　　回国后在家的第一个月，聂母不放心，先带聂斐然去做了一个全身体检，然后每天下班回来换着花样地给他做各种好吃的，甚至晚上睡前都还要监督他喝碗热牛奶或者补汤。
　　聂斐然的心情很难在短时间内得到修复，但身体确实好了起来，脸上有了些血色，也不再频繁感冒。
　　第二个月，他休整好后，非常顺利地入职一家大公司管培项目，之前积累的失败经验让他再次参加招聘时游刃有余得多，毫无悬念拔得头筹。
　　由于公司到父母家通勤时间太长，来回跑了几周后他干脆在公司附近租了一间单身公寓，又过起了单调规律的生活。
　　-
　　距离他从G国落荒而逃已过去大半年。
　　随着工作渐渐上手，他也忙碌起来。
　　一年的轮岗期，同事走马灯似的换，谁也不会关心他开不开心，只关心自己最后能不能去心仪的部门。
　　聂斐然就这么随便的过，白天醒来去工作，晚上加班到天黑同事走光，最后一个离开，回到他的小房子，洗漱后伏在书桌前复盘一天里前辈教的东西，然后读完几页乏味的工具书，很早地钻进凉被窝里。
　　好像这样的生活才是常态，只要不一个人待着什么都不做就好，做点什么，他就不会胡思乱想陆郡在干什么，会忍住想联系陆郡的念头。
　　他自己提出来的分开，说出去的话伤人伤己。又为了掐断自己的念想，把他融进生活里的东西一点点剥离，然后寄还给他，也决绝地把陆郡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屏蔽了，甚至就这样逃回到离他几千公里外的地方。
　　尽管他跟陆郡说的是先分开冷静一下，可是他单方面幼稚地做了出拒绝再产生联系的姿态，他想不到做到这个程度陆郡还有什么不放手的理由，而他不敢回头不敢后悔。
　　这不是对他最好的选择，但他固执地觉得自己及时退出是在成全陆郡，因为他爱的人家世好性格好，值得更好的人生，没必要绑在一起共沉沦。
　　没有什么东西时间冲不淡，说不定陆郡已经开始一段新的感情。而他会永远感念陆郡在异国给过他的这段刻骨铭心的爱。这就是他能做到的全部。
　　他不再有勇气了。
　　只是每个普通的夜晚，当风从窗子灌进来，他把手搭在枕头边，习惯性地想往那个踏实的怀抱里靠时，总发现是空的。
　　惊醒后还是要花一点时间才能清醒过来自己已经不在那间只有他们两个的小公寓，当然避免不了心中塞满怅然情绪。
　　聂母没课时就去看他，很容易察觉出他的状态七分是演，三分是在硬撑。她没失恋过，不知道怎么能让儿子开心起来，所以笨拙地给他安排了一次相亲，想帮聂斐然快点走出来。
　　聂斐然知道后头痛得不行，推辞再三，聂母第一次做这种事，不好意思地说对方是她们研讨室主任的侄子，约都约了不见一面不礼貌。
　　聂斐然只好硬着头皮赴约。
　　那是个普通却十分健谈的男人。时间他决定，餐厅他决定，菜式他决定，聂斐然几乎接不上话，谈的话题始终围绕着他优渥的经济条件和手里的各种动产和不动产，顺便不动声色地打听着聂斐然的职业前景和收入情况。
　　聂斐然想说点别的，比如音乐，比如电影，比如在读的书籍，却始终找不到转移话题的机会。
　　他觉得这样的约会很怪异，好像重点不在于了解对面的人是否合拍，而像是在收集研究数据，把对方的各项指标和附加值量表化，然后教条地与自己的理想结果比对。
　　不过退一步想，这是相亲啊，不聊工作收入家庭情况才会显得像个怪胎吧。
　　他忍不住想起陆郡，想刚开始约会时，甚至确认关系后，他总是耐心听自己每一句话，也从来没有用这些世俗的框架去约束过他。
　　但也只是想了两秒，他不要拿任何人跟陆郡比较。
　　好不容易捱到主菜吃完，服务生递来甜品单，对面男人不出意料，问也不问便替他要了火焰冰淇淋。
　　“来这家，甜品一定要选火焰冰淇淋！师傅去法国进修过的，原材料也都是特级，空运来的，上面淋的酒，窖藏十年以上，每瓶都有酿酒师签名，前味有果木香，后味醇厚，还有火焰温度也有讲究……”
　　对面的男人如数家珍，聂斐然却几乎一句也听不进去。
　　他知道原料再顶级的火焰冰淇淋，都不会比那年他和陆郡一起在x市圣诞集市小摊上随便买的那个好吃。
　　事实也是，等冰淇淋上来，他尝都没尝，才看了一眼就不禁发笑。
　　虽然不能妄断没有集市那个好吃，但二者取了同一个名字，却根本不是一种东西。
　　集市上卖的应该只是二次加工过的半成品，没有面前盘子里的精致，只是顶部淋了甜酒和大把开心果碎，火焰也是表演式地围一圈烧完了事，完全谈不上什么前味后味，唯一的味道就是甜，而陆郡当时还对他说是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冰淇淋。
　　对面男人没有注意到聂斐然的分心，继续兴致勃勃地建议:
　　“不拍张照吗？不容易吃到的，趁形状还没塌。”
　　盛情难却，再怎么对对方没意思，毕竟这顿饭是对方买单，聂斐然无奈地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想想还发了社交软件。
　　也好，让聂母看了放心。
　　他不想显出什么态度，又觉得写什么都怪怪的，最后删完剩下四个字:
　　「谢谢款待。」
　　-
　　聂斐然动态发布半小时后，G国的早晨，阳霖宿醉后脸肿得像个猪头，奄奄一息地靠在床头柜上一边看手机，一边喝着阿姨端到到嘴边的醒酒汤。
　　聂斐然删了陆郡，但是出于礼貌没有删阳霖，于是过去几个月，赎罪心理作祟，阳霖一直兢兢业业地把聂斐然账号的大小动态及时上报。
　　阳霖刷到那张图，眼睛都直了，立马坐起来截图发给了陆郡，咋呼道:
　　“大危机！！”
　　而陆郡已经在公司开完晨会，近段时间他忙得几乎快住在公司，每天都在见不同的投资人，晚上回家还要接着看各种交接合同和报表。
　　此刻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对一桌摊开等着他签字的文件，挥退了欲言又止的秘书，让预约过拜访的客人等在外面，手指松了松领结，认真地看着屏幕上那张阳霖偷来的图——
　　不知所云的繁复摆盘，要融不融的冰淇淋被特意做成环形的脆皮包着，上边烧包地盖了一层金箔，盘子周围还撒了俗气的玫瑰花瓣，整体就是形式大于内容。
　　而让他急火攻心的是，照片上方不小心出镜的握着餐刀的手——
　　一只男人的手。


第30章 30
　　那条动态发出两天后，聂斐然午休时收到一条阳霖的信息。
　　他挺奇怪，和阳霖只是顺手加的好友，线下聊得多，线上倒没好好讲过几句话，之前删完陆郡，手划到阳霖头像上，觉得这样搞连坐未免太孩子气，留就留着了。
　　他对阳霖印象还好，即使生日会时有过不愉快的记忆，但到底他是唯一没有坏心的人。
　　在G国时候，他黏着陆郡去聂斐然家蹭过几顿火锅，架势就是把自己当自己人，没什么距离感，相处下来也只觉得他性格就那样，大大咧咧，说话不过脑子，爱玩爱疯爱开玩笑，滑稽事一堆，典型的没心没肺过了今天不想明天的富二代。
　　聂斐然忙了一早上，送走咨询公司的人后饿得前心贴后背，饭都是同事帮忙带的，所以也顾不上立刻回复，回到工位先打开桌上的便当盒吃了几口，才划开对话框看消息。
　　阳霖:「聂哥，最近还好吗？听说你回国了。」
　　看上去就是日常寒暄，聂斐然稍稍松了口气。
　　他回:「最近还行，就是有点儿忙，你呢？（叫我斐然吧，我得叫你哥才对。）」
　　算起来阳霖就比陆郡小一岁，虽然之前他们在一起时阳霖一口一个嫂子叫得比谁都自然，但现在怎么也轮不到称呼聂斐然哥。
　　消息一回，阳霖那边好像一直守着手机似的，输入框马上跳起来:
　　「对哦，我怎么忘了你比我小的！」
　　阳霖发了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消息一条接一条蹦，让聂斐然放在台面的手机振个不停，引得对桌同事侧目。
　　他把手机调到静音，看到阳霖接连发过来的短句：
　　「好，是阳哥唐突了斐然」
　　聂斐然莫名被这句话油到，起了一膀子鸡皮疙瘩，接着往下看，就还是那个熟悉的阳霖：
　　「我也挺好的」
　　「也不绕圈子了斐然」
　　「我是有事想求你的」
　　「你一定要救我！」
　　阳霖发了一个哭兮兮的小猫表情。
　　聂斐然能想到他们之前的联系只有和陆郡相关，但答不答应还是两说，所以回：「你说。」
　　「我高中时候的暗恋的人，初恋！下周要结婚了……我想去看看。」
　　「所以？」
　　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聂斐然一头雾水。
　　「我想回去嘛，但我爸和我哥知道要修理我的，所以只能悄悄的。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到时候来帮我打个掩护。」
　　「怎么掩护？」
　　「就你陪我去一下，假装是我朋友。我发誓！绝对只是看看，没有别的想法！不想他知道我还是单身狗！太丢人了嘤嘤嘤……」
　　聂斐然边笑他有这种想法幼稚，边警觉道：「不对吧？你国内朋友肯定不少，干嘛找我？」
　　「那些都是酒肉朋友，损友！会拆我台打我小报告！只有你在G国念过书，是C大高材生，而且又帅气质又好，仙儿似的，我多有面子对吧嘿嘿。」
　　也是，一个陌生面孔当然比熟脸安全，但他还是表达了自己最大的疑惑：
　　「可我俩也不像啊？」
　　「怎么不像！人靠衣装呜呜」阳霖还不死心，睁眼说瞎话。
　　聂斐然不理他油嘴滑舌，担心自己应付不来，也担心是个什么圈套，思忖良久，回：「我还是要考虑下……」
　　阳霖像参透了读心术：
　　「别，求你了哥！如果你是担心他，他不会去的！别说他跟我初恋压根不认识，他最近忙得都没空搭理我！」
　　接着下一条消息马上挽救似的弹出来，好像懊悔自己又口无遮拦：
　　「对不起我是不是不该……」
　　他是谁，他们两个都清楚。
　　聂斐然愣着神，眼睛只盯着'他最近忙得没空搭理我'。
　　意料之外，不是，情理之中，也不是。
　　挺好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他自以为大度，嘴里含着的米饭却一口也咽不下去了。
　　接着两人不自然地转移话题，你来我往又回了几句，阳霖跟他保证只用吃饭时候打个照面，只要保持神秘高冷，不用他讲多话，时间也是周末不会耽误工作。
　　他被缠得没办法，阳霖又求得可怜，求到后来甚至要从撒娇变成撒泼了，所以最终破罐破摔还是答应了。
　　-
　　婚礼在一个私人度假山庄举办，刚巧也在聂斐然的城市，所以他不用跑太远。
　　仪式从中午就开始，阳霖发了流程和电子请帖给他，下午先是草地婚礼，晚上才是正式宴会。而照顾来往市区不便，新人还贴心地给所有宾客在山庄里安排了休息的房间。
　　到了那周，阳霖坚持说好要去接他，不巧他周六早上还得去公司交份材料，最后约定直接在山庄碰面，他自己开了聂父的车去。
　　毕竟是来给阳霖撑场面，聂斐然不敢像往常一样怎么舒服怎么穿，他询问阳霖，阳霖告诉他邀请函上写的dress code是smart casual。
　　得，说了等于没说，反正想穿得偏正式还是偏休闲还是看宾客自己发挥。
　　所以最后他打安全牌，挑了件有点设计感的淡米色褶皱混麻衬衣，打了一个看上去不会很闷的领结，还带了件黑色格纹的丝绒小西装备用，头发只稍稍吹过，整个人看上去精致清爽。
　　到了地方，停车场全是各种高级跑车，不过看上去请了很多宾客，所以也没人会注意他。
　　他把车停好后，给阳霖发信息说自己到了，阳霖在帮忙，一时分不开身，但很快发给他客房号，说跟前台交待过，特意要的套间，床也是两个房间分开，让他可以上去放东西。
　　他先去前台用邀请函上的电子码换了房卡，然后在礼宾人员指引下穿过一个种满花与灌木的巨大庭院，上了一台透明电梯。
　　度假山庄很大，第一次来如果没有指示完全不知道往哪里走。电梯飞速上升时，聂斐然渐渐看到婚礼举办场地的部分样貌。
　　应该还在布置中，几千个彩色气球被暂时拴成一排，风吹得它们东倒西歪。一些穿着白色西服的侍者在草地上穿梭，给露天的圆桌铺上酒红色餐布，另外一些挪动着大片的玫瑰花篮搭着花墙，要让它们排列成一对新人名字的缩写。
　　而不远处，新搭建的宣誓仪式大理石白拱门，工作人员在最后调试灯光和效果。几个小花童在草地上追逐嬉戏，其余摄影师，乐队，所有人各司其职，等待造一场绚烂又短暂的梦。
　　-
　　聂斐然下电梯后，前方是一条很长的玻璃长廊。他需要穿过长廊去到建筑另一面自己的房间。
　　他站在长廊口，眼睛被玻璃散射的光晃了晃，之后看到长廊的尽头处，一个高大的男人正半侧身子听旁边人说话。
　　男人穿一套线条流畅的深烟灰色西装，没系领带，也没多余的装饰，却戴了副墨镜，让人捕捉不到任何表情，只透出淡漠的侧脸。他抱着手臂靠在露台的栏杆上，精致剪裁的布料绷紧后显出他健硕优越的身形，两条修长的腿闲适地一前一后搭着，而侧耳倾听时的动作，让人感到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
　　聂斐然看不到他的眼睛，觉得他好像刻意在等自己，又好像不是。
　　他定定站住，贪婪地看着，甚至忘了思考这究竟是梦境还是一场骗局。想转身走，但脚下如有千斤，挪不动一步。
　　等了又等，男人终于按捺不住，转过脸，隔着一段不近的距离观察他，见他不仅没有要过去的意思，也许还有转身逃避的想法，不再给他选择的机会，迈开长腿，步伐坚定地朝他走过来。
　　那一刻聂斐然眼眶湿了，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再也绷不住，好像过去半年受的折磨都是他自讨苦吃。忍了忍，手提包和外套就地扔下，也朝对面走，走了几步还嫌两人隔太远，自己走的速度太慢，最后几乎跑起来。
　　“慢点宝贝，不用跑——” 陆郡担心地喊，自己也越走越快。
　　他们恋爱后第一次分开那么久。聂斐然几乎是跳进陆郡怀里。
　　“好想你。”
　　他喃喃念着，确认一般踮起脚要去摘陆郡的墨镜，想亲他的眼睛，自己的泪腺却失灵似的，手也抖得厉害，整颗心都在为对方疯狂跳动。
　　陆郡握着他的手摘了自己的墨镜，从没一刻移开过的眼神，凝望着他，深棕色的瞳仁里盛满了欲说还休的思念与情欲。
　　轻飘飘软乎乎的人儿，温热的呼吸扑在他面颊上，圈起来一个怀抱都装不满，日思夜想，终于有了实感。
　　他才不管有人在看，托着聂斐然屁股抱起来，让他环着自己的脖颈，任心跳和体温顺着紧贴的躯体传递过去，怎样亲密都嫌不够。
　　他们在空无一人的长廊中亲吻彼此。夏末的午后，天是倒过来的海，湛蓝深邃，被透明的长廊一分为二，长廊好像一艘精致的琉璃船载着他们浮沉在无尽的爱意里，掠过的白云与飞鸟便是重逢的见证。
　　当天的婚礼摄影师适时抓拍到了这一幕，而这张照片在陆郡办公桌上一放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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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陆终于支棱起来了o(o`з′o)!!!
　　这个点网站好卡，如果有错别字明天再修了噢。
　　晚安宝宝们


第31章 31
　　陆郡没多话，也不放聂斐然下去，就那么抱着他，先去捡他落下的东西，然后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聂斐然后知后觉才为刚才的冲动感到羞窘，把脸埋在陆郡颈窝不抬起来。他听到陆郡把房卡插进电源开关，之后轻轻用腿带上门，皮鞋踏在地毯上，摩擦出沙沙声响。
　　陆郡走得微喘，额头起了层薄薄的汗，俯身想把他放在床上，而他还是抱着陆郡脖子不愿意放，陆郡就只好宠溺地撑着双臂，稍微抬起一点身子，交代，“宝宝，帮我把外套解了，太勒了。”
　　聂斐然怕他确实不舒服，忙伸手给他解开。
　　“还有衬衣。”他低头吻聂斐然额头。
　　聂斐然面颊泛起酡红，只给他解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就罢手。
　　陆郡想起什么似地，一条腿半跪在床上，拇指和食指扣住聂斐然下巴，迫使他和自己目光相对，认真道:"确认一下，我没有横刀夺爱吧？"
　　"……什么？"
　　"你今天不是来当阳霖男朋友的吗，"陆郡说罢，低头在聂斐然下唇上恨恨地咬了一口。
　　"唔，痛——"
　　"还是你还有其他男朋友，嗯？"
　　"没……"
　　陆郡松开手，嘴唇贴着咬过的地方用力厮磨，像终于围捕到猎物的狡猾野兽，浅尝即止，克制着一口全部吞下的原始欲望。但吻着吻着，当聂斐然习惯性地双唇微启追随他的方向时，他又忽地偏开头，完全停下不再有任何行动了。
　　总算到了清总账的时候。
　　无情地掰开颈上的手，抱着泪痕未干的人换了个方向坐下，抽了纸巾给他擦眼泪，又故意板着脸，开始一桩桩数令他气闷的事。
　　“一件件来说。”他摘下聂斐然偷偷又搭住自己双肩的手，十指扣着，把他拉得更近，"跟谁去吃冰淇淋了？别告诉我那张照片对面坐的是你爸爸。”
　　“什么照片？"聂斐然听得云里雾里，但马上反应过来，微微惊讶地看他："你监视我？”
　　“啊。”
　　多一秒都不犹豫，承认得理直气壮，倒令问的人汗颜。
　　他当然相信聂斐然，以聂斐然感情上的温吞性格，这么短期就开始新的恋情根本不可能，但无论如何他心里就是憋着股邪火，需要聂斐然亲自浇灭。
　　他凑过去，“分开半年就想跟别人跑了是吧。”
　　聂斐然的心酸酸涨涨："那你呢？又来找我干什么？"
　　陆郡听着这话胸口一窒，"我不来怎么办？你又不愿意在那边了。"但看聂斐然写了满脸的委屈和自责，又实在不忍心逼太紧，才放柔语气，恨铁不成钢地说："说了多少遍要跟你在一起，难道真的要分开？"
　　当然不要。
　　聂斐然羞于接话，被陆郡重新搂过去，但还没忘记算账的事，边亲边警告:“没有下次！我养小猪是为了自己吃的，不是为了让他去拱其他白菜。"
　　说到这个程度还不够，还要前言不搭后语的补充："我的小猪最好永远也不会拱白菜，而且只准吃我买的冰淇淋！”
　　自己倒是拱得欢。
　　但聂斐然除了乖乖点头还能做什么。
　　接着陆郡想起更生气的事："还有，你说说，都给我寄了些什么？到底是分手还是要气死我？"
　　聂斐然当然记得，但这一刻他只想为自己做过的事写份情感真挚的检讨书。
　　不过尽管后悔，他还是忍不住小小声顶嘴：“谁让你囤那么多，都没拆封，扔了好可惜，送也不可能送谁，还给你，你还可以跟别人——"
　　用字没讲出口，陆郡就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他的嘴唇，不让他继续说，"什么别人聂斐然？你再说这种话我真的要生气了。"他用力地亲过去，贪恋地掠取着熟悉的味道："我从来没想过别人，不会有别人了，我只想，只想跟你……"
　　亲完一轮，两个人抱在一起抵着额头喘息，陆郡用手指替聂斐然理了理揉乱的发丝，指腹无目的在他耳后薄嫩的肌肤一下下抚过。
　　钱的事自然不必再提，聂斐然的样子已经是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不过陆郡还是要问：
　　“你傻不傻？”
　　聂斐然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件事，是提分手的事，还是逃跑的事，或者是误会陆郡已经另寻新欢的事，甚至被阳霖骗到这件事。
　　他承认自己每天都发疯似的在想陆郡，他看手机上的G国时间和天气预报，想陆郡在做什么，早餐吃了什么，他那边天气好不好，晚上睡觉有没有好好盖被子，有没有找到合适的人，会不会把自己忘了。
　　所以不管怎样，只要陆郡说他傻他都认。
　　"下次不要那么任性好不好？"
　　陆郡说完，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想想又叹气："算了，任性也没关系。"
　　他抱着聂斐然侧躺下去，亲亲他："就这么一个宝贝，任性我也收着。"
　　他有些累了，还有许多攒了半年的话也不急一时说完，所以把聂斐然搂过去贴着，拉了被子盖住两人，平静了一会儿，轻声说:
　　“宝宝，你要勇敢一点。除了你自己，不要让任何人定义你，定义我们的感情。如果要谈分开，唯一理由就是你不爱我了，不要说什么合不合适。”
　　聂斐然几乎被这句话击溃防线，肩膀抖了抖。
　　陆郡摸索着找到他的手，嘴唇在他手背亲了又亲：“有些事我没办法替你去经历，但你要知道，如果你痛苦，我比你还痛苦，所以你要提醒我，因为有时候我不是那么敏感，不知道你在介意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怀里的人鼻音很重地说：
　　"可是我一个人痛苦已经足够糟糕了……"
　　还是轴得厉害。陆郡伸手又去抽了张湿纸巾，耐心十足地边给他擦眼泪边继续开解：
　　"不是的，"他拨开遮住聂斐然眼睛的一缕头发："假设我们有定量的负面情绪，你跟我说以后，不是变成了双倍，而是我们各自分担了一半对吗。"
　　他牵起聂斐然左手，用自己的食指碰他的食指，又分开："你看，不会让我们都更难过，相反却被我们一起稀释了。明白吗？你不能一个人去扛所有的压力，那对我也不公平。"
　　聂斐然好像只在陆郡面前这么脆弱，听着这番话，恨自己竟然哭得像个情窦初开的高中生，抽抽搭搭地抱住陆郡，下巴在他肩窝处点了点。
　　陆郡舒了一口气，话一说开，觉得终于解决了大部分问题，轻轻抚拍着他后背安慰：“没事了宝，不哭了，我懂的，这次是真的委屈了。”
　　又抱了一会儿，聂斐然好不容易消化完一系列情绪，想起这么半天都只顾着说话，把婚礼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想问陆郡接下来怎么办，陆郡抱着他，半眯着眼道：“陪我躺会儿，下飞机就赶来了，时差还没倒过来。”
　　“阳霖……”
　　“不用管，他自己会去扑腾。”
　　"他会生气吗？被我放鸽子。"
　　陆郡睁开眼："你还在乎他生不生气，他能骗到你已经在我面前嘚瑟好几天了。"
　　"……"
　　不过他也没打算一直占着聂斐然的时间，淡声说："你要睡不着就下去逛逛吃点东西，我在房间等你。"
　　"不去了。"聂斐然抿唇，拱了拱靠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搂着他的腰才觉得有安全感。
　　睡意渐渐涌上来，陆郡打了个呵欠，忍不住絮絮叨叨，"唉，我真的担心，你怎么那么容易上当——"
　　聂斐然轻轻推他肩膀，“别说了。”
　　陆郡把下巴抵在他头顶，一只手绕到他背后搂紧，另一只手熟门熟路地把他别好的衬衣从西裤里抽出来，手伸进衣服里，从后背开始慢慢捋着一寸寸往下摸，直到抵达他后腰上那颗熟悉的痣，最后指腹摁着不动，心满意足地用气声说："好，不说，睡觉，睡醒带你回家。"
　　聂斐然以为他困迷糊了，想他们哪里有家。
　　天光大亮，他们却搂着睡了半年来最沉的一觉，不管窗外一直未停的热闹婚礼奏乐。那一定是很梦幻又盛大的场面，但他们只要有彼此，就不会再好奇其他的幸福是什么样子。


第32章 32
　　时钟指向傍晚六点半。
　　白日的闷热渐渐散去，夏夜晚风带去一阵清凉，瑰色的云朵和橙黄的夕阳搅拌在一起，最后被沉沉的夜色嗷呜一口吞掉。建筑里躲着吹了几小时空调的婚礼宾客们也走出到草地和庭院放风，等待晚宴的开始。
　　-
　　他们一直在睡，中途聂斐然醒过，不过没有从陆郡怀里离开，只是一动不动地睁着眼，注视着他的睡颜。
　　没有醒着跟他算账时凶巴巴的样子，没有劝解他时的严肃，也没有刚才走廊远远碰面时的冷淡疏离。
　　他睡着时没有任何表情，线条也并没有变得柔软，可还是是会让人觉得温柔，觉得脆弱。
　　聂斐然又想摸摸他的眼睛和嘴唇，像之前很多次他睡着时那样，可他忍住了，怕吵醒陆郡，只敢肆无忌惮地看，确认他真的在自己面前。
　　他还不知道陆郡的打算，可就像陆郡说的，他不要再当缩头乌龟了。就算陆郡明天一早又要回G国，他好像也没什么怨言。困难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在一起，总有办法去克服。因为过去的时间真的证明了，他没有陆郡不行。
　　他无所事事地数陆郡的睫毛，数了一半自己也忘了数到几，又阖上眸子跟他的爱人一起进入了梦乡。
　　-
　　而陆郡是被外边礼花的声音吵醒的。
　　他其实在长廊等了聂斐然整个早上，尽管阳霖举着聊天记录跟他强调聂斐然早晨要去公司交材料，他还是没有走开。
　　他只是太想聂斐然了，也太久没回国，到了新的地方，坐在房间里反而不知道干什么，与其徒生焦虑不如在聂斐然一定会经过的地方等待，他的心会定得多，毕竟这是他此行的唯一的目的。
　　然而他也不是那么胸有成竹，反而特别怕聂斐然看到他拔腿就走。如果真的那样，他想自己会怀疑孤注一掷地做这件事究竟有什么意义。
　　可就算没有意义，他也想试试。
　　过去几个月，他做了很重要的决定，而且立即开始做准备，阳霖一开始还劝他，后来看劝也没用，就想看他能作到什么程度。
　　他爷爷一直留意他这边风吹草动，很早就得到消息，求之不得的事，高兴得半夜打越洋电话给他，说有什么难处随便提，家里给他兜着。
　　无非就是钱，那根本不算难处。他向来坦荡，也懒得遮掩，虽然还没底聂斐然什么情况，还是一五一十把自己的打算跟老爷子说了，只是具体信息捂着，他太清楚家里人的做事风格，怕老爷子直接去搞背景调查惹一堆麻烦。
　　这不是电话里一两句就能说清爽的事，他爷爷也不是普通人，什么大场面都见过，眼下才不管他要回去干什么，只想先把这么多年不愿意回去的孙子哄回去，所以没给他下结论，反正他也不在乎就是了。
　　从小到大，他要做什么事，从来只是通知，不是询问。但到了聂斐然，陆郡总是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总之该准备的都准备了，万事俱备，只差——
　　他看了看怀里还在睡的人。
　　他好久没有好好看过抱过这个人，说没有欲望是假的，但他还没饥渴到要在别人婚礼的时候做这件事，而且酒店什么的，他觉得太下档次，对不起他九个月的等待。
　　他只想带着聂斐然回到他精心准备好的家，尽情地做一场，然后虔诚地说出自己要给他的承诺。
　　-
　　聂斐然睡得迷糊，梦里感到有人在亲他眼皮，痒酥酥的，但怎么也睁不开眼，而那个人亲了一会儿，又凑近他耳边，轻声唤："宝贝，醒来了，天黑了。"
　　他知道是陆郡的声音，因为他刚才就梦到了陆郡，于是很慢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陆郡带着笑意的一双眼，他伸手摸摸他的脸颊，拇指抚过他的眉眼，然后是嘴唇。
　　"你在，"他说，"真好。"
　　他躺在那里跟个瓷娃娃似的，陆郡想他想得紧，倾身过去，亲他，"醒了就起床好不好，我带你回家。"
　　"回你家吗？"
　　"不是。"
　　"那晚宴呢？"他看了看表，还有二十分钟。
　　"你想看吗？"
　　"也没有很想，主要是为了陪阳霖。"
　　陆郡嗤笑一声："那就不必去了，他今天不醉不归。"
　　他们坐起来，清醒了片刻，牵着手去洗手间。
　　镜子里的两个人都是睡饱后充满电的样子，只是衬衣被压得皱巴巴。聂斐然用凉水拍拍睡得发红的脸颊和额头，庆幸还带了外套。
　　整理好后，陆郡帮他拿着包，自己却是两手空空，门一关就潇洒地搂着他往停车场走。
　　聂斐然觉得奇怪，问："你没带行李？"
　　"机场寄存着，打算你要不理我晚上就买张票回去。"
　　"……"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陆郡看他一脸难以置信，笑："逗你的，在助理那里，已经送回家了。"
　　他频繁地提到家，聂斐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直觉不可能是他父母家，想提议回他家也可以，但想想又是租来的小房子，遂闭嘴，听陆郡安排。
　　陆郡把车留给阳霖，车钥匙和房卡一并交给前台，打电话问他喝了酒要不要叫司机来，阳霖的哀嚎隔着手机都能听到："你说真的？不会吧不会吧？你们这么快就和好啦？！"
　　反正今天做狗的只有他就对了。
　　-
　　聂父的车还是比较老式的手动档，陆郡开过，但是很多年不碰手比较生，加上G国和国内机动车的驾驶位置方向相反，安全起见，聂斐然让他老实坐副驾。
　　车开进了市区后，陆郡给他开了导航，是他没听过的住宅区，距离CBD不远。到了以后被门口安保拦下，不过陆郡放下车窗后对方只看了一眼就直接放行。
　　"他认识你？"
　　"我小时候住在这里。"
　　这是一个别墅区，白色的法式建筑，每栋前都有一个小小的院子。陆郡指示他一直开，直到路的尽头，有一处篱笆围着的房子，明显比之前经过的都大。陆郡下车去按了密码，合金的电动栅栏缓缓打开。
　　陆郡朝他做手势，让他随便停，之后站在路边等他。
　　透过路灯的光，聂斐然依稀看到这栋房子的全貌，跟陆郡在G国那个家差不多大，不过有些岁月的痕迹，建筑风格也偏复古，外墙的一面爬满了植物的藤蔓。
　　熄火下车，陆郡牵过他的手，朝正门走，看他好奇，解释："每周都有人来打扫，只是外面有些地方还得再整理一下，过来——"
　　陆郡把他推到密码锁前面，握着他的手摁出一串数字："记住啊，这就是密码了。"
　　是他们互相确认心意的日期。
　　他迷茫地转头问陆郡："……为什么？"
　　"嘘，先别问。"
　　陆郡把门推开，拉他进去，然后伸手打开了所有的灯。
　　跟聂斐然想象的不同，房子里边装修得很精致，不是那种无厘头的豪华，家居摆放低调简洁又不失前卫，透露出主人的良好审美品味。
　　而玄关的柜子上摆着几个相框，有陆郡小时候周岁照，也有他中学毕业典礼的留影，还有一个向下扣着的，陆郡让聂斐然自己去看。
　　他走过去，把相框立起来，发现是他们之前去露营时候的合照，也忘了是谁拍的，他们亲昵地依偎在一堆篝火前，火光映在两人身上，陆郡在跟他说话，而聂斐然脸上带着恬淡而纯粹的微笑。
　　"我每次看这张照片都很幸福。"陆郡在他身后轻声说。
　　聂斐然好像意识到什么，转过身看他："为什么把这张照片放这里？"
　　陆郡往前一步，从背后抱住他，贴着他耳根讲："因为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聂斐然晕晕乎乎地消化不了他这句话包含的信息量，任由他牵着自己去参观这所房子的样子。
　　真的像陆郡说的，应该是一直有人来清扫，所有地方都干净整洁，即使长久无人居住，但一点潮湿气和霉味也没有，就连窗台上的水培绿植也是定期换过水的样子。
　　还有一间很大的书房，两面墙上塞满了各种类型的书，聂斐然仔细看了一圈，里边甚至还有他几年前到处找过的一组绝版短篇小说集。
　　他眼睛一亮，抬头问陆郡可不可以借这套书，陆郡头痛道："祖宗，送你都可以。"
　　他把书从聂斐然手里抽走，最终还是拉着人直接往楼上走。虽然他向来不屑形式化的浪漫，但他能等，他费心请人布置的卧室也等不了了。


第33章 33
　　陆郡很懂聂斐然，聂斐然也很懂陆郡。
　　他们都是非常照顾对方边界感的人。物质上，他们不缺，但一直处于低欲望状态，而感情上，也都不享受来自周围人的过度关注。
　　就像爱人间说的话并不需每一句都昭告天下，有的事只有两个人去做，反而更具有私密性，容易沉浸下来，专注对方的付出，也没什么心理包袱。
　　也许没有人不喜欢惊喜，但真正令人惊喜的，本质不过是来自对方无条件的信任、宠爱与扶持。
　　-
　　陆郡牵聂斐然的手站在卧室门口。
　　经过一番铺垫，其实聂斐然还没进去就知道陆郡要干嘛，说不慌是假的，但想到对方是陆郡，心里又多了几分平和与期待。
　　陆郡从背后拥着他，握着他的手要去开门，门把手将要被拧动时，他莫名地还是紧张起来，顿了一下，叫道："等一下！"
　　他今天已经收获了陆郡给他的好多惊喜和感动，理论上来讲根本不差现在这一点，不过他还是很谨慎，担心陆郡偶尔一次会不按常理出牌：
　　"不会我一推开门，里面挤着很多人拿着手机和荧光棒对着我，然后阳霖跳出来指挥大家一起唱歌切蛋糕吧？"
　　陆郡哪里知道他小脑瓜里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笑得脸埋在他肩上直不起来，"就让你少看点小说。"说完又忍住不住用手指点点他："还是你其实想要那种？"
　　聂斐然连忙否认："当然不！"
　　不过卧室一推开，聂斐然还是羞得想转身就走。
　　实在是太超过了。
　　满屋子的气球和花他都能接受，但那张铺满白色玫瑰花瓣的床——
　　他知道床最大的尺寸就是Emperor size，但是陆郡布置的床，不夸张，可能有宇宙那么大。
　　陆郡怎么可能放他走，两步把他挤进去关上了门，
　　"不喜欢？"
　　"……"
　　聂斐然还处在持续的震惊里。
　　"不喜欢我明天找人来拆了。"
　　"不是……"聂斐然锤了一下他肩膀，无措又无语地说："花我很喜欢，但这床……也太夸张了吧。"
　　"方便施展。"
　　陆郡振振有词，手指捏着他通红的耳垂，丝毫没有反思。
　　聂斐然红着脸问："这么说你以前也——"
　　这是老房子，他自然会好奇。但话一出口便意识到不妥，闭嘴不再说了。
　　但这个问题陆郡必须说明白。
　　他只是游戏感情，但从没有过滥交，更没有那些有钱人在床上奇奇怪怪嗜好，洁癖重得很。
　　"绝对没有，为了你才买的，全是新的，我都还没睡过。"
　　他说完，也不管聂斐然听没听进去，牵着他的手往里走，要给他看重点。
　　聂斐然以为房间里的就是全部，但他被牵着走到落地窗边。窗帘拉开，朝下看，是这栋房子的后花园。
　　陆郡不知道哪里摸过来一只遥控，摁了一下，房间里就开始播放浪漫舒缓的音乐，而花园四周陆续亮起了闪烁的星星灯，那么璀璨，好像要把星河送给他。
　　星星中间是香槟色的玫瑰花海，围着一块光板，上面写着：
　　「MARRY ME？」
　　陆郡满怀歉疚地跟他咬耳朵："我想了好久，还是不能免俗。"
　　"不会，"聂斐然抬手擦了擦眼角情不自禁涌出的眼泪，"我很喜欢。"
　　聂斐然大脑的影像库里没有试想过自己置身此类场景，以为自己会起鸡皮疙瘩，但事实上，就算他有足够心理准备，实际发生时还是无可避免地感动得一塌糊涂。
　　因为陆郡的温柔和克制，所以该有的感动不会少一分。
　　他红着眼眶，偏头问陆郡：
　　"为什么？"
　　陆郡抱着他轻轻摇晃，语气温柔得像用羽毛在他心上挠痒痒："我不想等了。想一直爱你，想给你我的全部。既然你不问我要，那么我主动给你。"
　　他抬手替聂斐然揩泪："我想了好多，不知道怎么才能给你足够多的安全感，所以只好用这样的方法，把自己全身心地交给你，让你相信我只想要你。"
　　说到这里，两人莫名都有点哽咽，陆郡平复了一下，又继续："我以前不知道自己将来会不会结婚，但你离开我的九个月，我每天都过得煎熬，挂念你，想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我从来没有觉得那间公寓小，相反那是我住过最好的地方，后来我明白，只是因为有你而已，没有你的地方，故乡也像异乡，但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陆郡把他的手掌按在自己胸口，亲着他的耳根，哑声说："我想跟你有个家，想永远保护你，永远不离开你，我爱你，聂斐然，我爱你。"
　　他说得慢，仿佛宣誓一般，要让聂斐然听明白每一个字：
　　"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聂斐然搂着他的腰，听着他的情话，靠着他宽阔的胸膛，感受着他的心跳，看了看一地的浪漫花瓣，哭了又哭，气息不稳地问："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这就是典型的聂斐然式不解风情，陆郡无奈地笑："我刚刚是不是白煽情了？"
　　他捏起聂斐然的下巴，凝视他清澈的双眸，蜻蜓点水般吻了吻，认真道："我不回去了。"
　　"那你公司怎么办？"
　　"怎么问不完了，我们一定要现在讨论这个吗？"
　　"……"
　　但终归聂斐然是在表达担心，而陆郡认命他们大概就是这样的一对，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搂着怀里的人，想了想还是说："答应我，你只要遵循自己的心，除此之外都是我的事，我会处理好。"
　　他低头又亲了聂斐然一口："我只要你爱我。"
　　听到这里，聂斐然抬起头，小声争辩："我也爱你，但也是我的事。"
　　就在陆郡以为他又要开始钻牛角尖计较你的多我的少时，他听到聂斐然坚定地说："只是我不会再逃跑了……"
　　因为陆郡先给了他光，又给了他主动面对一切困难的勇气。
　　他伸出手，和陆郡十指扣紧：
　　"不管什么，我想跟你一起面对。"
　　陆郡的硬了二十几年的一颗心被这句话按摩得妥妥帖帖。
　　他掏出戒指盒，单膝跪下，握着聂斐然右手，亲了亲他修长白皙的手指，然后抬起头，认真又深情地看着他，问出了他酝酿几个月的那句话：
　　"所以你愿意吗，嫁给我？"
　　聂斐然笑中带泪，轻轻点点下巴，陆郡就微笑着用戒指圈住了他的无名指，也圈住了他对爱情的幻想。
　　-
　　两个人都素了太久，火一点就着。
　　吻着吻着，陆郡自然地脱了聂斐然的衬衣，抱着他顺势倒在那张新买的床上。床垫陷下去，更多的花瓣汇聚到聂斐然身体四周，落在他白嫩的双肩和胸脯上，衬得他的嘴唇和胸间两点一种娇艳欲滴的红。
　　纯真到极致，也迷乱到极致。
　　晃得陆郡眼睛都是花的。
　　嘴唇碰上就粘得分不开，他对压着的人又亲又舔，下身也严丝合缝地挨着，只是隔着西裤磨蹭就让他硬得支起帐篷。
　　聂斐然哼哼唧唧一阵，想起包里只有换洗内裤和袜子，手伸过去捂着自己不让他碰了："别糟蹋我裤子……弄脏了明天穿什么。"
　　陆郡低头亲他："穿我的。"
　　只是嘴上不饶人，但还是会听他话。
　　但等裤子一扒，皮肉相贴时，陆郡才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他掸了掸床单上被他们滚来滚去压得破碎残败的花瓣，拉过被子一角盖住聂斐然身上裸露的地方，下床在房间里转了一会儿，进了浴室，焦虑地在储物架处翻箱倒柜。
　　没有套！
　　他叹了口气，摸了根烟咬上，回到床边，捡起地上的衣服开始穿，一边低下去亲聂斐然额头："宝宝你等我，我开车出去买，很快。"
　　闻言，聂斐然刚才的疑惑和不安烟消云散，想他的爱人怎么有点傻，唇角笑得挂起两个浅浅的梨涡，又伸手抽出陆郡嘴里没点着的烟，勾着他脖子不让他直起腰。
　　"那就……进来。"他认真地看着陆郡的眼睛，含含糊糊地小声确认道："直接。"
　　"什么？"
　　"……"
　　聂斐然掐他肩膀。
　　再含糊，陆郡也听清楚了，聂斐然居然一本正经地对他说"射进来"。他甚至感到硬着的东西因为这句话突突跳，凭空就产生极大冲动，于是一刻也按捺不住，翻上去压在聂斐然身上，呢喃着：
　　"怎么那么会勾人，嗯？"
　　其实同性受孕几率没有那么高，受孕与否主要还和彼此的激素水平相关，所以不考虑卫生和清理的话，偶尔放纵也没关系。
　　只是之前他一次都没这样做过，虽然他知道那样肯定很爽，但他很自觉，没有让聂斐然为难过，也因为他不想聂斐然吃药或者为这件事担惊受怕。
　　不应该让一方有负担，本来就应该是两个人都享受才会有快感。
　　-
　　陆郡知道太久没做，直接进去聂斐然身体肯定吃不消，而且夜还很长，他又打定主意要补上之前的缺，所以稳了稳，让自己不要心急，跪在他两腿间，先用手帮他进入状态。
　　聂斐然本来生得皮嫩，身体又敏感，几下就先交代出一次，害羞得用被子蒙住脸不看陆郡。
　　陆郡用手接着他射出的一股股白浊，他听见陆郡小声又略微的惊讶的自言自语："这么多？"
　　多当然是好事。说明他不在聂斐然连自己弄都弄不出来。
　　陆某的虚荣心再一次得到极大满足。
　　但聂斐然不知道他心里这些弯弯绕绕，还觉得丢脸，不好意思地背过脸去。
　　陆郡扯了纸巾擦手，之后俯过身去捉他过来，手指插进他下面，嘴唇一点一点地吻过他的脖颈和和肩膀，最后停在他敏感的乳晕上蹭动。
　　"害羞什么，等下让你看看我的……"
　　聂斐然越是刻意想避开的问题，陆郡越是要直白地跟他提，他羞得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耳根泛起薄红，汗珠从那里滑落下去，好像被他的体温蒸得起了雾，显出一种暗涌流动的情欲。
　　"你要不要脸？"
　　他不是故作姿态，但在陆郡眼里是撒娇，是勾引。
　　"你不想吗？"陆郡说，"我都是想着你才——"
　　"唔……"
　　聂斐然要去捂陆郡嘴，陆郡却毫无防备地直接插进已经扩张好的地方，又低笑着去亲他，亲得他再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他们都很舒服，之前共处过的时间里已经多次磨合，所以不管多久没见，像一种生理本能，彼此身体还是完美契合，熟悉对方的敏感处，知道往哪里动，用什么力度动会恰到好处地让对方情潮涌动。
　　只是那天陆郡太过兴奋，被聂斐然包裹着，怎么动都不够，翻来覆去烙饼似的把聂斐然肏了个透，弄得床上到处都是他们留下的暧昧痕迹。
　　到最后，像爬坡一样，聂斐然一想射，陆郡就慢下去，他求而不得，委屈地嘟囔："你怎么……嗯……还，还不好……"
　　"累了？"
　　"不是……"
　　"饿？"他突然想起从下午截胡到现在，聂斐然还什么都没吃，于是加快动作，吻他的眉毛："做完给你煮长寿面。"
　　聂斐然差点被他这句话逗得笑软，轻轻打他一下："神经啊你。"
　　"真的，我学会煎蛋了。"陆郡粗喘着说完，又看他注意力跑去别处，用力做了一个深挺。
　　"啊……"
　　又插了一会儿，陆郡还是没有要射的意思，聂斐然忍不住催，"呜……你快点呀，我，我不行了。"
　　陆郡含着他的唇珠，问："怎么快？"
　　聂斐然说不出来，也知道不可能就这样停下来。
　　陆郡把的手放在他们结合的地方，让他的手指圈着自己，感受他在他体内进出的节奏。
　　时间一长，聂斐然觉得腰一下的一小片床单都被他们丰沛的体液弄湿了，不适地扭了扭身子，陆郡也感觉到，就着插入的姿势抱着他往旁边挪了个位置，停下来抱着他："你求求我。"
　　"求求你。"聂斐然小猫似地挠他手臂。
　　"不是这样求，"他亲聂斐然一口，引导道："你叫我一声。"
　　"陆，陆郡……"聂斐然面色潮红，语无伦次地喊他名字。
　　"不对。"陆郡朝他深处顶了两下。
　　"……那要，要叫，叫什么？"
　　火热的气息喷在他耳根："叫我声老公。"
　　"！"聂斐然心思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过。
　　陆郡看他开口开得艰难，又享受这么跟他调情的乐趣，忍不住得逞地笑。
　　聂斐然脸颊都烧红了："你怎么……不知道害羞的。"
　　"跟老婆讲话为什么要害羞？"
　　陆郡倒是张口就来，下身持续不断地戳弄聂斐然身体里敏感软糯的小凸起，问："你叫不叫吧？"
　　蚀骨的快感涌上来，莹白的脚趾慌张得蜷起，聂斐然惊呼："别，别，我叫。"
　　陆郡好心地停下来等他。
　　他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小小声开口："老公……"
　　怎么忍得住，陆郡理智都快被烧没了，撑起他的腿，冲得比刚才还要快还要重，房间里只剩下皮肉撞击的清脆声，还有聂斐然高潮来临前的呜咽与呻吟。
　　他脑子最后留下的两个字就是'老公'，所以高潮时他一直嗯嗯啊啊地无意识重复这两个字，好像这两个字有什么力量，能带走他体内堆积过剩的快感。
　　陆郡直接射在他体内。
　　从没有过的生理体验，加上心理上的刺激，快感直击天灵盖，让他前所未有地爽，爽到某一时刻连腿都是飘的。
　　他们一起抵达，然后抱在一起抖了半天。
　　最后聂斐然先说："我爱你。"
　　他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但脸庞和光裸的身体像皎月一般，明晃晃地照得陆郡心甘情愿臣服在他的温柔之下。
　　"我也。"他说完，凑过去又亲了聂斐然。
　　进度条拉满到百分之百。
　　完美的性，双向奔赴的爱，一对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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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束后陆郡放好水抱他去浴室，帮他做了清理，然后两个人挤在按摩浴缸里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
　　泡完以后陆郡去厨房，先摸出一颗巧克力塞他嘴里，然后笨手笨脚地给他煮长寿面。
　　而当面端上来后，毫无疑问，"学会了煎蛋"只是陆郡在床上哄他的劣质谎话。
　　-
　　吃饱喝足刷了牙，他们储存的精力也已经得到充分释放，就准备直接睡觉。
　　而主卧已经被糟蹋得一片狼藉，那床又和一般床单不配套，换起来费劲，陆郡干脆带他去住隔壁。
　　躺在正常尺寸的床上，房间里一点也不闷热，薄薄的鹅绒被蓬松温暖，床单也干爽洁净，聂斐然一沾枕头眼皮就开始打架。
　　陆郡让他睡，但等睡到半夜又折腾了他一次，之后就一直清醒，两个人抱在一起说悄悄话，天亮才又睡着。
　　陆郡对别人是大冰山一座，对聂斐然却黏得过分，所有的柔软都只给了他一个人。尤其现在"有了家室"，搂着他把该交待的都交待了，事无巨细，以前说过的没说过的，或者说的不够清楚的：他父母的情况，家里情况，他公司的安排，之后的打算，最后甚至糊里糊涂开始问婚礼时候想选什么喜糖。
　　八字还没一撇，但他们就是像两个快乐得有点得意忘形的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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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说宇宙可能有点夸张，但这是陆某买的床（炕）
　　![https://i.postimg.cc/0yj9fH4X/IMG-20211019-231618658.jpg](chapter-3f0c0b9ad211346fa7253eb692dbe59a7e5f50eb.jpeg)
　　(图源网络，侵删。)
　　而且是谁说玫瑰花俗气的？（｀Δ′）ゞ


第34章 34
　　陆郡给自己空出了一个年假的时间用来缓冲。一是刚回国，不同的体系和工作氛围，他需要合适的时机去融入。二则重要得多，他想多陪陪聂斐然，顺便拜访聂斐然的父母家人，把婚礼前的事情安排好。
　　周日上午，他们拖到快中午才起床。主卧已经有人重新打扫过，聂斐然了洗澡，出来陆郡递给他一件新的衬衣，他以为是陆郡的，担心大，结果穿上正好，问了半天陆郡才说是助理早上去买的。
　　而餐桌上的保温菜板里罩着四菜一汤，全是聂斐然以前想家时念叨过要吃的菜式。另一边冰箱上还贴着便签，提示里面有炖好了冰着的银耳雪梨。
　　聂斐然边喝碗里的干贝冬瓜汤边四处观察。偌大的别墅，除了他们俩空无一人，好像帮忙打扫做饭的人刚来就离开了。
　　陆郡夹了一颗面筋酿肉放在他面前碟子里："没人，别看了"
　　"那去哪儿了？菜还是热的。"
　　"担心你不自在，昨天提前说了不用等，快吃。"
　　面筋吸饱了汤汁，肉馅里混了剁碎的香菇和虾肉，和聂斐然家老派的做法不太相同，但却出奇的下饭，他吃完陆郡又给他添了一碗，夹给他的菜堆得像小山，引得他不满："够了够了，两个人吃饭还夹什么菜？"
　　陆郡笑，"我不是怕把小猪养瘦了。"
　　他其实就想看聂斐然吃点喜欢的，所以一下子没收住。说完也意识到确实有点过，怕把他撑坏了，又反过来开始帮他吃盘子里的菜。
　　床上已经讲好聂斐然会搬过来，只是他租的房子退租要等到月底，于是吃完午饭没什么事，陆郡就陪他回去先收拾东西。
　　-
　　两个人一直黏黏糊糊的，聂斐然走哪儿陆郡就跟到哪儿。他房间的空调运行得不是很顺畅，又值夏秋交接，天气依旧闷热，所以两个人靠得近了，没一会儿就一身汗。但他推也没用，陆郡就是挨着他才安心。
　　等他收拾衣柜里的衣服时，陆郡还要贴过来帮忙，但是折得没一件能看，聂斐然马上抓住机会打发他去拆床单和被套。
　　结果陆郡在这件事上笨得可怕。被子拿出来后被套正面反面扭在一起，不知怎么回事被角的绑带还打了个结，聂斐然只好先放下手里的衣服走过去帮他。
　　他半跪在床上，一半身子钻进被套里，腰塌下去，衬衣随着手臂伸展缩短，露出了他腰上大片白净光滑的皮肤，而延伸进裤子的位置，突兀地卡着半块红色的吻痕，提醒着陆郡前一晚两人有多放纵。
　　"你怎么那么笨。"聂斐然边解那个结边小声抱怨，闷闷的声音从被子下面传过来："以后就叫你笨笨。"
　　陆郡本来在认真接受批评，但看着看着，被那副景象和聂斐然腰上的风光勾得丢了魂，大白天就开始发情，忍了又忍，还是呼吸急促地扑过去，贴着那具柔软的身子就往下压，已经抬头的东西光明正大地顶着聂斐然的屁股。
　　"啊……你、你干嘛呀。"聂斐然正认真解着那堆扭在一起的布料，没防备，被他抱得往前一扑，整个人趴伏在床上。
　　是他随便租的房子，家具都是自带的，质量自然好不到哪儿去，那床根本承担不住两个大男人在上面这样折腾，咯吱咯吱响个不停，但陆郡却要命地觉得更有感觉。
　　聂斐然上半身被包在薄薄的被套里，眼前只剩一片棉花色的雪白，除此以外，只感觉到床晃得厉害，晃动时发出的声音也十足令人面红耳赤。
　　陆郡低喘着，手抚上他腰，然后熟门熟路地拉开了他的裆部的拉链，他吓得摁住那只已经半伸进去的手，喊："不可以！"
　　箭在弦上，哪有收回的道理。陆郡把他翻过来，但没有把床单完全掀开，推开他的上衣，一口含住他的乳首，只拨弄了几下，聂斐然就没骨气地软在他怀里。
　　他的手无力地推陆郡胸膛，脚蹬了几下，拖鞋也不知道掉去哪里。而床单的边缘被陆郡手臂压着，他挣脱不得，最后连嘴巴也被陆郡霸占了。
　　陆郡色情地隔着床单亲他，他羞愤地把头偏向一边："你不是，说你没有变态嗜好……"
　　陆郡不知道这有什么变态的，明明纯情得不像他，还讨价还价："就一次，好不好，马上。"
　　聂斐然知道他的马上跟常人认知里的不太一样，但也感觉到他这样的状态像泼出去的水，很难收回去，所以一时说不出拒绝。
　　陆郡当他默许，亲得他脸上那块布料都是湿的："我爱你宝贝，老公等下一定会弄得你很舒服……"
　　聂斐然明显因为最后这句话硬了起来，胸脯也贴着他往上挺了挺。
　　可是陆郡的手才刚碰到他阴茎，还没摸两下，卧室外家门的锁就传来钥匙插进去扭动的声音。
　　聂斐然先意识到，吓得身子一弹，手使劲推陆郡："快，快，我妈！"
　　陆郡没想到会出现这种事，两下把聂斐然从床单里剥出来，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
　　不过门已经打开，幸好大门不是正对卧室，聂斐然眼疾手快扑过去把卧室的门关上了，聂母的声音从玄关传来："然然在家吧？"
　　"哎妈，我刚洗完澡，换个衣服啊。"
　　"行，你慢慢换，我在市场买了点精排，想吃红烧还是炖汤啊？"
　　"啊……红、红烧吧。"聂斐然慌慌张张地拉好裤子拉链，嘴上应付着聂母，生怕她开门进来。
　　好在聂母听完就直接去了厨房，他松了口气，脑子乱糟糟的，目光在房间四处扫，推着陆郡，"你先……"
　　陆郡其实也被吓一跳，但看聂斐然这个架势，还是禁不住眼睛瞪大，惊道："你不会想让我躲起来吧？"
　　聂斐然猛地抬手捂住他的嘴，凶巴巴地小声说："嘘！我妈要见我房里走出那么高一活人，得吓得犯高血压！"
　　更别谈他俩披头散发衣冠不整的样子——
　　一看就在鬼混。
　　陆郡无奈地笑："好，那你准备把我藏在哪里？"
　　聂斐然看看衣柜。
　　太小了，装不下。
　　桌子或者床底下，陆郡没那么灵活的身子。
　　窗子外面的平台……
　　那成什么了？
　　聂斐然使劲摇摇头，驱赶自己荒唐的想法。最后让他躲在窗帘后面，小心翼翼拖了旅行箱遮住他的脚。
　　聂斐然脸红着小声说："等我把我妈支走，马上放你出去。"
　　陆郡狼狈地挤在床帘后面，低头偷了一个吻，若有所思地问出聂斐然刚才在想的同样的事：
　　"为什么我们好像在偷情？"
　　聂斐然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烧起来，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他一眼，把窗帘拉过去遮住了他坏笑的脸，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穿戴是否整齐，开门去了厨房。
　　聂母已经手脚麻利地把排骨焯了水，背对着他正在水龙头下冲洗着血沫，见他进来，交代："然然给我拿一把草果和八角。"
　　"噢……好。"
　　聂斐然心不在焉地蹲下去，打开柜子门翻找着，脑子里思索着找个什么理由让聂母先走。
　　聂母打开抽油烟机，把冰糖放进热油里，开始炒糖色，等油升温的过程，沉默了两秒，若无其事地问："然然今天有客人呀？"
　　"啊？"聂斐然惊得抬头看她。
　　聂母用锅铲搅动着化掉的冰糖，看气泡越来越大，等锅底的液体变成明亮的焦糖色时，端过洗好的排骨全部倒进了锅里。
　　油和水一接触，刺啦一声炸开，和聂母那句话一起，炸得聂斐然脑子一片空白。
　　聂母没顾上理他，迅速翻炒了几下让排骨上色，然后加烧好的开水，之后才转身，把他手里的香料拿走，边往锅里加边说："门口地垫上两双鞋，左边那双不是你的吧，我记得你脚没那么大……"
　　聂斐然捂着脸，想怎么忘了这么关键的东西。
　　不如刚刚直接承认。
　　聂母又在砧板上拍了两块姜："我是不是不该进来？"
　　"当然不是。"
　　聂母用厨房纸擦了擦手，转过身摸摸他的脸，又从他头发上摘下一小根不知哪里沾上的羽绒："妈妈只是担心你，看你前段时间那样子。"
　　"妈……"
　　"不会是小徐吧？"
　　小徐是上次推给他那位相亲对象。
　　"不是……诶你别问了。"聂斐然脸涨得通红。
　　聂母不死心，又猜："G国那个？"
　　聂斐然这才老实地点点头。
　　"噢？他特意回来找你？"
　　"嗯……"
　　聂母看他实在为难，不再问了，转过去用勺子尝了尝汤汁咸淡，又开始剥旁边锅里煮熟的白水蛋："好嘛，反正你自己有主意，妈妈只想你开开心心的。"
　　聂斐然听得又羞又惭愧，加上后知后觉一想到昨晚已经私定终身，愈发开不了口让聂母走。
　　但聂母温温柔柔地先给他解了围："别站着了，不用管我，去招待你的客人吧，妈妈把这个弄完就走，你不是最喜欢红烧排骨里加蛋。"
　　聂斐然走过去抱住聂母，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今天愿意见他吗？"
　　聂母笑："你想让我见吗？"
　　"想，但是我怕他还没准备好。"
　　"那就换个日子嘛，刚好我今天也没收拾，菜市场回来还一身味道，会不会拖你后腿啊。"
　　"你说什么嘛……当然不会！"聂斐然急得面红耳赤。
　　"好好好，"聂母在拧开水龙头冲了冲蛋白上的碎渣，打开锅盖把蛋放进去，又调了小火，"那就改天，你们年轻人的事，妈妈不干涉。"
　　"谢谢妈。"
　　聂母揉揉他头发："说什么傻话。"
　　-
　　聂斐然送聂母到门口，聂母一边换鞋一边不忘叮嘱："你记得看火，水干了就加一点，还要煮米饭，诶那孩子饭量大不大啊，幸好今天排骨买得多，不够吃的话——"
　　"够了够了，不够点外卖。"
　　"点什么外卖，我跟你说你这个身体——"
　　聂母已经开门，但还不忘回头强调，不过想想又没有说下去，怕儿子的朋友听到他这么大还被妈妈训没面子，电梯门开后挥挥手让他赶紧回去。
　　-
　　电梯一关，聂斐然飞速往家走，进卧室一把拉开窗帘，看到陆郡还维持着和他刚才走时候一样的姿势站在那里。
　　"出来吧。"他丧气地说。
　　"妈走了？"
　　聂斐然长叹一口气，后仰着倒在床上："走了。"又意识到他居然已经私自改口，拿起一个抱枕扔过去："你正经点呀。"
　　陆郡低笑，挪开行李箱走出来，坐在床沿，敲敲站得酸麻的腿："你怎么说的。"
　　聂斐然郁闷道："什么也没说，她早就发现了。"
　　"……是不是鞋？"
　　聂斐然猛地坐起来："？？？你知道？刚刚怎么不提醒我？"
　　"你出去以后我才想起来。"
　　聂斐然扯过枕头蒙着脸，"她说改天再见你。"
　　"为什么不是今天？"
　　"你还有脸提！都怪你，刚才，要不是我……"
　　他想起俩人刚刚收拾个东西也能没羞没躁滚一起的样子，红着脸结结巴巴地怪旁边的始作俑者。
　　要了命了。
　　明明是在怪他，但在一提刚才的事，他脑子里就只剩下聂斐然撅着屁股时令人血脉偾张的样子。陆郡身体里的冲动又隐隐冒头，下腹也涌起热意，好像非得在这张床上要他一次才能好，压过去又把他摁倒，堵上了他的唇。
　　经过刚才，聂斐然已经不奇怪他的性欲为什么又卷土重来，知道横竖躲不过，亲亲摸摸一会儿自己也来了感觉。又伸手推推他，脸偏开躲着追过来的嘴唇，可怜巴巴地要求："你先去把门锁了，再来一次我以后都不敢硬了。"
　　陆郡看他，觉得他可爱得要命，边笑边用力地在他脸颊上嘬了两口，下床先去把大门上的锁扣搭上，又回到卧室，把卧室从里面反锁了。
　　双重保险。
　　天王老子来了他也要弄聂斐然。


第35章 35
　　他把拆得半半拉拉的被子推到床角，靠过去搂着聂斐然又亲又啃。
　　前一晚才做过，不需要花太多时间扩张，不过聂斐然家同样什么东西都没有，虽然每次都急不可耐，但陆郡还是会担心沐浴露润肤乳什么的用到身体里有刺激性，所以再饥渴，也只能先忍着长驱直入的冲动，耐心地用先用手指弄他，等他自己的体液润滑。
　　聂斐然在别的事上自制力超于常人，唯独在床上，尤其陆郡的床上，自制力约等于零，随便进出几下就绞得陆郡头皮发麻，不停下缓一缓的话，他不一会儿就要忍不住射出来。
　　如果陆郡敢笑他快，他还要悄悄生闷气，爽完就要翻脸不认人，哼哼唧唧地一会儿说腿软一会儿说腰疼，等陆郡好了以后还想要的话说什么都不配合了。
　　而陆郡恰恰跟他相反，也更狡猾，了解他这方面的脾性后，像给猫顺毛，每次都要严格地先用手把他摸透摸舒坦了才会正式开始，用这样的方式来拖延本来就很长的时间。
　　聂斐然觉得他作弊，却拿他没有办法，而且他觉得有时候陆郡的手指比他的硬着的分身还磨折人。
　　陆郡手指修长又灵活，推进去时动作足够轻柔而克制，不会给他造成痛感，但当全根埋在他屁股里后，主动权就回到了陆郡手上。
　　他先是用指腹轻轻摁压聂斐然内壁的褶皱，等他有点习惯了，开始舒服地小声哼哼，猝不及防就开始轻轻搅动，不会让他感到不适，但会带去一种钻心的痒和酥。而那双手甚至连他前列腺的深浅位置也了如指掌，总能精准又恰到好处地摸得他全身难耐地颤栗，像零散的火星落下，快感积聚着，渐渐地从尾椎蔓延到全身。
　　当下聂斐然就处在这么一个艰难时刻。
　　"是不是这里？"陆郡摸索着，突然弓起手指。
　　聂斐然猛地弹起身子，"呃……啊……"
　　陆郡听着他变了调的哼喘，觉得找对了地方，开始稍微用力地抚弄那粒软弹的小肉球。果然没一会儿，聂斐然的体液跟着涌出，带出一串黏腻的水声。
　　他觉得已经足够湿滑，却仍然没有抽出手指，进出的动作不仅没有停，反而用腾出另一只手握住聂斐然的茎身圈动给他更多的刺激。
　　"不……啊……"
　　双管齐下，聂斐然不想也没用，这个姿势根本还没动几下他就绷着脚尖射了，射在陆郡光着的上半身。
　　陆郡跪在他张开的双腿间，乳白的精液顺着他的胸肌和下巴往下流，衬着他皮肤上汗珠微微泛出的细密光泽，恍惚有种性感而堕落的朦胧美，可给人的视觉冲击却又极其强烈。
　　聂斐然呻吟着，身体轻轻颤动，在高潮中半眯着眼看这幅香艳画面，觉得陆郡简直比porn star还porn star。
　　"好看吗？"陆郡看他着迷又凌乱的眼神，扯了件T恤胡乱擦干净后就贴过去："你看我的样子好色。"
　　聂斐然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问："你不会真的有什么其他副业吧……"
　　"有啊，昨天刚上岗，聂斐然的老公，算吗？"
　　"……"
　　陆郡勾唇，伸手过去把聂斐然搂起来，扶着他的腰让他跪在身前，怕他腿软，抽了一个抱枕给他垫在胸前，之后噗嗤一声，畅通无阻地把自己硬了许久的东西埋进聂斐然的身体里。
　　聂斐然受不住地呻吟起来，陆郡轻轻顶了几下，俯下身去亲他后背："宝宝你里面好热。
　　他们还从没用过这个体位，之前可能还有顾忌，但经过这场考验，都有点珍惜和对方这样亲密的时光，几乎是完全放开了。虽然两个人都没说话，但大脑和身体隐隐约约还是因为这样有点兴奋。
　　陆郡双手固定着聂斐然的腰，进入之后生理本能一样，不停地朝前顶弄，胯骨撞在聂斐然软软的屁股上，那种纯欲的肉感让陆郡有点上头。他先是小幅高频地肏了一阵，之后才开始大开大合地进进出出。
　　聂斐然恍惚感觉四周晃动得太厉害，担心床会被给他们两个弄塌了，软绵绵地背着手去捏陆郡的手臂："……轻、轻点。"
　　"轻不了。"陆郡喘息着，下身打桩似地没停，粗声粗气地回答
　　聂斐然跟着吭哧吭哧喘，腰软绵绵地塌下去，又被陆郡提起来，跪不住往旁边倒，陆郡又扶着他屁股摆正，还恬不知耻地哄他："再撅高点宝宝。"
　　"……不行…嗯啊…我，我……快……"
　　他上身几乎趴在垫子上，分身直直戳在床单上，随着身体耸动在布料上摩擦，带出一段浅而清亮的水渍。虽然身子软得像吃醉了酒，泛着令人怜惜的薄红，可屁股还是听话地撅着。
　　从陆郡的角度，只看到他光洁如玉的背，还有撑到极致却在还忍不住拼命收缩的后庭。陆郡红着眼，顶到最深，然后动着腰在聂斐然体内画圈似地碾。
　　"不…呃…不要了……"聂斐然再也受不住，短促地呻吟几声，突然夹紧臀瓣，绷着腿去了。
　　陆郡根本没打算这么快放过他，但是聂斐然那副情态简直破坏游戏规则。前所未有的挤压感和吸吮感，包裹着他，陆郡再也没忍住，被他带得精关大开。
　　"宝……别夹……嗯……"
　　他压抑地闷哼一声，然后趴在聂斐然身上不动了。
　　-
　　他们叠在一起，全身上下几乎每个地方都贴着，借着余韵又温存了一阵。
　　过了一会儿，想到厨房里炖着的排骨，聂斐然推陆郡先去洗澡，但陆郡非得抱着他亲，亲完要求一起去。
　　"不行，你说就一次的。"他一眼识破陆郡的阴谋。
　　"我又没说要在浴室——"
　　"反正我不信你。"聂斐然扭头。
　　但陆郡太会拿捏聂斐然，知道说什么他会心软："别这样宝宝，我都想了大半年了。而且刚刚我又射在你里面，一起洗我可以帮你……"
　　聂斐然听了前半句后无情地推开了他的脸，但听完后半句又确实觉得下身又涨又酸，液体溢出的感觉也不是很舒服，就这么犹豫间，陆郡已经行动起来，不容分说地打横抱着他进了浴室。
　　聂斐然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被陆郡这么抱着去洗澡很丢脸，进去之后就没给陆郡好脸色，以为这样就可以躲过，但陆郡只克制了五分钟，之后还是擦枪走火又做了一次。
　　直到热水器重新开始第二轮烧水聂斐然才被先放出来，他还记着聂母的叮嘱，一出浴室就去厨房察看炉子上炖的排骨，又赶紧把米饭煮上，之后冰箱里翻出一把青菜洗了洗准备烫一下煮个汤。
　　陆郡出来时，看到聂斐然背对他在厨房，头顶一盏暖黄的灯，在他后颈平滑地皮肤上镀了一层毛绒绒的光，温和而平淡。他的睡裤是纯棉的，基本款，洗得薄了，透出大腿和屁股的曲线，再往下打量，裤脚下面露出的一双小腿又白又直，有一点骨感，却不干柴，连脚踝也很好看。
　　他就是从头到脚都喜欢这个人，只是看他站在灶台前给自己做饭，就幸福得要爆炸了。
　　久违的家的感觉。
　　他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抱着聂斐然："好香。"
　　聂斐然在烫好的青菜里点了两滴香油，又伸手揭开旁边慢火炖煮了几小时的一锅排骨，肉香味扑鼻而来。
　　"我妈手艺比我强多了，来拿碗——"
　　体力消耗太大，两个人确实都饿了。青菜连锅端上桌，红亮的肉汁浇在热腾腾的米饭上。排骨入口酥烂，轻轻一抿就脱骨，卤蛋入味，甚至比肉还香。
　　两人狼吞虎咽，一锅肉转眼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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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天理，小陆居然一个下午吃了两顿肉


第36章 36
　　虽然虚惊一场，但陆郡觉得见聂斐然父母这件事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他用筷子挑着碗里的青菜，很自然地对聂斐然说："挑个时间约你爸爸妈妈正式见个面吧。"
　　聂斐然刚要点头，他又补充："或者我是不是应该主动上门提亲？"
　　"讨厌。"聂斐然烦他又破坏气氛，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
　　不过确实应该见面，求婚容易，但结婚是挺严肃的事，不只是他答应一句好那么简单。
　　昨天晚上陆郡跟他坦白，他知道了更多关于陆家的事，说心里没有震动是假的，不过大概因为人对某些超出认知事物的接受度会循序渐进式地上升。既然他之前已经默认接受陆郡年纪轻轻就有公司有股份，自然走到这步也可以不惊讶他的家族有多庞大。
　　陆郡下一份工作衔接的就是他家自己的企业：安陆。
　　他原话说得简单："回去帮家里公司做点事。也了我爷爷一直的心愿。"
　　听上去好像只是随便将就一下，但事实却是，没有人不知道他家的公司，没有人不知道安陆。
　　安陆是老牌民企，体量大，口碑好，生意铺开的范围也很广，包括但不仅限于零售、地产和酒店业，近年在文旅和金融领域也多有涉足。一般人也许听过但不知道它具体做些什么，但一提它旗下的产业，大部分都人会恍然大悟。
　　陆郡的爷爷陆毓是安陆第三代掌舵人，曾经也是A市商场叱咤风云的人物，但近五年正逐渐淡出公众视野。他膝下两个儿子，大儿子早年驾船出海遇上极端风浪，客死异乡。小儿子，也就是陆郡的父亲，外界的传言是走了歪路，不过以他们家的情况来说，不稀奇，而且有陆郡母亲那边的政界背景撑着，总归这么些年都维持着面上的风平浪静。
　　到陆郡这一辈，一些消息就断层了，至少在大众常见的媒介与相关渠道里，查不到任何关于陆郡的私人信息与资料。
　　说是有意的也好，无意的也罢，只要陆家的人不愿把他示之于众，或者他本人不愿意走到灯光下，那么他就一定不会被无关的灯光照到。
　　多年来，业界关于安陆继任者的消息其实没停过，媒体捕风捉影，还总写些引人点击的标题。按道理，没有任何悬念，这个继承人会是陆郡的父亲，但陆郡父亲多年来一直隐居海外，几乎没有参与经手过任何安陆的商业项目，所以一些媒体认为他是板上钉钉地不在继承人考虑之列。这样一来，另外一些媒体又根据陆老爷子设置的家族信托，猜测他大概率会在几年间逐渐出手一些主要业务来变现，直到正式退休，但就是没人想过他还有个孙子一直在海外。
　　不回来也罢，回来肯定是要好好培养一番。这个陆郡不说，但聂斐然不细想也知道。
　　不过聂斐然眼下比较关心的是怎么去见陆郡长辈。他觉得让陆郡见自己父母容易，但他这边，想到之后要为了结婚更进一步的交流，有点害怕，担心不被祝福，也也担心会闹出些什么糟心事。
　　陆郡看出他的为难，握住他放在餐桌上的手，说了自己精心考虑过的想法："等见过你爸爸妈妈，如果他们同意，那我就带你去见我的家人，然后安排长辈们一起聚一聚，就正式定下来，你觉得可以吗？"
　　"可以，可是你爷爷，还有你父母……"
　　"你担心什么？担心我家发难？"陆郡问。
　　聂斐然承认，轻轻点头，觉得这件事好像单陆郡的承诺，不能全算数，脑中闪现许多豪门虐恋，大家长棒打鸳鸯的苦情戏码。
　　"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你只要负责帮我在叔叔阿姨面前说说好话，让他们同意你跟我结婚，剩下的事，我保证会顺顺利利，不会让你为难。你相信我吗？"
　　空气安静了片刻，桌对面的人重新抬眼看他。
　　"我相信的。"聂斐然温声回答。
　　陆郡顿了顿，不想他因为这件事那么神经紧绷，继续安慰："放心，不会人会给你几千万让你离开我的。"说完又有点凶地补充："给多少都不可以离开我！"
　　聂斐然本来还在焦虑，听完最后这句不靠谱的话，脸上终于有了点笑。
　　而接着聂斐然想到陆郡强调过互相要坦诚的叮嘱，觉得气氛和时机正好，整理了一下语言，"还有一件事陆郡，你说的，什么事都要跟你说，所以我还想跟你说一点心里话。"
　　陆郡温柔地用手指摩挲他手背，回答："我在听。"
　　聂斐然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确实会担心我不够好，会担心可能我不是你家里人希望的你另一半的类型，但是你说了，要跟你分担，也要专注自己，专注我们的感情。"
　　"所以呢？"
　　聂斐然咽了咽口水，慢慢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所以我想变得再好一点，可能追不上你，但至少成熟一些。我的意思是，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很多事想做，我希望就算结婚，我们还是保持现在的状态。"
　　陆郡挑眉。
　　"当然！我答应了就会搬过去的。"聂斐然按住他的手，保证道。
　　"我猜到了。"陆郡平静地说完，看聂斐然欲言又止，继续耐心问："还有呢？"
　　聂斐然竹筒倒豆子，也没怎么过脑子，干脆一口气说完。
　　"除了我们住到一起，我不会干涉你的工作，你也不要给我太多期待好不好？我的工作可能加班很多，因为我刚入行，要积累的东西不少，你不要因为心疼我，就做一些以前那样的傻事。"
　　"我不会了。"
　　他好不容易把聂斐然哄回来，怎么可能再在同一件事上翻第二次车。
　　不过他沉吟几秒，也开口道："宝宝，我也有一点心里话，是我之前就应该说的。
　　聂斐然捏捏他的手，示意他讲。
　　"在亲缘上，你已经了解了，我没有拥有过很好的亲子关系，所以不懂怎么和别人谈论他们的父母，之前不问，不是不尊重你或者对你的家世有偏见，只是我没有这个意识，但我发誓，以后一定会改。"
　　他不是不在意，而是太在意了，这番话完全证明了，聂斐然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有放在心上。而几个月前，聂斐然在不知道具体情况的前提下，很容易就误会了他，所以了解了前因后果后，聂斐然真的一点脾气都没有了，剩下只有对陆郡的心疼。
　　他推开椅子，走过去从背后抱着陆郡脖子，想要给他温暖，让他知道自己以后有了在情感上可以依靠的家人。
　　陆郡摸着他的脸颊，"还有，经济上不要再跟我斤斤计较好吗，我是做好要跟你过一辈子的打算的——"
　　"我也是！"
　　这个问题很敏感，也很关键，聂斐然着急打断他，在心里默默发誓再不要因为自己的猜疑和任性让陆郡为他焦心。
　　陆郡微笑，握住他的手，表扬："那很好。"
　　不过他还是补充："我不是要用钱羞辱你，相反只能用钱回报你给我的喜欢，该感到惭愧的是我。可能这样举例不太恰当，但这和我有多少钱没关系，即使我现在只是个工厂里的普通工人，依然不会变，我挣多少就愿意给你花多少。"
　　聂斐然禁得住他不正经，但禁不住他这样认真又深情，眼眶渐渐蓄了点泪。陆郡抬手给他擦，说："所以请你心安理得地接受，这样我才会觉得自己是被你需要的，像个爱人的样子。"
　　聂斐然又撑了会儿，还是没绷住，把手抽回去，直起身子，摸了张纸巾按在发烫的眼皮上，背过去不看他："你烦死了，鸡汤那么多。"
　　陆郡笑笑，起身转过去抱着他："不是鸡汤，我说真的宝贝，因为爱你，才会想给你花钱，想把所有的好捧到你面前。"
　　"那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聂斐然温吞吞地抬眼看他，眼角还带着湿痕。
　　"什么？"
　　"把家里的床换了。"
　　陆郡哪里还关心床不床的事，跟聂斐然，打地铺也无所谓。他只惊喜着他用的词是"家里"，而不是"你家，"。完全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喜滋滋地作势要亲他：
　　"换！还有吗？"
　　"有。"聂斐然先凑过去亲了他脸颊，"你把碗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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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愉快宝宝们，晚安噢


第37章 37
　　美好又惊心动魄的周末一过，聂斐然像他自己说的一样，开始新一周的忙碌。
　　他的新家没有他租的房子离公司近，但也没有他父母家那么远，左右是可以接受的通勤距离。
　　他本可以自己乘地铁或者公交，但陆郡坚持，不仅每天亲自接送他上班下班，午休还怕他在食堂吃不好，非要他下楼去停车场吃他打包的营养餐，吃完还搂着他午睡半小时才放他回去忙。
　　显而易见，聂斐然的生活质量在陆郡回来后得到显著提升。
　　-
　　陆郡也抽空去见了他爷爷。他回来时并没有事先告知家里具体时间，但陆毓已经知道他到了国内。
　　陆毓早早安排家里厨房张罗，虽然就爷孙两个人，还是订了很多山珍和海鲜，还有陆郡小时候爱吃的盒酥和豌豆黄，一餐饭吃得略铺张，却说是为了给他接风洗尘。
　　陆郡和已经去世奶奶的感情更好一些，但爷爷仍然是他心里尊重且唯一承认的亲人。
　　陆毓早年忙生意，抽不出太多时间给这个孩子应有的关注和陪伴，跟儿子也因为许多事闹得不愉快。等到了自己老年时，发现身边只有佣人护工因着金钱还维系着对自己的基本关照，而其余血亲已经在时间的长河里渐渐走散了。
　　在别的事上，陆毓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陆父陆母十几年的分居，只要两家关系在，他可以视而不见。但在宗族亲缘上，他偏老派，看不上陆郡父亲养的那些外室，当然也不承认那几个私生子。
　　所以说到底，他十分珍视这个孙子，从小对他管教少，纵容多，但也不是无底线。陆郡性格略孤僻，有自己有想法，在G国的公司还算经营得有声有色，像是能沉下心做事的人，所以陆郡毕业后他一直希望陆郡能回国帮他分分忧。
　　尽管他回来的主要原因不是对家族抱有责任感，但陆毓总算在七十二岁这年收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陆郡给他倒酒，自己要开车就换了一杯茶，以茶代酒，先敬了他爷爷一杯。之后陆毓叫佣人过来给他拆蟹剥虾，俩人就着一桌菜边吃边聊。
　　一开始都互相打太极，不咸不淡地互问近况，就是不说关键。但陆郡十分能沉得住气，不说不提，最后他爷爷忍不住先开了话题的口子。
　　"你上次说的考虑结婚，跟爷爷说说。"
　　陆郡拿起餐巾擦擦手，正色道："不是考虑爷爷，我决定了，他也答应我了，现在就是告诉您一声。"
　　"哦？哪家千金还是公子，这么厉害。"
　　他记得几年前陆郡也玩过一段时间，传回来的照片不像是这么容易收心结婚的样子。
　　但陆郡只是淡淡地回答: "他不厉害，也没什么背景，父母是Z大的老师。但您也别费心找人查了，我既然跟您说，也就没打算再藏着，就想着等过段时间合适了安排您见个面，然后我就跟他该办事办事，正式定下来。"
　　陆毓换了一个稍显严肃的坐姿，杵着下巴，消化着孙子不容置喙的话。
　　"我要是不同意呢？"
　　陆郡微微一笑，"不同意也没用，而且您不会不同意的。"
　　确实。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快三十年前，陆郡的父亲也是这么坐在桌前跟他说了类似的话。不过当时他们各不让步，陆毓用了一些手段，之后陆郡父母按照两家长辈最初的约定结了婚，而有些东西现在再提已经没有实际意义。
　　陆毓永远失去了亲生儿子的信任，最后他当然也没有按照家里给他安排的路走，离经叛道地躲到了一个岛国，几乎没有再主动联系过。
　　早几年陆毓生过一场重病，陆郡回来探望，他在病中最脆弱时追忆往昔，无数次表达过对当年那些事的抱怨，但陆郡从他的话里只读出了无尽的后悔，还有反思。
　　所以他胸有成竹，知道他爷爷可能会劝阻，但最后不会反对。
　　果然，两人对峙一会儿，陆毓先败下阵来，他靠在椅背上，无奈道："你小子就会算计爷爷。"
　　接着他感慨一声，"爷爷老了，"说完又摸摸自己鬓角的银发，慢慢说："爷爷可以同意你结这个婚，你还年轻，小打小闹，我们家有的是资本让你玩，也可以等你玩够，等你厌倦，但是，"陆毓话锋一转，对陆郡的诉求掷地有声："作为交换条件，像之前你答应过我的，回来做你该做的事，负你该负的责任。"
　　陆郡不完全认同他的话，但争论没有意义，他抬起茶杯跟陆毓碰了碰，表示成交。
　　之后又谈了一会儿，陆毓保证只要他回安陆，其他事不干涉，也表示随时欢迎他带聂斐然来拜访，同意尽快和对方父母见面。
　　吃完饭，陆郡坐了一会儿，陆毓要上楼午睡，他自然而然告别，陆毓又问他现在住哪儿，要让人给他送点订的鲜货。
　　他想了想，说不需要，陆毓也没坚持，但等他出了门去开车，拿过男仆代他泊车时取走的钥匙，发现SUV的后备箱里已经塞了不少的保温泡沫箱，包装上扫一眼，主要是大闸蟹和松茸。
　　之后他开着车，拨了通话给聂斐然，说了原委，问他聂父聂母爱不爱吃螃蟹，他可以顺便送一点过去。
　　聂斐然跑到走廊听他电话，花了一点点时间才明白他的意思。
　　"这样不好吧……太麻烦你了。"
　　"你觉得不好就算了，我刚刚尝了，觉得螃蟹还挺新鲜，顺口问你一句，行的话我来接你下班一起过去。"
　　聂斐然想了想，好像聂母今天没课。
　　他已经跟聂母聊过陆郡，也给聂母看了照片，恋爱和同意求婚的事当然也一一坦白，但是对聂父他还不敢当面细说，拜托母亲先旁敲侧击吹吹风，让父亲多少有点心理准备再正式提。
　　目前他这边的状态大概就是父母都了解他的情况，也在等合适的时机见一见这个让聂斐然从G国失魂落魄回来，又自己也跟着追回来的人。
　　时机不是等出来的，聂斐然又考虑了一下，觉得总要见面，也许让陆郡先单独见见聂母刷一点好感也不错。
　　而且再退一步，聂父是喜欢吃蟹的，每年秋天课题不忙的时候他都要特意组织全家去吃对月楼的蟹宴，这么想的话，眼下好像也是一个可以间接讨好聂父机会。
　　所以他还是跟陆郡说了同意。
　　之后先给聂母打电话了确认她的意思，聂母当然想见陆郡，但是一直让聂斐然跟陆郡说不准带东西，等聂斐然说了只是几只螃蟹后她才安心了。
　　-
　　另一边陆郡收到聂斐然发的消息，没那么莽撞，又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预感，说是只去送了螃蟹就走，他还是先绕路去商场再买了些其他礼物，不想第一次见面留下什么遗憾。
　　而果然，那天太不凑巧，聂父下午的讨论会因为系主任出差临时取消，他又在校园里遇到聂斐然的大伯，大伯同样在Z大教书，那天下午也没课，两家就住一个大院里，兄弟俩就聊着天一同往家走。
　　经过对月楼时，聂父看到门口的易拉宝上写着秋蟹尝鲜，想起按惯例是吃蟹的季节了。择日不如撞日，时间也不早不晚，当即进去预定了桌子要请一家人晚上一起聚一聚。
　　可等他们坐下打电话通知了小辈们下班直接过来时，老板有些遗憾地过来说当天到的蟹已经被定得差不多了，而剩下不多的几只可能不够他们一大家子人吃。但他们一家是熟客，老板不想得罪，也不愿他们取消定桌，就提出当天就餐会多给他们送小菜，结账后还会补偿两张蟹券。
　　电话已经打出去，家庭群也发了消息，因为没蟹通知取消好像也有点没必要，所以聂父颇为郁闷地同意了老板的提议。
　　而陆郡接了聂斐然后就往他父母家赶，聂斐然手机也没来得及看，两人还不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一大家子人的考验。


第38章 38
　　车才进院子，聂斐然一眼看到聂母坐在楼道前的紫藤花架子下等他们。
　　为了见陆郡，她好像还特意打扮过，绾了头发，还穿了身优雅的真丝旗袍。见他们下车，远远迎过去，还不等聂斐然开口介绍，先笑眯眯地看着陆郡："你就是小陆吧？"
　　陆郡礼貌地鞠躬："阿姨您好，我是陆郡，应该早点来拜访您和叔叔的。"
　　"太客气了小陆，然然在G国多亏你照顾，肯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妈——"
　　"不会，阿姨，倒是然然照顾包容我太多了。"
　　陆郡第一次像家里人一样直呼聂斐然小名，有种异样的亲昵感，聂斐然一听到，耳根就腾地热起来。他莫名地感到害羞，又有些不习惯最亲的人之间这么客套，推着聂母往车后走："哎呀你俩干嘛，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这孩子。"聂母轻轻拍他后背一下，转头无奈地看陆郡，陆郡嘴角挂起浅浅的微笑。
　　聂母看着陆郡，觉得哪里都很满意。
　　尽管聂斐然已经提前跟她透露过大部分的信息，但她还是会怀疑这种家境过度富足的孩子会不会心气太高，怕聂斐然受欺负。而等实际见到，只觉得陆郡一点也不是她想的那样，不仅有礼貌，人也比照片上帅气得多。
　　所以直等走到车边，陆郡打开后备箱开始往下搬装螃蟹的保温箱时，她才缓过神，吓了一跳，拦着陆郡不让他搬，推拒道："不行小陆，这太多了，我刚刚还警告然然，带东西就别来了，他说就几只螃蟹我才同意的，你这哪儿是几只呀？"
　　两人互相客气地推来推去，而聂斐然站在旁一时竟不知道该帮谁。
　　这时聂母手机响，她只好先稍微走开几步，接起来后听了几句，是聂父让她直接去对月楼吃晚饭，还让她再告诉聂斐然一声。
　　"这不巧了么？然然就在旁边。"她回头看看趁她接电话窃窃私语着偷偷搬螃蟹的两个人，偏过身子背对他们，掩着听筒神秘地小声说："那孩子也在。"
　　聂父知会，默了默，冷声道："那让他一起来。"
　　聂母挂了电话后，直接问："小陆，要不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吧，你叔叔刚好订了酒楼的位置。"
　　陆郡下意识先把目光投向聂斐然。
　　聂母忍不住笑，"你看他干嘛？他还能不让你吃饭呀？"
　　说得好像他把陆郡管很紧一样。聂斐然脸臊得通红，转移话题，问："……就我们四个？"
　　聂母拿起手机要确认，一眼看到家庭群的未读消息，点开置顶第一条就是@所有人，于是递过手机让聂斐然自己看。
　　聂斐然看了一眼，头都大了。
　　说什么机会不是等出来的？都是谬论！他心里只剩后悔，特别后悔，后悔偏偏选了今天带陆郡过来，看着屏幕上的对话框只想大呼救命。
　　"这也太多人了……大伯一家，四叔一家，姑姑一家，表姐一家，还有堂妹和她女朋友……"
　　好嘛，全家人出动。
　　他试图逃避，小心翼翼问："要不改天吧妈？"
　　"那你自己跟你爸爸说。"
　　"我……"
　　他硬着头皮拨了个电话给聂父，面对询问顾左右而言他，一会儿说今天身体不舒服，一会儿说陆郡晚上有事，一定要改天再带陆郡来。
　　聂父还能不知道他心里那点小九九，单刀直入地问："你怕什么？我能把他吃了？"
　　"我没怕！"聂斐然就受不了激将，想是啊，他俩堂堂正正，躲什么，头脑一发热，去就去！
　　他看看陆郡，在母亲面前又不敢展露太多情绪，只好一本正经地问："可以吗？"
　　陆郡听到他刚刚念念有词，知道一家人都在，确实猝不及防，但看聂斐然打一通电话都急得脸红，安慰地摸摸他后脑勺："可以，我没关系的。那螃蟹怎么办？"
　　聂母过意不去，"小陆，你记住啊，以后来阿姨家吃饭什么都不用带，螃蟹要不待会儿吃了饭给你爸妈送去，你们俩自己也留点儿，阿姨就是想见见你，没别的。"
　　聂母还不了解陆郡父母的事，不过陆郡没让聂斐然费劲解释，周到地回答："阿姨，您别客气，我父母都不在国内，这些都是我爷爷买的，我也是一时想起才问然然的。况且我和他吃不了这么多，螃蟹也不耐来回折腾，不行您留几只，剩下的待会儿给其他亲戚带去，我们也就不纠结了，您看行吗？"
　　他语气诚恳，有理有据，好像再推拒也是浪费时间，聂母思考了一下，终于为难地点点头，叮嘱："小陆，下次一定不许这样了。"
　　一边聂斐然像想起什么似的，问聂母："妈？或者，对月楼好像可以加工吧？你问爸点没点菜，要还没点就让他等着，我们现在直接过去。"
　　"哦哦，是，我问问。"聂母拿起手机。
　　电话通后，说了几句，她突然转过来，笑吟吟地问："奇怪了，你们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你爸爸说今天螃蟹定完了，正埋怨呢。"
　　""太好了，那就全带过去吧。"
　　三个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聂斐然甚至觉得是好事。
　　"对了阿姨，还有——"
　　陆郡抓紧机会，趁热打铁，绕到车子后座，打开门从座位下边提出几只精致的礼品袋，对聂母说："第一次见您，不知道送什么，然然说您讲课站得多，腰椎不好，我就自作主张挑了这个按摩仪。"
　　"诶不行不行，太破费了，阿姨不可以收，小陆你这样阿姨等会儿要给你包红包了。"
　　聂斐然其实也惊讶，不过陆郡一贯细心，他都没有想得这么周到的事，陆郡不仅想了还准备了，让他突生惭愧情绪，夹在两个人的对话里不知所措。
　　陆郡坚持，"不破费的，就是一点小心意，您收着吧。"
　　聂母急了，朝聂斐然使眼色："然然，说句话。"
　　如果陆郡敢买珠宝或奢侈品，聂斐然肯定不管怎样都要给他退回去，但是他瞟了眼袋子，除了按摩仪，剩下的应该只是羊绒围巾和手套之类的东西，确实不算破费，买的人还真的用了心。
　　而且他明白，结婚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也是两个家庭的事，当下陆郡做的，是在尝试融入他这边的关系，他要是一直帮着聂母推辞，倒显得他还在把陆郡当外人。
　　所以他侧过身，接过陆郡手里的礼物袋子，把提绳稳稳当当地套在聂母手臂上，半撒娇半认真，"妈，收着吧，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
　　这句话听得陆郡浑身哪儿哪儿都舒坦，唇角止不住上扬，觉得他的宝贝越来越会讲话。
　　聂母无奈，她也没把陆郡当外人，只是因为肯定了他才不想他破费。不过一张嘴说不过两张嘴，她只能斜斜瞅聂斐然一眼："这孩子，你看看，小陆真是太惯你了。"
　　最后螃蟹安排妥当，礼物当然也收了，聂母虽感到抱歉，但聂斐然能看出来，她很开心，也是发自内心地认可和喜欢陆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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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写过渡章就爆废话可怎么办呀′_>`


第39章 39
　　三个人到对月楼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一半多的人，螃蟹和松茸也全部送到厨房拜托师傅处理。
　　大家吃茶聊天，早已被聂父的两通电话足足吊起胃口，迫不及待想一睹聂斐然男朋友真面目。特别听说陆郡专程来送螃蟹给聂父聂母，又踩着这个时间点，更是好奇，嘴上不停恭维聂父好福气。
　　聂父一肚子气，醋劲翻天，"什么福气？我刚要不打电话，他们就打算把我撇开了。"
　　话音刚落，只见聂母满面春风地推开包厢门，后边跟着进来的是聂斐然，他脸红着，双手背在身后，十指紧扣牵进一个年轻高俊的男人。
　　一个跟聂斐然年龄相仿的男孩子笑着催："然然，介绍一下呗。"
　　"爸，伯伯，姑姑姑父，这是陆郡。"他说完，手指指刚刚那个男孩，对陆郡介绍："这是衔华，我提过的。
　　"叔叔阿姨们好，我是陆郡。你好衔华，久闻大名。"陆郡弓腰致意，又向聂衔华伸出右手，两人礼节性地握了握。
　　"聂斐然你不地道啊，介绍要强调我是哥哥知道吗。"聂衔华吊儿郎当地纠正。
　　"你就比我早生一个小时。"聂斐然回嘴。
　　"一秒钟也是哥哥，乖。"
　　大伯毫不留情地拆台："好意思么你，看你哪儿有哥哥的样子？然然可比你懂事多了。"
　　聂斐然跟陆郡说过的，衔华是他关系很亲的哥哥，因为大伯母和聂母在同一个医院同一天生下了他们两个，出生时间又差得不多，取名时候就都借用了父母们的美好期待，一个斐然，一个衔华。
　　不过天不遂人愿，两个人最后都没有做文字相关的工作。
　　他们一直站着，姑父笑呵呵地说："几个小年轻真是精神哈，然然快招呼小陆坐啊。"
　　聂斐然不安地下意识看了一眼聂父。
　　聂父面色如水，沉默地打量着两个人紧紧牵着的手，不多会儿硬邦邦地开口："坐吧。"
　　除了聂父聂母，其余人的目光一直直白又含蓄地在陆郡和其他地方之间来回逡巡，都等着旁人先开口提起话题。
　　聂斐然表姐轻咳了一声，摸着聂母旗袍上的盘扣，打圆场："三婶这身真好看，衬得你皮肤好白。"
　　没想聂父先垮下脸，自言自语嘀咕："吃个饭打扮那么漂亮干嘛……"
　　不过聂母心情丝毫不受影响，笑嘻嘻地回："怎么，不许啊？"
　　陆郡看出聂父的不快，解释："叔叔，都是我欠考虑了，怪我今天临时起意，原本商量好了等您方便再来正式打扰，所以先麻烦了阿姨，您别介意。"
　　聂父隐隐知道聂斐然答应求婚的事，觉得太突然，对象听上去也太不靠谱，本来还在恼着，憋着劲要为难这对小情侣，但陆郡主动先把错全揽过去，搞得他像无理取闹，有如拳头打在棉花上一般憋闷。
　　"好了，哥你那么严肃干嘛，先让孩子们们喝口水。"姑姑提着茶壶要给他们续水。
　　她冲陆郡客气地笑笑："小陆是吧？你是本市人吗？"
　　陆郡连忙起身，双手捧着茶杯，礼貌地回："是的，我家在本市。"
　　来了来了，查户口虽迟但到。
　　这个话题口子一开，长辈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轮番轰炸陆郡，从年龄到职业不够，表姐甚至还要插一脚问星座和血型。除了太隐私的信息，事无巨细，让聂斐然不禁替陆郡捏了把汗，悄悄地从桌下伸过手去摸他手背。
　　陆郡答着长辈问话，感到聂斐然掌心都被汗湿，面不改色地反手扣住他，一下下地用指腹摩挲着他十指指心，好像在宽慰他没有关系。
　　聂父全程不参与，但目光如炬，一直竖着耳朵细细听。好在长辈们虽好奇，但还都有分寸，问了一会儿就把话题转到螃蟹上，真心实意地感谢陆郡破费，和聂母的语气如出一辙，让陆郡又是一番解释不用太见外。
　　之后人渐渐来齐，姑父出去通知可以上菜，大伯提议等待的间隙先玩一会儿游戏。
　　这是他们家庭聚会的保留项目，聂斐然从小耳濡目染，哪怕没有特意准备过也能跟得上节奏。
　　于是先玩了一会儿飞花令热身，后来几个还在念书的小孩子闹着要加入，就换成了更简单的古诗词接龙。在座的几位理科生和工科生一听就摆手退出，而陆郡第一次来，顺势理所当然的旁观。
　　聂斐然也不想玩，但大伯不许，筷子敲着酒杯开玩笑："然然和衔华，都不许躲啊，让我检查一下你俩谁退步得多。"
　　聂父坐在聂斐然上一个位置，所以按顺序每次都是聂斐然接他说的诗词。等第二圈轮到聂斐然时，他接完，心底升起异样的预感，猜到聂父在打什么算盘。而果然，之后每一轮，聂父都有意接一首闺怨诗，尤其是商妇怨。表面像在真情实感地玩游戏，但大半桌子人，不管研究文学的还是研究其他的，都会意聂父是在借机敲打聂斐然，顺便臊白聂斐然这位自己经营公司的男朋友。
　　最后一轮换了花样，接的人听到诗要倒着往前背，背完还要就着这句诗的最后一个字出一道新题。
　　轮到聂父。
　　玩这个他如鱼得水，七扭八扭怎么都可以圆回去，所以没有怎么花时间思考就朗朗念道：
　　"去来江口守空船，绕船月明江水寒。"
　　念完，殷切地看着聂斐然。
　　这句太直白了，聂斐然觉得父亲玩这种把戏幼稚得很，使劲冲他挤眉弄眼，但聂父转过头喝了口茶装作视而不见。
　　所以最后他理直气壮地回："我不知道。"
　　"不可能，你肯定知道。"
　　"真不知道，我忘了。"
　　"最基础的，你小时候就会背的！"聂父有点急了，还想引导。
　　"好了好了，停，然然不想接就算了。"大伯一直隔岸观火，看不下去出来替聂斐然解围。
　　气氛变得尴尬，适时陆郡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提示，说了句不好意思你们继续，拿着手机出去了。
　　包厢门才关上，聂斐然就懊恼地对聂父嚷嚷：
　　"爸，你有点过分了！"
　　"我也觉得。"聂斐然姑姑表示同意。
　　"我也。"另一边的四叔耸耸肩。
　　……
　　真是一呼百应。
　　此起彼伏地，众人突然转变口风一同声讨聂父，搞得他好没面子。
　　不过他还嘴硬："我跟你说聂斐然，他就现在想骗你的时候好生捧着，你要真五迷三道地跟着去了，以后有你哭的！"
　　聂斐然气闷，刚想说陆郡不是那样的人，聂母就对着聂父责怪道："你有什么不满意直说！干嘛阴阳怪气地对小陆恶意这么大？我看你迂腐得很！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职业歧视？况且人家专程送螃蟹来，还不是为了讨好你！吃人嘴短，等会儿你不乐意也给我憋着！"
　　而一直坐在陆郡旁边念小学的小表妹听着大人们的三言两语，不明所以，还火上浇油，嫩生生地说："那个哥哥好帅，好像明星，还给我剥开心果和松子吃，伯伯你不要欺负他。"
　　几句童言童语，让围桌而坐的一大家子人陷入了集体沉思。
　　只有聂父暗暗翻了个白眼，试图招呼小表妹："珂珂，来伯伯这里，伯伯教你什么是金玉其外，败——"
　　"嘶，"聂母不准他再破坏气氛，挥开他的手，下了最后通牒："聂涵，差不多得了啊，小陆这么优秀你说什么呢？我看你才是金玉其外忘了本心！"
　　大家再次陷入沉思。
　　确实，陆郡当天的表现完全配得上优秀这两个字。
　　从头到尾，滴水不漏，虽然理论上是客，但没有忽略桌上任何一个人，礼节方面也做得十分周到，让人挑不出毛病，很讨长辈喜欢。而且说话做事稳重就罢了，性格看上去也低调谦逊，长得更是一表人才，听说还是自己开公司，最重要的是连螃蟹也送得刚刚好。
　　这种对象难道不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这样想着，所有人都为自己刚才对聂父的纵容自我唾弃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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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郡回到包厢时，螃蟹已经上桌了，尽管不是最肥的季节，但品质确实非常好，足斤足两，肉异常鲜甜，还有几只难得的黄油蟹。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一人三只还有多，吃得开心，吃得尽兴。
　　连大伯老饕一个，也忍不住夸："小陆真会挑，早秋就能吃到这样的蟹太不容易了。"
　　聂斐然对螃蟹轻微过敏，每次稍微多吃两口都要发几颗疹子，但眼下看大家都吃得开心，也蠢蠢欲动地要去拆绑蟹的香草。
　　陆郡按住他的手，眼神示意他别费事，自己拿过他挑的那只，打开蟹盖后，先用筷子拈了一口蟹黄放在他碗里的白米饭上，等他吃完后，又掰开一只很大的蟹钳，用小勺把里边的肉挖出来堆在他面前盛蟹醋的碟子里。
　　足够解馋，又没有过量，但之后就怎么也不让他再多吃了。
　　大家不动声色，但都看在眼里。
　　尤其是聂父，他和聂母默契又无声地对视，眼中各有各的情绪。
　　以前他们一大家子聚会，都是大人们说话，小孩子自己管自己，所以他还没注意过聂斐然对螃蟹过敏。聂母倒是清楚，看陆郡对聂斐然这么上心，对他的喜欢和欣赏溢于言表，聂父感觉那架势简直是要当场拍板俩人的婚事了。
　　从诗词接龙到现在，聂父明显处于低气压，光喝酒吃菜，螃蟹碰也不碰。陆郡注意到，胳膊轻轻捅捅聂斐然，聂斐然本来也还有点跟他赌气，但又不想闹得陆郡夹在中间不自在，最后别别扭扭地拆了一只螃蟹放在聂父碟子里求和："爸，你尝尝吧，很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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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蟹吃得差不多，松茸也跟着上来，陆郡出去接电话时顺便关照厨房，松茸处理好后，一部分炖了锅鸡汤，一部分做成了焖菜饭，剩下的就简单切片，黄油煎的，刺身的，满满两大盘，香得人眉毛掉。
　　食物最能抚慰和收买人心，这么吃着饭聊着天，气氛比刚才轻松太多。
　　但酒过三巡，不知怎么回事，也许是照顾陆郡，话题渐渐向聂斐然靠拢，一桌人三言两语，最后变成了聂斐然的童年糗事大揭秘。
　　陆郡听得入迷，听完还追问，更是引得大家打开回忆闸门说了个痛快。
　　说怀孕，说出生，说取名，还有抓周和学步，甚至提起聂斐然小时候差点被人贩子拐卖的事。
　　聂衔华神秘兮兮地断言聂斐然大腿根上肯定有个疤，就是人贩子掐的，聂母表示是真的有这回事。只有聂斐然好像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也没留意过，可余光却瞟到陆郡边走神边微微颔首。
　　他从桌子下面伸过手去，在陆郡大腿上捏了一把，心里想的是救命啊我是谁我在哪儿。
　　幸好人多，大家说说笑笑，菜比人有吸引力，也没人太关注陆郡的反应。
　　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聂母越说越开怀，要翻手机相册里存的聂斐然周岁时的光屁股艺术照给陆郡看，其他人一听，也摩拳擦掌表示期待："好耶，我们都还没看过！"
　　这还得了。
　　当事人急得扑上去按住她的手，求："妈！咱们下次看好吧？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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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郡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热闹的家庭聚会，亲亲热热地一家人一起吃饭喝酒吟诗，聊聊彼此的生活，开几个无伤大雅的玩笑，都是他从没有过的体验。
　　聂父后半程都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再为难他。
　　等吃完饭，一喊结账，发现陆郡已经提前结过了，众人大呼下次不许，俨然已经接受他做为这个大家庭的一份子。
　　大家在酒楼门口互相告别，这酒楼离聂斐然家几步路的距离，聂母自然要邀陆郡回去坐，顺便陆郡开了车，聂斐然也刚好想打包些放在家的书和衣服走，就一起散着步回去了。
　　聂父从他们的对话中嗅出了聂斐然已经和陆郡同居，甚至已经很久的消息，气愤得保持着三个身位的距离扭头走在最前面。
　　陆郡本来还想上去解释，被聂母拽住，冲他摇摇头："让他自己别扭。"
　　聂父到家就躲进书房，似乎还不准备面对他跟聂斐然的婚事。而一整晚，聂父对陆郡的态度都不咸不淡，所以陆郡知趣要得到他的首肯不容易，也不能心急。
　　加上聂母，三个人在聂斐然卧室里叽叽喳喳，聂母心情好，一边帮聂斐然收拾一边跟他们俩讲话，还拿出柜子底层收藏的聂斐然婴儿时期用过的小枕头给陆郡看。
　　直到天黑他们走的时候，聂父也没踏出书房半步，聂母叫他出来送两个孩子他也不应，于是她生气地对陆郡说："不惯他臭脾气，小陆别理他。"
　　而聂父一直坐在书房批改学生交上去的读书报告，虽然隔着门，从聂斐然卧室传来的谈笑声却不绝于耳，他努力抑制着自己竖起耳朵细听的冲动，假装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摊着的一叠叠稿纸上。
　　但等家门关上后，他还是起身趴到阳台边，探出半个身子观察他们离开的背影。
　　就看到陆郡大包小包地提着聂斐然的东西，而聂斐然空着手走在旁边，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有趣的事，聂斐然傻乎乎的就是乐。
　　他沉默地看一会儿，直到两人消失在目光可及的路尽头，才收回身子，轻轻哼了一声：
　　"倒是会心疼人。"


第40章 40
　　回家路上碰上堵车，车子行一阵忍一阵，两人又聊了几句后陷入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聂斐然好像终于从刚才持续紧绷的情绪中松弛下来。身体舒展开，没再继续维持板正的坐姿，歪靠在椅背上，腿伸到最长，凝神看着前方一排错落的暗红色尾灯，
　　再一次停下等待的间隙，陆郡伸手摸摸他侧边脸颊, 问："闷吗？要不要开窗吹吹风？"
　　"不闷。"聂斐然答。
　　他在回想今晚的种种。
　　好像阶段性检测的第一局，第一次参与，入场后坐下仔细阅读了试卷纸上的要求，虽然磕磕绊绊做完了，但交卷后还是会觉得哪里出了问题，会想是不是本来可以做得更好。
　　他想得微微走神。
　　"宝贝？"
　　"嗯？"
　　"你爸爸……"陆郡犹豫了一下，开口问："是个什么样的人？"
　　聂斐然突然意识到这是陆郡第一次主动想要了解自己父母。
　　"怎么说呢，"他想了想，掰着手指简单总结：
　　"严厉，固执，急性子……也很感性，刀子嘴豆腐心吧——"
　　聂斐然思考着怎么深入这个话题，想着想着陷入了短暂的回忆，陆郡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听他继续开口道：
　　"刚去G国时候，我不大适应节奏，课业压力太大，冬天白昼太短，阴冷又压抑。有天晚上我打电话回家，跟我妈说着说着就有点情绪不好。"
　　他手指捻着衣服上磨毛的扣子，沉浸在当时的情境里，"你知道的，因为我没按我爸的期望念文科，他一度耿耿于怀，放狠话说不会再过问我的事了。其实后来我才知道，他每天雷打不动地要看G国新闻，只要有我的电话，他就会凑过去要求我妈开免提。"
　　"嗯。"
　　"除了那天。"聂斐然说，"他居然没沉住气，偷听到一半，忍不住开口训我自作自受，说谁叫我不听他话什么的。"
　　"然后呢？"
　　聂斐然答案还没揭示，自己先忍不住笑，"我气得直哭呀，但另一头我妈好像跟他抢手机，还踢了他一脚哈哈，反正我听见一声闷响，然后他哎哟一声。"
　　陆郡听着他的描述，也忍俊不禁。
　　"后来讲一半我手机欠费自动挂了，因为申请的银行卡还没寄到，充话费只能亲自去机器上塞现金，我想着第二天再联系，眼泪一抹就睡了。结果你猜他做了什么？"
　　"什么？"
　　"他训我时候凶得很，但电话一断，他又以为是话太重，怕我想不开，不知怎么折腾的，居然连夜拜托他教过的学生的学生的同事的亲戚从东区开车过来确认我的安全。等我一开机，收到他给我发的好长一条道歉短信。"
　　"这样。"陆郡一手搭在方向盘，另一手支在车窗，抚了抚眉，大概明白聂斐然的意思。
　　聂斐然转头看他，轻声说："所以你知道吧，我爸就是这样的人。"
　　"我知道，我觉得叔叔很好。"陆郡回答。
　　之后，他又问："那你爸爸，是不是对我不太满意？"
　　聂斐然很果断地否认："不是！你别放心上，我爸就是块硬石头，嘴巴毒，但没恶意的。他今天其实是吃醋了，吃醋我们先背着他见我妈。"
　　"是吗？"
　　"他那人，要是完全不接受你，连见都不会见的。"聂斐然说完，语气突然充满歉疚："他刚才玩游戏时说那些话，要是冒犯到你，我道歉……"
　　"什么话？"陆郡问。
　　"那些诗呀，是他故意选来挤兑我俩的，你出去接电话时我们都说他了。"
　　陆郡恍然大悟，笑："其实我都没全听懂，以为他真的在考你，只觉得叔叔们学问真好，原来那个时候是在提点我？"
　　他从小接受的都是西式教育，古诗词只会背最有名的几首，所以一开始还没领会到聂父的暗示，直到气氛越来越紧张他才后知后觉。
　　聂斐然小声嘀咕："才不是提点，是鸡蛋里挑骨头，他就是对经商的人有偏见。"
　　这么一说陆郡就明白了，聂斐然说过，聂父觉得商场上摸爬滚打的人社会气息太重，尔虞我诈，不够可靠。
　　这样，陆郡把聂父当天展现出的所有不友善都串了起来。
　　他平声安慰聂斐然，好像没有一点不快："叔叔担心你，我理解的。我那么容易就把他辛辛苦苦养了二十几年的宝贝骗走了，有一点怀疑太正常不过了。但我今天其实很开心，我还从来没有体验过一家人齐齐整整聚到一起吃饭，很特别，很温暖，很有趣。"
　　"真的？那你小时候……"
　　聂斐然想了想陆郡家的情况，没有问下去，知道在这件事上他不会说假话。
　　陆郡开了点窗，风从车窗缝钻进来，拂乱了他额前的发丝。他想了一会儿，淡淡地说："小时候最多的是跟保姆一起吃饭，偶尔跟我奶奶，后来出国后是佣人，管家，再后来——"
　　聂斐然转头看他。
　　街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时明时暗，他睫毛又密又长，投在眼下一片铅灰色阴影，看不出太多情绪。聂斐然的目光顺着他的额头一路滑下去，最后停留在喉结上。
　　陆郡的喉结轻轻滚动，说："再后来就遇见了你。"
　　他身边的人一年又一年的换，他有很多个"家"，但哪个都没给过他归属感。而聂斐然出现后，他终于像航行半生的疲惫旅人，拥有了可以停靠港湾，可以心甘情愿地住下来。
　　陆郡的话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那一刻聂斐然真的想好好抱抱他的爱人。他安静了一会儿，左手悄悄搭上陆郡的腿，轻声说：
　　"都过去了不是吗？以后我们会一直一起，一起吃很多很多顿饭，我保证。"
　　陆郡心潮涌动，眼睛看着前方，希望时间停在此刻。哪怕路没有尽头，就这样两个人一路开下去也好。
　　-
　　接下去的日子，不能说一帆风顺，但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陆郡拒绝了他爷爷直接对外宣布继承的提议，先空降到了业务清闲的部门。既可以先大致了解集团的基本情况，也可以腾出多的时间给聂斐然。
　　他没有什么雄心壮志，也没有高尚到要为家里的生意鞠躬尽瘁，但他明白安陆的经营状况联系着背后几万名普通员工的生存，不是任何人的游戏场。而比他之前的公司，这里人际关系更复杂，各方面都要协调。虽然团队人手多了，运行模式也更成熟，但棘手的问题不会少。
　　所以即使陆毓三番五次保证只要他人到位，其他都不用操心，他还是选择先蛰伏一段时间，至少也等他和聂斐然稳定下来。
　　-
　　陆郡带聂斐然去见过陆毓。
　　见面前，聂斐然避免不了提早三天就开始紧张。上班时还摸鱼写了一份正式的自我介绍，晚上洗完澡，钻进被窝后靠在陆郡怀里有模有样地给他展示练习成果。
　　陆郡替他按摩着坐了一天的僵硬的肩膀，问："你刚刚在浴室里自言自语的就这个？"
　　"嗯。"聂斐然盘腿坐起来，期待地问："怎么样？你觉得还有什么要修改的地方？"
　　陆郡抿唇，神情略显严肃地回答："做个ppt效果会更好。"
　　"啊？"聂斐然扑过去，杵着他的手臂，仰起脸当真地问："真的？"
　　"真的，最好再改份简历，明天我帮你投到我爷爷邮箱，然后他秘书会通知你第一轮——"
　　闻言，聂斐然收回手，觉得自己怎么智商倒退到这个程度，忍不住捂着脸吃吃笑，"你又耍我。"
　　陆郡揽他重新靠在自己怀里，亲着他额角，抽走了他手里标满记号的一张打印纸，换了副拿他无可奈何的语气，"宝宝，虽然我总喜欢开你玩笑，但跟我结婚不是上岗，你没必要准备得这么充分，自我介绍的话，只说名字也没有关系。"
　　"那样很不礼貌……"
　　"我爷爷不会在意，"陆郡说，"做你自己就好。安心睡觉，安心吃饭，其他顺其自然。"
　　聂斐然把床头灯关掉，钻进他怀里，手脚缠着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闻着他身上干净的沐浴露香味，黑暗里睁着眼睛说："我怕你压力太大……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
　　陆郡答得很干脆："不会。我反而怕你什么都不需要我做。"
　　一颗不安的心奇异地安定下来。
　　"谢谢你。"聂斐然轻声说。
　　陆郡用鼻尖蹭他："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于是聂斐然乖乖地在那句话后面附加了两个字。
　　-
　　而见到陆毓后，聂斐然发现确实像陆郡说的，所有可能产生的烦恼他都已经提前处理好。
　　陆毓对聂斐然像平常长辈，没有什么尖锐的提问，看不出电视上精明的样子。反倒是陆郡像只袋鼠妈妈一样把他护得严严实实，就连陆毓多关心几句聂斐然工作的事也几乎都被陆郡抢着答完，保护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不过聂斐然表现得算落落大方，陆毓从他举手投足间看出他修养不错。毕竟在海外念过书，见多识广，一点不小家子气，进门开始没随意乱瞟过，说话就说话，喝水就喝水，不主动打断或追问，分寸拿捏得刚好。
　　陆毓阅人无数，一看聂斐然就知道，就算两个人结了婚，但要走的路还长。
　　这是个聪明自爱，且十分有自己想法的孩子，可能受原生家庭影响，追求东西过于纯粹。虽然看上去漂亮，也足够温柔，但说话做事干净利落，绝不是甘愿躲在陆郡身后相夫教子的人。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从起跑线上，他就注定不会是陆家需要的结婚对象，只是因为陆郡喜欢，所以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陆郡的表现却令他隐隐担忧。
　　趁聂斐然去洗手间，陆毓忍不住摇着头说陆郡："你这样不行。"
　　陆郡没回答。
　　陆毓抽出餐布包着的银色汤勺，用勺背敲碎汤盅上烤脆的牛油酥皮，"没见的时候我还想，什么样的人值得我宝贝孙子从G国追回来，现在见到，觉得一点也不奇怪了。"
　　"他值得。"
　　陆毓微微叹了口气，知道情字难解，没有驳这句话。
　　"他值得，但你不能什么都替他挡下来。"他拿过装了欧芹和胡椒的研磨，一边转动，一边慢条斯理地对陆郡说："你挡不住，也挡不完。我可以装作不在意，他呢？"
　　陆郡啜了一口香槟，垂着眼说："我知道。"
　　陆毓不喜欢讲得太直白，太直白的话从来最伤感情，他已经领教过了。
　　从他的角度看，他只在意陆郡和他之间的约定，而这桩他不看好的婚事，既然答应了他就不会反悔。
　　如果没有陆郡做为纽带，没有成年人世界复杂的利益交换，单看聂斐然，他确实不反感，甚至还有几分欣赏。
　　因为聂斐然身上有股精神气，陆郡没有。
　　两个人在一起，一个要生活，一个要未来。旁观者清，可能他们两个自己都没意识到过。
　　不过陆毓觉得这不完全是坏事。
　　他看得明白。
　　陆郡过早，被动地变得独立和成熟。孩童的天真，对亲人的信任，陆父陆母错过了，他也错过了，过后物质再富余也不能填补陆郡情感与精神上的憾缺。陆郡说过的不要，冷面推回来的拒绝，不是因为他不想要，而是他的自我防御，是他自己不愿冒险，宁愿得过且过。
　　是很难攻破的防护网，却为了这个聂斐然，他主动走出了自己给自己造的舒适区，开始不惧付出，开始坦然接受自己的责任和使命。
　　陆毓知道他看到的已是两人磨合了第一轮的成果，很明显，聂斐然赢了，而陆郡的改变令他这个旁观者喜闻乐见。所以尽管他对这场婚姻持悲观态度，但仍然拭目以待他们会为对方付出到什么程度，或者最后会被对方改造成什么样子。
　　陆毓的确藏着自己的打算，觉得陆郡需要这样一段不顾一切付出的婚姻，不需要有什么结果，但最终一定会纠正他不走捷径的天真想法，让他回到最正确高效的道路上来。
　　-
　　聂斐然父母那边，由于聂母常常邀他们去吃饭，几次后聂父终于态度软化，破天荒地开口留他们过夜。
　　聂父对陆郡当然有先入为主的偏见在，只不过随着见面次数增加，相处的多了，刻板印象逐渐被他自己的判断溶解干净。
　　他反正怎么样都好，只要陆郡是真心待聂斐然。
　　陆郡理所应当地第一次和聂斐然挤在他青春时期的房间里。趁他去洗澡，先把他房间里的陈设和墙上的奖状海报看了个遍，之后坐在桌前仔细翻看聂母指给他的相册，里边果然有若干聂斐然不愿示人的童年照片。
　　照片上的小聂白白软软的，乖乖坐在学步车里，正戴着一只粉蓝色的口水兜抓盘子里的西瓜吃，他小手胖嘟嘟一圈婴儿肉，手指就跟刚剥出来嫩莲子似的。
　　陆郡边看边掏出手机偷偷拍了几张。
　　聂斐然洗完澡进来，一眼看见陆郡背对他在看相册，羞得扑到他身上去抢，被陆郡顺势裹在怀里亲了个够。
　　陆郡掀起他上衣，轻轻捏捏他腰上的软肉，凑近他耳根，"宝，你穿肚兜好可爱，什么时候穿给我看看。"
　　眼看又要越过安全线，家里的房间墙薄，四邻又都是父母大学里的同事，聂斐然不准他再靠近，笑着推他，催他去洗澡。而等陆郡洗完回来，他已经先钻进被子里装睡。
　　陆郡也有分寸，情话小声地说了一箩筐，抱着他悄悄亲了好几口后才用力收敛住，最后认命地跟他交颈相拥着睡了。
　　第二天吃早餐时，聂父翻看当天的报纸，眼神却透过报纸缝偷偷定在桌对面默默吃东西的两个人身上。
　　很普通的早晨，平凡的一家人坐在桌前分享几块桃酥点心，一人喝一碗咸浆浸油条，学校里的早操铃声响，之后重复播放着一首旋律无聊的歌。
　　没什么岁月静好，但无意义就是生活最大的意义。
　　而这样多一个人，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这么胡思乱想着，聂父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其余三人目光汇聚过来，他也不再多斟酌，直接问陆郡什么时候方便见他父母和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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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结婚了(终于


第41章 41
　　之后的事就很快了。
　　两家长辈先一起吃了顿饭。
　　陆郡没通知父母，但他母亲特意飞回来了。
　　来一个总比集体缺席好，就算提前解释过父母分居海外，陆郡还是希望在聂斐然父母面前尽量显得他家的情况正常一些，所以入席时莜蓁自作主张挽住他的手臂时，他没有拂开。
　　陆郡已经五年没见过莜蓁。
　　莜蓁出身好，从小养尊处优，又接受过高等教育，跟政界人士打交道多，是道德观念比较淡漠的人。她最在意的人是自己，所以除了失败的婚姻外，好像并没有多的烦心事。只是步入中年后突然开始害怕衰老，每年要往返医美发达的国家许多次，花在保养上的时间和金钱令人咂舌。
　　钱砸下去当然是看得见水花的。忽略藏不住的疲态和眼角可数的细纹，陆郡觉得她好像跟上次见时未有太大变化。
　　莜蓁不笑时自有一种气场，虽然只涂了玫色口红，看上去依旧风韵犹存，只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一头长发应该一直有专人协助精心护理，一丝银灰不见，还烫了不显年纪的卷，配上梳得溜光水滑的发尾，可谓从里精致到外。
　　如果仔细对比，会发现，除了眼型，陆郡的眼睛几乎原样继承自母亲——
　　茶色的虹膜，瞳仁乌又亮，习惯垂着眼，但浓密睫毛隐藏下的眼神慵懒却锐利。抬眼时不怒而威，好像可以长久地沉默，也随时在等待爆发。
　　-
　　那天陆郡还是把见面安排在了对月楼。
　　聂父聂母特意换了颜色淡雅且偏正式的衣物，等聂斐然到家后，三人一同步行赴约。
　　而陆家人排场大得多，他们到达时门外已经停了两辆显眼的豪华轿车，一路进去，都不用特意询问，门口排着的保镖指路牌般揭示了他们应该进哪间包厢。
　　好在入座后双方态度都好，陆郡和母亲打眼看上去生疏别扭，但装也装得母慈子孝。聂父聂母并没有因为对面坐着的人地位显赫就表现出畏态，全程不卑不亢，而陆家该给的礼貌和尊重当然也全部给到了。
　　陆毓年纪最长，特别擅长应对这类交际场合，自然掌控大局，后半程还特意起身向聂父敬酒，说是代陆郡父亲行个该有的礼仪，聂父推了半天，最后略微受宠若惊地喝了那杯酒。
　　提到父亲，陆郡心中漠然，但面上还是感谢爷爷替他考虑。
　　后来气氛融洽一些时，陆毓又撮合着，让双方母亲互相认了亲家，还督促陆郡和聂斐然马上改口。莜蓁其实怀了点心思，不过她的教养约束着她不会在这种场合直接开口说出不合时宜的话，所以面上也堆了真诚的笑。加上很久没有人叫她妈了，等聂斐然改口叫她一声，她感慨万千，应得好像发自内心。
　　流程就是那个流程，既然双方都没有意见，最后约定好，长辈们不横加干涉，让两个孩子自己筹备接下来的事。
　　总算皆大欢喜。
　　-
　　吃完饭，聂父聂母先告辞，陆郡要去送，聂父说让然然送吧，挺近的，你把你爷爷和妈妈照顾好。陆郡应下，又拉过聂斐然耳语，让他乖乖等自己去接。
　　等出了对月楼，一路上风有点大，刚吃了饭，也不便迎着风张口说话。聂斐然跟着父母沉默地走了一会儿后，聂父好像思想斗争到最后关头，最后一次确认，回身问："然然，你想好了？就他了？"
　　聂斐然想都没想，点点头。
　　"好，想好了就行，"聂父一手搂着聂母肩膀，一手揽过他，"爸爸祝福你们。"
　　-
　　对月楼里，陆郡回去，陆毓跟莜蓁不走一路，交待了几句先行离开了。
　　而陆郡送完爷爷，回到包厢，看到莜蓁面对一桌残羹冷炙，还好生生地坐着，是有话和他讲。
　　陆郡随便拉开一把椅子坐下，莜蓁抬眼看了儿子一会儿，开口叫他："陆郡。"
　　陆郡没应，觉得很讽刺。白白母子一场，人后却从来都是直呼其名，连她养了一年的缅因猫都配有个甜腻腻的爱称，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却不肯多施舍一分亲昵。
　　莜蓁习惯了儿子的冷漠，叹了口气。
　　忍了一晚上，她从随身的皮包里摸出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叼在唇上后，又低头在衣服四处摸。
　　"该死。"她用气声抱怨。
　　陆郡面无表情地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丢到桌子上。
　　"谢谢。"
　　莜蓁点了烟，吸完长长吐了口气，透过薄薄的淡蓝色烟雾，陆郡觉得她比刚才看上去多了一点老态。
　　他不想这样干耗着，又担心聂斐然等得久了，忍不住开口："想说什么就说吧。"
　　过去几乎没有过这样的时刻，只是特殊的日子，陆郡觉得好像因为有了更在意的事，所以像聂斐然说的，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他还愤怒，只是他可以完全不在意了。
　　不过莜蓁接下去讲的话让他们彼此都不愉快。
　　-
　　聂斐然送父母到家后，心里总觉得挂着，所以也没跟着上去，就想直接回去找陆郡。
　　聂母临上楼还不忘臊他："没结婚呢就这么急？不像我们然然了。"
　　他脸红着，几乎小跑着回到对月楼，看到门口莜蓁的司机倚在宾利车旁吸烟，奇怪她居然还没离开。
　　快到包厢时，他听到里边传出陆郡和他母亲低声争吵的声音。
　　莜蓁说："如果你是故意的，我劝你别作践自己！"
　　而陆郡声音很冷，回答得也很快："你未免想得太多了。"
　　聂斐然觉得偷听不好，脚也已经半只迈进包厢，坐着的两人瞥见他，都立马闭口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了。
　　莜蓁换了副表情，亲亲热热地招呼聂斐然去身边坐："小聂爸爸妈妈到家了？今天吃得还满意吧？"
　　"满意的阿姨，麻烦你特意赶回来了——"
　　"诶？怎么又叫阿姨了，重新叫。"莜蓁纠正。
　　"……妈。"聂斐然别别扭扭地改口。
　　这次陆郡没忍住，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
　　聂斐然推测俩人应该刚吵过架，所以夹在中间不尴不尬地劝也不是，也接不上话。
　　但莜蓁不会尴尬，她不理会陆郡，回身从包里掏出一个蓝丝绒首饰盒子递给聂斐然，示意："打开看看。"
　　聂斐然打开，是一块水色温润的玉石。
　　"传家宝，"莜蓁语气轻松，合上聂斐然的手掌，笑眯眯地说："现在是你的啦。"
　　黄金有价玉无价。
　　聂斐然手足无措地看着陆郡。
　　这样，陆郡一直锁着的眉头才稍微舒展开，不愿再纠结刚才的对话，柔声对聂斐然说："拿着吧。"


第42章 42
　　那晚洗漱完睡下后，聂斐然趴过去，难得主动要求，"想抱着你睡。"
　　"来。"
　　陆郡抽掉靠垫，拧暗床头的灯，抬起手臂让他穿过，腿也任他横七竖八地搭在自己身上。聂斐然脚趾抵在他小腿，起了点旖旎心思，一下一下地夹他肉。
　　陆郡说不在意，却是实实在在被莜蓁几句话搅乱了心情。不过聂斐然一黏他，他心上的几道褶皱又几下被抚得平整熨帖。
　　他享受着这样的肌肤相亲，玩着聂斐然的手指，问："怎么那么乖了？"
　　"心疼你。"聂斐然说。
　　他感觉到陆母的出现让陆郡情绪不高，又撞上俩人吵架，虽然听得出跟自己无关，但还是会心疼陆郡长好的疤被名为亲情的尖刀一次次反复挑开。
　　也许其他事他可以分忧，但是关于家庭的话题，陆郡不说的话他就没办法问得太细。
　　他知道陆郡在这件事上受的伤，像海中的冰山，旁人能看到的只是一角，而这一角之下，任何人都不能贸然窥探，因为那是他的人格，是他的自尊。
　　求婚那天，他敞开心扉跟聂斐然彻夜长谈，也许已经是他努力做到的最大让步，再往下是什么，他们都不清楚。所以聂斐然不想操之过急，他可以等，等有一天陆郡可以像面对餐桌上不喜欢的一道菜那样跟他谈论这件事。
　　他相信爱和陪伴是这个问题的解药。
　　-
　　"我没事的。"
　　陆郡驱赶着脑子里的一团污糟事，回过神来安慰聂斐然。
　　聂斐然又抱他更紧一点，好像这样他身上的能量就可以通过皮肤的温度传给陆郡。
　　陆郡突然开口问，"宝贝，我们明天就去领证好不好。"
　　聂斐然仰起头亲他带点胡茬的下巴，"好，但你要开心一点。"
　　"你认真一点亲我就会开心。"
　　"还不够认真吗？"聂斐然撑起身子，啾地亲在他眼皮上。
　　脑袋上空飘了一整晚乌云的人终于有了零星的笑意，又得了便宜卖乖地用食指点点自己下唇。
　　"笨蛋。"
　　聂斐然忍不住轻笑一声，半个身子趴在他身上，捧着他的脸温柔地吻他嘴唇。
　　陆郡顺势捋着他的腿夹在自己腰上，被窝里用手把聂斐然宽松的睡裤挽高，之后让他膝盖内侧压在自己身下鼓起一团的地方磨蹭，手下流地顺着他细瘦的脚踝一路摸到臀后美妙的弧。
　　他五指揉捏着那团细腻柔软的肉，揉得聂斐然齿间溢出喘息，还嫌不够，反客为主地把聂斐然覆在了身下。
　　陆郡无比自然地伸手拉开床头柜抽屉，但故意慢吞吞地摸，"让我看看用哪种……"
　　聂斐然本来隐约期待，一听他这话，头又大了，想起上一次去超市，陆郡说家里没套了，然后躲躲藏藏地买了些包装花里胡哨没见过的。聂斐然忙着结账没细究，结果当晚差点被他买的东西搞得第二天起不来上班。
　　"普通的，不要——"他抢着强调。
　　但陆郡已经撕开了。
　　那盒东西是混合体验装，他已经领教过一次不知情状况下的使用感，所以这次坚定地拒绝盲盒式体验，挣着要去捡地上的包装看，陆郡一脸无辜地撑起身子等他。
　　"你就是故意的。"聂斐然横着伏在床上，一只手伸到床边的地毯上摸索。
　　陆郡低笑，看着蓝色床单那片雪白的背，一对肩胛骨已在刚刚的前戏中被蹭得微红，腰上还有他手指按的印子。而再往下就是一座起伏的山丘，昏暗的灯光给渡上一层迷蒙的雾感，却让人觉得一定很柔软。
　　每次都没有自觉自己的样子多勾人。陆郡想。
　　于是不再有耐心等他，陆郡直接低下去，分开他并拢的腿，没有扩张就往里面挤。
　　所以最后还是开盲盒了。
　　-
　　他们做得太多，像是生理本能，身体已经可以全身心地为对方最大程度舒展，所以就这么往里推，除了涨和紧，没有多余的不适。
　　但聂斐然眼角都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陆郡一边慢慢顶，一边含着他耳垂挑拨，"有什么好看的，进去不就知道了。"
　　可等进去后，聂斐然哪里还能分神辨认得出陆郡用的是什么，唯一的感觉就是奇异的顺滑，进出无比顺畅，但刺激度和按摩感却要加倍放大。
　　陆郡不想一直压着他，所以抱着他躺下去，让聂斐然仰躺在自己身上。
　　修长嫩白的腿被陆郡的腿从下方最大程度地撑开，聂斐然就这样呈M型贴在陆郡身上，但两个人下体还连在一起。
　　他还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但等下一秒陆郡顶着胯颠他时，他整个人都要因为这个动作绷紧肌肉马上去了。
　　更糟糕的是，他像案板上的鱼，腿被锁着无法并拢，手也被压着，胸上更是完全没有任何遮蔽，只能任陆郡的手指夹着他的乳头下流地来回逗弄。
　　等他第一次缴械投降，陆郡只是用手轻轻抚弄他的下体，延长他的快感，却没有改变这个羞耻又大胆的姿势。
　　而他身体还没停下颤抖时，陆郡又开始了第二轮。这次，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只避孕套上的不规则凸起，深深浅浅地戳弄几下，配着耳边陆郡低哑性感地喘息声，实在令他欲仙欲死。
　　陆郡亲着他耳际，手指不停在他乳头刮弄，感觉聂斐然一阵一阵地夹，不小心撞到某处时，拱着腰瑟缩了一下，然后带着点哭腔急迫地说："我想去洗手间……呜……让我去洗手间。"
　　可能那个套刺激到了平时照顾不到的位置。陆郡大概知道他怎么回事，但是怕说了他就不让继续了，于是记着那个角度，就放他去了。可等他回来后，好说歹说也不愿意继续刚才的姿势，陆郡只好用了最普通的传教士体位。
　　又来了百十下，终于有了一点射的冲动，陆郡换了角度循着记忆里的力度朝刚才那个点撞了几下，意料中聂斐然马上又不行了，颤抖着大腿推他："我还想去一次。"
　　陆郡停下来，亲他，"还要去？"
　　聂斐然惨兮兮地点头，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
　　陆郡使坏的心上来，退出去就抱着聂斐然去了洗手间，还贴心地给他扶着，但是聂斐然憋了半天只落下零星几滴。
　　他脸羞得通红，陆郡用湿巾帮他擦干净，搂着他重新上了床，问："现在没问题了？"
　　聂斐然很没有底气地点头。
　　但第三次，他坚持得比之前要短太多，全身都憋得发红发烫，陆郡忍了一会儿，受不了似地伏下去亲他，咬着他耳朵低语："尿吧宝宝，尿了我洗。"
　　聂斐然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为什么。
　　他想尿，可是心理上还是接受不了自己二十几岁被干得失禁在床，所以搂着陆郡脖子不停呻吟，下身已经是一片湿泞，但就是跨不出那一步。
　　最后，陆郡顾及聂斐然可能真的会哭，总算退步抱着他又走去了浴室，嘴上不依不饶：
　　"一晚上就跟你洗手间折腾了。"
　　进了洗手间，因为知道来干嘛，聂斐然挣扎着伸手想关灯，当然陆郡也让他关了。
　　他软绵绵地挂在陆郡身上，陆郡快速地颠了一会儿，开口叫他:"聂斐然。"
　　“嗯……？”
　　“你几岁？”陆郡问。
　　“什，什么？”
　　“怎么每次在浴室都要关灯，不关灯就不能做吗，还是看着我的脸你会软掉？”
　　“呜……”
　　聂斐然想说不是，是浴室的灯太亮了，但他被陆郡一通折腾魂不见了一半，根本来不及回答。
　　“哭也没用。”
　　陆郡一手托着他屁股，另一只手又把灯打开了。
　　聂斐然的额头和鼻尖上已经积起了一层汗珠，脸颊泛着被情欲折磨过度的红。陆郡越来越快地肏弄，那股磨人的尿意又隐隐冒出来。聂斐然手臂攀着陆郡脖子，刚想开口求饶，就被陆郡重重几下弄得尿了出来。
　　陆郡也射了。
　　大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两个人的腿流下去，聂斐然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眼泪止不住地流。陆郡没有再弄他，而是打开了花洒。流了一地的液体被热水一冲，带起的蒸气泛起一阵淡淡的臊味儿，但又渐渐被更多的热水稀释后消失在了排水口。
　　避无可避，聂斐然窘得厉害。
　　而陆郡温柔地亲着他眼角的泪，还追问：“真哭了？”
　　-
　　最后两人卸了力，冲完澡回到床上，聂斐然被陆郡抱着温存了很久才缓过来。陆郡反复在他耳边碎碎念哄他："宝宝，没有人笑你，只有我知道。"
　　说着说着，又趁聂斐然放松戒备把自己还半硬的阴茎再次埋了进去，搂住他轻轻顶着。临睡他也不愿意退出去，拱着聂斐然脖子耍无赖，"我想放在里面睡。"
　　"……"
　　"好不好？"
　　聂斐然早就困了，折腾半宿也没力气反抗，睡眼朦胧地抱着他，声音小得快没有一样问："那你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陆郡心都要化了。
　　他亲亲怀里香香软软的人，"心情特别好，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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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保证下一章一定结婚QAQ
　　再也不乱立flag了


第43章 43
　　没有意外，第二天聂斐然果然又累得起不来床。
　　但想到前夜的约定，陆郡狠狠心，还是一早把他从被窝里扒出来，像整理面团一样把他摆正立在床上，然后寻了衬衣套好，哄他自己先系扣子。
　　只是陆郡抽身去衣帽间给两人挑领带的间隙，聂斐然扣着扣着，身子一歪靠在一团拱起的被子上，又见了周公。
　　等他拿着领带回来后，仔细一看，自领口处开始，那件白衬衣的扣子错开了三颗才对在一起，而衣角下摆正滑稽地一长一短搭在睡着的人腿上。
　　他哭笑不得地拧了热的毛巾过来，把聂斐然抱起来给他擦脸。
　　"还敢说我笨？"他忍不住揉揉聂斐然鼻头。
　　聂斐然一半是累，一半是虚，软手软脚地窝在他臂弯里，不理会他拿着毛巾胡乱在脸上招呼，睡意还没散，闭着眼嘴里嘟嘟囔囔抱怨："都是你害的……"
　　陆郡面不改色地反问："我害的？那我怎么没事？"
　　聂斐然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
　　好不容易穿戴完整，两人坐在餐桌上吃早餐，一杯咖啡灌下去后，聂斐然总算有了点精神，还记得要打开办公系统请假。
　　他提交申请后顺便给主管发了邮件，而陆郡一边把煎蛋和培根填进他嘴里，一边瞄到屏幕上聂斐然勾选的是病假，眉毛一挑，问："你们婚假给几天？"
　　一提这个，聂斐然像泄了气皮球，抱歉地说："轮岗期不给婚假的……"
　　"那结婚那天怎么办？"
　　"请事假，最多三天，拼个周末的话可以有五天。"
　　可见蜜月什么的就不用期待了。
　　陆郡心里不太舒服，但也只能人随事走，先把今天的事办了。
　　他把装水果的碟子往聂斐然手边推了推，"那再说吧，先吃早餐。"
　　-
　　直到去申请结婚证的路上，聂斐然其实都还没有实感。
　　说了很久的结婚，大概大脑都快对这两个字失去了新鲜感，也加上他自己要求的要保持现状，所以住在一起后，除了房子大点，家里有人帮忙打扫做饭之外，其他时间过得和读书时候并没有分别。而理所当然地，对跨过那条线后未知的世界还能变成什么样子，是聂斐然当前想象力延伸不到的区域。
　　那天他们特意打了颜色相同的领带，穿得也比任何时候都正式，而进入办事大厅后，才发现排队的地方等着许多对和他们相似的新人：一样地精心打扮，一样地紧张期待，却又面含几分会心的微笑。
　　聂斐然深吸一口气，暗暗握紧了陆郡的手。
　　服务台的工作人员业务非常熟练，信息登记一切顺利，拍的照片也令人挑不出不好。但等他们坐在宣誓处外的椅子等待叫号时，聂斐然突然转过脸没头没尾地问："我们不办很正式的婚礼行吗？"
　　陆郡诧异道："为什么？"
　　"我就想跟你待在一起，领了证，只请最好的家人朋友，大家开心地聚个餐，然后算我们结婚。"
　　陆郡心中了然，抬手替他别了别额上挡眼的碎发，"别的可以答应你，这个不行。"
　　"为——"聂斐然急着要答案。
　　但陆郡打断他，看着他眼睛郑重地说：
　　"因为我想让别人知道。"
　　不只是双方父母和好友，最好是所有人。
　　要真像聂斐然想的，那就如了他爷爷的愿，稍加手段，对外他还是媒体眼中的黄金单身汉，而聂斐然的身份会不明不白。
　　他不要任何一点可能这样的事发生。
　　他就是要正式的办，让圈内该知道的人都知道，陆郡结婚了，选择的爱人叫聂斐然，他要避免聂斐然变成任何人的棋子，也不要自己成为有心之人的猎物。
　　-
　　一个月后，他们正式结婚。
　　婚礼那天发生了很多事，从早热闹到晚。但聂斐然记得最清楚的，是父亲把自己的手交给陆郡时两人眸底稍纵即逝的泪光。
　　这种场合好像特别容易让人感性。但至少那一刻，他感谢陆郡坚持要走完所有的仪式，不管它们多繁琐。
　　陆郡最大程度地考虑和包容了他的天真的想法，他们的婚礼在南部某座私人岛屿举办，请的人不少，但出乎聂斐然预料的是，并没有他害怕的乱哄哄的场面和若干从上到下审视的目光。
　　除了双方亲属和聂父聂母关系最为亲近的朋友同事，剩余大多是陆家故交或者信任的合作伙伴。
　　阳霖毛遂自荐当了伴郎，而聂斐然这边理所当然地选了衔华。这两人巧合地性格差不多，一唱一和，贡献了当天全场最多的笑声。
　　仪式场地是半露天的，陆郡请的团队契合海岛的自然地理特征，设计了一个海洋主题的会场，入场后穿着白色西装一对新人好像被包裹在贝壳里的珍珠，而宾客们在的区域被装扮成围绕在四周的海水。
　　等戒指交换完，四周灯光先缓缓暗下去，舞台降下后中心凹陷，变成一方人造湖泊，周围斑驳的树影投映在水面，配着现场演奏的爵士乐和重新亮起的灯光，充满了浪漫的小岛情调。
　　其实按流程最后还有新人的第一支舞，但策划时就被陆郡否决了。礼成，宴席直接开始，侍者端着菜肴鱼贯而入，而一对新人在祝福声中退场。
　　-
　　他们走到长毯末尾，因为仪式的台子很高，楼梯有点陡，陆郡下去后怕聂斐然看不清崴到脚，自然地走到侧面伸手去接他。
　　四面暗而无光，聂斐然被陆郡抱着，看到他眼睛里盛着的月光和自己。
　　聂斐然没有说他为什么不想要盛大的婚礼。
　　也许只是随口一提，但他潜意识其实是对人性没有信心，当然也对自己没有信心——
　　他参加过很多婚礼。新娘或者新郎扮了一生中最好看的样子，虽然面上可见的紧张，甚至微笑时嘴角也僵硬得微微抽搐，但最终还是用力地做出了神圣又庄严的幸福表情，迎接他们以为的新生。
　　好像所有的荣光都集中在这一刻，可之后的一切却刹车失灵般地变得模糊、涣散。
　　明明当事人应该是全场焦点的，但那些关注总是只持续很短暂的几秒，还不如宴席第一道冷盘得到的多。
　　甚至在离开舞台的聚光灯之后，等他们褪下华丽装扮返场敬酒时，他们其中的另一半才终于放下端了许久的架子，也像完成了一项任务，先前的含情脉脉似乎也这样跟着仪式一期一会地消失了。
　　火柴还没燃尽到木棍尾端，但拿着火柴的人已经"噗"地一声将它吹灭。
　　聂斐然觉得那些用尽全力的新娘和新郎们，就像那半截剩余的火柴。
　　所以他不想要什么排场，也不需要很多人见证，他说不清为什么，更不敢承认自己在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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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场后，陆郡贴心地牵着他走到化妆间，造型团队也去参加宴席了，化妆间里空无一人。陆郡拧亮一面化妆镜上的暖黄排灯，对着镜子，从颈后帮聂斐然解掉领结。
　　这时外面的乐队开始演奏一首很老的歌，是聂斐然最喜欢的一首，在G国时甚至收藏过不同版本的唱片盘，不过一次也没给陆郡放过。所以音乐响起来时，他明白这是陆郡特意的安排。
　　陆郡抱着他转过来，捧着他的脸仔细看了一会儿，眼睛里全是笑意，低下头轻轻啄他嘴唇，然后温柔地拥着，小小的化妆间，两个人面贴面开始本应在外场舞台一起跳的first dance，完成属于他们婚礼的最后一项仪式。
　　外场人声纷杂，而里面这一盏灯下，他们就这么享受着这一刻安静又私密的，只属于彼此的时光。
　　这比任何海枯石烂的告白都来得梦幻和刻骨铭心。
　　"谢谢，"他抱着陆郡，呓语般说，"好爱你。"
　　真好，他担心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尽量从简的仪式，给他的关注和沉甸甸的爱都纯粹，没有一处含糊。
　　所以兜兜转转，这就是他想要的婚礼。
　　聂斐然想明白为什么会觉得幸福，也不感到害怕了。
　　因为他不相信婚姻，但相信陆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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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是，在这段不长的婚姻里，这一刻带给他们的光还是避无可避地被那些无解的烦恼和误会打磨得渐渐黯淡了下去。
　　像是某种，诡异又无可奈何的宿命。
　　浪漫经典的童话，脍炙人口的影视作品，通常故事的最后，旁白会慈祥地给主人公们的旅程配一句浪漫十足的结束语：
　　「历经千辛万苦后，他们终于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之后音乐响起，观众心满意足地离场。
　　"为什么在这里停下了呢？"
　　很多年后，电视机前的女儿指着马车里的公主和王子这样问聂斐然。
　　他心中怅然，却不忍打破幼童的任何美好期待，"因为故事告一段落了，但在你看不到的时间里，他们一直那么幸福。"
　　"一直那么漂亮吗？"小姑娘趴在他膝头追问。
　　"当然宝贝。"
　　他嘴上说着，心里却忍不住重新回答：
　　因为这个时间点狡猾又暧昧，因为没有人想了解那些毫无温情的撕扯和以爱为名的虚耗折磨——
　　主人公们以为努力就可以改变现实，以为携手走过荆棘和泥沼之后就是坦途。
　　但他们不知道，那些考验微不足道。等着他们的，不一定只是至死不渝的爱，大部分情况下，是一地鸡毛的生活，是庸碌且寡淡的人生。
　　也是面目可憎的他，和自己。


第44章 44
　　婚礼第二天陆毓就通过几家合作报纸放出了陆郡的继任消息，紧跟着陆郡的履历信息也被扒出，在社交媒体平台上陆续曝光。
　　陆郡要求低调，所以安陆的媒体公关部门兢兢业业地追踪打点，把含敏感信息和私人照片的内容都撤了下去，使得各大平台上的讨论微妙地维持在以从业人员为中心的圈子里，讨论内容偏向专业领域，热度就没有马上发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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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在岛上痛痛快快地玩了两天，收拾心情回到璟市后的第一个工作周，周一早晨，两人像往常一样坐在一起吃早餐，之后陆郡的司机来接他们，顺路把聂斐然放在CBD最近的路口。
　　聂斐然没忘记那天是陆郡新官上任，拉开车门下去后又转回来，探进半个身子，笑眯眯地给他打气："加油，新工作一切顺利！"
　　临时停车带不好多耽误，陆郡快速地凑过去亲了他脸颊："记得好好吃午饭知道吗？晚上下班来接你，你就在——"
　　"知道了，你好啰嗦……"
　　家里叮嘱一遍，上车叮嘱一遍，临别叮嘱一遍，聂斐然耳朵都要起茧，把车门一关，冲陆郡摆摆手说再见。
　　他快步走着去打卡上班，而陆郡到公司后，在许多提前等着欢迎他的员工簇拥下走进了安陆特意新装修过的总裁办公室。
　　等聂斐然到自己的工位坐下后，手机跳出一条陆郡的信息：
　　「嫌我？」
　　几乎能想到他打下这两个字时的郁闷表情，聂斐然笑着，很皮地回了一个粉红小猪用力拱白菜的表情。
　　因为陆郡的正式到岗，营养午餐和爱心陪睡不得不在这天画上圆满句号，尽管他坚持至少让家里的阿姨隔三差五送次饭，但聂斐然斩钉截铁地拒绝了，理直气壮地说多去公司食堂吃饭可以跟同事增进感情。
　　陆郡想想，他说的没毛病，而最初送饭没别的目的，也就是想监督他养好身体。现在目的达到，眼前的人最近捏着手感也好了很多，所以最后也就随他去。
　　可能真的是心宽体胖，聂斐然这小半年状态跟之前刚被捉到时判若两人，明显到不仅陆郡看出来，聂母也看出来了。某次吃完饭聂斐然猜拳输掉，被发配去洗碗的时候，两人还神神秘秘地讨论过聂斐然的科学饲养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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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后他们确实过了一段快活日子。虽然因为聂斐然的原因没办法去度蜜月，但还是利用周末和新年假期把璟市周围能玩的地方走了个遍。
　　新婚总是有很多话说，也有很多事要做，两个人待在一起怎么都不会腻，就算只是过最普通的俗世生活，彼此仍然会觉得舒适而幸福。
　　时间就这么平平淌过。
　　陆郡很快融入安陆，工作在他意料中的快节奏，交接事务多而杂，每天大会接着小会，但好在他拥有主动权，可以灵活调整自己的工作计划，对不想去的应酬不愿见的客户也可以直接说不，更别提还有四个秘书加一个生活助理可以帮忙分担。
　　所以总体上，步入正轨后，他的日程只是比科技公司总监稍忙碌，但不加班的原则和习惯得以保持，休假时间也有弹性。
　　另一边，紧随陆郡，聂斐然的工作也渐入佳境。
　　最后一个季度的轮岗结束后，没有意外，他参加了试岗考评，成绩达标，最终正式成为任职公司市场部的一员。
　　原本这是好事——
　　生活更稳定，情感更成熟，没有物质困扰，家人也健康，短期来看没有什么忧虑。所以他们都以为在对方的陪伴下，人生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迈入了下一个阶段。
　　不过这样的日子还是在聂斐然定岗后的几周戛然而止。
　　好像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的生活渐渐充满了让彼此心神俱疲的磕磕碰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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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轮岗时，聂斐然在公司里的身份更接近于实习生，业务还不能完全上手，所以大体上他虽然忙但上下班时间固定，至少可以保证私人空间不被占用。
　　可正式定岗后就大不相同。
　　一方面，虽然工资变高了，但作为正式职员的所有价值都被要求要释放完全，而这些价值对标的当然不仅是上班时的工作量，还有许多要通过项目完成度和后续销售数据反馈来进行衡量。
　　另一方面，说是储备组长，其实还得从普通的主管助理做起。不仅杂活要干，项目要跟，客户要对接，又因为他在的公司正处于扩张阶段，运行机制还不够成熟，所以市场部组织架构本质可以称作混乱：主要业务之间暂时也没有进行具体的细分，虽然不用亲自去跑销售，但宣发和调研，落下来的活哪个都不轻松。
　　聂斐然不是机器，当然也会觉得累，但他的性格就是迎难而上，比起累，他觉得这份工作能让他积累不少宝贵的经验。
　　也因为他生来就是讨厌一成不变的那类人，而恰好这份工作能让他发挥自己的能动性和创造力。别人觉得麻烦的不想排查的部分，他却总能换个角度发现问题或者障碍，并且乐于看到疏通了这个障碍后给整个项目带来的改变。
　　每当公司有新品发布，通常需要提前一个季度把推广案的策划提上日程，通过之后就是漫长的准备期，要准备物料，要做市场调研，还要去谈不同平台的租用时间与价格，免不了出差应酬。
　　而等到临近交付的两个周，因为容错率低，所以整个部门常常加班开会到很晚修改校对才能定稿送印厂，非常耗费时间精力，甚至有时纠结一整晚只是为了抠两个意思相近的形容词。
　　就是这样的周期循环。由于已经错过了太多次提前约好的晚饭，一开始下班时收到陆郡的询问信息，聂斐然总是思想负担很重地编辑道歉短信，而几次以后陆郡就默契地不再发了。
　　所以每到这种时候，聂斐然都觉得对陆郡亏欠。
　　不过不管多晚，只要聂斐然下班陆郡就会亲自去接，太晚了也不好麻烦司机，接到人不问也知道晚上吃的是囫囵饭，后来就养成习惯要带聂斐然去吃点宵夜才回家。
　　而周末的共处时光也难寻，总是聂斐然东拼西凑把事情压到一起做完才难得可以过个完整周末，但中途还要不时忍受来自他分管经理，主管，同事的不间断电话，使得两人原本珍贵的放风时间又进一步压缩。
　　只是这样就完了吗？
　　当然不是。
　　全媒体推广时代，要想市场反馈达到预期，传统媒体和新媒体哪个都不能放过。线上线下轮流轰炸，所有公司都在瞄准最好的投放时间点，所以准备期只是开胃菜，直到产品正式宣传上线前一天，积累许久的压力才会到达峰值——
　　整个组的人几乎轮轴转，每次分配的任务都不同，也不是线上发布完就结束了，大部分时候最辛苦的线下广告铺设还需要单派人手去监督。
　　又由于地铁或公交站的广告牌在白天人流量大时很难操作更换，所以每次都是夜间进行，而在这件事上市场部曾经出过纰漏，所以主管特别都要求项目组的人要加倍仔细对待。
　　聂斐然刚开始不明白，后来被安排去跑线下，听同事说之前有过负责人放手让合作的广告公司工作人员自行安装的情况，结果第二天一早，发现由于工人失职，完全没有按照提交的方案处理不同的广告牌，导致他们辛苦策划好的创意顺序被打乱，不仅完全起不到预期推广效果，反而可能对潜在消费者产生误导，给公司品牌形象带去不可逆的损害。整个组快半年的努力就这么付诸东流。
　　所以那次之后，部长亲自关照，只要在走的项目，不管有几个投放点，参与该项目的组员都需要轮流亲自去盯现场。
　　聂斐然几乎每次都去，他本来是仔细的人，反复核对不希望出现任何失误，最后还要逐一拍照留底，所以每次铺完都要等到夜里一两点才能结束。
　　一到这种时候，他忙起来就什么也顾不上了。也因为这些客观因素，他和陆郡偶尔会出现工作时间与休息时间完全错开的情况。
　　每次夜班，太晚了他担心影响陆郡第二天上班，就不要陆郡去接，所以有时候回去陆郡要么睡着了，要么出差了，导致两个人明明住在一个房间里，却要白天打视频电话时才能说得上几句话。
　　-
　　这种情况出现了几次后，陆郡会因为当下的现状觉得烦躁，但找不到任何解决办法。
　　尽管聂斐然已经提前跟他解释过这份工作的性质，他也清楚，广告投放是有时效性的，不把握住最合适的时间和地点，最后投了钱也不能达到理想收益。
　　这样的工作注定不会多轻松，遑论聂斐然偏偏还是个做事万分认真的人。
　　这是聂斐然自己的选择，婚前他也答应过不会插手改变任何事，只是那时他以为保持聂斐然口中的"现状"很容易，也以为自己什么都可以接受只要能和聂斐然在一起。
　　可真正经历时，他不得不承认，经营一个家庭无论如何都是需要两个人配合的，他可以选择把重要的事集中到一个时段，忙完后就是自己的时间，但聂斐然不行。
　　他不是那种要把爱人时刻绑在身边的无聊丈夫，但平均两个月一次的折腾，晚归暂且不提，中间还夹杂着数不清的应酬。
　　聂斐然吃得消，他却每次都忍不住要生一场闷气。


第45章 45
　　年底是聂斐然最忙的时候，陆郡从邻市出差回到家，看到卧室原封不动的被子，觉得奇怪，问了佣人后，才发现他不在的两天，聂斐然干脆就没回来过。
　　他拿起手机拨了电话，一阵忙音后，聂斐然那边按了挂断，紧跟着信息回过来：
　　「在忙，等下回你。」
　　两个小时后，陆郡已经放弃问他是否还回家吃饭时，他的电话才终于打过来。
　　陆郡语气不好，直接问："在哪儿？"
　　"你回来了？"聂斐然好像在大街上，背景音里汽车喇叭声和街边的音乐声不断。
　　"嗯。"
　　"不是说明天——"
　　陆郡捏着眉心，"提前结束了。"
　　"哦……你等等，别挂。"电话另一头乱哄哄的，应该是聂斐然把手机放回兜里，手机听筒摩擦着他的衣料，传回一阵无意义的噪音。
　　陆郡皱着眉将手机稍微拿远，听到聂斐然好像在和旁边的人沟通灯箱的亮度不够。
　　所以他在哪儿，在干什么，陆郡已经不需再问。
　　他忍着烦躁，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可聂斐然好像完全忘记了电话还通着，陆郡忍不住开口叫了一声他也没有听到。
　　最后陆郡这边先挂了电话。
　　又过了两小时，陆郡已经在吃晚饭，聂斐然发了一条信息：
　　「对不起，今天又得赶夜工了，别等我，早点睡。」
　　尽管胸口憋闷，总归两天没见到他，陆郡忍着脾气，回：「几点结束？我来接你。」
　　「没准，别来了，结束了搭同事车。」
　　陆郡放下手机，没再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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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后他去健身室运动了一会儿，出了身汗，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看了看手机，聂斐然没有任何新动态。
　　他把窗帘拉上，一个人躺在床上，睁着眼发了半小时呆。
　　他这次出差是去考察集团预计收购的一家牧场。那牧场养了几只牧羊犬，其中一只刚当了妈妈，生了一窝漂亮的小奶狗，有花色有纯色，他看着可爱，负责人趁机讨好，说喜欢的话可以送他一只，他想起聂斐然最爱逗弄猫狗，就回等下次带爱人来挑。
　　他攒了两天的话想跟聂斐然说，想分享他的见闻，但在这个本应小别胜新婚的夜晚，他只能独自躺在床上等着他醉心工作不着家的另一半。
　　-
　　往常轮到夜班，再晚结束也不会超过一两点，但那天聂斐然接近后半夜还没回来。
　　陆郡关了灯，但一直没睡着，隔一小时就要看次手机。最后直接等得生气了，抓了钥匙去车库，准备自己出去寻。
　　他毫无头绪，所以出了大门才想起给聂斐然打电话。
　　车子沿着别墅区的主干道慢慢开，在电话将要拨出去时，陆郡看到不远处的一盏路灯下面，聂斐然提着一只电脑包，正形单影只地朝家的方向走。
　　太晚了，摁喇叭会扰民，于是他打开车前灯，灯光一照，聂斐然自然也看到了他。
　　他掉了个头，在聂斐然身边停下，沉着脸按开车门，"不是搭同事车？怎么不打电话让我去接你？"
　　离得近了才看清，聂斐然的衣裤和手上布满了油彩和胶水的痕迹。陆郡又是一阵无奈，不知道他到底是去监工还是去帮工人干活。
　　聂斐然也意识到自己一身狼狈模样，犹豫着不愿上车，"我衣服不干净……"
　　还管什么衣服，陆郡的耐心已经快被耗尽，不容拒绝地用命令式语气对他说："上来。"
　　"我以为你明天才到家，"聂斐然说着，把外套翻过来垫在座位上，上车后还不放心，问："油漆弄到座椅上洗不掉怎么办？"
　　"不是你该担心的事。"陆郡冷声答。
　　他想问身边的人：
　　为什么没有人送？为什么不打电话？为什么弄这么一身？为什么这几天没有回家？是不是我不回你就不回了？身体还要不要？吃饭了吗？想没想我？
　　憋在心里的一连串问题，却因为聂斐然脸上的浓浓的困倦和疲态吞了回去。
　　-
　　回到家后聂斐然被推进浴室，陆郡先打开浴缸的热水，之后把他牵到水池边用毛巾给他擦掉脸颊和手上的脏污。
　　过了一会儿，聂斐然说："你出去吧，我自己洗。"
　　他摘手表时看到时间，已经夜里三点半。
　　陆郡没说什么，回到床上等他。又过了一会儿，浴室里好像什么动静都没有，他不放心，打开浴室门，看到聂斐然躺在浴缸里睡着了。
　　他沉默地走进去，把人捞出来擦干，之后抱着塞进被子里，聂斐然半梦半醒，中途抱着他的脖子含糊地说了声："谢谢。"
　　他其实还期待聂斐然对他解释点什么，就算不解释，撒个娇亲他一口也好。但聂斐然快两天没合眼，崩了一天的神经在这一刻才真正放松下来，所以一沾枕头意识就开始涣散。
　　陆郡看着他，忍了又忍，"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聂斐然一副困极的样子，眼皮勉强撑开一条细细的缝，"……明，明天好不好……我真的太……困了，对不……"
　　他睡踏实了，可陆郡睡不着了。
　　他不停叹气，叹不完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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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我也好累


第46章 46
　　节奏被打乱的还有两人原本和谐的夜生活。
　　有时聂斐然下班早一些，陆郡接了他在外边餐厅吃完晚饭，然后回家会一起在沙发上看会儿电视。聂斐然一靠着他打盹，陆郡的手就忍不住要在他身上乱放，如果起了兴致，就会主动催促，早早上床后抱着他温存。
　　但每次都以聂斐然先睡过去结束，无一例外。
　　可能大脑和身体的过度劳累确实会令人性欲减退，聂斐然并不是像以前那样做到累得睡过去，而是在做的途中，甚至还没开始做的时候就坚持不住入了梦乡。
　　某一次，陆郡还伏在他身上做着前戏，但渐渐察觉身下的人给出的回应越来越少，间隔时间越来越长，直起来一看，聂斐然已经呼吸均匀地睡得香甜。
　　陆郡可以说是百思不得其解，也不管自己还硬着，扯过被子给他盖上，随便披着睡袍就去了卧室另一侧连着的阳台。
　　他在阳台上待了半小时。冬天的夜很冷他知道，但没办法，只有叫冷风吹一吹，被情热折磨的身体才会慢慢镇静下来，大脑也逐渐恢复理智，不像前一刻血冲脑门似的躁烦了。
　　谁能因为没有做成爱而责怪一个渴望睡眠的小混蛋呢？
　　何况这个小混蛋叫聂斐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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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聂斐然醒来，回忆起前夜自己造的孽，羞悔地抱着陆郡一直亲，说对不起。陆郡还没完全消化完心中的不快，别扭地挣了一下。
　　但他只是稍微偏开脸，聂斐然看上去就急得要哭了。不过手没松开，还紧紧搂着他，追着他的嘴唇胡乱地亲，偏要亲到他没脾气。
　　他哪里还舍得继续甩脸色，又爱又恨地把聂斐然裹在怀里使劲欺负。
　　没有五分钟，感觉刚要起来，聂斐然突然从温热黏腻的欲海中惊醒，"上班要迟到了！"
　　任陆郡揉捏的乖顺小猪重新变得铁面无情，一掀被子就下了床。
　　陆郡发泄似地狠狠捶了一下旁边空掉的枕头，咬牙切齿地说："我都要嫉妒你老板了，修的什么福气聘你这么个员工！"
　　毕竟在上班这件事上，没有人比聂斐然积极性更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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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郡几乎憋出内伤。
　　可跟之前一样，别的事可以，唯独床事上他没有立场要求聂斐然什么，当然也不能因为聂斐然初入职场衡量不好家庭和事业的关系就指责他。
　　毋庸置疑，他不是因为想跟聂斐然做才跟他结婚，虽然他十分想，想得快疯了，但性只是婚姻的一部分，是调剂，而不是目的。
　　上纲上线的话就输了。
　　道理都懂，陆郡也十分有信心自己能拎得清。
　　但等这种情况第四次发生时，他还是忍不住当着聂斐然的面发作了一次。
　　早晨在床上，不管聂斐然再怎么道歉和哄他都不为所动，绷着脸推开他，一字一顿地说，"聂斐然，不做了，以后都不做了，跟你的工作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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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斐然闻言，神色窘迫，却没有争辩。他一言不发地下床，之后安静地洗漱完，早餐也没一起吃就提前出门了，也是第一次没有搭陆郡的车。
　　所以那天开会时，陆郡频频走神，后悔自己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
　　晚上聂斐然还是加了会儿班，不过特意踩着饭点到家，还绕路去城西老字号打包了陆郡喜欢吃的茶点，两人几个月来少见地凑在一起吃了顿家常菜。
　　讨好他意图不能再明显。
　　等吃完，聂斐然拉着他去花园里散了会步，走到三角梅旁边时，主动环上他脖子，温温柔柔地亲了他。
　　给了台阶就要下，这是两人婚前不成文的约定。所以早上放的狠话马上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连二十四小时都没坚持过。
　　回吻了一会儿，步也不散了，陆郡急吼吼地拉着聂斐然上楼，进了卧室就直奔主题。
　　不过脱了衣服以后，他仍然心有余悸，也妄图挽回一点颜面，压着聂斐然边亲边说，"我早上讲的是认真的，这次再——"
　　"就罚我跟工作过一辈子。"聂斐然复读。
　　"不准！"陆郡马上原形毕露，亲得他又笑又叫，"你敢。"
　　当然，聂斐然那天全程都很"精神"，怎么折腾都没有怨言，所以陆郡做得尽兴，胸中郁结许久的烦闷也抒散得一干二净。等结束后洗完澡回到床上，还没够地抱着聂斐然又亲又摸，直到两个人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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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餐他多喝了几口红酒，半夜去洗手间时，迷迷糊糊地看到门旁的柜子上，鹅黄色的流苏灯罩悄摸掩着一个红色的饮料瓶，与房里其他陈设显得格格不入，明显是不该出现在他们卧室的东西。
　　他皱眉，伸手拿过来。
　　瓶子是空的，包装上一行醒目的花体字——
　　「三倍浓缩 强力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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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陆今晚继续失眠


第47章 47
　　咖啡是聂斐然喝的，但失眠的人是陆郡。
　　他回到床上躺下后，忍不住侧过身子观察旁边睡着的人。
　　要不是亲眼见过聂斐然从那家日化公司大门走出来，陆郡毫不怀疑他真正的工作是在建筑工地上拌水泥。
　　可就算拌水泥也不至于啊？！
　　罢了。
　　他垂着眼睑平躺回去。
　　说聂斐然不配合，人家已经很配合了，说他态度消极，他又确实在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想到聂斐然是怎么精密地计划实施这件事，又是多小心翼翼才把那瓶咖啡"偷渡"进卧室，杂七杂八的情绪就像倒灌回来的咸涩海水，陆郡被迎头一击，整夜都在思考到底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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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失眠的后果就是第二天早晨起不来床。当然，只有陆郡自己心里清楚赖床的原因是不想面对聂斐然。
　　因为想不通，因为越想越把自己绕进去，也因为越想越生气。
　　他不想大清早又发火。
　　-
　　而聂斐然刷完牙从浴室出来，看到陆郡居然还在睡，担心地走到床边探了探他额头，"不舒服吗？"
　　陆郡翻了个身，留给他一个背影，声音听上去倒不像生病，只是冷冰冰地。
　　"晚点去。"他说。
　　虽然就不痛不痒的三个字，但在一起这么久，聂斐然不可能感觉不到陆郡在生气。
　　明明昨晚蜜里调油双方都很愉快，可一觉醒来又打回原形。他不知道陆郡这次生的哪门子气，所以一时怔着不知道怎么办。
　　而陆郡大概等了半天没听到动静，心中莫名焦虑，怕他又丢下自己不管不顾地说上班要迟到，一言不发地翻身下床直接进了浴室，先发制人地把聂斐然一个人留在了卧室。
　　聂斐然走过去敲了敲浴室的门，"陆郡？"
　　里面的人没有回答。
　　他推了推门，发现陆郡从里侧把从来没用过的门扣推上了。
　　-
　　陆郡洗了很久，出来后聂斐然果然已经去上班了。
　　他心灰意冷地拿起手机给秘书打了电话，吩咐把安排在早晨的会议推后一小时改成线上，之后心不在焉地下楼吃了早餐。
　　佣人给他倒茶时，他没忍住，问聂斐然几点出的门，佣人看了下挂钟，回答十五分钟前。
　　所以是九点一刻。
　　加上通勤的时间，劳模聂斐然上班以来第一次迟到。
　　不应该，但不知怎么回事，知道聂斐然至少试图等过他，心中竟然松快几分。
　　-
　　聂斐然一路都在担心陆郡，他出门时拜托佣人过半小时上去察看陆郡情况，到公司后又马上给家里座机打了电话。
　　佣人告诉他陆郡刚刚吃了早餐后又上楼了，聂斐然不放心地问他看起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佣人答没有，说他看上去胃口不错，吃了一个贝果三明治，还要求多加一片烟熏鲑鱼。
　　聂斐然心中有了数，道谢后挂了电话。而刚松了口气准备开始工作时，主管因为考勤留意到他状态不对，遣实习生来请他去办公室谈话，又特别交待工作时不要分心，弄得他好不郁闷。
　　中午他给陆郡打电话，陆郡没接也没回，他想着下班早点回去，但还没到时间时又被通知要加班应酬。
　　那天部门请客招待一个大区零售商，主管特意点了聂斐然全组参加，他只好硬着头皮再给陆郡发了信息。但通讯录里，陆郡的头像依然悄无声息，之后也没像从前那样八点后打电话查岗要去接他。
　　一副还在生气的样子。
　　-
　　饭局直到餐厅打烊才结束。
　　这下没有错也等出错了。
　　他自知理亏，到家后轻轻推开卧室门，卧室里静悄悄的，陆郡背对他已经躺在床上，灯也关了，只留了他那边床头柜的一盏。他只好拿了换洗衣物鬼鬼祟祟地去隔壁客房洗了澡，回来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摸索着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他从背后整个地抱住陆郡，陆郡身子僵了一下，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他知道陆郡没睡，嘴唇贴上他微凉的脊背，点一下一个吻，从陆郡后颈慢慢地亲到侧肩，感觉到陆郡皮肤的温度慢慢烫起来，才软声问："你怎么了嘛？"
　　陆郡没说话。
　　聂斐然不气馁，趴在他身上抿着他的耳垂，"今天早晨为什么又生气，昨晚不是还好好的？"
　　陆郡被他撩拨得难受，上身别扭地往前倾了一下。
　　"不是你教我的有问题要说吗，嗯？"聂斐然手伸进陆郡睡衣，抚着他小腹自言自语，"你怎么像只河豚呀，每天都气鼓鼓的，我摸摸是不是河豚肚子……"
　　半晌，陆郡沉声道："你又给我喝酒。"
　　可喜可贺，河豚终于开口说话了。
　　应酬场合没法避免，虽然洗了澡刷了牙含了漱口水，陆郡还是闻出来了，聂斐然忙解释，"一小口，真的就一小口，我保证！"
　　"还有烟味。"
　　"能闻到吗？烟我没抽，可能包厢里味道熏的，今晚那个客户一来就发了一圈。"
　　陆郡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场面。聂斐然有轻微季节性支气管炎，一到换季就容易咳嗽，陆郡自觉不在他面前吸烟，后来渐渐地就戒了，所以现在对烟味十分敏感。
　　结果他倒好，明知对身体不好还上赶着去吸二手烟。
　　好不容易起了个头的对话又陷入沉默，陆郡不再张口。
　　聂斐然只好接着哄，但陆郡这次好像铁了心，过了半天还是不见成效，最后迫于无奈，聂斐然使出杀手锏，柔软的嘴唇压在陆郡眼皮上，捧着他的脸亲了又亲，软哝哝地唤："老公……理理我嘛？宝贝？"
　　其实陆郡在他上床后靠过来时就不生气了，但又不得不绷着，不想每次都是一哄就好，显得自己对聂斐然太没原则。
　　但聂斐然笨拙地亲他，只知道用嘴巴讨好，却忽略自己前胸两个软软糯糯的小肉粒一直贴着他后背蹭来蹭去，虽然隔着层薄薄的睡衣，还是激得他马上起了反应。
　　千言万语，反正陆郡拿这个人没有任何办法。
　　他翻过身把聂斐然压在身下，"小混蛋，你就是吃准了我。"
　　聂斐然松弛下来，眯了眯眼，抬手攀住他脖子，"所以现在能说了吗？"
　　陆郡捏住他下巴，"我们，还算是新婚吧？"
　　"当然算。"
　　"好，那你现在就要靠咖啡，以后是不是吃药才能跟我做？"
　　闻言聂斐然猛地睁大眼睛，想破脑袋也没想到是这个理由，忍不住捻捻陆郡耳朵："原来是为这个生气，你幼不幼稚？"
　　"你累可以直说，我又不是什么……"
　　好色之徒。他太是了。
　　"不能每次都叫你忍嘛，之前几次我已经很惭愧了，我道歉好不好？怪我意志力薄弱，"聂斐然笑，"而且谁叫你那么磨蹭？"
　　"你喜欢我速战速决？"
　　"不是那个意思……"聂斐然挪了挪，身子往枕头上方靠了靠，爱惜地摸着陆郡的眉毛，"再等等我好不好？职场新人没得选，等明年这个时候，我争取丢掉储备的帽子，不会像现在这么忙，也不用常常跑线下了。我保证，每天下班就回家，你想做几次都依你。"
　　"你就会哄我。"
　　"那我看看，哄好了没有？"
　　"没有，被你气的，都没心情吃饭。"
　　"是吗？"聂斐然装傻，揭穿他，"那刘姨怎么说你早上吃过三明治了还要加——"
　　"不准说！"某人打断。
　　聂斐然难得看他会脸红。
　　终于反制一次，不过没揪着不放，聂斐然笑过后还是抱着他担心地问："真没吃？我下去给你做？"
　　"我不吃。"陆郡用被子裹住他，神情不自然地要求：
　　"你再哄哄我。"


第48章 48
　　年末的时候，安陆按照往年惯例要举办年会。陆毓那边很看重，打算借这个机会最后在集团内部做个退休前的正式告别，给老员工们一个交待，算是一个仪式和传承。陆郡问过聂斐然想不想去，最后看他面露难色也就作罢。
　　聂斐然倒不是不想去，只是他手上刚好有个棘手的项目，而这个项目关系着翻过年后他们整组人的去留。
　　刚进入DL时，聂斐然在的市场部下大致有四个组，除了设计组和公关组一直职能明确且工作相对独立，剩下的广告组和活动组基本上常年像股绳一样扭成个死结，也因为线上线上推广活动无法完全割裂，所以干的工作不仅限于字面上的广告推广与活动策划。
　　管理层的人总是一天一个新主意，而最后苦的是真正执行的人。当下管理层开会后提出的想法就把两个组的人折腾得够呛——
　　他们要把这两个组重新拆分组合。
　　简言之，公司有意增加在市场推广方面的预算，但部长不满意两组的现行工作效率，想要在总员工数不变的情况增加一个组专门做重点项目合作的商务拓展。
　　这样一来广告组可以把重心放在品牌建设上，专心产出创意和文案，抓住消费者的真实痛点和需求。而活动组可以把业务范围收窄，策划更多有针对性的专题，提升活动影响力，面向的客户群体可以更有层次。
　　三组结合，最终目的还是为了推广活动更精准高效，让投进去的每一分预算都花在刀刃上。
　　饼画得好，蓝图也铺得开，决策浓缩后也就一句话，而最后落实到两个组当中，就变成了一次内部的小型竞争上岗。
　　很明显，组员数可以平均，可三个组的发展前景和工作量做不到一模一样。
　　做市场工作的人大多世故圆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公司资源将有意向新筹建的组倾斜。
　　广告和活动本身背的指标重，加班多，执行压力也大，尤其职业前景不明朗：收入固定，涨薪基本靠跳槽或者熬资历。
　　而BD则更锻炼人一些，面对的合作对象不再是单一消费者，多数时候是企业或者相关部门，付出的精力能很快看到价值回报。
　　毕竟谁不想借着公司的平台做跳板顺便拓展一下行业内的人脉呢？
　　工作群里不停有人讨论，最后经理被问得烦了，又透露目前只是试水，如果运行顺畅，按照公司发展的中长期规划，新组很有可能在未来变成独立的部门。
　　所以意料之中的，两个组的大部分人都挤破脑袋想去新组，几乎全员报名。导致第二天主管团队不得不在二轮会议后细化了考核评选方式——
　　先通过组内提名，之后确认参与的人各自组成临时战队，两队分别代表一条公司今年推出的宠物洗护高端产品线，看哪队能拿下市中心怀洋百货那块3D大屏明年第一季度黄金时段的二十秒广告位。
　　当然，参加这个竞赛项目是有风险的。
　　尽管公司明示，参与者在正式结果产生之前不能丢下本职工作，多出的工作量会给予双倍加班补偿，最终成功的队伍可以全员进入新组。
　　听上去合理合规。
　　但败北的后果则要沉重得太多。
　　主管最后解释，失败的小组，可能视具体考察情况留下其中表现优异者，也可能全组被退货，或者更坏的，重新优化人事结构后分流到任何一个缺人手的部门。
　　也就是"最终解释权归公司所有"。
　　这个终极说明一出，部门群炸锅了一般，消息刷得飞快，伴随着之前满腔热血往上冲的人一下子退却一半。
　　多数人都怕失败，不说失败后不知道会被"流放"到哪儿，就算回归原组，多少也会有些没面子，纠结之后，结论就是不如一开始就不挪窝。
　　-
　　聂斐然处理着早晨和设计部同事对接完的策划案，听到周围此起彼伏的小声抱怨。
　　对面的同事拖着椅子凑近他电脑问："小聂，你还参加吗？"
　　"参加的，为什么不？"聂斐然答得干脆。
　　"你不怕输？听说输了可能会被发配去销售部或者物流部，"同事想了想，望天感慨："天啊，那还不如半夜守着广告牌刷漆呢。"
　　"没事儿，别自己吓自己，输了就输了呗，"聂斐然呷了口杯子里的热红茶，抬眼开玩笑，"万一赢了呢？"
　　"唉，好羡慕你年轻，可以有这个魄力——"同事做出拱拳佩服的样子，可惜道："要不是我儿子明年念小学了，我也想去搏一搏，实在有心无力呀。"
　　聂斐然放下鼠标宽慰了同事几句。
　　-
　　冒险的事当然令人犹豫，但聂斐然只是单纯觉得这个项目有意思。
　　他念书的时候，有一门课的老师为国际上挺有名的一家饮料公司做过几个深入人心的大屏广告，他在看课堂上的现场回放时，观察到人们经过那个广告时不仅会驻足抬头看，还有很多人和那个广告屏互动。
　　很震撼也很有趣，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广告也可以不让消费者厌烦。只要足够花心思，跟观看的人建立了情感联系，就可以在互动中传递更友好的品牌态度。
　　可以说是事半功倍。
　　所以对他来说，有风险，但他依然好奇，想要挑战。
　　能赢当然好，更广阔的职业前景，更快的晋升渠道，也是他感兴趣的工作方向。当然输了他也不会后悔，人只活一次，因为害怕一败涂地就止步不前，那太无聊了。
　　-
　　聂斐然在的广告组最终报名人数8个人，而对面活动策划出了9个。两组一个做的是宠物杀菌防脱沐浴露，一个做的柔顺亮泽护毛素。
　　其实产品是次要的，如何拿下怀洋百货那块大屏才是问题的关键。公司偏偏指定那块屏幕，一方面那是整个璟市唯一一块支持裸眼3D的广告屏幕，另一方面怀洋在的整个区域恰好涵盖了全市最大的购物中心和众多奢侈品牌门店，还有不少高端写字楼和商务酒店，辐射范围之广，人流量自然是其他任何商业区无法匹敌。
　　所以就算单次广告投放报价和制作费用不菲，还是有不少品牌前赴后继地想要抢占最好时段的广告位。
　　不过比较特别的是，从最初宣布招商的时，怀洋百货便宣布了不会引入竞价机制。他们有专门的对接部门，为了不影响商场流入消费者的购物体验，并不是什么广告都接，对广告的创意性和完成度要求非常之高。
　　-
　　广告组的几位前辈几乎都没有参加这个竞赛，而聂斐然在的A组第一次临时组会后暂时将他推选为了组长。
　　他做事的习惯是不打无准备之仗，了解合作对象才能投其所好，所以当天他给所有组员布置的第一项任务就是先做好怀洋百货的背景调查。
　　那天晚上他到家时陆郡在洗澡，他抱着电脑溜到书房，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关键字后，跳出来的第一个词条就打得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盯着屏幕上的一段文字，浏览两遍后，得出一个中心思想——
　　怀洋百货是由安陆集团全资控股的商业地产投资经营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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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我又开始写大段废话了


第49章 49
　　谁控股都不管了。
　　聂斐然缓了缓，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打开文档后认真地边查资料边整理。
　　等陆郡洗完澡下楼来寻他，刚推开书房门就看到他把电脑合上了。
　　他走过去捏了捏聂斐然脸颊，"背着我看什么呢收这么快？"
　　"商业机密！"
　　"那我跟你交换一个要不要听？"陆郡被他逗乐了，忍不住低下去亲他发顶，"真正的商业机密。"
　　"不换，"聂斐然捂着电脑，"你肯定又让我亲你一下然后告诉我你们公司下午茶很好喝这种无聊消息。"
　　眼看骗不到，陆郡干脆直接搂着他亲，"怎么变得那么狡猾嗯？自己老公都不信？"
　　聂斐然不想破坏气氛，起身拥着他出了书房。
　　-
　　他们偶尔也会聊工作。不过站的位置不同，视野也不同，不可能完全聊得到一起，所以多数时候各自都识趣，不妄图对自己不了解的领域指手画脚，只在对方需要时当一个合格的倾听者或者情绪垃圾桶，分担一些不能在家以外地方随意释放的工作压力。
　　聂斐然了解自己爱人的脾性，倒不是担心陆郡会帮他作弊。跟他直说的话，他一定会尊重聂斐然的选择不插手，只是之后若有若无的关注一定没法避免。
　　年底了，陆郡其他工作也不轻松，有时秘书早晨就等在楼下，断然不会闲到有时间去关注子公司一块小小的广告屏去向，所以要了解无非层层绕绕通过不同的下属。
　　他这边顺利就罢了，要是中途遇到什么困难，大概又会跟着心焦，陷入出不出手的两难境地。
　　而除此以外，聂斐然心里分得清，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项目，团队合作的事，把私人关系揉进去不太合适，会变得太复杂了，实在没必要走这种捷径。
　　他私心觉得这是自己进入职场后得到的第一个机遇，在接受所有挑战同时，也期待完成后可能获得的成就感，尤其想通过这个项目检验一下自己的工作能力。
　　所以综合各种考量，聂斐然决定在最终结果出来前先不多这个嘴。
　　-
　　公司给他们的准备时间其实不到一个月，基本上在新年假期之前他们需要提交完整的策划方案。
　　怀洋的审核结果通常出得很快，如果确定入围，收假后就可直接按流程找指定的第三方公司制作适配那块大屏的轮播短片。
　　那个月两人都有些忙，陆郡注意力全在安陆年末总结和年会上，也不太顾得上细问聂斐然在忙什么。而聂斐然几乎每天都带着同组成员在公司和怀洋之间两头跑，回来开会讨论后反复地修改优化方案。
　　陆郡看聂斐然每天早出晚归，到家也要跟手机和电脑时刻连在一起，晚上依然是沾枕头就睡。因为他自己信誓旦旦保证过了第一年就会好起来，所以陆郡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和习惯，也没什么其他办法，只从衣食住行上关心，交待厨房多做些补汤早晨让聂斐然喝。
　　-
　　怀洋百货项目的困难程度大家都有心理准备，但实际到具体任务提上日程时，所有人才意识到境况比想象的还复杂。
　　那个广告位的非黄金时段一直处于空缺，基本没公司选，而节假日和晚间五点半到七点半则被争得头破血流。所以他们要面对的不只有策划部B组，还有很多其他公司的市场部在同台竞争，其中不乏世界百强企业。
　　第一次初选会上安排了一次展示，各家呈现的成果十分直观现实，比DL市场部两组制作成熟精良的提案比比皆是，甚至有公司财大气粗地提前输出了样片，一副势在必行的样子，非常打击其他队伍士气。
　　就算这样，怀洋商业板块总监点评时依然十分犀利不留情面，反馈没有初稿达到他们的预期。
　　所以项目才刚刚过半程，有人已经隐隐产生了疲态和退意，初选会后，部分组员开始妄自菲薄，开会时甚至有人直接提出疑问——
　　"如果两组都没拿下会怎么样？"
　　-
　　聂斐然没太关心失败的后果。那天早晨他刚被怀洋百货商业部的一位工作人员当面数落过，挑毛病说他们公司占了两个名额，但提交的方案都漏洞百出。他不敢追问细节，只能点头哈腰地赔礼道歉，再三保证定稿不会出现任何低级错误。
　　等回公司的地铁上，他翻出留底文件浏览一遍，发现是负责校稿的同事忘了排页码。
　　团队合作，枪打出头鸟，不愉快的工作体验才是常态，作为组长自然要背负更多。他当然也想开口抱怨，可是消极情绪对他们接下来的工作没有任何益处，所以回到公司听完共事伙伴的丧气话，他整理心情后还是耐心鼓励大家再坚持最后的冲刺，不管结果好坏。
　　聂斐然心细，被挑刺后敏锐地意识到怀洋不光看重广告质量，对提案的文本规范也同等关注，所以私下请教了部门中有经验的前辈，就这么一点一点抠细节，力求完美地带着整个组的人反复细化了五遍才定稿。
　　等最后提交方案那天，会议室里，所有人已是憔悴不堪，状若刚蜕了层皮。一群人紧张地围着一台电脑，看聂斐然操作着把所有整理好的资料和文件压缩打包后上传到怀洋指定的数据存储云盘。
　　最后一个文件包传完，聂斐然手心也出了点汗，光标移到提交按钮，问："我交了？"
　　众人执手，略显沉重地点头："交吧。"
　　一个月的不眠不休，成败在此一举。
　　-
　　结果公示在新年假结束后第一个工作日，所以假期的时候，聂斐然完完全全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专心陪陆郡陪家人。
　　陆毓那边老早定了出国度假，而聂父聂母年纪大了不愿挪窝，最后俩人妥协，干脆回聂斐然家住了两天。
　　聂母做得手好菜，揽过了年夜饭的重任，聂斐然和陆郡就帮忙备菜。晚上四叔一家来，聂斐然堂姐抱来了刚生的宝宝，一家人围坐在客厅逗那襁褓中的小团子，最后话题转了转自然开始关心他们这对新婚小情侣。
　　聂斐然本来无知无觉地专心吃着陆郡给他的花生糖，突然发现大家的注意力都跑到了自己身上。
　　头回遭遇催生，聂斐然羞得想遁地逃跑，但一家人轮番上阵，堂姐甚至说要传授他备孕秘方。
　　他闹了个大红脸，捏着花生糖支支吾吾地答应也不是，陆郡却坦然给他解围，略略把他挡在身后，笑着连说了两遍顺其自然。
　　两人配得绝，惹得聂母忍不住从沙发另一侧偷偷冲聂斐然意味深长地笑。
　　-
　　收假第一周，所有人焦急等待结果，而怀洋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直到下午才发通知，说他们的专员对结果有些争议，需要推迟一两天。
　　年初任务不多，聂斐然工作量陡然减半，于是连着几天都按时下班，回家主动进厨房给陆郡炖汤，陆郡许久没过过这种好日子，饭上桌还是一副恍若隔世的表情。
　　次日早晨陆郡到公司，听着秘书汇报集团一天大小事，说到一个合作谈判，他听着耳熟，打断后问了细节，秘书去调来资料，一看是DL下半年有一条产品线计划要进驻安陆旗下的连锁商超。
　　秘书翻了翻平板上的工作安排，告诉他DL中午约了他的两个副总在潇湘阁吃午餐，之后接着去参观工厂。
　　秘书看他一直没回应，小心地问："有什么问题吗陆总？"
　　"没事，好奇了解一下。"他把文件夹递回去。
　　-
　　十一点有个短会，开了十几分钟后对面的人接了张秘书递进来的纸条，之后抬头抱歉地说他手下有个项目的工地负责人刚刚打电话讲这批建材出了点问题，他得赶去现场。
　　"那你先去吧。"陆郡颔首示意，之后又想到什么似的，"DL那个谈判怎么办？"
　　那个副总一拍脑门，"我差点忘了，多亏陆总提醒，"他沉吟几秒，"有薛总撑着，我再安排曲经理一起？"
　　陆郡翻了翻面前的日程表，抬眼道："我代你去吧，你赶紧去处理你的事。"
　　"这怎么能行陆总——"
　　"没事，刚好我下午没什么安排，去吧。"
　　那副总确实心急，也不想耽误会议时间，就没再坚持，谢过陆郡后立即出发去了现场。
　　-
　　陆郡这边结束短会后直接跟另一个副总出发去约好的餐厅。
　　DL近几年正积极布局拓展他们的品牌市场，所以十分看重这次合作，市场部和销售部几个经理主管到齐后早早候在了潇湘阁门口。
　　一行人心情大好，因为他们刚刚得到怀洋百货那边的通知——
　　A组提交的方案通过了最终考核被采纳，拿到最佳时段。
　　怀洋和安陆的关系大家都知道，如果下午谈得顺利，那就是锦上添花。经理喜不自胜，打电话给助理让他通知两组参加了怀洋项目的职员来潇湘阁，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即将组成新组，刚好通过这个契机提前介绍他们认识业内管理层人士。
　　-
　　陆郡今天来，确实怀着几分私心，想"实地考察"一下聂斐然的公司到底几斤几两，但没想到能碰上聂斐然。
　　他继任后这类饭局参加得不多，一开始DL的经理看他年纪轻以为是普通职员，没想到入席后那位见过几次的薛副总又是拉椅子又是倒茶，弄得他一头雾水。之后助理探身过来小声提醒后，才惊觉面前的是坊间传闻已久的安陆现任总裁，于是态度一转，对着陆郡不停嘘寒问暖，好不殷勤。
　　聂斐然他们临时接到通知，餐厅离得近就步行过去，以为是普通工作聚餐，路上还开玩笑要把被公司剥削的一次吃回本来。
　　等到了潇湘阁，服务生引着他们去到一间很大的包厢，他走在最后，等进去了才发现已经坐了满满一屋子人，菜也上了一半。
　　而再抬眼，正对上陆郡直勾勾的目光。
　　"小聂，发什么愣？去，你坐陆总旁边，好好陪陆总和薛总喝几杯。"
　　经理指着空位安排完，又转头笑嘻嘻地对陆郡介绍道："陆总，这可是我们市场部的门面。"


第50章 50
　　我爱人，你的门面？
　　陆郡一眼参透对方不知道自己和聂斐然的关系，虽然不感到奇怪，但脸色还是肉眼可见地因为那句轻佻的话冷了下去。
　　聂斐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旁边安陆的副总薛懋不明所以地端起酒杯打圆场："别，余总，咱们简单吃个工作餐，下午还去看工厂，酒就别喝了，我们陆总家里可是管得紧哈哈。"
　　经理惊讶道："噢？看不出陆总年纪轻轻已经结婚了？"
　　陆郡因着刚才的第一印象，对这位余姓经理没什么好感，但这个项目一直是薛懋在跟，他也了解不多，所以只平淡地点头，之后抬手指指被晾在旁边的聂斐然："你，过来坐吧。"
　　一桌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两人身上，大部分是对陆郡的好奇，也有B组几个成员对聂斐然的妒忌。
　　聂斐然后背全是凉汗，贴着包厢墙壁高一脚低一脚地挤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陆郡。
　　聂斐然是入职后才结的婚，当时还没定岗，所以没有告知任何同事，经理大概也没了解过，都当他还是单身。
　　其实经理也没什么旁的意思，只是习惯了酒桌上谈生意，毕竟你来我往喝几杯是最快让彼此熟稔的方式。没成想，无意识中冒犯了陆郡。
　　他拍拍聂斐然肩膀，"陆总，薛总，介绍一下，小聂，聂斐然，我们DL刚拿到怀洋那个广告项目就是他组织做的，才进公司一年，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薛总，陆，陆总……"
　　聂斐然别扭地点点头算打招呼，薛懋跟着客套了几句，经理挥手叫来服务生，"来给大家都满上。"
　　陆郡喜欢听别人夸聂斐然，但最讨厌聂斐然沾酒，所以服务生来添杯时，他伸手盖住面前的白瓷酒盅，眼神示意自己不喝。
　　可他没办法也盖住聂斐然的，眼睁睁看着服务生给他倒了个满。
　　余经理看陆郡这里确实攻不下，倒是有自觉得罪不起，又换了方向一门心思把聂斐然往薛懋那边推，"小聂，来我们一起敬薛总一杯，你们多聊聊，等怀洋那个广告顺利交付，没什么意外你就要去商拓了，以后合作见面的机会还多，勤沟通，多走动哈。"
　　这话说得太偏心，就差直接宣布聂斐然是新组组长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但对聂斐然来说是忧大于喜，完全火上浇油，而且左一瓢右一瓢还不带停。
　　其实刚才出发前知道拿下怀洋他们全组都挺高兴，他还计划着晚上在旋转餐厅订个桌，请陆郡在外边吃饭，给他个惊喜，顺带庆祝一下。
　　结果就是惊喜变味成了惊吓，要告诉陆郡的事都借经理的口提前说了出来，听众还有一直跟他们这边不太对付的B组组长仇烨明。
　　聂斐然硬着头皮端起酒杯，跟薛懋简单介绍了一下那个宠物洗护广告的创意理念，陆郡不傻，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这段时间捂着做的"商业机密"是什么，心中起了点微妙的情绪，盯着聂斐然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等聊了一阵，其他几个主管和AB组的骨干成员也陆续过来敬酒，陆郡虽以水代酒，但看着聂斐然被撺掇跟着左一口右一口，觉得十分扎眼，便主动起了话题，问起余经理他们要进商超那条产品线的细节，讲着话的时候趁大家不注意把聂斐然的杯子和自己的交换了。
　　而聂斐然根本不敢跟陆郡对视，面向他那侧的半边脸一直烧得难受。
　　他从小到大当好学生，可竟然第一次从这个不伦不类的饭局里体会出几分逃学进网吧被家长抓包的窘迫，连带之前拍着胸脯保证的"只喝了一小口"也全部变成了罪证。
　　后来菜上齐，胃中酒精的灼烧感让他不太有胃口，加上心里堵着事，一餐饭吃得味同嚼蜡。
　　聂斐然一喝酒就上脸，没到醉的程度，但面上一直浮着层不自然的绯红。陆郡余光留意着他，想着自己照顾不到的时候聂斐然已有过多少这类应酬。
　　就这样还有雄心壮志要去做商务拓展，那酒喝得更是要没天了。
　　唉。
　　不如不来，不亲眼看到也不会这么闹心。
　　-
　　吃完午餐他们各自乘车去DL的生产工厂。
　　路上，陆郡闭目养神，薛懋忍了半天，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想说什么？"
　　"陆总，刚才那位聂先生……是你爱人吧？"
　　"你见过？"
　　薛懋直言，"没有，只是觉得面熟，这会儿想起你办公桌上的结婚照，对上了。"
　　他回想着刚才桌上那几杯酒，替自己捏了把冷汗，"害，您别见怪，这种饭局都这臭毛病，余总怕是还蒙在鼓里，要不回头我提醒他一句？"
　　"不用。"陆郡揉了揉太阳穴，"按你们原本流程走。"
　　-
　　等他们到了工厂，余经理安排了车间负责人来接待，计划表上写的是两小时的参观，之后有个谈判会议，因为副总那边之前已经对接过几次，所以今天没意外的话会直接预签约。
　　生产线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值得看的，走马观花一会儿就结束了，到会议室门口时负责人说里面还在布置，请他们先去休息室喝杯茶。
　　工厂各项硬件要简陋一些，而等坐下后，端茶进来的竟然是聂斐然。
　　门一推开，两人面面相觑。
　　薛懋很会看眼色，说自己想去洗手间，退出去后从外侧把休息室的门带上了。
　　"过来。"
　　聂斐然走过去，把两杯茶放在桌上，之后就要离开。
　　陆郡拉住他的手，"一句话不跟我说？"
　　"回家再跟你解释。"聂斐然没敢问他今天怎么会来，而是看看休息室的门，小声道："我同事在隔壁布置会议桌。"
　　陆郡眯起眼，"你同事不知道你结婚了？"
　　"不是——"聂斐然挣脱他的手，刚要说话，门外传来寻他的声音。
　　"斐然，你在哪儿？"
　　"就来！"
　　他回答完，马上要往外走，陆郡好不容易逮到独处的机会，哪里能轻易放过，稍微用力拉了他一把，就又把他搂回怀里，狠狠地亲了两口后才不情不愿地放开了，"一身酒臭，回家再跟你算账！"
　　-
　　会议开始后，两边寒暄完，各自针对合作又提了点要求，陆郡跟副总小声商量着，旁边秘书跟着记录。
　　DL那边秘书已经在清点核对公章和合同，余经理等了等，抬头吩咐后排带来的几个旁听职员，"你们几个，谁去，给大家加点水。"
　　结果就是谁都不愿意去，嫌当着这么多人干这种琐碎活吃力不讨好。
　　僵持之下，聂斐然捱不住，觉得尴尬，起身出去了，过会儿提了个热水壶回来，围着会议桌一杯一杯地加。
　　加到DL销售部一个主管时，对方可能专心聊天，忽略了背后的人，手肘抵到递过去的杯子，聂斐然手一抖，热水洒出来一点，滴在那位主管衬衣上。
　　主管噌地站起来，火冒三丈地说："哎，你怎么做事的？"
　　"不好意思何主管。"聂斐然忙去拿纸巾给他擦。
　　那人态度不好，动作也粗鲁，一把夺过聂斐然手里的纸，边揩着那几滴几乎看不到的水，边低声训斥道："拿个项目被表扬几句尾巴就翘上天了，年轻人，心浮气躁！"
　　另一边，无人在意这场小小的风波，合同已经铺开，陆郡眼皮都未掀一下，微微蹙着眉，提笔在不同纸张上签字，而秘书在旁边跟着翻页盖章。
　　聂斐然小声道歉，之后忍着把剩下的水加完后默默地又退了出去。
　　刚才没揽活的几个同事一副冷漠的看戏表情，尤其B组几个人，幸灾乐祸道："就他爱表现。"
　　-
　　聂斐然站在洗手间水池前，打开凉水冲着方才被热水烫到的地方。
　　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他抬头，看到镜子里陆郡出现在他身后。
　　"烫哪里了？"陆郡快步走上前，圈他到怀里，又气又急地握着他的手看，看到那只秀窄修长的手被烫得红肿，虎口处白皙的皮肤上还起了个显眼的水泡。
　　"别回去了，我带你去医院处理一下。"
　　"不用去医院，晚上回家涂点药就好……"
　　"你——！"
　　陆郡的声音带了几分薄怒，转念一想，知道十头牛也拉不动聂斐然，最终泄气道："算了，一会儿结束再说吧。"
　　他让聂斐然先回去，自己走到外面吹了会儿风，手习惯性地去口袋里摸烟。
　　这个人怎么就那么不让人省心。


第51章 51
　　那天的签约还算顺利，结束得比计划早一个小时。DL这边还想留陆郡和薛懋吃晚餐，薛懋提心吊胆一下午，忙婉言拒绝了。
　　一行人送他们到工厂门口，安陆的司机已在那里等候多时。
　　告别的时候，陆郡心中还是挂着聂斐然，目光有意无意在人群里扫，看见他缩在最后，一副心虚的样子。
　　很幼稚，但那一刻他就是特别想直接把聂斐然打包一起带走，也想当众驳一驳刚才那位仗势压人的主管，让他知道聂斐然有人撑腰。
　　他担得起这样做的任何后果。这是他的底气。
　　但下一秒，聂斐然的反应让他变得无比清醒，无比矛盾。
　　也无比愤怒。
　　-
　　先是余经理打破短暂的僵持，微微躬着身子小心翼翼道："陆总？您看，还有什么其他要交待的？"
　　陆郡沉吟片刻，"余总，听说你们部门平时都挺忙的，今晚不加班了吧？"
　　余经理讪笑着摆手，"不加了不加了，放他们准时下班。"答完又直起腰杆，探究地问："陆总，还是您另有安排？"
　　陆郡抬眸，眼神直直穿过人群锁定在了聂斐然身上。
　　一群员工不明所以地顺着他目光向后看，自然而然地都往旁边欠了欠身子，让开中间一条通道。
　　而聂斐然低着头，也随大流往旁边让了让。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陆郡看着他那副情态，综合这一天的躲躲藏藏，什么意思了然于胸。
　　他深吸一口气，倏地移开目光，眉毛克制地抖了抖，面色寒冰一般沉下去。
　　"算了，就到这里吧，"陆郡礼貌地伸出右手，"期待合作愉快，余总。"
　　余经理连忙毕恭毕敬地跟他握手，"合作愉快！今天辛苦陆总百忙之中莅临指导，今后多指教。"
　　一旁薛懋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汗。
　　陆郡没再多说一句话，也没让任何人下不来台，抿着唇上了车，留给聂斐然一个冷漠倨傲的侧影，好像这才是他本来应该的样子。
　　-
　　贵客走了，剩下的自己人就随便打发一下回公司。
　　几个经理主管自己驾车先走，普通职员步行去乘厂区的巴士。
　　回程车上，有人玩手机有人聊天，几个人窃窃私语一阵，突然有人转过来面对聂斐然，小声地提了个话头："斐然，可以问吗……我怎么回忆都觉得，刚才那个陆总，好像看的是你……"
　　提问的人是跟他同期进入DL的组员。
　　聂斐然心头一动，对方继续吞吞吐吐道："他，他他……不会喜欢你吧……？"
　　说完自己也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捂着脸补充："对不起我可能在胡言乱语你别理我。"
　　旁边人有人插嘴，声音充满猜疑，却似乎也陷入了同样的纠结，"确实胡言乱语，你没听那个副总说他们总裁结婚了……"
　　"那斐然，你们是不是旧识啊，他看你那眼神，我怎么觉得有点……"
　　A组人一副八卦脸围着聂斐然叽叽喳喳，而B组安静地挂着唠这个我可不困了的表情，没插话，但一直竖着耳朵仔细听。
　　聂斐然其实从没有想过要瞒，只不过这种事，别人不问起，总不好主动说明，各人理解力不同，场合不对倒会显得像在显摆什么。
　　所以他面色坦然地承认："他是我爱人。"
　　"爱人？！哪种爱人？恋爱……？"
　　"领过证那种。"
　　两句话简短的话，像平地一声惊雷，一时间小小的巴士车顶都要被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吸气声掀翻了。
　　"真的假的？！你在开玩笑吧，高姐你看我胳膊，汗毛都竖起来了！"
　　"天啊，那中午吃饭时候——"
　　"哈哈哈哈你们谁都别提醒经理，这也太社死了。"
　　聂斐然被吵得头痛。
　　过了一会儿，大家情绪稳定一些后，有人缓过劲来，联系到最近一系列事，忍不住埋怨聂斐然："小聂你怎么不早说啊，早知道你有这层关系我们上个月还那么要死要活地拼什么——"
　　"打住！"话题进入危险领域，聂斐然不得不马上跳出来阻止，严肃纠正道："能拿下怀洋是我们一起努力的成果，跟其他任何人无关。"
　　问出这个问题的正是那位粗心的校对，他做项目不上心，说起偷懒和这些歪门邪道却还振振有词："真的？那你也太不地道了！有门道为什么浪费不用？这个月为了搞这个变态项目，我爸脑溢血住院我都没怎么去陪，还有何姐，女朋友跟她闹分手呢。"
　　"吴茂，你够了，别拉我下水，再强调一遍，我他妈分手跟这个项目没！关！系！——斐然不是那种人。"
　　何姐对吴茂早有微词，此时忍不住站出来反驳，她是小组中做事第二负责的人，欣赏聂斐然，当然也十分清楚他为人。
　　聂斐然被他们左一句右一句吵得胸口发闷。
　　可还没完。
　　"呵，谁知道用没用。"
　　后排传来一声轻蔑地笑，聂斐然不看也知道这个声音来自B组的组长仇烨明。
　　做项目那一个月里，这人好胜心太重，蔫坏，背着在怀洋那边说了好些不利于A组的话，害得聂斐然总被那边工作人员骂态度不端正，而公司碰面也是趾高气扬的不理人的样子，好像一次内部竞争输不起似的。
　　事实也证明，他确实输不起。
　　聂斐然刚想回嘴，何姐先开足火力杠上了："你怎么说话呢？愿赌服输懂吗，你们组技不如人！怪谁？！"
　　仇烨明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眼睛看着窗外，阴阳怪气地回怼："是真技不如人还是有人点点手指就改了结果那人自己心里明镜似的。有钱人养的小情儿，嫌生活太平淡你搞点别的多刺激啊，来体验生活耍我们要养家糊口的小老百姓玩算什么本事对吧？"
　　他对今天被经理叫来围观A组光彩这件事本身憋着气，觉得是奇耻大辱，而这会儿听到更爆炸的消息，心中对聂斐然的嫉妒更是一跃转化成了难解的恨意，所以口不择言地一口气说完，还不解气似地看着何姐，"你还在这儿给他辩解，说不定人背后怎么笑我们这帮人又蠢又好拿捏呢！"
　　像毒蛇吐着信子，最后这句话堵得何姐一时语塞。
　　毕竟职场上的破事谁能说得明白呢，真性情确实太容易被人当枪使了。
　　这番话听得聂斐然从头凉到脚，他努力整理了一下情绪，转过身去，看着仇烨明的眼睛冷静地说："你在这儿挑拨离间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如果对怀洋的结果有不满，欢迎你向任何主管部门提出投诉和质疑，要是结果真像你说的，我马上递辞呈。"
　　"提啊，怎么不提，我回去就给总部写邮件。"仇烨明敌视地回看他，"退一万步，早知道你这么大来头，这项目你根本就没资格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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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到公司，聂斐然上去收拾了一下东西，周围气氛因为刚才的争执变得十分紧张，大家各有心事，都沉默地把头埋在自己的工位里。
　　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看了手表还有半小时才下班，心中实在憋闷，干脆直接早退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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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宝们，我知道最近几章大家看得很压抑，但是矛盾就是这么堆积的，不可能马上就吵架离婚的毕竟前面你爱我我爱你了四十章(我的锅)
　　如果觉得看得累先囤囤也可以的，等后边轻松一点的章节再回来补吧~
　　惯例感谢还在看的宝，晚安


第52章 52
　　聂斐然觉得自己好像把所有的事都搞砸了。
　　怀洋的项目他自认问心无愧，可不管如何清白坦荡，现实总是讽刺的。
　　竞争对手抓住机会污蔑诋毁尚可理解，但他无论如何想不通，一起共事的人竟会回头埋怨他迂腐，哪怕他是为那个项目付出最多的人。
　　陆郡忍耐到极限的一个眼神确实给他带来了不小困扰，但祸根是他自己埋下的，怪不得任何人。
　　工厂告别时，聂斐然知道陆郡什么意思，他不是故意回避，而是心里太清楚，那个人要给的东西他接不住。
　　何主管看人下菜的嘴脸固然令他气愤，可众目睽睽之下，但凡还想保全几分在公司刚成型的人际网，他就无法为了一时的痛快解气去应和陆郡直白的目光。
　　所以短短一天里，从同事到对手，最后连带最在乎的人，聂斐然一同得罪了。
　　手被热水烫到的地方还火辣辣的疼，聂斐然坐在地铁上，抬头盯着led屏间滚动的站名发呆，突然明白了那年他去G国，临行前聂母担忧的"理不一定站在有理人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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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刘姨许是被叮嘱过，等在门口告诉他请了家庭医生来。
　　他被带到候客厅，医生察看了烫伤的部位，稍微处理消毒后给涂了层药膏。他觉得有些大费周章，但还是垂着眉眼任由对方给他包上了保持创面干燥的敷贴。
　　医生走后他上楼，佣人说陆郡在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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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书房门口时，聂斐然心上萦绕着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和疲惫。
　　他鼓起勇气轻轻叩了叩门，"陆郡？"
　　里边人没应。
　　"我进来了？"聂斐然慢慢推开门。
　　陆郡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件，见聂斐然进去也不搭理，神情淡漠地转过椅子，背对他看向窗外。
　　聂斐然进来之前打过腹稿，但房间里气氛太压抑，莫名令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桌角放着一个精致漂亮的白丝绒礼盒。
　　盒子里其实是一份巧克力，是前几天他们吃饭时经过商场橱窗里放的新年限定。当时聂斐然多看了两眼，觉得产品陈述写得很有新意，新推出的口味也没尝试过，于是陆郡牵着他一同进去问了店员，却被告知需要预定等两周左右。
　　陆郡当时要给他订，他想了想，又说算了不要了。
　　可有可无的东西，也不是小孩子，他转个身就忘了。
　　可陆郡还是背着让人从其他渠道给他买了一盒。所以下午从DL的工厂回到家时，助理已经提前把包得像艺术品一样的盒子放在了指定的位置。
　　不知从哪段开口谈白天的事，聂斐然只能走到盒子边，围着看了看，弯下膝盖爱惜地摸了摸礼盒外边层层叠叠的流金缎带，不确定地问："盒子里是什么呀？"
　　不提倒好，陆郡还在气头上，头也不回，缺乏耐心地回答："猪饲料。"
　　聂斐然手缩回去，"可、可是，卡片上写了我名字……"
　　他还没见过陆郡这样生气。
　　聂斐然越来越没底，做错事一般低着头，磨磨蹭蹭地踱过去坐在陆郡腿上，陆郡没推他起来，但手搭在自己身上，也不抱他，好像很嫌弃的样子。
　　是还介意下午休息室的事。
　　聂斐然心中突然涌起委屈，注视着陆郡眼睛，刚要开口解释时，陆郡冷淡疏离地转开了脸。
　　可以生气，也可以吵架，但聂斐然受不了陆郡这样冷着他。所以一时间也不管眼泪流了满脸，抬手掰着他下巴，孤注一掷地凑上去吻他。
　　陆郡忍耐地扣住他手腕，低喝道："别招我，看你那手就烦。"
　　"烦还找医生给我上药？"
　　"谁让我忍不住瞎操心，别人还不领情。"
　　聂斐然耳根红得像猫抓过，急着辩解，"不是不领情，就是烫了一下，真的没必要去医院……而且我没想让别人误会我单身，刚才回来路上同事问我解释了的。"
　　"那你躲什么躲？"
　　"同事领导都看着，我有选择吗？"
　　陆郡心里是通透的，今天发生的所有事他都可以生聂斐然气，唯独这件事上是自己强人所难。他不能无理取闹，但一想起聂斐然在人群最末装作不认识自己的样子，他仍然不可抑制地一阵恼火，"看着怎么了？有我在谁能拿你怎样？"
　　这是件无法完全摊开的事，就算摊开了也说不明白，聂斐然没办法剖清自己的行为动机，所以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深深叹了一口气，没有回这句孩子气的话。
　　陆郡没想得太远，不知道他离开后聂斐然怎样被同事奚落怀疑，所以眼前人那副不言不语的样子落在他眼中时变成了消极抵抗。
　　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样，这个人又妄图利用他无底线的宠爱蒙混过关。
　　愈发火冒三丈，头脑一发热，他用力钳住了聂斐然的腰，连做铺垫的耐心也没有，像陈述也像命令，语气不容抵抗和拒绝。
　　"来安陆。"他说。
　　数月以来埋藏在心底的三个字，终于还是讲出来了。
　　可是聂斐然和他预想的一样，好像都不需要深思熟虑，颤着唇回了他最不想听到的三个字——
　　"我，我不能……"
　　压抑了太久的怨气，释放出来就要无差别地伤害两个彷徨的人。
　　就算知道答案，真正听到时陆郡还是无法接受，他没办法消化来自聂斐然的任何拒绝，所以干脆一杆子捅到底，直直盯着聂斐然，"那你打算这样对我戳一下再哄一下到什么时候？"
　　聂斐然不语，他又哑着嗓子问："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已经结婚了你还是不能坦然接受我给你的一切？"
　　聂斐然被迫承受着他的怒气，腰被他捏得生疼。
　　实在太累了，陆郡心中有气，他也有，他想从陆郡这里得到的是理解，但陆郡回给他的是咄咄逼人，好像只有他里外不是人，从头到尾所有人都没有错，错的只有他聂斐然。
　　他抹了抹眼泪，反问道："我还不够坦然？我只是做了该做的工作，想历练自己而已。"
　　可问题就是这份操蛋的工作。
　　"不够！"陆郡忍了太久，突然就有些失控，声音激动起来，"安陆没有市场部？自家公司容不下你？要历练，随便一个项目都比你手上那支规模大十倍！"
　　他卡着聂斐然肩膀，一个问题接着一个，但每一个都在往聂斐然伤口上撒盐——
　　"为什么总是要拧着劲去做无效的时间精力消耗？倒茶陪酒安广告牌，可以学到什么？待在那家公司有前途吗？日化行业天花板在哪儿我问你？"
　　聂斐然看着面前这张盛怒的脸，突然感到有些陌生，他脸色淡下去，不敢相信地问："这是你真实的想法？你这样看我的工作？"
　　因为太过在意，所以也太容易被激怒。潜意识里，陆郡知道这些话已经逾矩，可当时的情景下，他酝酿了整个下午的怒气急于释放，要说什么话好像大脑无法控制，所以回答得攻击性十足："我怎么看你在意过吗？我今天忍了又忍聂斐然！我都不愿细想，如果中午去的不是我，你会陪哪个男人喝酒？！"
　　再也没办法劝自己冷静，聂斐然的心完全凉下去，全身颤抖着从他腿上站起来，却听见他还在问："还是你已经陪习惯了，乐在其中？"
　　不过脑的话最伤人，因为那些话恰恰代表了说话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聂斐然咬着嘴唇，背过身努力想把眼泪收回去，"我去安陆能有什么改变吗？职场不就是这样，我不信安陆市场部能好到哪里去，无非有你庇佑。"
　　他难堪又心寒，回身看着陆郡，"还是说日化行业有天花板，做你的金丝雀没有天花板？也对，毕竟你笼子一提，哪儿都能带我去。"
　　椅子上的人没料到他会说这种话，站起来还要争辩："我——"
　　聂斐然被他逼得后退一步，抬起手挡在两人中间，深吸口气，"到此为止好吗，我不该进来的，再说下去我们不知道还能讲出什么更难听的话。"
　　"冷静一下，我不惹你烦了。"他胸中郁结，对这场逐渐演变成相互指责的谈话失望透顶，一秒不愿多待似的往外走，跨出书房时门关得震天响。
　　他出去后，陆郡一只手杵着桌子，想着最后那几句顶撞的话，胸口剧烈地起伏，苦痛无处消解，于是手臂一扬，用力将那盒放着的礼物扫下了桌面。
　　盒子里彩色锡纸裹着的巧克力落得到处是，装饰的玫瑰花瓣四散，剩暗绿的花柄香消玉殒地躺在地毯上。


第53章 53
　　聂斐然在客厅里烦躁地来回走，脑子里不停循环陆郡说他的话——
　　陪酒、倒茶、刷广告牌。
　　无效付出。
　　乐在其中。
　　好丢脸，他想，原来聂斐然那么没心没肺，甚至五个小时之前还在沾沾自喜工作上终于做出了成绩。
　　偏偏他的付出和努力在爱人的眼里什么也不是。
　　-
　　过了一会儿，楼上乒乒乓乓一阵砸东西的声音，之后书房门打开，脚步声响了一阵后，整栋房子又陷入灰暗的沉寂。
　　佣人们分别见过两人回家时铁青的脸色，所以没有吩咐的情况下都安分地忙自己的事，任何人不敢上前关心打扰。
　　聂斐然心中压抑到极致，像堵着一块什么东西，怎么也没办法冷静下来，思及晚上还要以这样的状态同床共枕，他感到自己的呼吸都困难起来。
　　而刚刚的争吵，让他意识到自己把这段婚姻过度理想化了。
　　不管精神还是肉体，他太相信也太依赖陆郡，他以为陆郡答应了就会说话算数，工作可以和感情分开，可到头来还是有附加条件的。
　　大概结婚时的一切发生得太自然，所以婚后他也从没过多设想过两人吵架后的情形。
　　就像现在，他忍不住想要离开，可脑海中转了一圈，发现除了父母家，竟然没地方去。
　　当然不可能回父母家。
　　毕竟结婚了，所有的苦只能自己咽。
　　从书房出来后，他陷入一种情感上的混乱和焦虑，很久没有出现过的自我怀疑感也故态复萌，似乎多往前走一步都困难。
　　聂斐然觉得再不出去透透气自己快要疯掉，于是就这么只拿着手机钱包出了门，之后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了两个小时。
　　天黑下来时，看着手机上空白的来电显示，所有的期待都随白日的光熄灭了下去。
　　干脆随便进家酒店开了间房。
　　一直到晚上十点，陆郡才打了一个电话，他没接，之后手机便持续不断地响个不停。
　　又过了十分钟，聂母的来电显示在屏上。
　　聂斐然躺在床上，手指点了免提，接通几秒后，聂母焦急的声音回荡在酒店房间："然然你跑哪儿去了？"
　　"没事儿妈，工作，刚手机没电了。"
　　"吵架了？"聂母叹气。
　　聂斐然泪水在眼眶打转，可还是强装镇定地回："没有。"
　　"别嘴硬，你是不是又犯脾气了？至少回个电话，别让小陆着急。"
　　"嗯。"
　　聂母不知事情原委，调解了两句，可对聂斐然来说如同杯水车薪。
　　他挂了电话，沉默地看着天花板，手机又开始响。他觉得不理是一种冷暴力，也怕陆郡真的担心，抓起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说好冷静一下，我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
　　之后电话才消停了。
　　他连洗澡的心情的都没有，就这么合衣躺着凑合了一晚，心里的难过没有任何好转。
　　-
　　第二天去上班，半只脚才跨进办公室，里边嬉闹讲话的同事就集体安静了下来。
　　他早有心理准备，坐下打开电脑检查邮箱，第一封就是公司对B组提出质疑的处理反馈，转了又转，主管发到了他这里，原委应该已经在同事间传开。
　　本来公司不想闹大，毕竟只是内部争执，如果扯到怀洋那边，人家不缺替补，也不是非你不可，搞不好还得赔违约金。
　　但事关升职，所以仇烨明不依不饶，绕过自己部门领导给总部和怀洋都分别去了举报信，逼得公司不得不把这件事放到公共层面。
　　所以最后协商的结果就是公司内部成立调查组，配合怀洋调查是否真的有仇烨明举报中提出的暗箱操作，最后调查处理结果还得在两边公示。
　　聂斐然看着这个流程，觉得仇烨明挺傻也挺可怜的。
　　-
　　中午下班前，主管和经理在办公系统私聊找他去办公室谈话。
　　经理表面照章办事，坐下后告知了他需要准备哪些应对调查组的证明材料，而背后却小心翼翼地说了抱歉，请他不要介意之前的冒犯。
　　本质还是不想因为得罪他而得罪陆郡罢了。
　　只有主管态度一如既往，只关注工作本身，没有特意去提他的私事，让他暗暗松了口气。
　　总之是乌烟瘴气的一天。
　　-
　　他脑袋很乱，下班后依然不想回家，也不想面对生气的陆郡，因为给不出他想要的答案。
　　晚上叫了酒店的餐，吃完就处理工作，直到夜里累了才倒头睡下。
　　但他睡得并不好——
　　酒店的床太软了，被子不拢身，枕头也不是家里的感觉，连空调换气的声音都很突兀，而梦中转来转去都是陆郡扭向一旁不睬他的侧脸，还有同事窃窃私语的悄悄话。
　　睡着比清醒时还疲惫。
　　但他还没打算退房。
　　-
　　第三天晚上，加班到八点，回到酒店时，电梯打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脸色阴郁地站在走廊前。聂斐然与他对视一眼，马上头痛地把跨出去的脚收了回来，手指同步按在关门键上。
　　陆郡眼疾手快，几步从即将关上的电梯挤了进去，金属和肉体碰撞后发出嘭地一声闷响，警报响完后晃晃悠悠地又打开了。
　　他扑过去整个身子抱住聂斐然，怕他会从电梯里插翅飞走似的紧紧扣着，“别走。”
　　电梯重新运行，聂斐然全身冰凉，做出抗拒的姿势，却被抱得更紧。
　　有人按楼层，门开后外侧站了一个保洁人员，看到电梯里两个男人僵持的样子，愣了愣，尽量委婉地问聂斐然:“先生，请问需要帮您叫保安吗？”
　　那就闹得太难看了。
　　颓然松了力气，聂斐然任由陆郡抱着，回答:“谢谢您，我们没事。”
　　不可能一直维持这个姿势，顶着对方好奇的目光，聂斐然寡言地手肘朝后顶开陆郡，自顾自走出电梯，而陆郡阴着脸跟了出去。
　　等走到房间门口，聂斐然回身想让他离开，但陆郡手直接伸进他的上衣口袋掏出了房卡。
　　-
　　陆郡推着他进去，之后在他背后关上了门。
　　进去之后，陆郡在床沿坐下，聂斐然站得离他五步远，眼睛看着床头的壁灯，等他先开口。
　　“我来接你回家。”陆郡神色坦然，仿佛书房的争吵已经翻篇。
　　“我连自己冷静一会儿的自由也没有了吗？"
　　"可以冷静，但是聂斐然，两天了，你不能不回家。"
　　聂斐然喉咙干涩，回避着他沉沉的目光，"你走吧。"
　　"我不走，除非你跟我回家。"陆郡下颌收紧，对峙地看着聂斐然，眼神严厉得好像下一秒又要发火。
　　没过多久，聂斐然败下阵来，面无表情地走到桌子前，开始收拾桌面上的东西。
　　陆郡以为他终于让步，但聂斐然只是动作麻利地把公文包一扣，提着电脑就要朝门外走，"你愿意待就待着吧。"
　　陆郡哪里会再放他走，马上站起来，闪电一样将他覆到自己怀里，嘴里说着软话，"我错了好不好，"他重复，"宝宝，我错了。"
　　聂斐然眼眶红着，怎么也挣扎不脱，陆郡俯下身抱着他又亲又啃，好像前天一直嫌他烦要躲开的是别人。
　　工作的压力，感情的压力，哪个都不轻松，可哪个都要求他完美。
　　聂斐然双肩耸动，破防地哭出来，"为什么都在逼我？"


第54章 54
　　陆郡没想过会闹成这样。
　　两天的煎熬，缓过来才后悔说出去的话收不回。主动来求和，可又忍不住还端着点架子，直到这会儿看聂斐然哭得要虚脱，他心中方寸大乱，才愈发觉得不是滋味儿起来。
　　汹汹气势一时蔫下去，放松了力道抱着止不住哭的人，手掌抚着他后背给他顺气。
　　"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他抬手，心疼地替聂斐然捋了捋汗湿的发丝，把几缕碎发挽在他耳后，好言好语想哄。
　　难过到这个程度，再纠结谁对谁错好像也没有了意义。就算赢了又怎样？伤敌一百，自损八千，怀里人的伤心实实在在，不会减少一分。
　　聂斐然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两条腿麻木地支着身子，情绪起伏太大，皮肤表层的毛细血管舒张开，从前胸蔓延到脖颈，白净的面庞也跟着发红发烫，看不出一丝刚才的冷静模样。
　　他泣不可仰地靠在陆郡肩上，"白天上班给客户当牛做马，十条信息回一条……做个项目同事拈轻怕重，犯错被骂了我去挨着，甚至连安装工人都可以随便甩我脸色。"
　　滚烫的眼泪把陆郡的风衣洇湿一大块，陆郡听到他断断续续说，"好不容易回到家，还要哄你，床上表现不如你意了还跟我赌气……"
　　明明聂斐然比他小，是这段关系里更需要呵护的一方，但过去几个月的矛盾却几乎都以他放下身段哄着陆郡结束，陆郡看他像个孩子，可实际上孩子气最重的那个倒是他自己
　　聂斐然抬起头，哭腔很重地问："我凭什么啊？都好好哄了，都不想得罪，结果最后每个人都觉得是我没做好。对手怀疑我作弊，同事抱怨我假清高，你骂我做无用功，说我乐在其中……"
　　"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郡愧疚感上来，恶言造成的伤害无法补救，也懊悔没有想过背后他可能经历的糟心事。
　　"你说话怎么那么难听，我也会伤心也会生气啊，怎么哄都哄不好，那我不哄了还不行吗？"聂斐然无力地捶了他一拳，"我才工作一年，也才结婚一年，为什么不能给我一点耐心，总要让我走你安排的路，搬家的时候跟你好好说了，你也答应了，结果最后还是不行。"
　　"行的宝宝，行的。"陆郡说，"可以不哄，以后都不哄了，搬家时候答应你的也还算话，"
　　聂斐然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也像这次没办法再轻易相信，抽噎着推了推他，"……你就知道怪我，冷暴力我，不听我解释，明明知道我在乎你，偏偏要说刺激我的话。"
　　陆郡心里不好受，嘴唇胡乱地追着吻他眼里不停滚下的泪，"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我气昏了头，口不择言说的都是混账话，不要跟我计较好不好。"
　　他想去拿纸巾给聂斐然擦擦一脸的狼狈，又怕走开后聂斐然站不住，最后还是抱着他去了浴室，扯了浴巾垫在大理石台面上才放他坐着。
　　他打开热水沾湿面巾，看着聂斐然哭完一场后体力透支精神虚空的可怜样子，叹了口气，"宝贝，我不逼你了，你实在不愿意就算了，我只要你开心健康地待在我身边，其他都不会再要求你。"
　　而就事论事，聂斐然没有打算要推净自己做错的部分，但陆郡这么说之后，他其实也没觉得轻松多少。
　　大概性格使然，他总习惯把事情想得太深太远，上一次类似的想法露出一角后，他们不得不分离了九个月，之后决定结婚时，他发誓过不要再因为自己的不成熟拂了陆郡一片真心，所以思虑再三，他没有勇气去触碰那个不该触碰的话题。
　　也许只是心存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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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郡抬起他下巴，动作轻柔地给他擦哭花的两边脸颊。
　　他看着那张英俊沉静的脸，舒了舒胸中积压的浊气，突然也道歉："我错了。"他伸出手去抱陆郡，"我也说了，不好的话……"
　　陆郡分开他两条腿，倾身下去回抱他，手掌轻轻拍他的背，"我不介意。"
　　聂斐然拱在他肩窝里，很久以后，闷闷的声音从陆郡耳下传来，"我真的，很幸福。"他说，"我已经比太多人幸运了。"
　　他语气太真诚，陆郡的情绪被他牵着走，爱人亲昵地依偎在小小的空间里，哭完发泄完，彼此倾诉着心里话。
　　"上班有车送，没有债务，也没有压力要买房，不用干任何家务，每天下班回家就有可口的饭菜，甚至连衣服都有人帮我洗。"
　　幸福的定义因人而异，聂斐然很有追求，但又是很容易满足的那个。
　　他声音轻得只有他们彼此能听到，"要月亮摘月亮，要星星摘星星，衣食住行你都替我操心，我还有什么不圆满呢？"
　　他鼻音很重，"物质上，你给我的都是最好的，可能唯一的瑕疵就是我的工作不那么清闲而已……"
　　"我知道。"陆郡拈起他下巴看他哭得红肿的眼睛，恍惚因为这番话生出几分不知满足的羞愧。
　　"可是，没有完美的工作啊。"聂斐然看着他，眼神中带了几分天真，"要想得到话语权和别人的尊重，在哪里都要靠自己一点点积累不是吗？你起点高，但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当然明白。
　　"所以陆郡，工作的事，不是我去安陆就可以解决，你比我清楚，不管我去哪儿，没有你给我的光环，一样要一步步来，你不能因为爱我便去造一份完美的工作给我，那样我会失去基本的生存能力，你不可能这么永远护着我……"
　　"我会永远护着你。"
　　"可是——"
　　"你挡不住，也挡不完。"
　　眼前人说了一半，陆郡脑中杂思一闪，陆毓曾经警告他的话像黑夜里的烟火劈头炸开。
　　转瞬又没入无边的黑暗。


第55章 55
　　陆郡的心莫名慌了一下。
　　从来没有过的心情，哪怕聂斐然从G国回来那次，他也没有产生过这种感觉。
　　上一次分开，归根到底都是客观因素使然，而这一次，即使摊开好好说了，他们各自心底依然藏着解不开的结。
　　都是聪明人，一个被窝睡了三年，只看对方表情心中就有大概。
　　真的值得那么大动干戈吗？未然。
　　他们都清楚，工作的事只是导火索。
　　-
　　陆郡发现自己还是没能让聂斐然为他改变，他发火，因为他害怕，害怕自己一厢情愿，害怕付出的爱又是一场笑话。
　　他想要聂斐然长长久久地伏在他胸膛上，相信他，也听他的话。但事实是，鲜花和钻石都没有用，聂斐然软硬不吃，所谓婚姻好像也只是给这段关系披了一层合法的皮。
　　他突然意识到，原来聂斐然被逼急了，也会变得狠心，会不想见他，甚至远离他，而他要是坚持不回家，自己除了忍耐和等待，别无他法。
　　他忍不住惶恐，担心自己有一天要拿捏不住这份精致却脆弱的爱。
　　他实在厌恶极了被抛下的感觉。
　　独自待在空荡房子里，进出只有佣人的日子，让他梦回十几岁时异国的日日夜夜。
　　他记起某年圣诞节给父亲打的一通电话。
　　万家灯火总是催生寂寞。那晚他坐在电话机旁，手执话筒，反复拨号，反复听着无尽的忙音，可还是不放弃，像溺水的人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最后大概是不耐烦了，另边一电话终于接起，讲话的却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别做梦了，我打赌，爸爸不会去接你的。"妹妹声音稚嫩，但语气笃定。
　　听筒里传来聚会的热闹声，有小提琴演奏，有刀叉碰撞，有笑声。只要闭上眼，就可以想象那是怎么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而他的孤独算什么？
　　卑微、落魄，格格不入。
　　好像在桥上看着游船里的热闹，可游船却不对外售票。
　　所有人可以跟他划清界限，而他只能做看风景的人。
　　-
　　那天晚上到家时，聂斐然眼睛还肿得厉害，陆郡没走正门，从车库一路搂着他进了私人电梯，之后摁了对讲让厨房做些小食和糖水送到楼上。
　　换下被眼泪和拥抱揉得皱巴巴的衣服，两个人泡了个热水澡，出来面对面坐着吃了东西，聂斐然看到门柜上放着一只新的礼物盒，和那天书房里那只一模一样。
　　陆郡留意到他的眼神，起身去拿过来，不自然地低咳一声，温柔地推去他面前，"Hellen又买了一盒，尝尝？"
　　聂斐然默了默，手指扯开缎带，没有惊喜，没有期待，觉得像游戏game over后的重启，感到一种荒诞的时空错乱。
　　-
　　上床后聂斐然一直蜷在陆郡怀里，没有再说话，仍然有些低落的样子。
　　"别想了，好好睡一觉。"陆郡把灯光调暗，黏黏糊糊地亲了他一口。
　　好歹哄了回来，一切又重新归位，他只能说服自己走一步看一步。
　　他搂聂斐然在胸口，想着只要聂斐然还能在他面前哭，还愿意发泄，那就说明事情还没那么糟，还有挽回的余地，
　　那时他还没意识到，再亲密的关系也有不能逾越的红线，他说服自己把这当做婚姻生活中的一次平凡争吵，毕竟哪对情侣不吵架呢？
　　成长中的事情，很多时候的确是痛痛快快哭一场发泄出来就好了，可是感情里好像有一点点不同。
　　每这么哭一次，双方心里对婚姻的自信就坍塌一点点，哪怕修补得看不出痕迹，但痕迹就是痕迹，不会消失。
　　所以不管他们有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双方都变得更加小心翼翼起来。
　　好像在一个原本狭窄的房间求生存，明明已经快抵到墙面，为了给对方多留一些呼吸的空间，两个人还是在不停往后退，彼此都越来越难以承受，但还是固执地贴着冰凉霉湿的墙壁过活。
　　墙总有倒掉的一天。
　　也是从那时开始，很多事情都朝着不可挽回的危险地带滑过去。
　　-
　　两周后，怀洋的调查结果公示，依然维持原定名次，甚至连内部的评分表原件都被扫描后展示出来。
　　仇烨明自然看到了，先前的傲气消融瓦解，也许到这一刻才是真正的无地自容。
　　因为那些评分表就像公开处刑，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更多细节被披露，除了A组排第一，之后整张A4纸都没有出现过B组的名字，直到第三页的中段——
　　第十七名。
　　甚至怀洋百货的广告部专员还特意挑明了最后选定聂斐然组的理由，褒赏了内容的互动感和趣味性，也间接肯定了他们在文本上花的功夫。
　　也就是说，综合所有，就算聂斐然有问题，新组也远远轮不到你仇烨明。
　　他这么一闹，两边不讨好，就算个人能力再强也无力回天。原本DL人事商讨时还有意单独留他在新组，事情一出，谁都怕这种越级告状的事儿精，连之前待得好好的策划组都有了退货的想法，互相踢皮球，最终把他发配去了一个边缘岗位。
　　之后聂斐然顺理成章地去了新组，因为公司原意是试水，业务面暂时不打算完全铺开，所以人事构成没搞得太复杂，市场部管理层讨论后，按照项目的实际贡献，暂时委任聂斐然作为组长。
　　工作的第二年，聂斐然不仅小小地升了职，手底下竟然还分了几个实习生过来。
　　商务拓展本身工作性质不同，当下根据公司定位，主要是拉企业找名人合作，活动赞助也有，目的是尽快把品牌知名度提起来，外出都是拜访职级高一些的客户，也不用再熬夜跑线下。
　　另一方面，虽然应酬多，但因为还挂靠在市场部下面，频率尚且控制在陆郡能接受的范围内。
　　聂斐然也陪陆郡出席了几次大型酒会，之后媒体发了几张照片模糊的通稿，陆郡授意秘书联系他，他自己读了邮箱里的链接文章，没有乱写，他也就没有特意要求删除。
　　久而久之，接触的客户多少知道他的身份，跟安陆有交情的自然卖陆郡一个面子，不熟的也会惦记着以后万一有合作对他客客气气。
　　聂斐然从没想过要利用私人的身份为工作谋便利，一直是公事公办的态度，而通常情况下，对方知会后也不会特意讨好或为难，所以一段时间内一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看上去一切都在变好。
　　可陆郡却感到聂斐然对他越来越有所保留。


第56章 56
　　春末的某天，天气突然热起来。
　　可能换季温差大，衣服没穿对，饮食上稍微不注意，病来如山倒，多年没感冒发烧过的人去了趟郊区马场回来就开始闹头疼。
　　聂斐然没发觉异样，因为陆郡睡前忍着没当回事，想着多半是马场风大吹的，睡一觉就好，直等到半夜，聂斐然开始做梦，梦中自己背着块巨型桑拿石艰难跋涉，烘得他呼吸困难。
　　半梦半醒间，手掌搭上一个额头，竟然跟桑拿石一样烫，惊得他从诡异的梦中挣出来，清醒了两秒，坐起来拧开夜灯，凑过去捧着陆郡脸看。
　　"不舒服？"他用嘴唇贴了贴陆郡额头。
　　明明挂着副痛苦的睡颜，陆郡还硬撑，翻了个身，"没事，明早叫医生来，睡你的。"
　　确实太晚了，这个点医生不可能马上来，聂斐然只好躺下去，搂着他又睡了半小时，其间越摸越烫，实在不放心，下楼去药箱里找来体温计给他测了，测完又扶他去洗手间吐了一次。
　　等陆郡漱口时，他觉得不能再等，翻出件外套逼陆郡穿上，自己去找车钥匙要带他挂急诊。
　　陆郡拗不过，可能也确实难受，上车后打了个电话就闭眼歪靠在一边，聂斐然替他把椅背稍微往后放，又垫了衣服在脖子下面，之后马上按照他输的导航往医院开。
　　去了家外资私立医院，提前联系过，到停车场后有专人推了车来接，聂斐然快步跟着车走，心跳得飞快。
　　护士带他们进了vip诊室，解释半小时前儿科送来一例诊断出急性肠套叠，所以半个科室都过去了，医生已经在赶过来，得耽搁两分钟。
　　大半夜，碰上就碰上了，也没有其他选择，聂斐然只能点头。
　　等待的间隙，陆郡腹痛难忍，天旋地转地靠在聂斐然肩膀上，聂斐然一只手托着他下巴，另一只手紧紧握着他的手，看他面无血色，疼得额头全是汗，忍不住担心得眼眶红了。
　　好不容易等到医生来，问询以后初步诊断是急性肠胃炎，之后照了腹部ct，又给他开了药，说吃完观察两小时再决定要不要挂水。
　　一通折腾，聂斐然跟着跑上跑下，夜间值班人来得慢，聂斐然心急等不了，自己拿了单子去取药。
　　三点钟，把人送到病房躺下后，聂斐然怕陆郡不舒服，打来热水给他简单擦了擦。大概吃了药后不适有所缓解，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聂斐然忍不住亲亲他脸颊，留意到他嘴唇有些干，又去要了淡盐水来喂他。
　　陆郡吃了退烧药，掀起沉重的眼皮看他一眼，轻轻皱了皱眉，"别离我这么近，传染给你。"
　　"你是肠胃炎，不是感冒。"聂斐然趴在病床前。
　　"哦……肠胃炎……"
　　陆郡昏昏沉沉地听着他解释，眼皮不停打架，但还记得要关心他怎么休息，身子往床一侧躺了躺，掀开被子一角，"进来。"
　　聂斐然怕他着凉，忙替他掖好，"隔壁休息室有床，我就在这里陪你，你好好睡。"
　　可是陆郡坚持，聂斐然就只好脱了鞋爬上床钻进他怀里。
　　两个人抱着躺在病床上。
　　陆郡下巴抵着他头顶，声量很低，夹着一半气音，"吓到了？刚刚哭什么，傻不傻……"
　　聂斐然温热的手掌贴上他腹部，语带几分惭愧，"我睡太熟了，应该早点醒的。"
　　"又不怪你。"
　　"下次不舒服要告诉我好不好。"聂斐然摸他额头，温度还没降，遂又轻声问："还难受吗？"
　　"嗯，但有你陪着，好很多。"
　　聂斐然早没了睡意，温柔地抚弄他后背，"快睡吧。"
　　空气安静下来，几分钟后，许是药物作用，也像是睡着说了梦话，抱着他的人突然开口，声音表层裹了层蒙蒙的雾，"其实生病也挺好的。"
　　"？"
　　陆郡咬字不清地说："你好久……没有那么黏我了……"
　　"我不是……"
　　-
　　怎么会这样。
　　聂斐然心被揉成一团，仿佛咬了一口枝头刚挂的青果，混着几粒青花椒嚼碎，酸涩麻到极致。
　　他不是不亲陆郡，只是这些日子，他总是想起陆郡求婚前抱着他跟他说过的话——
　　「不要让任何人定义你，定义我们的感情。」
　　他是真的把这句话放在了心里。
　　夹枪裹棒的话结婚后就听不到了吗？当然不是。
　　更多了。
　　在陆郡关注不及的时候，私下里，陆毓给他打过电话，莜蓁单独约过他，甚至陆郡圈子里的朋友也主动联络过。
　　不是洗手间无意听到的酒后谈资，而是大大方方地直接对他这个当事人讲出来。一切都摆上了台面，像贴心的劝告，可目的绝不是解人之难，也比背后议论更令他辗转反侧。
　　而无解的是，陆郡的家庭关系不仅复杂，也十分脆弱，他不能为了自我疏解贸然去揭那层体面的遮布。
　　聂斐然不会在同一件事上犯第二次错，他清楚，陆郡为他付出了很多，要是他再懦弱和自卑，遭的罪只会重新让陆郡陷入纠结。
　　不应该让他为难。
　　所以聂斐然不管，只当是考验，眼里只看陆郡，只看他们两个，不喜欢的话做不到立马左耳进右耳出，但也没有在心上停留太久。
　　可最近的一系列事，又让他忍不住思考，不管别人怎么定义，那他们两个自己呢？
　　聂斐然和陆郡又是怎么定义这段感情的？
　　他理不清楚自己，也羞于询问枕边人。
　　-
　　第二天早晨，一出病房，陆郡的两个秘书已前后在病房门外等待。
　　"慧姐，"聂斐然跟陆郡的生活助理打招呼，又对另一位只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士点点下巴，压着嗓子低声说："他还没醒。"
　　吴慧见他满脸倦容，小心道："聂先生，辛苦了，要不您去休息室补个觉，这里我们在就好了。"
　　"不不，不用，"聂斐然忙推手，又问："一大早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唔……"旁边的男士为难地看一眼吴慧。
　　"小何，没事，你说吧。"
　　"是这样，陆总安排了周五飞G国的行程，那边接机的工作人员也对接好了，今天还有几份文件要准备，但是现在……"他犹豫道，"不知需不需改程？"
　　陆郡倒是跟聂斐然提过，G国的公司并未完全脱手，一季度税务上出了点问题，还有几个权限要变更，必须得他亲自到场才能处理，聂斐然没想到时间这么近。
　　外边说着话，病房里面陆郡醒来。他平时有运动健身的习惯，身体底子不差，幸好聂斐然坚持，医院来得算及时，自然恢复得快，此时头脑已经清明许多。
　　他试着叫了聂斐然一声，聂斐然马上进去陪他洗脸，又给他换了助理带来的衣物。之后医生来查房，问几个问题，说没有大碍，不放心的话可以再做个检查，交待家属要清淡饮食，注意休息。
　　聂斐然心放下来，让助理们进来，自己去取早餐。
　　回来时，在门外听到陆郡跟秘书说计划不变，也没多想。但喂他吃粥时，突然又有些不放心，试探地问陆郡要不要请年假陪他去，加上他还没用过项目奖励，事情安排好的话，小半个月可以攒出来。
　　这句话似有什么奇效，比任何注射剂都管用，一说陪，陆郡好像病气全消，面上虽不显开心，但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好起来。
　　等他才转身洗了个手回来，陆郡已经规划好时间，说办完公司的事顺路带他去隔壁E岛玩几天。
　　E岛以温泉著名，聂斐然无奈地瞪他一眼，"不行，你烧刚退，不可以泡温泉。"
　　陆郡接过他削好的水果，先喂他一口，才凑近他耳边，"我现在好得不能再好，不信你明天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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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话时间
　　因为后边涉及重要情节的粗稿都写完不会再改了，要撒一些狗血，避免到时候可能有宝宝无法接受，再提前避雷一下：
　　**这文不端水，控什么看了都容易血压升高，而且从现在一直到故事结束，两个人的性格都会被磨得变化很多很多。破不会随便破，圆也不是随便圆，过程肯定是不轻松的。**
　　**如果看到这章还觉得很别扭，建议及时止损，一定不要勉强自己。**
　　最后针对前几章陆续有宝贝疑惑的，小聂性格为什么这么硬，只能说他是典型的infj，可能大部分人会觉得很拧巴，很难共情，但这是个成长过程，之后还会发散，真不是什么996福报pua哇_(:зゝ∠)_


第57章 57
　　当天下午陆郡就办了出院。
　　两人分头行动，一个被送回家休养，另一个去公司处理休假期间的工作安排。
　　聂斐然带的三个实习生最后正式留用的只有一个女孩子，本科刚毕业，比他小四岁，叫林语熙。因为聂斐然脾气好，也没什么架子，业务上几乎手把手教，不像前辈更像朋友，所以两人私下关系也不错，对方很敬重他。
　　他中午提交了休假申请，很快获得批准，于是把手上在做的案子非核心部分转给林语熙，剩下的准备回来后接着做完。
　　这个时间点业务压力不大，DL刚酝酿了一个中期市场扩张计划，还在准备阶段，所以聂斐然他们组只需维护好现有合作关系，他在不在其实不影响，可以放心休息几天。
　　整整一年没休过假，主管给他签字时都禁不住感慨时间过得快。才两年不到，她自己招进来的新人已经能独当一面，甚至也带出一个新人。
　　聂斐然回复完当天的邮件，做了收尾工作后跟同事聊了两句，只说休假陪家人，茶水间里却交待林语熙哪几个客户要重点关注，让她好好写完那个案子，回来给她带礼物。
　　他本意只是怕陆郡病愈后身体经不住来回折腾，没什么要去旅游的自觉，但是看陆郡的架势一天都不想浪费，仿佛要把欠着的蜜月补上，于是心中隐隐也产生了快乐的期待，只好闭口不拦全听爱人安排。
　　-
　　下班踏进家门，几个佣人进进出出在打包行李，聂斐然上楼，推开衣帽间，陆郡穿着棉质的家居服，正在冬衣那格找什么。
　　"怎么起来了，医生让你注意休息。"他走过去。
　　"躺多了腰疼，那边现在还冷，给你找件羽绒外套。"陆郡揽过他的肩，目光仍在衣架间逡巡，"或者过去买也行。"
　　聂斐然觉得自己衣服已经很多了。结婚时候量了身，之后就一直有当季的衣服陆续被挂进他的衣柜，只是他不怎么关心打扮，只盯着其中几件穿，剩下的好多还没摘吊牌。
　　所以一听陆郡铺张浪费的口气，他马上伸手，扒了几下提出一件没穿过的，在陆郡面前晃晃，然后就要推他出去，"我来找，你给我去休息，不想躺着就去花园透透气。"
　　陆郡不干，抱着他腻腻歪歪地说了堆话，最后没兜住，邀功似地透露订到一家风景很漂亮的酒店，问他工作的事有没有安排妥当。
　　最近一段时间俩人情绪都有些紧绷，十分需要这么一个契机去修复那些小别扭，恰恰陆郡病这场，聂斐然一心疼，什么都放下了，忙前忙后照顾得无微不至，宠着他要什么给什么。
　　陆郡则有些恃宠而骄的意思，老婆的挂件做到底，换件衣服也要聂斐然帮忙，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甜蜜的体贴。
　　久违的亲近，恍惚穿越到陆郡刚回国时候，两人也是这么连体人似的走哪儿都要粘在一起，任何小事都要分享。
　　这么出门，倒确实很有蜜月氛围。
　　-
　　长途飞行安排在隔天下午，前一晚上放纵了一次，早晨又鸡飞狗跳地找护照，飞机平稳后毯子一拉，两人倒头就睡。
　　等一觉醒来，客舱暗了灯，已经进入另一个时区。
　　聂斐然有些饿，摁铃后空乘过来，他小声问可以吃点什么，空乘递给他菜单，他翻了翻，生冷食物居多，没有食欲，剩下的看描述碟碟碗碗一堆这么晚他也吃不下，所以最后只要了末一行普通的辣汤杯面。
　　等面送来，聂斐然手搭在冒着热气的盖子上，心中暗骂自己二百五。
　　他忘了泡面是一种吃起来五分闻起来十分的东西，气味太有穿透力，一打开方圆五米内都能闻到。即使周围除了陆郡只有两位旅客，他还是为可能打扰到别人休息感到汗颜。
　　所以他吃得很快，也不管烫口，想赶紧解决掉。
　　陆郡醒来，翻过身一眼看到聂斐然对着份泡面盘腿坐着，背灯打下一束光，他风卷残云一般，辣得嘴唇一圈红通通的，却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他觉得可爱，又怕他烫到。
　　"慢点吃宝宝。"盯着看了一会儿，他忍不住提醒。
　　聂斐然来不及答话，几口吃完，汤都没喝一口，摁铃请空乘来帮忙把碗撤走。
　　等他一通忙活完，陆郡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了。他探过半个身子，指腹轻轻蹭了蹭陆郡侧边脸颊，看他睡得熟，觉得心中安定，傻傻地弯起嘴角。
　　空乘贴心地送来半杯白葡萄酒给他清口，他轻手轻脚地重新躺下，拆开一副耳机，把面前屏幕灯光调到最暗，点了部老掉牙的上世纪爱情电影，一个人缩在毯子里看得津津有味。
　　这条航线他上学时常常坐，包括最后一次回国，没有例外每次来去都是孤身一人，只记得飞行的时间漫长又无聊，早餐的欧姆蛋里永远包着他不喜欢的调味蘑菇。
　　而结婚后跟爱人结伴，心境变了许多，体验也大不相同。
　　-
　　到达时是早晨。
　　因为落地签政策刚推行一年，G国旅游旺季也不在春季，材料提前准备好后，出关手续一路丝滑，停车场等着一辆银黑色MPV，他们刚出现司机就过来帮忙推车搬行李。
　　副驾还另外坐着一个人，放下车窗笑着冲他们挥手。
　　那人蜜棕色皮肤，五官却带了点高加索人种特征：眼窝深，鼻梁挺，薄唇，睫毛浓密而卷翘，像某位常常在奢侈品牌广告中出现的男模。
　　他性格热情开朗，知道陆郡不是一个人，所以细心地准备了一束花送给聂斐然，"你一定是Fey，我是Shane，Shane Ramsey。"
　　等上车后跟他们一通寒暄，聂斐然才了解到，对方是陆郡的大学同学，也是他后来找的合作伙伴，G国出生长大，母亲是外交官，父亲是南半球某地区二代移民，难怪看起来像混血儿。
　　本着早点办完事的想法，陆郡一到就进入了工作状态，科技公司的事聂斐然没兴趣，所以到市区后两人分开，陆郡告诉他湖区的房子提前收拾过，约好晚上家里见，把司机留给聂斐然。
　　换车时，聂斐然再三叮嘱陆郡午餐不能吃刺激肠胃的食物，更不能饮酒，又翻出他分装好的小药袋塞进陆郡西装口袋里。
　　-
　　回家时间尚早，所以聂斐然故地重游，先绕学校周围逛了一圈，最后当然是去见了Tim。
　　他结婚时候给Tim发了请帖，机酒全包，邀他顺便去热带小岛度个假，无奈Tim学校工作实在走不开，遗憾错过。
　　聂斐然在G国有许多同学，但交心的朋友就Tim一个，还有他的猫。所以一见面就抱着Timmy不撒手，裹了一身的猫毛，惹得Tim摇头不已，笑他结婚了也没变，还是那个长不大的Fey。
　　公寓院子里榕树的枝丫就快延伸到二楼，而他住过的房间早已换了第三任房主，窗台上的花被一盆仙人掌取代，窗帘也改了颜色。
　　这个地方到处都是回忆。聂斐然站在楼下看了会儿，某一刻确确实实体会到了时间的流逝，觉得缘分这件事太奇妙，好像和陆郡相知相恋半夜在电梯里牵手还是昨天的事。
　　而回头看，两年前跑掉的聂斐然好幼稚。
　　可陆郡还是没有放弃他。
　　-
　　回到湖区的房子，陆郡忘了吩咐，导致管家和佣人们提早排成一列在门口迎接，对聂斐然一口一个尊称，让他有些不自在，躲去卧室就没出来。
　　桌上准备了水果和零食，聂斐然看了看时间，不知陆郡还要多久才会回来，于是开了袋咸味爆米花，从旁边书架上随便摸了本推理小说，趴在陆郡床上打发时间。
　　小说背景有些枯燥，他读着读着产生了困意，脑袋渐渐垂下去，就这么趴着睡着了。
　　醒来时发现自己盖着被子，房间里只亮一盏台灯，一台笔记本电脑开着，陆郡正坐在桌前处理剩余的工作。
　　"醒了？"陆郡停下手中的事，抬眼看过来，问："喝水？"
　　"不喝……困。"聂斐然眼睛睁开一半，适应着房间里的光线，没完全醒，懒洋洋地看着桌前坐着的人。
　　工作时专注的男人有种别样的性感——
　　吃了一半的零食被收置完好，竖靠在一个白色马克杯旁。而陆郡的领带被抽出来，搭在坐的椅子扶手上。他整个人状态松弛，衬衣解开了两枚扣子，袖子随意挽至肘部，手臂上的筋络时隐时现，诱人目光离不开方寸之间雕刻般的肌肉线条。
　　男人留意到他上下打量的目光，突然想起什么重要事似的，无奈道："也就你了聂斐然，没人敢在我床上吃爆米花。"
　　闻言聂斐然忍不住笑出来，保证没有下次，清醒过来后躺着跟他说了会儿话，包括见完Tim的感想。
　　陆郡倒没马后炮什么，边回邮件边听他碎碎念，时不时应一声。
　　这时佣人在外边敲门汇报，说阳霖来了。
　　-
　　陆郡和阳霖快半年没见，来前自然通知了，一听他到了就先下楼去迎。
　　聂斐然在后头，洗了把脸才下去。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还没踏上走廊，他就远远听见阳霖说话的声音。
　　"小心…你…空壳……不靠谱……留意…"
　　两人站在二楼露台，聂斐然依稀只听到几个模糊的词。
　　等走近了，聂斐然听清楚了，阳霖还是老样子，对着陆郡咋咋呼呼："靠你不会已经给他投了吧？"
　　"来了？"陆郡看聂斐然过来，眼神示意阳霖闭嘴，伸手去搂他。
　　阳霖马上换了副狗腿的表情，嬉皮笑脸地跟着凑过去，"嫂子，想你了。"
　　被陆郡一把推开。
　　-
　　吃饭时候，聂斐然不让陆郡吃有辣椒的菜，一会儿替他盛汤，一会儿又给他碗里的鱼挑刺，阳霖在一旁像个明晃晃的灯泡，忍不住委屈地大喊："我也想结婚嘤嘤嘤。"
　　聂斐然有些不好意思，给他也盛了一碗。
　　"你不是已经到谈婚论嫁的阶段了么？"陆郡淡淡瞟他一眼，"Mr. Ramsey "
　　这可是最最最最最最最高机密。
　　阳霖像脚底装了弹簧，噌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谁谁，谁告诉你的？！！"
　　"还能有谁。"
　　"可是……他又没答应。"
　　"那怎么戒指都戴上了？"陆郡脸色都不变一下，低头喝了口汤，调侃他："倒是，你钱多不在乎，这送一个那送一个，雨露均沾是吧。"
　　"就送了一个好吧……"阳霖郁闷不已，顺着他的话答完，突然反应过来重点在前半句，一把抓住陆郡的手，瞪大眼睛惊讶道："难道他戴了？？他跟你说什么了呀？"
　　"无可奉告。"陆郡冷淡地吐出四个字。
　　"别！嫂子你帮帮我！"
　　聂斐然习惯他们的对话模式，不好干涉，但似乎有点印象，转头问："是今天来机场接我们那位先生？"
　　"嗯。"陆郡应一声，转眼看阳霖殷切的眼神，吊了他半天，才慢悠悠地说："就不提你怎么搭上人家的，好赖改改你那少爷脾气，夜店酒吧当第二个家，成天到处留情，人有点意思也被你搞怕了。"
　　这么一点，阳霖马上猜到Shane生他气的原因，脸红一阵白一阵，"我哪有……"
　　"他说你根本不知道结婚意味着什么。"
　　陆郡点到为止，不再多话，留阳霖自己琢磨，他给聂斐然切了一片肘子肉，继续他们刚才卧室里没说完的话。
　　但那句话让阳霖完全泄了气，灌了口酒，自己发了会儿呆，看着面前一对低声交谈的人，不禁愣了愣神，想起他最好的朋友在感情和婚姻上的种种付出，再对比自己，突然有些自惭形秽。
　　-
　　科技公司的事预计要三天才能结束，所以他们一时不会离开。身体方面，其实吃了两天药后陆郡已经完全康复，在聂斐然监督下饮食也健康清淡，胃早就没有任何不适，但他想要聂斐然宠，所以聂斐然问起他时他面不改色地说头偶尔还会有一点疼。
　　那天晚上在浴室时依然没刹住，聂斐然早看出他的心思，被他揉来捏去时觉得有些好笑，攀在他肩上忍不住质疑："还来？你不是生病吗，怎么精力那么好？"
　　"因为爱。"
　　陆郡肉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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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陆：有老婆疼的滋味我知道


第58章 58
　　接下来的时间，聂斐然像个尽心尽职的模范伴侣。
　　白天陆郡要去公司，他早晨再困都撑着起来送爱人出门，之后回笼觉睡到自然醒，下雨就赖在床上阅读手机里存的项目资料，天气好则会下楼，花圃里逛逛，或者沿着别墅周围一条种满花的小溪散步。而陆郡回家后一切还是照旧，他们去以前喜欢的餐厅吃晚餐，之后坐在教堂前的广场上看夕阳，分食一个冰淇淋。
　　没什么特别的，依旧是他们从前习惯的低物欲生活，却非常治愈和解压。只是无论对聂斐然还是对陆郡来说，故地重游的这几天太美好，也太短暂。
　　像浮生偷得几日闲。
　　-
　　等陆郡公司的事办得差不多后，他们在G国最后待了一晚，第二天起床Shane亲自开车过来送他们去码头坐邮轮，船上睡了一觉，醒来便已经抵达了E岛。
　　E岛比他们初遇那个城市还偏北，一年中一半的时间被冰雪覆盖，但最美的也恰恰是那段时间。
　　他们春末登岛，又不是旅游季，游客和车辆都罕见，一点城市的喧嚣都没有，空气冷冽而干净。
　　车沿着公路开，一面是灰蓝色的海。天气预报说温度已经开始慢慢回到零上，所以没有冬季那么冷，厚厚的积雪正在融化，海岸线和植被犹抱琵琶半遮面地露出来。
　　车外风很大，吹得两旁的萧瑟的树枝左右摇摆，路面上说不清是雪还是冰，虽然偶尔可见几缕阳光，但远处的高地和山峰上依旧白茫茫一片。
　　陆郡定了当地最有名的一家酒店，跟盘山温泉连着，只是位置有些偏僻，从码头驾车过去大概需要半天，而他不想任何人打扰这段来之不易的时光，所以自己租了辆越野车，心甘情愿充当起聂斐然的司机。
　　和聂斐然恋爱前，他每年冬天都来这里度假，有时候和朋友，多数是自己。也许气候条件决定了经济发展的局限性，没有游客的海岛到处都很冷清。
　　外边的世界飞速变化，这里却永远一副孤独寂静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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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过服务站时他们停了一会儿，先给车加满了油，陆郡请工作人员检查了轮胎，要求更换上更扎实的防滑链。等待的时候室外风大，温度也有些低，于是两人躲进了旁边的便利店。
　　聂斐然之前清点过车上准备的东西，这会儿想了想，另外买了支润唇膏和一盒柠檬味的扑热息痛冲剂。
　　"过了这区有大一点的商店。"陆郡抢在前面结了账，又把找零的几枚硬币塞给聂斐然，搂着他开玩笑："可惜没有许愿池。"
　　"场地不重要，心诚则灵。"聂斐然姿态虔诚地把硬币一股脑投进收银台前的小费罐子，双手合十，"我的愿望是每年都可以一起旅游。"
　　"当然，我同意。"
　　陆郡忍不住笑着亲了亲他。
　　-
　　过了无人区后周围景致渐渐丰富起来，行人依旧难寻，但亮着灯的低矮建筑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其中几栋门前的圣诞树竟然还没拆走。
　　陆郡把车停在一排蓝色的房子前，"快到了，还需要什么再去看看，饿不饿？"
　　那是一个下沉式的商场，主要还是面对国际游客，面积不大，但免税店和餐厅一应俱全。
　　两人一小时前停靠在路边休息时吃了速食意面，所以只在商场门口咖啡店的外带窗口买了热可可，之后陆郡接了个电话，让聂斐然自己先进去逛。
　　聂斐然不知道离开时候还会不会经过这里，看着琳琅满目的旅游纪念品，想起答应了要给后辈带礼物，于是挑了挑买了几条方便塞行李里的围巾和小盒糖果。
　　之后买了两件情侣款的羊皮夹克，刚好陆郡生日快到了，就又在机械表柜台逗留了一会儿。
　　等陆郡接完电话回来，找了一圈后，见聂斐然正在柜台前试戴，他走过去搂住聂斐然，目光往下，看他手腕白皙，却选了一块风格简洁偏冷硬的商务款。
　　"喜欢这块？不衬你。"
　　他指着另一块线条柔和镶了圈钻的，"这块，我给你买。"
　　柜员会意，戴上手套要去取。
　　聂斐然把手上的表摘下来还回去，瞟了一眼陆郡指那款的价格，连忙谢绝，"不要，我用不上。"
　　陆郡早就想给他买，但一直以为他不喜欢配饰，因为聂斐然连他的表柜都没拉开看过，此时忍不住反问："怎么用不上？买了你去见客户时候戴，看上去正式一点。"
　　"别开玩笑了，我们整个项目都没这块表贵。"聂斐然阻止着他掏卡的手，趴在他肩上，贴着他耳朵小声说了实话："我是想给你买。"
　　说完又有些抱歉地补充："太贵的款等我再攒攒。"
　　他工资不算低，家里的支出又不被允许沾手，所以这两年手上也攒了点钱，他就想趁这个机会送陆郡一个稍微贵重点儿的礼物。
　　"给我？"
　　"生日礼物。"聂斐然腼腆地笑笑。
　　奇了，不谈这个柜台最便宜的款都能抵日化公司一年工资，这个人自己不喜欢奢侈穿戴，却能想到要给他买。
　　外边飘着碎米雪，陆郡的心却像被正午的太阳烤过。
　　他凑过去用力地亲了聂斐然一口，提过他脚边的购物袋，揽着人往外面走，"我不想要手表。"
　　"那你想要什么？"
　　"等我想好告诉你。"
　　"正经礼物噢，贵的。"
　　熟知另一半不按套路出牌的调性，聂斐然忍不住提醒他。
　　"无价之宝可以吗？"他捏捏聂斐然后颈。
　　聂斐然当他顺口开玩笑，但还是很认真地回："我力所能及的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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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珍惜这口甜


第59章 59
　　陆郡定的温泉酒店确实非常漂亮。
　　三面封闭，一半掩在云杉林里，一半面向寂寥的湖泊和雪山，私家车可以直接开到房子背后的车库。
　　不太像是一个酒店，更像是一栋独立的花园别墅。
　　房子风格古朴，步道铺满了鹅卵石，外墙是防水的原木材质，内部装饰复古而精致，窗玻璃是渐变的彩，带有一些当地文化元素，虽然还开着地暖，但玄关的古董花瓶里插了几支茜色的郁金香，莫名添了几分春意。
　　为了保证客人最大程度享有私密的入住体验，酒店采用了半自助式check in，钥匙放在隐僻处的密码格中，临时管家二十四小时在线，连服务人员来送东西也只是摁铃后放在门外的篮子里，住客在时绝不会贸然进入打扰。
　　这正合聂斐然心意。
　　E岛有数十座处于休眠期的火山，整个岛地热资源十分丰富，大小湖泊星罗棋布，山脚处自然形成的露天温泉是其中最大的一个，因为与酒店连通，所以房间里的热水管道流出的也是温泉水。
　　而围绕着整座山的是人工修建的休闲spa区，有若干被划分了成不同类型的池子供住客赏玩。大概因为山势低缓，植被茂盛，偶尔天晴时阳光在水面反射，从山下看就像森林间撒了一把流光溢彩的碎钻。
　　原始又现代，像世外桃源一般。
　　他们有整整一周的时间可以花费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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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到达时是下午四点，但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进房间后楼上楼下游了一圈后，聂斐然先研究起了桌上的地图，
　　酒店服务大厅不远，五百米不到，咖啡馆不少，但餐厅方面可选择的只有两家，一家是打着米其林三星旗号的本地菜，一家则是口味更亲民的炸鸡快餐连锁。
　　陆郡从行李箱里拿出他们的外套，衣架撑了撑挂好，经过时瞄了一眼聂斐然手里的平板电脑，"第一个吧，那家还可以。"
　　"可travel guide上提到他们自己的餐厅也不错。"聂斐然指着一张酒店官方提供的图片。
　　"也行，就是自助。"陆郡无所谓，拿起手机给管家打了电话预约。
　　晚间气候变化快，雨和雪交替着下一阵停一阵，于是他们打算第二天再去露天温泉，去餐厅太早，长时间驾车也有些疲惫，干脆一起躺下打了个盹。
　　聂斐然觉得特别奇怪。他近段时间一点都不缺睡眠，可只要在陆郡怀里，他总能睡得又快又沉，陆郡逮到机会就要捏他鼻子，笑他小猪似的。
　　他们的生活工作繁忙，无法绝对地以对方为重心，心和心挨的紧，可抵抗不了物理距离的侵蚀，只有在床上抱着彼此的时候，才像踏出了棉花地一般，知道对方全身心地属于自己，而自己也会毫无保留地交付所有。
　　两个人仿佛重新找回恋爱时的一点冲动和激情，傍晚出门时少见地穿了情侣装，一路谈的话题轻松愉快，看彼此的眼神都含情脉脉。
　　小岛时光太惬意，纷纷扰扰都被隔绝在外。没有窥探质询的目光，没有误会和隔阂，更不用考虑明天和以后。
　　也没有任何社会角色，此时此刻，不是聂斐然和陆郡，就只是他和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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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晚餐他们去了趟服务大厅，陆郡让聂斐然等他，自己去前台绑定银行卡，顺便沟通想要补充的日用品。
　　大厅挨着住客活动室，西北角有个mini水吧，还有几个旅客模样的人在玩桌球，聂斐然都不感兴趣，坐在临窗的高脚椅上看窗外的风景。
　　过了一会儿，一个银发年轻男孩端过杯蓝色的鸡尾酒要请聂斐然喝，聂斐然摆摆手拒绝，与对方客气地攀谈了几句。
　　大概希望渺茫也要争取，男孩忍了忍，最后还是开口询问聂斐然可否交换联系方式，聂斐然常常遇到这类搭讪，礼貌又委婉地笑笑，抬手指了指陆郡的方向。
　　男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正看到陆郡抱臂转过身来找聂斐然，两人目光对上，聂斐然一时间只能想到被放入纯氧中燃烧的镁条。
　　陆郡警告地看男孩一眼，对方立马涨红了脸，说了句抱歉打扰后端着酒离开了。
　　聂斐然换了一个位置，走到大厅另一边的留言桌，那里放置着一个巨大的透明邮筒，旁边是自助机子，有信纸和封套，还有一部模拟胶片的数码相机，连着打印机。
　　立牌上写着这是邮政慢递服务，挺新奇，只是价格不便宜，也不保证时效，但买信纸和封套就送一张照片。
　　聂斐然回头看了看，陆郡还在等酒店工作人员登记。
　　他穿着聂斐然白天在商店买的黑色皮夹克，经典款，冷色金属拉链加铆钉扣，里边是件简洁利落的圆领棒针毛衣，侧面看去脖颈修长而性感。
　　这类时尚感强的衣服他去安陆后就很少穿，现在配着牛仔裤，愈发显得比例优越，像才从画报中走出来，怎么看怎么酷。
　　聂斐然看得心满意足，笑眯眯地投币买了一个信封套。
　　他想写给陆郡。
　　心情快乐，情绪饱满，下笔如有神，聂斐然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写得飞快。
　　信装进袋子后，他等得无聊，看陆郡还在低头签单子，于是拿起相机跟陆郡的侧影合照了一张。
　　拍完才发现是半格胶片，按两次快门成一张底片，他没办法，于是又随便做了一个搞怪的表情再摁了一次。
　　之后专心地填好地址，用胶水封好，等陆郡走近时信刚好被投进邮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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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郡从背后搂着他，下巴支在他头顶，"给谁写呢，能寄到吗？"
　　不说倒好，说完他们不约而同看了看邮筒最下方的积压的信，不知已经待了多少年头，有的纸页已经发黄。
　　这么一打断，聂斐然有点后悔自己刚才怎么就头脑发热，洋洋洒洒地写了封肉麻情话。浪费钱不说，大概率还只是酒店吸引客人的噱头，于是满口跑火车道："我爸妈。"
　　他确实有寄明信片的习惯，陆郡第一次见他时就知道，所以也没追问，偏头嘬他一口，"我们然然这么乖。"
　　两人牵着手出了大厅，围着这个小村庄一样的地方散了步，之后才慢悠悠往他们的小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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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住处，一推开门就闻到馥郁的香气，酒店服务人员来过，院子里的蒸汽浴池已经放好水，旁边生了取暖的炭火，还准备了浴盐和干花。
　　什么时候泡不是泡，散完步本身也出了点汗，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去淋浴换浴衣。
　　陆郡先出来，拿过床头的报纸翻看，半躺在床上等聂斐然。
　　这里风大，早晚极其寒冷，室内暖气也开得足，所以空气有些干燥，聂斐然洗完澡后口渴得厉害，拧开陆郡放在桌上的矿泉水一饮而尽。
　　他抹了一点酒店提供的润肤露在脸颊两边紧绷的地方，又想起什么似的去包里翻出早晨在路上买的润唇膏，边涂边走到床边，"你嘴唇干吗？"
　　陆郡放下报纸，下意识自己摸了摸，"干。"
　　聂斐然把润唇膏递给他。
　　但陆郡不接，唇角浅浅地勾起抹使坏的笑，圈住聂斐然手腕拉了一把，让他趴在自己身上，撩开浴袍捏他屁股，亲他。
　　这套动作一气呵成，聂斐然嘴唇上刚涂好的润唇膏被他蹭来蹭去带走一半，始作俑者还舔他一口，总结道："香的，软的，甜的。"
　　温泉还没泡上，但聂斐然已经感到血液循环加快，整个人像被搅在浆糊里，晕晕乎乎地无法思考，他被陆郡撩得耳根发热，连说话也结巴。
　　"……你……你…嗯……"
　　"情不自禁，怎么办？"


第60章 60
　　陆郡对聂斐然欲念重，可偏偏又特别能忍，比起一步到位的插入，看爱的人怎么在自己身上由冷静到沉沦带来的精神快感才更令他颤栗。
　　不管多羞耻的部位，他都要光明正大地摸，像感受一块温润的玉石，手指留恋着触感，暖热了捂化了，最后融为一体，永远不会够。
　　聂斐然觉得自己快被那双手盘得包浆，体内情潮涌动，溢出的体液被推得一腰都是，却迟迟等不到个痛快。
　　陆郡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天时地利人和，在床上做就太浪费了。
　　"抱紧我。"
　　他扯着衣服给聂斐然擦，之后托住他屁股站起来，赤足走到院子中，快速抽掉两人浴衣上束缚的带子，赤裸相见后抱着人跨进池子里，一齐没入了蒸气氤氲的温泉水中。
　　室外空气是冷的，但水的温度很高，烫得聂斐然身子一缩，嘤咛一声，腿夹住陆郡的腰蹭了蹭，适应了好一会儿后，肌肉完全松弛下来，抱着陆郡放松地舒了口气。
　　"呼——"
　　这样的天气泡温泉再合适不过。他半闭着眼，唇间挂着若有若无的快意，一副享受极了的表情，腾出一只手，捧着陆郡下巴，啄一口，再啄一口。
　　"喜欢跟你待在一起。"他呢喃道。
　　两人不疾不徐，亲得温柔缱绻，聂斐然的唇早被吮得红润，甚至有些肿胀，所以压过去时轻轻嘟着嘴，唇面闪着诱人的光泽，像封了层油，却一点也不会觉得腻，引人想到刚裹了透亮糖壳的山楂，外边是脆的，里边是软的，咬一口有酸有甜。
　　就算是无声场景，陆郡也一帧都不想错过。
　　浴池里投了香氛浴盐，牛乳般的一片白，看不到水下的光景，大大减轻了聂斐然的心理负担。他双腿岔开跪坐在陆郡身上，陆郡正用指腹揉他，动作不算轻，但力度恰到好处，时不时逼出一声带着颤音的喘息。
　　聂斐然面颊飞起两抹春红，伏在陆郡怀中嗯嗯啊啊个不停。
　　浴池底下分布着按摩喷头，水面沸腾似地滚动，他能感到轻微的振动，间或有循环式的水柱冲刷着已经松软的穴口，麻酥酥的，又热又痒，滋生出隐秘的快感。
　　陆郡手指交缠，握着他的性器温柔抚弄，又用指腹刮擦铃口。露天环境下，莫名好像在大自然中野合，生理与心理的双重刺激，让聂斐然碰一碰就软得差点滑躺下去。
　　他仰着头呻吟，急促地呼吸，白净的肩头随着水位线忽上忽下，又怕重心不稳，两手扶着陆郡大腿，陷在情欲的泥沼里，喷出的气息火热，表情沉迷而不自知。
　　"还好吗？"陆郡停下来，拨了拨他半湿的头发，问："缓一缓？"
　　聂斐然就要到顶，根本还没爽到头，快感硬生生被拦路截断，胸口起伏着，茫然地睁开眼，"呜…我不要，我……我舒服的……"
　　眼前人失笑，蹭着他挺翘的鼻头，手指夹在一对嫩粉的乳尖上，掐了两把，之后堵住了他几乎变调的叫声。
　　-
　　陆郡进入时借着水流，本身前戏漫长，不需怎么润滑，一插到底。聂斐然的身体在温泉中泡得发热，像破开一块软黄油，最大程度地包容服帖，一吸一绞，含得陆郡尾椎发麻，从里到外每个毛孔都觉得舒适。
　　他指引着聂斐然攀住他，他手托着，借助浮力上上下下。肏得极有技巧，每次都有水被带进去，不多时又被挤压出来。
　　他粗喘着，额头也蒸出汗，手掌覆在聂斐然下腹揉弄，之后牵着聂斐然自己去感受，感受每次交合之间肚皮某处被顶得轻微凸起。
　　聂斐然细皮嫩肉，有些经不住他这么弄，随着他的节奏神思溃散地叫，叫得他手脚酥软，下腹泛起阵冲动，差点提前交代出来。
　　"叫太大声了宝宝，"陆郡含着他嘴唇，故意嘬出水声，逗他："能听见回音。"
　　聂斐然稍微回神，分辨出他在讲什么，一张红得不能再红的脸上裹了几分羞恼，埋进陆郡颈窝，咬了他一口。
　　"看来真的很舒服。"
　　陆郡喉咙深处滚出声低哑的笑，两人胸膛贴着胸膛，所以那声笑像加了共振，又像揉进了颗粒粗糙的黄砂糖，说不清是甜还是霸道。
　　高潮到来时，陆郡抱紧了聂斐然，舌尖抚慰着他耳后和脖颈的敏感地带，抓着他的手，十指交扣后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混乱又用力地亲他，短促闷哼一声后，突然急切地说："说你爱我宝宝——"
　　体内的性器又热又涨，聂斐然心跳得像坐过山车从最高点俯冲下去，一边感受着陆郡喷薄而出的欲望，一边颤颤巍巍地贴过去，软软地叫他老公，说老公我爱你。
　　痉挛，颤抖，大脑放空。
　　陆郡花了很久才完全软下来。
　　聂斐然也不催，像一开始那样温柔地亲他，但陆郡没舍得让他这样太久，身体平复一些后扶着那把细腰抽身出去，摁了旁边防水面板上的的循环换水，之后把他翻了个面，两个人叠坐在浴池里。
　　浴池左边的抽水开始工作，而右边新鲜的水源源不断地进入。
　　他们在彼此身上倾泻不完的精力，由激情和爱欲转化成的体液和汗水，甚至无意识的眼泪，很快消失不见，池水重新变得透明而澄澈。
　　聂斐然睫毛轻颤，舒服地躺在爱人怀里，周身被温暖的水流环绕，催出几分懒洋洋的困意，像晒到太阳的小猫翻着肚皮，昏昏欲睡的模样。
　　头顶是灰色的云层，偶尔飘下几滴凉丝丝的雨。
　　陆郡撩水到他肩颈裸露的部位，怕他冷，用身体挡得严严实实，而手臂环抱着，在水里握着他指尖捏玩。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拿过高脚杯，抿一口后偏过下巴，轻轻地衔住聂斐然的唇，舌尖在他唇上扫，然后顶开牙关，渡了一口红酒进去。
　　聂斐然吞咽不及时，红色的液体顺着脸颊两侧流到脖颈，葡萄和酒精的气味灌了满口满鼻。
　　"别闹我。"他睁开眼睛，眼神朦胧地看男人一眼。
　　"宝，泡得皮肤都皱了。"陆郡握着他手指亲了亲，说完直起来去拿旁边叠好的浴巾，自己先站起来，把聂斐然擦干裹好安置在沙发椅上，之后又把炭火挪到他面前。
　　出水才看到，聂斐然腿和膝盖被池底硌得发红，陆郡心生愧疚，碰也不敢碰，里三层外三层把他包得像个雪球，去箱子里找了双厚棉袜，回来坐在沙发椅上，握着聂斐然脚腕亲了又亲，一路亲到膝盖，把袜子给他套上。
　　"没关系，不疼。"聂斐然摸摸他头发。
　　就想这么一直温存。
　　陆郡带了瓶香槟出来，两人靠坐着，无意义地碰杯，说说甜言蜜语，看看没有星星的天空。
　　一个小时后，整瓶酒下肚，聂斐然胃里装满了烤棉花糖和盐焗果仁，半醉半醒，像朵软趴趴的云，有些乐不思蜀的样子，被陆郡搀去浴室刷了牙，之后回房搂着抱着睡了个好觉。


第61章 61
　　第二天他们按原计划去盘山温泉玩。
　　早晨聂斐然先起，浴室洗漱完出来时，看见陆郡正伫在前厅的餐柜前出神地想什么。
　　十五分钟前，门铃声把陆郡吵醒，他醒来，发现聂斐然不在，莫名有点烦躁，清醒了一会儿才下床，去门外把早餐篮提了进来。
　　所以聂斐然一早就看到这么副光景：
　　爱人睡衣没换，头发睡得翘起来，脸上挂着极度不爽的表情，就差写着四个大字：生人勿近。
　　但他无比熟悉，跟在家时一样，这个人时不时就要犯点起床气，今天不知又是为了什么。
　　他走过去，抬手给陆郡顺了顺毛，在冒了淡青色胡茬的下巴上亲一口，看他脸色好一些后，推他去浴室。
　　"可以用你手机打个电话吗？"聂斐然突然想起昨天备忘过要做的事，顺口问道。
　　他们订阅了不同的通信运营商，可上岛后聂斐然开通的国际漫游信号时好时坏。昨天午后他延迟收到聂母语音信息，关心他们玩得如何，等他闲下来回拨时却一直占线，后来一算时差国内已经是夜里，遂作罢，这会儿才想起要补上。
　　陆郡嘴都不愿张，手指指床头，让他自己去拿，然后浴室门关上，很快传来水声。
　　聂斐然给他配好要换的衣服，之后才拿过他手机，指纹很早前就录入过，所以解锁后直接拨了电话。
　　简短聊了几句，算报平安，快说完时语音提示有新的通话进来，聂斐然没来得及摁掉就接通了，他看来电显示是吴慧，便没有挂断。
　　"慧——"
　　"陆总，早上好，已经按对方要求转账二百七十万，凭证稍后发您邮箱。"
　　"慧姐，那个，是我。"聂斐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断，"他在浴室。"
　　电话另一头的人似乎吓了一跳，马上回道："啊，聂先生，抱歉。"
　　"没事没事，等他出来我让他给你回电。"
　　吴慧很快恢复镇定，声音温柔甜美："好的聂先生，打扰了，祝你们旅途愉快。"
　　他和吴慧所有的交集都围绕陆郡，所以电话里说了什么他也没走心。结束通话后，他摸去餐桌，前夜喝了酒，当下感到胃中寡淡，所以等不了陆郡出来，打开篮子先偷吃了碟子里的巧克力Muffin。
　　陆郡换了衣服后才神清气爽起来，但第一件事还是找他，把他搂过去，两人面对面抱着，亲亲蹭蹭一阵，总算回了血。
　　"黏人。"聂斐然笑他。
　　陆郡不发一语，捏住聂斐然下巴细细端详他的脸，之后眉头皱了一瞬，拇指替他揩了揩沾到蛋糕碎屑的嘴角。
　　聂斐然被看得害羞，顺势将手机塞进陆郡衣兜，想转移他注意力，"慧姐刚刚联系你。"
　　"噢。"
　　"她说转了笔什么帐，让你查邮箱。"聂斐然环着陆郡的腰，双手插进他牛仔裤后面的口袋里，仰头问："你要不要回个电话？"
　　"再说吧。"
　　谈到工作，陆郡态度的就有些不冷不热，低头拱聂斐然脖子附近的痒痒肉，手绕到背后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他屁股，"是不是把油擦我裤子上了嗯？小坏蛋。"
　　竟然这么快被识破，聂斐然边往后躲边笑，一时兴起，想学陆郡耍流氓又抓不到精髓，手指隔着布料捏捏裤兜包着的紧实臀瓣，但开口调戏前自己耳朵先红得充血。
　　范儿是起了，陆郡耐心地等待下文，结果怀里的人半天憋出一句：
　　"我也情不自禁，怎么办？"
　　"噗——"
　　现学现卖倒挺快。
　　陆郡没绷住，笑了出来，脸色终于完全放晴，就着手把聂斐然压到沙发上，"那就现在办。"
　　-
　　两人打闹一阵，起来收拾了泳具和浴衣，陆郡开车到山脚，刷房卡换了手牌，跟着指示牌一直走，先换衣服，之后穿过消毒区，就进入了E岛最大的露天温泉。
　　那里风景更胜，视野也更开阔。水质偏碱性，水体颜色系自然形成，周围的岩石上沉积的大概是火山灰，两相映衬，聂斐然猜想也许从地图上看的话会像某种稀有的彩色矿石。
　　那天游客不多，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小声交谈，浅水区还有一些小孩子。
　　借着浮力，聂斐然仰躺着飘在水上，陆郡给他揉了揉腿，他闭眼享受一会儿后，絮絮叨叨地跟陆郡复述起早晨家里的电话——
　　说表姐的女儿抓周抓了支笔，把一家人开心坏了，又说衔华终于沉下心做事，大伯很欣慰。
　　完全是家长里短，陆郡不会感兴趣，但不说这些，其他的事他好像就更不爱听了。
　　反正什么都好，话题要避开工作，避开探讨人生话题，这是聂斐然积累的自觉。
　　这么想着，他偷偷睁开眼，想观察一下陆郡的反应，却发现陆郡又在出神。
　　这时有服务生游过来，捧着一个充满灰白色膏体的透明罐子，热情地邀请他们尝试温泉出产的湖底泥面膜。
　　面膜经过净化处理，触感细腻，据说富含矿物质，两人互相抹了个花脸，手收回去后，一时相看无言，半晌又忍不住对着对方滑稽的样子傻乐。
　　-
　　之后去玩了两个娱乐项目，看了半场水上电影，一直待到中午才上岸，披上浴衣去温泉区里的餐厅吃了午餐。
　　陆郡在柜台点餐时侧目张望，看到聂斐然正跟隔壁座的小朋友玩。他眉眼温柔，说话轻声细语，讨小朋友喜欢，扮了个鬼脸，逗得小男孩咯咯笑。
　　等他取餐回来坐下，留意到桌面上放了只橡皮小黄鸭，最最最小号，聂斐然捏了一下，解释是小男孩送的。
　　等吃完饭，顺理成章沿着环山步道走，亲自走近后，发现池子比想象的还多，就是花哨得很，什么功效的都有，牛奶的，红酒的，甚至还有浸着黄瓜片的。
　　"好像要做什么菜。"陆郡嫌弃道。
　　又走了一会儿，碰到儿童池，里面戏剧性地飘满了在餐厅收到那种玩具鸭子，原来取自这里。
　　聂斐然大笑，反正周围没人，幼稚起来挡不住，干脆进去扑腾了一会儿，服务生经过时又送他一个未拆封的。
　　就这样，陆郡坐在岸边，一手捏一个，哭笑不得。
　　-
　　最后他们挑花了眼，越往上走风越大，聂斐然也懒得再纠结，就选了一处安静的地方直接泡了。
　　那里背靠一棵枝繁叶茂的树，能看到对面山顶喧腾腾的雪。
　　而池子里不知道是什么香料，嗅着是淡雅的草本香气，池水淡淡的绿，还飘着一点花瓣。
　　待了没多久，有服务生送了冰桶和果汁过来，对上他们的目光后，表情友好又真诚地说，祝两位先生心想事成。
　　"谢谢，您也是。"聂斐然心情一直很好，微笑着道谢。
　　他们都以为这是当地礼节的一部分。
　　但闻言，服务生的表情有些困惑，周到地帮他们倒好果汁，微微欠了欠身才离开了。
　　"我答得有什么不对吗？"聂斐然奇怪地问。
　　两人回想了一下，并没有找出问题所在。
　　直到他们准备离开时谜底才揭晓。
　　他们抱着浴巾从那棵树的另一侧绕过，聂斐然目光留意到放得隐蔽的引导牌子，不经意扫读到一个词组，脸一红，马上牵住陆郡往反方向走。
　　这还得了，陆郡的好奇心被完全激发，搂住他不让逃，笑，"什么呀？我看看。"
　　他凑近一看，便看到一行醒目又"贴心"的小字，提示池子里泡是几种当地特产的草本植物根茎，在神话传说里有催情助兴修复生育能力的药用功效。
　　怪不得聂斐然又当鸵鸟。
　　怪不得这么半天没有一个人加入。
　　怪不得服务生祝他们心想事成。
　　陆郡闷笑一声，但没臊聂斐然，揉揉他后脑勺，一言不发地牵着他去半山腰的停车场开车。
　　两人各怀心事。
　　-
　　春夏之交，E岛的天气实在变幻莫测，稳定了不过半天又开始作妖。
　　他们快到时，天上突然下起了小冰雹，雨和雪还好，冰雹打人脑袋上疼啊，池子里还有泡着的人，大概被砸蒙了，先安静了一阵，接着一窝蜂又叫又笑地从水里钻出来，都裹着毛巾往补给站跑。
　　他们离车很近了，实在没必要去挤，陆郡用浴巾盖着聂斐然的头，两人加快脚步跑到车边钻了进去。
　　一上车陆郡就打开了暖气，又从后座扯了件干衣服给聂斐然擦头发，之后发动车子下山。
　　那天发生的所有事都像昭示着什么，只是聂斐然一直没有把它们串联到一起。
　　-
　　雨刷器不停左右摇摆，在挡风玻璃上画着半圆。聂斐然没注意来时的路，回程时只觉得陆郡越开树越多，而开至某一处后，突然踩了刹车，两人身体惯性地往前一冲，窗外暴雨接踵而至。
　　他有些莫名，刚想开口问是不是迷路了，却看到陆郡直接伸手关了导航和行车记录仪，之后整个人压到副驾，手推了一把侧边的控制柄，座位被放平。
　　聂斐然惊呼一声，胯骨被他粗蛮的动作撞得一痛。
　　"不想忍到回去，在这里做好不好？"
　　"为什么？这里——"
　　"药效起来了。"
　　陆郡挪过腿，腹部以下贴在他身上，裆部鼓鼓囊囊地顶着他大腿，甚至不等他回应，手指扯开唯一的外套，狂风暴雨一般的吻落在他前胸。
　　简直无厘头，什么事都能让他找到由头。
　　聂斐然不知他又发什么疯，笑着推他肩膀，"瞎扯，哪有那么神。"
　　"你就是我的药。"陆郡身体完全覆上来，扯着他泳裤，性器顶端抵在聂斐然腿跟，手指扩张两下就要往里面挤，"一看见你，嗯……"
　　他嘴唇贴着聂斐然耳廓，"我他妈就欲火焚身。"
　　说完下体一挺，直直怼进去，聂斐然猝不及防，心脏猛地提起来，身体条件反射般收紧，两人同时呻吟出声。
　　窗外雨下得大，打着车身噼啪作响，水流不停汇集着落下，给车窗贴了层暧昧的帘幕。
　　该做不该做的陆郡都一一拉他做过了，但聂斐然仍然感到有些羞耻，又渐渐感觉出这一整天陆郡都有些不一样——
　　前所未有的兴奋，前所未有的粗暴。
　　可聂斐然就是很容易被他调动情绪，他兴致高涨地要做，脸埋在聂斐然胸上啃咬，不停用齿尖轻轻磨蹭他乳头，聂斐然硬得有些难受，半推半就也就配合着，没几分钟穴口就变得润滑，再挨数十下，身体内升起奇异的快感，于是泪水涟涟地伸手要陆郡抱。
　　陆郡抱着他翻转过来，让他在上面，性器重新进入后快速抽插，插得他身体一耸一耸，每次都用力地撞在最深处。
　　也许受温泉滋养，聂斐然全身皮肤滑嫩得不像话，陆郡从上至下抚着他后背，屈起的大腿不停拍打着他屁股，每一下都极有感觉。
　　雨声很大，但皮肉相贴的声音实在突兀，遑论空气里荷尔蒙味道浓烈到令人头晕目眩，车子还不时晃。
　　聂斐然烧红了脸，觉得有些疯狂和失控，于是断断续续地张口，求陆郡轻一点。
　　他有些受不住，手指抠紧了陆郡的两边肩膀，"不要……我……呃啊…不要了…啊…"
　　陆郡像没听见似的，也像真的用了什么助兴的药，顶着胯肏弄一阵，聂斐然先是抓住车侧的扶手，可腰被干得失了力气，身子也越来越摇摆不定。陆郡干脆抓着聂斐然的臀肉提压，深浅力度全在他掌控，折腾得聂斐然只会趴在他怀里呜呜咽咽地叫，小声求饶说老公我好像不行了。
　　"宝宝？"
　　陆郡边说话，身下动作却没停，而聂斐然喘得厉害，中间还夹杂着压抑的哭喊。
　　"……嗯？"
　　陆郡看他潮红的脸，忍不住仰头亲上去，舌头在他口腔里色情地搅动，好像上下都在干他，连节奏和频率都保持一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撤出去，聂斐然憋红了脸，气都没喘匀，又被再次卷入了无边的情欲。
　　"生日，你打算送我什么？"他问。
　　"啊……啊……手，手表呀，"聂斐然眼角湿漉漉的，艰难地抬头看他，"你不是……不喜欢？"
　　"我想好要什么了。"
　　"什什……什么？"
　　陆郡没有直接回答，突然快速颠弄起聂斐然，插得又深又重，肉摩擦着肉，每一下都撞在聂斐然敏感点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聂斐然感到体内夹着的东西终于停下来，但茎身要命地跳动了几下。这是陆郡射精的前兆，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有些担心地提醒："不……不可以，今天……"
　　两周了，今天不可以射在里面，他想。
　　但来不及了，从上车起，一切发生得又快又急，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好思想准备，陆郡已经不容拒绝地弄得他哀喘连连。
　　陆郡射的时候还在顶，聂斐然很少在没有前戏的情况下被他干到直接射，形容不出什么感受，只是忍不住身体里阵阵蔓延开的快感，身体过电似的，最终夹紧双腿抽搐着哭了出来，脆弱而敏感的样子。
　　而陆郡扣着他插到最深，之后吻着他不停滚落的泪，说："我想要个宝宝。"
　　他让他感受自己的心跳——
　　"宝贝，我们生个蜜月宝宝吧。"


第62章 62
　　那年聂斐然二十六岁，陆郡马上三十岁。
　　三十而立。
　　这个愿望一点也不过分。
　　于情于理，他们都到了可以考虑孩子的阶段。
　　一个月前，公司组织了一次员工体检，聂斐然去拿报告单时，医生分析完常规项后特意提醒了他，说检查结果中孕激素单项已进入标准值区间，如果与固定性伴侣有备孕想法的话，可以尽可能多地尝试，若没有的话就一定要引起注意，必须在间隔中采取避孕措施，否则再进一步就要变为易孕状态了。
　　离开诊室时，医生给了他一本科普小册子，他出去之后坐在长椅上翻了翻。
　　是中学生理健康课上就了解过的知识——
　　尽管同性伴侣受孕几率低，但在激素水平相当的情况下，连续两周以上无间断的零保护措施性行为就会带来受孕可能。
　　-
　　实际上，这并不是聂斐然第一次收到这样的提示。
　　只不过此行之前，他们一直遵循医学建议，追求安全而健康的性生活。
　　但目前的情况是：跨过那一步容易，之后要重新回去就太难。
　　关系稳定，彼此忠诚，尤其和聂斐然有过真正意义上的"肌肤相亲"后，陆郡就再没严格地计划避孕，至少在安全期内很少戴套。
　　两人达成了共识，陆郡自己心里也有数，聂斐然偶尔忘记提醒的话，差不多时间他就会自觉采取措施把易孕期隔开，一两次之后又重新开始新一轮的计算。
　　上半月他们本身做得不多，加上聂斐然去邻市出了次差，所以从这趟出门前几天开始陆郡就一直出在聂斐然体内，而且仔细算的话，几乎每天都在做，很少间断过。
　　陆郡当然没有忘记，在聂斐然说不可以之前他就知道：是的，两周了，像播了一颗种子，他们可能会收获一个新的生命，而这个小生命的身体里会流着他们各自一半的血。
　　-
　　从山上回来后，第二天早晨。
　　陆郡慢跑回来，发现聂斐然还没有起床。
　　等他滤好咖啡，把酒店送来的早餐倒进盘子里，走进卧室一看，被子维持着三十分钟前同样的形态，聂斐然头和身体都滚在里面，连他那半也没放过，导致靠窗的那面云朵似的拱起一大团。
　　这不太像聂斐然的风格。
　　他靠近，轻轻提起被子一角，看到聂斐然捂了自己一身汗。
　　他背对陆郡躺着，只看得见光洁的后颈，贴着几缕汗湿的碎发。而薄软的淡灰色睡衣上，肩胛之间的位置洇出两抹深一个色号的湿渍。
　　陆郡预感不妙，手搭上去，果然。
　　聂斐然在发低烧。
　　他俯身，还没开口，聂斐然声音先从枕头里传来："我，我不太舒服……今天恐怕……"
　　他支支吾吾地，担心陆郡失望。
　　本来说好今天一起去森林观鸟，陆郡早早请好了向导，早餐过后游览车就会来接他们。
　　"不舒服就不去了。"陆郡轻声安慰道。
　　"要不你去吧，应该很有意思……我，我自己躺一会儿就好。"
　　"我怎么可能留你一个人待着，"陆郡把他翻过来，手指替他梳了梳头发，"安心睡宝贝，需要什么叫我，我就在外面。"
　　聂斐然阖上眼皮，听见陆郡把手机放在他床头，然后脚步很轻地走至房间尽头调节百叶窗，直到房间里的光线彻底暗下去，才小心翼翼地带上了最外侧的门。
　　-
　　从卧室出来后，陆郡先去找了医药箱，然后给酒店管家和向导分别打了电话。
　　他没好奇缘由，因为同样的情况以前也出现过。射得太深又偷懒没有及时清理的话，后果很容易就转化到聂斐然身上。
　　他心疼极了，哪还有心情观鸟，满脑子只剩后悔。
　　而回忆前一天在车上的一顿放纵，确实玩得太过了。
　　结束时聂斐然身下垫着的浴巾已经湿了大半，等回到酒店车库时，他腰腹坠胀，一站起来精液就顺着腿往下流，不想弄脏酒店的地毯，最后只能在腰间系了外套，让陆郡直接把他横抱到浴室。
　　洗完澡，累得睡了一觉，去吃饭时也有些不在状态，龙虾意面只吃下五分之一就不再动了，之后去洗手间待了很久，出来时脸色有些苍白。
　　睡前陆郡关心，他却说没有不舒服，就是累了，还宽慰他室外风大，可能岸上和水里一冷一热地来回折腾有些着凉了。
　　-
　　陆郡从药箱里找出电子体温计，又想起第一天聂斐然买了扑热息痛冲剂，赶紧热水冲了一杯端进卧室。
　　聂斐然喝完药精神好一些，但体温没有下降，他靠坐在床头竖起的一对枕头上，脸红红地道歉："对不起，好好的假期被我毁了。"
　　"又在说傻话，"陆郡一勺一勺地喂他吃酒店刚送来的麦片粥，有几分懊悔和无奈，"为什么不是我病就是你病，我能替你就好了。"
　　"对不——"
　　"不许再说了好不好。"看聂斐然垂头丧气的样子，陆郡手腕轻轻一提，又灌给他口粥，"换个角度看，总要留下一点遗憾，不用百分之百圆满，这样才推着我们有动力下次再来。"
　　这就叫盲目乐观。
　　但聂斐然病殃殃地点了点头。
　　实在是没办法的事。
　　只好祈祷岛不要消失，温泉和森林也不会长腿跑掉。
　　-
　　接下来三天他们都没出门。
　　低烧很耗人，汗出太多后，整个人就变得有些虚，陆郡想带他去镇上再看看医生，但聂斐然坚持自己已经差不多康复。
　　既然没心情外出，待在酒店也是消磨时间，还不如回家修整几天，也省得一回国无缝对接工作日太摧残人。
　　陆郡想好后询问聂斐然意向，之后让助理订了E岛直飞的机票，第二天直接结账退房，两人因为这个意外插曲提前两天回了璟市。
　　-
　　总的来说，陆郡觉得这个假期是开心的，也充满了甜蜜回忆。虽然有些虎头蛇尾，但不可否认的是，两周与世隔绝的时光确实给他们的婚姻注入了新鲜血液。
　　好像余韵尚存，两个人多少恢复了之前的亲近，回家后的第一个月里，没有红过一次脸，也没有再纠结之前那些没有答案问题。
　　回到本来的生活中，宝宝好像没有打算马上来，所以日子还是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
　　某个工作日的午后，陆郡开会中途觉得冷，完会后回到休息室，衣柜里随意翻出件备用外套，接着又去赶下午安排的日程。
　　那天去看的是他专业领域的东西，涉及一些新材料的投资方向，回程车上他顺路捎了个项目负责人，期间谈到一个关键流程，临时需要画个结构草图来说明。
　　他灵感一现，很快组织好思路，摸了支笔，又从车座中间的储物箱里随便抽出一张纸，边画边拓展发散，跟负责人讨论得热火朝天。
　　十五分钟后，他们得到满意结论，头脑风暴结束，下属也到了家，千恩万谢地下车后，司机继续往公司开。
　　陆郡把车窗放下一半，风吹得那页纸飘起来，他伸手抓住，百无聊赖地翻过正面，发现是一张账单。
　　账单是E岛那家温泉酒店寄来的，助理按照他的习惯整理好后和其他一些私人单据夹放在了一起。
　　他随意扫一眼，没什么特别之处。除了房费餐费服务费，剩下就是成人用品，还有一串莫名的单词，像什么东西的品牌和型号，价格85块当地货币，后边括号显示已单独刷卡未计入总账。
　　根据拼写，陆郡猜是他们喝的某瓶酒，毕竟有些酒庄就爱取些狗屁不通的名字装高大上。
　　他没印象刷过卡，那就是聂斐然。
　　但房间里的消费都绑在他的账户上，剩下的，他想不起在户外时他们什么时候开过酒。
　　反正无聊，于是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那行字母——
　　LENVORA(i7k28）
　　搜索框加载了一会儿，排在结果首位的除了品牌本身外有且只有一行简短的粗体字：
　　**「Morning-After Pill」**
　　他感到一阵晕眩，后背升起阵刺骨凉意，又好像不认识那个词似的，拇指微微颤抖着，再往下滑动了一下页面：
　　**「不良反应：首次服用偶见头痛，恶心，呕吐，低烧；四十八小时内未见好转请及时就医。」**
　　--------------------
　　-
　　药物相关信息都是编的，不可当真哈！
　　＊Morning-After Pill(紧急避孕药)


第63章 63
　　低级的性欲源自动物本能，高级的性欲需要爱情驱动。而再往后，超越以上两者，陆郡觉得是乐意与对方共同抚养一个孩子。
　　不要迫于任何压力，应该是喜悦平和的，是心甘情愿，愿意加深彼此的羁绊，更是愿意分担一份责任，且毫不怀疑另一半会做一个好的父亲或母亲。
　　对陆郡来说，这是件近乎神圣的事。
　　如果放在五年前，不管是承诺与某人终生相伴，还是应允某人为他生育一个孩子，对他来说都是荒谬无据的。
　　玩累了就休息，休息够了继续，没有谁必须存在，不停恋爱不停分手，但永远不要为谁停留。这是二十几岁时的他认定的，感情的常态。
　　是在成长过程中没有被好好爱过的人。亲密关系之于他，童年时是迷惑，少年时是厌恶，步入中年后，只剩一种出自本能的逃避。
　　可不管陆郡承不承认，现实摆在眼前，很多想法和习惯在随着年龄改变。聂斐然的出现恰似提供了一个契机，让他亲手凿开了自己设的高墙，此后爱意如流水倾泻，再难收回。
　　而他没办法要求绝对公平。
　　也许只有在爱情里才会这么残忍——
　　太想抓住爱的一方总会忍不住试探，忍不住给感情上一道又一道毫无用处的"保险"，只为了随时随地确认那个人的一切始终属于自己，从过去到现在，不可以改变。
　　几年的时间，他从一改从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态度，变得越来越清醒和坚定，最后甚至是孤注一掷的偏执和疯狂。
　　像两个极端。
　　人确实是容易索求无度的动物，走到这一步后，短暂的欢愉满足不了陆郡任何，留给他的只有无尽空虚。他仍然想要很多爱，有爱也不够，还要牢不可破的承诺，要对方的灵魂和肉体都缠绕他一个人。
　　所以在未提前征求聂斐然的意见的前提下，他打破了两人长久以来的默契。
　　情到深处，他就是直接做了，根本没给聂斐然说不的机会。他故意用生日愿望做幌子，希望所有的莽撞都可以被理解，并且自欺欺人地以为这件事上聂斐然会和他想的一样。
　　但很显然，聂斐然愿意他帮疏解情欲，也给了他想要的爱情，可最终却不愿为他孕育一个新的生命。
　　-
　　整整一周，陆郡没有碰聂斐然。他做不到去质问什么，甚至因为脑子有些乱，借口出差，其实在公司住了两天。
　　他实在摸不透聂斐然的想法和打算，不问，是因为觉得自己的要求并不完全有理，当然也怕聂斐然的答案会直白到让他失态。
　　此外，更关键的，他无法控制自己不被这件事刺伤，当下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搜索结果时，他难受得心脏抽痛，但过后冷静下来，发现自己既想要答案，又无比清楚，贸然撕破这件事对他们刚修复不久的关系毫无益处。
　　权衡来权衡去，如果不去触碰就可以维持目前的平静生活，那么他可以装作不知道。
　　某一刻，他甚至暗自决定，如果聂斐然不主动解释，那么他大概率永远不会再提孩子的事。
　　可惜事与愿违。
　　分开后的几年，他总是反复回想这段日子。好像什么连锁反应，只是不小心踏空一步，前面等着他们的就是万丈深渊。
　　而滑稽的是，最后把他们的感情推上绝路的不是别人，是他自己。
　　为什么不能耐心一点？
　　如果再慢一点，不要那么贪心，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时光不会倒流，所以陆郡永远没有办法对三十岁那年的自己释怀。
　　-
　　直至他生日后的一个月，一切都风平浪静。聂斐然忙在下半年，但为了照顾陆郡情绪，尽量避免加班，也不会把工作带回家，陆郡以为这是他在愧疚，在弥补，一直不动声色地等待着。
　　而变故开始于初秋的某一周——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二，但聂斐然清楚地记得那天发生的每件事。
　　那天早晨他没去公司打卡，按前一天报备过的行程，开工后直接去拜访了一位有合作意向的头部KOL和他的代理人。
　　小案子，没花太多时间就拿下，午休前一小时，当他带着合同回到公司，刚要进门就看到林语熙鬼鬼祟祟地躲在一扇磨砂玻璃格挡后朝他招手。
　　他略感疑惑，走过去，对方迫不及待地跟他分享了一个茶水间里交换来的爆炸消息，且主角有他。
　　他默默听完，却没有任何林语熙期待中的情绪浮现在脸上。
　　"你不激动？"她问，"隔壁组都在怂恿Ann姐晚上请客了，唉，这么看应该是真的吧，说实话还挺舍不得你的……"
　　聂斐然叩叩她后脑勺，"你呀，有时间跟小何她们几个打听八卦，没时间把我昨天布置你的几个客户跟了。"
　　"跟了跟了，师父布置的事我哪儿敢偷懒呀，邮件早整理好了，等您指示。"
　　两人说着话走回办公室，聂斐然顺势去林语熙电脑上察看客户回复，不过坐下没几分钟就接到主管电话，让他去三楼会议室。
　　他有些心神不宁，匆匆收拾了电脑和文件，林语熙坐在斜角偷偷抬头朝他挤眉弄眼，配合着手势做出口型说恭喜恭喜。
　　半年前就听到过风声，只是一个活动摸底，雏形都不算，那时他们刚建组不久，各项工作都还没捋顺，聂斐然代表小组象征性地报了个名捧场，权当凑人数，主管明说过希望不大，所以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可能公司也预料不到自己能分这杯羹，而聂斐然也难以置信最后考核完竟然真的给了他们一个名额。
　　他到会议室时，上一个人刚推门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是林语熙提到的那位隔壁组资历挺深的前辈，聂斐然对她笑笑，互相问好后，看见她兴奋得两眼发光，满脸藏不住的开心，匆匆掏出手机往走廊去，应该是想打电话跟家里人分享刚得到的好消息。
　　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林语熙给他泄密后，他其实说不出自己的心情。如果没有这几个月家里发生的事，他一定会和那位前辈一样开心，但目前来看，他有些担忧这个消息对他和陆郡的生活会造成什么样的冲击。
　　聂斐然定了定神，让自己停止胡思乱想，先专注眼下。
　　他推门进去，意料之中，几位主要领导都在，坐下后简短地客套了几句就直入正题，而项目的详细情况通过演示文稿也渐渐明晰——
　　和林语熙说的大致差不离。
　　下一届国际性体育赛事在K国举办，DL去年申报了场内赞助广告，昨天顺利拿下，现在总部要按各分公司摸底情况紧急组建一支团队在K国驻点，配合赛事承办方处理好后续事宜。
　　还有一些其他计划，包括在K国做几个线下快闪店，和当地一家运动品牌推出联名套装，以及运动员村的洗护用品赞助等系列推广活动。
　　而最吸引人的，是公司提供给驻点团队员工的福利，除了工资补贴和额外奖金，可以选择在空闲时间修他们与K国国立大学合作设立的联培学位，费用全报。
　　公司总共选了三个人，原本按资历排不到聂斐然，但他本身走的是管培晋升路线，加上能力强，有实绩，年轻，尤其海外学术背景加分，语言无障碍，硕士做的论文方向也是品牌赞助与品牌影响力建设，瞌睡碰枕头，是合适的人选。
　　实在是近距离实战的好机会，毕竟这样的大型活动是总公司第一次涉足，很难不让人期待。
　　但从会议室出来时，聂斐然还是恍惚的。
　　这种事，完全没希望就罢了，最怕的就是现在这样，尘埃落定，机会来了，他却不得不瞻前顾后。
　　聂斐然报名时只知道项目是活动合作，并不知道太多细节，会议室这么一通解释，确实令人打了鸡血似的激动，但一想到要怎么跟陆郡解释，他满腔热血马上凉得透透的。
　　前两位都是一口应允，只有聂斐然满脸顾虑，主管看得明白，出了会议室，她忍不住叫住聂斐然，问："小聂，你那边，没困难吧？我们明天就要把名单报到总部了。"
　　她虽对下属严厉，但一直很欣赏聂斐然，不希望他错过，难得多话，语重心长道："不管有什么困难，争取克服一下，虽然时间挺长的，但工作量其实不大，还带进修性质，搞不好回来职级比我都高了，事半功倍嘛。"
　　她最后拍拍聂斐然肩膀，"这种机会我来公司快八年还是头一次遇上，一定要去见见世面，别犹豫，别浪费。"
　　这确实是掏心窝的话，长远来看，聂斐然哪儿能不知道其中的利益关系呢，他很真诚地道谢，说自己会努力协调。
　　可转身他整个人就泄了气，脑子里像一团浆糊在搅。


第64章 64
　　那天晚上陆郡接他在外边吃饭。
　　安静的临窗包厢，提前定的位，落座不久后菜便陆续上桌。
　　食材新鲜，每道菜摆盘都漂亮精致，但聂斐然味同嚼蜡，心里一直想着外派的事，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侍者进来给他们倒酒时，陆郡正动手切着铸铁盘里的盐焗海鲈，中途抬眼看了看对面的人，顺口道："今天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早说晚说，总是要说的，聂斐然不想瞒陆郡，而对能得到他的支持和理解这件事，多少还是怀着一点微薄的期待。
　　不问一问怎么知道呢？
　　毕竟这是世界上除了父母之外跟他最亲的人了。
　　但他没魄力直接回答陆郡，几番思想斗争，先端起了面前的高脚杯，之后一饮而尽，像要给自己壮胆。
　　陆郡挑眉，刀叉放好后等着他开口，不知他什么意思。
　　酒精缓慢地在胃中灼烧，聂斐然总算鼓起勇气，"我……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陆郡心一沉，以为他终于要说孩子的事。
　　"什么事？"
　　"我说了你不可以生气，"聂斐然咽了咽口水，有些惶恐地看着陆郡，软声恳求："好不好？"
　　陆郡已经有充足的心理准备，如果是避孕药的事，只要聂斐然愿意解释，他就可以轻轻揭过。
　　他从桌面上握住聂斐然的一只手，看过去时瞳仁清亮，仿佛盛着一束光。
　　聂斐然听到他温柔地回答："好。"
　　但陆郡没料到，聂斐然要说的事跟堵在他心头大半个月的那桩根本不是一件。
　　聂斐然踌躇片刻，"我们组之前申请了一个项目……今天通知我被选上了。"
　　原来又是工作，陆郡心中叹了一声，无奈地问："什么项目？"
　　"DGS，总部要人去跟进相关活动……"
　　聂斐然尽量简短，避重就轻地解释着，可声音明显越来越小，也越来越没底气。
　　闻言，陆郡有些诧异，脱口而出："K国申办那个？不是后年秋天才开幕？"
　　但这句话一讲完，他马上猜到了聂斐然后边想要说什么。
　　此类国际比赛，动辄几年的准备周期，哪怕今年就开始布局，也绝对不能算早。
　　陆郡的问题直戳聂斐然痛处，他目光躲闪，不知如何给出完美答案。
　　陆郡简直难以置信，下颌收紧，周身血气翻腾，忍了忍，还是尽力压着脾气，只用力捏住了聂斐然手背，"你的意思是，要去两年？"
　　一个月，这就是他等到的答案。
　　"我……"
　　聂斐然被他捏得有些痛，同时又紧张到手心沁出了汗，于是吐出的每个字都加倍小心翼翼，"BM是我擅长的领域……而且公司还承诺可以去K国大进修，这个机会实在……所以……"
　　"实在千载难逢，所以你想去。"
　　不用绕来绕去说得那么复杂，陆郡直接替聂斐然补上了他没有勇气讲完的话。
　　"嗯……"聂斐然承认得艰难，自知无理，却还吞吞吐吐地汇报他做的无用功课："K国年底就开直航了，如果去，至少每周可以保证一起过周末……我飞回来就好。"
　　"每周来回15个小时是吧？你挣多少钱，够机票吗？算了——"
　　陆郡嗤笑，好像听了个讽刺效果拉满的笑话，他双手抬起，做出投降的姿势，目光却愈发阴沉深幽，像泛着冷光的利刃出鞘，把最锋利那面直白地刺向了聂斐然，"就算够，那你答应我的，宝宝的事呢？"
　　聂斐然迅速涨红了脸，半晌，嗫嚅道："我们，可以再等等吗……我想……"
　　陆郡抽回手，撩起骨瓷白盘下垫的餐布擦手，擦完重重地扔回桌上。
　　材质挺括的方形织布，舒展开后，一角浸入了盛满薄荷绿酱汁的的汤盘里。
　　刚好，谁都别吃了。
　　聂斐然怔怔地看着对面的人，怒意像无形的巨浪，排山倒海般逼近，即将掀翻这方小小的餐桌。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大脑一片空白，他最不擅长的，就是面对生气的陆郡。
　　-
　　"别等了，你原本就不想要的，你背着我吃药，"陆郡呼吸加快，垂着眼说："别再骗我了。"
　　痛苦，烦躁，耻辱。
　　只想马上吸一支烟。
　　他松了松领口，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周身弥漫着颓丧阴郁的气息，说出口的话却又仿佛装携了一柄高温喷枪，轻易地就在聂斐然心上烧出一个形状丑陋的洞。
　　"我没——"
　　想解释，可陆郡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聂斐然，我是不是把你宠坏了？仅有的一点自尊和真心，被你一次又一次拿来践踏！我说为什么你年假请的痛快，原来是要给工作做铺垫，你陪我出国就是为了这个吧？给完糖再打一巴掌，太是你的风格了。"
　　聂斐然觉得包厢里的氧气都快不够用，他撑住胀痛的额头，尽量不带情绪，淡声替自己辩解："我们不要把所有事都搅在一起好不好？陪你去只是因为不放心你，我真的今天刚知道这件事。"他说得很慢，但最后一句话还是无可避免地染上了哭腔，"……你不能把我想得那么坏。"
　　"恶人都是我在当，你怎么会坏？你问我之前已经下决心了不是吗？还找我商量什么？！"陆郡根本听不了任何解释，忍不住骂了句脏话，情绪失控道："你欺人太甚聂斐然，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我凭什么要答应？"
　　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陆郡精通怎么绕过他的保护网去戳痛他。
　　如果聂斐然是一张空白的靶纸，那么能在上边打出全十环的人永远只会是陆郡。
　　他如鲠在喉，绝望地盯着面前的吊灯，陆郡说的每个字都像子弹一样反复扫射着他的心——
　　"活了三十年，没干过这么多窝囊事。你说不要签证，行，公司不要了，我主动回来跟你求和。结婚了，你有理想有追求，要实现自我价值是吧，好，我迁就你，那我呢？"
　　他音调提高，"我只想你干一份轻松点的工作，不要压力那么大，别他妈的每天带着其他男人的烟酒味睡在我旁边！你迁就我了吗？"
　　他声音太大，侍者知趣，悄声无息地从背后合上了包厢的门，空间的私密性进一步提升，可聂斐然只愈发感到呼吸困难。
　　"宝宝的事，怕伤你自尊，知道你吃药也不敢问，我这边还心疼，想你不愿意生就算了，我不提就是了，"陆郡狞笑，英俊的面容因为愤怒变得陌生而扭曲，"结果你今天跟我说的是什么？我等了一个月，等来你说要跟我异地两年！哈！"
　　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胸口急剧起伏，该说不该说的，早就烂到底，无所谓了，"我回国工作是为了谁？你以为我爷爷为什么答应得爽快，回来接这个烂摊子就是条件。"
　　陆郡从没提起过这件事，但陆毓跟聂斐然交过底。安陆当然不是什么烂摊子，只不过用陆郡在G国那家公司比起来，像一艘航母和帆船，需要耗费的心力也不是一个量级。
　　而这一直是聂斐然心里的结。
　　安陆明显不是陆郡的战场，所以他始终觉得亏欠陆郡，也怕像莜蓁说的，陆郡一定会后悔。
　　这是一个危险的迹象，那些他不愿承认的预言似乎渐渐成真了，像一颗定时炸弹埋伏在身边。他眼眶热胀，红得像充血，最终承认是自己搞砸了所有。
　　也许陆郡说得对，他确实太自私了。
　　-
　　落地窗外的街道车水马龙，城市繁华夜景尽收眼底，充满了温情的烟火气。而玻璃的这一侧，一对相爱的人互相说着冰冷责怪的话语，光速消耗着彼此的耐心和爱意。
　　他们的肉体还离得近，灵魂却在不知不觉中渐行渐远。
　　冷静了一会儿后，陆郡抬手揉揉了太阳穴，"我不懂，聂斐然，两年，你就这么爽快？我真想扒开看看你有没有良心，哪怕一次，你为我想过吗？工作和我，你永远选择工作，为什么我总是被抛弃的那个？"
　　极度愤怒的另一端是无力，他突然说了一句很悲伤的话——
　　"我没有爱谁爱到那么卑微过，卑微得我自己都要看不起自我自己。"
　　这句话像毒蛇一样潜进了聂斐然的身体，不仅在他的大脑中横冲直撞，啃食他的理智，也将他千疮百孔的心进一步撕得稀碎。
　　他把脸埋在手掌中，极力忍耐着，但眼泪还是顺着指缝不断地涌了出来。
　　而陆郡看他哭，竟然第一次感到无动于衷，甚至生出几分荒诞的怀疑，怀疑聂斐然再一次使用了名为示弱的伪装，想要依样骗取他的心疼和让步。
　　够了，他不要再上当了。
　　两人对坐在一盏灯下，沉默了很久以后，陆郡开口，声音很轻，但没有什么温度，已经听不出任何先前的情绪：
　　"如果你一定要去，我不会再陪你了。"
　　聂斐然耳朵嗡嗡叫，好像懂，又好像没懂。
　　"我的意思是，你去，我们就完了。"
　　陆郡起身，整理好外套，撑住桌面，表情冷淡地低头看他——
　　"你考虑好告诉我答案。"


第65章 65
　　话出口后，陆郡好像再没耐心停留，心烦意乱地推门离开了。
　　厚重的木质门板来回晃了两轮，最终啪嗒一声，很突兀地扣上了。
　　聂斐然周身发冷，下巴不住打颤，像被扔进了冰冷的黑洞，无止境地下坠，却永远触底不到底，连带心间所有的光逐一熄灭。
　　大概最后的那句话太有冲击力，让他脑子混混沌沌的，像有坚硬的木棍在里边搅来搅去，撕扯着神经，发散到四肢百骸。也像一张即将报废的渔网，再也承受不住完全两股完全相悖力量的冲撞，濒临破碎。
　　是具象化的痛苦，是生理与心理的双重折磨。
　　度秒如年不过如此。
　　两分钟后，陆郡去而复返，看到聂斐然双手抱住头，委顿地趴在桌上，映着背后灯火辉煌的热闹街道，只让人觉得孤单又狼狈。
　　他沉着脸，把一串车钥匙拍在桌上，"慢慢想，想明白了把车开回去。"
　　聂斐然直起身子，眼睛肿得像两颗桃，脸上被泪水糟得红一块白一块，看向他时却有几分茫然无措。
　　陆郡错开眼神，一秒都不愿与他对视。
　　于是很快，包厢里又只剩下聂斐然一个人。
　　透过落地窗，他看到陆郡站在街对面打电话，十分钟不到，来了一辆他没见过的黑色轿车，车停稳后，驾驶位的人紧接着递出一包烟。
　　夜色如泼墨，陆郡站在暗处，隐没了轮廓，只剩一点猩红的火光明灭交替，伴随几缕白色烟雾腾起，朦胧得像场梦。
　　之后车开走，街道越来越空，晚风卷着街道两旁无精打采的树，而聂斐然继续对着满桌残羹冷炙发呆。
　　一直等到餐厅打烊，他不得不摁铃结账，侍者走到他面前，躬身，"先生您好，陆总的消费已经记账上，酒还有一瓶没打开，请问需要寄存吗？"
　　"……存吧，麻烦了。"
　　他木然地起身，抓了手机和车钥匙，一只脚才踏出餐厅门，身后服务生又追过来，"先生，您忘了外套。"
　　聂斐然外套搭在肩上，提着那串钥匙，浑浑噩噩地下到停车场，转来转去就是找不到车停在哪里，像进了迷宫一样晕头转向，最后也不管会弄脏衬衣，靠着一根柱子掏出手机想查GPS。
　　附近的商场陆续打烊，晚间小高峰，停车场正热闹。
　　他佝偻着背，眼神飘乎不定，一副好欺负的醉相，实在引人遐想，于是路过的车不时停下，不乏心思不正的人伸出头，吹个轻浮的口哨，问是否需要带他一程。
　　随便一个人，他问："有烟吗？"
　　"当然，会抽吗？"对方递出一支手卷烟，"悠着点，劲大。"
　　"火。"
　　他凑近，面无表情地就着那人手里的打火机吸了一口，被呛得一阵猛咳。
　　"谢了。"他说完，转身就走，不管背后人鱼脱钩般气急败坏的咒骂，任由辛辣刺激的感觉直冲脑门，涕泗横流也不停，一口接一口，好像只有这么折磨自己的感官，才能从刚才那一瞬的迷失里跳脱出来。
　　这时，又一辆车停在面前，他眼色都懒得给，刷新着之前在app里绑定的行车定位器。
　　"聂先生……"
　　车上的人叫了他一声，欲言又止。
　　他抬头，看到家里的司机。
　　"您喝酒了吧，今天没和陆总一道？"郑叔服务陆家二十年，十分拎得清轻重，对聂斐然这副啷当样视而不见，热心道："我从公司下班，看定位家里车一直停这儿没动，不放心过来看一下。"
　　聂斐然头痛欲裂，没有力气戳破任何，更不想说话。
　　郑叔很会察言观色，马上把后座门打开，请他上去，"车今晚停这儿吧，明天让小王来开走就成。"
　　"谢谢您。"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累极的样子。
　　车驶出停车场后，郑叔将空调打开，又贴心地把音乐声调大，大到刚好掩住他压抑的抽泣。
　　太多疲惫，太多不甘。
　　但他走不了了。
　　他听着晚间电台播的那首歌，流了一路的眼泪。
　　「我放弃。」
　　聂斐然想——
　　「我只能选择他。」
　　-
　　那晚到家后，他没有进门，在花园的秋千上坐着，他一边哭一边用手机记事本编辑好邮件，导入邮箱后，设定好了定时发送，之后马上关机，不敢再多看一眼。
　　不可以后悔。
　　而另一边，陆郡等他等到耐心告急。
　　从到家开始，呼吸没有一秒顺畅过，一想起任何聂斐然会选择离开自己的可能，他心里的那把邪火就恨不得马上把周围的一切都燎尽。
　　因为他毫不怀疑聂斐然做得出来。
　　快十二点时，焦虑和不安已经快把他逼疯，挂钟上秒针每拨动一下都令他倍感煎熬。他坐立难安，给吴慧打了通电话，之后走到阳台上，恶声恶气地对聂斐然说："回来了一直坐外面干嘛？这还是你家！"
　　他语气很差，声音回荡在花园里，冷硬得像魔鬼的召唤。
　　聂斐然深吸一口气，上楼，走到卧室，一开门，正对上陆郡发红的一双眼。
　　他坐在沙发边，目光牢牢锁住聂斐然，像要把他生吞活剥，而脚边踩了一地的烟头，把结婚时特意定制的地毯烫得疤疤癞癞。
　　地毯上原本是郁郁葱葱的森林图案，如今只剩下几片模糊的暗绿色块，裹着烟灰，愈发黯淡无光，让人回忆不起它刚铺上时生机勃勃的样子。
　　聂斐然手足无措地走到他面前，不等他问，身体微微颤抖着，缩着脖子说："……我不去了。"
　　陆郡看着他，感到一阵窒息的绝望。
　　他的表情和姿态，哪一个都清楚明白地写着他口是心非，但说出口的四个字又正中红心，是陆郡唯一想要听到的。
　　他像个明知故问的傻子，明明早该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却还固执地等待一个聂斐然亲口说出的答案。
　　但他不要当圣人，至少这一次，他要自私，要占有。
　　他要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即使一同毁灭也不放开。
　　这是一个溺水的人出于本能的自救。
　　他不会让自己再淹死第二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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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聂哭哭的BGM: Easy on me - Adele
　　之前听到这首，觉得好贴合他俩心情噢


第66章 66
　　聂斐然站在那儿，眼泪叭哒叭哒往下掉。
　　这种时候，哭是最无用的回应，所以这进一步激怒了陆郡。
　　"你在委屈什么聂斐然？"他皱眉，"我又让你为难了？"
　　"不……"
　　陆郡目光带刺，聂斐然与他对视一会儿，没抗住，窘迫地低下头，盯着自己足尖，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
　　他根本不想陷入这样的僵持，可是陆郡从头到尾没打算要放过他。
　　"我说得很清楚，选择权在你，我给你机会。"陆郡站起来，黑云压阵般逼身靠近，有些用力地捏起聂斐然下巴，强迫他抬头，眸色深不见底，几乎贴住他的鼻尖，恶狠狠地说："哭什么？像个男人一样，干脆一点，你他妈的不是理想远大么？明早我们就去办手续，去奔赴你的光明前程，我不拦着。"
　　聂斐然面色如纸，嘴唇抖得像筛糠，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陆郡咄咄逼人地问："不去了？那你甩脸色给谁看？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把我当什么？！"
　　聂斐然崩溃地往后退，想撤开身子，"到底要我怎样你才满意？"他哭着，语无伦次地说："为什么，为什么从E岛回来你变成这样？我不去K国了还不行吗……你说想要宝宝，只要你想，我怎样都可以，我只说让你等等，你——"
　　陆郡一手提着他领子，一手掐住他肩膀，他避无可避，每个字都好像冷硬的冰碴直接戳在他心上。
　　"别，别再提这件恶心事，膈应。"陆郡极不耐烦地打断，"不想要生一个出来干嘛？耍我一次还不够？你搞清楚聂斐然，我他妈不是非你不可！"
　　恶……恶心吗？
　　聂斐然眼睛瞪大，整晚起伏不定的心突然扑通一声，重重沉到了底。
　　好像连真心实意悲伤的资格都被收走了，不管他如何难过，在陆郡眼里都变成了谎言的铺垫和惺惺作态。
　　而面对陆郡的责难，他只剩羞耻，无尽的羞耻，羞耻自己自作多情，羞耻自己自以为是。
　　他抹了抹眼泪，艰难地开口，问："是不是我说什么都没办法挽回了？"
　　陆郡洞悉他的想法，却避而不答，反问他："我问你，我们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等了很久，聂斐然黯然道："是我协调不好我的工作，和……"
　　"和什么？"
　　"和你。"
　　呵。
　　"不是，聂斐然，我们的问题你知道，但你不敢说。"
　　陆郡放开他，走到桌边，从烟盒中摸出里边剩下的最后一根烟，聂斐然听到他点火，之后脚步声又重新靠近。
　　"你不说我说。"
　　他开口，听起来思虑良久，但态度并不比先前软化多少，"你从没有真正走近过我，你尽可能游离在这段关系的核心区域之外，也做好了随时抽身的准备。"
　　淡蓝的烟雾喷在聂斐然脸上，陆郡嘲弄道："你为什么吃药？因为你对跟我厮守一生这件事一点信心都没有。"
　　顿了顿，像不忍揭示想了两年才终于想明白的血淋淋事实，"是我不愿听吗？"他说，"在你今晚开口说那个狗屁提议之前，我给过你太多挽回的机会了。"
　　聂斐然听着这句话，感到体内什么东西正在渐渐死去，而陆郡漠然地看着他，话语是利刃，一刀见血——
　　"你根本不爱我。"
　　-
　　那晚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上的床。
　　陆郡发泄完后摔门离开，只留下一地狼藉。而他抱膝坐下，已经不能顺畅地思考，每件事的因果联系都像个死结拧在一处，让人心力交瘁，找不到出口，遑论他还得烦恼第二天上班怎么跟主管交待。
　　睡到半夜，卧室门被打开，聂斐然原本醒着，听着脚步踉跄的人靠近，紧接着一具冰凉的身体钻进被窝，贴上他，手臂环住他的腰。
　　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整个人僵硬得像木偶，而陆郡紧紧箍着他，似乎要用整个身子包裹住。
　　"你——"
　　"闭嘴。"
　　陆郡急冲冲掰过他的下巴，舌尖顶开他齿关，粗暴地索吻，牙齿磕着嘴唇，肋骨磕着肋骨，碾压得他浑身泛起痛楚。
　　黑暗中，不仅是烟味，还有更为浓重的酒味，横中直撞地钻进他的口腔，令他本能地全身颤抖。
　　陆郡野蛮而霸道地吞噬着他的呼吸，某一瞬，聂斐然心中升起可怖的念头，他呛咳一声，忍不住推开他的脸，急急下床，跪在地上抱着垃圾桶干呕不止。
　　而陆郡没有说话，也没有开灯，他知道企图要抓住最后一点爱情的自己多么下作，但他不想用聂斐然的狼狈模样来羞辱自己。
　　不如将错就错。
　　聂斐然明白自己无处可躲，也再没有资格说拒绝，等漱了口回来后，刚躺下两分钟，意料之中又被重新抓进了刚才的情境。
　　他沉默地忍耐着，除了抑制不住不停流泪，一点多余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所以陆郡得寸进尺，褪下他的睡衣，抚摸他因为害怕而不住发抖的身体，狠狠地进入了他，用最原始的方式，毫无怜惜地在他身上找寻情感的慰藉。
　　他被翻过去趴着，脸颊陷入枕头，双手被向后拉着锁在一处。陆郡圈着他的手腕，耸动的时候，不开灯也能想象，聂斐然在他身下承受时，像只振翅欲飞的鸟。
　　于是他垂下头，张口咬上聂斐然后颈，不管他痛苦的闷哼，"使劲哭，是你自己答应要留下来的。"


第67章 67
　　六点半时，窗外鸟叫，熹微的晨光透进卧室，陆郡半醒，朦朦胧胧伸手一探，发现枕边是空的。
　　他坐起来，皱眉看着一床的凌乱，清醒了片刻，逐渐回忆起前夜的种种。
　　阳台的门虚掩着，陆郡下床，赤足踩在地毯上，悄无生息地走近，看到聂斐然坐在宽大的藤椅上，表情很平静，像在思考。
　　而他头发微湿，身上只单薄地披了件睡袍，从下摆处延伸出两条修长的腿，脚踝附近有几处显眼的淤痕。
　　太阳渐渐升起，橘红的光铺满了房间。
　　黑夜向白昼过渡，视觉上，温度正在缓慢回升，目之所及处，一切都化入一种言语描述不尽的温柔，似乎所有的不快都可以被洗刷殆尽。
　　当然，对聂斐然例外。
　　他面向日出的方向，却与此刻的温柔格格不入，像尊冰冷石化的玉雕，感受不到温度，一丝一毫都融不进和煦的光，只是冷眼注视着太阳升起，对新一天的到来毫无反应。
　　陆郡不知他在外面这样待了多久，只注意到他睫毛上凝着两片颤颤悠悠的露水。
　　或是眼泪。
　　他沉默地看着，不久后还是黯然转身，离开了卧室。
　　-
　　那天聂斐然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先在楼下买了杯咖啡，之后抵达工位，整理了一些文件，接着在群组共享文档中上传备份了他前一天下班前改好的案子，像什么事都未发生。
　　九点钟，同事陆陆续续到齐，林语熙踩点打卡，风风火火地捏着套煎饼果子进来了，习惯性跟聂斐然说完早上好，又奇怪地后退两步，凑近，盯着他的脸问："然哥，你怎么了？"
　　"没事，昨晚没休息好。"
　　"不至于吧，是不是兴奋得睡不着？"林语熙开他玩笑，把手上未开封的豆浆推给他，"喝这个，热美式也太反人类了啊。"
　　"不用，我吃过早餐了。"聂斐然停下打字的手，把豆浆推回去。
　　"唉，给我个机会拍拍领导马屁吧！"林语熙大大咧咧地说完，又突然感伤道："等以后没人罩我，想拍都拍不到了……"
　　"我不走了。"聂斐然重新敲完一行字，抬头，言简意赅地说。
　　"什么？"
　　"DGS。"
　　"啊？！！你疯啦？为什么？"
　　四周静悄悄地竖起一片好奇的耳朵。
　　"回头解释，先去忙你的吧，饼都快凉了。"
　　聂斐然一直淡淡的，脸上没情绪，但也没心情细说，合上笔电后站起来，算着时间主管已经看到邮件，打算先去跟她沟通后再看下一步安排。
　　-
　　那天经理外出，主管在，聂斐然进她办公室之前她刚快速浏览过聂斐然的邮件。
　　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但名单下午就要上报总部，耽误不起，所以来不及再促膝长谈，当务之急是先找出替补人选。
　　她让聂斐然坐，态度严肃地给上一级领导打了电话，对方听了个话头，先在电话里骂了句胡闹，可一问到具体涉及哪位职员时，一秒顿悟过来。
　　庙小容不下大佛，领导虚虚叹了口气，指示马上按之前他们讨论过的名单顺序组织一轮临时会议。
　　他们是按组别定额拟的名单，除了设计组，其他几组分别出一人，现在重新洗牌，已出线的不管，贴合总部标准的人主要集中在广告组，就只好请他们过来商量再出一个人。
　　聂斐然退出去等。他没直接回办公室，站在走廊，发了个消息，让林语熙立刻打包整理好自己的项目经历和作品集。
　　这时间，说巧也巧，DL要赶在年末购物季前上线全新的零售平台，所以广告组这半年来持续处于高压状态，殚精竭虑地想办法保证转化率。
　　之前的拆分重组已经元气大伤，这次抽掉Ann姐一员骨干也闹得人仰马翻，剩下合适的人选中，如果再走一个，那这个项目基本也就黄了。
　　再缺人，公司也不敢拿推进到半程的项目冒险。
　　所以聂斐然心中大概能预测到正在进行会议的结果。
　　一分钟后，林语熙回了一个"？"，聂斐然却很笃定，回复她现在就准备，不要声张。
　　果然，半小时不到，会议室散会，主管助理紧接着来召他们BD组全员前往。
　　外派的事前一天已经在内部传得沸沸扬扬，主管通透得很，也不费口舌介绍细节，直接三两句话说明了叫他们来的目的。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BD组接近二十个人，想去的不少，但主管和人事部为了提升效率，先行粗筛过，依据平时工作性质和专业对口，除了聂斐然，最后符合要求的不过四个。
　　而这四个人中，按照匹配程度排：
　　Elaine的母亲是阿茨海默病患者，根本离不开她，尽管惋惜与这么好的机会失之交臂，她还是主动请辞。
　　尚翎有严重的高空深海恐惧症，从未出过境，虽然没表态，但他的问题基本等于宣告了和任何合理范围内可以抵达K国的交通工具绝缘，其他自然不必细究，Pass。
　　而剩下的两个，恰好是吴茂和林语熙。
　　矮子里拔将军，主管拿这两人头疼。
　　吴茂专业对口，但工作态度散漫，业务和考核得过且过，甩锅偷懒混资历自有一套逻辑，之前靠怀洋项目侥幸挤进新组，同事间对他颇有微词，她没少调节，这有目共睹。
　　这机会给他实在太浪费。
　　可最后一位，林语熙呢，是刚进公司一年不到的新人，学历背景够格，没什么负面印象，可也没什么特别的记忆点。最关键的是，资历太浅，接触时间短了，她无法放心地选这么一个人代表分公司去进修锻炼。
　　所以这么一轮下来，会议室气氛略显凝重，主管迟迟下不了决定。
　　而林语熙渐渐明白了聂斐然的用意，万般滋味涌上心头，一直用余光瞄他的方向。
　　"行，先到这儿吧，大家回各自岗位继续工作，斐然留一下，还有小吴和小林，我们再做进一步讨论。"尽管纠结不已，主管还是利落地做了安排，不想影响部门正常工作的进度。
　　等人三三两两走完之后，主管再思考了片刻，撇开聂斐然，让吴茂和林语熙准备十分钟，做一个自我陈述。
　　-
　　半小时后，所有流程结束，两个人的陈述当然差距大到离谱。
　　所以毫无悬念，最后主管的偏向性很明显，她看了看手表，没有当场宣布，只是把人都清走，只剩聂斐然。
　　"小聂，"她松松僵硬的脖子，长话短说，"你真的不去？"
　　"主管，再跟您说一声抱歉，这次我确实有些为难——"
　　"不要对我抱歉，"主管凝神看着他，透过简洁优雅的细框眼镜，目光如炬，"这是你的人生，我无权多嘴干涉，只是作为前辈，我认可你的能力，不希望你后悔。可能你爱人那边平台更广，你无所谓这么个小小的外派进修，但小聂，我相信自己跟你相处了两年的直觉，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聂斐然握着杯子的手渐渐收紧，用力到指节泛白，看得出内心的挣扎，不过没耽误太久，他抬起头，笑得很勉强，说得又轻又慢："谢谢您，我……还是维持原来的决定。"
　　"行吧……唉。"
　　主管摘下眼镜，手指在操作面板上划了一下吴茂和林语熙的资料，"既然这样，我这边准备选小林，她是你带起来的，你觉得呢？"
　　"我觉得她的实力能担得起。"
　　"我说了也不全做数，一会儿最后请示下经理，你去通知他俩给我打包一份相关资料吧。"
　　聂斐然心情说不上意外，再三谢过主管，一出会议室，林语熙哭兮兮地等在门口。
　　"干嘛呀这幅样子，"聂斐然温柔地拍拍她肩膀，"让你和小吴赶紧打包资料呢。"
　　"潘助刚刚去办公室通知过我们啦，我已经传好了。"她急切又不解地问，"你为什么不去了啊然哥？"
　　"我不想去了，有其他事走不开。"
　　"什么事？"
　　"不是你该问的。"聂斐然避开话题，"选你应该没什么悬念了，你就安心准备吧。"
　　"可……你这也帮我太多了，我都懵了，"她支吾道，"我，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干好……"
　　"你当然能。"
　　"我差你不是一星半点，又才工作一年……去那边后，都是各个分公司的大佬，拖后腿怎么办？"林语熙捂着额头，"我有点没底，怕自己胜任不了给你丢脸……要不我也不去了好了，其实每天跟着你跑客户也挺开心的。"
　　两人说着话走到窗台边，聂斐然在自助机上买了两罐柠檬水，递给她一罐后，没急着回答，先打开拉环喝了一口。
　　柠檬水很冰，令人头脑清醒，他们晒着太阳，被对面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出的光刺得有些睁不开眼，聂斐然换了个方向，看着近处一棵秀颀的银杏树，不久后，温声开口：
　　"语熙，工作不总是胜任才有资格做，通过做来掌握胜任的技巧才重要。不要怀疑自己，你是优秀的，一点不比我差，否则主管也不会选你。"
　　他偏头看着这个小他四岁的同事，真诚地说："你比我年轻，只需要一点时间沉淀而已，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大胆一些，去走更多的路，看更广阔的世界，去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道理很普通，但看从谁嘴里讲出来。林语熙听他一通鼓励，心悄悄定下几分，长叹一口气，"你对我就那么有信心？万一刚才尚大哥一咬牙一跺脚决定突破自我怎么办？"
　　"不会。"聂斐然淡淡地笑了笑，"我知道你是合适的人选。"
　　-
　　结果出来得很快，经理那边稍微看了下资料，参考主管意见，再权衡了一下轻重，感叹这小姑娘运气实在太好，最终还是同意把林语熙的名字写进了名单里。
　　林语熙本身性格开朗，虽然年龄最小，但嘴甜，双商在线，做事认真又好学，任谁都不讨厌她，进组后一直是公认的组宠。所以消息传回组里后，除了吴茂，大部分人虽感意外，但还是真心地认可公司的决定，也祝贺她，
　　等回了办公室，一堆人围着问东问西，她有些不好意思，很真诚地去跟Elaine和尚翎道谢，谢谢他们让给她机会。
　　可实际上，没人比她更明白，真正给她这个机会又在背后推了她一把的，是聂斐然。
　　Elaine大度地摆摆手，让她别在意，她继而转向尚翎，贴心问道："尚大哥，你真的不敢坐飞机和轮船吗？有没有可能突破一下？"
　　话出口，一旁同事忍不住笑着打断，"得了熙熙，你不知道吧，你没来之前，有次我们去沅县谈慈善捐助，飞一个小时转汽车他都不敢，自己提前一晚出发，硬是铁皮火车摇了六个小时才赶到，K国那么远，别指望。"
　　"啊，这样啊，那……"
　　尚翎倒也不恼，咧嘴一笑，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确实，我就这么一个毛病，要命的事儿，突破不了，只能这么着了，没事儿语熙，别不好意思，公司选你就安心去。"
　　直到聂斐然进去时他们还没结束，几个同事嘻嘻哈哈地要林语熙请喝奶茶，她豪气地掏出手机一扔，"点吧点吧，今天全场消费我做东啊。"
　　等所有人点完，她挤到聂斐然跟前，笑眯眯地问："然哥，你喝什么呀，给你点两杯！"
　　聂斐然努力撑起个微笑，"都好，跟你一样吧。"
　　从早晨打卡开始，林语熙感觉到聂斐然一直是不开心的。她捕风捉影地听同事说过一些传闻，知道聂斐然的爱人背景颇深，她猜聂斐然的退出和家事有关，但这涉及隐私，她非常敬重聂斐然，自觉随意开口打探有些不礼貌，所以只是默默观察，绝不会没分寸到当众点破。
　　一直到下班，她又被闹着请吃饭，他们组人少，干脆当做团建，一堆人闹哄哄地去吃日料，刚好聂斐然头疼回家面对陆郡，给家里阿姨打了电话，之后顺水推舟地一起去了，一顿饭吃到晚上八点。
　　吃完大家还要续摊，KTV，酒吧和剧本杀三选一，一群人讨论着，聂斐然手机在衣兜里不停震动，他走到花坛边接起来，讲了几句挂断后，悄悄走到林语熙身边，跟她说有点事得先走，续摊就不去了。
　　林语熙今天开心，喝了点酒，拉住他袖子，往旁边挪了几步，远离同事群后，大着舌头问他："要不要我送你，我，我可以打架！"她说完，又摇摇头，"不是，不是打架，打架不好，我的意思是，我不让别人欺负你。"
　　聂斐然被她逗笑，但笑完眼眶突然又酸得厉害，"你喝多了语熙。"
　　"没多，我都知道，"她拍拍自己胸脯，立正站好，"是不是有人打你？"
　　"没有。"
　　"你脖子和手腕上……谁掐的，我看到……"
　　聂斐然叹了口气，截住她的话头，"没谁，你喝多了，"他扶着她走回去，手交给一位女同事，"何姐，看着她点儿啊，不行早点送回去吧，大家安全第一呀。"
　　本来吵了半天摇摆不定，加上第二天还上班，组长这么一说，一半人想回家了，剩下一半清醒的看情况也没了玩的心思。
　　快速统计完开了车的，聂斐然帮着安排了一下，该叫代驾的叫代驾。看着都安全坐上车了，他又就近送了两个，之后马上调转方向往吴慧发给他的定位开。
　　-
　　抵达目的地后，是家非常高级的私人会所。
　　聂斐然花了十分钟才找到正门，报了名字后有人引着他往里走，七拐八拐，被领到一扇银色雕花的双开门前边，左右两名戴着白手套的侍者各鞠一躬，替他拉开了门。
　　门开后，他被里边彩色的光一闪，下意识掩了一下眼睛，适应过来光线后，见一屋子光怪陆离的景象。
　　四周站着坐着挤满了人，摇骰子的，唱歌的，角落里几个影子叠在一起，而空气中烟味夹杂着酒臭，熏得人头疼，
　　正中间的软沙发上，陆郡坐上位，手里捏着只酒杯，见聂斐然出现，冷漠地转开头，歪在旁边一个年轻男孩肩膀上。
　　一个声音传来，"看看这谁，稀客啊，就说陆哥今天怎么开窍愿意来陪我们放松放松了。"
　　说话的人聂斐然见过，x区长的儿子，常常在璟市早间新闻露面，而剩下的，他不全叫得出名，但认出其中几位去参加过他们的婚礼。
　　他点点头算作招呼，走到陆郡跟前，"回家吧，慧姐让我来接你。"
　　陆郡喝了一口酒，"我没尽兴，要回你回。"
　　聂斐然看着他的脸，站着没动。
　　"你谁呀？"旁边的男孩有些不开心，嗔怪地瞥他一眼，"没听陆总说还想玩会儿么？"
　　聂斐然被那个眼神扫得汗毛倒竖，僵持几秒，忍耐地转身朝门外走，留下一句话："那你玩到尽兴吧。"
　　身后一阵起哄，"害，脾气还挺大，这么犟，陆哥平时怎么忍过来的。"
　　光线昏暗，但众人还是能分辨出陆郡面色不愉，聂斐然出去后，耿嘉文笑，"怎么样陆哥，演得不错吧？"
　　陆郡起身穿外套，旁边男孩以为他要走，作势贴上去，撒娇道："哥，我们今晚住楼上嘛，我保证把——"
　　陆郡蹙眉，嫌弃地用手肘挡住他，语气听不出半分责怪，但也足够令人胆寒。
　　他说："你算什么东西给他脸色？"
　　-
　　聂斐然脸烧得厉害，出去的路跟迷宫一样，明一段暗一段，但他一直绷着，没叫眼泪流出来。
　　好不容易逃出那个地方，他觉得胸口闷得慌，于是慢慢蹲下，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之后走到车边，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给家里司机打了个电话，"王叔，麻烦你现在过来吧，对，地址我发你了，一会儿他出来，要是回家的话你就给我个信息，我下去接他，嗯，谢——"
　　但他电话还没挂，远远地，陆郡铁青着脸跟了出来，他穿着件剪裁利落的短夹克，嘴上咬了根烟，两步作一步，很快走到副驾边，一言不发，但理所当然地拉开门，一步跨进了车内。
　　而聂斐然还站在原地愣神。
　　"不走？"
　　车里的人做出口型，看上去极不高兴。
　　仿佛颠倒了主次，不知道是谁让助理打了一晚上电话非要人来接。
　　聂斐然有些无奈，拉开车门坐进去，点火，倒车，很快平稳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两人一路无话。
　　等进入隧道后，陆郡突然闷闷地开口，"我等了你两个小时。"他嘟囔，"你又让我等。"
　　聂斐然直视前方琥珀色的指引灯，沉住气，心平气和道，"给你道歉好不好，今天组里同事请客，大家都去，我不好先走，下次提前告诉我，我会早点来接你。"
　　"继续，敷衍我，骗我。"
　　"没敷衍你……"
　　"你现在就是敷衍我。"
　　"……"
　　不管他喝没喝醉，聂斐然都不想跟他抬这种杠，所以好脾气地闭嘴任由他讲，直到陆郡话题绕了一圈转回来，又开始翻他痛处。
　　"你是不是打算以后天天这样？"他轻声问。
　　陆郡安静下来。
　　"你耍什么酒疯？"聂斐然看着午夜的街道，心中有些丧气，"要找人陪就别叫我来接。"
　　"我就要。"
　　聂斐然叹了口气，"平心而论，陆郡，我没杀人没放火，你心里不痛快，有气可以冲我撒，但你没道理当着你朋友的面给我难堪，也没道理没完没了一直跟我过不去。"
　　他一股脑说完，准备好了陆郡会反击，但等了很久旁边的人都没再开口。
　　十字路口停下等红灯时，他偏头看，见陆郡闭着眼睛装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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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宝贝们，最近实在太忙了，更新时间有些不规律，会尽量争取隔日，如果太晚了就白天，谢谢耐心和包涵，啾啾大家


第68章 68
　　整整两个月的时间，陆郡的情绪起伏不定，对聂斐然的态度也时好时坏。
　　明明早上出门时还是和风细雨，却常常维持不到晚上。
　　细究原因，千奇百怪，诸如早晨让聂斐然穿厚外套竟然不领情、出门前没有帮他打领带、下车时忘了亲他，甚至还有几个月前某次临时出短差没有跟他报备。
　　放在以前，他根本不会介意这些鸡毛蒜皮的小插曲，但那两个月里，只要能想得起来，猴年马月的事他也要借题发挥。
　　而除此以外，大多数时候，只不过因为聂斐然没有及时回他的电话或短信而已。
　　他气不顺，逮着聂斐然就可劲作，甚至有几次连忍到晚上回家也艰难，午休时便气急败坏地从安陆杀去聂斐然公司停车场，电话一个接一个，聂斐然不下去他就不走，但下去了两个人又只是坐在车里吵一架。
　　陆郡像变了个人，外人以为陆郡的稳重样子和聂斐然自己看到的完全判若两人，他不懂他们哪里来那么多吵不完的事，也不懂陆郡怎么变得越来越暴躁易怒，像个一碰就炸的炮仗。
　　实在一点也不像他。
　　而主观情绪造成的不满，对错都凭对方一句话，其实占了上风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所以很多次，心力交瘁地争执一通，最后其实都不了了之。
　　服软没用，不回应只会让陆郡更生气，聂斐然只好牺牲午休陪着熬，吵不过的时候，头扭向一边抹眼泪，这种时刻陆郡才会软下来，僵着脸看看手表，然后表情硬邦邦地塞过一盒豪华便当哄他吃。
　　聂斐然哪里可能吃得下。
　　他不吃，陆郡又开始新一轮怄气，有时下班到家继续吵，有时发泄到床上，就这么恶性循环，谁也不好过。
　　-
　　其实那时候他们的关系已经很脆弱了。
　　如果让两人各自描述一下对这段婚姻的即刻感受，聂斐然觉得是如履薄冰，而陆郡早已预感到它摇摇欲坠。
　　聂斐然时感困惑，不懂他们这样无止境地互相折磨与内耗的目的是什么，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自己体会到的是痛苦，那陆郡也不会多好受。
　　但总归他从没有过分开的念头，也不会那么轻易就承认自己不爱了。
　　他放弃K国的机会，就是因为还在爱，所以他可以一直忍受，也可以不停原谅，他以为这是他要为自己的偏心选择付出的代价，以为这是他们漫长一生中必须反复经历的磨合期——
　　为对方磨平部分棱角，改变自己的形状，然后像齿轮一般精密贴合地嵌在一起，你转我也转，就再也不会轻易失控。
　　但这一次，事实残酷地打碎了他所有的天真想法。
　　他不得不在以后钝刀割肉般的日子里试着从新的角度去认识他的爱人，他渐渐拨开云雾，看清楚了问题的本质，并且不奈何地承认，承认自己实在是大错特错。
　　-
　　年末将至，DL的新零售渠道逐渐铺开，配合着其他几个部门的工作，聂斐然他们紧跟着也忙起来。只是忙得千篇一律，一天中城东从跑到城西，见两三拨合作客户是常有的事，好像做了很多事，又好像没有留下什么令人印象深刻的的波澜。
　　生活不就这么得过且过。
　　而林语熙那边，顺利落地K国后，工作和读书同时展开，像海绵吸水般，前所未有地充实，看什么都新奇，三不五时兴奋地在电话里聂斐然汇报进展，让他假期一定过去玩，还想着要给他寄特产。
　　聂斐然总被林语熙快乐又充满元气的样子感染，不能说是一种寄托，但他很欣慰，发自内心地替这个善良的姑娘开心。
　　只是看到她的社交圈动态，偶尔还是会恍惚，觉得宛若两个世界。
　　又来了。他掐断了自己的荒唐想法。
　　面包想要，爱情也想要，你凭什么？
　　某天，收拾办公室抽屉时，他对着一张作废的简历发了会儿呆，最后面无表情地拔开黑色加粗的记号笔，在纸页左上角那张不谙世事的脸上打了一个巨大的叉。
　　-
　　时间迈入十二月。
　　一号早晨，聂斐然起床洗漱，像往常一样穿戴完整后下楼，出卧室时，他留意到四周窗玻璃上悄悄贴起了雪人窗花，而一楼转角的楼梯间，一棵巨大的诺贝松散发着淡淡的松枝清香，裸树还未装饰，佣人正用园艺剪细致地整理着树型。
　　不知不觉，圣诞节又快到了。
　　家里总是习惯很早开始为圣诞布置，这是陆郡的要求，因为对他和聂斐然来说，圣诞季和新年一直是个很特别的节点——
　　他们相遇在圣诞，兜兜转转，又在新年的最后一天确认彼此的心意。
　　值得纪念的时刻太多，好像单单这个单词便能唤起他们对爱情的甜蜜记忆，因为那几乎称得上是他们生命中最美好的一个十二月。
　　恋爱之前，聂斐然有一棵从以物易物网站换来的仿真树，撑开立好后有窗台高，每年圣诞，他会小心地抽出一百块预算，一半用来买树上的装饰，剩下一半买杯子蛋糕和Panettone，增添几分节日气氛，是他最喜欢的Christmas treats。
　　后来陆郡加入了，小公寓没有太多地方让这棵树施展，于是他攒了两年满满一鞋盒的圣诞树挂件就再没有机会从床底的储物柜拿出来过，直到后来搬走时被他连着其他小零碎全数送给了邻居。
　　当然，陆郡家有圣诞树，真正的圣诞树。
　　院子里一棵，正厅里一棵，金贵的品种，每天定时有人养护。
　　两棵树被装饰得异常梦幻美丽，裹着烫金缎带，树周绕满了彩灯和松果雪球，开灯后便满天星一般散开，而树底下堆着很多商场包装的礼物盒子。
　　他们平时住在聂斐然的公寓，但陆郡知道他喜欢这些浪漫的小玩意，所以在一起后的第一年，圣诞前夕，陆郡特意带他回去，两个人花了一下午亲手装饰了一棵树，最后聂斐然爬上梯子，陆郡在后边双手护着他，让他在树冠顶部挂了最高最亮的那颗星星。
　　婚后几年，不管他们忙碌还是清闲，最后这一步得以保留，成为了家里一直延续下来的习惯。
　　每年十二月，佣人们布置好后总会特别留意把星星留下，等平安夜前一晚，别的都可以不在意，但什么时候那颗星星被聂斐然挂上，什么时候那一年对陆郡来说才是完整又幸福的一年。
　　可从这一年开始，第一次，那颗星星没有出现在它应当出现的位置。
　　之后的六年都没有。


第69章 69
　　虽然关系紧张，聂斐然还是没忘记给陆郡准备圣诞礼物——
　　一只很酷的滑雪镜，还有一大盒陆郡常选牌子的手工羊绒袜。后者贵得离谱，但好在轻薄保暖，图案配色低调简约，陆郡勉强用得上。
　　陆郡的礼物总是比一般人难选得多，聂斐然当学生时还可以厚着脸皮送些"富有纪念意义"的东西，但工作后就不得不考虑实际价值，十分考验他的心思。
　　那原本是平常的一天。
　　普通的冬日早晨，他在陆郡怀里醒来，被窝里永远是世界上最舒服的地方，闹钟响后窗外天刚蒙蒙亮，而玻璃上薄薄一层水汽。
　　陆郡前夜睡前问了他一堆莫名其妙的问题，最后聂斐然被他绕来绕去绕得大脑宕机，又不敢质疑他问题的合理性，因为那会引出更多的问题。
　　他含糊答应着思考一下，陆郡屏息以待，没多久，聂斐然却在思考的过程中抵挡不住瞌睡虫来袭直接睡着了。
　　一觉睡到天亮。
　　他一醒，陆郡也醒了，打开眼皮瞥他一眼后又合上了，聂斐然生怕他因为没得到答案生隔夜气，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好在陆郡怎么看也不是记仇的模样，还是是老样子，睡醒后情绪不高，裹着被子还得赖会儿床，聂斐然心中松弛下来，摸摸他额头，替他掖了掖被子，自己先去洗澡。
　　天气预报说近几天寒潮来袭，窗外北风呼呼吹，把花园几棵快要落尽叶子的树撩摆得噼啪响，而地上是湿的，一看就知道很室外温度很低。
　　聂斐然不喜欢穿太厚，觉得笨重不方便行动，但相比起来他更怕冷，所以他思虑再三后，还是自觉将自己裹成了棉花包。
　　而出门前，他奇异地习惯且预感到了陆郡隐而不发挑剔与敏感，在陆郡主动开口要求之前，他已经利索地踮脚翻开他衬衣领子，手绕过去，动作轻柔替他整理好了脖颈上缠扭不服帖的领带。
　　一通操作，让陆郡将准备好的话原封不动地咽回了肚子里。
　　还不算完，等到公司，聂斐然开车门，迈出一只腿后又谨慎地收回来，回过身，不敢有一丝敷衍，认认真真地凑近亲了一口陆郡，"晚上见。"
　　整个早上，陆郡一句话没说，聂斐然就自然而然以为当天的考核顺利过关，但亲完要走时，陆郡却一反常态地揽住他脖子，嘴唇压过来，有些用力，吻得异常投入，直到后边车不耐烦地摁喇叭。
　　这样直接而大胆的亲密很久没发生过了，聂斐然下去后，脸红着站在路边目送家里的车离开。
　　冷风也吹不散他脸颊的燥热，站了片刻，手机提示音响，他看屏幕消息推送，是邮件订单信息更新，商店通知一周前订的礼物已经到货包装好，随时可以取走。
　　礼物，亲吻，节日。
　　好像又慢慢回到了原来的节奏。
　　聂斐然这么一想，突然意识到，陆郡已经整整一周没有跟他吵架发脾气了。
　　他理了理脖子上的围巾，呼出一口白气，脚步轻快地走到斑马线附近，加入了等待信号灯的队伍。
　　他想，最迟等到新年，再不行的话，春天的时候，这段不愉快应该就能完全放下了吧。
　　-
　　那天聂斐然计划利用午休的间隙去商店取礼物。
　　快速吃了一碗越南汤粉当午餐，他顺路在公司楼下咖啡店给自己点了杯外带的肉桂拿铁，他握着热乎乎的咖啡杯去乘地铁，查了查下交通状况，商店离公司有些远，来回要四十分钟，他得计划好时间。
　　但才刚进站，他便接到聂父电话。
　　地铁里信号不好，电话接通后听不见声音，聂斐然已经上车，喂了两声后作罢，发消息给聂父说一会儿出站再打。
　　聂父很少直接给他打电话，通常情况是他跟母亲聊时借着机会叮嘱几句，聂斐然等了五分钟，聂父没有回消息，他察觉到异样，忍不住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担心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下一次开门时，他忍不住下了车，一边回拨一边往站外走，想着求个心安，没事最好。
　　可电话断了第三次后才终于接通，不过对面讲话的人出乎他意料，不是父母，是他姑姑。
　　电话那头闹哄哄的，时不时传过几声极有穿刺力的哭嚎。
　　聂斐然猛地站定，突然有些着急，"姑姑？家里出事了？我爸妈呢？"
　　"然然，你先别慌啊，家里没事，就——"姑姑好像不忍开口。
　　"你别不说呀，怎么了？"
　　"唉，然然，"姑姑忙应着，"你现在忙不忙？不忙的话抽空回来一趟吧……"
　　"我爸妈没事吧？"聂斐然穷追不舍。
　　"没事……是……唉姑姑不知道怎么讲，电话里讲不清，你还是回来吧，回来当面说，路上慢——"
　　"知道了，等我。"
　　他慌归慌，但听到父母没事后马上强迫自己恢复镇定，也顾不上礼物没取和下午约了客户，拦了辆计程车便往家里赶。
　　-
　　到家，才到二楼就听见哭声和骂声，聂斐然心慌意乱地往上走，看见熟悉的门没有关，推开进去，一大家子几乎都在，而聂衔华垂着头跪在客厅正中央，鞋子掉了一只，脸颊上竟然有个手印。
　　除此以外，四周围坐着一圈长辈，气氛异常紧张，各自脸上什么表情都有，却唯独没有笑。
　　聂母第一个听见声音，回头看到是聂斐然，脸上表情多了几分令人不解的悲痛和不忍。
　　聂斐然一时摸不清什么状况，愣了愣才开口："怎么回事？今天都没课？衔华又犯什么错了？"
　　大伯脸红脖子粗地一拍桌子，"你让这个畜生自己说！"
　　聂衔华好不狼狈，头低着不敢看聂斐然，吞吞吐吐说不出完整的话："我……我……"
　　"说！告诉然然，你哪儿搞那么大笔钱？！"
　　"什么钱？"聂斐然惊道。
　　"造孽，造孽……"一旁大伯母絮絮念着，扑在姑姑怀里哭起来，姑姑一边安慰一边自己也开始抹眼泪。
　　聂斐然困惑极了，愈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聂衔华半天不说，大伯怒火中烧，耐心告急，抬脚要踢他，聂斐然忙扑下去护着聂衔华，"大伯，别。"
　　"看看，你个孽障，然然还护着你，你有什么脸！"
　　聂衔华跪在地上呜呜哭。
　　"衔华，哭不是办法，跟然然说吧。"聂父叹气，忍不住开口打破僵局。
　　聂斐然把目光转向身边的人，替他别了别头发，"衔华？"
　　从地铁站出来聂斐然就一直心慌，这会儿亲眼看到，虽然不是父母有事，他还是停不下来地担心，聂衔华从小皮到大，没少被揍，但这么闹到这么大阵仗还是头一遭，况且大家表情严肃到令他后背发毛，好像隐隐约约还和他有关。
　　他忐忑极了，环视四周，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聂母也抹起了眼泪。
　　年初电话里不还对衔华赞不绝口？怎么突然就这跳到这一步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等了半天，聂斐然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聂衔华才勉强止住哭，大概他来之前被长辈拷问怕了，要他再说一遍时，气也喘不匀，战战兢兢地开口："合伙人……把把钱，卷跑了……"
　　"叫你先说钱怎么来的！"
　　"是是，是他主动……要给我投资的……"
　　一来一回的对话，聂斐然依稀理清其中逻辑，但还没来得及追问，大伯和四叔先忍不住又骂开了。
　　"呸！主动个屁，你主动管人要的吧？聂衔华，你知不知道，你这叫什么？叫敲诈！叫勒索！"
　　"一家子清白本分，怎么养出你这么个逆子？！"
　　联系前因后果，尤其特地把自己叫回来，聂斐然残念一闪，会觉突然得脑子里的预感和猜测实在有够荒唐，他莫名有些没底气，但仍试图印证，问聂衔华："谁？"
　　很残忍，聂斐然蹲在地上，眼带茫然，全家都知道了，只剩他还一副蒙在鼓里的无辜样子，任谁看了都要心疼，身后的表姐忍不住抱紧了他肩膀，怕他承受不住后续的答案。
　　"陆……陆……陆哥。"聂衔华艰难地拼凑出两个字。
　　如遭五雷轰顶，聂斐然怔怔地消化完这个回答，转过头，甚至忘了先问什么投资，为什么陆郡要给他投资。
　　他想不通这两个人是怎么产生的联系。
　　"他给你多少钱？"
　　"不、不多……"
　　叹气声此起彼伏，而大伯母的哭声一直没停过。
　　"不多是多少？"他紧紧抓住聂衔华手腕，逼问他，一定要知道答案。
　　"……"
　　"说啊！"
　　喊完这声，聂斐然大腿发抖，没蹲住，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而聂衔华像个罪人，手指了指旁边的一叠文件，"我，我没想要那么多……是陆哥……说没关系……"
　　大伯表情痛苦地捂住心脏，轮到聂父指着聂衔华鼻子大骂："狗屁！是你的钱吗？！人家给你就敢接着啊，银行钱多你怎么不见你去拿点？"
　　但聂斐然几乎再也听不进去其他，手抖来抖去拿不住那几张纸，最后只能放在地板上，心中反复默念祈祷不会到最坏的情况，忍了忍，才犹豫着翻开第一页。
　　然而他只看了一眼就合上了。
　　他连哭都哭不出来。
　　反正一家子都在哭，也不缺他一个了。
　　"你现在手头还剩多少？"他深呼吸，颤抖着问。
　　"三十万……剩下的一时，抽，抽不出来。"聂衔华语无伦次地答。
　　大伯母哭着给了他一巴掌，"必须马上抽出来还了！你这样子，让那家人看不起你弟弟的！"
　　大家都清楚聂斐然的处境。
　　"可是妈，资金链已经断了，全部抽出来也填不完啊……"聂衔华痛哭。
　　"你还委屈上了？"大伯抹了把脸，"这么大笔钱，你叫我颜面扫地，以后没脸对老三一家啊！你不知羞耻，那每次收之前想没想过你弟弟？！良心被狗吃了，乞丐都比你有骨气！我管你，不够就报警！你给我滚去坐牢，总能把你那合伙人抓回来——！"
　　闻言，聂衔华的身体猛地弹起来，卑微地膝行至聂斐然面前，抱着他哀求："不可以报警，然然，你帮我求求，不要报警，报警我就完了。"
　　聂斐然置身风暴的中心，脑子和身体都是木的，有些无措地不敢随意打开下一个盒子。
　　可退一步，衔华就罢了，其余都是上了年纪的人，聂斐然真怕这么气再出别的事。
　　他知道，大伯说的一定是气话，而他怎么可能眼睁睁让衔华去坐牢，如果衔华真的因此断送前程，那以后几家的关系大概再也回不去了。
　　这其中千丝万缕的联系，断不是聂斐然一时可以想明白理清楚的，而最糟糕的是，他没办法，也根本没脸把陆郡也叫过来看这场闹剧。
　　他头晕脑胀，但还清楚家丑不可外扬。
　　所以最后，聂斐然只能跪在地板上，手脚冰凉地收拾地上的散落的文件和借条，脑子乱得像一锅沸腾的开水，却还得分心安慰几个伤心的长辈事情一定还有挽回的余地——
　　"我现在就回去找他商量，会找到解决办法的。"


第70章 70
　　整件事完全离谱到超出了聂斐然的认知。
　　他被开篇那个数字震撼到，甚至在目光接触到纸页的那一瞬被迫停止了思考，脑子里只剩下无尽的空白，还有一排下划线加粗的黑体字，是陆郡最近一次给聂衔华打款的数目。
　　他恨不得马上找陆郡问清楚，但去之前，他还想尽可能从衔华这儿再得到一些关键信息。因为他无法预料这一去是什么后果，怕先入为主地凭借衔华一面之词去谈会中伤陆郡。
　　天平两端分别站着爱人和血亲，其实迫他做出选择之前，他已经在潜意识中偏向了陆郡。
　　但那感觉仿佛站在悬崖边不敢往下看，聂斐然心中竟然生出莫名的恐惧，害怕自己窥见的是彼此最不堪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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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家人这么围着，问了半天，聂衔华说一半留一半，挤不出更细节的东西，和伯母双双被逼到不同程度的崩溃，哭嚎到嗓子干哑，再继续也只是浪费时间。
　　聂斐然整理好他那包乱七八糟的东西：企划，账本，标书和银行回执单，记录应有尽有，只是不知有多少真多少假。
　　衔华的生意涉及非法开采，但野心与能力不成正比，绕过正规手续私下过户交易，说严重也严重，一步步踩进了红线。一开始确实是赚了钱，只是他不知满足，胃口越来越大，资金出现缺口后也没有止损，却选择用最愚蠢的办法去拆东墙补西墙。
　　好在悬崖勒马，还没造成安全事故和严重的生态破坏。
　　直到上个月合伙人跑路，导致机械维护商那边没收到最新一期回款，他撑了一段时间，但对方也不是吃素的，按着留存的身份信息一路找到大伯系里，当众闹出了大洋相。
　　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挽回，自己养的孩子捅了娄子，大伯夫妇俩没有打算为他开脱，但回家越琢磨越奇怪，最后把人抓回来一问，万万想不到这两年他好钻营到这个程度，竟然有本事单方面搭上了聂斐然那位豪门丈夫。
　　根基是歪的，东窗事发是迟早的事，现在的情况是，马上停下也有几十万的债迫在眉睫，而从来往记录看，只要聂衔华提，陆郡好像从没有拒绝过，每次濒死之时又有新的血液被注入，这恰是聂衔华能拖到这步田地的原因之一。
　　虽然还不了解全貌，但大伯对聂斐然一家可谓羞愧难当，他早早收走了聂衔华所有的通讯设备，勒令他不准再给聂斐然丢脸。
　　高校干了一辈子，夫妇俩先把存款拿出来给他填了，暂时平息了讨债人的怒火。
　　而剩下的大部分，不可能再继续做下去，所以大伯直接扭了聂衔华膀子，说带他去自首，要给聂斐然家一个交代，当然也包括陆郡。
　　每个人内心都无比煎熬，聂斐然拦住劝了，最后抹了一把脸颊，精神已经很疲倦，开口让大家先各自回家，等他回家跟陆郡谈了再进一步商量后边的打算。
　　上下一通折腾，其间公司不停打电话来催他，下午约好的客户已经等候多时。
　　他有什么办法，只能亲自打电话道歉，说家里有点急事，却只引得客户埋怨他不专业。
　　踏出家门，聂母不放心，追出去一直送他到楼下，最后又说要陪他去，聂斐然看她穿着拖鞋，搂着她肩膀柔声安慰："没事妈，只要人没事就好，你安心等消息吧。"
　　聂母愁容满面，唉声叹气道："你跟小陆好好说，是我们的错，我们家不会不认——"
　　"别说了妈。"聂斐然垂眉，轻声打断。
　　到底该怎么认？
　　要是问题真的那么简单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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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计程车上给陆郡打了两通电话，想让陆郡回趟家，而陆郡一直没接。
　　不知怎么回事，他突然就想起早晨分别时那个热情到诡异的吻，还有前一晚睡前陆郡问他的其中一个问题——
　　「如果你发现我其实是个卑鄙的人，你会不会害怕？」
　　这个问题夹杂在一堆无关痛痒的是非选择里，聂斐然当时只是顺口回答不会。
　　因为陆郡不可能是。从过去到现在都不可能。
　　但此刻，聂斐然却好像侦破了陆郡的狡猾意图。
　　产生这个认知的时候，他感到一种无言的惶恐笼罩在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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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响了几声，再一次转入语音信箱。再给吴慧打，对方似乎有备而来，说陆总外出会议中，吩咐任何人不可以打扰。
　　聂斐然听出几分不自然的躲闪。
　　而他一刻也等不了，只好中途让司机改道开去安陆。
　　那天实在反常，聂斐然不是柔懦寡断的人，但一直在两种截然相反的心境之间反复横跳。
　　上一秒他还想直接跟陆郡面对面说明白，而下一秒，从计程车上下来后，他原地踌躇了一会儿，来回踱步，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再冷静一点。
　　时间是下午三点，他鼓起勇气，直接走进了安陆的大厅，说明身份后提出要见总裁。
　　这不是聂斐然第一次来安陆，但那天当班的前台似乎是新人，并不不认识他，公事公办的让他登记信息，打了一通电话表示相应职级处理总裁事务的助理不在，歉疚地请他改日再来。
　　似乎每一步都不顺利，但到这里，聂斐然的直觉告诉他，陆郡很大可能就在公司。
　　他固执地等在大厅，想陆郡总不可能不下班，但后来又回忆起，陆郡通常是走专用通道的。
　　半时后，下来一个他不认识的职员，但对方认识他，说大厅嘈杂，毕恭毕敬地请他去会客室。
　　这件事是衔华做错在先，他做不到去质问或者直接闯入陆郡办公室，这是陆郡工作的地方，那样也许会给助理们添麻烦，也让陆郡在下属面前下不来台。
　　所以他耐着性子耗。
　　也因为他隐约感觉到，也许今天他不来的话，陆郡晚上不会回家了——
　　大概他以为的家丑不可外扬，其实陆郡已经提前知道得清楚明白。
　　而接下去一个小时的等待，直接印证了他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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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郡的几个助理轮流进来嘘寒问暖，一会儿送毯子，一会儿送下午茶，委婉地暗示陆总今天行程排得很满，下班前赶不回来了，还善解人意地提出帮聂斐然安排车回家。
　　聂斐然没表态，僵持不下，助理们接连碰壁，默默退了出去。
　　他翻出在家装好的牛皮纸袋，把聂衔华的一叠单据理好，企划书和账本通读两遍，可以说每看一行都心如刀绞，一点点拼凑出时间线，不知道为什么陆郡要这样。
　　不说这个企划写得漏洞百出，这些钱也不是一次性交易，除了他方才看到那项之外，最早的记录竟可以追溯到一年前。
　　从断断续续每次一两万，渐渐变成十几万，最后上百万。陆郡私人账户转账，国内和海外都有，经手人大多是吴慧，甚至他们去E岛度假的几天都还在操作。
　　两百七十万，对应那天早晨他误接那通电话，也对应了陆郡频繁的走神和反常的回应。
　　其实每一个打款日期聂斐然的印象都再深刻不过了。
　　因为最大额的两笔交易，一笔是半年前书房大吵一架后聂斐然躲去酒店那次，500万，一笔则是两个月前，他跟陆郡说要去K国外派的第二天——
　　整整1000万。
　　当然，近段时间也丝毫没有停下，甚至有变本加厉的意思，一路看下来，他毫不怀疑，如果没有今天家里闹这一出，陆郡会一直纵容聂衔华胡闹下去。
　　他的目的很多，却没有任何一个是堂堂正正想要投资一桩可能有回报的生意。
　　聂斐然原本没有质疑过陆郡，因为太明显，错误开始于聂衔华，但这一刻，在陆郡心虚的逃避和助理们帮他撒谎而装作无事发生的剑拔弩张下，他突然拼凑完整了这一切演变的路线，感到可怜又可笑，笑自己怎么敢这么跑来向陆郡兴师问罪。
　　可他不能离开。
　　表面上不知羞耻的人是聂衔华，可理清脉络后，只有他知道，造成这样的局面他也脱不了爪。虽然是被动的，但为了父母也好，为了这段目前看起来苟延残喘的婚姻也罢，他无论如何都必须阻止陆郡继续犯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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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心铺满了桌面一半，空调温度已经打得很高，但冷意来自心底。
　　他不吃不喝地静静等待，最后一次，吴慧提着一只保温盒推门进来，刚要开口便被打断。
　　"我不要咖啡和点心，什么都不要，不见到他我不会离开。"聂斐然疲惫地看向窗外。
　　没再等多久，陆郡终于舍得屈尊驾临，却做出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解开西服一粒扣，拉开聂斐然对面的椅子坐下，眉头紧锁，表情冷峻，仿佛聂斐然的不顺从使得他不快。
　　"现在是工作时间，什么事不能等回家说？"
　　聂斐然抬眼，注视着他，"我不来的话，你今天会回家吗？"
　　"为什么不会？"
　　他回答得颇有底气，一眼看去，是全然不知的样子，但聂斐然已经在等待中磨干净了冲动和脾气，他没力气去纠正和撕破这层伪装。
　　他平声说："我不是来吵架的。"
　　陆郡没吭声，等待着聂斐然的爆发。
　　可聂斐然只是看起来有些心痛，没有预料中的激动和指责质疑，他默了默，眼神黯淡地说："陆郡，你不可以再私下给衔华钱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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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陆郡确实没有回家，紧接着第二天，吴慧告诉他陆郡临时出差，回程未确定。
　　平安夜和圣诞节，哪里有工作需要他出差呢。
　　但聂斐然没有感到意外，他甚至理解陆郡为什么胸有成竹地继续躲他。
　　因为网终于织好了。


第71章 71
　　聂衔华那堆狗屁倒灶的事，陆郡一周以前就知道了。
　　或者说，刚开始他就没抱什么希望。
　　一个暗地勾结的草台班子会落得如今的下场，不出意外，也绝非偶然。
　　但一年多的时间里，他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
　　他记得，一开始聂衔华并没有对他的出现展现过度的关心和热情。
　　家庭聚餐时寒暄几句后递根烟的关系，仅此而已。
　　是因为那时他还没被正式宣布接任安陆，甚至外界鲜少人知道他的存在，所以对聂斐然家，除了聂父聂母，亲戚们都只当他是普通生意人。
　　直到婚礼前半个月，请帖机票和伴手礼一齐寄发出去后，他身份大白。大概就是那时开始，聂衔华开始蠢蠢欲动，想着怎么走捷径攀上他这个圈子的关系。
　　后来的事自然顺理成章，恰逢请了聂衔华当伴郎，于是婚礼当天他名正言顺地随阳霖四处碰杯，借着聂斐然这层关系，整场下来可谓如鱼得水，甚至有些飘飘然。
　　等回到璟市，他先是照着收集来的名片瞎联系拜访一通，又煞有介事地想单独约陆郡喝咖啡。
　　电话里，他例行客套一番，猛打亲情牌，好像和聂斐然关系好得像不能再好，亲得不能再亲。
　　然而陆郡向来讨厌这种先冷后热的接近方式，绕了一会儿圈子后，他表露出让对方有事直说的意图，聂衔华这才献宝似地提起自己和朋友有门道拿到了某地的采矿许可证，已经到审批的最后阶段，只是设备采购方面还有资金缺口，隐晦地暗示想要"分陆郡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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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正地说，其实陆郡对这个人印象不算糟糕。
　　聂斐然聊天时讲过许多童年琐事，虽然他口中的聂衔华总带着一层童年滤镜，但从小到大，好像聂衔华一直很护聂斐然，说来说去，两个人一起闯的祸，最后总是聂衔华义无反顾地担下所有责罚。
　　除此以外，陆郡知道这人小时候无比淘气，却又比同龄人早熟聪慧。读书时连跳两级，人生顺风顺水，只是没个定性，吊儿郎当地一年换一种爱好，博士才读了第一年就申请休学，几年间瞎折腾些什么连家里人都不清楚。
　　可毕竟家教和学历放在那里，所以从陆郡自己的角度看，只觉得这人心性浮躁跳脱，思维天马行空，本质总坏不到哪里。
　　然而聂衔华在电话中满口跑火车的那套投资话术还是完全暴露了他的缺点——
　　自视甚高，聪明反被聪明误，说的项目从头到尾又假又空。
　　这种模式的谈话陆郡实在经历过太多了。
　　所以问清楚后，要论单独见面，谈的又不是私事，他压根不感兴趣。
　　再退一步的话，想约他私人工作时间，抛去跟聂斐然的联系，总归差点意思，况且以聂衔华的身份想要拉他的投资，多少还不够格，他也看不上。
　　-
　　第一次婉拒后，聂衔华不死心，等再联系上时，陆郡在电话里挺客气地回，"衔华，好意心领了，咖啡就不喝了，约吃饭什么的家里我说了不算，你问然然吧。"
　　意思摆得很明显——
　　他不乐意绕过聂斐然跟聂衔华谈亲戚关系之外的事。
　　而这通电话后，聂衔华倒也知趣，后续没有穷追不舍。
　　陆郡以为这就完了。
　　直到某次工作聚会，人不多，三五个圈子里的知根知底的熟脸，酒过三巡，不知谁起的头，说起聂衔华还在锲而不舍地找机会融资的事，当饭后谈资讲，笑他心里没数。
　　原来只是换了努力方向。
　　陆郡从没把聂衔华当回事，倒不至于为他打抱不平，也不关心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原本一笑而过，但又觉得从旁人嘴里听那几句话莫名刺耳。
　　因为再怎么样，虽然聂衔华私下的走动没有打着他的旗号，但总归有知道他们这层关系的人，本质丢的还是聂斐然的脸罢了。
　　那时他和聂斐然刚结婚不久，正是蜜里调油，要是聂斐然要知道一起长大的家人背后给他掉链子，变成这副嘴脸，大概要伤心一阵。
　　所以陆郡稍加衡量，出于保护的心态，松了口，私下见了一次聂衔华。
　　那时他的想法还很单纯：只是要钱的话，他无所谓破费，只要事情能止步于钱，而聂衔华能安分下来。
　　就这么断断续续地往来，直到年初，聂斐然陪他回G国出差时，见到阳霖，连阳霖都提醒他聂衔华那个项目不靠谱，他却左耳进右耳出，只担心险些被聂斐然下楼时顺耳听去。
　　长在他们这样的家庭里，生意场上的各种糟烂事从小耳濡目染，所以聂衔华这种急功近利的项目，他顺带听了一耳朵，企划书都不愿意接就知道，纸糊似的，不可能做得长久，也不必期待回报。
　　哪里会需要旁人反复叨念。
　　但那段时间正值他的情绪低谷，一颗心飘摇不定，患得患失地不知怎么修复感情里出现的裂痕。
　　很多个夜晚，明明睡前做了爱，两个人都餍足，而事后聂斐然也确确实实乖顺地躺在他怀里，他却时常惶惶不安，闭上眼再睁开，怀疑都是转瞬即逝的假象。
　　焦虑得不到正确的释放，最后就推着他从别的地方寻求寄托，回头看，虽然出发点是因为爱护聂斐然，可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把自己的私欲和金钱搅合在一起，而对聂衔华的投资也早已随着他坍缩的安全感变了味。
　　-
　　所以聂衔华怎么也没想到，甚至到最后也没搞明白，为什么陆郡变得越来越大方，甚至到了远超出他的一开始心理预期的程度。
　　他并非法盲，中途当然也有后怕的时候，他想过要停下，但后期和陆郡沟通时，对方从来不问进度和收益，像个有求必应的提款机，给他投的钱每次都在增加。
　　毋容置疑，人性其实是很难经得起金钱考验的，赌徒心理作祟，加上合伙人鼓吹，聂衔华总觉得自己再搏一把就可以逆风翻盘，所以靠着这股稳定的资金输送，垂死挣扎到了最后。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很讽刺的是，参与这件事的人从始至终各自怀有不同目的。
　　最后这一次，不知是口子大到收不住，还是聂衔华良心发现，并未第一时间告知他面临的窘境，所以陆郡都还没来得及出手，事情已经不可控地闹开了。
　　一周前，聂衔华最后给他发了一串消息，字里行间全是恐惧和绝望，先说了合伙人跑路，又说家里好像知道了，之后就再无音讯。
　　所以那时陆郡就开始思索，思索该用怎样的言语和借口做幌子，才可以让自己从这场风波中全身而退。
　　-
　　聂斐然找到他那个下午，他感到危机已经在眼前，虽然还拿不准聂斐然知道多少，却已经提前开始不安。
　　他最怕的，是一见面聂斐然直接跟他开口提分手。
　　聂斐然做得出来，他早已领教过一次。
　　所以他尽可能拖延，拖到再也躲不过才出现，摆出一无所知的姿态。
　　除了他自己，谁都别想审判他为了爱情做出的挣扎。
　　等推开休息室的门时，聂斐然已经把所有书面记录收回随身的包里，两人无言地对视。
　　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
　　虽然开口第一句话就令陆郡汗颜，但万幸，聂斐然看向他时没有埋怨和愤怒，甚至之后并没有提到钱以外的事，这让他捏了把汗，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敢大胆猜测聂衔华没有把细节抖出来。
　　他以为天衣无缝，装也装出这两个月间阴晴不定易燃易爆炸的老样子，还妄想延续早晨聂斐然对他千依百顺的状态。
　　他顺理成章地问发生什么事，当然，聂斐然只是告诉了他一个他一周前就知道的事实。
　　于是接下去的十分钟，大山一般压在聂斐然肩上的东西，落在他这里，变成可以轻描淡写揭过的一句话——
　　"赔就赔了，你让大伯他们别挂心上，及时止损也好，还缺多少我给衔华补上，以后你觉得不合适的话我不会给他投了。"
　　多么善解人意的回答，简直四两拨千斤，好像聂斐然不做出感激涕零的样子都不行。
　　而聂斐然发现，要是陆郡以这种方式混淆问题焦点，往不同方向引导事情的走向，尤其还以受害者自居的话，自己确实拿他没办法。
　　陆郡精于此道，懂得怎么利用他的软肋达到自己的目的。
　　因为我认为，我感觉，我记得，诸如此类的主观推断，统统不是可以质疑一个人动机的靠谱理由。
　　但他还是忍不住揪住一点："你给他补？陆郡，这不是一笔小数目，你知不知道他再做下去的话已经不仅限于违法，是犯罪。"
　　陆郡却严肃道，"我不知道，企划是交给团队审核的，我只是——"
　　"只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给他投钱，是吗？"
　　眼看要撞线，即将名正言顺地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下一秒，陆郡却被问得哑口无言。
　　空气中目光接触时，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是聂斐然没有埋怨和愤怒，是已经愤怒到极点后，变成了失望，而最后的最后，只剩这么一点怜悯。
　　有没有证据都无所谓了。
　　他那拙劣的演技和难以自圆其说的谎言，在同床共枕几年的人面前早已不攻自破。
　　怎么可能滴水不漏？
　　-
　　谈话不愉快，逐渐拐进了死胡同，可要是在陆郡公司大吵一架就太没意思了。
　　整个下午，聂斐然夹在两方之间，头痛得要裂成两半，第一次，不知应该从中认领什么角色。
　　他没有资格怪陆郡，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家里的长辈。
　　所以他才是所有错误的起源吧。
　　-
　　适时，助理敲门，催陆郡有会议要开始。
　　像场及时雨，对两人皆是解脱。
　　不等陆郡开口，他先起身告辞，走到休息室门口后，手指搭在扶手上，想了想又回头看向陆郡，"昨晚的问题，我想重新回答你一次。"
　　陆郡心跳快得要爆炸，甚至羞于抬眼看向他。
　　"你不是个卑鄙的人，我也并不害怕你，"聂斐然说，"你只是一直把我当傻瓜。"


第72章 72
　　聂斐然旷工一下午，手机屏幕一亮只显示刷不到底的未接电话。
　　他无心回电，出门后陆郡助理追来说给他安排了车，他一口回绝，拿着外套快步走出了安陆大厦。
　　天阴沉沉的，街上四处都是圣诞预热装饰，他走了几步又站住，找了路边的长椅坐下。
　　最后说出来的话确实很解气，但对这件事之后怎么办，他根本没有头绪。
　　一天里发生太多事了。
　　怕父母等得着急，一番思想斗争后，还是给家里打了一通电话，之后硬着头皮撒了个谎——
　　"爸，我这边刚刚问了，陆郡也是刚知道，但他说不碍事的，钱的事让你跟大伯他们宽心，先不用着急。"他犹豫地说，""至少……也等合伙人那边有消息再说吧，衔华刚刚说有办法联系上的话……暂且就再信他一次，毕竟那笔钱是大头。"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只是时间早晚。
　　小额部分能还的大伯夫妇已经解决了，最大这笔不着急的话，表面上是了却了一桩心头大患。
　　至少没有了方才那股压得人呼吸困难的紧迫感，因为他们一家人怎么也不可能平白掏出两千万来还给陆郡。
　　任何人要妥善应对这种事都会感到吃力。
　　最快最直接的解决方法大伯已经提出，但聂斐然情感上很难接受得了，他相信所有人都是。
　　所以实际上，想明白后，从理性的角度，即使陆郡别有所图，他依旧良心难安，一出安陆他就知道了，自己在这场较量面前未战先败，也早早被剥夺了跟陆郡叫板的权利。
　　无法说服自己，那么除了等待，确实没有其他更好的出路，只能用时间换空间。
　　聂父斟酌再三，无奈叹道："真是对不起小陆，唉，你说聂衔华犯的这什么事，我们当长辈的怎么能不着急？肯定害得你们吵架了吧？"
　　"没有，怎么会。"聂斐然打起精神，"我也觉得挺对不起他的。"
　　知道整件事全貌的其实只有他们两个，父母长辈一时不会想得那么深远，除非他主动说，否则根本发现不了整件事中还掺有别的狭窄意图，加上聂衔华向来风评差，孰是孰非再明显不过，这会儿当然怎么看怎么替陆郡感到无辜。
　　而经过刚才的谈话，聂斐然完全理解这种歉疚从何而来，因为陆郡也是这么认为，一切理当如此。
　　-
　　接下去的两天，陆郡没有回家，短信电话不回，聂斐然问了一次后只得到助理代答，很官方的话语，他知道陆郡有恃无恐，也就不再问了。
　　平安夜的前一天晚上，陆郡灰溜溜地到家，他确实去出差，不过是他主动要求的。
　　巡视一下分公司，联络联络合作伙伴，只要想，总有光明正大的由头。
　　他不承认自己是在躲聂斐然，但那个下午他确实被聂斐然打了个措手不及。没有被明着戳破，但也足够他感到羞耻，他气不顺，晚上下班在外边喝了个烂醉，干脆外宿，第二天继续借着工作没回去。
　　他受不了这种局面，出差的晚上，在酒店床上翻来覆去，失眠了整夜。冷静以后，好不容易想通，决定放下身段回家求和。
　　他想着借过节的契机，软下来哄一哄，哪怕换他做小伏低，承认自己之前执迷不悟，最好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小，在聂斐然更生气之前解决掉这个问题。
　　他像只一戳即破的纸老虎，心里有所谓的只有聂斐然的反应，说到底却不怎么在乎聂衔华那笔损失。
　　两千万，说白了不抵他手上一些风投随便一个交易日的浮亏，这点损失还不至于让他坐不住。
　　况且他的可承受的价位实际还要再往上。
　　至少九位数。
　　有必要的话，甚至可以倾尽所有。
　　-
　　他以为聂斐然会等他，而他忐忑地进门后，楼上楼上找了一圈，到处都没有聂斐然。
　　家里一派清冷样子，佣人习惯晚饭时间过后退出公共区域，他只好打内线询问。
　　不多时，男仆从后门进来，小心地递给他一张字条，"聂先生叮嘱转交您这个。"
　　聂斐然生气归生气，倒是从不会冷处理，陆郡大脑又闪过一丝羞愧，略为不安地打开那张对折后的白纸——
　　「以防你没看到我的短信，我陪爸爸出门走走，有事随时联系。聂。」
　　陆郡反复读了三遍，看出不任何意图，但又多少感到如释重负。
　　他提炼出两个信息：
　　1. 没有不告而别。
　　2. 还愿意沟通。
　　他觉得这是聂斐然在给他台阶。
　　-
　　但聂斐然那边却没那么好过。
　　在一起后，他们从没缺席过有对方在的任何节日，算起来的话，今年是头一遭。可他一早接到父亲电话，很难得对他提出这种请求，他没多想就一口答应下来。
　　当然，也因为他确信，这个圣诞陆郡大概不会赴约了。
　　聂父说回趟老家，问具体是什么事电话里也不答，只说年底结课了，想出门散散心。
　　聂衔华的事悬而未决，依父亲的性子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有心情外出，聂斐然感到惊奇，可转念又觉得还想散散心是好事。
　　憋在家里才会出问题。
　　他不知要去多久，随便收拾了一套换洗衣物，只带了一只轻便的背包。聂父特意说不开车，就他们父子二人，于是说好直接在璟市东边的汽车站见面。
　　聂斐然到时，去老家那班车到点刚要发车，还没来得及细问，先匆匆忙忙地和父亲一齐上了大巴。
　　-
　　他有些年头没回过老家了，中等规模的小县城，倚靠一点特色地貌发展了几年文旅，带动周边基础设施变化很大，一出车站天翻地覆，本身从小到大来的次数不算多，这会儿他几乎不辨南北。
　　他以为会像从前一样先转公交再从渡口搭船回老房子，但聂父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从农产品展销所直直穿过去，抄近路，拐了两个路口后，站在一幢装修现代化的两层白色建筑前，里面有透明玻璃隔开的几个柜台，像个办事大厅。
　　他心里犯迷糊，抬眼四处扫，"爸，这是——"
　　聂父转过脸，看着他的目光很温柔: "不动产交易管理中心。"
　　"我们来这儿是？"聂斐然不明所以地试探道。
　　这次聂父没有马上回答，但答案很快揭晓。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人微笑着迎上来，"您来了，聂教授，我们这边该准备的手续都差不多了。"
　　后来的对话似乎听不见了，那一刻，失聪一般，聂斐然整个人几乎石化，因为他看到年轻人胸前的工作牌——
　　「庆永置业」
　　这是一家全国连锁的房产中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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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等了~
　　看了评论，大家也对我也太宽容了，真的有被暖到鼓励到
　　还有最近剧情好像推得有点慢，继续谢谢宝宝们的耐心，会好好写的！
　　这次作完小陆就真的没老婆了


第73章 73
　　中介引着聂父向大厅的另一头走，指引牌写着那边是快速通道办公室。更安静和私密，方便进一步交流。
　　聂斐然愣怔怔地看着那个熟悉却不再挺拔的背影，完全意识到父亲要干什么之后，眼眶抑制不住火辣辣地发热，快步追了上去，拉开玻璃门。
　　"爸——"
　　房间里还有一个办事中心工作人员，跟他对视后，指指墙上禁止喧哗的警示。
　　隔着一张长桌，只见聂父垂眸从手提包夹层里掏出准备好的一叠簇新红色封皮产权证，仔仔细细地按顺序摊开放好，又逐一用手指抚平里边夹带的代理人委托协议。
　　聂斐然不顾一切地扑过去，看清协议白纸黑字，落款分别是几位叔伯和姑姑的签名，最下摁着红色的指印，鲜艳而刺眼，令人心口发堵。
　　他头重脚轻地靠近聂父身侧，一张口，话都要说不利索。
　　"五家人，还有一张土地证。"聂父不管他，抬头跟工作人员解释多出那本。
　　聂斐然着急了，一手制住父亲手臂，身体拦在前面，另一只手要去收拢那些证件，他涨红了脸，磕磕巴巴地跟工作人员说，"抱，抱歉，弄错了，我们不……不办了。"
　　中介公司的人捧着一盒红色印泥，闻言猛地转身，看这撕扯的架势，手僵在半途，惊嚷道："聂教授，我们谈妥的，吊了我们两年，你可不能半途反悔哇，网上都申报完了，补偿也尽力替你们争取到极限，这——"
　　聂父摁住聂斐然的手，安抚对方的激动情绪，"小李，稍安勿躁，我们没有反悔，可不可以委屈你们稍等片刻。"
　　有后半句话在，中介稍微定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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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家要卖的这块地在城西，放在以前没什么稀奇，只是近五年随着本县旅游业发展，地貌项目太单一，对游客吸引力实在不够，所以为了配套，相关部门组织把城里能利用的塔桥寺逐一翻修了个遍。
　　这么一搞，酒店娱乐一条龙当然也得跟上，恰逢东边的山连着西边的水，现在又都讲究人文旅游体验，开发商自然盯上了西边河对岸的风光——
　　依山傍水，视野上乘，有雅趣在，节日组织放放河灯，搞一点民俗活动，拿来做成度假民宿再合适不过。
　　所以就这两三年的时间，周围规划完一圈，搬的搬挪的挪，一切进行顺利，轮到聂家这里吃了闭门羹。
　　这家人说也奇怪，房子盖好后空着，地常年半荒，山坡向阳面却修了个墓园雏形，堆了一点石料，全是未雕刻的原胚，规模还不小，结果打听来打听去，一家子五兄妹早就定居大城市多年。
　　原本势在必行的事，联系上以后却对提供的条件完全不心动，那五幢联排三层小楼，原是盖来准备以后养老的。
　　周围也有几户不愿搬走，但零零星星可以忽略，唯只有聂家这一片，离中心喧闹区还远，清幽僻静，刚好在风景最佳的方位，规划师坦言要绕过去勉强可以接受，但十分影响整体风格统一，如果能兼并再好不过。
　　于是就这么拖拖拉拉几年，开发商委托给中介，直到现在才谈妥。
　　所以对中介来说，这不失为一笔大单，办成的话提成奖金有望翻倍，况且已经等了几年，也不差这几分钟，是他们有求于人，这会儿当然果断点头。
　　-
　　办公室另一边，中心工作人员对这种家庭纠纷可谓司空见惯，最不愿闹出其他异常响动影响正常办事秩序，所以很能理解地替他们收好了桌上的一堆东西，递还时平声劝着："您二位慢慢谈，一定得考虑清楚再交易，房子不是小事。"
　　聂斐然把东西一夹，生怕聂父抢似的，拽着父亲就往外走，一出大门，聂父执拗劲也上来，相持不下，引得路人驻足，所以也没能走太远，相互妥协，过街对面找了家茶馆。
　　坐下没一会儿，聂斐然看着腿上沉甸甸的一摞东西，如同担负千斤重，五家人对生活的期待和不得不落空的希望，终于让他在这一刻失态地哭了起来。
　　聂父叫了茶水点心，手足无措地安顿好儿子，推开包厢门出去了两分钟，到隔壁小卖铺买了盒纸巾，回去坐下后推给聂斐然，之后自顾自地涮涮茶杯，倒了热茶给他，忧心忡忡道："大小伙子，几岁了？说哭就哭。"
　　聂斐然擦干眼泪，鼻音很重地说，"这就是您说的，出门散散心？"他认真地看着父亲，"爸爸，无论如何，那块地和房子是你们的心血，我不同意你卖掉。"
　　显然到这个程度，对于卖不卖，聂父早已经过深思熟虑，当下心意已决，"不是爸爸一个人的意思，你大伯，二伯，四叔还有姑姑，我们几家商量完一起下的决定，派我当代表，算作给你和小陆一个交代。"
　　聂斐然双手捂着脸，咬死不松口，"不行，不卖，说什么都不卖。"
　　搞成这样，他还拧巴什么。
　　自尊不可以换来两千万。
　　他甚至可以放下所有的姿态去求陆郡，也可以满足陆郡的任何要求，但他不要家人为这他担负牺牲这么沉重的东西。
　　这块地上有父辈住过几代人的老房子，二伯生意顺利的那今年花了一点钱把周围一圈空的也买了下来。
　　三十八线小地方，地不值价，没人动过念头，直到后来他们兄妹都去璟市生活。
　　人生大概不会一帆风顺，十年间，二伯生意几经变故，姑姑离婚又结婚，也过烦了城市纷纷扰扰的日子，就商量着每家出了点钱，把老房翻新扩建，乐呵呵地约定以后不给儿女添乱，一起抱团养老，再一道手张罗着墓园，连百年之后的去处都打算好了。
　　这些小辈们都知道，聂斐然记得中学时候有几年，一逢单周周末父母就带他往老家跑，大伯还有模有样地排了个表，几家人轮流来监工。
　　挺好的地方，适合修身养性，长辈偶尔还念叨。二伯就等弟弟妹妹退休，回到家乡过点神仙日子，疗养院可算住够了。而四叔提过他抽空要请人在后院再安张球桌，目标是一雪前耻，好好跟大伯切磋过手。
　　是一点一滴融入生活的憧憬，此刻聂斐然做不到袖手旁观。
　　聂父叹了口气，知道他钻牛角尖，开解道，"以后各个都有退休工资，养老的话，不一定要来这里，眼下孰轻孰重，是我们一致达成的共识。"
　　"我不信……"明明每次提及都神采飞扬。
　　"以前都是随口说说，聊天嘛，这穷乡僻壤的，周围建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也吵，真要来指不定谁又找一串借口呢。"聂父捻起一颗花生，回忆着，"而且你堂弟在S国也稳定了，四叔说不好过两年办个移民去帮忙带小孙孙呢。"
　　聂斐然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流着泪拼命摇头，聂父的心更软了一些，踏实温厚的手探过去拍拍他肩膀，"然然，都是身外之物，不做点什么的话，我们几个老的良心难安，退一步，可有可无的东西，至少我们卖了这块地还不会露宿街头，对吧？"
　　"没到那个份上爸，你们不能这么冲动，让我去找找别的办法。"聂斐然恳求。
　　但其实他知道，真有其他办法的话他们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然然，你冷静，听我说。"聂父表情变得更严肃了几分，他问，"你老实回答爸爸，你还想跟小陆过下去吗？"
　　聂斐然没想到父亲会问这种问题，但他确实被难住了，但想了想，还是抬头告诉父亲："……我想。"
　　"虽然全卖了也不够衔华那笔钱，但你要还想跟小陆过，我们今天就必须卖，要让小陆知道我们的态度。"聂父的回答掷地有声。
　　他喝了口茶，揭露了他们起这个心思的原委，"那天你回完我电话，我们几个做长辈的不放心，大伯非要单独给他赔个不是，我也想跟他解释解释，知道他大忙人，但出乎意料，这次连电话都打不进去，被自称他秘书的人截下来，说他身体不适，暂时不接任何私人电话。"
　　聂斐然诧异地看着父亲。
　　"你看，你报喜不报忧，还说你们没事，爸爸不傻，这么多钱，怎么可能没事？"
　　"爸……"
　　"你们的婚事，一开始我最反对，远的不谈，我担心小陆这种家世的人不会珍惜你。但这几年看过来，总算那些担心的都是没影的事，不用你妈骂我迂腐，再糊涂我也知道小陆是真心对你。"
　　说到这里，聂父释然一笑，"所以你也要知足，婚姻是相互的，需要你维护和珍惜，爸爸只希望你健康，开心，平安，好好的日子过着，我们家不能给你们小两口添堵。"
　　他顿了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们家人不是那么没骨气，你知道我和你妈受不了你被别人戳脊梁骨，横竖不能让人背后说你娘家惦记夫家财产。小陆确实有钱，给谁是他的事，但轮不到衔华，他不说不提，不代表我们可以赖掉，一码归一码。"
　　聂斐然肩膀塌下去，没什么生气地默默地听着，一双大眼睛呆呆地盯着角落里那盆红红火火的金桔树，半晌沙哑着嗓子开口，像回应，也像自言自语说给自己听："可是……代价真的太大了"
　　要这么装聋作哑地和陆郡过下去，代价太大了。
　　"不大，"聂父手掌覆在聂斐然手背，"爸爸不在乎房子，但在乎一家人过着过着心散了，人心齐，泰山移啊。"聂父感慨道："你不知道，那晚上说定之后，大家都很平静，还开玩笑幸好这块地现在值钱，一家人在一起，天大的事，没被击溃就好。"
　　聂斐然不知道用什么话去回答。
　　就这么无声地对峙，奈何时间有限，中介几番打来电话催促。
　　从始至终，聂父态度十分坚决，聂斐然磨破嘴皮，怎么流泪哀求都不管用，只差当场下跪，所以最后还是认了，不甘不愿地亲手把产权证交了过去。
　　上面写的不是他名字，怎么处置他没有权利替长辈决定，而就算今天拦住了，只要想卖，总会有达成的一天。
　　回到办事中心，他没勇气进刚才的办公室，等在外面，直到聂父办妥后中介千恩万谢地跟在屁股后出来，他难过得全身哪里都疼，每次呼吸像有砂纸打磨肺叶，如同遭受了一遍无声的残酷刑罚。
　　-
　　聂父心里的大石头落地，打了几通电话回家告知兄长姊妹，之后上前揽住他，"走吧，最后回去看一眼。"
　　中介取了钥匙，开车陪他们前往。
　　他们坐手摇船渡江，等待的时候，聂父和他小时候一样，板正地坐在长椅上，靠着背后的铁皮棚子，略显严肃。
　　只是这一次，父亲的发丝间冒出几簇白，好像一直在为他过度焦心，单眼看过去确实苍老了几分。
　　而码头边有一个小店，数年如一日，店主从青年变成中年，脚边的猫变成了狗，小时候来，聂斐然和聂衔华总要围着逗弄那只肥猫，大人会让店主给他们敲两大块灶糖，油纸裹着，两只小手捧着慢慢抿，这样整个下午两个淘气包都会很乖。
　　小店现在已经不卖糖了，一水的烤肠可乐冰淇淋，而聂斐然和那只狗大眼瞪小眼，相看两相厌，大概互相都觉得对方面生。
　　注定有些回忆就只能成为回忆。
　　-
　　上船后，聂斐然看着江面，感到一阵难言的悲伤，他主动往父亲身边靠了靠，神思恍惚地小声问："爸，什么都是会变的，对吗？"
　　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变了，爱了几年的人也变了。
　　聂父不知道他的问题指向何处，话到嘴边，又只回答他："对的。"
　　他们去到已经易主的那块地，聂斐然站在篱笆外边，看着那排低调漂亮的白色小楼，原本该是几位长辈颐养天年的地方。
　　他忍不住转头问中介："开发商拿到地以后……这里会变成什么？"
　　"聂先生，我们也不清楚，但很大概率会把原有的建筑推平重建。"中介小心翼翼地回答。
　　-
　　聂斐然完全理解了什么叫心如死水。
　　从老房离开，站在回程的渡口，他无比迷茫，提不起兴趣想工作或者以后的生活，最后向公司请了长病假，手机彻底关机，跟聂父在县城里又待了两天，绝口不提房子的事，去看溶洞和石雕林，确实跟开始说好的一样——
　　散散心。
　　-
　　可等回到家，才是真正的换了天地。
　　那天晚餐在家里吃，寻常的时间和菜色，一家人陆续到齐后，他扫了一眼，随口问："衔华呢？反思也得吃饭吧。"
　　闻言，所有人突然安静下来，半天没有人接应他的目光。
　　直觉告诉他，好像又出了什么事。
　　"咳——"大伯打破尴尬，神色极不自然地说："不提那个不成器的东西，先吃菜吃菜——"
　　聂斐然知道了。
　　他难以置信，颤声道："他……衔华他，是不是？"
　　大伯母早已接受现实，干脆说开，答：
　　"是。"她温柔地说，"然然，衔华已经去自首了。"
　　聂斐然几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击到崩溃，他使劲揉搓着脸颊，渐渐地，还是低声抽泣起来，"为，为什么不等我回来……"
　　大伯沉吟良久，"是他自己要求……他怕你在会伤心。"
　　所以拜托聂父把他支开。
　　-
　　对聂衔华，良心的煎熬让他不能再逃避，回头是岸，博导对他的事迹大为光火，他被收押后直接被学校开除了学籍，但他却坦然接受了自己犯下错误的后果。
　　他想老实交待，争取把钱追回来，不想一家老小整日为他以泪洗面，也不能再让弟弟被他的昏聩和贪婪束住手脚。
　　所以于他而言，是新年，也是新生。
　　-
　　那天的最后，面对做好的饭菜，一家人却粒米未进，心中不是滋味。
　　而聂斐然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哭了一场，谁劝也不开门。
　　好像整年的泪水都在这几天流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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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到的新年快乐
　　祝大家新年万事顺遂！  


第74章 74
　　牺牲理想也抓不住的爱情，无可挽回的财产损失，以及亲人的锒铛入狱。
　　眼看云彩化成水。
　　聂斐然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
　　环环相扣，有对比，才会发现前26年他拥有的是何其一帆风顺的人生。
　　而对这个安稳于世，常年充满爱与欢乐的普通家庭来说，当下发生的一切可称得上是场前所未有的巨大变故。
　　好像四体百骸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被掀翻在现实的巨浪里，而浪还一波接一波地接连用力拍打着他放弃挣扎躯体，每一下都利落干脆，痛意的尽头是贯彻心扉的绝望。
　　敲门的人渐渐散了，亲人们带着各自的伤心离开，母亲从门缝下塞进一张关心的纸条，而聂斐然在黑暗中闭着眼，长久地无言与清醒，无法入睡。
　　为什么所有的事看起来都那么合理，组合在一起后，却又变成了顺推逆推都无解的死局？
　　他忍不住反复回忆陆郡说过的甜言蜜语，抽丝剥茧，仔细地搜寻着不自然的蛛丝马迹，与那些刻在他脑海里的时间比对，想哪一句是发自真心，哪一句是另有所图。
　　打开手机，只剩最后一格电，最新一条信息是离家那天夜里陆郡回给他的：一张不完整的圣诞树照片，附言：「好，路上注意安全，我到家了，等你。」
　　看起来他倒是想明白了，自己却又不在，哪怕已错过节日，但这是陆郡的固执，也是他们的约定。
　　可聂斐然只是瞟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地又关掉了手机。
　　可以想象，在他拼命哀求父亲不要卖房子的那个下午，陆郡已经毫无心理负担地准备好了足够应付他的理由。
　　-
　　第二天中午，他一直没起床，聂母趴在门缝边，好话说尽，让他伤心也要吃东西，但房间里什么回应都没有。
　　又过一会儿，父母坐不住了，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从来没用过的卧室门钥匙，聂斐然这才想起他们每周三下午雷打不动要去学校开周会，这会儿陪着他，眼看出门时间快到了还没吃饭。
　　看，就算天塌下来，生活也还得继续。
　　只有在父母面前他才可以释放这部分消极情绪，但并不坦然，更多的是对一家人生活节奏因他而被打乱的羞耻。
　　他听着客厅里断断续续传来响动，杯子或是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音，只好疲倦地坐起来，发了阵呆，稍稍收拾好心情，下床叠了被子，把手机充上电，又胡乱换了身干净衣服。
　　聂母听到响动，候在他卧室外，他一开门，马上把他揪去洗手间，想开口说他两句不成熟，最后还是没忍下心，伸手摸摸他后脑勺，温言软语叮嘱："洗漱完立刻来吃饭，听话，别让我跟你爸爸担心。"
　　聂斐然从小性格安静乖顺，有倔的一面，但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很少有这种不听哄的时刻。聂母看着他的背影，担心他这么下去也不是事，作为父母，又何尝不是同样一夜无眠，唯恐这件事弄巧成拙，他们好心办坏事，倒让小两口间滋生嫌隙。
　　厨房里，聂父抓紧时间烫了青菜，用前一晚没动过的鸡汤给一家三口简单下了挂面。
　　围桌而坐时，聂斐然却一点胃口也提不起来，垂着脖颈，一张脸灰黯无光，透着几分憔悴，手中的筷子在面条汤里挑来挑去，戳着漂浮的油花，就是不下口。
　　"然然，方便的话今晚叫小陆来吃晚饭吧，"聂父对儿子的自暴自弃勉强视而不见，轻声道："就我们一家人说说话。"
　　听完父亲的话，聂斐然怔了怔，抬头，发觉父母的状态其实并不比他强多少。
　　叫陆郡来的话，无非逢场作戏装作恩爱情侣。父母已经差不多把陆郡当做半子对待，他露面，最终话题还是要回到欠债还钱，不然他们心里不踏实，而那又是怎样的推拉场面，聂斐然不敢多做联想。
　　这个时间点，聂斐然只愿一切尽可能地慢下来，尽可能简化这些盘根错节的情感联系，他有些害怕，不想让陆郡再抓住可以借机发散的把柄，也不想再让父母再有任何其他可能被无故牵连到他一摊烂的婚姻琐事里。
　　开了头的戏，除了硬着头皮演下去，别无选择。如今的他从里到外只剩说不出的疲惫压抑，也早已在这种左右互搏的消耗里被抽净了那股爱憎分明的冲动。
　　其实有的事本来就不需要答案。
　　也根本没有正确答案。
　　面条被泡得烂糊，筷子一捻就断，他捞了半天，勉强吃了一口，半晌才蔫蔫地回答："他出差呢爸，我下午先回家，改天吧。"
　　他一直不回家父母担心，但父母其实也还没从伤心和震惊里缓过来，甚至硬要说的话，提出要见陆郡多少是带了几分无可奈何。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没有太过分的俗世欲望，除了房屋按揭，没有管银行之外的人借过债，更别提借债不还，还还不起。
　　欠钱的人总会气短几分，即使对面是儿子的合法伴侣也一样，因为在乎，因为社会地位的悬殊，所以更为窘促。
　　这会儿聂斐然痛快说要回去，聂母暗暗松口气，忙不迭交代他不要把情绪带回家，别因为这件事产生误会，也要适度体谅陆郡。
　　体谅，不知为何，这两个字尤其令聂斐然反感，他皱了皱眉头，没有回嘴。
　　最后，躲不过的，该说的话必须说，该做的事也没法逃避，聂父从上衣内袋摸出一个信封，纠结片刻后，郑重地交到他手里。
　　聂斐然当然明白这是什么。
　　父亲的表情怀着几分歉疚，眼神却饱含真挚情感："然然，卖房的事是爸爸觉得非做不可，衔华那边最新进展已经冻结了他公司联合账户，办案人通知我们继续等，但最后赔了罚款，能拿回多少还是未知数。"
　　"我知道……"
　　"决定都是我们做的，你不要有任何思想负担，总之钱都在这里，还有一些零碎的，凑了个整，今早银行一营业大伯和我就去办了，现在就拜托你替我们转交给小陆，如果——"
　　如果小陆着急。
　　如果小陆嫌少。
　　如果小陆要对衔华追责。
　　……
　　聂斐然默默听完了那一串"应对预案"，无奈地发现，原来父母比他想象中的眼里还揉不得沙。
　　当然，他也做了该做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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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开年事太多了写得断断续续
　　先看这章过渡，晚点写完还会再更一章。
　　再次给宝们道歉_(:зゝ∠)_


第75章 75
　　聂斐然没告知陆郡自己归期，家里司机倒是一开机就发来许多消息，表示有事随时吩咐，换做以前没什么，但现在一品，很难不滋生出其他联想。
　　他不想回那个家，又不得不回。
　　他选择乘出租车，抵达后，站在大门口，电动门自动识别人脸后缓缓打开，金属摩擦发出的声音僵硬而机械，等他走进院子，身后的门重新关上，他突然感到沉闷，仿佛与世隔绝，而这个家给他的新鲜空气也有限。
　　像被一种避无可避的无力感挟裹住了。
　　站在门口瞎戳密码，连那串含义深刻的数字都让他无比烦躁。
　　门一开，佣人立在五步外，挂着职业微笑迎上来，贴心地告知了陆郡的去向，尽管当下他根本没打算问，也全然不想了解。
　　聂斐然拖着沉重的身子上楼，进了卧室后坐了几分钟，拿起手机，又想到陆郡大概已经知道自己回家，就没主动联系。
　　其间阿姨上来给他送了一次水果，顺便把他带回来的脏衣服都收走了，他有些茫然，隔几分钟就伸手摸摸口袋里那个信封，最后掏出来，小心地锁进了抽屉。
　　时间是下午三点半，不知道陆郡还回不回来，他坐着坐着，突然困意来袭，大概再排斥，这里依然充满了熟悉的味道。
　　实在讽刺。
　　他慢吞吞地洗了个热水澡，激进的想法和身体的本能互相矛盾而撕裂，不停在大脑中轮换，最终他屈服于后者，出来后头发还湿着，却连窗帘都懒得拉严实，不管不顾地一头栽到枕头上，疲惫地睡着了。
　　离家五天，仿佛大梦一场。
　　想要什么都拿去吧。
　　-
　　再醒来已是傍晚，天擦黑。
　　聂斐然通常侧睡，几年间养成了习惯，不管躺下时什么姿势，醒来总是面向陆郡的方向，所以一睁眼，发现陆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靠坐在床头一侧，手上拿着一块阅读器，电子屏萤色的光投到他下巴二分之一处，是房间里唯一的一点亮。
　　陆郡感到身边的被子动了一下，分出余光一扫，正正与聂斐然注视着他的眼睛两两相对。
　　都说小别胜新婚，但对他们两个，几天的分离，再以这么亲密地的距离待在一起时，彼此之间只夹带了些许本不应存在的生疏。
　　陆郡准备好了道歉的话，有开场白，也有过渡语，可将发之时，还是感到心虚，他嗓子发干，轻咳一声，把手上的东西往床头柜一扔，也钻进被窝，把聂斐然搂进怀里，亲昵地吻他脸颊，"回来怎么不告诉我？我去接你。"
　　聂斐然已经习惯了几个月来他这样忽近忽远的态度，加上还未完脱离睡意，有种不知自己身处何时何地的错乱感，所以没立刻回答，就这么晾着他，静静等待下文。
　　因为这次再不是装作若无其事就可以跨过去的坎。
　　"头发不吹干就睡，说了多少次，回头又闹头痛，我去拿吹风？"
　　聂斐然一侧手臂压得酸麻，翻了个身，终于开口："不用，没关系。"
　　而陆郡只看到他没拒绝进一步亲近，遂厚起脸皮，手不安分缠上他的腰，亲吻自然地从脸颊转移到嘴唇，只是亲得十分克制，亲一下说一句抱歉的话，衔接流畅，语气十二万分委屈："我错了宝贝，我跟你道歉，我们不闹了好不好？衔华的事我确实欠考虑，一错再错……那几天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控制住自己脾气，是不是伤到你了？"
　　"没有。"
　　"宝贝，你相信我，我可以解决好这件事，保证不让你为难，一切复原，就像没发生过一样，别生我气，原谅我最后一次好不好？"
　　只要想，所有问题在陆郡这里都可以不是问题，因为钱是万能的，要么不在乎，要么给到位，是人是鬼都得给他让路。
　　但一切复原？
　　怎么能？
　　陆郡的身体贴着他，体温很高，却捂不热他一颗冷透的心，聂斐然听完他的道歉，心中某个角落发出了无声的叹息，他不说没关系，也不再费心揣摩言语中虚实暧昧的附加意图，只是低声道："我没生气。"
　　说千道万，已经造成的伤害无法在此刻不知真假的三言两语中释怀，更别谈原谅。
　　陆郡依旧不敢面对问题的本质，所以又拿出他最擅长的以退为进，这套处理方式他简直练得炉火纯青。
　　而聂斐然在接下去的互动中一直沉默，不迎合也不推拒，由着陆郡一双手在身上游走，甚至绝望透顶地预知了接下来他们要做的事——
　　因为每一次都这样，心理上的疏离，用示好，用迷惑人心的甜言蜜语，最后用性爱带来的短时快感粗暴掩盖。
　　次次奏效，屡试不爽。
　　但等下一次陆郡生气，一定会翻旧账，"我为你姿态放得有多低，你呢？你为我做了什么？"
　　他掠夺走了聂斐然的全部的热情和真心，却还觉得他们爱得不平等。
　　此时此刻，聂斐然彻悟，一直以来，这就是他眼中的完美丈夫。
　　-
　　陆郡快一周没见聂斐然，搂着抱着亲了几口，脑子一热，手摸到胸前，顺势解开了他睡衣的扣子。
　　温热的皮肤，柔软的身体，他永远为这样的肌肤相亲而情动。
　　聂斐然被他覆在身下，脸颊发红发烫，逐渐向全身蔓延。
　　"宝，你不在家我好不习惯，"他用嘴唇拱了拱聂斐然颈窝，试探道："可以吗？"
　　"嗯。"
　　有聂斐然应允，接下去一切都进行得很自然，但漫长的前戏过后，聂斐然明显不在状态。
　　聂斐然没有体液。
　　一点都没有。
　　他出了一脖子汗，性器被陆郡抚摸得挺立，但穴口依旧干涩。
　　"不想？"陆郡抬起头，捏着聂斐然下巴察看他是否有异样。
　　"没。"
　　"你都没湿。"
　　"可能有点累了，用润滑剂吧。"
　　聂斐然从不会说这种话，陆郡有些没底，停下来抱着他，"你还在生我气是不是？"
　　"我没有，可不可以别问了。"聂斐然喘匀一口气，捂着憋红的脸，"你想做就做。"
　　陆郡再傻也不会意识不到聂斐然在说反话，他从他身上下来，捡起地毯上的衬衣随便套在身上，滑回被窝里，重新像一开始那样抱住聂斐然，"那不做了，我继续检讨。"
　　说是检讨，不过又是继续亲吻拥抱。
　　过了一会儿，聂斐然终于受不了，不再指望陆郡真正放下自己的傲慢，轻轻挣开他的怀抱下了床，"我有东西给你。"
　　陆郡以为他要取的是错过的圣诞礼物，于是也侧身拉开抽屉，从他那一侧床头柜里拿出一只光彩熠熠的贴钻盒子，手指拨了拨压歪的彩带，之后倚在靠枕上，听聂斐然脚步声远了一阵，之后窸窸窣窣地拿了什么东西回来。
　　聂斐然换了件柔软宽松的T恤，伸手拧开顶灯，捏着一方白白的纸片上了床。
　　他盘腿坐在陆郡面前，耳根处嫣红未褪，一副低眉顺眼的情态，抿唇将手中的东西递交过去。
　　陆郡把腿上的盒子放一边，想卖个关子，先拆聂斐然送他的东西，可翻过正面一看，只是一个最普通的纸信封而已，甚至抬头印的还是聂斐然父母任教那间大学的校徽。
　　他有些不确定，表情诧异："礼物？"
　　"不是……打开看看吧。"聂斐然撇开目光，温吞吞地回答。
　　陆郡莫名紧张，脑中竟可怕地闪过离婚协议的猜想，不安地沿着虚线撕开了那只信封。
　　里面的东西聂斐然也没看过，等抽出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聂衔华签过字的自首受案回执。
　　陆郡感到全身血液都凝结在此刻，他当然知道这样一来意味着什么，一时间竟然难以理解聂家人的脑回路，怔住片刻，"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看到的意思，衔华已经被收押，你给他投钱的账户暂时被冻结了。"
　　陆郡猛地坐起来，不敢相信聂衔华傻到主动去付出这么沉重的代价，而聂家上下竟然也默认。
　　好不容易维持了一晚上的温和善解消失得了无踪影，他有些气急败坏地抓住聂斐然，"开什么开玩笑？收押？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他把那张纸用力拍在被子上，气得脑仁嗡嗡响，而聂斐然凭直觉伸手过去捡起回执单下面的另一张绿色厚纸片，"还有这个，爸爸托我转交……先还你一部分，衔华借的钱。"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陆郡接过去，是一张不需密码即可取款的银行存单，看清金额后，他感到血冲脑门般的伤神，脱口而出道："你哪儿来这么大笔钱？"
　　伤心事，聂斐然不想再回忆，扶着额头，"以后再细说吧，你先收着，都是干净的钱。"
　　陆郡声音森冷，"我不想重复我的问题聂斐然。"
　　"别把火发到我身上好吗？"风箱里的耗子，两头受气，聂斐然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背过去不想直面他，"我已经很累了。"
　　"那就回答我，高利贷？"陆郡掰过他肩膀，眉峰上挑，逼视着他。
　　聂斐然扭开脸，"他们把老家准备养老的房子，还有墓地，都卖了。"
　　"不可能，这里整整一千万，你卖什么房子这么大笔现金？"
　　"五家人，行了吗？"
　　这个答案属实出乎意料，他问行了吗，陆郡听上去却觉得像在问他，"你满意了吧？"
　　"行聂斐然，我真没找错人，站在道德高地上冷不冷？"他暴跳如雷，"为什么你总要把简单的事情变得这么复杂？"
　　把事情变得复杂的人到底是谁，聂斐然不稀得争辩，因为谁卖的都不重要，反正已经卖了，争出答案没有意义。
　　他眼眶酸涩，心痛难止，表面却继续按着父亲的话传达："两千万还有一半缺口，如果你着急，爸爸说现在住的也可以卖掉，只是要跟学校报备，交易起来可能有些慢，需要你等——"
　　"急？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还钱了？！我还不至于连你父母的房子都算计！钱我不要了都可以，你们这是干什么？！"
　　陆郡想，自己早该知道，什么样的家庭培养什么样的人。
　　这么决绝的解决方式，除了聂斐然这里，大概找不出第二家。
　　而他发现，不同往日，即使到这一刻，聂斐然也没有流下一滴眼泪，说出口的话组织条理清晰，面色也异常冷静，冷静到让他发毛。
　　他突然感到怪异，快速回忆后，想为什么发生了这样的事，十分钟前聂斐然对他的亲近还能全盘接收。
　　"所以你刚才在干什么？别告诉我你——"
　　"我在讨你欢心。"
　　聂斐然桀然一笑，"我想明白了，在钱还清之前，我会按你的想法来的，你不就想要我这样吗？"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陆郡被他这种态度落差搅得胸口发闷，"你直接骂我一句都好过说这种话。"
　　他顾不得跟聂斐然钻这个牛角尖，翻身下床，急匆匆地穿着外套，又去找手机，声音里掩饰不住的怒意，"把位置和交易信息给我，我马上让人买回来。"
　　床上的人没说话。
　　"你不说是吧？"陆郡让司机在楼下等，"我自己去问。"
　　聂斐然垂眸静静坐着，依旧看不出情绪波动，但最终，迫于无奈，迫于各种复杂的情感，他还是开口阻拦，语调有些低落地劝道：
　　"陆郡，收下吧。他们已经很伤心了，不要再去火上浇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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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更，别看漏了哈


第76章 76
　　陆郡了收起搭上门边的手，转身走回到床边，压低嗓音问："你一定要这么对我是不是？"
　　"对，因为我做不到像你一样不在乎。"聂斐然不带一丝胆怯，抬头看着他眼睛，"我以为那天下午我们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陆郡本身余怒未消，此时回忆起几天前的对话，动作生硬地在床沿坐下，抚了一把脸，"我没有把你当傻瓜，我主动投资，盈亏自负，亏了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
　　聂斐然没有直接反驳他转移话题的辩解，苦笑道："你还在嘴硬，陆郡，就算我真的很好拿捏，你能不能学会尊重？别仗着前几个月那件事一再捉弄我，我的包容也有底限啊，我是对你有愧疚，但我说了一百遍，你有什么不满我们心平和气谈。坦诚相待，求婚那天你教给我的道理，最后只拿来约束我，公平吗？"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当然懂。"聂斐然下床，走到窗边，两只手杵着窗沿。窗外暮色四合，篱笆上缠了一个月的冰花灯串坏了一半，亮一片不亮一片，大概很快就要园丁被拆走。
　　他精神无比疲惫，而大脑比任何时刻都清醒，"我爸妈不明白，可能衔华也迷糊，现在他们的事处理完了，剩下的自然是我们俩之间的问题。"
　　这一刻还是来了，聂斐然以为由他来撕开这个口子会很艰难，可实际上，他连停顿都没有，说得很快，好像这些话就该在今天全部摊开来掰碎了讲明白。
　　他转身，背靠夜色，房间内顶灯暖色的光照在他瓷白的脸上，清秀好看的眉毛淡淡地舒展开，眼神却说不上温柔，隐约透出锋利感，仿佛洞悉一切，乌亮的瞳仁投映出床边抿唇不语的另一个人。
　　陆郡忍不住抬眸，从头到脚看他，突然觉得他变了很多。
　　聂斐然再不是那个哭完后小动物一般挤进他怀里要抱，只要他道歉就可以不计前嫌的男孩。
　　眼前的人拒绝被同化，也拒绝跟自己一样自欺欺人。
　　因为爱让一切归零，不爱也是。
　　哀莫大于心死。
　　-
　　陆郡喉头发紧，发现聂斐然抛出的问题他一个也接不住，待空气安静了片刻，聂斐然突然说："过户那天，爸爸问我还想不想跟你过。"
　　闻言，陆郡眼神一滞，心脏瞬时收紧，有些坐立难安，大脑渗进了更多的不安与焦虑。
　　"说实话，结婚以来第一次，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聂斐然深吸一口气，"可我爸爸妈妈那么喜欢你，小心翼翼地替你说话，不想这件事影响我们的感情。我抚心自问，只好决定给自己一个机会，所以最后我回答爸爸说我想，想跟你过下去。"
　　"我——"
　　"可是刚才你说着抱歉的话亲我的时候，我突然有些迷惑，也有些后悔，陆郡，我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你。"
　　聂斐然语调平缓，一丝嘲弄都不带，维持着冷静镇定的姿态，张口说出的却是隐秘到连陆郡自己也不曾有勇气直面的，他心底最自私最阴暗最肮脏的想法。
　　他说："说要给我足够安全感，给我机会选择去留的，和计划用金钱与权势绑住我的，居然是同一个人。"
　　陆郡呼吸急促，"你误会了，我没有。"
　　"10月17号那天晚上，七点半的时候，你对我发了通火，说如果我去K国，就跟我离婚，半个小时后你离开餐厅，转头就给衔华打了50万，第二天更甚，是你们往来记录中最大一笔钱，为什么？"
　　陆郡后背沁出凉汗，再一次被问得哑口无言，在他三十岁的人生里，这是第一次，他体会到什么是节节败退，而对面站的是他发过誓要爱护一生的人。
　　"不光这样，你专程回来送钥匙，不放心，还让郑叔盯着我。"聂斐然松了松眉心，"但你忘了教他圆谎，因为那辆车的定位他根本没有权限察看，你就这么怕我跑掉？"
　　"我只是担心你没办法回家。"
　　"这话讲出来你自己信吗？陆郡，我原本不想说这么直白，因为我始终愿意相信，你本意不坏，直到今天。"
　　聂斐然径直穿过房间，拿起门柜上的手机，边解锁边走回陆郡身边，他手指滑动几下，调出一个操作界面后把手机朝床单空处一扔，示意陆郡看，"我不知道你的控制欲已经变得这么可怕。"
　　陆郡感到大祸临头，忐忑地捡起那支手机，摁亮屏幕，果然，是他趁聂斐然洗澡时私自绑定的共享定位。
　　下午回家路上，聂斐然无论如何对家里司机消息的灵通度感到奇怪，尽管他相信陆郡不屑这种鬼把戏，可抱着消遣时间的心态检查过后，结果荒诞地与他的猜想不谋而合。
　　"你这样不是担心，是窥视。"他说，"我觉得很恐怖。"
　　陆郡额上青筋暴起，勃然变了脸色，攥住那只无辜的手机，力气大得像要把他的"犯罪证据"捏碎，可是他知道，没用的，所以片刻过后，他彻底放弃了，僵硬地看向地板，不再说话。
　　爱情绑不住聂斐然，但是负罪感和亏欠感可以。
　　就像他们初见时他多付的那几百块房费。
　　聂斐然可以为了这样的亏欠苦思冥想怎么回报他。
　　而让聂斐然欠自己一点什么，他就不会那么轻易提出离开。
　　这是他愚蠢又幼稚的想法。
　　只是在这一刻，被聂斐然毫不留情又一针见血地戳破了。
　　他有些羞愤，又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聂斐然轻声问："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决意要去K国，最后我真的走得了吗？
　　-
　　聂斐然感到有些悲哀，不想相爱一场落得这么剑拔弩张的气氛，他只是发问，或是发泄，但他绝不会像陆郡那样逼着要任何无意义的答案。
　　"别那么紧张，放心，我不会马上还得起这笔钱的，"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回身递给陆郡，"我说了，我会最大程度顺着你的心意来，所以别再想其他办法折磨我了好不好？我只是一个没什么背景的普通人，为了这仅有的你不屑一顾的一千万，我和我家人已经人仰马翻了。"
　　陆郡不接那杯水，心中气极痛极，捏住他的手腕向前拉，聂斐然跌在他怀里，杯子脱手后落到地毯上，漫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呼吸不畅地问聂斐然："钱还完以后呢？"
　　"你知道我的答案。"
　　"我要听你亲口说。"
　　聂斐然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到，说到做到，换了副表情，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脖子，状似亲昵，"我想是时候我们应该分开了，我承认你爷爷没说错，恋爱和婚姻不一样，恋爱很美好，但婚姻不能只靠想象。"
　　陆郡忍耐着，问他："分开多久？"
　　"陆郡，别这样，"聂斐然抚了抚的他的眉毛，声音柔软，"等结束以后，我们去办离婚，好聚好散，好吗？"


第77章 77
　　他们的婚事敲定的那个晚上，也是在这个房间，在这张床，陆郡记得聂斐然每一个表情——
　　聂斐然笨拙又害羞地想他哄开心，一整个拱在他身上，软软香香的，左一口右一口很认真地亲吻他，对他提出第二天去领结婚证的要求一口应允。
　　但那时他们都是真心的，真心爱着对方，简单而快乐，期待有对方在的未来，相信彼此可以长相厮守，以为那就是所有困难的终点。
　　不像此刻，好像错误的碎片已经四处散落再也不可粘合。聂斐然说要讨他欢心，实际却是在用温顺的态度表达着自己的不满和反抗，也证实了他心中再也没有多余的地方容纳对这段关系的失望。
　　而陆郡从他的话里看到了令他痛苦的未来。
　　也许不久后的一天，两张结婚证即将变成离婚证，不管爱还是不爱，公平还是失衡，统统要一笔勾销。
　　他的心情也随这种硬生生的感情剥离坠落谷底。
　　这就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画面。
　　也是他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恐惧——
　　他拥有常人梦想的名利与财富，但他永远没办法真正拥有一段恒久且正常的亲缘关系。
　　再一次，他渴望亲近的人正在离他远去。
　　-
　　一提离婚，陆郡整个状态都不对了。
　　仿佛失聪了几秒，耳中只剩一条细长平直的忙音。
　　上一次听这种声音是还是童年时，他报复性地看电视，想引起大人注意，但和他在学校听到同学抱怨的不一样，没有人会管教约束他。
　　甚至普通家长视为洪水猛兽的可乐也可以没有节制地喝到吐，他听着房子里唯一的响，在电视机前从早坐到晚，直到最后一个广告结束，节目频道暂停，画面变成一团无意义的灰白。
　　自由的另一端是冗长的孤独。
　　他就是浸泡在这种孤独感中长大的人。
　　所以反应过来聂斐然说了什么后，他嗓子发堵，脑中涌入层层叠叠的回忆，然后是极端幻想。
　　他突然有些失控地搂紧了聂斐然的腰，伸手托起他下巴，力道很大，强迫聂斐然与他贴近，滚烫的气息扑在聂斐脸上，连目光也有温度。
　　高压之下，聂斐然的镇定并没能维持太久，多少还是被他陆郡脸上从没见过阴鸷的表情镇住，心中泛起隐隐不安和畏惧。
　　聂斐然从没想过把陆郡惹毛了会怎样。
　　他只是不想再掩耳盗铃，所以把话全部说开，用他觉得最体面委婉的方式。
　　可就算再换一百种不同的语气和句式，对陆郡来讲别无差异，他唯一听进去的只不过是聂斐然对他说的最后一句——
　　"好聚好散。"
　　-
　　无论如何，这个口子被撕开后，人性的丑陋和缺陷在此刻暴露无遗。
　　但聂斐然并不觉得陆郡丑陋，他只觉得彼此像对方的镜子，在这段支离破碎的感情里，他映出了陆郡的自私与偏执，而陆郡映出他的天真和懦弱。
　　他不想把陆郡的行为简单定义归结成任何一种负面描述，就算到了这一刻，他也只是觉得有些可怜陆郡，也可怜自己。
　　也许再早一些清醒过来，他们分开得不会那么痛苦。
　　-
　　四下安静无声，房间里只有他们。
　　狂野的心跳，粗重的呼吸，血液在体内翻腾，皮肤接触到的地方火一样热起来。
　　原本无声的回应，在这种沉默的对抗中被无限拉长放大，噼里啪啦炸裂开，似乎清晰可感，带着一股焦糊的火药味。
　　他们过往的争执有不愉快，但从没有到这种程度，聂斐然从那双常年温柔慵懒的眼睛中读到了爱情以外的东西，比控制欲还可怕，他恍惚意识到，也承认，陆郡想要的那种爱他给不了。
　　陆郡面色不霁，周身仿若笼罩着厚重的乌云，聂斐然一想从他腿上离开，陆郡就把他箍得更紧。
　　聂斐然使劲挣了一下，失败后，在陆郡开口回答之前，他鼓起勇气提议："如果你觉得困难，不知怎么面对，我们可以一步步来，先从分居开始——"
　　"不分居，敢搬走你试试。"陆郡回答得咬牙切齿，声音冷若寒霜，与先前抱着他温存时的黏糊模样根本判若两人，身体却跟他越挨越近，炽热而疯狂的气息让聂斐然有些发怵。
　　聂斐然下意识推拒着，急道："你可不可以先放开……"
　　不提还好，陆郡陡然欺近，手臂出于本能般愈发收紧，不允许他逃出自己的怀抱。
　　他捉住聂斐然抵在他胸前的右手，十指挤进去，严丝合缝地扣住，目光狠厉，面上一股煞气，"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我告诉你聂斐然，恶人我可以当，反正不是第一次，但离婚你想都别想！人财两空的冤大头我不做，你非要替聂衔华还钱可以，从现在起，不要再扯别的人进来，按合同上写的，本金加利息一分都不能少，我有的是时间和精力陪你。"
　　聂斐然指骨被他捏得痛麻，眼睛上迅速蒙起一层薄薄的水汽，"这是你的真心话？"
　　人很难从即刻的狂热情绪中抽离，陆郡也一样，这么三言两语间，他还没意识到自己正一步步将这段关系逼进死胡同。
　　他从没这么失态过，但那一刻他就是疯了一样，所有的想法都无比极端，那些积攒多年因为被抛弃而留下的怨气，新的旧的裹在一起，他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生气的是分离与告别这个行为本身，还是他真的接受不了聂斐然会离开他，他只想把聂斐然绑在身边，无耻卑鄙也好，不择手段也罢，锱铢必较，一分一毫都要用于拖延，哪怕聂斐然恨他，或者他跪地祈求。
　　他捧着聂斐然的脸，嘴唇用力撞上去，厮磨片刻，喘着粗气把聂斐然重新压到了枕头上，"当年我随手多付700块你就可以追着陪我玩陪我睡，一千万，够了，你不是要顺着我来么，"他破罐破摔道，"来吧。"
　　至此，聂斐然纠结大半年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他把最后那句话放在心间反复默念与揉搓。
　　许愿池是假的。
　　原来这就是陆郡对这段感情的定义。
　　-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吊灯，心中灰蒙蒙的。
　　陆郡的亲吻很粗暴，像要把他拆吃入腹，聂斐然双手被钳制住，浑身如同被推土机碾压过，散架一般地疲软，在这种纠缠里，他渐渐感到口中涌进甜腥，而嘴唇和舌头被吮得生疼。
　　陆郡甚至不留给他任何换气间隙，无论他如何推打，坚硬沉重的石壁毫无怜惜地砸向璞玉，两败俱伤也不停，最后连挣扎的力气也被卸得干干净净。
　　他被剥得一丝不挂，痛苦的呜咽声被陆郡用唇堵住，身体就这么赤条条地暴露在冷空气里，好像一场绵延无尽的噩梦。
　　进入之前，陆郡性器抵在聂斐然穴口，聂斐然觉得下体撕裂一般的痛，哀哀叫了几声，抓住陆郡的手臂，央求他停下。
　　而陆郡充耳不闻，只是卡住他紧绷的身子，强势地撑开他的腿，不停刺戳试探。
　　整个晚上他都没有流泪，当陆郡伏在他身上动作时，他终于崩溃了。
　　他哭得喘不上气，陷在羞耻痛苦的泥沼中，断断续续地问："为什么？你……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陆郡不敢回答。
　　因为他都快忘了，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_
　　粗暴的性爱也可以有快感，但前提双方只是偶尔把粗暴当做一种房中情趣，而非达成身体压制的手段。
　　但这一刻，聂斐然清楚明白，陆郡发泄到他身上的不是情欲。
　　是敌意，是毁灭，是共沉沦。
　　是理智的高塔摇摇欲坠，最后彻底坍塌。
　　是哪怕变成尸骨，也要跟爱人埋在一处。
　　疼痛间，聂斐然突然想起若干年前在一本诗集扉页看到的佚名批注——
　　「After love，no one is what they were bef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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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劝小陆回头是岸′_>`


第78章 78
　　陆郡只进了四分之一不到就停住了。
　　因为聂斐然实在哭得他心烦意乱。
　　聂斐然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体格，不过动起真格来，陆郡又丝毫不收敛退让，先天力量的悬殊还是让他很明显地处于下风。
　　先前的撕扯对双方体力均是场考验，陆郡颇是废了一番力气才完全压制住聂斐然，两人身上被汗水不同程度的浸湿，皮肉相贴的地方一片黏腻触感，好像已经大汗淋漓地发泄完一场，实际却连门都还没摸到。
　　陆郡只是一根筋地认定不要放聂斐然走，根本没有想过这一套回应组合打出去后会让聂斐然多痛。
　　聂斐然的双腿被压得快失去知觉，顶撞间隙，陆郡的性器拍打在他臀上，发出清脆而情色的响，叫他忍不住想要用手去挡，而陆郡先他一步动作，毫不犹豫地扯过甩在一旁的睡裤，把他乱挥的手合绑在一处，打了一个死结，让他别无选择地，赤裸地暴露在自己眼皮下，从头到脚，连皮肤上的微小痕迹也一览无遗，毫无退逃的余地。
　　哭也是另一种体力消耗，聂斐然的身体渐渐瘫软下去，可全身依旧颤栗不停，穴口因为疼痛本能地收缩，与合紧的蚌壳无异，多进一寸都咬得陆郡难受，就这么硬推进去的话，怎么都避免不了流血。
　　陆郡晃了神，跪在聂斐然腿间，看着那白腻腿根处布满来了自他的吻痕和手指印，理智上觉得一切都很突兀，自己的行为不仅毫无逻辑和教养，也彻底背弃了他们在一起这几年积攒的信任。
　　可下半身又似乎和大脑的指控脱了轨，一点不在一个频道，最强烈的感觉就是硬得发涨，伴随小腹反复涌起不合时宜的冲动，只有聂斐然身上有可以疏解他痛苦的出口。
　　血气方刚的年纪，整整一周没碰，加上刚才亲亲摸摸半天又硬生生忍回去，这会儿再从头来过，残余的欲望还未完全消退，甚至来得更加急切。
　　他一把拉开抽屉，从里边拿出瓶新的润滑剂，然后粗鲁地扯开聂斐然试图遮挡通红脸颊的手臂，沉眉提着他的脚腕把他拉近，掰开他的腿，撑到最大程度张开，双手向上反圈固定住，之后身体滑下去，含住了那根软绵绵垂在腿间的性器。
　　"你别发疯！不要……！"
　　聂斐然全身血液倒流一般，骂也骂了，求了求了，都没用，最后精疲力尽地看着那个背光的剪影，甚至自暴自弃地想告诉陆郡，他会听话配合，也可以让他发泄，只是不要用这么凶狠的方式对待他。
　　可是对正困锢于某种心魔的人来讲，什么道理带去的安慰都不如这种直接的暴力侵犯来得快。
　　他瑟缩着，徒劳地蹬了几下腿，陆郡的手臂像锁链一般，他挣也挣不开，觉得自己被无形的刀子扎得千疮百孔，鲜血潺潺向外涌出，创面却隐蔽，找不到确切的出血点，哪里都在痛。
　　陆郡用舌尖顶着他的尿孔挑弄，非常用力，带给他一种密集针刺感，酥痒到骨头里，很轻易就让他被动地硬了起来。
　　趁他失神的片刻，陆郡往他股间淋了大量润滑剂，之后轻车熟路地插入最长的中指，快速不停地进出，掌根在他下体摩擦，拍打得汁水四溅，最后停在穴口，揉裹着那些冰凉的液体，一点点推进了他的身体。
　　快要分不清是体液还是其他，像要混淆一个最明显的事实，也是在求证聂斐然是否还爱自己时必经的自我欺骗与麻痹，陆郡不知轻重地刺激着聂斐然身上所有的敏感处，几乎用空一整瓶润滑剂，
　　床单冰冷潮湿，聂斐然身下湿了一大片，腿间一片淫靡，而他的阴茎和奶尖可耻地挺立着，被陆郡交替抚慰，包裹在高热的口腔中，摩擦，挤压，吸吮，一轮赛过一轮强烈的情潮悄悄蛰伏在他体内，只等操控它们的主人一声令下，便要将他脆弱稀薄的自尊完全吞噬。
　　可陆郡没有耐心等他射，他很快抽出手指，指腹捻搓聂斐然胸前着被他玩到充血的两点，粗长的性器在润滑过后终于顺滑地挺入，一插到底，撑到极致之后，他感到自己躁动的灵魂终于找到了最舒适的栖息地。
　　他把聂斐然抱起来，牢牢地困到自己怀里，下体紧密相连，手臂与胸膛面对面交缠，是亲密到极致的姿势，但聂斐然痛苦地皱着眉，嘴唇咬破的地方渗出血丝，手指攥紧了他的肩膀，双腿大开地被他顶弄到失神抽泣，呻吟间带着浓重哭腔。
　　他所有的求饶，软的硬的，每一次艰难的开口都像自言自语般得不到陆郡回应。
　　就像两只苟合的低等动物，毫无情感交流，机械地抽插操弄，与做爱二字毫不沾边，只是出于生理本能才交欢，而目的无非解决兽欲，激烈程度让人想起自然界中某些特殊物种，在经历过蚀骨情潮之后，完成了生育行为的一方失去存在价值，紧接着被强势一方撕咬吞吃干净。
　　他和陆郡的当下的样子确实与动物无异。
　　聂斐然简直要被这种安静逼得发疯，心中空得害怕。
　　他不知道陆郡在想什么，想得有多远，因为陆郡可怕地沉默着，只有身体在不停向他疯狂索取，他哆嗦着，突然开口，祈求陆郡给他一点回应："求求你，求你，可不可以跟我说句话。"
　　"我不舒服，一点也不舒服，我痛……"他在陆郡身上摇晃起伏，眼泪不停顺着小腹往下流，肚皮上一片细碎水光，剩余几滴砸在他们身体交合处，"你以前会问我的，你……啊……"
　　陆郡的心抽了一下，狠狠地往上捣了捣，捣得聂斐然腰酸腿软，哭叫着夹紧了他，也掐断了他将要说出口的回忆。
　　他惮于聂斐然打破自己编织构建的虚假平衡，所以就这么放纵自己沉湎于情欲，只为逃避片刻。
　　他不可能捂住聂斐然嘴，于是托着他的屁股，抱着他走进了浴室，关上淋浴间玻璃门后，把喷头水柱开到最大，让流水声弱化聂斐然哽咽的哭喘。
　　淋浴间玻璃做了防雾处理，正前方对着洗手池的一面镜子，陆郡把聂斐然压在玻璃上，大腿抵进他腿根，好像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实则像楔子钉入，进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深。
　　聂斐然在不应期里，已经被他折腾得有些神思恍惚，镜子上映出的一张脸涨满了被情欲折磨过度的潮红。
　　他刚刚在陆郡顶着他走到浴室的路上泄了一次，乳白的精液混着倒流的润滑液，滴滴答答地从卧室地毯一路延伸至面前黑色的瓷砖，荒唐而醒目地提醒着他竟然在这种情境之下得到了高潮。
　　陆郡故意不拉上浴帘，两个人的空间里，喘息不绝于耳，剩下分不清是高潮的呻吟还是哀叫。
　　他们前后站立，连体人一般粘在一起，陆郡用后入的姿势抽插，双手不安分地捏住他的乳首摩擦，嘴唇在他脖颈两侧留下痕迹，又挪上去含着他软软的耳垂折展。
　　仿佛泡在化骨水中，陆郡时间拖得愈长，聂斐然愈是感到神思化成片片雪花消散融化在这种赤橙色的狂热里。
　　不知身处何地，迷失了对自己的身体与情绪的掌控，像一尊承载欲望的容器，所有感官全部集聚在交合处，眼睛前面是朦朦白雾，两具交叠的肉体若隐若现，他双脚发轻，隐隐感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卷土重来，骨缝中似有蚂蚁在爬。
　　而陆郡看着镜子里终于融为一体的，他和他的爱人，整个晚上的纠缠与癫狂，终于在此刻化为一种病态的，令他晕眩的满足。
　　他换了个角度，故意用力撞碾着聂斐然甬道内的软嫩凸起，快速颠着顶着往上肏，肏得聂斐然被迫踮起脚尖仰在他怀里，脖颈伸长，颌骨轻轻开合，发出令他自己都脸红的声音。
　　尾椎处积聚的快感像致命的毒药，尿意缓缓冒头，聂斐然惊醒过来，"不，不……"他控制不住地痉挛，小声尖叫着想要逃脱，"不要了，我……呃——"
　　陆郡不可能停，放任精液灌进他体内，腰胯不知疲倦地在他屁股上的柔软的地方磨蹭，而他可怕地，丑陋地，在陆郡怀里抖作一团，下体失禁一般往外流水，持续了很久没有停。
　　他在高潮里哭出来，惊讶自己竟然能不知廉耻到这个地步。
　　前一刻冷静提出离婚的是他，而这一刻屁股里夹着一根男人的阴茎达到第二次高潮，像最下贱的男妓一般啼哭呻吟的也是他。
　　男妓都比他知道羞耻。
　　陆郡嘴唇贴紧他耳根，喘了两声后，薄情而戏谑地问："不要？睁开眼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他说，"一面玻璃都是你的东西。"
　　聂斐然没有敢睁眼，全身早已湿透，脸上全是水，但眼角在陆郡的话说出口后不停地滑出很多很多眼泪。
　　他喘气都艰难，哆哆嗦嗦地咬紧了嘴唇，怕自己肉体被征服以后，灵魂也会为这种羞辱彻底垮掉。
　　如果有个地缝可以钻进去就好了。
　　可很明显，上天遁地陆郡都不会放过他，他根本就像被木棍击打了脑部，晕乎乎的将所有痛苦与甜蜜的片段错误地拼接在了一处，妄想他们可以像其他人那样自然地感情冷却，不拖泥带水地各自回归单身生活。
　　你得到了什么，就要还回去什么，这个道理太简单，他竟然现在才懂。
　　-
　　那天剩下的事他有些记不太清了，每每回忆都只徒增新的痛苦。
　　他只记得陆郡把他扔进浴缸清洗，之后草草淋浴，先他一步围了毛巾开门离开，直到晚上都没有再回来。
　　陆郡没有再多跟他说一句话，更别提道歉。
　　聂斐然以为这是新一轮的冷暴力，除了压在身上的债，他失眠一整夜，头痛下一步应该做什么去推动他们之间问题的解决。
　　但直到第二天早晨，他强撑着，行尸走肉一般坐在办公室处理请假期间积压的工作，手机振了一下，过了很久他才想起来看。
　　他划开银行提示消息，上面显示他的账户转账收入了两万块。
　　转账户名是陆郡。


第79章 79
　　聂斐然完全懂陆郡的意思。
　　委屈吗？
　　当然。
　　他盯着那条信息，整个人都是木的。
　　但他没办法去反问陆郡为什么给他钱。
　　因为那无异于把脸主动伸到对方面前找羞辱，承认他接受这种身体胁迫，承认他们之间的感情变味成了金钱交易。
　　而最困难的是，互相撕破所有的温情后，聂斐然意识到，普通人的离婚程序对他们两个并不适用，离婚对他来说确实是被动的。
　　这种被动不仅是感情割离上的困难，实际执行起来的步骤才更艰难繁琐。
　　陆郡泼天家产摆在那儿，协议离婚，走正常法律程序的话，配偶有权要求财产分割。
　　虽然他们的情况稍微特殊，但总归一牵扯到利益就会让婚姻双方加倍慎重，这也恰恰是大多数豪门婚姻名存实亡却迟迟拖延不下的主要原因。
　　他结婚前就被贴心叮嘱过，陆家有自己的法务团队，如果他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此外，为了维护安陆的商业声誉，规避法律风险带来的不必要损失，原则上所有公私案子都不建议随便雇请第三方法律机构或使用个人代理。
　　那时聂斐然没想太多，这样的安排完全在情理之中，他能理解，而且他从没想过未来自己有什么要打官司的可能，最多和就职的公司发生劳务分配方面的不愉快，但总不会严重到要动用陆家的资源才能解决的程度。
　　但真的走到不可调和这步，他才发现事情棘手，别说有没有律师愿意给他代理，就算有，隐私信息如何保全是另一大令人为难的主题，尤其在陆郡不愿意配合的情况下。
　　低娶高嫁又离婚这种豪门秘辛实在太劲爆，处理不好的话，变成竞争对手拿来攻击的反炒作素材，千丝万缕的联系，到时候负面影响造成安陆股价波动，市值蒸发掉的就远不止他欠这点钱。
　　所以说是他提的离婚，细究起来，如果陆郡不放手，他真的举步维艰。
　　-
　　像一个预言成了真。
　　实在要这么离，也许得跨过陆郡去求助陆毓。
　　有关财产分配，陆毓应该很早就提点过陆郡，不过当时陆郡听一套做一套，死活不肯做婚前财产公证，聂斐然一提他就黑脸，之后也不好再开口，直到领了证，生米煮成熟饭，陆毓无可奈何，只能背后从聂斐然这边下手。
　　陆毓办事风格老辣，不打算亏待孙子选的伴侣，但也不想日后撕扯得难看，所以开门见山提出几个很友好的方案给聂斐然选。
　　但那时他和陆郡双双像被感情冲昏了头，遑论他本身图的也只是陆郡这个人，所以对陆毓还算真诚的过来人劝告没有太当回事。
　　他就是那么自信，笃定可以陪陆郡一直走下去，傻乎乎地觉得时间可以证明他们情比金坚，所以很坦然又很果断地签了一个协议，没有提前拿陆毓一分钱，也承诺如果离婚他会自动放弃参与财产分割。
　　当然，他们之间的所有谈话对陆郡保密。
　　可能陆毓早就预料到他们的下场，信誓旦旦的只有被新婚激情蒙蔽住双眼的两个人。
　　当时有多迫切想证明这份感情的单纯，现在回看就有多讽刺。
　　那次会面的最后，陆毓递了一张名片给聂斐然，说有需要可以联系上面的人，是一位只服务于他个人的高级私人律师。
　　-
　　不过聂斐然没有马上行动。
　　牵一发而动全身，闹上法庭是最坏的结果，在聂衔华留下烂摊子收拾干净之前，他无法不带思想负担地离开陆郡，离开这个家。
　　而接下来的半个月，陆郡每天都回家，可总是把自己关在书房，聂斐然总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想好好跟他说几句话也困难。
　　不同桌吃饭，到了晚上，他们也不同床，佣人都以为他们在闹别扭，整个家的气氛都很紧张，除了他们俩，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避免挑起不快。
　　实际上陆郡常常在半夜回到主卧，会直接钻进他的被窝，摇醒半梦半醒的他，有时候一语不发地做爱，有时候只是抱着他假寐，像要从他这里得到一点温暖和慰藉。
　　若干次试图沟通无果，当陆郡像只发情的狗一样趴在自己身上时，聂斐然在心里骂他，也恨他，而陆郡什么都不做，就这么搂着他在怀里时，他又觉得陆郡有些孤独，也有些可怜。
　　但陆郡总是在他再次睡着之后离开，无一例外。
　　只要做了，聂斐然的账户里就会雷打不动地增加两万块。
　　聂斐然快被他折磨得神经衰弱。
　　-
　　很明显，当他在截然不同的矛盾情绪与心境里反复横跳时，始作俑者却不会反过来站在他的角度感受他的绝望。
　　事不过三，对这种带着侮辱性质的转账，聂斐然很快就绷不住了。
　　某个工作日的午后，再一次收到银行交易信息，他走到洗手间隔间里哭了一场，之后拿了证件去银行，把那张银行卡注销了。
　　-
　　当天晚上，情事稍歇，陆郡用手臂圈着聂斐然睡觉，感到怀里的人异常躁动，一直翻来翻去，他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不动声色地把怀里的人抱紧，语气有些不耐烦地开口："动什么？没把你折腾够？"
　　聂斐然吓了一跳，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聂斐然摸索着换了个姿势，小心地挪开因为身体接触太紧密硌在一起的髋骨，问他："你没睡对不对？"
　　"你翻来覆去的我怎么睡？"
　　聂斐然有些发怯，一动不动地缩在他胸口，半天才轻声道："我们现在这样，你觉得好受吗？"
　　"好受。"
　　"可是我不行，"聂斐然湿着眼眶对他说，"我真的受不了了。"
　　陆郡没有接话。
　　-
　　第二天，许是手下操作时发现了银行账户异样，难得同样的时间，聂斐然终于不用惴惴不安地惶恐那条转账信息的到来。
　　但他实在把陆郡想得太善良也简单。
　　中午下班前，他在窗边舒展僵硬的脖子，眼神扫过楼下——
　　吴慧等在他下班的必经之路上。
　　她没打电话也没其他事前告知，所以聂斐然怀抱一种侥幸，祈祷她的出现是为了安陆的公事。
　　什么事都好，但千万不要和自己有关。
　　当然，他的想法落空了。
　　他甚至连下楼的勇气都没有，但吴慧和车子一直没走，直到午休的人散尽，吴慧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请他下楼取些东西。
　　"慧姐，我不下去，东西你帮我退回去吧。"
　　对方似乎早就预料到这样的结果，好脾气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电话放下后，每隔十分钟聂斐然偷看一次，发现她还是等在相同的位置。
　　聂斐然最受不了因为自己的事给无关的人带去麻烦，加上早春时节室外风大气温低，这么等多难捱常人可以想象，所以没再多拖延，他马上认命地下了楼。
　　他一边走，一边再一次承认陆郡又成功地利用了他荒唐的负罪感。
　　而吴慧见他出现，终于舒了口气。
　　一走近聂斐然就把口袋里的暖宝宝全部掏出来塞给吴慧，没什么架子地推她一起进了旁边的便利店，买了热饮过来，还要带她去吃午餐暖和一下。
　　她受宠若惊地推拒一番，担待不起老板爱人如此好意，但说出口的客套话难得染上了些私人情绪，她握着杯子暖了暖手，抱歉道："聂先生，真的不好意思打扰你，是陆总的意思，我们也没有办法……"
　　"没关系慧姐，是我给你添麻烦了，"聂斐然无奈地塌下肩膀，问："他要给我什么？"
　　吴慧面颊微红，表情为难地从工作夹里掏给他一张大额支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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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支票虽迟但到


第80章 80
　　这样的支票聂斐然前前后后一共收到十几张。
　　陆郡有长期委托的海外私银，交易限制很宽松，所以数字可以填得很大。
　　他这边每放到过期作废一张，在送来的一最新张上，数字后面的一串零就会变得比之前更长。
　　这些钱放在一起怎么都不止一千万，但他一张都没去兑现过，觉得陆郡跟疯了没什么两样。
　　也不敢累加计算，随手塞进在办公室抽屉最底部，见不得光似的，多看一眼都剜心。
　　-
　　最近一次，吴慧额外带了三名工作人员一同过来，一位是私银经理，其余两位是财务专员，约在公司楼下咖啡厅，互相寒暄过后，当着面，其中一位郑重地打开一只精巧的密码箱，双手奉上一张只签了名的空白支票——
　　"陆总说日期与金额您可以随意填。"
　　在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好不精彩，吴慧在两边奔走大半月，已经脱离了最初的震惊，变得习惯而平和。
　　但她依然忍不住察言观色，看聂斐然脸色和陆郡方才交待她说辞时一样坏，竟有些赧然，不知该如何收尾。
　　因为情况特殊，私银顾问特意向他解释了一遍那张支票的取用细则，但聂斐然右手捏着一根木质搅拌棒，木愣愣地看着对方递到他脸前的那张纸，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他嗓子干涩，耳根发涨，灌了铅似的，面对四双聚焦于他身上的眼睛，张了张口，什么都说不出来，手足无措地，不知如何是好。
　　而他不收，吴慧就没法回去交差，这是反复拉锯多次后十分清楚的事实。
　　陆郡宁愿兴师动众地做这些莫名其妙的财产交接，也不愿跟他好好坐下来谈谈他们的未来。
　　他真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
　　那天下午，外出见完当天安排的客户，聂斐然少见地摸了会儿鱼，坐在车里发了一阵很长的呆。
　　他先是察看自己的存款余额，接着浏览了一遍记事板中的欠条模板，然后慢吞吞地从公文包内层里摸出了陆毓给他的那张名片。
　　他无意识地抠着指背的肉刺，精神高度集中，疼也感觉不到，抠得一只手破了皮，变成几条歪扭丑陋的血痕，而拿着名片的那边，正面翻到背面地反复看，看得快能背下那串号码。
　　他垂着眼，试着打开手机拨号键盘，一个数一个数输入，想集中在离婚两个字，可脑中又偏偏走马灯似地，全是陆郡过往说过海枯石烂的承诺。
　　放弃陆郡的那个聂斐然已经走上天台，但还爱着陆郡的那个聂斐然还在挣扎，在求救。
　　就这么迟迟犹豫，停在拨号的那步，最后又逐一回删到空白。
　　他把手机扔到一旁，趴在方向盘上没骨气地流了阵眼泪。
　　过去的一整年，数不清自己为那个混蛋哭过多少次，从不想放弃，到不甘心，到收到这么一张毫不顾及情分的支票，他再也支撑不下去。
　　实在是心寒又心痛，想要快刀斩乱麻，可最后关头依旧割舍不下。他一点都不怀疑，这么长时间以来，那些借由愤怒所展现出的攻击性，折磨的不仅是他，更是陆郡自己。
　　就算是恨，也要有消耗殆尽的一天。
　　不管怎样，这个电话打出去以后，他们婚姻就真的结束了吧。
　　聂斐然胡思乱想，但想不出来和陆郡分开的那天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是平静。
　　终于平静地接受不再相爱的事实。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或者连面都没必要再见，所有的流程都让他的律师助理代劳。
　　而这中间还要经历怎样一番彻骨的痛，想到那叠躺在角落里的支票，他就感到一种未知的恐惧席卷而来。
　　-
　　好在聂衔华的案子进展比想象的快。
　　——财产冻结，相关人被追责，公司查封后，涉及非法开采的设备会逐渐进入司法拍卖程序。
　　只是判决未下，无法探视，聂斐然写的信投出去后石沉大海，不知道是审核未过还是聂衔华不愿看，律师会见之后传达消息时只说他态度诚恳十分配合。
　　第一次开庭，经过旁听席时才得远远地看了一眼，就那么一眼，聂衔华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背过身的时候，还是被法庭摄像记录下来投映在窗口屏上，大伯母早在一旁哭得涕不成声。
　　而陆郡没有露面，尽管他是主要债权人，提供的证词对聂衔华是否涉及非法集资有重要影响，但聂斐然得到的消息里，安陆的律师以商业机密为由，申请了不披露相关提交文件。
　　家里时不时关心他们两个的近况，他不知道陆郡是否有再联系父母，但他这边只是得过且过地打着马虎眼。
　　同床异梦的婚姻就是这样，晚上躺在一张床上，极尽亲密之能事，白天把面具戴回去，怎么别扭怎么来，所有事情都要通过第三方转达。
　　不过聂斐然猜测他们双方都有觉悟——
　　聂衔华的这边进展越快，他们的婚姻剩下的时日越是有限。
　　-
　　事实上，那张空白支票确实是聂斐然收到的最后一张。
　　在下午企图联系律师未果之后，他回公司加了会儿班，直到七点半才离开，精神不佳地回到家，陆郡和往常一样不在。
　　他十一点躺下，一点半，楼下一阵忙乱的脚步，之后是玻璃砸碎的声音，他惊醒，睁眼看着天花板没有动作。
　　十多分钟后，佣人在卧室外轻轻敲门，说陆郡醉酒躺在楼下，不让任何人靠近。
　　聂斐然只得披了件衣服下去。
　　一楼灯火通明，陆郡满身酒气，直挺挺地躺在客厅地板上，西服在地毯上裹得皱巴巴的，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说着昏话。
　　附近打破的花瓶碎片已被清理干净，但地板上留下的新鲜的水迹没有那么快消失。
　　聂斐然走近，蹲下去看他的脸，伸出手想摸他额头，刚碰到眉弓处就被他打开。
　　"别他妈碰我。"他闭着眼，说出口的话不带一丝温度。
　　"是我，"聂斐然的目光停留在他衬衣领口粘着的半截假睫毛上，"回卧室睡好不好？"
　　"不要你管……"
　　他是真醉假醉，醉到什么程度，聂斐然不会看不出来，以前会上他的钩，也会吃醋和生气，但这一次，聂斐然只在确认他身体无恙后感到无奈。
　　陆郡唯独这点没有变，每次跟他闹脾气都像个孩子，做的事幼稚，说起话来被降了智一般丝毫不讲道理。
　　他已经习惯甚至是麻木。
　　沉默了一会儿，他抬眼对远处的几个人轻声交待道："很晚了，大家都去休息吧，林姐，可以麻烦你帮我拿一套枕头被子来吗？"
　　闻言，陆郡的眼皮颤了颤。
　　果然，聂斐然不顾他反对地灌了他一杯醒酒茶，之后吩咐阿姨留了一盏灯，枕头塞好后给他掖了掖被角，他要睡在客厅也随便，做完该做的转身又要上楼，算是对他仁至义尽。
　　但陆郡拉住他的手腕，不准他走。
　　"你到底想怎样？"聂斐然轻轻皱起眉，但没有发火，"不想睡地板就跟我上楼。"
　　"你背我。"
　　"自己起来，我怎么可能背得动你？"聂斐然问："我叫人来？"
　　"不要。"磨蹭了半天，这才摇摇晃晃地起身，途中胳膊又拐到座钟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不叫痛，聂斐然也不问，转开脸，只装作没看见。
　　好不容易驮回卧室，人一挨床就不动了，聂斐然想不管，可还是看不过眼，认命般地跪在他身边的被子上，艰难地抬起他的手臂，替他脱下外套。
　　提着衣服的时候不小心翻倒过来，陆郡口袋里的东西滑落在床单上，中间有两张吸人眼球音乐会入场券。
　　情侣座，检票机打了孔，副联也已经被撕掉。
　　他一言不发地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塞回去，面无表情地提着外套挂在衣帽架上，走进浴室拧了毛巾。
　　像陆郡这样的人，即便结婚了又如何，依然有很多人惦记，闻着味儿贴上来，抓住任何机会都会奋不顾身地往陆家挤，他聂斐然算什么东西。
　　为什么一直风平浪静，当然不是因为过往没有，更不是他发现不了，只是因为陆郡不停在回避，在主动拒绝。
　　但危机意识只存在于感情中被动且低自尊的一方，所以陆郡的试探很明显不会奏效了，走到这一步，聂斐然发现自己已经对一切见怪不怪。
　　他给陆郡擦脸，没擦两下，陆郡勾住他的腰往自己身上带，他失去平衡，摔在陆郡怀里，牙齿和嘴唇磕在对方锁骨上。
　　陆郡叹了口气，问他："到底怎么做你才会为我生气？"
　　聂斐然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意识到他确实是醉了。
　　"我的钱都可以给你啊宝宝，为什么不要？"
　　陆郡半醉半醒，从他提离婚开始，这么久以来，第一次那么温柔地跟他讲话，没有一见面就发疯，什么都听不进去似的按着他索吻和做爱。
　　他有些恍惚，却放任自己混淆了对方其实一直在冷暴力他的事实，借着对方酒醉，短暂地沦陷于这来之不易的温情里。
　　多么荒谬。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变得喜欢自欺欺人，沦落到用这头脑不清醒时的只言片语去修复那些血流不止的伤口。
　　"支票不好吗？"陆郡说，"给你多少钱都可以，为什么要他妈的提离婚……"
　　"你让我拿你的钱还你是吗？"
　　"你不是最爱跟我算账，怎么……算得太清？伤自尊了？"陆郡答非所问。
　　陆郡抱着他，身上热乎乎的，酒后吐真言，说的是前后不搭的醉话，但听上去又爱又恨，充满了他难以共情的矛盾。
　　"以前是寄到公司的现金……现在是卖房子，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为什么我不能？聂斐然……你活该……凭，凭什么……"
　　两三句话，让聂斐然如坠冰窟般地重新清醒过来。


第81章 81
　　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聂衔华的案子终于尘埃落定。
　　下判决书的前几天，大伯本不想惊动全家，只告知了聂父和姑姑，但大家一方面觉得没有必要再瞒聂斐然，一方面对已经发生的事逐渐释然，所以还是跟他说了具体时间，他为此提前请了半天假。
　　支票的事不了了之后，陆郡脸上挂不住，终于消停了一段时间，不再赌气分房，如果聂斐然主动跟他讲话，多少会得到回应。
　　但他还是拒绝讨论任何有关分开的话题。
　　他话没说满，模棱两可地要聂斐然再给他时间，不容置喙的样子令人不敢轻易挑战，聂斐然本身底气不足，思前想后，把拟好的欠条和反对的话暂时收了回去。
　　陆郡刚出了趟差，去一周时间，最后两天却专程改飞去锦城去参加一个无足轻重的行业大会，理由是打听好了DL市场部也在邀请行列，于是连酒店房间都打招呼预留好，试图合情合理地制造一场异地偶遇。
　　不过聂斐然没出现。
　　在他应该出现的位置上，代替他的是一位其他部门的男性下属。
　　聂斐然是故意的，陆郡知道。
　　-
　　陆郡渐渐意识到自己理亏，亏得还不止一星半点。
　　其实很多个夜晚，聂斐然被他折腾完睡了以后，他根本没办法合眼，会小心地翻开聂斐然的睡衣检查那些他留下的伤痕，伴随良心被反复鞭打。
　　心疼和自责是最常见的情绪，但他控制不住自己趋利避害的本性，依然在选择性地回避思考。
　　聂斐然说得对，他的确嘴硬，且在这件事上固执得可怕。
　　之前每一次失控，另一端连着的都是他无法捋清的问题，他试图理清其中利害，但还是没办法抵达终点。
　　他总是被聂斐然三两句不留情面的剖析戳到痛处，也总是在感知到聂斐然细微的退意以后反复对他做出突破底限的混账事。
　　是非题最简单也最残忍。
　　终点只能是离婚吗？他问自己。
　　他拒绝承认，所以多数时候只是在清醒状态下装傻，然后为自己的无能发怒，怒火波及到聂斐然身上，清醒过来后怕且懊悔，偶尔还夹杂着困惑。
　　但并没有任何实质性改观，如此恶性循环。
　　而长时间的僵持让他无法像从前一样低头把所有错揽完揽净，加上三番五次自己给自己找台阶失败，几番折腾后气焰不再，但心里其实还存着一点未灭的，说不清是什么的脾气。
　　回到璟市的当天，他授意助理告诉聂斐然，实则炮制了一番冠冕堂皇的借口，暗示想要聂斐然来接他。
　　电话通后，免提开着，聂斐然在另一头敲了一阵键盘，听完助理的说辞，沉默了几秒，淡淡地回答："我要加班，你们顺路把他送回去吧，麻烦了。"
　　-
　　晚上聂斐然一到家，还换着鞋就被捉住啃了上来，陆郡憋急了一般，不管怎么踢打都不松口，按着他从客厅做到卧室，一边做一边问他想不想自己。
　　他完全没办法给出违心的回应。
　　而在独角戏演完第一轮后，他发现越不吭声陆郡就撞得越用力，臀缝和腿根摩擦过度后火辣辣的疼，甚至中途顶破了避孕套，陆郡不得不按着他重新去床头柜摸索。
　　床又晃了很久，他忍了又忍，最终受不住地哼哼起来，神志不清地求陆郡："想，你快点……快点好不好。"
　　"怎么想？"陆郡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地穿过他心脏。
　　他讲不出来，陆郡就挺了挺身子，一寸寸拱上去含住他耳垂，"让我快点什么？"
　　"……快，快点射。"聂斐然条件反射般缩了一下，声音小得快要听不清。
　　但陆郡捏着他下巴，有些无耻地追问："射给谁？"
　　"我，"过了很久，聂斐然哭着，喘不上气地说，"给我。"
　　卧室里没开灯，但陆郡始终牢牢掌握着主动权，吸取了前几次的教训后，从始至终自外侧夹着聂斐然的腿抽插，紧实的两条长腿像把锁，性器送入得深，贴合无比紧密。
　　熟烂的情欲被嫁接在他身体里，聂斐然的自制力逐级垮塌，在陆郡身下挣扎着，发出压抑的叫声。
　　等到高潮到来时，穴内吸绞不停，聂斐然越挣扎越是快感强烈，磨得陆郡几欲死在他身上，但他更先一步失守，性器翘得滴水，腰胯用力顶起又回落，精液一股股喷泄在自己肚皮上，身体力行地回答了陆郡的问题。
　　又是这种时刻，畸形而畅快，蚀骨的快感终于潮水般涌上来，陆郡马上也不行了，喘着伏在聂斐然身上，剧烈地抖了几下，手上到处没够的摸。
　　但他并没有得到满足，射精结束后，心底依然有一个填不满的洞，甚至比之前更甚，所以回过神后还想接吻，手顺着大腿游走，逐渐摸到聂斐然眼皮时，才发现他早就累得睡着了。
　　他退出去，整个松懈下来，两个人两赤身裸体地抱在一起，入睡总算变得容易，不再需要借助其他治疗方式。
　　他们互相都不敢承认，这么竭尽全身力气地做爱其实是治疗他们失眠唯一的药，也是他们可以交颈相拥着度过漫漫长夜的最后一个借口。
　　-
　　聂斐然心里挂着事，不等闹钟响，早晨五点十分，他在床上自然醒来，身体像被反复捶打过，腿间可以感知到的肿胀，碰到被子的地方还隐隐作痛。而陆郡手搭在他臀侧，呼吸平稳，睡得香甜，无知无觉的样子。
　　他们隔得很近，呼吸扑在睫毛上，身体往前凑几厘米就能亲到。
　　仅限这一刻，聂斐然很想亲陆郡。
　　但他不能。
　　躺了一会儿，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陆郡的脸，动作轻而仔细，从额头开始，慢慢抚过他的眉眼和鼻梁，想象着那双眼睛笑起来是什么样子，最后是嘴唇。
　　年轻而美好，这是他爱过的人。
　　他数不清多少次地用这种方式抚摸过陆郡，但今天过后，也许一生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时刻。
　　决定是提前做的，给了陆郡太多机会没有结果，最后只好坦然接受这一天或早或晚都要到来。
　　昨晚进门之前他就知道，但想到以后也许会变成陌生人，依旧感到阵阵心痛，尤其意识到这个早晨就是他们的终点后，他悄无声息地躺在陆郡怀里，忍不住泪流满面。
　　他下床去浴室，收拾清理干净陆郡留在他身上的痕迹，之后没开家里车，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也想要借早晨的冷风让大脑清醒，所以就这么步行去了法院。
　　陆郡躺在床上，听见他轻手轻脚地从外边合上卧室门，没什么时间概念，只是睡意渐渐消散，拢着被子翻了个身趴到他睡过的地方，头埋进他枕头里用力嗅了嗅。
　　三个小时后，接到律师电话时，他刚好站在浴室镜子前，一边奇怪聂斐然天没亮离开家，一边用剃须刀刮掉了新冒出的青色胡茬。
　　律师告诉他宣判书内容，他的心重重一沉，一抬眸，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发现下巴上多了几道血痕，周围的淤紫已经非常明显。
　　是前夜撕扯中聂斐然掐的。
　　-
　　一回生，二回熟，可就算是第三次参加开庭，聂斐然还是天然地对场内的严肃气氛感到压抑和不适。
　　没有太多意外，和他们奔走几个月咨询不同律师得到的答案差不多——
　　非法集资未能成立，但非法开采是已经认定的事实。
　　聂衔华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所有生产资料按规收缴，折算以后账户里的钱分别用于罚金和恢复开采地生态，剩余的合法部分则会按投资比例退还债权人。
　　聂斐然读了手中的判决书副本，用手机拍下来整理归档，上面显示安陆实际可收回成本为八百万。
　　听到这个结果，聂父明显松了口气，因为不管惩罚力度还是款项分配，都已经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好结果。
　　而聂斐然快速在心中算了算，加上他手上攒的钱，缺口很小了，至少是可以稍微理直气壮写上借条的数字
　　但不知是情绪激动还是低血糖，他脸色苍白，双手控制不住地抖，坐在他左边的姑姑发现后，伸过手臂搂住他，安抚孩童似的一下下拍他肩膀，表情带着鼓励和安慰，小声说没事了。
　　家里人替衔华松了一口气，也替他松了一口气。钱能还清了，但没有人知道这对他和陆郡的婚姻来讲意味着什么，只有他知道。
　　-
　　从法院出来后，一家人心思各异，找了个附近的小饭馆一起吃了午饭，大伯开门见山地告诉聂斐然剩余的缺口他来补。
　　这件事刚发生时，聂斐然最怕面对的就是大伯夫妇。
　　他们都是一生恪守底线的人，当然不会怪陆郡，更不会怪聂斐然，可确实会在任何见到聂斐然的场合想起自己监狱中的儿子。
　　尽管这合理合法，是聂衔华造的孽。
　　万幸时间渐渐抚平了一些伤痛，很多人生道理，虽然明白得有些晚，但聂斐然是借这件事才从几位长辈身上想通的。
　　这会儿大伯一口咬定，可聂斐然知道，再补下去，动的就是他们辛苦一辈子给自己攒的养老金了。
　　他背负着一些见不得人的秘密，良心难安，怎么说都不要，上菜后还争论不止，幸好姑姑跳出来做中间人，商榷以后各退一步，又是几家人分摊，只是大伯家和聂斐然家多认领了一些。
　　不管怎么说，有家人的支持，压力确实小了很多，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他纠结再三，没办法，点头接受，决定这次不要优柔寡断，离婚后他还可以挣钱，其余走一步看一步。
　　吃完饭，正好餐厅两百米外有一个银行营业厅，一家人办事都是不拖泥带水的风格，说办就办，开卡转账一气呵成，半小时不到结束，完成以后该赶去上课的赶去上课，互相拥抱安慰一阵，在银行门口分别。
　　最困难的阶段已经过去，几位长辈想法简单，也尽了最大努力在背后提供了支撑，帮助他和衔华渡过难关，从伤心到接受，提了半年的心终于在这一天踏实下来。
　　-
　　聂父顺路陪聂斐然走到地铁站，叮嘱了几句，话题回到他跟陆郡身上。
　　他有一瞬间的冲动想要说实话，转念一想，又觉得为时过早，这么不清不楚地说出来只是吊着父母跟他一同煎熬，所以忍了忍，决定等真正结束了再说清原委。
　　应该很快了，他相信父母会理解他的决定。
　　-
　　而分别以后，聂斐然并没有进站。
　　目送父亲走远后，他拐进附近一条僻静的巷子，靠在墙边，摸出兜里的手机，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拨出了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这一次他没有回删和挂断，一直等到电话接通。
　　表明身份后，对方好像并不意外，询问了他的大致方位，马上派了车来接他。
　　命运的齿轮开始重新转动，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生活，但他还是毅然决然地抛弃了当下使他和陆郡都痛苦的那种。
　　就是从这一刻开始，在一只脚踏出陆郡的保护圈后，聂斐然强迫自己掐灭所有侥幸心，用冷漠和成熟武装自己。
　　心绪前所未有地平静，一环扣一环，仿佛执行的是一项思虑良久的计划——
　　他先是在去对方事务所的路上编辑了工作邮件，很简短干练的几句话：申请辞去BD组的组长职务，接受作为普通专员长期出差，专心跑市场业务。
　　接着，他手写了一份收据，附上还款金额，只等陆郡签字。
　　做完这些，他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说不上如释重负，只是有些听天由命的伤感。
　　半个小时后，见到律师，握手寒暄后，对方请他移步会客室，桌上已经准备好他需要的全套文件。
　　他也不奇怪，唯一的诉求就是快，粗略浏览后按着要求一一签了字，还掏出记事本不时写下律师的建议。
　　当天下午，律师用同城速递将离婚协议和他几年前签字的放弃财产分割声明一同寄到了陆郡的私人法务办公室，文件显示签收成功一小时后，聂斐然提出有一些私人物品未处理，于是在律师陪同下最后回了一趟家。


第82章 82
　　回家路上，聂斐然和律师的手机交替响铃，十万火急的架势，反复摁了又打来，一个电话接着下一个，来电的并非同一个人，却都好似不拨通不罢休。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关了静音。
　　从签字开始，聂斐然的眼眶一直是红的，律师出去联系寄送协议之前让助手给他上了热茶和点心，但他体态僵硬地坐在原处，落寞感悄无声息地爬上颈后，心空得害怕。
　　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扶着桌子走到落地窗边，从高处远眺璟市中心区建筑，整理自己过于感性的糟糕情绪。
　　在接近临界的地方，他亲手扼杀了这段苟延残喘的婚姻，结束在这里，总好过关系僵滞，消耗完时间和残余的精力，最后彼此之间只剩厌恶和痛恨，变得仇深似海。
　　他已经不敢再奢求体面，只期望能留下哪怕一丝相爱过的温情和体谅。
　　这是足够支撑他度过漫长余生的寄托和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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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事与愿违。
　　那天是七月的最后一天，也的确是聂斐然最后一次踏进那幢名为"家"的房子。
　　只是事情并没有沿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身处在风暴漩涡的中心时，他认命地般地放弃了所有抗争，接受了他们两个注定要在相互折磨中走向万劫不复的最终结局。
　　他非常后悔，想是否怪自己将陆郡变成这样。
　　整整两个月，他没有再出过门。
　　因为陆郡真正放手那天，秋天已接近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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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的最后一场秋雨少见地下了整整一周，天气渐渐转凉，粗大的雨滴打得窗沿劈啪作响，从早到晚，不知什么时候是尽头，令人徒生悲厌。
　　以往这样的天气里，两人早晨醒来总是习惯赖床半小时。耳鬓厮磨，手脚交缠，搂着抱着缩在暖乎乎的被窝里说悄悄话，等佣人敲门送来早餐和烘暖的衣物。
　　空气是温暖而干燥的，带着烤黄油面包和榛子奶油霜的甜香，不像此刻，此类回忆只会让聂斐然愈发感到现实的无力和物是人非。
　　他很久没有早起过了。
　　卧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几乎感觉不到换季的变化，遮光窗帘再合上后，连昼夜的分界也淡了。
　　他一个人躺在床上，醒一阵睡一阵。
　　日复一日，身上的疤痕在结痂，但他并没有随着身体的康复变好。
　　聂斐然不会变好了。
　　-
　　他只是偶尔毫无征兆地哭一场，但次数很少。
　　因为一哭就会被头顶的摄像头记录下来，负责看护他的佣人会被惩罚，而心理疏导师通常在半小时内准时出现。
　　所以大部分时间里，聂斐然只是失魂落魄地躺着坐着，移动范围很小，变得异常嗜睡，睡衣像长在了身上，对待询问永远也只会给出相同的反应——
　　"谢谢您，我没病。"
　　那株清淡矜贵的兰花终于在陆郡手里变成了僵苞，勃勃生机完全消失殆尽。
　　-
　　最后一块疤痕修复贴被拆走那天早晨，聂斐然依然没有太多反应地陷在枕头里，闭着眼，一声不吭地由着医生检查操作，医嘱讲到耳边一概不理，且在医生走后又重新陷入沉沉睡眠。
　　不知睡了多久，卧室门从外面打开，一串明显不同的脚步声响起，但聂斐然脑袋混混沌沌地分不清虚实，思考得很慢，以为自己还没从梦中清醒。
　　脚步声靠近以后，卧室的两面的窗帘很快被刷刷拉开，刺目的光像能灼穿人的火，让聂斐然的邋遢和萎靡无所遁形。
　　他下意识地用手背挡住眼睛，但床垫一沉，来人一条腿跪在床侧凑近，拉开他的手，把一叠很重的东西扔在他身上，"起来吧，结束了。"
　　聂斐然眼神虚浮空洞，茫然地与陆郡对视几秒，陆郡忍不住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轻轻拍打他的脸让他清醒，完全不管他是否听得进去，"给你两个小时打包行李，车在楼下，你需要的东西都在袋子里。"
　　他默了默，撤身回去，立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聂斐然，讲话的语气很冷，眸底一望无尽，是令人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聂斐然缓慢地反应过来他说的话，耳中轰鸣，手指蜷了蜷，挣扎了一下，身上的东西就哗啦啦从两边滑落到床面上。
　　陆郡一股脑说完，看着聂斐然苍白浮肿的脸，而他正艰难又虚弱地撑着身子，试图从床上坐起来。
　　两个月，他们彼此都在这场拉锯战中蜕了几层皮，被爱和恨雕刻得面目全非。
　　陆郡没有给他机会开口，决绝地背过身，大步离开，边走边说："出了这道门，以后你要死要活都跟我没关系了。"
　　-
　　这么久以来，聂斐然没有出过家门，而陆郡是第一次回家。
　　穷途末路的这一刻，他放手得潇洒，好像是他放下了执念，主动说游戏结束，恩赐聂斐然去过他想要的单身生活，但面对面时，只有他明白，自己在聂斐然面前的所有伪装都是徒劳。
　　不管聂斐然想用什么方式惩罚和报复他，目的都达到了，他永远做不到冷静和遗忘。
　　那天以后，聂斐然鲜血的气味长久地萦绕在他鼻尖，令他被撕碎一般痛苦，当看到那道淡粉色的伤疤时，所有的不堪回忆还是像潮水涌回，蕴积的几个月的愤怒和憋闷被卷土重来的巨大恐惧与后怕迎头浇灭。
　　就算这样，多停留一秒他都觉得自己要说后悔。
　　他快步下楼，扎进影音室，从里侧将门反锁，音乐开得震耳欲聋，倚在沙发上疯了一样又哭又笑，身体却逐渐往下滑落，直到最后整个人瘫在地上，眉头扭在一起，心跳骤停一般，蜷紧了身子不停发抖。
　　终于，他主动放弃了一直以来奉若珍宝的东西。
　　-
　　很久以后，音乐声停了，他开门出去，衣服与发丝都不平整服帖，除了面上刻意做出冷淡倨傲的模样，一切都透露出这场纠缠让他遭受了多么狼狈的一段精神危机。
　　他没有勇气主动开口问，但男仆意会，吞吞吐吐地向他汇报，"聂先生一小时前离开了。"
　　他跌在躺椅上，疲惫地抬起手，看了看表，努力透过破碎的表盘辨认出当下的时间，发现聂斐然只用了半小时离开。
　　"他没让你们收箱？"
　　"没有，"男仆没花费太多时间回忆，"聂先生好像有些急，离开时只带了他常用那只随身手提包。"
　　"药呢？"
　　"他说不需要了。"
　　"司机？"
　　"聂先生说——"
　　"好了我知道了。"
　　答案都写在对方为难的脸上，追问已经没有意义。
　　陆郡捂着心脏的位置，看上去有些费力地喘了两口气，欲言又止，挥退了围着的几个人，慢慢走回楼上，推开卧室门。
　　聂斐然留下的生活痕迹有限，他只带走了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和那包文件，除了被子没来得及叠，其他地方看不出凌乱。
　　没有颜色和温度，让陆郡有片刻恍惚这个人是否真的有血有肉地存在过他的生活。
　　他木手木脚地走进浴室，打开了洗手池的水，想要洗把脸让自己稍微清醒。
　　水不停流，而他的目光定在了洗手台边的香皂碟上。
　　碟子里放着一只他再熟悉不过的戒指，跟他手上戴着的一模一样，是那天晚上在书房被聂斐然扔掉以后他跪在地板上一寸寸摸索找回的那只。
　　——他们的婚戒。
　　他僵硬地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捏起那枚银色的金属圈，对着浴室顶灯打下的光，小心地摩挲戒指内壁刻着的一圈字：
　　**「 FEY&JUN  TILL DEATH 」**
　　至死方休。
　　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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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正文开始了(bushi
　　迟到的祝福，祝宝宝们新年万事顺遂！！
　　  


第83章 83
　　如果没有两个月前那场噩梦，聂斐然离开得不会那么果断。
　　他应该开心的，但那一刻，陆郡留下的几句话只是像迎面浇下的凉水，让他头昏脑眩地躺回枕头上，面对充满一室的光，久久不能顺畅思考。
　　头顶盘旋着的两个声音喋喋不休地争论——
　　一个声音告诉他："你自由了。"
　　而另一个声音打断道："你被抛弃了。"
　　这是一种很矛盾的心态。
　　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陆郡总是试图主宰这段关系，好像必须由他讲出'结束了'才是真的结束，有些他自己也控制不住的，不近人情的固执。
　　他对聂斐然，说是爱，却又在那晚之后充满了无解的恐惧和细微的恨意，最后在自以为是的爱里被折磨，也把聂斐然折磨得遍体鳞伤。
　　所以在聂斐然看来，陆郡说'结束了'的另一层意思是，他决定彻底放弃那些与自己有关的回忆，也放弃了他们之间的所有联系。
　　以一种很决绝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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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穴跳得厉害，牵系着前额闷痛，仿佛敷着一块冷硬不化的冰，聂斐然看着天花板，脑袋一片空白，呆了片刻，直到被差来为他"送行"的佣人们鱼贯而入，他才从陆郡带给他的那股巨大冲击中缓过劲来。
　　陆郡扔给他的东西毋庸置疑，是先前被他藏起来的各种证件和一份全新的离婚协议。
　　但他顾不得仔细看，挣扎着从床上下来，扑进衣帽间里，抓了身最简单的衣服，走了两步后，又不得不返身从抽屉里拿了条腰带，把变得过于宽大的裤腰胡乱一扎。
　　这么一动，脑子越来越清醒，由意志力驱动着，身体好像短暂地拥有了逃离的力量。
　　陆郡只给他两个小时。
　　他把散落的文件夹随意收拢后塞进提包，只是面对来帮忙收拾行李的佣人们，敛眉不发一语，碰也不碰那几只大得过于夸张的打包行李箱。
　　因为他根本不想要带走这个家里多余的东西。
　　——那会更显得自己像被扫地出门。
　　况且他也不需要了。
　　跟陆郡分开的过程像死过一次，只有在这种境地下，聂斐然才深刻地意识到，人生虚妄，没有什么非拿在手里不可。
　　东西可以不要，可要出门时，无可避免地，透过余光，他还是扫到家里两位年纪最长的阿姨立在墙边抹泪。
　　他是感性的人，只不过被陆郡磨得冷心冷意，对这种赤诚的关心和挂念不会分不清。
　　毕竟人都是相互的，真心换真心。
　　性格使然，聂斐然绝对不是那种富贵人家的刻薄雇主，从来到这个家的第一天开始，他从没对陆郡请来照顾他们生活起居的这群人摆过任何架子。
　　佣人们大多喜欢他，因为他不像陆郡那么难以接近。他情绪稳定，性格随和，不偏袒，不颐指气使，更不挑剔，连讲话也温柔客气。虽然工作繁忙，但相处的过程中，每个人都能感到自己被尊重，几年下来的确积攒了很多对彼此都珍贵的回忆。
　　这就是陆郡最初喜欢的那个聂斐然，他好像一直有这样的魅力，虽然慢热，但待人的那份真诚不会变，总能让身边的人发自内心地想要相信和靠近。
　　换句话说，这是他的涵养，也是他润物细无声的善良天性。
　　作为他和陆郡感情逐步恶化的旁观者，之前的风波，碍于职业素养，所有人眼观鼻鼻观心，按照陆郡的要求收拾打扫，不敢乱问乱看，但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私底下不担心是假的。
　　所有人都感到不解，为什么在聂斐然状态最糟糕的那几天里，陆郡反倒连夜离开了家。
　　时间一跳，今天陆郡露面，大家本以为危机解除，可以松口气，却又突然传开了聂斐然要走，整个家的气氛变得沉重，本来管家只安排四个人上楼帮忙，最后推推挤挤，竟然全部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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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对待那些被自己长久使用过的物品尚有不可随意取夺的眷恋，何况朝夕相处过的人。
　　无法和用尽全力爱过的人和平分手，在陆郡身上没有求到的体面，最终却在另一群人身以另一种方式实现。
　　聂斐然边开门，边后知后觉地生出这样的想法，套在自己身上，觉得有些戏剧性的巧合。
　　他本不应该多停留，但一脚踏出卧室，感到后背一片灼人的目光，又忍不住退回去，轻声感谢她们过去几年的照顾，最后浅浅地说了声告别。
　　他垂着眼把戒指从无名指上褪下来，无言地递过去，阿姨们摇头，不愿代他转交，他环视一周，只好匆匆放在洗手台边。
　　就这样结束吧。
　　他下到一楼，伴着环绕在整幢房子的爵士乐，抽掉鞋柜相框里的照片，一撕两半，带走了有自己的那部分。
　　-
　　离开陆家后的一周，聂斐然从暂住的酒店回到父母家，眉上的伤疤痕迹已经很淡，他假装过去几个月确实像电话中说的被公司派去封闭培训，也实话实话和陆郡的婚姻已经彻底结束。
　　消沉过，失意过，在见到父母家人的一刻，一切都像乌云过境，他只对自己曾经的冲动感到后悔。
　　曲曲折折的感情，一无是处的人生，聂斐然没办法在短时完全放下，但他不会再做傻事了。
　　他花时间安慰好父母，也强迫自己不断朝前看，做回从前的聂斐然，并在恢复后打起了精神处理好了陆郡给他的那堆文件。
　　离开陆家的那天，他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没有清点过文件袋里的东西，当下拿出来一看，不光离婚协议，竟然还有陆郡做过公证的"认罪书"。
　　是能唤起他极度悲伤情绪的东西，只是他早就哭不出来，难过之余，只觉得有几分滑稽，像一场闹剧终于画上句号。
　　他提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最后将剩余拉拉杂杂的纸页原封不动地装了回去，夹在那堆唬人的不动产赠予协议里。
　　不过他没有再联系陆郡助理，而是抽了一个天气不错的周末，和母亲散步到安陆大厦，把文件袋寄放在了值班的前台。
　　他也不会再回DL工作。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后，他发现自己不但没被开除，组长的职位还依旧为他保留，甚至在缺勤失联的两个月里，工资依旧照发不误。
　　而几个月前那封邮件被退了回来，主管告诉他人事批复不通过。
　　到底是真的不通过还是另有隐情，他了然于心，也厌倦了这种猫鼠游戏，最后干脆就不给自己和他人退路地提了辞职。
　　绕了一圈，结果好像没变，和那年他们闹分手时一样，面对有关陆郡的一切时，他还是一样地幼稚，一样地痛，一样地想躲去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再也不出来。
　　-
　　-
　　十一月初的某个午夜，聂斐然坐上飞往G国的航班，准备在那里转机，落脚一个在地图上几乎小得找不到国家。
　　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他选择主动抹掉自己在陆郡世界里留下过的所有痕迹。
　　他以为的理想工作，令人羡慕的爱情，顺遂而洒脱的人生，统统在27岁即将结束这年离他而去。
　　也是那年，阳霖和Shane决定结婚，在南半球一个小岛上登记领证。
　　陆郡并没有亲自到场祝贺，不过大方地把G国那间科技公司的股份全数转赠给了他们夫夫，当做新婚贺礼。
　　收到代理机构通知那天，阳霖给陆郡发了若干消息无回音，电话直打到第五通以后才被接起。
　　"你发什么疯？！以后不过了？"
　　手机信号忽强忽弱，陆郡坐在雪地车上，看着周围荒芜的雪山，只回答："给你就收着。"
　　"你—xj!"!"+_!#@"
　　呵气成霜的地方，电话里渐渐只剩下电磁信号表意不明的杂音，陆郡维持着同样的姿势，沉默地注视山顶，依稀有阳光刺破云层照在雪地上。
　　而另一边，飞机飞过太平洋，五点过三刻，机舱充满了玫瑰色的光，前座旅客拉下遮光板，但聂斐然安静地靠在窗边，看了那年秋天的最后一场日落。
　　那一刻，他们心里想着的似乎是同一句话——
　　"惟愿客死异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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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谅我小小地改动了一下时间，写到这里发现前一章那个点有些赶了QAQ


第84章 84
　　聂斐然本不打算从G国转机。
　　其实说起来，这个远走他乡的契机来得很巧合。
　　他是几个月前收到的邀约邮件，发件人是他念研究生时一起做过竞赛项目的队友。对方从一家策划协会离职后自己创业，目前拿到了Z国旅游局赞助经费，正在筹划跟当地大学和官方机构合作，扩充团队为Z国一处开发多年的旅游区建设数字推广矩阵，以此为基础，在全球范围内进行策略性营销。
　　校友会就这点好，很容易查询联系到毕业后散布各大洲的同窗，加上从前的合作经历足够愉快，轮到亚洲地区的负责人时，聂斐然的名字被直接打在了候选名单上。
　　当然，他绝不是对方唯一想要邀请的对象，因为这个项目不是什么美差，听上去名头大，写在从业履历上的话很漂亮，实则钱少事多，是半公益性质，并不是所有邀请人都感兴趣。。
　　这种邮件偶尔出现，加上欧洲人办事效率低，项目明年才落地，所以给的考虑时间十分宽限。
　　只是几个月前的聂斐然还在焦头烂额地为那两千万牵动所有精力，所以对此只是扫读以后匆匆略过，更别提之前外派两年那件事发生以后，他压根不敢再考虑要去海外发展。
　　离婚后的两周，自他辞职始，聂母还是一如既往地支持他一切决定，只是心疼得厉害，所以直接告诉他想在家休息到什么时候回去工作都可以。
　　而聂父则要冷静些，午间闲谈开导他时，一边打理窗台上的花，一边给他提议："然然，除了健康和平安，爸爸对你也没有过多要求，但你小时候我常说的，还记得吗？"
　　聂斐然当时愣了愣，没答出来，不过聂父也没多为难，直接帮他回忆道："埋头做事，认真读书。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就读书吧。"
　　这句话确实像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那时他还沉浸失败婚姻带来的巨大创伤中，而回顾职场方面做出的成绩也谈不上春风得意。走来走去想的都只有同一件事同一个人，正是脑子里一团混沌找不到生活方向的时候。
　　显然，待在这个令他伤心的城市无异于慢性自杀，而继续读书，换个环境和努力方向，大概对当下的他是不错的选择。
　　他承认自己要反思的地方太多了。
　　生活没有给他的答案，也许只有时间可以。
　　就这样，在处理完离婚的琐事之后，他花了很短的时间，先是查询了对应专业博士的申请情况，又缩小范围看了Z国几所大学，决定先试试这个邀约的项目，之后如果还有想法就继续念博士。
　　当然，前提是他要拿到全奖。
　　这场风波过后，他自认最对不起的人就是父母，所以不可能再花父母钱一分钱，而往后的人生，其实潜意识里，他对所有设定的目标已经没有从前那么坚定，多了几分随波逐流的妥协。
　　之后，他尝试着回了邮件，好在对方很快安排了一次简单的线上面试，聊完以后双方一拍即合，当场敲定，第二天他便着手申请了Z国签证。
　　Z国不是发达国家，领土小，人口净流出严重，所以普签下得很爽快，按照约定，他准备过去以后再换工签。
　　而到买机票时，鬼使神差地，他没有选择直飞，最后定了要在G国中转19小时的航线。
　　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他想。
　　一次伪装成不经意的悼念。
　　为那个从前敢于爱人，也一直被爱的聂斐然。
　　-
　　飞机抵达是中午，聂斐然飞G国首都，由于下一程要隔天，行李不是直挂，需要提取后重新托运，他提前定了机场过夜酒店，计划出关后放下行李去市区和Tim见一面，顺便一同吃顿晚餐。
　　降落进入滑行轨道前，他仰在椅背上，感到身体有些燥热，从某个点开始，突然一阵耳鸣。
　　他像从前习惯的那样吃了一粒薄荷糖，想压下气压变化带来的不适，但糖刚进口，胃部毫无征兆地狠狠一抽，他下意识抬手捂住腹部，突然涌上一阵难以形容的恶心。
　　很奇怪的感觉，他说不上来。
　　他从不晕机，但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他抵达酒店。
　　他一路上硬挺着，只想着不要在计程车上失态，酒店前台服务生见他不适，又善解人意地帮他把行李送到了房间，而这会儿门一关，他外套也没顾得脱，扎进浴室后吐得天昏地暗。
　　-
　　-
　　Tim驾车前来赴约，特意把猫也带上了，快到机场附近时，给聂斐然打了电话来接他，但电话通了以后，聂斐然有些虚弱和惭愧地先道歉："抱歉，我好像晕机了。"
　　"不舒服？"
　　聂斐然天旋地转地躺在酒店床上，承认自己从机上下来就一直在吐，请求道："我们不进城，就在酒店餐厅见怎么样？"
　　"我没问题，"Tim按着聂斐然先前告诉他的位置走，已经能隐隐看到酒店停车场的指引牌，"给你带点药？"
　　聂斐然忍着难受，想了想，艰难地答应，"好……麻烦你了。"
　　Tim在顺路在楼下药店买了常见的晕机药，进酒店后填了访客记录，抱着猫上了电梯，找到房间号，摁门铃，听到浴室水声停止，紧接着，一阵有些拖沓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Hi——"
　　聂斐然脸色白得像纸，却在开门发出了第一个音节后就又冲进了浴室。
　　惊讶之余，Timmy已经一纵从主人臂弯上跳了下去，抖抖身子舒展开，毛绒绒地一团跟着先溜了过去，瞪着圆圆的大眼睛，绕着聂斐然来回走，不住喵喵叫。
　　而聂斐然眼中噙着泪花，后背汗湿的衬衣贴在皮肤上，一身狼狈相，根本分不了心去招呼他的两位客人。
　　他毫无形象地杵着洗手台两边的瓷砖，身体压得很低，脸几乎埋进池子，伴随着水流和换气扇的声音干呕不停。
　　"Fey，你真的确定自己没事？"Tim小心地倚在门框边，略显尴尬地捏着一只棕色玻璃药瓶，有些被这个阵仗吓到，"你脸色太差了，只是晕机？"
　　"我——"
　　一张口，又是一阵强过一阵的恶心，聂斐然口中发苦，吐得胆汁都要出来。
　　"我的天，不行不行，你这样不行，我们得去医院。"Tim念叨着，弯下腰去三两下把猫薅起来夹着，伸手扶住聂斐然肩膀，把他想要推辞的话堵在喉咙里："你病成这样明天怎么飞？"
　　聂斐然漱着口，想想，也是，休息了一会儿缓过来一些后，拗不过，只好拿了手机和护照跟Tim下楼。
　　Tim找了一家就近的教会医院，开车前往时，他偏头看了看聂斐然，脑子一热，没忍住说出了刚才进门就想说的疑问。
　　"Fey，恕我直言，你看上去很不好……"
　　聂斐然没有说话。
　　"你知道你现在看上去像什么吗？"
　　"……什么？"
　　"一张被揉皱后又打湿了的旧报纸。"
　　聂斐然挤出一个不能再惨淡的笑。
　　明眼人都看得出眼前人大概率刚刚经历完一场不愉快，所以Tim犹豫了半天，终于轻声开口："可以问吗，发生了什么？"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要藏着掖着的。聂斐然缓缓掀开眼皮，几不可察地深深吸了口气，言简意赅地回答："我离婚了。"
　　"啊……抱歉……我——"
　　"没关系Tim，"聂斐然低头摸了摸怀里温顺的猫，"已经过去了。"
　　-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医院门前。
　　那是一家中等规模的医院，挂靠在这一区教会下，一路进去，连走廊上的壁画都带几分宗教色彩，聂斐然第一次见。
　　就诊人不多，Tim给他挂了急诊，也不需要排队，即到即看，医生面诊后问询了一些常规问题，之后开了几张单子让去抽血做个化验。
　　聂斐然感到身体比刚才恢复一些，上楼时忍不住自责害Tim大老远开车过来陪他折腾，从抽血室出来后两人还在互相客气。
　　而检查结果已经先他一步通过医院内部的诊疗系统传递回了医生办公室，当他拿着一串单据回到诊室的时候，奇怪地发现医生的表情和之前有些不一样。
　　不是那种让病人感到大祸临头的凝重，而是开心，非常开心。
　　聂斐然有些不明所以，人还没坐稳，手中被塞进一个棉花填充的小天使玩具，医生表情慈祥地看着他，笑了笑，开口道："Congratulations！"
　　心脏从来没像那一刻跳得那么快过，聂斐然突然产生了一个疯狂得令他脊背发凉的糟糕预感。
　　他愣愣怔怔地低头，看见小天使的衣服上缝着一颗很大的星星，星星上面写着：
　　「Welcome to the brave new world of parenthood！」


第85章 85
　　流血加失温，在被救援队从一处雪坑中找到的时候，陆郡已经处于中度昏迷状态。
　　两个小时前把他送上山顶的直升机复飞回来，在天空盘旋着等待指示，不过这次他没能像两小时之前那样行动自如地走到指定登机点，而是被放上固定担架后直接送往了当地医院抢救。
　　检查结果和X光显示，这趟由各国小众滑雪路线爱好者组成的"探险之旅"带给他的不仅是短时的心肺功能耗损，还有严重的右肱骨骨折和双膝韧带撕裂。
　　除此以外，他的背上多了一条很长的伤口，是从陡坡滚落时被雪下隐藏的暗石所划伤，伤口由后腰一直延伸至心脏附近，不深，但差点致命。
　　在他昏迷的两天里，陆毓和莜蓁接连抵达这片荒芜的雪原。
　　而他失踪与受伤的消息一直封锁得很好，安陆对外依旧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合作商只当他出国度了个长假。
　　至于离婚，在他放走聂斐然后的一周，陆毓终于出海回来，在他消沉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启用了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将所有有关他感情经历的消息清理得一干二净。
　　粗暴而高效，不留一丝痕迹，仿佛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根本没有在世界上存在过。
　　-
　　医生给他动了一场小手术，麻醉过后醒来的那个午夜，偌大的病房里只有他自己，还有几缕走廊上应急灯投映进来的微弱的光。
　　伤口牵动神经，而手臂和腿上的厚重石膏限制着他的身体无法活动，他张了张口，发现咽喉深处痛得有如砂纸在打磨，只有仪器机械运行的声音提醒着，他还活着。
　　对，活着。
　　差点死了，却又没死成。
　　他看着天花板上报警器，一点红色的灯斑忽明忽灭，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点回忆涌现，他忍不住在心中揣测，想着聂斐然握住刀片的那夜，是不是也像他在荒野之中把自己摔打得皮开肉绽时那样感到解脱。
　　护士从监控处察觉他的异样，通知医生和家属的同时很快赶来，不久后，病房亮起了灯，医生陌生的面孔围着他不时询问，他喉咙冻伤讲不出话，就只能以点头或摇头作答。
　　半小时后，陆毓到达，除了方式和地点过于特别，是这场风波以来他第一次和孙子见面。
　　他退休后买几艘船，修生养息，四处玩耍，出海一次几个月不止。船上信号不好，除非他主动，否则很难联系上，几乎是失联状态，最近一次正正卡在陆郡闹离婚的节点。
　　所以陆郡和聂斐然离婚他并没有机会直接插手，不是不想，而是时机不凑巧，
　　直到上岸那天，委托的那位律师直接等在港口汇报，几十天间事情的发展如过山车一般，令他听完捏了一把冷汗。
　　但归根到底，过程虽然曲折，好在结果与他最开始的预言差不离。
　　-
　　陆毓一踏进病房，陆郡就阖上了眼皮，他杵着一支手杖，没有坐在沙发凳上，而是靠近一些，坐在了病床床沿，开口，语气似怨似怕，有些严厉，却又像是真心实意地心疼着躺在病床上的人。
　　"嘟嘟，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陆毓说。
　　埋着留置针的那只手下意识抽动了一下，陆郡有些恍惚，因为很多年没有人这么叫过自己了。
　　他很小就习惯了，不管是亲属还是被雇佣来照顾他的保姆，所有围绕在他身边的人一直用对待成年人的方式与态度同他相处，而这个小名，也好像时间长河中的一块回忆碎片，被随意放置，但一直存在，导致他有些被触动，却又做不出情感上该有的回应。
　　毕竟生疏的时间还是多于亲密，不止他，陆毓也是。
　　"你故意的是不是？
　　陆毓心潮涌动，沉吟片刻，想起早晨收到的事故调查报告，多少有些克制不住脾气地开口，直接问他："三十岁的人了，离了个聂斐然你就活不下去了？"
　　在这件事上，他对孙子是恨铁不成钢，收到消息赶来的路上差点急疯，不仅因为陆郡刻意来尝试这种送命的极限项目，也因为救援时的细节非常凶险——
　　工作人员的原话是，再晚半小时，只要天完全暗下来，在大自然面前，给多高的赏金都无力回天。
　　陆毓承认自己有些急迫，本意只是想把陆郡拉回现实，让他清醒振作，但没想到脱口而出的话起了反作用。
　　听到那三个字，陆郡喉头滚动，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突然急促起来，情绪上有明显的失控倾向，连带着血压和心率发生了不小的波动。
　　一旁的医生和护士手忙脚乱地调整氧气管，语气不太好地冲着陆毓喊了几句话，翻译躬腰提醒他陆郡才刚刚脱离生命危险。
　　陆毓老泪纵横，痛心疾首地看着孙子那个窝囊样，眼中早是浑浊一片，半天才虚虚叹了口气，饱含无奈和悲凉地对陆郡说："……爷爷是为你好，你不能这么对爷爷和陆家，太残忍了。"
　　那时陆郡已经扔下安陆不管不问整整一个月。
　　-
　　而他在异国的病床上一直躺到冬天结束。
　　窗外景色变换，树枝萌出新芽，积雪逐渐融化。圣诞，跨年，新年，曾经意义非凡的节点只让他心神俱疲。
　　陆毓国内国外两头飞，难得来探望很多次。
　　高海拔地区，对他的年纪来说其实很吃力，陆郡看在眼里，但心中一点接下去的想法和力气都没有，所以话总是很少，加上心中还介意着从前那份瞒着他运作的放弃财产分割协议，即使话已说开，在对待陆毓要求他康复后重新回到集团里的提议时，也根本未放在心上。
　　最后一次，陆毓对他这么一蹶不振的样子难以理解，站在长辈的角度，有些失望："你原来那公司拱手送给阳家就算了，家里的生意也是说丢就丢，该说的话爷爷都说了，陆郡，胡闹也要有个度。"
　　"没有胡闹，反正都在爷爷预料中，"陆郡看着窗外，无所谓地说："我不会回去了。"
　　陆毓被他噎得一口气没上来，瞪圆了眼："不回去？准备在医院住一辈子？一点不为以后打算？"
　　"我不知道，活到哪儿算哪儿吧。"
　　陆毓气极反笑，"我算知道你妈之前是怎么被你气得哭着回去了。"
　　陆郡抿唇不语，就听到陆毓第一万零一遍的复读："捡回条命也不珍惜，寻死觅活的，根本不像陆家作风，说出去丢死人了！跟——"
　　话到嘴边，陆毓急急停住。
　　跟你爸一模一样。
　　他极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来化解尴尬，又试图转移话题："不说其他，你知道那孩子跟我讲过句什么话么？"
　　"……我不想知道了。"
　　陆郡站起来，单手杵着拐杖走到窗边，眸光隐入眼前的碎发，侧面看去，瘦了一些，但身姿依旧挺拔，脸颊和脖颈上的几处软组织挫伤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留下一层咖色的痂。
　　陆毓铁了心要扳动他的想法，步步紧逼道："那你还想不想见他？"
　　"……"
　　"不说话，那就是不想。"
　　思考这个问题所需要的时间极其漫长，陆毓却没有表露出一丝不耐心，像等待着鱼上钩，看到到孙子发了很长的呆，然后撑着墙壁慢慢踱步到沙发边坐下。
　　"我……当然想。"
　　陆郡答得十分艰难，语气中充满了痛苦和迷茫，明知这是陆毓的激将法，他仍旧没有办法给出违心的答案。
　　"那你至少得活着，"陆毓正色道，"而且要好好活，你比我清楚，他不会想看到你现在这样。自我放逐，像个路边讨钱的流浪汉。"
　　闻言，陆郡缓慢而迟疑地抬头，看到对面墙壁上的穿衣镜中映出他胡子邋遢的落魄模样。
　　陆毓叩叩桌面，乘胜追击，"爷爷给你最后三个月，不要作践自己，要听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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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赶上情人节，就祝大家元宵节快乐吧:)
　　


第86章 86
　　离婚以后，他们各自度过了一段艰难时光。
　　"一切都会过去的。"
　　在不同时空里，这句话被身边不同的人反复提起，用来安慰两个失意的人。
　　聂斐然逼着自己相信，而陆郡则一次又一次的因为这句话重新陷入痛苦纠结。
　　——因为他过不去，也不知道自己对聂斐然做过的事怎么才能过去。
　　-
　　他们之间最可怕，也最难以逾越的一段黑暗回忆，在聂斐然正式提出离婚的那天，由陆郡亲手制造，且最终将他们之间已是寂寥的感情夷为平地。
　　严格意义上讲，由这段回忆所造成的创伤后遗症贯穿了他们分开以后的所有日子，比过往任何口头失言带去的伤害都要深刻与绵长。而那些伤心的片段留的烙印无时不刻地束缚、驯化着他们，让他们无法再真正地归于初心，过他们希望对方可以过的生活。
　　因为亲手在对方身上留下的伤口最为致命，伤口总是鲜血淋漓地朝外豁开，一副永远不会彻底愈合的模样，像伤疤不断结痂，又在即将愈合的一刻被刀尖重新挑开。
　　-
　　聂斐然以为那天会是结束。
　　各种意义上的结束。
　　但结果始终令人失望。
　　在愤怒加持的谈话里，陆郡一步步突破了他的底线，在他以为以上就是全部的时候，对方接着露出了更叫他难以置信的一面。
　　对他来说，就好像什么年轻时的信仰被打破了。
　　那天下午，律师陪他回家，车还没到大门口，律师已经察觉异样，想要司机马上掉头离开，但无奈还是晚了一步。
　　后退的车道迅速被几辆停靠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夹住，聂斐然预感不妙，果然，车上下来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
　　谁找来的，答案不言而喻。
　　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像受到了什么恶毒诅咒，完全乱了套，也远远超出了他的承受和理解，饶是陆毓给他安排的律师经验丰富，在变得蛮横不讲理的人面前，所有提前准备好的预案也还是变成了一场无足轻重的毛毛雨。
　　他进退两难，提出的反对无效，僵持了一会儿以后，只好先下车，跟律师说了几句话，随后被带回家，送他上楼的人说陆郡一直在书房等他。
　　再回想，那天他回家的本意，不过是想将手里最后一部分欠款亲自交还给陆郡，当面清账，避免再把这点不光彩的财产纠纷扯到其他地方。
　　但陆郡的架势是他没想到的，不过现状已经是这样，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犹豫之后依然推开了书房的门。
　　-
　　门开后，陆郡正背对他站在百叶窗边打电话。从背影看，他穿着很正式的铅灰色套装，脖颈与脊背挺得笔直，说话时的语气并不好，弥漫出一股森冷气息，压迫感很强，仿佛刚从公司会议上下来，
　　聂斐然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态，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一边靠近他，一边下意识地想起上一次他们在书房中争吵的情形。
　　陆郡每一次情绪爆发展现出的极端都使他感到担忧与不适，尽管他清楚自己产生这样的想法十分懦弱。毕竟那天的情况不同以往：衔华造成的风波终于平息，而他有能力还上那笔钱了，这意味着他可以问心无愧地跟陆郡正式讨论离婚。
　　只是后来发生的事，他不愿回想，宁愿自己没有爱过，也就不会一直挣扎于回忆的折磨。
　　-
　　他静静听着陆郡正在进行的对话，不难从陆郡充满威胁的只言片语里分辨出他沟通的对象。
　　书房的灯被全部打开，陆郡回头，看到是他，脸上狰狞的表情收了收，把手机往桌面上一扔，伸手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坐了下去，叫他："过来。"
　　聂斐然有些防备地停住脚步，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陆郡目光阴沉，拿起桌上的邮件袋子冲突他扬了扬，然后重重摔在桌面上，冷笑道："我还想问你，聂斐然，看看你干了什么。"
　　"我要离婚，"他从包里拿出那张两百万的打款回执，一字一顿地开口，"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钱还清以后，我们和平分手。"
　　陆郡胸口起伏，像要将他生吞活剥，聂斐然稍稍走近两步，把单据插进桌角的票据夹："该撒的气你也该撒够了，别再为难江律师了，剩余的钱和利息都在这里，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分开吧，你清楚的，我们一开始就不应该……"
　　回忆实在残忍，现实面前，爱不爱，合不合适都是鬼话，他没再说下去，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自嘲地笑笑，"算了，三年了，再重复一遍这句话还挺没意思的。"
　　他是笑着，但一边讲，脸颊两侧一边滚下几滴热泪，而陆郡冷淡地回答他："和平不了，聂斐然，离不离不是你说了算，我不同意结束谁都别想离开。"
　　"那你要拖到什么时候？"
　　陆郡掼了一下桌子，"我拖什么了？聂斐然，你有没有心？不跟我商量背着签什么财产协议？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低三下四的跟你道歉了！也一直对你家心存愧疚！我说没说过，该补偿的我都能补偿！你倒好，犟得跟什么似的，原谅我一次很难？！"
　　接下去的对话非常糟糕，那几份邮寄文件彻底惹毛了陆郡，他只记得陆郡边发泄边砸了很多东西，然后把离婚协议和打款单据投进了手边的碎纸机。
　　其实陆郡知道的，这么做没有什么用，只要聂斐然不死心，这样的协议他想打印几份都可以。但从早晨接到律师电话开始，他没想到聂斐然能做到早晨参加完开庭，下午就把协议寄给他，好像蓄谋太久，忍耐太久，以至于透露出一种迫不及待。
　　几张通知似的纸，令他的安全感，他的骄傲和自尊，统统在这种脱离控制的焦虑中跌落谷底。
　　「这一天还是来了。」
　　是这样的心情。
　　面对他的暴躁，聂斐然从没脾气到和他一样口无遮拦，好像不再顾忌他的感受，虽然一吵架就脸红，还是充满勇气地站在他面前与他周旋，激怒他，也被他激怒，口中不断讲出他不愿意听的真话，每一句都直白得令他心颤。
　　怒火比任何时候都来势汹涌，两个人最终撕破了所有的克制，不停揭露与回击，直到聂斐然细细数起他几个月以来的罪状，用一种很惨淡的语气问他："为什么你从不觉得自己真正做错？我真的恨透了你这样，就算睡我一次只要两万块，也总有睡腻的那天吧？还是只有羞辱我你才能有快感？"
　　"你闭嘴！"
　　"我要说，"聂斐然双眼通红，全身都在发抖，面对陆郡的不退步，越说越激动，忍了很久的委屈全部爆发出来，又把言语当做最后的，能为自己争取到自尊的利器，他用力地抹了一把眼泪，"你是不是以为我跟你一样享受？我告诉你我不欠你的陆郡！我真受够了！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问题是什么！每一次你上我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恶心！！"
　　陆郡喘着粗气，迈开腿，两步扑过去，提着聂斐然的领子企图把他按在书桌上。
　　然后他们打了一架。
　　场面很难看。
　　而聂斐然输了。
　　他被制住双手，陆郡用了全部的力量压在他身上，两个人都狼狈，聂斐然第一次下这么重的手，陆郡脸上挂了彩，新伤叠旧痕，颧骨上一片淤青，额角光洁的皮肤被他指甲划破。
　　陆郡后腮收紧，一副忍耐到极限的凶狠模样，越凑越近，他以为拳头即将落下，所以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
　　可是下一秒，陆郡开始动手撕他的衬衣。
　　在意识到陆郡想要做什么后，他尖叫着，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惊恐地看着逐渐陷入疯狂的男人，双脚本能地四处乱蹬乱踢，在陆郡的西裤上留下了很多的混乱的鞋印。
　　"X你妈！滚开！我不要！！不，不要……不要这么对我，"楼下全是人，有陆郡找来的保镖，有家里的佣人，还有安陆的律师，之前的动静已经足够颜面扫地，他不敢相信陆郡还要再这样对他，挣扎了很久，最终哭着哀求，"不要这么对我，你会后悔。"
　　是的，他说对了，会后悔。
　　陆郡从来没有一刻停止过为这件事后悔。
　　但当时的情境下，除了力量的反制，由哀求和哭泣带来的回应反而像给他注入了一针强力兴奋剂。
　　他畜生不如。
　　书桌上的东西扫落一地，陆郡被怒气烧昏了头，看着身下人泛红的面颊，以及锁骨附近裸露的小片皮肤，怒火突然转化成为一种可怕的欲望，他沉迷在这种粗暴征服的解脱里。
　　他掐住聂斐然脆弱的脖子，身体强势地抵在他双腿间，手下两把就将薄薄的夏季衬衣和裤子撕得破开口子，聂斐然的隐私部位也随着他的粗俗动作难堪地暴露在了空气里。
　　聂斐然呼吸不上来，呛咳得厉害，苍白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一圈血痕，手上胡乱抓到一支笔帽脱落的签字笔，马上不分方向地用力划出去，划在陆郡手臂上，笔尖几乎弯折到变形，伤口顷刻便流血不止。
　　陆郡没有停，像狼犬撕咬吞吃到手的猎物，在他身上持续不断地发泄自己的非人欲望。
　　尽管他们都知道，那绝不是性欲。
　　因为根本没有任何快感可言，陆郡也没有硬，只是用模拟进入的动作拍打与羞辱他，仅此而已。
　　但陆郡是真的感到了害怕。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他像企图挣脱某种桎梏的困兽，决意要在最后关头制服聂斐然。
　　尽管他产生过关住聂斐然的念头，但从没有一次真正付诸实际，可这一次，他承认自己怕了，怕聂斐然不告而别。
　　所以就算聂斐然很用力地打他，他也心甘情愿地承受着，好像只有让自己接受聂斐然赐予的所有痛，才会觉得这段可悲的爱情还握在自己手里。
　　可是他依然很清晰地感受到，感受到聂斐然正在离他远去。
　　他不敢看聂斐然的眼睛，又无法躲开——
　　红肿，忧郁，像流淌着永不会再停歇的哀与怨。
　　就是这样的一双眼睛。
　　只是对视一眼，他的心马上软成了一滩腐臭的烂泥，也愈加慌乱起来。
　　他直起身，不自然地提起裤子，理智恢复一些，伸手要拉聂斐然起来，但聂斐然根本不领情，挣扎着从桌上下来后又扑过去跟他扭打在了一起。
　　而这一次的撕扯结束得很快。
　　互相推搡的时候，陆郡抬起双臂挡了一下，力道没收住，导致聂斐然失去重心，面朝前，斜斜撞在他身旁保险柜锋利的侧角上，登时便捂着额头跪了下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陆郡心一下子提起来，尤其在瞥见柜子上那一抹红的片刻，愤怒的烟云化作一仗暴雨，将他淋了个透，也淋了个清醒。
　　他整个身子扑下去，试图翻过聂斐然的肩膀："撞到哪里了？让我看看！我、我不是故意的……"
　　聂斐然痛得无法思考，身体弯成只虾米，一只手捂着眉骨，好半天才缓缓直起，转过身来与他对视。
　　尽管看不到伤口的位置，但血已经流到他右边眼睛里，混着生理性的泪滚了一脸，看上去十分凄惨。
　　极度可怜，也极度恐怖。
　　陆郡头皮发麻，想要搀他起来，可不知如何下手，哆哆嗦嗦只会重复："让我看看……我们去医院……不，我马上……马上让医生来。"
　　聂斐然打掉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冷冷看着他，看得他从头凉到脚。
　　最终，聂斐然扶着柜子很慢很慢地站了起来，虽然身体抖得厉害，还是用尽全身力气甩了陆郡一个耳光。
　　不管血一直在流，他把捂在眉上的手放下，混着温热猩红的液体，毫不犹豫地将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脱下来，然后用力地扔在了陆郡身上。
　　戒指砸在陆郡胸口，轻飘飘一弹，像在那里击穿出一个冰凉漏风的洞。
　　陆郡思绪停止，耳中轰鸣，大脑只剩下一阵杂音，他怔怔地看着聂斐然只差半指就到眼睛的伤口，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会原谅我了。"
　　-
　　聂斐然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房间。
　　他太后悔回来这趟，想拢一拢身上的衣服，可低头一看，鞋子早已经不知所踪，裤子只剩几片破布孤零零地挂着，而衬衣也没好多少。最后索性无所谓了，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出了这个让他遍体鳞伤的地方。
　　做到这个地步，什么家丑不可外扬，自尊不自尊的，他也不在意了。
　　佣人们一直担心地待在在楼下，听着楼上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终于平息下来，试图上楼关心询问的前一秒，头顶传来陆郡的怒吼："不准任何人上来！马上找医生！！"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目光顺着往前，地毯上几点鲜红粘稠的血一路延伸出去，他心跳不稳地循着血迹追出门，最后发现聂斐然竟然躲到阁楼狭小黑暗的工具间里。
　　门被反锁，他敲了半天不开，里面先是传来哀恸的低泣，渐渐地，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痛哭。
　　-
　　后来医生来了，聂斐然哭得嗓子哑掉，一张脸被抹开的血液和眼泪糟蹋得不辨原貌，佣人战战兢兢地送来钥匙，之后陆郡不顾反对地把他抱回了卧室。
　　试图抗争的后果竟然如此惨烈，让他不知自己先前的克制与顺从到底有什么意义。
　　大概这场婚姻的游戏规则都是陆郡定的，他不过是毫无发言权的参与人。
　　来不及换下衣服，陆郡给他盖上被子，哄着抱着，想用热毛巾替他擦拭伤口附近的血渍。
　　陆郡双膝跪下，趴在床前，换了一副慈悲面孔，手试探性地伸过来，企图摸摸他的额头，而他偏头躲开了，之后心如止水般，闭着眼睛不再给出任何反应。
　　过了很久，陆郡突然苦涩地开口："我错了……全都是我的错，你报警吧。"他说，"趁痕迹还在。"
　　聂斐然眼皮抖了抖，几颗泪珠顺着眼角滑落，在雪白枕头上洇开一片淡红色的水迹。
　　他眉骨上的伤口好像暂时不再流血，但还有未干的血块，叠着凝血的部分，让陆郡心如刀绞，哽咽道："去告我，就说我婚内强奸你。"
　　聂斐然睁开眼，看到陆郡同样不光彩的一张脸，努力挤出丝很讽刺的笑，用一种疲惫且撕裂的声音回答他，"你强奸我，我家暴你，我们扯平了。"他顿了顿，又补充："……我告不过你，我只想离开。"
　　"我会配合……"
　　聂斐然像听了一句绝顶荒唐的玩笑话，讥诮道："那你爷爷呢？楼下坐了一屋子的法务呢？或者再退一步，安陆公关部允许你配合吗？"
　　每一次都是这样，精准打击，陆郡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等到医生准备好清创，那道流血的伤口被被冲洗消毒后终于露出真面目。
　　伤口并不规则，眼周最柔嫩平滑的一片皮肤被冷硬粗糙的金属生生划开一条口子，医生一边用止血棉按压一边还不停渗出细小的血珠，陆郡只是在旁边看着，心就像被重型卡车反复碾压过。
　　可是聂斐然眉头也没皱一下。
　　而医生处理完后转过头告诉陆郡伤口要缝针。
　　"会留疤吗？"他后悔不已，偷偷看了一眼聂斐然。
　　"万幸不太深，可以用美容线，纱布一天一换，愈合以后注意饮食，少辛辣刺激。"医生交待。
　　陆郡忙不迭点头记下。
　　"不过伤口离眼睛有点近，这个位置麻药下多了刺激视神经……"医生小心道，"所以要受点罪了。"
　　闻言，陆郡自责不已，恨不能替代，可又毫无办法。
　　而聂斐然再没什么情绪起伏，不声不响地躺在那里，好像医生说的是别人，一点关心的样子都没有。
　　医生和助理去隔壁整理消毒用具时，陆郡再次跪下去，握着聂斐然的手，像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的孩子，有些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开口认错，只好小心翼翼地安慰他："……可能会有一点痛，你忍忍。"
　　聂斐然淡漠地把手抽走，转过去不想面对他的脸。
　　等医生过来，要开始时，陆郡还是忍不住叮嘱："请您轻一点，他怕疼。"
　　医生刚要应，聂斐然意外开口，他嗓子哑得厉害，声音不大，但足够陆郡和在场的所有人听清楚——
　　"医生，可不可以让无关的人出去。"
　　医生和几个助手均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以后，回头请示地看了一眼陆郡。
　　陆郡眼神黯淡地点点头，倒步退出去，眼神粘在聂斐然身上没移开过，心脏却因为"无关的人"四个字抽痛不已。
　　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又回到书房，因为吩咐过不准佣人收拾，那里依然维持着风暴过境的混乱模样。
　　他艰难地跪在一片狼藉的地毯上，一寸一寸地用手指摸索，最终在桌角的缝隙里找到了被聂斐然扔掉的戒指。


第87章 87
　　"后来呢？"阳霖忍不住问，"你又把戒指给他戴回去了？"
　　他按住桌上的酒瓶，眼神示意Shane挡下陆郡没完没了要续杯的手，大脑飞速运转，想要理解好友喝醉之后东拉西扯的痛苦倾诉，并试图将他口中那段满目疮痍的感情拼凑完整。
　　可陆郡半天没回答，见再喝一杯无望后，只是体态松散地往软沙发的后背靠了靠，突然因为那句关于戒指的疑问发起了呆。
　　"他说原谅我……但……但，但他……"
　　阳霖轻声接话，"反悔了？"
　　"不，"陆郡迷茫地盯着天花板上几盏重影的吊灯，说了一些旁人听不懂的音节，最后自言自语重复道："为什么……求求你们…谁能告诉我……他为什么……我，我不懂……"
　　从小到大，阳霖第一次见陆郡哭。
　　虽然是被找来当说客，可换任何人见到自己一起长大的朋友失魂丧魄的样子，大概率都会心存不忍。
　　"老陆，你——"
　　"好了别问了，让他休息吧。"Shane拦下话头，虽听不大懂他们俩用母语对话，可整个晚上，从陆郡逐渐崩坏的情绪中，他意识到眼前的人已经醉烂如泥，也不再适合继续聊天。
　　他提议之后，阳霖也不再开口，俩人移开桌子，弯下腰一左一右地架住陆郡，心情复杂地把他送去了客房。
　　-
　　那晚陆郡一直在做梦。
　　他总是反复梦到同一天发生的事。
　　梦里他抱着聂斐然，脸颊靠在聂斐然胸口，聂斐然坚韧而包容，而他软弱又畏怯。
　　他以一种寻求接纳的姿态依偎在爱人身上，心甘情愿地丢失了所有的男子气概，如同初生婴孩贪恋母体的温暖。
　　他流了很多眼泪，也哀求了无数遍‘原谅我，不要离开我'。
　　很久之后，许是被缠得心软，聂斐然叹了口气，手臂终于缓慢地搭上他的身体，轻飘飘地回抱他，手指轻轻替他梳理脑后的头发，像在安抚。
　　"别再哭了好不好，我在这儿，我不走。"聂斐然抚着他湿润的眼睛，语气平和——
　　"我原谅你了。"
　　这句话像他的赦免书。
　　聂斐然接连说了三次原谅，听得他泪如雨下，他把戒指小心地套回聂斐然手指，不停想要索取更长时间的拥抱，隔着纱布亲吻聂斐然眉上的伤口，喃喃低语："我爱你。对不起。我真的很爱你。"
　　"傻瓜，我知道。"
　　他沦陷在这种温柔的抚慰中，逐渐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又在不知不觉中与‘失而复得'的爱人交颈相拥着入睡。
　　他在梦里继续做梦。
　　睡了不知多久，感到怀里的人动了动，他本能地收紧手臂，聂斐然却凑上来亲了亲他的耳朵，"我想去洗手间。"
　　他迷迷糊糊地想起身，"我陪你。"
　　"不用，你乖乖睡，我很快回来。"
　　他便又陷入睡眠。
　　.
　　.
　　.
　　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小时，怀抱空了太久，他突然惊醒，意识到洗手间的水声响了很久未停。
　　他试探地叫了一声，"宝贝？"
　　声音回荡在黑黢黢的房间中，叠在依旧不停的水声之上。
　　梦里，他连滚带爬地移动到浴室门口，手脚瘫软地推开门，而里边的场景永生不灭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聂斐然不着寸缕地站在镜子前，缝过针的伤口毫无遮挡地裸露在冰凉的空气里，他微微抬起下巴，露出修长的脖颈，而拇指和食指之间夹着一块薄薄的剃须刀片，正在大动脉附近比划和练习。
　　他看起来一点留恋和惧色都没有，从头到脚，白得像道即将消逝的光。
　　陆郡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凉的瓷砖上。
　　痛得仿佛肝胆俱裂，眼泪瞬间下来，他抬起手臂做出挽留之态，嘴唇着打颤，语无伦次地说："不要，聂斐然，我求求你，求你不要……"
　　聂斐然犹豫了一瞬，回头看到他没骨气的样子，呆住片刻，捏着刀片的手停在半空，眼泪随之涌出来。
　　他突然回过神，借机靠近，一把扑过去握住聂斐然的手臂，动作迅捷地想要打掉他手里的刀片。
　　聂斐然吃痛，却反应得比他更快，想也不想，翻手就将那片锋利的东西包在了掌心里。
　　比书房受伤时成倍的鲜血就这么滴滴答答地落在乳白色的瓷砖上，很快汇集成一滩刺眼的红，像张开血盆大口的吃人怪兽，下一秒就要将他吞噬。
　　他不敢再掰聂斐然的手，提着他的手腕，声音嘶哑悲怆，"别——别用力，求你松手……我不抢了，好不好，我不敢抢了……不要这样……"
　　而聂斐然逐渐顺着墙壁滑坐下去，他不挣扎，也不放手，咬紧了后槽牙，眼白因亢奋而呈现出充血的红，在与他做最后的抗衡。
　　所有的感官都在那一刻消失了，世界只剩一个光亮的出口。
　　聂斐然奔着那束唯一的光跑去。
　　"……别爱我了，恨我比爱我容易。"聂斐然对他说。
　　他听不太懂，只是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那张逐渐灰败的脸，然后听到聂斐然带着稀薄笑意的话，"都……解脱吧……"
　　依然是在梦里，他绝望地哭泣。
　　卧室门突然被撞开，管家打头，接着进来很多人。
　　尖叫声，脚步声，虚弱的喘息声充满了混乱的空间。
　　这是困扰他很多年的噩梦中最永恒的背景音。
　　他钳制着聂斐然的身体，而医生手脚麻利地打开药箱，很快给聂斐然推进一管镇静剂。
　　他眼睁睁看着那只鲜血淋漓的手软绵绵地摊开，而裹满血的金属刀片就这么滑落到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聂斐然终于不再反抗地躺在他怀里。
　　空气里弥漫着腥甜的铁锈味，浓郁得让人头脑发涨，灵魂仿佛抽离了身体，漂浮在房间上空，发出刺耳的怪笑，笑他罪有应得。
　　他们从浴室离开以后，佣人很快打扫干净血迹，又将翻倒的物品归至原位。
　　一切如新，连房间都重新安排布置过。
　　他没有选择送聂斐然去医院，而是将医院搬回了家。
　　他不让聂斐然离开，却再也不敢接近聂斐然。
　　因为聂斐然在他面前垂死的模样，是梦，也是永远不会改变的现实——
　　聂斐然想要通过死来报复他。
　　聂斐然竟然认为死亡对双方是一种解脱。
　　聂斐然要他的恨，不要他的爱。
　　聂斐然说的原谅是假的。
　　聂斐然……
　　这三个字让他刻骨铭心。
　　他时而清醒，时而愤怒，像精神分裂病人一般自我惩罚。
　　他在梦里嚎啕大哭，分不清多少次。
　　-
　　次日，陆郡在陌生的房间醒来，他早就习惯这样消磨时光。
　　他已经很久不敢回以前的家。
　　宿醉带来的头痛让他无法回忆起前晚自己如何睡到这张床上，只是浑不在意地用手指抹了一把眼眶——
　　是湿的。
　　阳霖敲了敲门，"老陆，我进来了？"
　　陆郡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阳霖小心翼翼地拧开门进去，看到陆郡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因为很久没理发剃须，不修边幅的样子仿佛返祖猿人。
　　"睡得怎么样？"
　　"就那样。"陆郡拧亮壁灯，"昨晚多谢，酒不错。"
　　"害，客气，喝爽了就成。"阳霖开玩笑。
　　"还有其他事？"陆郡盯着他，"公司的事别说，没戏。"
　　"是有点事，但不是公司……"
　　阳霖有些不自在，昨晚陆郡睡了以后，他跟Shane促膝长谈，几乎聊了一整夜。尽管他们都知道当务之急是把好友从过去的回忆中拉拽出来，但当下他还是憋着一个问题未解决，且怎样都想得到当事人的答案。
　　"你说。"
　　阳霖把热蜂蜜水放在床头柜上，吞吞吐吐道："Shane不让我再来烦你，但我还是不明白……"
　　陆郡一副头痛的样子，"要问什么快问，干嘛这么扭扭捏捏的，你不是出了名的直肠子。"
　　"去你的，你才扭扭捏捏，"阳霖豁出去了，干脆大大方方坐下，也不再瞎绕弯子——
　　"我不懂，你们从E岛回国那次，你也说了，他后来松口同意给你生孩子的，"阳霖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那你怎么又不想要了？你傻啊，你们在一起这么久，只要不做措施……"
　　马上就会得偿所愿。
　　什么两千万投资，就像脱裤子放屁，听得人心急，他无论如何想不通，何必吃力不讨好，明明缔结一段血缘关系才是绑住感情最直接手段。
　　因为这世上没有任何关系能超越血缘——
　　简单，纯粹，牢不可破。
　　陆郡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眼神暗下去，掌心用力揉搓双颊，苦笑道："我怎么会不想要。"
　　阳霖屏息等待，床上的人平复了一会儿心情后，抬起头看着他，面含挫败地说："一对没有感情的父母结合后产生的失败结晶，我就是这样的人。"陆郡哽了哽，"所以你让我怎么舍得我的孩子……"
　　心口火辣辣的疼，剩余几个字在嘴边再难讲出。
　　疯狂的反面是入骨的克制，这个答案属实出乎阳霖意料，却又那么有力量，带着沉甸甸的责任，几乎压抑得令人无法喘息。
　　阳霖恍然意识到自己先前片面的想法多么卑劣，自觉羞耻，道歉脱口而出："对不起，Shane说得对，我真是不过脑子……我，我不该这么问的……我懂的老陆，我懂你的意思。"
　　"跟我讲什么对不起，"陆郡知道他为什么想问这个问题，深舒一口气，拍拍他肩膀，低声道："阳霖，别犯浑，珍惜眼前，好好跟Shane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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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狗好血好满足（我是俗人我先说


第88章 88
　　一次失败婚姻对人造成的伤害可谓难解，尤其对在爱情上没有遭遇过挫折的人。
　　变回独身后的首年，陆郡经历了受伤，侥幸活下来后却失去了未来的方向，人生好像第一次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用醉生梦死不足以形容，他不是反感工作，也不是跟家里闹脾气，对待来自不同人的规劝与开导，他只是感到无比迷茫，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也开始真正地质疑自己的初心，想是否随波逐流才是他这种人的宿命。
　　-
　　而大洋彼岸，聂斐然带着肚子里的小生命抵达了新的城市，且在那里开始了新的工作，新的生活。
　　毋庸置疑，这是他二十几年来做过最疯狂的一件事，决定的过程堪比再死一次，真正留下孩子以后发生的一切也持续令他手忙脚乱。
　　但他终究是挺了过来。
　　生活大概就是这样，往前看遥而无期，而回头看，那些经历的苦痛与折磨仿佛一场催人成长的修行，每个时刻留下的回忆都弥足珍贵——
　　落地G国的那个下午，在知道腹中生命存在的一刻，他没有任何惊喜，只是感到深深的无力。头顶似有重物倾压，心脏因惊悸而钝痛不已，好像张口就能呕出血来。
　　医生看着他苍白的脸，有些担忧地询问他是否需要家人作伴。
　　他哪里还有什么家人，顺着医生目光，看到Tim探头探脑地站在诊室外面，眼神关切地打了个手势，想要确认他没事。
　　他很勉强地摇摇头，杵着膝盖，大口喘息着，捏着布娃娃的手心全是虚汗。
　　"可是……我……"
　　"您说？"医生戴上眼镜，耐心地看着他。
　　"会不会弄错了医生……？"他不愿相信，"我一直有做避孕措施。"
　　这是事实，因为外派的事大吵一架之后，他们就再没有提过要宝宝的事。
　　医生换了副严肃表情，重新翻看检查单，边问了他几个涉及具体受孕时间的问题。
　　答着答着，他模模糊糊地想起来，似乎去参加开庭的前一晚，陆郡发疯似的在他身上泄欲，他神志不清地哭求，最后陆郡退出去换了一只套。
　　唉。
　　他痛苦地捂住脸，跟医生实话实说了可能有避孕套破裂的情况。
　　"那就说得通了，你看——"医生给他看诊疗单上的对比参数，"你的激素水平，之前其他医生应该提醒过你，边缘性行为都不可以，必须非常严格的避孕才能达到效果。"
　　他当然收到过这样的提醒。
　　那天他被折腾得意识不明，虽然睡前有记得要买药，可隔天早晨却被衔华开庭的事占据了全部的注意力，直到下午回家，提出的离婚请求被无情驳回，后续鸡飞狗跳的琐事更是让他把这个插曲忘得一干二净。
　　"新手爸爸通常都有些粗心吧，感到不安是正常的，"医生善解人意地笑笑，"需要帮你预约更进一步的检查吗？"
　　他知道教会医院约定俗成的规矩，正在为难，医生提笔划了划他说的时间，提醒道："唔，七月底的话……十三周半，已经可以听到小宝宝的心跳了噢。"
　　这个数字具体得令人害怕，而后半句话则带出了他心中无法形容的焦虑。
　　恶心的感觉再次泛上来，他神情慌乱地抬起头："对不起医生，我想……我，我还没准备好。"
　　他摸头不着脑地回答完一句，匆匆忙忙地起身，不管礼不礼貌，抓住外套便往外冲，把医生惊讶的目光留在了身后。
　　Tim吓坏了，跟医生快速沟通了几句，捏着他的检查单担心地追过来。
　　他被带到医院附近的休息大厅，Tim把他安置在有软垫的椅子上，又去自动贩卖机买了热牛奶给他。
　　"现在应该不能喝咖啡了吧……"Tim挠挠头，"我也不懂。"
　　他直起身，眼眶红肿得厉害，用手背抹了抹眼睛，说不出多余的话，Tim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又轻轻拍着他后背问他有没有好一点。
　　"Fey，"隔了好久，Tim轻声开口，"你不想要这个孩子，是不是？"
　　"我不知道……"
　　他用手帕捂着脸，大概Tim心中也替他难受，没再问，安安静静地坐着，等他哭完，也消化完这则过于突然的消息。
　　其实他们都知道答案。
　　不是要不要的问题，实在是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
　　隔日转机的行程肯定走不了了，回酒店路上，他刷着手机上第二程的值机柜台通知，情绪一直低落，Tim比他年长许多，忍不住担忧地打破沉默，难得煽情，安慰他："Fey，我一直把你当弟弟一样看，你知道吧？"
　　"嗯，我知道。"
　　"虽然我是虔诚的教徒，相信世间每个生命的到来都被上帝祝福，但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他真诚地说："你是自由而独立的个体，你的身体你说了算，不要因为其他人说了什么就产生顾虑。"
　　他转头看着朋友，听到他越说越认真："为了一份该死的责任还是道德就把孩子生下来，太傻了，别当那种自我感动的混蛋父母，你要先学会爱自己，然后才能爱你的孩子。"
　　而他因为这句话哭了很久。
　　到酒店后，他们坐在停车场说了会儿话，他渐渐放下部分心防，跟好友坦白自己过去几个月做的傻事——
　　跟前夫打架，很极端地伤害自己，持续处于抑郁情绪，一直待在不见阳光的室内，且服用了对胎儿安全不明的药。
　　他想不通，为什么经过这样的波澜，这个孩子依然没有选择离开？
　　他承认了自己对这件事的忧虑与害怕，也承认自己从来没有准备好要当一个单亲爸爸。
　　那个晚上，他躺在酒店的大床上，将手掌覆在依旧平坦的肚皮上，温柔地摩挲着，感受那个小生命的存在，并且反复回味医生的话，朋友的话，想了很多。
　　现实实在要比电影荒谬得太多，也残酷得太多了。
　　他不是电影主角，所以没有办法仅仅凭借一份自私的感情就把这个可怜的孩子带到世上同他一起冒险。
　　毕竟那时的他可以称作潦倒——
　　没有钱，没有爱人，心伤未愈，前景平庸，甚至连房子也需要租住，而带着身孕入职这种事本身超出了职业道德，他也实在没有勇气去告知提供给他工作的同窗，更别提与孩子的另一个爸爸联系商量。
　　那无异于自取其辱。
　　何况他也不想再有联系了。
　　所以那天的最后，他很艰难地决定放弃这个孩子。
　　远走他乡好像并没有让他走出伤痛，他依旧失眠了整夜，在两种答案中左右摇摆，又跟自己打了个赌，赌自己这一次不要优柔寡断
　　当然，最后他赌输了。
　　-
　　约好做手术的那天，他按照护士叮嘱去做术前准备。
　　他换好了病号服，站在医院狭窄的洗手隔间里，怔怔地看着掌心里两颗绿色的透明药丸，发了很久了呆。
　　在一条鲜活的，与自己骨血相连的生命面前，所有的心理建设都失效了。
　　明知道吃下这两颗药对大家都好，但他就是忍不住，忍不住想肚子里的宝宝会不会痛，会不会哭，将要成形的小手小脚会不会挣扎，会不会怪他狠心。
　　而且这个孩子带着一半陆郡的血，是男孩还是女孩，长大以后更像谁呢？
　　医生说已经可以听到心跳了。
　　如果明年七月出生，会是一只勇敢的小狮子吧。
　　-
　　最后他把药丸扔进了抽水马桶。
　　去他妈的，我做不到。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爱怜地看着自己的肚子，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他想，孩子何其无辜，就这一次，给自己一个机会，不管多困难，不要后退，要当个好爸爸。
　　十五分钟以后，他脸色苍白地走出洗手间，跟等在外面的医护人员说抱歉，Tim和女朋友围上来，抱着他，口中不停替他祈祷，而他终于忍不住，脆弱而失态地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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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章时间稍微有点乱，怪我写着写着超出大纲了。大概两章左右就会回国相逢啦，干妈们稍安勿躁  
　　-
　　以及打个补丁，潜意识总觉得怀孕到生子要一整年，所以导致这里七月怀七月生有个小bug，思考了一下回去改的话涉及面太广，那就当这个平行世界男性都要怀满一年吧(你走开


第89章 89
　　聂斐然一直相信，为人父母是一场修行。
　　从知道怀孕到接受现实，他自认角色转换得很快，他的性格就是这样，决定的事就做好，不求达成什么结果，只是单纯希望以后回头看时不会感到后悔。
　　不过，毕竟新生儿不是一件物品或者一桩任务，很多事也不是他想冷静处理就可以做到。
　　从医院办理完退费的那个下午，他昏昏沉沉地睡了很久，做了很多意义不明的梦。
　　每一个梦里都有陆郡。
　　平静的，开心的，粘人的，愤怒的，深情的，伤心的。
　　最后是冷漠的。
　　聂斐然总是能听到他若有若无地在耳边念，"我爱你，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然后画面一转，提到宝宝时，他又咬牙切齿道——
　　"别再提这件恶心事，膈应。"
　　-
　　傍晚醒来，聂斐然有些说不出的胸闷，看看窗外，天已经完全暗下去，他却一点都没有胃口吃晚饭。
　　手机上Tim给他留了语音，告诉他有事随时打电话，他已经麻烦对方太多，默默靠在枕头上清醒了一会儿，想到肚子里的宝宝，还是强迫自己下楼去餐厅吃了有营养的食物。
　　晚上回到房间，连洗澡时也谨慎起来，站着调了很久水温，好像太烫或者太凉都不好。
　　洗完之后，他快速穿好衣服，很快把头发吹干，接着打开电脑，逐一关闭之前有关流产的网页，换而查阅了大量养胎育儿资料，又对自己手上的不多的积蓄进行了最谨慎的分配。
　　他试着砍掉不必要的娱乐消费，将电子表格上的大部分预算划入了「宝宝」这列分支。
　　最后，他很舍得地预约了全面的早期筛查，甚至是对自己的心理咨询。
　　在家时他坚持自己没病，躲得过的时候，常常把药片压在舌下又吐掉，但他知道，那样的他本身就是不正常的。
　　无论生理还是心理，他不想宝宝的出生冒一点他接受不了的风险。
　　独自做这些事的时候，聂斐然的心一阵阵绞痛，又一阵阵感到释然。
　　绞痛是因为想到去温泉那天，陆郡把他抱在怀里没完没了地亲吻，向他讨要"无价之宝"，释然则是知道自己问心无愧，没有食言。
　　但他清楚，比起要证明什么，抓住什么，他只是真心地爱着这个孩子，跟天下所有的普通父母一样，哪怕前路艰辛。
　　-
　　除此以外，飞去Z国前，他怀着一种忐忑的心情给Eric打了通电话。Eric是给他提供了工作的大学同窗。
　　他觉得刻意欺瞒没必要，所以坦然地说明了自己的现况——
　　在中转国检查出孕早期，并且决定要做单亲爸爸。
　　电话另一边的人耐心听他说着，却没有意料中的责怪，反倒有些莫名地打断道："Fey，这是你的私事，为什么要跟我报备？"
　　"可是我担心之后……"
　　这么一点，Eric明了，朗声一笑，"哈哈，我懂了，你怕我们搞生育歧视？"
　　聂斐然悄悄红了脸，试图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跟你保证，谈好的待遇不会变，而且说真的，虽然我们这项目钱少点，但Z国对新生儿的福利政策挺好的，你到时候还可以提前休带薪假。"
　　"啊……？"
　　不同文化背景的人考虑问题的方式完全不同，很显然，对方的回答完全与自己不在一个频道，聂斐然握着手机愣了愣。
　　"怎么，对我没信心还是对我的团队没信心？"Eric还有心思开玩笑，替他宽心，"我出来单干可不是为了跟以前一样替老板剥削员工的，再说现在的大环境，单亲爸爸也不稀奇啊。"
　　"但——"聂斐然欲言又止。
　　"不是，Fey，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保守了？不管工作还是以后定居，你来就是了，有困难一起克服，不会让你失望的！"
　　Eric热心，再聊了几句，连房子都保证可以替他联系自己的祖父母解决，很大程度抚平了聂斐然最后一点担忧，就这样，跨过这段波澜，他按原计划行动，义无反顾地飞到了Z国。
　　-
　　到Z国的第一周，Eric安排助理带他去落了工作签，等待下签的间隙，又兑现了电话里的诺言，引他去看了祖母家正在招租的卧室。
　　他们工作的地点定在Z国国家文旅处下的一座写字楼里，而Eric祖父母的房子刚好在写字楼一个街区外。
　　异国工作，有一个稳定可靠的落脚点很重要，所以后者确实替他解决了燃眉之急。
　　加上预产期在七月底，他又决意不辜负Eric的善解，暗自决定要尽力工作到医生建议他的入院时间，多为项目做一些事。而住得离公司近一些，后期身子重了，上下班他不会太吃力。
　　那是一幢三层小楼，对外出租的是二楼一间自带卫浴的客卧，推开窗能看到教堂。Eric的祖母Caroline年轻时是当地一家百货公司的营业员，风趣爱笑，有双美人迟暮的眼睛，而祖父Patrick是一名身材高大的退役海军，喜欢拉手风琴，性格和Eric一样爽朗。
　　Eric父母旅居海外，而他本人出差多，有自己的公寓，只有节假日偶尔拜访，老夫妇俩的退休生活本来略为单调，加上喜欢小孩，所以对聂斐然的到来表现出了极大的欢迎与热情，好像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聂斐然在这幢小楼里住了快三年。
　　工作，疗伤，学习，社交，生养一个计划外的孩子。
　　不算孤独，也不算热闹。
　　这是在Z国那几年他所做的全部事情。
　　-
　　在进入新环境的头两个月，随着工作逐渐上手，聂斐然渐渐感到身体上的变化也开始变得明显。
　　直观来看，他胖了一些。
　　熬过反应最重的时期后，身体好像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生产，跃跃欲试地积累着可供体力消耗的脂肪。
　　他的大腿和手臂圆了一圈，平坦的胸部微微鼓起，像一个不太明显的小山包，洗澡时候他忍不住按照医生的叮嘱对着镜子捏了捏，看有没有硬块，但触感软软的，令他感到怀孕这件事不可思议。
　　当然，生活上也是。
　　下班回家后，他常常坐在沙发上就能睡着，工作不累但充实，每天被知晓他怀孕的同事投喂很多零食，又因为Caroline夫妇的悉心关照，新鲜水果没有断过，还总是被提醒要给宝宝做胎教。
　　Z国生活简单，他身体不便，干什么都加倍小心，公司团建参加得不多，又为了攒钱，把过去看舞台剧的习惯也戒了。
　　独自待在房间时，他总是自言自语地跟宝宝说话，这样的时刻，他不会再感到孤独，反而觉得对以后未知的生活充满希望和勇气。
　　可能没有当过父母的人体会不到那种心情。
　　聂斐然下意识地对自己节省，对未出世的孩子却只想给到他能给的全部。
　　他一次不落地跑产科，而逛街时，在婴儿用品店停住就走不动道，虽然不知道宝宝性别，但碰到柔软可爱的婴儿衣物，一定要买下来，回家用洗涤剂洗得香香的，烘干后收在单独准备好的婴儿储物箱里，预备临产时放在陪护包里带去医院。
　　一段时间内，孩子和工作占据了他全部的注意力，所以他根本就把国内的一切从脑海里主动移除，不会去浏览相关新闻，跟父母联系时也自然避开话题。
　　他只是偶尔低落，通常是产检后的下午。
　　没有人知道他在经历什么。
　　-
　　到孕中期时，林语熙终于通过聂母打听到他的行踪，电话中追问他为什么辞职，他无奈地坦白，要求林语熙替他保密，好像很久没有合适的人可以倾诉。
　　那时林语熙正在热恋中，DL在K国的项目如日中天，正是人生中感情事业双丰收的阶段。
　　严格来说，她已经能在工作里独当一面，两人的生活也早已没有太多交集，但她还像把聂斐然当前辈，话里话外还是那个有些马虎的实习生，说到孩子的问题时，她惊讶过后一口认定，自己要当干妈，令聂斐然哭笑不得。
　　而这通电话后不久，聂斐然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是K国一家著名婴儿用品公司的高级执行经理，他粗略查了查，也是实际控股人。
　　对方自我介绍是林语熙的女朋友，抛出橄榄枝，试图邀请聂斐然参与他们的全季节产品体验。
　　这算私活，但非常轻松。
　　重点是有报酬的。
　　报酬还不少。
　　聂斐然明白，这是林语熙知道他的境况，想要暗暗帮他一把。
　　放在以前，也许他会衡量这份人情他是否还得起，大概率不会接受，但当下，他只庆幸自己可以得到这样的offer。
　　因为他实在太需要钱了。
　　他想尽可能多的存钱，不设上限，只为了孩子出世后可能面临的一切花销。
　　所以他没有犹豫地答复了那封邮件，道谢然后接受，每天旅游局的工作结束后，他一边准备博士申请资料，一边替K国那家公司撰写产品体验反馈。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他的肚子在一天天变大，行动也愈发受限，没办法穿要系带的鞋，到后期连脚指甲也够不到修剪。
　　而腰总是很酸。只要姿势不对，宝宝便会在肚子里频繁地动来动去，好像在发出“抗议”，折腾得他一头汗，连睡觉时也需要垫枕头托着肚子。
　　足够令人沮丧，但他的身心都被这样的生活琐事占满，不会有太多时间去回忆。
　　所以沮丧之余，他又觉得这样很好。
　　尽管处在那段婚姻中时，他从未想过自己可以做到这个程度。
　　-
　　生产的日子逐渐靠近。
　　实际的时间比预产期早了一周。
　　聂斐然记得无比清楚，那天夜里，他从阵痛中醒来，感到身体忽冷忽热，而睡衣似乎已经被汗浸透。他默数了三十秒，根据育儿书上得来的经验，推断宫缩已经开始，只不过发动的间隔还长。
　　他不想打扰Caroline夫妇休息，躺着适应了五分钟，冷静地打了救护车电话，然后下床，试图收拾要带去医院的东西。
　　医生告诉过他很多次，由于产道差异，通常情况下，发动以后，男性需要尽快抵达医院，通过人工破水，否则胎儿有缺氧风险。
　　但那天，他下到一楼的最后一级台阶时，宝宝好像踢了他一下，之后像什么东西绷到极致后啪地散开，他扶着墙壁，感到一阵热流沿着腿淌下去。
　　Caroline睡眠轻，听到客厅响动，把Patrick摇醒，夫妇俩下楼一看，来不及责怪他，不等救护车到，马上开车送他去了最近的医院。
　　其实从羊水破开的那一刻聂斐然的回忆就全是散乱的。
　　路上说了什么像一些碎片，他能记起的是医生给他指检，然后冰冷的工具探入疼到发麻的下身。
　　助产士揉他的肚子，提醒他节省体力，想想拉玛泽呼吸法。
　　在产床上，人没有什么尊严，顾不得维持镇定，唯一的想法就是怎么做才能不痛，一分一秒都煎熬。所以他一直在哭，学过的临产常识一条也想不起，只剩下痛这一种感觉。
　　他仰着脖颈，双手攥住汗湿的毛巾，身体绷得很紧，心却被酸涩涨满，某一刻，或者说从进入待产室的那一刻，他无比渴望有人陪伴，也很想像邻床那样有丈夫的亲吻和安慰。
　　手术室准备好后，麻醉师过来，示意他侧躺，给他打了无痛，但他几乎感觉不到痛意消失，被推进手术室后，腹部多了一条手术刀痕迹，伴随一阵细弱的婴儿啼哭声。
　　-
　　再醒来，终于回到人间。
　　关系好的几个同事正弯腰围着婴儿床小声说着话，Caroline杵着下巴在打盹。
　　聂斐然有些吃力地张了张口，几个人听到声音，马上聚过来，喂水的喂水，剩余几位笑逐颜开地说恭喜得女。
　　Kate打趣："Fey，宝宝跟你一样漂亮，我们刚商量，都想趁你没醒偷偷抱走了。"
　　聂斐然身体极度疲倦，稍微一动伤口便隐隐作痛，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一个跟玉米卷饼差不多大的襁褓被小心翼翼地抱到他枕边。
　　他睫毛轻颤，很慢地偏头，看到小家伙的那一刻，觉得心中充满了从没有过的柔软，所有的坚持都有意义。
　　因为那是他见过的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
　　一只皱巴巴的小狮子。
　　—这是聂斐然看到宝宝时的第一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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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干妈们耐心等待
　　生了生了终于生了(*σ′`)σ


第90章 90
　　十月怀胎不易，但与育儿的艰辛相比，孕期受的苦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开端。
　　当爸爸第一年，聂斐然觉得自己所有的脾气和棱角都被磨得一干二净。
　　全因婴儿床里那个扑腾着小手小脚，稍有不满就咧开嘴大哭的小肉团团。
　　-
　　医院同意接回家的那晚，他喂完奶，给宝宝拍了嗝，趴在婴儿摇篮边，终于不用隔着医院育婴室的玻璃，可以近距离观看宝宝的睡颜。
　　看来看去，聂斐然还是觉得她太小了。
　　没有人能拒绝奶香奶香的小宝宝，在医院照了几天蓝光，黄疸刚有消退迹象，他还是心疼得紧，把Caroline说的不可以一哭就哄完完全全抛在了脑后，能抱的时候就想一直抱着。
　　没出院那几天里，夜里孩子被护士抱走，他睡不着，一个人胡思乱想，反复琢磨医生的叮嘱，懊悔自己体质不好导致奶水不足，又常常担心自己养不养得活这么个小生命。
　　产后抑郁情绪时不时笼罩在他身上，他的情况又特殊，Caroline十分能够理解，白天时反复安慰他，说为人父母，不要过度苛责自己。
　　但他实在忍不住。
　　宝宝一哭他就手忙脚乱，但安安静静的时候他也没感到多轻松。
　　就像现在，他看着看着，忍不住屏息观察，轻轻伸出手，戳戳嫩嫩的小脸蛋，又用指腹去试探，想要确认小家伙还有没有在呼吸。
　　有点傻，又有些过度紧张的神经质。
　　-
　　宝宝的名字是提前想好的，医院开具出生证明时需要做国籍选择，聂斐然咨询过有经验的同事，Z国不承认双国籍，如果出生时不入籍，可以随父母拿长居卡，也可以十八岁之前持出生证重新申请加入。
　　他思前想后，一方面不确定这个项目结束后他是否继续待在Z国，一方面觉得让宝宝长大后自己选择会更好，所以最后在表格上填了放弃。
　　此外，按照Z国法律，确实跟Eric说的一模一样，他至少可以休20周的产假，还有一笔生育补贴。但聂斐然提交申请时只填了五周，反倒让Eric有些不好意思，大方表示宝宝的奶粉钱公司报销一半，还允许他每周三天远程办公。
　　在Z国的三年，聂斐然觉得最幸运的事便是遇上Eric一家。
　　生孩子前，他原本考虑到新生儿作息不定，想要生产后搬到隔音好一些的独立的公寓，再请一个阿姨在他工作时帮忙照看，不给夫妇俩添麻烦。
　　不过计划还没开始实施就被Caroline夫妇叫停，甚至后来他坚持要用金钱和礼物补偿也被拒绝，直言已经把他当家里一份子，也表达了对聂筠的喜欢，让他感到自己在异国的这段人生经历充满了温情。
　　总的来说，聂斐然觉得那几年过得不轻松，却又好像非常快。
　　他全身心地扑在孩子和工作上，感情方面一片空白，即使工作中不乏有不介意他单亲爸爸身份的追求者，他也总是一视同仁地礼貌回绝。
　　有的事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伤痛依然在，但聂斐然觉得自己正缓慢爬坡，心智更加强大，处于一生中情感最为成熟的阶段。
　　——他不再对任何人有抱有幻想和依赖，爱情成了束之高阁的非必需品。
　　他可以最大程度地在冷静状态下保持前行，唯一的愿望是过平静普通的生活，就这样陪伴女儿健康快乐地长大。
　　-
　　聂斐然买了一本儿童成长簿，把每一个值得纪念的时间节点记录了下来。
　　最近写到宝宝开始学步——
　　一开始只敢扶着墙壁走几步，之后胆子更大一些，从沙发一侧出发，瞄准停靠点，哒哒哒走到另一边，小手揪住扶手站稳，脸蛋压在软靠垫上，留下一个口水印，小鼻子被蹭得红扑扑的。
　　几天前，他下班回家，老远看到Caroline陪着宝宝在家门口的草地上玩滑梯。
　　走近了，宝宝一看到他，扶也不用扶，迈开两条肥嘟嘟的小腿，从几米开外的距离朝自己跑过来，跌跌撞撞地扑进他怀里，小手抱着他的脖颈，咯咯笑个不停。
　　怎么形容那一刻。
　　聂斐然感到微微晕眩，心口涨得满满的，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这种感觉他一生只体会过两次。
　　第一次是陆郡在跨年钟声敲响后吻向他。
　　第二次是婚礼仪式完毕，他们在只亮着一盏灯的化妆间相拥着慢舞。
　　他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感知幸福的能力了。
　　可因为女儿的到来，他好像又找到了生活的意义。
　　-
　　如果不是父亲做手术，聂斐然可能还会等很多年才有勇气回国。
　　那年他拿到两封行业内推荐信，再一次站在人生选择的十字路口，而家里，聂父生了场病，检查时候拍片怀疑是肿瘤，瞒着聂斐然先上了手术台，切片化验后是良性，虚惊一场，之后才敢跟他讲。
　　他离开家三年，孩子的事一直闭口不谈，怕父母为他担心，也因为宝宝太小，经不起长途飞行的考验。
　　父母毕竟年纪大了，过去的几年似乎一直为他的事揪心，尊重他的决定，从没有要求过要他陪在身边。
　　父母在，不远游。
　　不要求不代表不想，从电话里，聂斐然听得出母亲对他的思念，而他记挂父亲病情，也一直有想要把宝宝带回国给家人看看的想法。
　　失败婚姻留下的伤口被时间和女儿缓慢修复，他终于可以以平常心回到那片土地。
　　-
　　回国手续办理得很顺利。
　　红眼航班，候机时他预定了本国航司的休息厅，厅内一直在滚动播放当地新闻。
　　听了几条时事后，安陆集团四个字猝不及防地从新闻主播口中蹦出来，好像一下把他从Z国不问世事的生活中拉回了原点。
　　聂斐然安静地垂下眼，看看贴着他胸口睡着的孩子，又看了看落地窗外的机场跑道，屏幕播报安陆管理层在过去一年进行了大刀阔斧的业务调整。
　　对他来说，跟那个人有关的一切，都好像上辈子的事了。
　　宝宝一直很乖，中途醒来没有哭闹，聂斐然喂了辅食后哄了哄就又睡着，直到下飞机。
　　他推着行李出现，聂母精心打扮过，捧着一束花等在出口，只是在看到他怀里的孩子时怔了怔，差点没站稳，被经过的路人扶住。
　　聂斐然从见到母亲的第一秒就开始流眼泪。
　　聂母问他是谁的孩子，他也哭得没法回答。
　　聂母没再问，搂着他慢慢挪到休息区的长椅上，没说几句话，母子两人抱头痛哭。
　　"你怎么不告诉妈妈啊然然，妈妈可以去照顾你的呀，"聂母一猜就准，掏出手帕替他擦眼泪，"你太让妈妈心疼了，一个人怎么生的孩子？该多辛苦多孤独……"
　　哭够了，两人又笑，对聂斐然来说，当下已算拨开乌云，即使过去的三年确实有苦有甜。
　　擦干眼泪后，聂母忍不住把孩子接过去，仔仔细细看那小鼻子小嘴，越看越喜欢。
　　然后先回了趟家，把姑姑请来照顾宝宝，聂斐然提出要去医院。
　　手术已经做完了，一切顺利，正在恢复阶段，到了以后，聂母先进去，给聂父打预防针。
　　"你眼睛怎么了？"聂父一眼看出异样。
　　聂母坦然道："哭了。"
　　"哭什么？我还没死——"
　　"你说什么呢，"聂母冲了杯茶，睨病床上的人一眼，说："然然回来了。"
　　聂父精神起来，坐直身体："到家了？"
　　"回家放了行李就跟我过来了，我让他去给你拿药，"聂母把茶杯递过去，坐下，欲言又止："聂涵，我先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就……你今天降压药吃了吧？"
　　聂父被吊起好奇心，瞪眼道："什么降压药？你说不说？"
　　聂母看他着急的样子，叹了口气，认认真真地说了聂斐然跟她交待的事情原委。
　　聂父从震惊到平静，花了半小时才接受，其间聂斐然取了药进病房，和父亲三年没见，又是没讲几句就开始哭。
　　"然然，爸爸这次不骂你，爸爸心疼你，怎么这么傻。"聂父静静等他平复下来，看他伏在病床前，忍不住伸手轻轻抚他后背，絮絮道："你看，时间过得快不快？在我和你妈面前，你永远还是小孩子。"
　　父母心照不宣，没有提孩子的另一个父亲，只是聂父知道他把宝宝带回来后，迫切地想让他把孩子抱来看看，看长得像不像外婆。
　　在亲人面前，聂斐然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得到了完全释放，面对父母，总算破涕为笑，抹抹眼泪，掏出手机要翻照片。
　　聂母轻轻推聂父肩膀一下，说医院人杂，宝宝太小了，别来回折腾病了，让他等出院回家。
　　-
　　一周后，聂父康复出院，一家人按照惯例聚在一起吃饭，正式介绍大家庭的新成员。
　　聂父对着小孙女，简直心都化了，从出院回家，一点从前的长辈威严都看不到。
　　隔辈亲，甚至有些溺爱，跟聂母两个人换着花样做辅食，连大米都要分开煮，大人吃超市里的普通米，给宝宝吃食科所基地买的有机胚芽米糊。
　　做饭时聂斐然帮忙，聂母让他把鸡蛋转移到冰箱的盒子里，他打开袋子一看，左边是独立包装的无菌蛋，右边是散装蛋，于是管他大人吃的宝宝吃的，两下混合起来。
　　"妈，没必要，孩子不能这么带，哪儿那么金贵。"
　　他一边说，一边有几分无奈。
　　回国休假的两个月，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要开口提离开艰难。
　　已经分开过几年，父母又只有他一个儿子，他这趟带着孩子回来，父母变化很大，好像把之前无处倾泻的爱和精力都寄托在了这一处，所有的付出都是无条件的，那么纯粹，让他一直在摇摆，是否要适度让步。
　　而林语熙早在半年前就亲自飞到Z国找他谈了两次。


第91章 91
　　时间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一转眼，聂斐然也即将跨进三十岁。
　　可能越是迫切想要得到的东西，生活越是要开一些小小的玩笑，如果以五年为一个阶段，很明显，聂斐然的进度并没有达到他的自我预期。
　　简单来说——
　　曾经的理想没有实现，生活被琐事占满，有两段不上不下的工作经历，没有太多积蓄，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有一个很宝贝的女儿。
　　而比他小四岁的林语熙，他亲自带出来的实习生，顺风顺水地完成了DL赞助外派，之后由于个人能力突出，工作实绩亮眼，被总部直接安插至K国分公司管理层，又在到任不久后被一家行业top咨询公司猎头挖走，轻松实现了职业生涯的完美三连跳。
　　-
　　在Z国旅游局项目进入尾声的最后一个月，周会上，Eric宣布团队的下一个工作地点会定在非洲南部。
　　其实这份工作本身对聂斐然而言更多的是一种过渡，旅游业推广地域差异大，性格优势大于专业优势，敏感性强的人很容易意识到自己的短板，所以在这个过程中，他心态放得很平，核心动力始终是赚钱。
　　所以就算三年共事的经历没有任何不愉快，考虑到四海为家并不适合刚会讲话的孩子，他没太犹豫，委婉地提出了放弃继续合作的机会，也取得了Eric的理解。
　　在这之后，他花了两个晚上重新审视了一遍原本的职业规划。
　　如果没有意外生下孩子，在这份工作告一段落后，读博本应该是首先提上日程的事。
　　从离开璟市那天起，这个目标一直挂在他笔记本末页的待办事项上，连在怀孕期间也积极地捡起专业书籍，一心想要重回校园。
　　而宝宝出生后第二年，他终于适应了新的生活节奏，喘息的间隙，尝试投出了申请信，但最终拿到的offer并不令他满意。
　　原因很简单，他和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汉不同，当了爸爸后，很多问题只要牵扯上宝宝，就没有办法避免将现实因素纳入考量。
　　毫无疑问，顶尖的大学研究机构高度集中于发达地区，而这些地区通常消费水平不低。
　　只读书不工作，即使拿到全奖和补贴，按照他记录的每月开支，仅靠这笔钱来覆盖他们父女基本生活的话，无论如何都显得太吃力了。
　　更别提专业领域的常规调研，以及每季度都需要随导师飞到不同国家参加行业会议。
　　他假设过最艰难的状况，甚至亲自打电话了解了大学的政策，最后还是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放心在出差期间把那么小的人交给托管班照顾。
　　这么一想，说是宝宝离不开他，他反而更离不开宝宝。
　　-
　　他有时候会反思，也许在一起的几年，真的就像陆郡说的，他确实被养得太好了。
　　哪怕从没有纵容自己去过铺张的富人生活，物质上的丰裕还是令他对普通人的艰辛失去了大部分判断力。
　　他一直以为住房与家用是最重的两座山，但在有了孩子以后，他承认困难来自四面八方。
　　别的暂且不提，至少有一件事他再也不想经历——
　　半夜抱着孩子去儿科急诊，却发现银行卡里到账不久的工资在两个小时前被系统自动扣款划去交了房租。
　　那是聂斐然在学生时代也没体会过的窘迫。
　　继续做学生固然好，但未来要面对什么样的挑战，他心里没有底。
　　所以他持续在这种似是而非的设想中反复纠结。
　　-
　　而同一时期，林语熙先后两次飞到Z国，给他提供了第二种选择。
　　不同的生活环境下，人的气质总是飞速变化，虽然联系一直没断，但经过三年海外历练，林语熙再不是从前会议室前哼哼唧唧跟他诉苦自己胜任不了工作的职场新人。
　　第一次见面那天，她下了飞机直接赴约，两手提满给聂筠的礼物，穿着与神态不见青涩，谈吐大方得体，已是很干练的职场女性。
　　可进入房间以后，面对散了一地的婴儿玩具，衣帽钩上来不及清洗的沾满绿色果泥的爬爬服，以及聂斐然被压缩在一个小小角落的书桌，她的表情又突然变得有些不自然。
　　而聂斐然好像已经习惯被儿童用品包围的生活空间。
　　他把沙发上排成一列的小火车拿开，请她坐，低头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一边解释宝宝被房东夫妇带去晒太阳，一边四处翻找茶壶的盖子，想要给她冲一杯茶。
　　而一阵忙乱后，盖子依然无影踪，最后只好白水代茶，寒暄一阵，正事才开始谈了没两句，小朋友从门外咚咚咚地跑进来，见到陌生阿姨，害羞地躲进聂斐然怀里，奶声奶气地说了一串两人都没听懂的话。
　　聂斐然本想先教她叫人，可习惯使然，突然意识到什么，低头闻了闻，声音很轻地问："宝宝是不是拉臭臭了呀？"
　　孩子面前，天大的事都得放下。
　　谈话被打断，聂斐然有些抱歉地起身抱着孩子去了洗手间，而林语熙完全被所见之景哽得说不出话。
　　好不容易打理清爽，聂斐然重新坐下，不好意思地笑笑，试图回归刚才的话题。
　　林语熙想跟他谈工作，但准备好的话因为这个插曲忘到九霄云外。
　　她环视这个充满向生活妥协意味的房间，有些难忍失望地问："然哥，你会后悔吗？"
　　闻言，聂斐然愣了愣。
　　孩子的世界很简单，瞌睡说来就来，小家伙完全听不懂大人的谈话，换了干净衣服，扑了香香的爽身粉，玩累了，软哝哝地窝在聂斐然怀里，眼皮缓慢开合，扇子似的睫毛忽闪忽闪，当场表演了一段半分钟入睡。
　　聂斐然反应过那个问题后，没说话，只是宠溺地看着怀里睡熟的小人，感受着她和自己融为一体的体温和心跳，抬起手，很轻柔地拨开她无意识含着的拇指，又忍不住捏捏她的鼻子。
　　林语熙一直在等他回答，半晌，还是先打破沉默，"然哥，我这几年，每一次做成什么事，每一次人生出现新的转折时，总是忍不住想起你，"她有些说不出的失落，"你是我遇见过最优秀的人，我总是想，如果那年去K国的是你，一定会走得比我更远吧，但我没想到……"
　　她想起外派名单上报那天，聂斐然告诉她——
　　"You can be whoever you want to be."
　　是从那时起，她暗暗把眼前的人当做了自己的职业标杆，并以此为努力方向。
　　而当她终于觉得自己可以在工作中独当一面时，这个她曾经认定的前辈，却并没有走她以为的路。
　　他放弃公司最好部门的工作，来到这么一个地图上都难找的小国家，然后生了一个孩子。
　　实际看到，比从电话里知道还要冲击一百倍。
　　因为从职场精英到看上去碌碌无为的单亲爸爸。
　　不过三年。
　　林语熙所有的困惑都来自于此。
　　她无法接受聂斐然这种跌落神坛的转变。
　　但当事人只是淡淡一笑，"语熙，你成熟了很多，但又一点都没有变。"
　　"我……"
　　"我不后悔。"聂斐然看不出失落，亲亲女儿额头，"你不是我，没有体会过处于两难抉择时的绝望。"
　　林语熙看着聂斐然，竟然觉得他说这句话时无比坚定，无比真诚。
　　"说实话……这个小捣蛋鬼来到我身边后的每一天，我只觉得自己幸运，"他柔声道，"人生不只有一种答卷，语熙，我承认自己的软弱，但我绝不会说后悔生下孩子。"
　　他笑了笑："我不会软弱很久的。"
　　-
　　第二次见面，也是聂斐然回国探亲前两周，林语熙已然整理好心情，抓住聂斐然即将到来的职业空窗期，总算可以开诚布公地直入主题，问聂斐然还考不考虑国内职位。
　　是聂斐然写了两年产品反馈的那家母婴用品公司。
　　他们在璟市邻市有公司，想针对细分市场设置单独的研发部门，完善供应链体系，为以后跨境贸易业务做铺垫。
　　林语熙原话，前景比不上DL，但外企福利待遇好，市场规划成熟，管理维护大于拓展销售，不用从零开始，且休假两国重叠。
　　又因为做母婴产品，跟当地私立幼儿园有业务往来，保证员工子女入学，而且平时可以带宝宝上班，每个月还有员工内购和产品免费试用。
　　而最最重要的——
　　在职五年后如果有深造意向，同一产业方向，公司全额报销。
　　一番分析，扬长避短，切中要害，聂斐然第一感觉是有趣。
　　不愧都是搞市场工作出身，在精准定位目标需求，狠抓客户痛点这方面，林语熙简直青出于蓝胜于蓝。
　　但聂斐然没有立即给出明确答复。
　　一方面，对他来说，读不读博依然无法决定，另一方面，他想要在孩子的事上先取得父母的理解。
　　直到回国两个月后，和父母的相处终于让他选定努力方向，他最终安下心，权衡利弊后，选择了后者，并且在年底前处理好了Z国的事务，带着女儿搬去了邻市。
　　--------------------
　　写到老陆出场，但是有点长了，就放在明天更吧，我再修改一下，这章废话比较多。


第92章 92
　　陆郡在离婚第二年年底回到安陆。
　　一通折腾，代价不小，固执到超过陆毓心理预期。
　　而僵持到后期，作为长辈，或多或少也感到力不从心，承认对他的要求和期望其实已逐渐降至生存线附近。
　　换言之，大的指望不上，只要不是后继无人，那小的好好活着就好。
　　回归的第一季度，像有所预谋，陆郡召开了几次董事会，一改先前甩手掌柜的行事作风，重新调整了人事架构，接着有些冒进地把集团旗下的酒店与零售业务砍了四分之三还多，几乎只剩怀洋百货一处光杆司令。
　　谁不知道安陆最开始是靠着这俩板块发家的，就算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毕竟根基和情怀在。
　　所以消息一出，圈里圈外一片哗然，哪层人都在看热闹，完全捉摸不透其中门道。
　　放在几年前，陆毓可能会被他气得发病，但越往后，想开了——
　　人是他三催四请找回来的，什么家族荣誉，总要后继有人，瞎折腾也是在做事，比寻死觅活地睡在医院强，所以干脆打落牙齿肚里咽，不看不听，换了艘船继续出海去。
　　就这样，半年以后，安陆全资子公司挂牌成立，总公司资源倾斜，专研高新环保材料的投资开发，第一笔生意走的就不是常规路线，与政府来往密切，市场一铺开，国内国外两头通吃，出乎意料的顺利，一时间可谓风头无两。
　　-
　　陆郡这个人，从来不是能不能做好什么，而是他想不想做。
　　身居高位太久，潜意识已经不会去思考普通职场人需要思考的问题，基本都是结果导向与价值导向。
　　回看离婚之前，很奇怪，接近十年的工作经历，他竟然没有什么职业愿景，好像也没想过自己要从工作中获得什么满足感和认同感。
　　因为想要和得到之间，常常在起点处就画了等号。
　　可这些偏偏都是聂斐然常常在复盘和自我调整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想要结婚，想要跟聂斐然在一起，所以回国接过安陆，但严格意义上，这些都只是外部原因。
　　如果细究至他做过的每一份工作，他发现自己确实得过且过——
　　全凭经验与资本行事，顺从陈旧的运行规则，不喜欢也不讨厌，像个旁观者，只是去完成任务，却很少问自己是不是真的享受这份工作，或者根本就没有主动做好一件事的动机和动力。
　　新的投资公司，以及对安陆的业务调整，他自认初心未变，目的不是做安陆的救世主。
　　但相比从前，他不愿再浪费精力在自己不感兴趣领域，他想试着去体验，去理解，去选择，去改变。
　　也许像聂斐然一样，走出舒适圈，多哪怕那么一点上进心，去尝试一种他从前没有想过的人生方式。
　　万般皆苦，唯有自渡。
　　这是他所剩不多的，可以在众多失去中让自己慢一点忘记那个人的自私实验。
　　-
　　次年年底。
　　安陆年会在璟都大厦顶层举办，庆祝集团超额完成盈利目标。
　　商海浮沉，上一个五年，集团算是从大风大浪里走过——
　　经历了陆毓的卸任，陆郡的出走与回归，一度陷于经营危机，但在陆郡手下，又奇迹般地以绝对实力重新回到了民企第一梯队。
　　那天媒体去了不少，大厅内闪光灯一直未停，陆郡致辞以后，下场内敬完几杯酒，回绝了一家财经杂志的专题采访，趁着抽奖环节喧闹，从专用电梯先行离开。
　　他离开安陆的一年多，吴慧自己申请调离了总裁办，去综管部跑起了集团接待，等他回归，发现无论如何跟新的生活助理磨合困难，最后就还是由副总请人出面，给吴慧做了思想工作，让她重新回到原本岗位。
　　他从大厦出来时，车子已经停在出口正对的等待区，一步都不要他多走。
　　上车后，吴慧递给他一部手机，说加禾的耿总刚刚来电两次催促。
　　"嗯，去他那儿吧。"陆郡握着手机靠在椅背上，说完就闭上眼睛，没有提要回电，但看上去有些疲惫。
　　耿嘉文在城南度假山庄组了局，早晨电话打过来问赏不赏面，他想了想，孤家寡人，年末了，去哪儿都好像差点意思，也就答应了。
　　-
　　路上有些堵，他人一到，山庄经理亲自来到车前问好，一边跟他讲当天的安排，一边引着他去棋牌室，说几位先生都提前到了。
　　打牌，吃饭，喝酒，唱歌，按摩，桑拿浴，最后各自挑个伴。
　　从年轻到现在，这帮人玩来玩去永远跳不出这点花样。
　　陆郡一推门，果然，一群人围着牌桌吞云吐雾，架势摆开，正等他加入。
　　"陆总大忙人，等得我们好苦！"何瑎嬉皮笑脸地开始洗牌。
　　"何总说笑，"他坐下，呷了一口茶，客套道："上月中那个标走得怎么样？"
　　"哎呀，陆总抬举我们，就供应几万套劳保服嘛，赚点辛苦费，跟安陆比不了，来来，抓牌，试试陆总手气哈哈——"
　　这种场合，生意和私事常常混着谈，人熟了就更没下限。
　　打了两圈，气氛热闹起来，聊天内容的尺度越来越大，服务生会看眼色，来开了几瓶酒。
　　也不知怎么回事，互相调侃完一圈，话题转到陆郡上，耿嘉文逮到机会，叼着根烟："陆哥？可以说了吧？我这人直，上次就想好好劝你了！"
　　陆郡眯起眼，不动声色道："你劝个我听听。"
　　陆郡离婚这件事说是捂得好，但人的劣根性使然，什么事情，越捂着越令人好奇。自然，圈里爱八卦的私底下没少谈论，撞枪口上了，都想发表点自己的高见。
　　耿嘉文本身喝了个半醉，当事人一发话，愈发无法无天，一脸无畏地打开天窗说亮话："真不是我说陆哥，的亏离了啊，KTV那次记得吧，我都替你干急！你们几个评评理，陆哥费劲吧啦地给台阶下，完人根本不领情，不是自讨苦吃是什么？"
　　陆郡冷笑，伸手摸牌，然后理了理筹码，听几个人半真半假地给他出谋划策——
　　"其实我们这种人吧，要么找个旗鼓相当的，先说好规则，证一领，家里消停了，爱怎么玩怎么玩，要么跟邰总一样，拯救个失足青年，利益不利益的摆一边，自己爽了，也算功德圆满啊。"
　　房间里一阵哄笑，蔚兴文表情夸张地努努嘴，脸上挂起抹暧昧不明的笑，打眼一看有几分猥琐。
　　"唉就是，你说陆哥找那么一人，听说父母大学教授是吧？得，那人家也是被捧着长大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该吃该见的一样没少，尤其搞学问的，给钱怕都搞不定，那自尊心，嚯，急起来得咬人——"
　　座下几人又是笑，边笑边点头称是。
　　"说白了，就跟熬鹰似的，你舍不得他吃苦头，那你驯不了他就他驯你呗，"耿嘉文继续总结道，"问题你甘心么？"
　　"小耿最后这句说得到位。"
　　"还真是这理。"
　　男人之间八卦啰嗦起来最是没完，陆郡瞬间没了打牌的心思，推了几枚筹码出去，让服务生续酒，顺口打断话题，漫不经心地问了句，"邰总怎么回事？"
　　"啧啧，陆总没了解过？"
　　"没，不爱打听人私事。"
　　这话有些一杆子打翻一船人的意思，但提到邰哲茂，牌桌上也不多计较，只有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马上来了，陆总留意下，"何瑎看看手机，挤眉弄眼地说得神秘，"听说他家里那位一开始是绍元野逸里包的，后来不小心玩出人命了，这不，甩不脱，今年年初着急忙慌结的婚。"
　　陆郡挑眉，"哦？"
　　"但你还别说，他家那个，除了出身差点儿，其他没得挑，那长得，又软又骚又听话，好拿捏得一批。"
　　耿嘉文接话，"展开说说。"
　　"远的不提，近的，邰总给他老家亲戚找了个厂子，安了个车间小领导当着，又顺手塞了两万块钱的红包，哦哟，你们是没看到，比那些小明星好打理多了，一点小恩小惠，马上软得没骨头了，恨不得给邰总当牛做马，"何瑎顿了顿，手指捻着下巴，"所以我估摸着吧，今年怎么也得再给他生个大胖小子。"
　　这话实在是又荤又没品，有人笑着拍了下桌子，"哈哈哈，打住啊，你俗不俗？"
　　何瑎满不在乎，"俗有什么？人活得简单开心，邰总这两年，天天春光满面啊。"
　　陆郡不发表意见，听完一个人喝了口闷酒，这时山庄经理推门进来请他们移步餐厅，说后厨已经可以上菜。
　　-
　　等去到餐厅，发现人比棋牌室多得多，除了几个生意上有过往来的人，还有他们各自的情人，新的旧的，刚刚躲在房间里，现在都带过来攀比招摇。
　　可以容纳三五十人聚餐的包间里，说话声，调笑声，从上菜起就没停过。
　　邰哲茂中途才来，果然带着他人口中那位"便宜老婆"。
　　陆郡跟他往来少，点头之交，所以互相介绍时只是礼貌地问了好。
　　不过他确实好奇。
　　就看到邰哲茂爱人跟带孩子似的，饭桌上话倒少，只是低眉顺眼地贴着老公，任其他人开些下流玩笑也不红脸。
　　吃饭时候尤其，不仅虾给扒壳，贝类给挑蒜，连螃蟹也要一点点用工具细致地挑出肉，配着蔬菜，哄着一口接一口填进对方嘴里。
　　漂亮是漂亮，但像男人的依附，没什么自己的性格。
　　一桌子吃惯玩惯的，有人见怪不怪，有人却趁机敲打起身边人。
　　陆郡只觉得有些倒胃。
　　吃完饭，换了一桌继续聊，"家属"们插不上话，被安排至其他休闲项目，几个眼馋的这才有机会跟邰哲茂交流心得。
　　没想到邰哲茂怨气大得很——
　　"拉倒吧，爽个屁，天天围着我打转，下了床一点共同语言没有，时间长了特没意思。"
　　"嘴硬吧你小子，美得你，谁不知道——"
　　"我他妈，说一句假话，天打雷劈，"邰哲茂拍着胸脯保证，"天天睡到中午起，孩子扔给保姆带着，下午不是逛街就是做脸，让他随便找个事做做不要跟社会脱节，好嘛，老大不乐意，委屈得像刀架脖子上，说自己生了孩子受不得累。"
　　"噗——真的啊？"
　　"真，你们就偷着乐吧，结什么婚，也就外人面前做做样子，我不在家就查岗，生怕我外面有人，天天一睁眼就骑身上让交公粮，你试试。"
　　"哈哈我天，虚了虚了，"耿嘉文乐不可支地开玩笑，"亏我们刚还拿你当教材劝陆哥呢。"
　　邰哲茂一听，转向陆郡，一本正经道："陆总，你要想玩，我找人给你物色几个，保证你乐不思蜀，就是别跟我似的犯傻栽一人身上，不乐意就换，唉，那日子才有过头啊——"
　　"我看行，"蔚兴文调侃，"要不等会让耿总把私藏那药酒开一坛，给你补补哈哈。"
　　"再说吧，谢谢邰总好意了，我看兴文比我需要。"陆郡淡笑，回答得敷衍，起身去问门口服务生讨外套。
　　"诶，你干嘛？喝一半就撤，倦了？"
　　"出去抽根烟。"
　　-
　　陆郡其实有些烦躁。
　　吹了吹风，一晚上的对话，所见所闻，让他反复想起某次和聂斐然在车上吵的一场架。
　　还是因为工作，他发完火，聂斐然问他，"你是不是就想我整天什么也不干围着你转？"
　　当时他在气头上，回答："是，你不工作我也养得起你。"
　　这句话放在其他人身上可能是浪漫，但放在聂斐然身上，是在矮化他的人格。
　　任何要靠单独一方供养才能过下去的生活，本质都是施舍与接受。
　　因为不够平等。
　　长久的婚姻激情绝不能单单指望用荷尔蒙维系，那样的生活也许可以获得一时畅快，但绝不会长久。
　　在这个问题上，他不得不承认，聂斐然比他看得远，知道人会变——
　　会老，会失去吸引力，甚至会产生厌倦。
　　而要抵抗这种人生必然，他就必须去拼去抢，在摸爬滚打中保持生存与自立的能力。
　　他说过想要得到历练，很理想化的想法，其实回头看，陆郡觉得他只是有些笨拙地努力着，想要陪自己久一点。
　　讽刺的是，那位邰总爱人在过的生活，恰恰是他以前希望聂斐然去过的。
　　他以为提供给对方没有压力的生活是爱，甚至一厢情愿地替自己得不到回应的付出感到委屈，但现实已然证明，那样的婚姻最终只会让双方落入世俗圈套，且在思想上渐行渐远。
　　这么简单的道理，明明可以早点想通，但他明白得似乎有些太晚。
　　-
　　陆郡没再回牌桌，酒劲上来，乏了，问了服务生房间号，进门以后，他外套刚脱下，想喝口水，浴室门却突然打开。
　　他戒备地转身，看到一个穿着浴袍的年轻男孩唯唯诺诺地走过来，有些不自在地说："陆总您好，耿总安排我，来……来照顾您。"
　　太无聊的保留项目，陆郡脸色一沉，完全不想回应，把人晾在了一旁。
　　他讲不出自己哪里不舒服，面皮发热发紧，脑子反应慢半拍，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扶着额头整理了一会儿思绪。
　　男孩等了等，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在他腿边跪下，仰着脸问，"需要为您按摩一下吗？"
　　距离一拉近，他仿佛酒醒了大半，生怕被对方碰到，马上弹起来，外套也没拿就要离开，"不用，你休息吧。"
　　简直是落荒而逃，说出去应该会成为新的酒桌笑料。
　　-
　　接近午夜，他给司机打了电话，然后连夜回了璟市，上了车便昏昏欲睡。
　　到市区时，司机忍不住叫醒他，问："陆总，您回哪处？中天公寓还是？"
　　"家。"他困倦地睁开眼。
　　而答完以后，他突然意识到——
　　三年前他就没有家了。


第93章 93
　　跨年，集团放两天假，陆郡关了手机，吩咐没事不要打扰，门一锁，就这么在床上躺了一天。
　　不需要工作的时候，他过得很宅，也很随便——
　　胡子只有出门才刮，须后水和香体膏放到落灰也想不起用，要是阿姨和助理不提醒的话，同一款式的衬衣随便拎出来就可以搭所有风格的外套。
　　而饮食上，无论节假日，家里厨房做什么他吃什么，很多时候三顿合成一顿，很少再让助理去餐厅订位，除非生意需要。
　　公司是经营得越来越好，但谁都想不到，这样浑浑噩噩的日子，马上就进入第四年。
　　-
　　新年的第一个周末，按照提前一个月排好的日程，陆郡需要出趟短差，目的地是离璟市两小时车程的寰市。
　　五六年前，陆毓在任时，国内儿童文化产业才兴起不久，市场还留有大片空白，集团分析团队持续看好，所以那年始，安陆也试图涉足，在寰市投资了一座大型室外亲子乐园。
　　这个项目逐渐成熟，筹建过程效仿国外经验，先找外包团队自创了几个卡通ip，又推出了几部动画剧试水，很是受一些孩子青睐。
　　而作为最终助力，乐园在去年竣工，目前刚刚结束为期三个月的试运营，收到的反馈还不错。
　　所以市场部提出借势在新年正式开园，顺便取个好彩头，而陆郡作为投资人代表，被要求出席剪彩仪式。
　　仪式定在周六早晨开园前，助理对接过后，担心周六早晨出发大概率遭遇堵车，所以小心询问他周五晚间是否有私人安排，他的答案是否定，于是那天下班他直接从公司去了寰市。
　　只是剪彩，不涉及商务，所以他没要秘书和助理陪着，一人前往。
　　而那天下午的会议提前结束，他三点半就从安陆大厦离开，到达时刚好接近晚饭时间。
　　乐园方面安排了专员来接待，请他下榻自营的主题酒店，房间是顶层的空中花园套房。由于他没说要带家属，所以礼宾部也拿不准，等他抵达确认后才吩咐客房去撤走了房间里布置的儿童玩具。
　　到房间后，陆郡站在门口跟接待人员说了几句话，姿态十分随和，令对方从刚开始见面的紧张到逐渐放松，发现这位陆总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难以接近。
　　陆郡在房间里换了衣服，开了一瓶mini bar里的Riesling，之后便有些无所事事地坐下来翻看桌上的票据夹。
　　票据夹被做成复古的卡通造型，里面有乐园地图和专为他制作的贵宾证，底下是一叠内部vip赠票，还有两枚纯金的纪念币和若干消费储值卡。
　　这个项目他不是特别上心，所以具体到细节的东西了解不多，这会儿看了地图，发现确实是为小孩子设计的东西，充满了各种温馨元素，并没什么惊险项目。
　　半小时后，先前的那位专员打来电话，询问他是否需要在房间用晚餐。
　　他想了想，觉得就这样度过周末来临的晚上实在有些闷，便提出想先出去走走，专员顺势贴心地推荐了乐园内部的主题餐厅，最后与他约定十五分钟后在大堂会面。
　　-
　　乐园里已经非常热闹，虽然还没有正式对外售票，但过去几个月PR部门一直不遗余力地多方邀请体验，周末一到就更是涌入了大批游客，几乎都是带着孩子的父母。
　　而白天的最后一轮露天表演似乎刚刚结束，人群散开后，到处是乱跑的小孩和跟在后边追的家长，一路走着，陆郡觉得环境有些吵闹，没有耐心地问陪同的工作人员餐厅还有多远。
　　工作人员原本协调好了时间，闻言看了看手表，告诉他餐厅不远，但还有半小时才正式营业。
　　"位置是预留好的，但您饿了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就通知厨房——"
　　"算了，"陆郡留意到前方几乎没人的纪念品商店，抬脚往那个方向走，"等等吧。"
　　抱着打发时间的想法，他随意逛了逛，但因为不是普通顾客，工作人员和店长一直跟随其后为他介绍。
　　走到一处陈列台，他随口问起试运营期间的商品销售情况，店长从口袋里抽出一块工作屏递过去，调出后台统计的全园区商店数据给他看。
　　几分钟前商店另一边门进来一群客人，这时收银台已经排起了队，他接过工作屏，不想耽误对方工作，淡声说："嗯，您去忙吧，我只是粗略了解一下，不用一直陪着。"
　　店长走后，他站在原地翻看电子表格，而工作人员出去接了个电话。
　　他将所有注意力放在眼前，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感到有人扯了扯他的裤腿。他有些莫名地低头，看到一个戴着小兔子头套的小姑娘。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正杵在他腿上，而小家伙眼里只有玩具，踮起脚，努力伸长了脖子，想用另一只小手去捏货架第二层狮子玩偶耷拉下来的尾巴。
　　他没有挪开腿，也没有动，倒是折返回来的工作人员先惊呼了一声，想要把小朋友抱开，"陆总……抱歉，这谁家孩子，家长呢。"
　　陆郡心念一动，微微抬手阻止，弯下腰，替小姑娘把狮子玩偶拿了下来。
　　他太高，小朋友才到他膝盖，目测只有一两岁，而抱住玩具的时候，小朋友下意识抬头看他，好像刚会讲话不久，还不懂怎么回应陌生人的好意。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
　　粉雕玉琢的小人，穿着一套粉蓝色的蓬蓬裙，小兔子头套下边伸出两截俏皮的小辫子，眉眼清秀而精致。虽然皮肤白净，但双颊透着一种孩童独有的健康红润，一双大眼睛清澈水灵，尤其睫毛又长又翘，天生令人觉得乖巧可爱。
　　而就那一秒，对视的时候，小家伙有些调皮地对陆郡笑了笑，竟然让陆郡感到心跳奇异地漏了一拍。
　　好像似曾相识。
　　还没花生米大的孩子，他不懂为什么会这样。
　　他愣了愣，放下手里的工作屏，刚想让工作人员去商店广播找一下家长，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男人神色慌张地地从货架另一侧找过来。
　　男人提着一只儿童水壶，看到小朋友的时候舒了口气，无奈地笑笑，半蹲下去，扮了个鬼脸，虚张声势地说："好呀，抓住一只不听话的小兔子！"
　　说罢，又抬头看了看陆郡，留意到他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有些歉疚地说："不好意思先生，这小捣蛋鬼，我刚转个身就跑了。"
　　陆郡摆摆手，而男人还试图把小朋友抓过来，"不可以打扰叔叔工作噢，有没有说谢谢叔叔？"
　　但话音未落，小兔子已经摇摇晃晃地抱着玩具跑掉了，男人只好又跟在后面追过去。
　　跟这个年纪的孩子相处，常常就是在斗智斗勇中度过。
　　所以陆郡看到他抱着孩子去了收银区时，只当是一对寻常出游的父亲和女儿，也没有再多想什么，继续低头看刚才的数据。
　　-
　　半小时后，他离开纪念品商店，工作人员调了小型游览车来送他去吃晚餐。
　　预留的位置在二楼，是还未对游客开放过的区域，餐具和桌椅都是全新，就餐时可以看到餐厅整个中央区域的情况。
　　上餐前，他打开手机看了看工作留言，不经意扫了一眼一楼，看到从旋转门进来两个人，是刚才那对父女。
　　他无聊地观察了一阵。
　　大概买了玩具以后，小家伙乖了很多，被放在爸爸肩膀上，两只肉肉的小手抱着爸爸下巴，父女很亲昵地说着话，好像在撒娇。
　　他们站在门口的地方等人，陆郡默认应该是那个年轻男人的另一半。
　　果然，几分钟后，一个戴着帽子穿着深色卫衣的男人从背对陆郡的方向走近这对父女。
　　他手上拿着两个冰淇淋，站定以后跟那个父亲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把冰淇淋举到小朋友嘴边。
　　没有小朋友不喜欢冰淇淋，小家伙一脸幸福，乖乖地张开嘴，但刚要吃到，托着她的爸爸逗她似地往后退了一步，让她扑了个空。
　　两个大人忍不住笑起来，而小姑娘开始耍赖，很努力地张开小手，半个身子趴到戴帽子的男人身上，搂着他的脖子，小嘴张得大大的，咬了满满一口。
　　大概怕她摔下来，戴着帽子的男人一边伸手托住她，一边在她的小脑门上亲了一口，之后干脆把她接下来自己抱着，拿纸巾给她擦嘴唇一圈融化的冰淇淋。
　　普通而幸福的三口之家，陆郡想。
　　但下一秒，男人转过身来。
　　是聂斐然。


第94章 94
　　陆郡猛地僵住了身子，头顶如有惊雷炸开。
　　他死死盯住那块区域，瞳孔剧烈放大，心脏可耻地蜷紧，几乎要无法呼吸。顷刻间，好像四周灯光都暗下去，他的世界只剩那三座无声的坐标点。
　　他发现聂斐然变化大到自己快认不出。
　　虽然鼻子还是那个鼻子，眼睛也还是那双眼睛，但跟最后一次见面时相比，聂斐然不再是下一秒就将彻底消逝于世的干瘪枯萎模样，甚至远远看过去好像还胖了一些。
　　——明眸皓齿，顾盼生辉，乌润润的瞳仁盛满笑意，嘴唇也饱含血色，衬得帽檐下藏着的一张脸好像在发光，从头到脚都充满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勃勃生气，
　　别的都可以装出来，但气色不可以，所以陆郡承认，至少从外表推测，聂斐然应该过得很好。
　　这是他希望看到的：一个健康的，元气满满的聂斐然，像他们初遇时一样。
　　可是这一刻，他的目光直勾勾地锁定在一楼入口处，只觉得自己快要因为这个场景嫉妒得疯掉。
　　离婚时他给自己定了规矩，告诫自己不要再去关注那个人，不要再给他和他的家庭带去困扰，更不要再通过任何私人渠道获取不该得到的消息。
　　而从雪山回来后，借着换手机，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他发现卡里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已经被人为清理过。
　　那时他发怒地砸了病房里的东西，试图找人恢复，但又在这个失控的过程中缓慢接受了现实，想一切不过是庸人自扰。
　　过去三年，他想过千百遍，如果上天垂怜，此生他们也许还有机会相遇，哪怕只是擦身而过。
　　但他想象的一万种相遇里，没有一种是现在的样子——
　　聂斐然比他更先走了出来，很快恋爱，很快再婚，生了可爱的孩子，丈夫看上去疼他爱他，没有大富大贵，但一家三口完满幸福，像最标准的电视广告画面。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在纪念品商店时，目光接触到那个小女孩的一刻，他下意识地觉得可爱，觉得喜欢。
　　可爱的小孩千千万，他感到特别，只因为那是聂斐然的孩子，而她有一双跟聂斐然一样的眼睛。
　　-
　　陆郡晃了晃神，而楼下的人似乎不打算在这里吃饭，就要拿着冰淇淋推门离开。
　　他手忙脚乱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神追出去，却只看到旋转门完成工作后回归原位。
　　他失魂落魄地跌坐下去，激烈的思想斗争后，知道追出去也只是自讨没趣。
　　远远地看着，幸福还是热闹，都与自己无关。
　　他早就发誓不在任何类型的感情中扮演局外人的角色。
　　-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且越想越难受，像无法走出去的怪圈。
　　离婚，再婚，生子，明明程序与时间上都没有任何道德缺陷，婚姻中的过错方也是自己，但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在情感上接受与祝福。
　　竟然还会觉得屈辱，觉得不甘。
　　上了一桌的菜，他一口也吃不下，孤独又固执的自己，在对方的映衬下，仿佛一个笑话。
　　窗外，天色暗下去，陆郡忍了又忍，无可避免地想到一小时后闭园。
　　聂斐然会和'新丈夫'入住酒店吗？会一起在床边哄着孩子入睡吗？
　　曾经理想中的场景都变成了恐怖影片，只因为影片的主人公不是自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陌生又年轻的男人的脸。
　　人会因为这样的想象而扭曲，陆郡也一样。
　　他感到无力，却又迫切地，疯了一般地想要知道更多信息，以及那个混蛋的名字。
　　他拿过手机，给专员留了言，在屏幕上久违地打出了聂斐然三个字，言简意赅地要求——
　　「Lark，请你帮我查一下是否有这个人的入住信息。」
　　五分钟后，专员回复道：「您好陆总，根据前台登记，没有这位客人的记录呢。」
　　-
　　陆郡行尸走肉一般地回到酒店房间，一路上都在回忆所有的细节，想为什么会这样。
　　他心不在焉地躺在床上，聂斐然拿着冰淇淋的画面像在他脑海里安了循环播放，令他每回忆一次都感到心脏酸痛难忍。
　　他先想起那个拿着儿童水壶的年轻男人。
　　不知是保养得当，还是天生娃娃脸，看上去不过二十几岁，穿着虽然普通，看不出具体职业和阶层，但天生乐观的样子，好像很容易就逗得聂斐然跟女儿笑。
　　然后他又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个被爸爸扛在肩膀上的小家伙。
　　如果不是近距离看过，他可能不会那么笃定，但透过那双眼睛，他可以百分之百确信那不是领养或者其他人的孩子。
　　只是回过劲以后，他怎么也无法理解，聂斐然臂弯里抱着的，竟然不是新生婴儿，而是一个会说话，会走路的幼童。
　　不过三年呵。
　　这令他感到现实是多么荒谬。
　　是人性本都如此，还是他陆郡的际遇尤其特别？
　　他一动不动地躺着，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开始放烟火，而他忍不住第一百次从头回想，只是这一次，时间轴再放长了一些。
　　这个晚上带给他的冲击可谓前所未有，他根本没办法说服自己理智，所以就这么放任自己在独处的空间里尽可能释放最卑劣的一面，有些自虐地回忆和计算，他们具体到几月几号分手，而聂斐然又是在多短的一段时间内移情别恋。
　　当然，这样的无证据推测只会令人愈发不安，甚至是感到背叛。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
　　思及此，陆郡苦笑，翻了个身，很快收回那个疯狂的想法，低低地骂了自己一声别犯贱。
　　然而，侥幸的猜测一旦冒头，那样的自我建设根本没有用，因为那天晚上，他一直睁眼到后半夜才入睡，而放在床头的手机里，未来得及清理记录的浏览器中充满了这样的搜索记录——
　　怀孕有哪些容易忽略的征兆？
　　嗜睡是怀孕的迹象吗？
　　男性怀孕到生产需要多久？
　　小孩子几个月可以自己走路？
　　儿童几岁开口讲话？
　　几岁可以吃冰淇淋？
　　一岁的孩子有多高？
　　两岁的孩子有多高？
　　--------------------
　　下章找上门


第95章 95
　　第二天一早，天没亮陆郡就醒了，心里挂着事，根本没睡着。
　　他躺着没动，睁开眼继续前夜的胡思乱想。
　　三张笑容满面的脸在脑海交替出现，实在要把他逼疯了，所以想到最后，他索性坐起来，整理了一会儿思路，走到阳台外面给阳霖打了一个电话。
　　阳霖那边是晚上，G国的惯例，在轰趴中提前进入周末，所以周围闹哄哄的。
　　阳霖电话接起来，喂了几句后说你等等，然后才走到了安静一些的房间，吊儿郎当地问他最近怎么样——
　　"这么早打电话给我？行啊陆老板，搞那么一牛逼的投资公司也不先给我吹吹风，我都是看新闻——"
　　当下陆郡心里只装得下一件事，不想谈工作，更不想跟他客套，所以直接打断道："你哥那边有没有关系查一下联网的医疗记录？ "
　　阳霖听出他的语气有几分严肃，反应过来要说正事，愣了愣才接话："你说国内啊？"
　　"不然？"
　　拨这通电话前，陆郡稍微筛选了人脉关系中有能力办这件事的人，因为是他私下产生的怀疑，害怕求证结果是自己自作多情，所以本着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要找他觉得可以信任的人。
　　而阳霖家四兄弟，大哥是璟市某公立医院副院长，要查这种事可谓易如反掌。
　　不过阳霖这人嘴严，可最大毛病就是好奇心重，什么事都爱瞎打听——
　　"有是肯定有，但我可以多嘴问一句你要查谁吗？"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不会是……"阳霖第六感准得很，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你没事查人医疗记录干什么？警告你啊老陆，脑子清醒点，上次在酒桌上你自己发了赌誓的，谁再关心谁是——"
　　"……"
　　陆郡没回答，但瞬间陷入了过去的纠结。
　　阳霖等了一会儿，可能是觉得好朋友在这种反反复复的情绪中被折磨得有些可怜，怕他自己想不通又去做极端的事，终于还是松口，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得，怕了，我不逼你了好吧，把你名片推给我哥，你自己跟他说？"
　　这次陆郡回答得很干脆："行，谢了兄弟，下次回来请你喝酒。"
　　知道他急，阳霖办事效率很高，电话挂了没多久，屏幕便跳出阳家老大的好友申请，对方刚巧下了一台夜间手术，正准备回办公室休息。
　　陆郡三言两语说明诉求，对方没有多问半句，只说半小时内给他回复。
　　他就这么捏着手机等，直到太阳渐渐升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终于，手机震动了三下。
　　陆郡心都提到嗓子眼，十分忐忑地滑动解锁，然后有些犹豫地点开了对话框——
　　「陆总，我按你要求查了，无论是我们医院还是璟市，全国系统里都没有他的生产记录。」
　　没有？！
　　陆郡脑子一下子乱了，手指颤抖着继续往下滑动，又看到最新两条信息：
　　「但他确实有个孩子，上个月九号晚上八点，挂了寰市医科大附属的儿科专家号，他是监护人。」
　　「我这里显示的是两岁零六个月，女孩，名字叫聂筠。」
　　-
　　那天早晨，作为主要投资方，安陆出乎意料地缺席了乐园的剪彩仪式，让一些提前驻守的媒体扑了场空。
　　而同一时间，聂斐然起床后吃了早餐，去卧室看了看还在赖床的女儿，回到客厅后，趁着这份难得的清静，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从之前的私活，到现在这份可以称作完美的"神仙工作"，私下里林语熙确实帮了他大忙。
　　原本按照入职前谈的工资，他默认会从普通职员干起，但没想到试用期结束后第一个月，总部考核完毕，直接给他提了分公司品牌总监的头衔，理由是他过去已经在内部积累了很有价值的评测经验。
　　当然，到手收入跟着翻倍，让他又惊又喜。
　　此外，聂筠本该还有半年才到读幼儿园的年纪，正式入职前，他一直在找合适的阿姨，正焦头烂额时，工会那边已经在帮他安排，告诉他不介意的话先送几个月幼托班过渡着，明年可以直接照顾入园。
　　他一开始还犹豫，觉得宝宝太小，他也多少有些分离焦虑，结果正式班一上起来，再清闲也感觉到同时做两件事的吃力，最后只好咬咬牙送了公司指定的幼托机构。
　　而同事方面，三个月相处下来，气氛一直很松弛，竟然没有过去在DL那么剑拔弩张的感觉。
　　可能是企业文化的关系，无论上司还是同级，大部分是喜欢小孩子的人，脾气性格都比较温和，对他独自抚养女儿这件事只表示过赞叹，没有人会不识趣地追问其他。
　　跟聂斐然关系走得比较近的是同一办公室不同部门的颜饶，年纪比他小一截，但工作能力很强，主要做PR方向的工作，性格阳光开朗，是一个情商很高且擅长经营人际关系的人。
　　由于PR部工作内容跟品牌部有诸多重合，所以无论工作还是私下，两人交往比较多，像同事更像朋友，每次聂斐然带聂筠去办公室，聂筠最喜欢跟颜饶玩躲猫猫，会很乖地叫他小颜叔叔。
　　-
　　那周五，因为工作性质，颜饶拿到了新开那家亲子乐园的企业赠票，不过他没结婚也没孩子，成人去这样的地方也没什么意义，所以很自然地问聂斐然想不想带女儿去。
　　聂斐然当然想，他来寰市几个月，忙着适应工作和转接各种手续，还没好好带聂筠出去玩过。
　　然而乐园周六正式开业，所以票的有效期只到周五，他倒是可以请假，但因为乐园在郊区，只能乘坐公共交通工具的往返的话，接近一小时路程，他担心宝宝中途会哭闹。
　　颜饶家就在本市，很能理解他的困扰，想了想，说："我姐应该会带我外甥去，刚好我一车把你们一起送去得了。"
　　就这样说定的，聂斐然特意给自己请假半天，周五也没让聂筠去幼托，结果出发那天下午，颜饶姐姐公司那边没准假，颜饶不想小朋友失望，也不想浪费两张票，就干脆当打发时间，送他们到了以后自己也跟着进去逛了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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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乐园回来后，聂筠明显玩得开心，早晨一睁眼就抱着买的小狮子不撒手，跟聂斐然说这个是自己的宝宝。
　　在Z国的时候，房东夫妇都讲当地语言，聂斐然工作时讲英文，所以聂筠好像哪边都能听懂一点，有时候自己玩着玩着还会冒出一个聂斐然完全陌生的词汇，得记下来去请教Caroline。
　　而回到国内快半年，语言环境一换，小孩子倒也没有不适应，原本聂斐然担心她不爱讲话，但在父母家待了一周后，证实确实像聂父说的——
　　"贵人语迟。"
　　这会儿她抱着小狮子自言自语，嘴巴不停地讲话，跟自己玩过家家，聂斐然趁机拿出卡片，教她念‘狮——子’。
　　"狮纸——"
　　-
　　带孩子的周末过得很快也很充实，周一早晨，新一周的挑战到来，聂斐然浑身充满了干劲。
　　七点，陆郡按照手下人调查的地址抵达一个居住环境十分普通居民小区。
　　他心神不宁的等了一个小时，去公园晨练的大爷进进出出，而他想见的人总没有动静。
　　八点过一刻，当他正要发火怀疑地址有误时，聂斐然穿戴整齐，左手提着公文包和一只向日葵图案的袋子，右手抱着孩子出现在小区门口。
　　陆郡下了车，保持一段不近不远地距离，沉默地跟在这对父女后面。
　　他听到聂斐然一路上小声地哼唱着童歌，其间很温柔地说了几句什么，但宝宝一直他怀里在哭哭啼啼地说不要不要。
　　拐了三个路口，聂斐然看上去有些气喘吁吁的止步在一处挂着幼托牌子的建筑前。
　　陆郡也站定，隔着一条马路，看到两个保育员模样的女性试图接过聂斐然怀里的孩子。
　　眼前的场景，不过是寻常上班族在送孩子上幼儿园。
　　可实际上，一切远比陆郡想象的艰难——
　　因为宝宝一点都不配合。
　　即将和爸爸分离的前一刻，宝宝瘪了瘪嘴，然后放声大哭，哭声响亮，隔着街道都能听清楚。
　　保育员见怪不怪，在旁边耐心哄着，但她两只小手紧紧搂着爸爸的脖子不放，那么伤心，脸蛋委屈得通红，大眼睛眨啊眨，不停涌出很多很多委屈的眼泪。
　　而聂斐然原先梳得体面的头发，别得平平整整的衬衣，统统因为这样的拉扯变得一团乱。
　　不过聂斐然好像根本不在意。
　　他抱着宝宝轻轻摇晃，原地来回走动，耐心地安抚，哄着亲着："宝宝最乖乖对不对？我们昨天说好的，爸爸保证，第一个来接你好不好，你听姨姨话，看姨姨变糖糖给你，看，乖宝贝，勇敢一点，跟姨姨进去做游戏好不好？"
　　这样的过程持续了十五分钟还多。
　　最后宝宝不情不愿地从聂斐然身上下去，被保育员牵着进去时还一步一回头想要找他。
　　而聂斐然一直站在原地挥手，不停做出飞吻的手势，直到宝宝消失在视线中，才悄悄低头抹了抹眼泪。
　　陆郡的心随着他的动作揪起来。
　　宝宝还是太小了，也还依赖爸爸，所以每一个这样的早晨都像在打仗，对大人也是另一种考验。
　　但心疼也没有办法，因为这就是生活。
　　聂斐然叹了口气，随便整理了一下衬衣，转过身，想要去街对面乘最近的一趟公交车上班。
　　但站牌前面，陆郡站在那里，直直看向他刚哭完还红着的眼睛，脸上表情不太好。


第96章 96
　　站台上有很多人，聂斐然想不通自己为什么第一眼就看到了陆郡。
　　可能在一众赶着早高峰上学上班的人中，无论姿态还是表情，那个人看起来实在太过从容，反倒显得穿着有些用力过猛，跟周围环境格格不入，让聂斐然怀疑自己又出现了幻觉。
　　但身体的反应比脑子更快。
　　目光碰上陆郡时，聂斐然面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然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退回到他潜意识认为安全的区域。
　　这个动作再次深深地刺痛了陆郡。
　　隔着一条马路，中间车来车往，陆郡习惯了先观察再行动，发现对方没有任何回应时，他才焦虑而急切地想要走到街对面。
　　可再抬眼，聂斐然倏地错开了目光。
　　偏偏赶上路口拥堵疏通，公交车竟然一次来了五辆，导致站台中后段的乘客一窝蜂跟着车门往前跑。顷刻之间，街对面的人消失在视野，而陆郡被动地淹没在人群里，让横穿马路的尝试变得十分艰难。
　　无奈之下，他往前走了几步，想要从两辆车的间隙之间挤出去。
　　可等他终于突出重围，试图搜寻那抹霸占了他大脑整个周末的身影时，他发现街对面空空如也。
　　某一刻，他感到有些恍惚，伴着汽车喇叭的嘶鸣怔在原地，心沉到最底，且逐渐意识到一个清晰的事实——
　　曾经的爱人也好，现在的陌生人也罢，那个人再不会像从前那样坚定地奔向他，抱着他说‘好想你'了。
　　甚至不会待在原地等待。
　　-
　　下午五点二十，聂斐然很守信，小跑着下班，提前站在幼托班门口，等老师把聂筠抱出来。
　　至少对他来说，晚间时光总是要比早晨轻松些——
　　每天都一样，接了宝宝以后，顺路去附近的超市买晚餐要用的食材，其间一问一答地说着话，教她认识不同的物品，听她叽叽喳喳白天在幼托班学了什么，做了什么。
　　最后父女俩牵着手慢慢走回家。
　　在生活节奏上，寰市因为城市规模没那么大，所以整体比璟市慢一些，人情味儿也更浓。定居三个月，聂斐然已经跟所以生活圈内的大部分人混了个熟脸，有的是邻居，有的是周围商户，偶尔碰面时会互相打招呼问好。
　　这是聂斐然放弃电梯公寓选择普通居民小区的原因之一。
　　而两三岁的孩子像装了永动机，似乎个个拥有耗不尽的精力。往常回到小区，聂筠总不愿马上回家，要聂斐然陪着在楼下小花园再玩一会儿才肯上楼，已经雷打不动地成为习惯。
　　但那天傍晚，走到家附近时，远远地，聂斐然看到陆郡坐在单元楼下花坛边的石凳上，仍然穿着早上那身西服，只是头发有些被风吹乱，好像已经等待很久。
　　聂斐然抬头看看天，弯下腰抱起女儿，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宝贝，要下雨了，今天不去小花园，回家看一集动画片好不好？爸爸给你洗草莓吃。"
　　小朋友不满地嘟囔了一阵，趁机讨价还价，却对数字概念模糊，只强调要多多地看，聂斐然知道这是个小贪心鬼，点了点头，勉强同意。
　　-
　　而经过花坛时，陆郡看出他的局促，怕吓到孩子，所以没有拦住他。
　　聂斐然不好奇陆郡的来意，或者说陆郡的来意已经很明显，他只是还没做好面对陆郡的准备。
　　一直到晚上七点，吃完晚饭后，天色开始发红发暗，不一会儿，窗台上果然打起了雨点。
　　一整晚，聂斐然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都是陆郡坐在楼下的样子，他忍不住打开窗，探出头去看。
　　万家灯火通明，只有院子里一片寂静和冷清，而陆郡仍然固执地坐在原处，
　　他把窗关上，回过身，客厅吊灯发出的暖色光下，聂筠正和三楼来串门的小朋友一起趴在地垫上堆积木玩。
　　聂斐然叹了口气，知道按陆郡的脾气，今天怎样都躲不过，于是穿上外套，拜托楼下阿婆帮忙照看两个孩子，从鞋架旁抽出两把雨伞下了楼。
　　-
　　经过二楼时，聂斐然从高处看到一个中年男子撑了伞站在陆郡身边，两人说了几句话，对方艰难地点点头，又撑着伞离开了。
　　他回忆了一下，是陆家的司机。
　　而陆郡余光看到他出来，急忙站起来，深色外套上淋了点雨，斑斑点点地，显得有些狼狈。
　　聂斐然站得离他两步远，把伞伸过去给想递给他，"要下雨了，你回去吧，以后别来了。"
　　"不，"陆郡抓住伞柄，用力拉了一把，把对方带得离自己更近，哑着嗓子说："我们聊聊。"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聂斐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终于松口，"跟我来吧。"
　　陆郡迫使自己压下心头那股急躁，跟在聂斐然后面，去了居民区附近的咖啡店。
　　这个时段的咖啡店几乎没有人，聂斐然找了一个僻静的位置，猜陆郡没有吃晚餐，于是让他先坐，自己去前台点单。
　　陆郡眼神一直追着他，感到眼前的人熟悉又陌生，怕他跑掉，却不敢跟过去。
　　咖啡店老板已经跟聂斐然很熟了，他摁了一下收银台的提示铃，厨房门帘后探出一张女性的脸，跟他打招呼："是小聂啊？来给囡囡买蛋糕？今天还剩——"
　　"不是张姐，跟朋友谈点事，给我两杯热的大吉岭吧，再……"聂斐然看看菜单，抬头确认道："一份吞拿鱼三明治可以吗？"
　　"可以，"老板娘麻利地打单，问他："烟熏还是加酱？"
　　"随便……烟熏吧。"
　　"成，等着啊。"
　　他慢吞吞地付了钱，之后深吸一口气，磨磨蹭蹭地朝陆郡走过去，仿佛等待他的是一场风暴。
　　陆郡的眼神像有温度，聂斐然耳根发热地坐下，没有勇气再看那张脸，垂眼等待对方先打破沉默。
　　不管过去多亲密无间，三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对生活完全失去交集的两个人，再在桌前对坐时，已经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
　　就像现在，明明见面之前攒了很多想要说的话，却在真正面对方时拘谨得不知从何说起。
　　而茶和三明治上来以后，谁也没动，聂斐然盯着杯口氤氲的水汽，过了半天，才忍不住开口小声询问，"不是要聊聊吗？"
　　"好久不见，"陆郡说，"你变得我都不敢认了。"
　　的确是好久不见，但聂斐然没有说话。
　　"为什么躲着我？"想到早晨的相遇，陆郡轻声问。
　　聂斐然想了想，不想正面回应，只是淡淡地告诉他："没有躲，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再见面了。"
　　"没有必要？"陆郡心中苦涩，舌尖反复品味着这句绝情的话，"好，聂斐然，没有必要，那孩子呢，也没有必要？"
　　他语气笃定，聂斐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失神了片刻，才不自然地别开脸，"跟你没有关系，陆郡，她是我的孩子。"
　　这一天迟早会来的，只是来得太早了一些。
　　聂斐然不知道陆郡是通过什么方式发现这件事，可依陆郡的手段，既然能找上门来，该查该了解的信息应该应该已经收集得差不多，尽管还不知细致到什么程度，但他毫不怀疑，只要对方想查，什么都瞒不过去。
　　而陆郡提前告诫过自己要冷静，此刻却被他的回答激得有些失控，情绪激动地追问道："你的孩子？聂斐然，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一开始我都不敢相信，两岁零六个月！你竟然背着我生了一个孩子！"
　　"你冷静一点，"聂斐然有些无奈，深深叹了一口气，试图提醒他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我们已经离婚了。"
　　"冷静不了！"陆郡双眼通红，"离婚怎么了？离婚就可以让别的男人抱着我的孩子去游乐园？还让我的孩子坐在他肩膀上！！你做得出来，让我怎么冷静？"
　　比‘我的孩子'这四个字更令人震惊的是陆郡整句话所透露出的内容，闻言，聂斐然陡然变了脸色，“你找人跟踪我？”
　　陆郡什么也顾不上了，只要想到那天晚上‘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景，他就恨得咬牙切齿：“跟踪？我宁愿自己没有撞见，把我杀了都比那一刻好过。"
　　他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好在没用更难听的形容词，但聂斐然胸口发闷，知道陆郡误会，却不想多做解释，半天没想出如何回答。
　　而陆郡看着他，一张脸因为痛苦而扭曲，平复了很久才恢复理智，之后冷声安排道："周六，我来接你们，跟我去做亲子鉴定。"
　　聂斐然脑内轰地一声，"不可能，陆郡，你不要无理取闹。"
　　"我是通知你，或者你等我律师联系。”
　　律师，又是律师。
　　聂斐然没想到事情的走向会变成这样，脸色苍白地抬头看他，难以置信地问：“你要夺走她是吗？”
　　“我只想夺回自己的权利，因为我也是孩子的爸爸。”
　　“放过我吧，”聂斐然绝望地阖眸，声音颤抖，语无伦次请求道："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出去乱讲的……等宝宝懂事一些后，我会告诉她你的存在，如果她愿意认你，我不会阻拦。"
　　"当然，你也可以当做不知道这件事，"聂斐然默了默，喉头发紧，脑袋轻微胀痛，一字一顿讲得艰难，"就当你没有见过我……她才两岁而已，没有她我会死。"
　　"你放过我了吗聂斐然？"不知怎么回事，听到那句话的时候，陆郡忍不住笑了，眼底却抑制不住地涌出热泪："三年了，你对我，有没有过哪怕一丝怜悯？"
　　聂斐然这才红了眼眶，之后像委屈极了，微微背过身，小声抽泣起来。
　　从宝宝出生到现在，除了跟父母见面时，这是他第二次哭。
　　外人不知聂斐然以前是什么性格，还觉得他乐观坚韧得异于常人。
　　为母则刚，为父则强，生活把聂斐然的骄傲和自尊碾得稀碎，他自己又捡着残砖破瓦原地重新砌起高楼，努力让自己成为女儿最踏实的庇护和依靠。
　　但这一刻，他把过去三年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哭了出来。
　　当然，陆郡也是。
　　咖啡店外下起了暴雨，而两个人都因为这场谈话陷入了不同程度的崩溃。
　　这真是最最糟糕的画面，聂斐然想。
　　他早该知道会这样。
　　他快要后悔下楼跟陆郡见面了。


第97章 97
　　"陆郡，你还不懂，我已经用尽全力爱过你一次。"聂斐然哭得很凶，"而现在，你活着，我活着，对我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这句话威力之大，让陆郡流泪不止，也再没办法像前几次那样提出反驳，而聂斐然并不比他好多少，尤其说出来的那一刻更甚。
　　——好比从心上生生剜去一块肉。
　　陆郡挫败地垂下头，想，的确，自己的出现只会带来破坏。
　　十个小时之前还维持风平浪静的生活，因为他的主动闯入，再一次被搅得一地鸡毛。
　　而他又有什么脸去苛求聂斐然的怜悯？
　　这大概是道无解题，终其一生无法与自己和解。
　　总是这样，只要对上聂斐然，他的情绪就像坐上了过山车，三两句话就能失去维持许久的理智，也永远做不到心平气和。
　　周末的两天，他匆匆忙忙地回到璟市，雇佣了私家侦探调查，所以更多详细资料得以在他眼前呈现。
　　其中包括聂斐然为宝宝填的入境申请表，申请表附件里的出生证明，以及最近的，入读幼托班时提交的家长信息。
　　而在这些材料里，无一例外的，父亲那栏总是填一半空一半。
　　有的草率地划了一道斜杠，有的却直接而干脆地写着无。
　　曾经期待过的完满家庭关系，就被这么一个字，或者一条钢笔随意划的短线条全部概括。
　　他没有办法怪责于聂斐然，但也无法说服自己平静接受。因为他确认自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剥夺了作为孩子亲生父亲的权利。
　　在这个被嫉妒冲昏头脑的周末之后，或者说来见聂斐然之前，他已经可以百分之百确认宝宝是他和聂斐然亲生的，但他做不到就此停下脚步，他还想得到法律承认，去尽自己的义务。
　　即使看起来聂斐然已经不太需要。
　　-
　　窗外雨一直在下，而离婚所来带的影响在这场相遇中被无限放大，最明显的一项是他们正在从对方的生活中销声匿迹。
　　时间没能改变的是什么？聂斐然常常这样问自己。
　　至少他放在回忆里的那段爱情未得幸免。
　　互相隔着一段不长不短却足够产生隔阂的时光，再也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没有办法再替对方擦眼泪，更不可能贸然开口哄劝，所以自然而然地变得陌生，变得小心翼翼。
　　虽然余波未尽，但已经没有资格向对方做出任何逾矩的亲密举动，因为他们都知道，时间已经证明，自己不是值得对方倾注感情的依靠，更不会是唯一的避风港。
　　意识到失态后，陆郡收了收眼泪，不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求和的态度很明显，聂斐然却不接。
　　聂斐然不再回应他，只是用手背抹了抹眼泪，连告别的话也没说，起身离开了咖啡店。
　　情理之中的不欢而散。
　　而陆郡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终于缓慢而僵硬地收回手，就这么对着两杯彻底凉掉的茶坐了很久。
　　-
　　离婚之后，出于从前不堪的回忆，一段时间内，聂斐然依然对请律师这件事感到生理性的排斥。
　　可有钱有势的人偏偏任何事都要通过律师，好像离了律师寸步难行，一副不压死人不罢休的霸道模样。
　　那天话没说完便落荒而逃，只顾着伤心，事后回想，他有些懊悔自己当时的表现。
　　脑子一乱，想法也跟着极端，导致周六的到来像悬在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确认不了陆郡的具体意图，也不想让宝宝去做什么亲子鉴定。
　　他早在婚姻走到末尾的时候就放弃对陆郡的幻想，不敢期待对方像从前那样温柔讲理，尤其过去的三年，陆郡可以兴致上来便雇人事无巨细地调查他，可他对陆郡的私生活了解却仍旧是一片空白。
　　但第二天上班，他没办法，在纠结了一整夜以后，焦虑和担心实实在在，他确实害怕真的打起抚养权官司自己会陷入难以挽回的困境，所以还是趁着午休预约了相关领域的法律咨询。
　　聂斐然怀着忐忑的心情见了律师。他没有事先透露陆郡身份，只是简单陈述了自己的诉求，但律师听完以后直言他们的情况有些复杂。
　　"如果对方律师拿到相关文件，通过孩子的出生日期，可以推定怀孕发生在你们婚姻存续期内，那之后上了法庭的话，您会比较被动。"
　　聂斐然心凉了大半，甚至已经提前预想到律师接下去要说的话——
　　"首先，因为您和那位先生已经完成了离婚手续，所以不存在调解，那一般来说，对方呈交完手上的证据以后，会马上提出亲子鉴定来证明自己确实是孩子的生物学父亲。"
　　"……鉴定以后呢？"
　　"根据鉴定结果，如果比对吻合，由于对方不存在弃养或放弃履责行为，而您有刻意隐瞒怀孕的事实过错，对方律师应该会抓住这一点做文章。"
　　律师边说边用键盘敲了几行字，回顾了一下聂斐然早晨发过来的一份材料，然后有些惋惜转头，告诉聂斐然，"加上孩子已经超过两岁，判决可能倚重您生身父亲的身份，但也很可能偏重物质条件更有利于孩子成长的一方。"
　　聂斐然抬手捂住了脸。
　　律师见过太多这样的当事人，浅浅地叹了口气，"当然，我说的是最糟糕的结果，毕竟法庭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但综合来看，无论如何这都是场硬仗。"
　　-
　　接下去的几天，聂斐然一直处于惴惴不安中，他不想带着恶意去揣测陆郡，但仍旧避免不了担心宝宝真的被抢走。
　　周五的晚上，在念完两个睡前故事之后，聂筠还不肯睡，抱着聂斐然的手臂撒娇还要听，聂斐然只好又把她搂过来，侧身从床头的书架上重新拿了一册书。
　　翻开第一页，讲的是小企鹅找妈妈的故事。
　　"有一只小企鹅迷路了，到处都找不到它的妈妈，它又饿又困，走过小河边的时候，看到胖胖的海豹叔叔在洗澡，它问，你认识我妈妈吗？海豹叔叔说——"
　　聂筠伸出小小的手掌，捂住绘本上的字，阻止聂斐然继续，"爸爸，为……为什么小企鹅……妈妈找不到？"
　　"因为小企鹅迷路了呀宝宝。"
　　"那它可以找到妈妈吗？"
　　"爸爸也不知道，我们一起读完好不好？"聂斐然耐心地念了接下去的故事，"海豹叔叔说没有见过，所以小企鹅一路走一路问……"
　　书又翻了五页，笨笨的小企鹅走过冰川和雪地，分别问了北极熊，松鸡，白鲸，最后是海象和驯鹿。
　　每出现一个新的角色，聂筠就会好奇地凑近小脑袋，趴在聂斐然身上，要聂斐然指给她看小企鹅离妈妈还有多远。
　　到最后几页时，聂斐然总算从她逐渐涣散的注意力里看出几分难得的睡意。
　　而等故事快要接近尾声，怀里的小家伙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睡吧宝贝，乖宝宝。"聂斐然轻声哄着，替女儿掖了掖被角，又忍不住俯身亲亲她睡熟的小脸蛋。
　　抬手关灯前，想起腿上摊开的绘本，他忍不住好奇地看了看故事的结尾——
　　"春天来了，走到瀑布边时，小企鹅突然发现自己已经长大了，不知不觉间，就算没有妈妈的保护……"
　　聂斐然一把合上了书，没有再读下去，并且恨恨地决定第二天起床后把这本书藏到书架最里侧。
　　"什么破故事。"
　　可能自己当了父母后，就会在某些事情上变得特别敏感和较真，聂斐然尤其讨厌过早地向宝宝灌输一切成人世界的既定规则。
　　不用那么快长大，也不用急着独立。
　　就算天塌下来，小孩子也该无忧无虑地享受童年。
　　他忍不住腹诽，突然被这个急转直下的结局搞得有些心烦，又有些庆幸，庆幸女儿在这个故事烂尾前成功进入了梦乡。
　　他注视着女儿的睡颜，很轻地叹了口气。
　　但那天晚上，在梦里，他一直听到女儿哭着找他，声音那么稚嫩，那么可怜："请问你见过我爸爸吗？我要爸爸……"
　　而无论他怎么想要抱住女儿，总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们父女分开。
　　后半夜，他醒过来就没再睡着，在黑暗中搂紧了怀里孩子，越想越觉得梦里的场景真实得令人后背发凉。
　　-
　　周六，陆郡人没到，但一位自称律师的人联系他，开门见山地询问他的邮箱和通信地址。
　　聂斐然一刻也等不了，忍不住在电话中开口询问："请问他要跟我争夺孩子的抚养权吗？"
　　"抱歉聂先生，我只是樊律师的助理，具体的细节他会在后续邮件和电话中跟您亲自沟通呢。"
　　挂了电话后，聂斐然觉得自己快要疯掉，电脑打开后就一直挂在邮箱界面，又坐立难安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面上却要装作无事，不愿向女儿传递他的焦虑和崩溃。
　　两个小时以后，邮箱终于提示进了新消息，他火速奔过去打开，一目十行地读完，最后把关注焦点集中在了附件中的一份共同抚养协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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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几章会写一些笨蛋爸爸带崽日常(划掉


第98章 98
　　这样看来，法律咨询只预测对了一半——
　　陆郡提出亲子鉴定的确是为了取得合法的父亲身份，但最终目的却不是要从聂斐然身边夺走女儿。
　　思及此，聂斐然表情懊丧地屈起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后脑勺，为那天傍晚在咖啡店时不合时宜的敏感与过激反应感到一丝抱歉。
　　要不是陆郡主动发现，他会一直把这件事放在心底，继续努力工作，努力挣钱，全心全意地给宝宝双倍的爱，让她像其他小朋友一样开心成长。
　　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
　　可归根到底，在是否接受另一个爸爸这个问题上，聂斐然很清楚自己无权替宝宝做选择。
　　毕竟多一个人爱宝宝其实是好事，哪怕当下的的宝宝根本无法理解爸爸和离婚之类的概念，只是个还会尿床的小豆丁。
　　但她总有一天会长大，聂斐然不想让她的童年留有遗憾。
　　算了，做就做吧，其他的困难和纠结留给大人们各自消化就好。
　　他轻轻叹了口气。
　　"爸爸——"聂筠突然在小书房里叫了他一声，"你快来！"
　　聂斐然想了一半的事被打断，才意识到这么半天宝宝都安安静静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知道自己又发现了什么新奇东西。
　　他合上电脑，快步走进书房，一看，不得了了，某只淘气包发现了新大陆，小小一只坐在拉开的抽屉前，手里握着一袋未拆封的打印机油墨盒，正试图撕开外层包裹的密封塑料膜。
　　幸好还没打开。
　　聂斐然蹲下去，没商量地从她手里拿过墨盒，哄道："宝贝，小孩子不可以玩这个。"
　　"为什么？"聂筠伸出手，试图夺回自己的"新玩具"，缠着他说："我要……"
　　"因为这个不是给小宝宝的玩具噢，"聂斐然解释，"等筠筠再长大一点，长得跟爸爸一样大，需要写自己的东西时就可以用这个。"
　　然而大多数时候，耐心和讲道理对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是没有用的，聂斐然总共说了还没两句话，聂筠已经开始躺在地上打滚耍赖，眼泪说来就来，但雷声大雨点小，只是不停对着无辜的墨盒宣誓主权："现在就要……是我的！爸爸，是我的！"
　　聂斐然头痛极了，盘腿坐在小朋友身边，又给小汽车又给布娃娃，好言好语哄了一会儿，然而宝宝就是认定了非墨盒不可。
　　见效果不大，他干脆站起来，先把墨盒锁进柜子上层，又去客厅把电脑拿进了书房，一边继续刚才在做的事一边观察宝宝的状态。
　　他好好梳理了那份协议，发现协议主要讨论的是抚养费和探视权分配问题——
　　陆郡要求每个月不少于两次的探视机会，每次时长不低于24小时，而具体时间与地点可视双方实际情况进一步协商与调整。
　　而抚养费上，对方提出了一个很夸张的数字，聂斐然猜是按照顶格标准，因为条条框框加起来，单月费用甚至比自己一整年的工资还高，让他感到些许无奈。
　　聂斐然实在不明白陆郡的意思，想为什么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对方还是拿钱砸人的老样子。
　　他托着下巴，看着电脑屏幕陷入了沉思，而余光却一直关注着趴在地上的小人。
　　几分钟前，聂筠哭完一轮后，悄悄抬起手臂偷看他，见爸爸对自己的眼泪攻击无动于衷，挪了挪屁股，拱到旁边松软的豆袋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养精蓄锐了一会儿，咧开嘴继续第二轮，但哭声明显比先前降了分贝。
　　聂斐然在心底偷乐，面上却还维持严肃表情，等女儿情绪稳定一些了才抱着纸巾盒走过去，把她搂起来，父女一起坐在椅子上，聂斐然一边替她擦着小脸上的眼泪和鼻涕，一边温言软语地重新跟她一起回忆刚才为什么不让她玩那只墨盒。
　　最后，聂斐然想到那份协议后续可能涉及的事，想先探探女儿接受程度，手掌一边轻拍着怀里的孩子安抚，一边声音很轻地问，"宝宝，如果有个叔叔每周都来陪你玩，你愿意吗？"
　　可他才问完，低头一看，发现小家伙刚刚哭累了，不知什么时候就被瞌睡虫缠上，正搂着他的脖子睡得安稳香甜。
　　-
　　月底之前，聂斐然和陆郡不得不又见了一次面，陆郡带了律师和助理，但聂斐然不肯上他的车，最后他妥协，一行人又去了上次那家咖啡店。
　　当着律师，聂斐然同意了探视要求，但抚养费协议的表格上，他把原有的数字修改成了最低标准，从百分数上抹了一个零。
　　虽然那还是很多钱。
　　那位律师专心离婚官司二十几年，只见过夫妻俩人为了抚养费撕得鸡飞狗跳，甚至当着面大打出手，却从没见过一方提出多给而另一方提出改少的情况。
　　且无论从什么角度看，聂斐然都不像不差钱的样子。
　　而只有陆郡明白——
　　一朝被蛇咬，留下的伤害就像写满自己罪行的耻辱薄，让聂斐然不可能轻易放下心防，所以他没有拒绝自己的提议，却又摆出只有他才懂的防御姿态。
　　"可是……"律师看了看陆郡并不太好的脸色，为难道。
　　陆郡很果断地让步："就按他的意思来吧。"
　　签完协议，约定了亲子鉴定的时间，律师察言观色，说先失陪，聂斐然也想随他离开，但被陆郡叫住。
　　陆郡已经从上一次的见面中总结失败经验，语气克制地问他："就这么烦我？"
　　"不是，"聂斐然想明白因为孩子而产生的纠葛并无法避免，所以态度上倒也多了几分坦然，"因为协议签完了，我们也没有其他好说……对了，上次的事，我应该说一声抱歉——"
　　"是我太心急了。"陆郡打断他。
　　"我知道，不管怎么说，我的处理方式确实不妥，而且是我先误会了你的好意。"
　　陆郡百感交集，轻轻点头，忍了忍，开口对他讲："抚养费上，我只是想要弥补，我希望宝宝在物质上没有后顾之忧，你也可以压力……"
　　他想说让聂斐然压力小一些，话出口，却意识到后半句实在不够恰当，再次产生一种使错力气的懊悔，急急收住，有些不自然地低咳一声掩盖。
　　而聂斐然看着他如履薄冰的样子，心中充满了矛盾。
　　思想上，他好像能理解陆郡，可行为上，他说不出陆郡这样决定的好坏。
　　聂斐然低声解释道："我没什么压力，现在的工作很稳定，报酬还不错，宝宝的需求我也有能力满足，她过得很开心。"
　　陆郡安静地注视着对面的人，意识到他们曾经积累起来的激情已经被俗世生活消磨得荡然无存。
　　他一直在原地踏步，可是聂斐然成长得比以前还要成熟。上一次释放完压抑了三年的情绪后，他讲话时的语气和神态都回归了原有的平静，没什么过大的情绪起伏，甚至听起来谦恭有礼，好像只是履行职责一般对自己陈述一个他可以把宝宝养得很好的事实。
　　聂斐然用拇指摩挲着咖啡杯的把手，"当然，我是以一个普通孩子的标准，我不知道你们那样的家庭怎么养大一个小孩，我只能保证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她最好的。"
　　"对不起，我……"陆郡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先入为主的姿态已经对聂斐然产生冒犯。
　　"别这么说，我们都是当爸爸的人了……"聂斐然并不觉得他有错，只是终于说出了他想要对陆郡讲的真心话，"如果想要弥补，在宝宝童年的时候，用你的爱和陪伴，而不只是钱，好吗？或许等以后她懂事了，可以自己做决定了，你再跟她单独商量。"
　　陆郡有些难堪地点了点头。
　　-
　　因为孩子太小，聂斐然提出需要给她接受和适应的缓冲期，所以在宝宝读幼儿园以前，陆郡同意不接走孩子，而是由聂斐然陪着，每周固定的时间一起在家附近的小公园玩耍。
　　而第一次正式见面时，陆郡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尝试弯下腰去，先由聂斐然握着宝宝的手介绍他们父女认识，"宝宝，这是……"
　　聂斐然其实比陆郡还紧张，觉得这个场景有些莫名，也实在不好第一次就强迫孩子叫一个陌生男人爸爸，于是轻声引导道："这是陆叔叔，来，握握手好不好？说陆叔叔好。"
　　可惜陆郡并不是那种讨小孩喜欢的长相，聂筠完全忘记几周前游乐园见过一面，加上有些怕生，所以面对眼前这个巨人一般的叔叔，只是身子一扭，脸蛋埋进聂斐然怀里，细声细气，像小猫发出拒绝的声音："不要……"
　　陆郡讪讪地收回手，而聂斐然几乎可以感知到他在那一刻的尴尬，有些心软地握着女儿的手要把她从怀里掰正，"不可以这样宝贝，爸爸平时怎么教你的？"
　　但不管怎么劝导，聂筠小朋友就是不愿意面对身后一脸热切期待的叔叔。
　　所以第一次和女儿见面的那个早晨，陆郡全程被晾在一旁，看着小朋友一会儿拉着聂斐然玩滑梯，一会儿要聂斐然推她荡秋千，心里五味杂陈。
　　这样的"周末约会"维持了快三个月，陆郡一直两头跑，有时想得紧了还会趁下班前赶过来，偷偷等在聂斐然下班的路上远远地看一看。
　　很折腾，可他却不觉得辛苦，唯一介意的是跟女儿的相处总不得要领，好像一直没有变得亲密。
　　而小孩子大概只有金鱼的记性，常常是上周刚刚怯生生地学会开口叫他，隔了一周再见面就又忘了这个叔叔是谁了，让他好不失落，也明白聂斐然说的爱和陪伴有多重要。
　　所以陆郡熬着时间，一直等到聂筠读幼儿园那一年，也不管集团内部怎么风言风语，协调了几个月后，直接把新建没多久的投资公司搬去了寰市。


第99章 99
　　为了离女儿近一些，陆郡在寰市买了一套房子，但他在集团的职位性质特殊，除非出让股权，否则怎么都避免不了每周回璟市一次，他只能勉强在两边取得平衡。
　　新房完全是按照儿童喜好挑选的装修风格，陆郡原本算盘打得精，计划之后可以接女儿一起过周末，可没成想，直到房子装修好以后，聂筠对他依然是不冷不热的状态，离了聂斐然根本抱不出来。
　　他亲身经历过，知道亲情最强求不得，虽然一开始难忍失落，但渐渐想通后，索性也就放下急躁，一直住在公司配套的酒店，免得一个人回家心里总感觉空着一块。
　　所以客厅里那架滑梯的首滑倒是便宜了回国找他叙旧的阳霖。
　　阳霖第一次去他新家，虽然提前知道了他为孩子搬公司的事，但门一开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夸张的鬼叫声。
　　他从二楼滑下来，边滑边笑骂陆郡神经病："救了命了哈哈，你他妈真是人才！你怎么同意在家里安这种东西的？"
　　然而不关同意的事，这个滑梯根本就是装修之前陆郡主动提出要装的，把负责的设计师吓了一跳。
　　"你烦不烦？"陆郡站在客厅中间，闻言脸红了一瞬，又有些凶地回身瞪了一眼阳霖，"谁让你穿鞋上去的？我女儿都还没玩过，你给我滚下来擦干净。"
　　阳霖乐不可支，笑得想死。
　　大概阳霖没想过，陆郡更没想过。
　　就这一年，陆郡生活再一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手机屏保换成了女儿三岁生日时的合照，手机壳背后则是女儿用水彩笔画的杂乱线条。
　　甚至连手表表盘上也被贴了小孩子喜欢的星星贴纸，令仍然坚持使用这些东西的某人看上去有些不那么符合原本的性格和身份。
　　但陆郡就是舍不得换。
　　统统舍不得。
　　当了爸爸以后，年轻时不屑过的，耻笑过的，觉得杀了自己也不可能做的，最终都变成了无底线的让步和宠溺，以及怎样可以把那个软乎乎的小家伙哄得开心一点，再开心一点。
　　-
　　聂斐然是在一年以后才知道陆郡也搬到了寰市。
　　如果以那个窗外下着暴雨的咖啡店为重逢的起始点。那天两个人见了面，争论完，互相指责完，情感上久违地激烈碰撞过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之后他们之间就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尽可能尊重对方，加倍替对方着想，甚至在每次说话之前谨慎地斟酌所使用语气和措辞的礼貌性。
　　看似风平浪静，但陆郡觉得这样的相处模式就像隔着千百层纱。
　　而一旦这种相处模式稳定下来以后，他就忍不住开始重新思考，想他和聂斐然是否还有可能。
　　也许是分开的过程过于残忍和绝望，对陆郡来说，宝宝的到来实在像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仿佛一缕柔和的光刺破乌云密布的天空，给了他希望，也拯救了他一团混乱的人生。
　　但很显然，选择缔造这个奇迹的聂斐然本身却在相逢之后的每一刻都令他捉摸不透。
　　抚养协议签完后，出于沟通方便的考虑，他和聂斐然别别扭扭地交换了联系方式，终于不再通过助理喊话，他也因此产生了朦胧且不切实际的期望。
　　那年放手的时候是他害怕了，但他从未忘记聂斐然，也从未放下过对聂斐然的感情，尤其他们之间已经有了更加难以割舍的纽带。
　　可在接下去一年的相处中，从聂斐然身上，他观察了许久，又承认自己几乎再也发觉不了任何还被对方爱着的迹象。
　　具体表现为：聂斐然从未开口邀请过他去新家参观，而对自己过去几年的经历，他不询问，更不好奇。一起等待女儿的时候，避不开了，也只是安静地听着，否则就一起陷入无尽的沉默。
　　这样的现状很磨人，让陆郡感到每周的见面就只是见面而已，目的不过是为女儿提供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聂斐然对他所有的礼貌和客气都只浮于表面，且往前再迈一步都绝无可能。
　　此外，则是陆郡最为介意的部分——
　　那个叫颜饶的男同事。
　　-
　　生活就这么磕磕绊绊地推着他们往前走。
　　但进度比远比陆郡想象的慢得多。
　　聂筠读幼儿园中班那年还在叫他陆叔叔，偶尔惹来一旁陪玩的家长异样眼光，但他习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只有分别的时刻最难熬，有时聂斐然见陆郡眼中不舍，就会有意识引导："宝宝，爸爸要走了，你要说什么呀？"
　　第一次这么说时，聂筠下意识地以为是聂斐然要走，哇的一声就要哭，聂斐然只好赶紧哄："哭什么呀乖宝？爸爸说的是陆叔叔要走了，要下周才能见面了，宝宝亲亲陆叔叔，跟叔叔说再见好不好？"
　　聂筠这才勉为其难地收声，泪珠珠挂在睫毛上，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亲了陆郡脸颊。
　　结果陆郡那边还没感动够，小家伙一亲完马上用小小的手背擦了擦嘴。
　　"唉？小机灵鬼，你跟谁学的呀？"聂斐然有些惊讶，刮刮她鼻子。
　　而陆郡哭笑不得。
　　其实叛逆期的宝宝多少都会这样，但细心观察以后，陆郡发现聂筠对聂斐然的亲近就从来不会有任何抗拒，他去查询资料，得到的答案是宝宝对熟悉的气味天然有安全感。
　　另一方面，他以为是聂筠嫌他，所以下一次见面前就会特别仔细地剃须，想起聂斐然身上总若有若无的香，还特意找出一瓶很久没用的香水，很淡地喷了一点在衬衣上。
　　渐渐地，小家伙终于不再抱着聂斐然的腿偷看他，会吃他剥的水果，偶尔也让他抱。
　　而聂斐然给她拆开一盒什锦软糖，她会挑挑拣拣半天，然后胖嘟嘟的小手晃晃悠悠地举着一颗橙子味的递到陆郡掌心。
　　橙子是聂筠最喜欢的水果。
　　陆郡觉得这就够了。
　　-
　　四岁的时候，聂筠已经有些懂事，不过第一次尝试单独监护的那个周末，陆郡还是被现实打击得非常沮丧。
　　前一晚说得好好的，但周六早晨，陆郡车到楼下，发现聂斐然不跟着一起去时，聂筠说什么也不肯跟陆郡走了，抱着聂斐然哭得叫一个肝肠寸断："爸爸陪我……我……不去……爸爸陪我……我不敢……"
　　聂斐然一直觉得女儿太依赖自己，也知道这一步必须得迈出去，所以不用陆郡开口，态度有些坚决地安慰着小朋友："没关系呀宝贝，昨天我们拉钩钩的，叔叔只是带你去游乐园，你最喜欢游乐园的，不是吗？晚上，晚上叔叔就送你回来，爸爸就在家里等你，好不好？有什么事让叔叔给我打电话？嗯？乖不乖？来跟爸爸击掌——"
　　聂筠使劲摇头，抽抽搭搭地哭着："不好，我要你，爸爸陪我……"
　　陆郡上前一起哄着，笨手笨脚地拿出前一天去商场买的玩具，弯下腰逗着女儿，模仿玩具发出呜呜声，"叔叔带筠筠去坐小火车好不好？"
　　但聂筠沉浸在要和爸爸分开的巨大悲伤里，好像什么都听不进去。
　　陆郡的车停在楼下车道上，耽误不了多久，最后聂斐然一狠心，虽然心里充满了担心和忧虑，但还是红着眼眶把怀里的孩子抱给陆郡，"你先带她走吧，我在这儿越哄她越哭得没完。"
　　陆郡实在无奈，没想到搞得父女俩那么伤心，心中涨满了酸涩情绪，问他："你为什么不能跟我们一起去？"
　　"因为……"
　　其实这个问题早就讨论过，但陆郡一看他那个为难的样子，胸口立马闷得要喘不过气，马上打断道："行，我明白了，我们不用一遍遍强调。"
　　他知道的，聂斐然又要提醒他——
　　因为我们离婚了。


第100章 100
　　聂斐然是对的，这一步必须迈出去。
　　车门关上后行驶了五分钟不到，聂筠很快被车载电视播放的动画片转移了注意力，可怜巴巴地趴在陆郡肩上又抽泣了几声，不得不接受了爸爸的缺席，艰难地止住了哭。
　　陆郡适时拿出一只印着卡通小猪的双耳杯，献宝一般打开盖子，杯子里边装得满满的，是他早晨在酒店餐厅一瓣一瓣亲手剥出来的新鲜橙子果肉，只是因为他手笨，成品并不那么整齐好看。
　　他其实不太擅长和小孩相处，只是凭着做父亲的本能去爱自己的孩子，聂斐然说不要用钱去表达自己的爱，所以他正努力改变自己的惯性思维。
　　"筠筠不哭了，我们吃橙子好不好？"陆郡尽量学着聂斐然的语气，小心翼翼地说："叔叔尝过了，甜的。"
　　崽崽还没完全从低落情绪中恢复，有些茫然地抬头看看他，又看看杯子里的橙子，然后埋头在他的外套上蹭了蹭眼泪，乖乖地点点下巴。
　　父女俩还从未像这样长时间独处过，前一天午休时，想到第二天的出游，明明车和司机都安排妥当，找的保姆也准时待命，但他总觉得差点什么，于是自己去公司附近商场逛了逛，挑了这只可爱的杯子。
　　以及一些有的没的，"他觉得会用到的东西"。
　　等结账的时候，营业员一边打包一边偷瞄他，好像好奇什么样的男人会在工作日的中午一次性购买五双不同尺码的儿童雨靴。
　　-
　　陆郡一直觉得女儿长得像聂斐然，但性格却说不出更像谁。
　　至少从目前的相处来看，这是一个高敏感高需求的宝宝。
　　——极度慢热，无敌爱哭，人小鬼大，但超级黏人，而且只黏聂斐然，好像聂斐然离开自己的视线一秒钟都不能忍受。
　　他们在聂斐然家附近的小公园一同度过了很多片段式的亲子时光，尽管读幼儿园以后，聂筠的自理能力和语言表达能力均上了很大一个台阶，但从陆郡的角度看，就算和聂斐然同为爸爸，在孩子眼里依然亲疏有别。
　　小孩子的通性，聂筠也一样，大部分时候是乖的，皮的一面只留给最亲最信任的人。
　　在聂斐然身上时，小家伙总是待不住几分钟就淘气地咕涌来咕涌去，好奇宝宝一样问这问那，路边的树枝要摸，落在地上的花瓣想捡起来带回家，总是电量满格的样子，聂斐然怕她乱跑危险，只能时刻集中精神围着她转。
　　但只要陆郡一接手，她立刻就变得很安分，像抱在手上的是一个大号洋娃娃，水汪汪的眸子一眨不眨，只有瞳仁求救似地跟随聂斐然移动的位置骨碌碌转，令陆郡好气又好笑，只落得羡慕的份。
　　三岁半以前，寻常的散步，只要聂斐然牵着她，她就免不了要对着爸爸耍赖皮，多走几步就站在原地不动，藕节似的手臂嫩生生地张开，踮着脚向聂斐然撒娇："脚脚好痛了，要爸爸抱。"
　　可跟陆郡走在一起的时候，聂筠就从来不会提这种要求。
　　即使跟聂斐然相比，他更显得对女儿溺爱。
　　可能有的父亲求之不得，觉得宝宝做什么都无所谓，只要不扰到自已就万事大吉。
　　但陆郡不一样，他了解聂筠在聂斐然面前是什么样子，知道小朋友真实的性格，所以每每面对女儿下意识的回避，心中难免不是滋味。
　　是怕他？还是真的不喜欢他这个不合格的粗心爸爸？为什么聂斐然那个同事就可以？
　　他常常陷入自我怀疑。
　　可能当孩子还在迷茫为什么要让她叫这个奇怪叔叔"爸爸"的同时，作为大人的陆郡更加迷茫。就像现在，陆郡看聂筠抿着嘴唇，白净的小脸蛋上写满了心事重重，自己竟然也跟着难受，总有种不知怎么打破这层隔阂的无力感。
　　明明只是个四岁的小朋友啊。
　　陆郡觉得自己好像白白多活了三十年。
　　-
　　显而易见，陆郡的第一次单独探视并不顺利。
　　那天他们先去了玩具店，面对一整面墙的玩具套盒，陆郡短暂地抛下了自己的原则，哄着女儿："筠筠挑一个喜欢的，叔叔送你，好不好？"
　　按理来说很少有孩子可以抵抗玩具的吸引力，但崽崽被他牵着手，头摇得像拨浪鼓，"爸爸说不可以要别人的东西。"
　　"叔叔不是别人，"陆郡有些心软，换了个问法，"叔叔每周只能见筠筠一次，想送筠筠一个礼物，筠筠帮叔叔挑一个，好吗？"
　　可聂筠还是摇头。
　　游乐园里，陆郡看着其他父亲很轻松就和孩子打成一片，而自己的女儿几乎一句话都跟自己不讲，甚至面对最喜欢的冰淇淋时也显得意兴阑珊，心中悄悄生出了很多灰蒙蒙的挫败感。
　　他从聂斐然替女儿整理的小书包里掏出一份手写的注意事项，看到一项提示，提醒他聂筠最近有些上火，记得督促她多喝水。
　　陆郡担忧地摸摸女儿脸蛋，掏出保温壶，拧开盖子凑过去，温声问不开心的小朋友："渴吗宝贝？喝点水好不好？喝完叔叔带你去玩旋转小马。"
　　聂筠慢吞吞地接过去，双手抱着保温壶，小口小口抿，半天才怯怯地跟他讲，"烫。"
　　"烫吗？"陆郡这才想起给孩子喝水之前应该先试试水温，吓了一跳，忙慌手慌脚地去补救："对不起，叔叔忘记里边装的是热水了。"
　　他从没想过一个人带孩子能有这么多琐碎的事要注意，从旋转木马下来以后，怕自己又出差错，干脆破罐破摔地打电话把家里的阿姨叫来了。
　　父女俩坐在休息站，陆郡有些无从开口的窘迫，想了很久才轻声问："筠筠，是不是不喜欢叔叔带你出来？"
　　崽崽眨了眨眼睛，一副忍耐很久要哭的样子，可回答得又很礼貌："叔叔，我……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找爸爸？"她瘪瘪嘴，"我想要爸爸。"
　　陆郡没办法了，已经到这个份上，再强求就会让孩子反感了，于是那天下午也没有再去其他地方，简单吃了午饭就返程。
　　-
　　那天聂斐然哪儿都没去，一直在家，宝宝被接走后他给家里打了通电话。
　　聂衔华半年前已经出狱，出狱的日子不是周末，他当时带着孩子走不开，便没有跟家人一起去接，这么久了还没正式见过面。
　　简单聊了几句，聂父告诉他衔华电话没变，只是从出来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还在适应阶段，似乎不打算重回校园了。
　　"这样……"聂斐然有些说不出的惋惜。
　　"还有，然然，你不要给我们打钱了，我跟你妈现在没什么要花钱的地方，倒是你，一个人带孩子，花钱的地方还多，"聂父想起小孙女，话锋一转，问，"筠筠还好吧？告诉她外公想她了——"
　　聂母在一边插话，"外婆也想，让宝宝过来讲几句话，下周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呀。"
　　聂斐然没来及回答钱的事，突然想起还没跟父母报备过女儿被陆郡接去过周末，犹犹豫豫地开口道："筠筠今天被她爸爸接走了。"
　　"噢？这周开始？"聂父很快明白他指什么，"不是说宝宝还不跟他？"
　　"早上接的时候确实有点困难，哭得很厉害，"聂斐然叹了口气，如实汇报，"但爸，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做才好了……"
　　"顺其自然吧然然，"聂母能体会他的焦虑，拿过电话，安慰他，"其实妈妈很开心你能想通，没什么过不去的，大人分开了，但孩子没有错，筠筠长大以后会理解的。"
　　挂了电话以后，聂斐然心里还是说不出的担心，而早晨女儿哭兮兮的样子一直印在他脑海，他隐隐预感陆郡搞不定。
　　-
　　吃完午饭，聂斐然躺在沙发上看了会儿书，翻了几页后，恍然意识到这还是最近几年第一次这么安静地独享个人空间。
　　但很奇怪，他也不觉得有多惬意，忍不住苦笑，感叹自己被那个黏人的小家伙磨成了习惯。
　　而两点的时候，陆郡给他打电话，语气充满疲惫和挫败，"我们快到楼下了……"
　　聂斐然从沙发上弹起来，惊道，"这么早？我马上下来。"
　　按照协议，聂筠至少要吃完晚饭才被送回来，而她自己愿意的话，每个月有两次可以在另一个爸爸家留宿。
　　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聂斐然当然没指望陆郡第一次就能留住女儿，但下午两点就返程，多少还是超出了他的意料。
　　而他下楼后，一看陆郡的脸色就知道了。
　　——果然没那么容易搞定。
　　另一边，聂筠一见他，钻进他怀里就委屈得大哭，哭得两个大人都尴尬起来，陆郡更是涨红了脸，反复回想自己还有什么没做好。
　　"宝宝，怎么了嘛？跟叔叔玩得开心吗？"他蹲下去，耐心地掏出手帕给崽崽擦着眼泪，"这么哭哭其他其他小朋友要笑你的。"
　　但聂筠抱着他，一言不发就是流眼泪，聂斐然感到奇怪怎么至于搞成这样，询问地看了看陆郡，陆郡也无奈极了，但又感到当着孩子面讨论自己的疑惑不太妥当，遂轻轻摇了摇头，"你先哄她，晚上电话说。"
　　聂斐然站起来，接过一旁阿姨递来的书包和袋子，发现东西一点没少，甚至很明显比早晨出发时还要多，心里就多少有了点数。
　　聂筠小尾巴似的，小手拽着他的衣角，也没有要求抱，很听话地牵着他就要往楼上走，但聂斐然要他跟陆郡道别时，她躲在聂斐然身后不愿开口。
　　"算了，"陆郡心神俱疲地对聂斐然说，"回去吧，宝宝也累了，我下周再来。"
　　等走到三楼，聂斐然看到楼下陆郡的车走了，抬手摸摸女儿的头，"叔叔走了，告诉爸爸，发生什么了？"
　　聂筠冲聂斐然勾勾手指，他弯下腰，就听到女儿很小声地跟他讲："爸爸，我想上洗手间。"
　　聂斐然惊讶地提眉，"早上出去一直没有嘘嘘过吗？"
　　聂筠老实地点点头，白净的小脸蛋上又泛起委屈。
　　聂斐然心疼得不行，懊悔自己确实考虑欠佳，赶紧抱着她往家走，楼梯台阶两步作一步，"宝宝，你忘记爸爸跟你讲过很多次的，嘘嘘不可以忍好不好？"
　　聂筠已经在幼儿园学会了独立如厕，而游乐园也有专门的儿童洗手间，再不济，陆郡似乎专门带了阿姨，聂斐然思前想后，但没想到是在这个环节出了问题。
　　而小姑娘摇摇头，吞吞吐吐道："……可是叔叔没有问我，我想去嘘嘘的，但我不知道怎么说。"
　　唉，聂斐然叹气，特别理解，觉得这件事只能怪自己没有提前想到，一点都不怪女儿。
　　-
　　那天下午，聂筠午睡前，聂斐然先花时间跟女儿聊了很久，从一个四岁小朋友的角度出发看问题，得出的关键信息如下——
　　第一，陆叔叔很少笑，总是板着脸，衣服也穿黑色，像图画书里的坏蛋侦探，怕怕。
　　聂斐然总结：在孩子面前缺乏亲和力。
　　第二，陆叔叔有点笨笨的，唱歌忘词，鞋带系好后不是蝴蝶结，要喝水的时候也不给吹吹。
　　聂斐然先总结：粗心，没有带孩子经验。
　　第三——
　　"为什么要我跟陆叔叔出去玩？"聂筠有些单纯地看着聂斐然，问："爸爸？"
　　聂斐然失笑，想起前天晚上自己苦口婆心地解释为什么时，面前的小馋猫一门心思盯着盘子里的核桃奶酪面包，看来是左耳进右耳出，一点都没听进去。
　　他只好耐心地又讲一遍，"宝贝，爸爸跟你讲过的，因为陆叔叔也是宝宝的爸爸。"
　　聂筠撅起嘴，"可是我不喜欢他那样的爸爸。"
　　聂斐然已经大概知道两人相处不顺的症结所在，试图向女儿解释，"宝宝，爸爸同意你刚才说的，陆叔叔是有些笨，但陆叔叔也是第一次当爸爸，为了今天带你出去，陆叔叔准备了好多东西，你看——"
　　他指指茶几，上面是从袋子里拿出来的东西，有玩具，有零食，还有早晨陆郡宝贝一样护着的那只小猪杯子。
　　"爸爸打开来看过了，陆叔叔还记得你喜欢橙子，对吗？说明陆叔叔也在一点点进步，筠筠不可以这么娇气，原谅叔叔也会犯错，好不好？"
　　"好吧……"聂筠小大人似叹了口气，好像勉强被说服，躺在聂斐然怀里，手指绕着沙发布上的流苏，又问他："每个人都有两个爸爸吗？"
　　"当然不是，"聂斐然说，"每个人都不一样，你们班上的小朋友，有的有两个爸爸，有的有两个妈妈，还有的人有一个爸爸和一个妈妈。"
　　"为什么我的是两个爸爸？"
　　"因为……"聂斐然想了想，"因为宝宝出生以前爸爸跟陆叔叔结婚了，过了很开心的日子，然后自然而然就有了宝宝。"
　　聂筠似懂非懂，倒没有细究其他，只是追问："我一定得叫陆叔叔爸爸吗？"
　　"不一定的宝贝，"聂斐然笑，低头亲亲她，"但是陆叔叔其实跟爸爸一样爱你，听到你叫他爸爸的话，他会很开心。"
　　"可是，"聂筠小手搂住他，努力争取，"我还是想你跟我去……"
　　"筠筠，你要学着长大了，爸爸不能每次都陪你，"聂斐然想起之前那个小企鹅的故事，有些难受，又觉得很现实，"因为宝贝已经四岁了，爸爸都快抱不动了，是不是？陆叔叔不是坏人，爸爸保证，除了周六，其余时间我们什么都不变，好不好？"
　　聂筠想了半天，点点头接受。
　　但聂斐然还不放心，又交待，"爸爸知道筠筠是最听话的宝贝，下次想去洗手间，或者其他任何事情，一定要跟陆叔叔讲，不可以自己憋着，不然爸爸会担心的，懂吗？答应爸爸？"
　　聂筠绞着手指，"嗯。"
　　虽然还有很多问题悬而未决，但聂斐然知道小孩子接受信息能力有限，这件事只能慢慢来，所以没有谈到的问题暂时得放到下次。
　　把女儿哄睡以后，他很及时的回了陆郡电话，将女儿的不满逐一反馈，之后没忍住，还是安慰了几句电话另一头那个倍受打击的新手爸爸。
　　但是第二周周六，当陆郡重拾信心，试图重新出发时，聂斐然给他发信息，告诉他聂筠正闹脾气，说什么都不肯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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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想写个一百章感言的，一上来被隐藏了重新修改了一下，大家可以忽略。
　　总之就还是谢谢干妈们小半年的等待和陪伴，开文的时候从没想过可以写到这里，回头看感觉很奇妙！非常珍惜跟大家的缘分，所以一定会写完的，不要担心(亲亲
　　下一章(伪)情敌会出来打个酱油，之后有一点小小的波澜，然后就慢慢开始圆啦。


第101章 101
　　那周六的早晨，聂筠例行赖床，聂斐然照顾起床困难户，隔十分钟叫一次，又把客厅里的电视打开放着动画片，好说歹说才从被子里刨出来。
　　但小朋友醒是醒了，却死活不肯换衣服，披散着头发在床上打滚哭闹，聂斐然陪着折腾了好一阵才歇住。
　　但还没完。
　　好不容易哄好，等被爸爸半托半抱着去刷牙时，聂筠站在洗手池前的踩凳上，小手托着下巴作沉思状，过了一会儿，聂斐然探进身子察看进度时，女儿转过身，一本正经地指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跟聂斐然说痛。
　　这样稚气的借口，平日企图逃避幼儿园时已经用过若干次，聂斐然哪儿还能看不出小家伙心里装的事。
　　他把毛巾拧干后挂好，挤了一点儿童润肤乳抹在那张气鼓鼓的小脸蛋上，顺口安慰道："可怜宝贝，很痛吗？"
　　"很痛。"聂筠表情十分认真，话音刚落，小手掀起睡衣一角，煞有介事地用食指戳了戳肚脐眼附近的软乎白嫩的肉，"有小兔子在这里打架。"
　　童言童语，惹得聂斐然没绷住笑出声来，但还记得这种时候做家长需要适度的威严，所以马上又憋回去，伏下身去顺着女儿的话哄："有小兔子呀？那一会儿让陆叔叔带你去医院给医生阿姨看看好不好？"
　　"不好！"
　　这个提议像精准地踩到了小猫尾巴，聂筠立马不乐意了，嘴巴噘得可以挂油瓶。
　　"不去医院？还是不要陆叔叔？"
　　"都不要，"聂筠要哭不哭的扑在他怀里，"筠筠哪里都不去。"
　　聂斐然给女儿梳好小辫子，牵着她走到客厅，留心看了一眼挂钟上的时间，把她抱到自己腿坐好，想要争取在陆郡来之前说服这个小顽固。
　　然而直到时针指向十点正，聂筠的小手依然紧紧攥着他的袖子不放，说到伤心处时，还掉了几颗珍贵的金豆豆。
　　聂斐然实在不忍心来硬的，怕这么逼她反倒让她跟陆郡伤感情，只好退了一步：
　　"那我们像以前一样，跟叔叔去小公园玩一会儿好不好？"
　　"不要……不要出去，不要陆叔叔。"聂筠固执得很，脾气上来了，八爪鱼一般扒在他身上，仿佛陆郡是吃人怪兽，生怕被送出门。
　　聂斐然毫无头绪，只好给陆郡发了信息。
　　-
　　同一时间，陆郡的车早早停在小区外，他听从聂斐然的建议，少见地放弃了黑棕色系，穿了件米白的休闲夹克，还特意在前襟别了一枚聂筠喜欢的卡通人物贴布章，是他衣柜里从未出现过的"时尚单品"。
　　这个小细节的确让他的冷硬气势被削去一半，他本人照镜子时甚至觉得有些莫名的滑稽，像老黄瓜刷绿漆。但三个助理分别帮他参考过，一致认同小孩子肯定会喜欢。
　　他比上次更精心地准备了出行要用的东西，然而打开聂斐然发来的消息后，原本期待的眼神渐渐黯淡下去。
　　不过他还是撑着回了消息——
　　「知道了，没事，上次是我不好，可能吓到宝宝了。」
　　聂斐然回复得很快：「这周我会再跟她好好聊聊的，麻烦你跑一趟了。」
　　陆郡的心情本已经跌到谷底，而这时盯着手机屏上"麻烦你"三个字，像被迎头又浇了一盆凉水。
　　透心凉。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聂斐然的关系已经光速倒退至这么温和疏离了？
　　他没再回复，但一直坐在车里发呆，习惯性去摸衣服口袋，里面空空如也。
　　——过去几年，烟是戒了又抽抽了又戒，只是这一次为了女儿，下定决心重新做人，所以已经很久没再复吸，口袋里自然不会有打火机之类的东西。
　　而这个时间点，实在不早不晚，回璟市等着的是参加不完的酒肉朋友应酬，而待在寰市就注定了整个周末都在空虚与百无聊赖中度过。
　　-
　　然而十一点半，一张意想不到的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小区门口。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陆郡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那人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剃了个清爽利落的寸头，有些吊儿郎当地提着两大只超市的塑胶购物袋，袋口伸出的半截黄绿色的菜叶，陆郡叫不出具体名字，但隐约记得是聂斐然喜欢吃的一种。
　　对方根本没留意到路边这辆可疑的黑色保姆车，头歪向一边，正把手机夹在肩膀上讲着电话。
　　但他经过时，陆郡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眯起眼，像野兽嗅到危险的气息临近。
　　这个时间点，实在引人遐思，陆郡心中升起不安，忍不住吩咐司机发动。车身缓缓往前滑行了十几米，使得窗子看出去的角度刚好直达聂斐然家附近。
　　陆郡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确切地说，只是聂斐然家所在的楼道口。
　　而接下去的一切发生得无比流畅和自然，就像已经融入生活的某种习惯。
　　不管他怎么在心里大声喊不，最终那个叫颜饶的男人还是打开了聂斐然家单元楼下的门。
　　没有摁铃，也没有呼叫等待。
　　——因为那个男人是自己输入的密码。
　　-
　　不用怀疑，因着这个小插曲，陆郡度过了重逢以后最糟糕的一周。
　　——努力想要从记忆中抹去那个男人站在单元楼前驾轻就熟的剪影，但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那天他差点就没控制住自己，再次被嫉妒冲昏了头，想不管不顾地上楼一探究竟。
　　可转念一想，发觉自己根本什么都不是，也担心吓到女儿。
　　而聂斐然大概率不会给他开门。
　　「离婚」这两个字时刻提醒着他，除了孩子，那个人生活中发生的任何事你都没资格指手画脚。
　　综合以上，陆郡没有勇气再等下去，尽管他想等，但他太怕自己等到的不是简单的朋友或者同事拜访，而是娱乐板块头条那种"欢度一整夜，中途未离开"的戏剧结果。
　　他会疯掉。
　　更不要提，他压根不敢细想，上周他把女儿接走后，那个混球是不是也这么抓紧时间上门找聂斐然"幽会"。
　　-
　　好不容易等到第三次周末监护，集团那边却临时捅出个篓子，需要亲自他飞一趟北边城市进行协调。
　　外忧内患不过如此，陆郡简直心灰意冷，不知道这半个月耽误下来，加上那个阴魂不散的颜饶，女儿是不是要更不认他这个糊涂爸爸。
　　那天聂斐然跟他说完女儿的不满后，他羞愧难当，挂了电话很久后耳朵还一直烧着，而聂斐然安慰他的话被他凭着回忆打进了手机记事簿——
　　「养育一个孩子不只是像你想的那样，周末开开心心地接走，陪她在游乐场痛痛快快地玩一天，然后用糖果和玩具来讨她喜欢。
　　那当然很轻松，我也想当这样的家长。
　　但更多时候，想要她跟你在乎她一样在乎你的话，需要付出的东西很枯燥也很琐碎，像一份你不会感兴趣的工作，容错率非常低，而你无法要求回报。
　　孩子的世界很小，而她才四岁，虽然已经接受了你的存在，可我们不能寄希望她一定会完整地回应我们给她的爱，我们都再耐心一些，等等她，让她习惯这样的安排，好吗？　」
　　聂斐然照顾他的感受，没有说得很直白，但足够帮助陆郡疏解心中的郁结与难受，所以心空的时候，他会打开记事簿看看这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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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渡章，随便看看，晚点或者明天白天还会再更一些。


第102章 102
　　碰见颜饶后的一段时间，陆郡一度像换了个人，而聂斐然蒙在鼓里，对他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还以为他只是季度性的工作繁忙。
　　但本质上，只要不涉及女儿，两个人就不会有过多交流。
　　陆郡出差之前托人私下查了查颜饶，不是好习惯，可眼看火势已经蔓延至脚下，他没办法坐视不管。
　　其实在颜饶提着菜出现在聂斐然家楼下之前，对是否想要求得聂斐然回心转意这件事，陆郡并不那么坚定，想法和意愿也不够清晰。
　　重逢的一年，两人关系始终处于停滞状态，孩子的问题是第一道阻碍，而最初的不甘平息以后，陆郡花了很久才敢承认自己还爱聂斐然，而要问聂斐然是否还会再爱他，对他而言实在像一种奢望。
　　他完全不知要从哪里入手，又怕处理不好，惹得聂斐然像在咖啡店那天一样伤心痛哭。
　　遑论他过去已经做了太多对不起聂斐然的混账事，随便哪一桩都无法轻易揭过。
　　所以这样那样的顾虑，让他忍耐得颇为辛苦，而这个关头，颜饶的出现像火上浇油，直接打破了他的幻想，让他深深陷于巨大的矛盾与摇摆中。
　　这种感觉就像，知道那个人在他身边，在他生活的城市，跟他共享一片蓝天，甚至抚养着跟他们两人有血缘关系的女儿，但他一天比一天清晰地感觉到，他对对方的实际状况已接近一无所知。
　　综合之前观察到的蛛丝马迹，他不断地在猜想，想聂斐然和颜饶已经进展到什么程度。
　　而他得到的资料非常干净——
　　对方的背景跟他想的差不太多，一路平平淡淡，只是普通的双职工家庭子女，大学前三年在国内，最后一年短暂地去K国交流，有一些学生会经历，还拿过两个奖学金。
　　别的他都浑不在意，唯独对方的年龄和K国那段经历，过于醒目，属实令他感到危机和不适。
　　毕竟与K国有关的一切一直是压在他和聂斐然心里的一座山，他天然对与之相关的一切加倍敏感。
　　因为正是那份未能成行的K国外派工作，像一个导火索，彻底改变了他们的亲密关系，改变了他的理智与温柔，也摧毁了他们的苦心经营的婚姻。
　　这个人却偏偏在K国工作过，两人就职的那家母婴产品公司也创立于K国。
　　这些蛛丝马迹，叫他如何不多做联想。
　　而对陆郡来说，最可怕的还不止于此——
　　是颜饶只有25岁。
　　陆郡看到那行短短简介，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觉得如鲠在喉。
　　-
　　之后几次探视依旧十分吃力——
　　沉默寡言的父亲和加倍沉默寡言的女儿，这样的组合怎么看都不会相处融洽。
　　尽管为了让聂筠真正接受自己，陆郡一直在努力调整，改变自己过去的习惯。但阵痛是必须经历的，他只能硬着头皮，沉下心去陪伴，也的确花了很多心思去去了解女儿的喜好。
　　中班第二学期入园时，他去幼儿园见了聂筠的老师，很详细地了解聂筠在幼儿园的情况，之后问了聂斐然，把宝贝接下去一年要打预防针的节点，约好看牙的医生安排，每周一次的兴趣启蒙班，以及各种相关的零碎事情全部安排进了自己的日程表。
　　目的只有一个：不管聂筠周末要不要他，他得保证自己每周都能见女儿一面。
　　亲人间的关系不同其他，能同甘，更要能共苦，生活就是由这些家长里短的琐事构成的。对聂斐然来说，这样的改变其实帮他分担了很多压力，聂筠也因此跟陆郡积累一些可以分享的话题。
　　长期观察下来，聂筠偏爱户外活动多过室内，所以在玩的事情上，陆郡没有再特别安排，尽量让聂筠自己做选择，去了一些他自己小时候也没玩过的项目。
　　从小羊农场到去海滩边挖螃蟹，环境都谈不上好，有的甚至连门票都不要，是陆郡几个助理辛苦卧底本地育儿论坛打听得到的一线情报，没想到有奇效，反而比游乐园之流更受聂筠喜欢。
　　-
　　除了仍然叫他陆叔叔，聂筠越来越能接受他，而陆郡也从没放弃去争取，事无巨细地关心女儿的饮食起居，争取一切可以见证女儿成长的机会。
　　真正让他们父女关系有实质性进展的是初夏，聂筠第一次用聂斐然的手机给他发了语音消息，主动邀请他参加周末幼儿园的舞台剧汇演，她演一只小蜜蜂。
　　这条消息发了三遍，大概发前第一条时小朋友还不清楚要一直摁着收音键才能讲话，所以只是叫了一声叔叔就短暂结束，后面不知说了什么。
　　而二条，聂筠含含糊糊地叫了先叫了一声爸爸，但陆郡不确定是在叫他还是叫聂斐然，心跳却忍不住加快。
　　最后一条，应该是聂斐然看不过去了，在旁边耐心又小声地指导，女儿总算用稚气的声音完整地说完了她的邀请。
　　最后这条消息，让陆郡确认女儿是真的开口叫了自己爸爸。
　　那天下了会议以后，他回到办公室，让秘书挂了免打扰，然后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反复听了很多遍这三条消息。
　　那一刻，他唯一的感觉就是幸福，心里空缺的地方像被蜜糖瞬间填满。
　　如果语音信息可以像画一样裱起来挂在墙上的话，陆郡想他会把这三条信息挂在办公室和家中最显眼的地方。
　　虽然很短暂，之后聂筠也继续没有改口，但陆郡觉得他可以为了女儿长久等待，就像自己是给幼苗提供养分的土壤。
　　-
　　某个周六，聂筠一早跟陆郡出门，玩了一天还意犹未尽，去陶艺馆做了一个奇形怪状的亲子手模，指甲和衣服上玩得全是泥，最后约定下一周跟陆郡一起来给成品涂色。
　　从陶艺馆出来，不知不觉已经傍晚，陆郡试探地问她想回去找聂斐然还是留下来吃晚饭。
　　以往都急着回家找爸爸，但那天不知小家伙是玩开心了还是饿了，分别摇头，然后特别指定说要吃麦麦烙。
　　"什么烙？"陆郡没听懂，蹲下去，耳朵凑近女儿，"想吃饼是吗？再跟叔叔说一遍好不好？"
　　聂筠手舞足蹈地比划了半天，说："就是门口有一个红鼻子叔叔，会发气球。"
　　门口会发气球的烙饼店？
　　陆郡抬手替她整理了一下头发，问："是Pizza吗宝贝？"
　　聂筠小小的眉头皱起，说不是不是，然后重复了一遍那三个字。
　　陆郡愈发猜不到了，父女俩鸡同鸭讲，最后陆郡先放弃，承认自己笨，不得不求助具有最高智慧的聂斐然。
　　聂斐然正在等女儿几点到家的消息，这会儿一看陆郡发来的询问就明白了，回复他——
　　「是麦当劳，她总念不清，就自己取了个名字。」
　　陆郡恍然大悟，感到好笑，才要打字，但新消息源源不断地出现在屏幕上：
　　「你要带她去的话，别给她炸鸡的皮和带脂肪的部位，她吃了会干呕。」
　　「要监督她，不可以放开喝汽水，上周刚看过牙。」
　　「冰淇淋也不行。」
　　「还有，水溶芭比不可以买了，她怎么撒娇都不要心软，约定好了一个月买一个，家里已经快放不下了。」
　　陆郡愣了愣，往上翻了翻，发现这是这么久以来聂斐然主动给他发过的最长一组信息。
　　-
　　那天晚上，父女俩坐在麦当劳窗边的位置，分享了一个麦旋风，一个苹果派，陆郡还给女儿要了店员推荐的套餐和鸡翅，自己却只点了一只芝士汉堡。
　　他很久没进过麦当劳这类快餐餐厅，看着墙上的菜单时还有几秒晃神。
　　可小朋友吃得很开心，边吃边一心二用地研究着食物盒子上印刷的益智游戏，间或摆弄几下套餐里附赠的小玩具。
　　陆郡看着女儿吃东西，发自内心地露出宠溺微笑，一边叮嘱她不要噎到，一边拿纸巾温柔地替她揩去脸蛋上沾到的食物碎屑。
　　可他却从坐定以后就没有什么胃口，纯粹为了照顾某只小馋猫不多吃才一定要跟她分享一半。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他不再年轻了。
　　无论炸鸡还是薯条，好像都不是他肠胃习惯的食物，而苹果派什么的，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甜了。
　　还有收据上面，儿童套餐这四个字，就像什么远古记忆涌进他的脑海，戳得他的脑袋钝钝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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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过渡一写起来没完了，老写不到重点。
　　(所以是晚上还有的意思）


第103章 103
　　吃完以后，陆郡带聂筠去洗手，顺口问小朋友要不要去洗手间，聂筠完全信任他，不像之前那么防备，点点头说要，又要求他在儿童洗手间外等待，不准走开。
　　这件事聂斐然教了又教，非常小心地培养女儿的安全意识和自我保护意识。而有了第一次的教训后，陆郡也总是留心询问，总算打破了女儿不敢对他开口的心理障碍。
　　陆郡从没做过在洗手间外等人方便的事，可是等的人换成自己的孩子时，他的心就变得特别柔软，根本不会嫌弃不卫生或者其他。
　　聂筠出来以后，被他牵着去洗手，洗手台有些高，踮着脚也够不到洗手液盒子，陆郡便伸手过去压了两下，又弯下腰，把洗手液分给她。
　　小朋友顽皮劲上来，抓住机会就玩水玩泡泡，被陆郡温柔地制止以后，弹了一下湿着的手指，水珠溅在陆郡额头上。
　　陆郡佯装被攻击到，发出受伤的声音，而某个小滑头得逞以后不停咯咯笑。
　　"调皮鬼。"陆郡也笑，扯了纸巾给她擦干。
　　-
　　时间还早，在外面一天，他担心女儿累了，于是背着小家伙去开车，停车场离麦当劳有一段距离，聂筠就在他背上跟他说话，他耐心的听着，时不时回答孩童提出的稀奇古怪问题。
　　陆郡在心里默默想，就算没有鉴定报告，他也丝毫不怀疑宝宝是他和聂斐然亲生的。
　　"叔叔，你住在哪里？"聂筠问他。
　　陆郡想了想，如实回答："住在上班的地方。"
　　"很远吗？爸爸说很远，说叔叔为了陪我，很辛苦。"
　　聂斐然从没问起过，所以一直以为陆郡每次来看女儿是当天来回，默认他长住在璟市。
　　"不远宝贝，也不辛苦，叔叔愿意。"
　　这实在是纪念性的一刻，陆郡突然有些舍不得把那么贴心的女儿送回去了，又想到回程会顺路经过他新买那套房子，就想再多跟宝贝待一会儿。
　　他原本没抱什么期待，只是尝试着问聂筠想不想去看看那架滑梯。
　　而聂筠表现出好奇，但又有些害羞，怕有陌生人，于是小声问："白色的滑梯吗？"
　　"白色的，玩半小时好不好？筠筠还没去过叔叔家，"陆郡听出她的不安，轻声宽慰她，"不怕的宝贝，记得上次陪你玩的姨姨吗？姨姨也在。"
　　他说的是专门为聂筠找的阿姨，姓刘，小时候带过他，现在退休了，因为他这里工作清闲，所以又被管家联系上，前期适应的时候聂筠见过几次，很和蔼细心的阿姨，不是陌生人。
　　而聂筠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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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另一边，聂斐然趁着女儿外出的空隙做了一天汇报表格，中途回了陆郡的消息，看到女儿第一次同意跟陆郡一起在外边吃饭，觉得很为陆郡开心。
　　但一个人就没心思好好做饭，他翻了翻冰箱，随便下了一碗阳春面，然后打开电视点了一部他一直想看又没时间看的电影。
　　电影看到一半了他睡了过去，醒来一看窗外，天已经黑了。
　　他有些奇怪，往常这时间，女儿已经跟他吃完饭一起在桌前玩拼图了。
　　他找到手机，上面显示有两则陆郡的消息，发出时间是一小时前，告诉他今天会晚一些把女儿送回来，然后是一张聂筠跟阿姨玩滑梯的照片。
　　果然，小朋友就是这样，一旦熟悉起来，需要担心的就不是太黏自己，而是玩得乐不思蜀，早已忘了家里的爸爸还在等她。
　　但他没想到的是，又过了半小时，陆郡给他打了电话，征求他的意见，问他让聂筠在自己那里住一晚可不可以。
　　"你要带她回璟市？"聂斐然怔了怔，"她自己愿意吗？"
　　"不回，就在世穗花园，我现在住这里。"
　　"噢……"聂斐然倒不惊奇陆郡房产遍地，只是有些不自然地又问了一遍，"筠筠同意吗？"
　　陆郡解释道："今天在外面一天，可能太累了，她刚刚跟阿姨玩了一会儿，玩着玩着就睡着了，我就想干脆明天送她……"
　　"这样……可是……"聂斐然欲言又止，明白了当下的情况，却又有些为难。
　　"你不用担心，家里一直准备着她会用到的东西，睡衣和牛奶都有，阿姨也一直在，明早醒了我就送她回去。"
　　"好，那……有事的话随时告诉我，我手机一直开着。"
　　"嗯。"
　　而挂了电话后，聂斐然突然有些失落。
　　这样的情况其实早在预想中，也是人之常情，因为那份探视协议从来没说过聂筠不可以在陆郡那里过夜，毕竟陆郡也是聂筠的爸爸，快两年的时间，聂斐然知道他真心挂念和爱护着女儿，并不比自己少半分。
　　他只是突然觉得女儿长大了，变得没有那么需要他了。
　　当然也会担心，担心小朋友会被更优越的生活条件吸引，然后嫌弃他布置的这个温馨小家不够舒适。
　　-
　　陆郡第一次哄着女儿入睡，舍不得离开半步，直到聂筠乖乖地抱着床上的小兔子玩偶进入梦乡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下楼的时候，阿姨正在客厅收拾地上的玩具，他走过去帮忙，聊了几句以后，对方突然对陆郡感慨道："小陆，别说，这小漂亮，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噢？"
　　大概任何父母听到旁人说孩子像自己都会开心吧，陆郡听到阿姨的话，脸上马上显露出了抑制不住的好心情。
　　"我刚来家里时候你也是筠筠这样，一开门，家里就你一个人，穿着一条背带裤，背着小手自己坐在沙发上，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有点胆小，也不愿意跟其他人说话，但我问你要不要去摘院子里的牵牛花玩，你就还是乖乖地让我牵着手。"
　　"是吗？"陆郡忍不住挑眉，有些惊讶。
　　"是的，你小时候呀，据说特别犟，我来应聘之前。先被告知你很难带，"阿姨回忆着，突然意识到自己口无遮拦，又不好意思地笑笑，"但是后来我走的时候，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在房间里哭了好久，几个佣人怎么哄都不好。"
　　陆郡认真地听着，那时他才四五岁，正跟聂筠现在一样，当然不会留下什么记忆。
　　"你还让管家把幼儿园奖励的小饼干送给我，"阿姨麻利地合上积木盒子，微笑着对他总结道："所以哪有难带的小孩嘛，父母不愿花时间罢了，反正你是阿姨带过最暖心的孩子。"
　　陆郡苦笑，心想他长成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还跟暖心沾得上边。
　　-
　　对陆郡来说，这原本是很完美的一天。
　　但晚上十一点半，聂筠醒了过来。小朋友的世界不讲道理，更没有什么诚信概念，说翻脸就翻脸，谁都不认，大哭着要找聂斐然。
　　陆郡使尽浑身解数，急得出了一身汗。
　　这个点，且不说之前信誓旦旦保证会照顾好女儿，结果四个小时不到就被现实打脸。
　　其次，他怕聂斐然已经睡了。
　　但没办法，聂筠嗓子都哭哑了，陆郡心疼死了，只好一边抱着女儿哄，一边硬着头皮拿手机给聂斐然拨电话。
　　-
　　而接到电话的时候，聂斐然刚到市区的一家酒吧和同事汇合，坐下十分钟，先点了一杯Gin Tonic，小酌几口，气氛到了，不禁怀念起单身生活。
　　办公室的同事们偶尔会在周末约个夜场，大家聊聊职场外的事，权当解压散心。只是之前大家都了解他的情况，知道他要带崽，所以默契地很少打扰。
　　但那天恰逢他无聊，看着群里热闹的消息，心不在焉地搭了几句话，颜饶马上私聊他，邀请他加入当晚的小聚会。
　　当然，他去了。
　　因为女儿不在家，他仿佛体会到空巢老人的孤独，一个人待在空空的房间里，若有若无总会想起那个吵吵闹闹的小家伙。
　　之前担心女儿过度依赖自己，突然一天不在身边了，竟然比任何时候都想得慌。
　　那去出去分散下注意力也好。
　　他打车过去，跟同事聊着天，而颜饶最后到，刚吃了两串烤牛舌垫底，点的酒才上来，他这边就接到了陆郡电话——
　　"喂——？"
　　"睡了吗？"
　　陆郡尽量轻声，可一问完，隐约听到手机里传来碰杯和谈笑的杂音，脸色马上沉了下去，"你在外面？"
　　聂斐然微醺，不太想直接回答他，反问："筠筠有事吗？"
　　陆郡全身血液都快冲到头顶，听着对面黏黏糊糊的嗓音，连带太阳穴不停跳，语气有些急躁地问他："你跟谁在外面？"
　　然而聂斐然根本不搭理他莫名其妙的质问，清清嗓，换了严肃一些的语气，"你有事就直说。"
　　"筠筠现在醒了，一直哭，说要回去找你，我送她回去？"
　　聂斐然没有醉，但是抹了一把脸，振作一些后，有些僵硬地开口道："你把手机给她，我跟她说。"
　　而手机接过去后，聂筠对着麦克风大哭，"爸爸——"
　　聂斐然切换成很温柔的语气："怎么了怎么了宝，不哭啊，不是跟叔叔玩得开心吗？有阿姨在，乖乖睡一觉，明天爸爸来接你，一睁眼就能看到爸爸，好不好？"
　　"不好……呜"崽崽继续崩溃大哭，"现在就要爸爸。"
　　聂斐然握着手机哄了半天，而一桌人都能听到孩子在哭着找他，其实都有些替他担心。
　　做父母的人，就像风筝连着线轴，走到哪里都有一份割舍不下的牵挂，是甜蜜的负担，也是需要一生背负的责任。
　　聂斐然心疼女儿，没挂电话，一边起身穿外套，是决定要过去接。
　　而陆郡语气很差地报了一个地址给他。
　　"这么晚，你怎么过去？"有同事问。
　　"是啊，打车得好久了，"隔壁物流部的同事爽快地递给他车钥匙，"要不开我车去。"
　　有人提醒道："不行吧，斐然喝酒了，看看门口有没有代驾。"
　　"要不我送你？"颜饶把钥匙接过去，又指了指桌上还没来得及喝上的酒，嬉皮笑脸地调侃其余同事，"哪位好心人替我品鉴一下？"
　　"去去去，就你来得晚，刚好，陪小聂跑一趟。"
　　聂斐然有些不好意思扫大家兴，匆匆忙忙地去前台留了卡号，表示账单记他这里，回来的时候颜饶已经在门口等他。
　　都是平时关系很近的同事，朋友一样，所以他倒也没怎么推辞，而颜饶知道他着急，特意抄了近路，很快到了陆郡发给他的地址。
　　-
　　陆郡一看聂斐然的脸就知道他喝酒了。
　　聂筠小哭包一个，这会儿后悔了，一天没见到爸爸，加上陆郡家对她来说本质还是陌生环境，醒来以后多少有害怕和不适，所以抱着聂斐然哭得十分伤心。
　　陆郡刚要解释，停在路边的车熄了火，紧接着驾驶座的门打开。
　　他以为聂斐然叫了车过来，结果从车上下来的司机不是别人，又是颜饶。
　　聂斐然一门心思只想哄好聂筠，加上刚才电话里陆郡态度不太好，就一直没怎么搭理陆郡。
　　他知道陆郡在介意什么，但不管怎么说，毕竟离了这么多年，各自都有了自己的生活，他也没义务跟陆郡解释清楚，何况他有和朋友小酌一杯的权利。
　　聂斐然抱着女儿走到院子里，摸摸聂筠身上新换的一身衣服，哄她："宝宝的小裙子好漂亮呀，是不是陆叔叔给你买的，说没说过谢谢陆叔叔？"
　　而颜饶跟陆郡点点头，算作打招呼，丝毫未流露出尴尬和惧色，之后也跟过去，围着聂筠，不停做鬼脸逗她。
　　聂筠常常被聂斐然带去办公室，所以对颜饶很熟悉了，两个大人逗了一会儿，终于破涕为笑，抱着聂斐然脖子，下巴支在他肩膀上，泪痕未干，只露出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上去还是委屈极了。
　　而陆郡呢？
　　他一点都插不进去话，像个局外人站在旁边。
　　-
　　过了一会儿，聂筠不哭了，聂斐然让她跟陆郡道别，又脱下外套给她挡着风，抱着亲着准备离开。
　　而陆郡的忍耐终于在这一刻到达极限。
　　"我送你们回去。"
　　他看也不看一旁等待的颜饶，阴沉着脸拿了车钥匙，打开车库门，自己把车开出来，大灯打开，一副今天不坐他的车就别想走的架势。
　　聂斐然头痛极了，夹在中间有些尴尬，但不想惯着陆郡，更不想拂了颜饶大半夜跑来跑去帮他忙的好意。
　　他刚要开口拒绝，陆郡抬眼，直直盯着他，脸色臭到像要吃人，不容拒绝地开口："上车。"
　　僵持不下，聂斐然担心宝宝误会，只好转身去敲另一边的车窗，"颜饶，抱歉今天麻烦你，我带筠筠回去，你先去还王哥车吧，替我谢谢他，你们玩得开心一点。"
　　颜饶在来的路上就知道了对方身份，其实也不难猜，所以这时表示理解，但还是忍不住冲对面停着那辆黑色越野车使了个眼色，问聂斐然，"没事吧？"
　　"没事，他只是不放心筠筠。"
　　"行，那周一见，到家在群里吱一声。"
　　陆郡坐在车里，看着那边两个人眉来眼去依依惜别，难舍难分的样子，仿佛自己是什么棒打鸳鸯的大恶人。
　　他越想越难受，甚至感到呼吸都困难起来。


第104章 104
　　送走颜饶，聂斐然抱着女儿回到陆郡车边，打开了后排的门，看到座位的一边装了儿童座椅。
　　刚才那股淤在心中的气消了一半，他把聂筠安置好，自己从车尾绕过去坐后排。
　　可是后排的车门直接被陆郡锁了。
　　"坐前面。"陆郡把窗子打开，冲他说道。
　　拗不过，聂斐然面无表情地拉开副驾车门，上去后一句话也没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陆郡沉默地发动车子。
　　小孩子无知无觉，大人倒是感到车内气氛微妙，聂筠一开始还跟聂斐然说几句话，说着说着，小脸蛋靠在枕垫上，声音越来越小。
　　车上高架后，陆郡看了看中央后视镜，看到女儿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于是关了空调，开了点舒缓的哄睡音乐，是小朋友抵抗不了的摇篮曲。
　　聂斐然闭目养神，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朦胧之间，竟然感到有些恍惚——
　　行驶的汽车，温柔体贴的另一半。
　　如果不多后面这个哭哭睡睡折腾人的小家伙。
　　仿佛他和陆郡之间流逝的只有时间。
　　-
　　"男朋友？"
　　隔了很久，陆郡压低嗓子开口，声音轻而磁性，而语气依然带着稀薄寒意，显得突兀且矛盾。
　　聂斐然没有理他，也不打算解释。
　　"打扰你约会了？"而陆郡没得到回应，内心充满了愤怒和无力，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不死心继续问，"午夜十二点，酒吧？KTV？还是酒店？"
　　"……"
　　"说话。"
　　"你现在站什么立场管我？怪了，"细微的酒精作用下，聂斐然扭过头，微微打开眼皮，看着前方的车流，回答得很慢，有几分慵懒和不耐："去哪儿是我的私事，跟谁出去是我的自由，我不想当着孩子的面跟你讨论。"
　　他不是特意要陆郡误会，只是针对陆郡突然展露出的攻击性提前布置好了防御阵。
　　但陆郡胸口闷痛，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四两拨千斤的回答，好像逆反心上来了，特意这么说来气他，让他半天才缓过来。
　　在聂斐然以为他就要闭嘴不提的时候，却听到身边人硬邦邦地开口，"你不找他不行吗？"
　　"谁？"聂斐然按着太阳穴，知道答案只有一个，"颜饶？"
　　"嗯。"
　　"为什么？"
　　"我接受不了……"陆郡别扭得很，顾左右而言他，明明脸上过不去，酸得傻子都能看出来，还试图搬出孩子当幌子："我不想筠筠受委屈，你要再……跟别人的话，就把筠筠的抚养权给我。"
　　再后边的婚字被他生生咽下，这会轮到聂斐然哭笑不得，甚至有些心累。
　　最近的相处还算舒适，他刚刚打开部分心结，尝试对陆郡改观，而绕来绕去，陆郡本质从没改变，在他面前，还是一样的霸道，一样地要别人顺从自己的意愿，照顾自己的心情。
　　聂斐然斟酌了几秒，悠悠开口道："陆郡，我发现你一点没变，就你会生气会甩脸色？你有什么资格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
　　"我不是……"
　　"是你说的，出了那道门，要死要活都跟你没关系了，我已经放下了，你又还在愤怒什么？"提起过去的痛苦回忆，聂斐然轻轻蹙眉，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女儿是否还在睡，确认以后才转过身，语气坚定地继续说："你不要拿筠筠要挟我，这是我的底线。她对我很重要，但我不会因为她就随意改变自己的决定，更不会让她受委屈。"
　　要挟这个词就太严重了，陆郡的身体因为这句话不可抑制地发冷，他把车缓缓停在路边，张口欲辩，"我不是要用孩子要挟……"
　　其实聂斐然早就下定决心，这辈子再不会把感情交付给除了亲人以外的任何人，否则也不会等到现在。
　　因为真心地爱眼前这个人的结果就是他差点在反复的消耗与折磨中死掉，而附加的代价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他的信仰。
　　过去的几年，他想得很明白：爱一个人不只是妥协，而应该成为对方活下去的力量和支撑，就像他们一开始相爱时那样，而他已经再也做不到飞蛾扑火一般地爱谁了。
　　但当下，他面对陆郡固执又充满控制欲的样子，不想过多猜测他的行为动机，只觉得心里有些受伤，还有说不出的憋屈和不甘。
　　"而且我保证不了陆郡，我是自由的，"他看着身边的男人，"没有颜饶还会有张饶李饶，我不会跟你做任何保证。"
　　在这句话讲出来之前，两人一直尽可能地压着声音，但很明显，听到这句话后，陆郡立刻被点燃了某种莫名情绪，勃然变了脸色，又是一副要犯病的表情，幸好聂斐然及时做出嘘的手势，指了指后面，提醒他女儿还在。
　　是了。
　　陆郡的状态像刚要燃烧就被浇湿的柴禾堆，围绕在身边的火苗马上因为做父亲的责任这件事而湮暗下去。
　　他意识到自己当下的失态并不适合继续驾驶，于是铁青着脸打开车门，想要冷静片刻。
　　聂斐然忍了忍，深知今天不说清楚的话以后麻烦和误会还无穷无尽，所以也跟他下了车，两人在车边继续刚才的谈话。
　　"你还要说什么，一次说完吧。"
　　陆郡沉默地注视着他喝过酒湿漉漉的眼睛，干净柔软地衬衣解开两颗扣，脖颈周围的细腻的皮肤因为酒精泛起薄红，连接着若隐若现的锁骨，令人感到不同过去的成熟与性感，但又充满了让他陌生的疏离。
　　他头脑一热，干脆把自己那点丑陋的嫉妒全盘托出，"我不要你的保证，但我要你告诉我，为什么他可以有你家密码？"
　　聂斐然刚开始没听懂，"什么密码？"
　　"那天我看到他提着菜进去，"陆郡气息不稳地开口问，"是不是每次我把孩子接走以后，刚好成全你们……我想不通，已经到了让人随意出入的地步了？就这么迫切？你有没有考虑过筠筠的安全？"
　　聂斐然像听到什么荒诞的话，退开一步，惊讶地睁大眼睛，"你在乱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拿筠筠的安全开玩笑？"
　　这才是真正让他生气的一句质问。
　　意识到自己又被卷入了不理智的互怨互恨中，聂斐然被突如其来的泛滥情绪冲击到有些绝望，无可奈何地望向陆郡，"你是不是习惯性窥探我的生活？说关心筠筠，其实是怕我跟其他人交往。"
　　"我没有乱说，也没有窥探，"陆郡下意识要拉住他的手臂，口不择言地问，"周六让男人提着一袋菜上门的是不是你？我都没有看过筠筠的房间！他凭什么？如果那天早上我把孩子接走了，你们两个又要在家做什么？"
　　"你永远比我想的还过分，简直不可理喻！"聂斐然用力甩开他，怒道："我要做什么跟你有关系吗？还是我跟同事们吃个火锅也要报请你陆总批准？！"
　　吃火锅……？
　　陆郡从没往这方面想过，但又有点相信，也有点怂了，他垂下头，犹豫道："我……我不知道……"
　　但这次轮到聂斐然发泄，他不想在这种事上自证，结果还是没躲过："整个小区密码都是统一的四个0，你十指不沾阳春水当然不知道。你要看怎么不看完？最好数数有几个人提着菜去我家！"
　　陆郡忍不住揣摩这句话指的意思是不是否认他和颜饶在恋爱，而聂斐然的关注点其实更深层，他彻底激动起来："我为了筠筠，住进去之前就重新换了防盗门，而且是两道，怕有疏忽，家里该想到的地方都安了摄像头，你再不要用自己的主观臆测中伤我不爱护孩子！"
　　"对不起，我只是……"
　　聂斐然心里是崩溃的，为什么偏偏如此，每次一对上这个胡搅蛮缠的王八蛋就忍不住伤心，而要做到不在乎他的看法简直比登天还难。
　　所以自己到底怎么回事？
　　他说完，眼眶也随之热起来，可还是有些倔强地盯着陆郡，蓄着眼泪一字一句替自己辩白："任何人都可以说我不爱孩子，除了你陆郡，除了你！"
　　拼了命生下的孩子，更会拼了命去保护，而独自生子这件事本身是横亘在两人之间永远的痛，男人充满薄愠的眼神自然而然地随着这句话黯淡下去。
　　"是，除了我。"
　　陆郡终于承认自己被这样的聂斐然彻底击溃。
　　可能被窗外的嘈杂吵醒，聂斐然注意到女儿正缓缓睁开眼，推了陆郡一把，凑过去后排车窗看了看，然后头也不回地扔下他在原地，先回到了车上。
　　陆郡背过身，让冷风吹了吹，稍微冷静，紧随其后打开车门。
　　"宝贝，醒了？"
　　聂筠揉揉眼睛，睡意很重地开口，"爸爸，到……到家了吗？"
　　"还得一会儿，你乖乖睡，到了爸爸叫你。"
　　-
　　争吵无果。
　　相顾无言地回到家，聂斐然抱了孩子就走，没留意到颜饶的车悄无声息地滑进了陆郡隔壁车位。
　　路灯的光投下来，两辆车车窗都开着，陆郡偏过头，冷冷地看着白色轿车里的年轻男人。
　　而颜饶耸耸肩，勾起唇角露出个爽朗无害的微笑，表情无畏地与陆郡对视一眼，不问自答："我不放心，过来确认下。"
　　陆郡不应，但眼神充满敌意地看着他。
　　这就触发了颜饶的专业技能，他笑得愈发温暖真诚，仿佛自带打光，大方地寒暄道："陆总是吧？你好，我在杂志上见过你，没想到本人更帅，我是颜饶，斐然应该跟你说过。"
　　"他没跟我提起过，幸会，颜先生。"
　　陆郡语若寒冰，低头理了理袖扣，做出对眼前男人的存在一无所知的傲慢姿态，实际却只想一拳挥在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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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兴睁眼说瞎话啊′_>`


第105章 105
　　气氛胶着，两人就这么干耗着，谁也不愿先走，直到颜饶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颜饶拿起手机瞟了一眼，当着陆郡的面，气定神闲地接了起来，"喂？到家了？"
　　陆郡的呼吸逐渐急促，恨不得耳朵贴过去听清来电的是否是聂斐然。
　　可是这个节骨眼上，不是聂斐然又会是谁。
　　"哎，我还在路上，交警堵前面查酒驾呢，有点儿堵，没事儿——"颜饶笑吟吟地应和道，"早点睡吧，行，我有数，你也是，下次约，代我跟筠筠说晚安。"
　　他的语气轻松愉快，甚至藏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甜蜜，陆郡沉默地听着，结合整晚发生的事，不难猜出来电的一方说了什么。
　　因为以前他出差时，聂斐然也是这么在睡前跟他打电话，温柔又细致地关心他，有时还会开会儿视频，互相说晚安，然后叮嘱他照顾好自己。
　　而现在，一切都变了。
　　都不属于他。
　　属于旁边这个小他快十岁的男人。
　　他出神地想着，那边颜饶收了线，转过头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已经收得干干净净，只是平静又坦诚地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也不介意，但他有接受别人示好和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恕我直言，你不该像刚才那样对他。"
　　原来是先礼后兵。
　　毕竟颜饶何等人精——
　　话未说全，却又逐一点破，陆郡一时招架不住，险些就要打破维持许久的表面礼貌。
　　这种时候，谁先发火就输了。
　　所以他攥紧了拳头，忍耐地错开目光，留给颜饶一个冷酷又漠然的侧影，"这是我的家事，要怎么做还不需要颜先生一个外人来教我。"
　　"家事？"然而颜饶已经嗅到对方未战先败的气息，也不恼，淡淡一笑，"陆总现在有点虚张声势的意思，怎么？后悔了？"
　　陆郡一句也听不下去了，开始发动车子要离开，颜饶却不着急，低笑一声，不疾不徐地抛给他一个分量很重的问题——
　　"你不该来打扰他的，"他说，"现在筠筠不懂事，等她以后懂事了，你想她怎么看你们？怎么看你？"
　　这不是宣战，而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只差开口告诉陆郡我会代替你当一个好丈夫和好爸爸。
　　可那一刻，陆郡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
　　夜里两点，陆郡心灰意冷地驾车回到家，他也想聂斐然打电话问他是否安全抵达，但聂斐然没有。
　　而鬼使神差地，他主动打开了通讯簿，拨了通话，不过聂斐然没有接。
　　其实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想要听听聂斐然的声音，或者他可以道歉。
　　可再打，聂斐然迅速地关了手机。
　　他脑子乱着，去地下室拿了酒，然后回到客厅，无精打采地倒在沙发上，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
　　腰下面硌着什么东西，他伸手抽出来，是聂筠扔在沙发上的小兔子布偶。
　　看来还是不喜欢呀。
　　唉。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在那一刻，想到这一晚发生的事，他突然很孬种地哭了出来。
　　一年的付出，其实什么也没改变——
　　因为不仅错得离谱，也错过太多，太多了。
　　-
　　第二天他没起床，一直躺着，好像整个人的精神都被抽空了，又回到分开后那黑暗的三年里。
　　阿姨来敲门几次都没有应，最后担忧，打电话给他助理，助理大概有了处理经验，先谨慎地联系了阳霖。
　　阳霖刚好在国内，一听就知道这人状态又出现反复，于是直接飞到寰市，去他家后，一点不给他留面子，开了门就把他从床上拖起来。
　　"怎么回事？又犯病了？来说说，哥哥开导开导你。"
　　陆郡胡子拉碴地站在水池边刷牙，看了一眼镜子里映出好友的身影，声音沙哑地说，"我不知道还要不要往前走了。"
　　"说人话。"
　　"他好像有情况了，一个公司的。"
　　"真？"阳霖的惊讶只持续了五秒，转而又开口道，"其实也正常……四年了嘛。"
　　"下个月，五年。"
　　这一年多，陆郡又搬公司又查这查那，阳霖再没心没肺也知道他心里那点打算，但这会儿，看着他窝囊的样子，决定这次不要他再这么跟自己较劲下去。
　　没结婚前多么潇洒一个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结了婚后却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
　　"陆郡，我真是后悔没有早点骂醒你，"阳霖叹了口气，心直口快地问："你他妈演什么苦情戏男主？这么久了，他已经有自己的生活了，结果你还在这儿要死要活个没完，何必呢？"
　　陆郡拢拢睡袍，垂着眼坐在沙发上，抬眼看了看阳霖，"有烟吗？"
　　"不是早戒了？"阳霖说着，还是掏出烟盒和打火机扔他腿上，"你总笑我多情，我看你才是个情种，不是我说，放过聂斐然吧，也放过你自己……"
　　闻言，陆郡颤抖着手想要点烟，阳霖劈手夺过打火机，稳稳凑到他嘴边，快刀斩乱麻地劝他，"你清醒一点，如果他已经move on了，你……唉，也去见一见新的人，不求什么结果，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不要这幅萎靡样子，越活越倒退，以前孑然一身无牵无挂，那现在，怎么也是当爸爸的人了……"
　　陆郡痛苦地闭上眼，不懂为什么所有人对他都是同一套说辞。
　　但他又知道，阳霖没说错，甚至那个颜饶也没说错。
　　一个耽于过去的人，情绪不稳定的人，变态渴望亲密的人，怎么配得上善良又坚韧的聂斐然，又怎么能当一个让孩子真心亲近的爸爸。
　　他从没有这样过，但颜饶的出现让他感到的不仅仅是危机，而是自卑。
　　竟然是自卑。
　　他无法接受，却又忍不住把自己贬得一无是处。
　　-
　　阳霖走后，他继续胡思乱想，最后痛苦到又开始喝酒。
　　晚上，陆毓打电话来，张口就跟他说游迩集团的郁家，最小的儿子郁禾，如何优秀，如何懂事，要他无论如何抽出时间见一面。
　　但电话接通后他只是听着，没有应答，陆毓不知道他当下什么状态，以为他又在打游击战，"你不要嫌爷爷烦，跟你好好说了几次你算算？"
　　陆郡根本想不通是什么让对方这么锲而不舍，过去一个月，托共同的朋友，托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拒绝了若干次，最后有本事把陆毓也搬来当说客。
　　"你要养孩子还是什么我都不管你，但你总得见见吧？啊？不说别的，爷爷问你，你去寰市一年，有什么结果？"
　　讲到这里，陆郡终于忍不住笑了。
　　不过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一口喝光杯中残余的酒，身子朝后仰在沙发上，看着光秃秃的天花板，自暴自弃地张口胡诌："好啊，见吧，今天？明天？现在？"


第106章 106
　　怀孕以后聂斐然一直滴酒不沾，习惯延续到现在，突然放纵一次，后劲慢慢上来后才感到难以招架。
　　在路上的时候还不觉得，因为注意力早被陆郡夺得一点不剩，虽然闭眼假寐，实则清醒白醒，只想着时隔几年，再梗着脖子跟他实实在在地吵这么一架，简直像开闸泄洪，一切来得又急又莽，回忆和情绪搅在一起，撞在胸口上火辣辣地疼，半天还平静不下来。
　　他本可以忍住不说话，甚至上车前也确实是那么打算的，可陆郡三言两语，又把矛盾拉回到难以忽略的问题本质，且他越是沉默，陆郡越是步步紧逼。
　　什么都在释放——愤怒，嫉妒，不甘，屈辱，简直快要把车顶都掀翻，唯独他压抑在心底的迷茫和痛苦，无人过问，过了那么久，还是一样的多，一样的满，不见消减分毫。
　　而讽刺的是，他对陆郡发了火，却不得不承认：陆郡的态度让他很难受，但他的回应同样糟糕透顶。
　　互相伤害和攻击，直接跨过对方的情感诉求去谈论矛盾本身，这些从来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也是远走他乡那几年间他早早想明白的事。
　　可他又懂，他单方面地想明白并没有用。
　　从来都没有。
　　他们两个，只要有一个改不掉过去的烂脾气，就永远没办法心平气和地凑在一起。
　　而谈爱已经太过奢侈，聂斐然想都不敢想，更没勇气把自己放在值得被爱的位置。
　　因为无论他还是陆郡，都已被那段失败的婚姻磨得失去了正常表达情感的能力，他骂陆郡多管闲事的同时，也知道这样的自己不对方高尚多少，同样像个轻飘飘的笑话。
　　而时至今日更甚，不过因为孩子才勉强面对对方。
　　事实就是，即使他愿意伸出双手，恐怕也不知从哪里开始可以帮助彼此重新回到以前的状态，不提他在明处，对方在暗处。
　　在聂斐然这里，这场争吵只是又一次证明了，在用感情规则约束他人而自己置身其外这件事上，陆郡已经彻底输光，甚至是透支着他的耐心。
　　无解。
　　总是过后才后悔，但下一次依旧会如此循环。
　　可能他们两个注定不会有好的结局。
　　聂斐然总这么想。
　　因为但凡有更好的办法，也不会从一步步从炽热走向关系的崩坏，更不会过成现在这幅样子。
　　-
　　到小区后，聂斐然气还没理顺，客套都客套不出来，一言不发地抱着熟睡的女儿摸回家，边爬楼边暗自埋怨自己当初怎么想不开租了最高层的房子。
　　楼道的声控灯时好时坏，夜深了，他也不好制造出太大响动，影响几户邻居休息，所以尽量轻手轻脚，还得照顾着怀里的小人不被扰了美梦。
　　好不容易把钥匙怼进锁孔，他终于松了口气。
　　窗台前的风铃被风吹得发出细碎声响，门开后，一股清淡的香气扑面而来。阳台上多了一盆花，是上次同事做客时带来的礼物，据说只在夜里开，他还没仔细查过叫什么。
　　无论如何，不管这个晚上的经历多么曲折和不愉快，总算到家了，一切回归原位，只有他和女儿。
　　还是待在家里好。
　　不仅心累，身体也累，进入熟悉的环境后，紧绷的神经终于短暂松弛下来，门一锁上，纷纷扰扰也被隔离在外，像关闭无止尽的桌面弹窗，他一边摸索着开灯，一边强制自己不要再想那张翻来覆去出现在脑海中的脸。
　　他几乎强撑着才把聂筠送到次卧的小床安顿好，酒精加持下，脑子愈发昏昏沉沉起来，一旦放松精神，马上就倦得厉害。
　　所以脸也没洗，踉踉跄跄地回到自己卧室，一头扑到枕头上，被子都懒得掀，打算就这么睡去。
　　天塌下来也明天再说吧。
　　但压在手臂下的手机突然振了一下，又振了一下，他以为陆郡还在没完没了地钻牛角尖，不得已，把自己翻了个面，半眯着眼掏出来看了看，结果是颜饶问他是否到家。
　　明明约好一起举杯庆祝久违的"单身之夜"，最后却还是圆规似的，变成了大半夜陪他去接孩子，还得受着陆郡莫名其妙的扑克脸，于情于理他也该道谢。
　　聂斐然呆了几秒，试图编辑消息，但人已经半只脚踏进了睡眠状态，让手机砸了两次脸后，手指也开始不停使唤，打字是没法打字，所以慢吞吞地回了电话。
　　无奈意识和瞌睡虫已经作起了激烈斗争，所以电话接通后，颠三倒四地，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讲些什么，听见颜饶说什么酒驾，之后就彻底断片，随意应答几句，甚至忘了是谁先挂断的电话。
　　-
　　第二天，聂斐然被鼻子上的痒意唤醒，半梦半醒间，感到有什么触须似的东西落在鼻尖，痒酥酥的，让人忍不住想打喷嚏。
　　最邪门的是，他怎么偏头避开，那条触须就跟着搭到哪一边，灵活极了，仿佛能预判他的预判。
　　"爸爸？"
　　他梦见自己手握宝剑，正准备与一只体型庞大的甲虫决斗，但女儿嫩生生地叫他一声，瞬间把他拉回现实。
　　无论身处何地，这个声音总是能让他第一时间打起精神振作起来，像是一种本能。
　　聂斐然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小狮子玩偶圆墩墩的屁股，而聂筠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他床上，拱着身子半趴在枕头边，正捏着小狮子的尾巴一下下扫他的眼皮和鼻尖。
　　好嘛，哪有什么大甲虫，只有这只叫他起床的小跟屁虫。
　　"小调皮。"他用食指轻轻点点小朋友的脑门，伸了个懒腰。
　　见他醒了，聂筠皱皱鼻子，做出嫌弃的小表情，小手凑在脸颊边，假意扇扇风："爸爸，你臭臭的。"
　　难得收到来自女儿的嫌弃，聂斐然不好意思极了，搂着她坐起来，看到阳光已经照在衣柜上，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而自己昨晚连睡衣也没换就睡了。
　　简直像做了一场不该属于他的梦。
　　他一边从床上下去，找了拖鞋套上，一边歉疚道："爸爸昨晚到家有点累，忘记调闹钟了，是不是饿了宝贝？怎么不早点叫爸爸？"
　　幸好是周日，他捡起被子上的手机，发现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于是顺手搭在充电台上，赶紧牵着女儿去厨房找吃的。
　　聂筠挑了半天，最后指着颜色最鲜艳的一个盒子，指示："牛奶甜甜圈。"
　　"那个叫甜麦圈宝宝。"
　　倒是省事，聂斐然哄她先坐好，把牛奶碗放进微波炉后，抬手去拿柜子里的糖罐，一边又想起前一晚的事，犹豫要不要一会儿给陆郡打个电话。
　　然而思前想后，实在不知怎么开口。
　　不是以前了，有的话能说，但仅限说了就过，还得窝窝囊囊地借酒壮胆，平日里还是得小小心心地把爪子收好。
　　这会儿如果继续昨晚的话题，一没意义，二显得大题小做，要是惹得双方不开心，继续吵没吵完的架，反倒搞得人进退两难，可能连之前的平衡也维持不了，受伤的是刚做好准备要接受陆郡的女儿。
　　聂斐然一提陆郡脑子就乱，不敢承认是因为还在乎才这样瞻前顾后，所以一会儿想东一会儿想西，最后决定还是等下周陆郡来接孩子的时候，看情况再说。
　　-
　　周一上班，他一早有两个会，会议结束还得跟集团总部远程对接最近一个项目的进度，忙得脚不沾地。
　　而同一办公室的颜饶，从打卡开始就没出现，因为他们部门本身工作方式弹性，三不五时就要外出，所以整个早上，聂斐然回办公司两趟拿东西都没见人。
　　直到十二点半，他收拾桌子准备去吃午餐，颜饶才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哟，大忙人，吃了么？"聂斐然顺口问。
　　颜饶去参加当地某公益机构的媒体会，坐了一早上，这会儿总算能喘口气，褪下腕上绑了很久的工作号码牌，麻利地把手头的文件袋锁进办公桌下边的柜子，抬头："还没，你？"
　　"去吃SENKA那家日料吧？"聂斐然想还个人情，临时改变计划，"我请客。"
　　"这么好？那我也回来得太是时候了，"颜饶随和得很，嘿嘿一笑，又想起什么似地，拉开办公桌另一半抽屉，在一堆票据里翻找起来，"李总上次给了俩券，刚好一起用了。"
　　他那抽屉跟百宝箱似的，各种企业赠券和门票，收到的，要发出去的，应有尽有，聂斐然忍不住开他玩笑，"给我省钱啊？你这也太贤惠了。"
　　两人均没提周六晚上的事，一路讨论着这周的工作计划，步行去了隔壁商场。
　　寰市一共没几家日料店，那家店在商场顶层，价格虽略高，胜在食材新鲜实在，所以一直挺热门，有时公司会给他们打包寿司当下午茶，聂斐然记得颜饶喜欢海胆。
　　即使是工作日的中午，店里也坐满了人，看穿着打扮，几乎都是附近的上班族，还有人电脑放在桌面上争分夺秒地赶工，而经过店外落地窗时，颜饶看了一眼，庆幸道："幸好出发前打了电话留座。"
　　他们被安排进半封闭的包厢，有些赶时间，所以没点制作流程太繁琐的菜，分别要了鳗鱼定食和海胆定食。
　　等菜上来时，颜饶自己倒了茶给他，而聂斐然自然而然地开口，问起那天酒驾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前边一个包厢的布帘被掀开，进来一个挺清秀的男孩子，看起来有什么重要约会，穿得很正式，举手投足都透露着精致，一副养尊处优的样子。
　　这家店的隔断做得不算很彻底，和纸推门本身材质轻薄，加上两边只放了枯山水造景，导致隔音效果如同虚设，所以相邻位置很容易就看光对面的情况。
　　聂斐然好奇地打量了一眼，见对方握着手机，食指上还勾着一串车钥匙，正低头认真地在打字，边打边心不在焉地走到背对他的位置坐下，之后也没点餐，好像在等人。
　　他收回目光，听颜饶说到那天晚上回去以后，几个同事一起喝到后半夜才散。
　　"你不吃生食是不是？"上菜以后，颜饶盯着他盘子里的蒲烧鳗鱼，细心地问："上次大家一起吃寿司，我看生鱼片你一口没碰。"
　　"也不是不吃，不太喜欢，加上有海鲜过敏史，怕起疹子麻烦，干脆不试了，熟的会好一点。"
　　"那筠筠呢？她也过敏？"
　　"嗯……她倒好像没有，小馋猫一个，可喜欢吃鱼片和虾饼了，"聂斐然撑着下巴，思考道，"这个不会遗传吧？"
　　就算遗传，陆郡是没有过敏的，而且陆郡也喜欢吃虾，所以……
　　他没说出来，但不自觉地在心里起了推断，想到一半，被自己频繁且无厘头的走神吓了一跳，赶紧打起精神，专心听颜饶又说了什么。
　　就在这时，对面的门再次被推开，布帘一掀，先出现的是服务生，而紧随其后，陆郡走了进来。
　　当然，在聂斐然看到他的同时，他也看到了聂斐然。
　　不知道为什么，跟那个男孩相比，他穿得很随意，好像周一也不需要上班，脸色还是一样的冷淡，只多了几分世故的从容与倜傥，让人猜不出此时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但对聂斐然来讲，是有些陌生的样子。
　　什么叫冤家路窄，寰市果然巴掌大。
　　陆郡是什么表情聂斐然没细看，只是心跳得飞快，匆匆扫一眼就转开了目光，脸颊也腾地烧了起来。
　　果真酒壮怂人胆，那天晚上在车里，借着颜饶一通发挥，这会儿又撞枪口上，明明没影的事，他倒不自觉先心虚起来。
　　但不等陆郡反应，男孩先起身跟他寒暄，聂斐然余光悄悄爬回去，看到他们没有握手，也没有什么过度的礼节，男孩只是亲亲热热请他入座，还递了热毛巾过去给他擦手，没有一丝职场人的冗重，反而带着股难以描述的天真活力，甚至从背影就能看出雀跃，留给聂斐然一个开心的侧脸。
　　这能是来谈工作就见鬼了！
　　"你怎么了？"颜饶早就留意到他分神，没忍住，想要顺着他目光看，"有熟人？"
　　聂斐然差点跳起来按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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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平，开心吗小陆？
　　但老婆是不会为你吃醋的噢


第107章 107
　　那顿饭可以说吃得索然无味。
　　颜饶被阻止回头之后，看着对面人魂不守舍的样子，欲言又止。
　　虽然隔着很远的一段距离，彼此听不清对方的交谈内容，但人都有窥私欲，老天又偏安排他们面对面坐，有意捉弄人似的，刻意移开视线都反倒显得此地无银。
　　聂斐然不知道陆郡是不是故意的。
　　一报还一报，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两个人的眼神均有意无意地在十米开外游走，可谁都没有进一步的举动，默契得不合时宜，却又恰到好处，甚至连招呼都没打，甘愿在此刻做陌生人。
　　陆郡显然并不在工作状态，聂斐然猜不出这是他和那个男孩第几次见面，也不知他此行的目的是什么，唯独有一点，他会知趣——
　　饶他再蠢钝，也感觉得到那个男孩子对陆郡不一般，也许倾慕已久，也许当下便是期待中的约会，不会希望有人打扰。
　　因为喜欢不只从主动性很强的肢体语言，还会从其他地方不小心倾泻出来。
　　陆郡露面不过十分钟，背后看去，男孩的耳根已经红得不像话。
　　似曾相识的画面：
　　心动，暧昧，你来我往的试探。
　　新叶待萌，正值一段感情最美妙的时候。
　　聂斐然怔了怔，某些回忆节点涌入脑海，恍若隔世，让他半天才僵手僵脚地转开身子，满怀心事地垂眸，用木勺子捣了两下面前的茶碗蒸。
　　——不管陆郡的目的是什么，他突然有些理解了那天晚上陆郡的不快。
　　在一起太久以后，融入生命与骨血的那部分东西，不知不觉已成为习惯和本能，所以由此展现的攻击性，并不一定是占有欲，更多时候其实是外露的，难以启齿的安全感缺失。
　　而要承认这种缺失，本质也是承认自己的无能与脆弱，那么只需要一个契机，情绪很容易就发酵成脾气，稍加冲动，便化成了鲁莽。
　　在这个点上，他和陆郡其实惊人地相似，谁也没比谁高明，不过处理方式不同。
　　只是他没想到，当凝视的主客体对调之后，这种巧合情境竟会让他感同身受，甚至莫名煎熬。
　　就像又跳进了一个圈套。
　　简直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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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服务生进来送汤壶时，聂斐然的思绪终于被打断，颜饶陪坐许久，见陆郡那边似乎也没打算行动，才忍不住叫了聂斐然一声，问："还好吗？"
　　"没事，"聂斐然勉强笑笑，突然有些尴尬，"抱歉，我一直在走神。"
　　"吵架了？"颜饶低声开口，实则明知故问。
　　"嗯，那天让你见笑了，回家路上闹了点不愉快，"聂斐然想了想，又坦白，"之前跟Hannah她们吃火锅那次，你上楼前是不是碰见他了？"
　　"没啊，"颜饶回想片刻，"他误会了？"
　　"也不是，"聂斐然发誓只把颜饶当同事，所以一想这件事就头疼，叹了口气，羞于解释自己拿对方当幌子，所以掐头去尾地概括道："主要还是为了筠筠。"
　　然而他只是表面淡定，讲出的话却句句都透露出纠结和懊悔。
　　但颜饶自己也不坦荡，跟车的事聂斐然不知道，他也承认自己目的不纯，不过再怎么样，他还不会傻到在这种时候自曝，因为他知道聂斐然慢热，感情上不是能被轻易感化的人，需要细水长流，等也不差这一会儿。
　　所以他只默不作声地喝了口茶，静待下文。
　　可聂斐然放下勺子，并不愿意再说了。
　　"那要先走吗？"颜饶提议，"如果你觉得不自在。"
　　这样一说，聂斐然确实想走了。
　　何必坐在这里自讨没趣呢。
　　他看了看手机，距离午休结束还有一个小时。
　　"是不是耽误你没吃好？"他轻声问颜饶。
　　颜饶听话听音，已经先他一步起身，替他拿过外套，"不会，我本来不饿，早上茶歇时候发了点心，特别扎实。"
　　聂斐然抢着去买了单，两人推门离开，把先前紧张而诡异的气氛隔绝在了身后。
　　回公司路上，话题绕了几绕，难免又回到陆郡身上，聂斐然跟颜饶不见外，不过也有意收着，知道哪些话不该随便拿出来说。
　　而颜饶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告诉聂斐然他和陆郡的对话。
　　-
　　另一边，陆郡几乎是被陆毓找的人绑过来吃这顿饭。
　　酒醒之后，他莫名其妙地看着手机上助理转给他郁禾的私人简介和联系方式，花了一点时间才想起自己答应了陆毓什么。
　　也够有意思的，一把年纪了，别的事倒不见那么上心，什么年代了还妄想走大家长式的包办路线。
　　郁家什么成分他略有耳闻，看来陆毓并不满足现有资源，手伸得长，还想在政商两界外继续拓展。
　　而对这个郁禾，他没有印象，没有意见，更没有兴趣，自然也没有心情去赴这种双方目的性都很强的约会。
　　所以就这么磨蹭到了周一，助理替对方传话，问他有没有忌口，而陆毓直接派了车子等在分公司楼下，盯得很紧，他只好借口下午还得赶回集团总部，让助理替他选个不那么正式的地方先吃顿午餐应付过去。
　　无论如何，走进那家餐厅前，他只愿意称这次见面为"吃饭"，而不是"相亲"，他并不想搞什么知难而退的戏码，而是想礼貌地说清楚，不要对方浪费了好意。
　　但老天独独跟他开了个玩笑，让他在这个关口上遇见了聂斐然和颜饶。
　　接下去，一切都乱了套。
　　见面以后，郁禾以为他喜欢日料，一直说寰市没有好的主厨，食材不够顶级，下次请他吃璟市某店的板前Omakase。
　　对方不是挑剔，也不是抱怨，但仍然惹得陆郡头痛不已，尤其听郁禾询问服务生金枪可以选养殖还是野生时，心头瞬间萦绕起了淡淡的烦躁，说不上哪里不对，或者哪里都不对。
　　他其实很少选择日料，甚至清楚的记得原因。
　　不为别的，只为那个原因正坐在隔壁包厢。
　　且他心里清楚，郁禾没有什么值得指摘的地方，因为待人接物方式不过是家庭教育与生长环境的投射，在他的阶层，这家餐厅对于这种性质的见面，确实不够正式，能够配合他坐在这里，已经是极大的让步。
　　再年轻十岁的话，陆郡可能会义无反顾地走掉，但当下，面对一张真诚的脸，于情于理，他做不到在这种时刻让对方难堪。
　　可他几乎没办法把注意力集中在对方身上，看来看去，脑海里只留下了聂斐然和颜饶凑近身子讲话的样子。
　　如果没有那天晚上的争吵，可能情况会不一样，但现在，只剩无可奈何，只剩俩俩相望。
　　不允许有其他了。
　　他心神恍惚地听着郁禾继续介绍自己，想的却是聂斐然会不会跟他一样在意，哪怕一秒。
　　这就是他——
　　明明已经不能再失望，却还敢往上堆积筹码。
　　所有人都对他说，你们两个不可能了，但他伤心过后，依然抱有期待。
　　很快，聂斐然跟颜饶一起离开，并没有跟他一样大动肝火地提出质问。
　　透露出的消息不言而喻。
　　但对陆郡来说，这并不是结束，仅仅如此也不足以彻底扑灭他心中的希望之火，因为他真正的绝望，源自那顿午餐结束时。
　　聂斐然离开后，他开诚布公地说明了自己的情况，郁禾早有准备，不仅没退缩，还问他是否愿意先相处看看。
　　他苦笑，摆摆手，委婉地表示自己不愿意，摁了铃，提出买单。
　　可服务生告诉他前一桌已经替他们付过。
　　就是在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终于退无可退。
　　-
　　那天晚上，聂筠吃完饭后，惯例去找楼下的小姐姐玩摇摇车，聂斐然则见缝插针地洗了个澡。
　　花洒关掉出来时，浴室的镜子布满了水汽，他有些茫然地站在洗手池前，沉浸在未尽的回忆里，往前抬手，轻轻抹了一下，就看到镜子里乱糟糟的自己。
　　——有的东西，你明明知道自己不配，但真的错过时，伤心还是会绵延不绝地涌现翻腾，直至将你击溃。
　　身上背负的太多，所以越成熟越胆怯，导致对待所有新的情感联系都慎之又慎。既怕被伤害，也怕伤害陆郡，再没有勇气去做任何无谓的挣扎与尝试，聂斐然烦透了自己优柔寡断患得患失的样子。
　　虽然理智上，他没有一刻不希望陆郡可以重新获得幸福：得到更好的爱，找到更适合他的人，然后拥有一段真正健康平等的浪漫关系。
　　其实怎么都好，但一定不要走过去的老路了。
　　陆郡有退路，也有任性的资本，但他不一样，他输不起了。
　　白天的偶遇，那个漂亮的男孩，让他想起结婚之前，陆郡的母亲跟他见面的一些零散片段。
　　他已超过五年没有见过对方，但回忆的长河中，莜蓁好像永远那么精明干练。
　　有的细节已经模糊，但他记得那天他们一起散了会儿步，然后莜蓁说要聊聊，他就有些紧张地走到沙发边坐下，而佣人在一边用泥炉现起火给他冲了热茶，。
　　对方先是铺垫了一会儿，老生常谈，是他已经产生免疫的轱辘话，但莜蓁并不像陆毓，没有直接说他和陆郡不合适，而是让他看了一些照片和资料。
　　他以为又是财产协议。
　　然而那次不是，比财产协议更残酷。
　　是陆郡家人为陆郡选定的结婚对象。
　　五个。
　　莜蓁耐心十足，一手抚着怀里的缅因猫，一手指着那些材料上的候选人，慢条斯理地跟他逐一分析：如果他没出现，而陆郡又恰好选了其中某一个，强强联合，陆郡会拥有什么样的人生。
　　五份资料，同一种普通人望尘莫及的人生，令他自惭形秽，放在任何人面前，都像一组百分之百中奖的彩票。
　　然而就是有那样的大傻瓜，说他不要彩票，也不走捷径，他只要聂斐然。
　　毫无疑问，对陆家来说，这样的选择只不过是在糟蹋和挥霍自己的底牌。
　　但那个时候，他们已经登记了，他懂了陆郡的急切，忠诚于自己的内心，互相宣誓至死不渝，也跟陆郡同样坚定。
　　所以那时莜蓁对他说的话，他一辈子记得——
　　"小聂，你不知道自己多幸运。"
　　那时他还敢反驳，甚至因为对陆郡给的爱情抱有信心和期待，根本不对那句话的潜台词感到生气。
　　但多年以后，想到这里，他却忍不住站在这方小小的浴室中痛哭出声。
　　其实那五份资料从来没有失效。
　　他也想问当初对他阴阳怪气过的所有人：
　　「你看我现在，幸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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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违的废话时间，下一章就会跟开头时间线接上了。
　　虽然我不太喜欢解释剧情，但必须要再强调一下这是**HE！HE！HE！**(高举HE大旗，不许再说各自美丽了，我会伤心的)
　　圆是肯定要圆的，但过程肯定不会像第一次那么痛快，毕竟他们年龄和阅历各方面都上去了，不可能问题没磨合好就又在一起了，长痛是为了以后不要一直痛，所以请干妈们再耐心一点点，我保证后面会很甜。
　　如果宝们觉得现在剧情走得不好，或者圆不了，不要怀疑，不是小聂和老陆的问题，真的是我笔力有限，他们是无辜的QAQ


第108章 108
　　大概郁禾介入的时机实在巧妙，而聂斐然大方祝福的姿态过于直白，那顿表面敷衍的午餐过后，陆郡彻底收起了自己的非分之想，好像到达某个临界点，终于接受聂斐然没有回头意愿的事实。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其实答案一直在那里，只是他不愿相信。
　　再多的激情也不够现实消耗，有的感情越吵越亲近，但对他们两个，只是连生气的冲动也被磨得一干二净。
　　说到底，他可以不在乎颜饶那几句尖刻的挑拨，却无法忽略聂斐然的意愿。
　　其实对陆郡而言，决裂后的相逢本身已经像个可望不可及的梦，不谈女儿的出世。
　　好不容易可以离得近一些，是他太贪心了。
　　比起复合无望，他最怕的其实是聂斐然真的厌烦他，也怕女儿长大以后对他感到失望，要是聂斐然再躲，或者选择带着女儿离开，那对他来说会是无可挽回的致命打击。
　　不知出于什么样的考量，也可能是真的对感情生活感到绝望，面对郁禾的主动，聂斐然的远离，陆郡第一次犹豫，也对一直信奉的自由婚恋观产生了怀疑。
　　毕竟只有在这件事上，他好像没有任何经营天赋，总是一意孤行地做一些匪夷所思的糊涂事，处理问题方式比想象中还要愚蠢。
　　最讽刺的是，从以前到现在，聂斐然竟然是唯一自愿的头号受害者，不管怎么看，都算对他仁至义尽。
　　所以就是在这个时间点，他承认，往前一步也许是万丈深渊，但要是能维持现在的样子，他可以忍耐，甚至可以遵照旁人的意愿去做新的尝试，压抑自己原本的冲动，再多一些沉默又算得了什么。
　　跟郁禾见面后的几天，他一直在想：
　　换一个陆家觉得"正确的人"，一切就会变得"正常"吗？
　　如果门当户对就是"正确"，那怎样的标准才称得上"正常"呢？
　　而这就这么放手的话，聂斐然应该会彻底松一口气吧。
　　聂斐然希望他能过自己的生活，他何尝不是，可感情的事，要真正做到八风不动，谈何容易。
　　-
　　接下去的日子，一切都在往前，除了他们这段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虽然对聂斐然来说，并没有松了一口气这回事，他知道女儿的存在让他永远不能跨过和陆郡的过去，而面对感情的纷纷扰扰，他只是直接认输——理不好干脆就不理了。
　　逃避和忽略，拖泥带水地处事，向来不是他的性格会做的事，但捱不过回忆给的深刻教训。
　　理清了又怎么样？
　　忘不掉，只是因为分开的时间还不够长。
　　计较太多，痛苦也太多，其实人生不就这样，糊涂一点，没心没肺一点，反倒过得舒畅，对大家都好。
　　某种程度上，两个人在做的，只不过是以爱为名的自我欺骗，但一夜之间，像加速进入了毫无结果的冷静期，两人开始真正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拿下面具和戴上面具都是同一张脸，无论哪一方，都牢守作为前夫的本分，尽量不给对方的生活带去困扰——
　　不试图破坏原本的平衡与和谐空间，没有一丝不体面，是聂斐然从前会觉得完美的相处方式。
　　也是成年人不堪一击的脆弱感情。
　　而周末接送孩子时，避不开短暂碰面的话，也只是态度温和地互相问好，语气不尴尬不生硬，放下了那些缺乏支撑力的情绪，也再没有纠结之前的争吵，甚至对彼此的私人生活表现出了绝对的理解和尊重。
　　换言之，无论是颜饶和聂斐然进行到哪一步，或者陆郡和那个看上去门当户对的男孩是否顺利，诸如此类的问题，在双方小心地退回安全区域后，似乎都失去了解释的意义。
　　只有孩子什么都不懂，但又好像什么都懂。
　　-
　　五岁半的时候，聂筠真正习惯了陆郡的存在，也慢慢学会了钻空子：爸爸不给买的东西问陆叔叔要，爸爸不让吃的东西借周六探视时偷偷吃。
　　这大概是所有分居家庭都会遇到的教育难题。
　　对于离婚到底意味着什么，聂筠并不真的明白，但又完全拿捏住了双方互相回避的心理，一度让聂斐然拿这个小机灵鬼毫无办法。
　　陆郡固然有考虑不周到的地方，但聂斐然最讨厌的一种关系，是离婚以后，双方各自在孩子面前诋毁，揭露，抱怨，说尽对方坏话，或者明里暗里强迫不谙世事的孩子在父母之间进行非黑即白的"站队"。
　　这太丑了。
　　想要做一个好的家长，就不能把自己都没有挖掘到的意义转嫁给世界观尚未成形的幼童。
　　这是聂斐然背后给自己设立的规矩之一。
　　所以他从未在女儿面前多嘴过一句陆郡不是，也不评价陆郡的过度溺爱，提起对方，永远只有好话，回忆也只挑最温柔的一面，更不会通过孩子之口打听陆郡的动向，除非聂筠主动提起。
　　而陆郡也一样。
　　聂筠对陆郡，从叫陆叔叔，到叔叔爸爸，爸爸叔叔，衍生词一大串，最后却乘了火箭似的，咻的一下，突然学会且理解了各种亲属称呼的含义。
　　某周下了学前启蒙课，小家伙玩得一头汗，被陆郡接出来以后，牵着他的手，一边有些臭屁地给他展示了一遍自己最新扩充的词汇库，一边问以后叫他“Daddy”可不可以。
　　尽管在此之前，聂斐然已经断断续续教过很多次，但小朋友的知识树就是这样，除了零食和玩具名称过目不忘，其他则需要家庭和学校两处一起用心浇灌，不积累到某个阶段就不会展开枝芽。
　　而面对女儿稚气的询问，陆郡求之不得，哪有说不可以的道理。
　　当然，五分钟后，当聂筠摇晃他的手臂，嘟嘟囔囔地磨着要求吃Gelato时，他知道了女儿的小心思。
　　但相关话题，聂斐然没有再提醒过陆郡，只是单方面引导聂筠。
　　不过还好，几次下来，陆郡总算没有被小朋友亲热的撒娇彻底冲昏头，有所察觉后，开始慢慢收敛，自觉不去认领孩子教育中红脸白脸的角色，目的是不让聂斐然夹在中间为难。
　　可能时间真的能让人成长，有多痛就会有多怕失去。那一年，陆郡明显变得更加克制与理性，他只敢偶尔回想曾经的甜蜜记忆，此外只剩工作聊作寄托，也开始尝以以实验式的心态自救，去进入一段新的关系。
　　不温不火，没有过得很好，但他以为那就是结束。
　　.
　　.
　　.
　　时间一晃而过。
　　第六年，实在是发生了很多事。
　　原本对聂斐然来说，最重要的一件，是聂衔华终于重新融入社会——
　　离经叛道的人如今脚踏实地地做起了普通工作，只是因为有案底，所以只能从门槛低一些的销售起步。但他脑筋活，做了一段时间，很受器重，家里长辈们看在眼里，不能说开怀，至少是欣慰。
　　算是平淡生活中难得的一点舒心事，聂斐然负责定期敲打，每一次跟聂衔华通电话后，心中背负的压力都在缓慢释放。
　　而其余的事则复杂得多，甚至有些戏剧性，让人怀疑冥冥之中，合该他和陆郡的缘分无法画上句号。
　　所以，无论陆郡还是聂斐然都从没想过，聂筠上小学以后，原本归于一潭死水的平静生活会再次被打破。
　　也许因为不圆满，因为仍然留有缺憾。
　　-
　　露营结束后的几周，工作间隙，聂斐然总忍不住想起陆郡一个人靠坐在帐篷外的孤独模样，人心都是肉长的，当然还是会心疼。
　　走出校园后的几年，他的角色换了又换，而每次遇到事时，他也习惯了自己死扛。
　　而不知为什么，那个郊外生病的夜晚，陆郡披星戴月地出现在面前，先是带给他很多惭愧，然后是如释重负，直到最后，他违心地说出再也回不去时，突然明白了，其实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只是抑制不住地想念，想念那些流金岁月。
　　尽管他嘴上不敢承认。
　　露营这件事猝不及防地勾起了他很多回忆，他不知道陆郡是否还记得，没结婚前，数不清多少次，那些流动在异国的浪漫——
　　只有彼此的旅途，一年间，几乎走遍那个国家的东部。
　　白天行路看风景，兴致好的时候敢裸泳，潜进水底后先默契地亲吻，然后各自游开。
　　因为太过亲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即便是夜晚也一点也不感到害怕，伴着树叶被风吹动的窸窣声，两个人正好躲在闭灯的帐篷中痴缠。
　　所以那样的日子里，时刻被一种饱满而原始的生命力包围，好似拥有发泄不完的精力，以及讲不完的情话，而对未知的人生，只有满得装不下的期待，且每一个期待里都有对方参与。
　　但几年后的那天，同样的场景，陆郡连帐篷都不愿意进，他们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甚至手臂不小心碰到对方也要连忙说一声抱歉。
　　聂斐然不怪其他，只怪那时的局面实在太难了——
　　对于一个独身且有交往对象的男人来讲，分给前夫和孩子的时间不应该是排在首位的。
　　毕竟一天的探视是正常，但三天两夜的外宿，换位思考，任何人都会感到为难吧。


第109章 109
　　又是春天，安陆收购过的一家有机牧场举办十周年纪念活动。
　　陆郡收了负责人邀请函后，稍微回忆，意识到是业务变更时留下的漏网之鱼。
　　总归是半慈善性质的助农收购，牧场出产有机的肉蛋奶和蔬菜，收获后部分供应给集团员工餐厅，部分出口，存在感不强，也就没有特意去做切割。
　　这种活动，去的意义只是摆拍几张照片发发通稿，什么时候排进的日程陆郡没印象，但也没异议。
　　而巧的是，牧场在寰市远郊，一直不对外开放，陆郡也只在签协议前去过考察一次。
　　对那次考察，他记得特别清楚，来回花了一天半，像出了次短差。而回家的那个晚上，聂斐然熬了个大夜监工，电话不接，哪里裹一身油漆，让他夜里开车出去好找。
　　很多事就像永远停在了昨天。
　　只是当时的他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搬到寰市，而那个回忆里绝无可能分开的人，如今已变得愈发触不可及。
　　-
　　纪念活动在周二，陆郡让助理问了流程后，有些想带女儿去，就提前给聂斐然发了信息。
　　不过意料之中，由于聂筠小朋友刚上小学不久，在学校交了很多好朋友，新鲜劲还未过去，不愿因为请假错过周二的手工课，陆郡遂作罢。
　　不过到了那天，碰上郁禾刚好度假回来，下了飞机直奔他公司，后备箱装满了托运回国的几箱酒，说是自家酒庄陈酿，给陆郡尝个新鲜。
　　陆郡正要出发去郊外，没说什么，就顺道先回家卸酒，然后捎了郁禾一起去那个活动。
　　郁禾本来没什么要紧事，家里生意的重担不落在他身上，乐得享清闲，而陆郡不主动，他就只好创造见面机会，好过痴痴等待。
　　而一同乘车前往牧场时，陆郡还在处理工作文件，表情专注，令人不好打扰。
　　百无聊赖之际，郁禾轻声开口，要求司机打开电台，见陆郡不反对，便更大胆了一些，自己拿过遥控随意调频。
　　从路况播报到情感之声，调到一档国际要闻时，他时差还没倒过来，昏昏欲睡地换了个姿势，手摸到窗控，想要呼吸一点新鲜空气。
　　车内只剩翻页声，以及电台主持人缺乏情感起伏地播报——
　　**【快讯 - 当地时间下午三点，E岛一处休眠火山发生小型喷发，所幸未造成人员伤亡，但受火山灰影响，当地政府正积极组织撤离，气象部门宣称恢复期至少在五至十年。】**
　　"十年啊……"郁禾自言自语地感叹，"我还打算下个月——"
　　"你上次说那个风电工程到几期了？"
　　陆郡好像根本没听见广播内容，头也不抬，问得突然，屏息凝神盯着手中的工作屏。
　　"嗯？"郁禾掐断思绪，连忙坐直身体，比面对老师提问还专注，打起精神回答，"三期。不过暂时停摆了，因为中心反馈第一次上线测试的回报率跟预期差太多，想及时止损了。"
　　"找过邹处吗？"
　　"找了，但他就给我画大饼嘛，落不到实处的，发我个长把伞扛着，说什么做企业要有情怀有奉献精神，"郁禾苦哈哈地叹口气，半开玩笑，"我又不傻，亏点是小事，但把厂干倒了没法跟我爸交代不是。"
　　"下个月我陪你去一趟，都到最后，放弃可惜了。"
　　"那么好？"郁禾心花怒放起来，注意力立刻飞往不该去的地方，想入非非地觉得陆郡态度出现松懈。
　　因为有的事不是拿钱就能办，甚至资源置换也掂量下是不是那个人。
　　而提到的那位分管领导似乎跟陆郡母亲沾亲带故，看人下菜，知道他跟陆郡还什么也不是，所以即使有陆郡引荐，态度还是暧昧得很，客气是客气，官腔却打得飞起，既不得罪他，也不打算浪费精力给他允诺，可如果陆郡愿意出面，那是不是意味着……
　　但陆郡思索了片刻，给出的解释马上掐断了他的遐思，"他没道理跟你打太极，引你们去西梧建厂的前提就是提供政策补贴，否则你们供的电自己都用不起。"
　　"啊……？"
　　"下次得找人盯紧了，花钱买个教训吧。"
　　郁禾闷闷地"哦"了一声，情绪完全随着陆郡的态度起起落落，虽然陆郡的慨然相助帮他解决了一个难题，但他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看起来已经相处了一年，实际陆郡对助理还要和颜悦色得多。
　　然而一切都是陆郡提前说好的，没有隐瞒和欺骗，他也表示过接受，否则连坐在这里的机会也没有。
　　所以什么时候才可以把这块又冷又硬的石头捂热呢？
　　-
　　郁禾一路胡思乱想，等到了牧场，负责人来接待他们去吃午饭，因为活动是下午一点半，在那之前，怕他们无聊，又客气地请他们去参观农舍和奶制品生产间。
　　两人一路很少交谈，只是负责人单方面在调节气氛。
　　那是个壮壮的大叔，经年累月地在室外奔走，手臂裸露的皮肤被阳光晒得发亮，但一口白牙，笑起来很有感染力，好像对现状十分满意。
　　为了纪念活动，他特意换了工作服，一路解说，对牧场的情况更是了若指掌，只是有些搞不清郁禾的身份，随口套近乎，说起几年前陆郡来考察，一拍脑袋，吹了个口哨。
　　"不知陆总还有没有印象——"
　　话音未落，草地上出现几只毛色发亮的牧羊犬，奔过来扒着主人的腿又拱又蹭，活泼而灵敏，负责人一个口令，又都排着队乖乖坐下，惹得郁禾惊呼好乖，忍不住伸手捋了捋其中一只的毛。
　　"喜欢那只就跟您了，"负责人爽快地笑笑，"都打了针的，今天就可以领走，回头让下边的人给您找根绳。"
　　"真的可以吗？"郁禾也笑了，蹲下去，越看那只小狗越觉得喜欢。
　　负责人心直口快，"我就记得，上次陆总来，狗妈妈刚下的一窝崽，陆总说爱人喜欢，等有机会带爱人来挑一只，没想到，养这么大了才等来。"
　　然而这句话一出，气氛瞬间跌至冰点，陆郡脸色变得很难看，而郁禾更是讪讪地收回手，"您误会了……我不是的。
　　闻言，陆郡也没纠正，更没解释。
　　不过尴尬没有持续很久，总归不能让无辜的人下不来台，陆郡深吸一口气，很快问了个其他问题，负责人见势跟上他的脚步，就这么糊弄了过去，最后谁也没再提起这个小插曲。
　　自然，狗狗的事不了了之，虽然回程前陆郡提了一嘴，像是不介意了，但任郁禾脸皮再厚，也不可能去接这种表面客气的提议。
　　何况那原本是留给别人的。
　　活动结束后，时间还早，陆郡一早跟助理确认过，说和厂商约了晚饭，所以郁禾再不好牛皮糖一样跟着，两人又是一路沉默地回到市区。
　　而郁禾在途中睡了一觉，醒来司机刚好把车停在他公寓楼下，而陆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了车。
　　他有心无力，因为永远都是这样，挑不出任何毛病，十足绅士，十足冷淡，令人又爱又恨。
　　-
　　另一边，陆郡觉得这半天的经历简直给人添堵。
　　早知道就推了，去这一趟闹得心里那点事又翻腾起来。
　　因为跟聂斐然有关的回忆和事物奇异地存在于生活的每一个角落，他根本没办法做到彻底无视。
　　换了车后，他先回公司换衣服，而进办公室前，助理吴慧在外间跟他打了声招呼："您回来了？需要茶吗？"
　　吴慧跟他报备过今年会请产假，目前已经有两个多月身孕，他知道后，外勤就很少要求对方去跟，甚至权力下放，让她自己招了一个新人，人不动，远程指挥，不至于太过劳累。
　　"不要，你忙吧，别起来了。"他点点下巴，示意对方不要费心，抬脚刚要走，吴慧却忽然叫住他，"对了，陆总——"
　　"？"
　　"有封信，有点奇怪……我不敢随便处理，带过来您看看。"
　　"什么信？"
　　"上周老宅那边管家差人送来的，我分拣的时候看了看，知道那个地址的话，应该是私人信件，"吴慧还是站了起来，走到文件柜边，"但信封磨损得很厉害，已经发黄了，只看得出邮戳是国外，我查了一下，发信人似乎是您住过的一家酒店，SVERNA？"
　　吴慧怕自己判断有误，没敢说她已经查过行程，只是小心地从一叠信件里抽出一只透明的防水密封袋。
　　陆郡本来没太上心，因为日常信件跟雪片似的，助理筛过的他也都挑着看，只是说到酒店，他也觉得很不对劲，有些印象，却又想不起具体是哪间，伸手接过去。
　　而刚要仔细看，吴慧却突然捂着肚子弯下腰，一手撑在桌角，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怎么了？Helen？"陆郡吓了一跳，把信随便塞进上衣口袋，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臂。
　　另一间，秘书听到响动赶来，连忙拖了椅子，让吴慧有地方坐下。
　　"没事……"吴慧的额头转眼布满了汗珠，缓了缓，有些虚弱地回应，"早晨出门时就有点不对，可能怪我昨晚贪嘴喝了冷饮。"
　　"去医院吧？"陆郡安排，"叫救护车，或者用我的车？我给老郑打电话，小周，你把张助叫回来。"
　　救护车实在有些小题大做，而吴慧更怕影响他见厂商，"不用陆总，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陆郡也不知怎么回事，自己当了父亲以后，看到其他辛苦怀孕的人，总会忍不住想聂斐然当时是不是也经历过这些，不说吴慧在他手下干了这么多年，完完全全地自己人，他也怕出什么差池，所以非常坚定要求她去医院。
　　"行了，别跟我客气，赶紧跟你爱人说一声。把你送去，然后我转道去见郑总，不耽误。"
　　吴慧犹豫了一会儿，刚当妈妈，自己当然也担心，所以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
　　在路上时，吴慧还是有些别扭，陆郡看她一直扶着腰，忍不住关心，"好些了吗？"
　　"好些了，只是腰有点酸，陆总，真的谢谢你。"
　　陆郡摆摆手，看向窗外，过了一会儿，实在憋不住了，轻声问，"很辛苦吧？"
　　"什么？"吴慧下意识反问。
　　"怀孕，很辛苦是不是？"
　　吴慧很少有机会和陆郡谈起这种私人话题，一时语塞，思索了片刻，知道他是想起特别的人了，斟酌起用词，很慢地回答，"比想象的辛苦，主要是身体变化太大，生理和心理上都有压力。头个月的时候一直失眠，要么吃什么吐什么，要么就想吃些刁钻难找的怪东西，尤其变得很依赖我老公，但也很开心，很期待。"
　　明明是别人的体验，八竿子打不到，但陆郡听完后依旧心酸得不像话。
　　"要不还是从明天开始休假吧，"他摸了摸下巴，提议，"我让张卜给你打申请。"
　　闻言，吴慧没反应过来，有些慌乱，"陆总，是不是我有什么没做好？"
　　"不是，没要开你，"陆郡意识到她误会，叹了口气，"从我进安陆开始，你跟着跑来跑去也好多年了，怀孕了就好好休息吧，就当休带薪假，工作怎么都做不完的。"
　　"可……按规定还没到时间，"吴慧不是没想过提前请假，"您对我太照顾了。"
　　"我亲自批，谁敢不认？”陆郡理解她的担心，又给出一颗定心丸，"是你的工作，谁也抢不走，之前不是还不愿意回来？"
　　"不是不愿意，"吴慧有些不好意思，但想起六年前陆郡离婚那段时间，也不怕得罪人了，坦言道，"我那时觉得您做事真的挺过分的，我跟您说了几次，您还是一意孤行要我们去执行，实话说，我罪恶感很重……"
　　陆郡心口一窒，立刻明白她指是哪几件事。
　　因为何止过分，简直就是畜生。
　　原来做的错事不仅伤害爱的人，就连员工也看不过眼。
　　"我知道，确实。"他自嘲地笑笑。
　　-
　　到了医院后，吴慧的丈夫还没赶来，医生把他当家属，说有先兆流产迹象，需要签字治疗，陆郡本来可以走，却又不太放心留她一个，就在诊室外面等。
　　走廊空无一人，他坐在长椅上，看着应急灯上闪烁的标号，回忆一整天发生的事，突然有些感慨。
　　他坐直身子，习惯性摸烟，手伸到半路后，意识到医院禁烟，于是往上，转向衣服口袋，掏出刚才那封信。
　　确实跟吴慧说的一样，信封磨损得厉害，像是从哪个平行时空蹦出来的一片纸，除了收件地址是打印字体，其他手写的部分几乎难辨，能顺利寄到简直像是奇迹。
　　反正无聊，他把信封拿出来，沿着边缘撕开一条缝，里面是对折的信笺，抽出后夹带的东西掉在地上，像是一张相纸，他奇怪地拾起，只看了一眼，差点就要因为剧烈的心跳而产生晕厥。
　　因为那居然是一张合照！
　　而主人公不是别人，是他和聂斐然。
　　拍照的地点正是那个电台广播提及的北国小岛，有温泉，有火山，有他们的很多很多的甜蜜记忆。
　　陆郡不会忘记，也不可能忘记。
　　照片上，两个长方形的格子，每一格都框着他们两个人，他们还穿着聂斐然买的情侣装。
　　上面那一半，聂斐然甜蜜地微笑着，脸颊红扑扑的，甚至带有几分羞怯，而下面那张则搞怪地借位，微微嘟着嘴唇，做出飞吻他的表情。可他无知无觉，侧对爱人，正在酒店服务台办理什么东西。
　　但无一例外，两张照片里，聂斐然眼里都只有他。
　　就算路边随意抓个人来评判，也能看出来，拍照的人在那一刻实实在在地爱着自己，仿佛沐浴在爱河中，流露出的感情那么真挚，那么饱满，那么自然。
　　而右下角，拍摄日期定格在七年前的春末。


第110章 110
　　对着这张意外得来的珍贵照片，泪水无意识地爬了满脸。
　　小岛没有消失，但温泉和森林均不再是以前的模样。
　　物已逝，人亦非。
　　而当时的情景与对话历历在目，蓦然冲破了尘封回忆的围栏，让陆郡心如刀绞，感到难以置信。
　　他等不及仔细思考，愣怔怔地低下头，手指颤抖着捻开了那页鹅黄的信笺，聂斐然清秀洒脱的笔迹赫然出现在眼前——
　　JunJunJun，
　　展信愉快。
　　现在是E岛时间晚上七点半，我们蜜月的第一天，在等你办入住手续，好久噢，不知道这个是不是真的能寄到，写哪儿算哪儿吧。
　　憋了很多话，不知道怎么开始，但老实说，我最近过得好幸福，都快找不着北了，真希望每年都能跟你这么出来一趟。(前提是你保证身体健康，别让我担心。)
　　上个月体检，我D'CR激素又到线了，医生建议有计划的话可以准备着，除了有个指标还差点，说宝宝跟我这样的容易营养不良，影响早期发育。
　　我也没当回事，大不了忍痛增肥，然后跟表姐取取经，这次不吃花生糖了，认真取嘿嘿。
　　突然提这个是因为好奇啦，因为下午在纪念品商店的时候，你说生日礼物想要无价之宝。
　　所以路上我忍不住一直一直想。
　　是我理解的意思吧？
　　你会想要一个宝宝吗？
　　但之前阳霖说过好几次你不喜欢小朋友，可如果是我们的孩子，会不会好一点？
　　那手表也买，无价之宝也给。
　　要不要？
　　三十岁了，换我宠宠你吧。
　　我真希望有多一点人爱你，最好把前二十八年的统统补上，然后你就再也不会感到孤单了。
　　不过你可不可以答应我，这件事慢慢来好不好？至少现在不是最好的时候。
　　过去一个月我一个人想了好多，那天在酒店，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但说完我又有些后悔。
　　我真的不够成熟，各方面都是，虽然你包容我，我也知道你一片真心，但我还是改不掉的急脾气，甚至是固执。
　　好难说服自己呀。
　　跟你比的话，我真是个挺差劲的丈夫(叹气)
　　好啦，坦白说，我只是不想用孩子来掩盖目前出现的问题，在我们决定踏入为人父母的阶段之前，我需要一点点时间去想明白，解决掉这部分困惑，不想你再为我担心了。
　　重要的是，我想要宝宝的出世是大家都开心的，水到渠成那种。
　　而且要充满爱！很多很多爱！
　　所以后年？大后年？总之等我准备好再去烦你吧。
　　唉，这么说要考虑的事还挺多的。
　　二人世界也太棒了，我有点舍不得。
　　虽然很期待，但有宝宝的话，这样出来玩的机会会变少吧。
　　而且我有点担心其实，查了资料，应该挺疼的，我最怕进手术室，到时候你要陪我
　　……
　　啊，等等，突然想到，说了这么多，万一会错意，你是想要别的我可怎么办？
　　……
　　不管了，等你收到信的时候，这些事我们应该已经一起烦恼过了吧。
　　(所以不准笑我！）
　　(P.S. 爱你，喜欢你吃醋的样子。）
　　有点羞耻，但是老公，我真的好爱你啊，永远最爱你，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了，希望我们年年如此，永远相亲相爱。
　　生日快乐:)
　　亲你一百遍，想把你脸亲肿(虚）
　　FeyFeyFey
　　-
　　如果没有那张照片，陆郡几乎不敢确认这封信的真假。
　　因为字里行间，语气之松快，风格之直白大胆，那么鲜活可爱，简直不像出自聂斐然之手。
　　至少这样青涩又开朗的聂斐然，陆郡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尤其最后几段，看得出收尾时候留白已经不多，但还是在提笔随意填补。
　　先是在那句令人面红耳赤的爱的表白旁边画了一个美滋滋的表情，之后则有些幼稚，像要填满所有边角似的，龙飞凤舞地描了很多爱心。
　　而角落里的一行小字被折了角，墨水有些洇开，陆郡把信笺凑近，努力又急迫地分辨，最后拼凑出的是:
　　「I love you more than anything in this world.」
　　他捂着胸口，心脏剧烈收缩，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似乎整个人都要承受不住这张纸上呼之欲出的热烈情绪。
　　而他再次当拿起那张小小的照片时，整个人还是心痛到极致，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然后狼狈地捂着脸抽泣起来。
　　-
　　毕竟是公共场合，压抑地哭了一会儿，他意识到自己失态，心神恍惚地抹了把脸，拿着外套走到楼下，刚好碰上吴慧丈夫匆匆赶来，看他这幅样子，也不敢多问，只是互相点点头算作问好。
　　他回到车上，挡板拉下来后，把信和照片紧紧按在胸口，长久地沉默，只是一言不发地坐着。
　　司机等了一会儿，感到奇怪，小心翼翼道："先生，代山公馆还去吗？"
　　陆郡嗓子是哑的，没有回答，脑子里全是信上被拆散的句子在滚动。
　　各种往日回忆碰撞在一起，而某一瞬，突然闪过一个有些奇怪的片段。
　　那是离婚后的第一个月，阳霖瞒着他叫了一堆狐朋狗友，替他办单身party，地点是他和聂斐然在璟市的家，美其名曰："庆祝老陆恢复单身，重拾大好青春！"
　　那时他醉生梦死，今朝有酒今朝醉，有局就喝，也不管主题多么荒诞，根本不知道聂斐然在经历什么。
　　那是私人趴，忘了谁带了几个小明星去助兴，一楼花园泳池边闹哄哄地挤满了人，现场还配了乐队，简直要把房子震塌。
　　而酒喝到半途，他吐了第三轮，佣人为难地跑过来，"先生，您上楼看看吧，有位客人进了您和……卧室……我们怎么劝都不出来。"
　　聂斐然走后，陆郡自己不进，也不许任何人进那间卧室。
　　他分出最后一点清醒，东倒西歪地走上去，拉开门，幸好，没躺他们床上。
　　"那位先生在衣帽间……"佣人躲在他身后小声提醒。
　　他走过去，一个已经忘了长相的男人正在扒拉聂斐然衣柜里的衣服。
　　"陆总，我衣服穿少了，一会儿回去路上太冷了，借我件外套成么？"那人有些刻意的娇嗔，装作自来熟，"唉你这儿，怎么一堆没摘吊牌的衣服……好是挺好看。"
　　"……"
　　"看着也不像你的码呀？不会是给小情儿准备的吧？"
　　陆郡脑子不清，一手扶着门，迷迷瞪瞪地看着对方，直到辨认出他穿着一件羽绒服。
　　聂斐然的羽绒服。
　　"衣服还我……立刻滚出去！"
　　"诶？借我穿穿怎么了，别那么小气嘛。"
　　陆郡虽醉着，但语气非常可怕，知道得罪不起，所以男人一边嬉皮笑脸地给自己找补，一边还是不情不愿地把衣服脱给他。
　　其间一片什么东西从口袋里掉出来。
　　那人蹲下去捡起来，"唔，怎么，这是……？"
　　陆郡一把攥过去，耐心告急地推了他一下，"马上滚出去，我不想说第二遍。"
　　这段回忆回忆在这里戛然而止。
　　陆郡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刻突然想起。
　　而当时那件衣服的下落，以及掉出来的东西最终去了哪儿，他第二天酒醒以后好像也都忘了。
　　说不出是什么心理，或者是直觉，他总觉得有些巧合，于是一刻不敢耽误地掏出手机，给老宅的管家打了电话——
　　"你好，这里是——"
　　"葛姨，你在房子里吗？"
　　"是先生，您好，我在的，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你把视话打开，现在上楼，去主卧衣帽间。"
　　"好的，您稍等。"
　　管家马上照办，按指示进了衣帽间后，陆郡回忆了一下，又说："你把他衣柜打开，找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防水面料，背上不起眼的地方有一条反光logo。"
　　"哦哦，我看看，"管家找好角度，把手机立在柜子上，翻找了片刻，分别提过来七八件让他辨认。
　　而陆郡连着看了两件后，也看花了眼，竟然也想不起那件羽绒服到底长什么样。
　　"或许您还记得其他细节吗？"管家问。
　　好像什么东西断在这里，陆郡头脑发涨，突然觉得车里变得很闷，直起身子，让司机把空调开到最大，然后有些急躁地掐着太阳穴。
　　管家就那么耐心地等在视频前，直到陆郡有些不抱希望地吩咐，"你掏一下衣服口袋，看有没有其他东西。"
　　"是这个吗？"
　　第一件衣服里拿出来的是一包餐巾纸。
　　陆郡摇摇头。
　　"这个呢？"
　　几张揉皱的咖啡店收据。
　　"不是。"
　　"这两件口袋是空的。"
　　"继续。"
　　"创可贴？"
　　"……"
　　"那就好像，没有了，都检查过了……"对面传来惋惜的声音。
　　陆郡失望地垂下头，手机扔在一边，闭眼靠在椅背，不忍再看，几乎已放弃。
　　"啊，"管家惊呼一声，又掏出一个什么东西，赶紧拿过来，凑近摄像头，"您看看这个，好像是……药？"
　　全身血一下冲上脑门，陆郡预感这就是他要找的东西。
　　他抓过手机，睁大眼睛盯着小小的屏幕——
　　那是一板药片。
　　铝箔虽有破损，但一颗未少，而引人注目的是最右的一颗。
　　因为那颗药被掰出来后，不知为什么，又被原模原样地摁了回去。
　　"翻，翻过去……"他脊背发冷，嘴唇也哆嗦起来。
　　管家照做。
　　几秒以后，摄像头聚焦完成。
　　而陆郡看明白后，心也骤然凉了半截。
　　他无比确认。
　　没有人比他更熟悉。
　　因为背面那行字几乎已刻进他DNA里——
　　**LENVORA(i7k28）**
　　-
　　他抑制不住地全身颤抖，呼出的气也断成几截，几乎要因为那行字疯掉。
　　而在彻底失控之前，他努力克制着，又把管家发来的照片转给了助理。
　　他还要做最后的确认。
　　不能放过一点细节。
　　他再不要当个得过且过的傻瓜。
　　「张助，帮我查一下这个药的规格，尽快。」
　　张卜消息回得很快：
　　「收到陆总」
　　……
　　「查到生产厂家是北欧一家叫Hikson的医药公司，一盒七颗，价格85moz，但停产很多年了。」
　　「医师建议……」
　　消息还在弹，可陆郡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心已经碎得不能再碎，他捏着手机，怔怔地看着照片上，薄薄的铝箔纸裹着的那七颗白色药片，只是这一次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自以为是地等聂斐然的答案，逼聂斐然要解释，不听聂斐然的自我辩白，甚至把聂斐然的崩溃大哭当做被他戳破谎言的伪装。
　　可是他从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那就是那年聂斐然真的没有吃药。
　　--------------------
　　一些连环暴击
　　小陆这一天真的过得好惨


第111章 111
　　照片上只有二十六岁的聂斐然，怀抱一颗赤子之心，恨不得用自己能付出的所有去证明爱他胜过世间一切。
　　而对养育孩子这件事，他非但没有不愿意，甚至还先自己一步畅想规划起了未来。
　　可能下山的时候，对于陆郡突然打破计划的提议，也只是犹豫了很短的时间，之后他是什么想法，陆郡几乎能猜到，又不愿意面对。
　　每一步都那么歪打正着，却恰好是他郑重回答的那九个字：
　　「我力所能及的都可以。」
　　这样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可那趟旅行之后，他对聂斐然做了什么呢？
　　——他说他的陪伴是在做铺垫。
　　说他自私透顶，说他蓄谋已久。
　　说感受不到他的爱。
　　他发疯一样用过往的付出要挟聂斐然，当众给他"台阶"，然后在名为"家"的地方强迫他。
　　一次又一次。
　　这封迟到的信让陆郡彻底想明白，为什么那个重逢的雨天，当他怀着被隐瞒的愤怒质问聂斐然时，聂斐然会哭得那么厉害。
　　当时不以为意，现在才恍然醒悟，原来聂斐然说的"已经用尽全力爱过自己一次"是这么沉重。
　　——因为太痛了。
　　也因为憧憬中的爱和陪伴，最终都只落了一场空。
　　由此可以想象，以聂斐然那么倔强敏感的性格，承受的痛苦该是他几倍，而曾经的爱情和信仰又是如何在这样的情境下逐渐崩塌。
　　可让陆郡感到最为致命的不光如此，是即使到了感情消失殆尽的末尾，好不容易可以真正摆脱过去的屈辱生活时，聂斐然却仍旧没能彻底与他这个糟糕的前夫断绝联系。
　　他傻得让人心疼，都这样了，竟然还是会心软，独自跑到一个边缘小国，然后生下了信中允诺中的孩子。
　　即使在陆郡看来，这个允诺根本只是一种单方面的天真守望，无限接近聂斐然可以独守的秘密，本质已随着爱情的腐败和消亡一同失效。
　　但那是聂斐然啊。
　　思及此处，陆郡堪堪止住的眼泪又没完没了地往下掉。
　　——其实从来没变过。
　　这个世界上，有且只有聂斐然一个人会这么爱他了。
　　华灯初上，不知不觉就这么在车内枯坐了几小时，早已错过和厂商约定的晚餐。
　　但无所谓了。
　　获得这些信息的时间显而易见已太晚，而需要理清的东西不止一两件。
　　陆郡只是越想越心痛。
　　但这一次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绝望，还混杂着铺天盖地的懊悔和惋惜，几乎蔓延至所处的全部空间，让他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去挽回。
　　陆郡第一次具体地感受到时间的流逝是如此今人害怕，而已经消失的部分像一种巨大的浪费，提醒着他曾经亲手葬送了一段珍贵且纯真的爱情。
　　且没有如果。
　　另一方面，一年前的那次争吵是致命的，虽然两人各自揭过，但撞见他和郁禾午餐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聂斐然渐渐变得不太理他了，只是恰到好处地保持着距离，像几周前女儿学校的野营那样——
　　能不麻烦就不麻烦，实在需要才通知。把推拒的话说得委婉而不留一点余地，仿佛设身处地替他考虑。
　　可他偏偏不需要。
　　而当下他只有一股冲动，超越所有他应该去做的事。
　　——他恨不得马上拿着信找聂斐然说明白。
　　这个想法一出现，像黑暗的洞口亮起一束光，立即占据了陆郡所有的思考方向。
　　他捏着手机，颇为坐立难安地纠结了若干次，也试图梳理逻辑，组织好语言。
　　陆郡明白，他已经错过太多，所以当下比任何时候都需要这股不管不顾的冲动。
　　五分钟以后，他拨了号。
　　-
　　手机响的时候，聂斐然正在厨房跟一盆裹了软面糊的里脊肉死磕——
　　为了女儿点名要吃的糖醋肉。
　　抽油烟机不停工作着，炸物锅里烧热的油冒起了金黄色的小泡泡，而聂筠小小一只躲在门后，双手扒着门框，探进小半个头，两只好奇的眼睛跟着聂斐然转前转后。
　　"爸爸，还有多久呀？"
　　"很快，宝贝，忍一忍，不许去客厅偷吃零食噢。"
　　因为有油锅在，聂斐然不准小朋友挨近，按照下午在办公室摸鱼时同事教的方子，自己一步步把肉处理好以后准备下锅。
　　腌制和上浆都很轻松，但预炸的时候他才发现面糊比想象的要难对付。
　　陆郡电话来时，盆里的肉刚好下了一半，厨房里没洗的锅碗瓢盆堆得到处是，而聂斐然手上黏黏糊糊的粘满了白色的软面糊。
　　他听见铃声，无奈地看着面前一片狼藉，回头叫女儿，"筠筠，去看看爸爸手机。"
　　聂筠咚咚咚跑去沙发边，努力辨认了屏幕上的名字，雀跃地拿着手机跑到厨房门口，"爸爸，有两只小耳朵，是Daddy的电话！"
　　小耳朵是学校里教的偏旁，而聂筠认字还不多，目前会写最难的字，一是陆郡的郡，二是聂斐然的斐，只不过前者写得像螃蟹横着走，后者则要满打满算占练习簿上下两个田字格，一点都收不住。
　　"噢，知道了宝宝，那你接吧。"聂斐然说。
　　习惯成自然，陆郡打他电话十次，九次都是转给女儿，所以当下也不觉得有不妥。
　　聂斐然继续炸肉，断断续续听到聂筠在背后跟陆郡报备，"Daddy，爸爸在给我做很好吃的肉肉噢……超级香！"
　　聂斐然脸红了一下，看着锅里飘着奇形怪状的软炸里脊，味道怎样暂且不说，只奇怪卖相怎么和过年时候父母做的差那么多。
　　"Daddy，我好想你，爸爸昨天带我去轮滑班，教练阿姨说我要明年才可以……我想要你陪我去挑………彩色的，小马？不要……"
　　聂斐然沉浸在烹饪的世界里，而女儿和往常一样，跟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地跟陆郡汇报着学校交了什么朋友，学了几首诗。
　　等他把肉复炸一遍捞出来控油时，聂筠又趴在厨房门口，小手伸着，要把手机递给他，"爸爸，Daddy说找你。"
　　"找我？"
　　聂斐然感到奇怪，没想着会说多久，所以手也来不及洗，只是走出几步，蹲下去，聂筠就乖乖地拿着手机贴他耳朵边。
　　只是小家伙好奇心重，小脸凑得很近，唇上挂着甜甜蜜蜜的微笑，要跟他一起听Daddy说什么。
　　"喂？"
　　"在忙？"
　　"还好，筠筠要吃糖醋肉，我学着做做。"
　　"我……"
　　陆郡那边显得十分迟疑，而声音听起来带着一点不同往常的情绪。
　　聂斐然心头闪过一丝莫名，怕他又是一时兴起，说出什么孩子不该听的话，赶紧暗示，"筠筠给我举着手机呢，你快说，回头她又喊手酸。"
　　"不是，Daddy，我不会手酸！"聂筠忍不住抢话，整个压在聂斐然后背，伸长脖子，一副着急又认真的小模样，逗得聂斐然忍不住笑了一声。
　　"……没什么，"女儿一插话，陆郡竟有些慌乱，"那待会儿说，或者我晚上去你楼下，当面聊。"
　　做什么就要来楼下，聂斐然听得云里雾里，有些担心对方的反常，"你是不是碰到什么事了？"
　　"没。"
　　"真的？"
　　"真的。"
　　没有就好，听完陆郡确认，聂斐然挂着灶上的肉会凉掉，长话短说，"那不着急的话，晚点给你回电话，可以吗？"
　　"嗯。"
　　-
　　晚饭吃完，厨房打理整洁，陪女儿写完作业后，聂斐然又被中途岔出的事打乱了节奏，不得已打开办公系统处理了两封由于时差晚到的工作邮件。
　　所以直到聂筠不情不愿地被哄睡着，聂斐然才腾出时间来回晚上那通电话。
　　他给自己倒了杯冰水，打开后走到窗边，喝了两口后，身体放松一些，舒展了一下伏案太久僵硬的肩颈，掏出手机给陆郡发了消息。
　　「现在方便？」
　　而陆郡似乎一直守在电话边，信息刚发出，电话立即打了过来，背景音像在马路边，带着细微的嘈杂。
　　"筠筠睡了？"
　　"嗯，闹了一会儿自己困了。"
　　"……"
　　"……"
　　一个问一个答，说完却都陷入了短暂沉默，除了讨论孩子，好像谁也不知道下一句应该接什么。
　　半晌，陆郡突然有些急切地叫了一声，"聂斐然。"
　　被连名带姓地称呼时，通常没什么好事，聂斐然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愣了愣，问道："怎么了？"
　　"我……找到了，"陆郡呼吸越来越急促，"你的药，在E岛的时候，你没吃，对不对？"
　　无论E岛往事，还是因为吃药所引发的矛盾爆发，只要与之相关的回忆，均有着无与伦比的冲击力，闻言，聂斐然怔在原地，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这件事竟然还有被提出来重新讨论的机会，神经霎时紧张起来，捏着杯子的手指无意识收紧，一时找不到回应的语言。
　　"为什么？"陆郡声音颤抖地追问，"为什么不解释？"
　　"什么为什么？"聂斐然脊背僵硬起来，慢慢挪了挪位置，转过身，背靠着踏实的墙壁，稳了稳气息，装作满不在乎，平声说，"过去的事，我已经忘了。"
　　"你撒谎聂斐然，你不可能忘。"而陆郡一针见血地指出，根本没给他留面子。
　　"怎么不可能，"聂斐然说完，倒是不心虚，可耐不住心里憋着难受，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让步，"……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有意义，你可以告诉我的。"
　　"我说了的，但……"聂斐然轻轻叹了一口气，"你不是说恶心吗？"
　　这句话瞬间把陆郡的眼泪逼了出来。
　　每句话都记得，连气话也记得，怎么会忘？
　　聂斐然渐渐听到电话另一头传来小声的抽泣，难以置信声源竟来自陆郡。
　　他不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怪异而悲凉，就像心脏突然被剥离出了身体，疼得他捂住胸口，慢慢滑坐到了地板上。
　　"对…对不起，我——"陆郡哽咽着，艰难地说出这声抱歉。
　　"太晚了陆郡，别哭了，你没有对不起我，真的，"聂斐然劝对方不哭，自己却悄悄抬手抹了抹眼泪，但声音还保持冷静，"因为我确实动过念头想吃了，后来K国的外派也是真的想去，你看，是我理亏，你骂我自私没有什么不对。"
　　陆郡脑子里一片混乱，没来得及把知道的其他事也全盘托出，只是痛苦地问道："……可你为什么没吃？"
　　这是他想了一整晚都没得到确切答案的问题——
　　因为信件里说得很明白，聂斐然已经计划慢慢来，却又在清楚知道受孕几率很高的情况下放弃了唯一的避孕机会。
　　这个问题实在残忍，而聂斐然想了又想，然后很不忍地开口，直接告诉他，"因为在车上时，你说了想要的……我们的蜜月宝宝。"
　　不管过了多久，聂斐然仍然无法嘴硬装无事。他把水杯放在冰凉的地板上，流着眼泪，慢慢回忆当时的情景，"我把药拿出来的时候，想到你期待的眼神，突然觉得就这一次，早一点也没关系，不按计划也没关系，我……"
　　他说着说着，终于说不下去了。
　　风吹起邻居窗台上挂的风铃，细碎清凉的声音不绝于耳，而电话两头，心伤到极致的两人听着对方小声的啜泣，没有挂断电话，却不知这场惨痛回忆的尽头是什么。
　　最后，依然是陆郡先开口，声音嘶哑而无力，"见一面好吗？"
　　"……不了。"
　　"我一直在楼下，我想见你。"陆郡说着说着，语气几乎已经是哀求。
　　可是他等了很久，等得开始怀疑对面人是否还在听时，聂斐然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挣扎后的体谅，很温柔，但却再一次拒绝了他——
　　"还是别见了，过去的事就忘记吧，不要重蹈覆辙了，太累了，我希望你过得比以前好。"


第112章 112
　　电话挂断以后，陆郡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心甘情愿地等了一晚上，只等来了聂斐然二次确认不要与他言好的回答。
　　可老实说，他又不意外。
　　主动权不在他，所以他什么也做不了，只是怅然若失地看着手机上结束通话的提示，说服自己接受几年前亲手埋下的祸根。
　　上一次吵架的时候，聂斐然告诉过陆郡单元密码，其实强硬一些的话，陆郡完全可以不等这个电话直接上楼。
　　然而莽撞的苦果已尝过多次，女儿也才刚刚睡下，傍晚的通话里，他是尽量撑着才没让小朋友听出异样。
　　现在上楼的话，不说聂斐然会不会给他开门，对这件事的讨论势必会在两人之间掀起惊涛骇浪，加上这样的居民区里，左邻右舍都看着，到时候一定会闹得很难收场。
　　所以陆郡想了又想，承认贸然出现并不是聂斐然可以接受的方式。
　　既然聂斐然说不要见，那就是真的不想被打扰。
　　他只能另做打算。
　　-
　　距离周六去接女儿还有整整三天，那是陆郡唯一可以直接接触到聂斐然的机会。
　　而这三天里，他心急如焚，神经质地把那封手写信随身带着，焦虑难安地几乎隔几小时看一遍，
　　虽然糟糕情绪没有转移到其他地方，但他一副一触即发的样子，依然令围绕在身边的员工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跟随他进出，没有人知道他当下的感受，如同骨缝中有蚂蚁在咬，
　　毫无疑问，信和药，两件事一直堵在他心头，渐渐也影响到了他的正常工作状态。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摊开等他签字的文件，脑子乱糟糟地，半天集中不起注意力。
　　——既然上楼不现实，那在公司附近等呢？
　　等待的每一秒都是煎熬，然而这个想法出现后，很快又被他亲自否定。
　　因为更不现实。
　　时至今日，他私绑手机定位的"罪行"仍还钉在耻辱柱上未洗清，遑论还有去年对颜饶上门的失实指控。
　　最重要的是，在聂斐然话说得很明白的情况下，他如果只顾自己痛快，用围追堵截的方式处理问题，反而会显得像某类得不到就要毁掉的Stalker。
　　陆郡自认做不出来。
　　但很快，他还是绷不住了。
　　周五的时候，他厚着脸皮去参加了寰市品牌建设促进会牵头组织的企业发展论坛。
　　活动原定一天时间，早晨开幕以后是专家讲座，下午则是行业经验分享会。
　　这个论坛本来不该陆郡亲自去。
　　理由很简单——
　　按照惯例，虽然名单上邀请的都是寰市中小企业管理人，但因为讨论主题很明显集中于品牌领域，所以实际参会者通常是各个公司品牌部或者市场部的主要负责人。
　　不过很明显，陆郡既然决定去，自然别有企图，其实属于见缝插针，耍了他一直以来最不屑的小手段，赌聂斐然会出现。
　　他一开始还放不下架子，然而回想一下，营造偶遇这种幼稚的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对聂斐然做了，只不过上一次计划被识破后落了空。
　　那落空一次还是两次，只要能见面，对陆郡来说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就这么想着，他再没有心理包袱地去参加了那个论坛。
　　-
　　而周五前的两天里，聂斐然也没有好过多少。
　　他表面看起来无事，该工作就工作，接了孩子回家后，一切如常，只在心底庆幸，庆幸这次陆郡没有胡搅蛮缠地非问他要自己都想不通的答案。
　　而对周六避不开的见面，他则抱着能躲就躲的心态，打定主意到时请楼下阿婆代他送聂筠下楼。
　　——挺怂的，但他不想不到更多能够两全其美的应对方法了。
　　不知道为什么，对陆郡表示出的朦胧意图和行动，他心中没有太多期待，也不害怕，只是隐隐约约感到淡淡的哀伤，总忍不住欺骗自己，总想逃避面对。
　　如果怎么做都会错，那就不做。
　　躲一次是一次吧。
　　但他还是把陆郡想得太简单。
　　因为周五早晨，当他和颜饶一起提着电脑进入会场时，一眼就看到了促进会会长那桌，陆郡西装革履，谈笑自若，旁边坐着上次野营时来接过他们的那位新助理。
　　也对，要达目的的事，陆郡怎么会轻易善罢甘休呢？
　　聂斐然耳朵一下烧起来，拐着颜饶找了个角落靠墙的位置，小小心心地背对陆郡坐，预备冷处理，低调到底。
　　"他怎么会来？"颜饶意会，从桌上提过咖啡壶，分别给自己和聂斐然各倒了一杯，又周到地按聂斐然的习惯加了两块方糖，只是推过去时耸了耸肩，勾唇一笑，打趣道："不过也正常，大公司，老板'身先士卒‘对吧。"
　　去年那场风波后，颜饶一早感觉出聂斐然和陆郡之间距离越来越远，窃喜一阵后，暗暗努力刷存在，预备今年有机会就正式跟聂斐然挑破自己的心思。
　　而聂斐然也没那么粗线条，连日的相处，办公室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不傻，多少能察觉颜饶对自己特殊照顾，只是碍于对方从不表明，他也就只能在保持礼貌的前提下尽量保持距离。
　　理由也简单：一不想耽误工作伤害同事关系，二是觉得捕风捉影的事，大多是他自己私下的揣测，话说轻了像暗示，说重了则显得自己有些自恋。
　　但现在，聂斐然莫名听出颜饶语气中的一点刻薄和揶揄，略微奇怪地扫了他一眼，低下头，在电脑中建立起了当天的工作文档，"这论坛谁都能来吧。"
　　"当然，"颜饶呷了一口咖啡，笑眯眯地顺杆爬，"我开玩笑的。"
　　聂斐然没再接话，等开幕以后，认真记录起了主讲人介绍的行业新规。
　　因为他们现在的公司是外资，聂斐然接手工作后，发现主营产品适用的广告法部分存在很大的国别差异。虽然部门下面有专门负责的人，但他总觉得自己脑袋空空的话，会没有底气去指导下属做事，所以总归有机会就要潜心学习。
　　而颜饶则放松得多，本质他的随行也只是充数，聂斐然是来正经学习交流，他却当抓住个"培养感情"的机会，从早上碰面开始，心里其实还挺美。
　　碰见陆郡倒属实意外，但他看着聂斐然遮遮掩掩的回避姿态，语言上稍加试探好像也没有明显不快，又觉得胸有成竹，反倒不慌了。
　　-
　　可会开始了没多久，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郁禾。
　　谁都没想到。
　　尤其是陆郡。
　　他本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要找机会跟郁禾断开联系，但万万没想到，在他腆着脸想要找机会见聂斐然时，郁禾也在做同样的事。
　　他这边假装不经意地一眼又一眼偷瞄聂斐然时，另一边郁禾鬼鬼祟祟地躬着腰，绕着会桌外圈挪到了他旁边的位置，在他来不及震惊的时候，迅速而自然地取代了旁边助理的位置，把张卜赶去了后面一排。
　　陆郡头都大了。
　　他第一反应是看聂斐然，然而聂斐然敲着键盘，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投影屏，好像眼里根本没有他这个人，而他旁边的颜饶反而很敏锐地捕捉到他窥视的目光，客气地冲他笑了笑，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郁禾，很是耀武扬威的样子。
　　好歹忍到早晨的流程结束，陆郡一身只剩疲惫，他没想到来参加这个论坛会变成加倍放大的精神折磨。
　　"去吃午餐吗？"郁禾歪头问完，又替自己解释，"我早上去公司找你，想跟你请教之前风电那个项目，周秘书说你在这儿。"
　　陆郡说不出责怪，揉着太阳穴，无奈地开口，"郁禾，我——"
　　"陆总，郁总，赏脸一起用顿午餐吗？"
　　话被打断，陆郡抬头，是促进会的秘书长。
　　客套的话已经说了太多，因为安陆的实绩有目共睹，所以往常这样的活动，陆郡理应是作为嘉宾被邀请的。原则上，只要出席就是给协会背书，会吸引更多企业加入，轻易请不动。
　　而他今天不但不请自到，甚至还带来了游迩集团的副总，让会长和一些核心成员大为惊喜，都期待能有进一步交流。
　　两方各怀心思，不过说到午餐，陆郡心念一动，问，"午餐是包餐吗？"
　　"其他参会成员是的，一楼餐厅开了自助，菜式固定，可能不太合您口味，"秘书长推了推眼镜，循循善诱道，"所以我们邀请您去四楼小叙，可以按您口味点餐，不知您意下如何，郁总？"
　　秘书长说完，又转向郁禾。
　　而郁禾刚要答应，陆郡站了起来，礼貌推辞，"林秘书长，代我谢谢会长美意，但不巧我今天还有些事要处理，去一楼随便吃点就好，我们下次再叙，我做东，一定。"
　　"这样，那就不好耽误陆总，"话到这个份上，秘书长马上识趣，掏出名片递给他，恭敬道，"您有事随时联系。"
　　郁禾本来就是为了陆郡才来，这会儿听话听音，连忙也顺着陆郡，推脱几句后，不明就里地跟着陆郡往楼下走。
　　陆郡先打了个电话，好像问张卜餐厅的情况，郁禾没有听太清，不过这次陆郡没有沉默到底，挂了电话便转过身，表情微微严肃地看着他，轻声说，"郁禾，我今天真的有事，你先回公司好吗？"
　　原来还是嫌他烦，要打发他走了。
　　郁禾眼神黯下去，但还试图最后挣扎一次，"不能一起吃午餐吗？我知道隔壁街区有家很正宗的法餐——"
　　"今天有些困难，"陆郡尽量耐心，"风电厂的事我帮你打过招呼了，这次一定没问题，细则张卜那里留了一份，回头让他发给你？"
　　"好，好吧……"
　　郁禾失落地答完，觉得今天的陆郡很不寻常，似乎失了几分稳重，一直很急地要离开，但他没办法，满怀遗憾地分开后，他下楼，坐在车里难过了一会儿，自己一个人，吃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
　　而陆郡其实已经快要维持不住表面的理智。
　　他电梯坐到一楼，再次跟助理确认聂斐然跟颜饶在餐厅的位置后，深呼吸，整了整外套，像要准备进去打仗似的，作出从容不迫的样子。
　　他进入餐厅，拿了餐以后，故意耽误了一会儿，但目标唯一，路线也确定，径直走向了聂斐然和颜饶的方向。
　　"这里有人坐吗？"
　　聂斐然跟颜饶说着话，手上切着盘子里的蜜烤猪排，一抬头，陆郡不等应允，已经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
　　他心口堵得难受，对着那张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连问好都做不到，忍不住想起前天夜里电话中压抑的哭声。
　　——他突然明白，比起怕陆郡对他生气，他更怕更怕陆郡因为他流眼泪。
　　而颜饶笑了笑，老道又圆滑地打破沉默，"没人，陆总，就我们俩，随意。"
　　颜饶就喜欢玩这种文字游戏，什么你们我们，开局就把界限划得分明，像是有意挑衅。
　　但陆郡难得没有立刻黑脸，他一心只有聂斐然，但坐下后，等了半天，欲言又止，还是迟迟开不了口。
　　"陆总吃得惯吗？"颜饶状若无意地打断，引他说闲话，"助理不一起？"
　　"为什么吃不惯？"陆郡知道自己再不抓紧，可能有的东西就要真正失去，所以面对颜饶夹枪裹棒的挑拨，努力忍着不发火，"助理的事用不着我操心，谢谢颜先生关心。"
　　收到那封信后，他管聂斐然有没有和这个颜饶在一起，只要聂斐然没有亲口认定，他就要坚定地去捍卫自己在聂斐然心中的位置！
　　然而颜饶并非省油的灯，光说不算，聊着聊着，手执餐刀，当着他把刚拆了壳的蟹腿放在聂斐然盘子里，提出问题时轻描淡写，却一击致命："那刚才那位先生呢？陆总怎么不介绍一下。"
　　他说的是郁禾。
　　"他有事先离开了，"陆郡下颌收紧，又不得不在忍耐中回答，"颜先生未免对我过度关注。"
　　"可惜了，还说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约double date，是吧斐然？"
　　这个想法来得突然，却让气氛完全凉了个透。
　　大概人性的缺陷都会随着交往的深入，时间的延长而无所遁形，没有人能够免俗。
　　愈靠近想要的东西，劣根性愈容易暴露，大脑也愈发容易不受控地说出荒唐话。
　　颜饶毕竟年轻气盛，仗着试错机会多，所以并不忌惮陆郡代表的势力。那句话讲得很痛快，脱口而出，甚至是得意忘形，但对聂斐然来说，已经彻底逾矩。
　　放在一年前，陆郡大概率会当场发作，因为骨子里的傲慢，习惯了众星捧月，不会允许有人这么再三挑战他。
　　但这一刻，陆郡只是像看神经病一样扫了颜饶一眼，再三暗示自己稳住，不要被他带着节奏走。
　　毕竟外露的情绪和脾气对当前的情境并无益处，他在进入这里前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这是上一次争吵给他留下的刻骨教训。
　　而聂斐然听着两人阴阳怪调的对话，觉得心烦意乱，连纠正的力气也没有。
　　——又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被颜饶的前一句话彻底打散。
　　刚才散会的时候，他确实也看到了郁禾，现在又提起，他只剩心累，无穷无尽的心累。
　　所以任面前两个人唇枪舌剑，他只是垂着眼睑，低头默默吃盘子里的东西。
　　但聂斐然没有吃颜饶夹给他的东西，因为你来我往之间，陆郡一边回应着颜饶，一边面不改色地伸过手叉走了那根蟹腿肉，接着换给他一块沾过酱汁的厚煎牛排。
　　——怕他误吃海鲜过敏，这是他和陆郡从前的习惯。
　　至少在离婚以前，保持了很多年未变。
　　颜饶看在眼里，正要开口，突然想到聂斐然跟他说过自己对海鲜过敏，一时脸上颜色也不太妙，气氛更是尴尬到极致。
　　好好一顿午饭，聂斐然的烦躁却在这一刻达到峰顶。
　　毁灭吧。
　　他不懂，为什么自己什么也没说，两个男人却好像先一步为他争风吃醋起来。
　　他不愿以这种角色夹在中间，而陆郡和颜饶也不该是这个样子。
　　或者说，他其实搞不清他们三个干什么。
　　而这两个人，谁都没说过明白话，也没问过他的意见，让他也不知怎么开口调停，好像自己只是他们用于攀比和证明自己被偏爱的某种工具。
　　他唯一想做且可以做的就是逃离。
　　于是他拿了手机和外套，起身，留剑拔弩张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你们慢慢吃，我出去透透气。"
　　-
　　当然，聂斐然前脚走，陆郡就跟了出去。
　　一点没给颜饶留机会。
　　而聂斐然出了大楼以后，闷头直走，拐进旁边的小路，接着在一家便利店里，头昏脑涨地随便一指，买了一包烟。
　　出来后，他又往前走了几十米，然后就停住脚步，就那么站在路边，抽了一根烟叼在唇上，看着来往的车流，开始发呆。
　　他才发现自己忘了买火。
　　不一会儿，陆郡追了上来。
　　陆郡面色沉静地走到聂斐然身边，从西服口袋里掏出只打火机递给他，淡声问："会抽吗？"
　　而聂斐然没有回答，只是有些赌气的样子，拿起打火机就点。
　　——但他确实不会，尽管这是第二次。
　　他只知道怎么点烟，对吸进去的烟要从哪里经过，哪里吐出却不得要领。
　　所以第一口还是呛得咳了出来。
　　而烟好像也没有真正点着。
　　之后，也不知道哪里憋着一股气，他颇为倔强地把脸扭向一旁，不愿看陆郡的眼睛。
　　而就是这个动作，突然触发了陆郡的最后一道防线。
　　陆郡抬手，把他含着的烟摘下来，夺过打火机，同一根烟，点火，自己吸了一口。
　　下一秒，他有些粗暴地倾身过去，撞上聂斐然的嘴唇，很用力地亲他，好像此刻已是世界末日。
　　陆郡的动作一气呵成，又重又急，根本不给彼此回旋的余地，聂斐然只不过愣了愣神，牙关合上的速度慢了几秒，浓烈的烟味很快随着陆郡的吻窜进了呼吸。
　　等他回过神时，陆郡已经推着他进了旁边黑暗无人的小巷，眼看就要继续深入。
　　聂斐然只感到迷茫和屈辱，怒极气急，出于自卫心理，右手手臂下意识地扬起，而陆郡根本不躲，更不怵。
　　只是不知为什么，他却迟迟下不了手。
　　见状，陆郡身子撤开很短的一段距离，只剩嘴唇若即若离地挨着他暧昧厮磨，似乎很坦然地在等待下文。
　　聂斐然心跳如擂鼓，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心动，但又突然犹豫了一瞬，想要收手。
　　可陆郡却比他反应还快。
　　陆郡猛地直起身子，彻底离开了他的嘴唇，然后不容置喙地握住了他的手腕，接着，毫不客气地扇在自己半边脸上。
　　"啪！"
　　清脆的一耳光。
　　聂斐然手心像过了电一般涨麻。
　　但还不够，陆郡甚至是一副受用的表情，回手还要他接着抽。
　　"滚开！"
　　聂斐然脑袋嗡地一下乱了，挣扎不开，红着眼，踹了陆郡一脚，而陆郡像没有什么痛觉，连叫也不叫。
　　也不放手。


第113章 113
　　不再互相端着，情绪井喷一般发泄出来，沉甸甸地落在实处。
　　陆郡总算痛快了。
　　挨聂斐然这两下，他一点都不觉得委屈。
　　但真要论，只是刚才亲那一口，他又根本不觉得够。
　　怎么会够呢？
　　整整六年。
　　为这一刻，为了这个他唯一想要的人。
　　他压抑了整整六年。
　　冲动之下的一个吻，却彻彻底底点燃了陆郡心底的激情，好像所有淤塞已久的苦闷情愫再也憋不住，合该要在此刻释放。
　　如果不能好好说话，那就先用身体靠近。
　　因为物理距离的缩减最为直接迅捷，而陆郡空了两天的心急需这样的抚慰。
　　所以着了魔似地，他一只手拢住聂斐然的腰，把他摁在自己身上，还要继续亲。
　　聂斐然被他逼着，后退几步后，背部抵上了巷子里粗糙的墙壁，然后努力把头偏向一边，试图躲开陆郡又压上来的嘴唇。
　　"你疯了！放开我！唔——"
　　陆郡听话，却只听了一半，闻言，稍微松开握着的手腕，把他圈在怀里，手掌垫在他脑后，像是进一步控制他不乱动，又像是想保护他不磕到头。
　　尽管如此，聂斐然依旧挣扎得厉害。
　　刚尝过一点甜头，陆郡哪里可能放他走，索性一条道走到黑，为了留住怀里的人，几乎手脚并用，占着他的唇，风格于温柔和凶狠之间平缓过渡与切换——
　　先是包裹着，用舌尖轻轻舔逗着聂斐然紧闭的唇瓣，只觉得又甜又嫩，身体瞬间腾空一般，头重脚轻，感叹竟然还是从前的蚀骨滋味。
　　而聂斐然发出含混的呜咽声时，他再也忍不住，吮上那颗魂牵梦萦的唇珠，然后就着角度，强势地，再一次顶开了聂斐然牙关，勾着他的舌头纠缠，甚至故意亲出令人羞耻的声音。
　　他一点点深入，用一种迷乱而深情的眼神，深深看进了聂斐然心里。
　　而聂斐然双手挡在身前，像一道形同虚设的屏障，始终推隔着陆郡滚烫的胸膛，又在牙关即将被眼前这个不讲理的流氓撬开时，孤注一掷地咬在了陆郡唇角。
　　可只是嘴唇破了又何妨？
　　血的味道只不过更加激发饥饿已久的兽欲。
　　所以几个回合以后，聂斐然丢盔弃甲，完全受不了陆郡这样的亲法，不得不放弃抵抗。
　　强势的时候令人呼吸急促，黏糊的时候又化成一滩水，只不过是亲吻，聂斐然整个人却被弄得酥了，软了。
　　而心一直跳得很快，身体热一阵冷一阵，连衬衣后背也让汗浸湿了一小片。
　　好像模糊了时间，情到深处，甚至感到缺氧一般地眩晕起来。
　　陆郡的六年，何尝不是他的六年。
　　陆郡渐渐感到到怀里的人绷紧的身子松懈下来，忍不住弯下腰，给他呼吸的空间，然后嘬着他的脸颊，压低了脖颈，不轻不重地，从下巴开始，一路啄吻到喉结，最后下流地拱进了聂斐然的衬衣，嘴唇贴在他线条分明的锁骨上磨蹭。
　　"不要……"一得呼吸，聂斐然即刻哭了出来，脖颈周围的皮肤烧得难受，但尝试挣开的动作在陆郡严丝合缝的拥抱下根本杯水车薪，让他精疲力尽。
　　而陆郡那么爱惜地亲着他的耳垂，喘息着，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反复在他耳边低语："我爱你，然然，宝贝，我爱你……一直爱你，我错了，对不起。"
　　药的事情已说开，聂斐然不知道他又在道哪门子歉，但眼泪还是像决堤似的，糊得眼前一片朦胧。
　　"……放过我吧，我说了过去了……不要，不要这么对我……"
　　而陆郡终于舍得揭示汹涌爱欲从何而起的最终谜底——
　　"我收到你的信了，宝贝，虽然隔了太久，但那天晚上，你在大厅写的信，是给我的，对不对？"他抱着爱人，声音痛苦而沙哑，"你怎么那么傻？"
　　所有的心疼都不足以用话语表达出来。
　　聂斐然一点既透，几乎石化，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信。
　　——因为他这三十几年，就只写过那一封放肆的信，注入了他年轻时候所有的爱和真心，内容铭肌镂骨。
　　写信的时候，他允许自己不成熟，允许自己不完美，也允许自己坦白所有的担忧。
　　因为好的爱情百无禁忌，所以他敢畅所欲言。
　　当然，对那封信，他曾经比任何人都希望陆郡能收到，后来却惟愿过去的事就烂在过去，最好永远不要重提。
　　谁能想到，兜兜转转，每一个阶段，老天都在跟他开不合时宜的玩笑。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一个梦，也像一个笑话。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还会心动，还会心软。
　　底牌一亮，很快，陆郡也软了下来，捧着聂斐然的脸，替他擦着无意识落下的眼泪，一边亲他哭得发红的眼皮，一边语无伦次道："宝宝，回到我身边来……好不好？"
　　聂斐然心中酸涨，脑袋是木的，抬手推了他一下，低低地骂了一声，"王八蛋，到底要我说多少遍……"
　　感情的事可以没有先来后到，也可以不讲原则，但万万不可失去基本的自我道德。
　　所以他稍微平稳呼吸，尽量快刀斩乱麻，"我不会回去了。"
　　之前是"不想"，这一次竟然变成了"不会"，堪称光速倒退，陆郡心中的一簇火苗缓缓熄灭，后撤一步，艰难地问："为什么？"
　　"陆郡，你怎么问得出？"聂斐然以为这件事很明显，心脏撕裂一般疼痛，双手捂住眼睛，答："不要一而再再而三伤害无辜的人了。"
　　而陆郡花了两秒钟，明白了他的意思，着急地握起他的手，眼神恳切，"给我时间好不好？我会处理好……给你，给所有人一个交待。"
　　"你不要每次都下这种承诺，"聂斐然拂开他，"人都有感情，快一年了，怎么能说掐断就掐断？也请你，尊重爱你的人，别把我拉进任何奇怪的关系里，别再对我抱有期待。"
　　闻言，陆郡的眉头痛苦地纠在一起，掏出那封信按在他心口，心痛道："不对你抱有期待？聂斐然，说得容易，你教教我怎么做，看看你写的——"
　　但这一次，聂斐然躲了一下，信封啪地掉在地上，而他看也不看，打断陆郡，声音虽然轻，听上去却有些无情，"不要犯傻了，回到现实中来。信里写的，不过是陈芝麻烂谷子，看看就过吧，我现在……给不了你要的任何东西了。"
　　"我什么都不想要，我……"
　　只想要你。
　　想爱你，也想被你爱。
　　可陆郡说了一半，发现以目前的情形，聂斐然会反感太正常了。
　　因为换位思考，怎么看都像要发展一段畸形的三角恋，确实是他如何解释和保证都难以自圆其说。
　　而他分神期间，聂斐然擦干眼泪，深深看他一眼，仿佛言尽于此，转身便要走。
　　"别走——"陆郡下意识伸手，试图挽留。
　　"不要跟过来了，求你。"聂斐然微微回过身，做出阻挡的手势，哭音很重地说，"为了筠筠，别再逼我了陆郡，你如果一定要这样的话，我们也别再见面了。"
　　陆郡僵在原地，没想到还是这样的结果，有些狼狈地收回手，眼底蓄着泪，目视聂斐然打车离开。
　　然后他转过身，慢慢地蹲下去，很宝贝地拾起了那封聂斐然已经不认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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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陆怎么每次都在捡东西
　　再磨一下下
　　顺便祝干妈们假期愉快！


第114章 114
　　聂斐然的冷静都是装的，其实脑子里跟烧了开水似的。
　　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下午的交流会铁定黄了，但坐上出租车后，他又突然想起——
　　公文包还在会场。
　　唉。
　　不得已，掏出手机，可又实在不想给颜饶打电话，简直前狼后虎的感觉，太糟糕了……
　　干脆由他吧，不行下班后接了孩子再跑一趟。
　　等回到公司，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手间，因为淡淡的烟草味道总萦绕在鼻尖，而脸颊和耳朵持续高热，烧得厉害，就像那个人还在耳边碎碎念似的。
　　然后镜子前一晃，他愣住：
　　一张脸，除了鼻子，哪里都是肿的。
　　稍微哭一下就上脸，他自己都烦这样。
　　但凑近以后，很容易就看得出，肿和肿之间并不一样。
　　眼睛肿是因为眼泪，但嘴唇和脸颊却全拜陆郡所赐。
　　陆郡像很久不见荤腥，吻得太用力，在他脸颊上压出两枚绯红的淡痕，而嘴唇在此刻则显出吮弄以后轻微充血的状态，怎么看都觉得有些不正经。
　　对此情境，聂斐然不禁想起：在那封以为寄不到的信中，结尾处，他曾虚张声势地说过要把陆郡脸亲肿，荒唐的是，最后实际执行效果却反了过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他在心底叹了一句。
　　可一想到刚才那个缠绵的长吻，聂斐然还是忍不住脸红心跳。
　　但也愈发难受——后悔自己不该头脑不清地听之任之，至少推拒的时候还要更坚决一些。
　　聂斐然在洗手间磨蹭了小半天，又去自助机买了冰冻的矿泉水，一手握一个，摁在脸颊两边降温。
　　一闲就容易陷入胡思乱想，他有些鸵鸟地想要逃避，不想好好一天都被这件事毁掉，所以紧接着回到办公室，打开文件传输，远程同步了早上的文档，先说服自己整理出用于下次会议讨论的概述。
　　一小时后，颜饶终于灰溜溜地提着他的公文包回来了。
　　颜饶站在办公室门口，探头探脑地不敢进，而聂斐然心里的别扭和介意还没消散，所以并不像平常那样主张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板着脸，盯着显示器，没有给他眼色。
　　颜饶第一次露出了局促的表情，欠身把门带上，然后挪着步子凑到他办公桌边，乖乖把包放在他常放的位置，躬下身子讨好道，"斐然，哥，我错了。"
　　颜饶这个人平时待人接物跟只泥鳅一样滑，接近三年的同事相处，一个办公室，聂斐然还从没跟他红过脸，甚至也没见过他像中午那么刺头似的去主动调侃得罪谁，属于中央空调一类，所以聂斐然实在想不通。
　　而他这副不打自招的低姿态模样，聂斐然拿着头痛，所以没晾他太久，忍了一会儿，撑着额头，痛心疾首地问："颜饶，你刚刚到底在干什么啊？"
　　"我……我口无遮拦，说错话了。"
　　看来他自己也知道那几句话多不合时宜。
　　他这么爽快认错，倒令聂斐然有些骑虎难下，他原本不想挑破，但今天发生的事，摆明了不说不行，所以抬起头，尽量诚恳地看着颜饶，"我知道你没有恶意……可是，颜饶，我只把你当同事，当朋友，当弟弟，你懂吗？你不能说那种话。"
　　颜饶本来拿准了聂斐然的心理，以为至少还有得周旋，没想到聂斐然打直球，一开始就干脆地奉送他一记结束出局。
　　"原来你都知道，"他瘫坐下去，坐在地板上，仰起脸看着聂斐然，叹了很长一口气，苦笑，"那按流程，接下来是不是要给我发好人卡了？"
　　"不用发，"聂斐然垂着眼，轻声说，"颜饶，你永远是筠筠最喜欢的小颜叔叔，就这么多了，好吗？你那么聪明，不需要我说得太直白。"
　　颜饶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品味着这句话，然后抬起手臂，使劲搓了搓脸颊，有些挫败地说："其实我挺蠢的，我是真的嫉妒他，又找不到正确的努力方向。"
　　"别这么说，你有你的闪光点，"聂斐然有些不忍心，"而且你们不是竞争对手，明白吗？我这样的人，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你的考虑范围内，没必要去较这种劲。我不会再跟他复合，也不会跟任何人在一起了，这不是你的问题，只是我的选择。"
　　"我明白……"颜饶垂下头，过了很久，低落地答了这一句。
　　"所以我们没事了？"聂斐然以为他想通，如释重负，朝他伸出手，"起来吧，地上挺凉的。"
　　"不用，"颜饶老大不好意思，自己站起来后，整了整皱掉的衬衣，却还不死心，又像想要活跃过于沉重的气氛，给自己打圆场，"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我——"
　　聂斐然看着他，抿着嘴摇了摇头。
　　-
　　会堂大厦，陆郡走到门口时，路边一张停着黑色轿车放下车窗，郁禾伸出头，叫了他一声。
　　"你怎么还在这儿？"他停下脚步。
　　"等你，"郁禾说，"还是想跟你聊聊。"
　　他说的刚好也是陆郡想的，虽然当下所有的事都半半拉拉地搅和在一起，但按轻重缓急分的话，陆郡确实希望尽快说明白，谁都不耽误。
　　"你等我一会儿，"陆郡说完，给助理打了电话，安排好下午的事，然后走向黑色轿车。
　　郁禾坐在驾驶位，替他开了车门，而陆郡上车后有些奇怪，"你早上自己过来的？"
　　"没，刚才让司机先走了。"
　　陆郡立即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和平时不同，侧目察看了一眼，看到郁禾脸上的表情有些低沉。
　　"我刚刚看见了，聂斐然。"郁禾不愿躲躲藏藏，大方承认。
　　跟陆郡分别后，他坐在车里发呆，然后看到聂斐然从大门走了出来。
　　他当然认得出，因为面对crush的前任，没有人可以不好奇，所以他私下也查过聂斐然，甚至偷偷去看过他和陆郡的女儿。
　　这很不正常，郁禾自己也知道，但他忍不住。
　　他还忍不住拿自己跟聂斐然做对比。
　　结果当然只是加深了自己的无力感。
　　——用自己的短处比别人的长处，大概是人之常情，尤其在一段处于劣势的感情里，得不到应有的回应与认可，就时刻都是自卑的。
　　所以聂斐然一出现，他的心一下就乱了，各种猜想冒出来，马上明白了陆郡为什么特意在工作日来参加这种无足轻重的行业会议。
　　而就在他还没想清第一个问题时，陆郡紧跟其后，脚步匆匆地追了出来。
　　那一刻，他觉得天旋地转。
　　如果有骨气一点，他应该立刻让司机发动车子离开，但他没有做到。
　　如果做得到，那就不是可以那么卑微地等待一整年的郁禾了。
　　——他没有离开，而且下了车，跟了过去。
　　而跟上两人以后，隔着街道，他只看得见巷子的一面墙，上面投映出的两个叠在一起的剪影：
　　其中一个人不停挣扎着要推开，而另一个人缠着抱着吻着，像拥有耗不尽的耐心，对他做着世间最亲密的事。
　　以一个不容拒绝的姿势。
　　那居然是陆郡，跟他印象里的那个男人全然不同。
　　因为过去一年的陆郡，只是那个跟他一起吃饭，教他怎么运营公司，送他回家，礼貌地帮他开车门关车门的"相亲对象"。
　　再没有更近一步了。
　　郁禾从来没有见过他那么主动的样子。
　　一次也没有。
　　大概因为他所有的情绪，不管好情绪还是坏情绪，都只给了聂斐然。
　　所以不会有他郁禾的份。
　　他呆呆地看着，挪不动脚步，而对面的两个人纠缠许久后，好像终于水乳交融，影子不再晃来晃去，像给墙壁粉刷了一片浪漫而私密的壁画。
　　但几分钟后，从他的角度，看到了陆郡左半张脸——
　　或者说，不止，还有眼泪，手指印，以及唇角的伤。
　　郁禾瞪大了眼睛，说不出那一刻的心情，只用惊讶不足以描述，只是觉得很可怕。
　　因为那种剧烈的感情纠缠，对他来说是陌生的，无论反差感还是冲击性都太强，令他感到震撼，也令他深深地沉溺于爱而不得的痛苦。
　　他不懂，为什么？明明受伤了，但流着泪的样子又透露出一种精致的脆弱感，让他怀疑二十分钟前那个冷静交待他先回公司的陆郡跟眼前的人是否是同一个。
　　——永远高不可攀的，冷淡的，理智的，有的时候甚至是薄情。精明却不令人讨厌，好像从不会犯错，也不屑这些愚蠢的儿女情长。
　　郁禾以为这才是陆郡。
　　但这一场没名没分的偷窥，只是让他突然意识到——
　　自己还从来没有见过陆郡哭。
　　人真的可以爱一个人到这种程度吗？
　　-
　　陆郡还不知自己心思早已暴露，听到郁禾说碰见聂斐然，一时不知怎么接话，所以沉默了一会儿，见没有下文，对接下去要说的事于心不忍，打算不要那么潦草，所以轻声问，"还吃饭吗？法餐？"
　　而郁禾收回思绪，摇摇头，张口想说话，但看到陆郡嘴角破了皮的小伤口，伸手拉开手套箱，翻出一包消毒纸巾递给陆郡。
　　"擦一擦吧。"他指指自己的嘴角，示意陆郡。
　　闻言，陆郡难得露出细微的窘色，说了一声谢谢，接过来，极不自然地抽了一张纸巾出来。
　　"陆哥，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了呀？"郁禾小声问。
　　陆郡有些惊讶，"我——"
　　"如果跟我想的一样，那我先说，"郁禾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一般地看着他，"我以后不想再见你了。"


第115章 115
　　话音一落，陆郡的心便提了起来，没想到竟是由郁禾主动开口结束了这段联系。
　　但这样确实最好。
　　长痛不如短痛。
　　"今天以前，我时常觉得你对我很残忍，好像只是因为同情才勉强见我，"郁禾无奈地笑了笑，"但刚才，我想明白了，至少你没有骗过我，也从没有从我这里拿走过什么，反倒是我，间接得了很多你给的好处。"
　　陆郡本来想解释，但看郁禾的表情，知道他比自己更需要一段完整的倾诉用于发泄，所以索性不打断，也不插嘴，让郁禾说完。
　　"现在想起来挺逗的，讲出来也无妨了，"他说，"去年开始吧，其实我家里人一直提醒我要慎重，一边希望我们能成，一边又担心我玩不过你，你对我用之即弃……"
　　陆郡没感到奇怪，边听边递过去一张纸巾。
　　"结果完全不是他们说的，我一点也没吃亏，"郁禾说完，接住那张纸巾，似乎笑了笑，而笑完，却用一种很可惜很不甘心的声音说，"但太丢脸了……"
　　"不会，别这样想。"
　　"太难了，做不到不想，"丢脸不差这一次，郁禾缓缓趴下去，伏在方向盘上，头埋在手臂里，好半天才闷闷地嘟囔了一句，"不过会喜欢帅哥也没错吧……”
　　"郁禾，你……"陆郡知道会伤神，但没想到这么伤神，本质他和聂斐然一样，吃软不吃硬，所以束手束脚地，倒不知怎么开口安慰郁禾了。
　　他捻了捻山根处，沉默数秒后，靠在椅背上，淡声坦白，"我没有抱着同情的态度面对你，去年这个时候，我只是太绝望，也太想重新振作起来了。"
　　"我知道。"郁禾回答，"你说过。"
　　"可是我太自以为是，没意识到我对爱的全部想象早已定形，这样下去就是在耽误你的时间，"陆郡阖眸，语速刻意放得很慢，但言及此处，一向冷感的声音沾上了几不可察的颤抖，"你很好……但我做不到再骗你和骗自己。"
　　郁禾直起身子，低低叹了口气，紧跟着抬手，纸巾沾一下眼睛，不再应声了。
　　"我应该跟你道歉，但我想说的，绝不只是对不起，"该说的话必须要说，陆郡斟酌片刻，恢复冷静，开口道："除了现在合作的两支项目，其他的，不用不好意思，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对外也可以随便说我的不是，而长辈那边问起来，你不需要解释，把问题全推给我就好。"
　　——终归没有感情，这短短几句话，就还是郁禾一年前费尽心思想要认识的陆总。
　　但一定不是半小时前他亲眼看见的，那个立体的，有着外放情绪的，血肉丰满的爱人。
　　"我的意思不是要补偿，"陆郡看他抿唇不语，唯恐自己提议不礼貌或安排不够周到，连忙补充，"如果你愿意，我们就各退一步，退到你觉得安全的区域内，做朋友，或者像你说的，不再见面，也好。"
　　郁禾不觉得被冒犯，因为他们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单纯，完全不谈这些才不正常。
　　只是不知为什么，不应该，但听陆郡说出这句话后，他竟然很奇异地觉得如释重负。
　　大概因为这就是他和陆郡之间最真诚相待的一刻：既谈感情，也摊开来算计利益得失，终于不只是浮在表面的我说你听。
　　而另一个层面上，他知道自己不会马上释怀，但又发现这个让他千般逃避的事实，处理的结果却并没有像想象中的令他伤心。
　　如果不够伤心，大概就是喜欢的程度还不够深。他想。
　　因为感情是双向的，陆郡做出尝试的同时，他也在迅速成长，且在相处中逐渐描摹出了自己想要感情的雏形，横竖不是脑袋空空地只收获了失望。
　　尘埃落定。
　　-
　　那天中午，陆郡和郁禾还是一起吃了最后一顿饭，之后就回归平常，各自驾车回公司。
　　在他们的圈子里，这其实算是很平常的一件事。
　　陆郡舒了一口气。
　　不过，虽然自认这场"实验性"的闹剧已经告一段落，但他却没敢马上凑到聂斐然身边汇报。
　　很多时候，痛苦的根源并不来自现实，而是来自人对现实走向的预判。
　　所以他懂聂斐然的慎之又慎的原因，因为在那封信以后，从细枝末节很容易就能推断，至少看起来，那个人不像他后知后觉，针对过去的事，不是没反思，而是已经进行过很多轮过度反思，只是越反思越胆小——
　　加上崩塌的信任难以在短时期内复原，所以表现出的，一如从前他说"我一个人痛苦已经足够糟糕"时的乌龟心态。
　　而最重要的是，他们之间的问题太多也太复杂，属于"历史遗留"，他既然说了要处理好，这一次就得当做最后一次去认真对待，一点多的错都不能再犯。
　　而半推半就这一招，使一次就好，权当传递一个信号，再多就真的要弄巧成拙。
　　说白了，其实也是别无他法。
　　毕竟急功近利的爱，最终只是握在自己手里眼睁睁看它死掉，而对陆郡来讲，再多等待几天，或者不管多久，其实也没有差别。
　　所以他在前一天想定的策略依然没变：可以时刻留意，但又不能逼得太紧，最终决定权依然得给聂斐然。
　　陆郡希望这一轮，自己要前所未有地坚定，至少得拥有一颗强心脏。
　　-
　　第二天早晨，按照约定的习惯，陆郡去接孩子一起过周末。
　　因为车到楼下不能停泊太久，他担心聂斐然把女儿带下来以后又是匆匆一瞥，所以让车在外边等，自己步行进了小区，在楼下踱来踱去，心里有些没底。
　　十分钟后，聂筠穿着一套牛油果色的运动T恤和短裤，露出白嫩嫩的腿和手臂，像个小团子出现在楼道的门口，然后背着鼓鼓囊囊的小书包跑向他。
　　"Daddy！"聂筠亲昵地抱着他的腿，仰起脸，笑咪咪地说，"我们今天去看小马吗？"
　　陆郡看了看女儿跑来的方向，空无一人，于是低头刮了刮女儿的小鼻子，"宝贝，爸爸呢？"
　　"爸爸送我到二楼，说忘记锁门了——"聂筠一板一眼地汇报实情。
　　闻言，陆郡苦笑。
　　聂斐然，这可不高明。
　　也就哄哄小孩子。
　　他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意料之中地拿着聂斐然没有办法。
　　"Daddy，你不开心吗？"聂筠被他牵着往车走的时候，抬起小脸问他，"为什么你和爸爸都不开心？"
　　陆郡眼皮一跳，厚着脸皮试图套话，"爸爸怎么不开心了？"
　　"就是，"聂筠说漏嘴，嘟哝着，"就是……"
　　"怎么？"陆郡拉开车门，护着让女儿上去，随口问，"筠筠又调皮了？"
　　聂筠知道瞒不过，带着几分委屈凑近他的耳朵，小声说了悄悄话——
　　原来是聂筠试图踩着小马扎摸冰箱上面的巧克力糖吃，让聂斐然逮了个正着。
　　这件事聂斐然已经跟女儿强调过很多次，无奈甜食对小朋友的吸引力实在无可匹敌，本身聂筠又处于好奇心最强的年龄。
　　所以作为家长，有时只是转身拿了个东西，没在视线范围里一分钟，都担心孩子出什么危险，必须给予全身心的关注，
　　而偶尔在一件事上反复，便很难压得下最初那阵失落。
　　"爸爸没有生气，但好像伤心了，"聂筠噘着嘴，承认，"他站在窗子边……"
　　"站在窗子边？"
　　"嗯。"聂筠抬起手，有些夸张地比划出头痛的姿势，"这样。"
　　陆郡明白，没有再问下去。
　　但到了马场，他特意问了饲养员，去看小马之前，带聂筠去了储存食物的房间，找了小马扎，是要给女儿还原场景。
　　"来，"他把女儿放在小马扎上，"你看，宝，这样很危险，如果你踩空一步——"
　　陆郡把她抱离原本的位置，"脚脚会扭到。"
　　"如果你没抓稳，冰箱倒下来，或者罐子掉下来，"他继续模拟，握着她的小手去摸身后的坚硬的大理石台面，"筠筠的脑袋会磕在这里，而冰箱会压在你身上。"
　　聂筠惊呆，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冰箱，似乎这样说的话，她理解了爸爸的担忧。
　　"很可怕，对不对？"陆郡轻声问。
　　聂筠瘪瘪嘴，"对……"
　　“所以下次要乖乖好不好？”
　　聂筠使劲点点头。
　　孩子的教育需要双方配合，但陆郡不想在外出游玩的时间里太多说教，所以看女儿意识到问题严重性后，又迅速转移阵地，牵着她去看之前承诺要送给她的小马。
　　但那天晚上聂筠回家以后，聂斐然去接，下楼前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但没想到，只有小朋友坐在石凳上，旁边是司机。
　　"聂先生好，"司机颔首，解释道："先生在车上，有点生意上的急事要处理。"
　　这是在回应他早晨的逃避，给他台阶下。
　　聂斐然马上明白了。
　　"谢谢您，"聂斐然接过聂筠的小书包，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实在是一想到昨天就尴尬。
　　上楼的时候，聂筠跟他说了小马的事，陆郡半年以前就知会过，所以他心不在焉地回应着。
　　而到家后，聂筠看到冰箱，突然一副福至心灵的表情，跑到聂斐然跟前，爬上沙发，不好好坐，非要钻进他怀里。
　　聂斐然抱着她，香了几口，挠她痒痒肉，逗得小姑娘咯咯笑，他的心情也短暂地多云转晴。
　　但笑完，聂筠抱着他的脖子，小声认错，"爸爸，我再也不偷吃巧克力了。"
　　走走停停，反反复复，时间就在这样的拉扯中快速流逝，而两个人依旧进度缓慢。
　　小巷的风波过去没多久，聂筠开始放暑假，而聂斐然出了趟差。
　　小朋友跟外婆亲，主动提出，所以他走之前把女儿暂时送回家，托父母照顾，也给陆郡留了言，告诉他想看女儿可以随时去璟市。
　　陆郡当时没觉得异样，但他没想到的是，这则留言以后，再收到有关聂斐然消息时，竟然是他因为非法藏毒在F国被捕。


第116章 116
　　在聂斐然三十年的人生体验里，不说尝遍酸甜苦辣，至少从没有做过任何违法的事。
　　他去F国出差，原本的目的是拜访公司新发展的一个经销商。原本三人成行，但最后业务安排调不开，他便一个人挑下大梁，开会后约定他此去主要负责带一些新研发的样品给对方公司，然后是对后续合作形式的初步探讨。
　　听上去不难，实际也是，加上对方企业不拘小节，只看硬实力，所以一个人做其实绰绰有余。
　　但他没想到，谈判愉快，一切顺利，准备回程的那天下午，当他过海关前，像往常一样将行李和背包塞进传送带后，之后的一系列事情会那么可怕。
　　他记得那一刻，闸机两旁红色的提示灯突然亮起，工作人员露出警觉的表情，让他退出去再走一遍。
　　正常。
　　但当行李被重新过机后。
　　不仅提示灯，紧接着，警笛响了起来。
　　"Don't move！"若干武装严实的警察围过来，操着口音很重的英文，强迫他抱头蹲下。
　　气氛一瞬间紧张起来，压抑到极致，没有问题也会被吓出问题，周围迅速围起了看热闹的人。
　　而聂斐然按要求做了以后，一边负责的工作人员掏出海关钥匙开了他的箱子，其余几个则戴上手套开始翻他随身的背包。
　　之后，警察牵过来两只缉毒犬，围着他反反复复闻了很多遍。
　　被枪指着的五分钟，像过了一小时那么漫长。
　　他渐渐慌乱起来。
　　工作人员用镊子提出一小袋黑色可疑物，打开以后，谜底揭晓——
　　里面是一些锡纸裹着的塑封邮票。
　　聂斐然眼前一黑，对这件东西毫无印象，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跑进他包里的。
　　警察上前给他戴上了手铐，这种颠覆性的走向令他全身颤抖，但他还试图大声替自己辩解。
　　可很明显，此情此景下，旁人眼里，只不过是瘾君子徒劳的挣扎。
　　-
　　他被先被转移到机场的审讯室，当地的警察有些粗鲁，把他推进去后先锁了门，"Wait！"
　　于是他手足无措地走到椅子边坐下。
　　在昏暗的灯光中等了快要一个世纪，脑子先是木的，缓和以后，他强迫自己逐一回想与排查，为什么那袋东西会出现在自己的包里。
　　可不管怎么推，脑子里都没有任何相关记忆。
　　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新面孔进来，带来了机场监控录像，聂斐然看完，立马陷入了恐慌——
　　因为机场覆盖的监控根本无法证实他的无罪。
　　"请问我可以打个电话吗？"
　　聂斐然不知接下去会怎样，但马上想到父母和女儿，他今天提前回去，原本打算今晚落地一起吃晚餐，给家人一个惊喜。
　　警察回答得很冷漠，"很遗憾，您现在是嫌疑人身份，未经批准不可以使用通讯设备。"
　　偏偏遇到这种事，他在国外几年听过不少新闻，预感到自己可能成了替罪羊，但眼下，没有证据是很难证明清白的，他唯一可以期待的就是警察按他的行程进一步排查机场外的监控。
　　——但那是非常耗时间和精力的事，这个国家属于第三世界小国，行政效率非常低下，甚至在他出差期间，市政厅一带还在进行反政府抗议游行。
　　他只能尽力从回忆拼凑自己去过的地方提供给审讯人。
　　当然，那天晚上他没能如愿。
　　审讯的警察大概也看出门路，可怜他，却无能为力，言谈之间，告诉他最近新政府上台，正严打相关罪恶产业链，他这趟算倒霉。
　　"接下去会怎样？"他对F国的法律一无所知。
　　警察摊开手，耸耸肩。
　　因为"人赃俱获"，危害当地社会安全，涉嫌跨国犯罪，性质严重，所以聂斐然先被转运到了F国首都市郊的一处拘留所，等待缉私局进一步调查和批捕决定。
　　而他去了以后，发现实际情况还要复杂，非常被动。
　　首先是牢房，虽然说是拘留所，但实际和监狱看守所在一处，甚至由于F国财政吃紧，似乎一些关押房间也是混用的，总之是聂斐然完全没有经历过的场面。
　　和在电视剧里看过的不同，里面连床都没有，墙壁肮脏潮湿，挂着黏糊糊的不明物，大约十五个人分享一个地方，大家只能抱膝而坐，跟外界沟通的只有一扇从外单向打开的小窗口，所以一进去就很闷，好像连空气也不太流通。
　　而除此以外，更令人胆寒和绝望的，是他进去以后，发现周围的人之中，有当地人，也有外国人，但不乏真正的瘾君子。
　　因为他们现场发病的样子，实在比他中学时在禁毒展上看见的案例照片还要恐怖一万倍。
　　第二天，他被叫到代号，短暂地离开那间逼仄的小屋，审讯人员当着他的面拿出装了他所有东西的密封塑胶袋，用一种对待毒贩的粗鲁态度审问他，好像假定中已经确认了他的犯罪事实。
　　无力极了。
　　因为当地正处于政权更迭阶段，审讯人员透露出的信息显示，负责相关事务的外交工作人员似乎已被召回多时，暂时联系不上对应的部门来认领他。
　　加上藏毒与走私原本性质特殊，以F国的法律，并不适用普通条例。
　　一来二去，便又给事情的处理增添了一级难度。
　　所以后续电话层层转接，好不容易通知到国内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前一天没有联系上，聂父聂母有些奇怪，但依照以前聂斐然在海外的经验，偶尔一次，也觉得正常。
　　不过，幸好使馆的电话先联系上了聂斐然公司，之后才借他人之口委婉传达，虽然过程依然惊悚，如同惊天霹雳，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公司那边接到电话后，消息迅速在内部传开，而颜饶一听说后就开始找关系打听，买了机票当晚就飞了过去。
　　总部那边知道得稍晚，因为时差，总是要延后了几小时，但第一时间回复，会尽快派人过去协助处理。
　　然而不凑巧的是，这个时间，恰逢F国独立纪念日，加上内部一团乱，出于维稳考虑，政府宣布了全域航空管制，普通航次受限制，尤其从K国过去，更是不知要排到猴年马月。
　　颜饶有F国十年长签，虽然一路磕磕绊绊，但由于一开始果断，所以最后竟然是最先到，而公司派的人反而还卡在出发地或者途中。
　　没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公司两边负责人一直跟他沟通，不过口径一致地让他尽量低调处理，还是怕闹出新闻影响公司声誉。
　　而头三天，他也尽力奔走。
　　所有刚踏上这片土地的人都觉得这件事没想象的复杂。
　　然而就是这种想法，贻误了一开始最好的时机。
　　一烂烂一锅，发现一只老鼠的时候，家里可能已经是老鼠窝，这在F国各个官方部门都适用。
　　所以案件的进度堪称龟速，第一周，唯一的好消息是那个袋子上没有化验出聂斐然的指纹或DNA，但仍然不能排除嫌疑。
　　里面人受苦的同时，外面的人更煎熬。
　　颜饶是最了解聂斐然家情况的，所以着急上火到嘴边起了一圈泡，越来越没办法说服自己耐心。
　　他经验不足，跟公司雇的律师单打独斗，由于不熟悉当地法律，各个部门又习惯性互相推皮球，很多地方监控根本想查也没门道查。
　　加上语言有壁垒，所以白费精力，面没见上，审讯也还没结果，得到最多的答案就是——
　　等着吧，最近大排查，撞枪口上了。
　　两头承压，这样一拖，直接到了第二周。
　　周三，辩护律师从审讯地点回来，很突然地告诉颜饶，说拘留所那边通知，周五之前还没可靠证据的话，按照程序会被移交检方，如果被定罪，留下案底，之后的局势会对聂斐然非常不利。
　　颜饶一听，忍不住骂开了，"我X，让查案死了半截，定罪倒积极得很？这地方法律是不是儿戏？"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旅馆房间里转来转去，困扰他多日的想法反复冒头。
　　等不了了，半小时后，他下了决心，也不管什么劳什子公司声誉了，人要没了，去他的公司声誉！
　　颜饶通知了他最不想联系的人。
　　他没有陆郡电话，又怕这时候给聂父聂母打电话告知进展他们承受不住，所以在安陆网页查了秘书室联系方式，坐在桌前，手机加座机，一遍一遍地打。
　　秘书倒是接电话，但因为来电号码定位在国外，所以只当是什么诈骗犯，匆匆说了一次陆总在开会，不接私人电话后，就好像暂时拔了电话线，怎么打都不通了。
　　颜饶意料之中，骂了一声，迅速换前台，然后是助理的助理，接通以后吸取教训，不等对方拒绝，上来就直入主题："帮我转告你们陆总！聂斐然出事了！"
　　接到这个莫名的电话时，张卜正陪陆郡谈一个项目，陆郡在会议中，估计还得两小时。
　　他已经知道聂斐然身份，但又实在拿不准陆总是否想被打扰。
　　他进入安陆不久，怕丢工作，也怕惹老板不快，不敢做主，最后战战兢兢地打电话问吴慧。
　　吴慧待产在家，一听他描述，尤其主人公是谁后，果断问他要号码，打了那个骚扰电话又核实，然后回电给他——
　　"这件事很严重，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传纸条还是递眼色，马上告诉陆总。"
　　-
　　陆郡会没开完，甚至行李都没带，排除万难，早上收到信息，当天下午就到了F国。
　　他一路上紧绷着神经，手都气得发抖，在飞机上，反复说服自己冷静，然后跟助理一起整理熟悉着颜饶发过来资料和案宗。
　　在约定的地方见面时，陆郡一见颜饶，急火攻心，怒气一下冲到头顶，挥拳就打到他鼻梁上，"为什么最后才通知我？！我要起诉你们公司！"
　　颜饶的连天以来压力也一下子突破了临界点，被打蒙以后，喘着粗气，同样回手一拳，指骨把陆郡嘴角蹭破一小块皮。
　　颜饶梗着脖子，青筋暴起，揩了一把流下来的鼻血，瞪着陆郡，怒气冲冲道："你打，如果打我他能出来那你就继续，现在开始我不还手！"
　　陆郡刚被拉开，闻言，立马又冲上去，红着眼揪住他领子，"我他妈恨不得现在进去替他，他要被判刑了怎么办？！筠筠怎么办！！你们他妈的，自以为是！！"
　　很明显，两个人都是高压之下一时失控，但打过骂过，还知道时间宝贵，重点是什么，所以不用任何调解，很快又阴着脸坐在一起，迅速交接起了信息。
　　-
　　否极泰来。
　　当晚，陆郡的法务团队陆陆续续乘坐班机到达了F国。
　　他们中部分有海外工作经验，熟悉这类跨国案件诉讼流程，部分认识F国律师同行，所以分头行动，先提出巨额保释，然后用聂斐然零犯罪记录证明，拖延送检时间。
　　剩下的则利用关系，用当地的律师执照加上警方的证明去亲自跑了城市摄像采集点，拼凑聂斐然出现过的行程录像，很快把这件事梳理出一个大致框架。
　　而排查以后，最后的难点，也是关键点，集中在一个私人住宅。
　　聂斐然从那里经过，画面显示一个十几岁的残疾少年跟在他后面，但之后，直到他再次出现在监控里时，中间这段录像是空白的。
　　——也就是说有很大可能，那个害他被拘留的东西就是在这段时间里被放进包里的。
　　但那个跟进去的男人明显惯犯，戴了口罩和帽子，出了巷子不久后上了一班电车。
　　资料显示，那班电车是最老的型号，只剩五个月就会进入报废处理流程，所以车内根本没有监控，而之后显示，直到终点站他都没有从那辆车上下来。
　　律师们推断，唯一的可能：他在车上完全变了妆发穿着，也许残疾也是假的。
　　这类案件并不罕见，无差别选人，只看下手难易程度。
　　因为F国地处边境，海关腐败严重，检查松紧全看心情，所以做违禁物生意的人盯准了这个漏洞，几乎已经做成了成熟的走私产业链。
　　通常来说，犯罪分子团伙里应外合，如果进机场这段路顺利，那接下来，聂斐然的背包可能会在某个巧合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掉包。
　　"有这段录像是不是就能洗清他罪名了？"颜饶问。
　　"还不一定，只是推断，"律师说，"而且要补全录像的话，那个私人住宅区有些棘手。"
　　"棘手？政客的地盘？"
　　陆郡不发一语地听着，突然打断，"缇帕庄园。"
　　"庄园？"颜饶有些疑惑。
　　律师向他解释，"庄园主人是当地一个各方牵涉很深的组织的发起人。"
　　这么一说，颜饶明白了。
　　是电影里那种，很多人盯着但轻易不敢动的地方。
　　陆郡眼底暗了暗，"没有可信任的关系，他们绝对不会轻易开放监控，"
　　律师点头。
　　"那怎么办？这异国他乡的，哪里找关系？"
　　“很困难，"陆郡回答，“但必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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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血预警（狗头


第117章 117
　　稍微整理了一下已经很糟糕的仪容，陆郡跟颜饶两个人决定直接上门拜访。
　　按照当地习惯，陆郡准备了开门钱，虽然很冒失，但他没有办法。
　　敲门以后，对方家里的仆人开门，收了钱以后进去了十分钟，可能从监控看到他带着保镖，车也不是一般型号，通报了一下，换了个新面孔，出来请他进去，除了翻译，只可以带一个人。
　　进了门，马上有人上来摸了摸身，确认他们没有带枪或其他器械。
　　颜饶觉得十分新奇，又隐约有些紧张。
　　仆人引着他们一路进去，这个庄园初看没什么，越走越深，慢慢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在一处庭院，一个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的老者见了他们。
　　老人亚洲面孔，英语却十分流利，发音吐字与母语者无异，让带来的翻译吃了瘪。
　　而陆郡压下惊慌，分寸拿捏得很好，先寒暄，然后坦白救人如救火，不绕弯子，直接讲清了来意。
　　老人倒也见怪不怪，先吩咐仆人给他们上茶，自己绕了几步，走过来，接过他们带去的文件，但看也不看，抬手放在一边，说："您既然来了，也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监控按规矩是不对外开放的。"
　　"我明白，"陆郡诚恳地开口，"可能这样问有些冒犯，我知道这不是钱的事，但我只要那一段二十秒的录像，条件随便您开。"
　　老人笑了，转身，背对他们，伸手抚弄着盆栽中植物的枝叶，"钱就算了，我只是对来我这里的宾客负责，我对您的背景一无所知，换位思考，您也不会轻易把这些资料开放给一个陌生人。"
　　软硬不吃，刀枪不入。
　　这就是钱办不成的事。
　　陆郡面上不显，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实际后背上已经开始发冷汗。
　　而颜饶看这架势，根本不敢瞎插话。
　　"可是……"他绞尽脑汁，还想争取。
　　老者坐下，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瓷盅里的茶，拿起陆郡带来的资料，随意扫了一眼，过了半天，懒洋洋地问：“安陆集团？"
　　"对。"
　　"那么，陆邈是你？”
　　“您认识陆邈？！”陆郡猛地抬起头。
　　“老交情了，”老人摸了摸胡子，其实也不愿刻意为难，思索片刻，折中道：“他来担保的话，可以考虑你的要求。”
　　陆郡连忙应下，道了谢，急着就要回酒店。
　　-
　　颜饶其实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但看陆郡那股较真的劲，一心想着一个人，尤其为了这件事，几乎衣不解带地奔忙了两天，心里又苦又酸，所以没有时间分心多问，只是尽力配合着。
　　酒店会议室被包了下来，供律师们作为工作场地。
　　回去以后，陆郡让颜饶休息一会儿，自己跟律师沟通最新进展，然后拉了一把椅子，坐在窗边，突然发起了呆。
　　没过多久，颜饶看他掏出了手机，低头好像在翻通讯录，之后出于谨慎，让律师过来录音，也没顾得上避讳什么，开着免提打了两个电话。
　　所以接下来的对话，作为直接旁观者，颜饶听得一清二楚，也是在这里，他对陆郡的态度从讨厌变成了服气。
　　第一个电话应该是陆氏的长辈，陆郡单刀直入，问他要老者口中那位"陆邈"的联系方式。
　　"你搞那么大阵仗，值不值得？"
　　陆郡沉吟片刻，很坚定地回答，"值得。"
　　"号码可以给你，但依照惯例，爷爷也有条件。"
　　"您说。"
　　"回来就跟郁禾结婚。"
　　"好，"陆郡面色如水，答得利落，"但也别耽误人郁禾了，爷爷再重新找人吧。"
　　"这么干脆？"对面笑了一声，“这可是你说的。"
　　"您还想要什么，一起说完吧。"
　　"我还要你发誓，以后不准再见他，这点要签书面协议。"
　　陆郡咬咬牙，表面却像没有感情的机器，对答如流，"可以，我发誓。"
　　电话挂下，陆郡疲惫地抬眼，问律师，"录上了吗？"
　　好家伙，这家人。颜饶像看外星人一样。
　　而五分钟后，大概是要的联系方式到位了，陆郡一刻不耽误，接着打了第二通电话。
　　通话后，一个比刚才年轻一点的声音拿起听筒后喂了一声。
　　只是对面似乎有所准备，听到陆郡声音，开口就说："我让秘书联系你，你先把资料发过去，过半小时再打回来。"
　　"嗯。"陆郡也不意外。
　　所以又干坐了半小时，时间一到，陆郡立马回了电。
　　颜饶一开始以为这通电话的对象是陆郡的平辈亲属，然而说了几句后，他突然意识到并不是那样——
　　因为对面同样提出条件，只是这一次来得比较刁钻："或者你叫我一声爸，你十几岁开始就没叫过我。"
　　？？？
　　而闻言，陆郡抿唇，把脸偏向一边，唇角抽动，极其别扭，但又毫不犹豫，轻轻叫了一声，"爸。"
　　"呵，"陆邈说，"你还是像我。"
　　"……"
　　"行了，刚才是考验你。"电话一头语气轻松起来，"宝贝成这样就追着去吧，好坏自己兜着，我不想管也管不了，等我消息，挂了。"
　　当天夜里，缇帕庄园便派人送来一个小小的存储器。
　　而内容跟他们推测的丝毫不差。
　　-
　　短短四十八小时。
　　堪称奇迹。
　　颜饶叹为观止，还能说什么。
　　然而证据提交后，陆郡好像并不打算等聂斐然。
　　他叫了餐，然后提了一瓶酒去敲颜饶的门，说为前天打他那拳赔礼道歉。
　　这么主动，颜饶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两人本来都是敞亮性格，之前互相较劲吃醋，心太急才口不择言，这会儿事情解决理顺了，他不可能还斤斤计较，自然顺梯下，两人握手言和。
　　"我晚上就回去了，"陆郡喝了一口酒，淡淡地说，"律师会留在这里，他出来后可能还有一段监视期，等最终文件办理完会通知你，有劳了。"
　　颜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你没事吧？你不亲自去接他？"
　　“筠筠和家里长辈还担心，我先回去安慰他们。"这个问题陆郡纠结了两天，他当然想去接，但最后，权衡之下，又还是放弃了，"而且我想，他大概不愿被我看见现在的样子……所以你也别告诉他我来的事。"
　　颜饶摸着下巴，稍微一咂摸，还确实是这个理。
　　聂斐然自尊心那么强，经历这一劫，见到谁都好，但见到前夫，心里应该不好受。
　　论坛那天下午，聂斐然表态以后，他一开始还心有不甘，但经过这场无声较量，虽然遗憾，也直观感受到了爱与爱能抵达的边界是不同的，所以一点狭窄心思也没有了，尤其不爱抢这种功劳。
　　他也灌了口酒，喝完，故意吓唬陆郡，"你知道留我在这里意味着什么吧？"
　　"知道，"陆郡抬头扫他一眼，"但我不想趁虚而入，而且我有信心，不会输给你。"
　　“陆总这说的，好像我就喜欢趁虚而入一样，"颜饶被他气笑了，拿腔拿调地开口，"但凡聂斐然对我有点意思，你以为我愿意把这个机会让给你？"
　　陆郡喝着闷酒，不言语。
　　等他放下酒杯，颜饶拿起酒瓶，几下又给他续满，"不是我说，你们两口子，真的绝了！换着法儿气我是吧？我可不留这儿，谁爱留谁留。"
　　“知道了。”
　　半晌，陆郡轻轻叹了口气，知道颜饶故意这么说，实则是好意，看他摇摆不定，帮他下了决心。
　　他多少对自己之前恶意的揣测和不过脑的暴力感到惭愧，想说谢谢，但又有些拉不下面子。
　　“咳，别太感动啊，"颜饶看他不自在的表情，主动给台阶，干笑了一声，终于说出心里话，"老实讲陆郡，对你，我心服口服。"
　　-
　　颜饶第二天上午就回了国，聂斐然在的拘留所给出的释放时间是中午，所以陆郡去接他之前先自己开车去市中心，买了一些必需品。
　　一直等到十一点半，F国午间太阳很大，晒得车身发烫，陆郡也不怕晒，就一直坐在车里，直到十二点——
　　沉重的铁门打开，一个瘦脱形的男人慢慢走了出来。
　　整整两周。
　　陆郡心都要碎了，所有的糟糕想象全在此刻化为亲眼所见，他一看聂斐然狼狈的样子，眼泪便情不自禁流了下来。
　　聂斐然的衣服和随身物品在进入拘留所前就被没收，所以此时只能穿着拘留所统一的衣服，很邋遢，比麻袋好不了多少。
　　一看就是很便宜的的布料，不合身，也不拢体，裤脚还拖在地上，沾了很多污渍。
　　而两只手手腕，不知道是不是一直戴着手铐，被勒两圈出可怖的红痕，肿得触目惊心。
　　聂斐然站在原地，呼吸着新鲜空气，适应了一会儿光线，手背挡了挡眼睛，才看到不远处，背光站着一个人，像是来接他。
　　是谁呢？
　　——是他。
　　每一次都是他。
　　任何人遭遇这种事，能够哆哆嗦嗦往上冲的，要么是父母，要么是爱人。
　　看清后，聂斐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感到胸口堵得厉害，万般滋味涌上心头，犹豫着，有些不敢，或者说不好意思走过去。
　　好像一场噩梦，而他在等待救赎。
　　这地方就不该多待，陆郡平复了一下呼吸，快步迎过去，没有问什么，也不嫌弃他身上的衣服有味道，温柔地揽过他肩膀，一言不发地护着他往车边走。
　　聂斐然脸上微微露出难堪的神色，但没有拒绝，连天的神经衰弱，嗓子是哑的，所以说不出话，只是乖乖跟他上车，被他带回了特意跟拘留所协调以后换的酒店。
　　好像回到了人世间。
　　软软的地毯，有流苏的台灯，木质的门柜，布艺沙发，燃烧着的熏香，铺了床垫的床……
　　这一切竟然是真实的。
　　那个男人也是真实的吗？
　　聂斐然看上去不太适应，有些退缩和茫然的样子，陆郡只不过去拉了一下窗帘，让他自己坐，结果回身，发现他仍然局促地绞着手，站在原地发愣。
　　陆郡心酸得不成样子，走过去，想了想，推着他进了浴室，"先洗个澡好吗？"
　　闻言，聂斐然木木地点点头，除了眼睛一直红着，其余的反应似乎总是慢半拍。
　　而浴室门关上，陆郡在外边小心竖着耳朵听，几分钟后，听到里面传来哭声。
　　——是照镜子了。
　　唉。
　　-
　　聂斐然发泄一般地，借着淋浴的声音掩盖，边洗边哭，洗完关水，转过身，看到架子边，放了一整套给他准备的新衣服，以及鞋子。
　　意思很明显——
　　穿新鞋走新路。
　　他吹干头发，穿戴整齐，走出浴室后，看到浴室门口的桌上，放了两部手机，一部是他被没收的，一部是新的，还有未拆封的当地电话卡。
　　聂斐然被关得恍惚了，出来这么久，才想起还没跟父母和女儿报平安。
　　这些陆郡都替他考虑到了。
　　从女儿出生开始，聂斐然还从没离开她超过两天。
　　两周，简直不知道小家伙怎么过的。
　　他计划按照从家到公司的顺序回电，但一开机，消息疯狂弹出来，颜饶和林语熙马上打了电话过来，林语熙听到他声音就大哭，怪他们公司经手这件事的人，说知道消息太晚了。
　　而父母那边，聂斐然尽量维持着冷静，不想让家人过度忧虑，但作用不大。
　　父母告诉他，聂筠一直被瞒着，只告诉她爸爸出差时间延长了，这会儿小朋友在兴趣班，约定晚上再给他回电。
　　也好，让他喘口气。
　　放下电话，聂斐然走出房间，一眼看到陆郡背对他在餐桌前边布置。
　　只看背影，陆郡也瘦了。
　　他迟疑了几秒，脚步很轻地走了过去。
　　陆郡听到响动，转过身，什么都没问，只是揽过他，挨着一起坐下，揉揉他的头发，指着一桌各种好吃的，心疼地说："饿了吧？你最喜欢的——"
　　但聂斐然看也不看桌上，侧过身，一声不吭地抱住陆郡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里，默默流起了眼泪。
　　他哭，陆郡心里像用刀片在割，知道他这半个月遭的罪，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和惊吓。
　　他捧在心尖上的人啊，从小到大父母宠着，结婚了他宠着，就算离婚那几年，也是清白体面的，结果就这么平白无故坐了半个月牢。
　　他怎么能不怨？
　　怎么能不痛？
　　陆郡张开手臂，回抱聂斐然，嘴唇胡乱地在他发顶亲着，不停安慰："宝贝，没事了，别担心，有我在，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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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会再修一下这部分，完善添加一些细节。
　　（顺便可不可以申请休息几天(ε)


第118章 118
　　两周的时间，聂斐然吃不好睡不下，他一想起女儿心口就疼得厉害，精神也已疲惫到极点。
　　拘留所人员密集，环境极度嘈杂，面对共处一室的"同伴"，他语言不通，看上去孤家寡人一个，和其他真正有前科的人像在两个世界，所以时间长了就被其他小团体孤立起来。
　　而在获取消息的渠道上，几乎是个闭环。
　　那个地方的人工作方式很机械，只做传话筒，其他概不告知。
　　作为关押人员，除了等待，没什么主动权，聂斐然一开始提出的请求统统被驳回，甚至是过了很多天才知道自己有代理律师，但审讯部门却没有安排他们见面。
　　后来他才明白——
　　是因为没有人替他打点。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实在是非常黑暗的一段经历。
　　所以这个中午。
　　在他已经被动地模糊了时间概念后，工作人员突然从外面打开小窗，接着用古怪生涩的发音念出了一个名字，一屋子的人愣了半天，最后聂斐然如梦初醒，举手应了一声。
　　就是那么荒唐。
　　叫的是他护照上的名字拼写，但他差点辨认不出。
　　在这种地方，做为独立个体的特性很容易就被抹杀得一干二净，如果精神和身体再疲软下去，就只剩一串数字代号，别无其他。
　　之后，在他还处于持续恍惚状态中时，警务带他去到间布置简陋的办公室，塞给他一只笔，冲着桌上的一张纸努努嘴，他费劲地集中精神，却万分仔细地读着每一行字，生怕是什么不利于自己的东西。
　　"Be quick!""警务催促着，表情不耐烦道，"Please!"
　　就这样，聂斐然稀里糊涂地被送到这个地方，又稀里糊涂地签了一份拘留结束的通知单。
　　出了的大门以后，见到陆郡的一瞬，他心里的感觉很怪异——
　　既难受，又觉得安全。
　　难受是因为陆郡看起来很憔悴，而觉得安全，是因为陆郡的出现对他确实就像救命稻草，却是最炽热真诚的，让他可以卸下所有的压力，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其实他心底里还是在把陆郡当亲人。
　　不自觉地信任，不自觉地想要依靠。
　　所以洗完澡出来，跟父母同事打电话时倒还能勉强忍住眼泪，结果被陆郡一碰，他立马绷不住了。
　　来不及想别的，只要聂斐然愿意，陆郡求之不得，所以两个人自然而然地抱在了一起。
　　聂斐然手脚冰凉，新伤旧痕，哭得接不上气，从头到尾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而陆郡拥着他，安慰的同时，宽阔踏实的背整个覆在他身上，连着心跳，将自己的体温徐徐传递过去。
　　"哭吧，"陆郡哑着嗓子，手掌轻轻拍着他后背，"哭出来就好了。"
　　“对不起，总是在给你添麻烦……”聂斐然抽噎着，"我总是拖累你……"
　　“好了，你说什么话，聂斐然，是不是想心疼死我？"陆郡心中酸涩，顿了顿，替他回忆，"我说没说过，我从来就不怕你给我添麻烦，我巴不得天天围着你转，我只怕你有麻烦了又不告诉我，你不知道这几天，我……"
　　一提这个，陆郡如鲠在喉。
　　算了，说那么多，人没事就好。
　　但陆郡也没放聂斐然一直哭，主要还是担心他身体受不了，所以过了一会儿，把他从怀里刨出来，捧着他的一边下巴，另一只手寻了纸巾来替他擦眼泪，像照顾小朋友似的。
　　而看着聂斐然红肿的眼睛，陆郡想再进一步，刚凑近唇，聂斐然便伸手挡住了。
　　陆郡也不恼，嘴唇亲在聂斐然手心，捉开他的手，然后重新把他摁到怀里，耐心十足地开口，轻声问："不让亲？"
　　冲动正缓缓褪去，聂斐然软软地靠在他胸膛上，环着他的脖子，听着他的心跳，一个月前的回忆断断续续涌入，他一下又想起了真正的自己，以及他对陆郡说过不要修复关系的事实。
　　还有横亘在他们中间的，陆郡的交往对象。
　　他知道自己应该理智，但面对触手可及的温暖鲜活拥抱，以及这具拥有致命吸引力的身体，他却无论如何说不出推拒的话。
　　"别胡思乱想宝宝，你没有做错事，"陆郡下巴压在他头顶，手掌像安抚小动物似的，从后脑勺顺着，一下下捋到后背，"我保证。"
　　聂斐然不知他指的具体是哪件事，但这句话就像镇静剂，让他颤抖的身体慢慢归于平和。
　　陆郡自知这个时间并不适合一项项数他那些糊涂账，操之过急反而显得像有什么目的，就想晚一点再解释。
　　但他怕聂斐然有心理负担，所以止住哭以后，他手脚马上规矩起来，只是眼神关切，像个操心的老父亲，忙着张罗，督促聂斐然细嚼慢咽，担心他进食太急伤了肠胃。
　　不过两人不知怎么回事，刚开始还好，后来气氛就有些冷下去，空气中不小心碰到目光时，陆郡始终直白，但聂斐然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晃一眼就慢慢移开目光。
　　陆郡看聂斐然喝完最后一口粥，抬手，替他把垂下的碎发别到耳后，温声开口："吃完先睡一会儿，睡足睡饱，我请了医生，给你做个简单体检。"
　　聂斐然点点头。
　　而陆郡看着他稍微恢复血色的嘴唇，还是心疼得厉害，完全是含嘴里怕化了，捧手上怕摔了，恨不得把他揣在兜里随身带着心才能落下。
　　-
　　想说的话太多，但当下聂斐然最需要踏实的深度睡眠。
　　等他睡下，陆郡帮他掖好被子，坐在床边忧心忡忡地看了一会儿，想让他睡舒服一些，便起身去找空调遥控。
　　遥控在电视机旁，但从花瓶反光处，陆郡突然发现聂斐然没睡，眼神跟着他，一转不转。
　　异国的午后，入夏天气炎热，偶尔还能听到蝉鸣，而室内却是凉爽舒适的。
　　酒店空间开阔，每个角落都干净整洁，薰炉中的安神香持续燃烧，散发出淡淡的沉香气味。
　　陆郡很快把温度调好，转身走回床边，弯下腰，摸了摸聂斐然的额头，问："睡不着？"
　　聂斐然睁着眼，确实睡不着。
　　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感觉自己正处于红线边缘，也许下一秒就要被其中压抑的浓烈情感整个吸进去。
　　过了一会儿，陆郡听见眼前的人用一种犹豫而迷茫的声音问："你……为什么还不走？"
　　"不想我在这儿吗？"他抚开一点被子，在床边坐下。
　　聂斐然答非所问，"你先回国吧，我是不是耽误你——"
　　"你想都别想，"陆郡一口拒绝，手伸进被子里，找到聂斐然的手握住，"我守着你，哪儿都不去，别赶我走。"
　　"可是……"聂斐然说着说着，眼底迅速蓄起了小片的泪湖。
　　"别这样，宝，我心里只装得下你一个，"陆郡这次没有什么犹豫，也不给聂斐然反应的时间，伏下去轻轻啄吻他眼角滚落的泪，"不在这儿，我又能去哪儿？"
　　聂斐然微微偏了一下头，吸了吸鼻子，"你凭什么——"
　　"凭我是你老公。"
　　陆郡说得累了，干脆也躺下去，隔着被子抱着他，情绪上来，什么脸面都不要地说了这句话，说完还要借势继续亲他。
　　聂斐然推了他一下，不让他亲。
　　"本来想晚点说的，看来我的小猪跟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陆郡侧躺着，没用什么力地捏着他的下巴，看着他又红起来的眼睛，叹了一口气，还是怕他误会："我努力过，但还是失败了……郁禾，你见过的，他说以后不会见我，而颜饶，他电话里应该跟你说了吧。"
　　确实说了，而且不只说，还添油加醋地告了好几大状。
　　但聂斐然看着陆郡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结合颜饶的话，心里只愈发觉得对不起他。
　　无论是衣不解带地为他奔波打点，还是主动和二十几年不联系的父亲求和，甚至把逼急了打的那一架也算在里边。
　　每一件都印证了——
　　那么多年过去，陆郡还是那个陆郡。
　　对他，毫无保留，倾尽所有。
　　聂斐然只为自己的变化感到羞耻和惭愧。
　　"乖乖睡一觉好不好？"陆郡看了看时钟，打断他的思绪，把他搂进怀里，安抚道，"宝宝，今天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我们不想太多复杂的问题，我保证，不会要挟你任何东西，我们睡觉就睡觉，只是睡觉，不要有负担，一切等你身体恢复了再考虑。"
　　聂斐然思绪其实也是乱的，被他哄着重新闭上眼，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忍不住轻声提醒："……我都三十岁了，你还叫我宝宝。"
　　陆郡笑，回答得却很认真，"我这辈子，就两个宝宝，你八十岁我也这么叫，改不了。"


第119章 119
　　窗外一直可以听到海浪声。
　　所以聂斐然的梦难得跳出了那间逼仄的小屋子，出现了一些很久没有梦到过的人和事。
　　睡醒一觉后，他脑子清醒了一些，体力也在恢复，于是开始逐字逐句回想刚才和陆郡的对话。
　　但才刚想了个开头，他突然觉得哪里不太一样，慢吞吞地把手从薄被中伸出来，发现两边手腕被敷贴好生生包着。
　　可能怕扰他睡眠，所以包得不紧，边缘渗出了一点褐绿色的药膏，散发出清淡的草本气息。
　　陆郡一直等聂斐然睡着后才离开房间，不过没走得太远，只是去取了电脑过来，在隔壁房间开了一个视频会议。
　　因为工作不能不做。
　　得到消息那天他走得匆忙，集团的事一摊子扔下，还有几个谈了一半的项目晾在一旁，要尽力平衡的话，就得从边边角角找时间填补。
　　此外，他想跟聂斐然待在一起，但又时刻保持着高度自觉。
　　跟颜饶喝酒那天他想明白了。
　　在聂斐然真正愿意跟他从头开始之前，他可以一直等，等多久都好，但绝对不会自以为是到连酒店都只开一间房。
　　那太龌龊了。
　　况且一码归一码，他本意并不愿意借这件事给聂斐然什么压力。
　　虽然特殊情境下，他的确逾矩地亲了聂斐然好几口。
　　因为他实在忍不住。
　　聂斐然意识逐渐清明，盯着手腕看了一会儿后，把手臂搭在被套上，手指捻着光滑柔软的贡缎，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就那么躺着，半眯着眼，似睡似醒，听陆郡低声说着话。
　　这一年真是起起落落，他压根没想过，和陆郡之间竟然还能产生那么多交集。
　　可能就是什么躲不过的命运羁绊吧。
　　睡前，陆郡在他耳边再三保证，说不会用这件事做筹码要求他什么，其实他想说，他感动陆郡的付出，但他担心的从来不是这个。
　　他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不会读不懂陆郡心里的隐而不发的期盼。
　　但他心里唯一在乎的，不确信的，是自己能否还有重新获得拥抱爱人的勇气和能力。
　　毕竟隔着时光，两个人变化都不小，他自认曾经青涩的聂斐然已不复存在，虽然棱角被磨平了很多，但要重新拾起从前的问题，谈何容易。
　　此外，最终重要的，陆郡的激情究竟有多少来源于回忆支撑，或是对他生养女儿的愧疚，他不敢多作联想。
　　而对要花费多久才能真正修复这段感情，目前的他对这个问题毫无概念。
　　离婚后的几年，越是成长，他越是替陆郡感到不值，所以现在，他只怕随意的许诺会让陆郡对他失望。
　　过了半小时，陆郡会议间隙，过来看他，发现他醒了，就很果断地把他拉出了被窝。
　　"起来换衣服，一会儿带你去看医生，你那手，医生看了照片，说得打一针破伤风。"
　　聂斐然坐起来，闻言，低下头，"可以不去吗？已经结痂了……"
　　明明睡前答应好的，睡醒又不认人了。
　　陆郡暗暗叹了口气。
　　但又明白，反反复复才是常态。
　　才从拘留所出来，惊魂未定，陆郡对聂斐然目前恐惧接触外界的心理摸得很透，或者说早有准备，并没有指望聂斐然当天就能恢复十成十以前的状态。
　　这段回忆给聂斐然留下了暂时的心理阴影，可除了看医生，出门走走，接触真实的人和风景，又确实是让他重建自我的最快方法。
　　"那明天看医生，今天就沿着海滩散步，好不好？"陆郡换了个方式哄。
　　"……"
　　聂斐然对这套话术无比熟悉，因为用这种迂回战术"糊弄"不想看牙医的聂筠，一用一个准。
　　"我陪着你，"陆郡确实跟哄小孩一个套路，把窗帘拉开，让他看窗外椰影摇曳，试图吸引他，"天还没黑，现在出去一点都不热，吹吹海风吧。"
　　"让我再清醒一会儿……"聂斐然盘腿坐在床上，看上去有些心虚地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拿着手机翻看相册里存的女儿照片，磨蹭起来。
　　但陆郡没有顺着他就这么糊里糊涂地算了，而是走过去握了一下他肩膀，再次跟他强调，"有我在。"
　　之后陆郡又把空间给他，去做工作的收尾。
　　一直等到陆郡开完会，聂斐然也思想斗争得差不多，察看手机，发现女儿还没给他回电话，所以也没好意思再找借口，有些自暴自弃地换好了衣服。
　　-
　　拘留所指定的酒店在五十公里外，无论位置还是条件都没有陆郡找的这家好，不过他的证件和护照都还在扣押中，所以住哪里好像都由不得他说了算。
　　时间已经接近傍晚，这里远离了市区的喧嚣和混乱，没有游行，没有抗议，虽然在一片土地上，但感受到的氛围全然不同。
　　附近大概还有居民区，但沙滩上人不见少，还有不少跟主人出来放风的狗狗。
　　互诉衷肠时的大胆所剩无几，两人越走话越少，甚至又拘束起来。
　　远处传来音乐，除此以外，只有海风一阵阵扑面而来，咸咸的，凉凉的，清爽而惬意。
　　走了一段路，陆郡终于鼓起勇气，想去牵聂斐然的手。
　　聂斐然让他牵着，只是明显看得出肢体动作有些僵硬，所以过了一会儿，陆郡没再勉强，知道了聂斐然的态度。
　　毕竟中午见面的时候，就只顾着难过了，要发泄情绪的话，换一个人应该也是同样效果吧。
　　正应了颜饶揶揄他的。
　　下午涂药的时候，他把聂斐然搂在怀里，小心而爱惜地捧着他的手，用棉签薄薄地上了一层消炎膏药，然后忍不住翻来覆去仔细看。
　　尤其是掌心。
　　之前没有机会，凭着记忆，他用指腹轻轻摩挲那块被刀片嵌过的皮肤。
　　——从前瘦窄修长的一双手，坐在桌前握着笔的时候那么秀气好看，多少次，于睡梦中，在欲海里，温柔地抚过他身体每一处，触感始终是温热滑腻的。
　　后来却被毁得面目全非。
　　过了那么久，伤疤是已经长好，但掌心的纹路也因此变得乱七八糟，仔细看的话令人感到不忍。
　　他猜了六年，痛了六年，从来没有一刻放得下书房里发生的一切。
　　细枝末节的事，有的随风而逝，有的已经渐渐淡化了最初忿然的情感，但并不代表可以彻底忘记它们的存在。
　　陆郡那么想要弥补，想要时光倒流。
　　两人看上去各怀心事，陆郡先把心里的结放了放，跟聂斐然简单说了案件的进展。
　　这件事解决以后就不复杂，所以在中午的几通电话中，他已经了解得差不多，知道自己接下来还要在这个国家等待一至两周。
　　这也是他怕耽误陆郡工作的核心原因。
　　陆郡却毫不在意，还跟他打趣要借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我一直放不下心……"聂斐然说，"我爸妈，还有筠筠。"
　　聂斐然身体还有些虚，所以没走多远就折返，两人坐在娱乐区附近的双人摇椅上，看着前面沙滩上，几盏聚光灯中间，有两队年轻人在玩沙排。
　　陆郡边听他说话，边递了张钱给旁边的推车的摊主，要买椰子水给他。
　　"要做成冰沙吗？"摊主问。
　　"不用，常温的，谢谢。"陆郡答。
　　摊主动作麻利，一分钟不到就挑好处理好。
　　刚开的青皮椰子，原汁原味，顶部插了吸管，陆郡捧过来，然后垫了张纸巾，沉甸甸地放在聂斐然腿上。
　　陆郡偏头想了一会儿，对他说："我每天都跟他们通电话，之前问了……嗯……爸妈……问他们要不要我找人过去搭把手，他们说家里都好，就是都挂着你，前天我把进展都告诉了他们，所以现在应该没事了。"
　　聂斐然默默听完，低头喝了一口椰子水，清凉鲜甜，一路沁进心里，他转头看着陆郡，轻声说，"谢谢你，我——"
　　"又来了。"
　　聂斐然面颊一热，也意识到自己或过于见外。
　　说一次是感谢，但说太多确实伤感情，所以之后也就不再提这个话头。
　　这样的时间最适合拿来浪费，所以两人总算打破之前的一点尴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主要谈起的是女儿近况。
　　接收的信息多了，聂斐然觉得自己的状态确实比早晨好了起来，心情也因为陆郡的开导轻松了许多。
　　"可以喝一罐啤酒吗？"等了一会儿，他问。
　　毕竟两个中年男人对坐谈心，纯纯只喝椰子水，实在有够滑稽，而这一刻，所有压力释放，回归正常生活后，他莫名想喝一杯什么解解乏。
　　"今天不准，"陆郡听他这么说，对他稍微放下心来，掸了掸他肩膀上落的叶子，笑眯眯地提醒道："等看完医生，身体恢复了，想喝什么都给你买。"
　　-
　　在外面潇洒完两个小时，被蚊虫叮了几口后，两人整理好心情，往酒店走。
　　只是聂斐然一站起来，陆郡便突然看到他脚踝处的袜子多了一小滩红色的痕迹。
　　"等等，"他蹲下去，握着聂斐然的脚踝，察看几秒，确认那是血渗出来的痕迹，抬头问，"鞋子磨脚吗？"
　　新鞋都这样，在房间里的时候没事，走的多了才觉出不对，但也不太碍事就是了。
　　但聂斐然没想到他这么细心，脸红了一下，挣开他的手，"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陆郡问，"从刚才就一直……？痛不痛？你怎么不早说。"
　　"不痛，真的没关系。"聂斐然坚持，"可能是我脚的原因，走吧，回去吧。"
　　陆郡当时不好说什么，但他承认自己特别看不下去聂斐然身上哪里受伤，尤其下午被他手上那几处旧痕迹一刺激，这会儿心是揪起来的。
　　——他会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聂斐然。
　　聂斐然心里是暖的，但不明白他心里装的事，只是察觉他突然闪现的低落，但又实在难以开口。
　　因为只是鞋子磨脚这件事，实在没有反复讨论的必要。
　　直等回到酒店，两人在房间门口分开。
　　这次轮到聂斐然意外，陆郡表面嘴硬，但背后还是把他的感受放在了心上。
　　明明下午给了好多不像话的回答。
　　仿佛旧时光重现，但他很清醒，眼前的人正在努力改变。
　　"进去吧，晚上好好休息，"陆郡抬手摸摸他的脸颊，语带关心地交待，"记得明天要看医生，我一会儿去给你重新买双鞋。"
　　走廊的灯有些昏暗，勾勒出陆郡鼻梁英挺的线条，聂斐然忍不住回望那张英俊熟悉的脸，觉得心里一片柔软。
　　还有太久没感受过的安定和放松。
　　他确认这是自己当下最纯粹的感受，来源不只是逃脱出了拘留所这件事。
　　而陆郡本来恋恋不舍，所以他不进门，陆郡也舍不得先走。
　　"天晚了，别去买了，"聂斐然软声道："新鞋还是会磨的。"
　　"……那怎么办？"
　　聂斐然抿唇，好像陷入挣扎，之后深吸一口气，慢慢冲他伸出右手，然后摊开手掌。
　　陆郡对这个动作的抵抗力为零，倏地忘了自己刚才在坚持什么，愣了愣，晕晕乎乎地把自己的手交给了他。
　　聂斐然一语不发地拉着陆郡回到房间，两个人没太拘束，换了拖鞋以后，一同盘腿坐在地毯上。
　　陆郡安静地注视着面前的人。
　　而聂斐然戴好一次性手套，用房间工具箱里翻出的透明鞋油，还有和洗手台上的润肤露，围着鞋子磨脚的地方涂了一圈——
　　"这样放一夜就好了，会变软。"聂斐然收拾好东西，解释道。
　　陆郡看见他唇边挂起一抹浅浅的微笑，瞳仁也是亮亮的。
　　他开心，陆郡的天就是晴的。
　　怎么就那么喜欢这个人，所有快乐或难过的情绪，还有爱，都被他独家垄断了。
　　思及此处，陆郡心潮涌动，嘴巴比脑子快，很突然地唤了一声，"然然——"
　　"嗯？"
　　但聂斐然应了，陆郡又突然有些怂了。
　　他实在憋得难受，纠结片刻，有些不安地垂下眼睑，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
　　"就当我趁虚而入对你死缠烂打，不要拒绝我，再跟我试试，好不好？"
　　聂斐然没想到这句话出现得这么快，虽然多少有心理准备，实际听到，还是感到一阵热流涌过心脏。
　　这场变故是意外，但真正能动摇他的，始终是陆郡的态度和变化。
　　不过陆郡压根不敢看他，继续道："我知道会很痛，但那些问题……我犯过的错，我们一点点把它撕开，一起解决掉，给我一个机会改正，可以吗？"
　　聂斐然怔了怔，在心中品味完他的话，没有脑子一热就妄下决定，而是问出了心底的问题：
　　"我一直没想明白，陆郡，你是因为愧疚才这样，还是真的……真的还爱我？"
　　闻言，陆郡抬起头，回答："愧疚，但也爱你，从没停止过。"
　　"如果你发现我不再是你回忆里的那个人呢？"
　　"你是，你怎么不是。"陆郡哑然失笑，"那么多年了，我爱你就像一种本能，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爱你。既然你二十岁的时候我会爱上你，那之后的时光，不管几岁都一样……"
　　"真的？"
　　"我发誓，"陆郡说完，被勾起了回忆后，面露难色，语气却很坦诚，"我明白的，宝贝，我不该用自己的标准去要求你，我违背了求婚那天给你的承诺……是我，过去……是我做错太多……"
　　聂斐然问他，其实也是在问自己。
　　而奇怪的是，他的答案和陆郡是相似的。
　　所以听着陆郡说那几句话，他像被缓缓打开了什么心结，涕不成声地捂住了脸。
　　但这次不全是因为伤心。
　　他怎么会不想跟这个人一起解决问题呢？
　　他不勇敢，怕受伤，陆郡也一样，他了解陆郡，就像了解自己。
　　但他甘当缩头乌龟的时候，陆郡却无论如何都都没有放弃，时刻准备接纳他的一切。
　　每一次。
　　走过了那么多弯路，二十岁的时候可以不停试错，但三十岁了还这样，要么是傻，要么就真的是爱。
　　因为害怕重蹈覆辙就把面前的一颗真心拒之门外，太自私，也太残忍了。
　　他们已经不年轻了，轰轰烈烈的爱，不顾一切地奔向对方这种事，好像再也不会有了。
　　但这样摊开讲明，却比任何弯弯绕绕的暗示都来得有用。
　　从G国北部那场初遇算起，马上就是第十年。
　　时光蹉跎，实在不允许让他们继续浪费。
　　但冷静过后，聂斐然还是犹豫了一瞬，或者说从刚才伸出手的一刻就开始思考，思考自己能不能承担起这个回应的后果。
　　当然，最后的最后，他还是点了头。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那就再试试吧。
　　索性再放肆一次，为自己活一次，跟从内心的声音，总好过无尽的猜忌与虚耗折磨。
　　陆郡屏息以待，额前浮起层薄汗。
　　"你再答应我一件事。"聂斐然轻声要求。
　　"我答应。"
　　陆郡没骨气地擦了擦因为感动夺眶而出的眼泪。
　　"你总这样，"聂斐然往前挪了一点，"我还没说是什么。"
　　聂斐然握起陆郡的手，跟他十指交扣，然后拉近身体，温柔地看着他的眼睛。
　　而陆郡觉得自己像在最最最美好的梦境中。
　　如果是梦的话，他希望永远不要醒来。
　　"可以重来，但我们不要做好不好？"聂斐然思路清晰，将刚才的直白延续到底，说，"在一起解决完所有的问题之前，我们不要做。"
　　陆郡没想到他会提这样的要求，但其实根本没分心思想那些，这会儿哪可能说不行。
　　"我们不要用稀里糊涂的性来敷衍问题，制造亲密的假象，我还爱你……所以我会陷进去，而我承担不起第二次……你理解吗？"
　　陆郡比任何人都理解。
　　他不住点头，喉咙发出克制的呜咽，那句"我还爱你"，像是可以救赎他的光，堵得他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过来，"聂斐然笑着抹抹眼泪，朝他张开怀抱，难得主动了一次，"不准哭了，你怎么变得那么爱哭？"
　　但爱人之间就是这样。
　　——情之所至，真情流露。
　　不管几岁，不管平日在外人面前是什么样子，回到家，还是会流露出孩子气的一面，会忍不住躲进对方怀中。互相依靠，互相取暖，并以此为力量，不断汲取继续对抗生活的勇气。
　　这是爱情存在的意义。
　　所以这个晚上，没有推拒，没有强迫，隔了六年，两个人终于小心翼翼地迈出珍贵一步，借这个契机，打破隔阂，放下曾经的痛苦，做出了成熟又理智的决定，决定再勇敢一次。
　　他们互相擦干眼泪，伴着窗外海浪翻涌的声音，依偎在一盏暖黄的灯下，然后拿出十二万分的真挚和热情，你情我愿地接了一个长长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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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写到这里，初心还是跟文案一样：两个不完美的人在爱里修复爱。
　　所以注定了不是传统意义火葬场噢。
　　两个人性格变化都挺大，所以虽然说和好，但其实小陆还会继续努力，毕竟不凑一起没办法一一解决问题不是。
　　-
　　小陆：请期待我疼（shui）老婆的决心( _)


第120章 120
　　要说这个吻有多甜，好像也没有。
　　更多是心理上的抚慰，无限接近用爱人的宽恕与接纳治愈心伤。
　　最开始肯定是激动的，唇舌裹缠，身体颤栗，所有感官无限集中后再放大，甚至感到短暂失聪，整个人都包裹在失而复得的幸福与满足里。
　　但吻到后来，渐渐就化成了浓稠的苦涩。
　　不为其他，只因为这种你侬我侬的滋味过于美妙，回忆倒灌，造成的巨大的对比和落差，令两个人加倍痛惜起错过的时光，然后不自觉地在脑内假设出很多个如果。
　　而除了自己，他们却无法责备任何。
　　无可否认，性格使然，遭受过的苦难与折磨像必经之路，却给他们带来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某种意义上，聂斐然在更深层次变得成熟勇敢，而陆郡摆正了那些处理不安感的错误方式。
　　两个人都深深明白，经营好一段感情的终极奥义绝不只是互相成就，更是能够包容理解对方所有的角色转变，克服自己的性格缺陷，解决分歧，找寻一致的价值方向。
　　换言之，一切并不止步于挖掘意义或排解孤独。
　　回想这六年，有的东西，不经历经历时间沉淀，不会酿成芬芳，也不会有什么回味悠长。
　　所以苦涩归苦涩，尽管过程不美好，但这一刻，他们仍然还在痛，但不妨碍痛的同时感到享受——
　　一切因爱而生，却因爱背离，最后又在爱里涅槃重生。
　　他们默认，想要回到最初的样子，并不只是哪一方同意"再试试"这么简单，用怎样的方式重新获得信任，去一点点填补起了这种缺席对方生活的缺憾，探索令情爱长久如新的相处之道，才是亟待考虑的东西。
　　跳不过，也不可以跳过。
　　-
　　一吻结束，不知什么时候，两个人已经完全换了位置。
　　聂斐然坐在陆郡怀里，胸膛贴着胸膛，除了脸颊憋得有些红，没有过分害羞，趴在他肩上呼吸不匀地喘，而陆郡搂着他，身体轻轻摇晃，亲着他滚烫的耳畔，喃喃念道："爱你，我的宝贝。"
　　不过面对这样的缠绵情话，聂斐然还是显得有些生疏，他习惯做多于说，所以话在嘴边，但很难跟陆郡一样马上进行露骨的表白。
　　尽管他知道自己应该回应，也特别想回应。
　　因为现下的情况，既像重归于好，又像要重新开始谈恋爱，就算两者隔着一段距离，但他已然决意尝试敞开心扉，不想再次错过温柔体贴的爱人。
　　"宝贝？"陆郡轻唤。
　　"嗯？"
　　陆郡像看破他的心思，"答应我，不要有任何心理压力。"
　　聂斐然心跳突然漏了一二三四五六拍。
　　"我今天是有些心急了……但我必须告诉你，即使明天一早，你告诉我你反悔了，或者退缩了，我也能接受，"陆郡反复给他打强心针，"你做任何选择，我都会等你。"
　　聂斐然埋首在他胸口，"为什么这么想？"
　　"我想要你不带什么顾虑地回到我身边，而不是怕亏欠我人情，想要报答我才……"陆郡有些哽咽，"我怎样都会来接你回家，不管你要的是不是我。"
　　前半句尚在预料中，但最后这句话，竟让聂斐然听出一点自卑的意思，就像露营那晚，面对面时，他自我剖白的一样。
　　一方面，陆郡担心他只是因为刚从拘留所出来，人生地疏，才本能地依赖他，另一方面，陆郡的话透露出了，在心底，他其实还是没自信赢过自己给感情竖立的"假想敌"。
　　"你知道我不会，"聂斐然捏捏他后颈，捧着他的下巴，"告诉我，你在担心什么？"
　　陆郡犹豫了很久，害怕失去一般，很爱惜地抱紧他的身体，然后又松开，慢慢才说了心里话，"我想要你，但刚才，你真正愿意给我机会的那一刻，我又产生了怀疑，怕自己已经配不上你……"
　　聂斐然的心提了提，听到陆郡说，"刚到这里的那几天，我生气归生气，但看着颜饶，竟然是羡慕的。"
　　陆郡垂眸，"以前我总是想，你喜欢温柔善解的人，那我就努力克服性格中偏执的部分，你不想我的爱束缚你，那我就放你自由生长，但是最后，我想的最多的是，如果你喜欢年轻的呢？或者我的Fey长大了，压根就不再喜欢我这类型的男人了——"
　　这段话实在像把心掏出来捧到他面前，聂斐然开心陆郡的坦诚，却不忍再听他以这种方式自揭伤疤。
　　他看不得陆郡卑微的姿态，捂住陆郡的嘴，抹掉他睫毛上孤零零挂着的两颗眼泪，想到什么说什么，凶他，"亲都亲完了，晚了，我从来就没想过其他人，因为根本没办法忘记你，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可恶……"
　　陆郡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
　　"既然说了要一起努力解决问题，我就一定会全力以赴，我相信你，你也要对我有信心，过去的一切不止是你一个人造成的，不管我们要面对的是什么，我都会跟你一起。"
　　两人都没意识到，他们目前的相处模式本质是双向的你进我退，谁都可以勇敢，谁都可以懦弱，但不管怎么走，总是环环相扣的。
　　结果重要吗？当然。
　　但过程赋予结果特别的意义。
　　冰雪开始消融，陆郡一直悬着的心放下，反倒为自己的多愁善感不好意思起来，于是又抱住聂斐然，腻了一会儿，终于敢正式确认一切是真实发生，厚着脸皮要求，"再亲一会儿。"
　　阵地转移到沙发上。
　　万幸，亲了没多久，一通电话把他们拉回现实。
　　来电的是聂母。
　　两人手忙脚乱地分开身体，聂斐然整理了一下衣服，起身去找手机，而陆郡压了他半天，怕他口渴，很自然地去吧台给他倒水。
　　可能刚才的一切发生得太自然，两个人都有些过度沉浸于二人世界，完全把还有女儿这回事抛之脑后，所以等陆郡捏着水杯回来时，聂斐然看着他，好像突然发现了他的新身份，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陆郡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心意相通，站在原地，也乐了。
　　"妈，筠筠回来了？诶你们那边是不是下午了，晚饭吃了吗？"
　　聂母关心了他好几句，知道他想女儿，"刚吃完，你等着我去叫啊，你爸教宝宝玩飞行棋呢。"
　　聂斐然电话挂断，换拨了视频通话，然后打开了扬声器。
　　但视频接通以后，聂筠还没来，聂母便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念叨了几句，自己出去找。
　　这个时间一起出现在酒店房间，陆郡担心长辈多想，便没有出镜，小心地坐在聂斐然对面陪他打这个电话。
　　而手机屏幕，画面一直集中在雪白的天花板，过了一会儿，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踏在木地板上，由远及近，咚咚咚跑过来，后面跟着聂母关心的嘱咐，"筠筠小心别跌跤。"
　　"爸爸！！"
　　聂筠凑上来，嫩乎乎的小脸马上占据了聊天显示框的百分之百。
　　"宝宝，想死爸爸了，乖不乖？"
　　聂斐然抓着手机，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崽，恨不得立马长翅膀飞回去，或者钻进手机里。
　　太久没见，小朋友见他，先是伤心地哭了一阵，哄完又开始闹小脾气，然后挂着眼泪耍赖皮，要聂斐然保证明天早上就回家。
　　一个电话，打得手机发烫，聂斐然心里酸得厉害，好言好语地跟她解释，不管她能不能理解，然后承诺回去以后补偿她。
　　父女俩一直讲到手机快没电，最后聂筠该上床睡觉了才恋恋不舍地收线。
　　聂斐然好不容易挂了电话后，留意到一旁，陆郡大概这些天都是强撑着在忙他的事，接到他也没怎么休息，所以这会儿该说该做的一并解决后，精神放松下来，斜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聂斐然定定地观察了一会儿，想起他刚才脆弱的样子，心里觉得他一点都没老，还是很帅，甚至平添了几分以前没有的味道，很难不使人心动。
　　他走过去，摇摇陆郡的手臂，温声问："累了？"
　　陆郡立马惊醒，但看到聂斐然的一刻，又松弛下来，长腿舒展，靠在沙发上，带着一点鼻音回答："有点，跟筠筠聊完了？你要休息了？"
　　聂斐然看到他眼中浓浓的倦意，"要不你在这里睡吧，我去你那里。"
　　"不可以留下吗？"
　　聂斐然参透他的意图，摸摸他的眉毛，"我们刚刚说好的。"
　　"我不会要……那个。"
　　"我信，"聂斐然一口认定，之后坦白，"是我……我还不太习惯，要缓冲一下，而且立马睡一起，会不会太随便？"
　　闻言，陆郡清醒几分，抚了一把脸，虽然很想留下，但也明白这样的要求是强人所难，"没事，那我回去吧，你早点休息，今天也折腾一天了。"
　　"嗯。"
　　确实是很折腾的一天，但过于惊心动魄，值得载入史册。
　　陆郡慢慢起身，聂斐然抱着他的腰，虽然几步路，还是一直送他到房间门口，而临别时候，主动亲了他，鼓起勇气道："爱你，明天见。"


第121章 121
　　很奇怪，在聂斐然身边时候困得打不开眼，等一回到自己的地盘，陆郡反而一丝睡意也无。
　　他洗了个澡，然后把电脑拿到床上，姿态随意地靠坐在床头，拉了一张表格，心潮澎湃地梳理开，为这段重续的缘分他还得做些什么。
　　大概是几年来过得最快乐的一夜，聂斐然的确认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真心实意地想要这簇重燃的小火苗永不再熄灭。
　　而一墙之隔，这一次，聂斐然一反常态地果断，几乎沾枕头就睡，免得想多错多。
　　既然决定重新开始了，那所有的问题就不算问题。
　　要有这样的勇气和觉悟。
　　-
　　第二天，聂斐然很早醒来，感觉很久没有那么精神饱满。
　　他下床去推开窗，走到阳台，吹了吹风。借着早晨的宁静，心情轻松地看了一场海上日出，后来去洗漱时甚至还愉快地哼了几句没调的歌。
　　简直没心没肺。聂斐然感慨万千。
　　来自亲人无条件的疼爱和支持，确实是一场及时雨，就像把生命力徐徐传送给自己。
　　哀他之哀，痛他所痛，是换一个人做不到的无私。
　　如果没有陆郡主动拉自己这一把，即便顺利逃离那个地方，他大概还会持续陷在昏暗的情绪中，无止境地自耗，直到完全解除嫌疑回国，哪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就恢复成这样。
　　他把咖啡煮上，想等陆郡起床一起吃早餐，所以先囫囵吃了片酒店送的欢迎曲奇，边吃边在陆郡留给他的电脑上登陆了邮箱，稍微浏览回顾了错过的工作。
　　总公司那边，行政给他写了封慰问信，附件挂了个总经理签字的证明，给他批了笔精神补偿，以及一个月休养假。
　　聂斐然心态不错，要说怪公司，其实遇上这种事纯属意外，谁都不想，所以回完邮件，他决心争取在回国前，就把这些段糟心回忆留在此地，权当积累人生体验。
　　-
　　所以因祸得福，接下去的两周，两个人天天待一块儿。
　　陆郡让助理调整了日程，基本上工作一天休息一天。
　　工作的时候两个人待在一个房间，陆郡开会，聂斐然就坐在一边安静地读书和复盘项目，或者反过来。
　　陆郡的欣喜反应在举手投足间，开会的间隙离开椅子去倒水，经过沉迷书本的爱人时，忍不住弯下腰亲一口，等端着水回来再趁机亲一口，幸福得冒泡泡。
　　而不工作的时候，不能离开酒店太远，他就带聂斐然去逛附近的古董集市。
　　两人牵着手走过大街小巷，聊生活，聊过往，不常亲吻，走热了就一同站在树荫下乘凉，买一盒椰子蛋卷当点心，聂斐然边吃边好奇地张望，顺手喂陆郡一个，顺便蹭几口他手里的杨梅冰。
　　他们默契地避开了一些话题，没有一上来就触碰那些具有极强破坏力的惨痛回忆，只是先用这种细水长流的日常习惯对方，让身体恢复亲密的记忆，缓慢地建立起全新的情感联结。
　　而真正有开始进行实质性的努力，是从第八天的晚上。
　　-
　　这样的时刻总会到来的，以前是怕，现在也是，但迈出过第一步后，剩下的就是迫不及待。
　　那天陆郡没有工作，事先征求过聂斐然的意见，之后请了当地一位执业二十几年的婚姻治疗师上门，两人破天荒地做了次正式的婚姻咨询。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要努力也先得找到正确的方向，有人提供参考再好不过，聂斐然认可这个做法。
　　来的是位穿着干练的女士，头发烫了具有热带风情的卷，有一双漂亮深邃的眼睛，像能洞察一切，而言谈之间没有多余的废话，无愧于自己的职业特性。
　　治疗师准备了提问册，稍微了解他们的情况后，先记录整理，然后分条列出了她的看法。
　　跟聂斐然想象的不一样，她给的建议很专业也很中肯，贴近实际，不至于教条或晦涩难懂，有几处甚至一针见血，令两人醍醐灌顶一般，面红耳赤，感到羞愧，桌子下面悄悄去牵对方的手，做了无声约定。
　　接近尾声时，治疗师笑了笑，“还有一个小小的方法，我接待过的很多客人反馈过有效，二位也不妨试试。”
　　“您说。”
　　“是这样，这个方法主要针对爱人之间的沟通障碍，如果您觉得短时期内很难改变自己的表达习惯，那么可以试着培养，把这个过程挪到你们每天晚上睡前。”
　　“抱歉，我有些不明白，您的意思是？”陆郡问。
　　“简单总结，不管你们白天怎么样，晚上睡前，雷打不动地留出十分钟，或者十五分钟，一开始可以长一些，但前提是不影响你们睡眠噢，”治疗师笑笑，开了个玩笑，但打完岔，继续道：“逼着自己说，互相告诉对方——今天你做了哪件事，我很受伤，想要你安慰。”
　　聂斐然马上明白这种做法的意义，看着她的眼睛，忍不住点点头。
　　治疗师经验丰富，继续叮嘱，“记住不可以吵架噢，通常来说，我们的规矩是，如果吵架要罚一个吻，但具体怎么执行我就不管了哈哈。”
　　“谢谢您，我们会试试的。”
　　“说实话，在我职业生涯中，接待过不少复婚又离婚的情侣，回访数据统计下来，大多数人的问题还是旧习难改，不管我怎么调解，总有一方坚持自己是对的，所以我给您二位的最后一个建议，也算我一点小小的私人感悟吧——”
　　陆郡和聂斐然不约而同抬头，认真聆听。
　　“感情里，要主动克服自己的动物本能，抛开完美主义，放弃一些绝对化要求，出现问题是常态，去解决问题，不要只看到犯错的人。”治疗师讲完，拔开记号笔，低头草草画了几笔，然后竖起膝上的速写板，“就像这条线，如果把它比喻成时间，你们在这里。”
　　两个人看着那一小截标记，在整条线十分之一都不到的地方，听到治疗师继续说，“觉得微不足道是不是？但很多夫妇恰巧就停在这里面，所以不要为了这不起眼的一个点错失后面一整段珍贵的时光了，光阴似箭。”
　　的确是这样。
　　两个小时的对谈，聂斐然和陆郡都对婚姻和感情的经营产生了新的感悟。
　　其他不说，但以两个人目前的进展，陆郡有自觉，睡前告解应该还有一段路好走，但他绝对有耐心等待，所以咨询结束后，没有刻意重提，完完全全让聂斐然主动选择进入这个阶段的时间。
　　其实抛开物质装裹，他也只是个普通男人，真要说清心寡欲，都是扯淡，实际这些天来，情欲相反还要比任何时候都来得强烈，甚至每天都需要自我疏解，否则难以在聂斐然面前维持体面。
　　不得不说有些狼狈，但陆郡说服自己，把这个过程看作打基础，本质是对自己的考验，也像一种修行，他想要证明自己。
　　-
　　不过赶得巧，咨询后的第二天，在他们还在回味总结时，第一个解决问题的机会主动找上了门——
　　陆毓打了电话过来。
　　接这个电话的时候两个人都在房间，刚好在桌前，架势摆开，一起摆弄着前一天在市场上给女儿买的一堆小玩意。
　　陆郡的手机放在聂斐然那边，他理所应道地看到了来电人的名字，而看到的一刻，脸上便飘过一丝明显的紧张。
　　陆郡伸手，越过他把手机拿过来，不疾不徐地按了挂断，然后捏捏他侧边脸颊，温声问：“慌什么？”
　　聂斐然搭上陆郡的身体，闷闷不乐地把头枕在他一边手臂上，没有说话。
　　“过来。”本来并排坐着，陆郡还要把他拉进怀里，非得让他坐腿上，手臂圈着不算，鼻尖在他耳根附近蹭动不休，然后解锁手机，当着他的面，坦坦荡荡打开了那天的电话录音。
　　-
　　其实录音只是一部分，关于那份不再见聂斐然的协议才是重点。
　　找监控证据那天，陆毓说话算话，在陆郡跟陆邈取得联系后的几小时，当场发了传真过来让他签了才算了事。
　　而具体操作细则，酒过三巡，陆郡也适当回答了颜饶的疑问，不过颜饶还没顾得上跟聂斐然展开细说。
　　所以解释的任务最终还是落在陆郡身上。
　　听完录音后，陆郡自然打开协议给聂斐然看，而最今人瞩目的无非最后一条——
　　【乙方若未履行或严重违反本协议的任何条款，将自动放弃所持安陆股权，且承诺依据实际份额赔偿相应市值20%作为违约款。】
　　一字一句，聂斐然读得心惊肉跳。
　　虎毒尚不食子，陆毓这次是孤注一掷地下了狠心。
　　他轻声跟陆郡确认，"意思就是手上有的都收走不算，还要倒赔？"
　　"嗯。"陆郡应了一声，思索着怎么告诉聂斐然自己已经决定接受这笔赔偿。
　　他其实一点都不怕这个，甚至签字的时候，心里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股权什么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要真是赔点钱就可以全身而退，他求之不得。
　　别说百分之二十，再翻个倍他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把自己签名写上去。
　　他这几年，他唯一的一笔大额支出是三年前在海外给女儿设置的信托，他不想过度的钱和物质把女儿的青春期毁了，所以设定聂筠成年后，金钱观成熟了才可以开始领用。
　　剩下的，他也没什么过分的物欲，聂斐然就更没有，要那么多钱其实意义不大。
　　而说实话，这么多年，他花的跟赚的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除了几个商保占大头，实在没什么让他对安陆那个身份带来的东西有所留恋。
　　总归经过这些事，他想明白，自己还是想专心做回从前的老本行，不愿被陆氏这个大染缸消磨得基本的人生乐趣都没有了。
　　当下，借着机会，他把这些一五一十摊开跟聂斐然说了个明白。
　　-
　　"怎么办？可能我要被公司驱逐了。"
　　说的人是开玩笑，但闻言，聂斐然大脑宕机，一脸信息过载处理不过来的表情。
　　陆郡还不了解他，捏住他脸蛋，用力亲了一口，"不是因为你，不准往自己身上揽。"
　　"我没有，我是想问……"
　　"你问。"
　　聂斐然圈住他脖子，好好看了看他，确认他没有不正经，认真地开口："跟我说实话好不好？你是不是从来都不喜欢安陆那份工作？"
　　陆郡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因为在聂斐然面前，他羞于暴露自己不成熟的一面。
　　他是不喜欢，想明白的也很晚，但作为一个三十七岁的男人，有爱人，有孩子，于情于理不应该任性地在这种时候放下稳定的收入说要重新开始。
　　可能所有人都会像陆毓一样骂他瞎折腾。
　　可聂斐然根本不在意他关心的东西，轻声说："没关系，如果你不喜欢那份工作，就不干了，我从过去就希望你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
　　"如果接下去几个月，我一点收入都没有，房子也全部被抵押呢？"
　　"会欠很多债吗？"
　　窘迫成那样倒不至于，甚至最后谁求谁还不一定。
　　陆郡其实是逗聂斐然，不过他还是装模作样地摸着下巴，思考道："那倒不会，就是需要一点时间回笼资金。"
　　"没收入就没收入，我现在的存款，勉强连你一起养活吧，你沾筠筠的光。"聂斐然维护他的自尊，刻意活跃气氛，"我希望我做自己喜欢事的同时，你也一样。而且你为我付出过很多不是吗，你需要的时候，我应该也可以才对。"
　　这话就太超过了，陆郡一副骨头都软了的样子，心里各种情绪翻来覆去，把脸埋在聂斐然肩上，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味道，"我这辈子值了——"
　　"如果你想重新开始，我支持你。"聂斐然抱紧了他。
　　"那我们一起来回这个电话？"
　　说清楚后，陆郡整个人都轻松起来，这不仅是他们之间的问题，也是他的问题。
　　他越来越爱聂斐然。
　　从前他把这段"牺牲"用作跟聂斐然周旋的议价筹码，逼聂斐然承认亏欠他，直到现在，他知道一个人如果不能坦然地在爱人面前做自己，那么所有在爱情里的伪装终有一日会转化成对自己无能的怨恨，最终殃及伴侣。
　　陆郡放开怀里的人，思考好对策后，重新拿起手机，起身走到窗边，前所未有地坚定和冷静，心里一点都不空，胸有成竹地回了陆毓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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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令你们下一章马上睡一起


第122章 122
　　电话接通，陆毓听上去心情不错。
　　“怎么样，爷爷给你宽限了几天，玩够了没？”
　　陆郡不动声色地把扬声器打开，答：“挺好的，谢谢爷爷。”
　　“记得你答应我的，我这边已经在安排了。”
　　“我会履行约定的，只要您需要，我随时可以配合集团清算交接。”
　　“我跟你说的是一回事吗？！”陆毓急火攻心。
　　但他骂完，马上又冷静下来。
　　他打这通电话，本身目的是试探孙子态度，而对他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看了这几年，说意外也不意外。
　　他知道陆郡就是块硬骨头，财产协议，防君子不防小人。
　　自己孙子当然不是小人，只是逼急了，什么事他干不出来？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陆毓压了压火气，冷声一笑，“死性不改。”
　　“两情相悦的事，他这会儿好不容易愿意跟我重新开始，怎么就死性不改了？”
　　“你好好想想，”陆毓擅长攻心，不接他话，转问：“他是真的接受你，还是被前几天那件事逼的？”
　　一边，聂斐然坐在沙发上，听得很清楚，爷孙俩你一句我一句，火药味迅速弥漫开。
　　他不像早几年那样容易被外界声音左右心态，只是不想陆郡和长辈吵架，所以站起来，欲要开口替自己和陆郡辩解，可陆郡把他拉进怀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稍安勿躁，继续听下去。
　　陆毓那边，不知道这边小两口正拉拉扯扯，还以为陆郡是被问住了，所以继续逼迫，“或者我换个说法，如果没有那件事，他会不会松这个口？”
　　“这个问题我们聊过了爷爷，无论他还是我，都没您想的那么龌龊，我们有孩子，有解不开的羁绊，没有这次还有其他，”陆郡说的是实话，“而且郁禾把我甩了以后我就想明白了，只要我活着，就会一直等他。”
　　“啧，别跟我肉麻，小郁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他甩你？你们合起伙来哄我开心是吧，还是你让小郁出去那么说的？”一提这个，陆毓更生气了，“上周去老何家钓鱼，我老脸都被你丢干净了！”
　　陆郡满不在乎，“我压根就不喜欢人家，人家也有自己的择偶标准，互不耽误，干干净净地断了，当交个朋友，不挺好。”
　　“好个屁，你离开安陆试试，看谁还买你帐？我那天就该直接把你所有资产冻结了！”
　　“别说气话，您知道自己做不到，”陆郡一点都不气恼，冷静分析道，“集团业务就那么大，我这两年重心都放在合资公司，团队是我亲自组建的，自然我去哪儿都跟着，您非要抢，最多就拿走个壳，对我来说，无非多倒腾道手换个写字楼。”
　　“那你就小看爷爷了。”
　　“没小看，知道您宝刀未老，真要整我跟玩儿似的，”陆郡低低笑了一声，左手把玩着聂斐然指尖，看似漫不经心，实际说出的话每一句都精准地扎在陆毓心坎上，“先说好，我不是跟您商量，反正最不济您全拿走，我给阳霖打工去呗，挣的不多，够养家就行了，还省得操心，正好我也被董事会那帮糟老头骂怕了。”
　　“你敢！说的什么混账话！”陆毓知道会被拿捏，但没想到他把后路都找好了，明显急了，呵斥道：“还嫌不够丢人？！你你……你说出去要被人笑话！”
　　“凭本事吃饭，不丢人。”
　　电话那头，陆毓喘起粗气，有点下不来台，聂斐然不好插嘴，着急地捏了捏陆郡的手，冲他摇摇头。
　　不管怎么说，陆郡目的达到，闹太僵不是他的本意，所以权衡利弊后，他叹了口气，“行了爷爷，咱们不抬杠了，我说一个建议，咱们各退一步？”
　　“你先说。”
　　陆郡言简意赅，“你继续养你的老，我在维持集团现状的情况下搞点自己喜欢的，别干涉我了，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成交？”
　　“你铁了心非他不可是吧？”
　　“是，别的好说，这个没有商量余地，”陆郡确认完，忍不住讥诮道，“不是，您都八十几的人了，整天挂着我床上那点事？累不累得慌？那年您背着我做那些事，我跟您计较了吗？”
　　陆毓明显沉默了一瞬，“好，你就是这么气我的……嫌我活得长了是不是？”
　　过去的账，一件件数起来没完没了，怕他继续口出狂言，聂斐然无声地捶了他一下，陆郡才又稍稍软化态度，“您还不明白吗？爷爷，我不是我爸，只有我过得幸福了，工作才会有动力，人活着不就这几年，还是您就看不得我好？”
　　这个回答指向性很强，陆毓有些泄气地冷哼一声，听出陆郡话里有话，一时语塞，不情不愿地承认自己确实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至少六年前在雪山附近那个医院见到孙子时，他心里想的确实只有一件事——
　　「只要他开心活着就好。」
　　“台阶我都搭好了，您自己决定下不下吧。”这次换陆郡主动。
　　另一头又是一阵沉默。
　　但话到这份上，连哄带吓，最后还打感情牌，陆毓再强势，也泄了火气。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知道这是孙子事先画好的圈套，但另一方面，他也确实感到了后怕。
　　这台阶，他不下也得下。
　　隔了好半天，陆毓叹了口气，气势消减下去一半，硬邦邦地回应：“你要做些什么想好，回国马上来见我。”
　　胜利在望，陆郡一听，马上眉开眼笑地应了，“行，那——”
　　“等等，先别开心，”陆毓打断，“你转告小聂，让他抽时间给我也打个电话。”
　　“那不巧了，他一直在旁边呢，刚才还想跟您说话，被我拦住了。”
　　“你——！”
　　陆毓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合着这么半天，臭小子借他这通电话巩固感情表忠心呢。
　　聂斐然怕俩人又掐起来，连忙拿过电话，结结巴巴叫了一声，“爷爷，您好，是我。”
　　“哎，小聂啊，身体还好吧？”陆毓客套道。
　　“挺好的，多亏他照顾，谢谢您，为我的事费心了。”
　　“好了，咱们也别绕弯子了，小聂，这王八犊子什么样你也看到了，我也懒得管了，爷爷只当着他问你一句，那年你答应我那句话，还做不做数？”
　　陆郡一听，又是他不知道的事，紧张起来，管聂斐然答应的是什么，插话，“不做数，以前答应你的统统不做数。”
　　聂斐然却掐了他一下，背过身子，连忙答应：“您别听他瞎说，做数的，我没忘。”
　　“那我就放心了。”陆毓长叹一声，之后像接受了铁一般不能撼动的事实，声音里难得带了点温情，交待，“唉，就这样吧，回国跟他一起来，把筠筠也带来，她还没见过我。”
　　闻言，聂斐然一愣，惊讶了几秒，没反应过来，而陆毓大概意识到说漏嘴，也有些慌张和不自在，自顾自补充了几句，也不等他回应，讲见面再谈，然后就挂了电话。
　　“你爷爷讲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呀？”
　　聂斐然慢慢回过神，如梦初醒地看向陆郡。
　　“意思就是他憋不住，早就悄悄去看过筠筠了，”陆郡忍不住笑，走过来，塞给他一杯水，亲亲他额头，安慰着，“放心吧，老糊涂了，这次肯定消停了。”
　　“我知道，我没有怪过他，其实你爷爷一直都是为你好，只是他们那辈人，考虑的东西太复杂，根深蒂固的思维，很难一下改变。”
　　说起这个，陆郡想起刚才那个约定，捏起聂斐然下巴，“差点忘问，所以你答应他什么了？”
　　他隐约预感，这句话是在雪山时，陆毓问他而他不敢听的那句。
　　“没什么，就是……”聂斐然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眼眶微微发热，但不打算隐瞒，“签财产协议的时候，他告诫我，说我们会被不同的价值观冲击，在最初的激情消退以后互生怨恨，做得越多，越是把对方推得更远。”
　　“然后？”
　　“然后他问我有没有足够的勇气和耐心，我说我有，”聂斐然转过身，抚了抚陆郡的脸颊，深呼吸后，揭示答案，“我答应他的，我会用行动证明，我们的选择是正确的，除非死亡将我们分开。”
　　像惊雷炸开，陆郡不会不明白这句承诺的来源及含义。
　　而这句话恰到好处地解释了，为什么那天夜里，聂斐然心灰意冷地想永远离开他。
　　原来如此。
　　不是因为做不到承诺，而是他的所作所为，让聂斐然生不如死，环顾四望，忍了又忍，依然找不出任何可证明这段感情维持得下去的证据，也不留恋。
　　他猜都能猜到，聂斐然答应陆毓时候的心境，可以是自信的，也可以是充满期待的，但绝对不会是后来被他伤得体无完肤的样子。
　　人在绝望的时候，大概就是会想得更极端吧。
　　多傻的一个人。
　　不过这件事太沉重了，造成的惨痛回忆像一颗定时炸弹，陆郡有些不敢轻易提起话头，怕推进得太快聂斐然一时无法承受。
　　而他这么推断的时候，聂斐然不知道在想什么，大概为了转换心情，低头收拾起了桌上的东西。
　　这种时候，的确需要一点默契，退一步不代表要逃避，反而显示出两人不约而同想要维护，维护对方脆弱却在努力试探的一颗心。
　　五分钟后，等聂斐然收拾完，一回头，看陆郡杵着下巴发呆，还在一脸纠结，马上打断，"你又在胡思乱想。"
　　"嗯……"
　　"过来，"聂斐然打开电脑，三下五除二，点出一个订票网站，逼着他斩断杂思，问："下周解除嫌疑后，我们坐这个列车回去好不好？一天一夜，可以直接到寰市。"
　　陆郡上一秒还沉溺在痛苦的自责里不可自拔，刚想问为什么不坐飞机，下一秒，抬眼一看页面——
　　双床包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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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为列车这部分写得完，但是有点没收住，干脆分开明天更吧……（我有罪


第123章 123
　　聂斐然思女情切，恨不得一拿到证件就飞回国。
　　陆郡则更甚，熬这几天，走着坐着，看见什么好吃好玩的都会想着给女儿带点，晚上几乎也都是他在电话这头哄聂筠上床睡觉。
　　但聂斐然一说要坐列车回去，他蓦然想起：由于担心二老近段时间精力消耗太大，国内时间，也就是明天上午，聂筠会由家里阿姨陪着去参加一周的自然夏令营，约定好了十八号下午，等爸爸去营地接回家。
　　“我算了下时间，十六号飞回去，晚上到璟市，筠筠已经去参加夏令营了，要十八号下午才结束，所以回去了也见不到。”聂斐然先一步解释道。
　　而陆郡目光一直没移开，正游移在网页图片那两张床上。
　　虽然只是一张像素堪忧的样板图，但他越看越觉得暧昧，跟打了鸡血似的，脑海里全是两个人躺在上面翻云覆雨的画面。
　　说好不做，但他很难不乱想，不过回应里听不出任何异常，“我也想起这个。”
　　“我查了查，这趟专列好像是去年才开的，停靠站挺少，沿途可以看看风景，反正我们平时少这种机会，时间上也合适。”
　　“确实。”
　　“十六号中午上车，十七号下午三点到寰市，到了我先回家收拾一下，”聂斐然指着图片下面的发车时间，满心憧憬，罗列着计划，“家里一个月没人，肯定一层灰，不打扫不行，刚好十八号一早我回璟市看看我爸妈，下午去接筠筠，你觉得怎么样？”
　　聂斐然眸光里充满盈盈笑意，温柔又可爱，陆郡与他对视一眼，春心萌动得要把肺都晃散了，表面却依旧回答得淡定克制——
　　“可以，我觉得很好。”
　　但在脑海中，何止是好，他大腿都快给拍烂了，不自觉感到激动，忍不住发出最原始的呐喊：
　　“妙！”
　　因为他实在憋得太难受了。
　　不指望能做，素着睡一起他都开心。
　　-
　　接下去的几天，律师那边传过来的消息越来越明朗化，所以等待也变得越来越轻松。
　　先是扣押的行李箱和背包被还了回来，但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扒了个底朝天，除了不值钱的文件毫无损坏，其他东西零零散散，尤其是钱夹，又脏又灰，现金几乎被拿空，完全是明抢，令人哭笑不得。
　　但就算要计较，也没有投诉的地方，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找了一天得闲，陆郡特意趁聂斐然午睡，开车进了趟城，买了个新的给他，但回程时候留心问了助理，想起送人空钱夹不吉利，就又把车停在银行附近，取了两种货币的现钞放进去，不多，可足够让聂斐然暂时过渡，应个急。
　　回去后，他把钱夹放在熟睡的人枕边，自己走去隔壁工作，等聂斐然醒了，看到他留的卡片，好奇地打开那只朴素的长方形盒子，一看，好嘛，别有洞天，鼓鼓囊囊不知道塞了多少。
　　但再看下去，他又忍不出笑得前仰后合——
　　陆郡把换来的钱插在不同夹层，三分之二是外币，因为F国货币不值钱，两三百块换得一大叠，颜色花花绿绿，面值还大得惊人，可不是把钱包撑得变形。
　　其实钱多钱少，聂斐然倒没有那么敏感，笑过以后，反而体会出陆郡良苦用心，拿着那个好看的新钱夹，心里软乎乎的。
　　方式用对了，这种事就变成增进恋人关系的小情趣。
　　“满意吧？”陆郡不知什么时候听到响动，走出来，倚在走廊的墙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满意，感觉自己超有钱。”
　　陆郡走近，坐下，把脸凑过去，食指点点，臭屁道：“表示一下。”
　　“有进步，”聂斐然亲他一口，把糟糕的事化作轻松的话语，顺口开起玩笑，臊白他，“但说实话，我刚还担心，万一里面装的是全是支票。”
　　他说这句话时拿捏着度，目的不是让陆郡真的下不来台，但陆郡还是面上可见地露出一点伤心，抱着他蹭了蹭，好半天，决定投降，心虚地小声道歉：“我错了。”
　　聂斐然反客为主，腾出手搂着他，逗他似的挠他下巴，声音故作严肃，“知道错了啊？那还有一笔账，今天一起算吧。”
　　“饶了我吧……我真的错了，你就当我那时吃了迷魂药。”
　　“错了也得交代，”聂斐然笑他，身子欺过去，“说说吧，你衬衣上的香水和假睫毛是谁的？”
　　什么叫自作自受，闻言，陆郡脸颊涨红，叹了口气，该丢的脸早晚都要丢——
　　“是Helen的……”卸下刚才的沉稳，陆郡难得吞吞吐吐起来，不过说的是实话，“香水是她的，假睫毛是回家路上便利店买的，票我没去看，办公室自己……”
　　“自己打的孔？你好铺张浪费啊，陆总，”聂斐然捏捏他，“但戏不错。”
　　不用进一步点破，陆郡早就觉得自己蠢透了。
　　“好了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暂时饶你过关，”聂斐然皮够了，大大方方说完，心情也轻松一大截，拿起新钱包在他眼前晃晃，拍拍他肩膀，大度道：“亲兄弟明算账，看在你品味不错的份上，两清了。”
　　陆郡才扑过去亲他，凶道："谁跟你是兄弟？"
　　-
　　显而易见，只要愿意配合，每天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浮出水面，也在不停被两个人解决。
　　聂斐然想的很简单：用新的回忆覆盖旧的不愉快，慢慢走下去，总有真正回到从前的那一天。
　　归家的日期逐渐临近，而由这段列车之旅带来的好心情，由订票那天起，一直维持到了上车的前一刻。
　　至于为什么没有延续下去，只因为十六号中午，当乘务帮他们一起把行李推到车厢后，掏出票一对，发现五和六号居然不在一个包间？！
　　一节车厢四间房，陆郡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五和六竟然刚好被隔开。
　　乘务是F国人，看他一脸生无可恋，会心一笑，解释道：“因为三在我们的文化里象征灾难，所以惯例会跳过这个号码，您一会儿留心看下走廊的导引图，会发现三号车厢也是不存在的。”
　　千算万算，两个人从没坐过这个国家的火车，自然不知道这回事，而这列车新开不久，票务系统是独立的，比较简陋，根本没有任何提示。
　　“那我们买包厢票的意义是？”陆郡忍不住腹诽，这种铁路服务水平，真不知道以后怎么运营下去。
　　没办法，聂斐然也无奈，但不能挡在过道上，所以只能认栽，分头进了票上对应的，各自的车厢，先把行李放好。
　　“没关系，就睡一夜。”聂斐然摸摸他的下巴，安慰道，“凑合一下。”
　　凑合不了，有关系，太有关系了。陆郡默默转身，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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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包厢，硬件倒很好，本来票价就比普通的贵，所以内部还算宽敞，各种设施一应俱全，有电视有沙发，卫浴也是干湿分离独立的，正中间两张床，一张靠窗，一张靠墙，看出去视野开阔，列车真正开动起来后，风景应该会很漂亮。
　　可是有什么用？一想到不能和爱人一起，陆郡眼里这就只是个打发时间的地方。
　　他动过念头，看能不换一换，结果等了又等，进来一个带小孩的男士，小孩子兴奋地扑到窗边，脱了鞋在床上蹦，几下把对面床铺弄得一团乱。
　　男孩的父亲歉疚道：“抱歉，小孩子第一次出远门，他妈妈工作忙，我休年假，就说好带他来坐一次这种列车。”
　　陆郡欲言又止。
　　而寄希望于聂斐然那边，情况也不理想。
　　聂斐然对床是个年轻的小妹妹，攒够了钱毕业旅行，这是第一站，正在期待中。
　　好了，大家都不容易，总不能让人家小姑娘跟一对父子共处一室。陆郡继续欲言又止。
　　聂斐然也看出他的失落，拉着他去餐车吃了午餐，之后前后车厢逛了逛，故意消磨时间，但一看表才下午两点半，没地方去，还是得回包厢。
　　两个大男人，挤在聂斐然那边吧，小姑娘不自在，去陆郡那边吧，四个人，空气都要不流通了。
　　罢了，期望越大，失望也越大，陆郡认了。
　　聂斐然担忧地亲亲他额头，“睡个午觉，马上就过了，晚上我来叫你吃饭。”
　　陆郡闷闷不乐地回吻他，回到包厢，听那个父亲一直在跟孩子解释火车的运行原理，看来是个火车迷。而随意交谈几句，对方自我介绍，职业是机械工程师，不过见他兴致不高，也就不再刻意多话。
　　陆郡把靠窗的床让给这对父子，自己在另一边合衣躺下，面向墙，掏出手机看了一会儿女儿的照片，然后试图午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包厢门打开又合上，背后窸窸窣窣的，像衣料摩擦的声音，好一会儿没停，他感到心情微微烦躁，但继续忍受着。
　　-
　　没多久，突然有人靠近，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带着体温的嘴唇，软软地在他太阳穴附近亲了一下，紧接着，鼻腔灌入熟悉的气息。
　　“！”他条件反射弹了一下身子，凶巴巴地一转头，对上聂斐然脉脉含情的一双眼。
　　“走吧，你东西我收拾好了。”聂斐然先发制人，不等他发出疑问。
　　“去哪儿？”
　　“换个包厢，二号车。”
　　他们现在在六号，所以？
　　陆郡诧异道：“刚才乘务不是说满员了？”
　　“是满了，但我往前走了几节车厢，刚好有两位先生是商务出行，跟我们一样，有一点不满意，我补了点差价，说现在收拾好就可以换。
　　“真的？”陆郡听完，还没顾得上开心，仔细一想，先心疼起来， “你一间一间去问的？
　　聂斐然摆摆手，牵住他，“没事，反正闲着，快起来，走吧。”
　　-
　　什么叫柳暗花明。
　　不到最后一刻，你永远不知道生活要给你什么。
　　他们大件行李已提前邮寄，所以随身的就是一天一夜的洗漱和换洗衣服，箱子一拉，随时都可以移动，陆郡又恢复了先前的好心情。
　　中途碰到那两位男士，四人互相鞠躬感谢，陆郡不知道对方为何，但他比任何一次都真心实意。
　　当然到了换好的包厢后，他明白了为什么。
　　因为六号车只有两间包厢，两位男士换给他们的，居然是大床房！难怪会不满意，大概是公司的失误。
　　“订票时候还没订上，巧不巧？”聂斐然推推他，打趣道：“愣着干嘛，不喜欢？”
　　“怎么会？”陆郡承认，“幸福来得太突然。”
　　聂斐然睨他一眼，笑笑，把外套脱下来挂到一旁，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其实做这件事也只是不想陆郡这一整晚过得郁郁寡欢。
　　而陆郡心里很敢想，但除了跟爱人呆一起，他别无所求。然而，很明显，目前的进度并不适合过度调情，所以他有自知之明，不会贸然破坏节奏与气氛，聂斐然进一步他才会进一步。
　　-
　　还是只有两个人的空间最舒适。
　　晚饭前，两人倚在沙发上，看了部电视自带的铁路记录片，之后把晚餐打包回来一起吃，还顺便挑了支酒，没有把时间花在餐车。
　　“干杯！”
　　“干杯。”
　　——庆祝失而复得，庆祝重返青春，庆祝三十岁了，他们还依然相信爱情。
　　两人对饮，配着几样小菜，窗外，风景飞驰而过，傍晚的天空被染成橘粉色，气氛久违地浪漫，不用说太多话，彼此内心已经足够柔软。
　　等到了睡觉的时候，聂斐然先洗漱完，钻进被窝，没有过度纠结和扭捏。既然换了包厢，睡一起是肯定的，慢慢磨合，由谁来走这一步都不重要。
　　而除此以外，他其实也怀着一点点私心，想要借此再观察一下陆郡。
　　-
　　陆郡无知无觉，在浴室的时候，脑子里想着外面的人，悄悄自己弄了一次，然后凉水一冲，刷完牙，依然不能冷静，努力压下浊思，整理了一会儿才拉开浴室门出去。
　　聂斐然睡在里侧靠窗，被子拉到脖颈，只看得见白净的脸盘，正睁着眼看外面的风景，在等他。
　　“好看吗？”他深吸一口气，拉开被子钻进去，隔着一点安全距离，并排躺下，手脚都安分地放着。
　　“有星星，很漂亮。”
　　都是成年人，太纯情就假了，聂斐然偏头看看陆郡，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还好吗？”
　　“嗯，还好。”
　　“我知道我的要求有点过分，但不是故意吊着你……因为我是想跟你认真走这一次的。”
　　“我知道宝，”陆郡无奈一笑，“其实这样真的最好，对我来说，一点都不过分。”
　　聂斐然得到理解，四肢放松下来，松了一口气。
　　但过了一会儿，他轻声开口， “陆郡？”
　　“嗯？”
　　“我真的很爱你，谢谢你。”
　　陆郡说不出那一刻的心情，感动得想哭，同时赤裸的情欲卷土重来，在体内横冲直撞。
　　我爱你这句话，由聂斐然说出来，对他而言，效力无异于强力春药。
　　聂斐然翻身过来，吻了吻他的眼皮，“睡觉吧。”说完就把灯关了。
　　-
　　其实两个人都睡不着。
　　沉默，然后依然维持着原本的睡姿，被子底下牵着手，看着同一片星星。
　　陆郡刚刚在浴室释放了一次，但聂斐然亲他那一口，又迅速地把他带进了羞耻的状态——
　　短时间内，他再次硬了起来，而且任他怎么转移注意力都消不下去。
　　密闭的空间，床，躺在一边的聂斐然。这个组合就像掌握他性欲开关的密码。
　　好半天，他忍耐不住了，试探着问了一句：“宝贝？你睡了吗？”
　　聂斐然背对他侧躺，答应道：“还没有。”
　　“我……我可不可以抱抱你？”陆郡越说声音越小。
　　“只是抱抱吗？”
　　“嗯。”
　　聂斐然稍作犹豫，最终退步，“好。”
　　陆郡狂喜，精壮的腰身覆过去，从背后抱着那具魂牵梦萦的身体，闻着他沐浴过后洗发水干净清爽的味道，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不过五分钟后，聂斐然就有点招架不住。
　　“不至于吧你……”
　　“至于。”
　　身体本能实在太强烈，他退一步，陆郡就进一步，虽然极尽克制，但免不了还是有些得寸进尺，两个人身体越贴越紧，陆郡勃起的性器抵在他腿根，有些色情的顶了顶，带起一阵酥麻，之后就不再动了。
　　“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别挤我，床会翻的，回你那边。”
　　陆郡从背后搂着他，手脚缠着，感受着聂斐然的体温和气息，下身硬得发胀发痛，逼到绝境，不耍流氓不行了。
　　他指着墙上一块金属牌子，顾左右而言他，问聂斐然，“你看这写着什么？”
　　借着月光，聂斐然艰难地分出注意力，顺着他手指的那行字看过去，莫名奇妙道：“单侧最高承重五百斤呀？”
　　“那你有三百五十斤吗？”陆郡亲他脖颈，“有我就回去。”
　　聂斐然一听他就是在耍无赖，胳膊肘往后拐了一下不正经的人，笑道：“烦。”
　　不过说完也没再赶人走。
　　陆郡忍不住也笑了一声，看气氛轻松一点，厚着脸皮磨他，“我就蹭蹭，可不可以？”
　　“……你，哪儿来的这些说辞，”聂斐然哭笑不得，“边缘性行为就不算做吗？”
　　陆郡忍得头皮发麻，可怜巴巴地说了软话，“但我真的难受，老婆，可以叫老婆吗？”
　　“不可……啊。”
　　聂斐然话音未落，陆郡已经试着动作了一下，“我保证，隔着睡裤。”
　　“太流氓了你。”聂斐然面红耳赤，软绵绵地骂了他一句，因为这样隔靴搔痒，简直比直接做还撩人，但陆郡又确实没去扯他睡裤带子，只是性器硬邦邦的顶着，暗示意味很足。
　　陆郡嘿嘿一笑，见他没有主动推拒，呼吸马上有些急促起来，摇摇他肩膀，“就一次，出来就让你睡，好不好宝宝？好不好？”
　　求到后面，几乎是低声下气，聂斐然没想到陆郡也能这么撒娇，思想斗争半天，一想到孩子都给他生过了，慢慢转过来，面对面抱着他的腰，脸红道，“那说好，就一次，明天早上我不会管你哦。”
　　一得允许，陆郡马上欺近，急不可耐地含住了聂斐然的嘴唇，唇舌交缠，上边接着吻，下身在他腿间没命地拱，越来越硬，带得聂斐然也情动起来。
　　"这里不可以……"聂斐然阻止他乱摸。
　　"那哪里可以？"
　　"你知道的。"
　　火车运行着，风声，轨道摩擦声，完全掩盖了床发出的响动，但聂斐然还是觉得晃得厉害，陆郡愈发失控，手伸到他睡衣里，分寸是有的，没去揉他胸，捋着光洁滑嫩的后背，耸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性感的喘息声不停钻进他耳朵——
　　“老婆，我……我……呃啊……”
　　比预想的短很多很多，甚至可以说不像陆郡的水平，但陆郡很快就射了。
　　因为实在太激动，也太爽了，憋了这么久，只是隔着裤子蹭一蹭，他都觉得自己天灵盖要起飞了。
　　但这个时间长度，确实有损他男人的尊严，所以漫长的不应期过后，他一下子泄了气，喘着粗气，说不出完整话。
　　聂斐然猜他就自己生闷气，觉得爱人有点笨笨的，所以放下害羞，不停给他爱抚，抱着他，故意逗，“唉，怎么办呀，要不回去带你看看医生吧，是不是工作太累太操心，没关系，是男人都——”
　　“不准笑我。”陆郡咬他一口，别扭道，“我是太久没有才……”
　　他本来想说点更荤的，但转念一想，忍住了。
　　两人抱在一起，虽然没有真的肉贴肉，仍旧大汗淋漓，心理上好像做了一次。
　　聂斐然跟陆郡说了几句贴心话，自己渐渐也软了下去，想着他内裤应该湿了，刚要开口关心，手指无意间触到他后腰一处皮肤，心里闪过一丝异样，顺着往上摸，感觉凹凸不平，像一道疤痕，并且这个位置以前没有。
　　陆郡意识到那是什么，马上捉住他的手，假意开他玩笑，“别乱摸，摸了又不对我负责。”
　　可惜已经晚了，聂斐然执拗得很，一言不发地挣开他的手，再三阻挠都没有用，又探进他睡衣，顺着后腰，一直摸到肩胛骨才堪堪止住，然后原路返回，如此反复，仔细得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陆郡身体冷下去，手脚僵硬，内心忐忑不已，身体皮肤随着那双手抵达的地方轻轻颤抖。
　　死一般的寂静，很久以后，黑暗中，他听到聂斐然带着哭腔的声音，问：
　　“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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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124
　　他们熟悉对方的身体，大到骨骼与肌肉的起伏，小到皮肤哪处有颗痣。了如指掌，如同触碰寄居在不同肉体却共有一个灵魂的自己。
　　不过六年，第一遍摸到底时，对陆郡背上这条平白无故多出来的痕迹，聂斐然脑海中抑制不住地，立马产生了极度糟糕的预感——
　　因为触感实在太令人心碎了。
　　怎么形容都不为过。那么长的伤疤，创口并不光滑，甚至不是一条线平坦延伸上去，而是盘错扭曲着，有轻微增生，仿佛后背一整块皮肤曾被什么可怕的钝物生生撕裂，可以想象的狰狞，显示出受伤时的极端惨烈。
　　潜意识里，聂斐然总觉得陆郡拥有一具完美的躯体——无论内部还是外部，都充满着不竭的美感与力量，不像肉体凡胎，像带有神性的，最踏实可靠的岩壁，即使受到外力摧残也能不露痕迹地抵御，而信仰者有且只有他一个，还有一颗赤子之心，永生不灭。
　　但这道疤痕瞬间勾起了他很多回忆，他像从甜蜜而短暂的梦中惊醒，想起陆郡曾经为他犯过的傻，流过的泪，意识到怀抱的这个人跟他同样脆弱，同样容易受到伤害。
　　尤其经历过那一夜的梦魇后，他相信，他们彼此都对涉及流血与受伤的话题产生了原始恐惧。
　　所以陆郡感到前襟温热地湿了一片。
　　——原来聂斐然问他要答案之前，已经在黑暗中无声地流起了眼泪。
　　他只能尽量装作语气轻松，交颈相拥，轻轻拍着聂斐然哄道：“什么也不是，一道疤，我不小心……嗯，不小心，摔了一跤。”
　　“哪里摔的？”
　　“马场。”陆郡仗着熄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编着自己都难说服的蹩脚理由。
　　“不可能，我不相信马场会把背摔成这样，”聂斐然坐起来，揉了一把眼睛，在陆郡反应过来之前，抬手就把顶灯打开了，“你说实话，不然我去问慧姐。”
　　“……”
　　-
　　灯光亮起，所有试图隐藏的东西无所遁形。
　　陆郡躺在白色的枕头上，额间残余的是情潮平息后起的一层汗珠，而眼神里除了浓厚的爱意，还写着聂斐然看不懂的东西。
　　四目相对时，他微微抿起唇，有些心虚和不自在。
　　“……真的没事，小意外，医生说已经恢复了。”
　　“让我看看。”
　　聂斐然的心被手指残余的触感持续刺痛着，噙着眼泪，说完便直接上手，要推陆郡的睡衣。
　　“别看了，宝贝，”陆郡躲了一下，抬手挡住，顺便用拇指揩了一下他眼下，犹豫道：“不好看。”
　　聂斐然哪里肯，眼眶泛红，用了点力气抵着他的手，扑上去便掀开遮挡 “谎言”的那块布料，然后在接下去的半个小时里，逼着陆郡讲清楚来龙去脉后，面对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因为心疼和自责，更因为后怕，哭得不能自已。
　　在他心上剌一道口子都比这痛快。
　　——他太难过了。
　　-
　　“我不知道……那天我说的是气话，对不起，我没有想到……”聂斐然哭得断断续续，陆郡拼凑出他的意思，知道他指的是三年前咖啡馆的那个傍晚。
　　一句无意的话，现在拎出来确实令人感到痛不欲生。
　　“好了，不哭了，怎么也轮不到你跟我说对不起，”陆郡眼眶也是湿的，把他抱在怀里，替他理了理遮挡眼睛的碎发，啄吻他的额头，有些后悔和无措，“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嗯？都过去了，你不知道我们能再试试我有多开心，何况我们还有筠筠。”
　　如果那么容易过去就好了。
　　聂斐然还是低声抽泣起来， "我，我不是故意要……自杀，我，我没想报复，那天我实在走投无路了……我只是觉得特别后悔，因为跟我结婚你太倒霉了。”
　　“不许这么说，宝宝，我真的，恨不得把心剖开给你看，”一提那件事，陆郡就有些哽咽，“明明是我脾气太差，对你做的一切……我像个彻头彻尾的畜生，不会挽留人的畜生，根本不配被你爱，我不是不要你，你相信我好不好？我会改……无论哪方面。”
　　聂斐然表情痛苦，喉头发苦，说不出话，胡乱地点点头。
　　陆郡继续道：“那个时候我抱着你，对着一地的血，从没那么害怕过，我放手，不是不爱你，也不是对你失望，我只想你好好活着。”
　　但接下去，他却完全失去了自己活下去的意义。
　　“不是的……”聂斐然最介意的不是这个。
　　“受伤确实是意外，就当我们都犯了一次傻，”陆郡动作温柔地替他揉着心口，想让他不要那么激动，声音充满不忍，“我真的在悔过，一想到你一个人怀着孩子离开……我，我恨不得回到过去打醒我自己，我是个糟糕的丈夫。"
　　他顿了顿，深呼吸，稳了稳气息，继续说，"过去六年，每一分每一秒，我从没停止为我做的事后悔……我亏欠太多，应该正式地跟你道歉，跟爸妈道歉，跟你所有的家人道歉。”
　　-
　　闻言，聂斐然慢慢仰起一点下巴，鼻音很重地说了他打算永远不再提起的话——
　　“不只是你的错，是我一步步把你变成那样，”他说，“我不知道怎么办，所以我反复问你，为什么你变了，后来我才想明白，是因为我。”
　　“怎么会因为你？”陆郡把他身体扶正，捧着他的脸，“不要犯傻。”
　　“是我，我把你逼成那样，”聂斐然眼泪还在簌簌往下落，在这个问题上一反常态地倔，坚持道，“那几年我太不成熟，没有经历过社会，也不知道怎么经营好自己的家庭，总是想当然地给予你期望，要求你完美……”
　　他抱着陆郡，哭得身体发烫，“但我忽略了，你也会孤独，也会没有安全感。”
　　陆郡以为自己可以绷住，但聂斐然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不能。
　　“我习惯了你的照顾和付出，所以忘了，是相互的，不只我有压力有脾气，”聂斐然声音颤抖得厉害，语无伦次地说， “你比我更需要爱，我却始终没有完整地回应过你。工作，钱，所有的问题，明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我处理得糟糕透顶。”
　　“你——”
　　陆郡开口，只说了一个字就就不得不停住，他第一次那么失态地痛哭，心都要随着这几句纯真到不能再纯真的话化成一滩水。
　　他想不到，在那段婚姻里，他做了那么多错事以后，聂斐然的反思竟然首先指向了自己。
　　那么好的人，被他那年的莽撞和固执伤害得支离破碎。
　　所以自杀这件事，根本不是哪一瞬间临时起意，真的就是埋伏已久，直到消耗完最后一点自尊和眷恋，就像聂斐然自己说的——走投无路了。
　　他握着聂斐然的手按在心口，愧疚像潮水涌上来，他的心疼不比聂斐然少。
　　-
　　午夜，火车在异国的土地上飞驰，窗外漆黑一片，只有月亮渐渐从云层中露出，看出去一片静谧。
　　而床上两个抱在一起互诉衷肠，治愈疗伤的人，经历了哭泣，道歉，亲吻，平息，安慰，喃喃低语，最后终于缓慢回归至一小时前的亲热状态，以那道疤痕为导火索，就像身体里蛰伏多年的毒血被释放了出来。
　　其实对那些不美好的过往，言语还是太苍白了，深层的问题也不是一次两次交心就能彻底解决。
　　唯有时间是抚愈伤痛的良药，所以重要的是解开心结以后，两个人怎么去真的改变。
　　不过无论陆郡还是聂斐然，都承认，在这个特殊的晚上过后，有的伤痛总算可以直起腰杆面对，也可以试着慢慢放下了。
　　聂斐然眼睛肿得像两颗桃，被陆郡哄了半天，在他睡衣上蹭掉眼泪，推推他，“你去洗澡吧……别管我了，换套衣服，我再冷静一会儿……”
　　陆郡其实不放心，不过车厢就这么大块地方，聂斐然总不可能躲去哪里，而从刚才开灯起，他内裤上沾了些体液，确实一直不太舒适。
　　“那我们不难过了，好不好？等我回来抱着你睡。”
　　他说完，亲亲聂斐然，起身离开床，进了淋浴间，过了一会儿，包厢里响起水声。
　　聂斐然发了一阵呆，然后捂着脸倒在陆郡那边的枕头上，哭是不哭了，但心情跟劫后余生一般，觉得精神和身体都陷入了巨大的虚空中。
　　-
　　五分钟后，浴室门被从外侧打开。
　　列车摇摇晃晃，水声掩盖住了开门的声音，里面雾气氤氲，弥漫着淡淡的柠檬香味，而陆郡赤裸着身体，背对门口，对正在靠近的人无知无觉，只是仰着脸，眼睛微微闭起，正在冲身上的香皂泡沫。
　　下一秒，腰上缠上一双手，紧跟着，微凉的身体覆在他背上。
　　"！"
　　他刚想转身，但聂斐然的嘴唇压在他后颈附近的皮肤，额头抵着他，正一寸一寸，尝试着往下亲。
　　“宝贝，你——”
　　“别动。”
　　他老老实实地站好，不过脑内杂思一闪，电光火石间，低头一看，突然反应过来，聂斐然竟然跟他一样，正裸着身体！
　　很不应该，但他顿时口干舌燥起来。
　　聂斐然从后边抱着他，像有皮肤饥渴症，亲他的肩膀，带起了温度和激情，然后是那条从心脏延伸到腰下的伤疤。
　　他的动作那么温柔细致，像最好的创伤药，却亲得陆郡周身血气翻涌，所以很快，一晚上第三次勃起，阴茎硬得他自己都面热。
　　聂斐然圈着他的腰，似乎不打算视而不见，而是伸出手，握住他胯间翘起的东西，抚了两把后，在他肩膀上咬一口，然后踮起脚去亲他的耳垂，"陆郡？"
　　陆郡处于情热的混沌中，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后，迷迷瞪瞪地回应道：“嗯？”
　　“不准再伤害自己，”聂斐然用嘴唇蹭着他的耳朵，“再伤害自己我就不要你了。
　　虽然站在花洒下，但陆郡还是觉得眼角有些湿意，且又胀又热。
　　哪里都热，哪里都胀。
　　对依靠感情来驱动性欲的人来讲，这一切实在太不真实了。
　　他以为又是一场持久战，但聂斐然不容他思考和犹豫，抱着他，既像命令，又像哀求——
　　“我们做吧，好不好？”
　　--------------------
　　考验老陆的时候又到了


第125章 125
　　反应过来聂斐然说了什么后，陆郡失语了片刻，理智暂时出走，仿佛面临的是人生中最艰难的抉择。
　　加之列车上的浴室有些窄，两个人站在里面，连手肘都没有过多的活动空间，所以身体只能加倍亲密地叠在一起。
　　而背上传来的触感和体温，像有致命的吸引力，让陆郡不自觉在脑内勾勒出一幅活色生香的画面。
　　但聂斐然一点不含糊，对说出口的提议，行动力很强，迫使他目光再次下移，聚焦于腰腹下方那双手——
　　十指如削葱根，白皙修长，指端被热腾腾的水汽蒸起淡淡的红，正温柔地圈着他气焰嚣张的东西，只是动作有些迟疑，仿佛在克服什么心理障碍，试着撸了几次后，掌根微微上翻，托着两边囊袋，然后又往前凑，对自己没有信心似的，想要去够他的嘴唇。
　　两人肤色差一度。陆郡肤色不深，但聂斐然太白，所以浴室冷调的灯光下，这样的组合实在有些突兀，画风对比尤其鲜明，乍看一眼，令人脸红心跳，让陆郡感到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有那么几秒，甚至觉得懊恼，懊恼自己的丑陋又不合时宜的性欲玷污了这份美好。
　　陆郡侧头，找上那两瓣柔软润泽的嘴唇，温柔地吮弄，感受着下腹一阵强过一阵的热意，可心里其实早就有了答案。
　　“我们——”
　　话音未落，他脑内突然警铃大作，所有的想法回归一片空白，伴随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因为背上的人似乎提前洞悉了他的想法，手指交缠后略微收紧，指腹借着他自己的体液做润滑，揉着铃口敏感的地方，给了他一点意料之外的压力和刺激。
　　就那么几秒而已，两个人都只是凭着本能行事。
　　聂斐然眼睛看不到，但感到抱着的人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紧接着，握在手里的东西抽了抽，茎身跳动了几下。
　　陆郡臀部一抖，然后抬起手臂，一只手撑在前方布满水汽的隔板上，另一只手抠着边缘的防滑扶手，因为过度用力，屈起的指节微微发白。
　　“嗯……”
　　陆郡努力咬紧了牙关，却还是发出一声闷哼，乳白的液体一股股射在聂斐然掌心。
　　他正在经历什么，不言自明。
　　一切发生得太快，所以面对此情此景，两人均是一愣。
　　蚀骨的快感并没有马上过去，但陆郡愈发窘得厉害，回头都不好意思。
　　连学生时代刚开始性发育时，他也没出现过这么离谱的状况。
　　偏偏还是刚刚讲和不久，在最在乎的人面前。
　　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敏感饥渴成这样。先前分房时一直相安无事，结果开了一次半荤，只是抱着蹭了蹭，就一发不可收拾，变回了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
　　好像身体里冬眠几年的欲望彻底苏醒，开关却在聂斐然手里握着。
　　简直不想做人了。
　　-
　　但悔恨之余，他又承认自己暗暗松了一口气。
　　因为没这一下的话，他其实也没信心。
　　他理解聂斐然当下的行为动机，所以不管多艰难，他都会说服自己硬着心肠拒绝。但在拒绝的次数和坚决程度上，无可避免地，他产生了可耻的自我怀疑。
　　毕竟，要是聂斐然一直用刚才那种语气要求，他也不知道最后自己能不能守住底线。
　　聂斐然没说话，因为由那道疤痕带来的惊悸久久难平。
　　等陆郡平静的时候，他松了一点力气，手慢慢移开，然后乖乖地趴在他背上，耳朵紧紧贴住他心脏的位置，听着他鲜活的心跳，静静感受他身体的温度，确认一切是真实存在。
　　他无法想象，如果那年陆郡没有侥幸脱离险境，现在的他会是多么失意与后悔。
　　从后面看过去，陆郡的睫毛上挂着一串水珠，正随着身体高潮时的颤栗轻轻晃动，而鼻尖和耳根都是红的，不知是心理反应还是生理反应的投射。
　　哪一种都不重要。
　　不过这种情态在陆郡身上可称罕见，淡淡悲伤之余，聂斐然又莫名觉得自己的爱人很可爱。
　　对，可爱。
　　八杆子打不上的形容词，但他就想安在这一刻的陆郡身上。
　　女儿出生后，他曾经觉得那就是世间最可爱的生灵，而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那么可爱的生灵是由他和眼前的男人共同创造，他会有那种想法，本质就是一种爱屋及乌。
　　这种可爱一遍又一遍地治愈了他，像航行在黑暗中时指路的灯塔，不厌其烦地纠正着他数次偏离原线的航向。
　　-
　　“还要吗？”
　　陆郡让他抱了一会儿，闻言，转过身，拿他没办法似的，把他搂进怀里，叹了口气，哑着嗓子自嘲道：“就逗我开心吧，你看我这样子，有得选吗？”
　　这副破罐破摔的可怜样子，让若有若无萦绕在两人上方的沉重气氛顷刻消散了一半，聂斐然忍俊不禁，亲亲他的下巴，“谁知道你这么不争气，回去给你好好补补。”
　　陆郡也笑，弯腰在他肩上嘬了一口，顺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他腿间扫了一眼，看到他没起什么反应，如释重负，对自己下面该讲的话有了数。
　　“那今晚就到这里吧，”他把淋浴头拿下来，水温调高，边给聂斐然冲着身体，边正式回答他的问题，“我们肯定会做，我也想做，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然然，原谅我嘴笨，但我心里有数，从我承诺的，到我可以做的，两者之间还隔得很远，你说要先解决问题，我们就不急这一刻，”陆郡耐心十足，既像开解安慰他，也像说服自己，“况且你今晚心里装着事，介意我背上的伤，是不是？我看得出来。”
　　两人心有灵犀，想什么事都不瞒不过陆郡，聂斐然被他问得不好意思，但心中也胀满了酸涩。
　　两人简单冲了冲，陆郡关了水，然后扯了浴巾过来，先给他擦干，然后翻过另一面擦自己。
　　“而且你看，条件也不允许。”陆郡温柔地笑笑，把电吹风塞给他，又指指旁边白色的水表。
　　上车前就知道，浴室里的水不是无限供应，每个包厢都有限额，水表转一圈，指针到头就意味着用完，现在挥霍一通的话，意味着明早要走到列车最尾的公共洗手间洗漱。
　　“那去床上呢？”
　　“你这是，逮了贼连夜审，要我一晚上把错过六年的都补回来啊？”
　　“不是……”
　　“好了宝贝，太晚了，不逗你了，听我说，”陆郡恢复正经，搂着他，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的眼睛，“答应我，别想那么多，告诉你发生什么不是为了给你增加心理负担的……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我就在你面前，当然，以后也会一直在，我保证活一百岁，活得比你还要长，好不好？那样的事，我以后再也不会做了，你也一样。”
　　聂斐然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因为他语气实在真诚，竟然不觉得他用词夸张或者在开什么无法实现的玩笑，所以尽管纠结，但还是点了点头。
　　“过去的一切，我知道很难忘记，但我们已经重新在一起，所以你没必要确认什么，不是你的错，只是那个阶段，我们都出了一点问题，”陆郡回忆道，“我反复跟你说的，你忘了？我不要你的歉疚和同情，尤其在性事上。”
　　“我没忘……”
　　“没忘就好，”陆郡用鼻尖亲昵地蹭他，“我不想给你留下什么遗憾。”
　　兜兜转转，两个人还是心意相通，聂斐然心中难言地激荡，攀着他的脖子，忍不住凑上去吻住他，而吻了一会儿后，陆郡顺势把他抱起来，托着屁股，直接抱回了被窝。
　　-
　　一通交心，聂斐然心情好一些，只是要完全摆脱方才的阴影还有些吃力，所以回到床上后，关了灯，伏在陆郡胸口，跟他十指紧扣，被哄着，却没有什么睡意。
　　“陆郡？”
　　“在。”
　　“如果我说，我想做呢？”
　　“那也不是今晚，更不是在这里，”陆郡知道他又钻牛角尖，无奈地拍拍他的背，换了个角度，“什么都没有，今晚做的话，明天还下不下车了？”
　　"你不是很快就……"
　　陆郡笑出声，没有跟他贫嘴，只是不轻不重地掐了在他屁股上掐了一把，然后拉着他的手，让他碰了碰某个有抬头趋势的部位。
　　“……”
　　"所以别勾我，考虑一下你老公的生理健康。"
　　聂斐然这才怂了。
　　而别的不说，一通折腾，估计没几个小时天就亮了，遑论他也很久没做，嘴上逞能，来真的话，肯定会有些吃不消。
　　聂斐然消停了一会儿，抱紧陆郡，低语，“我还是觉得很不真实。”
　　“怎么会。”
　　“有时候想想，时间过得真快，筠筠竟然都六岁了，”聂斐然感叹道，“我刚才还觉得有点恍惚，我们俩这样，就像那天晚上。”
　　“我知道，跨年那天，”陆郡唇角勾起微笑，接他的话。
　　知道他的感觉跟自己一样，聂斐然心里渐渐踏实下来。
　　这样想着，不知道第几次，他又亲上了陆郡。
　　除了设置的红线，陆郡来者不拒，所以回应着他，吻得水声啧啧，难舍难分。
　　是头重脚轻，心神荡漾的感觉。
　　虽然最终也没有真的做，但无论如何，也算重拾了一点激情回忆。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说一阵话，亲几口，说完彼此又开始说女儿，话题好像总没完，渐渐的，总算有了困意。
　　离家越来越近，也许接下去的日子还会有新的考验。
　　但毋庸置疑，当下确实是他们人生中很美好也很浪漫的一个晚上，聂斐然想。
　　他真的愿意为了这样的陆郡勇敢一点，再勇敢一点。


第126章 126
　　不管是情绪还是情欲，两个人各取所需，毫不吝啬地给对方提供精神支撑，同时以不同的方式进行发泄。
　　剧痛是必然，但最煎熬的一阵熬过去后，带来的一定是正反馈。
　　虽然一聊就聊到后半夜，但从浴室转移阵地到床上之后，聂斐然承认自己感到了很久没有过的舒畅。
　　自然而然地相拥入眠，是习惯，更是本能，所以在气氛烘托下，没觉得哪里不对，裹在一床被子里，一如从前最亲密的模样，而睡眠质量竟也前所未有的高，身体好像蓄满了向上的能量。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列车离开F国国境后，在清晨迎来了第一次停靠，时间很短，大概只是补充一些燃料，但还是在走廊上带起一阵喧闹的杂音。
　　窗外偶尔传来脚步声，几缕蜜茶色的阳光透过压花窗帘的缝隙投在天花板上，显出的图案并不洋气现代，像一对凤凰，却任由日光清洗，滋生出全新的生机与活力。
　　列车重新启动，带着仍在睡梦中的一对爱侣轻轻摇晃，然后渐渐地，两只凤凰的影子完成了使命一般，随着太阳直射角度的改变重新流转开来。
　　晨光洒在枕头上时，聂斐然先醒来，发现自己还枕在陆郡臂弯里。
　　回想前夜，他无意识地弯了弯眼，舒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面对午夜梦回时怅然若失的情绪。
　　虽然记忆零零散散，但他却依稀记得睡眠时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陆郡的回应。
　　由此推测，枕边没有对方的几年里，大概两个人连心路历程都一模一样。
　　因为失去过，所以半梦半醒间，都无意识地展现出轻微的安全感缺失，但没有持续很久——
　　入睡，短暂醒来，确认，爱抚，亲吻，再次入睡。
　　一整夜，周而复始，有时候是他，有时候是陆郡，两个人做着同样的事，不同的是每一次合上眼皮前都知道：不用担心落空，下一次醒来时，对方一定还在自己身边。
　　而无论前方还是后方，解决问题的方式远远多于残余的问题，没有任何东西能再给予这段感情摧毁性的打击。
　　年纪的增长并不可怕。聂斐然想。
　　一段旅程有一段旅程的意义，至少他们已真正蜕变为情绪稳定的大人，心智也在漫长的分别中锤炼得足够成熟。
　　聂斐然挣出回忆，心满意足地聚焦于这个归家前的清晨——
　　陆郡看起来睡得很踏实，但他不知道陆郡手麻不麻，斟酌再三，轻手轻脚地替他挪了位置，给他靠着自己肩膀，又换左手搂着他的腰，想让对方睡得舒服一些。
　　而做完以上，聂斐然并不想起床，也不想看手机几点，只想珍惜当下，于是微微侧过身，安静地开启了他最喜欢的观察时间。
　　从恋爱到结婚，他最喜欢看陆郡的睡颜，百看不厌，因为这样的平淡时光最令人感到幸福。
　　相由心生不是没有道理，比起二十几岁，聂斐然总觉得爱人身上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倒不是说胖了或者其他，而是精神层面的东西折射到了肉体，聂斐然自认这种变化更多是由内在的气质决定的。
　　毕竟昨晚抱过就能感受出来。
　　他猜测，这些年，至少在生活习惯上，陆郡应该保持得很好，因为总体上，除了背部多出那道疤，其余地方变化很小，依旧是熟悉的宽肩窄腰，皮肤滑韧富有弹性，该硬的地方硬，一丝多余的赘肉都没有。
　　所以一定要具体形容的话，聂斐然觉得最大不同，是陆郡身上先天的压迫感弱了一些。
　　言谈之间，陆郡在重新认识他，他也在重新接纳陆郡，意识到对方好像放下了一些年少时的执念，心境变得开阔且通透，由此增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独有的韵味，有这样的进步也就不奇怪了。
　　也许只从外表看的话，脆弱态和慈悲相之间很难描述出具体差异，但在某一刻，对着眼前这幅睡颜，聂斐然也忍不住感到诧异。
　　因为就是那么奇怪，他竟然可以在这场观察中清晰地分别出两者，感受甚至史无前例的深刻，最后，他把这种变化归咎于心境的不同。
　　——不仅是陆郡的心境，也是他的。
　　他懂陆郡身上这股温柔的，带着暖意的慈悲从何而来。
　　因为他们两个一样，对世界的抵抗已经随着这段感情的破碎和重建早早失效，时至今日，剩下的部分是自我说服，不是愚钝的那一种，也不是毫无原则的退步，更不盲目，接近于人性极度挣扎以后的善解与体谅。
　　二十出头的时候，总会希望自己永远葆有一份倔强的，不服输的愤怒，渴望世界的承认，也想审判这个世界。
　　但三十岁的时候知道了，倔强不是坏事，只是人生的选择上，非黑即白并非必须。毕竟终其一生，面对的对手其实只是自己，而需要克服的，不过是某种扰人理智的心魔。
　　也是内心深处害怕不被爱的不安。
　　十年前聂斐然会把这种想法归结为懦弱，但三十岁以后，他无比明白——
　　其实可以不安，也可以不完美，因为爱人之间需要一些互相示弱的时刻，无论是否刻意，理解对方的同时，也是放过自己。
　　在互相尊重的基础上，稍加调剂，爱情的缠绕与自由的灵魂，两者原本可以不发生冲突。
　　-
　　陆郡其实是被聂斐然看醒了，加上身边的人小动作不断，摸摸这儿碰碰那儿，虽然小心翼翼不吵他，但他很难继续睡，只是知道聂斐然的习惯，心里也觉得柔软一片，索性也就由着他。
　　"早。"他捉住聂斐然左手，放在嘴唇边亲了亲，慢慢睁开眼，尽量轻声地问了早安。
　　"睡得好吗？"聂斐然跟他目光相对，微笑道。
　　"很久没有睡这么好。"陆郡回答。
　　"刚刚乘务员好像从门缝塞了什么进来。"
　　"噢？"
　　聂斐然抬手，手指温柔地替他梳理了一下睡乱的头发，问："想现在起吗？还是再躺会儿？"
　　闻言，陆郡又闭上眼，搂着他，状似平静地回忆道："你说了今早不会管我的，对吧？"
　　"什么？"
　　聂斐然蒙了几秒，突然反应过来，脸马上红了红，吞吞吐吐起来，"你……我……"
　　"逗你的。"
　　陆郡出其不意地欺近，快速偷了一个吻，然后很有自制力地披着睡袍起身，把窗帘拉开一点，下床，走去门边捡起乘务塞进来的早餐卡。
　　他一边拆开封纸一边转身走回床侧，任由睡袍两边的带子垂在腰际，虽然穿了内裤，但还是明显看得出哪个部位紧绷，泄露出春光一片。
　　聂斐然半倚在枕头上，原本只想确认陆郡确实没情况，可确认完以后，目光又忍不住在他腰腹和大腿间逡巡。
　　美好肉体谁不爱看呢？
　　早餐选择比想象的多，陆郡顶着某人炽热而贪婪的目光，摘下附带的铅笔，估摸着对方的口味喜好，低着头在纸页上不停打钩，问："偷看？"
　　反正也会被抓包，聂斐然决意看到底，有些慵懒的情态，不知羞地眯着眼，回答："光明正大地看。"
　　"不害羞了？"
　　"有一点，但可以克服。"
　　他说得一本正经，引得陆郡忍不住笑，按照说明把填好的早餐卡再塞出去后，扑回床上，隔着被子抱着他，专挑他脖颈附近怕痒的部位挑逗。
　　床垫都被他带得弹了一下，聂斐然又笑又叫，痒得在被子里打滚，推他的脸，"好了我错了，克服不了行了吧？"
　　陆郡看了看时间，估计十分钟后会送餐过来，所以停下不再闹他，要求道，"亲我一口。"
　　聂斐然特别虔诚地捧着他的脸，一边一下，亲在他眼皮上。
　　这时列车一侧经过一片湛蓝澄澈的湖泊，不知名的地方，两面却围着枝繁叶茂的树，太阳高挂，远处有一架白色的风车，叶片被吹得轻轻转动。
　　一切出现得很突然，却像秘境一般，跟F国无边又单调的黄莺色草原形成对比，目之所及，颜色一下丰富起来，好像所有的感官也被激活了。
　　而以此做背景，聂斐然和他给的甜蜜似乎也融化在这幅夏日景色中。
　　陆郡压着聂斐然，亲了个够。
　　"去洗漱，好不好？"
　　好不容易闹完了，聂斐然喘匀气，问。
　　陆郡懒洋洋地睁开眼，把头枕在他胸口，玩着他的手指，借着刚睡醒没多久，黏黏糊糊地，继续得寸进尺，"再说点我想听的。"
　　"你想听什么？"
　　"你知道。"
　　聂斐然当然知道，但他在脑海里演练了一下，有些为难——
　　"我不好意思……"
　　"什么？"
　　"那个……"
　　"哪个？"
　　聂斐然没办法，替他揉着太阳穴，苦思冥想半天，曲线救国，"孩子他……爸？"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聂斐然没能坚持到最后，浑身不自在，盯着陆郡半裸的身体看时没害羞，跟陆郡亲亲蹭蹭也还好，没想到在这里真的害羞起来。
　　"别，我可不占你便宜，我只想听你叫声老公，然后撒撒娇。"陆郡坏笑，说得理直气壮。
　　聂斐然不知怎么回事，心理上有道坎，像被触发了什么机关，轻轻推了一下陆郡，然后把被子掀起来蒙住脸，侧面露出一只通红的耳朵，从头到脚都在发出拒绝，"太突然了，我不行。"
　　"不习惯？"陆郡低下头去亲他的耳朵，“看来我们然然还需要一点脱敏治疗。"
　　聂斐然通常不展现这一面，可一旦展示，喜剧效果拔群，其实还是因为走了心。
　　虽然陆郡张口就来，但相反的，他其实很珍惜聂斐然这份偶然的拘束，会让他觉得自己的感情确实有被认真对待。
　　其实再叫回去也只是早晚的事。
　　所以陆郡实在不忍再逗他，没再为难，直起身子，顺带把他也拉了起来。
　　多亏前夜，一切张弛有度，两人状态好得不像话，都是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原本存留的一点生疏消融得干干净净。
　　这样最好。
　　——经得起短暂的精神危机，说通以后也开得起幼稚玩笑。
　　而玩笑开完，享受完私密的二人世界，之后回归平常生活，两人又迅速捡起爱侣之外的其他身份，经过刚才的插曲，没忘记自己为人父母。
　　他们默契地抓紧时间换衣服洗漱，之后穿戴整齐，说说笑笑地，一边吃早餐，一边按照惯例一起给女儿打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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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127
　　早晨吃完早餐后，两个人一换上国内的电话卡，电话和信息的提示声便此起彼伏地响，几乎没停下过，提醒着他们某些无法回避的东西正在靠近。
　　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聂斐然的经历可谓大起大落，沉下去后差点就没能再起来，万幸后半程有陆郡在，一直陪着他，也用爱治愈着他。
　　润物细无声，是意外的收获。
　　但很明显的是，在F国的这段时光固然珍贵，却是建立在一系列巧合之上的——
　　世界颠覆后的危机解除，伴随着精神脆弱，远离了家人，也暂时抛下了工作。
　　时机很难得，虽然可以更好专注于自己的内心情感，但相应地，和陆郡两点一线的连接方式，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也导致这段亟待修复的关系一定程度上是真空的。
　　说好也不好。
　　袒露内心不是坏事，可口头的复合与表白，本质并不能彻底冲淡曾经的矛盾。
　　这个时间点，其实就像热恋期，由于照顾着对方的情绪，两人一直在选择性地绕开部分特定回忆，不过度翻旧账，与此同时也搁置了一些根源性的问题。
　　然而这种刻意回避冲突的处理方式治标不治本，一次两次可以，如果延续下去，处处都竖起警戒和禁忌，很容易就演变成另一种病态的样子，且更令人伤神。
　　诸如此类的问题，聂斐然早已想通，也有心理准备。
　　毕竟现实里没有那么多爱情童话，充其量只是个寄托了当事人美好愿景的相对概念，他们只不过是一对走散过的寻常恋人，达不到，也不需要对方达到普世意义下的完美。
　　换言之，如果列车上的插曲是开胃前菜，一旦回到寰市，回到曾经产生决裂的起点，把这段新的关系放回原本的环境中后，陆郡和他要面对的，才是实打实的“正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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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晚点，原本午后到站的列车，直至三点一刻才慢悠悠地停靠进寰市火车站。
　　一个月零六天，实在久违了。
　　等出了站，看到熟悉的城市建筑，尤其站厅两边墙壁上，铺天盖地的广告画，由母语书写的文字配着本土化的设计风格，让聂斐然一下站住了脚，总算觉得回家了这件事已具体可感地发生在当下。
　　司机候在停车场，按照之前的计划，聂斐然要先回和女儿的家，然后明天早晨再出发去璟市，探望一直牵挂他的父母，中午则前往聂筠在的夏令营活动中心，陪她参加结营仪式，之后一起回程。
　　有关女儿的部分，不事先商量陆郡也一定不会缺席。
　　但往前推，在聂斐然的计划里，陆郡一直跃跃欲试地想给自己安排一个合理的位置，却又思前想后，难以开口。
　　其他好说，但不知怎么回事，也许因为聂斐然一次都没邀请过他上门做客，他便自然而然默认那个小家是爱人的自我空间，没那么容易对他开放。
　　虽然一点都不想分开，但联想到过去不美好的回忆，更怕显得自己步步紧逼，所以直等拖延到最后一刻，陆郡心里的期待其实已经渐渐放下。
　　他说服自己距离产生美，打算的是把人送回去后由着助理随意安排——
　　住酒店，或者回为了女儿买的那套房子，对付一晚，第二天接上聂斐然再做打算。
　　司机也习惯了，没有吩咐不敢擅自多话，到楼下以后，找了个临时车位，下车，帮着把行李箱和手提包拿下来，一切顺利丝滑，没有什么异议的样子。
　　但接下去，陆郡站在后备箱旁边，没舍得马上离开，眼巴巴地目送聂斐然推着行李走到楼道口。
　　刚刚才亲密无间地同吃同住了一晚，马上又要回到独居状态，理智上知道这样没错，但他心里还是会觉得空落落的。
　　由奢入俭难啊。
　　聂斐然那边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稍微忽略了爱人一会儿。
　　主要是心里一直想着明天的日程，下了车也就按照肌肉记忆做出相应动作，要开门了才恍然意识到，怎么会忘记讨论回国后怎么住的问题。
　　聂斐然迅速回身，扶着行李箱拉杆，看到陆郡欲言又止地站在车道另一头，犹犹豫豫地，想跟他说再见又不想说的样子。
　　“跟上呀，”他露齿一笑，招招手，转念一想，保险起见，又问：“你一会儿还有事？”
　　陆郡三两步就跨到他面前，省去中间铺垫，有话直说，不藏着掖着，有点委屈，“我怕你烦我跟着……”
　　“觉悟这么高？”聂斐然乐不可支，大方牵过陆郡的手，“来，输密码。”
　　陆郡吸烟刻肺，老老实实地摁了四个零。
　　门开以后，终于舒坦了。
　　聂斐然不骗人。
　　接下去的一切顺理成章，他终于看到这个小家的全貌——
　　简洁的两室一厅，除了厨房卫浴，向阳面带一个小书房，墙四周都贴着防撞条，小猫小狗的花纹，整体色调偏暖，布置得很温馨。
　　目之所及，到处都是为人父母精心为孩子创造的舒适硬件环境。
　　值得品味的是，书房左边是聂斐然整整齐齐的书桌，而右边占据了整个空间一大半的，是女儿堆山塞海的玩具，三分之二由他买单，不怪之前说芭比娃娃盲盒怎么求都不可以再心软。
　　“卧室等她回来你再看吧，小机灵鬼，说自己长大了，不准其他人碰她房间里的宝贝东西。”对着拉上的卧室门，聂斐然解释道。
　　他说完，急着去察看阳台看防护栏上养的绿色植物，留陆郡情绪泛滥，百感交集，越探索越心酸，甚至失语了片刻。
　　他知道养育一个孩子要付出多少心力，聂斐然以前独居时的房子是什么样他也见过，但这个新家全然不一样——
　　从装修到家居摆设，设身处地考虑着孩子的需求，尊重宝宝的喜好，似乎每个细节都透露出聂斐然对女儿的爱护，以及要当好一个父亲所作出的让步。
　　几年前那个脾气急躁的他确实不配踏入这样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陆郡走过去，从背后抱着聂斐然的腰，把头拱在他肩窝里，什么也没说。
　　聂斐然浇着花，走到哪儿陆郡黏到哪儿，后颈被他嘴唇磨蹭出细碎的痒意。
　　被抱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拥着陆郡，拍拍他的背，轻声开口，“喜欢吗？”
　　“嗯，”陆郡低声回答，半天才缓过来，边亲他边说，“宝贝，你辛苦了。”
　　-
　　跟聂斐然预测的分毫不差，家里确实积了很多灰。
　　他把出差前清空过的冰箱重新通了电，先点了超市的外送，挑了一些菜，之后跟陆郡挽起袖子，开始打扫卫生。
　　“你累吗？要不要找阿姨过来？”陆郡问。
　　聂斐然怕灰尘乱飞，所以找了聂筠在学校用报纸折的帽子给陆郡戴上，自己也同样用毛巾包着头，此时陆郡凑过来，他一看，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完了，怎么觉得还挺适合你的，”他抬手拨拨纸帽子，没正形地调笑，“瞬间变高定，加一副眼镜，雅痞风。”
　　被他不走心地一夸，陆郡飘了，加上昨夜爱人之间的情话，让他对自己的外形重拾信心，忍不住去玄关穿衣镜前照了照，但照完马上回来捉聂斐然，捏他的脸：“不得了了聂斐然，怎么变得这么欠呀？”
　　如果有人会觉得那个样子帅，那只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才可勉强解释。
　　“不好吗？”聂斐然大笑，麻利地把换下来的沙发套塞进了洗衣机，冲他挤挤眼，“不信你拍下来，明天问筠筠。”
　　聂斐然有自己的考量，几十平的房子，其实很快就打扫完了，叫阿姨过来反倒束手束脚。
　　不过洗完澡，所有事安排妥当，天还是黑了下来。
　　超市和餐厅的外送准时到达，陆郡从浴室出来后，就看到餐桌暖黄色的灯光下，聂斐然布置好了满满一桌的菜，正在等他。
　　“快来吃饭，好饿。”
　　聂斐然打开饭煲，雾腾腾的升起一阵白色水蒸汽，一屋子都是米饭香。
　　就是这种感觉，说不出有什么特别，但就是独一无二的，只有跟这个人在一起才会觉得心有归属，而眼前的就是家。
　　陆郡饭还没吃，人先幸福得不会说话了，把毛巾搭在肩膀上，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瞟了一眼菜色后，愣住，“这都是什么？”
　　“火爆腰花、红烧牛尾，韭菜蛋饼，金钩白菜，那个就是湖藕排骨汤，来不及做了，今天先凑合吃吃外卖。”
　　“那些我认得出，”陆郡指着最中间一盘，“这个呢？”
　　“啊，”聂斐然提起筷子，笑眯眯地捻了一个放在他碗里，“孜然烤羊腰，老板特别推荐的，说有点儿膻，你试试，要是口感不好就别吃了。”
　　"？"
　　陆郡好气又好笑，以为昨晚他说着玩，没想到是当真了。
　　"吃哪儿补哪儿，你太虚了，"聂斐然面不改色，还继续补刀，“我们年纪轻轻，不能就这么——”
　　陆郡抬手，轻轻捏住他嘴唇。
　　-
　　这样的气氛极具迷惑性，以至于两个人都觉得水到渠成，做不做其实只差临门一脚。
　　但事实是，一个月以后，当困扰聂斐然最多的问题解决得差不多，两人擦枪走火地滚到一起。拥抱和接吻都享受，可试图往深处尝试时，有的东西还是一下子击垮了这段时间的努力。
　　原本一切进行正常，陆郡也已经尽自己所能，慢得不能再慢。
　　但不知为什么，黑暗的房间中，当身上的衣服被褪干净，陆郡用手指裹着润滑液揉弄聂斐然温软的穴口，试图进一步扩张时，往日最不堪的回忆还是像流水一样缓缓倾泻了出来。
　　聂斐然几乎比他们初识第一次肌肤相亲时还要慌张。
　　皮肤裸露在微凉的空气里，下体毫无遮盖，被覆在下面的一刻，他抑制不住的，总是会想起那些因为沉默而显得极度残忍的夜晚——
　　面目全非的婚姻，醉醺醺的男人、戏谑轻薄的嘲笑、脖颈和嘴唇被牙齿磨出血痕的痛楚、射无可射却挣脱不了的，没有尽头的干性高潮、还有哀求了千百遍，嗓子哭哑也毫无回应的发泄式性虐。
　　以及那天下午，被压在冰冷的桌面上，双腿大张的……
　　够了。
　　陆郡极尽克制，温柔地吻着爱人，渐渐却感觉出不对。
　　因为聂斐然整个人都是矛盾的，由内到外。
　　他手臂紧紧搂着陆郡，身体做出了接纳的姿态，好像确实如他所说，很想要。
　　但这些仍然掩盖不了他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某几秒，超出情欲掌控，不是舒服的呻吟，而像一种生理上不自控的应激反应。
　　陆郡听出了痛苦和恐惧。
　　因为只是用手指围着穴口处轻柔地打转，根本还没有侵入，而聂斐然已然受不住。
　　大腿根剧烈地抖，抖得快夹不住他的腰，甚至一有新动作便下意识往后缩。
　　聂斐然自己也意识到，但生理反应，几乎是本能，根本抗拒不得，回忆和现实搅在一起，让他恍惚了时间与地点，既怕接下去必然的纳入，又担心这样的回应会伤害到陆郡。
　　好矛盾。
　　心理上觉得自己可以，也说了很多台面上的话，但一到实操，明明什么都还没做，肉体却痛得不得了，整个人像从烫水里过了几遍，头发丝都被汗水濡湿了。
　　那种痛不同以往，由穴口发散开，一路延伸到小腹，就像发生了一次要命的肌肉痉挛。
　　这个过程没有持续很久，陆郡敏锐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很快停下来，把他抱坐起来，给他拢好睡衣，一直扣到最上面的扣子，又用薄被包紧他，裹得像个粽子似的才停手。
　　然后就这么搂着他，避免皮肤直接接触，让他靠在怀里，手掌一下一下拍着背，安抚他。
　　灯被打开，聂斐然拢在被子里，捂着脸，毫无预兆地，被回忆触发了心底的黑暗情绪，抽泣不止。
　　"太快了是不是？是我着急了，都怪我好不好？"
　　陆郡从开灯前的一秒就开始难受，心疼而自责，哽咽着，反复低语，说着安慰的话——
　　"别怕，我不会那样了……宝宝，你是安全的，好吗？我不会伤害你了，可以哭出来，你是安全的，我不会强迫你，我们停下了，你看，你是安全的。"


第128章 128
　　回璟市那天，聂斐然和陆郡起了个大早。
　　陆郡第一次宿在这个小家，原本以为会继续之前的兴奋心情，结果睡下去半小时不到，大概因为整个房间都是聂斐然的味道，而聂斐然本人全须全尾地躺在他身边，两个人平平淡淡地抱了一会儿儿，心里安宁而幸福。
　　之后困意来袭，加上白天有些累，所以谁也没往其他方面想，几乎同时入睡，一觉到天亮。
　　睡得早，自然醒得也早，天要亮不亮的时候，聂斐然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拧开了一盏小夜灯，怕打扰枕边人，只留很微弱的一丝亮，但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后，发现陆郡已经醒来。
　　“吵到你了？”
　　“怎么会。”
　　洗得薄软的海蓝色床单，新换的米色被套，而陆郡躺在他的被窝里，手撑在后脑勺，把身体微微垫高了一点，正在看手机。
　　聂斐然看得晃了神。
　　陆郡身上穿着他的旧T恤，垂着眼，头发睡得乱蓬蓬的，前额的头发垂下来，露遮住了英气十足的眉眼，但看上去是很舒适放松的样子。
　　房间拉着窗帘，聂斐然怕他闷，走到窗边，掀开窗帘，顺手把窗往外推开一条缝，纱窗放下来，然后踢掉拖鞋，又闭着眼睛躺回床上。
　　凉丝丝的风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一团，陆郡掀开被子，把聂斐然裹进怀里，打开了手机短信界面。
　　“几点出发？车还在楼下，我让小刘提前过来。”他编辑完短信，把手机往旁边空处随意一扔。
　　“别麻烦了。”聂斐然靠在他胸前，拱了拱身子，找了个两人都舒服的姿势。
　　不过他说完，又觉得自己这个回答不太准确，实事求是，补了一句，“我们俩去就够了，昨晚带队老师在家长群发了提醒，要避免孩子间互相攀比，建议所有人来回都跟学校大巴。”
　　“噢，是，”陆郡睡意未消，半闭着眼，揉揉太阳穴，“……那把车停在爸妈那里。”
　　“几点现在？”聂斐然问。
　　“六点过几分。”
　　“还早。”
　　“嗯。”
　　“困吗？”
　　“不困，睡眠没以前多。”
　　“那陪我说会儿话吧，”聂斐然亲了一口他冒出胡茬的下巴，“昨晚困得忘了。”
　　陆郡圈着怀里的人，手指轻轻揉捏着他的耳垂，等他先开口。
　　聂斐然斟酌片刻，“回家的话，你跟我上去好吗？”
　　“方便吗？”陆郡心念一动，“爸妈会不会不自在？”
　　“还好，我妈跟以前一样，我爸……”聂斐然顿了顿，小声道，“也跟以前一样。”
　　陆郡很会抓关键点， “我们结婚前还是结婚后？”
　　聂斐然低笑，马上承认：“结婚前。”
　　“那我心里就有数了，”陆郡回忆，“之前打电话说你的情况，爸对我千恩万谢，客气过头了，感觉气氛有些诡异，我说等回国去拜访，他也没应。”
　　“他就直脾气，拉不下脸，”聂斐然叹了口气，抬起头，伸手去玩陆郡睫毛，“毕竟对他们来讲是有些突然。”
　　“等找个机会吧，我请全家吃饭，衔华的事，我正式道个歉，你觉得怎样？”
　　“吃饭可以，道歉不必了，就事论事，他们只恨衔华不争气，从没有怪过你，真的，”聂斐然轻声解释，“那就是他们的性格，我猜爸爸伤心和别扭，更多还是因为筠筠。”
　　不奇怪，任何一个父亲看自己的孩子被折腾成那样都会在心底掀起波澜。
　　“要道歉的，”陆郡耐心听他说完，亲了亲他额头，自责地开口，“这几年我反复回想，换我站在他的角度，可能连基本的理智都保持不住，是我不懂珍惜，辜负了他们的善意。”
　　聂斐然很开心他能这样说，捏了一下他的脸，“他会理解的。”
　　陆郡稍微犹豫了一下，继续问：“衔华这几年怎么样？”
　　“特别好，整个人改头换面似的，你不知道他现在变化有多大——成熟又稳重，踏踏实实地在之前那个公司干着，一干五年，很受老板器重。”
　　“结婚了吗？”
　　“嗯，前年跟嫂子定下来，去年有了孩子，过得挺开心，一家子都说他因祸得福。”
　　“那就好。”
　　陆郡缓缓舒了一口气，但心里还是憋着点什么，想说又觉得无从下口。
　　也许是最后几个问题有一点沉重，两人沉默数分钟，知道没准备好不能由着心情瞎说，所以各自调整，不如先享受着当下温柔的贴近。
　　聂斐然一直用指腹摩挲着陆郡侧边脸颊，好像在无声地安慰他，也像要从这种缠绵的爱抚中汲取新的能量。
　　陆郡被他摸得很舒服，心里痒酥酥的，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嘴唇有些迷恋地去亲他手腕，过了一会儿，突然没头没尾地感叹起来——
　　“好像做了一场梦。”
　　“是吧？”聂斐然早就想说了，顺着他的话头，“其实刚刚我从洗手间回来，一看床上，吓了一跳。”
　　“梦到过这样的场景吗？”陆郡很有经验。
　　“经常，有时候会忘记我们分开了。”
　　陆郡有些心酸，听聂斐然继续说，“我原本担心会有很多生疏和隔阂，因为这几年我们生活交集太少，变化也挺大，结果——”
　　“总是在为我破例。”
　　“不是破例，”聂斐然否认，然后很爱惜地抱紧陆郡，手脚缠着他，呓语一般，慢吞吞地说：
　　“我就是舍不得……”
　　聂斐然就是这么个敏感慢热的性子，有些话只有在家里，放下所有戒备，回到最熟悉的地方后才能自然而发，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无意识地表露出了爱意。
　　而陆郡心跳得飞快，似乎依稀窥见了爱人对这段感情最单纯的考量，因为说到底，自始至终，正是舍不得这三个字，贯穿了聂斐然所有的矛盾与内耗。
　　他记得清清楚楚，发现他身上伤疤的时候，聂斐然情绪崩溃哭着说了很多，其中最深刻的一条，是他觉得从过去到现在，自己没有让陆郡变得更好。
　　而这种想法在那段婚姻濒临破裂时达到了极点，然后在剩下几年不分日夜地缠绕着，困扰着他，从内部攻击他的已经完全坍塌的信仰，导致愈是经历得多，羞耻感愈如影随形，让他不敢轻易回头看。
　　但冷心冷情终归是一种失败的伪装，所有的克制还是失效了。
　　这个说了一半的舍不得，可爱又引人怜惜，在陆郡听来真是百转千回。
　　因为后面可以接的东西太多太多，不需追问，也没有标准答案，却像一种变相的表白，进一步抚平了他心中的不确信。
　　时间的确是一剂苦口良药。
　　-
　　过了一会儿，聂斐然睁开眼，半个身子趴在陆郡胸膛上，“还有两个问题。”
　　“嗯？”
　　聂斐然不绕弯，一步到位，直言道：“第一，怎么跟筠筠解释？第二，你愿意搬过来吗？”
　　“唔……确实。”
　　“我想我们还是得花一点时间跟她聊聊，听听她的想法。”
　　陆郡完全同意，大人怎么都好说，所以照这个思路，第二个问题随之迎刃而解。
　　——女儿的喜好就是最高指示。
　　两个人的意见高度统一，聂斐然当然没有异议。
　　“然然。”
　　“在。”
　　陆郡翻了个身，“那你还会介意吗？假如最后筠筠说想去我那里。”
　　“不会，以前是患得患失，总需要通过外部的肯定来确定自己的价值，但现在心态好了很多。”
　　聂斐然答得很干脆，毫无保留地跟他解码了自己的心路历程——
　　“陪筠筠长大，好像我也在学习进步，变得更坚定，也找到了自己的平衡点，而人际关系和物质方面，有经验有积累，所以有底气，而且我知道，你比我考虑得周全。”
　　这回答简直飒爽豁达得令人惊讶，既大方承认性格上的缺陷，接着又摆出了自己的态度，陆郡情不自禁在心底发出感叹，稍微往深处品味这句话，发现爱人的进步可谓是飞跃式的，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很多。
　　过去的经历不能算作有错，与其说是经济情况差异造成的矛盾，不如说是自我意识不够强韧，所以一直在被其他东西挟裹。
　　如今则不同，爱情毕竟不是竞赛，在如何构建自我的问题上，聂斐然通透了许多，终于找到了合适自己的答案。
　　陆郡随口一问，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莫名感动，“宝贝，我为你开心，真心的。”
　　“其实都是你教我的，但我好像天生有些愚钝，总是慢好几拍才想明白，付出了很大代价，也让你跟着我受苦。”
　　“不大，值得，我反倒觉得惭愧。”
　　主动提出和被动输入，完全两种效果，而这个问题想通了，似乎接下去一片坦途。
　　说着说着有些煽情，不过聂斐然学精了，懂得见好就收——
　　“好了，我宣布，第一次告解圆满完成，定时定量，再多就要超出负荷了。”
　　“这就完了？"陆郡唇角含笑，摸摸他的头发，趁热打铁，进行回访调查：“对我的表现满意吗？”
　　“当然，给你十分，奖励一下。”
　　聂斐然其实憋了好久，这会儿笑眯眯地凑过去，总算可以亲陆郡一口。
　　-
　　赖床到九点，两个人起来吃了早餐，陆郡亲自开车，一起回璟市。
　　聂斐然提前跟父母报备过，加上他们在F国的两周，陆郡频繁和他在视频里同框，所以长辈们心知肚明，只是不捅破那层窗户纸。
　　等到了家，聂父聂母早早等待，聂父围着聂斐然从头看到脚，问长问短，关心他在异国的遭遇。
　　而聂母更细心，拉过陆郡的手，只说了一次感谢，剩下的和聂斐然得到的反馈一样，嘘寒问暖，对他就像对自己的孩子，并不是浮于表面的礼貌，说他看上去清减了许多，要给他炖补品。
　　陆郡好不惭愧。
　　时间有些紧迫，所以并不是四平八稳坐下对谈的好时机，长辈们应该是憋了一些话，但一想到来日方长，人也回来了，所以都暂时克制住倾诉欲，三言两语后，招呼他们两个上桌吃饭。
　　聂父固然介意陆郡缺席孙女刚出世的那几年，但陆郡找到他们父女后是如何做的，又有目共睹。
　　更别说聂斐然遭遇这场磨难，侧面看其实也是一种考验，而在聂家长辈这里，陆郡交出了满分答卷。
　　他还没老糊涂，硬要挑也不出什么毛病，除了作为父母必有的担忧，其实没有什么旁的情绪。
　　“一会儿接了筠筠还回来吧？”聂母打破尴尬，没话找话。
　　聂斐然笑，“看她吧，电话里可是‘敲诈’了我们好多东西，可能得先去下商场。”
　　聂父拈了一筷子茭白肉丝给他，想了想，神情不自然地也拈给了陆郡，然后开口道：“去也不耽误，买完回来吃晚饭。”
　　“有安排？”
　　“都挂着你俩。”
　　陆郡有些意外，不过心里一暖，跟聂斐然对视一眼，礼貌地应了一声，“好的爸，一会儿我们带筠筠回来，晚上餐厅我来定吧，我早上刚跟然然提过，太久不见，该我请大家吃顿饭的。”
　　在这些事上，陆郡礼节周到，从来没有处理得不恰当过，聂父脸色缓和一些，思考片刻，也不跟他争了。
　　“也好，那你们下午回来再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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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午快乐，迟到的六一快乐！
　　抱歉这周有些忙，明天会补上的！
　　之前干妈们的评论真的很油麦，老陆应该很快就能吃上香香饭了，荤素搭配那种


第129章 129
　　和父母见面，像了却聂斐然一桩心事，而另一桩便是思念已久的女儿。
　　陆郡让照顾的阿姨直接回璟市，下午一点过，两人去交班，到指定上车地点，坐着夏令营安排给家长的大巴到了营地，然后按照指引，围着场中的草地，席地而坐，等待自己的孩子出现。
　　夏天在户外，蚊虫颇多，嗡嗡嗡不停，精力旺盛地围着人打转，聂斐然偏偏又特别招引蚊子，坐不住，半小时不到，皮肤裸露的地方被叮了好几口。
　　而旁边的几对家长，有位丈夫把宣传单折三折，不停为妻子驱赶，陆郡有样学样，想了想，又把外套脱下来给聂斐然顶着，脖子遮住，只留眼睛鼻子在外面。
　　两个人无聊，头挨着头，凑一起说悄悄话——
　　“你看，蚊子都知道你好吃。”陆郡调侃。
　　“你呢？没被叮？”
　　“都被你喂饱了，哪儿轮得到我。”
　　聂斐然不禁逗，吃吃笑起来。
　　陆郡今天穿得休闲，衬衣简单地挽起袖子，衣领也没死板地扣得严丝合缝，全靠气质撑起来，看上去反而很清爽，甚至带着微微性感，让聂斐然看一眼后忍不住再看一眼。
　　进一步，想亲他一口时，余光却看到不远处的帐篷包里，一群小朋友牵着手出来了。
　　因为还要汇报表演，所以不能马上解散，不过聂筠眼尖，马上在家长群中发现了两个爸爸，开心得原地蹦起三尺高，喜滋滋地跟左右两边认识的新朋友介绍着，然后使劲挥舞小手，像株元气满满的迷你向日葵——
　　“爸爸！！Daddy！！”
　　小宝贝长得快，几乎一天一个样，不说半个月没见，聂斐然恍惚觉得女儿长高好多，跟视频里看着有些出入：头发长了，皮肤晒黑了一点点，呲着一口小白牙，健康又阳光的样子，依然是小朋友堆里最漂亮的崽。
　　看来没有爸爸在身边的日子，宝宝也在阿姨和其他家人的呵护下过得很好。
　　聂斐然急急起身，也挥手，挥着挥着，差点没管住腿跑进汇报表演的场子里，被陆郡拽住了。
　　这时辅导老师吹哨，小朋友们被要求转身排好队，因为都戴着一样的遮阳帽，穿着统一的营服，一群精力旺盛且不停蠕动的小豆丁，站位一变，很快便找不出哪个是聂筠了。
　　聂斐然牵着陆郡的手，失魂落魄地坐下，目光一错不错，自己却不知道自己在流眼泪，陆郡搂过他肩膀，身上没纸巾，就用袖子给他擦了擦，知道他想女儿，心疼地安慰道，“难过什么？一会儿结束就打包抱走。”
　　“不难过，一个月都挺过来了，”聂斐然直起身子，接过陆郡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就是很欣慰，她从小到大，还没离开过我这么久，背后肯定没少哭鼻子，现在这样我真想不到。”
　　“像你。”
　　“哪有，姑姑早就说过，完完全全跟你一个模子刻的。”
　　陆郡联想到几年前阿姨也说过这类话，结合聂斐然理所当然的语气，惊讶地挑了挑眉，“你也这么觉得？”
　　“还要我觉得？她刚出生被抱过来的时候我就那么想，”聂斐然无奈，食指点点陆郡眉心，点醒这个糊涂爸爸，“模样，脾气，性格，哪点不像你？”
　　“这样说的话，你看她像我，我看她像你，”陆郡笑，心里甜一阵苦一阵，杵着下巴，陷入回忆，“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她，还不知道她是我女儿的时候，她看我一眼，我整个人就像被定住似的，后来才反应过来为什么。”
　　聂斐然一听就明白了，“亲子乐园那次？说起来我还没问过，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以前的项目，前年脱手了，当时赶上开幕，我去参加剪彩，在纪念品商店碰上颜饶带着她。”
　　“啊，怪不得。”
　　回头看那段时间的波折，真是令人唏嘘。
　　陆郡也同感，很坦然地吻了吻他额角，苦笑道：“那晚差点没把我逼疯。”
　　聂斐然深深吸了一口气，靠在他肩膀，手顺着他的腿摸到膝盖，找到他的手，十指紧紧扣住，小声说，“是你们父女的缘分。”
　　“但我吃醋也是真的。”
　　"看出来了。"
　　-
　　说着话，前面已经整队完成。
　　表演其实就是走了走形式，聂筠在的班级类似于合唱团，歌曲很可爱，因为是自然主题夏令营，所以歌词充满了相关元素。
　　虽然是童歌，但聂斐然和陆郡依旧听得无比认真，中途也不能免俗，跟周围所有父母一样，表情慈祥地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准自家宝贝拉到最近，全程记录，不错过一秒。
　　好不容易等结束，老师一说解散，父女俩几乎是飞奔向对方，聂斐然之前在酒店不安地查询过很多有关儿童心理创伤的资料，担心长时间的缺席会让女儿对亲子关系产生心理上的疏远。
　　但把孩子揣在怀里的一刻，什么资料都是白搭，他话都不会说，叫女儿嘟着唇亲得心都化了。
　　陆郡紧跟其后，但按照先来后到，先让他们父女两个腻歪了个够，然后才把宝贝女儿接过去，也是亲了又亲，用短短地胡茬扎她脸蛋，“想不想我？”
　　聂筠亲昵地搂着他，痒痒得直缩脖子，被逗得咯咯笑，乐不思蜀地被两个爸爸围着，眼睛机灵地转了转，看看陆郡，又扭头看看聂斐然，然后神神秘秘地凑近陆郡耳朵，“Daddy，你和爸爸是不是偷偷背着我结婚了？”
　　聂斐然接过书包，把她的小水壶挂在脖子上，站得近，听得一清二楚，捏小猫崽似的捏捏她后颈的软肉，忍俊不禁道，“谁告诉你的？”
　　小朋友最会察言观色，虽然被长辈们瞒着，并不知道聂斐然经历的波折，但跟伙伴们做游戏时，吵吵闹闹地讨论起了自己心底的小秘密。
　　“宁宁说一起去旅游就会结婚，探险！“聂筠有理有据地指指书包上的挂着的棉花娃娃，“就像Bo和Woody。”
　　旅游这件事，其实是后期陆郡编出来安慰女儿的幌子，没想到在一群六岁的孩子小脑瓜中，一步到位地对应上了动画片里的情景，直接把爸爸们送入洞房了。
　　聂斐然刚要解释，但聂筠注意力已经光速跑去其他地方，挣着从陆郡臂弯下去，跟这几天认识的小伙伴们拥抱道别。
　　而几乎同一时间，陆郡则意外碰上有过生意往来的熟人，倒也没什么好解释或者避嫌，牵过聂斐然的手，在这里都是普通家长，没什么总，只有聂筠的爸爸，所以对方也知趣，虽然惊讶，却也只是一边等孩子们一边跟他客套了几句。
　　人逢喜事精神爽，一切都比预想的完满顺利。
　　三点不到，回程的车协调好，被叫到名字后，一家三口上了车，座位不在一排，但聂筠坐了一会儿后，要求陆郡过来，非得一家人挤一起才开心。
　　聂斐然一开始担心安全，后来想想路程不远，就心软默认了。
　　聂筠趴在他怀里，头靠在他胸前，一只手抱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还要陆郡牵着，有些贪心的小模样，但聂斐然尽可能满足她的要求，想让她有安全感。
　　“爸爸？”
　　“嗯？”
　　“我表现得好不好？”
　　“特别好，宝宝，爸爸惊喜极了，特别为你骄傲，”聂斐然搂着她，“很勇敢，对不对？”
　　“嘿嘿，"聂被夸得开心了，点点下巴，又唤：“爸爸？”
　　“嗯。”
　　"我的礼物呢？"
　　"带去外婆家了，你一会儿就能摸到。"
　　“我就知道你不会骗我。"
　　"爸爸说话算话。"
　　"我每天都会想你，阿姨说，只要我乖乖，你就会很快回来。”
　　“那你有乖乖吗？”
　　“有。”
　　“真棒，筠筠长大了。”
　　虽然每天都通话，聂筠也没少哭鼻子，但父女俩人踏踏实实抱着彼此，感受还是不同的。聂斐然温柔地跟她说着话，引她说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
　　而陆郡看着爱人怀里的小人，听着这段孩子气的对话，心中一片柔软，等聂筠困了，他才换聂斐然，把小朋友接到自己这边，让聂筠八爪鱼似的贴着他。
　　聂斐然把安全带扯到最长重新扣了扣，给她挪了挪下巴，让她睡得舒服一些，陆郡则分出心来，轻轻握着女儿的脚踝，卷起一点运动裤的裤脚，果然，嫩生生的小腿，晒出两个色号，周围零零星星好几处被蚊虫叮咬后肿起来的包。
　　小朋友皮嫩，最吸引蚊子，聂斐然一个大人都被叮得怕，所以也是意料之中。
　　不过聂斐然看了看，没有特别严重，就想着等回家再处理。
　　但陆郡的面色却变了变，突然觉得女儿真的跟小太阳似的，被聂斐然带得很好，开朗又乐观，一点都不娇气，尽管性格上一些方面跟他小时候确实像，但在表达爱的方式上，又比他强不少。
　　而阿姨终究是阿姨，照顾得挑不出大错，但更细节的地方只有父母会真的心疼，这种感受陆郡最懂。
　　他疼惜地看着腿上睡得香香的小小猪，血脉相连，像对待什么珍惜的易碎品，轻轻抚着她的额头，眼神充满温情和爱意。
　　原计划是直奔商场，但聂筠直接睡了过去，下车后两人商量一下，就没扰她瞌睡。
　　反正欠债还钱，躲不过。
　　陆郡一路把女儿抱回去，等回到父母家，自然而然一起进了聂斐然房间，把小朋友在床上放好后，陆郡掏出手机给助理留言，请对方帮他订晚上家宴的场地。
　　聂斐然没管他，看女儿一时半会儿还不会醒，干脆去阳台上回了一通同事的电话，
　　家里很安静，只听见外边的树上一阵赛一阵的蝉鸣。
　　父母似乎出去了，但阳台有点晒，聂斐然举着手机，背对着屋内，边说边有些手欠地去摸聂父养的一盆含羞草，非得弄得叶片全部合拢才满意。
　　不知讲了多久，不经意转身，就看到卧室里，小家伙睡没睡相，腿已经把凉被蹬开。
　　而陆郡身高腿长，明明那么大一只，却微微缩着身子半跪在床边，手上还捏着一瓶花露水，棉签蘸着，上釉似的，小小心心地抹在两只粉扑扑肉嘟嘟的小猪蹄上，旁边床单上还扔着一只防蚊手环。
　　大概除了亲眼看见，任何人想象不出陆郡会做这些事。
　　亲情宝贵，教会人如何爱人和自爱。
　　聂斐然推开阳台门，脚步很轻地靠近，弯腰印下一吻，用气声对他说，“怎么那么细心？”
　　陆郡回身，就这么盘腿坐在地板上，把他搂到怀里，然后把防蚊手环给他戴手腕上了，笑他，“亲生的，我一视同仁。”
　　“什么亲生？”
　　“亲女儿，”陆郡说完，啄他一口，“亲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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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谐音梗扣钱！
　　没有写到预计的进度，先随便甜甜，明天再战！
　　晚安


第130章 130
　　怕吵醒孩子，陆郡很有分寸，之后两个人退去客厅，靠在沙发上挑晚上吃饭的餐厅。
　　聂斐然像模像样地在家族群里发了通知，发完抬起头，问陆郡，“要把你拉回来吗？”
　　离婚时候陆郡悄悄退了出去，聂斐然当时没心思关心这些，国内电话卡直接停用，所以是过了一两年才发觉。
　　但陆郡这里，其实是从雪山养伤回来后，手机里的东西被陆毓找人处理过，为这个，他当时很是发了一通火。
　　不过这些经历告诉聂斐然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想了想，揉揉聂斐然后脑勺，“暂时不了吧，不太合适。”
　　聂斐然其实是理解的，确实还不到时候，不过问这一句并不多余。
　　虽然进展顺利，但对比他们之前的情况，客观分析的话，还是太快了。
　　分分合合，大概没有几对情侣像他们这样经得起折腾和消磨，他甚至觉得当年决定结婚的那个夜晚也是冲动的。尽管他知道，无论如何，最后他们一定会结婚，他也并不为当时的热血后悔，但再回到过去的话，他会试着慢一些，至少把理智放在激情之前，多给这段关系一点缓冲，好过之后几年相互折磨。
　　而现在，甜蜜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既然决定要重新开始，吸取一点教训肯定不是坏事。
　　这次他不要陆郡负责，相反，他想对陆郡负责。
　　-
　　“烤全羊吃么？”陆郡没有过度纠结，略过插入的话题，继续在几家餐厅之间做着排除法。
　　他很少管这种事，但今天情况特殊，所以尤其花心思。
　　聂斐然凑过去看他手机，“远吗？”
　　“不远，就是得提前订，那家好像有个葡萄园，可以坐花园里吃，户外的，很凉快。”
　　“听着不错，但我想想啊……羊肉的话，是不是发物？姨夫刚做了手术好像吃不了，还有陶姐，还在哺乳期——”
　　陆郡快速打字，边问，“还有其他忌口吗？张助说他去协调。”
　　正说着，家门打开，好像是聂父聂母回来了，玄关处闹哄哄的。
　　“然然——”
　　“在！”
　　“来接东西——”
　　两个人快步走过去，一看门口，惊呆——
　　一大捆不知道是什么的植物根茎，旁边麻袋叠着麻袋，底部都剪了口，分别伸出八颗顶着赤红鸡冠的鸡头。
　　“神气吧？”聂父得意道，“走地鸡，真正喝山泉水长大的，肉香得很。”
　　聂斐然哭笑不得，而陆郡说实话没有见过这种场面，尤其那么多活鸡，但还是手脚麻利地帮着长辈把麻袋挪进了厨房。
　　四个人围着看，好不稀奇。
　　“你白叔叔他女儿养殖场里现捉的，紧俏得很，平时买不到，”聂母洗着手，主动解释，“前两天知道你们要回来，你爸爸赶紧打电话安排上了，一会儿配着土参炖给你们带走。”
　　聂斐然盯着正在啄菜叶子的几只鸡，“这么多？”
　　“你想得美，一家一只。”
　　陆郡没想到长辈们执行力这么强，连忙道谢。
　　聂斐然则更了解父母，幽幽问了一句，“那你们谁会杀吗？”
　　“……”
　　“我先说，我不会啊。”
　　两个老的表情各异，确实被问到点子上，嘴硬道：“不会可以学。”
　　聂斐然一脸匪夷所思，“这么多，就算我们四个一起，要弄到什么时候？而且搞完你们这厨房还要吗？”
　　“这……”
　　陆郡当然也不会，一直抱臂站在碗橱边，这时才出来小心解围，“没事儿爸妈，确实太多了，不行一会儿我们去吃饭，我让家里厨房找人过来处理一下？”
　　原本担心唐突，但聂斐然领情得很，一点都不跟他客气似的，像看救世主一样，暗暗冲他竖大拇指。
　　而不等父母客气，聂斐然又转向那捆树枝一样的东西，“啊，原来这个叫土参？我记得。”
　　聂父要出口的话被堵回去，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先自卖自夸，“祛湿气，每年就这几天有，很补的！”
　　“但这个吃完会胀气，然后一直放屁。”
　　“啧，聂斐然——！”聂母伸手拍了他一下，假意生气，“给小陆吃的，你皮够了啊。”
　　过了这么久，陆郡还是很享受这种家里人轻松的对话氛围，他已经孤独太久，所以感慨之余，也感到庆幸，庆幸自己能遇到这么善良的一家人。
　　这就是他渴望的亲情。
　　和从前不完全一样，但本质依旧充满了纯粹的爱。
　　而面对当下的情况，付出的关爱能被一颗怀着感恩的心好好接受，没有比这更好的事。
　　所以他揽过聂斐然肩膀，同样十分领情地回道：“我还没吃过这个，谢谢爸妈，费心了。”
　　闻言，聂母先嗔了儿子一眼，然后笑眯眯地看向陆郡，“看看，小陆比你贴心。”
　　吃饭时间已近很近了，贫完嘴，稍微一商量，兵分三路——
　　聂父聂母负责一一给家里人打电话通知晚上吃饭的地点，陆郡负责联系老宅那边找人来处理厨房里的活物，聂斐然则被差回卧室对付某只起床气很重的小怪兽。
　　而分开前，聂斐然没忘记皮最后一下，趁父母没注意，圈着陆郡脖子，扑在他背上，坏兮兮地跟他咬耳朵：
　　“你吃吧，好好补补，吃完我们分房睡就成。”
　　-
　　聂斐然在卧室跟聂筠斗智斗勇，好半天才把不情不愿被叫醒的小朋友牵出来，先带她去参观厨房的盛况，然后一起在客厅的茶几前拆从F国带回来的礼物。
　　“Daddy为什么不在？”聂筠有点不满意了，噘嘴，“他答应今天陪我的。”
　　“先玩这个好吗宝贝？爸爸问一问啊。”
　　确实，聂斐然环顾四周，不见陆郡，也不见父母，看了看墙上的钟，以为陆郡出去了，就掏出手机给陆郡打电话，结果占线了几声，陆郡给他设的专属铃声从书房里传来。
　　！
　　聂斐然连忙摁了挂断，蹑手蹑脚地靠近书房，轻轻将耳朵贴在门缝边，果然父母都在，正和陆郡说话。
　　“爸爸你在偷听。”
　　“没有，爸爸只是确认一下。”聂斐然走回沙发边，小声回答女儿。
　　聂筠原本专心翻着他们在古董市场买的小画本，出其不意地抬头，问，“爸爸，Daddy可以一直留下来吗？”
　　聂斐然愣了愣，“筠筠希望那样吗？”
　　“嗯！我想每天都跟你们在一起，不要只是周末才可以见到Daddy。”
　　“那我们试试好吗？”
　　思虑过后，聂斐然摸摸女儿的小脸蛋，心理负担轻了一些，微笑道：“等下你去告诉Daddy，说你想要他留下来，爸爸配合你，怎么样？”
　　“拉钩。”
　　聂斐然伸出小拇指，聂筠超级认真地跟他做了这个秘密约定。
　　-
　　又过了半小时，书房门总算打开，聂母先走出来，眼眶是红的，但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没透露什么，只是把聂筠牵走去换晚上出门的衣服。
　　而陆郡紧随其后，出来后还顺手把门带了过来。
　　聂斐然做了个口型，“我爸呢？”
　　“说要一个人静静。”陆郡若有所思地在沙发上坐下。
　　“没为难你吧？”
　　“没有，爸妈跟我说了很多心里话，我很感激。”
　　“感动吗？”
　　“嗯，”陆郡忍不住抱了他一下，脸埋在他肩窝，长吁短叹，过了半天才闷闷地承认，“我真的恨自己以前做那些事。”
　　聂斐然回抱着他，抚着他的背，过了一会儿，柔声说：“但你现在这样就很好，没有过去的经历，我们都不是现在的样子。”
　　陆郡胸口起伏，心甘情愿地接受来自老婆的安慰，沉溺在这个温柔的怀抱里，觉得自己因为亲情受过的伤在这场谈话中被治愈了一大半。
　　聂父聂母以柔克刚式地劝解，让他终于能理解聂斐然为什么对待感情有天真的一面。
　　因为成长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没有太多市侩计较，个性与想法始终被尊重，也有回应，所以看待人与事物的眼光自然带着良善，会过于相信自己认为值得相信的人，投付一切，哪怕因此受到伤害。
　　比如说他。
　　作为爱人，他心疼聂斐然经历过的磨难，但时至今日，当他也成为爸爸，他又无比理解聂父聂母，甚至希望女儿也可以在同样的环境中被所有人的爱意包围着长大。
　　-
　　那天的晚餐也很美好。
　　美酒佳肴，风景独好，一家人聚齐，热闹非凡，没少一个，还愈发人丁兴旺的样子。
　　衔华和妻子抱着一岁多的孩子姗姗来迟，的确是脱胎换骨的变化——
　　曾经几个月一换造型的时髦小年轻，现在收拾得清爽利落。头发总算回归本色，身体也壮实了很多，眼神不虚浮，成熟而坚定，担负起了男人的责任，再不会让大伯夫妇感到担忧或头痛。
　　而见到陆郡，没有了曾经的浮躁，很坦然，褪尽铅华一般，两人相视一笑，碰了碰拳，仿佛兄弟或老朋友。
　　时光沉淀，误会终于随着各自的成长消解，而曾经犯过的傻也在这一笑里释然和放下。
　　晚风徐徐，觥筹交错间，长辈们老了，孩子们长大了，而孩子们的孩子嬉笑着，围绕花园跑跑闹闹，嚷着要大人抱他们去摘架子上没熟的葡萄。
　　聂斐然没管住嘴，稍微喝了两口酒，醺醺然握着酒杯，靠在陆郡肩膀上，两人躲在一片绿色藤蔓后，听着不远处传来悠扬的风笛奏乐，结合眼前的热闹与温馨，满心幸福喜悦。
　　而陆郡也没少喝，席间不停敬酒，说了很多话，回报的是三倍的真心祝福。
　　重新被这个家庭接纳与承认，于他而言意义重大。
　　“感觉今天像又结了一次婚。”
　　聂斐然说完，突然踮脚亲了陆郡一口，然后笑盈盈地伸手，有些害羞地邀请他的新郎——
　　“来跳舞吧。”


第131章 131
　　这顿家宴意义之重大，对两个鼓起勇气重新敞开心扉的人是，对双方的家庭也是。
　　陆郡知道眼前的人醉了，可依旧配合他，两人低调地隐藏在一片喧嚣之后，身体亲密地搂在一起，毫无节奏与美感地瞎跳，甚至因为音乐不对，中途还互相踩了几次脚。
　　但聂斐然异常主动，脸颊红扑扑的，细密的吻温柔地落在他脖颈，好像很久没有那么开心。
　　陆郡忍不住想起那个去婚姻登记处的早晨，签字之前，聂斐然心血来潮地问他：
　　「可不可以家里人一起简单吃顿饭就算做结婚？」
　　好像一种奇妙的巧合，虽然那句再结一次婚的话最多只是调笑，但兜兜转转，对待爱情，聂斐然成熟了，却又像从来没有变过——
　　无关性别与年龄，所有联结感情的约定只关于他，也只想给他。
　　而就凭聂斐然还敢相信自己，甚至还敢一次又一次地交付真心，陆郡也绝不会再做出任何辜负的蠢事。
　　他在心里立下了无声的誓言。
　　-
　　吃完饭，一大家子在餐厅停车场亲亲热热地告别，约定下一次再相聚就是聂筠小朋友的七岁生日会。
　　聂斐然去送姨夫上车，离开了一会儿，这边聂筠挂在陆郡身上，好奇宝宝一般探着脖子，表情严肃地观察着小舅妈怀里吸着奶嘴的婴儿，然后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表弟在空中乱挥的小肉爪爪，有点不开心地接受了自己已经不是这个家最小孩子的事实。
　　过了一会儿，小宝宝喝完奶睡着了，她回过脸，想起跟聂斐然的约定，抱着陆郡的脖子蹭了蹭，乖顺地叫了一声，“Daddy……”
　　陆郡替女儿整了整小衬衣翻起的蕾丝边，“怎么了宝贝？”
　　“我可以提前要今年的生日礼物吗？我问过外婆，外婆说还有十六天，”小朋友最会拿捏两个爸爸，脸颊贴着陆郡胸口，撒娇道，“可是我今天就想要。”
　　陆郡失笑，十分受用，却又不想显得自己过度溺爱，所以跟衔华爱人礼貌地点点头，然后抱着女儿转了个方向，慢慢走到一丛灌木边，尽量不起眼，轻言慢语，父女俩背着人，开启了悄悄话模式。
　　“磁力积木城堡、Balance Bike、天文镜、满天星帐篷、Gem Stones探险盒，娃娃屋和手卷琴，还要扭蛋对吧？这些都是Daddy上周答应你的，随时兑现。”
　　陆郡如数家珍，化身女儿的首席玩具参谋，回忆完，又耐心十足地问，“所以还有更想要的？让我猜猜——”
　　“不是不是！”聂筠小声否认。
　　“不是玩具吗？”
　　“玩具也要！”聂筠急忙解释，小狐狸似的，两边都不要错过， “但生日礼物是别的。”
　　“噢？”
　　陆郡有点意外，不过女儿的愿望他照单全收，所以还是笑着凑近耳朵。
　　风吹着周围的树叶，发出沙沙脆响，而陆郡等了等，感到一股气息扑在耳畔，带着孩童身上独有的温热，像一朵甜味的粉色云朵，软乎乎地流过来。
　　“……我要Daddy每天都像今天一样陪着我，”他听到女儿说，“是每天噢。”
　　这个强调有些孩子气的可爱，可什么东西在体内蔓延开，暖洋洋地，让陆郡幸福得有点找不着北了。
　　他求之不得，怎么会不想每天陪着这个小家伙长大？
　　但不等他开口答应，聂筠憋了一下午，等不及了，自己先把聂斐然卖了，磨着他，“好不好嘛？好不好？最喜欢你了，爸爸下午都答应了。”
　　陆郡对女儿这套可以说毫无招架之力。
　　纠结了半生，郁郁不快了半生，生命里的光熄了又亮，他从没想过自己还能等到这种时刻。
　　当时半知半觉，大概也是不敢确信，他是过了很久这样的家庭生活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变化——
　　原来他也可以拥有普通却幸福的亲缘关系，甚至可以跟小朋友一样简简单单地因为一个示好的动作就开心起来。
　　聂斐然替长辈们安排妥当后走回车边，远远地，看到父女俩人一脸密谋的表情，聂筠更是没大没小地，要陆郡背着，一起幼稚，指挥着前进后退，笑得见牙不见眼，开怀极了。
　　他看着这幅完满景象，也像被感染了好心情，走过去加入，看陆郡一边憋笑一边装神秘，忍不住问了来龙去脉。
　　原来就这么一会儿，父女俩已经迅速达成共识，连开学以后要谁接送都安排妥当了。
　　而比较关键的，在去哪里住的问题上，小朋友则非常有主见。
　　在聂斐然和陆郡再次强调一切尊重她的意愿后，她想了想，佯装沉思，回答得委婉，却高度尊崇自己的内心——
　　“我舍不得楼下的姐姐，但我更想要玩滑梯。”
　　对这个答案，陆郡似乎满意极了，眉眼间全是笑，老狐狸背着小狐狸，频频点头，
　　奈何小家伙嘴不严，差点又要说漏，“而且Daddy说——”
　　“嘘——”
　　聂斐然看他俩一唱一和，警觉地竖起耳朵，一秒识别出隐情，但没有直接戳穿，而是先拍拍陆郡肩膀，又转向无尾熊一样趴他背上的聂筠，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逗他俩：“看来有人提前贿赂了，嗐，我女儿还是好骗呀。”
　　-
　　不过说是这样，虽然经过了慎重考虑，但总归带着孩子，真要搬起家来并不是立马就能完成，而那个居民小区也承载了这几年太多回忆，以及陆郡错过这段时光的缺憾。
　　所以综合考虑，最终还是划分了时间点，一家三口认真地凑在小小的餐桌前，顶着一盏灯，细细谋划起之后的生活，暂定在秋天结束以前完成这件事。
　　除此以外，聂筠生日前一天，贿赂内容终于正式揭晓。
　　陆郡抽了空，带她跑了趟郊外，聂斐然作陪，从牧场带回一猫一狗，先放在新家那边给阿姨照顾，了却了她一直想养小动物的心愿。
　　聂斐然嘴上不承认，其实跟女儿一样，对新成员喜欢得紧，一起在家前面的草地上玩飞盘，说不上的亲密感，很快熟悉起来。
　　由这个夏天一系列奇遇带来的热情和眼泪，聂斐然将它们整理后纳入心底，就像熠熠闪光的宝石，让他干劲十足，几乎每天都带着好心情入睡，加倍期待着这段关系真正修复以后的样子。
　　而这一次，陆郡确实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和包容。
　　-
　　针对工作上的矛盾，两个人由浅入深地交心过一轮又一轮，结论当然是谁也不要再为了爱情伤害自己的事业。
　　从前是不成熟，现在是不必要。
　　归根到底，两个人都承认从前的自己有些傻——他们曾无数次因为这方面的话题吵得翻天，可沉下心，待回头细细捋一遍后，双方又都争前恐后地坦白自己有过错。
　　毕竟为了这份感情，两个笨蛋不停挪窝，挪了这么多年，陆郡跨海而归，实打实搬家两次，而聂斐然放弃机遇，之后主动断送了自己第一份职业。
　　所有的经历让这次相逢变成了一种几率很小的幸运：在不同维度，两个人差一点都回不到这片土地，经历过的明显不是一条容易的路，歪歪扭扭才绕到终点，所幸结果不错，然而谁也没占谁便宜。
　　六年。
　　长痛之后，往事如同轻烟散去。
　　-
　　由于工作还需协调，第一个月，陆郡想得很美好，却没能天天到老婆孩子处打卡。
　　在正式见过陆毓后，他言出必行，很快开始着手扩宽分公司生意规模，主持推动起了业务的升级转型，外聘了一些顾问，比从前在G国做得还要投入，且乐在其中。
　　虽然挣的钱少了，圈内不乏质疑和嘲笑，但精神世界更富足，在他这个年纪很宝贵，所以并不觉得吃亏。
　　而那段时间聂斐然跟他聊天，觉得他眼睛里时刻充满光似的，竟然也跟着斗志满满。
　　其实一样顺，样样顺，主要还是心态的影响。
　　另一边，陆郡重新出发的同时，聂斐然也不落后，风波平息，衔接上错过的进度后，他跟着团队完成了出差时的那个项目的收尾，日常工作逐渐回归正轨。
　　如他所言，在一个行业久了，自然有底气，自己就是自己的铁饭碗。
　　——业务熟练，人际网成型，手头积累的资源价值足够，加上个人能力突出，所以他缺席的这半个月，侧面也让公司总部看到了品牌发展部有他没他的直观区别。
　　总经理甚至牵头在内部又做了一次小型欢迎会，加上之前一系列道歉补偿，拉拉杂杂处理了小一个月，算是给了最终交代，这件事到此为止。
　　-
　　那一定是他们人生中最巅峰的一个月，除了一件事——
　　外人面前，两人俨然一副老夫老妻的做派，举手投足默契极了，看不出生疏，
　　然而谁都想不到，就是这样一对人，黏黏糊糊了一个多月，床事上依旧是保守态度，修复性的抚慰数不胜数，可真枪实干一次也无。
　　陆郡说是不急，其实还是一直在等待，因为他总觉得自己前期主动太多，差的最后一小步，选择必须回归到聂斐然手里，是互相尊重的体现。
　　而另一方面则更现实：
　　没搬家前，女儿住在隔壁，卧室连着卧室，他有心理负担。
　　总归束手束脚地两人都不痛快，他也实在不想搞出什么尴尬动静，所以说服自己秋天结束以前，几个月而已，值得忍耐。
　　真要论的话，两个人心态其实放得很平，而情之所至，想得也很美好。
　　不过遗憾的是，这种倾注了很多耐心的等待，在第一次尝试后，因为聂斐然生理上感到了被回忆唤起的疼痛，最终还是没能做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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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应该吃上了
　　忍不会白忍
　　老陆你的好日子在后头


第132章 132
　　那是一个雷雨天的周末。
　　陆郡出差回来，聂斐然那边则刚提交了挺重要的一版年终合作方案，所以女儿放学后直接被司机接回了新家，有阿姨和保姆帮着照顾分担，两个大人可以喘口气，过个轻松一点的周末。
　　两人累极，天黑了才前后踩着点到家，分别摸去二楼卧室捏了捏女儿熟睡的小脸蛋，然后洗了澡换了衣服，准备下楼随意吃点宵夜。
　　聂斐然似乎习惯了这样两边住。
　　孩子不在旁边，佣人备好桌以后就退了出去，一楼静悄悄的，所以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允许自己没正形一点，拖鞋不好好穿，光着脚，盘腿坐在椅子上，等着陆郡去地下室挑酒。
　　带回来那只暹罗猫被阿姨养得挺娇，除了脸和尾巴黑，毛色几乎纯白，这会儿懒洋洋地趴在沙发边的地毯上，任凭聂斐然怎么唤都不乐意动一下，只是用冰蓝色的瞳仁盯着他手里的鸡肉干喵喵叫唤。
　　"又馋又懒，不知道像谁。"
　　陆郡去而复返，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只醒酒器，还带回一瓶标签发黄的红酒。
　　他走到流理台前，一边动作熟练地开瓶，一边评价女儿亲自选这只猫。
　　而狗狗就黏人得多，从聂斐然进门就跟在他后头，转前转后，聂斐然洗完澡出来后陪它玩了一会儿，现在乖乖地垂着耳朵倚在他身边，尾巴摇来摇去，不吵也不叫。
　　聂斐然笑，接过陆郡递来的试酒杯，浅浅啜了一口。
　　酒还没醒开，口感发涩，余味更是酸得人脸皱成一团，跟之前喝过的同系列大相径庭。
　　"……差别好大呀，我以为会回甘的。"
　　"张嘴——"
　　陆郡往他嘴里填了一块蜜瓜火腿，走开前又弯下腰，顺手摸了一把狗狗的毛。
　　"唔！原来是这样搭配的吗？好特别，感觉甜和香都被放大了。"
　　聂斐然一边发出感叹，一边又吃了一块。
　　陆郡绕到餐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耸耸肩，"好像是，但我吃不出来，阳霖倒是最喜欢钻研这些，说拼着吃，第二口有奶油坚果的香气。"
　　闻言，聂斐然又认真品了品，然后失望地总结，"没有，还是第一口最惊艳。不过这倒让我想起小时候，我跟衔华偷听大人讲话，就听懂一句，什么花生米和豆干一起嚼，有火腿的味道。"
　　反正两人闲聊天，陆郡把Cheeseboard挪到桌子中间，问："那你们试了吗？"
　　"必须啊，我出花生，他出豆干。"
　　陆郡也尝了一口酒，笑道："然后呢？"
　　"别提了，"聂斐然摆摆手，"什么也没发生，跟我们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你俩小时候还挺有意思。"
　　"是啊，两个男孩儿，什么都好奇。十岁以前大人还管得住，等初中时候，为了洗几片树叶送他喜欢的女同学，我俩把酒精炉带家里，差点把卧室窗帘烧没了，被我爸罚抄一整本书。"
　　"这么调皮？"
　　"想不到吧？你肯定不像我们，阿姨说你小时候可乖了，看不出来啊，"聂斐然调侃道，"幸亏筠筠遗传你，不然我得操心死。"
　　"其实上上周……"陆郡摸摸下巴，突然有点心虚，"她问李叔要展柜顶上那把蝴蝶刀看来着。"
　　"啊？"
　　聂斐然惊得瞪大双眼，酒也不喝了，"李叔没惯着她吧？"
　　"我都忘那是什么时候的东西了，李叔打电话问我，我说不行，让他给收起来，但是下午我去学校接她，她还记着。"
　　聂斐然心是提着的，不过听陆郡这么说，稍稍松了一口气。
　　"我路上一想，就怕她太好奇，万一哪天自己去摆弄更麻烦，干脆大大方方拿给她看了，不过收着刃，允许她摸了摸刀柄，"陆郡说。
　　"看完以后呢？"
　　"她知道什么原理后，好像就没兴趣了。"
　　"唉，"聂斐然手杵着下巴，开玩笑，"这小家伙怎么越来越难糊弄了。"
　　"像我？"
　　陆郡记性好，不忘取笑。
　　聂斐然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了他一下，踢完干脆就把腿搭在他大腿上。
　　"听话的时候像你，淘气的时候像我，行了吧？"
　　陆郡的手亲热在他小腿上摩挲，"这话我怎么听着有点儿不对呢。"
　　贫得没完了，一说完两人都忍不住笑。
　　-
　　正厅的顶灯都关了，只留两边走廊不晃眼的灯带，入夜，猫狗陪伴，两人慢悠悠地，边饮边聊，疲惫一扫而光，享受着这份周末的闲适，也算和谐美满。
　　喝醉是不可能的，但两个人吃完宵夜后还是跟喝醉没两样，一路吻着上的楼，后半程甚至有点激烈，聂斐然的拖鞋没能挂住，晃悠悠地顺着楼梯滚落，最后落在三楼转角的地方。
　　"明天再捡。"
　　陆郡干脆把他抱起来，尽管小心地不发出大的响动，还是亲得呼吸急促，想马上回到卧室。
　　"不行，单单落一只鞋在那里，明天被看到像什么样子？我丢不起那个人——"
　　聂斐然面热着，挣了挣，要下去捡，
　　陆郡低笑，放他单脚站立，又不想考验他喝完酒的平衡感，所以决定背他。
　　聂斐然才不客气，嬉笑着趴在他背上，两个人被强力胶粘一起似的，就捡个拖鞋这么几步也要同进同退。
　　而捡完，再上来的时候，陆郡也坚持不放开他。
　　聂斐然搂着他的脖子，担心道："重不重？"
　　"嗯……怎么说呢，小猪嘛，不能说重，"陆郡逗他，还刻意往上掂了掂，"最多是长势喜人。"
　　-
　　陆郡本来对聂斐然没什么自制力。
　　这晚气氛不错，一开始没想做，但刷完牙躺下，彼此都有点被刚才的吻调动起了情绪。
　　先是像往常一样隔着睡衣摸了很久，但聂斐然腿一直在他下腹乱蹭，蹭得火星四溅，被他双腿夹住，随后也就些心痒。
　　机会难寻，陆郡这周还没有自己弄过，这会儿硬得发痛，纠缠片刻，粗重的喘息充满了卧室，聂斐然配合着，但手都酸了还迟迟不见他释放。
　　他们都懂为什么会这样。
　　摸得多了，心理上能感受到的刺激已经不够满足了，而情欲与日俱增。只是像往常一样用手的话，必定要耗费更多的精力。
　　心思是陆郡起的，他也坦荡地说了，聂斐然跟他想法出入不大，所以半推半就地，陆郡先解了他几颗扣子，让睡衣领口一直开到腰下。
　　复合到现在，他们还有没有这样过。
　　聂斐然头昏脑涨，手上握着的东西好像又硬了几分，而陆郡再三确认，一边不停爱抚，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念经一般，确认得聂斐都有点烦了，被他反复拖延折腾出一身汗，索性手一撒，把灯关了，扭过脸不愿再听。
　　"啰嗦，不做就睡觉。"
　　"别呀。"
　　陆郡哭笑不得，翻身覆在他上面，动作是温柔的，但却有点凶地亲他，亲得他唔唔啊啊说不出完整话。
　　"那么狠心，嗯？舍得放我自生自灭？"陆郡问。
　　"你——"
　　这次没有多余的话，因为陆郡直接把他内裤拉到了大腿以下，手指顺着膝盖一路摸上来，慢慢靠近腿心，然后一点点滑进了要命的地方。
　　聂斐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动作不过分，但某几秒，他心中还是因此闪过一丝淡到踪迹难寻的别扭，转瞬即逝。
　　他告诉自己没有关系。
　　陆郡把他的腿架起一些，抬手褪掉了他身上最后一点遮挡，俯下身去抱着他，唇齿交缠，温柔地厮磨，舌尖在他下唇轻轻点来点去。
　　他闭着眼，努力回应，腿缠上陆郡的腰，身体随着陆郡进一步的动作轻轻颤栗，而陆郡粗硬的性器在他臀缝间打滑似的来回蹭动。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人退开了一些。
　　"等我一下宝贝。"陆郡喘着对他说。
　　床头的抽屉被拉开，接着，他听见一阵塑胶封纸被撕开的清脆声响，陌生而熟悉，让他的心情突然紧张起来。
　　如果声光影均能勾起人在感官方面的独家记忆，那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对应他哪部分记忆呢？
　　——卖房归来，亲人自首入狱，他心灰意冷地提出分开，但丈夫似乎满不在乎，也不同意。却又被激怒，然后面目扭曲地跟他做，把一整瓶冰凉的润滑液浇在他身上，像对待一件无足轻重的物品。
　　聂斐然突然庆幸刚才已经把灯关掉。
　　其实到这里的时候，他应该说暂停的。
　　但他没有，他甚至困惑了一秒，然后确认自己混淆了回忆和现实。
　　可身体骗不了人。
　　-
　　其实两个人都感到挫败。
　　但聂斐然更甚，因为他没想到真正不行的，是自己。
　　"弄痛了是不是？"
　　面对此情此景，还能继续精虫上脑的话就真的不像正常人了。
　　陆郡找了毛巾来给聂斐然擦眼泪和汗，轻声跟他确认："哪里痛，告诉我好不好？"
　　聂斐然捂着脸，身体剧烈地抖。
　　隔了很久，终于爆发——
　　"为什么……王八蛋，为什么那么对我？！"
　　"我说了不要做！！"
　　"为什么故意羞辱我？"
　　"你不理我，我求了很久……不理我……"
　　“你只想做，根本不尊重我。”
　　他哪里都痛，说到激动处，咬了陆郡一口，用尽全身力气的那种，在陆郡肩膀上留了一个很深的牙印，而陆郡一声不吭地忍耐着，恨不得让他撕咬下一块皮肉，只要他能在以这种方式发泄掉所有埋藏最深的痛楚。
　　"我错了……我怕你离开，然然，那天我真的疯了，我没有处理那种事的经验，我知道对你来说，那天很可怕，原谅我……"
　　陆郡语无伦次，"现在你自由了，我再也不会束缚你，你可以随时离开，也可以不爱我……真的……我再不会逼你做不想的事，我愿意听，你说每一句话我都会认真听。"
　　聂斐然松了口，呜呜哭，被悲伤绝望的情绪无差别攻击，很久都没有停下来。
　　而陆郡心如刀割，除了陪伴和安慰，别无他法。
　　长夜漫漫，他恍然意识到，很多时候觉得伤疤已经长好只是一种幻觉。
　　整整一年才离成的婚，互相也折磨却不止一年。
　　所以遗留下来的伤痛，怎么可能在十分之一不到的时间里凭空消失？
　　陆郡等了又等，等聂斐然终于稍微平静，看他像从水里捞起来似的，担忧道：
　　"宝宝，换件衣服好吗？都被汗浸湿了，捂久了该感冒了。"
　　"或者要我出去吗？我不在这里会不会好受一点？"
　　聂斐然眼睛肿着，说不出话，只是摇了摇头。
　　他把裹在身上的被子打开，慢慢躺回枕头上，体力透支一般地闭上眼睛。
　　而他心力枯竭，疲惫又憔悴的样子，让陆郡的心像放在油锅里小火慢煎。
　　"我想睡了，跟你没有关系……对不起……今天我状态不对，明天，明天再说，好吗？"
　　聂斐然脑袋嗡嗡响，一把沙哑的嗓子，慢吞吞地吐出这句话。
　　陆郡替他盖上被子，抚摸着爱人的额头，"什么时候说都可以，宝贝，是我的错，我们慢慢来，睡吧，我陪着你。"
　　然而过了没多久，聂斐然又开始流眼泪，拱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腰，除了小声抽泣，不再发出多余声音。
　　-
　　到了后半夜，陆郡突然意识到人没在。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坐起来，不过不等他乱想，浴室的门和灯都是开着的，因为对床一侧的玻璃被他装修时改成了透明，所以隔着一层聊胜于无的薄透浴帘，里边的样子一览无遗。
　　还好——
　　聂斐然面对落地窗外的夜景，穿着衣服坐在没有放水的浴缸里。
　　陆郡看了一会儿，确认他没有在哭，下了床，轻轻叩了叩门才走进去。
　　聂斐然抬起脸看他，然后让开一点，他便也抬腿跨进白色的浴缸。
　　聂斐然身体冰凉，而陆郡身上还带着被窝里的温度，两个人依偎着，谁也没先说话。
　　-
　　"我有点怕。"
　　很久以后，聂斐然颤着嘴唇吐出这句话。
　　"我们分过两次手，如果我们还是……"
　　"……怎么办？"
　　他断断续续说完，陆郡偏头看着他，温柔地问："为什么这样想？"
　　"我好像不行……刚才……"
　　"只是因为这个？"
　　聂斐然没有说话。
　　他很怕自己再次让陆郡失望，也不想爱人为自己妥协。
　　"宝宝，你能再回到我身边，就像老天对我的恩赐，至于其他的东西，对我其实没那么重要。"
　　陆郡继续劝解，"跟你在一起，我好像永远只有二十八岁，你不是常常说我们还年轻吗？我们还可以有大把时间尝试。"
　　"如果尝试以后……还是不行呢？"
　　"不行拉倒，谁规定只有纳入式才算做？退一步，哪怕我们柏拉图，我也完全不会有怨言。"
　　“可是——”
　　陆郡捏着他的耳垂，"或者我们换个思路。"
　　"嗯。"
　　"那天在火车上，我那样……记得吗？"
　　“记得。”
　　"你有怀疑过我们会因此走不下去吗？"
　　怎么可能？聂斐然不假思索地小声回答——
　　"没有。"
　　"那要是我再也硬不起来，你会因为这个放弃我，不爱我吗？"
　　聂斐然再次快速回答，只是声音越来越小——
　　"当然不会……"
　　不用再进一步问什么。
　　因为聂斐然的表情就是最好的答案。
　　"所以，这是最后一次好不好？"陆郡抚着他的脸颊，还是没忍住说了真心话，"然然，我知道你还没有安全感，但求你，给我多一点时间，我会治愈你的伤，不要，不要再提我们会走不下去了。"
　　"我受不了。"
　　他哽咽道。
　　聂斐然有些惊讶地转过头，发现陆郡泪盈于睫，一直是红着眼眶在跟他说刚才那些话。
　　其实何止他受不了。
　　聂斐然的心酸软一片，这才从刚才那阵情绪里挣脱出来，抬手搂住陆郡，有些心疼和后悔地不停亲他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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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没有吃上（跪下）


第133章 133
　　淅淅沥沥下了一夜的雨，在他们相拥入眠后才逐渐转停。
　　第二天一早，管家来敲门时，两个人已经洗漱完毕，一前一后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陆郡从背后拥着聂斐然，躬下一点身子，下巴支在他肩膀上，眼神十分专注，非要帮他一颗颗系衬衣的扣子。
　　因为还没完全搬过来，衣柜里挂的依然只是陆郡的衣服，聂斐然带过来裤子在行李箱里放得太久，裤线给压歪了，被佣人临时拿去熨，所以只来得及先整理上衣。
　　而他本人显然还没能从前夜的打击中完全恢复过来，不知是否还在胡思乱想，或者没有睡好，从早晨醒来情绪便有些低落。
　　睡衣换下，聂斐然微微袒露胸膛，不过陆郡的目光还算收敛——有温度，却又不带着过分的情欲，只是用干燥温暖的手掌慢慢抚过爱人平坦的小腹，温柔缱绻，手指停留在腰下几公分处，反复游走，轻轻摩挲。
　　——那里有一条十厘米不到的淡紫色手术疤痕，看上去恢复得不错，但环绕四周的，是原本光洁弹性的皮肤被最大程度撑开后留下的永久性膨胀纹。
　　不会让人觉得恐怖会丑陋，只是放在聂斐然身上，透出一种神圣又破碎的美感。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灯下做这件事，也是陆郡第一次被准触碰此处。
　　他的爱人用自己的骨血滋养新的生命，而他们的宝宝曾经在这里生长。
　　一切残忍而直观，生育这件事本身是对孕体的极大挑战，陆郡难以想象眼前这把细瘦的腰是如何撑起整个孕期，遑论聂斐然整个人，从肉体到精神，到处都布满了这种遭受摧残的痕迹。
　　他比任何人都理解聂斐然突然的情绪失控。
　　陆郡的拥抱很踏实，聂斐然享受被熟悉的味道四面环绕，默而无言地靠在他怀里，看着镜子里的一对亲密的人，其实也是在重新审视自己。
　　总想说点什么。
　　躲闪半天，陆郡鼓起勇气同他对视一眼，却摆出一副忍着眼泪的样子。
　　总不能每次都扮演被哄的角色，聂斐然知道他在情绪泛滥，转过身，故意揉乱爱人的头发，抿了抿唇，“警告你，看就看，别煽情啊，不然待会儿还出不门了。”
　　“行。”
　　陆郡单手搂着他，仰了仰下巴，深吸一口气，试着转换情绪，笑着吻了吻他脸颊，爽快答应：“今天不惹你难过，带你散散心。"
　　他指了指旁边挂着的衣服，转身在自己衣柜里翻找，“要穿我的吗？你带那件有些薄了，凛园那边风大。”
　　聂斐然看了一眼衣架撑着的薄绒吸烟外套，摇头，“你的衣服肩太宽了，我撑不起来，等会儿再翻翻，我记得箱子里还有一件厚的。”
　　-
　　中午要出门，既然决定闭口不谈昨天的事，两个人便达成一致似的，转而讨论起今天要见的人。
　　是一周前便报备过的私人约会，对方是陆郡真正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朋友，认识时间甚至长过阳霖，聂斐然听过名号，但记忆又不是很清晰。
　　陆郡近几年一直在重新梳理自己的私人交际圈，抛弃了一些乌烟瘴气的联系，对意义不大应酬则能推则推，只为了多匀一些时间陪伴女儿。
　　当然，他也真的想好好做点事。
　　所以原则上，能让他携家人出席的场合并不多。
　　"我见过吗？"聂斐然问。
　　"应该没有，他去Z国后就跟国内联系彻底断了，我们结婚时也没来，跟我的话，也就一年见一面的样子。"
　　聂斐然好奇道："就他们一家？"
　　"嗯，带着孩子，只叙叙旧，别的不聊。"
　　"那挺好，筠筠可以认识新的小伙伴了。"
　　叩叩——
　　聂斐然话音未落，外面传来几下规律的敲门声。
　　"我去吧。"
　　陆郡以为是佣人来送裤子，对着镜子抓了一下被聂斐然嚯嚯过的头发，走出衣帽间几步后，又折返，尤为谨慎地把门掩上了。
　　没多久，门外传来女儿的软软的声音——
　　“Daddy，爸爸呢？爸爸是不是睡懒觉了？”
　　"爸爸在换衣服，先跟阿姨下楼吃早餐好吗？爸爸马上下去陪你。"
　　声音断断续续，聂斐然竖起耳朵，听到陆郡把女儿抱起来温柔地哄着，父女俩低声说着话走开了。
　　他深深舒了口气，不知怎么回事，心也跟着融化了一般，没有刚起床时那么堵得难受了。
　　陆郡很快回来，臂间搭着熨好的裤子，直直递给他，然后手臂环着他轻轻摇晃，用刚才哄小朋友一样的语气开玩笑："今天得学着自己穿裤子了，怎么办呀然然？要不要Daddy帮你？"
　　聂斐然受不了他没正经的样，耳根都是痒的，肩膀往后重重抵了他一下，"你少来，我牙都酥了。"
　　从起床开始，两个人已经在衣帽间黏糊了小半天，聂斐然也想看看女儿，所以快速换好，习惯性地抬手帮陆郡翻了翻领口，然后不等他，自己先溜下了楼。
　　-
　　因为聚会约的地方途径璟市，所以一家人吃了早餐后出发，顺路探望了父母，在那里解决午饭，让小朋友在外婆家小睡一会儿后，下午两点抵达了城东的凛园。
　　这样一家人齐齐整整地在周末出去玩，印象中好像还是第一次，聂筠从起床便处于兴奋中，加上刚刚充满电，所以到了地方后想聂斐然抓都抓不住。
　　小姑娘什么都好奇，两条扎好的小辫跑得松散，玩了好一会儿才从旁边果园里顶着一头树叶和蜘蛛网回来了。
　　因为包了场，所以四下空荡，就他们一家，陆郡接到电话后去门口接人，安排他们坐在湖边的遮阳蓬下，吩咐侍应生上了一桌精致的下午茶。
　　而聂筠听说有新朋友，便没有动点心架顶上那块漂亮的草莓乳酪蛋糕，只是用银质的小叉子吃了底层的不起眼的鹅油蛋卷，很乖地表示要学会分享和谦让。
　　不知是不是最近几个月接收的爱足够多，小家伙的性格越来越开朗，让聂斐然欣慰又无奈，好不容易把她薅进怀里，一点点摘她辫子上的枯树叶，摘完又抽了纸巾出来，把她白色球鞋上的一圈泥渍给擦了。
　　虽然陆郡强调过是老朋友聚会，但他还是不想在外人面前显得他们这对父母过于心大了。
　　"宝贝，听爸爸说，先别乱跑了好不好？喝口果汁，等周叔叔来，打个招呼，这是礼貌。"
　　"周叔叔还有多久来？"
　　"五到十分钟，不会很久。"
　　"好久呀……"
　　小猴子的世界，静坐一分钟抵过随意活动一年。
　　但聂筠还是安静下来，乖乖喝了一口果汁，然后跟所有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样，坐不定五分钟便开始精力无处发泄地转椅子玩。
　　过了一会儿，小姑娘终于被草地上几只觅食中的鸽子吸引，杵着小脸蛋专心观察起来，时不时提出几个聂斐然需要掏出手机搜索才能回答的专业问题。
　　-
　　没多久，陆郡和一个身高相仿的男人从远处走过来，再往后，隔着十米不到，是几个穿着全套行头的保镖。
　　聂斐然见怪不怪，第一眼留意到的，是陆郡右边臂弯里坐着一个穿蓝色背带裤的小男孩，而走在他旁边的男人，似乎就是小朋友的爸爸，也是今天陆郡要见的人。
　　聂斐然牵着聂筠起身，迎着对面的人走过去，有陆郡在中间介绍，互相握手寒暄。
　　而对方很随和，虽然看上去架势挺唬人，但不端什么架子，两个孩子也很快亲近起来。
　　被陆郡抱着的小宝贝小名叫安安，才两岁不到，一身糯米肉，能说会道，聪明又可爱，只是走路还不稳，需要大人陪伴辅助。
　　聂筠自告奋勇，充当起了临时照顾的角色，牵着小朋友跌跌撞撞地去吃蛋糕。
　　聂斐然不放心，不过陆郡先开口，关照道："让人看着点儿，别摔了。"
　　男人倒不介意，摆摆手，"不碍事，小孩子哪有不摔跤的，没那么娇气。"
　　-
　　半天没见孩子妈妈，聂斐然有些奇怪，不过出于礼貌，也没有当面表示出好奇。
　　喝了一会儿茶，阿姨们牵着孩子们去远处的沙坑挖泥鳅，三个大人则得了闲，移步旁边的垂钓区，边钓鱼边继续聊天消磨时间。
　　交谈间，聂斐然感到对方和陆郡关系确实不一般，不过谈话很有分寸，虽然没感到两人在避嫌什么，但实际上说的都不是要紧事。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在场的原因。
　　或者这样的聚会本就如此。
　　而等男人去换杆时，聂斐然终于可以掏出刚才收到的名片仔细看——
　　「 叡英生物  周亦珒 」
　　名片用的是环保纸，设计排版非常简单，不是惯常收到那种，甚至职级和电话也没有写，就只有公司，姓名，邮箱地址而已，翻过背面是一片空白。
　　叡英……
　　聂斐然总觉得这家公司似曾相识。
　　陆郡鱼竿支好，看他发呆，幽幽开口，"他家做医疗的，你们公司儿童健康手表那个项目，有监测或者集采方面的疑问可以咨询他。"
　　聂斐然思路中断，不过受他点拨，醍醐灌顶一般，双目发光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确实是他们之前一直在头痛的问题。
　　公司新研发的产品，虽然最终审批跟他们部门关系不大，但广告法针对医疗器械的条条框框可就太多了，且每年都在更新，不事先了解清楚便没办法开展。
　　先前聊天时他说了一嘴，陆郡就记住了。
　　"先别激动啊，他不常在国内，帮不帮得上还两说，我就现在想起来，顺带给你提供个参考。"
　　"你不怕我……？"
　　想起以前的糟糕回忆，聂斐然犹豫了片刻，小声问道。
　　"怕你什么？"陆郡底气十足，仗着遮阳伞宽大，偷偷亲他额头，反问道："那你会吗？"
　　"只单纯咨询一下的话，完全没问题，不违规，"聂斐然实话实说，"何况这种线索可遇不可求，我又不是傻的。"
　　"不错，聂总监开窍了。"
　　聂斐然盯着湖面上一动不动的鱼漂，又看了看对岸形单影只的男人，问道："你不是说他们一家吗？"
　　闻言，陆郡也陷入沉思，"我也奇怪来着，但他说孩子妈妈有事。"
　　联想到对方常驻Z国，聂斐然咋舌，"不至于吧，那么小的孩子，他一个人特地带回来还挺折腾的。"
　　这句话是无心说的，但也不经意戳中了陆郡心里那点亏欠感。
　　带孩子确实辛苦，加上长途飞行就更甚。管你什么舱位，几乎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得用于安慰在气压变化下不适啼哭的婴儿。
　　当然，也许周亦珒不用不愁这个，但聂斐然不一样，女儿刚出生那几年，他没办法，为工作，为生计，自己带着聂筠飞过很多次，其中艰难只有他自己知道。
　　好像今天聊天总是同前段时间差点什么，不能完全怪昨晚，但又绝对脱不开干系。
　　"好了，你说的来散心，想那么多累不累？我话都不敢说了，"聂斐然拍拍陆郡的背，大方安排道："劳你再去制作一点鱼饵。"
　　-
　　之后就主要是陆郡和周亦珒在聊，聂斐然很少插话，听他们讲了点小时候发生的事，更多是谈各自的孩子，也问了聂斐然的情况，生意方面的话题反倒一个也没涉及。
　　好像搞得本末倒置，原本是朋友小聚，最后玩得最开心的反而是不谙世事的孩子，泥鳅挖完又去摘小西红柿，而三个大人说钓鱼，钓了两个小时，上钩的全是指宽的小鱼苗苗，看都不够看的。
　　"可能这就是无聊的中年人生活吧。"
　　三人碰杯，说到这个，不约而同发出感叹，然后十分有共鸣一般地苦笑。
　　-
　　晚上吃的菜里，几道清炒时蔬都是小朋友们自己在菜地拔的，因为几个大人没什么收获，所以厨房见怪不怪，一网兜下去捞了几条大的来凑数。
　　上桌后，对正中那钵令人食指大动的奶白鱼汤，大家心知肚明，看破不说破。
　　可能自己付出了劳动的东西吃着最香，聂筠破天荒地主动提出要求，尝了一口平时绝对看都不会看的紫苏包五花肉，并且咽下去后没有吐出来。
　　而安安则很典型是吃饭不香的那类小朋友，吃饭如上刑，对着满满一桌菜，筷子指哪个都说不要，头摇得像拨浪鼓，要么在儿童座椅上无所事事地扭来扭去，要么让保姆拿调羹追着跑，饭粒撒得到处是。
　　趁大人不注意，又爬到椅子上玩起了转桌，被周亦珒轻声批评了好几句才止住。
　　小朋友通常喜欢模仿同龄人，过了一会儿，许是看旁边的姐姐吃东西，安安才效仿，朝爸爸做出张口等喂的动作，奶豆腐似的小脸，露出一点粉红的舌根，下巴上还挂着一串亮晶晶的口水。
　　糯米条似胖乎乎的手指，着急地指着装紫苏叶的盘子——
　　"爸爸，要，要，肉肉！"
　　周亦珒回答："那个是硬的，安安的乳牙咬不动。"
　　"就要……安安就要。"
　　小胖胖听懂了，好失望的样子，抱着小小的手臂，嘟嘟囔囔地噘起嘴，只顾生气。
　　聂斐然不算天生喜欢小孩子的人，只因为自己带过宝宝，所以还是觉得小宝贝好可爱，尤其听陆郡说他妈妈不在身边，所以心中难免有些怜爱，伸手把他抱到自己膝盖上，用口水兜给他擦擦嘴角，逗着："安安，肉肉不好吃，叔叔喂你这个好不好？"
　　他用热毛巾擦干净手，撕了一小块菜心的嫩叶，从阿姨伸递来的辅食碗里舀了一勺软乎的肉汁土豆泥，马上制作出一个欺骗型的迷你菜包。
　　小朋友不认生，哭闹不停其实是想吸引大人关注，所以喂过去就吃，胃口不错的样子，又因为嘴巴小，所以吃猫饭似的，分五口才吃完，开心得摇头晃脑。
　　"安安要说什么？"对儿子这样，周亦珒有些无奈，握着筷子教他："说谢谢叔叔。"
　　安安扭扭捏捏，脸蛋害羞地靠着聂斐然的手臂——
　　"叔叔棒棒……"
　　好一招反客为主，三个大人朗声笑起来，陆郡顺嘴调侃周亦珒两句后，转向聂斐然腿上的小朋友：
　　"不如趁今天认认人，安安多个小姐姐，下次回国让爸爸带你来叔叔家里玩好不好？"
　　这就是句客气话，但另一边，聂筠不干了，从陆郡旁边的椅子跑下去，贴住聂斐然，紧紧抱着他另一边手臂往后拖，对安安说——
　　"不行，是我的爸爸，你去找你爸爸。"
　　小朋友在一起待长了，不吵架反而才奇怪了，聂斐然搂过女儿，温声提醒道："筠筠，不可以这样对小朋友，谦让和分享——"
　　聂筠今天也有点小脾气，看到爸爸对其他小朋友好，心理不平衡了，下午挂在嘴上的美德忘得一干二净，翻脸如翻书，嘟起嘴，"就不，是我的爸爸！"
　　"坏坏！！哼！"
　　安安当然挣不过她，肉嘟嘟的小脸变得通红，吃亏在话说不清，所以扯开嗓子开始大哭，"我要妈妈，呜呜，妈妈——"
　　场面突然混乱，一片鸡飞狗跳，两个孩子赛着声地哭，陆郡赶紧伸手隔在中间阻止矛盾升级。
　　周亦珒微微皱着眉起身，把儿子接过去，不管他小手小脚乱踢乱打，棉花包一样抱着出了包厢。
　　"不要你，呜呜……坏爸爸！"
　　走廊上传来幼童细长的啼哭声，哭得好伤心，过了一会儿才逐渐远了。
　　而聂斐然和陆郡面面相觑，好不尴尬，把同样挂着眼泪的女儿抱到两个人中间的位置坐好，安慰开导一阵后，陆郡出去找周亦珒，聂斐然则搂着女儿，开始了紧急家庭教育。
　　-
　　包厢外，陆郡找到周亦珒时，孩子已经被保姆抱走去哄，高大的男人站在一棵芭蕉树下，有些落寞地吸着烟。
　　"怎么回事？"但这份上，陆郡再迟钝也看明白了，懒得客套，"就我们俩，你说实话。"
　　"什么？"
　　"孩子妈妈。"
　　周亦珒轻轻眯起眼，夹起手中的烟猛吸一口，然后狠狠地把烟头摁灭在石阶上，回答——
　　"跑了。"
　　-
　　这场聚会后，生活又安静了一段日子。
　　虽然还在尝试，但关系正在逐渐回归理性，所以陆郡没有像之前那么寸步不离的守着，聂斐然进一步他才进一步，一切以营造舒适放松的关系为出发点，尽量不那么冒失。
　　其实只要不倒退，维持现状对他已是弥足珍贵，他无所谓等。
　　而儿童手表的项目，聂斐然没有浪费陆郡的好心，虚心求教，联系周亦珒后得到了很宝贵的帮助。
　　前期准备充分，在正式进入筹划阶段后压力便陡然小了很多，所以初案得到了总部的特别肯定，算是小有收获。
　　一系列事情，他是真的在接受陆郡的一切，也在努力改变自己。
　　虽然陆郡总安慰他不着急，但越是这样他便越希望自己早点克服心理障碍。
　　不是为了做，只是为了确认他真的有被爱人的无私与付出治好。
　　性格使然，两个人慢热，却总是下意识互相维护，这一阶段的相处难免伴随心态上的反复，还有面对爱人时难以克制的自卑。
　　毕竟问题可以被解决，伤痛却只能依靠时间抚平。
　　大概他们情况特别，一直都是这样，很多时候需要那么一点契机，或者有第三者提点他们一下，推他们一把，好过两个人相爱却迟迟捅破不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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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点长砍成两章了，下一章再检查一下明天更
　　不会写没用的人（不
　　所以由谁来捅最后这层窗户纸呢


第134章 134
　　其实聂斐然偷偷去看过医生。
　　就跟陆郡说的一样，他试着克服心理上的羞耻，少责备自己，多寻求外部帮助。
　　而开了厚厚一叠检查单，最后综合看下来，似乎生理机能上没有什么问题。
　　"单纯痉挛痛的话，跟心理因素，行房方式都有关，需要循序渐进。"医生耐心向他解释道。
　　这个结果在预料中，不过检查一下总没毛病，聂斐然释然许多，后续也确实遵医嘱，去做了几次心理疏导，甚至相关书籍也没少读。
　　-
　　到了下半年，搬家的事进入尾声，陆郡也肉眼可见地忙起来，常常在璟市和寰市两头跑，把工作变成事业的影响逐渐显现。
　　两人很早便约定，再忙不能忽略家人，所以原则上，陆郡忙归忙，只是回家晚，怎样都能保证和爱人孩子见面。
　　这使得睡前告解的好习惯得以被保留。
　　其实能被优先解决的问题都不算严重问题，越往后才是，有时候，甚至连撕开那些丑陋的遮挡也需要非凡勇气。
　　陆郡反而觉得那个雨天的晚上其实是一个好的开始。
　　而藏在心里最隐秘的伤，除了他们两个，第三者绝不可能理解，所以不管实际进行到哪一步，只要在进行，他们又觉得付出的一切都值得，没有辜负彼此的真诚。
　　——既然不能马上交出自己的身体，那就先毫无保留地交出自己的心吧。
　　-
　　放在半年以前，聂斐然从没想过，睡在一起这件寻常小事，竟然会从最初的美好变成了甜蜜又痛苦的折磨。
　　尤其当他知道陆郡一直在进行惩罚性的忍耐——
　　大概是被他某些回应点醒，两个人亲吻时，陆郡不会乱摸，最多握着聂斐然的手，但聂斐然会摸他，手试探地在他身侧游走，最后放在他滚烫的腹部。
　　有时亲到后半程，聂斐然顺着他睡裤就要往里探，陆郡会捉住他的手，气喘匀之后才淡淡地说："不用。"
　　"那你要不要去解决一下……我不介意。"
　　"不用，陪我躺一会儿，说说话吧。"
　　就是这样，明明起了状态，却不做任何处理，很多个夜晚，就这样入睡。
　　那当然不会舒适。
　　虽然总开玩笑性爱不是必须品，可是依照陆郡从前的需求量，聂斐然又十分清楚这样引而不发地爱抚有多伤身体。
　　可横竖他不敢随意再说"我们做吧"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因为他还拿不准自己可以接受到哪一步，而很明显，这种做不到底的尝试不宜过度频繁。毕竟每多一次失败，陆郡的负罪感就要多一分，尽管他从没承认过。
　　在意识到异常后，聂斐然向爱人询问，得到的答案无一例外——
　　“我不想。”
　　是真的不想吗？
　　某天晚上，他快要睡着时，陆郡自言自语，轻声说："其实这样，我心里反倒轻松一点。"
　　"……你说什么？"
　　"没什么，睡吧宝贝。"
　　聂斐然闭上眼，却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
　　再一次遭遇这种境况的夜晚，聂斐然听着陆郡的呼吸声，心里有些着急和迷茫。
　　而陆郡不舒服时，就会醒得很早。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怕吵醒身边熟睡的人，忍了又忍，终于下床去了浴室。
　　没开灯，原本只打算摸黑洗把凉水脸，让燥热的身体安静下来。
　　可这样的处理方式杯水车薪。
　　所以站了一会儿，还是不自觉地把手伸向了身体某个部位。
　　溢出几声压抑的喘息，他想尽量速战速决，可注意力总不能集中，脑子里想着聂斐然的脸，发生的对话却停留在一些无法为自慰提供助力的特定时刻——
　　例如一周前，睡前不知怎么回事，先说到了那笔可笑的债务，然后敲碎骨头连着筋，聂斐然语调含着几分哀痛，忍不住问了他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一开始，真的只是因为七百块吗？"
　　这句话一出口，让两个人都流了眼泪。
　　陆郡的回答已经不重要了，而聂斐然只是需要一个发泄的机会说出曾经的伤痛。
　　仅此而已。
　　所以到处都是残骸，哪怕现在站立的地方。
　　这样回忆着，陆郡觉得自己正在进行的事索然无味。
　　他叹了口气，直起身系好睡裤的带子，打开了灯，准备洗手，然后回到床上。
　　然而水龙头刚打开——
　　[啪！]
　　浴室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灯被关掉了。
　　"然然？"陆郡有些诧异地回头，试图确认。
　　水流不息，四周重归黑暗，一具温热的身体隔着层睡衣布料贴上他赤裸的背。
　　不是聂斐然又是谁。
　　身上的人却不应答，手指缠着他，顺着筋肉紧实的腰腹一路向下，在他裆部鼓鼓囊囊的一团上揉了两把。
　　"你不睡了？"
　　这个时间，陆郡的声音很轻，沙哑而性感，又带有一点被抓包后的无名羞耻。
　　他转过身，摸索着，想要捉住面前的人，却不知为什么，聂斐然似乎蹲了下去。
　　"……！"
　　聂斐然动作出奇的果断，好像已经在心中反复演练过多次，所以睡裤被解开后，几乎没有什么接档于与缓冲，他的欲望即刻被爱人温柔地包裹在掌中。
　　而很快，皮肤传来一阵酥痒，然后凭着那股柔嫩的触感，陆郡吓坏了似的弹起身子，然后往后撤了撤。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聂斐然不是蹲下，而是正正跪在他腿间！
　　而那阵特别的刺激也不来自手指。
　　是嘴唇。
　　"可以了，宝贝，不需要你这样——"
　　陆郡慌了神，一只手向后，杵在坚硬的大理石台面上，另一只手摸到了聂斐然的头，试图分开距离，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不用，不要……"
　　聂斐然终于发出声音，温声问："不想要吗？"
　　"……"
　　"让我来吧。"
　　这四个字说得那么坚决又理所当然，万般倔强全化作绕指柔，让陆郡赧然，内心像发生了一场小型地震。
　　"宝贝……别，我知道，你还没有准备好。"
　　但这一次，他的推拒无济于事，聂斐然好像下了一点决心，两片软嘴唇在他勃起的性器上略为莽撞地蹭动，虽然身子忍不住发抖，还是努力克服着心底的不适，试着张开了口。
　　每一步都像要陆郡的命，复杂的感情冲击着理性，让他全身肌肉收紧，后脑勺磕在镜子上，慌乱间把台面上放着的东西扫倒一片。
　　可腿间的人不为所动。
　　情绪能传递，更能鼓舞人心。
　　所以很奇怪，渐渐的，聂斐然那股执拗好像感染了他，让他心生怜惜，饱满而胀痛的，轻易不敢再拂开这颗纯洁得不能再纯洁的心。
　　这是聂斐然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他回忆着陆郡的做法，没有不自量力地直奔主题，而是做前戏一般，先用舌尖舔试探性地顺着茎身舔舐，一边在心中给自己打气。
　　适应了一会儿，含住冠部时，却顿了顿，发现很多细节已经记不清了。
　　他的动作实在青涩，甚至可以说不得要领，牙齿不时磕在两边，还要继续往里弄，让陆郡的心因此痛得厉害。
　　他忍得艰难，被碰到的地方像聚着一簇火苗，好像经脉都在突突跳。
　　可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托着聂斐然的脸颊，怕弄伤他，且一直在重复："宝宝，可以了，就到这里——"
　　毫无疑问，聂斐然可以继续固执下去，可是陆郡却无法专注，在这种心疼的情绪里，性器渐渐从半硬状态软了下去。
　　聂斐然这才退出来，急促地喘着气。
　　陆郡心都跟着打颤。
　　"可以开一盏灯吗？"他想要确认爱人的状态。
　　"嗯。"聂斐然回答。
　　陆郡轻轻抬手，只开了洗手镜前的灯，光线很弱，不至于刺激到处于情绪脆弱中的人，却又刚好能让他看清当下的情境，以及聂斐然跪在瓷砖上满脸泪水的狼狈相。
　　聂斐然只是缓了缓，没有改变姿势，抬头看向他，面色苍白，可眸子湿漉漉的，眼底折射出的细碎水光，透着一种难言的天真，让人不忍过度解读。
　　"为什么？"他问，"你不想？"
　　对着这样一双眼睛，陆郡说不出谎。
　　"不是……"
　　"教我，"聂斐然说，"天还没亮，我们有的是时间。"
　　"……"
　　"教我，陆郡，"他低声请求，"我想解决问题。"
　　陆郡沉默片刻，"……你不用学这个。"
　　虽然四周昏暗，但尴尬和慌张均不少半分。
　　不过僵持以后，他别无退路——
　　因为他心疼聂斐然，却明白聂斐然跟他根本就是一种人。
　　聂斐然身上透露出一种反差，一半是冷静，另一半是热情。
　　而重新开始后，动作更加温柔。
　　"牙齿，收一点，"陆郡哼了一声，刚忍着羞耻指导完，又突然睁开眼，慌道："不用那么……"
　　湿热口腔模拟着抽送的节奏，虽然含得很浅，但口腔内壁的嫩肉薄薄地贴在阴茎上，由唾液润泽着，讨好地来回蹭动。
　　然后滑软的舌尖抵住了他的铃口，轻一下重一下地拨弄，在他说话的同时，毫不犹豫，直接戳弄了进去……
　　"唔……"
　　陆郡几乎是立刻硬了起来，腰胯条件反射地往前挺了一下，猝不及防进入得深了一些，直插进聂斐然喉咙深处，而聂斐然下意识吞咽，可能憋得有些难受了，吐出后扶着喉咙剧烈地干呕起来。
　　陆郡慌了，俯下身子，在黑暗中摩挲他的肩背，而聂斐然搂着他的腿，脸颊靠着，咳了几声，喘息平复后，说，"再试一次，好不好？"
　　陆郡真的不忍心，抱着他，"我会觉得自己在虐待你。
　　"不是，这次是我自愿的，只是刚才我没准备好。"
　　"已经做得很好。"
　　"那就再来一次。"
　　陆郡简直拿他没办法。
　　聂斐然扶着他的身体，很快又进入状态，而这次一上来就进得很深，进步可谓神速，仿佛把平日的领悟力全用在了这件事上，舌头配合着手指圈弄，几乎每一次吞咽都能让陆郡产生射精的冲动。
　　在与情欲的较量中，陆郡确实已是强弩之末，尤其满满当当地撑进去，第一次以这种方式交换体液，让他难以形容身体上的感觉，似乎连手指都是酥痒的。
　　快要到的时候，他头皮发麻，感到尾椎蔓开一阵蚀骨的快感，打开的水龙头一直没来得及关上，流水声音仿佛什么暗示，越来越急，让他几乎无法自控。
　　而聂斐然感受到了，手在他大腿内侧抚摸着，放弃圈着根部的缓冲，然后自作主张地用指腹挤压了两边垂着的囊袋。
　　"别——"
　　欲望喷薄而出。
　　"呃啊…………"
　　陆郡下颌收紧，克制着彻底释放的冲动，往后撤着身子。
　　“让……”
　　但来不及了，乳白的液体尽数撒在聂斐然的身上，到处都是，唇角，甚至泛着薄红的脸颊。
　　他闭起双眼，脑海中印着最后看到的画面。
　　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舒展开，高潮来得又急又猛，陆郡身子后仰，宽阔的背抵着墙壁，细密的汗珠集聚后顺着滚动的喉结成股下落。
　　“…嗯……”
　　他微微张着口，臣服于体内层层扩散的快感，呻吟不停。
　　聂斐然被他搂进怀里，用力抱着，好像肋骨都要叫他揉碎了。
　　而聂斐然身上的东西蹭了他一身，陆郡眼睛湿着，下面还在继续射精，口中喷出的气息火热，喃喃唤他："然然……"
　　聂斐然抖得厉害，抬起头，扑在他身上，压住他的嘴唇又亲又咬，来来去去好像只会说一句我爱你，却一点也不讲究，口水和体液滚得到处是，眼神迷乱而疯狂。
　　"不准忍，好不好？我不要你用自我折磨的方法来所谓的赎罪。"
　　陆郡像被什么击中。
　　"你没有罪。"聂斐然说。
　　"我有。"
　　高潮过后，抱在一起痛快地发泄了一场。
　　其实双方都明白，这一晚的经历并不单纯为了疏解情欲，还因为浴室是他们关系里的另一座暗礁。
　　陆郡的惊魂一夜，聂斐然的去意决绝，隔着时光，仿佛一场闹剧。
　　确实是闹剧。
　　所以陆郡才能说服自己纵容聂斐然的坚持。
　　洗完澡，天都快亮了。
　　两个人慢悠悠地在浴室消磨时光，陆郡给聂斐然吹头发，而聂斐然站在他对面，拉开柜子，研究起了很久不用的润肤露。
　　他拧开那只设计得有些复杂的盖子，搓热膏体后，细腻的掌心覆在陆郡略带胡茬的双颊，拇指和食指轻轻顺着那对英俊的眉眼抚开。
　　他们对视，陆郡看他眼角发红，心潮涌动，知道他刚才哭过，而做那些尝试，也必定经过了一番心理挣扎。
　　他把电吹风放下，忍不住低头啄吻聂斐然，眼角也带泪，而聂斐然一口接一口亲他下巴，"……我们只要记得今晚，记得快乐的部分，好吗？"
　　哭哭笑笑一阵。
　　聂斐然有些自暴自弃地靠在他胸膛上，搂着他的脖子，长长叹了一口气，状似苦恼地说：
　　"为什么总是半夜，没有情侣像我们一样了……什么时候才可以不哭了？这一年，好像眼泪不由我控制似的，对你，怎么能有那么多伤心和难过……"
　　"不在自己老公怀里哭，那你想去哪儿哭？"
　　陆郡听他絮絮叨叨，亲吻着爱人耳畔，一针见血地解决了他不算苦恼的苦恼。
　　"可以哭的，然然，你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随时随地，不管多少，我全部都可以接受。"
　　-
　　在用性治愈爱，还是用爱治愈性上，两个人吃力不讨好地选择了后者，却因此让灵魂更加贴近。
　　重新回到床上后，陆郡抱着聂斐然，等他先入睡。
　　已是凌晨，仿佛经历一场梦，他亲着爱人的额头，反复回想刚才的一切，然后小小声说——
　　"宝贝，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为我努力，谢谢你愿意陪我创造全新的甜蜜记忆。
　　无论聂斐然还是他，终于睡了个全身心舒展的安稳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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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135
　　时间来到十月。
　　这个月发生了两件特别的事——
　　第一件是颜饶结婚。
　　聂斐然从F国回来前，颜饶风风火火地搬了新办公室，走的是常规流程，毕竟他们俩在公司人缘不错，所以周围同事也没往多想。
　　颜饶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纠结，更不记仇，跟陆郡算是不打不相识，而对那段没有结果的暗恋也是说放下就放下，通透而敞亮。
　　渡过危机后，他想明白，心也落下来，电话里说完工作上的事还能同聂斐然开玩笑，把跟着陆郡到处跑那几天的经历当奇闻异事讲，吹得叫一个天花乱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异国参与了一次电影级别的帮派大乱斗，逗得聂斐然不笑都不行，但很快被闻声赶来的某人毫不留情地拆了台。
　　不过不管怎样，纷纷扰扰，总归平稳落地，聪明人跟聪明人打交道，没有因为私人情感折损共事几年的情谊。
　　聂斐然十分珍惜，也感激他的理解。
　　但说归说，他结婚这件事还是很突然。
　　那天午休前，聂斐然结束一个远程会议，刚从影音室折返，喉咙干得冒火，水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前脚刚踏进门，怀里先被塞了沉甸甸一大包喜糖，从包装到内容物，一看就是给小孩子准备的。
　　紧接着，喜帖由颜饶本人双手奉上，红纸烫金字，大大方方写明恭候全福——
　　“下个月十六号，别忘了啊。”
　　聂斐然面露喜色，“恭喜！才听Richelle说你升职的消息，果真好事成双。”
　　“谢谢，不知道算不算托你福？从F国回来航班上认识的。”颜饶不见外，自己拉开椅子坐下，不问自答。
　　“看不出，进展挺快啊。”
　　“谁知道，老天安排的吧，”颜饶笑嘻嘻地解释，“他在一个甲方公司做信息流优化，你记得吗，前年母亲节跟我们做联名那个公司，他当时刚跳槽。”
　　聂斐然站在饮水机边，仰头灌下半杯水，转身道，“AQUA？行呀，那你们共同话题很多了。”
　　“可不是，一路嘴没闭上过，出关前又意犹未尽地交换了电话，回来紧接着约了几次球。而且，怪得很你说，一拍即合，就像已经认识好多年，上个月干脆搬一起住了，最近又认真考虑了一下，所以就这么定了吧。”
　　聂斐然光听描述都为他开心，想想也不觉得突然了，毕竟感情这东西就是那么没道理，强扭的瓜不甜，赶巧不赶早，遇上就遇上了。
　　“好事，”他走到颜饶对面坐下，朝桌子的方向努努嘴，不忘开他玩笑，“但你这是喜糖还是批发呀？”
　　“啧，又不是给你准备的，我这当叔叔的，不得提前讨好一下筠筠嘛，”颜饶呲牙，说得没心没肺，“这周什么时候带她来公司玩，好久没见了，给我个机会求求她那天来当小花童。”
　　“没问题哈哈，但糖我得先收着，不能一次性给，否则她吃完最后受罪的是我。”
　　“成，那我也不废话了，”颜饶知道他还有事，不打算一直拉着他闲聊，“你忙你的，记得顺便问问陆总哈，他要不方便露面也没事儿，下次请吃火锅补上就成。”
　　“火锅哪儿够，他要去不了的话，我负责监督他给你随个大的。”
　　“妥了。”颜饶大笑，起身跟他碰拳。
　　因为这个插曲，聂斐然一天都好心情，下班陆郡来接他，车上一说，陆郡反应跟他差不多，之后直接联系助理对了对时间。
　　聂筠每周参加两次课外活动，碰上就要延迟一小时放学，所以司机习惯先把车停在学校附近，等时间差不多才开过去。
　　这会儿两人一起在车上坐着，陆郡放下电话后看了看时间，先把驾驶室后面的电动挡板放下，才搂过聂斐然交代：“还说不准，年底集团事情多，还有尢城那边政府定的一批保密材料，马上到验收时间了，可能得花点心思。”
　　“行吧，反正我话带到了，”聂斐然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比划了两下，把陆郡的领带夹拿在手里把玩，逗他，“不过你不去也好，省得我跟同事一一解释。”
　　陆郡拿不准他是在生气还是在开玩笑，可依稀嗅到一丝危险气息，醋意十足地掐住他的腰，“聂斐然，你去参加婚礼我都不说什么了，够大方了吧？那可是颜饶啊，但你要在公司继续维持单身爸爸人设的话，那我可——”
　　“可什么？”聂斐然被陆郡手上不轻不重的动作弄得有点痒，歪了歪身子，笑着捉住他的手。
　　“第一个不答应，”陆郡话说一半，圈着手腕把人压在座位上，对着嘴唇就啄了一口，“而且还想不客气一下。”
　　停车场车来车往，司机还坐在前面，虽然贴了防窥膜，前面也有格挡，但总归隔光不隔音。
　　两个人也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大胆子，刻意压着声音，在后排腻歪了好一会儿，只听到衣料窸窸窣窣地摩擦，但该做不该做的是一点没省下，上车前还好好穿着的衬衣和领带，十分钟后马上被彼此热情洋溢的吻和爱抚蹂躏得没眼看。
　　但幸好，没有人忘记此时出现在这里的目的，荷尔蒙最上头那一阵过去后，两人默契地分开，衣服整理好，把窗子开到最大，冷风吹进来后才觉得头脑清醒了。
　　聂斐然嘴唇被吮得有点红，好在不肿，但还是把始作俑者递过来的冰镇矿泉水摁在脸上，虚张声势道：“还有十五分钟，老实点噢，别在我女儿面前耍什么花样。”
　　-
　　当天晚上，一家五口在桌前吃饭，聂筠从爸爸口中知道了小颜叔叔要结婚的消息，不过关注点一如既往跑偏，开始好奇起结婚需要做些什么。
　　她说话的时候，养的那只猫昂首蹲在桌上，却趁小主人不注意，把她碟子里的煎马鲛鱼整块拖走，躲在椅子下面大快朵颐。
　　不过小朋友浑不在意，仰着小脸不停发问——
　　“结婚要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什么颜色都可以宝贝，不过通常情况大家喜欢选择白色。”
　　“几岁可以结婚呢？”
　　聂斐然抬手摘下她嘴角的饭粒，“男生二十二岁，女生二十岁。”
　　“怎么才算结婚？
　　“嗯……两个人都同意这件事后，要去民政局登记噢，完成后签字，会得到两本盖了章的小册子，然后就是你知道的——”
　　聂斐然本来想解释得尽量通俗，可聂筠眼睛一亮，急着打断他，“你和Daddy也有吗？是什么样的小册子呢？我想看——”
　　闻言，聂斐然微微怔了一瞬，而陆郡刚才一直没插话，这会儿反应却很快，连忙接上，“当然，但小册子在爸爸办公室，筠筠先乖乖吃饭，改天让你看好不好？”
　　聂筠点点头，对得到的答案基本满意，总算把目光转向了餐盘。
　　其实不算大事，但一提结婚证这茬，聂斐然心头还是泛起淡淡地难过，因为他永远忘不了注销那天的场面——
　　当时陆郡拒接电话，处理申请的工作人员只好联系他，说必须有一方到现场才能办理，他毫无办法，只能拖着虚弱的身体去了。然后就是当场看着工作人员把他的小册子拦腰一剪成两半，然后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废纸篓。
　　那个废纸篓里还有很多同样的东西，所以他这份也并无特别，可就是这份不特别，贯穿了之后漫长的日子，让他对婚姻，对爱情的证明形式再无好感。
　　而这些事陆郡知道吗？
　　答案显而易见。
　　所以这几个月以来，他们谈灵魂契合，谈关系修补，但在最容易办到的复婚手续上，彼此都在观望对方的态度，可谁也没勇气先说。
　　——万一答案不一样呢？
　　-
　　第二件事发生在月末。
　　没等到参加婚礼，别说陆郡，聂斐然都开始忙起来。
　　干消费品行业的，一年有几个关键时间节点，既然选择市场方向的工作，不管多神仙的公司，加班其实还是在所难免，只看频率高低而已。
　　虽然对聂斐然来说，如今还是不一样了，一步步走上来，角色一再转换，高低有助理和属下一起分担，细节完善和具体执行都不是他的任务，虽然压力还是有，但整体灵活度很高，人没从前那么疲惫。
　　而陆郡那边，确实跟他自己预估的不差——虽然质检报告一点都没掉链子，但验收前还是免不了一番走动和打点。
　　在商言商，经历多了，这些实在是很普通的事。
　　其实他更介意回家不便。
　　因为从地理位置上看，从尢城生产基地来回璟市，路程尚在可接受范围内，可再从璟市回寰市，就差不多绕了一个大圈，尢城还没机场。
　　按这个路线试第一次时，直接在路上耗掉大半天，等于他在家睡一夜又得早早赶回去。
　　本来他就辛苦，这么三头跑，惹得聂斐然心疼，所以不理会他的坚持，甚至比他更坚持，好说歹说，让他宿在璟市，至少可以多休息几个小时。
　　“我可以带筠筠去璟市跟你汇合，第二天早点开车回来。你专心工作，一个月，忍忍就过了。”聂斐然当时这样承诺。
　　可陆郡心里想的是——
　　“到底是谁忍？”
　　聂斐然当然是认真的，为了这个承诺甚至还收拾了一包可以提包就走的洗漱用品。
　　但天公不作美，突如其来的加班让这个完美计划在第一周就遭遇了滑铁卢。
　　-
　　其实要说非得天天见，好像也不至于，但哪怕几小时，不说话抱怀里睡一觉都行，这样白天去工作时心才是定的。
　　可没办法，从前恶果食够，现在自己也有了真正努力的方向，愈往前走，陆郡愈知道不能把自己的需求强加于人。何况这把年纪，要再跟二十几岁一样，说出去都丢人。
　　所以有的人表面在认真开会，实则看着不停翻页的PPT，心里自我安慰一阵，又祈祷一阵，祈祷赶紧验收交付完，让他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
　　那一周，两人忙得只有睡前有时间打电话，但捱过最忙的前三天，别的不提，聂斐然发现自己确实还挺想那人的。
　　虽然体面话说出去了，但得闲的时候，他越想觉得没必要，又不是封建社会，坦荡一点，没机会还可以创造机会。
　　要说聂斐然这些年职场上领悟到些什么，除了专业的东西，还有一些是自我定位方面的。
　　而接下去他要践行的就是其中一条——
　　【公司是老板的，生活是自己的，适度摸鱼是被允许的。】
　　对从小做事较真的人来说，这点不容易改变，但DL那份工作实在给他提供了太多反思素材。
　　而凑巧，他刚起了意，正在办公系统上做着提前规划，手机响起开，是聂衔华的电话。
　　“然然，在忙？”
　　“没你忙，难得接你电话。”
　　“周末回家，先来我这里，跟你商量点事。”
　　“什么事？”
　　“电话里几句里讲不清，不过不急，看你安排。”
　　“周末……”聂斐然动了动心思，目光顺着部门日程汇总往下滑动，停在其中一栏，问聂衔华，“干脆明天吧，我碰巧去璟市见个客户。”
　　“早上还是下午？”
　　“中午行吗？”
　　“行，那你完事联系，在哪儿我去接你，一起吃饭。”
　　“先说好，你请客，不吃苍蝇馆子。”
　　对面的传来一阵笑，聂衔华端不住了，语气终于露出一点以前的脾性，“还挺挑剔，那你想吃什么？”
　　“反正不要苍蝇馆子，”聂斐然说完，想起大学时候被糊弄的经历，马上又强调，“麦当劳和它的同类也不行，要贵的！”
　　“知道了，保证贵，保证你满意，吃完结账把你扣下帮着洗盘子，行了吧？”
　　也就是这几年，生活渐渐回归正常后，兄弟俩人聊天的气氛才轻松起来，聂斐然知道衔华重新振作起来多么不容易，所以说挑馆子，大概只有两三分认真，剩下都是习惯性地跟他贫嘴开玩笑。
　　挂了电话，他细细研究起刚才那个任务，发现还没分配具体外出的人。
　　跟这个客户是长期合作，每个月定时去沟通一下新品信息和推广方案，签个确认书而已，不耽误时间。
　　因为聂斐然要接送孩子，所以这个活一般都给部门里想出去放风半天的小年轻，只有涉及大的变动才通知他。
　　虽然这季新品方案基本维持去年的推广渠道，但他决定要去，顺便给陆郡一个惊喜。
　　说干就干，还有两个小时下班，他先让助理帮他把任务排进去，然后拿出三倍效率，安排好了第二天的工作，又为了预防紧急情况，把最近在做的几个案子全部备份到了移动硬盘，准备带上笔电，随时可以加班，以不变应万变。
　　可下班接了聂筠后，他满怀希望地一问，没想到小家伙一口回绝——
　　“不行，今晚小兔子茶话会播到最后一集，我要是没看到，等去学校就没办法跟同学讨论了。”
　　站在七岁孩子的角度，动画片大结局肯定比爸爸重要，所以这个理由牢固不可撼动，聂斐然绝对理解，不想把自己的情感强加在女儿身上，没有刻意提陆郡，不过还是尝试周旋，“那晚几个小时看，让阿姨给你录下来呢？”
　　聂筠浅浅地叹了一口气，长长的睫毛垂下，有点可怜巴巴的样子，小大人似的认真跟他说：“爸爸你让我好为难，我们后天去不行吗？”
　　“好好好，那爸爸收回刚才的话，今晚在家陪你看小兔子，明天中午阿姨陪你吃午餐怎么样？爸爸后天要工作，所以明天必须得跑一趟。”
　　改时间不现实，聂斐然只能退步。
　　“同意。”小家伙这才舒展眉头。
　　-
　　好不容易把所有事情都协调好，晚上睡前跟陆郡打电话，聂斐然还装没事，旁敲侧击半天，本来是为了确认第二天陆郡整天都会在安陆，没想到陆郡会错意，以为他在查岗，很是开心了一会儿。
　　“你怎么变得这么……”
　　“嗯？”
　　“傻。”
　　陆郡不以为意，随意倚在床头，被说傻也心安理得接着，笑了笑，没反对，只是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脸，心里想得发痒。
　　“老婆？”
　　“在。”
　　白天伏案太久，聂斐然腰有点痛，换了个姿势趴在陆郡在家一直睡的枕头上，轻声应了，等待下文。
　　“想你了。”
　　“我也想你，从白天就一直在想。”
　　聂斐然刚洗过澡，卧室暖色的光打在脸庞上，显得白净而温润。而吹得半干的头发，几撮碎发软软地垂在眼前，一看就很好欺负。
　　而这还不算，加上带着薄薄睡意的声音，有一点诱人不自知的意思，让陆郡不乱想都难。
　　陆郡越看越口干舌燥，只能叹气，说出的话却有几分暧昧，“宝宝，我真是被你吃得死死的，从心到……没有一处逃过。”
　　聂斐然耳根被他说得发热，省略的是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情侣夜话，不说这些十八禁话题才怪了。
　　他猜都知道陆郡那边什么状况，鼓起勇气，含糊其辞地说：“要不要试试……现在？“
　　陆郡猝不及防，没想到心里的想法被爱人先提出，一时简直幸福得没边了，轻轻咳了一声，“聂斐然，我怎么觉得你学坏了？”
　　“那你不愿意就算了，”聂斐然翻了个身，把手机摄像头对着天花板的吊灯， “挂电话睡觉吧。”
　　“等等，”陆郡没想把人逗过了，忙哄道，“先别挂，乖，再给我看一眼。”
　　屏幕上的吊灯晃动一阵，手机被重新换了个角度，陆郡这次不浪费时间了，直接问，“然然想从哪儿开始？会吗？让你舒服好不好？”
　　该怎么说呢，手机里的声音又低哑而磁性，带着隐忍的情欲，聂斐然一听就自动在脑内勾画出对方高潮时的样子，忍不住跟着脸红心跳。
　　而这么久以来，这是第一次，他竟然在没有爱抚和前戏的情况下直接硬了。
　　就凭陆郡一句荤话。
　　“怎么不说话了……宝贝？还好吗？”
　　“我……”
　　“来感觉了？”陆郡听他声音就发现了。
　　话头是聂斐然提的，但最后被挑逗的是他自己。尽管治疗师建议过他先从自慰开始缓慢推进，但很奇怪，他一个人从来得不到什么快感，心理上甚至还对自己的身体感到无力。
　　所以这通电话打得其实很有意义，至少让他重拾信心，甚至还觉出一点隐秘的欢喜。
　　而这种形式，似乎让他感受不到那么多伤心和难堪，至少心理压力小了，不同担心表现不如预期，身体的完全裸露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电话的另一头是陆郡。
　　他闭上眼，听着陆郡的声音，试着想象对方身体和皮肤的微微发烫的触感，且随着引导，开始感到一些和平常不同的东西。
　　陆郡没有一点催促，耐心等他从心理上接受这个过程。
　　过了一会，他温声说：“宝贝，我爱你，我们慢慢来，试一试，好不好？你不用回答我，如果怕我看，把手机翻过去放在枕头边，听我的声音就好。”
　　聂斐然照做。
　　“我们先摸一摸好不好？”
　　“嗯……”
　　聂斐然把睡裤解开，尝试着像陆郡那样，手指顺着从小腹慢慢下移，感觉陌生而怪异，心理上却不怎么排斥。
　　他一点点探索，最后握住了自己的性器。
　　-
　　一刻钟后，他躺在陆郡枕头上，大腿颤抖着，徘徊在最高点附近，却怎么也到不了。
　　“不行……呜，我不行……”
　　陆郡忍着身体燥热，不停安慰他，说了很多情话，每一句的结尾几乎都是然然我爱你，但聂斐然无论如何没有办法抵达。
　　不知又过了多久，陆郡听到他喘着停了下来。
　　“好了吗？”
　　“嗯。”
　　其实没有。
　　聂斐然释放以后并不能用这种平静的语气回答他的提问，这是隔着时光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可这一步迈得太不容易，陆郡不忍戳破。
　　陆郡恨不得飞到他面前抱着他，告诉他没有关系。
　　“陆郡，你还在吗？”
　　聂斐然气息还乱着，却突然开口，轻轻问了这么一句。
　　“还在，宝贝，困不困？”陆郡温柔地回忆，“你每次先结束都会跟我耍赖想睡觉，困就别洗澡了，明天再处理。”
　　“要是你在就好了，”聂斐然小声说，“好想你。”
　　自己弄果然还是不行呀……
　　-
　　已经过十二点，思及第二天聂斐然还要上班，陆郡便克制地没有把话题再往其他方向引，但心里想着明天一早去公司把事情集中处理完，中午就回寰市。
　　他受不了了，必须得好好抱着这个人亲几口才算够。
　　电话就这样一直没挂，最后也忘了谁先睡着，而第二天，聂斐然醒来后，想起前夜的荒唐事，心情说不上难受，就想快点出发，快点把事办完，然后给爱人一个惊喜。
　　好在那天一切顺利。
　　客户公司九点半上班，十一点他便办完事，给聂衔华留言，也很快收到回电，聂衔华甚至特意早退请了假，接上他直接去了餐厅。
　　那确实是一家很贵的餐厅，聂斐然原以为聂衔华是找他商量家里二伯寿宴的事，毕竟一众长辈里只有二伯无儿无女，每年都是这个流程，但一下车，他立马觉得不太对。
　　因为印象中，聂衔华从来没有这么正式地请他吃过饭。
　　“你干嘛？鸿门宴？”去包厢的路上，聂斐然忍不住警觉道，“先说好，除非嫂子跟我说，我没钱借你噢。”
　　聂衔华冲他眨眨眼，“坐下告诉你。”
　　聂斐然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知道这几年聂衔华赚的钱越来越多，奈何以前遭遇那次被搞怕了，怕他又瞎折腾，所以杯弓蛇影，一路难忍心中忐忑，却又不敢瞎联想。
　　“你先跟我保证你没犯事儿。”
　　“呵呵，我保证，”聂衔华故作神秘，“一会儿你巴结我都来不及。”
　　毕竟今天要说的这件事，聂衔华准备了整整五年，非得卖这个关子不可。
　　而到底是什么事，要说完全没有预感吧，聂斐然有，但想法一出现就因为过度脱离现实被他自己否决了。
　　——因为实在没有任何可能。
　　算了，瞎猜不靠谱，等面前的人自己揭示吧。
　　但到了包厢，聂衔华先慢条斯理地点菜，又要了一瓶好酒，绝口不提正事，直把聂斐然急得想钻他手提包里一探究竟。
　　好不容易等到服务生离开，聂斐然忍不了了，“聂衔华，吊着我特有意思是吧？”
　　“惊喜，你懂不懂？”
　　聂衔华笑起来，这才收起刚才不正经的样子，表情认真了几分，回归这个年纪该有的稳重。
　　"看吧。"
　　他把包拿过来，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防水文件收纳盒，底气十足地放在聂斐然面前——
　　“五合一，然然，老家那块地，我用自己挣的钱买回来了。”
　　--------------------
　　虽然更的慢，但我实现了粗长（边叉腰边心虚


第136章 136
　　这无异于爆炸性的消息。
　　聂斐然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只是直愣愣地盯着递到面前的文件，像会烫手似的，半天不敢接。
　　“傻了吧？”
　　他的反应完全在聂衔华预料中。
　　聂衔华没有干等着，把文件放下，提起茶壶给他续满了茶，“多大事？来，先喝一口压压惊。”
　　聂斐然定了定神，挡开他的手，一言不发地拿起那件东西，辨认清确实是一张不动产登记证后，拇指轻轻抠开文件盒外面的密封扣，手肘却还克制不住激动，微微颤抖着。
　　证书没有错，上面的名字白纸黑字写着聂衔华，落款红色印章加钢印，时间是一周前。
　　“其实上上个月就在办了，但最近交易的人格外多，排了好久队。”聂衔华说。
　　而他说完，等了等，聂斐然还是没有张口，知道这件事冲击会很大，所以他也没感到奇怪，自己说自己的，继续插科打诨：“老头儿老太太开心坏了，本来念叨着要我把你们几家最后补的钱也还了，但问了一圈，绝了！没一个要的。”
　　他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茶壶盖，思索道：“我说咱们家人什么时候那么富裕了？个个境界高得不行，把金钱视作粪土啊这是，对比得我特俗。”
　　聂斐然喉头发干，大脑一片空白，有些难以置信地转过脸看着聂衔华，问了很多年前陆郡问他同样的话——
　　“你哪儿来那么多钱？”
　　“那个等下慢慢跟你说，先说点正事。”
　　“这还不叫正事？”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聂衔华对聂斐然给出的反应很满意。
　　“下个月二伯过寿嘛，”他笑得一脸灿烂，“以前房产证和土地证是分开的，现在新拿到的已经合并了，但我寻思着，地皮本来也是二伯添了大头才买的，他膝下又没有儿女，现在拿回来了，干脆趁日子好过还给他，两全其美了。”
　　这倒是考虑得很周到，聂斐然听完也在心里认真琢磨起来。
　　“而且上头这名落的也是暂时的，办的时候就备注好了，我可是精打细算，多亏……有人提醒，否则按我想的干还得多交一笔税。”
　　没说几句，菜已经陆续上全，服务生布好餐具后，把消过毒的热毛巾夹给聂斐然，弯下腰，热情周到地关照着，“先生请擦擦汗吧，空调温度需要调低些吗？”
　　聂斐然这才意识到自己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积了一层薄汗。
　　而他憋了半天，太阳穴胀痛，心里的一大串疑问呼之欲出——
　　“现在可以说了吧？钱哪儿来的？那个地方从我们离开以后就在扩建，六七年过去了，房价水涨船高，我知道你们今年拿到大区总代，但……”
　　但也不可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钱，因为这一切早已经不是原来那一千万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嗯，”聂衔华面不改色地吃着菜，“还有其他的问题吗？一起说完我给你集中答疑解惑哈。”
　　“还有，除了钱以外，我不明白，当初地产中介明明白白告诉过我开发商会把房子推掉，怎么可能一直保留原貌？你跟我说实话，你没用什么歪办法吧？你不会又——”
　　“给我倒杯酒，容我缓缓道来。”
　　聂斐然心急如焚，话出口后却又意识到自己的揣测有些过分，叹了口气，像被抓着命门，不得不给他倒酒，生怕他嘴里蹦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
　　更怕这件事又和某个名字扯上联系。
　　而没成想，聂衔华的回答两样都占齐了，只不过——
　　“然然，我话先摆这儿啊。一，说是我自己挣的就肯定是我自己挣的，合理合法，我不会蠢到去冒二进宫的险，一会儿你从头到尾听完再发表感想。二，这件事能做成，自始至终离不开陆哥对我的帮助——”
　　“你又找他拿钱了？！”
　　聂斐然大惊，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全身竖起毛，不过刚站起来马上又被摁回椅子上。
　　“啧，稳住！哎呀，我这儿刚起个头，”聂衔华打了个响指，强调，“全是好事！是真的在帮我，虽然他不愿意让我提，可我这不是不提他故事圆不起来了……咳，总之你耐心听啊，别着急，别上火。”
　　聂斐然怎么可能不急，心跳得快蹦出嗓子眼，靠在椅背上虚虚地回答：“你快点，说重点。”
　　聂衔华装模作样地撩起餐巾沾沾两边唇角，“好，那我按轻重缓急，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
　　“那块地，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当时出手的价格大约是八百万？后续每年涨幅在5%到13%不等，到前年度假区完工后，直接翻了一倍多，所以轮到我入手时，价格接近两千五百万。”
　　“这笔钱里，零头来自我在公司从除草剂销售一步步做到今天职位的全部收入，剩余部分是投资理财所得。"
　　"投资什么？"
　　"股票，期货和虚拟币都有，我原本以为至少还要再来五年，但今年很幸运，赶上大爆发，本来我做这些的目的就是为了准备钱拿下那块地，一看账上收益够了，管他后续还涨不涨，全部清仓，落袋为安。”
　　聂斐然替他捏了把汗，但知道这笔钱来路为正后，心情稍微放松下来，忍不住小声嘀咕，“你还是在投机，我就没听说过五百万算零头的。”
　　聂衔华咧嘴一笑，“是，我承认，但我没有跟以前一样赌徒心理，怎么说呢，这点还是要感谢陆哥，要不怎么说话题绕不开他。至少从我出来以后，他帮了我这个被社会拒绝的人太多太多。”
　　他出狱以后面临过的困境聂斐然是知道的，在家吃饭时候，长辈们背着说起来没少抹眼泪。
　　虽然博士的光环不会再有了，但好歹还有硕士学位，可是这个社会就是那么严格，对留下过案底，尤其罪名还那么不光彩的人来说，过不了背调和屡屡被拒，其实是一种需要逐渐习惯的日常。
　　而那时留给聂衔华的选择似乎除了要求很低的体力劳动，剩下的就只有自己创业。
　　他从小心气高，所以这两种选择都不是最优解。前者一定会在未来的某天彻底摧毁他之前人生积累的自尊，而后者大概又需要一家人伸出援手。
　　不是不可以，但聂衔华不愿意。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份销售性质的工作是他给你的，是吗？”聂斐然问。
　　这么问完，他的脑海里闪过聂衔华公司的名字，接着马上想起一个人，以及一张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名片。
　　聂斐然犹豫着，话锋一转，“你们公司……我记得主营业务是病虫害防治？”
　　“不错。”
　　“那，和那个做生物制药的叡英，有什么联系吗？”
　　“当然有，叡英和叡新，”聂衔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那是我们母公司啊。”
　　聂斐然几乎秒懂，即时全身汗毛竖起来一般，笑得像哭一样。
　　但聂衔华应该是不知道这层关系，站在他的角度叙述着那段往事——
　　“我刑满释放后，陆哥主动找过我，可一开始我不太愿意见，还有我爸妈和三叔他们，态度也很坚决，对我说了很多次不准我再联系他，也是怕我再犯浑。”
　　“然后呢？”
　　“我先去了一个福利性质的，专们帮助释放人员重新融入社会的工厂，负责站在流水线前给一种出口国外的绿豆糕贴配料表标签，两班甚至三班倒，工作氛围非常反人类。
　　聂斐然静静听着。
　　“大概做了一个月吧，家里不知道我在干什么，而我也好像快要……你知道的，然然，”聂衔华苦笑，转而深深叹了一口气，好像在说服自己已经过去了。
　　“……有一天下夜班，陆哥等在我回宿舍的路上，请我在路边馆子吃了碗面，然后拿出张老房子的照片，问我——你是要一直郁郁寡欢地贴一辈子绿豆糕，等哪天被一台没有技术含量的全自动操作机替代优化掉？还是要真正学点东西，顺便赚够钱弥补你心里的遗憾？”
　　“那时房子在他手里吗？”
　　“严格意义上应该不在，因为最终跟我交易的不是他，也不是度假区那家地产开发，是一个私人买家，完全按照市场报价，一点回杀的余地都不给，不过……”聂衔华顿了顿，语气肯定地说，“即使这样，我始终单方面确信，背后的人一直是他。”
　　因为只有他会做这样的事，这也是房子能被保留下来的唯一可能。
　　“我想也是这样，”聂斐然听得入迷了，心情也随着这段尘封的回忆起起伏伏，问：“所以你怎么回答？”
　　“我能怎么回答？肯定是贴一辈子绿豆糕呗！”
　　气氛有些凝重，所以聂衔华停下来开了个玩笑，而开完又接上刚才的话，“陆哥跟我聊了很久，当然，包括你们俩的事，他甚至给我道歉，虽然我觉得错不在除了我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然后第二天，我辞职了，”聂衔华说，“后来的事就是你看到的，估计你也没耐心听了，简单概括就是我白手起家，努力工作，然后跟你嫂子结——”
　　聂斐然抓住他的手臂，打断道，“不要省略，我想听，把你瞒着我的事全部告诉我！全部！”
　　“哟，听上瘾啦，刚才是谁让我讲重点？别光听，你吃点菜，边吃边听我说好吧？”
　　聂衔华清清嗓子，开始捡那些很有意义的回忆给聂斐然说：
　　“那时我只想要一份能体现我价值的工作，但你肯定想不到，陆哥给我安排的——”
　　“这个我知道了呀，销售跟单？”
　　“不，”聂衔华左右晃晃食指，“依然是从车间流水线开始。”
　　聂斐然不知道之前还有这么一段，淡声问：“你怎么从没说过。”
　　“因为我辞职的时候就想，我要改头换面，一鸣惊人！不做从前那个名不副实的‘衔华’了。而车间和车间其实是不一样的，然然，现在回想，我对陆哥除了感激只有佩服。”聂衔华说。
　　“他把我扔进那家公司，建议我尽可能熟悉整个生产流程和产品的各种现场标准，而带我的师傅知道我有案底，却从来没有看不起我，反而一直手把手教我，鞭策我不要放下以前专业学的东西，我就花时间自己考了个从业资格证书。”
　　“然后一步步，中间磨蹭了一两年，偶然机会出去谈了一个单子，回来后主任问我要不要试试去跟销售，我看在提成的面子上去了，因为基础扎实，上手得很快，同期没有人比我做得更好，所以领导也很欣赏我，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接下来，总算说到了聂斐然关心的部分——
　　“然然你不用多想，我真的心里有谱，从没有提出过逾矩的要求。”
　　聂斐然听出了门道，对这话自然是相信的。
　　“刚开始那几年陆哥跟我联系不算多，加上他也忙，还记挂着你和筠筠，所以一直等我手上攒的钱稍微可以看了，他才建议我按比例理财投资，一半存了固定年化收益比较保守的理财产品，剩下一半再进一步切分，依照收益率和风险高低……”
　　.
　　.
　　.
　　聂衔华还在说，可聂斐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湿了眼眶。
　　这个故事当然绕不开陆郡。
　　而他终于没有拿之前惯用的方法解决这些问题。
　　“然然？”
　　“嗯？”
　　“你和陆哥的事我不评价，但你们和好了，全家人都真心替你们，替筠筠开心。我不敢说没有陆哥就没有我今天，但这段经历确实告诉我了，有多大能力做多大事，歪门邪道永远不可能长久，我吃的教训已经足够深刻了。”
　　“衔华，你能这样想真好，我……我——”
　　聂斐然有些哽咽。
　　“不许感动啊，眼泪憋回家哭懂不懂？”聂衔华嘴硬，但手上还是递给了纸巾过去，自己也用虎口揩了揩眼下。
　　“我没哭，怎么还不许人感动了。”
　　聂衔华笑，“刚不是说几个老的不要钱么，省出一百多万，我跟你嫂子商量了一下，拿去翻新一下那几幢小楼，空了这么多年，之前我去看过，不倒腾一下没法儿住。”
　　聂斐然按住他的手，“衔华，装修翻新我包了，你别跟我抢，多的钱你存着吧，毛毛以后花钱的地方还多。”
　　“你这话说的，筠筠就不花钱啦？”聂衔华一拍脑袋，“哦对，忘了，现在有陆哥了哈。”
　　“不是这回事儿，”聂斐然喝了口水润润嗓，“说实话，我跟你一样一直在攒钱，只是我没你大胆，只敢想着重新在老家乡下置办个去处，哪怕没卖掉那块地大，好歹我心里好受点。”
　　这也是他落脚寰市这么多年一直带着女儿租房住的原因。
　　其实他手头的存款买一个两居室绰绰有余，但他背负着的东西太沉重，让他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只顾自己享受。
　　聂斐然继续解释道：“现在你把那块地原封不动地买回来了，还是以这种方式，简直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好结果，所以总要让我做点什么，毕竟过去那些伤心的事，说白了我也有责任。”
　　话到这个份上，再争就伤感情了，聂衔华低低叹了口气，“哎，你说你，叫我说什么好？轴得很！我们家就没一个会听软话的。”
　　这件事就这样愉快地得到了最好的答案。
　　-
　　该说的话说完，一顿饭吃得超出了午休时间。
　　聂衔华下午倒是不用去公司，但约了客户，所以顺路把聂斐然送回早上的地方，各自去做要做的事。
　　-
　　聂斐然是从家自己开车来的，车停在客户的公司，这会儿看了看时间，心情迫切地往安陆大楼开。
　　如果没有聂衔华这顿饭，他的心情大概最多只是想念，可偏偏有这么重要的事做铺垫，他从听完原委心就一直狂跳，饭当然也没吃好，就想要赶紧见到陆郡。
　　然而紧赶慢赶，终于到安陆的时候，他又突然有些犹豫，产生了一种类似近乡情怯的心理。
　　事已至此，他倒不担心陆郡会再犯傻，只是觉得自己不在这些年，陆郡好像过得很操心，也很辛苦，全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所以从车上下来后，他站在停车场出口的地方，左右来回踱步，直到被偶然经过的陆郡助理当场逮住。
　　“聂先生？是聂先生吧？”一个戴着工牌的年轻人拉开车门下来，毕恭毕敬地伸出手，“您可能对我没印象，我是陆总在尢城基地那边的助理。”
　　聂斐然赶紧跟他握手，心一横，“他现在在公司吗？”
　　“陆总半小时前刚走，尢城那边临时来了督导组，他去招待一下，之后计划的是晚上要回到寰市，您是有事找他吗？”
　　“啊……”聂斐然有点失落，不过没有显露出来，“没什么，我来办事刚好路过，那你去忙吧，我晚点跟他电话联系。”
　　助理有些奇怪，但还是礼貌地点点头，又询问了几句他的安排，确定自己帮不上忙后，一步三回头地准备上车跟随老板脚步。
　　而车门刚要关上，一个声音响起——
　　“等等！”
　　助理连忙让司机停车，“聂先生？”
　　“要不您给我个地址吧，我去尢城等他行吗？正好我也要回寰市。”聂斐然硬着头皮开口。
　　“当然，那需要我告知陆总一声吗？”
　　“随意吧，以他方便，别影响你们正常工作。”
　　就这样，聂斐然头脑一热，又把车开上了去尢城的路。
　　而路上，无论他怎么算，晚上都来不及去接女儿放学了。
　　可是他权衡之后，就想这一次，或者就今天，不再压抑内心那种不顾一切的冲动，让陆郡知道他做的一切可以被感知，也可以得到回应。
　　反正先到尢城，见到人以后再做打算。
　　不过那天陆郡遇到点意外插曲。
　　督导组的来的几个人一半是新面孔，检查是幌子，实则还是为了来公费出游一趟。
　　他人到的时候，工厂那边已经结束了，而一听对方暗示，他这边只好赶紧吩咐手下安排吃住玩去处。
　　先去打高尔夫，一耗就是两个小时，手机什么的不在身上，一直等到后半场开完球，球童才过来告诉他有电话打进来。
　　他走到一边回了电话，一听助理说的，当场没了继续玩下去的心思。
　　但也没办法——得罪得起，但没必要，就只能忍着。
　　所以收杆以后，他一直在跟聂斐然发信息，哄他先去尢市常住的那间公寓等，这边离结束却还遥遥无期。
　　然后就是饭局，全程味同嚼蜡，艰难地捱到吃完，可几个老油条又吃惯见惯地要接着去桑拿按摩。
　　其实这时陆郡心里已经耐心告急了，餐厅出来就摆出一张扑克脸，到地方以后也什么服务都没点。
　　好在酒过三巡，没人细究，他假意回房沐浴换衣，实则直接下楼往公寓赶。
　　--------------------
　　最后说一些家长里短，因为不停在这里好像会卡在一半。
　　用我的鱼格发誓在炖了


第137章 137
　　回到在尢城那套公寓时，陆郡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了。
　　在路上时，他依照习惯给女儿打了个睡前视频。
　　看上去聂斐然已经提前安慰过一轮。聂筠穿着她最喜欢的一套小狮子睡衣，把露营时用的睡袋搬到了床上，钻在里边看故事书，完全是自得其乐的样子。
　　该说不说，陆郡竟然嗅到一股自由的气息。
　　他没阻止，只是用商量的语气询问：“宝贝，这样睡热不热？太多层了。”
　　“不热，爸爸说可以，蚕宝宝就是这样睡觉的。”
　　小机灵鬼，已经知道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所以熟练地搬出聂斐然来终结问题。
　　加上这个月学校布置的课外作业是养蚕，城市里找点新鲜桑叶不容易，家里园丁干脆移栽了几棵桑树在后院，可把聂筠开心坏了，导致近一周的话题都围绕她的观察箱展开。
　　陆郡忍不住牵起唇角，看女儿在镜头前拱来拱去，把睡袋拉链拉到最高，只露出了嫩乎乎的小脸蛋，而一旁的猫已经早早蜷在床头柜上打起了呼噜。
　　平日里，亲人围绕在身边事无巨细地关心，而照顾的阿姨和家里司机佣人年纪均在三十岁以上，天性使然，对这个善良可爱的小朋友只能是宠着呵护着。
　　所以不难理解，偶尔碰上今天这样的情况，小家伙伤心不过一分钟，甚至第一想到的是写完作业可以毫无节制地看电视，直到规定睡觉的时间。
　　属于偶尔放个风，聂斐然和他当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朋友一天一个样，聂斐然偶尔跟他开玩笑，说七八岁是狗都嫌的年纪，但陆郡反而觉得女儿比小时候带着省心。
　　虽然偶尔淘气，但所有的童真和好奇其实都反应出孩子内心情感富足，获得安全感的来源主要是父母，但又不限于父母。
　　他觉得挺好。
　　而说着说着，聂筠已经开始困了——
　　"Daddy，你也要好好休息，爸爸说…我们一起加油…说……唔，我今天，今天……好累了……"
　　陆郡听着女儿越来越不成句的呓语，轻声哄她，"乖乖，闭上眼睛睡吧，明天放学Daddy来接你，晚安。"
　　聂筠没有回应，翻了个身，搂着喜欢的玩偶，打雷都吵不醒，已经睡得香甜。
　　一旁的阿姨把手机拿走，检查了一遍卧房里的温度，退回到走廊上，跟陆郡汇报了几句晚上的情况，然后才收了线。
　　那么乖的宝贝女儿，爱人还特意开车跨市来探自己的班。
　　陆郡在这世界上的牵挂与依靠，正通过不起眼的日常潜移默化地治愈着他——
　　吃了什么，晚上宿在哪儿，睡得好不好，工作累不累，不许喝酒，头还痛不痛，记得添衣，什么时候回家。
　　就是在这这样的相互关心中，太多事情从无所谓变成了有所谓，虽然生活依旧平淡，幸福却可随手采撷。
　　夫复何求。
　　-
　　女儿那边安排妥当，陆郡感到心中安定，但脑子里还满满当当地装着一个聂斐然。所以车到楼下，门打开，长腿一迈，直接就要上楼。
　　"陆总！"
　　身后司机放下车窗，急急冲他背影喊了一声。
　　晚秋时节，夜晚的空气沾着寒意，陆郡手抄在风衣口袋里，回头时，头发被灌进公寓入口的风吹得有些乱，却驱散了他的倦意，让他在片刻间清醒起来。
　　司机看他一脸疑问，微微有些窘态挂在脸上，提醒道："您的手机，还有刚才吩咐小李打包的点心还在后面。"
　　陆郡在心底笑自己，快步折返回车边，但门都懒得拉开，身子从车窗探进去，也不管纯黑色的衣服是否会沾上灰尘，左手先摸到手机，右手直接伸到座位旁边的保冷箱里，提出一只十分精致的食盒。
　　"谢谢。"他对司机说。
　　-
　　不过这次有些反常。
　　因为东西拿上以后，他并没有转身就走。
　　心情迫切是一方面，但直等送他的车消失在视野，他还停留在公寓一楼门厅前的台阶上。像一棵挺拔秀颀的树，任由外套下摆被顽皮的风吹来扯去。
　　恍惚了一阵，也多待了一阵。
　　直到再次抬头，他终于留意到不远处，公共车位上低调地泊着的一辆午夜蓝跑车，而后视镜的位置悬着一只晴天娃娃吊件，跟几周前女儿送他的几乎一模一样。
　　他没有记车牌的习惯，可唯独这辆，已经很熟悉了。
　　——这样他才敢确认，昨晚在电话里说想他的人确实来了。
　　这种心态傻得可以，可他是真的怕。
　　毕竟几年前，每次在这里工作的时候，他总是借着应酬让自己喝醉，也常常沉溺于喝醉后产生的幻觉。
　　而除此以外，他心里还有一个坎，是关于这间公寓。
　　公寓本身没什么特别，购入时间很早，面积也不大，但要命的之处在于——
　　很多家居摆设都是他按着以前聂斐然在G国那间小房子布置的。
　　那曾是他的第一个家。
　　所以大到收纳柜，小到一只超市自有品牌的记忆棉枕头，千里迢迢从海外购买搬运回来，在不知不觉中积攒和复刻着，像一种病态的收集癖，用于过渡那些撑不下去想要避世的时光。
　　然而今天，现在，当下这一秒。
　　叫冷风一吹，他才突然想起这件事。
　　因为搬去寰市后时常能见到，和好后他就更没这方面需求，所以越往后，在这套公寓留宿的次数越是屈指可数，习惯成自然，时间长了就有些迟钝。
　　下午接到电话时，他一心多用，只想着尢城没有像样的星级酒店，待外面也不如自己的地方自在舒适，全然忘了这片私密的小天地里藏着他的秘密。
　　也不知道聂斐然会不会发现。
　　虽然过往最不堪的样子早已被看遍，但横看竖看，这件事本身还是太羞耻了。
　　走到今天，他认清自己性格里无法根除的卑劣，万万不敢奢求什么完美爱情，更无意在爱人面前为自己立老掉牙的痴情恋旧人设。
　　他所有想要的，只是细水长流。
　　所以一一捋清楚后，陆郡承认自己脑子有点乱，把提着的东西放在台子上，叹了口气，用手指搓了搓脸颊。
　　-
　　不上楼是不可能的。
　　家门打开后，里面亮着灯，陆郡立在玄关处，试着唤了一声，无人应答，
　　他感到奇怪，换了拖鞋后走进客厅，映入眼帘的是茶几上拆开包装的卡带和手柄，以及前方，电视机液晶屏显示画面暂停，是聂斐然学生时代沉迷过的一款沙盒游戏。
　　楼上浴室传来水声，面对眼前的景象，陆郡面颊一热，庆幸至少不是开门就脸对脸，否则与将他剥光后置于日光下无异。
　　聂斐然应该是在洗澡，房间里温度较室外略高，陆郡先把食盒放在厨房的吧台上，转身走到衣帽架边将外套脱下。
　　而就这么小段路的距离，他又有许多新的发现。
　　首先是他没时间拼完的乐高积木，被拼好了放在唱片架上，跟当年一起打包寄给他的麦当劳套餐小玩具并立。
　　然后是一组按年份从百货商店购入的圣诞限定公仔，分别罩上了透明的防尘布，整齐地排排坐，安置在柜子里侧。
　　以上二者都不可能是打扫的阿姨会做的事。
　　而再往前，一瓶打开的雪莉酒，瓶口指向的地方挂着一块软木工作板，中心钉满了花花绿绿的便签，多数是他情绪崩溃时随意提笔写下的发泄式感想。
　　这件东西竟然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挂在墙上，让陆郡心里的羞耻感加倍放大，
　　可他驻足一看，又发现额外多出几张，聂斐然竟然认认真真地开导他，还在结尾处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串微笑脸的火柴小人。
　　陆郡立在那里，眼神专注，认真阅读，几乎全方位沦陷在聂斐然给他的温柔里。
　　-
　　聂斐然洗完澡就听到楼下有响动，算着时间应该是陆郡，所以头发还没来得及吹便从楼上走下来。
　　陆郡外套已经挂好，身上只剩一件薄薄的半高领羊绒线衫，贴身穿，衬得脖颈修长，肩背的位置被微微撑开，腰部又收得游刃有余，勾勒出健康美好的线条，显得斯文英挺，仿佛量身定制。
　　听到响动，陆郡下意识抬眸。
　　两个人浅浅对视一眼，却马上敏锐地捕捉到彼此眼底压抑的情感，什么东西便一下子烧了起来。
　　聂斐然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抛开今天所有经历，就是特别想他，想听到他的声音，想躲进他的怀里。
　　想了一天一夜，连开车在路上时也没停止，等到了这间房子就更甚，急切地想要见面，对陆郡的需要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而真的见到了，心又跳得连说句完整话都困难。
　　陆郡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最后楼梯一级台阶前，张开手臂的同时，聂斐然已跌跌撞撞地扑进他怀里。
　　他摸摸聂斐然的头，温声问："怎么那么着急？我今晚可以回去的。"
　　聂斐然脸颊带着酡红，不知是浴室里蒸的还是害羞，手臂紧紧攀在他脖颈。
　　而陆郡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就有些失控，这一刻，好像也无所谓回答了，只是有些少见地动作粗鲁，用力地把聂斐然摁在怀里，亲吻着他的湿发，最后几乎抱在自己身上。
　　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获得氧气的来源只剩对方。
　　已经这样，如果还瞻前顾后的话就太不男人了，所以两个人心有灵犀一般，没有多话，一触即发，吻在一起就没分开。
　　陆郡从聂斐然脖颈边一点点啄上去，嘴唇贴在他动脉的皮肤上，感受着血管搏动，触感热烈而鲜活，仿佛爱与欲交缠，正暗涌流动。
　　聂斐然很难抗拒这种温柔黏糊的吻法，耳根的温度一路随着爱人的吻蔓延到身体其他地方，身体也随着爱人的动作轻颤。
　　他被吻得骨头酥痒，忍不住轻启齿关，呼出的气息温热地扑在陆郡脸上。本来无意为之，却让陆郡短暂失去了耐心，直接省略了中间本该经过的一段路，衔住他柔软的唇，舌尖跟着抵进去。
　　"呃……嗯……"
　　这个吻温热潮湿，掺着化不开的欲望，聂斐然无意识地哼了一声，似乎两个人都在这种你侬我侬的状态下逐渐忘我。
　　陆郡本能地继续深入，吮着他柔软滑腻的舌，有些强势，却又把力度掌控在两个人都愉悦享受的范围内。
　　这一步还是稍微多用了一点时间，一方面陆郡不愿放过一秒，确实想痛痛快快地亲聂斐然一次，另一方面则是发自内心珍惜他的主动营造出的气氛。
　　不管这次可以做到哪里，他不想过早毁了这个难得的夜晚。
　　而聂斐然似乎适应良好，甚至在他试着拉开一点距离时候还追着他的嘴唇，又香又软地压过来，眼神充满依赖和眷恋，让陆郡毫无招架之力，怎么舍得轻易推开。
　　"宝宝，站不住就抱着我。"
　　过了一会儿，陆郡亲着他额角，两手很自然地托起他屁股，试探性地轻轻揉捏了两下，又往上提了提，体贴地让他把全部力量转移到自己身上。
　　聂斐然马上像得救一般，身体前倾，手不自觉地往下滑，滑到陆郡腰际，从衣服下摆伸进去，毫无顾忌地抚摸他的背，然后无师自通地缠紧。
　　"去，去沙发……"
　　深吻好像另一种形式的性交，情潮在身体里翻腾，同样深入灵魂，而换气间隙，他已经手脚酥软，有些急促地喘着气靠在陆郡肩头。
　　陆郡悉听尊便，低下头，笑着用鼻尖蹭他，然后抱着他走了几步，把他压到了沙发上。
　　聂斐然穿着一看就不是自己的睡衣，过于宽大松垮，领口稍微一拽就歪向一旁，露出半个白润的肩头。此时仰面躺在灯光下，已经能看到淡色的乳晕，而对应的位置，睡衣被顶起了小小两个山包，再往下就一览无遗……
　　陆郡本来要去拿吹风机，但看了这一眼后没能走得了，仿佛魂魄都被摄走，先俯下去又爱又恨地亲了一口，在聂斐然锁骨附近留下一个明显的吻痕。
　　陆郡亲完直起身，好像被吊得不行了，嗓子发哑，忍了半天，终于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干嘛穿我的……衣柜里有合适的。"
　　沙发没有宽到可以容纳两个人并排躺下的地步，但聂斐然不嫌挤着不舒服，抬手勾过陆郡的脖子，让他躺下，然后侧身搂着他，腿搭在他身上，自己给自己找了舒服的姿势。
　　沙发下的弹簧被两个人翻来覆去的动作折腾得咯吱响，陆郡不厌其烦地由着他摆弄，中途留意到沙发上背搭着一条毛巾，干干脆脆地扯过来给他擦了头发。
　　聂斐然先享受了一会儿他的服务，然后才贴着他耳朵小声回答刚才的问题。
　　"想试试，不喜欢？"
　　"怎么不喜欢，"陆郡无奈，眼神总不自觉乱飘，所以先帮他拢了拢领口，"被你穿出情趣内衣的效果能不喜欢吗？"
　　说完两个人搂着闷闷地笑了一阵。
　　借小别胜新婚的光，对这个间公寓，聂斐然虽洞悉一切，却又什么都不点破，陆郡舒了口气，更不会去主动提起话头。
　　而爱人间的亲热，内容越来越放得开，亲吻也越来越不够满足。
　　陆郡眼底欲色越来越浓，喘息声逐渐粗重，捋着聂斐然的后背，手伸进他睡裤，再次揉捏着他的屁股，故意不正经地调侃，"变大了。"
　　"是会变大。"
　　聂斐然也跟着他学坏了，同样喘得厉害，突然翻过去骑在他腰上，然后牵起他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胸上，一本正经地科普——
　　"生过宝宝都会变大。"
　　"！"
　　这次轮到陆郡需要时间缓冲。
　　他全身血液上涌，先僵硬了一阵，渐渐又觉出特别的味道来，因为只是隔着睡衣握着那只绵软小巧的乳，感觉已足够销魂，那要是……
　　"唔……"
　　陆郡承认自己脑子里全是情色内容。
　　他浮想联翩，觉得下腹仿佛滚起一团火，热得不像话，某处硬邦邦地顶着聂斐然，亟需做点什么求得释放。
　　而聂斐然开个玩笑把自己先弄得不好意思了，嘴上没说，耳朵却充血一样的红，趴下去捧着陆郡的下巴亲，试图逃避爱人带着表白的目光，可隔着西裤，臀缝又正好摩蹭在那团已经勃起的性器上。
　　总归干过嘴瘾没意思，两个人都忍了太久，而长夜漫漫，擦边球打完，聂斐然其实有备而来。
　　但直到这一刻，陆郡还没发现什么异样。
　　因为聂斐然实在蹭得他太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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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点还有一更（先别炖我


第138章 138
　　躺着还是不便施展，两个人又坐了起来。
　　也许是换了环境，也许是这个跟恋爱时七分相似的"家"让聂斐然暂时放下了心防。他依旧保持跨坐的姿势，捧住陆郡的脸，用鼻尖蹭他，然后一遍又一遍，索求无度地亲吻，好像变成了这场情事的主导。
　　这个体位有几分大胆，他很少主动尝试，更适合调情。
　　调情也不错。
　　陆郡爱惜地抚摸聂斐然的身体，吻不断落在他肩膀。聂斐然的身体像有致命吸引力，线条柔和，又软又韧，骨感和肉欲并存，摸到哪里心中都是一阵舒爽。
　　其实就这样慢慢磨也可以得趣，可偏偏聂斐然往前拱了拱。
　　他抬高身体，双手扶在沙发椅背上，本意是不想压到陆郡勃起的地方，却在动作间无意撞到了陆郡要命的位置，失去中心地一扑，人先慌起来，紧跟着，腰腹以上避无可避地撞在陆郡面上。
　　陆郡闷哼一声，毫无思想准备的情况下受到夹击，差点没守住，这才拿出点样子，顺势搂了一把他的腰，牢牢固定住，防止他再自己乱动惹火。
　　"慢慢来宝贝，"陆郡安慰他，"不要勉强自己。"
　　"嗯……老公……"
　　聂斐然这声叫得意乱情迷，声音沙沙的，甜进陆郡心里。
　　陆郡应了一声。
　　"一会儿，不要管我怎样，做下去……不要停。"聂斐然软声开口，讲得却异常坚决。
　　"我想跟你做的，"他喃喃补充，"很想很想。"
　　陆郡竟然被这两句话催出一点流泪的冲动。
　　毕竟对聂斐然来说，直白地说爱可能不算挑战，但说真的想做，一定是抱着莫大勇气，发自内心要打破最后一层桎梏。
　　"那样会弄痛你，"陆郡温柔地提醒，"我用手或者——"
　　"不要，"聂斐然打断道，"再试试……"
　　他趴在陆郡胸口，两人十指紧扣，而他听着陆郡的心跳，怕他有负罪感，慢吞吞地又说了一遍——
　　"昨晚打电话的时候就很想让你弄我。"
　　单单因为这句话，陆郡又硬了几分。
　　就这样，思想斗争了几秒后，没什么提前预警，陆郡禁不住诱惑地解开了聂斐然睡衣的扣子——
　　只胸前那一颗。
　　聂斐然的嘴唇已经被吸咬得嫣红一片，鼻尖沁着汗珠。陆郡不能再爱他这副模样，吻着他，撩开他的衣服，手跟着探进去，细细品味那种毫无隔阂的肉感。
　　聂斐然的肩膀先是抖了抖，但从头到尾没有什么害怕的神情流露出来，只是十指杵在陆郡胸膛，以一种迎接的姿态，微微仰起脸，哼喘不停，身体被陆郡带着上下起伏。
　　而两瓣臀肉一直紧密地吸在陆郡裆部，磨蹭了这么久，渐渐沁出一点莫名的湿意，很明显开始情动。
　　陆郡对他又亲又摸，心里的饥渴得到极大满足，看着他脸颊的汗水顺着下颌流到脖颈，还有一颗晶莹的汗珠悬在他下巴处，要落不落，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
　　对陆郡而言是难言的诱惑。
　　这样性感聂斐然只有他一个人见过，也只属于他。
　　眼前的人才洗过澡，胸前的皮肤温热滑腻，小小的奶尖挺立着，整团包在手掌中时像一只羽翼未丰的鸟，似乎微微跳动着。
　　也许聂斐然刚才是开玩笑，但陆郡觉得他不仅是胸变大了一些，更主要的是整个人像褪掉了青涩，呈现出一种果实成熟的状态，可口而多汁，压一下汁液就要四溅开来，让人舍不得额外施加一点力气。
　　"好摸吗……"聂斐然突然问，"要不要脱掉？"
　　陆郡想，他一定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可是很快，他在陆郡的目光中自己脱掉了睡衣，然后伸手去解陆郡的西裤拉链。
　　这个动作让陆郡身体里的燥热更上一层，说不想做肯定是假话，不过心里还是隐隐担忧。
　　而亲吻纠缠之间，衣服扔了一地，两人赤裸相见，聂斐然的性器已经翘得快要贴近小腹，茎身呈现出一种微微充血的状态，铃口源源不断地吐出清亮的体液。
　　陆郡没比他好多少，性器偶尔戳在他屁股上，甚至因为身体晃动不时拍打，声音暧昧淫靡。
　　他痴迷地亲着聂斐然，一边用手帮他摸，而摸了几下后，聂斐然似乎弄清了陆郡的喜好，再次跪起来，把身体撑高了一些后，微微挺起胸膛凑到陆郡唇边。
　　陆郡其实一直在压着，因为彻底放开的话哪儿轮得到聂斐然主动来勾他。
　　可这个动作实在太超过了，因为渴求的东西近在咫尺，没有哪个男人可以抗拒心爱的人做出这样的性感挑逗。
　　若以相爱作为前提：二十岁青涩害羞的聂斐然，在床上全凭他揉捏，已经足够让他食髄知味，而面对三十岁的聂斐然，他平生第一次感到了双方都主动的性爱有多美妙，简直让人每一个毛孔都充满了蓬勃的性欲。
　　认识快要十年，却还是像第一夜时一般心神荡漾。
　　"帮我……"聂斐然软声要求。
　　陆郡用唇抿住他的乳首，舌尖轻轻舔了一口，没有用力，但聂斐然整个人都有些酥软下来，跪不住地搂住他，却把那团柔软送得更深。
　　"啊……"
　　陆郡渐渐沉浸进去，用舌尖轻轻拨弄口中弹糯的小肉粒，刺激他敏感的地方，频率由低到高，等聂斐然叫的声音有些变调时又停下让他缓一缓，轻柔地用舌面碾着乳孔，摁进去又放它弹出来，给聂斐然额外的安抚。
　　皮肤上出了一些汗，搂得太紧便有打滑的感觉，聂斐然没只顾自己舒服，让陆郡又吸又舔半天，一只手绕到身后，扶着陆郡的性器上下抚弄，然后有一下没一下地用自己的穴口去顶。
　　第三次以后，陆郡被那种蚀骨的吸吮感折磨得青筋都暴起来——
　　每次都堪堪对上，然后穴口的褶皱和嫩肉贴着龟头摩擦，体液抹得聂斐然一屁股都是，多得挂不住了，便顺着皮肉相贴的部位滴在他大腿上。
　　陆郡伸手过去摸了一把，湿热滑腻，分不清是谁的东西，或者是两个人的东西混在了一起。
　　好像这一天所有的事情都没有走正常流程。
　　例如聂斐然怎么会来，明天还回不回去上班，突然这样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甚至他带回来的点心都没机会热给他吃，
　　似乎一切琐碎都随着刚才楼梯上那一眼对视被撇在了身后。
　　而现在，做到这一步，陆郡心里其实惊讶大过惊喜，奈何他口中被塞满，担心归担心，一时也无法叮嘱聂斐然慢下来。
　　虽然他承认这样真的很爽，但他依然把当下他们在做的视做普通的调情或者前戏的一部分。
　　聂斐然和他毕竟都不是第一次做，可按照以往经验，即便聂斐然心理上暂时不排斥，不开拓就进去也是万万不可能的事。
　　而这么久，他不是不想用手指帮聂斐然，但他上头归上头，摸遍聂斐然的身体，却一直避开了穴口，生怕自己像上次一样自作主张地推进会让聂斐然难受。
　　然而，在陆郡左右胡乱猜想的同时，聂斐然往前趴了一点，搂着他的脖子，屁股微微撅高，凭着感觉再次把穴口对准了他性器的顶端。
　　陆郡能感觉到脖颈处他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然然，等——"
　　话还没说完，聂斐然竟然重重向下一坐，噗嗤一声，一插到底，陆郡硬得不能再硬的东西直接全根没入了他的身体。
　　"啊……！！"
　　两个人同时叫出了声音。
　　沙发收到压力后反往上弹了一下，陆郡原本是半靠半躺的姿势，这一瞬间几乎惊得坐起来，来不及细细推敲，两只手从下面托住聂斐然臀部抓紧，本能地想要护住他。
　　然而接下去，身体内部传来的感觉彻底控制了他的理智。
　　聂斐然吸着气，手指几乎陷进他背部的肌肉里，紧张地搂着他，做的时候义无反顾，适应起来却无比艰难，所以整张脸都埋在他肩窝里，久久不愿抬起。
　　"宝贝，你自己弄过？"
　　陆郡颇为震惊，反应过来后没有敢再进一步动作，尽量维持同一个姿势，怕聂斐然身体受不了。
　　聂斐然眼泪混着汗珠簌簌滚落，很轻地点了点下巴，碎发从陆郡下巴上扫过，痒酥酥的。
　　陆郡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的傻，抚摸着他的后脑勺，心疼得无以复加，"怎么不跟我说，受伤怎么办？痛吗？"
　　聂斐然喘得厉害，摇了摇头，细声说：等……等一下……"
　　下午到这里的时候，他开了大半天车有些累了，所以吃了晚饭参观完房子后躺到了陆郡床上。
　　大概前夜的中断让身体感到亏欠，加上很久没有抱着陆郡睡，所以这场黄昏觉睡得一个梦接一个。
　　开始是关于老家的房子，后来就全是他跟陆郡在床上颠鸾倒凤，且在梦中高潮了一遍又一遍。
　　熬到醒来的时候，他躺在被子下面伸手一摸，发现内裤已经湿了大片。
　　他很久没这样过，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加上起床后天已经黑了，他感到有些羞耻，便趁陆郡还没回来去浴室处理。
　　本来一切到此为止，可今天偏偏特殊，洗到一半，他脑子里还在不停回忆那些春梦，身体自然也跟着情动起来。
　　所以就这样，在清醒状态下，他试着躺进浴缸，在浴室花了很久的时间，从一指慢慢叠加，自己给自己做了一次扩张。
　　不过事与愿违的是，聂斐然本以为只要能进去，接下来的一切水到渠成。
　　可真的到了这一刻，他的身体从来没有那么紧张过。
　　没有借助任何东西，全靠自己的体液作润滑，所以像有很强的吸力，紧紧包裹着陆郡的阴茎，仿佛血肉都融为一体。
　　而穴内又酸又麻，突然凿进一根滚烫粗重的东西，又是以这样的姿势，深得过分，饱涨涨的，好像随时要抵到肚皮。
　　"等……我……我……啊…啊…"
　　陆郡稍微一动，他马上汗如雨下，嘴唇抖得话都说不利索，而越是这样，陆郡反倒被他刺激得越兴奋，根本软不下来，所以完完全全陷入了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宝宝……放松……嗯……"
　　陆郡亲着他，本来担心他身体承受不住，但一看他前面已经翘得滴水，便没有强求非得退出来，手摸着他的大腿，动作很温柔地帮他撸动，想让他紧绷的身体慢慢适应后放松下来。
　　"呜…不要……"聂斐然喘得有些厉害，眼角也红，觉得又痛又爽，却不愿意放陆郡走。
　　陆郡已经尽量保持一动不动，但下体相连的部位还是不停传来从没有感受过的火热紧致，提醒着他自己欲望正埋在爱人的身体里。
　　而刚才那一下钉到底后，聂斐然夹得非常紧，可因为他提前弄过，所以实际上陆郡只觉得他体内的又软又湿，层层叠叠的肠肉似乎讨好似的吸裹着，一阵赛一阵地绞，不亚于被含着的快感，让他觉得头皮发麻地爽。
　　当然，心理上的快感同样——
　　底下插着，上面两点早早被他吃得殷红肿胀，泛着薄薄一层水光，而往下，性器正一刻不停地被他握住把玩。
　　甚至只是想到聂斐然为他做扩张这件事，陆郡都觉得自己产生了射精的冲动。
　　而聂斐然身体算敏感，只要迈过心理上的坎，根本受不住身体最私密的部位被爱人这样挑逗玩弄，所以渐渐地也能得趣，甚至在陆郡用手指轻轻揪住两边乳头碾揉时难耐地扭了一下腰。
　　磨合到一定程度，像被潮水拍打着，聂斐然体内扩散开一圈又一圈酥痒，紧跟着体液也渐渐丰沛起来，一股一股淋在陆郡阴茎上。
　　"老公…已经舒服了，"他呻吟着，嘴唇压在陆郡耳后，用气声说，"动……动一下。"
　　陆郡停下手上的动作，往下躺了躺，然后试着小幅度地顶了一次。
　　"啊…………"
　　聂斐然闭着眼哼哼起来，陆郡便再来一次。
　　这样慢速地抽插了十余下以后，陆郡粗声喘着，勾着聂斐然唇舌交缠，舌尖在他上颌轻轻扫，让他痒得钻心。
　　而分心的时候，陆郡抓着他的臀肉，重重往上一顶，囊袋拍在他屁股上，皮肉贴着，发出啪地一声，色情又露骨，却让聂斐然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似的，捂着侧腰小声尖叫起来，小腹以下蔓延开一阵难以形容的酸软。
　　"去床上吧，宝，沙发太窄了。"
　　陆郡亲着他，把他抱得更近了一些。
　　很明显，这是一场持久战，而一切才刚刚进入状态。
　　其实沙发早就被糟蹋得不像样了，而半坐半躺的姿势实在不方便发力，在这里做到结束的话，大概明天一早两个人得互相搀着去做推拿。
　　聂斐然默许，陆郡随便扯了一件衣服过来给他擦了擦身上的液体，喘匀一口气，然后就连接的姿势，抱着他就站了起来。
　　因为还没彻底弄开，所以这样的姿势依然含得很紧，不会马上滑出来，而聂斐然似乎心理上也还依赖爱人，好像有些舍不得分开，陆郡也同样。
　　"夹紧。"
　　陆郡托住他的屁股，往上颠了第一下后，聂斐然软着身子叫了几声，差点就要半途放弃。
　　但陆郡不会准，嘴里说着荤话，就是不放他下去——
　　"然然不搂紧的话我只能再来一次了。"
　　聂斐然因此脸红得不像话，只能还是听话地攀着陆郡肩膀，修长的腿交叉缠住他的腰，两个人一边亲昵地接着吻一边往卧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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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139
　　从客厅走到卧室最多十几步，聂斐然却觉得每走一步都在挑战自己忍耐的极限。
　　太久没有真刀真枪地做过，虽然下面咬得紧，但被陆郡这样抱着弄，既羞耻又刺激，快感层层累加，来得非常强烈，好像身体的重心全落在了连接处。
　　陆郡几乎大半个身子把他包裹在怀里，皮肤的温度热热地烘在他脸上，鼻腔里更是充满了对方的味道。
　　陆郡的胸膛宽阔而踏实，吻得温柔而认真。裸身贴在一起时，一点汗液混着须后水残余的清淡香气，让他觉得性感，仿佛有催情效果，却又安全感十足。
　　聂斐然需要这样的安全感。
　　因为这可以让他确认：即将发生的不是报复与发泄性质的爱，而是回归了到作为恋人最基础的生理需求。
　　是情之所至，下意识为之。
　　且目的很单纯，除了让彼此享受性爱带来的纯粹愉悦，再无其他，谁也不会带着愤怒或委屈做爱。
　　与此同时，脱离了畸形样态的性欲正填补修复起他心中最后几处缺口，连同附着在上面的丑陋与不堪，终于在这一天被彼此重燃的爱意冲淡。
　　不过聂斐然没能继续往深处想，因为很明显，陆郡不给他分心的机会——
　　粗硬的性器随着上楼时的颠簸在他身体里毫无规律地戳弄，偶尔几下甚至直接顶到了穴心深处，让他呜咽着蜷紧脚趾，小腿也越来越失去力气地悬在陆郡腰侧前后乱颤。
　　没有任何缓冲，陆郡就这么气焰嚣张地顶着他走了一路。
　　聂斐然下面湿得厉害，不时发出噗嗤噗嗤的水声，陆郡每往楼上踏出一步便等同于一次小型冲刺，把他弄得一直在怀里乱抖，趴在陆郡肩膀上叫得人骨头都酥了。
　　"你……快…呃啊……"聂斐然不住小声催促。
　　他意识混乱，恍惚觉得自己像一只没有被灌满的水瓶，欲望在体内疯狂晃动和叫嚣，晃得他哪里都痒，甚至暗暗憧憬着被填满，然后像梦里一样，被爱人抱在怀里高潮。
　　而他越叫陆郡越色急，忍住冲动在他臀尖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唇边含了点笑，用鼻尖拱了拱他额头，微喘着问："着急？"
　　聂斐然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
　　下一秒，聂斐然被顶到要命的地方，又面色潮红地抬起头，"…太深了…啊…退，退一点…"
　　陆郡当然知道进得深，因为聂斐然几乎是坐在他硬得发涨的地方，可他却不想退。
　　"退不了宝宝，"他揣着明白装糊涂，逗道，"我怕一退出去你又合上了。"
　　"可，可以进……唔……啊啊…不要——"
　　聂斐然词不达意地回答。
　　陆郡加快了上楼的速度，聂斐然马上说不出话地叫起来。
　　再没有什么收敛的必要，至少今晚没有。陆郡想。
　　做到这个程度，不尽兴他不会松口。
　　好不容易到了卧室，陆郡先深深舒了口气，走到床边后直接把聂斐然放倒，一句废话都没说，紧跟着跪过去，掐着他两边腰，俯身含住了已经肿起来的奶尖。
　　"呜……"
　　聂斐然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声音，听起来像在哭，又像爽得不停呻吟，陆郡舌尖挑弄着他的乳孔，轻轻剐蹭几下，然后借着这个姿势，腰胯发力，狠狠往前一送，把刚刚滑出一段的性器又深深埋了进去。
　　"……哈………啊…！"
　　聂斐然身体被撞得往上一耸，眼神失焦了几秒，张大口喘息着，条件反射般地蹬了一下腿，然后拼命往后仰起了头。
　　白皙的脖颈和胸脯高高拱起，弯出一段优美的弧，他两只手先是抓着床单，被肏了这一下后却马上环扣住了陆郡两边肩膀，身体即将被破开似的，有些紧张地用腿缠住了陆郡。
　　陆郡吻掉了他的喉结处滑落的汗珠，半天才哑声开口：
　　"舒服吗？"
　　"……嗯。"
　　聂斐然既舒服又受折磨，泪眼朦胧地搂住他脖子。
　　陆郡有些深情地注视他，爱惜地吻他嘴唇，"宝宝，有一点不舒服都要让我知道，明白吗？"
　　"明白……但今天没有不舒服，还可以继续。"
　　这个回答甜蜜又贴心，完全解了陆郡心里的顾虑。
　　"宝贝，可我们好像忘了一件事。"
　　"？"
　　"没有套。"
　　"还做吗？"陆郡接着问。
　　聂斐然意识回来一点，本来闭着眼，闻言掀开眼皮看着爱人，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穴里已经嵌进他的东西，被他弄得路上就差点泄一次，嘴上竟然还能问出这种话。
　　耍流氓也没这么不要脸的。
　　而陆郡话出口，看他一脸难以置信，忍不住笑，吻着他的太阳穴，手滑下去插入两人腹间的缝隙摸索，替他抚慰同样胀痛的前面。
　　"好了，不该这么问是不是？"
　　陆郡从根部往上撸动聂斐然的性器，把不断泌出的体液用指腹抹开，然后轻轻搓揉着柔嫩的冠部，语速不紧不慢，很领情地说："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老婆最心疼我，我也想疼疼我老婆。"
　　这句话明明直白得过分，却又像有助兴的效果。
　　聂斐然下面夹着陆郡，忍不住吸了一下，结果还没来得及回答，两个人先低声呻吟起来。
　　陆郡舒服得人都是飘的，得了便宜，压着聂斐然，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一会儿老婆一会儿心肝宝贝地乱叫，好言好语地哄道：
　　"然然乖，再夹老公几下好不好……"
　　话虽这么说，但陆郡还是克制住了一上来就没命抽插的冲动。
　　那样很爽没错，可毕竟隔了这么多年，虽然聂斐然自己开拓过，刚才也热情大胆地起了头，但掩盖不住他动作和表情间流露的生疏。
　　更关键的是，刚才来那几下，本质不过缓了最初一阵急欲，却治标不治本。因为一点润滑剂都没用，按照从前经验，只靠现在这点体液的话，时间长了他可能受不住。
　　过去几个月在床上，陆郡表现得自制力越来越好，而今天这样就更是，他心情大好，所以并不觉得花很多精力做前戏是浪费时间。
　　因为一想起聂斐然为他做过的努力，他便徒然生出很多耐心，不忍辜负一颗真心，想要让聂斐然在这一晚得到很多快乐和享受。
　　也许往后看的话，这只是他们相伴到老的时光中最普通的一次交合，但对聂斐然来说却是新的开始。
　　陆郡粗声喘着，微微拱起背，从聂斐然前胸一寸寸慢慢往下，先是痴迷地亲，然后吃着他的奶，用牙齿轻轻磨着敏感的地方给到刺激，瞬间又把战线拉了回来。
　　而再往下，就过渡成了舔——
　　他老早就想这样做了。
　　第一口的时候，他觉得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好滋味，而聂斐然的身体几乎软得不像话。
　　不知是他进门前刚洗过澡的缘故或其他，聂斐然整个人皮肤也像吸饱了水，触感细润滑腻，如酥如脂，腰两边随便捏了几下就留了红色的指印，暗示意味很强，让他血气翻腾，就想狠狠欺负个够。
　　而聂斐然忍着害羞，任由陆郡在他身上一寸寸探索。
　　床垫很软，底下还有一层被子，所以他身体几乎陷进去，陆郡像做什么标记似的，亲热地吻遍他每一寸皮肤，弄得他胸口和肚皮两处湿淋淋的，之后才面含不舍地抽了枕头过来垫在他腰下。
　　枕头一垫上陆郡便开始舔他，重灾区当然还是乳首，在客厅时吃得太贪婪，现在已经微微充血，肉粒呈现出一种糜乱而艳丽的红，翘立在空气里，硬得跟小石子似的，大概明天起床也消不下去。
　　之后便是小腹一侧的疤痕，陆郡疗愈似地用舌尖磨蹭很久，最后才慢吞吞地转移到肚脐，边舔弄边用拇指摁着他肚皮附近的软肉打圈按摩。
　　聂斐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身体已经被折腾得酥软，伴随心理上感到射精冲动里夹杂着稀薄尿意，只能舒服地闭着眼哼哼，眼看陆郡舔弄的范围越来越大，且不停往下移动。
　　一开始他以为陆郡只是要给他含一会儿，毕竟这是陆郡从前做前戏时的保留项目。而陆郡熟知他身上所有敏感的地方，只要一用舌尖挑弄他尿孔，他马上便会抖着大腿求饶，几乎次次奏效。
　　可接下去的五分钟里，聂斐然发现不是他想的那样。
　　陆郡给他调整了姿势后，圈着他的小腿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把，然后不容拒绝地固定住他的屁股，一边给他口交，食指和中指并拢后同时往他穴内插了进去。
　　而就是这个动作，聂斐然总算知道这个人刚才摁他肚皮的时候在打什么算盘。
　　指交他们不是没做过，但这一次大不一样。
　　因为聂斐然连一分钟都没坚持住。
　　聂斐然穴内有两处比较明显的敏感点，其中一处不深，通常用手指可抵达，小栗子似的，被摁到就会叉着腿流出很多水，每次做的时候，陆郡稍微多摸索一下就可完全掌握。
　　而今晚陆郡第一次两只手一起给他弄，模仿着交合时的频率，仿佛里外都在肏他——用手指灵活地进进出出，掌根往上，顺势兜着囊袋摩擦振动，液体拍溅得到处都是，牵出几缕黏腻的银色的细线，而左手拇指却在他下腹处耐心地揉着，配合穴里进行的动作，猝不及防弓地起手指，用指腹轻轻挠似的，让他感到更过分的刺激。
　　"老公……我不行……我…呃…我快……啊…啊…"
　　聂斐然声音断断续续，叫得嗓子都哑了，本来已经在高潮边缘徘徊，可这时陆郡含着他的性器，舌尖在铃口画着圈，然后猝不及防往里刺了一下——
　　"啊啊啊啊——！！"
　　白光一闪，接着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
　　就这样，他高潮了。
　　聂斐然记不起自己有多久没高潮过。
　　快感排山倒海，包裹着他在欲望中浮沉。
　　他难以忍耐地叫出声，往上顶了顶胯，腿无意识地夹着陆郡，手指插进他发丝里，抱着他呻吟不停，猫儿似的，声音听上去又软又骚，让陆郡很难把持得住。
　　而精液混着一点漏出来的尿，黄黄白白，一股一股地射出来，只落了几滴在他自己肚皮上，剩余的被陆郡用掌心尽数接住，替他延长快感的同时，用手抹在了翕张的穴口做润滑。
　　说来羞耻，今天以前，聂斐然甚至怀疑过自己再也不会有正常的性生活了。
　　但这一刻，他得到的性爱体验如此美妙，跟以往每一次都不同。
　　最初的一分钟里，仿佛身体只留下了高潮的能力，陆郡只伸手碰一碰他就不由自主地抖，整个人像躺在温热的水里，生理与心理的双重快感令人肾上腺素飙升，亢奋到极致，几乎让他忘了自己身处何境。
　　高潮中的聂斐然软得像被抽了骨头，任由陆郡摆弄，潮欲写在脸上，嗯嗯啊啊地呻吟着，说不出话，就只会伸出手臂要陆郡抱着亲。
　　他腿还张着，微微嘟着嘴，可眼角还挂着泪，可怜又可爱，是只有在床上才见得到的脆弱模样，所以惹得陆郡根本没办进行下一步，躺下去搂过他的腰湿吻不停，很宠爱地给他想要的所有爱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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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140
　　不过这一次高潮似乎来得很长。
　　但这个时机不坏，而陆郡已不能再忍。
　　爱抚没一会儿，他抽掉聂斐然腰间的枕头，扶他背对自己侧躺，又把枕头塞进他怀里，让他双腿夹住做支撑。
　　之后，他故伎重演，从背后把聂斐然收拢到怀里，长腿锁住，然后往前顶了顶，性器先推进了聂斐然腿根，借着聂斐然的精液给茎身润滑，这么抽送几下后，龟头在他穴口顶蹭，慢慢地磨，没有用手做辅助，只是任由它顶入几厘米又滑开，勾得聂斐然不停求他。
　　"快…呜………进，进……"
　　陆郡忍得太阳穴发紧，终于，往上做了一个用力的深挺，噗嗤一声，再次肏到了穴心。
　　"老公……老公…啊…啊…！"
　　聂斐然体内余韵尚存，经这么一下，身体反应比大脑还快，出于本能，马上紧张地夹紧了腿，挤压的感觉即刻通过身体反应传递给了陆郡。
　　——合拢双腿后背入是聂斐然最受不住的姿势，因为进得最深，却是陆郡跟他做时最喜欢的几个体位之一。
　　陆郡把聂斐然身子往上提，让他微微撅着屁股，而聂斐然听话地往后拱了拱，几乎整个屁股送入陆郡腹股沟的位置，让结合更加紧密。
　　之后，他手没什么力气地往背后到处乱摸，不知道在摸什么。
　　"找什么？"陆郡柔声问。
　　"老公……"
　　"你说。"
　　"想要……要你多摸摸我。"
　　陆郡心化了一般，凑过去亲他，环抱他的身体，手顺着他大腿慢慢抚上来，身下配合着开始浅浅抽插。
　　聂斐然闭着眼，享受着爱抚，陆郡揉着他屁股，感受到他身体还在发出高潮时同样的颤抖，于是耐心问，"还没过去吗？"
　　"还有一点。"
　　而陆郡问完，却没有停下来等他平复。
　　聂斐然又被捏住两边乳肉揉弄，激得他身体一弹，然后陆郡开始快速在他穴内抽插顶撞。
　　啪啪啪啪啪——
　　清脆的撞击声不绝于耳，聂斐然忍不住蜷起腿，却忽略了这样会进一步暴露出穴口。
　　陆郡顶得比刚才用力，插入也深，没几下就找对了方向，又因为搂他搂得非常紧，所以几乎次次肏到位，刺激着聂斐然穴内更深处的敏感点，让他发出崩溃的呻吟。
　　聂斐然爽得流泪，哆嗦着把脸埋在枕头里，"老公…我…我到了………啊…你干得我……呃啊……又要高潮了……"
　　"这么快？"
　　陆郡色情地摸着他大腿内侧敏感地带，说完又是重重一顶。
　　聂斐然吸咬得厉害，穴内火热紧致，肠壁层层褶皱软糯地裹着陆郡，进得深的时候就像会挽留，感觉无比销魂，让陆郡头重脚轻，难以形容有多满足，仿佛这一刻死在他身上也值了。
　　从这里开始陆郡便有些失控。
　　他抽插得越来越快，次次到底，把聂斐然腿根和屁股拍打得通红，然后挺进深处以后动了几下腰，在聂斐然体内划着圈地戳弄，几下就把聂斐然逼得第二次出了精。
　　两次高潮间隔太短，聂斐然叫他干得快失去基本思考能力，像离了水的鱼，身体痉挛，一下又一下地抽搐着，射出来的东西喷得陆郡一手都是。
　　房间里充满了今人头脑晕眩的精液味道。
　　陆郡感觉自己也快了，怕聂斐然不适，第三次只换了最传统的传教士姿势。
　　毕竟今晚的目的是把聂斐然肏熟肏透了，彼此都品出乐趣才能细水长流，想要玩得再过一点不急这一顿吃完。
　　"还要吗？"
　　聂斐然眼角发红，根本记不清他射没射，等他又插进来后，瘫在被子里软绵绵地问他。
　　陆郡本来心软了一下，但还是回答，"再要一次，宝贝。"
　　"……几次都可以，你说了算。"
　　聂斐然用嘴唇去够他的眉骨，啾地亲了一口，偏过头很乖的躺好，腿又张得更开一些，为了方便他施力。
　　陆郡往上顶了一下，亲吻不够似的压住他，"怎么那么乖，宝宝，爱你多少都嫌不够。"
　　"我也爱你。"
　　借着这句告白，陆郡开始冲刺，聂斐然下体被他撞得不停耸动，从床头到床尾，几乎每个地方都留着他们俩疯狂的痕迹。
　　"啊……那里…快……啊……重一点…啊啊啊……"
　　热流不断涌出，性器凿入得又深又重，陆郡半跪半趴在聂斐然腿间，吮着他的舌，发情似地抽送得越来越快。
　　"……老婆……嗯…太紧了…别…别吸…"
　　临界点已经到了，两人最大程度地为对方舒展身体，聂斐然仰面躺着，被陆郡用这个姿势抱着肏了数百下，身体一直往后滑，直到被顶到大床床尾，大半个身子都悬在床外，一点都顾不上其他，只觉得高潮越来越近。
　　陆郡锁着他的腿，用一种跪坐的姿势，几乎把他下身完全撑起来，而两手十指紧扣拉着他防止他往后翻，所以着力点恰巧只有一个地方。
　　聂斐然全身皮肤都泛起层薄薄的红，被身上的的人干得魂飞魄散，眼神发飘，唇角诞液顺着两腮往下流，几乎已没什么形象地在求饶。
　　"我不行了……呜呜，老公，我不行了……哈……啊……啊…给…给我………"
　　"嗯…………"
　　陆郡最后抽插几下，每一下都伴着忍耐的闷哼，床剧烈地晃起来，聂斐然扭动着身子，恍惚觉得被顶到了生宝宝的地方，而陆郡茎身不停跳动，精液直接射到了爱人身体最深处。
　　一晚的铺垫全部凝结在此刻，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脊柱，陆郡爽到说不出话，久久不愿退出去，借着半硬仍然在轻轻抽插，回味着攀到顶部那一刻的极致快感。
　　而不知为什么，聂斐然度过最初一阵高潮后，身体抖得像筛糠，抽泣两下，然后小声哭了出来。
　　陆郡亲着他，缓缓退出去，刚抽出阴茎，穴口马上被带着涌出很多浊白液体。
　　"怎么了宝贝，没弄舒服？"
　　聂斐然眼眶红肿地摇头，陆郡再问也没有回答。
　　陆郡轻声安慰，"不哭了，先给你擦擦身体？"
　　高潮过后人总是有些空虚和脆弱，陆郡看他浑身情爱痕迹，怕他不舒服，便起身去浴室拿热毛巾过来给他先处理。
　　而陆郡拧了毛巾回来后，看到聂斐然还是同样的姿势，双腿大张地躺着，胯下露出被他糟蹋得一片混乱的景象，不过没有再流眼泪。
　　陆郡心疼起来，走到床边把他搂进怀里，吻着他未干的泪痕，"真的没有哪里痛？"
　　聂斐然露出几分委屈的神情，但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小小声抱怨，"腿……腿被你弄得合不上了。"
　　陆郡退出去以后他脚尖都是麻的，大脑和身体仿佛主客体分离，力气被完全抽干，很久缓不过来。
　　陆郡哭笑不得，"刚才哭也是因为这个？"
　　聂斐然否认，"不是……"
　　"那为什么哭？"
　　"……你弄得我太舒服了，那一刻觉得好爱你，不知道为什么就哭了。"
　　"只是那一刻？"
　　"每一刻，"聂斐然纠正自己的口误，"现在，还有以后。"
　　陆郡忍不住亲他，觉得他笨得可爱，这才放心下来，用毛巾给他擦了擦，问他要不要洗澡。
　　聂斐然是真的累了，但陆郡心甘情愿伺候自己的爱人。
　　等浴缸放水的时候，两个人又在床上接了一会儿吻，但吻了没几口都又开始喘。
　　总之要么完全不碰，否则只要皮肤接触就一定有擦枪走火的可能。
　　陆郡原本以为才结束的一场已经足够泄火，但聂斐然一亲他，他才突然后知后觉意识到，也许刚刚只能算上半场结束。
　　这个晚上，聂斐然被他翻来覆去地弄，两人堪比回到初识的时候，甚至那时身体都没有现在这么契合。
　　在浴室里做到最后时，聂斐然眼睛都睁不开了，半睡半醒地挂在他身上，被他提着一条腿肏弄，数不清多少次，射得一肚子都是，最后射无可射了，性器拔出来时，大股大股顺着腿往下流，清理的时候很是花了一番功夫。
　　陆郡抱着他躺下的时候已经后半夜，聂斐然睡得熟，但梦里还是要找他，抱着他的腰，几乎整个身体都拱进他怀里才觉得安心了。
　　陆郡借着窗外的月光看他的睡颜，回想这一天的种种，心里只有爱和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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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


第141章 141
　　两个人挨得紧，裸睡贴在一起，身上罩着同一张羽绒被，而被子下面搂着抱着不算，聂斐然腿先缠上陆郡，过了一会儿连手也要他牵着，下意识地渴求亲密，根本就黏人得不像这个年纪已婚人士会有的状态。
　　事实上也不像他平时表现出的样子。
　　可陆郡就是觉得受用，心疼他累了一晚，只想让他睡得舒服。所以完全由着他，要摆什么姿势都配合，甚至还跟哄另一个宝宝睡觉似的隔着被子抚拍他后背，中间穿插着若干温柔无边的晚安吻，细密地印在他额头和眉间。
　　相比之前，这样的事后温存虽然含蓄了几分，却是性爱的另一种延伸，没有那么酣畅淋漓，可同样令人身心愉悦。
　　感情里的两个人，一个耐心等待，一个不断突破自我。花心思想要治愈对方的同时，何尝不是在治愈自己。
　　摸够看够，听着怀种人轻浅的呼吸，陆郡的眼皮终于跟着沉了起来，习惯性地用指腹摩挲着聂斐然后腰那颗痣，紧随其后睡去。
　　一觉就直接到了凌晨。
　　-
　　不夸张，聂斐然是被热醒的。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脑中最后留下印象的画面是陆郡跪在浴缸里帮他清理后穴中盈得过满的液体。
　　他只记得自己手脚酥软地躺着，脑袋后面垫着块浴巾，而陆郡借着水流润滑，中指和无名指埋在他身体里轻轻触着，上下转了一圈，然后打着圈揉他小腹，浓白的精液源源不断排出，画面淫靡极了。
　　浴缸里的水满得往外漫，而陆郡像有什么瘾似的，弄一会儿就要凑上来啃他几口，指节却还留在他穴内，顶着内壁不停磨蹭，反反复复，直到他不争气地又开始叫，完全分不清陆郡是认真在做收尾还是要彻底把他吃干抹净。
　　总之现在回想，两个人都有点上头。
　　第一次醒来的时候聂斐然体力恢复大半，只是被陆郡抱得太近，捂出一身汗。
　　起初他忘了这不是在家，所以习惯性地想下床去把暖气调低，但刚要动作，腰眼附近预先蔓开一阵细微的酸痛，让他马上回了魂似的，手脚都安分地维持原状，没有舍得扰爱人睡眠。
　　不过哪里用得着他开口。
　　房间里一片黑，陆郡松开环着他的手臂，半梦半醒间，手背本能地在他额头探了探，"热？"
　　紧接着，不等回答，陆郡半闭着眼，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干净利落地把制暖关了，然后又侧身搂住他，含含糊糊地下令："乖，再睡一小时……陪我。"
　　聂斐然其实跟他一样困，可一听，突然起了点报仇的心思，手指抚上他脸颊，模仿起他前夜延长射精时不近人情的语气，"你求求我。"
　　没成想，陆郡眼皮都不掀一下，"求求你。"
　　聂斐然忍不住笑。
　　陆郡一点不害臊，又握着他的手亲了一口。
　　窗外雾蒙蒙的，看来是个阴天，可聂斐然却不因为这样的天气感到压抑，反而觉得心情轻快。
　　睡意再次来袭，两人都没再说话，感到凉快一些后，聂斐然小心地偏过头，在陆郡唇上蜻蜓点水般地扫了一下，然后往大床另一侧挪了挪，让身体间留了一点空隙，胡思乱想一阵，接着刚才的梦继续做。
　　其实肢体动作也透露出两个人当下的心境。
　　毕竟关系最糟糕的那年，这样的距离几乎不被允许，因为陆郡总会一寸不让地追着他过来，接近于用一种窒息的力度把他整个箍在怀里，潜意识其实还是怕他不告而别。
　　而经过这一晚，欲望彻底释放，情感完全满足，该说不该说的渐渐说开，旧账逐一解决，就这么醒来再睡去，只要身边躺着的是那个人就足够。
　　是很踏实的感情，没有怅然若失，也再不会觉得孤单。
　　-
　　第二觉睡得也很好。
　　陆郡异地办公这几天聂斐然本身睡眠质量一般，所以疯狂做了一晚后，很容易进入深度睡眠。
　　天慢慢亮起来，聂斐然无意识裹走一点被子，不知过了多久，刚翻了个身，却感到床垫跟着动了一下。
　　但这会儿他睡迷糊了，后知后觉才感到有人在吻他。
　　吻得他很舒服，却半天清醒不过来。
　　直到陆郡的阴茎再次光明正大地顶在他屁股上。
　　大清早的，不知又碰到他哪根弦了。
　　"……折腾一宿了……你不累呀？"聂斐然困意很浓地嘟囔了一句。
　　他说这句话还带着鼻音，可陆郡听出点撒娇的意思，扣着他腰，嘴唇在他肩胛骨两边亲来亲去，回答："两口子办事怎么会累？"
　　只说说话都没什么，偏偏聂斐然要凑过来亲最后那一口，而亲又不亲得彻底一点，隔靴搔痒地用嘴唇印一下就溜走，他倒是满意地接着睡了，陆郡却蓦地清醒起来，心猿意马地闭着眼不停回味，且越来越在状态。
　　最后当然还是没克制住。
　　经过前夜，聂斐然后穴俨然还没完全恢复合拢的状态，所以陆郡随便摸了几下，扶着已经勃起的性器，很容易就一滑到底。
　　"你睡你的，"陆郡手绕到前面，插进他腿心，一路摸下来，一边给他圈弄，一边又低声补充，"我轻轻弄。"
　　聂斐然想吐槽却无处下口，轻轻抽气，抓着被角，身体被顶得一耸一耸，已经射不出什么，只感觉摇晃得越来越厉害。
　　"一会儿还赶回去吗？"
　　"回…嗯……哪里？"
　　陆郡笑，听他声音就不对劲，环着他身子从背后轻轻咬了一口，"看来是不急。"
　　担心再洗澡要洗破皮了，所以陆郡说到做到，动作很温柔，也拿捏着分寸，慢慢抽插，要射之前自觉去了浴室，把再次透支体力的聂斐然裹回被子里继续睡，没有再将体液弄得到处是。
　　这十几个小时过得可谓精彩充实，实打实尽兴，没有一刻在浪费。
　　而从浴室解决好出来，陆郡看了下时间，才七点半。
　　他睡意全无，但又不感到疲惫，干脆简单收拾换了衣服，去楼下买了早餐回来。
　　-
　　今天依旧是工作日，距离周末还有两天，等陆郡提着早餐上楼，开门后，房间里静悄悄的，聂斐然还在睡。
　　他把早餐连着纸袋放进微波炉，推开卧室门，映入眼帘就是聂斐然光着屁股趴在床上熟睡的样子，而白皙的一片背上，新旧痕迹叠着，星星点点的红痕，全部拜他所赐。
　　开了一点灯，陆郡走到床边坐下，颇不正经地揩了一把油，"宝贝，太阳晒屁股了。"
　　聂斐然的眼皮艰难地打开一条缝，没什么精神地瞟了他一眼，"再睡五分……十分钟……"
　　陆郡很熟悉他这个样子，因为赖床后讨价还价并非某个小捣蛋的专利，大概率是遗传。
　　"饿不饿？买了老字号的牛杂面，端上来给你吃？不然一会儿坨了。"
　　"……"
　　他问他的，某只瞌睡虫自己睡自己的，只答刚才那句便又没声了。
　　陆郡反思了一下是不是最后那次要得太急，倒也没强求，干脆让他继续睡，自己先下楼随便吃了些点心，之后打开电脑工作了一会儿，跟基地的负责人确认昨天的督导结果。
　　这中间，聂斐然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两次，陆郡怕吵到他，分别摁了静音。而锁屏上，一次是他部门的秘书发信息问晨会还开不开，一次显示是聂衔华。
　　陆郡不好奇信息内容，只是一看那个名字，突然有些莫名的预感，于是放下手边的文档，给很久未联系的不动产代管公司打了通电话，询问之前拟定管理方案的进度。
　　那块地没有登记在他名下，他平时忙，所以诉求框架搭好以后全权委托顾问经理代办手续，之前还时不时关心，但最近心思花聂斐然和女儿身上，确实好久没收到更新消息。
　　电话接通，顾问听上去很兴奋——
　　"早上好陆总，您消息真灵通，我们原本打算早上备齐手续，下午请张助来对接的。"
　　"对接什么？陆郡诧异道，"卖了？"
　　"依照您的要求，没有还价的余地，那位聂先生选择现金一笔付清，而且办理得很顺利。"
　　"什么时候的事？"
　　“严格来说是前天，排队花了点时间，书面文件下得晚。”
　　"我明白了，谢谢你。"
　　"您客气了。"
　　比预想的整整提前了两年。
　　提前是好事，但电话放下，陆郡怔了许久，没料到聂衔华这么硬气。
　　所以当初那股聪明劲，要真走正道用对地方，赚钱也只是顺带罢了。
　　可是——
　　陆郡心沉了一瞬，突然五味杂陈起来。
　　因为联系前因后果，他好像突然明白了前一晚聂斐然超乎寻常的热情与顺从究竟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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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死去的回忆突然攻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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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宝贝们，这次隔得久了点，上周出差太忙了实在抽不出时间写
　　后面的剧情不会有什么大波折啦，主要是平淡生活日常，顺带做几顿饭，以老陆和小聂吃饱吃好为主，可能会比较无聊，我随意写，大家随意看。
　　（另：之前评论提过的梗我有记录哈哈，大家还有什么喜欢的play欢迎留言让我参考一下啾咪  


第142章 142
　　正发呆呢，安静了很久的楼上突然传来聂斐然的声音。
　　"老公——"
　　这声叫的，陆郡顿时像被掐住了命门，太阳穴绷得紧紧的，合起电脑后快步往楼上走。
　　而一推门，聂斐然已经拢着被子坐了起来，听见声音，睡眼惺忪地抬头望向他。
　　"醒了？"陆郡靠着门框看了看手表，"睡了可不止十分钟。"
　　"衣服呢？"
　　昨晚从客厅一路上来，两个人打一枪换个地方，而最后落脚这间客房布置极简，入眼只有床头柜加一张双人床，导致聂斐然睡醒发现自己一丝不挂，周围却没有睡袍浴巾什么的给他披。
　　大清早的，可不兴裸着下楼。
　　虽然某人百分之百喜闻乐见，但他坚决不能纵容这种伤风败俗的习惯。
　　"害什么羞，你还有哪里我没看过？"
　　陆郡似乎明白他那点弯弯绕绕的心思，抿唇淡淡一笑，转身离开一会儿又进来，臂弯里夹着叠整齐的换洗衣服。
　　聂斐然先接过他手上未拆封的一次性内裤，听他解释，"裤子是你挂浴室的，但衬衣皱了，先凑合穿我的吧。"
　　"哦……"
　　聂斐然表示明白，伸了个懒腰，前后转动脖子，抬手揉着酸痛的后颈，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还是不如以前了，累得像参加了一次铁人三项。"
　　"说得像真参加过，我说没说过你，天天坐办公室不动，身体缺乏锻炼。"
　　聂斐然睨他一眼，"你讲话这语气怎么跟我爸似的……一点都不会心疼人。"
　　得，陆郡耐不住心软，说教完绕到床沿坐下，主动替他捏肩敲腿。
　　"我是因为谁……嘶……左边一点。"
　　聂斐然靠在他怀里不依不饶地跟他贫嘴，被捏到酸痛处后发出舒服的声音，享受了一会儿，不经意问道："我手机扔哪儿了？"
　　"客厅，刚给你充上电。"
　　"有人找我吗？今天偷个懒，得让西西帮我打掩护。"
　　西西是聂斐然助理的绰号，取大名谐音，叫顺口了，陆郡也熟悉。
　　"刚发了条信息问你晨会，电话我没接。"他如实回答。
　　"那应该问题不大，"聂斐然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昨天打过招呼，待会儿让他帮我在OA上补个假。"
　　陆郡垂着睫毛，认真给他按摩，没再接话。
　　而聂斐然不动神色地观察和试探，早已经感觉到什么不一样。
　　从陆郡上楼他就觉得这人心事重重，表情不显，但眼底藏着情绪，之后说了这么半天话也不见转好，有点莫名。
　　明明前一小时还索求无度地贴着在他身上发情叫老婆。
　　忍了忍，聂斐然套好衬衣，在陆郡小腿上轻轻踢了一脚，圈过他的脖子，又故意用手指往两边捏他脸，提起唇角，人为凑出一个微笑，"谁又招你了？一脸别扭，裤子一提翻脸不认人啦？"
　　陆郡身子明显一僵，神情不自然起来，显然还没完全准备好怎么跟聂斐然开口聊那块地的事，只是挣开在他脸上胡作非为的手，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开口否认，"没有。"
　　"我还不了解你？让我猜猜？"聂斐然捧着他下巴腻歪地亲亲蹭蹭，"舍不得我走？"
　　陆郡被他蹭得有些痒，抬眸，看着那双盛满温柔爱意的眼睛，无奈道："不是。"
　　"那你说嘛，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确实没有。
　　但陆郡毫无头绪，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手臂低头回吻他，心中有些酸涩，一方面觉得自己刚才先入为主的猜测辜负了聂斐然满腔真诚，一方面却又是真的没什么底。
　　为了挽回这段感情，他已经在尽可能小心地修补那些由自以为是造成的惨痛损失。但就和聂斐然以前质问他的一样，对于这种马后炮式的补救措施，他从来没抱希望真的可以让一切复原回一开始的样子。
　　遑论这里面压着条红线，稍微处理不好的话又会引起误会。
　　他不知道聂衔华重点说了哪部分，也不知道聂斐然做出了何种程度的理解。
　　而一开始做这件事时，他的出发点只有赎罪，完全准备好了让它永远烂在自己肚子里。
　　-
　　聂斐然这边，被抱在怀里后，渐渐觉得陆郡不是在亲他，简直像要把他吃掉，这种气氛似曾相识，带着一点淡淡的不安感。
　　一吻结束，他气喘吁吁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然而一问完，迟钝的大脑突然灵光一现——
　　"衔华的事？"
　　简简单单，一点没绕弯子，这样挺好。
　　陆郡苦笑，终于点头，搂着他不放，问出的问题却驴唇不对马嘴，"你原本是为了他的事才来的，对吗？"
　　聂斐然不笨，听话听音，立刻知道这个人刚才在别扭什么。
　　于是伸手推了眼前这枚傻瓜一下，扭过头佯装不满，气呼呼地嘀咕："我大老远跑来，白跟你亲热了……"
　　陆郡心潮涌动，轻轻掰过他下巴，另一只手抚着他的背替他顺气："宝贝，别怪我多想。"
　　聂斐然根本没气，但故意绷着脸，等着他良心发现。
　　"其他事可以将就，唯独这件事，我强调过很多遍，"陆郡在他额角亲了亲，"我要对你的身心健康负责，你真的想做我们才做，不需要任何除了你主观意愿以外的催化剂。"
　　"才不是催化剂，我来就是想你，单纯想你，没有别的目的，"聂斐然强调，"何况顺序上，跟衔华见面还排在后面，但我就知道你会瞎想，所以昨晚一句都不乐意提。"
　　"噢？"
　　"轻重缓急懂不懂？"聂斐然拍拍他脑门，"笨死了，生意做那么大，一点领悟力都没有。"
　　他乱打比方，但不知为什么，陆郡觉得很暖心。
　　聂斐然挣开陆郡的怀抱下了床，背过身，顶着他的目光把裤子穿好，之后面对面跨坐在他腿上，亲昵地环着他的腰，"我怎么可能不理解你的苦心？"
　　"我只是不敢确信。"
　　"那现在确信了吗，"聂斐然更进一步，戳戳他，"我确实感激你为衔华做的事，但那跟我想要你没有任何联系，我不是在回报你傻瓜，我以为你会懂，毕竟我对昨晚还挺满意的。"
　　冷不丁还收到句表扬，陆郡脑子清醒过来，回抱他，心落在实处，舒了口气，低声坦白道："其实我没帮上什么，全靠衔华争气，然然，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只是在成全自己。"
　　"但你这次做的真的很好。"
　　"晚了点，"陆郡内省起来毫不留情，"那年衔华走偏第一步的时候，我就应该及时纠正的。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筠筠都明白，我这个大人倒糊涂。"
　　聂斐然没插话，静等他说完，权当情绪释放。
　　"他喜欢做生意，而我完全有能力教他，哪怕给他指条明路。可我没办法克服骨子里的傲慢……甚至意识不到那种倾轧对你和你的家庭来说是毁灭性的。"
　　"那天下午你和爸从老家回来，你说要讨好我的时候，我心痛得说不出话，感觉自己从来没有那么卑鄙过，但……"
　　但还是继续混蛋。
　　刚把那块地拿回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迷茫的，束手无策，一直延续到聂衔华刑满释放，慎之又慎，等了又等，最终让他等到一个弥补的机会。
　　-
　　"一切都不晚，"聂斐然靠在他怀里，"我们都在学着用更好的方式爱对方。"
　　但说完，聂斐然话锋一转，"况且你还赚钱了，衔华也有了立身之本，双赢。"
　　"嗯？"
　　聂斐然该严肃的时候不严肃，抬头认真地注视他，眼睛亮亮地，关心道："衔华说翻了一番？所以咱们没亏对吧？"
　　"你到底跟谁一家的？"陆郡前一秒还感慨，后一秒却被他这个阵营划分逗乐了，很难忍住地压着他用力亲了一口，叫他财迷。
　　闹了半天，聂斐然终于会喊饿，指挥爱人下楼热早餐，自己跑去洗手间洗漱收拾。
　　总算平稳着陆。
　　-
　　吃完早餐，两个人都不想分开，索性就在这个小家办会儿公，反正以前总这样，一壶咖啡两台电脑，对坐在桌前，专心忙自己的，想说话就说几句，一直沉默也不会感到不适，反而空间越小越觉得心靠得近。
　　聂斐然已经出门一整天，而陆郡答应女儿的不能食言，没羞没臊的二人世界固然美妙，但不能不着家，所以回程时间定在下午。
　　看起来聂家上下都知道了，聂斐然回了错过聂衔华那通电话，接着应付了几通长辈的询问，顺嘴就把老房子装修的事跟陆郡透了底，最后约定下个月全家出动，先回去实地考察一下再做其他打算。


第143章 143
　　回程自然开聂斐然的车，但两个人不想被打扰，所以没有麻烦司机。
　　聂斐然下楼时还觉得腰酸，腿当然也没什么力气，考虑到要上高速，只开了一小段，没敢逞能，乖乖让出驾驶座给陆郡，心安理得地窝进副驾补觉。
　　回家的方向属于从北往南，这时气温已经有些低了，沿途还下了两场雨，一路都闪着减速的提示灯。
　　毕竟安全第一，陆郡心里有数，所以也没着急，压着速度开，比平日赶着回家时要慢不少，到服务区还拐进去休息了一会儿。
　　工作日，服务区空荡荡一片，只有几辆货车。待车停稳，偏头一看，聂斐然身体放松地仰在椅背上，毯子提到下巴，包裹得严严实实，除了没打鼾，真就跟小猪似的睡得无知无觉。
　　陆郡凑近端详一阵，本来不忍心，但一看表，还是轻轻拍醒他，揉揉他睡乱的头发，问他要不要去洗手间。
　　雨天实在好睡觉，聂斐然摘下眼罩一看，导航上显示下一个收费站就进入璟市，大半程就这样被睡过去。
　　他被车内空调烘得口干舌燥，清醒几秒后，老实回答："不去，想喝水，冰的。"
　　因为上车时他哼着冷，陆郡特意把暖风打得很足，全程也一直忍着没开窗，哪成想，反让他捂一身汗。
　　不过陆郡也没说什么，就是享受他待在自己身边的感觉，什么都不做，哪怕只是高速路上共度的无聊时光都挺幸福。
　　这让时光的流逝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于是眉间含着点笑，抬手摸摸爱人睡得烫乎乎的额头，很爽快地下车去便利店给他买冰水。
　　雨又开始下，淅淅沥沥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停止工作没一会儿便模糊了看出去的视线，而聂斐然睡意未消，头脑还昏昏沉沉，呵欠连天地看陆郡的身影由远及近。
　　还是困，但一直睡到家就过分了。
　　聂斐然用手掌拍打着两边脸颊驱赶睡意，接着把座椅调高，强迫自己坐直，然后划开手机，翻看起错过的消息。
　　置顶是和带聂筠的两个阿姨组成的四人小群，一小时前发了几张聂筠午睡的照片，还有一条语音，说她早晨出门前有点咳嗽，放学给炖了梨子水喝，现在好多了。
　　小姑娘算省心那类小孩，虽然小时候常常生病，跑儿科简直成为聂斐然的家常便饭，但回国后长住在寰市，大概气候比Z国好，所以很多小毛病倒只在换季时偶尔闪现一下，这点聂斐然很放心。
　　加上陆郡已经回复过阿姨的消息，他并没什么要补充，只是点开照片看了一眼，想着晚上就能见面。
　　而家里的小群下面是部门工作群，意料之中，两三小时没看，消息刷了几百条。
　　粗略扫了一眼，除了开头在整理周报，剩余三分之二是全是讨论下午茶吃什么，甚至还挺正式地发起了群投票。
　　整个团队偏年轻化，所以聂斐然早习惯了这群同事，而他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在保证部门高效运转的前提下，平日最不爱搞那些上下级的繁琐礼节，日常几乎打成一片，所以这会儿熟练地点开投票链接，拉到最底下选择了披萨。
　　待他完成投票的提示一发出，一直刷不停地消息突然停了几秒，然后大家炸锅一般，用文字发出会吵到眼睛的鬼叫，连格式都一样，可怜巴巴地问他是不是在外面浪得忘记家人们了。
　　聂斐然憋着笑，飞快打字，紧跟着发了个红包——
　　「对不住了家人们，工作辛苦，下午茶记我账上还不成吗？」
　　这下更热闹了，红包光速派完，大家语气一转，继而开始刷屏各种各样的表情包，有人发“谢谢大佬”，还有一群蔫儿坏的发"再来亿个"。
　　陆郡从外侧打开车门，灌进一股冷空气，吹得聂斐然下意识脖子一缩，但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捧着手机不知道在乐什么。
　　"跟谁聊呢？"陆郡坐进来，随口问了一句，问完把凝着水汽的矿泉水瓶拧开递到他面前，叮嘱道，"少喝点，太冰了我怕你胃疼。"
　　“没谁，同事，”聂斐然把手机一扔，就陆郡的手喝了一口，完事跟没骨头似地靠过去，一脸安心地依偎着陆郡肩膀，手指挠着他掌心玩，安静了片刻，突发奇想地问：“你证件在身上没？”
　　“驾驶证？”陆郡有些莫名，把水放下，指了指仪表盘前的台子。
　　“我是说身份证……居留卡之类的。”
　　“居留卡那是哪年的事儿了，早注销了，身份证……”陆郡回忆了一下，掏出钱夹看了看，“好像在办公室。”
　　聂斐然听完，作沉思状，心不在焉地答，“噢……”
　　所以“噢”是什么意思？
　　“怎么了？”陆郡追问。
　　聂斐然思前想后，有点难为情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本来想问你要不要……算了。”
　　“怎么能算了，”陆郡哪儿受得了他这么说话大喘气，有几分强势地把他揣进怀里，接着他上一句提醒，“要不要什么？”
　　聂斐然没立刻作答，微微仰起下巴，嘴唇去够他耳垂，亲得很含蓄，但陆郡的心被他撩得怪痒的，按兵不动地等着他续上前面那半截话。
　　“聂斐然，“陆郡调侃道，“亲几口可糊弄不过去。”
　　“不是，我本来要问，”聂斐然攀着他的脖颈一路亲上去，在他耳边轻声说，“你想顺路去办结婚证吗？或者——”
　　他语气那么认真而小心，说是临时起意，可站在他的角度又仿佛思忖良久，让陆郡心里一阵酥麻。
　　经过这几年，他深深明白爱情和婚姻并非同一种东西，甚至互相不为前提条件。单单作为一种制度或者道德约束，婚姻也许会消亡，但他相信好的爱情长久如新。
　　而在和聂斐然的这段关系里，他渐渐摈弃了那些求而不得的固执与杂念，认清回归最简单的起点也没有什么不好，感情并不一定需要世俗手续认证。
　　他的心在聂斐然身上，聂斐然同样，只这一条，足够了。再多就显得索求无度了。
　　毕竟解决问题的关键从来不是那本小册子，而小册子能解决的问题又根本不是问题。
　　当然，最后，也是陆郡最在意的——
　　对一个不相信婚姻且被婚姻伤害过的人来说，能再次提出领证哪儿有那么容易。
　　天知道这人脑瓜子里在想什么，而怎么可能"顺路"那么简单，夸张一点，陆郡巴不得八抬大轿把他请去。
　　但一次又一次地在为他破例。这就是聂斐然会给他的爱。
　　很显然，陆郡没有一次逃得过感动。
　　他一语不发地扭过脸堵上聂斐然的嘴唇，额头抵着额头，把他压在椅背上亲得低喘不停。
　　不需要特别回应，肢体语言足以说明一切。
　　聂斐然似乎已摸清触发他的点，其实心里还憋了点其他话想说，但没舍得破坏当下的气氛。
　　昨晚放纵完以后，就像重新打开了情欲的大门，身体某部分荒芜太久，所以做了又做，亲了又亲，不知疲倦一般，两个人那股黏糊劲还没过，简直一点风吹草动都经受不起。
　　聂斐然圈着陆郡的脖子，齿关早已被顶开，沉迷在深吻带来的感官满足中，身体酥软下来，中途还情不自禁哼了两声，引得陆郡愈发失控。
　　陆郡都不管这是在哪儿了，两边座椅放倒，动手解他外套，同时回答——
　　“没有或者，我每时每刻都在想。”
　　内裤里滑进一只手，聂斐然本来以为只是亲亲蹭蹭，眼看要动真格，一条腿勾着陆郡的腰，衣衫不整地仰脖子呻吟一阵，然后捉住他继续往里探的手，舔了舔嘴唇，慌道："等，等一下……"
　　陆郡压在他身上，抬起头，看他意乱情迷的样子，扯过后座扔的外套垫在他腰下面，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在这里？"聂斐然小声跟他确认，腿根还夹着他的手，所以脸上有点难为情。
　　陆郡揉捏着他大腿内侧软肉，指腹顺着股间肉缝往后摩擦着前进，出其不意，最修长的中指精准地埋进肉穴里，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在这里。"
　　聂斐然服了，面颊跟着烧起来，"你每时每刻都在想的明明只有……唔！"
　　话没说完，陆郡又捣了两下，聂斐然被他捣得浑身肉颤，条件反射地夹紧双腿，"你怎么……这样啊？"
　　陆郡坏笑，吮着他的嘴唇，一边用手指肏他，一边问："刺不刺激？"
　　那确实……
　　算了。
　　这次是真的算了。
　　弄了几下，聂斐然放弃挣扎，反正外面看不见车里的情况，索性由着他在身上乱搞，闭着眼舒服地哼唧，听陆郡呼吸越来越急促。
　　而肉体重新联结在一起时，陆郡趴在他身上，拱了一下腰，顶到最深，之后没有马上开始抽送，只是温柔地捧着他的脸亲个没完，然后啃着他的脖子开始复述没理清的情话——
　　"然然，我每时每刻都想要你，每时每刻都只爱你一个人，无论有没有法律承认，从过去到现在从未改变，以后也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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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144
　　平心而论，聂斐然不讨厌在车上做，也不是没做过。
　　他手下的两辆车，一辆公司配的，用于外出谈事见客户，平时鲜少开回家，而现在这辆刚购入一年不到，是女儿帮着参考的，后排中间还见缝插针地绑了儿童座椅。
　　本来空间就不太宽敞，也注定他俩今天想使什么坏都只能在前面。
　　而无论以前还是现在，他和陆郡在床事上没特意培养过什么特殊癖好，忌口不多，身体却始终契合，爱欲浓的时候全凭兴致来，情绪到了自然怎么都可以。
　　所以偶尔也会像现在这样——想赶赶时髦找点乐子。
　　万幸四下无人，车子底盘低，晃几下也不过分显眼，而聂斐然恰好睡醒一觉，正值精力最旺的时段。
　　车内溢满了压抑的喘息，两个人衣服半脱不脱，身体纠缠在一起，吻得毫不含糊。
　　身下人领口豁开，露出大片粉白的胸膛，借车内光线，陆郡随意扫一眼，昨晚的痕迹还在，很是一副好揉捏的模样，柔软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舌间。
　　聂斐然胸前两粒确实是肿的，出门前在洗手间照着镜子对陆郡一通埋怨，所以陆郡不忍心再蹂躏，只是用嘴唇一寸寸拱周围的皮肤，埋在他体内的东西也没闲着，适应着他的温度，先小幅度低频地动了一会儿，感觉他由内到外的烫人。
　　聂斐然被又舔又吻，呜呜咽咽没机会说话，得了空隙，手指顺着陆郡脊柱中线笔直地往下滑，搂紧他的腰后扭了一下胯，试着将身体躺正，然后一条腿张开，借力搭在台子上，舒服地半眯着眼，嘴硬哼唧道："……这里不能久停……唔……快点。"
　　陆郡一挑眉，不容置喙地亲他一口——
　　"看你表现。"
　　他看似陈述事实，但聂斐然一听就知道他打什么如意算盘，睁开眼轻轻锤了他一下，恼道："你好狡猾。"
　　陆郡低笑，一时心情好得不像话。
　　陆郡刚从室外走了一圈回来，身体不热也不凉，下巴上还余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剃须泡沫味道，很清爽，没有攻击性地流泻过来，让聂斐然小火炉似地扒着他，亲了又亲，竟然感到没先前那么口干舌燥了。
　　"宝贝，闷不闷？"
　　两个人折腾不过十分钟，车窗里侧已然经起了层雾，怕压得人难受，陆郡先把新风打开，然后废了点劲抱着聂斐然翻了次身，想换聂斐然骑在上面。
　　然而就这一翻，体内的东西像转了半圈似的，凿得愈发深，咬的当然也紧，暧昧地贴着肉壁摩擦，跟直接抽送相比又是另一种酥痒滋味。
　　"呜…………"
　　聂斐然身子一抖，臀瓣猛然缩紧，差点被这一下直接带走。
　　"做那么多了，怎么还这么敏感，嗯？"
　　陆郡不承认自己是故意，被他吸裹得很舒服，全身每个毛孔都畅快，手伸进他衬衣里上下游走，一边揉他屁股一边用鼻尖蹭他，耳鬓厮磨，哑声说着让人脸红的调情话。
　　接下去只剩密集而高强度地操弄，聂斐然衣服被卷到胸以上，身体在爱人胯上起伏，手指杵着陆郡两边髋骨，腰已经弓到极致，然而头还是不时被拱得撞上车顶。
　　加上皮肉和座椅摩擦的细碎响动，令他害羞不已，生怕有人从外部看出什么端倪。
　　所以坚持不了多久，最后只好老实趴在陆郡胸膛上，被他掐着腰从下往上顶。
　　如果说前半场还心存顾忌放不开，后半场聂斐然都有点忘了这是在高速公路服务区了。
　　陆郡一点点开发他的身体，给他快感又不让他一次释放，手指拨弄着他的敏感地带，把彼此对对方身体的痴迷发挥到了极致。
　　最后攀到顶峰时，聂斐然憋不住的快活，融化在情爱交织的氛围中，快感一阵阵扩散开，含着陆郡的东西绞不停不算，自己也撒尿似的把精液喷了陆郡一身。
　　而陆郡忍了又忍，紧随其后交代在他穴内。
　　依然酣畅淋漓的一场欢爱，两个人愈发放得开，过后抱得紧紧的，等最激烈这一阵过去，余韵激起的燥热卷土重来。
　　聂斐然睫毛轻颤，鼻尖不知在哪里蹭得通红，瞳仁水润润的，映出几分高潮后的短暂失神的天真。
　　陆郡恍惚觉得怀里的人一点没变——想要给他特别的纪念，想回报他，相信他，永远爱他。
　　他承认自己想起那个从露天温泉下山的雨天。
　　而聂斐然胸口急剧起伏，大口喘了几下，绷着劲的身体松弛下来，然后软颤颤地趴在陆郡身上，枕着他的肩膀不说话了。
　　他发出的声音不大，但每一声都像猫用毛茸茸的爪子在心上挠，陆郡一身黏腻，可不但不嫌，还笑着去吻他面颊滚落的汗珠，"宝宝，你真棒。"
　　聂斐然支起一点下巴，懒洋洋地瞥他，心想棒有什么用，再好的精力也扛不住你这样。
　　-
　　本来是想停这儿休息一会儿，结果聂斐然被搞得更累了，拢共碰一起的时间不够二十四小时，做了几次聂斐然已经数不清了。
　　但陆郡累不累他不知道，因为收拾好一片狼藉后，他精疲力尽地把衬衣纽扣到最上一颗，扭头一看，陆郡容光焕发地在手机上打着字。
　　"喝水，累就再睡。"
　　两边车窗各打开一条缝，体液的味道渐渐淡了，陆郡把已经不冰的水递给他，摸摸他的脸，接着发了一条语音，吩咐助理把他身份证找出来，一会儿他顺路去取。
　　"……"
　　这人真是什么都不耽误。
　　-
　　要去领证其实也可以，但时间上会比较赶。
　　到安陆大厦时张卜早已在路口等待，聂斐然一脖子吻痕没脸跟熟人打照面，干脆衣服盖着脸继续装睡，陆郡停在路边跟对方说了几句，拿了要的东西，之后却没有直接开去民政局。
　　聂斐然心领神会，过了半天才悠悠开口，"不领了啊？"
　　"今天你累了，改天，"陆郡拍拍他的腿，柔声回答，"带上筠筠，省得她一直好奇。"
　　"那你怎么跟她解释？"
　　"唔……就说挂失？"
　　聂斐然想了想，"其实实话实说也没问题，她应该可以理解。"
　　"嗯。"
　　陆郡跟他想一块儿去了，觉得孩子大了，有能力辨别好坏，真实的交流会让她对至亲更信任。
　　璟市离寰市近，虽然中途耽搁了一会儿，说着话也按时到了，时间是下午四点半。
　　原定一起去接女儿，因为怕车子没收拾干净惹来什么尴尬，陆郡又转道回家换车，聂斐然则趁机上楼换了高领毛衣，甚至颇为严谨地加了条围巾。
　　两天没见，聂筠放学后一见爸爸就从校门口跑过来，脸蛋撞在聂斐然腿上，书包却不管不顾地甩给陆郡拿着，这个前后次序让陆郡暗暗呷醋。
　　女儿是聂斐然的小棉袄，但到他这里大概只剩一个漏风的小背心了。
　　聂筠瘪瘪嘴，委屈地跟聂斐然撒娇耍赖，聂斐然见怪不怪，抱着她往停车场走，低声安慰，"是谁要说要看动画片的呀？下次看动画片还是跟我去找Daddy？"
　　陆郡走在旁边，听着父女零散的对话，觉得这一刻内心宁静而幸福。
　　不过下一秒，幸福加码，聂筠小心地伸过下巴，啵唧一口补亲在陆郡脸颊上，老大不好意思地哄他，"Daddy……"
　　陆郡跟谁吃醋也不会吃自己爱人的醋，抬手刮刮这小白眼狼的鼻子，弯下腰，捏着她脸蛋左右看看，不计较地问女儿，"宝宝，还咳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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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些个流水账（不
　　下章战线会拉到小陆办公室


第145章 145
　　奔波劳碌了大半个月，晚上一家人终于聚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
　　恰逢周五，不用辅导作业，所以吃完饭两人牵着女儿沿河堤散步，顺带遛狗，
　　聂筠开心极了，一路蹦蹦跳跳，思维跳跃得聂斐然没法儿接话，中途调皮劲又突然上来，让两个爸爸提着自己手臂，走一步停一步地荡秋千玩。
　　不谈工作，只谈风月，爱人和孩子都在身边，没有比这更惬意的事。
　　一直玩到路灯亮起，聂筠恋恋不舍地跟小朋友挥手告别，而狗狗乖乖地叼着飞盘从草地远处跑回面前，乐颠颠地冲主人摇起尾巴，然后伸出湿漉漉的舌头呼哧呼哧喘。
　　聂斐然走热了，趁天色昏暗，干脆把围巾摘下来搭陆郡肩上，蹲下去给狗狗系牵引绳。
　　很显然，无论人还是狗都耗尽了最后一格电量。
　　所以回家路上，陆郡牵着聂筠，聂筠牵着他的宝贝小狗，后两者越走越慢，似乎都不愿意自己挪，几乎是拖着步子走，艰难拉锯着，画面好不精彩。
　　聂斐然弯腰把狗绳牵过来，没等再开口，陆郡先好脾气地蹲下去，让女儿趴在自己背上，一手托着她，一手还要去接聂斐然手上的水壶。
　　他看得出聂斐然也倦了。
　　"不用。"聂斐然欠了欠身子，不让他过手。
　　而聂筠一双小手搂着陆郡的脖子，觉得爸爸宽阔的背暖和又踏实，已经开始打着呵欠说梦话，"Daddy……不要出差。"
　　稍微听清后，两人也不抢了，相视一笑，被这能吃能睡能跑能跳的小小人逗乐。
　　按照以往经验，小朋友睡太早了半夜就得醒来折腾人，想着好歹坚持到家，聂斐然抬手，食指轻轻戳了戳她右边脸颊的肉肉，尽量引着她说话。
　　"宝贝，到家再睡。"
　　聂筠不满被扰瞌睡，微微拧起眉，在陆郡背上拱了拱脑袋，转过头背对聂斐然，嘟哝道："Daddy，我想玩雪……"
　　"想玩雪？"陆郡配合聂斐然，抬臂轻轻颠了颠背上的小懒猪。
　　"嗯……下次，下次要滑真的冰。"
　　一会儿雪一会儿冰，也不知梦到什么了，陆郡背着她往家走，闻言无奈地笑，可转念一想，不就滑雪么，这还不容易，于是偏过下巴，爽快答应："放假就带筠筠去，好不好？"
　　"好……拉钩……"
　　聂斐然看她一问一答，困到极致，口张得实在艰难，想想干脆不勉强，替她把外套领子立起来挡着风，对陆郡说："没辙，让她睡吧。"
　　-
　　半小时后到家。
　　果然，睡了一路叫不应，一进门，全家人默契十足，阿姨佣人和管家，全都小心翼翼地不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把小朋友吵醒。
　　陆郡心疼聂斐然，让他先回房间休息，自己轻手轻脚地把女儿背回房间，又十分细致地放到小床上。
　　不是没有前车之鉴，这样做的原因无非只有一个，因为同样的情况一个月前发生过一次。
　　——他以为女儿睡熟了，站在小床边黏糊着在聂斐然脸蛋上亲了两口，之后又低声说了几句饱含暗示的话，结果刚要牵着爱人下楼浪漫，小家伙精神抖擞地睁开眼睛，被子一掀坐起来，抓包一般跟他俩提要求："我不要睡觉，我也要吃夜宵。"
　　当然，结局就是周末晚上的二人世界泡汤，一家三口吃了一顿真正的夜宵，而吃完再重复哄睡，一整套流程下来，哪里还有心思想别的。
　　耽误了一会儿，陆郡从女儿房间退出来，回到主卧，见聂斐然还穿着方才的一身衣服，被罩也没掀，趴床上正看手机。
　　陆郡把外套扔进衣篓，走过去俯下腰，贴近身体搂着，亲了亲他耳畔，没有说话。
　　"宝宝睡了？"
　　"嗯。"
　　"中途醒了吗？"
　　"醒了一会儿，没闹人，我抱着她去简单洗漱了一下，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在跟我说话。"
　　"讲故事了？"
　　"讲了。"
　　聂斐然看看手表，无奈道："怪了，怎么轮到我哄就得耗一个多小时。"
　　事实确实是这样，好多时候大人都睡着了小家伙还睁着眼。
　　陆郡忍不住笑，有意拍他马屁，"可能她跟我待一起特无聊吧。"
　　"今晚嘴抹蜜了你。"
　　聂斐然翻过身，勾着爱人的脖子，温温柔柔地说着夫妻间的私房话，时不时被轻轻啄一口，闭眼享受，很快在困意和爱意间挣扎起来。
　　陆郡问："还洗澡吗？"
　　"你先洗，我再躺一会儿。"
　　“一起？"陆郡用鼻尖蹭他颈窝，"我抱你去洗。"
　　聂斐然本来躺得好好的，闻言挣着坐起来，一脸苦相地拱手作揖，"你可饶了我吧，这周，下周，不，这个月的量都用完了。"
　　"怕什么？"陆郡忍俊不禁，欺过去狠狠亲了两口，"不弄你。"
　　聂斐然说什么都不信。
　　他避而不答，先拽出某人伸进自己上衣下摆偷偷摸了半天的手，跪爬着骑到陆郡身上，捏着他下巴左右端详，神情认真得像欣赏什么艺术品，半晌，发现新大陆一般总结——
　　"原来大尾巴狼长这样。"
　　一路吃着加餐回来，陆郡倒不是真想做，纯粹对眼前人爱得紧，亲密不够罢了。
　　过完嘴瘾，他被打发去洗澡，而等他出来，眼看聂斐然睡衣倒是换了，可被子都没盖就睡着，长条条横在床中间，让陆郡没办法不吵醒他。
　　得，哄完小的继续伺候大的，他心甘情愿。
　　不得不承认，家里的床真是太好睡了，加上舟车劳顿，聂斐然难得懒劲上来，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脑袋往枕头上一砸，"不想洗了……今晚不洗澡可以吗？"
　　很奇怪，这么多年，陆郡那点洁癖一到他这里就自动消失，别说不洗澡，可能他裹身泥过来陆郡都不会多一分嫌弃。
　　"那就不洗，先睡。"
　　陆郡知道他被折腾狠了，又撑着陪女儿玩到天黑，别说他，自己回过来也有些疲惫，所以表现出十二万分的理解，一抬手就把灯关了，接着动作很温柔地把聂斐然圈进怀里。
　　聂斐然手臂搭上他侧腰，幸福地叹了口气，"你真好。"
　　陆郡心口暖乎乎的。
　　聂斐然又往前凑了凑，温热的嘴唇压在他脖颈处，小声说："很爱你。"
　　-
　　这趟探班结束不久，转眼到了十一月中，年底惯例是聂斐然每年最忙的时候，导致很多原有计划不得不做出小小让步。
　　至于老房子装修的事，寻了周末开了场家庭会议，决定暂时搁置两周，待聂父和大伯先请人去评估以后再做计划。
　　而跟聂斐然的繁忙比起来，陆郡那边则截然相反——
　　开张吃半年，跟了大半年的项目终于顺利交付，人力物力已然打通，后续财务方面的问题远程可控，不用再辛苦地三头跑。
　　所以他准许自己提前进入了半休假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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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谁闲谁顾，孩子自然也是谁闲跟谁，这已经成为两个人不用特地讨论的默契。
　　所以这个月，接送女儿的重任又落回陆郡这里。
　　聂筠这回习惯得快，小尾巴似的跟着陆郡，被他几个助理用点心哄得乖到不行。
　　偶尔碰到放学早，陆郡又这边还没结束，小朋友就会被先接到陆郡办公室，陆郡在桌前打着电话，聂筠在他周围自己玩自己的。
　　比如今天，陆郡一会儿没顾上，就见她拿着一把儿童剪刀，趴在陆郡脚边的地毯上，纸片和纸屑散了一地，正在整理张卜提前准备的小熊剪纸贴画。
　　几个秘书从最初提心吊胆，习惯不了陆郡的角色转换，到现在见怪不怪——
　　陆郡通常忍受不了办公室有一点杂乱，地板自然也长年打扫得纤尘不染，而聂筠第一次来就把回形针碰翻一地，之后磕磕绊绊，拼图和积木同样，环境破坏力满分。
　　但陆郡偏偏溺爱得不行，甚至有好几次自己撅着屁股跟在小朋友后面收拾，生怕她扎了磕了，实在令长年围绕在他身边工作的几个人对老板印象改观。
　　"好，你把草案的提纲先发过来我看下……"
　　对现状，陆郡看起来十分满意，电话换了只手后，轻轻摸摸崽崽头顶，腿边的小人自己玩得投入，父女相处得一片和谐，哪里还见最初生疏的模样。
　　-
　　又过了两天，聂斐然公司临时谈成一个项目，给配合同市某企业定制一批年终礼包，属于慰问性质，主要面向的是已婚员工。
　　礼包的内容还在商议，不过因为时间卡得紧，大方向定下后，设计部先行一步，而聂斐然这边涉及业务不多，只负责跟对方沟通细节。
　　沟通当然是面对面效率最高，等他跟对方商务对接好预约了时间后，再一看见面地点，发现公司短租了H大厦C座的共享写字楼。
　　而安陆在寰市的子公司恰好在同栋顶层。
　　巧是巧，不过他没太多想，只是当天下班跟陆郡提了一嘴。
　　陆郡粗略了解后，大手一挥，邀请他："结束了来我那儿吃午餐，午休的地方也有了，多好。"
　　该说不说，一提午休，聂斐然其实有几分怀念起了陆郡刚回国那年，两个人就仗着年轻，干劲怎么能那么大，在公司楼下吃了午餐还得搂一起睡会儿，也不觉得车里挤，更别说腻得过分。
　　然而一想这个，他又觉得哪里不太合适——
　　"那筠筠怎么办？"聂斐然问。
　　陆郡沉吟片刻，"一起接过来？"
　　聂斐然现在警觉得很，一看看他这么坦荡，反倒又在心里为先入为主的胡乱猜忌惭愧起来。
　　不过千算万算，总是在最不可能出问题的地方出问题。
　　聂筠放学出来，一上车陆郡就问她，还拿出她最近喜欢的斑斓蛋糕作游说。
　　然而点心诱惑力再大也不行，聂筠脑袋枕在聂斐然臂弯里，略加思索后，不知哪儿学的新潮词，先说想在学校和朋友一起吃午餐，接着又仰起小脸，一副狡猾的小模样，宣布——
　　"我才不要当电灯泡。"
　　童言无忌，这次轮到聂斐然和陆郡闹了个大红脸。
　　-
　　第二天聂斐然就带着人去见客户了，首次对接比较顺利，主要是对后续合作形式做了深入沟通，约定隔一天确认一次进度，以保证给到的意见和反馈能及时体现在产品上。
　　中午结束后，同行的几个同事知道他爱人公司恰好在这里，所以根本没让聂斐然费心编理由，电梯直接摁好，嬉皮笑脸地开玩笑，"聂哥慢走，下午见！"
　　聂斐然本来还有点抹不下脸，结果这么一弄，好像也无所谓了，心安理得地给陆郡打了电话，之后在中庭附近等陆郡来接。
　　-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来陆郡在寰市的公司，总听聂筠回去以后形容"Daddy的办公室很好玩"，但他实在想象不出，陆郡办公时不苟言笑的样子，加上长年黑白灰为基调的三件套，与之相连的办公室能好玩到哪里去。
　　然而事实是，只看外观，这里确实和安陆大厦差别挺大。
　　子公司整体装修要简洁明快得多，大概朝向和取光不错，室内通透不压抑，虽然摆设和原来差不离，但绿植很多，视觉体验完全不同。
　　陆郡远程会议还没结束，所以张卜来接聂斐然，引着他一路往陆郡办公室走。
　　-
　　张卜跟吴慧日常沟通密切，所以对陆郡的情况了解得越来越多，偶尔也跟聂斐然直接通话，算是已经熟悉起来。
　　不过好奇老板伴侣这件事，任何人很难控制得住——
　　聂斐然进门后陆郡揽着他把门带上，没来得及看清便暂时隔绝了外间几个秘书暗暗观察的目光。
　　毕竟老板今天心情不太好，早晨会议虽没发火，但单独拎出产品开发部的新提案一通反馈，没一句重话，全部说在点子上，尤其数据胡乱挪用的部分，吓得开发部部长低着头半天不知道怎么应付。
　　陆郡向来这样，要么干脆放权，要么不拐弯抹角直说，好过后期拆东墙补西墙。
　　他跟一般上位管理者不同，专业使然，加上本身在国外做过技术工作，所以关注点更实在，没什么花架子，总的来说挺有威严。
　　订的餐送来时，张卜恰巧收了份传真，没顾上，让秘书室的谷淼代劳。
　　陆郡平时不拘小节，所以谷淼没细想今天聂斐然在需要注意什么，推开门一步就迈了进去。
　　"陆总，餐送——"
　　东西还没来得及放桌上，就看到一个清秀斯文的男人坐在沙发中间，白衬衣黑西裤，领带解开一点，松松地圈在脖颈上。
　　而日常冷脸的老板不顾形象，有点讨好地把人圈在怀里，嘴唇正追着人亲，很是投入。
　　看起来正在兴头上。
　　"对不起陆总，打扰了……"
　　谷淼冷汗蒙背，急忙把餐盒放在边柜上，眼皮都不敢再多抬一下，不等陆郡回应，急急往后退了一步，一阵风似的把门带上了。
　　沙发上的两个人吓一跳，而聂斐然先回过神，热着脸推了陆郡一下。
　　早上起床前亲，早餐亲，出门亲，上班亲，两个人无时无刻逮了机会就要亲热一阵，精力旺盛得不像步入中年的人。
　　"你怎么还不如你女儿觉悟高。"
　　陆郡起身把餐盒拿过来，对着聂斐然这句吐槽忍不住开怀地笑，一副任意调侃的好脾气模样，筷子塞给他后凑过去又偷亲了一口，"好了不闹你，吃饭，吃完抓紧休息一会儿，下午我开车送你回去。"
　　"不用送，你忙你的，我打车坐地铁都行。"
　　陆郡往他碗里夹菜，"我想送，我又没什么事儿。"
　　话到这份上，聂斐然没再坚持，膝盖碰碰他，逗道："跑来跑去的，你图什么啊？"
　　"图我老婆惹我心疼，前几年辛苦够了，现在有我，不想你受一点累和委屈。"
　　本来没正经地贫嘴几句，这样一说高度不知被拔到哪里去，聂斐然鼻子一酸，拈起一颗丸子去堵他嘴，"肉麻。"
　　-
　　等吃完午餐，一看时间还早，陆郡自然推着他去里间午睡。
　　"你先休息，我还有两封邮件，回完来陪你。"
　　聂斐然应了一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走，拉开休息室的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除了基础几样，侧面的磨砂玻璃滑开后是一个浴室，而正中的双人床一尘不染地铺着白色床单，两个枕头并排，显出一种亲密的暧昧，似乎就等他这个素未谋面的主人。
　　他没有翻旁边的衣柜，想着也不是常常来睡，脱了外衣外裤后躺进被子里。
　　休息室只有半边装着百叶窗，完全放下后光线适宜睡眠，身上鹅绒被轻而暖，吸饱了陆郡的味道，而空调徐徐送着暖风，总而言之，一切都很安心。
　　想到陆郡在外面，聂斐然也不觉得认床了，调了闹钟后阖上眼皮，什么也不想地准备放松一会儿。
　　不多时，床垫一陷，后背贴上一具温度略高的身体。
　　聂斐然睡得浅，翻了个身面对面抱着他，"怎么才来啊……"
　　陆郡亲他，手却按在他屁股最肉的地方捏了一把。


第146章 146
　　过了阵干瘾，陆郡忍不住把人搂到胸前。
　　聂斐然侧睡时总爱蜷着身子，这点从恋爱开始就一直没改过，而陆郡也不乐意他改，很自然地用身体给他垫着腿，好像打横抱在怀里，不累腰，也方便他四处乱摸。
　　一切都那么完满——从软韧的臀肉往上，摩挲着他腰际的小痣，最后磨磨蹭蹭地滑至略显骨感的后背。
　　感觉说来就来。
　　"怎么还养瘦了。"
　　陆郡知道怀里的人没睡，嘴唇轻轻抵住他额头，轻叹一声，边摸索边自言自语，声音带着几分磁性，慵懒又黏人，让听者莫名被撩得心痒。
　　不过聂斐然对这套亲亲摸摸似乎免疫了，不见害羞，甚至出乎意料的没有推拒。
　　他认真回忆，觉得自己根本没瘦，至少这段时间心宽体胖，胃口也棒，有时候吃撑了裤带都要往后多放一格，陆郡却大言不惭地哄他多做几次就可抵消热量。
　　-
　　过了片刻，揉捏够了，陆郡终于缓慢展露出心思，七绕八绕，两根手指不知怎么就夹上了聂斐然前面，指腹打着圈，又揉又碾，立刻刺激得小肉球挺立起来，再摸就变得硬又弹。
　　"不行。"
　　聂斐然没不让陆郡摸，其他都还好，但只最后这一下，他阖着眼，淡淡拒绝了某人愈发明显的求欢。
　　自从放开以后两人没少做，忙归忙，晚上睡前那点时间还是能抽出来的，可午休也利用起来的话，这强度和频率，他实话实说——
　　有点吃不消。
　　陆郡不慌不忙，看他似睡非醒，还欲替自己争取，然而怀里的人比他快，突然从被子底下抽出手，手掌打开后，掌心躺着他提前压在枕头角的避孕套，两只。
　　"作案工具提前没收。"
　　聂斐然说得冷漠无情，毫无商量余地的样子，嘴角却微微上翘，少见的没正形，捏着刚缴获的东西在他眼前耀武扬威的晃了两晃。
　　这一连串动作配合得叫一个流畅，把陆郡心里里想的和实际做的逐步击破，让他差点怀疑聂斐然在他身上安监控了。
　　"这算什么作案工具？"陆郡失笑，敢情他逗聂斐然，聂斐然也憋着劲地等着逗他。
　　不过也等于撕了一层遮羞布，解了他在外面给工作收尾时还三心二意地计划着怎么铺垫的苦。
　　晚秋的天变化莫测，雨说来就来，打得窗玻璃噼啪作响，听见雨声时，天已骤然暗了下来。
　　陆郡休息室只有三十平不到，又层层隐藏在他办公室最深处，伴着愈演愈烈的雷声，愈发令人感到私密，某一瞬，聂斐然甚至觉得世界好像只剩彼此。
　　索性不睡了，睁开眼，避孕套塞回陆郡枕头，借着百叶窗透进微弱的一点光跟爱人对视，用手指一点点抚过陆郡眉弓，回味起刚才吃饭时他说那几句体己话，余波又起，于是大胆的嘟起唇索吻，"想要就亲我一下。"
　　家有家的好，办公室也自有一番别样情趣。
　　毕竟有求于人，陆郡很没面子地亲了，感叹这个世界上有且只有这一个人敢这么拿捏他，但亲过却更加收不住了。
　　想要确实想要，避孕套也是他放的，但他知道聂斐然下午还上班，没打算打持久战，所以只是拱着聂斐然脖子讨价还价，先从基本的谈起。
　　"就摸几下。"
　　"几下？"聂斐然跟他较真。
　　"先验验货。"
　　陆郡手滑回最初的起点，色欲熏心地挑了一下聂斐然内裤的边，然后从最底下一个角伸进去，手指张开，覆在臀尖上一抓——
　　"五。"
　　聂斐然觉得自己底线越来越低，或者趋于没有底线，左右摇摆着，被子下面去牵陆郡的手。
　　"老公？"
　　"嗯？"
　　聂斐然不知想起什么，突然打破气氛地问了一句，声音又轻又软，"我们要不要去做个体检呀？"
　　"我们？"
　　"你。"
　　"为什么？"
　　聂斐然别扭了一会儿，组织好语言后将原委娓娓道来——
　　"我前几天跟几个已婚同事私下瞎聊嘛，你知道的，越聊越偏……"
　　陆郡随意应了一声，等待他说明有多偏。
　　聂斐然脚趾在他腿侧不安分地点着，像跟他分享什么八卦似的，"好像大家那方面生活都趋于匮乏……"
　　这一说，陆郡懂了，那确实挺偏的。
　　"笑笑他爸爸，你记得吗，他说生完笑笑激素衰退，半年都不想一次，跟交差似的。"
　　"哦？"
　　"还有更夸张的，另一个前辈说结婚五年以后再也没做过，躺一起纯睡觉，其他几个人居然跟着点头附和。"
　　这种事陆郡一点不奇怪，但他不知道聂斐然是如何联想到要他去做体检。
　　"你怎么说？"陆郡先好奇起他的答案。
　　"我……"仗着光线暗，聂斐然肆意脸红，"我说都差不多。"
　　"差？不？多？"
　　陆郡声调拔高，一字一顿地质疑，好气又好笑，只差没吃人。
　　"不然也太招人恨了，"聂斐然小声替自己开脱，"说少了你没面子，说实话像吹牛。"
　　毕竟有几对夫妻这年纪了还干柴烈火成这样，别说中间还分开过那么多年。
　　聂斐然本来觉得自己能克服心理障碍是老天眷顾，结果一跟同龄人聊上才意识到另一半争气更加幸运，所以他又突然珍惜起来。
　　这个答案勉强过关。
　　陆郡稳了稳神，轻飘飘地在聂斐然屁股上扇了一下，继续问："所以别人老公不行了，你就想到让我体检？"
　　聂斐然勾着他的脖子，亲密又絮叨地在他耳边说了自己的担忧：
　　"不是，我怕你激素过剩，太多或者太少都不利于健康，还有肝啊肾的——"
　　陆郡绷不住笑了一声，本来早上因为项目的事还隐隐有点不愉快，但这会儿抱着爱人聊这几句，他心情一点也不沉闷了，甚至还有点小幸福。
　　聂斐然手绕去他后背，温柔地抚着他后背的疤，苦口婆心道："细水长流，要你养好身体。"
　　陆郡被摸得浑身舒坦，但说这几句话的时候他也没闲着，聂斐然早就忘了数他捏了几下，反正绝对不止五下，只后知后觉地回过神，觉察出他胯下某处早就顶着自己腿根蹭了半天。
　　自己送上门，该来的，他无奈道："唉你……我下午还见客户呢，用嘴或者用手好不好？"
　　这是松口的意思，但陆郡怎么可能舍得让他咬，所以往前挺了挺腰，隔着内裤磨了磨，直戳了当地选择："用腿吧。"
　　-
　　聂斐然很配合，腿微微张开一点就让他滑进来，用腿根两侧最嫩的肉紧紧贴着陆郡，而陆郡动了几下，铃口逐渐溢出一点体液，好像多了点天然润滑，让抽送更加顺畅，聂斐然感觉到湿意，不知道是自己内裤湿了还是被陆郡蹭的。
　　他也支着小帐篷，所以陆郡不光蹭，两三下之间还会有意撞他一下。
　　"呃啊……"
　　那滋味聂斐然说不上来，反正不差，撞得他身体一阵阵抖，腿不知不觉地张开又合拢，有些难耐地痒意，虽然舒服，但后边还觉得空虚。
　　"宝宝，再夹紧一点。"
　　陆郡含着他的唇，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略微强势地捏着他下巴一直亲，下面却一直发出皮肉碰撞的暧昧声，又热又烫，火一般地温度传递至全身，几乎是生理反射，激得聂斐然不自觉迎合，
　　直到陆郡无意顶到穴口的时候，毫无防备地，他小声叫了出来，而后穴涌出一小股热流。
　　你来我往的游戏，陆郡真耐心起来，一般来说他都扛不过第一轮。
　　窗外又打了一个雷，聂斐然缩了缩身子，不知不觉已折腾出小半身汗，可怜巴巴地求饶，"不玩了，直接进来吧。"
　　看来前戏足够，陆郡暗笑，顺台阶下，看似绅士地一点点扒了聂斐然衣服，其实心里那点禽兽想法都要呼之欲出了。
　　-
　　"最多半小时……啊……！"
　　聂斐然话没说完，陆郡已经撑进去一半。
　　"你，你……怎么，怎么就跟饿鬼一样，不是昨晚才——"
　　"昨天吃了，现在又饿了，"陆郡故意使着坏，抑制住长驱直入的冲动，一点点往里推，低声安慰，"放松。"
　　聂斐然说不出话，想不到大中午还要遭这一通挑弄，但头皮都是麻的，因为陆郡进一半就顶在他前列腺上戳蹭，他想放松，然而身体本能不允许。
　　"湿成这样。"陆郡伸手去摸连接的地方，摸到一手滑腻。
　　"你戴了吗？"聂斐然突然睁开眼，"没戴？"
　　确实没戴，一急色人就容易忘事，平白准备了半天，真提枪上阵的时候早把避孕套的事忘了。
　　这件事不能讨价还价，虽然刚才进这一下有风险，但陆郡还是老老实实退了出去，准备戴上以后再来。
　　聂斐然本来想说算了，结果放在床头柜充电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也没顾上，只得暂时撇开陆郡，从床尾跪趴着爬到另一头去捞手机。
　　陆郡把小雨衣穿好，一脸期待的转身准备再战，就看聂斐然赤身裸体地跪在他床上——
　　手肘撑在身体两侧，屁股小狗状撅着，穴口湿漉漉的，而两片软肉刚被他一通揉，侧边红扑扑的几片痕迹，不要再诱惑人。
　　还有大腿根……
　　他从来没想过办公室的床能这么美妙。
　　电话是下属打来的，聂斐然本来不想接，但一看外面的雨，担心误事，还是接了。
　　"然哥，不好意思打扰你午休，外面暴雨不停，看样子下午楽悦中心那个展位黄了诶，何总让我们不用去了。"
　　意料之中，聂斐然应了一声，"那最迟四点得把装置回收一下，一直淋雨会褪色。"
　　！！！！
　　话音刚落，聂斐然差点叫出来。
　　因为陆郡直挺挺地用后入的姿势怼进他身体里，送得太深，所以箍着他的腰防止他前扑，但身体贴得严丝合缝，一寸缝隙都没留。
　　对面不明所以，还在继续说："对噢，那我们三点半在金兰路汇合？你还去吗？"
　　聂斐然喘都不敢喘出声，咬牙忍了几秒，支支吾吾要开口的同时，身后的混蛋竟然恬不知耻地小幅抽插起来，让他愈发处境艰难，一边是一阵强过一阵的快感，一边是等他回答的同事。
　　"我…我，去，去的，"他颤着声音，尽量不表现出异样，但羞得耳根通红，"到时……电话联系。"
　　电话一挂，他短促地闷哼一声，撑着往前爬了两步，羞愤地开口，"你不可以……"
　　眼看要被他挣脱，陆郡手臂一捞，环住他瘦劲的腰，往后带了带，重新捣进了最深处，气息不稳地去亲他耳后敏感的地方。
　　"你就吊着我吧，那样对着让我怎么忍？"
　　"啊………"
　　聂斐然脑子都乱了，没出息地呻吟起来。
　　--------------------
　　补充一下，之前有宝贝说想看落地窗和办公桌play，我仔细思考了，刚复合半年不到，老陆肯定想，但落地窗对小聂大概有点太超过了hh（等番外时候再看看，可能会写）
　　然后办公桌，一切桌类都是他俩的心结，估计陆某不会捅这个雷，所以办公桌要pass了。
　　-
　　最近更的比较慢，一是工作原因，二是我炖肉慢，加上最近都不敢熬夜了，所以慢上加慢，请干妈们稍微体谅
　　总之大家也要注意身体噢，周末愉快


第147章 147
　　"三点半是吧？"
　　陆郡从背后抱着聂斐然，算盘打得飞起，光明正大地偷听人讲电话。
　　聂斐然手机滚落床底，顾不上捡，更顾不上回答，因为陆郡没骨头似的用胸膛贴着他的背，手掌顺着小腹乱摸，再往上，轻轻揪了不该揪的地方，之后顽劣地包着两边乳肉玩弄。
　　聂斐然承受着他身体全部的重量，拿他没办法，被压得腿软，跪不稳，半趴在枕头上，明明声调都变了，却还嘴犟，"反正，唔……我一点半走。"
　　陆郡不着急反驳，惯例先享受肌肤相亲带来的心理满足，让两瓣浑圆挺翘的臀肉契合地拱在他胯上。
　　他慢条斯理地蹭了一会儿，然后才用手臂圈住聂斐然的腰，搂着他慢慢直起身子，让他从跪变成了坐。
　　至于怎么坐，当然聂斐然说了不算。
　　-
　　先抵着身子换了个方向，聂斐然被迫面向床头和墙壁，背后是热浪一般的喘息，某人生怕他逃掉似的。
　　叠坐难免入得更深，整个小腹都是胀的，总归不是在自己家，聂斐然有些放不开，又还因为刚才那通电话窘得厉害，试图挣脱未果，只能浑身燥热地绷紧了肩膀。
　　"……外面会听到吗？"他哑着嗓子问。
　　"就我们俩。 "
　　陆郡早安排好了，知道他现在时间规划没那么死板，遂得寸进尺，嘴唇拱着他侧颈，目光灼灼：“别一点半，也别三点半，宝宝，下午别走了。”
　　温热的呼吸扑在皮肤上，聂斐然被他撩得酥痒，偏头躲了一下，面颊浮起情热的红晕，推他，“让我旷工一下午……？”
　　陆郡恬不知耻地默认下来，对他又亲又啃，一副没老婆今天过不下去的样子。
　　"然然，宝贝，好老婆。"
　　"烦，不准你这样……"
　　太犯规了。
　　然而陆郡油盐不进："老公给你舔要不要？"
　　"不要。"
　　"宝贝，你要是天天都和那晚一样就好了。"某人装委屈，开始做梦。
　　"……你想得美。"
　　聂斐然身体被动地向后仰，后脑勺支在陆郡右边肩窝，喘息不匀，嘴唇微张，满脸勾人的欲色，陆郡笑着，手掌覆在他肚子上，温热地捂着，又低下头，顺势去啄他因情动而颤不停的睫毛。
　　身上的人歪来歪去，软得像糯米捏的，而穴内又湿又热，顶到敏感处就无意识地吸一下，越乱动越让陆郡被磨得舒服，所以面子也不要了，得心应手地搂着爱人，调情一般，床第间哄人的流氓话说个不停。
　　——即是前戏的尾声，也是在帮怀里的人进入状态。
　　可惜今天还是来不及了，陆郡撑开聂斐然的腿，痴迷地吻他后颈，手指灵活地替他圈弄起前面，而抽插的地方则借着床垫回弹没有章法地顶，黏糊道："宝贝，我们下次试点没玩过的好不好？"
　　"门锁了？"谁想人根本不接他话。
　　"锁了，当然锁了。"陆郡低声确认，温柔地勾起聂斐然下巴，含住他的唇，抬手去揉他下面。
　　“你，你轻点。"聂斐然轻轻吸气。
　　陆郡不吭声，但手臂暗暗松了一点力气。
　　"不是手……"聂斐然隐隐崩溃，抬手扶着床头一角，难忍地对陆郡开口，声音软绵绵凶巴巴，"别撞……！"
　　"不舒服？"
　　"还好，只是心跳有点快……啊……还有，磨得两边……有点痛。"
　　闻言，陆郡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手直接滑进他腿间湿泞之处，仔细检查了一下，想确认没有擦破皮。
　　嘴上说瘦，其实聂斐然这几个月还是被他养胖了点，穿衣不显，但晚上脱了衣服凑被窝里抱着特别有满足感，尤其屁股，抗议也没用，天天被他揉，整夜地离不开，自然越来越好摸，软得要掐出水，所以刚才用腿夹着弄已经很爽。
　　陆郡这样想着，手指探进深处触了触，好在只是腿根和臀缝轻微红肿，这人皮肉嫩，每次不专门润滑就会这样，确实是他来得太急了。
　　不过聂斐然显然还有其他问题要操心。
　　"你——"
　　"我下午真闲着。"
　　陆郡挺耐心，跟他心有灵犀，除了不满他频繁走神打岔，对话进行到现在，终于打断后提醒，"宝宝，专心点。"
　　这要怎么专心？
　　陆郡原本顶得就深，尤其这个姿势，无异于直立上身坐在他性器上，粗长滚烫的一根，完全含在肚子里。
　　满足感肯定拉满，也填补了刚才的被挑逗时的空虚，但聂斐然没办法忽略周围环境，闭着眼皮哼哼唧唧，对他又爱又恨："你还有什么没玩过的？"
　　"很多。"
　　"比如？"
　　陆郡缠吻着他耳根，答了几个他没听清楚的字，身体往前倾了倾，突然小幅冲刺起来。
　　"………不要这么……不行…呃啊………"
　　蚀骨的快感顷刻浮上来，聂斐然禁不住撑起腰，额间蒙上层细汗，承受艰难地被抵在墙上，透明的腺液随之一股股外涌，流了陆郡一手，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气味。
　　陆郡三两下把液体抹在他肚皮上，亲他一口后，把他搂在怀里肏弄了一会儿，看他爽得流泪，唇齿哆嗦着发不出完整音，便把他翻过来，腰下垫高枕头，开始前后一起发力。
　　而退出来又进去，聂斐然总觉得差点什么，所以最后还是让他把套拿掉了。
　　-
　　陆郡比刚结婚时候欲望强了很多，或者对聂斐然从来没消减过，除了刚复合时小小出了洋相，跟他一同卸下心理防御后，控制力反而随年龄增长而精进，也跟他平时自律的生活习惯有诸多关联，差不多次次在床上把聂斐然折腾得死去活来。
　　陆郡很少舍得用面对面的姿势去折他腿，更别提一直压着，但他换体位时已经神思溃散地射过一次，现在正到达第二阶段。
　　聂斐然快感集聚着，被陆郡撑开腿弄，一边舒服地拥抱接吻。
　　"想那个跟我说。"陆郡贴心道。
　　也不知道和生育是否有关联，或者身体某处被陆郡彻底开发，最近几次他敏感得不像样，陆郡稍微不知轻重一点，他就憋不住尿意，腿盘着人磨蹭半天，涨红了脸，想尿又不好意思说。
　　以前只是偶尔，现在越来越放肆，而真的被弄到尿出来时，感到羞耻的同时，却又隐秘地舒服。
　　还有彻底释放的快乐。
　　他怕陆郡嫌脏，然而陆郡跟他咬他耳朵坦白了自己的变态癖好：觉得看他在床上失态，把他肏到尿出来，有种心理上的成就感。
　　而这种事实在是有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因为太刺激，所以有瘾似的。
　　人对了，底线就会一次次降低，聂斐然懂那种掌控爱人情欲的满足，既然两个人都很享受，他就愿意给陆郡想要的性。
　　-
　　天光大亮，流逝的时光只要花在对方身上好像就不算浪费，越往后聂斐然就越没有时间概念。
　　陆郡埋头苦干，把发力点转移到腰上，性器深深埋在聂斐然体内，然后打着圈地顶戳敏感点。
　　聂斐然感到高潮靠近，肌肉渐渐紧张起来，搂着他的脖子，脸红红的，柔软的嘴唇压在他脖颈，大腿抖得厉害，起初他还刻意忍着不发出突兀的声音，但现在连呻吟都带着颤音。
　　"是这里吗？"
　　陆郡换了个方向，下面极有技巧地借着巧力抽插，由慢到快，茎身裹满了爱人的体液，进出无比润滑。
　　"嗯……嗯…深、深一点……"
　　陆郡听他快到了，怕他一会儿反悔乱动，握着他的手压在头顶，送得更深了一些，舌尖拨动他乳头，然后绕着乳晕舔了几口。
　　聂斐然的快感就是他的快感，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哪怕只是来自对方的一个表情，一声呻吟就能调动他最终释放的冲动。
　　吸裹着阴茎的软肉开始收绞，聂斐然下面一塌糊涂，脚掌蹬在他小腿上，脚趾害羞地蜷紧——
　　"我……想…呜…老公，我要——"
　　聂斐然就知道会这样。
　　陆郡从他胸前抬起头，一点点吻上去，跟他唇舌纠缠，连接处每一下都直接插到底，把聂斐然逼得叫出声来。
　　"想了？"
　　聂斐然呼吸急促地点头，后穴酸胀，高潮蓄势待发。
　　惯例是去洗手间解决，但今天陆郡不想。
　　不想中断，甚至不想从聂斐然身体里退出去。
　　因为刚才就说要玩没有试过的。
　　"我也想。"他说。
　　这人答完就不动了，就这么埋着，吃着他的奶，又吸又舔，勾得聂斐然头皮发麻，一拱一拱的往上顶着屁股，着急地小声哼，"不行……要…别停……"
　　但他一说完，突然反应过来陆郡那句话什么意思。
　　"回家再——"
　　回家就晚了。
　　陆郡感到裹着性器的穴肉微微硬了起来，显示出聂斐然已经快感过剩到急需释放。
　　他用吻堵住了爱人后半句话，不容商量地快速抽插起来，指腹轻轻摁压在他性器一直吐水的部位，预备哄着他一起高潮。
　　聂斐然眼前一片迷蒙，整个人都情欲和快感席卷，一个浪把他打翻，之后是千万次……
　　千钧一发，偏偏定的手机闹钟突然响了起来。
　　聂斐然设置的是最简单的敲钟声，然而随着主人的忽略，从床底下传来的铃声越来越急，声音越来越大，添加了一种莫名的紧迫气氛，让他控制不住扭动起身子，有一种危险逼近的慌乱，仿佛逼着他抵达终点。
　　呻吟被吞掉，双手被束缚，想射却射不了，他想说在这里不可以，但他一张口就只能发出呻吟。
　　而另一方面，他觉得自己和爱人在这样的情爱中真正融化成了一体。
　　共同心跳，一起点燃欲火，不知疲倦地给予和索取，然后在同一刻攀上顶峰——
　　-
　　"啊……我不行了……来…来了…不要……啊啊"
　　两分钟后，陆郡松手的同时，和爱人一样颤着腰射了出来。
　　聂斐然极力向后仰着头，留下一段雪白的颈，爽得说不出话，发丝沾满了汗液，光裸的腿紧紧夹着陆郡的腰，一脸意乱情迷，而阴茎顶在陆郡腹部肌肉上，蹭了几下后吐出残余的白浊，然后流了很多混合了体液的尿液，有股很淡的臊味。
　　陆郡粗喘着去亲他，埋在他身体里硬涨的东西，茎身一跳一跳地抽动。
　　他只觉得身下人吸得厉害，像需要他的浇灌。两个人颤抖着抱在一起，余韵如同电流经过，又舒服又满足。
　　而被留在里面的严格来说不止是精液，因为聂斐然觉得陆郡给他的东西比往常多得多，甚至感受得到冲刷在内壁嫩肉上时的热度。
　　聂斐然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像被灌满了液体，小腹微微隆起，陆郡还在射，烫得他浑身酸软。
　　难以承受，他被这种陌生的性爱体验激得又高潮了一遍。
　　很明显，陆郡内射不算，还第一次尿在了他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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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警：本章有轻微情节，大概在最后两三段，跳读不影响情节完整，注意避雷噢。


第148章 148
　　陆郡身子猛地一抖，打了个尿颤，鼻尖抵着聂斐然侧脖发出声忍耐的闷哼，接着长长舒出一口气，听上去快活到极点，之后才彻底松懈下来，趴在聂斐然身上不动了。
　　而身下，密集的感官刺激加上强烈的高潮体验持续冲击着聂斐然，让他的大脑短暂回归一片空白。
　　——他从没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接连高潮两次。
　　感觉有点抽离，好像整个人轻飘飘地撞进了云里，在一片雪白的柔软中起伏不定地失去了方向。
　　"宝贝，别睡。"
　　陆郡伏在爱人身上，平静了一会儿，看他失神片刻后好像困意上来，于是撑起上半身，翻过手背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用指腹温柔地点着他透出薄红的眼皮，凑近他耳边轻声唤。
　　平时做完睡就睡了，但今天恐怕不行。
　　而聂斐然还神思恍惚地畅游在余韵里，小腿肌肉依旧轻轻打着颤，四肢则像填了棉花，软塌塌地不听使唤。
　　他不是困，但冲过那个点后比任何时候都疲倦得厉害，睁开眼，有些茫然地注视眼前，隐约感觉到爱人把他抱在怀里安抚，一个接一个的吻落在额头和脸颊上，而温声重复的"我爱你"几乎接近天外来音。
　　-
　　液体太多太满，担心漏出来，陆郡没有再进一步动作，也没像往常一样直接退出去，暂时用自己的东西给他堵着，毯子一裹，好在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就这么抱着去了浴室。
　　当然这样做也没好到哪里去，射的时候只顾一时痛快，注定了后续清理麻烦。
　　体液黏湿地混在一起，随着挤压从聂斐然股间溢出，蹭得陆郡下半身都是，边走边顺着他大腿流，分不清是谁的东西。
　　休息室的浴室像个摆设，方方正正一小间，洗手台上拢两样东西，设施极简，只有淋浴的条件，陆郡很少使用。
　　两个人同时进去便有些拥挤。而经过穿衣镜时，聂斐然不经意瞥到自己那副浪荡的样子，马上错开了头。
　　他暗暗庆幸这场一直不停的暴雨搅黄了下午的工作，否则按原计划，他根本做不到坦然地走出陆郡办公室。
　　待被放下地，两人面对面搂着，聂斐然手臂挂在陆郡脖颈处，窘得闭着眼睛不与他对视，而陆郡为了方便清理，捞起他左腿，目光下移后集聚，小心翼翼地从交合的地方撤出深埋的性器。
　　聂斐然腰酸腿软，被这个动作带得颤巍巍地往前挺起一点腰，从陆郡迎光的角度看去，加倍暴露出被撑得满满当当的穴口。穴口中心插着他的性器，刚出了三分之一不到，根部湿哒哒裹满了爱液，淫靡又勾人。
　　毕竟是最脆弱的地方，陆郡怕肉贴肉牵扯着聂斐然感到疼痛，所以慢之又慢，爱惜极了，半硬的茎身擦着他两边囊袋慢慢往外抽。
　　"唔……"
　　不小心被蹭到敏感处，聂斐然低呼一声，围绕一圈的嫩红褶皱微微翻开，随着陆郡的节奏难耐地翕张，一吸一放的样子，好像舍不得分开。
　　这个过程既舒服又磨人，其实两个人都还在轻微的不应期里，只不过爽归爽，理智还没完全出走，担心某部分东西留在体内伤害健康，所以陆郡赶着时间给爱人做清理。
　　终于，啵的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但随之而来的，是体内汹涌而出的热流，带着带着一种饱含生命力的急切，一度打得聂斐然腿下瓷砖发出细碎水声。
　　聂斐然面红耳赤，听着这串响动才回了魂，可人都羞要没了，气有些捋不顺，扬手就揍了陆郡一下。
　　陆郡握住他的手摁在自己胸膛上，噙着笑就压过去亲他，而聂斐然被他亲得没脾气，小声又郁闷地嘟囔："最近太惯你了。"
　　"就试试，下次不这样弄了。"
　　陆郡指着自己心口发誓，边说软话边把他腿放下，拿过喷头给两个人简单冲洗，然后抚着聂斐然的肩膀调转了方向，从背后把他覆在怀里，手掌在仍起伏的地方打着圈，给他揉起小腹。
　　聂斐然觉得自己有点虚，尿急的感觉时隐时现，两三下就被陆郡揉得手脚发软，脑袋枕在他胸膛上，实在没什么精力跟他较劲，只感到残余的液体被轻轻摁着肚子压了出来，好像又失禁了一次。
　　在床上没体会，转移阵地后稍加回忆，他觉得自己在另一半办公室被肏得又喘又叫这件事简直匪夷所思。
　　然而陆郡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了，对此类猎奇的床上情趣，他并非保守，先前也一直知道可以这样那样，但本质还是偏爱最简单真诚的方式——
　　接吻，一直接吻，把聂斐然抱在怀里接吻，抚摸他每一寸肌肤，听他软软地叫床声，然后才能真正起兴做后面的事。
　　显然今天起兴起得有点过，尤其是聂斐然拱着屁股要求他把套子摘掉后。
　　在办公室跟老婆亲热的滋味真的很妙。
　　明天还想。
　　-
　　回公司注定没可能了，彻底清理完里面后，聂斐然随便冲了冲，裹了浴巾就往外逃。
　　但外边一片狼藉，床已经没地方躺。
　　聂斐然捂着腰，不太灵活地走到沙发边坐下，衣服也没来得及穿好。
　　他半裸着上身，赤着双脚，开着暖气不觉得凉，只是目光越过面前凌乱的床单，看着百叶窗玻璃上的雨滴，出神地发起了呆。
　　陆郡则不同，在自己的地盘上显得如鱼得水，紧随其后出后来，先直奔衣柜两人找了干净衬衣，然后打开门出去了一会儿。
　　聂斐然听见他在外间站定，然后拿起电话，低声说了几句，好像是要人送什么上来。
　　门缝处透出一抹细细的剪影，陆郡挺拔地站着，湿发遮挡下还是能看出侧颜英俊逼人，此时赤着上身，腰间肌肉线条分明，胯骨上松松地挂着睡裤带子，有一种独属于这个年龄男人的韵味，松弛而性感，状态不能再好。
　　聂斐然还怔着，目光移到他后背的伤疤吵不肯动了，隐隐又开始心疼，而陆郡似乎感应到身后的注视，很快捧着杯热茶回来了。
　　讲电话时的某种气场迅速收敛起几分，他顺手将茶塞给聂斐然，然后贴心地撩起浴巾给爱人擦头发。
　　"去外面吗？这个沙发硬。"
　　聂斐然见他忙前忙后，自己一身乱七八糟也还没搞明白，想想便说算了。
　　挨得近了，沐浴后薄薄的水汽，裹着一点陆郡身上的味道扑过来，他手掌宽大温热，抚过后颈和肩膀的时候，让聂斐然觉得身上软绒绒的，很舒服。
　　陆郡像给猫狗顺毛，"然然？"
　　"嗯？"
　　"还难受吗？"
　　聂斐然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回答不及时。
　　"嫌我？"
　　擦到半干后，陆郡在聂斐然面前蹲下身，想确认刚才的行为没有招爱人不快。
　　聂斐然连忙摇头，一次否定两个答案，然后往旁边挪了挪，想让他也坐下。
　　他拉过陆郡的手臂，翻过去看手腕一面——时间离三点半还远得很。
　　不过他确实不打算去了。
　　陆郡不明所以，低声问："真要回去？"
　　聂斐然中气不足地往后一靠，"你会生气吗？"
　　陆郡正思考回答，听他又将问题细化——
　　"如果刚才我坚持不要，或者做一半我扔下你赶回公司，你会生气吗？"
　　聂斐然补充："想听实话。"
　　他衬衣没扣好，露出一截雪白的肩膀，陆郡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声音很温柔地反问："你会那样做吗？"
　　聂斐然不上他当，歪过头盯着他："我先问你。"
　　"一开始你说不要就不做了，但进行到一半跑掉，会，"陆郡答得干脆，也坐下去，揽过他肩膀，"实话。"
　　聂斐然笑，觉得这个答案尚且在清理中，于是又问："生气多久？晚上到家会理我吗？"
　　陆郡知道他想起往事，于是小心翼翼，左手托着下巴，以征询的语气："半小时？不可以的话十分钟，完全不气对我有点困难。"
　　他绝对有生气的权利，聂斐然当然信他，只是对前半句有些无奈，"你又开始了。"
　　"真的。"
　　安静了几十秒，聂斐然偎在陆郡怀里，搂着他的腰，轻声感叹："我刚刚出来就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们以前总因为这种事吵架，傻乎乎的。"
　　这个话题算老生常谈，该说不该说的反正前几个月都说了，像现在这样直接把话说明白反而舒坦。
　　"是啊，"陆郡会心一笑，在他额头亲了一口，"傻乎乎的。"
　　没说几句，外边传来敲门声，陆郡起身披上外套，走出去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
　　聂斐然失去倚靠，脊背顺着沙发慢慢往下滑，变成半躺的的姿势，等了一会不见人回来，困意就有些卷土重来。
　　等陆郡再次回来，便直接牵起他的手，让他去外边大沙发上先睡一会儿。
　　"那你呢？"
　　"我稍微收拾一下，明天有人来打扫。"
　　聂斐然回头又看了一眼方才见证了两人疯狂的床，让清洁员直接进来的话，陆郡可能会因此在公司名声不保。
　　他有点头痛，"我帮你？"
　　陆郡当然不让，推着他换窝，然后很自然地递给他一只医药包，显然是刚送来的。
　　"什么？"聂斐然接过来，一看，上面印着xx闪电快送的字样。
　　"药。"陆郡面不改色。
　　聂斐然不会猜不出，因为算着时间，最近确实到了注意避孕措施的阶段，而陆毓那边明着暗着不知敲打过他们两个多少次。
　　他只是有点惊讶，以为今天这个情况，他主动要求了，陆郡应该懂。
　　两个人大概都有自觉，按现在这样做下去，怀孕其实是早晚的事。
　　但陆郡深深看他一眼，俯下身在他头顶亲了亲，没多解释，转身进了休息室。
　　-
　　最后聂斐然还是吃了药，不过另有原因。
　　等那天晚上回到家，吃饭的时候，聂斐然盯着吃得面颊鼓鼓的小朋友，待她咽下口中食物，他看准时机，犹豫一瞬后，斟酌起语言。
　　当着陆郡，他温声问："宝贝，你想要个妹妹或者弟弟吗？"
　　聂筠左手握着喝汤的瓷勺漫无目的在碗里搅，注意力正被电视里正在播的动画片吸引，显然爸爸的话根本没一个字进脑。
　　"我还想要一只卷毛小狗。"她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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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ey&Jun:一对负责任的父母，二胎必须征得一胎同意。
　　筠筠宝贝：耽误我看动画片了。


第149章 149
　　聂斐然得到了一个孩子气十足的可爱答案。
　　不过餐桌下，立刻用膝盖碰了碰陆郡，惟恐这人跟平时一样不分场合地溺爱孩子，甚至张口便顺着女儿说出用宠物小狗作为交换条件的糊涂话。
　　狗狗当然可以养，但一码归一码，这件事放在饭桌上谈本质欠妥，他也承认自己有几分头脑发热，甚至刚一问出口就后悔了。
　　后悔没有再正式一些。
　　中午亲热完，两具身体热汗淋漓地贴在一起， 陆郡的唇若有似无地在拱在他耳垂下磨蹭，连吻带哄，腻歪又依恋地跟他分享着可以分享的一切。而他从情到欲，快感被延长再延长，整个人都处于过度满足的状态。
　　因为陆郡的体贴，也因为重修旧好，聂斐然久违地觉得幸福，靠近年末，终于不再怕过冬天和圣诞。
　　好像所有错失过的爱又重新凝聚在了一起，且比以往更加紧密。
　　所以与之相对，细数半年来种种，他恨不得立马将自己能给的尽数拱手奉上。
　　接下去，待情热冷却，他乖乖吃了药，裹好毯子躺在皮沙发上浅憩，听着陆郡在里间走来走去的声音，身体还疲惫，大脑却清醒。
　　估摸着自己恢复理智后，没忍住，他习惯性地做了次深入思考，就是否放弃避孕这件事，将他和陆郡可能要面对问题掰开了揉碎了，连带潜在的优劣得失逐一理清，最终还是确认——
　　光阴荏苒，站在爱人的角度，他越来越能理解那种渴望家庭和亲缘的心理，所以很自然，如果陆郡愿意要，发自内心的，他并不排斥，甚至没有预想中的迷茫与焦虑。
　　分开的旅程一路磕磕绊绊，女儿的出世最初也属于意外。但某些特定时刻，宝宝的存在的的确确给了他希望和继续面对生活的勇气，没留下这个小家伙的话，今天的他和陆郡分别是什么样，大概都不经联想。
　　不外乎就是当初想的那样，潦草随便地躲在自己造的壳中度过余生。
　　相反，因为聂筠是那么可爱听话的宝贝，聂斐然一点点看着长大，六年不长，留下的大多是快乐回忆。
　　无论出于责任还是爱，抚养聂筠的经历无疑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学习成为了更好的大人，他从未因为单亲爸爸这个特殊身份感到痛苦或后悔，一次也没有。
　　他绝不敢说生育这件事美好，但仅个人体验而言，酸甜苦辣中甜是第一位。
　　而在陆郡重新出现在他们父女生活之前，他正是依靠这点温暖和牵挂缓慢治愈着自己千疮百孔的内心。
　　如果再来一次，重新回到那个预约好流产手术的上午，医院的小小的洗手间里，面对手心里的药丸，他一定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原因很简单，没人比他更爱惜这段失而复得的缘分，陆郡愈是容着他宠着他，他也愈是希望陆郡得到同等分量的爱。
　　大概三十三岁的聂斐然终于不再优柔寡断了，他自信能够支配好自己的身体和精力，以及对爱情及婚姻的热情。
　　-
　　而确认自己内心的同时，聂斐然又无比清楚：家里新添一个小生命绝非轻松事。
　　性格与习惯使然，加之工作时频繁接触相关议题，所以冷静以后，他心底万分默认——
　　没有商量的通知并不显示出对女儿的爱与尊重。
　　要真将备孕提上日程，在和聂筠小朋友的沟通上，不用别人提醒，聂斐然决意加倍耐心，万万不愿像一些父母那样先斩后奏地对待孩子。
　　说千道万，怀上再来谈就晚了，这也是他马上起意征询女儿意见的主要原因。
　　而因为那盒药片，他自然而然以为陆郡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思及此，聂斐然收了收腿，转脸对上陆郡，本以为他们一直在犹豫纠结着同一件事，结果稍加思索，竟然又有些摸不准对方的想法。
　　因为看起来，陆郡考虑的问题似乎不止以上。
　　对刚才那一问，陆郡先是露出惊讶表情，目光快速在爱人和女儿间来回切换，接着略略挺直脊背，屏息凝神，竖起耳朵认真听小朋友怎么说，下一秒则跟聂斐然一样暗暗舒了口气。
　　-
　　两个大人都晃了晃神，前后不过一分钟，以餐桌为线，已然冰火两重天，而另一边动画片不知不觉已演到了最精彩处。
　　今天猫没有露面，只有狗狗一如既往地趴在桌下捡小主人的饭粒吃。聂筠无知无觉，看得入了迷，大眼睛盯着侧前方一眨不眨，压根没工夫再搭理两个爸爸，只留给聂斐然一片小小的后脑勺，肩膀上垂着两根俏皮的小辫，发尾微卷的地方让阿姨绑了漂亮的丝绒蝴蝶结。
　　陆郡迟疑地放下筷子，搭了一只手在聂斐然腿上，大概也有话想补充，冲女儿叫了一声："宝贝？"
　　小家伙不应，对这个称呼一般般感冒，偶尔也分不清Daddy叫的具体是谁。
　　"筠筠？"
　　还是不理。
　　陆郡叹了口气，对女儿叼着一根白灼菜心半天忘嚼的样子实在做不到视而不见，只好再唤——
　　"聂筠？爸爸跟你说话呢。"
　　前两声喊不应，语气也由轻到重，女儿奴难得有点长辈威严。
　　然而某只小迷糊不惮，不为所动地盯着电视："……什么？"
　　陆郡低咳一声，干脆拿出杀手锏，淡声问："怎么答应爸爸的？碗里汤都搅凉了，爸爸要关电视了。"
　　说罢，作势伸手，朝一旁的佣人吩咐道："刘姐，去拿遥控。"
　　"——Noooooo，现在不要！"
　　拖了好长的尾音，聂筠如梦初醒，吸溜一下把菜心吃了。
　　"那就好好吃饭。"
　　三催四请，陆郡总拿这小祖宗无奈，一打岔也忘了原本要说什么，先顾着眼下，担心她肠胃受凉，遥控是暂时安全了，改让厨房重新盛了一碗热汤上桌来。
　　好在这回总算听话，聂筠马上把颈子转回来，小脑袋埋进饭碗里，满满当当用勺塞了两大口。
　　学龄儿童吃饭老大难，聂斐然见怪不怪。
　　只要陆郡晚上没应酬，此类场景几乎隔天就上演一次，要是不提醒，小家伙可以一筷子豆芽按根数着吃到进广告，算是保留节目了。
　　-
　　两个大人吃完后，陆郡还在耐心十足地陪女儿收尾，聂斐然中途接了个电话，离开饭厅一会儿，再回去时，发现佣人已经在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
　　"陆先生去了后院。"佣人不问自答。
　　聂斐然应下，循着声往偏厅走。
　　中午他嘴硬不累，结果鬼混完在陆郡办公室一觉睡到四点，醒来后想跟对方聊聊自己的想法，然而陆郡一直在写邮件，他只得作罢。
　　当下过去一看，陆郡没要人搭手，自己挽起两边衣袖，亲自把女儿的宝贝蚕箱们一趟趟搬往花园外温暖通风的平台。
　　听见熟悉的脚步，陆郡背对他，问："电话打完了？"
　　"嗯，上个月有个项目卡了流程，七点得跟总部那边开个会。"
　　"要去公司？"
　　"不去，线上，书房。"聂斐然简略答完，四处瞄了瞄，好奇道，"筠筠呢？"
　　"让阿姨领上楼刷牙换衣服去了。”
　　“要领她出门？”
　　“嗯，你一会儿忙你的，我俩去公园散散步。"
　　聂斐然一听，不放心，话到嘴边又咽下，委婉地问："……先去玩呀？"
　　陆郡笑，跟他心意想通："检查过了，作业学校里写完了。"
　　实在是鸡毛蒜皮到极致的小事，但聂斐然听他已经安排得井井有条，回想这个月，聂筠一周有一大半时间放学都是他去接，不禁有些不好意思。
　　而以前撞上年末这时段，他一个人怎么协调和头痛的就不提了。
　　"最近辛苦你。"聂斐然说。
　　陆郡搬到最后两箱，腾不出手来安抚他，闻言只是有些无奈："哪里算辛苦，傻瓜，我也有忙的时候，上个月你管，这个月理所应当我来。"
　　虽被叫了声傻瓜，但聂斐然心里特别踏实，站了半天，后知后觉地上前："我也搬。"
　　陆郡看他说完就要直接上手，连忙阻止："别，你给我好好养养腰。"
　　聂斐然面颊一热，缩回手后喃喃自语："我养什么腰……"
　　该养腰的不知道是谁。
　　"下午不是哼着这里酸得受不住吗？"陆郡转身，手肘故意抵了抵他后腰软肉，压低声音调侃道，"还是哪个小骗子又在床上骗我？"
　　床上的话怎么能当真啊，聂斐然恨不得立马消除他的记忆，嘴硬："就酸那一阵，现在好了。"
　　陆郡放好最后一箱，拿过毛巾擦干净手上的尘土，想到家里那对淘气的猫狗，又不放心地把箱子往里推了推，完事转过身，不客气地嘬了他一口："这么快就好了？那——"
　　聂斐然条件反射，以为他要说刚才餐桌上未理清的重要事，于是稍稍凑近身子。
　　结果就听这人用一种不正经的语气暗示道："那等我回来，晚上继续。"
　　"……"
　　陆郡憋着笑，看聂斐然一脸无了大语的表情，瞥了眼楼梯处无人，于是很爱惜地把人圈进怀里，手臂慢慢收紧，温声说："宝贝，我知道你的心意，全部都知道。"
　　不知怎么，聂斐然就是特别吃陆郡这套。脸颊蹭在他胸膛上，隔着一层轻薄柔软的羊绒衫，周身包裹着对方的味道，什么压力和烦恼都没有了，让他突然有些头重脚轻的感觉。
　　不过顾忌到女儿随时都会出现，所以只是仰起脸快速亲了亲陆郡下巴，没有继续追问。
　　陆郡意会，手掌轻轻拍了拍他后背："先去忙，乖，晚上讲。"
　　-
　　果然，楼梯立马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两人迅速分开怀抱，下一秒，声源出现——
　　聂筠换下深色的校服，裹了件红彤彤鼓囊囊的小棉衣，活泼可爱，衬得脸蛋白里透红。此时满电状态，像个苹果似的沿着草坪一路骨碌骨碌滚过来，先撞上聂斐然的腿，然后没大没小地跳陆郡背上要背。
　　陆郡把她抱起来放在低一级的台阶上，小家伙迫不及待地搂过聂斐然的脖子，一起凑过去看她的蚕宝宝。
　　一个多月，因为桑叶供应稳定，所以蚕越养越白胖，观察一圈后，聂筠满意极了，指示："Daddy，还要拍一张照片，昨天忘贴记录册了。"
　　聂斐然转身要去给她拿拍立得，陆郡看了看手表，牵住他："六点半了，我带她拿，你去整理会议材料，省得一会儿跑上跑下。"
　　正式搬过来后陆郡重新腾了一楼的一个空屋子作工作间，原本最大的一间书房倒重新装饰一新后让了出来，不仅书架补充了大量儿童读本，还从老宅运来不少聂斐然之前想看来不及看完的大部头小说。
　　不过除非工作需要，写东西或者阅读时，聂斐然还是跟猫似的，喜欢窝在爱人附近。也不多说话，反正自然而然，就像他们刚恋爱那段时间，两个人对坐，各干各事，一直没变过。
　　这也导致很多文本资料都在楼下，前几次在书房开会时候聂斐然一会儿得下来一趟。
　　聂筠听明白了，很懂事没有闹着要聂斐然一起去，反而有几分快乐地呲着小白牙："爸爸，Daddy带我和狗狗去公园，回来顺路给你买烤栗子！"
　　"烤栗子啊，"女儿快乐聂斐然就快乐，贴心地帮她把两边袖子的搭扣收紧，然后在小脸蛋上亲了一口，表扬，"筠筠真乖。"
　　就这样，很顺利地安排完晚间时光，聂斐然挂着事，却又不觉得压得心头沉重，横竖他自己已经想明白，只差陆郡和女儿先后表态。
　　他从容地去陆郡工作间收拾电脑和资料，接着进了书房，上线后先熟悉起晚上要讨论的内容，提笔稍微列了列提纲，边准备边等着总部的同事加入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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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亲抱抱摸摸蹭蹭上章催更的干妈们，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呈上鱼汤
　　废话就不说了，因为好久没动笔，这章我先找找状态，下一更再让老陆讲正事。
　　祝大家节日愉快，假期愉快


第150章 150
　　楼下，一大一小不急马上出门，所以很是喧嚣了一阵。
　　狗叫声，孩童奔跑时脆生生的笑，不久客厅又断断续续传来钢琴演奏，不过曲不成调，弹了一半便失去下文，除了聂筠不会有别人。
　　最后大概猫咪捣乱，已是这个月以来第三次，跳上花架时掀翻了聂母之前送的一大簇野山茶。
　　饶是新换的粗陶花盆耐摔，磕在地上还是清脆一响，溅了一地泥不算，猫也炸了毛，陆郡急急赶过来解救，站在院子里喊人来打扫。
　　养小孩和宠物注定要牺牲部分自我空间，耳根子更不可能清净，但从前只有两个人的家里很少如此。
　　人情世故带来的联系饱含温度，独自带着女儿过久了，回归有爱人陪伴的家庭后，聂斐然发觉一切都那么鲜活可爱。
　　是很生活化的背景音，却丰富得似一出交响乐，他闭眼都能勾勒出画面。
　　二人世界是不错，可像现在这样热闹点也没什么不好。
　　思绪被打断后总没办法集中注意力，聂斐然忍不住推开椅子，趴在三楼窗口幸福地看了会儿。
　　陆郡处理好刚才的混乱，偶然发现聂斐然杵在窗边，所以出门前还跟他挥手，叮嘱他披上外套别吹凉风，聂筠把小手拢在嘴边作话筒，在一旁大声附和。
　　最近气温转低，白日跟着缩短，这会儿天色已趋于暗沉，身后办公软件响起提示音，总部同事接二连三加入会议室。
　　聂斐然恋恋不舍地合上窗，竟然体会到女儿功课写不完就不能出门的小郁闷，又因为下午旷了工，为了良心过得去必须打起精神。
　　好在回到书桌前一看，会议室也很热闹，讨论板块下同事们正熟稔地问好。
　　-
　　K国现在是下午，隔着网线，大家都显得有些心力交瘁。
　　也不奇怪。
　　这种会议的频率原本保持在每周一次，今天这次是突然通知，情况稍微特殊，因为主持会议的不是熟面孔，而是品牌发展部去年从对手公司挖过来的一位高级顾问，最近保密期解除才正式参与布置工作。
　　新官上任三把火，所有人既期待又担忧。
　　大家提前已知道讨论内容，但会议没有走传统流程，主要是复盘上一营销季度遗留下的项目难题，一群人轮流发言做brainstorm。
　　一个半小时后，年轻下属们先撤，剩余七八位高管，算了算时间，因为是和新上司第一次接触，所以线上会议转聊天，气氛轻松一些后说了点有的没的互相增进了解，方便今后工作联系。
　　这位新上司年龄比聂斐然大了快两轮，几乎跟他父母同岁，不过人很精神，刚开始的自我介绍带着几分冷幽默，沟通起来也顺畅，耐心很好的样子。
　　恰好最近分公司提出优化区域品牌识别体系的概念，很多新东西要学习，聂斐然摸着石头过河，积累了若干问题想请教，听同事提到这位顾问过往经历中有超过十年的VI管理经验，他便自然而然地加入了对话。
　　忙起来没准。
　　总的来说，聂斐然对这份工作依然充满激情，聊得兴起，加上话语投机，所以对时间的流逝几乎毫无觉察。
　　八点四十的时候，他估摸差不多要结束，滑动鼠标顺了一遍记录的文档，将需要尽快执行的地方高亮后打包发给助理，随后分心瞟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意识到楼下一直静悄悄的。
　　于是摸过桌角倒扣的手机，心不在焉地给陆郡去了一条信息。
　　而上司又总结了几句才最后收尾："今天就到这儿吧，辛苦了，加班的几位，早点休息。"
　　这时已经九点。
　　他摁亮屏膜，对话框最后一条依然是他刚才发的——
　　「还不回来？」
　　总部到了下班时间，剩余几位同事坐标天南海北，所以礼貌地互道再见或早晚安，聂斐然退出会议室，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刚要合上电脑下楼去问，屏幕右上角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他凑近身子，看到新上司留言——
　　「Fey，抱歉打扰，方便再聊十分钟吗？」
　　聂斐然太阳穴跳了跳，敲击键盘回了两个字：「当然，您稍等，我处理点儿事，马上打给您。」
　　这人怎么回事，宝宝明天还上学呢。这样想着，只以为聂筠玩开心了不乐意回家，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他抓起手机，迅速给陆郡拨了个电话。
　　-
　　第一个电话没通，聂斐然略感奇怪，转拨客厅座机，男仆接起来后告诉他父女俩还没回来。
　　他不太放心，本来想跟上司说明天，然而对方像着急下班，才过了五分钟不到，直接弹了对话窗给他。
　　他手忙脚乱地坐好，想速战速决，哪知对方有备而来，一开口就问他接下来五年的职业规划。
　　眼看时针朝着九点半缓慢移动。
　　五年的决定当然很难浓缩在十分钟，聂斐然大概听总部关系好的同事吹过风，知道为什么单独找他，不过他的想法也不成熟，所以依然聊不出个所以然。
　　两人同时默契地放低了心理预期。
　　也因为聂斐然说几句话就瞄一下手机，礼貌起见，最后还是约了一个新的时间来谈上司提到的事。
　　所以这次是真的合上电脑，他拿着手机下楼，陆郡的信息总算回来，接着便是电话。
　　"回来了吗？"聂斐然着急道，"怎么消息不理电话也不接？"
　　陆郡那边听着倒是安静，不像在室外，但声音透出几分心虚。
　　"我们在……在医院，"他答，“宝宝磕到牙了。”
　　聂斐然心往上一提，屏住呼吸，来不及细问详情："哪个医院？要不要紧？！"
　　"嘉汇联合医院，已经没事了。"
　　"诃锦区那个？我开车过来，马上到。"
　　陆郡顿了顿，不想他跑又明知不可能，只好退步："你别慌，我让郑叔回来接你，别自己来，太晚了，开车我不放心。"
　　聂斐然心急到等不了司机来，衣服都没换，家居服外潦草披了件大衣，抓上钥匙小跑着出了门，但嘴上还是答应："好，你把具体位置发过来，到了联系。"
　　-
　　病房套间里，陆郡站在临窗处，挂了电话后，转身，只见聂筠泪痕未干，乖乖靠坐在病房的床上，身上裹了床奶乎乎的米色绒线小毯子，毯子下伸出两只小手，捧着护士刚给的魔方玩具聚精会神地上下扭动。
　　"宝贝，爸爸一会儿就来。"陆郡对女儿说。
　　聂筠放下玩具，揉了揉眼睛，明明淘气摔跤的是她，来医院一路上还哭得好惨，现在倒能反过来安慰陆郡——
　　"Daddy，我不痛了，你别担心。"
　　陆郡俯下身："让Daddy再看看。”
　　聂筠配合地仰起下巴，然后张大嘴：“啊——”
　　“摔成小花猫了，”陆郡忧心仲仲地看着小家伙缺了一边的门牙，继而用食指轻轻点了一下她鼻尖，"还淘气吗？"
　　聂筠使劲摇头，辫子甩得像拨浪鼓，之后超级认真地跟他提要求："你要帮我保守秘密。"
　　陆郡哭笑不得，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后实在难放心，又察看了一遍女儿额头边鼓起的包——鹌鹑蛋大小，现在发红，估计明天会有淤青。
　　回顾前一两小时发生的事，他实在有些懊悔自己带孩子时过于心大。
　　上周牙医才叮嘱要注意松动的几颗牙齿，现在倒好，直接磕掉了，讲话都漏风，刚刚清理时候他心都是揪着的。
　　简直不知道怎么跟聂斐然交待。
　　-
　　而聂斐然来得比想象中快。
　　到病房时聂筠刚睡着，路上又通了一次话，原本说好撑着等他来接，但看样子小朋友折腾一晚已经自动断电了。
　　聂斐然不忍吵醒她，轻手轻脚地靠近病床，看了又看，小心翼翼地用指腹碰了碰女儿被牙齿磕破的嘴唇，确认只是皮外伤，这才放下心。
　　陆郡用气声说："检查断根残留，消毒时医生给涂了一点麻药，得观察一会儿，量三次体温才能回家。"
　　等麻药过了也还有得疼，算了算时间，现在当然能睡就睡，聂斐然不扰小家伙睡眠，牵着陆郡暂时退到了外间休息室。
　　-
　　发觉一起出门的狗不见，聂斐然随口问：“芬奇呢？”
　　“郑叔带回去了。”
　　“我喝口水，刚开会说太多话了。”聂斐然松开他的手，自顾自地走到茶水台边，背对人站着，没什么情绪地问，“你要吗？”
　　陆郡摇头，答非所问：“我还是担心宝宝。”
　　聂斐然转过身，倚着柜子，给这位粗心的爸爸做起心理疏导："不至于，门牙反正早晚要换，额头上的包回去煮个白水蛋滚滚，小朋友磕磕碰碰都正常，小伤恢复得快。"
　　聂筠三岁以前体弱，感冒发烧是家常便饭，聂斐然从慌乱到习惯，父女俩也算儿科常客了，摔成这样不心疼是不可能的，但他觉得没伤筋动骨就是万幸。
　　“留疤怎么办？”陆郡颇为郁闷。。
　　“你别这么紧张，”聂斐然对他的情绪走向特别敏感，放下水杯后走到沙发边摸了摸他额头，“跟我说说怎么摔的。”
　　陆郡提过一旁矮几上的牛皮纸袋放在他面前，聂斐然看了眼包装，是粤式餐厅的外带。
　　"炒栗子今天没开门，她说想吃翠苑的萝卜糕，我就让郑叔来接我们过去，打算打包回家，等你开完会一起吃。"
　　聂斐然略一挑眉："不挺好么，怎么会摔这么狠。"
　　陆郡叹了口气，给出的答案却风马牛不相及——
　　"最开始是我答应她再养条狗。”
　　"啊？"聂斐然瞪大眼睛，差点没收住声。
　　陆郡眼神轻微躲闪，补充：“晚上她不说还想要只卷毛的。"
　　明明两个人都是第一次当爸爸，但陆郡显然对小朋友的要求来者不拒，每句话都放心上，甚至变着法儿地满足女儿所有要求，不管合不合理。
　　不过聂斐然比较担心他这个承诺设置了前提条件。
　　“是倒是，但你——”
　　"冷静，"陆郡不可能不知道他的顾虑，把他拢进怀里，"我没跟她讨价还价。"
　　聂斐然有些参不透爱人的意思，脑子又开始乱，有些不安地等他圆上刚才的话。
　　陆郡一回忆晚上的事就头疼："你吃饭时候问她的，她也不知道听进去几分，可能就记得狗了吧，从出门磨了我一路，我想养就养吧，反正你也喜欢，大不了周末我开车带她跑一趟璟市。”
　　聂斐然："然后。"
　　"我答应是答应了，只是跟她约定要学着照顾狗狗，不能把所有活儿都扔给阿姨，她答应得好好的，就这么点儿事，兴奋了一晚上。"
　　"……"
　　陆郡继续："兴奋过头了，等从餐厅出来，又念叨着要跟我比身高，可能为了显示自己独立，偏不让我牵，要一级一级跳着下台阶，我看就剩两三级，刚试着松手，没想她一步就要跨完，我拉都没拉住。"
　　聂斐然一听，突然想起什么，抓过陆郡的手臂，翻过来一看，手背也蹭破了小块皮。
　　这父女俩，都什么跟什么呐。
　　他叹了口气，打开桌角的护理箱，找了一片创可贴给陆郡贴上，不知道从哪里下口评论，只好心疼又责怪地看了这人一眼："早就想说了，她小不懂事，你也一直惯着！"
　　病床上的小家伙呼呼大睡，没有一点要醒的迹象，陆郡受了爱人批评，神色极不自然地摸了摸下巴，抬手去拆点心袋子。
　　而聂斐然一脸凶巴巴地说软话，难免回忆起婚前陆郡那副养尊处优的样子，也不能说不温柔贴心，但实在跟现在反差过大。
　　以前是外冷内热，现在是哪里都热。
　　好像当了爸爸以后，两个人性情都变化太多太多。
　　于是顿了顿，聂斐然也彻底没了脾气。
　　陆郡见爱人面色转晴，拿出一块还温热的糕饼喂到他嘴边，哄着：“不怪我了？”
　　“怪你也没用，反正你也不改。”
　　“怎么不改，明天开始，吃饭时候不允许她看电视了。”
　　聂斐然当然不会信，却被他下决心的样子逗乐，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你知道你溺爱孩子的样子特别像那谁么？"
　　"谁？"
　　“嗯……”聂斐然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点心，一边咀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那个命令工厂停工，然后让所有职员一起拆巧克力奖券的资本家。"
　　“夸张。”
　　陆郡用不着刻意回忆他说的是谁，但马上对上了号，因为那电影他都不知陪女儿看过多少遍了。
　　“你不是资本家？”聂斐然顺手把剩余半块芋头酥塞进他嘴里，堵下他即将出口的抗议，然后故意欠嗖嗖地掂他，“等哪天她指着电视也跟你讨要会剥坚果的松鼠，我看你怎么办。”
　　这句一说完，陆郡没忍住笑。


第151章 151
　　还知道是在医院，两人没有太逾矩，看了看时间，坐沙发上继续等护士来测温。
　　而陆郡思考了一晚上的话，本来想回家再说，但当下静悄悄，病房最外的也门带着，就他们俩轻声细语，他也觉得没什么拖延和隐瞒的必要。
　　"然然？"
　　聂斐然吃完宵夜，安静地偎在他肩上，看一阵手机玩一阵他的手，同样挂着若有所思的表情，闻言马上抬头："怎么？"
　　"没什么，闲聊，想跟你说点真心话。"
　　聂斐然脑袋重新枕回原位，平静地问："饭桌上说的事？"
　　"嗯。"
　　没等陆郡再开口，聂斐然先发制人："你不想要，对吗？"
　　一段关系里，任何微妙变化都不是突然产生的，陆郡不可能察觉不出聂斐然这几个月的心路历程。
　　不过他惊讶又不惊讶，说白了，大部分时候，他们只是太在乎对方，也许他提起这个话头时聂斐然心里就有了答案。
　　当然，聂斐然有答案，他也有。总归本末倒置的傻不需再犯，只要聂斐然能有目前这种程度的想法，对他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惊喜和安慰。
　　所以陆郡回答得挺坚定："不是不想要。"
　　“那……你还是不喜欢小孩？”
　　“别人的小孩不一定，但我们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喜欢？”陆郡觉得这个问题有些无厘头，不过答的是真心话。
　　聂斐然抿了抿唇，远的不谈，就看刚才他宝贝孩子那股劲儿，不喜欢小孩确实只是从前在一起时捕风捉影的猜测。
　　何况人是会变的。
　　陆郡把他搂紧，吻了吻他眉尾，坦诚又直接地与他交换自己顾虑："我认真想过，宝贝，虽然你才三十出头，但不是可以随便怀孕的年纪了，最关键的，我不想你又遭一次罪。"
　　聂斐然失笑："好奇怪，年龄什么的我也考虑过，我知道不能随便。"
　　陆郡听他讲完。
　　"但我俩这次有点儿没默契。”
　　陆郡也笑：“怎么个没默契法？”
　　聂斐然：“跟你相反，我下午给自己捋明白后，首先想到是要抓紧时间。"
　　三十多岁怀孕固然不算高龄，但要再往后的话，不仅自己精力跟不上，对宝宝发育也不好。
　　"是要抓紧时间，”陆郡顺着他说一半，然后话锋一转，“抓紧时间爱筠筠，抓紧时间爱你的家人，抓紧时间在你的事业里发光，抓紧时间跟我相爱。"
　　聂斐然心念一动，扭头便迎上他的目光。
　　陆郡用手掌温柔地摩挲他后背，这才算一步步讲到今晚的主题："宝宝，可以说了吧？你好像还绷着劲，这半年来的每一天，你总是着急想要给我什么。"
　　这是聂斐然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事，但陆郡没说错。
　　六年分离，重逢的路太难，对这份感情他退缩过更软弱过，是陆郡无条件的接纳融化了他。
　　——坚硬的柔软的，统统混作一团，只流向陆郡，此生也只可能同陆郡合为一体。
　　失而复得的爱，要再放手比什么都难。
　　-
　　"我承认自己很享受你在意我的感觉，但没必要那么紧张，最大限度地放轻松好不好？陆郡搂着他的腰，低下头想跟他接吻。
　　“我……”
　　“你想，我俩这几年还有什么没经历过的？多糟糕的样子都互相见识过了，”陆郡顿了顿，“所以索取和妥协什么的，再也不要了。"
　　“可是我给过你承诺……那封信。”聂斐然坦白道，“现在我的想法也一样，我希望你拥有很多爱。”
　　“然然，有你这句话足够了，”陆郡牵起唇角，一边亲他，一边跟他确认，"而且我有你，有筠筠，都是独一份。”
　　聂斐然亲密地圈着他脖子，有些孩子气地问：“那你开心吗？”
　　这么多年，聂斐然依旧是唯一一个会这么问他的人。
　　“当然开心。”回忆倾刻涌入，陆郡轻轻捧着他的脸，“我们一家三口，就这么安稳平淡地过，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不圆满。"
　　“那说定了？”
　　“定了。”
　　月色如水，流淌在爱人眼中，聂斐然觉得这个讨论结果不算坏，好像这一次的确有很多不一样。陆郡‘没有不圆满'的回答像一针镇静剂，缓慢却高效地治愈了他深埋心底的小焦虑。
　　其实他也没有别的愿望，只要爱的人觉得圆满就好。
　　-
　　心与心从没挨得那么近，所以结束这场对话后，两个人的心态也愈发开阔起来。
　　聂斐然甚至觉得自己有几分心花怒放。
　　下午在该严肃的地方鬼混了一通，这会儿走心了却又要命地纯情起来，他跟陆郡十指扣着，用拇指轻轻摩挲陆郡腕骨一侧小片皮肤，开始瞎猜："那你说，如果真的有了，筠筠会接受吗？"
　　陆郡稍加回忆，调笑道：“我看悬，宝宝领地意识是不是特别强？上次你就抱了抱安安，不拦着的话，俩小家伙差点打起来。"
　　“也是，孩子多就这样。啊，对了——”
　　“嗯？”
　　这问题是翻篇了，但聂斐然还得细心提醒：“抽空再打个电话，一起跟爷爷说一下吧，之前他寿宴时候不许了愿么。”
　　但不提还好，一提这个算撞陆郡枪口上了。
　　陆郡偏过头看他，表情稍微严肃了一些："不用，早跟他说了很多遍，一切在你。谁规定许了愿就得给他生啊，哪有这种好事儿？还有改姓，绝对不可能，你就当耳旁风。"
　　说完继续：“你答应我然然，这次别什么都自己抗，尤其不准瞒我，不是受了委屈和伤害才跟我说，是觉得不舒服就要告诉我，甚至直接把情绪发泄给我，明白吗？”
　　陆郡从来不是热情多话那类人，今晚这么聊简直破天荒。
　　聂斐然默默听他说了两个长句，觉得他还像结婚前那样把自己当小男孩哄，不过意外很受用，听话地点头：“特别明白。“
　　"都是车轱辘话，千言万语，然然，我就希望你自由自在的过，开心就行了。"
　　-
　　聊得差不多，护士恰好来敲门，顺便带来医生配好的药，交待这两天不能给宝宝刷牙，但可以用温和一些的漱口水代替。
　　聂斐然在这边仔细听着，另一边家庭医生打了电话来询问情况，陆郡握了握他手，拿着手机出去走廊接。
　　熬到可以回家时已经过十二点，聂筠睡饱一觉，一抱就醒，大概麻药过了劲后牙龈隐隐作痛，哭是没哭，但眼泪汪汪地被陆郡用外套裹着揣怀里，瞧着有几分可怜。
　　陆郡不忍心，边走边哄，挪至电梯后，小家伙开始提要求："要爸爸抱。"
　　“来。”聂斐然马上伸手去接，聂筠趴在他肩膀上抽抽搭搭一阵，说明天不要去学校。
　　痛在女儿身，伤在老父亲心，陆郡连忙应允：“那就休息一天，Daddy给你请假。”
　　回到家接着一通折腾，聂斐然自然被留下，但这一晚他睡得十分不踏实——
　　上半夜聂筠没瞌睡，聂斐然困得眼皮打架，但好赖还是熬着陪她看了两本图册，而等后半夜，好不容易小家伙睡熟了，他却翻来覆去地失了眠。
　　辗转片刻，他忍不住起来去隔壁客房冲了个热水澡，悄悄摸摸回到主卧，一看陆郡居然也没睡，床头留了一盏灯，捧着台平板电脑倚在床头，见他开门进来下意识抬头。
　　聂斐然胡乱穿着件白色睡袍，裹了一身温吞吞的水汽，一副含苞带露的模样，爬上床直接往陆郡怀里一拱，两只手抱着他的腰，鼻尖使劲蹭，小狗似嗅他身上的味道。
　　不需言语，陆郡把平板放下，搂着爱人滑进被窝：“怎么回来了？”
　　聂斐然厚着脸皮坦白：“可能你不在睡不着。”
　　“哄我开心？”
　　“真的。”
　　陆郡不想承认自己也是，问：“筠筠牙不痛了？”
　　“闹着去了两趟洗手间，想玩我手机没给，之后睡着就不痛了。”
　　沉吟片刻，陆郡伸手关了灯，黑暗里挨过身子，聂斐然的腿便自然地缠上了他。
　　陆郡对他又揉又捏，右手轻轻替他顺着发丝："你下个月有什么特别安排吗？"
　　聂斐然在他怀里躺得舒服，闭着眼答道："休假前要飞一趟总部参加年会。"
　　陆郡想了想："那你结束后转道去G国吧，我带筠筠跟你汇合？"
　　聂斐然把脸埋在他胸口，说睡就要睡，所以去干什么也不问，迷迷糊糊撑着答应了一句：
　　"可以。"


第152章 152
　　隔天一早，聂斐然被打发去上班，陆郡既然答应了女儿请假，自然履行职责，没去公司在家看娃。
　　其实有阿姨在不需要他做什么，但生病父母还忙工作的滋味儿他最清楚，所以从一而终，他就想趁女儿还依赖父母这段时间尽可能多地陪伴。
　　聂筠身在福中，心安理得在两个爸爸的爱护下当小懒虫，早上家庭医生来的时候蓬着头发坐起来了十五分钟，接着回笼觉直接睡到十点半。
　　等洗漱完，呵欠连天地被牵下楼时，陆郡已经开完一个会，在餐桌一侧坐着读财经报纸。
　　额头上的包堪堪消肿，聂筠挑了陆郡身旁的位置坐下，身子歪朝爸爸，眼睛半睁半闭，乌浓纤长的睫毛扇面似的微微铺开，看哪里都有几分独属孩童的无辜与茫然。
　　陆郡推给她一杯牛奶，她就端起杯子尖着嘴吹吹，小口小口地喝，睡饱后很好说话的样子。
　　知道她不喜西式早餐，陆郡低头问道：“好些了吗宝贝？想吃点儿什么？请阿姨给你煮碗鸡汤面线好不好？”
　　哪想聂筠今天口味反常，放下牛奶后便跟他点菜，显然牙齿是一点都不痛了。
　　“不吃面线，要汉堡包和炸鸡。”聂筠回答。
　　谁也没规定早餐不能吃这两样，但后者还是让陆郡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合起报纸，以征询的语气：“你嘴巴都磕破了，还能咬得动吗？”
　　聂筠下意识要用手去摸嘴唇，信誓旦旦：“能。”
　　“结痂呢，宝贝，别用手碰。”
　　“噢……”
　　陆郡宠着她，看了看手表后折中道：“那咱们也得先吃点什么垫垫吧，现在给你做汉堡炸鸡，你中午又该不吃饭了。”
　　聂筠小手杵着下巴，其实也没那么坚定，摇摇摆摆经不起劝，所以一改主意：“那我要喝上次那种甜甜的粥。”
　　陆郡点头，吩咐厨房都给她准备。
　　-
　　新家的餐厅有扇巨大的玻璃天窗，吃饭时可以看见天空，而晚秋天气好的时候，阳光把树影投在米白色的桌布上，顺带映得室内温暖亮堂。
　　工作日的早上，父女俩难得有这种时间可以闲适地坐一起晒太阳。
　　等粥的间隙，聂筠拿过爸爸手机，熟门熟路地解锁，打开摄像头后双手捧着当镜子照。
　　嘟起两片花瓣似的红嘴唇，她先往右偏头，照照磕破的疤，接着再全方位观察起缺位的门牙，如此交替进行，专注得一点声音都不发出。
　　白皙漂亮的小脸蛋上渐渐浮起一点不属于七岁小朋友的忧虑，陆郡目光擦着报纸边缘看过去，觉得这个场景好有意思。
　　“Daddy，我的牙，还会长出来么？”聂筠问。
　　陆郡端起手边咖啡饮了一口，温声回答：“会长出来的。”
　　缺了门牙的苦，平日伶牙俐齿的小姑娘现在讲起话句句漏风：“那我回学校，同学笑我怎么办？”
　　同学还没轮上笑，他这个当爹的倒先不厚道地笑了：“你就告诉他们你换牙了，每个小朋友都要换牙的，记得牙医阿姨怎么告诉你的吗？”
　　“可是……”
　　“？”
　　小姑娘皱眉，冲着手机屏幕做了两个鬼脸，然后把手机一放，冲着他要哭不哭地一撇嘴：“不好看。”
　　陆郡打心里默认女儿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孩儿，但这时候怎么劝都有拍马屁的嫌疑，他也不打算借机进行寻常长辈那套无聊说教，正思考怎么转移她注意力，聂斐然打了电话过来。
　　聂筠跟聂斐然视频，说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让出手机使用权，不过开着免提，陆郡在一旁听了全程，大概明白是回什么事儿。
　　他拿起手机：“衔华今晚约我们一家吃饭是吧，我听到了。”
　　聂斐然问他：“你想去吗？姑姑这周出差了，他和嫂子帮带珂珂来参加小提琴比赛，现在就在寰市，还背着毛毛。”
　　陆郡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一旁沉浸吸猫的女儿，答道：“干嘛去外面吃？比赛几点结束，我接他们来家里。”
　　此时聂斐然展现出一点点对他的深刻了解：“因为我记得你不喜欢亲戚朋友上门拜访。”
　　从前在一起的时候，好像除了聂父聂母，连陆毓都没去过老宅。
　　陆郡不得不败下阵，承认：“其实是我刚才就一直在考虑，今天要陪筠筠做点儿什么打发时间，刚好他们夫妇俩来，几个孩子凑一起有得玩，吃完饭住一晚还是送他们回璟市都方便。“
　　聂斐然明白他的心理，在电话另一头低笑：“那今天真不用去公司了？撑不住就求求我，我下午回来换你？”
　　陆郡跟着他傻乐：“不用，求求你早点下班就成。”
　　-
　　聂衔华夫妇是两个小时以后到的，陆郡把他们当家人而非客人招待，甚至因为毛毛还没断奶，还提前张罗着收拾出了一间空房给小宝宝和妈妈休息。
　　聂衔华单独见陆郡其实还有点拘束，陆郡也是，倒是孩子们一见面就亲热地搂作一团。
　　聂筠和聂珂辈分差了不少，按理要叫一声小姨，但两人实际年龄却只差5岁，都还是小学生，所以没有什么代沟。
　　女孩子之间有说不完的话，中午一起吃了心心念念的汉堡，陆郡还特意让人买了糖水茶点回来加餐。
　　两个孩子愈发开心，也不午睡，楼上楼下院子里四处疯跑，一会儿搭娃娃屋，一会儿又捉迷藏，玩心不小，导致客厅里那架滑梯工作量骤增。
　　陆郡和聂衔华在客厅聊天喝茶，顺便讨论起老宅动工改造的事，聂衔华用手机调出设计效果图给陆郡看。
　　过了一会儿，楼上难得安静片刻，聂筠躲猫猫躲进了两个爸爸衣帽间，灵机一动趴进了聂斐然衣柜里，自然把聂斐然整齐理好的衣服糟蹋得乱七八糟。
　　家里聚会肯定比外面舒服，所以表面相安无事，等聊得差不多后，陆郡让聂衔华也去休息，正好奇女儿去向，小姑娘突然在楼上叫他救急。
　　“爸爸，你快来！”
　　他早有心理准备，等上楼一看，果然一片狼藉。
　　阿姨已经帮着整理半天了，聂珂作为“姐姐”也有些不好意思，陆郡倒也不生气，毕竟聂筠很少有机会这么撒欢儿，所以让阿姨带聂珂去午休，留下自己跟女儿收拾残局。
　　换言之——赶在聂斐然下班前，父女俩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衣柜恢复原样。
　　聂筠头发都跑乱了，现在怕聂斐然生气，乖乖坐在地毯上按陆郡教的方法折起了衣服。
　　因为穿衣风格不同，所以陆郡和聂斐然的衣服一直习惯分开挂，陆郡先把几件风衣撑好，然后弯腰将最底层隔板上散落的一堆T恤抱出来。
　　“家里那么多可以躲的地方，怎么想到躲爸爸衣柜里呀。“他一边收拾一边教育聂筠。
　　T恤抱出去以后，他看到几个散落的文件袋。
　　准确来说，是两个牛皮纸袋，右上角分别贴着标签，用手指抚平后，注明是合同和财务报告之类的东西，没什么稀奇。
　　但最下面压着那只透明的却勾起了陆郡很大兴趣。
　　因为里面装着很大的一本硬壳笔记，中间夹着的一张照片比纸张略长，窄窄地露出了上下两部分。
　　而这露出的两段分别是什么呢？
　　——上面是聂斐然的上半张脸，到眼睛以下截止，下面则是光洁的膝盖。
　　这样的构图实在有够奇怪，陆郡翻来覆去地看，浮想联翩，暗暗猜测是聂斐然偷偷给自己拍的“艺术照”。
　　诚然聂斐然不是会干这种事的人，但万一呢？
　　不过他没有打开看，尽管他想。
　　因为他一方面好奇，一方面又觉得这是聂斐然的隐私。
　　“Daddy，你在看什么？”聂筠正在搬运叠好的衣物，见他动作迟缓，靠近他后努力踮脚，好奇道，“我也想看。”
　　陆郡回过神，随手把这只神秘的文件袋塞进衣柜最最最顶上，对着女儿满嘴跑火车：“是爸爸工作要用的资料。”
　　-
　　晚上聂斐然下班回来，难得看见家里那么多人，觉得好热闹，开心地抱了抱浑身奶香的小侄儿，跟聂衔华却是好好说不了两句就开始瞎贫。
　　而聂筠习惯当小尾巴，絮絮叨叨跟他汇报今天和陆郡在家做了什么，最后掐头去尾，比较聪明地隐去了躲猫猫闯祸的事实。
　　所以一直捱到晚上，小型的家庭聚会结束后，聂衔华夫妇告辞，待把聂筠安顿好，他回房间准备洗澡换衣，才一眼看出衣服被重新折过。
　　正常来讲，他和阿姨折衣服从来是竖着折，只有陆郡笨手笨脚，习惯性拦腰斩断，然后领口和袖子鼓鼓囊囊团在中间。
　　陆郡在卧室里，不远不近地听到了他从衣帽间传来的疑问：“你干嘛给我折衣服啊？”
　　陆郡推开门也进去，毫不犹豫就把女儿卖了：“筠筠和珂珂下午捉迷藏，躲你衣柜里了，我监督她给你整理好的。”
　　“我怎么听着你像在邀功。”
　　聂斐然先是哭笑不得，然后想起什么重要事似的，半跪半蹲地去翻最底下一层，一边翻一边念叨:“我留底的文件和申请材料，别被这淘气包给压皱了。”
　　材料倒是好好的，除了透明那个袋子不见。
　　“奇怪，明明……”
　　他小声嘟囔，越发佝腰向深处探，陆郡看到后，走过去从衣柜顶拿下那个袋子，问：“你找这个？”
　　“啊！”聂斐然眼睛瞪得铜铃大，“你打开看过了？”
　　“没有。”陆郡坦白，“但我想看的。”
　　聂斐然接过文件袋，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道：“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说罢就要重新收起来。
　　陆郡俯下身，下巴支他肩上，把人环在怀里，黏糊道：“你这样我更好奇了。”
　　聂斐然犹豫着：“你让我思想斗争一下。”
　　陆郡怕直说惹他害羞，退一步跟他咬耳朵问了两个字。
　　“……是不是？”
　　聂斐然听完，回身狠捶他一拳：“你脑子能不能那什么一点？！”
　　陆郡在他红热的耳垂下啄了一口，笑着跟他闹：“哪什么一点？你说明白。”
　　“干净一点。”聂斐然作出慈祥表情，一字一顿，尽力挑选了最委婉的用词。
　　“哦，想看你裸……就脏了？”
　　照字被聂斐然手动屏蔽，他笑着把话还回去：“你才裸，你最爱裸。”
　　陆郡就爱逗他，还想跟他辩，他只好把要收起来的文件袋往爱人怀里一推：“行了，怕了你，想看就看吧。”
　　-
　　陆郡得了允许，笑着打开文件袋，先拿出那本硬壳笔记，打开第一页，熟悉且清秀的一行小字——
　　【给我的宝贝。】
　　接着翻，原来是聂筠从出生到小学的成长记录，还有贴了一些胶卷洗的照片。
　　“本来打算作为成年礼物送给她的。”聂斐然叹了口气，“不过我猜你也会想看看。”
　　陆郡渴望了解他错过的一切，所以两个人拥着坐在床沿，一起翻看起刚分开那两年的回忆。
　　接受聂筠存在后的某一天，聂斐然写:
　　【今天爸爸去医院，医生用很厉害的仪器在肚子上滚了滚，然后爸爸第一次跟你见面，还听到了你的心跳。
　　很神奇，爸爸留了照片，宝宝现在还是一颗小豆子。
　　要快快长大哦。】
　　而落款时间地点不在聂筠出生地。
　　陆郡事先知道他那两年辗转过的国家，不过还是把他搂紧，问：“那时你为什么先跑去G国了？”
　　聂斐然想了想：“我不想浪费机票……还有我穷浪漫吧，就觉得随便好了，在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想让自己死心，所以我去了。”
　　陆郡一时没有说话。
　　而接下来九页是剪贴的产检记录，重点指标都有标记，还有一些零碎的感悟和对女儿的祝福话，言语真挚，却又弥漫着一点儿淡淡感伤。
　　翻到第七页时候，纸张有些不平整，医生签名的地方墨水洇开一行字。
　　“这一次检查你哭了？”
　　“嗯，哭了。”
　　陆郡知道自己明知故问，却还是忍不住想知道细节：“为什么？”
　　“为什么啊？我想想。”
　　聂斐然其实记得很清楚，而且他不打算瞒陆郡什么。
　　“那个时候肚子太大，站着睡着怎么都难受，夜里肚皮还钻心的痒，怕对宝宝不好，硬忍着不敢挠。”他说。
　　“你自己照顾自己吗？”
　　“没你想得那么惨，房东夫妇帮我很多。”聂斐然无意激起陆郡的愧疚心，抬手揉揉他耳朵。
　　至少他现在可以带着点笑意回忆了——
　　他指着单子上的日期：“我记得这一次产检的时候，前面一个准妈妈一直在和老公耍小性子，说那天一定要吃到家乡产的某种糖果，而他老公笑呵呵地答应开夜车去买。
　　“当时激素原因吧，我变得特别感性，毫无理由，只觉得她好幸福……虽然检查完房东太太知道我皮肤不舒服，特地带我去买了怀孕用的止痒擦剂，还织了一双好可爱的袜子给我夜里当手套用。”
　　“但我就是忍不住眼泪。”
　　简单一件事，陆郡只觉得心酸，清楚原本都是他该做的事。
　　聂斐然说完，小心翼翼盯着他，问："还看吗？后面都是这些东西。"
　　陆郡本来还满腔惆怅，这一秒又识破他是在借机阻止自己看那张神秘照片，虽然嗓子哑了，还是不容拒绝地回答："看。"
　　心口隐约发着堵，他垂眼，硬着头皮往后又翻了两页。
　　这下聂斐然刚消散的羞耻感倾刻全回来了。
　　毕竟这一页揭示了那张露出头尾的照片到底拍的是什么。
　　-
　　其实只是一张孕照而已。
　　照片构图简单干净，淡蓝的背景下，跪坐着的人穿了轻薄柔软的棉质衣服，衣扣有意松开几颗，半遮半掩地露出了饱受孕期不适折磨的身体。
　　陆郡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这张照片，觉得上面的人如同一尊不合比例的玉身像，除了肚皮在布料下面狠狠隆起，撑出了不合时宜的弧度，四肢却依旧修长白皙，有种淡然宁静的美。
　　而整个画面不掺杂任何情欲，严格意义上也一点都不暴露，可就是令人觉得过目不忘，觉得情感遭受冲击。
　　因为它的主题很明确——只关乎个人成长，以及生命孕育。
　　两人关注点不同，好不容易满足了爱人的好奇心，聂斐然急急把本子一合：“时间到，就给看一次。”
　　陆郡意犹未尽，柔声坦白：“我觉得很好看。”
　　“是同事说不照会遗憾，本来摄影师设计的造型是半裸，可是我觉得很奇怪，拍的时候不太放得开，果然成品也不伦不类。”聂斐然解释。
　　陆郡忍了忍，厚着脸皮求他：“既然你不喜欢的话就送我吧。”
　　聂斐然手臂收紧，拼命保护起自己的肖像，顺便耍赖：“不送，回头销毁了。”
　　“销毁多可惜啊，我裱好了放……我想想，放办公室怎么样？"
　　陆郡边说边追着亲过来，聂斐然当他昏头开玩笑，笑骂：“神经。”
　　陆郡契而不舍：“我又不放外面，我放休息室里。”
　　聂斐然受不了他念经，作势转身：“不送。”
　　可这人腻歪着抱住他不让走：“那我锁保险箱里总可以了吧。”
　　于是两人严肃了没几分钟，为瓜分这张照片的所有权，嘻嘻哈哈在床上滚作一团。
　　陆郡跟他闹这么几下后心情轻松了一点，把他制在怀里吻了又吻，爱极了的模样。
　　聂斐然被他吻到手脚酥软，渐渐没力气推他，陆郡这才放松怀抱，脸颊拱到他颈窝处，轻轻喘息一阵后，仿佛已经下定决心地对他说：“然然，从现在开始，你随便任性发脾气磨我都可以，好不好？”
　　不愿意爱人再怀孕受苦，但他还想体验和补偿。
　　聂斐然不知他这个想法又从何而来，骤然安静下来，就听怀里的爱人有些傻乎乎地开口：
　　“我不是头脑发热才这么说。"
　　"就当你在怀孕，不，不管你有没有怀孕——"
　　"宝贝，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开夜车也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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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等了！ヽ(^ω^)
　　前两章有细微修改，觉得不连贯可以随意回顾一下（鞠躬）


第153章 153
　　好好一件事让他说得惨兮兮的。
　　除非工作需要，两个人在外都不是闹腾性格，孩子面前更是相敬如宾，唯独回到这间共同的卧室里，门一关，灵魂和身体均最大程度地舒展，什么话题都可以你来我往地对上几句，经常讲着讲着就偏离主旨，也无所谓最终结论有没有意义，甚至好几次话没讲完就抱一起心满意足地睡了，好像当对方不仅是恋人，也是可以随意倾倒废话的知心朋友。
　　当下聂斐然听完，先是怔了怔，很容易便摸透陆郡的心思，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毕竟比起那些半虚半实却有着致命影响的价值分歧，眼下等着他们的并不是什么苦大仇深的难题。
　　“陆郡？”
　　深知解铃还须系铃人，他轻轻叫了这么一声。
　　但陆郡应得傲娇又委屈，抱着他翻了个身：“只有我俩在的时候，不准你这么叫我。”
　　这问题老生常谈了，聂斐然叹气：“叫你名字都不行了？”
　　“不行，没商量。”陆郡仗着他现在无力反抗，说完耍赖地在他下巴上啃了一口。
　　“嘶，”聂斐然倒抽一口凉气，往一旁直躲，"你——"
　　“你喜欢我在床上连名带姓称呼你吗？”陆郡觉得自己占理，还试图让他换位思考，“聂斐然？”
　　聂斐然郁闷地揉着痛处：“以前你不也没说什么……”
　　面前的人恃宠而骄，态度叫一个冷酷嚣张：“以前是以前，现在习惯被你培养出来了，我克服不了。”
　　聂斐然趴在爱人身上嗤嗤笑出声：“你打住！怎么又赖我呀，胡搅蛮缠是不是？”
　　冬天一起待在卧室是很惬意的事，被子白天被太阳晒得蓬松松，而新换的床品洁净干燥，他将陆郡温温暖暖地抱在怀里，伸出手指，俏皮地点了点他眉心，然后顺着挺直的鼻梁滑到嘴唇，入神地描摹着印在心里的轮廓，触感不热不凉。
　　等了一会，陆郡捉住他的手吻在手背上。
　　“叫你嘟嘟。”聂斐然悄声嘀咕。
　　陆郡本以为他和往常一样在酝酿，然而一听清，当场就要翻脸把他从身上掀下去。
　　“什么嘛，叫乳名也不许？你这人也太难伺候了。”聂斐然笑得身体直抖，早预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八爪鱼似的，手脚都缠着他不放，"别闹，我要掉下去了。"
　　陆郡很不习惯，别别扭扭地转开目光：“……你哪里听来的？”
　　“当然是你宝贝闺女说的，你们俩各出卖对方一次。”聂斐然两根手指捏着他的下巴，笑眯眯地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至于聂筠怎么知道的，那只能是陆毓泄露天机。
　　“你不喜欢吗，多可爱啊？嘟嘟——”聂斐然见他不说话，故意试试探探地去啄他左边耳朵，简直是蹬鼻子上脸地拿他寻开心。
　　"别叫了……"
　　聂斐然左耳进右耳出：“嘟嘟，你小时候是不是白胖胖肉乎乎的？”
　　“你还叫？！”
　　让他一说一个准，陆郡好没面子，羞愤不至于，但抗拒全部反应在肢体上，尤其两边耳朵经不起挑弄，被爱人的温腾腾的气息蒸出一大片红。
　　聂斐然开心没够，屁股和腰上的肉被陆郡狠狠揉搓了两下后痒得在他身上打滚，不敢叫出声，也实在没力气同他闹第二轮，所以悬崖勒马得比较及时：“嗬，才承诺怎么磨你都可以，这就炸毛啦？”
　　别说，这句虚张声势的话比什么都管用，陆郡立即停手，没再趁乱动手动脚，就只规规矩矩地抱着他。
　　“这就对了，开个好头。”聂斐然重新占据优势，喘匀一口气，拱起背往上爬了一点，亲他亲得像给什么奖励。
　　陆郡目之所及是他，呼吸间也全部充满了他的味道，彻底拿他没招儿，手隔着睡衣细细摩挲他两边肩胛骨，过了半天哑声认命道："想叫就叫吧。”
　　"不记仇？"
　　陆郡勉强大度地吐出一个不字。
　　然而得了当事人首肯后聂斐然反而收敛，冲他埋怨道：“让你打岔得我都忘记原本要说什么了。”
　　陆郡垫了一只手臂在后脑勺，眯眼审视他，然后慢条斯理地编起瞎话："说到照片归我。"
　　"肯定不是。"
　　“那你慢慢想，我听着。”
　　陆郡搂着他直起一点身子，长腿舒展，半倚半靠在床头软垫处，真就说话算话地拿出一副承诺中的好耐心，手掌贴在他小腹摸来摸去。
　　恋人间温柔的爱抚容易上瘾，加上抱坐的姿势将怀抱填得密实。陆郡跟他腻歪不够，牵起他手搭在自己两边肩膀上，认真地盯着那双好看的眼睛。
　　没正经再说几句话，他难忍冲动地仰头去够那两片近在咫尺的唇，柔软甜蜜地轻轻吮一口，舌尖一点点沿着齿关深入。
　　聂斐然开始还躲，渐渐地，压下去的情热被他重新勾起来，两人便又情不自禁地吻到了一起。
　　长夜漫漫，哪句话都不是非说不可，反正有无限精力愿意付出在对方身上。
　　快要更进一步的时候，聂斐然领口大敞地躺着，锁骨以下吻痕遍布，不过他并不介意。抬手拨开陆郡额前垂下的碎发，他用拇指轻轻抚了抚爱人被情欲烧得发红发烫的眼皮。
　　"我刚才想说的是，如果把错过的事再走一遍你心里会舒服一点，我们随时可以开始。" 他说。
　　"真的？随时？"
　　"我的心无条件为你开放。"聂斐然说完就笑了，笑得那么自信且温柔， "而且我想明白，比起总是问你为什么，以后我要多问自己——‘Why  not？'"
　　陆郡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嘴上不说，却是很喜欢他现在的样子。
　　他想自己一开始就是这样爱上聂斐然的——聂斐然永远那么可爱，比他认识的任何人都勇敢。他用自己的方式热爱生活，不过度苛责自己，也不为了减轻痛觉麻木地隐藏起爱人之心。
　　不过挡不住起了次头以后一发不可收拾。
　　既然约定好不再考虑生宝宝，目前其实属于没条件创造条件，俩人全然把今晚提起这件事当做私房情趣。柔情蜜意，你侬我侬，幼稚地实践起了陆郡所谓的孕期补偿。
　　再进一步，玩痛快了就特别来劲，花样越搞越多，导致这个游戏竟然持续两个多月还没腻味。先是翻过年，然后再到除夕夜，最后被陆郡的“无价之宝”贴心地扼杀在了全家团圆饭的饭桌上。
　　-
　　由于安陆使用传统年历，年终活动一贯安排在春节前夕，陆郡与聂斐然也得以错开了奔忙时间。
　　圣诞节前两周，聂斐然公司例行进入业务收尾阶段，他和分公司几位同事也如期飞去了K国总部参加年会。
　　依照商量好的，陆郡虽有空，却没有与他同行，而是晚他两天出发。一是等小学寒假正式开始，二是他始终记着聂筠之前念叨的想看真的雪景。
　　他这个爸爸当得可谓尽职尽责，想要女儿一次性玩个痛快，也为了纪念和聂斐然的初次相遇，所以稍微花了点精力，计划好行程后，他亲自驱车回璟市取回了给爱人和女儿加急订制的全套滑雪装备，甚至连下榻酒店也特意选在了那年机缘巧合下没能入住的度假区。
　　两周的假期，一共停留三处，坐标逐渐北移。考虑到聂筠还不太会水，所以温泉什么的均排到下一年，但好赖一家三口第一次一起度假，最终还是预备简简单单地去看一次极光。
　　行前一晚，三楼所有房间灯火通明，一排行李箱摊开在走廊地毯上，陆郡清点完后佣人进出整理打包，流程简单顺畅。
　　其间聂斐然打了视频来。他这次难得潇洒清净，白天有会开会，晚上培训并不强求出席，所以基本没什么事儿，同事无非抓紧机会出门逛街扫货，而他觉得这一站就买新年礼物为时尚早，最后落单便只能来探探家里情况。
　　陆郡从前不觉得出趟门要准备很多，行李当然也是轻便的，每次收拾不会超过半小时，这次却是从聂斐然离开家就断断续续整理到现在。
　　也不奇怪，任何小家庭里只要多了孩子就会显得特别热闹。
　　聂斐然从视频里看他一个头两个大。
　　首先聂筠小朋友不是第一次出国，但确实是第一次去G国，放假的兴奋劲还没过去，呼朋引伴地进了他俩卧室，对陆郡跟出跟进。
　　整体上是她往箱子里塞自己的各种宝贝，陆郡趁其不备往外偷偷拿，甚至每过十分钟又得走出来检查，把箱子里不声不响长出来的狗狗和猫咪一个个摘下来。
　　这会儿，陆郡用臂弯夹着芬奇防止他跳上床打滚，一边指着地上立着的一只玩偶跟女儿商量："宝贝，犀牛不带了，到那边家了爸爸带你去玩具店买新的好不好？"
　　聂筠嘟嘴："那是我的恐龙！"
　　聂斐然也在旁边帮着劝，好说歹说小姑娘终于放弃。
　　不光小动物对钻箱子感兴趣，聂筠也同样，光着脚丫坐在一堆没来得及抽真空的羽绒服上，左拥右抱，裹了一头的狗毛还不知。
　　第二只狗狗是上周接回家的，陆郡和聂斐然都觉得趁她现在学业没压力，还能玩，也还有时间玩，课外不做过多限制，通过养宠物顺便培养她的责任心，家里也多一个成员，没什么不好。
　　闹哄哄地又纠结了一会儿，陆郡分身乏术，干脆让佣人去储藏室再找了只空箱子来，专门辟出块空间给聂筠带着宠物自个儿玩，而他忙中不忘扭头问聂斐然：“你十三号早上几点到？”
　　聂斐然抱膝坐在酒店的椅子上，盯着摄像头有问必答：“七点左右，从湖区开到机场太远了，我坐巴士去C区，你直接到市中心车站接我好不好？。“
　　陆郡稍加回忆，提醒他：“冬天巴士公司要九点半以后才运营。”
　　“啊对，我忘了，”聂斐然出行还是惯性思维，万事靠自己，一拍脑袋，开始搜索备选路线，"我再查查，不影响的话我在机场等等。"
　　陆郡把两只落了灰的滑雪镜换进新的收纳盒："别查了，让阳霖安排，我们回国之后家里司机一直是他在用。"
　　聂斐然停下动作，凑近屏幕："方便吗？"
　　"当然方便。"
　　聂斐然点头，看了一眼背景里玩得不亦乐乎的小妞儿，不放心地叮嘱："你记得给宝宝收点儿备用的药，她一吹冷风就流鼻涕，耳包提前戴上，下飞机用围巾挡一挡。"
　　"放心吧。"
　　“还有一件事，跟你报备。”聂斐然说。
　　“嗯？” 陆郡本来背对他，转身提着件外套走过来。
　　“语熙被派到X市驻点，我想着到时候顺便见一面，刚好她今年还没回过国。”
　　聂筠玩归玩，小耳朵一直尖尖地竖着，戴着一顶很夸张的毛皮帽子噔噔噔跑过来，脸蛋包得只露出一双大眼睛，踮起脚去抽屉柜顶上拿陆郡的手机，期待地问：“爸爸，是干妈吗？”
　　陆郡把手机给女儿，端详一阵后，蹲下去替她松开下巴上系得过紧的带子，不假思索回答聂斐然：“当然可以，我早就想当面感谢她了，请她去家里吧。”
　　聂斐然跟女儿一样开心：“好！嘿嘿。”
　　所以就这样，数着日子结束工作后，聂斐然最期待的假期终于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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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到后期没什么情节，全是他俩腻来腻去，已经写废删了很多了，大家再忍耐一下呜呜


第154章 154
　　整体来说，陆郡的心情跟聂斐然大差不差。
　　从少年时期开始，他始终自认是没有根的人。这么些年天南海北几乎待遍了，过的不是传统意义上居无定所的生活，可在他看来又并没有差。
　　而G国原本也只是众多停靠点中的一个。
　　和聂斐然的相遇相知几乎是他经历过最美妙的一件事了，时至今日他仍然对那个冬末发生的一切记忆犹新。
　　换言之，如果聂斐然没有在这一年选择重新走近他，这个地方对他来说就什么也不是。可能用停靠点来形容都是勉强的，更贴切的形容应该是伤心地，且永不想再踏足。
　　只要轻轻撕开一个口，回忆便源源不断倾泻出来。
　　飞行时间不知不觉已过半，机身偶遇气流产生轻微颠簸，陆郡不得不从片刻的抽离中回神过来，却是下意识扭脸看了看旁边，仿佛身体本能。
　　而这一眼马上将他拉回了现实，第一感觉是不可思议——
　　聂斐然给他生的女儿，睡颜只有两个字可爱，她歪着脑袋靠在一只淡紫色的记忆枕上，软绵绵的脸颊肉被挤压得轻微变形。明明睡得嘴巴微张，唇角还沾着几粒刚吃完不久的司康饼碎屑，但是很奇迹居然没有流口水。
　　有参照才会觉得时间流逝具体可感，她越长越快，模样已经逐渐脱离出那个抱住聂斐然脖子哭闹着不肯上幼托的小宝宝，而近来说出的话做出的事，甚至展现出的性格，无一不带着他们两个的影子，时常让陆郡感慨造物与遗传基因之神奇。
　　父女俩手还是牵着的，陆郡十分铺张地给这趟旅程来去都定了包机，虽然空间宽阔许多，但从飞机起飞，聂筠还是朝他伸出手，后来入睡也没松开。
　　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女儿白生生的手掌紧紧捏着他右手尾指，手心一直是热烘烘的，像个小火炉，令他觉得心中柔软的那部分活了过来。
　　全身的血液仿佛又重新开始流动。走过再多风雨，经历再多等待，每多拥有一次这种温情时刻，过去便都不算得什么苦，甚至还要特别感谢上天眷顾，没有放任他丧命于六年前那次有预谋的滑雪事故。
　　陆郡默然注视着女儿，内心百转千回，并没有在这种观察中产生什么自己老了的无用感慨，相反，他只是觉得当下的自己满怀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任何波折都不再能撼动他对家庭与事业的热情。
　　人的成长大概都是这样阶段性的，痛苦和欢愉混杂，当时觉得深刻厚重，转身放下后不过轻若鸿毛。好像冥冥之中总有一个声音告诉他——
　　去爱，去感受，热烈地活着，不要只是无动于衷地腐烂。
　　-
　　G国的冬天永远寒冷，虽然没赶上下雪，但气温依旧低到零下。
　　聂筠如约被爸爸包成了雪娃娃，人小围巾却长，不得不多裹了好几圈，加上羽绒服臃肿膨胀，看过去圆润润胖乎乎的一小团，站在舷梯旁像只刚出炉喧腾腾的奶油小面包，可自己倒还被打扮得挺满意，手指捏着帽子帽子两边垂下的毛球，问陆郡好不好看。
　　下机后有车直接送到停车场，Shane和阳霖早已等候多时，放下车窗远远冲他挥手，后来干脆拉开车门，笑嘻嘻地去迎他们父女。
　　算起来阳霖还是第一次见聂筠，陆郡离婚的同一年他结婚，和Shane决定丁克到底，这几年过得也还算舒心，所以早八百年就跟陆郡说过些掏心窝子的蠢话，陆郡不搭理也不妨碍他瞎惦记。
　　聂筠小乖小乖的模样，牵着陆郡手，好奇地仰头观察面前笑容爽朗的叔叔。
　　而阳霖直接搞国内那套，伸手从卫衣衣兜拽出个板砖似的红包，财大气粗地往她站的方向一递：“拿着，第一见面，阳叔叔先把欠的压岁钱补齐了。”
　　聂筠衣服穿太厚，手臂都要抬不起来，不太习惯阳霖的突如其来的热情，眼神怯怯地往陆郡身子后边躲：“Daddy”
　　陆郡太阳穴绷了绷，不好直接拂这二百五的面子，替女儿接下，摸摸她的小脑袋，温和地说：“这是阳叔叔，筠筠要说谢谢。”
　　边说边走到了车边，Shane本来不是多话的，加上都是老相识了，所以只是笑着跟陆郡互相点了点头，陆郡便再介绍一次，聂筠这才有样学样说谢谢两个叔叔。
　　阳霖抄着衣兜杵一旁，被冷风灌得直缩脖子，不忘跟聂筠开玩笑：“不谢，其实都是你爸爸的钱。”
　　“说的什么话，”陆郡把手里的板砖往他身上一按，忍不住皱眉：“你是不是宿醉还没醒？”
　　“我吗？没有啊！冤不冤枉啊我？！”闻言，对面的马大哈还莫名其妙，双手捧着那个红包，“天地良心，你是不知道我为了找个像样的红包有多上心，早上我俩开着车整个市的转悠，华人街商店问了又问才找到这一个够装的。”
　　陆郡和Shane一同合上后备箱，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就别胡说八道。”
　　不过阳霖不长记性，嘴上没个把门的，上车没热络几句，他又脱口而出：“我嫂，不，小聂呢？”
　　陆郡正伺候女儿喝水，目光一转不转地回答道：“工作没结束呢，晚几天飞。”
　　“啧啧，转性啦？谁不知道你——”
　　这话讲得没毛病，但陆郡偏不爱听，别说还当着女儿，现在已经到要考虑偶尔避嫌的阶段了，因为保不准小家伙真听得懂大人们在打什么暗语。
　　“怎么就你废话多？”他不留情地把话怼回去。
　　阳霖秒懂，乖乖闭嘴，从副驾扭回身子，不再胡言乱语，不过还是有些委屈地替自己开解，试图挽回在大侄女眼中已经没有了的严肃形象，同时也是说给陆郡听：“筠筠别理叔叔啊，叔叔不是跟谁都这么多话，主要是大半年都没痛快讲上几句家乡话了。”
　　陆郡似笑非笑，不理他，转问认真开车的人：“Shane, 语言学习到什么程度？”
　　阳霖一听，短时内换了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转而撺掇起自己的伴侣展示成果。
　　Shane脾气极好，对自己的水平还是很有信心的，只是张口发音生涩别扭，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谢-谢-泥，拱--出去。”
　　陆郡听完，装作恍然大悟：“噢，懂了，这句是专程为他学的吧？”
　　说罢两人不约而同发出闷笑，剩阳霖靠着椅背装死。
　　这俩人就是故意的。
　　-
　　上车这么半天，聂筠才不管大人在说什么，小手搭在窗边，下巴支在车窗沿，好奇地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沿途陌生的树木楼宇，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孩儿。
　　到了湖区别墅，阳霖夫夫自然留下吃饭。而聂筠新到一个环境，有些怕生，虽然语言上没什么障碍，但进进出出还是得拽着陆郡袖子才行，一秒都分不开。
　　这几年陆郡回来G国的时候少，不过照看房子的人还是以前那几个，管家按着他的习惯早早准备，额外还在家里四处给布置了不少孩童会喜欢的物件。当然，圣诞树也是早早运到了院子里，有些神秘地罩着层红绿交加的保温布，整栋房子不再显得清冷空荡，一下就有了几丝温暖的烟火气。
　　行李有人收拾，陆郡则第一时间牵着女儿楼上楼下参观了一遍。聂筠看到自己的新房间后尤其心花怒放，指着橡木床架四角缀满奶白色蕾丝的双层幔纱，兴奋道：“Daddy，是公主的床！”
　　可不就是给公主的房间，买这幢房子时陆郡从未想过将来某天它会有机会被装饰成这样。
　　他逗聂筠：“这是给筠筠的房间，所以筠筠是公主吗？”
　　聂筠不假思索回答：“不是，因为公主要住在城堡里！”
　　“小贪心鬼，还想要城堡呀，那下次——”
　　陆郡刮了刮女儿的挺翘的鼻尖，正思索怎么满足女儿的童年愿望，聂筠环视房间一周，却语出惊人，信誓旦旦开口：“Daddy,你是大老板对不对？”
　　“怎么想到问这个？当然不是。”陆郡低头，一时有点莫名，猜测刚才车上的对话还是被听了去。
　　聂筠参观够了，心满意足被他牵着往外走。小孩子对大老板这个词没有清晰概念，电视里学来，只与有钱划了等号，所以继续当好奇宝宝：“那你的工作是什么？”
　　陆郡诚实地回答：“Daddy和爸爸工作一样，只是领域不同。”
　　聂筠似懂非懂地点头，转而作思索状：“可是爸爸买不起这么漂亮的床。”
　　陆郡失笑，寻找总结出这套话语的逻辑关联：“大老板才买得起？”
　　聂筠有点被绕进去，点头后又摇头。
　　陆郡想了想，温柔地解释：“爸爸没有买不起，因为爸爸的钱都交给Daddy了，而恰恰好，给筠筠买东西这件事归Daddy负责。”
　　严格意义上，这句话不全算撒谎，因为聂斐然最近确实是这么做的。
　　两人先前办完复婚领了证，出来后远程连线了陆氏设在海外的家族办公室，聊了聊未来的规划，除了税务和财产方面的重新划分，也把女儿的教育支出纳入了考量，最后新开了个联合账户，两人真正合二为一，也不计较谁多谁少了。
　　“那我们现在很有钱吗？”
　　陆郡答得严谨且保守：“有一点，但不多。”
　　聂筠半知半解地发出一声：“噢……”
　　-
　　这时餐厅方向传来叫声：“老陆！带我大侄女下来吃饭！”
　　飞机餐怎么吃也不如家里的顺口，下机后又坐了一趟长途，聂筠早饿了，一打岔便只记得吃，不再执著追问家里到底有多少钱，有爸爸在身边，渐渐摆脱了刚进门时的拘束。
　　知晓她提这类问题是早晚的事，陆郡和聂斐然早有预料。
　　金钱观太能塑造改变一个人了，所以两人从不打算把女儿护在象牙塔里长一辈子，约定不过度隐瞒，但也绝不能一次揭个底朝天。
　　长一岁有一岁的领悟力，这件事只益循序渐进。
　　-
　　进餐厅时才开始上菜，阳霖坐在餐桌另一头，Shane却不见。
　　准备的餐椅聂筠不坐，陆郡只好细心地扶着女儿爬上家里原先配的高脚椅。
　　聂筠坐好后两只腿只能悬空，离最近一处支撑还有段距离，陆郡反复确认她不会摔下来，但最后还是不放心，拉了椅子挨着她坐下。
　　刀叉裹在餐布中未动，阳霖双手托住下巴，除了聂斐然，哪里见过陆郡对谁这么上心，所以很认真地发出感慨：“亲眼看见，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Shane呢？”陆郡随口道。
　　“下去拿给筠筠准备的礼物了，刚接你们车不好放，现在让家里司机单独送来。”
　　“你俩怎么别别扭扭的，一家人了还分开送。”
　　“我跟他送的东西不能比嘛，况且你女儿不是我女儿？初次见面不得隆重点儿。”
　　陆郡不接他前半句，给聂筠倒了杯果汁，不动声色地拿话戳他心口：“又是一块砖？”
　　“不是，你看不起怎么的？我还特意包了不少金条呢。”阳霖懊恼地嘟囔。
　　陆郡嘴角轻微抽搐，接着叹气道：“我看你是你干长年纪，送礼物从来都不过脑子。”
　　阳霖看了看倚在爸爸身边用吸管喝果汁的小姑娘，这才坐直身子，也学着陆郡的语气，温声承诺，循循善诱：“筠筠，阳叔叔也把你当亲闺女，等你以后来G国念书，叔叔亲自开车接送你上下学！”
　　聂筠不明所以，陆郡则愈发头痛，赶紧打断对面人越来越不靠谱的话，叮嘱女儿先吃饭。
　　再过五分钟，Shane回来了，带回一个半人高的礼物盒，他比阳霖稳重就太多，四个人正常坐下来吃饭，默契避开了公司的话题，全围绕着这个家目前唯一的宝贝疙瘩，引得她不停说话不停笑，像小天使降临似的。
　　而一顿饭吃下来，无所谓陆郡愿不愿意，聂筠已经被对面收买得差不多了。
　　-
　　也罢，顺其自然。
　　经历了一个白天，陆郡想起还没联系过爱人，看了看沙发边，Shane和阳霖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陪聂筠拼她新得到的玩具城堡，他也得空抽身退到露台，直接给聂斐然拨去了电话。
　　占线一会儿，电话被接起，聂斐然听上去心情不错——
　　“给你发信息也不回，吃饭了吗？”
　　“刚吃完。”
　　“我猜就是，筠筠呢？”
　　陆郡抬眼看了看客厅壁炉边三个身影：“被阳霖和Shane哄着，正开心呢。”
　　聂斐然略略不放心：“真的？怎么听你报喜不报忧的，路上没闹脾气吧？”
　　“我现在哪儿还有忧，待会儿让她打给你自己说。”
　　陆郡一看表，稍微算了下时差，又问：“你呢？两点半，不培训了？”
　　“结束得早，上司请我们出来做泰式按摩。”
　　“噢，按摩？”
　　聂斐然说话大喘气：“……但我没按成。”
　　“为什么？”
　　聂斐然这会儿坐在大堂沙发上等同事们享受，说起刚才的经历就生气：“你还有脸问？”
　　陆郡一秒福至心灵，忍不住笑了一声，压低声音道：“还没消？”
　　“我上衣都脱一半了，刚趴下去，一看旁边镜子，吓得赶紧坐了起来，幸好我老板动作慢，要不然我在公司没脸待了……”
　　陆郡沉吟片刻，帮他想借口：“你可以说是拔罐的痕迹。”
　　“拉倒吧，有你这种下口乱啃的罐吗？我背上全是！还有胸……算了。”
　　他说得咬牙切齿，但又挡不住语气是委屈的，陆郡还能不清楚那个按摩怎么个按法，于是将错就错，起了私心：“那要我怎么补偿？”
　　聂斐然：“物质的，其他不准说。”
　　“那么财迷？要不等你来，我亲自给你服务。”
　　“会么你？”聂斐然笑。
　　"今晚现学还来得及。"
　　聂斐然不禁逗，笑完有些害羞地接受：“你说的啊，那我可开始期待了。”
　　陆郡听着他的声音就觉得快乐，电话这头好像看得见他笑盈盈的模样，三两句话说得人心猿意马，最后还是跟习惯一样地叫了他一声：“宝宝。”
　　聂斐然背靠墙，不知是手机烫还是他耳根烧得厉害，就这一声，跟着电话一边的人一齐春心荡漾起来。
　　“想你了。”
　　陆郡说完，转过身背对客厅方向，不顾面子地对着手机麦克风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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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追着老陆喂饭(划掉)


第155章 155
　　好幸福。
　　聂斐然承认自己一次地又一次地坠入了爱河。
　　没有特意确认过，也不需要确认，但他就是知道，这一次他再也不要跟陆郡分开了。
　　异地这段时间，虽然每次通话时间就几分钟，可是两人的通话记录密集到可以往下翻出好几页，颇有保质又保量的意思。
　　晚上聚餐完回到酒店，洗了澡躺下后，他打开手机心不在焉地划两下，借着下午电话里的黏糊劲，又意犹未尽地给陆郡发起了信息。
　　G国时间正好反过来，此时已轮到隔天早晨。陆郡醒来后一直没起床，特意在等爱人联系，两人心有灵犀，躲在各自的被窝里，聂斐然说早安，而陆郡哄他早睡，拖拖拉拉半天，越见不到越害相思病。
　　Fey：【我们晚上吃了咖喱面包鸡噢，那家餐厅装修有些考究，下次带你和宝宝去。】
　　Jun：【现在能吃咖喱了？】
　　Fey：【能啊，怎么听你一提感觉我以前还挺挑食的？就是那个汁特别烦人，今天不该穿白衬衣的，留了印儿洗不掉。】
　　Jun：【洗不掉就别管了，夹层里有两三件新的，收行李那天让你多带还嫌我啰嗦。】
　　Fey：【是不想你操心，我都多大人了。】
　　Jun：【我喜欢照顾你。】
　　真诚是陆郡目前表现出的所有品质中最珍贵的一点，也让聂斐然最难抗拒，况且他明白陆郡这么说绝不是为了肉麻调情，而是他真的就这么想，也一直在这么做。
　　当然，与之相对，他变得很惜福。
　　Fey：【干嘛啊，一大早的……得，不说我了，你呢，睡得好吗？】
　　Jun：【好。】
　　Fey：【展开一下。】
　　陆郡不藏着掖着，来了记直球：【做了个春梦。】
　　聂斐然捧着手机几乎笑到岔气：【你几岁了还做春梦？好色噢你，色情狂！】
　　陆郡不急不躁地同他讨论：【那也不是我能控制得住的啊，你没梦过吗？】
　　对面立刻安静下来。
　　Fey：【梦过……】
　　陆郡唇间染上一抹浅笑，轻轻翻了个身，侧枕着靠垫，问：【和谁？】
　　聂斐然索性坦白：【你说呢？就是去尢城那次，在你房间午睡的时候。】
　　陆郡回想起那天晚上的情形：【难怪。】
　　这条消息后面跟着张打屁股的表情包，是聂斐然一贯用顺手的小猪系列，放在这个语境里有些暧昧的暗示意味。不过老夫老妻了，袒露对彼此有性欲并不可耻，被点破也会不滋生任何尴尬，陆郡反而觉得爱人的反应可爱，思忖着怎么往下聊。
　　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陆郡干脆按兵不动，不过等待片刻后，只收到平平短短的五个字——
　　Fey：【让我看看你。】
　　Jun：【视讯？】
　　室内温暖如春，卧室里各种摆设几乎变了个样——窗帘和地毯统一换成了浅色系，床笠是淡淡一抹鹅黄，而墙上挂的换成了几幅近期送达的油画，是两人上个月一起去拍卖会选的，格调不似先前那么冷感与抽象，色块更明丽，非常有家的气息。
　　陆郡猜聂斐然会比以前更喜欢这幢老房子。
　　他打起精神，赤身坐起来后套了件简单的 T恤，又凭着感觉用手指顺了顺睡乱的头发，新的一天，准备迎接老婆检阅。
　　但显然老婆今天思维稍显跳脱——
　　Fey:【不视讯，好久不见，看看那个。】
　　陆郡一愣，像突然不认识字了：【哪个？】
　　聂斐然今天打了鸡血：【那个。笨。】
　　Jun：【我怎么感觉刚才给自己挖了个坑。】
　　不提陆郡也不会特意往那方面想，但上次对聂斐然说过怎么折腾自己都照单全收的话后，他说到做到，对爱人愈发纵容，所以这会儿不计较前因后果，很好脾气地想老实遵命。
　　打开摄像头，余光留意到时间，他倒是刚睡醒，无所谓玩一会儿，就怕另一时区的某人越弄越兴奋，熬夜太晚不好收场。
　　思想激烈斗争了片刻，他翻开手机相册，随便抛砖引玉地发过去一张存货，不过主人公不是自己。
　　聂斐然这边，白天被他那通电话吊起了玩心，好生生等着，结果收到照片的一刻同样一愣，随即笑出声，成功被收买。
　　Fey：【还要！】
　　Jun：【不再看看那个了？】
　　Fey：【什么这个那个的，快！多发点儿。】
　　两人的共识，女儿天下第一重要，陆郡可是这方面的收藏家，这次不客气地连着发过去十余张。
　　Fey：【怎么那么可爱！！心都化了，她自己不知道怎么拍的？】
　　Jun：【肯定不知道吧，牙掉了后拿我手机臭美呢，估计摁连拍上了，我那天找东西不经意一翻相册，内存都差点给她塞满。】
　　Fey：【让她塞！】
　　聂斐然对着手机一脸慈爱，翻看一张保存一张，女儿古灵精怪的怼脸大头照很快也充满了他的相册。
　　Jun：【乖，别闹我了，不视讯就快点睡，看看你那儿都几点了。】
　　Fey：【现在合眼一会儿半夜还醒，要不多聊会儿吧，我想你和宝宝想得不行！】
　　Jun：【那也得睡觉，醒了就打给我。】
　　Fey：【好狠心啊，我话没说完呢。】
　　Jun：【留个念想，攒着下次说，嗯？】
　　Fey：【不好。】
　　此时距离聂斐然从K国启程还有整整四天。
　　-
　　窗外逐渐天亮，微弱的光透进来，陆郡又陪爱人多消磨了半小时，之后放下手机，躺着回味了一会儿才起床。
　　他们两个曾对自己在婚姻中的定位很不一致，要么用力过猛，要么力使在不该使的地方，表面看去出发点不坏，偏偏每次都弄巧成拙。而近来几个月，陆郡很明显地察觉到两个人的交流效率高了很多，婚姻咨询的频率也逐渐降了下来，因为治疗师评估他们已经处于健康亲密状态。
　　聂斐然的进步有目共睹，不止是举手投足与为人处事的成熟，这些他原本做得也不坏，在陆郡这里，更多变化来自情感处理——他开始真正重视情绪回应这件事。
　　换言之，尽管他还是忙工作，但他会大大方方分享自己的一天里经历的喜怒哀乐，不再用自己的臆测去排除所谓"陆郡不会感兴趣的内容"。
　　例如同事带了家里的猫来上班，办公司窗外飘过一朵形状奇怪的云，客户回礼送了一盆长势良好的海芋，聂筠跟他单独在一起时有趣的对话，亲戚间离谱的八卦，甚至是来自工作的烦恼，根本无所谓事情大小，目的只是打破那些阻碍交流的信息壁垒。
　　游离还是靠近，防御或是接纳，这个问题很重要。
　　毕竟陆郡的诉求从不是让他把自己的一切思想与细碎情感一览无遗的展露出来，那不现实也不人性，他只是需要爱人有意识跟他共享一份亲密，而这份亲密为接下去的相伴相依增添更多确定性，说明对面的人心甘情愿让自己卷进他的人生。
　　以目前的情形，陆郡当然相信未来会更好。
　　-
　　时间尚早，陆郡洗漱完下楼要了咖啡，电脑打开，习惯性检查了一遍积压的工作邮件，挑着重要的回了几封，又远程听国内助理汇总了公司周报，一直等到九点才去敲门叫女儿。
　　聂筠现在是懂事的大宝宝了，除了醒来后起床气重，吃穿睡都不是特别依赖阿姨，所以陆郡一个人带她也没什么压力，加上两位老友几乎天天来报道，这几天整个总结下来就是吃吃喝喝四处游玩，在一年前完全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G国人嗜好甜食全世界排得上号，点心铺子遍地开，随便一家都不会踩雷，聂筠也仿佛一头扎进了蜜罐，仗着聂斐然不在，山高皇帝远的心态，痛快过足了瘾。
　　好像只有圣诞季才这样，看哪里都是一片晃眼的花花绿绿，不过混乱中又自有一套独属新年的限定美，热闹活泼，十分讨小孩子喜欢，吃过早餐后父女俩出门更新驾驶证，街上联排的假日橱窗看得崽崽眼花缭乱，陆郡固然不想放纵女儿，但防不胜防。
　　付账后嫌店里人多气闷，聂筠也不喜欢一直在室内捂着，陆郡自然而然地选了外带，出门凭记忆牵着女儿往西边走，踩着潮湿的草地，穿过一片不见天鹅身影的灰蓝色湖泊，最后停留在公园深处绿荫浓郁的长椅上。
　　恋爱那几年，课余饭后聂斐然常常与他来这里散步，虽然试试探探地，不敢放肆畅想未来，可是热恋期的亲密与暧昧还是美好得一塌糊涂，此刻想来都要会心一笑。如今两人重新修成正果，还多眼前这个联系彼此亲情的宝贝。
　　白色纸袋打开，扑面而来的温热气息，奶油奶酪裹着琥珀果仁的复合香味儿即刻弥散开来，非常甜蜜，但不会觉得腻。
　　而聂筠冻得鼻头通红，一双大眼睛却在发光，盯着心不在焉的爸爸，兴奋指挥道：“Daddy, 先吃姜饼人！”
　　陆郡想起店员打包前的叮嘱，直接伸手去掏袋子最底下，一边不忘敲打眼前的小馋鬼：“记得跟Daddy的约定，等爸爸来了不许告密。”
　　说是这样，但他几乎清楚小朋友是不可能遵守诺言的，尤其在聂斐然面前，压根憋不住任何秘密或心事。
　　“你不说我就不说。"聂筠斩钉截铁地下了保证，套着水红色雨靴的两条小细腿在长椅下调皮地晃来荡去。
　　她把厚厚的绵羊手套脱下来放在陆郡腿上，两只小手捧着粘满星星糖碎的姜饼曲奇，满意极了，左看右看，舍不得下嘴。
　　陆郡朗然一笑，往前挨着坐了一点，张开半边手臂把女儿揽进怀里，严严实实挡着风，没什么原则地宠爱道：“吃吧乖乖，喜欢等爸爸来我们再出门买。”
　　“爸爸说要分享，”聂筠说话时呵出一片白气，此刻是天底下最快乐贴心的小孩儿，把姜饼人往他的方向努力举了举，“嘿嘿，让Daddy 咬第一口。”
　　-
　　陆郡这几年都没有那么放松过，心情好，整个人的状态也饱满得不像样，不过玩归玩，倒是一直记得聂斐然念叨着要见林语熙的事。
　　林语熙已经在 x 市工作了大半年，最近正和另一半闹不愉快，所以圣诞假也决定赌气一个人过。
　　感情方面的事聂斐然自己还一脑袋浆糊，不擅长调解，跟她对了对行程，怕她来早了第一次见陆郡会尴尬，最后一拍即合，一个坐火车，一个赶飞机，同一天抵达，勾得聂筠眼巴巴期待周末到来。
　　因为电话里很早便约好正式飞那天家里去接，阳霖也提前把用车事宜安排妥当，理解这俩人分开半个月肯定干柴烈火没地儿烧，前一晚吃饭时，一脸通情达理地憋着坏，跟陆郡浅浅碰了个杯后，问："明天Shane他姐姐一家子约我们去逛商场，老大一串孩子，要不要把筠筠捎上？"
　　Shane颔首，表示同意。
　　这里的餐厅没电视可看，聂筠一餐饭吃得可谓痛快，吃完没耐心等到大人们散场，所以这会儿早跑去楼下撒欢儿了。
　　但闻言，陆郡表情没什么起伏，想都不想直接拒绝道："不要。"
　　"真？我可是好心，你别后悔啊？带着孩子你俩就别想清净了。"
　　"不清净就不清净吧。"陆郡放下酒杯，抬手抹平餐布上两道褶皱，随意答道，"别说她不爱逛商场，你想想明天聂斐然下飞机回来一看，女儿被我送走了，像话吗？"
　　阳霖一挑眉："又不是晚上不送回来。"
　　陆郡不客气地瞥他一眼："那也不行，你想体会当爹的感觉自己跟Shane 琢磨去，别上我这儿打主意。"
　　"你白眼狼吧？"阳霖气得吹胡子瞪眼，"也就你和老周我才稍微上点心，换个人你见我给过眼神？"
　　"老周情况能一样吗，反正我这儿你当好叔叔就行了，别老提认什么干爹，怕了你。"陆郡不疾不徐地回答，"我跟聂斐然就她一个孩子，尤其还是一女孩儿，你掂量下合不合适。"
　　阳霖没沉住气， 以为他这话意思是不让高攀，立马揎拳掳袖，作势要揍这人："嚯！羞辱我？我看干脆直接把'你不配'三个字刻我脑门上得了。"
　　从小玩到大的朋友，陆郡早习惯这人没心肺的傻样，刚要回嘴，Shane 抱臂在一旁观战了半天，突然火上浇油地问了句什么是干爹。
　　阳霖冲他一摆手："你个老外什么都不懂，别瞎捣乱掺合！"
　　Shane毕竟出身外交官家庭，先天语言天赋佳，现在是听得懂七八分但不会写，学习的劲头很足，求知欲更是旺盛，当场掏出手机，点开词典后求助于一旁的陆郡。
　　"靠，你俩——！"阳霖后知后觉这样下去要产生误会，面子挂不住地伸过手臂去抢手机。
　　但来不及了，查词后语音自动朗读，AI女声毫无情感起伏的声音回荡在餐厅——
　　"gān diē常用于指Sugar Daddy。"
　　遭受到文化冲击的Shane像看变态一样审视了一遍自己的另一半，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而阳霖被两个人看得脸通红，一时语塞，脑筋转不过来，一时也忘了这个词恰当对应的应该是什么。
　　"好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看你现在真是活过来了——"他又张牙舞爪地要揍陆郡。
　　陆郡笑着，灵活地侧身躲开，这才给他解围："没什么配不配的，好意心领了，别咋咋乎乎的，待会儿车保养完停车库里，你走的时候把Ben一起带走。"
　　阳霖神色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坐回椅子："稀奇，Ben回去了明天谁开车？"
　　"我。"
　　"行，是你会做的事儿，我都不惊讶了。"
　　阳霖这次确实比较平静，然而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要嘴欠一句："我寻思……合着月老给我们这些凡夫俗子都牵的劣质红线，轮到你俩时，得是钢筋打结再浇灌的几层水泥对吧？"
　　"对。"
　　陆郡垂眸，笑着饮尽杯里最后一口酒，杯子放下后打开双臂伸了个懒腰，甜咸不忌地接下了这句无厘头的话。
　　-
　　从湖区别墅到机场要开接近三个小时，陆郡让佣人定了闹钟，预备半夜出发，故早早把聂筠送上了她的公主小床，跟她耐心沟通起接下去一天的安排。
　　"宝贝，如果明早起来Daddy不在，别哭鼻子，看到电话没有？摁红色那个数字，等两分钟，阿姨会来陪你，清不清楚？"
　　聂筠知道 daddy要去接爸爸和干妈，认真研究起内线座机怎么拨号，粉白的食指点了点中间的按键，看着他回答："清楚。"
　　陆郡俯下身，拇指温柔地摩挲女儿脸颊："Daddy 接到爸爸和干妈就往家赶，最多让你等到午饭的时候，你想Daddy就告诉阿姨，让阿姨给Daddy打电话。"
　　聂筠这次没说清楚，叹了口气，乖顺地抱着布偶躺下去，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捏住爸爸手腕："Daddy"
　　"嗯？"陆郡给她掖了掖毯子。
　　"可不可以我也去？"
　　陆郡没想到她这么问，稍一犹豫："太早了宝贝，你起不来的。"
　　聂筠生怕被落下，身子在被窝里不安分地扭动，伸出小手连说带比划，急道："我能起来，你，你过来抱我，我一下子就睁开眼了！就像这样，求你了———"
　　自己的骨肉，越带越亲，当然放哪儿给谁照顾都不如带在自己身边踏实，这一刻陆郡居然体会到聂斐然前几年的心境。
　　他没绷住笑了出来，稳稳摁住女儿伸出来的一只小脚丫，先塞回小被子，然后给重新团好，心底随之一软："说话算话？Daddy不能耽误时间哄你，只来叫一次噢，天都不亮，外面很冷的——"
　　后半截的"恐吓"震慑力聊胜于无，话音未落，聂筠已经悄悄把小手指钩他手上，强行拉了个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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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写完，还有一半明天来更噢。
　　废话大王就是我


第156章 156
　　夜里三点不到，管家在主卧外轻轻叩门。
　　陆郡本身睡眠轻，听到声音后抬手打开了床头灯，顺便看了一眼手机，天气预报显示G国今天局部有中小雪，而一个小时前聂斐然报过信即将登机，
　　他下床后走进浴室，快速打理好自己，左脚踏出一步后又退回来，对着洗手台前的镜子照了照，总感觉差点儿意思。
　　快半个月不见，总归需要一点仪式感加持，但这把年纪怎么打扮都是这样了，全靠底子撑着。想着喷点香水吧，似乎显得过于烧包，可什么都不做好像更奇怪，所以目光在置物柜扫了一圈后，他选择在下巴和两腮拍了点不知道过期几年的须后水。
　　院子里慢慢亮起温柔的暖色灯光，一辆白色的越野正正停在家门口，暖气打开热着车，等他准备好可以随时出发。而这个点压根没吃早餐的必要，他穿戴整齐，依照承诺去抱被窝里的某只小猪。
　　床幔一层层掀开，情况尚在预料中，聂筠对外界任何声音都充耳不闻，撅着屁股趴在枕头上不理人，陆郡一看表，知道直接走掉的后果，所以狠狠心，硬是把女儿翻过来换了外出的衣服，然后扯过张毛织毯随便裹了裹，提上她的雪地靴，脚不沾地地抱上了车。
　　-
　　去机场一路往南，云层厚重得不透月光。陆郡广播不敢开，导航声音也调到最小，思绪万千的同时听着后排传来小朋友均匀香甜的呼吸，偶尔还夹杂几句梦呓，也算给无聊的长途驾驶增添了些许趣味。
　　好在越开天越亮，半途经过加油站，他没下车，在快餐店窗口点了热狗和牛奶，试着叫了女儿两声，小朋友这才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问他这是在哪里。
　　陆郡把车挪了个位置，停好后打开了后排的灯，低头给她拿吸管："还没到呢宝贝，睡醒了吗？爸爸刚买了早餐，起来吃点儿？"
　　后面窸窸窣窣一阵，然后聂筠鼻音很重地跟他诉苦："可是我被绑住了！"
　　陆郡哭笑不得，连忙打开车门下去，绕到后排给她解开一点安全座椅的绑带，温声同她开玩笑："还说一抱你就睁开眼，爸爸今天抱你出门的时候你知道吗？"
　　聂筠一副魂还没归位的模样，捧着比自己脸还大的热狗没滋没味地咬了一口，仿佛记忆断片，很茫然地摇摇头。
　　-
　　两人都在同时赶路奔向对方。
　　另一边聂斐然七点多落地，比预计时间晚了一会儿，还闹了点乌龙——人是先到了，结果行李没跟上。
　　这种情况不罕见，柜台工作人员解释行李超载装在了下一班，他只得老老实实留电话写地址。担心陆郡这个点还没醒，想着晚点再报平安，匆匆忙忙推着唯一的登机箱去停车场找家里安排的车，脑子里一直在想行李的事，所以流程上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车型和车牌号预先发过，大概天气原因导致航班大面积延误，这个时间段就他从K国飞来这一班飞机的旅客往外走，而停车场也没多拥挤，他推开门，老远就看到那张白色的车，以及一个背对他的高大身影。
　　那个人的样子已经看过千遍百遍，每一种姿态都恒久地刻在了脑海里，自然一眼就认出，聂斐然感到五味杂陈，同时又暗暗雀跃欢呼，心怦怦跳着，快步走过去抱住了自己的爱人。
　　聂筠后半程听着广播又睡了过去，到了以后陆郡给她重新整理了一下盖着的毛毯，然后自己没上车，想透透气醒个神，洒脱地立在寒风中掏出了手机。
　　当他正低头查阅航旅软件上的航次起降信息，奇怪聂斐然怎么到了也无声无息时，后背已然贴上一个热切有力的怀抱，甚至撞得他往前打了个趔趄。
　　聂斐然双臂收紧在爱人腰间，把脸颊埋在对方羽绒服的帽子里，传出来的声音有点闷闷的："怎么自己来了啊，都不告诉我。"
　　陆郡刚提起来的心妥帖落下，绷紧的身体也完全放松，将自己手掌覆上爱人的手，重重握了握："太想你了。"
　　说罢就要转身。
　　但聂斐然抱着他不乐意松手。
　　陆郡笑，说服自己习惯他黏人的一面，低声问："不冷？"
　　"我现在有点邋遢，没剃须，而且昨晚水喝多了脸好肿。"聂斐然觉得自己这个理由给得稍微滑稽，但确实是他此刻的真实困扰。
　　原来是跟自己一样有包袱了。陆郡想。
　　"我当多大事儿，"只好先给这人捂着手，语气柔软，调笑道，"有须可剃么你？"
　　"有。"聂斐然踮脚，抱着他的身体自己也觉得温暖起来，下巴在他肩膀一侧亲昵地拱拱蹭蹭，"剃须刀忘放托运了，过安检时给我收了。"
　　"那也得让我看看你吧？一直抱着？"
　　聂斐然无理取闹："谁叫你要自己来接我！"
　　"不来还能怎么办呢，连宝宝都闹着来了，我在家躺着不像话吧？"
　　闻言，聂斐然终于舍得松手："啊，宝宝来了吗？"
　　"在后面睡觉呢，反正都是睡，不带她怕她哭鼻子。"
　　陆郡趁机转身，终于是看到了全须全尾的聂斐然，并且一点都不觉得像他自己形容的那样夸张。
　　"我看看，就一点胡茬哪儿邋遢了？脸蛋白成这样，一点血色都没有，不在家是不是吃不好？还有这里的肉又不见了……我摸摸，嗯？行李呢？"
　　一连串的问题，仿佛他身上所有的小变化只有这个人能逐一察觉。
　　聂斐然跟他对视，先是笑，然后奇异地感到害羞起来，环顾四下无人，有人也顾不得看他俩，圈着爱人的脖颈，仰脸要他亲吻。
　　陆郡弯了眉眼，手臂收紧，靠近后低头，在他唇上啄了又啄，结束后评价："是有点儿扎嘴，回家我多亲几口。"
　　-
　　解释完行李延误的问题，回到车上聂筠还没醒，聂斐然看了导航记录，心疼起陆郡一个人带着孩子开这么久。
　　陆郡打火启动车，低声安慰道："偶尔一次没事儿，接下去怎么办？小林几点的火车？"
　　"应该是十点半以后出发，"聂斐然解下围巾，嘴里含着块糖，又喝了陆郡装在保温水壶里的热茶，问，"从 x 市过来多久来着？"
　　陆郡查了一下火车班次，客观分析道："今天多地区有雪，估计要下午了，看来我们得找个地方等。"
　　聂斐然旅途劳顿，只要见上了，在哪儿都无所谓，倾过半边身子甜蜜地亲了陆郡一口："听你安排。"
　　没想这一亲把小朋友打扰醒了，聂筠睁眼看到聂斐然背影，为了确认，直接叫了一声："爸爸！"
　　好了，这会儿一家三口团聚，皆大欢喜，聂斐然换去后座，跟女儿拉着手聊起这两周的生活，陆郡开着车，时不时插话补充几句，车窗外天寒地冻，但家人在一起就很温暖，甚至目的地也不那么重要了。
　　因为实在太早，附近商场没有开门的，加之考虑到聂斐然在飞机上不可能睡得多好，陆郡没有多犹豫，干脆开去市区附近的度假酒店，要了个套间，让爱人先补一觉休整休整，之后接上林语熙一起回家。
　　聂筠一路都开心，到地方后一手牵一个爸爸，check in时还被工作人员邀请从大堂正中的圣诞树上摘了一个彩色亮纸包裹的礼物，拆开是一小座这家酒店的纪念雕塑。
　　等进房间后，她披着浴巾使劲调皮，光脚在床上小跑小跳，而电视里播着动画片，两个大人确实一刻都不得清净。
　　"爸爸，你看！我是蒙古公主！"
　　聂斐然开着门在浴室洗手，闻言探出头答应了一声，关照女儿："当心摔下来宝宝，别在床上蹦啊。"
　　一旁陆郡打完电话请工作人员送早餐，走回床边给女儿用枕头垒了两道护栏，又把桌上一盘洗好的樱桃放在她面前，交待她看电视就乖乖看，之后走进浴室，察看聂斐然剃须剃成什么样。
　　-
　　"宝宝，我给你剃。"
　　他把门从里面掩上，下一刻便缠上聂斐然的身体，手伸进外套后上下游走，嘴唇也不自觉地埋进了爱人温热的颈窝。
　　“手，往哪儿放。”聂斐然有些放不开。
　　"你身上最好闻，哪里都软软的。"陆郡低叹一声，手掌覆上了他觉得最软的区域。
　　聂斐然让他抱着，转过头同他克制地接了个吻，然后把手上剃须刀塞给他："来吧。"
　　陆郡没亲热够，接过刀架后先给他涂了点剃须泡沫，边弄边带着几分悔意问："是不是不该带筠筠来？昨天阳霖说接她去玩，我还给拒绝了。"
　　"谁叫你忍不住。"聂斐然多少感觉出他身体某处顶着自己，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陆郡心有不甘："我以为我可以等到回去。"
　　"那就努力一下。"聂斐然伏在水池洗脸，故意逗他，而陆郡从后面拥着他，身体贴得很紧，完全没有要分开的意思。
　　"可是我现在就想要。"陆郡低下头，顺着他脊背弯曲的弧度，由上往下，用嘴唇一寸寸拱他，最终还是原形毕露。
　　-
　　这事就是要么谁都别点火，否则一发不可收拾。
　　孩子在隔壁间看动画片，两个大人躲在浴室里折腾情事，一点多余的声音都不敢发出。
　　可不知怎么，越是这样反而越兴奋得不行。聂斐然被隔着内裤摸了几下后觉出一点隐秘的刺激，本来只是接吻，却渐渐开始情动。
　　"湿了？" 陆郡喘着，衔住他下唇碾压厮磨，"想没想我？"
　　聂斐然剃须后重新变回白煮蛋，甚至是白中透着粉，粉里透着红，比陆郡喘得还厉害，只会哼哼唧唧地发出一些表意不明的气音。
　　"嗯……嗯……"
　　"先做一次，速战速决好不好。"
　　陆郡最听不得他这样叫，压抑又性感，简直催得人骨头都是酥的，所以周身愈发燥热，急不可耐地把他压在墙壁上，上面缠绵地亲着，下面手已经伸进去，先爱抚大腿根部和屁股，觉得他皮肤又软又滑，然后一点点往里探，一点不打算给他留下否定的余地。
　　"啊…………"
　　聂斐然被情欲不停冲击着，回答不出来。陆郡便继续亲他，亲得他城池沦陷，软作一滩春水融化在爱人的激情里。
　　"宝宝，梦里我怎么弄你？"陆郡打着圈地在他穴口磨，因为足够湿软柔润，所以手指插进去的同时问，"是这样吗？"
　　聂斐然叫他弄得人腿软，挂在他身上呜咽着，耳根烧得通红，屁股随着戳弄一拱一吸，夹得却非常紧，体内温度高得烫人，欲拒还迎，一副口是心非的模样。
　　毫无疑问，当下他害羞是真的，想要也是真的。


第157章 157
　　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动画片吵吵闹闹的配乐足够抵消这里发出的一切响动，但为求保险，陆郡还是抬手把淋浴打开了。
　　水蒸气很快让周遭一切蒙上了薄薄一层雾，两人没有要洗鸳鸯浴的意思，所以站得离莲蓬头四五步远。虽然心里很坚定地想着不至于，但最初那一阵两个人还是有点恍惚和上头。
　　感觉就像原始本能轻松凌驾于理性之上，也不怎么能正常思考，完全被荷尔蒙和彼此的性吸引力掌控，呼吸连着呼吸，唯一想法就是先做再说，是渴望侵入与容纳的关系。
　　这一过程并不漫长，但也维持了将近十分钟。影子对叠，如胶似漆，血肉要硬生生融在一起似的，甚至因为过于急迫导致动作有些粗暴。聂斐然胸以下及肋骨被勒得发疼，大脑是短暂缺氧状态，却没有哪一刻感到慌乱空虚。
　　因为从上到下，身体每一处敏感区域都被细心照顾到，陆郡传递给他的感觉很纯粹——
　　痛就是痛，爽就是爽，以爱为前提，绝不掺其他。
　　-
　　来自爱人对与自己灵肉合一的渴望，比泄欲式的身体掌控要动人得多，也许是很微妙的情绪差别，但聂斐然分辨得出来。
　　亲嘴的声音持续了好一会儿，聂斐然的乳首隔着衬衣和陆郡的胸膛反复摩擦挤压，没有肉贴肉却胜似，他很容易因为这种半荤不素的肢体接触激动和兴奋，而陆郡注意力原本全集中在手上，后知后觉感受到什么不一样后，好像受了极大鼓舞，呼吸马上变得粗重起来。
　　做爱本来是两个人的事，而他们俩对性的要求又远不止步于履行夫妻义务，陆郡表面是强势的那方，实际主导的同时也被主导，所以谁不在状态都不可能获得完美体验。可以有唤起的过程，但本质只有聂斐然的情动能推着他享受欲望积聚。是无数次试验后不争的事实。
　　不过理虽如此，大部分时候聂斐然在性事没什么出息，也或是陆郡太了解怎么摆弄他会高潮，前菜根本都还没正式上桌，他已经被迫近的快感刺激得大腿发抖，不敢乱动不敢叫，艰难地忍耐，惟有喘息是自由的。
　　陆郡多少掌握分寸，吻住他后再加了一根手指进去深深浅浅地刺激。食指慢慢扩宽，中指指节硬硬地顶在穴内碾揉，指尖灵活地挑动，配合小幅高频的抽插，最后几下顶得很深，还凭本能和直觉试着往上勾了一瞬。
　　"呃……啊啊…哈……！"
　　聂斐然下意识踮脚，意识随着快感飘飘摆摆。
　　两个人放肆地缠作一团，再坚持一会儿聂斐然就到了，软肉渐渐开始没有规律地收缩，内壁一吸一放地挤压着体内修长的手指。而陆郡弄了他半天，温热的黏腻的液体流了一手，脑子里想的全是待会儿换一处进去该有多舒服。
　　此情此景下，体液的味道催情却又让人羞耻，被热气一蒸更甚，身体又闷又燥，聂斐然跟丢了魂似的，离高潮就差临门一脚。
　　吊在那个点上的时候舒服也折磨，一个往前进一些，另一个就往后退，陆郡留了点余地，嘴唇埋在他胸前细腻白皙的皮肤上亲个没完，尝试分开一点，聂斐然马上就腿软得要跌坐下去，被陆郡一把掺住，身体重新抵近，低头吮他嘴唇。
　　这个吻要更放松，虽然刚才只做了个开头，但被吻着的时候，聂斐然呼吸顺畅一些，觉得身心都很舒适，悄悄睁开眼想好好看一看陆郡，没想到陆郡也在注视着他。
　　陆郡越看他越喜欢，聂斐然则觉得他还是那么英俊好看——睫毛长又密，眸子里残留几分未消的欲念，映着自己的模样，依旧温柔似水，好像没有留下太多岁月痕迹。就和第一次肌肤相亲时一样，看着他的时候眼神永远是专注而认真的，很爱他，也愿意捧出一颗心尊重他。
　　他知道自己肯定脸红得不像样。
　　-
　　根本没有办成事，但两个人不知怎么突然就温存起来。
　　果然，陆郡极力克制住了做到最后的欲望，喘息着吐出几个字——
　　"要不还是算了。"
　　很不像他，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这人身体却很诚实地没有任何多余表示，下面依然硬邦邦地一团，贴在聂斐然腹股沟上又顶又蹭，完全不见冷静的意思。
　　"话都被你说了，"聂斐然挣脱一点怀抱后伸手在他臀上揉了一下，"那你现在……唔……"
　　陆郡纠结而无奈，舍不得放不开，心知肚明两人已经迅速地进入了状态，可另一边，他进来后，外面除了电视声音一直没什么动静，作为父母，心再大也不可能为了自己快活完全不管不顾。
　　更别提此时动画片竟然开始播片尾曲！
　　陆郡：“怎么办？”
　　"你说呢。"
　　像被训练出了某种条件反射，两人均为之一振，心理上总感觉像偷偷摸摸做了坏事即将被抓到，察觉对方眼神后又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中年带娃夫夫可自由支配的弹性时光就是这么神奇，神奇到忘我，转折大得能把人腰闪了。
　　聂斐然率先败下阵："听着动画片的都能来，我俩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敲锣打鼓我都没问题，"陆郡长长叹了一口气，大致估计了一下时间，"十五分钟一集？"
　　聂斐然点头。
　　平时觉得长，现在觉得短。
　　十五分钟，够干什么呢？
　　"好了，出去看看，"聂斐然亲亲爱人的眼睛，"我保证，晚上，晚上回去再——"
　　"总得收个尾吧。"没想陆郡争分夺秒，把他抱得更紧。
　　聂斐然急了："你——"
　　手已经伸进了衣服里，停留在腰间温柔地摩挲，聂斐然侧过头轻轻喘了两下，陆郡就从他锁骨沟慢慢嘬着往上吻，吻到脖颈时没忍住多尝了一口。
　　明知这一轮来去匆匆的激情已接近尾声，聂斐然仍然猝不及防被他舔得身子一抖，于是笑着，轻声埋怨道："别……嗯……口水弄我身上了！"
　　"要是能把你揣兜里就好了。"陆郡退后一步，不情不愿地站直身子，开始动手给他整理弄乱的衣服。
　　"说什么傻话。"聂斐然拿毛巾擦他留下的东西，一瞧镜子，不满地嘟囔，"你看你，每次弄完都这样。"
　　"哪样。"
　　"你就会揉搓我，自己衣扣都不解，头发丝都不带分叉的！"
　　闻言，陆郡立马绕到他背后，抽出一把梳子就要给他梳头，一副诚心想补偿的模样。
　　聂斐然被他装正经的表情逗得发笑，肩膀一躲："不要你假惺惺，走开——"
　　陆郡从侧边黏糊糊地亲了亲他脸颊："那下次我先脱？"
　　"你……你先洗手。"
　　-
　　再耽误就真不像话了，两人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陆郡整理好后马上出去陪女儿，聂斐然虽然慢他一步，但横竖总觉得自己状态不对，磨蹭了一会儿还是想洗个澡。
　　动画片跳了一集后不知道在播什么，陆郡走到隔壁卧室，见聂筠抱着跟自己差不多高的枕头歪靠在大床正中央，头上依然顶着进门时候那块浴巾，好像暂时不打算理他，除了手指和嘴唇被樱桃汁染得通红，确实很有异域公主的风采。
　　他暗笑，自顾自抽了两张纸巾，然后往床角一坐，伸手过去给女儿擦嘴。
　　刚才又跑又跳地调皮够了，聂筠下巴叠在枕头上，叠出软乎乎的一层肉，她看一眼电视又看看陆郡，眼神黯淡了一点点，好像对酒店的环境已失去一些新鲜感，小猫似的缩缩爪子，憋了一连串要求，张口就要一次性提完。
　　-
　　而浴室里，聂斐然洗完后正穿衣服，头发还湿着，陆郡突然在浴室外敲门。
　　"然然？"
　　聂斐然应了一声。
　　"洗好了？"
　　"马上！"
　　聂筠活泼的声音响起来："爸爸，我们要出去玩！你待会儿来找我们吧！！"
　　聂斐然想起没有拿换洗的贴身衣物，不好直接出去，所以隔着门问："现在吗？"
　　陆郡怕他着凉，连忙抢答："就楼下走走，你先换衣服，出来后给我打电话。"
　　"行，宝宝听话不能乱跑，要注意安全噢。"
　　对陆郡聂斐然没什么好不放心，而且也难怪，大人自己开夜车来的，小朋友可是扎扎实实睡了一路，这会儿正值一天里精力充足到无处发泄的时候，闷酒店里看动画片确实是很无聊的消遣，肯定不会甘心，出去逛逛也好。
　　不过等他出来后，发现事情并不按他想象的发展——
　　早餐已经送来了，丰盛地放了一桌。咖啡还是完整的拉花，但果酱和蜂蜜黄油已经搅合在了一起，而盘子里的酥皮面包光秃秃像被吹飞了假发，因为表面最甜的一层已经被啃掉了。
　　一看就是某位小朋友的杰作。
　　聂斐然换好衣服坐下，发现陆郡在他手机底下压了一张香槟色便签，撕下来一看，上面写着——
　　【不要出门，等我回来。】
　　聂斐然若有所思地品味这句话什么意思，但想来想去都只得出一个贼心不死的结论。
　　-
　　等得昏昏欲睡，中途跟林语熙交换了一次信息，估摸还得再等，他干脆握着手机钻进了被窝，闭上眼很快就进入了睡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外面有人刷了房卡，然后门打开，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却半路折进了洗手间，水流声响了一会儿，然后才是脱外套的声音。
　　当然，应该不止外套，因为男式西裤拉链的声音比较突兀，顺滑又短促，而细绒呢料和里衬摩擦时难免发出一点静电释放的细碎声响。
　　聂斐然翻过身，眼皮打开一条缝，才看了个大致轮廓就被床边的人连着被子抱住了。
　　他往旁边睡了一点，打开被子想让陆郡进来。
　　"宝宝呢？"
　　陆郡身上还带着一点室外的寒气，不是很愿意直接躺进老婆被窝，但聂斐然已经热乎乎地缠了上来。
　　"负一层玩儿呢，Shane和阳霖来了。"
　　"啊。" 聂斐然去牵他手，不免担忧， "能不能行呀？"
　　陆郡亲了亲他： "他姐姐一家在，三个小孩儿加宝宝，底下有个保龄球馆，让butler安排了教练陪她们玩儿童通道，晚点我下去接。"
　　"就知道会这样……"
　　聂斐然腿被顶开一些，他感到陆郡性器顶在穴口，马眼摩擦在褶皱上，要进不进，带起一阵酥痒，像涟漪层层扩散进身体深处。
　　低低呻吟几声后，他换了个姿势，主动张开腿，手臂圈着爱人脖颈做好了接下去的准备。
　　陆郡吸着他乳头，舌尖轻轻拨弄乳孔：“玩一会儿还是直接开始？”
　　“嗯……随，随你……”
　　他身上暖和，里面更甚，此刻依旧潮湿柔软，虽然微微瑟缩，但对陆郡有着致命吸引力，而刚才浴室里的感官回忆时隐时现，所以选后者大概是两人当下的共识。
　　陆郡把他覆在身下，蹭了几下马上重新硬起来，因为体液丰沛，足够润滑，所以没有借助手部辅助，就这么直接进了退退了进，一点点适应，直到可以顶至全根埋入。
　　"啊………………"
　　和指交完全不同的感觉，更满更涨，这再动一下，两个人都发出舒服的呻吟。
　　"嗯……老公……好、好棒……深……啊……"
　　被子拱起夸张的弧度，包裹其中的两个人私处连接后上下碰撞摩擦。聂斐然忍不住往上顶了胯，双腿交缠在爱人腰间后慢慢扭动身体，享受这一刻极致的缠绵。
　　心甘情愿地让对方占有自己是一种最奢侈的幸福，即是献祭，也是拥有，他们庆幸此刻失而复得。
　　"宝宝，我爱你。"
　　眼看渐入佳境，陆郡的情话才开了个头，窗外却毫无预兆地奏起了圣诞乐，节奏欢快得可怕，紧接着合唱团的声音响起——
　　Rudolph the Red-Nosed Reindeer，
　　Had a very shiny nose，
　　And if you ever saw it，
　　You would even say it glo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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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总（势在必得）：敲锣打鼓我都没问题。
　　酒店（大手一挥）：满足这位客人！
　　-
　　错别字和语病明天来改，晚安啾啾


第158章 158
　　山雨欲来，快感如同流云般起起伏伏，而情热自始至终都在血液中流窜，外面天光大亮，两个人却捂在被子里折腾得热汗淋漓。
　　注定是漫长的拉锯战，不过经这一打岔，彻底坏了前一秒的旖旎气氛，再渴望对方安慰也不得不停下了正在进行的动作。
　　只怪这家酒店字面意义上的老牌，四通八达的地段，露台望出去就是中央广场，所以几乎没有不临街的房间，这个时节想彻底避开热闹简直天方夜谭。
　　——当然，更关键的原因是聂斐然没忍住笑了场。
　　"愿望成真。"他开口调侃，声音还夹杂着薄薄两声喘，但听上去很是快乐，"你嘴是不是开过光了啊。"
　　陆郡没处撒气，本想捏捏这人嘴唇，可手从他腰间游走到终点时却临时改意，只替他拨了拨额前的碎发。
　　-
　　被子透光有限，虽然两人也根本不需要看清什么。陆郡卸净力气，拱起的腰背慢慢塌下去，肌肉绷紧处松弛下来，而上身裸露的皮肤带着体温贴近，再贴近，最后不剩一丝缝隙地贴紧在聂斐然身上。
　　其实冬天做爱也别有情趣，对方就是唯一稳定的热源，哪怕只有爱抚都很享受。两个人体温逐渐融合，拥抱着交缠在这个冬日早晨，像连心跳都统一了节奏。
　　遑论聂斐然才洗过澡，肌肤触感柔嫩滑腻，亲狠了就留个印，是陆郡思念了半个月的滋味，所以乐于用嘴唇去探索和感知，耐心地分而食之，让鼻腔最大程度灌满他的身上的味道。
　　聂斐然在床上的所有癖好都是身上这个人亲自开发的，此刻被子下面拉拉扯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止住，他觉得要喘不上气，但又无比享受做爱时感官放大的快感。
　　陆郡依然是不甘心，喘息着平静了片刻，也不说退还是进，就维持着当下的体位，胡乱便伸出一只手去床头柜摸电话。
　　这一动他是不要紧，但聂斐然腰下毫无预警地一片酸胀，还有痒和酥麻，不好意思承认被他戳得难受。
　　窗外终于换了一首歌，但除了持续不停的管乐声，签字簿或是聂筠的玩具被扫落至地毯上，闷闷一声响，两相衬托，总之能感觉身上的人展露出了淡淡几丝烦躁。
　　陆郡正要拨号，聂斐然像溺了水似地将脑袋钻出被窝，在他肩膀上胡乱蹭了蹭额头即将滴落的汗，小腿往下蹬了几下，手臂在他腰间交缠又收紧，小声道："别费事了，你先出来，等一会儿吧。"
　　闻言，陆郡把被角往上拽了两寸，收回手后侧伏在聂斐然左边肩窝，突然也就有些懒洋洋的。
　　距离他进房间，躺进这个被窝可能也就过去了十几分钟，太阳时有时无，窗玻璃里侧雾了层水汽，叫阳光短暂透过时，有种温吞又迷蒙的温柔，金色的一团，将被窝里的两个人一并包裹，仿佛梦中，却是现实。
　　他还硬得厉害，且丝毫没有要退出去的想法，也不舍得退，睫毛随着眨眼若即若离地在聂斐然额角扫动。
　　爱人白皙的脸颊上浮着健康的红晕，眼皮透润白皙，几乎看得见毛细血管，而挺翘的鼻尖沁着汗珠，说不出的性感，又有些孩子气的可爱，让他想起第一次见面，眼前的人洗完澡后就这样安静地在枕头上入睡，睡得无知无觉。
　　好像那时开始自己就渴望这样看他。
　　陆郡心满意足，因为近在咫尺，所以换了个角度欣赏这幅光景，当然看还不够，迷恋地用嘴唇抿着那一小片红润柔软的耳垂。
　　聂斐然享受够他的目光，打开眼皮，扭过头，有些顽皮地跟他蹭了蹭鼻尖，逗猫似的，然后主动吻住了他的唇。
　　不过说吻有些不贴切，大概是含住后轻轻撕咬，陆郡没有一刻挣扎，直接放弃了进攻，任由爱人以想要的任何方式跟自己亲热。
　　"我第一次见你……嗯……"
　　聂斐然无头无绪地只说半句，再任由吻吞掉后半句。
　　试着重新进入角色，陆郡喘息已经有些粗重起来，顺着他的思路接话："第一次见我，旅店？"
　　"你站在门外……我第一眼，就……就……"
　　果然还是在想同一件事。
　　陆郡下腹突然一热，下意识往他身体深处重重顶了一下，让内壁软肉摩擦着茎身，马上激发出一点射精的冲动。
　　"就什么？"他追问。
　　"唔……"
　　陆郡顶得毫无章法，铃口划着圈地磨，酥酥麻麻，让聂斐然体内积攒的快感瞬间泛上来。他舒服地呻吟了两声，有些难耐地模样，赤脚踩在陆郡胫骨上，腿和腿缠成一种难以解开的姿态，突然又决定不往下说了。
　　陆郡没有听到答案，支起上半身，好奇心作祟，不让他躲开这个话题："又吊着我？"
　　"谁吊谁……啊……刚才都是你…"聂斐然莫名委屈道，"别这样动一阵不动一阵……"
　　"那你说完。"
　　聂斐然勾过他脖子，不管不顾地接着亲他，语序混乱地回答："我觉得你到处都是冷的，站在外面打量我……眼神，身体…嗯………还有…"
　　"还有？"
　　聂斐然又是停顿了半天不回答，陆郡用嘴唇拱他脖颈处的痒痒肉，还带着吹气，一回合都没弄完就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最后睁开眼，不得不学这人一心二用，抽出右手垫在脖颈下，他仰在枕头上冲陆郡笑，眼底闪过一丝狡猾的光："你到底想听什么嘛？"
　　陆郡在他肩头浅浅嘬了个印，略一思索，实话道："我也不知道。"
　　"总有期待吧。"聂斐然问。
　　"当然。"
　　"嗯……我猜猜，期待我说一见钟情？"
　　陆郡确实有此类期待，但是介于目前情况，两个人早就在床上翻云覆雨折腾得不分彼此，结果办着事儿还能纠结起这种谁先爱上谁的纯情话题，简直幼稚得没眼看了，饶是真想问也拉不下脸。
　　"然然，我发现你现在一点都不跟我含蓄，"他只得继续动作，"我看不是我的嘴开过光，是你开天眼了。"
　　聂斐然脸埋他胸口嗤嗤笑出声。
　　聂斐然被顶得身体往上一耸一耸，头顶抵在床头的软垫上，沉沦情欲的同时还是依着回忆絮絮道："不到一见钟情的程度，但是开门的那一刻，我唯一的想法是……你身上最软的地方……唔……应该是你的嘴唇。"
　　事实如此。
　　索性坦白到底，聂斐然捧着爱人下巴，撅起唇去吮他喉结，等陆郡低下头，温热的吻便啄在他眉弓和眼窝处。
　　说罢，聂斐然难免不放心，进一步确认: "很奇怪对不对？"
　　放在他身上当然不怪，但陆郡懂了为什么他总喜欢用手指抚摸自己的嘴唇。
　　-
　　这一轮完事后，聂斐然不想再跟他磨蹭了： "换，换个姿势……"
　　"压着了？"
　　"不是。"
　　陆郡会错意，在他额头温柔地落下一个吻："换你在上边？"
　　再拉了一下被子，聂斐然缩回他怀里： "不要。"
　　"不要？"陆郡很了解他的身体，"在上面不是感觉来得强烈些吗？"
　　"想要你冲刺的时候抱着我……"聂斐然叹了今天第一口气，"或者别做了，还是等回家吧，总感觉差点什么。"
　　陆郡也觉得今天这场做得过于波折，被动中场休息且没完没了，但真要论，以射精与否去评判一场性事的完成度本身就是荒诞的。
　　毕竟两人从见面到现在，其实每一秒的身体接触都是令他满足和幸福的，虽然一边做还在一边漫无边际地聊着闲话，但并非无意义，是爱情最平淡的模样本该如此，也许等他七老八十了也会怀念这个早晨。
　　-
　　达成共识后，陆郡从他身上翻下去，两人就光着身子搂在被窝里，话是怎么说都不够的，亲亲嘴唇，再摸摸捏捏对方屁股。
　　最后聂斐然困了，就和习惯的一样拱进陆郡怀里睡了一小觉，睡得很踏实，也很舒服。
　　外面的奏乐换了大概十几首，陆郡搂着他睡一阵醒一阵，中途拿过手机察看火车班次更新，又让阳霖汇报女儿的情况。好像他这一早做了很多事，而每一件都圆满。
　　握着聂斐然手的时候，他感觉掌心硬硬的硌着东西。刚才一直没留意，现下心生奇怪，小心翼翼牵出被窝一看，原来是戒指叠着戒指——
　　指根那只明显尺寸偏大，晃晃荡荡套不稳，而上面那只却刚好贴合，也不知聂斐然打的什么算盘。
　　他亲亲爱人修长白皙的手指，亲完又塞回被窝里，并不急着要答案，更不会用自己的手去比对，因为他很好像笃定，有一个戒指的最终归宿是他这里。
　　-
　　时针再转了一圈，温存时光不得不被打破，因为两人的手机都开始震动。
　　聂斐然迷迷糊糊睁开眼，坐起来后没骨头似地靠在垫子上，跟他撒起床气："……没睡够。"
　　陆郡已经下了床，围着四周在地毯上一件一件拾刚才从被窝里扔出去的贴身衣裤："车上睡，乖，下楼接了宝宝我们去车站。"
　　提到女儿，聂斐然瞌睡醒了几分： "几点了？"
　　陆郡有问必答，自己套好长裤后就过来给他穿衣，有些宠得过了，伏下身先亲亲他肚皮，然后才一件一件从里往外的叠，最后细心地给扣上扣子拉严拉链。
　　聂斐然对外绝不是这种形象，但对内就很喜欢跟他玩任何无底线的腻歪情趣，当下笑微微的搂着他的腰，脸颊隔着衬衣贴在他腹肌上摩挲来摩挲去。
　　"幸福死了。"他的话和展现的表情高度对应。
　　一旦注意到就难以彻底忽略，陆郡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的手指骨节："戒指不给我？"
　　"我还以为你没发现。"聂斐然不意外，大大方方承认，"是圣诞礼物，但现在给太早了，我先代为保管。"
　　陆郡不介意时间早晚，只是犹豫了两秒，确认道："是……婚戒？"
　　"嗯，婚戒。"
　　"我以为你不会再想戴这类东西了。"
　　聂斐然还是安安静静地抱着他不放，也没犹豫，只是轻声表白："我想戴的，怎么会不想戴。"
　　到这个程度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什么，陆郡揉揉他后脑勺，把围巾给他整理好，弯腰凑近："亲我一口。"
　　聂斐然其实眼眶有些热，但一看到陆郡的眼睛，突然也不觉得心里酸涩了。
　　从前扔掉戒指的那段经历残忍而痛苦，可回忆毕竟是回忆，虽然他们这一路走得歪歪扭扭，但总归是在前进。
　　他如释重负般，深深呼出一口气，然后唇间噙着笑，乖乖地仰起头跟陆郡接吻。
　　如果怎么说都觉得欠妥，大概身体亲密是表达感情最好的方式。
　　-
　　牵着手乘电梯，陆郡干脆握着他的手塞进自己兜里，恰巧电梯口有镜子，映出一对亲密幸福的爱侣。
　　聂斐然忍不住偏过头看他，在只有他们俩的时刻，踮起脚在他耳边又说了今天忘了已第几遍的"我爱你"。
　　等观景电梯运行时，看着外面大厦顶楼忽明忽灭的彩色灯光，虽然是没什么新意的倒计时，每年都一模一样——圣诞夜临近，再接着就是跨年。
　　但陆郡仍然开始期待起新的一年。
　　他非常期待，期待他和爱人，和女儿将度过怎样的温馨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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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不更新可以说不是人了(误
　　宝宝们圣诞快乐！！


第159章 159
　　和陆郡分开过多少年，聂斐然就有多少年是敷衍着过的圣诞节。
　　但当下两人十指相扣，对着熟悉的城市风景，他的心情竟前所未有的轻松愉快，仿佛又变回二十三岁那年无忧无虑的Fey。
　　日光映在电梯外层的玻璃上，而玻璃反光映入他的眼，也映出两人这一刻的般配模样。聂斐然转眸盯着看了许久，惊觉彼此的表情和神态都愈发有相互靠拢的趋势。
　　就像互相让渡出了一部分性格特质，且很奇妙的是，并不是谁变得像谁，是双方都步入了一种全新的平衡——他自认多了几分松弛与洒脱，陆郡则微微不同，英俊挺拔风华正茂，唯独眼神看起来更温柔坚定，至少不似从前一般漫不经心。
　　这段将近十年的旅程留给他们太多值得回味的片段，虽然每两三年就要碰上新的坎，但某种程度上，煎熬并非只带来了痛苦和绝望，聂斐然反倒在这个过程中逐渐看清自己心，以及今后所要面对的世界。
　　毕竟有关人生的话题从不存在一劳永逸，感情更是如此。
　　-
　　“想什么呢，盯着我从头到脚地看。”陆郡揽住爱人的肩膀，然后用手背皮肤轻轻摩挲他右边脸颊。
　　“没什么，”聂斐然矮他一个头，往他身边偎过去，刚刚好靠在他颈窝，姿态亲亲热热，“就是觉得我们变了又没变，可非得让我总结，好像又找不到恰当的形容词。”
　　陆郡笑了笑，沉吟片刻，轻声问：“更稳定了？”
　　大脑中似有烟花升空，聂斐然惊讶他一点即中，急忙道：“你怎么——”
　　“是吗？”
　　聂斐然点点下巴，下一秒唇角也牵起弧度，他享受和爱人交心的所有时刻：“就现在，快乐又平和。你在我身边，我觉得更自由，更完整，好像人生也变得广阔起来。”
　　他早已不纠结什么童话故事的结尾，也明白任何故事意欲展示的只是生活的某一阶段，或许美好，或许失意，可收笔的时间点远非真正意义上的end。
　　因为时间唯一改变不了的东西是爱，而以爱为依托的亲密关系需要当事人自己去丰富内涵，赋予意义。
　　无论如何，不应该只有互相索取，把自己没有能力得到的东西寄希望于婚姻是懦弱的做法，健康的感情应为构建更稳固的自我提供养分。
　　陆郡往一侧低头，静静凝视爱人，见他边说睫毛边轻轻颤动，虽没接话，心中却是跟他一样充满了力量。放下执念这件事原来那么轻松，就像新叶肆意迸发，一起度过的每时每刻都让他们都离对方更近一些。
　　-
　　很幸运，一直下到底都无人打扰，不过负一层完全是另一番天地。
　　电梯门打开的同时便涌入一股温暖干燥的空气，踏出一两步后，穹顶的水晶吊灯明亮得晃眼，整体空间比想象的要宽阔，虽然位置在半地下，但通风意外的好，并不只依靠空调将人吹得头昏脑胀。
　　再往前，中庭种满了移栽的海岛植物，导致楼上楼下景致差别不小，尤其西北角落里，惊人地将整面墙做成了恒温鱼缸，色彩鲜艳的热带鱼摇摇曳曳地摆着尾巴，在深红色的地毯上投下几片灵动溢彩的光影。
　　有侍应不时经过，微笑着问了几声午好，陆郡颔首，熟门熟路地牵着聂斐然往俱乐部方向走。
　　因为是度假酒店，恰逢节日前夕，所以一路上好不热闹，各国面孔都有，当然小朋友也不少，一下子就把气氛拉回了现实。
　　陆郡在手机上留言了退房，转念想起正事：“小林给你电话了吗？我们大概多久过去合适？”
　　聂斐然下意识一抬胳膊，才发现手表摘箱子里了，退而求次去看他的：“一个小时前汇报已经上车，现在接了筠筠过去就能赶上。”
　　“午餐呢，想在外面吃还是回家？”陆郡替他想得周到，“我让人提前准备。”
　　“问了，说随便，但上个月电话里念叨过想烤肉了。”
　　“烤肉……”陆郡想了两秒，“不知道十一区那家steak house现在还开没开着。”
　　“我也想说那家！”聂斐然惊喜之余又微微懊恼，“完了，你一提连我都馋了，以前每次去都被老板喂到撑，回去得胖死。”
　　陆郡试图捏他没什么肉的下巴：“胖什么胖，脸就巴掌大点儿，年年都念，今年你倒是真胖一个我看看。”
　　俱乐部大厅里人少一些，几个功能区隔开，但进去后手机立马没有信号，好在离着一段距离，先看到阳霖形单影只地待在卡座区域。
　　“吃喝玩乐的事儿问他，他的专长。”陆郡倒不显得着急，半路经过吧台时还问聂斐然想喝点儿什么。
　　聂斐然想女儿了，心不在焉地扫了一眼酒单，又塞回他手上：“跟你一样。”
　　陆郡还不了解他，笑着伸手往他背后的方向指了指：”躲那儿呢，她先看到你了，抱去吧。”
　　聂斐然一转身，果然，聂筠走哪儿亮哪儿，太阳花似的一小株，正趴在玻璃上对他招手微笑，小脸蛋跑得红扑扑的，看笑容是玩得开心了。
　　好了，大的小的都满意而归。
　　于是兵分两路，另一头阳霖正无聊，陆郡往他对面的沙发一坐：“让你看孩子你在这儿玩手机？”
　　阳霖沉浸在游戏中老半天了，冷不丁让他吓一跳，抬眼看见聂斐然的背影，转而目光一收，吊儿郎当地揶揄道：“哟，陆总，洗手间上完了？我当你迷路了呢。”
　　“别贫。”
　　“不贫是不可能的，那不有Shane在么，我水平太次，玩了一局几个小屁孩嫌我拖后腿给我撵出来了。”阳霖煞有介事地瞥了眼手机，然后仗着他这一秒心虚猛开黄腔，“倒是你，两个小时，看你容光焕发的，床单都得蹬破了吧——早干什么去了我说。”
　　“行了你，赶紧收收，越说越离谱，”陆郡忍不住截他话，快刀斩乱麻，“找人帮我在十一区那家烤肉订个座。。”
　　“你说KASSONO？老板前年就收摊儿不干了啊。”
　　情理之中，陆郡又道：“那推荐一家别的。”
　　“干嘛，请吃饭？就我们几个？”
　　陆郡怕聂斐然绕不清保龄球馆的入口，分心回头找了找，只见聂筠护具都脱了，左手举着个空蛋筒，右手拉着爸爸往甜品台凑，在等工作人员挖奶油冰淇淋球，父女俩附带说几句悄悄话。
　　他回正身子，冲阳霖一摆手：“改天，今天有客人。”
　　阳霖可不干了：“哈？我俩来帮你带了一早上孩子连饭都不管？”
　　“说了有客人，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那容我问问是哪位贵客。”
　　陆郡想了想，其实也不知道怎么介绍林语熙才恰当，因为在他看来林语熙并不能算普通朋友，她真正帮助过聂斐然，是对他们一家有恩的人。
　　“一个妹妹。”最终他这样答道。
　　这回阳霖不满嘴跑火车了，毕竟陆郡的语气真的很正式。
　　“破天荒头一遭，我还第一次听你嘴里讲出这个词。”他说。
　　“所以你赶紧给我订座，我接了人直接过去。”
　　“就非得烤肉？哎要我说城里现在还真没几家拿得出手的，但手艺好的厨子我倒认识俩，”阳霖拿出他纨绔子弟精通吃喝去处那股歪劲儿，“而且烧烤车什么的都现成，直接去你家后院整个BBQ算了。”
　　陆郡对细节没要求，一耸肩：“行，那你现在给Alen打电话，我们先去火车站再回家。”
　　“昂，行。”阳霖拿起手机就安排，但仍不放弃最后讨价还价的机会，"那个，四个人BBQ多冷清啊，大冷天的，就加我们几个呗。”
　　陆郡觉得差不多到出发去车站的时候，揉揉太阳穴：“你就不能不往前凑热闹吗？”
　　“妹妹重要，老朋友不重要？我今年可就见过你一面，而且过几天你们又飞N国了。”
　　“我不一直在国内么，谁也没拦着不让你回去呀。”陆郡哭笑不得，“你就差今天这顿是吧？”
　　“就差这顿。”阳霖一整个靠信念支撑，亮完感情牌开始甩他认为的王炸，“要不这样，你留我俩吃饭，我把耿哥输我的两辆房车开你家。"
　　陆郡不为所动："谁稀罕你的房车……"
　　阳霖把手机往桌上轻轻一拍："你还真别小看，他们公司去年就产了仅有的两辆，双层两居室噢，海运背过来差点没把我私房钱都耗干净。"
　　陆郡只听出他口气不小："想起来了，但那不他满世界显摆的宝贝么，怎么栽你这儿了。"
　　"打赌。"
　　"赌什么？"
　　"孟母三迁。"阳霖语气松快地吐出四个字。
　　陆郡挑眉："什么？"
　　“你，孟母，”虽然实际意思大相径庭，但一说这个梗阳霖就忍不住狂笑，配合手势比划解释道，“为了小聂，三迁。"
　　他补充："你飞F国那天，我俩赌你们回来复不复合，复合之后搬不搬家，结果我赢了。”
　　“你赌不复合？”
　　“怎么可能？！兄弟可是真心实意盼你俩好，一眼都见不得你寻死觅活了。”
　　“我真不知道你俩到底谁脑子有病，”陆郡听到女儿的声音越来越近，起身后削了这二傻子一下，终于松口，“那看在你立场正确的份上。”
　　-
　　时间仿佛被压缩成了薄薄一片，跟阳霖的碰面像另一种回归陆郡生活的提示，聂斐然牵着女儿往两人走的时候仍然会觉得恍惚。
　　而聂筠举着蛋筒慢慢舔，不管大人的世界发生任何事，只关心小朋友吃冰淇淋需不需要看季节。
　　阳霖再不靠谱，终归时间沉淀后褪去了骨子里的玩世不恭，不再跟从前一样一口一个嫂子的叫，也是随陆郡起身，正正式式地跟他寒暄问好。
　　“小聂，就盼你来了。”
　　聂斐然大方回以微笑：“阳霖，好久不见。”
　　陆郡开始还没意识到任何异样，等把聂筠抱起来，看他俩挺胸收腹，还客气地端着，突然感到好笑：“不是，你俩干嘛呢。”
　　本来也没觉得不对，闻言，两人光速破功，均是扑哧一声笑出来，聂斐然先认输：“确实，干嘛这么讲究，我刚都要不会站了。”
　　阳霖跟着乐：“我这不是讨老陆开心吗。”
　　聂筠喂陆郡吃了口冰淇淋，陆郡象征性浅浅地咬了一口，被冰得牙齿痛，转身拍拍阳霖肩膀，把房卡扔给他：“真得走了，等Shane他们结束你俩直接过去吧。”
　　阳霖：“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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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快乐呀


第160章 160
　　实在出乎意料，陆郡都不知道吃个饭最后能把家里搞得那么热闹。
　　那边林语熙是拎着大包小包礼物乘的火车，照片拍得神神秘秘，先一步抵达聂斐然手机，勾得这边聂筠翘首以盼。
　　林语熙上次回国还是一年前，好在距离不是问题，作为有趣的女性长辈也好，爸爸的同事也罢，在小朋友眼里统统无所谓，聂筠认识她的时间甚至比认识陆郡还早。而聂斐然给女儿攒一本相册里，第二页就是林语熙抱着婴幼儿时期小肉球球举高高的留影。
　　聂筠不懂事前每年大小假期都见面，后来上了幼儿园，也隔三差五地用聂斐然手机跟干妈视频，加上林语熙天生走到哪儿都讨喜的性格，最近两人已然处成了无话不谈的大朋友与小朋友。
　　其实从聂斐然的角度看，这段的缘分完全是无心插柳，却又巧合地应了他始终坚持的真心换真心。
　　生养一个孩子到七岁，放在他年轻时几乎是难以想象的事，且他自始至终清楚，完整的爱是育儿核心，但在性别和性格上，自己和陆郡永远有着难以弥补的短板，所以他无比庆幸聂筠的成长过程中有林语熙出现。
　　既是雪中送炭，也是锦上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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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车站变化不大，一家三口提早到一会儿，确认好抵达时刻后顺便把多出的十几分钟消磨在了出站口的花店。
　　聂斐然和陆郡对这家花店一点都不陌生，进门的地方通常是当季推荐，今天还附着说明，全是在等照光的多肉，花盆里还放着好多手工烧制上色的陶瓷兔子，营造出一方精致可爱的微缩田园场景。
　　聂筠兴致索然，本来抱着聂斐然的腿哼哼唧唧撒娇，结果见了这些小玩意儿就走不动道。
　　聂斐然明知G国不是适合养喜光植物的地方，别提回去还带不上飞机，但千言万语抵不过陆郡"大过节的"四个字有杀伤力，于是劝说的话刚涌到嗓子眼又生生咽下，立马耐心顶好地蹲下去陪她挑选。
　　陆郡对爱人的喜好仍然保留了一些肌肉记忆，进店便无比自然地先请店员给包一小束铃兰，之后转身回来，杵着膝盖弯下腰跟父女俩一起看。
　　只见聂斐然捧着一只南瓜形状的花盆，慢吞吞思索道： "宝宝，带不回家就养在露台吧，明年再来的时候，爸爸和Daddy看你还记不记挂。"
　　闻言，聂筠快乐地仰起小脸蛋："西瓜？什么样的西瓜？"
　　这种有来有回又互不沾边的对话一天得发生好多次。聂筠耳聪目明，可惜作为小学生词汇量严重不足，陆郡虽然习惯了小家伙天马行空的想象，但当下还是忍不住要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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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台拉了一次铃。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林语熙一出现就被聂筠捕捉到了，捧着那束铃兰先跑过去，光明正大地借花献佛，哄得林语熙眉眼间溢满笑，怎么看这个漂亮的小宝贝怎么喜欢，两个人一起幼稚，亲亲抱抱完还要贴贴脸颊。
　　“乖乖，想干妈吗？”林语熙问。
　　“想！”
　　小孩子喜欢谁是不懂隐藏的，聂筠搂着她脖子，双瞳剪水，脸蛋软乎白嫩，身上还沾着刚才冰淇淋的味道，香草和奶油甜蜜又热烈，一点不含糊地亲了她一大口。
　　"语熙！"人群阻挡，聂斐然和陆郡姗姗来迟。
　　林语熙循着声音抬头，笑容明媚爽朗，朝两人用力挥手："然哥！这儿呢！"
　　聂斐然走近："今天是不是一路挺折腾的，早知道下雪我们直接去接你了。"
　　林语熙起身，跟聂筠勾着小手指摇啊摇，不生分也不客气："别，还是火车靠谱，开车万一堵半路，大冷天的太受罪了。"
　　不等聂斐然反应，她马上又压低一点声音，微笑着暗示："赶紧介绍一下然哥，我可期待这一天大半年了。"
　　陆郡牵着聂斐然的手，站位稍稍靠后，表情温和，习惯性维持着礼貌与风度，身后没跟任何保镖，远不似传闻描述的高傲矜贵。而林语熙跟他对视第一眼，觉得平易近人好像没有，但盛气凌人也绝不是，很难用一个词准确形容。
　　不过气质很好是真的。
　　"这是林语熙，我跟你说过的，"聂斐然把陆郡牵近自己一些，然后抿了抿唇，对林语熙略微腼腆地一笑，"语熙，这就是我爱人，陆郡。"
　　跟聂斐然和阳霖不一样，陆郡对林语熙无法不客气。
　　好在林语熙社交全能，初见的细微尴尬被化解得微乎其微。三个大人说着话，唯有聂筠钻空子得闲，扒着林语熙的腿，试图听懂但又不能全懂，只好伸着下巴叫干妈逗小猫似的挠。
　　等到说说笑笑一起往外走时，陆郡左手提着东西右手牵着女儿去开车，林语熙和聂斐然稍稍落后几步，难免窃窃私语几句。
　　林语熙看看陆郡的背影，然后悄摸摸拽了拽聂斐然袖子，无厘头道： "然哥，你别说，当年我话放太狠了。”
　　“嗯？”
　　她有些调皮地吐舌：“可能我还真打不过。"
　　聂斐然顺着她的目光一看，对上陆郡后突然想起那个部门聚餐的晚上，很多戏剧性的时刻汇在那个时间段，不禁哑然失笑。
　　“你不提我都忘了，”他感慨道，“仿佛是昨天才发生的事。”
　　“那——”林语熙欲言又止，虽然看陆郡成熟稳重，温柔体贴，一点不像会动粗的人，但人性的复杂多面，加上回忆印象深刻，所以纠结之后，鼓起勇气续上提问，“他现在应该改了……吧？”
　　“噗——”
　　“你别光笑啊！我是关心你！”
　　“怎么说呢，”聂斐然心底乐得不行，表面还要装得严肃认真，“其实每次都是我打他。”
　　林语熙大惊，一脸难以置信。
　　“真的，满地找牙抱头鼠窜。”某人继续添油加醋，“过后对我千依百顺。”
　　林语熙可不是聂筠，没那么好骗，实在联想不出他描绘那幅画面，两人对视一眼，没人开口，先一起笑得抹泪，话题当然也失去了深入的必要。
　　当然，笑过后林语熙依然仔细看了看聂斐然——
　　印堂有光，眼睛清澈明亮，气色也很好，好像从头到脚都充满生命力，很标准地浸润在幸福感情中的模样，跟他们过去几年碰面的所有时候都大不相似。
　　误会解开是好事，而自己谈过恋爱后才会懂人类感情之复杂，幸不幸福旁人说了不算。说到底，多显赫的富豪权贵也不过是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
　　不怪陆郡在外的形象反差太大，以她六年前目睹聂斐然身上发生的事，加上做了点深入的"背景调查"，不亲眼看到两人的相处模式不会真的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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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氛愈发活跃起来，聂斐然和林语熙实在很多工作和私人方面的话等着聊，陆郡专心开车，不怎么插话，而聂筠得到了新的玩具，自己玩得认真，难得路上一点都没起瞌睡。
　　林语熙最懂哄小朋友欢心，礼物都买的是她心头好。巧克力倒数日历距离圣诞节有些近了，得以一次性抠开大半盒，还有腿上摊着的，是电话里承诺帮她找的毛毡拼图，聂斐然怕她拆封后天女散花洒得到处是，最后拼不完整又要撒泼，所以到家前暂时只允许隔着包装研究图案。
　　唯一的小插曲是林语熙今天衣服没穿太对。
　　显然都市丽人的精心打扮有些扛不住寒风肆虐，上车后羊毛连衣裙合着薄呢大衣一拢，她先背过身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等第二个喷嚏开始酝酿时，聂斐然忍不住说她："穿太薄了。"
　　林语熙被夹在后座中间，先接过聂斐然递的纸巾，又任由聂筠把剪绒小披肩铺自己腿上，但提起这茬来怪委屈。
　　"早上在公寓楼下咖啡馆临时见个客户，出门时候还大太阳，没想到火车一开会下雪啊。"她说。
　　陆郡不动声色地调高了暖气，然后打开了座椅加热，过了一会儿，见林语熙暖和起来，他试探着叫了对方一声。
　　"小林？"
　　林语熙微微嗡着鼻头应道："陆哥，跟然哥一样叫我语熙就好了。"
　　陆郡微笑，察看了导航偏离程度： "语熙，家里没合适衣服，我俩的你肯定凑合不了，先去买件外套怎么样？不然一会儿进了湖区更冷——”
　　"可以可以，要买的，别来一趟还感着冒回去。"林语熙还没来得及客套，聂斐然已经一口替她答应。
　　陆郡点头表示同意，将车泊在临时停车带，还没等林语熙不字脱口而出，电话已经先一步拨了出去。
　　考验夫唱夫随默契的那么一个时刻，聂斐然直接摁住她欲要抬起的手：“跟我们就别不好意思了吧。”
　　陆郡莞尔而笑，重复了一遍刚才跟阳霖在俱乐部没说出的话：“是的语熙，然然把你当妹妹，那也就是我妹妹，这趟来你就当回家，玩开心就好了。
　　林语熙猝不及防承接过陆郡的好意，同时还左拥右抱着他的老婆孩子，导致面颊微微发热：“陆哥，这样说我就有点受宠若惊了……”
　　聂斐然探过身，将空调出风口往她的方向拨：“傻话。”
　　“对……好，可以。”电话通后陆郡不知说了几句什么，把手机往后递，然后继续发动车上路，“语熙，你等电话打回来，跟他们描述下你大致想试的衣服类型和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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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陆郡没开去商场，反而是personal shopper带着一车当季新款在他们之前到了湖区别墅。
　　下车时候聂斐然感到轻微的眩晕，一是恢复了太多对这幢房子以及那颗圣诞树的甜蜜回忆，二是前后院子都闹哄哄的，好几拨人分头行动，搞得陆郡也莫名其妙。
　　陆郡凝眉看一眼被拆掉半边的大门，无从下口，转身先关照起今天的客人：“外面冷，你们先进去试衣服，我晚点过去。”
　　聂斐然一开始只是感到这个阵势有点隆重，但是进了家以后，看到里面的布置，以及偏厅里整齐排列的若干衣架后，饶是见多识广，他也有些茫然——
　　"他是不是太夸张了？"
　　只有sales恭候多时，十分高效地给林语熙搭好了几套时尚保暖的冬季套装，只等试穿。
　　陆郡不在，林语熙玩笑就敢开得放肆大胆一些：“我现在好期待收假，因为跟同事吹牛的素材已经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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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筠被扣下给干妈当小参谋，聂斐然端了杯咖啡去找陆郡，不怕冷地围着房子绕了一周，偷窥一下他心心念念的诺贝松，最后在后院临时架的帐篷里找到了爱人。
　　还有阳霖和Shane。
　　“Hi, Fey!”Shane刚才陪小朋友们收尾保龄球训练，这会儿得以正式打招呼。
　　陆郡接过他手中被吹凉的咖啡，让阳霖换一杯炭火炉上才煮开的淡红茶。
　　“他们带来的衣服小林还满意吗？”他随口问。
　　聂斐然忙不迭点头，低头饮口茶，然后呼着白气，也是随口问：“刚大门那边怎么回事？”
　　提这个陆郡就气不打一出来，前十分钟才修理了某人一场。
　　阳霖见他沉声不语，心虚地摸摸鼻尖，诚惶诚恐地主动把自己卖了：“超过限高我有什么办法……你从百货公司叫来的车停后面摁了半天喇叭，不拆一半上下山的路就堵了。"
　　聂斐然马上明白了其中缘由，他转悠时倒是看到网球场旁边的草地停了两辆大玩具，粗略一扫快有双层巴士那么高，原来是这么停进来的。
　　陆郡风轻云淡地用铁钩拨了一下炭火，平声道：  "那以后就停那儿吧，当做大门的赔偿。"
　　"做人心不能太黑啊！"阳霖委屈大呼，"何况你那什么大门就换我两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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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别的不说，阳霖别的地方永远二百五，在吃上绝对发挥稳定。他找来的厨师动作麻利，烹饪娴熟，腌制的香料都配了十几种，人差不多到齐后先开烤一半，大量的肉和蔬菜海鲜串好后陆续放上了烤架，诱人的香味儿也飘得到处是。
　　四个人坐着闲聊了一会儿，似乎无处插手，就心安理得当富贵闲人等着开餐。
　　取暖的炭火上一边吊了一只锅，温吞吞地煨着保温，左边是浸着肉桂橙子的热红酒，右边专门是给小朋友喝的水果茶，对聂斐然来说都是圣诞的味道，闻着就觉得身心放松享受。
　　阳霖被禁止吸烟，瘾上来后无所事事地佝下腰，在腿边收纳零食的箱子里淘换了一阵，先淘出一大袋开心果，然后提着一些很占地方的棉花糖询问道：“吃吗？烤化了夹在冻黄油里，可罪恶了。”
　　想到自家嗜甜如命的贪吃崽，聂斐然和陆郡不约而同眯着眼往后仰，连声拒绝：“别拿出来！赶紧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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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愉快！


第161章 161
　　冬天待在室外热量消耗大，天色又一如既往暗得早，朋友爱人围炉而坐，棉花糖可以不吃，但此情此景下，酒不喝两杯说不过去。
　　当然，畅饮和夫妻夜话一样，惯例小朋友睡觉以后才能顺理成章发生。所以两个人依偎在一起，任由火炉烘烤身体，低酒精的热红酒当正餐前热身，一个杯子里分着喝，接连喝了两杯，喝得全身都是暖的，脸颊也微微发烫，心中只觉得好满足当下，也好爱对方。
　　年纪渐长，比起走马观花地逛景点，在自家后院消磨时光反而更贴合聂斐然理想中的度假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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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点半的时候，餐桌终于被布置好，别墅里里外外的灯光也接连亮起，管家特意吩咐工人去花圃剪了一大抱带着叶的鲜花来插作装饰，配上轻快的音乐，声光色俱佳，就等林语熙那边结束，随时预备好开餐。
　　阳霖午饭没吃好，而Shane带了一天孩子，于是打着试菜的名义同进同出偷吃了好几轮，但这边陆郡和聂斐然却是粘一块儿就懒得挪窝。
　　——任谁都看得出两人那股甘之如饴的黏糊劲儿，插不进话，也不好打扰。
　　陆郡一双长腿搭在侧前方的矮几上，跟聂斐然讨论起之后几天的行程，两人说说笑笑，闲适而惬意，调情算不上，可咬耳朵的悄悄话依旧讲起来就没完，彻头彻尾的有情饮水饱。
　　如此又过了十几分钟，待百货公司的车慢悠悠拐出大门，陆郡看了眼手表，估计时间合适，起身跟聂斐然去接林语熙和聂筠，一来一回，聂斐然负责上楼逮人，陆郡则是亲自下了趟酒窖，大方把阳霖惦记多年的几支收藏级Richebourg贡献来助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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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疑是很舒适的一餐，比起去店里流程简单得多，自己动手也别有乐趣，怎么开心怎么来。前菜一道鹿肉塔塔吃得林语熙大呼过瘾，陆续上桌的烤肉也意外的软嫩多汁，调味和火候都恰到好处，油脂丰富得像黄油融化在嘴里，远超普通餐馆水准。
　　聂筠今天没睡成午觉，上桌不久后发起了食困，主厨分完烤蟹，陆郡按她口味浇了偏酸甜的酱汁，千里迢迢递过去，可她想吃又不自己动手，得林语熙抱腿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喂，十分之不像话，不知道还以为平时在家养成了喂饭的习惯。
　　聂斐然不搞餐桌教育那一套，循循善诱：“宝宝，不许这么娇气啊，乖乖坐起来自己吃好不好？”
　　谁想林语熙搂着聂筠不放，还用餐巾给她擦嘴唇上沾的油：“没事儿，抱抱多暖和啊，我们筠筠今天可辛苦了，坐好久的车去接干妈。”
　　“哎你别惯着她呀。”聂斐然无奈。
　　聂筠跟年糕娃娃似的，头发被被挽成两团蓬松的墨鱼啾啾，显得脸颊软乎乎胖嘟嘟，可惜正赶上困到极点的一阵，吃着饭也不耽误会周公，左耳进右耳出，盯着一个点就发起呆。
　　陆郡坐在对面的位置，只觉得女儿这幅即将冬眠的小模样怪可爱，所以短暂保持中立，抱就抱吧，随她去。
　　阳霖吃出经验，起油烟的菜几乎都让厨房代劳，而Shane比较随和，站炉边翻动铁盘里的牛肉土豆馅饼，两面上色后先铲了一块放在女士面前。
　　“是不是小孩儿都这样，随时随地想睡就能睡，完全不带缓冲的。”阳霖懒洋洋地抿口酒，忍不住起了话头。
　　饼烫，馅里的芝士奶酪塞太满，融化后在盘子里汪了一小圈，暂时下不了口，林语熙象征性掐了一把聂筠脸蛋，开始翻倒回忆——
　　“是啊，我第一次去拜访然哥的时候，我俩见面正无语凝噎呢，结果这小家伙咚咚咚从外面跑进来摔然哥怀里，然哥手忙脚乱折腾一阵给换了尿片，才抱着坐下一分钟，哄都不用哄，再看已经吮着手指睡熟了，根本就不把我们当回事儿！”
　　陆郡能想象那个场景，情不自禁抿唇微笑。
　　“但怎么说呢，好乖好乖的！”林语熙接着感叹。
　　“是乖，”怕影响林语熙吃不好，聂斐然放下刀叉，擦擦手，把女儿接过来醒瞌睡，顺便打趣道，“不会讲话以前什么都好商量。”
　　一桌人不约而同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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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半程转移阵地时聂筠才来了精神，反正总得反着来，该睡觉的时候最有活力，聂斐然和陆郡早就见怪不怪。
　　餐后酒水和订的甜点提前运进了房车，阳霖还采购了一些烟火，而车里的空间确实很大，功能区分布也清晰，他们上这辆主要用于餐饮住宿，隔壁那辆则集中于娱乐功能，顶层甚至夸张地嵌着一个泡泡浴缸，季节合适的话，可以边泡澡边看电影。
　　在陆郡预料中，聂筠当然一上去就不走了，跑上跑下探索了各种隐藏机关，最后霸占住天窗正对的榻榻米，宣布今晚想睡在车上。
　　因为平安夜前还得要飞去北部滑雪，以防错过，大家一致同意提前交换礼物，交换之前先分国王饼，是小朋友绝对不愿错过的项目。
　　不用爸爸三催四请，聂筠自然趴在距离盘子最近的桌沿，贪心地想要得到唯一的feve——那代表一整年的好运。
　　而聂斐然和陆郡盘腿坐在女儿左右两边，没有保证一定让她吃到feve，却也认真又耐心地陪她讨论对比，最后挑了可能性最大的一块。
　　林语熙静静观察，听着一家三口朴实却有爱的对话，内心突然充满无限温柔感慨，想说天下比她再幸运的小孩儿已经没有了。
　　总有一些这样的时刻，和家人朋友在一起，当时觉得寡淡无奇，很久以后回想才意识到有多珍贵。
　　“对了——”
　　林语熙用叉子挖了一小块蛋糕，突然好奇道：“为什么圣诞树的树冠是空的？我刚去放礼物时欣赏了半天，楼上和院子里的都一样，有什么特别的讲究吗？”
　　聂筠专心对着盘子施工，糖霜无意识沾了一下巴，像小猫多了胡须，聂斐然闻言直起身，一时反应不过来：“什么是空的？”
　　“Star of Bethlehem.”Shane更理解她指的是什么。
　　而阳霖早八百年就知道答案，直接偏过头一眼又一眼看陆郡。
　　就这一看，聂斐然依稀捡起一些与之相关的回忆，立刻也懂了。
　　陆郡默了默，其实是自己不愿示人的心思，甚至都不太好意思跟聂斐然说起，只是一年又一年，有些固执地这样做了，已经成为了习惯，万万没想到在这个时刻被提前放到了台面上。
　　当他正犹豫怎么搪塞过去时，聂筠直接替他抖了个底朝天，因为答案并不复杂——
　　“Daddy说星星都是留给爸爸的。”
　　“噢！原来是这样。”
　　车里一时充满嬉笑声，阳霖蓄势待发，绝不放弃任何起哄的机会。
　　于是最后一点担心和怀疑也彻底不存在了，这样的一对人，双方亲友还有什么好说的呢，除了祝福，由衷为他们一家开心，再没有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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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闹到十一点，阳霖和Shane一同驾车离去，聂筠和林语熙一小时前就睡下，聂斐然和陆郡很多年没有这么放纵过，在另一辆车上喝到了最后一刻，甚至交杯酒都安排了一次。
　　外套早就脱在楼下，灯光调低后温柔又暧昧，更增添几分迷蒙的浪漫，两人席地而坐，碰杯后接吻，如此循环。
　　“醉了吗？”陆郡关心道。
　　"差一点儿。"聂斐然抬手把音乐关小，“还可以喝一杯。”
　　最后一杯喝的是tequila sunrise，陆郡调的，搞得神神秘秘，脸上又完全是期待，道他一尝就明白，是第一次接吻时候的味道。
　　不过那时两人大概都没太看清自己的感情，懵懂而心动，只知道石榴汁和酒精混合的味道让人头重脚轻。
　　还有斗兽场的烟花和搞怪的Kisscam——人生际遇，爱情里的缘分，你退我进的勇气，无论过去多少年，命中注定，两个人将一切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故意的。"聂斐然嘟囔。
　　陆郡抚着下巴笑，承认： "是。"
　　"白天我回答你了，现在换我问。"
　　"你问。"
　　聂斐然合上眼皮："倒数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庆幸我没有错过火车，还有……"
　　陆郡比他坦诚，因为真实体验过需要与被需要的情感，所以几乎不做过多思考："想亲吻你，想怎样才能跟你恋爱。"
　　聂斐然闭着眼笑，落入幸福的包围，端起杯子一饮而尽，而后翻身扑到爱人身上，仿佛被这杯酒点燃了情绪和欲望。
　　"继续。"他说。
　　"继续什么？"陆郡明知故问。
　　"早上……接着……唔……"
　　陆郡勾唇，往后退了一些，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一寸寸亲他脖颈，温热的手掌顺着大腿侧边一路摸上来，动作始终温柔，最后却不太绅士地扯出别好的衣襟，从下摆探入，捋着聂斐然后背往上细细摸了一遍。
　　聂斐然周身发热，接受他的爱抚，在他怀里仰着脖子小声呻吟：“嗯……你，你还行吗？”
　　两人酒量差异巨大，陆郡喝这点酒压根没事，远不至于醉，不过没必要解释，他直接支起身子，把身上的人架得比自己高一些，环抱在怀里，然后抬起下巴，用牙齿轻轻撕咬他胸前的一粒粒衣扣。
　　"啊……"
　　聂斐然惊呼一声，炽热的气息自衣缝钻入，胯部贴合的地方顶得人难受，湿热的性欲随之在身体深处生了根发了芽，立马不多问了。
　　“在这里做吗？”开弓没有回头箭，进行下一步前，陆郡还是粗喘着停顿了片刻，回头看身后那张束手束脚的床。
　　隐私而亲密的一场恩爱，承载了太多热情，聂斐然肯定想回到家里，回到他们的卧室，但他又醉又被亲得腿软，完全没信心顺利移动回楼上。
　　陆郡看出来了，眼底盛着笑，捧着他下巴吻了又吻：“背你？”
　　-
　　聂斐然醉归醉，知道心疼爱人，更怕背来背去两个人一起摔草地上，所以搂着陆郡的腰一起慢吞吞挪到三楼，中间穿插一点断片回忆。
　　但等最后稀里糊涂滚到床上时，这人闭上眼睛就直接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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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贝们春节快乐！


第162章 162
　　"拿你没办法。"
　　陆郡唇间含笑，温情而无奈地叹了一声。
　　毕竟奔波一天，早上才下的飞机，两个人都不是铁打的，所以他一点脾气都没有，反而贴心地把卧室顶灯关掉，毫无睡意，就在床边坐了下来。
　　聂斐然酒量或许不佳，酒品却没得说，睡着后安安静静，连梦话也没有，陆郡全心全意凝视着这副无辜睡颜，舍不得打扰，只用手指轻轻拨了拨爱人睫毛。
　　躺着的人大概感觉到痒，眼皮微微一颤，差一点儿就要醒，陆郡连忙收手，安分地坐好，但过了几分钟后还是没忍住，牵着他的手摁在自己心口，接着伏到枕头边亲了他嘴唇。
　　缠绵亲热片刻，再退开时，也不管聂斐然听不听得见，只听他用气声喃喃道——
　　"晚安然然。"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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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巾擦完后换上睡衣，跟在国内家里一样，一切进行得无比自然，聂斐然没再醒，睡得舒展而踏实。
　　等一觉到半夜，陆郡被尿意憋醒，给聂斐然掖好被子后下床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后尽量动作轻缓地滑进被窝。
　　原本的习惯了他搂着聂斐然，奈何聂斐然怕热，所以常常睡着睡着就退回自己领地。放在从前，陆郡会不厌其烦地把他揽回来，是后来的几年才渐渐意识到这样有些霸道，遂顺其自然。
　　但今晚不知怎么回事儿，他才躺下去没一会儿，聂斐然原本背对他，结果自己循着热源靠了过来，拱了半天没找到合适姿势，让陆郡一时拿不准他醒没醒。
　　他小心翼翼侧过身，张开手臂，让爱人圆圆满满地钻进来，这才消停了。
　　再普通不过的冬夜，寒风吹得窗户轻微作响，雨声起一阵停一阵，房间里更是一片漆黑。
　　陆郡没有小朋友快速入睡的本事，所以闭上眼也只是胡思乱想，而聂斐然毫无知觉，呼吸均匀香甜，身体热乎乎地烘着他，让他感到安心。
　　酒精的味道若有若无萦绕鼻尖，陆郡睡醒一觉，难免念起午夜前聂斐然骑在他腰上接吻的滋味儿，于是心猿意马地将手往下滑了几寸，隔着睡裤试探两下后，手掌磨磨蹭蹭地覆在了聂斐然双腿间。
　　聂斐然当然和他不在一个状态，不过这样软着的时候尤其好摸，陆郡一边慢慢揉，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好像三级电影里性癖猎奇的变态。
　　床单和被套摩擦后发出窸窸窣窣碎响，聂斐然一样太久没做，被窝里迷糊着，却对肌肤之亲本能地起了生理反应，大概以为自己做了春梦，哼了两声，可能确实舒服了，渐渐无意识打开双腿。
　　陆郡克制着呼吸，借机更加深入，中指勾起，指腹顶着会阴慢条斯理地摩擦抚弄，温和地刺激着，让聂斐然忍不住扭了一下身子。
　　白天在酒店已经开拓过一次，所以能进行到什么程度陆郡很有分寸，就这么停一阵动一阵，却越摸越来劲，他不敢出声，尽管自己也硬得厉害。
　　最后一次尝试时，他把手绕到聂斐然后背，沿着光洁细直的脊柱摩挲，一路延伸下去，试图褪他内裤，同时摸到一手滑腻。
　　聂斐然大概感觉得到是他在摸自己，有些情动，可是深度睡眠中，半梦半醒，怎么都睁不开眼，除了小声哼哼唧唧，多余的动作全靠陆郡在推进。
　　精力无处发泄，总要有出口，陆郡见他不反抗，便自作主张地大胆了一些，腰胯往前压，轻车熟路地顶蹭，手指配合晃动的幅度，蘸着他的体液做润滑，在穴口周围抹了一圈。
　　接下来最关键，只能一次成功，陆郡顶开他的腿，性器贴上穴口，尝试性地滑动两下后，稍微顶着一点阻力，慢而坚定地把阴茎推进了聂斐然穴内。
　　因为入得深，所以含得很紧，聂斐然身体发烫，内壁软肉弹性而湿滑，让被包裹与吸吮的快感顷刻蔓延，陆郡条件反射，小幅抽送了第一下，马上忍不住呻吟出声。
　　"嗯…………"
　　果然偷偷摸摸更刺激。
　　两个人是侧躺体位，聂斐然被顶得往上耸，下意识搂住了陆郡肩膀，腿早已无意识缠在了他腰上，是抱在一起分不开的姿势，陆郡虽然还收着力度，但也做好准备他早晚会醒，所以维持着当下节奏，给足他清醒与缓冲的时间。
　　"难受……"
　　聂斐然在他怀里轻轻挣扎了一下，呓语一般吐出两个字，醒又没醒，慢了半拍的样子，让陆郡便宜占了个够，很快就被快感冲击得说不出话。
　　"难受了就对了，"陆郡恬不知耻地用手指夹住他挺立的乳头，指腹快速拨了几下，自圆其说地补充，"我也难受。"
　　"……"
　　聂斐然形容不出自己是热还是别的，抑制不住地哼喘，有几次陆郡顶得深了他就紧张地并起腿，突如其来那么一下，夹得陆郡差点就交代出去。
　　"……几点了。"他睡意浓重，问这句的时候甚至还没分清当下躺在哪里。
　　陆郡说的即是实话也是废话："不知道，但天还没亮。"
　　"我们……在车上？"
　　"回家了，"陆郡替他回忆，语气带着宠溺，"你说想接着做完，但是没撑住睡着了。"
　　"唔……"
　　聂斐然完全不记得。
　　不等再接话，陆郡亲吻他额头，就着姿势翻了身，然后圈着他的脚踝向自己拉近，变成传统体位，抽插的幅度突然加快，臀肉拍打出突兀又色情的声响。
　　陆郡顶得很有技巧，冠部刺戳穿插着叩击，恰恰贴着他最脆弱的部位，而聂斐然呜呜咽咽地攀在他身上，好像云中穿巡，正因为意识还没彻底归位，所以身体敏感得不像样，热流一股股涌出，不受控地浇在陆郡性器上，让进出更加顺滑。
　　"呃啊……啊……"
　　临界点通常爽得难以形容，先是一阵酸麻，然后是酥痒，床垫支撑着两人上下晃动，聂斐然大脑一片空白，无意识地向下蹬腿，陆郡最擅长把他吊在这个区域逗弄。
　　"宝贝？"
　　"……嗯？"
　　"醒了吗？"陆郡根据他的身体反应做出判断。
　　聂斐然度过短暂的情潮，身上已经起了汗，依旧喘得厉害，伸出手去抚他脸颊，捧着他下巴把他拉近，然后仰起脸亲他。
　　"你就喜欢搞偷袭。"
　　陆郡笑，听出点撒娇和责怪，但不是生气的那一种。
　　"想你好久了。"他屈起背，从爱人脖颈处一直亲到胸膛，吻落得密密麻麻，好像要把每寸肌肤都照顾到。
　　当然，还不够，聂斐然感觉他越肏越深，开始冲刺后身体不断起伏，每一下都重重送到底，导致膀胱受到挤压后催生了失禁的快意。
　　"…不，不要……太快了…啊………要，要那个……老公…啊…啊………"
　　"…呃啊…………"
　　高潮的到来就是一瞬间的事，聂斐然脚趾猛地蜷缩在一起，控制不住叫出声，穴口则随着快感冲击收缩不停，精液喷薄而出，射得陆郡一身都是。
　　陆郡晚他十几秒，因为过去两周短暂禁欲，所以射精过程来得更加漫长，加上今天是安全期，没有做任何措施直接内射，大脑愈发感到刺激，过了很久肌肉还是停不下兴奋地轻颤。
　　温柔缠绵的前戏，淋漓尽致的高潮，事后耐心而依恋的爱抚——缺一不可，聂斐然享受这种灵魂的互相滋养，以及肉体的融合交换。
　　-
　　"呼……"
　　身体得到满足，度过最初的不应后，两人喘息着吻在一起，不过陆郡射完后趴他身上便没再动作，阴茎软后偏偏不拔出去，就那么流氓地堵在老婆穴里。
　　发泄完后有点累和困，但聂斐然也不急着往下赶人，温存爱抚一阵后，企图继续刚才的睡眠。
　　反正也不是没这么插着睡过。
　　"舒服吗？"陆郡习惯向他收集事后评价。
　　"嗯。"
　　聂斐然决定今天不说瞎话逗他，懒洋洋眯着眼，跟他亲热地搂在一起，腻歪地亲了亲嘴。
　　陆郡在他唇上啄了一口，原本还想要，可是看他这么乖这么配合，也就不舍得他再累了。
　　而聂斐然又跟他抱了一阵，交换着心跳体温，是治愈彼此的温情时刻，他有很多表白的话想说，但最后还是不愿不打破这一刻的美好。
　　他知道，也许还会有争吵，生活也会不停为他们布置出新的难题，但他却意外地坦然，甚至充满勇气和决心，心底不见一丝畏怯。
　　因为每一个当下还是会让他心动，一如第一次同床共枕，他们只是长大了，爱对方的一颗心却从不曾改变。
　　看山还是山。
　　-
　　次日早晨，陆郡醒来时枕边是空的，不过手里抓着什么东西，他伸出被子一看，是一条白色的男式内裤，准确来说属于聂斐然。
　　在他啼笑皆非，还没想通其中的逻辑顺序前，另一样东西让他转移了注意力——
　　戒指。
　　他有些茫然地朝天花板伸出左手，修长的五指张开又合上，无名指圈着一枚素净的银戒，是先前聂斐然承诺送他的那只。
　　—— 新的婚戒，失而复得。
　　院子里传来孩童的笑声，他裹了睡袍下床，走到窗边，才发现昨天夜里原来扎扎实实下了一场雪。
　　目之所及洁白一片，他辨认出女儿和聂斐然的声音，于是推开窗，不嫌冷地探出头往下看，第一眼就看到聂筠在雪地上奔跑撒欢儿，留下一串脚印，红色的斗篷沾得全是雪，可是快乐又自由，小脸蛋上挂满笑。
　　"Daddy！！快下来！！下雪啦！！"
　　聂筠仰面躺在松软的雪地里，一眼看到他，快活地冲他挥舞小手。
　　陆郡杵着窗微笑，目光收回一些，急切地寻找，最后定格在圣诞树旁的梯子上——
　　聂斐然今天裹得像棉花包，每往上爬一级都显得笨拙，但还能抬头冲爱人咧嘴笑。
　　而他手上拿着的是最大最亮的一颗星星，每年都只留给他，是他们从前的约定。
　　风有些大，梯子下面站着管家，聂斐然一鼓作气，爬到最高处，稍稍踮起脚，把星星卡进了树顶预留的位置，然后伸手调整了一下，看起来很满意。
　　陆郡不禁屏住呼吸，直到聂斐然顺利回到出发点，接过管家手里的控制开关。
　　下一秒，星星终于被点亮。
　　这是他遇见聂斐然后的第十个圣诞节。
　　在错过了六颗星星后，他终于又像从前一样拥有了完整而幸福的一年。
　　—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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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花！！
　　(最最感谢的是陪伴一路的大家，完结感言等番外再补，先消化一下情绪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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