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题名：闲庭漫步
　　作者：曈穆
　　简介：
　　孝乾二十九年，乱世依旧。
　　十六岁的离朝挥别竹林亲人，踏入江湖，走南闯北三年，一心寻师傅的踪迹，却不想寻到的是“天命”，以及一环套着一环的迷局。
　　天命，难违。迷局，深危。
　　引行明灯消逝，前路铺满骸骨。她于此间迷茫奔走，不知尽头在何方，越是前行越是无助，直到……
　　直到一片雪花温柔落于掌心，迷茫霎时消散，那如初雪般的女子立于暖阳之下，微笑着向她伸出了手。
　　离朝鼻子一酸，冲过去抱紧了她，于她耳边轻语——
　　“君姑娘，你便是指引我的光。”
　　日常傻乎乎的忠犬小太阳x日常心软又温柔的清冷仙子（互宠）
　　Ps：偏群像，HE，节奏慢，微玄幻，架空历史。江湖朝堂皆涉及，主线为平天下之乱。雪山前篇之前剧情为主，之后剧情感情并重，比重看具体篇章。副cp众多，也主写百合。男配不少，但主要在剧情线上，不会牵扯感情线请放心。最后，不喜虐者不要误站师姐x师妹哦~
　　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离朝，挽君衣（江清玥） ┃ 配角：江曌，白卿，顾萋萋等 ┃ 其它：权谋，多方博弈，微玄幻，群像，武侠
　　一句话简介：漫漫江湖路，唯彼此痴心相伴。
　　立意：江湖恩怨、阴谋迷局，于乱世之中身负天命者该从大义还是本心？


第1章 十里林
　　“那物在何处？”细长的影子幽幽晃晃。
　　“想要那物，先将我的东西还来。”浑身浴血之人神色莫辨。
　　“呵呵，好。”
　　影向前，人后退，身侧即悬崖。
　　“嗖——！”
　　有何物落于浴血之人脖颈，隐含噬咬之感，其神志霎时迷蒙。
　　“那物在何处？”
　　“在……”
　　语为风隐没，山路之上人不在，仅余影。
　　“……”
　　风过眨眼，影亦无。
　　……
　　在由云中通往凤岭的路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山林，因着距离最近的村庄也有十里的路途，遂被世人称为十里林。
　　十里林平日鲜少有人踏足，一来路途甚远，道路崎岖，即使是猎户也懒得磨这鞋底子，二来各地都有商镇，还有云游商人四处溜达，实在犯不着来这林子狩猎采药。
　　是以这林子便成了游方侠士常顾之宝地。
　　说起游方侠士，就不得不提本朝任侠盛行的风气。这任侠之风在乾朝开年就已埋下根基，并随着皇帝一个个卧倒不起而不断壮大，直至如今达至鼎盛。
　　要问如何鼎盛，自百姓对官与侠的态度便可见一斑，可谓是“见官如见虎，见侠如见亲”。
　　而游方侠士乃是一群不愿被门派条规束缚的脱缰之野马，不求威名显赫、武功盖世，但求一个纵情山水、逍遥自在。
　　不过也有一些不解风情的家伙，总是将这不起眼的小林子当作“约架圣地”。
　　这随意在哪棵树下懒散一躺，保准能瞧见绑了树枝的烂布条和被箭矢钉在树上的战书，就跟道士来转了一圈，贴了一堆黄纸符箓驱邪似的。
　　倒也确实该驱驱邪，有时躺在溪边睡个午觉都能被从天而降、满身是血的壮士给吓醒，若是运气不好，怕是还要被这人肉霹雳弹给砸死，好在此事百年也出不了一次，不是霉星高照，应不会……
　　溪边正奋笔疾书的游方侠士——离朝立马将手中笔一飞，再接个后空翻，待脚踏实地粘着地，“嘭”的一声，疾风卷着砂砾打得她——脸生疼。
　　叹息一声，她拍拍身上的土，试探性地走向满身是血、从天而降的壮士。
　　“哎，这位壮士……你可还活着否？”
　　“……”毫无回应。
　　“失礼失礼。”离朝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旋即遗憾地摇摇头。
　　死了。没什么利器所致的外伤，只是脖子上有几个细孔，泛着淡紫，约莫是中毒身亡，这毒还不甚外显，很高明，八成又是笠尸堂的手笔。
　　此外，这壮士额上还有一道显眼的十字疤，不过并非新伤。虽然身上满是血，但应不属于他，毕竟他外伤甚少，即使摔下来也挤不出这老些血。兴许是凶手毒了他之后洒了些血，许是要掩盖什么罢，就是不知是兽血还是人血。最后凶手将其从这林子紧挨的山上扔了下来。
　　“嗯……”她抬头遥望隐没云端的高山，又摇头，自语道，“不对不对，应是从半山腰扔下来的，那里有一条天然的山路，还有一个小亭子。”
　　住了口又叹息一声，她喃喃着：“想这般多作甚，又不能寻那凶手报仇，再者也无甚理由，亦不知这位壮士身上种了何种仇怨才得此下场。”
　　“不过，相逢即是有缘。在下虽救不得你，但可尽些微薄之力，让你有个安葬之处。”
　　语罢，离朝拾了几根树枝，又用树上的带血布条将树枝捆了捆，接着寻了个空地挖起坑来。
　　勤勤恳恳挖了约半个时辰，离朝扶着腰站起，舒展一番后将无名壮士拖到坑里，又费了好大功夫给埋了。埋完之后又捡块合适的石头，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刻下“安息”两字，最后将其放在土堆上算是完活。
　　“愿你能安息升天，来世莫要再结仇怨，做一清闲好人安泰一生。”她双手合十作悼，如此即是仁至义尽。
　　语罢不再停留，离朝到溪边洗了手和脸，又找回被扔飞的笔，打算继续写游记，只是沾了草汁墨的笔落在纸上却没了方才的灵感，无奈只好作罢。
　　收起笔墨纸本，离朝拿起受溪水冰镇的酒，于暖阳之下独自开怀畅饮，一边喝一边唱：“云山灵秀水飞流，流淌田间喜庄稼，庄稼丰收笑开颜，笑罢作香敬灵山~”
　　唱着唱着她想起了以前在云中竹林的日子。虽说那时每日被师傅看着习武读书很辛苦，但是有师傅在，有师傅酿的酒喝，还有竹叶镇的大家伙陪伴，那叫一个悠闲自在又美好，可不像现在这样孤单寂寥。
　　若不是师傅在她十六岁那年什么信都不留就不辞而别，她应是会在那里一直生活下去，直到白首驾鹤去，潇洒做尘埃……
　　“唉，师傅啊师傅，您老人家丢下徒儿跑到哪里潇洒去了，就不能给徒儿留个信儿，好不叫徒儿如此忧心吗？”她喝了一口酒，问溪水中自己的倒影。
　　倒影自是不会回答，而她也并非要一答案。
　　说来自记事起，她就喜欢向师傅问各种问题，什么花草可有魂灵，云上可有神仙，以及山外有些什么。然师傅未曾作答一次，每每只道一句“以目观知，以耳听知，以心感知，自行解惑”，如此将她糊弄过去。
　　离朝自是不肯罢休，便总是跟在师傅身后缠着她要答案，终于惹得好脾气的师傅生了气，被罚抄写各种典籍。这次数一多，她便练得一手好字，而师傅依旧以不变应万变。
　　直到预感师傅将要离开的那一天，她睡眼惺忪地问了师傅最后一个问题：“师傅，游记上谈到了江湖，江湖是什么呢？”
　　出乎意料，师傅这次作出回答，她说：“江湖……江湖是个令人伤心的地方。离朝，好生在此处生活，莫要踏入江湖。”
　　回忆毕。
　　她对着倒影摇摇头，又喝了一大口酒，冰凉又辛辣。
　　“师傅啊师傅，徒儿还是踏入了江湖。徒儿离山三年，也在江湖上游历三年。这三年里徒儿结识了不少人，有官有民，有侠有匪，大家虽身份地位有差，但殊途同归，皆是竭尽全力在江湖上讨生活，纵有悲欢离合、是非恩怨，却也无悔生于江湖、死于江湖。
　　徒儿不明白您所言的伤心处在哪里，也不知您为何匆忙地不辞而别……哈哈，或许徒儿这些年来依旧未有长进，还是想寻到您问一问啊。”
　　言尽，离朝将壶中酒一饮而尽，待辛辣混杂凉意入了肚，便运行师傅所教“酒游心法”，用这酒醉了血，醉了骨，也醉了孤单的魂与愁绪。
　　暖阳洒下光，洒在草地上，她躺在草地上，也躺于这暖光。酒气在经络中徜徉，通了耳目的灵，阳光温暖着肌肤，仿若置身娘亲的怀中，忧愁焦虑瞬间一扫而空。
　　“哈哈哈~”她兀的一笑，发自内心感慨道，“有酒有阳，有山有水，有草有木，我又有何可孤单的？莫不是见了孤死之人，平白增添了愁绪。若师傅她老人家在，怕也会冰山融了水，笑我罢。”
　　闭上双眼，她打算在这宝地小憩几刻，然远方之清风送来些许轻语，因着内功的关系，即使无意聆听也清晰似耳畔低语。
　　无奈，只好作一哑巴听客，权当是梦游到了话本子中去。
　　“师姐，咱都在这林子里转悠老半天了，连太阳都耐不得要下山了，那处小亭却连个影儿都没有，怕不是大师姐在戏耍咱吧？”
　　听这声音应是个憨厚少年，且气息稍有凌乱，脚步漂浮，约莫是走得累极，亦或轻功修炼不到家。
　　“曲径通幽处，燥心求不得。小师弟，与其口舌留风，不如足下生风。”
　　这位“师姐”声音灵秀而略显清冷，清寒之下又洋溢着暖意，还透露着些许无奈，许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又性子有些认真的人罢。且其步伐稳健，气息均匀平和，轻功应是很好。
　　“唔，咱这脚底下功夫可不差，以前村里的小贼都是咱抓的，只是今儿个腹不饱，提不上劲儿来。还有咱可不是话多，是怕师姐你闷……哎，师姐，等等咱！”
　　二人快步离去，风语也戛然而止。
　　“哈哈，好生有趣的师姐弟，若我有师姐，会不会也如这般呢……”
　　喃喃着，渐闻周公呼唤之音，遂将思绪一撂，安然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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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每一位点开本文的小天使~(≧▽≦)/~和对本文有过指点建议的bs咕咕~(*ˉ︶ˉ*)
　　修了下第一章 并增添大boss剧情，不知道是变好还是变坏>o<很紧张~另外本文因为架空历史的前前前朝的原因，白话已经萌芽许久，现在这个时间在一五一九年，临近近代，所以……没错，我就是在为自己半文半白的文风找借口T^T
　　对了，主角离朝的朝念zhao哦 o(*￣▽￣*)ブ
　　还请多多指教^O^/
　　随缘精修中~


第2章 月下小亭
　　明月当空，繁星朗朗。闲人以草为枕，以风为褥，手边酒壶空空，耳畔虫儿鸣鸣。好梦醒，随流萤而去。
　　萤火湛湛处，一小亭立于断崖之上，危而险，却有皓月照拂，别有意境。
　　远望亭上有三影，约莫是黄昏之际的师姐弟寻到了那位“大师姐”。
　　晚间风儿沉沉，甚凉。此刻又酒壶空空，实是该动身起程之际，遂不再耽搁，迈步前行。
　　风草悠悠，形单影只，酒壶相伴，皓月明路，虽心有些许寂寥，但无伤大雅。伸个懒腰，轻哼一首小曲，便作山野逍遥客，别了愁丝忘了忧。
　　凉风送别侠客行，明月维续故事旧。
　　月下小亭之上，一人坐于栏杆，手拿杯盏，目向皎月，薄唇轻挑，神情悠然。她一身白衣随风飘扬，于月光照拂下甚是潇洒，然树叶沙沙作响，不免有些萧瑟孤寂。即是足边几多酒，也不敌这晚风苍冷。
　　不过，倒也未久。
　　“哎呦喂，总算是找来了！”人未至，憨厚之声先至。
　　目光偏移，不见那憨厚人，而见心念之人踏足小亭。
　　寒气稍稍打湿她独有的雪发，恰似沾了月光般辉莹，清风卷起其青衫裙摆，好似仙子离了天宫下至凡间，然不见尘霜，不见烟火，独见如初雪般的高洁与清丽。
　　随她一笑，春风似拂，驱散习习冷风，怕是连冬日残花也不忍于她眼前凋零。
　　有时当真觉得，自家师妹兴许真是云端之上的仙子，只是对凡间心生好奇才下凡走这一遭。
　　“师姐？”她似有疑惑地轻唤一声。
　　白衣女子回过神，露出柔和的笑，张口欲应，未及，耳畔传来小师弟略含抱怨与委屈的声音。
　　“大师姐，你也太不厚道了，不明说这地界在断崖上也就罢了，你还悠哉地在亭中喝酒……咱也想喝！”兀的话锋一转，这小子一扫疲惫与苦闷，兴致盎然地讨起酒来，令一旁雪发师姐颇为无语。
　　大师姐白卿无奈摇摇头，拎起足边一壶酒扔给了他。
　　小师弟三名晟足下轻功一起，稳稳地借住酒壶，又顺势席地而坐，迫不及待地拨开酒塞，咕咚一大口，感叹道：“好酒！不愧是师傅的梅花酿！”
　　言罢，他抱着酒壶开怀畅饮。
　　“唉，勤时不走路，懒时不见酒。”见之，雪发师姐挽君衣幽幽叹息。
　　小师弟嘴巴一抹，一坛酒已落了肚，面色稍见红，又闻得师姐这句话，不甚解，遂诚恳发问：“师姐，你在说啥呢？咱没懂。”
　　挽君衣懒得给他解释，寻得大师姐身旁坐下，接过师姐递来的酒盏，又见一壶酒向小师弟飞去。
　　得了酒，他那些疑难杂问就即刻抛到脑后，只抱着酒壶，傻笑着喝酒，真是有酒不知几多愁，令人歆羡。
　　端着酒盏，未饮，挽君衣偷看身旁人。身旁人眉目清朗，英姿俊俏，无论何时都挺直脊背，无论何时都自持侠者之道，一身浩然正气恰似利剑，驱邪守安。
　　自小便觉着，师姐巾帼不让须眉，即使并非男儿也是顶天立地之人，只要有师姐在，便着实令人心安。
　　思及此，挽君衣浅浅一笑，品上一口酒，梅花清香瞬间充盈鼻腔，舌尖还余下甘醇与清凉，几息后又化作温火，暖和了身子。就如小师弟所言，当真是好酒，也不愧是师傅的梅花酿。只是师姐何时回了忘尘山？她稍感落寞，因为不知晓。
　　“师姐，你怎会来此，不是去了望青山，为何……莫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师妹未直言心中疑问，师姐却心有灵犀明了此话深意。
　　“非也，只是知晓你与小师弟将去凤岭，想着你二人应是会选清静之路，遂在此处邀你二人一聚。又是许久未见，做师姐的自要去寻些礼物，这酒即是重聚礼。”白卿一如往昔挂着清浅的笑。
　　许是因相貌含着几分利，师姐便总以笑容柔和之，长此以往形成一面具，面具之下的神貌倒让人看不清了。
　　挽君衣可真是不喜欢师姐这般笑，总觉得疏离得很。恰如此刻，她明明是解答了自己心中疑问，可自己却不觉得有何高兴，反倒又添几缕愁绪。
　　“原来如此。”挽君衣淡淡回应，将杯中酒尽数饮下，兀的觉察这酒甚是冷清。
　　见师妹喝完杯中酒嫌不够，又拿起一坛，似要学小师弟那般，白卿不禁摇头失笑：“许久未见，师妹喝酒倒是愈发豪迈了。”
　　闻言，挽君衣动作稍顿，轻扯唇角，答：“哪里哪里，比不上师姐。”
　　说罢，其手至于塞子上，却是有一瞬犹豫。
　　“师姐，嗝~给咱，嗝~也再来一壶，嗝~”这时，三名晟这傻小子酒嗝都打出花了还要讨酒。
　　对此，白卿是笑呵呵地给他又扔去两壶。
　　见状，挽君衣微眯眼，心一横，端起酒壶欲做酒豪客，但被一只修长的手拦下。
　　师姐终是变了表情，没了笑容，英眉也微微下撇，显得很无奈。
　　“赌气，莫要伤身。”
　　然，师妹岂是这般好哄？
　　挽君衣将酒壶易手，单手挑开酒塞，同时淡然道：“师妹哪里在赌气，师姐可真会说笑。”
　　音落，白卿这厢还未有所回应，那边小师弟却如临大敌地说：“嗝~师姐，你可别逞强！嗝~这一壶下去咱就得背你下山了，嗝~”
　　一个眼刀甩过去，挽君衣幽幽地回一句：“小师弟，我可不想这般早就驾鹤回天宫。”
　　“嗝~啥意思啊？”他纳闷地抓了抓头发。
　　“噗”，白卿忍不住笑出声，“小师弟，乖乖喝你的酒吧。”
　　旋即，她转头看向自家赌气的师妹，见她端起酒壶，小心翼翼地送到嘴边，不禁心生逗弄之意，便轻飘飘地说：“师妹若是醉了，就只能与我一同枕月而眠喽~”
　　“咳！咳咳咳咳咳……”
　　霎时，挽君衣这刚小心翼翼入口的酒差点喷出来，酒壶也险些脱手。
　　她面染绯红，就连眉间一点朱砂都愈发嫣红，也不知是咳得还是羞得亦或醉了，总之幽怨地看向自家别过头偷笑的师姐，并攥起拳头轻锤其肩膀。
　　出了气，挽君衣又借着酒劲儿靠近师姐，将她的肩膀当作枕头，连日奔波的疲惫总算攀上眼睫，识海亦变得混沌。
　　“睡吧。”
　　朦胧间听得这两个字。许是过于安心，她不禁舒展双眉，唇角也染上几许笑意，随后缓缓步入梦乡。
　　“师……”这时，三名晟想再讨酒，转头却见大师姐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遂赶忙捂住嘴，又见大师姐轻轻摇头，便知没了酒，于是乖乖地躺在地上、抱着酒壶睡觉。
　　至于白卿，她温柔注视着自家师妹恬静的睡颜，表面一如既往的平静，心湖却早已波澜迭起。然，不得不抑制，就像往常一样，毕竟在离山之时就已然做出了选择，只是……
　　赶忙念上几遍静心诀，平静心神，白卿小心翼翼地取下师妹手中的酒壶，接着轻轻握住她的手徐徐输送内力，驱散这夜间的寒凉。而另一只手则将酒壶置于唇边，于月下小亭，独作酒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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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再次提醒哦，不喜虐者千万别站师姐x师妹，凤岭篇结束前这对是甜中有虐，后面就不甜了，只剩下虐。主cp是很甜哒~
　　另外，主角组的性格慢慢的都会往成熟的方向转变，凤岭篇挽君衣（君姑娘）会有变化，竹林篇离朝会有变化，就这样~感谢每一位小天使*^O^*


第3章 山道
　　征服巍峨险峻的大山，将山林当作狩猎场，等待猎物战战兢兢地自己送上门，然后带给他们恐惧并掠夺他们的钱财，当然最好是放他们活着离开，让他们来传播爷爷我的山寨之威名。
　　这就是老子的使命，是我等“山贼”的本分事。
　　不论对方是什么人，走了你爷爷的道儿就得拔些毛，甭管这毛多或少，也甭管对方是不是硬茬子，总之当了山贼就得有山贼的脾气和血性。虽然现在这个山头只有老子这一个爷爷在，但是……
　　“嗖！塔塔塔……”
　　名叫七二的山贼挥舞着大刀，从山上被杂草掩盖的洞中窜出，接着熟练地运行轻功“壁上飞”，踩着这陡峭的山疾冲而下。他避着月光，犹如一头凶猛的野兽扑向山道上晃晃悠悠的身影。
　　手中的刀泛着冷光，拿刀的手绷起青筋。
　　不知是否受了月光的指引，冷光直冲那人的右臂削去。目标只有一个，砍了拿剑的手，让对方乖乖臣服！
　　然……
　　“偷袭可不好啊，一点也不君子。”未料那人竟早已觉察，甚至犹如迅雷一般拔剑出鞘，并且那剑甚是诡异，竟好似吸收月光，涂了一层淡淡的青白色。
　　七二握刀的手抖了下，但已然下山劫掠，他一个山贼哪有先怕的道理！
　　于是他握紧弯刀，在疾行中摆出攻击的架势，将握刀的右手置于左肩，左手呈掌紧挨右小臂，在攻击的瞬间双臂同时发力，甩劲儿并发推劲儿，再加上脚下用力蹬出，一招“饿狼扑杀”咆哮而出！
　　“刷——！”
　　冷风仿佛被这一刀拦腰砍断，可本该和风一样下场的人却单脚立于刀面，身子歪斜，左手拎了个酒壶，右手握着泛青的剑，直接锤在他的肩头。
　　七二脸色铁青，早已紧咬牙关，免得出了血喊出声来丢人。然而出乎意料，他除了感觉到肩膀的骨头似碎，并且被剑风糊了一脸之外，皮肉被撕裂的疼痛竟全然没有？
　　太过于似曾相识，以至于让他一时怔愣，直到被袭击的那人先行开口。
　　“二兄，好久不见啊，你还是这般热情。”
　　说罢，那人从刀上转移到地上，七二的肩膀在得以放松的同时也发出钻心的叫嚣，在脑海里回荡。
　　他瞪着眼睛，咬牙切齿地艰难挤出几个字来：“奶奶的，又是你这个臭丫头！”
　　骂过，他实在撑不住而瘫坐在地，捂着肩膀，忍痛忍得青筋崩起，就是这样还不愿放下手里的刀。
　　见此，离朝撇撇嘴，将曈昽剑收归背后的剑鞘，接着放下酒壶，轻抖长袖，一个小药瓶滑至她的左手。
　　“二兄啊，我与你打个商量，你可否不要每次出现都偷袭我，或者你换个白天出现也行啊，一来我能看清是你手下留点情，二来飞上天也总比镶进地里要好吧？”
　　她一边抱怨着，一边撕开七二的衣裳帮他上药，正经的模样一点也不像登徒子。
　　七二铁青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当然不是羞的，而是气的。想他一个艺高人胆大还“颇负盛名”的山贼，竟三番两次栽在一个丫头片子手里，然后还要被这丫头片子同情加说教，不仅如此这家伙还要用上药这种正大光明的理由再羞辱他一遍！
　　“你……”七二面容扭曲地刚吐出这一个字来，就被这臭丫头不知轻重的上药手法弄得吱哇乱叫。
　　这下可好，山贼的颜面彻底扫地，他真想从这破山路上跳下去……
　　虽说这药上得不怎么样，但很是迅速，离朝这三下五除二处理完了七二肿成高山的肩膀，还拍了拍手，满意地说：“嘿嘿，我觉着下次可以试试去医馆做帮工了~”
　　对此，七二捂着脸，肩膀已经没了知觉，即使冷风呼呼地打在青肿的“高山”上，他也无甚感觉。然，听到臭丫头认真地说要去“祸害”医馆的时候，他心下顿生出一股责任感。
　　其不得不诚恳地说：“别去，丫头，真的别去。你爷爷我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且有金刚不坏之身的山贼，经得起你这样祸害，但山外那些都只是寻常百姓，他们被狗官欺压已经够可怜的了，你就发发慈悲放过他们罢。”
　　“……真没想到这些话是从二兄你口中说出的。”
　　言罢，离朝垂着头叹息一声，有些丧气。
　　“我真有这般差吗……”
　　见臭丫头真的很难过，七二于心有些不忍，但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反正昧着良心夸她肯定不行，这丫头绝对会当真……他挠了挠头发，突然灵光一现，对她说：“我、你爷爷屋里有酒，喝不？”
　　一听到“酒”这个字，离朝的悲伤瞬间一扫而空，转而喜笑颜开、双目放光，大声应道：“喝喝喝，当然喝了！走，我带你上去！”
　　语落，离朝也不管二兄怎么说，直接一手拎起酒壶，一手揪着他的衣领，接着运行内功，以气补力，又轻功一起，飞檐走壁。
　　只可怜刚刚遭到迫害的七二差点又断了气儿，好在他的山洞离山路不远，否则他这一世英名怕是要被这心大的怪力丫头给毁了……
　　毕竟，他，堂堂七尺男儿，还是一山贼，于月黑风高夜，偷鸡不成蚀把米，死于一丫头片子的拖拽，这要是传出去……丢人都丢到他姥姥家了！且七二完全可以想象得到——这丫头八成会抱着无比悔恨的心情，在他的墓碑上“大肆宣扬”这丑事……
　　飞到一可以落脚的地方，离朝放开二兄又拨开杂草，里面果真乾坤自现。
　　不过可真是凄惨，草席为床，凹凸不平的大石块为桌，在山洞角落孤零零放着一坛酒，酒坛都落了灰。
　　“二兄，你太惨了。”离朝鼻子一酸，实是没想到七二一个山贼会过得这么艰苦。
　　对此，七二翻了个白眼，抹去嘴边不由自主跑出来的白沫，趁臭丫头不注意，站起来朝她屁股就是一脚，直接将这厮踹进了洞。
　　离朝全然无防备，自是中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别说这二兄还真是一点也不手下留情，这一脚实成的要不是她反应快，就得和山壁来个硬碰硬。
　　“二兄，你作何！”她捂着屁股，拧着眉毛，小火苗窜上头。
　　“哼，进了你爷爷的寨就老老实实的，真当你爷爷我吃素不记仇？”七二故作凶恶，顺便扔下刀又将角落里落灰的酒放到石桌上。
　　自知理亏，离朝撇撇嘴，老老实实地坐到石桌前，还乖乖地摆好自己的空酒壶，等着他倒酒。
　　一见这丫头认错态度不错，七二立马蹬鼻子上脸，二郎腿跷上桌子，说：“咋着，还得你爷爷用受伤的胳膊伺候你？”
　　闻言，离朝腮颊气鼓鼓，但还是伸手拔开坛塞，往自己的小壶里倒了些，旋即举壶冲着他，致歉道：“小妹自知有错，先干为敬，望二兄莫怪罪。”
　　言罢，她仰头一饮而尽，喝完抹抹嘴，又倒了一些，再敬他：“再敬哥哥一杯，这许久未见的，我没备礼也就罢了，还揍了你一顿。”
　　没等七二说啥，她又仰头喝完了，然后又要去倒。
　　七二嘴角抽抽，撂下腿又急忙按住坛口，白眼一翻无语道：“你是真当你爷爷是傻子，不知道你就是借着由头偷酒喝？”
　　一听这话，离朝不乐意了，轻咳两声，一本正经。
　　“怎么能叫偷？我是光明正大且得了你同意的‘拿’！”
　　没错，她一点也没否认是为了喝酒才认错的事实。
　　此言一出，七二气得是哑口无言，不过他有一狠招。
　　只见他嘴角一挑，奸笑道：“呵呵，你信不信爷爷我一口气将这坛都干了？”
　　果然，离朝立马叩拜认错。
　　“大哥，我知错！”
　　“……”七二又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地叹息，“瞅你那出息，你爷爷我怎么就劫了你，真他娘的丢人！”
　　话是这么说，他到了还是拿出藏在地洞里的美酒，和这丫头划拳喝酒，一醉方休也。
　　其间还说起那位从天而降满身是血的壮士之古怪，然七二已是醉得不行，便无有回应。
　　而离朝因着心法特殊，一点醉意也无，翌日清晨依旧神清气爽。
　　只有七二自己吐得像个孙子，和臭丫头道别都没了挥手的力气。
　　“嘿嘿，二兄，这是我这几月来喝得最痛快的一晚，多谢多谢~咱改日再续，小妹告辞。”离朝抱拳一礼，面上的笑容是比朝阳还要耀眼。
　　“滚滚滚，赶紧滚，你这强盗！”七二趴在石桌上，有气无力地咆哮着，要是还有力气，他铁定要拿桌上地上这十几个空酒坛砸她。
　　闻言，离朝笑了笑，离开时想了想还是将药瓶留下了，顺便叮嘱道：“二兄，这山上还有至少三人，都不好对付，你受了伤就别去找茬了，他们可不是我，不会手下留情的，尤其是用毒的那个。对了，你要是缺银两，我这儿还有一些……”
　　说着，她打算解下腰间钱袋。
　　七二恶狠狠地盯着她，手指已经摸上不算空的空酒坛。
　　察觉到杀气，离朝立马钱袋一扔蹿出山洞，几息就没了踪影。
　　“嘁，臭丫头。”
　　低骂一句，七二嘴角扬了扬，又立马垂下，并迅速抓起酒坛继续吐……
　　待得尘埃落定不久，洞里七二仍发着蔫，洞外山路又出现三道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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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各位小天使^O^/
　　本文和离朝有关系的男配不是敌人就是纯朋友，不会有感情牵扯请放心~
　　七二目前只出场了这一次，不过他是个很重要的快递员~￣ω￣
　　被小天使说服了，是该严肃一点，所以将“兄弟”改成“丫头”。


第4章 鹤脚驿站
　　清晨的山路虽为阳光关照，但来去迅风依旧透着几分凉意，就算是立秋后不久，若不添几件衣裳，也恐会被天公捉弄而着凉。可对于常年在外漂泊的侠客来说，衣物的增减远不如内功的运用来得方便。
　　山道上的三人自然也是如此，只不过因着昨夜喝酒又露宿，今日早上身子就不算爽利，运起内功来也是阻滞颇多，故这寒气混杂着宿醉后的恶心实在是让人有够受的。
　　当然，这仅限于不顾后果喝了好几坛梅花酿的三名晟。与走在前面的两位师姐相比，他实是凄惨，不但脸色极差、胃里翻腾，还因着被凉风刺激而染上风寒。哪怕小师弟年轻气盛、身体强健，此刻也难免脚步漂浮、身子发虚，仅能勉强跟在两位师姐身后。
　　比他好些的挽君衣纵然承了白卿内力的福没在夜里着凉，但一向不胜酒力的她今日醒来也有些许不适。虽说她轻功甚是不错，但状态不佳的情况下想跟上前面那人亦是颇为吃力。
　　至于致使他们如此的“元凶”，传渡一夜内力又一夜未眠的白卿倒是精气神十足，走起路来脚下生风，且一点照顾身后二人的心思都没有。
　　“师姐如此急切，可是要去寻心上人？”眼看她的身影又远了一截，挽君衣实在耐不住心中幽怨，淡淡一语。
　　白卿闻言轻笑，答：“师妹当真是好眼力。实不相瞒，于藏年威灵镇确有一知己在等我前去。”
　　“哦？”挽君衣挑了下眉，平静问道，“师姐何时又去了藏年，藏年与望青山所在的太休可不算是邻居，与忘尘山更是南辕北辙。”
　　偏头瞧上师妹一眼，白卿笑着回答：“自是前几年的事。约莫是在我刚离山不久，在飞鹤这一带救下一位被土匪打劫的公子，那位公子本是要上青赶考，奈何半途遭遇贼寇，虽是被我救下，但身家到了还是被土匪掠去，无奈只得回了家乡威灵镇。”
　　稍顿，她续言：“这些年我途经威灵时常去看望他，久而久之得以成为知己。如此解释，师妹可还满意？”
　　与师姐含笑的双目对视，挽君衣当即移开目光。
　　“师姐莫不是觉得师妹与小师弟待久了，近愚者痴？师姐的知己公子若是上青赶考，理应直接走凤岭到龙都的官道，何故来这八竿子打不着的飞鹤？”
　　“噗，师妹属实太过认真，我不过顺着师妹的话开个玩笑罢了。”白卿眉眼弯弯，转回头去，脚下步伐闲适而轻快。
　　“……”虽说挽君衣不喜自家师姐万年不变的笑脸，但只望着她的背影，听着她的笑声，更让人心生郁闷，遂快步与师姐并排而走，且故意走在山路外侧。
　　“师妹，崖边景色可好？”
　　“不错。”
　　“师姐也想赏赏美景，可否让与我？”
　　“师妹久居深山中，难得出来一次，师姐偏要夺人所爱？”
　　“自然不是。”轻叹一声，白卿无奈道，“崖边景色虽好，却也惊险万分，作为师姐，我自是担心师妹的。”
　　“有何可担心？”挽君衣压住欲上扬的唇角，依旧语气不咸不淡，“难道师姐在外游玩多年，武艺退步？”
　　“武艺倒是未退，只是佳人面前，难免被迷了神而有所疏忽。”白卿笑笑，余光瞥见师妹面上依旧平静正经，只是藏在雪发后隐现的耳尖不免染红。
　　“师妹怎得不说话了？”
　　挽君衣目视前方，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师姐于望青山可有什么收获？”
　　见此，白卿伸手将她拉到内侧，挽君衣倒也不做反抗，乖乖地与她调换位置。
　　同时白卿那明亮的声音响起。
　　“在望青山颇有收获，此番送你二人到凤岭之后，我便要启程去西方寒山之地。”
　　“雪山？”挽君衣偏头看向她，有些诧异。
　　“不错。师妹若想随行，我可以向师傅请示一下。”白卿也看向她，四目相对时，自家师妹再度移开视线。
　　“不，到凤岭办完事后我就回忘尘山。小师弟应是要历练，师姐便带他去罢。”
　　“唔……”跟在她们身后的三名晟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立马捂住自己的嘴，旋即扶着山壁干呕起来。
　　见此情景，两位师姐交换目光，暗暗决定以后严格限制他喝酒。
　　不知不觉间被限酒的三名晟吐完之后感觉好了一些，虽然依旧没什么精神，但起码能够讲话了。
　　“师姐，师傅交代过咱，让咱跟着你，你可不能甩掉咱，就算咱要去历练，也得和师姐一起，直到……”三名晟抓抓头发，避开师姐探究的目光，“总之，咱得一直跟着师姐。”
　　这一看便知他有所隐瞒。二人看破倒也不说破，毕竟师傅所做一切皆是出于“保护”二字，知道这点便足矣。
　　“好了，快些走吧，能在太阳落山前走到飞鹤边上的驿站，我等今日就不必露宿山林了。”
　　听了白卿漫不经心的一句话，挽君衣和三名晟立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脚下轻功一起，一下子就超过傻站着的大师姐，步伐竟是比先前白卿走得还要快。
　　见状，白卿摇头失笑，足下一点轻松地追上他们，却并未超过，而是悠哉地跟在他们身后。
　　……
　　日头翻得比翻书还快，一眨眼的功夫，夕阳便将西下。庆幸的是，他们一路不多言只专注于脚下功夫，终于赶在太阳落山前抵达鹤脚驿站。
　　驿站是专门接待官家的地方，然因着飞鹤实在太过偏远，平日里也没几个官路过，是以管辖颇松，再加上驿站总要进些油水生存，故虽名驿站却也接待游方侠士、过往商客等，偶尔还能碰上走镖的多得些赏钱。
　　今日倒是人少，只有他们三人来关照驿站生意。不，晌午还有一人，仅打了些酒，未做停留，似乎也是去凤岭。
　　坐在木桌前，三名晟已是累瘫，要不是顾及还有两位师姐在，他怕是要往桌上一趴，将桌子全全霸占。
　　挽君衣也是面露疲色，气息还稍有些紊乱。
　　见他二人这般，白卿为他们一人倒了杯茶水，并道：“你二人平日在山上也要多走一走，江湖宽广，没个好脚力如何闯荡？”
　　接过茶水，挽君衣毫无犹豫地回答：“我不是师姐，不想闯荡江湖，能在忘尘山上悠闲度过一生便足矣。”
　　听她这话是仍对自己当年执意离开忘尘山心有芥蒂。白卿未回应，只是无奈一笑，随即看向小师弟，问：“小师弟可饿了？这家驿站做的烧鸡不错，要不要来两只？”
　　一听烧鸡二字，三名晟立马来了精神，傻笑着忙应：“要的要的！”
　　说完之后，他似是突然想起什么看向师姐，果真见师姐一脸不悦加嫌弃。
　　“额，要不……还是算了吧……”小师弟打了个哈哈，眼里的光都沉下许多，头亦垂下。
　　白卿也望向师妹，目光再度相撞，这一次对方没有移开，似乎很是坚持。
　　“师妹，我和你吃素，至于小师弟，他（还在长身体）……”瞥了眼三名晟的大个子，白卿眼角抽了下，改口道，“毕竟是男儿，吃素实属吃不饱。”
　　闻言，挽君衣幽怨地瞧一眼小师弟，接着又将目光落在白卿的身上。诚然，她确实因为一些事不愿见到他人杀生吃肉，却也并非执着非常，只是见师姐如此关心小师弟而忽略自己，心生些许嫉妒罢了。
　　不过也罢，约莫师姐又是在捉弄自己。
　　有些无力地叹息一声，挽君衣妥协：“算了，我听师姐的便是。”
　　音未落，小师弟猛地抬起头，一脸傻笑，对挽君衣说：“谢谢师姐！”
　　对此，大师姐笑呵呵地于心下表示：虽然结账的是我……
　　然，见他二人皆很开心，微不足道的小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挽君衣表示：我不开心，并且很嫌弃正因为一两只烧鸡而晃晃悠悠的某傻子。）
　　“对了，文客也在凤岭。”喝了口茶，白卿突然想起此事。
　　“二师兄也在……如此不若将子野也叫来，我等实是许久未团聚了。”
　　“也好。子野应是在威阳，现在叫他动身前去倒也来得及。”说罢，白卿找伙计要来笔纸，写了一封密信，接着在门口吹哨唤来信鸽。
　　未几，望着信鸽背向落日远去，白卿不免有些惆怅。如今的自己便如这飞禽，纵自在逍遥，却也失了归处……
　　“师姐？”见她于门口伫立，挽君衣放下茶盏轻唤一声。
　　闻声，白卿转身回到座位，依旧挂着浅浅的笑容，言一句：“无事。”
　　挽君衣蹙了下眉，在白卿看过来时垂下眼眸，小声作问：“师姐可曾后悔？”
　　知其所指，白卿淡然一笑，答：“未曾悔过。虽说做一‘闲人’也好，但那并非我所愿。所谓侠者不应规避乱世，我也不应无视本心。”
　　“本心吗……”挽君衣浅笑，“还真是有师姐风格的回答”，同时为师姐添一盏新茶。
　　“唔唔唔……”小师弟似是有话要说，可他嘴里塞满鸡肉，两只爪子油滋滋，还抓着两只鸡腿，不知何时端上来的盘子已是仅剩残渣。
　　见状，白卿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小师弟，慢些吃，吃完再说话。”
　　而挽君衣则阖上双目，一本正经地道一句：“师姐，饕餮进食，非‘礼’勿视。”
　　……
　　到了晚间，白卿正托腮坐于窗边，遥望天宫皎月，忽然听到门口有细微的脚步声，于是一声“请进”悄然出口，下一息，果真是师妹走了进来。
　　白卿丝毫不觉惊讶。
　　“师姐，可否与你一谈，片刻就好。”她有些局促，想来还是对雪山一事有些在意。
　　知道归知道，白卿这嘴上却不怎么诚实，且颇为……
　　“师妹怎得这般晚来寻我，还如此客气，可是觉得今日雪月不喜人，不愿与我共赏‘风花’？”
　　“这么多年了，师姐有时还是这样轻挑。”挽君衣微微挑眉，坐在她对面的凳子上。
　　“哈哈哈，师妹生得这般好看，实在让人忍不住心生逗弄之意。若我是男子，应是早已心悦于师妹了罢。”后一句，白卿说得真是云淡风轻。
　　此言入耳，挽君衣垂眸，有些不快，漠然一语：“师姐，还是莫要开这等玩笑为好。”
　　说罢，挽君衣又即刻转移话题。
　　“师姐在望青山得了什么消息，才会将下一站定为雪山？”
　　闻言，白卿望向窗外，兴许是在回忆，倒是未作隐瞒。
　　“我在望青山寻到一老者，据老人家所言——二十多年前，他曾见过携带‘雪莲木牌’的人。那人一头雪发，身上有浓厚的草药味，披着红色的大斗篷，看相貌应不是天原人。”
　　“……师姐，你仿佛若有所指。”
　　轻笑，白卿转回头，道：“自然不是在说我惹人怜爱的师妹。师妹从未回过雪山，自是不会有雪族信物。”
　　“不过，我确实希望师妹能与我一同前往雪山。一来路途遥远，我多少有些寂寞，二来这对师妹来说也非是坏事。落叶总要归根，师妹也总要见见同族，晓得自己来自何方才好，或许能生出些特别的感触。”
　　师姐难得坦诚，可挽君衣心情却很复杂，对于她的邀请有些无所适从。然要说完全不想去是假的，否则也不会来找师姐了解雪山一事，可是又很害怕，害怕那里会排斥自己，也怕自己会给师姐以及雪族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不用担心，若师傅同意，文客他们也必然随行，我也会一直守在师妹身旁，那些宵小也未必敢踏足雪山。”
　　看着师姐的眼神便知她是认真的，那句“一直守在师妹身旁”也让挽君衣心生雀跃，但是她依旧心有万般担忧，遂对师姐说：“让我，考虑一下罢。”
　　白卿笑笑，回：“自然。到凤岭的路还长，师妹可以慢慢考虑。”
　　何况，还要看看在那里能有什么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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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更文结束，之后就是日更一章了，存稿就存到了凤岭篇结束，不能太压榨qvq
　　改了好多x了x￣ω￣


第5章 威灵镇（上）
　　古有传说记载：于青赤两神主大战之前，两神主曾为世间凡人之安危忧心不已。然放下仇怨商议多次不得果，久而久之耐心耗尽，加之约战期限将至，两神主遂达成共识，仅相约尽量不殃及凡人。
　　如此口头约定变数颇多，凡人感天地之变惴惴不安，遂求助于早已隐世的云裳仙子。云裳仙子无力阻止战事发生，便拿出一云霓弹丸，又请两神主各奉上骨肉——青之掌中玉骨合赤之臂膀金肉，再辅以天地之灵息，构筑一圆笼之地，作凡人避战之所。
　　此地果真神奇。暴风遇之绕行、雷电触之消弭，天火铺下自灭，洪水漫来蒸发，于青赤大战结束后，世间独此地完好无损。
　　战后凡人感恩云裳仙子，便于此地建云裳仙庙，栽种云裳花（百合花），又于圆笼中心立一神像，世世代代不忘此恩。
　　此举许是感动了上天，神灵加之庇佑，得以灵气盎然，妖邪不侵，甚至于王朝更替之乱世，此地也依旧太平繁荣，属实不负“避战灵地”之威名。后人便因此为这圆笼之地取名“威灵”，又称“盘灵”。
　　于威灵还有一趣事不得不提。据某段野史记载，合归末代皇帝——天辉帝曾对威灵颇感兴趣，打算御驾亲临此地游玩。
　　结果在前往威灵的路上不是遇到狂风暴雨就是遭遇野兽群袭，好不容易在兵士护卫之下到了威灵，天辉帝却突发奇病，未见威灵一眼就昏迷不醒，随行御医行百法皆不解此疾，还是一路过道士告知他等“威灵厌恶邪物”，让他们赶快将天辉帝抬走。
　　果真一离了威灵所在地藏年，天辉帝身上恶疾就不治而愈，且回宫之路颇为顺遂。
　　依旧为野史记载，当年洛朝最为贤明的君主，也是开创女子为帝先例的皇帝——洛昭帝也曾微服私访到了威灵。
　　其与天辉帝的境遇可谓大相径庭，不但一路上阳光明媚又鸟兽相迎，还见得漫山遍野本该凋零之花争相开放的奇景。
　　另外在洛昭帝抵达威灵的那日，青龙破云而出，于威灵上空盘旋三刻，接着五凤携百鸟自四面八方而来，又亲下威灵镇，俯首赠洛昭帝五神物：一为乾坤之锁，二为靖钧灵匣，三为风雨神珠，四为青龙鳞甲，五为阴阳泉水。
　　洛昭帝在威灵待了三日，五凤百鸟亦在威灵上空盘旋三日，直至洛昭帝离去，五凤才带百鸟四散归巢。
　　因是当地野史倒也无从考究，不过威灵子民对此颇为信奉，且历朝历代的皇帝凡贤明者皆钟爱威灵，凡昏愚者皆对此地敬而远之，如此便当作变相佐证罢。
　　——选自《游灵记》
　　离朝坐在前往威灵镇的马车上，手里拿着这本游记闲读。
　　此刻已是深夜，但马车并未停歇。原因无他，乃是威灵镇有一规矩，只在朝阳升起至日上竿头之间欢迎新客，其余时段只有新客引来祥瑞异象才会放行。
　　但估摸着只是戏言罢了，毕竟除了威灵野史记载的洛昭帝之外，再无他人有此等威能使威灵出现异象。
　　不过后代皇帝倒是有不少去了一趟威灵回来就施行开明政策的，也有子嗣稀薄的来了一趟威灵回去就生了皇子，连带着一两年风调雨顺五谷丰收的也有不少。
　　但尚且没听过有哪位非天子的奇人异士能让威灵发神威。
　　所以没那个本事就得在夜间赶路，并祈求一路顺利。当然，不是罪孽深重之人基本不会遇到什么不顺，毕竟自汇阳开始就不会有胆大包天的贼寇了。
　　打了个哈欠，离朝将书翻了一页，眼中映着字，却是进不了脑子。又翻了两页，实感无趣，遂合上书本。
　　放下书，她撩起马车的帘子望向外面，与前几日的沿途景色真真是大不相同，不但道路平整得似为能工巧匠精心雕琢，就连花草都更加的“昂头挺胸”且井然有序，有人经过之时还似通了灵性般“点头问好”。
　　“不愧是流灵之路。”（自洛朝起民间就将通往威灵的“天路”叫做“流灵之路”，意为威灵灵气流经庇佑之路）
　　“哈哈哈，小姑娘，你是第一次去威灵镇吗？”前面驾车的老伯听了她无意间的自语，笑呵呵地问道。
　　闻言，离朝随意回答：“嗯。此前一直在边境转悠，近些日子打算去热闹的地方瞧一瞧。”
　　“哦，既如此，威灵确实是一好去处。若小姑娘肯在威灵多住些时日，兴许还能赶上云裳节，那时会有许多云游者齐聚威灵，运气好的话能看到不少新鲜玩意儿，那热闹劲儿绝不会叫你失望的。”
　　听了这话，离朝眼睛一亮，明显是来了兴趣，但她还有要事不能耽误，估摸着这节日与她是无缘了。
　　“多谢老伯建议，可惜我应是没这福气……”她苦笑一下，语气中不免含了几分遗憾之情。
　　驾车的老伯抖了下缰绳，慢下来的马儿立刻强打起精神。
　　“小姑娘可是要去凤岭？”
　　离朝微惊，忙问：“老伯如何晓得？”
　　老伯笑笑，说：“近些日子啊有不少侠士急着赶去凤岭，老头子我倒是不知有什么内情，但依着武林盟主好热闹的性子，想来许是又有什么大会要在凤岭举行罢。”
　　嗯？难怪平日里车夫拥挤的马车集子那里只有几位老伯留守，原来是都着急忙慌地去了凤岭。师傅也是因为什么大会才出现在凤岭的吗？
　　想到许久未见的师傅，离朝不免叹了口气，心情顿时阴郁不少。
　　“小姑娘，年纪轻轻的总唉声叹气可是会赶跑好运的。”
　　“诶，为什么这么说？”
　　“这武者啊大多讲究‘气’之一字，吸朝气吐浊气，炼气行脉，便是万般内功之根本。而炼气又讲究运道，厄运当头还去走内经，即是自寻死路。这好运又如何得？乃由朝气吸着。你说你年纪轻轻，朝气十足却总是将这气泄出来，久而久之可不就是驱赶了好运吗？”
　　其音落，离朝眨眨眼睛，颇为惊诧。她仔细端详老伯的背影一番——白发苍苍，佝偻着身躯，手脚纤细似是无力，看着倒不像是隐世高人，怎得懂得这般多？
　　心有疑问，离朝也不兀自猜测，直接大胆地问了出来。
　　“老伯，您是哪个山上下来的高人吗？”
　　老伯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是以怔愣一瞬，身下马儿又趁机放慢步子。
　　余光一扫接着小竹鞭一挥，马儿当即哒哒哒地捣腾起四足，还喷了口气以示不满。同时老伯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
　　“哈哈哈，一个半只脚踏到坟墓里的老头子哪会是什么高人呐，方才与你所说的不过是从一些云游客那里偷学得来，现学现卖罢了。”
　　闻言，离朝挑起一边眉毛，有点狐疑，然想想倒也不是不可能之事，毕竟天下侠士多如牛毛，总会有一些慷慨之人愿与他人分享武学精华。
　　想到此，她眉头舒展，笑道：“原来是这样啊。那既然从老伯这里学来气运之道，在下也应礼尚往来。”
　　老伯未应，一是不知该如何应答，二是因这姑娘的奇特而稍感诧异。
　　离朝倒也不在意老伯是否回应，自顾自地讲起自家武学心法。
　　“在下所习酒游心法，乃是属于化气内功的一种。寻常内功都是将天地之气炼化为内气，以进行行脉化劲，而我则是通过喝酒，将酒中精华与天地之气一同炼化为内气，如此内气可得旁人数倍，通脉的速度及化劲的强度亦会增强不少。
　　再加上酒中宝材颇为丰富，便总会得些奇效，还会滋养经脉免得经脉因行气过盛而损裂。”
　　稍顿，离朝丝毫不打算保留，续言：“至于缺点嘛……”
　　但是被老伯打断。
　　“够了够了。你就算将这内功心法要义尽数告知于我，于我来说也只不过等同于那些闲书里记不得的咬文嚼字。
　　还有啊，小姑娘，你行走江湖多少也要存些心眼儿，老头子我可从未见你这样毫不保留透露自家武功要义的。莫嫌老头子直言直语，你这般属实是犯傻之举。”
　　得了训斥，离朝却笑着摇摇头说：“我觉得并非如此，因为我师傅曾告诫我说‘武学只有交融贯通才能得以发扬光大，若人人皆藏着掖着，那武学早晚会落得失传的下场’。再者，于武者来说，即使知晓了万般法也不见得对武艺精进有多大的帮助，吃多更是嚼不烂，只有找到最适合自己的武道才能走得更长久。”
　　“哈哈哈，没想到小姑娘年纪轻轻就有此武道造诣，未来可期，未来可期！”老伯豪放一笑，倒真有几分隐世侠客的豪情。
　　可哪怕得了夸奖，离朝也算不得高兴，只道：“这是我师傅所悟，我也只不过是乘了她老人家的舟，才不至于陷于武道泥潭。”
　　又鞭策一下偷懒的马儿，老伯言：“道理虽说不是人人皆懂，却也知之者甚多，然能做到者不过尔尔。说到底这世间还是唯私利者占多数，心小啊，便是道理再多也不过是过眼浮尘，轻于鸿毛。”
　　此言入耳，离朝若有所思。
　　老伯也不再多言，默默让马儿提了速。不一会儿，风声越来越大。乘着这风声，老伯的声音也飘飘荡荡，好似自天际而来，颇为朦胧。
　　“莫忘宽博之心，他日必承此道之福运。”
　　当空灵声拂耳，眼帘似是牵了千斤坠，渐渐的灵识沉入湖底……
　　“姑娘，威灵到了！”
　　老人沉厚的声音乍响，离朝猛地睁开眼睛，又不自觉地一动，在感觉身子僵硬之时，头顶撞上车顶，同时置于腿上的游记也掉了下去。
　　“哎呦。”后知后觉地小小叫了一声，离朝捂着脑袋赶忙捡起书出了马车。
　　脚挨着地还有点虚浮，不过这足下的踏实感还是让离朝清醒不少。
　　看了眼不远处的威灵镇，离朝付清银两又向老伯抱拳郑重道谢后才翩然离去。
　　身强体健、墨发依旧的老伯有些纳闷，毕竟他这一路因着专心赶路并未与这位客人有过多交流。
　　不过也罢，兴许这位客人是那等重礼之人。
　　老伯不再多想，架着勤快的快马，转头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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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带了点玄幻色彩，是架空的神话历史和朝代，不过部分文化依托于现实，历史轨迹也与现实类似。另外，地名很多，因为我画了地图哈哈哈
　　正在龟速精修中~


第6章 威灵镇（下）
　　离朝游历江湖这三年，曾见过不少巍峨的高山，也见过不少巧夺天工的奇景，但依旧为威灵镇之神貌所震撼——
　　两侧高山似是巨手半拢着将威灵护于掌心，擎天巨树一左一右立于城前作天然护卫，藤蔓绕着两块巨石组成威灵的城墙，一座月牙石桥将城墙相连，桥身上刻有“威灵镇”这三个字。
　　此时抬眼望去，还能看到不少平民百姓来往于“天桥”之上。
　　发怔许久，离朝才回过神，小心翼翼地踏入威灵的门槛，因着是灵地便也没有守卫，也省了盘查的繁琐。
　　步入威灵镇的刹那，离朝又不禁张大嘴巴，原来那两只“巨手”上带了 “饰品”，一条羊肠小道黏于巨手，又与巨石城墙相勾连，经了能工巧匠的精心雕琢，成了一条盘旋于威灵的护镇神龙。
　　神龙之下是鳞次栉比的房屋以及花的河流。纯白色的“河流”将房屋道路分隔，又相互有所牵连，似乎成了什么图案？
　　离朝有些许好奇，便轻功一展，以藤蔓作踏板飞上天桥，许是威灵多有奇人异士来访，百姓对此早已见怪不怪，是以她的突然出现并未引来天桥上百姓的多少注意，只是吓到了一个挑着菜篓的小贩。
　　离朝立刻道歉。小贩因急着赶路，没有追究，仅提醒她小心一点就匆匆离开。
　　望着急匆匆的小贩，离朝发现桥上的人好似急湍的水流一样向“龙头”流去，除了她这么个初来乍到的生人以外。
　　那里有什么吗？看桥上的人都是小商小贩，难道龙头处有集市？
　　虽生出几分好奇，但还是先做眼前事罢，待得了空再寻个人来问一问。
　　如此想着，离朝满怀期待地将目光投向下方，结果果真不负所望。这些云裳花所组成的居然是两只活灵活现的凤凰，相互凝望，情深意切。
　　不自觉的，离朝微微勾了嘴角，双手随意搭在桥栏杆上，感受着手下的清凉与自天际洒下的温暖阳光，嗅着空气中弥漫的淡雅清香，连日来的寂寥与阴郁似乎随着徐徐清风渐渐消散，连带着精神都放松下来，同时赶了几天路的疲惫也随之袭来。
　　向龙头处望一眼，已是黑压压聚满人，虽然离朝很想去凑个热闹，但还是保重身体要紧，于是她施展轻功下了天桥。
　　脚挨地，离朝习惯性地扫了遍四周，发现街上的行人颇少且脚步匆匆，身上不是背着竹篓就是拿着大包小包，且皆是往龙尾阶梯的方向而去，应是也要去龙头的。
　　真奇怪，全镇人都去了？
　　微微挑眉，脚步险些被这些行色匆匆的人带了过去，还好肚子不满地叫了一声，令她止步。
　　离朝甩甩头又拍拍脸颊才将好奇心压住，并且加快脚步，还低声自语着“玲珑玲珑，这里可有久负盛名的玲珑客栈啊”。
　　玲珑客栈，江湖上有名的侠士集聚之地，也是江湖情报汇集之地，并且以“煮酒”的手艺闻名天下。
　　不同于一般酒楼客栈，玲珑客栈没有客人住店一说，只有被玲珑邀请的人才能在玲珑住下，也就意味着被玲珑所庇护。
　　它身处圆笼中心的云裳仙子像附近，左临高升酒楼，右接鸿鹄茶馆，仿若置身谷底间，可谓是恰如其名，小巧玲珑。
　　匆匆少时。
　　“诶？这就是传闻中的玲珑客栈，瞧上去倒也无甚稀奇，不知里面如何呢……”
　　看着这平平无奇的客栈门面，离朝心下有些许失望。不过左右她是冲着“煮酒”手艺来的，也就不在意这个了。
　　推开紧闭的门，离朝刚想跨过门槛，就听到一声不悦的“站住”，这脚便凝在空中，同时一个大娘蹿到她的面前，神情严峻，且上下打量她好几番。
　　许是这位大娘的目光太过刺人，离朝瞧一眼自己落不了地的脚，轻轻撇撇嘴还是收了回来。
　　接着她疑惑地看向大娘，刚欲开口就听对方问道：“小姑娘，我见你面生得很，冒昧问你一句——你可是游方侠士？”
　　其实这也不用问，离朝这一身虽不是正规武者打扮，且单边半袖算是奇装，但背上可是背了把看上去颇为厚重的剑，怎么着也不像是文人墨客罢。
　　“嗯，是啊。”离朝有几分狐疑，然未作隐瞒。
　　“那你可在名士楼侠客榜上有一席之位？”
　　啊，原来如此。
　　玲珑客栈与名士楼的渊源，离朝在师傅给的游记上读到过，据说是因为名士为了独当游方侠士之“家”，就诬陷同被游方侠士垂青的玲珑，说其与邪道暗中勾结，还奉上假证据，险些害玲珑名声扫地，所以两家关系颇为紧张。
　　“没有，在下只是一无名小卒而已。”
　　离朝确实未撒谎，纵然她已入江湖三年，但因为好游山玩水、结交朋友，再加上寻师心切，经常换地方，没多少工夫去闯什么名声，也就偶尔在偏僻的小村行个侠仗个义。
　　且初入江湖的时候她还差点被自己这点侠义心坑死，导致后来行侠之际总要先琢磨琢磨，如此这般自然是入不了名士的眼。
　　闻言，大娘又仔细打量了这小侠士一番，见其长相俊俏，“眉目似画”，衣着朴素又散发着一股穷酸气，背着的行囊干瘪不说还打了补丁，怎么着都和“名士”搭不上边。且这丫头眼神清澈得很，一看就是个“傻子”，估摸着没有撒谎。
　　经一番内心戏，大娘缓和脸色，让出路来，并言：“既与名士楼无关，我玲珑客栈自是欢迎。小侠士，请进。”
　　至此，离朝终于两只脚踏进玲珑客栈……
　　与此同时，威灵又迎来三位新客。
　　“哇，这就是威灵啊，真大！嘿，咱以前还觉着忘尘山不小，现在一看咱那儿完全比不得这里，不过这儿挺冷清的没咱那儿热闹。”
　　三名晟望着威灵空旷又房子拥挤的街市，大声说出自己的看法，一点也不避讳还有几个旁人在。
　　不过这些旁人也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匆匆地登天桥去了。
　　白卿的目光随着他们的脚步稍作游移，立刻发觉龙头处的异样，她轻笑一声，说：“哪里是不热闹，原来都‘拜龙王’去了。”
　　“拜龙王？”三名晟一脸茫然。
　　未即应，白卿的目光飘了飘，落在自家师妹的身上，此刻她正蹲在云裳花流边，专注地研究此地的“特产”。
　　嘴角微微扬起，白卿这才作了回应：“此事自三年前开始盛行。每月十四拜一拜，拿着些许喜爱物献给环山龙王，乞求自己能心想事成，据说十分灵验。”
　　“听着好像蛮厉害的。师姐，咱也去拜拜吧？”三名晟有几分兴趣，虽然他没啥渴求的。
　　“只是迷信罢了。若真这般灵验，这些威灵人根本没必要抢着去许愿。”挽君衣一边将收集到的花粉小心地装进随身带着的小瓷瓶里，一边随意说道。
　　“这是为啥？威灵不是灵地来着？”三名晟看看自家师姐，又望望远处那一团乌漆嘛黑，不解地挠挠头发。
　　“每月一次许愿的机会，每次都能成，小师弟你会许几次愿望？”白卿笑呵呵地问他。
　　闻言，三名晟揪着眉毛认真思考，掰着手指数道：“一是师傅师兄师姐身体健康武功精进，二是咱能变得机灵点少挨些骂，三是有些银子，四是有好吃的，五……”
　　越数三名晟就越纠结，数到八的时候就数不动了。
　　“八次吧？”
　　“哈哈，八次，若是脑袋更灵光的人，次数会更少。一年十二月，有三年，共三十六个月，也就是三十六次许愿的机会。如果真是如此灵验的话，他们既不会急躁，也不会乌压压一群人挤在那不算宽敞的龙头。”
　　稍顿。
　　“想来每次只会有那么几个人如愿，与许愿人数一比，与其说是灵验，不如说是巧合，亦或是——‘有意为之’。”
　　“不懂。”三名晟睁着大眼睛，仍是满脸疑惑。
　　对此，白卿也只能无奈一笑。
　　“小师弟，平日里多到黄金屋打坐开悟，悟行深处自然通。”收集完花粉，挽君衣起身，瞥了三名晟一眼，真诚予其建议。
　　“黄金乌？在哪儿？”三名晟左看右看，没一点黄金的影子，也没瞧见乌鸦，不禁更为疑惑。
　　“唉。”挽君衣叹了口气，实在不想理他，遂将目光落在师姐的身上。
　　白卿似有所感，笑着转移话题：“师妹方才从这花中看出什么门道了？”
　　挽君衣浅浅一笑，答：“云裳花花香太过提神，又这般多，难免会有‘醉花’的症状，但我瞧着镇里的人除了焦急外精神却不差，应是未受其影响，故觉着这花许是被人调理过。然摘取整朵颇为不善，便取了些花粉，兴许能借此钻研出新药方。”
　　谈及医药之道，师妹总会多几分兴致。若是她能更自在地行走于江湖，广学医术，悬壶济世，应是会很开心吧。白卿注视着她，轻唤一声“师妹”，却是还未说下一句，就被挽君衣打断。
　　“师姐，我还未想好。还有，站在这里实在有些……傻。”
　　闻言，白卿暗暗轻叹，言：“那便走罢，想来有人已久候我等多时。”
　　“大师姐的老相好？”兀自思索半晌的三名晟突然听到白卿的话，便自然又无意地接了一句。
　　一句话惊得白卿一个踉跄，微微偏头一看，果真见自家师妹面色不虞，且刷刷飞眼刀。
　　白卿面上维持着微笑，心下是直呼冤枉，然也有点心虚，毕竟祸从口出，也是她之前开了这么个玩笑的错。
　　“咳咳，小师弟，待会儿与我切磋一番吧……”白卿心里想着该怎么收拾这傻师弟。
　　“嗯？行啊，咱也好久没和大师姐比武了！”三名晟倒是高兴，又开始晃身子，蹦蹦哒哒。
　　见状，挽君衣实在不忍直视，心下喃喃着：真是敢把心踩在脚底下，回头定要让他多写写这个字……
　　随后三人不再多言，向神像快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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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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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玲珑客栈（一）
　　玲珑客栈内里倒是比外面精致。有青瓷砖瓦，红木栏杆，又桌椅数张，加以屏风几扇，雅致是雅致，就是稍有些过于宽敞。二楼有几间单房，皆紧闭着房门，门前还放了一个盆栽，不知是何用意。
　　店里的生意不错，大清早便满满当当，只有两张空桌余下，一是在店面中央，二是在靠窗的角落。
　　离朝谨遵师傅教导，为人要谦虚，在外要低调内藏，遂选定角落的桌子。
　　坐下后，她习惯性地环顾四周，发现这些客人皆身着劲装，腰挂长刀，三三两两地占着桌子，桌上也无甚酒菜，只是每桌一壶茶，刀客们偶尔聊上两句，一点也不热闹。
　　离朝感觉他们不像是来吃饭，倒像是在等着什么？
　　恰巧大娘拿着煮酒器具过来，离朝便直言相问：“大娘，这里的客人都是游方侠士吗？”
　　她的声音不小，吸引来几名刀客的注视，不过这视线很快就被大娘挡了去。
　　大娘——也就是玲珑客栈的老板娘，她一边熟练地摆弄着煮酒器具，一边回道：“不错，玲珑客栈只接待非名士楼的游方侠士，一般平民商客皆是不接。”
　　“原来如此。”离朝看着大娘摆弄酒材的手，发现她的手比起一般妇人要粗糙宽厚许多，虎口也磨出了老茧。
　　“小侠士自哪里来呀？”应是察觉到离朝过于“炙热”的目光，老板娘抛出一个问题，将她的注意吸引来。
　　“在下自云中而来，志在游山玩水。听闻此地颇负盛名，故到此一游。”离朝移开目光，看向窗外，街上虽有生气却冷清得很。
　　老板娘一听就知道这丫头在讲些敷衍人的套话，不过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行走江湖者没有哪个傻到见人就将自己老底全盘托出的。
　　“小侠士可是觉得好奇？”
　　离朝微愣，旋即反应过来点点头，说：“之前一直听说威灵热闹和气又人杰地灵，今日看来倒是与传闻有差。”
　　“你所听传闻倒也不假，实际上在两月以前威灵还是你口中的模样。”
　　“两个月以前？”离朝挑了下眉，看向老板娘。
　　说来也是巧，她也是在两月以前得知师傅现身凤岭，才从北边赶过来的，又因着长途跋涉过于疲乏，才在十里林休整了一日。如今也不知师傅是否还在凤岭……
　　老板娘自是不知离朝心中所想，她一边用扇子控制着火候，一边继续解释威灵的异状：“不错，小侠士应该也见着今早的盛况了罢。在两月以前本地突然出现龙王显灵的消息，听闻是有一个久病多时的妇人来了威灵，借此地灵气治好了病。呵，老妇我倒是没见着那妇人。”
　　“唔，灵气治病？”
　　“对，也不知是谁传出了这鬼话，说威灵的灵气可治百病。想想便知是多么可笑，若威灵真有这等奇效，那我等威灵子民岂不是个个身强体健，颐养天年。然事实恰恰相反，自三年前朝廷派来能工巧匠‘雕神龙’开始，威灵就被外界的灾病感染，不少人死于流感，还有不少人得了癔症……”
　　“得癔症？”
　　人有灾病倒是不奇怪，但这癔症可是玄乎得很，一般皆“归功于”牛鬼蛇神，可威灵却是妖邪不侵的宝地。离朝不免生出些疑惑。
　　老板娘既不觉忌讳，也没有隐瞒，直言：“看到外面那些云裳花了吗？”
　　离朝颔首，同时敏锐地觉察到外面那淡淡的花香好似能提神。
　　“据说那就是癔症的源头。三年前威灵癔症频发的时候，曾有幸迎来一位隐世神医，那神医还未进威灵就道出云裳花花香含毒，若是久闻花香，便会产生一种‘醉花’的症状，让人一直精神振奋，以致彻夜失眠，更甚者会引来邪灵作祟，侵扰神魂。神魂被邪灵掌控，也就得了癔症。”
　　闻言，离朝却是蹙眉有些不信，不是不信大娘所说，是不信那个神医所言。
　　“这医者又非神棍，怎得这般轻言怪力乱神？”
　　“癔症出现本就玄乎，既是无药可治之顽疾，可不就得寄托于鬼神？何况又是威灵这等本就有神灵显现的宝地。”老板娘关了火，将壶一提，给离朝倒了杯热酒。
　　盯着这冒着热气的淡青酒水，离朝蹙眉沉吟几息，道：“大娘继续说罢。”
　　看来是接受了神医的鬼神之说。
　　老板娘遂继续说：“虽说知了癔症源头，但却不好处理，毕竟云裳花不仅仅是花，还是自古以来的‘传承’……”
　　“那该如何？”
　　老板娘微微一笑却无笑意，言：“当时的人也有此问，结果赶巧的又来了一道士。这道士与此地还颇有渊源，据说其祖辈曾劝走合归天辉帝。”
　　此言出，离朝当即晓得了是何许人也。
　　“既然是史录中记载的道士后人，威灵百姓便集了钱财请道士看一看如何在不损云裳花的前提下解决这癔症。于是道士指了一明路。”
　　“神龙？”
　　“不错。”肯定了她的猜测，老板娘继续说，“道士在龙头立了一龙王像，并让百姓每月十四拿着一些祭品去祭拜龙王，因着这祭品也不要求贵重，只需平常物什加以虔诚之心即可，于是百姓也就不觉这道士在弄虚作假，而道士也没有收下百姓的金银，如此更是得了信任。在其走后，百姓照做，约莫拜了龙王三月后，果真平了癔症之灾。”
　　这故事结局倒是稀松平常，离朝也无甚其他特别想法，遂失去兴趣，转而品起酒来。
　　先轻嗅，青梅香气萦绕鼻尖，再吹吹热气，似有一种为仙气眷顾之感，最后品一品酒，入口酸甜、酒香浓郁，又余下清凉与些许淡淡的板栗香味。
　　“咦，这酒放了南泉的清栗散？”
　　老板娘呵呵一笑，答：“没想到小侠士还是个行家，正是南泉清栗散。”
　　得了夸奖，离朝不自觉地勾起唇角，那模样颇有点得意，不过言辞却是谦虚得很：“哪里的事，略懂而已，略懂~”
　　老板娘看破不说破，又见她对故事没了兴趣，便笑着道一句：“小侠士你慢慢喝，大娘我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其话音未落，门口就传来敲门声。敲门声吸引不少刀客的注意，他们仅是看了门口一眼就又低头喝起茶来。
　　闻声，老板娘急忙过去，将门一开，果真见到懂规矩的熟客。于是立即笑脸相迎：“原来是白少侠，快请进。”
　　如此说着的时候她让开身，同时目光自然而然地打量白卿身后二人一番。
　　见状，白卿微笑道：“不忙，我今日带了两人，这规矩……”
　　“嗨，白少侠带的人自是没问题，外面秋深风凉的快快请进，老妇带你们去楼上雅间。”老板娘热络得很，一点也不在意白卿带了一位“西域人”。
　　其音落，白卿打头走入客栈，扫了店内客人一眼，在离朝的身上停顿一息，旋即将视线落到老板娘身上，说：“不必麻烦，楼下不是还有一张空桌，此处便好。”
　　“这楼下一会儿便喧闹了，不如楼上来得安静闲适，三位还是随我上楼罢。”老板娘颇为坚持。
　　似是起了争端？离朝右手扶着有些晕的脑袋，左手端着酒杯，一边喝一边正大光明地看热闹。然因着视线久违的模糊起来，她并未看清这三位新客的模样。
　　“师弟师妹觉得如何？”白卿笑容不减，凝视着老板娘，口中话语却是说给身后二人。
　　挽君衣收回观察四周的目光，淡淡应道：“还是在楼下罢，热闹些也好。”
　　三名晟倒是目不斜视，只是面色严肃，说：“咱听师姐的。”
　　“如您所见，好意我等心领了。”白卿的笑容加深几分，说罢，先行一步于唯一的空桌坐下，另二人紧随之。
　　“行罢，行罢……”
　　见状，老板娘也不再多劝，又迈开步向敞开的客栈大门走去。
　　她边走边敞声言之：“既已满客——”
　　“吱嘎——，嘭！”木门被关上，同时老板娘的后半句也应声而起，“按照玲珑客栈的规矩，客满——关门。接着……”
　　转身望向坐于正中间的三人，老板娘笑容可掬。
　　“伙计们，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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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拜龙王，白卿和老板娘说得有点矛盾，但是不用在意，因为她们都是听得传闻，传闻有差很正常，她们说得都有对有错，龙王在很后面的故事中会解释的。


第8章 玲珑客栈（二）
　　“待客”二字一出，店内众刀客即刻暴起，抽刀指向中央三人。
　　若是细看，不难瞧出这些刀客的位置颇为奇特。三人一组，有八，两者一刀之隔，第三人潜藏于两者之后，分立八方成一圆阵，将中央三人围困其中。这些桌椅也成了暗桩，将中央三人可退之路尽数堵塞。
　　离朝迷糊地看过去，只觉天旋地转，知道多半是酒中被下了药，用清栗散掩盖了异味，于是暗暗运行内功，以期化解药效。
　　“老板娘，如此热情的待客之道，我等可消受不起。”白卿依旧坐于桌前，稳如泰山。另两人则紧握剑柄，暂且只作戒备。
　　阵外老板娘依旧客气，反问：“白少侠，你等明知而自投罗网，还怕消受不起吗？”
　　白卿轻轻一笑，手指随意捉了桌上小酒盏把玩，回道：“自是消受不起。我等可不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来您这儿也只为喝一口热酒，哪里想得到会有这般大礼？”
　　“白少侠不必明嘲暗讽，我玲珑客栈向来只信奉自己的道。如今给足了你等时间拖延，也算仁至义尽，可否请三位认真对待我玲珑的‘大礼’呢？”
　　稍顿，老板娘眯眼又言：“当然，若想不战也可，只要白少侠将你身旁这位雪族之人交与我等，我等便放你与小兄弟离开。”
　　“哈哈。”白卿盯着手中酒杯，似乎对这上面精致的图纹很感兴趣。
　　“您不怕我与师弟出去了，揭穿你玲珑客栈的真面目吗？”
　　“自是不怕，此事名士不是也做过，结果如何？”老板娘显然有恃无恐，她拍了下掌，刀客们举刀蹑步前行。
　　白卿眼神一动，酒杯向空中一扔，引敌侧目一瞬间，“刷”的一声朱影出鞘，接着在这一瞬息双足轻蹬，持坐姿出桌，脚尖粘地蓄力，朱影藏于左臂下……
　　“哐噔”，酒杯落地。
　　足下力道迸发，朱影随身起而升，只一招斜出云剑，若千钧之势，意在打乱敌阵。
　　然与其正对之刀客弯刀一闪，又辅以内力，那弯刀竟稳稳压在朱影之上，好在白卿及时转腕将其力道泄走，又顺势收剑，恰好拨开趁机左路钻来的弯刀。接着即刻后跳，与另外两人碰上了背。
　　“师姐……”挽君衣横雪白细剑在身前，虽然这一次交锋未受什么伤，但其目光沉沉，约莫颇感棘手。
　　另一边的小师弟也是冷汗涔涔，衣衫有所破损，其手中玄铁重剑毫无疑问在速攻下被狠狠压制。
　　“真不愧是野刀集的刀轮杀阵。”
　　赞叹一声，余光果真捕捉到一刀客的异动，看来猜测不错。
　　又目光迅速环扫，只见他们的阵型依旧稳固，且就刚才那一次试探来看，他们意在防御而不是进攻，只有内刀在动，外圈影刀并未趁势突袭，否则方才己方多少会吃些亏。
　　显然，他们有所顾忌。纵不知他们上封下了什么命令，但想来应是不会下杀手，既然如此……
　　白卿眼神一暗，微微勾起的唇角好似凝了冰。
　　“师弟师妹，不必再客气。”
　　语罢，白卿率先向刀客发难。虽是主动发难，却无甚凌冽，反倒是颇为悠哉，尤其是她脚下的步伐，宛若闲逛，随意得很，让人一时摸不清她到底要往哪边去，而她手中朱影恰如一片欲落不落的秋叶，随着步伐轻轻摇晃。
　　对面刀客互相对视一眼，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弯刀架于胸前，脚下蓄力，时刻准备防御反击。外圈影刀更是死盯着这白衣，手中锯齿刀压抑着凶芒。
　　他们这厢如此僵持着，另两边倒是热闹。
　　只见挽君衣足尖轻点，若轻盈飞燕，跃上木桌引来弯刀扫腿，便顺势轻起飘于刀背，同时手中倾雪甩一剑花，“当”的一声与第二把刀相撞，顺势借此弹力，长剑直扫面前刀客双目！
　　刀客未惧，手腕猛地一翻，欲使其身形不稳后就势将其拿下，然挽君衣当真就如飞燕，不仅顺势稳稳落地，竟还趁机将剑易手，变扫为刺，直击敌人腹部。
　　可惜被影刀一劈压下，且锯齿钳住细剑。同时另外两刀也齐齐杀到，一上一下，志在必得！
　　挽君衣神色未变，依旧淡然。只见她左手腕迅速一转，细剑随之翻转，使得锯齿刀微微翘起，接着趁机将剑柄再度易手，细剑自那细缝间猛地抽出。
　　旋即挽君衣携风转身，竟以剑引得一上一下两弯刀自相残杀，同时她脚下步伐微变与这一组刀客拉开距离，可谓是行剑飘然，身姿优雅。
　　至于另一侧的三名晟可不像其师姐这般如诗如画，他就像一只被狼群围困的老虎，咆哮一声，出招猛烈。
　　纵然弯刀似蛇影，常能刁钻地伤到他，但架不住小师弟皮糙肉厚，压根不在乎。他挥舞重剑，行招大开大合，久而久之竟然反让刀客们不敢靠近，还隐隐有被打退的趋势。
　　如此一边点墨丹青，一边摧枯拉朽，只有中间还风平浪静。
　　此刻刀阵只有三处运作，另五处尚在原地待命看戏，看样子没有变故不会出手。
　　“白少侠，老妇劝你莫再白费心思。如若坚持，那就别怪我玲珑客栈不顾往日情意了。”老板娘幽幽说道，双手维持着拍手的姿势，尚未作响，俨然是在等白卿做决定。
　　白卿面上笑意不绝，然目光却游转不定。说实话，一旦刀阵完全发动，凭现在的他们完全无法匹敌，不过……
　　只要增加变数就有胜算。
　　将剑归鞘，白卿状似要投降，可惜无人敢轻信。众刀客仅暂作停息，仍戒备重重。
　　老板娘紧紧盯着她，心下揣度着这个以笑掩盖所有之人的想法。
　　“白少侠，你可是同意了？”
　　白卿微微一笑，目光迎上，话却是对另一个人说：“萍水相逢也是缘，望君能慷慨相助。”
　　此话一出，老板娘心下一惊，目光即刻飞向靠窗角落，那丫头竟然真的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阳光透过纸窗打在离朝嫣红色的外衣上，就着光仿佛能瞧见腾腾热气。
　　她微低着头，不辨神色。
　　未几，离朝迈开步子，好像突然被强力的风侵袭，身子一歪离了桌子也差点摔倒，不过她顺势躬了下身，左脚踏前稳住身体，左手还顺便捞起桌上的酒壶。
　　这模样，要么是身法古怪，要么是醉得不轻。
　　“嗝~”离朝打了个酒嗝，终是抬起头来。但见她面颊通红、眼神迷离，又朱唇微张，傻乎乎地冲老板娘一笑。
　　老板娘满头黑线，不由得嗤笑白卿。
　　“呵，白少侠可真是寻了个好帮手啊。”
　　“好与不好，一会儿便知。”白卿似有所指，倏忽目光一偏，令紧盯她的刀客不由分散了注意。
　　而离朝也确实不负所托，似是无力地将背上长剑抽出，发出拉长的划音，旋即拖着剑摇摇晃晃地走向离她最近的那组刀客。
　　说时迟那时快，离朝刚想和这组刀客打个招呼，就觉一阵清风掠过，夹杂着点点雨水？
　　润物细无声，那白衣剑客竟在他们分神的一瞬间抹了被醉鬼盯上的那一组内刀的脖子，血红的花瓣飘扬于空，两名刀客猛然瘫倒在地发出沉闷的一响，仿若吹响开战的号角。
　　没有任何一道指示，因为来不及，刀客与剑客在这一刹那短兵相接，铿锵之音乍起，滔天的杀意终于唤醒沉睡的怪物，残缺一角的怪物。
　　刀轮杀阵，行于八卦，内圈作交叉刀轮削敌肉脯，外圈作随影锯齿，扯碎敌骨。运行之际，犹如飓风肆虐，不将敌粉身碎骨不得止。
　　刀锋突然淋了杀意，势若惊雷骇浪，被困三人不得不弃攻转守。渐渐的刀阵收缩，白卿三人举步维艰。
　　而那个失了同伴的影刀将仇恨挂在离朝的身上，其手中溅了血的刀宛若猛兽之齿，寒意森森。
　　至于老板娘，守着门口，目光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静，且似乎不打算出手，只是盯着那道红影，皱着眉头。
　　就在店里打得火热之际，外面天色惊变。只见乌云蔽日、雷声攒动，百姓匆忙奔跑的脚步声自门外流窜，恰如洪水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闻此声响，白卿笑容消失，心也随之沉入谷底。
　　以百姓牵制玲珑的希望于此刻——
　　断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打戏是真费脑细胞_(:_」∠)_


第9章 玲珑客栈（三）
　　野刀集，江湖上唯一一个专攻刀法的门派，也是唯一一个将武融于阵的门派。
　　野刀好战，但不同于正道藏锋门，他们并不喜好单打独斗，而是喜好群起而攻之。他们忠于同伴忠于门派，将义字立于心头。常有人说：这门派刀不是核心，集字才是本质。
　　同伴被杀，既坏了“义”，又毁了“集”，如何不让野刀动怒？
　　可他们一点也不疯狂，甚至可以说十分冷静。
　　将武融于阵，在阵法启动的当下，野刀已将自身抛弃，他们的刀只供阵法运作，化作杀阵之刀轮。
　　白卿三人被困在正中央的木桌前，刀客以他们三人成犄角列阵，正三组，左右各两组，后方虽是无兵，但只要他们敢跳上桌，那于外阵蛰伏的影刀必定以迅雷之势暴起夺其咽喉。
　　而三人这般挤在一起，防御倒是暂且扎实，但时间一长必定会出岔子，不过……
　　瞥了右侧的师妹一眼，白卿心下已然有了策略。她当即高声喊一句：“女侠，劳烦你攻刀阵左路！”
　　虽然那位女侠暂时被影刀拖住了脚步……
　　“锵！”
　　刀轮再度群起杀至，白卿竖剑弹开一刀，又急忙侧剑转腕将另一刀旋出，顺势作牵引挡住影刀的突袭。接着立刻以攻代守，主动将剑刺出，引得一刀摆出防御姿态，却只作佯攻，朱影一个摆尾将齐攻而至的两把刀拨开，又急急斜飞，正巧嵌入一锯齿。
　　冷冷一笑，白卿双手握剑，猛地转腰一甩，将锯齿连带着影刀一同甩向正潜行而来的两把刀上，惊得对方不得不放弃此次进攻。
　　如此，她这边牵制三组尚有余力，也得了个重要情报——这地方对于他们来讲同样阻碍重重，只得以组为单位交替进攻，无法完全发挥刀轮杀阵的威力。
　　“师弟师妹，莫离我身边。”
　　她兀的出言，声音不大不小，俨然是明谋，不惧刀客知晓，或者……
　　果然刀客们加紧收缩阵型，欲将他们行招间隙完全蚕食。
　　就在刀客们前冲之际，剑客三人默契地跳上桌子，影刀果真当即暴起，七把锯齿刀咬向他们的脖颈！
　　“小师弟，开剑！”
　　闻言，三名晟底盘扎稳、气沉丹田，磨出血的双手紧紧握着巨麟剑柄，目光盯着冲至眼前的锋芒，旋即暴喝一声，巨麟抡起，掀起烈风，以排山倒海之势卡住一齿槽，一招半圆扫，将目光所及之影刀推了个干净。
　　四名影刀就像是被飓风扇了个巴掌，一个贴着一个被打出阵外。同时，另三名影刀，两个被如同鬼魅一般的朱影轻轻抹了脖子，另一个则是被雪白细剑轻巧挑断手筋，刀落，那人也被一脚踹了出去。
　　这般不过几息之间，内刀们其实有机会反应过来支援影刀，奈何被一巨响分了心神，就这么一滞的功夫，影刀们全军覆没……
　　几息前，于白卿三人刚准备好算计影刀之时，先前因失了同组内刀被分出的影刀还在与离朝激战。
　　说是激战，但就好比榔头凿棉花，任凭这位影刀大哥一手刀法使得如何出神入化，也砍不到这个站都站不稳的醉鬼，甚至有被其戏耍的嫌疑。
　　这离了阵法的影刀可不被理智束缚，本就失了兄弟痛彻心扉，如今还被一醉鬼戏弄，可不是要气得七窍生烟，这手底下失了章法愈加凌乱狂躁，疯狂到宁愿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
　　然而，喝醉的离朝真像是一根野草，风吹哪边就往哪边倒，身体柔软得仿佛没了骨头，再者这家伙只顾躲闪，一点反击的意思都没有，让影刀无处撒火，以至于憋火憋得气息紊乱……
　　“嗝~兄台你出完招了？”见影刀气喘吁吁，停下攻势，又举刀死盯着自己不动，离朝打了个酒嗝，出言一问。
　　影刀一听，好家伙这是在明说让着他？气得锯齿刀直发抖，他当即咬牙切齿地回了句“是啊，你快他娘的出招吧”！同时心下盘算如何在她出招的间隙砍了这厮的脑袋。
　　可惜，在他同意醉鬼出招的一瞬间，败局已定。
　　出气出到棉花上，还顺便扰乱自己气息的影刀，压根没想到这醉鬼的剑如此之快。其话音还未落，醉鬼手中泛着青光的剑就斜入他腋下，旋即浊气还未吐出，影刀就觉自己肩膀有撕裂痛感，待气吐出神回营，眼前已是房梁……
　　“诶？”
　　轻轻一声惊疑飘而未散，那风声就已冲击耳膜，随后紧接“哐嚓”一声巨响，木桌连着骨头一同碎裂，人亦是直接昏了过去。
　　就是这么一声使得战局风云变幻。
　　内刀们来不及悲伤或愤怒，急忙变换阵型为鹰锥阵，最利之刀打头俯身作冲势，后接四刀轮，尾作一影刀，两翼竖刀脚下蓄力，目盯猎物，蓄势而发。
　　“一。”打头刀客突发一声，却未动？
　　白卿微微蹙眉，余光瞥见师妹脸色苍白，应是体力不支，师弟右手微颤，怕是刚刚伤了筋骨，而眼前……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们怕是在统一呼吸，由共同的内息吐纳节奏来让个体迅速融入整体，真是符合野刀集的作风。
　　但是……
　　唇角微提，白卿手中朱影挂风，脚下踏着气流，一招“临空飞叶”既出，目标直指领头刀锋。
　　只要在他们同一之前……
　　不，等等！
　　白卿猛地瞪大眼睛，一丝凉意窜上心头，在堪堪收势之际，余光瞥见门口老板娘嘴角的笑意。就是这么一刹那，面前刀锋完全成型，牢牢地将她困于此地。
　　而身后訇然迸发出刀剑铮鸣，显然是中了诱敌之计！
　　在白卿飞身阻鹰锥之时，几道黑影竟悄无声息地突然从二楼窜出，宛若一只只潜藏于黑暗的蝙蝠，不动声色地露出尖牙要吮人鲜血。
　　若非三名晟野兽直觉强悍，及时出声提醒专注于刀客的师姐，且飞身前来阻挡寒光，怕是挽君衣此刻便已为敌人擒下。
　　可救了挽君衣，三名晟却是身中数刀，又皮肤发紫、七窍流血，俨然刀上涂剧毒。
　　见状，挽君衣即刻发狠，不惜“前功尽弃”运转内功，以内气覆倾雪，催发凛寒剑气逼退另一边黑影，旋即足下一点，在黑影又一番进攻前先一步接近三名晟，封其穴道阻毒，又往他口中塞了一粒药丸暂为吊命。
　　接着，她作燕行步，与三名晟拉开距离，果真那些黑影追她而来。不幸的是——黑影轻功不亚于她，在气力将尽的当下逃跑已然是不可能。挽君衣不得不停下脚步，飞舞手中倾雪与敌缠斗。
　　同一时刻，白卿那边只能匆匆扫一眼他们的情况，在不运行内功的情况下，与这只“巨鹰”战了十数回合，身上已添不少伤口，就像在绣花一般，不过半刻白衣就已被点缀数朵红艳牡丹。
　　这被鹰盯上的猎物，不拼个你死我活如何能退？白卿即使有心去救师弟师妹，也无这力！
　　死局？
　　不，还有一变数。
　　离朝以剑撑地，脑袋越发晕乎。虽说因着内功的运行化解了些药力，让她不至于昏睡，但因着化解不完全，还通了经络，导致残余药劲儿扩散，致使她此间甚觉晕乎，说实话她能站在这儿不倒已是很厉害了。
　　老板娘本是冷眼看着这惨烈的战局，但到了她这儿还是温和稍许，毕竟这丫头只是无辜被卷入其中的，且……
　　“小侠士，你不必硬撑，只要你不阻碍我等办事，我玲珑客栈必定保你无恙。”
　　耳畔传来飘飘渺渺的声音，意识不清的离朝抓不住这话语中的意思，只是勉强地冲声音出现的方向歪了下头，朦胧间瞧见窜动的白影？在空中飘飘忽忽的不像是衣服……好像是头发？
　　“雪发……”
　　喃喃着，离朝好像看到了师傅的影子。在很小的时候，她看到过，那个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的师傅，竟在半夜对着一幅画失声痛哭。画上之人是何模样她记不清了……
　　左手抬起，离朝将壶中酒淋了自己一头。
　　她唯一记得的是，画中之人有着在天原难以见到的雪发。
　　所以……
　　将眼前酒水抹去，离朝吐出一口浊气，身体微躬，提起曈昽，这流动的天地之气便是她的引导。
　　然，一道人影拦在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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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离朝从始至终都是护妻狂魔，不过前期太懵懂了233


第10章 玲珑客栈（四）
　　“丫头，对不住了！”
　　话音未落，老板娘将内气凝聚于掌心，向离朝胸口拍去，招式简单明了，但这一掌的速度可不慢，几乎是一个眨眼的功夫，这一掌便逼近离朝。
　　离朝虽然仍处于视线模糊的状态，但其他感官灵敏更甚，这一掌带动的风势提前予她一预警，再加上酒劲儿之下身法运行更为自然，遂仅是前脚后划、歪身转体便躲过这一掌，顺势还斜飞一剑，逼退老板娘。
　　老板娘显然不欲要她性命，不过阻其步伐罢了，是以这手底下的招数压根不求打中，只求看上去危险并且快到离朝难以招架。
　　而离朝也确实如她所料招架不住，慢慢后退。
　　“嗝~大娘，玲珑可是邪道？”
　　离朝用剑挡她的掌功，因曈昽乃不杀之剑，半点锋芒也无，是以即便老板娘掌风全落到这剑上也未受什么伤。不过她这一问，倒是让老板娘停滞一瞬。
　　醉丫头抓住机会脚下当即弹起，可惜被老板娘一掌压下。
　　她轻笑一声，回道：“我说过，玲珑向来只遵从自己的道，以前如此，以后亦是如此。”
　　“嗯？那现在呢？”反正看不清，离朝干脆闭上眼睛，在一片黑暗中，流动的气仿佛凝成实质。被浓郁的幽绿气团牵制住的赤红泛青之气，以及被游丝一般的黑气缠住的白色之气，全然展现于脑海。
　　沉默一息，老板娘趁离朝分神之际向其肩膀拍去一掌，蕴含五分内力，同时作出回答：“现在，是在做买卖。”
　　就算分散心神，离朝这早已习惯感应气之流势的身体也自主完成躲避的任务。然老板娘并非只有一招，这一掌落空，又即刻飞出藏于袖中的银针，可惜被离朝这剑身颇宽的曈昽剑尽数挡下。
　　老板娘并不恋战，两招不中就与离朝拉开些许距离，而离朝也确实如她所想步伐一变，曈昽平切，速度极快！
　　见状，老板娘不敢托大，匆忙弹出一掌欲拍开其剑，却未料离朝猛地变招，竟是借这力道挪步，带青剑绕掌半周，自下斜取老板娘咽喉，停住，只差一寸。
　　“大娘，我不想伤你，也请你莫再阻我。”
　　老板娘吞咽口水，她知道这剑是个圆头，可她却有一种为利刃相逼的错觉，以至于喉咙有些许不适，嗓音微沉：“小侠士，你与他们不过萍水相逢，何必蹚这趟浑水？”
　　闻言，离朝歪了歪头，睁开双眼，光芒一下子冲入眼帘，将浓雾拨开些许。她瞥了眼雪发女子的方向，那姑娘已是将至危机关头。
　　师傅说过，这天底下有一种杀手最为擅长的就是缠斗，他们不会一上来就瞄准猎物的要害猛攻，而是会极有耐心地消耗猎物的体力与心力，直到猎物筋疲力尽之际才会祭出杀招，稳妥地拿下猎物。
　　当下，那位姑娘就是被猎人缠斗的猎物，她虽然身法极其轻盈，宛若飞燕，但毕竟不是真的身负羽翼，这轻功完全是依靠自身的平衡，以及足与地面的短暂接触来达到蜻蜓点水般的效果，长时间运用必定对双足伤害极大。那姑娘在落地之际足尖微颤，显然已是要撑不住了……
　　方才借着迷离状态开出气感，离朝对那边的情况有了些底，正盘算着如何救人时听大娘这般相问，便咧嘴笑笑，半真半假地回道：“我做事向来随心，今日喝了好酒就有了行侠仗义的雅兴，还望大娘成全。另外，打坏的东西，之后在下定会赔偿。”
　　言罢，不给老板娘再行阻拦的机会，离朝气聚足下，蹬步踏空，若离弓飞箭。
　　……
　　挽君衣此刻的脸色已是煞白如纸，手中的轻巧细剑也宛若灌了铅一般沉重，不单如此，她脚下布鞋鞋尖亦已染红，虽然身上因敌人刻意而为没有明显伤口，但承了几招内气冲体，丹田气息早已被搅乱，如今还能撑着全凭脚下功夫了得。
　　说来也是好笑，她本欲在忘尘山避世一生，却始终得不了忘尘心法的真谛，反而将这“逃跑的”轻功练得炉火纯青，可是冥冥之中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遭？
　　躲过一道寒光，费力举起手中的剑挡下另一刀，却被内劲弹飞，眼看就要撞上等待多时的刀锋，挽君衣急忙翻身，足尖点在木桌上，稳稳黏住。又即刻飞身而起，两道交叉杀至的利刃因此扑空。
　　再落地时，身子微颤，她行以吐纳之法，引进些许天地之气，来不及炼化，只得强行引入经脉，身法又轻盈迅疾些许。她终是放弃进攻，专注于逃跑。
　　黑影紧咬其后，挽君衣微微扬起唇角，含着分讽刺，笑容若有若无。
　　抽空看了师姐那边一眼，她暂且无恙，只是被刀客绊住脚步，如此放下一半的心。
　　又远远看了眼跪坐在地的小师弟。这傻子即使晕过去也不愿放下手中的剑，不过傻人总归是有傻福的，再撑一下，师姐很快就去救你。
　　如今已没了顾及，挽君衣便压榨起自己丹田中乱窜的内息，任这些凶悍的气冲击自己的经脉。而这般自损的手法若为怯懦驱使，未免太过暴殄天物。
　　浅笑浮面，在黑影即将“咬住”她之际，挽君衣脚下突然转步，竟极速冲向黑影！
　　雪白的细剑飞若惊鸿、行似游龙，于打头的黑影身旁飘过，“咔”的一声，那黑影护住脖颈的匕首裂了条缝，匕首连带着他的手抖动不止，也不知这一击蕴含多少内力。
　　答案是——全部。可惜，她动了杀心却终究没能如愿。
　　不过，也不坏……
　　挽君衣阖上双目，径直倒向手持寒光的黑影。
　　“君儿——！！！”
　　惊声乍起，紧接着便是沉闷的“噗哧”一声，也不知是出于谁的身上。但挽君衣好像知晓，她的心脏在这一刹那被揪紧，泪珠若飞花飘散。
　　“收……”打头黑影稳住颤抖的手，刚欲发撤退指令，就听“咚咚”两声，伴随着桌椅被杂碎的声音。
　　“嗝~总算是追上了。”
　　陌生的声音钻入耳朵，打头黑影心下一颤，回首一瞧，只见一道青芒掠过，他身体一轻，天旋地转，仅能用余光捕捉到——一个浑身湿哒哒的醉鬼抢了他们到手的猎物！
　　接着，这杀手脑袋撞上桌角陷入昏迷。
　　即使温香软玉在怀，事情也还未完，离朝暂且将意识不清的雪发姑娘安置在尚且完好的桌子上，又抖抖长袖，没抖出药瓶来，这才想起药瓶连着钱袋全给可怜的二兄了。
　　离朝茫然地眨眨眼，不知该在这儿用内功帮这位姑娘调理内息，还是该提剑去帮另一位？
　　好在挽君衣替她做了选择。她抓住离朝的衣角，气若游丝，仅言一句——“去救我师姐”。
　　音落，离朝微怔，脑海中回荡起另一句话——去救朝儿。
　　“好。”她应下，一如师傅曾经的做法。离朝提起剑，转身向被不断逼退的白卿而去。
　　然而“当”的清脆一响，自房顶落下一个小瓷瓶，砸到中央的桌子上，溅起雨珠。
　　脆响过后，离朝竟觉天地倒转，很快失去了意识……
　　“扑通。”
　　石头打入水中。
　　盘灵外林的湖泊前，一个戴着斗笠、白衣飘然却不辨神貌的男子背负右手立于湖边，而他的左手握着几块石头，正饶有兴致地打着水漂？可惜技术太差，石头直接沉底溅出水花。
　　这时，有赶路的老者途经此地，瞧见他，好心扬声提醒：“小兄弟，暴雨要来了，快回家去罢！”
　　那人闻声将手中余下石头扔掉，转身向老者走来。
　　观其衣着，华而不俗，腰间还系着一块玉佩，上面刻着龙，想来应是大户人家子弟，怎得跑来这湖边扔石头？
　　老者疑惑，不自觉地将这疑问说出口，接着又怕惹恼上位者而急忙摆手，口中呐呐着“不、不……”
　　走近的男子一听，并未发火，反而和善一笑，回答道：“只是闲来无事，欺负欺负鱼儿罢了。”
　　未等老者回神，男子将斗笠摘下，一头灰白的发丝奇特得很。更奇特的是，男子居然平白无故将斗笠送与老者，甚至亲自为其带上。
　　“老人家，莫要着凉才是。”
　　这般含情脉脉地对待一老头儿，实属诡异，老者不禁打了个抖。
　　男子也不在意，淋着毛毛雨迈步悠然离去。
　　待他走得远了，老者收回目光，又想起他方才所言，跑到湖边一看，几条鱼竟翻了白肚飘在水面。
　　下一息，天昏地暗，又是“噗通”一声……
　　于前往威灵镇的大路上，头发灰白的男子每靠近威灵一分，天色便暗沉一分，待他站在威灵镇巨树护卫之前，雷光已在乌云中闪烁，只待一声号令即可尽数劈下。
　　男子终究没有踏入威灵镇，只是勾着嘴角自言自语道：“时机，还未到……”


第11章 玲珑客栈（五）
　　“来来，走一走看一看啊，今个儿老天爷突然发了火，阻了各位爷的步，正好卖小老儿一好。小老儿家在威阳向晨镇，想必大家也知道，那地界有一背负无妄骂名的正道大派——名士楼……”
　　威灵的天气突然变得如此糟糕，约莫是周围有邪物作祟，深谙此道的威灵百姓早就趁着雨势未大之际赶紧回了家，将家门紧闭，一家人缩在床头念叨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不过，也有不少特别害怕的或是想显示自己有本事的就聚集在各个大小客栈中，一边嗑着瓜子一边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又有什么邪物”以作消遣。
　　当然，即使胆子再大也不敢在这鬼天气跑到外面去，除了一个面色泛青骨瘦如柴的小老头。
　　这小老头就站在客栈最多的镇中心，也就是云裳仙子像之前，摆了一张四条腿参差不齐的破烂桌子，又放了把动一动就可能散架的椅子。
　　他安稳地往那儿一坐，在瓢泼大雨中拍响了磨得不成样子的惊堂木，接着用他那沙哑又难听的声音故作高深地讲一段“陈年往事”。
　　此人也没个名姓，是两年前来了威灵的，平日也不会见到这人的踪影，但只要一逢下雨天，此人就必定会以这种方式出现说一段书，即使没有一个听客，即使这段内容他已经翻来覆去说了不知多少遍。
　　周边客栈除了玲珑以及其左右两个名店之外并未关上门，主要是那些胆大的腕子也有劲儿，既爱看热闹又好些无聊的面子，于是就敞着门对小老头指指点点，顺便开怀大笑，这两年每每如此，久而久之便成了稀松平常的事。
　　今个儿自然也不例外。
　　“名士楼，游方正侠集聚之地，曾经镰寨大闹寿延之际，邪道一众势力进攻威阳，是烧杀劫掠无恶不作，好在啊威阳有名士楼，名士楼在无任何支援的情况下，以一挡百保护威阳百姓，苦苦撑了整七日，到最后支援到了，邪道逃了，可名士这一千人大派也只剩下了一百人。
　　名士楼这百位侠客啊，经此一战留了血泪，也承了威名，便共建一榜，名曰‘浴血麒麟榜’，也就是如今的‘名士侠客榜’。嘿，要问何故改了名字？”
　　小老头看着这空无一人的街道，将嘴角咧到了耳朵根，讽刺道：“还不是因为这狼子野心的玲珑客栈！”
　　“想来各位听客也都有所耳闻吧，二十二年前的‘天火覆南景’。这邪道南景阁披了十几年正道的外皮，终于在二十二年前被几位正义之士揭了老底，我天原名门正派在武林盟主的带领下夜袭南景阁，在南景未察觉之际彻底——将其剿灭！”
　　“然而与此同时，以邪道隐血楼为首的一众南景走狗也侵袭了威灵镇，打算以威灵为踏板打入正侠腹地——凤岭。照理说所有名门正派集结齐攻南景阁，哪有人手去管这些突然冒出来的走狗？
　　呵，可偏偏就有这么一个门派，早早地就借着劳什子密报在南地打转，然后在南景覆灭之夜赶巧地发现走狗们的踪迹，在威灵逞了英雄。”
　　“然后怎么着？名士在南景阁搜出玲珑与邪道勾结的密信，却因玲珑成了‘威灵英雄’而被倒打一耙！”
　　小老头愤愤地又一拍惊堂木，扬声骂道：“好一个玲珑客栈，好一个威灵英雄啊，竟能让这白纸黑字的铁证成了废纸！而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倒真真是‘公平’，给予邪道内奸以盛大赞誉，却让主张正义的名士楼背负骂名，连带着威阳侠客遭尔等‘正人君子’的白眼与排挤……”
　　“哼，如今天公发了怒，望其慈悲，一道雷将你们这些宵小尽数劈死，好解我等心头之恨！哈哈哈哈哈——！！！”小老头癫狂大笑，那般扭曲的模样属实像撞了邪。
　　某客栈的小伙计打了个抖，见店里几个“胆大的”都睡到酒缸里了，便赶紧将木门关上，随后搓了搓胳膊又念了几句佛号驱邪避灾。
　　其他还开着门的也相继关了去，毕竟他们只是找乐子可不想招惹邪魔，于是没过几息这被乌云笼罩的街道就只余小老头在发疯，好似至始至终只有他一人般。
　　雨水携着笑声拍打着一道红木门，却未侵入半分，好似隔了一道屏障。这红木门所属一家店，此店乃是威灵最袖珍的店面，也是威灵最尊贵的店面。
　　玲珑客栈内，老板娘依旧守在门前，但店里已是不如之前“热闹”，还好好站在这青瓷砖上的算上她也只有三人罢了。
　　这刀客杀手“洒”了一地，老板娘倒也不慌张，只是面色凝重了些。她将目光落到自房梁上跳下来的人身上，沉着气并未率先开口。
　　不速之客乃一俊朗男子，青丝飘扬未带发冠，竹纹墨袍锦衣玉带，手里只拿着一把折扇，看上去不过是二十来岁的富家少爷，或许还是个儒生。
　　但就是这么一个“文弱书生”，扔下一个瓷瓶就几乎是放倒了所有人……
　　寂静是被一声咳嗽打破的。
　　那腰间暗红一片的白衣女子掩唇咳了几声，顺便将手中的剑扔给了男子。
　　男子稳稳接住，而女子则是急切地向角落的桌子而去，那桌子上躺着一个雪发女子，似乎是睡着了。
　　老板娘的目光随着白色的身影而动，此刻在她眼中的白卿早已失了从容，步子又飘又急，还画了一路血迹，且她腹部的伤口还在汩汩地冒着血，可这位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是沉着张脸，眸中独独只有一人的身影。
　　白卿几乎是跌跌撞撞栽过去的，因着完全没注意到倒在桌子旁的醉鬼。不过她顾不上那么多，虽然晕劲儿已经袭来，但还是强撑着急忙捏住挽君衣的腕子把了脉。
　　还好，只是内息有些紊乱，经脉受损但是不严重，调理一下即可。
　　微微松了口气，白卿伸手轻轻拭去自家师妹眼角的泪珠，唇角也不由得重新挂上了笑。
　　“师姐，你还未止血。”男子瞥了她们那里一眼，淡漠地提醒了一句。
　　“我知。”白卿自然不是忘了，只是多少想给自己一个惩罚罢了。但眼下还不是她昏倒的时候。
　　封穴止了血，白卿直起了身，但并未转身面向老板娘，而是背对着她，一边握着师妹的手暗自运行内功细心为她调理内息疏导经络，一边一心二用沉声道：“文客，去瞧瞧小师弟如何。”
　　音落，文客甩了下朱影，将剑上的血甩下，同时也算是给了老板娘一个警告，接着他才似慢实快地走向跪坐在地的三名晟。
　　只看了一眼他青紫的面色便知这小子身上什么伤耽误不得，于是文客拿出一个瓷瓶，拨开木塞，将一只小虫子塞进了他嘴里。
　　这一番举动完全没有背着老板娘，而老板娘在看到了这一幕后就失了“趁机行事”的心思。
　　“要问什么就问罢。”她已然是认了命。
　　对此早有预料的白卿也不打什么太极，直接问道：“你们这次行动都有哪些人？”
　　老板娘以为她会直接问幕后主使，却不想会是这个问题，是以停顿了一息回道：“玲珑客栈、野刀集，以及隐血楼而已。”
　　“你是想试一试？”文客转过身，原本在手中的折扇早已插于腰间，而空闲下来的那只手此刻正捏着墨色小瓷瓶，还轻轻晃了晃。
　　老板娘不禁颤了一下，面色铁青地改了口：“还有笠尸堂和镰寨。”
　　说出口之际，她心下也基本明了——那些人如今恐怕已经成了一群口不能张的尸体，尚且安稳地陈列在两个“邻居”那里。难怪这个人会来得如此迟……
　　“哦？果然阵仗不小。只是怎么不见风朗轩？”
　　知道她是明知故问，但老板娘还是老实作了解释：“风朗轩那群妖孽，我等哪里请得动？”
　　“怎么，他们没把柄落在你们手里？”
　　“我等自是抓不到放荡不羁者的把柄。”老板娘对白卿这种一半试探一半诱导的问法十分不满，但也只能耐着性子回答。
　　“嗯，很好。不过玲珑客栈已沉寂这般久，怎得如今倒想起了老本行？”
　　她这话含了些讽刺，老板娘挑了下眉并不觉气愤，甚至十分坦然。
　　“于赌坊赢了大钱岂是那般好走？何况是邪道的‘赌坊’。白少侠，老身劝你等也莫要太过嚣张，如今的邪道可不是几十年前唯南景阁马首是瞻的邪道，如今邪就是邪，可不再跟‘侠’这一字有何牵扯……”
　　闻言，白卿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多谢你的提醒。不过也要劳烦你告知隐血楼的那位——这般执着我师妹可是要吃苦头的……”
　　说罢，她抱起挽君衣同时轻功一起，鹤步腾飞，转眼已至二楼。
　　见状，老板娘皱了下眉，显然是没料到白卿受了重伤还能有如此余力。至于她猜到幕后主使这事倒不算稀奇，毕竟如今能令几乎整个邪道“倾巢而出”的也就只有神秘的隐血楼楼主了。
　　不过老板娘倒是对白卿能放过她感到有些惊讶，也有些嗤之以鼻。心想着：果然还是个正道少年人，不够心狠手辣。
　　可惜，老板娘刚腹诽完，就听白卿含笑的声音悠悠飘来。
　　“文客，记得‘清扫干净’。”
　　“……”
　　文客闻言，打开了手中墨色瓷瓶，一股子腐朽味儿瞬间冲了出来，接着一粒粒“黑米”被倾倒而出，落了一地。
　　恰巧旁边就有一具刀客的尸体，黑米便咕噜咕噜地滚了过去，然后不过几息，那具尸体就连渣都不剩了，甚至身下的血水都被吸得一干二净……
　　饶是老板娘见多识广，也不免被这场景吓得脸色苍白、寒毛倒竖，很想立刻转身逃跑，只恨两股战战动不了，甚至不自觉屏息，只希望这些小虫子不要发现她。
　　半刻，除了这对师兄弟之外，店里死了的昏了的几乎都被吃了个一干二净，只剩下了离文客最远的醉鬼以及老板娘还完好无损。可那些虫子似乎还未被喂饱，竟聚在了一起熙熙攘攘地向离朝滚去。
　　见此，老板娘的声音终于冲出了嗓子。
　　“等等！这丫头与此事无关，且刚刚还救了那白发丫头！”
　　冷漠地瞥了地上那人一眼，文客无动于衷。
　　砸了下舌，老板娘赶忙想过去拽离朝，可关键时刻竟是无力！她也中了毒？
　　也就是这么一耽搁的功夫，眼瞅着黑米们席卷而来，就要挨上离朝的手指，老板娘终是泄了气，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只愿这丫头走得没什么痛苦吧……
　　然而就在这时，白卿的声音又飘了出来。
　　“对了文客，留下那个红衣女子。”
　　可惜为时已晚，黑米已将她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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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收到评论了，谢谢o(≧v≦)o我又活过来啦~(≧▽≦)/~


第12章 竹林
　　“呼啊~”
　　小小的孩童伸了个懒腰，衣服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若是细看便会发觉这衣服属实大了些，宛如披了层被单。
　　孩童抓了抓头发，本就胡乱乍起的发丝在她一番作弄下更为凌乱了，仅比鸡窝好上那么一点。
　　她并不在意，伸出两只小巧的手揉了揉还半睁不睁的眼睛，眼前终于不再朦胧。
　　不过，她却表现出了疑惑。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竹子，竹子做的墙，竹子做的屋顶，竹子做的桌子，竹子做的两把椅子，竹子做的小衣橱，以及竹子做的床。
　　这间屋子实在是一览无余，简朴到让小娃再三揉了揉眼睛，生怕还在梦里。
　　等真的确定自己身在一个小竹屋，笑容立马攀上了孩童的脸，也不知为何。接着她迫不及待地要跑下床去，却没料到身上这床单如此难缠，于是一下子栽下了床。
　　伴随着一声闷响，疼痛瞬间袭上了脑海，竟是这般不能忍受。孩童当即“哇”的一下哭了出来，边哭还边扑腾，也不知是生气还是耍赖。
　　终于，哭声将外面的人吸引了来。
　　那人进来，携了一股子冷风。孩童不禁抖了抖，即刻止住了哭声，接着泪眼汪汪地抬头一看，笑了。
　　是师傅。
　　师傅总是冷着一张脸，明明眉眼生得柔和秀雅，却偏生半阖着不叫人看到温柔；明明唇若丹霞一笑便可倾城，却偏生紧抿着让人无端生怯；明明整个人往那一站便能成就一幅绝美画卷，却偏生长剑一甩让人平白寒毛直竖。
　　然，孩童可不怕她，甚至一见到她就落不下脸上的笑容。
　　“你趴在地上做什么。”师傅含着几分冷利的声音慢悠悠飘了过来，明知故问却非问。
　　孩童，或者说小离朝，立马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赶紧笨拙地从凉飕飕的地上爬起来，爬起来后还蹦了蹦，想将脚下踩着的衣服给“蹦出去”。
　　师傅的秀眉微微抽动了一下，神色依旧平静又冷淡。但许是见这娃子蹦着蹦着就蹦欢了，师傅无奈地伸出手扣在了小离朝的小脑袋上。
　　小离朝立马停下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小脸红扑扑的，看向师傅笑得开怀，也不知这娃子何故这般开心。
　　对此，师傅早已习以为常，便没有在意，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淡淡地开了口：“朝儿，今日先不练剑了，随我到镇中寻裁缝去罢。”
　　“裁、缝？”小离朝歪了歪小脑瓜，不知道这两个字是何含义。
　　师傅没有解释，而是拿起桌上木梳打理起小离朝乱糟糟的头发。
　　小离朝乖乖地站好，任她摆弄，只是嘴上说个不停。
　　“师傅，裁缝是什么？好玩的，还是好吃的？这两个字又是怎么写的？”
　　见师傅不语，小离朝也不气馁，而是换了几个问题。
　　“师傅，镇中在哪里？离家里远吗？那里大吗？要是朝儿走丢了，师傅找得到朝儿吗……”
　　为她打理好头发，也就半刻的功夫，这孩子就问了她数十个问题。有时师傅真心觉得离朝是故意的，但望进这双清澈晶亮的眼睛里，怕是谁也无法怀疑这小家伙的真诚。
　　“等你到了，你就知道了。”拍了拍她的小脑瓜，师傅又帮小离朝将衣服的长袖挽起，接着将过长的衣摆系在腰间，好让小家伙能正常走路。虽然怎么看怎么像是……烧麦。
　　微微蹙眉又看了她两眼，师傅终是不忍直视别过头去，旋即掩饰般地说了句“来吃饭吧”。
　　小离朝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开心地应了声“好~”接着，宛若一只笨拙的大白鹅，耙耙着步子跟在师傅身后。
　　待吃过了早饭，师傅去牵马，小离朝则是“塔塔塔”地来回跑着，将碗筷放进了木盆，又舀了几勺水。
　　做完这些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大白鹅奔向自己的小竹屋，将被子里的木剑掏了出来，傻傻地嘿嘿笑了两声后将它宝贝地别在了自己腰间。
　　随后，她才小跑着出了门。
　　一出门就看到了一匹骏马，鬃毛黑得发亮，高大威风。它高昂着头，斜眼瞪着迟了许久的小离朝，前蹄还扒拉两下地似是迫不及待，又从鼻孔中喷了气以表不满，灵性有之但实在傲得让人不快。
　　对此，小离朝是气鼓鼓地瞪了回去。而这马儿转了个眼珠，好似在说：不屑与她“计较”。
　　小离朝气得直跺脚，可还没发作就被一双手抱了起来，放到了马背上。
　　黑马坏坏地摇了摇马身，险些将小离朝甩下去，但也只是看上去危险，这马还是有分寸的。
　　小离朝惊疑不定地赶紧抓紧了缰绳，好在下一息师傅就跃上了马背，将她罩在了怀里。
　　大大地松了口气，小离朝松开缰绳，转而抓着鬃毛，同时放松了绷直的脊背懒洋洋地靠着师傅，又抬头望着师傅笑。
　　见师傅虽目视着前方，但睫毛不自然地眨了眨，小离朝便笑得更欢喜了。
　　“朝儿，你带着木剑做什么？”许是被小家伙注视着有些不自在，师傅抖了下缰绳，马儿迈开了蹄子，乘着风奔跑起来，风声里藏着这句话。
　　闻言，小离朝摸了摸腰间的木剑，笑着回道：“师傅不是说过嘛，剑中有灵，只是睡着了。剑客要时常与剑相伴，这样才能唤醒剑灵，才能更好地行剑。”
　　“……为师的意思是，你要勤于练剑，如此才能行剑如有神助，何时说过‘剑中有灵’的话了？”
　　眨了眨眼睛，小离朝提起小眉毛，问师傅：“师傅，你不觉得剑也是生命吗？”
　　“剑，也是生命？”师傅明显怔了一下，但也仅是一瞬间。
　　“说来师傅的剑哪里去了，朝儿还从未见过。”小离朝并没有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很快就被脑中的另一个问题引走了注意。
　　师傅默然，没有回答，而是又抖动缰绳让马儿提速。
　　风即刻袭来，吹得小离朝闭上了眼睛，耳边也风声呼呼，排挤着其他声音。小离朝低着头用手捂着耳朵，整个人被风压在了师傅怀中。
　　“它……死了。”
　　恍惚间，好像听到了师傅的回答？
　　小离朝诧异地抬头想看看师傅，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直到颠簸停止，似是万籁俱寂。
　　“朝儿，为师在凤城等你。”
　　猛地睁开了眼睛，光芒落入眼中，将雾气吹散，红漆顶映入眼帘。离朝呆呆地盯着屋顶，疑惑地拧起了眉毛。
　　红的？不应该是翠绿的吗？还有竹子呢？师傅搭了新屋子吗？
　　正迷茫着，耳畔传来细微的“吱呀”声，离朝立刻转头看去，待看清进来的人后，眸中明显地盛满了失望。
　　“小侠士，你醒来啦。”
　　进来的自然不是离朝的师傅，而是玲珑客栈的老板娘。
　　离朝还有点懵，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叫了声“大娘”。
　　老板娘将铜盆放在架子上，又将手帕浸湿后拧干，接着拿给了离朝。
　　离朝伸手接过后有些莫名，便盯着老板娘无声地求一解释。
　　老板娘挑了下眉，似笑非笑道：“还不赶快起来收拾收拾，等着老婆子我伺候你？”
　　闻言，离朝尴尬地笑了两声，将手帕铺在自己脸上擦了擦，但背依旧粘着床。
　　对此，老板娘也不介意，只是挂上笑，说：“小侠士，还记得你昏过去前的事吗？”
　　她这么一说，离朝想起来了，自己好像是行侠仗义来着？好像还看到了师傅珍视的那幅画，不不，是画里的人……
　　将帕子拿下，离朝想用力坐起来，却发觉自己浑身无力？！
　　惊诧之际，离朝复又凝视起老板娘。
　　“不必看我，你脱力是因为内功运行太过，中了散气香。”
　　“散气香？”饶是在江湖飘荡三年，算是见多识广的离朝也从未听过这“散气香”的名号。
　　老板娘心觉恐怕要聊上一些时辰，便转身坐在了凳子上，还顺便给自己倒了杯茶。
　　“别看这散气香名字普通，它可是比我下在酒中的‘南泉醉梦散’还要珍稀得多。在祁章山庄覆灭后，这东西也隐去了踪迹，我也是没想到十几年后此物还会在江湖上出现。”
　　她并未多说，离朝也知道分寸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说：“原来如此。对了大娘，那些人呢？”
　　喝了口茶，老板娘冷笑一声，说：“走了。你可以放心，他们毫发无损，反倒是我们这些邪道中人——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说这话时，语气中满满都是讽刺，但隐隐夹杂了一分凄凉。
　　“我师傅说过，怨恨是遮天蔽日的乌云，只有驱散才能迎接阳光。大娘，虽然我不知发生了何事，但是既然太阳已升起，脚下的路便还能继续走下去。”
　　离朝微笑着，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将那目中的灼灼亮光映得更辉映了些。
　　见之，老板娘不禁笑出了声，摇了摇头，道：“小侠士，你啊还太年轻。”
　　言罢，她笑呵呵撂下一句“你好生休息，老婆子我还等着你干活还债呢”，而后开门离去。
　　听了这话，离朝才想起来自己之前答应了老板娘什么，也想起来了，自己几乎是将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二兄！实话实说，此刻离朝真有点后悔了。
　　“唉，师傅，再多等朝儿几日罢……”她望着红漆顶，无奈地喃喃自语着。
　　……
　　出了门的老板娘脸上立即没了笑意，她瞥了离朝所在屋子的门一眼，脑海中浮现了几日前的情景。
　　那时离朝被蛊虫覆盖了全身，本应与刀客杀手一样渣都不剩地被虫子吃干净，但让人始料未及的是——那些骇人的蛊虫竟一个个剥落，且落地的瞬间变成了空壳，同时好似摔爆了一般喷出了汩汩黑水。
　　而这丫头除了身上被咬过的地方出现了红点外，竟然毫发无损。不但如此，那些红点在第二日便消失得一干二净，皮肤上一点痕迹也无。
　　不过，她倒是昏迷了两日……兴许是此般现象的代价？还有，她那把剑也不像凡物……这丫头到底是什么人？莫非真是……
　　如此想着，老板娘漫不经心地下了楼，在走下最后一节木梯后，其面上又挂上了适当的笑容，接着提起账台上的茶壶，继续招呼起非名士楼的游方侠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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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啊收藏，你倒是动一动啊(>﹏<)是我文太丑了吗╭(°A°`)╮还是我太急躁了_(:_」∠)_


第13章 玲珑客栈（终）
　　于玲珑客栈打工的第三日，离朝已经算是熟门熟路了。
　　见着客人不敲门便进来，先去拦下，确定非名士楼的侠士后迎进店里，引到角落的座位，此为生客座。而若是敲门的熟客，就要笑容灿烂的迎接，引到中央的座位，此为熟客座。
　　将客人迎进来后要问客人“烹茶还是煮酒”，接着便要拿着器具到客人的桌前展现自己的手艺。
　　烹茶离朝是不怎么会，但煮酒她可是极为擅长，甚至到了精通的程度。不过闻着这酒香离朝也总想整两口，奈何是客人的酒。
　　有的客人很会察言观色，离朝又是个一不注意啥想法就都写在脸上的，很容易被人看穿。
　　若客人豪气就会邀离朝共饮，离朝见着店中无事便会欣然接受，随即与初见的侠客边碰杯边谈天说地，片刻就能收获一份友谊，还能增长见识。
　　可以说离朝在玲珑客栈打工，不但没有损失，反而有诸多收益。
　　并且，这丫头总是能将周围人的注意吸引来，导致只要离朝上桌，最后这店里就会像是在摆大宴似的，一群人一边玩闹一边开怀畅饮。
　　然后等客人们依依不舍地走了，离朝就会被和善的老板娘拍拍肩膀，再指一指这杯盘狼藉的“盛况”，最后“送”她两把扫帚。
　　离朝会很乖且毫无怨言地打扫，接着第二天依旧乐呵呵地如此行事。
　　玲珑客栈的二楼很特别，先前离朝便是被安置在二楼的，所以趁机小转了一圈。她发现二楼共有五个屋子，屋子里只要有人就会放下门口的珠帘，若是无人便会放一个盆栽。
　　离朝还试过扒着门缝偷听这种事，且相当的正大光明，可惜她什么也听不见，老板娘好笑地告诉她，“这二楼用的绝音木，除非你到里面去听，否则就算内气绕耳都窃不了密”。
　　离朝当然不是想窃密，只是好奇罢了，她还好奇这二楼的客人是怎么进去的，毕竟她时时待在大堂，从未见到有人踏足二楼，可每日二楼都会有珠帘垂下。
　　思来想去，离朝猜客栈有隐秘的后门，本着求知的爱好，离朝在老板娘眼皮子底下搜索了客栈一番，终于找到了大秘密——原来是有地道，而且这地道似乎还不止局限于玲珑客栈。
　　老板娘对这丫头可谓是纵容，就她这样一点也不遮掩的在玲珑“寻宝”，换另一个人老板娘早就出手将其丢去喂狗，但偏偏是离朝，一个做事坦坦荡荡，做坏事也光明磊落的傻子！
　　老板娘除了无奈与好笑之外竟是生不出愤怒与厌恶，而没有这些理由，已经脱了邪道外皮的她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计较。
　　不过，店里的几个伙计倒是对离朝颇有微词，可能是一种嫉妒，毕竟她一个“暂居的”，在老板娘那儿比“亲生的”都亲，店里伙计又都“孑然一身”，只有玲珑这么个亲人，可不是要嫉妒傻呵呵的离朝？
　　好在离朝虽心大却也不是真傻，自是察觉到了玲珑的伙计看自己不爽。本来吧，这事也容易解决，离朝不理会即可，反正她也只是短工，但就是这么短短几天还生了“要命的”大事。
　　起因是玲珑派人去讨一份外债，要债的人不但碰了一鼻子灰还被打伤而归。
　　玲珑客栈自不是好欺的，但毕竟事情还有商量余地，老板娘也就没有选择带一众伙计去找麻烦，只是又派了一些人带了话去——若阁下赔礼道歉且归还债资，玲珑客栈可卖阁下一笑脸，既往不咎。
　　结果，这些伙计又被打了回来，还被打死一个，老板娘那时的脸色可谓黑如锅底，但依旧没有来硬的，而是寻上了威灵的官府。
　　官府倒还不算白养，立马派了官差去抓那人，可惜又是被打伤，还受了威胁。这江湖人士和官府对着干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敢直接威胁官府的可没几个，官府会怕吗？
　　怕。于是官府直接下了通缉令，通缉此人，生死无谓，也就是给玲珑开了个“替天行道”的后门。
　　玲珑客栈揭了令，老板娘当即挂着和善的笑容，领着全部伙计，虽然也就十几个，拿着家伙，还带了凑热闹的离朝火急火燎地去寻那“欠债的大爷”。
　　这位爷早就料到玲珑会来找麻烦，便埋伏了一帮子穿着平民百姓衣服的弟兄，就等着没理也要教训玲珑，结果……
　　呼啦啦一帮人被以老板娘为首的玲珑众人打得落花流水。
　　一旁看热闹的离朝这才知晓，原来玲珑也是个“隐世的武学大家”，老板娘更是展现了真实力——罗刹万钧掌，可谓触之刮肉，受之骨碎，再承两下一命呜呼。
　　离朝暗暗于脑海中演练了一番，发现要是自己对上实力毫无保留的老板娘，也只能撑上那么十几回合而已……
　　如此不过两三刻，这对面还站着的就只剩下那个颇为张狂的“大爷”。
　　别看形势如此不利，这位爷倒依旧是老神在在的，好像还有什么后招。但是出乎意料，他很配合地被捆上了……
　　离朝是搞不懂这人到底想作甚，于是一边思索着，一边跟着玲珑众人出了这人所在的小阁楼，结果外面站了一群威灵百姓，官府还打着头。
　　一看他们出来了，掌首（相当于知县）手一挥，官差们立马上前——包围了他们。
　　而后，掌首泼起了脏水，说玲珑客栈为了金银财宝残害百姓，还欲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士当作替罪羔羊。接着，又请出一“高僧”，高僧言玲珑众人身上藏匿极恶凶灵，威灵近几年如此多灾多难便是玲珑凶灵所致。
　　如此还未完，掌首又请出一老头，这老头离朝不认识，但威灵百姓却熟悉得很，可不就是每逢雨日便会出现的疯子吗？
　　这老头自然还是玲珑陷害名士楼的说辞，但却拿出了证据，那是邪道众掌事者的“认罪书”，只不过认的是玲珑潜伏正道的细作罪名。还记载了玲珑所使“苦肉计”的全部过程，将这张威灵英雄的假面彻底撕毁。
　　这般三管其下，饶是玲珑再怎么有威望，这英雄形象也是要垮了。
　　百姓们在“得知真相”以后也“不负所托”立马满面怒容叫嚣着，“要官府惩戒玲珑客栈，要玲珑客栈付出欺骗威灵的代价”！
　　骂声滔天，玲珑众人被围困其中，手中利刃染血，身上红斑点点，身后又是一群“平民百姓”的尸体，他们辩无可辩，索性放弃了还口，仅架着武器静待老板娘安排。
　　离朝担忧地看向老板娘，却发现她神情极为平静，就好像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小侠士，你与玲珑客栈已两清。我知你本是要去凤岭，被耽搁了几天，这图你拿去，快些走罢。”老板娘的声音极小，若非离朝耳朵好使，她的声音就被这滔天骂声吞噬了。
　　手中被硬塞入一羊皮图，离朝却是难得的一脸凝重。
　　“大娘，我有法子可化解此次危机。”她攥紧了拳头，脑海中师傅的身影一闪而过。
　　“不必。这是玲珑的报应，与你无关。”
　　抓住离朝的胳膊，老板娘在其还未反应过来之际，运行内功，气聚臂腕，轻喝一声将离朝扔进了人群。
　　人群四散，离朝及时反应过来并未摔倒，但顾不上站稳，她急切地扭头一看，玲珑众人已与官役战作一团。
　　官差哪里敌得过武林中人，即使人多也是被玲珑打得节节败退。掌首早已不知躲到了哪儿去，周围百姓满面恐慌，匆忙逃跑。
　　这人群逆流阻得离朝是寸步难行，可她又不愿离去，便扒拉着流窜的人，要去救玲珑。
　　然而一只手悄然而至，封住了离朝的穴道，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刀光剑影与自己越来越远……
　　不至半刻，此地只剩下了玲珑众人与另外三人——高僧、疯子，以及欠债不还的“死猪”。至于那些官差，在百姓哄逃之后见形势不妙也全部撤了去，毕竟谁也不想将命搭在这里。
　　身披肃杀之气的老板娘冷冷地看着站到了一起的三人。
　　乌云渐渐又攀上了天空，阳光已被吞噬，脚下的路也不见了踪影。
　　老板娘吐出了一口血，胸口上插了一枚细小的银针，而玲珑的其他人护在她身侧，目视前方，面色红润，一动不动。
　　“哎哎，这是死了，还是没死？”一身落魄侠客打扮的猪爷不知自哪掏出一杆烟枪，叼在嘴中，老神在在。
　　“哗啦”一声响，大雨倾盆倒下，玲珑的伙计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唯独老板娘眸中盛满了恨意，但也似被点了穴道一般。
　　“哼，小老儿出手岂有不死的道理？不过——也真不愧是‘笑面鬼婆’，中了小老儿的毒这般久，还能留下一口气。嘿，还敏锐地在‘无言大师’出手前将那个不知身份的丫头送走。”
　　小老头一改先前含冤愤慨的模样，此刻脸上笑容何其阴邪，面上的折子拢在一起将眼睛挤成了两条缝。
　　一旁高僧撵了撵手中念珠，嘴不动，声却出，闷得堪比隐而不发的雷声。
　　“阿弥陀佛，老衲奉劝施主一句，快些说出白发女子的行踪，老衲还能给施主一个痛快。想来施主也不想变成笠尸堂的玩物吧。”
　　“嘿，大师这话小老儿可听不得，我笠尸堂向来对尸体极好，怎能用‘玩’这个字，应是‘教养’才对。”小老头挪动小眼珠，瞥了邪僧一眼，笑意之下藏了杀心。
　　“哎哎两位大伯，这婆子都断气了，尔等还在叽叽喳喳吵什么？”猪爷吐出一个烟圈，旋即脚下一动，跳上了旁边的树，而他原本所在之地插了三根细小银针。
　　“端是属的猴子，哪里像头猪？”小老头笑着讽刺一句。
　　闻言，猪爷挑了下眉，拿烟枪磕了两下树干，小老头笑容立马一滞，紧接着他的脸上身上多出了几道血红细口，同时新一批雨珠自天空垂落却是在半空被“五马分了尸”。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眼下不是起争端的时候，我等还是要‘尽快’去寻一寻线索才好。”邪僧紧闭着嘴，腹中回荡起沉沉慈音，却无端让人颈后发凉。
　　猪爷皱了下眉，又敲了敲烟枪，“蛛网”落在了地上。
　　小老头面色不佳，瞪了树上那人一眼后，对邪僧恭敬道：“说得是，说得是，便去寻那‘漏网之鱼’吧，想来定能有所收获！”
　　无声地一拍即合，下一息瓢泼大雨之中仅剩玲珑众人如雕像般伫立在此。
　　老板娘微微动了眼珠，望向天空，却是再也见不到太阳了……
　　雨珠落在她的脸上，化作了泪，不知是为玲珑还是为自己，亦或是为这被乌云遮蔽的威灵……
　　孝乾三十二年（古历一五一九年）秋，记：威灵忧患，英雄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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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再次感谢每一个收藏和评论的小天使o(≧v≦)o我会继续努力加油哒！~(≧▽≦)/~


第14章 破庙（上）
　　被神秘人点了穴道的离朝费了好大的功夫行气解了穴，接着就要乱动弹，让扛着她的人能知难而退。
　　然而念头刚起，神秘人就停了步子将她放下了。
　　离朝愣愣地眨了眨眼，眼前这位兄台绑人都不知遮面的，且得了注视还堂堂正正地回望，一身浩然正气让她有些相形见绌。
　　“兄台方才为何阻拦在下？”看对方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离朝心中怨气消散了些，但语气依旧有点不善。
　　这位兄台一身青兰道袍加身，束发盘髻，逍遥巾包发，腰间配一白木剑，脚下好似踩了云，又剑眉善目，朗玉之相，身材颀长，虽说看上去年纪不大，但已持仙风道骨。
　　“贫道若是不拦姑娘，怕是姑娘此刻已驾鹤西去了。”道士并不恼，面上不悲不喜，说起话来虽然亲切温和，但却平白生出一种若即若离之感。
　　挑起一边眉毛，离朝有点狐疑，但也不欲和他多纠缠，道了声“多谢”后便想原路返回。
　　可惜还未与他擦肩而过就被拽住了衣角，奇妙的是离朝当即就止住了步子，竟是丝毫动弹不得。
　　离朝惊诧地看向他。
　　道士并未回头，只悠悠道：“姑娘就算去了也晚了。乌云既散，说明事情已了；星象不现，说明事与愿违。”
　　经他一说，离朝才堪堪发觉，此刻已入夜，确实晚了。又见月亮蒙了一层灰影，空中半点星辰也无，饶是对天象一知半解的她也知道了结果为何，不由得垂下头有些难过丧气。
　　“走罢，你的路还长，莫费了那位姑娘的心意。”言罢，道士迈开步子，似乘了风，飘飘然然。
　　其音落，离朝捏紧拳头，抬头深深看了来时方向一眼，终是转过身追道士而去，即使并不知晓道士要带她去哪里……
　　道士带着她出了威灵外林又攀上一个小山头，在那里有一个寺院，但是没有生气且颇为破败，想来已荒废了许久。
　　“道兄，为何来这里？”吹了一路的冷风，离朝的愤与怨皆被吹散，只留有些许感伤与遗憾，不过她也晓得“因果有轮回，生死归顺自然，强求不得”，是以应不算多么悲痛吧……
　　“道兄”这个称呼令道士微微侧目，他轻咳一声，说：“贫道以西为姓，名阿昴。”
　　离朝歪了下头，不知他这时道出自己名姓作甚，但也以礼回之，“在下离朝，请道兄多多指教。”
　　“……”
　　算了，算了。
　　西阿昴迈步进了寺院，离朝紧随其后。
　　这寺院里杂草丛生、墙皮脱落，地上还散落几件旧僧袍，也有不少裹了灰的念珠，似乎能看到很久很久以前有僧者匆忙出逃的情景，也不知有何缘由。
　　进了寺庙，率先看到的就是慈悲肃穆的佛像，独自坐于庙中佛台，虽落了尘埃，却依旧清明，在这片黑暗中仿佛加诸了淡淡光芒，抚去所有烦恼，令人安心。
　　见之，离朝双手合十，向佛诚心拜了三拜，愿玲珑众人能消脱凡尘罪孽，早登极乐。
　　拜完之后，离朝又凝望大佛几息才别了目光，去寻西阿昴身影。见他坐于佛像前的蒲垫上，便也走过去坐在另一个蒲垫上，又见他在盘腿打坐，便也有样学样，打坐调息。
　　约莫半刻后，微阖双目的西阿昴开了口：“离朝姑娘没有什么疑问吗？”
　　闻言，离朝回道：“道兄唤我离朝便可，至于疑问确实有不少，但见道兄正打坐调息，是以不便闻询。”
　　“是吗。不过贫道颇为擅长一心二用，姑娘若有疑问便趁现在问罢。”
　　得了这话，离朝也就不客气了，一口气将问题都吐了出来。
　　“好。方才道兄说阻拦我是为救我性命是何解？道兄与玲珑客栈有什么关系吗？道兄带我来这里又是为何？还有道兄可对威灵镇有什么了解，为何传闻中祥和宁静的威灵近几日总生祸端？那个拜龙王也是古怪，道兄可晓得？”
　　这一连串问题砸过来，换一个脾气急的早就黑了脸，换一个脾气缓的便干脆如她师傅那样闭口不答。还好，遇到的是西阿昴这样脾气秉性不急不缓，正在修行求仙道的人。
　　他等离朝完全说完之后，悠悠开口挨个答之。
　　“贫道先前于悟道山夜观天象，察觉此地荧惑守心必有灾祸，便急忙赶来。巧缘，将你救下。”
　　稍顿，他继续说：“贫道与玲珑客栈并无瓜葛。他们身怀恶业必然要偿还，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贫道无法相救，但姑娘你无辜受了牵连，贫道自是要救得。”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便是赤青星显现于灾地，他身担守星重责，必然要来相救。只是赤青星现了重影，恐有意料之外的变数。且此地天象被遮蔽，让他拿捏不准眼前这姑娘是否命含赤青。
　　心念一瞬，西阿昴继续回答她的下一个问题：“带姑娘你来这里，是为了躲避灾祸，那阁楼前有三个灾星，姑娘实力尚且不济，规避最为妥当。”
　　听到“实力不济”这四个字，离朝不由得抽了抽嘴角，虽然她武功算不得上乘，但中乘还是有的，这行走江湖三年也算是难逢对手，怎么就实力不济了呢？
　　似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西阿昴毫不留情地说道：“姑娘不但实力不济，还不自知，贫道劝你改过，否则日后必有大祸。”
　　“额……道兄，你说话能不能委婉点。”
　　“不能。”
　　“……”离朝默了两息，叹了口气，略有不甘地说，“行罢，我承认不喝酒实力不济。”
　　她给自己留了个台阶下，可惜西阿昴先行一步一脚将其踩碎。
　　“姑娘应是想炼谷化精，但恕贫道直言，你根基还未筑好，强行跨界根基不稳，日后必有大祸。”
　　“……道兄，你在说什么，在下实在不懂。”离朝眨巴着眼睛，只听懂了“必有大祸”四个字。
　　西阿昴睁开双目望着她，目光中隐隐透露着几分嫌弃？离朝觉得可能是自己花了眼。
　　“好吧，贫道讲得通俗些。”
　　他拢起长袖，亮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身前尘土上“笔走游龙”。
　　“简单来讲，所谓的筑基便是打通全身经脉气穴，能够让行气畅通无阻，也就是武学中的行内功。”西阿昴在地上简单地画了一个小人，又将小人身上所有穴道连在一起，形成了经脉。
　　“但你们的内功只是开了通道，让气能够行走，只是基本中的基本，还远远达不到筑基的程度。筑基便要筑得踏实，除了通脉之外还需‘存真’，全身三百六十五大穴，每穴存九口真气，如此才可保证气精不泄不散，才能炼气化神。”
　　他将小人三百六十五大穴标出，写了“九真”二字。
　　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离朝问道：“可是要如何存真呢？”
　　“不难，坐禅即可。需得心静神清，行三千五百座，也不用刻意冲脉，气满任督自开。根植于虚静，不因利欲而泄气，自然可存九真。”
　　他又画了一个坐着的小人，但实在太过简陋，让人不忍直视。
　　“也就是要顺其自然，不能强求？”离朝也画了个图，画得乃是方才道士打坐的模样，形神皆俱。
　　西阿昴挑了下眉，称赞道：“你画得还真不错。”
　　“嘿嘿~还好，还好。”被夸奖的离朝很开心也有点小得意，笑容自然而然就跃于脸上，不过言辞上又故作谦虚。
　　见此，西阿昴咳了一声，正经道：“姑娘既能悟得自然，想来悟性也不算差，贫道再提点姑娘一句，既心有欢喜便莫要故作虚言，于自己坦诚才能存真去伪。”
　　“可是我师傅说做人要谦虚。”离朝收了笑容，眉心微微蹙起。
　　“所谓谦虚，非指欺骗自我，而是不妄言论事，不心比天高，晓得自身长处与不足，不夸大不菲薄，如此才是谦虚。当然，此乃贫道一家所悟，于他人来讲，各有各得，不必强求同一。”
　　闻言，离朝松了眉头，心有所悟，遂抱拳笑着说了句“多谢赐教”。
　　“不谢。”西阿昴微微勾起嘴角，想来也是心生些许满足之意。
　　“总之，姑娘在筑基前不可炼谷化精。对了，所谓炼谷化精，简单来说就是姑娘所说的‘喝酒’，将酒中营养化作精，滋养气血，融炼于经脉。但需得经脉开通，否则易囤积堵塞，达不至平衡，日后必有大祸。”
　　然，离朝有些为难，说：“这喝酒与我所修内功相关，我不知是否化了精，但是酒入腹可催生出气，行气可因此更为畅快。”
　　这下轮到西阿昴蹙眉了，他的语气含了分凝重，道：“看来你是跨了两步，贫道对你所修功夫知之甚少也不好妄加评判，兴许这功法自有道理，但保险起见，贫道劝姑娘先行筑基为妙。”
　　说着，他自衣襟中取出一本册子，递给离朝。
　　“这上面记载贫道仙门之法，应是于你有益，便……”
　　“使不得使不得，我怎可收道兄这般贵重的东西！”他还未说完，离朝便推拒起来。
　　无奈地撇了眉毛，西阿昴说：“谁说送你了，贫道是借你一些时日，待下次再见贫道之时需得归还。”
　　见离朝还是面露纠结，他又言：“不必担心师承问题，道门向来慷慨。且此物虽记载了金丹之法，但是想要修成正果极为困难，就是贫道都还只是刚刚踏入化神之境，以姑娘的悟性没个十年八载追不上贫道的步伐。”
　　“唔，道兄，你可是在调侃我？”他这般说，离朝自然心生不甘，撇撇嘴不再推拒。
　　“莫胡说，贫道这般正经的道士，哪会没事儿调侃小姑娘呢？”西阿昴微微笑了笑，有些狡黠。
　　确实不是“没事”。离朝小小的瞪了他一眼，突然想到他刚才说“小姑娘”？便有点好奇，遂问：“道兄，你今年多大了？”
　　他显然没想到离朝会问这个，所以愣了一下，接着正经吐出两个字——“你猜”。
　　离朝认真地打量了他一番，西阿昴留存些赤子之相，想来与自己差不多大，但他又不直言，想来应是更大或更小，细细考虑一番，她回道：“二八？”
　　西阿昴剑眉微挑，有几分惊讶。
　　看这样子是猜对了。离朝莫名松了口气，笑着说：“什么嘛，你比我还小啊，才十六。”
　　十六二字一出，西阿昴立刻黑了脸，沉声说：“什么十六，贫道二十八岁。”
　　“……二十八？”离朝狐疑地反问了一遍。
　　“二十八。”西阿昴面色沉沉，郑重地作了肯定。
　　“道兄，你……”一定是在诓我，几个字还未说出口，就见西阿昴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道、道兄？”
　　“他们来了。”西阿昴凝视着门外，手摸上了腰间白木剑。
　　“谁来了？”离朝也站起来，往外瞅，但是什么也没看到，甚至风不吹草不动的……
　　“三个灾星。”语毕，西阿昴转身走向大佛，然后双手一推，竟是将这尊大佛推动了？！
　　离朝不可谓不吃惊。
　　在大佛挪动了两三寸之后，轰隆一声响，佛像旁现出一密道。
　　“这是……”
　　“你身上应该有地图，快走罢。”
　　闻言，离朝这才想起老板娘给了自己什么，她急忙拿出了羊皮图，果然是一份地图。
　　她又看向西阿昴，西阿昴站在佛像旁也看着她。
　　“你看贫道作甚，以他们的脚程，马上就要到了，还不快走？”
　　“道兄，你呢？”离朝似有所觉，西阿昴不会和她一起走。
　　“给你拖延时间。”他理所当然地回了句。
　　接着，西阿昴又在离朝开口前补充道：“莫再耽搁。他们三个筑基还未筑完的小辈打不过贫道，姑娘在这儿才是给贫道添麻烦。”
　　被堵了话，又见西阿昴信誓旦旦，离朝咬咬牙，应了声“好”，旋即一个步子扎入密道。
　　而西阿昴在她进入密道后，又动手要让佛像回归正位。
　　在余下一寸缝隙时，密道里传来声响——“道兄，后会有期”！
　　西阿昴笑了笑，回应道：“贫道向来言出必行，还有两个问题未给姑娘解惑，自是后会有期。”
　　言罢，佛像归位。西阿昴抽出腰间万钧木剑，而其身后轻飘飘落下了三道长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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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下命星这个设定，命星是每个人都有的，通俗讲就是星空中和这个人对应的星星，玄乎点就是个人命格通过星象体现。
　　命星变化会预示一些事情，例如预示即将到来的灾难——灾星为邻；预示死亡——死兆星当头
　　荧惑守心是预示大灾（我理解是这样）这个名词百度可以查到。
　　命星本质及变化只有开观星目又念观星口诀可见，抬头看只能勉强看到宏观变化还不一定对，所以普通人没法看透星象。
　　我的设定中命星有一些很特殊，比如赤青星，这些之后会在文中解释。
　　另外，道兄所言的九真之类的是查了度娘“百日筑基”后稍作改编的，之前忘了标_(:_」∠)_
　　日常感谢收藏和评论的小天使们~(*ˉ︶ˉ*)


第15章 密道
　　下了密道，眼前漆黑一片，离朝便取出藏在腰封内的火折子，猛地用力一吹，火光照亮了她挂着些许凝重的脸。
　　她又抬头看了看上面，很是担忧。而且此间是听不到上面半点声响的……
　　忧虑了几息，离朝甩了甩头，长靴终是挪了步。
　　离朝觉着自己应该相信道兄，也不应该在这儿耽搁功夫，浪费道兄的好意。于是她将火折子小心地靠近羊皮图，一边摸索着一边往前走。
　　然，没走两步就遇到了岔路。
　　离朝目光一凛，看了眼地图后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左边的路。
　　宛若在肠子中蠕动，离朝小心翼翼地前行着。没过多久，前方出现了些许亮光，她面上一喜，赶忙钻出这个憋屈的羊肠小道，踏入一片空旷之地。
　　此为衢地，四通八达，石壁上镶了几块萤石，亮光就来源于此。本来应该高兴，但见到这么多不知通往何处的路，离朝只觉得犯难。
　　她在这几个洞口前来回踱步，又慎重地比对了地图后，选择了看上去最宽敞的路。
　　站在洞前，察觉到有细微的风，离朝蹙着眉头，拔出了背后的曈昽剑，然后举着火折子摸索进洞。
　　起初是胆战心惊的，甚至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来缓神儿，但在走了约莫一刻后，离朝就大胆了起来，脚下也就倒腾地快了些。
　　不一会儿她就又来到一个小一点的衢地，没怎么犹豫就做了直觉上的第一选择。接着还是频频遭遇岔路，并且没什么危险的，越往前走离朝就走得越快，直到……
　　眼前出现了另一簇火光。
　　与一双豺狼一般的眼睛对视了一息，离朝眨巴了下眼睛，身体不自觉地往后一跳，果然一阵风袭来，将她原本所在之处搥出一个坑，可“豺狼”依旧坐在地上，没动？只是轻轻地张开了嘴。
　　这时，离朝回了神，忙道：“等一下，在下不是坏人！”
　　豺狼盯着她，嘴张到一半又合上了，接着轻启，流露出的声音沙哑低沉。
　　“邪者，也说自己，不是坏人。”
　　他说话极慢，吐字也不清楚，断句也很奇怪，想来应是很久没有开口了。
　　在对方警惕的目光下，离朝收了曈昽剑，旋即主动迈了一大步，一点也不带试探的。
　　豺狼挑了下眉，没想到这女娃胆子这么大，但既然对方显露了诚意，他也不好咄咄逼人，遂只心下依旧戒备，倒是未抵触她的靠近。
　　离朝也是在赌，心下紧张得一塌糊涂，面上倒是云淡风轻，但其实她的步子十分的飘，直到两簇火光挨到一块，她的步子才终于实打实地落在了地上。
　　目光一扫，在豺狼的身旁还有三个火折子，离朝不禁猜测：这位兄台莫不是在这里待了三年？（火折子能燃一年）
　　“你，谁？”豺狼先开了口。
　　闻言，离朝回了神，抱拳道：“在下离朝，敢问兄台是？”
　　听得“离朝”二字，豺狼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但因着他这头发脏乱得遮了眼，是以离朝并未发现其瞬间的异样。
　　“无、名。”
　　“那就是无名兄。”离朝并未纠结他的名姓身份，又见他已没了敌意，想着如此站着居高临下的也不妥，再加上她也确实有些疲惫，于是干脆席地而坐。
　　无名的目光随着她自上而下地移动，待她坐好后凝固。
　　离朝没有在意他直勾勾的目光，还友好地报以一笑，接着拿出地图毫不避人地用手指在上面认真的划来划去。
　　这般静默了一会儿，无名又开了口：“你，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离朝看了他一眼，有些奇怪。
　　“我，为何，在这里……”
　　“这个嘛，若是无名兄想说，在下自是洗耳恭听，可倘若无名兄不想说，在下问了岂不是徒添尴尬。在下虽然好奇频生，但也不会强求。”
　　在回答时离朝与其对视，眸中一片清明，光明磊落。
　　无名不禁一怔，随即微微地勾起嘴角，说：“女娃，将图给我看看。”
　　他说话顺遂了些，离朝听了这话也没多想直接将图递了过去。
　　接过地图，无名在火光下仔细看了一遍后，又望向离朝，颇为无语道：“你不识图？”
　　“啊？”离朝头上顶着疑惑，不知其意。
　　无名将图提起面对她，接着用粗糙的手指顺着图上的路画了画。很明显，离朝走错了路，本应该去北边，结果跑到了最东边的死胡同，唯一的出路是原路返回。
　　张了张嘴，离朝无话可辩驳，但同时她又觉着奇怪，问道：“无名兄，你如何知道我是怎么走得？”
　　“我看你在那儿瞎画半天，再结合我这几年的经历，自然能推断出你怎么走的。”言下之意他在这儿转悠几年了都没走出去。
　　闻言，离朝倒不惊讶，只是仍有点不敢置信。
　　“无名兄，你在这儿几年，怎么过的？”
　　看这洞里也没吃食也没水，无名看上去也不虚弱，甚至还能吐出强劲内气，实在是有点匪夷所思。
　　“看来你对这地方半点也不知。”
　　“嗯，这图是我一个朋友临终所托，那时……匆忙，她并未告诉我这图是何来历。”
　　此话似有隐情，但无名不是喜欢探究他人经历的人，也就没有多问，而是直接告诉了她这地方是何处。
　　“这是玛蒙王朝留下的地下行宫之一，此地可是有不少预备的干粮和水。”
　　“玛蒙王朝？”离朝以前看过一些史书，知道玛蒙王朝是洛朝之前的王朝，据说是西北蛮族在天原建立的王朝，其他的除了知道他们打仗厉害，以及很凶之外倒是知之甚少了。
　　不过玛蒙攻打合归的著名战役离朝倒十分了解，毕竟师傅要求她背诵……
　　“爵玛人最为擅长机关钻地之术，大漠酷热不易生存，便只得寻地根藏地下，此乃爵玛人的天性，即使是占领了天原也改不了这德行。虽然劳民伤财，但也不得不说他们所建造的地宫算得上天下瑰宝。”
　　话说得利索了也就多了些，也许是很久未曾与人说话的缘故，无名总是想说得多一点。
　　“是吗？”离朝有点不信，毕竟她一路走来只是弯弯绕绕的岔路多，而且玛蒙在离朝的印象中就是一群只知烧杀劫掠、披毛穿革的“野蛮人”，虽然打仗是真厉害，但也实在想象不得他们做皇帝的模样，也想象不出他们的地宫有多厉害。
　　看这表情就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无名对此有点嗤之以鼻。
　　“那是女娃你幸运，这一路没碰到爵玛人的陷阱，不然你就可以领略一下爵玛机关术的威名了。
　　另外，千万别把如今的东爵玛和以前的爵玛相提并论，现在这个只是蛮子，以前那个可是智勇双全的御马民族。你可能想象不到，那个将兵法运用得出神入化，只一个小姑娘就将十几万合归军耍得团团转的‘盛况’……”
　　他如此说着的时候，自那豺狼之眸中流露出了不加掩饰的向往之情。
　　“不，我还真知道，他们打仗厉害。”离朝弱弱的说了一句。
　　“……”无名一副“知道你还表现得这么无知”的模样。
　　可离朝就是对爵玛一知半解，她可是诚实的！
　　瞪着大眼与其对视半晌，豺狼终是叹了口气，说：“也罢。”
　　接着他转移了话题：“之前我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出这地宫，现在有了地图总算是能重见天日了。女娃，我先送你出去，回头你将这图送我可好？”
　　闻言，离朝有些迟疑，倒不是舍不得，而是这地图算是老板娘的遗物……
　　“看来此图和你渊源不浅。不若这样，你先借于我，下次相见我再还你。”无名也不执着，立刻退而求其次。
　　这回离朝直接同意了，并且很开心地拍拍屁股站起来准备和他走。
　　见状，无名无奈地说了一句：“女娃啊，你该是存些戒心为好。”
　　“嗯，经常有人如此与我说。”离朝撇了撇眉毛，随后露出笑容，“但是，这世上实在有太多因为无谓的戒心而错失知己的人了。”
　　“可也有太多因着对他人过于坦诚而下场凄惨的人，尤其是在江湖之中，鱼龙混杂，你永远不知下一个与你照面的是否想要加害于你。”无名即刻做了反驳，或者说劝告。
　　“无名兄说的也有理，但我果然还是相信自己的运气和眼光，也相信‘人性本善’。”
　　凝视着她清澈的眸子，默了几息，无名又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跟你无名兄走罢，傻女娃儿。”
　　话音未落，他先行迈开了脚，打头走在前面，步子迈得不开，走得亦不算快，应是在照顾离朝。
　　见此，离朝笑着应了声“好~”接着，提步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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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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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破庙（下）
　　凉风卷尘影，薄纱罩玉盘。落芽植根抖，老树攀月寒。
　　偏隅扬沙作萧声，却见森影困囚笼。
　　透过薄纱，灰蒙的月光钻入破庙，贴于一青色道袍上。这道袍投出的影子落在门外，拉长，微晃，但那人却纹丝未动。
　　少顷，月光偏移，又映出三道影子，挤在墙角，一卧两立，似是凝固，也未动。
　　“沙沙”
　　此间静谧，唯屋外黄叶战栗不止。
　　一个时辰之前，三个灾星循着踪迹追来了这破庙，却没有见到那红衣女子，反而是看到了一个青袍子小道。道士拿着一柄白木剑，站在佛像旁，好整以暇，颇似在等着他们前来。
　　三灾星一看这状况便知这道士是漏网之鱼请来的帮手，当下也不客气，照了面便直接“打了个招呼”。
　　小老头银针三根，涂着笠尸堂特制的蜈蚣毒，夹杂着内劲儿飞了过去，同时猪爷吐了几个烟圈，细烟乘着风飘飘荡荡，宛若银丝飞扬。
　　邪僧倒是未出手，只捏过几颗黑珠，腹语一句“阿弥陀佛”，然声若龙钟。
　　这般毒、丝、音三管齐下，若是常人怕是仅这一回试探便已命丧黄泉，可惜他们的对手是道兄——西阿昴。
　　西阿昴手中这剑名为“万钧”，乃是用悟道峰上一棵灵树的落枝制成。此灵木本身极轻，但只要沾上一丁点真气便会增百均重，真气附着越多，重量也会递增越多，直至万钧。
　　平常人，不，即使是内力深厚无比的江湖老怪物碰上此剑，怕是都会止步于将其拿起这一步，就算自负无比也是断不会拿着它与他人比武的，更别提是面对三个杀气十足的邪道恶人。
　　可西阿昴却是轻易地立起万钧，微颤，弹开了三道银针，同时衣袖轻挥，那烟连着线全被挥断。
　　至于还在回荡的闷声，引得另两个灾星气血翻涌，面色难看，但西阿昴却依旧神色淡然，宛若入定般微阖着双眸，气息淡薄，似虚似实。
　　见状，三灾星皆在心中泛起了嘀咕。
　　虽然刚才那一番试探未用全力，但也有三成之力，如此还轻易让对方破解，可见这道士绝非等闲之辈。
　　且这道士似动非动的好不诡异，他们多少心生了些退却之情，哪怕是内力最为深厚最为深藏不露的邪僧也皱紧了眉头。
　　“呵呵呵，道士，我等今日也算有慈悲之心，你若是告知我等那小丫头的去处，我等倒可以放过你，否则……道士，你应该清楚，小老儿三人在邪道也算是有些威名，今日我等三人联手，你即使不死也必残，不若好好配合，存一线生机。”
　　小老头自是在虚张声势，不过也不算是在骗他，毕竟他们在邪道确实可当威名显赫，其也确实认为即使道士再古怪再厉害，也敌不过他们三人联手，只不过会费些功夫，保不准就让“线索”溜了去。
　　可惜道士就像听不到他们说话一样，不言不语，就杵在那儿不动，若不是这人刚才动了，他们怕是都要以为道士不过一尊雕像。
　　得不到回答，小老头便将眼神左右一摆，瞬间三灾星齐齐向道士发难。
　　笠尸堂的小老头虽是暗器大家，却也精通拳脚，尤其是将银针插在拳头缝，再刁钻地去攻敌命穴，又将一暗器藏于口中，随时准备喷吐而出。若是敌人轻敌，怕是过不了两招就会被这老家伙给阴死。
　　此刻，小老头便藏在壮实的猪爷身后，准备攻其不备。
　　猪爷虽为邪道一散士，但武功一点不比那些大门大派之人差，尤其是擅长以刃丝制敌，更使得一手好刀法，能够刀丝相辅相成，常常杀人于无形。本来他应是叫“蛛爷”，但因着身形魁梧又颇为能吃且好色，故被称为“猪爷”。
　　这一个呼吸间，猪爷就欺近了道士，手中宽刀裹脑疾出，直劈道士面门。同时，小老头针拳瞄准了道士腹部要穴，只待他抬手阻刀便可送他去阴间走一遭。
　　哪知西阿昴抬剑也来一招猛劈，刀剑相撞，竟生生将刀压了回去，这还未完，那刀承了万钧的力，“咔咔”两声竟是断了？！
　　猪爷机灵，见刀现裂缝就撒丫子往旁边一跳，躲了这一剑。
　　可他身后的小老头不知情况，依旧照着自己的计划，出拳打穴，却见猪爷身影一闪，他心里暗骂，但这收不回的攻势已是将其推向风口浪尖！
　　好在小老头是个邪道老江湖，后手自是不少，口中暗器一发，欲逼得道士后退，同时自袖中抽出一把折扇，这扇中夹杂着毒粉，只要吸入一点便会头昏眼花，没有解药的情况下几息间便会神志不清。
　　然而小老头盘算得挺好，西阿昴却是不走他的套路，那剑一点收势也无，而他喷出的暗器竟在西阿昴身前一寸处——凝滞？！
　　再也顾不得，小老头急忙后撤，同时折扇一打，毒粉飘扬。
　　“你娘的！”猪爷骂了一句，急忙轻功内功并行，要退出这破庙，可就在这时，破庙的门“哐”的一下关上了，邪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你！”猪爷心里咯噔一声，惊疑不定。莫非这老和尚和道士是一伙的？联手阴他和“阴尸老儿”？！
　　还未想出个所以然，身后迸发出一道闷响，猪爷迅速地瞥了一眼，那阴尸老儿已经被古怪的道士打飞出去，撞上墙不知死活。
　　猪爷脸色铁青，拳头攥紧掩在衣袖中，眼神晦暗，血丝满布。
　　“阿弥陀佛，朱施主不必惊慌，老衲的目标只有阴尸老儿一人，现在他已解决，你我应当联手对付眼前之敌。”邪僧捏着黑色佛珠，凝望着道士，腹中声震响。
　　闻言，猪爷来回看了他二人一番，冷笑一声，道：“我怎么知道你的目标真不包括我？与其与你这等阴险之辈联手，我倒不如帮这位道长，想来还能有一条活路。”
　　说罢，猪爷已面向邪僧，自背后抽出另一把刀来。
　　“也罢，既然施主自己送死，就别怪老衲不客气了！”
　　声未落，气先行，夹杂“钟声”阵阵，引得猪爷当即喷出一口血来。他死盯着门口的邪僧，架着刀一眼未眨，就是这样还出现飞花残影。
　　邪僧白胡子飘飘，一掌拍向猪爷天灵，猪爷忙仰身避掌，手中弯刀犹如螳螂之臂，弹发而出，挑其下颔。
　　可万万未料到这邪僧歪了头口一张，竟以齿咬住刀刃，同时另一手握拳打击猪爷腹部。
　　猪爷因刀被控怔愣一瞬，即使下意识地运气护住腹部也还是受了内伤，自口中喷出的血溅了邪僧一脸。
　　“阿弥陀佛”，邪僧嘴角一勾，平掌一捅，附于掌尖之气化作利刃划开了猪爷衣衫皮肉，只需一息，他必将丧命于邪僧之手！
　　就在这生死一瞬间，西阿昴挪了脚，万钧剑一下子挑开了邪僧利掌，接着道士手腕轻转，上挑之剑立即云出，与邪僧厚掌相撞，震得二人皆后退一步。
　　“多谢道长。”
　　身后冒出感谢之声，西阿昴只轻轻点了头，便欲先行出击，然就在这一刹那，几道银光自角落袭来，西阿昴剑眉抽动一下，拂袖甩开，前面邪僧趁机飞来一掌。
　　“道长小心！”
　　随着声音乍响，西阿昴长剑一挂，却是意欲走上升之势，顺便划散邪僧之气，接着再行下劈，想藉由万钧之重使其再无法动弹。可同时西阿昴左耳畔袭来一阵风，在月光摇摆之下，刀影咬其喉！
　　“哼”，西阿昴轻哼一声，猪爷之刀凝于其脖侧，任凭猪爷如何用力，这刀也半分前进不得，不过他还有后招。
　　不知何时甩出的丝线将西阿昴围困其中，他手中已升至空中的剑却是难以再下来，但相对的邪僧也无法再出掌。
　　“唉……”西阿昴轻叹一声，完全睁开双目。接着他将胳膊往下压，可以清晰地看到在月光之下的丝线被压到一起，可西阿昴不但没被划破皮肉，甚至道袍的长袖都未被损坏一点。
　　猪爷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贫道向来不喜杀生，诸位若是退了，贫道可既往不咎。否则，贫道恐是要伤了诸位筋骨。”
　　他此时说这话似是真的“慈悲为怀”，但三灾星却是谁也不信，只当他同他们一样在做无谓的虚张声势。
　　“啧，阴的不行就来阳的，老子不信这小子能以一敌三！”说罢，猪爷后退一小步，使出了真本事，其手中之刀快出残影。
　　邪僧的利掌，小老头的暗器也紧随而至，一并招呼。
　　然而两柱香，一千一百五十三回合左右，这三人便被逼到了墙角，皆是“伤了筋，动了骨”，小老头甚至就没起来过。
　　至于西阿昴除了发丝乱了些，脸上有些疲惫外并无大碍，只是神色恹恹的。
　　“贫道也不欲取你等性命，可莫要再执意去寻阎王。”
　　说罢，西阿昴收了万钧，如仙人一般飘出这破庙。而那三人即使有心偷袭，也没了那个力气。
　　下了这小山之时，西阿昴终于身形有些摇晃，但并非被那三人所伤，而是“用神过度”。
　　此刻他脑袋如针扎般刺痛，需得找一清静之地打坐调理一番才是，想着玲珑客栈许是还未被拆掉，虽然已无人丁，但现下也算得一方清静之地罢……
　　于是西阿昴打定主意，迈步走向威灵镇，又习惯性地抬头望向夜空，心下默念观星神咒，银河显现，繁星点点，赤青星流向凤岭方向，想来离朝姑娘确实命含赤青。
　　不过……
　　西阿昴眯了眯眼睛，剑眉微微蹙起。于他眼中，凤岭方向出现黑斑，使得周围星辰趋向暗淡，尤其是那颗众星之中隐含赤芒的星辰已是蒙上了阴霾，恐怕陨落之日将近……
　　见此，西阿昴不再耽搁，脚下携风前往威灵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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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威灵地宫
　　在西阿昴前往威灵之际，离朝也紧跟在无名之后，在弯弯绕绕的威灵地宫中穿梭。
　　爵玛人建的地宫复杂程度如何，那宛如一团乱麻的地图便可窥见一二，但也仅仅是“一二”。
　　据无名所说，实际上这个地宫不是玛蒙皇帝寻欢作乐的地方，而是一个巨大的藏兵场，有野史记载，这个藏兵场至少能藏下十万大军。
　　“十万？这地方有这么大吗？”
　　离朝对“方圆”无甚概念，只大致猜测从这里可以直通凤岭，本来走官道，要出了藏年，还需得走翁木、贤安和常时，才可进入凤岭。但经了地宫便省了这些路途，似是会横穿威灵旁的云岚山，直接抵达凤岭。
　　如此，左右不过是勾连了凤岭和威灵，她觉得这地宫应该大不到哪里去吧？盛下十万大军实在是匪夷所思。
　　无名神秘一笑，不答反问道：“你觉得西北大漠大不大？”
　　离朝不解他问这个作甚，但还是老实地点了头。
　　“西北大漠白天暑热难忍，夜晚寒风阵阵，又干燥无比谷物难生。若是女娃你，能在那里活命否？”
　　蹙眉仔细思虑了一番，离朝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
　　“但是爵玛人活下来了，大漠还成了他们的信仰之地。”
　　她点了点头，听懂了话却没懂无名是什么意思，可无名说完这句之后就又闭了口，离朝抓了抓头发，问：“无名兄，你说得和我方才问的有关系吗？”
　　“当然没关系。”无名理所当然地回道。
　　“额……”离朝有些窘迫，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好在无名不是坏心眼的人，他偏头看了离朝一眼，说：“女娃，可曾有人说你生性懒惰？”
　　“嗯？”离朝被他问懵了，这怎么扯到“生性懒惰”这四个字上的？不过，她还是细细回想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
　　见此，无名挑了下眉，又似是无奈地转回头。
　　“那就听你无名兄一言罢。你常生好奇之心，又喜好追求甚解，便总向他人请教，是否？”
　　“是。”离朝大方承认。
　　“在寻得他人之解前你可有仔细考虑过问题的答案，或是自己去翻阅典籍求解？”
　　闻言，离朝认真地想了想，半晌后她有些惊诧地吐出两个字“没有”，同时也明白了无名的意思。
　　“看来你是意识到了。本来这不过是个人天性问题，我一个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我与女娃你颇为有缘，你又助我脱离困境，我尚且无以为报，便只能多嘴提点你一下。以后遇不解要勤思，要取自己的道，不得过于依赖他人，也不能轻信他人片面之言，否则……”
　　“必有大祸。”离朝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道兄的身影，仿佛道兄也在对她说这番话，而他应是会说这四个字。
　　微愣，无名嘴角抽了抽，说：“是也不是。祸事兴许会有，但我想说的是，若是在某一天，你能依赖的人消失了，你又该如何？”
　　“我……”离朝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她能够依赖的只有师傅，而师傅消失了……  她不敢去想。
　　其实离朝一直都很不安，自师傅消失的三年前开始，她想找到师傅，然后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这已成了一种执念。离朝甚至分不清这是对师傅的喜爱不舍，还是为了不让自己感到恐慌……
　　所以，她无法作答。
　　见状，无名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闷头对照着图，找路。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碰上了一个石室，无名立即停住了脚，后面的离朝还失着神，遂没有察觉，直接撞上了无名。
　　别看无名破布褴褛的像个乞丐，但那体格可甚为壮实，离朝就像撞上了石头，不由地退了两步，又捂着撞疼的鼻子，终于回了神儿。
　　“无名……”想着问问怎么回事，但记起方才无名的话，离朝将疑问咽回了肚子，转而走了两步到无名身侧，亲眼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结果她霎时就怔住了。
　　这间石室不算大，出口也就一个更不会使人为难，但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书架，书架摆放还颇为凌乱但泾渭分明，书架上满满登登的都是落了灰的书，这倒也不算稀奇，稀奇的是被两侧书架群夹在中央的冰棺。
　　冰棺里会是谁呢？爵玛人吗？
　　心生好奇，离朝迈开腿打算去瞧瞧，但脚还没落地就被一粗壮胳膊拦下。
　　“女娃，别轻易踏入爵玛人的‘闺房’，这句话望你能记住。”
　　说罢，他脱了一只鞋，朝里面一扔。在鞋接触地面的一刹那，“嗖嗖”几声，这鞋竟是瞬间成了个“刺猬”。
　　离朝瞪大眼睛，看着书架的“千疮百孔”，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还未完，无名又脱了另一只鞋，微微用力一扔，扔到了出口处，只听“咔”的一声，再无其他。因着冰棺挡着，他们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但多少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吞了口口水，离朝嚅嚅道：“无名兄，需要我的鞋吗？”
　　无名看了她一眼，勾了下嘴角，说：“不必了，想来不碰书和冰棺应该无碍。只不过这机关重重的……女娃，你觉得该如何破局？”
　　他这话说得有些矛盾，离朝纳闷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无名是想考教她一番。
　　于是离朝转了转眼珠，将这石室里的情形收入眼底，又思考了几息，笑了。
　　“地上不能走，便只能走天上。刚才无名兄的鞋子是落地之际才被万箭穿心，在半空之中那些箭孔并未出现，也就是说开启机关的条件是有物接触地面。”
　　说完后，离朝有些期待地看向无名。
　　无名毫不吝啬地点了点头，离朝着实欣喜，不过他又接着抛出一个问题：“你说走天上，可是要借书架顶端之路？”
　　“是。我看这些箭孔分布在棱板与棱板的交界处，且棱板又宽又厚，应是做成了存箭矢的器箱，里面十有八九盛满了箭矢，这四周又是石壁不好做机关，想来书架顶端应是安全的。”离朝知道无名想问什么，便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无名欣慰地又点了点头，只是同时他从衣襟中掏出一本书，然后“嗖”的一下扔到了书架顶端，下一息，尖刺穿透了那本可怜的书。
　　离朝愕然，半张着口说不话来。
　　“嘿嘿，女娃，若你阅历再丰富些倒可独自闯过这一关。还记得我告诉过你什么吗，爵玛人以前可最擅长兵道，这人心早就被他们玩透了。所以啊，要剑走偏锋！”
　　说着，无名纵身一跃，跳到了冰棺之上，安然无恙。他又低头一看，果然是空的。
　　离朝这一声惊呼顺利地卡在了嗓子眼，愣在原地不知该做些什么。说来他刚刚不是还说不能碰冰棺吗？
　　似是察觉到她心中的疑问，无名笑道：“你这悟性还有待提高。”
　　闻言，离朝猛地惊觉，苦笑一声，飞身跃上冰棺。
　　站稳后，离朝向前望了望，在出口处赫然出现了一个大洞，洞里洞壁布满了尖刺，着实骇人。不过也不用担心，这洞不算宽，他们轻功又都不错，即使不中途借力也能飞进洞口。如此，倒是叫离朝松了口气。
　　“女娃，你放心得太早了。”无名立刻泼了冷水，让她清醒一些。
　　“记住了，越是关键时刻越不能掉以轻心，否则你就是只猫都不够死的。”
　　说罢，不待离朝尴尬，无名訇然一掌拍碎了冰棺，旋即脚下就是一空。
　　待脚重新挨了地，一阵麻意从脚底蹿上了心头，同时离朝抬头看了看，棺底已经合上了。
　　站在原地静默无语，直到无名叫了她一声离朝才恍惚地跟了上去，还因着脚麻险些摔倒。
　　又无言地走了许久，离朝突然冒出了一句：“爵玛，不，大漠民族，着实厉害。”
　　无名但笑不语。
　　不知日月如何，总之“宴席”该散。
　　感受着清风的吹佛，离朝深深地吸了一口久违的天地之气，整个人都因此而精神了不少。
　　地宫出口在一小山洞中，应是在凤岭地眼城（中心城）——凤城附近的郊外，远远的能看到凤城城墙哨台上的“归烟”（给夜归客引路的小烽火）。
　　离朝兴致盎然，毕竟她之前一直跟着师傅的脚步在边境转悠，还是第一次来凤城这样的名城。不过兴奋归兴奋，她可没忘记要去找师傅，也没忘记身后还有一朋友。
　　“无名兄，你真的不和我到凤城去吗？”离朝转过身，无名手抵着机关石门，等待着与她道别。
　　无名笑了笑，眉眼在笑，但似乎夹杂了一分伤感？他说：“女娃，我是不能到凤城去的，不过你我有缘，日后总会再见到。谢谢你的图，咱们后会有期。”
　　不待离朝细想，无名双手抱拳前送，虽着褴褛却顿生侠客豪气。
　　石门没了阻力，将要闭合。
　　离朝匆忙抱拳回礼，认真道：“后会有期！”
　　“轰”，石门闭合。
　　又看了石门两眼，离朝转身走出山洞，向那“归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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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威灵篇完，下一个凤岭篇（主要涉及凤岭主城——凤城）凤岭篇会出现所有江湖大势力，新人物很多_(:_」∠)_
　　另外，玲珑客栈的这个局是藏着些东西的，在凤岭篇会得到一些解释。
　　日常感谢收藏评论的小天使们~o(≧v≦)o
　　# 凤岭篇


第18章 凤城
　　“春来小雨逗枝丫，夏至清风拂稻花。秋飞红蝶留不住，冬攀梅峰沐玉沙。”
　　凤城鸟市，破宅荒院，灰檐土顶，东厢黄牖。淑女窈窕，少年憨朗，清雅之音，绕耳不知。
　　“师姐，这诗是啥意思，咱想知道。”许是过于无聊，连平日里文采过耳不留的小师弟都生了雅兴，讨教起诗意来。
　　挽君衣依旧望着窗外，兴致淡淡，但正因如此才开口为他详细解了惑。
　　“此诗出自游记《沉笼》，描述得是凤岭的春夏秋冬。凤岭的春天常常迎来绵绵细雨，树上的枝丫落了雨珠便上下摇晃，仿佛被小雨逗弄了一般。到了夏天，凉快非常，因着靠峰阻了暑气，北方清风又常顾凤岭，且凤岭的主要农作物是水稻，故有‘清风拂稻花’一说。
　　秋天的时候，凤岭常常受大风侵扰，刮得树上的红叶提前飘落，犹如蝴蝶随风舞去，留都留不住。而冬天，寒气攀上凤城旁侧高峰，峰上梅花被寒风拂去了睡意，争相开放，与漫天飞舞的雪花相伴，意境应是极好。”
　　在她如此说的时候，秋风狠狠拍打着纸窗，似是在彰显力道，还“呼呼”地叫嚣着。
　　微微蹙了下眉，挽君衣离了窗边，坐到了圆桌前，桌上放着一本闲书。她斟了杯热茶，捧着书翻看起来。
　　三名晟看了看师姐又看了看窗边，方才师姐不似以往回答的云里雾里，他一时有些诧异便愣了下神，待回神过来师姐已经看起了书。他不好去打扰，只是干待在这里实在是无聊得紧……
　　这屋中清贫，只有几本书放在落灰的书架上，书架旁是一张木床，没有被褥，倒有几个虫在啃木头，中央有一圆桌，在他们刚到的时候积了三层土，桌上的茶具披了黑袄还破了几个洞，实在是凄惨，不过倒是和这破宅子颇为“相得益彰”。
　　他们是七日前走了地道来凤城的，到了凤城也不去住客栈，事实上因为“英雄会”的关系，客栈被各门各派占了个干净，他们就是想住也住不上。
　　所以大师姐就直接带着他们来了这个凤城角落的破宅子，据说此地是大师姐在刚入江湖时买下的，因着长久无人打理才会破成这样。
　　在简单地收拾了下屋子，将他们安顿好，又留下了足够的吃食后，大师姐和二师兄就神神秘秘地外出办事了。
　　一连六天不见人影，又嘱咐他们不要出去不要见人，可不是要让人无聊吗？外面可热闹着呢，即使在这么偏僻的角落，凤城的喜庆都能跟着风飘过来。
　　三名晟总会不经意间在门边留下几个羡慕渴望的眼神，但为了不让师姐为难，他总是会抑制住自己跃动的心思，实在忍不得就会到院子里练剑，顺便除除草。
　　这不，安稳坐着还不到一个时辰，三名晟便和师姐打了个招呼，提着剑跑去了院子。
　　瞥了眼他离开的方向，挽君衣微微地叹了口气。但其实她也看不下去这书，倒不是嫌无趣，而是担心师姐和师兄。
　　他们这六天了无音讯，凤岭又因着“英雄会”的关系聚集了大量江湖人士，鱼龙混杂的保不准就有邪道的人，要是玲珑客栈的老板娘出卖了他们，师兄师姐便很可能陷入险境。
　　可事端源头的她却躲在这一方片隅，受着他们和小师弟的保护，明明她也身怀武功，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挽君衣捏着书的指尖泛白，微微地颤动着。
　　忧心自责、惭愧不甘，百般情绪混杂，萦绕在心头，终了却是化作了思念，可真是“卑鄙”。
　　她睫毛轻颤，唇角勾起点点弧度，无笑，满是讽刺。
　　兀的“沙沙”，似是树叶作响？
　　挽君衣收了情绪，眼神一凛，悄悄地走到门边，拿下挂在墙钉上的剑，立于门旁细细听之。
　　“沙沙，沙沙……喀嚓。”落叶被踩碎了。
　　眯了眯眼睛，挽君衣手中倾雪静默地出了点鞘。她面上清寒一片、淡然自若，心下却是掀起些许波澜，有些慌乱。
　　门外是谁？师姐？不，师姐何须蹑手蹑脚……对了，小师弟呢？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思及此，她终于蹙了眉，面色也难看了些许，手中紧握着倾雪，随时准备出剑。
　　门外之人踌躇了几息，还是推开了门。门“吱吱呀呀”地一点点挪开，一道细长的影子慢慢地钻进了房屋。
　　挽君衣敛声屏息，死盯着这道影子。影微动，倾雪即刻出鞘飞袭！
　　“当”的一声，倾雪被弹开。挽君衣虽是料到可能会被对方接下，但没想到对方力气这般大，这一弹，倾雪剑险些脱出她手，她为了不让剑脱出而承了这力道，致使脚下平衡被打乱，身子竟直接扑进那人怀里。
　　身体瞬间僵硬，但并未被撞疼，反而像是扑到了棉花上柔软得很，并且有一缕清香绕在鼻尖，似乎是玉兰花的味道。
　　“师姐……”挽君衣声音幽幽，身子倒是软了下来，单手环着她的腰，扔了手中的剑鞘，攥紧了她的衣裳。
　　“噗，几日未见，师妹武艺未精进不说，反倒是学坏了，竟晓得了‘投怀送抱’~”
　　随着剑鞘落地发出脆生一响，白卿那不正经的含笑亮音飘来，带着几分调侃，只是僵了身子，手亦不知往哪里放，便只能悬在空中，反正除了她自己无人看到。
　　“师姐，你作何去了？”挽君衣唇角微扬，将头埋在心念之人的颈肩，声音低低切切，还有点幽怨。且将倾雪剑一扔，叮当一响间双手环住了师姐的腰，颇有一种要在此处“扎根筑巢，赖着不走”的架势。
　　白卿面色微红，好在没人看得到，但为了避免被某人察觉心中波澜迭起，遂急忙回应。
　　“自是寻玲珑客栈的继承人去了。我猜邪道察觉玲珑背叛之后定是要斩草除根的，想来即使玲珑将继承人藏得再深也逃不了邪道暗里布下的网，我便与文客快马加鞭赶去老板娘所说之地，因着路途甚远，这才耽搁了这般久。”
　　她解释得很清楚，本来仅说第一句便可，却硬是补了许多话，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怕某人觉得是“敷衍”。
　　闻此，挽君衣笑意浓浓，阖上眼，藏着言语间的欣喜，继续问道：“师姐可找到了玲珑的继承人？”
　　“没有，被邪道抢先了一步。不过他们没抓到人，那位继承人很机敏，早早地就转移了。”
　　许是回忆起当时的情况，白卿的注意稍稍被转移，身体也因此渐渐的放松了下来，心跳也不算慢地恢复如常。
　　“是吗。那师姐打算如何找到那位继承人。”察觉到白卿的变化，挽君衣的笑容也渐渐淡了下去，不过倒是将她抱得紧了些。
　　白卿自是也有所察，笑道：“先不说这个，师妹不打算放开师姐吗？”
　　“嗯，不打算。”
　　“你倒是干脆。可师姐我被你勒得很是辛苦。”
　　“那又如何？”语落，抱得更紧了。
　　白卿一愣，旋即无奈失笑。
　　“我倒是很好奇，师妹何时变得这般粘人了？”
　　“我一直如此，只是师姐从未真正了解过我。”
　　白卿又是一怔，竟一时无言以对。
　　见其沉默，挽君衣便怏怏地放开了她，接着一溜烟儿离了白卿身边，又坐回了桌前，捧着书看起来，好似方才什么也没发生。
　　见状，白卿苦笑一下，将地上的倾雪剑捡起、归鞘，又挂在墙钉上，随后才施施然走到桌前，坐下。
　　挽君衣专注于读书，好似白卿不在面前。
　　白卿自己倒了杯茶水，又往她的杯子中填了些，旋即以杯碰杯，如饮酒一般一饮而尽，好在是温的。
　　但挽君衣还是不免心揪了一下，瞥了她一眼，见白卿挂着笑，无事，便又急忙垂眸心不在焉地看书。
　　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白卿的笑容中含了分真切，不过并未拆穿她，而是自顾自地说道：“武林盟主突然在凤城召开英雄会，将江湖人士聚集于此，想来是说剑盟授了意，有什么特别的目的。”
　　师妹不语，师姐继续说。
　　“师傅赶在这时候让你和小师弟来送信，未免有些巧合了，兴许这和说剑盟的目的有些牵扯。”
　　闻言，挽君衣抬眸看向她，问：“小师弟呢？还有师兄。”
　　挑了下眉，白卿回道：“小师弟这般好玩的性子，一直待在这里岂不是要被憋坏了，左右我回来了便放他出去玩了。至于文客，他还有事要办，毕竟是英雄会，名士楼也是要来的，他这个侠客榜第五怎么着也得去露个面，顺便借点人手。”
　　“是顺便露个面罢。”
　　白卿但笑不语。
　　默了几息，挽君衣又开口，淡淡地问：“师姐可有查到收信人的行踪？”
　　提到收信人，白卿的笑容淡了几分，说：“这个收信人应该没有离开凤岭，但是行踪却是在一月前便已消失。说来也是巧，这说剑盟举办英雄会的心思也是在一月前就现了端倪，且不像以往那般大操大办，似乎还颇为急切，省去了许多规矩琐事，就连邀请各大派的请柬都十分朴素，真是不像说剑盟‘好面子’的风格。”
　　顿了下，白卿眼睛微眯，继续道：“另外，将地点定在凤城中也是古怪，虽然百姓较为亲近江湖，但依着江湖上的规矩，刀剑本不应侵扰百姓。可主张定下此规矩的说剑盟自己却公然违反，另外几大门派还对此没有一点微词，同意得也是迅疾。这般情况想不惹人猜忌都难。”
　　“依师姐所言，他们果真另有目的，且目的与我等相撞？”听着听着，挽君衣消了气，便也跟着她的思路琢磨起来。
　　“约莫是，毕竟这位收信人来头不小。不过，我倒是觉得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徐徐又添一盏茶，白卿没有直言，但挽君衣却瞬间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
　　是以挽君衣面色有些凝重，蹙着眉，有些不安地唤了一声“师姐”，却是欲言又止。
　　“师妹不必担心，师傅既然放心让你来，必定早已考虑过这些。况且，不是还有我与师弟们在？左右这戏的主角不是我等，我等做一观客便是。师妹还是多想想我之前的提议吧。”
　　闻言，挽君衣缓缓点了下头，目光飘向窗户，风吹打得纸窗颤抖不已，但纸窗却没有一点破开的迹象，明明所在之处尽是疮痍……
　　“师姐……”她突然急促地开了口，拳头攥紧。
　　“嗯？”
　　“我与你同去雪山。”
　　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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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凤岭篇开始啦(*ˉ︶ˉ*)节奏依旧不快hhh快不起来。
　　另外，我越来越觉得我的文像古风rpg耶(⊙v⊙)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的小天使们~o(≧v≦)o


第19章 锦绣布庄（上）
　　欣喜若狂。
　　这一高兴，白卿就拉着挽君衣出了门，因着外面风大，师妹一头雪发又颇为显眼，白卿就拿出了不知从哪里寻来的两个垂纱斗笠，还贴心地帮师妹戴好。
　　对此，挽君衣挑了下眉，挪愉道：“师姐，你这是有备而归啊。”
　　白卿笑了笑，自己也带上了斗笠，说：“自是有准备的，师妹难得下山，做师姐的怎能不带你看一看这世间的繁华呢？”
　　“怕是师姐想勾起我对江湖的兴趣，好将我拐到雪山去罢……”
　　“哈哈哈，我这些小心思倒是瞒不过师妹。不过‘拐’这个字实在不妥，就好像我是哪个山头的大王，要将你……”
　　语未尽，意自出。
　　挽君衣微微红了脸，好在有黑纱遮挡，不会被人瞧去。她抬眸看了师姐一眼，虽说看不清她的神色面容，但心下猜测自家师姐八成是在笑，就是不知含了几分笑意，又有几分不正经。
　　思及此，师妹就想逗一逗师姐，便道：“那师姐觉得该用哪个字？左右我是跟着你的。”
　　这话中的暧昧，白卿自是知晓，不过她并没有如其所愿去接茬，而是伸出手拍了拍师妹的斗笠，转移了话题。
　　“何必纠结于字眼。小师弟还在等着你我，他是闲不住的，我等还是快去寻他吧，若是这傻小子无意间闯了祸就糟糕了。”
　　闻言，挽君衣垂下眼眸，失望之意自眸中溢出，拦都拦不住，但是被黑纱遮了个干净。
　　“好。”她仅是淡淡地回了这一个字。
　　见状，白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悄悄牵了她的手稍稍走在前面，一如儿时那般……
　　一路安静，但当过了小凤桥之后，就好似自世外山林到了凡俗闹市，热闹的风一下子吹散了她们二人间的冷清，连带着复杂的心绪都掺了几分喜意。
　　挽君衣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
　　此间好风光。万户人家，鳞次栉比；炊烟袅袅，翠幕悠悠；琉璃妆瓦，绫罗铺路；小桥凤湖，落红飘扬；风铃奏乐，吆喝绕梁。
　　又见：商贩喜红云，荷包藏河豚；侠客结伴行，谈笑邀酒瓶；稚童撒欢跑，衔了一糖糕；老妇立屋前，笑望叶游天；船翁架小舟，雅客长笛悠；画舫一条龙，凤水戏珠虹。
　　望着眼前光景，飘飘渺渺的很遥远，挽君衣退步，心底泛起了恐慌，不知缘由。
　　“师妹，有我在。”
　　白卿回首驻目，清风卷起黑纱，其面上无笑，唯有眸中情真意切，捧着眼前人的倒影，似言山盟海誓。
　　挽君衣晃了神，四周尘埃退却，唯有眼前一袭白衣携了天光，但是……为何如此朦胧，好似触之即散一般……
　　不自觉地伸出手，挽君衣抓住她的衣角。白卿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笑，风也不再捉弄，黑纱复又遮掩了她的面庞。
　　“师妹？”
　　一声呼唤，挽君衣回了神，垂眸掩下眸中惊慌，故作淡然道：“无事，我们走吧，师姐。”
　　“好。”白卿没有多问，牵着她的手踏入这凡世。
　　这时挽君衣才发觉，原来方才她们一直都是牵着手的……
　　……
　　凡尘外看凡世，热闹温暖。凡尘内看凡世，拥挤烦躁。
　　因着英雄会在即，凤城几乎是被人塞了满，不论大街小巷，商铺客栈，一眼望去满满是人，连风都钻不了空子。
　　这人一多，必然起争端，争端一起，再好的美景都得辜负，风铃、吆喝、笛音通通变得可恨，再加上辱骂打闹声，让人烦躁不已。
　　虽说挽君衣被师姐护着走，染不上来往者身上的尘土，但初来闹市的雀跃没保留几时就被夺走，也实是叫人不爽。
　　好在她们很快就到了目的地——一家名为“锦绣”的布庄。
　　秀眉微挑，挽君衣看向师姐，不知她是何意。
　　察觉到目光，白卿只是笑了笑，无言。推开了门，带着自家心情不佳的师妹进去，又关上门，阻隔了外面的喧嚣。
　　布妆娘闻声出来迎客，笑吟吟地带着她们进了内室，过了小院，穿了回廊，来到一间雅屋前，站定。
　　“两位请在此稍候片刻。”她堆着笑，恭恭敬敬。
　　白卿点了头，布妆娘便小行一礼退去，接着她推开了门，还未踏入，一道憨厚之音便先行入了耳。
　　“师姐！”
　　循声一看，小师弟已然跳下凳，蹬蹬蹬地跑到了她们面前，模样很是高兴。
　　“小师弟，先让我们进去。”白卿摘下斗笠，用斗笠拍了下堵门傻大个的脑袋。
　　傻大个傻呵呵地笑了笑，侧开身，让她们进来，随后关好门，还很上道地给她们倒了热茶，二人的斗笠也由他拿去放好。
　　挽君衣奇怪地看着窜来窜去的三名晟，问师姐：“师姐，石头怎得突然开了窍？”
　　品了品茶，白卿笑着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可变珠玑石难憨。”
　　闻言，挽君衣环视了一番四周，发现这房屋四角皆放了屏风，屏风前放了琉璃桌，三张桌子为空，一张桌上放了几件散开的华服，想来这就是小师弟突然开窍的原因。
　　“唉。”轻叹，挽君衣扶额，对小师弟这般没出息感到无比嫌弃。
　　“哈哈，小师弟到底还是个少年，正是好美的年纪。这在山上朴素着也就罢了，在山下有了机会还是要好好打扮一番才算不虚此行。师妹觉得如何？”
　　“不如何。”挽君衣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仿若没听出她话语中的期待。
　　见状，白卿眉尾微撇，轻言轻语道：“真的没有想法吗？”
　　“没有。”斩钉截铁。
　　“可是我想见一见不一样的师妹，真的不可以吗？”白卿就像个小孩子，眨巴着眼睛，注视着自家师妹，小心翼翼地细声恳求，带着几分可怜模样。
　　“……”挽君衣的手一顿，接着装模作样地品了口茶，这茶水本来应该十分苦涩，但落在她的嘴里不知怎的就有了点甜味，甜得舌尖酥、麻起来，竟半晌说不出话来。
　　见此，白卿有些失落地低下头，叹息道：“本来我也会打扮一番，但既然师妹没兴致，我也算了罢。”
　　一听这话，挽君衣的舌头立刻不麻了，急忙叫了声：“等等！”
　　心底偷偷地生出笑意，但面上还是保持着几分失落，白卿抬头看着自家师妹，等着她开口。
　　挽君衣微微偏移了目光，又掩唇轻咳一声，道：“既然师姐都如此说了，师妹只好却之不恭。”
　　这话令白卿的眉眼瞬间染上了笑，唇角高扬，哪里还有半分失落的模样。
　　挽君衣自是知道又被师姐捉弄了，但心中没有半点不悦，反而差点没压住喜色，令其攀上眉梢。
　　且师姐这灼灼目光实属烫人，她又故意不说话，挽君衣就只好主动开口转移话题，顺便驱散这份燥热。
　　只不过朱唇微启，声音却是自脑后传来。
　　“咳咳，二位姐姐，小生有礼了。”
　　某傻子学着话本子里文人雅士的模样，用那憨厚的嗓音故作文雅，惹得挽君衣不禁打了个寒颤，完全不想回头搭理他。
　　不过对面的师姐倒是笑意盈盈，还拍了拍手，夸了小师弟一句：“真精神！”
　　嗯？
　　挽君衣被她这反应勾起好奇心，回头一看……
　　只见小师弟身着交领齐腰宽袖紫襦裙，外罩靛青竹纹墨半袖，腰系锦绣玉带金环绦，手持乌木白画扇，垂目亮神，粗剑眉微扬，厚唇轻抿，又短发高束，额发右偏稍遮面，颊上刺青若隐现，神情正正经经，但是……
　　怎么看怎么古怪，仿佛是大户人家的傻儿子。
　　且得了夸奖，这家伙居然还端着架子没有卸下，仅偏了目光落在挽君衣身上，似是在等待她开口。
　　挽君衣神情肃然，似是凝滞，半晌她动了动嘴唇，艰难吐出两个字：“不差。”
　　说完，她便转回头去。
　　不过小师弟完全不在意，他眼睛一瞪，嘴角一扬，乐开了花~师姐竟然没有怼他！
　　“真的吗，真的吗？咱不差吗？”三名晟蹬蹬蹬地跑到两位师姐跟前，她们一个笑呵呵地比了个大拇指，一个端盯着茶盏僵硬地微微颔首。
　　见状，三名晟开心得像只猴子，蹦了下，发觉不雅，便傻笑着一边扇扇子一边来回踱步。
　　挽君衣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又抬眸幽怨地看向师姐，对面这人是笑意甚浓地举了下茶盏，还甚是悠哉地品了品茶。
　　无奈，挽君衣只好轻叹一声，静心品茶，等着布妆娘过来。
　　好在布妆娘动作不慢，很快就来敲了门。
　　白卿递给三名晟一个眼神，他立马安静下来，且整了整衣襟，昂首挺胸地去开了门，开完门后还抱拳躬身一礼，对送衣裳来的布妆娘说了一句“小生，有礼了”，将布妆娘吓愣了。
　　“咳咳”，白卿咳了两声，实在是忍不住想笑，便以此来掩饰，而她对面的挽君衣早已背过身去，默念清心咒。
　　“便交给咱、小生吧。”三名晟自怔愣的布妆娘手中接过衣裳，随后一本正经的嘿嘿一笑，又将门关上了。
　　门口的布妆娘打了个抖，匆忙离去。
　　“师妹，去换衣裳罢。”
　　白卿眉眼含着笑意，递给师妹一件衣裳。
　　而挽君衣在接过后是逃也似的躲到了角落屏风后面。
　　“咦，师姐怎得这般着急？”三名晟恢复了正常，挠挠头有些不解。
　　白卿笑道：“应是害羞吧。”
　　随后，她选了对角的屏风走去，顺便对三名晟说了一句：“出去守着门，小师弟，莫让人进来。”
　　“没问题，交给咱了！”
　　应罢，小师弟兴冲冲地就要开门出去，但突然想到什么，脚步一下子慢腾下来，接着折扇一打，跨过门槛。
　　待将门关严后，三名晟一本正经地在秋风呼啸中摇着扇子，目视前方，不漏一点风吹草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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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收藏和评论的小天使们(*ˉ︶ˉ*)
　　另外不知道大家对前期师姐师妹的感情戏会不会有不喜_(:_」∠)_，不过前面这些感情戏份会在很后面很后面给主cp的感情戏添加韵味的(⊙v⊙)虽然很对不起师姐(ー`?ー)但师姐也是有cp的，就是cp还没长大(ーー゛)


第20章 锦绣布庄（下）
　　约莫一刻后，白卿的声音自屏风后传出。
　　“师妹，你可好了？”
　　对面默了几息，才迟疑地飘来一个字“嗯”。
　　“那你我二人一同出来可好？”
　　“好。”这次倒是干脆。
　　许是想看看是否与自家师妹心有灵犀，白卿并未喊数，而是直接抬脚自屏风后走出，目光流盼。
　　画屏前，有美人兮：齐胸襦襟茶白娇，玉丝环系轻灵绦。裙染湖色生泽芝，碧纱帔帛游云霄。丹唇轻扬浅若无，明眸沐月和光淑，琼芳摇曳作素织，锁玉朦胧藏清馥。
　　“素玉流纱伴月莲，一眼撩断心与弦。”
　　轻声喃喃，白卿竟一时沉醉于美画，愣了半晌，直到画中人来到面前方才回神。
　　“师姐。”
　　她轻唤一声，眸中的笑意悄然溢出，竟是不小心烫到了白卿，白卿往后退了一小步，平日的从容尽失，淡淡绯红飘上了面颊，居然是显露了小女儿的姿态。
　　挽君衣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师姐，以往都是她被师姐捉弄得羞涩不已，今日倒是新奇，也颇为欣喜。
　　“师姐，你在躲什么？”挽君衣明知故问，同时越发靠近她，唇角的笑容也愈发藏不住。
　　白卿别开目光，往后退了又退，直到快被逼至墙角，才不得不开口说：“师妹，咱们来谈谈正事吧。”
　　她选择逃避。
　　挽君衣可不会轻易放过她。
　　“嗯。但是在那之前，师姐，你先别动。”说着，挽君衣伸出了手。
　　白卿虽是没看她，但是余光可以瞄到，何况习武之人多有玄感，她脑海中还在思量着该怎么办，身体倒是自行行动起来，左手不自觉地捉住了师妹的右手腕。
　　因着挽君衣身体中流淌着一半雪族人的血，自指尖传递给白卿的便只有冰凉，即使她的心炙热无比。
　　凉意让白卿找回了些许平静，又不免生出几分疼惜，她垂眸拉起师妹的手，运行内功，想以内气驱散雪族人天生的寒冷。
　　挽君衣想说不用，或者说没用的，天生寒症是雪族人自古以来背负的传承代价，内气驱寒，治标不治本。
　　可是看到如此认真，眸中满是疼惜的师姐，挽君衣动了动嘴唇，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注视着眼前人，温柔的眸子铭刻着深情与眷恋。
　　少时，待二人双手温度相当，白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番举动实属暧昧，于是急忙放开了她的手，面上也挂上了犹如面具一般的笑容。
　　挽君衣本是欢喜的，但见到师姐这副“假面”后，欢喜便淡了些，也没了兴致，且很快地拂去了眼前人肩膀上黏着的发丝，快到白卿来不及反应。
　　随后，挽君衣才打量起师姐的装扮，毕竟方才未顾得上。
　　白卿居然是一身男子装扮。头戴紫翼冠，脚踩麒麟靴。精白深衣乾坤袖，亮金水纹淌衣衫。墨色比甲飞云森，大带缠玉流苏斓。再加上其生得英飒，眉眼暗含凌厉又合存温玉，颇是一副贵气公子相。
　　“师姐这是要去博哪家姑娘的芳心呢？”挽君衣从未见得师姐着男装，今日见了，新鲜是新鲜，倒也无甚欣喜。  原因无他，她所喜爱的是身为女子的白卿，而不是装作男子的她，再加上那次夜谈，总是令她有所介怀，也有点刺眼。
　　见师妹不惊不喜，白卿有些意外，但既然师妹肯出言调侃，想来也并非心情不佳，于是轻松笑道：“自是要博得眼前人的芳心。”
　　“是吗，然师姐断会糊弄人，师妹可不敢信。”挽君衣淡淡地应了一句，回了桌前坐下。
　　白卿挑了下眉，再次出乎意料，便追过去，面上有些急切，说：“吾心天地可鉴。”
　　闻言，挽君衣抬眸看向她，虽说师姐面上带了急色，但眼底却笼罩着迷雾，依旧是让人看不清，即使是自己也看不清，假面并未卸下……
　　“我……”不喜你如此。
　　攥紧拳头，挽君衣心下真的生了些气，但刚刚吐出一字，门就被突然打开。
　　“师姐，来人……了。”
　　说着，小师弟眨了眨眼睛，一看师姐们的情况似乎有点不对？
　　“应是我找的人到了。师妹，有何事你我下次再谈。”
　　“好。”
　　她恢复了以往的从容，她也放松了拳头神色淡然。
　　来人是一个上了些年纪的大娘，相貌平平凡凡，很和气，走起路来有点跛脚。其手中拿着一个布袋，不知装了些什么。
　　白卿主动迎上，将大娘请了进来，又吩咐小师弟去守门，三名晟虽有些好奇，但还是乖巧地听了话，关好门继续认认真真守着，一点也不知疲倦。
　　门关上后，白卿领大娘入座，又给她倒了一杯茶水，这般恭恭敬敬的模样让挽君衣微微蹙了眉，别开了目光。
　　“白姑娘不必客气，老妇只管拿钱办事，旁的什么也不知道。”
　　“您是长辈，又是客人，我作为锦绣布庄的主人为您添一杯茶水也是应当。”
　　话音未落，两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一道含着了然，一道含着冷淡。
　　“呵呵，那老妇就却之不恭了。”大娘接过茶水，喝了一小口，又开门见山道，“事不宜迟，这便开始如何？”
　　“好。”白卿笑着应了声，随后看向正“闭目养神”的师妹，说，“师妹，这位是千面妆娘。”
　　“这是我师妹，就有劳妆娘为其染发了。”
　　一听“染发”二字，挽君衣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眼神如箭，目光微寒。
　　白卿毫不躲闪地与她对视，只有温和。
　　见此，挽君衣皱了下眉，垂眸，坐下，紧抿双唇，面藏愠色。
　　大娘站起来，对她们这番无声对峙视若无睹。将布袋摊在桌上，里面有一些小瓷瓶、小毛刷、画眉笔，以及一些其他的上妆器具。
　　她仅拿起了墨色瓷瓶和小毛刷，走到挽君衣身后，一边为这雪发上料，一边说道：“姑娘不必担心，老妇这料皆出自然，涂上即干，又遇水便可卸掉，不会污了姑娘的衣裳，也不会糟蹋姑娘的雪发。”
　　听得这话，挽君衣攥着衣裙的手稍稍松了些。
　　此刻白卿倒是不敢多话，遂只站在她们旁边，面带微笑不错眼珠地盯着大娘上料，弄得大娘的手都僵了几分。
　　不过，这倒是让挽君衣消了些气，也安心不少。
　　如此约莫三炷香后，挽君衣原本如同冬日初雪一般白净的头发变得乌黑如墨，披散下来衬得她皮肤愈加白皙，也衬得那双靛青眸子愈发清澈明亮，更使得她眉间那点朱砂愈加昭彰。
　　“多谢妆娘，这是我的谢意。”白卿予其一金丝袋，重量不轻。
　　千面妆娘收了这“谢意”，也给了她瓷瓶和毛刷，接着又行了一礼后，推门离去。
　　待她离去，白卿便将在寒风中恪尽职守的小师弟叫了进来。
　　三名晟一进来就开心地感叹了一句“真暖和”，随后目光游了游，有些疑惑地挑起一边粗剑眉。
　　“诶，师姐呢？”
　　闻言，白卿但笑不语，挽君衣则是偏了偏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小师弟当即打了个抖，揉了揉眼睛，仔细确认了一番，才不确定地唤了声：“师姐？”
　　挽君衣不想说话，便拿起自己的茶盏，抿了口，真是凉得很。
　　“嘿嘿，是师姐了。”三名晟见状挠了挠头发，憨憨地笑了笑，便又喜迎师姐一个幽幽的眼神，他立刻捂住嘴，向大师姐求助。
　　“好了，小师弟先坐下吧，咱们还要说些正事。”
　　这正事倒是简单，无非是为了避免被可能混入凤城的邪道发现，他们要以假身份行事，今日也要以假身份去赴同门相聚的约。而有了假身份自是也要有假关系，他们便是要商讨这个。
　　“我等家在南地，因着家境富裕、长辈开明，便离了家乡四处游山玩水、体会各地风土人情。师妹颇擅医道，游方之际常会行医济世，但不慕名利。师弟自小就好任侠，乃师妹表弟，因着武艺不错，便随着家姐出来游历，顺便担当护卫。你们觉得如何？”
　　“咱没意见。”三名晟立即应道。
　　可挽君衣却没有应答，她语气淡淡，反问：“师姐又是何位置，需得以男装示人？”
　　“师妹想我是何身份？”白卿眉眼含笑，话语似有深意。
　　挑了下眉，挽君衣漫不经心地说：“窈窕淑女……”
　　“君子好逑。”白卿笑意更甚。
　　“我可不愿。”挽君衣垂眸，不敢看她有些灼热的眼神，心湖明明泛起涟漪，面上却仍是淡然自处，实在是气未消不想轻易从她。
　　“那……”白卿故作为难，将矛头转向了无辜也是没听懂的憨憨小师弟，“就委屈小师弟男扮女装喽，或者去云雀楼寻一姑娘，你便二选一，左右不能浪费我这一身昂贵的行头。”
　　三名晟表示：“？？？”
　　挽君衣黑了脸，目光刺向无辜的小师弟。
　　如坐针毡的三名晟表示：“？？？？？？”
　　“那啥，咱出去望风！”三名晟吞了口口水，跳起来，难得聪明地来了招走为上策。
　　一阵风掠过，门发出“哐”的一响，室内再度安静下来。
　　挽君衣睫毛轻眨，手指又碰上了茶壶。
　　“君儿……”
　　轻轻的一声飘过，挽君衣的手指顿了下，终是舍得抬眸看向对面的“翩翩少年郎”。
　　“皑皑白雪霞光处，银汉架桥串心珠。”
　　眼前人终于收了唇角笑意，也散了眼底浓雾，眼神无比真挚，恰如起誓。
　　见此，挽君衣又如何能不动容，终是忍不住柔和了面容，展露几分笑颜，不过未急着松口，而是伸出小指置于师姐面前。
　　白卿眉眼弯弯，笑了笑，也伸出小指，与她的勾在一起。
　　“便向天公作盟誓……”
　　“此生，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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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要去申个签(ー`?ー)，虽然大概率过不了hhh我准备好要坚强了(*ˉ︶ˉ*)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的小天使们~(*/ω＼*)


第21章 黄昏街市
　　待到黄昏将至，白卿才带着挽君衣和三名晟离了锦绣布庄。
　　此刻街上冷清了些，而酒楼客栈则更为热闹几许。
　　白卿一如既往地护着挽君衣，小师弟也一如既往地跟在两位师姐身后。不同的是挽君衣带了面纱，与身旁的“少年郎”十指相扣，小师弟也端着“小生”的架子，不再那般粗野。
　　兴许这样风华绝代的神仙伴侣于江湖上也少见，来往行路人三三两两，时不时地就会向他们这边飘来目光，或歆羡或赞美或嫉妒，也有的想去结识一番，但一瞅见那与生俱来的贵气便晓得是云泥之别，瞬间退缩了去。
　　不知不觉间，他们三人四周就留了好大的空，若是飞到云端上看怕是要觉得是凤城人孤立这三个生面孔。
　　不过，倒也有位“不知趣的”。
　　这位看上去似是一个少年，穿着嫣红色的单边半袖，素布直裰，缠布护手，霜色封腰，脚踩土靴，腰间系着一个小酒筒，还背了把圆头宽剑。其墨发高束，额前发两分，发丝杂而不乱，微低着头，见不着全貌，但粉面红唇的应是年轻，又稚气未消，且单看这紧致清晰的下颔线便可笃定，其相貌应是不差。
　　此少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步伐忽快忽慢，足下路线也歪歪曲曲甚是随性。旁人见此不免猜测，这少侠怕不是大白天就喝了个微醺，虽说现在黄昏已至……
　　少侠自然就是苦寻师傅至凤城的离朝。
　　离朝是昨日晚间进得凤城，当时因着凤城挤满了江湖人士，守兵都疲于盘查了，于是就只看了看她有没有携带毒药硝石之类的东西，又简单记了个名，就放她通了行。
　　进了凤城，离朝按耐住找师傅的心思，打算先去寻个住处歇息歇息，等白天再去寻师傅，结果哪个客栈都没有客房了，无奈只能在某个小客栈的大堂与一群同病相怜的侠士将就了一晚。
　　因着疲惫，再加上这些挤在大堂的基本都是散士，戒备心十分重，离朝也就放弃了与他们攀谈的心思。
　　虽说如此，但也有睡不着的在与同伴小声交谈，许是仗着外面风声呼啸，他们交谈起来倒是没什么顾及。
　　可离朝买了酒吃又运行内功，耳聪又目明，他们的交谈内容就跟着自门缝挤进来的风钻进了离朝的耳朵，她本不想听，但他们恰好提到了一个人名——江曌（音同照）
　　江曌就是离朝的师傅，在江湖上名声极差，被称为“巫陵大魔头”。据传言说，她师傅江曌早年为了练魔功，不但作阴谋捕杀各大派精英子弟，还屠杀了巫陵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近千，实乃作恶多端。
　　但因其武功高强，近二十年间正道各大派发出无数道追杀令，都没能奈得江曌如何，反而是各大派折了许多弟子在其剑下，故久而久之，江曌就被正道称为了“大魔头”。
　　又因这乱世“佳才辈出”，大魔头属实是不少，正道为表达对江曌的“敬意”，就将其功绩凸显，冠以巫陵大魔头之名号。
　　当然，离朝绝不相信师傅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人，虽然师傅从未解释什么，但与师傅相处十五年的离朝可以保证——她师傅江曌是个温柔又有原则的善人，巫陵之案必有隐情。
　　其实离朝这些年不仅是在追寻师傅的踪迹，也是在和各路人士打听当年巫陵案的详情。可是很奇怪，巫陵案是个众所周知的大案，但是有关于这件事的细节却是少之又少，且大多都对不上号，甚至前后矛盾。
　　江湖人士似乎听风就是雨，死认定江曌是巫陵案的真凶，各大派也是，不肯透露当年的情况，也不肯出示证据，只是疯狂地下追杀令，似是盲目的对江曌恨之入骨，就像抓住了替罪羊一样……
　　倒不是离朝阴谋论，实在是巫陵案太过于蹊跷，其幕后的推手不知凡几。
　　思及此，离朝自是睡不下去，索性闭着眼正大光明地偷听起来。
　　“江曌？大魔头也跑来凑英雄会的热闹，难不成她也想当个英雄？哈哈哈。”
　　“别开玩笑，我这和你说正事呢！据说江曌在一月前就出现在凤城，在找一个宝物……”
　　“宝物？新鲜，不是说大魔头有磨镜之好，只好美色，不好金银吗？难道这宝物是个绝色美人？”
　　闻言，离朝直想翻白眼，心道：我师傅才不是好色之徒呢！就算是，师傅她老人家直接照镜子看自己不就好了，用得着去找什么美人？真是以讹传讹、愚不可及！
　　“噗，你这哪路来的消息。江曌要是喜欢绝色美女，当年百灵宫的兮绫姑娘，现如今的百灵宫掌门颜兮绫，追杀江曌不成反而落入情网时，江曌又怎会冷酷无情地将人家逃婚的姑娘推出去当挡箭牌，自己逃之夭夭？”
　　“还有当年的邪道第一美人钟霏羽，群英伐江曌之际从天而降将重伤的江曌救走，听闻还亲自照料江曌直到其康复。到头来怎样，这杀千刀的江曌留封道谢信就他娘的走了！走了！如此不知趣，却羡煞旁人也！”
　　这些事离朝也有所耳闻，真假倒是不知，不过师傅似乎还真的和那两人有些瓜葛。
　　以前在竹林的时候偶尔会收到她二人送来的礼物，师傅基本都会直接拒绝，让代为送礼的人原封不动的拿回去。只有一次师傅收下了，那是一颗很奇特的珠子，晶莹剔透，似有流光在其中流转，不过没两天师傅就叫人给送了回去……
　　“啧啧，听你这么一说，这江曌还真是该死。”
　　“可不是，她一个女子得了咱们这些大丈夫几辈子修不来的福气还不知珍惜，真真是气死人也！”
　　“嘿，将心比心，要是有几个英俊潇洒的男子心悦你，你也得逃啊，没那个癖好谁有福享受？”
　　“……你说得也有点儿道理。诶不是，扯远了。刚刚说哪儿了……对，江曌是来凤城寻宝的。可是啊，她似是将凤城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
　　“哦？那她没找到怎么着，空手走了？”
　　“哪里会这般无趣，江曌宝物没找到，但是找到了贼。”
　　“贼？”
　　“嘿嘿，这贼来头还不……嘘，有人偷听。”
　　离朝有些惊讶，自己这么隐蔽地偷听还被发现了？这两人莫非是高手？不对……
　　机智的离朝立马意识到不是自己的问题。她微微开了一条眼缝，模糊间看到对面有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前辈，好似也在看着她？
　　见此，离朝赶紧闭上眼。外面风声呼啸，屋内一片安宁，然后不知不觉间——她就睡着了。
　　等到第二天一大早，离朝就将昨晚的事情撇到了脑后，赶紧结了账，出门去找师傅，当然以防万一还向客栈伙计讨了个小酒筒，并盛满了酒。
　　结果找了五六个时辰，丝毫没寻到师傅的踪迹，也没有师傅离开凤岭的消息，师傅就好像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让兴致勃勃的离朝颇有些挫败。
　　挫败的同时又很担心，她总觉得这次英雄会是冲师傅来的，兴许师傅被抓了，或者受了伤被困在哪里，要不就是藏了起来……这样一思考，千丝万缕的让人急躁，而急躁到了极致就变成了恍惚。
　　离朝就是在如此恍惚的状态下，没有注意周遭，是以突然就破坏了“一副美画”，与那三人擦身而过。
　　在这一刹那，一丝灵光穿透阴霾抓住了离朝。
　　瞬间回神，离朝猛地转过了头，熙攘之中只见有些熟悉的三个背影顿了一下，可是眨眼间，他们便宛若云烟一般飘远了，好似刚刚的只是错觉。
　　虽然有些奇怪，但离朝没有在意，且倒是因此又打起了精神，准备到酒楼去听听小道消息，或许也可以从那个“贼”下手。
　　这般想着，离朝立马抬起了脚，还未撂下，她的眼睛就是一亮，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
　　于是她化作一阵风，挥着手，乐呵呵地呼唤道：“孟兄~疯兄~”
　　那被称兄道弟的二人顿住了脚，一个眯眼笑，一个整脸黑，黑了脸的这位迈开步子就想遛，却被眯眼笑眼疾手快地按住了肩膀。他脸色更黑，恶狠狠地拿冰冷的眼神狂甩这眯眼狐狸，眯眼狐狸嘴角一扬，无话，但手上青筋突然暴起。
　　如此僵持间，离朝已经穿过懒得看热闹的人群来到了这两位兄台的面前。
　　“好久不见啊，孟兄，疯兄！”离朝笑靥如花，夕阳余晖落在她的脸上，仿佛渡了金光，纯粹而美好。
　　“好久不见，小离朝~”眯眼狐狸说着，伸出手揉了揉离朝的头发。
　　离朝嘿嘿地傻笑，完全不介意，因为仿佛是兄长在表达对自己的喜爱一般，所以每次都会傻笑，虽然她没有兄长。
　　等疯兄将离朝弄得炸毛了以后，离朝就会甩甩头，似是想将炸起的毛甩趴下，也兴许是好玩，总之活像一只傻狗子。且若是她有尾巴，此刻一定会摇啊摇、摇啊摇的~
　　然后离朝就会瞪着大眼睛，期待地看向严肃正经的孟兄。
　　孟兄依旧是不苟言笑，但会一本正经地拍拍她的脑袋，顺便极快地给她整理下头发，并很冷酷地说一句“好久不见”。
　　自他们认识以来，似乎每一次偶遇都是这般情景。
　　而接下来……
　　“走啊，去酒楼！”
　　一如既往，万年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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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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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收到评论好多，让我有点懵(⊙o⊙)不过很开心~(≧▽≦)/~转圈圈转圈圈~
　　虽然被小天使夸的很开心，但也有点担心的，毕竟我文笔太不稳定，时好时坏，全看感觉hhh另外剧情也是，全看感觉，虽然我有大纲，但是偏纲情况时有发生，还会时不时吃书_(:_」∠)_虽然会保证大方向不偏就是了(ー`?ー)
　　碎碎念结束~
　　呜呜呜，果然，要坚强_(:_」∠)_


第22章 清风酒楼（上）
　　孟嗣，隐血楼地阶杀手，曾一度挤进隐血楼血雨榜前十，在一群天阶大佬的包围下仍然游刃有余，可以说是隐血楼年轻一辈的楷模。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天才杀手却在三年前一次失误后迅速跌落神坛，频频放弃任务令其不但进了隐血楼挫骨牢受罚，还从地阶甲等降到了地阶丁等，且直至今日都未再进一步。
　　虽说之后孟嗣又重拾当年风采，出任务十次有九次是成功的，但其专接杀恶生意的作风很难不让人怀疑——他已叛变，成了正道奸细。
　　隐血楼也曾对孟嗣进行过周密的调查和无数次试探，结果发现孟嗣真的是清清白白只想“替天行道”，并且一如既往的敬业。
　　隐血楼高层也不知该如何处置他，左右孟嗣性子闷也不生事，作为杀手又很出色，于是便随他那点正义之心膨胀，只无限期搁浅了他的升级事宜罢了。
　　对此，孟嗣倒是没什么怨言，反正他也并非是为了取得多高地位才如此敬业，说到底也只是谋生而已。
　　至于是何原因导致他跌落神坛，这元凶就坐在孟嗣的面前。
　　“孟兄疯兄，你们怎么会出现在凤城？”坐在孟嗣对面的离朝许是饿极了，一盘炒青菜就吃进三碗黄米饭，完了似乎还嫌不够，但犹豫了几息还是放弃了呼唤小二，转而问起他们话来。
　　这家伙一看就是穷的。
　　孟嗣看破不说破，只心下措辞该怎么糊弄她。
　　不过一旁的眯眼狐狸——勿疯倒是将离朝的情况看在眼里，张口唤来小二要了两只烧鸡，又再要了两壶烈酒。
　　接着勿疯抢先孟嗣一步，说：“我们只是被差遣到了这里，谁知上面的老家伙想做什么。不说我们，小离朝，你又是为何来了凤城？”
　　“我自是来找师傅的。”离朝如实回答。
　　提起了“师傅”，离朝猛然想起面前两位兄台是何身份，于是前倾身子悄咪咪地问道：“孟兄、疯兄，你们可有我师傅的消息？”
　　他们对视一眼，孟嗣毅然摇了头，可勿疯却是神秘地说了句：“有啊~”
　　音未落，得了孟嗣冷目刺来，勿疯视而不见，笑着对离朝说：“你师傅目前要么是藏在凤城的某处，要么就早已离开了凤岭。”
　　“这……”不是废话吗？
　　挑起一边眉毛，离朝有些无语。
　　勿疯笑意更甚，道：“这可不是废话哦。她到凤岭一定是有目的的，还故意暴露行踪引正道聚于凤岭，如果是为了调虎离山，那么现如今她一定不在凤岭。而如果是为了其他目的，那么她一定会藏到最后。”
　　他说了一堆，离朝只听懂了两三分。不过她并未立即将疑惑讲出来，而是蹙着眉兀自思考了一会儿，这令对面二人有些惊讶。
　　待烧鸡烈酒端上来，离朝被香味吸引才回了神儿。只是盯着烧鸡，撇着眉毛，并未动，不过能感觉到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见状，勿疯偷笑，不打算捉弄她了，便道：“噗，快吃吧小家伙，这是你疯兄我给许久未见的小妹之礼物。”
　　一听这话，离朝心中郁郁一扫而空，乐开了怀，道了句：“多谢疯兄！”
　　而后狼吞虎咽起来，活像好几天没进食一般。不过离朝也确实有好几日未好好进食了，本来在玲珑的最后一天，老板娘是要给她摆送风席的，结果遭遇了不幸……
　　想到玲珑客栈，离朝觉得这烧鸡也不是好滋味了。
　　说来离朝理应回一趟玲珑客栈的，老板娘待其不薄，她总是该回去看看，即使已见不到尸骨，也应给他们烧些纸钱，又或许玲珑客栈还有人活下来，她应该去帮衬一二，也算是报答老板娘的救命恩情。
　　可是如今怕是晚了……
　　叹了口气，离朝放下手里的鸡腿，又拿出帕子擦了擦嘴，旋即看向孟嗣和勿疯，有些低落，问道：“孟兄、疯兄，你们可晓得玲珑客栈现如今如何？”
　　虽不知离朝为何提起玲珑客栈，但见她目含遗憾与悲伤，本不想开口的孟嗣难得开了口，说：“如今已没有玲珑客栈。以笑面鬼婆为首的原玲珑客栈三十一人已被邪道各派联合清剿，威灵官府也查封了客栈，连带着其旁边的酒楼茶馆一起。”
　　即使猜到会是这结果，在得了确定的时候，离朝还是难免心中发闷。
　　“他们，为何而亡？”
　　“本为贼寇，假作英雄。黑白颠倒，金盆架起。成绊脚之石，怎可不被除之？”勿疯回答，嘴角弯着，无笑，含些讽刺。
　　闻之垂眸，离朝喝了口酒，辛辣的滋味隐含着凄苦。
　　“他们是真英雄。”她似是含着怒气，替他们在辩解。
　　“真英雄又如何？真相浮出水面，威灵之人只当玲珑是狼子野心，是细作，是图谋不轨，是骗了威灵镇数十年的恶徒，又有谁知道玲珑客栈暗中拔除邪道安插在威灵的钉子，又有谁知道玲珑客栈为了保护威灵不惜以自身之死为契机……”
　　“你说多了，勿疯。”孟嗣冷声提醒道。
　　勿疯笑了笑，闭上了嘴。
　　离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黑了脸的孟嗣，动了动嘴唇，终是没有再问下去。她知道，隐血楼规矩森严，泄了机密会给他们惹来杀身之祸。
　　喝了几巡闷酒，桌上的烧鸡香气渐淡，他们三人也无甚食欲，便放着为冷风蚕食。
　　此般静然，四周的嘈杂之声便流窜到耳畔。
　　“哎哎，听说了吗，这次英雄会不但各派精英子弟来了，还有不少长老到了场，你们说这么大动静是要干嘛呢？”
　　“还能干嘛，明年开春就是武林盟会，这快到年底了举行英雄会可不就是大派间互相试探试探对手实力。至于长老嘛，不是都说江曌藏身凤城，怕是又要群英伐江曌了，也不知这次会不会还有人来救那个大魔头。”
　　“嘿，恐怕不会了，钟霏雨早已死于往生崖。而百灵宫那位早就成了亲，去年又正式做了掌门，还有个宝贝女儿，其夫君也是江湖上有名的大侠，怎么着也不会为了一个江曌搞得众叛亲离吧。就是这次英雄会不知这位新掌门会不会到场呢？”
　　“肯定到场啊，不然她们百灵宫怕是要被天下人口诛笔伐。”
　　“有理有理，看来这次江曌是插翅难逃了！哈哈哈哈——”
　　瞥了那笑声阵阵的桌子一眼，离朝眸中盛着怒火，放在桌上的手攥得紧紧的。
　　“小离朝，来，喝酒！”
　　见此，恢复如常的勿疯举杯邀她共饮。
　　其音落，离朝吐出一口气，举杯与他的酒杯相撞，然后一口饮尽杯中酒，辛辣入喉，变做火进了肚子，这怒气也就被带着压下了些。
　　“疯兄，你可知晓我师傅和贼的事？”
　　闻言，勿疯挑了下眉，瞥了眼一旁的孟嗣，说：“此事你孟兄比我要清楚，他可是亲眼所见。”
　　于是离朝目光灼灼地看向孟嗣，孟嗣只管喝酒，没搭理他们。
　　“孟兄，真的不能告诉我吗？”离朝撇着眉毛，语气带了点哀求的意味。
　　“哎哎，老孟啊，这又不是什么机密，你就吭两声，圆了咱孩子的愿吧。”
　　这家伙故意以一种老母亲的语气“煽风点火”，恶心得孟嗣额上青筋暴起，连端着酒杯的手都有点抖，不过他也确实不想看到眼前这丫头苦苦哀求的可怜模样，怪膈应人的！
　　于是孟嗣放下酒杯，又如闪电霹雳般打了旁边笑嘻嘻的眯眼狐狸一巴掌，才严肃地给离朝讲起了故事。
　　而勿疯捂着挨打的脑袋、歪着身子离打人的坏人远了些，还嬉皮笑脸地嘟囔着“脾气真是差~”，又得了孟嗣冷冷的一个瞪视。
　　这故事倒也不算复杂，但是很奇妙。  简单来讲就是江曌寻宝寻到了一个侠盗的头上，本来这也不稀奇，毕竟宝物在盗贼身上甚至可以说是“理所应当”，但奇就奇在这侠盗名叫风一侠，与江曌是旧相识，似乎关系还不一般。
　　但听那晚风一侠的口吻，似乎是谋划许久，终于得了机会向江曌复仇。至于复哪门子的仇倒是不知，只知其盗了江曌手中的宝物，又将江曌引到了这个有武林威门——说剑盟所在的凤岭，并把江曌出现在凤岭的消息透露了出去。
　　这才引得说剑盟借武林盟主之权，联合各大派齐聚凤城匆忙召开英雄会，目的恐怕就是讨伐江曌。
　　当然这些仅是猜测，毕竟各大派可以直接围堵凤岭讨伐大魔头，好为民除害。此举名正言顺，完全没必要开个英雄会当“遮羞布”。孟嗣是觉得他们还有深层目的，讨伐江曌兴许也是个幌子。
　　话说回来，那晚风一侠与江曌在凤城大战百八十回合，几乎两败俱伤，但江曌还是技高一筹，风一侠险些死于其剑下，不得不以宝物换一命。
　　许是还念旧情，江曌拿了宝物并未下杀手，但与他割袍断义，道再不相见。
　　之后江曌应是要逃走，但说剑盟早已安排了人把守凤城各出口，江曌重伤应是无力突破便先藏了起来。
　　可惜英雄会的消息一出，各路豪杰纷纷齐聚凤岭，还有日夜兼程赶来的各门派精英，江曌失了逃跑的机会，无疑是被困瓮中。
　　直到今日，凤岭的人越来越多，英雄会也如火如荼地准备着，可除了半月前疑似江曌出现在凤城熏丹药铺外，再无她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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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再接再厉，下周再去收一条不一样的被拒通知_(:_」∠)_
　　来个rpg形式的小总结~
　　主线任务更新——到熏丹药铺找寻师傅的踪迹。
　　社交列表开拓——隐血楼地阶杀手“孟嗣”和“勿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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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清风酒楼（下）
　　在离朝与孟嗣、勿疯二人于一楼大堂喝酒论事的同时，清风酒楼二楼庭雅居有一人姗姗来迟。
　　此人身长八尺，身材精壮，轮廓分明，三角凶目，飞眉上挑，鼻若悬胆，唇形元宝，一条深疤横于鼻梁，垂利发在左，束硬发在顶，又一身白羽劲装，腰配长剑，背负宽剑，飒爽凶利。
　　他形色稍显匆忙，衣衫凌乱些许，一步跃至庭雅居前，伸手要扣门之际顿住，忙规整衣衫，待无不雅后才敲了三下门。
　　“请进。”熟悉的声音传出，男子推门踏入，面上凝重不减。
　　屋内有四人，一淑女窈窕，一温文尔雅，一君子深沉，一憨相难隐。
　　关好门后，男子向他们一抱拳，开口，声高而亮：“子野来迟，罚酒一杯，给师兄师姐赔罪。”
　　说罢，绍子野拿起最靠外侧三名晟的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可怜小师弟还未控诉那是他的酒，这个财迷师兄就将空杯子还回来了，搞得小师弟目瞪口呆。
　　“子野，脸色何故这般差？”白卿依旧挂着笑，言语关切，但若隐若无地含了一丝深意。
　　绍子野有些犹豫，看了眼笑意盈盈的大师姐，他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眸中凝重淡去一两分，旋即将目光落在大师姐身旁之人身上，恭敬道：“姐姐，距凤城四十里外的凤尾村生了疫疾，若无及时雨，怕是会生灵涂炭、死气蔓延……”
　　闻言，挽君衣瞳孔微缩，即刻站起，但并未冲动，而是看向师姐。
　　“师妹若是想去去便是，我不会阻拦。不过需得子野与小师弟同行，护你周全。”
　　白卿未挪动目光，但却给她挪了出行的空档。
　　见状，挽君衣蹙了下眉觉得有些许奇怪，但又不知是何处，加上疫病耽误不得，她也就不再多想，应了声“好”后与绍子野匆匆出了门。
　　至于小师弟反应了好几息才手忙脚乱地追了上去，门都忘了关。
　　文客起身将门关好，又回席间斟了一杯酒，恰巧师姐也满了一杯，遂碰杯对饮。
　　一杯酒下了肚，文客打破沉寂。
　　“师姐，我已召集二三十人，武功皆不算差，但行事有些莽撞……”
　　“无事，我也未曾指望这些人能帮上什么忙，只需他们在即可。接下来，你就回名士楼待命，将你召集的人马看住，莫走漏风声。”稍顿，白卿轻笑一声，说，“想来那位新楼主肯借你这么多人手是有条件的吧。”
　　文客神色平静，答：“是。条件是让我参加英雄会。”
　　“果然。如今玲珑客栈已倒，真相又迅速大白于天下，名士楼洗脱冤屈，又恰逢英雄会，再加上你们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侠客榜前五都秘密到了凤岭，想来定会在英雄会上大放异彩，为名士楼正名。此番倒有点名士楼在背后掌控全局的意思。”
　　“师姐的意思是——名士与邪道勾结？”文客挑了下眉，对这个假设有点意外。
　　“非也。”白卿笑了笑。
　　“要达到如今的局面需要太多的条件与巧合。首先，邪道借玲珑算计我等，虽说是我等故意走漏风声想引出幕后黑手，但也得有师妹下山这一事实。而师妹下山得有师傅的批准，若非事关紧要，师傅是断不会让师妹下山的，所以江曌出现在凤岭并步入死局，就是第一个条件。”
　　文客颔首表示赞同，顺着她的思路继续分析。
　　“而名士楼要想东山再起就必须除掉玲珑客栈，所以玲珑客栈才是被算计的一方。若非有故意放我等离开这一明显的背叛行为，隐血楼还暂且无借口动玲珑客栈。
　　我们的出现恰好就是引子，他们玩了一招将计就计，表面上让我等如愿知晓幕后主使者，实际上是借刀杀人。料到我等不会留下后患，必会将来犯杀手尽数除之，又知道我等不敢在威灵杀玲珑老板娘。这样一来便仅有玲珑老板娘幸免于难，如此……”
　　“邪道各派必会认为是玲珑做局，要借隐血楼的局除掉他们安插在威灵的钉子。这般坐实了背叛之名，邪道各派主事者自会联合，以除掉玲珑这个阻碍，也就是阴尸老儿奉上的‘认罪书’。”白卿接道。
　　“恐怕那时就算我等被邪道捉住了，他们也会找机会放我等离开，以此栽赃玲珑客栈。可问题是邪道，不，隐血楼的目的到底为何，仅是为了除掉玲珑客栈就这般大费周章吗？”
　　文客可不信隐血楼只为了搞垮玲珑客栈。
　　据他所知，隐血楼第一附庸——笠尸堂的阴尸老儿在威灵蛰伏两年，时不时就要将“真相”抖落出来，其表面上是威胁玲珑客栈不要耍手段干扰邪道在威灵的布局，实际上恐怕在两年前隐血楼就在为某个计划的实施做准备。
　　而这个耗时两年的计划怎么可能只是为了搞垮当时已被暗中拔除不少羽翼的玲珑客栈呢？
　　闻言，白卿想了想，说：“他们应该至少有两个目的，一个是需要长期暗中准备才可达成，还有一个就是此次玲珑局的目的。之前我叫你去打探玲珑覆灭时的情况，你说无言邪僧和绞丝猪爷也参与了此局，他们在合伙杀死玲珑众人后追着谁到了一处破庙，并在那里遭到无名人士的重创。”
　　“是。无言邪僧内力极为深厚，绞丝猪爷又是墓匪出身，莫非……”文客眯了眯眼睛，显然猜到了一二。
　　勾了下嘴角，白卿道：“约莫是为了威灵的玛蒙地宫。恐怕地宫的图在玲珑手中，他们又苦寻不得，于是逼玲珑进死局。”
　　稍顿。
　　“玲珑对他们的心思也该有所掌握，自是不会如他们的愿，便在将死之际将图托付他人，如此正好中了引蛇出洞的计。阴尸老儿追踪本领又颇为强悍，他们三人便追图追到地宫入口——破庙。
　　即使最终没有追到图也晓得了地宫入口，怎么着都吃不了亏。可惜他们没料到那里会有一高人，让他们受了重创，估计入口具体在哪儿也还不确定。”
　　喝了口酒润喉，白卿又继续说：“唯一令我不解的是，他们为何要拖上两年才赶上这个‘好时候’设局取图。”
　　“许是和另一目的有关……”文客也只能如此猜测，而这另一目的才是最让人迷惑的。
　　微颔首又沉默几息，白卿将话头从玲珑客栈身上移开。
　　“接着是你们侠客榜前五。你们五人向来对英雄会这样的集会没兴趣，此为一。于真相大白前，即使让你们五人在英雄会上出尽风头，名士楼也只会得到江湖忌惮而非赞誉，此为二。
　　如此两点，名士楼本不可能提前召集你们五人参与匆忙举办的英雄会，可事实上，自真相大白不过几日的功夫，你们五人就接连来到凤城，还都决定参与英雄会。”
　　“未卜先知。”文客淡淡地吐出这四个字。
　　白卿目含笑意，言：“不错，就是‘未卜先知’，并且还是有着让你们五人‘回心转意’的手段，那位名不见经传的新楼主当真这般厉害？还是说有哪位高人在背后出谋划策……”
　　其音未落，文客轻轻笑了一声，笃定地道出了四个字“威灵英雄”。
　　白卿与他又一碰杯，但笑不语。
　　……
　　夜深人静，有一神秘人上了凤城旁的飞梅峰。
　　飞梅峰上，说剑盟守关弟子正昏昏欲睡之际，突然感觉一阵凉风袭来，令其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他瞪着眼一看，一个带着银面的男子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你是何人！”守关弟子吓了一跳，忙拔剑出鞘对着他。
　　“来报信之人。”对方微微一笑，声音清亮。
　　……
　　很快，邪道潜入英雄会的消息就在各大派高层间流走。
　　太行宗所在的合兴客栈。
　　黑须高冠严容肃面者，鹤发白须童颜慈悲者，青年才俊浅笑盈盈者，三人端坐于一圆桌前，桌上放了三盏热茶，以及一封拆开的信。
　　来信者署名——说剑盟盟主贺致铭。
　　“咳咳，真是不安分啊，这些邪门歪道。”白须老者悠悠开口，似是吐了云雾，声音朦胧而深远。
　　“老长老，这邪道要是安分了，太阳怕是要打西边来喽。”青年笑笑，折扇掩着唇。
　　瞥了他一眼，老长老是十足十的不高兴，撇撇嘴哼唧一声扭过了头，仙气瞬间弥散，整一副老小孩模样。
　　青年也不恼，摇了摇扇子，看向默不作声的掌门。
　　黑须掌门沉吟了几息，开了尊口：“有劳二位长老依计划行事，切不可中邪道调虎离山之计。至于邪道之事便交由我与各派掌门处理罢。”
　　太行掌门之意与其他人不谋而合，除不善武艺的东篁居外，太行宗、百灵宫、藏锋门、名士楼以及说剑盟，各派皆出动了长老一二，目的只为铲除巫陵大魔头江曌，而非与邪道一战高下。
　　此番邪道潜入凤城，目的不明，消息来源又存疑，确实不宜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故而各派默契地装作不知此消息，只暗作戒备，未雨绸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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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的小天使们o(≧v≦)o
　　不知道小天使们有没有看懂师姐师兄的分析，总之我来做个整个局的小总结，看懂了可直接跳过啦(*ˉ︶ˉ*)
　　玲珑局：
　　1、都有谁在下这盘棋，目的都是什么。
　　玲珑老板娘——将陷于忧患的威灵镇托付给名士楼，以及将地图交托他人。
　　白卿——钓出想抓挽君衣的幕后黑手，可以的话拉拢玲珑客栈。
　　隐血楼——除掉玲珑客栈，抓挽君衣，拿到地图并找到地宫所在，探查保护挽君衣的势力情况（其中除掉玲珑是为了掌控威灵镇，玲珑是阻碍）
　　2、下棋人都做了什么。
　　老板娘——配合邪道布局，故意送死，以达成和名士合作的条件（玲珑亡，真相大白，名士洗脱冤屈）将图托付给离朝。
　　白卿——事先暴露行踪，不避耳目的说要去威灵寻老友（邪道可以调查到白卿在威灵认识的只有老板娘）提前让文客去威灵做奇兵，将计就计，展现部分实力（灭了除老板娘和离朝外的几乎所有参局人）引敌忌惮的同时继续钓鱼。
　　隐血楼——做主局，在客栈布置陷阱，在客栈邻居布置奇兵，阴尸老儿两年间不断说真相，让威灵百姓产生怀疑，收买官府并联合猪爷邪僧一起下套污玲珑，逼玲珑拿出图，图易手就通过阴尸老儿追。
　　3、其他。
　　老板娘与白卿的交易——玲珑不泄露他们行踪，并通过客栈中的密道送他们离开。白卿则是要去找到并保护玲珑继承人。
　　老板娘和神秘组织的交易——保密hhh，可以透露是这个组织牵的玲珑和名士的线。
　　老板娘留离朝在店中干活还债——等人来确认离朝是不是图主要求的人。
　　好了，差不多就这样(*ˉ︶ˉ*)


第24章 论英台（一）
　　英雄会，乃英雄论道之集会，亦是各门派展现自家精英弟子之才能，发扬自家门派之武道的重要集会。
　　此集会多为武林盟主敲定操办，何时何地举办皆由武林盟主以及其背后的支持者——说剑盟全全负责。
　　是以英雄会并非像武林盟会那样是固定的江湖集会，而是十分随性，完全由当代武林盟主的兴致而定，有时一年不见得有一次，有时一年能有四五次。
　　对于普通的游方侠士来说，英雄会是能扬名立万的好机会。而对于各大小门派来说，英雄会则是向世人展现武道、吸引新弟子加入的大好机会，再加上门派的威望与地位皆与“武”脱不了干系，这英雄会就更为受到重视，仅次于每十年一次的武林盟会。
　　基于此，英雄会有相当多的规矩，且每每操办总会很盛大，然而这次很不一样。
　　因着今年已经举办过三次英雄会，且这第四次与第三次只相隔一个多月，又将近年底，明年开春就是武林盟会，所以本次英雄会一切从简。由原本十日的“论英”变为三日，自原本五个论英台变为一个，以及“会武制”的改变。
　　原本的制度，参与论英的英雄会被排以编号，再将英雄们均分到五个论英台，接着采取分伍淘汰制，以伍的胜败数多少淘汰败北多的伍，也就是说这不仅要考较武力，还要考较智谋以及运气，另外还有助于各派和游方侠士之间武道与情谊的交流。
　　最后每个论英台上都会只剩下一个伍，接着由伍选出最出色的一位，与其他伍的英雄论战，决出排名。
　　排名第一的伍不但会受到万众瞩目，还会收到武林盟主的馈赠，不论是神兵利器，还是武功秘籍，亦或是武林盟主的亲自教导，什么都可能得到。
　　而最重要的是引领伍走向英雄会顶点的人会被授予“英雄”称号，会成为年轻一辈的楷模，可谓是殊荣。当然其所在的伍也会获得无法准确衡量的江湖威望。
　　但这一次并未采取这样的规则，而是直接采用了最为简单的擂台制，每位英雄都有三次再挑战的机会，三日内胜局最多的就为此次英雄会的“英雄”。
　　这样的规则令论英自一开始就剑拔弩张，各门派之间的较量也更为激烈和露骨。
　　论英台就设立在凤城的中心腹地，此地宽阔又四通八达，乃是以前凤城的练兵之地，现在被当做集市来使用。
　　若是平时，这里是自早到晚都会挤满商客，还有不少外来的商人到商都——凤城做买卖，但因着英雄会的举办，商市暂且被关闭。
　　不过百姓们倒也无甚怨言，也是多亏了平日侠士们良好的作风，以及说剑盟的游说和一些实质补偿。
　　当然，也有些百姓喜好武人论道，想凑热闹看一看，可惜这里挤满了江湖人，百姓那小身板端是挤不进去的，而且刀剑无眼，说剑盟早已安排人手在外围做说客，让好奇之人打消凑热闹的念头。
　　另外，腹地四周还有四座高塔，据说是在战乱时期所建，职能相当于瞭望塔，但实际上是城中有瞭望之能的四个堡垒，用于巷战。凤城街巷众多且复杂也是因此。
　　在说剑盟与当地官府的商量之下，高塔暂时借与了江湖人士。自然，这四塔的最佳瞭望之地给了几个大门派使用，过高的上层空置，中小门派则占据塔的下面几层，至于游方侠士则围在论英台四周，不过按要求留出了可供他人来往的空隙，虽然很快空隙就会消失……
　　离朝自然也在游方侠士的一列。因为昨晚和孟兄疯兄不醉不休，她今日赶来英雄会的时候已是晌午。
　　英雄会自清早便开始，那股强烈的热闹劲儿于晌午渐疲，但这台上的论英会武还是颇具看点，让人无法错开眼珠。
　　存着心事的离朝自然无法将精力集中于这论英台，但要说为何她会出现在此地，还要归功于勿疯的猜测——江曌必会出现在论英台，只是不知是什么时候。
　　所以离朝才会到此处寻找师傅身影。
　　当然了，既然师傅最后一次出现是在熏丹药铺，离朝肯定也是要找去的，只不过这药铺规矩挺奇怪，于子时才开门，是以她只能先来这儿碰运气，顺便消磨时光。
　　此刻论英台上有二人在进行攻防战，红衣枪客对战白衣剑士。
　　枪客一杆枪耍得凶悍，速度极快又刁钻狠戾，许是藏锋门弟子。而剑士玩得一手以柔克刚，不急不躁、不锋不利，任凭枪尖如何凶狠，他也当如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一招一式动中含静，约莫是太行宗的弟子。
　　最终，斗了一千多回合，枪客力竭愤而立场，剑客挑擂成功成为新擂主，众观者爆发欢呼。
　　“呵，真不愧是太行宗的掌钟人——翦瑀。”
　　离朝身旁有一个独眼公子，身着锦衣华服，却带了个眼罩将右眼遮住，既不像侠客又不像贵士。
　　“掌钟人？翦瑀？”离朝对身旁人有些好奇，但更好奇擂台上这位兄台的名号，于是接了独眼公子自言自语的茬。
　　独眼公子果然被她吸引了注意，眼神微动，见是个眉目清秀的小姑娘，他笑了笑。
　　“太行宗有一门轻功，名曰‘钟不鸣’，与寻常讲究轻盈迅疾的轻功不同，钟不鸣是一门讲究静的轻功。将小钟放在手掌，无论如何腾挪躲闪、行招舞剑，这掌中之钟皆是不响，如此是为上乘。
　　然而此轻功要练成实在太过艰难，所以即便钟不鸣练成可达浑圆之境，却仍被太行宗归为了下乘武功。而这百年来除了创此法者仅有一人练成，达到了那浑圆之境，被称为掌钟人。”
　　“翦瑀……”离朝看向擂台，虽说离得有些远，但朦胧间就好像看到天地之气凝实围绕其周身，似动似静。
　　“哼哼，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太行宗第三十三代弟子代表——翦瑀有断袖之好。”
　　折扇一打遮住口鼻，独眼公子悄声慢语，毫不顾忌地道出了太行宗的秘辛。
　　“诶？！”离朝闻言，惊得合不上嘴，双目圆睁，盯着独眼公子。
　　“你瞪我作何，不信我的话？”独眼公子目不斜视，音色低沉又有些妖娆。
　　“不，额……兄台怎会知晓？”离朝尚且有点懵，一时没管住嘴，探究起他的话来。
　　好在独眼公子并未在意，且笑道：“本公子的右眼就伤于翦瑀之手，又如何不知晓？”
　　这事似乎内含隐情，离朝明智地没有问下去，而是转移了话题。
　　“在下离朝，敢问兄台是？”
　　“姑娘，你确定要知晓我的身份？”独眼公子不答反问，话语中存了一分危险之意。
　　认真考虑了一番，离朝慎重地点了点头。
　　见她这般可爱，独眼公子实在忍俊不禁，好在有扇子挡着并未失态。
　　“好。我名——王公项。”
　　“王公项……王公？！”
　　离朝惊呼，惹来旁边几人注目，她尴尬地笑了笑，捂住了嘴，但向王公项这边凑了凑，轻声道：“你真的姓王公？”
　　“不然呢？我无事自称本王朝的真皇室，难不成活腻了？”王公项也悄声回答，不过一点紧张感都没有，甚至打起了趣。
　　“……也对。”默了两息，离朝点了下头，接受了他是本朝旧皇室的事实。
　　见此，王公项挑了下眉，问：“世人只知乾姓，王公作为隐秘的败者，早就被乾姓人除了名，姑娘怎会知晓‘王公’一姓？”
　　离朝也不做隐瞒，回道：“我师傅告诉我的。她老人家说乾朝本应属于王公一族，但在开朝之际就被异族窜了皇位，王公一族也被赶尽杀绝，不过似乎有血脉延续了下来。师傅还说……”
　　她并未说下去，倒不是因为这话不能告诉王公项，而是擂台那边突然传来奇怪的惊声。
　　急忙看去，只见翦瑀倒在了擂台之上，但擂台上并未有第二个人存在。同时，一个白衣老道自高塔中跃出，拂尘一摆将昏迷不醒的翦瑀给带走了。
　　底下人立马喧闹起来，议论声不绝于耳。
　　“项兄，翦瑀怎么突然晕倒了？”离朝微微蹙眉，觉得有些许古怪，进而看向王公项。
　　王公项面色微沉，只回了四个字“天色有变”。
　　闻言，离朝纳闷地望了望天，阳光明媚的哪里有要变的征兆？
　　再转头想问王公项，王公项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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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的小天使们~o(≧v≦)o
　　本章前面有些罗里吧嗦的不要太介意哦，有用的信息点还是不少的，比如四个塔，商市暂时关闭，另外英雄会的制度也会影响到武林盟会篇(ー`?ー)
　　还有本文没有耽美cp（因为我不会写耽美hhh）男孩子之间再基也只是友谊和兄弟情(*ˉ︶ˉ*)但女孩子就不一样了( ????? )
　　再来个rpg风格小小总结~
　　系统提示：恭喜解锁新地点——论英台。
　　系统提示：王公项加入您的好友列表。
　　系统提示：恭喜获得太行宗密辛碎片一【掌钟人翦瑀有龙阳之好】
　　系统提示：恭喜触发限时支线任务【翦瑀晕倒之谜】
　　系统提示：武学图鉴增加新轻功【钟不鸣】
　　系统提示：恭喜触发隐藏任务【王公隐秘】
　　hhh自娱自乐，感觉下一本可以搞全息网游了，钟爱冷体裁(*ˉ︶ˉ*)


第25章 东方木之塔（上）
　　于凤城腹地东侧有一高塔，此塔高约三十丈（约66米），有藤蔓攀附，有龙纹飞跃，名曰东方木之塔，乃凤城四天塔之一。
　　说剑盟主导塔的分配，将东方木之塔安排给了太行宗和东篁居；将西方金之塔安排给了名士楼和自身；将北方水之塔安排给了百灵宫；将南方火之塔安排给藏锋门。至于各中小门派则是按照其门派所处方位分别被安排进了塔。
　　本来说剑盟会在英雄会第三日前夕，邀所有门派掌门人共聚西方金之塔，商量如何讨伐大魔头江曌。结果未料想在英雄会第一日，众掌门便在东方木之塔来了次大会面。
　　会面原因乃是太行宗弟子翦瑀在擂台上突然昏倒，且有中毒迹象。不单如此，太行宗其他弟子也在短短一个时辰内相继不省人事，还好好站着的不过掌门和两位长老以及三成合该是运气不错的弟子。
　　听闻此事，说剑盟盟主贺致铭一马当先偷摸遛进东方木之塔，而后各派掌门皆相继潜入东方木之塔。
　　至于为何行事如此隐秘，实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也是为了不引起大范围的恐慌。
　　虽然底下猜疑声一时不绝于耳，但当代武林盟主连恒行的及时现身镇住了躁动不安的场子，英雄会继续有条不紊的进行。
　　甚至因为武林盟主的现身，急于表现的大部分江湖人士将狐疑抛到脑后，专心于打擂以及展现武道。
　　不过仍有一些机敏之人发觉了这一丝暗流，或暗中留意着情况的变化，或主动去追寻暗流根源。
　　离朝也是如此，只不过她以为这暗流与师傅有关系，但为了不给师傅添麻烦，她倒是并未轻举妄动。
　　于东方木之塔顶层，有八人分宾主坐定。
　　坐东面向西者为主，即：中为太行宗掌门秦珵，左为太行宗老长老蓬兴庄，右为太行宗最年轻的长老聂禾。
　　坐西面向东者为尊客，中位乃说剑盟盟主贺致铭，中左二人为藏锋门代理掌门恒桀和东篁居居主东馗子，中右二人为百灵宫宫主颜兮绫和名士楼楼主相胥。
　　这八人齐聚一堂可谓各负姿态。
　　主位者：鬓发扎团箍，长云冠立顶。披丝垂脑后，须眉竞疏朗。目若鹰神争清磊，面似磐岩作秀璋。道袍泼墨披身甲，气笼周身聚利刚。
　　不怒自威、正气凛然，想来初见秦珵者都会有此评价。而秦珵此人也确实可当言行光明磊落，身负浩然正气。只不过……
　　“诸位，莫怪老道直言。我太行宗从不惧奸邪宵小，但此生最恨两种人，一是叛徒，二是细作。如若此事乃诸位之中某人所为，老道劝尔快快交出解药，否则别怪老道不念同盟之情！”
　　甚为耿直。
　　“噗哧，牛鼻子老道，就算我等之中真有人想谋害你们太行，你这当着众人的面如此直白说出来——谁会承认啊？”
　　回应他的是个毛头小子：韧发钩刀鬓，豹眼锐瞳仁。黑面鹰钩鼻，薄唇笑含针。焰走深衣火烧衫，脚踩枯骨万魂恨。
　　此人便是藏锋门代理掌门恒桀，其虽为正道中人，却在江湖上臭名远扬。
　　据说他为了磨练枪技，曾天南海北寻人切磋，且每每都会逼得对方进行生死斗，直到一方被杀死为止。而逼迫对方的手段，实是比之邪道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此人很会掌握正道的底线，不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出界也不会留下把柄，并且除邪卫道的工作做得十分出色。
　　再加上他是藏锋门掌门最器重的弟子之一，还和贺致铭有点关系，说剑盟对其作为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武林盟主也是看在说剑和藏锋两派的面子上不会有多少追究，顶多不痛不痒的训斥几句，再罚些银两罢了。
　　至于为何藏锋来的是个代理，而非真正的掌门。乃是现在藏锋掌门年纪太大，想要卸任让贤，但苦于弟子们出色的不少，还差不多是旗鼓相当，很难抉择，便想出了一个法子——以代理掌门之职来对弟子们进行考教，择善任之。
　　恒桀就是这两年的代理掌门，掌管门派一切事务，碰上这集会，自也是他来出面。
　　此时恒桀歪着个身子翘着个二郎腿，半阖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秦珵，满脸是写着狂傲与不屑。
　　“小公子，你这不就是跳出来了吗？对了，我太行中人说话向来不喜弯弯绕绕，若得罪了诸位，还请多多包涵。但请放心，太行绝不会冤枉好人。”
　　回敬他的这位是太行宗此行来的长老之一，名为聂禾，容貌颇为俊美，谓之：粉面玉郎容，银冠流风发。柳叶吊梢眉，眼波潋桃花。青衫逍遥客，勾唇笑颜姱。
　　“哈哈哈，小姑娘，你我何必于此打情骂俏，若是妾有意，郎又怎会无情，不若你今晚来南塔，公子我定会满足你，哈哈哈哈哈！”恒桀面露讥讽，言辞轻佻中含着几分挑衅之意。
　　聂禾平生最恨他人讽其女相，若是平日这人早已成了他剑下亡魂，可惜此刻不许他随意中他人激将之法。于是聂禾只冷冷一笑，悄悄捏紧拳头不作声。
　　“啧，面儿还挺薄。不羞不羞，本公子今夜亲自去寻你！”恒桀继续挑事，在感受到一丝丝杀意袭来之时，他笑容更甚。
　　“好了好了，气氛多亏两位已足够热络，不必再说笑了。秦掌门，贺某对太行遭遇深表同情，也深知您心急如焚，但越是在此刻越是应该冷静。”
　　赤金锦衣鲤腾纹，俊颜显暮神未老。温文雅逸玲珑心，气隐凌厉才杰豪。此乃当今说剑盟盟主贺致铭。
　　其稍顿，又言：“我等既同为正道，又怎会背信弃义，在这节骨眼同道相残？再者昨夜我已将邪道潜入凤岭的消息告知了诸位，诸位仔细想想，太行出事谁获利最大，是要齐心协力诛杀江曌的我等，还是目的不明潜入凤岭的邪道？”
　　贺致铭这一席话令秦珵面色稍缓。
　　当然秦珵也不是傻子，他自然早就明白这话中的道理，只是昨日刚得到邪道潜入凤岭的消息，今日门中弟子就出了事，未免太过□□速、太过于刻意，且只有他太行宗一派出事，未免太过于蹊跷，邪道怎可能只针对太行宗，又有何理由只针对太行宗？
　　所以，秦珵才会如此直白地试探。
　　“自是邪道，但事情蹊跷得很。自打入凤城以来，我太行弟子大多潜心修行鲜少外出，尤其是翦瑀。唯一有所接触的只有各门派弟子，还是在分到东塔之际，以及英雄会上，我太行还并未有人接待过游方侠士。
　　老道实在想不通，若非是正道中出了细作或叛徒，邪道是如何谋害我太行七成弟子，而诸位门中却相安无事？”
　　秦珵所言也并非毫无道理，不论如何说，光凭只针对太行宗这一点就很古怪，毕竟太行宗因修道鲜少与人结仇，更是对邪道也一视同仁，凡事皆讲理，不会见邪就诛，除了对待江曌。按理说太行宗是最不惹邪道厌恶记恨的才对。
　　“借刀杀人。”
　　出声的乃百灵宫宫主颜兮绫。
　　颜兮绫着一身黯色高腰襦裙，襦裙以丝绸为材，颇为贵气。其腰间系有宫绦，以梨花琨为饰，又以金丝点缀大片莲花丛，实属奢华。她用墨纱遮住面容，只流露一双美目在外，又作绯云妆上挑，妩媚之至。另梳瑶台望月髻配碧玉步摇，更显风韵犹存。可惜，美人目光暗沉，貌未衰神先老。
　　“哦？丫头这话可有意思，你且说说，这借得是何人的刀，杀得又是何人的头？”
　　一直未说话的太行宗老长老——蓬兴庄开了口。这老长老可谓是：鹤发粉童颜，冲眉吊白帘。顽神藏笑目，长须卷花添。拂尘置肘窝，披雾拢云仙。
　　这本是有仙风道骨之人，又是年龄最大的自然话语重，颜兮绫不好拂面，只好解释了一番。
　　“借太行宗的刀，杀英雄的头。”
　　不过甚是简洁，她似是不愿多说。
　　“不。”然而话音还未落，就有人否定了颜兮绫的说法。
　　众人目光自是偏移到贺致铭身旁，一个文人雅客坐于此，无一丁点武者气息，却没有丝毫违和感。
　　石青襦裙白玉带，君子温容沐春眸。端姿拔胸昂气神，东山自在盘竹鸥。此人便是当代东篁居居主——东馗子。
　　东馗子声音温和，即使是毫不委婉地否定了他人说法也丝毫不会令人不快，甚至还会让人不由自主地集中注意听他发言。
　　“下毒之人的目的恐怕不在于挑拨我等正道大派的关系……”
　　“呵呵，不是挑拨那是什么，莫不是打算拿太行的小道士来杀鸡儆猴，震慑我等？哈哈哈哈，藏锋门的枪可不像小道士的剑那般钝，要不让连盟主下个令，我藏锋门必将揪出邪道宵小，尽数除之！还诸位一太平可好？”
　　在说到“尽数除之”四字之时，恒桀那宛若野兽般的竖瞳迸发出一道狠戾的凶光，让人触之胆寒。
　　这恒桀一直在挑事，众人心知肚明，不过鉴于他们藏锋门都是这般德行，众人也就默契地选择了无视，也就只有被暗讽的太行两位长老对其投去了冷冽的眼神，仿佛在说“找机会就让你小子知道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对此，恒桀笑得甭提多开心了，他正愁找不到对手，这不过说了几句就钓来俩傻子，真是容易~
　　“恒贤侄，莫再如此无礼。东馗先生何出此言呐？”被恒桀打了茬，不喜吵闹的东馗子闭上了嘴，贺致铭便给他搭了个梯子，顺便口头教训了恒桀权当赔了不是。
　　瞥了他一眼，恒桀噙着一抹笑意，不再挑事。
　　东馗子不是心胸狭窄之辈，既然贺致铭给了梯子，他便下了去，继续说道：“若是挑拨应是留有后手，且若是诚心想挑拨，就不该选择谋害太行。”
　　其言未说透，但在场之人皆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邪道既然做了局就不会只做一半，他们在谋害太行之后应该会安排哪派的人来“投诚”。而说剑和太行早早就派出人去抓可疑人士，可现下已过去一两个时辰，还没有半点音讯。
　　并且，他们要是真的心存挑拨之心，真的想通过挑拨正道大派关系来终结此次英雄会，在下毒的对象上应该选择脾气火爆又好战的藏锋门，而不是事事讲理坚守道义的太行宗。
　　“那东馗先生觉得邪道这么做是有何目的？”秦珵紧皱眉头，急于想知道答案，毕竟根据邪道的目的可以推断出他这七成弟子能不能活命。
　　东馗子也不卖关子，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自表面来看最直接的目的就是获取太行宗的信任。”
　　“获取我太行的信任？谁？”秦珵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谁救太行于水火，谁就是直接获利者。”
　　一语点醒梦中人，秦珵不禁冒出了冷汗。就连其他人也都多少生出些惊诧。
　　就在大家有口不言之时，一阵脚步声急促袭来，竟是未得允许就闯进了八人会谈之地。
　　那人闯进这塔顶的瞬间就被武压压得喘不过气，身体动弹不得，端是张着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在怔愣一两息之后，他不由自主地匍匐在地，明明焦急得大汗淋漓，眼睛都充斥着血丝，却依旧说不出话来。
　　“出了何事？”
　　秦珵威严的声音扑面而来，简单的四个字却仿若太上真言，将这太行宗弟子的恐惧尽数驱散，他因此获救，忙不迭地抬起头急道：“掌、掌门，不好了，师弟……他们，毒发身亡了！”
　　什么？！
　　闻此讯，主位太行三人招呼都来不及打，急忙轻功一展，带着报信弟子下楼察看情况。
　　紧接着，说剑盟盟主贺致铭向另几位抱了下拳后也赶紧追那四人而去，不知其想到了什么，面色着实不好看。
　　东篁居居主东馗子也紧随其后，面上显露出几分诧异。
　　随后藏锋门代理掌门恒桀晓得没自己什么事儿了，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影。
　　于是这塔顶不过几息就只剩下了两人。
　　颜兮绫眼神微动，看向身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名士楼新任楼主相胥，凤尾眉轻蹙。
　　此人着实是不显山不露水，明明一直在此却宛如空气一般，就连她这个离他最近的都有好几次忽略他的存在，其他人怕是从一开始就没注意到这位新楼主……
　　正当颜兮绫考虑着要不要和他搭句话的时候，名士楼新楼主相胥悄然站起，对她抱拳一礼后转身离去。
　　恍惚间，颜兮绫约莫是看清了此人的容貌：豆眉两点垂目庸，了无气势凡无奇。
　　怔了几息，颜兮绫也起了身，不过没有当即离去，而是来到窗边，将塔窗打开，底下英雄盛况瞬间映入其眼帘。然熙熙攘攘不见那人身影，热闹繁华不及心中苍凉。
　　江曌……
　　指甲抠肉，血沾华衣，终不抵心寒，化作悲叹声两两，凄然自嘲，随风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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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的小天使们(*ˉ︶ˉ*)
　　本章各门派主要角色基本是都出场了，简单介绍一下这几个正道大派吧~
　　按江湖声望排行介绍：
　　说剑盟——武功一般，但门中弟子都有三寸不烂之舌，目前位置就是游说，维护江湖和朝廷关系，以及调停江湖纷争之类的。盟主是贺致铭。
　　太行宗——武功上乘，门中只有男弟子，修道，但和道兄的道不一样，偏向武道，只用剑这一种武器。非常老的门派，底蕴深厚，门中弟子大多耿直正经。掌门是秦珵。
　　藏锋门——武功上乘，门派武功分两类（以后会体现）门中弟子要么脾气火爆好斗，要么性格内敛不理世事（也好切磋hhh）武器为枪或刀，很讨厌戟，同样也是老门派。掌门为冉廆，目前代理掌门是恒桀。
　　百灵宫——武功上乘，擅长音攻，武器不定。全是女弟子，历史也悠久，但目前门派内较乱。百灵宫弟子常带面纱，有点神秘。宫主为颜兮绫。
　　东篁居——神秘，没有武功，但是知识丰富，啥都知道，位置类似于江湖情报机构，并且是家族门派，另外还有个更神秘的附庸家族。居主为东馗子。
　　名士楼——游方侠士的门派，武功不定，各方面都很自由。有个出名的侠客榜，弟子遍布五湖四海。楼主为相胥。
　　好了，不叨叨啦(⊙v⊙)


第26章 熏丹药铺
　　太行宗出了大事终究还是传进了各路江湖人士的耳朵，原因无他，乃是太行掌门亲自下了集医令，邀懂医术者前往东方木之塔。阵仗之大即使有心隐瞒也无力做到，干脆就不做遮掩，太行甚至主动脱离英雄会，这事情之大可见一斑。
　　各路江湖人士对此事众说纷纭，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他们的机会来了。太行宗底蕴深厚，又是当今剑之武道的巅峰，可以说是此次英雄会最大的擂主，这大擂主不霸占擂台了，对于想藉由英雄会出人头地的各路游方豪杰来说可谓是一大喜事。
　　然虽说如此，有些人却从其中察觉到了危机而早做打算，还有些人自一开始目光就不在英雄会上，比如说离朝。
　　离朝不知太行宗具体出了什么事，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师傅可能会拿自己的命设局，却绝不会拿别人的命来做自己的局，所以约莫太行之局并非出自师傅之手。
　　而既然不是师傅做的局自然也寻不到师傅的踪迹，再者离朝本人对医道连皮毛都没摸透，即使有心也帮不上什么忙，左右不添乱也不凑热闹。
　　隔绝了周围的焦躁不安，离朝脚步一挪，去了熏丹药铺。
　　更夫前脚刚急匆匆敲锣过去，离朝后脚就到了熏丹药铺门前。
　　此间夜半凉风嗖嗖，周边又不知为何没什么生气，只有几间廖无人烟的破屋与药铺作伴，实在有些许瘆人。
　　离朝紧抿着唇，站在药铺前，望着药铺两侧红彤彤随风摇曳的灯笼，面色跟着灯光忽明忽暗。这灯笼就仿佛在给生者做着指引，告诫生者勿踏野鬼之地，免得魂灵不保。
　　阴风忽的拂过脖颈，离朝打了个抖，背后曈昽似是撞到了什么，嗡嗡震颤。
　　离朝的喉咙蠕动了一下，伸出手急促地敲了三下门。
　　“当当当。”
　　“吱呀——”三声响刚刚落下，老旧的木头门就发出了叫嚣，尖酸之声仿若专往骨头缝里钻，让人心神难安。
　　额上冒出了冷汗，离朝瞪着大眼睛，不错眼珠地凝视着晃动的黑影。
　　终于一个眼窝深陷瘦骨嶙峋的老妪出现在了离朝面前，其也瞪着好似一用力就会脱落出来的眼珠，看了眼天空后盯着离朝。
　　如鲠在喉。
　　离朝张开了嘴却是说不出话，还叫阴风钻了空子，给五脏六腑吹了个凉。
　　“啊……你，被盯上了……”老妪张开嘴，扯动皱巴巴的干皮，自几颗颤巍的黄牙之间出了气，带出了仿若来自地底的鬼魅之声。
　　瞬间脸色煞白，自后脑凉到了脚跟，离朝就像是一个木桩，杵在这里一动不动。
　　“不要恐惧……恐惧会让你的朝气被阴民掠走，人没了朝气就没了抵抗他们的力，就会被拽走……和他们一样做这世间的游民，永远怀抱着痛苦，超脱不得……咳咳，真可怜呐……”老妪裹紧了破袄，拐杖在地上敲了两下，寂静之中发出了有些沉闷的响。
　　这声音让离朝回了神，同时她感觉原本冰凉的背发了热？
　　“呵呵，你的剑有灵啊……但是如果主人的魂被夺走了，它也会失了灵，会内疚至死。那时，剑就断了……”老妪说罢不知想到什么，叹息了一声，不再多言，且拄着拐杖转过了身，不过并未关上木门。
　　回了神的离朝也不傻，立马钻进了药铺，有些僵的手将门关好，恍惚间好似看到了影子，许多手的影子向她抓来，不甘、愤怒、渴望，但都被光拦下、都被门隔绝。
　　直到再看不到灯笼的红光，转而被蜡烛的暖光笼罩时，离朝不由得舒了一口气，也是此刻她察觉到了刺骨的冷，忙运行内功驱除寒气。
　　待身体暖和了，她才转过身看向坐在账台前的老妪。奇妙的是老妪明明模样没有变，离朝却不觉得可怕了，反而觉得甚是亲切。
　　“那个，在下离朝，额……”向老妪抱拳一礼又自报了门户，离朝却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明明平日里对陌生之人能自然而然地熟络，可对着老妪却不知作何言，莫不是年纪相差太大的缘故？
　　“小丫头……你来我熏丹药铺，所求为何？”好在老妪先开了口，挥散了这点尴尬。
　　扯动嘴角笑了笑，离朝说：“我想问婆婆一件事……”
　　“她来过。”
　　“嗯？”
　　“江曌，来过。”
　　闻言，离朝眨了眨眼睛，瞳孔慢慢地收缩，嘴唇不自主地迅速动了动。
　　“我师傅她在哪儿？”
　　“老妇如何知晓她在哪儿……她来过这里，留下了一封信，仅此而已。”老妪说着说着话总要停下来喘一下才能继续说，且每每会吐出些气来，在烛火之下就像是花白的头发丝在飘动。
　　离朝虽奇怪这气丝为何，但并未被分去多少心神。
　　“师傅留了信吗，婆婆，可否予我一看？”
　　“她本就是留给你的……自然该给你。不过，老妇想问你一些事。”老妪自衣襟中取出信件，放在了账台上，但没有立即交给她的打算。
　　知道许是师傅有所嘱托，离朝点了点头，应下了。
　　“小丫头，你为何来到江湖？”
　　“为何？自然是为了找到师傅。”离朝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答道。
　　“找到了，之后呢？”
　　之后……说实话，离朝并未细想过。也许她会和师傅回到云中竹林，也许她会和师傅一起闯荡江湖，左右都是听师傅的……
　　离朝沉默了，她突然想起在地宫时无名兄问过她——若是在某一天，你能依赖的人消失了，你又该如何？
　　当时离朝无法回答，她觉得不会，不，是她不会让师傅出事。可是到了凤岭，进了凤城，即使她再怎么愚笨，也能看出来——凤城这些江湖人士是为了讨伐大魔头江曌而来，师傅已经陷入九死一生之地。
　　即便在找到师傅后，离朝会拼了命地救师傅出去，可结果为何谁也无法保证，很可能就和玲珑那时一样，她无能为力甚至还被想救之人所救……
　　攥紧了拳头，离朝的胸中激荡着浓烈的不甘。
　　离朝可以在玲珑覆灭之际欺骗自己说：那是天命，那是自然归途，是人力不可转变的，但是师傅呢？若师傅死了，她还能自欺欺人吗？她是会去怨恨到造下杀孽，还是会悲痛到一蹶不振？那时，她要怎么办……
　　见离朝不答，老妪叹息道：“唉，小丫头，你回去吧，莫在踏入江湖……咳咳，这是你师傅江曌最后的心愿。”
　　“最后的……你说什么，最后？我师傅她怎么了？！”离朝冲到老妪的面前，其面容难以抑制地被愤怒所扭曲。
　　旋即离朝伸出手欲抓老妪，却凝在半空中，终究还是放下，不过攥成拳，颤抖不已。
　　老妪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模样，她凝视着离朝充满怒火的眼睛，道：“她的剑折了。命数早该尽了却强撑了十几年……赤星已经暗淡，凤岭是她最后的布局，她会在这里结束一切。”
　　“什么意思？”离朝紧皱眉头，牙齿都在打颤，不知是愤怒所致，还是已经有所预料而感到恐慌。
　　“乱世。江曌身负赤星，宿命就是做终结乱世的基石，为赤青星承下灾祸，保赤青星在壮大前不坠。咳咳，她已经做到了，但是……她实在是贪心，想要将赤青星的天命一并担下。也就是说，是为了你在和天打最后的赌呀，小丫头……”
　　闻言，离朝不可谓不吃惊，她不知道老妪所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天象什么的她一知半解。离朝唯一听懂的是——师傅似乎是为了她才身陷死地，而她居然在担心师傅不在了，自己该怎么办？
　　呵，何等的自私自利！
　　攥紧了心口的衣衫，离朝身形摇摇晃晃，全靠左手撑在账台上才不至于摔倒。
　　“人都是自私的……如果江曌的心不死，她未必会为了你舍命打这个赌。而且，如果要她在那颗青星和苦于乱世的百姓之间做选择的话，其一定会选择前者。
　　小丫头，你不是神，也不是佛，只是碰巧承了天命的‘人’罢了……你应该背负的不是苦不为贤的狂妄，而是背负起亡者的念想走你自己的路！咳咳咳……”
　　老妪说得激动了些，不免咳了起来，烛光下的白丝越来越多，她的眼神也越来越暗淡。
　　离朝抬起头，通红而满富朝气的眼睛与那双暗淡的苍老之眼对视，半晌，她终于坚定了目光，动了嘴唇。
　　“多谢指教，我有答案了。我不会就这么放弃，不管是天命也好星象也罢，我，都得去拼一拼。我承认这十分残忍，也知道师傅一直都在背负着什么，她心中一直都响彻着悲鸣，我其实一直都能听到……但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走死路，即便是为了……我自己，我也要去见她，要拼尽全力救她出去！”
　　离朝眼中的迷茫已经消失，那灼灼的火焰让将死之人感到温暖与慰藉。
　　扯动皱皮，老妪露出了笑容，苍老的却也是如婴孩般纯净的笑容。她挪开了压在信上的如枯树枝一样的手，对离朝说：“愿你能得偿所愿，小丫头……”
　　语罢，烛火燃到了尽头。
　　在昏暗中，离朝装好了信，随后抱拳，向这位等待她多时的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屋外，阴风瑟瑟，唯两盏灯火悠悠荡荡，送别离人的背影。而后风一吹，吹烂了灯笼，也吹灭了光。
　　于凤城最西侧有一个破败的城中村，此地因为一场火灾而死气丛生，只有一间为死者煎药的药铺还会亮起灯笼，但在半月前此地也终究还是归于了死寂。
　　有传言说江曌在半月前出现在那个阴风阵阵的药铺，因此有不少人白日去寻，却只见到荒坟森森，半个人影也无。
　　而那个传闻中的药铺，只有一具断了气的老骨头，守在门边，望着远方，仿佛还活着，在等着谁一般。
　　谁也没有胆识去惹鬼怪，也就谁也没有拿到江曌寄存的信件，亦是谁也没想到会在半个月之后药铺最后一次开了张……
　　在漫天繁星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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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收藏评论的小天使们~~(≧▽≦)/~
　　关于青星与赤星在之后还有篇章会解释，这里就不赘述啦(*ˉ︶ˉ*)
　　话说都看到这里了真的不愿意留个爪印嘛~撒个花也中哒~我好想再开心地转圈圈啊(*/ω＼*)
　　重新发一下，不知是不是遇到了存稿箱bug_


第27章 破屋
　　英雄会第二日，天色将白未白之际，凤城东南角一破屋之中。
　　白卿早早地就打理好仪容，又煮了米粥饱腹。
　　此间静谧，唯有一人喝粥时偶尔发出的勺碗相撞之声。这时，窗外又起了风，刮得树叶不满低语，然没过多久就停歇下来，万籁俱寂的，有几分诡异。
　　白卿依旧老神在在地喝粥，待将碗底的米粒划拉划拉到口中后，她放下碗勺，又拿出手帕擦了擦嘴，随后轻咳一声，说了句“请进”。
　　“吱呀”一声响，寒风扑进屋内，携来一道黑影。
　　“我没想到你会来得这般‘早’。”
　　没有去看黑影，白卿盯着干干净净的碗底，好似与不速之客很熟识一般。
　　黑影并未立即回应，而是静悄悄地向她那边走了两步，同时亮出了冰冷的短刀。
　　似有所觉，白卿唇角轻扬，说：“奉劝你莫白费力气，如果还想替你们主子好好办事就收起你的爪牙，否则比你友善的朋友可不会袖手旁观。”
　　音未落，黑影停了脚，目光惊疑，四下游动。
　　“呵呵，不必紧张，他们早已离去。你是第四个。”白卿将碗勺推到一边，转而倒了两杯热茶，一杯置于自己跟前，一杯置于对面，且故意拿茶杯与桌子相碰。
　　见此，黑影明白了她的意思，收了刀走到她对面坐下。
　　因着昏暗，白卿看不清黑影的面貌，不过可以感觉到此人尚且年轻，身上的锐气刺人，一点也不老道。
　　“你是隐血楼的？”
　　黑影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放出的消息可是相邀管事人一聚，为何派你来？”
　　黑影盯着她，沉默片刻，答：“大人不便前来。”
　　“不便前来？”白卿笑了笑，说，“要么是你家大人太胆小将你当作马前卒，要么你们就还有其他目的，你觉得是哪一个？”
　　“无可奉告。”黑影目光微沉，冷声道。
　　看来是后者。
　　“你们想知道的应该和前面三位一样，但你们却来得最晚，想来是不怕被前面三位抢占先机。这般有恃无恐，隐血楼是笃定我会将情报留到最后吗，还是说隐血楼已经掌握了先机？”
　　他没有回答，且十分平静。恐怕此人知之甚少。
　　本以为他们是有诚意的，结果却是如此舍不得吗？
　　挑了挑眉，白卿没了试探的心思，直言道：“将你知道的说出来。”
　　黑影凝视着她，默了几息，说：“大人只说了六个字——乱英雄，换宝物。”
　　“好。我也有六个字劳烦阁下转达——不亲见，宝易手。”白卿与其对视，毫不退让。
　　黑影无言，微微颔首。
　　“好了，不送。”白卿向他礼节性抱了下拳。
　　于是黑影起身向门边走去，然还未开门便又闻清亮之音飘来。
　　“你为何名，想来日后还会相见。”
　　瞥了她一眼，黑影留下“歧戈”二字后开门离去。
　　屋外又一阵风掠，依然寂静。
　　白卿喝了口茶，本在神游天外却突然一顿。
　　旋即她缓缓瞪大眼睛，撂下茶杯，急忙奔向门口。
　　摒着一口气，白卿猛地打开了门，只见屋外几棵原本枫叶簌簌的老树已全然光秃，树干就像被吸光了精华一般干瘪非常，不仅如此，那些落在地上的树叶也枯黑的腐朽的彻底。
　　白卿的心脏仿若被钟笼罩，只轻轻一碰便回声激荡。她难以形容眼前所见，也难以形容此刻复杂的心境，只是口中不自觉地喃喃吐出两个字——歧戈。
　　……
　　天刚蒙蒙亮，论英台四周就热闹起来。
　　与第一日大派子弟轮番霸占擂台不同，因为太行宗退出英雄会的关系，那些本来想再耗一耗大门派精力的各路游方侠士不再藏拙，自擂台再开之际就逐渐使出真本事，趁着大派弟子气力还未恢复夺得许多胜场，竟有人隐隐压过了大派风采。
　　可惜，他们还未高兴多久，一直小打小闹不被众人重视的名士楼开始发威。
　　侠客榜第五怀璧麒麟——文客，侠客榜第□□雷羽士——齐不才，侠客榜第三武岳蛟龙——霓泷，侠客榜第二望雨先生——景焕，侠客榜第一不留客——临琅，五人轮番上阵，仅一个时辰便叫一众游方侠士不敢再上擂。
　　好在大派弟子有所恢复积极应战，才不叫擂台得了冷清。然而即使是最好战的藏锋门弟子上去了，也不过一炷香就被打下来，且这五人显然是游刃有余，还未将真本事使出来。
　　不少人猜测，这五人的实力怕是可与各大派长老相匹敌，如此更无人敢上前，甚至就连大派弟子都显得有些畏缩。
　　这般景象实属砸场子，说剑盟虽不争英雄会第一，但也是好面的，名士楼放出此五子技压群雄，明摆着要欺负人，这是钻了英雄会临时规则的空子，想给他说剑盟这主办者颜色看看？莫不是记恨玲珑一事？
　　贺致铭摸不透名士楼新楼主的性子，另外后来回去他才发觉名士楼楼主有点隐世高人的意思，更是让他心生戒备。
　　如今名士楼一大早就来这么一出是想作甚？
　　贺致铭不知其打什么算盘，再加上太行宗的祸事还未解决，还有诛杀江曌的计划尚未完善，以及邪道的行踪等等，事情多得他不想管名士楼，但若是这位新楼主不是善类坏了他们的大局更是得不偿失。
　　没辙，贺致铭只好下了楼找名士楼新楼主一叙。
　　新楼主相胥是个平平无奇的人，话不多，“友善”也“实诚”，可真不像火上添油的主，呵呵。贺致铭可不敢以貌取人，这越是不起眼的越危险，他是深谙此道。
　　“哈哈哈，又要叨扰相楼主了。”贺致铭故作随性，在见到相胥之际，仅略一抱拳，又夹风而笑，在外人看来便是说剑盟与名士楼重归于好，又或者表明名士再不是以前被打压的名士，其将东山再起。
　　这般做法自是卖名士楼一好，也给一会儿的交谈行以方便。
　　果然，相胥挂着假笑与贺致铭故作熟络一番，二人相虚扶一同踏入楼主住处交谈，伴着欢声笑语。
　　贺致铭上来不先说明来意，而是顾左右而言他，弯弯绕绕地套近乎。奈何相胥如舟，这水流到哪儿他就飘哪儿，一点也不打磕绊。
　　他们二人这太极打了许久，直到贺致铭疲累了才谈到正事。
　　“不瞒相老弟，哥哥之前就觉得玲珑客栈非善类，只是其毕竟有威灵英雄之名，哥哥就是有心为名士正名，也无那力。
　　不过，哥哥一直暗中搜集玲珑与邪道勾结的证据，如今倒是可以一并公之于众，还名士楼以清清白白。当然，为表歉意，先前相老弟不是想要接管玲珑名下产业，此事理当如此，哥哥我一百个同意！只是……”
　　贺致铭故作为难。
　　相胥挂着假笑，道：“兄长但说无妨。”
　　“唉，哥哥我是同意，但武林盟主和其他掌门那里……如此说罢，哥哥我可以帮相弟说服武林盟主，太行也好说，可另两位掌门那里不好交代。不若弟弟卖他们一好，这英雄会名士楼也展露雄风了，应是该给其他门派一些机会。”
　　其话不说太明，但意思已尽数明了。
　　闻此，相胥闭目思量片刻，实际上不过耗他一会儿。贺致铭也是清楚，名士楼不过就是想要玲珑在各地的产业，以及接手威灵，如今他松了口，他们也不会去犯众怒，不然一会儿逼得各派长老下场，谁面上也不好看，名士也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果不其然，相胥最终“爽快”的点了头。贺致铭心下疲惫，面上还挂着笑，和相胥又碰了几杯酒才离去。
　　而他离开不久，侠客榜前五就全部离开了擂台，后不知所踪。
　　擂台又重新被大派弟子所霸占，首当其冲的就是擅枪道的藏锋门，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此番风云变幻之快让人咋舌不已。
　　离朝自也见证了这一早上的风云际变，不过她一直在琢磨师傅那封信中说的话，倒是没什么心思看此间的热闹。又因为这儿又喧闹起来，惹得她有些心烦，于是就挤出了人群，远离了论英台。
　　走了一会儿寻了一清静茶楼，离朝便坐于窗边神游天外。茶楼伙计来问她要喝些什么，她也不答，伙计无奈就只上了最便宜的粗茶。
　　茶水热气腾腾，本应暖心，离朝却有些阴郁。
　　昨夜她寻到了师傅的信，本以为许久未见，师傅会说得多些，结果这信属实不辱师傅文风，寥寥几句又颇为晦涩。
　　只道：竹叶翻新，蚯蚓翻土，玄妙之所，寻根觅士。
　　这十六个字可是让离朝想破了脑袋。就其所知的仅能推测“竹叶”许是指得云中竹林，也就是说师傅要她回家去。但竹叶翻新是何意，是叫她来年回家去？还是要她打理竹叶？还有后面那三句，莫不是师傅要她去哪里刨坑找什么东西？
　　抽了抽嘴角，离朝觉得自己一个脑袋完全不够用的。
　　正苦恼间，这清静的茶楼也迎来一份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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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去迎接二杀(ー`?ー)我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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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茶楼
　　“哎呦，这不是苏公子嘛，快请坐快请坐！”
　　这声音颇大，但并非出自伙计，而是一个身着铜钱锦服胖乎乎的中年人，看那样子应是茶馆掌柜的。
　　而他所谄媚的对象是一个颇为贵气的公子，生得仪表堂堂，就是面带厌气，尤其是在看到离朝他们这样的江湖人之时，自眸中生发的厌恶一点也不加掩饰。
　　他们相中了一个远离江湖人士的位置，不错，这位苏公子还带着一个人，那人身形瘦弱、面如傅粉，跟在苏公子身后怯怯懦懦，看打扮应是个小公子。
　　见苏公子的目光定住，掌柜的立马上道地领他们过去。
　　只是这时又上来几个五大三粗的壮士，吵吵闹闹的也相中了这闲适的位置，且当即就有一个跑过去给占了，还顺带说了句“快过来，老子占了个好地方”！
　　这般粗鄙的言行，让苏公子厌恶之余又多了几分鄙夷，当然眼神也愈发凌厉冰冷，不过他尚且知道礼数，并未发作。
　　其与掌柜的对了下眼神，掌柜的机灵，点头哈腰地恭敬着将他们请上楼。
　　然这楼梯在身后，就势必要与那几个壮士擦身而过，偏偏壮士们毫无眼色，并着排骂骂咧咧地向占座的那位走去，于是理所当然地碰了这位苏公子一下。
　　苏公子眼神一暗，攥得咯咯响的拳头抬起，挨上最后那壮士后背之时，这无辜的壮士当即喷出一口鲜血，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竟是死了？！
　　此番变故来得迅疾，茶楼里的人动作皆是一滞，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那倒地的壮士身上。其同伴自也转了身，只是眼神呆滞得很，显然还未转过弯来不晓得此前场景是何意。
　　反应最快的当属掌柜的，张开口就要喊出“杀人了”三字，却是被苏公子一瞪噤了声。
　　苏公子的神情凝重，倒不是因为杀了人，而是他根本没想杀这个人。他的本意只是想教训这些卑贱之人一番，不过在拳头上裹了层气，打对方一个踉跄罢了，其甚至都想好了下文，就说只是伸伸筋骨不小心碰到了他们，左右这些人也撞了他，双方皆无理。可为何……
　　还未想出个所以然，苏公子身后的小公子就腿软跌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将这维系平静的薄冰打碎了。
　　“你，娘的，老八他……兄弟们，抄家伙！”离死者最近的壮士已经语无伦次，唯一清晰喷吐出的只有死了兄弟的悲痛，以及要将仇人手刃的怒火。
　　而他这一声号令，七八个壮士都抽出了刀，可是凶神恶煞，皆目眦欲裂地瞪着苏公子，想来要不是地方小人不少，他们早就冲过来将这苏公子削成片了。
　　闻此，苏公子抬眸冷冷地看着他们，但是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他既已知晓有人在暗中算计自己，自然不能动手，或者说不能主动出手。
　　壮士们只当这苏公子是在冷眼挑衅，个个咬牙切齿，但好歹多少冷静了一下，记起了江湖道义。
　　群起而攻乃卑劣之举，即使这公子哥不是江湖中人，他们也断不能荒废道义。
　　于是领头大哥孙巍自报家门，刀指其身，单挑之意甚显。
　　冷哼一声，苏公子解下钱袋扔了过去，道：“这些钱足够买此人的性命。本公子不欲和尔等纠缠，尔等也莫要不知进退。”
　　这若是往常，苏公子断不会这么做，他会等着对方打过来后反杀之，但此间思来想去，暗中之人目的不明，又似是在等着他出手多杀几人，他怎能如其所愿？左右破点财免了这灾。
　　可惜苏公子是不知道江湖人道义大过天，其此番做法无疑是侮辱了他们，顺带践踏了他们的兄弟情义。
　　领头的孙巍气得刀都发了抖，其身后弟兄也是个个青筋暴起，不过碍于有旁人在、有无辜者在强忍不发。
　　“出去，单挑！”孙巍红着眼，咬牙切齿磨出这四个字，已是将忍字描到了边儿。
　　见此，苏公子黑了脸，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不识时务的卑贱之人，不过死了个人，得了钱财不就完了，竟还死咬不放。
　　“掌柜的。”
　　“在、在。”突然被叫到，掌柜的冷汗直冒，慌不迭地应声。
　　“将我胞弟带到一旁。”苏公子想着既有人非得送死，那么他作为一方父母官之子理应大发慈悲地成全之，至于暗中那人，哼，若能引其露出马脚是最好，若不能，量其本事再大也出不了这凤城！
　　如此，这单挑他便应下了。
　　寻仇单挑在江湖中并不少见，只是在这小茶楼里，坐得近了难免受波及，如离朝这样看热闹的早早就有眼见的挪出了地，就连孙巍身后那些兄弟都咬着牙后挪了几步，免得自家人施展不开，只有离朝还稳如泰山，待在最佳席位看热闹，还不知紧张地喝着茶。
　　这本来剑拔弩张的气氛全被这显眼的家伙破坏了，两道怀揣着杀意的目光顺理成章地就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纳闷地撇了撇眉，离朝开口问道：“二位兄台瞧我作何？在下可没有阻拦的意思。”
　　其以为这二人是怕她中途碍事。
　　“小姑娘，你快到一边去，不然一会儿打起来恐是要误伤了你。”孙巍虽说怒火中烧，但这火可不会波及到无辜者，何况还是个看上去蛮讨喜的小姑娘。
　　闻言，离朝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孙巍，又看了看冷着脸满眼厌恶的苏公子。虽然不想管闲事，但是这壮士好心，她实是不忍见其死在苏公子手下，于是道出了惊人事实。
　　“这位大哥，你的兄弟不是苏公子所杀。”
　　“什……你莫不是和这狗娘养的是一伙的？！”孙巍自是不信，还言语带了侮辱。
　　一听这话，苏公子攥紧了拳头，他是真的起了杀心。
　　离朝蹙了眉，说：“兄台，你该冷静，也该注意言辞。你仔细想想，这位公子和你们无冤无仇，何至于要杀你弟兄？”
　　“哼，他们这些纨绔子弟最是看不起我等江湖人士，怕不是我等哪里碍了他的眼，他便出手逞快。”孙巍言语讥讽，但好歹没再出现辱骂字眼。
　　苏公子淡淡地看了离朝一眼，并不做辩解，左右这卑贱者说得是实话，他也不屑于弄虚作假。
　　“嗯，你说得有理。依我所见，这位公子确实有出手逞快之意。”对此，看得明白的离朝并未反驳。
　　这倒是让看热闹的不明所以，不知这小姑娘到底是何立场。
　　“那你还说这般多作甚，莫在耽搁我等功夫，速速退下！”孙巍憋气，但毕竟这姑娘年纪小，他也不欲计较，将目光又重新压在了苏公子身上，杀气再度漫出。
　　挑了下眉，苏公子老神在在也蓄势待发。
　　“等、等等，请二位先听我说完。苏公子确实有出手的意思，但并不重，顶多让其绊下脚的程度，远不至于伤其性命。这真凶的确另有他人，而且还藏在这茶楼里！”离朝赶紧一股脑地将自己所见尽数说出。
　　“你说什么？不，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老子有眼有珠凭什么相信你？”孙巍是真的生气了，这丫头三番两次阻拦又口出妄言，到底想做什么，莫不是在替公子哥拖延时间？
　　“哼，你是真的有眼无珠，本公子要是想杀你等江湖草芥，何至于在这儿和你等僵持，若不是碍于暗处宵小，本公子早已应了你的战，等你来送死。”
　　苏公子口气大，言辞尖锐且有恃无恐，令一众壮士恨得牙痒，也让一众江湖人士生了火气。
　　离朝也对他这话心生不满，不过就事论事，就算在双方那都碰了一鼻子灰，她也不会打退堂鼓，既然已插了手便不会让原本的小摩擦演变成血刃相见。
　　只不过离朝虽说感知得到幕后真凶还在，却是不晓得其具体方位，此事恐怕有些难办。
　　好在孙巍经了离朝这一番搅和，理智渐渐占了上风，终于也察觉到了此事的古怪。
　　本来他们是一小门派的弟子，原是要参加英雄会的，却临时被门派撤了名。他们几兄弟不甘去找管事说理，管事只叫他们巳时来这茶馆等着，他们就来了，结果就碰上了这事儿，老八还死的不明不白……
　　“大哥，莫再听他们瞎说，快为八弟报仇啊！”孙巍身后性急的兄弟开始催促，显然不信他们所言。
　　见状，离朝叹了口气，她是该说的都说了，信不信也不是她能左右，总之准备阻战吧，只可恨刚才没要酒。
　　想到酒，离朝又猛地记起了道兄，想起了道兄也就想起了道兄给她的秘籍，她一会儿得赶快瞧瞧，许是能有所收获，到时能帮师傅脱逃。
　　这般神游天外之际，眼前的孙巍突然动了。
　　心下一颤，离朝不自主地就将手放到了剑柄上，然而眼前人却是收了刀？
　　“兄弟们，把真凶揪出来！”很显然，孙巍明了事理。
　　而苏公子见此就收了杀气，开口道：“晚了，已经走了。”
　　闻言，孙巍眉头一皱，看向离朝。
　　离朝怔了一下，细细一感知，果真那股若有若无的视线没了，于是便向他摇了摇头。
　　闭了下眼，孙巍颔首，又吐出一口气，对苏公子抱拳道：“冤枉你，望海涵。请酒一杯，可赏脸？”
　　“不赏。”苏公子冷声回了二字，随即转过身，给了脸色发白的胞弟一个眼神就欲离开。
　　壮士们对他怒目而视，但也没有再阻拦。可孙巍却是突然向他扔去一物。
　　苏公子看都没看就伸手一接，果然是钱袋。他没有停顿，径直下了楼去，不过幽幽传来一语：“有客未见，改日再叙。”
　　不知向何人说明。
　　“哒”
　　楼上某单房，有人闻声落下一子，却非围棋，而是军棋。
　　“你的客人？”此人对面端坐一女子，隐于阴影，不辨神貌，只闻声寒而不利。
　　“不，借局者。”
　　对面未语，想来不明所以。
　　“咳咳，走罢，既然被算计了就不便留在此。”说话之人带一银面，话语未落便麻利地收拾好了棋盘棋子。
　　“……去哪儿。”对面女子没有纠结于此，只是该知道的还是应知道。
　　银面女子轻笑一声，口中流出轻飘飘的二字——“卫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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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的小天使们(*ˉ︶ˉ*)
　　昨日没申上，今日再来，我要乖巧的等待二杀通知(>﹏<)
　　本章副cp之一小小的露了下面嘿嘿(*/ω＼*)


第29章 凤尾村
　　凤城四十里外有一村，处于凤岭与韶英的交界地，名曰凤尾。此村较封闭，四周为山环绕，又丛林密布，隐蔽难寻。
　　挽君衣与两位师弟骑马而来，因着山路崎岖，又有雾气，是以走了近一天才抵达凤尾村。
　　下了马立于村口，挽君衣眉心紧锁，因为这儿弥漫着一股子死气。
　　向两位师弟稍作示意，她率先牵着马进了村子。
　　入目：残屋破牖妇人泣，草木枯颓遍布骸。牛羊匍匐不开眼，猪圈冷清满尘埃。三十八户无炊烟，蝇亲孩童不知埋。妻死孩哭夫悲吼，阿鼻地狱何处来？
　　此般景象仿佛要将见者之心捏碎，让人呼吸皆含着艰难与痛楚。
　　挽君衣眼圈发红，紧攥拳头。迈开脚走了一步，好似能听到天地悲鸣，她身形微晃，眼前的景象泛了黑。
　　一旁的绍子野赶紧扶稳了姐姐，而后面跟着的小师弟是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无事。子野……去寻村长，让其将还……活着的村人聚集到这里来。”挽君衣深吸了一口气，按了一个穴道，让自己清醒了些。不过依旧脸色煞白，话音颤抖。
　　闻言，绍子野担忧地看着她，没动。
　　见此，挽君衣用力推开了他，以作催促。
　　绍子野皱了下眉，看了眼情况更差的小师弟，叹了口气，又快速扫了这三十八户一番，寻了最惹眼的房屋飞奔而去。
　　一阵风掠一阵风来。绍子野很快就回来了，面色难看。
　　不用多说便知是何情况，挽君衣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眸中唯有悲悯与坚定。
　　她迈开了步子，一步一步走得不慢却很用力，仿佛只有这样才不至于被这景象所击倒。
　　来到一个呆坐在地的母亲身前，见其怀中抱着死去多时的孩童，挽君衣张了好几次口，终于说出了话：“我，是医师……”
　　那位母亲无神的眼睛动了动，目光落到挽君衣身上时，添了分神采。她喏喏地开了口，声音嘶哑：“医、医师？”
　　颔首，挽君衣努力地想挤出一丝笑，却控制不住自己下垂的嘴角，但是这妇人替她笑了。
　　“太好了、太好了，娃儿有救了。姑娘，你救救我的娃儿，我给你当牛做马，当牛做马！”妇人似乎想给她磕头，但是舍不得放下怀中的孩童，便只能躬着身子仰着头，一边笑一边哭，那乞求的目光满含着欺骗，欺骗她自己……
　　挽君衣想要告诉她：孩童死了，我要救得是你。但是说不出口，如何能说得出口？此为这个母亲的希望，有希望才能活下去……她该如何做，是帮着欺瞒令其苟活，还是残忍地告诉这妇人真相？
　　挽君衣犹豫了，她想如果是师姐，她会怎么做？师姐的话，一定会……
　　见医师久久不动，妇人面上的喜意渐渐淡去，她垂下头，抱紧了孩童，悲戚却忍着声，模糊地喃喃着：“对不起，娘无能，救不了你。娃儿，娘不会让你孤单的……”
　　耳朵微动，挽君衣瞳孔收缩，伸出手刚想阻止，却见妇人瘫倒，口中渗出血，再无生息。只是依旧死死抱着她的孩子，嘴角染上笑，好似哄着孩童熟睡了一般。
　　“姐姐。”绍子野担忧地唤了她一声。
　　悬在半空中的手攥成拳，收回，挽君衣叹息一声，淡淡道：“无事。子野，将他们母子下葬吧。”
　　说罢，她迈步走向另一处，身形不稳。
　　见状，绍子野没有去搀扶，而是拍了拍犹如行尸走肉般的小师弟，轻声说：“振作点，去跟着姐姐。”
　　闻言，三名晟看了他一眼，沉默地点了点头，跨步追上。
　　挽君衣带着三名晟将村子转了个遍，将三十八户人家幸存的聚集到了村前空地。
　　而绍子野则是挖了许多坑，将死去的人一个个下葬，有的还有家人哭，有的却是黄土一攘，黄泉路上家人团聚。
　　此番悲凉，令绍子野也不禁感到胸闷，哪怕他已经见得够多了。
　　将生者聚集，三十八户只剩下不到四十人还活着，但也都丢了一半魂，去了半条命，且了无生志。他们大多是青壮年男子和一些身体强健的妇人，老人和孩童只有零星几个，且大多出气多进气少。
　　情况不容乐观。
　　深吸了一口气，挽君衣尽量让声音平稳，洪亮虽不达，但胜在清晰，在这小地方也能传到每个生者的耳朵里。
　　“我是医者，会尽全力救助你们。”
　　无人回应她，只有几个人抬头看了她一眼，便又垂下。
　　她不气馁，继续道：“灾病为天祸，人难阻之。尸骸遍野为悲凉，人难不痛之。可亡者已逝，生者理应承亡者之念，替之好活，而非弃生志、生死意追随而去。”
　　生者依旧垂头不语，但拳头紧握。
　　“若追死，死者当何心态？会否魂魄不安、心生愧疚，九泉之下不能瞑目？而若好活，可完成死者遗愿，逢时烧纸祭典，不让死者阴间难过，是否为此间良策、生者之责？言尽于此，医者治病救人是天职，我当竭尽全力，但病人之生死非医者可左右。”
　　言罢，挽君衣席地而坐，将药箱置于身前，闭目待之。
　　至于绍子野和三名晟在填好坑之后回到她身边，分坐左右，不发一语。
　　如此静默半晌，终有一人动了。
　　那是一个老者，面部溃烂，皮包骨头，他抱着奄奄一息的孙女，艰难蹑步来到挽君衣身前，跪坐。他张开口，牙齿已然掉光，但唇口开合，自喉中迸发出了有力的“生”之音。
　　“救、救，我爷孙俩罢！”含糊不清却直达心底。
　　挽君衣暗暗松了口气，眉眼柔和，应道：“好。”
　　把脉，开箱，取箱中外涂药膏与内服药丸，将药膏涂于溃烂处，将药丸给奄奄一息的孩童搓碎就水喂下，待得其面色稍缓，取针，火烧去毒，行以轻针法，避溃疡处，祛邪，通经活络，助药生力。
　　片刻，孩童吐出一口黑血，血有凝块，微动。挽君衣见此蹙眉，再度把脉，好在病魔已出，这孩童已无恙。
　　再观血块，却是融于血消散不见。
　　“老人家，您孙女已无恙，可安置一旁休憩，我来为您医治。”
　　“好好好，谢谢活菩萨，谢谢活菩萨！”老者淌泪叩拜。
　　挽君衣忙将他扶起，叹息一声，道：“老人家不必如此，我哪里当得起菩萨二字，不过是尽了医者本分之事，于天祸之中尽人事罢了。”
　　“不不，您便是活菩萨，是天之恩德，来救我等于水火，也予我等生之希望！”
　　老者这话令人动容，所触动的不仅是作为医者的挽君衣，还有其身后幸存的村民，他们不再低着头，而是双手合十，涕泗横流，口中喃喃低语，少顷汇成一句话——承死者之念想，做生者之本分，多谢活菩萨！
　　语落叩首，撼天动地。
　　挽君衣睫毛轻眨，眼前为雾气所模糊，待泪珠垂下，雾气稍有消散，朦胧间仿佛见得亡者显影，颔首道谢。其间有一对母子，向她露出微笑，随后相携离去，雾气亦尽散。
　　“姐姐？”绍子野出声唤道。
　　回了神，挽君衣唇角微扬，对叩首未起的村民们说：“他们很欣慰。大家不必多礼，请排好队，我会竭尽全力。”
　　闻言，村民们抬起头，面上病气凝重却不见朝气消散，他们听话地排好队，老弱妇孺在前，青壮男子于后，人人皆有生志，人人皆心怀感激。
　　而挽君衣亦是不知疲惫、不松心神，只为了却此间疾病苦。
　　直至日落，村人已皆是无恙，挽君衣才终于得以放松，露出了欣慰的浅笑。
　　随后她写下了一副方子交与老者，还将药箱里的药全部留下，又好生嘱咐了一番才与他们辞别，带着两位师弟骑马离去。
　　村人自然想留他们几日来好好答谢，但被挽君衣以‘还有要事在身’婉拒了，他们也不强求，不过老者将一张羊皮图硬塞给了挽君衣，接着村人又行大礼，叩送他们离去，且齐声道辞：“愿好人得好报，承天地之庇佑！”
　　此声于他三人深入林中后才渐渐消散。
　　挽君衣驾着马跟在绍子野身后，虽说疲劳难掩，但心底下的喜悦却是难以平复，即使归程风寒侵扰，心中的暖意也能驱尽凉寒。
　　她心想：兴许行医济世也不错，待了却枷锁，许可真当一游方医者，与师姐一同闯荡江湖。
　　“师姐，这世上还真是悲苦不尽啊……”突然，殿后的三名晟说了这么一句，声音有些苦闷。
　　闻言，挽君衣想起了一开始所见凤尾村之惨状，心中的喜悦终于平复下来，同时她也想起了这所谓“疫病”的诡异之处，只是不自觉地藏在了心中。
　　“不错，生便是喜怒哀乐交织而成，无人可避悲苦，但却可战胜悲苦。”
　　“战胜悲苦？”
　　“嗯。小师弟你的话，兴许得几壶梅花酿就能当常胜将军。”
　　师姐又开始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了，三名晟抓抓头发，不明就里，不过师姐说得应都是对的，他便附和着也兀自颔首。
　　对此，挽君衣不禁摇头失笑。
　　而前方绍子野听了他们所说，问道：“要是姐姐的话，该如何？”
　　“我的话……”挽君衣沉吟几息，抬头望了望这漫天星辰，笑道，“便望着星河，愿万世太平，百姓安居，疾病不扰。如此便可。子野呢？”
　　“姐姐如愿，家人安泰。”他脱口而出，想都未想。
　　微怔，挽君衣浅笑应之，问而不惑：“是吗？”
　　“是。”绍子野坚定答之。
　　“咱也是！”小师弟也不甘寂寞，声音轻快，已然不做苦。
　　前方绍子野抽抽嘴角，说：“啧，你可真适合当‘将军’。”
　　“说得有理。”挽君衣附和。
　　三名晟莫名其妙：“诶，为啥？咱这么厉害的，真能当将军吗？”
　　二人快马扬鞭，忍笑不作答。
　　小师弟懵字写一脸，也扬鞭加紧追上，还喊着：“哎哎，师姐、师兄，等等咱！”
　　星空之下，便作风掠去，藏悠闲笑语，胜悲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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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老样子，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的小天使们~(≧▽≦)/~
　　接着开始日常碎碎念←_←
　　今天改了下存稿，我发现我果然还是太菜了T^T文笔极其不稳定不说，还发现人物视角转换有很大问题，频繁且混乱，尤其人多的时候……哭了(>_<)感觉改了一天存稿和没改之前没什么区别……
　　有一种想回炉重造的冲动-_-||
　　唉:-(再接再厉吧←_←
　　好了，碎碎念结束～


第30章 屋顶（上）
　　茶楼一番遭遇，离朝又与两位朋友结识，一是凤城掌首之子苏维钰，二是孟虎山上小门派威风门之弟子孙巍。
　　当然，这只是离朝一厢情愿将他们归为了朋友之列，这二人如何看她并不明朗，甚至苏维钰的名字还是茶楼掌柜的偷摸告诉她的。
　　至于孙巍倒是挺豪气，直言道“姑娘这份人情改日必将偿还”，然后他们就冲上了楼，又很快面色不快地下楼，带着他兄弟的尸体离开了此地。
　　茶楼又回归了平静，掌柜的对离朝很是感激，毕竟要不是离朝搅局，他这店不是要被血淹，就是要被官府封的，保不准还得得罪苏公子。是以他便打算送离朝一壶茶或一壶酒，以还恩情。
　　虽说扣门了点，但离朝不介意，左右她本意也不是要什么报答，便选了壶酒，装到了小酒筒里，接着她打算离开，去寻个没人的地方修习修习道兄给的秘籍。走前留下了茶钱，也留下了酒钱。
　　出了茶楼的门，阳光依旧明媚，虽说风不小，但无伤大雅。离朝心情好转，也不再觉得热闹是躁，便抬头看了看屋顶，选了个雅致的就轻功一展飞了上去。
　　因着本朝任侠尚行，江湖人飞来飞去也不算怪事，是以老百姓都习以为常，上了天的离朝甚至都没吸引到小贩的注意。
　　不过，有一人是看到她了。
　　此人就坐在离朝选定的屋顶喝酒，她一上来就和这位对上了眼。
　　当即，离朝就是一怔，倒不是诧异房顶有了先客，而是觉得这人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还是在最近。
　　眼前这位身材高大，着白袍，披散发，发斑白，剑眉飞鬓，目若张弓，拿一壶酒悠然作饮。明明除了眼神外无甚凌厉之处，但于离朝眼中此人便如临云之山，无端让人屏息凝神，不敢造次。
　　“小友，坐。”
　　他轻声一言，便似九霄云外飘来，响彻脑海，可见其内力之深厚。
　　离朝僵硬地坐下，本想自报家门，却是话堵在了嗓子眼，吐不出来。她仰头看着这位老前辈，明明离得不远，却似遥望山巅，不见全貌。
　　“小友，你是哪里人？”
　　“……云、中、人。”离朝很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平白生出强调的意味。
　　“云中人啊，那里有一片翠竹林，远远看之便是心旷神怡，置身其中便生隐者豪情，比之东篁居那片竹林还要非凡脱俗。小友，你可见过？”
　　“嗯、嗯。”离朝有点如坐针毡。
　　见状，老前辈笑了下，道：“小友，你太紧张了。来，深呼吸，细细感受这天地之气。天之博大，地之宽广，人于其间何其渺小，却也正因渺小才有幸能拥抱天地。”
　　离朝听话地感受着天地之气，然在听到其所言后半句时生出疑惑。
　　“渺小才有幸能拥抱天地？”
　　“不错，若人比天高，伸手便可翻云覆雨，自是对天无敬畏之心，无仰望之心，无怀爱之心，何以拥之？若人比地能，轻声一咳便是山河倾倒、土崩地裂，自是对地无关怜之心，无厚生之心，无慈孝之心，何以拥之？”
　　闻此，离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说眼前依旧是一座大山，但她不再感到压抑紧张。此时风一出，觉脑门发凉，伸手一摸才知道竟汗珠淋漓。
　　“小友，你带了酒？”突然，老前辈将话锋一转。
　　还沉浸于感受天地之气的离朝微怔，答：“带了，还热乎着。前辈可是需要？”
　　“需要的话，你可给？”
　　眨了眨眼睛，离朝实话实说。
　　“唔，不想。”
　　“你倒是诚实，也挺扣门。哈哈，也罢，抢小辈的酒也实是为老不尊。”老前辈晃了晃酒壶，将其放在了身旁，看来是空了。
　　离朝看着他，问：“前辈，你想喝酒吗？”
　　“当然，可你又不愿孝敬。”老前辈还有点委屈。
　　“额，我只说不想，又不是不给。”离朝嘟囔着。
　　老前辈听得清楚，故作正色，咳了一声，说：“有条件？”
　　离朝有几分犹豫，但末了还是点了点头，问：“前辈，你可是武功盖世？”
　　挑了下眉，他谦虚了一番，答：“盖世谈不上，但这凤岭确实没有武功高于老朽的。”
　　“那，在下斗胆请前辈帮一忙。”离朝欣喜，忙道。
　　“帮不了，你想救的人，老朽救不了。”
　　闻言，离朝惊诧，瞪大了眼，接着紧皱眉头，声音急促。
　　“为何？”
　　叹息一声，老前辈回道：“若是她有意，老朽能救。然你想救的人，早已没了生志，老朽即便将她带出了凤岭，她也活不得。”
　　听此话，这位前辈似乎与师傅相识？离朝不确定，但不论是否如此，她都要再求一求。
　　“前辈，我求您，救救我师傅。我知师傅失了魂，也知师傅所做为何，但我无法看师傅死于正道围剿，无法见师傅死在眼前，我不想失去师傅，我一定要救她！”
　　离朝抱拳垂首，若非此间在屋顶，她定会双膝跪地行以叩首大礼。
　　凝视着她，老前辈不做答，只问：“你是为了你自己？”
　　“是。”她毫不迟疑 。
　　他摇了摇头，面上挂了苦笑，说：“小友，你还太年轻。老朽帮不了你，不是不愿，而是真的帮不了。你也，救不了你师傅。”
　　“为何？”离朝很不高兴，她抬头质问眼前的“高山”，依旧维持着抱拳的姿势，只是手指扣住了皮肉。
　　老前辈瞥了她一眼，同时一个掌刀打在了她的头上，快到连残影都摸不着。
　　离朝一下子被打懵了，捂着脑袋发怔。
　　“哼，老朽连内功都未催发。还不晓得吗？”
　　离朝固执，但不傻，她知道前辈的意思是——她火候差得远，实力不够，压根救不了她师傅。可即便如此，离朝也不能坐视不理，看着师傅被杀。她也悔恨，恨自己的惰性，恨自己从前不精修武艺，偷懒耍滑……
　　仿佛看出其所想，老前辈严声提醒道：“有悔改之心可，但莫要钻牛角尖。即便你武功超群，也解不了这死局，只因死局不在于这江湖正道，而在于江曌自身。”
　　“在于……我师傅……”离朝其实也懂得，若非师傅自愿，谁也算计不到她，能算计到她的只有所谓天命和师傅自己。
　　“小友，赤星逃不过命运，你也别再强求。”老前辈许是坐够了便站了起来，拿起酒壶，似乎是打算离开。
　　离朝没听到他所言后半句，只专注于“赤星”二字，那个婆婆也提到过这个词，可惜离朝不懂天文，当时婆婆也无法再为她解惑。
　　是以如今再听到，离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敢问前辈，赤星是何解？”
　　老前辈的脚顿住了，他背对着离朝，悠悠道：“上古曾有青赤二帝争天下。青帝以智谋天下，恨命短。赤帝以武战天下，恨多灾。是以，由二帝神衍生天命星，青星短命多谋，赤星武威多灾，此二者为乱世之星，生于乱世，亦死于乱世。你师傅命星为赤，死于乱世便是天意。天意，人如何违之？”
　　“有何不违？”离朝也站起，目光坚定，口出狂语。
　　闻之，老前辈大笑，却无嘲讽之意。
　　“小友，老朽拗不过你，但是还要与你一真言——青星已殒，赤星难活，便如阴阳无法两割。你日后总会懂的。”
　　言罢，老前辈踏空离去，眨眼间失去踪影。
　　而离朝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怔愣半晌，终还是执拗，离了屋顶去寻僻静之地。
　　……
　　夜间，英雄会第二日结束，明日便是收网之时，然太行宗依旧深陷泥潭，挣脱不出。
　　这两日太行掌门秦珵寻来不少擅医者，甚至还抓到了邪道之人，却依旧解不了弟子身上的毒。
　　眼瞅着太行弟子一个个没了生息，秦珵和两位长老是心急如焚，哪里还顾得上抓不抓江曌，眼下保自家弟子之命才是重中之重，尤其是对他们恩重如山的上任掌门之遗腹子——翦瑀。
　　秦珵早已飞鸽传书，命门中药师火速赶往凤岭，而他们则会于今夜出城，务必要在第三日前与药师碰面，解毒。
　　至于凶手是何人，他们暂且顾不得，而这正道大计，太行宁愿背负骂名也要抛弃，两日已是给足了时限，也给足了武林盟主和说剑盟面子，他人再阻拦不得。
　　然，说剑盟领来了最后一位还未尝试的医者，阻了太行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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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东方木之塔（中）
　　这最后一人自然是挽君衣。
　　当然她与两个师弟并非是为了解太行之难急忙而归，而是因为英雄会将到第三日，估摸着江曌就要出现，其身负师傅所托，自然要来见江曌一面，且挽君衣明白，此次会面恐是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
　　如此他们匆忙赶回了凤城，却是在门口被说剑盟的人堵了。
　　说剑盟应是担忧有救兵来救江曌，是以夜间盘查十分严格，不但核对了他们的出城记录、身份，还问询了他们的私事。
　　好在也不是什么需得保密的事情，挽君衣便将凤尾村的事尽数告诉了他们，而这也传到了恰好领人来拦太行宗的贺致铭耳中，可谓是打了瞌睡就来了枕头。
　　于是贺致铭就恭敬地将他们请到了东方木之塔，虽说挽君衣很疲乏，但救人的事她不会拒绝，何况救得还是以侠义闻名的太行宗之人的命。
　　不过，她派绍子野去和师姐报个平安，身边只留下了小师弟一个。
　　绍子野原本不乐意，但在姐姐的坚持下也只好只身离开了。
　　至于为何如此，一来他们回来确实应让师姐知道，二来挽君衣总觉得凤尾村的事存在猫腻，再加上一回来就碰上了急于求医的太行宗，聪明如她，这两件事连在一起难免令人生疑。子野有没有参与，她不好说，便只能支走他，“未雨绸缪”。
　　太行宗掌门秦珵脸色颇黑，盯着拦路的贺致铭和他带来的医师，不说话。
　　事实上，秦珵已经对江湖医者不抱希望了，这两日里来得人不少，看上去像是隐世高人，医学造诣深的更不少，然都解不了那毒，他要如何相信这个年纪轻轻、面负疲色的小姑娘而耽搁时间赌这一把呢？
　　“秦兄，便再与我一薄面，试这一回。这位，额，医师姑娘自凤尾村而来，刚刚治好了那儿的疫病。要知这疫病可是凶残，乃医道一大难关，恁多医者都束手无策、避之若虎，可谓碰上了就是九死一生啊。”
　　贺致铭这一通明夸暗赞的，让挽君衣都有点面红，但听在秦珵的耳朵里，倒让他有了一试的心思。
　　秦珵也不犹豫，毕竟时间紧迫，他一抬手，让弟子们抬着木担回去，随后对挽君衣拱手垂首，诚恳道：“有劳医师姑娘了。”
　　旋即，他又起身抱拳对贺致铭说：“多谢贺兄。”
　　然后也不等贺致铭答话，秦珵匆忙邀挽君衣二人进了东方木之塔，让好话顶到了嗓子眼的贺致铭甚是憋屈。
　　不过，能拦下太行宗就好，贺致铭也就不计较了。
　　但嘴已张开，总不能平白说个寂寞，于是贺致铭转而吩咐一旁说剑盟弟子，命其看好门口，接着迈步打算入塔，然眼尖地瞥见老狐狸的影子，他这脚便又收了回来。
　　“连盟主，您可是又在大晚上有闲情雅致了？”贺致铭笑呵呵，对眨个眼就到了面前的武林盟主——连恒行行以调侃。
　　连恒行是个玉面书生，学富五车又武功盖世，少年时闲得在江湖四处行侠仗义闯出名号，弱冠之年娶了名动江湖的才女尹韵诗，二人可称神仙侠侣，接着没两年就喜得掌上明珠，又没两年武林盟会上技压群芳摘得武林盟主一席，甚至连任两届。
　　如今他早已过了不惑之年，年纪与贺致铭是相当，但面容却好似未老，依旧是玉树临风，竟是连点皱纹也无。
　　有时贺致铭都想问问这位，您老到底是修得哪门子妖法，才得以容颜不老的。但每每见到这位，看到这位的笑容，贺致铭脑中就有一根筋绷着，抽疼。
　　连恒行果然是挂着笑来的，他也回了一句话：“此间风光好，月色宜人。”
　　闻此，贺致铭眼角抽动一下，余光扫了一眼天空，瞧不见半点月光，甚至乌云飘飘，连星辰也无。
　　“哈哈哈，连盟主真是雅兴。”然面上还得恭维。
　　“贺公兴致也不低。蒙蒙夜色观云塔，秋风瑟瑟赏荷花。公之雅兴，非常人所及呀。”
　　其音落，贺致铭一边眉微挑，自是听出这厮在损他“睁眼瞎”，可恨他还没法反驳，总不能直言您老“大阴天赏月色，豁了眼”罢，遂只是笑笑。
　　然，说剑盟弟子不忍见平易近人的老盟主吃瘪，便狐疑着出了声，说：“咦，这婵娟在何处？”
　　也不是问谁，仅是小声嘟囔，但于武者来说，便如耳边作鼓响。
　　“天不散迷蒙，人何关心目乎？”连恒行巧言答之，亦含了深意。
　　闻之，贺致铭皱了下眉，觉得连恒行话中有话，但一时不解。
　　连恒行可不等他明白过来，笑着向他抱了下拳，飘然离去。
　　直到他走出老远，贺致铭才堪堪反应过来，高声一句：“连盟主，不赏月了？”
　　语藏风作飘，曰：“不了不了，留与贺公打趣嫦娥罢。”
　　话音落，影不见。
　　贺致铭偷摸翻了个白眼，不再耽搁，迈步踏入东方木之塔。
　　……
　　挽君衣跟着太行掌门上了楼，一路上惹来诸多目光，多是赞叹她容貌清丽脱俗，也有少许在探究她与太行宗的关系，但很快这些目光就消失了，因为到了东篁居所在楼层。
　　东篁居所在之处，即便是雕花细啄、金碧辉煌，也自得风雅闲逸，便如此刻，清幽一小调，郎朗吟诗声，门拦众人目，不挡兴才风。
　　此间也无甚守卫，只有一人负手立于楼梯旁。
　　见了这人，秦珵面露惊讶，抱拳，打了个招呼：“东馗先生。”
　　东馗子浅笑着点了点头，并未回礼，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挽君衣的身上，神色虽未变，但那眸中却流窜过一缕神思，不知藏了些什么。
　　“秦掌门，太行弟子今夜便可脱险。”他言辞笃定，目光也从挽君衣身上挪开，看向秦珵。
　　秦珵不知其何故如此说，但还是礼节性的表示：“多谢东馗先生赠与吉言。若弟子无恙，老道必亲自来向先生道谢。”
　　闻此，东馗子笑了笑，侧身摆出“请”的手势。
　　于是秦珵又向其抱了下拳，带着挽君衣二人上了楼去。
　　未至顶，闻楼下悠然飘来一句诗：“孤舟海天追青影，不知天涯不知味。”
　　“日息月堕梦所依，欣羡鹊桥欣羡薇。”挽君衣轻声接道，竟是心中生出惆怅之感，不知为何。
　　秦珵瞥了她一眼，虽对此诗之意有几分好奇，但现下不是讨闲雅的时候，故作罢。
　　未几，沉默着来到太行之处，弟子们已是将一切安排好。
　　望着这一排排一列列，秦珵一张肃面难掩戚然。躺在这儿的都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都是他太行的血脉，这本是高高兴兴来除魔卫道增长见识，谁知会有如此一遭，若知，他是如何也不会带他们来啊……
　　“医师姑娘，拜托了。”秦珵藏起哀伤，转身对挽君衣行以躬身大礼。
　　挽君衣有些动容，将其虚扶而起，郑重道：“掌门无需如此，为医者，自是会竭尽全力救死扶伤。”
　　“多谢，多谢……”
　　秦珵的谢道不尽，但也强止住，赶忙将挽君衣二人引到情况最危急的弟子之处。
　　未把脉，单看其面相，挽君衣就眉心紧锁。
　　这病情最重的弟子面色红润却藏死气，神情安然却生呆滞，就像是在入阴棺前由入殓师修整了仪容一般。
　　挽君衣是见过此等病况的，还是非常熟悉难以忘怀。她把了脉，果真没什么异样，但人就像是睡死了过去。
　　见其把了脉之后不动，秦珵十分担忧，问：“此毒可是难解？”
　　实属废话，但秦珵还是问出了口，在尽力委婉地问她是否能解此毒。
　　此话中语不难懂，挽君衣微摇头，说：“不难解，他们也不是中了毒，而是中了蛊，入木蛊。”
　　此言一出，秦珵是心里震惊、背脊发凉。
　　蛊术盛行于西边与南边，西边雪山常年封闭，蛊术神秘从不入世；南边南泉有祁章山庄，蛊术狠戾阴毒，然祁章山庄早已为大火倾覆，祁章蛊术也已然失传。
　　如今的江湖是毒替蛊而不见蛊，怎得现下他们太行弟子却中了蛊，似乎还是强蛊？
　　秦珵不敢深想。
　　就在秦珵自发神游之际，挽君衣从早被嘱咐要闭紧嘴的小师弟那里接过药箱，自箱中取出针，却没有取药。因为入木蛊吞药，想解此蛊便只能施针通脉调和阴阳，然后以内气将其逼出患者体外。
　　此法挽君衣甚是熟稔，不至半刻，这弟子就喷出一口黑血，一个缠着血丝的小肉球随之流了出来，还在黑血中蠕动扑腾。
　　挽君衣让傻站着的小师弟去找火烧死这蛊，随后又等了一会儿，见这弟子面色变得苍白，神情也灵动得揪在了一起，才放心取下了针，接着向下一个走去。
　　见状，秦珵心中暗暗称奇，吩咐弟子来照看，顺便让他们接过了烧蛊的活计，而他则是跟着挽君衣一个个地救，且在她告知了救命之法后，内力深厚的秦珵也着手救治。
　　如此不过两个时辰，太行宗的弟子得以顺利脱险，除了一人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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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的小天使们(⊙v⊙)
　　我把视角改成不明啦~感觉上两个主角的戏份是越往后越多的，因为是群像，所以每个篇章都有次主角，以致于有时候会出现主角打酱油的状况，尤其是凤岭之后的那个篇章。不过也没办法，毕竟涉及到各种算计的时候，两个主角都只能算是“棋子”(ー`?ー)
　　具体情况回头再说吧(*ˉ︶ˉ*)
　　哦对了，本文纯属虚构，尤其是打架啊还有医术什么的看看就好，不要当真哦~


第32章 东方木之塔（下）
　　“师兄，师兄？翦瑀师兄？”
　　猛然自入定中惊醒，他循着声看去，只见一个少年，粗眉圆眼，相貌普通，穿着窄袖长袍，背负青锋。少年是他的师弟，自道峰排行第七十七的弟子。
　　此刻师弟满面担忧，翦瑀本不应知晓他所担忧之事，但现下却清楚得很。
　　“何事？”
　　翦瑀压着嗓子，嘴巴不受控制地动了动，吐出这两个字，语气平平。
　　“师兄……大师兄他，归途遭遇邪道埋伏，生死未卜。”
　　心中很平静。可那时疼得厉害，心脏就像被捏碎了一样，呼吸都要停滞，只是强打着精神，不至于在没见到大师兄之前昏过去。
　　翦瑀面上保持着平静，晓得师弟来找自己，是师傅下召集令要去营救大师兄。遂什么话也没说，亦未管师弟，轻功一展急忙赶去。
　　到了集合之地，老长老也在。大师兄凌修齐是老长老的义子，是老长老师弟的儿子，当年在冬封山老长老身陷囹圄，是其师弟拼死将老长老救出，却惜死于冬封山。
　　大师兄因此成了遗腹子，就与他一样。
　　细想想，他自小与大师兄亲近，许就是因为同病相怜的关系。
　　“翦瑀，你，别去了。”
　　那时师傅察觉出徒弟的异样，怕他在营救过程中出事，故劝其别去。翦瑀自是不肯。
　　且不说那时翦瑀对大师兄抱有何等之情，就是为了太行同门的情义和身为太行弟子的尊严与责任，他也不得不去。
　　而结果……
　　太行与邪道厮杀于飞鹤十里林，死伤无可计数。翦瑀为救大师兄刺瞎一邪道弟子之眼，却也被敌人打成重伤，但因此创造出了让大师兄成功获救的机会，即使他武功尽废，已然犹如行尸走肉。
　　师傅明和断后，未料邪道还有埋伏，死于邪道之手。老长老中了笠尸堂的毒，将他们送出十里林后倒下，若非聂禾师叔路过将其救下，恐怕老长老也要命丧于十里林。
　　然而可恨的是，他太行自道峰弟子于十里林的此番遭遇仅仅是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那时时逢武林盟会，掌门与门中大多精英弟子前往参加，太行只有自道峰、明道峰两峰弟子以及外门弟子守着山门。
　　邪道不知从何处得来消息趁虚而入，一方以大师兄为饵诱出自道峰弟子八十三人，另一方则集结主力攻上了太行所在望青山。
　　在他们回去的时候，山门内已是血海漫漫，明道峰峰主战死，其座下一百二十名弟子活下来的连一成都不到，外门弟子更是垒成了尸山，不过邪道之人也几乎全军覆没，在那血海之中只有一人还伫立着……
　　被鲜红染透的白衣，披散的青丝，冰冷的眼神。
　　是江曌，巫陵大魔头江曌。
　　即使过了快十年，翦瑀也无法忘记，江曌转过头看过来的那个眼神，不是生灵的目光，而是鬼，驾驭着空壳的——鬼。
　　当时翦瑀本该怨恨、愤怒，本该和众同门冲上去手刃仇敌，然而动不了，无力。
　　谁都动不了。
　　没有胜算，即使江曌手中什么武器皆无，即使江曌好似受了伤面色惨白，他们也没有丝毫的胜算，彼此之间仿佛存有鸿沟，这是差距，武道上的差距。
　　江曌什么也没说，她仅仅是从太行弟子身旁走过，兀自下了山，而他们也只能对她怒目而视，脚下仿若扎了根。
　　眼前渐渐发了黑，翦瑀觉得自己好像被罩在了钟里，“心声”在钟里回荡。
　　很意外，在将死之际，我看到的景象居然是这个。
　　我还以为会满心满眼的大师兄，会看到以前大师兄意气风发的时候，以及那场灾难之后大师兄自甘堕落的模样，结果却连大师兄的正脸都没看清。
　　也是，十年未见，我又在太上忘情之道上一去不复返，不再执着于他也是应当。
　　只是未曾想，我竟是会在此间步入死道，有些不甘心，未再见江曌一面，未知这鸿沟是否填上了一些。
　　其实很想向她求教，我想问问同为空壳的她，于世间存活有何等意义，她又是因何缘由才成了如今的大魔头江曌……
　　“翦瑀，翦瑀……”
　　是叔公的声音，叔公在拼尽全力救我，或者应该说救翦瑀。
　　于翦瑀来说，背负太行宗前行是责任，他应该是最出色的弟子，是求仙问道的探路石。
　　但于我来说，我不过也是芸芸众生之一，是渺小的、平凡的，能仰望天便知足的凡人罢了。我累了，也许此番遭遇是上天的怜悯，我许是可以不做翦瑀了……
　　“医师姑娘，这……”
　　“不必慌张，让我来罢。”
　　医师的声音……有种清凉的感觉，但却不冷，像是冬日里的初雪。
　　雪在南方难见，我只见过一次，也不是在南方，而是在送师兄到雪山求医的时候。那里的雪十足的冰冷，冷的刺骨，就如太上忘情道一般。我若还能活，以后也应该会是那样的吧。
　　“请等一下！”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叔公的声音有些窘迫。
　　“……秦掌门放心，我对太行的秘辛无甚兴趣。您若不想离开，转过身去便好。”
　　我晓得发生什么了……
　　“医、医师姑娘，我师侄的情况为何与常人不同？”叔公应是为了缓解尴尬而没话找话。
　　“也无甚特别。我想您是很看重这位……公子，约莫此前医师皆对他有所施药，无一遗漏，可对？”
　　“嗯，不错。翦瑀不单是我太行未来掌门人，也是我们这些叔伯愿拿命去护着的师侄。即便老道身为掌门，对待门中弟子理应公正，也无法不偏心呐。”
　　叔公……
　　“但也正因如此，他的病症才会较其他人棘手。”
　　“这是为何？”
　　“入木蛊食药，是药三分毒，胡乱混用更是剧毒。蛊虫本为毒物，不怕毒，但其流窜于血脉之中，便会造成毒侵经脉，是以这位公子的状况较他人严峻些。但也好在有药物堵住了入木蛊的口，它尚且没能蚕食经脉腑脏，否则便无力回天了。”
　　于她解释间，翦瑀竟感觉到身体的穴位生了刺痛，这钟壁也好似薄了一点。
　　“原来如此……医师姑娘，依你看，这蛊是如何下得？”
　　翦瑀也有所好奇，自己与叔公他们在此地吃穿用度皆是统一。按理说若是外贼谋害，理应下于酒水饭菜，全员不能幸免。若是家贼，理应有所针对，且为了免受怀疑也不应致使大部分弟子中招。
　　“由人携带。此蛊触之便可于不知不觉间钻入肌肤，暗中于体内作乱阴阳，达阴盛格阳。虚阳浮于体表，呈现红润温热之象，实际内里阴寒之极。此阴寒越盛，朝气越难存蓄，久而久之体内原有朝气被蚕食殆尽，外来朝气又闯不进来，人便走向消亡。且入木蛊还为极饿蛊，好食气血腑脏，若无深厚之气阻隔作替食，中蛊者不至三日便成空壳一具。”
　　她是将病理都讲清楚了。而“由人携带”这四个字也道明了此事乃家贼所为，毕竟外人他们甚少接触，更别说亲昵地触碰。
　　“……多谢姑娘解惑。”
　　叔公显然也知晓，只是很难去承认太行宗出了内鬼一事，还手段如此毒辣。
　　之后是长久的寂静，翦瑀感觉罩着他的钟越来越薄，隐约能见到淡淡的亮光。
　　他应是去不成鬼门关了，不知怎的竟松了口气，也仿佛能见到无常气愤的脸。
　　不自觉地勾起唇角，感觉渐渐恢复灵敏，可以感觉到有人在扯他的衣衫……
　　翦瑀赶紧睁开了眼睛，脸颊烧得慌。
　　幽幽烛光下，如初雪般的女子眉目如画，好似自月上寒宫而来，架着云雾，缥缈疏离。虽神情带了倦意亦不见笑容，但翦瑀就是觉得眼前之人有着天地的温柔，神佛的慈悲。
　　他有些发愣，直至其叔公秦珵尴尬地咳了一声，才堪堪回过神来，旋即想张开口道谢，却出不了声。
　　“不必谢。救死扶伤乃医者本职。”
　　言罢，挽君衣站起，目光落到秦珵的身上，又言：“秦掌门，接下来只需让他们好生休养便可。若无他事，我便告辞了。”
　　“等、等等，医师姑娘，我太行理应好生答谢于你。”秦珵忙不迭地出声阻了她的脚步。
　　“不必如此。”挽君衣暗叹一声，实在不想再重复刚说的话，便有些强硬地拒绝了。说罢，她又迈开脚，将开门离去。
　　秦珵终于脑子回过了弯，忙抱拳拱手，郑重道：“若姑娘他日有难处，我太行必鼎力相助！”
　　闻言，挽君衣顿了下，垂眸道了声“多谢”，随后打开门带着守门的小师弟离去。
　　与此同时，被堵在东篁居所在之处多时的贺致铭接到了一个消息：有人大晚上匆忙离城，因其身份特殊，守门的说剑盟弟子未敢阻拦。
　　此人的名姓是——
　　苏维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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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哇的一声哭出来，果然遭到二杀(>﹏<)唉:-(丧……
　　虽然很难过，但日常任务不能停！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的小天使们(*ˉ︶ˉ*)
　　本章重点写的翦瑀，是次主角之一，也是后文会主要刻画的百合副cp之一。
　　另外，不知小天使们有没有发现翦瑀是“她”不是“他”呢？O(∩_∩)O


第33章 屋顶（下）
　　天刚蒙蒙亮，凤城中心便热闹了起来。
　　许多人不等鸡鸣，天未亮就赶到论英台来抢占好的观战位置，奈何有不少住在论英台的，早已将位置占了去。
　　他们无奈只能登房顶，虽然远了些，还有四座高塔挡着，但歪歪头也能凑活。可惜，房顶也是满客。
　　太无奈，这些早起的只能憋着怨气乖乖退居二席。不过也是不差了，起码从缝隙可瞥见论英台。
　　等鸡开始叫唤了，大批散士自四面八方聚集而来，不过半刻，凤城中心就被堵得水泄不通。
　　然，这些人不蹦起来是决计看不到台子的，抬头看去就是黑压压一片。不过他们也有招，用木头和绳子做了个通天椅，这视野竟是比在塔中还要好。
　　可惜遭人妒忌，没一会儿就被来来回回的人给踢断了椅子腿，上面的人屁股还没坐热乎就摔了下来。可恨的是在这人群中根本找不到坏人，于是只能撇撇嘴心中骂两句认了栽。
　　房顶上的人，或看着底下热闹笑哈哈，或议论即将诞生的英雄会是谁，又或是一个须发斑白的高人与一旁小辈说着“闲话”。
　　这高人乃之前与离朝于屋顶饮酒论道的，这小辈乃之前与离朝在酒楼不醉不休的。一个是莫测高人，一个是眯眼狐狸，但都离不开酒。
　　他俩这闲聊自也带了酒，酒飘香引来许多闲人的注意，又见这宽敞的屋顶就两人，便有不少人动了来凑热闹的心思。
　　然而没人敢去，实乃这二人的高人气场太过显眼，又环绕着生人勿近的武压，谁也不敢冒着生命危险赌“机缘”。
　　“卓老，你我二人是否太显眼了？”勿疯和他碰了酒壶，眯着眼笑呵呵地问。
　　他此刻穿了宽袖儒雅的衣裳，不算浓密的长发编成了麻花贴着背，额前碎发发着卷但不显杂乱，再加上勿疯清秀的面貌，带了几分狡黠的神情，酷似哪家心思深沉又俏皮的公子哥。
　　“哈哈哈，机密隐于热闹，越是清幽之地越容易泄露秘密。”老前辈卓尔索喝了一大口酒，未看勿疯，而是望着风雨欲来前宁静的天空。
　　闻言，勿疯颔了首，目光一转，看向论英台。
　　“卓老，咱们的人不少。”
　　“不少又能如何？少主一心向死，我等拉不回来。”
　　勿疯嘴角的笑意没了，他依旧怔怔地望着论英台，手指捏紧了酒壶口。
　　“何不试试看？鬼军也来了，在城外。若是救，正道拦不住。”
　　“凤岭离长阙、离寿延有多近？鬼军三千人不到攻打凤岭，长阙、寿延两大军行处接到消息必定同时出兵，最少也有万数，两面夹击之下，插翅难逃。”
　　“我可没说鬼军要攻打凤岭。”勿疯转了头，看向他。
　　“谁能保证鬼军不是趁势作乱，攻打乾国腹地商都——凤岭？”
　　言下之意，他们没这意思，但驻守两地的将军可不会这么以为。
　　默了两息，勿疯又开口：“很快，凤城就要乱了。即便不依靠鬼军，我等趁乱也能将她救出。邪道也并不想在这时候让她丧命。”
　　“疯小子，我说过，我等救不了少主。她的死局压根就不在凤岭。”
　　“那在何处？”勿疯挑起一边眉毛，心下多少猜到，但实属不甘。
　　“巫陵，山雨。杀身，诛心。”
　　八个字入了耳，勿疯转回头闭上了眼睛。未几，他仰头喝了一大口酒，酒落肚，引一声长叹，恁的不甘。
　　卓尔索也喝了一口酒，面上平静，心下也早已波澜不起。他说：“疯小子，莫做傻事。于少主来说，死许是解脱。而于我等来说，替她，替她们完成夙愿，便是报恩，便是赎罪。”
　　闻得“赎罪”二字，勿疯疑惑，问：“卓老，您有罪过？”
　　轻笑一声，卓尔索答：“我的罪过可不小。但都是些陈年往事了，不值一提。”
　　其不愿说，勿疯也没有追问。虽说心下对救不得她有所不甘，但他也是晓得，自己也没那个身份去强迫她走他们所期望的路。
　　勿疯举起酒壶，卓尔索会意，亦举起酒壶，两个酒壶相碰，发出清脆一响。随后清凉辣酒入了喉，下了肚，便是将不甘与冲动尽皆冲刷干净，勿疯终是冷静了，也重新挂起了狐狸笑。
　　见他想开，卓尔索才说起了正事。
　　“疯小子，玲珑丫头的消息可有了？”
　　轻轻晃着酒壶，勿疯答：“那个小丫头机灵得很，隐血楼几个暗点都被她发现避了过去，不过没有跑出咱们的网。最新消息，她现在在香陵。”
　　“香陵……她这是要去投靠百灵宫？”卓尔索却是不信，虽然这丫头的娘与颜兮绫有些交情，但这交情可是古怪。颜兮绫又并非百灵宫真正掌权者，且自身尚且难保，如何去救一个关系古怪的小丫头？
　　“我猜不是，但很可能她是想误导他人，让有心人以为她投靠了百灵宫。而且，香陵还在威阳隔壁，以现下名士楼与玲珑客栈的暧昧关系，小丫头难免也打上了名士楼的主意。”
　　其音落，卓尔索却大笑三声，引来了旁人的目光，不过他不在意。笑过之后，他称赞道：“不愧是她的女儿。疯小子，你中计了。”
　　“哦？”勿疯挑了挑眉，不知卓老为何如此说。
　　“呵呵，明修桥梁，暗袭围昌。网中之人到底是见她进了香陵，还是在香陵看到了她？”
　　答案是前者。勿疯立即就明白了，这小丫头怕是来了招瞒天过海，到了香陵就搭渔船出了海。
　　既然如此，她必定是要去有港口之地。晴水、觉水、南泉、坤海，便是这四地最有可能。
　　其中南泉最为出名也最为开放，但其有祁章山庄旧址，邪道中人甚多，她不会去虎口冒险，故而排除。而坤海，海盗盛行，又是异军辅南王管辖之地，乾人怕是难以生存，继而排除。
　　如此便只剩下晴水与觉水两地。晴水位于威灵正南方，觉水与飞鹤相邻。以她的处境，越远离天原越好，这西南之地便是最好的选择，一来那里的雨骆族是商客也不排斥外族，二来西南之地甚是宽广，易于躲藏。
　　然，邪道也会如此考虑，既抓不到她，就在飞鹤布置人马，待其自投罗网。可小姑娘如此聪明，怕也有所预料，是以她约莫是在晴水，反其道而行之，走皇都一线。
　　思量清楚，勿疯颇为胸有成竹，道：“我一会儿就飞鸽传书，派人于寿延作堵。”
　　“不，到古沪。”
　　“古沪？！”这地名一出，惊得勿疯都睁开了眼睛。
　　古沪，与云中、飞鹤相连，同样也是沿海南地，然那里又被称为“放逐之地”。乾国战犯，亦或穷凶极恶之人，皆聚集于古沪，可谓是大凶之地。
　　说实话，即使是武功不差的勿疯，都不敢独自一人往古沪跑。
　　“卓老，不会吧……”勿疯抽了抽嘴角，难以置信。
　　“有何不会，当年她娘敢在邪道围剿之下跳崖求生，她女儿又为何不会到极恶之地兵行险招？”卓尔索可是笃定了，言语间又有几分欣赏。
　　“可是，那丫头如今不过十岁，未免有点荒唐了……”勿疯额上都冒了汗，实乃这猜测骇人得很。假若此事当真，那丫头又在古沪活了下来，日后怕是要真成一魔头啊……
　　“这荒唐甚，少主七岁逃到西爵玛，八岁便独自杀了大她二十岁的玛蒙王之子，那丫头受过少主指点，又为何做不得？”
　　谈及少主，卓尔索还是很骄傲的，只是这份骄傲带了点凄凉。赤星多灾之命，如何不让人痛惜。
　　勿疯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事儿，他对于江曌实际上了解得不多，只知道她一些知名的事迹，以及与鬼军有牵扯而已，其他的就只是信任，信任这个救他一命又授之与渔的人，以及报恩。
　　听了卓老所说，勿疯是信了，他点点头，道：“我这就去传信，不过可要将她从古沪带出？”
　　这确实是重点，他们想尽快找到她是为了借她的身份去请一些人出山，同时也保护那苦命丫头。可她既然选定了古沪，就还有另一条路能走，虽说危险，但收益不可估量。
　　卓尔索显然也有这个考虑，遂沉吟片刻，说：“派人暗中保护她罢，钟姑娘的旧部应是十分乐意。且以那丫头的胆识与潜力来说，古沪便是她最好的垫脚石。”
　　顿了下，卓尔索语含深意，续言：“况且，那儿还有位名师在。”
　　与此同时，于黄沙漫漫、风啸云笼的枯涸之地——古沪，两拨“野兽”正为了争夺一片麦田而撕咬残杀。
　　嘶吼声、悲鸣声就像是战鼓，将两足而立的蛮人变成林中恶兽。热烈的血洒于沙土，激荡的声窜于狂风，不知何时天昏地暗，一阵铁蹄震动了天地。
　　闻此声，两拨野兽立马四散奔逃，竟是果断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粮食，转眼间就没了影儿。
　　待铁蹄声停息，一声如狮吼的笑声令狂风发了抖。
　　“好笑，好笑啊，这些蛮猴子竟也学乖了！”
　　此乃一“巍峨高山”，立于千军万马之前，可比开天巨人，立于此，便只比天稍差一分。
　　“咯咯咯，将军时不时敲打他们一番，就是顽石也该碎了。”于巍峨之下有一小山，虽是小，但那重量也压得地陷了几寸。
　　“嗯？你似是在暗讽老夫？”
　　这狮鸣是自天灵盖钻进脑仁里的，乃是响起第一个音就让人气血翻腾。
　　“咯咯咯，我哪敢。作为您的副将，自是尊崇将军。”小山面色不变，嘴里的话便是黑的也要露着白。
　　“哼”大山冷哼一声，没有计较，他手中长刀一挥，风刮过小山的脸，旋即便是“嘭咚”一声，长刀搭在了大山的肩膀之上。
　　揉了揉被风刮疼的脸，小山依旧面不改色，他对身后安静如鸡的将士说：“去，老样子，拿走一半留一半。”
　　话音落，将士们如一阵风过，利索又有序，不过几息就完了工归了阵。接着“大山”缰绳一抖，领着将士们摧残风与地，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待地面不再震颤，那于大山巨影之下瑟瑟发抖的草木屋终于松了气，气一松门就舍得打开，一瘦弱老头颤巍巍地走出来，赶忙将地里另一半庄稼给收了。
　　收完后他长叹一声回了屋，心情甚是复杂，不过好歹还能苟活于此，便也晓得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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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的小天使们~我会加油哒！~(≧▽≦)/~
　　本章出现了一堆地名，不过不要紧，重点地方都会慢慢刻画，不重要的看看就好。本来我是想画个地图，但jj只能粘链接(>﹏<)我还只会搞wb链接，但又不想发wb_(:_」∠)_就很无奈T^T
　　另外，因为地点架空就导致很多成语词语难用，比如本章出现的“明修桥梁，暗袭围昌”就改编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v⊙)总之，纯属虚构不要当真hhh我巨怂~


第34章 论英台（二）
　　离朝赶来论英台的时候，这里已经堆满了人，她站在人群的末尾，有点踌躇。
　　依她对师傅的了解，不想逃走的师傅，有着某个目的的师傅，就如疯兄之前所言，必定会采取将计就计之策，毅然跳入这英雄局，而英雄局的中心便是论英台。
　　是以，离朝若想救师傅就必须做好两件事。一是确定逃亡路线，二是接近论英台。
　　在来时的路上离朝就发现了，有许多藏在暗处的人蓄势待发，他们隐蔽功夫颇为了得，若非之前她在玲珑客栈误打误撞开了气感，怕是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除此之外，依孟兄和疯兄所言，邪道有不少人来了凤岭，目的似乎不止一个，疯兄还说邪道对师傅没有杀意，但是对师傅身上的某样东西很感兴趣，约莫就是师傅寻到的那个宝贝。
　　离朝不在乎什么宝贝，她只在乎师傅的命，如果可以用那个宝物换师傅不死，她可以做一个不孝徒，之后即使师傅与她断绝师徒关系，离朝也不后悔。
　　所以离朝在昨晚与邪道的人接触了。
　　她接触的那人是个气息古怪的家伙，其表面上是个既警惕又话少的隐血楼弟子，实际上给离朝的感觉就是一团雾，看不清、摸不着。
　　师傅曾告诫过她，绝对不要和这样的人接触，因为这样的人从里到外都是假的，是极其危险的人物。然，离朝没得选择，她找了一晚上只找到了这么个人，而她也已经与危险人物做了买卖。
　　明日英雄会，江曌必定会出现在论英台。那个隐血楼的人是如此说的。
　　离朝也有这个预感，毕竟表面上来看师傅已经被逼急了。
　　正道暗中围堵凤城，四处搜寻师傅的踪迹，师傅又有伤在身，根本跑不掉，而英雄会将天下侠士吸引而来，说剑盟只要在大家心情激荡之际添一把火，众侠士必定勇字当头将凤城翻个底朝天，师傅躲不过。
　　这是正道打的如意算盘，因着如果是下围剿师傅的召集令，实力差的不会来，实力好些的也要掂量掂量，就是来了也不会尽心尽力，还可能拖后腿。
　　究其根本是因为人少，不是正道大派来得人少，而是他们这些散士人少。正道大派自是护着自家，他们的死活肯定不会多管，且保不准就拿他们这些无依无靠的当先锋死士。这般他们如何能放心尽力，如何能骁勇抗敌？
　　然，利用英雄会这个名头将天下侠士聚集于此，即便有人知晓正道根本目的是围剿江曌，但人多了胆子就大，再加上英雄会的大利，除掉大魔头的大义在，谁不想浑水摸鱼分一杯羹？
　　如此，师傅自是被逼入死局。
　　唯一的生路就是反其道而行之，不逃，主动出现，借着正道所讲求的道义来谋一条生路，或是利用手中的宝物来引发混乱。
　　恐怕师傅也料到邪道会聚集凤岭，这变数增加，就更可以趁混乱逃之夭夭。
　　如果师傅不是有死志，不是故意为之的话，会如此考虑吧……
　　离朝很想哀叹，探究师傅布的局总是让她头疼不已。
　　还记得小时候，离朝总是会被师傅拽到棋盘前，她老人家会一边给她讲下棋的道理，以及如何布局如何谋划，一边一点不手软的将她杀个片甲不留。
　　但就如之前无名兄所言，离朝身上的惰性十分重，她自知不敌师傅，便懒得思考，左右输了棋也没什么，于是下起棋来是专往套里钻，每每都是大败。
　　后来师傅也是恨铁不成钢，给她定了规矩，再不认真对待棋道，就不认她这个徒弟，离朝这才认真下起棋来。然，依旧输得彻底，一次也没赢过。
　　那时，离朝都不禁怀疑自己是个傻子，怎么认真了还往师傅的套里钻。直到有一次，她看师傅与竹叶镇的老爷爷下棋才知道——不是她避不开师傅的套，是师傅玩的局中局中局。
　　从一开始，与师傅博弈的人就被牵着鼻子走，其所布的局是师傅想要的局，其所避的局是师傅想让他避开的局，其正在走的局才是师傅为其安排的局，屡试不爽。
　　离朝曾问师傅，可曾输过棋？师傅回答说：“那个一直下赢我的人已经不在了。”
　　师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悲凉，但那时离朝只注意到还有一个更可怕的人，一直赢师傅……
　　话说回来，离朝可以肯定正道的英雄会布局就是师傅想要的第一个局，但第二个和第三个局都尚未明朗。
　　现在就仿若立身于棋盘之上，她只有下赢师傅，才能救师傅。
　　而离朝所走的第一步就是让变数将师傅的局搅乱。
　　接着，第二步……
　　她要抛弃计谋，贯彻自我！
　　深吸一口气，离朝足下轻点而起，借人群的肩膀为踏板，在骂骂咧咧声乍起之际飞向论英台。
　　恰好，一场比试刚刚结束，藏锋门精英弟子费渡刚刚收了枪，判师还没说“还有谁要挑战”这句话呢，离朝就落在了论英台上。
　　刚刚还骂骂咧咧的人群霎时安静了。
　　突然间的寂静，令聚集在塔中的各派掌门紧张了起来，他们赶忙往下望去，却并未见到江曌的身影，不禁感到奇怪：江曌未出现，底下这般安静作甚？
　　底下观战的知情人也是这么想。
　　因早有先见之明，白卿便让文客寻人占了方便观战又不显眼的好位置，所以今日他们姐弟四个才不至于和熙攘的人群作斗争。当然有门派位置可待的文客并未与她们同行，但他此时却不在塔内，至于去了何处只有白卿和文客本人知晓。
　　不知是何原因，白卿换回了女装，但她身旁的墨发挽君衣却板着脸并不欢喜。于她二人身后挡着拥挤人群的三名晟和绍子野也静默着，严肃得很。
　　白卿自是对这般情况心知肚明，但她既无奈也无甚好说，左右确实是她算计了自家师妹，也算计了太行宗，即便这么做是为了师妹而谋一后路。
　　此事暂且不论，白卿此时是被这个突然蹿上论英台的人给稍稍惊到了，她可没忘记这姑娘将文客那数百只食肉蛊给杀死的场面。只是近来事情颇多，她没有功夫去调查这个人，现下倒好，对方自己跳到了台面上。
　　因此，白卿对这论英台的比试生出了几分兴致。同时，她旁边的挽君衣不知为何悄悄蹙起了眉。
　　寂静并未持续多久，众人也不过对这突然冒出的无名之辈有几分惊诧罢了，另外就是或多或少察觉出此人身上的气势有些特别，有点被震慑住的意思。
　　判师是除了离朝的对手费渡之外最先回了神的，他举起右手，朗声道：“请自报门户，以示互尊武道。”
　　离朝并未先开口，此刻她一改往日的闲乐之态，整个人就像是被无形之锁链禁锢住，又置于刀尖之上，气息紧缩，神色闭藏，自脚底生发出危觉，渐笼周身。
　　她的对手费渡作为藏锋门弟子，狂傲便是本色，不论规矩还是尊重，他皆不在乎。他只晓得用杀气战意充实自己，然后打败眼前之敌。
　　然，于此间，一直以来轻视他人，蔑视他人之软弱武道的费渡，竟然持枪抱拳，先言：“吾名费渡，藏锋门第二十七代弟子。阁下是？”
　　其这番姿态令观者颇感惊奇，更是让于南塔窗边伫立的代理掌门恒桀提起了兴趣。
　　寻常人只见藏锋门狂傲，目中无人，不知敬畏。但只有藏锋弟子自己知晓，他们的狂傲是强大的根本，目中无人是目中无软弱之人，不知敬畏是不知有何必要向弱者表示尊敬。
　　说白了，他们走在以强为名的武道上，只对强者尊敬，然后打败强者，成为更强者。
　　而费渡对眼前这姑娘以示尊敬，便是认真地下了宣战书，也是在扬必胜之言。
　　藏锋门的条条道道，离朝自然不晓得，她此间已进入所习齐光剑法的“阖武之境”，眼前只有敌人存在，对外界他事皆感觉迟钝，只依赖于平日的习惯。
　　就如此时，费渡向她先行了礼且自报门户，她才有样学样，抽出曈昽剑，持剑抱拳回礼，嘴唇微动，说：“在下名唤离朝，师从……”
　　“江、江曌！是巫陵大魔头——江曌！！！”
　　一声乍起千浪翻，惊惧飞脸脚生寒！
　　于她出现之际，便是任何反抗与豪勇皆消弭，目光粘在了她的身上，瞳孔倒映着她的身影，便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颈，竟是突着眼，憋紫了脸，与索命无常打了个照面。
　　不少人惊骇得被风一吹就倒，就是如白卿这样的知情者面色也是差极，还心发颤、足发虚。
　　挽君衣伸手扶住了身形不稳的师姐，却未有所关切，而是凝望着论英台上突然出现的静然伫立者，心绪莫名复杂起来。
　　江曌的武压，挽君衣一点也感觉不到，只是在这喧嚣间觉察有风拂过脸庞，轻轻的有些凉，温柔又悲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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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师傅猝不及防就出来了hhh
　　我来解释一下为什么离朝刚上场还没打师傅就出来了。
　　第一个原因是：师傅本来就预定要在英雄会现身，但是为了自己的局就要表现得“走投无路，被迫现身”。
　　按照正道原计划来讲，在英雄会选出英雄以后，借着这势头贺致铭会慷慨陈词，动员大家将凤城翻个底朝天，这时候就是师傅被逼得现身的时候，但被离朝搅局了，而且还眼看着就要自报师门，师傅不可能看徒弟承自己的灾，于是就出现了另一个“被逼现身”的情况。
　　第二个原因是：既然她是要出现的，就没必要等自家徒弟打擂打的力竭或半死再出来，让离朝省力气也是为了之后可能出现的情况未雨绸缪。
　　另外，离朝对师傅“棋道”的分析看看就好，她并没有看透师傅的道。(ー`?ー)
　　emmmm总之，凤城的棋局还是蛮大的，而且“下棋”的人也多，我自己都感觉很迷幻hhh
　　最后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的小天使们~(≧▽≦)/~


第35章 论英台（三）
　　江曌的提前出现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还在盘算着一会儿怎么围剿江曌的各大派掌门，直接被底下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
　　然，既跻身掌门之列，这胆识与心性自是极佳，是以不过愣了一瞬，四座高塔中的掌门就陆续飞了出来，稳稳落在论英台上。同时，藏在人群中的各大派长老也一跃而出，将论英台给围了。
　　观战的可不想因为凑热闹而丢了命，便自主往后退。
　　白卿等人自也要跟着退，但挽君衣却是伫立着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皱了下眉，白卿扯了扯自家师妹的袖子，可她依旧未动，竟是盯着江曌连眼珠都不错。见此，她心下发闷，又见人群都要退得差不多了，便暗叹一声打算直接将自家师妹抱走。
　　然，挽君衣有所察觉，回了神，并向其投去一道冷淡的目光。
　　白卿一怔，开口想解释什么，但挽君衣没给她机会，转身就去寻两位师弟了。
　　没辙，白卿心下叹息一声，收回了尴尬的手，默默跟在了自家师妹的身后……
　　很快，论英台周围就空出来好大的地方。
　　台上，本要比试的两个小辈依旧“稳稳”站着，倒不是他们不会看状况，而是各有各的难处。
　　费渡就算在平辈中出类拔萃，可当“英雄”之名，但在这老些大佛面前，他也不过是云泥中的泥，被这武压压得冷汗狂流、动弹不得，能不瘫倒在地已是颇有意志了。
　　好在恒桀不会对本门弟子那般苛刻，轻轻拍了他一掌，就送他出了论英台，虽然到了台下之后费渡难免喷出了一口血，顺便还脱了力。
　　至于离朝，她是在阖武之境中越沉越深，对外界的感知越来越弱，虽然武压她也能察觉到，但是若隐若现的并不清晰，内神也因此极为平静。
　　可她的身体却是被三面武压压得狼狈，不但屈了膝，还七窍流了血，似乎再待上那么一会儿，她就将爆体而亡。
　　江曌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家徒弟被如此欺负，她默不作声地将一直抑制的武压一口气全部释放，顺便将手搭在离朝的肩膀上输送真气。
　　离朝的神色便是肉眼可见的转好，而对面在施压的几尊大佛则是皆眼神凝重，多少变了脸色。
　　贺致铭的武功是真不行，这受了江曌的武压，脸色便是最差。他心中也甚是惊骇。上一次与江曌有过照面还是在二十多年前，那时江曌的实力不过是宗师，如今不过二十年就突破了先天，果真是祸害遗千年！
　　说剑盟的武功是一脉相承的不行，即便长老也是宗师，却依旧稍逊于其他门派，是以连带着贺致铭一起，最先撑不住的就是说剑盟，这还仅仅是武压的较量，还未到真刀真剑的厮杀。
　　当然，太行宗、百灵宫、藏锋门、名士楼也好不到哪里去，恐怕再拼一会儿也要吃败仗。
　　至于东篁居，他们不会出现，只因东篁居不是以武在江湖上闻名，他们也不走武道。此次来也不过是做个表率，镇个场子，顺便帮着说剑盟处理一些文患。
　　是以，在场的已是各门派能献出的最大力量，毕竟有九年前太行被邪道偷袭的事情为前车之鉴，谁也不敢让门派处于空虚之态。
　　可他们这全力，实是有些可笑了，竟然群攻还被江曌压制，且那魔头还能分心帮小辈疗伤。
　　咬牙坚持不过一刻，这几日劳心劳力的太行宗也是要撑不住往后退了，而武力至尊的太行宗后退也就昭示着他们正道的败北，这可不仅是威望有损，还可能让暗中观察的邪道知了底细，没了忌惮。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个书生打扮的人慢悠悠地走上了论英台，将两股针锋相对的武压瞬间就化了个干净。
　　江曌转眸看向来人，此乃一儒雅男子，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没什么威胁，但与其交过手的都知道——这家伙是怎样的不好对付。
　　在连恒行上了台子的同时离朝也因为师傅的真气自阖武之境中脱出。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受武压折磨多时的身子骨也开始叫嚣，疼得她抿着唇又眉头紧锁。
　　不过离朝压根就顾不上疼痛，嘴角是止不住的上扬，若非现在还有这么多人在，她是一定要扑进师傅怀里的，虽然肯定很快就会被推开，还会被教训一顿。
　　可惜离朝还没开心地喊声师傅呢，江曌就将她扔出了论英台，顺便取了她的剑，还点了她的穴。但师傅到底还是对徒弟温柔的，起码离朝没有像费渡一样又是吐血又是脱力，她是稳稳地站在了地上，只是无法动弹，无法说话。
　　对于离朝的生死，是何身份，与江曌又是什么关系，其实正道众人并不在意。他们的道义不允许迁怒别人，既然正主在这儿，他们就不会找一个小辈的麻烦，只要她不来碍事。
　　而江曌拿了曈昽剑，也不再释放武压，便是打算与他们论一论武道，一众掌门长老也乐得如此。
　　不过……
　　“诸位，我等一拥而上实是不合道义（于天下人前也着实丢脸），左右这台子还摆着，不用完也是可惜。不如我等继续英雄会如何？”
　　说这话的自然是连恒行。在这场合，败下阵来的说剑盟和太行宗都没脸出声，藏锋门、百灵宫和名士楼又不够分量，能打圆场的只剩下了武林盟主，他不说话，这场子便要僵持着。
　　好在连恒行不是个沉默寡言的主，说起话来也是既体面又与人台阶下。没人不傻也就没人不下，就是江曌也不敢托大，便是默认参与英雄会。
　　“连盟主所言有理，我说剑盟自是同意，我想诸位同道也定是讲道义的，即便是对危害武林的大魔头。”
　　贺致铭脸皮厚往前一站，对着天下侠士拱手，意思十分明了，便是将天下侠士也拉入此局，顺便告诫了一番快安耐不住的恒桀。
　　闻言，恒桀瞥了他一眼，那竖瞳中的杀意完全藏不住，不过倒也给了他面子，起码手中这死死攥着的燎凤枪还忍耐着，没有直接刺穿江曌的喉咙。
　　天下侠士听了贺致铭的话，明白的都心中暗骂贺致铭老狐狸，不明白的傻愣愣地赞叹贺致铭真是吾辈楷模，在仇敌面前还能讲究道义。
　　当然，他们如何想，台上的人没有在意的。
　　别说恒桀急于杀江曌，就是沉稳的太行掌门秦珵也想立即手刃江曌，好替他太行悟道、明道两峰弟子报仇，也替当年巫陵案中被江曌残杀的太行弟子报仇！
　　兴许此间还能保持冷静的只有换了新掌权人，也不像其他门派弟子那般有爱的名士楼了，不，还有一人——百灵宫掌门颜兮绫。
　　毕竟颜兮绫与江曌以前是暧昧不清。
　　然而于此刻，颜兮绫竟率先上前，抽出白澜剑指着江曌，让人颇为惊讶也有些摸不着头绪。
　　沉默几息，她幽然开口：“江曌，你当年杀我百灵宫弟子的账，当年挟持我辱我尊严的账，以及杀我夫君之账，今日我便与你清算一番……”
　　此话一出，就是一向消息灵通的贺致铭都甚为惊诧，颜兮绫的夫君，那个严州大侠居然死了？何时的事？人还是江曌所杀？
　　如此还未完，颜兮绫接下来的话是让贺致铭差点没气晕过去。
　　这颜兮绫竟然刚算了账就帮江曌？！
　　颜兮绫是这般愤慨地说：“然，虽我与你仇怨深大，但武林盟主以及贺盟主皆是心胸开阔之人，让人钦佩不已。我颜兮绫作为一派之主，自也不能不顾大局，不顾正道颜面。所以，倘若你守住了这擂，我等便放你一马，但你守不住，就得于天下人面前谢罪。不知诸位可同意？”
　　她这话可是正气，但也暗含着帮江曌的意思，本来江曌是必死无疑，她偏要给她凿一生路，且这“谢罪”二字可是暧昧，磕头是谢罪，割头也是谢罪，她江曌要如何谢罪？便是前后都有洞可钻！
　　可惜底下大多数人不知这弯绕，听颜兮绫这样的美人说如此正气的话，皆是发出赞誉之声，竟是冲淡了对江曌的惧怕。至于“恨”，于他们这些小人物来说更谈不上，便乐得看热闹。
　　这般，骑虎难下。
　　武林盟主连恒行大气，率先同意了。左右他与江曌也无甚直接仇怨，且受人所托，他也不愿食言，便主动提出担当判师一职。
　　而有了判师，也就意味着死手不能下，恒桀、秦珵等一众与江曌仇怨大的不禁对连恒行投以怒目。
　　连恒行无所谓，竟还有闲心摆上笑脸，又看向没说话的贺致铭，眼神可是含着深意满满。
　　有所察觉，贺致铭眼角抽了一下，上前一步，对太行、藏锋众人说：“诸位莫急，我知颜宫主的意思。我等正道又非邪道，不是非要做赶尽杀绝之事。不过巫陵大魔头江曌实在罪恶滔天，若放她离去实属放虎归山。”
　　顿了下，他续言：“不如这样，若江曌守擂成功，我与连盟主就将其关押在说剑盟地牢，随后找一日子，寻得天下人的意见，再对江曌进行处置。而江曌守擂不成功，就依颜宫主所说当场‘自尽’谢罪，诸位觉得如何？”
　　如此，只要将江曌击败，江曌就必死无疑，即便她不自尽，到时他们也已仁至义尽，有了杀她的借口，也堵了悠悠众口。
　　此般弯绕，这些掌权人是门清儿。
　　其音落，恒桀冷笑一声，率先松了口：“那就依叔叔所言，我无意见。”
　　贺致铭笑着点了点头，又看向脸黑的秦珵。
　　秦珵瞥了眼老老实实等着他们讨论出一个所以然来的江曌，又看了看围观的天下侠士，终是咬牙点了头。到时他们太行击败江曌，便也算是他们太行报仇雪恨了。
　　而名士楼，不过是在台子上看戏的，贺致铭和相胥对了个眼就过了。
　　最后的百灵宫，颜兮绫脸色不好，但也不会再出言帮江曌，她身边两个百灵宫长老也终于移开了黏在她身上的目光。
　　于是，尘埃落定。
　　长老们都下了台子，围了一圈，但并未挡住口不能言，眼圈都憋红了的离朝之视线，兴许是怜悯。几位掌门也甩袖下了台，连恒行也站到了原本判师所站的位置。
　　很快，论英台上只剩下江曌一人。
　　她一袭白衣，白衣上绣了几朵暗红色的花，甚是扎眼。其手持曈昽剑，泛青的剑还未吃几口阳光，乌云就蔽了天。  随即狂风翕张，凌虐起在场人的脸，却只有她，周身宁静得自成一地天。
　　然，有肃杀之气攀上论英台，一杆枪戳破此方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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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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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补个设定——武者境界只分三，一是小生境，二是宗师境，三是先天境，无等级细分。各派长老大多是在宗师境，掌门或高或低，目前达到先天境的大多都是隐世高人。另外还有一个往先天之境，算是宗师以上，先天未满。


第36章 论英台（四）
　　有人曾说：藏锋门恒桀的枪无眼，便是那天王老子，便是那阴间阎王，只要往这枪前一站，照样给你捅几个窟窿。
　　也有人反驳：恒桀的枪全是眼，不论你在哪儿，这枪都能立刻摸到你的脖子，然后噗呲一声，血洒当场。
　　恒桀一杆燎凤枪，直冲而刺，无甚花招，却是腾着浓浓烈火，伴着空气撕裂声，枪尖上还长了眼，眼睛直盯着猎物的咽喉。
　　寻常人见了这枪第一念头是躲，但很可惜目之所见尽皆燎火，便是避无可避；第二念头是拿手中武器阻挡，也很可惜，这枪头像是会转弯，其是弹了空气，喷了喉中血，正中下怀。
　　江曌面对这枪，面无表情地拿剑横挡，这枪头便如传闻一样好似有瞬移神通，眨眼间已是自剑下钻进去，斜上，直取咽喉！
　　然出乎意料，这刁钻的枪头突然凝滞，竟是被江曌徒手抓了杆，难以动弹。同时其手中曈昽剑依旧是横着，宽大的剑身将陷入囹圄之地的枪头遮了个严实，怕是从一开始这剑就是用来当屏风用的。
　　见此，恒桀牙齿一咬，虽说看不到，但他与燎凤相伴数十载，早已是人枪合一，此间他十分清楚，枪头只差一步就能刺穿江曌的喉咙！
　　于是恒桀面上明摆着嘲讽：偷鸡不成蚀把米，挡了判师的视线是就怕死不了。暗地里是使了全身的力，集全身的气，气力凝合，达指尖，猛刺！
　　燎凤果真动了。只不过是颤动，因着在他刺枪之际江曌手中曈昽剑同时狠砸枪杆，两股力相撞，恒桀之力被迫变了方向，自前变为了下，枪杆承了大部分力，故而颤动不止。
　　可这还未完，在曈昽剑狠砸枪杆之际，江曌抓住枪杆的手突然上冲，借着相拧的劲儿，这枪竟然是一下子被折弯了？！
　　见之，恒桀目眦欲裂，当即撇下枪，脚下步伐激变，于半路腾空，自上而下一掌拍向江曌命门。
　　江曌连看都没看他，曈昽剑转其力一挑，恒桀就飞出了论英台，且当即气血攻心，喷了口血后昏了过去……
　　这场面让想给恒桀呐喊助威的观者瞪着眼睛默默地放下了手，顺便脸色都变得煞白。虽说这江曌没杀人，但如此不温不火地将恒桀的枪毁了，又将其打飞出去，实在是比杀人还要可怕。
　　别说观者心里发颤，就连围住论英台的一众宗师都有点背后发凉。
　　恐怕唯一心里乐得开怀的只有离朝了。
　　虽然离朝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但并不妨碍她心思活跃，其是眼睛发亮地盯着师傅，心下颇为自豪，还小小地嘲笑了被打飞出去的恒桀一番。若不是动不了，她估计是又要满富童趣地蹦蹦哒哒。
　　然，离朝没有高兴多久，就得了师傅一个眼神。了解师傅的她立马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别高兴太早，认真看”师傅估计就是在说这个。
　　于是离朝立马压下喜意，听话地集中注意认真看，虽然不知该看些什么……
　　恒桀的失败并未让场子冷太久，很快藏锋门的长老出场，要为门派挣回面子。
　　藏锋门的两位长老，一位脾气火爆正气凛然，其枪法就如其本人一样，不喜弯绕、不喜阴谋且十分急躁，直来直去又崇尚以力压人，可谓刚强至极。
　　于是江曌便和他玩柔的，他越是想正面交锋热血喷涌，江曌就越不接招，越是要躲着他，还要引他每一次都拼尽全力，但就是打不着。
　　如此打了两炷香，这位藏锋门长老硬生生被江曌耗干了力气，无法儿，只能忍着火气下了台去。
　　第二战告捷，江曌又是不温不火地赢了。
　　离朝是认真看了，她发觉师傅用曈昽的时候并不会刻意地在日间追求升招，也会使用沉月的招数，但这沉不是一招之末，而是衔接点或发端，且每每沉后的升都会有更大的威势，这简直就像是……
　　“捭阖之术。小姑娘，你之前那境界不就是‘欲大开先行闭藏’吗？”
　　作为判师的连恒行不知何时跑到了离朝的身旁，竟还小声地与她说话。
　　离朝不能答，但是眨了眨眼睛，好似在认同一般。当然她也疑惑，这位武林盟主为何要来引她开悟？不过，他算是帮了师傅，应不是要置师傅于死地的敌人吧……
　　在离朝思虑之际，藏锋门第二位长老登了台。
　　这位长老与前一个可谓是南辕北辙，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稳重的气息，上台之后更是敌不动他不动。
　　他用得也是枪，只不过这枪有些短，与剑差不多长，枪头还有点顿，真的是很古怪。
　　“这才是藏锋门正统武道流派，欲露先藏，与你师傅的剑法倒是很相像。”连恒行又小声地嘀咕给离朝听。
　　闻言，离朝不明所以，但还是礼貌性地眨了眨眼睛。
　　台上的江曌自是也看出对方打算比耐性，她虽然耐性好，但没多少时间，于是先行出了招。这第一招便是平平无奇的砍，但胜在速度极快，作为试探也是够了。
　　稳重长老不出招，便是步伐一挪，避了开去，且是看穿江曌的动作先一步避开，否则他是来不及的。
　　如此，江曌掌握了对方一个特点，长于洞察。
　　不过，情报还是太少。江曌第二招就带了点虚实，虚招为歇步撩剑，实招为垫步点崩，但于对方下了判断之后的中途改变招数，变崩为挑，对方终于亮了枪挡了她的剑，然江曌没有再进一步变招，而是步伐一转后退，与他拉开距离。
　　因为，她已经掌握了眼前之人的第二个特点，枪身有藏。
　　接着，江曌再度出击，这第三招就有点虚实莫辨的意思，再加之速度极快，稳重长老想退时，曈昽阻其路；想拆招时，曈昽自己便退；想反击时，曈昽将力反推。
　　如此过手数十招，二人就像对练一般你来我往，但招招只往对方武器上打，没有伤到对方半分。
　　这境况让围观的从精神紧绷到精神倦怠，有的甚至打起了哈欠。
　　然，前面这些宗师看了此间情形，神情是凝重到了极点。
　　只因晓得门道又旁观者清的他们可以看出，这位藏锋门的长老已经快不行了，因为他的藏完全被江曌压住，就是想露都露不出来，这就相当于你为了爆发而憋火，憋到最后发不出来反把自个儿给伤了。这位长老就是如此。
　　果不其然，稳重长老很快就内气反涌，喷了血退了步，败下阵来。而直到败下了阵，他手里这枪还是如剑一般长，枪头也还是如鹅卵石那般钝。
　　“厉害。对于藏拙之人便让其一直藏下去，不予其发泄之途，直到这刀尖伤了己身。同时，还利用对方的先见之明，让其自缚手脚，即便有显露的机会亦心有犹豫，依赖于先前判断不敢冒险。”
　　连恒行便又将这门道给离朝讲解了。
　　当然，离朝不傻，自是多少看出来些，不过经他这么一说倒是更通透了。
　　这时，离朝也反应过来，师傅她老人家不似往常那般速战速决，是为了给她上课啊，难怪叫她别瞎高兴，认真看。
　　江曌这像是教学似的比武自也是让几位看戏的掌门和长老生疑，他们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瞥向了离朝。
　　但偏偏被不知何时跑到这边的武林盟主挡着，且这武林盟主察觉到他们的视线，还乐呵呵地点了点头，实在是让人有种莫名憋气之感。
　　对此颇有心得的贺致铭眼角又是一抽，当即转回了视线，决定不管了，就任由老狐狸疯罢。
　　藏锋门败了，别人就得立马顶上，不然天下侠士就得不安，就得以为他们这些大前辈是怕了。
　　不过出乎意料，顶上的不是太行宗这个对江曌恨之入骨的，而是说剑盟这个武艺不算精的。
　　贺致铭自不会上，他武功不行，是真的不行。于是上场的就是说剑盟的长老，因着这二位长老是兄弟，还是相貌极其相似的双胞兄弟，并且脸皮是都比较厚，这两人就一块儿上去了。
　　还没等众人有所质疑，这两位就齐声道：“我二人一起才算一个，拆开便是半个，大……江前辈也不想胜之不武吧？”
　　江曌是无所谓，来一个还是来两个都没关系，遂保持神情淡漠，微微颔首。
　　底下人可是不耻他二人，尤其是离朝，气鼓鼓的瞪着这两个不要脸的。
　　观战的掌门与长老们也是，看着贺致铭的眼神可是有点嫌弃了，贺致铭脸皮更厚，学着连恒行向他们点头微笑。如秦珵这样正直的又憋了气，而颜兮绫与相胥倒是不在意，只不过约莫在心底不耻此行径。
　　比试很快开始，这两兄弟倒是懂得取悦观众，出招华丽得很，且配合默契，一开始还真的压制住了江曌，这让连恒行和颜兮绫都皱了眉。离朝倒是没有，她正专注地看师傅怎么打败这两个花里胡哨的人呢。
　　果然，如离朝所想，师傅很快就反攻，因着知道这二人是个好面的主，她也不触逆鳞，让他们输得很光彩好看，还迎合着他们耍了许多精彩的招，让这比试表面上激烈又耐看，终于是引得底下观众欢呼雀跃，虽然正道这边又吃了一败仗，但气势却上来了。
　　而这便是说剑盟想要的结果，这两兄弟也是打得好算盘，料到江曌也是想省力的，就故意玩了个假的，其果然配合。说剑盟是损失最小又“赢”得光彩。虽然围观的宗师个个黑了脸。
　　接着上场的是名士楼，相胥自觉武功差没有露手，露手的是侠客榜第八和第九，他二人刚及宗师，一个擅刀，走快攻流；一个擅棍，走反击流。
　　二人武功不差，就是内力差些，没有撑过一炷香的，不过他们是拿江曌练手，也就高兴地下了台去，还给江曌行了个礼。
　　整得好像真是在论道比武一样，就连台下观者都有点忘记大魔头这个身份了，直到颜兮绫上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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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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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去试试迎接三杀啦~hhh我好头铁
　　另外捭阖之术源自《鬼谷子》，虽然这本书我还没看完(⊙v⊙)


第37章 论英台（五）
　　颜兮绫往台上一站，原本的欢呼雀跃霎时就平息了。众人盯着台上二人，于无声之间风起云涌。
　　她凝视着江曌，神色便是与对面那人一样不悲不喜。
　　其实颜兮绫很想同江曌说几句话，但于此间，于她二人之间又有何可说的？前尘，她有情她无意，她嫁作人妇她心有所属，无甚可谈。今朝，百灵宫宫主与巫陵大魔头，是敌人，也只能是敌人。
　　墨纱之下嘴角轻扬，却是含着满满的嘲讽，颜兮绫提起白澜剑指向江曌，似是在宣战，也似是在质问。接着，脚下轻蹬，便如蝴蝶轻舞，白澜剑仿若化作了花瓣，随一缕清风扑向江曌之怀。
　　“当”的一声，打破幻象。
　　曈昽阻了白澜的进路，江曌也后退一步，与颜兮绫拉开了距离。
　　这般便又像是在拒绝，颜兮绫眉眼含着笑，有些悲凉。自始至终，江曌予她最多的便是拒绝。
　　颜兮绫手中的剑轻晃，拨开曈昽之际，墨纱之下丹唇轻启，莺莺灵音流淌，唱道：“有女倩兮花海藏，桃李容兮目似盲。”
　　于其唱时，众之神念皆为牵引。
　　白澜剑画圆周扫，恰似花瓣悠然旋飞，柔柔剑风轻飘于地，生出花朵艳艳，颜兮绫仿若于花海作舞，翩若惊鸿。
　　然此间芳华是暗藏杀机，江曌也是当得起无情客，曈昽与白澜碰撞，迸出火花，又铿铿锵锵，将这美好意境尽皆破坏。
　　这还不够，江曌还要提剑刺向花中美人，丝毫不怜香惜玉，且其剑快，便是眨眼间要刺透那婀娜身躯，即使剑无锋。
　　众远观者，男儿大多瞠目摩拳擦掌，女儿大多惊呼不忍直观。
　　可剑在眼前，颜兮绫却轻哼一声，脚下舞步轻巧一变，旋身飘过，花瓣亦轻柔拂过江曌面庞，带了红沫点点。
　　她又唱道：“比翼携兮绕天狼，枝连理兮望高墙。”
　　音戚幽，震得人心神难安。便是内力高深如秦珵、连恒行，冷情如相胥都难免心湖不稳，神染哀色。离朝更是，莫名觉着悲哀，垂眉泪涟涟。
　　然，江曌依旧是雷打不动的淡漠，脸上红了一道，她连眼睛都未眨一下，立马转身弹开了颜兮绫的剑，接着稍后退，将颜兮绫连续几招快剑迎进后反推而出，含着内力，把颜兮绫震退。
　　颜兮绫眉微蹙，又唱：“垂目涕兮恨古桑，唐棣华兮笑靥彰。”
　　此词一出，便是滔天恨意与燎原怒火萦绕于心头，众内力低下者无不是气血翻涌、火烧眼眉，几息间吐血者哀嚎者甚多。
　　有些多愁善感的挽君衣也被这词曲之威波及，险些沉浸进去，好在有白卿为其梳理内气，又与她说话提神，挽君衣这才无恙，心中怒火也稍有消弭。
　　不过可苦了后边的小师弟，他四师兄是端没个眼力见儿的，三名晟是一边嚎一边擦着鼻血，好不凄惨。
　　观者离得远还受如此大的影响，就在论英台边上的离朝更是被这股愤恨给折磨得难受，她死闭着眼睛，拼尽全力压制着躁动的内气。顺便想起道兄所予秘籍之上的口诀，赶忙默念，才渐渐有所平静。
　　至于其他人。太行宗本是道家门派，自是有一套平复心神的法子；百灵宫两位随行长老本就修习音攻之术，又怎会受其影响；藏锋门可是习惯于愤恨，是以无甚大碍；说剑盟又是个见多识广七窍玲珑的，什么情什么怨的于他们心中一点也不重要；名士楼第八和第九倒是性情中人，反应颇大，但也好歹为宗师不会像小生那样失态。
　　但最平静的还属三人，一是武功高深莫测的武林盟主连恒行，二是在与不在无甚差别的名士新楼主相胥，三便是被颜兮绫狠打的江曌。
　　就连颜兮绫自己都受唱词影响而神情显露凶利，江曌倒好，表情就像被刻上去的，一点变化也无，只是脸色愈加惨白。
　　说来，江曌自站在论英台上时脸上就没有什么血色，只是众人被她的武压震慑，遂忽略了江曌的状态如何。
　　与江曌越打越近的颜兮绫看得清楚，本来都烧上眉睫的火，在觉察江曌皱了下眉的时候，终究还是平息了。
　　颜兮绫依旧压制着她，没有一点手软，只是在两把剑叮当作响的时候，她悄悄地开了口，问她“怎的回事，你如今为何……这般弱”。
　　她是想关心，可话到了嘴边就成了嫌弃，还带了点挖苦。
　　闻言，江曌看着她，目光中什么也没有，她只是抿着唇，然后迸发真气挥了一剑，将颜兮绫推开，竟是连一句话都不想与其说。
　　颜兮绫可不是气极，咬了咬牙，恶狠狠地唱出最后一句：“红烛跃兮作喜裳，儿郎迎兮心沉江！”
　　这是她人生的悲，被亲人威逼嫁与不爱之人，追求所爱又不敌其心中所属，明知爱而不得却偏还要怀一线希望，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唱罢，飞身刺剑！
　　“噗哧”一声，长剑没入江曌的肩膀，白衣上又添了一朵花。
　　颜兮绫呆愣地望着她，台下的嘈杂也霎时停止。
　　静默，连风都停息。
　　好似此间静止，直到颜兮绫忍不住流了泪，嗓子也没了声，便只是吐出气，问那三个字“为什么”。
　　江曌垂眸，神色依旧不变，她用手攥住了白澜剑，用力，任剑刃在手上划出血痕。她便只是静默着往后退，直至剑尖脱离自己的身体。
　　“哐当”一声，颜兮绫竟是没攥住手里的剑。
　　而这一声也让众人回了神。
　　见师傅受伤，那静心的口诀便是废了，离朝无法抑制地哭了出来，只是被定着，就只有泪水如泄了洪般的流，面庞却是强扯都无甚表情，口中连呜咽都吐不出。
　　然，于短暂的沉默之后，爆发出的是震了天的欢呼声。可要说他们有多恨这女子，却是没有，不过见了大魔头受伤总是要欢呼的。
　　悄然叹息一声，连恒行见台上二人皆不动，便想推一把，左右于武者而言丢了如命的武器便算作输了。
　　可他还未开口，颜兮绫便主动认了输。她与江曌擦身而过的时候，目视前方，脚步未顿，只是悄声道出两字“不见”。
　　江曌依旧不语。
　　而后颜兮绫对太行掌门一抬手，说：“请秦掌门上台，江曌的命便给您了。”
　　此话一出，百灵宫两个长老刚伸出的脚就只能收回，皆盯着她，眼神晦暗。
　　同时，这话也给她主动认输的行为找了个好理由。
　　太行掌门秦珵对她抱了下拳，以表谢意。接着，他抬脚打算上台，但是有人先行一步。
　　太行老长老蓬兴庄，悟道峰长老，翦瑀的师公。他跳上论英台，发须尽竖，武压骇了天。仿若自天际迸发出轰隆声，数江曌之罪孽。
　　“九年前，你趁我太行参加武林盟会之际，伙同邪道算计我太行宗，杀了我最好的徒弟，废了我最疼爱的义子，屠杀我太行弟子数千，这笔账，今日终于可以清算。江曌，你必死无疑！”
　　语罢，蓬兴庄抽出背上巨执剑，一跃三丈，借得风雷之势，劈剑若重山压顶。
　　砸！
　　“当”，江曌横剑作挡，伤口喷溅鲜血，脚下土地崩裂，手中聚集真气。然，终是色变。
　　“竟也到了先天……”连恒行惊诧，言语无意流出。
　　不错，蓬兴庄也已至先天之境，这一击所蕴含的可不止是浩瀚的真气，还借了天之威，于地上受了伤还受车轮战所磨的江曌而言，就是立在了必败之地。
　　果然，江曌陷地三寸，撑着剑的手为肆虐的剑气摧残，翻了肉，露了骨。她皱眉强撑，却止不住下陷之势，而压顶之人真气充足凝实，气力还在攀升，如此再无可能翻盘……
　　江曌闭了眼，手中的真气渐渐溃散，倒不是她已然放弃，而是确实到了强弩之末。不过，也是如了愿。
　　于将死间，江曌唇角微勾，这张不悲不喜的惨白之脸终于染上了几分颜色，不知可是自乌云缝中钻出来阳光洒在了她的脸上？许是罢。
　　终是解脱了。
　　她面上带了几分安详，恍惚间看见了心心念念之人，带着世间最美好的笑容，温柔地唤她一声“阿曌”。而她也向她伸出了手——终于可以拥抱你……
　　“师傅——！！！”破空而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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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的小天使们(*/ω＼*)么么~
　　不知道这章可以算是一个gao chao吗？我的节奏感简直稀烂hhh完全不知哪里是最高点(ー`?ー)
　　昨天刚发现申签要在被拒后一周，我以为是申签后一周hhh蠢哭~


第38章 论英台（终）
　　气血翻涌间，离朝打通了被封住的穴，即作一声哀吼，手无寸铁的就冲了上去！
　　可论英台真气肆虐，她一个小生境如何能敌，便是刚靠近一步就被存真之剑气划出了数十道伤口，双足是铆足了劲儿却还是被推回，竟半分靠近不得。
　　离朝红了眼，眼看着老者手中巨执剑越来越靠近师傅的脑袋，似要狠毒地将师傅劈成两半，她如何不悲怒？可面对这犹如高山一般的真气，她要如何突破？她要如何在师傅未亡之前将其救走？
　　牙关咬出了血，于这关键之时离朝突然冷静了下来，停止了要自杀般前进的脚步。因为眼前掠过一缕金光，让她想起了道兄所予的《金丹诀》。
　　那上面记载了这样一段话：远古混沌之际，天地之气嚣张狠戾，求道者于其间不过片刻便肉身消亡、神识涣散，然前人依旧踩着累累尸骨寻求与天地共存之法，终琢磨出突破之道。即“不惧，抱元守一，容天之海量，与天同质”。
　　炼气吐纳，这是武道之基础，也是世间最厉害的法门。
　　离朝即刻席地而坐，竟在真气翻飞暴虐之地行吐纳之法。如此行径，骇世惊俗。
　　这还未完，就在离朝想把老者真气全吃掉以救师傅之际，隐藏多时的邪道也终于出了手……
　　与此同时，凤城内四处升烟，百姓嚎叫声自远处轰然传来，伴着风，如鬼神悲鸣。正紧张观战的众人一下子慌了心神，忙四顾忙议论，却纹丝未动。
　　贺致铭等顶峰之人对这情况倒是不惊讶，他们早已在城中布下罗网，邪道想以百姓之命要挟他们放弃江曌，是门儿都没有。
　　“诸位莫慌，此事自有我五大派弟子去处理。”贺致铭立即出言，稳住了众侠士。
　　然，他的话音刚落，一个说剑盟弟子自远处奔来，急促呼喊：“盟主，快……”
　　却是话未完便栽倒在地，再无生息。
　　同时观战圈最外侧也飞舞了血花，人群霎时混乱，便是几息之间，这近万之人就被几百个黑衣杀手给围了，不仅如此这些天下侠客就像是待宰的猪一样，只顾推搡逃窜，竟连反抗都忘了……
　　这还仅是在地上挤着的，那些在房顶上悠哉的更是惨，是真的鸟兽俱散，被邪道逐个击破。
　　见此情况，贺致铭知道再抓江曌已是得不偿失，于是催促台上蓬兴庄赶快除掉大魔头，结果……
　　他这一扭头，冷汗直流。
　　台上哪儿还有江曌的身影，只有蓬兴庄一个倒在了台上生死未卜，而江曌的那个徒弟也不见了踪迹。
　　“这……”贺致铭是震惊不已，且也奇怪——江曌被救走，竟一点声响也无？遂左右一看，更是傻眼。
　　太行、藏锋、百灵、名士以及他说剑盟，围在论英台周围的人竟尽皆倒下，没了生息？包括那个老狐狸连恒行……
　　贺致铭愣愣地退了两步，突然觉得背脊发凉，他还未来得及回头，就后脑一凉，神志迷蒙。
　　“扑通”，贺致铭倒在了地上，他是最后一个。
　　于一塔的塔梁上，坐着三个衣着怪异，穿得仿若五彩斑斓的花蝴蝶一样，又皮肤发紫发黑的老头儿。他们望着底下睡倒一片的正道侠客，发出“桀桀桀”的奸笑。
　　此间，没有数百邪道人，只有三个糟老头儿，以及躺成一片的“大侠”。当然，在论英台周围躺着的只有武功真不行的贺致铭一个，其他人早在江曌被救之际就追了过去，即使是被数人偷袭受了伤的蓬兴庄都没留下。
　　“桀桀桀，那个是贺致铭，说剑盟盟主，当年一手被南景扶持起来又一手背叛的贺千章之子，杀了否？”一个糟老头儿指着孤零零的贺致铭，外凸的眼睛眯成了月牙。
　　“他有何值得杀？桀桀桀，武功这般差，做出的阴尸也好不到哪儿去，我可不愿费工夫，你要你去杀。”另一个糟老头儿回道，这老头儿的左眼里有两颗眼珠挤在一块，在回答的时候那两颗眼珠一起转动，看向凸眼老头。
　　“我也不愿。不过可是闲得慌，这儿没一个能抗住幻梦粉的，真没劲。偏还不叫杀。”凸眼老头砸了砸嘴，可是嫌弃。
　　“没个好东西，杀了也没意思，既然我等任务完成，不如去找些有意思的东西带回去。”
　　说话的是第三个糟老头儿，这老头相貌很是普通，就是显得更为苍老，脸上的沟壑像是被刀子细细切出来的，笑时牵动面皮，褶子无数，远观无甚，近看胆寒。
　　“桀桀桀，老二说得有理，据我所察，有几个有趣的小生，不过跟着江曌去了。”凸眼老头如是说。
　　“我也瞅着一个。桀桀桀，是一个长得俊俏的道士，想来做成阴尸应是上乘作。”复眼老头附和着。
　　“道士？”
　　两个老头皆狐疑，万褶老头提醒道：“莫不是你那徒儿碰着的那个，那是个硬茬子，身手诡异，内力深厚莫测，做不成还要搭去命可没意思。”
　　“放心，不是那个。我瞅见的道士是个雌的，在城里埋伏着，现下应是和哪伙人交上手了。”复眼老头晃了晃脑袋，那两颗挤在一起的眼珠也跟着晃了晃，似乎有点跃跃欲试。
　　“桀桀桀，那你就去罢，我和老三去找更有意思的。”万褶老头笑着，意味深长。
　　“……”复眼老头停止了晃动，他猛然意识到哪里不对，有些迟疑地说，“你们是想……”
　　“桀桀桀，这儿有哪个尸体比她更好？”凸眼老头笑眯眯。
　　“老三说得对呀！桀桀桀——”复眼老头激动得站了起来。
　　“桀桀桀，既达共识，我等便走罢。”
　　万褶老头语罢，三个糟老头儿随着一团烟雾升起，没了踪影。
　　远处，于对面塔作观的东馗子离开了窗边，转身对盘腿坐于地上，怀中还抱一把黑木剑的人说：“笠尸堂的人去追江曌，怕是要用其尸身作怪，你不去阻拦吗？”
　　那人答：“守星君之命只是守护赤青星，其他命星的因果我并不能做干涉。”
　　闻言，东馗子颔首，并不纠结于此，只是有些感慨：“我本以为西家已是在大道之途一去不返，便是不再理这世间存亡，未想你等还是出现了。”
　　“你似乎不希望西家出世？”那人有些疑惑。
　　“唉”东馗子叹息一声，回道，“守星盘之族如今只剩一人，前路还是布满泥潭。我东馗家又身陷于俗世因果，再不能脱身。如今乱世显现黑斑灾星，大有倾覆天下之意，东馗家必全力阻之，如此怕是不得善终。”
　　稍顿。
　　“到那时这世间便只有你西家独身承先古之志，若西家也于此间泥潭覆灭，到时便无人可挡乱世灾星，可保治世命星，天地终将因此而毁。”
　　那人沉默几许，言：“你当是想差了。我等参悟天地，修行道法，于天地间坐禅，多少有所顿悟。这天地之兴衰存亡不取决于我等，也不取决于灾星多恶，而是由万物苍生所左右。
　　苍生不灭，天地不亡。我等也不过是引路人罢了。便是没了这引路火，便是天地昏暗，只要苍生还在，总会有归正之日，左右不过十年百年的差距。东馗子，我等不是天阳不可或缺，我等与苍生一样，也不过是这天地间微小的砂砾。”
　　音落，东馗子若有所思，几息后他清浅一笑，有几分自惭形秽。
　　“参（shen）兄之道甚是深远玄妙，今日能听参兄一言，是东馗子之幸。不瞒参兄，我等将这名为天下的玄重之山压于肩头，早已是身心俱疲，此般倾巢而出，许也有寻求解脱之意。”
　　顿了顿，他看向西阿参，目光存几分深重，说：“参兄，东馗家这些砂砾会尽全力将前路铺好，但恐到时会有些差池，那时便有劳参兄了。”
　　“我等自是会做好分内之事。但你既认同我方才所言，怎得还要一心寻死？”西阿参微皱眉。
　　摇了摇头，东馗子苦笑，答：“东馗家已行至末路。存于我等居处之神物‘靖钧灵匣’于二十二年前因家中子弟疏忽而被盗，此物又负有长生之传闻，便是早已埋下了混乱的隐患。”
　　又轻叹：“再者，千年难遇黑斑灾星出世，靖钧灵匣必是其所贪求之物，若让其得到，黑斑星难亡。我等此番是作了大因，必要还大果。”
　　闻言，西阿参明白了，想来东馗家许有了“无生之劫”的苗头，若不将这因果偿还，怕是东馗一族连轮回都入不得。
　　（无生之劫，通俗来说就是短命且无法再生育，便是生出胎儿，也会早早夭折）
　　“你且放心，西家早已闻得神宝出世之事，已然派人去寻找。待寻得靖钧后当着天下人面前毁掉，此劫便可了。”
　　“这便是我要拜托参兄的了。毁天之物，需得天之法，此法东馗家历代所承，以命唤天雷之术。东馗家愿以身死换天下安宁，了此因果，只是唯恐毁得不彻底，便是只存片屑也是灾祸。是以，我恳求参兄，若有此变故……”
　　其说到此处有些为难了，只因这后面的话许会为西家惹来大祸。
　　然，西阿参无此顾及，道：“若有变故，我西家会出手将片屑隐匿，作万世之护卫。”
　　“有劳了。”东馗子向其抱拳躬身一礼。
　　“不必。此亦乃我等分内之事。”西阿参以神识将其扶起。
　　可东馗子起了身，却依旧面有忧虑。
　　西阿参通透，晓得其担忧，便说：“我即将前往另一赤青星所在之处，便于途中去探查另外四神物之情况。若有异，飞鸽传书。”
　　“嗯，有劳参兄。这边便交由我等即可。”东馗子颔首回道。
　　西阿参点了下头，于走前，又言：“我胞弟西阿昴也在凤城，他与赤青星已有接触，此后应也会暗中护赤青星周全。若东馗兄需其帮忙，可将此物交与他，他必鼎力相助。”
　　说罢，西阿参交与东馗子一平滑圆石，上面刻有一个“三”字。
　　他接过，刚想言谢，抬头却不见西阿参身影……
　　--------------------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出现了主线“平乱世之灾”的第一个主线任务——在天下人面前毁掉靖钧灵匣。关于靖钧灵匣有什么用，下一篇章就会有所涉及，虽然这章也说了一点，但应该不是很明朗(ー`?ー)
　　而另外四个神物是什么，在“威灵镇（上）”关于洛昭帝的野史中已经提到过啦(*ˉ︶ˉ*)
　　最后，日常任务~感谢评论收藏的小天使们~(≧▽≦)/~


第39章 雨路
　　乌云团拢，遮蔽着天空。
　　雷公忽的敲了声鼓，蓄势待发的雨珠簌簌下坠，打在疾奔之人的身上，渗进还淌着血的伤口，不知是雪中送炭冲洗污浊，还是落井下石催伤感染。
　　就犹如邪道之人自发阻了众追兵的脚步，不知是真心合作，还是另有图谋。
　　离朝没工夫去猜测邪道是何算计，她搀着神志不清的师傅是拼了命的跑，事先备好的酒早已在跑路中途喝光，内功身法已是行至极限，可依旧能听到身后隐约传来的刀剑碰撞声。
　　不管邪道是何打算，他们都不可能拼死护着她们，想来这般久已是能拖延的极限了。
　　她心里清楚便愈发急躁，于此般压榨内力之下，心神不宁可是大忌，遂气冲吐血，眼前发黑，脚下也发了软。偏还是雨路，容易打滑，离朝脚下气力突然一泄，身子便向前跌去。
　　然，并未倒。
　　睁大了眼，离朝急忙偏头看去，果真与一双深邃的眸子对上。师傅，清醒了。
　　“师傅……”离朝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索性扬着嘴角流着泪，表情颇为古怪。
　　江曌本是要训她的。
　　她点了离朝的穴又不让其说话，便是不想因自己而牵连到她。若无实证，正道就是怀疑离朝与她的关系也不能怎么样，毕竟他们那般看重道义。
　　可离朝喊了那声师傅，又出手救了她，还疑似与邪道勾结，可谓是走了这万般棋路中最差的一条。江曌如何不想训她？
　　但看到这个边哭边笑的傻徒弟，江曌实在不忍训斥。若是以前她还可以抛弃不忍，现下却是难了。于是她心下叹息，倒是动了动手，轻轻拍了拍离朝的脑瓜，一如以前安慰小家伙时所做。
　　得了安慰，离朝更是肆无忌惮，一张脸哭得别提有多丑。
　　师傅不嫌弃，反过来撑着脚软的徒儿，是任她的鼻涕眼泪甩到自己身上。
　　她依旧是无甚表情，目光直视着前方，只是那原本空空的眼神于此刻有了几分神采。
　　身后风声震颤，虽未见人影，但想来已是不远。
　　然离朝是没了劲儿，如今师傅醒了更是连强撑的执念也淡了，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能在这狂奔中保持吐纳通畅已是不易。
　　如此只能依赖于江曌。
　　虽说江曌现下可以说是真气枯竭，再无一点可压榨的，但她的足底却还是生了风踩了雨。
　　这许是要多亏了她命中多灾，是哪般绝境都走过，这一次也不例外。
　　她中途换了方向，又自怀中取出一瓷瓶，往脚下一扔，粉末洒出遇水凝块，竟将血水给吸了个干净。
　　如此，追兵一时半会是寻不到她们的踪迹了。且江曌的脚程比离朝喝酒运功之下还要快上几分，于是没一会儿身后就安宁了。
　　离朝也渐渐地恢复了平静，不过肿了眼睛。她也不再挂在师傅身上，自己的脚踩实了地，就像以前一样紧紧跟在了师傅身后。
　　江曌背对着离朝，气息稍有些乱，但说出的话却是清晰又平稳。
　　“你体内的真气自何处来？”
　　没想到师傅开口会是这么一问，是以离朝愣了一下，随即如实答道：“为救师傅，利用吐纳之法吞食了那位老前辈之真气。”
　　师傅微微颔首，又问：“何处寻来的法门？”
　　离朝有点为难，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了：“一位道兄所予《金丹诀》中所记载的……”
　　“道……那人可是姓西？”
　　被突然这么一问，离朝有点记不清道兄的名字了，毕竟她一直是叫“道兄”的。
　　“应该……是吧？”
　　闻此，江曌有几分无奈，暗暗叹了口气，说：“为师知你有独特的记人法子，但也要记好他人名姓，才不失于他人的尊重。”
　　“是，徒儿晓得了。”离朝乖乖地应下，虽是被说了，但心底是相当欢喜，唇角亦是忍不住往上挑。
　　即便不往后看，江曌也能猜到自家徒儿八成是在傻笑。她心绪有些复杂，脚下也就逃避似的提了速。
　　见状，离朝不明所以，但还是傻乐呵地追了上去。
　　等追到凤城外郊一林中茅屋前，离朝跑得早已麻木的脚才渐渐感到了疼。
　　跟着师傅进了茅屋，离朝的目光四处溜着，心下腹诽道：难怪那些人没找到师傅，师傅压根就不在凤城。可师傅是如何出去，又如何进来的？方才是有邪道中人作乱帮忙，之前呢？那些人不是守得很严吗？
　　正思量的时候，离朝突然觉察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不用说，自是师傅。于是她看向师傅，脸上是不由自主地添了笑。
　　可师傅很严肃，不是不悲不喜，就是很认真的严肃。离朝这笑就有点不合时宜，遂慢慢落下了。
　　“师傅？”
　　江曌坐在无甚灰的木床上，离朝走了两步站在她的面前，虽是居高临下，却依旧有一种仰望之感。
　　这种感觉自儿时便有，离朝早已习惯，也觉得甚是心安。
　　“朝儿，为师要交代你一些事。”
　　“师傅请说，徒儿自当遵从。”离朝即刻应下，虽疑惑却不迟疑。
　　江曌闭了下眼睛，待其再睁开时，离朝莫名觉着师傅眼神中的神采消散了些。
　　“第一，回云中。”
　　离朝点头，没有犹豫，左右她出来是找师傅的，既然找到了师傅自是要回去，虽然有点不舍这江湖和江湖上的朋友，但师傅的安危要紧。
　　“第二，到长阙。”
　　长阙？离朝有点莫名，但还是点头，左右师傅所言不会错。
　　“第三，去山雨。”
　　山雨？？？离朝更觉奇怪，长阙和自己还有点渊源，这山雨她也不过是以前护送商队时路过，那里因何缘故被师傅提及？不过也罢，反正跟着师傅，去哪儿没差，遂颔首。
　　“第四，若遇到一个与你年纪相当，眉心点缀朱砂的雪发姑娘，替为师照顾好她。”
　　听到这儿，离朝突然回过味儿了——师傅可是不与她回云中？
　　离朝没有应，而是急忙问道：“师傅，您不与我回去吗？您是还有事没做成吗，徒儿可以替您，也可以与您一起！”
　　闻言，江曌凝视着自家徒儿，眼前却是越来越昏暗。
　　离朝似有所察，抿着唇揪着眉毛，大胆地伸出了手，目的是放于师傅头顶，这可是大不敬……
　　江曌自然不允许，便要抓住她欲作乱的手。
　　然而，抓空了。
　　手顺利地放在了师傅的头顶，离朝闲着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泪水也是止不住地流淌。
　　她不傻，师傅武功高深，就是闭着眼都能擒住她。哪怕是失了明也还有感知，哪怕是没了内力也还有力气，如今却擒不住，为何？
　　江曌阖上了眼，不管徒弟的手，她只是淡淡地说：“前因之果，今日当还了。离朝，你已如愿与我见上最后一面……快走罢。”
　　“不……”
　　离朝垂下了手，盯着师傅，嘴角的血一次次凝固成痕又一次次为泪水化开。她紧攥双拳，很想将眼前人打晕扛回云中竹林，可是她不能，既不忍心，也早已知晓不过为妄念。只不过还想……骗骗自己罢了。
　　“嘭”，离朝跪下了。
　　“你，作何？”江曌蹙起了眉，想握拳却是动不得。
　　“师傅，徒儿知道笠尸堂的人在凤岭，徒儿恳请您拿出那物，以宝换命！”言罢，她“咚咚咚”磕了三下响头，将头磕出血，不肯抬起。
　　喘了口大气，江曌压了火，语气依旧平淡。
　　“笠尸堂，你可知笠尸堂练得是何邪功？”
　　“徒儿不知。徒儿只知，笠尸堂善毒也定会解毒。您外伤内伤皆不致命，徒儿只能猜测您是身中奇毒。”
　　其实离朝早有所察，她与师傅相处近二十载，师傅武功一直精进，身体却每况愈下，她如何能不知？师傅又未修邪法，未被人伤及根本，如何会日渐虚弱？便只有毒法可至。
　　江曌叹息，声音已是微弱得只剩下了气。
　　“笠尸堂，他们并非修习毒道，而是颠覆阴阳之术，是最为狠毒的邪功。你寻他们为我续命，所续的不是我的命，而是这具躯壳的阴命。到时我如行尸走肉，可是随了你愿？”
　　其音未落，离朝即刻抬头，忙道：“不是！徒儿怎会如此想！徒儿想您活，不想您死在这儿，徒儿还未报您养育之恩，还未给您洗脱冤屈，还想与您一起下棋，还想给您讲这些年的经历，还想受您教导，受您训斥，不然我便又要偷……懒了……”
　　说着说着已是哽咽，已是唇齿发颤，已是说不出话来……
　　“朝儿……”她用力抬了抬手，便是抬起已至极限。
　　见状，离朝赶紧抹了把泪，凑到她跟前，握住了师傅的手。
　　江曌轻轻笑了笑，想有所回应，但终究还是没了力气。不过，在最后的最后，冷了这近二十年的手终时是暖的，如此便足矣……
　　“师傅？”
　　“师傅！”
　　“师傅，师傅……”
　　再无声，涕泗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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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应该不是，很虐，吧？（先自觉顶起锅盖）
　　师傅剩下的戏份大多都是回忆了，还有就是本传完结后的前传是讲师傅多灾多难的一生(>﹏<)至于师傅到底下了盘什么大棋就后面再说了，不是很复杂，但影响还是蛮深远的，当然是和主线有关。
　　最后，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的小天使们~(*ˉ︶ˉ*)


第40章 茅屋外
　　挽君衣拼了命的跑。
　　雨势愈来愈大，她的发淋了雨，那犹如墨汁的色便随雨褪去。不过顷刻，乌黑的发便恢复了雪白。只是她的衣衫终究还是被弄脏了，不是墨汁，而是泥点。
　　挽君衣的轻功是飞燕无痕，即使大雨也不该沾染上这些污泥，然此刻她的衣裙下摆却是被泥糊了一层，脚步也是深深浅浅。可见其此时的心湖是如何的不平稳。
　　跟在她的身后的白卿将一切看在了眼里。
　　此前她对师傅放师妹下山多少有些疑虑，毕竟若要取存于江曌手中的靖钧灵匣，大可让子野或小师弟去，实在不必师妹冒险走这一趟。
　　而倘若不是因为靖钧灵匣，那必然是因师傅所托的信件。
　　师傅在信中写了什么白卿不知道，但从蛛丝马迹入手，她也是有了一定的猜测，只是太过于天马行空，白卿原本是不怎么信的，但于此时，她却是信了几分。
　　师妹在闻得江曌名姓时无动于衷，偏偏见了她之后反应这般激烈，恐怕她与江曌有什么关系，且见之前不知，见之后才知，十之八九还是血脉上的隐秘关系……
　　倘若真是如她所猜测那般，那么这整件事可就有些可怕了。
　　正胡思乱想着，眼前出现了一个破旧的茅屋，前面的师妹也停下了脚步，白卿便也跟着停下。
　　背后狂追的小师弟见她们终于停了可是高兴，只是气喘吁吁说不出话来，当然此刻他不出声是最好。
　　回头看向小师弟，白卿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来时的入口，意思可是明了。
　　三名晟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胸脯，表明包在他身上。
　　见状，白卿满意地笑了笑，旋即转回头想说些什么，却直接与师妹的眼睛对上了。那双如晴天一般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是布满了阴云，蕴藏着浓浓的不安。
　　白卿知道她担忧何事，茅屋里面可是没有一点声响。她想着上前安抚安抚自家师妹，但是在刚抬起脚的时候，就见师妹摇了摇头。
　　微愣，白卿还是第一次被师妹真心拒绝，有点惊讶也有点难过，但还是听话地停了脚，只是目光紧随着她。
　　挽君衣转过身，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心神，接着“当当当”敲了三下门。
　　然，没有动静。
　　她蹙眉，稍微使了劲儿推门，门毫无阻碍地打开了。
　　自屋内飘出几许潮味，但还好没有浓重的血腥味，也没有某些巨毒的香甜味，她稍微安下了心，抬脚跨过了门槛，却是刚踏入一步便顿住了。
　　这屋子何其小，虽说昏暗，但于其中也是一览无余。于门口察觉不到里面有人，因为一点气息也无，然踏足其中便能察觉到，还有生者，有一个。
　　心沉了下去，挽君衣的鼻子很酸，眼睛很涩，泪水悄然落下，她却是浑然不知，因为目光早已被端坐于木床上的人吸引了。
　　即便昏暗，她也能感觉得到——她走的时候没有痛苦，没有埋怨，伴随着解脱与释然，就和娘亲走的时候一样……
　　挽君衣抬起脚，一步一步靠近她们，没有刻意敛声屏息，即是想让生者有所察觉。
　　果然，隐于昏暗之人动了，抬起头看过来，泪水混着血污，模样可是凄惨。
　　不过，眼前之人的眼神并非满布阴霾，眸中还含着光，不弱。想来还是愿意活下去的，如此让挽君衣稍稍松了口气。
　　挽君衣自修习医道以来，虽说久居深山，但也救过不少人。她见过一心寻死的，便是治好了病，也没能救得命，便是救了命，魂也会自行离去，成了活死人。
　　自见到活死人起，挽君衣就决定不再救一心向死之人了，因为对于那些人来说，活着不过是无尽的折磨与痛苦。
　　然，医者父母心，她总要去劝说一番，便如之前在凤尾村所为，虽说那里的灾祸也是她招来的……
　　在论英台看见江曌之时，挽君衣就知道她是向死之人，亦看得出她大限将至，只是没想到未能见其最后一面，也未能将师傅的信送达。
　　很遗憾。这份遗憾压过了心中莫名的痛楚，她也算是因此得了几分平静。
　　于挽君衣想东想西之际，离朝模糊的视线也渐渐变得清晰。昏暗之中无光，但眼前人那一头雪发实是不能与黑暗融于一体，且其眉间的那一点朱砂也宛若火苗跃动般，映入离朝的眼帘，何等清晰。
　　“第四……眉间点朱砂的雪发姑娘……”离朝喃喃着，嗓子沙哑说不出话，便只有气声飘出。随后，她的唇角扯动了一下，笑得很苦。
　　闻声，虽未听清是什么，但她既出了声，便是神志清楚了，于是挽君衣尽量柔和了声音，问：“姑娘，你可站得起来？”
　　她的声音也有几分沙哑，即便柔和了也还是带着几分冷淡与疏离。
　　离朝听过她的声音，也知道她是之前于玲珑客栈遇到的那位雪发姑娘，只是未想到会这般有缘。
　　微微颔首，离朝终于舍得放开了师傅，然脚下用了力，却是发麻站不起来。
　　无甚心情窘迫，离朝又试了几次，见还是无法，就对挽君衣道了声“对不起”。
　　挽君衣无言，只是向她伸出了手。
　　看着这手迟疑了几息，还是搭上了，触之冰凉，却是让离朝精神了一分。她道了声谢，心下有点疑惑，这位姑娘手寒不似常人，像是骨髓中就存了凉寒，也不知为何……
　　来不及深想，离朝借了她的力站起之时，外面就传来了打斗声，算不得激烈，约莫追来的人很少，或是武功稍差。
　　挽君衣在将她拉起后就抽回了手，此时察觉屋外生事，支会其一声就转身出了茅屋。
　　果然一出来就见小师弟在与一蒙面人缠斗，而师姐守在茅屋门前，手中拿着剑，在戒备着什么。
　　“师姐。”挽君衣轻唤，同时抽出倾雪，又四下环望，虽不见人影，但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们。
　　闻声，白卿转眸看向她，问：“师妹，情况如何？”
　　其实不问也是清楚，毕竟挽君衣脸上还留有泪痕。
　　摇了摇头，挽君衣声音淡淡，答：“她已离去。其徒未有死志，我等该施以援手。”
　　白卿颔首，神色有点严峻，说：“依师傅所托，若信未交到江曌之手……”
　　“我知。”挽君衣垂眸，打断了她的话，同时将手伸进怀中，欲取出信交由她处理。
　　“不必，我如何能不信师妹呢？”白卿转回眸，见小师弟已解决了蒙面人，其眼神微暗，嘴角复又挂上了笑，言，“师妹，将她叫出来吧，我等再不走，一会儿可就不止暗处那三人了。”
　　闻得她话，风动林木，有三人不再隐藏现了身来，一个独眼公子，两个黑衣杀手。
　　这时，离朝也背着师傅的遗体走出茅屋，有些干涩的眼珠左右一转，皆不是陌生人，只是当下她无力摆上笑脸，而他们也都拿起了兵刃。
　　“诸位，本公子无意与尔等兵刃相见，只需得江曌身上一匣子，你等交出，本公子便不会为难你等，如何？”独眼公子王公项将折扇一打，每一片扇叶的顶端都冒出了锋锐，俨然是在行威逼之术。
　　白卿等人未说话，王公项对面那两位杀手朋友倒是开了口。
　　“什么时候风朗轩也这般贪图宝物了？”开口之人笑眯眯，左手拿着离朝的曈昽剑，右手拿了一把藏青色的短剑，剑端泛着红。
　　“哼，我风朗轩为何求不得长生之法？”王公项眉眼含锋，且勾着嘴角，笑容不落，显然是对自己的身手颇为自信，一点不惧这人数之差。
　　“勿疯，与他这般废话作甚，直接杀了，了事儿。”孟嗣斜眼盯着勿疯，故意将其名姓透露，乃是火苗蹿上了口。
　　也不怪孟嗣生气，他可没听过什么长生之法，但见勿疯一点反应也无，其必是有所了解。
　　孟嗣与这小子共事十余载，再怎么着也是生死之交，他对这厮坦诚得连自己底细都透露了，这家伙倒好，瞒了不少东西……
　　本来他二人不是这一组的，但因勿疯对江曌执着，他们便私下与他人换工，没想到的是这家伙一路上解决掉不少同僚，俨然是打算护着江曌。
　　且之前孟嗣问他可知江曌所寻宝物为何，这眯眼狐狸可是一问三不知的！
　　眯眼狐狸装傻，假装没听见他“出卖”自己，劝道：“这可不行啊，不说王公项武功高深，你我二人未必打得过，就说咱们的目的与他也是不同，没必要起这个冲突。王公子，想来还会有人来碍事，不如我等三人联手，各取所需如何？”
　　王公项笑了笑，扫了眼被夹在中间默不作声的白卿几人，回言：“勿疯兄弟，你是想要哪个？是抓了这位雪族姑娘献给你家主子，还是利用北……”
　　“哈哈哈哈！”勿疯大笑，说，“别试探我等。王公子，你才是，拿了匣子真的是为了寻长生之法？可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闻言，王公项挑了下眉，刷的一下收了扇子，接着目光一转看向白卿等人。
　　“再在这儿浪费时间，于谁都不好。你等交出匣子，本公子可助你等逃离凤岭。”竟把勿疯无视了。
　　白卿笑了下，唇微动，话却是自他人口中流出。
　　“王公，我师傅身上没有匣子。”离朝沉着脸，道出惊人事实。
　　此言一出，王公项没了笑容，他本不应该相信，但偏偏说话的是这个小姑娘……
　　于他犹疑之际，离朝又转头看向勿疯和孟嗣，心情甚是复杂。
　　自打与他二人交好以来，离朝就没想过会再有刀剑相向的一天。她是真的将他二人当作朋友，当作兄长，可是……
　　离朝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已是有了决绝之心。她不会交出师傅遗体，也不会交出师傅托她照顾的人，如若他们的目的在此，她也只能与他们恩断义绝。
　　勿疯和孟嗣与离朝可不是第一回 打交道，何况这丫头想得什么都写在脸上，他们又如何不晓得？
　　“离朝，抱（歉了）……”孟嗣还未说完就被勿疯拿胳膊捂住了嘴，偏手中还拿着短剑，瞧上去可真像是孟嗣被其挟持。
　　孟嗣是怒目圆睁，偏眯眼狐狸还笑得开怀，说：“哎呀，小离朝，你是误会了，那位王公子的话怎能轻信呢，我与你孟兄可不是来添乱的。只是没骗到王公子是真的可惜，还想白赚一帮手呢~”
　　他说着，顺便将手中曈昽扔给了离朝。
　　伸手接过曈昽，离朝皱着眉不明所以。她是真的无法判断这两位朋友到底还是不是朋友。
　　而听了勿疯之言的王公项，倒是对其底细有了点把握，于是笑了两声，道：“既然本公子所寻之物不在此处，那么本公子就先告辞了。”
　　言罢，王公项向他们抱了下拳，旋即转身欲走。
　　“你真的不打算行个侠仗个义吗，王公子？”勿疯出言拦了他一下。
　　王公项脚步未顿，笑回：“你等可不需本公子帮忙。”
　　语未落，他已然进入林子，霎时身影不再。
　　其走后，场子瞬间就冷了下来，这几个人站在这儿可是尴尬。
　　好在勿疯善谈脸皮又厚，先行出声打破沉寂：“小离朝，你便将你师傅埋在这里吧。”
　　“不行，我要带师傅回云中。”离朝当即拒绝了。
　　“你先埋在此地，之后再回来接她。”勿疯的话接得快，显然也是有所预料。
　　“那如何使得，我怎可这般折腾我师傅！”离朝有些生气，竟觉得眼前人有几分可恶。
　　见状，勿疯颇有些苦恼，他先是看了眼孟嗣，孟嗣黑着脸、闭着眼，能不发作已是耐性颇好，指望他是不行了。于是，他就将目光落在了看戏的三人身上。
　　其实也勿怪白卿他们看戏，实在是他们这两拨人互算半个陌生，白卿他们又如何插得进话？
　　此刻勿疯投来目光，意思是明了，但白卿还是无法开口，毕竟她与江曌、与离朝、与隐血楼皆是无甚干系，她也只是随师妹的愿才与他们在这儿耗着，若师妹不想管了，她可是随时能带着师弟师妹走的。
　　白卿不说话，三名晟是到现在还是云里雾里，如今能指望的只有挽君衣了，可挽君衣紧抿着唇，明显是不打算如勿疯的愿。
　　见状，勿疯叹了口气，无奈之下只能对离朝直言：“小离朝，你信我也好不信也罢。我只能这么和你说了，凤岭现在到处都是邪道的人，他们的目的无非是两个，你旁边这位雪族姑娘以及你师傅手中的宝物。”
　　稍顿。
　　“我信你师傅身上无宝，但其他人不信，你带着师傅遗体根本走不出凤岭，还可能连累这位雪族姑娘也被人掳去。”
　　言时，余光瞥见白卿眉毛微挑，勿疯提醒道：“可别太过自信，隐血楼右使也在凤岭，他武功在十年前就与江曌相当，如今是有过之无不及。更别说此次隐血楼出动的杀手不计其数，我路上暗中解决了不少同门，但也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他是将暗杀同门的事都爆出，已然是显示了最大的诚意。
　　白卿眯了眯眼，她是信勿疯之言的，毕竟之前出现在破屋的那位可是甚为诡异……如此，若离朝执意要带着江曌遗体，那么她也只能不管她，强行将师弟师妹带走了。
　　好在离朝虽固执但不傻，她也清楚若师傅还在，也定会让她听勿疯的话。
　　“好，疯兄，我听你的。”离朝松了口，但还未完，她转眸看向孟嗣，恳求道，“孟兄，我想拜托你，在我等离开凤岭后，将我师傅的遗体送到云中竹林去。”
　　听她这么说，勿疯心里是既无奈又有点失落，他明白离朝是对自己心生芥蒂了。
　　而孟嗣，睁开眼睛凝视离朝，凝视着她那双原本满富朝气，如今却灰蒙蒙的眼睛。
　　他说：“报酬，你能给多少报酬？”
　　离朝听了，露出了笑容，言四字：“万金答谢。”
　　这要是别人肯定不信，毕竟离朝是浑身上下散发着穷酸气，但孟嗣信了，因为自认识这丫头以来，他就没见过其言而无信。
　　“成交。”
　　孟嗣点了头，离朝也不再耽搁，立即用曈昽刨起了坑。其他人也来帮忙，毕竟耽搁了这般久，能快一点是一点了。
　　于江曌下葬后，离朝又向师傅所在磕了三个响头，才终于是舍得离开。
　　孟嗣与勿疯会在前引路，暗中调开隐血楼的人，并给他们寻逃脱的机会。而白卿他们只需要小心跟随就好。
　　对此，无人有意见。
　　只是在临走前，挽君衣又回头看了眼江曌所在的地方，不知为何心神甚是不宁。然此间风雨之势愈长，前路也愈露凶芒，她也只能祈祷是错觉，随大家一起快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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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啊——，这章写的好差，视角好乱T^T哭了哭了……我要开始一点点修文！(ー`?ー)还有经了bs咕咕的提醒才知道段与段之间空一行比较好(⊙v⊙)
　　最后，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的小天使们~(*/ω＼*)


第41章 凤岭
　　于凤城，老天爷就像是在开玩笑，凤城犹如火凤降临般燃着熊熊大火之际，雨却是淅淅沥沥地没了。凤城老百姓是可劲儿的哭喊，却依旧未赢得上天的垂怜。
　　火是邪道中最擅长为非作歹的镰寨放的，镰寨如今的贼头儿臬枭（nie xiao)是个相当残暴的人，最喜欢看弱小之辈鬼哭狼嚎，更是喜好杀人放火。
　　此次凤岭之行，臬枭受隐血楼相邀前往，虽不知隐血楼在打着什么主意，但给了他最爱的活计他也就不追究了，只是此间却不似想象般痛快。
　　正道是早在一日前便与各塔中的中小门派通了信。贺致铭他们怕邪道会趁势作乱，便委托中小门派将弟子分散于全城，未雨绸缪。
　　中小门派自是推脱了一番，扬言也要与江曌一战，但谁都清楚他们打不过，仅是争个面子罢了。
　　可恒桀端是个欠儿的，作了几声嗤笑，引得中小门派是个个不满。
　　好在有贺致铭打圆场，抒发一番豪情，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又明里暗里夸赞了这些小弟一番，小弟们终于是显露了笑脸，接了保卫凤城的活儿，只不过个个在心中诅咒恒桀明日出丑。
　　结果，恒桀还真随了众愿……
　　被江曌气晕的恒桀自是没法儿去追江曌，他混在了论英台那一片侠士之中，昏倒的时候嘴巴闭紧，也不会给身子惹祸，倒是一点也不惹人注意。
　　然，等风平浪静了，这家伙却是嘴角一挑，露出阴谋得逞的笑容。
　　旋即，他坐了起来，且放眼望去，聚集于此的侠士们还昏着，贺致铭也还趴着，遂兀自笑了两声，站起来活动了一番筋骨。
　　待筋骨舒展开了，恒桀一跃两三步进了南塔，不一会儿就拿着另一杆燎凤枪出来了。
　　其本来应是与江曌有仇的，毕竟他唯一的亲姐姐在巫陵案之前被疑似江曌的人暗杀了。可后来有人告诉恒桀，事情并非他所见到的那样。
　　恒桀自是不信，但那人用命换了他的信任。他虽不是什么好人，但却极其守信用。既答应过那人，在查清事情真相前不杀江曌，就无论如何不会食言。
　　所以，恒桀本就不是为了除掉巫陵大魔头而来，但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于是就在比试上放了水也故作了丑态。
　　然，他可没手下留情，只不过于比试时使得是燎凤枪的赝品，又配合了江曌的计谋而已。结果是不出所料。
　　扛着枪跃上了塔顶，在如此好的视野之下，恒桀很快就找到了自己要杀的人。他笑意更甚，凶芒自竖瞳中迸发，周身环绕暗红之气，竟是达到将武压凝实的境界——往先天之境，与先天只差一步。
　　不再耽搁，恒桀便踩着风寻猎物而去。
　　这风被其武压一搅含了肃杀之气，拂过贺致铭的背，令他寒毛倒竖。
　　贺致铭悄悄睁了一只眼，又转了转，见再无风吹草动，才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爬起来的贺致铭脸色可是有点差，乃是没料到恒桀武功居然这般高，好在他最为擅长隐匿之术，否则便要叫这远方侄儿给识破了。
　　其心中所打主意与恒桀是差不多的，左右他贺致铭和江曌是没什么仇，再者武功又是真不行，不去追江曌也无人会怪罪。
　　而留在凤城，解决此间危机，就必能在江湖上再提一提威望，还能得凤城百姓爱戴，做一凤岭英雄。等来年他贺致铭未必就做不得武林盟主，只是出了个抢饭碗的，让他有些头疼。
　　至于那匣子，贺致铭可不觉得江曌会真带在身上，恐怕早已交于他人之手，是谁也不难猜，那风一侠和江曌演了一出割袍断义的戏码，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贺致铭打算发动正道去抓风一侠，由头就是“通过风一侠来引出江曌”，自然宝物的事他半个字也不会泄露。
　　如此，助江曌逃掉是必须的。便是邪道不掺和进来，贺致铭也是要让人伪装邪道于城中作乱，顺便借此再提一提其江湖威望。
　　可惜这事情发展实在出乎意料，这一是有人透露邪道潜入凤岭的消息，二是有人暗中谋害太行宗，三是江曌因一小辈提前出现，四是太行蓬兴庄已至先天境，江曌险些命丧其手。
　　不过虽说变数这么多，但事情还是朝着贺致铭所希望的方向发展，只不过假戏变成了真的，又多了个恒桀搅局而已。
　　理了理衣裳，贺致铭扫了地上“这片”一眼，又看了看东塔。他心下猜测：东塔没有一丁点的气息，东篁居的人想必是不在了。也不知这东馗子于凤岭又有何图谋……
　　没功夫再深想，贺致铭脚下一动，运行轻功向事先吩咐弟子待命之地飞掠而去……
　　与此同时，一道士追着几个隐血楼杀手的足迹来到一大户人家门前。
　　这户人家的宅邸颇为气派厚重，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所居，而门户之上的匾额也揭示了这一点。“苏”，此乃凤城掌首之居所。
　　道士在这燃着大火却寂静无比的府邸前停了步。他犹豫了几息，还是迈步踏入府中，奇妙的是这大火就像被什么阻隔一样，近不了其方圆一尺。
　　闭了眼细细感察此方小天地，片刻后，道士睁开眼选定一方向，眨眼间已是行了数十丈。
　　……
　　于凤城动乱之时，其外郊林子是更为热闹。
　　正道六大派，除浑水摸鱼的名士楼、不善武道的东篁居以及另有打算的说剑盟外，其他三派的弟子皆是进了林子，他们是自凤城杀出来的，个个都很狼狈，但为了诛杀大魔头江曌又个个都似打了鸡血。
　　自进入林子后各派便不再联合行动，而是各自为营。
　　太行和藏锋是最为卖力的，林中伏击江曌等人的邪道是出师未捷就被这两个门派整得身先死。
　　他们也想得好，知道江曌要逃只有三条路可走。一是走韶英到皇都一带，二是走常时去南地，三是走凤岭到边境长阙的关口——卫凌关。
　　这三条路最不可能的就是走长阙，毕竟现下各国使臣到了卫凌关，凡是带兵刃的立刻就被抓，凡是想出去的立刻就被审查，江曌这受重伤还在官家通缉榜上有名的自是去不得。
　　剩下两条路，出路最多的是韶英，但可能碰上官兵；一条路走到黑的是常时，但与太休离得极尽，极可能碰上太行宗的伏兵。江曌是个谨慎的不好犯险，也不喜一条道走到黑，是以权衡之下她只可能选择逃往韶英。
　　如此，在各派弟子与掌门长老会合后，皆是向韶英进发，且果不其然遭遇了大批邪道弟子的埋伏。而他们没选的常时一途也是有邪道的天罗地网在。
　　离朝他们得了勿疯、孟嗣二人的帮助，自然而然只能走最不可能之路。
　　本来邪道应是在三条路上都设重兵埋伏，然他们也怕官兵，这一群人在凤岭到长阙的关口附近晃悠，卫凌关的守兵要是看不到就真的是眼瞎。是以这条路上邪道埋伏是最少的，但也相应的都是宗师境的高手。
　　勿疯和孟嗣因深得隐血楼教导，是最为擅长追踪与反追踪，埋伏与反埋伏，要避过这些埋伏点和宗师的耳目并不算困难，而离朝他们虽说大部分人还在小生境，但也离宗师差不了多少，是以一路上都是有惊无险。
　　但要去卫凌关就要跨过一座不算高的山，这山上林木虽不算稀疏，但山顶视野十分开阔，山前还有一大片空地与林子相接，他们要想不被发现就通过，可以说比登天还难。
　　而孟嗣与勿疯不想暴露身份，就只能送他们到林子口。
　　“小离朝，我等便于此处分别罢。你们跨过这座山就能到卫凌关，到了关口就找一位姓周名烐的将军，我与他有几分交情，他会帮你们入关的。如果有什么需要也可以找他，左右他欠我不少人情。还有你师傅的事就交给我们，不必担心。至于这山——就只能靠你们自己跨了。”
　　说罢，勿疯给了离朝一个信物，这是一枚很普通的方孔铜钱，就是颜色为赤。
　　离朝收下，向他们抱拳躬身一礼，道：“多谢疯兄、孟兄。”
　　见此，勿疯笑了笑，不自觉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脑瓜，却于半空僵住，随后不自然地收回擦了擦额上的汗，一时有点无措，就忘了回应一声。
　　还是孟嗣应了句“不谢”，离朝才直起身来。
　　勿疯虽是脸皮厚，但当下是不知如何面对离朝了，便又将视线投向其他人，首当其冲就是白卿。
　　“白姑娘，有劳你了。若日后白姑娘有需要帮忙的，勿疯自会鼎力相助。”他是将离朝暂且托付于她照料了，毕竟就白卿一个宗师境的。
　　白卿面上挂着笑，回道：“哪里哪里，两位才是付出颇多。”
　　此言便是将话给圆开了。勿疯皱了下眉，但也不执着，左右拉拢眼前人也不过是一保险手段罢了。
　　于是他不再多言其他，抱拳道辞言：“如此我二人便告辞了，祝诸位武运昌隆。”
　　言罢，勿疯转了身，孟嗣也肃着张脸随了其后。
　　然，在他们行至不远时，离朝却追了上去，叫住了他俩。
　　“怎么，有事？”孟嗣知勿疯不好说话，便先开了口。
　　离朝点了点头，却是看向了勿疯。
　　勿疯有点惊讶，但并未表现出来，便只是一如往常的挂着笑。
　　“那个，疯兄……”离朝是难得有几分扭捏。
　　见状，勿疯柔和了眉眼，他伸出手揉了揉离朝还有些潮湿的头发，将话替她说了，也顺便用内气帮她弄干了头发。
　　“下次再见，不醉不休哦，小离朝~”
　　“嗯、嗯！”离朝终于是笑了，目中也恢复了些神采，虽说浑身上下依旧是一个“惨”字。
　　此间心结算是了了，离朝也不再多说，挥了挥手就赶忙去归了队。
　　挥别了离朝，又目送那身影消失后，勿疯抬头看了眼天，竟觉得这漫天乌云也惹人怜爱了几分，连带着唇角的笑意都收不住。
　　而孟嗣看着这厮冒傻气，冷不丁来了一句：“你对那丫头有意思？”
　　闻言，正开心吐纳的勿疯差点一口气憋死。
　　他故作哀叹一声，拍了拍孟嗣的肩膀，说：“木头就要有个木头的样子，风花雪月不适合你。小离朝可是我重要的妹妹，我作兄长的和妹妹重归于好，可不是要高兴？”
　　这家伙之损言何其明显，孟嗣自是听得懂，当然也黑了脸。他目光发冷，刺着眯眼狐狸，口中倒是咬牙切齿吐出两字“妹妹”，表疑惑。
　　勿疯也不隐瞒，说：“是啊，虽非亲但胜似亲。”
　　其音未落，孟嗣眉一挑，灵光一现。
　　“莫非你与江曌是……”
　　“哈哈。”勿疯笑笑，不置可否。
　　又玩虚的！孟嗣冷哼一声，不再出言。
　　可他不说话，勿疯却是不停，只是对象不是孟嗣。
　　“林中的朋友，偷看这般久，也该现身了吧？”
　　他话音刚落，一个拿着白木剑的道士就从林中走了出来。
　　孟嗣瞥了道士一眼，并不吃惊。
　　“叨扰二位，贫道只是路过，并非有意。”西阿昴向他们抱拳以致歉。
　　“嗯——这位道长，你停留这般久，也是路过吗？”勿疯似笑非笑，抽出短剑随意晃了晃。
　　西阿昴不惧，直言道：“二位不必紧张，贫道也是要帮方才那位姑娘突破难关，只是不想为其发现才于暗中行事。”
　　“你之言，有何可证明？”
　　“无。”
　　“那我等如何信你？”
　　“贫道不求你等相信，只要莫阻我前路便好。”西阿昴也不想与他们多言，又抱了下拳迈步前行，可勿疯挡在了他身前。
　　见状，西阿昴无奈，已做好切磋准备，左右他这一路也是打晕了不少人。
　　“敢问道长是何名姓？”
　　可勿疯不按常理出牌。
　　“西阿昴。”道兄微怔，答。
　　音落，勿疯之眉轻挑，收了剑又让了路，还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是我等无礼，望道长莫怪罪。”（孟嗣：是你无礼。）
　　西阿昴有点疑惑，但能不生事已是知足，遂点头，说：“不必。多谢。”
　　言罢，西阿昴是顺顺利利地走了，并未遭到身后人的偷袭。
　　这倒是让孟嗣有点惊讶。
　　勿疯笑了笑，语含深意道：“他是守星君。”
　　此言出，孟嗣翻了个白眼，是问都懒得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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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的小天使们~o(≧v≦)o
　　终于还有五章凤岭篇就结束啦，凤岭篇结束师姐就隐于暗线，两个主角的视角随之合并，然后就要开始感情戏了hhh真不容易，当然是混在剧情当中的~
　　简单总结下本局中正道各大门派真目的~
　　说剑盟老贺的目的在本章基本是明了了，一个是想要靖钧灵匣，一个是想通过凤城赚威望好拼拼看能否当武林盟主。
　　藏锋门恒桀的目的也是借局赚威望，目标也是武林盟主。
　　打酱油的名士已经达成了接手玲珑客栈和威灵的目的，所以打起了酱油。
　　百灵宫颜兮绫也见着了江曌最后一面，开始浑水摸鱼。
　　东篁居东馗子也和阿参碰面搞了下主线，至于阿参跑凤岭来的原因，一是因为东馗子，二是因为江曌，三是因为天象（回头再讲~）
　　而太行宗emmmm它大概是唯一一个在局中做“正事”的，就是想报仇除掉大魔头……
　　综上，英雄会这个局中最单纯的就是太行宗，且受伤的也是它，被利用算计的也是它，实惨hhh


第42章 凤羽山（一）
　　“额，兄台，你这剑甚是奇特，剑身玄黑宽大，剑纹呈鳞状，一面有刃一面无，见之便觉颇为沉重，可是仁慈之剑？”
　　离朝僵着个笑脸，为践行白卿的谋略而强启了个话匣子，予一旁的三名晟。
　　三名晟不是个怕生的，但因在陌生人面前说多错多，是以甚少说话。不过稍微熟了一点，就会无甚顾忌地叨叨个没完。便如此间，他虽然听不懂离朝在说什么，但可逮着一个说话的机会，自不会放过。
　　“那是，那当然。咱这剑叫做巨麟，名字是咱师傅起的。据咱师傅说这剑出自一锻铁能人之手，用得是墨拢山上的什么沉黑铁，所以特别的沉。刚拿上手没耍两下，咱这胳膊就直接折了，好在咱有师姐，给咱接好了骨，咱养了两天又活蹦乱跳，就接着挑战这剑。
　　嘿，这剑脾气倔，不愿让人驯服，咱脾气更倔，偏要耍它，就黑天白天的和它斗，斗得咱胳膊粗壮以后，这剑就比不过咱了。可能与咱斗出了感情，这之后走剑招的时候别提多配合，咱那段时日真的是武功长进飞快，还得了师傅的夸奖呢！”
　　说到最后时三名晟甚是骄傲，骄傲完还不忘让离朝也痛快些，便问道：“你的剑如何，可有咱剑倔？”
　　闻言，离朝看了眼手中曈昽，便是这阴天也泛着点青光，自剑身散发出的暖意拂去了手上的寒凉。
　　她唇角的笑容真切了几分，说：“我的剑是在儿时所用的木剑损坏后得来的。那时我的小木剑坏了，我便整日守着它，也不吃饭也不睡觉，时不时的掉些眼泪。师傅想了些办法安慰我逗我开心，但是都没什么用，我便是被哄着吃了些饭，饭后也会立马跑过去守着……”
　　“时日一长，我就生了病，躺在床上动不得，脑子里依旧满是我的小木剑。师傅应是看不下去了，便为我寻来了曈昽。”
　　顿了下，离朝眸光柔和，有些怀念。
　　“曈昽是把极好的剑，很温柔也很温暖，但我一开始却不觉得它好，只觉得这是来抢占小木剑位置的，我还是想着小木剑。”
　　“我这般执拗，自是惹得师傅生了气，师傅便不再管我，只每日做好饭食便闭关练功。我也堵着气，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坐在床上想着小木剑，曈昽就被我放在桌上冷落着。”
　　“那你因何接受了它？”问这话的却是走在前面的挽君衣，她也没回头，只是语气淡淡地这么问了句，似乎也不求离朝解答。
　　微怔，离朝抬头望着她眨了眨眼睛，而后笑着回道：“因为剑是生灵。就是师傅都因为我的执拗和消沉而冷落了我一些时日，但曈昽没有，就是被我冷落，它也一直都很温柔，于冬日发热驱散严寒，于黑夜点光拂去孤寂。”
　　“我便是渐渐地想通了，这世间祸福旦夕难料，万物生死顺其自然，生道为长河，万物为小舟，于河上顺流而行，悲欢离合乃景色，回不去也抓不着便不必执着。不忘，便足矣。珍惜眼前，才是正道。”
　　说完，离朝觉得心情舒畅了些，之前沉溺于悲痛，此间倒是为儿时所悟而得了宽慰几许。
　　“原是如此……”挽君衣轻轻应了声，不再多言，不过心中郁结倒是托离朝的福解开了一些。
　　正巧，他们也穿过空旷平地，踏上了凤羽山。
　　于山脚有一人影，身姿挺拔，面色稍差，一双三角凶目盯着树林方向，鼻上深疤添几分暗红，那身白羽劲装既是破破烂烂，又是绯红流窜。
　　“子野。”白卿唤了那人一声。
　　见来人，绍子野抱拳垂首作了回应，“师姐”。
　　白卿点了下头，又望了望这不算高的山，眼神有几分晦暗不明。
　　在出那林子之前，他们几人商议了一番，左右出去便是暴露，不若来一招虚张声势，让敌人忌惮一分便能有一分胜算，是以方才离朝才会没话找话。
　　然，此时看这山，情况倒是与预测有差……
　　她这厢沉思，其他人也未闲着。
　　挽君衣见自家师弟伤多又皆未处理，便让小师弟取下背上的药箱，她拿出绷带伤药给绍子野处理伤口。
　　绍子野已是习惯，配合师姐包扎那叫一个默契，其间还向姐姐郑重道了声谢。
　　虽说他们师姐弟本不应如此客气，但绍子野自打被师傅带出去游历，回来后便是如此谨遵礼数，挽君衣等人亦是早已习惯。
　　看这情况，约莫要耽搁一段时间，离朝便席地坐下，想打理一下存于体内的太行老前辈之真气。
　　而三名晟则拿衣服擦起了剑，一边擦还一边叹气，因着想起了被留在凤城的新衣裳。
　　如此片刻，白卿突然出了声。
　　“子野，你可有探查过这山？”
　　“回师姐，还未曾。不过，我来时见到了一人。”
　　“谁？”白卿挑了下眉。
　　“连恒行。”
　　这个名姓一出，让白卿十分惊讶。然，想到旁边的离朝，她便又不惊讶了。
　　之前王公项与勿疯对峙时曾吐出一个“北”字，虽说勿疯以笑将其遮掩过去，但白卿可不好糊弄，自是对此有所思量。而思量的结果，再加上方才离朝所言“曈昽”二字，其猜测就可谓八、九不离十。
　　如挽君衣他们这样久居深山的可能不知道，曈昽剑乃是十八年前被祁章山庄屠了满门的北朝之传家宝。
　　北朝以前在江湖可是颇负盛名，如今的武林大同盟便是由北朝山庄与南景阁打了头，集说剑盟、太行宗、藏锋门、百灵宫共同建立。东篁居、玲珑客栈与名士楼以及一众中小门派皆是后来才加入进去的。
　　大同盟最初的宗旨是行侠仗义，护百姓安危。但因之后种种变故，现下的大同盟却成了统率江湖正道，对抗邪道，顺便行侠仗义长正道威名的权势机构。
　　实属悲哀。
　　连恒行与北朝的关系成迷，但其既然能做得出——为北朝，聚天下正道侠士围剿祁章山庄的事，其与北朝的关系自是甚为亲密。
　　然，围剿祁章山庄一事并未成功，因为祁章山庄的人在覆灭北朝后就失去了踪迹。连恒行是拳头打了棉花，只得将这火气撒到了其他邪道中人的头上，导致那时的邪道连门都不敢出。
　　邪道众人自是因此记恨连恒行，也记恨祁章山庄，以至于后来祁章山庄为神秘人倾覆之际，邪道一众拍手叫好。
　　可惜，倾覆祁章山庄的神秘人并非是连恒行。
　　白卿猜测北朝对连恒行是有大恩的，连恒行未能给北朝报仇就很可能从其他方面弥补。
　　比如说，一直作为边境自由军支援长阙守军的北朝，想要唤醒江湖势力的家国大爱，让江湖各门派成为反侵略之战的助力。为报恩，连恒行自是会助北朝完成此大愿。
　　事实却为如此，在其初当武林盟主之际就意欲响应北朝之号召。奈何一众势力反对声坚决，于重压之下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与众势力口头相约：若国危难，必鼎力相助。
　　再比如说，连恒行会对北朝遗孤偏爱有加……
　　若真如此，恐怕这山上的邪道宗师是遭遇了连恒行的打击，不然他们在这山下正大光明地待了这么久还见不到一个杀手，就很诡异了。
　　白卿如此暗自思量着，余光见被绷带裹了一层的四师弟已经在整理衣衫，知道师妹是完了工，遂打算唤他们一声：该走了，再不走天就要黑了。
　　谁知这一扭头，就见自家师妹在给离朝额上的伤口上药，自她这角度看去二人可谓是亲密，离朝还连耳朵都红透了。
　　白卿心中很不是滋味，不过她也晓得，这是自家师妹在行医者本分。并且往旁边迈一步，就能将这二人的状况收入眼底。
　　她们之间相隔甚远，起码能塞进一个不小的孩童，且自家师妹的神情可是一个冷淡疏离。离朝倒是紧张兮兮面颊绯红，但看那不自在的样子，恐怕是不常与外人这般亲近接触所致。
　　白卿分析得不错。别看离朝和一众“兄长”相处甚好，还有勿疯这么一个喜好呼啦别人头发的，但他们皆是有分寸，绝不会有什么不当的亲近。
　　而离朝自小亲近最多的就是师傅，可师傅是她敬爱的长辈，且师傅除了她生病或遭遇危险以及骑马时，会抱抱她背背她之外，其他时候就和勿疯一样，专盯着她头发呼啦……
　　在北方，离朝还有几位要好的“姐姐”，但她们待离朝也是极有分寸。并且，她们也喜欢呼啦毛儿……
　　离朝曾一度怀疑，自己总是掉头发是不是被他们给呼啦的，但也还好，她发多……
　　是以，离朝真的鲜少被别人碰到头发以外的地方。此间雪发姑娘给她上药，额上那有些寒凉的轻柔触感实在是让离朝全身发麻发僵，似乎刚刚依照金丹诀所言理好的真气又紊乱了，导致离朝有点虚阳浮表，即甚为羞涩。
　　对此，挽君衣倒是坦坦荡荡，还对离朝的反应颇觉奇怪，兀自猜测到：莫非她有内伤？
　　好在没一会儿药就上好了，待绷带一缠，离朝是暗暗松了口气，神色渐渐恢复如常，还对挽君衣说“多谢姑娘”。
　　话说出口，离朝突然反应过来，她似乎和这几位还未互通名姓？
　　离朝有点迷糊……
　　将纱布和伤药放回小师弟背着的药箱，接着看了眼天色，挽君衣准备问问师姐何时出发，结果一回头就和白卿的双眸对上了。
　　挽君衣微怔，还未回味出这眸中情绪，白卿就移开了视线。
　　“咳，我等也该出发了。嗯……离朝姑娘？”白卿看向离朝，有点不确定是否该连姓都加上。
　　“叫我离朝便可。”离朝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有点迟疑，但还是说出了口，“额，请问，我可该知道几位名姓？”
　　她是有点怀疑自己因太过悲痛而失了忆……
　　闻言，白卿霎时意识到：他们自相遇开始就没有什么功夫说话，更别提互报名姓这等小事。离朝的名字还是勿疯“小离朝，小离朝”叫着，她才晓得的。
　　“是我疏忽。我名白卿。这二位是我师弟，绍子野与三名晟。这位，是我师妹，挽君衣。”
　　除了白卿之外，他们三位的名姓可是风格古怪，想来应是行走江湖的化名，于这江湖倒也不算稀奇。离朝便没有深究，抱拳向他们正式问好，得了或重或淡的回应。
　　如此，侠客之礼成，几人便算正式结识。
　　而接下来，天色已是将至黄昏，他们终于准备开始攻克这座凤羽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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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收藏评论的小天使们~~(≧▽≦)/~
　　本章的信息点也是不少hhh
　　关于离朝的木剑和曈昽的故事其实有点小隐喻，以及为很后面很后面的糖埋个小伏笔(*/ω＼*)至于小师弟说的那些看看就好，主要是体现他真的很能唠叨hhh
　　武林盟主连恒行和北朝确实有不浅的交情，所以他会很照顾离朝，另外老连的武学天赋极高，比之师傅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还没有赤星buff加成（你才是拿得主角剧本吧_）反正离朝的武学资质是比不上连恒行hhh主角光环贼弱~
　　总之，为遇上连恒行的宗师们默哀hhh
　　好啦，不叨叨啦~


第43章 凤羽山（二）
　　要攻克这情况不明的凤羽山，着实需得谋划一番。但也要快些，毕竟于危机四伏的山中过夜可不是什么好事。
　　谋划倒也不难，白卿便是在林中就有了一番考虑。
　　首先，敌我双方。
　　敌人现在是邪道哪个势力，白卿不敢保证。但就之前暗中与邪道几个势力的接触来看，他们怕是都打着提前抓住江曌，好反牵制隐血楼的算盘，由此可见凤岭局的主谋约莫就是隐血楼，其他邪道大派小派皆是不自愿的帮手。
　　且白卿暗中接触的那些人中并无实力突出者，她交换来的情报也表示：除了镰寨之外，邪道其他门派并无高位者莅临，这一点实属奇怪……
　　而既然邪道大部分人是因威胁而参局，那么必不会为了隐血楼而赴汤蹈火，是以敢这般冒险在卫凌关附近晃悠的只可能是隐血楼自己。
　　此外，隐血楼约莫是隐瞒了匣子的事，不然邪道大人物必是要齐聚一堂的，比如那为匣子而来的风朗轩寻游长老——王公项。
　　隐血楼的宗师级人物不少，且个个难缠，但他们皆是心高气傲，也不擅长相互配合，再加上隐血楼的奖罚机制偏向个人，估计他们是各自有一片狩猎区，谁也不会越界。如此，倒是不必担心会被群起而攻，反而己方可以去逐个击破。
　　我方势力。白卿一个宗师带四个小生，看上去确实势弱，但只要灵活运用计谋也未必打不赢隐血楼宗师，何况还有一个连恒行在其中搅局。
　　再者，白卿也是做了些准备的，明眼人都能看出长阙才是突破口，她自也不例外，自是早就将文客给派了过来。只不过此间不好飞鸽传书，她倒也不清楚文客那边是何情况。
　　其次，计谋。
　　要想加大胜算就需要更多情报，最重要的就是敌人分布情况。这一点，四师弟绍子野就可以解决。
　　绍子野打出生起便为父母抛弃，成了野人，被野兽抚养大，是白卿他们师傅在林中偶然遇到踩中捕猎陷阱的他，收服教化后才成就如今的绍子野。
　　然，便是成了人，少时养出的野性也未消失，不过稍作隐藏罢了。是以，这山林于绍子野来说可比是家中后院，这也是他独自于林中与一众邪道缠斗，还能活着走出的原因，也是白卿他们能找到江曌踪迹的原因。
　　听了师姐的吩咐，绍子野在这山脚四处转悠了一番，不一会儿就回来禀报了情况。
　　他说：“依这附近的痕迹来看，山上人数约莫在三四十人左右，一部分人集中当为一伙，行向西方。另外一些四散，估计就是隐血楼宗师。还有一个痕迹极为清浅，行径不定，约莫就是连恒行。”
　　听了这话，白卿心中的棋盘局势愈加清晰，她也立即想到了一个计策——借刀杀人。
　　“山上起码有三个势力，隐血楼确定为我等敌人，连恒行与另外一拨人目的不明，但有一点很清楚，他们与隐血楼应不是互为友军，且很可能利益相对。
　　我等势弱，想于此间乱战之地取胜，上策便是借势利导，将隐血楼宗师引向西侧，诱使两虎相争。我等坐山观虎，伺机出手，尽量弄出大动静，将连恒行吸引过来。待战局更为混乱，我等便可趁他们混战之际脱逃而出。”
　　白卿将计谋讲出，询问众人意见。
　　闻言，三名晟一耳进一耳出，两眼发愣，是全然指不上。绍子野倒是沉思，但是暂无反驳。
　　这法子确实不差，左右不论自正中还是东西，看这两陡壁夹一小山的状况，估计走哪边下山都能到卫凌关，不必担心走西侧到不了目的地的情况。
　　只是这样的引兵之策有一个大隐患，即容易形成被两面夹击的局面。
　　是以即便坐山观虎也要出手加入战局，假装帮助一方，还要吸引第四方势力，致使战局更为混乱。如此迷惑局势又打了一个平衡，这几方势力互相忌惮就不会联合对付他们。白姑娘应是如此想的，但是……
　　离朝皱了眉。
　　以前还在竹林时，离朝曾就史书上一个战役向师傅请教。那场战役是著名的寿延重岭关之战，也是玛蒙大军打开合归南侧大门的关键一战。
　　当时的情况是玛蒙东军背靠重岭攻打重岭关，藏大部分军队于重岭，想致使重岭关守将管厘轻敌而出城应战，奈何管厘熟识兵法是打死不出城。
　　这重岭关又有铜墙铁壁之称，玛蒙军久攻不下渐渐没了粮草，但又不甘心耗时耗力这般久打不下重岭关，于是就在深夜倾巢而出想以强攻取胜。
　　可惜守城智将管厘早有防备，火箭滚石、热水铁刺一顿招呼，一下子致使玛蒙东军死伤大半，偏偏这时管厘联络的盟军出现在重岭外升起狼烟，俨然有了夹击之势。
　　见状，玛蒙东军急忙溃逃上山，准备在受夹击之前使猛力冲出包围圈。
　　然，此为管厘反守为攻的吞兵之计，早有准备的管厘带着蓄势待发的重岭关大军冲进重岭——结果反中了玛蒙军的吞兵之计，导致全军覆没，重岭关失守。
　　后有史书记载，当时领导此战的玛蒙军将领表面上是都力多，实际上是玛蒙军神——阿尔法娅.古芙娜。
　　古芙娜知管厘是那种追求最大利益的守将，便故意透露东军行踪与兵马数目（事实上只是东军兵马三分之一）给合归南方军，接着让合归南方军中的玛蒙细作撺掇南方军将领给管厘报信。
　　因此事对南方军无害，守将并未多疑就给管厘报了信。而管厘收到消息又派人去侦查，见果真如此，又看南方军这般仗义，便心生吞兵之计。
　　结果他送出去的信落到了细作的手，细作直接将信给了古芙娜，古芙娜便将计就计反吞了管厘军马，几乎是用最小损失拿下了重岭关。
　　当时离朝是被这战役的计谋绕晕了，就去请教师傅。
　　师傅告诉她这场战役的核心是“骗”，如何骗管厘出兵自投罗网就是这场战役的关键。
　　玛蒙军的作法也不复杂，暴露自身情况给南方军是第一步；利用细作撺掇南方军将领给管厘卖好是第二步；假扮友军与管厘合谋算计自己是第三步；藏兵于重岭，故意采取诱敌战术攻城是第四步；耗不下去孤注一掷是第五步。
　　这五步哪一步被管厘看穿，计谋都会整体失败，可管厘为何看不穿？
　　得师傅如此一问，离朝不明白就老实地摇头。
　　而师傅见状只回了一句话——“因为管厘聪明”。
　　他聪明，自然会派人求证南方军的情报是否属实；他聪明，自然也会提前派人到南方军那里核实；他聪明，自然不会在玛蒙无计可施自杀般攻城前出动；他聪明，自然也会把握住最佳反攻时机。也正是因为他聪明，才会过于自信沉溺在谋略对弈，忘记守将身份，反中玛蒙吞兵之计。
　　此间他们攻克凤羽山的情况就与这场战役的核心类似，都是有两伙以上明显非联合的势力藏匿于山林，都是有聪明人，还有他们这样一支“追击军”要进入山林，并且还发现了敌人留下的明显痕迹，连敌人是谁都能大致猜出，实在是有种阴谋的感觉。
　　虽说他们的目的与那场战役不同，但这相似的情形确实不能不谨慎。假如这一切都是敌人的诡计，那么他们玩这么一招借刀杀人就是自投罗网。
　　那时离朝也问了师傅，如何能保证重岭关不破，或者不轻易破。
　　师傅回答：“做好守城的本分。”
　　他们也一样，如何避免中计，那就不要采取任何计谋，按部就班地用最中庸的作法——避开敌人，避不开就群攻破敌，直至逃脱为止。
　　此般赘述，不过片刻思量。
　　离朝是想将担忧与自己的看法说出，但在开口之前，挽君衣就抢先说了她心中之言。
　　“师姐，我担忧反中敌人围攻之计，我等还是稳妥些为好。”
　　闻此，离朝有些许惊讶，未想到擅长医道的“君姑娘”也擅长谋略一道。
　　可白卿却是笑笑，作了反驳。
　　“现下敌强我弱，敌人没必要费心做这些算计，只需在发现我等后前来围杀便是，即便连恒行真的孤身去打击隐血楼宗师，也不能将他们全部牵制，他们一样可以来围杀我等。
　　如果那一伙人与隐血楼是同党则更是没有必要如此算计，毕竟若我等有所察觉，他们很可能因此错失抓我等的机会。”
　　稍顿。
　　“我也知师妹你是从此间状况看到了重岭关的影子，但是莫要混淆。重岭关合归军的实力可是与玛蒙军相当，甚至在关中还略胜一筹，可不像我等这般弱势。”
　　言罢，白卿又接了一句：“弱者若想取胜，唯有谋略得当。”
　　如此，挽君衣无话可说。而离朝与绍子野也是被她这一通话说服，只是离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未等离朝想出个所以然，白卿看了眼天，已是见了霞光，遂道：“好了，我等先出发罢，快一些还能在天黑前下山，慢了可就危险了。”
　　众人颔首表示同意。
　　不过在出发前，白卿还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将药箱中的纱布和药瓶取出，再用纱布将药瓶缠好，共分了四份，每一个都裹得像是包了个长匣。
　　白卿让离朝和两个师弟分别带一个在身上，而挽君衣则带得是针匣，同样也被纱布缠上了好几圈。
　　当然，白卿也作了解释：“一会儿上山，这药箱是累赘，便不必带了。于山上变化未知，我等许是会分散，许是会受伤，保险起见还是每人带些纱布与伤药为好。”
　　“师姐，这些药并非全是伤药……”挽君衣忍不住提醒了她一句。
　　闻言，白卿并不窘迫，甚至语气十分轻松：“那就只能碰运气了，左右不受伤是最好。”
　　熟悉她的挽君衣是一眼便看出，师姐这般做怕是另有图谋。
　　白卿没有等自家师妹追问，是即刻打头往山上走，其他人便只能闭了嘴紧随其后。
　　望着师姐的背影，挽君衣眉心紧锁，心下是愈加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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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的小天使们o(≧v≦)o
　　本章的重岭关之战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明白呢~没明白也没关系哒，只要知道玛蒙时期有古芙娜这个军神就可以啦，因为卫凌篇有所涉及就先埋个坑hhh
　　不知道这章有无逻辑bug，发现的小天使请尽管指出哦~我现在发现自己逻辑是真的差hhh


第44章 凤羽山（三）
　　入了山林，以绍子野与白卿打头，挽君衣于中，离朝与三名晟殿后的阵型前进。几人皆是行轻功穿梭于林木之间，但为了留些打架的气力，倒是并未运多少内气通足脉，如此速度差一些。
　　黄昏至天黑满打满算约莫半个时辰，此间山路算不得崎岖，若是中途不出什么意外，于天黑之际就能抵达另一侧山脚，但倘若耽搁太久就会被困于山上，于夜幕降临之时引虎狼集聚，便是插翅难逃。
　　而谋划许久的“借刀杀人”，说实话，难以施行。
　　因为……
　　“刷”的一声惊响破空袭来，那是一柄长刀，刀尖淬了毒，含着七八分汹涌内力，速甚疾，宛如猎豹扑食。
　　其凶戾的目光断会找软柿子，刀锋便是寻阵型中间这最薄弱的地方攻去，似是不惧会被两面夹击。
　　“当！”
　　就位于敌人眼前的离朝一剑狠砸下那长刀，同时其身旁的挽君衣一剑刺向杀手肩膀，“哧”的一下竟是毫无阻碍地刺了进去？！
　　挽君衣皱眉，赶忙想将剑拨出，可惜拔不动。
　　“小心！”
　　离朝眼尖瞥见挽君衣身后的人影，声自喉间迸出之际，三名晟抡起巨麟将欲偷袭挽君衣的敌人打退两三步，但并未乘胜追击。
　　接着，又有几道黑影冒了头，皆是不管离朝等人，直冲阵型中央的挽君衣而来，似是目标只有她一个。
　　白卿等人自不会坐以待毙，即刻收拢阵型，一挑二三的将飞来兵刃或弹开或阻挡。
　　离朝也赶忙送内气于曈昽，迅速翻剑切于刀下，猛一挑，将这杀手连着长刀一起挑飞，挽君衣手中倾雪因此脱困，脱困之际竖剑一摆，恰好将飞来暗器弹开，暗器擦着离朝的头发掠过，削落几丝发。
　　“抱歉。”挽君衣轻言一声，离朝笑笑表示无碍。
　　一轮攻击止，这些拿着刀的蒙面杀手将他们五人团团围住，刀尖指着他们却并不急于继续进攻。
　　“啧，野刀集。”白卿眼神微暗，确实有点出乎意料。
　　“你们野刀集可是臣服于隐血楼了，来凑这个热闹？”白卿的语气含了些嘲讽，便是要明着刺探他们的情况。
　　这些穿着隐血楼杀手服饰的“野刀”齐齐转动眼珠，目光扎向白卿，其中一人冷冷开口道：“无信之人。交出匣子，留你全尸。”
　　其音出，白卿想起来了，这人之前作为野刀集的使者到破屋找过她。她当时为了做局与这些非隐血楼的来使做了个买卖——她会抓来江曌给他们当做威胁隐血楼销毁把柄的筹码，而他们则是不能帮隐血楼抓自家师妹。
　　谁能料到刚寻着江曌，江曌就死了，让她一部分谋划作了白费。
　　此时碰到他们倒也不算惊讶，毕竟野刀集最讲信义，也最痛恨无信义之人，白卿也算是耍了他们，他们来算账也是理所应当。
　　只不过，白卿没有想到，野刀集也晓得靖钧灵匣的事？还有，他们竟不奇怪江曌为何不在……
　　左右扫了一眼，目之所及野刀数目为八，白卿也不掩饰，直言问身后绍子野：“子野，你面前多少人？”
　　绍子野默了一下，答：“七个。”
　　闻言，白卿轻笑一声，心中有了底，便扬声对所有人道：“二位师弟，还有离朝姑娘，护好我师妹。至于你等，不是想要匣子，那便赌赌看如何？”
　　话音未落，风摧残叶，于白卿左侧野刀二三竟是在刹那间被抹了脖子。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脸色难看的挽君衣却是伸手想抓住师姐的衣角。然，便是冷风扫过，她的指尖抓了空。
　　风止，白卿的身影已在几丈之外，且转眼消失于林木间。
　　野刀们回了神，为首的目光游移一下，打了个手势，野刀全员追白卿而去。
　　“这……咋回事？”三名晟完全懵了。
　　无人作答。
　　收了剑的绍子野回头唤了一声“姐姐……”，欲言又止。
　　眉心紧锁的挽君衣闭了下眼，攥紧手中倾雪，指尖发白。几息后她开了口，语气淡淡，说：“走罢，下山。”
　　此言乃是不管白卿的意思。离朝听了着实惊讶，但她也知道那位白姑娘如此做，应就是想牺牲自己来引开敌人，君姑娘的决定是明智的……
　　闻言，绍子野颔首，继续在前方引路。挽君衣随其后，离朝自是也紧紧跟着，唯独三名晟站在原地不动，满脸疑惑。
　　“师姐，不去救大师姐吗？”
　　他这一句话刺疼了挽君衣的心，她止步，声音有些颤抖，但是很决绝。
　　“不救。走。”
　　言罢，挽君衣又迈开步子，速度竟是比方才要快上许多，几乎是与前方绍子野齐头并进。
　　跟在他们后面的离朝回首望去，那道有些高大的身影还杵在原地。她见状犹豫了下，还是停了脚，想给三名晟解释一番。
　　然，三名晟却是立马追了上来，只是紧闭着嘴、眉尾高挑，俨然是在生气。
　　离朝想说些什么，但三名晟嗖的一下就超过了她。
　　见此，离朝叹了口气，也赶紧追了上去。
　　天色愈来愈暗，一行四人排成一线疾奔，静默无言，唯有脚步声轻轻浅浅。
　　突然，最前面的绍子野停了下来。
　　只见在绍子野的前方有几个人，穿得像是花蝴蝶，佝偻着身躯，脸上好似贴了张树皮，手里还提着未亮的灯笼，正好整以暇地等着他们。
　　“笠尸堂。”绍子野眉头紧皱，眼神甚是凌厉，凌厉之下掩藏着凝重。他竟是没提前察觉出前方有这么几个人……
　　“嘿嘿嘿，就如同小右使所言……”第一个树皮开了口，声音尖细，入耳如针刺。
　　“三个人，一只野兽，没有江曌。”第二个树皮开了口，声音沉厚，入耳如震鼓。
　　“哪个是要杀的？”第三个树皮开了口，声若蚊细，气虚出。
　　“白头发的，不能杀。其余皆可，约莫是。”第四个树皮开了口，语极慢，音极懒。
　　见状，绍子野沉声道出他们的名号：“戌州四鬼。”
　　戌州四鬼？！
　　离朝听过这个名号，据说是在约莫二十年前的涵谷戌州，有四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勾魂者每到深夜就会出现，提着个蓝火灯笼，游荡在戌州城内，专门寻有小儿的人家，用鬼火迷惑大人，然后抓走孩童。
　　当时戌州这事儿闹得大，惊动了皇都那边不说，戌州百姓还整日整夜的哭耗，令懒得理事的戌州掌首不得不派人去调查。可官兵到了，这四鬼却是消失无踪，弄得当时人心惶惶，以为是鬼神作乱。
　　之后这戌州四鬼不知为何是再未出现过。
　　而不好给百姓交代的官府就将这事推到了远近闻名的巫陵大魔头身上，这也是为何离朝会知道这件陈年往事的原因。
　　“姐姐，你们先走，我来拖住四鬼的脚步。”绍子野很果断，他知道这四个东西在此目的有二，一是抓住姐姐，将他们杀光；二是拖住他们的脚步，等天□□手来了再完成第一个目的。
　　所以，绝不能所有人留下来与他们缠斗。
　　明白他的意思，挽君衣足尖一转换了方向，行如飞燕，是明摆着打算绕开这四鬼。离朝紧跟其后。
　　见此，三名晟眉睫上撩了火，大声问师姐：“不帮师兄吗？”
　　挽君衣没理他，只管往前跑。
　　反而是绍子野出了声，说：“三傻子，莫忘师傅交代了你什么。”
　　闻言，三名晟的火一下子灭了，他看了四师兄一眼，咬了咬牙开步追师姐而去。
　　“嘿嘿嘿，走了……”尖声起。
　　“走得好。”沉声响。
　　“这么放走真的好吗？”气声幽。
　　“他才是，我等，目标。”懒声蹦。
　　绍子野可不管他们的话是否属实，左右赶紧杀了这些恶心东西，再追过去便是。
　　于是他微低首，上目死盯四鬼，鼻梁紧纵，喉间发出野兽般低吼，身体微躬紧绷，脚下微屈蓄力，左手握住右腰侧剑柄，右手攥住背上剑柄，蓄势待发。
　　“嘿，像个……”尖声者高举起灯笼，灯笼跃动蓝火，蓝光打在树皮上，凸显圆睁着的眼睛、撕扯着的嘴角。其空着的手还拿了个细竹筒。
　　“生了气的虎豹。”沉声者任灯笼垂下，灯笼跃动蓝火，映出在皮肤下蠕动的黑虫子，其空着的手拿着个小链球。
　　“咱们杀过虎豹吗？”气声者晃悠着灯笼，灯笼跃动蓝火，晃动的火映出他脖子上青紫的纹路，像是细树干，外凸着。其空余的手中什么也没拿，因为没有这只手。
　　“没有，今日，便要杀了。”懒声者打了个哈欠，垂臂拖着灯笼，灯笼跃动蓝火，蓝光洒在地上，其空闲的手亦是什么也没拿，只不过有五根长刺镶在五根手指中。
　　“咻——”
　　吹箭划破空，作响冲锋鼓。
　　鬼火飘忽，一走箭，二飞锤，三喷毒雾，四行爪。
　　双剑出鞘，左长惊，右轰啸，屏息闭目毒无用，拧身垫步避过招，翻转腾挪交步走，一作云刺二作撩，劈不落实剪花挑。
　　叮当铿锵不知过了几数招，只待一阵风掠过，吹灭天烛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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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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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凤羽山（四）
　　天黑之前。
　　白卿带着身后这不远不近跟着的“野刀集”直奔凤羽山西侧。旁人不知那边是敌是友，她却是晓得。毕竟那伙人就是她安排在那里的，其中领头的还是她颇为信任的师弟——文客。
　　此次白卿到凤岭的目的，除了保护师妹，助她完成师傅的嘱托之外，还要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将追查师妹的幕后黑手钓出来，然后除之而后快。
　　当然，幕后黑手不会这般容易就现身，但只要其使者能出现，白卿这局就不算白做。只可惜，她没想到江曌真会死在凤岭，不然师妹的安危应是能更有保障些。
　　本来白卿算计太行宗，就是为了得太行宗一人情，到时她与师妹分头行动，让两位师弟护着师妹走韶英那路，必会碰到太行宗，太行宗也必会保他们平安。而她和文客来凤羽山，引蛇出洞。就算失败了，有文客的蛊术在，逃出生天也是不难。
　　至于从名士那里借来的人，估计那位新楼主也清楚这些人回不去了，所以这些人的武功不差是不差，但八成是没什么可期待的，她将这些人借来也只是为了虚张声势，好谋求一个谈判公平。
　　毕竟隐血楼也无法确定她这么做是否有名士楼在背后授意，名士楼又是说剑盟一手扶持上来，即便如今两方关系淡了，也未必不会私底下联合。
　　而牵扯到说剑盟，就相当于牵扯上了武林大同盟，便是如今如日中天的隐血楼怕是也要掂量掂量——是否要成为整个正道的眼中钉。
　　白卿的算盘打得是挺好，可惜她没想到会多出离朝这么个变数，也没想到隐血楼的叛徒会给他们指卫凌关这条“明路”，让白卿根本无理由与师妹他们于中途分道而走，只得一同来了这凤羽山。
　　可师妹来了凤羽山也就意味着隐血楼手中的筹码多了，假若师妹被他们抓到，那么白卿这一切谋划都算白费，最终许是只能任人宰割，毕竟她的初衷就是解决自家师妹身上的隐患，怎可能本末倒置弃师妹于不顾呢？
　　如今局势已发展至此，白卿便是心中再如何不安，也只能相信那三人能保师妹到卫凌关了。不过情况倒也不是最糟，起码还有搅局的连恒行，以及跟在他们身后不知身份的“变数”。
　　另外，看这些假扮成野刀集的隐血楼弟子之行事，估计那位幕后黑手也想与她“好好聊聊”。
　　（注：白卿推测“野刀集”非野刀集的依据是阵型人数。野刀阵大多是双数阵，人数上很少出现单数情况，这样的数字只会出现于特殊阵势，比如刀轮杀阵就需要三的倍数，而像包围他们那样的普通圆阵，不会出现单数状况。即便是遇到意外减员了，在摆阵时也会采取剔除几人的方式，保持阵型准确）
　　很快，白卿就到了凤羽山西侧——文客等人埋伏之地。
　　“野刀集”自是也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因着白卿突围时杀了三个，如今他们倒是不多不少正好十人。
　　到达目的地，白卿止步，转过身面对“野刀集”，话却是对别人说：“阁下既也有相谈之诚心，何不出来见上一面？”
　　此言一出是无人回应，几息后对面“野刀集”的领头人冷笑一声道：“莫非你以为我等身后有人？”
　　“怎么，如今还要装傻？还是说扮刀客扮上瘾了？”白卿笑笑，对自己的猜测是没有一丁点怀疑。
　　一听这话，领头人与身旁兄弟对视一眼，旋即“哄堂大笑”。
　　白卿挑了下眉，依旧不为所动。
　　“哼，你这丫头，可真是太过想当然了。你怕是将我等人数看成了破绽，呵，我野刀集的阵法岂是你之所见那般简单？再者，我等故意不追上你不过是遵守着野刀道义，否则你焉还有命在？兄弟们，摆阵！”
　　其话音刚落，刀客们就默契地摆了一甩尾蝎阵。四人作蝎子两臂，三人斜阵作蝎尾，最后三人位于二者之中成竖列，持双刀。
　　“淬毒。”
　　闻令，毒淬于刀刃，此为野刀集“甩尾毒蝎阵”。
　　可白卿依旧不怎么信，但疑虑还是有的，毕竟野刀集不可能将自家阵术献与隐血楼，而那份默契也不大像隐血楼那群独行侠能拥有的。
　　如此，倒是难办了……
　　额上冒出了冷汗，白卿手持朱影，摆出应战架势，心中是盘算着该不该叫文客他们出来。
　　然，一开始打上，文客他们就不得不出来了。
　　因为这些刀客全员宗师，于刀阵运作之下甚至可比往先天境界，白卿便是剑法再快再高超，落败也只是时间问题。
　　可纵使文客他们被逼出，还不怕死的与野刀集混战一团，局面也并未改善多少，实在是就如白卿所预料的，这些名士楼的帮手武功真是没法期待，偏还甚是胆大鲁莽，以为一拥而上能打赢？
　　就看其中一个吼了一声，全员一起往毒刀上撞，文客是想阻止都来不及。
　　于是就见蝎子拍了几下爪，地方都没挪动一下，这些蠢货就都倒在了地上，有的是没被刀砍死，但是沾上了毒蝎的毒，挣扎不过一瞬就归了西，是死的比被砍死的还惨。
　　“……”文客无语了，伸出的手默默地背到了身后。
　　白卿很想叹气，目光凝视着这来势汹汹的蝎子，却意外的很镇定，因为若不出所料的话……
　　突然，一道萧声作响，凄厉非常。
　　野刀们闻了声，是扔了手中刀，目眦欲裂，双手死扣脖颈，几个呼吸间便皆是喷血而亡，那血都是紫的。
　　“祁章山庄……音蛊之术……”文客喃喃着，不敢置信地后退了两步，其藏于手中的盛蛊瓷瓶竟是脱手掉在了地上。
　　见状，白卿皱眉，左迈一步，挡在了文客身前。
　　“来者，何人？”
　　“呵呵呵呵呵，余晚来一步，还望白姑娘莫要怪罪。”
　　有一人自林中漫步而出，灰白发飘扬，朗玉之相，狐狸吊眼，薄唇微挑，便是不笑若笑，笑若含冰。此人手中拿一萧，一身藏青锦衣华而不俗，腰间还系有一青龙玉佩。
　　此人一出现，白卿立即就有一种被死气围拢之感，阴寒之气是自足底攀上头顶，冷汗是几息间就将衣衫打透，就是吐纳都有几分困难。
　　其身后的文客更是难得面容扭曲，既满富恨意又深含惊惧。
　　“嗯？你是……”那人自然察觉得到文客这股强烈的视线。然，他倒是好生思量了一番，末了想起后笑道，“原是你啊，余记得，在十八年前余在你身上下了新蛊，嗯——叫什么来着？啊，对了，是‘入木蛊’。没想到你能活下来，是江曌所爱的那个雪族人帮你除了蛊吗？”
　　他的声音可是平易近人，就像是在与熟人寒暄一般。
　　闻言，文客拳头攥的咯咯作响，突的脚步动了一下，然白卿即刻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
　　“哎呀，莫要如此激动呢，余又无甚恶意。”那人笑笑，可是睁着眼说瞎话。
　　白卿强打笑颜，尽量稳住声音，问道：“你便是隐血楼楼主？”
　　“不是呀不是，余不过一小喽啰罢了，能有幸坐上隐血楼右使之位，也是托了家父的福。”
　　他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挑了下眉，白卿又问：“你是何名姓？”
　　那人笑容更甚，说：“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余之前寻过您呀，白姑娘。”
　　“……歧戈？”白卿也只能想到之前于破屋碰到的那个功法古怪之人。
　　“不错，余便是隐血楼右使——歧戈。”歧戈那双狐狸吊眼眯成了月牙。
　　此间恰好天黑，天上乌云又至，遮了月亮，遂更为漆黑，但对面那人却是有着如猫一般的琥珀色眼睛，在这黑暗中发着微微的光。
　　“哎呀~真不巧，天黑了。那么~两位可有准备好？”
　　“准备什么？”白卿倒是配合。
　　“自然是——”
　　于其沉吟之际，数十名隐血楼弟子自岐戈身后林子走出。
　　“浴血奋战啊~”
　　“铮！”拔刃声，震响。
　　……
　　晚霞将落未落之际，挽君衣三人总算是自上山变为了下山，下山自是不比之前费力，然这前方却是又出现了拦路虎。恐怕邪道是在这山上布了多个关卡。
　　拦路的是个相当壮硕之人，赤、裸着上身，扛着巨斧，胡须连着毛发绕着四方脸围了一圈，且皆是乍起，看上去活像是狮子成了人，且这狮子人还戴着脚镣与手镣，铁链被截断，分为两半，除了增重之外，并不限制其行动。
　　离朝是一见这人就主动跑到了挽君衣身前，摆好架势严阵以待。当然，她还准备说上一句“你们先走，我来对付这大家伙”这样的帅气话，并且长袖微抖，准备将疯兄所予红铜钱交给君姑娘。
　　然……
　　“师姐，你们先走，这家伙咱来对付！”三名晟抢了风头。
　　闻言，离朝眼角抽了抽，说实话她也不是想出风头博好感，而是知道君姑娘肯定更希望熟悉的人陪自己走剩下的生死关，而不是她这么个只见过两三面的人。
　　想来白姑娘与绍兄也是理所应当更信任自己同门师兄弟，希望三兄能留在君姑娘身边的。且若是前两关离朝便主动牺牲自己，他们一定会有所愧疚，许是也不会同意她如此做。
　　便是思量得透彻，离朝才会想在这个关卡牵制敌人，并将信物交给他们，让他们能安全抵达卫凌关。
　　结果，还是被人抢先了。
　　君姑娘不说话，许是在考虑。对面那大块头也不动，可能也是在等他们做个决定，就和戌州四鬼一样，目的古怪。
　　而离朝是不能不说话了，她偏头看向已经走上前来的三名晟，说：“三兄，还是我来吧，你快带着君姑娘离去，莫要耽搁。”
　　“咱说咱来就咱来！离朝兄弟，咱暂时将师姐交给你了，你可别辜负咱的信任啊。”三名晟扭了扭胳膊，连带着巨麟耍出一阵烈风。
　　风拍在离朝脸上，她眼睛不眨，神情却是极为复杂，倒也不是因为被叫做“兄弟”，而是不明白。
　　“你为何……”离朝自也就着风听到那时绍兄所说，三兄应是身负什么嘱托，约莫与君姑娘有关，如此他为何会在此时这般做？
　　“嘿，咱不傻。咱看得出你比咱厉害，也看得出你和咱是一样的。咱啊答应了师傅就不会食言。咱必定将这大家伙打倒追你们去！”三名晟是边说边用纱布将右手与巨麟剑绑在了一起，接着挥剑一指，战意何其澎湃。
　　对面的大家伙受了触动，自口中发出呜呜声，足下蓄了力，将地面压陷一二寸。
　　“快带咱师姐走！”
　　闻此，离朝终是颔首，眸中显现坚定之意，不过总不能直接将君姑娘打晕带走，还是要寻求她意见的，遂看向默不作声的挽君衣。
　　挽君衣面色无碍，只是纤眉微蹙。她未与离朝交换目光，而是凝视着小师弟，朱唇微启，淡淡道：“若没追上，你在山上藏的酒，我便都倒进河里。”
　　“……”离朝是没想到她会说这个，而君姑娘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离朝赶忙跟上，飞掠没两步，身后就掀起了狂风，卷起了砂砾。
　　且自这呼啸之风中还隐约传出了一句话——
　　“师姐——，你咋知咱藏酒了？！”
　　恁的啼笑皆非。
　　--------------------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收藏评论的小天使们(^o^)/
　　还有一章凤岭篇就结束了，来把邪道在凤岭局中的目的做个小整理~
　　邪道参与本局的势力是目前邪道全部大势力。
　　主谋——隐血楼（出场人物：右使岐戈，孟嗣和勿疯）
　　主动的帮手——笠尸堂（出场人物：三个糟老头，戌州四鬼）
　　被胁迫的帮手——野刀集（出场的都是路人甲）
　　被利诱来作乱的——镰寨（出场人物：镰寨老大臬枭，虽然活在旁白里）
　　不在算计内的——风朗轩（出场人物：王公项）
　　目的主要还是隐血楼的目的
　　1、抓挽君衣。
　　2、灭苏家。
　　3、抓江曌（生死不论）
　　4、白卿。
　　5、让正道猜忌离朝（离朝为救师傅与邪道的交易，可以被污成与邪道勾结，有物证，属于未雨绸缪之举，原本不在算计内）
　　6、为什么只有镰寨来了个老大呢~
　　7、确定内鬼（勿疯和孟嗣已经暴露了，但也没办法，他们不暴露离朝等人就会要么困死凤岭，要么逃亡中途被无限消耗，最后败在凤羽山，即使碰上太行那波人也会因为太行被算计的疑点加上离朝疑似勾结邪道，很可能让太行有被阴谋套上的感觉，太行不一定会帮。虽然还有其他手段，但代价实属大……）
　　8、根本目的之一——靖钧灵匣的下落。
　　另外隐血楼借别人的局做了件事，线索已在文中给出，属于小伏笔，可以猜一猜啦~
　　至于隐血楼在凤羽山的布局很简单，设立关卡把保护挽君衣的力量剥削掉，最后在其孤身一人时自然能抓到。另外目标之一的白卿也顺利被调走。至于野刀为何会死，其实是被灭口了，隐血楼一贯风格——过河就拆桥。
　　好啦，完毕~


第46章 凤羽山（终）
　　“刷——，当！”
　　轰啸剑与链球相撞，绍子野被震退三四步。
　　如今他的模样可是凄惨至极。
　　原先处理好的伤口又渗出了血，将白纱布染成暗红。而原先还完好的地方添了新伤，或是砸痕，或是刺痕，或是划痕，且皆是化了脓，冒着绿水。
　　这毒雾更是久久不散，钻进其耳致失聪，钻进其目致失明，吸入鼻腔致头晕。
　　绍子野现下还能站立，全靠意志强悍，然即便如此，他拿着剑的手也在不停发抖，脚下更是无甚知觉，显然毒已遍布全身。
　　如此若无转机，绍子野是必死无疑。
　　不过，他很相信自己的运气。
　　将长惊剑归鞘，声响引得四鬼忌惮，对方因而暂时停了步，未轻举妄动。
　　又将左手伸进衣襟，绍子野拿出了被纱布缠着的药瓶，颤巍巍地褪去纱布，只抓住了一个药瓶，另一个却是连着纱布一起掉在了地上，发出有些闷的声响。
　　四鬼闻声惊觉，虽说毒雾也阻了他们的视线，但熟悉瓶瓶罐罐的四鬼怎会不知此为瓷瓶落地之响。他们是立马就意识到这野兽是要吃药解毒，于是四鬼脚下当即一蹬，皆是冲出，乃是要一击取其性命！
　　然……
　　只听清亮的“刷”一声，两道利风将一缕幽幽蓝火煞灭，伴随着腥臭的味道涌出，以及袭上面的热雨。绍子野的两把剑就如旋风一般，含摧枯拉朽之力走了一个来回，那被盯上的猎物是连苟活的机会都没有，被分尸两半而亡。
　　另三鬼都吓傻了，飘动的蓝火是明明灭灭，阴风阵阵是直袭后脑，他们也不管什么同伴不同伴，任务不任务，扔下蓝火灯笼就四散而逃。可谓是尖声者不敢叫，沉声者不敢嚎，懒声者不敢慢，气声者死翘翘。
　　不过几息，这林中空地就只剩下绍子野一人以及三个还亮堂着的灯笼。
　　没一会儿，毒雾也散了，维持着砍人姿势的绍子野在蓝火的映照之下，显现出甚多黑斑，此乃气声鬼之毒达第二阶段的症状。
　　绍子野睁着眼睛，眼睛布满血丝，眼仁也是甚为浑浊，无神采，好似死了一般，但他还喘着微弱的气。
　　“扑通”，他坚持不住，终是躺在了地上，两把剑落在他手边，沾了污浊的血有些暗沉，同时紧挨着他指尖的地方还有另一个药瓶，刻有“解毒”二字，可绍子野却是没了拿起的力气。
　　于将死之际，他的脑海中浮现了这短暂一生的种种，从作为野兽而活，到被师傅救下；从见到姐姐产生孺慕之情，到被师傅带出深山在俗世历练；从以前的为杀而杀，到如今的为家人而死……
　　这样的人生，也不赖。
　　闭上了双目，绍子野牵扯着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
　　“小兄弟，未作荒野鬼，莫失求生欲。虽天昏地暗阴风瑟，亦有幽火明晰引贵人。”
　　一只手拾起了明晃晃的解毒药，刹那间阴风拂散。
　　一片残破的树叶被溃逃的阴风卷起，于这乌云之下游荡，恍恍惚惚飘到了另一战场。
　　三名晟双手握住剑柄，巨麟剑横于头顶之上，于剑身粘一巨斧，巨斧柄端镶一粗糙巨手，这手上满是细小伤痕，还遍布绒毛，绒毛之下是粗而明显的青筋绷起。
　　“咔”，三名晟觉得自己胳膊的骨头裂了一点。不单如此，自交上手开始，他是每过一次招都会被这厮砸得陷进地里。
　　但也是每一次在三名晟差不多要撑不住的时候，大块头就收了力气，简直就像是在戏耍他一样。
　　咬着牙，三名晟的腰部开始后仰，胳膊也快屈至眼前，俨然是撑不住了。
　　见此，大块头果然又收了力，巨斧往肩上一扛，明明喉咙只能发出呜呜声，却好似在嘲讽般呜呜个没完，那胡须毛发也为其喷出的气拍打得更为凌乱，还沾了许多尘土树叶。
　　三名晟深吸了一口气，内气于体内形成漩涡，将他吸入的天之气搅和进去，促使漩涡运转愈加迅疾。
　　他握着剑的手因出了血而变得滑腻，胳膊因为太过用力，青筋外凸得甚是吓人，甚至没有受伤的地方都裂了口，喷流出的血好似勾连出奇异的纹路，遍布三名晟的双臂。
　　“呼……”三名晟将浊气吐出，足下的泥土悄悄颤动，那破损得不成样子的靴子，亦随着泥土的颤动而裂开更多的细口。
　　见他这模样，大块头甚感新奇，呜呜叫了两声，赤、裸的足迈开，就像是一座山被举起再狠狠砸下一般，他落下一步，草木瑟瑟发抖，落下两步，地面颤动不已，奔跑起来，就连狂傲的风都要绕行。
　　而那巨斧，举起之际，乌云四散逃离，落下之际，天地之气都为之战栗。
　　劈天之势！
　　骇然劲风划破面颊，三名晟目瞪凝神，右撤半作插步，身随之转，手中巨麟高举以面碰斧刃，顺势而下走，于将挨地之际，手腕猛转，划出火花，刃抵刃，风流旋转，三名晟暴喝一声，力拔山！
　　巨斧弹于空，巨人因此力后仰，后退三步。
　　“轰隆！”雷喝。
　　三名晟趁势一跃而起，自天向地，持巨麟，借轰鸣之雷声，劈巨斧。
　　“咚！”巨山倾倒，三名晟亦因力返而浑身颤抖不止。
　　“踏”，三名晟稳着于地，然半跪，左腿骨折。
　　栽倒在地的巨人呜呜了两声，不知是何意，但握着巨斧的手却是松了开来。
　　见状，三名晟紧绷的弦一下子就松了，他跌坐在地，浑身上下是一点力气也没了，不过却是扬头露出笑容，道：“哈哈，咱打得也很尽兴！你真是个厉害的家伙啊，大个子。”
　　“呜呜呜”巨人做了回应，声似山中回响，沉而空，却含高扬之意。
　　“嘿嘿，咱当然也厉害~咱也想躺一会儿，不过咱得先找师姐去，不然咱好不容易藏的酒就都没了。唔……”试着站起，可刚动一下，一股钻心的疼痛就袭上了三名晟脑海，疼得他差点没忍住喷出泪来。当然，他是像杀狼般嚎叫出了声。
　　“嗷~~~~！！！”
　　巨人当即堵住了耳朵，接着慢慢坐起来想看这个小家伙怎回事。
　　“呜呜呜？”
　　闻言，三名晟咬着牙，面容扭曲，话语自牙缝里钻出来。
　　“不，不不，疼，咱，顶天立地大丈夫！一点小伤，何足、挂齿……”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大块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诶，可以吗？你愿意带咱去找师姐？”三名晟颇为惊喜，忙确认道。
　　巨人喷了口气，点了点头。
　　“太好了，谢谢你，呜狮子！”三名晟一激动又牵扯了伤口，喜意还没存上几息，立马就又将眉毛凝成麻花，接着一开口，又是一声凄厉狼嚎。
　　这声打了巨人一个措手不及，刚有点爬起来的意思就又被吓得跌坐回去。
　　而三名晟疼得牙都要咬碎了，正好恢复了点气力，就赶紧掏出大师姐让带着的药瓶。将纱布拆开后一看，他立马由悲转喜。
　　“太好了，是伤药！”一激动，就又又又……
　　巨人早有准备，手指就没从耳朵中□□。
　　等三名晟又一通嚎完，他赶紧做了几个深呼吸，默念忘尘心咒，让心境平稳下来，接着撕开裤腿，赶紧上药。待抹完了药，三名晟让巨人帮忙寻来粗点的树枝，他用剑将树皮削下去一些，然后学着师姐的样子用纱布将树枝绑在了左小腿上。
　　做完这些，三名晟脸色好上不少，收了药后他用巨麟撑着站了起来。
　　“那就拜托……”
　　话还没说完，可怜的三名晟就被巨人提溜了起来，夹在腋下……然后巨人扛着斧头开始咚咚咚地狂奔。
　　于是三名晟就被迫经受起狂风与腋臭的摧残，说实话，他第一次品尝到了后悔的滋味……
　　狂风卷沙尘追随着“前人”的步伐。
　　离朝戒备着四周，然只是风吹草动，无半点危险气息。她皱着眉，心下有些不安，这下一道关到底在何方？
　　往前看去，君姑娘的脚步依旧很快，但不比之前轻松，起码脚印是深了些。
　　又向后看了两眼，离朝觉得身后应是无甚危险了，遂足下一蹬，赶上了挽君衣。
　　她似有所察，偏了目光看向离朝，好像在询问“有何事”。
　　见此，离朝尴尬地笑了笑，她是想走在前头“遮风挡雨”，但明说似乎显得有些自以为是，于是便委婉道：“在下对长阙这边比较熟……”
　　挽君衣何其聪慧，自是明白她想说什么，遂轻轻颔首，脚下慢了一步，跟在了离朝身后。
　　眨了眨眼睛，离朝还想着许是要多解释两句，没想到这么容易。她有点惊奇，也是觉得这氛围有些沉闷不自在，便眼睛盯着前方，心思落在身后。
　　“君姑娘……”可唤出声又不知该说些什么，离朝尴尬更甚，沉默了。
　　抬眸看了她一眼，挽君衣淡淡道：“璟颖公会常良靳，不必如此。”
　　音落，离朝微怔。
　　璟颖公会常良靳是个典故，据说在九国纷乱的时代，九国之一的璟国曾有一位不善言辞的国公——璟颖公，因为不善言辞，他在朝上总被大臣们牵着鼻子走，做了许多不愿做的决定。
　　其自是不想一直如此下去，就打算寻一位能言善辩的谋士。
　　恰好当时的璟国就有这样一个人。此人名为常良靳，因太过于能言善辩而被乡邻讨厌，年纪轻轻就无工可做，家徒四壁又无人问津，只有一张含着刀的巧嘴声名远扬。
　　听闻此事的璟颖公驱车前往拜访，可常良靳接待了他却是一言不发。
　　璟颖公不想冷着场子就没话找话，想一吐自己的政治抱负来吸引眼前能言之士，可惜甚为嘴笨，是说了半天也未说清楚什么，急得他满头大汗。
　　但这时常良靳开了口，第一句就是“不必如此”，然后他将璟颖公的政治抱负清晰完整地说了出来，还加入了自己的观点，并表示愿意助其一臂之力。
　　后来璟颖公在常良靳的帮助下成为璟国有名的明君，还不费一兵一卒就收来许多领土，与周边国家关系甚是密切，也是基于此成为后来最大的九国之一。常良靳也因此有“言贤相”之称。
　　这个故事在后来被人口耳相传，当作君臣心有灵犀的典范，其中的“不必如此”乃是说：明君不必如此勉强自己以言语大诉抱负，贤臣自会通晓明君所想而鼎力相助。
　　后来衍生为：两人相交，不必强求言语上的热切，顺其自然，知者便知，不知者无缘，强求不得。
　　离朝明白了，这份尴尬也就顺其自然为风吹散了些，然她刚刚回神，脚下就是一空。
　　下一息闷响回荡。
　　挽君衣在这小断崖前停住了脚，往底下一看，离朝是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小断崖下，睁着一双大眼睛，甚是茫然。
　　对此，挽君衣甚觉无语，微微叹了口气，轻轻一跃下了山去，准备瞧瞧这姑娘是否有伤到哪里。
　　结果，她这厢刚下来，自四周林木间就突然蹿出了十几个人。
　　接着——
　　“好啊，贼人果然逃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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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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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进入新篇章啦，即将开拓天下局势，也是终于到了有大纲的篇章，前面真的蛮hhh的，不过以我这偏纲是常态的状况，好像有没有纲区别不大hhh依旧是各种卡文加龟速码字>O<尤其是最近很丧很缺失自信的情况下……〒_〒
　　下一篇章可能有时候主角很打酱油，但也没办法，她们对天下局势和乾内部局势完全不懂，她们emmm就谈恋爱吧，副cp才是下棋的人，主cp暂时只能当各种势力的棋子，好惨啊_
　　# 卫凌篇


第47章 小崖下
　　恶狠狠的一声于这空寂的山间乍响，似是含了不小的力道，将一个火把刚燃起的火给煞灭了。
　　火灭了的那位急忙和旁人借了火，而后赶紧拿稳火把严肃站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挽君衣和躺在地上的离朝将目光从那小兵的身上移开，看向了发声之人，所见乃是一个和她们年纪相仿的姑娘。
　　这姑娘目光锐利，神态凛然，容貌上是十足十的柔美，好似受祥云眷顾，又伴芳草软泥而生，为仙人悉心栽培出的天上芳华，然偏要彰显着几分刚利，存着几分煞气，且她这精软甲在身，腰间还配有一黑柄长刀，刀鞘上还刻着盘龙，一看便知是个官家子弟，官势还不小。
　　要知虽说乾对“龙”之一字不是那般手拿把掐，但龙纹也不是寻常官家能佩的，需得有及相之地位，以及大功才可。
　　从这官家姑娘的身上，离朝瞧见了一两分师傅的影子，难免心中生几分悲凉，不过此间不是她感伤的时候，是以急忙爬起来，在这群人警惕的目光下上前一步，挡在了挽君衣身前，但尚且没有拔剑。
　　然君姑娘可不想躲在她身后，便是未领这个情，足下轻起，与离朝并肩而立。
　　对此，离朝有些无奈，但也只能随了她，左右自己在此，不会让君姑娘受伤。
　　这并非大话，离朝是真的有把握，毕竟有先天境之人的真气存于体内，就是被一群宗师围着，她也能带君姑娘脱出重围，何况只是不修内功的官兵。
　　官家姑娘在说了那一句之后就是一阵沉默，倒不是因着刚刚突然灭了的火把，而是因为她觉得这两人不好对付，在思量对敌之策，所以才会出现这么几息诡异的沉默。
　　看对方暂且没有刀剑相向的意思，离朝想着许是可以沟通，遂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
　　“那个，在下离朝。敢问姑娘，我等可是有什么过错？”
　　她出了声，官家姑娘就回了神儿，只是盯着她的目光可是一个冰冷无情。
　　“都杀了人了，还问犯了什么错？”
　　此话一出，离朝直想大呼冤枉，她虽也算是江湖中人，架也打过不少，但从未杀过任何一人，都是砸晕或挑飞拉倒，也会多少手下留点情不让对方太难过。可此间怕是说了冤枉，对方也不会信，毕竟她可是一身血污狼狈至极。
　　“公案冤名烧不尽，官刀之下口舌无。不知阁下的刀可容得了冤魂之口舌？”在离朝不知该如何解释清白的时候，挽君衣淡淡地出了声。
　　官家姑娘自然听得懂，这句话是前几年一个被砍头的文人临死前说的，因着此话太过于悲戚和尖锐，引得不少被欺压的百姓和文人奋起反抗，在当时引发了不小的骚乱。
　　不过很快就被朝廷镇压了下去。判了错案的掌首虽是因此被革了职，但其背后靠山乃当朝宰相谒氏，是以很快就又当了官，且这官比之前的还大，现在还逍遥自在着。
　　可以说乾的朝廷已经烂到根了。
　　官家姑娘——魏靖琳是自小就十分厌恶这些，其背后的家族也是主张保皇反相，对谒氏一党的所作所为深恶痛绝，她自也不例外。
　　要不是此次卫凌关的事情太过于重大，魏靖琳也不会如此急切，见着人就要抓了。
　　然，眼前这外族姑娘的话实在是刺耳，要魏靖琳装作没听到是不可能的，遂板着脸思忖了两息后点了头，算是给了她们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见此，离朝打算好好解释一番，不过在那之前，其眼神一动看向一旁的君姑娘，恰好君姑娘也在看着她。
　　离朝瞬间就懂了，君姑娘是把这事儿交给了似乎很擅言辞的自己。
　　于是离朝开始前因后果的给魏靖琳讲，从她们逃出凤岭开始，隐瞒了师傅那部分，一直讲到了现在，耗时半个多时辰，讲得魏靖琳和举着火把的官兵都嫌累坐下了。离朝也是因为一直不停地说，嗓子都要冒了烟儿。
　　“大致就是这样……”终于讲完，离朝疲惫得也瘫坐在了地上。
　　而听完故事后的魏靖琳依旧板着张脸，看了离朝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唯一站着的挽君衣。说实话她觉得这雪族姑娘可以三言两语把话说完，却偏要叫一个能说书的来，怕不是在拖延时间等待救兵吧？
　　她还真猜对了。挽君衣就是这个打算，毕竟从魏靖琳一出现的那句话，加上各国使臣到了卫凌关这件事，聪慧如她，大致可以猜得到现在的卫凌关是什么情况。
　　恐怕就是那位周烐将军也没法带人进去了，如此也只能让眼前这位“官爷”把他们一并抓进去。
　　分开来抓的话，约莫是会出乱子。想到小师弟那性子，以及师姐的古怪，挽君衣可不敢保证——他们知道自己是被当做杀人犯抓进卫凌关之后，会做出什么事。
　　左右就一起被抓进去罢，如此也是一起入了关避了难，而清者总会自清。
　　可惜，半个多时辰了，山上还没有一丁点动静，挽君衣难免担心他们遭遇了什么不测。
　　察觉到雪族姑娘微微变了脸色，魏靖琳心底的猜疑算是做了实。她当即冷笑一声站了起来，接着就下了令——赶快将这二人抓进关中！
　　变故总是突如其来，这刚刚还好好说话呢，下一刻就要动刀子了？！离朝蹭的窜起，抽出剑和这些拔了刀的官兵对峙，当然眼睛还瞄了下身旁的君姑娘，她似乎脸色不好？
　　“抓。不老实就废了她们的手脚！”魏靖琳是铁了心，且颇为气愤。
　　闻得一声令下，官兵们当即攘起尘土，十几把刀是默契分了上中下，三路齐攻。
　　见此，离朝叹了口气，曈昽一展，护着不知在想什么的挽君衣，把这些功夫不是很到家的官兵连刀带人一个个按趴下，且甚为迅疾，迅疾到魏靖琳还未抓住机会出手，打斗就结束了。
　　离朝本人也觉得很是新奇，此次行招竟有种顺水而游的感觉，内气也通畅的就像没了经络的阻隔与束缚。
　　原来这就是“与天同质”，此前还以为只是到吸收真气就为止了呢。
　　其正感叹的时候，魏靖琳抽刀出了招，乃是家传断水之技，招如其名，力与速能将水流完全“一刀两断”，三息不能勾连。
　　离朝自是察觉，剑一扬便要挡下，然在这之前，只听“当”的一声，一直出神的挽君衣将魏靖琳的刀拦下了。
　　“阁下收了刀罢，我愿意与你走。”挽君衣自然不能自以为是的替离朝做主，是以只说了自己愿意。
　　对此，魏靖琳是暗暗吃惊，她可是也有内力的，出招自也夹杂了内劲儿，这雪族姑娘竟然能一招把她的刀拦下？！
　　要是旁边这使宽剑的挡了，魏靖琳倒也不会吃惊，可挽君衣手中的可是极细之剑，被她一刀劈断都不为过。
　　当然惊讶归惊讶，挽君衣的话魏靖琳还是听到了的，自也注意到她的话没有算旁边之人，于是灼灼目光刺向了离朝。
　　离朝眨了眨眼睛，说：“君姑娘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这话引来了挽君衣的侧目，不过也仅是侧目，左右是其自己决定的，她也无话好说。
　　于是魏靖琳收了刀，并踢了踢躺在地上装死的官兵。
　　官兵们一个个爬起来，不过是怕了离朝手中的剑，不敢靠前。
　　见状，魏靖琳皱了下眉，但想着这两人要跑她也打不过，也就不打算绑了，只是出言告诫一句“别耍小聪明，卫凌关可是有周烐军驻守，你们江湖人那套功夫在他那儿可行不通”。
　　此言自是没什么意义，不过二人可没傻到主动交底儿反驳她。
　　于是一行人暂且安稳地向卫凌关而去。
　　行至半路，挽君衣突然出了声。
　　“可否麻烦阁下一件事？”
　　“我姓魏，名靖琳。有何事你说就是。”看在她们配合的份上，魏靖琳的态度也好上了那么一点。
　　“魏姑娘，山上还有我的同伙儿。”挽君衣一本正经。
　　语不惊人死不休。魏靖琳闻言差点没在平地上摔倒，而她旁边的离朝也是微微瞪大了眼。官兵们倒是反应最为平淡，毕竟身子骨还疼得很。
　　回头瞥了她一眼，魏靖琳严肃的面容上添了薄怒，道：“别以为能利用我，我才不会傻了吧唧去帮你找人呢！”
　　“是吗。或许他们知道杀人的是谁。”挽君衣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眯了眯眼，魏靖琳不作声，心下却考虑着回去后要不要派人去山上找找。但听离朝所言，这山上有不少邪道中人，说实话她完全不想碰上他们，毕竟谒氏和邪道勾结这事儿在皇都可不新鲜。
　　魏靖琳不说话，挽君衣也没有再多言，离朝是嗓子有些疼没什么说话的想法，官兵们更是能忍着不喊疼已是很厉害了。遂，一行人沉默着走完了剩下的路。
　　来到卫凌关城门前，魏靖琳让官兵们高举火把，而她则是举着手晃了晃手里的令牌。
　　大门在此举三息后轰然打开，不过有一群手持长、枪的皇都官差跑出来作了盛大“迎接”。
　　“啧”魏靖琳轻咂了下舌，小声对身后二人道，“除了我之外谁带你们走都不要走，用我的名字搪塞过去。”
　　其话音刚落，这群官差就让开了一条道，一个穿着锦袍、头戴镶玉长冠的中年人负着手慢步走了出来，身后还跟了两个身材魁梧的侍卫。
　　“魏官卿，这么快就抓到嫌犯了？”声如其人，带了两分狡猾三分油腻。
　　“曹督公，我想您无权过问我的办案进程。我与您可是平级。”魏靖琳边说边挥了下手，其身后不知何时挺直了腰板的官兵立马得令，给了挽君衣和离朝一个眼神，接着就带她们绕过两个大官和皇都官差，往关里走。
　　见此，曹满也没有做阻拦，只是在他们还未入关的时候笑了几声，说：“您自是与曹某平级，不过——曹某身为交外督公还是要走个行事章程。敢问魏官卿，这二人是要送往何处啊？”
　　“自是大牢，她们乃嫌犯，待会儿我便亲自审问。”魏靖琳冷了声。
　　“呵，很好。魏官卿不愧是我朝栋梁，想来卫凌关‘很快’就会安宁了。”曹满笑着抚了抚须。
　　而离朝和挽君衣也跟着魏靖琳的人，踏入了这即将迎来“血雨腥风”之地——卫凌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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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的小天使们(*ˉ︶ˉ*)
　　卫凌篇前期次主角是官卿魏靖琳，主要涉及乾朝内斗，基本上也属于本局中的“棋子”。
　　本篇的节奏似乎会快一点？(⊙v⊙)
　　打算搞个角色的五维介绍，数值化一下，但仅供参考。毕竟打架也要看天时人和地利~一天来一个，想到谁就写谁(*ˉ︶ˉ*)
　　先来主角的
　　离朝
　　力（外功影响）：61（百分制）
　　体（内功影响）：70
　　速（轻功影响）：63
　　智（悟性影响）：65
　　运（蜜汁影响）：96
　　hhh基础数值好惨，但除了运外都是可成长的数值，所以还是很有光环的~
　　目前装备的武功和buff有：
　　外功——齐光剑法（后期三大境界，三大buff加身）
　　内功——酒游心法（喝酒加临时数值，炼气速度加快，内气容量增大）
　　轻功——游箭步（平时是有速度buff加成，喝醉后闪避加成，容易造成敌人混乱）
　　悟性成长道具——《金丹诀》（作用无法估计，这是神装233）
　　真气buff——全方位数值提升，但可被消耗没。
　　护妻buff（自带）——中后期更明显，爆发式能力数值增长
　　总之离朝是个输出不稳定的爆发buff型选手，受感情影响大。emmm暂时这样吧，以后有补充再说啦~


第48章 大牢
　　卫凌关，位于凤岭与边境长阙之间的守关之一，曾是乾朝大将军卫殷狐驻军之地，有“百丈关”之称。
　　倒不是说这关口城墙高百丈，而是卫殷狐坐镇时，卫凌关的防守坚不可摧，使得这“护内”三关中城墙最矮的卫凌关看上去好似有百丈山峰那般高，让人望而生畏。
　　可惜，宰相谒氏扶持孝乾帝上位后，恐两位大将军把持军队谋反，再加上当时南地正闹海寇灾，于是谒氏在幕僚撺掇之下，派患病未愈的大将军卫殷狐前往南地平灾。
　　而长阙除了卫凌关之外的守卫之职，全部都被谒氏移交给了当时已崭露头角的将军关利州。
　　接着在孝乾八年（古历一四九五年）临近年底的时候，卫殷狐平了南地海寇之灾回卫凌关之时，在寿延遭遇刺杀身亡。
　　卫殷狐身亡的消息使卫家军大怒。其当即联合卫殷狐好友狄河，也就是乾的另一位大将军，一齐到皇都找皇帝讨说法。当然是以酷似兵变的方式，以此恐吓皇帝处置奸人谒氏。
　　然，终无果。甚至反被乾的十万大军围困。
　　不过狄家军和卫家军乃是自武帝时期留存至今的骁勇善战之猛军，即便如今不过剩下了几万人，皇城军也完全拦不得他们，最后还是搬出了武帝的遗旨——不得反叛，狄卫两军这才把刀从谒氏和孝乾帝的脖子上挪开。
　　之后狄河撤兵，并卸下大将军一职，自请去了流放之地——古沪。而卫家军，除了作为卫殷狐副将之一的周烐之外，其余副将和大多数卫家兵士全部卸了军职，去向不明。
　　只有周烐以及他的军马还守着这卫凌关。
　　大牢中，离朝和挽君衣沉默着听狱友讲完了这段为野史记载的陈年往事。
　　这狱友也是女子，比她们大一些，似乎在这里待了快一年，好像是因为偷盗被关了进来。
　　离朝和挽君衣进来的时候，正巧赶上了夜餐，因着她们有魏靖琳的特别关照，所以饭食相当丰盛，有饭有菜，还有在这里很难见到的大鸡腿。
　　然，挽君衣向来吃素，便将鸡腿给了离朝。
　　对此，离朝很是好奇，便问她为何不吃。挽君衣回答“生为牲畜已是极苦，人为何还要犯杀生之恶，强加更苦于非人众生？此仅为我一家之见，你不必在意”。
　　话是这么说，但离朝听罢看了看鸡腿也是不想食了，便道：“那我也不吃了吧。”
　　她们不吃，自也有人想吃，这位狱友就张口将鸡腿要了来。离朝也不犹豫，直接就给了她。狱友见她大方，便说她们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问她，不过只限两个问题，因为鸡腿是两个。
　　而第一个问题就是关于这卫凌关的事，这是离朝想也没想，单纯就是好奇便问了的。至于第二个问题，离朝是看向了君姑娘。
　　挽君衣端坐着，微阖双目，一点也不像在大牢里受苦，反而有种在哪个庙里坐禅的感觉。她察觉到了离朝的视线，心下了然，遂朱唇轻启，开口问：“卫凌关现下发生了何事，劳烦详细解惑。”
　　闻言，狱友扯了下嘴角，她很不喜欢这姑娘，太聪明。不过既然拿了人家的鸡腿，又被提醒不许敷衍，她也只能多费些口舌了。
　　“事情不小。你们既然被抓来了，想来心里也是有点眉目的吧。”
　　她是在试探。可惜离朝和挽君衣都没有接茬，前者是真的完全不知为何被抓，后者是于陌生人前沉默寡言惯了，不想说话。
　　对此，狱友不在意，反正也没抱多大希望，遂接着说：“乾、洛月、爵玛、北炎、古吉，现如今是五国共存的乱世。长阙是常年饱受战争摧残的兵家必争之地，自关利州被洛月玩死之后，长阙只剩下王栩一名守将。
　　不过这王栩可颇为厉害，在去年洛月与东爵玛正式结为同盟大举进攻长阙之际，竟以一军之力守住天成前连岭关，耗得洛月爵玛不得不退兵。”
　　稍顿，狱友咬了口鸡腿，一边嚼一边切入了正题。
　　“战败，民心涣散。洛月爵玛暂时是没精力再攻长阙了，可古吉却骚扰大乾北方边境——长兴，颇为嚣张。虽然有百里将军守着无碍，但也是甚为膈应人的。
　　哈，兴许朝廷是嫌烦了吧，就邀请各国使臣去皇都一聚，还走了最为让人放心的卫凌关，结果谁能想到还是出事了。
　　就在今日早上，古吉的一个使臣暴毙于房中，各国使臣闻之是心惶惶，立马就想走。呵，哪里走得了啊……”
　　说到这儿她就不说了，离朝便问：“为何走不了？”
　　狱友狡黠一笑，举起了一根手指。
　　“什么意思？”离朝撇了撇眉，不解。
　　“想知道消息就得拿消息换。”
　　“……”离朝闭了嘴。
　　“你想知道什么？”然而挽君衣却出人意料地开了口。
　　狱友阴谋得逞，攥着鸡腿坐了起来，问：“你们方才在门口和官兵起了冲突，因为啥啊？”
　　闻声，离朝看向了君姑娘，见她轻轻点了下头，才答道：“他们要搜身，我等不愿就差点打起来。”
　　事实上离朝是无所谓，但挽君衣不喜被他人触碰，即便对方特地找了女官来搜，还退一步让离朝来搜，她都不愿意。
　　倒也不是挽君衣任性吃不得这苦，而是身上还带着师傅给的那封信，他们搜出来是一定会看的。那信中内容她虽没看过，但也猜得到写了什么，自也晓得被他人看去是何等危险，是以她不可能同意搜身。
　　如此才在门口差点打起来，还好有魏靖琳的人在，有她的名号压着，她们才逃过此劫，平安进了大牢。
　　另外，离朝在路上拜托魏靖琳的人给周烐带个口信，还要将红铜钱交给对方，但是被挽君衣及时拦下了。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魏靖琳的人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信物是她们最大的倚仗，不能轻易托人送去。不过离朝是提到了“疯兄”二字，若是真能传到周烐的耳朵，想来他会明白的。
　　话说回来，狱友听了离朝的回答是挑了下眉，显然猜到了什么，不过并未揪此不放，而是讲信用的回答了离朝的问题。
　　“不知道你们见着没有，那个姓曹的交外督公。”
　　其音落，离朝点了点头。
　　而狱友则又开始啃起了鸡腿。
　　“你们可能不清楚，交外督公这个官职是本朝丞相整出的新官职，另外官卿也是，在庚帝时期是完全没有的。交外督公是在皇都内的三品官职，在被外派到边关之地的时候就会变成一品官，能够稳压当地掌首或是驻边将军一头。
　　嘿，丞相怕是会未卜先知，提前把曹督公派了过来，在出事的时候得以及时调动人马堵了城门。然后曹督公亲自出面与使臣们交涉，估计是行使了威逼利诱之法，暂且稳住了大局。”
　　“官卿又是何官职？”挽君衣依旧背对着狱友，声音也是淡淡的，没有透露一丁点的情报给对方。
　　“老规矩。”狱友瞥了她一眼，甚为冷淡。
　　“问。”
　　“你俩为何来卫凌关？”
　　“躲避追杀。”回答的人是挽君衣。
　　“啧”狱友咋了下舌，有点懊恼，竟忘了言语上的严谨，让这小姑娘钻了敷衍的空子。但她还是先作了回答，准备一会儿再发问。
　　“官卿，没有品级，但却有一个特殊权利——平级权，可以与任何一官的品级相当，丞相除外。简言之，官卿虽然有地位，但没什么实权。
　　我看你们的靠山是魏官卿，好心提醒你们一句，她身为官卿能得到曹督公的忌惮，但你们可没这福气，曹督公要真拿实权压魏官卿，她也是没辙的。所以你们最好另找靠山。”
　　闻言，离朝刚想来一句“多谢姑娘提醒，我等有其他靠山”，就被君姑娘抢了先，她说：“若阁下有话请直说，我等与你一样。”
　　意思是不必献殷勤，另外和她一样要拿情报交换。
　　狱友撇撇嘴，不过也不算没有收获，起码眼前这个单纯姑娘已经透露了不少情报给她，即使不说话。
　　对此，离朝表示甚为“无辜”，她只是不会板着脸而已。
　　“好吧，我想知道你们在被谁追杀，请说得详细点。你们还有什么问题？”
　　“隐血楼主导，参与者是邪道一众大派。敢问阁下为何知道这般多秘闻？”
　　猜到她会有此一问，狱友想都没想就回答道：“这牢里关了不少走南闯北的商人、到处作乱的匪寇以及——战场逃兵，他们口中的消息可真不算少。”
　　“邪道为何这般大阵仗追你俩？”
　　“不知。”
　　两个字结束了对话，让狱友很是不爽。不过也不算太吃亏，她也就不说话继续啃鸡腿了。
　　不一会儿，在牢房陷入沉寂之时，离朝突然弱弱地来了一句。
　　“那个，我、我想出恭……”离朝红了脸。她其实已经想很久了，可这卫凌关的牢房干净是较其他地方大牢干净些，就是没个如厕桶。
　　“嘿嘿，不好意思，如厕桶在你们来时刚被人提走冲洗，估计得等一个时辰吧。”狱友有点说风凉话的意思，毕竟挽君衣三言两语的回答让她很不爽，她可是诚意满满说了一大堆的，于是就有些迁怒离朝。
　　听了这话，离朝果然神色难看。她失望地应了声，只能默默挨着，心下是希望魏官卿或是周将军能快些来。
　　然，让离朝没想到的是君姑娘竟然拿出了一瓶药给她。
　　“这是？”离朝既惊讶又纳闷。
　　“暂且缓解内需的药，无毒。”说罢，挽君衣为了让离朝能安心，自己先倒出一颗来吃了。
　　离朝自然不是不信她，就是有那么一点受宠若惊。惊讶过后，她立即伸出双手接下了一颗药丸，又道了声“谢谢”。
　　微微颔首，挽君衣将药瓶收入袖囊中，而后继续闭目养神。
　　吃下了药丸，离朝觉得好受了一些，就是有点热。
　　又过了一会儿，离朝已是大汗淋漓，脸颊也红彤彤的。她看了眼君姑娘，其亦是出了汗，白皙的面容上也飘了几抹红云，不过没有自己这么严重。
　　见此，离朝大概是懂了，兴许这药是换了种方法排解内需。因着并非是不能忍受的大事，她也就默默受着了。
　　约莫一炷香后，牢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离朝和挽君衣循声看去，只见面色不善的魏靖琳和她的两个随身侍卫携风而来。
　　于关着她们的铁栏杆前站定，魏靖琳本来心情就不佳，在看到她二人满头大汗、面色潮红之际，更是紧皱眉头，声都有点颤，问：“你们，做了什么？”
　　闻言，离朝和挽君衣的眼神甚为正直坦荡，同时又有点疑惑，不知她所指为何。
　　还是她们后面懒散躺着的狱友满含嘲弄，笑着回了魏靖琳四个字——“鸳鸯戏水”~
　　意味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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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的小天使们(*/ω＼*)
　　继续来搞角色五维介绍~
　　今天是君姑娘哒~
　　挽君衣
　　力：58
　　体：63
　　速：74
　　智：93
　　运：？？？（原因特殊，无法计算）
　　目前装备的武功和buff：
　　外功——闲人剑法（无具体剑招，随心而动，只讲究剑意，优势在于很符合每个人的性格，且难以被针对）
　　内功——忘尘心法（冷静buff加持，练得好就有种时常入定的感觉，属于境界高深隐性加成的心法，抗负面buff）
　　轻功——飞燕无痕（很轻盈的轻功，闪避和速度加成高，练至顶层行轻功不留痕迹）
　　？？？buff——无法被死兆星锁定（也就是会因各种情况而规避死亡）
　　？？？buff——灵觉加强，天然受动物喜爱，有理由的，理由以后再说啦~
　　医术满分buff——回血神技，有暴击加成，还可以抗毒。
　　过目不忘buff——遗传来的buff，点亮属性“博学”。
　　蜜汁诱受buff——不必多说了hhh（不过我站互攻(*/ω＼*)）
　　心软buff——外冷心热，对象指定（发糖buff）
　　护妻buff——不会像离朝那么明显，大多是言语和细节上。
　　输出很稳定，偏向辅助。（游戏化了hhh)
　　差不多了，缺了之后再补充~


第49章 游鱼坊（一）
　　在离朝二人与狱友醉心于情报买卖之际，魏靖琳和曹满一起来到了游鱼坊。
　　这游鱼坊可不是哪个专门烧鱼的酒楼，而是位于卫凌关西南角吞鲸湖上的一个船坊，此船坊长约一百八十丈（405米，本文设定一丈等于十尺，一米约为四尺半）高为十丈，位于吞鲸湖中央，船下是一块撑船巨石，船上是二层楼宇。
　　据世世代代住在卫凌关的百姓所言，这船是当年武乾帝西征时所用，曾携带五万大军横渡阙江，差一点就打到了月镰（洛月都城）
　　可惜御驾亲征的武乾帝中了雪族人的蛊，在即将占领临冬半数土地之际，不得不为了保命而班师回朝，后来更是因着年老而不再征战，这战船便闲置了下来。
　　但又舍不得拆，就安放在了卫凌关的巨大内湖之中，又为了避免战船因老旧而下沉损坏，卫殷狐就命人寻来巨石，做撑船石。在庚帝年代将这船改造成了湖上街市，将游龙之名改为游鱼，如此成就如今的游鱼坊。
　　今时今日，游鱼坊是被当做卫凌关之特色来看待，也是招待重客之地。各国使臣就是被安排在了游鱼坊，另外曹满这个交外督公也是住在此。
　　此间虽是夜幕降临，但游鱼坊依旧灯火通明，与卫凌关鳞次栉比的街市遥遥相望。好在四周有甚多轻舟画舫，游鱼坊倒也不算孤寂。
　　魏靖琳带着两三个人，跟着曹满下了画舫，在沉默着走上了石梯后，只见上面有一行十二三宦官迎接，人人皆提着灯笼。宦官是曹满从皇都带过来的，个个身负武艺，许是也有监察之务。
　　宦官恭敬地给他们行了礼，随后微微躬着身，带他们去预定之地。
　　进了坊内，就好像进了哪个纷繁复杂的迷宫，并且这坊中的屋子虽说精雅脱俗，但瞧上去可都是一模一样，仅以轩名牌来作区分，若是没人领路，怕是一眨眼就得迷了去。魏靖琳是真不喜欢这个地方。
　　七扭八拐地绕来绕去，终于绕到了目的地，乃是临苍轩。
　　宦官们在门前停下，拱手行礼，请曹满和魏靖琳入内，但是拦下了他二人身后跟着的侍卫。
　　对此，魏靖琳挥了挥手，那些侍卫抱拳领命待在了门外，而曹满的人是早知规矩，压根就没往前面凑。
　　踏入临苍轩，第一眼见到的就是一扇飞云屏风。绕过屏风，一张长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长桌旁还坐着一人，已经在悠然小酌，虽然是肃着张脸。
　　“周将军。”魏靖琳向他打了个招呼，对方点了下头当作了回应。
　　随后，魏靖琳坐在了周烐的对面，曹满则是坐在了主位。
　　“两位不必客气，也不必拘束，今日不过曹某突发兴致邀请二位前来小聚，不必恪守繁复礼节。”
　　其实就算他不说，魏靖琳与周烐也不会和他客气，更不会讲什么礼节。且要算来，他这个督公可不是什么主，卫凌关的掌首和驻边将军都是周烐，他才应是主。不过周烐向来脾气不差，对曹满这反客为主的腔调不甚在意。
　　“曹督公，有何事请快说，我和周将军可没有您这么闲。”魏靖琳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而被她擅自带上的周烐依旧自喝自的不说话，兴许也是这个意思。
　　曹满权当没听到这无礼言辞，依旧摆着个笑脸，道：“不急不急。来，我先敬二位一杯。”
　　说罢，他便仰头饮尽一杯酒，可惜这同席二人并不领情，曹满这脸上的笑也就难以挂住。
　　他“呵呵”笑了两声，说：“好罢。既然二位还有事，曹某也就开门见山的讲了。这使臣被杀一案，曹某希望二位不要插手。”
　　“哦？曹督公为何这么说，难道曹督公不想快些解决这案子？”魏靖琳挑了下眉，这使臣案可是事关天下安危、乾国安危，这曹满在打着什么鬼主意？莫不是他策划了这案子？
　　闻言，曹满看向她，一双鼠目不自觉地就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令魏靖琳很是反感。
　　“哈哈，怎会，曹某是最希望这案子快些结束的。只不过曹某有一些特殊的想法……”
　　“你想法特不特殊与这案子有何干系。曹督公，你若再如此委婉，恕我不奉陪。”说着，魏靖琳就站起打算离开。
　　见此，曹满忙说着“稍安、稍安”，那糙掌是很不老实地想去抓魏靖琳的手。
　　然魏靖琳眼睛一眯，曹满这手就顿住了，而后尴尬地收了回去。
　　对面周烐依旧目中无人地在独饮。
　　“想来两位也是知道如今局势的。这北方的古吉趁火打劫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朝谒丞相一直在思虑该如何牵制古吉，好将兵力全部投入到长阙来，以夺回失地。
　　这次邀各国使臣来我朝，表面上是为了与各国缔结盟约，好休养生息，不让百姓久受战乱之苦。实际上我朝是想暗中与古吉建立另一同盟，与古吉些好处，让古吉去探北炎的虚实，而我朝则趁这个机会调动北方军与南方军一举夺回失地！”
　　曹满是越说越激动，竟也迸发出一两分豪情，只是此人太过奸邪，这豪情实在是假的不能再假。
　　对此，魏靖琳和周烐是一个面无表情，一个还在喝酒。
　　而曹满是血热撞了冰，甚是尴尬。
　　他轻咳一声，又笑着说：“曹某的意思是不如就借着这局，顺势将祸事引到北炎头上，直接行以挑拨离间之术，让一直神神秘秘的北炎成为众矢之的，如此还可能分散洛月、爵玛的目光，我等便更有把握趁机夺回失地。”
　　听了这话，魏靖琳甚感气愤。北炎何其无辜，从未行过侵略之举，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想在乱世求一安定。这厮倒好，直接就想把北炎变成战场，怕是打着夺回失地之后，就顺势也去北炎劫掠一番的“好主意”吧！
　　“曹公大志，恕小女子目光短浅，无那等家国大爱，告辞！”
　　说罢，魏靖琳站起就走，还用上轻功，曹满是阻拦的手都没伸出去，这门就“嘭”的一声关上了。
　　他的笑僵在了脸上，鼠目偏移，看向周烐。
　　周烐也起了身，还没等他说话呢，就自顾自说道：“好酒啊好酒，老夫醉了，先行告退，嗝~”
　　语落，周烐还拿着剩下的酒故意走了蛇步，不过几息也没了影。
　　待外面脚步声远去，咬着牙的曹满愤恨的掀了桌子，美味佳肴是眨眼间就全部孝敬了土地公。然，泄了火后的曹满却是立马挺直了脊背，脸色也不阴沉，面上还挂着笑，只是自那双鼠目中流窜过一丝阴狠。
　　……
　　摔门而出的魏靖琳顺手抓了个阉人，直接让他带自己和侍卫离开了游鱼坊。
　　等走出这战船，凉风冲了口鼻，她才终于是冷静了一点，带着人直接去大牢寻那两个嫌犯。
　　当然，听了曹满这番话，魏靖琳就是再傻也明白了——这使臣之案怕就是他安排的，目的就是想不费吹灰之力挑起北炎与古吉的战火。哪怕此举真是为了夺回失地也太过卑鄙。
　　哼，没那么容易。本官卿定要抓到你的狐狸尾巴，将你的好算盘捣毁！至于失地，待本官卿成为将军，定会正大光明的夺回。
　　如此这般，魏靖琳才会脸色极差的出现在大牢，且在狱友的误导下对离朝和挽君衣的关系生了几分误会。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大事，毕竟西边有洛月这个磨镜大国在，世人早已见怪不怪，而与洛月为邻的雪族人有磨镜之好也不算稀奇。
　　将离朝和挽君衣从大牢里领出来后，魏靖琳是带着她们直奔官卿府。
　　这一路上魏靖琳是形色匆匆，跟在她身后的二人也不好出声问些什么。而她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在兀自思量一些事，并未注意脚下和周遭。
　　早上使臣死的时候，凤岭那边恰好传来了江湖邪道作乱的消息，据说死了许多百姓，其中还包括掌首苏家满门。
　　说实话，魏靖琳不认为这是巧合，但不是巧合，这二者之间又有何联系呢？莫非是杀手用某种方法提前做好了杀人的准备，然后早早离开卫凌关到凤岭混入作乱之列，以此摆脱追查？
　　然而不巧的是，这几日来往凤岭的只有洛月的两个使臣，名头是去凤岭商市买生辰礼，且在前日就回来了。再者，若是曹满做的这事，以他的手段估计是杀手杀完人就直接被灭了口，完全没必要整这么一出……
　　啧，真不如去战场上打一架，哪里会有这么多麻烦！
　　魏靖琳是恨恨地如此想。
　　“魏姑娘！”
　　突然一声吼，让魏靖琳猛地停了脚，旋即冷着脸转过头看向吼她的离朝，沉声问：“作甚？”
　　离朝尴尬地笑了两下，指了指她身后。
　　眯了下眼，魏靖琳狐疑地转过头，霎时眼前就被木门槛所充实。
　　“……”她后退了一步，顺便咳了两声掩去尴尬。
　　“你们先在这儿沐浴，有什么事我们一会儿再说。”
　　因着习惯，魏靖琳是不知不觉进了官卿府后，闷头就直接把她们带到了自己沐浴的地方，侍女应该已经备好了热水。倒也好，毕竟这两人看上去属实狼狈。
　　“多谢（谢谢）。”离朝和挽君衣异口同声，说完两人皆怔了一下，不过也仅是个小插曲，无需在意。
　　魏靖琳点点头，转身看向她们，说：“我会让侍女给你们送来换洗衣裳。但在那之前，听说你们未让牢头搜身，我可以知晓原因为何吗？”
　　其眼神含了分凌厉。这可不是在关外，就是她们再怎么厉害都逃不出了，唯一能保全自身的方法就是配合她这个靠山。魏靖琳嘴上客气，但心底已经笃定了她们会妥协。
　　察觉到这威逼的意味，离朝步子微动挡在了挽君衣身前，微蹙着眉，一副准备鱼死网破的样子。
　　而这次，挽君衣没有拒绝她的好意，但并不打算发生冲突，也不想连累离朝，遂朱唇轻启：“交出身上之物可，但是我有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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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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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续五维~今天是魏官卿~
　　魏靖琳
　　力：54
　　体：52
　　敏：49
　　智：70
　　运：60
　　武功~
　　外功——断水刀法（一般般，对气流有点研究，总体加成不高）
　　内功——基础内功（惨呐hhh）
　　轻功——基础轻功（emmm）
　　buff~
　　高位官二代buff——适应勾心斗角，加成智，人脉广，不缺银子，技能官位压人、召唤暗卫hhh
　　将军梦想buff——全数值成长加速。
　　emmm差不多啦~另外官卿走bg，感情戏只在中后期有一点，主要还是为剧情服务哒~
　　小小的介绍一下五国，待我开了图位后就可以试试发地图啦。
　　乾——天原大佬，虽是走下坡路，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洛月——前朝遗留势力，自洛昭帝后就开始走女尊百合路线hhh磨镜大国。
　　东爵玛——对天原虎视眈眈的大漠民族，前身是玛蒙王朝，与洛月同盟。
　　北炎——北方小国，老实神秘，是洛月爵玛和古吉之间的天然屏障，所以一般情况北炎受袭，洛月爵玛会帮，不然北炎没了，它们就会受古吉和乾两面夹击了。
　　古吉——境外国（相当于歪果仁）一直想入侵天原，奈何有乾和北炎挡着。
　　好啦~感谢在2020-03-29 18:22:52~2020-04-01 18:24: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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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官卿府（一）
　　“条件？”魏靖琳挑了下眉，对这雪族姑娘敢说出“条件”二字可是惊奇。不过她不想闹僵，毕竟没准这两人就是解开迷局的关键，遂紧接着吐出一个字“说”。
　　“我身上有一封信，但与卫凌关的事毫无干系，希望魏姑娘你不要打开。”
　　挽君衣的话柔和了些，便是主动让了步。
　　对方让步，魏靖琳自也不会咄咄相逼，只是还没法完全相信她。
　　“信里写了什么？”
　　闻言，挽君衣沉默了一息，轻声道：“我的身世。”
　　“身世……好罢，我答应你。”既然是人家的私事，魏靖琳也不便多问，虽说依旧无法全信，但对方能将这信暂且托付于她，她自然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见她松了口，挽君衣就将身上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只有一封信、一个药瓶、一个缠了绷带的针匣，以及染头发的墨、毛刷和小陶笛。
　　这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反正魏靖琳是拿不了，于是口哨一吹，她的暗卫现身，将这些东西给带走了。
　　接着，魏靖琳看向早已识趣地站在一旁默默等候的离朝，说：“你的东西呢？”
　　离朝眨了眨眼睛，也不犹豫，往左边长袖里掏掏，又往衣襟里摸摸，还从腰封里找出好多。有：书本毛笔墨汁，火折伤药绷带，针线方帕发梳，调料酒筒干粮，小刀沉木碎银，以及一枚红铜钱。
　　见状，魏靖琳的眼角抽了抽，瞪着一脸无辜的离朝，忍不住说道：“你也太能藏东西了吧……”
　　“唔，我包袱丢了，没办法……”离朝小声嘀咕着，恋恋不舍的将全部家当交给了另一个暗卫。
　　目送捧了一堆东西的暗卫小心离去，魏靖琳心下是甚为无语。
　　“对了，还有你们的剑。”
　　“剑，能不能不交啊？”离朝不乐意了，其他东西丢也就丢了，曈昽丢了她怕是要哭死。
　　挽君衣倒没这个顾虑，左右她对这位官卿已经算是信任。不过看离朝攥着剑不放又委屈巴巴的样子，想起这姑娘多次挡在自己身前，她心下叹息一声，开口道：“魏姑娘，武器于江湖人来说便是命，以我等的交情还未到托付性命的程度，还望不要相逼。”
　　离朝听了疯狂点头。
　　闻言，魏靖琳见离朝眼圈都要红了，整的自己仿若是个恶官……
　　她无奈摆摆手，说：“罢了，你们自己拿着吧。赶快去沐浴，一会儿我还有事情要问你们。”
　　“好，多谢魏姑娘！”离朝立马转悲为喜，眼神发亮，傻兮兮的童真模样让魏靖琳都忍不住想笑。
　　可官卿何其正经，自然不会失态，冷淡地点了下头后转身准备走，打算去检查一下她们带的东西。
　　然，一个暗卫突然出现，与魏靖琳耳语了几句。她眉头一皱，瞥了离朝和挽君衣一眼，什么也没说就和暗卫匆匆离去了。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离朝眨巴了下眼睛，开口不知问谁：“奇怪，出了什么事吗？”
　　“不知，许是那位周将军找来了罢。”挽君衣居然回应了她的话。
　　闻声，离朝有点惊讶，转头看向君姑娘。于辉莹月光下，眼前人好似披了朦胧的纱，合几分缥缈与疏离，出尘不惹凡烟，便道是：玉盘寒宫嫦娥姣，远不及——银粟恬然慕云霄。
　　呆呆地凝望眼前人半晌，直至君姑娘忍不得出声唤了她，离朝才堪堪回了神，旋即面色通红，慌乱道：“那、那个，多谢你，君姑娘，方才……”
　　“不必，左右我也不想交了剑去。”挽君衣淡然作了回应，稍顿，又言，“你可急于沐浴？”
　　离朝摇了摇头。此间虽风凉，使得其面上热气渐散，但仍余几许红润，且这回应的声音也嚅嚅的有些小
　　“君姑娘先罢，我之后便好。”
　　好在二人皆是武者，此地又颇为静谧，是以虽声不敞亮亦能听得清楚。
　　向她道了声谢，挽君衣心下虽是觉得离朝有些许奇怪，但挂念的人和事实是太多，她也无甚心情与精力揣摩离朝是何想法，遂推门进去沐浴。
　　这屋子不算亮堂，仅点了两根蜡烛，勉强能够视物，但已足矣，左右挽君衣也不喜在甚为明亮的地方沐浴。
　　“沙沙”
　　褪去衣物，登小梯入了房中央的浴桶，待得温暖的水气拂过面，连日来的疲劳终于消却了一些，她便放下了那些繁复的思绪，全身心地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与舒适……
　　外面。
　　离朝坐在门前，两手堵着耳朵，双目死盯着眼前这棵树上欲落不落的叶子，心下念了不知几遍《金丹诀》上平心静气的口诀，凉风还不断拍打着她的面庞。
　　然，仍是去不了这几分燥热。
　　甩了甩头，离朝其实也不知自己为何这般羞涩，明明平日行走江湖是见过不少美人的，在安星的如嫣姐姐就是书中所言的尤物。
　　且离朝所认识的人，不论男女老少相貌皆是不差，有的甚至极好，就比如说之前在皇都大牢时见到的那位公子，还有新认识的苏兄也是颇为俊朗，但她从未有此窘态，为何见了君姑娘就这么……
　　说来之前，离朝还真的没有好好端详过君姑娘的容貌，毕竟这几日发生的事实是太多，她又一直惦记着师傅的嘱托，便不甚在意君姑娘长相如何。
　　思量着思量着，又不自觉地想起了师傅，离朝垂了目，手指也从耳朵中退出，颓然垂下，终于这几分燥热消去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伤感与悲苦。于是她抱着腿，头埋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此间风光旖旎。亭台楼阁、花草树木相互依偎，却不知亦不见孤寂之人如何心伤凄苦，唯有寒风依旧簌簌，于这份狼狈之上再添几多悲凉。
　　……
　　魏靖琳匆忙的赶到府邸大门前，见到的是一个宦官。
　　宦官躬着身对她一礼，不待问语便答：“魏官卿，周将军一会儿就到。”
　　说罢，宦官不等她回应，躬着身、垂着头隐没于黑暗中。
　　见此，魏靖琳眉心紧蹙，吩咐门差——若周将军到了，就派人到书房寻她。
　　接着，魏靖琳就急匆匆赶去调查那二人的东西，她有种直觉，周烐此番会将那二人带走，她们的东西也必定会由其接手。
　　不过很奇怪，周烐为何会派谒氏一党的阉人来通报，以他的性子不应该直接找来才对吗？
　　这个疑惑盘旋在脑海，魏靖琳心下有些许不安，脚下的步子便愈来愈快。
　　来到自己的书房，不做半点耽搁，推开紧闭的大门，一缕烛光吸引了她的注意，那二人的东西也完好的陈列在她的公案上。
　　稍稍松了口气，魏靖琳将门关好后就急忙于公案前坐下，手不由自主地放在了最显眼的信封上。虽说答应了不看信的内容，但并不代表不能检查信封。于是她仔细地检查了一番，当然没有取出信。
　　信封上只有显眼的三个字“与师姐”，而信封里面除了信之外，并无其他物什。
　　微叹，魏靖琳将这封信安放到了一边。
　　随后，她转手拿起了几个药瓶。拔开塞子闻了闻，只是寻常药材的气味，并无特别。又挨个倒出几颗瞧了瞧，也不像是有问题。
　　魏靖琳皱着眉，手指不自觉地把玩着药瓶，脑海中的思绪有些杂乱。
　　她有个猜测。虽然可恶的曹满并未让她见着使臣的尸体，但魏靖琳猜使臣兴许死于毒药，毕竟游鱼坊戒备甚是森严，又是曹满带来的皇都官差守卫，要是死于明目张胆的刺杀，他这个督公麻烦可不小。
　　估摸着杀人者是将毒药下于饭食，且没有特定的目标。
　　另外，虽说魏靖琳怀疑是曹满做的这档子事，但并不能确定，毕竟此事一旦被查出来，可是会砸烂自己脚的。曹满这人卑鄙是卑鄙，但胆子应该没那么大，除非背后有人授意，也就是说这一切的幕后主使者是当朝宰相——谒氏。
　　若是谒氏，曹满可就是在他们面前扯了个大谎（曹满骗他们说是自己想借卫凌局引古吉、北炎生战火，而非谒相授意）目的怕是不想让她和周烐知道是朝廷故意策划了这一切，好不让他们对朝廷失望？
　　哼，怎么可能这么天真。现在哪个保皇派不希望谒氏倒台，哪个保皇派不对当今圣上失望？
　　所以他这么做很可能是在……试探？试探他们有没有倒戈的可能？
　　眯了眯眼，魏靖琳有了点眉目。
　　周烐虽然不是如今名望最大的将军，但确实是阅历最为丰富且颇为强悍的将军，即使比不上大将军卫殷狐和狄河，可比起本国其他将军确实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甚至可以说周烐无疑是现如今乾最能拿得出手的将军，只可惜因为是卫公旧部而得了朝廷忌惮，无法被重用。
　　然，一旦周烐倒戈到谒氏一党，他必然会飞黄腾达，想来会直接取得大将军一位。不过要周烐倒戈基本是不可能的，他不是那种贪图名利的人，不然周烐不会谢绝那么多次圣恩，“屈居”在这卫凌关。
　　至于魏靖琳自己。她爹身为副相，在庚帝年间便表现出赤胆忠诚，助庚帝上位不说，还自愿做一副相帮皇帝分当时江相的权，如今在朝中的势力也是不容小觑，还是保皇派的中流砥柱。
　　谒氏想拉拢她这个副相之女也是理所应当，但真的甚为愚蠢，她怎么可能背叛自己的父亲？
　　魏靖琳觉得谒氏要么是脑子进了水，要么就是另有图谋……
　　思及此，魏靖琳突然“闻到了”一股子很浓的阴谋味道。
　　她来到卫凌关是件巧事。
　　若非在追查十几天前的“大盗闯皇宫”一案时查到了此地，魏靖琳是断不会来卫凌关的，毕竟她父亲早早就知道使臣会走卫凌而让其避开。
　　可惜，魏靖琳接了仅剩的一个考核速令——追查额上有十字疤的皇宫大盗，若不在规定时日内办妥，官卿一职就会被朝廷收回。
　　现在细想想，考核速令怎么就会在一个时辰内被抢光呢？明明那些同僚平日甚为懒散，以往就是被分派下功课，都会直接找幕僚搞定，对于考核更是常以糊弄的态度来对待……
　　还有，这个大盗的线索来源实属不可靠，不过一村中的老者所言，谒氏想收买就可以收买。魏靖琳确实有些着急了，竟就这么毫无防备的卷进了卫凌关的阴谋……
　　额上冒了冷汗，魏靖琳的脸色煞是难看。
　　如果此猜测与事实相差不多的话，那么谒氏的目的之一很可能就是她，而她是威胁副相的最佳人质。
　　魏靖琳相信，只要不是涉及推翻大乾江山的事，她父亲是一定会为了她这个独女而妥协的，毕竟父亲已是再不能延续香火。
　　而谒氏还真有在不推翻皇室的前提下掌握大乾江山的手段，也就是他所支持的大皇子，如今的太子……
　　更巧的是，凤岭被灭门的苏家正是二皇子的幕臣，也是二皇子派系中的肱骨之臣。
　　“啧，父亲说过万不能牵扯进储位之争，这案子……”
　　魏靖琳抱住自己的头，心下有点想打退堂鼓，哪怕这些仅是她想破脑袋的猜测。
　　“当当当”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门突然被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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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的小天使(*/ω＼*)又收到营养液啦，开森开森~转圈圈转圈圈~灰常感谢投喂营养液的小天使o(≧v≦)o么么~
　　昨日我改这章的时候感觉到了有一丝头疼，不知道小天使们会不会觉得后半部分的阴谋分析很迷幻呢？如果是的话评论区告诉我哦，我可以下次在作话简单捋一下，虽然会在本篇快结尾的时候大致做个小总结hhh
　　另外不知道小天使有没有发现，“额上有十字疤”这个描述对应了第一章 那位壮士哦~
　　继续五维~搞一下师姐的吧~
　　白卿
　　力：76
　　体：70
　　敏：72
　　智：95
　　运：51
　　武功~
　　外功——闲人剑法（师姐的剑招属于突然的快，并且润物细无声，对敏有要求，容易一招致命）
　　内功——忘尘心法（效果和前面君姑娘那里的一样）
　　轻功——飘叶（一种似慢实快的轻功，飘忽不定，闪避加成，迷惑性大）
　　buff~
　　执着寻根——师姐失忆，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所以一直在执着地探寻自己是谁来自哪儿，这个buff的负面效果就是让她和挽君衣的缘分越来越浅，正面效果就是加成事业心buff的效果，以及？？？影响。
　　事业心强烈——全属性大幅加成（除了运气）搞事业容易成功，但是在感情方面有负面buff。
　　自我矛盾——纠结是常态，各种不得已，但是反而对世事接受能力不断提高，免疫蛊惑和？？？
　　暂时就是这些，总之师姐不愧是51的运气，buff全带负面效果_(:_」∠)_感谢在2020-03-28 18:24:26~2020-04-03 18:25: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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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官卿府（二）
　　“塔、塔……”
　　蜷缩成一团的离朝猛地抬起了头，稍有些发红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缓缓靠近的人，略显可怖。
　　送衣裳来的侍女显然吓了一跳，僵住了脚。
　　见把人家吓到了，离朝赶紧柔和了面容，挂上清浅的笑，站起来对侍女抱拳道：“抱歉，姑娘可是来送衣裳的？”
　　侍女颔首，没出声，只是将衣裳递给了她。
　　离朝也不介意，接过之后对她道了声谢。
　　侍女又点了点头，行了个礼后匆匆离开了。
　　望着疾步离去又险些摔倒的侍女，离朝苦笑了一下，也不知自己方才是有多吓人……
　　她摇了摇头，将那些有些阴郁的想法甩开，又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才抱着衣裳重回木门前，抬起手，犹豫了一瞬，还是敲了三下。
　　“君姑娘……衣裳送来了，额……”
　　“吱——”木门兀的打开，离朝赶紧闭上了眼。
　　忽觉一阵清风过，耳畔奏响清灵音。
　　“嗯。你可知侍女在何处，还是换一桶水较为妥当。”
　　里面自是有准备换洗衣裳，虽然仅有一件，不过挽君衣不想她尴尬，遂应了一声又即刻转移了话题。
　　可离朝还是瞬间面色通红，这时才发现手里的衣裳只有一件。她没敢看旁边，低着头赶紧跑了进去，待门关上才传出一句“不、不必了，这样就好”。
　　对此，挽君衣蹙了下眉，旋即微微叹息一声，白皙的脸颊不知为何也染了点绯红……
　　屋内热气腾腾，离朝松了口气，将手中干净衣裳放到浴桶旁的架子上，接着三下五除二脱了自己这身凄惨的衣衫，又解了额上绷带，步伐有点飘，好在稳稳进了浴桶。
　　可惜嘴角刚勾起，亦是身心刚有点舒畅之感，离朝就猛然意识到——她是和君姑娘用了同一桶水？！这……堪比一同沐浴……
　　于是离朝霎时又从头红到了脚，双手捂住脸，慢慢地缩成了一团。要命的是她居然没有一丁点悔意……
　　屋外寒风瑟瑟，挽君衣刚沐浴完难免会受寒气侵扰，但离朝为她守了门，她自也会为其守着，遂运行起内功驱寒。
　　挽君衣所修内功为忘尘心法，顾名思义，是一门讲究清神净心的静功，行之至臻可达灵台清明、外尘不扰、心忧尽消的浑圆灵虚之境。
　　可惜她练功之时内心总是难得平静。
　　比方说现在，她行功不过半刻，脑海中就浮现出许多人的身影，有两位师弟，有多日不见的师兄，忘尘山上的师傅，以及师姐……
　　但师姐的影子亦是很快掠去，最终凝刻在脑海中的是仅有一面之缘的——江曌。
　　她睁开了眼睛，吐出了这口浊气，胸口有些发闷，难以抒解，遂抬起头仰望天空，想为这星河所宽慰。
　　可惜更添郁郁。
　　今夜现了星辰。星盘如汪洋般浩瀚，星辰如雨珠般不知繁几，然默念观星咒便可见得，在她的头顶——本该存有命星的位置是空虚无物，而一旁则有一颗泛着赤青光彩的星辰在闪烁，耀眼的光让皎月都黯然失色。
　　无命星者，非循天道降生，无往生之运，生而非灾即死。赤青命星者，少多灾，长多福，怀治世之天命，除邪避乱。
　　这是在她娘亲所写之书上见到的，同样还记载了关于五个神物的事情，以及每每于乱世出现，祸乱天下的黑斑星……
　　挽君衣本该在忘尘山上避世一生，然赤星牵引，她终究还是步入了这江湖，惹上了这凡烟，如今想退，怕是难矣。
　　许也是命中因果如此，她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但确实不该将赤青星牵扯进自己这充满变数的命轨旋涡中。且不说如此作法甚是不善，就说赤青为治世星，还是黑斑星唯一的天敌，万不能让其因变数而陨落。
　　思及此，挽君衣垂眸，暗暗于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
　　与此同时，官卿府大门口。
　　换了布衣的周烐伫立于此，便是作寻常百姓的打扮，身上的武压也是难以收敛，是以这守门的门差独自面对犹如高山的周烐是如何的战战兢兢，要不是还捧着官卿家下士的脸面，他此刻怕是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抖如筛糠了。
　　好在主子甚是善，身后的大门很快就被打开，让小门差暗暗松了口大气。
　　魏靖琳可不惧周烐的武压。她少时就立志当女将，还因是副相嫡女常常跟随父亲出入各种宫廷宴会，见过各种各样的人，自也见过不少将军，包括一些已经战死沙场的老将，他们的武压可不比周烐差。
　　值得骄傲的是，魏靖琳还受过大乾最厉害的守城之将李礼的教导，还曾跟着他去边境云中观摩过一场大战。
　　李礼为人亲和，但是没有子嗣，便是将魏靖琳当作了亲孙女看待，可以说在教导上毫无藏私。若不是那时洛月疑似有大动作，魏靖琳估计还能在李礼手下多待几年，好好学一学他的用兵守城之道。
　　可惜，那次分别就是永恒。李礼战死在云中老渝山，却也让洛月大军不得不撤退。他虽死犹荣，在命终之际亦是完成了守城之使命。
　　周烐的武压便与她的李爷爷有些相似，以至于让魏靖琳突然挖掘出埋藏于记忆深处的伤痛，这面色就愈是差了，又无言伫立于此，与周烐对望许久。
　　直到门差没忍住打了个喷嚏，魏靖琳才回了神向周烐抱拳一礼，旋即将他请进了府。
　　屏退了旁人，唯魏靖琳和周烐二人走在前往正堂的小道上。
　　魏靖琳率先开了口：“不知周将军深夜拜访所谓何事？”
　　她是在明知顾问，周烐会来自是为了那二人。
　　然而周烐却停了脚步，声音沉沉，含了狐疑：“不是魏官卿你邀我一聚？”
　　闻言，魏靖琳怔住，双目瞪大，她动了动嘴唇，话还未出口就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大呼“糟了”，随即运行轻功向书房疾掠而去。
　　见状，周烐眉头微皱，亦是追了过去。
　　待飞奔至书房，魏靖琳“嘭”的一下打开门，目光追烛影，落于公案上。
　　烛影摇晃，她的心沉入谷底，挪动步子靠近公案，公案上那显眼的信没了，另外还有一枚红铜钱也不见了踪影。
　　“调虎离山。魏官卿，你家中有贼。”
　　魏靖琳沉着脸默不作声。
　　忽的一阵风钻了进来，将蜡烛吹灭。魏靖琳转头看向站在门口不辨神色的周烐，开口，声有点抖，不知是生气还是害怕。
　　“周将军，您可是见了阉人？”
　　周烐明白她的意思，颔首。
　　“你为何要来？周将军，恕我直言，我不认为阉人能以我的名义请动你。”
　　默了两息，周烐说：“因为你抓的人之中或许有我的客人。”
　　“或许？”
　　“不错。有人向我提了老友的名字，老友的朋友应是被你给抓了。我也听说了，你抓了两个江湖人，直接给押进了大牢。”他没有责怪的意思，更像是在帮她理清思路。
　　“是。当时曹满堵我，我只能先把她们送进大牢，那里是你管辖之地，曹满干涉不得。等等，我是派我手下官差押送，她们要是想向你传递消息，最保险的人就是我派的官差……”
　　“哼，约莫是了。”
　　魏靖琳眉心紧锁，她打了个响指，暗卫现身。
　　“王二在何处？”
　　“回主子，失了踪迹。”
　　一听这话，魏靖琳当即冒了火，冷声质问：“为何不禀报？”
　　暗卫立马跪下磕头，道：“属下该死！”
　　显然，很可能他也是刚刚得知这消息。
　　将拳头捏紧，魏靖琳还是没有朝他发火，只冷冰冰地说了声“下去”。
　　暗卫领命，转眼间没了影儿。
　　见此，周烐倒还有闲心暗自对魏家暗卫的轻功加以赞许。
　　“周将军……”魏靖琳脸色极差，且面露纠结，估计是不好意思开口求助。
　　“落在了阉人之手罢，那些恶心东西最会使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不过报信的可能无辜，但你这府中必是有吃里扒外的。”
　　闻言，魏靖琳垂首，若有所思。突然她想起那两个江湖人还在，若是偷窃者的目标是她二人，免不得会遭一番刺杀。还好没收她们的剑，不过也该赶去看看。
　　于是魏靖琳向周烐抱拳，恳请他随自己前去。
　　周烐自然不会不同意，本来他会甘愿中计来此就是为了“网中”的客人。
　　二人遂快步赶去。
　　另一边，寒风袭至偏居。
　　甩开思绪好不容易入定的挽君衣突然察觉一道阴风拂面，她即刻拔出倾雪，在“当”的一声脆响乍起之时，她睁开了双眸，与月光下一双充血含煞的眸子对了个正着。
　　蹙了下眉，挽君衣内劲儿迸发，同时挥剑，黑衣被她推出，二人拉开了距离。
　　似是有哪里古怪？她眉心深锁，双眸映着黑衣的影子，但并不打算主动出击。
　　对面黑衣顿了一下，接着眨眼间已飞跃至挽君衣跟前，涂了毒的匕首挟了苍冷的光，在黑暗中划出几道弧线。
　　“当！当！当！”
　　挽君衣稳稳地接住了招，至于那匕首上的毒液也被倾雪的寒气侵染，凝在了匕首上飞溅不起。
　　对此，黑衣没有在意，持续快攻，似乎也不打算变招，只是如雨点般砸在倾雪之上。
　　终于这叮了当啷的声响将屋里的人引了出来。
　　离朝是头发都没擦就提剑破门而出，吓得黑衣露出了一瞬的破绽，为倾雪抓住，剑端没入他的手腕，似要取筋。
　　有所察觉，黑衣急忙后退，可当头就是一剑砸来，他退势不能止，便只是头一歪，身微侧，曈昽砸在了其肩膀之上，“咔嚓”，骨裂。
　　黑衣顾不上伤势，脚步疾飞，匆忙逃离，然有一飞燕罩面，清寒之剑划向其双目。于是他匆忙后仰，正巧被后面追来的离朝抓住，而后被其一剑砸得紧贴地面，再动弹不得。
　　见状，离朝松了口气，抬头想问君姑娘有没有受伤之际，耳朵又捕捉到脚步声，于是话凝在嗓子眼，急忙往后看。
　　魏靖琳带着一个布衣壮士姗姗来迟。
　　而那布衣壮士露面即是一声惊呼。
　　“小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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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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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章我写了什么，为啥待高审了呢_(:_」∠)_瑟瑟发抖，真怕之后各种带肢体接触的糖发不出来……不过还好放出来了，松了口气~
　　今天写周烐，因为武将练武练的是纯体纯力纯速，所以基本是不修武功的，武压也是战场上拼出来的气势，但也不比江湖上大侠们差，甚至单打独斗比江湖人要厉害得多。
　　周烐
　　力（臂力，出招威力）：91
　　体（皮糙肉厚和恢复力程度）：89
　　速（出招速度）：95
　　智（智谋和统率力综合）：97
　　运：88
　　擅长用枪。
　　buff~
　　卫家军——军队凝聚力加成，意志力加成，士气加成，智加成。正面战场对敌有增益。
　　卫凌关守护神——为了守护卫凌关百姓，随时可开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模式，能超越极限。
　　准大将军——武压骇人，免疫敌人武压压制。
　　护崽的“老父亲”——？？？（涉及剧透，暂时屏蔽）
　　好啦(*ˉ︶ˉ*)


第52章 官卿府（三）
　　周烐这一声中气十足的惊呼可是将人吓了一跳，离朝因此手上力道有所松弛，这剑下的黑衣立马抓住机会，用含着内力的匕首撞开曈昽，紧接着窜起就打算逃跑。
　　同样被周烐吸引了注意的挽君衣反应慢了半拍，让这黑衣脚离了地，她当即足下蓄力，准备再抓他一回。
　　然，那布衣壮士沉声说了一句：“给老夫站住！”
　　武压迸发，那刚起飞的黑衣立刻失了力气，摔倒在地，挽君衣手中的倾雪顺势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哼。”周烐冷哼一声，一步步走向那黑衣，目光如炬，似含怒火，且这周身环绕的武压将发丝撩动，俨然成一狮子状。
　　这武压太盛让魏靖琳都离他远了点。
　　离朝倒是不怕，就是觉得这人颇为危险，于是几步跑到君姑娘身边，随时准备出招应敌。
　　凝视着形如修罗的周烐，挽君衣面色不变，心下却有些不安，且见离朝跑来又不免想叹气，思量着若对方是冲自己来的，便以轻功将敌调走。
　　周烐自然不是她们的敌人，他之所以会生气，是因为这黑衣小子居然敢刺杀他们卫家军的小主人，他定要让这厮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可惜在周烐走近他的时候，这黑衣就已经毙命。
　　当然，他并非挽君衣所杀，而是毒发身亡。
　　其实挽君衣在与他打照面时便隐隐有所察觉，只是服毒死士一般不会做出逃跑这种事，如此迷惑了她一番，后来又有周烐这个气势显眼的，令她对黑衣的状态有了疏忽。
　　既然黑衣已死，周烐就收了武压，让离朝着实松了口气，而这一松气，她就打了个喷嚏，终于觉察到了冷。其他人也才注意到她这上半身的衣裳都湿透了……
　　魏靖琳抽了抽嘴角，基本是猜出了他们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于是张开口，要让他们赶快进屋里。
　　然，有一人比她要快。
　　“快，小主人快到屋里去！”周烐一改先前正经严肃的将军模样，转眼便成了胡乱操心的老父亲。接着，直接强推着离朝就进了屋，要不是碍于离朝是女子，这位将军怕是要直接扛起她就走。
　　对此，离朝是一脸懵，不过她也冷就没有倔强的不动，只是眼睛一直往君姑娘那里瞟，似乎想说点什么，奈何被一座山挡着，可是叫人气鼓鼓。
　　偏偏这座山在把她推到最近的屋里后，嘭的一下还把门给带上了，离朝霎时便有一种被绑架了的错觉……
　　外面。挽君衣和魏靖琳是眼睁睁看着她被周烐推进了屋。她们倒也不是被吓住了，只不过一个甚感惊奇，一个听到了“小主人”这个词就不觉得有何可担心，遂二人皆未动。
　　“嗯……君姑娘？”魏靖琳不知挽君衣的名姓，只是听离朝这么叫，便也尝试着如此唤她。
　　“我姓江，或许。”
　　“？？？”这是什么回答，魏靖琳是真的不解。且，江这姓氏……
　　挽君衣没有解释，而是转移了话题，问道：“魏姑娘，你府中可有麻黄、桂枝、五味子、干姜……”
　　其话还未完，魏靖琳就叫了停，接着来了一句：“我知你的意思，你随我去药房罢。”
　　闻言，挽君衣点了头，并未在意自己的话被打断一事。
　　很快，外面就安静了。而里面倒也不算热闹。
　　离朝是和这个有些过于热情的壮士保持了很大的距离，当然她也暂且拿布擦干了自己湿漉漉的头发。
　　周烐也不想吓到她，于是就没有太靠近小主人，而这时他也发现眼前的小主人并非是“小主人”，而是“小小主人”。
　　“您、您是？”
　　此间这位壮士跪坐在地，似乎对自己甚为恭敬？实是让离朝觉得不好意思，便打算问了身份后让他赶快起来。
　　而周烐闻言兀的一抱拳，垂首，声洪若响钟，还带着点激动的颤音。
　　“末将周烐，参见小小主人！”言罢，周烐竟向离朝行以叩拜大礼，且头磕地的声音甚为响亮。
　　离朝哪里见过这等架势，当即呆住，缓了好一会儿才急忙靠近，想将他扶起。
　　“额，那个，我、我……”
　　她实在不知说什么好，而且也不明白“小小主人”是什么意思。
　　周烐可不是个蠢的，自是看出小小主人的窘迫，他有点懊恼，赶忙顺着小小主人的意思站起。
　　他站起来，离朝只能仰头看着这位约莫年过半百的长者，甚觉拘谨。
　　“小小主人，我等先坐下如何？”
　　好在这儿不是沐浴那屋子，是有桌有椅有茶壶，确实不必站着说话。
　　微颔首，离朝和周烐对面而坐。
　　坐下来后确实感到了些许舒畅，离朝的窘迫之感随之消却，也就找回了那个善与生人打交道的自己。
　　“唔，周将军？”
　　“小小主人不必如此客气，直接唤老……我周烐便是。”周烐也有点紧张，提了提茶壶，发现没有水，也就作罢。
　　“如此叫法也实属无礼，不若唤前辈周伯如何？前辈也别唤我小小主人了，唤我离朝就好。”离朝是有点意识到了，兴许眼前这位周将军与娘亲有些关系。
　　“这如何使得，我哪里做得了小小主人的叔伯，直呼小小主人名姓更是不合规矩。”周烐当即就拒绝了。
　　见状，离朝有些为难，皱着眉，扯了扯还未完全干的头发，思量着该如何改变这让人难受的称呼。
　　好在周烐并不是太固执的人，尤其是心底有些愧疚，就不想让小小主人为难，遂妥协道：“行罢，就依小……离朝你所言。”
　　此言一出，离朝立马开心了，然后也不客气，直接问他：“周伯，你喊我‘小小主人’，可是与我娘亲有关？”
　　闻此，周烐叹了口气，言语间满是愧疚。
　　“若是当年我等能有人留在北朝，许也不会发生那档子事。都怪我们这些武夫非要争那无用的脸面，不是离开大乾去山林隐居，就是非要守在这离北朝甚远的卫凌关。唉……离朝，老夫对不起你。”
　　听了这些话，离朝也不知该作何回应。其实她对于北朝的记忆非常模糊，因为四岁那年生了场重病，四岁以前的事几乎都忘记了，只记得自己是被师傅从井里捞出来的，也只记得那句好似是娘亲的话语——“救朝儿”，其余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不过离朝觉得娘亲以及北朝的其他人应不会怪罪他们罢，她虽不知北朝覆灭的内情，但是也听师傅提过一句“北朝的灭亡源自因果轮回”，想来也是同玲珑一样承了果报才如此，这怪不得周烐，也怪不得那些隐世的卫家军。
　　“周伯，我想娘亲他们不会怪罪你们的。灭亡许为因果牵引，怕是难以改变……”
　　离朝觉得此刻的自己是有些冷漠，但也没有办法，她这几日见到了太多的因果报应，实是有点麻木了。
　　且覆灭北朝的祁章山庄亦早已被人倾覆，因果已了，再执着也只是自取烦恼，想来北朝子弟和娘亲也不愿这怨恨世代传下去罢。
　　听了离朝的劝解，周烐其实是有点生气的，不过他不会怪她，小小主人会如此想也定有她自己的道理。
　　而周烐认为那个在前线奋勇杀敌保卫家国的江湖家族，那个一直怀以仁爱友善甚是无私的北朝，本该是受到万世敬仰而不是承受灭顶之祸。他们的小主人也本该与如意郎君以及小小主人安泰一生，而不是那样惨死家中……
　　一想到小主人的“如意郎君”，周烐就来气，那个男人在北朝覆灭之际在哪儿？哈，怕不是还在讨那“雪族人”的欢心吧！
　　“离朝，你身边那雪族女子是怎的回事？”周烐突然严肃起来，放在桌上的手绷起了青筋，使得桌子微颤，且其声音里的怒火难以掩饰。
　　离朝又被他突然的转变吓着了，并且感受到了他对君姑娘的敌意，虽然很莫名其妙。
　　她皱了眉，没有回答，而是先问了一句：“周伯，你为何生了气？”
　　只听周烐冷笑了一声，愤恨地说：“你可能不清楚你那不称职父亲的风流事……”
　　“当当当”
　　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闭了嘴，周烐主动起身去开门。离朝有点不放心也急忙站起跟了过去，就是周烐块头太大还故意挡着她。
　　木门打开，外面果然是魏靖琳和挽君衣，挽君衣手中还端了一碗药。
　　察觉到冷漠又不友好的视线，挽君衣不明所以，但也并不畏惧。
　　可周烐的视线却愈发的尖锐，因为看出了眼前这人与那可恶之人十分相似，心里就有了可恨的猜测，以至于神色愈发凶煞。
　　见状，挽君衣微微蹙眉，然依旧不惧他，毫不躲闪的与其对视，且眼神甚为清明。
　　此间紧张之气氛让魏靖琳都有些不自在。
　　好在离朝努力地从周烐和门槛的夹缝间挤了出来，就是力道有些没刹住，差点就撞上了眼前的君姑娘，如果没有君姑娘及时出手抵住了她的肩膀，以及周烐及时抓住了她胳膊的话。
　　离朝尴尬地笑了笑，脚下急忙稳稳粘住了地。
　　这氛围被离朝一搅和倒是不紧张了，就是尴尬得魏靖琳想立马抬腿就走。
　　“这是预防风寒的药。”无视周烐刺来的目光，挽君衣将药递给离朝。
　　晓得君姑娘不喜与人有肌肤之亲，离朝便用手指掐住碗边，小心接过，避免碰到君姑娘的手，旋即开心地道了声谢，虽然她很怕吃苦的东西。
　　端着这药，闻到了苦味，离朝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可还是仰头咕咚咕咚喝光了，果真苦极了。离朝可是想撇嘴，但为了不让君姑娘有所误会，她是喝完之后强颜欢笑。
　　对此，一旁的周烐都看不下去了，恨自己没带什么甜的东西，又气这雪族人给小小主人弄来这么苦的药。
　　挽君衣倒是神情冷淡，不过伸出了一只手，手心里躺着一颗小巧的蜜饯。她是猜到离朝许是怕苦的，便在抓完药后到夜市小贩那里买了些。
　　当然是魏靖琳负责结账。
　　因着弄丢了信和铜钱，魏靖琳心中有愧而一直神色难安。挽君衣见了便让她帮着结了账，信的事也就自此一笔勾销。可瞧魏靖琳的神情，应是并未放下此事。
　　回忆只是一瞬。
　　接过蜜饯后，离朝也不扭捏，直接就放到了嘴里，瞬间面容就放松了，又甜甜笑道：“多谢君姑娘。”
　　挽君衣轻轻应了声“嗯”，接着目光落在看戏许久有些呆不住了的魏靖琳身上。
　　魏靖琳很是上道，当即邀他们去正堂一叙，几人自也不会执着于与冷风为伴。
　　只不过……
　　他们莫名排了个一字队。
　　离朝是紧紧跟着君姑娘，断不会让周烐抢去位置。
　　而前面的挽君衣是淡然自若，对身后如何不甚在意。
　　至于最后面的周烐目光可是刺眼，刺的就算不是打头的魏靖琳，被波及到的她也是如芒在背，可谓是表面风平浪静，心底甚为抓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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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不更新了，毕竟公祭日，所以今日加更(*ˉ︶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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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离朝的身世背景是差不多都出来了，当然还有一个四岁前记忆丢失的小伏笔，埋得是很后面一个小篇章的糖hhh另外这个记忆丢失算是必然事件，因为这同时还牵扯了另一个事件，可能本传讲，也可能放到前传，就不一定啦~
　　另外周烐老父亲的buff效果就是有个护崽时的爆发大加成，以及从反向进行各种助攻hhh虽然对周烐来说是事与愿违~
　　今日累了就不搞五维了，咕咕咕~


第53章 官卿府（四）
　　很快到了正堂，几人也相继入座。只是除了主座上的魏靖琳，另外三人全部坐到了一边。
　　靠近主座这边的是挽君衣，中间是迅速抢了位子的离朝，最外侧是依旧拿凶利目光瞪着挽君衣的某将军。
　　魏靖琳是真的对他们三个无语，尤其是对原本也算敬仰的周烐。
　　“诸位，我等要商议一件要紧事……”请你等注意一些。
　　其言语未尽，但是意思十分明了，周烐闻言终于正常了，将目光从挽君衣身上挪开，恢复将军该有的正经模样。
　　“咳咳，不好意思的是这件事乃我的罪过，我得先向你们二位赔个不是。”言罢，魏靖琳向挽君衣和离朝抱拳垂首，说，“对不起，你们二位交与我的东西各丢了一件……”
　　对此，离朝眨了眨眼睛，她是没什么关系，虽然自己那些家当丢了很可惜，但也不是买不到。
　　当然，她是将红铜钱给忘了，毕竟红铜钱的作用是找周烐，而周烐已经在这里，且甚为热情，那信物的用处已是不大，是以在一连几件事涌过来之际，离朝自然而然地就把它给忘了。
　　“不必如此。事已发生，如今再怪罪谁也是无意义，不若想一想该如何挽回才是。”挽君衣这话自是说给离朝听的。
　　魏靖琳也是主要给离朝道歉，因着在外她已向挽君衣赔了罪。
　　然而离朝甚为茫然，不过敏锐地察觉到她们似乎在等自己松口？遂不是很明所以地点了点头，说：“我认同君姑娘所言。”
　　如此魏靖琳才算是稍稍松了口气，心里的愧疚感也减轻了点。旋即她抬起头，阐明了如今的情况。
　　“如今卫凌关形势诡谲，四国使团因古吉使臣被杀一案被迫滞留于卫凌关。我、周将军，以及交外督公曹满共同审查此案。此事还牵扯上了朝堂，不论内外表里形势皆为复杂。
　　江姑娘，离朝姑娘，我得问一问你二人，真的打算掺和进这件事吗？若你等不愿，你二人遗失之物我会尽可能找回，但你二人仅能耐心等待万不可插手。而后我想周将军是愿意送你等出关的。”
　　果然周烐点了头。他是不愿让小小主人牵扯进这件事，并且其实他自己也不愿牵扯进这件事来。可惜朝廷那边有人要算计他，不然四国使团大可直接走天成官道去青丰，何必绕路走他一个小小卫凌关……
　　挽君衣猜测过此事不简单，是以早就有所思量，遂无甚犹豫，便道：“既入蛛网，何能独善其身不粘丝？”
　　事实也确实如此，一旦偷盗者看了那封信，挽君衣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轻易走掉的。与其在蛛网边缘挣扎等死，不若主动出击，深入网心兴许能抓住蜘蛛的把柄，反将一军。
　　然离朝不同，她与周烐有些关系，又不像挽君衣被偷盗者牵制，想要脱出蛛网并不难。
　　可离朝断不会抛下君姑娘独自离开，是以答案根本无需思考。只是她却沉默了，倒不是因危险而有所动摇，乃是她抓住了“江”这个字。
　　江这个姓氏在乾虽然不算难见，但却有忌讳，因为在庚乾年间造反的丞相之姓便是江，是以江家被诛九族后，江字同音同形者都会用汪来替之。也就只有不惧官兵的江湖人还敢直呼江及同音姓氏。
　　当然离朝在意“江”之一字，还因为她的师傅——江曌。
　　“离朝姑娘，你的意愿如何？”魏靖琳看离朝愣神儿，遂又出言问了她一遍。
　　“小……离朝，你不必害怕，老夫会护你周全，断不会让他人害了你。”
　　周烐这话含着敌意，显然不单是说给离朝听的，还是说给挽君衣听的。他是觉得雪族人用蛊术控制了小小主人，就如当年的武帝一般。
　　察觉此意，挽君衣转眸看了他一眼，并不打算接茬，左右他人之想法她无法干涉，自己这边亦是清者自清。
　　而为这两人之言唤回神的离朝，回答得倒是痛快。
　　“君姑娘如何我便如何。”
　　这回答让三人反应各不相同。魏靖琳是了然的，眼神中还含了点意味深长。周烐是不满的，纵着眉但又不知该如何规劝小小主人。至于挽君衣，垂了眸，反应甚是平淡，至于心中作何想旁人却是不知了。
　　“唔，我脸上有东西吗？”这两道目光盯得离朝难受，遂出言相问，顺便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也没什么东西。
　　见状，魏靖琳和周烐收回目光，摆回了正经架子。
　　“好罢，既然你二人皆不惧入局。那么本官卿就直言了。我与周将军同属于保皇派，而曹满属于丞相派，这两个阵营不论是里是外皆为对立。
　　曹满因着身为交外督公，在使团这事儿上其实是压我与周将军一头，不过这里是卫凌关，曹满手中无兵，还是得仰仗周将军，而我背后又有副相势力，他也奈何不得我。所以此间我三人便是相当于平起平坐。”
　　顿了下，魏靖琳看向周烐。
　　“但假若我与周将军联手，曹满就处于了劣势……”
　　“嗯？魏姑娘，你和周伯不是一边的吗？”离朝秉承着不懂就问的好习惯，在魏靖琳言语将尽未尽之际发问倒也不算无礼。
　　闻此，周烐出声作答：“同阵营并不代表同派系，魏副相属于激进一派，而老夫属于保守一派，激进与保守派的斗争也不比两大阵营之间的斗争小。”
　　“诶？周伯你居然是保守派的？”离朝甚感惊奇，毕竟周烐可是上过战场的将军，一般来说武人有血性，行事大多是比较激进的，除非是守城之将，可她看周烐并不像守城的，倒像是冲锋陷阵的武将。
　　离朝看得不差，周烐在原本的卫家军之中也属于打仗比较凶悍的那一派，与温和的守城将领完全不同。
　　但这么多年的经历使周烐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再者让他如今为乾冲锋陷阵是不可能的。
　　保皇也仅是遵武帝遗命，至于朝中斗争他懒得掺和，是以被归为保守派。
　　而周烐之所以还守着卫凌关，也是因着卫老，同样也不想卫凌关的百姓受那些蛀虫的欺压与折磨。
　　这些周烐不会明说，魏靖琳多少有点了解，便替他回答了。
　　“周将军不喜朝堂争斗才会如此。不过，周将军，就如江姑娘方才所言，我等皆已被蛛丝缠绕，独善其身怕是难矣。”
　　瞥了她一眼，周烐说：“老夫入局，情况也未必能够转好，以谒氏的手段，曹满绝不会是此间唯一的棋子。”
　　“周将军的意思是……”魏靖琳眉头一皱，想到了近些日子各地军队的动向，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嗯。如果事态紧急的话，曹满必会把那人招过来。老夫不想卫凌关陷入战火，多少会做些妥协，到时你若与我同盟，曹满不会放过你。”周烐只能保持中立，否则对方发了狠怕是不会顾及副相，魏靖琳性命难保。
　　听了这话，魏靖琳稍作苦笑，万没想到会是此等局势。她确实有些天真了，以为自己这方能抢优势。
　　静默几息，魏靖琳目光转向插不上话的挽君衣和离朝。
　　“此事先搁置。我等来商议一下该如何从‘曹满’手中拿回被盗的东西罢。”
　　也是无奈，三足鼎立确实是目前最为安全的形势，除非能有新势力入局。
　　对此周烐表示赞同。虽然他很不喜雪族人，不过小小主人显然铁了心要帮此人，他也只能予些助力，不然只靠小小主人单干，实在让人不放心，遂道：“关于这个，老夫有个想法。”
　　其音落，挽君衣纤眉微挑，目光落在了周烐身上。另二人也是皆看向了他。
　　“曹满邀你我一聚，你我皆拂了他的面，自也是该去赔个礼的，赔礼难免要吃席，如此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个“你”指得自是魏靖琳，这事儿也是才发生不久。
　　“等一下，曹满若将东西放在身上该如何？”魏靖琳的担忧不无道理，毕竟一般来讲随身携带才是最为安全的，尤其是在对方不是个傻子的情况下，更不可能明知他们调虎离山还将东西留在他处。
　　“哼，你我一齐去邀请，他不敢带在身上。”
　　此言出，魏靖琳恍然大悟。
　　如果被盗的东西极具价值，那就是曹满能从他们俩这里安全脱身的倚仗，而如果无甚价值，那么就不值得如此保护。
　　至于曹满不应邀请是不可能的，他不可能会在局势不确定的情况下拂一个官卿与将军的面，起码撕破脸皮前不会。
　　当然，曹满也不可能装病，他要是敢装病，那么他们就可以直接名正言顺地把他踢出局。
　　“如此，为了避开曹满对我等的戒备，正好可以让江姑娘与离朝姑娘前去拿回失物。”
　　魏靖琳想着她们比自己的人可是强上许多，又是生人好“蒙混过关”。
　　另外，她是不能派出暗卫的，暗卫得去注意阉人的动向，在确定王二不是细作之后还要将其救出，以及去查清刚死不久的外来杀手目的为何，且细作存在与否也需得证实，可以说已经是分身乏术。
　　挽君衣与离朝都同意这个安排，毕竟那是自己的失物，自己取回自是最为放心。
　　“还得加人。游鱼坊形如迷宫，她俩人生地不熟的，怕是进去就得迷路。”周烐虽然语气不好，但思虑确实周全。
　　此话一出，离朝看着周伯，终于是卸下了那若有若无的防备，心下也是既觉无奈又觉温暖。
　　“加人的话……我这边有一个人选，我义妹魏芸澜，颇擅识路，她也随我去过游鱼坊。周将军觉得如何？”魏靖琳觉得周烐肯定也要派个人手的。
　　果然，周烐说：“老夫的义子周轩曾参与游鱼坊的建设，再加他一个罢。”
　　无人反对，这事儿便是敲定了。
　　“行动该定为何时？”见计划初步敲定，挽君衣淡淡地开了口，虽然她已经有了想法。
　　“现在！”魏靖琳与周烐异口同声。
　　不谋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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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前是卫凌关还主要是大乾内斗的局，也就是交外督公曹满、官卿魏靖琳和将军兼掌首周烐三足鼎立的情况。
　　其中魏靖琳和周烐同属于保皇派，但是一个激进一个保守，属于小对立。而曹满是谒相派，和保皇派是大对立。
　　一旦三足变成两足，势弱的曹满一定会加外援，对抗保皇派，而这个外援很可能会是手里有兵的将军，还可能在卫凌关生战。所以周烐不打算和魏靖琳联手打破平衡，而是保持互相牵制的局面。
　　这里出现一个问题——曹满为啥不把外援叫来压制保皇派，非要等迫不得已的时候呢？
　　因为有使臣这个外部势力存在，具体后面也会讲哒~
　　另外文中没有讲是曹满派人偷盗，但是大家都能猜出来，毕竟明显做局的宦官是谒氏的势力，和曹满一伙。
　　而曹满的计策也简单，让宦官用周烐来调虎离山引出魏靖琳，然后偷盗。
　　但因为有暗卫的存在，外人想潜入并偷东西不容易，所以偷盗者除非武功极高，否则大概率就是家贼。可黑衣杀手的目的又是什么呢？一个服毒死士又为啥做出逃跑之举呢？
　　还有曹满冒险偷盗是为了掌握同等的情报，毕竟博弈胜负很大程度取决于情报量的多少和有效欺骗。另外速度也是必要的，所以行事会很快。而现在快十章了才过了一两个时辰hhh
　　好啦，胡说八道完毕~又咕咕了五维hhh


第54章 吞鲸湖边
　　周轩，周烐义子，目前是周家军中一个统帅三千兵士的将领。
　　他仪表堂堂，玉树临风，常身着亮银甲，头戴墨玉冠，脚踩羽云靴，腰配青锋剑。即便整日板着张木头脸，也颇受闺阁小姐们的青睐，在卫凌关素有玉面剑客之称，羡煞军中庸人也。
　　本来这周轩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但近来有传闻，说见到他与一女子在吞鲸湖某一画舫上私会，也不知这木头开窍是真是假。
　　魏芸澜，魏官卿之义妹，魏靖琳手下唯一的女官，亦是其最信任的下属。
　　她容貌端丽，风姿绰约，常穿一身武者黑衫，还不喜粉黛妆颜，又常以冷面示人，可即便如此她仍旧得了一众青年才俊之厚爱，近些日子在卫凌关颇有名气，据说其在皇都也是追求者无数，可惜无人能入得美人之眼。
　　然而这位冷美人最近常常心不在焉，且放下刀剑竟是绣起了花，不知是将芳心暗许了哪位“杀千刀”的公子。
　　周轩和魏芸澜分别收到了两位上封的命令，本来大好的时光瞬间就成了过眼云烟，但也无奈，皆神色恹恹地去了集合之地。
　　然，谁能想到天涯又是那“何处不相逢”呢。
　　周轩和魏芸澜两座冰山对上眼，相触即分，表面上一本正经地跟两位上封打招呼，心里是早就乐开了花。
　　公事私会，可是把云上鸳鸯的相思之情给解了。
　　“轩儿，这是咱卫家军的小小主人，务必要护好她。”周烐声音沉沉，不知是否发现了自己这“不争气”义子的别样心思。
　　“是，孩儿遵命。”周轩郑重应道，又向离朝行以躬身大礼。
　　离朝是赶忙将他扶起，说着“不用不用”，她是真有点怕卫家军了，都太客气。
　　同时魏靖琳也嘱咐起魏芸澜。
　　“既然周小将军护了离朝姑娘，芸澜，你便保护好这位江姑娘罢。另外，若事出紧急可亮魏家令牌。”
　　“是，谨遵长姐之命。”言罢，魏芸澜又向挽君衣抱拳算是打了招呼。
　　挽君衣微颔首便是回了礼，和他们一样不喜多言。
　　“记得一定要护好小小主人。”临走前，周烐拍着周轩的肩膀是再三嘱咐，还带了点威胁意味。
　　对此，周轩额上冒了汗，再三做了保证。他觉得义父似乎知了点旁的什么……
　　好在魏靖琳和周烐并未耽搁太久，毕竟再耽搁下去，就要到后夜了。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周轩是着实松了口气，接着转过头就看到三双眼睛在看自己？
　　好在周轩习惯于板着脸，面上淡定如得道高僧，但作为此行唯一的男子，他实是有点尴尬和不好意思，尤其还是和心仪之人一起办公务。
　　再看魏芸澜，就好像不认识他一般，冷冷冰冰的，不过心里可是觉着紧张的周轩颇为惹人怜爱，很想去安抚安抚他。
　　来回看了他俩一番，离朝揪着眉毛，还是将话说出了口。
　　“嗯……周兄、魏姑娘，你们可是十分在意彼此？”
　　正无意间眉目传情的二人皆是一惊，完全不知怎么被离朝发现的，以至于同时呆滞。
　　过了好一会儿，周轩才呐呐地吐出一个字“不”。
　　然，魏芸澜一听是这个字，心就往谷底沉，哪怕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眼神明显是受了伤的。
　　一直在偷偷关注着她的周轩见此，心自是一阵抽痛，遂立马改口——“不是才怪，我我我甚是在意澜澜”。
　　说罢，他脸色通红，虽然依旧板着张脸。
　　“周郎……”
　　魏芸澜颇为感动，双颊亦是飘红，虽然依旧神色冷冷。她缓缓走向周轩，周轩亦是同手同脚僵硬地走向她。
　　待二人双手相牵，情意绵绵之际，突然……
　　“君姑娘君姑娘，我看到了好大一条鱼！”
　　闻声，二人一看，离朝正蹲在湖边，就着月光将湖里的大鲤鱼指给一旁的墨发女子看，笑靥如花。
　　周轩与魏芸澜两脸冷漠，心道：这小小主人（这姑娘），是个狠的……
　　腹诽完，二人赶紧分开，装作刚刚什么也没发生，又同时迈步走向不远处的离朝和挽君衣。
　　走着走着，这两人就不自主地挨到了一起，躁动的手也悄悄地相牵，面上依旧一本正经。
　　察觉他们过来，挽君衣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随后目光就落到了远处游鱼坊上。
　　而离朝是看着湖里游来游去的鱼儿们，没有动弹。
　　如此等了约莫一刻，远方游鱼坊吐出来一叶扁舟，虽然见不到人影，但想来就是周烐他们。待这扁舟走远，几人也准备出发。
　　当然早就备好了画舫，不过为了不惹人生疑，这画舫离岸边有一段距离，但行以轻功很容易就能上去。
　　挽君衣、周轩和魏芸澜利落地飞上画舫，只有离朝在岸边，似是有些踌躇，一直蹲着不动。
　　见状，挽君衣挑了下眉，似是明白了什么。本来以为她是太过于有童趣才会盯着湖里的鱼看，现在想来怕是惧水才会通过游鱼来转移注意。
　　“小小主人，你可是身体抱恙？”周轩自也察觉到离朝的异样，只是他身为男子，伴侣又在身旁，实在不好太过于主动，遂只是言语问候。
　　音飘去，离朝摇了摇头，接着有些僵硬地站了起来。
　　可她眼睛还是盯着这湖，身子是止不住地发抖，喉间也发紧，好像被绳子勒住了一样，遂不得不张开口来呼吸，只是好似吸不进气，跑进嘴里的是有些咸的水。
　　一瞬间，脑海嗡嗡作响，离朝的视线有些模糊，身体也仿佛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往下沉，模糊的视线中似泛起了波浪，就像在那寒冷的井中一般……
　　她伸出手，一如当初。而当初在她快要溺死的时候，抓住她这只手的是师傅。
　　师傅……
　　“既惧水，为何不早言？”
　　清灵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那因无助而伸出去的手被一只寒凉的手握住，这份清凉透过肌肤、顺着经络游向脑海，终于将离朝从那生冷的井中给拽了出来。
　　她大口大口喘息着，眼前还是模糊，而在这朦朦胧胧间所见到的似乎是师傅？但又不是……
　　眨了眨眼，离朝在顺着这股力道站稳之后，因泪水而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眼前的人也现出了真影，是君姑娘……
　　离朝怔怔地望着她，而眼前人在她站稳后便松了手。
　　“你……先回去为好，此番也无需这般多人手。你遗失之物我会为你拿回。”
　　挽君衣的话让离朝彻底回了神，她将泪与汗抹去，坚定道：“不，我要和你一起去，我答应过……”
　　“不必如此。你该去做你应做之事，而我不会有事。”挽君衣难得强硬地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含着疏离与笃定，以及真诚。
　　她是真心不想让离朝再跟着自己。无命星者不知会引来何等变数，挽君衣不想因自己而害了离朝，更不想因自己而害了天下。
　　遂言罢即走，她便如一片雪花又飘落在了画舫之上。
　　见状，周轩与魏芸澜对视一眼，已是打算划船，毕竟小小主人出了这状况，不带她去是最好的。
　　然，就在周轩和魏芸澜刚把船桨嵌入水中之际，一阵风猛地刮来，接着一声巨响伴随着船体摇晃而迸发……
　　待得风平浪静，只见离朝坐在船板上一阵后怕地喘粗气，脸色早已煞白如纸，且双腿抖个不停。
　　“你……”挽君衣蹙眉看着她，已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离朝抬头，凝望着君姑娘那双靛蓝眼眸，声音响亮，极为坚定。
　　“君姑娘，我要一辈子跟着你！这就是我应该做的事。”
　　她说出这话可以说什么也没想，仅仅是想要表明自己的态度，仅仅是想表明这不单是完成师傅的遗愿，还是她自己的意愿而已。
　　但旁人不会这么想，尤其是背过身故作赏景的两位，他们俩是冷漠着红了脸，比正主还要羞涩。
　　可挽君衣这般聪慧通透，端是不会误会的，是以面色如常，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她没办法强迫他人，亦不能左右他人想法。
　　她只能表明自己态度如何。
　　“离朝，我不需你保护。此事过后我便会前往雪山，我的同门亦会在那里与我重逢，你无需将精力浪费在我身上，你应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这是将话说得极为直白了，挽君衣也确实不需要离朝的保护，除非靖钧灵匣被打开，否则她的头上就永远不会出现死兆星。况且，其也并非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离朝看得出君姑娘的决绝，她虽不知其为何如此，但已明了——君姑娘对自己是抗拒的。
　　她不愿勉强，遂垂首，轻声道：“我晓得了……”
　　闻言，挽君衣终于是松了口气，她其实有些害怕离朝会固执地跟着自己。因着离朝并无恶意也无索求，挽君衣便不可能仅为自己的意愿而赶走她。
　　好在离朝并不固执。
　　此事算是了结，脸色已经恢复如常的周轩转过身，看向垂着头有些丧气的小小主人，见她好像没什么身体上的不适，就重新拿船桨划起了船。魏芸澜亦是在另一边划船，与他配合默契。
　　不久，画舫就在静默之中缓缓靠近了庞然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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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灌液的小天使(*/ω＼*)
　　本章hhh感情线又进展了一点，虽然才一点就碰了壁(*ˉ︶ˉ*)君姑娘所说的话在雪山篇会有所解释，有点玄幻，另外可以剧透一下雪山篇是主发展感情的，我感觉是蛮甜哒，甜中还带了点虐hhh不过虐也是为了后面更甜，就是希望能够过审(ー`?ー)我现在担心本篇要小驾驶一下的百合副cp那章会被锁……
　　另外我现在写感情线写的都要忘记是剧情流了，不过我很快乐hhh
　　今天搞一下周轩的五维属性，因为很工具人就不搞太详细了~
　　周轩
　　力：74
　　体：71
　　速：78
　　智：72
　　运：90
　　擅长用剑，会基本轻功。
　　buff~
　　工具人——惨兮兮，经常被我忘记，有需要的时候就会被我拎出来，比如助攻和打杂hhh但好在不会被我发盒饭(*ˉ︶ˉ*)
　　高冷——面瘫导致高冷，好惨一男的，不过好处是不容易被察觉想法，以及天然的气势。
　　其他的卫家军的buff基本都有，还有个义子buff就是要听义父的话，义父也不是什么魔鬼hhh
　　好啦~


第55章 游鱼坊（二）
　　“哒”
　　黑子落下，刀锋抵于白子的咽喉。
　　青葱玉指摩挲着一枚白子，迟迟不肯落子。
　　持黑子之人轻笑，骨节分明的手自衣袖中伸出，点了点棋盘上的一个位置，示意白子落于其上。此为引援军之生地。
　　持白子的人见状，将白子放回了棋罐。
　　“你若想让我，一开始便大可不用全力。如今这般可真是有种要羞辱我的意思。”
　　言罢，女子重拾白子落于另一战场，将小部分黑兵蚕食。落子声不小，俨然含了几分怒意。
　　执黑棋的女子微笑，下黑子断了白棋微渺的胜机。
　　“……”女子将白子放下，面色不愉。
　　显然，她这好妻君又算计了她。且观这棋局也真是不辱眼前人的风格，以最小的损失谋最大的战果。约莫方才就是顺了她的意，下在生地，于眼前人来说亦不算坏事。
　　“菁菁，你可生气了？”
　　这话纯属明知顾问。洛菁瞪了她一眼，不说话。
　　带了青面的女子笑容不减，站起身走到妻子身后，修长而泛着病白之色的手置于其肩膀，随后以恰当的力道揉捏。此为常态。
　　“宁苏，你到底想作何？”
　　享受着妻君的“伺候”，洛菁消了气，声音悠扬但并不柔和，甚至携了寒意。
　　不过她向来如此，宁苏早已习惯，且是连这份“寒”也喜欢得紧。
　　“帮洛月铲除绊脚石。”宁苏的声音并不敞亮，低而不沉，似实似虚，若情人低喃耳语，又似玉石相击之音。
　　“真的？”
　　“菁菁不信我？”她情意绵绵，没有一点质问的意思，反而像是在打情骂俏。
　　然，洛菁可没这兴致。
　　“我信你，信你一如既往做着两手准备。”
　　语落，洛菁猛地站起，旋即转身攥住了宁苏的左手腕。
　　可这腕子太过于纤细，洛菁是不敢太用力，怕一不小心将它折了，想来自己也会心痛死。
　　被擒住手腕的宁苏依旧笑着，很真切的笑容。她也不挣，仅微微前倾身子，若蜻蜓点水般在眼前人的唇上落下轻浅一吻。
　　果然，洛菁瞬间松了手并轻轻将眼前人推开，且面染桃红，又拿颇显锐气的双眸盯着眼前这“坏人”。然，不忍那般锋利，是以这目光就带了点若有若无的柔情。
　　而对面那隐于青面后的眸子是深邃不见底，但盛满了绵绵深情与纯粹的笑意。
　　“很快，局势就要变了。”
　　说着，宁苏靠近心上人，牵起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对此，洛菁并没有抗拒，很自然地与她十指相扣，二人手腕上的刺青若隐若现。
　　“会变得如何？洛月又会如何？”
　　“按照‘前辈’的布局走，咳咳，乾会有大动乱。洛月，最好不要牵扯其中。”顺了口气，宁苏续言，“以静制动，顺其自然便能得天路。”
　　微蹙眉，洛菁看向身侧的人，本想抚抚她的背，奈何手被紧紧扣着。
　　察觉其意，宁苏轻笑，转身将她拥入怀中。如此，她的妻便能用另一只手为她抚背顺气了。
　　轻哼一声，洛菁白了她一眼，但还是轻抚着她的背，也不讨厌这坏人悄悄偷亲自己。
　　只是……
　　“宁苏，你不会害洛月，对吗？”
　　此语含了哀求。
　　闻言，宁苏抱紧了她，于其耳边呢喃：“不会，我从未想过害洛月。”
　　语气郑重。
　　“我，信你……”
　　……
　　游鱼坊东南角，一个画舫悄悄靠近。
　　自游鱼坊楼阁中散发出的暖光缓缓铺洒下来，落于画舫，可其上却是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
　　楼阁中巡逻的官差打了个哈欠，他提着透了昏黄的灯笼慢悠悠地在回廊晃荡，眼睛左右瞟着，不单是搜寻有没有可疑影子，还是在确认路线是否准确。
　　毕竟这地方实在是太弯绕了，岔路还奇多。
　　微微摇了摇头，官差变了方向，全然没看到藏在不远处阴影中的几人。
　　见官差走远了，周轩向旁边三个姑娘打了个手势，几人惦着脚，悄悄地穿梭于这迷宫。
　　然而还是与巡逻的官差撞上了。好在几人眼疾手快，及时打晕了他们，而且也多亏这地方弯路死角甚多，这几个被打晕的暂且不会被发现。
　　顺势，周轩换上了官差的衣裳，还拿了对方的令牌与佩刀，就是不知有没有什么暗语。
　　至于另外三位为何不装作官差，实在是曹满带来的官差中并没有女子，而她们三个除了离朝有点少年相外，魏芸澜和挽君衣皆是一眼看去便能被识破女子身份。
　　不过……小小主人兴许还真能扮个官差。
　　思及此，周轩仔细打量了离朝一番。在魏芸澜的目光都要刺过来的时候，他扒了一个身形与离朝差不多的官差之衣裳，然后沉默着递给了离朝。
　　接过，离朝揪着眉毛，指了指自己，很是狐疑。
　　周轩点了点头，伸出两根手指，又指了指挽君衣和魏芸澜，意思似乎是要一人带一个？
　　虽然不确定，但离朝还是听话地套上了官差的衣裳，虽然这衣裳的气味着实是难言。
　　官差是有官帽的，但要带这官帽，就得把头发全部束到脑瓜顶。这对于常年随意扎头发的离朝来说实在是难办，怎么弄都弄不好，最后还是一旁的挽君衣看不下去了，出手帮她扎好。
　　离朝傻笑着想感谢她，但一扭头君姑娘就和她离得很远很远了，疏离的模样让她却步，遂只能于心中说了这声“谢谢”。
　　而周轩，他的头发是魏芸澜帮着弄的，虽然他本身对此事颇为擅长。且，即便魏芸澜帮他绑了发，揪得他眼角都吊了起来，他心里也依旧美滋滋的。
　　小插曲过后，周轩用气声告知了她们曹满所住之地可能的方位，以及他的计划。
　　“曹满要么是住在西北角的琢雅轩，要么是住在东北角的盈香轩。为了把握住时机，我等最好兵分两路，若是哪边扑空哪边就负责吸引巡逻官差，你们觉得如何？”
　　这法子不差。一来他们不知敌人的布置如何，全在一起有可能会被一网打尽。二来这地形即便是让他们单打独斗也不会陷入劣势（只要找对路）
　　如此，除了有些纠结的离朝外皆是同意了。
　　“小小主人？”
　　离朝自是在烦恼不能跟在君姑娘身边，毕竟她和君姑娘都不熟悉这里，不能在同一队，而且君姑娘对她不知缘由的很抗拒。
　　当然，她知道现在没工夫耽搁，是以仅犹豫了几息就点了头。而分队结果也就如离朝所料，魏芸澜与她一队。
　　两队在出了这个拐角后便分开了。离朝与魏芸澜前往盈香轩，而周轩和挽君衣前往琢雅轩，因着他们已经快行至楼阁中心地带，是以这两方路途相差不多。
　　一身官差打扮的离朝跟在魏芸澜身后行以轻功，走路无甚声响，但步伐很飘忽，俨然是心不在焉所致。
　　魏芸澜一边小心地感察四周风吹草动，一边关注着离朝的状态，见她神色隐含担忧，便出声宽慰。
　　“你且放心，周郎武功极好，断不会让你心上人受伤的。”
　　其声音不大但也不小，不过这附近都是空屋子，只要不吼出来就不会被人觉察。
　　约莫周轩安排路线的时候是刻意将这条颇为安全的路留给她们，而且做了隐瞒，不然以离朝的态度，怕是要坚决走另一条路。
　　闻声，离朝回了神儿，旋即就是满脸疑惑。
　　“心上人是指？”
　　“那位姑娘啊，还能指谁？”魏芸澜一边回答一边腹诽，莫非“迟钝”是周家人的特色？
　　她自是把“小小主人”当做了周家人。
　　“额……魏姑娘为何如此想？”
　　“我见你如此在意那位姑娘，可不是将她放到了心尖上？”
　　“……”
　　一时语塞，离朝其实不是很懂“放到心尖上”意为何，但要说她现在最为在意的是君姑娘那确实不假，毕竟有师傅的嘱托在。
　　可她总觉得这“在意”比魏姑娘所言要差一点，就是不知差在了哪里。
　　未得身后人回应，魏芸澜以为她是被戳破了心思而感到尴尬，就又宽慰道：“此乃人之常情，无甚可尴……抱歉，我忘记你二人吵架了。”
　　“嗯……”离朝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还是应了声。
　　沉默了一会儿，在带离朝拐了个大弯之后，魏芸澜又说：“总而言之，得一心上人不容易，也无甚跨不过去的坎儿。那位姑娘看着也不像是铁石心肠的，你回去将心意表白清楚，想来应是很快就能和好如初。”
　　其实魏芸澜不怎么喜欢说话，但离朝毕竟是周家人，她想着若以后嫁与周轩，离朝便算是她的妹妹，如此才会说了这般多。
　　听了这番话，离朝若有所思。
　　但“所思”很快就停止了，因为突然不知自何处传来了“咚咚”声，且脚下的木板都有点震颤。
　　魏芸澜赶紧带离朝到一个拐角藏好，同时手摸上了腰间佩刀。
　　离朝也紧皱眉头，抓紧了曈昽剑柄，乱七八糟的想法瞬间消失无踪，只留下了些许不安和担心。
　　然，“咚咚”声很快就不见了，转而替之的是一道阴幽的萧声。
　　这声音似乎能够蛊惑心神，离朝感到一阵头晕，但很快就有一股清凉之意涌入脑海，她一下子就清醒了。
　　旋即离朝瞪大眼睛，迅速拔出曈昽，“当”的一下与一把刀相撞。
　　而挥刀的人是——魏芸澜。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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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cp之一正式出场啦~虽然她们的戏份集中在前传hhh
　　今天写魏芸澜的五维~同样是戏份不多的人就不细写了~
　　魏芸澜
　　力：39
　　体：41
　　速：45
　　智：73
　　运：69
　　buff~
　　工具人——剧情工具人，和周轩一样，助个攻走个剧情，有不死buff但是很路人_(:_」∠)_
　　其他的倒是没什么，毕竟边缘配角，不过也挺好，起码不会悲剧也没多少磨难(ー`?ー)


第56章 游鱼坊（三）
　　“芸澜，去青丰，找……魏……”
　　火，目光所见全部都是火。火燎了草木，火燎了房屋，火燎了尸体，火燎了痛苦的生灵……
　　“娘亲，娘亲！娘亲……”小小的姑娘抓着娘亲已经没了力的手，望着娘亲已没了神采的眼眸，干涩的水不断自眼眶中涌出。可便是泪水再多，也浇不灭这凶猛的火，也唤不醒她的娘亲。
　　“哈哈哈哈哈哈，老大，果然没去帮南景是对的，已经多久没这么畅快了！”
　　火唯独烧不尽的，是恶。
　　“哼，这仅是个开始。待吾坐上了镰寨第一把交椅，吾的火焰可就不仅能烧光这小小山村了。到时候，就是那皇帝老儿也得在这火里给吾叫唤，给吾磕头。”
　　“哈哈哈哈哈，老大，您可真是我等山贼的楷模啊！嘿，那狗屁不是的南景阁还瞧不起我等，还用那些狗屁规矩限制我等，以后定要让那些南景的狗知道知道——谁才是这邪道真正的主子！”
　　“呵，谁啊？”
　　“自是您啊老大，镰寨唯一的寨主——臬枭（nie xiao）老大！”
　　“呵呵哈哈哈哈哈——很好，吾便将这火里的可怜姑娘赏给你了。”
　　死死捂着嘴的小小姑娘瞪大了眼，满面惊恐。
　　“谢谢老大！”那声音甚是惊喜也甚是激动。
　　“慢慢玩罢，吾先去下一个村子，记得把战利品全部带上。”
　　“是！恭送老大！”
　　狠戾的马蹄声渐渐远去，凶恶的脚步声在耳边回响。
　　“嘿嘿嘿，小美人你在哪儿呢？”
　　小小姑娘怕极了，但颤抖的手还是抓住了娘亲手边的菜刀。她缓缓站起了身，双手死死攥着菜刀柄，深呼一口气，强硬地止住了双手的颤抖。
　　而那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机会只有一瞬间。
　　哪怕再如何害怕，为了活下去，也要将这把刀插进对方的胸膛。
　　“是在这儿~吗？”
　　恶狗之长影露出了奸笑。
　　“当！”
　　曈昽急忙侧翻，挡了魏芸澜切来的长刀。
　　阴幽的萧声依旧在游荡。
　　离朝赶紧后撤和魏芸澜拉开距离，果然下一息那平切的刀以惊雷之势后拉猛刺，可惜对手早已看穿，这一招就是再快也扑了空。
　　然，并未完。
　　魏芸澜脚步一蹬，却是中途拐了个小弯，身形凝于离朝身侧，紧接着裹脑狠削！
　　又一次看穿她动作的离朝脚尖点地，双腿曲起，避过了这一刀，接着在对方未再接招之际，如绷紧的弓弦般弹身而起，曈昽猛地自上向下劈向魏芸澜的脑袋，不过出招并不快。
　　见此，魏芸澜急忙后撤几步，很轻易就挡住了这一剑，然而双目无神的她没想到这一剑竟如此有力，当即就被劈山之力压得半跪于地。
　　心中默念着“抱歉”，离朝猛地卸力翻转，曈昽直穿刀与其颈之间缝隙，又同时接一步上前，拉进了与魏芸澜的距离。
　　半跪未起的魏芸澜匆忙阻挡这挨到颈边的剑，一时未注意到悄然靠近的离朝。
　　于是下一息，一记手刀袭击其颈前外侧，魏芸澜当即晕了过去，好在离朝及时扶住了她的肩膀才未摔倒。
　　阴幽之音也戛然而止。
　　离朝皱眉，环顾了四周一番，是说不出的诡异，明明没感觉有人在，可这萧声停止得未免太过于及时。
　　虽然心中满是疑问，但离朝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于是她将魏芸澜的刀插回刀鞘，又将她背起，手里拿着曈昽，旋即轻功一起，寻了个方向掠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周轩与挽君衣走得也不顺利。
　　曹满显然是料到他们可能会乔装打扮成官差，是以果然定了个暗号，对不上暗号自然免不了刀剑相磨。
　　且这条通往琢雅轩的路被布了个守株待兔的大阵，他们对错暗号的瞬间，自四面八方涌出了数十个官差，将他们团团围住。
　　挽君衣和周轩都不是喜欢废话的人，更不喜被他人掌握主动权，是以在官差出现的刹那，二人就同时抽了剑，且目光一撞，毫无停滞地向慢一步还未站稳的某官差攻去。
　　偏偏二人的剑一个刁钻一个狠戾，又极为迅疾，那倒霉官差挨了两剑在身，虽未死，但于此间也已然是废了。
　　这变故太快，以致于一旁众官差像是木头桩一般傻站着不知动。
　　待其回过神来，周轩与挽君衣已经逃之夭夭，他们急忙迈开脚追赶，队型甚是凌乱，甚至自己人之间还互成了绊脚石。
　　此两方变故终于让游鱼坊中其他当差的发觉了有潜入之贼，遂齐刷刷拔了刀，接着如海浪般铺散而去，又人与人之间相距不远，形成了一个抓贼大阵。
　　离朝耳朵颇为好使，这“翻浪”的声音自是听得清清楚楚，更是察觉得到自己的前后左右都有正疾奔过来的人。
　　可以说她只剩下了上房和躲到哪间屋子这两条路，或者不怕死的去突破重围。然，离朝也知道自己背着个人不论是上房还是突围都太过冒险。
　　是以路只有一条。
　　她叹了口气，也不犹豫，凭着直觉选了个屋子，背着个人就闯了进去，然后就迎面撞上了一个鬼……面。
　　这鬼面吓了离朝一跳，她拿着曈昽的手不自觉地就动了，而对方将她的小动作收入眼底，弯刀出鞘的声响震得空气都抖了三抖。
　　且这刀面粘着亮银粉，晃得离朝不禁眯了眼，以至于匆忙竖剑作挡。旋即刀剑碰撞发出清脆一响，她退了一两步，撞了门，冷汗涔涔。
　　说实话，离朝感觉刚刚自己已经死了，是这鬼面人手下留了情，弯刀才没削了她的肉。
　　“咳咳，菁菁，你何必吓她呢。”
　　突然，一道低而温和又有些虚弱的声音传来，离朝循声将目光一挪，一戴着半青面的女子霎时映入眼帘。
　　她坐在烛火旁，烛火幽幽，衬得其面色更加惨白，一看便知是久病之人。另外，这女子颇为瘦削，似是碰一下就会垮掉一般。
　　听了此话，鬼面将弯刀归鞘，随后默默走到青面女子身边站好。
　　目光随着其移动而移动，待鬼面不动了，离朝才松了口气，将快要滑下去的魏芸澜重新背好。
　　这时外面传来了仓促的脚步声，在离朝身后这扇门前停止。
　　“当当当”
　　离朝晓得这怕是来抓她们的，面色难看得很。她看向青面女子，目光中含着请求的意味。
　　对此，青面女子笑了笑，站起身走向门，步伐不急不缓。而鬼面还在原地，并未动。
　　见其过来，离朝赶忙让了路，又见其伸出手指了指屏风，她立马明白过来，背着魏芸澜悄悄地藏在了屏风后。
　　待得她们藏好，青面女子才轻轻打开了门，不过仅是开了一条不大的缝，外面果然是几个面露急色的官差。
　　“不知几位有何事？”她问罢掩唇咳了两声。
　　官差面面相觑，有一人抱拳恭敬道：“敢问古姑娘，可有生人作扰？许是和我等一般的打扮，还带了个女子，一男一女。”
　　“未有。你等可要进来搜查一番？”她微笑，抢了官差的话。
　　闻言，官差互相对视一眼，带头的说：“不必，叨扰古姑娘了。”
　　“无碍。若见了，我会通知你等。”这便是又抢了官差的话。
　　官差语塞，只能恭敬道了声谢。
　　青面女子微微颔首，将门重新关上。很快外面就响起了脚步声，渐行渐远。
　　又待了一会儿，青面女子才唤离朝出来，顺便给她斟了杯清茶，当然自己与鬼面的也有，似乎是打算与其长聊的样子。
　　在得了对方的同意后，离朝将还晕着的魏芸澜安置到床榻上，旋即有些僵硬地来到桌前，坐在了鬼面的旁边，青面的对面。
　　“多谢，二位姑娘相助。”离朝向她们抱了下拳，知礼是知礼，就是面上依旧紧绷，声音也有些发虚。
　　也怪不得离朝拘谨，实在是这二人装束太过于古怪：立领半臂箭袖直裾墨深衣，细带腰间系，挂双凤玉，垂蔽膝，又凤凰衔月作衣纹，垂发不作饰，戴古怪遮面。
　　且言行也透露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思，让她不禁联想到了那一阵阴幽的萧声。
　　正想着，忽闻几声咳，离朝赶忙收回了打量的目光，直勾勾看向对面。
　　只见青面女子端起了茶盏，抿了一口茶，随后浅笑道：“姑娘无需紧张，我与妻身为洛月使臣，自不会在乾国境内做闲事。”
　　其音落，离朝犹疑着点点头，又瞥了鬼面一眼，目光依旧含着点惧意，实是她第一次感觉到有人能够危及自身性命，因此在意了些。
　　“方才是我妻子无礼，我代她向姑娘赔罪。咳咳，还望姑娘不要介怀。”
　　闻此，离朝垂眸应了声，端起茶盏如饮酒般一口气干了这盏茶，如此也就表明她算是相信了她们。
　　放下茶盏，抬眸看向青面女子，离朝又行以抱拳礼，道：“在下离朝，不知二位姑娘是？”
　　这便是有意结交了。
　　“我姓古。这是我妻子，姓西。”
　　“西……”离朝惊讶，问鬼面，“姑娘可认识道……西阿昴？”
　　鬼面冷淡地瞥了她一眼，不说话。
　　“抱歉，我妻子天生口不能言。”古姑娘这么说的时候，语气含了几分遗憾与伤感。
　　“额不，在下才是……对不起。”离朝撇了眉毛，满怀歉意。
　　“无碍。另外姑娘所言之人，我二人确实识得，虽然已经许久未见。”
　　一听这话，离朝是彻底放心了，既是道兄亲友，那么想来就不是坏人。
　　放松的同时，她又想到方才隐隐听到的官差之言，猜测怕是君姑娘和周兄那边出了事，遂一下子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
　　离朝刚吐出两个字，就听外面想起“咚——，咚——”的钟声，这寻求她们帮助的话就卡在了嗓子眼。
　　“咳咳，看来是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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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灌液的小天使o(≧v≦)o
　　话说今天看了bs才发现有空投月石这种事，之前突然增长了几十月石我还很懵hh谢谢空投和推荐的小天使~我快攒齐啦，开了图位就可以贴地图了，就是不知能不能放大_(:_」∠)_
　　今天写洛菁（鬼面）的五维~
　　洛菁
　　力：97
　　体：91
　　速：99
　　智：80
　　运：30
　　擅长用弯刀。
　　装备技能“环空”（跳来跳去的技能，伤害范围大还容易暴击）“银灭”（刀上银粉亮瞎敌人眼，然后趁机杀敌）
　　buff~
　　？？？——武力增长十分迅速，容易受感情影响而突破极限。但是大幅降低运气。
　　护妻——顾名思义，各种属性增幅。
　　刻苦——基本功十分扎实，几乎免疫减属性的buff
　　为了不剧透暂时就这些啦，其实也够用了，毕竟本传涉及出场不多~


第57章 游鱼坊（四）
　　闻得钟声响起，曹满终于得了离席的机会，急忙乘上马车赶回游鱼坊。
　　周烐与魏靖琳也紧随其后，马车亦是早就备好。
　　于是三人前后脚上了同一艘画舫。曹满瞥了他二人一眼，倒是未多说什么，只不过这面上的笑容被月光一照显得有几分阴险。
　　很快，画舫就接近了游鱼坊。
　　可曹满刚想上岸，这会武的二人就争相飞上了巨石梯。因着动作不小，画舫因此而晃晃悠悠，曹满这文人险些就要摔倒，还好有侍卫扶稳了他。
　　其望着那二人的身影，是吹胡子瞪眼，可惜他们看不到。当然，曹满也很快就恢复如常，带着侍卫踏上了石梯。
　　还未达顶，远远的就感受到了顶上之喧闹，曹满心里是有数的，步伐到这儿也就不急了。
　　慢悠悠地上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身高近九尺的一座山——周烐。周烐是将曹满的视线遮了个全，不过立于侧面的官差眼尖儿地发现了他。
　　“督公，是督公回来了！”曹满手下官差甚是激动的大喊，这喧闹因此又盛了一分。
　　对此，曹满依旧是不紧不慢，登了顶后又绕过了周烐，接着目光一下子就捕捉到了事端中心。
　　在百来号官差真刀的包围下，疑似周烐义子的人与一个女子正持剑伫立，显然是他曹满守株待兔的成果。
　　“何事如此喧哗？”曹满来到人群中央站定，明知故问。
　　“禀报督公，有小贼闯入游鱼坊，已被我等拿下！”一有眼力见的官差当即站了出来。
　　曹满颔首，拿过侍卫递来的火把瞅了瞅这一男一女，故作惊讶道：“诶？这不是……”
　　话语未尽，他转头看向面色不善的周烐。
　　“周将军，还望您给曹某解释一番。”
　　闻言，周烐冷哼一声，说：“有何可解释，不过是犬子与旁边这位姑娘情投意合，到游鱼坊私会罢了。怎么，这也要和你报备？”
　　“自然不是，不过——”曹满故意拉长了音，目光又转向作官差打扮的周轩，问，“周小将军这皇都官差的衣裳自何处来啊？”
　　周轩不语，看向义父。
　　“问你话你就说。”周烐迅速地转了下眼珠，他身旁的魏靖琳瞬间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周轩说：“是魏官卿所赠。”
　　“哦？魏官卿，可有此事？”曹满对这答案相当满意，转头笑眯眯地看向魏靖琳。
　　魏靖琳冷着脸，答：“是有此事。我义妹魏芸澜与周小将军情投意合，但又碍于我与周将军派系不合，不敢正大光明地来往，遂才会借游鱼坊与情郎密会。这事儿曹督公也要参一笔？”
　　“自是不会。”曹满面上笑呵呵，心下却在思量着对应之法，他得把这两位扣下，以此来要挟魏靖琳和周烐不要搅局才是。
　　不错，曹满压根没发现挽君衣不是魏芸澜。
　　然，也不能怪他眼瞎，实是挽君衣虽不像魏芸澜那般冷气煞人，但身上这份疏离与冷淡也是让人难以靠近，再加上天黑，她又是遮掩了雪发，如此为人混淆也不算奇怪。
　　只要魏芸澜本尊不出现，这事儿就兴许能糊弄过去。
　　可惜，即使她不出现，打定主意要抓这手棋的曹满也要污他们耍了一招“偷梁换柱”。
　　就说此间，这女子到底是不是魏芸澜，全凭魏靖琳一张嘴，着实不可信。
　　“魏官卿，您可是要看清楚，这女子当真是您义妹吗？”
　　这厮想的是什么，魏靖琳十分清楚。然而她没法不心虚，挽君衣的容貌太有雪山的风情，只要曹满仔细瞧瞧立马就能认出挽君衣是“嫌犯”，到时她的坚持就会反将自己的军。
　　而现在，凭借着天黑这一条件，她可以辩驳说自己没有看清而置身事外，但这么做就是把周氏父子以及挽君衣推出去当替死鬼……
　　魏靖琳可不允许自己这般卑鄙。
　　“当然……”
　　“是”字还未脱口，周烐就先一步道：“轩儿，说实话罢。”
　　周烐想的是比魏靖琳多的。魏靖琳以为她的回答只关乎自己是否置身事外，其实不然。
　　如果曹满执意去辨认雪族人的身份，戳穿了魏靖琳的谎言，那么官差衣裳的事就没法解释，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魏靖琳已与他联合，如此曹满很可能使出先前他们所猜测的非常手段。
　　而若是魏靖琳说自己看错了，再指责周轩负了魏芸澜一片真心的话，她表面上确实置身事外了，但其实还是牵扯上了官差衣裳的事，因为这衣裳必然出自于她，也必然是通过魏芸澜拿给周轩。
　　可魏芸澜为何不在此地？且若魏芸澜仅仅是媒人，那便没了派系纠葛，周轩又为何要与情人在游鱼坊私会？如此依旧是同一结果。
　　可以说，他们穿上这皇都官差的衣裳就是走了下下之策，这也是为何周烐没有提醒他们乔装潜入的原因。
　　所以不管魏靖琳怎么回答都是死路，如此周烐只能抢先一步，试试空城计。
　　周轩与周烐并肩作战多年，自是明白义父的意思，遂面无表情的将事情全部交待了。
　　“我等到游鱼坊是要寻一物件。”
　　他说的委婉，但众人又不傻，偷偷摸摸进去寻东西，摆明了是偷盗行径。曹满自是也晓得，不过……
　　空城计，因虚示虚，疑中生疑。将事情轻易和盘托出往往会使对手心中生疑，或不信，或不轻举妄动，或寻求暂缓之道。
　　曹满以为能用“偷梁换柱”这一计将了他们这军，却不想周烐以“实”攻之，让曹满摸不透他们的想法，反而会猜疑自己是不是正走在对方的棋盘上。
　　迷惑之下，大多会趋利避害，以曹满谨慎的性子约莫会放弃此间战局。
　　然而……
　　曹满大笑两声，说：“虽然周小将军甚是诚恳，但偷盗之径已然触犯大乾律法。来人，将他们带下去，本督公要亲自审理！”
　　不按常理出牌。
　　瞬间，周烐明白了，这曹满在卫凌关怕是还有其他倚仗，如此才会这般有恃无恐，无视他的空城计。可他除非现在就与曹满鱼死网破，否则怕是只能为菜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思及此，周烐眼神一暗，张开嘴，即将号令周围画舫中待命的周家军。
　　就在这时，转机悄然而至。
　　“咳咳，曹督公，可否听我一言呢？”
　　青面女子突然出现。
　　此间是在巨石之上、巨船之外，地方本就狭小，已是站了百来号人，早就呈现满溢之态，便是再多一个也是盛不下的，何况化名古姑娘的宁苏身后还跟了两人。
　　她们是使臣，众官差可不比使臣尊贵，遂为了避免将其冲撞，曹满不得不挥挥手，让一部分官差进了游鱼坊，如此这弹丸之地才稍微宽敞了点。
　　同时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但洛月使臣开了口，他总不好不听，遂客气地说：“古使臣不必客气，有何话但说无妨。”
　　宁苏颔首，未有一丁点客气，直言道：“我与妻在几日前曾去凤岭寻生辰之礼，在那里结识了两位知己。咳咳，其中之一便是被曹督公误会的这位姑娘。”
　　稍顿。
　　“至于周小将军，咳咳，是我拜托他带两位知己过来。因着此事有些敏感，我便建议，咳咳，周小将军乔装打扮成官差进来。”
　　她顺了口气，续言：“此事想来也不算坏了规矩，毕竟这几日古吉使臣与爵玛使臣也找了不少女子，咳咳，进来不是？”
　　闻此，曹满眉毛抖了一下，甚是微不可查。其面上堆着笑，只能称是，因为确实如她所说，他这边为了安抚爵玛人和古吉人的情绪，寻了不少烟柳女子进游鱼坊，没想到会被洛月的小姑娘利用。
　　且他亦不敢揪着皇都官差的衣裳不放，因着大致能猜到洛月使臣会说——此乃自魏官卿那里寻来。
　　而作为来和谈的使臣，代表一国本就尊贵，寻些乾朝官员的小小帮助又哪里值得上纲上线呢？
　　便是再可疑，曹满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被抓的周轩为何“不说实话”，也可用为了不给使臣添麻烦糊弄过去。
　　如此，曹满只能面上笑呵呵地将人放了。
　　周轩收剑，向宁苏抱了下拳，随后站到了周烐身侧。
　　挽君衣自也不傻，收了剑走向宁苏。
　　见君姑娘平安过来，坏人们也没有放暗箭，离朝不由得松了口气，接着她就没忍住小声地问道：“君姑娘，你有无受伤？”
　　问完之后离朝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和君姑娘“吵架”了的，一时便有些尴尬。
　　然而挽君衣微微摇了摇头，还小声地回了句“谢谢”。
　　离朝甚感欣喜，不过此间着实不好表现，遂只是傻笑着点了点头。
　　这般此事就算大事化了，但有两人仍是忧心忡忡，即周轩和魏靖琳，忧心的自然是不见踪影的魏芸澜。
　　“既然都是误会……”曹满想着赶紧送走几尊佛，然后让自己人进去找一找可能还在的魏芸澜，只有找到了她，他才能有翻盘的机会。
　　可惜，一个官差着急忙慌地扬起一声“报——”。
　　旋即眨了个眼，官差就挤了进来，跪倒在曹满面前，是上气不接下气。
　　“报、禀报曹督公，古吉使臣与北炎使臣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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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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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藏要破百了很开森~明天要是破百就打劫存稿君~双更呦~(*ˉ︶ˉ*)
　　今天搞一下宁苏的五维~因为涉及剧透，所以估计写不多(ー`?ー)
　　宁苏
　　力：60~100（看状态）
　　体：70
　　速：80~100（看状态）
　　智：100
　　运：87
　　武器也是弯刀，装备技能“破析”（无视敌人防御，洞察敌人弱点）“一线”（出手就一击毙命，极快）
　　buff~
　　病弱——属性不定的负面效果，但是容易得到妻子怜爱hhh
　　？？？——注定早亡，智直接最大值。
　　护妻max——一旦触发属性直接至顶，且依据情况会出现倍增，但buff过后陷入极大虚弱。
　　温和——容易得到他人好感，看上去十分真诚。
　　暂时这么多~


第58章 游鱼坊（五）
　　古吉使臣与北炎使臣起了争执并没有出乎曹满的意料，他也乐得如此，不过作为心向太平的交外督公，面上得担忧着急些，不然怕是会惹来诸多怀疑。
　　于是曹满急忙向宁苏等人拱了下手，又讲了几句客套话，接着就带一众官差入游鱼坊拉架去了。
　　这事儿周烐不想掺和，便要带着周轩以及藏在画舫里的周家军回去。
　　当然，他是想带离朝走，然曹满的眼线还到处都是，他可不敢现在明目张胆地把小小主人牵扯进这破局。
　　而周轩是不想走的，毕竟不知心上人安危如何。
　　“臭小子，这儿有魏官卿在。你不走，是想给曹满一个翻盘的机会吗？”
　　周烐悄声提醒，言罢率先下了石梯。
　　闻言，周轩看了魏靖琳和离朝她们一眼，咬咬牙追义父而去。
　　魏靖琳本想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就向离朝问问芸澜的事，然曹满的人是直勾勾地盯着她们，让她有些进退两难。
　　好在，宁苏先开了口。
　　“魏官卿，还要多谢你肯借官差服与我，咳咳咳，我想答谢你一番，不知官卿可否有空，来我等住处喝杯茶呢？”
　　魏靖琳自然不会拒绝。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如此，宁苏就带着她们回了自己所在望月轩，而曹满手下官差只能目送她们的身影消失，眼线即断。
　　望月轩位于游鱼坊东面，与盈香轩相距不远，但不经过那里。且此间弯绕甚多，仅过两三拐角，魏靖琳和离朝就迷失了方向。
　　可观前方带路的宁苏和鬼面，行之不急不徐，遇岔路毫无停顿，显然甚是熟路。
　　然，使臣到卫凌关不过四五日，魏靖琳可是为抓贼提早来了七八天，自然也怕贼藏进游鱼坊而亲自搜查过这里。
　　但她每次都会迷路，即便魏芸澜给她画了地图也会迷到不知哪里去，遂很好奇洛月使臣是如何认路的。
　　因着气氛有些凝沉，魏靖琳就出言打破沉寂，好奇中也带了一分试探。
　　“古使臣可是颇为擅长识路？”
　　“称不得擅长，不过察觉了此地的筑路规律，咳咳，稍微识点路罢了。”
　　她这话可真是自谦。
　　心下腹诽着，魏靖琳面上继续追问道：“敢问有何筑路规律？”
　　接过一旁妻子递来的水袋，宁苏喝了些水后，话语通畅许多。
　　“兵者所筑，自是依据兵家九地。散地家之门前，轻地近处易返，争地隘形险要，交地四通八达，衢地三路交合，重地去之难返，圮地路杂险恶，围地狭口四封，死地尽路闭亡。”
　　闻之大惊！魏靖琳细细回忆小妹所绘之图，似乎还真像她所说，乃是一个隐藏的兵家战场。
　　再往深想，这地方怕不是简单的居所，而是练兵之地。但若是如此又为何荒废了？
　　据她所知，武帝时期的游鱼坊内里并非迷宫，是庚帝派人改建成如今这般，可建完就闲置了，一次未用过。
　　可庚帝不用又为何要改建游鱼坊？莫非……真正想建这练兵之所的是武帝？武帝将图纸传给庚帝并赋以遗命，为了抵御日益强大早晚会侵略大乾的诸国，想让庚帝利用游鱼坊偷摸练兵。
　　只可惜庚帝并未理解到武帝的深意，建成之际便不再问津……
　　于魏靖琳兀自猜测间，宁苏那温和又隐含虚弱的声音再度响起。
　　“魏官卿觉得是谁，咳咳咳，在存心搅和五国和谈呢？”
　　此言出，魏靖琳知与不知皆要答。毕竟宁苏透露了一些事情，她也听了，必然要有所回报。否则，这手里握着魏芸澜这枚棋子的洛月使臣不知会做出些什么事来。
　　倒也不是魏靖琳小人之心，实是自小见惯了虚伪而不得不防。
　　是以她颇有些郑重地回道：“我等渴求太平已久，定当竭力促成和谈。然恐有心术不正之宵小作乱，还望古使臣莫中奸邪之计。”
　　这明显是话里有话，宁苏也晓得她指得是谁。
　　“自然，我想不论是哪一国都在渴求太平盛世。咳咳，魏官卿既如此坦诚真挚，我等也当‘礼尚往来’。”
　　她轻笑，这话中的意思意味深长。
　　未等魏靖琳明了，路就走到了“头”。
　　“魏官卿，您的义妹就在房中。天色已晚，我与妻便不挽留您了。”
　　魏靖琳点头，明白她们的意思，不过面露难色，目光扫向安安静静的离朝和挽君衣。
　　“离朝姑娘与江姑娘还需留在此处，咳咳，随我等得将戏做足才是。不过请魏官卿放心，她二人明日便可回去。”
　　见挽君衣微微颔首，魏靖琳转回目光，对青面与鬼面抱拳一礼，道：“多谢二位使臣。”
　　对此，宁苏以笑回礼，而鬼面……实是看不出什么。然，魏靖琳总觉得此人似曾相识……
　　但盯着人家妻子瞧，实属无礼，是以魏靖琳这一路上并未有多少目光逗留在鬼面身上。
　　在将魏芸澜叫醒后，魏靖琳就带着这个还有点迷糊的小妹告辞了。临走前，她偷偷给了挽君衣一块令牌，这是免罪金牌，若使臣对她们不利，她们即便伤了使臣也可凭这令牌脱身保命。
　　这算是魏靖琳的歉意，毕竟也是她将这二人拖下了水。
　　挽君衣悄声道了谢，接受了她的好意。
　　少时，目送二人离开后，宁苏请离朝与挽君衣入座，显然真有话要说。
　　离朝是很不客气的，主动坐在了鬼面旁边，乃是下意识地要让危险人物远离君姑娘，不过她并未考虑到与一个“鬼”面对面坐着其实更为可怖。
　　好在挽君衣并不惧鬼神。
　　待几人坐好后，依旧是宁苏这为主的先开口。只是开口前她又不免咳了几声，这次颇为激烈，咳得脸色胀了红。
　　一旁鬼面赶忙倒了杯茶放到她跟前，又抚着她的背给她顺气，便是一副“鬼面”也掩不住这份心疼与担忧。
　　见自家妻君咳出了血，染红了瘦白的手，鬼面就拿出帕子，抓来她的手擦拭，指尖微微颤抖。
　　而宁苏则是用另一只手拿起茶杯，喝了些茶润了喉，终是能说话了。
　　“对不起，让二位见笑了。”她依旧挂着浅笑。
　　挽君衣便依着这笑容想到了白卿，不过师姐与眼前这人不同，师姐笑得时候大多是假的，而这位洛月使臣却是真的在笑。
　　“古姑娘，可需我为你诊治一番？”虽不知这二人是敌是友，但医者父母心，见到了总不能装作没看到，是以挽君衣如此提议。
　　但出乎意料，温和的宁苏毫不委婉地拒绝了。
　　“不必了，我这病治不好，这是天病。”
　　闻言，挽君衣蹙了下眉，似是有所猜测。
　　“二位不必在意我。离朝姑娘，先前你答应我的事可还作数？”
　　她将话头引向了有点心不在焉的离朝。
　　为此声唤回神的离朝郑重点头，说：“自是算数。古姑娘有何吩咐，在下定当全力以赴！”
　　她是为了请宁苏二人救挽君衣和周轩而答应了对方一件事，虽然不知是何事。
　　听了这话，聪慧通透的挽君衣自是猜得到离朝做了什么。她垂眸，掩去了眸中的几许复杂。
　　“嗯，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就如之前所言，咳咳咳，我与妻作为洛月使臣，是希望五国和谈能够成功的，但此间有人作乱，恐怕会使，咳咳，和谈夭折。”
　　又喝了口茶，宁苏续言：“我想请二位协助我尽快找到幕后黑手。”
　　离朝是没问题，但是她无法为君姑娘做主，遂看向身旁的君姑娘。
　　察觉到视线，挽君衣却是闭目，说：“对不起，我不愿与此事牵扯过多。”
　　有意无意地听了这么多当前局势，挽君衣觉得这事的水实在是比预料的还要深，而且她的直觉告诉她，洛月使臣有所隐瞒，恐怕事情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另外她的信与离朝的红铜钱还未拿回，师姐他们现下如何也没个消息，挽君衣实在无甚心思管这件事。
　　“那个，能否只在下一人协助？”离朝是不可能强迫君姑娘的，当然也不可能让别人强迫她。是以这话虽是疑问，但其间的意思是相当明确且唯一。
　　“稍安，此事于二位来说亦是颇有好处。”
　　宁苏也不卖关子，直言道：“第一，找不到犯人，即便有周将军，咳咳，与魏官卿在，二位也难以，咳咳咳，一起离开卫凌关。”
　　微蹙眉，宁苏将杯中茶饮尽。
　　“第二，为江湖邪道追杀，走卫凌关向西方逃，以目前局势来看，二位的目的地应是雪山。”
　　其音落，离朝微微睁大了眼，面露惊诧。
　　挽君衣倒是一脸平静，且并未出声打断。
　　“雪山一道无人指引，怕是会死在那里，我认识一游方商队，可以带二位去雪山。咳咳，第三，二位遗失之物虽不在游鱼坊，但我可以替二位寻回。”
　　这三点直接将了挽君衣的军，让她不得不与之合作。
　　“……好，我答应与你合作。不过，我有条件。”
　　“请讲。”
　　“不得使我……与离朝姑娘入死地。”
　　对此，宁苏笑，言：“自然，我亦不希望死兆星寻到你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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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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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游鱼坊（终）
　　合作敲定后，宁苏便将隔壁的清狸轩以及韶光轩安排给了她们。
　　离朝与挽君衣没有多逗留，毕竟外面都传来了打更声，这自被抓入大牢到现在的几个时辰终于是熬了过去，二人皆是颇感疲惫。
　　出了望月轩的门，离朝本来想对君姑娘说些什么，但见到对方面露疲色，这话就咽回了肚子里，只是扬起笑脸对她道了声“晚安”，接着就逃也似的钻进了韶光轩。
　　对此，挽君衣感到有些莫名，但实在没了细想的精力，唯一想做的便是睡一觉，遂不再耽搁，打开了清狸轩的门。只是此间孤寂招来了愁绪，似乎今夜将不得安眠……
　　待闻得两个隔壁都没了动静，望月轩中的鬼面才摘下了面具。
　　洛菁是被面具闷得脸色发了红，伴随着几分燥热，于是抓过宁苏稍凉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燥热感瞬间被驱散。因着舒适了许多，其面上便不自觉地带了两三分笑意。
　　“真不知你是如何忍受整日带着这面具的。”
　　微微动了动手指，宁苏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笑着说：“时间长了，便不会在意了。”
　　闻言，洛菁垂眸，也没有制止她调皮的手。
　　“宁苏，不能……想想办法吗，你那么聪明……”
　　“不能。这是天命，咳咳，便是轮回了千年的她们都无法逃脱这命运，我又何德何能呢。”
　　说这话的时候，宁苏很平静，似是躺在了鬼门关前，不悲不喜，已然是看淡了生死。
　　见此，洛菁拉下她的手，将这双瘦到快至皮包骨的手紧握住，却又不敢用力，但也不想放开。
　　她抬眸望着青面后的那双眼睛——温柔的包含着绵绵情意，只是依旧望不到底，不知那平静的湖底深处是否也有波澜，是否也有不甘与遗憾？
　　左右她洛菁是不甘心的。
　　“宁苏，洛月古籍记载，锁命格之物……”
　　知其所想，宁苏摇了摇头，说：“那物只能让一人摆脱天命，可我又怎愿独活？咳咳，当年昭帝不用此神物，怕也是不忍见百结皇后受孤苦之罪。”
　　缓口气。
　　“何况此物正为人所用。”
　　“正为人所用？”洛菁如何能不惊讶，洛月五神物在昭帝死后就消失无踪，这数百年来洛月一直在派人寻找，然皆是无果，怎得如今便是有人在用着？
　　宁苏扭头咳了两声，而后平静回道：“神物有灵，既认了主就不会再为他人所使，既是昭帝所有的因，其果也必定会轮回到昭帝手中。”
　　“你的意思是……”洛菁蹙眉，俨然是猜到了什么。
　　宁苏点了点头。
　　阖眸叹了口气，洛菁有些颓然，那一直笔挺的背弯了些许，双手也失了力气而松开。
　　见状，宁苏站起来走到她身后，虽然眼下的自己实是可称瘦弱，但怀抱心爱之人的力气还是有的。
　　当然，若是有人要伤她的妻，她亦是能让那人晓得——何为“生死一线”。
　　“菁菁，你可是胖了点？”宁苏的下颔抵在洛菁的肩膀上，明明是耳鬓厮磨情意绵绵，可说出的话却十分讨打。
　　果然，洛菁眸中携了薄怒，佯嗔道：“宁苏，我看你今日是想在下面。”
　　“我不要，我身子骨这般弱可受不得菁菁你的折腾。”宁苏轻笑，音酥软。
　　洛菁一下子羞红了脸，冷着声音“恶狠狠”地回了句：“哼，今日你别想解我衣带。”
　　“那可——由不得你。”
　　宁苏面上甚是温和，手却是不老实，悄悄点了洛菁的穴，接着将她横抱而起，走到床边，任怀中人凌厉又羞怒的目光凝在自己身上。
　　她温和一笑，将自己的妻轻轻放到床榻，接着“体贴”地帮她解了衣带。
　　随后她取下青面，显露和光玉容、羽眉英目、笑靥含彰，只惜得左额印烧痕延至目下，坏了几分美感。
　　每每见到她额上烧痕，洛菁就止不住怜惜，便是再如何恼怒也会瞬间消弭，于眸中留下的只有柔情与怜爱。
　　见妻子目光柔和了下来，宁苏就解了她的穴，旋即抢先一步覆上了她的唇……
　　青丝缠绵玉指勾，锦绣帘帐莫遮春。
　　……
　　第二天清晨还未破晓，离朝就猛地一下睁开了眼睛。
　　她其实没怎么睡着，整夜都在想着是该听师傅的话还是该听君姑娘的话。
　　坐起来，离朝习惯性地想去拿外衣，没摸到，这才想起她的衣裳和家当都还在魏靖琳那里，现在身上穿得是胸前印有“魏”字的茶白色直裾深衣。
　　“嗯……实是有些不习惯。”
　　这衣裳袖子宽大，离朝手头又无缚臂，遂只好将右手的袖子打了个结，虽然不怎么舒服，但总比别别扭扭的强。
　　又将头发简单打理一下绑好，离朝就拿着曈昽剑出了韶光轩。
　　只是出来以后，前后左右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自知对识路很不擅长，心下想着还是不要瞎走为妙。
　　于是离朝抽出曈昽，在长廊里尽量悄悄又小心地练起了剑。
　　说来以前在竹林的时候，她每日都会偷懒躲避晨练，想尽办法多睡一会儿，为此常常惹得师傅又是叹气又是训斥。
　　可现在离朝却是又想练了，明明那个能督促她的人已经不在了……
　　一招“劈浪取月”，曈昽似是将空气撕裂，又在与地面相差毫厘间稳稳停住，地上的尘土以曈昽为线向两边散去。
　　接着一招“逐日”，翻剑，平切而扬剑转撩，一侧尘土随剑风飘落在她身后而不染其身。
　　旋即划圆步，翻腕，力达剑尖，刺！尘土随剑冲。
　　很是凑巧，面色稍差的挽君衣于这时自清狸轩出来，因着正神游天外，是以一时不察被这尘土淋了一头……
　　“……”
　　“啊……对……君……”离朝即是手足无措，话都说不清楚。
　　“啪当”一声，曈昽脱手掉在了地上，可她顾不得捡起，急忙迈开脚跑到君姑娘面前，伸出手又不敢碰，浑身僵硬，只能傻傻又无助地看着她，面上是既写了担忧又写了愧疚。
　　挽君衣轻轻叹了口气，一边将发上的土拍落，一边说：“无碍，你不必在意。”
　　言罢，她绕过离朝，似是向望月轩而去。
　　而离朝是呆立着，怎可能不在意，师傅临终托她照顾的人，没两天就因着自己练剑而淋了一头的土。
　　且她也没能护好她。不但让君姑娘经了牢狱之灾，还被迫卷入了卫凌关的大事里，她遗失的东西还要依靠他人来寻回……
　　思及此，离朝有些消沉低落，她突然觉得自己实在是很没用。
　　“离朝姑娘……”挽君衣捡起掉在地上的曈昽剑，转过身想交还给离朝，却发现眼前这个人背着光，像是要与黑暗融于一体，拉长的影子也透露着沉重。
　　未想离朝姑娘会是如此多愁善感。不，或许是因为江曌，她约莫很自责很愧疚，兴许还一直在压抑着这些心绪，是以才会因着这件小事而爆发……
　　想起离朝的笑容，再看她现在的模样，虽然觉得自己最好离赤青星远一些，但挽君衣终究还是不忍。
　　于是她挪动脚步向离朝走去，同时尽量不那样冷淡地出了声：“我想你师傅应是不愿见你这般消沉。”
　　音落，离朝动了一下，僵硬着偏了偏头，但是依旧难见其神貌。
　　“我没有怪罪你，亦没有排斥你，只是就如之前所言，你合该去做自己想做之事，而非在我身上浪费工夫。”
　　稍顿。
　　“此外，若我让你心觉难过，对不起，那并非我本意。”
　　察觉到她靠近，也听进了她的话，离朝转过身，面上依旧带着些许愧色，不过目光很是坚定。
　　“君姑娘，我做事真的向来随心，我是真心想完成师傅的遗愿，也是真心想照顾好你。我亦不想你困扰，若你不愿我跟着你的话，我……可以做到不被你发现，真的，我发誓！”
　　如赤子般真挚。
　　哪怕心如磐石也无法不动容。
　　“不，不必了。若此事真为你所愿，我不会勉强。不过你不必在意我，若想离去随时便可离去。”
　　且还有件事挽君衣得说清楚。
　　“另，我命格特殊，许是会给离朝姑娘你带来灾祸。若是遇到险境，还望你能保全自身。”
　　闻言，离朝恍然大悟，原来君姑娘是因为有这个顾虑才不愿自己跟随，还好不是被讨厌。
　　松了口气的同时，离朝扬起温暖的笑容，毫不迟疑地回道：“没关系，我从不怕这些。唔，我也不会再偷懒不练功了，我会保护好你，也不会丢掉性命，我发誓！”
　　说着，离朝还竖起了三根手指，神情严肃，甚是郑重。
　　见状，挽君衣实在无法将其当做一时兴起的“玩笑”，只是对于誓言她是既看重又感到害怕……
　　垂眸，挽君衣将手中的曈昽递给了离朝，随后转身向望月轩走去。
　　离朝瞬间心慌，不知自己可是有哪里做错了？
　　“希望你能遵守誓言。”
　　轻轻的一句话飘来，打消了离朝的疑虑。她立刻转忧为喜，开心地应了一声“好~”，旋即傻笑着跟上了君姑娘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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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的开了下车，不知能不能过审(*/ω＼*)
　　今天就不在作话叨叨啦，有点累hhh咕咕咕~


第60章 官卿府（终）
　　一大早，周烐就乔装打扮了一番，来到官卿府大门口候着，身后还跟着个同样扮作“布衣”的周轩。
　　两个人往门口一站，是比门差还要像门差，将那原本的门差给挤了进去。且没一会，魏靖琳就满面无奈地带着魏芸澜出来了。
　　“周将军，您老起的可真是早。”
　　还有些困倦的魏靖琳打了个哈欠，她身后的魏芸澜脸色也有点差，不过神情倒是难得很柔和。
　　“魏丫头，你若想当将军，还是改改贪睡的毛病吧。”周烐对她不再那般客气，显然是与其做了同一个决定。
　　“不忙不忙，以后有得是时日受您指教。”
　　此言出，周轩和魏芸澜的冰山脸当即就绷不住了，四目一对就开始眉目传情。
　　周烐和魏靖琳当然察觉得到，且这二人目中无人的暗送秋波实在让他们尴尬。
　　于是魏靖琳咳了一声，说：“芸澜，你带周小将军去院子赏赏景，我有些话要同周将军讲。”
　　“是！”魏芸澜答应的声音比平时要响亮得多。（魏靖琳表示：嫁出去的妹妹，泼出去的水……）
　　周轩倒是还请示了一下义父。
　　其义父是不耐地挥了挥手。这臭小子昨天磨了他一晚上，实在让周烐有些烦了。
　　得了同意后，周轩甚是有力地行了一抱拳礼，惹得周烐狠瞪了这臭小子一眼。
　　见此，周轩轻轻扯了下嘴角，旋即在义父没发火前，赶紧随魏芸澜进了府。一眨眼的功夫，这两人就牵着手跑没影了。
　　魏靖琳将目光收回，顺势移到周烐的身上。
　　“没想到您会同意啊。”
　　“老夫为何不同意，能和副相攀上亲戚，对老夫以及周家军而言又不是坏事。”周烐一如既往的严肃，声音也是一如既往铿锵有力。
　　闻言，魏靖琳笑笑却没什么笑意，道：“您可是一直没有参与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周小将军一旦与舍妹成亲，您可就被迫卷入这场争斗之中了。”
　　“哼，老夫怎会惧这个，自是儿孙的婚事更为重要。而且，那个雪族人说得不差——既入蛛网，如何能独善其身。老夫多少想通了些，不过你得告诉你爹，除非迫不得已，否则老夫不会出兵上青。”
　　“这个您放心。”魏靖琳颔首，转言，“可我担心当前的局势……”
　　“先前不是也说了，不能打破三足鼎立的平衡，但现下洛月成为第三方势力，你我联合已是无碍。另外，老夫总觉得这卫凌关的‘蜘蛛’不止一个……”周烐微微皱了眉，目光如炬，似实而虚。
　　“……”魏靖琳闻之沉思，可还未想出个所以然，他们等的人就来了。
　　远远的，离朝和挽君衣并肩走来，她们身后还跟了几个带着面具的洛月使臣，手中还拿了什么东西？
　　二人对视一眼，迈开脚前去迎接。
　　洛月使臣送来了洛月盛产的鸾凤玉，名头是向魏官卿道谢。
　　瞬间，魏靖琳就想起了昨日那位古使臣所说的“礼尚往来”。她也不拒绝，毕竟现在局势越不明朗，对他们这边越有利，想来洛月那位古使臣也是如此考虑的。
　　在将礼物送到后，洛月使臣就拱手打算告辞，不过在他们临走前，魏靖琳对他们说“麻烦告知古使臣，‘那事’便全全拜托了”。
　　音落，洛月使臣直接回了她四个字“不必担心”。
　　魏靖琳微愣，洛月使臣又拱了下手，告辞离开。
　　待他们没了踪影，魏靖琳才带着几个人进了府。
　　而到了府中正堂，周烐的严肃脸就绷不住了，立马将跟在挽君衣身后的小小主人拉过来，就是一顿嘘寒问暖，面上的担忧是掩都掩不住。
　　虽然还有些不适应，但离朝不会拂了他的好意，遂转了个圈还蹦跶了两下，表示自己没事。
　　见状，周烐松了口气，眼圈随即泛红，似乎马上就要喜极而泣。
　　离朝可不想看到周烐这个大将军哭，无措间匆匆转移了话题。
　　“魏、魏姑娘，你方才说得‘那事’是什么？”
　　坐在主座上的魏靖琳刚端起茶盏就听到了这话，也无甚思量，随意回道：“没什么事，只不过这样说罢了。”
　　此言勾起了离朝的好奇心，“为何”二字自然流出。
　　趁着离朝分散了注意，周烐便领着小小主人入了座，坐在了挽君衣的对面。
　　离朝眨了眨眼，坐下后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
　　“天高地阔，语送旁人。”他们对面的挽君衣淡淡地回了这么一句，目光并未落到任何一人的身上。
　　闻其声，离朝猛地发觉，自己怎么坐在了君姑娘的对面？
　　她瞥向周烐，恰好周烐也在看着她。
　　四目相对间二人十分默契，轻功起，一齐向对面掠去。
　　“砰砰”两声，二人砸进了座位，掀起一阵风。
　　随后，离朝气鼓鼓地瞪着抢先她一步坐在了君姑娘旁边，还一本正经甚是得意的周烐。
　　但生气归生气，她可没忘刚刚自己和周伯抢座的动静有多大，遂弯下腰伸着脖子想看看君姑娘的情况，结果被周烐这大块头给挡的什么也看不到……
　　怒气冲头，离朝猛地站起，终于看到了君姑娘。见其无碍，她才放心的又坐下，然后就别着头不理周烐。
　　自知有错但并不想改的周烐赶紧给小小主人倒了盏茶，满是讨好。
　　可离朝不吃他这套，她是真的生了气，不过长辈都给她倒茶了她不接也实是无礼，于是接过茶又放下，接着低头还是不理周烐。
　　主座上的魏靖琳歪头看着这一切，嘴角抽了抽，甚是无语，心里想着下一次一定要把椅子横着摆，中间还要留出很大空隙，省得她府里的椅子受苦。
　　闹剧并未持续多久，魏靖琳放下茶盏就立马抛出了正题。
　　正题自然关乎洛月的目的，挽君衣就将洛月的情况讲了出来，当然保留了洛月给她们的许诺，只说了洛月想要借她们之力尽快查清使臣被杀一案，意欲促使和谈成功。
　　然，周烐和魏靖琳都不怎么敢信。
　　洛月去年与东爵玛正式结盟，对长阙进行了为期一年的攻略战，其间三国消耗皆是颇大，洛月也有不少厉害武将战死沙场。
　　最终，纵然结果是他们大乾惨胜，但长阙受苦受难的百姓被战争波及，民不聊生。
　　如今的朝廷是不可能派人，也不可能散财安抚长阙百姓，对朝廷早已失望透顶的长阙百姓也已是无法再爱家国。
　　于是不少还有力气的难民趁着休战之际跑去了与世无争的北炎。而那些走不动的只能留在长阙，将城门封闭，整日战战兢兢地躲在城中，不再接受任何军队入城。
　　如周烐这样有仁爱之心的将军时常会派人送些东西给他们，但在去年的战争停息后，长阙百姓对他们也是极为排斥，这些救济物是送出去多少就被退回来多少。
　　说实话，周烐不认为三国之间的仇恨能靠一个并不诚恳的和谈化解，洛月与东爵玛必然是有所图谋。
　　而古吉，一心想要踏入天原，不管是商路侵略还是兵力侵略，他们都是狼子野心，更不可能打心底接受所谓太平。
　　至于北炎，这是最让人捉摸不透的国家。周烐至今无法确定北炎的想法，尤其是那位年少登基的北炎少王，虽未见过，但他觉得此人之城府怕是深不可测。
　　魏靖琳虽不及他想得这般多，但也是明白，此间事端怕是五国多多少少都有参与，就是不知他国目的为何，又对乾的谋划有多少猜测。
　　而离朝和挽君衣，一个是从小待在竹林喝酒练武，一个是从小待在忘尘山避世修心，对局势自然不甚了解，也就插不上他二人的话。
　　如此，在商谈约莫一个时辰后，魏靖琳就请大家去逛园子散心了。
　　当然，说是逛园子散心，其实就是让他们去做自己的事，不必再在她这儿耗着。
　　除了甚是耿直的离朝之外，挽君衣和周烐是都明白魏靖琳的客套话。
　　于是挽君衣便借了魏靖琳的书房寻书来看，周烐则是强将离朝带走，说是要带她去参观参观将军府。
　　离朝自然不愿离开君姑娘身边，很是挣扎，但周烐说了——只要离朝跟他走一趟，他就不再捣乱，会和雪族人和平相处。
　　对此，离朝蹙着眉，见其甚是诚恳，又见君姑娘这边应该不会出危险，也就答应了，不过亦是提前说好——天黑前一定要放她回来。
　　周烐笑着点头，并未拒绝。
　　至于早已被他们遗忘的周轩和魏芸澜还在某个角落腻歪着……
　　太阳东升西落，不过是街上小贩吆喝两声的工夫。
　　将至黄昏之际，魏靖琳敲响了书房的门，神色有点古怪。
　　门很快就被打开，上午沐过浴的挽君衣现在是雪发飘然，且原是没几本书的公案上也已经垒起了书山。
　　进了屋，魏靖琳将门关好，随即就先来了句无关紧要的话打了个前阵。
　　“这些你都看过了？”
　　指得自然是公案上的书。
　　挽君衣点点头，知道她想说的不是这个也就没有接话。
　　而魏靖琳很是拘谨，明明是在她的书房里，她却站在门口迟迟不动脚，好似想说什么话，但又有所顾虑。
　　“魏姑娘有何话但说无妨。”
　　主不落座，挽君衣自也是陪她站着，且见她这副模样，心中难免有所猜测。
　　“嗯……江姑娘，我说一些话，你不要太激动啊……”魏靖琳踌躇了两息，牙一咬，开了口。
　　听了这话，挽君衣微微颔首，心慢慢地往下沉。
　　“我早上派人去调查凤羽山，发现许多江湖邪道的尸体，还发现了这个东西……”
　　说这些话时，魏靖琳有点不敢看面前的人，而她从袖袋中拿出的是一个瓷瓶，瓷瓶上沾了血。
　　挽君衣一眼认出这是之前分到师姐手中的药瓶。她盯着药瓶上的血，神色难掩戚然，被宽袖遮住的手也死死攥成拳，微颤着。
　　见其面色瞬间差极，魏靖琳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要不去把离朝找过来？
　　正当她如此想的时候，挽君衣突然开了口，语气很平静。
　　“将它给我罢，谢谢你，魏姑娘。”
　　闻言，魏靖琳将瓷瓶递了过去，又觉着她应是想自己静静，便告辞离开了……
　　怔愣地盯着这瓷瓶，直到屋里为昏暗充斥，挽君衣才发觉魏靖琳早已离开，才发觉自己一直面对门口站着，以及浑身冰凉。
　　动了动早就僵了的手指，她将瓶塞拔下，心中还存着些希冀，可是倒了倒，什么也没有……
　　师姐……
　　阖上眼，她终是忍不住落了泪。
　　可惜，这份悲伤还未维系多久，本是寂静的外面兀的传来一声响亮的“君姑娘”，吓得她拿着瓷瓶的手轻颤，瓷瓶脱手，摔了个粉碎。
　　她本该要生气，但是眼尖儿的发现在瓷瓶的碎片下好像藏了什么？
　　挽君衣即刻蹲下身，将碎片扒拉开，一张纸条映入她的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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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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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点出了形势的变化，虽然文里说了，但我还是做个小总结吧，可以跳过哦~打算等新角色登场再搞五维啦，其实搞这个是在为盟会篇做准备hhh
　　形势~
　　目前因为周轩和魏芸澜关系暴露，周将军和魏官卿结盟，也就是卫凌关的保皇激进派和保皇保守派结盟。
　　所以现在的三足是——保皇派（周烐、魏靖琳）谒相派（曹满）洛月（宁苏、洛菁）
　　当然之后其他势力也会入场，到时局势还会变化。而主角二人现在属于中立单位，也就是还未正式入局的单位，但是肯定被盯上了。
　　接着由于魏靖琳和洛月打了个“那事”的哑谜，导致曹满方陷入混乱，暂且不敢轻举妄动（另外魏靖琳和周烐的谈话不避人也是为了让敌人产生迷惑和忌惮）
　　但前几章曹满展露出在卫凌关可能还有其他神秘依仗，所以另两方也不好判断曹满底牌多少，同样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互相迷惑互相威胁。
　　然后等待变数，或者说等待谁先一步出招。
　　最后有一个关键信息点——一年前的大战，五国这次的表面和谈就是因为大战产生，具体为何后面再说hhh
　　目前情况差不多是这样~


第61章 游鱼疑案（一）
　　离朝是在天黑前就从将军府往官卿府跑，闯过了周烐美其名曰锻炼她而设计的各种艰难险阻，打倒了一片周家军，终于在天黑的那一刻回到了官卿府。
　　正好碰上又被曹满请去吃席的魏靖琳，自她那听说君姑娘现在在书房，并且心情很差。
　　离朝不知道凤羽山的事，便只当君姑娘是在担忧同门，想着卫凌关的事情解决后陪她回去看看，又仔细回想了一番有没有见过什么有趣的事，给她讲讲，兴许能让她开心一些。
　　思来想去，离朝决定拿劫自己好几回却每次都很惨兮兮的二兄下手。想到二兄的一些糗事，她自己就先乐了，是以呼唤君姑娘的声音十分欢快悠扬。
　　不过，她到底不是个傻的，明白君姑娘现在是心情不快，遂立马收回了声，又拍了拍脸颊，让自己冷静些，随后才轻轻敲了三下门。
　　然而里面没有回应，门也没有被打开，离朝奇怪地撇了撇眉，想再敲敲门，却是突然顿住。
　　莫非君姑娘睡着了？
　　有此猜测，离朝放下了手，在门口伫立了片刻。待冷风把她的兴奋劲儿吹散，顺便覆了一层寒气在身的时候，才又扒着门仔细听了听，且眉心紧锁，有些担心……
　　尴尬的是，门就在这时被打开了。
　　维持着偷听的姿势，离朝的脸是瞬间变得通红。她僵硬地放下扒着门的手，转头看向面上无悲无喜的君姑娘，而后尴尬地笑了两声。
　　“你……进来罢。”
　　挽君衣本想问她在外站了多久，但想到对方是离朝，答案是什么不言而喻。
　　脚步声轻起轻落。
　　进了屋子又关好了门，于一冷一热相激之下，面上依旧燥热的离朝后知后觉地打了个抖。
　　见其打寒颤，挽君衣变不出药来，便只好倒了杯茶递给她，虽说是温的。当然，她一时未意识到眼前人可以运功驱寒。
　　小心接过茶盏，已暗暗运功驱散寒气的离朝还是乖乖地尽数喝下，同时眼睛适应了屋里的黑暗，微动，看到了摔碎的瓷瓶，也瞧见了君姑娘放于桌上的手受了伤。
　　“君姑娘，你的手……”
　　闻言，挽君衣有些心不在焉地瞥了手指上的划痕一眼，说：“无碍，不必在意。你寻我可是有话要说？”
　　“额……”这时候自然不可能再讲二兄的糗事，可离朝又不知说些什么，遂将方才所见所闻说了出来。
　　“魏姑娘急匆匆的出了府，说是要去赴曹满的宴。”
　　话音刚落，她就觉察一道目光飘落到自己身上，一如既往的清冷，不过好似含了点其他的？
　　离朝别开眼睛不敢探究，思绪翻飞，想着下一句该说什么。
　　“你觉得此事可能与使臣案有关？”
　　未待开口，清灵之音率先响起，离朝犹豫着点了点头。
　　见此，挽君衣知其约莫是在顺着自己，但不论眼前人想法为何，于她而言现在是必须主动出击，尽快解决这件事后前往雪山。
　　虽然师姐留下的信中说会在雪山等自己，但……
　　她本不该怀疑师姐是否会食言，可以往种种实在让人难以心安。
　　“我去看看。”
　　撂下这四个字，挽君衣拿起抵在墙边的倾雪，旋即推开门，紧接着轻功一起，宛若飞燕。
　　“君姑娘……”
　　不自觉地唤了她一声，离朝也急忙喝了口自将军府打来的酒，内气绕足，猛一踏地，恰似飞箭。
　　……
　　深秋夜晚的风很“凉爽”，街上的小贩都被风吹回了家，平日里热热闹闹的夜市，今日是早早地闭了市，各家各户门前还亮着的灯笼零零星星，且悠悠荡荡，活像是在招魂。
　　猛烈的风将树上残存的叶子尽数拉下，卷着它们刮向满月。残叶盖月，不过一瞬，今夜的月便不见了真影。
　　阴天了。
　　街上已是空空荡荡，可与之遥望的游鱼坊却依旧灯火通明，且似是着了火，巨船之上甚是喧闹。
　　魏靖琳、周烐以及曹满从席间离开，匆匆忙忙的赶到了走水之地，好在游鱼坊位于湖中央，想救火并不难，也因此没有酿成什么大祸。
　　然，官差禀报死者为二，另外古吉与北炎的使臣已经要动刀了。
　　曹满三人即刻闯进出事的熠辉轩。
　　一进去，打头的曹满就差点被削了脑袋，要不是周烐及时拉了他一把，其怕是要血洒当场。
　　可即便是虚惊也够他受的，曹满是嘴角抽搐，笑容怎么也挂不上，且胡子还被削下一绺，侥幸逃脱的胡须全部乍起。好在他一个督公也见过点大风大浪，倒没有被吓得露了丑态。
　　古吉使臣有三，原本是五个，死了俩。剩下这仨，人手两把钩齿（古吉特色，带钩的类刀式武器）气势汹汹。
　　古吉人好头上围缠巾，身穿土黄窄袖宽袍，袍子背后绣飞鹰纹，喜勾靴，腰带皮质，挂精致短刀多把作饰，偏爱八字胡以及麻花辫。为首之人脖子上还带了“铜钱牙”（古吉象征地位的饰品，两颗兽牙和一枚铜钱串在一起，兽牙越大，地位越高）
　　此间主已至，他们做客的也就停了手，不过钩齿依旧显露，并未收回。
　　与之对峙的北炎有七人，无人员损失，且皆是女子。为首之人乃一位绝色美人，媚容天成、顾盼生辉，唇边还有一点美人痣，更添妩媚。不过其面上的笑容可谓之冷冽。
　　北炎因常寒，衣物大多带兽毛，就是最薄的衣裳领口也带着些白软的毛。
　　且因着北炎人不喜宽肥的袍子，是以外衣皆是修身且长至小腿，无蔽膝，里衣多见厚比甲，脚踩圆头靴，靴口缠羽。
　　另，北炎女子喜白玉簪，带单边赤珠耳饰，为首女子便是如此打扮。
　　至于北炎的兵器，大多是如剑一般笔直的直刀，比寻常的剑要宽一些，只在尖端有刀弧，开两侧刃。
　　既然对方停了手，一向不喜争端的北炎人自也不会再接着打，遂率先收起刀，如此也是给对面的古吉人让了步。
　　古吉为首之人眯了眼睛，讲了几句古吉话，三人就皆是收了钩齿。
　　随后两国使臣的目光就全部落到了曹满的身上。
　　“乾外臣，你来得正好，我们又死了人，得讨个说法。”古吉人操着半生不熟的天原话，是定要在今日寻个满意的答复。
　　“自然、自然。”曹满终于找回了笑脸，应和着，接着目光转向北炎人，问，“敢问如嫣使臣为何也在此处？”
　　此处乃古吉使臣所居之地，与北炎居地离得可不算近。且因着昨日古吉人在死者身上发现了北炎信物，这两方关系目前是紧张非常，她们怎么着也不会是来救古吉的火吧。
　　如嫣凝视着曹满的眼睛，目光柔和得很。她轻笑，答：“不是曹督公请我等来得吗？”
　　此话一出，曹满面上的笑就是一僵，纳闷道：“曹某何时请几位来古吉使臣所居之地？”
　　无应答，如嫣只向他扔过去一封信。
　　他接住，打开一看，面上更是疑虑重重。
　　依这信上所言，他曹满是查到了使臣案的犯人，邀北炎、爵玛、洛月使臣相聚于熠辉轩。可这信上的笔迹不属于他，字小巧工整，似是个女子所写……
　　莫不是北炎贼喊抓贼，想拿他当个替死鬼？曹满心下如此猜测，但不怎么信。
　　“此信非出曹某之手，但曹某也一时判断不出这信是何人所写。不如先让仵作来验尸罢。”
　　语落，他挥挥手，让手下官差去传唤仵作。
　　对此，两国使臣并无异议。只不过古吉人依旧挡着尸体，似乎在仵作来前不肯让他们靠近，许也是怕有心人毁坏证据。
　　另外这屋子小，挤不了这般多的人，且依这伪造之信所言，怕是之后洛月与爵玛的人也会聚集于此，如此将更是拥挤，于是曹满作了提议。
　　“诸位，此处甚小，恐一会儿仵作验尸施展不开，不如仅留如嫣使臣以及耶力嘟噜使臣在此，其他人先在外等候如何？”
　　“我等无意见。”如嫣率先松口，其身后六人行了个礼后离开熠辉轩。
　　而对面的古吉人自也不会拂了和事佬的面。耶力嘟噜点了头，其身后二人也相继离开。
　　如此屋子宽敞许多，曹满就往里面走了走。
　　他身后的魏靖琳也想进去，但是被旁边的周烐拉住。她皱了下眉，转眸见他摇了头，了然，但还是踌躇了几息才随其离开此地。
　　到了没人的地方，魏靖琳悄声问周烐：“为何不参与？现在局势被搅乱，不是正好可以破坏曹满的奸计？”
　　闻言，周烐目视前方，压低了声音，回道：“此次和谈是五国间的战争，你坏了曹满的局，也就坏了乾的局。乾一旦出现破绽，洛月、爵玛、古吉三国必将死揪这破绽联合打击乾。”
　　稍顿。
　　“老夫知你心善，不愿将无辜的北炎卷入其中，但老夫得提醒你一句，战争一定会伴随牺牲，太过天真会在战场上早亡。而我等能护住本国已是极为艰难……”
　　听了这番话，魏靖琳锁眉沉思。
　　半晌，她叹了口气，轻声喃喃：“这天下当真只能靠兵戈才可统一吗……”
　　“嗯。若武帝还在，兴许天下早已统一。”
　　“……”
　　不久。
　　沉默着出了游鱼坊，外面的冷风扑面袭来，魏靖琳眯了眯眼，视线模模糊糊之间，好似看到了两团黑影，正直冲他们而来？！
　　当即拔刀出鞘，但当黑影轻飘飘落于面前时，她愣了。
　　“江……”
　　刚吐出一个字，就又是一阵风刮过。只见离朝满面惊慌地砸过来，且眼瞅着就要和地面来个硬碰硬！
　　刹那，两只手，一粗一细同时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抓住了离朝的胳膊，粗糙厚实的手抓了个空，僵在空中甚是尴尬。
　　只是未料离朝的冲劲儿这么大，挽君衣险些被带得摔倒，好在她脚底下的平衡功夫了得。
　　承其相助，离朝免于破相之灾，脚顺利挨了地，很快腿也不软了。待站稳之后，她笑着对君姑娘道了声谢，额上还挂着未落的汗珠。
　　挽君衣轻颔首，将手收回，随后目光在有点惊讶的魏靖琳和黑脸的周烐身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魏靖琳这儿。
　　“魏姑娘，里面可是有事发生？”
　　闻言，魏靖琳点了头，如实相告：“古吉又死了人，北炎有嫌疑。”
　　“老夫劝你等莫参与此案。”她话音刚落，周烐就出了声，音甚沉。
　　“多谢相劝。”挽君衣礼节性的回了一句，旋即迈步进了游鱼坊。
　　门口的魏靖琳想拦，但对方并未给她阻拦的机会。
　　离朝自也要跟着，但是周烐拦在了门口。
　　仰头看着他，离朝面上的惊色还未完全消却，但是明亮的眼神透露着无法被阻挠的坚定。
　　凝视着这双眼睛，眼前小小主人的身影与记忆中的人重合。不知几时也是如此这般……周烐终是让了步。
　　见此，离朝向他抱了下拳，接着赶忙快步追君姑娘而去。
　　待其身影不见，魏靖琳看向周烐，说：“真没想到您会让她去。”
　　叹了口气，周烐望着这阴沉的夜空，喃喃自语：“一模一样……和小主人，和卫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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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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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拿什么拯救我的人称和视角转换T^T答——任重而道远o(╯□╰)o唉……
　　出场了两个使臣，古吉涉及不多就不搞五维了，北炎后面有一个篇章，如嫣是主要人物之一，还是要搞一下的~
　　如嫣
　　力：62
　　体：60
　　速：70
　　智：89
　　运：54
　　主要用北炎直刀，技能是“切影”（瞬间速度的爆发，背袭技能）
　　其他的不剧透，等北炎篇再说~想起来的话hhh


第62章 游鱼疑案（二）
　　冲进游鱼坊，离朝本以为君姑娘已经先一步走了，却未想到她在等着自己。瞬间，打心底迸发出的喜悦就飘上了眉梢。
　　“君姑娘~！”
　　她自是欢喜地唤了她一声。
　　闻声，挽君衣转过头，望着一边傻笑一边跑来的红色身影，心中似乎除了无奈之外，还有几缕其他的情绪，不过她并没有留意，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比了个“噤声”。
　　离朝听话地闭了嘴，脚步都轻了许多。
　　待她到了跟前，挽君衣迈开步子，一双靛青明眸左右打量着两侧的轩名牌，脚下竟也是轻车熟路。
　　紧跟在她身后的离朝颇感惊奇，便也学着左右看这些轩名。只是看着看着脑子里就成了一团浆糊，再看就只觉得这小木牌上的文字甚是陌生，似乎自己眨眼间就成了傻子。
　　离朝赶紧将目光收回，面上略有不安。
　　拐了几个弯，她揪着眉又寻了个名牌看，霎时“易江轩”三个大字就映入眼帘，她赶忙在心中默念了这三个字一遍，旋即着实是松了口气，还好没傻。
　　转眸重新目视前方，当即与一道稍显冷淡的目光撞了个正着，离朝堪堪停住了脚，与君姑娘不过咫尺。她赶紧后退了两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挽君衣收回目光，伸出手敲了敲面前的这扇门。
　　待声起离朝才惊觉，原来她们已经来到了望月轩。
　　可等了好一会儿，里面也没有动静。
　　“她们不在？”离朝出了声，也不是要询问谁。
　　而挽君衣思量了几息，转过身打算去找找，虽然她也只是远远地瞥了一眼冒烟的地方。
　　很凑巧，她们刚准备离开，就看到宁苏和鬼面拐了个弯向她们这边走来。
　　还未来得及打招呼，宁苏就抢先一步笑道：“两位来得正好。”
　　……
　　仵作大汗淋漓。
　　他验尸的手有些抖，手里的工具都有点拿不稳，但还是在顶着压力按部就班地验尸。
　　有三道强烈的目光黏在他的身上，皆是带了点威胁的意味。也正是这三道目光让仵作紧张兮兮。
　　死的是个八字胡麻花辫的男子，年纪约莫是在三四十岁，死因可能是腹部的刀伤也可能是毒药，毕竟这死人面色已经发了黑，但也可以说是被烟熏黑的。
　　另外，其身上除了崭新的烧痕外没有其他外伤，指甲也完好，死时应是没有挣扎。
　　验是验出来了，但仵作不是很敢说实话，他能察觉得到这几位“老爷”想要的答案皆不一样。当然，他该是听曹督公的，可曹督公想要什么答案呢？
　　其自然猜不透，是以在曹督公问验得如何的时候，仵作支支吾吾的。
　　“回督公……应是，死于刀伤……”
　　“应是？”曹满未说话，北炎使臣如嫣倒是轻轻一笑，将这二字衔在了唇边。
　　“是啊，怎能如此不确定，你再仔细瞧瞧，到底是不是死于刀伤，又是什么样的刀所致？”
　　这话可是深意满满，明显是有针对北炎的倾向，可偏偏曹满的话就是在探究案情，寻常的很，谁也说不得什么。
　　但对于迷茫的仵作来说这可就是及时雨了，他当即义正言辞地说：“回督公，就是死于刀伤，伤口平，入口深出而浅，乃是直刀所致！”
　　此话一出，耶力嘟噜的目光立马刻上凶恶，刺向对面的如嫣，仿佛要是曹满不在，他当即就会手刃这毒辣女子。即便曹满在，耶力嘟噜的手也放在了钩齿刀柄之上。
　　“这……”曹满故作为难，目光悄悄瞄着北炎使臣。
　　如嫣倒是冷静，她媚眼如丝，飘向仵作，仵作便是瞬间红了脸，赶忙低下了头。
　　“曹督公，此间虽入夜，但也有这般多的烛火。这死去的古吉使臣脸都黑成了这般样子，总不好装作没看到吧？”
　　明嘲暗讽。
　　曹满笑笑，再度为难起小小仵作，说：“你再仔细看看，可还有其他致命伤？”
　　仵作冒了冷汗，旁人听不出曹满的威胁，他在曹满手下当了这么久的差自然是门清儿，于是他又查验了尸体一番，答：“还、还有烧伤，但是不致命。”
　　“唉，看来乾的仵作本事实该多加磨练磨练。怎可蒙着眼睛胡说八道。即便死者脸上这黑是被烟熏所致，可这尸身嘴唇都发黑得无一点本色，也是烟熏所致？不若拿些水为其擦拭一番，看看这烟是否钻到了脸皮之下。”
　　莫看如嫣一副妩媚的温柔模样，这说出的话可是又毒又辣，偏还要含几分笑意，让仵作背后发凉。
　　耶力嘟噜也不是个傻的，自然看出这仵作有所隐瞒，那如老鹰般尖锐的目光就又刺向了仵作。
　　仵作可是倒了血霉，战战兢兢说不出话来。
　　“你不必害怕，验得什么就说什么，曹某保证你不会有事。”
　　这话得反着听，可仵作哪里还有谎话可编，总不能说这古吉使臣天生面黑吧？
　　他正踌躇着，外面传来几分骚动。
　　瞬间，曹满意识到——搅局的人来了。
　　果然，来的是洛月古使臣以及她的妻子兼侍卫，还有……
　　曹满眯了眯眼。这不是那两个嫌犯吗？莫不是周烐和魏靖琳要搅局？可是那二人并未出现，且他在席间应是已与周烐达成了共识，依那匹夫的性子，不出什么意外，合该是不会插手……
　　“我等似乎来得颇是时候？”宁苏浅笑。
　　闻言，曹满笑了两声，不答反问：“古使臣可是也被曹某邀请至此？”
　　“曹督公的话可是有趣。不过，我等并非受曹督公相邀前来，而是与北炎的咳咳……如嫣姑娘约好品茶。”
　　缓了口气。
　　“却不想如嫣姑娘被曹督公手下一位宦官叫了出去，咳咳，甚久未归。我等心有所忧，又闻得此处出了事，便来瞧一瞧。”
　　宁苏是直接将编好的故事讲了出来，但凡不是傻的都能听出她这话有多假，何况还有那封假的信件在。
　　然，这恐怕是洛月要站队北炎的信号，很可能还要加上洛月的好盟友——爵玛，如此不论是曹满还是耶力嘟噜都不敢死抓北炎不放。
　　“原是如此，那此事确实有些蹊跷了。”曹满恨宁苏恨得牙痒痒，但面上还是得维持谦和之态。
　　耶力嘟噜也明白了，是有人在下套，逼古吉与北炎翻脸，而下套的人必然是会因古吉与北炎敌对而获大利的人。
　　北炎可是挡着古吉入侵天原，搅乱天原局势的另一大阻碍，还是横在洛月、爵玛与古吉之间的天然城墙，怎么着洛月、爵玛也不能算计一直与他们相安无事的北炎，那么行以此算计者不论怎么想都是曹满这个乾国交外督公。
　　不过，耶力嘟噜也不能站到洛月那边去，因着他们古吉人来和谈多少得捞到些油水，洛月、爵玛给不了他们什么，毕竟天高皇帝远，能给他们油水的只有乾。
　　所以即使被算计了，耶力嘟噜也只能装傻站在乾这一边，顺便平衡一下当前局势，好不让和谈太快崩溃。
　　“洛月外使，这或许就是，北炎的算计。”
　　耶力嘟噜站了队。
　　对此，如嫣轻笑，乃是在意料之中。
　　“是不是我北炎的算计，只需验得死者是否中毒即可。”
　　未待有人疑惑，宁苏接了她的话。
　　“这屋里一点打斗痕迹都没有，想来死去的古吉使臣要么咳咳，是中了剧毒瞬间毙命，要么就是被人迷晕再杀死。咳咳咳，可若是被迷晕又何必多此一举再投毒，而若是毒发身亡又何必再捅上一刀？”
　　她就差明说是有人在陷害北炎使臣，且这一通话是将曹满的腹稿全部堵了回去。
　　现在曹满能抓的机会只有一个，那就是毁尸灭迹。因为他大概晓得了宁苏为何会带着这两个嫌犯进来。
　　果不其然，在耶力嘟噜还在反应这番话的时候，宁苏咳了两声，笑着说：“真是凑巧，我这两位知己就十分擅长识毒，不若请她们来看一看吧。”
　　闻言，耶力嘟噜才注意到站在她身后的三人中有一个是雪族人，雪族人还带了齐全的验尸工具，显然是有备而来。
　　霎时，他对曹满不报什么希望了，毕竟雪族的医、毒、蛊三术可是闻名天下。
　　曹满当然也知晓，但验尸是不可能让她们现在验的，要验也得等明日验一具焦尸。还好他早有准备。
　　正当众人无甚意见，挽君衣要去验尸时，外面突然传来了打更声，声音还不小，怕是更夫特地乘小船飘来这边打更的罢。
　　“唉，未想已经这般晚了，不若此案就放到明日再审理。左右这尸身也跑不掉，我等也该冷静思量一番，明日许就有所突破。”
　　耶力嘟噜当即表示同意。
　　而古吉这个死了人的都同意了，洛月与北炎不好揪着不放，遂也相继赞同。
　　不过……
　　“在下可守着这尸体。”一直沉默的离朝兀的出了声。
　　曹满和耶力嘟噜原是没将她放在眼中，是以她这突然出声，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额，这位……”曹满抽抽嘴角，脸上的笑都要挂不住了。
　　离朝看向他，眼神甚是清明，神情甚是认真，话也相当耿直：“在下怕尸体为奸人所毁，还是守着为妙。请诸位放心，在下武功不差，定能担好守尸之职。”
　　说罢，她为了证明自己武功了得，运体内真气于掌，接着轻喝一声，真气自掌冲出将木门打得粉碎……
　　“……”
　　见此，曹满和耶力嘟噜都愣了。
　　而如嫣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心想着：这丫头还是这般可爱。
　　回了神，曹满僵着笑，说：“不必费事、不必费事，这尸身曹某派人看着就好，要是出了尸身被毁之事曹某会担着。这位女侠，曹某心慕江湖游侠已久，虽说此间已至夜深，但江湖人向来洒脱，不知女侠可赏脸与曹某共饮一番？”
　　他是话语连珠赶紧想寻个由头把离朝调走，不然一会儿不知又得出什么幺蛾子，尤其是在瞥了一眼正微笑着的宁苏之后。
　　听了这番话，离朝看向了君姑娘，似乎在表明她是听她吩咐的。
　　待见得君姑娘微微颔首，她才笑呵呵地应了曹满的邀请。
　　只是……
　　“曹督公，不知我与妻可否咳咳，一同跟去，毕竟未品得了茶，便想贪杯酒吃。”宁苏掩唇，青面后的双眸盛满了笑意。
　　闻言，曹满强撑着上扬的嘴角，言：“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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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收藏灌液评论的小天使们(*/ω＼*)
　　首先我要替曹督公说一句——他太难了T^T
　　hhh其次，局势又双叒变了。
　　现在周烐和魏靖琳在曹满的劝导下暂时退局。
　　如此目前就从乾内斗变成了五国斗。
　　而五国之中洛月、爵玛联盟，属于同一阵营，在宁苏帮北炎说话后，北炎或许会加入洛月势力。另一边古吉因为有所求，所以即使被算计也还是站队乾。
　　于是就变成了洛月爵玛，大乾古吉，北炎三足鼎立（北炎目前倾向洛月，但还属中立）但事实上因为北炎一心打酱油，所以其实是个伪三足，已经趋向于不稳定的双方对弈啦~
　　但这还不是最终局势hhh
　　另外，离朝和君姑娘正式入局了，属于洛月方~


第63章 游鱼疑案（三）
　　离朝会说那些让曹满为难的话自然都是宁苏的安排。
　　宁苏还告诉挽君衣，曹满或许会在今晚派人刺杀她们，恐怕是会准备迷药，让她趁着曹满被拖住之际早做准备。
　　且只要她们能抓到来刺杀的人，就能顺藤摸瓜抓到曹满的狐狸尾巴。到时再制造点证据，将曹满与乾的江湖邪道联系起来，就可以营造江湖邪道蓄意破坏和谈的假象。
　　而乾为了不被四国联合攻打，必然会派官兵惩治江湖邪道，如此离朝她们就可以暂时规避邪道追杀，五国和谈也不会受影响，可谓一箭双雕。
　　宁苏的这张网已经铺下，接下来就看曹满怎么挣扎了，或许还能由此试探出曹满背后的那股神秘势力有多大能耐，最好的情况是可以引蛇出洞。
　　这也是宁苏会配合魏靖琳玩“空手套白狼”的原因之一（指得是前面魏靖琳和洛月使臣打得关于“那事”的哑谜）其早就发现游鱼坊内藏了一些神秘的影子，只是对方太过机敏谨慎，她暂且抓不到。
　　这些算计曹满自是不知。他现在强挂着笑容和两个酒量极好的人开怀畅饮，心下是着实疲惫，只想回去找留香楼的姑娘翻云覆雨，解解这多日来的疲乏。
　　当然，曹满也是打着试探离朝的心思邀她喝酒，谁知跟了个比肚子里的蛔虫还蛔虫的宁苏，他想说什么，这妮子都能提前说出来，堵得他是只能喊出“曹某敬三位一杯”这一句话。
　　这般喝了约莫一个时辰，曹满是喝吐了，拱拱手率先告了辞。
　　见想坑的人已走，宁苏也就不喝了，但兴许是美酒引情，她是难得不正经的想在大庭广众之下亲近鬼面。
　　鬼面险些羞恼得一掌打晕她，但终究舍不得，只好让这混蛋搂着自己的腰，打算将她强行带走。
　　虽说醉得不轻，但宁苏却不忘派人带离朝回去，当然这个回去是指回到她安排的游鱼坊某处。
　　离朝没有她醉的那么厉害，一会儿运运功约莫也就不醉了，是以无需人搀扶。也不耽搁，她和宁苏二人道了声别，就跟着面具人走了。
　　分别不久，沉重的脚步声渐渐放轻。
　　待确定四下无人，宁苏恢复了正经，眼神还甚是清明，脚下的步子也不再那般飘忽无力。
　　因着未回房，洛菁是不能摘下面具也不能说话，但并不妨碍她生气，遂拨开这家伙还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接着迈大步就走。
　　怔了一下，宁苏赶紧追上去，直接双臂一展自后面抱住了妻子，阻了其脚步。
　　“……”洛菁不能说话便挣扎了一番，不过并未用多少力气。
　　“菁菁这般在乎我，定不愿我受伤。”宁苏软了声音，于她耳边轻喃，洛菁果然不再挣扎了。
　　不过，这并不代表她消了气。
　　“刚刚有‘别人’在。”
　　音落，洛菁微微偏了下头，显然有所疑惑。
　　“宦官。乾的宦官很厉害，咳咳，不仔细感察都察觉不到他们的气息。他跟着离朝姑娘走了，约莫曹满会派人刺杀吧。我清醒着，他可能会有所顾忌。”
　　闻言，洛菁点了点头，又轻轻拍了拍她环住自己的手臂，意思是让她放开。
　　可宁苏不是会乖乖听话的人，她借着些微酒劲儿，用软绵绵的声音撒娇道：“你不亲我，我不想放开~”
　　甚是不害臊。洛菁红了脸，兴许是被这鬼面闷的。
　　她微微用力挣脱出了宁苏的怀抱，旋即在对方未反应过来之际，将其压在最近的墙上，顺便捉住了她的手腕。
　　宁苏显然没料到她的妻会突然发了魄力，一时怔愣，这模样实是有些呆傻。
　　见此，洛菁轻笑，将鬼面往上推了推，随后歪头吻住了她的唇。
　　瞬间，酥麻感流窜全身。
　　洛菁便只是单纯的以唇触唇，甚是清浅，毕竟现在不是在房里。
　　但眼前这“醉鬼”可不在乎地点，于她要离开时，宁苏直接反客为主，唇齿相触，情丝勾连……
　　待得洛菁软了脚，宁苏这个坏人才肯放过她“娇弱”的妻。
　　一得释放，洛菁赶紧将面具带好，然后不轻不重地锤了下坏人的胸口。
　　对此，宁苏笑笑，后背离了墙，手也轻松掰开自家娇妻的小拳头，而后十指相缠，声音还留着些许缠绵过后的沉哑。
　　“走吧，去等着看戏。”
　　……
　　跟着洛月使臣七扭八拐的走了好一会儿，终于到了目的地。好巧不巧是先前离朝为了验证自己不是傻了而注意到的易江轩。
　　“请于此处休息。”带着白面的洛月使臣简言一句，又行了个礼告辞离开。
　　离朝是有点醉的，再加上注意集中在“易江轩”这三个字上，就没有听到他说什么，待回过神想问之际，此间已是仅余她一人。
　　遂无奈，她推开了易江轩的门。
　　里面是一片漆黑，离朝在门口适应了一会儿才走进去并关好门。
　　许是这两日太过疲乏，她在无人之时总是迷迷蒙蒙的，很是困倦，走起路来也飘飘忽忽，活像个醉鬼。
　　打了个哈欠，离朝慢腾腾晃到床边，眼睛已是快睁不开了，身子也做好扑在床上的准备，然而……
　　一道淡漠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脚步一顿又眉头一皱，身体从放松之态瞬间变得紧绷僵硬，离朝缓缓将快阖上的眼睛睁开，心怦怦怦乱跳。
　　目光清明的刹那，与一双透着冷淡与疏离的清澈明眸撞了个正着，离朝彻底精神了。
　　“君……”
　　她没有唤出来，因为眼前白影一晃，一只柔软又略显凉寒的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嘴。
　　离朝瞪大了眼，眸中映着眼前人的身影：里衣贴身，娉婷袅娜，雪发若绸，沐月明眸，眉心点珠，清颜雅容，容姿之清丽怕是仙人也难与之比肩。
　　当唇上落了凉寒，离朝有些慌乱无措，绯红便是自耳根子起，很快蔓延至整张脸，紧接着吐纳有些许困难而变得急促，同时那随天地之气萦绕鼻尖的清香更是让她颇觉头晕目眩。
　　脑海几近空白。
　　突然一颗药丸抵在唇间，离朝没法思考，只是顺从地启了唇将药丸含在口中。
　　“含着，莫咽下去。”
　　清灵之音拂过耳畔，离朝强行将要顺着喉咙入肚的药丸卡回口中，浓烈的苦药味瞬间让她清醒了，不过很奇怪她并不觉得口中这药有多苦。
　　正纳闷着，只听一声“咔嚓”响起，外面的冷风冲进了屋子。
　　离朝挪动目光，只见轩窗破了洞，其下，一道黑影还未起身。
　　目光一凛，她当即拔出了背上的剑，又往前迈一步挡在了君姑娘身前，眼睛盯着这黑影，心下甚是不爽。
　　“君姑娘，衣衫……”悄悄落下一语，旋即离朝难得率先持剑进攻。
　　可怜这黑影还未缓过劲儿来，当头就是一道青光砸下，含着能给磐石开个坑的力道。
　　“咚！咔嚓……”
　　黑影急忙闪躲，再定睛一看，果然他原本所在之处的木板已经粉碎……
　　根本来不及吃惊，又一道劲风袭来，他急忙抽出弯刀抵挡。
　　可他哪里挡得住夜晚便沉比玄铁的曈昽之冲劲儿，那弯刀在挨上曈昽的刹那就从中间折了，落下的刀尖被剑气波及，直接插进了木板。
　　“……”
　　黑影可不想死，忙不迭地站起，且运行轻功溜烟儿似的破门往外跑。
　　离朝自是去追，毕竟她这火可还烧着呢！
　　当然，她不会傻乎乎地被调虎离山。凭着肚里的酒行酒游心法，绕气于足，若飞箭，“嗖”的一下，跑了还没两步的小贼就在门口被拦下。
　　接着曈昽一招一式都含着要把巍峨之山给劈开的力道，黑影只能专注躲闪，心下是叫苦不迭。
　　屋内。
　　挽君衣穿好了外衣，又拿起枕边的剑，旋即拔剑出鞘，倾雪发出轻鸣。
　　她目光依旧淡漠，手腕轻转，挽了个剑花，下一息倾雪疾飞，刺向屋内一角。
　　角落屏息的杀手早有所察觉，即刻亮出了短刀，但为了避免被屋外煞神发现，短刀并未硬碰硬接招，而是避过之后迅猛地冲向挽君衣！
　　说时迟那时快，挽君衣脚下微动，这给冷风开了口的短刀就挥了空，同时倾雪刁钻地刺向杀手手腕。
　　见此，杀手不自觉抬刀要将这剑打歪，已是止不住，遂心下一横，打算在煞神冲来搅局之际玩阴招，弄死这女人。
　　然，挽君衣不按套路走，在倾雪将要靠近杀手之际，手腕轻抖，倾雪猛地来了个摆尾，同时短刀砸下，又是挥空，紧随“噗哧”一声，杀手的肩膀被倾雪刺穿。
　　杀手忍不住闷哼一声，自是引来门口离朝的注意。
　　而在离朝分神的一刹那，被曈昽砸碎了好几根骨头的黑影即刻转身逃跑……
　　顾不得那小贼，离朝脚步一转冲进屋内。
　　屋中杀手赶忙趁煞神未明了状况之际，摔下一颗烟弹，浓烟瞬间弥漫整个屋子。
　　“君姑娘！”离朝顾不得什么也看不到，急忙闯入烟幕，凭借方才的匆匆一瞥以及淡淡的血腥味寻去，心慌得她快要喘不上来气。
　　好在挽君衣及时出了声。
　　“我没事。杀手逃了。”
　　闻言，离朝松了半口气。虽然脚下后怕的发了软，但她还是跑了两步，寻到了君姑娘的身边。待冷风吹散浓雾，见眼前人真的无碍，她那另外悬着的半口气才堪堪落下。
　　“君姑娘……”你没事就好。
　　后半句话还未说出口，但闻一声惨叫自屋外传来，二人急忙跑出屋子。
　　黑暗中只见一簇红光幽幽，映得青面人的笑容有几分诡异……
　　--------------------
　　作者有话要说：
　　![http://i9-static.jjwxc.net/tmp/backend/authorspace/s1/29/28010/2800956/20200413160102.jpg](chapter-d75d33cb05910ce5eba1bd568192e2933cedc863.jpeg)
　　不知手机端可不可以看到地图，电脑应该可以吧，我看预览是可以看到的，就是有点糊，整了老半天才搞对代码o(╯□╰)o太难了，不过这回我会了(*ˉ︶ˉ*)地图没有搞山川河流什么的，主要就是各国地区分布hhh画地图宛若得了帕金森~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灌液的小天使~~(≧▽≦)/~
　　君姑娘被动技能“诱受”发动，希望这章能过审^O^/


第64章 游鱼疑案（四）
　　离朝打残的黑影被抓了。
　　抓住他的是鬼面。似乎是黑影在逃跑时直接撞到了自拐角出现的宁苏和鬼面，又不自觉地袭击了她们，于是就被鬼面打折了腿。好在宁苏早就作了提醒，鬼面才没有一刀抹了这刺客的喉咙。
　　非常赶巧，宁苏和鬼面刚抓到这刺客，离朝和挽君衣刚从房中出来，脸色极差的曹满就带着一堆人赶来了这里。速度之快，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是早就候在了一边。
　　“来人呐，把这小贼带走，押入大牢！”曹满借着酒劲儿，说话可是又冲又急，也不给对面洛月使臣面子，仗着自己这边人多和醉酒，就要来蛮的。
　　然，宁苏咳了两声，她们身后也出现了不少人，几乎是所有来此的洛月使臣。那一个个面具可是凶神恶煞。
　　再加上“碎门女侠”和雪族人也站到了洛月那边，曹满手底下的官差难保不犯嘀咕。
　　且不说他们打不打得过对面，就说曹公，依他们对曹公的了解，他怕是醒酒之后就会翻脸不认人。他们要是今夜冲上去得罪使臣，明日一早恐怕就要上断头台……
　　官差们可都不傻，是以也就都装作没听清，愣着不动。
　　打了个酒嗝，曹满心里那叫一个气呀，但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摆着笑脸。
　　他晃着身子向宁苏拱了下手，说：“古使臣，还请将刺客交与曹某处置。”
　　“咳咳，曹督公应是醉了，刺客乃吾妻所抓，为何要交给曹督公？”曹满趁醉“强取豪夺”，她宁苏自然也以此道还之，左右她也是一身酒气，醉了酒也是蛮不讲理。
　　这二人之言个顶个的无赖，又毫无退让之意，似乎只有以武力解决此间争端这一条路可走，但……
　　一个穿着墨袍、头戴高冠、面负薄纱，仅显露嘴唇的宦官自曹满身后出现。其蹑步却无甚惧怕小心之意，走到两方中间，对两方作揖拱手，捏着嗓子道：“二位主稍安勿躁，贱奴有一法子可解决此事。”
　　“说。”曹满的语气甚是不好。
　　“既然二位主都不愿退步，不若就在此处共同审问这刺客。贱奴斗胆猜测，二位主通透，应是不愿因此事而生得嫌隙，搅和了五国和谈……”
　　宦官此言劝动了曹满。
　　但宁苏觉得这恐怕是正走在对面人的布局之中，她垂眸看了眼地上装死的蒙面刺客，心中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古使臣，您可是不喜贱奴的法子？”
　　闻言，宁苏咳了几声，说：“怎会，如此思量周全的法子，我自是应的。”
　　“那就先看看这刺客是何模样罢，就劳烦古使臣的人动手了。”听这话，曹满嘴角微勾，甚是急切。
　　宁苏面上依旧淡定，给了白面一个眼神，白面上前将“装死”的杀手提溜起来，扯下他蒙脸的黑布，又将手中灯笼凑近。
　　只见刺客双目圆瞪，脸颊内凹，嘴唇微张，嘴角还淌着黑血，俨然死了，且是刚死不久。
　　再观其相貌，粗眉圆眼，鼻头宽大，络腮胡连鬓，肤色黝黑，可以说长相甚为粗犷，十分有大漠男子的特点。
　　“诶？这是爵玛人？”曹满故作惊疑。
　　便是与爵玛人常有所接触的宁苏，第一眼看过去，也只能说这是个大漠人。
　　可是，她很笃定此次来乾的爵玛人中没有这个人。这个人约莫是曹满故意送给她，威胁洛月不要插手诬陷北炎一事。否则这个矛头就会转向洛月的好盟友——东爵玛，到时洛月也定会受其牵连。
　　毕竟这个五国和谈并非秘密进行，而是受天下百姓关注，若是洛月与爵玛“谋划破坏和谈”被散播出去，两国必将失去民心，民心不向，船顺水而游亦会被倾覆。
　　当然，这对于北炎和乾也是一样。
　　至于古吉，天原这片天下将其视为外族，百姓亦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认古吉为天原之主。所以民心对古吉影响最小，但偏偏古吉是此事发端。
　　且古吉来此本就为了谋利，破坏和谈只会推动天原更快以武力统一，这对于垂涎天原已久的古吉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另外，古吉要是玩贼喊抓贼被发现了，其必将受到四国联攻，再也踏不进天原，甚至可能因此而亡。
　　话说回来，曹满这一招颇为狠戾，似乎洛月只能选择弃车保帅，这失去民心可是比失去北方壁垒要严重得多。
　　若是普通的洛月使臣应是就认栽了，但宁苏可也有后招。
　　她笑笑，说：“此人，咳咳，虽说相貌形似大漠人，但也无甚证据证明其来自大漠。曹督公如此明察秋毫，咳咳咳，想来定不会错怪好人，顺奸人之意破坏和谈，不若请爵玛使臣来辨认一番如何？”
　　此时曹满醒了酒，他笑了两声，语气就又含了恭敬与虚伪。
　　“不必不必，曹某自是相信爵玛使臣不会做出这档子事。不过，明日这位雪族朋友就要验尸，今夜就遭到了刺杀，实是有些欲盖弥彰啊。”
　　话里有话。
　　“此事如何无法轻易下判断，左右我这两位知己咳咳……本领高强无甚大碍，不若先将此事放到一边，明日验尸过后再一并审查如何，咳咳，毕竟现下已是更深露重。”
　　宁苏选择走为上计。
　　闻此，曹满脸上堆着笑，道：“古使臣说得对，曹某也该回去醒醒酒了，只是这贼人尸体……”
　　“便由曹督公处置吧，我等信任曹督公，咳咳咳，督公如此深明大义定不会让尸体为奸人所毁，亦不会让古吉使臣九泉之下的冤魂咳咳，再受一次灼烧之苦。”
　　她以退为进。
　　曹满无所谓，他还有两个杀手锏在，不论宁苏出什么招，他都赢定了。
　　于是他轻笑，让人带走尸体后告辞离开。而那宦官也随他一起。
　　平静地望着他们离开，待脚步声消失，宁苏才转头看向挽君衣和离朝。
　　“可是还有刺客？”
　　挽君衣颔首，说：“右肩被我刺伤。”
　　“多谢。你们休息吧，咳咳，不必担心明日的事。”宁苏甚是疲惫，面上已然没什么笑容，不过声音依旧温和。
　　“另外，可能还会有刺客出现，你二人在一个屋子里互相照应着较为稳妥。咳咳，我等告辞。”
　　其音落，离朝想说些什么，但是宁苏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堵了她的话后就急匆匆离开了。
　　当然，离朝不是想和君姑娘分房而居，而是——这屋窗子破了，深秋之际冷风嗖嗖的可是要人难过。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是比较担心似乎体有寒症的君姑娘。
　　皱着眉，离朝看了看旁边挂锁的屋子，思量着打破这扇门，她做几天工能赔得上……
　　“我无碍，练功打坐一晚便是。”
　　看出了她的想法，挽君衣淡淡地说了一句，旋即迈步回了易江轩。
　　如此，离朝也只能打消搞破坏的念头。
　　“君姑娘，我在凳子上打坐就好。”关好门，她先行出言，将床榻让给君姑娘使用。这床榻有帘，许是能挡些冷风。
　　对此，挽君衣没有推拒，因为晓得拒绝了，这姑娘怕是又要胡思乱想，遂诚恳地道了声“谢谢”。
　　之后二人也未多言，各自打起了坐。
　　不知过了多久，呼啸的冷风渐渐停息，屋子也不再那般昏暗，清晨的阳光钻过窗上的破洞，飘落在若初雪般的女子身上，轻抚微颤的睫毛。
　　挽君衣缓缓睁开了眼，徐徐流出一口气，亦作了内功的收式。
　　虽是一夜未眠，但也因着内功消却了疲乏，她的面色属实不错，连带着心情也轻松许多。
　　抬眸看向对面，没有见到挺拔的身姿，而是见到趴在圆桌上显得有些疲惫的身影。
　　此间虽是风小了，但清晨的寒气却是更重，趴在桌上的离朝便是不经意地颤了颤。
　　见状，挽君衣微微摇了摇头，面上带了浅浅的笑，她轻轻下了地，穿上布鞋，接着将榻上不算厚的被子叠了叠，随后提着这被子悄悄靠近了离朝……
　　“师傅……”
　　闻轻语，挽君衣顿了脚，淡淡的笑容霎时消失了。她垂了眸，眸中藏了几分悲伤。
　　少时，她悄声叹了口气，复又动了脚，来到离朝身旁，轻柔地将被子披在她的身上。
　　然，未想离朝如此警觉，竟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被子掉在地上，离朝也猛地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她眨了眨眼，旋即尴尬地放开了君姑娘的手。
　　“额……我，梦到了师傅。对不起……”
　　离朝知道君姑娘不喜被他人触碰，虽说她是做梦梦到了师傅，想抓住她不让她走，可以说事出有因亦是不经意的，但她还是觉得做错了事，很是愧疚。
　　看着低下头宛若犯错孩童的离朝，挽君衣心中倒是没有责怪，反而是对眼前这姑娘的疏离感消却了一些，因为她是真的很尊重自己。
　　“无事，你不必介怀。”
　　此声依旧清清冷冷，但似乎君姑娘没有在生气？离朝不能完全安心，于是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眼前人。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君姑娘的冷淡似乎少了一点？
　　纵然不确定，但并不妨碍离朝因此而开心，遂添上犹如朝阳一般温暖的笑容，乖巧应了声：“好~”
　　被这笑容晃了眼，挽君衣移开目光，又觉得如此有几分不自然，便欲出言让离朝收拾收拾，准备去做正事。
　　然，她还未将话说出口，房门就被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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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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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mmm这章说什么好呢～
　　总之剧情上曹满故意送来杀手，威胁宁苏不要出手干涉他的布局，当然杀手杀不杀得死离朝和君姑娘是无所谓的事，他估计也知道杀不死hhh然后就是宁苏和曹满都有其他的底牌在。
　　另外，不要忘记宦官的存在哦，虽然我很少提起宦官，但他们也是在暗中帮曹满控局的，虽然只是打下手和监视hhh
　　感情线嘛只能说双方都在沦陷，就是离朝比较快，毕竟有师傅遗命buff加持，加上君姑娘长在离朝喜欢的点上，还时不时触发蜜汁诱受buff，hhh我觉得离朝能撑过卫凌篇不完全沦陷就很厉害了。
　　至于君姑娘属于既好攻略又不好攻略的类型，需要的条件相当苛刻又听上去不难，就是有师姐这个大情敌在，君姑娘还会自我洗脑和压制￣ω￣就真实地狱难度……提前心疼离朝233
　　另外大概还有两个情感buff暂时不透露，也许还会有，不知啥时候就会突然冒出来(*ˉ︶ˉ*)


第65章 游鱼疑案（终）
　　清晨，与使臣案相关的所有人都聚集到了昨夜走了水的熠辉轩。当然，魏靖琳和周烐已半脱离此事并不在，而昨夜没出现的爵玛使臣今早是现了身，且个顶个的脸色差极。
　　挽君衣和离朝再度被宁苏带了过来，因着昨夜已是说好，挽君衣这次要验尸就没有再受到阻碍。
　　众人也没废话，直接让了道，等着她的验尸结果。
　　古吉使臣的尸体被放在了床榻上，与昨晚见到的情况一般无二，显然曹满已经想到了对策，即便古吉使臣死于毒杀，且真的证实有人嫁祸北炎，对他来说都已是无关紧要。
　　说到底此间发生的事根本无需“眼见为实”，更不需要所谓真相，只需得一张巧嘴和强有力的手段，这事就不实也得实。
　　曹满心下冷笑一声，眼珠微动，瞥向宁苏。
　　宁苏似有所察，微微偏了头，对他报以一笑。
　　这二人便好似坐在棋盘两侧，棋盘已显现战场，黑白双方厮杀数回，皆有所损伤，且皆是互相拿尖刀抵住了对方的咽喉，形势陷入胶着。
　　现在就看谁的刀快，谁的后招强横。
　　显然，宁苏的刀快一点。
　　挽君衣虽不是仵作，但体察生者与死者之病无太大差异，不过是感察病疾之“线”的线端与线尾。是以，不过一刻，她就明白了这死者死因为何。
　　“血黑，淤结肤下，呈烟熏之态。唇黑紫又闭合，无异味，齿外侧不黑，毒非自口入。鼻梁两侧生黑斑，鼻软若无骨，毒自鼻入。喉部多凝结血块，毒性猛烈。黑斑仅蔓延至胸口，毒无具形。
　　应是毒烟入鼻致死，且观死者身上除腹部刀伤外并无其他新伤，可见毒发即身亡。另，刀伤切口甚是平整，出血甚少，此刀伤乃死者死后所致。”
　　此言一出，北炎使臣如嫣巧笑倩兮。
　　“看来这行诬陷之术者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以为盗我北炎信物，再用形似北炎直刀杀人就可以诬陷北炎。呵呵，老天的眼不瞎啊。您说是不是，曹督公？”
　　闻言，曹满笑笑，并未作答。
　　而他对面的宁苏则是出声问挽君衣：“此毒是何毒，你可晓得？”
　　“南泉有一毒草，名曰鬼涉子，其香形似桃花，会致使闻者昏厥，常闻此香便再无法清醒。死于鬼涉子毒香之人会体生黑斑，集中于胸口以上，且面似烟熏。鬼涉子燃烧后无味，以其制毒香，便是杀人于无形。”
　　南泉乃乾极南之地，靠海，与北炎相距何止十万八千里，洛月与爵玛更是因有长阙边境和云中边境作拦，想去南泉寻一毒草制药何其艰难，如此这毒是出自谁之手——不言而喻。
　　果不其然，众人之目光尽皆落到了乾国交外督公——曹满的身上。
　　宁苏这一手棋可是直接让刀划破了曹满的脖颈。
　　此时他即使以昨夜行刺之事祸水东引至爵玛也不能改变局势，且反而会让乾的嫌疑更大。
　　是以曹满只能出后招。
　　只见被众人逼视的曹满大笑了两声，面上依旧从容不迫。
　　“稍安。这毒怎会是曹某所下，诸位且想想，若是曹某下毒，这毒就不应该会暴露自身不是？另外，曹某可是晓得，这死亡两刻后才会出现再伤不现血的情况。显然，此事必出两人之手。”
　　听他言，众人看向挽君衣求解，挽君衣默然点了头，证实曹满所言不假。
　　见此，曹满笑，说：“话是如此说，但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杀人者故意如此作法，好借此事反诬陷曹某，目的就是破坏五国和谈！”
　　众人默。
　　曹满看向宁苏，现下他脖子上的刀被弹开，而宁苏脖子上的刀嵌入其皮肉。
　　可宁苏并不慌张，曹满也无法从青面后那波澜不惊的双眸中看出什么。
　　但他依旧选择乘胜追击。
　　“当然，曹某对诸位是一百个相信，此事恐怕与前几日的凤岭之灾有关，怕是江湖邪道故意想破坏和谈……”
　　说着，曹满自怀中取出一封信。
　　此信一出现，挽君衣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拳头紧握。
　　这是她的信。
　　立于其身旁的离朝察觉到君姑娘的异样，目光落在那封信上，面露严肃，且于心中暗下决定，一旦此信将伤及君姑娘，她就出手夺之。
　　“咳咳……”紧张时刻，宁苏突然咳了两声，当然这并不奇怪，可却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尤其是挽君衣和离朝。
　　稍安勿躁，此乃宁苏向她们传达之意。
　　曹满眯了眯眼，虽不明其为何还如此冷静，但这一局他曹满必胜！
　　不再等待，他将信封打开，取出了那封信，接着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将信纸缓缓展开，并张开了口……
　　然而，信为空白？！
　　曹满瞪大了眼，笑面龟裂。
　　“曹督公，咳咳，兴许这是封密信，您不妨沾些水看看？”宁苏微笑，给他指了条“明路”。
　　明非明，实为死。
　　他知道这信的内容恐怕是对自己极为不利，而一旦出现实证，乾怕是会满盘皆输。即便最后这些他国使臣不做追究，待他们回国之后也很可能联合进攻乾，还能打着大义之名，让乾失去所剩无几的民心。
　　而现在乾没有两位武帝时期的大将军，没有守城神将李礼，没有擅分合兵法的纪海灵，也没有冲锋猛将关利州。只剩下立场不明的周烐，现在守长阙的王栩，以及南地的柏晓，北地的百里川行和游军赵锋。
　　另外未成熟的小将怕是到战场上起不了多大作用，尤其是洛月还有一个擅长以少打多顶厉害的谋士在。
　　可以说乾要面对四国打击，即使兵多，也无甚胜算。
　　所以，曹满绝不能接这一招。
　　当然，这信可能就是白纸一封，但曹满不敢去赌。
　　此间虽叙说繁复，但也不过弹指一挥间。
　　“不必不必，曹某昨夜喝得实在多了些，竟是拿错了信。不过曹某可以肯定，此事必是巫陵大魔头——江曌所为！”
　　江曌二字一出，离朝不淡定了，对这奸臣曹满是怒目而视，且双拳紧握、青筋绷起，气得发抖。
　　突然，一抹凉寒覆于她紧绷的拳头上，离朝心中翻腾的火霎时就熄了一些。
　　她偏头看向君姑娘，君姑娘面容严肃，眉间微蹙，俨然也是心有怒意，但是她很冷静。
　　其实离朝也清楚，在这里对曹满动手绝非上策，很可能还会连累他人。
　　于是她悄悄深吸了一口气，将火压了下去，攥紧的拳头也稍稍松了点，只是这目光着实是烧人。
　　曹满自是察觉得到，但是他没得选择，而且他也笃定洛月使臣绝不会让那个小丫头现在对他动手。
　　事实也确实如此，在此处发生武力上的冲突对谁都不好。
　　至于江曌这个名字，可以说是闻名天下，毕竟当年巫陵的惨案涉及极凶之物，甚受各国关注，他们这些使臣自然也晓得。
　　当然，他们也清楚巫陵案恐怕猫腻甚多，江曌此人约莫就是个替死鬼，且这几年但凡乾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发现了，都会往江曌身上推。偏偏他们这些他国人还不能说什么，唯一能施压的就是让乾赶紧抓到真凶，并给予他们补偿而已。
　　此间乾又双叒故技重施，他们确实没什么办法。毕竟其表面上都想息事宁人，都希望和谈能够成功。
　　而且曹满已经退让了一步，起码没说出那封信中的内容。
　　“既然成了乾的‘家事’，我等也不好探究。咳咳，若古吉使臣觉得此事可了，我想北炎使臣也不会咄咄逼人的。”
　　其音落，北炎使臣如嫣颔首，率先表明了态度。
　　古吉使臣耶力嘟噜还想从乾这讨好处，自是见好就收卖他曹满一个人情，遂也松了口。
　　唯二不满此结果的就只有离朝和挽君衣。
　　好在挽君衣是个冷静的人，离朝又听她的话，宁苏也给了她们眼神暗示，她们倒并未在这事端之末再生事端。
　　然，一直看戏而被忽略的爵玛人突然出了声。
　　“古吉不追究，阿鲁塔（爵玛语中是‘我’的尊称）追究。请给爵玛一个说法！”
　　曹满脸上这笑霎时就僵住了，心底纳闷得很，这爵玛又是打什么主意？
　　“呵呵呵，达力使臣何出此言呢？”
　　爵玛使臣达力，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有着大漠人最寻常的粗犷模样，唯一特别的就是那双无时无刻不圆瞪的眼，以及那眼中的凶光。被他一瞪，寻常人准要发憷。
　　达力声若狼啸，说：“怎么，阿鲁塔这边死了个人，你不知道？”
　　闻之哑然，曹满突然想起——昨夜走水时官差禀报的是“死了两个”……
　　“不、当然不是。对了，曹某正好想要给您一个说法。”
　　曹满真心觉得自己太难了……
　　“但这说法总得验尸过后再给，您说是不是？”
　　“哼！”达力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不过他强硬要求挽君衣去验，显然一点也不信任曹满。
　　对此，曹满抽抽嘴角，看向宁苏，宁苏微笑并未拒绝，如此他只能随这达力的愿。
　　于是一行人又转战至爵玛所在之地，北炎的如嫣和古吉的耶力嘟噜也是跟着的，因为他们不能确定自己不在，会不会有人给他们泼脏水。
　　爵玛这边死的人与古吉死的那位死法大相径庭，非常奇特，没有明显外伤，就是在喉咙处有一个小红点，且死者走的没有一丁点痛苦。
　　挽君衣验过尸，只能说此人是被极强的内力瞬间“割了喉”，杀人者武功深不可测。
　　这可就让人迷惑了，曹满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真的有江湖高手参与……
　　不错，这一出并非他的谋划。
　　曹满当即意识到：这或许是洛月这女人的奸计。
　　然，当他看向宁苏的时候，宁苏亦是一脸凝重，不像作假。
　　“曹，阿鲁塔需要一个说法。”
　　见众人沉默，达力开口打破僵局，他瞪着曹满，似乎认定其就是真凶，并且他这手可是直接无所顾忌地放在了腰间弯刀的刀柄上，俨然是在威胁。
　　瞧着这情况，曹满额上冒了冷汗，他不怕威胁，就怕不知对方要什么，可这达力所欲为何，他没有丝毫头绪。
　　“稍……”
　　刚吐出一个字，达力这刀就出了鞘，虽然仅是举着，还未削下他的头。
　　咽了口口水，曹满眼神游移，想寻求他人帮助，可惜没一个人正眼瞧他。
　　“是江……”习惯性的，他便是又要诬陷江曌。
　　但还未说出口呢，就有一个官差大胆地闯进来，急急禀报道：“禀报督公，赵锋将军率三万大军已至关外！”
　　曹满，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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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问题一：曹满的信啥时候被换的？
　　答：昨夜宁苏和曹满对峙的时候，她的人到曹满常去的烟柳场所从他喜欢的那姑娘手中偷偷调换的，又花钱让那姑娘伺候（引诱）曹满，让曹满没心思去检查信，然后就是一大早就聚集到熠辉轩，让曹满醒了就得来没工夫检查信。至于宦官，大多分布在游鱼坊和官卿府将军府附近，还得和魏靖琳的暗卫斗智斗勇，所以看那姑娘的就一两个，当然都被宁苏的人搞定了。于是曹满被废了第一个杀手锏。
　　另外，宁苏替换的信是一封空白信，因为写字会给别人留下线索。
　　问题二：赵锋咋就来的这么及时？
　　答：因为宦官见情况不对发了信号，这也就是说赵锋早就提前被安排上了，这就是曹满第二个杀手锏。
　　好啦，暂时就想到这么多～还有关于验尸部分纯属虚构。不过死后半个小时再受伤不怎么出血是查了百度，就是不知对不对hhh


第66章 卫凌变局（一）
　　“义父！”
　　突然，周轩闯进将军府的练武场。此时他义父周烐正耍着一杆长|枪，作每日的晨练功课。
　　见自家面色差极的义子颇为急切，周烐大抵猜到了什么。他手底下的招法未停，仅给了周轩一个眼神。
　　周轩自是懂得，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说：“如义父所料，赵锋光顾卫凌关，带了三万军马，走得是外门，恐怕已被他国斥候发现。”
　　闻言，周烐面容严肃，暂未语，手下狠狠刺出一枪，划得空气滋啦响。
　　这一招过后，周烐收势，枪杆戳地发出“咚”的一声。
　　“哼，那小子想挑起五国大战吗……不，怕是算计得老夫。”
　　其自语，旋即目光落在抱拳恭敬着的周轩身上。
　　“轩儿，你去官卿府，让魏靖琳准备离开卫凌关。”
　　音落，周轩领命告退。
　　他走后，周烐将长|枪置于器架上，随后挪步去了将军府最偏僻的角落，那里有一扇许久未打开的门。
　　将宽厚粗糙的手掌置于这灰蒙的门上，周烐的眼前浮现了从前的光景。
　　当初：战鼓作雷夜笙歌，酒洒同袍托头颅。
　　如今：公驾飞鹤归天去，袍破伶仃洒酒无。
　　“唉……”
　　他长叹一声，手上用了力将门推开，尘土霎时飞扬。周烐不在意，迈步踏入其中，径直走向那落了灰的银甲。
　　银甲之上有赫斑，那是长年累月浴血奋战的痕迹，也不知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或战友的血。
　　周烐早已记不得了，只是当手指碰到这银甲之际，仿佛回到了少年意气风发之时，回到那让人热血沸腾的战场，耳边也似乎响起了卫公那和蔼宽厚之音。
　　——“总有一日，这天下会迎来一位仁慈之王，不以刀戈争天下，而以仁爱赢天下。到那时，卫家军就会臣服于仁主。但在那之前，我等得守好卫家军的根。周烐，卫凌关就交给你了。”
　　语落，周烐泣不成声，抱拳垂首。
　　“遵……遵命！”
　　……
　　在周轩返回将军府之际，于半路眼尖地瞧见了曹满带着一众官差迎接赵锋入城。
　　浩浩荡荡的军队给卫凌关的宁和增添了几分凝重，空气中充斥着赵锋军身上的血腥味。
　　血鬼赵锋。
　　赵锋不同于其他将军，在战场上他不求胜利，只求手中的戟能多饮几人颅中血，能让血海将脚下这片土地染红。他的军队也和他一样，尽皆是噬血之徒。
　　此人之残暴恶名早已闻名天下，各国军队都在避免和赵锋撞上，也都在追求速战速决，避免赵锋军这支游军加入战场。
　　但事实上赵锋军除了甚为可怖之外，其谋略不比长阙王栩军，人数不比南地柏晓军，稳固更是不如北地百里军。然，其就如一根两头尖的尖刺，拨之喷血，不拔甚为折磨。
　　赵锋还特别喜欢欺凌百姓、强占民女，因太过恶劣，朝廷根本不敢派他去哪里镇守，只好赋予“游军”头衔，让他自由去支援战场，当然边境百姓会不会受其害，朝廷不管。
　　在战场上，他还与洛月神秘谋士碰上过几回，对方是见他来就撤兵，压根不敢与其正面较量。这让他的最大靠山——丞相谒氏甚是欣喜，也愈加嚣张。
　　可赵锋本人并不高兴，他噬血，洛月规避其锋芒，让其甚感憋闷。不过洛月的好盟友爵玛人可是性烈，他每每与之交战，不论胜负如何皆是酣畅淋漓，自然战场情况也十分惨烈。
　　赵锋的到来让卫凌关的百姓战战兢兢，能躲的都躲回了家，不能躲的都匍匐在地不敢抬头，特别是女子，但凡有点姿色都闭门不出。
　　“赵将军，曹某恭候您多时了。”
　　他不下马，曹满只能仰着头看他，脸上堆着的笑可是含了几分真切。
　　“刷——！”
　　然，赵锋甚是乖戾，手中血戟掠过曹满头侧，勾绕其后颈，抵住其皮肉，前矛削下其一缕头发。（血戟：尖端是矛，一侧为勾，一侧为斧）
　　曹满两股战战，瞪着眼睛，面色煞白。
　　“你，为何不跪？”
　　锋戾之音起，不辨喜怒，唯恐惧压心头。
　　“扑通”一下，曹满跪，头磕地，如百姓一样匍匐于他脚下，哆嗦着说不出话。
　　“哈哈哈哈哈——！”赵锋大笑，其身后兵士亦随之大笑。
　　这笑声宛若厉鬼捕食无辜者魂灵时发出的，震得人头皮发麻、心颤不止。就连最远的吞鲸湖都泛起涟漪不断，游鱼坊竟也抖了三抖。
　　不过这声音并未持续多久。
　　只见风沙疾疾掠过，马蹄声如作雷鼓，震得大地颤动不定。
　　赵锋眯了下眼，嘴角勾起，血戟离开曹满脖颈，轻轻一挥，席卷的风将一个百姓吹飞，那百姓撞上身后的房屋，发出一声闷响。
　　不过，没人注意这个，因为马蹄声止，卫凌关的战神出现了！
　　对此，百姓无不觉心安，但依旧不敢抬起脑袋。
　　周烐身穿卫家军迎风银铠，手持卫公当年亲自馈赠的穿雷银枪，身下战马亦是陪伴他征战沙场多年的老战友，其身后亦是久经沙场的原卫家军。
　　其与赵锋对峙，便如虎豹对豺狼。他二人皆是心中存有烈火，为同却无法相融。
　　“赵锋，你可敢与老夫一战？”周烐声若洪钟，穿雷银枪悬于身侧，握枪之手暴起青筋，蓄势待发。
　　闻此，赵锋笑，语气甚是懒散，说：“本将军为何要应你的战？”
　　“哼，老夫不喜你，你要么滚出卫凌关，要么就交出项上人头！”
　　他这话可不像在说笑，那眸中的杀意就如利箭刺向赵锋。
　　可赵锋却呵呵冷笑，说：“老匹夫，你这是要造反呐？就不怕杀了本将军，不，你杀不了本将军，就不怕此举过后保不住你自己的脑袋？哈哈哈——！”
　　周烐明白他的意思，一旦他于卫凌关杀了赵锋就代表着他周烐有造反之意，谒氏一直想要找由头除掉他这后患，肯定不会放过这机会，到时卫凌关必将陷于战火。
　　更糟糕的是，赵锋滞留卫凌关，周烐又不退，如此卫凌关驻军破五万，再加上还有各国使臣在此，赵锋这狗贼又甚是大张旗鼓，生怕别人不知他到了卫凌关，如此必会导致四国寻到由头出兵救使臣（攻卫凌）
　　周烐不可能眼睁睁看卫凌关成为交战之地，解决此间危机之方案只有两个，要么是赵锋离开，要么是他离开。且恐怕赵锋手中有朝廷调令，要替换他这卫凌关守将。
　　他所猜不错，赵锋就是新一任卫凌关守将，周烐是要被派去西南无主之地——山雨，在那儿树大乾旗帜，顺便牵制驻扎坤海的叛军辅南王。
　　当然，此举一是想试探辅南王具体实力，二即是想让周烐死在山雨。
　　调令为何周烐虽不知，但也多少猜的到，如今他抛弃稳重单挑赵锋，就是要给谒氏党一个震慑。
　　假如他胜了，即使他还是要暂时离开卫凌关，这赵锋和谒氏也不敢动卫凌关的百姓，更不敢强迫他去他地，因为他周烐比乾现如今最凶猛的武将赵锋强。
　　真要将他逼急了，周烐带卫凌关投奔他国，乾的长阙防线瞬间就会土崩瓦解，到时大乾江山必将倾覆，谒氏如何敢赌？
　　而赵锋虽然不善谋略，但并不傻，能让随时可能翻脸不认人的谒氏器重他这般久，其必然有一套体察人心之法，眼界更不会小。
　　便如此间，他大笑，周烐沉默，赵锋不会认为周烐是怕了自己，而是明白其是铁了心要和他单挑。他若退缩，周烐就会趁势将他赶出卫凌关；他若战败，就必会坏了谒氏布局，到时他赵锋怕是要被谒氏暗中除掉，也不可能再去向往的战场。
　　如此，路只有一条，即是战胜。
　　“好罢，本将军就与你这匹夫一战，不过不论输赢如何，你都得将守将之职交出，这是朝廷的命令。”
　　赵锋笑过之后突然答应了周烐，让还趴在地上的曹满甚是吃惊，不过这里没他说话的份儿，他也不敢说话。
　　至于周烐则冷哼一声，道：“好。但在单挑之前，还请卫凌子民退居屋内。”
　　卫凌关百姓闻言，向周烐和周家军磕大头，齐声道：“祝周将军武运昌隆！”
　　随后，百姓退至大道两侧房屋之中，开轩窗，默声观战。曹满也忙不迭地钻进了胡同，但并未离开。接着，两方兵士后撤数十米，如此让出一单挑之地。
　　风止，静默。
　　不知谁咽了口口水，作响开战之鼓。
　　“刷——，滋啦——”
　　马蹄若无声，血戟破空，银枪扎。
　　“当！”
　　赵锋侧身，血戟下劈，斧刃压枪杆，卷土攘沙。
　　他咬牙，一声暴喝，双手青筋暴起，血戟压银枪险入地，周烐战马微微曲腿。
　　“哼。”
　　银枪微下绕侧，歪其力，周烐又转腰猛地一挑，将血戟挑开。接着以刺作饵，引得血戟再行砸下，他速抖枪杆，弹力，枪头似拐弯，扎赵锋咽喉。
　　然，血戟顺其力绕下以斧刃撩开银枪，旋即枪扫戟斩，两力之猛撞，双方连着坐下战马各退数米。
　　此一番试探作罢。赵锋知周烐擅扎，枪快，招刁钻，但力不及他。周烐知赵锋擅劈砍，戟重，但巧不及自己。
　　不过，此般许是障眼之法。
　　二人重整姿势，风兀的一吹，马走迅雷。
　　“当！”
　　枪戟对撞，周烐握枪之手颤动不已。
　　赵锋嘴角微勾，猛一卸力，突的踢马肚，马前冲，斧面削枪杆，斧刃直冲周烐腹部，似要将其拦腰砍断。
　　见此，周烐不慌，抽枪转杆回挡，同时亦紧夹马肚架马前冲。
　　两股力相拧，周烐身正作挡为守，赵锋侧身作砍为攻，终是攻者受此力之害，率先转了力，二人侧身而过……
　　前冲之劲儿未泄，周烐当即回身一招拿扎，正巧撞上赵锋的回身突刺，尖端互划，迸出火花。
　　前冲止，二人立即又是回马交锋，过招数十回合，不分胜负。
　　直至二人双手磨出了血，又于深秋大汗淋漓之际，这场单挑才终于抵达最后一回合……
　　--------------------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灌液的小天使们~(≧▽≦)/~
　　赵锋出场～奉上五维～
　　赵锋
　　力：98
　　体：99
　　速：90
　　智：50
　　运：43
　　擅长用戟，斧技、枪技、勾技皆通，技能有被动的“危嗅”（这个技能可以让赵锋察觉阴谋，规避危险)“嗜血”（越打越疯，越见血越勇，数值会持续增加，且自己越受伤越强，只要不死）“恶性”（喜欢找乐子折磨人，尤其是折磨女子，所以有时候不会直接杀人，恶性会招恶果，所以有减运buff）主动技“勾肠”（顾名思义……）“旋勾”（迅速切换勾技）
　　另外赵锋智低不是因为没脑子，而是因为统率力低。他是谒氏手下最强猛将，是战场上极难对付的武将，而且没什么做人的原则还仇女emmm是一个合格的小boss了＠(￣-￣)＠
　　好啦～
　　话说我后面篇章往感情流靠了耶，看来我可以做一个剧情感情并重的咕咕了￣ω￣希望不会失衡～


第67章 卫凌变局（二）
　　“呼……呼……”
　　周烐双目凝视着赵锋，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拼尽全力了。想当初，他在战场上随卫公厮杀，就是和数万敌人打个三天三夜他都不会觉得疲惫，如今与这小子不过过了几十回招，这手臂就已酸麻得快要抬不起，果然是岁月不饶人。
　　不过，只要这手还握得住枪，他周烐就还能打得下去。
　　哼，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姓赵的小子有几分当大将军的潜力，但是很遗憾，这小子缺少最重要的东西。
　　“小子，如果你能活着回皇都，老夫劝你一句，多多与人为善罢。”
　　“哈哈哈，老匹夫，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赵锋冷笑，挥了下手中血戟，那力道依旧强盛。
　　且观他二人，周烐身上银铠新添不少划痕，大臂被开了几道深口，伤口的肉外翻，汩汩的鲜血往外淌着。而赵锋，虽然铠甲破损严重，受得伤也不少，但伤口皆浅，与周烐相比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何况他赵锋年轻气盛，可不像周烐这般软弱，不过几十回合就现了疲态。
　　“老匹夫，你们的战场已经消逝，现在——是我们的战场！”
　　言罢，赵锋架马冲锋，其双腿紧夹马肚，双手高举血戟，若崩雷之势。
　　叹了口气，周烐未动，待得那血戟翻转为勾，勾要刺穿迎风银铠的瞬间，他出枪，便是最简单的一招扎，却快的仿佛要将空气燎出火焰。
　　“咔，噗哧！”
　　戟勾刺穿银铠，嵌入周烐的皮肉。然，周烐的枪早已抵在了赵锋的咽喉，枪尖刺破了他的皮，几滴血悄然落下。
　　赵锋没了笑容，他盯着周烐，双目迸发着怒火与杀意。
　　见此，周烐勾起嘴角，双手稳稳地持着枪，他张开口，道：“小子，你还太嫩，也太过狂妄。”
　　“呵，若真是不计生死的单挑，你以为你此刻还能开口说话？”赵锋声音沉沉，满是讽刺，一点也没有命拿捏在他人手中的自觉，或者说他甚是自信，笃定周烐杀不了他。
　　闻言，周烐大笑了几声，将银枪收回。其身后一直攥紧拳头保持沉默的周家军当即上前，眼神逼视赵锋，只要赵锋敢有一点歪心思，他们就会立刻冲上去杀了他。
　　虽然赵锋是想玩一把阴的，但见对方这么警觉，他也就放弃了，遂将戟勾从周烐的肩膀上抽出，带出血花点点以及几许肉末。
　　当然，他身后的军队没有动，因为他们的宗旨是强者为尊，赵锋若死于周烐之手，只能说他真的太嫩了。这也是赵锋军在战场上可怕的地方，他们就像是一群饿狼，不会顾及同伴，甚至会因同伴的鲜血洒了一头而雀跃不已。
　　“赶紧带着你的人滚吧。”
　　收了血戟，赵锋已是兴致了了。他随意说了这么一句，架马转身行向自己的军队，同时目光扫向躲在阴影处的曹满。
　　曹满通透，当即堆着笑出来，在前方给他引路，虽然会经过周烐身侧。
　　接过义子递来的碎布，周烐暂且用其捂住了肩膀在喷血的伤口。他的脸色泛了白，额上的汗止不住的流，但眼神依旧满富神采。
　　曹满带赵锋自他面前走过，周家军忙护住自家将军，对赵锋的戒备没有一丁点松懈。
　　对此，赵锋仅是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小子，老夫虽甚为厌恶你，但也不得不承认，你是个厉害的武人。可你没有做将领的资质。”
　　“啧，真是烦人的老东西。等你什么时候上战场，本将军一定会‘送你一程’！”
　　他并未因此停下脚步，浩浩荡荡三万人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在他们消失后，百姓们也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大多带着纱布和伤药。
　　见他们出来，周烐就下了马，周家军所有人都紧随着下了马。旋即他们向百姓们行以半跪抱拳之礼。
　　百姓们吃了大惊，忙不迭地要扶将士们起来，面上满是愧疚，他们哪里受得了这等大礼啊！他们身为卫凌关的百姓，本该与卫凌关的守护神共进退才是，却是被赵锋吓得失了尊严与骨气，他们才是该致歉的那一方。
　　当百姓将这些说出口，周烐摇了摇头，甚为固执的不起身。
　　“是老夫无能，若老夫本领能及卫公一半，卫凌关都不至于会陷于此般境地。老夫对不起你等！”
　　说罢，周烐想要行以叩拜，但是被离他最近的男子及时制止了。
　　一老者见状，忙道：“周将军啊，您没有对不起我等。在卫公死后，若不是您还留在卫凌关，我等要么是成为敌军攻破长阙的唯一缺口，要么就是和大乾的偏地一样为奸官祸害，哪里还会有今日的安宁。我卫凌关三万百姓都是打心底里感谢您，感谢周家军啊！”
　　说着，老者便淌了泪，接着扔下拐杖，双膝跪地，行以叩拜之礼。其他百姓亦纷纷效仿，甚至还有好些闻声赶过来的。
　　周家军想拦，但是周烐未动，他们也不能动。
　　“多谢周将军，多谢周家军！”
　　此声震不了天撼不了地，比之战场上的嘶鸣要小的太多，明明无法激人热血，却是让所有将士的心揪在一起。
　　他们从不惧牺牲，就是在战场上受再重的伤都会咬着牙挺着，绝不会像懦夫一样哀嚎，可是听着百姓这一声声的呐喊，他们竟轻易的红了眼圈，热泪肆涌。
　　周烐的视线也早已模糊，他吐出一口气，垂首郑重道：“老夫……定不负卫凌关。请大家等待，老夫必将凯旋而归！”
　　“必将凯旋！”众将士齐声呐喊，震得地上石子颤动不止。
　　“我等安候周家军归来！”
　　百姓起身，齐抱拳。
　　“祝周家军武运昌隆！”
　　远处。
　　赵锋正带兵前往游鱼坊，于半路闻得来路喊声阵阵，他不耐道：“真是群聒噪的家伙……”
　　“将军，丞相可有吩咐？”
　　此时赵锋三万军马已剩三千，其余人似是被分散于城中，不知在作何布置。又因着赵锋等人已下了马，不似马上那般危煞，曹满这才敢小心地开了口。
　　赵锋连看都没看他，不过随意地作了回答：“没什么，不过是要本将军把隐患除掉而已。对了，听说丞相许诺要将军行总司之位与你？”
　　此言出，曹满低着头转了转眼珠，不是很明白他问这个作甚，但还是老实地回答了，毕竟此人甚是喜怒无常。
　　“是。现军行总司似是倒戈陛下，丞相不放心，正巧曹某出身军谋司，又一直是交外督公，对各国情况比较熟悉，丞相便想将此位交与曹某。”
　　“哈哈哈！”赵锋莫名大笑，接着抬起胳膊架在了曹满的肩膀上，一下子将二人距离拉近。
　　曹满吓得腿都要软了，心下发毛，面上却还得堆着笑。
　　“曹督公……”
　　“在、在……将军叫曹某名姓即可……”
　　“哈，好罢。曹满，本将军此行即是要助你把控卫凌关的局势，你可知？”
　　听了这话，曹满咽了口口水，他懂了。这赵锋怕是在拉拢他，丞相是与了他军行总司之位，但前提是处理好卫凌关这件大事，赵锋应是知道的，说这话就是为了卖他一个人情，而他只能接着。
　　“自知自知，曹某还要多谢赵将军，待得曹某坐上军行总司之位，一定请将军共享此喜。”
　　“哈哈哈，那本将军就却之不恭了。”
　　“不，是曹某的荣幸。”
　　“哈哈哈哈——！”赵锋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甚为满意。
　　恰巧这时他们也到了吞鲸湖边。
　　……
　　另一边，周烐在简单处理完伤口后，匆忙与百姓辞别，带着周轩赶往了官卿府。
　　周烐明白带兵撤出卫凌关一事不能拖延，否则四国大军压境可不是好退的。
　　当然，要走他得带上卫家的小小主人一起走。至于魏靖琳，他只能试试看可不可以把她一并带走，不过周烐并不抱多大希望，如果魏靖琳也是谒氏的目标，那么曹满是定不会放她出去的。
　　“义父，孩儿有一事不解。”
　　“说。”
　　他们脚下并不停。
　　“您先前为何对赵锋说那般多？”
　　“你就想问这个？”周烐瞥了他一眼，眼神中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额……”周轩诚实地点了点头。他是觉得有些古怪，义父从不会和不喜之人说那般多话。
　　“哼，老夫不过是看那小子身上有点狄公的影子，想提点他几句。若他听了，兴许能成为大乾的栋梁，能成为真正的将军。若不听，怕是要早亡啊。”
　　周烐也是有点惜才之心的，赵锋这个人在乱世就是一把利刀，可惜没有刀鞘，这般张扬不懂藏锋，甚为易折。
　　而如今折哪把刀都是对乾不利，周烐虽不喜乾如今的帝王和丞相，但是大乾毕竟是他为之奋斗数十年的家国，即便这家国害了卫公，他也实是不愿看其倾覆于此。
　　“原是如此。不过赵锋虽然乖戾，但是实力还是很厉害的，在战场上也是可怖，孩儿觉得若有人想在战场上杀赵锋，怕是比之登天也容易不到哪儿去。”
　　闻言，周烐沉声问道：“你可记得博允筝？”
　　“自是记得，前军行总司博允筝。义父为何提起他？”
　　“博允筝之谋让洛月爵玛频频吃败仗，让古吉人好一段时间不敢踏足北方边境。他又不去战场，要杀他，战之道甚艰。但是他最后结果如何？”
　　默一息，周轩的喉结稍作蠕动，说：“死了。挡了谒氏的道，死于勾结外敌之名，陛下下令处斩。”
　　“不错，兵不血刃。洛月那位神秘谋士行以借刀杀人一计除掉了博允筝。他一死，谒氏扶植新军行总司上位，其实就是他自己在背后操纵战场。可他一个权臣哪里懂得战场之道，所有举措尽皆是胡来。”
　　“偏偏胜了不少……”周轩觉得背后发毛。
　　“哼，他是彻底中了敌人奸计，又位高权重，根本不会听劝。说实话，老夫都对这背后谋局之人心生惧意。颇有一种当年合归军对战爵玛之感。”
　　听他这么一说，周轩猛地意识到一件事。自从洛月出现神秘谋士之后，虽然战争依旧频发，但伤亡却远不比从前，哪怕是去年那场耗时一整年的大战都有种“雷声大雨点小”的感觉，就像在织网……
　　思及此，周轩打了个激灵。
　　“不说这个了，赶紧随老夫去找小小主人，快些离开罢。”
　　声未落，周烐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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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不那么话痨啦(*ˉ︶ˉ*)前军行总司博允筝在前传涉及，本传不怎么涉及就不多说了。军行总司就是乾的战争总司令，也可以说是在大后方搞事情的总军师，像将军的认命，军队派遣，以及军需分配等都归其管，对乾来说是蛮重要的，毕竟皇帝和丞相都很emmm(ー`?ー)


第68章 卫凌变局（三）
　　魏靖琳自昨夜起便寝食难安。她一方面觉得不应如此放曹满行卑鄙之计，另一方面又听从了周烐的话不打算再参与卫凌关的算计。良心受到煎熬又不得不为了乾而缄口不言，使得她内心十分痛苦。
　　而早上周轩还来告诉她准备好离开卫凌关，魏靖琳更是想苦笑，她是被引来卫凌关的，哪里能轻易走出去。
　　这一夜的折磨让魏靖琳彻底想通了谒氏将她引来卫凌关的用意。
　　恐怕谒氏谋反在即，为了将路给太子铺好，他需要除掉保皇派的文武两大阻碍，也就是她的父亲魏副相以及曾经的卫家军副将周烐。
　　谒氏应该是明白，即使内战打响，守边境的两位将领——王栩和百里川行都不可能离开驻地，而唯一能影响到皇都局势的将军只有南地的柏晓。
　　可柏晓这个人谨慎至极，他断不可能在内战刚开始就站队，其必是会在内战局势完全明朗之后选择优势者那边，所以一旦周烐被杀，保皇派便是没有任何武力上的胜算。
　　当然，乾除了这几位将领外也不是没有别人了，只是在这几位的威名之下其他人实在不够看。尤其是被谒氏一手提拔的赵锋，周烐一死，保皇派这边就再无人能敌这血鬼。
　　至于文，保皇派这边大多都是老臣，德高望重，比之谒氏那一帮子奸臣在民意上强的不是一星半点，可奸臣之所以被称为奸臣，就是不会正大光明地斗，阴招之下保皇派这边固执的老臣怕是都要折了去。
　　现在还能没事，全靠她爹魏副相以及背后一群谋士门客在见招拆招，所以一旦她爹被将了军，那么保皇派顷刻就会一败涂地。
　　可以说谒氏在卫凌关布得是一箭三雕的局。
　　魏靖琳深深地叹了口气，她现下颇感无力，同时也觉得奇怪，太子早晚会登基，还是名正言顺，谒氏为何会在这时候冒着被外敌侵扰的风险准备谋反呢？
　　这实在不合常理，除非皇都那边出现了她看不到的变化。
　　正疑惑着，周烐就来拜访了。
　　拍了拍脸，魏靖琳让自己精神了一些，旋即迈开脚步去迎接周烐。
　　门口。
　　周烐是一眼就看出这丫头精神不振，原本想直接问小小主人在否，现下倒是不好开口。
　　而魏靖琳看到周烐缠了许多绷带，肩膀还在渗着血，心下有几分疑惑。
　　“周将军，您是……”她皱了眉，虽知道赵锋已至，但不知道周烐和赵锋打过一场。
　　“不碍事，不过是和小辈切磋一场受了点轻伤而已。魏丫头，你可收拾好东西了？”
　　他是很快就转移了话题，俨然不打算在切磋一事上多费口舌。
　　闻言，魏靖琳摇了摇头，说：“周将军，我走不掉的，您是要走吗？”
　　周烐沉沉应了声“嗯”，他自也不想走。
　　“您走就得小心了，我怀疑谒氏会设有埋伏，尤其是在正门。埋伏者许是会伪装成外敌，置您于死地的同时将这事赖在他国身上，不会留下话柄的。”
　　“老夫知晓，多谢你提醒。魏丫头，你是个明白人，老夫带不走你，不过可以带你义妹走。”
　　此言出，一旁周轩很是激动，但并不外显。
　　“那就有劳周将军将芸澜带离卫凌关了，只要她平安回去，我父亲便不会被谒氏所牵制。”说罢，她抱拳行以一礼。
　　这话可是意味深长，不过周烐不喜打听人家家里事也就不作探究。
　　“你可放心，老夫以性命担保，必护她周全。”
　　魏靖琳点头，目光移向周轩，仿佛用眼神在说“我妹妹就拜托给你了”。
　　见此，周轩抱拳垂首，甚是郑重。
　　“好了，我得去睡一会儿养养神。芸澜在东厢房，离朝姑娘和江姑娘应是还在游鱼坊，与洛月使臣待在一处。”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背影甚是疲惫。
　　而周烐也放周轩去找他的心上人，自己则是前往游鱼坊。
　　与此同时，游鱼坊内。
　　因着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血鬼赵锋突然率三万大军进入卫凌关，是以众使臣大多紧张兮兮。只有为首的几位还算面色如常，当然还要加上不明状况的离朝和挽君衣。
　　他们现在是挤于爵玛死尸所在的房屋对面，毕竟那个屋子生发出了尸臭，老待在那里实属膈应。
　　另，除了为首的使臣以及洛月跟班三人在一间房中议事，其余人皆是待在长廊之中，各自分堆，一边小声地交头接耳一边望着风。
　　寻风轩内。
　　女子五人或坐于凳或坐于床榻，男子二人则是或靠墙而立或靠窗而立。
　　“赵锋率兵，突然来到这里，你等有何想法？”他们不说话，擅商的古吉使臣耶力嘟噜就率先启了话匣子。
　　音落，爵玛使臣达力冷哼一声，说：“阿鲁塔觉得那姓赵的只是在虚张声势，他绝不敢对阿鲁塔这个爵玛人下手。”
　　“达力使臣，您如此自信，有何依据？”
　　耶力嘟噜已是摸不准乾的心思，他之前以为乾是想让古吉和北炎两虎相斗，好吸引洛月与爵玛的注意。
　　但这赵锋一来事情可不就不一样了，这就明显成了乾在设套，古吉要是这时候还装傻站在乾这一边，另三国必然会将其视为眼中钉，古吉只能舍弃乾。
　　约莫乾也是清楚，不可能再把古吉当作准盟友看待，所以耶力嘟噜心中是相当的没底。
　　“哼，阿鲁塔为何要告诉你？”
　　他态度恶劣，耶力嘟噜也不恼，道：“听说东爵玛最近缺粮，我古吉，正好寻得一良种，可于沙漠之地种植，不知达力使臣，可否有兴趣呢？”
　　闻言，达力沉默片刻，说：“阿鲁塔地位高贵，姓赵的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杀阿鲁塔。你的良种在哪？”
　　耶力嘟噜微微一笑，回道：“在古吉。”
　　显然他没打算将良种交出来，再者他也没说会给爵玛。
　　达力立刻意识到被耍了，暴脾气一冲脑，手就摸上了腰间弯刀。耶力嘟噜可不怕，双手虽抱于胸前，但这两手可是都掩在腋下，随时可以拔刃出鞘。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直无言的宁苏咳了两声，将他们的注意吸引了过来。
　　见他们都看了过来，宁苏只能开口：“两位稍安勿躁，现下我四国势弱咳咳，本就是该联合之际，断不可起内部冲突，不然就要让渔翁得逞了。”
　　她的话还是有用的，起码洛月的好盟友将手从刀柄上移了开。如此，耶力嘟噜自也不会先行找茬。
　　“古使臣，你，有何高见？”
　　宁苏微笑，说：“高见谈不上，咳咳，只是觉得乾早晚要‘黑吃黑’，我等最好还是早做打算。”
　　“黑吃黑”这三个字一出，让确实有所图谋的达力和耶力嘟噜目光闪烁。
　　“古使臣，可是有了注意，我古吉，一定配合。”耶力嘟噜率先表明了态度。
　　见状，达力也紧接着说：“阿鲁塔也听你的。”
　　其实他本不用这样，但宁苏的一句话确实让他有了顾虑。
　　最后只剩下了北炎使臣如嫣。
　　见他们都看向自己，如嫣扬起妩媚的笑，说：“古使臣深明大义，小女子又怎会特立独行呢？”
　　如此，宁苏才说了自己的谋划。
　　“其实问题也好解决，咳咳，左右现下乾的狼子野心已经毕露，我等也实是没有必要再前往青丰送死。咳咳，不若就趁着事情还未完全发酵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提前退了局罢。”
　　说罢，她又掩唇咳嗽了好几声，其身旁之妻抚了抚她的背。
　　“可是，现在赵锋已至，我等如何，离开卫凌关？”
　　走不掉，就是唯一的难题。
　　喝了口如嫣递来的茶水，宁苏继续道：“赵锋行事如此‘光明正大’，恐怕是涉及了乾的内斗，如此我等倒可以借周烐之力脱离卫凌关。”
　　“怕是没那么容易，曹满和赵锋不可能不检查出关之人，我等混不出去。”如嫣面上有些凝重。
　　“不必混出去。”宁苏微笑，说，“卫凌关对周烐意义重大，他不会离卫凌关太远。咳咳，只要我等在城中制造出足够大的骚动，那么周烐一定会误以为赵锋咳咳，伤害卫凌关百姓，如此他必将返回，我等便可趁乱逃出去。”
　　顿了下，她又喝了口茶，笑着说：“想来诸位那边也早已备好了兵马吧？”
　　这话没人答，但却是默认。他们确实在离开本国前就已经做了后路部署，现下估计是已有军队集结于边境。
　　对此，宁苏不在意，继续说：“我偶然听魏官卿说，卫凌关大牢关了许多云游商人和逃兵，咳咳咳，还有一伙凶恶的匪寇，若我等能将牢中犯人放出，卫凌关必会产生大骚动。”
　　“可是要如何做到？我等怕是已经被软禁于此了……”如嫣看了眼默不作声的挽君衣和离朝，挑了下眉，说，“莫不是要靠这二位？”
　　宁苏摇了摇头。
　　“她二人与此事最无关但也最会受曹满防范，此事需要依靠耶力使臣。”
　　“我？”耶力嘟噜皱眉，不知其具体之意。
　　“咳咳，不错。我便开门见山的说罢，您是最合适的。之前您帮过乾，也知使臣案幕后主使者为乾，咳咳，乾理亏，但您不介意，还是想与乾合作……”
　　缓口气。
　　“尤其是现下的局势。您是商人，商人最会算计也最重视自己这条命，咳咳，您晓得不配合怕是会一命呜呼，遂想加入有利的一方，折损。”
　　明白其是何意，可耶力嘟噜还有个疑问：“你不怕，我会倒戈？”
　　“你不会。”宁苏笃定，“曹满会追求最大利益，也会规避最大风险，咳咳，他不会放你回去的，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此间机密，你只有与我等联合咳咳，才会有活命的机会。”
　　顿了顿，她接了一句。
　　“即便你平安回去了，此行只有你古吉一个使者团归国，洛月、爵玛、北炎又会作何想？”
　　答案不言而喻。
　　她是声音温和，话语不轻不重，但耶力嘟噜自心底感到可怕。这洛月使臣实属可怖，他现在有种被此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但是很遗憾，他只能按她的路走。
　　“我该怎么做？”
　　宁苏微笑，无悲无喜的双目凝视着他，吐出四字：“背叛我等。”
　　“你是想……”耶力嘟噜皱了眉，话还未说完，外面便传来迅猛地几声咳嗽。
　　显然，居心叵测者——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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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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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局势又双叒叕变化了。现在是双方对立的不稳局势。一方为曹满和赵锋，另一方则是众使臣外加一个势单力薄的魏靖琳。
　　再来说一下丞相谒氏一箭三雕的布局。
　　第一雕也就是使臣案的表面目的——挑起北炎与古吉的战火，吸引洛月和爵玛的注意，乾趁机集结兵马夺回长阙失地（长阙有一半以上被攻陷了，去年大战打到了皇都大门天成）
　　做法就是曹满派人杀古吉使臣，让使臣滞留卫凌关，然后偷北炎信物嫁祸，另外用类似北炎的直刀再杀人，但是有疑点——毒药是怎么回事，还有爵玛的人是谁杀的。
　　第二雕就是被引来卫凌关的魏靖琳，目的是——牵制魏副相（前面隐晦提到魏副相不能再生育，魏靖琳一死，魏家断香火，但实际上还有魏芸澜hhh不用多言了吧）牵制副相是为了皇都内战做准备。
　　第三雕是周烐，赵锋走长阙到卫凌关必会被他国发现（凤岭到卫凌是后门，长阙到卫凌是正门）如果卫凌关不是换守军的话，那么他国一看乾这是要搞事啊，大军肯定过境，所以周烐除非不顾一切了，否则必走。而他一走就入谒氏的套，这个套是啥后面再说，总之目的是除掉保皇派军事倚仗，还是为内战做准备。
　　而这些是卫凌关局势对谒相不利的情况的布局，有利情况下赵锋不会出现，毕竟风险太大——四国可以借这由头出兵。目前情况是除北炎外都想打仗，但为了不失去民心而打不了，就缺导火索。
　　赵锋不出现也是三雕，因为卫凌关出事，周烐难逃责任，谒相可以以此换守军，然后再算计。


第69章 卫凌变局（四）
　　“当当当”三声门响，无人应，那二人便兀自开门进了屋。
　　曹满依旧堆着笑，但这神态可不像之前那般恭卑，背挺得笔直，步伐亦是大了些，颇有几分神气。
　　而血鬼赵锋倒不像传闻中那般可怖，相貌也算堂堂，甚有武者之威。他身上挂着点血，脸上带了点伤，发着煞气但并不逼人。
　　一进屋，赵锋就瞧见了床上坐着的挽君衣，他轻轻勾起嘴角，目光含了分凌厉，好似猎人在盯着猎物般。
　　纤眉微蹙，挽君衣心下生出几许反感，但还未有所思量，她身旁的人便站起挡在了她身前，遮了赵锋的目光。
　　赵锋挑了下眉，凝视着这个小姑娘，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趁着此间众人心思翻涌、面上沉默，他回想了一番，很快记忆重现。
　　近二十年前，他刚参军不久，跟随关利州要去夺回长阙平虎城之际，曾在行军半路碰到一男一女，似是去往北炎。那女子便是银丝飘飘的雪族人，生得是极美。他那时起了歹心，就趁着夜黑离队去寻美人乡，结果被那男的发觉。
　　于是他与其打了十几回合，那男的就败了，不过他并未下杀手，毕竟也知晓自己是要去玷污这男子之妻，再将其杀了着实有些无情，那时的他还是有那么一点怜悯之心的。
　　可这男的真像狗皮膏药，死死抱住他的腿不让他走，可不是要让人起杀心吗？
　　然而，就在赵锋要下杀手的时候，雪族女子出现，手中拿着个白瓷瓶。他不知其意，只见这女子微微一笑，将瓶子倾倒，自瓶中洒落许多小虫子，粘于地，令原本生机勃勃的草瞬间枯萎。
　　赵锋何其惜命又何其机敏，当即踢开那男的，落荒而逃……
　　这是赵锋自参军起唯一的败绩。
　　此时看到离朝，赵锋立马就想起了那个阻他路的狗皮膏药。别说，这小儿还真的与那狗皮膏药有几分相像。
　　思及此，他动了动手指，手心实是有些痒。以前赵锋发过誓，定要让给他屈辱的人加倍奉还，此间倒是好运气……
　　“咳咳，你二人先回去罢。”
　　正当赵锋思量着如何“报仇”之时，宁苏打破了沉寂，话自是对离朝和挽君衣说得，也是故意没有透露她二人名姓。
　　闻言，离朝看了宁苏一眼，严肃着微微点了下头，接着偏了目光，君姑娘正好起身行至自己身侧。
　　君姑娘没有说话，径直向门外走去。离朝亦赶紧跟上，在路过赵锋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和他对了个视，霎时感觉喉咙发紧，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
　　直至出了门，离这是非之地远了些，离朝才堪堪松了口气，脸色颇差，额上还冒出好些冷汗。
　　旁边的人见状，将一方帕子递给了她。
　　离朝稍有些惊讶，惊讶过后她紧绷的面容放松下来，旋即扬起一抹柔和的笑，接过帕子的同时道了声谢。
　　“不必……”挽君衣欲言又止，情绪上莫名有些复杂古怪。
　　眨巴下眼睛，眸中映着她的身影，离朝问：“君姑娘，你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挽君衣微微摇头，步伐加快了些许。
　　离朝纳闷，但也没多想，寻思着可能是那个赵锋令君姑娘不快吧，旋即也加快步伐跟上了她。至于手中这方帕子，她打算回去洗过之后再还给君姑娘。
　　她二人“急匆匆”走了一会儿，在拐了个角的时候险些撞上迎面来的周烐，好在挽君衣敏锐，及时停下了脚。
　　而其身后的离朝差点就撞上了她，好在离朝没有跟得太紧，一直保持着不会让君姑娘觉得为难的距离。
　　周烐凶巴巴地瞪着挽君衣，但在看到离朝的时候立马变了个脸，和蔼的仿佛方才的凶狠只是错觉。
　　“小小主人！额不，离朝啊，你没事老夫就放心了。”
　　循声，见其模样狼狈，离朝撇了下眉，问：“周伯，你为何浑身是伤？”
　　“无事无事，练手之时难免如此。”说着，周烐窜到离朝跟前，吓得她赶紧后退了一步。
　　旋即，离朝瞥向君姑娘，恰好君姑娘也在看着她。
　　离朝好像明白了她的意思，怔怔地点了点头。
　　于是挽君衣迈步先行离开。
　　周烐自然察觉到雪族人的离去，虽然他不在意雪族人的去留，但其离开了，他心中还是有些高兴的，不过这份高兴并没有表现出来，否则怕是又要让小小主人心有不悦。
　　“周伯，你的伤真的没事吗？”离朝还是关心他的，毕竟周烐除了吓人和对君姑娘的态度让她不喜之外，对她可是极好。
　　就是周烐乃她的长辈，离朝无法像对友人那样对他，相处的感觉上实是有些微妙。
　　感受到来自小小主人的关心，周烐这喜意就压不住了，甚至有种要喜极而泣的势头。
　　见状，离朝急忙转移了话题：“周伯，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提到正事，周烐强行将欣喜压回去，面上也不笑了，变得严肃又认真。
　　“离朝啊，现在局势恶劣，周伯午时就得离开卫凌关。周伯……想带你一起走，你看如何？”
　　他是小心翼翼，心里祈祷离朝不要问带不带“仇人”之女。
　　可惜，离朝第一念头就是“君姑娘会一起吗”？
　　叹了口气，周烐说：“老夫不能带她。”
　　离朝蹙眉，后挪了一小步，认真道：“对不起，那我也不走。”
　　说罢，她就准备逃跑。
　　“……等等，好商量、好商量。”周烐双手举到身前，一副保证不会动手的模样，由于过于急切，牵扯了伤口，疼得他面容有点扭曲。
　　见此，离朝迈出的脚收了回来，撇了撇眉，说：“好罢，您想怎么商量？”
　　擦了擦额上的汗，周烐回道：“这样吧，让老夫和你那位君姑娘聊聊，若她愿意，老夫……老夫就带她一起，如何？”
　　“说话算数？”
　　“嗯，老夫向来说话算数。”当然她不愿意老夫就没办法了。
　　周烐自是没将后半句说出来。
　　而离朝显然没察觉到他话中的坑，见周烐让步，她便扬起了笑脸，应道：“那好，现在就走！”
　　语落，离朝带起了路……
　　另一边，挽君衣离开后就去了望月轩，她欲找宁苏要回自己的信。但私自进人家的屋子着实不好，于是她便等在了门口。
　　因着此间静谧，处处充斥着孤寂，挽君衣的思绪难免受到了影响。脑海中浮现了诸多画面，大多是以前她与师姐相处时的光景，铺展于脑海，好似一条长河，不知尽头在何方……
　　本该如此。
　　她叹了口气，倚靠着墙，阖上了双目。
　　黑暗中画卷变得清晰，挽君衣看清了师姐的模样。
　　最初的她，没有像现在这样用笑来作假面，最初的白卿虽温和内敛，但喜怒哀乐不会偷偷隐藏起来，偶尔挽君衣还能从师姐的身上察觉出不甘与怒火，但在不甘之下又很脆弱很孤独，让人很是心疼。
　　可即便如此，师姐依旧是：潇洒行侠剑，宽厚待世人。
　　然不知从何时起，师姐变了，变得缥缈，变得让人觉得碰不到，变得甚为疏离。她知晓——师姐并不喜欢笑，以前偶尔会出现的笑或许是真的，现在这笑却大多是假的，也不知师姐到底藏了怎样的情绪，才会让笑容这般假……
　　思及笑容，眼前的画卷兀的消失，转而浮现的是这几日常见的笑容，如朝阳一般。
　　想到离朝，挽君衣蹙了眉，她睁开眼睛，那种莫名的情绪又出现了。她不知该如何诉说这份莫名，只是打心底觉得这情绪不该出现。
　　好在没让她纠结多久，宁苏就带着鬼面悄然归来。
　　宁苏对挽君衣会等在此处并不意外，冲她温和一笑，说了声“进去吧”。
　　得了同意，挽君衣这才推开了门。
　　待得三人入内，落后的鬼面将门关好，又放下门板，随后才入了座。
　　见此，挽君衣明白宁苏是有话要说，不过在那之前，她得先要回信。
　　只是她还没开口，宁苏就自衣襟中拿出了那封信，推至她跟前。
　　“你可有看过？”挽君衣凝视着她。
　　宁苏没有隐瞒，点了点头，回道：“总要看看曹满抓住了什么把柄。”
　　“……”挽君衣垂眸，沉默。
　　“你且放心，我不会说出去。她们是我等的前辈，无论如何我等都不会做伤害她们的事。”
　　闻言，挽君衣抬眸重新审视她，心中的猜测便是于此刻坐实了。
　　“未料此间出现的黑斑星竟如此凶骇……”
　　音落，对面的人笑了笑，说：“再厉害，咳咳，只要你无事，黑斑星终会灭亡。”
　　明白她的意思，挽君衣微微颔首。
　　“我不知那物在何处，但既然是……娘亲藏起的，应是不会轻易被黑斑星找到。”
　　“嗯，凤岭之事怕就是为此而布局。不过应是咳咳，骗不了黑斑星，但江湖正道某位有心人应该已经上了套。”
　　“……古姑娘可是看出了娘亲所布何局？”
　　咳了两声，宁苏吐出四个字：“激暗为明。”
　　挽君衣蹙眉，不明其意，但看宁苏的样子，怕是不愿多说。
　　且外面忽的传来脚步声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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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收藏评论灌液的小天使们~(≧▽≦)/~
　　这章算是明示了宁苏和洛菁是另一对青星和赤星，所以宁苏说自己的病是天病没法治。
　　简单来说青星的命短体现在身体状况上是器官加速衰竭，无法阻止，这个衰竭速度是不定的，快的活不过二十，慢的也活不过四十（另设定上乾朝时期平均寿命是七八十，习武者不是太作死的话一般活到九十都没问题，隐世高人大多破百）
　　宁苏的衰竭就快，但是用某个秘术减缓了衰竭速度，就是有咳嗽难止的后遗症。
　　赤星的灾到最后大多变成了情灾，也就是青星死后赤星也不想活了。青星赤星的产生，还有黑斑星是啥雪山篇会有解释哒(*ˉ︶ˉ*)
　　就这样，话痨完毕~


第70章 卫凌变局（五）
　　来者自是离朝和周烐。
　　他们二人是在游鱼坊迷了好久的路，最后还是碰上一位洛月使臣才找到这里。
　　且鬼面一开门，周烐就不客气地将挽君衣叫了出来，说是要与她谈谈，但那副模样活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一样。
　　对此，离朝很是不满，瞬间不想让君姑娘和他单独说话了，遂执意要跟着。
　　不等周烐想好怎么安抚小小主人，出乎意料的，挽君衣就率先发话让离朝在宁苏她们这里等候。
　　听话的离朝只能眼巴巴瞅着君姑娘跟周伯离开，心里是空落落的，她也没进屋，就坐在门口乖巧等着。
　　见其这么可（有）怜（趣），宁苏就让自家妻子煮了热茶赠与她。
　　但遭到离朝婉拒，她现在忧心忡忡哪里喝得下茶，就是有酒喝都不觉得香。
　　无奈，宁苏只好与自己的妻享用这壶茶，顺便以“离朝堵在门口，不好将门关上而觉得甚冷”为由，义正言辞地向妻子求抱抱。
　　求完不待应，她直接上手圈住了洛菁的腰，脸贴于其腹，微眯着眼一副享受的样子。
　　当然做戏要做足，她还假模假样地打了个激灵，让洛菁既觉无奈又觉好笑，但能怎么办，轻轻拍了拍自家妻君的脑袋，只好宠着喽~
　　鬼面之下，柔情似水。
　　然，屋内之温暖衬得门口更为冷清……
　　周烐与挽君衣去了相当远的地方，许是二人都觉得此次约谈怕是不会心平气和。
　　“老夫很好奇，你为何如此轻巧便答应与老夫单独相谈？”周烐走在前面，音稍沉含冷。
　　看着脚下的路，挽君衣淡然回道：“有些事，避不得。”
　　“哼，你这丫头很机灵。老夫也就直说了，卫公血脉只剩下了小小主人，老夫希望你能放过她。”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很重，还含着几分威逼的意思。
　　挽君衣面色平静，她抬眸凝视着周烐的背影，语气依旧冷淡。
　　“她要去往何方当由她自己决定，我从未有所强迫，亦是尊重她的决定。”
　　闻此，周烐停了脚，其抱在胸前的手垂下，攥成拳头，青筋绷起。
　　“你还真是像你娘……”
　　挽君衣蹙眉，没有说话。
　　“当年老夫和另几个老家伙找过你娘，想让你娘放过北朝家那臭小子，哼，你娘也是这么说的。什么叫尊重‘她（他）的决定’，不过就是为霸占他人之夫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他深吸一口气，恶狠狠吐出四个字，“不知廉耻！”
　　说罢，周烐转过身，面若鬼刹，武压尽出。
　　含着杀意的武压仿佛掀起一阵狂风，将轩窗击打得频频作响。
　　而被武压压顶的挽君衣自是气血翻涌、面色煞白，可她仍站得笔直，清澈的眸子与周烐对视，毫无畏惧。且即使对面是座火焰山，喷出的火焰狠狠灼伤了她，她也没有抛弃理智。
　　“娘与爹如何，不当由周将军你来评判。爹也早已放下……”只惜为时已晚。
　　此话本是他意，然落于周烐之耳，便是那负心之人弃了他亡故的小主人，还美其名曰“放下”？
　　他当即冷哼一声，脚往前动了一步，杀气被一点点从身体中挤了出来。
　　虽察觉到危险，但挽君衣没有半分作逃的意思，只是微微叹息一声，说：“我对您方才之言有气，对迁怒于我的您更是不喜。但是我仍旧敬佩您，能于乱世护得一方安宁者甚少，能身陷权谋旋涡还能如此坚定心向百姓者更是少之又少……”
　　她说着，周烐的脚步不停，一步一步与她拉进距离。
　　“如此说或许很残忍……您如今到底是在向何人发怒？”
　　音落，周烐止步，双目充血、青筋暴起又发丝倒竖，其毫不犹豫地挥出一拳，拳风将雪发刮起。
　　挽君衣眼睛未眨一下，唯耳边嗡嗡作响。
　　“哼，还算有胆识。”
　　猛地气势一收，周烐恢复如常。
　　“老夫当然知道是迁怒于你，亦是知晓这份迁怒源自不甘与愧疚，但这无法改变老夫讨厌你与你爹娘。另，还望你能念在与小小主人有点血缘亲情的份上，别再让她跟着你。”
　　即使是求人，周烐的语气也是十分强硬。
　　然，挽君衣凝视着他，无奈道：“我与她并非同父异母。”
　　“老夫就知道（你不愿意）……你说什么？”
　　周烐愕然。这怎么可能，一定是他听错了！
　　“您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不愿多说我的身世。至于离朝姑娘，我不想强迫她，她若不想与我同行自会离去。”
　　说罢，挽君衣觉得再无甚好说，便行了个抱拳礼，转身归去。
　　徒留周烐一人怔愣于此，心中骇浪迭起。
　　……
　　不多时，挽君衣将至望月轩，远远地就看到坐在门口有些消沉的离朝。她心下有几分无奈，面上亦柔和了些许，想开口唤她一声，可朱唇还未启便为其发现。
　　“君姑娘~！”刚刚还消沉的人瞬间容光焕发，蹬蹬蹬跑过来，又于她身前四尺处及时止步，面上洋溢着傻傻的笑。
　　不由自主的，挽君衣往前走了一两步，然后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
　　“君姑娘？”离朝眨巴下眼睛，不知该惊还是该喜，但更多的是不敢信，兴许是自己头发上有东西？
　　被这一声唤回了神，挽君衣放于她头顶的手瞬间僵住，并很迅速地抽了回来。
　　“你发上有尘土。”
　　她微微低头，冷淡又隐含急切地说了这么一句，随后快步绕过离朝走向望月轩。
　　对此，离朝摸了摸头发，没多想，只是莫名有点失落，虽然她猜到了是如此。
　　甩甩头，她赶紧跟了上去。
　　而这望月轩的门也终是可以关上了……
　　在察觉到她们的脚步声时，宁苏就放开了洛菁，重新摆上一副正经的模样。
　　洛菁轻轻敲了下这变脸神速之人的头，随后坐在了她旁边。
　　挑了下眉，宁苏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当然那鬼面将佳人神貌全掩，她自是不辨，但感觉自家惹人爱的妻应是蛮欢喜的，遂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少时，待得那二人入了座，宁苏也没有废话，直接切入了正题。
　　“曹满很快就会撕破脸皮，到时我等必将受制于人。咳咳，我已与其他使臣商量好，今夜便打算走为上策。”
　　闻言，挽君衣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想问她们是何打算。
　　“既当初决定与古姑娘合作，现下自也当如此。”
　　洛月使臣可送她们去雪山，挽君衣只能选择与其共进退。
　　但这话让离朝有点无措，因为依此间情况看君姑娘似是不愿跟周伯走？不过这点无措很快就消失了，左右她是要跟着君姑娘的，周伯那边只能对不住了。
　　离朝这心绪全部写在了脸上，挽君衣自然有所察觉。她想起周烐的话，虽说过不会强迫，但是毫无疑问离朝跟着周烐更为安全，所以她觉着应该劝上一番。
　　“离朝姑娘，周将军应是很快便会离城。此间局势太过复杂，你……”
　　话未完就难得被打断，离朝凝视着君姑娘的双眸，眼神中的坚定毫不作假。
　　“君姑娘，我不会改变心意的。周伯确实邀我一同走，但是我并未答应他。你若不走，我是不会独自走的！”
　　太过真挚。
　　挽君衣移开了目光，无言，仅微微颔首。
　　见她同意，离朝松了口气，面上又重新挂上了傻笑。
　　这二人可真是有趣。宁苏端起茶盏想润润喉，好接着给这有趣的二人说说晚上的计划，却是无意间眼神瞥向了门口，只见一道影子匆匆离去……
　　时辰稍作一数就失了踪影。
　　正午刚过，周烐就集结了卫凌关两万周家军，尽皆穿着铠甲，拿着兵器，大小将军皆骑着战马，百姓也大多出来送别，有不少人掩面涕泣，这样子可真像是勇士要为家国征战沙场。
　　可惜真相是——他们被贼人驱逐出家园。
　　曹满和赵锋都来送别周烐，当然表面上是送别，实际上是监视他，省得他耍什么花招，也要看着不能让他带走魏靖琳和雪族人。不过，对于魏芸澜他们倒并不在意。
　　除了这两个居心叵测者之外，离朝也过来送别。
　　周烐已经答应她不会执意带她走，但是想在临走前再见小小主人一面，毕竟这一走就不知何时能再见了，离朝自是不忍拒绝。
　　不过挽君衣并未跟着一起来，她被要趁着曹满来送别周烐之际去准备一些东西。
　　“周将军，祝您一路顺风。”曹满草草地向他行了一礼，面上挂着灿烂笑容，实是小人得志。
　　瞥了他一眼，周烐未说话，又看了一眼赵锋，说：“最后劝告你一句……”
　　赵锋冷笑，拒绝听这一句话。
　　“赶紧走吧，老家伙。”
　　冷哼一声，周烐将话咽回了肚子。
　　不过他依旧没走，而是向离朝招了招手，同时说道：“老夫与义女说几句话不妨事吧？”
　　这话自然是说给曹满与赵锋。赵锋懒得搭理，曹满则是笑笑，让他请便。
　　离朝纳闷地走过去，望着战马上的周烐，似乎回到初见之时，有一种莫名的紧张。
　　“离朝啊，义父知你有自己的想法，不会强迫你。但是义父这一走就不知何时回来，你可愿与义父饮一杯离别酒？”
　　离朝不明这“义父”之意，但是她也不傻，知道不能拆他的台，于是点了头，接过了周烐递来的酒壶。
　　开了酒塞，二人酒壶相撞，旋即皆仰头喝了个干净。
　　“义父……”慢走。
　　她想说一句道别的话，但是突然觉得头晕，刚吐出两个字就好似被抽干了力气，身子难以控制地往后倒。
　　早已准备好的周轩接住了她。
　　神志朦胧间，她耳边嗡嗡作响。
　　“周将军？”
　　“老夫带走义女，可有碍？”
　　“自是无碍，周将军慢走。”
　　“哒哒哒……”
　　马蹄声起，烟尘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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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收藏灌液评论的小天使们(*/ω＼*)
　　本章emmm我想大家应该看出君姑娘是没有父亲，只有两个母亲的吧(*ˉ︶ˉ*)具体如何出生的，雪山篇再讲hhh提示和五神物有关~好啦，暂时没什么要多说的了~(≧▽≦)/~最后再度感谢灌液的小天使~感谢在2020-04-18 17:39:24~2020-04-23 17:40: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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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1章 卫凌变局（六）
　　长阙平虎城。地处阙江以东，濒临阙江，是洛月、爵玛进攻阙江以东城池的踏板，也是乾防卫洛月、爵玛入侵的军事要地。这地方易主多次，如今是属于洛月的城池。当然在洛月、爵玛确立同盟之后，爵玛人亦常来往于此。
　　今次也不例外，爵玛黑马将军利巴塔一族的承姓之人——利巴塔·克罗，在昨日察觉到赵锋军动向之时便率兵赶往平虎城。
　　他们连夜赶来，次日午时至。
　　接待他们的是洛月刚坐上将军之位的年轻人，名字叫做素林，乃洛月神秘谋士亲自举荐的一人，现下很受洛月皇帝的重用。
　　素林摆了宴席接待爵玛将士，待宾主尽欢之后，他与利巴塔到僻静之地议事，正巧就有人来禀报——卫凌关周烐已经率兵离城，踪迹在卫凌关不远处的巢湖山消失。另，卫凌关放言，“此举”乃是更换守将之内事，望诸国不要小题大做。
　　打发了传讯兵，素林看向抱胸端坐的利巴塔。
　　利巴塔的相貌是典型爵玛男子的相貌，粗眉豹眼，鼻宽唇厚，肤若古铜，且身形甚是宽大，威慑十足。唯一特别之处，就是其面上负有刺青。爵玛人虽说喜好刺青，但甚少会刺于面上，因此很是特别。
　　更特别的是，这纹乃是由麋鹿之首与两把月牙弯刀所组成，据素林所知，爵玛从古至今只有一人有此纹，不是家纹而是军纹，即是继承了阿尔法娅（智慧）之姓又被冠以军神之名的——阿尔法娅·古芙娜。
　　“利巴塔”就是当年古芙娜手下的一员死忠猛将。
　　“利巴塔，在下如此唤您，您可介意？”
　　素林乃一年纪轻轻的白面小生，白白净净、眉清目秀，又不失飒爽，可当桃李俏儿郎。
　　（在洛月，“桃李俏儿郎”形容甚受女子青睐的男子，也形容面负女相的男子。）
　　“不介意，阿鲁塔喜欢直爽。”
　　“如此便好。实不相瞒，在下心向爵玛已久，只惜投胎有误。不过主上给了在下一个机会，让在下能够为爵玛效一份力。”
　　其音落，利巴塔凝视其之目，语气平和，道：“阿鲁塔喜欢直爽。”
　　深意自藏。
　　素林笑了笑，说：“在下亦是。看来您确实心向吾师，在下也就直言不讳了。”
　　此言出，利巴塔没有接话，但是目光不再那般锐利。
　　“想来您也清楚吾师之布局，更清楚卫凌关谋局之险。虽然吾师聪慧异常，但所谓百密一疏，无人能够幸免。如今赵锋率三万人入关，若我等不施些压力，便是那周烐真蛰伏在巢湖山，怕是此局亦危矣。”
　　“你的意思是……现在压境？”
　　“不错，我等压境，让他们不敢轻易动吾师，顺便激化形势。如此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使敌无法及时反应，或自缚手脚，或误行错招，这样一来，人数之劣势可稍作弥补。在下猜吾师亦是打算速战速决。今夜，一切就将尘埃落定。”
　　沉默几息，利巴塔问：“若敌逼迫玛奇卡（爵玛对高位者的尊称）传退兵之信，该如何？”
　　对此，素林自信一笑，答：“照旧，不进不退，仅作威胁。退，敌势强，将肆无忌惮；进，撕破脸，敌不再顾忌。是以不动，敌必迷惑，顾虑难除。”
　　“可是卫凌关已放言，明确提及换守将，阿鲁塔若再压境是否有找茬之嫌？”
　　“压境，只是为了确保各国使臣安全，只要不推进，敌只会提心吊胆，必不敢在未弄清事实之前，就来诬陷四国要攻打卫凌关，他们只会以不变应万变，直到情况明显，但那时我等的目的也已然达成。”
　　闻言，利巴塔大笑了三声，说：“你不差，有点玛奇卡弟子的意思。”
　　“多谢夸奖。您意下如何？”素林笑笑，一点也不谦虚。
　　“阿鲁塔来此，即是悉听尊便。”
　　……
　　就如素林和利巴塔所料，当听闻四国军队压境之时，曹满是直接采取了非常手段——软禁使臣，逼迫他们给各自国家书一封安心信。
　　当然，最初使臣们皆是不从，可在看到赵锋的人拿着一堆刑具入了内后，他们就不从也得从了。好在赵锋只是吓唬，还没打算对他们真动手，而使臣们因有宁苏之谋在也并未太过坚持。
　　如此，很快这些信就由信鸽传递到各国前线。
　　然，敌人依旧不动，不进也不退，亦没有回信，让人着实生疑。
　　曹满觉得敌人此番作为许有两种可能，一是在等入夜偷袭卫凌关，二是在等他们将使臣杀了，有理由联合开战。
　　毕竟去年打了一年的仗，各国百姓都不想再有战乱，没有必须打的由头，这仗短期是打不起来的。而一旦去和谈的使臣死于乾国境内，那么这仗可就免不了了，还是直接促使四国联合，共同攻乾。
　　深知局势危急，曹满在房中来回踱步，不知如何是好。
　　现在他这边与使臣撕破了脸，若放其回去，虽然短期不会开战，但四国暗中联合等待一举翻盘之时机是非常有可能的。而杀掉使臣，四国压境的军队可就不是压境了。
　　到时候他还想当军行总司？怕是脑袋都不够砍的！
　　至于赵锋，到时将罪名往他曹满头上一扔，谁还能怪罪他这个谒氏手中之利刀？
　　所以，有事的只会是他这个并非不可替代的交外督公。
　　进退两难，该如何是好？
　　正当曹满困扰之时，他屋子的门突然被人敲响。
　　曹满狐疑，理了理心绪就去开了门，门外是耶力嘟噜。
　　……
　　与此同时，挽君衣做好了准备，刚打算回望月轩就碰上了急匆匆的魏靖琳。
　　魏靖琳见到她二话不说就抓住了其手腕，接着就要将她带离游鱼坊。
　　对此，挽君衣微微蹙眉，倒是没有挣扎也未说什么，顺从地和她离开。
　　在门口，魏靖琳遭到曹满手下的阻拦，但官卿铁牌一出，这些官差犹豫着也就放她们走了。
　　直到回了官卿府，魏靖琳才放开她并松了一口气。
　　“何事？”挽君衣能感觉到，这庭院周围有许多人藏匿。
　　喘了口气，魏靖琳说：“别怕，都是我的人。刚刚传来消息，四国大军压境，恐怕今晚卫凌关的事就会有个了结。对了还有，离朝姑娘她……”
　　见她欲言又止，挽君衣心中便有了数。
　　“她被周将军带走了是吗？”
　　魏靖琳点了点头，为离朝解释了一句：“她并非自愿，周将军在她的酒中下了药。你……”
　　其话未完，挽君衣就微微摇了头，面上依旧平静，并未有什么变化。她淡然道：“她走了也好，起码无有性命之忧。”
　　“这可不见得。此局牵扯到朝堂两党之争，周将军是保皇派中流砥柱之一，谒氏必除之。我已派人调查过，赵锋三万人马如今还在关内的最多只有三千人，其余人去了哪儿怕是不用我多说。”
　　言罢，魏靖琳眉头紧锁，她现在有点后悔将芸澜送走，同时也甚是担忧周烐。虽然周家军实力强横，但赵锋军也是从战场上拼杀出来的，且其所历磨难比之周家军只多不少，如此再加上人数之差，胜负难料。
　　“周将军应也有所预料。我方才向某人寻了长阙地图，卫凌关外三十里有一座山……”
　　“巢湖山？”魏靖琳立刻就知道是说那里。
　　“不错，某人说那是圮地，山路险阻多湖沼。周家军先于巢湖山埋伏，以逸待劳又占得先机，再加之久经沙场必善谋略，胜算颇大。”
　　闻言，魏靖琳微微瞪大眼睛，只想问“这个某人”是谁，但估摸着挽君衣不会告诉她，也就省了这功夫。不过，还是有糟糕的情况。
　　“假若赵锋料到这点提前分兵于巢湖山，或者他直接放火烧山逼周将军出来又该如何？”
　　稍作沉默，挽君衣答：“我听说赵锋军是游军。游军胜在灵活，必不会带太多兵马，最多一万已是至顶。可赵锋却带了三万人，虽说是为了造势以及诛杀周家军，但已是多出太多。带惯了一万兵的将军很难去掌握多出数倍的军马，甚至会自缚手脚。而对于习惯了少数人作战的兵士来说，人多亦是束缚。”
　　魏靖琳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说，赵锋带的这三万人中不仅有他的兵，还有别人的，甚至将领也不止他一个，或者说他只是个吸引我等注意的幌子。”
　　“甚为可能。”挽君衣缓缓讲出了自己的猜想，“恐怕城中这三千人才是赵锋真正的军队，而派出去的两万七千人另有将领。”
　　“等等，若是有被隐藏起来的将领，那么巢湖山不是更有可能藏有伏兵吗？”
　　“不会。一来各国皆关注卫凌关及其周边情况，能派兵提前去巢湖山埋伏，且不被敌人的斥候发现，还要在不能扎营的巢湖山过夜，其中艰难不言而喻。
　　二来，名不见经传的小将军没有能力统帅如此庞大的军队，他们埋伏伏兵又至少得与周家军人数相当，否则怕是要被轻易反噬。
　　至于放火烧山更是无甚可能，一来会招惹敌军，二来即便不考虑巢湖山的潮湿貌，它还是座孤山，并非没有退路，无法相逼。”
　　魏靖琳听傻了。
　　“你还真是……”厉害。
　　然，挽君衣摇了摇头，说：“大多非出自我口。”
　　“……”
　　魏靖琳懂了，有个可怕的人早已掌控了全局。她不由想苦笑，他们这些人啊都是棋子……
　　叹了口气，也是在这冷风里站了许久，魏靖琳提议：“先进屋吧，我想你还有话要对我讲。”
　　果然，挽君衣点了头。而后她们一同进了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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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灌液的小天使们(*ˉ︶ˉ*)
　　这章hhh应该不难懂，我就不再分析了。
　　说一下爵玛的姓氏问题，普通的爵玛人是没有姓氏的，只有厉害的“英雄”才拥有姓氏，姓一般是家族中最有名的那个人的名，如“利巴塔·克罗”，也有继承爵玛族历史名人之名的，如“阿尔法娅·古芙娜”。一般承名人之名的人身上得有这个名之含义的最高明显特质，比如“阿尔法娅”在爵玛语中代表智慧，那么以此名为姓的人就得是顶智慧的人。而“古芙娜”因为合归时期的历史贡献，被赋予“军神”的含义hhh虽然有点中二。
　　另外家族的族名也是只有出现厉害人物时才能拥有，比如利巴塔一族，是在利巴塔成名后才有的族名。
　　好啦，今日的世界观“科普”结束~(^o^)/


第72章 巢湖山
　　临近黄昏，巢湖山。
　　离朝紧皱着眉，觉着全身上下都湿透了。她想睁开眼睛却没什么力气，直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快，轩儿，那边再布置一队……”
　　周伯……义父……
　　猛地睁开了眼睛，光线入目，她稍感不适，想用手挡一挡，但是没有力气。
　　离朝大惊，忙运功，体内竟一点内气也无！
　　心沉入谷底，不过她并未慌张，转动眼眸看了看四周，到处都是水坑沼泽，又是山间盆地，乃圮地与围地的结合。稍高处，周烐正在指挥军队建防线以及布置埋伏。
　　现在就是逃跑的最佳机会！离朝虽然没力气也没内力，但是还有一样东西在。
　　然，她刚想起身就被耳尖的周烐发现。
　　“轩儿，这儿交给你了。”
　　语罢，周烐下了高地，步入离朝所在这片多沼泽地带。
　　将她安置于此，乃是防着离朝有后手醒来逃跑，不过如此算计小小主人，周烐心中也是有愧的，是以来到她面前，二话不说下跪磕头谢罪。
　　见此，本想怪罪他的离朝稍惊，话就说不出口了，可要她原谅，她亦是不肯。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她得赶快回去，不然君姑娘就危险了！
　　皱眉思量几息，离朝说：“周伯，你且起来，我知你是为我好。”
　　这话不假，但是也让她甚觉气愤。
　　小小主人心有怨气，周烐自是听得出。他叹了口气，起了身，实是在这关头不敢不顺从小小主人。
　　他也不敢靠近目中蹿火的小小主人，站着俯视她又甚是不敬，便只好坐在了原地。
　　“小小主人，老夫给你讲个故事罢。”
　　闻此，离朝无言，但也无有拒绝的意思，只是死盯着周烐。其实她正暗自引导存于“真壶”的外来真气游走经脉，保持严肃与气愤是为了不让面前的人发觉。
　　（真壶：《金丹诀》中记载，人体内除穴位之外的存真之所，也可以说是存外真之地。）
　　见状，周烐又叹了口气，自顾自讲起了陈年往事。
　　“老夫是在庚帝八年，刚满十六时就加入了卫家军。因着武帝的余威，在庚帝登基之初，乾与各国正式签了太平盟约，由此休战十余载。当时参军守边疆，因无战也没法建功，兵士们每天就只有训练、训练。
　　这无功啊得的银钱就少，还不比回家种田富足，卫家军的训练又十分艰苦，与老夫同期之人大多是于中途放弃归了家。老夫没那么多心眼儿，就想着遵从父之遗志，要上前线保家卫国。”
　　想起少时，周烐笑了笑。
　　“谁能想到此乃卫家军选拔之试炼，军饷其实并非那么低，只是你外曾祖父——卫殷狐为了剔除无毅力且好钱财之辈才暂扣军饷，在我等正式加入卫家军之后，那些军饷就全部发放下来，且比之原来要多上一倍，哈哈哈。
　　但是老夫那时耿直得很，多出的银钱偏是不要，胆大的直接找卫公，将银钱还给了他。老夫清楚的记得，卫公那时发了怔愣，待他反应过来之后，就拍着老夫的脑袋哈哈大笑。”
　　离朝眨了眨眼睛，渐渐被周烐的故事吸引，面上这怒气随之消了些。
　　“老夫不知卫公笑些什么，当时年轻气盛，还以为卫公是在嘲笑老夫，于是又大不敬地拍开了卫公的手，还对他怒目而视。
　　卫公没生气，只是取下了兵器架上的一杆长|枪扔给了老夫。那枪沉的，老夫差点被这枪带的摔倒，还好老夫基本功扎实，马步一扎，稳稳当当的双手捧着那长|枪，不服气地看向卫公。你猜卫公怎么说？”
　　离朝摇了摇头，心境奇妙地平复了好多。
　　周烐笑，学着卫公的模样，捋着胡须道：“你就和这长|枪一样，宁折不弯。但你不比这枪机灵，只管猛冲不管后退，早晚会在战场上冲锋而亡。”
　　他学卫殷狐，语气亦是学了两三分。卫殷狐说话不论言辞尖锐与否，这语气都是甚为温和和蔼，但却绵而有力。
　　“老夫那时哪听得懂，只觉得这将军不相信老夫，看不起老夫，老夫可是憋气。卫公也不多说，说了句‘这枪就送给你了’，接着就把老夫赶出了营帐。”
　　“后来呢？”见他兀的沉默，离朝追问。
　　瞧着小小主人似是消了气，周烐觉着可以进入正题了。
　　“后来老夫不甘心，心里憋着一口气，就每日挥舞这把沉枪，还专心钻研枪术，势要等上了战场让卫公刮目相看。只是未想还没上战场就遇到了一件大事。
　　那年秋，长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伙流寇，趁着农家庄稼丰收，洗劫了长阙临近阙江的一个小城，还抓走了那儿的妇孺。卫公听了信，当即亲自率兵前去营救，老夫就在这营救之师中……”
　　稍顿。
　　“老夫想着终于能一展身手，可是雀跃。然，那时卫公刚收到独子的死讯，他和整个卫家军都是悲痛的，老夫的这份雀跃自也消失了。
　　老夫没见过你外公，只略有耳闻，知道他不想继承卫家军故而与卫公闹翻，离家出走数年没有音讯，卫公又不能擅离职守再加上也是有气，遂没管那臭小子，可怜再见时已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见他眼眶微红，离朝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兴许是承了丧子之痛，卫公很理解那些被掳去孩童的父母之绝望，这才有些冲动地率大军去剿一伙流寇。那些流寇很机敏，沿路掩盖踪迹的本事不差，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但是他们抓的人中有个聪明的，竟懂得以粪便作讯息。”
　　“粪便？”离朝愕然。
　　周烐笑。
　　“不错。老夫说过，被掳走的有许多孩童，孩童一受到惊吓，这屎尿哪里控制得住，越恐吓越憋不得。流寇或许很聪明懂得掩盖踪迹，但他们着急赶路又不愿碰这些污秽，若再有孩童不小心踩了粪便，这就是明晃晃的行迹。
　　我等靠着这痕迹很快就找到了流寇，老夫一马当先就冲了出去。真是应了卫公的话，此举险些致使流寇杀掉人质，好在有个小姑娘聪明，当即带着大家跪地请求卫公不要伤害流寇，流寇因这番变故愣了下神，老夫的枪就贯穿了他的喉咙，救下了被挟持的女子。”
　　离朝听得傻了，眨巴着眼睛不知作何想，只动了动唇，问：“那小姑娘是谁？”
　　凝视着她，周烐声音沉沉，说：“你娘，卫公唯一的孙女——北无忧。”
　　“我……娘？”离朝喃喃着，耳畔似乎又回荡起那句“救朝儿”……
　　“不错，就是小主人。当年卫公独子死于盗匪，儿媳被掳去贩卖到烟柳之地，惨死。小主人被好心的烟柳女子带离那地方，向北方去。可惜命运多舛，于半路那烟柳女子染了流疾病逝，小主人被人贩掳走带到了长阙临江城，不知幸还是不幸，小主人到了临江城没两日就遇到了流寇。”
　　“……”离朝垂首，胸口发闷，但是脑海中却不见娘亲的样貌。
　　“唉，幸也不幸，卫公一眼便认出了小主人。可卫公不敢认，其子身亡，卫公派人调查，查出的线索直指卫公的生死之交——同为大将军的狄河。”
　　“诶？”离朝惊诧，抬头看向他，不敢置信。
　　“你不信就对了，狄公怎会做这种事。当时多疑的庚帝忌惮卫公和狄公，应是想着即使不除掉他们，也要让他们反目，于是那奸臣谒氏就献了此等卑鄙之计。
　　可卫公又非愚蠢之人，哪会上当，不过为了平帝王猜疑之心，卫公和狄公还是商量着于表面假装反目，而为了不让小主人被这权势旋涡波及，卫公才将小主人送去了好友北天阳那里，也就是你爷爷那里——长阙北朝山庄。”
　　闻言，离朝默，想起北朝之覆灭，终觉心痛，面露悲戚。
　　“离朝啊，老夫不让你接触那雪族女子，便是因着可怜的小主人。小主人自小与你爹北晴杉一同长大，青梅竹马，她自小就思慕北晴杉，他二人的婚事也是受卫公和你爷爷同意的，可惜北晴杉就和当初你外公一样，太过叛逆，不遵父母之命，趁外出历练之际与那雪族女子勾搭上，负了你娘……”
　　此言出，离朝眉头紧皱，周烐之言她无法苟同，但她嘴笨反驳不出什么，只是甚为不舒服。且并未全信周烐的片面之言，她虽然记不得娘亲的样貌，但是有一点记得很清楚，那就是感觉，娘亲的身上没有怨没有恨，有的只是宁静与平和，以及如暖泉一般的温暖与柔和。
　　若爹真的负了娘，真的伤了她，娘亲又怎会毫无怨愤。离朝所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当年的事并非如此，定是有诸多隐情在。而周伯厌恶君姑娘的娘亲，或许他就对这些隐情视而不见了。
　　“小小主人，你可是不爱听这些……但老夫说得都是实话，老夫可以拿性命起誓！”说着，周烐竖起了三根手指。
　　然而离朝却使劲摇了摇头，并转移了话题：“周伯，我饿了，想吃东西。”
　　对此，周烐心下叹了口气，哄道：“行，周伯给你拿吃的去。”
　　他站起来转过身，还没走两步，突然想到了什么，遂立马回身，只见一阵风掠过，哪里还有小小主人的身影。再目光一瞥，小小主人已飞掠数里。
　　“轩儿，快追——！！！”
　　周烐大喊，喊声淹没于风中……
　　闻得那嘶吼声，离朝在心中默念了一句“对不起”，同时不断催发真气绕足，踏树而行，没有一点停顿。
　　此间天色已暗，离朝心下急切，冲出巢湖山之际见数万人影攒动，她顾不得惊讶，将这人群当踏板，若乘风利箭，飞向卫凌关。
　　君姑娘，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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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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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头秃，画新封面线稿还凑合，一上色就完T^T我大概涂色的技能点一个都没点……暴风哭泣T^TT^TT^T新封面果然难产了〒_〒
　　唉:-(南呐……


第73章 卫凌变局（七）
　　好主意！
　　这耶力嘟噜的计策当真是极好。
　　曹满面上还在犹豫，心下却是乐开了花。
　　在这进退两难之际，耶力嘟噜给他指了条明路。既然现下已经撕破脸覆水难收，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把这些知情的全部做掉。
　　当然了，明着干肯定不行，甚至这杀人者绝不能和他曹满有一丁点关系，否则百口莫辩。那该如何？自是借刀杀人。
　　借的这把刀也得讲究。不能借赵锋，因为曹满怵他，不敢算计这凶煞之人。亦不能指望使臣自相残杀，因为他们现下甚是警觉，知道团结一致才有一线生机，是以绝不可能起内讧，且他们恐怕都有后招，这后招必定致命，曹满可没这个胆子身先士卒。
　　所以这刀必须是和使臣案没有一丁点关系的，还必须是穷凶极恶之徒。耶力嘟噜说了，使臣们打算让卫凌关陷入混乱，作法也简单，卫凌关大牢关着一群犯人，只要将其放出必然引起混乱，而他们就可以趁乱逃离。
　　自然，他们也可以在逃亡中被凶犯所杀，因着是使臣自己的谋划，谁人都怪不得他曹满，甚至乾还能倒打一耙，污众使臣一个联合作乱并陷害乾国之名。如此危机可解。
　　也就是说，摆在曹满面前最好的一条路就是配合这些使臣的计策，将计就计，反制其人。
　　不过，光这一个计策，曹满可不觉心安，还得有个保障。
　　耶力嘟噜就又说了。
　　“这不难，我，现在就是，你们双方的细作。我们可以，假设一个局。假如说，洛月联合北炎，算计我等，再将这一切，嫁祸给乾。但是，我和爵玛使臣，有所发觉，还偷听到了她们的谈话，遂分别写了一封密信，记录这案子的真相。之后，就看曹督公你的了。”
　　曹满一听，眼睛就是一亮。他明白耶力嘟噜是什么意思，将卫凌关发生的所有事全部推到“居心叵测”的洛月与北炎身上。
　　一来北炎至今仍深藏不露，他的底大家都想知道，此番将北炎扯进旋涡中心，其必然要露点底，无人会在这种不损己的情况下特地去帮北炎。
　　二来洛月前几年算计了爵玛，自己独占了平虎城，爵玛人不可能没有怨气，一旦知道洛月联合北炎，那么夹在这二者中间的爵玛必然有危机之感，以爵玛人的性子肯定会先下手为强。其会与洛月反目，再联合古吉双面夹击北炎，这时乾再给予点帮助牵制洛月。
　　如此，即便洛月北炎皆不倒，这四国也联合不起来了，甚至会互相牵制，互相束缚手脚。
　　妙啊！这可比挑起北炎与古吉之争要更有利可图。
　　曹满压着止不住想上扬的嘴角，倒是没忘记要达成这愿景需得几个条件。
　　第一，他得通过“反将计就计”之谋和耶力嘟噜这个双面细作把爵玛人拉到自己这边，不论其是真倒戈还是假的皆无所谓，只要写了密信就好。
　　第二，将计就计放出囚犯，趁乱将除了耶力嘟噜之外的使臣全部杀死，不，包括他。
　　第三，在四国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先行贼喊捉贼。
　　曹满笑了，但是他还有一个疑惑。
　　“耶力使臣，敢问您为何这么做？”
　　不错，这耶力嘟噜目的为何他得弄清楚，因为不排除这一切都是使臣团的诡计。
　　闻言，耶力嘟噜咧嘴一笑，答：“为了活，活着才有利。”
　　“哦？何解？”自不是问他为何要活，而是为什么觉得做双面细作能活。
　　耶力嘟噜甚为诚恳。
　　“押双方的注，立于不败之地。”
　　意思是说，他耶力嘟噜为倾向于双方的中立之人，若曹满胜机大，他便心向曹满，反之亦然。
　　这话可是将曹满的疑虑打消不少。若耶力嘟噜说想投靠他这边，曹满是断不会信的。当然，他这么说，曹满是有些不敢动他了。其既然敢当这个双面细作，必有保全自身，防止他曹满过河拆桥的法子，曹满必须慎重考虑，要不要把耶力嘟噜一并除掉。
　　“哈哈哈，耶力使臣，您除了活命之外不再想些其他东西吗？”
　　此乃威逼利诱。
　　耶力嘟噜也不客气，拿出一张纸交给了曹满。
　　曹满挑眉，打开一看，这要求可真不少，有银钱、有权利、有同盟，还有女人。看到“女人”二字，他想起来那雪族人可是个绝色啊，且保她的那个江湖人又被周烐给带走了……
　　奸笑一声，曹满说：“没问题！耶力使臣，曹某与您合作，甚喜。”
　　说罢，他伸出友好的手。
　　见此，耶力嘟噜毫不迟疑地与他的手相握，笑道：“我，亦是。”
　　话音落，二人齐声大笑。
　　不一会儿，送走了耶力嘟噜，天色已是将黑。曹满解决了一块心病，心下别提多高兴，这一高兴又酒足饭饱就思起了那事。
　　他当即叫来人打听雪族女子的下落，得知她早已被魏靖琳带走，就打算带着人到官卿府走一遭，左右此间的事也发展不了那么快。
　　不过有一点让曹满很意外，那就是这赵锋可真够安静且心大的，竟然在烟街柳巷待了一下午？
　　……
　　魏靖琳与挽君衣待在官卿府正堂，一人喝茶一人看书，面上皆无甚表情。
　　“这曹满的动作还真是慢。”魏靖琳放下茶盏，等得有点不耐烦。
　　“莫急，他总要与那位使臣多聊一聊才是。”挽君衣翻了一页书，轻描淡写地回了她一句。
　　循声看向她，魏靖琳问：“你不害怕吗？”
　　“为何要怕？”
　　“额……”魏靖琳该如何说？这可不是什么好说出口的事。
　　“算了，看你这样子怕是对那等事一窍不通……”
　　挽君衣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倒是也不打算深究，转回眸继续看手中的书。
　　兴许实在是有些闲，魏靖琳开始没话找起了话。
　　“江姑娘，你可有心悦之人？”
　　挽君衣翻书页的手顿了一下，将那页翻过，应了声：“嗯。”
　　魏靖琳有些惊讶，转过头好奇地问她：“是何人？离朝姑娘？”
　　“不是。我心悦的是我师姐。”挽君衣依旧看着书，答得是毫不犹豫。
　　默了一下，魏靖琳心底泛起几分对离朝的同情。
　　“你师姐……”她是想追问她师姐去了哪儿，但猛然想起在凤羽山找到的东西，以及那时挽君衣的状态，魏靖琳赶紧闭上了嘴。
　　“应是在雪山等我罢。”挽君衣却是回答了她。
　　“……”原来没事啊。
　　有点无语，魏靖琳可是为此纠结了好久，还觉得很是愧疚。
　　“江姑娘……”
　　她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向她禀报——曹满已在门外。
　　“终于来了。”
　　一语落下，魏靖琳站起来活动了一番。挽君衣也撂下书并递给了她一颗药丸，最后向她确认了一遍。
　　“你我的刀剑……”
　　半句，语意尽出。
　　“放心，我的人会把它们带过去的。”
　　闻言，挽君衣微微颔首，随她前往官卿府正门。
　　少时，二人来到正门，一眼便瞧见不怀好意的曹满以及他身后那一帮官差。
　　“曹督公，大驾啊。”
　　“自是要大驾，不然怎么请得动魏官卿您呢？”曹满堆着笑，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魏靖琳和她旁边的挽君衣。
　　见状，魏靖琳冷了脸，沉声道：“麻烦曹督公放尊重些，可别惹恼了本官卿，到时候不给你面子。”
　　此言出，曹满大笑，不再装着恭卑脸，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可是叫人恶心。
　　“呵呵，把她们抓起来，曹某今日倒要看看，你魏靖琳这张脸是怎么哭的！”
　　音落，官差抽刀上前，然魏靖琳和挽君衣不动如山。
　　也确实无需她们动手，魏靖琳的暗卫可不是吃素的。
　　即是“嗖嗖”几声，暗器银光一闪，官差便“噗通”倒地二三。
　　然，曹满未慌，冷冷一笑。
　　突然间，不知从哪里流窜来一阵烟。
　　烟随风过，魏靖琳等人尽皆软了脚，竟是几息间气力全无。
　　这时官差胆子大了，刀一指，没人还能反抗。
　　曹满再度大笑，说：“怎么，魏官卿怎么不狂了？”
　　瞪着他，魏靖琳咬牙切齿，恐吓道：“你敢动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哼，那咱们就走着瞧了。曹某倒要看看，是魏副相的拳头硬，还是曹某的刀快，哈哈哈，带走！”
　　得令，官差上前要抓她二人，可被魏靖琳冷目一扫，他们当即就止了步，不敢越雷池。
　　“告诫你等，莫碰我二人。”
　　说罢，魏靖琳扶着挽君衣竟然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对此，曹满笑道：“对对，‘莫碰’她们，哈哈哈哈——！”
　　旋即，小人迈步打头走，官差押人随身后。
　　与此同时，卫凌关大牢。
　　一个身穿夜行衣的矮身男子“潜入”进来，虽然有不少牢头发现了他，但都视而不见，因着这人腰间系有一块牌子，那是曹满的督公令牌。
　　也就是说此人是曹满派来的，至于其为何这般故作偷摸，牢头是管不着。毕竟现在周烐离关，卫凌关迎来新主，他们可都不想多事，是以权当眼瞎。
　　这个潜入大牢的自然是耶力嘟噜，而他过来就是将大牢的钥匙交给洛月“以防万一”安排进来的人。
　　好巧不巧，此人就是离朝和挽君衣初来乍到之时遇到的那位狱友。
　　而狱友给了他一包迷药，让耶力嘟噜下在牢头们的水里。且他们这说话的声音可真不小。
　　耶力嘟噜翻了个白眼，甚是光明正大地下在了牢头们摆在桌子上的酒中，之后就“偷偷摸摸”地走了。
　　牢头们盯着这酒可是无语半晌。
　　但能怎么着，哥几个拿来碗，分一分就尽皆下了肚。
　　不一会儿，大牢内鼾声迭起……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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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曹满成功中了宁苏的套，还要归功于四国大军压境让他进退两难，而耶力嘟噜是真双面间谍，他也确实想谁有优势就站谁的边。
　　另外有目的的使臣（除宁苏外）算计得都是到了皇都之后的事，可惜没走天成，而是绕路走得卫凌关，所以他们就变成了棋子，也无法再进行算计，还有性命之忧233
　　除此之外回收了前面狱友和大牢犯人的伏笔，可以说宁苏的棋已经要下完了，关于目的的线索都已给出，小天使们可以猜猜看哦o(*￣▽￣*)ブ
　　还有我觉得卫凌之后的篇章待高审几率会加大，希望都能过审吧，虽然我没开车，只是亲亲抱抱举高高而已(*/ω＼*)


第74章 卫凌变局（八）
　　夜幕降临，吞鲸湖外长街小巷漆黑一片，吞鲸湖内游鱼坊灯火通明。
　　挽君衣坐在驶向游鱼坊的小船上，遥望着远方。星空为乌云所遮，明月挂心人间却无能为力，长夜漫，家家闭户灯火阑珊，不知是这冷清世间抛弃了游鱼坊，还是游鱼坊抛弃了此无情世间……心下顿生几许苍凉。
　　灯火于湖面摇曳，几艘小船悠悠而行，船上官差的刀架在两个姑娘的脖子上，姑娘们无言，肆意打量她们的曹满挂着恶心人的笑。
　　小船渐渐靠近庞然大物，庞然大物之上高冠长袍的宦官恭候多时。
　　两个姑娘被刀尖威胁着上了石梯，曹满落在最后。到了顶，他挥手让几个宦官带挽君衣与魏靖琳进游鱼坊，又让官差守在外面，旋即自己也要大步向前，却被一宦官拦住。
　　曹满挑了眉，顿步。
　　宦官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于其耳边一语，唯四字“小心赵锋”。
　　“哒”，不知何处乍响落子声。
　　然，此间不知。
　　听此语，曹满微颔首，让官差守好游鱼坊的门，万不可放任何人出去，接着迈步踏入游鱼坊。
　　进了游鱼坊，曹满心里才敢泛起嘀咕。
　　这阉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或者说谒相到底是何意？莫不是赵锋要倒戈，丞相想要我在此地将其除掉？不不不，我哪里算计得了赵锋，想刺杀他更是比登天还难，且若刺杀不成功，赵锋知道丞相想除掉他，怕是会直接反了，弄巧成拙。
　　以丞相的行事来看，要杀赵锋也定会择更妥当的人选，而不是我一个文官。那么，这四个字就可能很表面，就是小心赵锋，很有可能赵锋要对我不利。
　　但这一猜测也让曹满摸不着头脑。
　　赵锋对我不利能有什么好处？难道丞相打算卫凌关之事成后，除掉我这个知道太多的人？
　　可除掉我，之后若事情败露，丞相可就没了替死鬼，他不会那么做的，除非我所求丞相许不了，又怕我因此记恨而威胁反咬，才会想除掉我。那么难道军行总司之位给了赵锋？
　　曹满脚步不停，这面上可是凝重非常。
　　不不不，军行总司这位子文官谁都可以上，但武官不行，赵锋若当上军行总司，哼，百里川行、柏晓、王栩、周烐这四个和他平起平坐的将军怕是都有微词，甚至可能全部倒戈至保皇派，丞相不可能这般愚蠢。
　　可若不是军行总司之位出了问题，丞相为何想让赵锋除掉我？等等，莫非有比我更重要且更好控制的文官想要这个位子？如此，赵锋才可能成为一把刀……
　　曹满越想越觉得乱，脚下也时快时慢的不知着急与否。
　　走着走着，曹满路过了望月轩。在瞄到那轩名牌的一瞬间，突然福至心灵。
　　他忽略了一种最浅显的可能——挑拨离间！
　　对啊，那些宦官人人带个遮面纱就露个嘴，极好假扮，我又不可能认得每一个人，对这些危险家伙也是能不接触就不接触。
　　如若使臣派人假扮宦官挑拨我和赵锋的关系，致使两虎相斗，那他们不就可以趁乱逃走了？呵呵呵，看来耶力嘟噜也并不被他们信任。
　　思及此，曹满倒是对耶力嘟噜信任了几分，且心下越来越有底。
　　估摸着这几天，使臣就要开始出招了，到时我和赵锋演一场戏，保准让使臣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一扫凝重，他面上重新挂起了笑，且这脚步都轻快了些。
　　殊不知——望月轩中的棋局已至终程。
　　……
　　挽君衣和魏靖琳被宦官带到了曹满事先备好的屋子，这屋子是在二楼的角落，走廊里有许多官差在巡逻，还有一些隐匿客，再加上她二人现下内力尽封，气力也未恢复，看上去确实插翅难逃。
　　宦官在将她们送达目的地又确认无他人耳目后，向她们行了一抱拳礼，随后自袍子中掏出了魏靖琳的断水刀和挽君衣的倾雪剑。
　　魏靖琳点了下头，宦官们就匆匆告了退。
　　待将门关好，又把被褥展开，最后将纱帘放下，魏靖琳松了口气，又心生几许佩服，道：“你背后那高人可真是厉害，宦官行踪如此不定、隐匿之术如此高超还能让其找到……”
　　“不难。诱耳目，假作不察，待其归时寻其踪，一网打尽。”挽君衣于轩窗边淡然回应，同时她伸出手，运气于掌，在轩窗木板上留下些许龟裂纹路。
　　“你在作何？”魏靖琳就不说此事听上去轻巧做着该有多难了，见她行为古怪，遂出言一问。
　　“这里的窗子用材特别，在外很难以单纯的冲力打破，而用刀剑劈斩，又会因无借力之处而落入水中。”
　　她答得正经，但魏靖琳却是满面疑惑。
　　“你想走窗？”直接打开便是……
　　“不想。”
　　“……”
　　那你行此举是作何？魏靖琳无语又有些许抓狂。
　　“不知。”
　　魏靖琳怀疑她背后长了眼睛。
　　“我只是隐约觉得或许会有用处。”挽君衣离了轩窗，坐到了凳子上。
　　“哈哈，是吗……”魏靖琳干笑两声，完全不想继续深究。
　　正好外面也传来了脚步声。
　　二人赶紧站起，埋伏在门的两侧，准备在曹满进来的刹那将其打晕。
　　很快，门就被打开，但是二人藏在门后皆敛声屏息并未轻举妄动。果然，走进来的是一个官差。官差摇头晃脑张望了一番，见床榻已放下纱帘，便对身后曹满点了点头，随后退出了屋子。
　　不一会儿，又是一个官差进了屋，和前一个举动一模一样，如此反复数次，让门后魏靖琳翻了不知几个白眼。这曹满真是太怂了！
　　接着又过了好一会儿，门口的曹满咳了一声，冷笑道：“别藏了，曹某早就发现了你等！”
　　“……”
　　无人回应，亦没有半点声响。
　　“曹某知道，你二人就躲在了门后。”
　　“……”
　　依旧无任何动静，但魏靖琳确实心提到了嗓子眼。另一边的挽君衣倒是十分淡定，笃定曹满只是在没完没了的试探。
　　结果也确实如她所料。
　　这几番试探下来，曹满终于安了心，他挥挥手让官差下去了，但是嘱咐他们不要走太远。之后，他大步迈进屋子，哼着小曲把门一关，然后……
　　两个手刀袭来，曹满就两眼一闭昏了过去。接着“咚”的一声，他砸在地上，旁边二人是谁都不愿意去接。
　　此声自是会引得官差注意，脚步声随之响起。
　　挽君衣和魏靖琳急促对视一眼，旋即魏靖琳轻叹，大喊：“曹满，你不许过来！”
　　外面脚步声一顿，随后渐行渐远。
　　“呼……”魏靖琳松了口气，看向身旁的人，小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等信号，待卫凌关陷于混乱，我等便可趁机离开此地。”
　　闻言，魏靖琳蹙眉，说：“不会危及卫凌关百姓，对吗？”
　　挽君衣垂眸，说实话她不能确定，但她相信与娘亲身负同样使命之人，遂颔首。
　　“好，我信你。江姑娘，最后两个问题，你背后之人可是他国使臣？若是，他（她）有什么目的？”
　　这是魏靖琳一直疑惑的。她也早就察觉出卫凌关有一张大网，但是却不确定是哪只“蜘蛛”织的网，猎物又是什么……
　　默了几息，挽君衣回了三个字“我不知”。
　　她确实不知宁苏想在卫凌关得到什么，但可以肯定——猎物已经无法逃脱其网。
　　当然，这个回答也变相告知了魏靖琳，她背后的人确实是某个使臣。
　　魏靖琳没有多问，道了声“多谢”后不再言语，只是与其合力将曹满扔上了床榻。
　　此后，屋内静谧非常……
　　而屋外即将热闹无比。
　　卫凌关大牢内，狱友听了好一会儿震天响的鼾声，才打着哈欠动手打开栅栏的锁。
　　时隔一年要离开这牢笼，狱友竟有几分不舍，但也只是不舍，要她再待在这里她可不愿。
　　并且，她可是要好好盘算盘算该讨多少赏合适，最好能让那位向来从容不迫的大人变变脸色。
　　一边想着，她一边打开其他牢房的锁，里面的人都好整以暇的，没有半分吃惊的表情。
　　开了好几个，直到要放一个面负大十字疤之人的时候，狱友懒懒地作了一句提醒。
　　“该怎么办你知道，老样子就行了，别太过火。”
　　里面的人点了头，张开口，破锣之音出。
　　“这次之后……”
　　“大人说，这次之后你们就自由了，只要收敛点，也别再伤害百姓。”
　　“明白了。”十字疤站起，身长将近十尺，又体格宽大，真真一巨人矣。
　　他低着头走出来，外面等了许多人，各个面负凶相，不是善类。
　　而巨人一出来，这些人就向他跪拜，俨然巨人是他们的首领。
　　巨人没有多言，只是迈开步子向大牢外走去，这些人也不说话，紧随其后，就是路过牢头的时候顺手劫了他们的刀。
　　“对了，大人说游鱼坊兴许有你的同类，有兴趣可以去看一看，不过仅限今晚。”突然想起什么的狱友忙扬了声，就是不知他听没听见，倒也无碍，左右不干她事。
　　待巨人领着恶人们出了大牢，趴在桌上装睡的一个牢头坐了起来，目光一下子就和狱友对上了。
　　狱友将钥匙扔给了他，说：“善后就交给你了，我先去布置喽。记得遇到姓赵的赶紧跑。”
　　“啧，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那人接了钥匙，嘴角抽了抽。
　　“呵呵~”狱友——易砂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步伐悠悠向大牢外走去。
　　她走出大牢之时，一阵疾风掠过，隐现红影。
　　少时，一道绚烂烟花蹿上阴沉的夜空。
　　信号已至，挽君衣和魏靖琳对视一眼，紧握刀剑，开了门。
　　突现轰隆一声雷，门外，赵锋如鬼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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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文字吞掉了作话后面内容，重发一下~
　　以下强行补bug233，文中解释太占地方，而且解释不清。不在意就忽略吧￣ω￣
　　本章疑问：曹满为何不让手下检查门后，而是以言语来试探？
　　答——因为他怂，潜意识对未知恐惧。如果他检查了薛定谔的门后，那么会出现两种结果。
　　一，门后有人，将他的人打倒，然后鱼死网破冲出来挟持他或杀他。
　　二，没人的情况，分两种，真没人是暂时安全的，也许宦官做好了工作，但与他之前的推论相悖（宦官被使臣的人替换）所以曹满潜意识怀疑这种可能。第二种假没人，也就是官差故意睁眼说瞎话，这就说明他手下叛变，内心恐惧这种可能，所以直接忽略。
　　于是在结果都不好的情况下，怂怂的曹满潜意识选择不检查容易藏人的门后，不完全撕破脸还有生还可能。
　　另外他可以不上套，但他的表意识不答应hhh
　　好啦，胡说八道完毕~


第75章 卫凌变局（九）
　　——“赵锋必会对你二人图谋不轨。”
　　赵锋现身门外让人猝不及防。
　　此间雷声阵阵，又速得电光一闪，訇然彰显他青白的脸，那面上刻着志在必得的笑，尖锐的目光锁在猎物的身上。
　　挽君衣手中倾雪当即出鞘，一缕寒气逼向门口赵锋。
　　“刷”的一声，断水刀也随之响应。
　　倾雪化飞絮，若雨点涡旋。断水鲤鱼跃，开锋断龙门。
　　然，赵锋冷笑，“当当”急促两声，一手抓住飘忽不定的倾雪剑，两指夹住劈面而来的断水刀。
　　竟瞬间化解了危机。
　　“手刺甲！”魏靖琳惊呼，忙要将刀抽回，奈何赵锋这两根手指就和铁钳一样，不论她如何用力都动弹不得。
　　（手刺甲：类手套，软甲，指根位置有尖刺。）
　　——“刺客逃了，未被曹满处理掉，咳咳，自正门失去踪迹，约莫会落到赵锋手中。一旦如此，他便咳咳，知晓你二人不为毒制，不会空手而来。”
　　脑海中回荡着宁苏的话。
　　——“赵锋自大又好戏弄人，若手中之器受锢，可用激将之法。”
　　“莽夫之力。可敢不依蛮力酣畅一战？”挽君衣声冷，亦是平静，似是从容不迫，且明摆着在激将。
　　而这恰好勾起赵锋兴致，他眉一挑，笑了两声，如其所愿。
　　刀剑抽回，挽君衣与魏靖琳对视一眼，一攻左一攻右。
　　因着地方不大，挽君衣足下轻功受限，遂只能靠剑之招法。忘尘山闲人剑法无固定招数，乃是随心而动，随人而变，便是无招胜有招。
　　——“斗武亦是对弈。赵锋并非莽夫，他狡猾得很，咳咳，前几回合他会用最不擅长的方式与你等斗武，待你等熟悉后咳咳，就会立即使出真本事变招制敌。是以胜算只在前几回合。”


第一回 合。
　　挽君衣足下一点腾空，倾雪似飞驰利箭，毫无虚招，仅以全速自赵锋右侧直刺，剑尖直指其头颅，此为天饵。
　　同时，魏靖琳藏刀在腰侧，俯身，屈膝，双足覆内气，余光瞄到挽君衣腾空引赵锋眼神微动之际，她即刻弹出，一招弧斩，斩其腰！
　　见此，赵锋眯了眼，嘴角擒着欢愉的笑，他左手成手刀猛地一劈，断水刀受力下歪，接着他左脚一抬一落，断水刀压于其脚底，魏靖琳未松刀柄，被带得一个踉跄，险些倒地。
　　然，她才是地饵。
　　趁赵锋为魏靖琳吸引之际，挽君衣迅速于空中旋身，足尖点地又即刻速起，倾雪若飞叶，抹赵锋咽喉。
　　可惜，“当”的一声，赵锋反应神速，右手护咽喉挡住了这一剑。
　　进攻受阻，挽君衣当即后撤一步，魏靖琳也急忙弃刀后撤。
　　果然，赵锋动了。
　　赵锋可不会怜香惜玉，他最喜欢的就是看他人出血，血出的越多他就越高兴，尤其是女人的血。让她们一回合，是因为他心情不错。
　　但现在，他闻到了算计的味道。
　　察其色，挽君衣心觉不妙，忙对魏靖琳说了一句“快跑”！接着，她飞剑要阻止赵锋，无花招，直刺，便是打定要赵锋擒住倾雪的主意，以封其右手。
　　可赵锋这只久经沙场的噬血豺狼岂会是她这剑之速可挡的？
　　其足下霹雳一响，蹿出，倾雪是连他一根发丝都没抓到，而赵锋的铁拳已然若万钧之石砸向魏靖琳的肩膀！
　　魏靖琳想退，可身后是床榻，她又踩到纱帘，脚下一滑，身向后倒，恰好避过赵锋这拳，可赵锋邪邪一笑，左拳若螳螂之刀，击她侧腹，“噗呲”一声，血花溅，同时他右拳向后一抬，弹开了袭来的倾雪。
　　接着又是“咚”的一声，被赵锋一拳打飞的魏靖琳撞上了墙，喷出了一口血。
　　“哈哈哈哈——！”赵锋开怀大笑，随即转身即是一脚旋出。
　　好在挽君衣机敏，疾疾收势后撤，他这一脚踢了空。
　　可赵锋本也没想踢到她，这一脚乃是要落地做一发力点。
　　猛然惊觉的挽君衣当即一招点剑，剑尖入其鞋。然，撞一异物发出脆生一响。
　　她瞳孔微缩，赶紧抽剑后撤，可惜为时已晚。
　　赵锋已趁机欺身上前，一拳旋出，撞其肩膀，呲血。
　　霎时响起一声闷哼，挽君衣被此力撞飞，狠砸木门。
　　门固，未破，但生龟裂。
　　“江姑娘……”魏靖琳虽神志还未迷蒙，但难以动弹，只因这赵锋在尖刺上涂了毒。
　　耳朵微动，赵锋居高临下地看着雪发女子，步伐故意压得很轻很慢。
　　“你姓江？”
　　挽君衣冷冷盯着他，不说话，只默默封了穴道，阻止毒蔓延，但右手暂时用不上力了。
　　“哈哈哈哈，你是江曌的女儿？”赵锋大笑，含了几分讥讽。
　　皱眉，她攥紧了手中长剑。
　　“本将军听说江曌曾女扮男装参军，还参加了破莲关战役，不过中途被发现了，差点就按军法处置——人头落地。可惜啊，她手底下的兵把她放了。你说，这江曌做了什么，让士兵不惜违抗军令丢掉仕途，如此倾慕她一个女将军？怕不是……”
　　他的笑容意味深长，满满的都是侮辱。
　　挽君衣手中倾雪微微颤动，面上似是覆了一层薄霜，但她心下明白此为敌人奸计，万不可中招失去冷静，遂默念清心咒。
　　“你以为本将军是在激你？哈哈哈哈，本将军有何必要如此做，想杀还是想辱你等，不过本将军一念之间。你以为凭你们两个女人就能把我赵锋制服？”
　　顿了下，他邪笑，说：“还真可以，床笫之欢啊~你二人若伺候好本将军，本将军兴许会留你二人一命，如何？哈哈哈哈——！”
　　“呸！”魏靖琳狠狠啐了他一口。
　　闻声，赵锋目光偏移，笑容发冷，说：“官卿大人，你父亲当年当众打本将军那三鞭子的账，本将军可还没找你算呢。哼，不若如此，待你父亲人头将落地之际，你我于他眼前行苟且之事，让他老人家能安心去见阎王。”
　　“你！”魏靖琳怒火中烧，气血翻涌间又喷出一口血。
　　这可正中赵锋的下怀，他又发大笑，这笑声怕是能让魑魅魍魉都敬而远之。
　　挽君衣则趁他分神之际，吃了一颗提前备好的解毒丸，悄悄地调理内息，准备一举……
　　“对了，我很奇怪，你为何对我没有杀意呢？”他转回目光，凝视着挽君衣，当真是好奇。
　　挽君衣无言，只是眼神发冷。但就如赵锋所说，她没有杀意，或者说她对“杀人”这二字心存畏惧。
　　“呵呵呵，也罢。看你这样子是个烈的，等你被本将军‘开膛破肚’，你一定就想杀了我，本将军很期待你的表情。”
　　舔了舔嘴唇，赵锋向挽君衣伸出了手。
　　然，一道冷光划过，“铮”的一声，在赵锋的手刺甲上留下了一道“深疤”。
　　他眼神一暗，额上青筋突的暴起，杀意迸发。
　　而挽君衣以剑抵地站起了身，挺直腰板，即使晓得不敌眼前恶鬼也毫不惧，甚至道出其心底之怯。
　　“你很可悲，以欺凌女子为乐，实乃因怯而发怒，可是少时为女子伤害过？”
　　平淡，没有丝毫的嘲讽之意，但落在赵锋的耳朵中便是可恨的。
　　他兀的又想起当初那白发女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臭虫一样，和那个女人看他的眼神重叠，那是恨他赵锋存在于世的眼神！
　　“咚！”
　　赵锋的拳头捅破了木门，拳风削去了挽君衣一绺发丝。
　　雪丝飘落，挽君衣的剑也架在了赵锋的脖子上。
　　被剑威胁性命的赵锋双目充斥血丝，紧接着发出一声嗤笑，以膝猛击这女人之腹，膝上亦覆刺甲。
　　刺钻皮肉，挽君衣咬牙忍住了痛楚，手里的倾雪也在赵锋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然而，赵锋另一只手轻而易举抓住了倾雪剑，他用力一扯，倾雪剑就脱了挽君衣的手，接着他将剑一扔，同时顶着她腹部的膝也撤了回来，带出碎布血肉点点。
　　她眼前发黑，身子止不住往下滑。
　　冷笑，赵锋恶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五指的力道仿佛要在她的脖子上穿几个血洞。
　　终于，挽君衣变了脸色，又眉心紧锁，死抿着唇，额上的汗顺着脸颊滴落，经了眼角，好似落了泪般。
　　可她的眼神依旧没有一丁点畏惧，亦不存杀意，只有冷淡，冷得清澈，让赵锋觉着恶心。
　　“呵，本将军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到几时！”
　　说罢，赵锋将她甩到地上，接着脱下手刺甲，解起了腰带……
　　“江……快逃啊——！”魏靖琳拼了力气喊出这几个字。
　　挽君衣捂着腹想要起身，却是没有半分力气。她立刻意识到，赵锋膝上那刺的毒有散气软力之能。
　　“哈哈哈，果然啊，你们女人就是如此愚蠢！”
　　将腰带一扔，赵锋奸笑着向她伸出了手，还戏谑般地缓缓靠近……
　　束手无策。挽君衣阖上了眼，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心下终于生出了恐慌。
　　师姐……
　　“哐——！！！”
　　窗破，冷风随，红影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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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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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几章卫凌篇就结束啦~这个篇章主要就是介绍一下大地图，以及主线平天下之乱的任务二——解决五国之乱，这个主线任务基本上是由一众配角完成的，主角二人出力比较少，她们主要完成第一个和第三个主线任务，顺便谈谈恋爱（第一个是靖钧灵匣，第三个雪山篇再说）虽然我目前码的盟会篇愈加偏重感情线，但也还是在进行剧情的，就是隐晦了点hhh


第76章 卫凌变局（终）
　　“轰隆！”
　　伴随一道惊雷乍响，一阵狂风向赵锋訇然袭去。
　　赵锋目光一凛，急急闪了身，但那似是燎了火的风早已有所预料，便是长了眼睛般与他的双臂相撞，剑风狠狠咬下一块血肉。
　　他的面上失去了笑容，眼神凶戾，盯着不速之客。
　　可这满腔怒火又浑身湿透的人却并未乘胜追击，而是蹲下身来查看那雪族女子的情况。
　　“君姑娘……”
　　对不起……我来晚了……
　　惊闪，苍冷的光透过破窗坠落，砸在她素白的手上，彰显出的鲜红何其扎眼。眼前的人眉头紧皱、唇齿微颤，额上的汗珠一颗颗地往下落，面色在这份苍冷之下显得愈发凄惨。
　　离朝压抑着怒火，想伸手拂去她额上的汗水，却是怎么也动不了，只手中的曈昽震颤不已、嗡鸣作响。
　　此乃第一次，离朝的心中萌生了杀意。
　　这时，挽君衣缓缓睁开眼，瞳孔中映着离朝自责又压抑怒火的模样。她微微摇了摇头，怎可能会怪她。她早已说过，去或留随离朝，她亦希望她走，因为不想害死她。
　　可离朝来救她，她又难以抑制的感到庆幸，被压于心底的莫名情绪也窜了上来……
　　但是……
　　她艰难地伸出手抓住了离朝的袖子。
　　“走。”快走，你不敌他。
　　“我不走。君姑娘，我说过我会保护你，我也不会死。我来晚了，但还不算太晚。你再等一下，我这就——‘杀’了他！”
　　说罢，离朝站起，横眉冷目，曈昽指向赵锋，杀意漫漫。
　　见此，赵锋嗤笑：“小丫头，你比本将军还狂妄。行，既然你找死，那么本将军就送你一程。不过这地方小，你可愿与本将军到走廊一战？”
　　他之所以没动手，看了这般久的戏，就是因为“避锋”二字。现在这丫头气势盛，他手中又没个家伙，实属不利。虽然他赵锋并不惧此，但他向来不喜被人压制，不管是武艺还是气势。
　　是以，他才会主动如此提议，并且也相信，眼前这搅局之人一定会同意。
　　果然，离朝同意了，因为她不想在打斗时伤了君姑娘，不过要求赵锋先离开。
　　“哼，你可别不敢出来。本将军可告诉你，躺地上这二人皆中了毒，没有解药，半个时辰后她们就会死。”
　　说完，赵锋大笑着出了屋子。
　　离朝自不会逃避，当即迈开脚就要去与赵锋决一死战。
　　“离朝……”
　　然而君姑娘虚弱的声音飘过了她的耳畔。
　　她顿脚，回了头，将凶利的面容柔和，又往声音倾注温柔：“莫忧心，君姑娘。我一定会赢！”
　　可她的心中其实并没有底气。
　　挽君衣看得出来，离朝是明白的，明白赵锋的实力远在她之上。她应该也相信，以自己的医术，赵锋下的毒根本不足挂齿。
　　可她还是应了这战，因为心中存有盛怒。
　　离朝也不知为何自己会这般满富愤恨，愤恨到想要杀人。兴许是这人险些让她食言，又兴许她只是单纯地看不得君姑娘受伤。
　　总之，她想要快意恩仇。
　　出了门，迎面袭来一阵寒风，离朝脚下后撤规避，手中曈昽架至身前作挡。
　　“当”的一声响，她的手连着曈昽颤抖难止，且也无需主动后退，这一招的力道将她击出了一丈远。
　　赵锋将血戟往肩上一扛，盯着眼前人的眼神何其戏谑。
　　此刻，他武压都未出，仅是“力”之一字就让离朝感觉到了莫大的差距。
　　可她不会退缩，深吸一口气，握着曈昽的手渐渐稳住了。
　　赵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思量着该如何戏弄这个搅他好事的人。对了，还有手臂上这伤口的仇。看她如此在意那女人，一会儿他定要在此人面前对其行以折磨。
　　思及此，他笑意更浓。
　　离朝不知其所想，但是敏锐地察觉出若自己败了，此人一定会极大的伤害君姑娘。所以，她绝不能败！
　　握紧曈昽，调动体内剩余的真气，离朝缓慢地进行着吐纳。她现在能与赵锋一战的底牌，只有体内所剩的真气，以及“阖武之境”。
　　将所有锋芒闭藏于内，让自己置身虚无之地，摒除外界所有嘈杂之声，忘却身躯，仅抓住自己的“神”，使天地化作阖之壳，将神包裹，让天地之气于周身萦绕，静待“破壳之时”，此为阖武之境。
　　觉其势，赵锋突然扔掉了笑容，他脚下蓄势，双手攥住戟杆，微高举，作劈之姿，接着脚一动，若一颗霹雳弹訇然喷出。其手中血戟含肃杀之气，成裂空之势，似要将这天地劈成两半！
　　“咚！”
　　一声闷响，血戟与曈昽相撞，曈昽发铮铮之音。
　　离朝微阖双眸，双手撑着架于顶的曈昽，阻挡血戟下坠之势。
　　然赵锋双臂暴起青筋，血戟不断寸行。
　　“噗——”她喷出一口血，虽并未脱出阖武之境，但双腿却难以抑制地弯曲，且地板逐渐龟裂。
　　“哼。”赵锋冷哼一声，猛地卸了力，接着趁其身还未反应过来之时，血戟又迅猛砸下。
　　离朝因此撑不住单膝跪地，且被这狂煞之风划出十数道细口，尤其是双臂，自伤口涌出的血在里间白衣上绣出一朵朵艳丽无比的花，花还“垂了泪”。
　　见状，赵锋面上又粘了笑，他再一次故技重施，只不过这一次不是用斧，而是用他最拿手的勾，目标是搅事人的脑袋。
　　“刷——”的一下，血戟与天地之气来了个硬碰硬。
　　击空。
　　而离朝就如一片轻羽飘落在距血戟三寸之地。
　　只见其垂首，微阖双目，躬着身，稍前倾，双腿弯曲，脚前掌粘于地，脚跟悬空，曈昽藏在左腰侧，且发丝无风自扬。
　　赵锋眯了眯眼，竟是后退了两步，将血戟放平，枪端对准离朝。
　　“轰隆！”
　　雷响，战起。
　　赵锋微旋腕，缠枪，枪尖画小圆，惑敌。
　　离朝以阖姿飘出，无声无息、无锋无利。
　　轻羽落于血戟前，血戟即扎，然擦身而过，血戟当机立断抽杆变斧回旋，轻羽却似为斧风而推，逼近赵锋。
　　赵锋稍惊，身急后仰，眼前划过一剑弧，剑风刮其面。
　　同时，血戟回防护主，离朝又将剑收于腰侧，飘到赵锋身后，继续维持阖姿。
　　他当即转身一砸，但是由此产生的风将离朝吹开，此番就又打了空。
　　粘地之后，离朝徐徐吐出一口浊气，微阖的双目彻底闭上，在一片虚无黑暗之中，面前却是飘动着一团萤光……
　　赵锋愈加有不妙之感，他必须想办法让这厮脱出这种奇怪的境界。
　　若其心平，则扰其乱。
　　忽的想起了什么，赵锋邪邪一笑，以一种讥讽的语气道：“你可知你保护的那人是谁？”
　　声落，离朝不为所动，真气环绕其身，渐成一肉眼可见的缠丝茧。
　　赵锋一边于脑海中演练战况，一边继续出言让其动摇：“她是巫陵大魔头江曌之女，是你等江湖人应除之而后快的大害！”
　　此言一出，处于茧中的离朝猛地睁开了眼。
　　君姑娘是……师傅的女儿？！可……
　　她为外界所扰，其周身形成的茧当即溃散，赵锋揪住这时机，即刻挥血戟袭来！
　　离朝忙不迭架曈昽抵挡，然而阖武之境所带来的负面影响极大，首先便是神志稍有些迷蒙，若非她身体反应迅速，怕是赵锋这“当当”两下速劈直接就能卸下她两条胳膊。
　　当然这力道虽让离朝很快就回了神，但方才被忽略的身体创伤之痛猛地袭击她脑海，不过后退两步，她就险些站不稳倒地。
　　而赵锋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她，劈斧扎枪勾血肉，足踩风，力千钧，武压冲，霹雳作响血沫飞，若急雨。
　　不至半刻，离朝这浑身上下血痕遍布，偏都不深不致命，俨然是赵锋在戏弄她。
　　洒血落地，离朝已是头晕目眩，手中曈昽都拿得有些不稳，下盘更别说，怕是赵锋吓她一吓，她自己就能倒。而且更糟糕的是，她体内的真气已是所剩无几，偏偏封内气的药力还未过，她之力又不如赵锋，显然是将至强弩之末。
　　见此，赵锋大笑，将血戟往肩上一扛，就这么步伐悠哉地走向摇摇晃晃的离朝。他觉得甚是好笑，就这样一个半吊子的武人，轻易就能被动摇的家伙，方才竟然让他后退了一步？
　　哼，敢让他“出丑”，他一定要加倍奉还！
　　阴笑一声，赵锋单手持血戟，甩了一下，那戟上鲜血簌簌地往下落，砸在地上，让其见了就觉赏心悦目。
　　盯着越来越近的敌人，离朝心里升起的不是恐慌，而是担忧。若自己死了，君姑娘能获救，她死而无憾。但她死了，君姑娘怕是会陷于极其糟糕之境地，她死不瞑目，更无颜面去见九泉之下的师傅！
　　可是现在该怎么办？再入一次阖武之境？赵锋一定不会让我得逞……
　　摇晃间，离朝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水声。
　　有水在类似于竹筒这样的地方随着她摇晃而激荡。
　　离朝猛地瞪大了眼，手摸上腰间，摸到了酒筒。说来她之前和古姑娘与曹满喝酒时，似乎往酒筒里倒了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心脏怦怦怦跳得厉害，她拼了力气迅速取下酒筒，然后“咕咚咕咚”仰头喝了个干净，让赵锋都不禁一怔。
　　酒入肚，就像有灵存在一般，自行化气，瞬间就充盈了她的经脉。离朝的脚终于踩实了地，身上的势重新凝聚起来。
　　可赵锋依旧不将她放在眼中，因为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丫头较方才那状态弱的不是一星半点，如今不过是比战场上敌军小卒强上那么一两分罢了，他一个将军有何可惧？
　　且突然，他没了兴致，只想赶紧了结这丫头，然后去沉浸美人乡。
　　于是赵锋脚下一动，转眼间已至离朝跟前。
　　离朝瞳孔收缩，压根来不及反应，血戟就在她的眼中不断扩大。
　　“嗖——”一道寒风忽的疾袭而至。
　　“当”，赵锋微微晃戟，那细剑霎时被弹开。
　　但对方并不想与他交战，只是阻其攻势罢了。旋即，这如轻盈飞燕之人抓住离朝的手腕就急忙向走廊拐角逃窜。
　　几息间就没了踪影。
　　见此，赵锋冷笑一声，瞥了眼敞了门的屋子，脚步一起，追那二人而去。
　　而屋中已经能动弹的魏靖琳是躲在门边冷汗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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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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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阖武之境状态下的离朝面板（力体速）直接飙升到近90，但是仍不及赵锋，又被赵锋打散两次势（第一次是赵锋让她出去打，第二次就是把离朝拉出阖武之境）所以打不过很正常，而且赵锋用了不到五成力吧emmm就很惨。
　　不过离朝英雄救美获得不少好感。以游戏数值具象化来讲，目前离朝在君姑娘心中占比（仅说爱情）为10％，师姐90％，等占比100％的时候就正式在一起啦，虽然还很远hhh
　　但是要知道卫凌篇这么多章，其实只过了三四天￣ω￣而好感度是从零开始，所以因为各种事件催发还是很快的，英雄救美飙升5％(*/ω＼*)
　　而离朝对君姑娘的好感初始就有20％（因为师傅遗命）然后在这几天因为在意＋喜欢君姑娘的外在内在＋还不能说的buff，好感是飙升状态，目前为80%，100％就快了，雪山篇就会达到，但是意识到是爱情还会有一段时间hhh
　　可以预告，雪山前篇是君姑娘好感飙升期，大约能达到和师姐五五开的程度，虽然君姑娘本人会很纠结排斥￣ω￣
　　好啦，叨叨结束～


第77章 卫凌终局（上）
　　乌云蔽天闷雷响，卫凌飞炎无灵雨。
　　巢湖山。
　　周烐军在山中埋伏，山外那两万七千人之统帅身负铲除周烐之使命，必定不会让其逃走，遂只能不断让士兵进山“送死”，以牵制其步伐，等待援军赶到。
　　当然，这援军并非是赵锋军，而是驻守长阙的王栩军。丞相的意思是，若周烐抗旨，就营造周烐要起兵造反的假象，让卫凌关新守军与周烐军对峙，再向王栩求援，打算前后包围巢湖山，杀不了他也要困死他。
　　若边境已有大军压境，王栩军可以藉由卫凌关守将周烐谋反之名，派兵前去解救卫凌关和使臣。虽然如此做乾国的边境守卫将会变得非常薄弱，但四国被王栩抢了“救使臣”的大义，在这等民怨过盛之际决然无法进犯乾国边境，可以说是一招以退为进。
　　另，若无此情况，王栩调兵救援卫凌关，守卫故意显现空虚，敌必迷惑，依旧是不敢轻举妄动。
　　可以说王栩调兵救援是一步将军之棋，将四国军马的前路给封了。
　　不过，四国军马是没有一丁点被困住的焦急之感。而王栩还亲自带了驻守边境的一半兵马去救援，丝毫没把压境的四国军放在眼里，也不知他为何如此自信。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卫凌关会大火蹿天，周烐军会宁愿真背负谋反之名发狂般冲出巢湖山……
　　这一晚，破格晋升为三万人之统帅的某将军，以及他手底下还剩的两万五千兵，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开锋掀血浪，恶虎不能挡”。
　　周烐军冲出巢湖山的那一刻，狂风做了他们的战旗与披风，闷雷做了冲锋之号角。马蹄踏得地面抖三抖，把将领吓得屁都不敢放，将这两万五千兵吓得呆愣当场。可谓是：垂首只敢见扬沙，待得风随马儿去，泄了腹中洪。
　　同一时刻，卫凌关中的赵锋军亦是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狠外有狠，人不是人”。
　　一个以丈衡量身长的巨人带着一群最为阴险的小人，一边在大路上放了干草堆来烧，一边欢声笑语等着埋伏在城中的赵锋军主动送上门。
　　结果，天不怕地不怕还好吸人血的赵锋军来了，这些家伙立马四处逃窜，连带着那巨人一起，让赵锋军懵了个大懵。
　　火焰依旧燎着空，赵锋军却不想管。副将让几人一组去追逃窜的敌人，务必要尽数剿灭，不可放任何人出城。而他自己则是一脚踹开了离大火最近的那户人家之门，走进去一看是空无一人。
　　副将立马想起了今日下午有不少百姓四处串门，他还以为这些人是见周烐走了怕他们赵锋军做些什么，想要扎堆壮胆。没想到这其间还包含了算计……
　　正猜测间，四处传来自己人的哀嚎。副将心觉不妙，当即寻了个方向，跑过去一看。
　　只见一个士卒满面惊惧地向他这边跑来，然一阵风掠，“噗呲”一声，副将被兜头淋了一脸的血，眼前只剩一摊“烂泥”……
　　他还没反应过来呢，一个巨物的影子便罩在他头上，在不远处火光的映衬下，副将的身影何其孤单渺小。
　　下一息，他的影子消失无踪。
　　“哈哈哈哈哈——！”四周乍响哄笑。
　　巨人将巨锤往肩上一扛，破锣般的声音迸发而出。
　　“小的们，去下一个猎场！”
　　于是“小人们”吆喝着，举着火把随着巨影渐行渐远。
　　城中央的火依旧烧着。
　　但烧了没一会儿，又有一伙人蒙着面来了此地，且人人手中皆是提着盛满水的水桶。领头的是个相貌平平之人，身材有些许矮小，腰间佩带官刀，以及一块火焰令牌。令牌正面为火烧月，背面则是凤凰之纹。
　　领头的这人一边让手下去灭火，一边心里叨咕着：老天爷，可千万别让我等专司善后的碰上那似鬼的赵锋啊……
　　另一边，有二人在被鬼一样的赵锋穷追不舍。
　　挽君衣拽着离朝七转八拐，似乎想通过游鱼坊特殊的地形将赵锋甩掉。
　　可赵锋这人耳朵和鼻子都异常灵敏，她们俩身上散发着血腥气，又因着受了伤脚步不轻，他想要追踪简直不要太容易。只是因为游鱼坊太过弯绕，他才一时追不上而已。可一旦她们进了死胡同或是力竭，就是他赵锋得手之时。
　　离朝还好，喝了酒补充好些气力，受得伤虽然多，但伤口浅，在吃了君姑娘匆忙给她的止血丹之后，伤口基本就止了血，即便她看上去浑身是血的异常可怖。
　　可挽君衣不一样，赵锋刺甲带毒不说，以膝击其腹之际还用上了内力，是以她不但外伤不轻还受了严重的内伤。即使已上了药还缠了绷带，内服药亦是吃过，但方才救援加上现下逃亡，还是难免撕裂了伤口。鲜红浸透了纱布，将封腰染得黑红一片，她的面容因此愈加憔悴，身形亦是有些许不稳。
　　将这些看在眼中的离朝胸口有些许刺痛，她便轻易地挣开了她的手。
　　见状，挽君衣顺势收回了手，也无甚精力去思考离朝想做什么。然，她没想到离朝竟然跑到自己前面拦了路？
　　她蹙眉，嘴唇微动，刚想问其要作何，就见离朝转过身半蹲下来，又将剑鞘转到身前，同时温柔而有朝气的声音流出——
　　“君姑娘，我背你。”
　　闻言，挽君衣眉头松动，但是有些踌躇。
　　“唔，要不这样，我去引开赵锋，君姑娘你（趁机逃走）……”
　　话还未完，一片清寒便覆上了她的背，同时那纤细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脖颈，轻浅的气息悄悄飘过她的耳畔。
　　瞬间，离朝从耳朵红到了脚跟，好在她现在浑身是血，看不出来。不过她维持半蹲的姿势僵硬着迟迟不起身，手也不知该往哪里放才好……
　　“快走……”挽君衣自也是羞涩，她可从未叫人背过。现下若不是身后有赵锋紧追，与宁苏约定的时辰也要到了，她是即便受再重的伤，只要还能走就会自己走下去。
　　“嗯，嗯。”
　　应声，离朝也清楚现在耽误不得，即是心一横，双手托住了君姑娘的腿，右手里还拿着曈昽，接着足下用力站起，身前倾。说实话她有点脚软，但是立马调整好，行轻功踏起了风，并尽量忽略背上那软绵绵的触感，强迫自己将注意集中在前路。
　　挽君衣倒是被冷风一吹，吹走了羞涩，她看着眼前的路，脑海中就浮现出了地图，遂时不时出言指导背着自己的人往哪边走。
　　由此，离朝逐渐真的专注在跑路上，面上绯红也渐渐淡去。
　　她自是无比信任君姑娘，只是未想到会遇到两面都是死路的状况。
　　挽君衣亦是蹙眉，有几分不敢置信。难道宁苏给她的图是错的？
　　她不认为自己会在事关生死的问题上记错，所以只能是两种可能。要么是宁苏也不知图是错的，要么就是……
　　“无碍，咱们退回去换条路走就是。”说着，离朝转过身打算原路返回，但她刚走了一步就顿住了，同时汗毛乍起。
　　“塔、塔、塔……”
　　长影率先钻进了她们的视野，伴随着催命的脚步声，那如鬼一样的人自她们的来路慢悠悠地现了身。
　　其面上的笑容何其奸邪诡异，眼睛还弯着，端是叫人止不住打冷颤。
　　额上冒了冷汗，离朝将君姑娘放下，什么也没说，仅是解开碍事的剑鞘扔下，又攥紧曈昽向赵锋那边走了一步。
　　而挽君衣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袖子，但是离朝却依旧脚步不停，那袖子也任由她扯坏。
　　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赵锋嗤笑一声，手中这血戟忍不住指向了离朝。
　　离朝亦架起曈昽，脚下蹬地，竟率先向赵锋攻去，可惜她连赵锋的头发丝都没够着，一声脆响，血戟将其打退数步，好在未填新伤。
　　赵锋笑，眼睛瞥向挽君衣，见其不自觉松了口气，这兴致就又提了起来。他要在那女人面前折磨这个满身是血的家伙，先削其四肢，然后再让这不自量力之人看他折磨那女人，最后将这二人劈成两半。
　　思及此，赵锋大笑两声，只一个眨眼间蹿至离朝跟前，血戟再度含千钧之力砸下！
　　离朝急忙以曈昽挡之，可赵锋临了速变招，变劈为横斩。好在她灵觉敏锐，曈昽堪堪挡住了……杆？
　　瞳孔微缩，离朝足下急变步伐，可惜没有赵锋快，赵锋仅是那么一抽杆，戟侧面的勾就勾破了她腰侧的肉，要不是她急促歪了身，还有曈昽卡着，这勾怕是能直接将她的肠子拽出来。
　　见状，挽君衣想要惊呼，可嗓子发紧出不来声。她急忙以倾雪撑地，想要站起来去帮她。
　　但离朝为了能让君姑娘趁机逃走，居然爆发全力，以曈昽推开血戟之后，不仅不躲还直冲，画弧，削向赵锋的脑袋。
　　赵锋如她所愿后撤，不再堵住唯一出口，当然离朝也挥了空，不过恰好挡住了赵锋的阴招，弹开了劈来的血戟。
　　他自是故意，血戟顺其力向上，旋即又在离朝未稳定身形之时，若迅雷般訇然下劈……
　　“离朝——！”
　　“噗哧。”
　　一刀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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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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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说了谒氏（丞相）怎么搞周烐，简单总结一下~
　　只说周烐抗旨进巢湖山的情况，不抗旨会在去山雨的半路或是到山雨之后被除掉。
　　抗旨盘踞巢湖山算是造了一半反，因为还没有和乾军兵刃相见，只是暂时停留巢湖山，之后可以辩解，但谒氏不管，只要他抗旨滞留就污他造反。
　　接着，谒氏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让卫凌新守军请求长阙守军支援，围剿叛贼周烐，顺便以退为进把四国军的前路封死。
　　为什么这么做，因为长阙守将王栩是中立的人，谒氏管不了，只能用个正当由头让其出兵。
　　只要有两军围剿周烐的事实在，不管周烐会不会死在巢湖山，真相又是啥，他和周家军都会被冠以谋反罪名而处死。
　　而如果周烐从巢湖山跑出来了，那么赵锋军就会出动拦截，他也坐实谋反之名。
　　可以说怎样都是死局，但后一种方案不稳妥，因为三千赵锋军真挡不住两万周家军，周烐可以凭借救使臣翻身，毕竟使臣不会向着赵锋，而王栩是兵力远超当下所有军队的中立单位，也不会偏向谒氏（不过使臣死了的话，周烐就走到头了）
　　所以把周烐围困巢湖山是最好最稳妥的，可惜卫凌烧起大火，城中有人作乱，谒氏计划被打乱。
　　好啦~


第78章 卫凌终局（中）
　　热雨淋头，离朝眨巴了下眼，对眼前之景生出些许茫然。
　　忽然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凉寒自肌肤攀上了脑，她稍稍清醒了一点，但还未有所反应就被拽着往后退了两三步，因着有些突然，脚下发出了几声脆响。
　　凝结的天地之气似是因此复而流动。
　　紧接着，便是一声惊嚎。
　　“所里恩（大王），所里恩——！”
　　闻声，赵锋瞥了一眼躺在他脚边被拦腰斩断的爵玛人尸体，又看向了惊嚎之人。他虽是听不懂爵玛语，但也能明白——死了的这个似乎是个人物？他动了动鼻子，浓重的血腥味之中包含着算计的味道。
　　血气自也冲了离朝的鼻，让她彻底回了神，但她瞧不见拐角处有谁在，能看见的只有那个名为达力的爵玛使臣倒在血泊之中，瞪圆了眼，满是不敢置信。
　　兀的响起一声冷哼，赵锋转身面对那拐角后的人，还将爵玛人的尸体踢到了一边。
　　此举惹得他面前这两个怒火中烧之人更为愤怒，可他们却是怂，不敢上前拼命，赵锋见状嗤笑了一声。
　　其实也勿怪他杀这爵玛人，这爵玛人突然提着刀冲出来，他赵锋一个战场上磨练出来的武人即便不想杀，手中的血戟也难免会“先斩后奏”。
　　且既然覆水难收，不如就把这些人都杀了，无人证还能辩，到时候就让那新军行总司曹满去收拾这烂摊子。
　　思及此，赵锋提起了血戟，然……
　　“赵将军，我等若不能活着回去，咳咳，乾明日就会被四国齐攻。”
　　自爵玛人身后走出来两个女人，一个带着青面，一个带着鬼面，那衣裳上的凤凰纹十分亮眼。
　　赵锋眯了眯眼，之前随曹满威逼使臣之际他见过这两人，只是当时心思在那白发女人身上，这二人又很是低调，他就没有在意。如今这么一瞧，倒是有点“胆怯之人”的影子。
　　“呵呵呵，你们回去了，乾照样会被四国齐攻。本将军为何要放你们走？”说着，赵锋将血戟往肩上一扛，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打头的爵玛人吓得往后缩了缩，宁苏见此干脆走到了他们身前，鬼面自也跟随。
　　她二人丝毫不惧赵锋，且宁苏轻笑一声，那双深邃的眼睛凝视着他，没有杀意也没有怒火，更不见威逼之意，平静得如一摊死水，但却让赵锋停住了脚。
　　或许旁人无法察觉，但向来敏锐的赵锋有一种可笑之感，就仿佛有一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只要敢动就会身首异处。
　　赵锋虽还是笑着，但额上冒出了冷汗，明明心底对眼前这女人并无惧怕，可身体却生出了战栗。
　　“赵将军可放心，我等会应乾之邀约咳咳，就是不想再生战事，若非必要，绝不会联合攻乾。”
　　这话的意思是：看乾如何表现，如若不能叫他们满意，那么就别怪他们翻脸不认人。
　　赵锋自是明白，也清楚对乾来说被动些总比直接引发战争要好，可他赵锋不服。从来都是他威胁别人，可没被别人威胁过，这女人既然笃定他不会动手，他就偏要动手！
　　只见其目中凶光一闪，攥着血戟的手绷起青筋。
　　“呵。”宁苏轻笑，兀的拍了两下掌。
　　一瞬间，四周屋子大门猛然打开，一个个“官差”现身，手中拿着洛月最精良的弩箭，箭端齐指赵锋。
　　赵锋失了笑容，他竟然完全没发觉有人藏在此地？这些人怕不是……
　　“洛月暗鬼。本将军听说洛月有一伙神出鬼没的兵马，从不会出现在正面战场，只要出现，就必然是在敌军本阵，敌军大将也必将人头落地。呵，看来你的目标是本将军啊，洛月神秘谋士——宁苏。”
　　盯着这青面女子，赵锋心中燃起了火，纵然此间中了计，但想要他赵锋的人头，就这么点人还不够看！
　　闻言，宁苏装傻，说：“我哪里是宁苏大人，我姓古，早已说过。咳咳，还有赵将军未免想当然了些，我等可不想杀你，不过为了自身安全着想咳咳咳，未雨绸缪罢了。”
　　赵锋怎可能信其鬼话，只冷哼一声，目光扫视四周，准备找个时机突破重围，在扫到离朝和挽君衣之时，其心中有了谋划。
　　然而……
　　“也罢，您信与否是您的事，我等干预不得，告辞。咳咳，二位知己，随我等一同离开吧。”宁苏看穿了他的想法，先声夺人。
　　离朝和挽君衣对视一眼，自然不会拒绝。且她二人对赵锋可是戒备，即是不敢背对他。更甚者，离朝架剑于胸前，一直挡在君姑娘前面，是连目光都不想让赵锋碰到自己护着的人。
　　直到慢慢地挪到了宁苏他们身边，离朝才算是松了口气，而挽君衣也急促收回了抓着离朝腕子的手。
　　对此，赵锋仅报以冷笑。
　　见她二人平安过来，宁苏就礼貌地向赵锋抱了下拳，随后带人离开。
　　少时，待他们走远，洛月暗鬼也回了屋子，几息间就没了动静。
　　也不用去查探，赵锋晓得这些人肯定都逃了。他使劲儿挥了下血戟，掀起的风让可怜的达力又翻了好几圈。
　　目光冷冷地瞥向尸体，他心里想着：把这家伙的脸毁掉会不会对此间形势有利一点？
　　（死透了的达力表示：汝真为犬乎……）
　　……
　　宁苏带着他们出了游鱼坊，外面天色依旧阴沉，不时有几声闷雷迸发，但就是不下雨。
　　游鱼坊周围有不少小舟，不多不少正好能将所有使臣盛下，一看就是经了算计的。
　　自不同路逃出，最终会集于门口的各使臣不想多说或多想什么，现在他们只求能平安回国，遂向宁苏道了声谢后，几伙人就选了小舟，泛舟离去。
　　北炎使臣是最后走的。如嫣在离开前向宁苏抱了拳并承诺之后就会将什么送到洛月，又悄悄向离朝挥了挥手。
　　离朝冲她笑了笑，小白牙在她这满面血污之态下格外显眼。
　　见此，如嫣忍俊不禁，不过也没多说什么，仅是略有深意地看了她和挽君衣一眼，接着就带北炎使臣乘了舟悠悠踏上归途。
　　徒留离朝和挽君衣两脸莫名。
　　宁苏可不打算给她们解释，咳了两声后也邀她们上船一起走。
　　她们没有拒绝，就是坐在小舟上不知该说些什么。
　　当然比起说话，她们最好先处理一下伤口。好在有宁苏提前提醒，挽君衣准备了不少伤药和绷带，另外宁苏还让手下的人备了干净的水用于清洗伤口，一看就是早有预料。
　　接过水袋，离朝撇了撇眉，实在不忍浪费，便问：“用湖水不可以吗？”
　　“不可。”细心帮她处理腰上伤口的挽君衣当即回绝，声音不知为何冷淡非常。
　　离朝觉着君姑娘似乎在生气，又不像在生气，有些纳闷，但总之自己乖巧就好，遂轻轻应了声“嗯”，旋即拔开塞子倒了水，小心清洗起面上的血污。
　　见其小心翼翼的模样，挽君衣微微蹙眉，觉得自己方才的冷淡实是无理取闹，对眼前人自己不该如此。她确实有几分生气，气自己害离朝受这般重的伤，明明已从宁苏那里得了“先知”的优势，却因着不愿制毒又不愿杀人，致使离朝替自己承了这些果报。
　　“对不起……”她朱唇微动，饱含歉意。
　　“嗯？”湖上风有些大，离朝又专注清洗伤口就没有听清。
　　“无甚。你可觉着疼？”挽君衣垂眸，并不打算说第二遍，因着多少能猜得到离朝不会怪罪自己，可她不想因她的温柔而安心，这样实属卑鄙。
　　闻言，离朝摇了摇头，又见君姑娘未在看自己，便说了句“不疼”。她也确实不怕疼，师傅就曾夸她只有这一点像个习武之人。
　　挽君衣微微颔首。
　　可即便如此，君姑娘手下的动作也是要多轻柔有多轻柔，于离朝来讲与其说是疼，不若说是又麻又痒，而且莫名有几分热，好在湖上风大，她才没刚卸下一脸“红”又染满面绯红。
　　如此片刻，挽君衣处理好她身上最重的伤，想接着处理其他大大小小的伤口时被对方婉拒了。
　　因为离朝瞧见她腹间又渗了血，不想她再操劳，且自己的伤口向来是好的快，小伤不处理也没关系。
　　听了理由，挽君衣也不再勉强，坐正后看向对面似是因着冷而抱着鬼面的宁苏。
　　“古姑娘，你等在卫凌关所求的可是赵锋之命？”
　　还在与自家妻子悄悄调情的宁苏闻言，转过头看着她，微笑，不答反问：“为何这般想？若求他的命，方才便是大好时机……”
　　然而方才她放过了赵锋。
　　挽君衣亦是奇怪这一点，可宁苏布了如此一盘局，将曹满逼入绝境，似乎就是为了引其帮手——赵锋来到卫凌关，且今晚的布局无论如何看都是算计得赵锋。如若目标不是赵锋，那会是什么？
　　“智胜者非求利多而求之损少。”
　　突然，离朝来了这么一句。
　　挽君衣与宁苏皆是看向她。
　　她稍怔，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遂笑了笑说：“我师傅如此说过，在研究爵玛与合归之战的时候。”
　　提到师傅，离朝猛然想起赵锋曾说——君姑娘是师傅的女儿？遂将目光悄悄落于君姑娘身上，又微微开口，但即刻就闭合。毕竟现下还未完全脱险，并非询问君姑娘身世的好时机，还是暂且将疑问压于心底为好。
　　而听了离朝的话，挽君衣面上写了了然，亦不再多言。
　　见状，宁苏笑笑，转回头继续抱着自家正经的妻，取暖。
　　不一会儿，小舟靠了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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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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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嘛，核心就是“有的人活着，但已经死了”，没错，就是赵锋~
　　基本宁苏的棋已经下完了，咱可以来复盘啦～
　　首先，目的。
　　宁苏的目的就是杀赵锋，但为什么不直接杀呢，不是杀不掉，而是因为“智胜者非求利多而求之损少”，也就是用最小损失来收获可能获得的最大利益，这是宁苏的谋略之道。先前也说了赵锋是一根两头尖的刺，拔不拔都难受，那么怎么在不难受（损失小）的情况下□□呢？答案就是让赵锋的上峰□□，也就是让乾自己灭了这根刺。不然战场上杀赵锋确实需要付出很大代价，毕竟赵锋是个敏锐的嗜血疯子。
　　其次，做法。
　　一是去年持续一年的大战，形成五国被迫无法交战的情况，营造表面上都想寻求和平的假象，同时让间谍撺掇古吉趁火打劫乾，让乾心生怨愤以及头疼不已，毕竟只要一和洛月爵玛打，古吉就虎视眈眈趁火打劫，必须要先解决这个隐患，这时候再让间谍给谒氏献计，谋划卫凌关一箭三雕的局。
　　二是派手下入住卫凌关大牢，因为是在去年大战之中入住，所以不会很显眼，周烐也没什么空处理这些犯人，战后也会因各种琐事缠身（比如抵御流寇，安抚百姓，调查敌人动静，帮忙战后重建，还有乾内部的破事）而只能先把犯人在大牢关着。
　　三是到了卫凌后先帮着曹满搅乱局势，利用使臣案来逼曹满召唤赵锋。比如古吉死的那个既中毒又中刀的人，谁下的毒，就是宁苏派人下的，刀是宦官之后补的，为了嫁祸北炎。另外就是离朝和挽君衣不来，她也会找个“知己”验尸的，也会用其他方法污乾，让曹满不得不召唤赵锋。
　　四就是本章做法，让赵锋杀死达力这个“东爵玛的王”，就算赵锋没有杀死达力，她也会动手，然后联合众使臣诬陷赵锋的，赵锋只要到了卫凌他就逃不掉了，而众使臣在赵锋来后是必然会联合在一起，所以不会不帮宁苏的忙，宁苏也会布置得不会落下把柄。
　　最后，赵锋杀达力为何必死，谒氏不会保他吗，我们下章作话再讲～


第79章 卫凌终局（下）
　　靠了岸，远远的便能闻到一股子焦味儿，可环顾四周既未见着火光又未见着伏兵，挽君衣了然，心下猜到了几分宁苏在外的布局。
　　“咳咳咳，我等得快些出城，赵锋不一定会放过我等，咳咳咳……”
　　被烟呛到了的宁苏掩住口鼻咳个不停，一旁的洛菁抚了抚她的背，便是鬼面再如何凶煞都挡不住这满心满面的疼惜。
　　见此，挽君衣想拿帕子沾些水递给宁苏，让她捂住口鼻，许是会好一些，但摸索了一番却找不到帕子，这才想起之前给了离朝，她还没有还给自己，遂拿那双清澈的眸子看着离朝。
　　离朝无辜又纳闷地眨了眨眼，不知君姑娘是何意。
　　好在洛菁也想到了这个法子，拿出自己的帕子又沾了清水，递给她这体弱的妻君。
　　宁苏接过，终于是止了咳嗽。
　　“抱歉，咱们走罢。”
　　她发了话，其他人自不会再耽搁。
　　而在他们离去后不久，湖面上又有一叶小舟飘荡，立于其上者乃是黑着脸的赵锋。
　　赵锋追出来是抱着要杀死他们的决心，他虽是不知那个洛月谋士想做些什么，但是他有强烈的预感，若处理不好此事，他赵锋怕是真要如聒噪的老匹夫所言——英年早逝。
　　他不可能坐以待毙，想杀他，这些鼠辈就得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思及此，赵锋划船划得越发迅猛，少时就靠了岸，只是这焦味和四面八方的血腥气让他难以辨别那些人逃窜的方向。不过他赵锋向来直觉强悍，凭感觉选了条路疾奔追去。
　　……分割……
　　宁苏手下有“四天王”：桃李儿郎素林、暗鬼之首易砂、烽火巨怪流炬、厄运“庸人”陆慧霄。这四天王虽每次皆随宁苏作战，但却出奇的鲜为人知，至今为止只有素林稍微有点名气。而流炬在外就是一个臭名昭著的匪头，无人敢想象他会和洛月谋士有密切关系。
　　是以在去年周烐毫无防备地将逃兵、奸商、匪寇都给抓进了卫凌关大牢，另外还迎进一些难民，因着那时是战乱，这些事都不足为奇，他也就没在意，且因为忙于公务和战事就一直没来得及处置牢里的犯人。
　　直到今日，遥望卫凌关已消失无踪的大火，周烐才猛然发觉自己早已在神秘蜘蛛的网中。
　　然而为时已晚。
　　卫凌关城门口，周烐身后的兵马仅剩五千人。倒不是他这一路遭到了什么埋伏而损兵，而是到城门口时遇到了各国使臣，使臣们与其做了买卖，他送使臣平安回去，使臣则给他作证——他不是谋反。
　　对此，周烐自然不会拒绝。
　　至于仅剩的这五千人是给如今已然很明显的“大蜘蛛”洛月留的，另外也要防着赵锋那三千人马。
　　而周烐之所以没有为了追小小主人而提前出山，是因为他猜到了小小主人会受洛月使臣的关照，恐怕她出逃也在某人意料之中。
　　如此，他才会稳健地和山外两万七千兵耗，并尽量拖住了他们，不让其去卫凌关搅局。当然周烐没有杀那些进山的士兵，毕竟都是乾的士兵，何必自相残杀。且杀了他们，周家军就洗不清了。
　　但当卫凌关烧起大火，周烐才真正明白自己在这局中是什么位置。他没得选择，洛月使臣给他安排的是当前最好的路。
　　就是觉着可笑，想那谒氏布了个一箭三雕的局，最终却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是以在见到离朝与洛月使臣一起出来时他并不惊讶，但是很生气。一是气小小主人宁愿听洛月人的话，也不听他这做伯伯的话；二是气自己因为各种原因没有追随小小主人回到卫凌关，让其浑身是伤。
　　可说到底，看到小小主人还活蹦乱跳的，周烐是打心底感到高兴和庆幸。在面对把卫凌关和他们一块算计了的洛月之人时，他也因此并没有多少怒火，反而是诚心对其抱拳致了谢。
　　宁苏笑笑，回以一礼。旋即她想说些什么，但身后兀的有一阵马蹄声破空而来。
　　正对着城门的周烐眼睛一眯，自浓重夜色之中出现的是冷着脸的赵锋，以及一个牢头？
　　见到被赵锋拎着的陆慧霄，宁苏甚感无奈地摇了摇头。
　　而陆慧霄是使劲扯着自己的衣领，免得被勒死，面上生无可恋。他怎么就那么倒霉呢，在即将撤退之际碰上赵锋，自己手下这帮人又逃得贼快，偏偏就自己不小心崴了脚被赵锋给逮着了。
　　好在他能屈能伸，用三寸不烂之舌保住了自己一条小命，并指导着人生地不熟的赵锋“跑街串巷”来到了这卫凌关正门，路上还捡着一匹马，且看着好些赵锋手底下士兵的尸体，不过这位爷并不在意，甚至视若无睹。
　　那时陆慧霄就在想——还是自家大人好，都不带叫人去拼命的。
　　除此之外，他在半路还瞄到带着暗鬼和流炬那伙匪寇要从狗洞撤退的易砂，那婆娘也看见他了，还冲他挥了挥手，但全然不打算管他死活，是扭头就走。陆慧霄那叫一个气啊，真的是丝毫没点同僚之情！
　　且不说陆慧霄已在心中碎碎念易砂那没良心的婆娘多时，就说赵锋在看到周烐和宁苏互相行礼之时，当即认定他们为同伙。
　　许是气极，赵锋终失了冷静，扔下倒霉的陆慧霄，伴着马的嘶吼，举起血戟就向宁苏砍去。
　　因着太过突然，周烐压根来不及阻止，但……
　　“当”的一声，银光一闪，弹开了血戟的同时晃到了赵锋的眼。
　　就是这么一刹那，鬼面已稳稳立于马背，弯刀架在了赵锋的脖子上。
　　“洛月赤鸾将军……”周烐喃喃出声，惊却也不惊。
　　赵锋攥紧血戟，额上青筋暴起。他现下不能动弹，一动即死，可他怎会甘心？
　　就在这眼瞅着要走向同归于尽之时，宁苏温和的声音及时响起。
　　“菁菁，回来，赵将军想来也只是一时冲动。周将军，咳咳，你们乾的内事我等就不参与了，告辞。”
　　言罢，宁苏向他又是一抱拳礼，同时洛菁踏了下马背，飞跃，回到宁苏身边。陆慧霄亦是趁机忙不迭跑到大人那里，悄悄松了口气。
　　闻此，周烐回礼，道了声“不送”。
　　至于离朝和挽君衣本想与宁苏他们一起走，但是遭到婉拒。宁苏言，过些日子商队就会抵达卫凌关，现在天下局势敏感，她们还是不要去洛月为好。当然，这也算是替周烐着想了，周烐心下确实感激。
　　在他们走后，周烐请赵锋回卫凌关，赵锋冷着脸并未反抗。他是清楚的，现在他手下不知还剩多少兵，支援也显然出了岔子，周烐现在想除掉他轻而易举。
　　离朝和挽君衣自也只能和他们一起回卫凌关，好在一切已成定局，她们终于能松了这口气。
　　……
　　宁苏一行人行到巢湖山附近，远远便瞧见黑压压的一片，她身旁几人皆将手置于武器上，随时准备应敌。
　　可宁苏让他们稍安勿躁，说那应该是来接他们的人。
　　果然，待走近一看，带兵的是长阙守将王栩。另外，还有跪在地上为兵刃威胁的两万多人，看来王栩是将这些来诛杀周家军的兵士当作了叛军。
　　王栩此人本与素林一样是个白面小生，但是征战沙场数年，王栩粉面不再，转而生出一股子坚毅，以及几许沧桑。
　　他见宁苏等人过来，主动迎上前，抱拳先是一礼。
　　“吾乃长阙守将王栩，特来送使臣归去。”
　　宁苏微笑，回礼，说：“多谢王将军。”
　　因着人多眼杂，二人不便寒暄，于是王栩让手下将这近三万叛军押回军营，而他自己则是率个一千兵马送洛月使臣前往边境。
　　天上乌云消散，洒下略显冰寒的月光，落于并马前行之人身上，令体弱之人悄悄打了个颤。
　　洛菁自后面抱紧了宁苏，手覆于她握着缰绳的手上，默默为自家妻君驱散寒凉。
　　忽然，王栩出声问道：“洛月可会攻乾？”
　　“不会，乾不惹爵玛，洛月便暂且不会。”宁苏目视着前方。
　　“嗯。乾将生内乱，最迟明年开春。”此音稍显轻飘。
　　“不避耳目？”
　　“亲兵，不必。”
　　宁苏笑，问：“你可参与？”
　　“你觉得如何？”
　　“不动。这场内乱与我之感差极，怕是要迎来大变故，且不会长久。”
　　“明白了。”王栩收回目光，道，“可有需要我做的？”
　　闻言，宁苏思量几息，答：“保周烐。”
　　“有趣。周家军姓‘卫’，可不会叛变。”
　　“无人要其叛变。”
　　此言出，王栩眯了眯眼，默了几息。
　　“很好奇，这天下最终会如何？”
　　“不会有终，但定会有新风景。”宁苏望着渐渐显现星辰的夜空，悠悠道。
　　语携风飘悠，终止马蹄声。
　　不多时，王栩就将他们送到了边境，于边境等候的素林见了即刻就下了马。
　　王栩向他们抱了下拳，随后率兵回营。
　　待他们走远了，素林单膝跪地向宁苏与洛菁行以军礼，其后兵士亦如此。
　　“恭迎将军与军师回师！”
　　兵士亦重复此话。
　　“起来罢。”洛菁摘了鬼面，依旧抱着怀里的人不撒手，仅面上正经严肃。
　　音落，众将士起身，待吩咐。
　　“回国。”
　　一声令下，列阵整齐。旋即，马蹄声在前，洛月一行浩浩荡荡班师回朝。
　　夜沉，冷风呼啸。
　　有三匹马并行，但并未齐头，两侧马匹稍有落后。且这三匹马与身后军队之距离渐渐拉开。
　　“利巴塔可有留话？”待与身后兵马离得远了些，宁苏问。
　　“有。他让徒弟转告您，地牢里那位自尽了，狼巫有所察觉，但不必担心。”素林答。
　　宁苏颔首，自语：“未想他会自尽，倒是便宜了他。”
　　说这句话时，她抓着缰绳的手攥成了拳，骨头外凸得厉害。
　　洛菁察觉，心疼地揉了揉她的手，让她放松些，同时叹道：“都过去那般久了，何必执着。”
　　她乖巧地松了拳头，但声音发冷。
　　“过去再久也卸不了我心中之恨。只可惜，今世难报了。”
　　闻言，洛菁垂眸，将头埋于她肩上，不语，仅将她抱得更紧了点，但也不敢太用力。
　　对此，宁苏笑笑，又深吸了一口气，对旁边看风景的两位说：“素林、小陆，你二人回去后派人调查一下游鱼坊，看看当初庚乾帝修建游鱼之时是否有江湖邪道参与，又或者是否有行巫术之人。还有，去查一查江湖上何人有‘喉间点血杀人’的本事。”
　　“是！”二人异口同声。
　　“好了，我们先回去，你等不必跟随。”
　　说着，宁苏抽动缰绳，马儿迈开步子踩了风。
　　素林与陆慧霄抱拳恭送。
　　待身后渐渐没了踏步声，宁苏猛地一歪身喷出一口血，旋即虚弱得要跌下马去，好在身后有洛菁。
　　洛菁皱着眉，将她扶正又让她倚靠在自己怀中，同时也代她牵了缰绳，攥成拳的手止不住颤抖。
　　她怀中的人闭上了眼，呼吸何其微弱。
　　察之，洛菁红了眼眶，嗓子亦发了紧，她憋着泪缓了许久才出了声。
　　“还有……多久？”
　　宁苏握紧了她的手，苦笑，答：“兴许几月，兴许一年。”
　　“真的，没别的法子吗？去雪山，如何？”洛菁声音有些哑，眼前已是模糊一片。
　　轻轻摇头，宁苏伸手温柔地帮她拭去泪水，手腕上的刺青悄然显现。她挤出了笑，说：“菁菁，还有来世，我还会找到你的。”
　　眼前虽朦胧，但洛菁却能清楚见得这刺青——同心锁，铭爵玛古字，愿古芙娜与西娅生生世世长情彼此，白首不离。
　　“哼，我才不要你找到我，你总会弃我而去……”
　　宁苏轻笑，抚了抚她的面颊，哄道：“怎会。来世你我便做两个普通人，守着几亩田，望着山河景，看日升日落，做一对白首不相离的闲云野鹤，可好？”
　　闻言，洛菁抽了下鼻子，声音含几分娇嗔。
　　“好，但我要做妻君。”
　　“你在意这个？”宁苏哭笑不得。
　　“在意，不可？”
　　忍俊不禁，宁苏答：“可，都依你。”
　　然后她就歪头“吧唧”一下亲了洛菁的脸颊，接着便止不住笑了起来。
　　洛菁羞恼，瞪了她一下就要亲回去，但转念一想这兴许是宁苏的计策，就等着她献吻呢。哼，她可不会上当！
　　于是洛菁装作没感觉，目视前方，专心架马。
　　见状，宁苏撇了撇嘴，心下却是笑得更欢了，且颇为无奈地于心中喃喃自语：我的菁菁啊，你这般可如何做妻君呢？
　　对其所想，洛菁浑然不知，悄悄轻移目光，瞥见自家妻君有点失落的模样，心情甚为不错，唇角都扬起了些，觉着自己总算破了某人的招赢了一回。
　　可是又不忍她失落，洛菁便迅速转头亲了她一下，一触即离，且偏是神色正经，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而如愿得了佳人吻的宁苏望着自家的妻，眸中满富柔情，唇角的笑是如何也落不下去。
　　长夜漫漫，情意绵绵。风推马蹄，皓月明路。
　　虽前方为绝崖，但彼此在心尖，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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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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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接着上章的讲，为何赵锋杀达力必死，谒氏不保他吗？
　　首先为什么死，因为达力是“东爵玛的王”，不论真假，只要东爵玛认，他就是王。赵锋把人家王杀了，爵玛人肯定大怒，也有理由开战了，再加上他们布局玩脱，将四国一块给惹了，另外三国肯定会落井下石，来个联合打乾，而且有名头，不惧民心问题，反而是乾会失去民心。
　　咋办呢？乾得道歉赔礼，还得惩治杀人者，顺便把罪名全推到曹满和赵锋头上。本来还得算上周烐，但使臣们感谢他啊，他是功臣，就功过相抵了。
　　这样即使爵玛不依不饶，另三国也没法搅屎棍，因为乾把自己摘得干净，也抓到了“幕后主使”，以及赔偿。而爵玛在其他三国不动的情况下不可能在王都没得的情况冲上去，也就是说赵锋死，就暂时能风平浪静。
　　其次，谒氏为啥不保他，因为乾内部分裂，保皇派就等着抓住机会除掉赵锋呢，肯定施压，内外夹击，再加上得找有分量的替死鬼承担谋局失败的后果，谒氏不可能保赵锋，想保也保不住。
　　好了，接下来本章的信息点是——
　　1、长阙守将王栩是宁苏阵营。
　　2、宁苏暗地借利巴塔之手操控爵玛（大家可以猜猜地牢死的是谁～提示 达力是不是真王这点是存疑哒）
　　3、乾内战即将爆发。
　　4、宁苏是爵玛军神的转世，已暗示多次￣ω￣洛菁也是爵玛一个人物的转世。
　　最后再加上上章透露的北炎与宁苏的关系emmm只能说她的局也要布完了，还差一步大概￣ω￣
　　好啦～下章卫凌篇就结束啦～


第80章 别卫凌
　　“禀报义父，我等已将城中赵锋的人马尽数抓获，现已尽皆关入大牢。另，在吞鲸湖底找到了爵玛使臣达力的尸体，尸体上有玛蒙王纹刺青，如义父所料……”
　　稍顿，周轩继续说：“此外，在凤羽山发现赵锋军遗留踪迹，应是其剩余七千人马，但已不见踪影，只剩近百具兵士尸体，应是曾与何方势力生战。”
　　听完，周烐挥了挥手，周轩一礼后退下。
　　待门被关好，周烐看向客座上的魏靖琳。
　　“魏丫头，你可有何想法？”
　　魏靖琳放下茶盏，说：“上将落难，走卒尽逃，实属可悲。然其乃自食恶果，不值同情。不过，那阻了赵锋七千人马支援的是何方势力，我等得好好调查一番，否则局势恐生突变。”
　　周烐微颔首。
　　“你说得不错，但还有一种可能。”
　　另一种可能，那七千人马依某人命令用苦肉计演了一出好戏，故意要将他们的注意转移到这可能潜藏于乾的神秘势力上，而实际上是为了……
　　默了几息，魏靖琳道，“若谒氏真心想弃帅保卒，即使我父亲施压也没用。杀爵玛王的是赵锋，而非走卒；谋害使臣的为曹满，也与赵锋军无关。且赵锋军为囚犯所害者甚多，他们弱势理也不亏，所有恶事又皆可推至赵锋头上，我等没法子斩草除根。”
　　周烐自也明白。可恶卒无强将压，又摊上阴险之新主，怕是要成无恶不为的亡命之徒。那阴险之人必会让这些恶卒去铲除异己，到时保皇派文官头上可就真真皆悬着一把刀了。
　　他叹了口气，现下是真不希望赵锋死。其虽是一个极差的将军，亦是恶贯满盈，但起码并不是完全与谒氏同心，又勉强还算有个脑子，不会太过胡作非为让保皇派抓着大把柄，也有让他国忌惮的实力。
　　可惜，赵锋此次为蛛丝缠住，必死无疑。
　　“周将军，倒也不是什么法子都没有。”魏靖琳亦是清楚此间道道。
　　周烐看向她，说：“你是想策反赵锋，让其假死避过爵玛的刁难后，再建一支赵锋军与原赵锋军对抗？”
　　她愣了下，颔首。
　　又叹息一声，周烐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那么容易。且不说赵锋会不会甘心投诚，就说此为洛月神秘谋士之布局，目的就是赵锋的人头，字面意。他们都见过赵锋真容，想用假的蒙混过关是比登天还难。”
　　“可用□□，我听说有一个很擅长易容术的江湖人，那人面上有独特刺青，不难找，若找到他……”
　　周烐打断了她的话：“来不及，爵玛恐怕很快就会送来威胁信。我也听说过这个易容侠盗，但其早已隐世，找他不比骗爵玛人容易。”
　　魏靖琳语塞。
　　“罢了罢了，此事回头再说吧，总之赵锋咱们是救不得的，他也不是那种知恩图报的人，过河拆桥才更符合其本性。”顿了顿，周烐转移话题，“魏丫头，若老夫猜得不错，几日后你就会接到朝廷的任命，让你押送赵锋回青丰。很有可能，还会安排人劫赵锋。”
　　闻言，魏靖琳惊讶，道：“谒氏要保赵锋？！”
　　“不，他是要趁机打个平衡。你想啊，他做局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反而还搭上个赵锋，如此大亏谒氏岂能甘心吃下。他必将想办法让保皇派也因此事有所损失。而这损失最为可能出自你处。”
　　魏靖琳恍然大悟，谒氏是想将赵锋逃脱之罪安在她头上，以此打击保皇派。而他自己则是派人“抓回”赵锋，并杀了他给爵玛赔罪。
　　思及此，她干笑两声，后背直发凉。
　　“你不必担心，老夫会与你一起押送赵锋回青丰，顺便与你父亲商量商量吾儿与你家小妹的婚事。”
　　……
　　几日后，就如周烐所料，魏靖琳果然接到了朝廷的任命。并且，赶巧就在任命公文下来之际，自洛月而来的商队也到了卫凌关。
　　官卿府。
　　大清早，练完武的离朝准备去洗把脸，才行至院口就与拿了药箱的君姑娘打了个照面。
　　见之，挽君衣微怔，蹙眉，说：“你伤势未愈，怎得又练武？”
　　离朝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她今日可是特地早起了些，没想到还是叫君姑娘给撞上了。
　　“罢了，左右我也无甚立场让你听我的话。”挽君衣垂眸，不打算再追究此事。
　　然……
　　“不不不，我听，我听的！”离朝急忙表态，额上又添好些汗，且急得面色通红，就差抓耳挠腮。
　　抬眸看着她，挽君衣全然不知其为何如此急切，不过见她这有话却急得难言的模样，倒是觉着颇为有趣，遂浅笑，应了个“嗯”字，然后让离朝将双臂抬起来。
　　自知犯错而低头的离朝完美错过了君姑娘难得一见的清浅笑容，不过在听了她的吩咐后是乖乖照做，手臂抬得直直的，好似要拥抱朝阳。
　　挽君衣躬身看了看离朝的腰侧，今日倒是没出血，就是不知伤口情况如何。她也无甚顾忌且神色淡然，解下离朝的腰封又撩开了她的衣衫，接着解开绷带，发现伤口竟已经愈合结痂，心下甚感惊奇，不过想到了什么也就不觉有何奇怪。
　　腰间凉嗖嗖，离朝死盯着远方，面色比之朝阳也差不了多少，简言之——红透了。
　　这几日皆是如此，明明那日在小舟上包扎也没有这样啊……离朝甚觉自己奇怪。
　　“好了。你且将衣衫规整好。”
　　音未落，挽君衣直起身，思量着除疤的药膏要用些什么药材，这些药材又需要多少银钱，或者哪里可以采到，全然没注意到离朝的神色。
　　而离朝是赶紧三下五除二规整好了衣衫，且颇为庆幸没来得及往腰封里塞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然刚刚那么一解，哗啦洒一地，她怕是要尴尬死。
　　倒也有尴尬死的，就是躲在树后的魏靖琳。
　　魏靖琳本是来告知她们商队入关的消息，谁知会撞上这副“暧昧”场面，她还不自主地躲了起来，现在可是尴尬至极。
　　这要是从树后面出去，会不会被当做偷听偷看啊？魏靖琳很是担忧和心虚。
　　“魏姑娘，你打算藏多久？”
　　忽然传来一道清灵之音，魏靖琳打了个抖，缓缓从树后走了出来，并“哈哈哈”的干笑。
　　“有何事？”
　　与挽君衣清澈的眸子对视，魏靖琳即刻心虚地移开了目光，答：“商队来了，我来通知你们一下。”
　　“多谢。”挽君衣谢过，旋即迈开步子打算去看一看，离朝自是紧随。
　　不过她们才走了两步，挽君衣就停了脚。她背对着魏靖琳说：“魏姑娘，多谢这几日的照顾，后会有期。”
　　感时之交，对面不言别，背面不言歉。
　　魏靖琳笑，亦是没有转身，应了声：“嗯，后会有期。”
　　不过离朝倒是转身对她抱了下拳，即使对方背着身看不到。
　　少时，脚步声续起。
　　到了外面，卫凌关的热闹劲儿可不比之前的凤岭差，比之使臣还在时更是大相径庭。
　　可谓：吆喝连片民欢颜，孩童撒欢飞纸鸢。
　　兴许这才是卫凌关的真面目。
　　见状，离朝有些感慨：“若整个长阙都能如此该多好啊……”
　　她不过自语，也不求回应。
　　可挽君衣却是朱唇轻启，问道：“长阙是何模样？”
　　离朝看向她，眼神中含几分怜，语气中合几分苦。
　　“饥民遍地，骸骨难埋。”
　　闻言，挽君衣闭目，便是未见，亦生不忍。
　　“君姑娘，乱世会结束吗？”离朝移开目光，看向蔚蓝的天，倒也不是非要个答案。只是觉着她回了，自己便会信，便能得几分慰藉。
　　“会。”挽君衣睁开双眸，答得郑重。她看向离朝，目光有点复杂，又朱唇微动，但还是没有多言，只道一声“走罢”。
　　“嗯。”离朝应了，迈步跟在她身后。
　　……
　　找到商队不难，因为他们十分显眼。并且很凑巧，这个商队的领头人——笑笑胡是离朝的朋友。
　　那是去年年底离朝还在满天下找师傅之际，“碰巧”从一个大乾密探那里得知了师傅可能在西南平都——雨骆商族所在之地，于是她就想日夜兼程赶去那里，不然师傅又会不见踪影的。但是走路总归是不快，而且她的盘缠也已经所剩无几。
　　就在她犯愁不已的时候，笑笑胡的商队出现了，并且遭到了残兵的打劫，离朝见着了自是出手相救。
　　因为只是行侠仗义，她就没有收笑笑胡的谢礼，但笑笑胡一个商人很不喜欠人情，即使正主不在乎也不行，于是他就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让离朝给他当护卫，凑巧他的目的地也是平都。
　　如此他们就结识了，且在一路上聊得很是投机，二人酒杯一碰就成了忘年交。
　　今日，笑笑胡见着要送的人是离朝和她的朋友，可是热情。要不是碍于男女授受不亲，他准得抱一抱这个小友。另外，如果她的朋友不急，他也是想和离朝去酒楼不醉不休的。
　　不过也没事，路上也一样可以喝得尽兴。
　　于是几人刚碰面就要上路，当然她们出来时带好了行囊，所以随时可走。
　　只是在卫凌关正门被周烐给拦下了。
　　瞬间，离朝如临大敌。
　　然，出乎意料。周烐并没有阻拦她，就是熊抱着她哭了许久，一边哭一边各种嘱咐，临了还将周轩给塞进了队伍，让他好好照顾离朝。
　　说实话，离朝鼻子有点酸，虽然周伯是个很不讲道理的长辈，但是对自己也是真的很好。
　　她回抱周烐，很真心地说了句“义父，后会有期”。
　　望着商队远去，周烐是笑着泣不成声……
　　孝乾三十二年，寒露，记：四国使乾，中道休整于卫凌关，生乱。乾将赵斩来使达力，不知其为王。乱平，爵玛大丧，讨赵之头颅慰天灵，否则起战。乾哀民之艰，不忍。遂杀赵，割其颅，送爵玛，止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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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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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卫凌篇结束啦～后面感情戏增得很多，我偏纲也偏得很愉快hhh
　　这章遗留下了疑问：阻赵锋七千人的是谁，这七千人又何去何从呢？哈哈哈，以后再说，只能说在凤岭篇有点线索，不过太细小了，就以后再讲啦～
　　另外，其实周烐不好擅离职守送魏靖琳去青丰的，但是他有了个提亲的由头，谒氏就不好说啥了，毕竟周烐和魏家结亲是保皇派激进与保守结盟的大事，他掺和不进来hhh
　　还有□□是个伏笔，很后面的伏笔，蛮重要哒～
　　下一篇章是间篇一，共五章。间篇就是写一下主视角外的事，不过间篇二涉及君姑娘视角￣ω￣间篇主要是介绍重要的新人物，和主角参与不了的事件，都不会长，也就四五章左右。间篇一之后就是雪山篇啦～
　　好的，今日碎碎念结束。
　　# 间篇一


第81章 会盟
　　于凤岭之乱后第二天，正道武林盟一百一十三个门派掌门会集于说剑盟门派驻地，由武林盟主连恒行召开了一次小盟会。
　　小盟会之名目为：江湖各派与江曌之仇怨是否归算到其徒身上？
　　说剑盟有一处专为集会所建的盟会堂，盛下这一百多人也还是宽敞，便又有许多小厮在一旁侍候，添茶倒水、捏肩捶腿，可是周到。
　　当然，大多武人不喜有人在身后，更不喜他人碰自己，是以这些小厮皆是站到了主事者身后候着，只有个别不介意的会唤他们过去。
　　小盟会之结果是由诸位掌门投铜钱来决定。说剑盟会准备两个陶壶，一黑一白，黑为激进，白为保守。每位掌门手中都有特制的刻有“武林”二字的铜钱，小门派有一枚，中等门派有五枚，大门派有十枚，武林盟主有十五枚，以少数服从多数为准则。
　　是以……
　　小盟会召开之前，连恒行秘密邀百灵宫宫主颜兮绫一叙。
　　说剑盟驻地一僻静之角落。
　　颜兮绫神情淡漠，目光放在对面之人身上，不发一语。
　　对面之人见状就先行出言道：“颜宫主，同根可会相护乎？”
　　“有何话请直言，我不喜猜来猜去。”
　　闻言，连恒行笑笑，顺其意：“虽然江曌与颜宫主你恩怨颇深，但北离朝毕竟为汝之表侄，此次小盟会乃是针对得她，连某想请颜宫主出手控局。”
　　“我自不会因个人恩怨害亲侄，但是我很好奇，连盟主为何会想帮我那侄儿。”颜兮绫的眼神含了几分探究。
　　他也不躲避，与其对视，眸中诚意自现，答：“连某受北朝之恩，视晴杉为知己，自然要护其后人。”
　　收回目光，颜兮绫想起连恒行这些年所为，微颔首。
　　“我已晓得。连盟主想要如何控局？”
　　“以北朝之名辅以江湖道义。”
　　此话出，颜兮绫轻笑一声，说：“中小门派大多与北朝无甚情义可言，更别提当年北朝号召江湖人到边境守卫家国引起不少人反感，而江湖道义对他们来说远不比利益与仇怨重要，连盟主可有做好准备？”
　　“无需准备。”连恒行自信一笑，“北朝之名出，对北朝有所愧疚的太行必不会迁怒离朝。藏锋掌门冉廆与封之洋是至交，封之洋外出替冉廆寻药之际，其妻子北天月怀胎三月死在长锋，冉廆未能护好友人之妻，他心中更是有愧，即是再如何恨江曌，其也不会迁怒于北朝后人。”
　　“说剑盟与名士楼又当如何？”
　　颜兮绫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小门派跟风大门派走，中等门派要与武林盟主与五大门派作对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以及利弊，即便有人一根筋也不会影响大局，只要盟中五大门派能够齐心协力。
　　至于挂名的东篁居向来只参与大事，此等小盟会请不来他们，且是奇怪，近日东篁居踪迹有些难寻。
　　“名士楼情况诡谲，但连某已与新楼主谈过，他会跟随我等，不必担心。至于贺盟主……”他轻笑，“贺盟主与连某亦是至交。”
　　“……”怕是贺致铭和他做了什么买卖。
　　心如明镜，但颜兮绫面上不显。她点了头，又主动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你放心，此事由不得长老做主。”
　　此言出，连恒行向其郑重地抱拳一礼。
　　之后小盟会开始，就如连恒行所料想那般，在说出离朝乃北朝遗孤之事实后，太行掌门秦珵当即放弃了以离朝诱使失踪的江曌出现之念头，并直接将手中铜钱投于白壶内，与太行交好的中小门派亦是紧随。
　　接着，代替掌门来参加集会的藏锋弟子封扬也将铜钱投于白壶，且不发一语，怕藏锋找麻烦的中小门派亦是跟随投出铜钱。
　　至于来参会的为何不是恒桀，乃是因为恒桀杀了邪道镰寨之首，为了不给门派带来不必要的仇怨，遂声势浩大的自请脱离藏锋门，现下是不知所踪。
　　其后百灵宫、名士楼、说剑盟以及武林盟主亦皆是投铜钱于白壶，除了依附百灵宫的中小门派投了黑壶之外，剩下犹豫的大多跟随五大派脚步投了白壶。这还未用上江湖道义，结果就已显而易见。
　　这场小盟会之迅速之无趣可是出乎许多人预料，不过好在贺致铭从不叫人失望。
　　在小盟会的最后，贺致铭慷慨陈词，号召大家去抓捕侠盗风一侠，还说其必晓得江曌之行踪，将那些与江曌有深仇大恨之人的视线尽数转移，连恒行亦是附和此提议，并动用了武林盟主仅能用三次的特权。
　　最终，正道小盟会是在无趣中透着激昂而结束的。
　　与正道一样，邪道也开了大会。
　　在南泉有一座廖无人烟的山，山上有一个荒废许久的石桌，这就是邪道开会的地方。与正道呼啦啦一大群人不同，邪道开会从来只邀请各大派掌门，但因着互不信任，到场的常常是门派代理之人。
　　这一次集会也不例外。
　　隐血楼派来右使歧戈，笠尸堂派来其唯一有个人样的暨和君，野刀集派来门中顶尖高手独雨刀，风朗轩则是派来寻游长老王公项。
　　至于镰寨，刚死了寨主，现在正是混乱之际，来的人不少，共有三，皆是镰寨当家的，皆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但因着寨主之位空缺，让这原本称兄道弟的三人瞬间六亲不认。寨主刚死不久，他们不想着报仇也就罢了，还整日谋划着如何去将其他兄弟整死，好霸占整个镰寨，由此引发的动乱让邪道不得不为此开一个会。
　　隐血楼作为如今邪道第一大派自是最先打开话匣子的。
　　不过这歧戈可真不按常理出牌，上来第一句话就是“请让余为诸位介绍两位贵人”。
　　这一下子就把镰寨这三个当家的口中那——即将喷涌而出的粗鄙之言给堵了回去。
　　在座的皆是奇怪地看着他。
　　歧戈微笑，腰间的青龙玉佩是随风摇曳。
　　而风过，在座众人除了老神在在的暨和君之外皆皱起了眉，因为这原本干干净净——除了土和落叶落枝什么也无的地面，在一瞬间就被黑米覆盖，悉悉索索的让人不见都头皮发麻。
　　“你他娘什么意思？”镰寨四当家是个沉不住气的，当即就是一句粗鄙的质问，然并不敢动。
　　“呵呵呵，余说了，为诸位介绍两位贵人。这其中一位已经出现了。”
　　镰寨四当家闻之忙四顾，在一树上瞧见了一道人影，无声无息的，若非歧戈提醒，他还真没注意到。
　　且一见着这人，四当家当即就是一声惊呼：“怀璧麒麟！”
　　既然被发觉，文客也就轻飘飘地跳下了树，稳稳立于暨和君的身后。刹那，对面几人的目光尽数集于其身。
　　“哈哈哈，真是稀客啊~”王公项“刷”的一下打开扇子，爽朗笑过，语含深意。
　　闻声，文客瞥了他一眼，沉默不语。
　　“隐血右使，你当解释。”
　　出声的乃野刀集最为特立独行的独雨刀。观其貌，发丝凌乱貌不扬，肤若古铜饱沧桑，又一破布挂身上，麻绳捆腰刀成双，背上还有刀三把，脖颈长疤目不睁。
　　其闭目抱胸微低着头，声音甚是沙沉。
　　歧戈笑了两三声，说：“莫急莫急，还有一位。诸位见了，一定就明白了。”
　　话音扬而未落，一道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悄然响起。
　　“塔，塔，塔……”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面负笑容的白衣女子漫步而来，其腰间佩一把朱剑，携来的风令其头上发带飘飘扬扬。
　　本也不足为奇，可此间众人皆是面露异色，唯有王公项与四当家还面色如常。
　　“南景……祁章……”镰寨二当家喃喃自语，同时冷汗涔涔。
　　“呵呵呵，余亦是未想到，南景与祁章竟然还有遗存之人，不得不说此乃我邪道之大幸也！”
　　说着，歧戈站起，后退一步，接着躬了身，单膝跪地，平臂抱拳，拳贴额上，此为邪道之大礼。
　　“余代楼主之言，隐血楼自今日起便唯南景遗主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一举动可是让其他人难办，现下前有祁章遗孤一手蛊虫威胁，后有隐血楼当众表忠心，他们如果不赶紧做些什么，怕是过村无店。
　　笠尸堂的暨和君先动了，此人长着一副俊秀容颜却好施粉黛，再加上笠尸堂那好似花蝴蝶般的服饰，以及暨和君有些壮实的身形，活脱脱是一彩瓷。
　　他学着歧戈的模样向白衣之人行礼，嘴张合，吐了话，声音细比女子，自也是表忠心之言。
　　这第二个难惹的都服了，其他人也不敢不服，不一会儿，除了向来潇洒不羁的风朗轩之人与文客外，其他人皆已跪地，听候南景遗主差遣。
　　而这南景遗主自然就是白卿。
　　前日，在凤羽山，白卿与文客被歧戈带人围困，本已做好九死一生的打算，谁知这人放了狠话之后就是“扑通”一声跪地，接着就是一套“认主表忠心”的言辞，还告诉了她——她到底是谁。
　　其实对此白卿早就有所猜测，所以谈不上惊讶。只是在真的找到了自己的“根”后，她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甚至有些后悔。
　　因为她已经回不去了，也不能回去。
　　“请起。诸位能够对南景依旧怀有尊崇之心，我感激不尽。自今日起，我……南景珂，必将与诸位一起统合邪道，重拾昔日辉煌。”
　　当然这只是场面话，在场的人都知道，眼前这个南景遗主不过是个“傀儡”罢了。他们也是没想到，隐血楼竟然会出这一招。
　　本来他们这几个门派在邪道中威望都差不多，但南景阁一出现，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够看的，毕竟即使是二十年后的现在，邪道大多数人也依旧推崇南景，甚至将其神化。
　　是以他们哪怕心里再不服，表面上对南景都得是客气尊崇。
　　“我等谨遵吩咐！”
　　“既如此……”白卿假笑，语气平和，“我作为邪道新主，自要与诸位、与天下邪道子弟共享天福……”
　　这话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正当他们狐疑之际，白卿缓缓道出一个大秘密，事关长生之法，即——
　　“靖钧灵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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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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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信息量是不是有点大了 o(*￣▽￣*)ブ没关系，待我稍作整理￣ω￣
　　1、离朝的族谱。结合前面的信息，目前已透露的是:爷爷——北天阳，爹——北晴杉，娘——北无忧（卫无忧)，外曾祖父——卫殷狐，堂姑姑——颜兮绫，姑奶奶——北天月。目前就这些，可怜的是除了颜兮绫之外都……
　　2、百灵宫内部掌门和长老属于敌对关系，也就是两个派系，虽然对外掌门最大，但对内掌门受制于长老。
　　3、武林盟主连恒行和离朝的爹是至交。
　　4、太行曾对不起北朝。
　　5、冉廆（音同会，是多音字）有愧于离朝姑老爷（姑奶奶的丈夫）封之洋。
　　6、大师姐白卿是南景遗孤，原名南景珂。师兄文客是祁章遗孤，祁章、南景都和北朝有仇_(:_」∠)_
　　7、隐血楼想挟天子以令诸侯。
　　8、恒桀杀了镰寨之首又退出藏锋门，不知所踪。
　　9、武林盟主有三次特权。
　　10、正道要抓风一侠（与江曌“决裂”的那个侠盗）
　　11、镰寨大乱，缺领头。
　　12、自这章开始靖钧灵匣在邪道不是秘密了，但问题是隐血楼早就知道匣子存在并一直隐瞒，为何突然在这时候让白卿爆出匣子存在呢？￣ω￣留个小问号hhh
　　另外，明日更新有点长，相当于两章合一，分不开了（笑哭）


第82章 连佳乐
　　飞梅峰南侧有一个不大的古朴宅子，围了篱笆。篱笆内有一棵梅树，与花草丛丛作伴，遥望对面的小巧池塘。
　　夜半。
　　一个姑娘坐在池塘边，盯着池里的游鱼，不知作何想。
　　青水携着月光映了她的影儿。若能开口，将言：容灵姝兮，性兰旖兮。姿姌袅兮，品良玉兮。
　　忽的一阵凉风飘过，卷起如绸青丝。
　　于池塘边端坐又神游天外的连佳乐回了神，抬眸望去，瞧见院门口出现四道人影。
　　她当即携了笑，起身迈了步，唇齿开合，唤了一声：“爹爹~”
　　灵动若莺。
　　待行至四人前，对上连恒行的目光，她嫣然笑道：“秋风孤瑟，离人可晓忆家亲？”
　　“飞花落木，怎不知轩窗透烛。”连恒行笑笑，伸手拍了拍自家“明珠”的脑瓜儿。
　　一声轻哼随之响起，连佳乐面上倒是无半分不快，且将目光稍挪，落在了自家爹爹的身侧。
　　只见一个巨人夹着个少年，少年一动不动好似晕了过去，旁边还跟着个浑身是伤、脸色极差的面凶者。
　　“我的好爹爹，您可是要重拾老本行了？”她这是见连恒行捡回来好些遭了难的人，以为他又跑去行侠仗义（“拐”人回来）发善心（丰羽翼）了。
　　闻言，连恒行哭笑不得：“你爹爹我老了，无那闲情逸致也不再精神抖擞。这几位小友只是办事时碰巧遇上的。”
　　“您可是过谦，不过算啦~可需您很闲的女儿帮忙？”指得自是照顾这几个狼狈之人。
　　“自然。为父疲惫，先去休憩，明日一早还要去说剑盟召开小盟会。”说着，连恒行还敲了敲自己酸痛的肩膀。
　　见此，连佳乐笑笑，善解人意地来了句“娘亲在后院”。
　　连恒行摇摇头，又拍了下这聪明丫头的脑瓜儿，旋即迈步向后院而去。
　　他走后，连佳乐也带着这几位陌生人进了家门。随后一边帮他们处理伤口，一边和唯一能够交流的绍子野闲聊。虽说这位看上去很凶，但实际上是个挺善谈的人，也蛮知礼的，就是有点——狡猾。
　　闲聊中，连佳乐对他们的遭遇了解了七七八八，但也不得不透露了一些自己家中的情况，好在对方很会拿捏分寸。
　　一夜无眠。
　　翌日清晨，连佳乐坐在书案前刚刚阖上眼想小睡一会儿，就听外面响起一声惊叫。她瞬间被吓醒，心下可是不满，但对客人发火实属无礼，是以稍微缓了一会儿，收拾好情绪才走出去看情况。
　　结果一出门就看到昨日昏睡的少年单腿在院子里蹦来蹦去，且双手抓着自己头发，很是抓狂，还絮絮叨叨说着：“啊啊啊——，咱怎么就晕了呢？完了，师姐怎么办？咱的酒怎么办？师傅怕是要骂咱了，啊啊啊——，不行，咱得赶紧去找师姐！对，去找师姐！”
　　眨了眨眼，连佳乐不知该对眼前之景作何感想，因此有点茫然。
　　未待她回神，眼前人突然“扑通”一下被石头绊倒，接着抱着受伤的腿滚来滚去，一边滚一边嗷嗷地嚎。见此，她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我说三傻子，大清早的你在嚎什么？”
　　有声音出现在身侧，连佳乐转头一看，果然是绍子野。
　　他的面色比昨日好上不少，外伤也大多结了痂，可见那两瓶药确实厉害非常。
　　心下赞叹着他们身怀奇药，连佳乐面上对其一笑，当作打了招呼。
　　绍子野有礼的点头回应，旋即迈开脚走向嚎叫的三名晟。
　　还在打滚的三名晟见他来了当即就坐了起来，于是他那“好师兄”刚抬起的脚只能默默地收了回去。
　　“四师兄，你昨日都碰上咱和呜狮子了，咋就不去找师姐呢？”三名晟纵着粗眉，撇着嘴，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的师兄。
　　作师兄的哼了一声，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蠢师弟，说：“你以为你师兄我是铁打的？再者，你怎么就知道我没去找？”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但看戏的连佳乐觉得这位绍公子是生了气。
　　那少年似是也明白，重重叹了口气，整个人霎时蔫了。
　　见状，连佳乐掩唇打了个哈欠，脚下动了动，想着去安慰安慰他们，毕竟也是爹爹带回来的客人。
　　另外，她也是心存几分好奇，就昨日她去找爹爹了解的情况来看，此事可不简单，尤其是他们那失去踪迹的大师姐。
　　然，连佳乐刚迈出一步，她爹连恒行就带着巨人出现了。
　　巨人依旧是一副乱糟糟的模样，但面色可是差极。
　　倒也不奇怪。昨夜她去找爹爹的时候，正好见到他拿出一个沾了血的老旧布符，巨人见之就发了狂，被爹爹好一顿收拾。
　　布符是曾经在巫陵常见的，据说能够避除邪祟、逢凶化吉，巫陵人几乎人手一个。但在巫陵案之后，这东西就被废弃了，且当地人认为就是这布符招来了大魔头，因此将布符尽数烧毁。
　　不过，有人刻意留存了一些。她爹爹手中的这个就是从神秘人那里拿到的。
　　话说回来，三名晟见到巨人可是一下子来了精神，当即就喊了一声“呜狮子~”
　　呜狮子“呜呜”地作了回应，甚是委屈。
　　三名晟应是能听懂他说了什么，于是目光一转，含了点愤怒，瞪着连恒行。
　　被人瞪视的连恒行笑了笑，还没开口，绍子野就不轻不重拍了下小师弟的脑袋，接着抱拳向他道歉：“抱歉，我这师弟脑子不灵光，若有无礼之处，还望盟主多包涵莫怪罪。”
　　连恒行自是个脾气好的，但三名晟可是个脾气倔的，他怒目看向四师兄，不满道：“师兄你为何打咱，他欺负了呜狮子！”
　　“别犯蠢，昨日要不是连盟主出手相救，你和那狮子都得交代在凤羽山。还有，盟主已答应要帮我等寻师兄师姐，你好生想想。”绍子野甚感无奈。
　　此事连佳乐昨夜也听他讲了，好似是有个道士在追巨人，还甚是有杀气，但在碰到她爹爹之后，道士就走了，有几分古怪。
　　兀自思量着，眼前的三名晟在听了其师兄的话后，直接跪地磕头谢恩加道歉，连佳乐笑了笑，心道：倒是憨厚实诚。
　　“快起来罢，连某不是那等小肚鸡肠之人。昨夜情况特殊，也确实是我处事不当，合该对你朋友道一句抱歉。”说着，连恒行看向旁边呜狮子，对他抱拳致歉。
　　呜狮子“呜呜”了两声，看上去可是受宠若惊。
　　话音落，三名晟似是想站起对连恒行郑重地抱拳行之一礼，不过他忘了受伤的腿，这一起身，钻心疼痛，瞬间脸色一变，神情可谓之“深沉”。
　　见此，连佳乐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这次她是吸引了他人注意，连恒行微微摇头，说：“佳佳，莫如此笑他人之苦。昨夜为父交代你的功课，你做的如何？”
　　“放心吧，我的好爹爹~”连佳乐顽皮地向他眨了下眼。
　　连恒行笑着轻叹息，转头对面前二人“扬声”道：“连某要带你等的朋友出去一趟。小女贪玩，麻烦两位看着她些，莫让她在连某不在期间偷跑出去。”
　　声落，绍子野抱拳，表示了解。但他师弟就很憨憨，面上挤着眉毛呲着牙，还拍胸脯保证道：“没问题，咱一定会看住的！”
　　对此，连恒行但笑不语，接着也不耽搁，他带着呜狮子出了家门。
　　待得爹爹身影不见，连佳乐哼着小曲回屋穿了件外衣，旋即就打算去山下“玩耍”。
　　然，三名晟挡在了门口，绍子野则是悠哉地坐在一边看戏。
　　连佳乐挑了下眉，眼前这人单腿立着，双臂环胸，一副煞有气势的门神模样，摆明是将她爹爹糊弄娘亲的话当了真。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憨傻的人，止不住地想笑，当然不是嘲笑他，只是单纯的甚觉有趣。
　　既然如此有趣，她就生了几分捉弄人的心思，遂道：“你可是执意不让我出去？”
　　闻言，三名晟严肃又认真地点了头。
　　“那——好吧。”她笑靥如花，“既然你不叫我出去，那你陪我解闷可好？”
　　三名晟挑起一边眉毛，疑惑：“咋解闷？”
　　“我藏你来找，你赢了就听你的。”
　　这个好，耿直的憨憨当即就同意了。
　　“那你闭上眼数到十，可不许偷看。那边的绍公子，就麻烦你看好他喽~”连佳乐瞥向绍子野，见他比了个“四”，立即就明白这“奸商”是何意，遂轻轻点了头。
　　同时，三名晟不但闭上了眼，还实诚地拿双手死死捂住，接着就开始数起了数。
　　连佳乐忍着笑，敛声屏息地偷偷绕过他，悄然离开……
　　离家门远了些，她运气行轻功，不过半刻就下了山。
　　到了凤城，扑鼻还是焦味，城中的房屋也还有好些正在修理重建，人来人往的甚是繁忙。
　　连佳乐走在街上，左右看了看，寻到了一个很闲的乞丐。
　　她来到乞丐面前，往他的碗中放了银子，得了乞丐的注意。
　　“你想知道什么？”乞丐立马收了，甚是不客气。
　　唇角上挑，连佳乐问：“这两日凤城出了什么大事？”
　　乞丐摸索着手里的银子，答：“不少。江曌失踪，镰寨头子被杀，掌首苏氏被灭门，贺致铭名声大噪，你想听哪个？”
　　“都说说看。”
　　“不够。”指得自然是银子。
　　“要多少？”连佳乐笑眯眯地盯着他，但没多少笑的意思。
　　被盯的人扯了下嘴角，似乎放弃了狮子大开口。
　　“再给三两。”
　　连佳乐颔首，将银子交给他，随后不嫌弃地坐下来听消息。
　　他也不卖关子，直言道：“大魔头的事我了解得也不算详细，只隐约见到有几个花里胡哨的老头儿带走了她，具体如何，劝你去找那些不怕死的包打听。”
　　她点了点头。
　　“镰寨头子臬枭在昨日与恒桀大战三百回合，最终死于其手。恒桀自是被镰寨的人围攻，然贺致铭带说剑盟弟子及时赶到，救恒桀于水火不说，还打跑了在城中作乱的邪道人，如此名声大噪。”
　　哦~看来贺盟主是惦记着爹爹的位子呢。
　　思绪一瞬，连佳乐让他继续说。
　　“至于苏氏被灭门嘛，可能不算稀奇事，毕竟邪道人在城中烧杀抢掠的自然也得防着点官差，所谓‘擒贼先擒王’，将掌首杀了，官差不就乱套了？结果也确实如此，他们逃得很顺利。”
　　其音落，她敏锐地觉察到有一点奇怪，不过没有表现出来。
　　“再问你一件事，朝廷对凤城之灾可有什么动作？”
　　乞丐露齿笑，不语。
　　晓得他是何意，连佳乐又拿出一个银元宝，放在了他掌心。
　　“有动作，自韶英来了个官儿，去苏府看了看后带走了几个本地官差，接着安抚百姓几句又扔下点银子就走了。不得不说他是真抠门，那点银子还不及说剑盟拿出的十分之一。还有，看你这么大方，再告诉你一件事吧……”
　　眉轻挑，连佳乐洗耳恭听。
　　而乞丐卖了几息关子，小声道：“苏家有幸存的，我昨天躲起来的时候碰巧看见一个道士进了苏府，没一会儿就抱着个人出来，那人看着年纪不大，应该是苏府那个怯懦的小公子。”
　　有意思，又是道士……
　　“苏维钰呢？”连佳乐虽不常下山，但经常照顾这些包打听的生意，是以知道苏府有苏维钰这么个高傲公子，还知道此人是个暗官，且武功不差。
　　“他英雄会第二日晚就急匆匆离了城，估摸着是被皇都的哪位爷召走了。对了还有，苏公子在英雄会期间还在茶馆杀了个江湖人，不知和这事儿有没有关系。”
　　闻言，连佳乐点了点头，向乞丐道了谢又给了他一两银子，拜托他帮自己留意着点凤城的事。
　　乞丐自是乐呵呵地忙不迭应下。
　　至于为何不封他的口。一来包打听对于懂规矩的老主顾十分照顾，二来越是把某事当作秘密，那事就越容易泄露，且还会平白让双方皆心下难安，实属没必要。
　　之后连佳乐在城里四处转转，买了点东西后赶在天黑前回了家。
　　上了飞梅峰，远远就能看到一块傻傻的“巨石”堵在门口，她无奈一笑。
　　虽说这人蛮可爱的，但她实在是累了，没什么力气去应付他，于是到了门口，连佳乐摆着疲惫的笑将赔礼塞给了他，然后说一句“我去沐浴，可别偷看哦”就走了。
　　徒留憨憨一脸懵地在门口吹了好半天的风，手里还拿着连佳乐送他的巾帻（一种帽子）
　　一夜无梦。
　　天还未明，连佳乐就起了床，目的自是为了避开“门神”。但她没想到——三名晟居然会在门口呆了一夜，仅是为了不让她“半夜出逃”。
　　另外，他还带了她送的巾帻，就是配上他那浓眉大眼，以及一副正直的憨相，怎么看怎么傻，于是连佳乐又忍不住笑了，而且正大光明地笑了许久。
　　三名晟就看着她笑，脸上写满了莫名其妙。
　　笑过后，连佳乐清了清嗓子，毫不委婉地说：“我今日还想出去。”
　　“不行，咱今天绝对不让你出去，也不会再上当了！”这次他还拿了两根木棍做拐杖，且气势汹汹，俨然一副要用武力制敌的模样。
　　但是吧，配上那巾帻就很傻……
　　努力忍住了笑，她又清了清嗓子，道：“好吧，那我只能与你过两招了，你赢了就听你的。”
　　说罢，她一点也不厚道地先发制人，一拳打向三名晟的面门。
　　虽然小师弟腿脚不便，但毕竟是个武者又对骨折一事习以为常，是以连佳乐这先攻优势很快就被瓦解，并且因着他力气大，十招过后，她肩膀就挨了一拳，被打倒在地。
　　倒了地的连佳乐眼圈瞬间红了，委屈巴巴地瞅着他，似是即将梨花带雨。
　　三名晟哪里见过这架势，当即就慌了神，还好他神出鬼没的师兄给他指了条“明路”。
　　于是憨憨赶紧倒腾拐杖去拿药箱。
　　待他没了影儿，连佳乐立马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土。
　　“谢啦，和昨日一样。”她轻言浅笑，将一个钱袋扔给了绍子野。
　　他接住，扯了下嘴角，说：“别太折腾三傻子，他是真傻。”
　　“知道，就这两天，我保证。”
　　说罢，连佳乐轻功一起又下了山去。
　　这一次，连佳乐是偷摸去了苏府。可惜苏府除了焦黑的屋子外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估计蛛丝马迹都被那个来了又走的官给处理或带走了，由此她猜测——这事儿和朝廷内斗脱不了干系。
　　从苏府出来后，连佳乐去了“苏维钰杀人”的那个茶楼，自掌柜的那里打听到当时的情况，基本是映证了她的猜测——有人故意调走了苏维钰。
　　苏维钰这个人很多疑，那人在茶楼做局，表面上是想让苏维钰因为杀人之罪被困在凤城，实际上目的正好相反，乃是为了让其反向思考才做了茶楼的局，估摸着就是没有那个江湖人为苏维钰正名，也会有人用其他方式为其伸冤。
　　连佳乐总觉得这事儿的水怕是还要再深一些。
　　她又去找了几个包打听，打听到的情况与乞丐所言差不了多少，接着就又是在城中四处逛到天黑才回了飞梅峰。
　　和昨日一样，某个傻子在门口守着。连佳乐这次是向他鞠躬道了歉，当然还带回了凤城的小吃当作赔罪。
　　人家姑娘道歉了，三名晟自是不会咄咄逼人，只是诚恳地拜托她别再出去玩了，还说如果她愿意，他会陪她在家里解闷。
　　因着太过于诚恳，连佳乐都有点愧疚，但是很遗憾她明日还得出去。
　　她到了没有答应他，却也没有拒绝，只是将东西给了他之后又含糊了几句就跑去沐浴就寝。
　　唯留憨憨在门口止不住地叹气，并且甚是想念师姐。如果师姐在的话，一定有办法的，不像他那财迷师兄……
　　想着想着，三名晟突然目光一凛，想起来一件事，他好像听大师姐说过什么“西方寒山之地”？
　　一夜噩梦。
　　早上连佳乐醒来的时候全身都是汗，并且松开拳头一看，手心已经被指甲抠破，渗出的血凝在指甲上。
　　“……”她无言，也无甚表情，在穿好衣裳后准备继续去凤城碰运气。
　　在即将拉开门之际，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到了墙上挂着的一把落了灰的剑，但终究还是没有去拿……
　　到了院门口，果然又见到熟悉的身影。
　　这一次他做了万全的准备，药箱就放在脚边，且正襟危坐堵着篱笆口，一副“抗争到底”的模样。
　　见状，连佳乐面上怒不可遏，她扔下手里的扫帚，接着扭头回了自己屋。
　　门口憨憨又是一脸懵，不知怎么回事，可心下是有些慌。
　　这时，他神出鬼没的师兄又蹦出来指点迷津。
　　“唉，三傻子，人家连姑娘不过是来扫个院子罢了，瞧你那如临大敌的模样，一点也不相信人家，换谁都得生气。”
　　音未落，三名晟当即杵着拐棍站了起来，然后蹬蹬蹬跑人家屋门前道歉赔罪去了。
　　而他刚走没多久，连佳乐就从宅子的另一侧现了身，且听着三名晟传来的道歉声，面上可是有些愧疚。
　　“需不需要帮忙？”见她面色颇差，绍子野难得主动提出帮忙，当然报酬之后得细算。
　　闻言，连佳乐摇了摇头，说：“估摸着今日就会结束，你就帮我安慰安慰他吧。”
　　说罢，她拿出了钱袋。
　　但绍子野没有接，笑道：“帮亲不收钱，祝你好运。”
　　“谢谢。”她轻笑，随即下了山去。
　　与昨日一样，连佳乐直接去了苏府，但不同的是她碰到了想见的人。
　　苏维钰。
　　他跪在苏府正堂里，低垂着头，发丝凌乱得不成样子。
　　连佳乐猜他应是昨夜赶回来的。
　　迈步踏入正堂，又关了门，没有敛声屏息，苏维钰一定发现了她，可是他没有动作。
　　“苏公子，请节哀。人死不能复生，但生者却可以为其寻到真相，也可以——报仇雪恨。”
　　声落，苏维钰依旧没有动，但是开了口，沙哑的声音迸发而出。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屠苏家满门的是谁。”连佳乐就站在门口，后面的木门残破不堪，自这些刀口钻进来的风吹得她背后发凉。
　　“呵。”他冷笑一声，“江湖人，官不敢灭我苏家，只有你们江湖人。”
　　他的语气还算平静，但连佳乐能感觉到那难以扑灭的怒火，以及一种危险。
　　她可不打算和疯子斗武，遂开门见山道：“邪道利用江曌做幌子，扰乱凤城安宁，实际目的约莫就是苏家。”
　　这是连佳乐在听了爹爹描述的情况后苦思冥想一晚上得出的猜测，且在这两日的调查中渐渐被证实。
　　倒也不算很难猜，邪道每一次有大动作都不会只有一个目的，尤其是这次，在对待江曌的态度上他们给人的感觉太过于沉稳，除了江曌出现时插了手，以及在凤岭各个出口布置漏洞百出的埋伏之外，其余时刻就像在“老实装死”。
　　另外，她感觉他们完全没有竭尽全力和正道抢人。虽说最后应是邪道人带走了江曌，但就她的感觉来说更像是江曌故意被其带走。
　　还有关键的一点——卫凌关的混乱。连佳乐虽尚且不明卫凌与凤城之间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她莫名觉着这两件事涉及了同一盘大棋，而且和朝廷有关……
　　至于苏家在这棋局之中是何位置，她不清楚，但苏维钰一定清楚。
　　果然，苏维钰在听了她的话后站起，并转身面对她。
　　“你知道什么？”
　　闻言，连佳乐嫣然一笑，说：“我知道的不多，仅仅是你能从包打听那里打听到的。”
　　稍作沉默。
　　“哼，算了。不管你意欲为何，我都得告诫你一句——莫再打听我苏家事。不送。”
　　如此强硬的逐客令，连佳乐不能不接，遂抱拳告辞。
　　纵然有些不尽人意，但爹爹给她的课题已是完成。连佳乐已经可以确定——乾的内斗很快就会摆到明面上来，且严峻的是“江湖牵扯上了朝堂”。
　　望着遮蔽了阳光的云彩，她叹息一声，伸了个懒腰，继续在城中闲逛到天黑，毕竟做戏要做足，不论有无耳目。
　　……
　　月上枝头，连佳乐回了飞梅峰，门口倒是稀奇地不见那人身影。不过她也确实累了，想着明日再去道个歉罢。
　　然而她没想到，在自己屋门前坐了个酣睡的少年，少年手边还有凉了的饭菜。
　　这是有多傻啊……
　　连佳乐摇了摇头，唇角却是悄然扬起，然后她就去另一个屋子取来了毛笔和墨，想在这傻子脸上写个憨字，但目光却是被他面上的刺青所吸引。
　　这刺青好像在哪里见过……
　　一边疑惑着，连佳乐一边动手在他脑门上写了个“憨”，并拿来被子给他盖上，之后她就去另一个屋休憩了。
　　三名晟睡得很死，完全没有发现为人作怪，直到第二天中午他脑门上还顶着个憨字，令他四师兄频频发笑。
　　而连佳乐也没有再出门，不过可是每日都会捉弄可怜的憨憨，谁让他之前说会陪她解闷呢~
　　好在三名晟一点不记仇又很是耿直憨厚，甚至对此颇有点乐此不疲的架势。
　　又过了几日，连恒行终于回来，并带来了一个消息，即发现了他们的师姐已经前往西方雪山。
　　恰好三名晟和绍子野的伤近乎痊愈，遂准备告辞去雪山寻师姐。
　　出乎意料，连佳乐居然主动提出要与他们同行，而此举也不出所料的让他们受到了连恒行的“友善”注目。
　　这对师兄弟是同时打了个激灵，惹得连佳乐“噗哧”一下笑出了声。
　　于是就在风声笑语中，三人悠悠上了路。
　　老父亲连恒行一直站在院门前，目送自家女儿渐行渐远，心下可是生出惆怅几许，且耳尖微动，背上很快便添了湿润几多。
　　他轻叹，转身揽着不知何时出来的妻子回了他们的家。
　　枫叶飘飘，不知游子几时归家？
　　--------------------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灌液的小天使^O^/
　　先来搞个连佳乐的五维～她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物，对主线任务很有帮助，cp是小师弟，cp戏份不会多写，估计后期会在剧情中插一点。
　　连佳乐：
　　力：80
　　体：86
　　敏：100
　　智：96
　　运：96
　　武功～
　　连氏外功、内功、轻功——都是连恒行教的，连恒行的武功是在基础武功上自己琢磨出来的，可以说十分随意且杂，但是优点是没有边界和束缚，可以自由延展，带来的效果也是十分随机。并且没有固定武器的外功，十八般兵器样样皆通。
　　连佳乐最不擅长用暗器，但最常用暗器。最擅长用剑，但几乎不用剑。
　　最常用招式是“织网”，对，就是这么朴实的名字hhh
　　buff～
　　连恒行和尹韵诗的女儿——武学天赋和文学天赋高，遗传，强运。
　　？？？——短时间内速度超越极限，爆发力极高（由于某些原因自我封印）
　　暂时先这些～
　　下面是本章信息点（包括暂时无法解答的问题）
　　1、巨人怕巫陵布符——牵扯巫陵案的支线。
　　2、师傅遗体被笠尸堂带走。
　　3、灭苏家满门是邪道最主要的目的，为什么这么做？——更深层目的是什么。
　　4、苏维钰被皇宫的谁调走，目的为何？
　　5、小师弟脸上的刺青——伏笔。
　　差不多啦，预告下一章大师姐真cp出场，虽然还没长大hhh当然她们的感情线肯定是比主角组还慢，就外传见了，毕竟得等cp长大￣ω￣


第83章 顾萋萋（一）
　　碧天之下有汪洋，汪洋之上有渔舟，渔舟之中有老渔夫以及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年纪不大，约莫十岁左右，身上穿着雪白立领襦裙，外套一件竹青比甲，比甲绣有白杉纹，瞧上去倒是贵气高雅，就是衣裳上泥渍不少，又有些旧和破损，让人觉着是家道中落的贵家小姐。
　　再看小姑娘的容貌：秋波潋春色，粉面笑靥彰，眉梢藏月黛，丹唇抿桃芳。便是年纪尚小又风尘仆仆，也难掩其倾城绝貌。
　　渔舟随着暖阳偏移渐渐行至一荒凉贫瘠之地。
　　靠了岸，老渔夫擦了擦汗，对船上小姑娘说：“孩子，你可真要上这岸，还是现下回去罢，伯伯我不会收你银钱的。”
　　“谢谢伯伯好意，但是我爹爹在此处，所以……”小姑娘低着头，攥着自己的衣裳，话未尽言，但已述其意。
　　老渔夫有些心疼这般小的孩子，他悄悄抹去眼角的一点泪珠，对她说：“孩子，伯伯只能送你到这儿了，伯伯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些干粮你拿去吧。至于银子，伯伯也不要了，你好生留着，兴许能派上用场……”
　　说罢，老渔夫长叹一声。
　　小姑娘收下了他送的干粮，但是银钱也还是给了他，这是她的原则，为商谋利但不吃白利、不欠人情。
　　当然，她面上的说法是——自己马上就能找到爹爹了，不会有事，而老渔夫能送她来古沪这样的地方她感激不尽，希望他不要推拒这份谢意。
　　听了如此诚恳的请求，老渔夫也只好收下了银钱，不过除了干粮之外，他还给了小姑娘一把短刀。
　　这刀呈月牙状，刀柄上刻了浅纹，似乎是比翼鸟，刀鞘为墨色，上面刻了“玲珑”二字，拔刀时声音清亮，其刃颇为锋利，薄如蝉翼。此刀是老渔夫在打渔收网时偶然得到的。
　　接过这刀，小姑娘对老渔夫道了声谢，随后挥挥手与他告别。
　　待再不见渔舟之影，小姑娘才将目光重新落于这刀上，不禁笑了一声，只是有些苦涩。
　　她名唤顾萋萋，是玲珑客栈掌柜的——顾雁行之孙，也是玲珑客栈唯一的继承者。
　　现在被她握在手心里的这把刀出自顾雁行之子，也就是她顾萋萋的爹顾凯风之手，是爹为娘——钟霏雨所锻的刀，名曰“比翼镰”。
　　顾萋萋如何也想不到，竟会以这种方式寻回父母的遗物。
　　兴许此乃天意……
　　收起伤感，将刀藏于袖间，顾萋萋环顾四周，除了零星几棵树外就只剩下黄沙漫漫以及脚下这贫瘠的土地。
　　很难想象，这里居然会有起码几万人在。她是提前做足了功课，身上除了带着干粮、水袋和简单的地图之外，还带了一件保命的东西，源自海外盗贼之手……
　　撩开比甲，自腰封取出地图，顾萋萋一边找路，一边思考该如何攻克这“极恶之地”古沪。
　　古沪地眼城（地眼城：中心城池，一般来讲是最大的）现在是狄河军的驻地，其方圆五十里都算是狄河的领土，约莫占去古沪两成土地。
　　据她买来的情报来看，狄河手下起码有一万人，且个个骁勇善战，其军马在古沪虽不是最多，但毫无疑问是最为凶悍的，古沪大小城池的领主都惧怕他。
　　顾萋萋觉着要想攻克古沪，就得拿下狄河。而要想拿下狄河，她就得建立起自己的势力，然后不断去吞并周围势力，直至将除了狄河外的大小势力都收入麾下，她才有与狄河一战的实力。
　　想的是挺容易，但做起来可真的难，尤其是对于一个只有十岁的丫头片子来说。
　　好在顾萋萋极为乐观也极为自信，且自父母死后的五年里她是每日都疯魔般地看书习武，再加上她是钟家后人，受天眷顾而天生早慧，以及有那位闻名天下的大魔头之教导，她顾萋萋想成为一个能左右天下局势的豪杰又怎会是痴人说梦？
　　古沪即是她最初的垫脚石。
　　不过这地图可真是差，仅仅是标注了一些主要城池大致所在，以及简单的山林分布，那些小村子就如此入不得绘图之人的眼吗？
　　可顾萋萋还偏是要找最底层的小势力，理由除了最弱者不会太介意她年纪之外，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
　　就是不知那最小势力在哪儿，她打算抓个落单的人来问一问。
　　正巧，思及此之际，顾萋萋走进了一片林子，而在走进林子的一刹那，她就察觉到了一道目光。
　　她只当其不存在，故作小心翼翼地路过了藏人的那棵树。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掌风猛地袭向顾萋萋的后颈。旋即，但闻一声独属于孩童的天真无邪的轻笑，薄如蝉翼的刀抵在了袭击者的不可言之处。
　　那袭击者当即汗毛乍起、冷汗横流，僵在原地，劈空的手刀凝在空中，一点也不敢动。
　　倒也不是某孩童污秽，而是她就六尺高（一米三几）实在够不着这袭击者的脖子，只能退而求其次“威胁”其最在乎的地方。
　　“呵呵呵，大哥哥，你想作何呀？”和声细语。其声音虽是稚嫩，却好似携了春风般温柔，又有些俏皮，就是无端让人头皮发麻、背后发冷。
　　吞了口口水，“大哥哥”张开口，颤巍巍道：“我我我想给您倒杯茶？”
　　说完，此人自己就想扇自己一巴掌，这理由也太他娘的牵强了吧？！
　　然而顾萋萋却嫣然一笑，说：“好啊，那你带我走吧。”
　　说罢，她将刀收回了鞘，接着装作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笑眯眯地凝视着他。
　　男子打了个抖，双腿有点发麻，且下面凉飕飕的。他又咽了口口水，然后果断蹲下来，与顾萋萋平视。
　　“您……真要和我走？”他嗫嚅地问，面色泛着白，约莫心里是怕极了。
　　“是啊，看你应该是哪个城，不，你应该是山寨出身。”她的语气笃定。
　　依据是这人穿着一身缝有杂毛的土衫，腰间挂着快生了锈的片刀，不理胡渣，发丝凌乱，再加之甚为能屈能伸，顾萋萋就猜他应该是哪个山寨头子身边擅长拍马屁的喽啰。
　　音落，见其惊字写了脸，她心中便有了算计。
　　“你叫什么？”她也不再装天真无邪的孩童，手里把玩着比翼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虽然这在一个小娃娃的身上有几分诡异。
　　对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不敢与其对视，口中倒是老实吐出两字“黑、海。”
　　“真名？”
　　“嗯，寨里大哥给起的，我从小就没了爹娘……”
　　说着，眼前的人低下了头，垂在身侧的手也动了动，同时顾萋萋的刀亦是眨眼间出了鞘抵在了他颈边。
　　瞬间，黑海绷紧了身体。
　　“说、实、话。还有——老、实、点。”她微笑着，一字一顿地威胁道。
　　“……”黑海抬头看向她，与其对视两息，终是叹了口气，并举起了手，手里的小飞镖掉在了地上。
　　“我投降行吧。黑海确实不是我真名，是我在寨子里的诨名。我也不是从小就没了爹娘，是在和您这般大时没的，您可满意否？”他自是不服，任谁被一个半大点孩子威胁性命也不会服，且甚是丢人，还好他是一个人出来狩猎的。
　　这人甚为“实诚”，是什么都写在了脸上，顾萋萋因此对此人性子有了几分把握。
　　收了笑容，她正经地问他：“你可喜爱钱财？”
　　黑海不明其意，但刀还在脖子上，遂撇撇嘴老实地应了个“是”。
　　“寨里分银子没你的份儿罢。”
　　此话可是戳人痛楚，黑海不答，但那愤怒的眼神可是将其想法透了个干净，仿佛在说——那又如何？
　　“不如何，我有银子，不少。”
　　闻言，黑海挑起一边的眉，既明白又疑惑。
　　她轻笑，收了刀又解下腰间钱袋扔给了他。
　　“古沪原住民所在，你可晓得？”
　　迫不及待数起银钱多少的黑海闻言点了头，扯着嘴角说：“那地方我熟，约莫每月一次，抢粮食。”
　　“那还真是可怜。”话是如此说，但顾萋萋并无怜悯之心，说到底如今这世道便是弱肉强食，不论是在外面还是在这古沪。
　　“带我去。”
　　得令，黑海站起，将钱袋收好，随后带起了路。因着顾萋萋手里有地图又十分敏锐，他是没敢算计她。
　　不过路上可是闲，黑海又对这长得煞是好看的小大人心生好奇，于是一边察言观色一边尝试与她闲聊（套话）
　　“小大人，您打哪来啊？”
　　“古沪外。”
　　“嗯，您说的对。您来古沪是想做什么呢？”
　　“下棋。”
　　“下棋……嗯，您说得对。敢问小大人，您如何生得如此好看？”
　　顾萋萋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没话就不要找话。还有，我向来睚眦必报，你得想好要不要继续套我的话。”
　　此言出，黑海抹了把汗，闭嘴了。
　　不多时，他就带着小大人来到了古沪原住民所在之地——一个风一吹就颤抖不止的草木屋。
　　见之，顾萋萋挑了下眉，兀的莞尔一笑，将一旁的黑海吓了一跳。
　　她也不耽搁，走过光秃秃的麦田，来到草木屋门前敲了三下。
　　不轻不重的三声响后，门缓缓打开，一个瘦弱老头现了身影。
　　霎时，老头就是一愣，旋即转了转眼珠，应是瞥到了黑海，面色瞬间就变得煞白，结结巴巴道：“没、没了，前、前两天都被抢走了。”
　　“嘿，老东西可别糊弄人，我可是晓得几天前劫你的是狄河，你肯定还剩一半粮食。”黑海呲着牙，那神情要多阴狠有多阴狠。
　　但很快他就怂了，因为顾萋萋向他投去了“和善”的目光。
　　“伯伯，我们不要粮食。”她扬起笑脸，展现着小孩子的天真无害。
　　但是瘦老头可不敢信，毕竟刚刚才见到这小姑娘轻轻一瞥，那恶霸就没了气焰。
　　“那、那你们要什么？”
　　“伯伯，我口有些渴，可以讨杯水吗？”顾萋萋看出他的戒备，但依旧装作人畜无害的样子。
　　闻言，瘦老头的喉咙蠕动了一下，他很想拒绝，但是这姑娘身后那位咧开了嘴，“利齿”露出。
　　“请、请进。”瘦老头被迫妥协。
　　待得进了这陋舍，又关好了门，顾萋萋和黑海是一点也不客气地坐在了桌前，等着瘦老头倒水，真像来洗劫的恶霸。黑海还翘起了二郎腿，且那脚转了一圈又一圈，可真是一副大爷模样。
　　顾萋萋凝望着他，未几，黑海的脚不动了。她还是凝望着他，且带上了几分笑意，于是黑海撂下了腿。然而这妮子还是凝望着他，黑海挪动眼珠，与其对视。
　　一息，两息……
　　最终，脊背发凉的黑海站了起来，走到了她身后，并偷摸翻了个白眼。
　　“咳咳。”
　　突然，这妮子清了下嗓子，黑海瞬间寒毛倒竖，心虚地低了头。
　　同时瘦老头也被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就把手里这碗水给翻了，好在他反应还不算慢，及时稳住，就是足下有点虚。
　　待得将碗放在了木桌上，孩童稚嫩的声音飘了过来，唯二字“请坐”。
　　瘦老头哪敢不从，颤巍巍地坐下，但如坐针毡。
　　“伯伯不必紧张，我们不是坏人。”
　　当然，没人信。黑海甚至想笑，可他怕死。
　　“嗯……”瘦老头弱弱地应了声。
　　“我便开门见山地讲了。我名唤顾萋萋，是个商人。”
　　呦呵~黑海挑了下眉，颇觉好笑，甚至含几分嘲讽之意，不过他没出声。
　　但是，顾萋萋完全可以从对面的老伯脸上“看到”身后的黑海是何神色，是以她笑吟吟地拿出了比翼镰，放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黑海赶紧收敛了表情，并低下了头。
　　对面瘦老头也是心里突的一颤。
　　“我是商人，和您自是谈买卖的，所以请放心，绝不会伤您性命。”这话自小娃娃口中说出可是有几分滑稽，但是这屋里没人敢这么想。
　　听了这话，瘦老头张开了口但又很快就合上了，因为他不知该如何称呼眼前这个小姑娘，亦不知该作何反应才不会引对方生气。
　　对此，顾萋萋不介意，仅轻飘飘地说了很是突兀的一句：“古沪，有一个地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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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灌液的小天使们(*ˉ︶ˉ*)
　　拿了玛丽苏剧本的顾顾出场~虽然还是个丫头片子hhh
　　黑海是小弟一号，也是后期顾顾身边资历最老的亲信，还有个特别身份~
　　顾萋萋
　　力：35
　　体：40
　　速：83
　　智：97
　　运：90
　　力体低是因为还是个小娃娃￣ω￣
　　顾顾的武功也是非常杂，学过玲珑的外内功（属于乙等武功，加成只能说凑合）也学过江曌的一些招式。目前实用的有两个，一个是半开式阖武之境，一个是由此衍生出的飘叶刀法。
　　buff上有钟家人——天生开灵智，悟性极高。长得极为好看——惑敌（这个长大后明显）再配上钟家秘术就是很强的控制系。另外就是年龄小，容易被轻视（给敌方的轻敌debuff）还有经商天赋极高，锻铁手艺也不错（都是遗传￣ω￣）另外她是个有点正邪莫辨的野心家，自诩是商人。
　　好啦＾０＾~


第84章 顾萋萋（二）
　　“地宫”二字一出，顾萋萋面前的瘦老头瞪大了眼，又即刻出言否定：“不、不，你……您说笑……”
　　“我可没这个闲心思。”她轻笑，“您不承认也没关系，我可以告诉您，关于古沪地宫的事乃一个雪族女子告知我的。”
　　其实是江曌所言，只不过她说了，若需要这个地宫就说是雪族女子指的路。
　　果然，瘦老头在听到“雪族女子”这四个字后突然就镇定了下来，且面上有了犹豫。
　　顾萋萋很有耐心地等着，顺便端起了桌上的碗，碗中有身后人的倒影，这黑海可是一副惊讶又含着点算计的表情。
　　少时，瘦老头缓缓开了口，面上依旧存几分狐疑。
　　“您……可知那雪族女子的名姓？”
　　“雨相为霜。”毫不迟疑。
　　其音落，瘦老头紧绷的面容稍有松弛，眼神中的戒备也淡去几分，不过当他瞄向满脸写着“不怀好意”的黑海时，那面色复又变得差极，且刚张开不久的嘴再度闭上了。
　　这些顾萋萋都看在眼里，于是她清了下嗓子，让黑海到她眼前来。
　　黑海不明所以，但因着这丫头片子太会威逼利诱，他不敢不听话。就是一到跟前就迎来小妮子似笑非笑的目光，让他这汗毛又双叒乍了起来。
　　“大人您有何吩咐？”他呲着牙，赔笑。
　　“黑、海，这名字有何寓意？”
　　她轻声细语，话又不知所谓，令黑海不禁打了个抖，但还是老实回答：“我是寨子中海字辈的，生得又黑，即是黑海。”
　　闻言，顾萋萋眸中含了笑意，又问：“你原本姓什么？”
　　“……”黑海皱眉沉吟几息，还是说了，“无姓，我自出生起就被父母遗弃在破庙，是一个乞丐将我养大，乞丐没有名字，也没给我取名字。”
　　呵，没个真话。不过，也罢。
　　“好，那我给你取个好听些的名字吧。”
　　她突然笑呵呵地来了这么一句，让黑海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遂只是怔怔地低头看着这小大人。
　　小大人也不在意他如何作想，自顾自说道：“高飞冲云霄，阔揽银钱树。你便叫做‘高阔’如何？”
　　初闻此二字，黑海没什么想法，毕竟只是个名字而已。但是莫名其妙的，脑海中一直回荡着她说的这句话。
　　“高飞冲云霄”，曾经几时他也想像那些文士一样考取功名冲上云霄，然后风风光光的衣锦还乡。
　　可黑海也只能想想，没有家乡之人何谈荣归，以前为乞丐现在是山贼的自己又何谈冲上云霄？
　　他不由得讥讽一笑，在心底。
　　“阔揽银钱树”，他黑海做过发财梦，以前在外面的时候也跟着商队经过商，但失败了。不单如此，他还被所谓同伙栽赃陷害，所有负债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他哪里还的上，最后只能和那些放债的拼命，结果失手杀了几个人。因着当时偏地乱，还出现了暴动，他侥幸活了命，又为了避免被官兵追捕，就逃到了这个无法之地古沪。
　　在这里，他也只是个喽啰，是看着大当家脸色过活的喽啰，甚至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当成弃子，为了大当家能发财而送命。
　　至于财，他们喽啰能跟着当家的喝上一口汤都谢天谢地了，哪里还奢望得起银钱……
　　所以，还是很可笑。
　　“高阔。”
　　突然的一声，他回了神，旋即瞪大了眼，因为眼前已经不再是那个破草木屋，而是变成了为跃动之火焰照亮的地下行宫。
　　这行宫不算富丽堂皇，甚至可以说空旷，但是那石墙上所铭刻的雄浑壮阔之战场，在火光辉映之下是如此有压迫力，让高阔不禁屈了膝，心慌，只想臣服。
　　然，有一道目光凝在他的身上，恍惚间似有春风拂过面庞，那份不知名的慌惧霎时消弭。
　　对上那双潋滟春色的眼眸，高阔竟觉得有几分亲切，虽然眼前这位还是个小丫头。
　　“高阔，我不想说第三遍，你可愿与我等一起称霸古沪？”
　　“称霸古沪”四个字一出，高阔脑子里嗡嗡作响，也是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周围竟然有不少人，男女老少皆有，都是生面孔，也都是皮包骨头。他们举着火把，所有人一致是目光如炬，满富决绝之意。
　　高阔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他不过恍惚了一下……
　　见其一脸懵，顾萋萋收了笑，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我给你起‘高阔’这个名字可不单是嫌你的诨号土气，更多的是对你寄予厚望。”
　　说着，她站起，迈开小短腿，一步步走向高阔。
　　“高飞冲云霄，何为高飞？便是立于千万人之上，俯瞰山河大地。汝之言，令闻者信之；汝之行，令见者从之；汝之人，令天下敬畏。如此即是冲上云霄。”她目光灼灼，唇角微勾，接道，“而高飞之后自会阔揽银钱树。”
　　当她立于己身前，高阔已经傻了，且微微发着抖，这丫头所描绘的图景太过于美好，他没法不心动，但是他还不会因一个丫头片子的一番话就冲昏头脑……
　　吞了口口水，他动了动嘴唇，问：“如何做？”
　　顾萋萋眉眼弯弯，胸有成竹，言：“自足下做起，称霸古沪。”
　　“哈……你可知道古沪有谁？”高阔攥紧了拳，皮下的血在沸腾，但是面上却是带了几分讥讽。
　　“我当然知道，狄河而已。”
　　“而已？小丫头，你未免太狂了些。”高阔呲着牙，双手叉腰微微躬身，那面上可谓是恶徒本色尽显，只是双目中藏着几分渴求。
　　见之，顾萋萋哼笑一声，与他对视，毫不掩饰自己的狂傲与野心——
　　“就是‘而已’，若惧怕洪水猛兽，何谈高飞云端？”
　　闻言，高阔嗤笑，直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些家伙手里可不止拿了火把，还有一些木棍、菜刀、铁耙，先前那瘦老头也拿着快折了的拐杖。
　　“我说小大人，你要是打着让这些家伙去打仗的主意，还是省省吧，就他们这瘦的跟竹杆似的，手里头还拿着这些破烂东西，说实话我们寨子出十个人就能把他们打得亲娘都认不出来。您要是能凭他们称霸古沪，我认您当爹！”
　　他能说这话便是有了点入伙的意思，就看顾萋萋能不能说服他。当然，这也是地宫中所有古沪原住民所关心的。且他们倒也不是不对高阔之言感到气愤，只是早已认清自身实力罢了。
　　扫视他们一圈，顾萋萋轻笑，说：“高阔，我问你，在你到这个地宫来之前，可知晓这些人的存在？”
　　高阔自是摇头，他亦是十分吃惊，这地下竟然藏了百来号人。
　　“那你们寨主可晓得他们？”
　　他还是摇头，寨主能知道什么基本是看他们这些喽啰斥候能找到什么，而他们为了能安身立命会想尽办法去收集各路消息，喽啰之间也多少会有所互通。
　　高阔别的本事没有，就搜集情报的功夫厉害，是以他不知道的事，当家的也约莫是不知晓。
　　“这就是我方的优势之一。”
　　“之一？”高阔挑了挑眉，又转动眼珠左右看了看，没看出这些人除了“不为人知”外还有什么优势。
　　看出他的想法，顾萋萋拿起了桌上的地图递给了高阔。此举让原住民们甚是紧张，他们自然不是那样相信高阔的。
　　高阔不在意他们的态度，接过地图一看，明白了。此地图乃是这地宫的图，方圆二百里都涵盖其中，几乎是掌握了半个古沪的地下。
　　这方圆二百里有不少大小势力，包括他所在的寨子，如果能将其全部收入麾下，就是掌握了古沪的半壁江山，那么与狄河一较高下也不是不可能。至于方法也简单，利用地宫偷袭、潜入，什么都能干。
　　思及此，高阔动摇了点。但他还是要问：“小大人，你想怎么做？我得提醒你，地宫的手段不可能一直不被发现，最多三回就用不了了。”
　　说罢，他将地图还给了顾萋萋，原住民们也松了口气。
　　将地图交给一直盯着它的瘦老头，顾萋萋笑着回答：“不用那么多回，只需一次。待得我等人马充足，战术自也会丰富，地宫充其量只能算是一种不光彩的手段，称霸一事真正要靠的还是在场的诸位，以及‘诚信’二字。”
　　此话一出，原住民们无不动容，有的甚至红了眼眶，毕竟已是很久无人重视他们这些地底下的人了，即便对方仅仅是个小小姑娘。
　　可高阔却挑起一边的眉，狐疑地将“诚信”二字衔在了嘴边。
　　“不错，我已答应他们，若我等能称霸古沪，大家就都是古沪的主人！”
　　此话让原住民可是挺起了胸膛，但听在高阔耳朵里就是甚觉可笑。
　　“哈，都是主人还压榨谁？”
　　此言出，原住民对他怒目而视。
　　“你为何要去压榨他人？”顾萋萋收了笑容，发问。
　　“自然是为了钱财和地位，奴仆也是主人的财富之一。”高阔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闻言，顾萋萋叹了口气，稚嫩的声音中含了几分怜悯。
　　“压榨、劫掠只会让财富不断流失。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说，一个强大的城池不断去洗劫其他城池，将那些城池尽数拖垮，到最后定是无财可劫，且劫惯了，其本身又吃不得劳作苦，最终便是死路一条。
　　而倘若其与其他城池互惠互利，百姓也安居乐业，其财富必将永无穷尽，最终关系不断拉近的它们成为一体，即是国。”
　　此番话让闻者震撼，高阔是呆呆地张着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直至顾萋萋打了个哈欠，又揉了揉酸涩的脖子，高阔才回过了神儿。
　　他蹲下来，严肃问她：“你如何保证大家都是主人，不会互相劫掠？”
　　这确实是个问题，千人千面也是千心，如何能归一？
　　她莞尔一笑，答：“不难，同愿同利便是同心。我等之夙愿便是做古沪的主人，我等之同利便是于此地生计不愁、安居乐业，如此我等岂会异心？”
　　音落，除高阔外的众人尽皆是鼓起了掌，显然他们都已经信服顾萋萋。
　　而高阔，说实话他也激动得止不住牙发颤，但他想起自己的名字，就忘不掉顾萋萋之前所说的“立于千万人之上，俯瞰山河大地”，这难道不是“主仆关系”？哈，怕不是这小大人在行话术御人吧……
　　顾萋萋看出他的想法，但是懒得解释，王与民这般互惠互制的关系岂会是单方面欺压的主仆关系？左右眼前这人已经信了她，她也不必再多费口舌，该进行下一步了。
　　下一步自是要进行第一次“吞并”，选择的势力就是高阔所在的山寨。
　　对此有所预料的高阔倒是不吃惊，但是原住民却有些胆怯。
　　高阔所在的寨子是附近出了名的凶恶，尤其是那大当家和三当家都是比牛鬼蛇神还可怕的人，据说他们杀了人后不但要将死尸□□折磨，还会砍下死尸的头，扒了皮，将头骨当作战利品，原住民们之所以会基本都躲在地下也是因为怕他们。
　　现在顾萋萋要他们去和那些恶兽打仗，就是她说得再好听他们也是不肯的，何况这小姑娘的计谋听上去就是个骇人，就是个九死一生。他们可不傻，也不是没打过胜仗。
　　说来还挺骄傲，他们这些人可是曾和狄河打过平手！那个带领他们的人也说了——一定要注意战损，不要太过冒险。他们就是一直信奉这句话才会活到现在。
　　“好，既然你们连如此不入流之辈都惧怕成这样，那算是我走了眼罢。我等的买卖就到这儿了……”
　　说罢，顾萋萋收了自己的地图，看了眼高阔，迈步就走。
　　高阔可是会察言观色，跟上，同时配合道：“小大人，我推荐你个势力，那儿的人绝对都是胆大的，到时咱们就先来找‘最弱’的打……”
　　他就差直接说一句把这些原住民的地宫抢来了。
　　“等、等等！”瘦老头赶紧出言阻止，并急急跑到门口拦住了他们。
　　“长老？”其他人很是不解。
　　长老一边大口大口喘气，一边说：“别，买卖还能做，还能做。我等再商量商量，再商量商量……”
　　顾萋萋挑了下眉，兴致怏怏。
　　“我不会改变策略。我也可以告诉你们，战就一定会有损失，至弱者要胜强者，不抱着全军覆没、破釜沉舟的心就没有胜算，而只要所获利益比损失大就不亏，于你们来说更是如此，因为你们已经快至穷途末路。”
　　她自然从一开始就看出来这些人已经许久未进食，恐怕收成被尽数掠去，余粮也所剩无几了吧，不然即使有那雪族人的名号，这位谨慎的长老也不会信一个稚童和一个山贼。
　　如其所料，再不做些什么，这里的人都要死个干净。其实他们也晓得，自己只不过是惧怕反抗，所以一直在拿那高人的话自欺欺人。
　　长老犹豫了，他看了看族人，看了看那些瘦如干柴的孩子，终究是叹了口气，颓然开口：“您有多少把握？”
　　顾萋萋没怎么想就答了“五成”二字。这是她最不保守的预估，实际上不确定的太多是三成都不到，但是她有一赌的魄力在。
　　而这五成对于原住民来说已经够了，他们早已只剩下赌命一条路可走。
　　“好……我等谨遵您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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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再度感谢评论收藏灌液的小天使们(>^ω^<)
　　为了响应五五断更节的号召，今日加更，明天就咕咕咕不更了，后天恢复更新~
　　虽然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但还是期望点家作者能更有骨气一些，别被眼前利益迷了眼和心(ー`?ー)祝此次“战役”能够获胜！胜不了也绝不要做zb菜板子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五维~
　　高阔（黑海）
　　力：50
　　体：50
　　速：50
　　智：50
　　运：95
　　优势在于强运，这个强运是厚积薄发，加上能遇贵人。还有能屈能伸，又很忠心（真正投靠之后）另外搜集情报的功夫强，也很会察言观色，还是flag大师，本章就立了个认爹flag~
　　好啦，后天再见￣ω￣


第85章 顾萋萋（三）
　　清晨，高阔回了山寨。
　　寨子在一座不算高的小山上，林木茂密，山路崎岖，谓之易守难攻。这寨子建了得有二十几年，城墙高塔，武场楼阁，什么都有，尤其是大当家住的那地方，可是“气派”，拿金线串了一堆兽骨挂在门前当帘子。
　　作为一个在寨子里混了十多年还能活着的小喽啰，高阔的回归引来不少人的注意，尤其是他还带了个上乘“贡品”。
　　山贼们闹闹哄哄的，很快他身边就围了一群人来“看货”，且一口一个“黑海”叫得他是相当不自在。
　　高阔一边一如往常和这些表面兄弟说笑，一边赶紧抱着装晕的小大人去找大当家。他这脚底下匆忙，差点就和刚从大当家那小楼里出来的二当家撞上。
　　“哎呦，二当家，对不起、对不起！”他当即赔了笑又鞠躬道歉。
　　二当家陈问是个稳重又心细的，脾气也不差，就是常年肃着张脸再加上半张脸留有烧疤，显得就有些可怖。
　　“你……”陈问的目光落在他抱着的小丫头身上，欲言又止。
　　“二当家？”高阔可是怕这二当家看出什么，额上不由自主冒了些冷汗。
　　好在陈问只是打量了他一下就走了，并未多语。但高阔总觉得这二当家看出了些什么，心里有点犯嘀咕。
　　倒未耽搁太久，他迈开腿进了小楼，瞬间就有一道凶煞的目光扎到了身上，遂赶紧放下小大人，低头，行大跪之礼。
　　“黑海？”顶上袭来凉风。
　　“是，小的正是黑海。”冷汗顺着鼻梁滴落，高阔心底生出浓重的不安。
　　突然，老虎发了笑，笑声震得他骨头发颤。
　　他不敢说话，只盯着地面，脖颈乍起汗毛，其上一个劲儿的在窜风。
　　“你，带来了什么？”
　　止住牙齿的打颤，高阔尽量放稳了声音：“回大当家，小的给您带回来一个女娃，请您‘品尝’。”
　　“哈哈哈哈——”老虎又大笑，旋即重重地咳了一下。
　　接着，一阵脚步声钻入耳朵，回响。
　　未几，脚步声止于他跟前，高阔浑身发抖，以余光可以看到，小大人被一双灰白的手抱了起来。
　　“平身。”
　　少时，老虎又发了言，含着命令的意味。
　　高阔战战兢兢地站起来，依旧低着头，且两条腿抖个不停，又悄悄向一旁瞄了瞄，小大人的身影已是不见。
　　“哈哈哈，黑海，你做得好，吾该如何赏你呢？”
　　咽了口口水，高阔强颜欢笑，说：“小的不求赏，只要大当家高兴就好。”
　　此言出，大当家哼笑，虎啸之中含了几分危险之意。
　　“你从哪儿寻来的这好东西？”
　　“从、从岸边，这丫头是逃难的。”他没多说，毕竟说得越详细就越像是编的。
　　沉吟片刻，大当家又问：“你昨日去做什么了？”
　　“回大当家，小的昨日去侦察敌情，发现对头山有异动。”
　　“哦？有何异动？”
　　舔了下发干的嘴唇，他回道：“那个守田的老头儿去了对头山，恐怕是……”
　　语不尽，猜疑生。
　　“嗯。黑海，你——不差。吾便赏你十两银子，以及——听说你喜欢九丫头，赏你了。”
　　一听这话，高阔眉梢飞喜，赶忙跪拜，谢大当家。
　　随后，大当家挥挥手，他就告了退。
　　出了小楼，高阔可是神清气爽，他是没想到做这一票能得银子还能得美人，就是这心里头有点哆嗦。
　　摇了摇头，他准备去那美人苑寻九小姐，好解解这两日的疲乏。但没走两步，迎面就来了个行色匆匆的弟兄，他眼睛一转，装作看不到对方的急切，热情地打了招呼，还打算拉着这位兄弟寒暄一番。
　　这兄弟微愣，旋即抱了下拳，婉拒了他这份热情，同时为了避免其误会，说：“好兄弟，咱一会儿再叙，对头山的来挑衅，我得赶紧给大当家报信儿去。”
　　说罢，其脚步一转绕过高阔进了小楼。
　　高阔挠了挠头，也不在意，哼着小曲就向那美人苑行去。当然，外面发生了什么，他门清儿。
　　不多时，寨子里就热闹了。
　　三当家勾角豹点了几个虎背熊腰的弟兄，拿上家伙事儿就骑上马下了山。下山的时候他们踏着流风，流风中还哄起几声大笑。
　　可不是好笑，一伙儿不知自哪儿冒出来的瘦猴儿拿着锄头棍子，喊着要砍下他们大当家的脑袋，从对头山那边“跑”过来。
　　真是人闲了就想着怎么找死！
　　勾角豹瞪着圆眼睛，咧着嘴，手中拿两把刀，兴奋地挥砍着树枝树叶，一边砍还一边发狂地笑，俨然是个疯子。
　　一片树叶侥幸逃过了疯子的摧残，随着风急急奔走，飞到了平地，突然没了劲儿，落在了树叶堆之中。
　　瘦如干柴的原住民们盯着飘落的树叶，喉结不自主地蠕动了一下，他们攥紧手里的“兵器”，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坠。
　　突然，耳尖微动，瞳孔中映着扬沙漫漫。
　　打头的男子深吸一口气，在那被沙尘包裹的恶兽真真正正闯入眼帘之时，他颤巍着举起手中的锄头，高喊：“杀、杀啊——！”
　　音迸出，所有人当即扭头就跑……
　　唯有打头的男子来不及跑，在勾角豹的利齿充斥他双目之际，一瞬间，即是身首异处。
　　同时，那勾角豹也顺利地踩到了明晃晃的陷阱，其身下马匹嘶鸣一声摔入坑底。
　　然，勾角豹却早已腾空，平展双刀，嗤笑着砸在地上……
　　“咔”的一声，他踩碎了铺了层土的薄木板，而其下是一根根甚是尖锐的木刺。
　　为了不让其逃脱，假意逃跑的原住民早已折返，举起铁耙就向已落入陷阱的勾角豹砸去。
　　“当当”两声，双刀弹开了铁耙，但同时其主人也成了刺猬。只是在临死前，勾角豹大笑着扔出了手中的刀，一把打了个空，一把砍死了最靠近陷阱的原住民。
　　直到他死透了，其身后那些悠悠哉哉的弟兄们才堪堪赶到。
　　可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被突然从其他草堆中爬起来的对家山贼给团团围住……
　　与此同时，被扔在一木屋中的顾萋萋睁开了眼睛。
　　她现在头很晕，浑身无力，乃是被灰白皮的人灌了药。这让顾萋萋对那山贼头子甚为鄙夷，居然如此胆小，对于一个稚童还要用软力散……
　　好在她有准备，早早就嘱咐好了高阔，让他趁着混乱将解药拿过来。
　　起码有个七成的把握吧……
　　顾萋萋于心中喃喃，接着闭上了眼，行以吐纳。
　　不多时，外面就变得嘈杂了，隐约可以听见“三当家”以及“死”这几个字，她微微勾起了唇角。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的声音小了，顾萋萋的头也越来越晕，渐渐的，她的神志开始不清，迷蒙间好似回到了渔公村，见到了那个和自己一样注定要在黑夜中徘徊的人。
　　“白……卿……”她嘴唇微动，不自觉地唤出了那人的名字。
　　“嘭！”
　　突然，门被狠狠地踹开，一股子热浪涌了进来。
　　顾萋萋微微睁开眼，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直立的“恶虎”走向自己，一步一步沉重得仿佛要将地面踏碎。
　　她面上没有力气笑，但心里在笑。这个山贼头子既然会如此生气，就说明她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很快，恶虎的影子就笼罩了她，且那眼神就像在看死人一般。
　　赶在对方开口之前，顾萋萋先声夺人：“你我——来打个赌吧。”
　　语未落，一只粗壮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且丝毫没有手软的意思。
　　她扣着对方的手，即便一点力气也使不上，眼睛盯着咧开嘴的恶虎，很快充了血，小脸亦是憋红，在完全不能讲话之前，艰难吐出两个字“狄、河……”
　　瞬间，掐住她脖子的力道松了些。
　　“说。”
　　只有一个字，但意思十分明了。
　　扯动了一下嘴角，顾萋萋说：“你，不如狄河。”
　　一下子，脖子仿佛要被折断了一般，顾萋萋额上布满汗珠，泪水也自眼角淌下，小巧的鼻子里还呲出了血，可她没有皱一下眉，眼神亦是无比疯狂，唇角更是止不住往上扬。
　　这太过诡异，恶虎没有直接将其掐死，且松了些力道。
　　猛地吸进来一口气，顾萋萋咳嗽了两声，趁机又言：“我，能杀狄河。”
　　此言出，恶虎嗤笑一声，吐出的气含着浓重的腥臭味儿。
　　虽然甚觉恶心，还引起了胃口不适，但顾萋萋的面上依旧是从容不迫，并压下了想吐之意。
　　“狄河对我等不屑一顾，这是他的弱点。”
　　恶虎手上的力道加重了。
　　“你……等常败……输在战术。”
　　力道再度加重。
　　“玛蒙……地宫……”
　　闻之，恶虎大笑，松开了手。
　　得以解脱的顾萋萋猛地咳了起来，目光甚是阴沉。
　　“果然。小丫头，你太小看吾了。黑海跟吾这么多年，你以为吾目中无人，必不会多看小喽啰一眼？”恶虎狞笑，伸出手揪住了顾萋萋的衣裳，那衣裳当即就出现了撕裂之兆。
　　顾萋萋无言，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她没力气阻挡，但是她相信自己的运气。
　　而上天也是真的眷顾她。
　　就在恶虎即将要□□眼前这自大稚童之时，陈问突然出现在门口，只说了一句话——
　　“狄河布兵在山脚。”
　　当即，恶虎咆哮一声，摔门而去。而陈问看了逃过一劫的顾萋萋一眼，并未多停留。
　　不过几息，这屋子复又归于沉寂。
　　顾萋萋暗暗松了口气，此刻她的手脚是冰凉无比。不过，她的胜算已提至八成。
　　这让她多少感到些许欣慰，面上便重新挂上了笑。
　　不久，高阔小心翼翼地冒了头。他面上带了几分惭愧，也不知是真是假。
　　不过顾萋萋不在意。
　　“解药，还有我的刀和那个东西。”
　　高阔低着头走到她身边，将为了避免被搜出而寄存在他这里的武器还给了小大人。至于解药，他还有点犹豫。
　　拿回杀手锏和比翼镰，顾萋萋稍稍安心，旋即瞥了眼高阔，轻笑：“最后一次，你是想做黑海，还是高阔？”
　　闻言，高阔攥紧了拳头。他晓得顾萋萋已经知道了——他出卖了她。
　　在半个时辰前，他在寻到九小姐后不久，大当家就派人送来了金银珠宝，以及一个口信——若忠心于他，飞黄腾达。
　　这就相当于将了他的军，其实他没有那么远大的抱负，什么站在千万人的头上，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能拿到手的财宝，能搂在怀的美人，能听见的那一声“黑海大哥”，这才是他想要的！不是吗？
　　不是。“黑海”搂着美人，收了金银，本该是乐的，但是那一声声“黑海大哥”却让他无比心烦。
　　他已经置身在顾萋萋所描绘的图景之中，已经看到了“天下山河”，怎么可能还甘心屈居在这小山头？
　　而且，黑海这名字——实在太他娘难听了！
　　“扑通”，他跪在地上，向小大人磕头谢罪，并喊出了那四个字：“我是高阔！”
　　对此，顾萋萋嫣然一笑，温声道：“那还不快把解药给我？”
　　闻声，高阔抬起头看向她，眼前的小大人虽然是个稚子模样，但在他的眼中却无比高大，好像可以看见她立于云端时的模样。
　　当然，他也没光顾着动容，急忙将解药给了小大人，还狗腿地解下腰间水袋献给她。
　　吃过解药后，顾萋萋运功快速将解药炼化，高阔就守在旁边为其护法，那模样可叫一个认真。
　　见状，她轻笑一声，悠悠道：“好了，咱们走吧，再不解决此事，他们可就要死光了。”
　　如她所言，此时的山外战场，由于四当家巨力带领一部分山贼加入战局，局势已经混乱无比，对头山的见情况不妙是直接撤退，徒留下原住民负隅顽抗，而他们是万万退不得的。
　　同时，二当家带领大部分山贼与山下狄河军对峙，在狄河军的阵列之中有一个很显眼的瘦老头。
　　寨主小楼中。
　　恶虎双臂环胸，阖着眼，在他身旁杵着一把阔头大刀。
　　突然，外面狂风翕张，战鼓轰隆响。
　　恶虎猛地开眼，巨身缓起，拿起阔头大刀迈步踏出小楼。
　　楼外，一个不过六尺的稚童手持一把短刀，好整以暇地望着他，那目光满满的都是挑衅之意。
　　另外敲鼓的是高阔，而他的手下兄弟正在和一堆“瘦猴”对峙着，显然那地宫是真的。
　　咧开嘴的恶虎兴奋地咆哮一声，旋即足下一起，跃下了楼，砸得地面颤三颤。
　　“报上名来。”恶虎单手持阔头大刀，柄端戳地，陷下一寸。
　　顾萋萋勾起唇角，将比翼镰拔出，同时道：“我名唤顾萋萋，特来取你性命。”
　　话音落，众山贼哄笑，尽显嘲讽。
　　恶虎也哈哈大笑，紧接着也不打招呼，举起大刀就向她砸去。
　　“咚”的一声，大刀落地，顾萋萋单脚立于刀背，躬身含胸，微阖双目，刀藏腰侧。
　　不错，阖武之境。这是不擅刀法的江曌唯一交给她的外功招数，不过因着阖武之境是依托于齐光剑法的三种境界之一，她其实并不能完全发挥其威力，但能至一半便足矣，且如此还能摒弃阖武之境的最大缺点——入境慢，境中虚外。
　　恶虎虽不知眼前这妮子是什么情况，但他确实有一种被威胁的感觉，是以不打算藏拙，直接发力使出真本事。
　　只见他大吼一声，长刀猛地一扬，随即旋转刀柄，卷飓风。
　　顾萋萋早已察觉其意图，被这飓风一吹，飘于其身侧，瞬间比翼镰就刮去其一片血肉。
　　其吃痛咬牙，身随刀旋转，眼睛瞄着小妮子的身影，瞅准时机“轰”的一下狠劈，将地面都给劈裂了，但却只削下她几根发丝，且这妮子承此砸地之风靠近了他的脖子。
　　就在她要一刀割喉之际，恶虎不知何时抽出了手以奔雷之势掐住了顾萋萋的脖子，另一手则护住了自己的脖颈。
　　于是其手臂被顾萋萋削下去一片肉，但于恶虎来说无伤大雅，反而是她避无可避。
　　然，顾萋萋微微一笑，其不知什么时候将手背在了身后，而那手中有一把燧|发|枪，此乃她用一颗漂亮石头与海外盗贼换的。
　　恶虎惊觉，浑身毛发乍起，他急忙放开她，并欲后跃远离。
　　但是只听“砰”的一声，弹丸打穿了恶虎的腿。
　　旋即便是一声惊嚎，恶虎倒在地上，捂着喷血的腿，甚是狼狈。
　　众山贼都傻了眼。
　　未待他们回神，更傻眼的来了，顾萋萋举着枪走向恶虎的时候，恶虎全然抛弃大当家的威风与骨气，竟然哀声求饶，还说会臣服于她，只求能饶他一命，令众人着实不耻。
　　可顾萋萋甚是狠绝，一刀抹了他的喉。因为她看得出来，这人的求饶面孔不过也是一张假面，她可不会傻到给其反击的机会。
　　而这一切映入急忙赶回的二当家之眼。
　　“二当家，是二当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霎时引起音啸沸腾。
　　循声望去，只见陈问肃着脸立于山寨门口，后面只带了四五个人。
　　“你也想与我比试？”顾萋萋眉眼弯弯，望着他。
　　闻言，山贼们起哄：“杀了她，二当家杀了她！”
　　然而陈问冷冰冰地瞥了叫得欢的那几人一眼。
　　瞬间声息。此间重回静然，唯风声呼啸。
　　二当家陈问迈步走向顾萋萋。原本观战的高阔也来到小大人旁边，紧张的看着他，且是两股战战。
　　一高一矮两道目光相撞，陈问兀的单膝跪地，抱拳道：“钟氏旧部陈问参见新主！”
　　众山贼：“？？？”
　　顾萋萋轻笑，倒是不惊讶。她收了刀与枪，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必多礼，先随我去救我的人吧。”
　　“是！”
　　应罢，陈问紧随新主之后。
　　懵了个大懵的高阔和一众山贼面面相觑，也跟在了他们后面。毕竟大当家都死了，他们当下可是甚为迷茫。
　　山脚。
　　当狄河见到一阵沙尘向那交战之处掠去时，他放声大笑，那笑声震得长老（瘦老头）差点就站不稳摔倒在地，但即便稳住了身体，这脑袋里也是嗡嗡作响。
　　长老还晕乎着，狄河却是撂下了一句话就带着军队走了。
　　那句话为——汝尚且羸弱，待得哪一日汝“壮”比老夫，老夫不介意邀汝共饮一碗酒。
　　远处，沙止。
　　顾萋萋立于马背之上，比翼镰指向朝阳，她轻轻一笑，向这片土地宣誓：“我等必将——称霸古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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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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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
　　先来说一下燧|发|枪，在本架空历史的一五一九年，设定上外国已经在热武器研发上有了一定的成就，所以燧|发|枪不稀奇，但是流入民间、海盗手中的燧|发|枪还只是试验品，无法长久使用，顾萋萋是买下了一次使用权，也就是说本章之后燧|发|枪就是摆设了，如果开枪就直接爆炸损毁，不过暂且是个很好的威慑手段。
　　然后顾顾的策略很简单，就是三番两次的调虎离山。第一次是原住民利用陷阱和敌人的轻视把不好对付，之后也肯定难掌控的三当家杀死。一是为了安对头山的心，让他们暂时帮忙。二是安原住民的心，让他们拼死抗敌不会四散而逃。而那个领头的原住民是必死的，他不在那个位置，三当家就不会接连踩两个陷阱。第二次就是三当家死讯传到寨子，派四当家去杀原住民，战况惨烈，但是由于第一次的成功而撑住了。第三次就是长老找狄河帮忙，狄河会帮纯粹是因为兴趣，其实他作为乾历史上最著名的大将军之一是有能力统一古沪的，不这么做就是因为不想无聊，顾萋萋看出这点，所以借了狄河的势。
　　在把敌人都调走之后，寨子只剩大当家和很少的人了，这时候从地宫跑出来的原住民就有了人数优势，敌人多少会忌惮的，从而被牵制。于是结果就是只剩大当家还能动，顾萋萋还挑衅，那就不得不交战了，不然面子丢尽。
　　最后顾萋萋没用燧发枪直接杀他也是在等其求饶，也就是剥夺他在山贼心中的地位，以方便之后收编。另外，顾萋萋给高阔取名画饼，是真心也是算计，是增加他对她顾萋萋的归属感和信任感，另外就是加大理想与现实落差，导致高阔心理出现不平衡，这时候顾萋萋的计划又很顺利，他就完全归顺了。
　　最后即便二当家不是自己人，也没关系，因为有狄河这个外势，加上燧发枪威胁，和山寨内乱在，她也从高阔那得知二当家是理智且不完全忠心大当家的人，也就是可策反收编。
　　总之，最后顾顾的计划是逐渐长到了九成胜算，唯一的变数在于原住民能拖四当家多久，他回来搅局就赢不了了。
　　好啦￣ω￣
　　# 雪山前篇


第86章 雪山（上）
　　凉风卷着落木飘飘荡荡，结缘露水，凝露为霜。不知何时，风负了寒，便撇下恹恹欲眠的落木，独自飘离。又不知多久，白絮纷纷，铺在落木之上，温温柔柔，愿其来年新生枝芽。
　　“呼……”
　　不知何人吐出一口气，气拢着烟雾晃晃悠悠。
　　“嗡——”宽剑发出一声嗡鸣，挟了风，环了一圈雾，兀的撞在光秃秃的树枝上，留下几朵白雾花，可惜不过一息就消散了。
　　微叹，离朝收了剑，接着傻傻地对那棵受了自己摧残的树抱拳致歉。
　　树自是无言，但恰好有风飘过，树枝晃了晃，就好似大度地表示了原谅。
　　见此，离朝笑了笑，伸了个懒腰打算回去，铺一转身，瞧见下了马车的君姑娘。
　　“君姑娘~”她便一如往常唤了她一声，面上携着比冬日朝阳还要温暖的笑。
　　接着，她颠颠儿的跑了过去，又于君姑娘身前四尺处及时停了脚。
　　此举只赢来一道淡漠的目光，转瞬即逝，也未得半分话语，不过离朝并不在意。她只是和往常一样走在她身侧，讲一些有趣的见闻或是随意闲谈一番，即使得不到什么回应也乐此不疲。
　　因为她只是希望君姑娘不要那般忧愁。
　　离朝是清楚的，君姑娘会如此忧愁是因着“思念”二字，就像跟她们一道过来的义兄周轩，每日都会呆坐着遥望皇都那般，君姑娘也定是在思念着谁，而那个人就在她们即将抵达的雪山。
　　她明白思念是怎样沉重，怎样叫人愁苦，之前自己思念师傅就是如此，但总归是有个能相见的盼头。离朝那时愁归愁苦归苦，倒是不会有悲痛，悲痛是现在才压于心底的。
　　可君姑娘给她的感觉便是提前生出了悲痛之意，就好像已预感不会见到思念之人。
　　离朝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好尽竭尽所能地拿其他事冲淡她的不安，或者在觉察君姑娘想要安静的时候默默陪在她身旁。
　　君姑娘倒是没有嫌她烦过，且这一路上即使她再如何急切忧心，碰上为病苦萦缠之人也总会倾尽全力施以救助，不见急躁也不见厌倦。离朝看着这样的君姑娘，当真觉着她是世间最好的女子，心下何止是动容。
　　是以她稍稍对那为君姑娘所思念之人有几分不满，并且更加坚定了要护君姑娘一生的决心。
　　当然，若君姑娘不想她再跟着，她也不会勉强就是，譬如其与同门相聚之后……
　　叹息一声，离朝盯着脚下，心底莫名有点空落落的。
　　突然，她的衣袖被人拽住了。
　　霎时，离朝停了脚，抬头一看，只见一匹棕马，马儿正瞪着大眼睛盯着自己，嘴中还咀嚼着草料。
　　显然她神游得太过，险些就一脑门磕在马鞍上，好在有人及时拽住了她的袖子。
　　而这个人自然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君姑娘。
　　赶忙后退两步，离朝转头冲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并道了声谢谢。
　　挽君衣收回了手，仅是微微颔首，未发一语，随后又迈开了步子，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就是商队的队首，且只要目光稍稍一抬就能瞧见远处巍峨的高山，以及那白茫茫的一片。离朝还是第一次见到不惹半分污浊的银装仙境，因此稍有怔愣。
　　未几，回了神儿，见君姑娘已走出老远，她赶忙追了上去。
　　这脚步声不小，遂引起了前方叼着烟斗的笑笑胡之注意。
　　笑笑胡坐在木箱上，足下踩着沙子，足前铺着雪花，见她们过来就取出嘴里的烟斗，说：“顺利的话，今日太阳落山前就可以抵达雪城。”
　　闻言，挽君衣点了下头，往前走了几步，立于薄雪之上，遥望远方山巅，眉目间忧愁更甚。
　　而凝望着她背影的离朝面上也添了几许忧虑。
　　“离朝小友，可愿清晨与鄙人痛饮一壶？”突然，笑笑胡来了这么一句。
　　音落，离朝目光移转，只见其晃了晃手中的两小壶烧酒，露齿一笑，两撇小胡子也微微上翘。
　　她笑了笑，应了此约，坐到他旁边的木箱上又接过烧酒，只是目光又黏在那仿佛要与雪域融为一体之人的身上，不舍移开。
　　对此，笑笑胡也不介意，主动与她碰了壶，饮了口酒，道：“听说乾的将军赵锋死了，头颅被送去了东爵玛。”
　　眨了下眼，离朝有些惊讶地看向笑笑胡，心下疑惑：他是自哪里听说的？
　　这段日子除了碰上生病之人会停留片刻之外，其余时刻都在赶路，甚至夜间也少有停留，如此自也没有多少显贵之人与商队打交道，而平民百姓不会如此消息灵通。
　　应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笑笑胡笑着吐出两个字：“咕咕。”
　　瞬间，离朝懂了，但不免又生出其他疑问——赵锋的生死与商队有何关系，为何会有人特地飞鸽传书？
　　“赵将之生死鄙人不在乎，但是爵玛的大乱鄙人很是在意，毕竟生了乱，于经商者来说或是大喜或是大忧。”
　　闻言，她浓眉微挑，猜测自己大概是将想法全写在了脸上吧……不过倒也无碍。
　　忽的冷风一吹，离朝打了个抖，猛然想起手里有酒，遂饮了一口，唇齿内霎时就冒了火。
　　“咳咳，胡兄，爵玛生了什么乱？”
　　言罢，她皱着眉吐了吐舌头，凉气掠过舌尖才稍稍好受些。果然，她还是喝不惯这烧酒，不过确实暖身。
　　思及冷暖，离朝就又看向伫立不动的君姑娘，虽然君姑娘穿着胡兄带来的裘衣，但是她毕竟体寒，又是在雪山这等极寒之地，难免叫人担心。只可惜君姑娘不喜喝酒，又不接受用她的内力来驱寒……
　　见其目光又落在了雪族女子的身上，笑笑胡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喝了口酒，虽晓得离朝约莫是不打算听了，但也还是回答她方才的问题。
　　“爵玛王逝世，自是需要新王，东爵玛又向来崇尚武力，各部族之间自是要兴起战事。不过此次倒是特别，众部族一致推选利巴塔一族的族长利巴塔·克罗为新王，而爵玛狼巫却是提议找到失踪的先王胞弟，立承先王遗志的他为新王，如此不过双方之战。”
　　语落，果然未得旁人的回应，笑笑胡不介意，自顾自地喝起了酒。
　　少时，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闻声，笑笑胡往身后一看，是随离朝一同前来的周轩。
　　常年板着个脸的周轩觉察到目光，向他行以抱拳礼，顺便刻意眨了下眼，意思十分明了。
　　见状，笑笑胡站起来扬声道：“牵马来——，都穿好裘衣带好烧酒，要启程喽——！”
　　与他最近的离朝自是听得最清楚，甚至被震得有些耳鸣。她揉了揉耳朵，旋即用塞子堵住壶口，接着将小酒壶挂在了自己腰侧。
　　做完这些，离朝看向前面的人，正巧与那双靛青明眸对上，不过几息她就觉着脸颊发烫，遂率先移开目光，同时脚下习惯性地走向君姑娘。
　　忽然起了风，卷起地上的雪，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形成了“雪雾”，将君姑娘的身影隐没。
　　离朝一下子慌了，足下轻功一起，冲进雪幕之中。
　　然，刚刚踏入雪域，一只手就抵住了她的肩膀，阻了她的步伐。离朝面上一松，乖巧地后退了一步。
　　此间风刮得青丝乱舞，冷刺了肌肤与骨，却遮不住她面上温暖的笑。
　　挽君衣见之垂了眼眸，匆忙收回了手。她轻启朱唇，想说一句“归队罢”，却未想风向突变，仿佛有人兀的于背后推了她一下，其身形不稳，向前栽去。
　　同样想唤她随自己归队的离朝还未开口，眼前便是琼芳飘扬，下一息自己怀中就多了一个人……她身子立刻僵住，面色瞬间通红，心亦是怦怦乱跳，且不自觉地想要抱住怀中人，好在及时受了理智制止，五指用力伸展着，凝在半空。
　　偏偏这俏皮的风此时又停歇了，雪雾也散了去，她二人如此亲密的姿态即是落于众目睽睽之下……
　　笑笑胡咳了一声，众人心照不宣地或低头整理货物或抬头望起了天。
　　而离朝和挽君衣甚是尴尬。
　　更尴尬的是，因着方才那风太过猛烈，离朝的发绳被吹飞，披散开的青丝调皮的与雪发缠到了一起。
　　“……莫动。”挽君衣轻言，伸手去解纠缠的发，白皙的面庞上自也沾了几许绯红，不过她心间并无多少波澜。
　　无比听话的离朝自是僵住不动，神情也好似凝固了一般，可她这心湖却是一层叠一层地翻着浪花，且有点喘不上来气……
　　好在君姑娘动作迅速，不多时她就脱出了自己的“怀抱”，离朝这才没有背过气去。
　　“对不起。”挽君衣面色已恢复如常，只是目光并未放在离朝身上，当然这句歉是对她说的。
　　面色依旧落不下红的离朝闻言僵硬地摇了摇头，又见她未看自己，于是出声道了句“无事”，就是这两个字实在有点……嚅软。
　　尴尬。尴尬得离朝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钻进去就见不到君姑娘了，遂心下又满是不肯。
　　还好笑笑胡及时出来说了一句：“走吧走吧，得赶在天黑抵达目的地不是？”
　　她们这才动了脚，沉默着归了队，周轩也将及时抓住的发绳还给了离朝。
　　很快，商队启程，踏入这银装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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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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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雪山篇就偏重感情线啦，剧情线也有牵扯，但不多，节奏应该挺慢的hhh糖度还好吧，我觉着还好￣ω￣稍微有点虐，但此乃必经之路，逃不掉哒，就是期望能过审，虽然连亲亲都没得_(:_」∠)_亲亲的话预计是在雪山后篇，但依我吃纲的本事就不一定了，反正我正在码的盟会篇是感情线进展飞快（原大纲很慢很慢，但是原大纲被我吃了hhh）估计盟会之后会压速￣ω￣
　　另外，雪山还有一对副cp，不过只会在雪山这地方出现 o(*￣▽￣*)o
　　对了，目前主角们的进度条是～
　　离朝92％，君姑娘30％不要看她表面上冷淡，来雪山这一月左右的陪伴是稳步增加好感度哒～
　　还有来雪山的路线是从长阙走临冬白雀山（洛月与北炎交界）进入大漠后南下，所以会出现一半沙一半雪的情况。
　　好啦～


第87章 雪山（中）
　　于白茫茫一片中，有一条显眼的“蚯蚓”正踽踽独行。
　　“呼——”的一声风啸，“蚯蚓”止了步，紧接着又是素沙扑面，好似翻了个浪，白茫茫复又仅是白茫茫。
　　待得再瞧不见一点污浊，风似有神灵般霎时停息。
　　未几，一只手钻破雪绒，发了热气，这片琼花海在几个吐纳间化作水洼，显露了几分地面之本色。
　　突然，好似掀开了膏药，两团毛绒绒现出真形。
　　站起来的离朝呼出一口气，手指紧勾着屏被被角上的铁环。她转眸看向身旁的人，因着被宽大的绒毛兜帽遮挡，是以仅能瞧见她添了一抹嫣红的鼻尖，以及自唇齿间飘出的缕缕白雾。
　　“君姑娘，你可还好？”离朝便是不自觉地柔和了声音，又添了一抹温暖的笑。
　　被她挂念的人微微颔首，轻眨的睫毛上沾了几片琼花花瓣，神色依旧淡淡。
　　“大家可无碍~？”悠悠的一道喊声响起，吸引了二人注意。
　　只见许多团毛绒绒破雪而出，簌簌抖落玉沙，同时响起一声声的回应，离朝也跟着回了一声。
　　“好，大家喝些酒，咱们继续上路嘞~！”
　　打头胖嘟嘟的毛绒团举着双手向后挥了挥，意思是让大家赶快动身，莫要耽搁。
　　闻言，离朝听话地取下腰侧挂着的酒来喝，一口酒下了肚，体内的寒气被尽数挤了出去，腹中好似烧了火。咳了两声，她复又看向身旁的君姑娘，却是还未开口，就闻得“不必”二字。
　　垂了眉，离朝无奈笑笑，将被角上的铁环挂到胸前的银饰铁钩上，接着取下别在腰间的杵爪，如此就是准备完毕。
　　（杵爪：杵身，底端有勾，抓地。屏被：类披风，宽厚，挡风雪，四个被角都有铁环，下侧铁环会挂在靴子的钩环上，有锁；上侧会挂在胸前铁钩上，无锁。一般是两人用一件，因为很沉，极其费力。）
　　这时，周轩也带着同一屏被的伙伴过来，对离朝说：“义妹，再往前就要登山，到时你二人……如果可以的话还是离近一些为好。”
　　他指得自然是离朝与挽君衣之间仿佛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额……”离朝看向一旁的君姑娘。
　　挽君衣未语，仅伸出手抓住了离朝的衣袖。
　　虽然她没有挪步，但是被抓住了袖子，离朝也很是开心的，遂看向周轩时这面上就难免带了些喜色。
　　见此，周轩抽了抽嘴角，不再多言，只是默默跟在了她们身侧。
　　少时，队伍重整好旗鼓，继续上了路。
　　这西方寒山之地之所以为外人敬畏，主要有四大难关在。一是白茫茫一片极易迷失方向，二是风向常常突变令人猝不及防，三是天气极寒易失命气，四是雪山牲畜极为凶恶嚣张。
　　就如此间，追着含了凉气的阳光，商队刚刚爬至半山腰就遭遇了雪狼群，这狼群还很是聪慧，晓得等他们走到一半进退维谷之际，才有预谋地堵了前路和后路，至于右侧，那是悬崖。
　　“麻烦了。雪狼矫健又极为擅长雪地作战，现下还是冬日，不出意外那事就要来了，它们现在是急需过冬之物。”周轩身旁的随行商人小声说道，即使如此寒冷，其额上也还是冒出不少汗珠。
　　此言出，周轩蹙了眉，默默收起杵爪，手置于背后剑柄上。
　　离朝也听到了这些话，本想抽出曈昽，但见前面的笑笑胡打了个手势。
　　那是要以货损换雪狼让路的意思。
　　笑笑胡带来的货物一共有三种，一种是天原易携带保存的特产吃食，一种是各式各样的银器，最后一种则是生肉，当然是牲畜的肉，这些就是给路上这些拦路虎准备的。
　　明其意，商队中负责看货的人卸下马背上的货，取出用荷叶包着的生肉，扔给了身后的狼群一堆，又带不少生肉跑到前方，扔给了拦路的狼群。
　　但狼群只是动了下圆瞳，依旧呲着牙未挪步，甚至还发出了低吼声。
　　这就奇怪了。笑笑胡皱起了眉，小胡子微微乍起。他还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以往给了肉之后，这些有慧识的狼群就会离开，怎得今日……
　　莫非是近些日子有危险的生人登了雪山，引出了它们的戒备心？
　　未等笑笑胡想出个所以然，平息不久的冷风再度迅猛袭来，还是自身后，刮得那些生肉连带着雪花漫天飞。
　　其间有一匹马未及时下俯，在风向突变之际，眨眼间就被风推下悬崖，连带着马背上的货物一起，甚至嘶鸣声都被这冷风吞没。
　　待得风又止，所有人从地上爬起来，往悬崖下看，只有白茫茫一片，那马与货竟是转瞬间就被风雪掩埋。而前后的雪狼群一只未少。
　　见状，笑笑胡心里打怵，面上勉强维持着冷静，他举起右手，稍稍有点抖，接着握成了拳，此为战斗信号。
　　众人吞了口口水，默默收起了杵爪。而对面的雪狼也露出了凶戾的目光，四足蓄了力。
　　剑拔弩张，只待一个契机。
　　然，等来的却是一道清脆嘹亮的笛声。
　　这笛声好似淌了清泉汩汩，温柔拂过闻者心尖，将浮躁、恐慌与杀意尽数推走，余下的便只是平静与舒畅。
　　离朝望向身旁的人。她白皙纤细的手指捏着雪白色的小陶笛，指尖微微泛了红。又有轻风携柔软的玉丝飘扬，天上也不知何时飘落下琼花，和着这悠扬的笛声悄然作舞。
　　可是，有一颗泪珠顺着她的面颊垂落，落在离朝的心湖，泛起涟漪。
　　不自觉的，离朝伸出手轻轻抓住了她的手，将这笛声打断。
　　挽君衣抬眸看向她，眸中还泛着点点水光，朦胧之中含着几分疏离。
　　瞬间，离朝明白了什么，僵硬着放开了她的手，转回头，垂眸道了声“对不起”。
　　“无事，下不为例。”她淡漠地回了一句，旋即取下银饰和靴子上的铁环，竟是脱出了屏被的庇护。
　　君姑娘……
　　离朝动了动冻得有点发裂的唇，终是没有出声，只是目光追随着她，到底是舍不得离去。她想追，可双脚沉重得迈不开。
　　“义妹……”周轩有点担心地唤了她一声。
　　她轻轻摇了摇头，强颜欢笑，表示自己无碍，只是掩在衣袖中的手攥的死死的，指甲嵌进了肉。
　　前方的笑笑胡见挽君衣越过自己，本想阻止一下，但想着离朝应是在跟着就不打算操这闲心。然，他往后一瞅，小胡子就是一挑，赶紧想拉住挽君衣，可惜为时已晚，她已经站在了雪狼群前。
　　接着，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了。
　　雪狼们竟然无比乖顺的任由她靠近，不单如此还任由其顺毛，同时那些未得安抚的雪狼都摇着尾巴围了上来，甚至连后面堵着商队的雪狼群都嗖嗖地从他们脚边蹿过，掀起玉沙飘扬。
　　这副狼群争宠的场面可是惊煞旁人。
　　而离朝见了不由得撇撇嘴，面上带了几分不悦，心下也有点发闷，可她却不明缘由。
　　正是鸦雀无声间，兀的自上方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只有一个字——“霜”。
　　挽君衣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高瘦的男子跑了过来，有些急切又无措，但等到了她跟前，又明显地表现出失落。
　　这男子额间带宽抹额，抹额中间是含月阳的图案，他穿着宽大的墨色棉袍，棉袍上以银线绣了几朵盛开的雪莲花，脚上是带了绒毛的棉靴。其相貌甚为冷俊，就是眼神有些暗沉，且岁月于其面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毫无疑问，他是雪族人，只是奇特的有着一头墨发，且不似天原人那般蓄发，此人的发只到颈边，颇为利落。
　　挽君衣看着他，眸中写了“莫名”。
　　觉察到目光，高瘦男子冷着张脸，看了她一眼后就转移目光落到笑笑胡的身上，不，他的目光被不知何时跑到这边来的离朝给挡了。
　　男子皱了下眉，倒不是因被阻了视线而不悦，而是因为眼前这人与霜身边那人十分相像。
　　离朝与男子对视，眸中情绪毫无遮掩，就是满满的不高兴。
　　“我是淞，雪神大人派我来接你等。”他开了口，声如其相，又冷又沉。
　　此话自不是对离朝言，乃是对其身后的笑笑胡说的。
　　笑笑胡上道，赶紧绕过周轩和他前面的离朝露了头，小胡子上翘，咧着嘴冲淞一笑。
　　但因着这狼群作挡，他也只能行至离朝身侧，与淞相望。
　　见状，淞扫了狼群一番，将目光凝在与霜相像者身旁那只身形大一些的狼王身上，沉声道：“你们该回去了。”
　　闻之，雪狼王呲牙低吼，显然是不愿。而它不愿，跟随它的雪狼们自也是不愿，遂恶狠狠地瞪着淞，同时它们足下之雪地多出了几条划痕。
　　淞不为所动，稍稍显露了手上的弩剑。
　　气氛又一次剑拔弩张。
　　“归去罢，若有缘自会再相见。”挽君衣抚了抚狼王雪白的毛，眉目间的温柔晃了淞的眼。
　　他不由得移开了目光。
　　当然，位于君姑娘身后的离朝自是瞧不见她的神情，但只闻得声音便知其中含了多少柔情，心下是愈加发闷。
　　而雪狼王“呜~”的叫了一声，又蹭了蹭挽君衣的手，随后带着一众雪狼绕过面冷的淞上了山，很快就融入雪雾之中，不见踪影。
　　此间即是又起了风，淞也不多言，叫他们跟着自己，旋即转身迈开了脚。
　　商队立马跟了上去，离朝自也跟在了君姑娘的身后，微垂着头默不作声。
　　走了几步，前面的挽君衣兀的止步，转身，且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声，伸手抵住了离朝的肩。
　　被迫停下，离朝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她，眼前稍稍有点朦胧。
　　眼前的君姑娘未说什么，只是伸出了手。
　　这自然不是要她的手，离朝就是有点懵也还是清楚的，而她的手中只有屏被的另一角。
　　于是她小心地抓着被角，又屏着一口气，将铁环置于君姑娘掌心，竟然冒出了些汗，小小的汗珠挂在鼻尖欲落不落。
　　将这一切看在眼中，挽君衣垂下了眸，握住铁环之际，见离朝迅速地抽回了手，不由得心下叹息，终还是取出方帕，轻柔地替她擦去了面上的汗珠。
　　紧接着，她趁离朝未反应过来，钻进了屏被，又将铁环钩好，且目视前方，望着商队的末尾，以及等着她们的周轩和随商。
　　“君姑娘……你不生气了，对吗？”离朝面染桃红，微低着头，似是有些羞涩，不敢瞧身旁的人。
　　“我未与你置气。”她轻语，旋即迈开了步。
　　离朝匆忙跟上，面上还有点呆傻，但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心下的郁闷亦是瞬间消散。
　　此刻，她便是觉着这句话当是世间最动听的情……嗯？
　　于离朝颇感莫名间，她们不知不觉跟上了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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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灌液的小天使们￣ω￣
　　hhh感觉走感情线就不知道说啥了，就汇报一下进度？
　　目前离朝的进度条又走了1％，当前93％占有欲慢慢的就要出来了，不过她还懵懂着，意识不到是什么感情hhh
　　君姑娘目前无变化，但是请记住“下不为例”这个词￣ω￣
　　然后新出场的淞是一个很工具的角色，本传戏份很少，不会干涉主角组感情哒~
　　好啦~^O^


第88章 雪神殿（一）
　　穿过山内狭道石梯，不知行几时，待得出了山口，但见天幕染了彩霞，霞光落于皑皑白雪之上，为这寒山添了几分温暖、几分人情，只是琼芳飘舞，不见白衣卿客。
　　——“师妹，有我在。”
　　你在哪儿？
　　——“皑皑白雪霞光处，银汉架桥串心珠。”
　　霞光至，夜幕即，师姐……
　　——我在雪山等你。
　　……
　　——“此生，不愉。”
　　终究还是同以前一样……
　　兀的眼前一片黑，自心底漫出的苦涩似是凝结冰寒，要将她的整颗心与骨血一齐冻住。
　　“君姑娘！”
　　伴随一声惊呼，炽热透过裘衣厚绒达至肌肤，似乎驱散了一两分寒气，但是又能如何呢？于她来说，这具躯壳的冰寒为天生之劫，而神魂的冰寒只有一人能解……
　　可那人却不在。
　　闭了下眼，足下松软的雪让她觉着虚无缥缈，刺骨的风拍打着面庞，她却无甚感觉，便是吐纳都辨不出何为朝浊。
　　未几，挽君衣睁开眼眸，见得一双双情绪莫名的眼，她不在意，仅兀自迈开了脚步。
　　而那份炽热于她回神之际就悄然散去。
　　离朝望着君姑娘孤寂的背影，有些呆愣，就和其他人一样杵在原地不知动。她猜到其为何所伤却不知该如何安慰，不，她知道只要安静地陪在她身边就好，即使无法拂去她的悲苦，也能多少给予些温暖。
　　可是动不了，因为离朝此时真正想做的是……抱抱她。但她不能这么做，君姑娘不喜如此，或者说她需要的怀抱不是来自于自己……
　　“义妹，咳，作为过来人，为兄提点你一句——于情之一字莫要胆怯。”周轩悄悄地出了言，虽然要是让义父听到，自己必是小命不保。
　　因此语而回神，可惜离朝并不懂他语中之意，感觉上与之前魏姑娘所言相似。不过，这倒是让她从方才那种莫名情绪中挣脱出来，遂向义兄道了声谢，接着赶紧迈步去追前方的君姑娘。
　　她动了脚，这凝结的空气就悄悄地复又流动，颇为尴尬的笑笑胡擦了擦额上的虚汗，招呼着大家快跟上。
　　而前方，“两耳不闻身后事，一心只带脚下路”的淞已经看到了雪城城门，以及在城门前等候的雪神大人和几名神子。
　　城门立于两座高山之间，宽似长墙，高十丈，形若盛开雪莲，开时雪莲两分收入山壁，此机关源自西爵玛“藏壁之术”。至于城门后、高山上，因飘雪成雾而甚为朦胧，仅隐约可见小小的人影攒动。
　　刚刚跟上君姑娘的离朝仅是望了这雪城一眼就不由得又停下脚步，且于心下感叹——巧匠潜心建城郭，天公无心筑仙府。
　　忽的一阵风掠过，她微微眯了眯眼，待得风止，目光复又清明，方才还在自己身前的君姑娘已经随淞行至雪莲处，与城门前的雪族人站到一起，甚为和谐，非外人可插足。
　　她归了家。
　　不自觉地将手置于心口，跳动依旧有力，就是莫名有几分空落落之感，但是更多的是欣慰与欢喜，离朝替君姑娘感到高兴，为她归了家而高兴。
　　可她的家又在何方？没有师傅的竹林还是家否？没有亲人所在的北朝山庄还是家否？或者义父那里便是她新的家……
　　离朝苦笑了一下，也不知自己今日为何如此多愁善感，兴许该回一趟竹林了，去完成师傅的遗愿，也好好的……哭一场。
　　风又起，且愈加嚣张，天上的彩霞也渐渐退去，转而为乌云铺盖。
　　望了望天，她无言，身后渐渐响起踩了雪的“咯吱”声，遂收拾好心绪，重新迈开了步子。
　　少时，众人都聚集到雪莲石门前。
　　离朝沉默地走到君姑娘的身旁，却不敢瞧她的神色，便将目光落在了那位煞是显眼的“雪神大人”身上。
　　雪神大人是何模样，离朝其实没什么心思注意，或者说见实似虚，她唯一的感受是——雪神大人就如这雪莲石门一样，柔静雅重，以及像雪雾一般缥缈朦胧。哪怕现下是阴云笼罩，雪神大人的身上也似有微光流转。
　　在雪神大人的身旁有四位神子，两男两女，年纪应是与她相差不多，皆是雪发，且发丝皆短至及肩，披着大红袍，袍子上以银线绣有雪莲花图案，以及含月阳。
　　（含月阳：太阳中心包含着月牙。）
　　此外，神子们都带了雪麂角银冠，皆半阖着目，微垂着头，双臂于胸前交叉，指尖轻贴于肩，直立挺背，瞧上去极为殊圣。
　　商队不是第一次来雪城，但却是第一次由雪神大人亲自迎接，因此笑笑胡颇有些紧张，又有点无措，打了一通招呼之后就僵笑着不知该说什么，其身后众人亦是如雕塑一般，全然是傻了。
　　“漻（音同聊），带客商入城。”这时，雪神大人开了口，其声不似自唇间流出，倒像是自天际自高山而出，煞是空灵。并且，这声音奇妙的能安抚他人心间之躁、慌、惧，又瞬间使之拘谨不再。
　　名为漻的女子领命，行至商队前微躬身行了一礼，待直起身时银冠上的雪珠哒哒作响，且若细瞧，可发现她是于雪族也罕见的“覆雪之人”。
　　（覆雪之人：连眼睫都是雪白的，眼瞳颜色也极浅，又称雪子。）
　　笑笑胡回以商礼，随后跟着漻进了城。不过在临走时他看了离朝一眼，见她轻轻挥了挥手，小胡子便翘了翘，也就放心地带着商队与他们分别，且行色匆匆。因为他们得赶紧处理完货物，快些下山，不然要是赶上那日子，可就不知何时能够再离去。
　　待得商队队尾都瞧不见了，雪神大人也带着剩下的人进了城。而后，机关启动，雪莲石门关合，訇然乍起巨响，将呼啸的风都吓得停息了一瞬，旋即风来了脾气，刮得更是凛冽，攘起玉沙将雪城之影掩藏。
　　离朝没来得及欣赏雪城风光，因为风越来越大。雪神带着他们进了山内，就和之前淞带他们走的山内狭道一样，除了石阶与发光的光雪石之外什么都没有。
　　（光雪石：雪莲状的发光石头。）
　　且因着雪神不说话，其余人也不好开口，于是一路甚是沉默。
　　而走在前面的君姑娘身上依旧萦缠着苦悲。离朝心有担忧，想安慰她，然自己心绪亦是纷乱，即是几度张口皆未能出声，最终只好抿着唇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如此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终至石阶之末。
　　出了洞口，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座素白宫殿伫立中央，在这山顶、在这风雪之中有一种遗世独立之感。
　　雪神脚步未停，径直带他们进了宫殿。
　　入内，风雪隔绝。
　　宫殿内甚为庄严朴素，除了光雪石为大殿驱散黑暗外，就只有墙壁上一段段不知为何的文字记载，以及一个通向上层的狭道石梯和两扇分别刻有日与月图案的石门。中间这偌大的空地仅仅绘有雪莲纹，无丁点他物，乃是至简之道。
　　立于大殿中央，雪神派一神子送周轩去客室。周轩本是不愿，但被神子凝视之时，他的额上冒出冷汗，且与离朝交换了个眼神，也就服从了安排，跟着那神子进了日石室。
　　“嘭”的一声石门关合，雪神复又迈开步子，带离朝与挽君衣走了狭道石梯，一连上了四层，直到第五层，达顶，有一流光玉石门。
　　剩下的两个神子自发的守在了门外，雪神依旧未言，仅推开门先行入内，挽君衣紧随其后。
　　而离朝有点踌躇，这地方一看就是所谓禁地，她真的能进去吗？
　　“请进来罢。”雪神的声音适时传来，荡起回响。
　　此言出，离朝眼睫轻眨，这才迈步踏入其间。
　　入内，她不禁瞪大了眼。
　　依旧是一石室，但不像下层那般需要光雪石照明，因为这石室之顶铺满流光彩玉，光华四溢，且无有人工雕琢之迹。
　　而在流光彩玉之下是点缀了雪莲花的四角清池，以及呈十字状的雪石地，刻着她看不懂的文字，且雪石地的中央还刻有一含月阳。
　　除此之外便是一尊神像，有相却让人生朦胧之感，就和这位雪神大人一样。
　　“离朝，请坐于此。”
　　在离朝颇感奇妙的时候，雪神兀的出了声。
　　闻声，离朝微怔，不自觉听话地来到中间含月阳之地，小心地坐在了雪神的对面，君姑娘的左侧。
　　瞄了眼君姑娘，见她依旧神色难掩戚然，离朝心下叹息，心湖难免又有些不稳。
　　为了不失态，她转眸直勾勾地盯着雪神，同时心下也转移了注意，生出疑惑：我从未自报家门，为何这位雪神大人会晓得我名为何？
　　端坐于神像前的雪神大人半阖着眸，唇角微扬，笑容恰到好处，与其身后神像极为相似。她也不介意离朝的目光，微微开口，声音空灵悠远而平和，却含冷。
　　“吾名为妘，借使者之口舌为汝二人道古今，汝等应悉心听之。”
　　此音起，离朝突感灵识一振，脑海中回荡着雪神的声音。同时，她觉着自己好像已为冰雪覆盖，骨血因此而颤栗，且好似入了阖武之境般，与身躯有脱离之感。
　　她有些担忧，遂想看看君姑娘如何，但刚升起他念就觉脑袋被针刺了一下，回神之时已专注于眼前之人的话语。
　　“远古混沌之际，生青赤二神主，皆有所缺，故未循天意相生而起战相克。天下择主后，青亡，云裳从之，徘徊于人道，受万世之劫难，以此补缺。然一道难成，故借力于人世因果，衍生天命青星，行平乱基石之道，多智聚因。承此命星将因极盛之阴而早亡，无有过四十者。
　　掌天下之赤主造大杀孽，虽有统一天下之大功亦需赎罪补缺，故天道降‘永生’之劫，命其永生保天下生机。同青，借力于因果，衍生天命赤星，行平乱基石之道，多灾偿果。承此命星将因极盛之阳而强武，然必因情而亡。
　　安乱形如阴阳，全者为安，缺者为乱。赤青亦如阴阳，双全者为安治之命星，双缺者为祸乱之命星。此便是赤青与黑斑，二者为天之敌，必不能共存。
　　今之道，命星赤者与青者铺平乱之路，赤青者除黑斑祸乱之星，于太平之际行治世之责，如此补全因果亦圆满功德，赤青者将归于‘一’，不再受轮回之苦，否则永世徘徊于人道，超脱不得。”
　　语毕，冰寒退却，神归躯壳。可离朝唯有一脸懵，方才之言是尽数未明。
　　而雪神虽眼神恢复清明，却面无血色又显露疲态，能依旧端坐于此全凭意志超群。
　　这时，挽君衣率先打破沉寂：“古今之事我已明了，若无他事，恕我先行告退。”
　　如此也是让雪神能得以休憩。
　　雪神疲惫地笑了笑，并未阻止，不过在她要离开之时说道：“三日前有外人来访雪山，日落即离，后星空现黑斑之象。”
　　闻言，挽君衣闭了下眼，未语，快步离开。
　　见之，离朝急忙想跟上，然而被雪神叫住。
　　其倒也不多耽搁，只说了一句话——“最好规避变数，否则前路将置于迷雾”。
　　离朝不明，但还是有礼地道了声谢，接着赶忙起轻功追君姑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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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灌液的小天使们^O^/
　　刚刚发现，带括号的颜文字会把后面的所有文字给吞掉！（惊吓）所以重发一次……
　　本章emmm有点虐？应该还好￣ω￣
　　感情线没啥好叨叨的，咱就来解释一下后面那些不怎么像人话的内容吧。
　　首先，为什么会出现青星、赤星呢？
　　因为青帝和赤帝这两个本该是共建美好世界的阴阳化身打起了架，作为阴的青帝挂了，作为阳的赤帝称霸天下了，导致失衡，也就导致美好世界的愿想破灭，天下进入分分合合的混乱状态。这是前因，后果就是赤青二帝要经历苦难，平息混乱，维护天下安宁，弥补过错。
　　怎么弥补呢？就如文中所说的，青帝一直轮回徘徊在人道，历经万世劫难，为了成就什么暂且保密。而赤帝是永生，在人间一直保天下不会长久处于混乱之中。但是青赤帝受天罚，本身能量就极度受损，很难凭一己之力完成因果循环。
　　于是就衍生出青星和赤星，由他们来完成因果循环，帮助青赤帝补充能量，同时进行能量调和弥补青赤帝的缺陷。
　　缺陷是什么呢？青帝本身属阴，但阳太多，所以缺阴。而赤帝属阳，无阴，可阴阳互有交融，也就是互相都有一点，不能完全没有对方的属性（参考阴阳鱼）所以也缺阴，这就是青星赤星都是女子的原因，并且因为要补阴，所以导致青星阴极盛的代偿，赤星极重情的代偿（赤帝本身缺情）还有赤星青星会成为伴侣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代偿青帝赤帝的不和。
　　另外青星赤星也不是谁都能当的，其间有一些规则，暂时保密。
　　接着赤青星和黑斑星是能量失衡之下天道自主产生的双向代偿，所寻求的是另一种平衡，并且是将产生乱世的因集中到黑斑星身上，以此来使因果循环简化，省得产生多余的能量消耗和乱七八糟的因果链接，导致循环越来越复杂，最后走向崩坏。赤青星的存在也是对于愿想没能实现的补偿。
　　好啦~虽然越解释越乱hhh似乎依旧不是人话￣ω￣


第89章 雪神殿（二）
　　推开流光玉石门，仅以微光照明的狭道已是只剩一道身影，离朝有点失落，她还以为会与游鱼坊那时一样——君姑娘会等着自己。
　　但失落也只是一瞬间，她很快就打起了精神，因为想起义兄所言——莫要胆怯，要主动追寻。于是她将目光落到那贴于墙壁而直立的神子身上。
　　“随吾来。”她还未问，神子就开了口，语气有点古怪。
　　言罢，其转身便走。离朝赶紧跟了上去。
　　“塔，塔，塔……”
　　想快些，再快一些。可神子一步一步走得实成，急得她是又拧眉毛又冒汗，稍作犹豫，还是打算开口催促。
　　然，神子又抢先一步出了言：“赫青子，汝可晓得‘阴阳泉水’为何物？”
　　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离朝脚步顿了下，复又踏起时记忆随之流转，她想起在前往威灵镇途中看的游记，只依稀记得这四个字出自一段为野史记载的奇妙故事，具体倒是不甚了解，遂摇头。
　　神子仿佛身后长了眼睛，于她出声答否前又言：“天之阳露，地之阴泉，取精华汇集交融，千年成就一合阴阳泉水。你可知其有何用处？”（一合约为二十毫升）
　　离朝再度摇头。
　　“与生。若因后天之伤而有不孕之疾者，饮一滴即可痊愈；若有难以繁衍者，取夫妇之血辅以半合泉水，饮之即可怀胎；若有同阴者，取双方之血与泉水相融，全饮即可生子，然若有缺，缺一滴出生即招死兆星，缺半合即腹死胎中。
　　于最后一种，便是全饮，安产其子，那非循天道降生之人亦会打出生起就为灾厄追随，一生难得安宁。”
　　闻其语，离朝莫名心悸。她这次听懂了些许，只是依旧不明其言下深意。
　　察其愚钝，神子微微叹息，似是含了几分嫌弃，更“明了”地解释道：“即使以靖钧灵匣关住死兆星，致其命星为空，亦会招来无法预料的灾厄，此为降生之代价，不可解。”
　　稍顿。
　　“而赤青命，乃身负大功德者，历百世畜生劫，才会承此天命，即是归‘一’的最后一程，然极其脆弱，稍有不慎就会堕入万劫不复之地，是以合该规避灾厄与变数。”
　　语毕，其诚心提醒道：“汝当深思熟虑，此间退步，还能回归本道。”
　　听到这儿，离朝就算再愚钝也明白了一二，哪怕这一二只能说是直觉如此。
　　停步，她将手覆于心口上，目光极为坚定，言：“我之道当由我来定，而非上天。”
　　此乃藏于心底之语。在师傅死后，她常常思索，天命当真不可颠覆吗？答案自然是“不”，就如天象、就如自然、就如人心，这天地间万事万物皆有其变，皆非固定，为何偏偏命运就为注定？无甚道理！
　　至于天道，无人是天，无人知其全貌，自也无人可定其意，可定其不变。说到底所谓天命不过皆为人之妄语。
　　思及此，她突然觉得脑海似有微风拂过，甚是舒畅。而狭道明明是昏暗狭窄，但此刻目之所及却是通明宽敞，很奇妙。
　　前方神子兀的转身，面上的神情不属于他。
　　“哈哈哈，汝甚是有趣，也甚是想当然。不过无碍，左右汝言之不错，走哪条路当由汝自己来定。但是，无论如何也请好好完成汝之使命，吾年纪太大，早已厌倦这些事，甚是不想出面，而此间之乱也确实还无甚必要让吾出手。”
　　闻言，离朝挠了挠头，又是一脸懵。
　　见之，神子大笑，笑声在这狭道悠悠荡荡，却是三息后戛然而止。
　　旋即，原本还好好站着的神子两眼一闭昏了过去，好在离朝反应快，抓住了他的手腕，使其免于滚落之灾。
　　且回头看了看身后，早已不见玉石门，再往前看，似乎越走将越敞亮。如此，无需犹豫。她架起昏迷的神子，继续往下走。
　　走了约莫一刻，她带着神子回到了底层，正好碰上了刚回来的另一神子——漻。
　　漻见此情景有些惊讶，不过在对上眼前人甚为清明的眼神后，她很快了然——看来是那位大人来过了。
　　“赫青大人，可需我帮忙？”她走上前，笑容柔和，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沉默几许，离朝猛然发觉此话是对自己说的。
　　“额，嗯。麻烦姑娘告知在下这位……”她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位神子。
　　好在漻聪慧，明了其意，温声道：“请交给我吧。”
　　于是离朝听话地将昏迷的神子交给漻，只是在觉察其有些吃力时，她主动架起了神子的另一条胳膊。
　　见状，漻莞尔一笑，道了声“多谢”。
　　离朝轻轻摇了摇头，也挤出了笑，示意其不必在意。随后，她跟随漻进了月石室，里面有一方桌，方桌旁有一人，应是与漻一样为神子。
　　而在这略显空旷之地，最显眼的就是石梯狭道，她猜自此处上去就能抵达客室，兴许君姑娘就在上面的哪一层。
　　见赫青大人盯着石梯分神，漻想起之前与她在一起的那位同族，心下便有几分了然。
　　“赫青大人，我并未见有人走出雪神殿。若您需要，我可以带您去寻与您同行之人。”
　　听了这话，离朝回神，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归于暗沉。此刻她已然是不急切了，君姑娘没有等她，兴许就是不想让她跟着，即是想要寻一清静。如此，她可该找去？
　　其犹豫间，漻将那位昏迷的神子拜托给了同族，转回身时见她面露纠结，遂开解道：“赫青大人，我雪族隐教有一教义——问心而生念，非害他人，为不悔而行之，无有对错。”
　　此言入心，离朝攥紧了拳，向漻抱拳一礼，郑重道：“麻烦姑娘带在下前去寻人。”
　　漻笑了笑，应下。
　　不多时，跟随着漻的脚步，离朝来到了雪神殿二层客房处。漻告诉她，这里已经许久无人居住，只要看哪里安置了光雪石哪里就是她欲寻之地，另外这里的屋子可随意使用，最好不要在走廊留宿。
　　嘱咐完这些之后漻就告辞离开了。
　　脚步声消却许久，杵在狭道口的离朝才迈开步子，一步一步的甚是疲累，且不知怎的吐纳十分费力。
　　直到不知自何处隐约飘来了啜泣声，她才像是绷紧的弓弦突然被松开一样，踉踉跄跄地疾奔而出，寻找那份微光。
　　未几，微光入了目，耳边那微弱的声音也愈加清晰，她的脚步慢了下来，缓缓挪至微光前，止步。
　　不久，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离朝将紧攥的拳头松开，然后抬起手，却是在即将挨上眼前这木门时又垂下了……
　　她闭目，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坐在这门前，抱着自己的双腿缩成了一团。
　　寒夜，里外无眠，思绪乱。
　　不知几时，寒风吹来了朝阳。
　　当轩窗透了几缕暖光，于窗边端坐之人才动了动僵硬的手指。
　　而后，挽君衣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多了好些泪痕与褶皱的信上，凝视片刻，终还是伸出了手，小心地折好，接着将其与旁边的陶笛一起安置于袖囊中。
　　又运功让心湖归于平稳之后，她才起了身，也不在乎有些麻木的腿脚，便是径直走向木门。她要去寻雪神大人，问一问娘亲的事，兴许可以由此暂时忘却悲苦……
　　无甚力气地打开门，足底尚未离地，双目即刻瞪大。
　　她，为何会在此处？
　　“离……”开口，沙哑得不成样子。
　　挽君衣合上了唇，躬身想拍拍离朝的肩膀，却是手指刚挨上就觉冰寒刺骨。
　　瞬间惊慌。
　　她赶忙摸了摸离朝的颈上脉搏，指腹之下亦是深寒，好在还有跳动之感，只是极其微弱。
　　眉心霎时紧锁，挽君衣顾不上此举有何不妥可言，赶忙将离朝抱起回了屋，又将其置于床榻上，接着褪去她的裘衣，手指都有些颤抖。
　　待其身只余一件单薄里衣之后，挽君衣撩开离朝的衣袖，手臂已生紫斑，也顾不上羞涩，她又微掀起里衣，腹部亦是如此，再往上……没有再看。
　　基本可以确定这是盛寒侵体致使气血淤积，还好这傻瓜内气属火，否则怕是早已身亡。
　　轻叹，她自袖囊中取出针匣，犹豫了一下，还是动手为其褪去了这最后一件衣物，好在这人虽未着心衣但裹了胸，否则怕是更为尴尬。
　　但即便如此，挽君衣也难免面上飘来几许绯红，藏于雪发间的耳朵亦是添几分艳丽之色。
　　说来也是奇怪，她此前给他人看病之时也遇到过此等尴尬之境，但实是不像如今这般……
　　思及此，她赶紧闭目理开杂念，再睁开时双目已是恢复清明，遂不再耽搁，悉心为其施针。
　　不久，离朝的面容舒展开来，紫斑也渐渐褪去，身体中的寒气也消散了些。
　　见此，挽君衣微微松了口气，一边思量着需要哪些药材，一边脱去离朝的鞋袜，又掀起裤腿，紫斑亦是不少，遂轻车熟路地施针通脉，调和阴阳，当然仅至膝盖处，再往上实是不必。
　　这般约莫两刻，挽君衣取下针收入针匣，又垂着眸红着面为离朝穿好了衣裳。
　　少时，她起身打算去寻些药材煎药，然未料余光瞄着一道影子，就在未来得及关上的门边。
　　“何人？”挽君衣蹙眉，冷淡地开了口，声音小而略含沙哑。
　　那人闻了声也不再躲藏，很快就现了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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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灌液的小天使们~(≧▽≦)/~
　　本章嘿嘿嘿，虽然怕过不了审没怎么敢细致写，但离朝确实又被扒衣裳又算是被看光（君姑娘你得负责￣ω￣）咳咳，理由很正经hhh顺便提一句，古代穿衣基本穿三件，心衣也就是内衣，然后是里衣（中衣）最后是外衣（如果这样过不了审，我就哭了）
　　另外，本章还说了阴阳泉水这个神奇的东西，本质上就是灵气凝实成水可补全阴阳，君姑娘就是通过阴阳泉水灵气塑体加上两个娘亲的血液传承DNA，而后通过正常分娩诞生哒~
　　还有，之前卫凌篇提过一嘴说她有死兆星跟随，被靖钧灵匣关了命星后就没有命星，本章说了阴阳泉水缺一滴才会生来招死兆星，那么这一滴去了哪儿呢？文中已给了线索，之后写到再说，非常好猜￣ω￣
　　好啦~


第90章 雪神殿（三）
　　竟是先前那位神子——漻？
　　“请……”挽君衣本想问她有何事，但见其手中提着药壶，心下即是了然。怕是这位神子已然提醒过某傻瓜莫要留宿走廊，可未能入得其耳罢。
　　果然，漻尴尬地笑了笑，说：“我提醒过赫青大人，亦料想到或许会出现此般情况。”
　　“既料想到，昨夜为何不将她带走，你应是晓得此地之寒气于常人而言……”
　　戛然而止。
　　因为挽君衣惊觉自己是在发无名火，眼前的神子其实并无这份职责，而此事之根源说到底还是在自己……
　　“门口有光雪石，多少会驱散些严寒，赫青大人又内属火相，我想应是不会有什么大碍。不过，我确实有点想当然了，应该多劝一劝她的。”漻笑笑，声音柔和似水，乃是开导她不要太过自责，也不必介意方才之事。
　　“多谢。”挽君衣垂眸，心下实是五味杂陈。
　　漻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必如此，且将药壶置于桌上，又看了眼面色已恢复如常正熟睡着的赫青大人，笑道：“看来无需这药了，只是雪寒症会反引内炎，还是要用其他药来调理才是。嗯，君……”
　　“我姓江。”
　　微怔，漻颔首浅笑，说：“我名为漻。江姑娘，可方便与我去抓些药来，我想此事交由姑娘来做更稳妥些。”
　　挽君衣本也是打算去寻些药材，自不会拒绝，只是有点担心塌上这傻瓜。她不知离朝何时会醒，醒来后不见自己又会如何。
　　见其目光凝于榻上，漻心下了然，遂出言宽解：“赫青大人那位同行者应是起了，想必也是要来寻赫青大人的。”
　　意思是不必担心，唤周轩过来，其自会看护好离朝。
　　闻言，挽君衣轻轻点了头，但在随漻离开前，她再次号了离朝的脉，之后为这傻瓜盖好了被子才稍微安了些心。
　　“走吧。”
　　轻声落，二人悄悄离开此地。
　　门轻合，床榻上的离朝略有些不安地蹙起了眉……
　　雪神殿第三层。
　　与第二层的冷清不同，这里相当有人气儿，穿着红袍子的神子来来往往，或拿着药材或抱着书卷，气氛和睦融洽，无有喧闹。且毫无例外，每一位神子皆是一头雪发，无一点灰杂。
　　他们见漻与挽君衣过来，皆行以注目，不过并未持续多久。
　　待行至药房，挽君衣一边挑拣药材，一边问道：“漻姑娘，流落在外之人于雪族可是稀奇？”
　　她指得自是方才那些神子的眼神——于惊讶中带了几分好奇与探究。
　　明其意，漻笑了笑，一边记录她取了什么药材，一边答：“不是的，我族因着每十年都会有行善之节，不少刚进行过成年仪式的弟弟妹妹会下山行善历练，有时就会于山下遇到情缘，生子者亦不在少数，是以有不少含雪族血脉之人流落在外。”
　　闻此，挽君衣拉开草药匣的手微顿，清灵的声音自唇齿间缓缓流出。
　　“流落在外之人……可是甚少回归雪山？”
　　“也不是。流落在外之人总要归族，不然会饱受冰寒之苦，甚至因此而早亡。”谈及此事时，漻的语气依旧平和温柔、无甚起伏，显得有几许薄情。
　　目光稍作偏移又很快转回，挽君衣淡淡地问：“为何如此？”
　　漻放下手中的毛笔，添了点墨汁，随后看了她手中的药材一眼，于药材簿上写下“玄参”二字，同时作了回答。
　　“江姑娘你有所不知，我族既承雪神灵道而得天慧，自是与之相对要受冰寒之苦。又既得雪山庇护免于战祸，自是要世世代代供养雪山，弃山而走自是要受罚。此为血脉之传承，便是流落在外者未得雪山之庇佑，未得天慧之福报，这传承也是要接的。”
　　“倒甚为无理。”毫不顾忌地直言这五字，挽君衣已是将药材挑拣得差不多，又见漻指了指角落的桑皮纸，于是取来包这些药材。
　　而漻听得这五字，仅是浅笑，并无言语反驳。她起身帮忙，又继续说：“待进行了归族仪式，再食些山中草木，寒症即可缓解，于那些人来说也并非需得一直待在雪山，只要每十年回来一次进行祈山仪式便好，雪山虽有些粘人却也没有那般小气。”
　　这话乃是告知挽君衣该如何去缓解自身的寒症，且如此委婉，约莫是不想让她觉得于人情上有所亏欠，又以“那些人”为此语主称，即是已将其视为未曾流落在外的同族，也告诉她不必担心无法融入雪族，实在是心思细腻。
　　挽君衣唇角轻提，觉着与这位神子相处可真是如沐春风。
　　不久，二人将药材包好后离开了药室。
　　一出门就听得一道响亮的号角声，漻当即停了步。
　　见此，挽君衣收回迈出的脚，略有些奇怪地看向身旁的人，只见她望着窗外，双眸中似有星光闪烁，又和了似水柔情。
　　这眼神……好像离朝……
　　想起还躺在床榻上的某傻瓜，挽君衣便止不住想叹气。小师弟尚且冷暖自知，就算做一门差亦不会亏待自己，怎得离朝就如此得……傻，又傻又固执。
　　（“江姑娘……”）
　　“江姑娘？”
　　呼唤之音终于淌过耳畔，她回了神，转眸看过去，漻已是神色如常，但仿佛藏了分急切。
　　“漻姑娘若是有事可先离去，告知我于何处煎药即可。”
　　音落，漻迟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笑道：“我无甚急事，还是与姑娘一起吧，左右我还想与姑娘多聊一聊。”
　　闻此，挽君衣浅笑，不再劝拒。
　　遂二人一同行至火室。
　　很奇妙，她二人虽是相识不久，却皆有种“行舟奉曲，寻觅知音”之感，不论是言谈还是行事皆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默契。就如此间，挽君衣在煎药，漻就主动打起下手，且无需什么言语交流。
　　不过此番许是因为对方乃心思细腻又善解人意的漻，且为同族，若换成他人，怕是不会让挽君衣有何相见恨晚之感。
　　漻亦是如此。虽说是有着挽君衣之母——霜的原因在，但更多的是因为与其相性合得来，换做他人，她应是也会止步于泛泛之交。
　　“噼啪，噼啪”火苗与轻烟共舞。
　　漻坐在挽君衣旁边，望着调皮地想要抓住轻烟的火苗，面上携了柔和的浅笑，开口，轻声细语。
　　“我自出生起便只有兄长一个亲人，父亲作为使者在与末雪人交涉时离开人世，娘亲在我出生时因体弱亦是走了，只剩下我与兄长。
　　兄长虽是沉默寡言又常以冷面示人，但其实是个很温柔很好的兄长，只是我夺走了娘亲的命，所以有时候可以察觉到兄长埋在心底的怒火。我可以理解，不论是埋怨还是愤怒……”
　　手中的扇子动了动，眼前的火焰又盛了些，挽君衣听着漻的话，便也想起了娘亲，很怀念娘亲有些清凉的温柔怀抱，也怀念在另一个人的怀里，好似为火包裹，温暖但并不灼人……再往后就不敢回想了，遂掐断了念头。
　　漻的声音亦再度入了耳。
　　“但我们是彼此唯一且最亲的亲人，无论是什么时候，又经历了什么，都应去相信，这份血脉亲情不会为愤与恨消磨殆尽。”她说着，眼睛凝视着挽君衣，好似若有所指。
　　有所察觉的挽君衣看过去，然而漻已是收回了目光，且继续讲着她的故事。
　　“我是‘覆雪之人’。覆雪之人在族中是为雪山所祝福的人，很特别，历代的覆雪之人皆是有大德大能，且毫无例外贡献卓越，于我族来说便是天赐之恩，所以我在开智以后就一直跟随在雪神大人的身边，学习雪族的天慧。
　　可我的资质其实甚为平庸，在同辈之中、在神子之中都是最不起眼的那个。有时我会想，兴许是搞错了，这仅是个巧合，我并非那样特别的人……”
　　如此说的时候，漻不再端坐，而是蜷缩着，很是脆弱的模样，可她的神情依旧是那般平和，且不似勉强铭刻。
　　挽君衣不知该如何去安慰，也或许身旁的人并不需要安慰。
　　不错，漻不需要，她早已接受平庸的事实。而会对挽君衣说这般多，许是觅得知音，情之所至。
　　默了几息，漻又端坐好，于那双温柔似水的淡青眼眸中跃动着温火。她复又开口，依旧轻言细语。
　　“我的不安为雪神大人察觉，雪神大人并未安慰我，而是给我讲了一个人的故事。三十多年前，在当时那位生来便‘克死娘亲’的覆雪之人于书塔闭关结束之后，族中圣书《雪生隐》就遗失了。并且在此事之前，她自西爵玛归来后不久，东爵玛就攻打了雪城，雪山第一次承了战乱之苦。因这两件事，她自天赐者沦落为灾星，为族人排斥，饱受孤寂非难之苦……”
　　稍顿，漻闭上了眼，似是在体会那位覆雪之人的痛苦。再睁开时，她看向挽君衣，对上了清澈的眼眸，遂笑了笑，续言：“可即使如此，她也没有怀疑过自己，依旧坚信自己可以完成夙愿，可以让天下人不再受战乱之苦，为此而倾尽所有，哪怕最后的布局是将所爱之人算计其中……”
　　言罢，漻垂目虔诚地行以交臂礼（雪族最高礼节）向那九泉之下的人以致尊敬。
　　而听了这些话的挽君衣不知怎的心下发闷，心湖竟是波澜迭起……
　　不知不觉，药已煎好。
　　漻亦祈诵（为死者祈福）完毕，抬眸看向身旁的人，微笑着动了动唇，却是只堪堪唤出“江姑娘”三个字就被一声“长哨”所打断。
　　“漻~~~~~！”自门外冲撞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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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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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信息点~
　　1、雪族人血脉传承包括天慧和寒体，君姑娘所言寒冷是天生之劫就是因为血脉传承，这个逃不掉，但是可以得到缓解，也就是归族仪式。
　　2、雪族圣书《雪生隐》遗失。
　　3、三十多年前那位覆雪之人就是君姑娘的娘亲——霜，也是已经去世的青星。至于霜的故事就在前传细讲了，本传会零零星星带一点。至于东爵玛打雪城这事的缘由暂时不透露，前传都会讲哒。
　　4、霜为布局在最后算计了所爱之人。
　　好啦~^O^


第91章 雪神殿（四）
　　“长哨”音至尾，携来脚步三两声，又兀的一“嘭”响，寒风钻进了屋。
　　来人是一个身材高挑、肤若涂蜜的女子。其容貌颇具大漠风格，浓眉上挑，凛眸丹凤，挺鼻若龙，盖唇伏月，轮廓硬朗，瞧上去不怒自威又有一种凌厉，乃是颇具锐气又彰显豪气的美。
　　此人进来时满面笑容，额上还挂着汗珠，一看就是疾奔而来。但在目光瞄到与漻并排而坐的挽君衣时，她瞬间就垮了脸，且毫不掩饰地显露了敌意。
　　挽君衣何等聪慧通透，自是晓得其为何这般，只是对方如此不友善，她便也不想随其愿，遂装作不见，安稳不动。
　　见此，漻不好意思地对她轻声道了歉，随后赶忙站起来，想挡住大漠女子宛若含针的目光。不过漻算是雪族中偏矮的，与这大漠女子差了一头，她想挡怕是只能跳起来或是举起手。
　　察觉漻之意，大漠女子轻声一笑，伸出手竟直接将她抱起托高，吓得漻急忙抱住了这坏人的脖子。而这正合大漠女子之意，其面上之笑容那叫一个春风得意，同时目光还瞄向挽君衣，仿佛在向其挑衅。
　　对此，挽君衣甚为无语，全然是不想搭理，遂阖上双眸，默默修炼内功，眼不见为净。
　　但这落到大漠女子眼中就是对方认了输，她赢了，于是更为得意。
　　“放我下来，梅露萨。”羞红脸的漻终于出了声，只是细弱蚊语，且不含怒意又软绵绵的，颇像是在撒娇。
　　“哈哈，我才不要。漻，我可想你了，日日夜夜皆是想你。你可有如此想我？”梅露萨将漻抱得更紧，又怕心上人不适就托着她的屁股。
　　瞬间，漻浑身上下红透了。本来雪族人就肌肤雪白，她还是覆雪之人，此间就像是于白雪上铺了红纱，可是娇美。
　　当然，漻亦是思念她，只是如何说得出口？能说出来的只有“放我下来”这四个字。
　　没得到所期待的回应，梅露萨很不高兴，她撇着嘴，使坏地转了个圈，让害怕的漻不得不与她贴得更紧了些。同时目光往门外一扫，路过此地的神子脚步一顿又赶忙快步离开。
　　唇角不禁提起，梅露萨说：“漻，你想不想我？不说的话，我可要带你出去转转喽~”
　　甚是无赖！
　　偏偏漻还生不起气来，可那个字卡在嗓子眼，实是羞于吐出。
　　梅露萨可是说到做到的主儿，当即迈开步子就要向门外去。
　　一步……两步……
　　身子随步伐微颤，终于在感觉到背后拂来寒意的时候，漻闭紧眼，自唇齿间流出带着颤音的“想~”，音弱似轻喃，让人闻之便酥了骨。
　　梅露萨即刻停了脚，因着得了想要的回应，骨头也被一声道酥了，但更是因着前面出现了一个人。
　　“咳咳。”
　　冷冷的咳嗽声乍响，漻颤了一下，面色红欲滴血。
　　“放下我妹妹。”
　　那声音愈发的冷，目光恰如寒刃，但梅露萨一个大漠人是天不怕地不怕，遂与其对视，丝毫不惧。
　　可是漻拍了拍她的背，意思明了。
　　梅露萨不愿漻难做，还是听话地放下了她，只是转而握住了心上人的手。此乃底线，不可能放开。
　　对此，漻很顺从，并未挣扎，且回握住梅露萨有些宽大的手。接着她看向立于门口寒气逼人的兄长——淞。
　　淞冷着张脸，瞥了自家让人不省心的妹妹一眼，随后偏移目光看向站起来的挽君衣。
　　“漻姑娘，我先告辞了，这些药材若需银钱请告知于我。”说着，挽君衣提起药壶，打算离开此等尴尬之地。
　　闻言，漻应了声“嗯”，并未阻拦。而门口的淞也让了路，只是不轻不重又不知对谁说了莫名其妙的两字“远（四声）亲”。
　　挽君衣蹙了下眉，足下未停，不多时就远离了那剑拔弩张之地。
　　……
　　下了楼，远远的就能瞧见站在门口正运功驱寒的周轩。
　　挽君衣并未敛声屏息，周轩自是发现了她，只是二人皆为寡言者，是以直到她行至跟前，他才向其抱了下拳，仅言五字“义妹还未醒”。
　　微颔首，挽君衣推门进了屋。
　　屋内与她离开时一样，冷冷清清的不像有人在。
　　不知为何竟叫人生得落寞几许。
　　将药壶置于桌上，挽君衣悄悄行至榻边，将纱帘撩开，目中即是映了她的身影。
　　面色通红的离朝眉心紧锁、嘴唇紧抿，盖在身上的被子已被踢开，双拳还死死攥着，好似在与什么作着斗争。
　　似乎可以猜得到……
　　不自觉地悄然一叹，她轻轻说出了三个字“我无事”。
　　果然，离朝紧攥的拳霎时放松了，眉心亦是舒展开来，且唇边飘上了一抹笑，还喃喃着：“没事就好，君姑娘……”
　　闻之，挽君衣心绪复杂。
　　为何这般在乎我？
　　她到底是没有问出口。
　　躬身又伸出手号了号离朝的脉，情况还是与先前一样——寒藏火盛，挽君衣稍稍放下了心。情况不变就好，不是那种多变的症状，这傻瓜就不会受得太多的苦。
　　号完脉，挽君衣行至桌边，将扣在桌上的茶杯倒正，接着提起药壶，再将热气腾腾的药倒入杯中，最后拿着茶杯回到床榻旁，止步。
　　她望着自茶杯中飘出的热烟，面上有几分为难。
　　此前行医，病人大多醒着，即使病人昏迷也还有其亲属陪伴，如此单独与昏睡的病人相处她还是头一次。
　　虽然她并非首次喂药给昏睡的人，但从前是有帮手在的，哪怕病人喝不进这药，亦还有其亲属以口渡之，可现下……
　　许是可以将周公子叫进来……
　　思及此，挽君衣抬起脚，然而还未落下就收了回来。
　　不该如此。先不说离朝愿不愿，就说周公子乃是有相好之人，即便是义兄妹，在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也理应保持距离。而此间的情况远未至万不得已。
　　遂轻叹，她决定还是自己来罢。
　　为了不烫到离朝，她是待药的热气散了又浅尝了下，确定已是温热才准备喂给床上的人，就是这药实是苦了些。
　　可惜这里并无集市，挽君衣身上也无甚银两，买不来蜜饯，于是只能期望离朝可以忍耐。
　　将离朝扶起，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便只是衣物与发丝相触即生出了火苗，顺着肩膀攀上了挽君衣的面颊，瞬间绯红难掩，连带着僵硬的身子也被这火燎得有几分热。
　　她的手臂虚环着怀中人，犹豫了许久，素白的手才捏住了离朝的腮颊，同时另一只拿着茶杯的手迅速靠近离朝的唇，不过在杯口碰到那红润唇瓣时还是轻柔下来，且甚为小心翼翼。
　　就是喝药的人一点也不配合。许是太苦了，离朝不自主地揪起眉毛，又吐着舌头将药给尽数推出，这还仅仅是喂了一点点。
　　见此，挽君衣是既无语又无奈。待怀中人将那一点点药吐光了，她眼睫轻眨，手指微动促其张口，打算继续喂怀中人喝药……
　　这次倒好，茶杯刚刚靠近，离朝就乱动起来，险些将挽君衣手中的药给打翻。不单如此，这不安分之人乱动脑袋时嘴唇碰到了她的手指，竟然胆大的以舌尖轻触微舐。
　　“……”挽君衣迅速抽回了手，手指湿润的地方又酥又痒，她面上便是当即挂上了几分薄怒，可眼神却极为慌乱。
　　而做了坏事的离朝居然还安然睡着……
　　平复了好一会儿，挽君衣才动了动僵住的手，此时杯中的药已是被折腾得覆了凉，壶中剩下的药怕是也快了。她有点生气，垂眸看向睡得安心的离朝，冷淡地开了口：“你若不想喝，以后也不要喝。”
　　睡梦中的离朝兀的就是一僵，旋即乖乖地张开了口，也不必去捏她的腮颊了。
　　见状，挽君衣纤眉微挑，将药送到怀中人唇边，缓缓倾倒，离朝是拧着眉毛强将这苦药咽了下去，喝完后吐了舌头，模样煞是可怜。
　　但这仅是第一杯，还有一壶。
　　挽君衣也不是什么心狠的人，搬来凳子又拿来药壶，是一杯杯细心喂给怀中人，保证一滴不剩。
　　就是喝着喝着，离朝就算未醒也坐着喝习惯了，遂失去了君姑娘的抱抱，更是可怜兮兮。
　　待得药壶空了，还在梦乡游荡的离朝安稳躺倒在床，其面上原本挂着的傻笑是没了，转而替之的是委屈，气鼓鼓的委屈。
　　对此，于床边端坐的挽君衣忍不住柔和了眉眼，嫣然浅笑。也是这时她才觉得眼睛有些酸涩，实是该休憩一会儿。
　　然，老天似乎不想让一夜未眠的她落得安闲，很快外面就传来了奇怪的声响。
　　微微蹙眉，挽君衣迟疑了一下还是打算去看看，于是起身，且拿起了倾雪。
　　结果，她刚行至门边，外面就传来一声嚎叫。
　　“表姐，救命啊——！”
　　打开门，跨过门槛，挽君衣目光一扫，发现了周公子，以及被他按在地上的少年。
　　那少年见得她出来，眼睛当即就是一亮，且在皮肉还疼着的时候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中藏着的东西让人很不舒服。
　　“怎回事？”记得刚才那声“表姐”，挽君衣虽有些不愿但还是走向了他们。
　　“小贼爬窗，意图不轨。”周轩回了这八个字，目光盯着少年，手下禁锢之力毫无松懈。
　　少年本以为他会被表姐吸引注意，自己好能趁机挣扎逃脱，哪知这男的如此沉稳，表姐这样的美人到了眼前都不舍抬头看一眼……
　　于是，少年只能寄希望于这个从未谋面的美人表姐。
　　“表姐，我不是什么小贼，我就是知道你在雪神殿想来看看，爷爷可想见你了，我爹娘也是。你看，咱们生得也有几分像不是？我没骗你，真的！”
　　可惜，挽君衣和眼前这少年并无一丁点相像。这少年生得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直之人，且他亦不似挽君衣所见到的雪族人，倒像是天原村中的地痞无赖。但偏偏发色灰白，还有点雪族人的特征。
　　“周公子，先放开他吧。”
　　他确实没有撒谎，挽君衣可以觉察出，但也感到有一点古怪。
　　闻言，周轩松了手，不过未离其身侧，乃是防止少年逃跑。
　　少年爬起来，那鼠目刮了周轩一下，随后一边揉着被扯疼的胳膊，一边谄笑着看向挽君衣，道：“表姐，爷爷想见你，我是来请你去的。对了，你娘，不，姑姑叫做霜，爷爷叫做菰，我叫护，你随便找个人一问就知道我没在骗你了。还有，爷爷说想告诉你一些关于姑姑的事以及……”
　　言语未尽，护拿眼神瞟着挽君衣，这意思即是要引她随自己走，不走就不会多说。
　　挽君衣自是知晓其意，亦看得出这少年确实不怀好意。然，此诱饵实是让她动了心。虽然得了“远亲”的忠告，但左右她带着倾雪，身上也装着解毒药，内气也充足，应是不会有何大碍。
　　“好，我随你去。周公子，麻烦你照看好她。”
　　此言出，护是不加掩饰地笑了，且立马转身带路。而周轩则皱了眉，欲言又止。
　　“不必担心，若不安，便寻‘神’助。”
　　轻语落，挽君衣与周轩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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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灌液的小天使们^O^^O^^O^
　　本章甜不甜~嘿嘿嘿~~~
　　目前君姑娘的进度条走到了38%（雪山开篇是30%）离朝还没醒，不知道睡着时得了好多福利，所以暂且不变（惨是真的惨，日常错亿hhh）
　　然后雪山副cp就是梅露萨x漻。
　　梅露萨作为大漠人是极其护食又霸道，不过霸道也不会太过火，还是有分寸的。另外大漠人崇尚弱肉强食，所以生存环境是和谐中透露着残酷，因此大漠人大多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单指西爵玛。梅露萨就是西爵玛人。
　　东爵玛因为曾在天原称王，受天原人影响，已经不算是纯粹的爵玛人了，有很多人欺软怕硬没骨气。而且东爵玛现在就是莽和狠，智谋已经被抛到脑后，可以说很退化了，比起合归时期和再往前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基本上本文的cp都是互宠型的，恋爱进程基本大相径庭。目前出场的百合cp有：
　　离朝x挽君衣（处于友情以上恋爱未满的暧昧期，酸酸甜甜，苦苦涩涩，纠结来纠结去，主角待遇hhh￣ω￣）
　　宁苏x洛菁（安稳又偶尔情趣满满的老妻老妻，因为是青星赤星，所以注定会走向be就很可惜(ー`?ー)）
　　梅露萨x漻（青梅青梅，感情稳定，正在迈向婚姻殿堂的状态，甜甜蜜蜜的互宠）
　　江曌x霜（前传见啦，蛮虐的，虽然也很甜，但虐也是真虐）
　　白卿x挽君衣（有缘无分，正在走向be的路上）
　　白卿x顾萋萋（还没开始hhh）
　　预告盟会篇会出现热恋期cp
　　好啦~


第92章 山洞
　　护这一路上是窸窸窣窣。
　　他今年十六，正是自少年向成年蜕变之际，到了年底就会参加成年礼，也到了可以娶妻生子的年纪，是以正值未尝□□而心向往之的时候。
　　可他们家在族中名声极差，先是因以前的“恶雪子”一事被族人唾弃排挤，后又有其祖母这个性子泼辣庸俗的外族人赖在雪族，再有他母亲放荡，已将至被雪族除名的境地。
　　如此情况，压根没人愿意嫁到他们家，于是他们家就打算在善年到山下为护寻门亲事。但能跟到雪族来的，不是非护不嫁者，就是条件极差者，而以护这个相貌秉性，后一种更为可能，他自己也是清楚。
　　在这般现实的打击下，护自是更为期盼能有个貌美的娇妻，而既然外面不可，就只能盼望自家了，是以在见到他这位表姐时，他的眼睛立马就亮了，且这欲|火已是烧到了心坎儿。
　　于是这一路上，护就想着怎么能跟表姐更为亲密，数次想主动制造些肢体接触的机会，可惜他这位表姐不单是一副生人勿进的冷淡模样，还甚是敏锐，他不知主动摔了多少跤，却连表姐的衣角都没碰上……
　　他也尝试说一些关于表姑的事来吸引表姐注意，奈何对方仿佛漠不关心，是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直到行至廖无人烟之地，瞧上去甚为凄凉的山洞前，挽君衣才说了自离开雪神殿后的第一句话。
　　“在此处？”
　　闻之，护点了头并故作可怜道：“咱家一直维护着表姑的名誉，很是受族人排挤，不过没关系的，我们都那样喜欢表姑，以表姑为荣，这点罪算得了什么呢。”
　　其音落，挽君衣没有半分回应，而是上前一步观察这石门。石门上有一个很明显的凹槽，似是可以嵌入一铁片，且细看，可以隐约瞧见里面似乎存有书中所说的齿轮。
　　见表姐好像很为难，护觉得自己表现的时候到了，于是自口袋中拿出铁钥匙，刚准备献宝式的开门，就听一声铮鸣乍响。
　　乃是倾雪出了鞘。旋即剑端没入凹槽，碰到了里面的机关，随着齿轮转动，石门訇然大开。
　　护傻了眼，石门后的老妇人也傻了眼。
　　倾雪归鞘，挽君衣淡漠的目光落在眼前老妇人的身上。这老妇人年纪颇大，头发已是花白，面上还皱纹满布，但却没有半分寻常老者的和蔼慈祥，反而面相更为尖酸刻薄，且一看便知不是雪族人。
　　察觉到直勾勾审视的视线，老妇人竖眉，张开口就想出粗鄙之语，但眼神一动，瞄见了面前人那雪白的发，当即就闭上了嘴，接着目光上移，看清了她的模样，霎时强硬地堆上了笑。
　　“哎呦，外孙女来啦！快进来、快进来！让外祖母好好瞅瞅。”说着，老妇人就想抓“外孙女”的手。
　　可惜挽君衣冷淡地避了去，这还未完，她是难得弃了礼数，绕过老妇人就进了山洞，留老妇人在门口与护相望，尴尬得很。
　　因此，老妇人的面容扭曲了一下，吓得护赶紧低头。而在老妇人转过身时，面上已是又堆满了笑。
　　身后老妇人如何，挽君衣不知亦不想知，她迅速扫了这洞内一眼，发现只有一个年纪稍大的妇人在。这妇人头发灰白，容貌算不得差，但显露薄情之相，瞧上去应是个雪族人。
　　“外祖父在何处？”她不想与他们有过多牵扯，亦不想与其寒暄，遂直言。
　　待见那妇人面无表情地指了个方向，她道了“多谢”二字后迈步行去，宛若轻烟般让人抓不着。
　　轻烟飘去，其背后那张开口还未出声的老妇人之面容当即一拧，眼神阴狠又晦暗……
　　这山洞被开出了几间石室，与外面不同，里面的石室是木门，挽君衣不必依靠倾雪，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门就开了。
　　铺一入内即是骚臭发霉的味道冲鼻，她眉心微蹙，但并无嫌弃之意，还转身将木门给关严，隔绝了外面人探究的目光。
　　因着这石室内没有光雪石而十分昏暗，她便拿出了火折子，微弱的光勉强能让人视物。
　　她扫了这石室一眼，脏乱而空旷，石壁角结了蛛网，满地的食物残渣，以及好些难以明状的污渍。石室里没有桌椅、书架，也没有床，只有一堆发霉的杂草，草堆上躺着个一动不动的老人。
　　行至草席旁，挽君衣亦无甚嫌弃地坐下，温暖的火光洒在老人面上，不知可是将病气驱散了几许？
　　面上满是赫斑的老人并未睁开眼，仅是嘴角微微扬了扬，自那仅剩几颗黄牙的口中吐出薄薄的浑浊之气。
　　“霜……对、不……起……”
　　嘶哑的，仿佛吐出这几个字已是耗费这具躯壳的全部力气。
　　“为何而道歉，为何现在才道歉……”挽君衣垂眸，藏于袖中的手攥得死死的。
　　她聪慧如此，先前漻所言，路上那少年断断续续所言，再加上这里的情况，即使未闻前事，也猜得出前尘如何。怕是娘亲有父却若孤，受无妄之灾遭族人排挤，又摊上一刻薄后母……
　　“霜……原……谅爹……”
　　这颤颤巍巍的声音带了央求之意，饱含着悔恨的央求。
　　挽君衣阖上双眸，嗓子紧塞，但还是清清楚楚地说了一句话——“我不是娘亲，无法（替她）原谅您”。
　　音落，老人却似听不见，依旧喃喃着“对不起，原谅爹”这六个字，甚是悲凉。
　　睁开双眸，眸中映着微弱的暖光，她心绪复杂，既觉苦悲又含愤怒，也实是不想再多待，只是到了不忍心，遂留下一语给草席上孱弱的老人。
　　“我会帮您脱苦。”
　　随后，木门发出轻响，这石室就又为昏暗所霸占，而那发霉的草席上也落下了几滴雨珠……
　　出了门，当即为三道目光黏住，挽君衣悄悄深吸了一口气，稍稍平复下心底的怒意。她自是不会生血脉相连的外祖父之气，即是有怨也不该是她怨。
　　但是，眼前的这些人如此亏待外祖父，这份怒火她不会轻易放下。
　　许是有所察觉，脸上堆着笑的老妇人垮了脸，接着又扬起了嘴角，皮笑肉不笑。
　　“外孙女，留下来——吃个饭吧。”
　　其音未落，旁边的石室似有动静……
　　觉此，挽君衣双眸微眯，攥紧了手中的倾雪。
　　然，兀的一声高呼穿透了石门、闯进了洞里，唯三个字——君姑娘。
　　眼睫轻眨，她看向石门，心湖悄悄地泛起了涟漪。
　　“君姑娘——！”又是一声呼唤传来，有几分声嘶力竭。
　　一听便知那傻瓜在折磨自己的嗓子，挽君衣心下甚为无奈，火气倒是消散了不少。她复将目光落在老妇人的身上，诚心规劝道：“劝你等快些去开门，否则后果自负。”
　　此般威胁老妇人会怕？当然不！其即刻冷笑一声，将褶子堆到了一起，马上就要吐出两字——“上菜”。
　　可惜，一声巨响吹来呼啸的风，差点将老妇人拍在地上。这还未完，接着又是一道仿若闷雷的轰隆声，那石门将地面砸出了坑，掀起尘土飞扬。
　　“呼……咳咳、咳咳……”立于门口的“恶鬼修罗”被这尘土冲击，激烈地咳嗽着。
　　见状，挽君衣微微蹙眉，迈开步子绕过这三人向门口的傻瓜走去。
　　而三个自诩是她亲戚的人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自面前走过，因为知道自己的身子骨没这石门结实……
　　“咳咳，君姑娘~”刚刚还咳得厉害的离朝在见到心念之人时眼睛好似发了光，神采奕奕，且当即止了咳嗽，温柔地轻唤出她的名，声音虽有些沙哑却盛满了喜悦，面上也挂着暖阳般的笑容，脸色甚红。
　　心湖便是随着这轻唤泛起波澜，可挽君衣垂着眸，面上并无欢喜，甚至更添冷淡。她踩着石门走出了山洞，于离朝跟前站定，抬眸看向眼前人时不知眸中清冷几何，让笑容满面的她霎时染上哀色。
　　不过仅为一瞬，离朝复又扬起了笑，眼神温柔。
　　见此，挽君衣不得不别开目光，朱唇微启，轻语两字：“走罢。”
　　“好~”离朝傻笑着应了声，将手中曈昽收回剑鞘，而后跟在君姑娘身后……
　　“扑通。”
　　一声闷响乍起，挽君衣匆忙转过了头，只见离朝趴在雪地上，一动不动。
　　心跳在这一瞬间骤停，她瞪着眼怔了几息才赶紧挪动双腿，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离朝身旁，伸出的手都有点颤抖……
　　待得摸上离朝的脉搏，感受到肌肤下的炙热与跳动，她悬着的气才松下，且随之身子有几分发软。
　　用手杵着雪地，支撑着微晃的身体，挽君衣疲惫得也想和眼前这傻瓜一样躺在雪地上，然未忘这还在那家人门前，他们也还虎视眈眈，且耳畔似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目光一扫，那三人已行至门前，面上似乎带了点笑。
　　然而……
　　“义妹~”周轩的声音自远处飘了过来，还伴随着雪珠相击的声响。
　　那三人即刻缩回了洞里。
　　对此，挽君衣唇角微扬，用倾雪撑地缓缓站起，目光不自觉落在了离朝身上。她思量了几息，还是收了剑，而后小心地背起离朝，向不远处的周轩与几名神子缓步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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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灌液的小天使们￣ω￣
　　突然发现，我好像经常会把她们身上的剑给忽略……所以在这里提一下啦，即使没有写出来，也默认剑不会碍事，比如躺床上，背上的剑默认被解下，放在一边；再比如抱抱背背的时候，默认不带着武器hhh我会尽量顾及到写个动作的，但有时就真的会忘￣ω￣
　　本章稍微透露了一下君姑娘母家的情况，这也是前前章漻讲自己与兄长的原因，就是委婉地让君姑娘不要恨外祖父，雪族是不提倡“恨”的，也不提倡报仇，雪神教的教义就有包容与宽恕这两点，当然雪族人不会圣母，如果一个人犯大错肯定受罚，知错不改雪族是不会宽恕的。雪族有两个教——雪神教和隐教，二者是和平共处求同存异的关系，没有对立，十分和谐。
　　然后可以透露一下，君姑娘和她所谓的表弟啊舅舅啊都没有血缘关系，只和外祖父菰有血缘上的关系，所以外祖父是真惨(ー`?ー)
　　另外，君姑娘对离朝表面冷淡是掩饰心下的动容，也有其他的原因，算是蛮复杂的吧。
　　好啦~


第93章 雪神殿（五）
　　为了避免尚未痊愈的离朝乱跑，挽君衣这几日除了就寝之外一直待在她眼前，连煎药都由漻代劳，如此惹得那位大漠人甚是不悦。
　　不过今日倒是不可了，因为外面突然风止天静、雪鸟低飞，乃是暴风雪将临的征兆，亦是昭示着今年的雪节将至。
　　据漻所言，雪族人将暴风雪视作上天的告诫，会在暴风雪将临时齐聚雪神殿，聆听雪神大人的教诲，并以虔诚之心向上天、向雪山的神灵祈愿，祈愿来年能够安泰顺遂。
　　在祈愿过后，众人围坐成圆，雪神大人坐于圆中心，接着每个人依次跪坐于雪神大人的面前反省这一年的过错，以及展露最真实的自己，不论是善还是恶，其余人皆会认真聆听。
　　待反省仪式结束，除雪神大人外的所有人皆会与反省之人拥抱，代表理解，而雪神大人则会亲吻反省之人的额头，代表神灵的宽恕。
　　如此众人皆反省过后，若暴风雪还未停息，则由隐教与雪神教轮流为大家念诵教经，净化身心，直至暴风雪止。
　　因着暴风雪何时停息并不确定，所以雪族人会提前将自家收拾干净，并且做好抵抗强风冰雪的准备，免得雪节期间家被冰雪埋没。
　　另外也需要准备好充足的吃食以及仪式所需的神泉水、光雪石、雪灵草等等，还要趁着商队还在时提早置办一些过年用的物什，是以神子们在暴风雪前十分忙碌。
　　给离朝号完脉，挽君衣打算去煎药，走前嘱咐她不许乱跑，得了乖巧的回应。但估摸着时辰久了，这人准是要寻来的，即便不是自己来寻也定会让周公子来。
　　对此，挽君衣既觉无奈又感到有几分温暖，只是在唇角不自觉挂了浅笑时又甚觉不该如此，进而既苦涩又慌乱。
　　面色凝重的来到药房，在嗅到药草味时，她才回过神，松了紧蹙的眉，旋即挑选起药材，思绪亦不由自主落在离朝的病情上。
　　说来这雪寒症也真是古怪，明明瞧上去无甚稀奇却怎么也好不了，一直反反复复，内外寒热时常颠倒，偏还算不得严重，只是异常折磨人。
　　挽君衣问过漻为何是这般情况，但漻也未遇到过，她说“一般来讲喝了散热的药后一日即可痊愈，不会如此反复无常，此般情况可能是引发了新病症”，而这种病症为何她不清楚，尤其是在《雪生隐》遗失后有好些稀奇古怪的病不得治愈之法。
　　不过，漻指了条明路——寻雪神大人来看。可雪节在即，雪神大人在闭关净神，她说若雪神大人出了关就会来引见，在那之前只能先以良药来控制病情。
　　微叹，挽君衣熟练地挑拣好药材后到火室煎药。
　　望着跃动的火苗，她又想起另一件甚为忧心的事。
　　外祖父……
　　外祖父面有赫斑、气息微弱又孱弱瘦削，已是风烛残年，又摊上那一家子，怕是时日更加无多。她想救他，遂在回到雪神殿后寻漻相助。
　　但是漻说“种前因得后果，因果一事若为他人所搅会落得更为凄惨的下场，害人害己，是以只能看其自身造化”。
　　修习过佛法的挽君衣又如何不懂此理，只是心下终有不忍，想要试试看能否帮到他……不过并未强迫，仅告知漻要小心那家人，他们家中似乎藏了人，怕是不少。
　　许是漻听了此言而有所行动，前几日有许多穿着墨袍的人来往于雪神殿，具体为何倒是不知。
　　此外，还有一件让人心忧的事……
　　思绪悠荡间药炉渐渐地熄了火。
　　将药壶提起，挽君衣打算回去，只是步伐轻轻浅浅，俨然还在神游天外。
　　开门时眼前似乎掠过一道人影，带起的风吹得她眼睫轻颤。
　　回神，挽君衣转眸看去，那影子踉跄了一下，旋即转过身气势汹汹地向她这边走来。
　　她纤眉微挑，冷淡的目光落在已行至跟前的大漠人——梅露萨的身上，随之道出“何事”二字。
　　凶着张脸的梅露萨仅撂下了凶巴巴的一句话——“带着你媳妇儿跟我来”。
　　闻得“媳妇”二字，挽君衣眉心一蹙，且面颊莫名染了几许绯红，她动了动唇想解释一番，但见梅露萨已走远，遂只能闭口跟上。
　　一路上这二字就仿佛黏在足底的石块，硌得她甚是不适，可心中却也生不出厌恶。
　　待见得离朝，闻得那一声“君姑娘”，她竟是却了步，有种扭头就走的冲动，但到底是压制住了，只不过面上更为冷淡。
　　见此，离朝觉着奇怪，这几日君姑娘待自己明明很温柔啊，自己也未做得惹人不悦的事，很乖巧很乖巧，怎得出去一趟就又回归冷淡了？再一看门外那甚为不耐的凶神恶煞，她懂了，定是这坏人从中作梗！
　　于是她气鼓鼓地瞪向梅露萨。
　　觉察了这道含着些敌意的目光，正因为自家未过门的媳妇儿繁忙而寂寞得生气的梅露萨可谓一点就炸，当即就是一个回瞪，那气势宛若一个饿极了的花豹。
　　离朝也不甘示弱，暗戳戳地凝聚气势汇集双目，可怎么看怎么像是瞪着眼的黄犬。
　　放下药壶又收拾好心绪的挽君衣偏头一看，只见“一猫一犬”遥遥相瞪，气氛可谓之“剑拔弩张”，煞是让人——
　　忍俊不禁。
　　压住唇角的笑意，挽君衣上前挡了梅露萨的目光，面向离朝，虽是想对其疏离一些，但瞧见眼前人明亮又饱含温柔和几许期待的眼神，她就不忍心了。
　　遂轻声细语：“随我来。”
　　闻言，离朝眨眨眼，即刻满面笑容地应了声“好~”，接着迅速穿好了鞋子和裘衣，没几息就傻笑着站在君姑娘身前，温柔注视，静待眼前人挪步。
　　为这目光烫到，挽君衣匆忙转了身，迈开步子向门外走去。
　　门外的梅露萨早在她们“谈情说爱”之际就没眼看地靠着墙目视房顶，待见得她们出来也是二话不说地带起了路。
　　不一会儿，三人来到玉石门前。
　　离朝与挽君衣乃是第二次来，可心境着实与第一次大不相同。
　　于离朝来说是欢喜的，因为君姑娘不再那般悲苦。
　　而于挽君衣来说是复杂的，因为来到此便想起了雪神大人先前所言“有外人来雪山，日落即离”，她本该重染哀色却因近日种种而心生淡漠，不该如此……
　　玉石门很快就被守门的神子推开，她们不论作何想都只能先进去，而梅露萨则留在了门外。
　　待玉石门关合，离朝与挽君衣轻车熟路地来到雪神大人面前坐好。
　　雪神大人阖着双眸，依旧端坐于雪神像前不辨喜悲。
　　未几，她睁开双目，旋即好似冰山兀的融了水，仅是一笑便拂去了面前二人的拘谨。
　　“我已听得漻所言。赫青大人，请向前来。”其声稍显朦胧，但似是有容纳百川之音象。
　　听此语，离朝并未立即动身，而是看向了一旁的君姑娘。
　　“瞧我作何？”挽君衣双目微阖，淡淡一语。
　　“唔……”离朝也不知，但明白君姑娘是让自己“快去”，遂起身挪步又坐下。
　　对此，雪神大人了然一笑，并未多言。
　　而坐下后的离朝是垂头盯着地面，甚是不安的样子。
　　“请抬起头，赫青大人。”
　　稍作迟疑，离朝缓缓抬起头，接着还不等疑惑，额上便有湿润清凉之感，她瞬间心生慌乱，且莫名有些害怕和心虚，可心绪还未袭上面，眼睛就先明了了真相。
　　原来是雪神大人在自己额上抹了什么，她霎时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此乃雪清膏，涂抹于天庭之上，可显现身躯病气何在。”
　　这话是刻意解释给她们听的。
　　稍顿，雪神又言：“看来是流灵受激，御内火驱寒又未驱干净所致。倒也无碍，由外灵安抚并相助驱走余寒即可。”
　　“额，敢问流灵与外灵为何物？”离朝有些尴尬，她觉得自己实在认识浅薄。
　　只见雪神大人浅笑，眼眸微动，许是看向了君姑娘。同时她解释道：“流灵即是于赫青大人你之身躯中流动的那一缕灵气，而外灵则是……”
　　其语未尽，因为挽君衣出了声：“多谢，我已晓得解病之法。”
　　言罢，她向雪神大人抱了下拳，接着迈开脚向玉石门走去。
　　见此，离朝看了看微笑未言的雪神大人，匆忙起身行了礼后去追君姑娘。
　　因着怕像上一次那样出了门就不见君姑娘的身影，是以她脚下十分急促，推开玉石门出去时险些失衡栽下去，还好眼尖地看见了等着自己的君姑娘，为了不化身人肉霹雳弹，她强行稳住了身形。
　　旋即“嘭”的一声闷响，玉石门关合。
　　“走罢。”
　　清灵之音起，离朝咽下卡在嗓子眼的话赶忙跟了上去。至于梅露萨还在不在，她并不关心。
　　待得回了门口有光雪石的屋子，后进来的离朝关好门，转身想向君姑娘讨教“外灵”为何物时，但闻一句轻语——
　　“离朝，脱衣裳。”
　　“好，诶——？！！”骤不及防。
　　--------------------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灌液的小天使(*ˉ︶ˉ*)
　　本章因为漻太忙而寂寞到生气的猫系攻梅露萨小小助攻了一下，因为“媳妇”一词，君姑娘的进度条又推进1%，然后上章离朝生着病还找来成功推进5%，目前是44%，当然离朝本身是不抱有攻略目的的，有这目的她无法打动君姑娘，因为君姑娘对于“虚假不真诚”天生带洞察力，这来源于阴阳泉水，毕竟灵气化身。而离朝的进度条因为君姑娘的陪伴而涨到96%（进度条越到后面越难涨）
　　还有就是君姑娘已经要往情感上的自我纠结前进了，因为进度条要逼近50%了，到50%之后她的情感就会面临选择与挣扎，所以她越是有意识地拒绝和远离离朝就说明越在乎越动摇了～
　　好啦o(*￣▽￣*)ブ


第94章 雪神殿（六）
　　“脱……”离朝满面通红，心脏怦怦怦乱跳，身体也僵硬着不知如何是好，唯凝视着君姑娘，目中满是不知所措。
　　虽然她很想听君姑娘的话，但是这也太……
　　四目相对，挽君衣眼睫轻眨，似有所疑，旋即她恍然意识到什么，绯红自纤细的脖颈攀上白皙的面颊，与雪白的发相映衬，便好似红梅点缀琼芳，相得益彰。
　　二人同时别开了视线，此间气氛着实暧昧又尴尬。
　　伫立半晌，挽君衣率先平复了心境，启了唇，携着轻颤的细语流出：“将裘衣脱下即可，方便疏导内灵。”
　　闻声，离朝忙不迭地点头，动了动僵到发麻的手，解了红绳……
　　裘衣簌簌，落于地面发出小小的一声闷响。
　　“我好了，君姑娘……”离朝感觉有点头晕，浑身像是淌了火，热得她直想将外衣也褪去，但实是不可。
　　“过来罢。”
　　清灵之音飘过耳畔，晕晕乎乎的离朝不由自主地迈开步子，摇摇晃晃，行至君姑娘身前站定，目光黏在眼前人的面上，入目——纷桃缀清晖，玉丝乱蓁睫。心声即是作鼓震震，吐纳间若游火流窜又急促得很。
　　很奇怪的感觉，似乎夹杂着某种冲动……
　　兀的热流充了鼻，她稍稍归了神，觉着有水珠要顺着面庞滴落，遂不自觉地伸手一接，又眼神一动，只见手心中捧了红花？
　　惊诧又甚觉狐疑。
　　“你……”挽君衣刚收拾好心绪，抬眸就见离朝傻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心，其面上较方才又红上了几分，且有血珠勾连垂于下颔，欲落不落。
　　心底生出错愕几许，她赶忙拿出帕子亦未作他想地替眼前人擦拭。
　　素白帕子落了花，一朵又一朵，少时便是嫣红一片，可红花簌簌，好似落不尽。
　　见此，挽君衣蹙眉，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说来眼前人可是流灵作乱引内火太盛才致使鼻血不止？
　　瞧见君姑娘蹙眉，离朝瞬间完全回神，回神后急忙后退一步，地面上随之落了几点红。她心下有些害怕，怕惹眼前人不悦，又很是自责，因为瞥见君姑娘白皙的指尖沾了自己的血，实是做了坏事……
　　突然想起自己也有帕子，于是她忙不迭取出，想递给君姑娘擦一擦手。
　　“不必。”挽君衣轻叹，无奈道，“先止住血。”
　　听话的离朝收回手，用帕子捂住了自己的鼻子，而后她眨了眨眼，端是凝视着眼前人不舍得离开。
　　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挽君衣便出言让她背过身坐下。
　　离朝照做，甚为乖巧。
　　随后，挽君衣坐于她身后，伸出双手抵于其背，又阖上了眸。
　　突如其来的凉寒之感让离朝不禁颤了一下，旋即就感觉体内凶猛流窜的火焰为一层冰冰凉凉的薄纱包裹，少时这火就变得温顺了，乖乖地跟着这一缕清寒游丝去寻藏在犄角旮旯的盛寒（坏家伙）并将它们送出体外。
　　待得将所有寒气疏导出，清寒游丝也要离去，灵火自是不舍，奈何无力阻拦，于是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它不见了踪影。
　　霎时，离朝就为莫名的失落填满了心，不过她很快打理好了心绪。
　　未几，察觉到背后的君姑娘已经起身，又因着不再发热到脑子糊涂，离朝说话变得利落了些，遂问： “君姑娘，我可以起来了吗？”
　　“嗯。”
　　闻得身后人轻应，她站起，顺便活动了一番筋骨，发现竟是气力十足？可她这几日走起路来都甚为飘忽，亦是才刚大病初愈……
　　猛然意识到什么，离朝赶紧转身，果然见得君姑娘坐于窗边，双目微阖着，面上疲惫之色难以掩饰。
　　心疼，难抑。
　　她皱起眉，实是自责，攥紧拳头却不知该做些什么。
　　“离朝，我想小憩一会儿。”
　　忽然轻语飘落，只见君姑娘站起身，微晃，走向床榻，步伐不稳，随后竟是直接往床上栽去……
　　见此，离朝赶紧揽住了她的腰，又念起一声“对不起，君姑娘”。可怀中人已然睡去，约莫未能听见。
　　心下鼓声愈来愈响。
　　且如此亲密的自背后抱着君姑娘，心尖就像有羽毛来回搔|弄，痒得厉害，她面上飘着红云，亦是显露几分挣扎与纠结。
　　离朝实是有种冲动，想抱着怀中的人直至天荒地老，但是不能，这实属乘人之危，君姑娘也不会愿意，而且她亦是尚不明白为何会生出如此荒诞的想法。
　　可是……不愿意松手。
　　就在她纠结之际，怀中的君姑娘不知做了什么样的梦，口中轻喃着“师姐”……
　　瞬间，好似有一桶凉水自脑瓜顶砸下，离朝即刻清醒了。清醒之后她赶紧将君姑娘横抱起安置在了床榻上，又替她盖好了被子。
　　慌乱又茫然。
　　呆立了一会儿，她忽然有些无力地坐在地上，抱着双腿蜷缩着，心底泛起的苦涩似是要将自己整个人淹没，偏还不想深思为何如此……
　　直至橘光行至屋内，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耳尖微动，离朝睁开了眼，“当当当”三声随之飘来。
　　她没有立即去开门，而是转头看了看床榻上的君姑娘，还好，她还安睡着。
　　松了口气，又为了避免门口的人再敲门，离朝赶紧站起来去开门，门外是义兄。
　　见开门的是离朝，周轩愣了一下，旋即打算开口，但瞧见她摇头，遂及时闭上了嘴。
　　出去后又将门轻轻关好，离朝这才悄声询问：“义兄，有何事？”
　　周轩迟疑了一下，轻声回道：“江姑娘托我办的事已办妥。雪族内果真有不少人染上了怪病，气色极好却不醒。”
　　闻得其言，离朝想起昨天自己半梦半醒间听到了君姑娘与漻姑娘的对话，似乎在谈论一个女童？不，是女童的祖父母，他们染了怪病在昨日下午去世了，另外其父母似乎亦是卧床不起。
　　“可有法子治好？还是说要请君姑娘前去？”离朝不笨，立即猜到了周轩所为何来。
　　然，她猜错了。
　　“不，此病已是治好。因着雪族神子繁忙，江姑娘就托我去帮忙，我已办妥，是以来告知江姑娘一声。”说罢，周轩犹豫了两息，还是开了口，“义妹，你可是有哪里不适？”
　　闻言，离朝微怔，问：“义兄为何如此说？”
　　“面色。义妹，你的面色甚是不佳，可是遇到了什么事？”周轩看出她病气已除，但面色却还是不好，是以才有此猜测。
　　想起之前的事，离朝微微垂了头，但很快她就又抬起头来，笑着说：“没什么事，就是大病初愈还有点不适，义兄不必担心。”
　　这一看就是不想说，周轩也不勉强，只是叮嘱她多休息，而后善解人意地告辞了。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离朝面上的笑渐渐卸了下去，她实是有些苦闷，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于门口伫立了一会儿，待寒气刺了骨，她猛然想到不能让君姑娘再如此疲惫，遂叹口气，回了屋……
　　与此同时，雪神殿地下。
　　梅露萨跟着黑袍人下了阶梯，来到一个偌大的书室，书室中央有一张石桌，对着石门的是主位，其左右分别还有五个座位，皆是仅放置蒲垫，并无椅子，但是靠门的这唯一一个客座却放置着木椅。
　　见此，梅露萨挑了下眉，她觉得这是在明着说“以客为尊”，与她爵玛着实不一样，爵玛人能者居上位，不会因对方是客而做所谓礼让。
　　带路的黑袍人坐在了空着的蒲垫上，梅露萨也不客气，往椅子上一坐，双臂环胸，煞有气势。
　　突然，一道冷冷的目光刺来，她寻望，与那双有些可恨又熟悉的眼睛对上。
　　啧，是淞。
　　看在漻的面子上，梅露萨不打算和这位讨人厌的准兄长计较，反正不论他如何反对，她都是非娶漻不可，大不了就带着漻私奔回西爵玛。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主位上的黑袍子开了口，声音有些苍老，但十分和蔼，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参天古树。梅露萨即是不自觉地放下了抱在胸前的胳膊。
　　“我是承隐之名的凡庸之人，大漠来的朋友，神灵可是有所指引？”
　　“啊，嗯。我族圣女说雪族即将迎来一件悲痛的事，以及新生，但并未直说是什么，而圣女派我们这些大漠儿女过来就是想帮你们一把。”她的语气是一点敬意也无，又引来淞的瞪视。
　　不过他爱瞪就瞪，梅露萨是全然不介意。她可不喜那些虚礼，大漠人因臣服而尊敬，她未臣服于眼前这位“隐”，自然不会有什么尊敬。
　　她现在尊敬的只有漻、圣女以及传说中的阿尔法娅·古芙娜。
　　可惜梅露萨与那位传说中的英雄并非同一时代，不然她一定会做古芙娜身旁最忠实可靠的麦鄂仑（爵玛语，意思是同伴、战友）不过对于降生于这个时期，她也不后悔，或者说庆幸，因为有漻在，她要生生世世都与漻在一起。
　　思及此，梅露萨又开始思念自家媳妇儿了，可是盼着眼前这些以古雪族语交头接耳的隐士能早点讨论出一个所以然来。
　　好在隐士们不喜废话，很快就有了统一的结论，由隐道出，唯三字——“听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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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灌液的小天使们~(≧▽≦)/~
　　本章稍微虐了一下下……表打我_(:_」∠)_
　　这里的虐是小小的铺垫，再推她们一把，在盟会篇也会有一颗与这里相对的糖，总之这里会虐是因为君姑的娘进度条还没过50%￣ω￣不过也快了，预告本篇后面还有颗大糖（我觉得大hhh）接下来就要稍微进行一下主线剧情，走走配角组的剧情，雪山配角组也是he哒~
　　另外，离朝进度条走到97%，占有欲萌芽，对情感有点意识到了，不过她对这方面认知比较浅薄，主要是师傅没教￣ω￣她自己看书也是懵，周围人还都觉得不能带污小孩子，所以必然对感情理解迟钝。君姑娘比她好点，明白心悦是什么，但是也很纯洁hhh不过危机意识蛮强的(*ˉ︶ˉ*)
　　还有本章揭示了君姑娘和离朝体内都有“灵气”存在，而且君姑娘的灵气可以安抚引导离朝的灵气，也就是说存在从属关系，再加上君姑娘的灵气来源于阴阳泉水，以及前面也说了同阴者通过泉水繁衍后代，缺一滴泉水，孩子出生就招来死兆星。由此联系靖钧灵匣关了君姑娘的死兆星，可得出——
　　泉水缺一滴，缺的那滴就在离朝体内，这也就是离朝为啥能够凭直觉屡次找到君姑娘，因为同源灵气的牵引。
　　那么为什么这滴泉水会在离朝体内，前面其实也说了原因——因为后天受伤而无法生育的人喝一滴泉水就能痊愈生子。再往前联系一下巢湖山那章周烐所说的离朝母亲少时的悲惨经历，可以猜测她受了伤，不是那种被那啥的伤，没那么惨，而且离朝她娘很聪明的，懂得如何保护自己，多的就暂且不说了，离朝的傻气是随爹hhh另外还有玲珑客栈时离朝没有被蛊虫吃掉并且反杀也是因为体内的灵气。
　　最后补颗硬糖~上一章君姑娘打断了雪神的话，是不想让离朝知道有关灵气和阴阳泉水的事产生自责，毕竟如果不是缺一滴，君姑娘就不会出生就带死兆星，差点出生就死了，但不缺这一滴，离朝就无法出生。
　　好啦~叨叨了好多￣ω￣


第95章 雪城变（上）
　　安稳过了几日，乌云渐渐地将阳光挤得没了影，且是万籁俱寂，宁静得煞是诡异。
　　一大早，山洞中的雪族人就冒了头，背着行李拖家带口地赶往最高峰上的雪神殿。
　　一路行色匆匆，就与头顶这天空一样，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凝重与不安。缘由却是不知，只是有一种难以言表的预感——很快就会有大事发生。而每当整个雪族都有这种预感时，那件大事就将避免不得，也就是“天命”……
　　狗屁天命！
　　梅露萨憋着火。她带着大漠人在雪神殿周围，以及雪城的前后门处设置了机关，一旦有人入侵并踩中机关，这些小机关就会黏在那人的鞋底，并持续发出刺耳的鸣叫，到时他们大漠儿女就会让这些入侵者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群狼之怒”。
　　其实作为外人的梅露萨不该如此气愤，即便雪族真的出了什么大事，与她这个大漠人也无甚干系。可是她的漻因为这件事而极其不安，且这几日神子本就因着忙碌而难以休憩，漻还甚是担忧此事，自然神色憔悴无比，她看在眼里自是既心疼又生气，气那些想趁着雪节作乱的，更气那些顽固的“隐士”。
　　梅露萨就不明白了，她一个外人都不屈服于所谓“天命”，那些隐士怎么就能未战先言败，竟是连一丁点反抗都不想做？她大漠的圣女以命数为代价卜算出雪族危局，他们怎么就如此心安理得当作没听见？
　　嘁，一群懦夫！
　　气得她飞起一脚踢在可怜的树上，那树枝捧着的雪当即簌簌坠落，不吉利得很。
　　“梅露萨。”有人唤了她一声。
　　“有什么事快说！”气头上的梅露萨自然语气极差，她扭头盯着自己的同伴，表情甚为狰狞。
　　这大漠人扯了下嘴角，俨然早已习惯，是以不惧亦不怒。
　　“你媳妇儿在找你，很着急的样子。”
　　话语未落，一阵风当即掠过，梅露萨霎时就没了影儿……
　　待得飞掠上山，她远远的就瞧见了在雪神殿门口等着自己的漻，并自主忽略了其身旁鱼贯而入的人群。
　　“漻~~！”梅露萨喊了一声，同时很快蹿到了漻的面前，将她吓了一跳。
　　旋即，漻伸手捂住了眼前人的嘴，然后拉着她到了雪神殿侧面，隔绝了来往族人的目光。
　　“漻，怎么了？”梅露萨将漻的手拉下并握在手心中，将内气聚拢，为她取暖。
　　许是暖意自指尖传递到心头，漻冷静了些，心中的不安也稍微退却了一点。
　　“梅露萨，我想……请你帮忙。”
　　“和我还客气什么，只要不是让我离开你，什么事我都答应，就是命都给你。”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就像是包含了璀璨的星空，光华灼灼。
　　漻有些无措，可是被这澎湃的爱意所包裹，心便霎时融化了。随之席卷而来的是喜悦和……苦涩。
　　“嗯。”她垂眸轻应了一声，抱住了眼前人。
　　“需要我做什么，漻？”梅露萨也紧紧抱住怀中的人，于她耳边温柔低喃。
　　“梅露萨，江姑娘和赫青大人不见了，帮我找到她们，好吗？”漻将头埋在心上人的颈边，声音闷闷的含着点乞求。
　　皱了下眉，梅露萨察觉到漻有点奇怪——她似乎隐瞒了什么？但是不重要，只要漻好好的，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好，我答应你，会将她们平安带到你面前。但是你也得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等我回来。”
　　“嗯。我等你。”
　　漻的声音一如既往温柔似水，可不知怎的就是让梅露萨有几许不安。不过她相信漻，漻从未骗过她。
　　与漻分开，梅露萨凝视着她带着浅笑的面庞以及瞧上去就很柔软的嘴唇，突然半开玩笑似的说：“漻，我想亲你一下，行吗？”
　　闻言，漻眨眨眼，有几分错愕，面上亦飘来红云。
　　“开玩笑的，留到新婚之夜，我记得。漻，我很快就回来。”说罢，梅露萨放开了漻，随后竟无甚留恋地迈开了脚……
　　“梅露萨。”漻急切地唤了她一声。
　　停了步，梅露萨疑惑地回过了头，不知为何心跳得厉害。
　　而漻跑到她跟前，低着头说了句“转过来”，难得的强硬。
　　莫名的竟是紧张，梅露萨听话地转过了身。
　　“怎……”么了……
　　戛然而止。因为一阵清风拂过她的面庞，柔软覆于她的唇上，携着点清凉与香甜。梅露萨不自觉地拥住了漻，闭上眼，缓缓加深了这个吻。
　　待得唇齿间皆充盈了对方的味道，她才舍得放开她。
　　漻喘|息了好一会儿才抬眸与正凝望着自己的心上人对视，那眸中的深情真的让人好想沉沦，但是……
　　“梅露萨，雪节过后我们就成亲，可好？”她便是笑着，温温柔柔、情真意切，却含了点缥缈。就像这渐起的风，卷起雪花漫漫，自身旁飘过，未曾停留。
　　然，大漠人向来会用自己的手来抓住想要的一切，什么都无法阻止。
　　“好，当然好。漻，你与我一定要生生世世——死生契阔。”
　　背阳半跪而言，此为爵玛大誓，亦是梅露萨的决心。
　　“嗯，生生世世。”
　　如何能够拒绝……
　　望着梅露萨远去的背影，漻不知不觉间落了泪。
　　对不起，梅露萨，对不起……
　　“呼——”
　　狂风翕张卷雪茫，玉沙飞雾诉谁伤。
　　周轩顶着风雪，身上披着屏被像挂了块铁，可这风煞是顽劣，非想带着他与“铁”一起于空中作舞。
　　好在他内气绕身，勉强抗住了呼啸的风，未被刮跑。但是内气总有被耗尽的时候，在那之前找不到义妹，他约莫就会交代在这儿……而找不到义妹，回去了怕是义父要将自己逐出家门，且自己也会愧疚死……
　　“唉。”叹了口气，周轩打算到前几日那小贼（护）的家中找找，毕竟那里是唯一一个与江姑娘有关系的地方。
　　想到江姑娘就不得不想起她今早留下的信，也是义妹会跟着失踪的原因。
　　那信中言：不告而别，对不起。若私事了却自归，莫寻。
　　又暗叹一声，趁着此间风势还不算特别凶悍，周轩行轻功飞檐走壁。
　　不多时就抵达了那处偏僻山洞，他停了脚又伸手揉了揉双目，为风雪砸得实是疼了些。
　　待得再睁开时，只见这山洞已然被暴雪“淹没”。他可以确定有人来过，因为这山洞的新石门在昨日还是好好的。而来这里的人八成就是义妹。可她现在又在哪儿？
　　正思量之时，突然他的耳尖动了动，捕捉到细微的声响。他当即循声看去，只见山洞中的一扇木门在颤动？
　　挑了下眉，周轩艰难地迈步走去，又抽出腰间的剑并小心地打开了门，旋即一个骨瘦如柴的老者险些撞在他的剑上……
　　……
　　天阖目，风扯骨，雪锢足。
　　飞雪若漫沙，将世间一切遮蔽，赋予雪幕中人最深刻的孤寂与无助。
　　作舞的风忽的扯了下她的骨，将这个连路都走不稳的人拽向一棵树。“咚”，树上的雪砸落，将其埋于雪下，仿若此处即是最合适的安葬之地。
　　但是她还不能死，她要去找到……
　　“君姑娘……”
　　不知何处响起轻声喃喃，只见一只拿剑的手自雪堆中钻出，将冷酷的雪一点点拨开。并且，这把剑还散发着暗淡的青光，又似是发了热，将“埋葬”她的雪融化了些许。
　　那个人用剑撑着地渐渐站了起来，身上只挂着件单薄的嫣红外衣。
　　她低着头，嘴唇冻得发紫，面上毫无血色，裸露的手上生了冻疮又肿得不成样子，但依旧攥着那把宽剑，或者说已经僵到无法动弹。而藏于袖中的手亦是已经无甚知觉。
　　迈开腿继续往前走，也不知脚是否落在了雪地上，但动了即可。
　　离朝不知道在这风雪中蹑步了多久，又要走多久才能见到心念之人，她只知道很后悔，极其后悔……
　　——为何在那日之后要疏远君姑娘？
　　心湖深处有个声音在如此问。
　　离朝沉默，而后答：我不想如此，只是靠近她就会想要亲近，但是不可以。
　　——为何不可？
　　因为君姑娘不喜欢，我害怕会伤害她，亦害怕她会讨厌我……
　　——你怎知她不会喜欢？
　　我怎会不知？这一路上君姑娘为了她师姐而忧心，到了雪山为了她师姐而难过，不论是醒着还是睡着君姑娘所思念的都是她的师姐，我如何不知……
　　——即便如此，又与你何干？你只是为了完成师傅的遗愿而照顾她，为其遮风挡雨、助其完成所愿，已是仁至义尽。你根本无需在意她喜欢谁，更不该有所嫉妒和期盼。
　　嫉妒？期盼？我……在嫉妒谁，为何要嫉妒？又期盼什么？
　　于心湖上方飘着的离朝盯着这湖水，很茫然。
　　——你还不明白吗？你……
　　心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外面乍起一道闷响。
　　眨了眨眼，自高处摔下而嵌入雪地里的离朝耳边嗡嗡作响，脑海已是一片空白。
　　她只是习惯性地爬起，然后继续前……进……
　　猛地瞪大了眼，刺入目中的是鲜红一片。
　　即使在如此狂躁的雪雾之中，那片鲜红依旧不屈的残留着，就好像特地在等某人前来，然后将那人的心砸入谷底。
　　离朝盯着那片鲜红，迈开了腿，摇摇晃晃的，足下明明已是没了知觉，但落下时就仿佛被尖锐的刺刺穿，偏偏血还冻成了冰，撵着骨头。
　　一步……两步……
　　待到了那朵大红花面前，她再也支撑不住，跪坐在皑皑白雪之中，为风摧残着骨血，剥掠朝气。
　　她无望地盯着刺眼的红，自心底发出的悲鸣冲上脑海，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这不是君姑娘的血，对吧？
　　不知在问何人，只是乞求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哪怕只是安慰。
　　可惜无人作答，只有风雪依旧无情地刮着她的身躯。
　　一定不是，因为她不在……嗯，一定不是！
　　不自觉的，离朝伸出手触碰到血渍，接着慌忙地将其扒拉开，仿佛想要欺骗自己——这血并不存在。可未想……却因此而发现了埋在雪中的碎布。
　　将其拾起，她的手颤抖不止，又张开口想呼吸，可是就连冷风都不愿施舍垂怜。
　　或许不该如此悲观，或许君姑娘只是受了轻伤，或许这摊血不是她的，或许……
　　然而风揪着她的头发，雪打着她的脸颊，似乎想要告诉她——别做梦了，在这暴风雪之中受了伤的人焉还有命在？而如若不是她受伤，为何会有她衣裳的碎布恰好埋在这摊血下？
　　攥紧肿胀得不成样子的双手，离朝狠狠地砸向地上的积雪，一拳、一拳……她咬着牙，任凭涕泗乱飞也没有出一声，因为知道于此地怯懦的哭耗会让自己更为后悔……
　　直到双手血肉模糊，疼痛唤回了神志，她才想拾起一旁快要被雪埋起的曈昽，打算继续去找。
　　但当手指触碰曈昽的那一刻，曈昽发出了嗡鸣并闪烁起刺目的青光。
　　猛然间，福至心灵。离朝想起那天之后她独自被雪神叫去，那位雪神大人除了管她要了生辰八字并教了她一句咒语外，还说了这样一句话——“灵物相牵引，同源者更是”。
　　当时她只觉莫名其妙，但现在她懂了……难怪在卫凌关时自己的直觉那般厉害，能够猜出君姑娘的所在。
　　这次一定也可以！
　　离朝赶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冷风终于舍得闯入她的鼻腔。待其触碰到那一团炽热之际，沉睡的流灵被惊醒，开始游窜，将内炎引出驱散严寒，并捉到了那掩藏在雪雾之中的一缕寒灵。
　　遂，化作离弓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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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灌液的小天使们(*ˉ︶ˉ*)
　　这章时间加快了几天，省略了离朝疏远君姑娘的几日，就少虐一些（其实是我吃纲严重加懒hhh）离朝会疏远君姑娘的原因，文中也写了，因为想亲近但又不能亲近，她为了控制住自己不伤害君姑娘，于是就疏远了，但其实本质上是一种对未知感情的无措而引发了逃避￣ω￣
　　然后配角组达成了亲亲的成就，不过埋下了不安的种子。再然后蛮工具人的义兄在山洞救了君姑娘的外祖父。另外，能让君姑娘一个人在暴风雪时期单独出去，必然是用外祖父的命相威胁，是谁干的不言而喻。对了，本章埋了伏笔，也就是雪神要了离朝的生辰八字以及教给了她一句咒语。
　　剩下的关于雪山隐藏的剧情线就后几章再说啦~￣ω￣


第96章 雪城变（中）
　　雪山发怒，戾吼不止，兀的有一声尖鸣，将雪神殿门口的大漠人惊动。
　　“（爵玛语）西南方向，有人踩中了陷阱，怎么办？”一个年轻的大漠人询问旁边的年长者。
　　“（爵玛语）梅露萨还未归来吗？”年长者未答，不知向何人问这个问题。
　　有人开口作答：“（爵玛语）她走前说听你的吩咐，奇鲁牙。”
　　闻言，奇鲁牙思量两息，下了决定，道：“（爵玛语）我知道了，按照原计划……”
　　话语戛然而止，因为前方出现了一些人影，挟着雪雾而来。
　　“（爵玛语）戒备！”
　　令下，只听齐刷刷地拔刀声，然一缕幽香忽的顺着风雪掠过大漠人的面庞。
　　糟了！奇鲁牙暗道一声，急忙屏住呼吸，可惜为时已晚。
　　不过三息，雪神殿门口这二十多号大漠人就尽皆倒在了地上，难以动弹。
　　同时，穿着银丝厚披风的数十人漫步而来，路过这些大漠人时，其手中的细刀随意地划破了大漠人的皮肉，伤口皆不致命，但是一定能让他们痛苦的失血而亡。
　　奇鲁牙歪着脑袋，浓黑的眼珠中划过一道影子，那是一个浓妆艳抹的男人，体格甚是宽大。
　　察觉到视线，那浓妆艳抹之人扬起嘴角。
　　旋即一道紫线飘过，奇鲁牙的面上多了一条沟壑，左眼为殷红充斥……
　　雪神殿内。
　　一位雪族人刚刚讲完自己这一年的过错，得到了全族人的理解与雪神的宽恕，正热泪盈眶之时，雪神殿的石门“轰”的一下被踹开。
　　风雪霎时闯入雪神殿，糊在了离大门最近之人的面上。
　　静谧。待门关上阻了风声，唯留有静谧。
　　众人循声望去，门口站了数十个披着大厚斗篷的人，眼珠猩红。
　　“末雪人……”
　　不知何人喃喃了一句，将平静打破，大厚斗篷亮出了沾了血的细刀，嗖的一下划破了门口一个雪族人的喉咙。
　　其速之快竟让立于门边的两名神子来不及反应，等他们反应过来之时，寒气已绕他们的脖颈。
　　“当”的一声，其中一名神子以短剑挡住了刀锋，而另一位已是睁着眼，魂灵离体。
　　瞬间，恐慌席卷。
　　“请停手。”一道空灵之声兀的回荡。
　　明明这声音不大，却能压过一切骚乱之声，瞬间就让即将崩溃的局面——凝固。
　　即使是被逐出雪族的末雪人也听话地停下了手中的细刀，只是用被愤恨所染红的猩红眼珠凝视着被神子们护在中心的雪神。
　　“吾知晓汝等之愤怒，亦知晓汝等之痛苦，但此果有其前因，非我等所左右。离族受苦乃是还孽，待孽债还清，汝等后人还可回归雪族，复得雪山之庇佑。望汝等莫要再造杀孽、再添恶因。”
　　此音落，末雪人哄堂大笑，煞是癫狂，他们挥了挥手中的刀，甩去血花点点，旋即有十人行螳步向雪神杀去！
　　“呼——！”伴随着门外风之嬉笑，末雪人手中细刀宛若刀闸，自四面八方砍向雪神。
　　然，雪神两侧神子攘出了一把“黑沙”，黑沙沾上刀刃，即刻便多出一个黑点，接着黑点迅速蔓延，竟是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细刀就全部折为两半，而黑沙落在地上蠕动了两息，死了。
　　同时，漻与其他不善战的神子带着族人们躲进了左右日月石室，在隐教士的掩护之下。
　　末雪人自是不会轻易放他们逃走，可惜隐教士手中的蛊一出，这些来阻拦之人就尽皆倒在了地上，遍生青斑。此为青斑蛊，待青斑覆盖全身之际，即是那中蛊之人消亡之时。
　　可这却为末雪人的计，他们让这些死士吸引隐教士的注意，又让出现就杀了人的噬血刀者去袭击雪神，表面上是为了杀雪神，实际上是为了掩护后面的人趁机抓住人质。
　　计策成功了，两个孩童的命被末雪人攥在了手里。
　　“都别动！”挟持男童的末雪人大喊一声，其手中的短刀在男童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恐惧与疼痛让男童哭耗不止。
　　这哭声比那三字有用，雪神当即一声令下，众人皆停了手。而袭击不成反被困的末雪刀者也因此活下了几个，不过皆被面无表情的神子盯着，神子们手中的短剑还滴着血，血珠之上还有小虫在吸吮。
　　“汝等莫要再作恶业。孩童无辜，莫要伤害他们。”说着，雪神迈开步子向挟持男童与女童的末雪人那边走去。
　　“雪神大人……”神子们面负担忧，动脚想要跟随时，却见雪神大人轻轻摇了摇头。
　　“塔，塔，塔……”
　　待得行至挟持者身前四尺处，雪神站定，凝视着对方猩红的眼珠，她心下生出悲悯。
　　都是可怜的孩子……
　　“若汝等想要吾之性命，吾可如汝等所愿，亦无需汝等费力再添杀孽。吾不奢望汝等能理解族中的规矩，只愿汝等在吾死后能解脱仇恨之苦，莫再造恶业。”
　　音落，雪神拿出早已备好的银刀，拔刀出鞘后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神情极为平静。
　　“雪神大人，请住手！”有神子垂泪乞求。
　　为雪神者自尽乃是对神灵之亵渎，其死后魂灵不但不会被神泉接纳，还会自这世间消亡，再无法得生。
　　这一点，曾为雪族的末雪人亦是晓得，可他们早已不知心为何物，自打双目染得血红，自打这世间的一切都只有猩红之色时，他们的魂与躯就都只为仇恨而生。
　　仇恨是他们的所有，怎会因为几句话就抛弃？而且，谁能保证这不是雪神的苦肉计？再者，她若真想自尽又何须等这般久，若真想以死唤回他们无族之人的心，一开始为何不如此做，偏要等到此时……哼，不过是计谋。
　　“我等不要你的命……”挟持者邪笑一声，一手拿刀抵着男童的脖颈，一手捂住了男童的嘴，将那让人心烦的哭耗声给堵了回去。
　　“交出‘藏星之术’，这小子就还给你等。”
　　闻言，雪神阖了目，心道一声：果真如此……
　　再睁开双目时，雪神偏移了目光。在末雪人群之中有一个身材出奇高大之人，那人虽低着头让人难辨神貌，但她却知晓——此人并非雪山之子。
　　“哼，什么慈悲之雪神，不过如此。小子，莫怪叔叔狠心，是你信奉的神抛弃了你。”
　　语罢，挟持者的刀即将化作流风，欲抹断男童之咽喉。
　　男童目中满是绝望，他只有一个重病的奶奶，奶奶未在不能保护他，现下就连雪神大人也抛弃了他，他再无生的可能。
　　然，就在无情之刀微动之际，雪神自怀中取出记载“藏星之术”的羊皮纸，但并未当即移交，因为无法确保对方能够放过孩童。
　　挟持者嗤笑一声，将男童放了，反正他们还有一个人质，不怕雪神出尔反尔。
　　被释放的男童有些茫然，缓慢地走了两步，但当看到雪神大人张开怀抱之时，他冲进雪神大人的怀里，而后不可抑制地放声大哭。
　　雪神大人扔了银刀，又将手中的羊皮纸扔给挟持者，随后温柔地抱着男童，抚了抚他的背，拂去其心中恐慌。
　　拿了藏星之术的挟持者立即将其移交给那身材高大之人，那人拿了羊皮纸后将一个东西交给了他们，旋即转身就走，毫不迟疑。
　　而在其走后，末雪人当即关上了门，随后毫不犹豫地将手里那颗壳丸扔出。
　　落地之际，壳碎烟漫。
　　察觉不妙的神子们在壳碎之时想要违抗命令到雪神大人身边保护，可惜不过走了一步就栽倒在地，浑身再无气力。
　　原祁章山庄的散气香，可致使行内功者闻之散去气与力，任人宰割。
　　这便是末雪人这边武艺高强者要一进来就引敌相斗的另一原因。不过散气香对于隐教士来说无用，因为他们甚是谨慎，从始至终皆是以蛊术对敌，但是……
　　那些中了他们蛊术本该身亡之人却是在此时轻松地站了起来，只是双目浑浊，宛若傀儡。他们阻隔了隐教士与雪神。
　　不错，说到底末雪人还是要杀雪神的，也是要将这里的人全部杀光，即使雪神真的自尽，他们也不会停手。
　　许是察觉到他们的想法，雪神并未再生自尽之意，只是抱紧了怀中瑟瑟发抖的孩童，又看了一眼那被挟持着已经怕到呆滞的女童，她终是叹了口气，说出了那句话。
　　“吾已无能为力。”
　　此言一出，末雪人还未反应过来是何意，就见通往雪神殿顶层的洞梯之中陆续走出来数十个手持弯刀的大漠人。
　　他们面上的笑容甚为张狂，手中的刀泛着森森寒意，这群“野狼”乃西爵玛最为好战且最为蛮横的一族。他们可不修什么内功，于大漠儿女来说——炼得身躯之强横，紧握手中之弯刀就是他们的武斗之道。
　　而大漠人的出现无疑是威胁，雪神已是迫不得已放弃那女童，因为不能害得整族被灭。但如若末雪人放了人质并老实离开雪族，她不会追究，这些来助雪族一臂之力的大漠人亦不会穷追不舍。
　　可惜雪神的保证得不到末雪人的信任，他们冷冷一笑，将大门打开，风雪冲进殿内，少时便形成雪雾，而他们末雪人最为擅长的就是于雪雾之中“狩猎”。
　　无需什么指令，雪雾形成之际所有能动的人都动了。
　　傀儡们冲向隐教士，哪怕被砍断了四肢，哪怕被蛊虫撕去皮肉，他们也不会停息。那浑浊的眼睛凝视着黑袍子，便是只剩牙齿都要将其咬死。
　　被傀儡盯上的隐士只能狠下心来用最恶毒的蛊将这些活死人啃得连渣都不剩，而行使控蛊之术让他们精神极其疲惫。就有雾中杀手趁机抹了几个隐士的脖子……
　　“扑通”三两声藏于风啸，雪白的影子亦为雪雾所遮蔽。
　　大部分末雪人在雪雾中形如鬼魅，四面八方飞来的刀影直冲被迫后撤的雪神，可惜为弯刀所阻。
　　待得脆响不断乍起，满富煞气的大漠人张开口就是一句嘲讽——“真当我大漠风沙不狂？”
　　言下之意，这雪雾于大漠人来讲亦是视若无物，且与沙暴相比，这雪暴还嫩得很。
　　遂月牙翻飞，刮出几层血。
　　然，被杀之人尽皆成傀儡，不惧疼不惧死，甚是疯狂，这疯狂劲儿竟压制住了狂傲的大漠儿女。
　　雪神在众人的掩护之下将男童送于洞梯前，并叫他赶快上去。男童虽有些不愿但是很听话，没有耽搁。
　　未几，待男童身影不见后，雪神转身捡起地上的刀，毅然踏入雪雾之中。
　　历代雪神很少精修武艺，因为有神子的保护也无甚精力去走武道，但是雪神浈不同，她本不应是这一代雪神，若是那人不走，她就会是其身边最强悍的护卫神子。
　　造化弄人。
　　冲进雪雾中的雪神再无慈悲之心，其手中的刀如这风雪一般，落于何处，何处即是冰寒一片，将勃勃生机尽数蚕食。
　　末雪人如何能料想得到这代雪神竟如此之强悍。
　　在雪神靠近之时，挟持女童之人自心底攀升出恐惧，那手便不由自主地松了。
　　趁此良机，女童挣开束缚跑向雪神，面上依旧有些呆滞。而雪神则扔下刀微笑着张开怀抱。
　　然而女童的袖子为风拨开，隐约露出了手中的短刀……
　　旋即只听“噗呲”一声，雪神眸中映着的白影缓缓倒下……
　　“漻——！！！”自门外冲撞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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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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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出现了雪山副本的敌对势力——末雪人，末雪人是犯了大错被逐出雪族的人，其后代也有不少出生就得不到雪山庇护的人，还有很多因体寒而冻死早亡的，日积月累之下致使仇恨产生，末雪人的眼睛因此变得猩红，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猩红色，于是更加仇恨。不过也分激进和保守，袭击雪神殿的就是激进一党。
　　然后目的~末雪人当然就是想报仇了，想杀死所有排斥他们的雪族人，但是他们实力不够啊，怎么办，和外来人合作，祁章山庄散气香（玲珑客栈出现过）加上傀儡术，要不是大漠人和隐士给力，还有雪神这个隐藏大佬，雪族可能真的要完。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外来人是谁，又为什么要帮末雪人呢？是谁在前面会盟那一章有线索，帮末雪人的目的就是为了“藏星之术”。
　　这个藏星之术顾名思义是可以掩藏命星的，还可以造一个普通命星的假象。谁需要呢，大boss黑斑星需要，黑斑星要隐藏自身，不然其敌人这么多，早就被群攻而灭了，现在黑斑星还能活蹦乱跳，就是藏得好，没被青星赤星等等发现。但是毕竟不保险，所以需要一个保险的东西，雪族有，于是大boss做局取藏星之术。还有一些隐藏的谋划，就雪山前篇最后一章再说啦~￣ω￣
　　最后特别感谢瓷兔小天使灌溉的营养液，以及让单机蠢作者不单机的各种评论~(≧▽≦)/~谢谢~感谢在2020-05-14 12:20:07~2020-05-18 12:20: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瓷兔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7章 雪城变（下）
　　怒火自喉间喷出，似要将这风雪尽皆烧融。
　　梅露萨踩踏着风，一刀斩断拦路者之恶骨，接着月牙高升，她眸中充斥骇然杀意，即是要一刀将那女童劈成两半。
　　然，一声虚弱的“梅露萨”入了耳。她咬着牙，攥着刀柄的手直发抖，但终究还是没有劈下去，只是将那呆愣的恶童推开。
　　扔了刀，跪坐在漻的身旁，梅露萨身上的怒火霎时熄灭了。她伸出手想将漻抱在怀中，可失了力气也不敢挪动她，于是只能握着漻冰凉的手，泪珠簌簌滚落，嘴唇开合却说不出话来。心就好似被钝刀一点点磨碎，魂灵就仿佛被戏谑的风肆意撕扯。
　　“梅露萨……”漻想要拂去她的泪水，但是那刀上的毒早已遍布全身，她已是动不得了，眼前的一切也愈来愈模糊。
　　她其实有许多话想对梅露萨说，想说“谢谢你在我迷茫无助的时候出现并一直相信我”，想说“谢谢你将我视为珍宝一直爱护我”，想说“我好想做你的妻，生生世世不分离”……但说出口的似乎只能是三个字……
　　“对不起……”
　　对不起，我食言了……
　　“不许说对不起，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要你好好的，漻，你还没嫁给我呢……”
　　漻望着梅露萨，即使看不清了，心底也铭刻着她的模样；即使听不清了，心底也流淌着她的声音。遂微微提起唇角——想要在这最后将笑容留给你，梅露萨，来生……
　　“漻……不许闭眼……”梅露萨攥紧她的手，哀求着，呜咽着，泣不成声。
　　“吾以雪神之名，向雪山祈求赐福，向天地祈求宽恕，将……”
　　闻声，梅露萨猛地抬头一看，只见四周风雪螺旋形成一天然屏障，而她与漻正坐于一不知何时摆出的阵中，眼前的雪神半阖着目，唇齿开合不止，随着术词流淌而出，其面容渐渐衰老。
　　“以吾之寿元为代价，结共生血契之阵，受阵者将血融于彼身，缔结命契，衡彼此之命寿，分彼此之痛苦，此后生生世世生死与共。”
　　此言流淌之际，梅露萨毫不犹豫地拾起身旁弯刀，在自己手心上一划，并匆忙将鲜血挤出，她含了自己的血，然后口渡给已昏迷的漻。接着心一横拔出插在漻腹部的刀，在血涌之前，她用嘴堵住了漻的伤口，且将喷入喉的血尽皆咽下……
　　刚好雪神念完了术词，她二人身下之阵发出淡淡的光芒，漻的伤势以肉眼可见之速愈合了一半，同时梅露萨感觉腹部一痛，又有几分麻痹之感，不过她总算是破涕为笑。
　　将还未清醒但面色已有所恢复的漻抱在怀中，梅露萨已经喜不能言表，至于伤口和体内的毒她暂且无有心思去管。
　　“雪神大人！”
　　不知何时风雪散去，恢复了些气力的神子跑到了她们这边。
　　梅露萨也因此声而暂时压住了心底“失而复得”的莫大欢喜，抬头看去，与一双含着慈悲又渐失神采的眼睛对上，她诚心向眼前已是苍老的雪神大人致谢。垂首闭目，拳抵胸口，仿若臣服，此乃爵玛最高礼节。
　　见此，雪神笑了笑，她看着梅露萨怀中的漻，说：“梅露萨，漻就交与你了。”
　　“好，请您放心！”梅露萨已是对眼前之人有了敬重之心。
　　“济。”雪神颔首，又看向身旁的神子，“吾将雪神之位传于漻，拜托你辅佐。”
　　“是，我必尽心尽力。”神子济行礼，严肃的面容有所松动，似含哀。
　　“愿我雪族世世安泰，也愿这天下能够早日脱离乱世之苦，吾衷心祈愿。”
　　言罢，雪神浈阖目，面负笑，魂归神泉。
　　……
　　与此同时，离朝以灵觉寻路，寻到了雪城后山山门。
　　此时风雪愈加凶神恶煞，不仅致使周边草木断枝旋飞不止，甚至还扒起山壁的皮，扯下碎石后一举扔下悬崖，似乎如此这暴风冰雪就会无比欢愉。而人于其间，唯有不断沉气于足才勉强可抵抗这风，不被刮跑。
　　离朝眯着眼睛，眼前朦朦胧胧，然隐约可瞧见这雪幕中有几道身影，耳边虽风声呼啸不断，但隐约可闻得刺耳的尖鸣声，以及——刀剑碰撞之音。
　　心声作鼓，离朝赶忙想冲进这雪幕之中，奈何风雪不同意，她顶着这风是半分挪动不得，且若不是有嵌入雪中的曈昽撑着，怕是还要后退数丈。
　　咬紧牙关，她眼睛发了红，心下煞是焦急，直想先抒发一番怒火，与这风雪打一架，然后让其滚到一边去！
　　等等……
　　猛地瞪大了眼，风雪吹得她眼睛生疼，可亦是让她迅速冷静了下来，脑海中随之浮现出《金丹诀》中所言——
　　修道之根本唯四字——与天同质。此非狂妄之语，世间万物生于天地，本就应承天地之质，无有是非善恶、喜怒哀乐，唯有天之浩瀚、地之广博，怀容世间万事万物。奈何人生七情六欲又偏爱作茧自缚，于因果中迷惘，渐失此质。
　　修道即寻质，身心与天融，神识与天通，化风化雨、化雷化电、化天化地化自然，人即风雨雷电、天地自然，如此自可成就同质。
　　而同质之法根本在于——神念通自然，吐纳同天地。
　　初看这些话，离朝每个字都识得却完全看不懂，哪怕是在此时有所悟，也仅是管中窥豹，但于当下足矣。
　　她放开了曈昽，接着顺着这风躺倒在雪地之上，又将内气收归丹田，且阖上目摒除杂念，仅存一念，即“与风雪沟通”，同时以内灵感察风雪之吐纳，缓而趋近之。
　　不知多久，那呼啸的风变得温和非常，不再扯她的骨；那冰冷的雪变得柔软非常，不再砸她的肉。离朝缓缓睁开眼睛，只觉这天地煞是明亮，哪怕当下还是乌云蔽天。
　　坐起来，远远可见稳稳立于风雪之中的曈昽，她轻轻一笑，心下拜托风雪送自己过去，并诚恳道一声“谢谢”。
　　风雪如其愿，变了风向送她回到曈昽身旁，且仿佛不再以冰冷待之。
　　离朝拔出曈昽，脚下一起，冲进雪幕。
　　旋即——怒火袭上心头！因为她心心念念之人正在被十几个大袍子围攻，且远远便能瞧见君姑娘肩上那一片暗红……离朝如何不怒，她红着眼，攥紧曈昽，当即迸发凶骇武压，宛若一块巨石砸向那伙人。
　　而于生怒之际，她就不再是“风雪”，风雪亦不再对其温和，霎时凌虐起她的骨肉，欲阻挠她的步伐。
　　可惜，曈昽一展，含着仿佛能将天地劈为两半之骇势，风雪不能阻。
　　“咚”的一声，曈昽嵌入雪地之中，震得雪雾飞扬不说，那掀起的烈风竟是能在暴风雪肆虐的当下恰如翻浪，将周围末雪人冲退数步，空出好大的地方。且若非那被“巨石”瞄准的末雪人对武压杀气敏感又甚为矫健，怕是此刻已是成了肉泥……
　　待得雪雾稍有消散，一众末雪人往这空地中心一瞧，那哪里是个人，分明就是不知自哪儿爬出来的恶鬼修罗！
　　而这修罗在看到前方那似与风雪融为一体的女子时，眼神霎时恢复了清明，盛满了心疼与喜悦。
　　君姑娘，我终于找到你了……
　　离朝很想哭，但现下不是哭的时候，她抽了抽鼻子，一步两步顶着风雪来到君姑娘面前，实是想要拥抱眼前人，可到了还是忍住了。
　　只是眸中映着的人衣衫铺血、面色惨白又阖着眸，伫立于此，任风雪推搡，就好像……
　　一瞬间心慌意乱，离朝难以抑制地伸出微颤的手想要触碰她，双目亦是愈发酸涩。
　　“为何要来？”
　　兀的一声轻起，又转瞬为风雪遮盖，可离朝却是紧紧抓住了那声音，同时泪水夺眶而出，为风雪掠走不知飘往何处。但是不论风雪再如何蛮横，这肌肤之下作鼓响的炙热之心也无法被拽走，因为眼前人还在。
　　她说不出话来，只是嘴唇颤动，无声地唤着“君姑娘”，一遍又一遍，似乎只记得这三个字。
　　此般如何不叫人动容？挽君衣望着眼前这傻瓜，心湖波澜迭起，可是于面上她只想蹙眉、只想叹息。
　　既然已有所疏远，为何不做到底？如此于你我二人来说才许是最好……
　　可终究有所不忍，她虽这般想，但还是轻轻牵住了眼前人凝于半空的手，自也察觉到这傻瓜的手是何等凄惨。不知心下这份痛楚可是在心疼她？
　　“君姑娘……”离朝有几分惊讶，但更多的是欢喜，欢喜得手中曈昽都有些抓不住，欢喜得快要压制不得想要抱紧她的冲动。
　　不知幸还是不幸，末雪人悄悄地来到没了气势的修罗身后，举刀即将砍向她。
　　见此，挽君衣急忙要发力将离朝拽向自己这边，然……
　　“呼——”的一声，暴风訇然席卷而至，含着要将地面掀飞的力道，将不知不觉间耗光了内气的挽君衣给撞下了悬崖。
　　“君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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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灌液的小天使们￣ω￣
　　雪山前篇还有两章就结束啦~后篇还很远很远hhh目前大概写了五分之一左右？还未进入故事中期_(:_」∠)_希望之后不要吃掉太多大纲￣ω￣虽然感情线脱纲严重，已经走在了放飞的路上(ー`?ー)
　　本章出现了雪族的“血契”，这是一种连接灵魂的契约，分为普通的和特殊的，普通的仪式好做，就只管这一世，能让伴侣更亲密更心意相通，如果背叛变心会受到惩罚。在雪族这边缔结血契就算是成亲了，不缔结血契也是可以成亲哒，雪族人中缔结血契的并不多。
　　特殊的有很多种，这章梅露萨和漻缔结的共命血契是一个很难也鲜少会做成的血契仪式，需要心甘情愿以寿元为媒介（一般是五年，可以自己承担也可以他人承担，但必须完全心甘情愿）还需缔结血契的二人灵魂契合，否则就会失败。
　　这章雪神为了救就差一步就完全踏入鬼门关的漻，耗费了所剩所有寿元是属于特殊情况，救将死之人代价奇大没办法。
　　补充一下为何漻会挡刀而不是把女童推走之类的方式，这也是涉及了因果代价的问题，即以命换命，她想救雪神就要以同等代价替雪神承担死亡命运，否则不管做什么雪神都会死，比如撞开了女童，就会有末雪人偷袭无防备的雪神之类的。而雪神如果不救漻，她确实会活着，但她不可能不救漻，所以这个死兆星最后还是降临到雪神身上，这也就是为啥隐士们不插手的原因，因为早已知晓天命难违，当然这是很消极的￣ω￣
　　然后离朝这边小小的爆发了一下，把末雪人吓了一跳，末雪人为何会盯上君姑娘就下次作话再说啦~(*ˉ︶ˉ*)再度感谢瓷兔小天使灌溉的营养液(*/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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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悬崖
　　毫不犹豫。
　　离朝顶着突然变向的风雪跳下悬崖。为了追上君姑娘，她以内气覆足又用力蹬了几下山壁，不断缩短与君姑娘的距离。
　　此时她无法再顾忌什么，在接近君姑娘之时，左手一伸揽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同时气聚右掌，力迸发，将曈昽嵌进山壁，阻了下坠之势。
　　然，即使一切如此迅疾，她二人亦是凝滞在了半山腰。往上看去唯大雪纷飞，难见崖顶，而维系此间安稳的只有离朝抓住曈昽的右手。
　　可事实上她的气力已是所剩无几，此间又有狂风飞袭，说实话……撑不过一炷香。
　　“呼——”风猛然作捶打。
　　闭目屏息，离朝左手抱紧怀中人，右手死攥着曈昽，磨出了血。
　　风将她们撞得悠悠荡荡，那紧抓剑柄的手不知又渗出了多少血，但总算是撑过了这一阵。
　　待风势有所减弱，紧贴在一起的二人几近同时在对方耳畔开了口，旋即又皆是戛然而止。
　　默了两息，离朝目视前方一片白茫茫，轻语，声嘶哑：“我不会放开你，死也不会。”
　　这是她的决心，绝不会如怀中人所愿弃了她而求自己苟活。
　　其怀中的人清楚这话中绝意亦心生动容，可现下不该沉浸于动容之中，遂狠下心道：“离朝，我很感谢你，但是这一次请你放开我。”
　　“我不要！”离朝难得语气重了些，且将怀中人抱得更紧，紧到隐约能听见彼此的心跳，似乎君姑娘与自己一样——心湖波澜迭起。
　　挽君衣攥紧离朝的衣裳，眸光煞是柔和，可声音却是更冷。
　　“你放开我，我不会死。”
　　“可你会受伤，我不想你受伤。”离朝自是信她的话，但是实在不愿再见到君姑娘受一丁点伤害。
　　“君姑娘，我很后悔。我之前不该疏远你，对不起……”
　　她说“对不起”这三个字时带了哭腔，声音还哑得不成样子，也不知此前这傻瓜做了些什么……许是可以猜得到……
　　挽君衣心底波澜不止。
　　然……
　　“我不怪你，但是请你理解。你命含赤青，身负治世使命，亦为黑斑星唯一之天敌。黑斑星不除，乱世不止。天下人的安危远比我重要，何况此间我还不会死。”
　　未给她说话的机会，挽君衣缓了口气继续说：“且青星赤星已拼尽全力，以命布好了局。离朝，我是此局中的变数，于你不利，你莫再……”
　　“别说了！”离朝强硬地打断了她的话，身体有些许颤抖，不知是悲还是怒。
　　其实君姑娘说的她都明白。
　　不论是在凤岭听到的话，还是自雪神那里听到的话，其实她都听得懂，只是不愿去理解，不想明白这些事，所以欺骗自己。
　　她只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只想和师傅在竹林悠闲地度过此生，可师傅死在了凤岭。她愧疚无比，但可以暂且放下师傅的死，去完成师傅交代的事，是以在遇到君姑娘之后，她在乎她，非常在乎。
　　但那是原本……
　　现在好像哪里变了，似乎没有师傅的托付，她也想要照顾怀中人一辈子，想要保护君姑娘，不让她受一丁点伤害，想要如此一直抱着她，更是会因她的拒绝而无比难过痛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离朝不清楚，但她清楚自己的决心——不论如何，即使会被君姑娘讨厌，她也绝不会在这里放开她。
　　若非要如此……
　　“君姑娘，你可会走壁之术？”
　　许是因着方才被某人凶了，挽君衣沉默许久，直到闻得这句话时才复又开了口。
　　“会，可你不愿弃我，我自也不愿弃你。”
　　她似乎有些生气，虽然语气很平和，声音也不冷，但离朝就是如此觉得，且听了这句话，心底煞是欢喜，哪怕现在生死难料。
　　“呼——”又一阵风刮来。
　　风凶骇，离朝闭眼，又不自觉地偏了头，嘴唇不小心碰到了君姑娘的面颊……心下当即激起雷鼓声，她赶紧转回头却忘了屏息，被兜头灌了一肚子风，可是自心底生出的热气充斥全身，久久挥散不去。
　　而挽君衣亦是面色通红，不过她晓得离朝并非故意，是以无有怪罪，只是多少有点羞恼，遂在风稍有息止时淡淡道：“现下我想弃了你。”
　　“唔，也好。”离朝很是开心，她还是第一次见君姑娘发小脾气。且这话也不假，因为她握着曈昽的右手已是没了知觉，随时可能松开，所以很希望君姑娘能弃了自己。她觉着以君姑娘的轻功，只要有一踏板撑起第一步，要上去并不难，而自己就可以做这个踏板。
　　仿佛知其所想，挽君衣松了抱着这傻瓜脖颈的左手，举起来恰好可以够到曈昽剑柄，如此她也可做这“踏板”，也可代替这傻瓜再撑一会儿。
　　“既已决定同生便不许乱想。你若累了就……抱着我，我替你。”
　　闻言，离朝微怔，而后笑着应了声“好~”，似乎右手复又有了知觉且气力充盈，故而刚有些松动就又稳稳地抓住了曈昽，虽然她蛮想两只手抱紧怀中人，但果然还是不忍君姑娘受这等苦，遂只是想想。
　　如此又过了好一会儿，风是一阵阵地撞来，撞得悬在半山腰的二人犹如乘着秋千一般荡来荡去，又伴着雪花的捶打与堆积，不断被夺走生气。
　　此刻离朝的右手已是血肉模糊，黏在了曈昽上，每晃一下都好似要将皮撕下来，可她不甚在意，她在意的只有怀中人。
　　因着风势猛烈迅疾，她们已经好一会儿未说话了，离朝有些怕君姑娘睡过去，便趁着风稍小的时候开了口，虽然风雪依旧冲进了嗓子眼，但她的声音还是飘了出来，就是甚为虚弱。
　　“君姑娘……你可还好？”
　　“嗯。”
　　得了一声轻应，她安了些心，刚想说一句“那就好”，就觉脑袋为一股轻柔的力抵按？
　　被迫将头埋在怀中人的肩膀上，离朝覆了雪的眼睫轻眨，有些疑惑又有些惊喜。
　　“下不为例。”
　　这四个字轻轻拂过耳畔，明明是对“下次”的拒绝，可她却是心满意足并笑着应了声：“好~”
　　少时，待风势又小了些，挽君衣打算替换下离朝，由自己来抓着剑柄，然而刚动了一下就听埋在自己肩头的人呜咽了一声。
　　“君姑娘，不动好不好？”
　　“……”挽君衣复又重新环住了她的脖颈，蹙着眉思量几息，还是开口道，“换我来可好？你的手臂再撑下去许是会落下病根。”
　　“没关系……”离朝闭着眼轻声喃喃着，恰好此时又刮来一阵极冷的风，将这三个字吞没的同时好似携来冰渣，覆在了她们身上。
　　待风过，挽君衣轻轻打了冷颤，又尽量稳住声音，问：“可有说了什么？”
　　然，离朝却没有回答。
　　“离朝？”
　　无应。
　　心兀的一颤，挽君衣眉心紧锁，刚想再唤两声时，觉察手底下渐渐充盈了热气。
　　这是……
　　轻叹一声，她垂眸，心绪实属复杂，而千言万语唯凝结两字——“傻瓜”。
　　可不是傻瓜，便是这风再冷，对于常年为寒症所扰的她来说也算不得什么，偏偏死死抱着自己的人如此在意，竟主动激发流灵引出内炎，在这等情况下实属送命之举……
　　挽君衣本应生气，气离朝一点也不爱护自己，气她完全将自己之前所言当作耳旁风，可这份温暖自肌肤传达至心底，落在心湖中，波澜叠起，难以平复。
　　她终究生不起气来，只有动容与无奈，以及愧疚，对离朝，也是对……
　　“呼——”又是一阵呼啸。
　　为这风击打，挽君衣回了神，她望了望上方，虽说依旧白茫茫一片，但好似隐约能看到崖边，可是该如何带着离朝上去？或者下去？
　　看了眼底下，她摇了摇头，自己的倾雪剑在落下悬崖时脱了手，没入底下这片雪海中不见一点踪影。如此，上方生机更大。然即便自己内气充盈，足底覆内气行走壁之术，也难以带着一个人上去，而一旦自己脱出怀抱，这傻瓜怕是瞬间就会没了坚持的意志……
　　挽君衣晓得——其实离朝早已至极限，只是为了自己还在硬撑而已，如今还因引内炎而昏迷。
　　此间可真是到了绝境……我果然该离这傻瓜远一些……
　　心下叹息，但现下不是后悔的时候，她觉着还是先解救离朝的右手为好，遂伸出了双手，小心翼翼的想要让离朝凄惨的右手和剑柄分离。
　　然，离朝的手粘着剑柄，偏还一直在用力，紧攥着不放。挽君衣也不敢硬掰开她的手，无奈之下只好在她耳畔轻语，含着几分哄小孩的意味。
　　“听话……离朝，松开剑柄。”
　　她实是很不擅长这般，而离朝亦是倔得很，右手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
　　见此，挽君衣有点生气，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可这傻瓜再如此下去，即使自己医术再怎么高超，也难以保住她的右手。
　　遂难免有些着急，她因此冷声道：“你再不松手，就不要抱着我。”
　　不料音未落，离朝就乖乖地放开了曈昽，且撕下了点皮。好在挽君衣反应迅速，不然她们现在已是跌下去了。
　　而离朝在放开曈昽之后，右手就不自觉地攀上了君姑娘的后背，紧紧抱住，且发了热，哪怕杯水车薪也执拗地要为怀中人驱散凉寒。
　　对此，挽君衣眼睫轻眨，面上添了淡淡绯红，心湖泛起涟漪。她垂眸，藏起的眸光柔和更甚。
　　“呜~~~！”
　　兀的一声狼吟自头顶乍响，挽君衣回了神往上一瞧，一绳梯晃晃悠悠地垂下，她眼疾手快地将其抓住。
　　旋即一声“义妹——”自上方飘荡而来。
　　生机，总算至。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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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来汇报一下感情进度~
　　恭喜离朝成功走完进度条，达到了100%，好啦~接下来她该受苦不是，加油追君姑娘啦~
　　然后是君姑娘的进度条走到了51%！这个多出的1%很关键￣ω￣君姑娘已经开始疯狂动心啦~暴风雪疯狂助攻hhh
　　然后下一章就要结束雪山前篇啦~要收个尾进新地图，所以她们怎么获救就省略不写了，在这里提一下~
　　救她们的是雪狼王、周轩和淞。淞为啥没出现在雪神殿就是因为来找她们了，靠着雪狼王闻气味找到的她们，雪狼王在之前被君姑娘呼啦毛的时候记住了她的气味。然后半路淞和雪狼碰上了背着外祖父的周轩，先是把外祖父安顿好，接着寻到了后门处，这时候末雪人已经跑了，所以没发生战斗。淞身上带了各种营救工具，梅露萨会没找到她们就回雪神殿也是因为碰上了淞，被准兄长“骂”回雪神殿hhh他是猜到漻想做啥。
　　基本就是这样，那个拿了藏星术跑了的外人走得正门，很大摇大摆(ー`?ー)
　　至于末雪人为啥会对君姑娘不利，是因为大boss答应帮他们的条件之一是抓到君姑娘，所以末雪人没有下杀手。大boss为啥要抓君姑娘呢，先保密，小天使可以先猜猜~提示和主线任务有关（忘了之前作话有没有提过抓君姑娘的原因，不管啦~就当没有）
　　最后君姑娘一直说自己是变数，想远离离朝的原因，在前面神子被赤帝俯身的时候也讲了，赤青星的命轨非常容易走歪，最好规避变数，君姑娘就是知道这个才想远离离朝，怕害了她。而她的变数来源于没有命星，因为是非循天道降生，生来就招死兆星，死兆星还被靖钧灵匣锁了，就属于不可预测，所以是变数￣ω￣
　　好啦~


第99章 雪山（下）
　　“雪神大人，涉及此事的叛徒已全部捉拿归案，请问该如何处置？”
　　嗯？谁的声音？
　　“他们……若是家人性命被威胁而无奈行此事，就按照族律从轻处罚吧。”
　　这个声音是……漻姑娘？
　　“是。但是那家人……”
　　“漻，对待那家人可不能手软，他们不是会感恩戴德的人。啧，要不是那些混蛋以老头儿之命相威胁，她们不会不打招呼就失踪，我也不会离开你身边，雪神殿的事也不会发生。”
　　唔，这是那花豹？她说得是什么意思，雪神殿发生了什么事？威胁……失踪的又是谁？君姑娘呢？
　　漻姑娘似是叹了口气。
　　“嗯……就依照族律将他们逐出雪族罢。至于菰伯伯，还需要派人去照顾。济，此事便麻烦你了。”
　　“是，请雪神大人放心。”
　　随之响起了细微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还有一事，雪神大人……”说话之人有些犹豫。
　　“但说无妨。”
　　“隐主将滢带走了。”
　　此言出，漻还无甚反应，便有一人猛然拍桌而起，愤恨又不敢置信地喊了句“什么”？！将躺在床榻上的离朝给吓得睁开了眼睛。
　　不过他们并未发现离朝已醒，因为梅露萨已经怒火中烧，要揪住那来禀报情况的神子之衣领。
　　见此，漻赶紧站起，急忙拦住了梅露萨，同时对那神子说：“我晓得了，你先回去吧。”
　　那神子应了声“是”后匆忙离开，且将门关好。
　　待“嘭”的轻轻一道关门声响起，漻松了口气，旋即转眸看向梅露萨，见那双眸子中还燃着怒火，便有些无奈又温柔地与她对视，期望能安抚自家虽然凶巴巴但惹人怜爱的“妻君”。
　　对视三两息，梅露萨紧纵的眉头舒展开，接着臂膀一展将心上人拥入怀中。
　　“漻，你不难过了吧？”梅露萨会生气更多的还是怕漻心中不痛快，毕竟要不是那小丫头行刺，漻不会濒死，雪神也不会用寿命强行为她们缔结共生血契。
　　闻言，漻笑了笑，一边抚着梅露萨的背，一边轻语：“已是过去了，我早已不再难过。雪神大人走得时候没有痛苦，魂灵亦顺利回归神泉，这是值得欣慰的。而滢是被人威胁，亦是懊悔自责。梅露萨，我已原谅了她，你可不可以……”
　　“你都原谅了，我又有何不可。只要漻你能欢喜，我什么都可以。”梅露萨将头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但是情真意切。
　　面颊染了绯红的漻阖上眼，应了声“嗯”，心已是化作了一滩水。
　　兀的脖颈黏上了一片湿热，漻身子一颤，赶忙要脱出梅露萨的怀抱，但是这个人的力气实在不是她能比拟的，还因着乱动而撩起了彼此的火……
　　“咳咳！”离朝实在看不下去了，且甚觉羡慕，她也想和君姑娘如此亲近，然……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漻瞬间僵住，而梅露萨则是抬起头没好气地瞪向床榻上的人，那眼神满满的都是怨愤。
　　离朝不甘示弱，莫名气鼓鼓地瞪了回去。
　　于是又是一场花豹与黄犬的无声对峙大戏。
　　直至漻整理好心绪看向赫青大人，这暗戳戳的剑拔弩张才终了。
　　不过梅露萨想气一气坏她好事的离朝，遂一直没有放开漻，哪怕坐下都是让漻坐在了自己的腿上，然后从背后紧紧抱着自己的妻。
　　她二人活像是黏在了一起。
　　漻不是没有挣扎，奈何气力不足，而且在看到梅露萨乞求的目光时她是没办法不心软的，于是……
　　真的气到了孤孤单单可怜巴巴的离朝。
　　可生气又如何？君姑娘不在。就是在，君姑娘也不可能让自己如此抱着……心底的失落霎时涌了上来，她不由自主地垂了头、撇了嘴。
　　“额，赫青大人？”漻有些尴尬，声音也因此弱了点。
　　沉浸在失落当中的离朝自然没听到她的声音。
　　“喂！”对此，梅露萨很不爽。可旋即她就遭到了心上人有些生气的瞪视，于是当即讨好地笑了笑，而后乖巧地将下颔抵在漻的肩膀上，闭上了嘴。
　　托梅露萨的福，离朝自失落当中回了神并看向漻，就是兴致怏怏。
　　见状，聪慧的漻一下子就明白了赫青大人为何如此，遂不待她问就替不在的人解释道：“江姑娘这几日一直守在赫青大人你的身旁，只是今日她的同门上了山，是以才会暂时离开去了后山。”
　　闻得前半句，离朝眨了眨眼，欢欣雀跃自心底跑出，一下子就踹开了那可怜巴巴的失落。不过在听到“同门”二字时，她就想起了君姑娘呼唤“师姐”的那日，这份喜悦一下子就折了半。
　　对此，漻有几分不解，以为她是担心起他事，便又言：“赫青大人，你的剑我们已帮你寻回，暂且置于兵兰之上。”（兵兰：放剑的架子）
　　“谢谢。”习惯地道了声谢又怔了两息，离朝才后知后觉地伸了伸脖子，果然见到门口的兵兰上放着自己的曈昽。
　　而看到了曈昽，她就想起了师傅，心下也终是下了决定。
　　“漻姑娘，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她复又坐好，看向漻。
　　漻笑了笑，说：“请讲。”
　　“麻烦你帮我与君姑娘说……”
　　“暂回云中了却心事，年后定归寻。”
　　漻将这句话讲给了带着两位师弟以及一位姑娘回来的挽君衣。
　　他们到雪神殿的时候，离朝已经跟随着梅露萨的一个同族离开了雪城，所以归来时这屋子已是冷清。
　　挽君衣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亦不想知心下为何会发闷，遂只是冷淡地轻轻颔首，当作了回应。
　　“江姑娘，赫青大人她……”漻想为赫青大人解释一下，不希望她们之间存在什么误会。但……
　　“我知。”挽君衣自是知晓。不来道别意为仅是有事暂离，并非毁坏当初“一辈子跟随”的誓言，“年后定归寻”即是一个期限与承诺。她理解，但莫名有几分生气。可生气的同时又合该是庆幸，离朝选择离开并非坏事，不论是对那傻瓜还是对自己……
　　既想通便不必再执着。挽君衣当即转移了话题，麻烦漻给自家两个师弟以及连姑娘安排三间屋子，并告知“我等明日一早便会离开雪山”。
　　闻言，漻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未多言，仅笑了笑，说会派几个人带他们下山，还说会摆个送风席。
　　对于前者挽君衣感激地接受了这份帮助，但对于后者她婉拒了，因为晓得漻作为新任雪神还有许多事要忙，而且她身旁那位实是“目光灼灼”。
　　漻并未勉强且看出她神色疲惫，于是不再逗留，带着还有些拘谨的三人去寻合适的屋子。
　　待得他们离去，挽君衣不自觉地走向床榻，可惜床榻上已是空空如也。
　　她垂眸，迟疑了一下还是坐在了床上，竟还存了点余温……可是这屋子这般冷，这余温很快就会散去罢……
　　不知不觉间生出了些许感伤，她蹙眉又摇了摇头，随后看向手中失而复得的倾雪，将思绪引回至方才。
　　方才她到后山寻师弟，老远便瞧见子野手中拿着的倾雪。因着直至今日早上暴风雪才停息，是以之前无法去寻自己的剑，未想到会阴差阳错成了他们寻上山的指引。
　　在寒暄了一番后，她结识了武林盟主的女儿连佳乐。这位连姑娘很是随和，给她的感觉即是“灵秀”二字，与漻姑娘一样温和又善解人意，与古姑娘一样有些高深莫测，与某傻瓜一样面上甚是开朗，但与她们不同的是——这位连姑娘很是八面玲珑。
　　不过这份机灵并不会惹人反感，反而会让人与她相处得很容易，起码挽君衣自见面起就不知不觉间对这位连姑娘生出了几分好感。当然，她也发现小师弟与这位连姑娘的相处有些微妙，稍有几分在意。
　　然而很快她就没心思关心这个了，因为他们谈到了师姐。
　　师姐的消息依旧是没有，一点也无，仿佛凤羽山之后她就自这人间消失了。但是挽君衣知道她无事，只是不知为何销声匿迹。
　　连姑娘说她父亲已是通过说剑盟在找寻师姐，也借了武林大同盟的势力在找，除了未能借用上太行的“寻踪站”之外，能用上的寻人手段大多都用上了，可依旧寻不到半点消息，也就意味着师姐兴许落到了邪道手中。
　　闻此，挽君衣很好奇太行“寻踪站”为何，连姑娘解释说“那是当初太行宗为了找寻江曌踪迹而在天原各地建立的，用来搜集各路情报”。而之所以这次未能借用上，是因为现在武林大同盟在竭尽全力找一个义贼。
　　虽然不该这么做，亦是无甚脸面去请太行宗帮忙，但是为了找到师姐，挽君衣还是打算去一趟太休望青山。
　　可是这个决定却得了连姑娘的劝告，她说“如今邪道出现了个南景遗主以及祁章遗孤，不便去寻太行”。
　　这句话听上去莫名其妙，但挽君衣晓得她的意思，若师姐是南景遗主或祁章遗孤，那么在太行宗找到师姐之际，就是敌对之时。
　　然，这仅是最坏的猜测，她相信师姐不会投奔邪道，不会做伤天害理之事，师姐一直都是秉承着为侠之道，而倘若真的有出乎意料之事……
　　躺倒在床，挽君衣阖上了双眸，攥紧了手中倾雪，面上亦覆了几分决绝。
　　若如此——
　　宁可斩断情丝，也不愿与奸邪为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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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灌液的小天使们￣ω￣还有520快乐！
　　雪山前篇结束~离朝和君姑娘暂且分开，分开一段时间还是有必要的，失去才会意识到重要从而珍惜嘛hhh(*ˉ︶ˉ*)离朝要回云中竹林走回忆剧情啦，可能有点虐，毕竟要成长总是得虐一虐哒*^O^*君姑娘则是到太休望青山寻求太行宗帮助，还记得凤岭君姑娘救了太行中蛊的人吗~这是凤岭局的延伸￣ω￣
　　下章开始先间篇二讲君姑娘这边，然后再是竹林篇~
　　接下来收个尾，讲讲隐藏剧情点。
　　首先是一开始雪狼围堵商队，笑笑胡猜测近期有生人来过雪山，引起雪狼警惕。这里的生人就是师姐了，可雪狼这样的灵物不会见外人来就警惕，必然是外人做了什么或者有邪恶气息的人出现（好中二hhh）所以是师姐做了什么，还是她的气息让雪狼感到不妙，又或者——她是一个人来的吗？
　　接着是见到雪神，雪神说三天前有人到雪山，日落即离，后星空现黑斑之象。为什么日落就离开呢？因为星星要出来啦，再不走就要被人发现星象为黑斑啦，那么这个黑斑星会是师姐吗？序篇道兄哪里有提示师姐命星是什么象。
　　再然后就是雪山近期的怪病，周轩描述了一句——气色极好却不醒，是不是很像凤岭篇所写中入木蛊的症状？再联系这章开头透露的信息，叛徒、威胁什么的，由此可得出——有人利用入木蛊威胁一些雪族人做什么事，什么事呢，就是偷偷带末雪人进来并藏匿，以及各种混淆视听。
　　问题来了，入木蛊由谁下的，外人不好进雪城，商队也是可信任的商队能进来，雪族人对外的警惕心又重，所以肯定是内鬼还是有理由害整族人的内鬼。即——被雪族人讨厌但还在雪族内生活的护一家，他们这么做一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二是为了救护濒死的爹（护爹没出现的原因）三是为了报复亏待他们的雪族人。
　　最后刺杀雪神的女童，前面有写过女童祖父母死了，父母还生重病，也就是有人拿其家人的命威胁她刺杀雪神，她祖父母会死就是警告，因为她一开始很不配合。
　　最后的最后，可怜的义兄被遗忘了hhh他很多天之后独自回了卫凌关。另外君姑娘在离开前去看了外祖父，外祖父依旧神志不清，不过气色好转，她稍稍放心了。外祖父在雪山后篇还有剧情￣ω￣
　　好啦～
　　# 间篇二


第100章 太行宗（上）
　　会阴阳二气充盈经脉气穴，行以数小周天，达衡持静，凝合不散，此为“凝气填谷”。待得内气安稳持静，不溢不泄，遂收神念，聚于识海，摒除杂念，凝神成丸，后不断缩丸具实，直至“有”归“无”之际，是为抱虚浑圆之境。
　　于太行宗练功房打坐练功的“公子”——翦瑀在凝气填谷之后，收神念除杂念之时，识海泛起波澜，那神念逐渐凝结成一人形……
　　待得人形模样具现，血涌压喉，他“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血，同时被迫脱离入定，体内凝实的内气亦是瞬间溃散。
　　这已是近日来的常态。
　　自凤岭归来之后，翦瑀就魔障了。
　　他因修行太上忘情道而常得清静，凡尘难作扰，平日里行功亦是因杂念少而顺畅，常至抱虚浑圆之境。但自打大病初醒后见了那若初雪般的医师姑娘，他就时常挂念她，以至于不论打坐还是就寝，脑海中全是她的身影，这简直……
　　和以前心悦大师兄时一模一样。
　　可于翦瑀来说心悦大师兄并不稀奇，甚至可以说是阴阳牵引，但是心悦那位医师姑娘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他感到害怕，若真如自己所想这般，可不仅是违背了寻常伦理，还是昭示着“翦瑀”大道难成，恐怕会让这些年的一切付诸东流。
　　太行宗用数百年钻研出了修炼太上忘情道的方法，即“钟功”。
　　初时修炼“化钟心法”，将人心罩于钟内，辅以情不断敲打，“震荡回响”，直至化钟者放下一切、斩断情根。而化钟期间又难免伤及神危及命，便需得化钟者意志极为坚定，乃是极其苛刻残忍之法。
　　在化钟期间，翦瑀经历了三重情难。
　　一是父死，他生来就不见父亲，常被嘲为孤儿而生怒。在修炼化钟心法时，这份怒情会不断被催发，直至火焰烧至极限自灭为止。
　　二是母亡，在父亲死后，他和母亲被赶出太行宗，在山下相依为命过贫苦日子，母亲本就身患重疾又独自抚养他，长久之下积劳再添新疾，最终年纪轻轻就病逝了。他因此生出悲与恨，但在化钟之下此二情亦是渐渐消亡。
　　三是“情”死，他心悦于大师兄，最大的原因即是“同病相怜”，与大师兄待在一处是以前的翦瑀最为欢喜的时候，同时也是最为痛苦的时候，因为知道自己与大师兄注定成不了正果。
　　而大师兄凌修齐在成了废人后对“翦瑀”是厌恶至极，此情根在那时就该被彻底斩断了……
　　待得化钟之后即是修钟静之功，也就是翦瑀所习得的“钟不鸣”，这门功夫其实不该算轻功，而是一种将内外武学融会贯通的功夫，只是为了不惹人觊觎而对外说是下乘轻功，还让弟子随意传阅。
　　即使如此，除了他之外也无有人修成钟不鸣，因着修炼这门功法的前提就是“化钟”成功。
　　钟不鸣习得后的下一阶段就是他如今所修的“抱虚浑圆之境”，又名为“破钟之境”，太行宗祖师认为此境大成之时就能窥见成仙之道。
　　翦瑀攥紧了拳头，虽然之前在凤岭他想一死了之，但既然上天没有收走“翦瑀”的命，那么就意味着“他”命不该绝，他该是要好好完成自身的使命——为太行开辟天路。
　　所以，不论如何他都得忘掉这些情，或许应该重新“化钟”。
　　正当翦瑀打定主意要继续练功之时，屋门突然被敲响。
　　“有何事？”他直接出言问道，并未开门，乃是不想让其他人察觉自己近日修炼是这般状况，不想让叔公和师叔们担忧。
　　门外的师弟应是稍有所疑，顿了下才说：“叨扰大师兄，有生人拜访我派，说是认识您与掌门。可掌门现下寻不见，您看可要放行？”
　　（因翦瑀已成掌门唯一的亲传弟子，所以在同辈中被尊称为“大师兄”。）
　　“拜访者是何模样？”一边问着，翦瑀一边拿帕子拭去嘴边的血，又将落在地上的血点擦干净。
　　“是一位姑娘和一位公子，那位姑娘发丝雪白生得煞是好看，而那位公子……”
　　后面的话翦瑀没听清，在“发丝雪白”这四个字入耳时，他的脑海就嗡嗡作响。虽然当时他见到的医师姑娘并非是雪发，但是他可以肯定她是雪族人，因为雪族人与天原人相貌之差甚为明显。
　　而认识他又认识叔公的雪族人只有那位医师姑娘。
　　胸口的跳动煞是激烈，翦瑀揪住了衣衫，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样的情绪了……
　　“大师兄？”门外的人有几分担心。
　　“无事。”压住了喜意，翦瑀皱着眉稳住声音，说，“稍等，我与你前去看看。”
　　“是。”
　　……
　　挽君衣与三名晟在太行宗山门前等候，安安静静。
　　他们是乘了马车过来的，到望青山时已是将近年底，好在有从雪山带来的暖裘和酒水，这一路上倒是没冻着。
　　也是因着要过年的关系，连佳乐与他们在长阙分别，走卫凌关回凤岭了，不过相约来年武林盟会再聚，而来年的武林盟会恰好就在太行宗举办。
　　本来挽君衣不打算参与这样的江湖集会，可连姑娘说：“假若太行也寻不到白姑娘，那么参与武林盟会就是上策。一来取得武林盟主之位后可以行使盟主之特权，以天下侠士之力来找寻白姑娘。二来如若白姑娘是有难言之隐才不肯被江湖势力找到，兴许江姑娘你等发出了要参与武林盟会的消息，她就会主动现身。”
　　这般，她自是动了参与盟会的心思。然心有不解，武林盟主是连姑娘的父亲，其为何要为其父揽敌？
　　对此，连佳乐笑着回道：“我爹爹早已谋划卸任让贤，好能陪着我娘亲风花雪月、吟诗作赋。只可惜爹爹在江湖上难逢敌手，无奈连任两届。不过这一次，他似乎想法甚为奇特，想来本次盟会，谁都有可能成为武林盟主。”
　　回忆毕。
　　挽君衣垂眸，暗暗轻叹。她已让子野在望青山下调查师姐之前于此地所做之事，顺便通过包打听放出了“有雪族人要参与武林盟会”的消息，如此虽说甚是可能引来邪道，但亦是逼迫师姐现身。
　　而闻此消息，离朝应是也会来寻我……
　　不知不觉间又想起了那人，她蹙眉闭目，默默念起忘尘心诀，摒除杂念、平心静神。
　　少时，有微弱的脚步声响起。
　　挽君衣徐徐吐出一口气，睁开眼望去，原是那位翦瑀姑……公子。
　　翦瑀行至他们跟前四尺处站定，接着抱拳一礼，说：“让二位久等，请随我来。”
　　不知为何，挽君衣觉得他很是拘谨，且面色甚是不好。但也算不得稀奇，毕竟他们仅有一面之缘，于不甚熟悉的人面前拘谨很是正常。至于面色，似是行功不畅所致。
　　思绪仅是一瞬，挽君衣和身旁的小师弟皆抱拳回了礼，而后沉默着跟在他身后。
　　他们三人中只有三名晟是个好讲话的，但因着有在外不能随意出声的规矩在，是以当下小师弟严肃又正经。
　　如此，此间氛围自是沉闷又尴尬。
　　好在半路遇上了瞧着很是匆忙的太行掌门秦珵，以及几位仙风道骨的老道长。
　　秦珵看见他们很是惊讶，和一旁道长们支会了一声后就来到了他们面前。
　　“医师姑娘，还有药童小兄弟，老道公务繁忙有失远迎，望二位不要介意。”他说着，向挽君衣二人抱拳一礼。
　　“秦掌门不必如此，我与师弟突然拜访，亦是有欠妥当。”挽君衣一边回礼一边委婉地提醒秦珵，她家小师弟不是“药童”，免得之后尴尬。
　　闻此，秦珵豪爽一笑，说：“老道不善言辞就不与二位虚谦了，我太行寒仙叶（茶）不错，不知二位可有兴趣随老道一同去品茶论道？”
　　此乃邀他们前去会客堂议事。
　　“自然，多谢秦掌门。”
　　于是几人迈步前往太行会客堂，翦瑀亦是跟随，只是秦珵觉得他今日有点古怪……
　　虽说秦珵不是那等善言谈的人，但做了这般久的掌门，他自是也有一套待客的法门，即使不套近乎也不会冷落了客人，起码他们这一路不似方才那般沉闷尴尬。
　　到了会客堂，等寒仙叶上了座旁的小桌，几人又寒暄了几句，秦珵就复归耿直，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了。
　　“医师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听此话，挽君衣犹豫了几息，站起，而后在秦珵奇怪的目光中跪在了地上？！
　　见此，另三人皆是吓了一跳，旋即三名晟跟着师姐一块跪下，翦瑀整个人呆住，而秦珵则是赶紧过去要将他们虚扶而起。
　　“医、医师姑娘，还有小兄弟，你们这是做什么。若有难处直言就好，不必计较什么礼节不礼节的，请快些起来。”秦珵觉着他们许是因所求之事不小而不好意思，又怕自己拒绝才行此大礼。
　　可实属无甚必要，毕竟医师姑娘救了他太行那般多弟子的性命，此恩情无以为报，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他秦珵也是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然，挽君衣是真的愧疚，又甚为不耻自己此番行事，可她无有选择，只能日后找机会报太行恩情，以及偿还恶业……
　　“秦掌门，还请帮我等寻找师姐白卿。”因秦珵在身前，挽君衣不能行伏地大礼，遂只好退而求其次——抱拳垂首。
　　“白卿”这名字秦珵不陌生，先前贺致铭来找过他，要他帮忙寻找此人，只是太行忙于追查叛徒、寻找义贼风一侠以及准备过年和来年武林盟会的事宜，无甚空档理这件事，只答应会留意而已。未想那人竟是医师姑娘的师姐……
　　“原是这件事，请医师姑娘放心，我太行已是有所留意，之后亦会尽力去寻找。这也不算什么难以做到的事，医师姑娘和小兄弟不必在意，快快请起罢！”
　　其言语至此，挽君衣不好再跪下去让对方难做，是以道了谢后起了身，只是心下决定在太行这些时日要为太行做一些事。
　　待得他二人站起，秦珵总算暗暗松了口气，又见他们面露疲色，想来舟车劳顿，遂让呆愣的翦瑀送他们去客房好生歇息。
　　少时，这会客堂就只剩秦珵一人，他独自喝了会儿茶，喝着喝着突然回味儿过来医师姑娘的异样，端着茶盏的手就是一顿。
　　不过旋即又想到凤岭时医师姑娘尽心尽力的模样，遂即刻打消了那点怀疑，继续喝茶小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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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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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来说一下翦瑀是女子哦~文里用“他”而不是“她”是因为目前在文中翦瑀的大众认知是男子，等大众认知变成女子的时候就会用“她”了。翦瑀是一个很两面化的人，也可以说很分裂，她把自己主观分成了翦瑀和自己，也就是他和她。他是为太行谋求仙道的听话懂事的太行弟子，一心修道，压制欲求，是受太行弟子爱戴的大师兄。而她则是想逃离这一切，想要做个有欲求喜怒的普通人。不过翦瑀表层意识会压制她做他，而潜意识会倾向她。而这一切都以“钟”这个概念来展示，钟越破翦瑀就越倾向于本身的自己，但这是否为好事就不一定了。
　　太行让翦瑀修钟功是有很大理由的，暂且不剧透了。总之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而残酷。
　　而本章翦瑀会出现喜欢君姑娘的倾向，其本质是追求自己所没有的“纯洁”，以及被压在最深处的“她”的一种反抗，但是因为翦瑀灭过“情”，所以这个反抗就很无力，她也不是像离朝一样单纯喜欢君姑娘，而是像抓救命稻草一样的感觉，差不多￣ω￣其实我写翦瑀一开始是没这么复杂的，就是想加个情敌，推动主角组感情，然而搞着搞着就hhh并且她的cp盟会篇就要来啦~所以其实在吃了纲以后翦瑀就不是情敌角色了(ー`?ー)
　　还有，本章体现了51%中的1%的重要，没这多出的1%君姑娘就会更倾向思念师姐，对离朝的感情会慢慢淡化，但是有1%就不一样啦~就和股份一样hhh
　　翦瑀的五维~
　　力：96
　　体：98
　　敏：90
　　智：93（悟性高）
　　运：50
　　装备神级功法“钟不鸣”（以静制动的神技）同辈中能和她打的只有连佳乐和竹林篇之后的离朝。
　　另外她极其容易黑化￣ω￣但是有钟在就不要紧。
　　好啦，暂且这么多^O^


第101章 太行宗（中）
　　穿过松木亭，路过小池塘，临近木桩场，转弯，再走一林间小路，即至一清静地。有三间木屋落于松木林怀中，又有几亩菜田与青石井相伴，简简单单又远离尘嚣。
　　挽君衣很喜欢这地方，也晓得这应不是太行宗寻常的客房。
　　“多谢公子。”
　　得了谢，翦瑀未出声，仅是轻轻点了下头。
　　如她所料，这地方确实不是太行宗的客房，而是以前翦瑀刚来到太行宗时，师叔师伯为他建的一清修之地。
　　即使后来他化钟成功后搬去与一众师兄弟同住，这地方也依旧是属于他的，无人占用。且因着他会时常回来打理此地，有时也会小住几日，是以这地方干净亦不冷清。
　　他觉着以医师姑娘的性子约莫会喜欢清幽之地，遂带他们来了这里，当然亦是存有点点私心。
　　“最右侧的屋中有浴桶，二位可以随意使用。柴火是备足的，被褥亦是刚洗过晒过不久……”翦瑀不知该说些什么，又不想无言尴尬着，于是讲了些重要与否不好说但极易冷场的话。
　　果然，气氛煞冷，明明现下太阳还是顶头高照。
　　待讲完，他面无表情，甚是想立马转身逃走。
　　“多谢。公子身体可还安康？”挽君衣自是觉察出对方的窘迫，于是转移话题，欲缓解此间尴尬。
　　然……
　　“尚好。”翦瑀两个字唤来了寒风瑟瑟，紧接着他又甚是拘谨地向眼前人抱拳道谢——多谢之前凤岭的救命之恩。
　　挽君衣淡淡地应了声，实是不知该如何与他寒暄下去。
　　于是又寂静许久。
　　在师姐身旁伫立的三名晟眉毛拧成了麻花，煞是难受。
　　“医师姑娘可想游览我太行？”终于，翦瑀尝试着抛出了一个问题。
　　“若不麻烦便明日罢。”
　　言下之意，今日已是疲累，欲好生休憩，亦是有点逐客的意思。
　　翦瑀倒是不愚钝，当即抱拳应下，而后告了辞，心下可是松了口气。
　　不过在他离开前，挽君衣还拜托他一件事。即，若绍子野归来，劳烦放行。翦瑀自是答应，旋即稍显匆忙地离开了。
　　待他的身影不见，挽君衣才带着小师弟进了中间的木屋。
　　之前因着心绪杂乱，她未细问师弟他们这些日子的经历，现下师姐的事情暂时有了着落，便想与小师弟好好聊一聊。
　　三名晟可是憋坏了，一得了开口的机会就讲个没完，从那日在凤羽山和呜狮子的大战说到了他们在雪山迷路时的惊险，最后还真切表达了对师姐的思念之情和在凤羽山昏过去的后悔之意，想以此让她开恩不要倒掉自己藏在山上的酒。
　　事实上挽君衣早已不记得这事儿，当时会那般说，也只是想让小师弟有个念想，莫将命拼去。且以小师弟耿直的性子，有何请求会直言，不会这般拐弯抹角献殷勤，真是奇怪。
　　不光她感觉奇怪，三名晟亦是颇觉惊奇：以前咱要是叨叨这么久，师姐要么是将咱直接赶出屋去，要么就寻本书来看将咱无视。这还是第一次，师姐如此认真地听咱唠叨完，竟没有半分不耐？
　　莫非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他打算明日赶早看看日出。
　　“你这般瞧我作何？”见小师弟目中满是惊奇与狐疑，还直勾勾盯着自己，挽君衣微微蹙眉。
　　闻言，三名晟有点犹豫，但还是憋不住问道：“师姐，你经历了什么，怎得今日如此有耐心地听咱唠叨？”
　　此言出，挽君衣微怔。
　　要说为何……在数十日之前，耳畔常常充斥一人的声音，很温柔，不吵闹亦不会叫人厌烦。每每寂寥忧郁时，那道声音便会出现，会讲一些趣闻异事为自己排忧解闷。而想要安静时，那声音即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默默陪伴……
　　拳头悄悄攥紧，她垂眸道出二字“出去”。
　　“师姐？”三名晟拧着眉毛，不知师姐是何意。
　　“出去，我不想说第三遍。”她抬眸，目光发了冷。
　　“哦……好，那咱先走了，师姐你好好休息。”无辜的小师弟撇着眉毛，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屋子，又轻轻合上了门。
　　待门外脚步声消却，挽君衣阖目，默念忘尘心诀，心绪实是纷杂。
　　这般向小师弟发火，属实无理取闹，可她压抑不得，又不知心中这怒自何处来……不，她清楚，只是不想探究亦不愿承认……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平静下来，亦松开了紧攥着的拳头，于素白的掌心之中那几道渗了血的红印何其扎眼。
　　起身打开木窗，寒风携着月光闯进屋内，掠过面庞，让她更为清醒了些。
　　不可，万不可。
　　脑海中强硬地铭刻这五个字，可心下却是止不住泛起苦涩。不过尚好，起码还未疼，她还没有陷进去。
　　只要找到了师姐，一切就可恢复如初，而那日在悬崖下发生的不过是一场梦……
　　——真可当作是梦？
　　为何不可，对于我与她来说那就是梦，是梦才好。
　　——她为了你险些亡于雪山，何必如此绝情……
　　不绝情又该如何？我心中的人是师姐，予不了她所期望的情。若不绝情，更是对不起她。
　　——可你有所动摇。
　　许是内灵牵引所致，不会一直如此。我绝不能去干扰赤青星的命轨，她合该圆满这份功德，摆脱俗世苦。而我……能与心爱之人走完这一生，便足矣。
　　许是说服了自己，心中的声音不再浮现。可挽君衣的忧愁依旧不散，她望着被云遮蔽了一半的月，竟是不知心中这份思念去往何方……
　　一夜无眠。
　　第二日清早，面色不佳的挽君衣打开门，见有人蹲坐在门口，心下兀的一颤，眼前的身影竟是有些朦胧，让她辨不清到底是谁，偏是心中生出一分希冀。
　　“啊，师姐。”
　　好在对方及时出了声，让她回了神，亦难免有点失望。
　　“待了多久？”
　　没想到师姐会有此一问，刚站起来的三名晟愣了下，随后小心翼翼地回答：“约莫……半个时辰？”
　　果然，就是小师弟都不会像她那样傻。
　　心下暗戳戳腹诽着，挽君衣面上可是冷淡。又见小师弟一副小心翼翼又隐含讨好的模样，她暗叹，开口让他背过身去且蹲下。
　　三名晟自是毫不迟疑地照做，虽然面上写着大大的疑惑。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下一息师姐竟是帮他打理起乱糟糟的头发，还甚是温柔，这……真的是师姐吗？
　　不敢置信，三名晟真的不敢置信。毕竟他已经做了五年的“小师弟”，自是知晓师姐不喜与人亲近，梳发这种事他也只在四师兄炫耀时听其提起过，压根没想到自己会有此等殊荣！
　　更让他受宠若惊的是——师姐竟然对自己说了“对不起”？！
　　“不不不，是、是咱的错，是咱笨，没看出师姐你心情不佳，师姐你没错，都是咱的错！”
　　眼睫轻眨，挽君衣轻轻笑了笑，心下放松了些，顺势捉弄道：“好，既然你都如此说了，那么就领罚罢。”
　　“罚、罚啥？”三名晟心慌慌。
　　“我知你每月都要喝上二十坛酒，实是太过放纵，就罚数目减半如何？”
　　语落，小师弟瞬间垮了脸，写着大大的委屈，直言：“师姐，你不能这么对咱……”
　　见此，她实在忍不住轻笑出了声。
　　那笑容便仿佛清泉自天间流淌而来，轻柔拂去了这世间污浊，恁的清净美好。
　　躲在不远处的翦瑀赶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他倒也不是故意作这小人行径，乃是来得很不凑巧，又不忍打扰他们师姐弟，于是只好先暂时收敛气息躲到松木后。可心尖难免作痒，遂挣扎了一番，还是偷看了一眼，哪知就恰好见到了仙子一笑，致使心下慌乱得不成体统。
　　而这也导致他泄露了气息。
　　“何人？”挽君衣收了笑，投过去的目光含了几分不悦。
　　同时三名晟也站了起来，纵着眉头，严阵以待。
　　树后的翦瑀悄悄哀叹一声，急忙打理好心绪，随后板着张脸走出，对他们抱拳一礼，道：“抱歉，方才我见二位气氛正好，不便打扰，遂暂且藏于树后。”
　　“原是如此，公子不必在意。”虽然挽君衣心底仍有点不自在，但对太行的愧疚让她挥散了这点不悦。
　　接着，她又言：“公子可是现下要带我与师弟认识太行宗？”
　　闻言，翦瑀稍怔，回道：“若不急，可先食些东西。”
　　一提到吃，三名晟的肚子就很不争气地叫唤了。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于是三人打算先去寻些吃食。
　　因着太行崇尚自理自省，是以温饱皆由众弟子自行解决，也就导致太行宗内有许多田地和灶台。这些田地亦是弟子们轮流负责，偷懒耍滑不做事的不但得不到吃食，甚至可能被逐出宗门。
　　当然，小道士们都很朴实努力，少有这样的人出现。
　　翦瑀先带他们向如今管理田地的弟子要了点黄米和蔬菜，并记了账。随后又寻了个人少的灶台，排了会儿队。不错，即使他门中地位颇高也无有什么特权，就是长老们要用这些公用灶台也得排队。
　　不多时，轮到了他们，翦瑀就率先进去打算为客人做饭，虽然他手艺实是不怎么样。
　　挽君衣二人也不愿在外傻等，于是也进了这小厨房。结果就看到翦瑀不仅不淘米，还打算将米和整颗菜一起爆炒……
　　不知该说什么好。挽君衣当即让小师弟将一本正经的翦瑀拽出去，而后亲自下厨。
　　被面前的少年拦着，翦瑀皱着眉，甚是疑惑：怎么现在成了客人在下厨？且为何医师姑娘的师弟要用这种防贼的眼神瞪着我？
　　直到医师姑娘唤他们进来，且将粥摆在了厨房里的小木桌上，翦瑀才明白过来……真的煞是尴尬。
　　而这份尴尬在喝到热粥的瞬间就消失了，因为这味道不禁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娘亲。他已经很久没吃到这么美味的饭食了，自从来了太行宗以后。
　　“如何？”
　　闻得轻语，翦瑀终于不再那般紧绷着脸，微笑道：“甚好，多谢医师姑娘。”
　　“嗯。”她仅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不过他觉着此间倒是与医师姑娘的距离拉近了些。
　　待得吃过早饭又收拾了碗筷后，翦瑀就带他们去游览太行宗，直至临近黄昏才送他们回去。
　　在要告辞的时候，医师姑娘对他说：“公子似是内气不顺、阴阳失衡，若需要调理可来寻我。”
　　对此，翦瑀诚心道了谢，虽然不好意思来找她。
　　不过几日后就不得不好意思了，因为他练功愈加不畅，还险些伤及根本，又不能去寻太行药师而让叔公和师叔们担心，是以只能厚着脸皮来求助医师姑娘。
　　时日一长，二人便不似之前那般陌生，且成为了能偶尔下下棋喝喝茶的朋友，只是挽君衣身上的疏离感不曾减少，翦瑀亦是在加紧将情炼除，遂二人仅为淡如水的君子之交。
　　另一边，在山下不知耗费了多少时日，绍子野总算是找到了关于大师姐在追寻的身世线索，只是这线索让他紧皱眉头，不知该不该告诉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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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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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君姑娘已经开始纠结了，她是很不相信自己会变心的，但是又止不住思念离朝，从而产生对双方的愧疚以及罪恶感，再加上有不能干涉赤青星命运这一理由在，她表意识是想压制住对离朝的感情，也排斥这份感情，然而潜意识不这么想hhh而且往往越不想在意的事越在意，所以￣ω￣即使离朝不在，进度条也在前进，或者说正因为她现在不在，进度条才会稳步增长(*ˉ︶ˉ*)
　　当然，如果这时候师姐出现，君姑娘或许还能回到她身边，可惜啊师姐受人所制不可能出现(ー`?ー)就很惨……
　　来写一下小师弟三名晟的五维~
　　力：60
　　体：61
　　敏：50
　　智：30
　　运：90
　　小师弟行招是大开大合的类型，武功和君姑娘是一样的，不过因着闲人剑法没有固定招数，因人而异，所以风格大相径庭。
　　好啦~(*ˉ︶ˉ*)


第102章 太行宗（下）
　　不知不觉间到了一年之末，这些日子忙忙碌碌的太行弟子们终于得了几分清闲，不再如往日那般严肃，欢欢笑笑的打扮起他们安身立命的宗门，到处都洋溢着喜意。
　　就连这些天疲累得生了不知几缕白发的秦珵，在今日也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且松松筋骨在宗门内悠然漫步。
　　漫步着漫步着，就来到了太行前庭。立于前庭中央巨大的圆盘高台——天地浑圆之上，再环顾他堪称巍峨的太行宗，秦珵打心底生出来一股子豪情。
　　太上之巅论志鸿，持道登梯往苍穹。拨云开雾望天景，但见仙鹤与翁公。
　　自打老掌门去世后，秦珵就担当了掌门之职，如今已有十四载。这十四载虽艰难险阻不少，但太行皆顺利跨越，还因此愈加强盛。他秦珵未辜负老掌门之嘱托，也未辜负舍命救他们的翦明师弟。
　　唯一的遗憾是尚未抓住那大魔头江曌……
　　不过也请诸位师兄弟在天上瞧着，我秦珵此生定会为诸位报仇雪恨，即便此举之下背离大道。
　　这是秦珵的决心，他早已放弃追求大道，也早已决定在将掌门之位传交翦瑀之前，将所有因果了却，给翦明师弟之子一个强盛安泰的天下第一道门。
　　为此，即使现下再疲累也无妨。
　　微微一笑，秦珵再度挪动脚步，他要回理事堂，继续为今夜的门派“助兴”小比做准备。此次他们太行要在武林盟会上使出真本事，必要将盟主之位拿下，而后号令群雄寻捕失踪的江曌。
　　说起江曌，医师姑娘莫名与其有几分相似……
　　不，那怎么可能，即使医师姑娘伪造了南泉医道世家的背景，也不代表她是为了掩盖什么，毕竟于现下的乱世隐姓埋名可以算是上策。
　　况且承雪族血脉者，女子随母男子随父，假若医师姑娘的父亲为雪族人，母亲为天原人，那么她相貌上虽说会有雪族人的特点，但绝不会是雪发。如此，唯一的可能就是其母为雪族人，即江曌这个天原人不可能与其有血脉关系。
　　秦珵也是被叛徒整得多疑了，竟是怀疑起救了太行不少弟子的恩人，他心下颇觉愧疚，尤其是想起医师姑娘这些日子为太行所做的贡献……
　　这些时日医师姑娘不但赠送太行药师许多秘方，还时常到山下的村镇行医，并将这些功德都归给了他太行宗，由此而得的好名声再为游商侠士一传，便有不少远道而来求医的人，她皆是一一救治。
　　后来实是太过繁忙，太行药师也下了山，在半山腰开了个善行铺子，得不少受了恩的富客支持，大批大批的药材为商队运来，亦有许多患病的穷苦之人聚集到望青山。
　　善行铺子自是不会收半分银两，且尽心尽力救治这些为病苦萦缠之人。不过半月，太行宗的善名就传遍了江湖，于声望上稳压凤岭英雄——说剑盟一头。
　　更甚者，百姓听说了明年就要选出新任武林盟主，纷纷在祈福参拜之时向上天祈求——保佑太行仙道能在武林盟会上大放异彩，成为武林盟主。
　　可谓众望所归。
　　本来之前秦珵还颇为烦恼江湖威望一事，毕竟要想做武林盟主，就得在武功、才智、威望三方面中有二胜过现任盟主才可。
　　武功不必说，即使连恒行早已是先天境界，太行这个底蕴深厚的剑道大派也是不惧的。
　　可才智……在江湖泥潭混了这么久的秦珵极为清楚，自家孩子全是乖巧淳朴的武痴，玩不得阴谋算计，也耍不了笔墨纸砚。
　　如此只能拼威望，可连恒行做了二十年武林盟主，那威望自是不必多言，太行又因为太执着江曌，这些年鲜少为江湖做贡献，威望全靠先辈的积累。是以，医师姑娘此举是帮了太行大忙。
　　他打算之后一定要好好答谢医师姑娘。
　　这般随意神游着，秦珵到了理事堂，于是收回思绪继续做好他的掌门。
　　……
　　今日，挽君衣一如往常待在山下，然不是为了行医治病，而是为了找寻一直没有消息的子野。当然，不行医是因着今日乃除夕，百姓都回家准备过年，善行铺子也暂时关了门的缘故。
　　走在街上，来往人热情地向她打着招呼，言行间满富喜意，她也会回应，不过依旧显得有些冷淡。好在镇子里的人已是熟悉了她的性子，不会有所介怀。
　　且有不少商贩想赠送物什与她，尤其是那些曾久病缠身之人。不过挽君衣未收，毕竟行医济世本就不为回报，此次还是在做功德回献给太行宗，怎可收百姓之物。是以她道了谢后尽皆婉拒。
　　商贩们很是无奈，只好说些吉祥话，并将她想知道的毫无保留地告诉之。
　　可惜转了一圈，得到的消息也只是子野来过镇子，在这几日不见了踪影，去向不知。如此，他怕是深夜出了镇，还刻意避人耳目。
　　她有些担心，但晓得现下的自己实是惹人注目，是以并未将这份担心表露于面而扰百姓之欢喜。
　　既寻不见，挽君衣就打算先回去，若今夜子野依旧未归，明日便与小师弟一同到太休其他地方寻找。
　　至于师姐的下落，至今还是半点消息也无……她已是决定争武林盟主之位，按连姑娘的法子来找师姐，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娘亲，我想要那个小黄犬~”
　　正神游着，前方突然飘来孩童稚嫩的声音。本来这在街上算不得稀奇，不该引得她注意，但偏偏出现“黄犬”二字，让她想起了许久未见的人，于是目光不由自主地飘了过去。
　　只见一个模样甚是讨喜的布黄犬被孩童捧在手心，其娘亲付了银钱又轻抚其发，而后母子俩手牵手欣然离去。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挽君衣竟是不知不觉间来到小摊前，待转回目光之后凝视着这只仅剩的布黄犬。
　　“医师姑娘可有喜欢的？”坐摊的大娘面上添了些许惊讶，但更多的是欣喜，毕竟她也受了眼前这姑娘的照顾，亦想着该如何报答。
　　闻声，回过神的挽君衣摇了摇头，又道了声“对不起”，旋即转身即走，步伐匆匆。
　　大娘愣了愣，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这唯一一只有点傻傻的布黄犬，喃喃自语道：“你呦，还是这般不争气。”
　　然，一阵清风兀的飘过，大娘察觉到有人来，抬头一看又愣了，怎得医师姑娘又回来了？
　　“请问这个需要多少银两？”挽君衣伸出一根手指轻触布黄犬。
　　“额，不要银两，医师姑娘喜欢拿去就好。”大娘错愕之后喜笑颜开。
　　可挽君衣却微微蹙眉，道出二字“不可”，随后垂眸收回了手，似是又不打算要了。
　　见此，大娘急忙改口，说：“三文，只需三文。医师姑娘你看，这小布犬挺喜欢您的，还冲您笑了呢。”
　　听了这话，挽君衣悄悄瞥了布黄犬一眼，心道：确实笑着，还很傻。
　　心下暗叹一声，她取出三文钱交与大娘。虽然晓得大娘应是故意便宜了许多，但她不想拂了这份好意让对方不自在，遂并未执着，在接过巴掌大的布黄犬时也诚恳道了谢，之后复又急匆匆离去。
　　望着医师姑娘如乘风归去，大娘虽觉奇怪，但了却了两桩心事，别提有多欢喜，尤其是在转头发现隔壁摊摊主在羡慕地看着自己时，她甚至有几分骄傲，心下念叨着：没白养活，可算是给为娘的争了口气！
　　不久。
　　步入太行宗，挽君衣未闲逛，径直回了木屋。
　　莫名有些急切地站在木屋门前，气息稍乱，她平静了好一会儿才开门进屋。
　　待将门关好，她于凳子上坐下，又将布黄犬放在桌上，随后开始看着它发呆。
　　这些日子她忙于行医治病，甚少休息，连师姐的下落都鲜少过问，自也无甚功夫想起某人，虽然好似梦到她一回……她原以为自己已是不再在意，谁知……
　　少时，挽君衣兀的伸出手指弹了下傻笑着的布黄犬之脑门，自语道：“你若失信于我，我便再也不会在意你。”
　　言罢，她蹙眉，又补一句：“不，即使未失信，我也不会在意你。”
　　话音落下没两息，她莫名有些生气，遂捏了捏布黄犬的脸，但并未用力，而布黄犬也一直傻傻地笑着。
　　……
　　阳光闲逛了一会儿被皎月赶跑，紧接着皎月又被底下的红火与热闹吓得躲到了云层之后。
　　待于正殿吃过了团圆饭，就要迎来弟子们最期待的“助兴小比”。
　　助兴小比并无特定规则，就是单纯的比武，单挑也好，一挑多也罢，甚至车轮战都可，只要能够尽兴。且是不论辈分，谁都可上去比武，哪怕是长老，又或是秦珵。
　　当然比试无赏岂不是无趣，这次的奖赏乃秦珵写的一幅字，不错，就是这般要说寒酸也是寒酸，要说荣幸也是荣幸的奖赏，主要是不想让弟子们为了奖赏太过于较真。
　　助兴小比就在前庭天地浑圆之上，比试者不得出天地浑圆，出即算败，被打倒在地也算败，不可耍赖。
　　观者就围坐在四周，亦可上房，被邀请来的挽君衣便是端坐在了房顶，因为此处清静。同样上了房顶的还有翦瑀，乃是来陪她的。
　　至于三名晟，他已是在天地浑圆上和太行弟子比起了武，显然兴致颇高。
　　看着小师弟连战连胜，听着底下阵阵鼓掌称赞声，挽君衣有些心不在焉。
　　一旁的翦瑀见此犹豫了半天，开口道：“医师姑娘，会找到的，只是近日多有繁忙，进展才稍有些慢。”
　　他自是认为身旁的人在挂念其师姐。
　　然，挽君衣却是在苦恼——该如何将于自己脑海中扎根的某人赶出去。若是挂念师姐，倒不会如此，毕竟师姐失踪已是寻常事，她早已习惯。
　　不过翦瑀公子既如此说了，她还是有礼地应了一声，虽只有一个“嗯”字。
　　见状，翦瑀以为她还未宽心，于是又道：“此次武林盟会的规则似乎会在继承英雄会的基础上稍作改变，但应是会保留伍制，如此我或许可以帮一帮你……们。”
　　虽然可能很难说服叔公，但医师姑娘帮了太行此等大忙，叔公应是会同意的。翦瑀如此想着，且突然他意识到至今还未知晓医师姑娘的名姓，可大家都不问，医师姑娘又似乎不打算告知，他也不好意思开口。
　　正思量间，身旁的人对他道了声谢，同时底下的师弟们可怜兮兮地在求“大师兄”出手。
　　因为天地浑圆上的三名晟已是赢了十几场，他们这同辈的精英都要丢脸丢尽了，虽然起初他们是让着客人……而三名晟之所以如此厉害，还要多亏了之前连佳乐偶尔的指点。
　　对此，翦瑀只好支会了身旁人一声，准备去找回点场子。
　　可刚站起就察觉到一股阴狠的视线，他微怔，循着视线看去，果然是……大师兄。
　　凌修齐藏在角落，坐着轮椅，眼神中的恨毫不加以掩饰，但也只是一瞬，他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而翦瑀亦是赶快下了屋顶，与三名晟比武切磋。
　　不过三招，三名晟就败下阵来，原因有三，一是翦瑀实力确实强横，二是他经了车轮战已是疲累，三是翦瑀的静功甚是克制其这种大开大合的剑法。
　　于是三名晟夸赞了他一句，老实弃了斗台，毕竟已十分尽兴，就是转眼不见师姐的身影……
　　挽君衣会离开，一是因着瞧见了子野归来，二便是被底下那位双腿有疾之人盯得甚是不自在，遂不打招呼就离开了。
　　很快，她就和失踪颇久的四师弟碰了面。又见其浑身是伤，便于他行礼后带着他去了木屋，路上不发一语。
　　等到了木屋她又默默拿出了伤药和绷带，准备给这个甚会让人担心的师弟上药包扎。
　　“姐姐……”绍子野配合着，但终究还是含着歉意轻轻唤了她一声，一如以前犯了错时的模样。
　　“我并未生气，亦不会过问你去了何处。”挽君衣轻叹，见他双臂伤痕累累，新伤与旧伤叠在一起，难免会有些心疼。
　　见眼前人叹气，绍子野垂首，做了保证：“姐姐，子野下次不会了。”
　　“嗯。望你不要食言。”
　　“我，不会。”绍子野晓得姐姐心中的失望，他亦是对大师姐失望，尤其是在看到那些以后。也终于明白了为何大师姐决意找寻身世时，师傅会一怒之下将其逐出师门，并严令禁止她与姐姐在一起。
　　“子野，师姐在望青山寻到了什么？”静默少时，挽君衣终还是开口问道。
　　绍子野未有迟疑，答：“身世线索，指向雪山与皇都。雪莲木牌为雪山信物，根据师傅所言推测，师姐重病时有雪族人救了她，那木牌许是巧合遗留下的。而皇都，许是家族在那一带，具体并不清楚。”
　　他的话漏洞不少，一是若事实如此，师傅有何隐瞒的必要。二是雪族信物怎会说遗留就遗留，即使不小心丢下，之后为何不回来寻？三是皇都的线索，依据又在何处，且语意甚是模糊不清。
　　但……
　　挽君衣仅是应了一声并未追问，许是逃避，也许是相信，相信他也相信师姐。
　　“可有进食？”于是她仅轻描淡写地问了这么一句。
　　“尚未。”绍子野诚实回答。
　　闻言，挽君衣颔首，将伤药收好，准备去临时搭建的小厨房做一些吃食。
　　“多谢姐姐。”绍子野抱拳垂首致谢，客气又有礼，然阖上了双目。
　　出了门的挽君衣心下发闷，抬头望了望天，很想寻一寻那颗赤青色的星，可惜天色阴沉，一颗星也无。虽说前些日子有星时亦是寻不见……
　　她轻叹，又轻轻捏了捏安放在袖囊中的布黄犬，随后迈开步子向小厨房而去，且心下不自觉念叨着——
　　不知她……又在作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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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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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隐藏信息~
　　1、有雪族血脉的人，男随父，女随母。因为君姑娘是由霜生下的，所以外貌上更像霜一些，当然也像江曌，瞳色是靛青色是因为江曌的瞳色细看之下带点蓝（因为师傅的娘亲是爵玛人，爵玛人瞳色深且有不少会掺杂青色和蓝色，这和神话有关）再加上雪族人瞳色浅，这么一综合影响就是靛青色了。
　　由这个信息还可以联系到雪山篇中的护，他的头发是灰白色，也就是说他父亲是灰白色的发，然而外祖父头发是白色，按理说护的父亲应该和外祖父一样是雪发，所以_(:_」∠)_惨是外祖父惨。
　　2、本章最后说有星星的时候也见不着赤青星，原因就是被藏星术隐藏了，也就是先前雪山篇雪神找离朝要生辰八字的理由。
　　暂且这些~
　　好啦，下一章开始竹林篇~
　　# 竹林篇


第103章 云中
　　出雪山，穿过大漠与月镰的交界，再行月镰商道，抵达云中。
　　在踏入云中边境前，离朝与护送她的人告别，那人是梅露萨商队中的一员，亦是雪节那晚守在雪神殿门前的唯一幸存者——奇鲁牙。
　　奇鲁牙的左眼至今还包着纱布，面容亦是甚为沧桑。这一路离朝与他谈过许多，许是因着对方与自己无甚关系，是以有许多对熟人不方便讲的话能够得以倾诉。
　　她说了许多关于师傅的事，包含着感谢与愧疚以及想念。也说了许多关于君姑娘的事，她不晓得自己为何会感到痛苦，尤其是见到君姑娘在意其师姐的时候，全身的气力就好像在被一点点抽干，心下还会生出不知名的怒火……
　　离朝很怕这份怒火会伤害到君姑娘，所以才会这般决绝地暂时离开，也或许是在逃避着什么。
　　听了这些话，奇鲁牙并未指点迷津，而是讲起了梅露萨的故事。
　　他说大漠人虽是为同一大族——爵玛，但其实其中还有许多部族，他和梅露萨以及在雪山上死去的同伴都是一个部族的，他们的部族至今还没有名字，因为部族中没有出现强者或英雄。
　　没有名字的部族是弱小的，不会得到除了爵玛圣女外的任何人尊重，自然食物、住所、教导皆是最差等，但是无有人埋怨，因为大漠就是这样以强者为尊的地方。
　　若不服气，成为强者、成为英雄即可，到时部族也会跟着族长一同强大，成为族长的底气，亦能得到族人的尊重。
　　梅露萨就想成为英雄，是以她无比敬仰无名部族出身，以实力与功绩得到整个爵玛尊重的古芙娜，那个继承了阿尔法娅（智慧）之名的爵玛军神。她也想像古芙娜一样，于是自打能识字起就非常刻苦，想尽一切办法去变强，让奇鲁牙这个作兄长的自惭形秽。
　　他当时就想如果部族可以拥有名字的话，一定就是“梅露萨”这三个字。可惜，在她十岁的那场全族少年人都会参加的武斗中，梅露萨终还是大败。
　　无论再如何努力，不受上天眷顾者也难以有所作为，这是沉痛的事实。
　　那时的梅露萨很受挫败，又因为逞强而受了很重的伤，以爵玛的医术根本束手无策，处理不好她这一生都无法再站起。可族人从来不会管一个弱者，哪怕是孩童。
　　是以他们只好靠自己送梅露萨去雪山求医，当时还恰好是冬日，他们这些从未去过雪山的人大多都被埋在了雪下，护送的族人二三十，到最后只剩下五个，包括梅露萨。
　　而让人绝望的是，他们五个人在雪雾中迷了路，连雪城的影子都没看到，那风雪还无情地夺走他们的气力。
　　非常绝望，大家几乎都认了命，只有梅露萨不认这个命，这个十岁的丫头即使双腿动不了，爬也要爬出绝境，她要成为“英雄”，绝不认命！
　　为这份信念感染，他们也有了拼死的勇气，和梅露萨一起与这风雪较量，终于……
　　他们遭遇了雪山的天然护卫——雪狼群。
　　这是真的到了死地，仅剩的几个同伴也相继被雪狼咬死，到最后只剩下奇鲁牙与梅露萨两人。他觉着真的不可能了，在群狼的包围下，手里的武器都要拿不稳，他臣服了，向天命。
　　但是梅露萨不愿意，她竟是顽强地站起来，夺过了他手中的武器，挡在了一个身强体健的大漠男儿身前，那气势竟让雪狼群有所踌躇。
　　就是这么几息的踌躇，让他们等来了生机。
　　雪族御狼人来了，那是一个墨发男子以及一个雪发小姑娘，雪发小姑娘还是“雪子”。
　　不错，那就是梅露萨与漻的相遇。
　　之后他们就跟着那对兄妹进了雪城。
　　雪族的医术高超，确实可以医好梅露萨，但前提是及时，而他们已经晚了，还经历了风雪的摧残。雪族人直言，治好的把握只有一成，治不好若不及时截去坏肢，就会危及性命。
　　还说治不治随他们，但若治就得给予相应的报酬，因为要用到的蛊虫和药材都十分珍稀，不可能发善心。
　　是否用极大的代价去赌那一成？那时奇鲁牙很踌躇，因为若是再起不能用爵玛机关或许还能站起，但若截去双腿……残缺之人在爵玛是忌讳，很可能会被逐出爵玛，成为“孤狼”。
　　可梅露萨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治，她说：“逃避是怯懦，是臣服于所谓的命，而我绝不臣服。我必将直面所有的磨难并跨越它，这是成为英雄的路。”
　　结果，雪族人真的失败了。可梅露萨不放弃，亦不同意截去双腿，即使可能会丢掉性命。
　　谁也没有想到，这份毅力、这份顽强，竟然真的让梅露萨的双腿恢复如初……不，只有两个人一直相信着，一个是梅露萨自己，另一个就是漻。
　　注定的缘分。即使相识短暂，即使会分离，亦或轮回转世，再相见时也依旧是一往情深，此为魂灵之牵引。
　　这是梅露萨在返回爵玛时，圣女所说的话。
　　当时奇鲁牙也一齐听着，立马就明白了，但梅露萨却是不解，因为她还未意识到这些，就和现如今的离朝一样。
　　讲完了故事，奇鲁牙并未解释，只叫离朝自己去想，毕竟有些事自他人之口讲出远不如自己悟得深刻而清楚。
　　在分别时，他拜托了离朝一件事——若有一个身形极为宽大又浓妆艳抹的男子之下落，麻烦到大漠告之。
　　离朝应了，随后挥手与他告别。
　　待得其身影远去，她才踏入云中边境雄魄关。
　　自孝乾二十四年（古历一五一一年）云中守将李礼战死后，云中便再无有以前繁荣，更是常被流寇侵扰，难以安生。
　　且无有忠良将军李礼的庇护，云中百姓常被当地地主豪绅欺压，而在朝廷昏庸的当下，边境官商勾结已是屡见不鲜之事。
　　百姓无处可伸冤或寻求庇护，就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认命妥协，要么举家迁徙。
　　可除非是迁移到如凤岭、太休这样有江湖大门派庇佑之地，或如威灵这般极其特殊之地，又或是曾经的云中以及如今的卫凌关这样有大将军庇护之地，否则哪里都是这般模样，就连皇都都只是表面上繁荣，实际上民于其间亦是多苦多难。
　　何况现下还处于战乱，正愁人手不够之际，想迁徙怕是要付出莫大的代价。是以百姓现下只期望乾能迎来新皇帝，良善高德的二皇子也好，洛月那位女帝也罢，只要能救他们于水火，他们就可以臣服并感恩戴德。
　　很可悲，但亦是无奈。于百姓而言，昏庸之帝不值得效忠，烂到根的朝廷也不值得拥护。至于国，他们已是无力去在乎，毕竟活着已是拼尽全力。
　　曾有一文人戚然言：国若视百姓如草芥，又如何指望百姓视国如珍宝？
　　而那文人最终惨死刽子手之刀下，真真是“官刀之下口舌无”。
　　费了好大功夫，还险些就和这些贪婪官兵动起手来，但总算是平安入了关，可离朝望着这人来人往却死气沉沉的街市，心下是哀叹连连。
　　江湖人鲜少会在边境打转，因为这里的侠是行不完的，不但如此还极易被官兵堵截，惹上大麻烦。
　　边境是朝廷容忍江湖的底线，江湖人于边境“作乱”，为官兵抓了，武林大同盟不得管、不得保，是以落于官兵之手的江湖人大多是九死一生，而那些为其所帮之人是断不会报恩的，反而会有所怨恨，因为他们亦会被连累而落得凄惨下场。
　　如此，久而久之人心自会冷漠，侠客路过边境，遇见不公之事、卑劣之事也只能视而不见。边境百姓亦是再不会寻求侠客帮助。
　　在刚离开竹叶镇的时候，离朝就在边境行过侠，结果自是很糟糕，要不是她武功不算差，那时就得交代在这儿。以致于后来她行侠时常常有所顾忌，回云中也不会走这雄魄关。
　　此次是无奈才走这个近路。
　　离朝不愿在此地久留，是以快步打算出城，然目之所见“欺男霸女”，耳之所闻“孩啼妇泣”，她还缠着绷带的手不自觉地放在了剑柄上，可颤抖着无法拔出。
　　最终，也只能咬着牙闭着眼……
　　蹿到那强抢民女的恶霸面前，抽剑高举，将曈昽“咔”的一声嵌入地面。离朝睁开眼，盯着吓得坐在地上抖如筛糠的恶霸，张开口吐出一句“总有一日，因果报还”……
　　也总有一日，这天下会迎来仁主而太平。
　　这是师傅曾说过的话。
　　语罢，离朝用力拔出曈昽，归鞘，后继续往前走。
　　那受难之人早已趁机离去，而身后那恶霸亦是骂骂咧咧不断，但也只敢逞口舌之快。不知其心中可有所惧怕？
　　她不知亦不在乎，出了城，在蓝天之下望着竹林所在的方向，心下可是郁郁。
　　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绷带，其实伤口早已好了，但是她舍不得将其取下，心下亦是觉着若不取下绷带，许是能骗骗自己——君姑娘还在自己身边……
　　且方才她是想闭着眼直接走掉，可摩挲着这绷带就想起了君姑娘，若是君姑娘在的话一定不会视而不见，所以她也不会忽视。
　　可惜她不及君姑娘聪慧，想不到办法完全解决这件事，只希望自己的告诫能有些作用，让那受苦之人免受报复与新苦难。
　　叹了口气，离朝复又迈开步子，向竹林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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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灌液的小天使们￣ω￣
　　本章写了一下梅露萨的故事，顺便补全爵玛的信息。爵玛虽然很弱肉强食，但是很真诚，他们从不掩饰自身的野性，同样若尊重别人也是打心底尊重，是个很遵从本我的民族~
　　梅露萨欠雪族债，所以才会建商队经商还钱hhh也是因此她常常会来雪族。另外没人带着去雪山是真的会死人的_(:_」∠)_走雪山的这些装备是总被我遗忘的雨骆族人发明的，他们是经商民族。
　　另外就是现如今百姓是真的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之前体现不出来，是因为要么凤岭要么卫凌关之类的都有人庇护，凤城还是重要的商都(ー`?ー)离朝行侠时候确实会很犹豫，因为有这么个阴影在没办法，不过该出手还是会出手哒~
　　好啦~(*ˉ︶ˉ*)


第104章 竹叶镇（上）
　　不知绕过几重山，钻进钻出几片林子，离朝抵达竹叶镇的时候已是不知第几日的傍晚。
　　定在镇子口，凝视着镇口巨石上“竹叶镇”三个字，离朝的眼眶发了热，她已有三年未归。
　　走前，别镇中亲人，满怀希望去寻师傅。
　　归时，于镇前踌躇，不敢见那一抔黄土。
　　“离朝？可是离朝丫头？”
　　忽有一声入了耳，离朝循声望去，只见是布庄的李大娘，她面上挂着惊讶与欣喜，眼神中诉说着“多年不见，总算是盼得游子归家”。
　　她不知是否该笑，或许是该笑的，可眼圈不争气的红了，泪珠“吧嗒吧嗒”地往下落，唇角亦是强扯着都提不上去。
　　李大娘面上覆了疑惑，忙来到她跟前，伸出有点粗糙宽厚的手，将她眼角的泪水抹了去。
　　“小丫头，哭啥，可是在外受了委屈？没事儿，一会啊吃些热饭，然后与大娘说说，大娘我虽然不懂江湖啥乱七八糟的，但毕竟年岁大了，也算是过来人，顶是能帮丫头你解解愁的。”
　　闻得此言，离朝止不住哭得更凶了，上气不接下气地唤了声“大娘”，其他话却是说不出来……
　　“唉，大娘早就叫你别出去的，傻丫头……”李大娘将她抱住，一边抚着她乱糟糟的头发，一边喃喃着，心中可不是要心疼？这丫头是他们竹叶镇老一辈人看着长大的，就和亲闺女、亲孙女一样。
　　江曌也是，旁人叫她什么巫陵大魔头，但于竹叶镇的人来说，她早已是他们的姊妹，怪叫人不省心的姊妹。
　　“离朝啊，没事的，你师傅会回来的，那外面哪有咱竹叶镇好。兴许过年的时候就回来了，到时啊咱们就和以前一样，大家一起过个开开心心的年，大娘再给你们师徒做几件新衣裳，大娘新学来的手艺，可好了~”
　　瞧这孩子的衣裳东一道口西一道口的，李大娘更是心疼，也不知孩子在外都受了什么苦……
　　离朝攥紧拳头，泪水依旧泄如洪，她根本说不出口，说不出师傅已然仙去的事实。她更是奇怪和焦急，这般久了，师傅的遗身为何还没被送回竹林？
　　“哎~~干嘛呢哎，李家媳妇？”
　　突然，一道含了点挪愉的声音悠悠飘了过来。
　　是吴叔。即使不看，离朝也清楚，是那个虽然吊儿郎当，但少时常常陪她玩的吴叔。
　　“离朝丫头回来了。”李大娘转头瞪了他一眼。
　　吴叔一看，还真是离朝，他这个大嘴巴当即吆喝起来。于是没一会儿，镇子里但凡认识离朝的都出来迎接这个多年未归的小丫头，就是这两年出生的小娃娃都被抱出来见见“姐姐”。甚至闯荡江湖回来，腿不幸伤残的宋珏都拄着个拐跑了过来。
　　不过他们可没老吴那般心大，见离朝窝在李大娘怀中哭个不止，又没看到江曌的身影就明白是咋回事了，呼啦啦一群人围过来，一拨人委婉不委婉的劝，另一拨人想尽办法转移离朝的注意，叨叨着又有什么好吃的，又有什么趣事。
　　于是七嘴八舌热热闹闹的，不一会儿这两拨人还斗起嘴来，是什么好玩的话都能跑出来，比如和铁匠斗嘴就冒出一句“你这块老铁是烧红了屁股没个正形”，再比如和养鸡户斗嘴钻出来一句“咯咯哒咯咯哒，呸呸呸，卡一嘴鸡毛”等等。
　　搞得离朝哭着哭着就忍不住笑出一声。
　　而她一笑，大家也就放了些心，当下也不吵了，哄着这丫头进了镇。
　　虽说现下是冬日最冷的时候，但镇子里却充盈着暖意，是几户炊烟袅袅，露天包子热气腾腾。
　　“哎呦糟了，忘了家里还煮着饭呢！”
　　“俺滴娘咧，俺包子咋还吹上冷风了哎……”
　　于是炊烟袅袅的赶紧去灭火，包子吹了风的急忙去盖上笼屉，其他人则是欢笑着，笑着笑着又吵吵起来，因为都想把许久未归的离朝拽到自己家去。
　　但最终获胜的是宋大娘，因为宋大娘家是开客栈的。
　　宋大娘可是高兴，叫她儿子宋珏赶紧回去叫伙计准备好饭，自己则双手插着腰，拿眼睛瞄着那几个好姐妹，模样可是得意。
　　那几个大娘见了并不扫兴，故意撇撇嘴，作一副嫉妒的模样，让这好姐姐能更高兴些。
　　而衣裳都被离朝哭湿了的李大娘笑了笑，叫她明天到自己店里去，她要给这傻丫头做几件新衣裳。
　　这可提醒了有铺子的，赶紧抓住机会邀请离朝去，热情得很。
　　至于没铺子的很无奈，只能揉两下离朝的头发，和她约定今年大家一起过年。
　　离朝笑着，热泪盈眶，是一一应下，也任他们乱揉自己的头发，虽然眼瞅着掉了好些毛儿……
　　又耗了好一会儿，大家才不舍地看着离朝被宋大娘带走。
　　……
　　宋大娘热心又很是好说，在回客栈的路上，见离朝还有点闷闷不乐的，就和她说了好些话，大多是这街里街坊的趣事，她晓得他们竹叶镇的小丫头在不高兴的时候喜欢听这些。
　　其实离朝不是喜欢听这些，只是见大家为了让自己开心而绞尽脑汁地找出这些有趣的事，她不忍他们为难苦恼，所以才一听这些事就把心中苦闷压下，表现出开心的样子。
　　有时候也会真把自己骗过去而忘记那些苦闷。
　　现在就是如此，听了宋大娘的话，离朝的痛苦消却了一点，面上自然而然地挂上了笑，时不时还会附和上两句，让宋大娘很是高兴。
　　她们就这般说说笑笑地走着，不一会儿就到了宋大娘的客栈。
　　望着客栈的牌匾，似是日月倒转，眼前的一切发生了变化……
　　高高的。
　　小小的孩童望着高高的牌匾，露出疑惑的表情，那上面写的是什么呢？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她抓着的衣角动了，带着她走进了客栈。
　　孩童的步子小，跟不上走在前面的人，那衣角总是想从她的手心逃走，她一生气就“蹬蹬蹬”地跑了起来，但是跑得急，捯饬的小脚自己往一块挤，于是理所当然……
　　“啪”的一下，孩童趴在了地上。
　　“呜……”孩童嘴一撇，小眉毛一揪，泪珠就在眼眶里打转，但是忍着没有落下。
　　“朝儿，要自己起来。”
　　前面的人已是坐在了凳子上，口中的话语甚是冷淡。
　　此言一出，那悬在眼眶的泪珠“啪嗒”一下砸在了地上，可是叫见者心疼。
　　“哎呦，怪可怜的，孩儿还这般小，怎能如此苛刻？”年轻的宋大娘看不惯，走来就要将小离朝抱起来。
　　可是小离朝吸了下鼻子，自己从地上爬起，又对来到身边的宋大娘道了声谢，而后向师傅走去。
　　身后的宋大娘亦是跟了过来，毕竟还要问她们吃些什么。
　　“师傅……”小离朝抬头望着她，眼圈还红彤彤的，目中含着几分希冀。
　　兀的一只修长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头顶，小离朝瞪大了眼睛，霎时破涕为笑。即使师傅不说话，她也能明白师傅一定是在夸自己“做得好”~
　　“朝儿，既选了剑，便要如剑一般坚韧。否则，我会收了你的剑。”
　　一听这话，小离朝眉一皱，笑容落下，双手攥住腰间师傅给的小木剑，一副“护食”的样子。不过眼神倒是坚定，且用稚嫩又满富朝气的声音回答：“是，朝儿晓得了，定会如剑一般坚韧。”
　　“莫食言。”
　　三个字落下，师傅收回了手。而小离朝则郑重地点了头，接着坐在了师傅对面的凳子上。
　　一旁的宋大娘悄悄松了口气，摆上笑脸，问她们吃些什么。
　　“两个馒头、炒青菜和两碗米粥，以及一壶甘茶。”离朝喃喃着，目中映着自己的那碗米粥。
　　“离朝？”
　　宋大娘的声音入了耳，她回了神儿，循声望去，见得一张写了担心的脸。
　　“离朝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可要大娘带你去医馆？”
　　摇了摇头，离朝复又挂上了笑，说：“我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
　　“以前呐，以前好啊，李将军还在的时候云中多安宁，虽然咱这偏地总会不知从哪儿冒出个匪来，但只要报上去，准有官兵来剿匪。后来是因为你师傅，匪寇都怕了咱这地儿，鲜少会来了。”
　　说着，宋大娘给离朝夹过去一个鸡腿。
　　离朝看着这鸡腿纠结了一下，还是无礼地夹起放回了盘中，并道：“对不起，大娘，我已是不食肉了。”
　　闻言，宋大娘眨了眨眼，满是疑惑，这孩子是出去一趟碰上哪位高僧了？以前她可是最爱要上一壶酒，再配上一只烧鸡、两碟小菜，吃得可是讲究……
　　在她疑惑间，一旁默不作声的瘸腿宋珏将那鸡腿夹到了自己碗中，得来宋大娘一个瞪视时笑得可是文雅。
　　“离朝啊，你在外都遇到什么事了，和大娘说说吧。”
　　正夹菜的手一顿，离朝有些怔愣，此刻于脑海中浮现的身影只有两个，一个是师傅，另一个是君姑娘。她现在能想到的也只有关于她们的事，可这些实是不好说出口。
　　于是她笑了笑，回了句“都是一些江湖上的琐事”，然后将菜夹入碗中，混着米粥一口气划拉个干净。
　　接着她轻轻放下碗筷，笑着对宋大娘说：“大娘，我想先去睡一觉。”
　　看着这孩子强颜欢笑的模样，宋大娘心里不好受，但面上还是配合着道：“去吧去吧，你宋兄应该给你收拾好了。”
　　啃鸡腿的宋珏浅笑着点了点头，即使双手油滋滋也依旧保持着一种文雅。
　　离朝向他们道了声谢，随后轻车熟路地上了楼，笑容直至到了拐角处才慢慢落下……
　　“也不知这孩子在外都经历了什么……”待楼上关门声响起，楼下的宋大娘才喃喃自语了一句。
　　听了她的话，宋珏无甚反应，垂着眼眸依旧专心啃着手中的鸡腿，不过那眸中含着几分了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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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灌液的小天使们^O^/
　　稍微虐一下_(:_」∠)_
　　竹叶镇的大家是真好，是我理想中温暖的镇子(*/ω＼*)离朝会这么温柔脱不开师傅的教导和竹叶镇大家的陪伴～嗷嗷嗷我也想住在竹叶镇>O<
　　云中真的好多匪寇，毕竟是边境，还与山雨这个无主之地很近，所以很多山雨匪寇会跑云中来抢东西。竹叶镇算是云中最安宁的地方，因为有人保护，以前是师傅，现在嘿嘿～暂且保密。
　　另外从前文可知，师傅的遗体被三个糟老头带走，没能回来竹叶镇，所以竹叶镇的人不知道师傅已死，以为离朝是没找到师傅才哭的。
　　好啦^O^


第105章 竹林
　　“朝儿就拜托了。”
　　师傅的声音？
　　“江曌，已经来了消息……晚了。那些人还埋伏着，就等你自投罗网，你……”
　　“那又如何？”
　　师傅在生气？
　　“起码让我再见她一面。”
　　轻飘飘的一句话，宛若一缕烟，飘过耳畔，抓不住。
　　“你见了面才是如何。江曌，大人让我等跟随你是为了这天下，而不是为了一个注定早亡的人。你也还有（天命）……”
　　“刷”的一声轻鸣，那陌生之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莫再提那二字，我二人不欠这天下任何。若非有她，你以为我会安走这赤星之路？记住，我非圣贤之辈。”
　　又是一声鸣，应是剑归了鞘。
　　“我知道了……江曌，我不再作拦，但你得答应——绝不能死在那儿！”
　　这声音大了些，将半梦半醒的孩童吓醒了。
　　自床榻上坐起的小离朝揉了揉眼睛，额头还发着热，脑袋也还晕晕乎乎的。
　　“师傅……”她嚅嚅地唤了师傅一声，又伸出手想要得到师傅的怀抱。
　　“……”
　　静默了几息，一缕清风飘过，小离朝清醒了些，将半阖着的眼睛睁开，抬头看向有些神色莫辨的师傅，当即露出一个笑，也不知在笑何，就是能见到眼前人便觉着很欢喜。
　　同时放下了求抱抱的手，因为敏锐地察觉到师傅不会抱自己，但是没关系，她也不难过，垂下的两只手顺势抓住了师傅的衣角，面上依旧挂着傻笑。
　　“朝儿，为师去办些事，很快就回来。你要听这位……大哥哥的话。”
　　闻言，小离朝攥紧了师傅的衣角，很不安，因为感觉师傅好似变成了虚无缥缈的烟，走了兴许就不会回来了……
　　她不想师傅离开，要离开也要带着自己一起。
　　不要一个人走，好吗？
　　师傅的身影渐渐模糊，可手心里的衣角还在，师傅还没有走，但是为什么看不清呢？
　　“啪嗒，啪嗒……”好像下了雨，打在了衣裳上。
　　“朝儿，你先前说想要一把剑？”
　　“嗯……也许徒儿想要……”小离朝不记得这件事，脑袋里似是生出了一团火，将很多东西烧掉了。她拼尽全力抓住的只有师傅的衣角，所以只记得师傅，没了师傅自己就是孤单的一个人了……
　　想到这里，她哭得更凶了。
　　师傅许是未料到，动作停顿了下，随后响起一声叹息，接着一个物什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瓜。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离朝一抽一抽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裹着师傅的手，以及一把小巧的剑？
　　她停止了哭泣，又试探着松开一只手，迅速地将泪水抹去，旋即呆愣。
　　那是一把精巧的小木剑，剑上刻了一个“朝”字，这是属于她的剑。
　　“本是打算待你生辰时再拿出，也罢，待你生辰时，为师会再准备他物。此剑便当作为师与你的承诺，为师定会回来接你。”
　　“师傅，你可说话算话？”小离朝将目光落在师傅面上，终于是看清了师傅的眉眼。
　　总是冷着脸的师傅露出了清浅的笑容，她伸手抚了抚小离朝的头发，说：“为师从不食言。”
　　“嗯，徒儿等着师傅。”
　　小离朝接过了小木剑，将它抱在怀中，目送着师傅离去……
　　之后不知过了多久，于她来说只是坐在门前，双手紧紧攥着小木剑，从日出等到日落。
　　直到有一日，朝阳还未出来，自门外兀的刮进来一阵风，小离朝霎时睁开了眼，面上不自觉覆了笑，她抓起枕边的小木剑，当即跳下了床，而后“蹬蹬蹬”地跑向门口，还未见那人身影便喊出一声——
　　“师傅！”
　　离朝猛地睁开了眼，眼前朦胧一片，除了桌椅模糊的影子外什么都无。手中攥着的也不是木剑，而是曈昽。
　　师傅亦是再也不会……回来接她……
　　心落入谷底，摔了个粉碎。
　　眼前的水雾愈来愈浓，她赶紧用手擦拭，不能浸湿枕头让人觉察，他们会很担心的。
　　可惜，不论是枕头还是她手上缠着的绷带都早已被泪水浸透。
　　无力地垂下手，任由泪水肆意流淌，离朝茫然地盯着手上的绷带，已是不知身在何处，魂又在何方。
　　但又不是全然的迷茫，因为她还要回到君姑娘身边，还要完成师傅的遗愿。
　　不能一蹶不振，师傅要我如剑一般坚韧，君姑娘也需要我……或许……
　　僵住的手动了动，渐渐地合拢，攥成拳头。
　　“要起来，回竹林。”离朝嘴唇微动，吐出了这几个字，轻飘飘的没有气力。
　　她胳膊使了劲儿，将自己撑了起来，随后下床穿好鞋子，摇摇晃晃，手中依旧攥着曈昽，似是全靠曈昽散发出的这几分热暂时将心底的冰寒隔离。
　　来到门边，离朝伸出左手挨上门框，兀的顿住，因为意识到自己现在应是模样凄惨。
　　于是她自衣襟中取出纸笔和草汁墨，留下了一封信，随后走窗离开，好在现下天还未亮。
　　然，有个人坐在客栈门前，是宋兄。
　　见到他，离朝有几分错愕。
　　“宋、宋兄？”她的鼻音还很重，即使面上能将泪痕浮肿遮掩过去，这声音也是暴露得很彻底。
　　发觉如此，她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会说。”
　　“诶？”离朝诧异。
　　宋珏并未看她，而是目视前方，又说了一句话：“别担心，布局已成。”
　　语罢，他杵着拐杖站起，冲她文雅一笑后推门回了客栈。
　　不明所以，可离朝暂且无心思思量这句话。她望了望天，天边已染了微红，遂不再耽搁，轻功一起，飞上了镇旁的山路。
　　……
　　步行少时，入得翠竹林，那翠竹即使立于严寒之中也依旧挺拔，即使冷冷清清亦怡然自得。
　　人却是难矣。
　　苦笑一声，离朝继续往前走，步子越来越小，越来越沉重，直到停下也才到半山腰。
　　抬起头向上望了望，远远的仅能瞧见模糊的一点，那是她和师傅的竹屋。
　　以前竹屋前还有一匹很气人的黑马。每次师傅归来它总会先自己一步跑向师傅，即便修了轻功也追不过它，它总是能第一个迎接师傅，然后转头嘲笑自己。离朝很是气愤和不甘，曾发誓总有一天要超过这傲气的家伙。
　　可它是个赖皮马，赢了就跑了……
　　在九年前，黑马将受伤昏迷的师傅驮回来后就咽了气。那时它的背上插着好几支箭，每支箭的箭头都涂了毒，到竹叶镇的时候它只有前腿还能动弹，马蹄上还嵌着石子。
　　离朝不知黑马是如何强撑着跑回来的，她只知道那时的自己趴在黑马身上哭得昏天黑地，那匹坏马就是死前还要在自己耳边嘶吼一声，吓自己一吓。
　　可她是清楚的，那是这家伙在说“主人就拜托你了”，当时自己虽说不出话，但心底是郑重应了的，可到了还是食言了……
　　抽了下鼻子，离朝挪动步，继续往上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总之到了山顶的时候，太阳也到了头顶，她有些恍惚，恍惚间看到了儿时的自己。
　　小小孩童看到竹林时惊喜得合不上嘴，转过头来望着自己这边笑得欢喜，离朝知道她是在对师傅笑，总会如此。
　　而师傅……
　　离朝转头，眼前出现了师傅的幻影，师傅依旧是清清冷冷的模样，但是眸中是藏着几分笑意的，虽然更多的是无法遮掩的悲痛。
　　自打接自己回竹林后，师傅一直都是这样，便是难得一笑也好似在心底悲泣。
　　将目光又转向那闲不住的小小孩童，她在院子里撒欢地跑，跑过了菜田，跑过了秋千，跑过了空的马棚，跑过了露天的灶台，跑过了唯一一棵参天桃树，躲开了水井，也跑过黑马的坟……最终回到师傅的身边，拽着师傅的衣角，和师傅一同走进竹屋。
　　离朝也跟着踏入竹屋。
　　竹屋没有什么变化，除了更为冷清外什么也没变，甚至没什么尘土。离朝清楚，这是竹叶镇的大家常来打扫的缘故。
　　幻影在进了屋后就消失了，空荡荡的只剩下离朝自己。
　　就连手中的曈昽都覆了寒凉，她觉着这里简直就是不知何处的冰窟，实是不想承认这是自己和师傅的家。
　　现在，也不是家了，师傅不在了……
　　“啪当。”
　　手中的曈昽砸在了地上，可离朝却好似没有察觉，她“许是”动了脚，绕过竹子做的桌椅，来到了自己的小屋。
　　屋内的摆设还是和以前一样，到处都是竹子，以前她很是喜欢，但现在……
　　竹床之上还有棉被，是她从小用到大的，即使后来长大了也舍不得换，因为这床被子是师傅亲手做的。
　　那时师傅极力避免与镇上的人接触，所有东西都是可以自行解决便自行解决，即使后来她们与竹叶镇的大家越来越亲近，师傅也依旧不愿麻烦镇里的人。
　　无声地叹了口气，离朝将那床被子抱起，接着转身去了师傅的屋子。
　　师傅的屋子更为简洁，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竹箱，以及原本该挂在竹墙上的画。
　　离朝将棉被放在了师傅的床上，而后扑倒在棉被之上，旋即泪珠一颗一颗勾连着，再无法抑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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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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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微有点把我自己虐到了_(:_」∠)_
　　本章开头点出离朝失过忆，因为生病（赤青星少时极易夭折，多病多灾，但长大之后运势就起来了）四岁前的记忆基本都忘了，只是表意识忘记，潜意识是还记得的。其他倒是没什么好补充解释的，关于师傅的回忆还有一些，师傅也是真惨_(:_」∠)_另外下章发糖~(*ˉ︶ˉ*)
　　改了第一章 ，新增大boss的剧情，非常少，并且八成让人觉着云里雾里￣ω￣还修了下文案，不晓得能不能很快出来。还将不明改成了互攻hhh本来之前以为配角视角会很多，所以标为不明，写到雪山之后我发现视角逐渐在两个主角间固定，虽然也有副cp视角，但副cp也是互攻hhh
　　好啦~


第106章 “十里”清梦
　　日升日落，日升日落……
　　不知在竹林待了多久，离朝每日除了浑浑噩噩地练剑以外，便是在师傅的屋里蜷缩着，仅吃些干粮和井水保证自己不会死。
　　这几日泪早已流干，即使在这片竹林到处都可以看到师傅的影子，她也已经哭不出了，可是心一直在悲鸣。
　　她也终于是理解了，理解师傅为何会一心寻死，想必死去的那个人对于师傅来说是比这世上任何事物都重要的，所以在那人去世后师傅才会仿佛失了一半魂，才会每日都痛苦不堪。
　　离朝不像师傅，她虽是因师傅的死而痛苦愧疚，但远不到要寻死的程度，或许对于她来说师傅还不是比命重要的人，但是……
　　很痛苦，痛苦得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睡觉，梦里还能见到师傅。她也晓得自己该尽快振作起来，不要沉溺在这份悲痛之中。
　　可自师傅死后，她已是忍耐太久了。她尝试过欺骗自己，不论是用儿时的顿悟作掩，还是不断想起师傅并告诉自己已经放下，该向前迈进……但是到头来终究只是自欺欺人。
　　怎么可能轻易放下？那是将她养大的师傅，是全心全意待她的师傅，是最亲的人……
　　攥紧了拳头，离朝心中生出了一股火。她气自己蠢，在凤岭与邪道交易，害师傅的局被破坏；气自己懒，不好好修武艺，连最亲的人都保护不了；更气自己的怯懦，逃避痛苦与责任。
　　赤青星的天命，她只是不愿承担这份重责，才会说什么不信命，才会说什么“天命不过人之妄语”。
　　玲珑的灭亡、师傅的死也是，她只是想要逃避痛苦和忽视自己的无能，才会说那是因果，那是不可改变的。
　　还有北朝……她也只是想让自己安心，才会说恩恩怨怨过去就过去吧，北朝也不会想让子孙后代为仇恨所扰……然事实上，北朝众人如何想，她怎能知晓，怎能代替其作“原谅”？
　　最后，君姑娘……离朝晓得自己本该与君姑娘一同回竹林，毕竟君姑娘是师傅的女儿，她兴许想要知道师傅的事，师傅也或许给她留下了什么。
　　可是逃避了，不想感到难过和痛苦。跟在君姑娘身边就会想索求些什么，这会伤害到她，她也会因此讨厌自己……离朝不想见君姑娘受伤也不想被讨厌，更不想见她在意别人，于是作了逃避。
　　她觉着或许离开会让自己冷静，或许师傅去世带来的悲痛会让自己遗忘所有……
　　猛然，她“惊醒”，莫非自己利用了师傅的死？
　　思及此，离朝抱住自己的头，满是不敢置信，这是多卑鄙的事，自己为何会如此？
　　“离朝丫头——”
　　未等她深陷惊恐，一道呼唤自屋外传来。
　　闻声，离朝眨了眨眼，下了地，步伐飘忽地向外走去。
　　一出门，刺眼的阳光让她不由得眯起了眼，且眉头紧皱，更有一种晕眩之感……
　　下一息，天黑了。
　　“扑通。”
　　“离朝！”
　　李大娘赶紧跑过去，将这不过几天没见就变得憔悴又瘦削的傻丫头抱起来，随后匆忙下了山去。
　　……
　　不知到了何处。
　　当离朝再度睁开眼睛时，阳光已是不再那般刺眼。可这里是哪儿？
　　她从地上爬起来，左右看了看，树林、溪流，以及很高的山。这是……十里林？！
　　惊讶之余，离朝赶紧站起，跑到溪边一看，果然有酒。接着又四下望了望，看到了土堆，以及插在土堆上简陋的墓碑。
　　“哈哈……”干笑两声，她有点不清楚这是否在梦里。
　　“师姐，咱都在这林子里转悠老半天了……”
　　忽的一道声音驾着风钻进离朝的耳朵，使她的心狂跳。
　　但是等了半天，也未听到心念之人的声音。
　　“师姐？”
　　三名晟替她表达了疑惑。
　　“在断崖之上的小亭子。”少时，那道清灵的声音缓缓飘来。
　　离朝再也抑制不住，行以轻功穿梭于林木间，循着那声音疾奔而去。
　　一阵风掠。
　　她停了步，在树荫之下，呆呆地望着小路上的二人。
　　“刷”的一声，三名晟拔出了剑，盯着不速之客，严阵以待。
　　可惜他身后的师姐全然不给面子，冷淡地来了一句：“小师弟，收剑到远处去。”
　　闻言，三名晟惊讶地瞪大了眼，回头看向师姐，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快去，莫让我讲第三遍。”
　　这是认真的。
　　“……哦，师姐你小心，咱就在那里。”三名晟虽还有点犹豫，但听话地收了剑跑去远处。
　　待脚步声消却，离朝依旧傻傻地凝望着君姑娘，不过挪动了脚。紧接着足下就是一空，她有些茫然地栽下土坡，摔在了地上，但是并不疼，虽然手心被石子划破渗出许多血。
　　挪动目光看向抹了红砂的手心，她竟不知是否该庆幸——这是个梦。
　　“为何不小心些？”
　　头顶飘来话语，离朝僵硬地抬起头，在看清君姑娘的面容时竟是很想哭，莫名的有些委屈，还似是很无助很失落，但同时心底又生出几分欢喜，她不知该用何表情面对眼前人，遂又低下了头。
　　“唉。”
　　一声轻叹落下，又起细微的“沙沙”声，头顶的阴影退去，但是君姑娘的气息并未消失，她坐在了自己面前。离朝眼睫微颤，双拳不自觉地攥紧，血流肆涌。
　　“松开。”
　　轻轻的两个字，似乎风拂过就能将其卷跑，可离朝听得真切，亦是听话地松开了手。
　　旋即，有几分寒凉覆于手上，很轻柔地帮自己处理伤口。
　　一点都不疼，梦里不会疼。离朝动了动手指，其实不想让君姑娘帮自己包扎这无所谓的伤口，她真正想做的是紧握住她的手，而后拥抱她……
　　索求，又是这般。
　　离朝闭上眼，牙关咬得死死的，自己必须克制，即使在梦里，即使君姑娘不会知晓……不可、不可！
　　“你可是在忍耐？”
　　嗯。
　　虽是很想回应，但离朝开不了口，她希望君姑娘不要问下去，同时也希望这梦能快些醒。
　　或者，不要醒……
　　“不愿说就算了。”君姑娘的语气中含了点失望。
　　不想她失望，离朝紧闭着眼睛，嚅嗫道：“我……在忍耐……”
　　“忍耐何事？”
　　果然还是会问的。离朝张开口，似乎吸不来气也吐不出去，心底甚为害怕，这份害怕让她微微颤抖。
　　“离朝，若不愿说不必勉强。若不想见我……我亦是现在便可离去。”
　　语落，受伤的手已是被包扎好，而面前人应已站起，似乎立马就会消失。
　　“不要！”离朝慌忙出了声，同时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可是眼睛睁不开，像是被什么黏住了一样，被惧怕……
　　放她走罢，不然要忍不下去了，会伤害到她，也会被讨厌……我不想被讨厌。
　　心下有声音如是说。
　　“我为何要讨厌你？”
　　诶？
　　离朝愣了，怎会……难道方才说出口了？
　　“你不说我怎会知晓，你不问又怎知我不会同意？”
　　猛然睁开了眼，眼前朦朦胧胧的，混着光，也映着她的身影。
　　“君姑娘，我……想要……抱抱你，可以吗？”
　　终是鼓足勇气说出口，可说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离朝慌张地放开她的手，旋即蹿起来后退了两步，强颜欢笑着，急急道：“我、我在开玩笑，君姑娘，你不要……”
　　介意。
　　忽的“一缕清风”闯入自己怀中，那雪白的发丝扫过自己的面庞，离朝怔愣地瞪大了眼，双手僵硬着，不知是否可以抱住怀中的人。
　　“下不为例。”
　　耳畔拂过四个字，离朝再无法抑制，双手紧紧将她抱住，同时泪珠亦是止不住地垂落，似乎要将所有的情绪宣泄，悲伤也好、喜悦也罢，她实是想全部告诉她，哪怕——这只是个梦。
　　“君姑娘，我好想你……”离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嚅嚅的，“我想见你，但是很害怕，又很难过。我想你在意我，不想你在意别人，为何会这样，为何即使我逃开了，即使我因师傅的死而痛苦，我也还是会想着你……”
　　没有回答，君姑娘仅是抚着自己的发，又任自己紧紧抱着而已。
　　离朝其实明白的，就像自己无比在意君姑娘一样，君姑娘也在意着她的师姐，所以自己的愿望注定无法实现，即便是在梦里。
　　但是这样就可以了，若君姑娘骗我，我应是要更难过的，而且我也不想让她为难。
　　如此想着，离朝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也缓缓松开了怀中人，同时又有点自责，不知方才可有勒疼了她？
　　然，她放开了，君姑娘却还抱着她的腰。
　　“君姑娘？”心底很没出息地溢出了欢喜。
　　“离朝，我在意你，所以不许你背弃与我的誓言。”
　　这仿佛是在撒娇的话语戳中了离朝的心，好像要将她的整颗心融化一般。她不知该如何将这份欢喜表达，便只能又将君姑娘抱紧，并认真又郑重地道上一句——
　　“好，我绝不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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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灌液的小天使们(*ˉ︶ˉ*)
　　嘿嘿~竹林篇的糖~联动一下第一章 嘿嘿(*/ω＼*)
　　另外间篇二有说君姑娘梦到离朝一次，没错，就是在这里~只有梦里两个人才坦诚hhh然后她们醒来之后梦就忘了（突然觉得我好魔鬼￣ω￣）
　　好啦，糖发完继续剧情和回忆杀~
　　内容提要真是……我总是忘了把改文时的备注删去……重发一下>o<


第107章 竹屋
　　睁开眼，入目是屋顶，十分昏暗。
　　躺在木床上的离朝动了动眼珠，看向闭合的门，心下有些惆怅。她做了个梦，记不得具体是什么样的梦，只依稀记得似乎梦到了君姑娘？
　　不确定，但是心中的悲苦不知为何散去了些。她慢慢坐了起来，凝视着手心，有一种错觉，好像手心里该是有一道口子的，等等……绷带呢？！
　　她赶紧下了地，窜到门口，开门就要冲出去，险些撞到提着灯笼过来的李大娘。
　　顾不上道歉，离朝上来便是一句：“大娘，我的绷带呢？”
　　见其神色如此焦急，李大娘虽感到奇怪，但还是立马作了回答：“已是发了臭，大娘就给扔了，可是有用？”
　　来不及回应，离朝即刻行轻功绕过李大娘，自窗户跳了出去，吓得李大娘发出一声惊呼。
　　落了地，她左右看了看，黑灯瞎火的不知该到何处去寻。
　　“汪！汪！汪！”
　　突然几声犬吠入了耳，离朝似有所感循声望去，只见角落里有一黑一白两条狗在撕扯她的绷带，碎布落了一地……
　　心沉入谷底，她愤恨地要将曈昽拔出，却抓了个空，这才发觉未将曈昽带出，不过没关系，她拧着双眉走向那两条狗。
　　狗还在撕扯着绷带，瞥见她，发出低吼。
　　然，此人的目中冒着火，似乎要将目之所见尽皆烧毁，两条狗因此感到了惧怕，纷纷松了口逃窜进胡同。
　　离朝无有报复两条狗的心思，她只是沉默着蹲下来，将碎布一块块地捡起。
　　这时，李大娘也提着灯笼追了出来，见她如此，心底生出愧疚。
　　“离朝丫头，大娘……”
　　“我没事。大娘，您可有布袋，我想借一个来用。”离朝背对着她，语气虽是轻松，但眼圈却是有些红，当然身后的李大娘看不到。
　　“有有有，你等着，大娘这就给你拿去。”
　　言罢，她将灯笼放到地上后钻进了布庄，很快就拿出来几个顶漂亮的香囊，当然里面的药草皆被取出。
　　出来时见离朝已是攥着一些碎布在门口等着，颇是孤寂可怜，李大娘实是觉着抱歉，面上的笑都尴尬愧疚得挂不住。
　　“离朝啊，你看看这些可行？”
　　离朝闻声看了看大娘手中的香囊，一下子就相中绣有丁香花的，因为君姑娘身上就有淡淡的丁香花香味。
　　“谢谢大娘。”她拿起香囊，展露笑容，接着将碎布装到了香囊中，准备回竹林洗一洗。
　　见此，李大娘暗暗松了口气，面上的笑容亦不再那般尴尬。
　　“离朝丫头，虽是有些晚了，但你可愿随大娘去个地方？”
　　闻言，离朝点了点头，将香囊系于腰间后随李大娘而去。
　　不多时，她们出了镇，又路过前往竹屋的山路，拨开草丛，一条不甚清晰的小路显现。
　　离朝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条路，遂生出些许新奇之感。待得抵达小路的尽头，有一个竹屋，与她和师傅住的竹屋有些相像。
　　“大娘，这……”
　　“随大娘来，这是咱们竹叶镇为你们师徒准备的，本是要在你们归来后，一同带你们来的……”李大娘未继续说下去，而是推开了竹屋的门。
　　见她进了屋，门外的离朝眨眨眼，迈步跟了上去。
　　跨过门槛，待得李大娘点了蜡烛，入目只见长桌贴着墙围了整个屋子，桌上摆着泥塑。
　　而这些泥塑……
　　是竹叶镇，有房屋、竹林、她们的竹屋，还有竹叶镇的大家以及……她和师傅。
　　离朝怔怔地走向左侧的长桌，最先看到的是客栈模样的泥塑，客栈中她和师傅在吃着馒头、青菜和米粥，宋大娘在招待其他客人，那是她们第一次来到竹叶镇。
　　虽然据师傅说她们已在竹屋住了两三年，但是因着师傅名声不好的关系，她们并未与镇上的人接触。又因云中匪寇猖獗，镇里的人即使发觉竹林山上有人烟也不敢去探查，是以直到她们归来后才与镇上的人有了第一次接触。
　　挪动两步，下一个泥塑展现的地方是布庄。那时自己长大了些，以前买的衣裳都穿不得了，只能先穿师傅的，但是太大，穿在当时还小的自己身上即是松松垮垮、不伦不类，于是师傅只好骑着黑马带自己到镇中买衣裳。
　　之前在威灵镇就梦到了那时，可惜未到竹叶镇梦就醒了。
　　而到了竹叶镇后发生的事就如这泥塑所展现的这般。
　　当时匪寇又来洗劫竹叶镇，正好打劫到了李大娘的布庄。刚换好新衣裳的自己正欢喜着就碰到了这事儿，因着一直铭记“知恩图报”这四个字，于是就抽出小木剑要打跑那匪寇。
　　可一个小小孩童哪里打得过虎背熊腰的匪寇，即使自己回了竹林后就跟着师傅习武，也不过是能和匪寇过个一两招的程度。
　　是以没一会儿就被匪寇打得站不起来，且眼瞅着那大片刀就要砍在自己身上……就在这时外出办事的师傅赶回，冷着脸将那匪寇的胳膊腿儿给撅折了。
　　当时那匪寇的叫唤就和被宰的猪一个样，这声音自是引来了洗劫其他铺子的匪寇。他们一见有人捣乱，当即气势汹汹的都围了过来。
　　结果被师傅一瞪，那些个匪寇就变了脸色、抖如筛糠，有的甚至被吓得失了禁。那时的自己见了也顾不上浑身的疼，双目发亮地凝视着师傅，心下可是激动敬佩，想着哪一天也能像师傅一样——仅一瞪就能将坏人吓得魂飞胆破。
　　后来离朝才晓得那时的师傅乃是释放了武压。
　　匪寇在放完狠话之后灰溜溜地逃走了，师傅也带着她离开了竹叶镇。走前她回头看了眼目送自己和师傅的竹叶镇百姓，大家的目光中没有感谢，只有卸不下的戒备和埋怨。
　　她当时自是不解又难过，后来才晓得，那些匪寇的狠话是真的，他们真会召集人手来大举报复竹叶镇。
　　据说曾经就有哪个镇子被复仇的匪寇烧光杀光了，官兵都集中于前线备战，很难迅速回来保护这犄角旮旯的镇子，即便会来，等到了这儿也为时已晚。
　　不过……
　　又走了两步，入了离朝眼帘的是临近竹叶镇的那片林子，林子里有师傅和一个伐木伯伯，以及许多匪寇的尸体。
　　以前听伐木伯伯说过，当时他正准备砍树盖新屋子，虽然知道可能会遭遇匪寇，但也没辙，将至冬日，他那破了洞的旧房无法助其挨过冬天，这才会冒险来砍树，结果就碰上了近三百匪寇。
　　还好师傅早已有所预料，及时赶到林子将伐木伯伯救下，也将那三百匪寇尽数剿灭。然，匪寇临死前喊出了“巫陵大魔头”这五个字，使得师傅与她再无法待在竹林。
　　离朝还记得，那时自己醒来发现师傅不在，着急忙慌地跑出竹屋，正巧撞上了浑身是血的师傅。
　　师傅许是不知如何解释这番情况，也不知如何面对当时小小的自己，就冷声喝令，让自己回屋，当时着实被吓了一跳，可自己怎会害怕师傅？遂一下子扑进师傅怀中，沾了一身的血也不嫌弃，还问了师傅有无受伤。
　　师傅未答，仅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叫自己去收拾收拾，准备离开竹林。
　　离朝当时自是不舍离开，但是很听话也什么都没问，因为明白师傅如此做自是有道理的。
　　只是她们都没想到，在拿了行李下山要离开的时候，山下竟是聚集了竹叶镇所有百姓。
　　那时师傅见此叹息一声说：“无需如此，我等即刻就会离开。”
　　然，竹叶镇的大家却是尽皆跪下叩谢，又齐声道——
　　“感恩侠举，不问外名！”
　　这“不问外名”便是接纳了身为“巫陵大魔头”的师傅，师傅那时有些许无措，虽然面上无甚表现，但握着师傅手的自己知晓——师傅在微微颤抖。
　　此前无人会这般，在得知师傅那不好的外名后，大多人选择驱赶她，即使不驱赶也不会有什么善意。
　　可竹叶镇的大家不一样。
　　而那时的师傅应是不知该说些什么，便仅是道了一句“谢谢”。
　　但已足矣。
　　想起前事，离朝的眼圈不禁又发了红。
　　一旁的李大娘一直在关注着她，此时见状难免担心，委婉问道：“离朝丫头，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闻言，离朝摇了摇头，对李大娘笑了笑，说：“我想起了那时候，真的很感谢大家能接纳我师傅，不会单凭一个强加来的恶名就将她视作恶人……”
　　笑着笑着她就不争气地哭了。
　　李大娘着实见不得她哭，遂宛如娘亲一样将这傻丫头抱在怀中，一边轻拍着她的背，一边说：“傻丫头，这有何可哭的。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啊虽然会害怕一些人一些事，但是非善恶其实都能拎得轻，只是有时候太过于胆小……”
　　稍顿，她继续道：“离朝，总有一天江曌会洗脱那些冤名，她所种的善因也都会结成善果，咱们竹叶镇的人也会永远支持她、相信她。”
　　“谢谢……”离朝攥紧了拳头，千言万语会于喉，却只能说出这两个字。她依旧无法告诉他们，师傅已经……她甚至不知是否该将师傅带回竹林来。
　　可现在想这些无甚意义，她必须赶快振作起来，得找到师傅在竹林留下的东西，也要寻回师傅的遗体，之后再来考虑这个。
　　思及此，离朝抽抽鼻子脱离了李大娘温暖的怀抱，又勉强扯了个笑，然后继续看起这些泥塑。
　　在看到一副欢喜的场景时，她停了步。
　　此乃她们与竹叶镇的大家第一次一起过年的时候，那时师傅虽是被接纳，但还是鲜少到竹叶镇去，因为担忧会给竹叶镇带来灾祸。
　　不过自己是经常下山到镇里玩的，也常常帮大家的忙。当时自己想让师傅能够开心，能够不要那般顾虑，就和竹叶镇的大家商量着一起过个年。
　　虽说那时候为了将师傅骗下山费了好一番功夫，还差点将真土匪招过来，但好在努力是有莫大回报的。
　　第一次，离朝见到师傅真切的笑了，就像那新年之际跃上夜空与星辰为伴的烟火，绚烂又耀眼。
　　此后每一年她们都是和竹叶镇的大家一起迎新，即使有时候师傅会外出许久，年前也会归来，除了这几年外未曾缺过席。
　　而之后……
　　忍不住又伤感起来，离朝真是对自己很生气。
　　“离朝丫头，你可知这些泥塑出自誰手？”
　　突然响起的话打断了伤感的蔓延，她看向身旁的李大娘，纳闷地摇了摇头。
　　“一位仙风道骨的婆婆。”李大娘面上覆着温和的笑容，笑容中还含了点无奈，言，“你去寻一寻她罢，若是有些话无法对我们讲，可以与她说说，许是能让丫头你好受些。”
　　这便是她带离朝来此的目的了，若直接叫这丫头去，她怕是很难将话讲与一素未谋面之人听，且那位婆婆……
　　对此，离朝很是动容，但同时也感到奇怪，听大娘之意，自己与那位婆婆是素未谋面的，为何这泥塑会与自己和师傅如此相像，如此惟妙惟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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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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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文有些疲惫，今日就不话痨了~我感觉我已经半第一人称“自己”和第三人称切换得疯了，不知道小天使有没有觉着人称混乱，觉得的话告诉我哦，我再改改>o<最近审核慢，我要把发文时间调早一小时试试。另外本章那时当时真的好多呀……T^T


第108章 蒲宅（上）
　　翌日一大早，离朝就去拜访了蒲婆婆。
　　蒲婆婆的名为何李大娘也不知，只说三年前离朝走后不久这位蒲婆婆就来了。据说其曾是位游方侠士，后来受了伤就靠写游记与泥塑手艺讨生活。
　　竹叶镇的大家在见识了蒲婆婆的泥塑手艺后就雇她做那些泥塑，还向游方商人买了好些做泥塑的材料，前前后后花了三年才成就那一屋子的泥塑。
　　而能够做得如此栩栩如生、惟妙惟肖许是因着蒲婆婆技艺高超，以及镇里的张叔懂点丹青之道的缘故。李大娘是如此认为的。
　　不过离朝总觉得有些隐情，实是因着她便颇为擅长丹青，明白要将一个人画得惟妙惟肖有多难，亦是明白仅凭他人叙述和照着一副非高人之手的画作捏那些泥塑乃难上之难，除非那位蒲婆婆曾见过她们。
　　正思考间，离朝面前的大门被打开，一个腰背直挺煞有气势的婆婆出现在她面前。
　　其目含精光，凛眉高扬，仿佛一切奸邪虚伪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
　　就是自认坦荡的离朝在这位蒲婆婆的注视之下都发了慌，觉着自己犯了许多错，作了许多恶。
　　“呵，进来罢。”蒲婆婆轻笑一声，意味不明，然音凛重，无有丁点阴阳怪气。
　　语落，蒲婆婆回身负手而走，明明步子迈得极慢，但就好像乘了风一般，眨眼间即至院子中央，静立等待她过去。
　　见此，离朝赶忙进了院子，并关上了大门。随后她有些小心翼翼地走向院子中央的婆婆。
　　结果，小心是对的。
　　说时迟那时快，蒲婆婆脚一动，一道拳风就飞向离朝面门。
　　离朝大惊，急忙侧身闪躲，然而对方紧接着一脚扫过，她就躺在了地上，迷茫地望着天上漂浮的云。
　　“你可真弱。”
　　这四个字砸过来，她可是有点生气，任谁在心情不佳之时无故被打又被嘲也会生气的。
　　“基本功怎得会这般差，你师傅未好好教吗？”
　　火上浇油。
　　她深吸一口气，忍了，不和一个老人计较。
　　然……
　　“你还想躺多久，你师傅就是如此教导徒弟的？不知礼义廉耻？”
　　现在离朝知道为何李大娘要在自己看过泥塑之后，才引荐这位蒲婆婆了，怕是深知其怪会惹人生气的性子。
　　不禁捏紧拳头，火苗已经燎上了眉，她即刻想坐起来，然眼尖地瞥见与自己越来越近的鞋底，遂赶忙旋身一滚，躲开了那落于地上的靴子。
　　尘土飞扬，蹿起来的离朝对眼前这位蒲婆婆是怒目而视，但怒火还强忍不发。
　　“哼。”蒲婆婆气哼一声，又浇起了油，“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如何，是否给你师傅丢了脸？还是说你师傅就是个半吊子？”
　　这话嘲讽之意尽显，离朝足下蓄了力，已是忍不下去！
　　可就在脚步刚微微挪动一下时，她猛然发觉了一件事——为何眼前这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你师傅”这三个字？
　　“你……您认识我师傅？”离朝自不是消了气，只是压住火，保持了冷静。
　　“呵呵哈哈哈——”蒲婆婆开怀大笑，未几恢复正经，言，“倒是不蠢，也还算能忍。”
　　此话一出，离朝明白了，此人怕是在试探自己。
　　“小娃娃，给你句忠告，无论何时都莫要失去那一分冷静，即使你心爱之人在你眼前被杀。”
　　其说出这话时面上还挂着笑，但于那双精亮的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是悲凉。
　　凝视着那双眼睛，离朝怔住，不单是因为眼前人于瞬间展露的情绪，还是因为这句话。
　　当这句话入耳之时，脑海中浮现出君姑娘的身影，以及一把刺穿了君姑娘身躯的刀，就是这刹那，她感觉落下了万丈深渊，同时整个人被火焰包裹。
　　火焰自口鼻涌入她体内，灼烧了一切却唯独遗落了冷得彻底的心，只有那把刀“眷顾”着，将成了寒冰的心一点点敲碎，而后将哀恨与死意混搅……
　　“啪啪。”
　　突然乍响拍掌声，离朝稍稍回神，瞪着不知何时走到自己身前的蒲婆婆，手里不知几时出现的曈昽架在了婆婆的脖颈上。且此刻自己的面上好似铺了泪，浑身也为汗浸湿，吐纳亦是极为困难。
　　离朝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方才又发生了什么，她仅是无比茫然地盯着面前的蒲婆婆，手臂似是凝固，完全使唤不得，曈昽自是无法从对方脖颈上移开。
　　“未想我看走眼了，你竟是已有比之性命重要的心爱之人。”
　　说着，蒲婆婆伸手轻轻弹了下曈昽，离朝只觉手腕要为这股力道扯断，不得不跟着动了脚，于是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而这也让她彻底回了神。
　　只是她依旧茫然得很。
　　“哼，看来你还未意识到。也罢，此事急切不得，当务之急是让你这武艺能登上台面。”
　　闻此，离朝面上只写着莫名其妙，她一边揉了揉被扯疼的手腕，一边傻盯着已是面容严肃的蒲婆婆。
　　“算了，你还是先看些书去罢。”蒲婆婆摇摇头，随后自怀中取出一本书扔给了离朝，接着她进了屋，又将门“嘭”的一下关上了……
　　徒留傻乎乎瞪着眼的离朝任寒风吹打，不知所措。
　　半晌，待得风将汗泪吹干，她才动了动僵硬的四肢，捡起那本书后打算回竹林，毕竟看这位蒲婆婆的样子，应是不会听她诉苦的。不禁叹气。也不知来此是作何……
　　然，离朝刚刚靠近大门，一把小刀就“嗖”的一下划过她耳边，削下一绺发。这飞刀实是太快，如果那人想杀她，她敢保证现在自己就已经见师傅去了。
　　吞了口口水，离朝缓缓转过身，只见那木门依旧是关合的，就是门上裂了条缝，缝隙像是刻意雕出来的，与飞刀完全契合，但是她清楚这木门刚刚还是完好无损。
　　这是何意？
　　“未得我允许不可出门，你随便找个屋读书去罢。”
　　屋内传出来甚是冷酷的声音，含着满满的威胁之意。
　　喜怒无常。
　　受了威胁，她虽说很生气，但是也只能听话，毕竟现下技不如人。
　　不过生气归生气，她倒是无甚怨恨报复的心思，也无有奋发图强打倒对方的斗志，就是甚觉委屈，很想寻得君姑娘宽慰。
　　思及此，离朝猛地顿住了脚，惊觉自己竟是不知不觉间将对师傅的依赖转移到了君姑娘的身上？
　　不可！
　　甩了甩头，她将委屈压下，眼神显露坚定。自己必须如剑一般坚韧，不可再像以前那般总是依赖他人，躲到他人的庇护下寻求安乐。
　　她必须变得强大，只有强大了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才能不再重蹈覆辙，才能不再那般无力。
　　离朝决不允许方才那幻象变成真的。
　　于是她步伐坚定地走到一间空屋前，双手推开门，颇有一种英雄将征战沙场的气势，然后……她就被灰尘一阵猛攻。
　　“咳咳咳咳咳咳……”
　　止不住咳了起来，离朝赶紧退出去，想找蒲婆婆寻个抹布水桶。
　　哪知对方有千里眼顺风耳，飘来一句“自己找，顺便都收拾了”。
　　“……”她撇撇嘴，真是委屈极了，然还是动动手脚去挨个屋子找水桶抹布，然后一直收拾到了天黑。
　　最终她累倒在蒲婆婆的门前回廊上，偏头望着洒在院子里的月光发呆，心中的郁结竟是解开了些，倒也是，现在她哪有力气委屈难过。也不知这些屋子多久未打扫……
　　“吱呀——”
　　暖风拍在了离朝的身上，还伴着一缕缕饭香，她艰难地起身，随后仰头看向“也不是什么恶鬼”的蒲婆婆。
　　“进来。”对方只撂下了这两个字。
　　闻言，离朝艰难站起挪步进了屋，又将门关好。
　　待得她转过身时，只见蒲婆婆已坐在桌前，桌上有两三碟小菜以及两碗黄米饭，还有一壶酒，可是丰盛。
　　离朝也不客气，当即挪步坐在了蒲婆婆对面。
　　然，她刚坐下，这刻薄的婆婆就来了一句：“谁让你坐下的？”
　　瞬间尴尬，离朝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皱着眉撇着嘴，弱弱地说：“您准备了两碗饭……”
　　“我吃两碗不可？”蒲婆婆板着脸，一点没有说笑的意思。
　　见此，她只好站起，到一旁盯着这桌饭菜，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两声，心下也甚是堵得慌。
　　可蒲婆婆权当是耳聋眼瞎，自顾自地吃起了饭菜，还真的吃了两碗，连着菜与酒，不剩半点。
　　酒足饭饱后，蒲婆婆又刁难起离朝，道：“去，把碗筷收拾了。”
　　这要是寻常人，不把桌子给她掀倒就不差了……离朝自也怒火燎上了眉，可她紧攥的拳头终还是松开，且沉默着将碗筷收拾利索，少时又憋着火气回来站好。
　　“今日有何感想？”蒲婆婆喝了口热茶，漫不经心地问道。
　　“……”她垂头沉默，不答。
　　“我这人不喜重复，不说就‘永远’别说。”
　　语落，杀意现。
　　对此，离朝咬了咬牙，吐出两字“生气”，接着又吐出两字“委屈”。
　　四字出，蒲婆婆轻笑一声，又问：“可想杀了我？”
　　“不想。”
　　“为何？”
　　离朝皱眉，不答反问：“我为何要杀你？”
　　问过之后，她觉着眼前这婆婆约莫又要发火了。
　　然，蒲婆婆竟是笑了笑，作了回答：“不悦即杀。江湖无法纲，快意恩仇，向来如此。不是吗？”
　　“不是。我虽见不到江湖全貌，也知身在江湖总有万般无奈之时，但我遇见的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为己身之道而活，为己身之道而死。纵使恩恩怨怨缠身，也无有如此轻贱性命者。”
　　不论是于正邪夹缝中生存的玲珑客栈，还是想要杀师傅报仇的正道，亦或是卫凌关博弈的众人，再或是一直痛苦却还坚持着完成赤星使命的师傅，还有许许多多……
　　大家都是怀揣着无奈、秉承着己道行走于江湖，即使风沙因果砸于身，也一往无前。
　　“即便江湖真的无法纲，人心也自有纲理在。许也有轻贱他人性命者，为非作歹者，然因果终将报还，害人者终自害。”
　　赵锋不就是如此。
　　思绪至此，离朝悟得些许，她得有自己的道，不是师傅所托，亦不是他人所愿，而是发于心底属于自身的道。只有这样，在江湖这茫茫迷雾之中才能不迷失方向。当然，此道不得为恶害人。
　　而听了她这一番话，蒲婆婆是松了紧绷的脸，豪爽大笑一阵，说：“我本是要磨练你的耐性，引你消磨戾气，或是激发你的斗志，却不想你这小娃娃竟开悟其他。也罢，今日这关算你通过了。”
　　这话让离朝甚是不解，“过关”是何意？
　　见其面上又浮现疑惑，蒲婆婆摇头叹息：“真不知你是愚蠢还是聪明。”
　　言罢，不等离朝明白过来，她到厨房拿来了饭菜和酒。
　　离朝诧异，以为这位饭量惊人的婆婆还未吃饱，于是呆愣着不动。
　　见此，蒲婆婆很想拿出竹鞭，以前她徒弟犯愚之时打一下就能开悟，但现在她年纪大了，懒得动弹也有的是耐心，遂无言盯着傻乎乎的离朝。
　　直到这桌上的饭菜余温将逝，离朝才恍然大悟，赶快过去坐好，笑着向蒲婆婆道声谢后——狼吞虎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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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灌液的小天使们~(≧▽≦)/~
　　“恶鬼”婆婆上线，离朝的武力值终于要提升了^O^/虽然会吃很多苦头￣ω￣至于蒲婆婆是什么身份之后文中会说，这里就不透露啦~


第109章 蒲宅（下）
　　之后一段时日，离朝在蒲婆婆的教导下读书习武，相对的也要帮她做些杂事作为回报，仿佛转眼回到了年少之时。
　　虽然离朝至今未懂：为何自己来寻人倾诉却变成了为人教导？但这并不妨碍她乖乖跟着蒲婆婆修行，因为真的收获良多。
　　这段时日，她明显感觉自己有所长进，与以前差异甚大。
　　以前她习武仅守着招数和师傅交与的章法，规规矩矩从不着眼于其他。可蒲婆婆教导她时规定——十招内敢重复一招就少一顿饭，百招内每重复十招就多扎一个时辰马步，一天还要行三百招……
　　最初离朝没少挨饿和受罚，人是比来前还要瘦削和憔悴，让偶尔来看望她的大娘大伯们好生心疼，不过她的身上不再萦绕着悲戚，倒是叫他们放了些心。然即便如此，他们也还是劝了劝蒲婆婆不要那般苛刻。
　　可惜倔强的蒲婆婆全然不听，而离朝也无有怨言，竹叶镇的大家没辙，只好时不时来看望看望，准备些伤药和吃食。
　　好在离朝并非那般愚钝，十几天的挨饿受罚让她终于记住——自己从齐光剑法中延伸出的三百招，终于能吃饱饭亦不用扎着马步睡觉了。然后没过几日，“恶鬼”婆婆就叫她把三百招忘干净……
　　对此，她真的很想哭，这可是血汗凝结成的招数啊！就算不是那般好，但也是她没日没夜的心血，说忘就忘未免太残忍了些。
　　于是哪怕已经被磨得没脾气，她也还是有骨气地作了反抗，反抗的结果是被蒲婆婆教训了一顿，床上静养好几日……
　　不过蒲婆婆做了次好人，她不再要求自己忘掉三百招，但前提是每日要和她练手，并且十招内不许趴下，趴下一次抄书一遍，这与师傅的要求可真是相像，以前自己犯错时总会被罚抄书。
　　可师傅甚为仁慈，顶多一个月内抄一两遍。不像蒲婆婆这么心狠，真就每天让自己抄十遍书，还是像《百国史记》这样厚厚的一大本，完不成功课就不让喝酒、不让睡觉，更过分的是每天抄书还不带重样！
　　搞得离朝整日恍惚，脑海中一直是翻来覆去的史记、兵书、药典、道经等等，还抄了好几遍道兄所予《金丹诀》。终于在某一个风和日丽的晌午，她晕倒在回廊，睡了整整三天才醒过来。
　　醒来之后她发现——自己已是被宋大娘接到了客栈，并且宋大娘还告诉她蒲婆婆被赶出了竹叶镇，她不用再受那“恶人”的折磨了。
　　对此，离朝自是愧疚又不愿，但不能对竹叶镇的大家发脾气，毕竟大家是不忍自己受苦才如此做。可要她接受这情况显然也是不可能，于是只好和大家说清楚自己的想法后独自去寻蒲婆婆。
　　还好有宋兄的帮助，她并未费多大功夫就找到了蒲婆婆。而蒲婆婆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过关了”。
　　离朝可是真生了气，这是全镇人帮着她耍自己？
　　然，抄了这么多的书，她就是再愚笨也懂得遇事莫要急于下结论，万事万物存在皆有因果和道理，亦是晓得要多面观事，不能全然为情感所支配，以及不论何时都要保持那一分冷静。
　　正是因着那没日没夜的抄书，离朝才没有误会真心待自己的家人。对于蒲婆婆，她理解其做法亦感谢其教导，但是不再顺从对方的行事，因为利用她的家人来设局达成目的的作法触及了她的底线。
　　离朝找回了自己的脾气。
　　而这就是蒲婆婆的目的，若因为对他人的包容与忍耐而丧失自己的底线，任人欺辱，那么这份“仁慈”从一开始就错了，仁慈不单要与他人，还应与自己。
　　当然，这些话蒲婆婆并未说出口，可离朝思量之后即是明了，且铭刻于心。
　　除了这些，她还做了许多古怪的功课，虽让人受益匪浅，但实是不愿多作回想……
　　蒲婆婆的教导在除夕之前结束，在最后一次切磋之中，离朝成功地抗住了七招，并于第二天除夕的清晨上交了三份罚抄。
　　在她即将离开蒲宅时，信奉身教的蒲婆婆难得进行了一次言教。虽然只有很让人不解的一句——
　　“追逐也好，放手也罢。尽你所能，莫要后悔。”
　　闻言，离朝跪谢叩首。起身之后，她面上挂了笑，邀请蒲婆婆与竹叶镇的大家一起迎新。
　　可惜蒲婆婆拒绝了，她说：“年纪大了，喜静，就不凑你们的热闹了，不过你明日得给我来拜年。”
　　离朝自是应下，亦未勉强，又抱拳一礼后离开了蒲宅。
　　待她走后不久，蒲婆婆取来一壶酒与两个酒杯，坐于回廊，将两杯酒满上，望着万里晴空，听着外面的热热闹闹。
　　兀的她轻笑一声，自语道：“阿曌，你徒儿教得不差，最后的考核也只比你差了一招，为师很是欣慰。”
　　语落，蒲婆婆饮下一杯酒，又将另一杯倒在了地上，接着又将两个酒杯填满。
　　用右手捏着酒杯，小指与无名指处空空荡荡，这便是蒲婆婆受伤之处，她右手已是难以持剑了。
　　“阿曌啊，你家徒儿已是有了心爱之人，怕是与你我一样，不过她应不会重蹈你我的覆辙。虽然前路甚是艰险，但是你可放心，为师会助她一臂之力。唉，不知你可有怨过为师？”
　　自无人应答，唯有杯中酒因风而泛起涟漪……
　　……
　　近两月未归，竹屋落了不少灰，离朝将其从里到外打扫了一遍，又贴上了春联和福字，还挂了两个红灯笼。
　　待得收拾完毕，站在竹屋前，她已是没有两月前那般悲苦，虽然依旧不好受，但是渐渐地放下了，起码敢打开师傅的竹箱，不至于仅是靠近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其实有猜测过竹箱中会有什么，比如师傅一直珍视的那幅画卷，再比如师傅的衣裳或喜欢的书本，结果没想到是一叠整齐放好的宣纸，以及自己那本是折为两半的小木剑。
　　将它们取出，离朝鼻子有些酸涩。
　　小木剑是自己年少轻狂打匪的时候折的，因为是师傅第一次送与自己的礼物，再加上陪伴自己多年，像是亲人一样，所以在小木剑折了以后自己会那般难过，整日守着它。
　　那时师傅为了不让自己沉浸悲苦就将小木剑“烧了”，未想师傅不但没烧，还将其接好一直保留，虽是缠了许多纱布，也不可能再拿来用……
　　深吸一口气，离朝将泪水憋了回去，她已是下定决心要如剑般坚韧，所以不会哭，就算要哭也要等寻回师傅以后。
　　于是放下小木剑，将那些宣纸展开，双手不禁有些颤抖。
　　这些宣纸上画得都是师傅，是当初她和张叔学了丹青后偷偷画的师傅。
　　记得那时为了不让师傅发现自己偷懒，每次画完画即使万般不舍也会丢掉。本以为师傅不知晓这些画的存在，却没想到师傅都知道，还悄悄捡回来收好，一张不差。
　　紧抿着唇，离朝眼前已是模糊，可她还是倔强的没有哭，泪珠一直悬在眼角，但终究未落下。
　　不知缓了多久，她憋红的脸才恢复如常，旋即将宣纸折好，整齐地放回了竹箱。在要放小木剑的时候，她有些犹豫，可还是放了回去。
　　就如当初所悟，她不该沉浸在过去，而是珍惜当下，珍惜如今陪伴自己的曈昽。亦要向前看，是以很快她就整理好心绪，准备找寻师傅留下的东西。
　　师傅已经给了她线索，便是当初在凤岭熏丹药铺得到的那十六个字——竹叶翻新，蚯蚓翻土，玄妙之所，寻根觅士。
　　这些日子，离朝除了做功课和思念君姑娘之外，就是思考这十六个字的意思，可依旧只能推出“师傅要她挖什么东西”，也就是“蚯蚓翻土”，那么另十二个字是何意？
　　干想想不出，她就自衣衫中取出了那封信，因为是师傅写的，是以她一直都有好好保存，亦未让他人看到。
　　就是那时魏姑娘要求她们将身上的东西都拿出来，离朝也没有交出这封信，现在想想约莫是对的，否则很可能被窃走，就和那枚红铜钱一样……嗯？话说那枚红铜钱现在在何处？算了，现下也不重要。
　　展开信件，那属于师傅的字迹又勾起了她的伤感，不过已是不再那般激烈。
　　仔细看了看这十六个字，又将纸张举起透过光看，无有什么隐藏的讯息。离朝拧起眉毛，将纸张平放于桌，眼睛盯着这十六个字，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桌子。
　　敲着敲着，她慢慢瞪大了眼，终于发现了奇怪之处，竹叶的竹字和玄妙的玄字墨迹较重，这……难道师傅想告诉自己这是两句话？
　　若真是如此，那么这两句话很可能指向两件事，一是有关竹林的，二是……玄妙之所……威灵镇？
　　“对！就是威灵镇。”离朝猛地站起，面上浮现出几分欣喜，接着她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继续思考。
　　“玄妙之所指向威灵，那么寻根觅士又是什么呢？寻根寻根……根入地，是指地下？而地下……威灵地宫！”
　　顿住脚，她不可谓不惊讶。觅士好解，即找人，在威灵地宫找人，无名兄？！
　　“师傅要我找无名兄？为何……”
　　疑惑解开，然另一个疑惑接踵而至。而且约莫无名兄已离开威灵地宫，自己要去何处寻他？再者就算他没有离开地宫，自己手中无地图，进去怕不会再那般好运。就是有地图，自己约莫也是会迷路。
　　“唉……”叹了口气，离朝坐回凳子，托着腮继续思考关于竹林的线索。
　　“冬去春来，竹叶翻新。”
　　也就是来年，来年挖土？
　　“不，应该还有……咳咳。”清了下嗓子，她有些口渴，于是站起打算去打点水来喝。
　　然，没走两步，她突然又顿住。
　　“喝、喝酒……喝酒！”
　　匆匆迈开脚，离朝冲出竹屋，在院里那棵桃树前停下，而后蹲在地上用曈昽挖土。
　　待曈昽撞到硬物之时，她扔下曈昽，旋即用手小心地将土扒开，果然有一坛酒，以及一封信。
　　有些颤抖地将信取出，离朝深吸了一口气，将信纸缓缓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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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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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章竹林篇就结束啦~
　　本章揭示了蒲婆婆的身份，是师傅的师傅，另外蒲婆婆还是异民族人，不是天原人。她的教导方式就很没有人性，不过确实给离朝莫大的帮助，之后离朝打架的时候蒲婆婆的古怪课题会体现作用。
　　接着，来个五维的变化~
　　力：61→92
　　体：70→95
　　速：63→91
　　智：65→90（抄书增加很多悟性233）
　　运：96
　　目前装备武功不变，还是齐光剑法、酒游心法和游箭步，但齐光剑法生了级，自原本几十招变为三百招，另外点亮第二境界——旋花境，第一境界是——阖武境，还有一个境界会在盟会篇点亮。盟会篇打架逐渐玄幻hhh
　　好啦~


第110章 竹叶镇（下）
　　与爱徒：
　　朝儿，你见此信时，为师应已西去。莫愧莫悲，此乃为师之所愿，亦是平此乱世之布局的最后一步棋。然乱世未平，棋局未了，需得有人承继持棋，与黑斑之贼博弈，分出胜负。
　　承此局者，为师已然寻到，你不必担忧。然为师有私愿未了，望你能替为师完成。
　　轮回千年，为师与所爱于乱世生、于乱世亡，天命难违。然终有所回报，天赐神物，承非循阴阳之恩，于此生得一女，只恨不能陪伴。
　　于乱世之中，为师之女必身处旋涡，为黑斑之贼觊觎。虽以靖钧灵匣免于死兆星临顶，但灾祸难免、变数难阻。为师知此为奢望，于你而言亦是不利亦是勉强，许还会引赤青命星脱离命轨……
　　若可，恳求你护得她一生安泰，此乃为师唯一的私愿。朝儿，为师许是自私到了极致，许是不堪，可还望你莫怨为师。
　　为师知你疑惑不少，然于这信纸上难以全言，仅能告知：赤青命星者与黑斑之贼注定不能共存，你与其终将有一战。为师教与你的三种剑之境，你定要完全掌握，其会助你一臂之力。
　　另，靖钧灵匣。此匣内无物，但闭合即可将合匣人之死兆星关于匣中，死兆星不现，人非老死而不亡。然灵匣可轻易开启，故以另一神物——乾坤锁锁之。
　　乾坤锁之匙于合锁之人身上，是以哪怕你有苦衷无法护为师之女，也莫要让其落于黑斑星之手，否则黑斑星难除，乱世难平。
　　朝儿，你需寻到靖钧灵匣，需将其摧毁亦莫要将其摧毁，线索为师早已与你。而为师之女，她年纪与你相差不多，乃雪族人之相貌，眉心点缀朱砂。你与她有几分缘在，见之应就能识得。
　　为师还给你留下一助力——赤网，你应是已见过，赤网如今乃为师亲信所管，其名为卓尔索，已达先天境。若你需得赤网相助就向镇中宋珏寻一枚信物，需要时垂挂于腰间，自会有人与你相认。
　　除此之外，你还需到长阙北朝山庄寻卫家令牌，号令卫家军，助仁主得天下；到山雨忘尘山寻为师师妹瑾仙珏得《雪生隐》，交与雪族。
　　做完这些事，只需精修武艺，等待与黑斑之贼一战即可。为师已将一切谋划好，定能助你成功。只惜那黑斑之贼狡诈无比，为师尚且不知其真身，然乾朝内乱之变可逼其现身，需得留意。
　　言语该尽，为师虽还有许多话想与你说，但时日无多，为师需得尽快完成所有布局，遂将千言万语藏于酒。
　　为师为你埋十坛生辰酒，愿你功德圆满、武运昌隆。
　　……
　　读完信，信纸上落了几滴泪，离朝赶忙将信纸拿远，又用手抹去鼻涕眼泪，待得冬日寒风将悲意拂去，她才复又看向这封信。
　　看了几息，她将信纸折好，小心放于衣襟中。
　　随后取出那坛生辰酒，拔开酒塞，仰头喝了几大口，待得酒暖了胃，离朝不由得苦笑，望着面前的参天大树，自语：“师傅您骗徒儿，这酒里哪有话……”
　　“不过您之言，徒儿已是晓得。徒儿也遇到了您的女儿，亦很是在意她，早已决定护其一生，不，生生世世徒儿都想护着君姑娘。虽然君姑娘已有在意之人，那个人还伤了她……”
　　想起雪山那时悲痛欲绝的君姑娘，离朝觉得心被扯得很疼很疼，虽然她真的很不愿意将君姑娘交与他人，很不愿意君姑娘在意别人，但是得了这两月的磨练，她已是想开——
　　自己所求不过君姑娘能安泰能欢喜，即使她在意的不是自己也没关系，即使自己再不能将她拥入怀中……也没关系，只要她能幸福。
　　虽说这般想时，离朝还是觉着难受，拳头还是攥得紧紧的，但她这两月学会最多的就是忍耐与克制，现在她可以去寻君姑娘了，不会因为冲动而伤害她。
　　“师傅，徒儿会帮君姑娘找到她在意的人，也会护着她，不让黑斑之贼伤害她，您放心。徒儿也会尽赤青星之责，纵然还不确定这是否就是徒儿的道，但是徒儿不会再逃避了，徒儿向您保证！”
　　说罢，离朝端起酒壶又喝了好几口，酒落肚，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师傅给了她回应，似乎是一个“嗯”？
　　她笑了，欢喜的笑，这个“嗯”实是符合师傅的性子，寡言少语。可纵使您面上再如何冷淡，心也像这酒一样，与人温暖。
　　“嘿嘿，您果然还是不会骗徒儿的。”
　　离朝笑着，一边喝酒，一边同师傅讲些话，讲一讲这些年的经历，讲一讲君姑娘，讲到了最后就只剩下了傻笑。少时，酒喝光，她直接躺在了地上，闭着眼运行酒游心法入了睡……
　　直至李大娘上了山，这抱着酒坛熟睡的傻丫头才被叫醒。
　　迷糊着被人拉起来，耳畔还流窜几声嘱咐与无奈的训斥，离朝只管傻笑，跟着李大娘下山去过年。
　　镇里已是热闹非凡，炮仗噼啪响，烟花星空绽，舞狮开怀跑，亲朋笑开颜。
　　又有袅袅炊烟，饭香四溢，家家户户都出来在家门口摆上长桌，放上各家最拿手的饭菜，以及珍藏的美酒，大家来来往往拜着年，想吃便吃想喝便喝，欢声笑语、暖意洋洋，将那寒风都给吓跑了。
　　更有许多有年气儿的小玩意被手艺人拿出来，当然都不收银两，不过需得道吉祥猜谜语，也是增添趣味。还有孩童带着英雄面具玩玩闹闹，满街蹿。
　　就连戏班子都排出了好戏，咿咿呀呀地将整个镇子当作戏台，给大家助兴。可惜被调皮小娃捣乱得坏了戏，最后变成追着咯咯笑的娃子满街跑，可是又添好些欢笑。
　　离朝进了镇，跟着大家一起吃吃玩玩，还笔墨一甩和她的丹青师傅张叔一同作了幅年画，绘得就是此番新年景象。
　　就是快完成时被谁家的小猫添了几个猫爪印。倒也无甚大碍，张叔将那猫抓住，捏着它的小猫爪在画上提了小猫的名字，打算捉弄捉弄后人，就说这画是小猫画的。
　　大家一听这个主意好玩，连神猫的故事都现编好了，编好之后又想象一下后人那惊奇的模样，尽皆开怀大笑，并约定谁都不许拆穿。徒留张叔怀中那“无辜”的小猫一脸懵。
　　玩闹着玩闹着，离朝想起了蒲婆婆，还是很想请她出来一同守岁，于是就跑去了蒲婆婆的宅子。
　　宅子门前挂了红灯笼也贴了春联，但比之其他地方还是有些冷清。她敲了敲门，也不知蒲婆婆有没有睡，会不会发火，心里稍有些忐忑。
　　好在没一会儿门就开了，蒲婆婆也无有面色不愉，就是挑了下眉，说：“你来早了。”
　　指的是拜年在明天一早，而非今夜。
　　离朝笑了笑，开口想撒个娇，让蒲婆婆与她一起去守岁，还做好了被打的准备。
　　然，她还没出声就被蒲婆婆看穿了想法。
　　“小娃娃，你要知我是最讨厌别人对我撒娇的。”
　　霎时，挤到嗓子眼的话乖乖咽了回去，离朝傻笑着实在尴尬。
　　“哼，算了，除夕不给你添堵，拿着这个去和他们玩罢，老婆子我要睡了。”说着，蒲婆婆将一个东西塞到了她手中，然后“嘭”的一下大门关合。
　　风轻拍过离朝的脸，她眨了眨眼，低头一看，手中的竟是一个如手指这般大小的泥塑，是师傅的模样。
　　弯眉笑了笑，离朝将小泥塑放进了香囊中，与她珍藏的绷带一起，接着将香囊重新系于腰间，又向这紧闭的门拜了三拜后回了热闹的街。
　　待得子时一过，大家齐齐向上天祈福，安安静静了五六息，然后也不去睡觉，三三两两的聚一堆说说话，声音也不大，怕吵到玩累了窝在娘亲怀中睡着的小娃娃，可这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携带着温暖，能够驱散夜寒，一直到天明。
　　早上，大家皆回家就寝，而离朝则是和最亲近的李大娘道了别，打算回竹屋收拾收拾就启程。
　　李大娘有些无奈又很是不舍，问：“真的不再多留几日吗？等中午也好啊，大家能一起送送你。”
　　离朝摇了摇头，她不想那样伤感的离别，若是自己忍不得哭了，大家也会难过的。而这样子走就和当初离开君姑娘时一样，像是出去转一圈很快就会回来。
　　其实李大娘也明白她的意思，就是不舍，怎么舍得他们竹叶镇的小丫头继续到外面受苦呢？
　　可小丫头长大了，还有自己的路要走，他们做长辈的合该是祈愿支持，而不是束缚。
　　于是李大娘笑笑，道：“一路顺风，常回来看看，我们的小丫头。”
　　“好~”离朝应着，抱了抱像是娘亲一样的李大娘，“谢谢你，大娘。”
　　“客气啥，大娘才是谢谢你……”让大娘这个与孩子无缘的也能当个“娘亲”。
　　“会好起来的，大娘。我有一个……朋友，她擅长医术，以后我将她带回来给您瞧瞧。”离朝想着君姑娘许是会想看看师傅生活过的地方，顺便就可以瞧瞧李大娘的病可以治否。
　　然这话落到李大娘耳中，实是有点变味，像是要带回媳妇儿给娘瞧瞧一样……还真没准，以离朝丫头这总和男子称兄道弟的性子，李大娘实是想象不出她会喜欢哪家公子，姑娘倒还差不多。
　　当然，姑娘也好，公子也罢，只要是小丫头喜欢的，他们也会喜欢，毕竟云中离得洛月那般近，他们早已对此司空见惯，也无人有什么排斥。
　　思及此，李大娘应着好，面上都提前多了些喜意。
　　可是叫离朝觉着纳闷。
　　在和李大娘分别后，她又去了蒲婆婆那里，正正经经地拜了个年也道了个别。
　　蒲婆婆倒不像李大娘那样不舍，不过也难得拍了拍她的脑袋，嘱咐一句“莫忘每日功课”。
　　对此，离朝是哭笑不得，但也乖巧地应了。
　　之后她回了竹林，很快就收拾好了包袱，还带了不少李大娘给她做的衣裳，又抱拳向竹屋告别。接着不再耽搁，迈步下山，可是比来时轻松畅快许多。
　　待到了山脚就见着一个人在等她，是宋兄。
　　“宋兄？”离朝已是晓得其为赤网中人，本是打算走前寻他，然猜其许是在客栈，怕打搅他们就寝也就没去，未想他会在这里等自己。
　　宋珏一如既往笑得文雅，且见离朝无甚惊讶便知她约莫都已知晓，于是直言道：“你要寻的人在太休望青山。另，有人托我告知——备万金，不必担忧。”
　　闻言，离朝心下了然，回以一笑又抱拳道：“多谢宋兄。”
　　他笑笑不再多言，给了她一枚红铜钱，目送她离去。
　　竹林一别，不知几时再相见。
　　竹叶镇的大家立于镇口，遥望游子的背影，静默着于心中道——
　　一路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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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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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林篇结束，接下来一如既往的间篇，间篇三共两章，之后就是盟会篇，盟会感情戏进展飞速，搞得我现在不知道后面感情线怎么搞了╮(╯▽╰)╭剧情线还是按部就班，不过很快皇宫就要迎来局势大变化￣ω￣
　　本章师傅的信有很多信息点，首先就是主线——平天下之乱，三个任务，师傅给了离朝两个半任务，一是找匣子毁而不能毁，二是除掉黑斑星，半个是祝仁主得天下。接着就是为什么大boss想抓君姑娘，因为光得到匣子没用，匣子上有乾坤锁，钥匙在君姑娘身上（字面意）大boss只有抓到君姑娘才能开匣子。最后雪族丢失的圣书《雪生隐》在师傅的师妹手中，得交还给雪族，为什么这么做以后再说。哦，对了，还有赤网。
　　目前已知赤网成员为：卓尔索（卓老）、宋珏、勿疯、孟嗣（新加入）、蒲婆婆其实也在网内，还有拿走红铜钱的宁苏也算是加入了赤网，玲珑客栈和赤网有合作，名士楼也有，当时就是赤网暗中牵线名士和玲珑。赤网有成熟的情报体系，加入其中的人也是什么身份都有。
　　最后，是孟嗣托宋珏带的话，前面离朝请孟嗣帮忙将师傅遗体送回竹林时答应给万金，这里就是孟嗣告诉她，不用担心师傅遗体的事，交给他即可。
　　好啦~
　　# 间篇三


第111章 十里变
　　“嗖！”
　　月明星稀，十里林迎来一不速之客。
　　一黑影窜到小溪边，溪水悄然流淌，他顿脚，四下张望，除林木为风拍打得沙沙作响之外，并无异样。不，这里还有一个土堆，似乎是简易的坟墓，只是无有墓碑。
　　盯着那坟，黑影的瞳孔慢慢放大……
　　“嗖！”
　　他歪了脖子，一枚裹着内气的石子自其颈边掠过，划破了一道口，接着“扑通”一声砸进了小溪中。
　　“啧，不跑了不跑了，你等都出来吧！”黑影举起双手，手中的短刀顺势掉在地上，发出不算清脆的一响。
　　话音落，一群人自林子中鱼贯而出，约莫百来号，服饰各不相同，有道袍有侠衫，还有男有女，女子有两三个带着面纱。
　　正道五大派尽皆出动。
　　“哈哈哈，风公子，你怎得不跑了？”这挟风笑的声音煞是谦和，然笑里藏刀。
　　风一侠举着双手转过身，背靠小溪，面向这百来号人。他目光扫过老道、枪客、游方侠、遮面女，最终凝于处在中位的贺致铭身上。
　　“为了抓我可真是煞费苦心啊，贺大盟主，年没过好吧？”
　　此话尽是嘲讽，可贺致铭这般能忍的人怎会在意，他轻笑一声，说：“为天下人除害，是我江湖正道之本分。保百姓安乐，免受恶贼侵扰是我等之荣幸，这新年煞是有意义啊！”
　　语落，四周正道侠士很捧场地鼓了几下掌，给足了面子。
　　“哼。”风一侠冷哼一声，好整以暇地盯着贺致铭，接着放下手，于甚为戒备的目光中拳掌相合，竟是向面前这些人抱拳一礼？
　　就在众人不知其意时，贺致铭突然觉得背脊一凉。
　　果然，这风一侠当即来了一句：“既然贺盟主你不仁，那么就别怪我不义。”
　　此言出，不少人精悄悄瞥了贺致铭一眼。
　　贺致铭可不能阻止，然亦非问心无愧，一旦此人爆出的事引起众怒，他这苦心积攒的威望可就眨眼付诸东流了。是以他背于身后的手悄悄比了个手势，欲让藏起来的亲信偷袭风一侠，吸引他人注意。
　　然……
　　“贺盟主，别耍花招。敢偷袭，我就自尽，我死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得到靖钧灵匣。”
　　一听这话，贺致铭心凉了半截，赶紧又打了个手势，阻了亲信行动。当然他面上依旧从容不迫，还挂着笑，但人精们都清楚——他动摇了。
　　“呦，有秘密啊，贺大盟主。”声出自于树，只见一个宛若猴子的人倒挂在树上，圆瞪的眼睛盯着贺致铭，笑得开怀，且其嘴角有两道上扬的疤，一笑起来，好似要张开血盆大口。
　　藏锋门韦厌，这两月突然在江湖上有了名气，在镰寨内乱之际带着几个同门四处剿匪，还杀了镰寨最有威望的二当家，并将其头颅带回武林盟讨赏，确实残忍却又叫人无话可说，让连恒行都吃了瘪。
　　这次能寻到风一侠并将其堵到十里林也是这韦厌的功劳，约莫此人是藏锋门争夺武林盟主的王牌之一。
　　“谁人都有秘密，韦兄弟你有，贺某自然也有，不过贺某身正不怕影子斜。还请诸位清清耳朵，与贺某一同听听这小贼能说出些什么栽赃陷害的话。”
　　闻言，风一侠大笑，怒气上了脸，指着那贺致铭就骂道：“好啊，真是一出过河就拆桥的好戏！算我瞎了眼，竟信你这卑鄙小人的鬼话……”
　　这说来说去没说到正题，众人有些不耐。然，各派来的领头人见此心里有点犯嘀咕，因为这般情形实是有点像作戏……说来武林盟主为何不在？
　　“风一侠，江曌在何处？”太行掌门秦珵可不关心那什么匣子，他就关心江曌的下落，是以见这些人又开始无声对峙，不耐地直接问道。
　　且以太行如今的江湖地位就是说剑盟都无法比，他出了声其他人哪敢说话，那一句“靖钧灵匣为何物”顺势就卡在了嗓子眼。不过这倒是顺了贺致铭的意。
　　将目光落在老道的身上，风一侠重重地吐了两字“死了”。
　　什么？！
　　众人震惊，那个怎么追杀都杀不死的江曌竟是死了？
　　“你，说清楚。江曌怎么死的，又死在哪儿，尸首在何处？”秦珵迸发出武压，这武压藏了盛火，逼得旁人不得不离他远了些。
　　被“火”燎到的风一侠动了眼珠，貌似瞄了贺致铭一眼，随后笑道：“老道长，抱歉，这我不能说，实是有人啊在威胁我。”
　　指向何人不言而喻。
　　这下秦珵可是盯上了贺致铭，不过还未完全受挑拨，起码在这百来号人面前，他和贺致铭绝不能针锋相对。
　　原因乃是近些日子邪道动向诡异，故意将镰寨内部矛盾置于台面，摆明是要掩盖什么，又武林盟会在即，正是容易生内乱的时候，他们这江湖威望数一数二的门派掌门人最好不要生嫌隙，莫要到时让人钻了空子。
　　“你说罢，老道可保你性命。”
　　此言一出也就意味着秦珵相信贺致铭。
　　风一侠叹息一声，说：“秦掌门，望你能说话算数。这江曌乃是被邪道所杀，尸首为笠尸堂带走，会如何也不必我多言。”
　　稍顿。
　　“我先前‘受人所托’，夺走江曌手中的靖钧灵匣，却不想此为邪道觊觎之物，我本想投靠某位仁兄保全性命，可惜其过河拆桥的本事实属厉害，不过我又不傻，怎可能直接交出真物。好嘛，现在邪道追杀我，那人也带着一群弟兄追杀我，嘿，也不知这弟兄们可晓得宝物一事？”
　　阴阳怪气。
　　而这一通话是将贺致铭推到了风口浪尖，谁都知道这是在说他。可贺致铭表态是变相承认，不表态是默认，现在只能靠他人来破局。
　　但韦厌、游方侠、遮面女都是看戏的，毕竟连盟主说了此次武林盟会的威望比拼以门派为基准，散士可以寻求挂名来提升威望，而他连恒行的威望与说剑盟共进退。
　　如此，说剑盟威望越低，于想争夺武林盟主位子的人来说越有胜算。当然说剑盟也有好处，他们可以只比武或比智，胜一或平一即可，即是利弊皆有，还算公平。
　　而如何降低威望？只需得发生几件不好的事连累一下说剑盟即可，可惜这两月说剑盟太过于老实，还有着凤岭英雄的美名，以及——原藏锋弟子恒桀投靠了说剑盟，他因杀了镰寨头子而得的好名声也归于说剑盟。如此，想拉其下马着实不易。
　　是以此间逮着机会，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帮是不可能帮的。
　　可能会帮贺致铭的只有目前武林盟威望第一的太行掌门秦珵，但秦珵帮他也基本意味着与其他人作对，想一直独占鳌头，约莫将在盟会上被可劲儿针对。
　　然不得不帮，尤其秦珵在查门中奸细时查到了九年前太行血案的蛛丝马迹，以及巫陵案……说实话，他觉得现下真不是办盟会的时候，团结武林盟查清楚邪道目的才是重中之重。
　　可天下侠士不这么想。
　　秦珵懂连恒行的难处，占着盟主之位二十年，即使他说早已不愿，别人也信不了。现下要是说不办武林盟会，那么众人必怀疑其不愿让位，必会生出嫌隙，给邪道可乘之机。
　　而倘若直接卸任让贤，这人选又是一大麻烦，可以说直接选谁都会引起武林盟的内乱，因为现下除了连恒行之外没人能服众。
　　所以盟会必须办，秦珵也得想办法不露破绽给邪道，保全武林盟，不然一旦邪道有什么奸计得逞，一盘散沙的江湖正道一定会被逐个击破。
　　贺致铭自也明白这些，是以他笃定秦珵会帮忙，面上依旧一派从容。
　　果然，在沉默近半刻后，秦珵对等得都打了哈欠的风一侠说：“我等不能仅听你一面之词，谁能保证你不是邪道奸细，以劳什子宝物来挑拨离间。”
　　语落，他毫不停歇地续言：“但我等也不会冤枉了你。诸位，请听老道一言，现下将至我正道大事，若将精力皆放于此人身上恐盟会会武失利，不若先将此人关押，等盟会结束，我等再一同定夺可好？”
　　这样也不是不可。
　　毕竟盟会结束，新任武林盟主诞生，且依此次连盟主透露的消息来看，盟主兴许会由一个或多个势力担当。如此，倘若这宝物真的存在，那么比起现下逼出来不好分，就是分了小门派也难以喝上口汤，不如等那时由盟主势力独掌，也算是个彩头。
　　是以无人反对，因为此次盟会谁都可能当武林盟主，只要谋略得当就不再是大门派的天下。
　　只是……
　　“主意好是好，但将此人关在哪儿呢？”树上的“猴子”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方便起见，不如就关押在望青山罢。”出乎意料的，回应的人竟是贺致铭。
　　众人看向他，有点犯嘀咕——这秦珵不会和贺致铭联手了吧？
　　“嘻嘻嘻，贺大盟主的提议好，想来秦大掌门也是这意思。诸位也是晓得罢，关在哪儿都不如关在太行安全！”
　　“嘻笑”猴子自说自话、挑拨离间，是明着暗讽他们狼狈为奸，不过这倒是让众人不再那般抵触“人关在太行”这事儿，实是看藏锋门的猴子特别不顺眼，不想顺其意。
　　如此，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树上的猴子可是偷着乐。
　　至于风一侠怎么想他们才不管，而风一侠自己目的已达到，不必再作戏，干脆直接装死。
　　于是没一会儿，十里林回归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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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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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风一侠一直在污贺致铭，目的就是让秦珵把他带走，因为秦珵是个正直的人，不会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他自己在太行也比在说剑好，毕竟说剑武功差。然后本章还说了邪道动向诡异，可连恒行不能不办盟会，不然正道不是内乱就是有嫌隙，但办了其实也会有问题╮(╯▽╰)╭总之蛮不安的。
　　风一侠想和秦珵去太行一是为了保命，他在遭邪道追杀，二是为了完成江曌的嘱托。
　　(*ˉ︶ˉ*)好啦~


第112章 朝龙殿
　　“轰隆！”
　　惊闪雷鸣，雨珠簌簌下坠，砸在两把油纸伞上。
　　持伞者乃两位头戴长冠、身着赤色朝服的大臣，他们齐肩并行，踩着雨水踏过青石砖，为冷风一激，牙齿打颤。
　　此间甚是静谧，许是因着下雨，又许是因着朝龙殿将有大事发生，宫人们约莫都聚集到了那处候着。是以这一路上无有几个人影，于这两侧高耸宫墙之间，端是死寂，难免叫人觉着阴风绕颈，再加上这时不时的电闪雷鸣……
　　“轰隆！”
　　思及及至，两个大臣皆是背后发毛，他们对视一眼，张开嘴，吐出话来壮胆。
　　“王大臣，您觉着今日早朝，我等可能拉那位下马吗？”
　　“谨言，小心隔墙有耳。”
　　语落，王大臣左右瞥了两眼，趁着这雨声掩护，轻声道：“不瞒您说，昨日我偶然见着魏老进了御书房，神色煞是凝重。据说他在御书房里待了得有两三个时辰。”
　　“这般久，看来情况不甚乐观。”旁边这位大臣并未跟着悄声。
　　“乐不乐观也得在今日做个了结了，那位的动静这般大，还是临近新年之际，摆明了要趁年前……圣上应是忍不得了。”
　　“不好说，依那位的行事，若想年前谋反，必不会弄出这么大动静，还给了我等可乘之机。这怎么看怎么像是有人在设局算计那位。”
　　听得这话，王大臣吓得脸色都白了两分，忙道：“谨言，谨言。”
　　“哎，何须如此，那位居心叵测世人皆知，我等与其相斗这般久早已被记恨上，如今即将分出个胜负，哪里还需得如此小心翼翼？”
　　其话音刚落，一声雷哼迸发，这大臣缩了下脖子，可是露了丑态，惹得旁边王大臣偷偷笑了一下。
　　大臣脸色胀红，刚想出言解释一番，就听一阵“塔、塔”的脚步声。二人对视一眼，噤声顿脚。
　　倾盆大雨哗哗啦啦，将雨幕垂下。那脚步声的主人浑不在意地踏着水洼前行，冷冽的目光扫过宫墙之间的青石狭道，映出那二人的身影，然并未驻足停留。
　　伴随着不轻不重的踩水声，很快这人的身影便消失在拐角。
　　两个大臣吞了口口水，额上竟是冒了冷汗。
　　苏维钰。刚刚走过的人是苏家长子，也是如今的苏氏遗孤……
　　未几，二人复又迈开了脚，刚刚还胆大的大臣现下亦是悄声说话。
　　“真是倒霉啊，被二殿下叫进宫，回去后就给全家收了尸。”
　　“唉，都是这泥潭里的鬼，你我也不例外啊。”王大臣有些惆怅。
　　闻此言，大臣心里生了些不痛快，然现下还未到唉声叹气的时候，遂转移话题道：“不知今日二殿下可会来？听说他称了病……”
　　“怕是来不得，魏老欲借苏氏一案发难，殿下若是来恐是会被那位祸水东引，而我等保皇之人保不了皇子。”
　　“您说得对，二殿下莫要到场为好，龙星……不，就看今日结果如何罢……”
　　语落，二人不再言，速去朝龙殿。
　　“轰隆”一声雷，两个姗姗来迟的大臣终于到了朝龙殿，将伞交与门口候着的宫人，又深吸一口气，赶忙蹑步踏入其中。
　　兀的打一闪，刹那，苍冷的光覆于四人面上，似是映出四道鬼神巨象。
　　顶位附神者“天龙”，右尊高权者“威象”，右下继宫者“太蟒”，左下辅权者“禄犀”。
　　四象于闷雷惊起时消失，两大臣匆忙跪地行礼，汗流浃背。待得了宦官一尖声“请起”后，二人赶紧垂头到左侧站好，此为保皇一派朝堂阵地。好巧不巧他二人身旁者乃苏维钰。
　　紧接着，宦官扬声：“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老臣有本启奏！”
　　“禄犀”魏副相出列上前，行礼后也不待圣上开尊口，兀自说道：“老臣要弹劾谒丞相勾结江湖邪道、谋害苏氏满门，意图谋反！”
　　音落，电闪。忽现一声娇吟，那顶座之上的天龙竟是怀中抱着一温香软玉，脚边还跪坐一美人。于臣子上奏之际，这皇帝与妃子嬉闹无度，全然不顾任何人的颜面，包括皇家。
　　好在众臣早已习惯当今圣上的昏庸，是以当下面不改色。他们晓得皇帝是在听着的，也知皇帝懒得看奏折，遂自顾自地唇枪舌战。
　　“魏副相，您空口白牙可服不了众，也欺瞒不了英明的圣上。敢问您的证据何在？”
　　出声的是丞相派一青衣大臣，也未出列行礼，就直接向副相讨要证据，可谓一点礼数也无。至于那谒相可是老神在在，目光随意地游移于皇帝与其怀中妃子之身，对这弹劾是漠不关心，左右也并非一回两回矣。
　　魏副相瞥了那大臣一眼，说：“证据自是有，苏暗监请上前。”
　　（暗监：暗中监察为官者行为的官职。）
　　闻言，苏维钰上前向圣上一礼，垂目道：“臣乃苏氏长子苏维钰。一月前，臣受二殿下之邀约来到皇都一叙，可见到二殿下，二殿下却甚为惊讶，称并未邀臣前来。”
　　稍顿。
　　“臣当即发觉不对，快马赶回家中，只见……房屋已成焦炭，家人尽数命殒。臣，调查一月，终寻到一封密信，乃太子殿下为丞相授意，与邪道勾结屠我苏家满门的铁证！”
　　说罢，眼圈发红的苏维钰自袖中取出信件，当众将信中内容念出，大体为——他和丞相皆是感谢邪道帮忙铲除异己，他们答应的事也已办成。现下还需要邪道帮忙除掉苏掌首，他们好推自己人上任，掌管商都凤城，到时亦有银财分成。
　　“一派胡言！”太子当即反驳，且出列向皇帝拱手道，“儿臣从未写过这封信，定是奸人栽赃陷害，还望父皇明察！”
　　这太子实属沉不住气，竟在还未检查那密信是否为其笔迹，又是否有太子玉印时就跳了脚，摆明是被戳破所作所为而惊慌失措。
　　丞相派大臣于心中暗暗叹气，瞥了眼还不出声的谒相，又看了看还在亲近女人的皇帝，赶紧趁机打好腹稿，准备反击。
　　然，保皇派乘胜追击。
　　有大臣出列二三，细数太子这些年所犯之罪，什么强抢民女、结党营私，什么囤私兵、伐异己，甚至惦记皇帝的妃嫔。
　　前面那些皇帝全当耳旁风，但这最后一条可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哦？是朕哪个嫔妃啊？”
　　得！丞相派大臣们心凉了半截。
　　“回圣上，就是正……坐于您足边的泠贵妃。”
　　此言出，太子目露凶光瞪向那大臣，面色胀红，高声道：“你有何证据，竟敢污蔑本太子！”
　　那被指着鼻子的大臣心下冷笑一声，面上无甚表情地拿出一枚龙纹玉佩，玉佩上还刻了太子的字。
　　“此乃太子殿下夜闯泠贵妃寝殿，与侍卫打斗时遗落，不知可能当作证据？”
　　皇家的龙纹玉佩可不好伪造，一是玉材难寻，二是技艺难仿，三是皇子贴身佩戴，难盗。是以通常栽赃陷害不会选龙纹玉佩。
　　如此，当下玉佩出现就说明此事为真。太子面色瞬间煞白。
　　“轰隆！”
　　又一电闪雷鸣。
　　皇帝已是下了龙椅，伸出“龙爪”，勾起跪坐在龙椅旁的常公泠之下颔，咧开嘴角，问：“他所言可是真的？”
　　两双冰冷至极的眼睛对视，常公泠仿佛是一行尸走肉，面无表情地要点头。
　　然……
　　“泠贵妃应是受了威胁。”谒相终于开了口。此人虽相貌丑陋，但看上去甚为和蔼可亲，仅是看上去。
　　“威象”语罢，步子一迈，明明不重却好似要将地踏裂，众臣的心就跟着他的步子“咚、咚”，像是缓慢地敲闷鼓。
　　少时，其止步，竟立于皇帝身前，面向文武百官，且将衣袖一挥，命常公氏上前。
　　又言：“若真有此事，泠贵妃纵使谁也不告知，也定会告知母家。常公氏，你可有听闻此事？”
　　音落，惊雷响。常公氏匍匐于地，瑟瑟发抖。
　　此乃逼他站队，是皇帝还是丞相？不过刀山、火海之差！
　　正当常公氏满头大汗要昏厥之际，突有一侍卫闯进大殿急声禀报。
　　“禀、禀报圣上，周将军带兵上青。另，柏晓将军、百里将军、王栩将军亦皆是派兵往青丰而来！”
　　震惊。
　　“这这这……可是要造反？”当下就有一老臣吹胡子瞪眼。
　　可这还未完，又有一侍卫冒雨前来禀报：“禀报圣上，太子殿下的私兵列阵于城下！”
　　完。满面惊诧又不敢置信的太子如坠冰窖，他赶紧将目光投向谒相。
　　谒相笑容慈祥。
　　这时，常公氏忽然作了选择：“臣确有听闻此事，但泠贵妃并未让太子殿下得逞，还请圣上替泠贵妃做主！”
　　落井下石。
　　见此，太子也不站着了，立马下跪求饶：“父皇，儿臣一时鬼迷心窍，不，是泠贵妃勾引儿臣！外、外面的兵也定是有人陷害儿臣，儿臣绝不会做出谋反这种事啊父皇。”
　　蠢货。丞相派大臣这个气呀，然而没辙，谁让他们主子就看上这大皇子了。可现下该怎么办？他们看向谒相……谒相是气傻了？
　　只见谒相呆愣着不动，面上僵挂着慈祥笑。丞相派大臣们一下子慌了。
　　好在皇帝一如既往的昏庸。
　　伴着电光一闪，就听不知何时坐回龙椅的皇帝发出大笑，笑过之后，他说：“不过一个女人罢了，哪里比得了朕与太子的父子之情、君臣之情。至于城下的兵，太子，你觉着该怎么办？”
　　太子忙不迭回道：“儿臣这就去查清是怎么回事，定不会让其入城。”
　　“如此甚好。苏……苏门惨案，朕甚为心痛。”皇帝笑着说，“但是不能仅凭一封信就断言丞相和太子与外人勾结，意欲谋反。若无其他，退朝。”
　　他说着，已是打算抱着那娇滴滴的爱妃离去，然……
　　“老臣还有一言。”魏副相这时再度上前。
　　闻言，皇帝眉一挑，并未出声。
　　“启禀圣上，谒氏贪赃枉法，杀庚帝，谋军权，私通妃嫔，虐杀百姓，还有那巫陵惨案。圣上，万不可饶恕此等奸臣贼子！”
　　言罢，魏副相让久候多时的宫人呈上了证据十数。
　　突然“将军”，将丞相派大臣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实属不敢置信，太子亦然。
　　因为丞相做事必会将证据毁得一干二净，这……
　　“唉，谒丞相，你可有话说？”皇帝依旧笑着。
　　谒氏转身面向他，道：“还请圣上宽恕吾之小错，莫忘辅佐之恩。”
　　呵！真真是把持朝政的好辅佐。保皇派大臣心下腹诽。
　　“你说得有理，可朕不能仅听你一人所言，怎么办呢？爱妃，你说朕要不要将丞相下大狱？”
　　他竟是问一妃子？！何等昏庸……
　　而这娇滴滴的妃子轻灵灵笑了两声，瞧这丞相丑就说：“如此丑陋，实是碍眼，圣上快将他处死~”
　　够狠。
　　可皇帝比她还狠，只见他应了一声，然后——活活将怀中妃子掐死。
　　此事并不少见，是以无人惊异。
　　待那妃子毙命后，皇帝垂泪，悲丧道：“朕痛矢爱妃，都是因为你，来人，将谒氏下狱！”
　　这这这……众人震惊无比，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谒氏竟毫无反抗地被带走了……
　　紧接着宦官扬声：“退朝~”
　　来不及细想这唱哪出戏，众臣赶忙行礼恭送圣上。
　　少时，众臣陆续退出朝龙殿，几乎人人都是一脸懵。
　　苏维钰面无表情地随人流而动，但没走两步就被魏副相叫住。同时，一只鸽子飞上为乌云遮蔽的天空。
　　……
　　洛月。
　　于一偏殿中有二人正在议事。主座之上者隐于暗，神色莫辨。而客座之上乃一戴了青面的女子。
　　忽有一人闯入此地，与主人耳语了几句。
　　待其退下后，主人还未出声，为客的宁苏便言：“不可。”
　　“为何？”主人倒是不惊讶她会知晓探子来报——乾的皇帝刚刚将丞相下狱一事。
　　“咳咳，太过诡异。且此时大举进攻会使乾结束内乱，并与某一国鱼死网破，而让渔翁得利。咳咳咳，我等无法保证洛月是渔翁。”
　　“你也不可？”
　　宁苏扯了下唇角，回：“臣无力。请陛下耐心，咳咳，待乾内乱结束，若无变，我等可趁虚而入。”
　　“……朕知，你退下罢。”
　　“是，臣告退。”
　　礼毕，宁苏退出这偏殿，外面有妻在等候。
　　她笑了笑，倒在妻子怀中。
　　“你愈加虚弱了。”洛菁将她横抱而起，目中满是心疼。
　　“无事，还能撑些时日。要趁着咳咳咳咳咳……”宁苏蹙眉，手中的帕子又满是血。
　　“这还叫无事……”洛菁有些生气，加快步伐，少时即至屋中。
　　待将逞强的妻君置于床榻之上，洛菁拿出小刀划破了自己掌心。
　　宁苏压根来不及阻止，且当妻子的血落于唇边时她也不得不喝下，不然她的妻怕是又要多割几个口子。
　　喝下这些血，宁苏感觉好上许多，虽然心下难受，但没办法，她现在只能依靠雪族的血契来续命。实是未料到自己竟会提前向那鬼门关而去。
　　“好些了？”见她面色转好，洛菁松了口气，一边自袖袋中取出绷带，一边明知故问，想听到她的回答，如此才可完全放心。
　　“嗯。我帮你。”宁苏使劲坐起来，轻轻握住眼前人受伤的手，又接过绷带，而后轻柔地为她包扎。
　　包扎到最后，她竟是落了泪，滴落在绷带上，留下水渍。
　　见状，洛菁将自己的傻妻君拥入怀中，轻抚着怀中这瘦削之人的背，于她耳边轻声喃喃：“宁苏，答应我，多陪我些时日可好？”
　　瘦弱的手将怀中人抱紧，宁苏闭上眼，泪珠自面具的缝隙淌下，落于妻子的肩膀，她微笑，郑重道出一个字——“好。”
　　……
　　孝乾三十二年冬，丞相谒氏受言官弹劾，悉数十数罪，证据确凿。孝帝大怒，暂废谒氏丞相之名并关入大牢，而后数月风平浪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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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灌液的小天使们o(≧v≦)o
　　间篇三结束~皇都的前置剧情完成~
　　下一章开始盟会，打架会逐渐玄幻起来￣ω￣但不会出现法宝之类的东西请放心。
　　乾的皇帝是个极其利己主义的“神经病”，而且非常非常昏庸，他没被推翻靠的是不放弃他的老臣和谒氏保，但现在情况很微妙，为了不剧透不能多说，只能透露朝龙殿发生的没有看上去简单，虽然看上去也很混乱hhh
　　另外，青星赤星是真惨……_(:_」∠)_
　　对了，盟会篇感情线基本到了半确定关系的状态，我把大纲吃了，所以进展很快，并且之后会发生啥，我也不知道了╮(╯▽╰)╭
　　# 武林盟会篇


第113章 酒肆
　　“哒哒哒……”
　　马蹄声渐止。
　　“姑娘，望青山到了。”
　　声落，一只手撩开帘子，又起声“多谢”。旋即马车轻轻一颤，那人就站在了车夫的面前。
　　端看这姑娘的模样，煞是清秀。浓眉不利，目落暖阳，鼻若竹筒，朱唇饱满，又身着白云红袖衫，脚踩墨羽靴，背负宽剑，腰系酒筒香囊，可谓是貌若少年英隽，相若少女秀芳，颇是英姿飒爽。
　　就是清瘦了些。
　　车夫收回目光，接过姑娘递来的银两，又学着江湖游侠的模样向其抱了下拳，随后架着马车，风卷尘扬。
　　目送其离去，离朝抬头望了望这青山，只见青影入云、层峦叠嶂，又见人头攒动，炊烟袅袅。
　　她笑了笑，心下有几分雀跃又有几分惆怅。数月未见，不知君姑娘可还好？不知她可有生自己的气？
　　应是不会。据传闻言，望青山数月前出现一位以慈悲为怀的医师姑娘，这些日子一直在尽心尽责地救治各方百姓，约莫无甚工夫想起自己。
　　思及此，离朝暗暗叹了口气，说心里不失落是假的，可她喜欢如此心系百姓的君姑娘，是以失落很快就淡去，转而代之的是自豪与迫切，迫切想见到她。
　　然，依现下人影繁密的情况，上山怕是极为艰难，需得耐心等待，好在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于是目光四下一扫，发现一个酒肆，便迈开步子向那里而去。
　　这酒肆实属简陋，不过是搭了个草棚，摆上几张桌子，凳子虽有，但很少，是以大多数来讨酒的侠士都是站着的，要不就是席地而坐。且其间大多为五大三粗的壮士，没有一个女子的身影。
　　因此离朝走过去时得了不少人注目，有一壮士虽瞧上去粗鲁却颇为怜香惜玉，见一个小姑娘来了，当即豪爽地饮尽碗中酒，让了座。
　　见状，离朝微笑，向其抱拳致谢。那壮士也回了礼，随后拎着酒葫芦放声大笑着悠悠离去。
　　待其身影不见，她刚坐下，就听不知何方传来两声嗤笑，嘲弄那壮士古怪又惺惺作态。这要是在数月以前，离朝定是很不悦，兴许还会找这嘴碎者讨理，但现下她仅是摇摇头一笑而过。
　　要来一壶酒，她一边喝酒运功，一边听着这酒肆里的各路消息。
　　“哎哎，听说了没，那风一侠前些日子被堵在十里林给抓了，听说他肚子里还装着一个宝贝的秘密，就是当初江曌找的那个……什么灵匣。”
　　“早就听说了，你知道不，这人和东西现在成了彩头，武林盟主的彩头！”
　　“呦嘿，这可好，今年不但谁都有机会当武林盟主，还能得宝贝。以前我还以为连大盟主端是要一辈子占着位子，没想到是我小人之心了。”
　　“是啊，连盟主真乃君子也。对了，你可有得到大门派的挂名？”
　　“怎可能得啊，像咱们这些没名气的，跟着中小门派混混就挺不容易了，或者去拼运气看看能不能被哪位‘英雄’捡着？哈哈哈。”
　　“说到这‘英雄’，你说连盟主办了这么多场英雄会，不会就为了这一天准备的吧？瞧那些英雄和他们的伍可是抢手。”
　　“哎，还真没准。可惜啊，你我没抓住机会，错失‘英雄’。”
　　言罢，碰杯，二人笑。
　　离朝端着碗喝酒，心里想着“靖钧灵匣”和风一侠的事，因着抄了太多的书，增长了不少智慧，现在她总算对凤岭之局有了些新看法。
　　当初她仅仅看出师傅一心寻死，却不知师傅为何故意被困在凤岭，虽然现下依旧无甚头绪，但是关于靖钧灵匣，她有了些猜测。
　　师傅这般重视匣子又如此谨慎，即使为了布局也断不可能拿其冒险，也无甚可能被盗，那么靖钧灵匣就不该出现在世人眼前，风一侠也不该与师傅有那一战，还“两败俱伤”，使师傅被困凤城。
　　可事实如此，也就意味着此乃师傅下的一步棋，而匣子八成不是真的，否则师傅也不会拜托自己去找匣子，且线索指向无名兄。
　　基于此，风一侠这事怕是师傅的布局后续，其手中的匣子约莫是障眼法，为了吸引有心人的注意，好让觊觎匣子者能够忽略正在寻找真匣子的自己，兴许还有其他打算……
　　思量着，离朝将碗中酒喝完，又倒了一碗，继续探听其他消息。
　　“哎哎，据说那位医师姑娘也会参加武林盟会。”
　　嗯？君姑娘也参加，为何……唔，想以此消息引来白姑娘？
　　“这可有意思，不知这医师姑娘是在哪个伍……”
　　“哎，你不会是想加入人家的伍吧？”
　　“正有此意，据说那位医师姑娘可是个出尘仙子，现下可有不少青年才俊想一睹芳容，在下也不例外。”
　　“可惜之前没病的人家不见，现在不是治不好的人家也不见，又是被太行宗护着，谁也钻不了空子。这要是能加入她的伍，可不是就能天天见着？羡煞旁人呐！”
　　“害，别想了，听说医师姑娘和翦瑀在一伍，人家那是神仙伴侣，兄弟你嘛……啧啧。”
　　此言出，离朝端着酒碗的手一顿，心下可不是滋味，然晓得君姑娘心系其师姐，那位翦瑀公子又好龙阳，应是不会……
　　“嘁，别瞧不起人。这女子啊别看表面矜持，心里头都好那事，那道士呆头呆脑的哪里懂得女人心啊，要是在下入了伍，定能让那美人舒舒服服的，哈哈哈~”
　　“当。”离朝将碗撂在了桌上，那口出污言秽语之人当即噤了声。
　　“哎，你怎得愣了？”
　　“没事，就是突然……背脊发凉……”
　　之后那二人也不说了，不过酒肆里依旧热闹。
　　然，离朝没了探听消息的心思。即使再如何去压制心绪，胸口该发闷还是会发闷，同样怒火该生还是会生，纵然能够忍耐……
　　将最后一碗酒喝光，她起身结了账打算上山。
　　就在这时，一道厉声入耳，吸引了她的注意。
　　“没银子还敢吃酒？！”
　　她循声望去，只见酒肆伙计堵在一桌前，身后还跟着俩凶神恶煞。而伙计面前是两个少年，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俺们有银子，你等等，俺再找找。”矮瘦少年紧锁着眉，迅速寻遍身上每一个可能藏着银子的角落，可惜什么都未寻到。
　　其脸色差极，看向身边高胖少年。高胖少年也摸索了一番，而后撇着眉摇了摇头。
　　“哼，两位霸王还有何话好说？真是奇了，未想来参加武林盟会的‘大侠’喝完酒不结账，哎，还故作无辜，想说银子被偷了咋着？”
　　双臂环胸的伙计可是阴阳怪气，但见这两位少年的神情，似乎还真让他说对了。
　　“俺们银子被偷……”果然，矮瘦少年微垂着头说出了这句话。
　　瞬间，哄堂大笑。
　　“小兄弟，编瞎话也认真点，换个旁的理由人酒家兴许还能信。”有旁人一边笑，一边煞是“好心”地提醒。
　　这话砸在头上，矮瘦少年咬牙，攥紧了拳头，而高胖少年则低着头不敢言。
　　“劝你等快快道歉，别一会儿连山都上不得。”
　　“嘿，还真没准，凡偷盗者、寻事挑衅者、危害百姓者不得参与盟会，这酒家就是百姓，你等作霸王就是危害，快快道歉罢！”
　　也不知这围观的是真心想帮，还是见这两个一看就是哪个小村冒出来的好欺负，又或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总之叽叽喳喳个没完，笑声亦不止。
　　“哥……俺们回去吧……”高胖少年竟是哭了，拽了拽矮瘦少年的衣角。
　　那可怜模样可是让这些吃饱了的“大侠”开怀大笑。
　　“阿道，把泪儿抹干，俺们大丈夫怎可轻易哭！还记得出来前，爷爷说了什么吗？”矮瘦少年盯着这些人，目中怒火隐而不发，只攥紧拳头挺直脊背，即使他也不晓得该怎么办。
　　听了他的话，阿道抹干泪，说：“大丈夫……不能向艰难困苦低头。”
　　语落，笑声更为嚣张。
　　“行了，别再耽误工夫，你们俩下跪磕头道个歉，然后在我们这儿做两个时辰帮工，这事儿就结了。”伙计不想再耗，直接甩出了条件。
　　然……
　　“俺们可以做工抵债，但俺们不是想当霸王，所以不能下跪磕头！”
　　这两兄弟甚是固执。
　　“呵。”伙计嗤笑，“敬酒不吃啊，行，你俩别想上……”
　　话还未完，只听“嘭”的一声，尘土漫。
　　“咳咳咳……”众人咳嗽几声，待尘土散开看过去。
　　只见酒肆门口有两人，一个伫立的姑娘，一个趴着装死的瘦子。
　　未等众人将疑惑问出口，离朝笑笑，说：“此人窃走了那二位的银钱，在下碰巧发觉，将其捉回。”
　　闻言，众人仔细一瞧，瘦子手中果真攥着一个打了补丁的破钱袋。
　　“那是俺们的钱袋！”两兄弟当即跑了过来，将瘦子死攥着的钱袋夺了回去。
　　随后，矮瘦少年取出钱袋里仅剩的碎银交给哑口无言的伙计，又向其抱了下拳才走出酒肆。
　　酒肆里的各位“大侠”可是消停了，鸦雀无声的。那收了银子的伙计更是神色复杂，其实他们不过是要了一小壶糟酒罢了……
　　见事情了结，离朝本想直接离开，却被两道目光黏住，迈开的脚就又收了回来，接着亦是看向他们。
　　下一息，察觉到他们想作何，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他们二人的胳膊，阻了他们想叩首道谢的动作，旋即笑道：“逢侠不讲重谢。”
　　二人稍愣，而后齐抱拳，说：“多谢姑娘相助！”
　　离朝颔首，回以一礼后欲转身告辞。
　　“等等！”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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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盟会篇开始～感情线有糖也有虐，但总体是甜的，并且进展加快了。剧情线按部就班，明面上就是各种比武战斗，暗面也有，暂时保密～
　　来说一下离朝成长的点，另外我觉得成长可能存在一小段失真期，也就是变得不像自己的一段时期，感觉上就是很飘的样子，离朝目前就是这段时期，不过在与君姑娘重逢之后就会慢慢变回自己啦～
　　成长点：惰性降低，思考增多，看事情逐渐多面客观，耐性增加，理性增加，不再那么冲动，逐渐担负起各种责任，逃避冲动减少，不过遇到感情问题有时候还是不可控状态。
　　另外，离朝因为有点认识到自己的感情会更护妻，而且存在报复伤害君姑娘的敌人的心理，不过只是武力上单纯的报复￣ω￣也就是你伤我媳妇我就要揍你这样。
　　还有，目前在离朝心中君姑娘大于一切，所以涉及君姑娘的选择她会非常果断，比如经典问题，救君姑娘（媳妇）还是救其他人，她肯定救君姑娘不用想，当然能救肯定都救(*ˉ︶ˉ*)
　　好啦~


第114章 盘山路
　　有两声“等等”同时出现，离朝和两兄弟皆顿住了脚。
　　回头一看，是酒肆的伙计。
　　两兄弟对视一眼，不知其为何意，但见伙计行至自己跟前，将手中的书册递了过来？
　　见状，离朝了然，莞尔一笑。
　　果然，伙计开口就是一句“抱歉”，接着向他们抱拳一礼，道：“祝三位武运昌隆！”
　　对此，离朝回以一礼，而两兄弟虽不解，但也还是抱拳应一声“多谢”。
　　随后，三人目光一交，离朝比了个“请”的手势，便结伴一同向山上而去。
　　此路煞是难行，人影密集又行得慢，以至于半刻不见得能挪动一步，可三人交谈甚欢，倒是不会觉着无趣。
　　由畅谈得知，这两兄弟哥哥名叫伍武，弟弟名叫伍道，来自涵谷的一个山村。四年前，他们所在的村子为镰寨手下一帮山贼洗劫，致使大部分村人死在恶人刀下，他们的父母也不幸身亡。那时若非有瘸腿大侠行侠仗义，他二人怕也要活不成。
　　可即使山贼被赶跑，他们的村子也已经被毁得不成样子，剩下的人无不哀痛、无不愤怒，然他们这些弱小的人又能如何？哪怕去寻官府，官府也不会管这个穷乡僻壤的小村，何况官匪还可能勾结……
　　就在村人因为无能为力而只能痛哭流涕的时候，两兄弟抹干眼泪站起，劝村人不要灰心丧气，既然无人护着他们的村子，那么他们就自己护着，只要变得强大，只要变得与江湖大侠一样强大，就能赶跑那些作恶的人，就能保护他们的家。
　　然，谈何容易。山贼一来来百十号，他们的村子算上老弱妇孺才两百人左右，还因着土地贫瘠而个个皆瘦弱，又无有精良的武器，如何能打得过，只能依靠侠士，但侠士又不可能一直呆在他们村子。
　　如此，解决的方法只有一个，即村中有人成为大侠，伍氏兄弟就是这想法，遂拜托暂时留在村里的瘸腿大侠收他们为徒。
　　可惜大侠拒绝了。
　　习武不是一蹴而就，瘸腿大侠亦不能久居于此，因为他的家乡也在闹匪患，现下庇护者又离去，他得尽快赶回才行。不过，瘸腿大侠给了两兄弟一本武功秘籍，以及介绍了一位老师。
　　那就是他们现在的师傅，也是他们的爷爷。爷爷早年受过伤全然动弹不得，但是耳聪目明，察觉到四年前那日来村中的商人乃是踩点的山贼，奈何旁人不信爷爷，爷爷只好让他们的阿爹飞鸽传书出去，这才将瘸腿大侠叫来，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自那之后，两兄弟在爷爷的教导下潜心练武，也好在他们二人从小就喜欢山上山下乱窜以及帮家人劳作，这身体十分强健，如此才不过几年就有所小成。
　　“本来俺们没打算出来，可爷爷说了，想当侠就要出去闯，闯出了名堂，就能得恶人忌惮，恶人就不敢来俺们村找事，还能像当初瘸腿大侠帮俺们一样去帮饱受苦难的百姓，贯彻侠道。于是俺和阿道就出来闯荡江湖，又听说了武林盟会就跑来看看。”
　　伍武讲这些的时候眼神晶亮，满富期待，很像以前初入江湖的离朝，怀抱一腔热血寻师傅、行侠道。
　　可现下已是第四个年头，这些日子又经历了太多，挂念的也太多，离朝多少有些疲倦。不过受这两位新朋友的情绪感染，她倒是找回了点以前的热血。
　　“对了离朝，你有加入哪个伍吗？”伍武很直爽，听她说直唤名就直唤名，不像她其他好友，总要客气一些时日。
　　闻言，离朝摇摇头，她本就不是来参加盟会的，现下也依旧无甚兴趣，不过假若君姑娘需要自己帮忙，参加倒也无妨就是。
　　“那你能加入俺们的伍吗？俺们的伍现在只有俺和阿道两个人。这书上讲凑不齐人数的伍参加不了盟会，虽然可以抽签抽到散士结伍，但果然还是和认识的人一伍比较安心。”
　　不错，伙计给他们的书册乃是——由其记录的有关于盟会以及各路豪侠的情报集，对于如离朝他们这样对盟会一无所知的人来说极其有用。
　　且虽然各门各派在盟会前基本都会做这样的探查，但因着会互相忌惮，是以得到的情报假多真少，远不如这些酒家伙计的情报真切。而他们只会将这手中唯一的册子交给看好的侠士，足以见其弥足珍贵。
　　话说回来，受了邀请的离朝纠结了几息，最终还是回道：“对不起，我对盟会无甚兴趣，我来此仅是为了寻一个人。”
　　“那个人很重要吗？”发问的是有些怯生的伍道。
　　此言出，作兄长的伍武当即皱起眉，心道：怎可问人家姑娘的私事，俺刚刚多次好奇都没问出口……
　　于是他搥了下不懂事的弟弟，又对离朝说：“不必在意俺弟的话，他还小，啥都不懂。”
　　对此，弟弟表示委屈。
　　而离朝倒是不在意，笑了笑，作答——
　　“很重要，比命还重要。”
　　额……
　　两兄弟对视一眼，有点不知该说什么好。
　　沉默了一会儿，他们已是不知不觉走到了望青山第一个小镇，远远的只见一条长龙自小镇中央穿行，而后盘旋着环绕望青山。
　　“这是……”离朝喃喃出声，乃是瞧见了在镇口做着什么登记的太行道长，道长手边还有一个木箱。
　　“哦，是登记伍以及抽签，这可糟了，俺们签运极差……”捏着书册的伍武面上覆了为难，空闲的手也不禁狠狠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见此，离朝提议道：“若你们不介意，我可以代你们抽签。”
　　她对自己的运气还是有些信心的，且也不想见朋友如此为难。
　　“真的？太谢谢你了离朝！”伍武甚是激动，伍道亦是眨巴着囧囧有神的小眼睛，满是欢喜。
　　可见他们兄弟二人是真的签运差到了一定地步。
　　因着此事，刚刚有点尴尬的氛围被打破，伍武便又开启了话匣子与离朝闲聊，怯生的伍道不怎么说话，但会摆着憨厚的笑，安静又认真地听。
　　如此，即使拥挤着排大长队，三人也有几分观山看水的惬意在。
　　直到……
　　前面传来刺耳的嘈杂声。
　　循声看去，只见几个持枪者在剑拔弩张地对峙，似是要于此地斗武。那记名的道长即刻撂下笔站起，附近的侠客亦皆是投去了目光。
　　很凑巧，离朝认识那些枪客中的一人——费渡。
　　似是已经过了许久，当初在论英台与她未得一战的傲然枪客，如今竟生出几分沧桑，身上的锋锐也好似被磨钝了一般。
　　其被几个枪客围着，看服饰他们应是同属藏锋门。
　　“嘁，就你这废物还想加入我等的伍？哈，真是笑话。也不知你怎么还有脸留在藏锋门，怎么不随那叛徒恒桀一起投奔说剑盟？哦，怕是人家不要你这废物，哈哈哈哈哈哈！”
　　一笑带三笑，还有一个咬着牙隐忍不发。
　　“啧，怎么连叫唤一声都不敢了？就你这废物还想参加盟会，快别给我藏锋门丢脸了！小爷我告诉你费渡，你敢参加，我等就在斗台上把你的腿打折，让你这辈子都是个废物！”
　　放完狠话，那藏锋门弟子就带着另三个同门进了镇子。
　　见没有兵刃相撞，道长可是松了口气，坐下继续做登记抽签的活计。众侠客也收回目光，无有在意。
　　至于费渡，在兀自伫立了一会儿后转身到后面重新排队。
　　恰好路过他们这里，离朝便出声向他打了个招呼，可惜费渡并无回应。
　　望着其渐行渐远，虽说只有一面之缘，但也生出几分物是人非的苍凉之感，她有些怕，怕君姑娘也变得这般陌生……
　　兴许是误会她在意费渡，伍武翻了翻书册，还真寻着了有关于费渡的情报。
　　“这书上说，费渡是恒桀唯一的徒弟，虽然无师徒之名，嗯……”辨认了一下这潦草的字，伍武继续说，“恒桀在以冠冕堂皇的理由退出藏锋门后，转头就秘密加入说剑盟，在为藏锋弟子知晓后被视为叛徒。”
　　稍顿。
　　“可费渡一直相信恒桀、维护恒桀，还公然顶撞夺了燎凤枪的师兄韦厌，险些被韦厌废了武功，后来即使伤养好也一直为同门排挤。
　　为了恒桀也为了自己，费渡打算争夺武林盟主。而恒桀也想做武林盟主，师徒是否会相遇，请听下回分解。以上皆是自说书先生处道听途说，真假与否请君自行定夺。”
　　听完了这番话，离朝只有一个问题：“为何人人都想做武林盟主？”
　　她觉着武林盟主与赤青星一样都需要担很大的责任，会烦恼许多许多，远不如一个普通的游方侠自在快活。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只想做一个普通的游方侠，与心心念念之人一起过逍遥自在的日子。
　　当然仅是想想，她已经决定不再逃避，一定会完成赤青星的使命，也会默默守护心念之人，望她可以收获幸福。
　　在离朝出神之际，伍武在什么都晓得的书中寻到了她那问题的答案。
　　“因为权利、名望、钱财，还有可以利用武林盟主的特权去做一些事，比如彻查陈年旧案……”
　　后面的话离朝没听清，她的注意全在“陈年旧案”这四个字上。
　　巫陵……虽然如今去查意义已是不大，但我果然还是想为师傅平反冤名。
　　思及此，她停住了脚。
　　“离朝？”伍氏兄弟转头，两脸疑惑。
　　离朝凝视着他们，郑重道：“我要参加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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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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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好困……总是刚起床就又困了_
　　本章依旧在走前置剧情，马上君姑娘就要出现啦￣ω￣
　　瘸腿大侠是竹林篇出现的宋珏，他回去的时候刚好是离朝出去找师傅，他是现任竹叶镇的守护神，然后伍氏兄弟的爷爷联系宋珏来救村子，也就意味着伍爷爷也是赤网的人。
　　好啦～


第115章 一夜客栈（一）
　　猛然听离朝说要参加盟会，伍氏兄弟有点懵，毕竟不久前她还煞是认真地说——要去寻一个重要的人，且对盟会无甚兴趣……
　　不过很快他们就将“懵”字抛到了脑后，默契拍掌欢呼一声“太好了！”
　　惹来不少人注目。
　　为诸多目光一刺，怯生的伍道当即缩在兄长身后，又揪着他的衣袖，害怕得微微颤抖。
　　而恢复正经的伍武则是轻咳一声，先是让自己弟弟像个大丈夫一样站直，然后看向离朝，正式邀请她入伍。
　　对此，离朝稍作犹豫，还是答应了。一来君姑娘的伍恐怕已无位置，自己过去许是会让她难做。二来眼前这两位新朋友的目光满富期待，实是让人难以狠心拒绝。三来自己与君姑娘不在同伍，也算增加胜机。若君姑娘的伍败了，还有自己的伍在，胜到最后一样可以帮她完成心愿。
　　就是有一点让她比较担心——若与君姑娘的伍对战，自己怕是尽不了全力，亦不会让其他人伤她，到时场面约莫会很尴尬……
　　只能期望不要与君姑娘敌对。
　　正胡思乱想着，到了太行道长跟前，离朝便收敛思绪，向其报了伍中成员名姓及数目，得了一个古怪的眼神。未待细想，见其指了指木箱，又听后面人催促，她只好赶紧抽完签后与伍氏兄弟进了镇。
　　抽签的结果为——一夜客栈上等房三号。
　　这是何意？
　　三人不解，一边跟着队伍往前走，一边翻书找答案，当然忽略了两旁商贩的叫卖声，因为他们仨一个赛一个的穷。离朝也还要攒答应孟嗣的“万金”，更是不敢乱用银两，就连喝酒都只喝最差的酒，或者自己酿酒喝。
　　于书中找了一会儿，找到了答案。原来这里的抽签既是决定要结伍的散士，也是决定住处。即，他们剩下的两个同伴就在“一夜客栈”等着他们，等到了才能知晓是谁。
　　可看这长队，估计得天黑才能到。
　　果然，月色正浓时，离朝等人才抵达一夜客栈。本来路上他们还激烈讨论着同伴会是谁，且商量出不少怎么与同伴好好相处的法子。可到了地方，伍氏兄弟疲惫得只想和同伴打声招呼后倒头就睡。
　　同行的侠客有不少，亦皆是一副要累瘫了的模样。
　　只有离朝一个还能挺直脊背。
　　“离朝，你好厉害啊，俺们天天山上山下跳都没你这么有精力……”伍武已是有气无力，他旁边的伍道更是头都抬不起来。
　　闻言，离朝只能笑笑，她总不能说在“蒲氏火海”待过，扎马步都能就寝，这点路实在算不得什么吧……
　　好在伍武不求什么解释，且也很快就到了客栈门前。
　　瞬间，杀气腾腾。
　　未等离朝有所反应，但见狂风卷暴雨冲进客栈，扬起尘土漫漫。
　　少时，尘土散，客栈外只剩离朝三人傻愣着，而里面那叫一个哄闹。人塞得满满的，怕是难以挤进去。
　　于是三人对视一眼，暂且先在门外坐着了。
　　吹了好一会儿的风，客栈里的动静终于小了些，他们才站起活动一番，进了客栈。
　　踏入其内，只见狼藉一片，还有不少人瘫倒在大堂呼呼大睡。
　　客栈伙计是拿着抹布扫帚，一脸生无可恋，在瞧见他们仨时摇摇头，无甚力气道：“没吃食了，你们来晚了，明日赶早吧。上等房在顶楼，中等在二楼，下等就在这大堂。几位最好不要走错。”
　　言罢，伙计也不管他们，自顾自收拾去了。
　　而离朝三人则小心地绕过壮汉们上了楼。
　　二楼是呼噜声震天响，走廊中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人，挤得人没处下脚。但等到了顶楼，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且颇为安宁。
　　“离朝，你的签运真好！”伍武忍不住赞叹一句。
　　对此，离朝笑笑，比了噤声的手势，然后带着两兄弟静悄悄地寻到了刻有“三”的木牌。
　　感察了一番气息，发觉里面已是有人，于是她有礼地敲了三下门。
　　很快，自屋内传来一道娇丽的声音。
　　“进。”
　　是位姑娘。
　　三人对视一眼有点惊讶，虽然离朝自己就是个真真正正的姑娘。
　　推开门，三人鱼贯而入。霎时，为两道目光黏住，当然他们也在打量屋内这二人。
　　好巧不巧，是费渡和……
　　“无名大侠？！”那初次见面的姑娘惊起，张口就是这让人不知所谓的四个字。
　　不，离朝稍愣，她清楚这四个字为何，也认出了眼前这姑娘是谁。
　　此事还要从数年前师傅的一次外出说起。
　　那时自己甚为贪酒，听说云中有一个霄云城，城里有一个深夜才开张的酒肆，酒肆里的酒据说开坛能飘香十里，属实馋人，遂即使被师傅禁足，也还是偷摸去了霄云城吃酒。
　　确实，那酒的滋味极好，纵然不像传闻那般能飘香十里，纵然师傅回来后自己就被罚抄，也是不枉此行。
　　在吃过酒之后，出来时就瞧见了正翻窗的小贼，当时的自己可是喜欢行侠仗义，自然不会装作看不见。于是拔出曈昽，轻功一起，上去就和小贼大战百十回合，将那贼给打晕了，救下一险些被采花的姑娘。
　　那姑娘就是眼前这姑娘，而离朝秉承行侠不留名的好习惯，在对方问自己名姓时，自觉飒爽地回了四个字——无名大侠。
　　咳咳……真是叫人尴尬的往事。
　　离朝实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还未等她尴尬地有所回应，对面那姑娘又紧接着冒出一句：“原来你是女子？！”
　　嗯？？？
　　不像吗？
　　离朝的神情别提有多古怪。
　　旁人也是愣着，不知该去该留。
　　“我还以为你……我……纳命来！”这姑娘不知为何突然拔出佩剑，直袭离朝。
　　满面疑惑的离朝来不及细想，足下轻转，躲过这一剑。又见对方处于盛怒之中，于是蹿到窗边，打开窗子就跳了出去。
　　无奈，她不想打碎人家东西赔银子，也不觉着这姑娘可以凭借三言两语就消气。
　　果然，那姑娘也跳窗追来，剑招煞是狠厉，但于离朝来说算不得什么，毕竟无有蒲婆婆狠，也无有其快。是以她仅是随意地躲，亦不还手，更未拔剑。
　　此番可是叫追着她打的姑娘更为窝火，当即摸出一颗铃铛挂在剑柄上，随后行招带清脆铃响。
　　这铃铛奏出的旋律竟让人无端心神难安。
　　皱起眉，离朝在察觉自己因铃铛之音而乱了步伐时，不得不拔出曈昽，“当”的一声挡住了躲不过的剑。
　　“姑娘，你为何这般气愤？”她无奈一问。
　　为何这般气愤？那姑娘咬牙切齿。她不仅要气，还想哭！想自己芳心暗许这般多年的侠客竟然是个女子……是女子也就算了，居然还不记得自己！
　　“哼，多说无益，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语落，铃铛响更甚，离朝被吵得头疼。
　　不光她头疼，那些本来睡得好好的人皆被吵醒，旋即气冲冲地扒着窗户就要破口大骂。然，一瞧底下那二人显露了武功路数，这骂声当即变成了叫好声，起着哄地看底下人打。
　　见此，伍武惊讶，喃喃自语：“居然不生气？”
　　他们当然不生气，这儿有傻子，于盟会开始前暴露自己武功路数，白送情报，他们为何要生气？
　　明白这道理的费渡黑了脸，拿上墨鲲枪就跳出窗子，他得阻止那两人。
　　且留下一句“老实待着”，断了伍氏兄弟也想跟着跳窗的念头。
　　“哎呦，又下来一个，加油啊大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喊得可是欢快，可一对上费渡那锋利目光，霎时就息了声。
　　不过闭嘴的寥寥无几。
　　“都住手！”他只能制止打得激烈的二人。
　　然而这不是离朝想住手就能住手的，她面前这姑娘已是打疯了……
　　是以费渡这声石沉大海。他也不是个善言的，见她们不听就挑起墨鲲枪加入战局。
　　于是两剑一枪伴着起哄声打得不可开交。
　　这激烈的声音飘出去老远，终于引起了维系此次盟会治安的太行宗弟子之注意。
　　更巧的是，那弟子刚想去瞧瞧，就碰见了大师兄和医师姑娘，遂跑过去行礼并说明情况。
　　挽君衣会半夜在此，乃是觉着师姐若来到望青山，定然会混进人群避人耳目，且约莫会易容化名，如此太行登记册上寻不到她，只能到这些客栈来碰运气。
　　她已是将子野和小师弟皆派出去作寻，还包括加入他们伍的连佳乐。
　　是以现下挽君衣身边仅有翦瑀跟随，而翦瑀是碰巧来这边巡逻，如此她们才同路而行。
　　听说出现骚乱，翦瑀有些为难，虽然身旁的人并非不会武功，但他也实在不愿让其涉险，即使是作为君子之交的朋友。
　　“不必担心，风不阻我行步。”有所察觉，挽君衣淡然一语。
　　此话之意乃是告知其不必考虑这般多，若是有危险，她行轻功自可保命。
　　如此，翦瑀面上为难退却，带着她随同门前往生乱之地。
　　少时，即至。
　　待瞧见那身陷战局之人，挽君衣心下一颤，旋即冷着脸转身便走。
　　见状，翦瑀尚不知怎回事，但闻一声满含欢喜的——
　　“君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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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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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来补bug，在文中这个抽签是怎么抽的。
　　木箱里一共插|着一百根签，这一百根签没有重复的，如果有五人齐全的伍抽走了一根签，假如是某某地一号，那么某某地一号就不会再出现在之后其他人的抽签中。拿一夜客栈上等房三号这根签举个例子，假如在离朝之前只有一个单人的散士抽到了这根签，那么在离朝抽完这签之后，道长补充签的时候还会将这根签补进去。如果离朝之前有大于二小于五的人抽到这根签，那么道长就会让离朝重抽，因为人数超标。如此保证每间屋子里只有五个人。
　　然后，离朝的桃花来了，但很快就会走了，因为那姑娘是翦瑀的cp，和离朝还算是亲戚hhh
　　再然后，离朝的伍中毫无疑问离朝最强，可以说现在同辈中能够和她打的只有翦瑀和连佳乐，至于她们三个的高下不好分，翦瑀实力最稳定，连佳乐是很强的爆发型，耐力不足。离朝则是情绪爆发型，不碰雷点底线，正常发挥，碰了底线就成倍增长数值，很恐怖。所以打架还是要看天时人和地利。
　　当然，本次盟会是只要年纪不如连恒行大的都能参加，所以有不少等级高的人会在，不止同辈。
　　好啦~


第116章 太行山门前
　　思念许久的声音再度出现，可挽君衣却是想听又不想听。她宁愿每日对着布黄犬发呆，也不愿再被她扰乱心神，遂快步离去。
　　然……
　　“噗呲。”
　　好似利刃刺穿了肉。
　　“哎，你怎么不躲啊！”
　　娇丽之音又急又气。
　　身后的骚动也愈加喧盛。
　　心下顿生回首的念，耳畔亦仿佛飘过一声“君姑娘”，含着万分的失落。她攥拳，终还是狠心，没有回首亦不作停留。
　　少时，喧嚣消却。
　　望着心念之人渐行渐远，离朝顾不得肩膀的伤，抬起脚打算行轻功追去，然而眼前出现了拦路虎。
　　是翦瑀。
　　皱眉，离朝记得他，也记得不久前于山下听到的传闻，说实话她现下实是有些不喜此人。
　　“喂！臭道士，你拦着我等作甚？”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武力突破之际，身旁这性子烈的姑娘上前一步，对翦瑀怒目而视。
　　因其气势过盛，翦瑀不得不将目光移到眼前这姑娘的身上，且在仔细辨认一番后，面色瞬间差极，又开口欲唤其名姓。
　　但他刚吐出一个“颜”字就被打断。
　　“我名唤叶漪，你是何人？”叶漪瞪着翦瑀，目光煞是凶，满富威胁。
　　“……翦瑀。”被威胁的人弱弱地吐出两字，随后不自觉地移开视线，竟有几分害怕的意思？
　　“大师兄？”一旁太行弟子见此，奇怪地唤了他一声。
　　为这声音唤回神，翦瑀后退一步，向这位给他留下深刻阴影的“姑奶奶”抱拳，道：“已是更深露重，还望几位快些回去休憩，莫再闹事。”
　　“闹事？我等不过同伍之间切磋磨合，怎么就成闹事了？”叶漪呛出火，目光尖锐。
　　“……是我措辞不当，我道歉。”翦瑀深知眼前人伶牙俐齿，是以不打算与其多作纠缠。
　　然而他忘了这位姑奶奶还甚是胡搅蛮缠。
　　“哼，你道歉不代表我就得原谅。你无端搅和了我等兴致，还让我的同伴负伤，怎么说也得有所赔偿。”叶漪摆出一副刁蛮任性的模样，将非是其错也推至其身。
　　这让太行弟子很是不悦。大师兄有何错？伤人的又不是师兄，且她聚众闹事还有理了？
　　“这位姑娘，你莫再胡搅蛮缠，我等就是因此处生乱才会来，哪里是无端。且你方才明明一副要杀人的模样，哪像是切磋？”
　　听得此番话，叶漪瞥了那不满的太行弟子一眼，哼笑一声，道：“敢问这位道长，你可是我？”
　　其疑惑，答：“自不是。”
　　“你不是我，怎么就笃定我心里是想切磋还是想杀人？难道你们太行甚是喜好凭臆测诬陷他人吗？”
　　“我……”太行弟子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再者，喧闹的又不是我等，你等想唱猴戏，给那些嘴上没个把门的看，可别带上认认真真参与盟会的我等。”
　　她这是连嘲带讽地将那些起哄的一并怼了，且说罢又盯向翦瑀。
　　面色甚差的翦瑀抱拳，已是打算悉听尊便，不然还不知这姑奶奶要闹出些什么名堂来。
　　见状，叶漪笑，接下来只要让臭道士陪自己练手，无名大侠就可以绕过这拦路虎，算是对刺伤她的赔罪。当然，她绝不承认自己是感到了内疚……
　　然，看出其想法的离朝却是先一步说道：“翦瑀道长，我等已是切磋完毕，这就回去。”
　　此话出，叶漪难以置信地瞪向她，又添了火。
　　而翦瑀则是暗暗松了口气。
　　离朝是觉着夜色浓重不好去叨扰君姑娘，且看君姑娘方才的反应应是不愿自己去追，许是生了气？
　　这般思量良久，她到底还是不愿君姑娘为难，是以才会放弃去追的念头。不过……
　　“翦瑀道长，劳烦你告知君姑娘，明日我会在太行山门前等候。我想见见她，拜托了……”言罢，她向翦瑀抱拳躬身，此时她的衣衫已是为自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了一片。
　　见此，翦瑀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得应下。接着他高声告诫了看戏的各位大侠一番，而后带着同门离开了此地。
　　待其身影不见，离朝三人轻功一起，接连回屋，旋即轩窗闭合。
　　铺一回屋，费渡刚将墨鲲枪放好准备擦拭，离朝和伍氏兄弟也刚坐下，叶漪就来了一句——“你和刚刚那扭头就走的无礼女子是何关系？”
　　一听这话，离朝皱眉，甚为不悦，但想到方才叶漪帮了自己，便将不悦压下，答：“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此言出，四人反应各不相同，伍氏兄弟对视一眼心中了然，费渡仅瞥了她一下就又低下头专心擦枪。而叶漪面色稍差，寻个地方坐下又闭目，不再出言，似是在闹别扭？
　　对此，离朝有些纳闷，同时眼前有点发黑？
　　“离朝，你赶紧包扎啊！”伍武的声音乍起。
　　闻言，她终于想起伤口还在流血一事，只可怜无有绷带和伤药。
　　如此想着，绷带和伤药迎头砸来，离朝稳稳接下，旋即向费渡道了声谢。
　　随后她就跑到没人的走廊里自己上药包扎，十分迅速熟练，很快就又回了屋。
　　因着太过疲惫，大家也无甚精力再说话，是以或打坐或睡去……
　　直到子时打更声响起，离朝猛地睁开眼，起身，在支会了迷迷糊糊的伍武一声后，她悄悄地离开了一夜客栈。
　　太行宗在哪儿很好找，只要一直往高处走就能寻到，十分显眼，对于离朝这样的路痴来说甚为友好。
　　可离朝对于“困得睁不开眼，却还要坚持守夜”的太行弟子极其不友好，她这突然蹿到山门前，可是把道长吓了一跳。
　　“来、来者何人？！”道长哆嗦了一下，口吃的毛病又犯了。
　　“在下离朝，抱歉惊扰了道长。”见此，离朝对其抱拳一礼，诚恳道歉。
　　“嗯、嗯，你你有何贵贵干？”
　　“在下来等人，道长不必在意我。”
　　怎可能不在意，这大晚上的，来他们山门口等人？
　　口吃道长满面狐疑，思量着该不该去通报一声，不过在那之前……
　　“姑姑娘你叫什什么名？”
　　“离朝。”她好像刚刚才自报过家门？
　　确定是这二字，口吃道长打消了通报和赶人的念头，因为他们掌门说了——若遇上叫离朝的要以礼相待，此乃太行欠的债。
　　“需需要帮你通通通报吗？”
　　“无需，在下在这边等着就好。”
　　如此，口吃道长继续守门，离朝便在一棵树下打坐驱寒。
　　似乎一眨眼的工夫，清晨的暖光就悄然洒落。
　　徐徐吐出一口气，离朝睁开眼，四下一扫，太行还是这般宁静，门口还是只有一位守门道长，虽然不再是口吃的那位。
　　与其对上目光，道长微微颔首，她也回了礼，随后站起活动一番筋骨，接着抽出曈昽做起晨练功课。
　　道长本来不在意，但见这姑娘练着练着他就手痒了，于是拔剑出鞘与其对练起来。
　　一直到接替的守门道长来，他们才停下，还互相行礼，相约下次有机会再对练，可是让接替的道长无语。
　　练完剑的离朝又回到树下，继续修练金鸡独立的静功，蒲婆婆让她每日都要练够两个时辰，一腿一个时辰，只能交换两次，若失败就加倍的练……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她放下酸涩的腿，擦擦额上的汗，接着转眸一看又换了个守门道长，且终于有人来此，虽是来自山下。
　　伍氏兄弟和叶漪带了些吃食过来，顺便给她讲讲盟会的规则。
　　因天下侠士得有一半汇集到望青山，又因连恒行采取英雄会的制度，还自降威望，导致大家都觉得有机会能坐上盟主宝座，于是往常参与者不到五千的盟会，今次是至少有五万人参与，也就是说得有一万个伍，如此太行这地方自是不够盛。
　　为了不把人挤死，也为了不将盟会开一年，太行就收拾了一下临近的几个山头，开了五个斗台以供盟主折腾。
　　而本次盟会的规则亦是大变特变，前九日在五个斗台选拔出十个伍，最后两日在太行宗内比武，一日决出最强伍，另一日最强伍对战武林盟主，可以说连恒行是真的不想坐那位子了，才整出这般变着法放水的规则。
　　当然规则不止这些，伍武讲了好半天才讲完。
　　认真听完这些的离朝因此明白了太行为何这般安宁，原来还不到时候。
　　“哎，你那最重要的人还没来吗？”
　　不知来作何的叶漪，在伍武歇嗓子时漫不经心地问了这么一句。
　　闻言，离朝摇摇头，但并不气馁，左右今日还未过。
　　“那你就一直在这儿等着了？”叶漪语气很不好。
　　离朝虽稍有疑惑，但还是诚实地点头，道：“嗯，我会一直等她，今日不行就明日，明日不行就后日，总有等到的一日。”
　　“哼。”得了回答，叶漪轻哼一声扭头就走，让另三人颇感莫名其妙。
　　又过了一会儿，风渐大，伍氏兄弟被冻得先行告辞，不过答应会来送饭，离朝很是感谢。
　　在他们走后，她又开始做起今日剩下的功课。
　　下午，费渡上了山，然并未多作停留，仅是扔给她一壶酒就又离去。
　　对此，离朝笑笑，扬声对他道了谢。
　　黄昏之际，伍氏兄弟来送饭，顺便嘱咐她明日可得回来，后天盟会开幕，大家还得商量商量对策才是。
　　离朝应下，决定今日等不到，明日就主动去寻君姑娘，虽然她可以一直等下去，但细想想确实不该如此自私地弃同伴于不顾。
　　晚风习习，口吃道长打了个哈欠又出来值夜，抬眼见离朝还在，着实是吃了大惊。他走过去，问：“姑姑娘，你你想找谁，我我我帮你寻去。”
　　被这声音惊醒，不知不觉睡着的离朝睁开眼，有几分茫然。
　　“姑娘？”
　　循声看去，她对口吃道长笑了笑，一边站起一边说：“嗯，多谢。我再等一会儿就好。”
　　她自是未听到口吃道长说了什么，是以这答话有几分古怪。
　　不过口吃道长并不在意，他叹了口气，无意道：“好吧，左左右你已是等等了一天了。”
　　听此话，离朝猛然意识到一件事。
　　“敢问道长，现在是几时？”
　　“子子时刚过。”
　　五字入耳，她心下忍不住泛起苦涩，失落袭上面，竟是掩不下去。
　　“姑姑娘，你你没事吧？”
　　“没事，多谢。”她强颜欢笑。
　　忽然一阵风吹来，不知含多大的力道，竟是将离朝推得后退两步，待得背撞上树，口吃道长还未来得及发出惊呼，便有清灵音轻轻飘来。
　　唯二字——“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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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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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_」∠)_修文删去一百多字，我之前写的时候到底在想啥……
　　下一章开始纠结（变相发糖）的感情戏(*ˉ︶ˉ*)


第117章 木屋（一）
　　当轻语入耳，刚刚还满腹失落、神色恹恹的离朝瞬间神采奕奕，眼神亮得好似能发光，将一旁的口吃道长吓了一跳。
　　他自也觉察到医师姑娘来了，于是转身向其行礼，行完礼后相当有眼力见儿地跑回岗位，装作木头桩。
　　那四目相对的二人自是无甚功夫注意他，只是于眸中真切映着彼此身影的当下，她们却皆是无言。
　　不，离朝其实有话想说。她想说“对不起”，不该托人告别，又想说“我好想你”，然此话怕是会令君姑娘困扰。还有许多，想说一说自己这些日子的经历，也想问问君姑娘过得如何。
　　可当下她最想做的是——冲过去将她拥入怀中，但不可。
　　同样，挽君衣也并非无话可说。她想问眼前人为何离开这般久，然无理由问责，毕竟当初已言——其想离去即可离去。又想问她伤口可疼，然细想即可知，在冷风中待了一日，疼痛怕是早已麻木。还有一些……全然不该探究。
　　且……
　　她很怀念那般温暖的怀抱，但不可，既已有心悦之人，又怎能如此三心二意？
　　于是相顾无言半晌，直到风势渐大，耳畔充斥风鸣，才有一语轻出。
　　“随我来。”
　　语落，挽君衣转身向宗门内行去，身后很快就传来清浅的脚步声，紧紧跟随，一如“许久之前”。
　　殊不知此番情景落于悄然上山之人目中，那人悲愤而走……
　　不多时，离朝跟着君姑娘来到一僻静之所。路上的景色或许风光旖旎，可惜她眼中只有前面君姑娘的身影，脚下的路为何，旁边的景为何，全然不在意。
　　以致于行至木屋前，她都不知身后是绵延的松树林，更是不会晓得巡夜的翦瑀看到了她们。
　　随君姑娘进屋之时，耳朵捕捉到隔壁屋子的鼾声，她稍作疑惑，旋即想到应是君姑娘的师弟。
　　“于此处坐好。”
　　神游间，一道熟悉的清灵音飘过耳畔，含着点冷意。她微怔，心道：君姑娘这是生了气？
　　不管作何想，乖巧的离朝当即听话地坐到君姑娘面前的凳子上，随后抬头望着她。
　　唔……君姑娘瘦了点，面色也有些差，这些日子可是过得不好？额，可是忧心思念白姑娘所致？
　　这般想着，她不自觉地撇了撇嘴。
　　见此，刚刚下定决心检查眼前人伤势的挽君衣复又犹豫，因为不知其为何一副伤心失落的模样……
　　似能晓得。
　　她有些后悔，既然明知早晚得见，又为何让离朝在外吹一日冷风……同时也生气，气这人如此之傻，真是未见有谁相约见面连个时辰都不定，还兀自傻傻的自子时等到子时……
　　还有，伤口未愈便舞剑习武，怎得如此不爱惜自己身体，武一日不练又有何大碍？
　　越想她越气，当下也无甚顾忌和犹豫，微微躬身又伸出手欲解某人腰带。
　　瞬间，离朝红了脸，想稍微矜持一下却又不敢抓她的手腕，并且头有些晕，怕不是伤口破裂又失血偏多了吧？
　　她不清楚，唯一清楚的是身子很烫，好似淌了火。以及衣裳大敞，绷带被褪去，寒凉触了肩膀上的伤口，挟着几分刺痛与酥|麻。
　　不知多久，体内的火似要喷涌而出，那抹寒凉却兀的消失，绷带复又缠上，接着清灵音平静响起，唯四字“自己穿好”。
　　冷冷淡淡。
　　离朝霎时清醒，赶忙穿好了衣裳，然后抬头一看，君姑娘板着脸，好像更生气了？
　　未待她细想是怎得回事，君姑娘素白纤细的手中就多了一碗药，药味儿甚冲，未尝即知苦。
　　“饮尽。”
　　二字落，离朝接过这碗已是温凉的药，仰头一饮而尽，喝完后神色不像以前那般差，亦无皱眉。
　　“你不怕苦？”挽君衣有点惊讶，手中自己做的蜜饯不知该不该拿出。
　　闻言，离朝摇摇头又温柔一笑，道：“我不想你为难。”
　　“……”挽君衣别开目光，心中的气散了些，且思量两息，还是将手中的蜜饯递给了她。
　　小心接过，离朝的目中满是欢喜。她即刻将蜜饯含在口中，霎时苦味被冲淡，连带着心里都是甜的，不禁欢喜傻笑。
　　就在这时，君姑娘冷淡开口：“你寻我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离朝眨眨眼，自己寻来只是想见君姑娘而已，同时也是为了不违背“一生相随”的誓言。
　　“我只是想见你，并无他事。”
　　一听这话，挽君衣当即下了逐客令：“既然你已如愿，就请回罢。”
　　“额……”离朝不解，不知君姑娘今日为何……
　　突然，她明白了，赶紧道了声“对不起”。
　　此言出，轮到挽君衣疑惑，她蹙眉看向已低下头的离朝，问：“你有何对不起我？”
　　“我不该在雪山不告而别，明明立誓一生相随，对不起……”
　　“……”
　　闻言，她不知该回应什么，心下亦是五味杂陈。然闭了下眼，终究还是下了狠心。
　　“离朝。”她唤了她的名，声郑重却是故作寒冷。
　　离朝抬起头，与君姑娘对视，兀的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息君姑娘便说：“我很感激你多次救我于水火，但是对不起，我不想你再跟随。”
　　这话甚是决绝。
　　“为何？”
　　出乎意料，离朝很平静。然，挽君衣能觉察她心中的苦涩，又或者这份苦涩来源于自己……
　　可她不得不如此做。
　　“离朝，我心悦于我师姐，无法予你所愿之情……”她垂眸，实是不忍看那双兴许满是失落的眼睛，又悄悄攥紧拳头，附上冠冕堂皇的话，压住心中止不住泛起的苦，“再者，你为赤青，本不该与我牵扯过多。”
　　不错，我该是远离她，不可害了她。
　　挽君衣便是日夜如此反省自己，可不知为何反倒越来越在意她，越来越想……
　　“君姑娘！”
　　为一声呼唤惊醒，她抬头看向立于自己身前的离朝，只见其满面担忧，倒是无有失落。
　　“何事？”吐出口的两个字有点沙哑。
　　眼前人撇着眉笑了笑，声音依旧那般温柔，不见半分悲怒。
　　“君姑娘，我只愿你能欢喜。”
　　刹那，心湖泛起涟漪，挽君衣凝视着她，不知自己眸中藏了什么，竟让眼前人的唇角满溢温柔与惊喜。
　　“我会帮你寻白姑娘，也会完成赤青星的使命。我亦明了赤青星命途多艰，该规避变数。可我还是不想离开你，即使路之末途，粉身碎骨。”
　　太过真挚也太过沉重。
　　挽君衣不知该如何回应，唯有心湖激荡不能止。但……
　　她还是得拒绝，在尚未深陷之前。
　　可是离朝先一步将了她的军。
　　“这就是我心中唯一想做的事，君姑娘，你之前说过让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也说过不会勉强。我也说过，若你不愿见我，我可以隐匿起来，不为你发现，如今依旧作数，可好？”
　　不好。挽君衣想如此回答，但是开了口，淌出的却是“请便”二字，接着于心下茫然间竟又道出一句：“灵气牵引，你在我便知，不必隐藏。”
　　语落，覆水难收。
　　似乎也不想收回，尤其在瞥见眼前人晶亮的眸子时。可亦是不想再为其温柔的笑搅乱心湖，于是她立即转身回榻上，闭目打坐。
　　对此，离朝可是傻傻笑了好一会儿。又怕自己的凝视让君姑娘觉着不自在，遂行至墙边，席地而坐，闭目运起功来。
　　一个时辰后。
　　挽君衣睁开眼，望着打坐却睡着了的某人，心下甚是无奈，又有点生气。毕竟自己因着方才之事一直不能入定，她倒好，睡得可是快。
　　气归气，此间未烧炭，天气又冷，她到底是不忍心见某人再像雪山那时遭罪，遂轻轻下了床，打算将她抱到榻上来，左右自己今夜应是无法安眠。
　　悄悄地靠近熟睡的离朝，又不禁仔细端详了她一番，挽君衣这才惊觉眼前人瘦了许多，又想起方才为其处理伤口时，瞧见了不少未消的疤痕……也不知她这段时日经历了什么……
　　她忍不住心疼，思量着明日去寻些药材，为这傻瓜制作祛疤药膏……是否太亲近了些？明明刚刚自己才讲出那般无情的话，纵然因她的真挚暂且投了降，也实是不该……
　　叹息。甚是无奈，对她，亦是对自己。
　　说来眼前人方才竟是不悲不怒，与之前相比可是长进不少，就是一样固执。
　　思绪转此，她轻轻一笑，微微摇头。
　　然目光轻转，瞧见了她腰间的香囊，挽君衣面上清浅的笑霎时收回，纤眉亦是蹙起。
　　这香囊……手艺如此好，必是出自久做针线活之人的手，会是她自己做得吗……约莫是他人赠礼，譬如行侠之后，佳人倾心赠英雄，约盟誓……
　　想这些作何？
　　挽君衣站起，冷着面，弃了管这熟睡之人的念头。
　　亦不再看离朝，她转身打算回榻上就寝，可还未走两步，身后突然现了声。
　　“君姑娘……”
　　停步，挽君衣稍作犹豫，还是转头看向她。然，那人并未醒。
　　原是呓语。
　　竟不知心下是喜还是怒，她喃喃自语：“既已有倾心之人，又为何来扰我心神？”
　　“等我……”
　　又飘出二字。
　　“……”挽君衣闭了下眼，转回头复又迈足前行，且朱唇轻启，赠二字——“不等”。
　　未几，她于榻上坐好继续打坐，屋内亦是安静下来，唯清浅的吐纳声隐隐约约。
　　可榻上的人却为这声音“作扰”，遂再度睁开眼，盯着那人看了两息，还是沉默着下了床，将她抱来安置于榻，又为其盖好被子。随后坐于窗边，望月沉思。
　　至于离朝，她睡得那叫一个沉，全然不知自己心念之人是怎样的气闷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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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小桃花好惨，没事，你们很快就能秀了￣ω￣
　　现在君姑娘进度条走到了67%，她已经更喜欢离朝了，虽然还不想承认hhh
　　离朝会睡得快一是因为安心，二是因为在外站了一天还受着伤做功课，累是肯定累的，所以又打着坐睡着了。而君姑娘，她其实这一天都在关注离朝，当然是通过询问太行道长来关注，本来是不想见，但最后还是心软︿(￣︶￣)︿嘿嘿～
　　突然发现离朝惹人生气的本事见长hhh


第118章 木屋（二）
　　翌日。
　　暖光透过纸窗洒入屋中，为风一吹，飘落至一人面上。那人皱着眉不适地动了动，可惜甩不开扰人的光，于是将被子往上一拽，将光遮了去，鼻尖还萦绕着缕缕清香。
　　她勾起唇角，稍有些清醒的灵识又要沉下去……
　　突然，一声“咕~”响起，她立马睁开了眼，眨了眨，眼前一片昏暗。
　　稍作迷糊，离朝有些不舍地掀开这香香暖暖的被子，接着坐起，茫然四顾。
　　这是……
　　君姑娘的住处？！
　　终于清醒，并且记起了昨日种种。
　　“我……不会又打坐睡着了吧？”喃喃着，离朝的脸逐渐染上红晕。
　　且还是在君姑娘的床上睡着了……枕得是她的枕头，盖得是她的被子，难怪会睡得这般好，香香的就像抱着君姑娘一般……不是！
　　猛地甩了甩头，离朝赶紧默念《金丹诀》上的静心咒，念了许多遍才将臆想与热气压下。
　　正巧这时木屋的门被推开。
　　还未见人，她便又红了面，待得将目光挪过去，黏在来人身上，心下鼓声愈加激荡。
　　暖光洒于来人之身，拂去几分冷淡，添上几许温柔，便是朦胧仙雾弥漫，云上仙子向自己缓步走来……
　　离朝实是有一种飘忽之感，又兴许自己是痴傻了，不然为何觉着于当下死去也了无遗憾呢……
　　“莫再如此瞧我。”
　　轻轻的一声起，云雾退散，眼前的仙子面上落了红霞，与雪丝玉肤相衬，端是让人心动不已。
　　莫名有些口干，体内也似是烧起了火，心下还酥酥|痒痒的……离朝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同时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过来进食。”
　　清灵之音携了几分冷，然落于她的耳中，却是怎么听怎么觉着温温柔柔，好似还含了几分羞涩。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缓了几息，离朝下床，低头将被子叠好，又将床铺打理得无甚褶皱后，才挪步到桌前坐下。
　　面前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菜粥，还有两个馒头，她不敢看对面的人，遂盯着粥，默默地吃了起来。
　　对面的君姑娘亦是无言。此间唯有碗勺偶尔相碰的轻响，以及细细微微的咀嚼声。
　　直到将最后一口粥喝下，离朝的心湖才归于平静。她抬起头，看向对面早已吃好等待的君姑娘，露出温暖的笑，道：“很好吃。谢谢你，君姑娘。”
　　“嗯。”挽君衣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后起身要拿桌上的碗筷。
　　但是被离朝抢先一步拾走。
　　“我去洗碗。”她撂下这么一句，而后也不待回应就跑出门去。
　　“……”
　　挽君衣面上依旧故作冷淡，盯着敞开的门踌躇几息，还是迈步走出屋，目光一扫，见到在井边打水的离朝，心道：她已是不再惧水了吗？
　　应是早已不再。
　　浅浅一笑，眼前浮现出在卫凌关危难之际，某傻瓜破窗而入之景。那时她虽不知赵锋要作何，但很害怕很绝望，心下期盼着师姐可以来救自己，就像当初在红梅村一样，然而来救自己的却是惧水的离朝……
　　雪山那时亦是如此，这个傻瓜竟是连裘衣都不穿就来寻自己，还那般毫不犹豫地跳崖，又很固执，即使手都要废了，也还执意抓着剑柄不放……
　　你若早些来……
　　蹙眉，挽君衣压下这“不可以”的念头，旋即回了屋并将门关上。
　　她的心又乱了。
　　实是不可。明明早已决定今生仅心悦师姐一人，为何……灵气牵引，一定是同源相吸之缘故，并非是倾心于她。
　　不错，并非……
　　“君姑娘~”
　　门外突然出现声音，将屋中人吓了一跳，她有些气，遂声音发了冷。
　　“作何？”
　　“我已将碗筷规整好，额，我想进……”
　　此话还未完，她便无情地将其打断。
　　“我欲就寝，请你回去。”
　　门外默了一息，随后响起温柔的声音。
　　“好~君姑娘，我明日再来，你好生歇息。”
　　莫再来。
　　她张开口想吐出这三个字，却不知为何竟出不了声。
　　而在短暂的沉默后，门外已是再无声响。
　　挽君衣长叹一声，挪步回了床榻，躺下，阖目，默念——
　　师姐，你到底在何处？若再不出现……
　　……
　　离朝突然回了一夜客栈可是叫人惊讶，虽然他们叫她今日回来，但实际上觉着她能在明天早上回来就不算差。
　　莫非是被心上人赶了回来？伍武有此猜测，但见她面上并无郁色，还挂着笑，约莫不是。
　　不管怎样，她回来了，大家就可以一起商量战术，虽然伍武不是很擅长这个，且叶漪还心情差极。
　　“诶，费渡呢？”
　　“去找僻静地方练武了。”伍武叹气，这伍什么时候人能齐呢？
　　“嗯，我今日的功课也还未做。”喃喃着，离朝就开始单腿立，面上还一本正经。
　　见此，伍氏兄弟对视一眼，实是无语。而叶漪望着窗外，压根不瞧他们。
　　“唉……明日就是第一关了，怎么办啊？”伍武很苦恼。
　　他和弟弟大概是这五个人中最不属意盟主之位的，毕竟他们只是来闯名堂，能闯几关是几关，左右落个侠士名即可。可没想到他们才是最操心这个伍的，实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第一关有何难处吗？”
　　昨日听了规则，本次武林盟会共五关。第一关为单挑斗武，每一伍只能派出一人，胜者晋级，败者淘汰。为了不在第一关就败下阵，大家约莫都会派出最强者，他们也只要派出最强者即可，这有何可苦恼的？离朝真的不解。
　　应是明白她的意思，伍武解释道：“问题是俺们伍谁最强？大家又没有切磋过……你们上次应是并未认真吧，只有叶姑娘露了真本事。”
　　闻言，叶漪瞥了他一眼，哼笑一声，意思是那日展露仅是冰山一角。
　　对此，伍武挠挠头，不置可否。
　　“倒也是，若属意盟主之位，我等需得磨合一番。不如这样，一会儿咱们一同去寻费渡，互相切磋一下如何？”离朝作了提议。
　　此提议一出，有些消沉的伍武霎时来了精神，与一旁同样眼睛发亮的弟弟对视一眼，连声应好。
　　然……
　　“我不去。”叶漪当即扫了兴。
　　“为什么？”还稳稳单腿立着的离朝表示不解。
　　“明日若战，你与费渡任意一人去即可，第二关群战，我等三人好生配合着也无需担忧，第三关亦是。”
　　后面两关她未言，但想来应也是这个意思，而这实是让伍氏兄弟有几分不悦，也让离朝有所不满。
　　“叶姑娘，你这是何意，伍武、伍道与我等同伍，莫非你忘了？”她皱眉，希望叶漪收回方才所言。
　　伍氏兄弟倒是忍耐着并未出声。
　　“哼，他俩不过小生境，你还想我期待他们能一挽狂澜不成？别逗了，此次盟会往先天之人亦会出现。小生境，能在斗台上撑过一刻就算好的。”叶漪所言确实为事实，可也属实伤人得很，并且莫名阴阳怪气。
　　离朝攥紧拳头，实在有些生气，这人之前说了自己的君姑娘，现在又来说自己的两位朋友，她到底什么意思？
　　“叶姑娘，凡事莫如此笃定，你怎知他们不能一挽狂澜，怎可仅凭内气境界就否定一个人的实力？我相信我这二位朋友一定可以在盟会上大展风采，也一定会让你刮目相看！”
　　言罢，离朝撂下腿，抓着沉默无言的伍武和伍道出了门。
　　徒留叶漪一人于屋中。
　　对此，她收回目光，轻哼一声，复又看向窗外。
　　外面，来来往往，侠客不少，因此甚为喧闹。倒也好，这样就无人注意他们仨。
　　“离朝，你生气了？俺们其实也懂，来此是有点自不量力，叶姑娘所言也不差，所以俺们啥都没说……”伍武看着前面闷头走的离朝，抓抓头发，心情复杂。
　　他很感谢离朝能维护他们，但是也不想她和叶漪闹别扭，毕竟他们是一个伍，即使是临时的。爷爷说过，再厉害的人，孤身一个也是渺小的；再渺小的人，聚在一起也能成为庞然大物。这是伍的力量，也是他们伍家世代传承的道。
　　他们的武功也是如此，只要相互配合就能发挥出超凡的实力。
　　“我有点生气，但是没事。兴许是我哪里惹到了叶姑娘，她才会如此，明日应就无碍了。你们也不要妄自菲薄，我相信你们可以成为大侠。”
　　（“是吗，谢谢你相信俺们~”）
　　就感觉来说，离朝不觉得叶漪是恶人，可她似乎很愤怒，怒火是冲自己来的。很奇怪，自己明明只与其有过一面之缘，还是行侠仗义的缘分，怎么就惹对方生气了呢？
　　（“咱们先去找费渡，他说过要去山下的哪片林子，顺便可以买点东西给叶姑娘，你送她，她约莫会高兴的。”）
　　说到生气，君姑娘似乎也有点生气……
　　（“离朝？”）
　　离朝真的很纳闷，自己应是有点长进了吧？为何比之以前要惹人不快呢？
　　“离朝！”
　　为身后的一声唤回神，离朝顿住了脚，又转头一看，只见伍氏兄弟面上挂着无奈。
　　怎么了？
　　刚想问，她就有所察觉，因为自己的目光是偏下的，而伍氏兄弟比自己高不少，也就是说……
　　自己竟不知不觉又往山上走。
　　摇头失笑，离朝抬头看了山上一眼，随后转身与伍氏兄弟下了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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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灌液的小天使们(*/ω＼*)
　　离朝的成长失真期基本结束(*ˉ︶ˉ*)
　　君姑娘疯狂心动又疯狂抑制hhh
　　叶漪会心情不好，当然是因为离朝啦，作为一个可怜小桃花频频受刺激，心情不好也是没办法的，迁怒了伍氏兄弟也是无奈︿(￣︶￣)︿不过很快就会有好转了，而且叶漪会这样还有其他的理由在，具体就在她的cp章再说了～


第119章 第二斗台（一）
　　武林盟会第一日，清早。
　　离朝与伍氏兄弟行轻功前往望青第二山。
　　于昨日近午时，他们寻到了在某片林子中苦修的费渡。本是想与他商议一番第一日由谁上场的问题，结果费渡直接将这活儿推给了离朝，理由是她招数多不怕暴露，并且转眼就下了逐客令。
　　相当不客气。
　　对此，三人很是没辙，好在离朝不介意出阵与否，而叶漪留下了一封信，暂时失去踪迹。
　　当然离朝没有依伍武所说买什么礼，一是她穷，二是她还未送过君姑娘礼，怎可先送旁的女子？就是送过也不能送礼讨旁人欢心，她莫名有此坚持。
　　于是此事不了了之，伍武打算想别的法子团结伍。
　　如此各怀心事地在客栈闷着，到了晚间，太行道长捧着个木盒出现，这是又要抽签的意思。伍氏兄弟自是拒绝抽签，费渡也未归，遂只能离朝来抽，而抽中的签为“二山，三十三号”。
　　据盟会秘籍言，前九日众伍会被均分到望青旁五山进行比试。第一关比四日，一轮定胜负；第二关比三日，三轮论输赢；第三关比两日，轮次无法计数，每个斗台最终只能剩下两个伍。最后十伍在第十日到太行宗内比武，决出优胜，隔日与连恒行一战高下。
　　届时太行会设五千观战席，还会请说书先生前去观战，以方便讲与未得观战机会之人听，平众怨。
　　因着第一关只比一轮，是以幸运的话过去就能比，比完就可离开等待第二关，不幸的话就得在斗台旁候个四日。
　　好在离朝别的或许不行，运气是极好，他们挤进人堆还无有一炷香的工夫，就被判师叫了号。
　　无奈，她虽是还未寻完有无君姑娘的身影，但也只能先上了台。
　　台上，一个四方脸侠士已经在等候。
　　“请互报名姓，以示尊重彼此武道！”判师高声起。
　　“在下离朝，请多多指教。”
　　一语落下，喧闹的四周霎时安静，随后泛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不单观者如此，那本来神采奕奕的四方脸侠士也变了脸色。
　　斗台上的离朝觉着有几分奇怪，斗台外观战的伍氏兄弟也奇怪，遂询问旁人，可旁人脸上写着不可言说，压根没理他俩。
　　倒也无碍，伍武掏出酒肆伙计所赠盟会秘籍，随意翻了翻，本是无甚期望，然未想还真找到了离朝的名字。
　　上面只隐晦地提了一句——江之徒，北之子，莫言莫论。
　　暂且不论台下如何，台上那四方脸侠士在沉默了一会儿后，抱拳行礼道：“吾为王甲，请赐教。”
　　这声音入耳，离朝皱了下眉，如果她记得不差，此人应是于酒肆以粗鄙言论妄议过君姑娘……当时她纵然气愤却并未做追究，现下倒是巧……
　　不过她也不是那般小心眼的人，虽然想起那些话就勾起了火，但怎么着都不至于趁机泄愤不是？
　　判师“战”字一出，离朝抽出曈昽，微躬身，足下蓄力，若弓弦拉紧，旋即在对手刚摆好架势之际，犹如一穿风利箭飞刺而去。
　　裂空，似燎火花。
　　见状，四方脸神色骇然匆忙架剑阻挡。
　　然，曈昽将撞上对方之际，离朝足尖速转，急旋身，曈昽随风绕旋，画圆，剑风锤对手侧身，“嗖”的一下，那四方脸就在这第一回 合被打出了斗台。
　　“……”一时鸦雀无声。
　　直到“嘭”的一声乍起，四方脸着了地，判师才找回声音，道：“三、三十三号胜！”
　　话音落，四周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接着又是一阵窸窸窣窣。
　　离朝倒是不在意，赶忙扫了台下一圈，发现了三名晟。虽然并未见着君姑娘，但她也蛮欢喜的，起码之后的比试可以看到君姑娘，遂乐呵呵地下了台去。
　　而这落到众观者眼中就变成了——大惊，江曌徒弟将人打飞后满面欢欣！
　　不论他人作何想，左右伍氏兄弟是两眼放光，在离朝下台后，一边和她不自觉地走在众人刻意让出的道上，一边讨教刚刚那是什么招数。
　　对此，离朝毫无保留地给他们讲解了一番。此乃她从齐光剑法中延伸出的三百招之一，名字叫“离弓旋”，主要是借冲劲和回旋之力推风砸敌，要点在于回旋时机和足下的平衡与速度，是她为达齐光剑法三境界之一的“旋花境”而独创的招数。
　　听完后，伍武面色有点古怪，问：“离朝，你不会是与刚刚那位有过节吧？”
　　无怪他如此问，实是因着这等临了急变的招让人防不胜防，不是有过节的话，大家都会给彼此一个面子，为了日后好相见，不会上来就出奇招把对手打飞出去……秘籍上是如此说的。
　　“唔……有一点。”
　　“一点？”伍武不信，他觉着那位侠士怕是没脸见人了，他的伍更是如此，毕竟最强的都一招输……
　　“真的就是一点。”离朝没撒谎，自也没有考虑过面子问题，就是因着火苗窜上了头遂下手重了点。不过她很理智，可以保证那位不会有性命之忧，顶多断两根肋骨。
　　养两天应该就没事了，她很有经验，是以十分笃定。
　　如此七想八想，他们与身后热热闹闹的人群越来越远。
　　到了山下，离朝与伍氏兄弟暂时分别，因着要去寻君姑娘。又因着想快些见到心念之人，于是她轻功一起，竟径直攀起旁侧望青山主峰。
　　对此，伍氏兄弟瞪大眼，对视一下后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说说笑笑地往山下镇子走。
　　……
　　无有多久，离朝便抵达了太行山门前，就是浑身脏兮兮，活像在泥潭里滚了一圈，让守门的口吃道长着实一惊。
　　“姑姑娘，你你掉沟沟沟里了？”
　　“额……没有，话说道长你怎么白天来守门了？”有点尴尬的离朝当即转移话题，顺便擦了擦额上的汗。
　　“换换，隔隔一段时日换换一次日岗。姑姑娘，你你可是要找找医师姑娘？”
　　“嗯，是啊。”提到君姑娘，她的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口吃道长被晃了眼，忙给她指了路。
　　离朝道了声谢后进了太行宗。当然，对于一个路痴来说再怎么指路都无用，好在她只要集中精力就可以受灵气指引寻到君姑娘。
　　走了一会儿，她来到那片僻静的松树林，即使脚下行程不慢，也好生欣赏了一番美景。欣赏过后，她轻轻挑眉，心道：果然不及君姑娘好看，万分之一都不及。
　　得亏松树们不知其想又无口不能言，否则就是一棵树吐一口唾沫都能把她淹死。
　　实是等不及要见君姑娘，离朝内气绕足，若飞箭一般在林间穿梭，少时将抵达木屋，然……
　　她兀的刹住脚，往松树后一钻，接着就有声音飘过耳畔。
　　“还请宽心，白姑娘总会寻到的。”
　　是翦瑀的声音，伴随着下棋落子的“哒哒”声。
　　“嗯，多谢公子。”
　　君姑娘似是心情不佳，因为她师姐吗……
　　稍作沉默。
　　“对了，医师姑娘你可有听说风一侠的事？”
　　“略有耳闻。”
　　“叔公似是很苦恼，风一侠说巫陵案并非江曌所为，我正道那些精英弟子也并非她所杀。”
　　“……”
　　“抱歉，我有些不知所谓，医师姑娘不必在意方才的话。”
　　“哒。”落子声清晰。
　　“公子已败，请回罢。”
　　“……好，若有事……”
　　其话还未完，远处就急匆匆跑来一太行弟子，大喊着——
　　“大师兄，不好了，百灵宫那边起了争执，已见兵戈！”
　　“未阻拦吗？”
　　“这个……我等应是打不过……”
　　“好罢。医师姑娘，告辞。”
　　未几，翦瑀随那太行弟子自离朝眼前匆匆而过，好在她精进了隐匿功夫，未被发现。
　　然……
　　“想藏到何时？”
　　清灵之音起，离朝立马钻出树林向君姑娘走去，面上的笑着实有几分尴尬。且她身上沾了不少碎叶，瞧上去更是狼狈。
　　见其这副模样，挽君衣微微蹙眉，声音冷淡：“你可是陪着哪家孩童做了泥塑？”
　　“额，没有。”离朝眨了眨眼，于君姑娘身前四尺处止步，同时解释道，“我比完武后想快些见你，于是就爬了山。”
　　乍一听这话似乎无甚奇怪，可细细一琢磨，挽君衣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面色亦是沉了些。
　　望青山甚高，即使太行宗不在山顶，于半山腰摔下去亦是要粉身碎骨，这傻瓜不晓得吗？
　　她不知该说什么好，唯有几分怒堵在心坎。
　　“若下次再如此，我便再也不会见你。”
　　闻得冷语，察觉眼前人生了气，离朝虽想说前些日子在竹林已是爬惯了，但到了还是乖乖地应好并道歉。
　　静默许久，她面前的君姑娘才朱唇轻启，又出了言：“可有换洗衣裳？”
　　离朝笑笑，答：“有。”
　　“嗯。那你请回。”她垂眸，面上无悲喜，叫人难以探求其心中之意。
　　“可以不回吗？”离朝撇眉，脸上写着“不愿意”三个大字，又乞求，“我想与你多待一会儿，就一会儿，可好？”
　　不好。
　　虽是想这般回应，但挽君衣终究还是有些心软……
　　不可！那香囊在，兴许她已有倾心之人……而我也合该一心对师姐……
　　“你留下与我作何？我已不愿再下棋。”
　　说罢，她即刻后悔，又很是生自己的气，怎得近日所言所想如此不一？
　　“嗯……我们来练剑可好？”
　　练剑……她不是刚比完武、爬完山，怎得还有力气？也罢，便切磋一场，而后逐客。
　　还不知君姑娘打定“逐客”主意的离朝，见她应下，笑呵呵地拔出曈昽，目光可是温柔，无有一点切磋比武的严肃。
　　“既切磋便要认真，你可晓得？”对面的君姑娘也拔出了倾雪，神色既严肃又冷淡。
　　“嗯，我晓得。”
　　晓得是晓得，但离朝怎么可能忍心伤君姑娘，好在三百招之中有好些推风的招式，只要她小心一些再控制下力道，端是不会伤到眼前人的。
　　思绪落，那冰寒之剑已是袭至眼前，离朝侧身挪步，也就避……没有，君姑娘及时变了招，不过还是慢了点，要避开很容易。
　　可她不想让君姑娘受打击，于是控制着步子，让倾雪刚好划破了自己的衣裳，却不会伤及皮肉，不然君姑娘怕是要自责。接着打算出招……
　　然而君姑娘收剑后转身便走。
　　“君姑娘？”离朝愣了一下，急忙追上。
　　可到了木屋前，君姑娘推门进去后就将门当即关合，显然不愿让她进去。
　　离朝却步，知道自己又惹她生了气……
　　“对不起，君姑娘，我……只是想与你多待一会儿，不想你受伤，也不想你不悦。对不起，我不该提练剑的，明明还有很多事可做，虽然我不善音律，棋道也差了点，但我现在可会背书了，额，这好像也不是什么拿得出手的……对了，我会丹青！”
　　“支——”木门打开了一条宽缝。
　　接着，自里面飞出一浸了水的方帕？离朝接住，但还未有所反应，木门复又关合。
　　她捧着这帕子有些疑惑。
　　“整洁仪容，明日将帕子还我。”
　　清灵之音飘出，离朝眨了眨眼，而后莞尔一笑，欢喜应道：“好~”
　　随后她将帕子叠好放入衣襟，即使湿哒哒的也不在意，更不会觉着凉，只觉着浑身为暖意充斥又充盈气力。
　　在木屋门口又待了一会儿，见君姑娘不再出言，她才转身离开，面上欢喜未落半分。
　　归途碰上绍子野，她打了招呼，得了回礼，只是对方的眼神好似满含戒备？
　　离朝不解，却也未多想，摸了摸衣襟中的方帕，傻笑了一下，旋即步伐轻快地离开了太行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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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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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徒手爬高山的离朝，伍氏兄弟表示：实乃非人哉！对视一眼：俺们凡人还是当作没看见吧。于是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说说笑笑地下了山￣ω￣
　　因为望青山是一圈圈的盘山路，所以离朝选择直接走直线爬山，危险举动请勿模仿hhh
　　另外，恭喜离朝得到子野的戒备，希望子野之后不会“挨打”~
　　下章副cp开始造糖~不知道能不能过审╮(╯▽╰)╭


第120章 隐秘小亭
　　“彩漪，莫再胡闹，快与师姐回去。现下你还未上场，我派颜面尚可保住。”
　　面容覆霜的女子一边舞着手中剑，一边规劝眉目燎火的叶漪，声微冷。
　　“颜面颜面，你等只知晓颜面！我爹死不瞑目，你等为了颜面直接推到江曌头上，而不去追查真凶。我与那景焕素未谋面，你等为了颜面非逼我嫁不爱之人……”
　　“当”的一声，叶漪手中彩凤剑弹开了那冷锋，她咬着唇，双目发红，气得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闻言，冷面女子持剑稍作停歇，又柔和了声音，再度行劝。
　　“彩漪，婚约那事还有得商量，师傅一直在为你抵抗长老，只要你不犯错就不会落下把柄，长老就奈何不得。至于严州大侠……你应也晓得，若此事传出去不单是颜面问题。”
　　“呵。”叶漪冷笑，“旻羲师姐，你当真以为这堵墙能不透风吗？除了我爹这事以外，还有多少，你数得清吗？”
　　旻羲瑶沉默一瞬，复又冷声开口：“莫再胡说，快与我回去，先解决婚约这事，师傅已想出办法，但前提是你不能胡闹。”
　　“办法？”叶漪攥紧彩凤，嗤笑，“解决婚约的办法只有两个，要么将婚约者杀死，要么先将我嫁与他人，娘亲想得是哪个？”
　　她声音轻轻却满富讽刺。
　　选哪个其实不言而喻，景焕与她颜彩漪的婚约，乃名士楼与百灵宫结盟的手段和保证，对于现如今已是外强中干，将至强弩之末的百灵宫来说，这是必须抓住的“救命稻草”。
　　杀景焕，先不说杀不杀得掉，就说一旦为对方察觉，名士不但不会再雪中送炭，反而还会落井下石，再经一番宣扬，百灵宫名声扫地，跌落谷底是迟早的事。
　　何况百灵宫内部丑事和秘密太多，经不起探究。门内现下别说无先天之人镇派，就是宗师境都屈指可数，比之好些中小门派还不如，再加上武功秘籍被长老们倒卖不少，门派附庸又尽皆是蛆虫。
　　说实话，若不是门派如今这般不堪，需要一个能抗住外面重压的，长老们哪可能让她娘亲颜兮绫做掌门。
　　这些，已钦定为准长老的旻羲瑶自然无比清楚，她也清楚师傅的法子就是如彩漪所言——嫁与另一人。而人选还必须自太行宗或藏锋门出，只有这样名士才无法揪着这事，长老们也才不会有微词。
　　事实上本次百灵宫参与盟会，除了要搏一搏盟主之位外，还有两个目的，一是维护百灵宫依旧强横的大派形象，二就是给颜彩漪找夫婿。
　　见其沉默，颜彩漪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她甩了下彩凤，冷冷道：“我不会与你回去，且从今往后我与百灵宫再无干系。”
　　言罢，她收剑便走，正好与迎面来的翦瑀撞上。瞥了他一眼，她伸手抓住其手腕，接着就要将其拖走。
　　一脸莫名的翦瑀怔愣地跟着她走了两步，还是被随行师弟的一声“大师兄”给唤回了神。
　　“颜……叶姑娘，你……”
　　“闭嘴，跟我走。”她很不悦。
　　默默闭上嘴，翦瑀皱眉煞是无奈，只好冲担忧地跟在自己身后的师弟摇了摇头。其会意，抱了下拳后不再跟随。
　　不多时，颜彩漪拽着他来到一家热闹酒肆买了酒，惹来诸多探究的目光。买完酒后，他被迫提酒，又被她拽着去了一处异常隐秘的小亭子。
　　在望青山住了二十多年，翦瑀竟不知有这样的地方，实是有点好奇颜彩漪是如何找到的。
　　但比起这个……
　　“叶姑娘，你带我来此处是想作何？”
　　“喝酒。”她闷闷地回了两个字，拽着他坐在空旷的小亭中央，随后递去一壶酒。
　　翦瑀接过，可他从不喝酒，于是将酒放在一旁。
　　颜彩漪不管他喝不喝，自己先拔开塞子，“咕咚咕咚”地往嘴里灌，这模样实是豪迈得吓人。
　　更吓人的是，她喝完酒之后酒坛一扔，倾身倒在旁边安分坐着的翦瑀身上，将其吓了一跳。
　　要不是他修得太上忘情道，以颜彩漪这“一笑生百媚，桃李缀娇颜”的姿容，莫说男子，就是女子怕都难以坐怀不乱。
　　还好因着医师姑娘的关系，翦瑀复修过钟功，现在的他就是一个无情的木头桩，任凭某人在他身上如何折腾，都面无表情、心如止水。
　　且要问他为何不拒绝某人作乱，实乃以前阴影所致，左右他不动，这姑奶奶就不能诬陷他什么“登徒子”，什么“色中厉鬼”。
　　可此般状况让颜彩漪甚觉不爽，她盯着臭道士的下颔，本是折腾到躺于其腿，现下不满，于是坐起后又面对面跨坐在他腿上，竟衣料紧贴，双臂还搂着其脖颈，要多暧昧有多暧昧。若让旁人瞧见，怕是要道一句“光天化日，不知廉耻”。
　　然，翦瑀依旧面不改色，甚至还毫不躲闪地与她对视，目光清明得很。
　　“……”颜彩漪已是面色通红，也不知是酒色上面还是羞得。她于心下怒斥：我都如此……他还不为所动，这臭道士到底是不是男人？
　　还真不是。若翦瑀晓得她如何想，怕是要如此冷面无情地腹诽一句。说来他现下还是不明所以，这颜彩漪到底要作何？
　　其实颜彩漪自己也不知道，唯一清楚的是——即使自己想脱离百灵宫也不大容易，很可能最后还是会被逼得与素未谋面之人成亲，就像当初的娘亲一样。
　　既然如此，她不如嫁与一个相识的，左右这臭道士长得不差，又是太行未来掌门人，以前还阴差阳错将自己看光……他本就该负责！
　　至于他人，她已是不想……
　　“叶姑娘，你到底……”
　　见她呆楞，翦瑀皱眉，再度出声询问，结果话还未完，嘴就被堵住。
　　浓烈酒气混着芳香冲进他的鼻腔，柔软与温热携着甘泉于唇齿间肆虐，颇有一种要玉石俱焚的架势，而此般决绝之中又饱含难以忽视的脆弱。
　　平静的识海泛起波澜，他不知为何如此，但眼下似乎不是思量这个的时候，因为正与自己“亲密无间”的人落了泪……
　　尝到泪水之际，他那将成磐石的心突然刺痛了一下，即便只是瞬间也难以让人忘怀。
　　可翦瑀不知她因何而悲，自是无从安慰，遂只好回应了她的亲吻，温柔又小心。
　　虽说是第一次行此事，但以前在化钟之际，叔公曾寻来一堆关于房中事的画本给自己……为了引□□后灭□□。所以他对□□并非一无所知，甚至以前还做过一两次春|梦……
　　温柔赋予安慰，颜彩漪渐渐止住泪水，睁开眼怔怔地望着他。
　　双唇悄然分开，气息还有所勾连。
　　不知不觉间，她竟是被他压在身下，且红着面的翦瑀眼神极为认真。
　　然，“如愿以偿”的颜彩漪却并无爽快之感，甚至很是羞恼，遂赶紧用力将其推开，接着窜起，指着他鼻子就是两句话：“登徒子！你、你等着！”
　　语罢，她逃也似的跑走了。
　　徒留翦瑀呆坐着，慢慢的黑了脸。
　　这似曾相识的话语……
　　……
　　当颜彩漪心不在焉地回到一夜客栈时，天已经黑了。刚推开门，就有一股子汗臭味冲鼻，让她不禁后退了一步，此时觉着那臭道士不但一点不臭，还恰如女子一般香。
　　而屋内那女子……
　　“俺们不、不行了，扎马步还是你厉害，俺们歇会就去打水。”
　　音落，伍氏兄弟累倒在地，而离朝则昂首挺胸，颇为神气，且还保持着扎马步的姿势，虽然汗珠簌簌下落。
　　说实话，颜彩漪完全不想进去，可她得和这几位一起为做武林盟主而努力，这就是摆脱婚约的第三条路。
　　至于臭道士……自己只是一时头脑发热才亲了他，约莫他也只是有几许怜悯才会回应，算不得数。
　　对，不算不算，我无有一丁点动心！
　　打定主意，颜彩漪迈步进屋。
　　而屋内三人自是早就发现了她，只是不知该怎么相处，遂暂且装作不见。
　　“叶、叶姑娘，欢迎你回来。”伍武爬起来，尬笑着问好。
　　“嗯。”颜彩漪应了声，然后目光一转，盯着离朝的脸看，突然觉得眼前人也没有那么好看，亦无有什么让人动心的地方。接着就是一阵疑惑，她以前到底看上“无名大侠”哪儿了？
　　“你瞧我作何？”离朝被盯得不自在，遂出言一问，同时惊觉自己是不是也总这样盯着君姑娘看，让她不自在？
　　未待其想出个所以然，化名叶漪的颜彩漪“噗嗤”一下笑出声，忙以袖掩唇，笑得可是开怀，也不知在笑什么。
　　离朝和伍氏兄弟对视一眼，不明所以却也不打算探究。
　　未几，颜彩漪止笑，问他们：“费渡呢？”
　　“外面练武。”伍武怔怔回答。
　　“真是勤奋，很好。”她喃喃自语，旋即又媚然一笑，凝视着他们。
　　“咕咚”，三人齐齐吞咽口水。
　　果不其然，很快他们就被颜彩漪拉出去找费渡，并被迫进行了好几番切磋。
　　直到快至子时，离朝才逮着机会偷摸溜走，本来应该沐个浴，然眼下将至“明日”，她要去寻君姑娘还帕子，于是轻叹一声后，乐呵呵地往太行宗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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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恋期吻魔cp上线~离朝的小桃花飘走啦hhh
　　正经正经。
　　本章揭露了一下百灵宫的状况，长老与掌门对立，门派没什么武力支柱，武功还被变卖，不得不靠与其他门派结亲来维持大门派地位。其实从颜兮绫那时候开始就这样了，靠外人一直保持着虚假繁荣，内里其实已经烂透，而且门内脏事不少。
　　颜彩漪是为了逃婚才想参加盟会，因为做了武林盟主之后就有权利掌握自己的人生，也不用当联姻的工具人，还可以趁机把百灵宫的脏东西清除。当然这法子其实蛮难的，毕竟她自己本身实力并不算突出。
　　而她会喜欢无名大侠，也就是离朝，其实没多少喜欢，只是一种希望寄托，期望无名大侠能把自己从火海救出去。然后这章亲翦瑀诱惑翦瑀，本身也是期望以这种方式来逃婚，会哭是太无奈，为了不嫁不爱的人而亲还不爱的人，虽然之后就爱了￣ω￣
　　除此之外，她还做了其他避免联姻的事，比如看似刁蛮任性的性格，为了让联姻者觉得和她成亲是祸事，于是故作刁蛮，还有让翦瑀产生阴影也是为了避免联姻。
　　至于阴影是什么就以后再说了，目前透露出的是翦瑀曾看光了颜彩漪，然后被骂登徒子、色中厉鬼￣ω￣
　　好啦~


第121章 木屋（三）
　　深更半夜，端坐于桌前看书的挽君衣为几许困意作扰，遂将书本合上，打算吹灭蜡烛到榻上就寝。然，刚起身，她便兀的意识到一件事。
　　轻轻蹙眉，她看了眼木门，心下觉着应不会，可还是迈步行至木门前，稍作踌躇，将木门打开。
　　晚间刺骨的风霎时拍在她的脸上，而门口不知何时坐于此处的人转过头，目光柔和，又展露朝阳般温暖的笑。
　　“嘭”，挽君衣将门关上，面上冷冷淡淡，然原本平静的心湖却悄然泛起涟漪。
　　暗道一声“傻瓜”，她将心绪藏好，复又缓缓打开门。门外之人暗淡失落的神色转瞬即逝，唯铭刻着欣喜与温柔，好似方才所见不过是错觉……心下又难以抑制地生出几分动容，便是无法予其冷语。
　　“为何这般狼狈？”
　　这人比数个时辰前还要凄惨，发丝凌乱、衣衫覆土，又有不少细小伤痕……莫不是攀山时失足摔了下去？
　　思及此，挽君衣面上显露几分不悦，而不悦之中掩藏着担忧与心疼。
　　“唔……我与同伍的朋友切磋来着，未来得及打理仪容，我没有爬山，真的。”
　　此言很是小心翼翼，她的目光亦是满含小心，但眼神一如既往——甚为清澄真挚。
　　心下轻叹，挽君衣暗暗松口气的同时又很无奈，自己确实说要她“明日来”，可这“明日”一般来讲是日出之后，谁想这人竟如此执着于子时，且明知自己兴许已是就寝，还依然等在门口……真是，为何这般傻……
　　“去沐浴。”
　　撂下三个字，她转身取来一件太行道袍，此乃之前翦瑀公子暂且借给自己的换用衣裳，虽说自己穿过一次，但已是洗过，想来某傻瓜应是不会介意。
　　将道袍递给离朝，又带着她行至沐浴之处，挽君衣垂眸淡淡地问：“可觉着饿？”
　　“嗯，有一点，但是没关系，我很耐饿的。”她的语气轻松又真诚，不含丝毫作假之意。
　　可为何要忍耐饥饿？挽君衣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她实是想知道离朝这些日子的经历为何……
　　“君姑娘？”
　　为这一声唤回神，挽君衣看向眼前人，稍怔后轻语，“请自行打水沐浴”，接着有几许慌张地绕过她走向小厨房，准备做些简单的吃食。
　　而离朝瞧着君姑娘的背影，心怦怦乱跳，亦觉着无比温暖。她真的好想好想跑过去抱住她，对她说“你可不可以一直这般在意我，只在意我”……但是不行。
　　收回目光，她打开浴屋的门，将道袍放好之后沉默地去打水烧柴，耳畔飘荡着煮饭的轻声。
　　腾腾热气一起一落。
　　不多时，离朝沐浴完毕，整个人煞是清爽。她穿好太行道袍，将香囊挂在腰间，又拿起曈昽，至于脏衣裳，她打算明日再洗，等太阳升起会干得快些。其实她是想多留一会儿……
　　自是不能忘记君姑娘的帕子。因着帕子沾了汗水，她刚刚重新洗了一遍，是以现下还未干，希望君姑娘不会介意。虽然有点不想还……
　　叹了口气，离朝不再耽搁。
　　行至木屋前，她还未敲门，便闻得一个“进”字，遂轻轻将门推开，又赶快钻进屋将门关好，以免太多冷风闯入屋内伤到君姑娘。
　　转身，君姑娘已是端坐于桌前，神色淡然，在她的对面有一碗冒着热气的菜粥。
　　离朝放好曈昽，走过去坐下，向君姑娘道了谢，接着吃起粥，面上的笑容是如何也落不下。
　　碗勺相碰几声，一碗粥下了肚，暖和了身子，将寒气尽数逼走。她很满足，抬眸看向对面的君姑娘，想开口时，却见她站起？
　　目光追随着君姑娘，只见她寻来一把木梳，且向自己走来？
　　心又没出息地悸动不已。
　　“转回去，莫瞧我。”
　　清灵之音入耳，离朝听话地转回头。下一息，发上落了几许寒凉，以及木梳轻柔拂动。她的面即是刹那通红，同时身子僵硬。
　　“离朝……与我讲讲你这些日子的经历可好？”
　　兀的听到这番话，离朝有点不敢置信，是以稍作沉默。
　　“不愿就算了。”
　　不知是否为错觉，君姑娘似乎有点失落？不管是否如此，自己都不会叫她失落。
　　“我愿意，只要你想我就愿意！”
　　“莫耍贫嘴。”
　　闻言，离朝傻傻一笑，将这些日子的经历娓娓道来。
　　当然，她隐瞒了每时每刻对她的思念，只着重说了蒲婆婆的教导和竹叶镇的新年，还有师傅的一些事。
　　君姑娘应是听得很认真，木梳在发上时慢时快地飘来飘去，让离朝觉得有些痒，连带着心也好似为羽毛轻拂般作痒不止。
　　好想抓住她的手，永远不放开……
　　念头生起即遭灭，离朝一如既往地暗自忍耐着，同时话音也渐渐落下。
　　随之而来的是短暂的沉默，唯木梳轻柔理发的沙沙声时隐时现。
　　梳发的人心绪有几分复杂。
　　未想离朝竟经历了这般严苛的教导，实是太过拼命。为何如此？
　　她疑惑又不疑惑，亦很是心疼。
　　虽想过娘亲的离去予这傻瓜的打击定是甚大，却不想至如此地步，万幸有那竹叶镇百姓宽慰陪伴。
　　挽君衣感到庆幸又为其感到高兴——能得此般胜似亲人者爱护。
　　可同时，她又难免胡乱猜测——莫非那香囊是青梅或竹马所赠？
　　虽然如此问实是不妥当，但挽君衣还是忍不住问道：“离朝，你之前未曾佩戴香囊，为何……”
　　“香囊？”离朝稍作疑惑，旋即笑着作答，“这是李大娘送我装些小物件用的，君姑娘你可是喜欢？”
　　知此言之意，挽君衣可不喜夺人所好，遂当即回了两字“不必”，又问：“为何不直接装在袖囊之中？”
　　一般来讲若是物件微小而重要，可在袖囊中缝一小袋，专门装之。再不然，也该将香囊放于袖囊，毕竟于江湖行走，挂于腰间之物甚易丢失。
　　“额……香囊里的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离朝总不能说会时常对着香囊思念她，放进袖囊中就看不到了，会让自己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君姑娘不在自己身边，而颇感郁闷。
　　此言出，挽君衣未再深究，因着心绪杂乱，自己本不该问这些……
　　见君姑娘不说话，木梳也已离开自己的发，离朝就轻轻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虽未瞧清君姑娘的神色，但察觉出她有点不悦。
　　为何？离朝纳闷，又稍作思量，仅能想到“香囊”二字，可是不知君姑娘为何在意香囊，又是不是如此。
　　不管是怎么回事，她现在必须……
　　“君姑娘，我有东西想给你瞧瞧。”虽然有点难为情……
　　闻言，挽君衣看向已转过身来的离朝，有几分莫名，旋即见她取下香囊，又似是要打开，心下不禁害怕又期待。
　　许是刹那，许是很久，那香囊中的物件现出真面目。
　　泥塑和绷带？
　　“这是蒲婆婆送我的新年礼，是师傅的模样。”离朝有些不敢看君姑娘，面上的笑也藏着点紧张，且将师傅的小泥塑递给她，期望她不要在意绷带。
　　然，君姑娘接过泥塑后没两息就出声问：“为何装着绷带？”
　　“额……”离朝微微低头，抿着唇，面上有几许尴尬。
　　这反应……挽君衣本是随口一问，现下倒是真的有所好奇。
　　“你方才可是说过‘只要我想你就愿意’，莫非是玩笑？”
　　“当然不是！”眼前人当即否定，可旋即又很是扭捏，“这个……我……”
　　“算了，我不愿勉强。”虽说确实在意，但挽君衣终还是不忍见其为难，且方才的自己实是不像自己，竟是以对方之言相逼……
　　可离朝却作了回答。
　　“这绷带是雪山那时留下来的，我不舍得丢弃就一直保留，但出了点意外被狗扯碎了……我就拜托李大娘与我一香囊装这些，大致如此……”
　　她依旧低着头，神色难辨。
　　“为何舍不得？”不自觉问出口的瞬间，挽君衣就后悔了，然木已成舟。
　　果然，离朝抬起头，目中泛着柔和的光，光之中似乎藏着道不明……不能道明的情。
　　她微微启唇，还未出声，挽君衣就迅速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嘴。
　　当温热又柔软的唇贴于掌心时，绯红缠着流电自相贴之处窜过全身，挽君衣即刻缩回手，赶忙背过身，声音轻颤：“我乏了，你……随意。”
　　语落之际，她已然躺于床榻又盖好被子，背对离朝。
　　离朝亦是从头红到了脚，她刚刚差点没忍住，差点就要将君姑娘扯进怀里。好在指甲刺进了肉，疼痛让她保持了理智。
　　现在她感到一阵后怕以及……些许后悔。
　　她止不住想知道若真的依冲动行事，会如何？
　　——小娃娃，给你句忠告，无论何时都莫要失去那一分冷静，即使你心爱之人在你眼前被杀。
　　猛地甩了甩头，离朝默念清心咒压下这念想。
　　念了数十遍，这份躁动才平息，她才敢抬头看向君姑娘，但见她安稳不动，似是睡着了？于是偏移目光，悄悄冲蜡烛一吹。
　　轻烟起，蜡烛灭，然此间无人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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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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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呜呜，虽然已经申签被拒很多次，但果然还是很难过T^T不禁又开始自我怀疑……缓段时间再来一次，再不过就下本再申了π_π这本就继续为爱发电（要是不愁生计就好了，就可以一直发电。点烟.jpg）没事，我的爱还有很多~`O`~一定会坚持写完哒！
　　好了，今天就不叨叨了T^T


第122章 木屋（四）
　　翌日，天刚破晓。
　　在外找寻大师姐踪迹的绍子野归来，手里还提着几包药材，此乃姐姐所需。他打算今日同姐姐上山采药，回来后顺便去看看陪连佳乐住客栈的小师弟，估摸着他们应是收集了不少其他伍的情报，正好可以研究一番。
　　至于翦瑀，那道士觊觎姐姐，绍子野对其毫无好感，自不会叫上他，左右其作为太行年轻一辈的“大师兄”，忙得也是难见踪影。
　　如此想着，绍子野将至木屋，且将目光一眺，远远不见人影。兀的顿脚，他甚觉奇怪，往常这时候姐姐早已醒来，那简陋的厨房也应是升起了炊烟才对……
　　莫非出了什么事？
　　眯了眯眼，他快步走到木屋门前，“当当当”敲了三下。
　　屋内二人一夜未睡，现下亦是清醒，自是早已察觉来了人，可她们皆是不知如何面对彼此，是以静止不动，甚为僵持。
　　“当当当”又是三声，且伴随着一声“姐姐”，含了疑惑。
　　床榻上维持着一个姿势，已是疲累麻木的挽君衣清楚，若再不搭理门外的人，怕是其会破门而入。
　　到时约莫会更为尴尬，于是她掀开被子坐起，将下地，又朱唇微动，打算应一声。然而仅发出气，无声，还沙哑得厉害，这时才发觉咽喉似是烧了火，挟着刺痛。
　　“咳咳咳！”内火窜上口舌化作咳嗽，好似要将喉咙撕裂冲破。
　　让人闻之心颤，离朝哪里还打坐得下去，当即跳下凳，捯着步子冲向君姑娘，面上写满了担忧与心疼。
　　许是太过于专注眼前人，脚下亦太过急切，竟是无意间双足掐了架，身子不受控地向前栽去……
　　转瞬，离朝手肘撑着木床，与心心念念之人仅咫尺之隔，她瞪着眼，彼此的气息碰撞，进而纠缠，携着几缕清香，萦绕鼻尖。
　　心湖激荡，那猛烈的心跳声压住了一切声音，仿佛天地间只有自己和眼前人存在着。又有一种错觉，好似君姑娘的眸中只有自己……
　　离朝知晓这是无法实现的愿望。她凝视着近在咫尺的靛青明眸，想从中找到“讨厌”，这样自己就能冷静下来。
　　然……
　　你为何不讨厌我？为何我寻到的是期待，是我看错了，对吗？君姑娘……
　　死死攥着被子，离朝错开目光，那根紧绷着的名为“理智”的弦在颤抖。该是起来，君姑娘抵着自己肩膀的手也在微微发颤，她应是害怕的，“期待”果然只是错觉。
　　可是不想起来，好想……
　　目光落在君姑娘的唇上，红润饱满的唇微张，幽兰悄然溢出，微凉，黏于自己的唇，好似有一根丝线在作拉扯，离朝眼神微暗，莫名觉着口渴以及燥热，她想要将唇贴于清凉之上，想要去除这份燥热。
　　于是缓缓靠近……然而有一股不是很重的力在作阻碍。
　　稍有些回神，理智之弦激颤，她上移目光，与那泛着点点水雾的眸子对视，心下又苦涩又动容。
　　君姑娘，你该是讨厌我，这样我就不会再靠近，可你却是掩不住期待，我可该回应？
　　离朝不知道，唯一晓得的是——理智渐渐沉溺在这双盛满了柔情的眸子中……
　　她继续缓缓靠近，那股阻碍的力渐渐消弭，取而代之的是自己的衣衫被紧紧攥住，而彼此的气息愈加纠缠不清。
　　当鼻尖轻轻相触，凉与热互相依偎，酥|麻之感自相触之点袭向心尖，霎时竟不知心还在跳动与否……离朝攥着被子的手缓缓松开，好似力气在渐渐被抽离。
　　抬眸想看看君姑娘是否与自己一样，却见她阂上了眼眸，然并不见厌恶，仅瞧见了让自己心动不已的绯红，以及紧张。
　　微微一笑，离朝也闭上眼，心跳声重新回荡在耳畔，不再犹豫，鼻尖相错，与这微凉的柔软将触未触……
　　“嘭”的一声，那理智之弦再度绷紧，同时有一股力道猛地将她推开。
　　重新踩稳地面的离朝还未反应过来，就突觉背脊发凉，她当即侧身避开，果然一把凶煞的剑刺破空气，发出让人牙酸之响。
　　这还未完，那剑只是个饵，一把巨剑隐含劈山势向她当头砸来。
　　甚为迅疾！离朝不自觉抬手作挡，奈何曈昽不在手中……
　　说时迟那时快，一柄发着寒气的剑自离朝眼前掠过，脆声乍起之际她被一股力拽走，再回神儿时，咫尺之间的君姑娘神色隐含愤怒。
　　“姐姐？！”那偷袭之人似是不敢置信。
　　顾不上偷袭者如何，理智完全回笼的离朝只想扇自己巴掌，她看着君姑娘，视线有些模糊，开口想道歉，却发不出来声。
　　“子野，你先出去。”
　　此声微小而沙哑，不知是哭过还是着了风寒，但是语气很强硬，绍子野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收剑退了出去，不过守在了门口。若有人敢欺负姐姐，他定是会让其粉身碎骨！
　　屋内。
　　见离朝低着头，泪珠涟涟，挽君衣颇觉无奈，心下的怒早已消去。其实她该承认，承认自己确实动了心，不该让眼前人独自承担这份折磨人的情，但是……
　　她害怕，害怕得太多。她亦不知现下生出的情是冲动与愧疚，还是真的情，更不知该如何抉择，或者说无法抉择，她需要冷静以及多些时日来考虑。
　　“对……不起，我……这就走……”
　　突然，眼前人发了声，满含着绝望，且颤抖着向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轻叹，挽君衣迈开脚又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袖子，她果然止步，只是仍未将头抬起。
　　“离朝，咳咳……坐下。”
　　眼前人稍愣，而后听话地坐在地上，还是低着头。
　　“抬头。”
　　凝滞几息，离朝终还是听话照做，只是紧闭着眼，面上亦是布满泪水。
　　“傻瓜……”轻轻一语，挽君衣躬身，于她额上落下清浅一吻，触之即离。
　　“君姑娘……”离朝猛地睁开眼，望着她满是不敢置信，方才发生了什么？
　　“此乃雪族宽恕仪式，虽说我无有怪罪你。”
　　略含沙哑的清灵之音飘落耳畔，旋即风掠过身侧，身后的木门似是被打开。离朝还有些呆愣，直至绍子野的声音突然乍响，她才回过神，随之而来的是无法抑制的喜悦。
　　然而腿软，她暂且无法站起，只好坐在地上傻笑，耳朵捕捉着身后的声音。
　　“姐姐，你……”
　　“我无事。你可是有事？”
　　“……我买了药材，姐姐看看可无错？”
　　“嗯。”
　　少时。
　　“无错。子野，去瞧瞧小师弟与连姑娘的情况，若他们有空，申时聚于此。”
　　“是。”
　　一字落后，脚步声轻起，渐渐远去。
　　“你想坐到何时？”
　　闻声，离朝赶忙站起，想着多少抑制一下傻笑，但是完全压不下唇角，该怎么办呢？嘿嘿~
　　“咳咳。”
　　咳嗽声兀的钻入耳，离朝笑容落下，急忙转过身，稍稍靠近君姑娘，既甚为担忧又心疼得很，且见她穿得单薄，还在冷风中伫立，遂当即伸出手想拉她进屋。
　　可君姑娘避开了。瞬间，欣喜淡了些，离朝怔怔地看着她，手僵于半空，甚为茫然。
　　挽君衣瞧了她一眼，淡淡轻语：“莫随意亲近我。”
　　紧接着，她又补了一句：“并非是讨厌你。”
　　言罢，她与傻站在门口的离朝擦肩而过，进了屋去。
　　眨了眨眼，离朝尚未明白这两句话连在一起有何深意，然晓得君姑娘不是厌恶自己，如此便足矣。
　　于是她也不再多想，将门关好，然后转身走向自己心尖上的人，面上洋溢着满足欢喜的笑。
　　……
　　与此同时，第三斗台。
　　台上壮汉行招大开大合，每一招都像是要将风连着对手一起拦腰砍断，且颇有戏耍对手的嫌疑，这每一招皆恰好能让对手惊险躲过，可是叫人颇受折磨。
　　明明毫发无损，但十招过后，那脸色发青、满头大汗之人还是毅然认了输。
　　判师当即宣布：“七十五号，徐虓胜！”
　　“徐虓。”喃喃着，连佳乐暗自于脑海中演练自己与其比武会如何。
　　少时，她勾起唇角，看向一旁专注观武斗的三名晟，心道：和憨憨倒是像，不过这徐虓行招仅是看上去粗糙又多破绽，实则却是滴水不漏。
　　说实话，连佳乐觉得自己对上他应是会很棘手。因为她喜好“见缝插针”，而徐虓恰恰以剑风筑起屏障，实是难寻机会。怕是只有招数千变万化或精通气道之人与其对上才容易些。
　　除了徐虓之外，就连佳乐所察，还有几个散士值得注意。
　　一是第五斗台的璟尹，那是个相貌如绵羊般人畜无害又惹人怜爱的姑娘，就是打扮实是有些不羁。她善用刀，刀法极快，并且擅长一招制敌，可见洞察之本事何其强悍。
　　二是第一斗台的冬晓，一个仪表堂堂却有几分阴鸷的男子，他以长棍做武器，在武者之中倒是罕见，而其棍法，简单来讲就像是冬日冰雹，招数又密又狠，与他比武的那位怕是关节骨头被打碎不少……
　　三是第二斗台的那位北朝后人，似乎对气之一道颇有研究。且其基本功甚为扎实，内力亦有些恐怖。
　　另外还有一些人，譬如第二斗台的沈嵘，双剑流派很是奇特；第三斗台的王籍，暗器好手。但较之前四位还是差了点，不出意外的话，约莫最后能到太行比武者，就是那四位与五大门派之伍。
　　当然还有自己的伍。
　　对此，她颇为自信，若是能留到最后，应是会让爹爹颇为棘手吧，尤其是那位掌钟人。
　　“佳佳，咱觉得这儿的比武不怎么好看了。”
　　身旁的人突然出声，她回了神。因着这两日皆是靠直觉强悍的憨憨寻比试看，才会收获颇丰，是以听他如此说，她便打算带其到其他斗台再看看。
　　可刚转身，连佳乐就瞧见了一个奇怪的人。那人相貌普通，落在人堆中一点不起眼，然而其为何……这般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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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灌液的小天使们(*ˉ︶ˉ*)
　　好啦~我又满血复活啦~
　　本章嘿嘿嘿~(*/ω＼*)(*/ω＼*)(*/ω＼*)差点亲上嘿嘿嘿~
　　不要打绍子野哦，他不阻止，可能一时爽，但之后君姑娘就会无比愧疚（愧疚是因为她现在还没有作出选择，没有一心一意，在此情况下太过亲近某人就会愧疚，对师姐和离朝都愧疚）接着就可能会疏远离朝。
　　阻止了，君姑娘就会稍微承认一下自己动心，而且不会怪离朝，因为是双方都动情且自愿的情况下差点亲上(*/ω＼*)
　　本来是想让她们不懂kiss，等再去雪山时懂得亲亲，奈何她们俩情动至此，不懂也有本能，非要亲亲，我拦不住hhh所以可怜我的原大纲，又被我吃了￣ω￣


第123章 无名小山（一）
　　武林盟会第四日，因着第一道关卡淘汰了甚多的伍，以及大部分的伍都展现了几分实力，是以被淘汰而意难平的侠客们在各大客栈酒楼扎堆，互相分享情报、讨论“黑马”。
　　更甚者有勇士开了赌局坐庄，当然不敢摆到明面上，否则被太行道长抓到，怕是会被直接丢出望青山。
　　如此盛况自是吸引了好些过关的人来探听情报，离朝他们的伍自也不例外。
　　只不过离朝是一到子时就往太行宗跑，傍晚之后才会回来，回来就摆着傻笑做她的每日功课，全然不关心之后的关卡如何过……
　　而费渡，他是闷头练武，还为了不被人打扰，过几个时辰就换个地方，让一心要做盟主的颜彩漪和一心想当大侠的伍氏兄弟找得心累，后来烦了，干脆将这家伙遗忘。
　　然，第二关可是伍之间的群战，还要打三轮，三轮全胜才可过关。
　　一开始颜彩漪觉着靠他们三个宗师带两个小生应是没问题，但偷摸去看了旻羲师姐与他人之伍切磋后，她惊觉——毫无配合的伍在群战之下无力至极。这可不仅会出现各打各的情况，还会互缚手脚……而接下来每一关的敌人都会比之前强，毫无配合的伍必然会被淘汰。
　　对此，伍氏兄弟齐齐叹气，他们早就说了“俺们需得齐心协力才行啊”！奈何无人理。
　　好在颜彩漪醒悟得早，她现在对伍氏兄弟不再有何偏见，尤其在和他们切磋过一次后。那次切磋虽然她是一对二凭借内气取胜，但不得不说他们两人是真的棘手，要不是打到最后他们力竭认输，自己兴许就得在小生境这里品尝败北滋味。
　　之后她自两兄弟口中得知，他们的武功路数源自两人，一个是招数奇多又颇善气道的瘸腿大侠，一个是他们那尊崇“伍之道”的爷爷。
　　简单来说，若将颜彩漪他们三个主力比作三颗宝珠，那么伍氏兄弟就是将宝珠串起来的线。无线，珠子就是珠子，有线，珠子就成了项饰，在商人那里就会更值钱。
　　伍武亦将伍之道毫无保留地讲给了颜彩漪听，可惜她理解是理解，然做起来甚艰，毕竟她也算是百灵宫的大小姐，自小就只有他人配合她的份，她可从未配合过别人……
　　于是合作练过几招，又强把那两人抓住，五人一起走了几招后，伍氏兄弟长叹一声，放弃了让这武风太过特立独行的三人配合之念头，转而打算琢磨出仅靠他们就能“串起珠子”的方法，遂闭关，将打探情报的任务交给了唯一能见着人影的颜彩漪。
　　颜彩漪是女扮男装黑着脸，忍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味道，在各处茶楼酒肆乱窜。
　　纵然中途一度抓狂不已，但这两日的收获倒是不少，起码第二斗台值得注意的对手情报她都已掌握。其中有三伍最值得注意，一是藏锋门四人带一散士的伍，二是双剑客沈嵘的伍，三就是臭道士的伍，能打赢这三个伍，不出意外就能到太行去比武。
　　饮尽杯中茶，一副书生打扮的颜彩漪将银两放在桌上后，离开了这拥挤吵闹的茶楼。
　　她打算找个清净地歇息一番，当然那小亭子她再也不会去了。
　　好在颜彩漪甚是擅长找地方，很快就寻到一个景色宜人又无有人烟的好地方，此处还有清泉，虽然天冷，不好沐浴，但有内气护体应是无碍，她实是想赶快去掉身上无意沾染的怪味道。
　　然，她刚刚解了绑发的绳，还未解衣带，就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此。
　　“谁？”冷冷的一字出。
　　树叶沙沙，风儿萧萧，然无有人影。
　　“呵。”颜彩漪冷笑，“再不出来，别怪本姑娘不客气！”
　　说着，她手中的彩凤出了点鞘，发出让人生怵的寒声。
　　那藏匿之人因此被逼出，现出真影，乃是一个陌生公子，穿着打扮倒是贵气，就是面相阴柔。
　　轻佻娥眉，颜彩漪神色甚冷，紧攥着手中彩凤。她方才在镇中一直感觉被何人跟踪，可离了人群后异样即消失，还以为是错觉，没想到真有人尾随自己至此。
　　且要不是刚刚她解发绳时对方泄露了点气息，怕是沐完浴都难以发觉这色胆包天的歹人。
　　歹人并非哑巴，见她不言，就张开口吐出一句：“在下景焕，见过颜姑娘。”
　　“景焕”二字一出，颜彩漪瞳孔紧缩，但尚且冷静，当下平静地回了一句：“你认错人了，本姑娘姓叶。”
　　“呵呵~”景焕轻笑，“颜姑娘何必欺骗你的准夫婿，在下可是曾经见过你呢。”
　　“哼，一派胡言，我一不姓颜，二自小深山修行，如何叫你见着？劝公子莫再纠缠，否则别怪本姑娘不客气！”
　　狠话出，景焕大笑，说：“你不记得也是正常，毕竟当年在下还是一采花小贼~”
　　闻言，颜彩漪心下大惊，面上也难免露了点情绪。
　　“唉，已是五年了，在下可是一直未忘记姑娘。那时在下未遇恩师，武艺不精，叫人扰了好事不说还险些死于牢中。现在，呵呵，颜姑娘可逃一个试试，在下最喜欢征服姑娘这般的高岭之花~”
　　那景焕将“淫|邪”两个大字写在脸上，实在很难想象他会是名士楼出了名的侠客——“望雨先生”……
　　“逃？”颜彩漪冷笑。今日，自己就将这淫贼手刃，正好可以直接解除婚约。
　　怒气冲头，她拔剑出鞘，一边哼着小调一边行舞步走剑招，可谓翩若惊鸿。
　　“好嗓子，想来娘子在床上也定能叫得如此好听~”他一边道着淫|言秽|语，一边轻松躲开直冲而来的彩凤，且未露武器，仅是挥了下袖子就将颜彩漪逼退数步。
　　内力竟如此深厚？！这怎么可能，仅五年就要接近先天？
　　凝重袭上面，颜彩漪兀的深吸一口气，再出小调，激荡高昂，同时步伐激快，宛若踩着骇浪向淫|贼呼啸而去！
　　可淫|贼邪笑一下，竟毫无动作，直迎她这一剑？！
　　在这瞬间，颜彩漪蹙眉，生出犹豫，而犹豫的后果就是利风一掠，一枚细小的银针刺入自己的肌肤。
　　她当即将针拔出又收势急退，退至清泉边，忙运功逼毒，然……
　　毒未出，倒是突生一股子燥热，眼前还有些模糊，模糊间淫|贼的身影似是在逼近。
　　“哈哈哈，娘子可知在下为何被称为‘望雨先生’？”他一边悠哉地向她走去，一边轻描淡写地问。
　　中了毒的颜彩漪自是不能答，且这身体的燥热带起心头的痒，颇想索求他人爱怜，这是……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中了何毒，恼怒冲目，手中的彩凤亦颤抖不止。
　　可此刻的她何其无力，这毒也不知来自何方，竟然能有为万千蚂蚁噬咬之感，偏还不是疼，仅是奇痒，除此之外，内气竟不过几息就被蚕食得一干二净。
　　“‘细针绵绵，毒之宗师’，这就是在下——望雨先生景焕。呵呵，娘子，你觉着滋味如何？莫恼，为夫这就帮你解、毒。”
　　音未落，行至她跟前的景焕伸出了手……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煞是和静的清风飘上其后颈，景焕当即侧身一躲，又双眼一眯，转身看向来人。
　　只见一青衫墨袍的道士静然伫立，周身气息浑圆，手中持青锋却“无锋”，其面上亦是无悲无喜。
　　“啧。”景焕咂了下舌，随后轻功一起，逃离此处。
　　勿怪他胆小，实是有人提醒过他，掌钟人内功极其高深，乃邪法之天敌，除非必要，否则绝不可与其交手。
　　既然宵小被逼离，翦瑀自是出了浑圆境又收剑归鞘，抬眸想看看姑奶奶情况如何之时，只觉一缕芳香扑鼻而来，下一息颜彩漪就两臂往自己肩膀一搭，挂在了自己身上。
　　旋即一声娇哼起，他只觉脖颈上落了湿润，炽热又柔软，紧接着脖子一疼，竟是被咬了？！
　　他瞬间回神，想推开她，然千不该万不该与其对视。
　　那包着春光的桃花眸，泛着水雾，挑着情丝，满含期盼。
　　霎时，翦瑀惊觉罩于心上的钟现了裂痕……
　　“你亲我，可好？”她一边娇声求着，一边搂紧了翦瑀的脖颈，也因此与他相贴，更是亲密无间，也更为燥热。
　　且她根本不等他回应，炽热的唇轻车熟路地黏上他的薄唇，柔软与柔软紧密贴合，毫无间隙，似乎彼此就是归宿。
　　然，那薄唇的主人端是不知趣，竟点了她的穴道，又不轻不重地掰开她的胳膊，待得不再被束缚，毅然后退了两步。
　　接着，他开口，语气平静：“这次我绝不上你的当，休想再污蔑我。”
　　闻言，颜彩漪簌簌落泪，她面色绯红，咬着唇也讲不出话，只能以眼神控诉这臭道士的无情不知趣，同时体内的火还烧得她甚为难受，自尽的心都有了！
　　兴许是察觉到姑奶奶有了轻生念头，翦瑀可不敢再定着她，赶忙上前给她解了穴，又立刻后退，与其拉开距离。
　　出人意料，颜彩漪并未再行不妥之举，只是瘫坐在地上，垂头无声地泣，瞧上去何止可怜。
　　“……”翦瑀有点愧疚，稍作犹豫，还是靠近了她，然并未放下戒备。可这让他头疼不已的姑娘只是安安静静地哭，自己靠近了，她也不动弹一下。
　　他嘴笨，不知该说些什么，可也不能看她一直哭下去，总得做些什么才是……
　　思量几息，终是叹气。他一手护住她的后脑，一手将她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搭于自己肩上，旋即身子往前一倾，轻而易举地将她扑倒，而后温柔地覆上她的唇，同时暗暗运功。
　　或许是疯了，他竟主动挑开她的唇瓣，让彼此气息勾连、缠绵……
　　直到觉察她气息将耗尽，翦瑀才恋恋不舍地将情丝拉开。
　　而颜彩漪怔怔的，眼睫轻眨、轻眨，此时的她没有半分盛气凌人，亦不妩媚，只有几分茫然与疑惑，模样煞是可爱。
　　“可还要？”翦瑀唇角微勾，竟生出几分不正经，且他略有些低沉的声音发黏发苏……
　　让人想沉溺其中。
　　思及此，颜彩漪猛然清醒过来，而后想推开他，可惜无有力气。
　　不过那股燥热倒是消却了，这么容易？
　　见其目光恢复清明，翦瑀便收起不正经，复又摆上无甚悲喜的木头脸，旋即就打算起来，可是脖颈被勾住，他挑了下眉，未想她还真想要？
　　“臭道士，你既主动亲了我就得对我负责。”她笑，语气玩味，也不知此话几分真几分假。
　　然不论如何，翦瑀都不可能应，因为他既是太行求仙道的引路石，又是女儿身，给不了她想要。
　　“不许拒绝我。”颜彩漪面上的笑落下，强硬的语气中裹藏着害怕。
　　“你不了解我，了解了你必然后悔。”翦瑀微微皱眉，迟疑了一下，还是接道，“而且你我不过才见过几次面，兴许只是一时冲……”
　　她再度用唇堵住了他的话，猛烈中夹杂着怒火。
　　而这臭道士说得是信誓旦旦，该配合还是会配合。
　　颜彩漪气得很想将他舌头咬下来，可缠绵到最后也只是咬破了他嘴唇。
　　“你为何咬我？”
　　“哼。”她冷哼，旋即用力推开了他，接着站起走到清泉边解开衣带。
　　翦瑀不明所以，就这么神色如常的盯着她，盯着盯着他突然红了脸，赶紧背过身去。
　　“臭道士，不愿一起沐浴，就替我把守，否则下次我就不是亲你，而是杀你。”
　　这声音可是冷冽。
　　腹诽一句“喜怒无常”，他一边注意四周风吹草动，一边行钟功，压下心间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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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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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吻魔吻魔，这俩真的吻魔，拦不住拦不住，每次写她们都要担心能不能过审……
　　还有，你俩看看隔壁的主角组，人家一百多章都没亲上，你俩怎么回事！
　　翦瑀和颜彩漪表示：“哼~”
　　其他配角组表示：我们也亲了qwq
　　╮(╯▽╰)╭这大概就是认知上的差别罢，毕竟离朝和君姑娘认知相当纯洁，字典里都没有开车这两字，而这俩和其他人懂得太多了￣ω￣
　　另外说一下颜彩漪的年龄，现在，也就是一五二零年，她是十六岁，在古时这个年龄是正好婚嫁的年龄。翦瑀比她大一些，二十多。而景焕想采花的时候，颜彩漪很小，十岁出头，所以景焕很变态，好在有离朝在，将颜彩漪救了。然后颜彩漪在十三岁的时候第一次与翦瑀见面，那时候她就处在要被长老送出去联姻的状况。
　　好啦~下章配角组继续秀，顺便主角组也来秀秀~


第124章 无名小山（二）
　　撩水声渐消，又忽作一阵风，身后乍起喷嚏轻响，转瞬只余“沙沙”，少时脚步声轻轻沉沉，古怪。
　　正在打坐的翦瑀微微挑眉，虽不知身后人想作何，但不变应万变，左右罩于心上的钟已修复完好，心湖再无激荡的可能。
　　然，他真的是小看了颜彩漪。
　　女子的身躯何其柔软，实为女子的翦瑀再清楚不过，而这软若无骨的身躯夹杂着几分寒气贴于自己的背，那两条纤细的胳膊宛若蛇一样缠上自己的脖颈，又有幽兰之气在耳畔轻轻吹拂……霎时，刚修好的钟又起了裂缝。
　　他现下竟生出转身将她“就地正法”的念头。
　　偏偏有人玩得好一手“欲擒故纵”，但闻一声轻笑，这“美人蛇”就放过了他，且装作无事人一般催促他赶快起身。
　　翦瑀抿着唇站起，眼神晦暗不明，神色倒依旧不变，然这耳朵却是红透了。
　　见此，颜彩漪笑得可是开心，笑声如风铃，煞是好听，也煞是勾人魂。
　　可她还没笑几声，就有一道清风拂起她尚且未干的发，紧接着腰肢被勒住，笑声淹没于舌尖……
　　下一息，她舌尖就被“坏人”咬破一点。
　　“……”颜彩漪略懵，想推开坏人时，坏人自己就先一步撤退，徒留她为冷风无情拍打。
　　睚眦必报？那个太行未来掌门人翦瑀？
　　眨了眨眼，颜彩漪有点不敢置信，她可是一直以为臭道士是块不解风情的木头，未想他居然……
　　“噗，哈哈哈~”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倒是一点也不在意舌尖上些许的刺痛，也不在意臭道士“小气”的一面，甚至觉得有趣可爱，起码自己现在喜欢的人不是冷冰冰捂不热的石头。
　　抬眸见臭道士马上就要进林子，颜彩漪轻功一起追上了他，又抱住了他的手臂，脚步甚为轻快。
　　说来这臭道士不仅香还很软，一点也无有想象中硬邦邦的感觉。
　　“颜姑娘，男女授受不亲。”
　　突闻这句话，颜彩漪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你亲都亲了，还在意这个？”
　　“……”翦瑀无言以对，然臂上黏了柔软，实是让人很不自在，且竟在这大冷天觉着燥热。
　　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匆忙转移注意。
　　“颜姑娘，景焕是怎么回事？”
　　声落，他感觉肩膀有点沉，偏眸一瞧，果然是她的头靠了过来。不过他并不讨厌，甚至有点欢喜。
　　可惜这份欢喜很快就消失了，因为……
　　“他是我准夫婿。”
　　脚步一顿，翦瑀心上的钟又裂了条缝。
　　“我讨厌他。门中给我安排的亲事，并非我自愿，我也绝不会重蹈娘亲的覆辙，嫁给不爱之人，何况那卑鄙之人还是个品行不端的淫|贼。”
　　她很坚定，可声音在颤抖，似是隐含着害怕。
　　翦瑀听叔公说过百灵宫的情况，亦被告诫过尽量不要与百灵宫的人有牵扯……他也明白了，为何颜彩漪会在那日亲自己，为何要求自己负责却不强硬。
　　“你要我帮你摆脱婚约，对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应了一声“嗯”，未几又接一句“不愿也无碍，我不强求”。
　　“我不应，你会去找别人吗？”他有点喘不过气。
　　“也许。若我当不上武林盟主就没有别的选择，我只能在太行或藏锋中找一个夫婿，又或者逃又或者死，左右我不会让那淫|贼得逞。”
　　此言出，翦瑀止步，然后将有些僵硬的手臂从她怀中扯出。
　　颜彩漪早有这准备，是以并不惊讶，也无有什么反应，就是心底生出些伤感。
　　然，她没想到下一息竟是被他拥入怀中？！
　　心怦怦激跳，颜彩漪不知现下该摆出何表情，脑海也有点空荡，只是本能地将他抱紧，以及鼻子一酸，眼角垂泪。
　　“我帮你，但是我不能真与你成亲。”
　　泪落下，她苦笑，问：“为何？你可怜我？还是你已有心上人……”
　　“不是，我不可怜你，我也承认之前有人牵动我心弦，但被你亲了之后我就只想着你了，虽然只是这两天。”
　　“真不会说话。”她笑，并无不悦，因为自己也是这样。
　　“那你为何不愿娶我，因为害怕只是一时冲动吗？”
　　“无人能让我冲动，只有你能。”
　　修钟功灭情灭欲，怎可能轻易再被人引出情引出欲，即使他对医师姑娘报有好感也无有欲生，可眼前这人却是让自己不知所措，怕是多年修为要毁在她身上……还可能不得善终。
　　然，他其实不在乎，说到底这仙道也并非自己真心想修，只是作为翦瑀不得不如此而已。
　　这些天他愈加烦躁，似乎钟已是压不住埋于心底的“恶”，自己实是想突破出去，想要杀掉“翦瑀”，可太行对自己恩重如山……
　　“臭道士？”
　　“怎么？”被唤回了神，翦瑀有点茫然。
　　“我说你勒得我很痛。”
　　闻言，他松了力道，可依旧圈着她不愿放开。其实以前他很讨厌“男子”的身份，只是为太行而不得不装作不讨厌，但现下却真的想变成男子，如果是男子就可以娶她，即使叔公他们反对，自己也能执意娶她。
　　可惜自己与她一样同为女子，她知晓了定会后悔……
　　“你先前说我了解了你定会后悔是何意？若仅是你有点小气，或者其实你无有看上去那般光明磊落，我倒是不介意，只要你非宵小奸恶之徒。只要你愿意我就嫁你。”
　　这是认真的，虽然之前亲他只是冲动，只是想找个人摆脱婚约，但是亲了这两回似是成了瘾。颜彩漪也不清楚这是否就是男女之爱，可要自己去亲别人，或是臭道士亲别人，自己都是不肯的，甚至有和他现在就“生米煮成熟饭”的冲动。
　　“颜姑娘，我有我的难处，现下不好相告，若时日久了你我还中意彼此，那时再说可好？”
　　“你想逃？大可不必，我说过不会相逼，你不喜我就放开我。”这番话落于颜彩漪的耳里，就是缓兵之计。而她什么都可接受，唯独厌恶欺骗与敷衍。
　　“我喜欢你，未勉强亦未撒谎，可我真的有苦衷，你能信我吗？”
　　钟上的裂纹越来越多，翦瑀抱紧了她，眼睛盯着地面，不太敢看她，怕一看她就深陷□□之中，到时不仅会伤害怀里的人，还可能会失去唯一脱离“翦瑀”的机会。
　　苦笑，他竟不知自己是真因欲而生情，还是只想抓住摆脱“翦瑀”的机会。
　　“她们”确实该冷静。
　　“我信，也明白了你的意思。但是我要期限。”颜彩漪也终于觉着该冷静，这两日自己被逼得实在冲动。
　　“好，一年如何？”
　　闻言，她白了这人一眼，没好气道：“一年后，你是想给我扫墓，还是想给我孩子当干爹？”
　　“……那三个月？”
　　“盟会结束后，我娘应就会为我找夫婿，不出意外，一个月之内就能寻到合适的人与我成亲，你觉得三月之后，你有意我还能嫁吗？”
　　“我可以先提亲。”翦瑀觉着时日太少还是难以证明她们是真心相爱，他也无法坦诚相见。
　　“除非成亲，我是你的妻，跟你住在太行，否则那淫|贼会有无穷的法子将我掳走，你舍得？”她说着，带了点哭腔。
　　“不舍。”虽斩钉截铁，但……
　　“这样如何，我将你接到太行，若实在无奈就拜堂成亲，但不圆房，可行？”
　　一听这话，颜彩漪觉着古怪了，若说不成亲是为了避免自己后悔之后失去清白名声，倒是能理解。但成亲不圆房是为何？他也不像是无欲无求之人，纵然几天前像，莫非……
　　“你不行？”
　　“……”翦瑀能怎么讲，说自己无那物，无有行不行一说吗？
　　“倒也无碍，百灵宫对此事颇有研究，兴许能找到……”
　　他黑着脸忍无可忍，偏头亲她漂亮白皙的脖颈。
　　“啊，你作何！”她面色羞红，不自在地挣扎了一番，奈何无有这臭道士力气大，无论如何都挣不脱他的怀抱。
　　翦瑀不理她，只兀自埋于她颈窝，轻□□舐。
　　颜彩漪一开始还挣扎两下，之后全然浑身酥|软，意乱情迷，还时不时娇|哼两声，勾得翦瑀险些未把持住。
　　幸好钟未碎，他还有理智在。
　　直到怀中人站不住了，翦瑀才放过她，还一本正经坏心眼地在她耳边吐气：“你觉着如何？”
　　“……”颜彩漪可是想咬这“衣冠禽兽”，然无甚气力，而且脖子煞是清凉，不知这人到底抹了多少口水，自己可是刚刚才沐浴过！
　　抓狂，可心中却甚是欢喜。
　　“登徒子，你等着！”她“恶狠狠”地娇嗔道。
　　“好，我等着。”他应着，面上挂了满足的笑。
　　……
　　与此同时，在这座山的另一侧，离朝和挽君衣一人背了个竹筐，在这无名小山上采药。
　　因着抄过不少药典，识药对于离朝来说并不难，是以压根无需君姑娘操心，她寻到的药材大多都是她需要的。只是不解，君姑娘寻这老些药材是要做什么呢？
　　“离朝，已是差不多，回去罢。”
　　正如此想着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君姑娘回过身，面上挂了几颗汗珠还沾有些许污渍，神色也有点疲惫，且不知在想什么，有些出神，不过还是稳步向自己这边走来。
　　直到行至自己身前四尺处，君姑娘回神停下脚步，抬眸看向自己，问：“为何不走？”
　　“君姑娘，你面上沾有泥污。”离朝指了指自己的脸，告诉她是哪里有污渍。
　　她轻叹，说：“既如此，便将帕子还我。”
　　不错，离朝至今未将帕子还她。挽君衣倒是有委婉地提醒她还，奈何某人竟学会了装傻，又每每是一副温柔又满富欢喜与期待的模样，让她不好直言要回帕子。且，某人一直规避涉及方帕的事。
　　今日倒是出奇，约莫有所求。
　　“想作何？”实是无奈。
　　“唔，我想与你交换方帕用。”
　　诚实是诚实，但属实得寸进尺。
　　“我不愿，将帕子还我。”
　　闻此，离朝撇撇嘴，倒是未勉强，将时时揣在怀中的帕子恋恋不舍地交还给她。
　　接过帕子，倒是洗得很干净。轻勾唇角，转瞬即无，挽君衣将面上泥污汗珠擦去，旋即打算收好，然偏偏目光一瞥，瞧见眼前人微低着头很失落的模样，她到底心有不忍，遂将帕子递到这“得寸进尺”之人面前。
　　她抬头，有几分不解，又很是期待。
　　挽君衣别开目光，淡然道：“暂且寄存于你处。”
　　音落，离朝眼睛发亮，欢喜地应了声“好~”，旋即小心地接过帕子，又宝贝地安放于衣襟中，随后就又是一副傻笑的模样。
　　对此，挽君衣面上一派清冷，心下却生出几分笑意。
　　“咳咳，走罢。”
　　轻语随风飘，二人并肩向山下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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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灌液的小天使们o(≧v≦)o
　　配角组都谈婚论嫁了，你俩咋就还纠结于帕子不帕子呢，朝啊，快a呀！
　　离朝表示：我也想，可是不敢（胆小无助可怜，戳手指）
　　亲妈表示：没事，下章我就给你安排助攻^W^
　　离朝：不用了，我觉着你要坑我……
　　“亲妈”：hhh怎么会呢~（差点被发现，不是）
　　好啦，试写突破次元壁的小剧场，不晓得尬不尬hhh


第125章 无名小山（三）
　　虽说已经立春，但风依旧冷得很，君姑娘仅是多穿了件不算厚的比甲，风寒病又未痊愈，让离朝很是担忧。她一直想传自己的内气予她取暖，然实是不敢牵她的手。
　　毕竟之前于雪山碰君姑娘的手时，得了四字“下不为例”，前日还被告诫“莫随意亲近”，刚刚又属实有点得意忘形，兴许已经惹她不悦……可离朝还是想牵她的手，倒是也有私欲在。
　　自险些亲了君姑娘之后，这私欲就有点压制不住了，纵然她这两日很努力在忍耐……不行，要耐住！
　　攥紧了拳头，离朝努力将目光集中于前方，尽量不在意身旁的人。
　　“呼——”一阵冷风掠过，裹杂一两声轻咳。
　　离朝皱眉，咬咬牙还是——走在了君姑娘的前面，愿如此能为她挡点风。
　　见此，挽君衣摇头失笑，即使身子冷，心下也温暖。
　　如此走了许久，她们已是行至半山腰，风也小了些，离朝便稍慢两步，又与君姑娘并肩而行。
　　因着太过安静，她打算与君姑娘说说话，正好昨日还有话本子上的故事未讲完，遂继续讲起这个故事。
　　“昨日讲到、讲到……”
　　“沈笙之妻的木梳被缉察（乾查案的官）寻到。”
　　身旁的人作了提醒，离朝笑笑，道：“嗯。那木梳是在沈笙妻子的青梅那里被寻到，木梳上还沾了血。”
　　“不合常理。”
　　“对，缉察也是如此想，若青梅杀人，怎会留存如此明显的证物？于是他就仔细排查，抓了许多与此案有关的人审问。结果真有所发现。原来沈笙之妻有磨镜之好，与青梅情投意合。”
　　故事是如此讲，然其实她并不懂这“磨镜之好”为何，以前她问过师傅，可惜遭到无视，遂好奇之心不了了之。
　　偷偷瞄了眼君姑娘，离朝发现她无有疑惑，不禁被重新勾起好奇。
　　“继续。”
　　淡淡两字出，她收回思绪，继续讲起故事。
　　“通过乞丐之证词，缉察确定凶手为沈笙。他无意间看到妻子与其青梅翻云覆雨？又因着一直与妻子无所出，以为全是因着青梅就怀恨在心，在杀了其妻后，以沾血的木梳嫁祸给青梅。”
　　“这‘翻云覆雨’是何意？”挽君衣蹙眉，不解，此前亦未在书中见过。
　　“我也不知，许是照顾花草？”
　　“因为撞见那二人一同照料花草便杀人，未免可笑。虽说她们也有不妥之处。”
　　“唔，嗯。不过这故事还有反转。”
　　稍顿，她续言：“缉察将沈笙抓捕归案，沈笙大呼冤枉，可惜无人听，不日就被判了斩首。接着没两日，缉察就见着了沈笙的鬼魂，日日喊着冤枉，他心觉有猫腻，遂暗中复查此案，结果发现惊人的真相。”
　　讲到此处，离朝学着说书先生卖了个小关子。
　　然，直接被君姑娘一语道破。
　　“杀人者可是青梅？”
　　眨了眨眼，离朝问：“何以见得？”
　　“这故事不过出现这几人，不是沈笙所杀，自然就是青梅。再者女子闺阁岂是那般好进，藏物不被发现又岂是那般容易？还有，因照料花草而害人性命属实荒谬。”
　　闻言，离朝笑：“缉察也是如此想的。”
　　“……”
　　她不再卖关子，讲起结局：“缉察去寻青梅时，青梅已是投湖自尽，他想其大概是心中有愧吧，然而没两日青梅的鬼魂也找上了他。”
　　“是乞丐。”甚无语。
　　“对，缉察在两个冤鬼的帮助下终于发现案子真相。沈笙之妻确实与青梅有磨镜之好，但并未做什么翻云覆雨的事，这一切都是乞丐胡编的，因为乞丐记恨醉酒之后将他殴打的沈笙，就趁着其妻夜会青梅诉苦归来时杀辱了她，当时沈笙还在烟街柳巷买醉。
　　而木梳是乞丐抛尸时遗落的，后来被伤心欲绝的青梅无意间捡去，乞丐以为她知晓真相，遂将她打晕投入河中，至于证词全然是趁势陷害沈笙。最终乞丐被处斩，缉察自卸官职。”
　　故事讲完，君姑娘沉默许久，离朝挠了挠头，以为她是觉着唏嘘，于是想宽慰几句。
　　可君姑娘却突发一语：“得而不惜，痴而错判，情屈世俗，冤报环扣。贪、痴、怯、嗔，悲事之因，然为人难逃之。”
　　不知她想到了什么，神色染上几许悲苦。
　　“君姑娘……”离朝有点后悔讲这个故事。
　　然，未等其想好怎么宽慰，她二人因注意未在脚下，竟踩上明晃晃的陷阱。
　　霎时腾空，离朝不自觉地将君姑娘揽入怀中相护，且己身为下，欲作垫。
　　未几，风儿撩拨枝丫，枝丫擒着网囊，网囊裹着二人，二人耳鬓厮磨。
　　“怦怦怦”，不知何处震鼓响，离朝僵硬着身子，连骨血都是僵硬的，可种了火苗，火苗若花般绽放，风一吹，晃晃荡荡，于经脉徜徉。不过几息，已是焚身。
　　遂迫切想要一份清寒灭火，怀中便有，然理智止住了她想与清寒交融的念头，双手亦僵于半空，不敢再触碰。
　　而她怀中的人耳畔充斥翻浪声，非自他处，源自心间。挽君衣现下只觉天旋地转，茫然晕眩，她知自己扑进了烈火，却奇妙的不觉灼热，甚至想与之共同焚烧。干脆将魂灵连着身躯烧尽，再不见寒冷，亦再不见烦恼与纠结……
　　念头生即覆灭，她回了神，难免有所挣扎，挣扎间，柔软与柔软蹭出火花与电。刹那，热与麻蔓延全身，顺势勾起心尖的痒。
　　她便是瞬间失了力气，转而顺从地贴合于火焰之上，唯紧阖双目，死咬牙关，不让这莫名的情愫剥夺理智。
　　可包裹她的“火”就要将理智之弦烧断，离朝双手颤抖，多么想触碰伏于怀中的清寒，但万不可，一旦触碰必然会沉醉，沉醉了就再无法离去，会想霸占，霸占她的全部。
　　不可，万不可。彼此气息融又斥，彼此心意碰又离，唯“不可”二字始终同一。
　　然，天公端会捉弄人，一阵狂风大作，吹得网囊犹如一片残叶，欲脱离树枝，投入天空怀抱。
　　悠荡翻腾之际，离朝本能地抱紧了怀中人。刹那，弦断。
　　待风止，网囊归于原位，轻轻悠荡，好似摇篮，要将囊中人哄入梦乡，陷于疯狂，再无法冷静。
　　一人已睡，一人依醒。
　　离朝紧抱着君姑娘，下颔抵于她的肩膀，眼神有些迷离，目光凝视着那为雪丝半遮半掩的玉耳，小巧可爱又涂抹着嫣红，为何如此诱人？
　　心尖作痒难忍，遂悄悄靠近，吐出的气轻轻拂起雪丝，她闭上眼，唇瓣触上温热的耳垂，轻抿。
　　“离朝！”
　　饱含羞怒的两字乍响，离朝猛地睁开眼，理智回笼的瞬间她心里咯噔一声，抱着君姑娘的手渐渐松离，携着轻颤。
　　“君姑娘，我……”
　　“我不愿听你解释。”
　　她生气了。
　　明明现下她们甚是亲密，无有间隙，可离朝却觉得君姑娘离自己好远。她害怕，想要强硬地禁锢她，可是怎能如此。
　　若如此，必将伤害到君姑娘，离朝宁愿自己死去，宁愿再不能见她，也不愿伤害她。
　　攥紧拳头，她能说的只有“对不起”三个字。
　　可这三个字什么都无法改变，也无法抹去挽君衣心中的羞怒，以及那些许失望。也许是她期望太高，期望离朝能一直尊重自己，期望她能够耐心等待自己做出选择。可惜……
　　“哎呀，对不起啊二位，我这就放你们下来！”
　　突然，底下传来声响，吸引了她们的注意，然她们皆是心不在焉。
　　声音落下后无多久，网囊渐渐落到地上，网中的二人得以解脱。解脱之际，挽君衣就与离朝保持很大的距离，且神色冷漠，充满疏离。
　　而离朝低着头，伫立原地不动，拳头攥得死死的，心中满是苦涩与后悔。
　　“哎呀~对不起啊两位姐姐，我本是要捕兽的，没想到这荒山会有人来，还恰好中了我的陷阱。”
　　一个小姑娘跑到她们面前，她头发发着卷，将脸遮了大半，让人瞧不清神貌，又身材娇小，宛如一只小绵羊，不过她腰间佩戴着一把极长的直刀，气息又半露半藏，让人难以小觑。
　　“嗯？两位姐姐可是吵架了？”
　　“……无事。”挽君衣应了声，旋即又言，“此事姑娘也无需在意，告辞。”
　　说罢，她迈步即走，并未支会离朝。
　　小姑娘挑了挑眉，望着其渐行渐远，少时转头看向还傻站着的姐姐，随意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但因怯惧过错而失去珍宝，追悔莫及啊~”
　　音未落，一阵风掠过，卷毛飘，目之所及再无人影。
　　她轻笑，伸了个懒腰，去将网收好。
　　……
　　“对了臭道士，你怎会跑来这里？”
　　颜彩漪与心上人十指相扣，步伐轻快，正往山下走，突然想起这件事，遂有此一问。
　　“在集市发觉可疑人的可疑行踪，便跟来瞧瞧。”翦瑀目视前方，唇角挂着淡淡的笑。
　　闻言，颜彩漪眨了眨眼，微微蹙眉，不确定道：“你跟着的人莫非是我？”
　　“不然呢？”
　　“是你跟着我……莫非我与淫|贼斗武时你就在一旁看着？”她变了脸色，有点害怕又不敢置信。
　　“这如何可能。”翦瑀看向她，见其脸色差，知其在瞎想，于是停步，再度将她拥入怀，却并未交颈，而是直视她的双目。
　　“我若见你与人斗武，怎会袖手旁观，又怎会忍心看着你中那毒，为淫|贼调戏？”
　　“那……”她自是信他，只是臭道士的出现实是巧妙……
　　“我发觉跟着的人是你后便不打算再跟，因为你之前又诬陷我为登徒子，我是怕了你，也不想你再扰乱我心。可终究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去偏僻之地，毕竟这几日望青山鱼龙混杂，实是让人难以心安。”
　　稍顿，他忍不住亲了她一下，接着仿佛什么也未发生般继续说：“于是我就去寻你，与来往的人打听了一番才找到你去的那座山，又寻声找了许久才找到你，结果就见那混蛋要轻薄你。”
　　说到最后，翦瑀冷了脸，目中冒了火，而这落于颜彩漪眼中，心里别提有多欢喜，当即唇一送，与他又一番缠绵。
　　末了，翦瑀与她的额头相抵，轻笑：“你怎得如此喜欢亲吻？”
　　“你不也是？”她媚眼含春，唇角的笑可是勾人心魂。
　　翦瑀可是想溺死在这笑里，心下真的想娶她，让她永远为自己所有，可惜自己亦为女子。他不知怀中人是否介意，左右等她再爱自己一些，兴许她就逃不掉了……
　　察觉到邪念，他闭上眼，心上的钟已是破了一个洞。
　　“臭道士？”
　　“无事。咱们继续走罢。”翦瑀放开她，牵着她的手复又行起路。
　　颜彩漪有几分疑惑，不过无有太在意，左右早晚会了解到他的所有，现下他已答应会来提亲，倒也不必再急切。
　　不过……
　　“我还是要做武林盟主。”
　　此言出，已恢复如常的翦瑀转眸看向她，问：“为何？你我成亲，那婚约即可解不是？”
　　“是啊，但此事我能不依靠你就不依靠你，我想嫁与你，可不想因为婚约这事嫁与你，我要的是你我情至深而成亲，无关任何利益手段。你可懂我心意？”
　　她有些羞涩，微微低下头。
　　“嗯，我亦如此。”翦瑀握紧她的手，心绪有些复杂。
　　兀的，她止步。
　　“翦瑀。”
　　忽然起了风，风中回荡这声呼唤。
　　翦瑀回首，只见阳光之下，她好似要羽化成仙，裹携着桃花飞舞，要将美好献与这世间。
　　不可，你是我的！
　　他手上用力，将花中仙子扯进自己怀中，紧锢。
　　同时娇丽之音自怀中起，只道——
　　“心悦君，无有期。君与我，无虚饰。”
　　--------------------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灌液的小天使们(*ˉ︶ˉ*)
　　“亲妈”安排了助攻，然而……
　　离朝：T^TT^TT^T我就知道你要坑我！君姑娘，我不是故意的T^T我想解释T^T我错了，对不起T^TT^TT^T
　　君姑娘表示：冷淡，失望，不能心软！
　　惨，朝真惨╮(╯▽╰)╭hhh我就是魔鬼~不过没事啦，这是真的在助攻，毕竟一帆风顺进展会很慢哒，虽然现在君姑娘78%的进度条降到75%，但是以退为进，破而后立嘛^W^绝对不是我坏心（狗头）君姑娘会生气是因为离朝在她不自愿情况下亲她耳朵，和之前差点亲上不一样哦~
　　感谢被我拉来的“小绵羊”璟尹送出助攻，在前面提过，璟尹是个一招制敌的刀客，那么她为何出现在这里，还布置陷阱。景焕不是跟着颜彩漪的人，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呢？没错，又在暗中搞事hhh
　　至于吻魔组，翦瑀莫名逐渐往病娇走￣ω￣
　　另外，离朝懂断袖不懂磨镜是因为在本文的史书中有一个朝代的末代皇帝就有断袖之癖，还因此而灭了国，师傅给她解释过啥是断袖，但没解释过磨镜hhh然后翻云覆雨这个隐晦的有颜色的词她们当然不懂啦~
　　好啦~该走剧情线了~


第126章 一夜客栈（二）
　　回到一夜客栈，离朝不发一语，端是扎起马步，又十分消沉，旁人与她说什么都不会回应，让研究策略的伍氏兄弟既不解又担心。
　　想着她或许需要一个人静静，两兄弟便出门在走廊待着，当然为了避免情报泄露，他们并未再交流，就宛若门神一般在门口坐着，时刻关注里面的动静，然寂静到好像没人……他们怕离朝出事，遂将门开了条缝，时不时往里面望一眼。
　　于是颜彩漪回来时就看到伍氏兄弟撅着屁股扒门缝的场面。她挑了下眉，且清清嗓子，那两兄弟被吓得哆嗦了一下，而后缓缓回过头，一副“见鬼了”的模样。
　　“本姑娘如此吓人吗？”她倒是心情好，怼人都无有那般锋锐。
　　伍氏兄弟对视一眼，向她招了招手。
　　颜彩漪虽不明所以，但心情好也就顺着他们，凑近，又在二人指示下躬身往门缝里一瞧，只见离朝低着头扎马一动不动。
　　“呵，稀奇。”
　　背后突然响起一声，她抖了一下，接着缓缓回过头，盯着竟然早归的费渡。
　　“嗯？你见鬼了？”费渡诧异。
　　“……”
　　无有废话，三人将门轻轻关好，随后拽着费渡出了一夜客栈。
　　外面还很热闹，纵然已是黄昏将至。
　　他们仨将费渡拽到了稍微不是那么显眼的地方，坐下，然后三脸凝重地盯着他。
　　“……”费渡肃着脸，伸手擦了擦额上的汗，“你们又想作甚？”
　　莫非又要拉他去练什么“流水”？
　　“问你个问题，你可知离朝是怎么回事？”颜彩漪率先开口。
　　“你觉着呢？”费渡反问。
　　“啧，问你是我蠢。那你练武练得如何？”
　　“马马虎虎。带你们过第二关应该没问题。”费渡笑，竟不知不觉间寻回些从前的傲气。
　　对此，颜彩漪心下翻了个白眼，面上倒是仅轻哼一声，亦未出言驳些什么。
　　“看你这模样，去见过心上人了？”费渡漫不经心，一边说还一边掏出随身携带的布擦他的宝贝枪。
　　这话险些让颜彩漪破功一句“莫胡说”，好在她发觉此乃暗藏深意，及时闭紧了嘴。又猜测他会如此多话，约莫是藏锋那边出现什么风声，比如“百灵宫掌门有意在盟会上选女婿”。她相信娘亲手脚会这般快，且这两日无有人来寻自己，属实稀奇。
　　可她身旁的伍氏兄弟不知内情，老老实实地替她向费渡解释了一番。而费渡只回应个“哦”字，再无后续。
　　“行了，说正事，明日就是第二关，离朝这模样如何解决？”颜兮绫甚觉奇怪，怎么一天不见，这人就成了这副德行？
　　“俺们不知道，问她她也不回应，跟魂不在一样，你们说离朝会不会碰着勾魂的了……”
　　以前伍武听说过一种勾魂的邪术，抓一把什么粉往谁身上一撒，那人魂就被勾走，身体也跟着勾魂的人走。待得再回来时音容笑貌还在，就是怎么看怎么古怪，僵硬得像是走尸。
　　闻言，颜彩漪驳道：“莫乱语，什么勾魂都是诓人的，她定是经历了什么，比如说……”
　　“情伤。”费渡冷不丁吐出两字。
　　这正是颜彩漪的猜测，毕竟离朝喜怒哀乐全系在那位医师姑娘的身上。
　　然，伍氏兄弟挠挠头不是很懂。
　　也无需他们懂，既找到了方向，颜彩漪就撂下一句“我去寻源头，你们劝她”后站起行轻功，转眼没了踪影。
　　徒留傻傻眨巴眼的伍氏兄弟和专心擦枪的费渡在此，不知该做些什么好。
　　……
　　颜彩漪直上太行宗，带着怒气，谁让离朝是救过她的无名大侠，又是她堂姐，虽然因为曾仰慕其而有些尴尬，但并不妨碍她护短。
　　然，她被看门道长拦在了门外。
　　“抱抱歉，前前九日，不不不见外客。”
　　“不见外客，那是讲与外人听的。”
　　“姑姑娘你不不是外人？”
　　“就快不是了，你们大师兄可在？”颜彩漪不想与其多废话，虽然才与臭道士分别，但现下也无甚办法，总不能道出自己真实身份，将太行掌门和娘亲都招来吧。
　　“额，大大师兄刚刚出出去巡逻……”
　　他怎么也不歇会，明明刚与我逛过集市，太行除了他就没别人了吗？颜彩漪心下腹诽，实是心疼臭道士。
　　“不不过，大大大师兄说，若若有一位叶姑娘找找他，就就请进。”
　　闻言，颜彩漪勾了唇角，颇有几分神气得意，道：“我就是那位叶姑娘。”
　　如此，口吃道长自然抱拳放行。可太行何其大，她该如何找人？好巧不巧的，现下太行无有人在，怕是都被派出去巡逻了，也不知太行这般紧张作甚，江湖集会又不是头一回，哪需得天天巡逻……
　　正当颜彩漪不知往哪边走时，一个姑娘突然自拐角出现，瞬间她的目光抓住了她。
　　那姑娘也不躲，径直走来，携着亲切的笑，模样可是灵秀，瞧着还有点眼熟。
　　“叶姑娘？”
　　“你是何人，怎的认识我？”颜彩漪微微眯眼，语气有点差。
　　对方不介意，仅是笑笑，也未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若寻翦瑀公子，我可带你去他的住处。当然，我与其毫无关系，请不要误会。可若是寻医师姑娘，麻烦叶姑娘先行回去。”
　　听了这番话，颜彩漪暂且将“不要误会的事”放一边，言：“为何你叫我回去我就回去，今日我偏要见见那位医师姑娘。”
　　“为之连理怒，为之同根怒？不论如何，怒袭面，理无存，难通意，唯有平白伤心惹嫌。叶姑娘，若你为那位姑娘着想，还是回去为好。有些事，旁人插手不得，且你之所见非是全貌，如何肆意插手？”
　　“……”
　　不得不承认，颜彩漪确实有几分借机迁怒的意思，毕竟她喜欢两个人，那两人还都喜欢那位医师姑娘，让她很受挫败，且臭道士又有所隐瞒让她无甚心安，故而这火气实是无理取闹了些。
　　冷静思量几息，颜彩漪叹了口气，向面前这姑娘抱拳一礼，而后转身离去。
　　连佳乐望着她渐行渐远，无奈地摇摇头，心下亦是希望那二人能够早日想通，莫执着一些可小可大的事而错失了彼此。
　　……
　　深夜。
　　一直扎马步反省自己的离朝终于睁开了眼，入目已是一片漆黑。床榻，叶漪睡得熟；墙角，伍氏兄弟相倚靠打着轻鼾。
　　离朝缓缓站起，手脚已是疲累酸痛得麻木，然比起心下的疼痛与苦涩来说算不得什么。
　　她真的很后悔，为何就这般无出息无耐性，明明早已下定决心，不勉强亦不伤害君姑娘，要让她每日都能欢喜……还觉着自己有所长进，长到了何处去？怕是比之从前还不如！
　　攥紧拳头，指甲已是不知将手心抠破了多少次，可离朝无有感觉，她现在只想跪在君姑娘跟前谢罪，可她怕是再也不愿见自己……
　　吐纳复又费力，离朝转身推开窗，一跃而出。
　　落地，凌厉的风声迭起。她抬眸一看，苍冷月光下费渡舞着枪不知疲倦。
　　不，瞥见她的时候，费渡难得收枪，又解下腰间酒壶扔给了她。
　　她不自觉接下，随之就是苦笑，现下自己哪里还有心情喝酒？她宁愿此生再不饮酒，只要君姑娘能原谅自己。
　　“喝罢，你若能醉，未必不是好事。”费渡说着，找了棵树靠坐着。
　　离朝也走过去坐下，旋即打开酒塞，猛烈地灌自己酒，也不运功，期望自己能醉。
　　“你做了什么？”他直言不讳，不过语气很是随意。
　　许是酒意冲头，她作了回应。：“我……没忍住亲了她……”
　　“她是你心上人？”
　　“嗯。”
　　“心上人”这三个字以前离朝不懂，但现下她明白了些，君姑娘确实是自己的心上人，是心里唯一的人。她可以为了她抛弃所有、承担所有，哪怕不忠不孝、良心难安，哪怕被千万人唾弃她也愿意。
　　很疯狂。正因为疯狂，所以她才拼命抑制、忍耐，可现在覆水难收……
　　“她不喜欢你？”
　　“我不知。”离朝只知君姑娘最在意的是其师姐……说实话，她很嫉妒白姑娘。
　　“那她讨厌你？”
　　“现在应是讨厌的。”即使不愿承认，这也是事实。
　　“应是？哈，莫仅凭臆测就胡思乱想。即使你再如何了解她，你也不是她，她若是未直言讨厌你，那么就不是讨厌你。你该去问她，若她说了，你再消沉难过也不迟。”
　　闻得此语，离朝揪起眉，说：“可她不愿见我，她让我‘莫跟着她’。”
　　“‘莫跟’，又不是‘莫再跟’，约莫你是想跟人家到住处去吧，在刚吵完架之际。”
　　“唔，嗯。”
　　“那就是了，谁刚吵完架都暂且不想见对方。你明日去寻她，发挥你锲而不舍的本领，只要坚持待下去，她会见你的。”说着，费渡打了个哈欠。
　　“真的吗？”离朝眼睛发了亮，可是不敢轻易相信。
　　“是不是真的也只有一试才知，好了我要睡了，你到一边去。”
　　言罢，费渡两眼一闭，竟三息就打起鼾来。
　　见状，离朝听话地换了个地方坐，且一边喝酒，一边遥望着太行宗的方向，眼神逐渐坚定。
　　--------------------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灌液的小天使们￣ω￣
　　唔……好像没什么想说的，搞一下五维好了，毕竟马上就要开始让我吐血的打斗了~
　　费渡
　　力：89 体：93 速：91 智：91 运：85
　　装备墨鲲枪，擅长狂风暴雨式扎枪，藏锋门扬锋派，扬锋两大绝技还未掌握，不过自带锁血和越战越勇被动，狂战士型。
　　颜彩漪（叶漪）
　　力：70 体：69 速：84 智：90 运：91
　　装备彩凤剑，擅长音攻，音攻强度与隐藏音律属性有关，她音律98，是个音律方面的天才。音攻是控制蛊惑系技能，就是不分敌我hhh
　　伍武
　　力：71 体：70 速：75 智：70 运：40
　　装备青石剑，擅长打配合和感气，签运极差，而且目前处于小生境，续航能力不足。
　　伍道
　　力：80 体：77 速：65 智：63 运：29
　　装备同样是青石剑，擅长打配合和感气，被动技能肉盾，及时替队友挡伤害，目前也是小生，续航不行，签运比哥哥还差。
　　好啦~


第127章 第二斗台（二）
　　武林盟会第五日。
　　清早，颜彩漪与伍氏兄弟迅速打理好仪容，且为了不与一众侠士挤着，遂相继走窗。而窗下离朝与费渡已是久候多时。
　　瞧离朝的样子，虽面色极差，但精气神还不错，想来应是暂且无大碍，三人终于放下些心。
　　旋即也不耽搁，五人行轻功掠向第二斗台。
　　一到地方，离朝便四处寻找君姑娘，可惜她找着了同样早来的翦瑀等人，却不见心上人身影。
　　她未来。出了什么事吗？还是她不愿见我……
　　思及此，离朝瞬间觉着乌云盖顶，好似顶上这明晃晃的太阳是假的。心也抽疼，宛若为鞭子抽打，无有息止。
　　“哎，我问了臭道士，你那位医师姑娘只是在做什么药膏，是以今日才未来。”
　　突然，叶漪的声音在耳畔乍响，离朝回神看向她，她的身影有点模糊，不过很快就恢复清晰。
　　“总之，先好好与我等度过这第二关，你那心上人跑不掉，然这关过不了，我等可就散伙走人了。你亦是想利用盟主特令做些什么吧，若于此处止步，你想做的事怕是再难成矣。”
　　语落，她不再多言，与伍氏兄弟和费渡凑到一起，似是在商量策略。
　　离朝听进了她的话，又想起昨夜费渡所言，自己实是该振作，不该胡思乱想。且就如叶漪所说，自己还想调查巫陵案的真相以还师傅清白，怎可在此处止步。
　　遂迈步凑过去，默默听着他们的策略。
　　讲求策略实属无奈之举，毕竟伍战最重要的是配合默契，可他们之间莫说默契，就是配合都难。于是伍氏兄弟想出的办法就是分域而战。
　　将斗台分为三个域，离朝、颜彩漪与费渡就在各自区域应对各自敌人，不能出域，而勉强能与他们有点配合的伍氏兄弟就作支援游走于三个域。
　　如此做法虽然有些束手束脚，但假若对手不察，就很可能顺着他们的步子走，被迫切断配合、分割战场。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发觉他们的计策，然后逮着一人群攻，逐个击破。
　　好在他们仨都有自信能以一挑五。
　　除此之外，伍氏兄弟还准备了好些“流水技”，就是不知能不能派上用场。
　　在小声地简单讲解完策略后，几人便看起斗武，只是皆有点心不在焉，哪怕周围鼓掌声不断，也无有兴致。
　　直到翦瑀他们上场，几人才终是打起了精神，尤其是颜彩漪，那眼睛亮得，让一旁头顶乌云的离朝觉着煞是刺目，不得不离她远了点。
　　翦瑀之伍乃第一百二十三号，对战七十五号。七十五号是个英雄伍，即曾经在英雄会上取得前十名次的伍，可以说配合上必然默契。
　　单看英雄伍之间的招数衔接，只要有人封了某一位上中下三路之一，必然有二人齐攻另两路，接着还配有一偷袭者，最后一人则是吸引敌方其他人注意作掩护，真真是配合默契，将五人的实力发挥成有十人、二十人那般。
　　这是伍的力量，但是与伍氏兄弟的“流水之境”还差得远，因为他们并非是一条无法切断的“水流”，而是“堆叠的布”，不说能不能扯坏，起码分开甚是容易。
　　且看四人群攻翦瑀之时，一颗石子“嗖”的一下打在那高举起欲封“上路”之刀上，那人为此力阻滞，翦瑀即刻跃起，下路的刀自其脚底斩过，中路的刀被翦瑀之剑挥开，这剑顺势还弹开了罩头而来的刀……
　　接着，那偷袭者被绍子野直接趁机打出斗台外，至于掩护者则在三名晟大开大合毫无章法的招数之下生惧，乱阵脚，又为见缝插针而来的三枚石子打中麻穴，霎时动弹不得。
　　最后另三人也很快就败下阵来。
　　“呵，看来那姑娘才是伍之首。”随着雷鸣掌声响起，费渡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耳尖听到此语的伍武抓了抓头发，面色凝重，回应道：“是啊，那姑娘好生厉害，暗器使得就跟带了丝线一般，本来他们这伍中的几位也是武道风格各异，无法协调而各自为战，但是有她在就成为整体，是‘蛛网’。”
　　“与你等‘流水’相比如何？”费渡握枪的手指动了动，有些手痒。
　　“俺们的流水若能成，何物都能冲刷干净。”伍武轻笑，甚为自信。
　　“有点意思……”费渡看了他一眼，旋即转眸，见着安安静静头顶黑云的离朝，却未见着颜彩漪。
　　他挑了下眉，往喧嚣处一瞅，那姑娘已是挂在太行小公子身上，全然不顾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啧啧，趁势妄为。”怕是发觉这人群中耳目不少，想给有心人以下马威，顺便催催情郎罢。
　　她的情郎虽有些羞涩，但并不介意怀中人这番“昭告天下”的行径，左右他昨日就已与叔公说过，叔公虽未答应，却也未拒绝，只说盟会之后再议。
　　情理之中，翦瑀并不意外，或者说叔公未直拒就蛮让人吃惊的。然不论结果如何，他都不可能放打破“钟”的颜彩漪离开，即使……
　　“咳咳咳，三百四十一号对一千号！”终于，判师受不了这些年轻一辈的放荡不羁，扬声叫起了号。
　　观者渐渐将目光重新放于斗台上，仅偶尔瞄两眼那当众卿卿我我的二人，并心下腹诽一句：未想太行道长竟如此……“潇洒”。
　　为了不打搅他们，连佳乐还带着憨憨的三名晟换了个观战位置，而绍子野早已离开。
　　“臭道士，你可会怪我？”颜彩漪倚靠在他怀中，目光盯着斗台上你来我往的两伍，语气稍弱，她自是晓得这般影响不好，兴许还会败坏翦瑀的名声。
　　“有何可怪？太行弟子娶妻又非是什么罕见事。况我与你情投意合，在乎的是你，又非旁人。”翦瑀可最恨所谓旁人目光，亦未忘当年娘亲受多少旁人的白眼与污蔑，就算钟功除恨，他也无法不讨厌所谓“旁人”。
　　闻言，她轻声笑，又开玩笑道：“那你敢不敢当众亲我一下？”
　　“这有何不敢？”
　　说罢，翦瑀挑起她的下颔，含|住她的唇，且不止是“一下”，让她们周围的人默默扭开头，无眼看。
　　颜彩漪到底是知羞的，立马抬起手臂以宽袖挡住她们的脸。并且很快就推开了臭道士，面色比顶上这骄阳还红。
　　知她害羞，翦瑀微笑，将其拥入怀，以自己的身躯为她挡住那些飘来的揶揄目光。
　　如此谈情说爱着，阳光渐渐归去，还留在斗台这边的人也所剩无几。
　　今日离朝等人可是运气不佳，竟然留到了最后。费渡他们倒是不甚在意，然离朝却面色沉郁。她盘算得可好，等比试一结束就去寻君姑娘谢罪，谁知会等到夜幕将至？
　　憋着火与悲，离朝盯着那判师，目光可是满富怨念。
　　判师许是有所察觉，终于叫号道：“三十三号对四十四号！”
　　终于，他们踏上了斗台。
　　离朝抽出曈昽，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比试，于是在判师一通场面话结束，音还未落之际，她就冲了出去，直接一剑劈向最近的对手。
　　同时，另一边的费渡也出击，手中那杆墨鲲枪活像是张开血盆大口的猛兽，咬向最近的剑客。
　　然，剑砸地，嘣沙土；枪裂空，燎丝火。皆空。
　　“嗯？原是英雄伍……”还在耐心观战的连佳乐喃喃自语。
　　空招的二人并未惊讶或气馁，当即步子一迈，又发招。枪快生虚影，扎风若惊闪；剑骇攘碎石，砸雷道霹雳。
　　又有一高一矮两人一左一右奔来，手中青石剑趁机锁对手之步，同时他二人身后颜彩漪哼起了曲，曲声凄幽，端是让闻者迷神一瞬。
　　当然，离朝等人早早以塞堵耳，自不受影响。
　　可让人未想到的是，他们的对手个个形如鬼魅，不但招数全避，还不惧音攻之术，甚至将剑一扔，耍起匕首若黑夜流萤，合光之处为刀风肆虐。
　　“不妙，他们乃前年销声匿迹的‘影伍’。”
　　闻得连佳乐惊语，翦瑀皱眉看向她，问：“何为影伍？”
　　“前年某次英雄会力压五大派，险些摘得英雄之冠的伍，可惜最后一日销声匿迹。他们五人皆是轻功好手，‘动若风追影，寒声刮血骨’，此乃我爹爹对其评语。”
　　音落，翦瑀担忧地看向心上人。
　　台上，颜彩漪见前面四人为一道道影“绳”缠住，不由得攥紧手中彩凤，有些按耐不住，可敌人未至她的域，她就不能出招，此为约定。
　　她暂且能做得只有以音攻支援，可敌人为何不受影响？
　　“失聪。他们尽皆如此，且目不明。”
　　此话一出，翦瑀惊诧：“这耳目皆不明，他们到底凭何在斗？”
　　“气。感气之流，最为难对付。他们运气真是不好……”连佳乐神色凝重。
　　如其所言，离朝与费渡手下招数无论如何快，这些人都好似提前有所预料般一一避过。而这些人宛若苍蝇嗡嗡不绝，为其缠上即难以摆脱。
　　“当”的一声，费渡倒枪挡住袭至身侧的寒光，接着抖枪弹开另一把匕首，然还是被突然掠过的风刮去一片肉。
　　“啧。”他急急仰身避过刀锋，可耳畔落两寒声，面上霎时窜出几滴血，随风飘。
　　这还未完，又有两寒光齐至眼前，费渡忙架枪阻挡，就是这刹那，两道利风袭向其腰侧。
　　“咚！”
　　一左一右两把青石剑阻了利风，汗水溅上费渡的脸。
　　伍氏兄弟全身伤口繁多，且气息极其紊乱。
　　这怎么可能？他们不是五个全在我这边？
　　费渡不敢置信，于直起身之际目光一扫，离朝那边竟旋起狂风，影乱。
　　同时，也不待他们喘口气，四周又刮起利风，寒声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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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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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打开打～
　　虽然君姑娘在生气，但还不是在给离朝做除疤的药膏hhh而颜彩漪当众与翦瑀卿卿我我是做给耳目看，不然有心人可能会以为百灵和太行有啥协议，故意搅和百灵和名士的亲事，也是变相逼迫太行来提亲，还有表明她自己的态度。
　　然后来说一下感气之流，这个感气就很玄幻了，可以理解为五颜六色的武者自身气息形成的气流或气线，当然气域也可形成，和发招出来的风有很大区别，风是伴随招数而出，而这个气则是先于招数，也就是在想法出现时这个气就会出现，所以会有预知的效果。当然人光是站在那里也会出现气，但不是气丝，而是团雾状的气，所以即便是耳目皆不明也能打，不如说正因为耳目皆不明，所以对气的感知更灵敏。这个气是很玄幻的东西，不必深究。
　　影伍的属性
　　力：80 体：100（此处指内功的续航能力） 速：120（超越极限的速度）智和运不涉及，所以不写啦。下章会讲到影伍为啥这么厉害。
　　好啦～


第128章 第二斗台（三）
　　斗台上追光逐影。
　　此间阳光已落，于是判师命人点灯照明。忽闪忽灭的光映在颜彩漪的脸上，已是写满惊骇。
　　她闭上了嘴，因为无论唱什么曲儿，对那些宛若苍蝇一样绕着自己同伴转的对手都毫无作用。
　　说实话，颜彩漪有想过他们许是失聪，然不敢置信，对武者来说耳目极其重要，能丢掉这二者还能怀抱武道的大多是些老怪物，可参与盟会者，年纪绝不会超过当今的武林盟主。
　　猛地摇摇头，她攥紧彩凤，足下蓄力。
　　不能再坐以待毙，既然音攻不成，那么就只能以剑法对敌，最好能一举打散敌人的势。
　　然……
　　“叶，快逃——！”
　　浑身是血的伍武拼了最后的力气喊出这声，在此声喷出口之后，他只觉腰间冲来一道风，冷得刺骨。
　　下一息，他望着天上的星星，耳畔风声呼啸。塞子不知不觉被风拔出，嘶吼冲入耳朵，应是阿道，喊得是一声——“哥”。
　　“嘭！”尘土飞扬。
　　飞出斗台的伍武不省人事。
　　紧接着，他的胞弟也倒在了他的身旁。
　　围观者吓得面色煞白，赶紧跑过来看这二人还活着否。
　　判师也惊诧，挥挥手让人去找太行药师来。
　　旋即目光落于斗台之上，于灯火之下闪烁的影飞向孤身一人的颜彩漪。
　　“当”的一声，一柄青锋剑挡住了飞袭而至的刀影。
　　翦瑀突然蹿上斗台让人始料未及，而这无疑是违规，判师都能以此判他的伍和三十三号伍直接淘汰。然现下天黑，若他能及时下去，判师倒可睁只眼闭只眼，毕竟太行不好得罪，百灵宫也早就来打过招呼……
　　好在翦瑀只是救妻心切，并非要与这影伍一较高下，是以抱紧挣扎不止的颜彩漪，轻功一起下了斗台。不过，他可是记住了这些人的脸，刚刚他们流露出的那份杀意可不像是玩笑。
　　猎物消失，影子自也回身继续去对付剩下的两人。
　　被迫下了斗台的颜彩漪顾不上对臭道士发火，挣脱出他的怀抱之后就要冲向斗台，可惜被身后人点了穴。
　　“翦瑀公子，莫要太过火为好。叶姑娘，你现在返回斗台，你的伍会直接被淘汰，望深思。”连佳乐面色凝重非常，语气亦不像以往那般平和。
　　闻言，颜彩漪阖目，泪珠簌簌坠落。她觉着自己甚是卑鄙，同伴在斗台上受苦受难，咬牙坚持着要谋求胜利，自己未帮上什么忙不说，还连轻伤都未有就下了斗台，弃了他们……
　　兀的身体松快，又瞬息为温暖的气息包裹，颜彩漪无法怪罪他，可心下难受得紧，遂泣涕涟涟，无法息止，眼睛亦是睁大，死盯着斗台。
　　斗台上，费渡和离朝颇为狼狈，他们在这五只“苍蝇”的群攻之下毫无反击之力。
　　即使费渡已经要把双臂甩断，他的枪也碰不到苍蝇一点，反而是自己被刮去不少血肉。
　　他连拔下塞子的空挡都无，就觉着霹霹雳雳，墨鲲不断挨刀子激撞。他也想脱出苍蝇的包围，奈何寸步难行。
　　也不知这群苍蝇哪来这般多的力气，竟如此来回旋飞半个时辰还无有丁点疲态？！
　　“原来如此。”台下连佳乐突然吐出这四个字。
　　一旁抱着心上人的翦瑀疑惑：“你发现了什么？”
　　“前些日子我在调查南景踪迹之时，发现不少江湖游侠之间在流传一种‘丹药’。”
　　“丹药？”
　　“嗯，据说吃下后能在一个时辰之内气力无穷，内气之深厚可暂且堪比先天。”
　　“竟有这种药……”翦瑀皱眉，猛然想起景焕，虽说与其斗武无有几息，但那瞬间的内气爆发，外实而内虚，实属可疑。
　　“不过这药有很大缺陷，这一个时辰过后，服药者要么短时间难以动弹，要么直接昏迷不醒。”连佳乐补充道，心下稍有放松。
　　只要再撑半个时辰，他们就可得胜，虽说现下的状况严峻得很。
　　台上的费渡已是摇摇晃晃，攥着枪的手血肉模糊。
　　将至强弩之末，怕是再有一招挨在他身上，他就会神志迷蒙。
　　——“费渡，你觉得封祖师的扬锋之道强在何处？”
　　风声中似乎藏有某人的声音。
　　“力与劲，以及豪勇。”
　　那时自己是如此回答的。
　　——“不，是疯与狂。疯到即使半截身子入土也要把敌人骨血吃尽，狂到‘老子就是天下无敌’，谁都不能与我争锋。扬锋之道啊，就是要先生生把自己的皮扒下来。”
　　“哈，疯子。”
　　道一声，费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耳尖微动，旋腰拧风，劈雷砸枪！
　　“咚！”尘漫，砸空，背后寒光冲。
　　“噗嗤”，刀入肉。
　　说时迟那时快，费渡扬起嘴角，脚下急转，扬枪回砸。
　　只听“咔”的一声，一黑影肩骨碎裂，同时费渡亦是为两道寒风刮破腰腹两侧。
　　“嘭！”他与那倒霉苍蝇应声倒地。
　　这时一阵风掠过，那倒地二人被吹出斗台外，正好落在药师跟前。
　　判师敛袖，风稍止，又即是风雷激荡。
　　斗台上只剩离朝一人，另四只鬼苍蝇齐齐将寒光对准她，然……
　　兀的停滞？！
　　他们突然现出身影，将匕首架至胸前，戒备着，头还左右摇摆，简直就像——
　　“寻不到敌人所在。”
　　闻得连佳乐这一语，翦瑀刚想说“她不就在他们跟前吗”，就又突现一道苍老之音。
　　“吼呵呵，竟是将气完全藏匿，好生有趣的功夫。”
　　循声，连佳乐转过头，在酣睡的三名晟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个白发苍苍又留有及腰长须的老者。
　　见之挑眉，她对其抱拳躬身一礼，倒是未言明其身份。
　　翦瑀自也认识这老者，只是怀里还抱着未过门的妻，倒是不好行礼，遂仅是点头问好。
　　“吼呵呵，老朽腿脚不便，欲暂且于此处稍歇，几位小友可会介意？”
　　“自是不介意，还要劳烦前辈稍作指点一番。”说着，连佳乐伸手弹了下三名晟的脑门，将这憨憨唤醒。
　　憨憨睡眼惺忪，望了望连佳乐，见她指了指自己的另一边，遂站起让了地方，在她的另一边坐下继续睡。
　　老者的目光追随着少年，有几分了然，同时作了回应。
　　“吼呵呵，小友实是自谦。老朽的指点就留于‘天地浑圆’之上罢，此间胜负已定，无需老朽多言。”
　　此言出，连佳乐面覆笑，心下有所猜测：果然爹爹早已有了传位之人选……
　　台上。
　　离朝阖目躬身、屈膝藏剑，已是置身于阖武之境。蒲婆婆曾指点过她，如何在行招之间缓缓进入阖武之境，以免在入境之时太过损伤身体。
　　初时她走招三个时辰才能入境，在离开竹林前缩短至一个时辰，本来这次也应如此，但敌人之强势以及等了这一日的焦躁使得她心生急切，竟生生将一个时辰缩减至半个时辰，自然身上外伤不少，不过无有以前那般严重，起码出境之后不会站不稳。
　　且留存神感。
　　“塔。”
　　足下土地兀的生龟裂，苍蝇察觉气之显现，尽皆滑风而来。
　　“当！”四把匕首撞在一起，可气明明存于此？
　　“嗖——”一苍蝇于疑惑间觉察热风铺面，下一息其影已落于斗台之外。
　　气又现，三寒光齐至，然，又是一空？！
　　三两围观者无不惊叹，怎得这些鬼魅者突然迟钝，竟在那女子离去之后才杀至，莫不是眼瞎？
　　“这倒是奇了，前辈可知是何功夫？”
　　于连佳乐所见，离朝于落地之时，那藏于腰间的剑会微微轻旋，旋即她行轻功跳走，接着影子会反应煞慢地持刀杀至。方才那被打出去的影子亦是，离朝轻跃至其跟前，接着轻轻挥剑，那影就像被定住一样毫无反应，甚是轻易地被推出斗台。
　　“旋花，御气存气之术。吼呵呵，看来是受了蒲氏的教导。”
　　“蒲氏？”连佳乐还是第一次听到这姓氏。
　　“其乃一游方隐士，无有名，小友不知其，但必知其徒。”
　　“必知”二字一出，她了然，这江湖人必知的自然只有巫陵大魔头。
　　目光复又落于台上，台上那三道影实属被牵着鼻子走，与这天地之气叫上了劲，这每一招下去皆携着杀意，若天地之气有形，怕是已不知死上几数回。
　　离朝轻轻落在三道影之旋圈外，耐心地等待一时机。
　　很快，她方才旋起的“花”凋零，那三道影霎时僵住，就是这瞬间，离朝形似利箭，猛地一挥剑，又一影子被打飞出斗台。
　　好巧不巧，这影子直冲翦瑀和颜彩漪，且寒光一闪，似是要抹怔愣的颜彩漪之喉。
　　然，清风一拂，那影子持刀之臂就甩向酣睡的三名晟，携着旋飞红雨，又有一石子与那匕首轻撞，那烂肉连着寒光摔在地上，就连溅起的红点都未沾憨憨一根汗毛。
　　旋即又是“扑通”一声，影子伏地哭嚎。
　　药师是急匆匆地奔来，向翦瑀一礼，随后赶紧拖着这断了胳膊的“苍蝇”到一边去，他们可是第一次见着面无表情的翦瑀这般可怖，哪怕是同门都心中发怵。
　　“臭道士？”被捂着眼睛的颜彩漪有些不适，方才那一瞬间，比起扑面而来的寒光，身后的气息更让人感到战栗……
　　“你们伍胜了。”落下一语，翦瑀撂下手，顺便也将她放开。
　　得了松快的颜彩漪偏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发觉其已恢复如常，除了手中的剑还滴着血外与往常一般无二。
　　“三十三号胜！”
　　判师的声音闯入耳，她彻底回神，赶忙向斗台看去，只见离朝站在斗台中央，收剑归鞘。
　　霎时欢喜冲头，颜彩漪差点跑过去扑抱离朝，好在未忘翦瑀还盯着自己，且即使获胜了，离朝头顶也还是似有乌云团拢。此外，费渡他们亦尚且未醒，确实不该欢喜。
　　于是她面上这明媚笑容几息间就落了下去，旋即拉着翦瑀跑向被药师围起来的伤患，顺便扬声对离朝说了一句“这里交给我”，意思是让她去找想找的人，倒也不管她是否听见。
　　约莫是听到了。太行药师刚想让她过来包扎伤口，就有一道风惊掠。待风止，影无。
　　当然，还有几场未比，于是判师又念起号来。
　　连佳乐已是无甚兴致再看，便想与老前辈告辞，然而转头已是不见其身影，因着这位在不在皆是了无气息，是以她才刚刚发现其已然离去，也不知是何时。
　　无奈一笑，她伸了个懒腰，接着叫醒不知做了几个梦的三名晟，带着他悄然离开。
　　她得好生调查一番，这影伍从属邪道哪方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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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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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揭示影伍厉害的来源是“丹药”，这东西不是正经丹药，而是一种对身体有极大损害的邪物，丹药虽然在游方侠之间流传过，但被发现后，武林盟严厉禁止使用这东西，一经发现那人就再不可能得武林盟的庇护，所以基本上还在用这个的不是堕入邪道的就是邪道本身。
　　另外伍武和伍道都是能感气的，对杀气也很敏感，所以察觉到影伍有杀颜彩漪之势时，伍武大喊让她快逃，而这也提醒了翦瑀，他这才毫无犹豫直接上台救妻。虽然伍氏兄弟都能感气，但他们本身实力不够，所以还是被影伍压着打。影伍先把他们打出去，也是因为察觉他们会感气，不想让他们搅和杀颜彩漪的局，不下死手是因为杀人，比试就会终止，就杀不了颜彩漪了。
　　当然离朝不是故意将影伍的人打向翦瑀和颜彩漪的，是那个影故意被打出去，打算以这种方式达成目的。但其实翦瑀不出手，老者和连佳乐也会出手，速度比拼上连佳乐比翦瑀还厉害，老者更不用说。所以颜彩漪下台，影伍注定不能得逞。
　　好啦~


第129章 望青山道（上）
　　昆荆山有女，御灵，与山川草木为伴，通明自然。千年修玉身，万载通灵慧，本得无忧极乐道，惜陷凡间俗世情。
　　昔年冬，玉沙飞雾。游方士误入清净林，瞧山间灵秀玉人歌，若痴若醉，遂摘叶画曲作伴。
　　歌止，交目。雪漫，钟情。
　　世外，无有伦理，不惧世俗。同阴，同心，知音，知情。然，非同生，非同死。
　　转瞬数十载，又是雪絮漫天，山间灵秀依旧，玉人悠歌往昔。一唱纷雪送挚爱，二唱春风诉心肠，三唱合卺饮酒醉，四唱温暖化寒凉，五唱夏荷缠绵喜，六唱秋叶缀新裳，七唱大雪没白骨，八□□梅泣血殇，九唱……
　　再无人画曲相伴，垂泪。再无有温暖相随，失声。
　　悲难已，情难忘。
　　化白鹭，唱九歌。
　　此乃娘亲遗书中所写故事，挽君衣曾翻阅古籍寻此事记载，然未曾寻到，仅从一本游记中得知“昆荆山”乃上古时期的一座仙山，现今在何处以及真假与否，皆是不明。
　　轻叹，她缓缓睁开双眸。此间晚风徐徐，卷起雪丝微浮，稍有遮目，遂青葱玉指悄然擒住调皮的发，将其别于耳后，眼前复又清晰。
　　桌上，一雪白陶笛与一黄犬布偶分置两侧，她素白的手置于中间，难以抉择。
　　若如昆荆白鹭钟情一人、等候一人，此间许是不会优柔寡断。若未坠情网、未落凡俗，此间许是无忧依旧。
　　然，木已成舟。
　　挽君衣无法欺骗自己，即使生怒，即使失望，即使挣扎，自己对离朝动心也已是事实，无法视而不见。
　　她并非清心寡欲之人，自也希冀能与心悦之人亲近，自也希冀能得倾心之人爱抚。
　　然，她不愿将心分为两半，更不愿于双方不忠不贞。自始至终，她之所愿就与这白鹭一样，得一心人，忠贞不二，即使无法同生共死，也愿生生世世痴情等候。
　　可她到底不是昆荆白鹭，到底是分了情也分了心。
　　攥紧拳，挽君衣觉着自己很卑鄙。若无法将情予她就合该远离，怎可任由她接近自己，怎可期盼她亲近自己，而后又予其怨怒？
　　实属卑鄙，竟将过错全部推给了她……
　　拳轻颤，她复又阂上眼眸，仿佛于黑暗之中，就可无忧，就可安眠。然，闭上眼全是昨日、前日，以及这几个月的时光。
　　她想回忆起少时，想记起师姐，想抓住与师姐相处的点点滴滴，可为何如此缥缈，如此模糊？
　　为何追逐到回忆的最后，她所期盼的还是那温暖的怀抱……
　　扪心自问，她真的不再在乎师姐吗？若师姐从未离开，若师姐再度出现，自己会如何？自己可还会对离朝动心，可还会对她有所期盼？
　　无法作答，她唯一能肯定的是——自己的心尚且无法独属一人。而不能如此，自己就不该与任何一人有所亲近。
　　或许离朝会越界，就是自己太过纵容所致，也不能怪她……
　　思及此，挽君衣睁开眼，眸中刻了坚定，她得狠下心来，不可再对其那般心软，首先便是将帕子要回，其次不可再抱她，最后……
　　尽量少见。
　　决心已有，挽君衣稍作沉默，心下依旧不算痛快。不过暂且不必再多想，遂将桌上二物收好，打算去就寝。
　　然，天公端会开玩笑。
　　突然，屋门被敲响。
　　微蹙眉，她拿上倾雪，转身行至门前将门打开，只见……
　　太行药师？
　　“何事？”
　　“医师姑娘，可否有空随我走一趟，第二斗台有人伤势太重，断了臂。”
　　音落，白影惊掠。
　　“医师姑娘？！”可怜太行药师还未来得及说，那伤患已送至太行药师堂。
　　……
　　逆风行，飞雁穿门过，速极，目难追。
　　挽君衣眉心紧锁，眼圈渐渐发红，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揉捏，又有凉风穿肠而过，凝作冰锥扎于心上。
　　脚下不停，步伐却是乱的，寒意自足底窜上指尖，渐渐剥夺知觉，好似自己的手臂亦是断了一般。
　　她并不知那断臂之人是谁，只是因为“可能”便惶惶不安，便惊慌失措。
　　“塔。”
　　鞋底与地面相撞，挽君衣兀的止步，心下急切非常，促使她想要走一条险路下山，可刚刚偏了头就见着一个人，总是近在咫尺。
　　眼睫轻眨，一颗泪珠滚落，她抿唇，凝视着眼前这背着块巨石又浑身是伤的人，心底的担忧不安尽皆转变为怒火，即使无理。
　　“君姑娘？”离朝仰着头瞪大眼，惊喜又不敢置信，瞬间将背上的巨石忘却，竟直起身来。
　　于是风一沉，她无意间被坠得脚底一扬，眼瞅着就要栽下去。突然，手腕被一只有些凉的手抓住，紧接着一股似含怒意的力道将自己拽上了山道。
　　就是这力道实是过猛，离朝身子前倾，脚下未及时站稳，背上的巨石还发了威，遂瞬息之后雪绸扑面，她竟是又将君姑娘压于身下……
　　好在及时以手撑地未压到她，只是唇不经意蹭到了身下人的鼻尖……离朝赶紧闭上眼，不敢看君姑娘是何神色。且这心跳如奔雷的同时，额上止不住冒出冷汗。
　　鼻尖兀的添上几许湿润，挽君衣面颊飘红，眼神是冷中带着羞怒。即使知其并非故意，即使见其如此狼狈又难免心疼，她也还是怒火中烧。
　　“起开。”
　　便是冷冷两字吐出了口。
　　眼前人立刻挪动身子歪向一旁，旋即“咚”的一声巨石砸地。
　　挽君衣知其在学古人负石认罪，亦知其是为了快些见自己才铤而走险，可她不愿就此原谅，或许是在仗着她的喜欢而任性妄为……然如若就此心软，自己的决心必会动摇，这人也兴许下次还会如此伤害她自己……
　　是以挽君衣站起后扭头就走。
　　察觉君姑娘离去，离朝赶紧睁开眼，又果断卸下巨石，她得先追过去道歉，之后再加倍惩罚自己。
　　果然，君姑娘行以轻功，已是快见不到踪影。于是她也赶忙轻功一起，追掠而去。
　　少时，挽君衣藏于山道旁的林子中，收敛气息，待得离朝自眼前窜过，她才背道而行。不管现下心绪如何复杂，第二斗台既有伤患，为医者自当前去救治。
　　然而刚打算迈步，她就闻到了些许血腥气。蹙眉，稍作思量，还是悄然向那处寻去，不过先让倾雪出鞘。
　　拨开树丛，只见一个太行弟子蹲着，在另一倒地的道长身上摸索着什么？此外，其腰间佩戴的还不是剑，而是刀？
　　“谁？”
　　短促一声袭来，挽君衣虽觉奇怪，但还是现出身影。
　　“原是医师姑娘，不知你可有空帮我一个忙？”他说着，露出微笑。
　　古怪。太行弟子对自己很是恭敬，言辞不会如此随意，且其煞是面生。挽君衣可保证自己见过的人，不论样貌如何都会记得清清楚楚，即使一扫而过。
　　此外，那倒地的道长是怎得回事，眼前这人又在作何？
　　思虑一瞬，挽君衣未上前亦未离开，只是朱唇轻启，道二字“何事”。
　　“我师弟晕倒了，不知是何情况，可否请你诊治一番？”他如此说的时候目中毫无担心之意。
　　“于此处多有不便，劳烦与我回太行医治。”
　　若其执意，即是存有猫腻，欲图谋不轨。
　　“好，没问题。”
　　未料对方应得如此轻易，且背上那昏过去的道长之后主动在前方带路。
　　莫不是我多心了……不管是不是，小心些最好，只是暂且脱不得身，愿太行弟子未见我前去，赶快将伤患送至太行药师堂。
　　心下如此颂祷时，前方太行弟子忽然出了声。
　　“医师姑娘，听说你已有心上人？”
　　闻言，她晃神一瞬，旋即不答反问：“敢问自何处听来？”
　　“哈哈哈，在我们那儿人尽皆知。”
　　“……”挽君衣暗叹一声，将归鞘无几时的倾雪再度拔出。
　　但闻“当”的一声，一枚暗器打在了倾雪之上，力道之大，使剑震颤不已。同时，那假道长已是窜至她跟前，手中匕首袭面而来！
　　挽君衣不慌不忙，撤步，剑花一旋，那匕首被弹开。
　　紧接着又是几道风声砸于倾雪，眼前这假道长面上挂着笑，招数虽迅猛，但毫不刁钻，就像是……
　　拖延？
　　有所察觉之际，挽君衣突感晕眩，手中的倾雪竟是瞬间抓不住？伴随“当啷”一声砸地，一只粗糙的手在她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风声呼啸。
　　她的眼皮愈加沉坠，于神志迷蒙间，脑海之中浮现出模糊身影。
　　是谁？
　　无有答案。
　　唯有清风卷起雪丝飞扬，那昏过去的女子转瞬为一温暖怀抱。
　　离朝一手抱紧怀中人，一手持剑横于身前，牙齿咬得咯咯响，目中喷发的火焰成燎原之势，似要将映在眸中的恶人焚烧殆尽。
　　“啧。”被一剑打退的假道长不恋战，忙背起地上的道士，随后驾风离去。
　　待其身影全然消失，离朝将曈昽一扔，赶紧探起君姑娘的脉搏，好在无大碍，应只是中了迷香，以及内息紊乱。
　　暂且松了口气，同时腿脚有些发软，离朝便抱着君姑娘坐在地上，让她的头靠于自己的肩膀，而后道了声“对不起”，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内气自肌肤传渡至心上人体内，与那清寒之气交融，引其顺行，又与其温暖。直到彼此的手仿若不分彼此，她才不舍地放开了君姑娘的手。缓缓缩回手指，攥成拳。
　　其实离朝很想握着她的手再多待一会儿，很想如此抱着她直到她醒来。
　　但是不可，她不想君姑娘更讨厌自己。
　　于是在将曈昽与倾雪分别归鞘后，离朝抱着她慢慢站起，接着迈开脚，稍作踌躇，还是没有行轻功，就如此一边给怀中人传渡内气一边慢慢地走。
　　就当是我小小的请求罢……
　　清风作引送归人，不知身后落寞影。
　　“你，还好？”厚犷之音起。
　　“……走罢。”
　　清亮之音沉，坠落。影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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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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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开头的传说故事为什么九唱是省略号呢，因为最后一唱昆荆白鹭已经悲痛到唱不出来了，于是省略，日后应会补齐大概。
　　然后君姑娘的进度走到80%了，以退为进嘛，她已经承认对离朝动心，只是陷入一个两难抉择，这里之所以两难是因为时间的积累差，君姑娘喜欢师姐很多年，喜欢离朝几个月，可她现在深层情感上却偏向离朝，随之而来的不敢置信和愧疚是很沉重纠结的，她现在在压制这份矛盾，需要契机爆发出来，当然我也不是啥魔鬼hhh
　　再然后，离朝着急的时候会忘记灵气感应这回事，所以没发现君姑娘藏在林子中，然后追了一会儿发现不对劲儿，赶紧灵气感应，折返回来救媳妇。恰好比暗中观察的师姐快一步，师姐是想等君姑娘昏过去以后出来救人，不让她发现是自己救得她。可惜╮(╯▽╰)╭
　　好啦~


第130章 望青山道（下）
　　“公子，影子失败了。”
　　昏黑之室，熏烟缭绕，烟中人若隐若现。烟云外兀的现一声，音幽而怪。
　　“不过，颜家小丫头与太行掌钟人似是情投意合。”
　　沉默稍许，烟中人开了口，音沉冷而阴。
　　“若太行掺和其中，此事可暂且放下。召回影子，杀那山贼。”
　　烟外人稍有诧异，问：“公子可是下定决心要帮南景？”
　　“莫猜吾心思。”
　　“是……敢问公子，我等可也需安排人手去争夺镰寨？”
　　“不，吾要趁机将隐血楼控于掌心。”
　　“公子英明。”
　　烟外人行以一礼，风一过，不见踪影。
　　……
　　踩着月光，伴着清风徐徐，于星辰下漫步，怀中还抱着扎根于心上的人，何等幸事。
　　可惜，不能长久。
　　还未行至太行，迎面便飞来一凶神恶煞，目光凶狠，煞气逼人，似是要来抢人。
　　离朝抱紧君姑娘赶忙后退，然终究还是抑制住想要将怀中人掳走的念头，止步。
　　那凶神恶煞也放开了剑柄，仅行至她跟前，冷冷道：“将姐姐交与我。”
　　与这双三角凶目对视，离朝所见乃是戒备以及压抑着的愤怒。她清楚绍子野因之前木屋一事而戒备自己，亦清楚他以为自己害君姑娘昏迷而愤怒，更清楚他是君姑娘的师弟，断不会害她，将怀中人交与他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可离朝不想将君姑娘交与别人。虽然之前已下定决心要帮君姑娘寻其师姐，但现在她只想白姑娘再也不要出现……虽然之前想着君姑娘能欢喜就好，即使这欢喜不是自己所予也无碍，但现在她只想君姑娘看着自己、想着自己，再无有旁人……
　　为何会如此，我为何会如此自私？离朝问自己，可心中无有回响。
　　“快将姐姐交与我。”
　　耳畔刮过一道冷冽的声音，离朝回神，看向他，语气含几分哀求。
　　“让我送她回去，可以吗？”
　　“不可以。”毫无犹豫，无任何商量的余地。且他的手又置于剑柄之上，俨然已有威逼之意。
　　离朝皱眉，低眸看向君姑娘，她睡得很熟，神色放松，无有冷淡与疏离，唯有安然与恬静，然瞧上去甚为疲惫……心底不禁泛起苦涩，自己当真是给她添了许多忧愁……
　　闭了眼。
　　再睁开时，离朝的怀中已是空空荡荡，而绍子野带着“她的心”渐行渐远，一个眨眼后，再无影。
　　霎时，胸膛之中好似空空如也，她将手贴于自己的左胸上，凉凉的，竟感觉不到该有的跳动。
　　“呼……”深深呼出一口气，气空的不似气，她不由得苦笑，竟不知自己还活着否。
　　伫立许久，离朝转身去寻遗落的巨石，无论为人为鬼，罪该认，罚该罚。
　　另一边。
　　全然不知夺走某人心魂的绍子野抱着他姐姐匆忙赶回太行宗，虽然姐姐面色、气息、脉象皆如常，但他仍不能心安，并暗下决心再不让那人接触姐姐。
　　冲进药师堂，将里面正医治伤患的药师吓了一跳，绍子野可顾不上管他们如何，凶目一扫，逮着个眼熟的。
　　那药师也是明白人，“请”字一出就带着他们去了里间无人的屋。且也不废话，在绍公子将医师姑娘安放于榻上后，他搭了块布为医师姑娘诊脉。
　　未几，药师收回手，对满面担忧的绍子野说：“无碍，医师姑娘乃是中了一种名唤‘七时香’的迷香，七个时辰后就会醒来，醒来后除了口渴也不会有什么不适。”
　　闻言，绍子野松了口气，神色渐渐恢复如常。不过他有个疑惑。
　　“敢问道长，这七时香是？”
　　“以南泉无相草为主材，辅以寻常制迷香的药材即可制成，只是工序比较繁琐，要制成不甚容易。通常是做成香囊佩戴，于不知不觉间致人于昏迷，但也仅是昏迷。
　　据说出处是以前长阙战场上曾出现的一伙捡尸人，后来兴传于一些奸盗匪徒之手，如今因着笠尸堂的关系，替代此香者甚多，已是鲜少有人用了。”
　　此番话入耳，绍子野最为在意的即是“香囊”二字，要知那北朝遗孤身上就有香囊，莫非她想对姐姐图谋不轨？
　　“绍公子，若无甚吩咐……”
　　“多谢道长，此间已无事，道长慢走。”绍子野对其抱拳一礼，随后将其送到门口。
　　少时，门外脚步声消却。
　　回到床边，绍子野将榻上被褥展开，为姐姐盖好。在掖被角的时候，他耳朵动了动，似乎姐姐在说什么？
　　闭上眼，集中注意于耳，耳识霎时通明，但闻得四个字——“离朝……傻瓜……”
　　“……”绍子野皱着眉，神情有几分复杂。
　　坐在床边凳子上，他微叹。姐姐并不常呓语，除非对一个人特别在意且思念，以前大师姐每每外出，他都会听到姐姐于睡梦中呼唤“师姐”二字，每一声呼唤都饱含着思念与担忧。
　　后来大师姐执意离山，他再闻姐姐呓语，于“师姐”二字后多了“为何”，声音中也隐含悲苦。
　　可以说，他从未见姐姐于睡梦中呼唤过别人的名字，还无有悲忧，深藏欢喜。
　　“唉……”又一声叹，绍子野自言自语，“难怪这些日子姐姐这般古怪忧愁，也难怪姐姐对之前经历闭口不言，原是于情上陷于两难之地……”
　　“不过也好，大师姐已是‘回不来’了，姐姐若依旧痴情于大师姐必将痛苦无比。而那北朝姑娘……还行。”
　　若迷香非其所带，约莫是她救了姐姐，且一路都在传内气，不然姐姐身上的寒气盖不住。如此，她对姐姐应是真心的。
　　思及此，绍子野对离朝有所改观，并决定明日再考验一番，若其过关，他就会施以援手。
　　至于大师姐，不，南景珂，既然她违背了当初誓言，那么就别怪自己不念旧情……
　　一夜悄然溜过。
　　翌日破晓，榻上安睡的姐姐还未醒，绍子野就先行离开了，因为今日还有比试。不过他拜（威）托（胁）药师，务必要在姐姐醒来前护好她。
　　药师额上可是冒冷汗，但答应得很痛快，毕竟医师姑娘既是太行贵人，也是他们太行药师的半个老师。
　　见其再三作了保证，绍子野才不再耽搁。就是这药师堂血腥气还很重，让他鼻子发痒，又稍微有点不安。
　　出了太行，迅步下山，于险峻近路前止步，绍子野盯着那背负巨石、低着头，不知是生是死的人，默然将考验的念头弃了。他又兀的想起姐姐道得那声“傻瓜”，当时以为是调情之语，现下一瞅——可真是贴切。
　　“咳咳。”他清了下嗓子，引得“傻瓜”微微抬头。
　　只见其头发黏贴于面，汗水“滴答滴答”落个不止，再配上伤痕血污，自是半分原貌也看不出。
　　疯子。绍子野脑海中浮现出这两个字，不过他不讨厌，只要她这份疯狂伤不到姐姐，那么就是护姐姐安泰的最锋利之刃。
　　“坚持、努力，我不会再阻碍你。另外，去太行药师堂，我姐姐在等你。”
　　说罢，绍子野轻功一起，走险路，下山去。
　　而离朝还有些晕乎，反应了好一会儿眼睛才亮起来。
　　可她刚准备背着石头上山，背后就传来了娇丽之音。
　　“哎，你这是在受刑？”
　　离朝艰难地转身，只见叶漪、费渡和伍氏兄弟都来了，费渡和伍氏兄弟还为绷带缠了全身，不过他们气色不差。
　　“那个，我咳咳……”离朝有点出不来声，清了嗓子再开口也只是吐出了气。
　　“行啦，莫勉强，我们来是想告知你，今日放过你了，但明日你必须出现在斗台上。”叶漪的语气煞是轻快，又满是自信。
　　动了动干裂的嘴唇，离朝想说：真的可以吗，你们受了这么重的伤。
　　似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伍武胸有成竹地笑道：“不必担心，俺们昨夜已经找到了配合之法门，今日就算再遇到昨日的情况，俺们也一定会获胜！对吧，费渡？”
　　“哈哈，不错。你就等着第三轮在斗台上闲得望天吧，哈哈哈——”费渡已然找回了几月前的狂妄，虽然他一笑腰间就渗了点血。
　　“哎哎，费公子，你今日可别太拼命，否则第三轮台下望天的就是你了。”叶漪顺势调侃一句。
　　“哼哼，去担心你那情郎罢，藏锋门弟子可没那么软弱。”说着，费渡还为了证明而提枪猛扎空气，迸发出牙酸之音，让一旁伍氏兄弟齐齐磨了磨发酸的牙齿。
　　“臭道士可不用我担心，还有你说谁‘软弱’？需不需要盟会之后找个机会，你与我家翦瑀切磋一番？保证你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提到心上人，叶漪唇角止不住上扬，心下可是自豪。
　　闻言，费渡哈哈大笑，毫不迟疑地应下：“好啊，掌钟人的功夫我可得好生领教一番！”
　　藏锋向来“讨打”。
　　见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离朝微微笑了笑，她知道他们是以这样的方式宽自己的心，让自己不必在意。
　　鼻子有些发酸，因着还身负巨石，她没法行什么大礼，只能抱拳致谢，并暗下决心，一定要与他们一同取得盟主之位。
　　见离朝抱拳，他们互相相视一笑，郑重抱拳回礼。
　　而后，一人上山四人下，虽背道，但心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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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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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本章开头透露影伍是这位公子放出去的，目的是阻止百灵与名士的联姻，所以当太行介入以后，公子就不用再杀颜彩漪。而他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掌控隐血楼，剩下的就先不透露啦~（还有，邪道现在各路势力都打算控制镰寨）
　　然后绍子野已经站到离朝这边啦。君姑娘呓语也体现了师姐与离朝的差别，她喜欢师姐的时候不开心多于开心，而且非常没有安全感，而喜欢离朝的时候就很欢喜，如果不是纠结于对双方的情感，她基本不会从离朝这儿得到负反馈。还有君姑娘喜欢坦诚的人，师姐很隐藏自己，而离朝对君姑娘那是相当坦诚。所以君姑娘和师姐属于看上去合适，实际不合适的类型，而且君姑娘对师姐抱有幻想的期待（认为师姐是顶天立地正派大侠）这也是师姐隐藏自己的原因之一。
　　好啦，下章感情线再度进展~


第131章 药师堂（一）
　　背负巨石登山，汗水描绘足迹。
　　当离朝挪到太行山门前时，守门道长手里的馒头，掉了。
　　好巧不巧，又是口吃的那位。他也觉着今年运势古怪，怎么老是碰上稀奇古怪的事。
　　“姑姑娘，你这这这是要移山呐？”
　　此话有些夸张，离朝背上的石头不过四尺高，远不至“山”这一字。可于这大清晨阳光和煦之际，一个姑娘背着块大石头，步履蹒跚地往他太行走，真是怎么瞅怎么诡异。口吃道长全然是被吓着了。
　　离朝无甚说话的力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脚下不停。也无需人带路，灵气会指引她寻到君姑娘。
　　见此，道长挠挠头，稍作犹豫，还是打算擅离职守给她带带路，或者帮她托托石头，也不知这石头是作何用的。
　　“姑姑娘，你可可是要寻医医师姑娘？”
　　她微微点头，神貌让人瞧不清。
　　“那那你跟我走，我我带你去去找。”
　　闻言，离朝又摇摇头，并向他抱了下拳。意思是多谢他的好意，但是不必麻烦。
　　似是明白此意，道长说：“不不麻烦，我我太行路路杂，你一个人不不好走，而且容容易被当作可可疑人。”
　　确实……
　　于是离朝又向他抱拳，接受了这份好意。
　　果不其然，这一路他们是备受瞩目，要不是口吃道长带着，怕是太行弟子见了就得拔剑相向，就这般还有好些来问是否“需要帮忙”，言下意——口吃道长是否为人威胁。
　　虽路上有些波折，但很快他们就平安抵达了药师堂。就是药师们尽皆满面震惊，还以为这姑娘是得了什么怪病，后背长了石头……
　　口吃道长询问了一下医师姑娘还在否，又说明了情况，并拜托药师关照离朝，接着告辞离开，毕竟擅离职守不能太久。
　　对此，离朝很是感激，可惜讲不出话，只能又一抱拳致谢。
　　待口吃道长走远，药师便带离朝步入药师堂的院子，并招来人手想帮她卸下巨石。可离朝不肯，她执意要等见到君姑娘之后再说。
　　如此，药师无奈，估摸着时辰差不多到了，遂先去寻医师姑娘。
　　里间回廊稍有些漆黑，药师的脚步声于此间回响，幽幽荡荡。
　　忽然，有一缕寒风飘过脖颈，他瑟缩了一下，并未在意，只是步伐加快了点。
　　那黑暗中的影子闭着眼，左手拿着匕首，右袖空空如也，他敛声屏息，静待这饵找到猎物。
　　然，地面訇然震颤，自地下传来危险的威吼，影子微怔，药师也停下了脚步。
　　“怎的回事？”药师疑惑，回头一看，但见一阵迅猛的风砸在面上，霎时眼前就多了一个人。这人右手拿着把泛青光的宽剑，浑身脏兮兮，狼狈不堪。
　　“你你……”药师被吓得结巴，急忙摸摸自己身上，可惜没带剑，更倒霉的是连个制敌的毒粉都无。
　　不过，眼前这……姑娘？似乎对他无甚兴趣。
　　只见其左右甩了下头，旋即剑一扬一挥。剑风砸在一阴影处，无声，约莫撞了墙。
　　离朝皱眉，仔细感察一番，古怪的气息已然消失，看来贼人已逃。她不愿穷追，遂将剑归鞘，接着转过头，愣住。
　　“姑娘？”药师奇怪地唤她一声，全然未注意到身后有人，直至眼前这姑娘喃喃自语一句“君姑娘”，他才僵着脖子往后一看，医师姑娘不知何时伫立在自己身后，且难得神色甚冷。
　　他又扭头看了吓人姑娘一眼，随后拱了下手，知趣离去。
　　待得脚步声消失，离朝向前走了一步又即刻止住，旋即低下了头。她想说对不起，可是察觉到君姑娘的冷淡与愤怒，晓得她不想听这三个字，也明白这卑鄙的三个字无法得到原谅。
　　昨夜，离朝一边惩罚自己一边思考，自己该如何，如何待君姑娘是最好，如何可以抛却自己的自私。可思来想去没有任何办法，自己已经对她生出霸占的念想，已是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看她在乎别人。
　　不想把她交给别人……
　　攥紧拳头，她闭上眼，知晓当下唯一能压制住心底自私的方式就是“远离”，该是道别，而不是道歉寻得原谅。
　　“君姑娘……再……”
　　再也不见。如何说得出口？
　　“你若想走，不必与我多言。”
　　此音冷而沉，鼻音稍重，似含泣。
　　离朝猛地抬头，昏暗之中，眼前人似是蹙着眉、阖着眸，冷面依旧，然泪珠涟涟。
　　这泪珠砸在心上，生疼。
　　别哭，我不走，我怎舍得走，我起过誓，会跟着你一辈子，来世，生生世世都要与你不离不弃。
　　所以，别哭好不好？
　　这些话离朝不敢说出口，她只能压着步子靠近她，而后轻轻将她圈在怀中，却是不敢碰，也不敢瞧她神色。只希冀她可以不再难过，即使推开自己也无碍。
　　然而怀中的人却是伸手抱住自己，紧抓自己衣衫，窝于自己肩膀，微微颤抖。
　　无法抑制。离朝凝滞于空的手终究还是贴于怀中人的背，渐渐用力将她抱紧。耳畔，彼此的心跳声交融，何其动听，她亦是不禁垂泪，只是一半欢喜一半忧……
　　许是转瞬，许是很久。离朝感觉君姑娘想脱离自己的怀抱，于是赶紧放开了她，无有迟疑。
　　既已决定不走，那么就要为了君姑娘而克制，绝不可再伤害她。
　　“君……”
　　“随我来。”
　　眨眨眼，离朝闭上嘴巴，乖巧跟在她身后，望着她的背影，目光温柔似水。
　　挽君衣自是能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即使这目光不灼热，还恰似暖泉悄悄予自己温暖，也无法磨灭当下的不自在，哪怕她心下亦是有些欢喜。
　　同时既羞又愧，她实是无法出声让身后人莫再盯着自己，也无法转身到她身后去，遂只好忍着这点不自在。
　　其实她早已不怪离朝，只是过不去自己心中的坎儿，而某傻瓜又总是自伤，让自己既心疼又生气，是以才会冷落她。然细细思来，还是自己的错，若无有那般介怀，离朝也不会负石认罪。
　　此外……
　　挽君衣心下叹息：为何又抱她，明明昨日才下定决心……
　　轻愁间，她踏出正堂的门，兀的脚步一顿，因为瞧见了院里的巨石，以及巨石旁犯难的一众药师。
　　“……”挽君衣很是无语，甚是想转身问问身后的人，到底该如何犯傻才会背着“一座山”来寻自己？
　　当然，她不会知道，某人傻傻背着巨石在山道上待了一整夜。离朝也不会告知，因为晓得心上人保准会生气。
　　“医师姑娘！医师姑娘，您看……”药师们皆投来为难的目光。
　　见此，挽君衣轻叹，迈开步子，走向巨石。她自是不忍心让离朝背回去，也知自己若背，某傻瓜不会同意，让不精武艺又无甚力气的药师抬走更是强人所难，如此只好“变废为宝”。
　　于是在靠近巨石之后，她拔剑出鞘，又聚内气于剑锋，于石上刻下“太上云巅百炼刚，行济病苦为苍生”这十四个字，字体娟秀又不失大气，刚柔并济又无绵无锋，颇富包容万象之感。
　　字如其人。众人无不心下赞叹。
　　离朝更是双目发了亮，可是想将这石头再背回去，珍藏。
　　“离朝。”
　　闻得清灵音，即使吐字甚为费劲儿，她也当即应道：“在！君姑娘有何吩咐？”
　　就差将手一并高举，让心上人注意到自己。
　　然，挽君衣并未转头看她，仅淡淡地说：“将这巨石挪到那边。”
　　得令，离朝满面欢喜地动手，内气覆掌，很轻松地将巨石搬起，放到君姑娘所指位置，随后退两步一看，这巨石与古朴的药师堂甚为相得益彰。
　　药师们也如此觉得，齐齐向医师姑娘道谢。
　　对此，面薄的挽君衣仅是冷淡地轻颔首，旋即带着某傻瓜告辞离去。
　　一路无言，可欢喜依存。
　　回到木屋，挽君衣径直走向水井，准备给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某傻瓜打几桶水，让其沐浴一番。
　　这离朝哪会同意，她宁愿自己累死，也不愿君姑娘受一点累，遂赶忙要抢过水桶。
　　“若不想回去便好生待着。”
　　“唔……好。”无奈，离朝只能杵在原地，瞧着君姑娘利落地打水，心都要暖化了，嘴角亦止不住上扬。
　　于是待挽君衣打好水、生好火后出来一瞧，瞧见的就是一脸傻笑的离朝，且生了错觉，似是瞧见毛茸茸甩来甩去的尾巴……稍有点忍俊不禁。又不知怎的，她莫名想轻抚这傻瓜的发，还想捏捏她的面颊……
　　不可，在做出选择前不可。
　　又坚定了决心，她清咳一声，让傻笑的人去沐浴，随后逃也似的进了屋。
　　门关合，离朝眨眨眼有些莫名，不过欢喜满溢，因此并未太在意，且即刻步伐飘忽地前去沐浴。
　　而门内的挽君衣倚着门，默念数遍清心咒才平和了心境……
　　不久，敲门声响起。
　　“进。”
　　音落，离朝轻轻打开门，因着好生清洗了一番，模样终是能叫人看清，然面上颈上的伤口实是触目惊心。
　　昨日的比武是如何凶险，才让她伤及至此？
　　其实离朝受得伤不重，瞧上去也无有赵锋那一勾留下的伤口吓人。可于挽君衣眼中便是严重，让她心疼得忍不住红了眼眶，好在及时垂首，应是未被发现……
　　离朝怎会没发现，只是清楚君姑娘既低下头，就是不愿自己看见，遂将疑惑与担心压于心底罢了。
　　且很快她就顾不得在意这个，因为她的心上人兀的轻吐三字——
　　“脱衣裳。”
　　“？！！”
　　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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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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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感情线大进展，君姑娘终于在快要失去离朝的时候a了上去，效果拔群，离朝贼开心hhh目前君姑娘进度条走到85%，就快承认喜欢离朝啦(*/ω＼*)
　　小细节，君姑娘抱离朝的时候是抓她衣裳的，也就是抱又未完全抱的状态，也就是还有纠结。
　　另外，离朝是将石头和自己绑在一起了，所以不扶着也不会掉，当然这是种很傻很危险的行径，她没灵气护体和蒲婆婆魔鬼训练打下的基础早就撑不住了￣ω￣
　　还有，影伍，也就是那位公子的手下，除了杀颜彩漪之外还有另一目标，就是抓君姑娘（怎么谁都想抓君姑娘←_←）原因之后再说~
　　最后，本文设定，石头上刻字这技术，宗师境的武者基本都能办到。
　　下章走点感情再走点剧情~


第132章 一夜客栈（三）
　　因着曾有过这经历，这次离朝不再手忙脚乱，而是利落地解腰封、脱外衣，毕竟还有里衣和心衣，无甚可害羞的，然……
　　“里衣也要……”端坐于桌边的挽君衣早已阂上双眸，且面色绯红难掩，藏于雪绸中的耳朵亦是红透。
　　闻言，离朝咽了口口水，嗓子依旧干涩，她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里衣……真的也要？”
　　君姑娘颔首，旋即背过了身。
　　霎时，离朝仿若被煮熟一般红，并且有点头晕。
　　君姑娘到底想做什么？我可该顺从？
　　她不禁胡思乱想起来，可脑海中似是空空如也……
　　说来二人裸|裎相见之后会如何？
　　突然，她冷静了，因为好像除了会气血上涌自鼻喷出之外，也没什么？而且自己到时肯定不敢看君姑娘……不对不对，君姑娘何时说要裸|裎？
　　思及此，她赶紧甩了甩头，将这莫名其妙的想法甩出去。
　　同时清灵之音飘至耳畔。
　　“莫乱想……我仅是想为你上药，后背伤口你自己应是不便处理。”
　　“嗯，好。”头顶冒热气的离朝赶紧应声，接着有些慌乱地将里衣脱下，脱完后将里衣稍卷抱在胸前。
　　待布料磨擦之音消却，面色已恢复如常的挽君衣再度开口：“到我旁边坐好，背过身。”
　　脚步声轻轻浅浅，未几，止。
　　悄悄行以深吐纳，挽君衣慢慢转身，又缓缓睁开眼……入目，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伤口刻在眼前人不算宽厚的脊背上，或衔着血丝，或已是结痂，或留下疤痕，让人难以看第二眼。
　　不自觉闭目，泪珠即是难以抑制地滚落下来，胸口亦是发紧，难受得很，她抿着唇未有半点声响，只是剜了药膏的手轻颤不已，竟是不敢碰上这些伤痕。
　　“君姑娘，你尽管来就好，我不怕疼。”离朝的语气很轻松也很温柔，她应是笑着的。
　　挽君衣很想问“为何不怕疼”，然晓得自己出声必将带上鼻音，眼前人也定会担忧不安，遂未言，只是稍作冷静，稳住了手，将药膏轻柔抹于她背上的伤口。不知是激凉还是刺痛，离朝打了个抖，她上药的手当即顿住。
　　“无事，嘿嘿，有些凉而已。”
　　闻言，挽君衣这才安心，将药膏抹匀。
　　一点一点，极为认真。在将新伤处理好之后，她又沾了这两日新制的除疤药膏，细心涂抹于疤痕上，期望能除掉这些疤。很难得，她竟是对自己做的药有失信心……
　　“君姑娘……”
　　兀的一声乍响，挽君衣回神，朱唇微动，道出“何事”二字，好在无有异样。
　　“对不起。”
　　“我已不在意。”她现下心中只有疼惜。
　　“嗯。不过我还是要发誓。”
　　“何誓？”她其实心中明了。
　　果然，离朝笑笑，语气郑重：“我发誓，若你不愿，我绝不会再肆意亲近，若违背誓言，我……”
　　话还未完就为清灵之音打断。
　　“不必再言，前半句足矣。”挽君衣很矛盾，既重视誓言不想离朝违背，又想……
　　罢了，本就不该有此念想。
　　“离朝，若盟会上你我于斗台相见，望你莫手下留情。”
　　“……”离朝自不愿答应。她宁愿退出盟会，也不愿伤及君姑娘。
　　“若你故意输于我，或是因我而退出盟会，我会自责。”
　　额……
　　“好吧。”离朝撇了眉，自是也不愿让君姑娘感到自责。
　　对此，挽君衣清浅一笑。
　　光阴自指尖悄然流逝。
　　临近日落，离朝在君姑娘这里欢欢喜喜地进过食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太行宗。
　　……
　　不知第二轮比试情况如何？
　　下山无多时，离朝就瞧见了一夜客栈。远远的，那股嘈杂劲儿扑面而来，让她略有几分不适，毕竟与君姑娘待惯了，总会更喜欢宁静闲雅一些。
　　念起君姑娘，她竟是又止不住思念，很想掉头回去，但是不行，她得听话，得认真参加盟会，不能让心上人自责，也不能辜负同伴的信任。
　　思及此，离朝迈步步入喧嚣之中，且不自觉地动了动耳朵。
　　“哎哎，听说了没，第一斗台出人命了！”
　　“当然听说了，都传得什么样子了。那恒桀也是真狠，对以前的同门说杀就杀。”
　　“可不是，不过那人吃了什么丹药也是作弊之举，恒桀倒是没有因此被判败北。”
　　“嘿，甭管他败不败北，此等心狠手辣之人是断坐不上盟主之位的，即使他借了说剑盟的威望。且论实力，太行聂禾道长远在其之上。”
　　“对。百灵宫的旻（音同敏）羲姑娘也很厉害，还有名士望雨先生景焕，内力深不可测。”
　　“可别忘了藏锋门那猴子，今个比试，一打五，半刻不到就获胜。真期待他能和恒桀对上，那可就有意思了，哈哈哈哈——”
　　喧嚣声止，因为离朝已踏入客栈。客栈里也热闹，但远不及外边，且一如既往狼藉一片，小二也像往常一样无精打采。她没有在大堂逗留，打了酒之后就上了三楼。
　　很快她便敲响木门，接着“吱呀”一声门打开，只见开门的伍武垂头丧气。
　　怎么了？莫非败了？
　　倒也不知幸还是不幸。
　　关好门，见四人皆是满面凝重，离朝稍作犹豫，小心问：“可是情况不好？”
　　“嗯。第二轮俺们赢了。”伍武答。
　　这是什么话……赢了却情况不好？她很是纳闷。
　　“出了何事？”
　　“突然改了规则，俺们知道了下一轮的对手。”回答的还是伍武，费渡和叶漪不知为何异常沉默。
　　下一轮对手……莫非是君姑娘的伍？
　　离朝脸色微变。
　　还好，并不是。
　　“下一轮，俺们要对上的是费渡的同门，就是俺们刚来时碰见的数落他的那几个。”
　　这……有何可担忧消沉？离朝不解，比武而已，且就自己的感觉来说，那几人并无强者气息。
　　似是看出其所想，伍武说：“你是没看到他们的战法，一牵四，四打一，往复。不过半炷香他们就赢了，而且他们的对手还是配合极好的英雄伍，比昨日叶姑娘准夫君那伍的对手还要强，但即便如此也是半炷香。昨日他们只上场四人，打了半个时辰，并不显眼，谁知啊……”
　　原来如此，难怪他们神色这般凝重。离朝还记得那些人对费渡放的狠话，恐怕费渡会如此消沉也有这个原因。可叶漪为何也一脸凝重，实是不像她。
　　应是对这直勾勾的目光有所察觉，颜彩漪瞥了离朝一眼，说：“瞧我作甚，我没事，有事的是他。”
　　闻言，离朝略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落于费渡身上。
　　“那个，费兄，你……”
　　话还未完，费渡就站起，拿上墨鲲枪出了门，全然是不想说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离朝挠头。
　　好在费渡一走，有些话其他人就可以说了，于是伍武就给离朝讲了个故事。
　　就说曾经有一个少年，自小就失去了双亲，成为在江湖游荡的乞丐，摸爬滚打四处讨生活。有一天，他偷了饼铺老板几张饼，不幸被发现，被那老板叫人差点给打死。
　　于这生死一线之际，有人拔刀相助，哪怕晓得是他偷盗的错，也愿意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帮他结账，又带他进了藏锋门。
　　那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姑娘，以及四个围着小姑娘转的少年。小姑娘是藏锋门掌门冉廆的侄孙女，四个少年就是之前给费渡难堪的四人。谁能想到他们是打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在费渡初入藏锋的时候因为太弱，又是外来的乞丐，过去也不光彩，很是受欺负。当时接纳他的只有小姑娘和四个少年，虽然四个少年性子甚为顽劣，但他们待费渡是极好，哪怕那时的费渡阴沉又冷淡。
　　在渐渐适应藏锋门的生活又学了武艺之后，费渡逐渐地展露出天赋，他又是极为努力的人，因此逐渐被同门接受，也是在那时，他遇到了那个男人。
　　恒桀是扬锋派典型的疯子，他的疯让同门都觉得可怕，别人对他是敬而远之，只有费渡愿意接近恒桀，因为他的强大和那种孤傲吸引了同为孤单之人的费渡。
　　一开始，恒桀对这个小师弟爱答不理，见着他来，不是将他骂回去，就是把他打回去，然费渡锲而不舍，亦乐于与恒桀斗武。
　　向强之心。恒桀应是在费渡身上瞧见了自己的影子，又看出费渡心中的疯狂，他觉着有趣就接受了费渡，并且传授他武艺以及自己的武道。
　　可是四个少年很讨厌恒桀，因为恒桀找他们直系师兄斗武，将他们师兄打得半死，武功尽废。他们当然讨厌他，甚至恨他。而费渡与恒桀深交，让他们怒不可遏，不过念在费渡算是他们朋友的份上，他们没有太计较。
　　然，一次门派小比上，费渡与四少年的领头严辄对上，并且以恒桀的武道大获全胜，让他们与其废人师兄大感羞辱，恒桀又趁势一顿嘲讽，那废人师兄没两日就气火攻心而亡。四少年也由此与费渡决裂。
　　费渡其实一直想与四少年重归于好。在恒桀脱离藏锋门转头就加入说剑盟的时候，费渡再度受同门排挤欺凌，可四少年并没有趁机落井下石，他以为他们心中还念朋友之情，是以在这次盟会之初才会想要加入他们的伍，期盼能互相理解，重归于好。可惜……
　　听完故事，离朝皱着眉，思量几息，还是转身出门去找费渡。另三人并未阻拦。
　　在她离开后不久，颜彩漪开口问了伍武一个问题。
　　“你那时叫我快逃，可是察觉到那些‘苍蝇’想杀我？”
　　伍武稍愣，旋即点头，道：“俺们武功流派也属气道，所以看得见那些人的气，只可惜俺们武功差，反应不及。当时，他们的气很古怪，明明能够很轻易地将俺们打出去，却偏偏要耗那么久……”
　　稍顿，他继续说：“估计他们也瞧出俺们可以见气，于是就为了能够切实杀了你，想先除掉俺们这些阻碍，可斗台上一旦出人命，判师就会插手，所以他们就耗晕俺们，等俺们没法帮你的时候，再对你动手。”
　　言罢，伍武叹了口气，真不知为啥比个武会招来杀手……他又抬眼看向叶漪，见其若有所思，也就不再多言。
　　另一边，离朝找到了费渡，倒是不难找，哪里有挥枪声哪里就有他。
　　见她来，费渡收了枪，接着手一伸，意思是要她腰间的酒壶。
　　离朝倒是无有以前“抠门”，现在只要不涉及君姑娘和做人的底线原则，其他事物她都可以做到无私。是以见费渡要酒，她毫无犹豫，解下酒壶扔给了他。
　　他接住，然后仰头一饮而尽，喝完将空酒壶扔还给离朝，接着继续练枪。
　　被冷落的离朝也不恼，就静静看着他练武，还顺便做起了今日功课，虽然君姑娘嘱咐她这几日莫要太苛刻双腿，可她还是偷偷地练起，实是这几月来养成了习惯，不练很难受，且为了能更好的保护君姑娘而练武，她心甘情愿又乐此不疲。
　　于是直到明月当空，林外无有闹声，他们俩才坐下来休憩。
　　“你怎么样，你心上人可原谅你了？”许是汗水带走了烦闷，费渡瞧上去倒是不再那般消沉。
　　“嗯！”离朝止不住扬起嘴角。
　　见她这般高兴，费渡也微微一笑。
　　“听说了我的事？”他语气随意。
　　“额，嗯。”
　　“有何感想？”
　　“无甚。就是觉着你该和那四人谈谈，若私下不可，就在斗台上，我认为‘武’是可以沟通的。”就像蒲婆婆与自己。那位婆婆甚是不喜多言，能打就不会说话，只能靠手底下的章法与其沟通。
　　“说得不错。”他点头，又问，“你觉得恒桀如何？”
　　“唔，未见全貌，不予置评。我不了解他，也不知其行径背后之缘由，一件事也不会只有一面，所以我无法评价。”就像父亲那事，是非如何只有尽数悉知后才可判断。
　　“哈哈哈——”费渡兀的大笑，接着在离朝发懵之际站起，随后对她说，“来与我切磋一番。”
　　语落，他持枪直接攻来。
　　离朝无奈，只好拔剑与他斗武，倒也因此松了口气。
　　月明星稀，以武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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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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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纯洁的离朝认为“坦诚相见”只会喷鼻血，她还不敢看hhh另外脑海空空如也是因为知道得太少，想不出该干啥hhh
　　下章又要开打啦~我再也不想写群战了hhh


第133章 第二斗台（四）
　　武林盟会第七日，第二关最后一轮，每个斗台只能剩下一百二十五个伍。而在第九日之后每个斗台只能剩下两伍，即第三关会更为惨烈。
　　天刚蒙蒙亮，人群就已是浩荡。他们大多是被淘汰者，因着想在明后两日的“大局”赚银子，是以早早地就要去占观战位置，发掘能挺到最后的黑马。
　　由此导致各个斗台被挤得水泄不通，太行不得不派人把暗庄给抄了，又将那几个“趁机坑银子”的大庄头目给扔出了望青山。这赚头一没，大多人失去了兴致，再加上太行道长恭敬地“送客”，于是不一会儿斗台便复得安宁。
　　不过为了平众怨，太行言，谁猜中新任武林盟主，谁就能得到丰厚奖赏。如此只有第十日的观战才有意义，而第十日太行宗早已限制了观战人数，也早已请了说书先生，且奖赏为何也不说，即是可大可小，煞是鸡贼。
　　人群渐散，离朝等人终于挤到了斗台附近，判师也开始叫起号来。
　　见未轮到自己的伍，离朝赶忙环视四周，寻到了君姑娘的伍所在，却不见她的人影。
　　嗯？君姑娘还未来吗，莫非出了什么事？
　　霎时，她忧心忡忡，打算过去问问，然还未走两步，就被身后的声音叫住。
　　扭头一看，是叶漪。
　　“有什么事？”
　　她似是有点扭捏，微低着头犹豫半天才说出话：“帮我给臭道士带句话……对不起，但我执意如此，你若不愿就……”
　　“就什么？”突然，略有点低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将颜彩漪吓得心下一颤，整个人都呆滞了。
　　其他人倒是眼瞅着他过来，是以并不惊讶。离朝也在瞧见他之后就跑去绍子野他们那里，询问君姑娘的情况。
　　而翦瑀见与自己闹别扭的颜彩漪不言，便向一旁的伍武打了声招呼，接着将她扛起，然后于众目睽睽之下轻功一起，几息就没了影，唯颜彩漪后知后觉的“你放我下来”飘飘荡荡，让听闻此声的太行弟子不禁掩面遮羞。
　　谁能想到他们太行大师兄竟如此放荡不羁，明明数日前还是正经的大师兄……
　　因着颜彩漪乱动挣扎，翦瑀只好就近找了个没人的树林，将她放下。
　　铺一重获自由，颜彩漪当即两眼一红，又偏过头倔强地憋住眼泪。
　　翦瑀无奈，他真的无奈，建议眼前人退出盟会乃无奈之举，他也不想颜彩漪生气心伤，也想她能坐上盟主之位，好摆脱百灵宫。可前日他去寻叔公，得知了一些盟会的内情。
　　据叔公说，此次盟会规则特殊是武林盟主的无奈之举，其察觉到邪道动向可疑，却寻不到蛛丝马迹，无法证实邪道想借盟会做些什么，也就无法服众，无法不开盟会。
　　遂只能未雨绸缪，但这准备也只能在大派之中进行，不然怕是会走漏风声，让邪道有所应对。至于中小门派，连恒行有过提醒，可对方能否意识到实是难说。
　　另外，第六大派——东篁居，这个哪次盛大集会都不缺席的文派，居然自凤岭之行后就销声匿迹。
　　连恒行没有过多透露东篁居的消息，只肯定地说他们是友而非敌，不必怀疑。约莫东篁是先一步察觉到邪道动向可疑，才会暂时隐藏起来。
　　而此次盟会八成是混进了邪道的人，其所密谋的事也约莫是会影响整个江湖局势的大事。
　　可以说，此次盟会选出的盟主极大可能要接手烂摊子，极大可能会面临极其糟糕的局面。连恒行会采用伍制，将盟主之位一分为五，乃是怕武林盟被邪道“擒贼先擒王”。
　　所以，翦瑀不想让颜彩漪再掺和盟会，一旦他们走到最后，与连恒行面对面，一心想卸任的连恒行很可能会放水，顺势就将盟主之位抛给他们。且她还被人盯上性命，若非那时自己在，还有她同伴提前察觉……不敢再想，亦不想她再涉险。
　　“彩漪，我……”
　　“你不用多说，我知你是为我好。但是我不能逃，我与同伴为盟主之位走到现在，他们遍体鳞伤，我逃过一次……我自愧。现在即使再艰难，前路再凶险，我也不会做半途而废的懦妇，我想他们也一样。”颜彩漪虽目中泛着泪光，然凝视着翦瑀的眼神极为坚定。
　　见此，翦瑀叹息，已无法再多劝。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并下定决心，自己会与她风雨同舟。
　　……
　　“第三十三号对第九十七号！”
　　闻声，算上刚归来不久的颜彩漪，五人陆续跃上斗台，剑刃出鞘，声清亮，迭起。
　　对手早已伫立于对面，四枪一刀。四人站于左，一人站于右。持枪者皆露嘲讽之笑，目中之轻蔑、之嫌恶、之愤恨，毫不遮掩。而持刀者微低着头，手中之刀似是冒出缕缕黑烟，周身气息似实而虚，乃是往先天之境。
　　台下连佳乐见之微微眯眼，心道：又是……
　　台上离朝等人亦与对面一样，一侧四人，一侧一人。费渡与颜彩漪并立，伍武跟于费渡身后，伍道跟于颜彩漪身后，这就是他们想出的配合之法，一辅一，而后由默契的伍氏兄弟来连接，形成“流水”。而离朝则是要想办法将危险的刀客拖住，莫让其搅和旁边战局。
　　这对策并不稀奇，甚至昨日那场武斗，英雄伍也想四对四、一对一，可惜被刀客阻拦牵制，全然无法去帮落单的同伴。若五人“一体”不出现落单，兴许还能以默契致胜。
　　台下那败北的英雄伍之人微微摇头，觉着这三十三号怕是要步他们的后尘。
　　“请行江湖之礼，互尊彼此武道。”
　　声落，台上众人互行抱拳礼。
　　“武斗——开始！”
　　最后一音卷风颤，走沙石，脆响激刃。
　　四杆枪成网阵，“裹”住直袭而来的“巨刃”。
　　“当！”霹雳走响。
　　于火光乍冒之际，左侧战场恰似被分割。费渡和伍武与红枪、白枪缠斗，身侧颜彩漪和伍道与黑枪、银枪缠斗，他二组渐行背向之势。
　　黑枪似张开血盆大口的猛兽，甩着风砸在彩凤之上，彩凤震颤，铃铛作响不断。兀的，黑枪凝滞，青石剑猛劈而来，“哐”的一声银枪阻青石之击，然彩凤一舞，刁钻刺向持黑枪者手臂，铃声激荡。
　　见此，银枪作抖弹开青石剑，又迅疾一招扎，直指颜彩漪侧腹，然彩凤并未回防，因为青石一招横斩扫向持银枪者面门，银枪不得不回枪侧身抡砸，可惜青石早已退，稳黏于彩凤侧后。同时彩凤刺破黑枪者右臂，但当即被回神的黑枪弹开。
　　此时，青石逼来，黑枪不得不放弃反击，稍作后退。
　　另一边，墨鲲与红枪若飞针走雨对扎，夹杂碎布血花盘空。然，墨鲲为飓风暴雨，红枪为绵绵细雨，那细雨自是很快被吞噬，红枪后退。
　　同时青石御气作柔招，让狠厉之白枪宛若砸棉花，憋屈得很，还不知不觉被迫远离了红枪，可青石却是稳稳黏于墨鲲侧后。
　　忽然一阵含沙疾风掠过，好似降下一层烟幕，红枪之身影被掩盖。
　　费渡一看不妙，当即喊了一声“你们俩小心，我这就帮你们去！”
　　说罢，费渡枪头一掉，直冲与青石缠斗的白枪。白枪突然受袭，急忙推开青石作挡身侧，可迎来的是暴雨，又有前方青石卡步，白枪不敌，后退不止，眼瞅着要退至斗台边缘，救兵至！
　　那红枪本是想趁烟幕之势夹击颜彩漪二人，却惊闻费渡一声喊，稍作停滞，满心戒备，可惜未见墨鲲之影，反而是烟幕散，已无偷袭之机，遂气极，挑枪飞扎费渡背脊。
　　然，谁想费渡竟放弃眼前即将出局的猎物，转身旋步与红枪缠斗。同时红枪身后，彩凤与青石飞袭而至，黑银二枪未料敌突撤，脚步稍顿，后急追。
　　而伍武则旋气，阻碍白枪助红枪脱困。
　　红枪被围，危矣。
　　“咚！”的一声，地面訇然震动，另一边二人已是卷起风暴，致使地裂石凸，波及左侧战场，让被围红枪有所喘息，黑银二枪趁机杀向颜彩漪与伍道。
　　无奈，他二人只好掉头阻挡敌人攻势，乒乓激荡。
　　这时，脱了困的红枪抓住机会，转身砸枪，直袭颜彩漪肩膀，然手持另一把青石剑的伍武突然出现，一招携气旋步上扫，脆响震，生生将红枪弹得后仰，破绽突现！
　　一直暗暗关注身后的颜彩漪当即又掉头，铃声复又激昂，彩凤冲向持红枪者腰腹。同时，黏在她身后的伍道气沉丹田，以一抗二。至于费渡，竟趁机将白枪打出斗台，旋即转身要去援护同伴。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劲风刮过，如同铡刀惊降，颜彩漪攻势受阻，红枪者站稳，又急忙转枪挑开青石剑。而颜彩漪背后黑气缭绕……
　　察气，伍武来不及叫喊，咬牙迸发全力，斜冲至红枪前，阻红枪夹击颜彩漪，但此举致使他自己落入包围网。
　　“叶姑娘，小心——！！！”
　　离朝惊呼，可颜彩漪身后的黑刀已然举起……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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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mmmm我自己都觉着群战很乱hhh（笑哭）
　　简单捋一下，左侧人多的战场是两组2v2，然后这两组在打自己这方敌人的同时，时不时去偷袭另一组，但因为实力强度的关系，枪客劣势，且红枪中计被包围。这时候右侧战场的影响又来了，“地震”让红枪有喘息的机会，接着右侧战场的刀客切入左侧战场，颜彩漪腹背受敌，伍武为了避免颜彩漪被两面夹击，进入枪客包围圈，而费渡把白枪打出去后正在赶回。
　　╮(╯▽╰)╭群战真的乱呀乱呀~
　　下章还得接着打hhh下章离朝发威~


第134章 第二斗台（五）
　　黑刀甩斩，呲啦蹦火花，击青石。
　　——“阿道，明日叶姑娘的身后就交给你了。”
　　风作利刃，刮去伍道之血肉。
　　——“嗯，交给我。哥，明日会赢吗？”
　　青筋暴起，死撑青石剑，抵黑刀。
　　——“会赢，要相信俺们的同伴，一定会赢！”
　　嗯，相信！
　　“哈啊——！！！”伍道开口大喝，气力尽出。
　　然，风暴之凶悍非人力可阻。
　　“噗——！”血自喉喷出，为黑气蚕食，他眼前发黑，脚下腾空……
　　“轰——”惊掠的风“劈”过斗台，砸向判师，判师伸手一抓，将昏过去的伍道抓住，早已侯在一旁的药师当即上前。
　　一眨眼的工夫，斗台上竟只剩下四个人。
　　方才那一瞬间，伍武被三杆枪合力击飞。费渡愤而冲进包围圈，以左臂被开了道深口为代价，将黑枪挑出斗台。同一时刻，离朝弃刀客，配合同伴不顾性命的攻势将银枪拍飞。而刀客则趁机以气将颜彩漪推出斗台。
　　倒不是刀客怜香惜玉，而是那斗台下白面道士的眼神太过骇人。
　　接着，刀客转身袭向离朝……
　　“呼……呼……”
　　霹雳作响少时，离朝与费渡背向而立，皆是气息不稳，身上又添好些新伤。相对来说，离朝还好，毕竟她会感气，可提前察知对手动作。而费渡可是惨，不但前日受得伤又喷了血，今日还两臂覆红，双手也磨得血肉模糊，黏在墨鲲上，动一下扯下一点皮。
　　对手自也损伤不小。持红枪者伤痕累累，摇摇晃晃，能□□地站着已是不差。其伤得最重的是腿，那被他们打飞的人居然临了给他大腿上划了道深口，汩汩鲜血流淌，染透了他的裤子。
　　至于那刀者伤势最轻，不过身上多些土，以及几道浅口而已。属实让人惊讶。
　　无奈，在与此人较量时，离朝不知怎的感觉每一招每一式皆宛若泡在水中，迟缓感甚重，力也虚飘，如此才让其得逞，脱离牵制。
　　不过这回不会了！
　　“离朝，别输了。”
　　音自身后来，她郑重回应： “嗯！”
　　旋即，足下崩力，二人几乎同时冲向各自敌人，以拔山之势，令台下观者压不得惊呼。
　　化作箭的离朝悄然调整吐纳节奏，并阂上双目，瞬间有一种错觉，仿佛已置身于水底，世间的一切似是缓慢无比。
　　若是以前应是会恐慌，但自打遇见君姑娘之后她就不怕了。在竹叶镇与蒲婆婆初见时更是，那种失去心爱之人的后怕压过一切恐惧，水又有何可怕？
　　念及蒲婆婆，她便想起在竹林苦修的日日夜夜，也想起蒲婆婆所说的话。
　　——“等你的汗水足以滴穿磐石，你就将所向披靡。记住，于你足下形成的“泥泞”永远不会背叛你。”
　　不知不觉，脚沾了地，稳稳当当。置身于“水”的离朝轻轻勾起唇角，手中的曈昽似是发了青光，于这水中轻划，水波荡漾，又一转一旋，惊涛啸浪。
　　观者惊呼！
　　于他们眼中，离朝周身盘旋着气，且迅速凝实，显现蔚蓝之色，此乃往先天之兆，莫非这姑娘于武斗之中突破了宗师之瓶颈？！而那持刀者被这看似柔和的蔚蓝之气打得不断后退，竟是被压制得毫无反击之力！
　　不，并非往先天之兆，而是弄巧成拙。连佳乐轻笑，旁人或许看不出什么，一直看离朝与那刀客斗武的她却清楚得很，离朝的动作在一开始十分顺畅爽利，行云流水又招式多变，让刀客十分被动，不得不强耗内力反击。
　　那波及到旁边战局的风就是内气爆发所致。然而在其爆发之后，离朝的动作突然变得迟钝起来，反受刀客压制。连佳乐不得不怀疑，这刀客是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比如毒。
　　她知道江湖上有一种毒名叫“封水”，乃是让人有仿若置身水底的凝滞感。此毒还是由“七时香”演变而来，再结合江姑娘前日为七时香所阴，凶犯又是腰间佩刀这一点来看，台上这服了“丹药”的刀客，很大可能就是那日伪装成太行弟子的可疑人。
　　倒是巧。
　　确实巧，台上刀客气血上涌吐出一口血，此乃药物反噬，接着他的刀竟是被眼前这丫头挥出的“水流”砸折，这还未完，“波浪”又将其拍压在地，那藏于怀中的匕首不幸掉出。
　　“当啷”一声响，离朝稍顿，突觉气息出奇的诡异和熟悉？好似在何处见过……
　　未待她想出个所以然，刀客拔出匕首，腾跃踏空，聚气于刀刃，直袭她面门，杀气尽现。
　　瞬间，离朝意识到——此乃迷晕君姑娘那人之气息！
　　她猛地睁开眼，于周身环绕的蔚蓝之气眨眼间为火烧红，且将曈昽一抬，竟是动也不动，欲与那飞袭而来的匕首硬碰硬。
　　观者无不屏息，通武者无不震惊，往先天之人的凝气之色怎可能多变，怎可能自水象直接变为火象？！
　　刀客亦是惊诧，因为眼前这火焰好似实物般，竟让他有被灼烧之感，但这如何可能？
　　他不信，将冲火壁之际内气悄然迸发，袖中藏匿的香袋因内气发热而散香，香顺内气而游，尽皆扑向眼前之人，只要其吸入，眨眼间即会气力尽失。而他只需——
　　御风行，割其喉！
　　然……
　　曈昽以劈山之势砸下，缭绕烈焰。
　　转瞬之间，那刀客为熊熊骇焰包裹，又承裂骨之重创。
　　待得火焰卷沙土消散，只见原本平整的斗台陷一大坑，刀客趴于坑底，全身焦黑，可怖的是其脸皮竟被烧化，那凸起的眼睛死瞪着，满是不敢置信。当然，其未死。
　　凝滞于坑上的曈昽在这鸦雀无声之际归鞘，归鞘声清脆，惊醒众观者。
　　接着，台上面色沉沉又似存余火的大魔头之徒，将坑中已然动弹不得的刀客抓起，扔出斗台，而后她竟然也跃下斗台？！
　　“你……”颜彩漪看着拖拽刀客而来的离朝，想问她为何比试还未结束就跑下来，还想问她为何突然下狠手，然只吐出一个字就戛然而止。
　　因为离朝将那刀客扔在了他们面前。
　　“拜托了。”她说了这三个字，也不知是对谁，又偏头看了眼斗台之上还在激战的二人，轻笑，“他会赢的。”
　　言罢，离朝向满面疑惑的颜彩漪，以及她身旁的几人抱了下拳，随后轻功一起，若拉弓射箭，转瞬箭无影。
　　直至她身影消失，台下才复归热闹。
　　“这……怎么回事？”颜彩漪眨眨眼，瞥了眼地上这没脸的焦黑刀客，而后目光落在身侧臭道士的身上。
　　翦瑀面色凝重，若有所思。
　　“不知这位又自何处而来呢？”一旁的连佳乐盯着晕过去的刀客，喃喃自语。
　　忽然一声惊啸乍响，众人忙将目光落于斗台上。
　　只见两杆枪分别刺入双方之肩膀，血流顺着枪杆淌落，落在地上，顺着地面裂纹交连汇合。
　　“为什么……这一招，你可以躲开不是吗，费渡。”持红枪之人——严辄已是将至强弩之末，能立着，全靠这两杆枪，他的眼前亦将要昏黑得不能视物。
　　“嗯，你说得对，但是我想和你说些话，也只有这样你才会心平气和。”费渡自也好不到哪去，不过他还能稳稳站着，即使流再多的血。
　　“嘁，别太自以为是，你并不了解我。”他嗤笑。
　　“哈哈哈，或许是这样，但是啊严辄，其他的我或许不清楚，你讨厌我这点，我一直都知道。”
　　闻言，严辄挪动眼珠，只能看到晃晃悠悠的黑影。
　　“你既然知道，还老来烦我，找茬？”
　　“真要说的话，就是如此。我很不甘心很愤怒，你利用我讨好‘小公主’，完了在我把你当朋友的时候又将我舍弃。明明一直讨厌我，却还要假装与我称兄道弟，想甩开我又不想被小公主讨厌，于是就借恒桀的事与我断义……”
　　严辄沉默。
　　“你其实很恨你那师兄，他强占你姐，将你姐逼死。你用流言蜚语，将这件事透露给同样失去了亲姐的恒桀，又设局让你那师兄挑衅他，接着借治病的由头给你师兄下药，又在小比上故意输给我。仇人之死归结于气火攻心，且顺理成章甩掉我这让你讨厌的人，一箭双雕，好算计！”
　　话虽是这么说，但费渡的语气中并无恨意，也无嫌恶，这让严辄不解。且他说的这些，在无实证的情况下只能说是臆测。
　　“你到底想说什么。”
　　“只是想告诉你，莫拿别人当傻子。还有，回头是岸，这是作为朋友的最后一个忠告。”
　　语罢，费渡将枪抽回，又攥住红枪，将其拔出，没了支撑的严辄自是无力再站着，也无甚理由再站着。
　　“扑通”一声后，判师宣布：“第三十三号——获胜！”
　　音落，刚包扎好伤口的伍武带着醒来不久的伍道冲上台，热泪盈眶。颜彩漪也松开了翦瑀的手，跃上斗台，可还未等和同伴共享喜悦呢，费渡就“哈哈”笑了两声，终于撑不住昏了过去。
　　好在有伍氏兄弟和颜彩漪及时拽住了他，又无奈相视一笑，抬着大功臣下了台去。
　　待得斗台被清理一番，坑被填实，判师才又叫起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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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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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关打完啦~
　　来胡诌一下本文玄幻打斗的原理hhh
　　首先要清楚一点，人体内存在着灵魂，灵魂是能量集合体，能量无形又可以有形，而且是可再生的，且能量多少难以想象，总之灵魂不会将自己玩死。
　　然后，能量平时像是天地之气，看不见摸不着，在用能量战斗的时候，能量会根据使用者的状态变化，像离朝因为毒的关系凑巧被激发出能量，潜意识认识并记住了能量的存在和使用能量的方法，出现水象，在生气时变成火象。因为能量千变万化，有形时会根据使用者的认知附带变成的“象”之性质，所以会真的有灼烧感，也可以理解为离朝的能量向对手的能量传递了“我是火，我会灼烧你”的信息，让对手感觉真的被灼烧。
　　本文中，气之道的气其实就是能量，因为文里肯定不能出现能量这个词，所以称作气。感气就是感应能量，因为灵魂是知道精神在想什么，身体要做什么的，所以能量会体现想法，如此感气之人才能预知，其实就是对手自己透露出了信息。
　　人是灵魂、精神、身体三位一体的生灵。（这句理论来自于《与神对话》）
　　能量的战斗体现，可以为隐象、虚象和实象，强度当然实象比较强，一个是比较吓人，一个是密度大，作用于外的强度也大。
　　好啦，现编完毕￣ω￣下章感情线~


第135章 木屋（终）
　　骄阳明媚，凉风送爽。
　　太行宗内，一处小亭。有二人对坐，面前石桌上摆着棋盘、茶盏，甚是悠闲。
　　此二人，一个白须即腰，一个不怒自威，乃是藏锋门掌门冉廆（音同会）与太行宗掌门秦珵。
　　“老前辈觉着邪道有何图谋？”秦珵问着，落下黑子，与白子正面交锋。
　　“吼呵呵，宵小之辈所图不过权，不过利，不过肆无忌惮。”白子落，连兵营，夹击敌军。
　　目光凝在棋盘之上，秦珵稍作思量，落子，引援军，同时又问：“其于盟会又有何图谋？”
　　“小之，就如十年前太行之变。大之，行以威逼之术，倾覆江湖。”黑子落网，白子抽刀，迅疾，不与其生机。
　　“……难怪连盟主会采取这般作法，恐怕邪道在此间的布局与朝廷也脱不了干系。”黑子李代桃僵，弃卒保帅。
　　“吼呵呵，兴许朝廷也被算计其中。”白子声东击西成，黑子败局已定。
　　秦珵放下手中棋子，抱拳认输。
　　恰好这时，有太行弟子急忙来报，称“有人于斗武之际抓着邪道中人”，秦珵听此当即对冉廆一礼，而后与弟子匆匆离去。
　　风轻掠，卷起白须飘扬。冉廆将黑子棋盒拿到跟前，旋即拾起一子继续下。
　　——“老爷子，你我道不同，为何要选我担当大任？就不怕我将你的宝贝门派给毁了？”
　　“哒”，黑子自断生路，背水一战。
　　——“吼呵呵，你是疯子，藏锋亦是‘藏疯’，我等同道，不过殊途。于老朽目中天路已现、白鹤待候，藏锋门需要盛强之人带领，方不会泄势。你疯但明白，乃最好之人选。”
　　白子围堵。黑子发狠，不畏牺牲，疯狂杀敌。
　　——“可惜，我没有居安一隅的心思。老爷子，疯子不愿居安，疯子只会寻那更为疯狂之战场，而后征服。生于狂，死于疯，荆棘披身，血浸骸骨。这才是我的道。”
　　“哼，疯子。”冉廆笑语，棋盘之上，黑子杀出重围。
　　……
　　离朝走入松树林时，背后兀的刮过一阵风，她狐疑地转头一看，只隐约瞥见两个急匆匆的身影，其中一个很像是太行掌门。
　　倒也无甚可在意，她转回头继续向木屋行去。一边走一边想着待会该说些什么，然而她满脑子只有君姑娘的音容笑貌，那些抄过见过的文字半个都挤不进来。可不说些什么，会不会让君姑娘觉着无趣？
　　抓了抓凌乱的头发，离朝皱着眉，有点不安。说来斗武之前绍兄说过——“姐姐近些日子在研读兵书”。嗯……不知君姑娘可喜欢探讨兵法战役否？
　　不知不觉，已是可以瞧见木屋，她霎时抛弃乱七八糟的想法，面上自然挂起了笑，步子也快了些。
　　待得到了木屋门前，她稍稍平复一下激动的心情，随后伸出手敲了敲门。
　　然，毫无响应。
　　莫非君姑娘还未起？如此猜测着，离朝抬头看了眼顶上的大太阳，当即将这猜测否决。
　　除非身子不适或疲惫至极，否则君姑娘不会这时辰还未起。想到此，心下冒出担忧，她又敲敲门，还尽量压住声音，唤了一声：“君姑娘？”
　　“何事？”
　　清灵之音自身侧响起，离朝眨眨眼，心下松了口气，偏过头，刚吐出一个“无”字就顿住，而后缓缓瞪大眼……
　　暖阳之下，热气氤氲。云上仙子于内着一件贴身单衣，锁玉隐现，于外罩一件藏青道袍，墨与白相得益彰。且见若绸雪发携了露珠，柔顺垂于肩，少有贴于颈，又仙子温容，瓷玉冰肌，似覆薄纱，似承露泽，润而稍彤。
　　瞬间血气上冲，自鼻间喷涌，离朝竟是不争气地软了脚，且身子一仰要向后栽去。
　　见状，挽君衣无奈捉住她的手腕，阻其后仰之势。因着手下烫似生火，眼前人鼻下又垂“红缎”，是以不禁生出疑惑——莫非又是流灵作怪引了内炎？
　　不论如何，她先拉着这步伐飘浮的傻瓜进了屋。
　　屋内，因闭窗而稍显昏暗，挽君衣便先将迷迷糊糊的离朝安置在榻，之后到窗边打开窗。刹那，凉风携光飘进，驱走昏暗，却也让她微微打了寒颤。
　　目光一直追随着心上人的离朝立马回神，匆匆行至她身边，将刚开的窗给关上了。
　　“作何？”挽君衣眼婕轻眨，于昏暗之中，眼前人的神貌有几分朦胧，唯鼻下那血痕清晰可见。
　　“君姑娘，你可觉着冷？”她微微偏头错开目光，不答反问。
　　“方才稍许，现下凉意已褪。”
　　“那就好。”
　　语落，沉默几息。
　　忽闻一声轻叹，离朝转动眼眸，偷偷看她，只见一只素手伸出，似是在索要何物？可是自己的手……怎可能。
　　“帕子。”
　　果然。离朝有点失落，但还是听话地自怀中取出帕子，当然取出的是自己的方帕。
　　“……”她为何如此执着那帕子。
　　倒也并非不知晓答案，就是既觉无奈又觉好笑，还有些动容，挽君衣不禁浅浅一笑。接过方帕，又让不敢看自己的人到凳上坐好，随后她提起桌上茶壶，倾倒清水于帕子，稍作浸湿。
　　接着来到离朝面前，让其抬起头，她便一手轻轻捏住她的下颔，一手拿浸湿的帕子替这傻瓜擦去面上污渍。
　　模样出奇的认真。
　　心怦然，跳得激烈，离朝整个人瞬间僵住，可全身血液却因这份清凉而沸腾，面颊亦因这份温柔而烧火，竟不知该惊还是该喜。
　　只好紧攥着自己的衣摆，悄悄地吐纳，投去的目光也不敢太灼热，唯期望这时光久一些，再久一些……
　　可惜，好似眨眼即过。
　　帕子突然离了脸，那素白的手也猛然缩回。离朝垂眸，只觉怅然若失，不过能得方才那一番已是该知足，遂带着欢喜抬眸看向君姑娘，然兀的清凉覆目，眼前一片漆黑？
　　挽君衣遮住离朝双目的手微僵，面颊亦是烧得慌。自己方才做了何事？她不愿回想也不愿承认，即使木已成舟。可要说后悔，却也无，只是甚为羞涩亦甚为有愧，又不禁会想：若心中仅有她一人，此间应是欢喜，亦不会不愿面对。
　　“君姑娘？”离朝察觉她情绪不对，又不敢碰她的手，遂轻轻唤了一声。
　　未几，清凉远离了双目，离朝睁开眼，只见君姑娘离自己很远，神色莫辨。
　　额……我又做了什么坏事？她纳闷，但总之先道歉就是。
　　然而……
　　“不许道歉。”
　　“……好。”踌躇几息，离朝还是站起身，向君姑娘走去。
　　她走一步，她就退一步，直到退到了墙根，挽君衣才开口说：“莫再靠近。”
　　闻言，离朝停步，心下有点慌。
　　“我可是又惹得你不悦？”她小心翼翼。
　　“没有。”
　　“君姑娘，若我有哪里不对，你直言就好，我会改。但别疏远我，可好？”离朝垂首，苦涩悄然漫上心头。她真的很怕被她讨厌疏远，若无意间的亲近就会推走她，那么她宁愿再不要这样的亲近。
　　“我……并未疏远你，以后……”挽君衣无法做保证，若自己对师姐的情愫无法消失，那么最终自己应还是会疏远离朝，还是会伤害她。但也不可再拖，自己该是要么承诺，要么当断则断，免得最后伤透了彼此，也伤害师姐。
　　且……既然无法对眼前人许三心二意的承诺，那么就只有断。
　　“离朝，你……”
　　“我不想听。”离朝打断了她的话，“君姑娘，我虽不知你在困扰何事，但能感觉到你的急切。如果可以，稍稍冷静下来，多思量思量可好？”
　　说着，她压着步子向眼前人走去，到了还是选择了强硬。可不行动，自己必会后悔。
　　挽君衣看着她一步步靠近，心下矛盾得很，一方面念着抗拒，另一方面却仍有所希冀。不可这般，不可这般！她闭上眼，眉心紧锁，牙齿竟微微发颤。
　　脚步声止，独属面前之人的气息似是要将自己包裹一般，让人害怕又期待。
　　“君姑娘，我想抱你，可以吗？”
　　不可。
　　“嗯。”
　　惊觉。挽君衣想反悔，可已然被温暖怀抱，她又急忙于心中念着“立刻推开她”，可双手却不自觉回抱，且抓紧她的衣裳似是不愿放开。
　　眼前渐渐朦胧，她已是不知如何是好，为何念与心相对，为何如此矛盾，予自己痛苦……
　　迷惘间，耳畔有温柔的风轻轻吹拂。
　　“君姑娘，我想分担你的悲伤痛苦，以及忧虑。我总是见你面露愧疚，为何？你告诉我可好？若是因为我，嘿嘿……”离朝忍不住傻笑，因为这说明君姑娘的心绪亦系在自己身上。即使只是臆想，她也无比高兴。
　　可这时候听她傻笑，挽君衣很“不悦”，因为自己如此纠结愧疚，这人居然还这般欢喜……遂要将她推开，然……
　　“你不要愧疚，对我不要愧疚，我所做的事皆是心甘情愿。我在意你，特别特别在意，只在意你。所以我不愿你因为我而难过，即使你并非只在意我也无碍，虽然我很希望你能只在意我，但更希望你能了却烦恼，每日都能欢喜，对我来说这就足矣。”
　　傻瓜。怎的这般傻……
　　挽君衣无法不动容，这傻瓜的话语落在心尖，每一个字都铭刻着深情，皆化作温暖。
　　心非冰封，怎会无情。且试问自己，这些时日自己还像从前那般在意师姐、思念师姐吗？她不得不承认，抱着自己的人已是将自己的心夺去，可惜并非全部。亦是不得不承认，自己于师姐还有几分情愫在。
　　此情愫不消尽，自己无法给予她一生一世的承诺，所以……
　　“离朝，再等等我，可好？”
　　音未落，温声起，郑重而真挚。
　　“好。不论多久，我都会一直等着你。”
　　生生世世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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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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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妈”：朝啊，你咋就这么没出息呢？（指喷鼻血）
　　离朝：呜呜，君姑娘这般好看，搁谁谁都没出息，不对，不能“搁谁”，君姑娘是我的！（一边擦鼻血一边凶巴巴“护食”）
　　hhh离朝就是——别动君姑娘（她媳妇）啥都好说，占有欲愈加强烈(*/ω＼*)
　　这章君姑娘基本上是做出选择了，进度条走到87%，接下来君姑娘就要将对师姐的情愫化解掉，不会出现有白月光的情况，她不允许自己三心二意，她要一心一意(*ˉ︶ˉ*)
　　然后冉廆回忆中那个疯子是恒桀，前面费渡打架时想起的也是恒桀￣ω￣
　　另外君姑娘说“一生一世”是有理由的，她没有来世，因为是灵气化身，违背自然降生之道，与两个母亲的联系还非常强，所以除非她们通过某种方式再把君姑娘生下来，否则不会有来世，而且不通过某种方式留住她的灵魂，在死亡的那一刻灵魂就会消失，即使江曌和霜再有孩子，那个人也不会是君姑娘了。所以对于目前的君姑娘来说只有一生一世。
　　好啦～


第136章 一夜客栈（四）
　　直到夜幕将至，绍子野等人齐聚木屋之际，离朝才带着好些伤药离开太行宗。且在他们回来之前，君姑娘还煞是温柔地再一次为她处理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以至于回去的路上，离朝不但脚步飘忽，甚至就连嘴都笑僵了，可还是止不住地傻笑，收获不少来往侠士古怪的眼神。
　　这份略显张扬的欢喜一直持续到——她站在一夜客栈的大门前，才有所收敛。
　　待得心境平复些许，离朝步入客栈。瞬间，若有若无的目光接连不断地落在她身上，这些目光大多满富探究。此外，她一进来，客栈内的热闹气就淡了，真是古怪。
　　对此，她倒是不甚在意，老样子打了酒后上楼，并很快就敲响了屋门。
　　这次开门的是叶漪，在见到离朝的时候明显有点怨气，不过也仅是轻哼一声，并无多言什么。
　　离朝不蠢，亦是自知此番行事有些过分。这斗武还未结束就离场找心上人，也不关心受了伤的同伴，完了还入夜才归，确实过分。
　　于是进屋之后她便跪地磕头道歉，将屋内四人吓了一跳。伍武赶紧将她扶起，心中那一点点不自在霎时消弭。说来这艰难的两场武斗也是多亏离朝才能过关，人家更在乎心上人又不是什么罪过，换成自己，也约莫会如此，实在不该生什么气。
　　此外，离朝并非忘了他们，不然也不会向君姑娘讨要这些伤药。毕竟这些乃君姑娘辛辛苦苦为绍兄他们做的，若不够用，君姑娘怕是之后会多费好些心神，她怎忍心。可是无奈，费渡他们受得伤皆不是轻易能好的，盟会的关还一关比一关难过。
　　不过，离朝断不会让君姑娘累着，那些脏活累活她只要见了就都会抢过来，只是担心自己不在的时候，君姑娘或许会勉强她自己……
　　“离朝？”
　　闻声回神，她看向伍武，脸上或许写了疑惑，让眼前的同伴无奈一叹。
　　“俺们的提议你觉得怎么样？就是关于明天的作战，采取二三轮替的战术。”
　　“二三轮替？”离朝只懂了一半。
　　“嗯。就是俺和你与费渡一组，阿道和叶姑娘一组。因为明天的规则是不能连续上场，加上费渡伤势太重，所以这样安排应是可行吧？”
　　听此话，离朝想起了明日第三关的规则。第三关最为艰难，因为要在两天内淘汰这仅剩的六百一十五个伍，只有十个伍能进入太行斗武。而淘汰方式为抽签斗武，以败北数目排名，每个斗台败场最少的两个伍可过关。
　　这一关又采取不定人数斗武，也就是说可能出现一对五，也可能出现二对二、一对一等情况。并且不能连续上场，即若是第一轮上场两人，第二轮这两人就不能上场，第三轮才可上场。而如果第一轮上场五人，那么第二轮直接算败北。
　　如此也就有了智谋的用武之地。难怪君姑娘这些日子会研究兵法，也难怪她会提醒自己明日要“三思而后行”。
　　离朝了悟，且言：“不，第三关这么做，咱们可能撑不到最后。”
　　“嗯？为啥这么说？”伍武问道，其他人也都看向她。
　　“因为运气。咱们不能保证明日不会经历车轮战，也不能保证固定的阵势不会被敌人找出对策。”
　　音落，几人的面上皆写了“惊讶”二字。
　　见状，离朝挑眉，心下嘀咕道：莫非他们以为我是傻子？
　　还真是！虽然无有“傻子”这般严重，但伍武等人确实认为离朝乃不善谋略的武痴。更巧的是他们这些人之中就没有擅长排兵布阵的。
　　费渡是个能打就不动脑子的，伍氏兄弟又非饱读诗书，只是遵循伍之道，怎么配合默契怎么来。
　　至于颜彩漪，她虽然出身尔虞我诈的百灵宫，但向来不屑用阴谋诡计，就是用也是光明正大，哪怕是这次偷偷参与盟会，都只是化了个名，并未展现出神入化的易|容本事。且在门中有其娘亲的保护，只要不太过火就不会有什么大碍，不用精于算计。
　　所以至今为止，他们真的只想着配合默契，全然没想过该如何以最小损伤取得胜利。而离朝因为之前心思不在盟会上，再加上受伤已是习惯，也就未在意这一点。
　　现在与君姑娘的心结解开，她那抄了不知多少遍兵书的手终于是微微作疼，脑子也转过了弯。
　　他们总算是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妙。
　　“也就是说，俺们现在损伤颇大，情报泄露过多，已成众矢之的？”伍武咽了口口水，声都有点颤。
　　“哈哈哈，真是有意思！”全然恢复本性的费渡放声大笑，明明全身都缠着绷带，神色却最为放松。
　　“你竟然还笑得出来？！”损伤最小的颜彩漪反而最为担忧，担忧到了面上便成了薄怒。
　　“当然。事已至此，后悔已是无用，不如乐观点。而且这状况也未必不好。”
　　此言出，颜彩漪本想反驳，然兀的想起臭道士那伍中另一个姑娘曾对自己说过——“祸福相依。弱势为人轻视，强势为人忌惮，藏势是为迷惑，惑即招惧。而变之下，弱趋强者使人惊骇，强趋弱者使人踌躇。”
　　说实话，当时听这些，颜彩漪只觉莫名其妙，现下细想可是明白又骇然。难怪臭道士的伍只上场四人，原是为了藏势，达到引人迷惑而生惧的目的。如此在对手知道要对上他们的时候就会规避锋芒，选择以弱对强而败，留强者到下一轮取胜。一旦对手如此选择，他们就可轻松获胜，减少损伤以保存实力。
　　而自己的伍……未等颜彩漪想出个所以然，离朝的声音就入了她的耳。
　　“不错。咱们虽然损伤偏重，但展现了强大和拼命的气势。弱一点的对手会考虑让其他伍来继续削弱咱们，强一点的对手会考虑能不能承受得起拼命的代价。
　　现在咱们就像是撤退的兵马，若被追得太紧，咱们就会反扑，与敌人鱼死网破；若是追得太松，咱们就能平安撤退，对手会非常犹豫。这时候再用空城计，对手大多会打退堂鼓。”
　　其音落，伍氏兄弟是两脸懵，一个字都没听懂。费渡和颜彩漪倒是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说，我等要使敌人恐惧，使他们无法把握我等的虚实。”颜彩漪一边说一边把玩着自己的头发，似乎还有点出神。
　　“对。”离朝颔首，又道，“然只要败一场，咱们的气势就会泄，对手也将知晓咱们真正的情况，到时就会被无所顾忌的针对，这关就过不了了。”
　　“呵，背水一战。”费渡扬起嘴角，可是兴致勃勃。
　　“那怎么安排阵型，才会‘吓人’？”明白点的伍武问道。
　　这确实是个问题。毕竟既要吓唬对手也要赢，还不排除有聪明人不上套的情况。
　　几人沉默。
　　少时，打破沉寂的是颜彩漪。
　　“我单独上，你们在场，我无法完全发挥实力。”她指得自然是音攻之术无法施展，因为音攻不分敌我，而单凭剑法，说实话她无甚信心。
　　对此，众人无有反对，因着前三场武斗确实能感觉到她被自家人束缚了手脚、压住了气势。
　　“我也单独上比较好。”继她之后，离朝也如此提议，原因有二，一是她之前对战影伍时一打四确实有威慑力，二是她因着总缺席，与其他人的配合实是——少有流水，多是互绊。
　　大家了解，自是同意。不过若是费渡也要一人上，这伍可就相当于散了。伍氏兄弟有些担心地对视一眼，随后看向他。
　　“作甚？”费渡也看向他们。
　　“额……俺、俺们想说，俺们和你一组可行？”
　　“不然呢？”费渡笑。
　　见此，伍氏兄弟松了口气。
　　如此，阵型暂且定为一一三，然难免会有特殊情况，所以伍式兄弟说的二三阵型也得暂且做备用。
　　而阵型商讨完毕之后，就是对手。这时候颜彩漪那几日的成果就显现出来了，再加上与翦瑀他们共享了一番情报，以及伍氏兄弟手中的盟会秘籍，这第二斗台的高手情况他们都已了然于心。
　　首先自然是翦瑀他们的伍。
　　“不好对付，太不好对付。”伍武未战便先丧气。
　　“无碍，我家臭道士说了，若对上，他们只会上场一人，我等也上场一人即可。而且他不会上场，其他人……”
　　颜彩漪不再言，另三人也晓得为何，皆看向离朝。
　　离朝确实神色凝重了些，但在察觉到他们的目光之后，她便抬起头笑道：“若需我上场，我会赢，不必担心。”
　　不错，她会尽全力取胜，即使斗台上的对手是君姑娘，她也会遵守予她的承诺。
　　得其保证，几人对视一眼，掀过了这篇。
　　接着，颜彩漪继续道：“臭道士的伍中有两个行招凶悍的人，一个看上去比较憨，行招大开大合。另一个使双剑的，宛若野兽一样凶狠。若是这二人上场，本来很适合费渡，可你这样子还是算了吧。离朝，他们上场也交给你。”
　　“好。”离朝当即应下，左右再凶悍也比不过蒲婆婆……
　　“至于最后一位，那位我尚且不知名姓的姑娘，我觉着她才是最难对付的。”颜彩漪蹙眉。
　　这话引得伍武的认同：“是啊，感觉会被蛛网缠住……”
　　“哦？有意思，她上台，我来应战罢。”果然，费渡还是手痒，尤其是面对强者的时候。
　　“你老实待着，我来。”颜彩漪睨了他一眼。
　　“啧。”费渡咂舌表示不满，倒也并未坚持。
　　其次就是双剑客沈嵘的伍。
　　“这个沈嵘的伍，另外四人倒无甚特别之处，就是配合得十分默契，倒也并非不可战胜。至于沈嵘，他这三日不在场，江湖上也无多少有关于他的情报。若对上他，兴许上场四人比较妥当。”
　　闻言，伍武又特地翻了翻盟会秘籍，还是没发现这个人，实是无奈。
　　“至于其他高手，情报虽不多，但都上了台，即使隐藏实力也不会隐藏多少，值得注意的也就那么几个英雄伍，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我等不可能全部碰上，另外……”
　　夜色愈加浓重，交谈声渐息渐止，不知多久鼾声迭起，衬得窗外愈加宁静。兀的响起一声“咕咕”，扑棱着翅膀的灰鸽，不知来自何处，去往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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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二斗台（六）
　　武林盟会第八日。
　　第二斗台发生了一些变化。围绕着斗台，地上多了不深不浅的凹槽 ，划出好几片区域，每个区域都有一名太行道长，道长身旁插着个木牌，木牌上刻着字，乃是几号到几号。
　　即是不让众人随意乱扎堆，省得再人群堵塞，亦方便管理，谁叫第二斗台这般“凶险”。
　　对此，离朝满心不愿，她晓得今日君姑娘会来，昨日就盘算好两伍凑在一堆，既能互相照料又能交流情报看法，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待在她身边，然而……
　　“三十三号，请到这边坐好。”
　　太行道长属实没有眼力见，竟直接忽视他们伍中这两个面色不快的，而面色不快的二人端是不挪步。见此，伍武无奈扯了扯离朝和颜彩漪的袖口，又指了指后面快要排长队的伍，她们这才不甘不愿地跨过凹槽，在自己的位置坐好，神色依旧沉沉。
　　不过二人的沉郁很快就消散了，因为她们的正对面就是心上人所在之地。恰好他们来了，于是颜彩漪向翦瑀挥了挥手，倒也矜持，并未有大动作。反观离朝，她差点就蹦起来、冲过去！好在有眼疾手快的伍氏兄弟及时按住了她的肩膀。
　　被制止的离朝撇撇嘴，放弃了惹麻烦，只是目光一直粘在君姑娘的身上，片刻不错。
　　和她一样，有许多人向挽君衣投去目光，毕竟雪族人在江湖上不算常见，如她这般姿容堪比仙人的女子更是少见。尤其是她周围的人，那目光可是直勾勾又含着几许灼热，当然男子居多。
　　察觉到此，离朝的火相内气如何也压不住，眉梢上都好似燎了火，然面色却是极冷。
　　这内气烤得她周围的人在凉风习习的日子竟冒了热汗，包括那维护秩序的太行道长，不得不频频向她侧目。
　　“你，要不我去替你说说，你过去那边算了。”旁边颜彩漪率先受不住，她可甚是不喜为汗臭所笼罩，更不喜自己身上黏糊糊的。
　　然而她话音刚落，判师就落坐于斗台旁高座，并扬声道：“第三十三号对战第四百五十七号，请两伍至斗台前，各自决定出战人选人数，决定好后举起右手，为了公平公正，请于吾下令之际一同登台！”
　　得，也不必多费口舌了。颜彩漪等人当即站起走到斗台边，对手早已在对面待候，并直接举起了右手。这并不奇怪，他们早有对策是理所应当。
　　“哎，要不你上去消消火？”虽然对手很无辜。
　　听了她的提议，离朝微微点头，接着直接上了斗台。
　　“……”
　　她刚刚没听见判师说的话吗？！颜彩漪心下抓狂。旁边费渡和伍氏兄弟倒是很淡定，充其量有点无奈。
　　而判师抽了抽眼角，也没多说什么，虽然坏了规矩，但谁先上台谁吃亏，既对方愿意吃亏，他便管不得。
　　果然，对手稍作犹豫，又交流几句，才派人上台，竟然派了三个，俨然是改变了计划。
　　“嗯？他们要做试金石？”看着斗台上对峙的四人，连佳乐喃喃自语。又目光偏移看向一旁的江姑娘，她虽是如往常一样神色清清冷冷，但目中的担心丝毫不加以掩饰。看来离朝姑娘将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转回目光，台上已是开始斗武。
　　只见那三人成掎角之势围攻离朝，一人以长兵绊其腿，一人以暗器封其步，最后一人则持巨斧呼啸猛劈。
　　“当”，曈昽轻易地阻了巨斧下劈之势，接着稍稍一转，那巨斧连带着其主人砸向那将要再发暗器之人，同时离朝抬脚踩中扎来的枪，用了点力，内气微发，这枪竟“咔嚓”一声自中间折了？！
　　枪客傻眼，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一阵风扇飞，为太行道长接住。
　　这时，差点将同伴砸个半死的持斧壮士稳住脚，刚想回身一招旋风砍，身侧就拂过一阵风，下一息他同伴的喊叫声惊起，回神之际，斗台上只剩他与敌二人。
　　心凉半截，壮士赶紧后退，然当头一道劲风袭来，他急忙抬斧一挡，斧剑碰撞发轰鸣之声，壮士的双手连带双臂颤抖不已，未几“咔”的一声骨头裂了……不仅如此，其双腿竟是受不得这重压，蹦出数道血口，霎时染红了裤子。
　　突然，曈昽泄力抬起。大汗淋漓的壮士还未缓口气，瞳孔中那剑光再度逼近，吓得他面色瞬间煞白，同时斧头一扔，大喊：“我认输！”
　　下坠止，曈昽凝于其顶上三寸，而后缓缓收回。
　　“承让。”伴随着判师宣布“三十三号获胜”，离朝向其抱了下拳，犹豫两息，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往君姑娘那边走去。当然，在转过身之际她的面容便放松下来，且携上了笑，就是这武压依旧让人发怵。
　　尤其是挽君衣周围的人，只觉有刀抵在咽喉处，乃是被此人武压所威胁。本来他们不该怕，可一是有其师江曌威名在前，二是方才那过了第二关的伍在其手下连十招都没撑过，实属骇人……
　　左右这周围人是低下头不敢看那武压源处，离得稍远的倒是还敢飘来目光看热闹。
　　瞧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近，挽君衣微微蹙眉，又赶快垂下眼眸，竟忽然间有些不知所措。同时这周遭声音越来越小，就连判师都未再叫号，似乎众人的目光全部集中于自己这边，这让她感到害怕，不由得退了一步。
　　“君姑娘。”
　　她的声音拂过耳畔，将慌与惧卷走，挽君衣渐渐冷静下来，抬眸时那人已在跟前，明明逆着阳光却甚是耀眼，但并不刺目，且是让人挪不开目光。
　　“何事？”
　　眼前人眉目柔和、笑容覆暖，与台上的她判若两人。不知为何，心湖兀的泛起涟漪不断。
　　“我可以抱抱你吗？”
　　耳畔乍起这句话，挽君衣霎时觉得耳根子发热，答案自是“不可”，然……
　　“还是答应她为好。”
　　恍惚间觉着这声音来自心间，但细察之下很快发觉这并非自己的声音。挽君衣循声往一旁看去，与连姑娘含笑的眸子对上，那眸中的深意倒是不难理解。
　　心下暗叹，她转回目光，落在耐心等待自己答复之人的身上。此时觉察周围竟是鸦雀无声，那些凝于己身的目光犹如针一般，属实让人不自在，遂不悦腹诽：礼之至尊，非旁人莫属。
　　“下不为例。”阖目，轻语而出。
　　下一息，温暖将她包裹，那些刺人的目光渐渐退去。四周喧嚣复归，判师也再度叫起号来。
　　沉浸在这份温暖之中，挽君衣心绪有几分复杂。她知晓离朝如此做是为了威慑他人，为了不让自己再受外人目光侵扰。她动容也欢喜。
　　可此举必将引来非议，离朝真的不会在意旁人的指指点点，不会因此而痛苦吗？她很担忧，耳畔亦似是响起少时所闻旁人语——女子与女子成亲？违背伦理，实属荒谬！那洛朝因何覆灭，不就因此。
　　于是她不自觉地攥紧了她的衣裳。
　　“别担心，有我在。”离朝虽不知怀中人所想为何，但能觉察到她的不安，遂赶忙温声安抚，且将她抱紧了些。
　　待怀中人渐渐不再紧绷，她才松了力道，自然还是抱着，不舍得也不想放开她，可惜运气不佳，判师又叫到了三十三号。
　　“一会儿可还能抱你？”
　　“不可。”
　　果然……离朝叹气，实是不愿放开她，可判师已经在催促。
　　“专心比武，我希望与你一同前行。”
　　虽说知晓此语指得是同去太行比武，但离朝还是止不住多想了一些，心下欢喜得不得了，不过很是小心，未敢太高兴。
　　“好。”应声之后，她依依不舍的放开君姑娘，随后轻功一起又到斗台前。
　　她归了伍，伍氏兄弟和费渡的神情可是有趣，说不出是何意思，不过可以肯定无有恶意，无有歧视。且若离朝的心上人是个公子才会叫他们惊讶，因为全然想象不出她依偎在公子怀中的场面，甚至颇觉别扭。
　　闲话暂不提，对手已经举起了右手，他们商量一番，决定派出颜彩漪。
　　“哼哼，你等瞧好罢！”颜大小姐可是胸有成竹。
　　待得上了台，瞧见对面两人，颜彩漪不慌不忙地往彩凤上挂了铃铛。
　　“武斗开始！”
　　判师令下，她率先舞剑攻去，伴着铃铛悠悠作响。
　　对面二人自也不是吃素的，早已知晓其有音攻本事，是以上台前在耳朵里塞了棉花，现下是基本不受这铃铛声影响。
　　然，颜彩漪轻笑一声，开了口，裹挟着内气的歌声传出，婉转悠扬，她伴着曲儿轻盈起舞，手中彩凤宛若凤凰翩飞，一招一式皆是优雅柔和。
　　偏偏就是这样看上去无甚危险的招数，将对手打得毫无反击之力。那歌声更是因内气直达对手脑海，让他们神志不清，配合混乱。
　　由此一曲终了时，对手已被逼下斗台。旋即“三十三号胜”既出，颜彩漪挽了个剑花，收剑归鞘，心下可是舒爽。
　　然后，她就学离朝跑到另一边，扑向自己心上人，且毫无顾忌地亲了翦瑀的脸，接着不待他有所反应便去也匆匆，归伍。
　　众人已是见怪不怪，判师也即刻叫起号来。
　　很巧，叫到了一百二十三号，即翦瑀等人的伍，而他们的对手则是——双剑客沈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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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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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不少人向君姑娘投去各种各样，总之不算好的目光，离朝抱着君姑娘，愤怒表示：不许看我媳妇！（武压迸发）
　　hhh她护妻一直可以的￣ω￣
　　另外君姑娘会担心外人目光和闲言碎语，倒不是她自己不愿面对，而是怕喜欢的人无法面对，师姐其实就有点胆怯，而离朝则因为师傅的关系对周围言论毫不在意，离朝和君姑娘是可以互相给予对方勇气和安全感的。师姐的话，她不坦诚，放不开所有的伪装，对感情处于逃避状态，必然不会让君姑娘感到安心，甚至会让君姑娘一直害怕忧愁，同时在这个过程师姐也会有很多顾忌和害怕，这也是她俩不合适的原因之一。
　　然后离朝现在其实也有担心害怕的地方，只不过不是对外害怕，而是怕君姑娘会讨厌自己，所以会出现不敢和小心翼翼，不过在和君姑娘心意相通之后她就开始放肆了hhh
　　另外，连佳乐建议君姑娘叫离朝抱，是想让觊觎君姑娘的人知道有离朝这个护妻狂魔在，让他们放弃，当然也是在助攻~(*ˉ︶ˉ*)
　　好啦~接下来的打斗愈加玄幻╮(╯▽╰)╭


第138章 第二斗台（七）
　　双剑客沈嵘，本次武林盟会突然杀出的黑马，此前江湖上从未流传过其名号，英雄会也不见其身影。然在盟会第一关，他让见者皆记住了“沈嵘”这个名字。
　　使双剑者在江湖上不算特别少见，但如沈嵘这般一手软剑一手硬剑的实是未曾有过，毕竟软剑与硬剑剑法大相径庭，想要两把剑配合默契，就需得“分识”，需得有左右手各覆神思的本事，此绝非常人可习得之“神通”。
　　“我提议还是上场两人为好。依对面的情况来看，那四人之配合沈嵘无法插足，他的双剑又相当于配合默契的同胞兄弟。无论是他还是那四人上场，我方派出两人都最为妥当。如何？”连佳乐如是说道，当然她心中已有上场人选。
　　“不，我一人即可。”其他人还在考虑，绍子野却是难得生了单挑的兴致，那眼神就像是盯准了猎物的野兽。
　　对此，翦瑀和三名晟无甚意见，挽君衣有几分担忧，尚在考虑。而连佳乐有点无奈，虽然她确实打算派出同样使双剑的绍子野，但自己亦打算上场，不然以他的战法很难取胜，何况沈嵘的真本事还未显露。
　　可她也清楚，绍子野这个人实际上比憨憨还要固执，“野兽”又很重视领域，不会让他人干涉自己狩猎，除非……
　　她将目光落到他“姐姐”身上，恰好江姑娘也有此意。
　　然，绍子野察觉，笑道：“姐姐，子野想任性一回，若败了，任凭处置。”
　　闻言，挽君衣犹豫几息，言：“莫要勉强，尽力而为即可。”
　　如此，人选既定。
　　未几，双方举起右手，判师见此命双方上台。
　　“刷刷”两道人影应声落于斗台，出乎众人意料，双方竟皆是只派出一人，更未想到沈嵘居然在第一轮作先锋出场。
　　绍子野对此倒是不吃惊，他就是感觉其会一人上场，故而才会独自应战。以前师傅说过——武需得“吞食”同类者，方能不断突破瓶颈。这并非要摧毁同类者的武道，而是借斗武来认识自身不足，学习对方武道中的精华，而后融会贯通，助自身武道登上更高峰。
　　可惜江湖上使双剑者不多，厉害的更是屈指可数，他鲜少与同类者比武，自身武道早已至瓶颈，难以突破。如今有个同类高手出现，他自是不会放过。
　　互尊之礼毕，判师之音还未落，绍子野就俯身冲向对面沈嵘，同时左手握腰侧长惊剑柄，右手握背后轰啸剑柄，在逼近对手之际，他目中凶光一闪，两把剑齐出，转腰，一横斩一下劈，势若猛兽扑食。
　　“当”的一声，后仰躲过长惊横斩的沈嵘又以手中硬剑——盘铁挡住轰啸，同时左手软剑——环蛇抽向对手腰侧，整套动作谓之行云流水，且迅若惊闪。
　　然，斩空的长惊随绍子野急促转身而回旋，同样咬向沈嵘腰侧，轰啸又猛力下压，阻猎物逃跑之势，而这么做也意味着那软剑将划破己腹。
　　斗勇。一上来就如此惊险，让观者不由得敛声屏息。
　　“刷——”沈嵘向左后撤步，盘铁绕力画圆，顺势挡住长惊，而环蛇兀的一抖一拉，于对手手臂上留下月牙型血口。
　　接着他转腕，环蛇盘咬向绍子野持重剑之手腕，似是要废其一手。
　　见状，绍子野急忙用轰啸挑开这“蛇”，同时突感脖颈右侧攀上凉意，于是赶紧歪了头，“嗖”的一声，利刃划过他耳畔，携几颗血珠飞扬，他眼眸速转，瞄到那直刺还未收回的硬剑。
　　未完，左耳侧已是听到“嘶嘶”声，他当即后退，以双剑护身前，“当当”两声，手中双剑受冲击，同时他左半身多出数道血痕，右半身则是为硬剑刺出两道深口。
　　一下子被击退两三丈的绍子野止步，牙关紧咬，嗓子发出野兽低吼，面容亦变得狰狞，好似化身为一头被激怒的猛兽。其手中两把剑也自交叉挡于身前，变成长惊指天、轰啸指地，让人不知其所欲为何。
　　对面的沈嵘依旧老神在在，被动地等着敌人进攻。
　　忽的一阵风起，绍子野踏风而袭，但见蛇影抽来，他便重剑一抬作挡，同时细长的长惊拨开盘铁，犹如发狂了般只管左右旋削。
　　沈嵘因这攻势而频频后退，任他手中环蛇如何“缠抽盘拉”，都无法突破对手那把重剑，简直就如龟壳一般，而对手的细剑又宛若镰刀，时快时慢没个章法，让人无从下手破招。
　　此乃外人所见之局势。
　　事实上，在沈嵘眼中，眼前无有绍子野这个人，只有气丝，气的间隔、停顿、走向，一切都如此清晰明了。他可以一剑抹了这野兽之喉，但是那毫无意义，武若想成就至尊就要“吃饱”，吃掉对手的武道。
　　訇然，台上的绍子野莫名停顿了一下，接着赶紧后退，险些退出斗台。众观者见此情况只觉奇怪，匆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全然未注意到台上气势之变化。
　　不，安静观战的离朝瞧见了，瞧见沈嵘背后出现了蟒蛇的虚影，那蛇之骇势，让她不由得冒出了冷汗。
　　师傅说过“以神凝气，气聚成象，象出势极，极虚似实，此便是塑象之境”。
　　“咕咚”，她咽下口水，台上突然旋起一阵风，卷着尘土石粒，袭向绍子野！
　　绍子野虽看不到什么，但晓得危险已然罩头，是以急急躲避那看不见的气。果然，他原本站立之处在这瞬息间凹陷一坑，土石四溅。
　　溅起的土石好似飞雷弹（一种强劲的暗器，内含火药）砸向最靠近斗台的挽君衣等人。
　　几人急忙侧身闪躲，然未料这土石竟突然急转？！根本来不及拔剑……
　　“当当”几声乍响，疼痛并未袭来，挽君衣放下护住头的手臂，睁眼一瞧，红影入眼帘，平静的心湖复又泛起涟漪不绝。
　　“君……”
　　眼前人刚吐出一个字，四周就传来惊呼之音。她赶紧看向斗台，瞳孔猛然收缩，只见子野摇摇欲坠，全身上下血肉模糊。
　　“子野……”她当即迈开脚，打算起轻功上台将他带下来，哪怕是会因此被淘汰。
　　然，离朝挡在了她身前。
　　“你（作何）……”话未完，挽君衣只觉一阵劲风自身侧掠过，同时耳畔乍起骂声连连，而眼前人似是皱了下眉？
　　“二百五十七号胜，药师，快！”
　　闻言，她顾不得其他，急忙绕开离朝，轻功一起上了台，随后同药师一起救治子野，但因他伤势过重，不得不在简单包扎后转移到药师堂，今日的比试他已是不可能再参加。
　　而挽君衣在为他把脉之际，觉察出有外气切割经脉之象，于是赶快封其穴阻气，接着匆忙与药师一同离去。
　　直到君姑娘的身影消失，离朝才将含在口中的血吐出来，方才那沈嵘的蛇象直冲君姑娘咬来，甚是凶悍迅疾，她根本来不及旋气花阻止，遂只好以身作挡。
　　还好君姑娘没事，也还好师傅教过自己该如何凝气护体，这才不至于被那蛇咬死，不过确实受了不轻的内伤。离朝现在眼前发黑，觉着周围的声音似是嘈杂而空幻，音与象很模糊，唯一清晰的是后背仿若扎满了细针般疼痛难忍，以及对君姑娘的担心。
　　“离朝姑娘，你可还好？”连佳乐走上前来，还牵着担忧得想跑去找师兄师姐的三名晟之手。
　　之所以阻止三名晟随那二人离开，是因为今日斗武未了，再离开一人，于他们伍来讲就危险了。虽说连佳乐自己对盟主之位不感兴趣，但她既然答应了江姑娘会竭尽全力相助就不会食言。况且，他们即使担心得一同过去也于事无补，反而会致使情况更糟。
　　至于翦瑀，早在发觉离朝跑过来之际就去了对面，护着他未过门的妻。
　　离朝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个“嗯”字，虽然情况并不如此。
　　见状，连佳乐未再多言，直接去与不远处的太行道长说明状况，麻烦他去请个药师过来。
　　然，太行道长刚点头，颜彩漪他们刚跑过来，离朝就支撑不住栽倒在地，于是几人手忙脚乱的给她掐人中、把脉，最后还是冷静的翦瑀发觉其身受内伤，传平和内气给她，暂且阻止其体内古怪内气继续肆虐。
　　随后几个太行道长一同送离朝去太行宗医治，其他人很是担忧，可偏偏不巧又叫到了第三十三号。犹豫片刻，几人还是决定留下继续斗武，约莫离朝也不愿就这么与盟会告别，纵然他们担忧得甚是烦躁。
　　同时也奇怪，怎么今日运气如此不佳？
　　“看来是有人暗中打点。”连佳乐看着那神色皆是差极的四人，也不知说与谁听。
　　“约莫是彩漪娘亲所为。”一旁的翦瑀作了回应，在看到上场的人并非自己的妻时暗暗松了口气。
　　“嗯。也就是说除了名士与说剑外，他们已是达成共识。”
　　“无奈之举。暗处藏匿者太多。”
　　闻言，连佳乐挑眉，道：“看来太行找到不少，不知可晓得方才那位杀性重的是哪方势力？”
　　“若知晓，我等早已将其抓捕。”翦瑀摇了摇头。
　　“说的也是。”连佳乐复又看向斗台，心下愈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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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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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嵘已经塑出隐象，这个象常人是看不见的，绍子野感知再敏锐，也只能觉察危险，最后还是被沈嵘的蛇象打败。另外，沈嵘是故意要攻击斗台外的君姑娘，因为他知道离朝在乎君姑娘，必会替她挡住攻击，也知道离朝和他一样都是会感气的，所以想借此机会除掉难搞的竞争对手，很有心机了，而且他下手特别狠，要不是君姑娘及时封了子野的气穴，子野估计就废了。
　　对了，虽然君姑娘他们的师傅是江曌的师妹，也就是说师承蒲婆婆，按理说应该会感气，但气道不是那么容易入门的，君姑娘的师傅就是没有天赋入门，所以子野他们也学不到气道，不过她感知异常灵敏，而且剑法天赋悟性高，和江曌各有千秋吧。
　　至于影伍为啥会感气，不是他们天赋高，而是看不见听不着，被逼得能感气，感觉不到就死，他们是被公子量产出来的感气流杀手，死一百能产一都是不错的。伍氏兄弟在这方面的天赋是高的。
　　好啦~


第139章 药师堂（二）
　　“医师姑娘，又有一名伤患，是之前搬来巨石的……”
　　小道长的话还未完，挽君衣便顾不得刚刚脱险的子野，亦顾不得与一旁药师支会一声，她急促化作一阵清风掠出屋子，焦急得险些撞上背着离朝匆忙赶来的太行道长。
　　好在她还有几分理智，在察觉拐角处有气息逼近之际及时停步。
　　“医师姑娘……”
　　“交与我即可。”她打断对方的话，同时急切地伸出手，抓住了离朝垂下来的衣袖。
　　“在下帮您将这位姑娘送进屋吧？”
　　“不必。”干脆利落。
　　闻此，太行道长不再多言，将背上的人小心放下，又想帮她一把，哪知医师姑娘如此力大，一下子就将这姑娘抱起，随后匆忙跑进最近的屋子，接着“嘭”的一声，门关合……
　　进屋之后，眉心紧锁的挽君衣忍不住落了泪，泪珠簌簌，心里止不住后悔自责。
　　为何忽视了她？明明瞧见她皱眉，为何忽视？
　　她一边质问着自己，一边向床榻走去。每走一步，眼前的水雾便浓一分，脚下亦愈加飘浮，唯那根紧绷的弦强吊着精神。
　　终于艰难行至床榻，她将离朝慢慢放下，旋即拭去眼泪，挥散水雾，并迅速冷静下来。
　　接着，挽君衣坐在床边，撩开离朝的袖子，又解开她的缚臂，专心把脉。
　　这脉象与子野相差不大，皆是表面平稳，实则暗潮汹涌，约莫她亦是为沈嵘内力所伤。然甚是古怪，离朝未在台上是如何受得伤？
　　暂无工夫细想，她阖上双目，以自己的内灵引她体内内灵苏醒，而后将那外来的凶骇之气尽数驱除。
　　约莫一刻后，挽君衣唤回内灵，同时疲惫袭上识海，神志有些迷蒙。但现下还不是休憩的时候，她记得离朝是在面对自己时微微皱了下眉，即是后背受得伤，若如此，得处理她后背上的伤口。
　　于是她动手褪去床上人的衣物，左右也并非第一次，且当下她是强打精神，无甚精力去胡思乱想。
　　褪去她的外衣，挽君衣小心地将她翻过去，又撩开里衣，果然是触目惊心。离朝的后背一片黑紫，好似为蚂蚁噬咬过一般，伤口密密麻麻。
　　她不禁攥紧拳头，微微颤抖。心就像被人狠狠攥住，又似是要被指甲扣破，愤怒与疼惜交织，让泪水再一次决堤。
　　紧抿着唇，她不愿出一丁点泣音，因为晓得会让这傻瓜难以安眠。赶忙拿出针匣与药膏，她耐心又认真地为眼前人施针上药，并时不时擦去止不住下坠的泪。
　　直到半个时辰后，见黑紫消退，挽君衣才放下些心，绷紧的弦也随之放松，困意霎时汹涌袭来。她实是支撑不住，仅是让离朝侧身躺好，连给她穿好外衣的力气也无，即躺在她身旁悄然睡去……
　　月明星稀冷风拂。
　　离朝半梦半醒，恍惚觉着有清香萦绕在鼻尖，有些许寒凉依偎在身前，欢愉自心底而生，灵识于清醒与沉睡间踌躇不决。
　　踌躇好一会儿，她终于意识到什么，赶忙睁开眼，又霎时瞪大，满是不敢置信。
　　因为雪白雪白瞧上去就很柔软的发近在咫尺，她只要微微低头就能碰到它。
　　心不争气地开始怦怦乱跳，离朝咽了口口水，唇齿间甚是干涩。她赶紧强迫自己目视前方，想稍微冷静点，可快要缩进自己怀中的人偏是会将理智赶跑。兴许是觉着冷，君姑娘又往自己这边靠了靠，已是布料相贴……
　　离朝觉得自己要死了，似乎已是喘不上来气，且不知不觉手臂僵硬地抬起，就要挨上“怀中人”……理智及时回笼，因为她想起自己立的誓，遂急忙抽回胳膊，又吐出一大口气，气息通畅了些，心下亦念着“还好，还好”……
　　然而就在她勉强把持住的时候，君姑娘缩了缩身子，呓语着：“冷……好冷……”
　　瞬间，理智这根弦还未抻好就又被扯断了，不过离朝没有忘记誓言，轻声问：“君姑娘，我搂着你，可好？”
　　此音带颤。
　　“嗯。”
　　得了回应，心间的鼓越敲越响，心尖儿也又酥又痒，不再犹豫，她伸出手将心上人搂在怀中，但只是轻轻地圈着，手指不敢碰她。
　　可君姑娘显然不满意，竟不再缩着身子，又向自己这边凑了凑，还将手搭在自己腰上，离朝瞧着她恬静美好的睡颜，心口胀得厉害，满满都是喜悦。
　　不再顾忌什么，她欢喜得将君姑娘搂紧，在柔软隔着布料贴触时，带起阵阵酥|麻，勾得心跳的韵律互通，轻吟浅唱，格外动听。此间眸中的温柔真真是化作了水珠，悄然滴下。
　　好想一直如此，你与我永远不分开，可好？
　　离朝不奢求肯定的答复，她只是傻笑着凝视近在咫尺的心上人，于彼此气息交融之下，不知不觉复又步入梦乡。
　　……
　　翌日一早，挽君衣是因着有暖风拂过眼睫而惊醒的，并且当即察觉到自己被人紧紧搂在怀中，惊慌与羞怒迸发，竟是生出一缕杀意……可抬眸瞧见是谁如此“色胆包天”时，这杀气绑着慌怒匆忙逃离，只余下羞涩唤来红云飘上面庞。
　　她垂眸，掩下无法抑制的情意，心湖亦荡起涟漪，一圈又一圈……
　　不过她未忘记自己尚不是全然属于这人，遂赶快挥去这初醒的迷糊，找回理智。
　　“离朝，放开我。”她声音轻轻，无半分不悦。
　　神志不清的离朝以为还在梦里，于是很霸道很硬气地回了句：“不要，我就要抱着你！”
　　“……”虽说无语，但挽君衣还真有几分想宠着她的念头，不过很快便掐灭此念。
　　起码现下不可。
　　于是她又说了一遍“放开我”，声音渐冷。
　　哪知这人皱起眉，似是有点生气，且将自己抱得更紧，还扬言“威胁”道：“你不让我抱，我……我就亲你！”
　　“……”挽君衣有些不悦，心道：梦里便如此待我？
　　“你若想得我厌弃，大可一试。”
　　话音未落，眼前人变了脸色，撇着嘴，不甘不愿地放开了自己。见此，她险些笑出声来。
　　好在挽君衣忍功不差，压住了笑意，可瞧着这傻瓜可怜兮兮的模样，又想起她替自己承伤还默不吭声，到了是不忍，然又不可真的亲她……
　　稍作思量，她垂眸轻吻自己的食指，而后红着脸轻触离朝的面颊，也不知可不可行。
　　自是可，离朝即刻褪去可怜，换上一副傻笑，还想抓住君姑娘的手，可惜她逃得太快。如此这抓空的手自是拍在她自己的脸上，将她自己拍醒了。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与一双靛青明眸对上，一息……两息……离朝又阖上了眼，并非还困倦，而是清醒了……正因为清醒，才怕君姑娘不悦责怪，虽然自己是得了同意才搂着她的，但总会有那么一点担忧和心虚，毕竟那时的君姑娘并不清醒……
　　“可是敢做不敢当？”挽君衣看出她的想法，心下倒是无有不悦，然毕竟方才受了“威胁”，现下便生出“责（捉）罚（弄）”她的心思，遂语气淡淡，声音含冷。
　　“唔，不是。”离朝果然老实地睁开眼，低头认错，“对不起，我错了……”
　　“既知错，可认罚？”挽君衣忍笑。
　　“认罚。君姑娘，你罚我什么都好，就是别讨厌我，可以吗？”她小心翼翼。
　　这让挽君衣不忍“责罚”她，又不禁心生疼惜，于是闭目轻语：“就罚你……抱抱我。”
　　闻言，离朝眨眨眼，瞬间神采奕奕，可又狐疑，觉着自己听错了。
　　“不愿就……”见这人无动作，面皮薄的挽君衣当即想反悔，然而还未说完，她就又为温暖包裹，似乎心也随之融化成水。
　　离朝自也是如此，甚至觉着神魂都要融化，要化作暖泉，永远温暖着怀中这个人。
　　这般“岁月静好”的美梦不知持续多久，搅事的虽迟必到，“当当当”三响将沉浸在美梦中的二人无情叫醒。
　　下一息，耳尖还泛着红的君姑娘推了推自己，离朝虽是不舍不愿，但知道分寸，乖乖地松了手，而后与她一齐起来，这时才猛然惊觉自己只着了里衣？！
　　面色一下子通红，她想开口问问君姑娘是怎么回事，可君姑娘已然打理好仪容行至门边，等待自己，遂只好放弃了询问的念头，手忙脚乱地穿好外衣，接着有些踉跄地走到心上人身旁。
　　见她并无不妥之处后，挽君衣才打开了门。
　　门外是浑身缠着绷带的绍子野和药师，以及赶早来接她们的同伴。
　　看他们的样子，昨日应是平安度过。
　　果然，他们很快就报了喜，离朝与挽君衣皆是松口气。随后二人与同伴们离开药师堂，一同前往第二斗台。
　　与此同时，被关在太行地牢，除了不自由外，小日子过得煞是滋润的风一侠，没由来的打了个激灵。他吐出嘴里叼着的草，走到铁栏杆前向外望了望，近处有烛火幽幽，远处依旧是漆黑一片。
　　错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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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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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嗷嗷嗷我被她俩甜得打滚(*/ω＼*)离朝睡着的时候是真胆大，醒来就怂hhh
　　君姑娘有时候很喜欢捉弄人，这一点随霜，霜也喜欢偶尔捉弄一下江曌来调情￣ω￣
　　好啦，甜过了，又该打架了(*ˉ︶ˉ*)


第140章 第二斗台（八）
　　抵达第二斗台，往台上一看，坑坑洼洼的可是惨烈，据说这还是太行连夜打理过的成果，可想而知未打理之前斗台怕是被剥了层皮。
　　虽然离朝现下实是有点飘，满心满眼都是君姑娘，盛不下其他，甚至不想再参加盟会，只想跑去对面，一直一直抱着她……但仅是想想，毕竟她不愿让君姑娘自责，也不该弃同伴于不顾，她一定会全力以赴！
　　是以在瞧见斗台的情况之后，在判师叫号之前，她向同伴了解了目前的情况。
　　得知：目前我方是优势，昨日一场未败，这多亏了叶漪的音攻之术和费渡骇人的疯狂打法，让与我方对战的伍大多数选择了规避。不过到了快接近黄昏的时候，对手们突然变得激进，一是因为我方消耗过大，二则是激进的对手实力与我方相差不多，然而他们犯了致命的错误。
　　即——忽略了伍氏兄弟。
　　伍武和伍道虽然只是小生境，内力浅薄，但他们会感气，对手想怎么打，只要看清气的流势就能明了，可以说什么计谋在他们眼中都不好使，除非能像影伍那样快到让他们无法反应。此外，这几日他们四人磨合得差不多，于斗台上已是能“溅出水花”，即使未成“水流”，对手也是吃不消的。
　　基于此，我方得到有利战果，不出意外，今日对手会更为忌惮我方而选择规避。当然，我方损失亦不小，哪怕有君姑娘的伤药在，费渡今日也无法上场了，叶漪亦是因着昨日比试太多，太费嗓子，今日无法完全发挥音攻之术的威力，如此情况倒是有些严峻。
　　好在自己已是无碍，离朝觉得倒也不必太过担忧。
　　至于其他伍的情况，据从翦瑀那边得来的情报来看，只有十个伍败北两场以内，其他伍基本已无甚过关的可能。其中君姑娘的伍和沈嵘的伍败北一场，其他七个伍败北两场。
　　“沈嵘的伍是如何败的？”离朝很惊讶，说实话她觉着除非翦瑀或那位姑娘上场，否则单挑之下无人能赢沈嵘。就是她自己都无甚底气，深觉与其对战，胜负难料。
　　“太行的一个伍，上场五人，将沈嵘那伍的另外四人打败了。”伍武回答。
　　原是如此。太行此举应是为了给君姑娘他们铺路吧。
　　离朝猜得不差。虽说秦珵不愿让翦瑀走到连恒行面前，但如果连第三关都过不了未免太过丢面，这对于未来太行掌门人的影响也不好，是以秦珵安排了不少太行伍到第二斗台，目的就是在这关尽可能给翦瑀他们铺路。
　　可惜沈嵘的伍实力太强，太行伍数次倾尽全力的车轮战都无甚成效，仅让其败北一次。
　　待她将情况了解得差不多，判师也叫起号来，与昨日一样上来就叫到三十三号。
　　不少围观者已经发觉有人刻意打压“三十三号伍”，离朝等人自也清楚，只是不明缘由，而明白是怎么回事的颜彩漪和费渡默契地没有挑明。
　　今日第一轮，依旧是离朝打先锋，且她又是主动先上台。因着昨日的余威，这次她的对手仅有一个人，打起来对方亦是萎缩得很，在被她掀飞之前就认了输。
　　接着未歇两场又叫到了“三十三号”，因着规则离朝不可接连上场，是以这次上去的是伍道和颜彩漪。之所以如此安排，是为了暂时掩盖费渡不能上场的事实，顺便给对手一个他们伍还有伍武和费渡这一组合在的错觉，以此迷惑对手，让其不敢轻举妄动。
　　很快，三十三号再度获胜，并且是接连不断。有些人已经坐不住了，尤其是无望过关的伍，他们收了有可能过关之人的好处，开始一遇到三十三号就五人全上，即“意外”降临。
　　如此，计谋已是无用，只能背水一战。他们开始实施一三互换的战法，即实力强横的离朝一打五，伍氏兄弟配合无法用音攻的颜彩漪三打五。
　　交替十几场仍旧游刃有余，未尝败绩，甚至对上强敌，他们也只是有点吃力而已。然，很快他们就对上了沈嵘。并且很不巧，正好轮到沈嵘上场，而他们这边也恰好轮到离朝。
　　“喂，这场我也上罢。”费渡活动了一下筋骨。
　　可离朝拒绝了他：“费兄休憩就好，这场我必定拿下。”
　　事实上她无甚把握，毕竟对手是个能凝出具形隐象的人，而自己只是前日偶然凝出了松散虚象，说实话胜算甚小。
　　但离朝不会退缩，亦是有胜的执念，谁让这沈嵘昨日想伤及君姑娘，还将邵兄重伤，让君姑娘担忧……
　　她绝对要获胜！
　　睁开眼，烈火之虚象喷发显现，围绕离朝周身。她手持曈昽，凝视着对面已拔出双剑的沈嵘，等待判师那一声令下。
　　“武斗——开始！”
　　音落，离朝携虚炎，立剑，作劈状，冲向伫立不动的沈嵘。就在众人以为要迸发铿锵之音时，她突然在斗台中央停下，手腕微抖，一招“劈浪取月”出，凝于地面之上，自是劈空。
　　远处观者无不觉奇怪，近处的人却发觉离朝周身之火焰愈加强盛。
　　不错，此招目的即“添柴”，利用劈浪取月将气向两侧推出，接着“旋花”，将气卷入虚炎之中，让此象得以持盛。
　　离朝认为象就是气，不论外形如何，显现与否，其本质就是气。既然是气，那么就是取之不竭，全看驭气之人的本事如何。
　　昨日她看过绍兄与沈嵘之战，自是知晓与其近身缠斗是如何不利，而不去短兵相接就只能以这虚炎烧死对手的隐象巨蟒，再以气将其打出斗台，此即为获胜之计。
　　而她之所以要在斗台中央凝气，乃是避免凝气途中被沈嵘的巨蟒打出斗台。
　　见此，沈嵘轻扯嘴角，很轻易就看穿了她，同时心下嗤笑：真是天真，虽不知汝自何处学来吾游靖之气法，但这并不妨碍吾之神蟒吞掉汝之气，乖乖作饵食罢。
　　不再等待后手反击，他甩着环蛇，足离地，踏空而行，竟然无任何借力之处，蹬上半空？！
　　这如何可能！众观者哗然。斗台旁观战的颜彩漪与费渡亦是不敢置信，伍氏兄弟倒并不惊讶，只是神色凝重。因为于他们眼中，沈嵘足下吸附上升之气，那气犹如一根根石柱，撞上沈嵘之足，支撑其踏空而行，不过终有至极限而消散之时……
　　未几，沈嵘足下气泄，猛然坠落。其右手盘铁直刺离朝之首，左手环蛇速甩，作暴雨风刃，尽皆砸向为虚炎包裹之人，同时隐象巨蟒“显现”并张开大口，欲吞食猎物！
　　“轰！”斗台又遭重创，中央被砸一浅坑，龟裂成纹四散，可本该躺在坑底的离朝却是不见了踪影？
　　惊讶之余，沈嵘急忙转身，盘铁一架，清脆一响，又环蛇摆尾，可惜还是挥空。
　　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丫头竟然一丁点气息也无，虚炎亦是消失，好似全然藏起……
　　这功夫让沈嵘想起炇（音同扑）族，藏烈火于体，至极爆发，是为燎天之骇势。
　　不过这怎么可能，炇族早已被各族群攻而灭，游靖也早已将其除名。
　　未等他想明白，对手已是悄悄袭至跟前，那宽剑下劈接挑随刺，他不慌不忙侧身一招“咬尾蛇”将宽剑推走，同时盘铁戳对手之小腿。又空，有一种轻飘飘之感。
　　他皱眉，本不想于此处发力，然此次的敌人实属诡异，遂一边拆招解招，一边开口食气入体。
　　游靖申族，食天地气，充实身躯，与象同体，是为“神降”。
　　“咔、咔……”沈嵘脚下地面竟不断碎裂，崩出的石块打在完好的地上，便又砸出浅坑无数，让见者无不生惧。
　　挽君衣凝望斗台上的离朝，心下何止是担忧。她不禁攥紧拳头，指甲陷入肉而不自知，脑海中亦盘旋着强烈的念头——一旦情况不对便冲上台救她。
　　不单她如此，观战的费渡等人也已是下定决心，即使被淘汰，也要保下离朝，尤其是能见着那好似要通天之巨蟒的伍氏兄弟。
　　可台上已经沉入阖武之境的离朝并无紧张之感，不但敌不动她不动，甚至灵识清闲得游荡在回忆之中。
　　那是一次功课，她被绳子捆绑，手脚皆是动弹不得，仅勉强能够站立。耳目皆被封，就连鼻子都被纸塞着，只有嘴能动，并且曈昽为纱布紧紧绑在她右手。
　　这次功课的内容是找到蒲婆婆，并打中她，不论是剑还是气，只要碰到她即算完成，否则就一直持续下去，哪怕是饿死。
　　当时离朝还真是在快饿死的情况下完成了功课，总共耗时五日。前两日熟悉这种情况，能够行走识路。第三日与第四日白费体力找蒲婆婆，第五日藏气感气，趁蒲婆婆睡着后偷袭，又以旋花引其反击，在这瞬间完成功课，而后……她就晕了过去。
　　于神志迷蒙间，依稀听得蒲婆婆笑着说了这样一句话——“武不离智，惑敌致胜。”
　　回忆毕。那浑身青筋尽皆绷起，置身于蟒蛇隐象之中的人窜到她跟前，手中两把剑仿若铁剪，要将她纤细的脖颈“咔嚓”，剪断。
　　见此，离朝自是要退，可惜被蟒蛇缠绕，动弹不得，甚至手中曈昽都要被这气拔离，那蟒蛇亦张开巨口，罩于她顶上，万事休矣？
　　刹那，观者齐声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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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灌液的小天使们^O^/
　　本章离朝对于象的理解是很浅显的，象可以借外势，也就是天地之气添力，但本质上是要借助自身的灵魂能量，也就是自身的气。蒲婆婆知道气出自自身，但她没有直接告诉离朝，而是全融入进功课之中，不断催发离朝的灵觉，让离朝自己去悟。
　　沈嵘能踏空行，是他自己的能量告诉天地之气来帮一把，也就是出现了吸附天地之气的情况，但是不可能持久，因为这招很耗精神。
　　然后，游靖是一个很神秘的少数民族，其内部细分很多族，沈嵘属于游靖申族，有吞气入体的本事，这个吞的是天地之气，他们有种功法，可以通过吞食天地之气强化自身，然后和自己的象联结，短时间内变强，本质还是借了外势，只不过申族把自己当作了象本身。游靖对气道很有研究，然而是各族有各族的研究，族与族之间竞争激烈。
　　另外，沈嵘的速度明显没离朝快，不然即使离朝入阖武之境，他也不会招招挥空。这次离朝进入阖武之境进入得快，是因为有象做掩护，没被对手察觉，再加上沈嵘是后手反击，还玩踏空行，没及时阻止她。
　　最后讲一下目前离朝进行的策略：
　　1、沉浸愤怒情绪引出虚炎之象。（强烈情绪可以成为调动灵魂能量的开关）
　　2、先手，在中间停止，假装在聚集气，维持象，实际暗暗进入阖武之境，她现在不依靠特定姿势也能入境。
　　3、通过根本没想打中的进攻引沈嵘反击击空，给他一种自己很强很棘手，再不使真本事就要完的错觉，钓出他的底牌，顺便吸引他注意，然后……
　　下章见hhh
　　好啦~


第141章 第二斗台（终）
　　“火！”
　　单字出，沈嵘背后烈焰燎天，转瞬间吞没他与隐象巨蛇。
　　这灼热之感让沈嵘大惊亦大怒，瞪着恰如铜锣的眼，卯足气力，手中两把剑对切，“刷”的齐响，迅若惊闪，然——切空。
　　说时迟那时快，火花飘舞，一柄宽剑撞击沈嵘之腹，他当即喷出一口血，气力尽泄。
　　“你……何人……”他目眦欲裂，血红的牙起起落落。
　　“江曌之徒，离朝。”她回应，同时抽剑，归鞘。
　　旋即“嘭”声起，尘土漫，判师扬声道：“三十三号——”
　　“胜！”
　　掌声轰鸣。
　　台下，挽君衣阖目，着实松了口气，不过心底还是有些后怕。稍稍安定心神，她抬眸望向台上，只见药师将沈嵘搀扶下台，离朝已是不在。不禁生出几许错愕，又有点不悦，未想她竟直接回了伍……
　　“君姑娘？你可是有哪里不适？”
　　突然，那温柔又满富朝气的声音在耳畔乍响，挽君衣稍惊，因为这人实属无声无息，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身旁，说来左边原本可是子野？他竟让了位子，明明几天前还甚为不待见离朝……
　　“君姑娘？”
　　“何事？”被唤回神儿，她压下心中裹杂着欢喜的几许慌乱，应声，目光却并未偏移。这时斗台上又出现几人斗武，耳畔亦是嘈杂声四起，然煞是朦胧。
　　“君姑娘，我可是又惹你不悦了？”唯她的声音清晰无比，还有着能将人心湖搅乱的本事。
　　挽君衣不想作答，仅是沉默着捏住了她的袖子。
　　“可以牵你的手吗？”离朝眼神发亮，心跳得激烈。
　　“不可。”毫不迟疑。
　　额……离朝有点失望，且瞧着对面亲亲密密的翦瑀和叶漪，多少有点羡慕，虽说知晓君姑娘面薄，大庭广众之下自己的诉求八成是“不可”……
　　“若执意，拥抱可好？”
　　轻语入耳，离朝眨巴下眼睛，旋即缓缓瞪大，不禁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可若不赶快回应，君姑娘兴许会反悔。然若真是自己听错，怕是会违背誓言，怎么办？
　　未待决心下，身旁忽现一声轻叹，接着自己下沉的袖子一松，她还未来得及失落，一份寒凉就钻进了手心。不自觉屏住呼吸，这寒凉轻柔地覆于自己的指尖。
　　不由自主，离朝缓缓合拢手指，温暖与寒凉微微交错，手指稍稍发僵，轻轻夹着寒凉，拇指亦仅是轻触君姑娘的指尖，便只是如此，这五指就酥|麻得厉害，心间的鼓也越敲越响。
　　“第一百二十三号对战第六百六十六号！”
　　搅事者虽迟必到！
　　离朝可是憋怒，牙都有些痒。而那份让自己欢喜无比的寒凉，果然随清风飘去……她只好撇着嘴，眼巴巴瞅着已行至斗台前的君姑娘，耐心等待这轮斗武结束。
　　好在并非君姑娘上场，她倒不必心焦，只是有沈嵘这“前车”在，实是让人难以安心，遂一边感察着台上的气，一边紧盯着君姑娘，不敢有半分松懈。
　　对此，挽君衣既觉温暖喜悦又深感无奈，且因着方才“十指相交”，她的心境现下还不得平静。
　　斗武很快结束，连佳乐与三名晟配合得天衣无缝，对手半炷香都未撑过。离朝可是高兴，以为可以再度牵着君姑娘的手，结果判师端会泼冷水，下一轮又双叒叕叫到了“第三十三号”，于是她只好低着头撇着嘴与君姑娘擦身而过，然……
　　“若过关，月色共赏。”
　　清灵之语拂过耳畔，离朝瞬间斗志昂扬，脚步都轻快不少。
　　在她回到伍之后，这气势还感染了有些疲累的同伴，于是这一轮煞是爽利的赢了。那些有心人终于放弃针对“打不死”的他们，转而去谋划算计旁人。
　　首当其冲就是翦瑀的伍和沈嵘的伍，尤其沈嵘现下重伤，理所当然成为有心人趁火打劫的对象。可惜沈嵘的同伴也不是吃素的，他们愣是一场未败。
　　至于翦瑀等人，且不说掌钟人以一敌五都游刃有余，就说其伍中其他人，那位暗器功夫了得的姑娘带着使巨剑的少年，颇有种“横扫千军”的架势，二打五能打出十打五的感觉，实乃可怖。
　　而医师姑娘与双剑猛兽的配合也是叫人头疼，一个缥缈得让人抓不着，一个受了重伤反而更加凶恶。再加上医师姑娘每每上场，台下总有一股隐含威胁的目光追随她的对手，导致被盯着的人难以集中精神，大多被打得落花流水。
　　如此到了黄昏将至的时候，败北两场以内的伍只剩三个，分别是二百五十七号伍两场，一百二十三号伍一场，三十三号伍无败北。如果这战绩保持到日落，那么三十三号伍和一百二十三号就是第二斗台唯二过关的伍，将前往太行。
　　然而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在离朝他们又一次对上英雄伍的时候，对方上场五人，五人还都服用了“丹药”，致使颜彩漪三人力竭败北。
　　本来这也无碍，但可恨祸不单行，紧接着判师就叫到：“三十三号对战一百二十三号！”
　　众人哗然。这几日此两伍之间的关系傻子都能看出来，本以为他们已是内定过关不会对上，谁成想竟在这最后关头对上了。而败北的一方能否过关煞是悬，毕竟还有沈嵘虎视眈眈。
　　“我去。”费渡当即提议，因为现在只有他和离朝能上场，而对面翦瑀不会上场，也只有离朝的相好和猛兽能上场，他知道离朝一定不愿与心上人为敌，是以将这胜负局揽下。
　　可离朝再一次拒绝了他。她清楚君姑娘不会让伤势严重的绍兄上台拼命，一定会自己上场，而费兄上场必会有所顾忌，难做。是以不如自己来，自己也答应过君姑娘不会退缩。
　　“你真的没问题吗？”费渡皱眉。
　　“嗯，我会赢的。”如果可以，她不想赢，但这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
　　“离朝……”伍氏兄弟很是担心。
　　“没事，我等一定要当上武林盟主。”她出言宽慰，哪怕心下着实不愿上台。
　　这时，颜彩漪也出了声，语气很轻快：“莫逞强，败了也不过是与沈嵘再打一次。”
　　虽然她清楚若恰好最后一战未轮到离朝上场，他们打不过沈嵘，但终是不愿勉强自己这傻乎乎的堂姐。
　　离朝笑了笑，轻功一起，上了斗台，而对手果然是君姑娘。
　　“可记得约定？”
　　行礼后，清灵之音闯入耳，离朝颔首，将曈昽干脆地抽出，可是眸中刻着不忍，面上写着不愿。
　　“武斗开始”之令不合时宜地落下，君姑娘率先攻来，气之流动清晰可见，曈昽即是不自觉地挡住了倾雪，但无有用力也不愿反击。
　　“君姑娘，我们就交手十招可好？十招过后谁更靠近斗台中央，谁就获胜如何？”离朝心下泛起苦涩，真的短兵相接时，她才晓得自己的决心有多容易被动摇。
　　闻言，挽君衣毫无犹豫地认真拒绝：“莫胡闹，此非儿戏。我亦不想你因我而败。”
　　语落，她手腕轻抖，倾雪弹开无力的曈昽，而后直冲眼前人肩膀刺去，且附寒气。
　　这一招直刺虽快，但于离朝而言早已见其气之踪迹，想躲极为容易，可她没有半分躲的意思。
　　见状，挽君衣蹙眉，剑上走平切，削下这人一绺发丝。她转眸，本想让自己的目光冷一些，然瞧见离朝发红的眼眶，心下即是不忍，遂无奈阖目，只好答应这人方才的提议。
　　“依你所言，十招。”说罢，她转身回到自己那半边斗台，重新与离朝对峙。
　　这情况，众观者并不意外，只是稍微有点不爽，江湖人倒是不讨厌谈情说爱，但到了斗台上还这般，实乃不尊重“武”这个字。不过他们也只是有那么一点不快，左右江湖以实力为尊，亦以情义为重。离朝实力强悍让他们无话可说，医师姑娘心善仁慈，救了不知多少人的命，他们更是无话可说。
　　如此，观者难得安静观之。
　　终于，离朝行动，毕竟君姑娘已是让步，她不会再任性。
　　只是让她动真格的绝不可能，那该如何取胜？阖武之境难以把控，塑象之境又会伤到君姑娘，这二者不能用。
　　一边思量着，离朝一边与君姑娘交锋，来来往往、轻轻柔柔，不像斗武，倒像……
　　“她们在作甚，斗舞？”颜彩漪抽了抽眼角，不禁出言调侃。
　　不错，此间这二人的剑招毫无凌厉可言，一招一式就是轻轻地将风推来推去，瞧上去可像是在打情骂俏。费渡和绍子野有点后悔，为何不坚持由自己上场……就连判师都有点看不下去，重重咳了几声。
　　可惜全然未得台上二人注意。
　　倒不是挽君衣不想认真，实是自己出利招，眼前这人躲都不躲……她亦是不想伤她，只好无奈将剑招放柔。
　　而离朝想到的唯一不伤君姑娘而取胜的法子，就是御风将她轻轻往后推，直到十招过后。
　　此斗武之无聊怕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观者无不期望这武斗快些结束，他们不想再瞧台上二人谈情说爱了！
　　好在十招很快，挽君衣按照约定认输，可面色不愉，撂下一句“不许跟过来”就下了斗台。
　　徒留离朝可怜巴巴地望着她的背影，还是颜彩漪等人将她强拽下斗台，判师才得以继续叫号。
　　许是终于发了点善心，之后未再叫到他们。天也逐渐黑了，这一日的武斗结果已出，三十三号伍毫无疑问过了关。然还需再比一场决出另一个才行，因着天黑昏暗，判师就加了条规则，让两伍只能派一人出战，且不得是上轮出场过的。胜者过关，败者淘汰。
　　双方派出的人选很有意思，又是沈嵘对战绍子野。因为连佳乐与三名晟不幸上轮出场，而翦瑀和挽君衣被匆忙赶来的太行弟子叫走，不知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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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灌液的小天使们(*ˉ︶ˉ*)
　　继续上一章作话，离朝的策略~
　　当沈嵘完全被离朝吸引注意之后，离朝就在沈嵘背后放火，这里的原理是，虚炎为离朝自己的能量混杂天地之气，她在阖武之境会非常接近內神，也就是接近灵魂具象，自然可以更好的操控实为自己能量的虚炎，而沈嵘在即将获胜的时候出现了急功近利和松懈，如此他被虚炎轻易吞噬，然后肯定卯足劲儿反扑，可惜速度还是慢，于是离朝用剑把他搥泄气获胜，沈嵘就像吹鼓的气球被戳破，肯定重伤。
　　离朝和君姑娘公然在台上斗舞虐狗也真是hhhhhh
　　另外君姑娘会提出当众拥抱，也不愿牵手，是因为当众抱抱这事做过，不会那么羞涩，当众牵手没做过，所以会很害羞，于是提出抱抱，然而离朝在怀疑自己听错了hhh君姑娘以为她是不高兴，于是就开始宠妻，亲密的牵手，可惜十指刚交错，还没相扣，就被斗武给耽误了╮(╯▽╰)╭离朝气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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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太行地牢
　　阴云遮月。
　　离朝悄悄地跟在君姑娘身后，虽然得了君姑娘一句“莫要跟随”，但她果然还是放心不下，毕竟之前就有人想对君姑娘不利。小心翼翼，尽量不泄露气息，一直跟到太行山门前，突然前面几人止步，她急忙躲到一棵树后，依旧藏着气息。
　　少时，不远处模模糊糊的交谈声消却，她没有轻举妄动，又等了一会儿才从树后冒头一瞧，见门口只剩守门道长，便放心地迈开了脚，然后……
　　她的袖子就被人自后面拽住了。
　　僵硬地转过头，果然是君姑娘，离朝咧嘴笑笑，额上冒汗。
　　“莫要假笑，我讨厌这般。”君姑娘面上带着些许不悦。
　　瞬间，她收回笑，而后微低下头，道了声：“对不起。”
　　“嗯。”挽君衣轻应，凝望着眼前人，悄然伸出手轻抚她的发，又轻语一句“随我来”，接着在其还未反应过来之际收回手，行以轻功入太行。
　　对此，离朝有点懵，但不妨碍她毫无迟疑地跟在君姑娘身后。
　　静默无言地在这太行七拐八拐，不一会儿来到一个无甚稀奇的小亭子，小亭子的石桌上有一盘残棋，然而无有棋盒。离朝觉着奇怪，猜测可能有什么机关。
　　果然，只见君姑娘推动棋盘上的黑子和白子，将黑优白劣的局势变成了旗鼓相当，霎时“咔”的一声，小亭子外一处空地出现暗道。
　　无有耽搁，君姑娘拿出火折子顺梯而下，离朝自也吹燃火折子紧紧跟随。
　　少时，前路逐渐开阔，待走下最后一节台阶，眼前已是火光悠悠，无需再用火折子照明，同时有十数道目光扫了过来。离朝微微皱眉，往前快走两步，与君姑娘并排而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见此，挽君衣轻轻牵住她的手，以作安抚。
　　离朝微怔，心下的紧张即刻退去，欢喜攀升，她不自觉地包住君姑娘有些凉的手指，并悄悄传渡内气。
　　不知不觉间，她们靠近了这些人。
　　“医师姑娘，麻烦了。”太行掌门秦珵行以一礼，其身旁还有一长须及腰的老者。翦瑀以及数名神情严肃的道长则是分布于四周。
　　君姑娘微微颔首，旋即拉着自己进入牢室，虽然有点不合时宜，但离朝欣喜更甚——因为君姑娘未将手抽回。
　　可惜她还未高兴多久，手中就是一空，君姑娘走向那因中毒而奄奄一息的男子。
　　这位兄台……好像在何处见过？紧紧跟在心上人身旁的离朝，盯着这位兄台的脸，越看越眼熟，然又有一种陌生感……真奇怪。
　　“咳……”突然，男子咳了一声，黑血自唇齿间淌出，且抽动眉毛，双目欲睁不睁。
　　见状，挽君衣又下一针，辅以内气，男子当即喷出一口血，黑乎乎的血摊在地上，有黑块在蠕动。
　　又是蛊虫。
　　“医师姑娘，这……”不知何时进来的秦珵看到这蛊虫，面色难看至极，能在他们太行杀人，又晓得这地牢所在，必然是细作所为，且这细作于门中的地位恐怕还不低……
　　“此乃食心蛊，中蛊者本是会于一炷香内因蛊侵心脉而亡，好在有一浑厚内气护住了这位公子的心脉。此间蛊虫既除，已是无碍，喝些药排出余毒，再好生休养即可。”
　　此语回荡间，险些命丧黄泉的男子——风一侠悠悠转醒。待火光映入眼帘，他双目圆瞪，急切地冲秦珵嘶吼道：“快！十里林小溪底下，靖钧灵匣所在！快，咳咳咳……”
　　这话一出，在场知晓匣子存在者无不惊讶。秦珵即刻让翦瑀带人前去十里林，而挽君衣则是悄然攥紧了拳头。
　　兀的，她觉察自己的衣袖被扯动，遂挪动目光看向身旁的离朝，只见这双温柔的眼眸中写着三个字——“别担心”。挽君衣心下的不安便因此消散了些，亦因此生出疑惑：她可是已经知晓靖钧灵匣与我有何干系？
　　这时，秦珵来到风一侠面前，沉声问：“何人害你？你先前不说那物所在，为何现在这般急切告知？”
　　“想杀我之人穿了你太行道袍。现下让你等快去找，是因为已有人自我口中撬出宝物所在，我可不想那东西落到邪道手中。”
　　这话相当直白，秦珵立马转身欲亲自前往十里林，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旋即他向医师姑娘道了谢，又请她们出来，且命人看好风一侠。接着他与藏锋掌门冉廆一起送她二人回到地面，又再三道谢后才与冉廆急匆匆起轻功离去。
　　望着他们的身影消失，离朝有点茫然。她们这算是被好言好语“赶”上来的？
　　“走罢，约莫地牢里的人身份奇特，秦掌门不愿将我等牵扯进来才会如此。”
　　闻言，离朝颔首，将茫然与疑惑挥散，乖巧地跟在心上人身侧，手还捏着她的袖子。
　　因着阴天，这夜晚的风大了些，凉意更甚，她们走在石子路上，衣袂翻飞着，偶有碰触。离朝想牵君姑娘的手，予她温暖，可又不敢擅自做主，于是打算开口寻求同意，却见心上人出了神，似是在思量着他事，兴许是靖钧灵匣？
　　“君姑娘，你可是在担心那物？”
　　音落，见君姑娘止步，离朝也跟着停下，很快又迈开步子行至君姑娘身前，面对她，挡着风。
　　挽君衣望着眼前人温柔的眸子，忽然念起她温暖的怀抱，好想寻求心安，便不自觉轻语：“抱抱我……”
　　语出又立马改口：“不，你怎知靖钧灵匣的事？”
　　可离朝无法将方才的话当作没听见，因为觉察到——君姑娘甚是不安。无有犹豫，她伸出手将心上人拥入怀中，紧紧抱着，即使算作违背誓言也无悔。
　　得偿所愿的挽君衣怎可能怪她，这本就是自己的诉求，自己无有不愿意。她亦是回抱住离朝，双手贴于她的背，心湖复又波澜迭起。
　　她觉着该是坦诚，对离朝，亦是对自己。
　　“离朝，我心悦……”
　　猛然刮过的风卷走了耳边的话语，离朝心下猛地一颤，苦涩即刻蔓延，不由得怒斥自己，刚刚怎么就这么不争气！竟因君姑娘回抱自己而飘然得迷糊……否则这风岂能阻自己之耳力？又恨方才未饮酒，耳识不灵……不知君姑娘可愿再说一遍？
　　未待开口，怀中人的话语已是继续：“可我尚且未完全放下师姐，我亦不想三心二意，你可愿与我些时日全然放下旧情？”
　　完了，自己傻了，为何这些话入了耳入了心，却是不解其意？还有方才君姑娘说了什么，“心悦”又是何意？以前似是于书中见过这词，可惜未曾探究过其意……
　　“你不愿？”见她沉默这般久，挽君衣的心渐渐下沉，不禁怀疑是自己一厢情愿，难免觉着有几分羞恼。
　　好在离朝虽暂时痴傻，但直觉还在，很清楚再不应答就不单是惹心上人生气这般简单了，怕是会失去君姑娘……她可不要！
　　“我愿意！怎么可能不愿意，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她实是有些急切，竟一时忘记控制力道，将怀中人死死勒住。
　　好在理智尚存，君姑娘又拍了拍自己的背，离朝赶紧卸力，接着眼圈一红，满怀歉意道：“对不起……”
　　觉察她声音发颤，挽君衣自是心软，温柔地抚了抚离朝的背，应一声“嗯，无事”。她想兴许是自己表白心迹太过突然，才让这傻瓜有些无措。然难免有几许失落，她还以为离朝会更欢喜些……
　　“君姑娘，你可愿将方才第一句话再说一遍？”离朝甚是在意那句未听清的话，她觉着那句话听清了，自己就能明白方才那些话语的意思。
　　然……
　　“不愿，暂且不愿。”挽君衣面颊染上绯红，实是羞涩，她此前可从未对心上人说过那二字。
　　“唔，好吧。”离朝暗叹，想着以后有机会再问，现下她想好好享受这份难得的岁月静好，遂面上覆了傻笑，轻柔地紧紧抱着自己的君姑娘，一边静静聆听彼此间心鼓和鸣，一边悄悄为她驱散寒冷。
　　好似呼啸的冷风都温柔了些许。
　　……
　　十里林。
　　当秦珵与冉廆赶到时，翦瑀等人已是自小溪中蹚出来，他们面上无半分喜意。
　　结果如何不言而喻。
　　秦珵重重叹了口气，又挥挥手让翦瑀他们先回去，随后与冉廆在已然为泥土浑浊的小溪旁对坐而谈。
　　“这当掌门呐——可真是又难又累。”秦珵想起这些日子尽全力找细作的自己，想起在听得连恒行所言后，不得不为是否放弃盟主之位而烦恼的自己。又或是听得风一侠所言，而怀疑起这些年追捕江曌是否正确，那巫陵案是否真的有所谓的猫腻暗局……他又重重一叹。
　　“吼呵呵。”见其如此，冉廆捋着甚长的胡须，宽解道，“难极累极，为徒子徒孙谋福谋安，为这武道之传承，为后世之兴泰。天下千万人，唯我等坐于这顶峰，担着这重任，为何？秦小友，胸中莫非少了登天之豪气？”
　　闻言，秦珵闭目一笑，再睁开双目时，目光如炬。
　　“多谢老前辈赐教，虽天之道难成，我亦不奢望，但胸中这窜天之火覆雨不灭。”稍顿，他直视冉廆双目，又言，“冉掌门，我等来商议一番此间危局之明路罢。”
　　“吼呵呵，秦掌门，明路早已显现——”
　　“破而后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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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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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妈”：朝啊，你咋这么不争气呢？居然错过了君姑娘的告白（憋笑）
　　离朝：T^TT^TT^T呜呜呜，都怪那阵风！君姑娘，你能再说一次吗？
　　君姑娘：（羞涩）不要。
　　hhhhh离朝没出息啊，君姑娘回抱她（之前是攥衣裳，算是半回抱）她就飘飘然了，错过了重要的话，还不知道心悦是啥意思（怪师傅没教）“心上人”的意思是明白的，这是她自己经历这么多以及别人多次提到悟出来的￣ω￣不过没关系皇都篇还会有的，这次君姑娘告白也很匆忙╮(╯▽╰)╭就突然情至，然后告白。
　　风一侠的戏演得好，用假靖钧灵匣骗了正道邪道，虽然没骗过大boss。不过他是真差点被杀死，还好秦珵带着冉廆来看风一侠，赶巧救了他。
　　还记得之前迷晕君姑娘，又被离朝扒层皮的刀客吗？他当时杀死的太行道长就是地牢守卫之一，本来是要在斗台受个伤进太行药师堂，再易|容进地牢杀风一侠，结果hhh被离朝破坏了计划。然而，除了这人之外，邪道为了万无一失还安排了别人，所以风一侠必会中毒。当然，秦珵猜得没错，太行确实有一个地位很高的细作，已经出现过，非常好猜。而且太行不止一个细作，还不止一方的细作，惨是真惨hhh
　　好啦~


第143章 一夜客栈（终）
　　据说书先生言：第二斗台两个身受重伤的双剑侠士——绍子野与沈嵘，于阴云笼月之晚，大战一百四十七个回合。那如野兽般凶猛之人，左手持细剑，如牙，一口口“咬下”对手之皮肉，每一招都得扯出点血来；右手持宽剑，如爪，一爪下去，对手的骨头都开了裂缝。
　　这沈嵘自也不是吃素的，左手软剑若鞭似蛇，给那野兽抽得浑身布满血痕，将那白净的绷带抽得泛了黑；右手硬剑若针似喙，戳进野兽之皮肉，骨头都能开个洞。
　　他们这打得是昏天黑地，将脚下的石头染得血红血红，到最后判师都看不下去了，急忙制止，奈何台上气势太盛，他刚一靠近就被疯啸的剑风撞出两丈远，险些栽了跟头，丢了大脸。
　　最后这一回合，沈嵘一把剑刮向野兽之侧腹，另一把剑刺入野兽之肩膀，同时他亦是被野兽利齿尖爪逼压咽喉，不幸惜败于此。
　　然，事实上并未有说书先生讲得这般邪乎，不过也是惊险，若非绍子野有着野兽般的直觉，以及沈嵘与离朝一战受了严重内伤的话，绍子野还真不一定能赢。就这样沈嵘还不是被其打败，而是力竭倒地惜败，于他倒地前，绍子野是没落到半点好处，甚至神志都已不清，获胜后也直接倒在台上。
　　虽说各斗台选拔过程皆是曲曲折折、惊险万分，但是最终结果与一众能人所料不差。
　　第一斗台，黑面恒桀如同认了老天为干爹，竟是只打了三场，未遇强敌就拔得头筹。紧随其后过关的是败了两场的原无名小卒，如今的碎骨大师——冬晓，与其斗武之人至今还躺在太行药师堂里，不知四肢能否保全。
　　第二斗台，江之徒数次“火”烧强敌，以一打五，令人骇然。而那掌钟人之伍自不必多言，昨日那场夺筹之战可是叫闻者深觉惨烈。
　　第三斗台，猛士徐虓一把巨剑横扫全场，唯败于“泼墨”道长聂禾的“妙笔生花”。他二人之伍皆是得筹。
　　第四斗台，野猴子韦厌耍枪如降天火，燎原烧尽“草根”，与其同伍那出枪敌倒的封扬并肩，让众人清晰认识到藏锋两大武道之威。除此之外，名士楼望雨先生景焕的表现亦不俗，其内力之深厚怕是将至往先天，然并无藏锋门亮眼。
　　最后第五斗台，夺筹者皆是由女子带领的伍，一是行剑伴雾的高岭之花——百灵宫旻羲瑶之伍，二是长刀一甩敌无踪的原无名小辈——璟尹之伍。比较可惜的是她二人并未交手，出场亦是不多。
　　……
　　武林盟会第九日夜晚，离朝在将君姑娘送回木屋之后恋恋不舍地告辞离开，因着与同伴说好要回去商量明日最后选拔关的对策，所以即使十分想留下，也还是被理智催促着回去了。
　　不过君姑娘说“往后你可以随时来寻我，若愿意一直与我待在一处也无妨，但是要遵守约定，不可随意动手动脚”。离朝闻言先是懵了个大懵，而后差点没欢喜得昏过去，好在她还有点出息，就只是止不住傻笑，并且步伐飘忽而已。
　　“飘”回一夜客栈，为避免自己的傻笑吓到别人，她直接轻功一起——走窗，差点没把因着冷想关窗的颜彩漪吓死……
　　赶巧，颜大小姐正因着不知心上人去了哪儿而心生不悦，又被她如此火上浇油，一下子火苗蹿上了口，不带一个脏字地数落离朝半天，完了轻哼一声，道一句“对不起”。
　　至于其所言的“重色轻友”、“早已不在乎盟会输赢与否”等等皆是属实，离朝无话可辩驳，因为她确实人在客栈、心在木屋，最后能否当上武林盟主也早已不在乎。另外她深知自己在君姑娘与朋友之间，一定会毫不犹豫选择君姑娘，所以此间任数落不还嘴，亦不生气。
　　待得颜彩漪火气消得差不多，伍武出面打圆场，接着将话题引向明日的最后一关上，只要过了这关就有与连盟主一战的资格。
　　这最后一关的规则倒是不复杂，依旧是与第三关一样不定人数的斗武，但败北即淘汰，并且每人只能上场两次，可连续上场。斗武共四轮，两两抽签对决，第二三轮都有一个伍会被轮空，如此还要向老天求求运气。
　　然，颜彩漪与费渡皆清楚，这最后一关可不靠运气，因为五大派一定会有所安排、暗作手脚，是以谁运气好谁就可能是连恒行钦定之人。不过他们二人可不会因为这个就放弃盟主之位，不然早在第三关被算计时就已经放弃“拼命”。
　　现在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思量”——可能会与谁对上。
　　“现下的情况是——五大派的主伍和五个‘野伍’都得到了争夺盟主之位的‘筹’，表面上大家旗鼓相当，但实际上，像我等这样背后无有大门派做依靠的野伍处于劣势，在这最后一关一定会被五大派一齐针对……”颜彩漪正在为三个不懂盟会暗局的同伴说明情况。
　　这话让伍武有所不解，遂趁她停顿之际提出疑问：“费渡不是藏锋门的吗？”
　　闻言，费渡笑了笑，说：“你看我都混到了野伍，可能会有门派相助吗？不过威望还是能借的，据说说剑盟为了避免被群攻，暂且自降威望垫五大派的底，所以我等只要能站到最后，就能夺得盟主之位。”
　　“不错。”颜彩漪点头认同，续言，“并且算我等在内的五个野伍，应该皆是分别借了五大派的威望，这是五大派留的‘后手’，也是我等能顺利走到最后一关的必备条件之一。”
　　稍顿。
　　“从我家臭道士那里听说，长刀璟尹借得名士楼之势，巨剑徐虓借得百灵宫之势，狠人冬晓借得说剑盟之势。如此，在第一轮借势者与被借势者不会对上，甚至直到最后一轮才可能对上。”
　　“别算我藏锋，藏锋不需我这一‘后手’。”费渡提醒道。
　　瞥了他一眼，颜彩漪未说什么，又转眸看向三个认真听着的人，离朝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伍氏兄弟全然是懵圈。
　　她叹了口气，说：“好了，你等不必深究，我就开门见山地说罢。第一轮，我等可能对上的伍是百灵宫旻羲瑶之伍，或者名士楼景焕之伍。”
　　这般说自是有依据，首先百灵宫应已无意于盟主之位，那么在最后一轮除了赢得面子之外，就是将她颜彩漪的伍淘汰，以免最后落入连恒行的“陷阱”。其次景焕这个贼人在她这儿吃了亏，又被臭道士“夺婚约”，约莫会报复，不是想在斗台上煞她的威风，就是针对臭道士，虽然臭道士说“不必担心”……
　　“嗯，俺们晓得了。那咱该如何对付这两个伍？”
　　“对战百灵宫的话，就由我与离朝上场。对战名士楼，就只有离朝不上场。”颜彩漪对这安排胸有成竹。
　　对此，伍氏兄弟已放弃去探究。而离朝仔细想想，明白了她的用意。据说百灵宫音攻之术极为强横，叶漪与她们武功路数差不多自不惧，而自己有阖武之境可以免受音攻影响，如此自己与她上场最好，虽然可能会各打各的。
　　至于对付名士而上场四人，应不是名士太厉害，而是为之后做准备，听说他们已快形成流水，就差一“推手”，约莫就是想让这第一轮作推手。但是……
　　“有没有可能咱们对上野伍？”离朝总觉得明日会“出乎意料”。
　　“怎可……能……”颜彩漪蹙眉，突然有另一种猜想，依据自家夫君所言“不必担心”，兴许他师叔聂禾会对上景焕？
　　有可能，若臭道士想给景焕颜色看看，必然让其于明日出丑，可又得顾虑名士楼的面子，毕竟太行已是威望第一，再打压名士，易生非议。是以臭道士所在的野伍不能打败名士楼主伍，但是太行主伍可这般做，这样即使景焕败北，名士也是惜败于第一大派太行宗，而不是惨败一野伍。
　　若真这般，那么必然有两个野伍会对上。颜彩漪深入思考，很快面容放松，她又出言预测道：“明日第一轮，太行聂禾对战名士景焕，藏锋应是会针对威望压他一头的说剑盟，即对战冬晓。同理，说剑盟也会如此针对太行，是以恒桀之伍对战臭道士之伍。”
　　此言出，离朝皱眉，那恒桀的威名她可是听过的，以前也见过他与师傅一战，即使那时的斗武其未出全力，也煞是狠戾疯狂。她担心君姑娘上台会碰到他……
　　于离朝神游之际，颜彩漪继续说道：“剩下的，徐虓借百灵宫之势不会对上百灵宫主伍，其必然会在我等与璟尹之间二选一，如此我等要么对上百灵宫主伍，要么对上徐虓。”
　　对此，费渡点头，觉着大抵如此；伍式兄弟则是鼓鼓掌，甚为佩服她；而离朝还在担心君姑娘可能会对上恒桀。
　　“咳咳。”被夸得有些得意的颜彩漪清了下嗓子，又言，“我等肯定会胜利，但八成不会有好‘运气’被轮空，是以不管第一轮对上谁，第二轮我等面对的依旧是大派，不过臭道士说太行会尽量规避与我等斗武，是以藏锋韦厌或……”
　　“第二轮一定会对上韦厌。”突然，费渡打断了她的话。
　　颜彩漪有点不悦，倒是未发火，而是挑眉，问：“你这么肯定？”
　　“对。理由不方便透露，总之第二轮我一人上场。”
　　见他这么坚（霸）持（道），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于是将这页翻过。
　　“费渡会赢罢。”颜彩漪瞄了他一眼，见其摆着狂妄的笑容，她不由得微微摇头，继续分析：“再之后的第三轮与第四轮，我等必然对上太行聂禾与说剑恒桀，他们二人也一定会留一次出场机会在最后。”
　　这一通思量下来，他们起码不用管四个对手，而剩下五个对手只要揣摩其安排并加以针对即可。好在有伍氏兄弟自酒肆伙计那儿得来的盟会秘籍，以及颜彩漪从翦瑀那里套来的情报，他们很快就确定好战术以及阵型。
　　如此未至深夜，他们即是各自就寝以休养生息，除了离朝。
　　离朝实是因着颜彩漪的话而心生担忧，于是大晚上留下一封信后偷偷溜了出去，前往太行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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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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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最后一关对战分析是基于几个原则进行的。
　　1、五大门派的主伍与他们的借势野伍会避免对决。（前面说过，做武林盟主的条件是在智、武、威望三方面中，有两方面比当任武林盟主强，智一般不考虑，只考虑武功和威望。而连恒行自愿与说剑同威望，说剑盟又自愿暂时在五大门派中威望垫底，即五大门派不需要考虑威望条件，只需打赢连恒行即可，所以会有野伍借五大门派威望的情况，当然没实力，五大门派基本不会借）
　　2、五大门派为了彼此留个情面，基本不会第一轮就打，肯定是先把野伍打出局。（不过个人恩怨在此产生影响，名士被太行盯上，导致原本五主伍打五野伍的配置，变成了太行打名士，另三主伍打三野伍，最后两野伍对战）
　　3、威望上的比拼，武林盟会除了是争夺武林盟主的大会之外，还是展现门派武道，提升武道威望的机会，所以在最后一轮，五大派已共识不争武林盟主的情况下，会将注意全部放到威望上来，于是会产生下针对临近的上，这个会影响主伍和借势野伍。所以会出现说剑针对太行，藏锋针对说剑，百灵针对藏锋，名士针对百灵。说剑有恒桀加入，它的武道实力因为恒桀而提升，达到有必要针对的程度。（虽然说剑暂时自降威望，但它真实威望还是第二，太行第一）
　　4、所有伍都会尽可能留到决赛圈，都会尽可能避免被提前淘汰，大派很重视这个，所以除非实在不觉得能留住，各伍最强者基本都会保留一次出场机会到最后。
　　以上就是颜彩漪分析对战的依据。好啦~


第144章 天地浑圆（一）
　　“傻瓜。”
　　挽君衣醒来的时候天还未亮，她无有赖床的习惯，即刻起来打理仪容又整理好被褥，而后打算去做些吃食，谁料一开门就见着一傻瓜坐在门口呼呼大睡。
　　难怪昨夜睡得那般安稳……
　　她轻叹，眉目柔和，微躬身又伸出手抚了抚离朝的头发，唇角不自觉轻轻扬起。
　　突然，自己的手被这熟睡之人擒住，挽君衣心下一颤，面上霎时染上几许绯红，倒并未缩回手，只是心湖泛起涟漪不绝。她有几分好奇，想知道眼前人下一步会作何。
　　熟睡的离朝自是不知抓到了什么 ，仅是觉着头顶有微凉的物什抚过来抚过去，有点痒，遂毫不顾忌地伸手一抓，抓到之后竟大胆地捏了捏，又用指尖蹭了蹭，凉凉的，细腻又纤柔，细摸之下好像还能摸到有些硬的东西……这到底是何物？
　　皱眉，她轻松地将此物置于唇边，而后以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嗖”，手里的东西没了？！
　　心下立即生出不满，离朝便是因着太过不满而苏醒。睁开眼，眨了眨，眼前尚且有点昏黑，但不难看清有松树林、有小路，目之所及还有田地、灶台和水井。
　　迷糊着，突觉身后有点冷，她呼吸一滞，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向后一瞧，瞧见月白衣袂。立马转回头，她努力回想自己有没有做错什么事……
　　“想坐到何时？”
　　闻言，离朝思绪一凝，赶紧起身。
　　“转过来。”
　　她听话地转过身，目光还未来得及黏在心上人面上，眼前就兀的一黑，一份清清凉凉轻覆于自己的双目，很舒服，心鼓即是不争气地又敲起来。
　　挽君衣实是因着方才之事而羞涩，便不想让她看自己，如此才遮了她双目。可是之后该作何？她竟是有些茫然。
　　“君姑娘？”
　　“嗯。”
　　“唔，可是有何物要予我？”离朝猜或许有何惊喜，君姑娘才会捂着自己眼睛，但也只是想想，不敢太过期待。
　　“你想要何物？”
　　我只想要你。
　　离朝可不敢说，遂言：“只要是你所予，皆是我想要的。”
　　“……”
　　额，我又说错话了？
　　她有点紧张，思量几息，依旧未听得半句话语，于是决定不管怎样先道个歉。
　　然，她刚想开口，就觉有清浅的气落于面上？还未来得及疑惑，两片柔软贴上自己的面颊，携了几许寒凉与湿润。霎时，酥|麻感流窜全身，又识海翻腾，仿若为热浪扑面，而后一股晕眩要驱走神志……
　　转瞬，寒凉离去。离朝因此没有晕过去，可吐纳依旧甚为不畅，并且脑子里一团浆糊，她只有一个问题——方方方方方才发生了什么？！
　　“咳，我欲做些吃食，你……随意。”
　　轻语飘落，眼前黑暗退去，她眨眨眼，余光还能瞄到月白衣袂，遂眼疾手快地捉住它。
　　“作何？”君姑娘止步，并未转过身，声音轻而微颤。
　　“我我我……也想亲你，可以吗？”离朝红着脸，唇齿开合却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
　　“……现下不可。”
　　语落，君姑娘匆忙迈步走向庖屋，往灶台添柴，生火煮饭。
　　而离朝呆愣在原地，目光黏在她的身上，心下竟欢喜到发了疼。
　　好想抱着你，永远不分开。
　　念头起，再无法湮灭。
　　……
　　阳光渐渐普照大地。
　　离朝傻乐着与君姑娘一同吃过早饭，又揽了洗碗的活计，接着与她一起打扫里里外外。直到邵兄他们寻来，准备一起前往太行前庭之际，她才猛然想起自己过来是为了何事。
　　于是她轻轻拽了拽身旁君姑娘的衣袖。待得四目相对，她有些害羞地稍稍偏移目光，悄声问道：“君姑娘，你今日可会上场？”
　　“嗯。”虽然念想淡了太多，但挽君衣觉着自己还是要见一见师姐，一来了却旧情，二来作为同门，她不想师姐走上不归路，到最后万劫不复。
　　“不可不上场吗？我担心你，不想你受伤。若你需要用盟主之权做些什么，我帮你可好？”
　　此音入耳达心，煞是温暖，好似能将躯壳以及神魂上的严寒尽数驱除，让自己不再受寒冷侵扰。
　　她动容亦无比欢喜，可……
　　“我亦不想见你受伤。”这傻瓜端是不会爱护自己，端是叫人心疼不已。
　　而且……
　　“我若说欲以盟主之权寻师姐，你可愿意？”
　　“愿意，只要你欢喜，我就是伤心死也愿意。”
　　这话即是毫不犹豫，亦是无比真挚。
　　“傻瓜。”轻语伴着浅笑，挽君衣轻轻牵住离朝的手，凉与热霎时交融，心亦柔软得不成样子。
　　离朝温柔地紧握心上人的手，又默默以内气为她驱散寒冷，可眼睛却直视前方，羞涩得不敢看向君姑娘，胸口亦愈发被欢喜胀得发疼，不知如何疏解。
　　“我不会勉强，你亦不可勉强。”
　　“嗯？”闻得此言，早已忘记方才问了什么的离朝傻傻地眨巴着眼睛，表示不解。
　　见此，挽君衣有些许无奈，垂眸掩下眸中绵绵情意，又悄声言：“斗武不可勉强自己，莫要让我太过心疼。”
　　此语一出，可是让离朝的心瞬间化成水，她虽不知君姑娘为何突然如此亲近自己，但这并不妨碍她欢愉得路都要走不好，且当即傻笑着乖巧应一声：“好~”
　　直到将至人影攒动的太行前庭，离朝才堪堪收回些傻气，脸都笑得有些发僵，可她还是止不住想傻笑。
　　对此，她的君姑娘甚为无奈，实是想问问眼前人——为何这般傻气十足。然不知为何竟想同她一起笑，又想做些什么让彼此更加欢喜……
　　“咚——，咚——”
　　訇然钟响，挽君衣回神，于稍被吓到的同时不禁有些庆幸，她险些被身旁的傻瓜夺去理智，差点当众扑进她怀里……
　　至于她身旁的傻瓜，自是傻傻不知被钟声搅和了好事。
　　为避免混乱，太行依旧是圈出好几个区域。以五大派掌门、斗武者、观战者由里到外绕圈分布，且留出了过道，是以离朝等人即使来得晚了些，也无有拥挤之灾。
　　这一次区域划分以斗台为基准，第二斗台两个伍挨在一起，离朝可算是不必与君姑娘分隔好远了，心下很是高兴。不过又有铁面无私的太行道长，让他们到各自位置待好，莫要随意走动。无奈，她只好撇着嘴，恋恋不舍地放开君姑娘的手，与同样被毫不留情赶回自己伍的翦瑀擦肩而过。
　　待得所有人皆在各自位置站好，一白衣随风翩飞，落于天地浑圆之上，向众人抱拳一礼，四周的杂声即是渐渐消落。
　　礼毕，清风拂过，携台上连恒行之青丝飞扬。他面上一如既往挂着平易近人的微笑，周身气势一如既往平和得很，可在场众人偏是能感觉到一股压迫力，竟不由自主抬起头，好似在遥望山顶，便有人不自觉吞咽口水。
　　悠悠的，武林盟主连恒行张开口，亮而稳的声音缓缓流出。
　　“二十载，连某自坐上武林盟主之位已有二十载。冬去春来、日升日落，武林盟于我等共同努力之下俨然成正道之根基、之倚仗，成我等侠士坚守侠义之道的最大保障。过去，连某尽心尽责，虽尚有不足之处甚多，但——问心无愧。”
　　他凝视着台下众人，锐而隐利之眸似是能包容万物、容纳百川。
　　“现下，连某甚喜，能见我正道英雄辈出、人才济济，能见后生秉持侠道、精武守真。连某无甚高言阔论，只愿诸君抱持良善之本心，不为奸邪污心魂。
　　往后之事——兴许艰难困苦，然连某相信，只要我等侠士同仇敌忾不离心，不论眼前刀山亦火海，我等皆会勇往直前、问心无愧，终将得云开雾散、海阔天明。”
　　言罢，他又一抱拳，高声道：“祝诸君——武运昌隆！”
　　其音落，钟声又起，昭示武林盟会最后一关开启。
　　随钟声止，连恒行暂离天地浑圆。随鼓声起，五大派掌门齐至天地浑圆，向众人抱拳，齐声道——“愿诸位武道顺遂，愿天佑武林安泰！”
　　而后鼓声激烈，说剑盟盟主贺致铭上前一步，说：“于今日武斗正式开始前，我等五人将与披荆斩棘至此的五位猛虎后辈交流武道，以期能助诸位后辈英雄之武道更为精进。请上筹筒。”
　　声落，一太行道长拿来一筹筒，自五位掌门身前走过，五根筹即是取出。
　　台下众观者无不静言凝神。
　　“便由秦兄先来罢。”
　　贺致铭一语罢，秦珵颔首，其他四人皆暂且下台。
　　毫不耽搁，他当即念出筹上之名：“徐虓。”
　　转眼间，一位虎背熊腰的壮士砸在天地浑圆之上，并率先向秦珵抱拳一礼。
　　看清那壮士模样，离朝有点发愣，旋即微微瞪大眼，很是吃惊。这壮士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刚到望青山时，在酒肆让给她座位的那位壮士。
　　惊诧间，台上二人已是拔剑出鞘，接着两股气浪一翻，那二人铿锵叮当交上了锋。
　　太行剑法讲究一个阴阳变化，阳为动为实为刚，阴为静为虚为柔，再辅以浑圆剑招，可谓之浑圆随行，刚柔并济。
　　而那徐虓大开大合的剑法属极刚之相，讲究的就是凶狠，只要对方胆怯后退就再不可能近他的身，亦不可能胜过他。可若不胆怯也难，这一招一式掀起的烈风就像一把把飞剑随行，观者都觉着可怖，何况台上之人。
　　可惜他的对手是太行，只见秦珵手中之剑画圆飘舞，将烈风之幕一点点化解，足下一步一步靠近徐虓，稳如泰山。不论徐虓剑招如何凶狠，于他这儿就是榔头砸棉花。是以不过一炷香，徐虓就败下阵来。
　　观者大多赞叹太行武道精妙入神。
　　但明眼人皆知，这徐虓乃有意隐藏实力。特别是秦珵，此番试探下来可以说对方是滴水不漏……
　　下一个上场的是贺致铭，他“抽”到的是“小绵羊”璟尹。
　　说实话，在场观者没有看好贺致铭的，毕竟贺大盟主武功差人尽皆知。然出乎众人意料，他这场切磋打得实是不差，虽然招数一如既往华而不实，但在那一刀斩的小姑娘面前竟有点游刃有余的模样，实属惊奇。
　　事实上，此番境况乃璟尹放水严重所致，她故意配合这位贺大盟主做戏，最后还故意露出破绽败北。同样，贺致铭也是什么都未试探出来，不过……
　　能带着他将戏演得如此出色，这璟尹必定不是等闲之辈。
　　接着是长须老者——藏锋门掌门冉廆上台，而他手中之筹上写着二字——离朝。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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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嘿嘿~发糖发糖，亲脸颊成就达成(*/ω＼*)距离kiss又进一步hhh
　　目前君姑娘进度条已经走到了90%~她是第一次亲别人，所以非常害羞~（君姑娘和师姐只有抱和牵手，要是亲过，她俩早就心意相通，离朝也追不到君姑娘。那就是if线了，可惜以师姐的性格和顾虑，她无法抵达if线。而且离朝与君姑娘之间必然互相吸引，早晚会遇见并爱上对方，因为生命都来自于阴阳泉水，还互为彼此理想型，就没法输。所以if线会让三人都痛苦，加上还没长大的顾萋萋，就是四人都痛苦╮(╯▽╰)╭我是不会搞if线的，虽然刚开始写的时候有过这想法，但现在还是算了算了，舍不得拆自己站的cp*^O^*）
　　再扯扯下面的剧情，首先连盟主基本已经暗示会有大事发生，让众人团结渡难关。接着五大派掌门抽筹，这个主要就是试探徐虓等人的虚实，冉廆选离朝是为了什么呢~下章再说~
　　从抽筹切磋这件事看，就能知道大门派和连恒行一直在暗箱操作，像第三关，颜兮绫就让判师针对自家女儿，不想让女儿踩连恒行的陷阱，而秦珵也让自家弟子帮翦瑀，不过他倒是没怎么下暗手，不然翦瑀的伍也不会撞上沈嵘。
　　之前哪章连佳乐听冉廆说到太行再怎么怎么样的话，立马就想联到了暗箱操作，并以此确定她爹已经有盟主的继任人选。
　　好啦~邪道也快搞事啦~（其实一直在搞事，就是比较隐晦hhh）


第145章 天地浑圆（二）
　　听到自己的名字，离朝有几分惊讶，倒是未耽搁，即刻跃上天地浑圆，且向老前辈抱拳一礼后拔出曈昽。
　　众观者不由得敛声屏息，颇想瞧瞧那被江曌杀了侄子的藏锋掌门会如何教训大魔头之徒。他们可不信冉廆会放下仇怨，仅因离朝是北朝之子便一直相护。
　　然，就是如此。
　　冉廆从未相信当初巫陵案是蒲氏之徒所为，只是碍于门中对那事耿耿于怀的长老，才一直配合武林盟抓江曌，如今长老们年岁都大了，不再管事也不再那般在意江曌死活，他自也不会揪着江曌不放，亦让小辈们莫再执着于过去不知多久的仇怨。
　　至于自家枉死的侄子，那孩子心善也通透，杀他者自会得果报，不必执着，其亦不会逼着生者去纠结于不明不白的仇怨，为善修得功德圆满，早些脱离六道苦才是正道。
　　想必“那人”也早已了悟。
　　“老前辈？”
　　闻声，冉廆回神看去，只见对面的小辈架着剑，早已蓄势待发，但因着自己出神而等待多时。
　　光明磊落，不乘人之危，很好很好。
　　“吼呵呵，小友，之前见你藏剑之境颇为有趣，可愿以此与老朽论道一番？”
　　言出，离朝稍愣，而后颔首，回道：“请老前辈稍等。”
　　语罢，她躬身藏剑，调整气息。
　　然而冉廆却迈开脚，竟乘风，眨眼间来到离朝跟前。
　　观者见之无不紧张，心道：莫非这先天境的老前辈，要耍偷袭这等下三滥的手段？
　　并非。
　　冉廆行至她跟前乃是要施以教导，这“藏之道”何须如此费力，亦不需神躯分离。
　　“小友，你可曾作过风？”
　　正努力快些调整气息的离朝闻言一滞，脑海中记忆画卷展开，那于雪山的经历霎时重现，亦是想起“与天同质”这四个字。
　　说来也是可惜，自那以后她再尝试与天同质，竟无有一次成功，又因着功课繁多，久而久之便不再挂念，只当那是一次偶然。
　　此间得老前辈一问，她才又记起这四个字。
　　“我曾作过一次风。”
　　“哦？有何感想？”
　　依旧阖着双目，离朝细细回想一番。未几，她想起那时感觉，答：“犹如真正的拥抱天地，畅通无阻。”
　　“吼呵呵，不错不错。小友，作为风之时，可觉着‘自身’还在？”
　　嗯？离朝蹙眉，有些迟疑地点头。应是还在，自己当时有强烈的念头——想冲进雪幕见到君姑娘。风不会如此，所以“自身”还在。
　　见此，冉廆笑：“你作了风，可‘你’还在。到底是你作了风，还是风作了你？”
　　此语入耳，脑海乍起嗡声。她猛地睁开眼，抬头看去，老前辈的身影竟是消失，眼前、周围皆只有自在的天地之气，悠然流转。
　　“吼呵呵，来寻一寻老朽罢。”
　　这声音自四面八方而来，让离朝颇感惊诧，她赶紧闭目细细感知，然这天地浑圆之上似是只有自己与这缥缈的天地之气……
　　台下观者不由得有所议论，怎么这台上二人还不斗武？都傻站了这般久，他们还以为会有多激烈呢。正这么想的时候，台上的人动了。
　　只见那江之徒往前走了两步，左右张望，而后伸出未持剑的左手抓了抓，也不知在抓什么，那冉廆明明就在她身前不远处。
　　“看不见了……”伍道突然吐出这四个字，可把旁边的颜彩漪和费渡惊了一下，毕竟伍家弟弟鲜少开口。
　　“是啊，那位前辈好生厉害，如果不是在台下，怕是俺们也会和离朝一样吧。”伍武接了弟弟的话。
　　闻言，颜彩漪蹙眉，问旁边费渡：“他们什么意思，你这藏锋弟子可看出了门道？”
　　“藏于己气，扬尽己势。”费渡笑，“我藏锋武道之精髓。”
　　台上。
　　离朝寻摸了半天，连老前辈的影子都未寻见，不禁深感狐疑，可依台下人之反应，老前辈不可能下了台去。
　　她皱眉，止步，回想起方才的话。少时，终于有了点眉目，猜测老前辈许是与天地之气融为一体。
　　虽有点不可思议，但不妨自此方向寻寻看。因着入阖武最为接近自然，是以她再次闭目，调整气息，然半晌入不得阖武之境，怎回事？
　　“小友，你不是我，就找不到我。”
　　“可我又如何是您呢？”离朝不解。
　　“吼呵呵，你可让我变成你，或是让我不是我。”
　　更是荒谬……
　　离朝彻底糊涂了。
　　“咳咳，最后一炷香。”毕竟只是有目的的助兴，不得耽搁太久，于是贺致铭命人点上一炷香。
　　她自是听见，遂生出几分急切来。其实倒也不必如此，左右不过一次助兴切磋，可她觉着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变得更强的机会。
　　只有不断变强，强到无人可敌，她才能保护好君姑娘，才能铲除黑斑星，结束乱世。
　　想到心上人，感到迷茫的离朝向君姑娘所在之处望去，在毫无阻碍地与那双靛青明眸对视之时，似乎世间只剩下她与自己，周围的人影与嘈杂尽皆消失。
　　并且，好似能听到君姑娘的话语——“傻瓜，莫执着他物，以天目观之。”
　　眨眨眼，离朝心下念着这句话，恍然大悟——自己太过于执着气了，竟是与先前那影伍一样“睁眼瞎”。她当即转头，不再感气，然依旧看不到老前辈？
　　以天目观，风作我，让他变成我，让他不是他……
　　——“蒲婆婆，为何我在阖武之境，藏了所有的气，您闭着眼还是能打到我？”
　　——“哼，一是老婆子我‘眼高于顶’，二是你处在我之气域中，还想不被我感察？”
　　气域。
　　当时离朝自是问了“气域为何”，可惜蒲婆婆只回答“自行领会”，而后就毫不留情将她打晕，待醒来后她忙着思念君姑娘和做功课，逐渐遗忘了此事。
　　现下她倒是有些开悟，遂挽了个剑花，剑势发。同时那一炷香也即将燃至底根。
　　“呼——”
　　几道剑风沿着天地浑圆的边溜过，离朝轻功一起，跃至半空，终于在自己营造的剑风之圈中瞧见了老前辈。旋即急忙落地，她向老前辈所在方向抱拳一礼，香亦在此时燃尽。
　　“吼呵呵，小友，藏于你之气势，无往而不利。”
　　言罢，冉廆下台，离朝亦郑重道谢后迈步离开。她本想到君姑娘那里去，可惜被太行道长盯视，无奈只好回到自己的伍。
　　接着，百灵宫宫主颜兮绫飘落于天地浑圆，念起“翦瑀”二字。
　　此二字一出，着实是让观者哗然，不过听到些风声的倒是不意外。毕竟叶漪会音攻之术，相貌又与颜兮绫如此相像，不难猜出她与颜兮绫是何关系。
　　且前些日子景焕刚以“将娶百灵贤妻之名”邀请不少侠士吃酒，近几日他未过门的贤妻就和太行道长卿卿我我，不难猜出景焕被横刀夺爱，百灵宫宫主欲来考较新女婿。
　　知情之人皆是瞪大眼睛看热闹，顺便小声地议论“可怜”的景焕。让那望雨先生面色着实好看，拳头亦攥得咯咯作响。
　　而颜彩漪瞧着娘亲与自己夫君对峙，颇为紧张。
　　台上，翦瑀向颜兮绫抱拳行礼，礼毕后有点踌躇，不知该不该拔剑。
　　“拔剑罢，让本宫瞧瞧你的真本事。”
　　闻言，翦瑀拔出钟毓（音同玉）剑，霎时其身影隐于雾中，朦朦胧胧。
　　此乃众观者第一次见。且离朝与伍氏兄弟甚为惊讶，因为这雾乃凝实成象之气，也就是说翦瑀要么已至往先天，要么其对气道之造诣远在他们三人之上。
　　见状，颜兮绫唇角微扬，安下一二分心。旋即她起剑作舞，唱着婉转小曲率先出招。
　　“风摇曳，群芳园，俊蜂安采一蜜香？”
　　白澜与钟毓擦身而过，本已错开剑势，然钟毓突兀地回转，“当”的一声撞于白澜上，颇重。
　　轻轻一笑，颜兮绫挑开他的剑，又唱：“花园乱，牡丹败，可有雨露奉怜爱？”
　　又一声脆响，翦瑀行以阳刚之招。
　　“鸳鸯飞，旧巢弃，可愿草木新家安？”
　　语落，脆响复又即起。
　　颜兮绫微笑闭目，收剑归鞘，道：“便到此罢，本宫厌了。”
　　言罢，她转身离开天地浑圆。至于翦瑀则向其抱拳躬身，行之大礼。
　　这般哑谜打得众人是云里雾里，亦不待他们思量几息，最后一位掌门上了台。
　　相胥。此人是最让人捉摸不透的，作为名士楼新楼主，他无有什么亮眼功绩，亦鲜少露面，在江湖上又无甚威望，武功亦是未曾展露，不知深浅。且其年纪还不算大，无有阅历丰富一说，容貌也不出色，似乎身世也不显赫，真真是让人不知其是如何坐上楼主之位的。
　　就有不少人猜测其武功高深，可他又自称武功不及名士前五，不论属实与否，作为楼主这般“自谦”都让人莫名其妙，贺致铭尚且不言自己武功差。
　　此间终于得着机会见这相胥斗武，众观者可是瞪着眼瞧仔细。让他们高兴的是，相胥之对手乃是那位狠人冬晓。
　　可惜相胥是真不好面子，被冬晓打得节节败退，很快就自甘认输，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这前戏真可谓草草收场，说书先生都不知这最后一场该如何讲出去。
　　好在鼓声匆忙又起，今日斗武正式开始。
　　第一轮的第一场就是太行主伍对战名士主伍，让观者大为吃惊。
　　就连景焕都瞪着眼，一副遭雷劈了的模样。
　　而太行小长老聂禾笑呵呵地站于天地浑圆一侧，扬声道：“景焕公子，可愿与在下切磋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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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灌液的小天使们*^O^*
　　本章冉廆教导离朝是不是让人迷惑？我写的时候也迷惑hhh现在倒是可以用灵魂能量来解释了。
　　首先藏锋门绝对是一个修“我道”的门派，也就是他们更关注自己的内里力量，由此产生两种流派，一个是专注于气的藏锋，一个是专注于势的扬锋，他们二者是有互相渗透的，只是擅长的方向不一样，本质相同，都是利用灵魂能量。
　　《金丹诀》中的“与天同质”表面上的意思是离朝理解的那样，让自己去适应环境，成为自然，以达成同质。但事实上，这四个字表达的意思是说人就是天道、自然，天道、自然就是人，本质没有区别也没有分离，所以根本不需要融合或适应，只需要告诉和接受。而书中之所以还要人去适应自然，是为了真正的认识并经验，就不细说啦，再说就又是小论文啦￣ω￣
　　说回正题，冉廆是怎么消失的？文中也提到了“气域”二字，简单说就是冉廆的能量告诉天地浑圆这片区域的能量——你们和我同质，帮我藏起来，并真正接受这一概念，于是能量染色（本来无色的天地能量染成了冉廆的能量颜色）离朝作为这片气域中的异类，会非常显眼，并且在她的视角中看不到冉廆，因为周围颜色都一样，没有和她一样的异类。当离朝发剑风时她的能量就无意间入侵了这片区域，使这片区域的能量波动，接着她跳起，跳出染色范围，重新处于无色能量中，自然就能看到冉廆。
　　emmm可能还是难以理解？兴许我自己也没有完全理解hhh
　　然后颜彩漪与翦瑀切磋，她用歌词问了三个问题，一是问翦瑀能不能专一，二是问翦瑀能不能和自己女儿同甘共苦，三是问翦瑀能不能为自己女儿抛下
　　一切，隐世，翦瑀用和她的剑相撞的方式回答了。
　　好啦~又成小论文（笑哭）


第146章 天地浑圆（三）
　　聂禾邀战，景焕不得不应，他不应，怕是会在说书先生铁齿铜牙之下，成为那被太行小辈夺妻又不敢反抗的懦夫，到时八成要被天下人耻笑。他景焕好不容易摆脱采花贼之名，成为望雨先生，怎可能再回到过去？
　　哼，你太行找死！
　　景焕站起，向台上聂禾拱手一礼，表却之不恭，但实际上是趁长袖遮掩唇齿之际悄悄吞下“丹药”，霎时气力充盈。
　　接着，他跃上天地浑圆，折扇一打，已是准备给对手以颜色瞧瞧。且不由得往台下颜彩漪处一扫，只见那对狗男女恩恩爱爱，气得他要将牙齿咬碎。
　　“景焕公子，还是莫要分神才是。”
　　一缕轻音悠荡，伴着清越笛吟悄然袭来，景焕忙不迭以铁折扇挡之，然未激出半点“水花”，他大惊，急忙挪步侧身避过，果真见着那柔若毛笔的软剑。
　　“呵~”
　　随着一声轻笑乍起，柔墨剑轻抖，“墨点”落于景焕面上，霎时画出几条细小红纹。
　　面上挂彩的景焕来不及气恼，因为眼前这“毛笔”竟以狂草之势飞甩而来，全然是想速战速决，让他难堪。
　　他岂会如对方的愿，当即内气迸发，叮当弹开软剑，又急忙后退引敌冒进，而后长袖一挥飞针如雨，同时暗暗凝聚内气于掌，又甩扇出尖刃，准备在对手躲避针雨之际双管齐下——击其要害！
　　然，聂禾从容得很，提碗游臂，落笔飞翰墨，收笔藏利锋，又推墨奏笛音，将其针尽数推回，顺便还携着他那化作墨点之内气，端是叫对手自食恶果。
　　被击退数步的景焕微眯着眼，其身上又添不少细口，甚至还镶着两枚针，乃是仅仅过招一二就狼狈至极，而对手发丝都未乱。不过他冷冷一笑，脚下一动，竟是眨眼间即至聂禾眼前，那铁扇携汹涌内气刮向敌人咽喉！
　　有观者见之不禁惊呼。
　　可聂禾眉一挑，压腕竖剑，脚画圆挪出，待得剑挨上铁扇之际，轻轻一旋一挑，又点顿下压回钩，竟是将景焕带得踉跄数步，连气息都被这软剑搅和得混乱无比。
　　这还未完，柔墨剑突然发力，以苍劲笔法写一“中”字，垂针之际血流连，瞬间红墨泼洒景焕之衣袖，竟成二字“承让”。
　　见此，观者无不惊叹聂禾剑法高超。
　　至于景焕则怒气混杂着内气爆发，凝实黑紫之气环绕周身，乃是往先天“气凝实显象”之兆，不过莫名似虚不实。
　　轻笑，聂禾手腕一转，脚下轻起，竟好似溅起凝实墨点，而后他提腕后压，攘出墨星点点，将那黑紫之气尽数砸了个干净，接着在对手震惊之际，一脚将其踢出天地浑圆外，真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众观者都有点傻眼，这往先天之人的凝实内气是纸糊的？！
　　还真是。
　　台下的离朝看得清清楚楚，景焕宛若强行将天地之气吸入体内后，混杂内气强凑在一起，表面凝实，实际松散得很。而太行道长甩出的墨点可是真真正正的凝实之象，且非常奇特，竟能将气凝结成一颗颗极小弹丸，以细细气线勾连，导致对手沾上一点即会全部中招。
　　不论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景焕如何狼狈出糗，颜彩漪见了又如何解气，这斗武还是要继续，于是判师立马抽筹，宣布第二场武斗之双方。
　　乃是百灵主伍对战长刀璟尹之伍。此二者当即出列站于天地浑圆前，与第三关一样，他们要决定出战人选。
　　百灵宫的人对于对手是璟尹感到有几分惊讶，就连坐于高位的颜兮绫都如此，她不由得目光一偏，看向百灵宫观战位置处那显眼的“长老”，心下难免有所猜测——她们在打着什么主意，彩漪已是不可能再嫁于景焕，百灵宫与名士楼必然因此生嫌隙，现下还打压借名士之势的野伍，可是要一点情面都不留？不像她们以往做法……
　　未等她想出所以然，台上已是剑拔弩张。
　　百灵宫一方乃旻羲瑶带一同门，而璟尹方则是她自己上场，外带两位不苟言笑的刀客。二对三，瞧上去百灵主伍劣势。
　　但当旻羲瑶手中鸾水剑一舞，携水珠，奏起清响，又配合着同门歌声戚戚幽幽，端是叫观者脑仁抽疼，台上那三个刀客更是摇摇晃晃，真是无有谁还敢觉着百灵宫劣势。
　　这还不算完，旻羲瑶亦是开口唱起词来，煞是凄凉，让闻者心生悲意，不少垂泪涕泣。
　　离朝也有点想哭，因着这句“昨日屋中笑，今日坟头哭”而想起师傅死的时候，难免红了眼眶，但并未淌泪，因为有一份寒凉覆上她紧攥的拳头。
　　偏头看去，果真是君姑娘，心下顿生喜悦，盖去伤感。她渐渐松开拳，又微微转腕，彼此指尖悄然相触，游窜酥与麻，遂即刻分离。可无有两息复又挨上，且忽略周遭啼泣嘈杂，伴着心间鼓声震震，彼此指尖缓缓交错合拢，终是紧紧纠缠在一起，温热与寒凉交融，难舍难分。
　　她们直视着台上，羞红了面，皆不敢看彼此。可台上情况如何，却是眼见心不知。
　　直到判师宣布百灵主伍获胜，又紧接着宣布下一场为徐虓之伍对战离朝之伍时，她们才回过神来，只是这相缠的十指着实黏得紧。
　　“君姑娘，我去去就回。”虽是这般说，但离朝全然不想去，却不能不去，因为昨日商量的对策便是她来打徐虓和恒桀，其他的交给费渡他们。
　　闻言，挽君衣垂眸轻颔首，将自己的手指自她的指缝中抽离，煞是不舍这份温暖，然到了是迅速，且袖子一掩，悄悄攥紧。
　　“莫再耽搁，愿你旗开得胜。”
　　“好~”离朝傻傻一笑，随后跑到天地浑圆前，与费渡他们站到一起。
　　刚站稳，一道厚犷之音就飘至耳畔。
　　“对面的朋友，我等一对一单挑如何？”开口的自是拄着巨剑的徐虓，同时他上前一步，似是表明这单挑是由其出战。
　　左右离朝等人亦是只打算派一人，是以很快就答应了他。倒也不怕对方会出尔反尔，毕竟这般多人瞧着，不想名声变臭就不要使花招。
　　也不耽搁，离朝冲他抱了下拳，即刻跃上天地浑圆，拔出曈昽，一副要速战速决的架势。
　　对面徐虓见状嘴角一勾，足下一起，踩着风砸在天地浑圆之上，足底还环绕内气，将地面砸得颤三颤，乃是一上来就给对手以下马威。
　　可惜他的对手全然不在意，并暗暗调整起吐纳节奏。徐虓可不傻，通过一些情报知道对面这姑娘有些古怪的招数，其中之一就是类似藏锋门的藏气之术，他可不会给其入境的机会，当即大开巨剑，一招“脱缰野马”，以奔腾之势卷着烈风向对手袭去。
　　“当”的一声，那巨剑下劈之势为曈昽所阻，而离朝并未打算进入阖武之境，因为她要试一试，能否像藏锋门那位老前辈一样，将这台上的气尽数掌控，让其成为自己的气域。
　　徐虓与这姑娘的眼神一对，眼睛微眯，似乎猜到几许。呵，他可不会如其所愿，遂脚下步伐急转，手中开天剑一扬又一旋刺，兀的迅速一抖，一记“指鹿为马”既出，虚实相转，“黑白颠倒”！
　　然，在离朝眼中，对手之招数产生的气煞是诚实。于是又是一声脆响，两力猛地相撞，二人尽皆凝气于手，两剑轻颤擦出火花。
　　未几，徐虓被震退两步，而离朝半寸未挪。
　　额上不由得冒出冷汗，即使神色无甚变化，徐虓心底也不禁生出一分怯，因为刚刚他有一种气势被吞的错觉，且这姑娘的底盘未免太稳了些……
　　不管对手作何想，离朝是颇觉惊诧。刚刚的一次交锋，她似乎瞧见曈昽与那把巨剑之间的“气色”，自己这边为赤青相间的色，而对方则是大地之色，并且自己的气好像将对方的气吃掉了？不，是染色。
　　原来如此……
　　她终于懂了什么叫做“让他变成我”。
　　轻轻一笑，离朝步伐一动，一边靠近对手，一边散发内气，将四周的天地之气尽数染成自己的颜色。同时耳听八方，斗台外并无惊奇之声，想来此色于外人眼中是为不见。且对手亦仅是持剑蓄势待发，并未察觉自己的染色之举。
　　待得靠近之时，离朝一招“旋风散花”斩在那席面而来的巨剑上，那巨剑四周之气色再度染为赤青，持巨剑之人亦复又后退一二步，巨剑震颤不止。
　　见状，观者无不惊诧，张口无言，莫敢眨眼。就连能见着气之流势的伍氏兄弟，都看不懂台上状况。此间唯一明了的只有二人，一是高座之上笑呵呵的冉廆，二是凝望着离朝的挽君衣。她之所以能见，全然是因着内灵源自天地，承天之通透、地之博慧，反映于身即是开天目、通神感。
　　可惜她武艺不及，即使全然见得也总是“无能为力”。
　　台下如何暂且不多赘论，台上徐虓是粗眉一皱，心下愈加不安，就好像被万千敌军包围一般，甚受压迫。然对手明明只有一人，其招数也算不得让人眼花缭乱，更甚者虚招都少。
　　思及此，对面之人再度攻来，此次为劈。若是与旁人斗武，对方直冲劈来简直找死，他只要巨剑一扬就能将其弹飞，可面对此人，他竟只有避免与其交锋而后退闪躲这一条路可走。
　　但很快他就避不得了，因为足跟已是悬空，再退一步就会跌出斗台。
　　这时，对面之人停下了？徐虓盯着她，汗珠簌簌下坠，手心亦愈加生火辣油腻之感。
　　离朝眨眨眼，眼前已是赤青一片，自己好似置身于别样云雾之中。现在她想试一试，藏于这云雾，遂将吐纳放得愈加清浅缓慢，一点一点与云雾契合……
　　遗憾的是，徐虓突觉被利用，心生不爽，自己下了天地浑圆。旋即，判师宣布离朝获胜。
　　对此，离朝叹气，气势一收，云雾亦尽散，实是遗憾。不过此战倒是收获颇丰，于是她很快就扬起笑容，等不及跑下台与君姑娘分享，而她的君姑娘依旧在原处等着她。
　　判师接着抽起下一场武斗之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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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灌液的小天使们~(≧▽≦)/~
　　预祝参加中考高考的小天使们都能考试顺利，考出好成绩，考上理想学校！！！加油——！！！
　　……分割线……
　　啊啊啊啊啊——好想写生存类无限流啊——！可是这篇还有一半，可能会收缩，毕竟感情线已经是脱缰野马，剧情线我得拽拽，看看能不能拽得快点，虽然过两天，我可能就会念想变淡，但我现在很受折磨←_←想正儿八经生存智斗……可惜离朝只想谈恋爱，君姑娘也不会算计人，我太难了……虽然有配角大军在暗搓搓搞事hhh
　　呜呜呜，我要去看无限流文平复躁动的心←_←当然，没有拖更的打算，有存稿的我啥都不怕￣ω￣不不不，还是怕没人看的_(:_」∠)_
　　所以真的非常感谢评论收藏灌液的小天使们！小天使们就是我码字的动力~感谢！也祝大家事事顺心，财源滚滚~(≧▽≦)/~
　　hhh突然就祝福上了，好啦，下章再见~


第147章 三济客栈
　　“当。”惊堂木一打，说书先生唇齿开合，言辞宛若绣花。
　　“这上午之战着实激烈，一是五大派掌门与诸位侠士论道会武，作这武斗之前兴，二是十个伍一上来就铆足了劲儿，开众人之眼界。
　　以愚之见，上午最为精彩的武斗共有三场。一是太行泼墨道长聂禾大战名士望雨先生景焕，过招近百回合，望雨先生凝气化紫龙，冲天发长吟之啸，一度将那泼墨道长压制得毫无反击之力，可惜最终气力不足，惜败于道长之手。”
　　三济客栈中，围坐在说书先生四周的听客颇觉惋惜，一边赞扬景焕之强悍，一边感叹其气运不佳，竟首战遭遇太行。倒也有看过那场武斗的，对于说书先生之言是暗中嗤笑，但并未多嘴多舌，估摸着说书先生如此说乃是为那两派一同授意。
　　也是，毕竟为了武林盟的和谐，太行总要给名士留点面子，那有幸入太行观战的观者如此想到。接着他一边听说书先生添油加醋、半真半假的胡说，一边悠闲地喝着茶水，就是这目光无事环扫，瞧见一个奇怪的人。
　　这人裹着个大黑斗篷，兜帽还将半张脸遮住，奇奇怪怪。且看身形，高高瘦瘦，隐约露出的手腕有几分纤细，约莫是个女子。此人手边还放着一把长剑，剑身为布缠着，唯剑柄未作遮掩，是很奇特的朱砂色。
　　观者未多看，因为发觉对方也看向自己，遂将注意又落在说书先生身上，故作认真。
　　“这第二场精彩的武斗就是那狠人冬晓大战藏锋门。那场武斗一共上场六人，恰恰好好三对三。冬晓之伍除了他之外，还有一高手，名字叫罗八，嘿，别看这名字难听，此人可厉害着呢。
　　这罗八所用武器为双锏，双锏嘛无刃方棱，形似竹节铁鞭，出招不过抽、劈、撩、捅，无有刀剑实用，然在这罗八手中，这双锏玩出了花，竟是双锏底端缠刃线，当暗器用，差点直接抹了藏锋门弟子的脖子！”
　　稍顿，说书先生饮茶一口，续言：“嘿，再加上那专往人骨头节打的霹雳棍，端是叫藏锋枪客生惧，很快就下去了俩，只剩下一人。此人是谁呢，藏锋门掌门冉廆的得意门生——封扬。”
　　“封扬可是俊俏，乃一白玉小生，肯定颇受小姑娘喜欢呐，就是总板着张脸，面无表情，让人无端发憷。他使得武器自是枪，不过是藏锋门特制的收缩□□，两头带着尖矛，被称为‘双锥枪’。此次斗武，那封扬竟是一锥未出就取了胜。”
　　言罢，他卖起关子，喝起茶来，等周围听客加以催促才又接着说：“不知怎的，台上几位就跟看不着封扬似的瞎转悠，没个一炷香的功夫就都被打下了台。之前的助兴中也出现了此般境况，愚便寻来一高人解惑，这才明白，原来呀，台上的人是真瞧不见封扬，全因……嘿嘿，此乃一武功门道，愚一个说书的可不敢传。”
　　旁人当即嘘声连连。
　　见之，说书先生立马将他们的注意引到第三场斗武。
　　“各位别生气，且听愚讲讲这上午最精彩的一场武斗。这场武斗也是上午最后一场，此时还剩两个伍，一是恒桀所在的说剑盟之伍，二是掌钟人翦瑀所在之伍。”
　　一听这话，听者兴致又起，就有人出声问道：“那翦瑀和恒桀可是都上了场？”
　　可惜说书先生摇了摇头。
　　“恒桀上场，带了三个说剑盟弟子。至于他们的对手乃两人，一个是和徐虓一样使巨剑的少年，一个是最近名望颇盛的医师姑娘。”
　　众听客哗然。
　　想起那场武斗情况的观者亦不禁暗叹，当时可真是惊险。
　　“这武斗一开始，少年就抡着巨剑找上那三个说剑盟弟子，而医师姑娘则是阻挡恒桀。”
　　“这如何阻得？！”听者不敢置信，毕竟恒桀已至往先天，还在众多邪道人围攻之下把那镰寨头子给戳死了，这医师姑娘怎可能比镰寨头子凶悍？
　　对此，说书先生一笑，说：“还真拦住了。别看医师姑娘瞧着像是个弱不禁风的，但那剑招可是凌厉又刁钻，专往穴道上刺，且轻盈似飞燕，恒桀那满是眼的枪都抓不到她，再加上医师姑娘貌比天仙，许是将那恒桀迷住了，他这一招一式着实是失了往日凶狠。”
　　“哦？这么说，恒桀输了？”
　　“哎~别轻易下定论。且听愚慢慢道来。在恒桀与医师姑娘你闪我躲之际，那少年一打三是游刃有余，很快就将说剑盟那几个武艺不精的给打出了斗台，接着他马不停蹄，转头杀向恒桀。恒桀见状枪一扫，是直接‘轰’的一下，将那少年打出一丈远，旋即步伐一变，又放声大笑，甩着枪向那少年冲去！”
　　“呵，未想其对医师姑娘还真是怜香惜玉。”有人附和道。
　　然看过整场武斗的观者表示：这位仁兄太年轻。
　　果不其然，说书先生讽笑一声。
　　“他怜香惜玉？哈，小兄弟有所不知啊，那恒桀端是会玩弄人心，疯起来不但自己命不要，还要勾得他人不要命。这不他动了点真格的，五六十招，飞枪若暴雨惊雷，将那少年打得都快没个人样儿了。”
　　这话就有点太过添油加醋……观者抽抽嘴角。不过真实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人形是有，然伤口无法计数，偏都算不得重，可煞是磨人血，而且他故意未将其打出斗台。
　　“诶？医师姑娘不会帮忙吗？”又有人发不解之声。
　　“当然帮忙了，可恒桀之枪掀起飓风烟尘，她压根靠近不得，倒是不顾受伤，冲进风幕中几次，可都是没几息就被逼出来，其身上也果不其然多了几道伤口，甚至伤了面容。”
　　最后几个字可是叫听者倒吸冷气，谁都知道面容对女子来说有多重要，难免觉着惋惜，更甚者有人摔了茶盏。
　　不过未吸引多少人注意，只有观者投过去目光，因为摔了茶盏的是那怪人……
　　“这还未完，不一会儿风幕散去，恒桀架着枪杀向医师姑娘，这一次可是凶狠，十几招下去，血洒了一摊，直接将其打出斗台，医师姑娘险些命丧于此。”
　　闻言，观者直想翻白眼，虽然确实惊险，但没这么夸张。医师姑娘倒确实被恒桀打伤，不过伤势不重，她也没有被打下斗台，而是直接认输，许是料到恒桀会如何使激将法，反过头引那已是怒发冲冠的少年与他疯战罢。
　　至于惊险嘛，不是惊险在台上，而是台下，也不知那江之徒与医师姑娘是何关系，竟然要冲上台和恒桀拼命，好在有其同伴劝阻，医师姑娘也及时认了输。就是那武压可真够骇人的，要是她与恒桀对上，啧啧……
　　观者回想完毕，说书先生也拍响惊堂木，作结词。那怪人身影亦不知何时消失无踪。
　　……
　　太行宗，木屋内。
　　离朝红着眼，一边认真替君姑娘包扎手臂上的伤口，一边闷声落着泪。
　　端坐在床榻上的挽君衣安静地凝望着眼前人，时不时用空闲的手替她拭去泪水，虽是越擦越汹涌。
　　等伤口被处理好，这傻瓜还是一声不吭，端是低着头“啪嗒啪嗒”咂泪珠，两只手紧攥着衣裳，不知在作何想。
　　见此，挽君衣可是动容，亦很是无奈，不知该如何宽慰她，只好伸出手轻柔地抚着她的头发，温声细语：“离朝，与我说句话可好？”
　　无应。
　　她心下轻叹，有点发愁。然……
　　“你骗我。”
　　“我何时骗过你？”挽君衣有几分不解，语气依旧温柔得很。
　　“早上你说你不会勉强……”
　　眼前人似乎有几分不满？
　　稍愣，而后挽君衣浅浅一笑，无奈道：“我确实说过，于台上我亦未勉强，只是斗武难免会负伤。”
　　“不，你勉强了。”
　　竟是无理取闹。
　　她还是第一次见离朝这般，实是觉着有些新奇，气倒是无有半分，不过生出几分逗逗她的心思。于是收回手，亦收敛温柔，故作冷淡地问：“你执意如此认为是想作何？”
　　“我……”离朝其实也不知自己想做什么，她就是生气而已，气自己没有和君姑娘一伍，没能和她一同上台保护她，更气那恒桀伤了自己的心上人。
　　另外不满也是有些，毕竟君姑娘可是明知风幕危险还往那里跑……同时也有点后悔，自己合该发觉君姑娘所欲为何就去阻止的，虽然会害大家淘汰，但她宁愿自己被千夫所指万人骂，也不愿君姑娘受伤。
　　实是心情复杂。
　　“离朝，你可是怪我？”
　　突闻清灵音，离朝回神，赶紧摇头，怎可能怪她，要怪也是怪自己。
　　“那你为何不抬起头来，可是不愿见我？”
　　怎可能！
　　她急忙抬头，然见了君姑娘的面容，便瞧见她面颊上细小的伤口，心就止不住的疼，当即嘴一撇又是想哭。
　　“莫哭。”
　　见君姑娘神色渐冷又微微蹙眉，离朝赶紧将泪憋回去，接着抽了下鼻子，可怜巴巴地道了声歉。
　　挽君衣实是绷不住了，眉目霎时柔和又蕴藏笑意，唇角亦不禁轻轻扬起，浅笑嫣然。仿若高山之巅的雪为暖阳照拂，悄悄地化作温柔之水。
　　这笑容实是太过美好、太过拨人心弦，离朝瞪大眼，已是不知吐纳心跳为何物，甚至连体内窜动的流灵都呆滞了。
　　直到君姑娘稍稍收敛了笑意，她才觉着自己复又喘起气，心也才复又跳动起来，只是依旧呆滞。
　　“傻瓜。”挽君衣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眼前人的鼻尖，旋即站起又躬身，温柔地抱住她。
　　离朝有些懵，急忙想回抱，可碍于是坐着，又不知君姑娘是否同意自己抱，是以傻傻的有些无措。
　　“下午不许勉强，答应我。”
　　闻此，离朝微怔，随后傻笑着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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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灌液的小天使们o(≧v≦)o
　　祝中考高考的小天使考试顺利！顺利！顺利！加油加油加油！
　　嘿嘿~发糖发糖~我觉着还蛮甜哒~(*/ω＼*)
　　另外打恒桀，为啥不派翦瑀和连佳乐呢，一是因为如果恒桀上场，翦瑀输了，对太行影响不好，毕竟翦瑀是未来太行掌门人。而翦瑀不上场，没有与恒桀比过，那么输赢就是难以预料，就不会有太行未来掌门不如恒桀的言论出现。而且这里不上场还可以借口说是策略，基本不会有闲话。
　　连佳乐不上场是想隐藏实力，而且君姑娘对成为武林盟主的念想淡了，她帮不帮赢已经不重要。（他们这组全部都是帮君姑娘的，君姑娘不想做盟主，他们就不用尽力了）
　　子野不上场是因为伤重，没办法。
　　对了，小天使们可以猜猜客栈里的黑斗篷神秘人是谁~(*ˉ︶ˉ*)


第148章 天地浑圆（四）
　　“老爷子，你为何要将恒桀的枪给韦厌？”
　　在藏锋门的“偷闲堂”，全身缠着绷带的费渡质问来看望自己的冉廆。
　　他与冉廆并无什么特别的关系，之所以这般“无礼”是因着年少时的习惯。以前冉廆常常装作杂役，偷偷观摩他们这些少年人习武切磋，又常给他们准备一些吃食，没事还给他们这些无父无母脾气暴的孩童讲故事，就像爷爷一般。可他不愿透露名姓，于是他们大多称他为“老爷子”。
　　不过在得知其为掌门之后，大多人变得恭敬，也不敢再用“老爷子”这个称呼，只有如恒桀、费渡这般桀骜不驯的还敢如此叫，但也只是在私下里，毕竟得给老爷子留些掌门的面子。
　　“吼呵呵，并非老朽将燎凤枪给了韦厌，而是燎凤枪选择了韦厌。”老爷子那时捋着快垂到脚面的胡须，高深莫测地呵呵笑着，可是叫人不爽。
　　“嘁，别诳我。你是想将韦厌培养成另一个恒桀，然后让他继承藏锋掌门这个位子罢。我知道，你想选出两个掌门来。”
　　“哦？很有趣的想法，你为何会如此想？”老爷子脾气是真好，依旧乐呵。
　　“很简单。你搞出代理掌门这一考核制度，却不让藏锋派的家伙参与，连你那徒弟封扬都不行，明显就是给扬锋派开后门。虽然我亦是扬锋派，但不得不说藏锋门‘藏’才是根基，扬锋作为藏锋门武道之分支，还远未至能顶替其而独当一面的程度。
　　所以，除非你像恒桀一样疯了，否则不可能让扬锋派的人做掌门，或者说不能仅让扬锋派的人做掌门。”
　　“吼呵呵~”老爷子一边笑一边拍了拍手。那时的自己见了甚为得意。
　　“你说得不错，老朽正是想选出两个继任者，将我藏锋双武道发扬光大，让我藏锋之名流芳百世。”他这么说的时候，那双苍老之目焕发出耀眼神采，蕴藏着毫不掩饰的向往与野心。虽然有些狂妄，但那时自己实是想出一份力，让老爷子能如愿。
　　却也只是想想，老爷子年纪大了，难以等到那时候。不，倒还有个法子，武林盟主，若藏锋弟子当上武林盟主，藏锋门必将威名显赫，兴许能达以前南景阁那程度。到时肯定能吸引不少后生加入藏锋门，如此不断壮大门派，直到成为江湖、天下不可忽视的庞然大物，再做出些功绩，为史铭记，即可流芳百世。
　　至于武道，并非一日之功，不过费渡相信自己，也相信同门及后辈，定能将藏锋武道发扬光大。
　　“老爷子，你觉着我怎么样？”
　　“你？吼呵呵，还是个小娃娃。”
　　这话真叫人气恼。
　　“我是认真的！选我做掌门如何？由我和封扬带领藏锋门攀上武道高峰！”
　　“吼呵呵~”
　　那时老爷子眯眼笑着，竟又趁着我动弹不得揉起我的头发，叫人抓狂。每每想起，费渡都觉着不满，不过倒也无有讨厌。
　　“费渡啊，试试打败韦厌罢，你做到了，老朽就考虑让你当另一位掌门，吼呵呵~”
　　“别小看我啊，老爷子。”
　　低声喃喃着，费渡手中墨鲲枪一挥，气势霎时迸发。
　　而他对面那瞪着铜锣大眼的野猴子——韦厌咧嘴一笑，扛着燎凤枪，足下亦蓄力。
　　“呼——”风窜起，二人直冲对撞。
　　“咚！”墨鲲砸地，地生裂，同时那猴子火一撩，枪尖直指费渡脖颈。
　　费渡转身绕枪，“当”的一下弹开燎凤，然灼热之气扑面，烫得他眼睛微眯，赶忙仰身，燎凤自他眼前掠过，削去几缕发，热气又是砸面，且这一次竟是让他下盘不稳，将栽倒在地。
　　他赶忙回转双臂，以枪杆撑地助身起，又顺势将回旋砸来的燎凤挡住。
　　一声脆响过后，费渡被打退数丈远。
　　“嘻嘻嘻，你真是没有半分长进。”韦厌扛着燎凤枪，向费渡这边走来，步伐悠哉得很。
　　并且他的每一步都好似踩出了火，让观者不禁惊叹。
　　就连离朝与伍氏兄弟都非常吃惊，因为这火并非是由气凝结的象，而是本身就为火！这怎么可能呢？按理说气再怎么凝实成象也不是那象，不可能变成真的火。
　　然，费渡一点也不吃惊，因为知道这是扬锋派的“扬势”之技，虽说是扬锋派最基本的武技，但也并非谁都能掌握。像他这样这么多年还不会扬势的比比皆是，而韦厌是堪比封扬的天才，加入藏锋不过一年就学会了扬锋两大绝技——扬势与倾势。
　　恒桀说过——对付扬势最需要注意的就是不要被这“势”吞掉，更不要却步惧怕，要像疯子一样猛冲，将对手之势蚕食殆尽，必须抱有必死之决心。
　　思及此，费渡发出大笑，提起墨鲲，内气绕足，发了疯般直冲韦厌。
　　“嘻嘻嘻，愚蠢。”猴子止步，旋即举枪一抡，烈风助熊熊大火成爆裂之势，砸向费渡！
　　于费渡双目中，眼前可不是枪，而是一个巨大的火球，那掀起的热浪仿佛能够将发肤尽数烧成灰烬，能够把骨肉尽数掠夺，真是可怖的势。四周也乍起数道惊呼，恐怕这韦厌的势已让台下不少人“臣服”。但是……
　　疯子啊——
　　“即坠深渊也莫让吾休矣！哈啊——！”费渡冲势不减，蹿入火球之中，同时手中墨鲲出惊啸，化暴雨，欲将这火球连同韦厌一同戳成马蜂窝！
　　然而……
　　“轰”的一声，费渡深陷于地坑，喷出鲜血，身上未痊愈的旧伤尽数崩裂，为这势砸得汹涌呲溅，且他不但身上覆了焦黑，竟还冒出几缕轻烟，悠荡。
　　“费渡！”离朝等人待不住了，可刚想挪步就被重点看着他们的数位太行道长拦下。
　　而判师和五位掌门依旧老神在在，显然不认为费渡已至将死极限，是以不会插手。
　　“你不会连这等软弱之火都‘吃不掉’吧，费渡。”在斗台另一侧观战的恒桀嘴角上扬，喃喃自语。
　　台上。
　　韦厌扛着枪蹲下，笑嘻嘻地望着坑里想动动不得的费渡，嘲讽道：“听说你也属意掌门之位？嘻嘻嘻，连严辄那种货色你都能陷入苦战，你有何本事做掌门？白日做梦也要有点底气呢，‘师弟’~”
　　言罢，韦厌站起，单手持枪，故作缓慢地刺向坑中人的喉咙，当然不是要杀死他，只是让其再无翻盘可能，让判师宣布武斗结束而已。他可是甚为期待与恒桀对上，好让燎凤枪彻底臣服于自己。
　　“你……才是白日做梦。”费渡咧开嘴角，露出血红的牙齿，他动了动握枪的右手，带着墨鲲一起发着颤。
　　见此，韦厌“噗哧”一声笑，而后调转枪头，欲将他的胳膊戳烂，省得之后这小子再来烦自己。
　　许是兴致消却，他手中的枪猛地往前一送，“噗呲”一声扎进费渡的肉，撞裂骨头。
　　寻常人此刻必定哭耗乱叫，可费渡却是冒着冷汗哈哈大笑，于他大笑之际，这坑里似是渐渐蓄起水来？
　　韦厌眼睛一眯，知晓费渡即将起势，遂打算速战速决，抽|动燎凤，然而竟是未能抽|动？
　　可这厮并未以左手把持燎凤，燎凤又是戳其右小臂，他不可能控制住燎凤。
　　怎么回事？韦厌额上冒出冷汗，又绷力抽枪，依旧未动……
　　“韦厌，你真是个软弱的家伙。”说着，费渡拔|出燎凤枪，旋即用左手拿起墨鲲，缓缓站起，坑中的水亦是渐渐漫出。
　　对面的韦厌收敛笑容，青筋随之绷起，他甩了下燎凤，火苗再度蹿跃。
　　“呵，咳咳，别逃哦，天才‘师兄’。”费渡盯着他，血流顺着墨鲲滴下，落于足下之水中，将其缓缓染红。
　　有观者不自觉“咕咚”一下吞咽口水。
　　“嗖——”
　　水火激撞，枪尖相磨，掀起疾风骇势，沙石四溅。
　　这沙石溅出天地浑圆，离斗台近的人急忙后退。离朝也护着随自己来的君姑娘往后退，还用曈昽挡了些沙石。
　　然退也不过退出一丈，因着后面的人不被波及又不想看不见斗台，是以不愿退，如此直至这场武斗结束，前面的人才敢松下心神，往天地浑圆一看……
　　约莫太行掌门脸都要气绿，因为这天地浑圆被那两人践踏得不成样子，不但坑坑洼洼还缺了一块，已是不成圆。抬头一瞅，秦珵果然脸色发青。
　　而台上仍旧站立的只有一人。他浑身是血，以添了数道划痕的枪作撑，摇摇晃晃，眼睛都要睁不开，唯有嘴角上扬，露出血红血红的牙。
　　“费渡胜！”
　　随着判师宣布，鼓声起，呼声至，伍氏兄弟和颜彩漪急忙跑上台。离朝本也想上去，但是顾虑君姑娘，这迈出的脚就收了回来，不过她的君姑娘轻轻推了她一下，意思明了。
　　对此，离朝冲她一笑，说了句“我很快就回来”，而后飞跃上台，与同伴们嬉笑打闹着将不能动的费渡抬下来。太行道长们亦是赶快过来收拾惨不忍睹的天地浑圆。
　　凝望着离朝，挽君衣的眼神煞是温柔，然兀的察觉一道目光，她转头一看，好似并无陌生古怪之人。
　　可那目光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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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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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割……
　　本章是直接切到了下午的武斗，费渡对战韦厌，一上来的回忆表明费渡争盟主的另一理由，是为了圆冉廆的愿，他知道会对上韦厌，是因为冉廆要在他和韦厌之中选掌门，他们必有一战。另外藏锋因为以实力为尊，所以不会看加入门中多久来论辈分，而是看实力，如此加入一年的韦厌就成了费渡的“师兄”，不过这场武斗之后就是师弟了╮(╯▽╰)╭
　　势和气不同点在于，气是能量聚集，势是能量扩散，韦厌的火焰只是看上去非常真，本质上是一种心理压迫和心理暗示，通过能量扩散来完成。
　　好啦~


第149章 天地浑圆（五）
　　望青山某无名小山。
　　“咔”，有人踩断了地上的树枝。
　　闻声，另三人望去，三名晟抓了抓头发，面上覆着尴尬的憨笑。
　　“呼，草木皆兵。”连佳乐微微摇头，有些无奈地喃喃自语。
　　他们，即除了挽君衣之外的四人，在翦瑀的带领下来到无名小山，这座小山就是翦瑀与颜彩漪定情的小山。
　　为何来此？乃是太行弟子终于发现了一些有关于邪道的线索，但因着盟会还在进行，太行不好大张旗鼓地搜山，也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是以将此事拜托给空闲又实力不俗的翦瑀。
　　翦瑀本想一个人过来，奈何被连佳乐撞见，她执意要跟过来，且带着被离朝取代师姐身后位置的三名晟。至于绍子野为何也跟了过来，理由怕是只有其自己清楚，面上是说要看着憨憨小师弟。
　　“根据情报，那些人在变成傀儡前基本都来过这个地方。”翦瑀如是说道。
　　“哦？这么明显，莫不是陷阱？”连佳乐作了回应，同时一心二用思考着这些天寻到的线索。
　　丹药，她发现盟会上有不少人使用——所谓能让内力修为突飞猛进的“灵丹妙药”。为此在斗武之余，她暗中调查了一番，发现不少大派的人亦在调查此事。此外，他们与她查到的人和线索基本一致，指向暗中设立赌局的人。
　　然而在与那人接触以后，她发现其是无辜的，还发现自己走错了路。这丹药恐怕是障眼法，再联系那些和自己一同暗中调查此事的大派弟子之奇特变化，这障眼法还约莫是“诱饵”。
　　为了将大派弟子引诱出来。连佳乐暂且如此猜测。
　　“嗯，八成是陷阱，可我等不得不踩。”翦瑀这些日子除了巡逻和陪伴未过门的妻之外，还在做一件事，即找出那些疑似傀儡的人，并在确认之后将其名姓记入名册，当然不止他一个人在做这件事。
　　通过这些天的记录整理，他发现确认为傀儡的人大多为五大派子弟，且除了太行有所发觉并暗中调查之外，其他大门派也在做着这事。
　　这倒不稀奇，毕竟五大派多少都会情报互通，但稀奇就稀奇在——几乎所有调查傀儡的人，回去之后都多多少少有些奇怪，不是遗忘了什么，就是行为举止与往常不同，且十分沉默寡言。
　　太行药师倒是有为这些弟子把脉，然并无异样，又因着盟会期间伤患太多而繁忙，是以并未深究此事。叔公也因为风一侠而暂且无甚精力管此事，只交代他们要多加小心。
　　很凑巧，偏偏是今日晌午武斗刚结束不久，他们恰好被淘汰的时候，有弟子来禀报：一位去西北小山采药的师兄，回来时就变得木讷不理人，草药也没带着。他们又核对了傀儡弟子之前的踪迹，这才发觉他们竟要么去过那小山，要么在其附近办过事。
　　可为何一直谨慎的邪道突然粗心大意，让人发现傀儡源自于哪儿？只能是有所图谋的陷阱。然，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等等，我闻到味道了。”突然，绍子野出声并止步。
　　另三人跟着停下，皆看向他。
　　只见绍子野闭着眼动了动鼻子，很快指了个方向。
　　“那边，尸臭。”
　　四个字落下，除搞不懂情况的三名晟外，他们皆皱起眉，旋即轻功一起，由绍子野带领，向那处掠去。
　　不多时，他们来到一山洞前，恶臭扑鼻，几人面色瞬间铁青，三名晟还跑到一边呕吐不止。
　　“看来没错了。”连佳乐用手掩着口鼻，闭上眼不忍再看。
　　“嗯……”翦瑀掩在衣袖中的拳头攥紧，实是不愿相信，那几天前刚向自己请教过武功的师弟，刚入门没多久的师侄，连刚刚娶了妻的小师叔都……
　　“喂，三傻子，快躲开！”
　　伴随着绍子野一声吼叫，又接着“当当”两声，脸色煞白的三名晟持剑跳到他们身边严阵以待，同时黑影自四周“蔓延”而来。
　　还有一股奇香幽幽荡荡……
　　……
　　与此同时，太行天地浑圆之上，太行泼墨道长聂禾正与百灵掌门之徒旻羲瑶对战，他们二人来来往往已是打了近半个时辰，却仍是势均力敌、难分胜负。
　　不，离朝觉着百灵宫的姑娘将败，因为台上已充斥太行道长犹如墨汁一般的气。费渡也说这场太行赢了，因为他所见聂禾的势已经快要将旻羲瑶之势完全吞噬。
　　果然，不一会儿旻羲瑶突然被打出斗台，判师宣布太行获胜。
　　而接下来抽签，恒桀之伍福星高照又是轮空，于是离朝之伍对战太行主伍。
　　因着聂禾已出场两次，是以太行最多只能出场四人，而离朝这边她要留到最后对战恒桀，如此亦是最多上场四人。
　　又因着费渡又双叒受了重伤，故……
　　“我上场。”
　　“什……”颜彩漪瞪大眼盯着费渡，急道，“莫开玩笑，你好生歇着去！”
　　对此，伍氏兄弟在一旁狂点头，离朝也想劝劝费渡，但被他抢先一步。
　　“我不上场，咱们就止步于这轮了。”
　　“怎么可能，若聂禾出场或许如此，但他已是不可能出场，太行那另外四人的武斗我也看过，无有多么厉害。”颜彩漪蹙眉反驳。
　　此言出，费渡咧嘴一笑，眼睛微眯，道：“那是你瞧不见他们的势。”
　　于他的眼中，对面太行四人的势乃是连在一起的庞然大物，好似他们背后飘着巨大阴阳圆盘一样，让人不禁心生颤栗。
　　真是可怕，如若方才他未冲进韦厌之势中，用身体感受到何为势，又未听过老爷子所说的那句“枪择人”，了解不得自己势之象的话，此间怕是已因轻敌而万事休矣。
　　“势？”颜彩漪不解。
　　未待费渡解答，判师便出言催促。
　　“伍家兄弟，这场武斗要靠你们的‘流水’了，可别叫人失望。”
　　说罢，费渡一马当先跳上斗台，颜彩漪没拦住，只好无奈紧随其后。而伍氏兄弟对视一眼，撞了下拳头，亦是赶忙跃上斗台。
　　只有离朝像是个被抛弃的，默默地来、默默地走，回到君姑娘那里求抱抱，可惜大庭广众之下，她的君姑娘甚为羞涩，遂仅是被抚了抚头发。这要是在以前，她会欢喜不能已，可现下甜头尝得太多，实是变得贪心了些……
　　“可以牵手吗？”离朝的目光满是不加掩饰的渴望，又撇着眉可怜兮兮。
　　见此，挽君衣有几分无奈，拒绝的话竟是说不出口……也罢，左右已是倾心于这傻瓜。遂，微微颔首。
　　某傻瓜立马喜上眉梢，轻车熟路地与她的君姑娘十指相扣，紧紧的，心下小鼓亦敲得煞是欢快，双目更是温柔注视心上人，片刻都不想离。
　　“莫瞧我，看台上。”挽君衣被她盯得面染绯红，便轻声一语。
　　离朝见了一边傻笑一边应着“好~”，听话地挪开了目光，可心思依旧在她的身上，这辈子，不，生生世世都挪不开！
　　她们这眉目传情、谈情说爱一点不避人，旁人自是都能瞧见，不过无有什么人去瞧，因为台上武斗甚是精彩。仅有一相貌平平无奇又高高瘦瘦的男子，时不时瞥她们一眼，并悄悄攥紧拳头……
　　台上。
　　四位太行道长一直成四方阵，两人行以阳刚之剑法，两人行以阴柔之剑法，相辅相成，虚实配合得天衣无缝，进而摧枯拉朽，退而坚如磐石。
　　无懈可击，当真是无懈可击。
　　不过十数招，费渡四人已是满头大汗，个顶个的狼狈。
　　“听好，咱们必须想办法先‘解决’一人，只能是一人，剩下三个就一起把他们打出去。我最多还能撑一炷香，这一炷香就是胜负关键。”喘着粗|气的费渡低声道。
　　说实话他现在已是觉得天旋地转，一炷香都是满打满算的，也是多亏离朝心上人的伤药，不然他早已撑不住。即便现下能撑，情况也真的不容乐观。
　　“嗯，你别硬撑啊，就算当不上武林盟主也……”
　　他打断了颜彩漪的话：“不，你要想掌控自己的命就得手握大权，别太指望别人。”
　　“……”颜彩漪深吸一口气，点头。
　　接着费渡看向旁边的两兄弟，说：“伍家兄弟，成为大侠的第一步已显现，获胜，你们就是打赢太行宗的武客，名声大噪，而后去尽情行侠仗义吧！”
　　“好！”伍氏兄弟齐应。
　　旋即四人一同吸气，在气将呼出来之际，敌人杀至。
　　——“爷爷，真正的‘流水’是什么样的？”
　　阴阳圆盘压下，势如破竹！
　　——“流势至柔，无法截断，自始至终，一‘气’呵成。”
　　彩凤翩飞，四两拨千斤。阴援阳。
　　墨鲲掀浪，声东而击西。诱阴离。
　　青石旋气，借势聚利风。阳脱阵。
　　此刻徐徐之气见底，又即刻吸气，水逆流。
　　青石夹击，不惧鲜血飞。缠阳阻阴。
　　墨鲲倾势，伤崩踏血浪。分|阴击阳。
　　彩凤舞铃，幽音绕耳凉。阴阳滞足。
　　水飞流直下。
　　彩凤冲霄，携一阴者走天高。
　　墨鲲覆雨，扎一阳者出雷啸。
　　青石搥风，砸一阴者送地抱。
　　青石离弓，旋一阳者飞云霄。
　　流水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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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邪道搞事线索。
　　1、傀儡，之前连佳乐在斗台看比武的时候有注意到身体僵硬的人，那就是傀儡。傀儡是笠尸堂的手笔，在人刚死十二时辰内通过某种方式捉住残魂，再炼尸，制成傀儡。连佳乐分析傀儡是引诱大派弟子来暗中调查的诱饵。
　　2、奇怪的人，很多暗中调查的人回去之后都变得与以前不同，并且沉默寡言。
　　3、无名小山，去过无名小山或在四周打转的不是变傀儡就是变奇怪，明显的陷阱，引诱的就是翦瑀等人。
　　4、丹药，让人发觉到古怪并扰乱调查。
　　5、死尸山洞，这个就不用多说了吧，和奇怪的人一联系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邪道从一开始就在暗中行动了，这也是为啥太行这么高强度的巡逻，就是在找邪道、调查傀儡和保护不知情的大家。
　　好啦~离朝就要打恒桀啦~猜猜谁会赢~(*ˉ︶ˉ*)


第150章 天地浑圆（六）
　　当宣布野伍获胜之时，这偌大的太行前庭是鸦雀无声，只有清风徐徐，混杂斗台之上有些紊乱的吐纳之声。
　　直到身受重伤还勉强上场的费渡昏厥倒下，众人被黏在一起的嘴唇才再度张开，随之爆发出轰啸，这声音震得跑上台的药师都有些站不稳。
　　离朝也拉着君姑娘跃上天地浑圆，察看费渡的情况。
　　见医师姑娘来了，药师颇有眼力见儿，让了地方，且听从吩咐，帮着她一起给费渡处理伤口。约莫两炷香以后，他叫来几位太行道长，小心地将费渡抬了下去，准备送往药师堂。
　　因着离朝等人实是担心费渡，于是就派已经内气见底上不得场的伍氏兄弟跟着去，而颜彩漪则留在斗台这边，兴许会再度上场。
　　少时，待得太行道长收拾好天地浑圆，今日最后一场武斗也即将开始。
　　到底会是哪个伍留到明日与武林盟主一较高下呢？
　　在场众观者之心皆紧张地提起，骚动也渐渐息止。紧接着，判师开口，命两伍上前。
　　离朝偏头看向身旁的君姑娘，温柔一笑，说：“我很快就回来。”
　　“莫要勉强。”挽君衣捏住眼前人的衣袖，微微蹙眉，心下甚是不安。
　　“嗯，我答应过你，我记得。”
　　她的语气很是郑重，眼神亦是无比认真，她也从未食言，可为何……自己还会如此不安？
　　离朝，别去……
　　这话，挽君衣说不出口，他们已是走到这里，如何能够未战先放弃？她兀的有些后悔，后悔之前不让离朝退出盟会。
　　可现下已经为时已晚，她只能伸出手抱住离朝，希冀这份温暖能够抚平自己的不安。
　　“温暖”确实回应了她，温柔地将她怀抱，并于她的耳畔轻声道：“别担心，我会平安回来，带着胜利。”
　　傻瓜，无需胜利，只要你平安便好。
　　双手不自觉地攥紧她的衣裳，挽君衣阖目，忍住立即带她离开此地的冲动，轻应一声“嗯”，随后在判师催促之时放开了她。
　　凝望着跳上斗台的离朝，她攥紧拳头，心下愈加发慌……
　　台上。
　　离朝抽出曈昽，盯着对面亦独自应战的恒桀，不知怎的突然有种莫名的熟悉，好像不久之前也有过此般状况。
　　“呼——”风低啸着掠过，打断她的思绪。
　　霎时，眼前出现尖芒，她急忙抬剑打开面前的枪，旋即在不自觉要反击之际，瞥见对手扬起的嘴角？
　　“轰隆！”晴天霹雳。
　　观者不禁打了个抖，往天上一看，依旧艳阳高照。
　　就是这晃神的一瞬间，台上掀起风暴。
　　只见那恒桀挥舞着手中雷荆枪，将这台上沙石旋攘，伴随着张扬的大笑，一步一步逼得离朝往后退。雷荆也真是不负其名，每一次甩扎皆是生发雷鸣，伴着风火，似闪电疾袭，不过眨个眼的功夫，已是出枪数十次。
　　这外人瞧上去就是恒桀发了疯，可离朝很清楚，此人是在将她的气搅乱，让她无法形成气域。并且将自身之骇势激发，让人无法不心生畏惧。
　　她自不会坐以待毙，当即调整气息，以“展翅鸿雁”弹开雷荆，接上“乘龙吞月”，将这四周风暴旋扫挤压于地，而后“逐日”将其尽数推向对手，再一记直刺随出，又临了变招为“伏月飞阳”，欲扬先抑，直袭恒桀下颔。
　　“毫无气势啊！”
　　音落，枪杆轻易弹开曈昽，旋即化作霹雳雨，抓着风，扎向离朝！
　　此时天际又是一道轰雷响，离朝不断弹开枪芒，手腕被这力道砸得好似要折断一般，她咬着牙，想要聚气于手，然而这枪芒每一次都能恰恰好好打断她的气。
　　只能不断往后退，她身上也逐渐覆着伤口无数，血沫为风暴盘卷。且与之前与徐虓一战时一样，彼此之气出现染色状况，只不过这一次是自己的气被对手吞噬。
　　显然，离朝被恒桀压制得毫无反击之力。
　　见状，观者无不觉狐疑，毕竟之前这江曌之徒可是顶厉害的，怎么一跟恒桀打就变得如此软绵绵？
　　他们的感觉还真是不差，或者说台上的状况太过于明显。
　　于高位观战的冉廆抚着胡须、眯着眼，对这蒲氏徒孙的状态很是疑惑。如若她再不重新将气势凝结，再有半炷香，其气势就会被恒桀尽数吞噬，会毫无悬念的迎接败北。
　　你不会让这场武斗如此无趣地结束吧，恒桀？
　　当然不会，恒桀可最为讨厌无趣，他手下扎枪不停，目光却是游移到台下，瞧见那忧心忡忡的雪族女子。
　　嘿，你来帮帮这丫头吧~
　　心下暗道一句，恒桀面上笑容更甚，将目光挪回，落在眼前这神色凝重的丫头身上，道：“你怎得如此之弱？上午不是还想冲上台与我拼命吗？”
　　离朝紧皱着眉，光是抵挡这不间断的狂风暴雨就很勉强，哪里有功夫搭理他，是以紧闭着口，不言。
　　然恒桀端是嘴欠，开始肆意嘲讽挑衅：“哎哎，用点劲儿啊，就你这点力气能让那雪族人欢愉？不如将她送给我，我保准与她夜夜笙歌、□□，哈哈哈——！”
　　他癫狂笑着，眼神还往台下雪族人那边瞅，盛着满满的恶意。
　　霎时，离朝横眉倒竖、咬牙切齿，虚火绕曈昽，“当”的一声，将雷荆震得发颤。
　　还不够。
　　咧着嘴角，恒桀继续嘲讽：“啧啧，真是弱啊。你那心上人要是遇险了，十个你都救不了，呵，没准你还得将她卖给拦路虎，才能保住小命呢！”
　　胡说八道！
　　离朝目中燃起熊熊大火，不顾那骇人的枪芒咬下多少血肉，她红着眼以曈昽狠砸赵锋……赵锋？
　　猛然间她明白了——为何会这么熟悉？因为眼前这个家伙与那赵锋一般无二，同样的噬血疯子，同样觊觎自己的心上人，同样实力强悍到自己难以应对……
　　可我已非当初那般无力，即使无有他人相助，我也能保护好君姑娘，也能打败你！
　　气势紧缩闭藏，同时将灵神沉入宁静水底，进入阖武之境。
　　“哦？”“赵锋”挑起一边眉毛，手中雷荆一甩，风掠过，这丫头轻飘飘地腾空而起……
　　旋即她手中的剑影一闪，于半空之中划出一道红线，火焰流窜，好似将天地之气撕裂一道口。
　　轻声一笑，“赵锋”抬起枪，乌云似是团拢，紧接着若劈天之势砸坠，与那剑风相撞凝滞。
　　这时，一片落叶飘于他身侧，藏着极势之剑影即将迸发而出，然……
　　“嘭”的一声，雷荆摆尾砸在离朝腰侧，席卷着飞沙走石。同时方才那剑气亦是打在“赵锋”身上，可惜被暗红凝实之气尽数阻挡。
　　“哈哈哈——！”他癫狂大笑，旋即足下踩踏疾风，冲向刚刚落地的离朝，手中之枪毫不留情地刺向她的身躯！
　　观者惊呼。
　　挽君衣亦是急忙动脚，欲跃上斗台，可身前突然出现一白须飘飘的老者作拦。她刚想发冷语催其让开，就听身旁乍起一声“快瞧”，遂急忙看去，只见离朝还安然无恙，并且瞬息间与恒桀缠斗数十招。
　　瞧上去似是旗鼓相当，但实际上并非如此。离朝的气正在被吞噬，而恒桀之气愈加凝实壮大。
　　不可，再这样下去，她会受重伤，甚至……
　　再无法安然作等，挽君衣当即轻功一起，欲绕过身前老者，然而这位藏锋掌门如影随形，仿若一座大山堵在她身前。
　　就在这时，台上情况骤变，恒桀倾势，如铺天骇浪砸向离朝，转眼间，火焰熄灭……
　　下一息，离朝喷出一口血，摇摇晃晃，以剑撑地。
　　对此，恒桀乘胜追击，全然不打算放过她，再度提枪扎袭，力不泄半分。
　　她以剑挡，若非底盘甚稳，这几枪下去已是倒地不起，然即便如此也是血花喷溅，为强力肆意戏耍。
　　泪珠悄然滚落，挽君衣左手紧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右手则是颤抖着攥住腰间倾雪的剑柄。救她，一定要救她，哪怕会破戒杀生！
　　“雪族小友，稍安勿躁，恒桀不会杀死她。”
　　闻身前老者之笃定言辞，她很想质问：你怎能保证，如何保证？
　　可她已是说不出话，不过有人替她发问。
　　“你如何敢肯定？”颜彩漪亦是眼圈发红，攥着拳头忍耐着不冲上去。
　　“若其有性命之危，老朽必会出手。两位小友且稍作冷静，于台上小友来说，此乃机缘。”
　　“呵，机缘？”颜彩漪不禁嗤笑。
　　“不错，悟气者不悟势，便如阴阳有缺。若在此为天敌，早已是一败涂地。”
　　此话之深意让颜彩漪纳闷，但是她身旁的人听懂了……
　　阖目，挽君衣缓缓松开攥着剑柄的手，泪珠依旧簌簌，顺着面颊一滴一滴坠落，手难以作挡，便如此间她的心沉入谷底又无可奈何……
　　台上，离朝终还是躺倒在地，且又喷出一口血，半脱出阖武之境。她半阖着眼，目中无甚神采，四周的声响亦是空旷而朦胧。
　　我……又败了……对不起，君姑娘……
　　无神的目中蓄了水，顺着眼角淌下，冰冰凉凉。
　　“喂，这就动不了了？能动就赶紧站起来，不然的话——”
　　——“心爱之人就会被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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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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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还在高考的小天使最后一天考试顺利，冲冲冲！金榜题名，加油加油加油！
　　……分割线……
　　emmm恒桀一如既往是个嘴臭疯子，离朝因为答应不勉强，所以气势有点聚不起来，让恒桀好一番挑衅后才慢慢聚起来。另外恒桀很克制离朝，因为他是很熟悉气势一道的，所以离朝就被压制了。还有恒桀现在的五维属性中力、体、速全部达到一百，已经是就差一点突破先天的状态，离朝打他是真难打。打赵锋肯定比打恒桀容易，不过打死赵锋也得付莫大的代价，这也是宁苏不愿意正面硬打赵锋的理由。
　　好啦~


第151章 天地浑圆（七）
　　“哈……哈……”离朝躺在天地浑圆上，汗水混杂着眼泪不断流淌，砸落于地，声响于耳畔回荡不止。
　　她已是无有气力，连剑都握不住。
　　“小娃娃，你怎得还是这般弱？明明都过去一个月了，怎么半分长进也无。”
　　熟悉的声音闯入耳朵，她勉强睁开眼一看，蒲婆婆正交臂俯视着自己，面上似乎写着“恨铁不成钢”。
　　“我……”也不知，不知为何总会躺地上，站不起。明明已经甚是刻苦努力，每日的功课也很认真地完成，为何无法强大起来？
　　“信念不足。”蒲婆婆缓缓道出这四个字。
　　信念？
　　“小娃娃，你为何想要变强？”
　　“因为……想保护她。”不想她再受到伤害，不想再像卫凌关那时无力，还要依靠他人才能保护她。
　　“是吗，这样的话她就可以成为你的信念。”蒲婆婆笑了？不，好像是在哭……
　　“该怎么做？”
　　她俯下身，面容突然变得冷冽，凝视着自己双目。
　　“小娃娃，你们的面前是杀过无数人的千军万马，如若你不站起来——”
　　——“她就会被□□至死。”
　　绝不要！！！
　　“轰隆！”随一声雷鸣，晴天惊闪。
　　恒桀勾起嘴角，因为眼前这个半死不活的小丫头总算是来了气势，不过如若仅是如此，与方才不会有多大变化。
　　让我再来帮你一把。
　　“哎呦呦，你家小美人儿哭了，别哭啊，小爷一会儿就去‘疼’你！”
　　于其音落之际，台上突然燃起蹿天大火？！就连远离斗台的观者都能感觉到灼热。
　　“吼呵呵，不会仅到此为止罢？”瞧着这火，冉廆捋起胡须。
　　怎会到此为止，在瞧见君姑娘落泪的那一刻，离朝的魂灵神识就尽皆为火缠绕包裹。即使将自己焚烧，她也要保护她，也要将眼前之敌尽数打倒！
　　“站……站起来了！”有观者惊呼。
　　旋即又乍响一句：“那、那是何物……不会是真物吧？”
　　在场几近所有人都不敢置信。
　　就连挽君衣都不禁发怔，因为于熊熊大火中缓缓站起的除了离朝之外，还有一庞大的虚影。那虚影无有相貌，仅有为火焰包裹的巨大身躯，以及手中一把骇然巨剑。
　　“哈哈哈哈哈——！”恒桀止不住大笑，甚是兴奋。他端起雷荆枪，周身环绕暗红之气，复又发疯，竟直直冲向那庞然大物。
　　同时离朝与虚影尽皆举起手中之剑，而后……
　　天际乌云拢聚，狂风卷袭骇焰。
　　紧接着兵刃相接之声乍起，混杂雷鸣电闪延绵不绝，汹涌暴雨砸坠不止。
　　众观者不禁往后挪了挪，因为火焰燎出天地浑圆，丝毫不受暴雨影响，又有四溅的狂沙疯石，不得不退。
　　唯有挽君衣与颜彩漪未后退，可她们其实瞧不见什么，因为斗台已为火与风遮蔽。
　　就是坐于高处的众掌门和判师都不知斗台上战况如何，只有冉廆与另外一位掌门眯着眼，看清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在场观者未上台斗武都一身狼狈，久到突起的暴雨都有所停歇，那天地浑圆之上的风火雷幕才渐渐消散，然又生出浓烟弥漫。
　　待这浓烟被雨砸散已是约莫一炷香之后，众人还未反应过来谁胜谁负，就见雪发姑娘飞跃上台，脚步有些踉跄。
　　至于武斗结果是毫无疑问——
　　“恒桀胜！”判师宣布，全场再度鸦雀无声。
　　直到恒桀大笑三声后也仰头倒下，这天地之气才复又流动。众观者交头接耳，着实是不知是否该予胜者掌声，他们本以为会是北朝之子获胜，未想到……唉。
　　四周嘈杂声渐起，药师回神，赶紧上台将昏过去的恒桀抬下去，又匆忙叫人将其送往药师堂。接着他回头看向医师姑娘，本想问她是否需要帮忙，却见她将那受伤颇重的姑娘抱在怀中，低着头怔愣不动？
　　“医师……”话未说完即遭打断。
　　“喂，你想她死吗？还不快送她去药师堂！”颜彩漪语气不善，若于平时定惹人不快，但于此刻端是明晰，将呆愣的人惊醒。
　　挽君衣看了她一眼，当即沉默着凝聚气力，抱着离朝站起，而后招呼都不打，轻功一起如飞燕，几息间就没了踪影。
　　见状，药师松了口气，向颜彩漪抱拳一礼，急忙追医师姑娘而去。
　　对此，颜彩漪轻哼一声，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且环顾四周，只见众观者皆是散去躲雨，太行道士们冒雨收拾着前庭，几个掌门聚在一起不知谈论什么……不小心，与娘亲四目相对，她赶紧移开目光，行轻功往药师堂掠去。
　　“……”
　　“颜宫主，你意下如何？”贺致铭出言一问。
　　“随意。”颜兮绫淡淡地应了一声，旋即不打招呼地转身离开，让其他几位掌门颇觉莫名其妙。不过其向来如此，他们早已见怪不怪。
　　又商谈几句，几位掌门互相抱个拳，亦相继离去。
　　少时，偌大的太行前庭人影不见，复归沉寂，唯雨声淅淅沥沥。
　　……
　　匆匆赶到药师堂，里面已是忙忙乎乎，药师们步履急促地来来往往，似是无有闲工夫搭理他人，颜彩漪便放弃了寻人一问的念头，打算自己去找。
　　倒是不费工夫，因为伍氏兄弟和被绷带缠得不辨样貌的费渡，正守在一扇门前。
　　“怎回事？”她走过去发问，声音不轻不重。
　　“额……”闻声看过来的伍武稍稍有些踌躇，似乎不知该怎么说。
　　“她心上人把门别上了，进不去。”于是费渡回了一句。
　　“……”颜彩漪有点无语，不过倒也能理解，若臭道士受了那般重的伤，自己又会医术，也希望能够与心上人独处，不愿有旁人在。
　　思及此，她道：“就让她们独处罢，应是不会有什么大碍，我等也不要再在此处傻站着碍事了。”
　　此言出，三人对视一眼，皆是赞同，遂要了几把油纸伞，离开药师堂，打算回一夜客栈休憩一番。
　　路上，他们从颜彩漪那里听说了最后一场的惨烈，以及败北的事实。
　　“意料之中，就是有点遗憾。”费渡笑了笑。
　　伍氏兄弟对视一眼，亦是觉着遗憾，但并不执着，还说了些话安慰有些闷闷不乐的叶漪。
　　突然，颜彩漪止步，转身面对他们，抱拳微低头，道了声“对不起”。
　　对此，三人很是不解。
　　“就是……”她欲言又止，面颊也愈来愈红。
　　兀的深吸一口气，她复又扬起声音，道：“刚开始轻视了你们，对不起，伍武、伍道。”
　　语罢，颜彩漪转身即走，脚步匆匆。
　　另三人愣了愣，未几费渡哈哈大笑，而伍氏兄弟皆满面通红，覆着喜意，甚是不好意思。
　　“你俩干得不错，颜大小姐可鲜少会向旁人道歉。”费渡说着，双臂搭在两兄弟的肩上。其实他也鲜少会与他人勾肩搭背。
　　“俺、俺们该怎么回应才好？”因为太过高兴又无措，他们倒是忽略了“颜大小姐”这四个字。
　　“哈哈，最好不回应，她性子别扭着呢，平时怎么对她，现在依旧即可。”
　　两兄弟傻笑着颔首。
　　“走罢，先追上去，免得惹人家姑娘生气。”
　　音落，三人轻功一起追颜彩漪而去。
　　然，没走两步就瞧见了她，还瞧见——翦瑀？
　　眯了眯眼，费渡抽出绑在背后的墨鲲枪。
　　“费渡？”伍武疑惑。
　　“气息不对，你俩也戒备着，看我眼色行事。”
　　说罢，费渡扛着枪率先走向不远处的他们，且扬声道：“喂喂，说好先和我等吃酒去，不是要放我等鸽子吧，叶漪。”
　　“当然不是。”颜彩漪瞥了他一眼，轻笑，接着对面前的翦瑀说，“你先到老地方等我，我一会儿就去找你。”
　　闻言，翦瑀微微一笑，问：“不可以带着我吗？”
　　“你又不是我们伍的，别瞎凑热闹。况且我等日后难见一面，你俩可是会天天见。”费渡已然来到颜彩漪身旁，伍氏兄弟也站在不远处，面容有点僵。
　　扫视他们一圈，翦瑀应好，不再多言，又抱了下拳，转身淋着小雨漫步离去。
　　待他的身影消失，颜彩漪才松了口气，并致谢。
　　“不谢。果然你也察觉到了。”费渡回应。
　　“好歹也是他未过门的妻，怎会察觉不到？”颜彩漪蹙眉，微眯着眼，面上覆着担忧。
　　对此，伍氏兄弟是两脸懵，问：“咋回事？”
　　“哼，狸猫换太子。”
　　……
　　与此同时，太行地牢。
　　“哎哎，匣子都没了，你们真的不打算将我放出去？”风一侠扒着栏杆，额上悬着汗珠，盯着看护他的两位太行道长。
　　当然，他得不到回应，因为眼前这两位已是死了。
　　悬着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滴落，一股股寒风刺着他的骨，眼前的烛火幽幽晃动。
　　地上悄然浮现长影。
　　他“咕咚”一下吞咽口水，当即后跳。幽暗中寒丝一闪，两节栏杆落在地上，发出脆响。
　　见此，风一侠面色煞白，手背在身后，捏着石子，倒也晓得发暗器也没用，自己命将休矣……
　　突然，墨点飞来，将那影子砸得摇摇晃晃，少时“噗通”一声重物坠落。
　　他赶紧抬头看去，只见来者为秦珵与聂禾，还有一个气息强盛的老者，约莫其为先天境，但并非之前救了自己一命的老者。
　　正当他想东想西之际，秦珵开口，仅是一句——
　　“送他上路罢，聂禾。”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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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喜高考圆满落幕，祝小天使们都能取得理想成绩，金榜题名~
　　基本盟会的打斗是没了，剩下的就是邪道搞事啦~哦，对了，还有一颗大糖*^O^*然后就会进入让我头秃的皇宫篇_(:_」∠)_瘫.jpg，望天.jpg……


第152章 无名小山（四）
　　泪终于止住。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已是有些昏暗，挽君衣起身将蜡烛点上，随后继续坐在床前，凝视着榻上缠着一圈圈绷带的人，双目又酸又涩。
　　即便如此她也不愿阖上眼休憩，除非榻上的人醒来，否则她不会阖目。
　　许是惩罚自己，惩罚自己当时未冲上台去，明明自己受轻伤时，她恨不得上台与那人拼命，可轮到她受重伤，自己却轻易被说服……
　　好生卑鄙。
　　她攥紧拳头，泪水似乎又要涌上眼眶。
　　“君姑娘……别哭……可好？”紧闭双目的离朝眉心紧蹙，似是还要抬起骨折的手臂。
　　“好，我不哭。”挽君衣急忙应下，又轻轻握住她的手，制止其乱动。
　　离朝因此稍稍松了眉头，即刻回握住这有些许寒凉的手，旋即催发内气欲驱散寒凉。
　　“不许催发内气。”明明已是所剩无几，这傻瓜竟还要压榨……
　　心下动容是动容，生气亦是生气，她便打算将手抽出来，然而被攥得紧紧的，也不知这人哪来的力气。
　　好在这人虽傻，但很是听话，很快就停止压榨内气，仅攥着自己的手不松。
　　轻叹，挽君衣实是无奈，温声道：“不必如此，我答应你不将手抽回。”
　　音落没两息，覆于自己手上的力道即是卸去许多。
　　“……傻瓜。”
　　轻轻一语，她面上不禁带了浅笑，眉目柔和，又见心上人还是蹙着眉，便伸出空闲的手轻轻点了点她的眉心。
　　霎时，离朝的面容全然放松，气息亦归于平和，且是露出一如既往的傻笑。
　　“怎的这般傻。”挽君衣眉眼轻弯，捏了捏她的面颊，心愈发柔软。
　　同时也不由得疑惑——眼前人实是太瘦了些，明明两个月以前还有些肉，即使习武再苦，若好好进食也不会如此……
　　待她醒来问一问罢。
　　既打定主意便不再多想，挽君衣温柔凝视着自己的心上人，静待她苏醒。
　　……
　　另一边，颜彩漪等人寻到西北无名小山。
　　因着天黑，这山林瞧上去诡异非常。树影幽幽，配上若隐若现的苍冷月光，以及挂在天上的乌云飘飘荡荡，又有阴风侧侧，端是让人脊背发凉。
　　伍氏兄弟不自觉地吞咽口水。颜彩漪亦是害怕，然比起害怕她更担心臭道士的安危，如此倒是颇为勇敢地在前方打头阵。恐怕此间毫无惧意，甚至还笑得出来的只有费渡，不过他的眼神中亦是藏着凝重。
　　说实话，这林子里的气息可真叫人难受。
　　“沙沙，沙沙……”
　　树叶与风相磨，他们安静地于林中小心前行，借着若隐若现的月光勉强能看清前路。至于火折子实是不敢打，怕引来凶猛的“野兽”。
　　走了好一会儿，颜彩漪突然止步，蹲下身捡起被树叶和土埋起来的东西，是一块玉，只有一半的玉，与她身上的另一半可以合并……
　　她的手有些发抖，心下慌乱无比。
　　“冷静，越是这时候越不能失去冷静。”费渡及时出言，接着走到她前面，俨然一副要带路的样子。
　　“我明白，谢谢。”颜彩漪深吸一口气，将玉收好后站起，站起的瞬间背后忽有一阵阴风飘过，她难免回头一看，什么也没有。
　　等等，什么也没有？伍氏兄弟呢？
　　“费、费渡……”她有些害怕地伸出手，想抓住前面费渡的衣裳，然……
　　抓空了。
　　她急忙转回头，前面亦是空空荡荡。
　　“喂，现在可不是捉弄人的时候……”颜彩漪抓紧系在腰间的彩凤，微微颤抖。
　　“哎——颜彩漪，这边！”突然，有声音自后方传来，是伍武？
　　转身一看，果然是在挥着手的伍武，她不禁松了口气，急忙迈开腿打算与他会合，但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冷汗霎时冒出。
　　伍武……知晓我的名姓？
　　“喂——你在作何，快到我这儿来啊！”
　　他自称“我”，不是“俺”……
　　颜彩漪立马转身就跑，踉跄着连身负轻功都忘了。
　　不管不顾地跑了许久，身后并未传来追逐的风声，她渐渐停下，喘了口气，又环顾左右，依旧是树影幽幽，似乎除了林木之外无有他物。
　　“你在这儿啊。”
　　头皮瞬间发麻，她僵硬地动了动脖子，偏头一看，树上坐着个人，是费渡，没有包绷带的费渡……
　　无有任何犹豫，她赶紧轻功一起，就要蹿出去，可前方却出现一道人影。高高胖胖的，是伍道，他裂开嘴角一笑，眼睛都挤得没了形。
　　当即，颜彩漪拔出彩凤，彩凤颤动不止。
　　兀的身后吹来阴风，另一人亦至。
　　“唉，跑什么，还让我费工夫追。”伍武颇有些不满，同时缓缓拔出剑，铁制长剑，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闻声，颜彩漪咬紧牙关，目光一凛，开口欲唱曲，打算先发制人。
　　然，一缕幽香飘过……
　　她赶忙屏息，可惜为时已晚，脑袋即刻昏昏沉沉。
　　翦瑀……
　　“你等似乎颇为不要命。”悄悄的，一道玉石音自森森树影中飘荡而来，隐含怒意。
　　此音未落，那几人果断放弃到手的猎物，足下轻功起，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踪影。
　　见状，颜彩漪稍稍松了口气，以剑强撑着不倒，循声看去，眼前霎时弥漫水雾，又鼻子一酸，泪珠簌簌滚落。她迈开脚想去他的身边，可惜只走了一步就气力尽失要栽倒。好在一阵清风过，她倒在他的怀里。
　　“臭道士，你怎的现在才来！”她松开彩凤，一边哭一边锤他的胸口，本是想冲他发发小脾气，却突觉心上人的胸膛有几分柔软，男子的胸膛不该是硬邦邦的吗？还是说此乃错觉？
　　疑惑生，颜彩漪止住哭泣，又抽了下鼻子，打算再仔细摸摸，然而手被翦瑀擒住。她抬头狐疑地看向他，不想还未开口，唇瓣就被湿|热包裹，紧接着阵地失守，脑袋愈加晕乎。
　　她便是不自觉地环住他的脖颈，沉溺于唇齿间的缠绵，方才的疑惑渐渐“烟消云散”。
　　直至气息至底，这臭道士才堪堪放过她。她全身发软，几乎是摊挂在他身上，足下半分气力也无，并且神志愈加不清。
　　“臭道士……你可有受伤？”她声音渐弱，双目也快要阖上。
　　“我无碍。彩漪，若困了就睡吧，有我在。”翦瑀带着她坐下，又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枕着自己的肩膀，随后紧紧环抱着她。
　　而颜彩漪在模模糊糊应了声后，安然步入梦乡。
　　待得她气息徐徐又逐渐平稳，翦瑀才不再忍耐，皱起眉。他背上挨了一刀，血约莫已是将衣衫染透，但还好，缠胸的白布可充作绷带，身上又带着医师姑娘所予伤药，这伤口倒不至于危及性命，只是暂且恐不能有大动作。
　　暗暗调息，目光凝在怀中人的面上，他心下念叨着：她可是对我的男子身份起了疑心？若她晓得我是女子，会不会离我而去……
　　——“将她掳走，关起来，让她眼中只有你。”
　　谁？翦瑀目光一凛，环顾四周，不见人影。可声音十分近，并且很熟悉。
　　——“你想要她，就趁现在将她变成你的。不用担心，她也想与你沉沦。”
　　……你是谁？莫想蛊惑我。
　　——“呵呵，我不就是你？或者说我才是真正的你，而你还是翦瑀。很讨厌不是，一直为了虚无缥缈的仙道压抑自己，明明怨恨太行却还要为了它奉献自己的全部。”
　　胡说八道，我怎可能怨恨太行！
　　——“呵呵，若不怨恨你何必气急？翦瑀，接受我罢，我才是真正的你。我可以让你强大，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不论是摆脱太行宗的束缚，还是将你怀中的人完完全全变成你的，这是你的愿望不是吗？”
　　不是……我，确实想要她，但是想要的是她心甘情愿与我白头偕老，而不是受我控制。
　　——“别妄想了。她说过最厌恶欺骗与敷衍，你如此骗她，你以为她会原谅你吗？还有，若她当初不亲你，不激出你的欲，你还会心悦她吗？承认罢，你只是想要她满足你的欲望，她是不是心甘情愿，你真的在乎吗？”
　　当然在乎！怎可能不在乎……
　　——“那么她离开你、厌恶你，怎么办？放手由她去吗，你如此在乎她的想法，定不会强迫她，可对？”
　　不……
　　搂紧心上人的腰，翦瑀目中的光渐渐为幽暗吞噬。
　　——“呵呵，接受我罢，成为黑斑，你会得到一切！”
　　得到一切……颜彩漪……
　　“咚——，咚——”
　　訇然，钟响。
　　翦瑀猛然回过神，满头大汗。钟声仍在回荡，而那道蛊惑人心的声音消失不见……
　　他深感后怕，手下的力道不由得重了些，怀中人当即扭动身子，还想扒开他的手……若是方才她如此做，怕是自己已经被心中之恶吞噬，好在钟尚存。
　　松了力道，同时也松了口气，翦瑀凝视着熟睡的心上人，眼睫轻眨，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她的下颔，吻住她的唇，怀中人便是不自觉地配合着自己，已是如此默契。
　　彩漪，别离开我……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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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哼~翦瑀的情况透露出了一些，具体解释皇宫篇会有，就不在此处赘述啦~


第153章 无名小山（终）
　　“当当当。”敲门声乍响。
　　守在离朝身边的挽君衣微微蹙眉，瞥了木门一眼，思量几息，觉着还是去看看为好，于是想将手抽回，然床上的人用了力，全然不打算放开。
　　无奈，她只好出言道一句：“仅是片刻，回来还让你握着可好？”
　　音落，力卸。
　　对此，挽君衣实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便浅笑着捏捏她的脸颊，而后起身行至门前。
　　“当当当。”门又被敲响。
　　“何人？”她并未贸然将门打开，毕竟现下夜色甚浓，药师应是皆去休憩，他们也晓得自己不喜被打扰，除非有紧急要事，否则不会来作扰。而这敲门声一点无有紧急的样子。
　　“师姐，是我。”
　　子野？不，他从不唤我“师姐”，可这声音确实是子野无误……
　　挽君衣心下有些不安。
　　“何事？”
　　“师姐，一时半会儿讲不清楚，能让我进去吗？”
　　不是子野。
　　她皱眉，答：“今日我已疲累，有何事明日再讲。”
　　“师弟受了重伤，还望师姐相救。”
　　闻言，挽君衣纤眉微挑，不禁腹诽：此等前后不一的言辞，门外之人当真以为我会相信？
　　“师姐，你不救他，他可就没命了。”这话带了威胁的意味。
　　莫非小师弟他们真的遭遇不测？此人敢伪装成子野，必然确保其不会出现……
　　指尖不由得触碰门板，兀的顿住，她回头望向还在熟睡的离朝，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师姐，别再犹豫了，快与我走罢，不然……”
　　话未尽，意已显。
　　别无选择。挽君衣转身拿起桌上的倾雪，目光又落在离朝身上，悄然念叨了一句“对不起”。
　　回到门前，她神色凛然，伸出手打算将门板取下，就在这时，只听外面突然刺来一语——“呵，更深露重，一群人来闯门？”
　　这是……恒桀？还有，“一群人”。
　　“我等寻师姐有事，与你何干？”
　　“哈哈哈哈哈，与我没关系，但是我看你等甚为不爽，更是想与掌钟人切磋切磋，你等以为如何？”
　　“……知道了，翦瑀，你去与他切磋一番。”
　　“不，我突然改主意了。两个人切磋没意思，不如你等一起来罢。”
　　此音未落，即响起“刷”的一声，约莫是恒桀的枪划破了空气。
　　“……”
　　“怎么不说话了？你等介意我这一身伤，觉得不公？不必介意，就你等这半吊子的功夫，我一只手——就能送你等归西，哈哈哈哈哈——！”
　　笑过之后，他又接道：“说笑说笑，几位莫当真，不过若你等还在我眼前晃悠——可就不一定了。”
　　沉默几息，脚步声匆匆而起，少时归于沉寂。接着一道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又起，几息后止于门前。
　　“多谢。”挽君衣虽不满恒桀伤了自己的心上人，但此间确实该向其道一句谢。
　　“不谢。那丫头情况如何？”
　　“暂且无碍。”有内灵在，应是明日伤势就会有所好转。
　　“那就好，估计明日就会生大变，你等小心罢，我暂且会留在药师堂，今夜不必担忧。”
　　语落，门外脚步声渐起渐消。
　　“多谢……”挽君衣喃喃着，伫立几息后转身将剑放好，随后回到床边，如约让离朝握着自己的手，且复又温柔凝视着她，只是这一次眸中藏了几分担忧与不安。
　　……
　　西北无名小山。
　　正调息的翦瑀发觉树丛微动，冷声一语：“谁？”
　　那人当即自林中走出，是连佳乐与好似昏过去的三名晟。
　　他们是真的还是假的？
　　“老样子。”他吐出三个字。
　　“无有老样子。”连佳乐疲惫一笑。
　　是真的。
　　他松了口气，问：“你们遇见了谁？”
　　连佳乐一边将三名晟安置在无甚石子树枝的空地上，又毫不犹疑地扒开他的衣裳上药包扎，一边作了回答：“隐血楼杀手，看身手，应是地阶，约莫以为我二人甚是好对付。你呢？”
　　“野刀集，那人自称是独雨刀。”
　　“哦？很是有趣。”连佳乐笑了笑，又道，“野刀集掌门这几年未露过一次面，外界已对其是否还尚存于世起了疑心。”
　　“什么意思？”翦瑀不解。
　　“野刀集并非外人所见那般团结一致、坚不可摧。其内部分支派系甚多，老掌门凭借‘义’之一字将众派系整合，即使有异心者也不敢背弃他们尊崇的‘义’而惹众怒。但假若老掌门死了，‘义’也随之消失，派系之争就会爆发，与如今的镰寨一样。”
　　稍顿，她续言：“自某某处得来的消息，老掌门有一孙女，名为常良嫤。”
　　“常良？”翦瑀挑眉，这姓氏很稀奇，然又好似在何处听过。
　　“九国时期，璟国言贤相常良靳，常良嫤就是他的后代。”
　　“原是如此。”他反应平平，仅是有点惊讶而已。
　　将憨憨翻面，处理其背后伤口，连佳乐一心二用地继续说：“野刀集老掌门的祖先——阮氏，在九国时期是常良家的卿客，因受常良氏大恩，遂将此‘忠义’传承于后代，千百年未曾变过，更是不断与常良氏结亲来加深牵绊。在王公氏率大军攻打洛月之际，常良氏与阮氏也有参与，并像以前常良靳辅佐璟颖公一般辅佐王公……”
　　“可惜乾姓者居心叵测，在攻入洛月皇宫之后刺杀王公，夺帝位称帝，并且下令诛杀王公一族与常良一族，自然与常良氏关系密切的阮氏也不会放过。此三族几近被乾姓者灭族，只留下伶仃子嗣隐姓埋名逃过乾姓者追杀。
　　阮氏为复仇，更为保护常良氏，建一门派，收无父无母之孤为弟子，培养成兵士，野刀集之阵道即是来源于兵阵。因常与朝廷作对，野刀集就被视作邪道。后来野刀不断壮大，阮氏掌权者亦换了一个又一个，逐渐失控，野刀渐成多派系共存之局面，内斗不断，也因此在邪道地位愈加降低。
　　直至现任掌门出现，以力与义收拢人心，才让野刀重拾昔日辉煌。可没过多少年的现在，野刀又出现了崩溃之势，许是新生、许是灭亡。作为掌门唯一继承者的常良嫤，就是野刀内部各派系之首的眼中钉，他们急于除她而后快。”
　　“你到底想说什么？”听了这么多，翦瑀还是不明白她的意思，同时也生出几许狐疑。
　　“独雨刀是常良嫤的师傅，亦是野刀老掌门的义子。他必保常良嫤无恙，可他与常良嫤皆是孤僻之人，于野刀中无有势力，老掌门的势力又渐渐被分食，是你的话怎么做？”
　　思量两息，翦瑀答：“借外势。”
　　“不错，他们借了隐血楼的势，但是显然他们与隐血楼并非同心，或许隐血楼发现了他们的秘密，以此要挟，从借势的盟友变成施以威胁的敌人。已至先天境的独雨刀怎会甘愿为人控制……”
　　“等等，你说他是先天境？”翦瑀大惊。
　　这时，连佳乐已是将三名晟的伤口处理好，便坐在他身旁，一边调息一边回答：“对。现在你明白了吧，你能在他手下存活且不被打个半死是多么‘有趣’。恐怕要么是掌控邪道的幕后之人因为什么理由不想杀你，要么就是独雨刀刻意放过了你。”
　　“……”
　　“我暂且倾向于第二种可能，以邪道人这次不怕死的疯狂劲儿来看，八成是要将我等尽数诛杀于此，然后找人替之潜入正道门派核心。你应该是他们的眼中钉，毕竟作为现如今第一大派的太行若是垮了，正道的人心必将涣散，他们就好趁虚而入。
　　此乃一步绝佳的棋，尤其你在外还是寡言少语一心修道的模样，甚好伪装。不过他们应是未料到，你会对颜家大小姐这般痴情。”
　　也未料到我是女子，叔公他们绝不会被骗。翦瑀暗自念叨。
　　“独雨刀不杀你，约莫就是想坏邪道的大棋。如果我没猜错，真正来杀你的不是独雨刀，是他将那些杀手暗中解决，而伤你恐怕是为了留有一印记，防止以后被易|容术欺骗。”
　　对此，翦瑀心下腹诽：那还真是谢谢他了，没一刀将我砍死……
　　静默少时，连佳乐调息得差不多，于是站起活动一番筋骨，言：“咱们也该启程找找其他人了。如若能再碰上独雨刀，或许可以与其谈谈合作事宜，他现下应是不会拒绝。”
　　闻言，翦瑀颔首，欲将怀中人叫醒，却发现她早已醒来多时，方才太过认真思考连佳乐的话，他竟没有发觉……
　　而颜彩漪面色不愉，说了一句“回头再找你算账”，接着哼了一声脱出他的怀抱，旋即步子一迈，向连佳乐走去。
　　见状，翦瑀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晓得自己未过门的娇妻是在为自己隐瞒伤势而生气。可无有办法，伤在后背，她若要强行看，自己女儿身恐怕就要暴露。
　　叹息一声，他缓缓站起，背后的伤口还火辣辣的疼，让人不禁感到狐疑——那独雨刀真的有手下留情？
　　还未细想，心上人就回来了。翦瑀有点惊讶，还以为她会直接走呢……
　　“看在你让我休憩得很好的份上，我暂且不与你计较。”说罢，颜彩漪搀起他的左臂。
　　虽然翦瑀很想说自己腿脚无事，不用搀扶，但见自家妻子这般认真又可爱，这话是绝记说不出口，遂由着她去了，顺便还得寸进尺地求亲亲。他这娇妻嘴上说不愿，身体倒是十分配合，无有半分抗拒不说，还主动勾着他的脖颈，可是娇媚。
　　她们这般卿卿我我，可是让连佳乐没眼看，等了一会儿见她们还未好，遂无奈出言催促。那二人这才分开，神色竟一本正经，好似方才什么也未发生。
　　轻轻摇摇头，连佳乐搀着熟睡的三名晟在前方带路。几人的身影很快就隐没在森森树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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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说了邪道引翦瑀等人来小山的目的，就是杀掉他们，然后让易|容成他们样子的人做卧底。因为卧底已经派过去了，不会出现翦瑀等人失踪的情况，短时间内忙着其他事的秦珵等人很难发觉，不接触的情况下。当然卧底肯定会转移正道视线，不让他们继续关注无名小山，不让他们发觉邪道做了啥。
　　另外，翦瑀等人死不死其实对邪道来讲无所谓，只要拖延时间，不让正道警觉就行。
　　假子野他们确实想抓君姑娘，抓君姑娘是为了拿到靖钧灵匣的钥匙，前面应该有提过。在离朝昏迷的情况下是最容易抓君姑娘的，可惜有恒桀在hhh
　　最后，野刀集的情况总结一下。
　　1、野刀集是阮氏为复仇和保常良氏而建立的，但因为势力越来越大，门内势力分派越来越多，导致脱离控制。
　　2、常良嫤的爷爷用武力和义让野刀重拾辉煌，但爷爷好似挂了，导致野刀内部各势力又蠢蠢欲动，内斗将爆发。
　　3、常良嫤是掌门继承人，在野刀还没抛弃义的当下（老掌门死讯没爆出）他们不能背信弃义争掌门之位（也是碍于老掌门威信力太高）只有老掌门和常良嫤都死了，他们才能争掌门。
　　4、独雨刀是常良嫤师傅，是老掌门义子，必然保常良嫤，然而他们没啥势力，或者说势力不够，于是借外势，借到隐血楼的势力，可惜反被掌控老掌门已死的把柄，被迫听命于隐血楼。
　　然后阮氏和常良氏还牵扯上王公氏，也就牵扯上朝廷hhh好复杂_(:_」∠)_乾朝状况确实很复杂古怪，让人头秃……对了，关于常良氏，在凤岭篇最后一章是有提到过的。
　　好啦~


第154章 药师堂（三）
　　清风和煦，竹叶悠悠。
　　她牵着她的手漫步于山间小路。
　　“君姑娘，再走一会儿就到竹叶镇了。竹叶镇的大家都是很温柔善良的人，他们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
　　“诶？不必担心，他们很开明，而且云中与月镰相近，大家对此事早已无有偏见。”
　　“……”
　　“怎会！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你！如若真有这个万一，那我们就去云游四方，天下之大，总会有安身之处。”她瞧着心上人的眼神温柔又坚定。
　　“……”
　　“确实会有些留念……不过我只想要你，即使会失去所有也没关系。”只要有你就足矣。
　　“……”
　　她心底泛起几分苦涩，然还是笑着回道：“没关系，虽然我不是完全不介怀，但是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其他的，我可以等，等多久都可以，即使是一辈子，亦或是几生几世。”
　　“……”
　　“……”她不想考虑这个，不想有这种可能，却也不想勉强她。
　　“如果会这样，我……”深吸一口气，她说出后半句，“会祝福，只要你欢喜就好，只要……”
　　眼泪不争气地淌下，止不住。
　　不要，不要离开，我想你只在乎我，不要你离开我……
　　“傻瓜，我在这儿，不会离开你，往后也只在乎你，以此为誓。”
　　清灵之音拂过耳畔，淌入心间，抚去所有的不安与痛苦。又好像有一束清凉又温柔的风扫过面庞，将泪水拭去。
　　离朝知道这是梦，是个让人不想醒来的美梦。可是她必须醒来，君姑娘还在等着自己，不想她难过，自己也不该紧抓着虚影不放。
　　不过……
　　“我想抱抱你，可好？”她转身面对梦中的君姑娘。
　　“君姑娘”无言，仅是微微颔首。
　　她露出温柔的笑，伸出手将她轻轻地抱在怀中。该说“再见”，可这两个字如何也说不出口，她便闭目于怀中人的耳畔轻语——“谢谢你”。
　　梦雾消散。
　　睁开双目，眼前朦朦胧胧，有几缕光，还有一道模糊的影子。
　　动动手指，想抬起擦擦泪，却发现自己手里握着一人的手，是君姑娘。
　　离朝赶紧眨眼，将泪珠眨落，眼前随之稍稍清晰了些，果真是君姑娘！心底霎时为喜悦填满，面上亦不自觉地覆上傻笑，可是当瞧见眼前人疲惫的神色，以及有些红肿的眼睛时，这份喜悦瞬间为疼惜驱赶，心疼得厉害。
　　“对不起……”她开口道出这三字，嘶哑又虚弱。
　　“你有何对不起我？”君姑娘的语气很平静，不知喜悲。
　　“我……食言了……逞强了……”
　　明明早已做好败的准备，明明不想让君姑娘难过，可还是中了激将计……离朝很后悔，她也清楚君姑娘甚为重视承诺，也做好受罚的准备，只要君姑娘不离开自己，怎样都行！
　　然而这些话她不敢说出口。
　　“到里面去一些。”
　　嗯？她有些疑惑。
　　“我想小憩一会儿，你往里面挪挪，小心些，莫要压到骨折的右臂。”
　　闻言，离朝稍稍反应了一下，急忙应声“好”，又迟疑两息，还是暂且放开君姑娘的手，旋即挪动身子，左臂紧贴着墙，留出好大的地方。接着，她瞪大眼瞧着君姑娘脱下布鞋，而后掀起被子躺在自己身旁，心中的鼓又开始奏起乐来，吐纳也随之不畅。
　　“君姑娘……”她唤了她一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脑海里一片空白，明明也不是第一次与她同床共枕……
　　“若无要紧事便待我醒来再说，你若想抱我，抱即可，但不可加重你右臂的伤势。”
　　君姑娘许是太过疲累，话音还未落就阖上双眸沉沉睡去。
　　凝望着她恬静却隐含疲色的面庞，离朝既觉疼惜又满心欢喜，且稍稍平复心境，让心鼓敲得小声一些，莫要吵到君姑娘。然后她轻而缓地侧过身，伸出无甚大碍的左臂，将自己的心上人温柔搂在怀里，并传渡内气，替她驱寒。
　　虽因着不能压到右臂而无有特别亲近，但离朝已是十分满足，面上的笑又傻又真切。
　　好想永远如此……君姑娘，我已是放不开你，你会讨厌吗？
　　离朝不知道，心中确有几分害怕，也有几分庆幸，庆幸自己未胜，未得盟主之位，如此便无法用盟主特权找白姑娘……她甚至希望白姑娘再不要出现……
　　实是自私。
　　不由得暗叹，她实是觉着不该这般想，君姑娘想见到她师姐，自己该是帮她实现这愿望，即使不愿意……
　　越想越苦涩，她赶紧挥散这些想法，仅专注地凝望现在属于自己的君姑娘，珍惜当下的每时每刻。
　　……
　　另一边，太行前庭。
　　诸位有幸观战者皆已就位，几位掌门亦是皆端坐于高台，天地浑圆上连恒行已是持剑等候，只待恒桀出现。
　　此刻已日上三竿，早已过约定时辰，可恒桀依旧未现身，其伍之同伴似也不打算上场。
　　莫不是临了惧战，逃了？有观者如此猜测，然依着恒桀昨日的疯劲儿，约莫不会如此。
　　那难道他因昨日之伤而无法应战？倒是有可能，毕竟昨日那江曌之徒可是“降神象”，恒桀兴许身受严重内伤。
　　有观者回想起昨日终战还不免有几分唏嘘。
　　等了好一会儿，三炷香已灭，判师不禁看向台上武林盟主，其依旧老神在在，仿若入定，无半分不耐。再瞧高座上各位掌门，个顶个的沉得住气，无一人神色有变。于是判师只好弃了提议改日再战的念头，静候那位盟主候补。
　　又灭两炷香，众观者议论纷纷，更甚者有人将入梦乡，这恒桀还不……
　　到了。
　　一阵风惊掠，恒桀终于现身于天地浑圆。只是其身上添了不少新伤？甚为狼狈。
　　他去做什么了？
　　高台之上的秦珵与贺致铭不禁微微皱眉，众观者亦是颇为好奇。
　　可恒桀明显不打算多说，竟连个招呼都不打，也不待判师宣布武斗开始，他提起雷荆，直接一枪袭向连恒行。
　　连恒行挑眉，抬剑拨开枪尖，接着步伐稍变，居然宛若散步般与雷荆缠斗，甚至将一只手背在身后，明晃晃的挑衅。
　　这恒桀要是不怒，他还是恒桀？
　　然，恒桀真的无怒，甚至渐渐后退，仿佛受了压制。
　　怎么回事？不但观者不解，就是最为了解恒桀的冉廆都生出几许疑惑，因为恒桀竟是毫无气势。
　　“唉，连某虽甚是想全身而退，但也不能眼瞧着你等将正道搅乱。真是遗憾，连某还是再当几年武林盟主罢。”言罢，连恒行目光一凛。
　　于众人目中，他突然呆立不动，在恒桀抓住空子飞枪而至的刹那，这武林盟主就好似会那话本子中的“缩地成寸”之神通，竟眨眼间行至恒桀背后，手中长剑滴着血。
　　天地之气似是凝结，众人屏息不敢吐。
　　直至“咔”的一声乍响，台上恒桀手中雷荆折裂，天地之气才复又流动，而流动的刹那，血雨降，恒桀倒地身亡？！
　　高台之上的冉廆惊起，然兀的又坐下？本是震惊到面色发白的贺致铭见状亦暂且沉住了气，虽说底下死了的算是他的侄子。秦珵与颜兮绫同样面色难看，皆生出一种诡异之感。只有相胥，好似不在此一般。
　　判师吓傻眼，不知该如何宣判。众人亦傻眼，不知该感到惊恐，还是祝贺连恒行又担任武林盟主。
　　未待他们反应过来，连恒行转身走向已死的恒桀，翻过尸体，撕下其面皮？！
　　众人大惊失色。
　　“看来连某还是躲不过……”连恒行无奈叹息，心下晓得：既然有人敢冒充恒桀，就说明恒桀要么受困要么伤亡，恐怕其在盟会结束前都不会再出现。自己这步棋，怕是难行……也罢。
　　“请宣布结果罢，判师。”他闭目。
　　判师颔首，开口欲扬声，却惊现一声“等等”！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费渡搀扶着恒桀走来，旁边还跟着翦瑀和颜彩漪。
　　见此，高座之上除相胥外的四人皆是暗暗松了口气，虽说这几个小辈皆一身伤，但无事就好。
　　连恒行亦转身看向他们，面上带了浅笑。待得几人走近，他问道：“可还能与连某一战？”
　　“哼，废话。”恒桀咧嘴一笑，推开费渡，而后足下一起跃上天地浑圆，落地时还有血珠滴落，不过他双手持枪，没有一丁点身受重伤的模样，周身浮现凝实的暗红之气，气势十足。
　　“请多指教，‘现任’武林盟主。”
　　闻言，连恒行向其抱了下拳，接着将剑上的血甩落。
　　于那血珠砸于地面之际，台上风雷激撞！
　　……
　　与此同时，有几人于药师堂门前会面。
　　“哦？呵呵呵，公子，可需属下先将碍事的处理掉？”说话之人生得一张恶人脸，眉眼煞是狭长，好似一直在眯着。他即是罗八，或者说是隐血楼左使的得力部下——巴罗。
　　而他口中的公子自然就是隐血楼左使——少冬，亦是那狠人冬晓。少冬倒是颇为冷俊，就是面相甚阴。
　　“暂且不必。若二位不与我隐血楼右使同道，那么我等即可成为朋友。”
　　此乃邀约同盟。
　　“哈哈哈~我对隐血楼左使您无有兴趣，不过对给那位右使添堵颇感兴趣。”答话的是一娇小的姑娘，青丝发卷，稍稍遮挡眉眼，腰间还别着一把极长极细的刀。她是璟尹，亦是野刀集掌门之孙女常良嫤。
　　这话即是有意为友却无意结盟。
　　对此，少冬无有反应，便是默认。
　　于是几人的目光皆落于最后一人——徐虓的身上。
　　“洒家并非你等之敌，不过若你等目标是那雪族人的话，洒家也只好与你等较量一番。虽是想如此说，但她旁边那姑娘可真不是洒家能对付的，就暂且结盟罢，待抢到了人，我等再争也不迟。”
　　言之有理。
　　然，不速之客可不止他们四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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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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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补上一章的bug：
　　关于假子野威胁过君姑娘之后，君姑娘为何又不打算和假子野走了。原因就在于恒桀说了“一群人”这三个字。论群了，人数肯定少不了，如果只是子野一个人，那么他被控制住后有人来伪装，难度系数是不大的，但是如果翦瑀和连佳乐都如此，这难度系数就很大了，就是先天境压镇都不一定能成功，毕竟连佳乐这么聪明，肯定不会没有后手。于是可以想象的情况是：他们因什么事暂时被拖住，这些伪装成他们的人趁这机会来抓君姑娘。如此，小师弟受重伤快死了这一点大概率不是真的，再加上这些人被恒桀一吓就不管不顾跑了，连个地址狠话都不留，就更加不像真的。所以君姑娘没有出门，虽然担心是担心。
　　强行补bug完毕￣ω￣
　　然后这章，感情线就不多说了。说底下剧情，恒桀是在天未亮的时候赶去西北小山救人，他就是连佳乐的后手，连佳乐不找她爹帮忙是因为武林盟主要是不在天地浑圆，会让正道感到慌乱，他不能离开。而倘若他们在小山遇险，敌人必定强悍非常，如此连佳乐就拜托肯定不是坏人且实力强悍的恒桀来救，其他人都有可能是细作，不可靠。恒桀属于狂战士类型，伤越重越厉害。
　　另外恒桀会选择和连恒行单打独斗，一是他那四个同伴武功不够看，上台也是添乱，二是单打独斗赢连恒行更能服众。而伍的存在是为了在前几关减少他的损伤，以及留一后手，即使恒桀因为什么死了，武林盟也不至于因为没领头的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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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5章 药师堂（四）
　　“啧，你不是去了那小山吗，暨和君。”见到几只花蝴蝶飘来，少冬的冰山面难得生出龟裂，他眉心隆起，目中满是厌恶。
　　“呵呵呵。”暨和君掩唇细声笑道，“左使公子，情报出了岔子~可赖不得别人。”
　　“哼，吾真未想到，居然还真有人能扮成你，莫不是衣衫中塞了五斤猪肉？”
　　这话全然是讽刺他体型宽大，乃是暨和君最为厌恶的话，他冷笑：“呵呵，公子就呈口舌之快罢，人家现在就送几位——上路。”
　　说罢，他袖子一挥，几颗壳丸砸向地面。
　　可惜壳丸还未落地，就被一阵风掀飞，同时一把锏直冲，袭向暨和君浓妆艳抹的脸。
　　暨和君冷笑一声，徒手抓住那锏，旋即轻轻一扯，锏上的丝线即断，接着他微笑着双手握住锏的两端，竟轻松地将这铁锏撅折？！
　　见此，巴罗冷汗直冒，他是不久前才被公子提拔上来的，尚未与暨和君打过交道，原以为其只是个用毒的，未料竟如此生猛……
　　这还未完，在暨和君将手中烂铁扔下并发出脆响之时，又有人步入这小小药师堂的院子。
　　独雨刀。
　　“师父~”常良嫤可是欣喜，当即喊出一声。
　　而这一声让暨和君的笑面生发裂痕。如果只是眼前这几个小辈，他游刃有余，可加上先天境的独雨刀就不一样了，说来他不是应该在那林子吗……
　　“约莫还会有。”看戏的徐虓双臂环胸，悠悠笑道。
　　其话音未落，一道人影飞上院里的参天大树。众人有所察觉投以目光，只见来者乃一位身着竹纹墨袍的玉面儿郎，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
　　怀璧麒麟。暨和君与独雨刀可未忘记那日被此人以蛊威胁的场面。
　　“祁章人已至，风朗轩的那位亦该现身了罢。”少冬冷目环视四周。
　　“哈哈哈~在这边，左使小公子。”
　　此声源自身后，少冬面色一黑，转头望去，果然见王公项立于屋顶。
　　这般，除了现下混乱至极的镰寨以及南景阁以外，所有邪道大势力皆是到场，目的恐怕全然一致——抓住雪族人。
　　“真是盛会啊，洒家倒有些格格不入。”徐虓出声，引得所有人之注目，于是他向众人抱拳一礼，自报家门，“洒家徐虓，乃南景阁阁主之亲信，亦是原镰寨大当家臬枭之子，请诸位多多指教！”
　　妖魔鬼怪。于此聚集得可真真是妖魔鬼怪、魑魅魍魉。
　　早些时候来到药师堂，藏身于堂内的连佳乐等人，听着外面的一言一语，心境竟出奇的平静，左右局面不会更糟。
　　他们来得是有些晚，只比这些人快一步，不然早就将离朝二人带出药师堂，让这些妖魔尽皆扑空。哪会像现下——瞧不见生机，只能希冀外面的“鬼”能生内斗，以及寄希望于翦瑀能请来的外援。
　　外面还真如他们所愿，几方对立，谁也不让谁，局势煞是凝滞。
　　而里面的某屋内，尚且不知外面已有妖魔鬼怪作门神的离朝，还搂着熟睡的君姑娘，不错眼珠地瞧着她的面庞，欢喜不减半分。
　　就是心尖愈加发痒，她不由得想起昨日清晨君姑娘亲自己时的滋味，现下实是也想亲她，或者她再亲自己一下也好……
　　“君姑娘，我好想亲你，可以吗？”她自是不奢望回应，只是难免会有些期待，就像上次那样。
　　“不可。”
　　闻得此语，离朝不禁有些失望，且见心上人未睁开双目，不知这回应为梦为醒。
　　疑惑间，失望悄悄驱赶欢喜，好在清灵之音复又轻起。
　　“现下不可，再多等些时日可好？”君姑娘说着，虽未睁眼，但眼睫轻颤，面上亦染上几许红，让人心动不已。
　　“好~”离朝并未多想，亦不打算深究其中缘由，既然君姑娘让自己等待，那么等就是，等多久都好。
　　“君姑娘，你可还想睡？”
　　挽君衣倒是还有些疲惫，然想起昨夜恒桀所言，今日恐有大事发生，还是起来做些准备为好。遂轻轻摇头，又缓缓睁开双眸……
　　霎时与一道温柔的目光纠缠，她竟觉面颊发烫，匆忙移开了目光。
　　“君姑娘？”
　　“无事。”她接道，“若觉身子无恙便起罢，但还需小心一些，莫加重右臂伤势。”
　　言罢，挽君衣轻轻拍了拍离朝搂着自己的左臂，她倒是无甚犹豫，很听话地放开了自己，就是目光依旧烫人。
　　实是叫人羞涩。挽君衣颇想叫离朝莫如此瞧自己，可心底泛起的欢愉让她难以将此话说出口，只好赶快起身，背对着她，如此热气才稍稍消散。
　　少时，待得心湖归于平静，她回头一瞧，只见一张冒着傻气的脸，又傻又可爱。
　　情不自禁。她柔和了目光，又伸出手捏了捏这傻瓜的面颊，由此想起先前的疑问，便温声问道：“何故如此瘦，可是未好好进食？”
　　闻言，欢喜得脑袋有些晕乎的离朝眨巴下眼，答：“唔，倒也不是，可能是因为较以前吃得少了些吧。”
　　少了些，为何？习武那般刻苦应是多食才对，莫非……
　　“莫非你这些日子仅是食素？”挽君衣有些惊讶，但想到是这傻瓜，似乎就很合理。
　　果然，离朝点头。
　　“何时开始的？”
　　“卫凌关大牢时。”
　　那时……她应是还未心悦于我，怎会……
　　“为何如此？”
　　“一开始是因为师傅的嘱托，我想好好照顾你，不想你不欢喜。后来……”离朝有些不好意思，面色发红，稍顿两息才继续说，“后来我越来越在乎你，你不愿食肉，我亦是不愿食。而且，那时我也说过‘不食’的话，合该遵守承诺。”
　　“你将那……当作承诺？”心湖波澜迭起，挽君衣竟一时觉着有些无措。
　　“嗯。我记得与你说过的每一句话，若你愿意，那些皆可算作承诺，我都会遵守。虽然昨日我食言了，对不起……”说着，离朝撇眉低目，后悔之意自心底生发而出，覆于面。
　　傻瓜，昨日之事怎能怪你……
　　“离朝，坐起来，闭上眼。”
　　音落，离朝虽有几分纳闷，但很听话地照做。
　　随后就是一阵沉默？眼前漆黑一片，也不知君姑娘在作何，又好似无有动作？
　　少时，她忍不住想开口，兀的感觉肩膀覆了寒凉，轻轻柔柔的，许是君姑娘将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疑惑更甚，同时心下发颤，心尖更为作痒。
　　接着，丁香花的清香愈加清晰，又有几缕藏着温热的香气扑拂自己面庞……离朝不禁期待起来，喉咙发干，心鼓激荡。
　　幽兰之气徐徐拂来好一会儿，只有自己的衣衫被渐渐攥紧，无有半分其他动静。
　　君姑娘？她不敢开口，仅在心下如此呼唤。
　　兀的，幽兰之气与自己的气息碰撞纠缠，同时含着些许寒凉的柔软轻轻覆于自己唇上，一触即离，留下几许清香与点点湿润。
　　霎时，心跳连带着呼吸一滞，在腾腾热气袭上脑袋的时候，离朝“咚”的一下躺倒，眨巴着眼，眼前天旋地转。
　　“离朝？！”清灵音甚急，又满含担忧。
　　循声偏转目光，见得君姑娘连掩在雪发之下的耳朵都已为绯红铺染，不知为何竟有种自己做了坏事之感，可是欢喜满溢，不能自持。
　　“君姑娘，我还想要。”说着，离朝抓住心上人的衣袖轻摇，撒起娇来。
　　见此，挽君衣稍稍松口气，心亦愈发柔软，然面上却是收敛几许温柔，且伸出手轻弹这“小孩儿”的额头，道：“方才……下不为例，快快起来，莫得寸进尺。”
　　话是如此说，这声音可是温温柔柔，一点也无有威慑力。
　　离朝傻笑着应好，心中念着：那下次再“下不为例”吧~
　　如此她并未坚持，很听话地起床，让挽君衣有几分惊讶。
　　正巧这时房门被敲响，她便无有多想，待得离朝穿好衣衫，自己面上的热气消散，才拿起倾雪行至门前，问：“何人？”
　　“姐姐，是我。”
　　是子野，这一次可是真的子野？
　　“三年前师姐曾托你送来一物，可还记得是何物？”
　　门外人沉默几息，答：“姐姐可是记错了？三年前子野未曾替大师姐送过什么，倒是听闻师兄曾归山向姐姐你讨药。”
　　闻言，挽君衣放下悬着的心，将门打开。外面的人还真不少，除了子野外，还有小师弟与连姑娘，以及……
　　“伍武、武道？”不知何时来到她身旁的离朝出了声。
　　“离朝！”伍氏兄弟见着她没事可是高兴，昨日他们很担心，奈何进不来这屋，再加上遇到怪事也顾不上挂念她，此时得见，在高兴之余也难免有几许愧疚。
　　“先进来罢。”语出，挽君衣拉起离朝的手给他们让路，待得他们进来后，复又将门别上。
　　随后她倒了些水予他们，因是昨日抽空烧得水，此刻早已凉透，好在口渴的几人毫不挑剔。
　　水分一分，很快就无有剩余。
　　离朝也喝了些，倒是不怎么口渴，约莫在睡着的时候君姑娘有喂过自己，想想就觉着欢喜，自是又要傻笑。可现下不是傻笑的时候，她就刻意板着脸，压制笑意，颇有几许古怪。不过无有人关心这个，因为连佳乐说了外面的情况。
　　“现下情况虽是严峻，倒也不是半分生机也无。且不说翦瑀公子兴许会为我等带来先天境的援军，就说外面这些人实际上从属多方阵营，非是团结一致，于我等来说即是逃脱的生机。”
　　稍顿，见他们无有话说，连佳乐继续道：“首先是隐血楼左使阵营，有二人，乃是那位狠人冬晓以及其伍的罗八，皆是宗师境，实力应是有所隐藏，约莫三成左右，不算太难对付。
　　其次是独雨刀与常良嫤，先天境的独雨刀确实是个威胁，不过他已是暂且与我等结盟，只要不是对邪道极有利的形势，他们不会毁坏盟约……”
　　“然后是笠尸堂的暨和君，往先天之人，据情报言他与隐血楼右使关系匪浅，约莫是右使派来的人。另，隐血楼左右使颇为不对付，我等可以利用这一点。
　　再然后是怀璧麒麟，不，该说是祁章遗孤，以及南景阁阁主的亲信徐虓，他们是南景的人，情况的话……”
　　言语未尽，目光投来。挽君衣阖上双目，一时难言，虽早就有所预料，但真正得知之时还是这般难以接受，好在有温暖自指尖传递到心间，心下悲凉稍稍退却。
　　几息后，她睁开眼，握紧离朝的手，平静道：“若真是他们便不必担忧，即使不再同道，同门之情也非是如此好磨灭。”
　　此言出，连佳乐颔首，暗暗松了口气，续说：“最后，风朗轩王公项，他亦是往先天，然目的实是不明，好似并非想抓江姑娘你。”
　　“王公的话，应是不必担心。”离朝突然出声。虽然她只与王公有过两面之缘，其还觊觎靖钧灵匣……但她总觉得王公并非恶人。
　　“既然你如此说，那就是罢。”连佳乐轻笑，又语，“情况即是如此，我等该如何逃出生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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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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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两章盟会篇结束~
　　(*/ω＼*)恭喜离朝得到君姑娘的亲亲~虽然只是一下哈哈哈，没关系，皇宫还有~
　　邪道大派整体状况如下：
　　1、隐血楼分为左右两派，左右两派不对付。
　　2、笠尸堂与隐血□□是同盟。
　　3、野刀集受隐血□□威胁，被迫同盟。
　　4、新祁章山庄表面服从南景，实际服从隐血楼。
　　5、南景阁表面是邪道老大，实际上是隐血楼操控的傀儡。
　　6、混乱的镰寨是众势力都想争到的，镰寨人最多。
　　7、至于风朗轩就是个浑水摸鱼捣乱的。
　　好啦~


第156章 药师堂（终）
　　药师堂院内，几方已是来来往往言辞交锋不知多少次，然依旧未达成共识，主要是因着除了暨和君之外，其他人皆或多或少、明里暗里与隐血楼右使歧戈不对付，再加上王公项这个不知目的的捣乱，致使商谈约半个时辰都未商讨出个所以然。
　　少冬率先没了耐性，在又一轮交锋无果后，他出言道：“行了，先将人抓到，而后以武力解决。”
　　这话自他口中说出可是稀奇，毕竟这位左使公子当上左使还无有几年，武功境界也仅是宗师，他有何把握说出这话，莫不是有什么后手？
　　在场人精皆有所疑。
　　对此，少冬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小左使说得有几分道理，不如先将人抓到吧。”悠哉坐于屋顶的王公项折扇一打，笑呵呵又言，“问题是——谁去抓，谁又不去？这药师堂可不大，容不得这般多大能施展身手。”
　　此言实属挑拨离间。
　　自然，此间的人谁都不愿在外等着，毕竟谁也不能保证抓着人的能够守诺将人带出，而不是直接带跑。
　　“不如就让几个宗师小辈去罢，另外我与徒儿不去。”
　　未想第一个回应的竟是独雨刀，而这话……
　　乃是让宗师境先去送死的意思，他们可都晓得——药师堂里有多少人。现在于此的除了常良嫤外，宗师境的有少冬、巴罗、徐虓以及文客，仅为四人。南景的这两位还恐怕会极力护那雪族女子，如此危险的只有少冬与巴罗。
　　并且王公项还鸡贼地补充道：“只能是几位‘大人’去，暗中埋伏的诸位可不算。”
　　这便是将暗中埋伏的一众喽啰排除在外，让人钻不得空子。
　　对此，徐虓与文客率先同意，暨和君紧随其后，至于少冬和巴罗这两个被算计的，居然也毫不迟疑地表示赞同。
　　此般几乎是坐实少冬存在让其有恃无恐的后手。
　　然而更加出乎意料的是，药师堂内竟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藏于药师堂内的人尽皆露面，无一遗漏，那雪族女子也未有丝毫隐藏之意。
　　虚张声势，还是说另有准备？
　　邪道众人暂不敢轻举妄动，待得他们都走出药师堂，立于门口，才打算开口试探，然……
　　“我等跟你等走。”连佳乐先发制人。
　　这句话一出，众邪道高位者瞬间明白了是何用意。她是想避免武力交锋，让邪道一众无法团结一致，毕竟雪族人只有一个，在无需联合以武力制服敌人的情况下，众人必然各自为营，进行争夺，即生发内斗，亦或是一同将他们带到公平之地，由邪道各大派掌门商议定夺。
　　不论何种情况，现下都是安全的，且这期间的变数无法预测，再加上前庭还在进行武林盟会，外面也还聚集着以万记数的正道侠士，该苦恼的是邪道，如果他们没有其他布置的话。
　　连佳乐觉着邪道在算计整个正道，并非只冲江姑娘而来，很可能抓江姑娘只是一个附属目的，他们不会将全力置于此，亦不会因为抓江姑娘而影响大局。
　　她猜得不错，在此聚集的人大多不能于此有大损伤，否则对之后局势不利。也正因为这个，他们才未打算——只抓雪族人，将其他人全部处理掉。一旦如此做即是鱼死网破，而在所有人都各怀鬼胎的情况下，结果只会是无法预料的糟糕。
　　然，要他们这些邪道高位者心甘情愿被明谋算计是不可能的，这算计者总要出点血。此为暨和君与少冬的想法。
　　可惜被文客一句“我赞同”打破，因着直接到了站队关头，再动武即是站于对立面，又有王公项和独雨刀接连两声同意……很无奈，他们只能息了这报复的念头。
　　不过暨和君要求雪族女子单独走在前面，她的同伴只能跟在邪道众人之后，当然藏于暗处的各方手下肯定会对他们有所监视。
　　这一点邪道众人无有反对，可是……
　　“不行！”离朝当即大声拒绝，并上前一步挡在君姑娘身前，左手还拔出了曈昽。
　　对此，连佳乐很是无奈，果然出现了预想状况……
　　而邪道众人循声望去，神态各异。暨和君是嗤笑，少冬是冷目逼视，王公项意味不明地笑意加深，独雨刀仅是瞥了她一眼，似乎并不打算参与争端。至于文客，与独雨刀一样，不过手中把玩着小瓷瓶，一副威胁邪道其他人的模样。
　　此间唯一一个神色古怪的是徐虓，他可是与这丫头交过手，知道此人的武功有多古怪，又听说恒桀帮这丫头在古怪的武道上更上一层楼，说实话他真不想有什么武力冲突……
　　好在连佳乐早有准备，当下直接开口：“可否让她跟随，多一个人诸位应是不在乎吧？”
　　如此明显的激将，何人会中？
　　“哈哈，不在乎、不在乎，让她跟着到前面去好了。”王公项率先出言，又将暨和君和少冬的狠话顶了回去。
　　呵，王公项明显有意帮这些人。
　　紧接着，文客与独雨刀亦先后表示同意。
　　这两方八成也与这些人有猫腻。少冬与暨和君总算看清，此间只有他们是势单力薄，但想要左使和右使联手？想都别想，于是他们只能暂且顺从众意。
　　见此，连佳乐稍稍放心，同时感到奇怪，太行的人怎么还未到？
　　……
　　一炷香以前。
　　翦瑀带着颜彩漪寻到太行唯一一个先天境之人——老长老蓬兴庄。向他说明了情况并拿出掌门令牌，于是老长老就跟着他们前往药师堂，然而半路出现了拦路虎。
　　隐血楼右使歧戈，带着几名天阶杀手以及新祁章山庄弟子，恭候他们多时。
　　他倒是先礼后兵，先是诚挚邀请他们回到太行前庭，待得老长老发了气势，便笑眯眯地让祁章弟子吹响笛子。
　　瞬息之间，翦瑀与颜彩漪尽皆失去力气，即使先天境的老长老不受影响，也因着要保翦瑀等人的命而不得不妥协。如此，连佳乐他们等不到援兵，可以说未将希望完全寄于翦瑀身上而兵行险招是上佳之策，否则或拖或逃，后果皆不堪设想。
　　与此同时，太行前庭天地浑圆上。
　　恒桀已是将至强弩之末，浑身上下没有好的地方，不过连恒行也不如先前那般从容。
　　众观者无有出声，皆是屏息凝神，莫敢眨眼。
　　突然，恒桀拼尽全力冲向连恒行，以自损三千伤敌八百的代价，抓住他的空子，将其打出天地浑圆，可以说是眨眼之间分出了胜负，让人猝不及防。
　　至于连恒行有没有放水，众观者觉着没有即可，毕竟这出戏就是演给他们看的。
　　“唉，连某真是老了。不过能见后辈之武道强盛至此，乃是连某之幸，多谢新盟主赐教！”连恒行在台下，向台上恒桀抱拳致敬。
　　此言出，高座之上众掌门皆落地，向恒桀道：“恭贺新盟主！”
　　音落，众观者来不及喧闹，亦皆是匆忙齐声道贺。
　　恒桀扯了下嘴角，强撑着向众人抱拳回礼，随后连交接仪式都未做就闭眼倒下。药师急忙上台进行医治。
　　当然也不能叫众人干瞅着药师救人，于是还未完成仪式不算卸任的连恒行再度上台，讲了些场面话，宣告此次武林盟会结束。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结束”二字刚刚蹦出之际，天边呼啦啦飞来一大群信鸽，将近三百只。
　　未等众人惊叹如此奇观，又惊起齐刷刷的拔剑声，周围不少五大门派的弟子竟然对自己人拔剑相向？！
　　这还未完，有两拨人自两个方向而来，一拨为江曌之徒和医师姑娘为首的奇奇怪怪的队伍，而另一方则是歧戈为首的隐血楼杀手队伍，其中还混有太行道长？
　　众观者已是傻眼。而连恒行与几位大派掌门虽有所预料，但面色亦是凝重非常。
　　未有几息，一阵阵笛音飘荡，眨眼间众人失了气力，瘫坐在地，于观者席间只有一人还站立。
　　那人瞧上去就是一寻常男子，无甚奇特。
　　然，无人如此认为，毕竟除了先天境之外，所有正道人皆已气力尽失，不，离朝与医师姑娘竟也还站立？
　　怎么回事？！
　　懵劲儿未退，又惊现骂声连连。这骂声来源乃是武林盟三百中小门派的掌门，他们无一不是面色铁青，手中攥着信纸，气得发抖。
　　那信上字数或多或少，皆表明一种意思——门派遭邪道重创，大危，速回。
　　不单是他们，五大门派，除不用信告知就能看出甚危的太行外，皆是收到门派求救信，并且在他们的信中还多了一条——受官兵围困。
　　也就是说，此乃邪道联合朝廷谋划的阴谋。可目的为何？朝廷又为何与邪道狼狈为奸？
　　很快他们就无功夫再思考这些，因为那位寻常男子行至天地浑圆之上，竟有恃无恐背对连恒行，旋即撕下□□，显露真容。
　　霎时，邪道众人尽皆半跪行礼，齐声道：“参见南景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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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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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章盟会篇结束~下章再说邪道的局~


第157章 天地浑圆（终）
　　曾经日夜思念，曾经为此情而或喜或悲，曾经仰望你便觉心安，曾经对你深信不疑……终究在此刻，仅存的希冀消失殆尽。师姐……罢了，兴许我从未真正瞧见过你，兴许在你离山之际，你我便当真缘分已尽，现下我已心有归属，亦已决心要收回予你的情。
　　可心到了还是会疼……
　　“君姑娘……我，抱着你可好？”
　　闻声，挽君衣偏头看向身旁人，却是只能见到模糊的影子。自己可是在哭？为何而哭？
　　“若不愿，我可以牵着你的手吗？”
　　此言出，她才发觉自己竟不知不觉间挣开了离朝的手，心下霎时生出慌乱与迷茫，又很是愧疚。明明已下定决心，明明已遵从本心，为何……
　　“君姑娘？”
　　离朝很担心眼前人，现下莫名的安静也让她心有不安，兴许君姑娘也会如此……不，其实她清楚——君姑娘是因为见着她师姐才会哭的。为何如此悲伤？不想你难过，也不想你因为他人而难过，君姑娘……
　　“离朝，抱着我罢。”轻语悄然而出。
　　然，离朝竟有点犹豫，还是君姑娘先抱住她，她才紧紧回抱。
　　心中的欢喜亦无有以往那般多，甚至有几许忧虑，不知为何……
　　一众瘫坐于地的人也不知为何，不知现下为何会如此安静，诡异的安静，就连邪道人都觉着奇怪。当然，他们非是瞎子，自是能瞧见于此等情况下紧紧相拥的两个女子，只是谁也无心思在意这个。他们皆是死死盯着天地浑圆之上面无表情的“南景圣主”。
　　南景圣主——白卿其实早该开口说正事，可她余光瞧见了自家师妹投身于他人怀抱，心下难免泛起苦涩，但不可再拖下去。
　　在万众瞩目之下，她复又扬起唇角，终于开口。
　　“自南景为在此某些自诩良善正义之辈倾覆已有二十三载，我南景珂乃那场灾难之下唯一幸存之人。”她轻笑一声，“不过，还请诸位放心，我无意于报陈年往事之仇，也无有迁怒于诸位正道侠士的心思……”
　　一定有“但是”。众正道侠士暗自腹诽，无不咬牙切齿。
　　果然，白卿笑意更浓，言：“但是，正邪之乱持续这般多年，因我南景而起，自也该因我南景而灭。我愿与诸位一同为这天下苍生而战，化解往日之仇怨。当然，我邪道弟子亦是追随于我。”
　　其音未落，邪道众人齐声道：“誓死追随南景圣主！”
　　气势骇然。只是这南景之言正道无有人信，甚至多有狐疑，全然不知这邪道唱得哪出戏。
　　这时，在白卿身后的连恒行突然出声：“敢问南景姑娘，你所言‘为天下苍生’是何意？”
　　白卿并未回头，依旧面对一众正道侠士，答：“现下我大乾面临内忧外患。内有皇帝昏庸无道、宰相贪奸荒淫，外有强国合纵连横、虎视眈眈。天下纷乱，民不聊生，急需一位真龙之主登至尊之位，予天下以太平。”
　　什么意思？正道众人只觉莫名其妙。
　　“真龙之主？呵，莫非阁下自诩为所谓‘真龙’，欲登那皇位，让天下人刚出狼巢又入虎穴，终日人心惶惶，畏惧您这大害？”出声的乃是颜兮绫，她见自己女儿被邪道人挟持，语气怎可能善。
　　对此，白卿不恼，平静应之：“不巧，我自认乃平庸寻常之辈，当不得真龙。真龙者，乃身负龙星、体恤百姓又深得民心之人，即本朝二皇子殿下。”
　　二皇子？这……莫不是南景想要让江湖参与皇室储位之争？！
　　众人难得聪慧一次，白卿就是此意。
　　“吼呵呵，还请细言。”冉廆不愧是最年长的一辈，于此等境况之下还能够保持从容，甚至还能笑出来。
　　“自然，请诸位听好。现下已至政变之时，二皇子殿下的对手不单是当朝太子，还有孝乾帝以及丞相谒氏。然，殿下实属势单力薄，手下仅一谏言官、两位五千将，以及一辅长公（教导皇子的老师）而已，全然无法与太子势力抗衡，更不用说与皇帝和丞相抗衡。所以……”
　　她向众人抱拳，却无有半分恳求之意。
　　“请诸位与我等一同协助二皇子殿下成为拯救天下苍生的‘真龙’，将我等之武道用以正途，还天下以太平！”
　　这话是冠冕堂皇，然磨灭不了那二皇子想篡位的事实。说实话，在场的江湖正道没一个想和朝廷有牵扯，虽也有些侠义之心，但无有那等让天下太平的抱负，更别说谋反这等大罪，败了会掉脑袋，胜了他们也不可能去做官，八成会被安个什么罪名，还是掉脑袋……
　　就连一众门派的掌门都犯嘀咕，无一个出来响应，甚至连恒行都已卸任脱逃……突然，众人有了个可怕的猜测——这连恒行不会早有预料，才在此次盟会处以甚为不利之境地，故意卸任盟主之职吧？！
　　不得不说，人于危机之刻脑袋总会开些窍，这些被蒙在鼓里的人终于是意识到此次盟会暗藏的古怪。
　　可惜为时已晚，他们已是尽数为盟主之位这个绝佳诱饵钓了上来，几乎是半数江湖正道聚集于望青山……等等，半数，他们人如此之多，还用怕邪道？
　　众人猛然间来了底气。
　　这底气刚出现，天地浑圆上的南景圣主就拍了三下手，几个假道长站起向山门而去，少时带进来一个面色铁青的道长。
　　那道长见得秦珵之后，急忙抱拳躬身禀报：“禀禀报掌、掌门，山门外有有官官兵排阵，山山下城镇内的侠士们都都已中毒，无无法动弹，百百姓亦受威威胁……”
　　口吃道长好不容易讲完这些话，当即就有一把剑刺穿了他的胸口，几息间这人就没了气息。
　　太过突然，让众人一时呆愣。
　　离朝亦是呆呆地望着口吃道长的尸体，这位道长是她来到望青山以后一直对她很是照顾的道长……她几天前见他时还与他约定，盟会结束后一起去喝酒……
　　怒火升腾，她微微颤抖，想攥紧拳头，可怀中还抱着君姑娘。不由得有几分庆幸，还好君姑娘未见到方才那一幕。
　　“发生了何事？”君姑娘的声音轻弱又有点哑。
　　“无……”离朝骗不了她也不想骗她，遂改口道，“他们杀了人，别看。我等无能为力……”
　　又是无能为力……
　　闻此，挽君衣却挣扎着脱出她的怀抱，还未来得及转头，一声怒吼即至。
　　“太行众弟子听令！站起来！随老道杀……”
　　话还未完，一阵笛声飞扬，秦珵猛地喷出一口血。
　　不单他如此，所有中蛊者，只要未及先天的皆气血翻涌，轻者淌鼻血，重者吐血不止，且五脏俱痛。
　　直至笛声止，这痛苦劲儿才渐渐退去，然此间便好似地狱绘卷，血流顺着地缝流淌，会集于天地浑圆下，为台上南景圣主踩于脚底，只有先天境的几位和未中蛊的离朝与挽君衣尚且无恙。
　　“祁章音蛊之术，果真厉害。”颜兮绫喃喃着，说与旁边的秦珵听。同时她看向女儿那边，好在有翦瑀，他们应是暂且无恙，但再来几次怕是难熬……或许这音蛊能以音解，只是不知曲调为何……
　　“奉劝诸位好生配合，我等之举乃是为天下苍生，于你等来说又非是什么坏事，不但不坏，还是侠义之道的大乘之境，更是能保你等之性命，你等同门弟子之性命。”
　　白卿虽是面不改色地如此说，但心下颇感凝重，方才那道长会死她真是未料到，恐怕是那人授的意，目的约莫除了杀鸡儆猴之外，还是让众人将怨恨加诸于自己身上，以及……即使不用余光去瞄，也能知晓师妹心中之怒与失望。
　　可是她别无选择。
　　“最后予你等一炷香，若还不打算配合，就莫怪我等不仁义了。”
　　此言真是可笑，邪道何时仁义过？众人敢怒不敢言。
　　而挽君衣已是垂目，她不想再瞧这位南景圣主一眼。这时突觉右手空空，遂偏头看向身旁的离朝，只见她凝望着不远处那位太行道长的尸身，双目有些无神。
　　缘由倒是不难猜测。挽君衣心下叹息，主动牵住她的手，虽不能予其温暖，但能让她晓得自己在身边，或许会好些。
　　确实好上许多。离朝回神，看向正凝望自己的君姑娘，虽笑不出，但能轻语一句“我无事”，并握紧她的手，更为坚定：即使再如何无能为力，我都要保护好她，谁都别想伤害她！
　　一炷香很快过去，决定该下。其实中小门派已经做了决定，他们可不单要顾及弟子的性命，妻儿老小的命也攥在邪道手中，此间实是无有选择。
　　然而他们不想做正道的罪人，谁都不想先开臣服的头儿，可僵持着怕是后果严重，好在还有大门派与未卸任的武林盟主，只要他们先开口……
　　可惜秦珵是宁死不从，颜兮绫和相胥似乎另有打算，冉廆已将气遍布太行前庭，打算和邪道互相威胁，而贺致铭是无措得说不出一句话来。至于连恒行，他若开口臣服，正道仅存的气势将荡然无存，此后再想凝聚力量打翻身仗怕是难矣。
　　关键时刻，有一人站了起来。
　　恒桀。
　　在正邪对峙之际，药师是哆哆嗦嗦拼尽全力医治这位新任武林盟主，巧合发现其体内蛊虫并移除，如此恒桀才能活着再站起来，且不受笛音牵制。
　　而现下，他是唯一能解此困局之人。
　　“哎哎哎，不会真以为我等如此好欺罢？听好了，南景的小丫头，邪道的臭虫们，还有不堪入目的懦夫们！这些家伙杀不了我等，一是因为我等对他们有用处，不管是否真的要帮那个皇子；二是因为他们的人数只有这些，而我等有至少三名先天境高手。
　　哼，如若真的鱼死网破，我等虽不一定会得利，但他们一定会吃大亏。约莫在此间吃大亏，这些家伙所谋划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
　　众人一听是这个道理，但是这如何能保自己的命？
　　就在众人还在想着自保时，恒桀裂开嘴角，盯着白卿，道：“现下比得就是谁更疯狂，谁更敢立于‘必败之地’。我说得可对，南景的小丫头？”
　　对此，白卿无言，因为确实如他所说，邪道将大部分人派出去袭击三百门派，来望青山的人必然不多。他们不过是在赌正道的软弱，其实已经赌对了，因为敢这般疯的只有眼前这人，其他人皆有顾虑。
　　不错，这正是早已发现此局并非一边倒的连恒行，迟迟不肯出言的原因。他不能保证女儿的安危。
　　“不过，在这里鱼死网破确实对谁都无有益处。诸位同道，我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下要保得性命、留有余力，之后定要这些邪道臭虫——血债血偿！”恒桀语气含锋，言辞燎火，气势极盛，自是影响到众人。
　　众人当下也不觉此般认怂是屈辱，而是忍辱负重，并对这位新武林盟主有了几分好感与敬佩。
　　如此，中小门派纷纷作了响应。而五大派这边，冉廆率先开头，其他人只能纷纷跟随。至于连恒行，他自不会特立独行，心下亦稍稍松了口气。
　　只不过即使正道妥协，邪道也是不可能给他们解蛊的，但暂且让他们免受蛊虫侵扰，且叫官兵进来将不能动的搀着走。不错，邪道全然不打算多耽搁，即刻就押着这几万人向皇都进发。
　　离朝和挽君衣自然也在此列，可邪道人却要单独带走挽君衣。
　　这事儿离朝当然不可能同意，她抽出曈昽护着心上人，气势愈来愈盛，让奉命来抓人的邪道弟子莫敢靠近。
　　僵持片刻，她们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让她跟随罢。”
　　这声音一点不陌生，方才在太行前庭最惹众怒的就是这道声音。
　　此音现，离朝可谓眉目蹿火，好在忍功不差，暂且压下愤怒。她看向为自己虚揽的君姑娘，见她神色平静却面无血色，煞是心疼。
　　“君姑娘，我们走？”
　　语落，挽君衣微微颔首，率先迈开步子。离朝自是跟上，依旧虚揽着她的腰，手里的剑也未归鞘。
　　自始至终，她们都未回头看一眼。
　　而白卿在望着师妹的身影消失后，默然回身，与她背道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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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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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盟会篇结束~真滴长呀~
　　来复盘邪道布局。
　　首先，他们在盟会前有意让正道发觉他们行动诡异，等正道出对策，聚集半数正道于望青山，成功把正道精英们都调走，剩下的就好对付啦。计谋成功，武林盟三百门派全部被威胁。
　　连恒行对这是有预料的，但他只能顺着他们做，因为精英和掌门是肯定会来参加盟会的，邪道联合朝廷，正道无论如何都会被威胁，将半数人聚集望青山，好歹能让这半数人不当人质，并且对之后局势有利。
　　其次，邪道在盟会上又是丹药、傀儡、伪装，还有故意暴露无名小山等等一系列行为都是为了实现一个目的——转移正道视线，让他们无法预料最后会有被集体威胁的这一出。
　　蛊是怎么中的，其实非常简单，就下在水井里就中了，唯一没被下蛊的井是药师堂和木屋的，因为有君姑娘在，她会发现蛊虫存在，破坏邪道计划。并且这个蛊是一种溶于水，吃血生长的蛊，一只可分裂出无数只，这蛊不遇血生长，三天就死。邪道是在最后离朝和恒桀打完之后下的蛊，所以君姑娘之前发现不了。而连佳乐等人中的蛊是在小山杀敌时被敌人悄无声息下的蛊。
　　当然太行外的正道侠士中毒也是因为喝水吃饭。
　　至于邪道这么威胁正道去皇都的真正目的，就皇都再说啦~
　　# 间篇四


第158章 东篁居
　　长宏，位于皇城所在青丰以东，占地狭小，乃皇都极偏之地，当地百姓数目不过一万，只有官差，无有驻军。且虽靠海但地势高，是以无有渔商，亦无港。
　　此地不富，却胜在清静少事，当地官民亦其乐融融，算是这乱世一块宝地。
　　然，今日这宝地迎来几许喧嚣与不安。
　　皇城官差突至，要求长宏掌首带兵前往青竹山，抓捕要犯东馗氏。
　　这青竹山乃是正道东篁居所在之山，东篁的人虽不常出现，但总会在百姓危难之际伸出援手，长宏百姓无一不是感恩东篁，就连长宏掌首亦被东篁帮过不知多少次，是以从官到民皆是相信东馗先生的为人，断不可能是作恶多端的朝廷通缉要犯。
　　可官兵如虎，长宏掌首不敢抗旨，只好带着人前去青竹山东篁居。好在已是许久不见东馗先生身影，其约莫早已有所察觉而暂且隐匿罢，也好，省得再遭朝廷迫害。
　　就是这皇城官差不打一声招呼，直接冲进去搜人，将好好一东篁居搞得乱七八糟。
　　外面看着这一切的长宏掌首一阵叹气，想着等这些“强盗”走了，就带着百姓将东篁居重新规整好。
　　半个时辰后，皇城官差气哄哄离去，掌首也先带着自家人回了镇子。
　　很快脚步声消却，敛声屏息藏在不远处的人也现出身影。这是一个身材颀长、相貌俊美的男子，身着武衫宽袍，外袍上绣有梅花。他面无表情，瞧了那些人离去的方向一眼，而后迈步踏入乱糟糟的东篁居。
　　未几，男子在院中的井前止步，按下一块石砖，只听“咔”的一声，井水渐渐消退。等了一会儿，见井底清晰可见，再无水波，他毫不犹豫跳入井中，落地后又按下一块石砖，暗门显现。
　　待暗门再度关合，井水渐渐重新涌出，少时，井又是寻常的井。
　　井中密室。
　　一清瘦男子正在与一少年下棋。清瘦男子乃东篁居的主人，现任东馗家家主东馗臻，亦称东馗子，而少年乃是东馗家下任家主东馗珩。
　　闻得脚步声，东馗珩偏移目光看去，见来者乃梅氏便又将目光移回，专注于棋局。
　　“情况如何？”东馗子一边从容落子，一边出言问来人。
　　梅山槐向他二人躬身一礼，禀报道：“五大派皆已空无一人。中小门派皆为火侵，寻到不少尸骨。”
　　“原来如此。”东馗子轻轻一笑却无有笑意。
　　“长父能否为珩解惑？”
　　稚童之音起，东馗珩落下黑子，截断白子阵列。
　　白子不慌不忙，调头寻另外的队伍，不打算与黑子硬碰硬。同时，东馗子不答反问：“珩儿可知邪道杀了何人？”
　　“以山槐之言来看，邪道火攻中小门派，杀得皆是中小门派之人。”
　　黑子并未追击白子，而是将白子被截断的队伍尽数蚕食。
　　“不错，为何要杀中小门派之人？”
　　白子凝聚队伍，准备与黑子决一死战。
　　“杀鸡儆猴。儆戒四处逃窜的游方侠……不，儆戒五大门派。”
　　黑子与白子对峙，相拼气势。
　　闻言，东馗子笑，继续问：“五大门派的弟子去哪儿了？”
　　“被邪道藏起。”稍顿，东馗珩又言，“以五大派弟子为质，以中小门派弟子为‘鸡’，杀鸡儆猴，儆戒五大派掌门，莫要轻举妄动，否则弟子将成火中焦骨。”
　　“为何这么做？”
　　白子先攻。
　　“因为不想与五大派鱼死网破，此战胜负难说且代价太大，是以仅是威胁。而对于中小门派，他们势弱又不团结一致，可降以恐惧，逐个击破。
　　除此之外，许还想以此差别对待分裂大门派与中小门派，若再加上挑拨离间之计，就能让原本因武林盟而团结一致的正道成一盘散沙，好以极小的代价慢慢蚕食正道势力。”
　　黑子选择与白子硬拼，一鼓作气。
　　“还有一种可能。”
　　白子见黑子势强，避锋。
　　拳头打了棉花。东馗珩微微皱眉，继续落子，唇齿亦开开合合，道：“莫非想让大门派与中小门派反目成仇，自相残杀？”
　　“不错。”东馗子应声，接着出言问身旁候着的梅山槐，“连盟主的计策进展如何？”
　　梅山槐答：“五大派暗中建立的据点暂且无恙，他们已在想办法聚集尚未被邪道抓住的游方侠。不过邪道似乎知晓据点的存在，搜寻轨迹甚为可疑。”
　　“若真是如此，恐怕那些据点之中有细作存在。”
　　稚音起时黑子再度进攻，然气势稍弱。
　　对此，白子依旧避而不战，养精蓄锐。
　　“约莫连盟主也料到这一点，是以才会让我等切莫露面。山槐，让梅家子弟去寻一易守难攻之地，并暗中‘织（情报）网’。还有，现下各门派隐秘据点的领头人皆是谁？”
　　“太行，聂禾；藏锋，冉沐晴；百灵，蔡于氏；名士，霓泷。说剑，贺维。”
　　“贺维是？”其他人东馗子都晓得，只有这名字第一次听。
　　“贺致铭的义子，据说是说剑除恒桀外唯一一个往先天之人。”
　　“原来如此……”东馗子沉吟着，将又攻过来的黑子拦于防阵之外，彻底将其气势消磨殆尽。
　　少时他言：“除了蔡于氏之外，派人与其他四位接触，试探黑白。若为白则拉入情报网；若为黑，则暂且记下，莫轻举妄动。另，寻找各大门派弟子被关押之处，中小门派若有侥幸脱逃者，能收入麾下即收。”
　　梅山槐领命，抱拳告退。
　　待其走后，白子一下子就打败了黑子。东馗珩不禁叹气，但并未执着于棋局，而是看向长父，问：“为何独独排除百灵蔡于氏？”
　　“蔡于氏虽为长老，却是百灵宫真正掌权者，她早已与邪道牵扯不清，不值得信任。恐怕此事之后百灵宫要迎来大变故，到时局势约莫更加危险。”东馗子一边收棋子一边为他解惑。
　　听得此番话，东馗珩皱眉，兀自思量片刻后诚心相问：“如此危险，该如何转危为安？”
　　此语入耳，东馗子轻轻一笑，再度反问：“若是珩儿会如此做？”
　　他思量几息，答：“正道危在甚为可能分裂，难以凝聚。是以珩会安排一人统领正道，此人不可惧怕牺牲，不能受邪道威胁，还要极其记恨邪道，不能有半分叛变可能，能够一往无前，为达目的冷血无情。”
　　“于正道之中寻邪道之人？”东馗子笑意更浓。
　　闻言，东馗珩拭去鼻头上的汗，说：“确实有些异想天开。”
　　“不，珩儿说得不错。连盟主就是如此想法，且正道却有此般人。不过若手中兵士不足，怕以其一人之力难以抗敌……”
　　话未完，意已显，东馗珩便道出其意：“以盛会聚‘兵士’，一来免得散沙四散，二来若遇死局，可以人数弥补劣势。”
　　“不错。珩儿近日颇有长进。可知接下来我等该作何？”东馗子已然收拾好棋盘。
　　见状，东馗珩露出微笑，胸有成竹道：“再留此地已无用，甚至危险重重，该是走为上策。”
　　此言出，东馗子笑着颔首，随后起身，准备收拾行装上路，东馗家其他人应是已在他地等候多时……
　　自后门离开前，东馗珩回头看了眼东篁居，喃喃道：“珩，稍有些不舍。”
　　“我等会回来的，乱世总会终结。”
　　“长父，您不会丢下珩，可对？”他看向长父，因天空稍有阴沉，长父神色莫辨。
　　“长父……不会。”
　　“珩，信您。”
　　二人不再多言，迈步隐于竹林中。
　　于他们离开后不久，曾为墓匪的绞丝猪爷带着一伙邪道来到东篁居，发现了水井密室，可惜来晚一步，唯见着石桌上留下的一封信，信上言——
　　此间无缘，有缘再会。
　　……
　　“噗呲！”尖刃刺穿皮肉。
　　那人呜咽一声倒地，再无生息。
　　此间是壬乙一荒山，四周数十里无有人烟，只有成百上千骑着骏马、身着赤铠的兵士，他们皆手持函剙，带赤色鬼面。旗帜全赤，无有其他图纹。
　　（函剙：两头都有剑刃，长武，有机关可将函剙一分为二，一分为二后中间有锁链勾连。剙，音同创。）
　　他们即是鬼军，原乾军，现隶属于赤网，乃私兵。
　　而死于他们刃下的是前赵锋军。在凤羽山打退赵锋军之后，鬼军便分兵为三追杀四处逃窜的赵锋军，为了彻底斩草除根。不过仍有一些漏网之鱼逃进皇都，让他们无法继续追击。
　　“江闿（同恺），还有十人。”说话之人虽带着赤鬼面而难辨相貌，但声音纤细，应是一女子。
　　“嗯，向西走罢。”江闿应着，抬起右手，示意前进。
　　突然，他右手攥拳，马蹄刚起又落下。
　　“谁？”
　　一字出，所有人皆举起函刱，留意四周风吹草动。
　　“是我是我，你们还是这般敏锐啊。”
　　懒散之音出，众人循声抬头，只见树上坐着个身穿夜行衣又遮着面的可疑人。
　　“有何事？”江闿放下右手，其身后众鬼军也暂且放下了武器。
　　“卓老来了指示，先到皇都找个地方埋伏着，随时准备给江湖正道开路。要小心点哦，听说几个大将军都派了人回去，别被抓了，被抓我可救不了。”
　　“嗯，知道了。奉嵇，你不回去？”
　　树上的人笑了两声，伸了个懒腰，说：“现在皇都乱，我可不回去凑热闹。对了，暗号有变，邪道正在找咱们的据点，如果顺路记得去通知几个。下次再会。”
　　语罢，影子一闪，无踪，而地上多了一张纸，纸上写着——
　　无有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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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解释了一下连恒行为啥选恒桀当盟主，因为恒桀是个不受威胁的人，他信奉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只有他不会被邪道一系列操作威胁。然后连盟主的布置就是让大门派建立据点，在他们被受控时，这些据点就负责把在外飘着的散士聚集，避免邪道逐个击破。
　　而邪道够狠，杀鸡儆猴，一边威胁中小门派听话，一边杀人家弟子，把大门派弟子藏而不杀，是怕大门派之后反扑太狠，中小门派的人倒也没有全杀，只是杀一些恐吓他们并挑拨离间。
　　然后伏笔回收，卫凌关时那七千赵锋军就是被鬼军打退，并且被追杀。
　　最后补充一下，料到邪道动作的连恒行为什么不采取——直接卸任盟主，然后让小部分精英内择出新盟主，让大家老实在门派待着，破坏邪道计划呢？
　　第一，武林盟里一定有邪道细作，邪道可能会采取其他方案达成目的。
　　第二，连恒行卸任，新盟主肯定五大门派出，中小门派或许会怀疑连恒行和大门派达成什么协议，或许会认为他们借着邪道这一由头秘密转移盟主头衔，还是会生嫌隙，再被邪道暗中一挑拨，情况好不到哪去，还可能被一锅端，毕竟牵扯上有军队的朝廷。
　　第三，连恒行是有威望的，他做武林盟主可以服众，并且他实际上不属于五大派任何一方，顶多和说剑关系好。但新盟主要是在这种情况出自五大门派之一，那就形成一个大门派掌握武林盟的情况，武林盟其他大门和中小门派就不爽啦╮(╯▽╰)╭
　　所以连恒行选择大办盟会，以放水加表面公平的方式，将盟主之位交给恒桀，让参与者有我也可以当盟主的错觉，以此来削弱他人不平衡感。
　　胡扯完毕，不知道还有没有bug，有就再说啦~


第159章 顾萋萋（四）
　　古沪，东阳山，“王”之营帐内。
　　有十人围圈而坐，中间是一张破旧的地图，图上标记许多“叉”，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五十八个，占古沪半壁江山。
　　短短几个月，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丫头片子，靠着不知自哪儿学来的阴谋诡计，吞并掉古沪一众嚣张的势力，现下只有“东方王”还未被其打倒，不过也快了，因为探子已瞧见丫头片子的军队正朝东方进发，约莫还有半日就将来袭。
　　趁着这半日，一定要想出个对策才行。虽然双方兵力相差不大，本不应如此畏惧，但那些家伙实在是太过于阴险。
　　“王，她八成还会用那地道，不如我等就在营帐埋伏兵马，到时将偷袭之人尽数歼灭后，我等也下地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一人刚提议，另一人就当即反驳：“别别别，你可别出馊主意，还记得北边那个嚣张的，叫……什么来着的那人，他就是按你的法子做的，结果直接被围困在地道，活活叫一些干瘦猴给打死了。”
　　“不如这样，我等做个假主营，再让人装成大王。大王则是跟着奇兵绕他们的后，咱们前后夹击，这样即使他们用地道袭击主营也不打紧。”又有人提议。
　　“呵，这可真是似曾相识，西边那个就是这么干的，结果呢，真是前后夹击，只不过被夹的是他们……”
　　“那您说怎么办，这东边可就只剩咱这一座山了，援军是不可能请到的，除非请那狄河。但他……哈！”
　　“诶，对，就请他。就和他说咱们要是败了，那丫头片子可就找他头上了，他怎么着也得过来看看，只要他过来，那丫头片子兴许就不敢轻举妄动，到时候……”
　　“老子就给你收尸。”有人接道，“那狄河要是真忌惮那丫头，早就出手了，还用得着你请？要老子说，咱们就弃了营寨，直接冲下山杀她个片甲不留，左右咱们兵力相当，又是这古沪第二骁勇的，何惧之有？”
　　“哎哎，还记得那个‘巨熊’不，他就直接硬碰硬，结果被一箭穿喉，打都没打就死了，咱们可不能下山去！”
　　“啧，这不行那不行，要不我等直接投降算了。”
　　此话引起王的注意，一个眼神过去，王的义子抽刀将这人脑袋砍了。
　　“……”瞧着砸落在地图上的脑袋，众人咽了口口水，莫敢说话。
　　然，王开口：“继续。”
　　众人只好哆哆嗦嗦地又商讨起来，可还未商讨出个所以然，就有斥候冲进营帐禀报。
　　“报、报大王！他们来了！”
　　“什么？！”谋士们震惊，不是说好还有半日？
　　“何故来得如此快？”王的贴身护卫发问。
　　斥候哆嗦着回答：“是、是有有奸细，谎报……”
　　一听这话，一众谋士不禁后背一凉，忙向王看去，果然王的周身好似凝结冰渣。众人急忙叩拜，半句话不敢说，就是王的义子和护卫都匍匐于地，莫敢抬首。
　　王站起，踩过被血染红的地图，而后活活将那斥候给掐死……
　　“你等，上前线。”
　　五个字一出，谋士脸色瞬间煞白，他们清楚——王已是动怒。亦知这个“你等”单指他们这些谋士，不包括王的义子和护卫。
　　可即使武艺不精，他们也不敢不从，否则现下就会和这斥候一个下场，于是忙不迭应声。等王出了营帐，压于心头的一重大山卸去，他们才哆嗦着站起，陆陆续续走出这血气弥漫之地。
　　紧接着又来一道急报。
　　“报——，敌人直冲上山！”
　　直冲？！可是诱饵？对，一定还有埋伏，会是什么埋伏，又在哪儿？地道呢？
　　众谋士已是慌乱。
　　“听令！冲，将敌人赶尽杀绝！谁敢逃，斩立决！”王之威戾声起，众兵莫敢不从。
　　于是杀声四起，兵士们皆冲下山去。而谋士们有点踌躇，不知该不该动，结果为凶戾的目光一凝视，当即大喊着杀，抽出佩刀就往山下跑，几息就没了影。
　　王立于山崖边，义子与护卫跟于他身后，他望着底下卷着血的旋涡，若有所思……
　　山下。
　　于后备军阵前的顾萋萋，望着直冲而下满面恐惧的敌人，不由得轻笑出声。
　　“小大人，您在瞧什么，如此高兴？”高阔作她的护卫，虽然小大人身边早已不只有他在。
　　“无甚，莫忘你之前说了什么。”
　　之前？高阔疑惑。还未忆起，就见小大人驾马前冲，他匆忙跟上。
　　后面预备军亦是开始进军，似乎是要一鼓作气冲进敌军本阵。
　　然，他们这边也传来急报。
　　“报——！右翼遭狄河军进攻！”
　　“啊？！”高阔大惊，忙看向小大人，只见其面露凝重……
　　山顶。
　　王发出大笑，抬手让义子挥动旗帜，命所有兵马协助狄河两面夹击那小儿。
　　“王，您可真厉害，小的能否知晓，英明的您何时与狄河军牵上了线？”护卫语气满负谄媚。
　　许是见战况转好，王的心情不差，便作答：“哼，本王安插于小儿那儿的细作早已将其行军计划透露于本王，更是告知本王营中有奸细。于三日前，本王亲自与狄河交涉，小儿胃口这般大，其自不会坐以待毙。”
　　“王，您可真是足智多谋，就是那什么爵玛军神在世，见着您都得吓得屁滚尿流，小的佩服得五体投地。”说着，护卫还真的五体投地，不过那隐藏起的目光可是夹杂一分凶狠。
　　见此，王再度大笑。
　　笑声尚未息止，就又有一声惊呼自背后传来。
　　地道里的老鼠出现了。
　　对此王早有准备，只见他不慌不忙地拍了两下手，霎时自左右本该无人的营帐中钻出来数十人，将瘦猴们团团围住。
　　“杀！”王冷冷吐出一字。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刀光惊闪，几颗人头落地，接着瘦猴们三人打一个，眨眼间就将包围圈撕裂。
　　拿刀者趁势突破重围。此人全身缠着纱布，仅露出一个眼睛，目中布满血丝。其乃钟家旧部之一，名叫崙（音同仑），少时被邪道士掳走，做成“毒鼎”，险些命丧其手，因偶然为钟氏救下而效忠钟氏。
　　（毒鼎：食百毒，以身养毒物、炼毒等，属于最阴狠的邪术之一。）
　　崙毫不犹豫直袭王，然铿锵一声，为王之义子所阻。义子力大如牛，将斧子使得出神入化，崙虽速极，但力小，挨一击即后退三尺。
　　见此情景，王不禁嗤笑，接着山下爆发呼啸，他转身一瞧，底下小儿军队被两军夹击而冲散，恐怕再过不久，其就将兵败如山倒。
　　她唯一的胜算就是这偷袭的奇兵。可惜王曾为乾将，在战场摸爬滚打数年，岂是这些鼠辈能算计的？
　　这些老鼠很快就会被他的义子和亲兵尽数歼灭。
　　“王，您看，自不量力的老鼠一个个死了，这下那小儿再无胜机！”
　　闻之，王未转头，仅望着这山下残兵败将张狂大笑。
　　然后……
　　“噗呲”一声，一把剑自王之背后贯穿其腹。
　　王淌血，大怒，回身欲拉奸贼同归于尽。结果，刀光闪过，头颅飞。
　　“哈……哈哈，好啊，死得好啊！可别忘了记我头功，赏我万金与美人！”护卫手中拿着带血的剑，哆哆嗦嗦，神色癫狂又扭曲。
　　还未高兴多久，一斧子就砍在他的头上，其即刻去见了阎王。
　　“你等皆停手罢，再不必听从义父的命令。你等的家人亦是安然无恙，应皆已回到家。”义子目光浑浊，撂下这些话后摇摇晃晃地自后路下山，不知去往何方。
　　原王之亲信闻言皆舍弃武器投降，无有迟疑。
　　紧接着，崙挥舞顾字军旗，又吹响胜利号角，此战终了。
　　山下。
　　“哈哈哈哈哈哈——！”狄河骑马大笑着来到战场中央。
　　顾萋萋的人马还未来得及欢呼，就再度提起兵器严阵以待。
　　“不必紧张，都去收拾战场，准备晚上开庆功宴。”伤痕累累的顾萋萋摆了摆手，让周围人皆去做自己的事，只将高阔与陈问留在身边。
　　狄河亦是只带了副将伏劷（音同羊），伏劷手中还拿了两坛酒。
　　他们来到顾萋萋三人面前，就犹如两座高耸入云的山降临，端是压得人喘不过气。高阔不禁两股战战，陈问额上亦是冒出冷汗。只有他们二人中间这半大点的孩童仰着头，无半分胆怯，亦无半分仰望之感，好似与他们一同立于云端。
　　“老夫乃狄河，汝名为何？”此乃明知故问，然言中深意却为“平等”二字。狄河能自报家门，即是看得起眼前的小娃娃。
　　明白此理，顾萋萋嫣然一笑，答：“我名唤顾萋萋，幸会。”
　　“嗯，幸会。”狄河扬起嘴角，率先盘腿坐于地，其副将紧随坐下。
　　即便坐下，这压迫感也未见消退半分。
　　见状，顾萋萋眉微挑，亦是坐于地，其身旁二人也赶紧坐好。
　　而后狄河将一坛酒置于小娃娃跟前，笑道：“先祝贺你成为这古沪的第二人。”
　　言罢，他拔开酒塞，举坛饮一大口。
　　“很快，我就是第一人了。”顾萋萋轻笑，将酒坛递给高阔。
　　高阔一脸懵，但不傻，拔出塞布，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你这是何意？看不起老夫？”狄河自是知她一个小娃娃不好喝酒，也并无逼她饮尽之意，只需其意思意思，给个面子成个仪式即可，谁成想这小娃娃竟将酒给了旁人，实乃拂面之举，他难免有几分不悦。
　　“父尚且饮不得酒，由子代劳有何不可？狄将军心胸开阔，应不会在意吧？”顾萋萋笑意更浓，可要说其无有半分挑衅之意，无人相信。
　　且这话也实是叫人迷惑。何人为父，何人又是子？
　　“咯咯咯，敢问小将军的‘子’在何处？”伏劷替将军一问。
　　闻言，顾萋萋笑眯眯地转头看向高阔。
　　对此，高阔扯扯嘴角，终于想起之前所言。他说过，若顾萋萋能凭原住民称霸古沪，他就认其当爹。可问题是，就算忽略“原住民”这一条件，现下这小大人也还没称霸古沪呢！
　　“小大人，狄大人还在此处，您总不好耍赖吧？”
　　“你说得对。敢问狄将军，我想称霸古沪，该以何为代价？”顾萋萋转头直视狄河双目。
　　沉默几息，狄河轻哼一声，言：“先说说你的布局，在山顶发生了何事？”
　　“不过是先威逼利诱策反敌身边人，再营造劣势，让敌掉以轻心罢了。”
　　说得简单，这其中的变数实是不少。
　　首先，如何保证其一定会掉以轻心？
　　其次，如何保证这被策反之人能够不再度反叛？
　　最后，那顶上还有东方王义子在，据说东方王对其恩重如山。东方王死，其必然不会放过杀他之人，即使不是顾萋萋的人动的手，她也是害死东方王的元凶，东方王之义子合该是要报仇雪恨，不会让这场战役结束得太过轻易。
　　依旧是伏劷代狄河将这些疑问问出。
　　“我派人调查过东方王，他是原乾将，乃真正率兵打过仗的将军，自瞧不起我等这样的‘半吊子’，本就轻敌，再加上反间计，使其提前知晓我等计划，如此更加轻敌。接着，战场之上我等将计就计，又有您这助力，我等之劣势全然不是伪装，如此其心防应已尽卸。
　　而那策反之人见与我所言情况一致，必不会再生反叛心思。他这几年可是做过不少出卖东方王的事，我利用反间计威胁他又许诺极大的利，他必会遵从。”
　　稍顿，顾萋萋面上的笑容消失，说：“至于东方王的义子，我用了美人计。在之前我攻下西边最后一座山时发现一地牢，牢中关押了许多妇女孩童，约莫是山贼自人牙子处买来，或是直接自云中或飞鹤偏地劫掠而来。总之，他们并非该在古沪之人。”
　　“我到的时候，基本无有活下来的人，那西边的畜生着实丧心病狂，知道赢不了就将这些人杀死共赴黄泉，真真是做鬼都不愿放过这些可怜人。”
　　扯了下嘴角，顾萋萋的眼神可谓是阴沉。
　　“那地牢中只有一位女子还活着，她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左右，已然无有生志，被折磨得不成样子，唯有一张俏脸无半点损伤。我救了她，也了解了她的经历。
　　她本是翁木人，家境不差，与一商客两情相悦，但因父母不同意婚事便与情郎私奔。
　　可惜流年不幸，到云中其丈夫就被劫道匪寇杀死，她为保腹中胎儿暂且委身于匪寇，不过很快就被缺银两的匪寇转手卖给了人牙子，人牙子又将其卖给了畜生，前后不过三四个月，好在腹中胎儿无恙，她还有点希望和念想。
　　然，在无止境的虐待中终究是保不住那个孩子，她也因此再无有生念。造化弄人，她是那些人中唯一活下来的，因着她在临死前一声不吭，取悦不得那畜生，是以畜生觉着她活着才是折磨，于是未将其杀死。
　　我救了她，与她做了一桩买卖，我会将她孩子的尸骨找到，带她与她的孩子回她的家乡翁木，且帮她欺瞒和照顾她的父母，而她则是帮我完成美人计。”
　　轻叹，顾萋萋垂眸，续言：“她成功了，也在成功挑拨东方王与其义子的关系后自尽，可我未想到东方王的义子会是这般重恩义之人，他不愿刺杀东方王，但不会碍事。如此，我才会安排另外一人。当然，那人乃是见风使舵的小人，我不喜留下隐患，即使他不杀，我也会找机会将其除掉。”
　　“哦？你倒是够狠，也够有胆识，敢将老夫一并算计其中。只是若那义子知晓了你的算计，约莫会来报复罢。”
　　狄河这话刚刚讲完，就有一人来向顾萋萋禀报——东方王的义子于一女子墓前自尽。
　　“哈哈哈哈哈，你莫不是连这个都算计在其中？”
　　“不。我还无有这般冷酷……”说着，顾萋萋夺过高阔手里的酒坛，喝了一小口，辣得她眉心紧蹙。
　　“哼。”狄河哼笑一声，问道，“小娃娃，做老夫的徒弟如何？”
　　“做你的咳咳，徒弟，有什么好处？”顾萋萋面色通红。
　　此语入耳，狄河挺背昂首，双臂抱胸，朗声高言：“第一，古沪是你的。第二，老夫死后，兵马也是你的。第三，老夫的武艺与谋略也将尽数传授于你。”
　　这话可是让另外三人震惊不已。
　　顾萋萋倒是很平静，哪怕有点醉，且清晰吐出二字：“条件？”
　　“哼，人精。”狄河嘴角高扬，目露精光，道，“只要在未来，你能在这天下有一立足之地，并将你师傅我的名号传播，流芳百世即可。另外，带老夫的兵去打几场好仗，莫让他们再在这弹丸之地憋屈着。”
　　“您已是大将军狄河了，还要别的虚名？”闻言，顾萋萋笑笑，语气含着几分调侃。
　　“大将军这个名号有何稀奇。老夫虽随武帝征战沙场多年，百战百胜，但却无有多少实际功绩，亦未曾使这天下安定半分，多少有些愧对武帝的教导。老夫想流芳百世，想让后人皆知有狄河这一号人，亦由此让后人对武帝，以及老夫挚友卫殷狐更为赞赏。”
　　稍顿，他仰头望天又叹言：“我等——本不该止步于此。”
　　不知有多少豪气，不知有多少遗憾……
　　闻之闭目。
　　再睁开双目时，顾萋萋已然下了决定，她站起又跪下，抱拳道：“徒弟顾萋萋向师傅叩首一拜。”
　　语落，叩首磕地，发轻响。
　　狄河笑，站起，犹如云端之山。
　　“起来罢，你要做好准备，为师可甚为严苛。”
　　对此，顾萋萋莞尔一笑，回四字——“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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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拜完师后顾萋萋笑眯眯地看向高阔。
　　高阔打了个激灵，瞄了眼狐狸似的小大人，又瞄了眼望不到顶的“高山”，终心念一句“好汉不吃眼前亏”，后凛然跪下，大喊：“拜见干爹！”
　　四周霎时鸦雀无声。
　　顾萋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哎~乖儿子~”


第160章 皇宫地牢
　　“塔、塔、塔……”皇宫地牢内，一阵脚步声幽幽回荡。
　　伴着此声，油灯中火光轻晃，映出身着黄蟒之袍的太子凝重之神色。
　　脚步声渐渐息止，太子停于一牢房前。
　　牢房中放置着软榻与红木桌椅，还有书案，以及充足的酒水吃食。躺于软塌上的谒氏一手揽着个温香软玉，另一手捏起盘中的葡萄，与怀中美人调情，全然不像是下大狱之人。
　　“父……相父。”太子将油灯置于看守的桌上，而后向谒氏拱手一礼。
　　“嗯。”谒氏慵懒地应着，当下放开怀中美人，让其先回去。
　　美人娇哼一声，略有不满，走前还向太子抛了个媚眼，可惜太子偏爱冷美人。
　　在其走远后，太子打开牢房的锁，走进去还未坐下就来了一句：“父亲，我手下幕臣接连被贬，这可如何是好？”
　　“太子，你当是谨言慎行，另外改改这急躁的性子。”谒氏不慌不忙地回道，依旧安稳卧于软榻，悠哉地吃着葡萄。
　　见此，太子深吸一口气，稍稍冷静下来，坐于木椅。他擦了擦额上的汗，求教：“相父，您可是还要在此处待下去？您不在的期间，我等手下官员接连遭弹劾，贬官下狱者不少，现下人人自危，若再不制止保皇派的动作，恐怕……”
　　“不急~”谒氏笑道，“太子，你觉着苏氏为何被灭门？”
　　嗯？为何说起苏氏？
　　太子虽疑惑，但当即回答：“因为想陷害您与儿臣。”
　　“不对。接着想，先好好想想苏氏是哪方的棋子。”
　　哪方的棋子……
　　思量几息，他答：“是皇、父皇的棋子。苏维钰是保皇派窦老臣的弟子，苏氏自是父皇的棋子，父皇也一直把控商都凤岭不放。”
　　“不错，但并非全对。太子，你可有派宦官去搜罗有关苏氏的情报？”
　　“这……未曾，儿臣以为苏氏不重要，只要随便安个罪名将其拉下马，儿臣就可以安排自己人坐上凤岭掌首之位，将凤岭的财路掌握于手。”
　　现下太子极为缺银两，不但要养手底下的私兵幕僚和那些个美人，自己的吃穿用度还得是顶尖，仅靠封地的赋税哪里养得起，虽然他与一些盗匪有合作，但那些平民百姓哪有多少油水可刮，是以他觊觎凤岭这块肥肉已久。
　　“愚蠢。皇帝喜好吃喝玩乐，钱财乃是其保障，岂可能让你得去。即使苏氏下马，你的人也不可能上位。”谒氏说着，拿起桌上的美酒，小酌起来。
　　“可儿臣甚是缺少银钱，虽然相父您时常接济儿臣，但依旧不宽裕。”
　　“若不宽裕，就从那国库中取，随意编个赈灾理由，名正言顺即可，无需断皇帝财路。记住，未到真正紧急之刻，切不可断人财路。”
　　“是，儿臣记下了。”稍顿，太子又言，“对了相父，您方才说‘并非全对’是何意？莫不是苏氏背后还有其他人在操控？”
　　“不错，还有一人，太子可晓得是谁？”
　　“儿臣……晓得，莫不是老二？”太子猛然想起自己的二弟。
　　本来相父早已动了手脚，不让后宫嫔妃身怀龙裔，可惜未防住皇宫外的人。谁成想这做皇帝的居然趁夜扮成宦官出宫，强占一颇有姿色的民女，而后还以其家人性命威胁，不许打掉胎儿。
　　老二即是如此诞生，而在他诞生后不久，那民女就上吊自尽了，因为她终于知晓家人早已被当今圣上秘密处死。
　　可谓是毫无人性。太子听说此事时都不免觉着唏嘘，虽然他自己也非是什么好人。
　　想来这老二本是用来威胁制约相父的，可惜甚为不幸，老二乃是所谓的天命龙星，极克父皇。如此，父皇自是对其冷落，甚至将其随便交与一臣子，任他自生自灭。而相父为了不让龙裔再出现，给父皇喂药，彻底断绝了这一可能。
　　其实他们该将老二杀死，可恨有保皇派暗中干预，直至如今，他们都未能得逞。
　　“正是二皇子。魏副相手中有苏氏叛变到二皇子阵营的证据，然而他却未交与皇帝，太子觉着为何如此？”谒氏继续引导。
　　稍作思量，少时太子答：“可能有二。一是魏也投靠于老二，二是魏受了威胁。”
　　闻言，谒氏笑了几声，道：“说得不错，可魏副相绝无可能背叛皇帝，否则不用我等出手，你那好父皇就已让其人头落地。”
　　“父皇……可行？”太子很是质疑，毕竟那可是个只管吃喝玩乐的主儿，还有疯病。
　　“呵呵呵，莫小看皇帝，他既能当初躲过我等眼线让二皇子降生，又能让那些个老头子死心塌地，没因劝谏撞死在朝堂上，必然有几分本事。”
　　这话……有理。太子就一直很疑惑，那几个本就不满皇帝所作所为又忠肝义胆的老臣，怎么就没一个在皇帝荒唐行事时以死劝谏的，原是另有猫腻。
　　“如此，就是有人在威胁魏，而威胁魏能获利的只有老二。”他懂了，“就是老二在算计这一切。”
　　“何以见得？”谒氏笑容不落。
　　“魏手中有苏氏投靠老二的证据，而威胁又不可能永远威胁。要么让魏闭嘴，要么就舍弃苏氏这一步棋。老二肯定选择了后者，毕竟不管是杀魏还是策反魏皆不容易，再加上他威胁了魏，更是难上加难。
　　可如此简单地自断羽翼未免太过吃亏，于是他就暗中勾结邪道灭门苏氏，只留有一苏维钰来继续掌控苏氏势力，又将此事栽赃于相父与儿臣头上……等等，这么说邪道是老二的人，可他们不是……”
　　“不是一直与我等合作。”谒氏补全了他的话，又接着问，“太子先前可是想暗杀苏掌首？”
　　“是。儿臣多次派人弹劾苏氏未果，又实是想掌握凤岭这财路，有些急切，遂派人到凤岭暗杀，可惜当时有太多江湖人在凤岭，凤城更是被严防死守，儿臣派出去的人并未寻到合适的机会。”
　　他谨遵相父教导，做事不能留下把柄。如若强杀苏氏，恐怕难以保证毫无蛛丝马迹可寻，是以放弃了暗杀。
　　此言入耳，谒氏眯眼，笑意更浓，语飘：“太子行事之前为何不找吾商量？”
　　“这……”太子目光有点躲闪，他当时受幕僚相激，也实在有点怕以后真做一傀儡皇帝，是以未告知相父，擅自行动。
　　“算了，为父也并非要刁难你，只是想告诉你，父终究是父，虎再毒也不会食子。”
　　“是，儿臣知晓！”太子郑重应道，心下可是松了口气。
　　沉默几息，谒氏起身面向太子，丑面上挂着慈祥笑，让太子不禁背后发毛。
　　“太子，你现下可知苏氏为何被灭门，吾又为何在此了吗？”
　　吞咽口水，太子答：“苏氏被灭门是……是老二为了保全自己，顺便嫁祸我等。您在此，是为了迷惑老二……”
　　说这些时，他无有半分底气，显然自己都不觉得会是这般简单。
　　果然，谒氏叹气又摇头，道：“太子还需多加磨炼才是啊。”
　　稍顿，他续言：“苏氏被灭门，又将此事嫁祸于我等，乃是为了离间我等与皇帝，激鹬蚌相争，那行以此事者即可因此坐收渔翁之利。而吾在此，乃是顺其意逼其出，我等要与皇帝联手，将此第三方势力歼灭。”
　　一语惊醒梦中人。太子吃惊地瞪大眼，万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在作戏，可是……
　　“相父，如若父皇假戏真做该如何？”
　　“他不会。他能至今安稳坐于此位，还要靠吾于民间与他国的谋略运作，以及丞相派与保皇派的对抗平衡。否则那些老头子要么早已将其罢免，另立新主，要么乾早已为他国或百姓吞噬。说到底我等与皇帝并非不可容，只要我等不危其性命利益，他便无有铲除我等之必要。”
　　语落，又起。
　　“不过，此次三方内斗倒是一绝好机会……”
　　……
　　入宫前一日晚，长君，二皇子之宅邸。
　　二皇子乾思泓惜别妻儿，派侍卫二十人、亲信三人护送他们前往事先安排好的藏身之地。
　　待目送他们离去后，乾思泓回到宅邸，召见一侍女。
　　此侍女乃乾思泓妻子的贴身侍女，与其情同姐妹。乾思泓召见她来，不为别的，只为保障妻儿安全。
　　他期望侍女与其子能够假扮自己的妻儿，在明日一早为他的军士护送，走另一方向去另一个藏身之地，以此引走藏于暗的耳目。
　　当然他知晓此举对这对母子来说危险至极，是以并未强迫，全凭自愿。
　　而侍女同意了，因为小姐对她恩重如山，二殿下也对她丈夫有救命之恩。
　　对此，乾思泓向她致以躬身大谢，还将自己妻儿的藏身地告知于她，让其有一后路可走。
　　侍女很感激，并保证绝不辜负二殿下的信任。
　　殊不知乾思泓对他们无有信任，他妻儿的下落只有他与绝不会背叛的那一名亲信知晓。
　　可面上，他却是再恭谦真诚不过。
　　此事办完之后，乾思泓去寻了老师，也是他妻子之父——宁氏。
　　“殿下，此次入宫怕是九死一生。”宁氏为他沏茶，面上凝重之色深重。
　　“吾知，老师放心，我已将莞儿和司业安排妥当，必不会受此事牵连。”
　　“如此甚好，唉，真是无妄之灾。殿下，老师终究还是未能保您和莞儿无忧，到了还是卷入了这朝堂之争……”宁氏垂首，颇负歉意。
　　闻言，乾思泓摇摇头，道：“不怪您，吾身负龙星便当有此命，亦该承此责。吾已逃避甚久，此次许是上天命吾前进，为百姓、为苍生而——夺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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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皇都篇


第161章 飞鹤（上）
　　自太休到皇城青丰需得经过飞鹤、长阙、天成、永华、长卫，约五千零六十里，以武人之速，抛去夜晚休憩的三个时辰以及午时休整的一个时辰，若无意外，走二十多天即可抵达青丰。
　　然，数目将近五万的正道侠士不是中毒就是中蛊，内力一直受封，气力也不见恢复多少，这路怕是要走近两个月。
　　好在过了飞鹤之后平路甚多，应是多少能省些气力，就是到了前线长阙，补给甚少又关卡奇多，再加上他们这五万人又个个带着兵器，约莫会让各守关之将心惊胆战，通关文牒八成难办，能两月抵达青丰已是顺利的情况。
　　可惜出门即是不顺。
　　刚出太休，踏入飞鹤不久，就有伤重者支撑不住，不是昏厥就是发热，虽有太行药师相随，但邪道为了避免药师给他人解毒解蛊，管控甚严，这濒死的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于是就仍在半路，任其自生自灭。
　　其他人多有不满悲愤，可他们自身都难保，哪里有闲心可怜别人，是以装作聋子瞎子，憋屈地继续行军。
　　当然，也并非所有人皆是步行，邪道带来精良马车十个，其中五个予正道五大门使用，四个他们自己用，最后一个则是予那唯二未中毒中蛊的医师姑娘和江曌之徒使用。
　　实是难免让人怀疑她们与邪道有什么关系。且因五大派得到特别对待，也难免让其他人怀疑五大派已然向邪道全然投降妥协，得了莫大的好处。如此，五大派与其他门派、散士之间出现了嫌隙，而这正是邪道挑拨离间之计。
　　不过有两个硬茬，邪道尚且动不得，一是前武林盟主连恒行，二是现武林盟主恒桀，这二位坚持要与众侠士同吃同行。邪道想让他们也上马车，好致使正道其他人更为绝望，可恨抓不到把柄胁迫他们。
　　尤其是恒桀，邪道就是抓来他原同门、现同门，在其眼前折磨至死，这家伙都能笑得出来，还高言大义，让其他人无话可说。至于连恒行，他倒是还有女儿这一把柄在，可邪道大多见了他们父女就发憷，南景圣主又无有什么命令，他们自是能不惹就不惹。
　　这般，倒是让武林盟暂且无有大动荡。可这仅是此行的第一日，嫌隙就已然萌生……
　　夜晚，马啼声与脚步声渐渐息止，疲惫的喘息声渐渐浓重，又有邪道弟子冷声吆喝着来取吃食，于是鞋子擦地之音起起落落。
　　打头数第二辆马车中。
　　离朝撩开帘子看了看外面，已是全然漆黑，只有几簇火光幽幽晃晃。她撂下帘子，转头看向依旧闷闷不乐的君姑娘，甚觉心疼，亦生发苦涩又不禁叹息。
　　偏是不知该如何安慰，兴许吃些东西会好一些？不管好不好，东西还是要吃一些的，水也是。
　　思及此，她温声道：“君姑娘，我去取些吃食和水，很快就回来。”
　　君姑娘无言，仅是轻轻点了下头。
　　见此，离朝撇撇眉，担忧非常，只恨肚里话多却无一句挤开唇齿。未几，她终还是沉默着下了马车，且急切顺着人流方向寻去，打算取完吃食快些回来，回来陪她，许是进过食后就能说些什么。
　　随风去，随风归。
　　归来时恰好瞧见一白衣进入马车，离朝脚步一顿，不知该不该回去。拧着眉踌躇了一会儿，终叹息一声，未归，在马车的不远处苦苦作等……
　　马车内。
　　突然闯进一道冷风，挽君衣睁开阖着的双目，却是未抬眸看向来人。
　　而来人端坐于马车口，不发一语。
　　“怎得不语，可是未取得吃食？”她觉着有些奇怪，离朝为何不到自己身前来？
　　“……师妹。”
　　心微颤，旋即苦涩混杂着愤怒萦绕于心头。挽君衣攥紧拳头，依旧未抬眸，只冷声道：“敢问南景圣主来此，有何贵干？”
　　闻言，白卿苦笑，轻声问：“师妹，你我非要如此吗？”
　　“此处无有阁下师妹，我师姐……早已‘死’于凤羽山。”挽君衣闭目，包裹着泪，不愿让其垂落，惹人发笑。
　　“……倒也不差。那我该如何称呼你才好？”她似是平静，语气无甚波澜，像是裹挟着无数秘密，不愿透露半分。
　　一直如此，我便是至此也认不得你。
　　挽君衣不禁觉着好笑，真是何必如此。
　　“随意，只是莫再直呼我名，亦莫再唤我师妹，我已无有师姐。”
　　“……好。”白卿应着，而后“笑”道，“那便同他人一样，唤你‘医师姑娘’可好？”
　　“……”
　　“我已知晓。”
　　知晓缘尽，知晓你不愿再与我多说。可是师妹，若你已将我放下，为何不敢看我？若你的师姐白卿已死，又为何不敢直视南景珂？你并非胆怯之人，无论对善对恶，你向来不会逃避，向来以双目洞悉一切是非真伪。
　　她未将这些话说出口，只是一如既往地挂着“微笑”。
　　“医师姑娘，我无有多少机会与你独处，若你有何疑问，便趁此机会问罢，能答我皆会解答。”
　　我无有疑问，不送。
　　虽想如此决绝，但挽君衣终究心有不忍，且确实疑惑不少，遂开口，语气依旧冷淡。
　　“阁下可是真心堕入邪道？”
　　“是。”竟毫不迟疑。
　　果真吗……莫非就连以前的大侠姿态也是欺骗？
　　“凤尾村的疫病、太行的蛊，那些枉死之人，可是阁下与祁章所害？”
　　“是亦不是。我算计太行，只是想让太行能够保你。我算计凤尾村，只是想让你身上无有嫌疑，不会被太行当作此事谋划者。”
　　讲得倒是真好听，可你知不知晓此事于我来说即是罪过，我宁愿死于非命，也不愿将无辜之人牵扯进来。你怎会不知晓，你我相识又并非几日，可你依旧如此行事……
　　深吸一口气，挽君衣面上冷淡至极，语气平静却似藏怒火：“最后一问，邪道目的为何？”
　　“对不起，我不能告知，知道太多亦不是好事。”
　　“好，不送。”她不深究，但也不愿再多言，且自始至终都未看眼前人一眼。
　　见此，白卿开口又闭合，垂眸掩下目中凄苦，旋即轻语一声“对不起”，而后转身下了马车。
　　双足落地，寒风扑面，她一下子就瞧见了等在不远处的离朝。
　　四目相对，二人皆是愣住，然很快白卿便移开目光，迈开步子向前方走去。
　　待其身影不见，离朝才跑到自己与君姑娘的马车前，伸出手想撩开帘子却又顿住，实是不知该以何表情面对她，亦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然很快她就抛开了这些思绪，因为马车里传来细微的哭声。
　　心霎时一紧，她急忙撩开帘子进入马车。
　　马车里，君姑娘依旧端坐，只是微低着头，泪珠簌簌坠落。
　　砸得离朝的心阵阵作痛，可依旧不知该如何安慰……不知君姑娘是否想得到自己的安慰，亦不知她们说了些什么。但是也不可能忍心瞧着心上人这般悲伤，于是她拿出揣在怀中的干粮，问：“君姑娘，你饿不饿？”
　　说完即是后悔，她十分想骂自己：怎得如此笨！这时候为何要说这个？
　　“那个……我……”想补救，言语却像是黏在嗓子眼，只剩下支支吾吾。
　　“离朝，过来。”
　　兀的，清灵之音轻响，鼻音煞是浓重。离朝赶紧挪过去，只恨这地方狭小，她只能坐于君姑娘腿前，仰头望着她，有些无措。
　　下一息，一缕清风拂过面庞，她的心上人扑进她怀中。
　　来不及惊诧，离朝放下手中干粮水袋，赶忙将怀中人抱紧，不知怎的自己竟是也想哭，也不知是欢喜还是忧愁。
　　她唯一知晓的是，自己想要成为怀中人的依靠，想要她不再悲伤、不再痛苦，所以自己不可以哭，该是冷静，该是宽慰她。
　　思及此，离朝便学着竹叶镇的大娘们哄孩童那般，一边轻抚君姑娘柔顺的发，一边于她耳边温柔轻语：“君姑娘，我在你的身边，一直都在。我想成为你的依靠，想分担你的悲、你的苦，还想与你一同欢笑。我……或许很傻，或许无有那般知你心意，但是我会尽我所能，护你……爱你。”
　　是啊，是这样啊，我好爱你，君姑娘，君姑娘……
　　到了还是哭了。
　　“傻瓜。”
　　泪水难止，明明该是难过，可耳边这般痒，心亦随之酥|痒。心湖怎得如此激荡，欢喜又怎得如此不能自持？挽君衣便是哭着笑，不知是泪水柔和了眸光，还是眸光温暖了泪水。她轻抚着离朝的背，心中的愁苦渐渐消散，转而为彼此的情意填满。
　　许久，久到外面渐渐起了鼾声，她们才分开，而这马车之中已是昏暗非常。
　　即使如此昏暗，离朝也能看清君姑娘的模样，亦知晓她已无有那般难过，终于放下些心。
　　“君姑娘，你可想吃些东西，喝些水？”
　　她摇了摇头。
　　“君姑娘，你可想说些什么？如果有什么惹你不快的事，你可以说与我听，也许我可以帮你打开心结。”
　　“嗯。可我现下不愿说，明日可好？”君姑娘的语气轻松了许多。
　　闻言，离朝很是高兴，应道：“好，当然好。”
　　应过之后，她突然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温柔凝望着自己的心上人傻笑。
　　被这目光盯得甚感羞涩，挽君衣偏过头，顺势侧坐于她怀中，又枕着她的肩膀，接着轻轻道出一句：“我乏了，就寝罢。”
　　语落，她阖上双目，模样可是正经。
　　霎时，离朝的心化作一摊水，赶忙抱紧如此可爱的君姑娘，瞧着她的面庞，全然不舍得挪开目光。
　　“莫瞧我，就寝。”
　　轻语淌出，可是绵软。
　　“好~”应着，离朝听话地闭上双眼，心中欢喜满溢。
　　少时，彼此气息交叠，安然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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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都开始~糖集中在前半部分，后半走剧情~


第162章 飞鹤（中）
　　“君姑娘，我好爱你……”
　　大清早，耳畔便飘过这样的话，挽君衣面染绯红，缓缓睁开双目，霎时某人微开的嘴唇闯入眼帘，同时湿热的气息铺洒于己面，为这气息沾染之处宛若烧起了火。
　　她不敢凝视这红唇，便将目光向上偏移，只见自家傻瓜还睡着……纤眉微挑，不禁生出几许玩心。
　　于是费力将被禁锢的手抽出，打算捉弄捉弄眼前人。说来她们是如何自坐着变成躺着的？
　　且这人睡姿真是差，偏是手脚并用，像藤蔓一样缠着自己。挽君衣甚感无奈，无奈之中又难免掺杂几分欢喜，不由得眼神温柔似水，唇角微微上翘。
　　轻轻捏了捏离朝的脸颊，见她眉毛轻挑，似是疑惑，不禁觉着好笑。又轻搔她的下颔，瞧她蹙着眉晃动脑袋，甚觉可爱。
　　玩心得到满足，不自觉有些膨胀。挽君衣眉目浅弯，细语道：“离朝，可想亲我？”
　　本是打算待她回应“想”之际，故作不愿逗逗她，谁知这人竟是……
　　先斩后奏。
　　唇上突然黏了温热的两瓣柔软，挽君衣满目慌乱，无措地想推开离朝，可是手抵于她的肩膀却甚为无力。不单如此，这人竟按住了她的后脑，以至于不但逃脱不得，更甚者唇瓣愈加紧贴无缝，气息愈加纠缠不清。
　　酥酥|麻麻流窜全身，夺走气力，亦夺走理智。于混沌迷蒙间，唯有情愫溢出，勾连彼此。
　　真是惹火上身……
　　亦到底沉溺于此。
　　她阖目，任由这份温热浸染自己的寒凉，亦任由柔软与柔软缠绵缱绻，心鼓奏乐相伴。
　　直至吐纳不畅至极，她才回过神，拼尽全力推开还熟睡的人，且有几分懊恼气愤，虽说是自己捉弄在先……
　　喘|息了好一会儿，挽君衣的心境逐渐平复，此时再瞧眼前这人的脸，不觉可爱，只觉“可恶”，真是“可恶”。
　　“君姑娘，我还想要……”还未清醒的离朝喃喃呓语。
　　“你……”她哑口无言，可恨心下竟无有半分不愿，然不可太宠这傻瓜，否则其定是要得寸进尺。
　　果然。
　　傻笑的离朝软着声音撒起娇来：“再一次，就一次，好不好，君姑娘~”
　　“不好。”挽君衣红着面当即拒绝，本是想冷着声音，奈何因方才之事，这淌出口的两字怎么听怎么温柔……
　　为避免心软，也为避免再情不自禁，她闭上眼刻意念起一段佛经，逐渐抛却杂念。
　　杂念既消，面上的热气亦散，并找回了冷声，言：“若再不醒，今夜便不让你抱。”
　　此语出，沉浸于梦乡的离朝立马挥散美梦，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她眨了眨眼，总觉得君姑娘有些羞恼？
　　莫非是我睡着做了什么……嗯？说来我为何会与君姑娘面对面躺着……
　　瞬间，她意识到“过错所在”，即刻将手脚自君姑娘身上移开，又立马后挪，撞上马车壁，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
　　“对不起。”小心翼翼。
　　“对不起何事？”
　　“额，睡觉不老实？”
　　倒也不错，确实不够“老实”。且瞧此回答，这人十之八|九全然不知方才之事……
　　挽君衣很生气，不是气她亲自己，而是气她不记得。不过也未必不是好事，起码现下自己不必太过羞涩，亦可以无理取闹一些。
　　“我要罚你。”她坐起，一本正经地吐出这四个字。
　　“好，认罚。”离朝也坐起来，眼神认真，毫不迟疑地应下。
　　这诚恳的模样让挽君衣心生不忍，便打消了罚她七日不可碰自己的念头，且这惩罚确实狠了些，对自己亦是……那么……
　　“就罚你今日不许瞧我。”
　　“一眼都不可？”离朝撇撇眉，实是不愿。这惩罚未免太重了些……
　　“不可。现下起，不许瞧我。”君姑娘神色认真，无有半点说笑的意思。
　　如此，她只能不甘不愿地垂头看向木板，余光倒是还能瞧见君姑娘的衣角，也算是安慰。
　　此般静默少时，离朝已是攥紧自己衣裳，忍耐不得，当真是“酷刑”，比和蒲婆婆大战数十招还要难熬。
　　见状，挽君衣轻轻摇头，到了还是不忍心，遂言：“改为一个时辰罢。”
　　“可以将一个时辰分为几日受罚吗？”
　　得寸进尺。
　　“不可。但许你任选一个时辰。”
　　无奈心软。
　　一听这话，离朝当即高兴地应了声“好~”，自是明白这一个时辰可选在就寝之时，虽说可以的话，她就寝时也想瞧着君姑娘。
　　应过之后她即刻抬头，可是又温温柔柔地凝视着心上人，傻傻笑着。
　　“莫再傻笑，将吃食递与我。”
　　此言出，离朝才想起昨日自己与君姑娘都未进食，于是赶紧将干粮和水袋递给君姑娘，自己也拿了一份，只是光顾着瞧她，险些将水全洒自己身上……
　　“傻瓜。”
　　闻得温声轻起，她复又看向面前的君姑娘，见她露出浅笑，不禁想再把水洒一次。
　　“好生进食，莫胡思乱想。”挽君衣即是一眼洞穿了她的想法，将笑容收敛，提醒道。
　　“嗯，好。”离朝这才乖乖地吃起干粮来，虽说一点也不饿。
　　少时，二人皆吃好以后，挽君衣就对离朝讲起了昨晚的事。她甚为坦诚，昨夜与南景说了什么，自己的感受与想法尽皆告知，无有半分隐瞒。也因此，她心中又生出些不痛快。
　　而察觉到此的离朝自是动容又心疼，不禁靠近了心上人一些，想牵她的手，可是不敢。
　　好在挽君衣敏锐又通透，主动勾起她的手指。
　　离朝温柔一笑，将她的手握于掌心，同时说：“白姑娘许是有苦衷。或许就和师傅一样，不得不背负着恶名。”
　　闻言，挽君衣垂眸，问：“为达成自己的目的，害无辜之人丧命，也算是苦衷吗？”
　　“唔……”离朝无言以对，不过总觉得有哪里古怪，遂理起思路来，“白姑娘是为了君姑娘你才给太行道长下蛊的，可对？”
　　“嗯。”虽不愿承认，但确实如此。
　　“既然只是为了让太行欠人情，为何要下死手呢？如果君姑娘你未能及时赶回，太行的人都死了，这个计划不就失败了吗？”
　　言之……有理。挽君衣蹙眉，顺着离朝的思路继续道：“她心思缜密，既做了计划必然会规避变数，且做周全，按理说不会下死手。她又未否认下蛊一事，即确实下了蛊，只是不致命。”
　　“对，可为何会变成致命的入木蛊呢？”离朝笑了笑，引导君姑娘继续分析下去。
　　“有人暗中趁势而为。入木蛊擅食排异，约莫吃掉了他们下的蛊，这才未让我发现其他蛊物。”
　　说到此，挽君衣已有些许愧疚，自己许是真的冤枉了那人，可是……
　　“嗯，很有可能。凤尾村的事也一样，白姑娘没有必要下死手。另外，她这般在乎你，应不会忍心让你痛苦自责。兴许那幕后黑手就是想离间你和白姑娘，目的恐怕是不让你寻得白姑娘势力的庇护，为了……”
　　“靖钧灵匣。”挽君衣阖目叹息，到头来还是自己和此物害了那些无辜之人。
　　仿佛能闻其心声，离朝握紧她的手，认真道：“君姑娘，不怪你，要怪也是怪那为利欲熏心而害人者。如若我所猜不错，不论下蛊之人是谁，此事的幕后黑手就是黑斑星。我一定会将其打败，宽慰那些无辜之人的在天之灵。”
　　语罢，她又言：“若你还会自责，便也怪我罢，怪我未能早些尽赤青星之责。”
　　音未落，君姑娘抽回了手，接着扑进自己怀中，离朝抱着她，一边轻抚她的发，一边静静聆听彼此心鼓声交融奏乐。
　　此间无言，心相交，情缠绵。
　　……
　　马车外。
　　在长队后段，绍子野与三名晟一直想找机会到前面去寻师姐，可惜被邪道弟子看得紧。同被困于此处的还有连佳乐，以及藏于暗处的文客。
　　此外，连恒行与恒桀亦是被看得甚紧，即使他们只与他人交流一句，也会被不少善审讯的邪道弟子轮番问讯，甚至那与他们交流之人会自此消失无踪。
　　当然，五大派的人也别想有什么交集。五大派掌门皆是苦于该如何与其他掌门互通情报与想法。
　　这时，发生了一件事。即费渡和颜彩漪这样混在正道侠士堆里的人，被邪道弟子挨个送回各自门派处，乃是彻底分裂大派弟子与其他正道侠士之举。
　　费渡倒是很老实地回了藏锋门，可颜彩漪却很抗拒回百灵宫，为此险些与邪道弟子打起来，好在颜兮绫与翦瑀及时到场，这才未发生武力冲突。
　　然，见着翦瑀，颜彩漪更不愿回百灵宫。
　　对此，颜兮绫虽想让女儿待在自己身边，但还是选择了放手。一来她对翦瑀这个女婿很满意，女儿与他在一处并非坏事。二来百灵宫现下危机四伏，她实是不愿女儿再踏入这危险之地。此间状况，许是彩漪脱离百灵宫的好机会。
　　于是她看向自己女儿，道：“随他走罢，娘亲同意你们的婚事。”
　　言罢，她又看向翦瑀，言以嘱托：“莫让彩漪受欺负。”
　　此语入耳，翦瑀抱拳躬身，即是无声地作了承诺。
　　而颜彩漪有点发愣，实是未想到娘亲会这般容易放自己走……
　　“要走快走，莫再交流。”邪道弟子不耐催促。
　　“走罢，照顾好自己，不必担心娘亲。”颜兮绫想抱抱自己的女儿，可邪道弟子断不会给她们任何传递情报的机会，如此息了念头。
　　“娘亲……”
　　颜彩漪刚吐出两字，邪道弟子就隔在她们中间，阻了她的目光。同时翦瑀也来到她身旁，冷冷盯着邪道弟子。
　　“哼。”邪道弟子冷哼一声，让步，可颜兮绫早已转身回了百灵。
　　望着娘亲的背影，颜彩漪眉心紧蹙，又握紧翦瑀的手。未得思量几息，邪道弟子又行催促，她只好转身与心上人走向太行。
　　很快，五万人复又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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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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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姑娘惹火上身www她偶尔很俏皮，这点随霜(*ˉ︶ˉ*)离朝真是睡着时霸道，醒来就怂hhh
　　另外因为被齐神洗脑（我非常容易受视听影响）修文时总是出戏，所以可能修得不好，待看完齐神，有空再修修这两章~


第163章 飞鹤（下）
　　在飞鹤山地行军数日，终于快要走出这层峦叠嶂的崇山峻岭，约莫还有半日路途。
　　这几日邪道所带粮草几乎耗尽，好在飞鹤山林多，他们派了人去打猎，可这打来的猎物端是他们自己吃，以及给那几辆马车中的人送去，大派弟子跟着掌门沾光，中小门派和散士连口汤都喝不上。
　　这挨饿的怨气加上多日疲惫生出的愤怒，让他们与大门派的嫌隙越来越大，即使两位武林盟主未接受邪道的食物，这嫌隙的扩大，武林盟的分崩离析也已然制止不得，除非还有其他变数出现。
　　甚至有不少饿疯了的意志不坚者投靠邪道，成为正道叛徒，为众人所不耻。不过他们这吃香喝辣的模样可是一直晃正道侠士的眼，动摇他们的心。
　　这正是邪道想看到的。
　　情况愈加危急，且走出飞鹤这山多镇子少的地方之后，下一个是前线长阙，那里的城池大多闭门不迎外人，还到处都是荒地，山林有是有，但大多为混迹长阙的匪寇霸占，还有各国哨兵在，怕是难以打猎。
　　唯一的希望即是那一道道军营关卡，然他们粮食亦不足，又怎会分出一部分给来路不明者？能放行都是好的。如此，情况必将更为恶化，约莫会出现不少叛变者、伤亡者。
　　正道从上到下，但凡脑子灵光些的都明白这些事，只是无可奈何，邪道的看管全然不松懈，甚至变本加厉，这才几日就有近百人失去踪迹，弄得人心惶惶。
　　晌午休整之时。
　　已经饿了两三日的散士又开始表达不满，虽不敢正面骂五大派，但明嘲暗讽必然少不了，还是将前尘往事尽皆翻出来说，真的假的混杂在一起，甚脏，难以入耳。
　　伍氏兄弟就整日听着这些，哪怕一直相信着离朝他们，也难免会有所迷茫。尤其是他们因盟会有了些名气，不少人来找他们牵线，想向大门派或离朝她们要些吃食，自是要不到的，就算离朝他们给了，这东西也决计到不了伍氏兄弟这儿。
　　于是这些要饭不成的人就开始阴阳怪气，什么“真是可怜呐，他们利用完你们就将你们抛弃”，“你们的交情不过如此”，“什么同伴、兄弟，都是屁话”等等。还有人造谣伍氏兄弟是正道散士中的奸细，私藏吃食，已经叛变到邪道，搞得他们的名声愈来愈臭，直至现在被正道散士孤立。
　　心中的信任正在为饥饿与白眼蚕食，伍氏兄弟的眼神亦愈加浑浊。
　　突然，一阵刺耳又半生不熟的哨声传来，让他们打了个激灵。
　　同时四周乍起骂骂咧咧，毕竟只有晌午和夜晚可以休憩，谁不想得个清静。可恨骂声越大，那刺耳哨声就越响，终是吸引去许多人的目光。
　　乃是费渡坐在藏锋门的马车上吹叶子。
　　他是怡然自得，甭管惹多少人不快，这哨声也不止，邪道弟子自也关注着，可无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
　　只有伍氏兄弟与颜彩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在之前他们研究“流水”的时候，颜彩漪发现如若流水成，就会出现妙音，这妙音的旋律会随招式而变，组合之后可成暗号，于是她就根据这旋律谱曲，并教与费渡他们，这才于短时间内成就流水。
　　此刻，这曲子竟又派上了用场。而费渡吹这曲子乃是想告诉伍氏兄弟——情义在，不会忘，相信我等。
　　伍氏兄弟听了热泪盈眶，不过忍着未哭，只是举起右手攥成拳，以示知晓，亦答“相信”。
　　见状，费渡扬起嘴角，打算扔掉叶子下去，免得一会儿被唾沫星子淹死。
　　然而就在这时，不知自何处传来一阵悠扬的笛音，与方才费渡所吹奏的曲调十分相像。
　　这是……
　　有人在借此向他们传递消息。
　　立马意识到此意的颜彩漪向翦瑀要来纸笔，而未来得及下马车的费渡则是吹了声高哨回应暗中之人，他相信颜彩漪定已将曲子记录。
　　果然，暗中之人在他们的曲子里藏了一两个他音，如此重复十几遍，每一遍都隐藏着不同的音。直到一棵树下聚集了不少邪道弟子，这笛音才消止。且旋即一根白玉笛下坠，落于邪道弟子之手，亦落于附近的连佳乐之目中。
　　此事消停无有几息，就有邪道弟子找上了太行，要求颜彩漪交出方才所写之物，以及所带乐器。
　　对此，她轻轻一笑，将纸塞进翦瑀手中，翦瑀不愧是与她心意相通之人，当即以稍有恢复的内力将纸攥成碎末，并洒给邪道弟子。
　　气得邪道弟子个个面色黑如锅底，收缴了几颗铃铛和短笛后愤愤离去。
　　虽暂且摆脱危机，但问题并未解决。颜彩漪知晓这曲子约莫可解祁章音蛊之术，可是该如何将其传递给有乐器之人，说来还有谁会身带笛或萧？百灵宫应是指不上，怕是早已被收缴了乐器，而寻常武者少有这般风雅之士……
　　连恒行？
　　瞧了眼连盟主周围众多邪道弟子，她放弃了这念头。
　　“还有谁会带笛子呢？”
　　闻得此轻语，揽着她的翦瑀小声回道：“医师姑娘手中有陶笛。”
　　“你怎晓得？”颜彩漪看向自家臭道士，话语含酸，心下想着：他能怎么晓得，不是听过就是见过，只是不知在何种情况下……
　　察觉醋味的翦瑀无奈笑笑，说：“以后只听你吹的曲。”
　　“哼，这还差不多。”她踮脚亲了下翦瑀的脸颊，又小声耳语几句。
　　翦瑀顺势与她耳鬓厮磨，借机“咬耳朵”。
　　如此羡煞旁人多时，她们终于想出个不算好的法子，而这个法子是当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
　　于日月交替之际，五万大军的龙头已是探出飞鹤，抵达长阙，而龙身与龙尾亦紧随而至……
　　本该如此。
　　突如其来，后方太行宗弟子集体袭击四周邪道之人，不顾性命地撞向邪道的刀剑，瞬间血花四溅飞舞。
　　这时，不知自何处惊起女子之音。
　　“杀啊——！”
　　犹如一石落入水中，激起千重浪。藏锋、说剑、百灵、名士接连出手，袭击邪道，支援太行。
　　接着又是几声“杀啊——！”自四面八方而起，还在怔愣的中小门派终于找回了点血性，将这几日的屈辱与愤恨尽数奉还，跟随五大派弟子奋勇杀敌，哪怕无有气力，哪怕明知很快就会迎来让人痛苦的笛声。
　　只有人数占五成的散士依旧傻愣着未动。他们不动，此浪花很快就会被压下去。
　　于是那最先喊出声的女子又扬声嘶吼道：“宵小奸邪在前，畏惧挥洒热血，算什么江湖儿女！手中有刀有剑，又无人掐住你们的脖子，宁愿做哑巴也不愿喊出一声，当得起什么大侠！”
　　此言出，散士们嗤笑一声，心道：当什么狗屁大侠，只愿留有命在。出事了永远有个高的顶着不是？
　　可是看着个高的一个个飞头颅、洒热血，听着个高的一个个肆意张开口，喊出：“除奸邪宵小，护江湖安定，吾辈浴血不退！”
　　嗤笑着的散士捏紧拳头，红了眼眶。
　　大侠，于江湖混的谁不想当……谁他娘的愿意当矮子！
　　目眦欲裂，他们就要拔出刀剑。然，幽幽笛音飘来，致使气血翻涌，噬心之感复又袭至。
　　终了在此？
　　不！
　　恒桀跳上一辆马车，抹去嘴角的血，高声大笑：“仅仅如此，尔等就不行了？真是丢人！我正道何时这般软弱，见着他邪道宵小，何时做过懦夫，尔等忘了怎么追杀江曌的，忘了那江曌如何在重伤之下杀出重围的？哈哈哈，尔等莫非连大魔头都不如？也是，见了她，尔等皆是屁滚尿流，一群懦夫！”
　　“娘的，你那时还不是让大魔头打得脸面丢尽！”有人当即出声反驳。
　　“哈哈哈，那又如何，现下我恒桀还能挥得动这枪，尔等行吗？”说罢，他跳下马车，一枪戳穿邪道弟子的喉咙。
　　那笛音都被吓得停顿了一息。
　　而此举确实点燃了众人心中的怒火，终是与这现任武林盟主一样，发了疯般冲向邪道弟子，又有先天境的人在抓那些吹笛子的阴险之人，士气高昂。
　　趁此机会，颜彩漪抓住一个邪道弟子追问乐器在何处，可惜得到的答案是早于半路就给尽数扔弃，如此只能依靠前方的那位医师姑娘，好在前方的邪道弟子被引回不少。
　　前方。
　　闻得外面骚动，离朝与挽君衣想出去看看，却是刚撩开小窗的帘子就被邪道之人喝令撂下。
　　离朝当然不怕亦不从，且观这邪道额上冒汗，约莫形势发生大变化，遂与君姑娘对视一眼，准备冲出去。
　　然而有人先一步撩开了大帘子，乃是一个笑眯眯的男子，相貌普通，腰间带一青龙玉佩。
　　“请老实坐好。”
　　谁会听，离朝当即要拔出曈昽，却惊觉身旁的君姑娘发起了抖。她稍稍偏移目光，只见君姑娘瞪大眼，难掩惊骇。
　　怎回事？
　　不管怎回事，离朝挪了挪身子挡在君姑娘身前，横眉倒竖，盯着眼前男子。
　　男子轻笑，开口还未言，就听远处传来嘶吼声。
　　一个字一个字地蹦，所言乃“宫商角徽羽”。
　　此声一出，她们面前的男子笑容消却，挥手让手下人去将那些跑到前面的人尽数杀死。
　　然，为时已晚。挽君衣已是明了此意，她压下恐惧，扯了扯离朝的袖子，于四目相对之时，心意已传递。
　　于是离朝会集内气一掌掀飞马车顶，接着横抱起君姑娘轻功一起，若离弓箭冲上山林。
　　太过突然，邪道弟子皆未反应过来，而那男子眼神暗沉，虽已有所预料却未动，因为白卿不知何时行至他身后……
　　若飞箭一般的离朝二人与伍氏兄弟擦身而过，道一句“多谢，莫止步此地”后，未停留，直冲入林子。
　　伍氏兄弟笑应，与跟着来到前方的数人掩护她们，拦截邪道弟子。
　　少时，陶笛之音悠扬，众人体内之蛊闻音而亡。
　　此般，不但邪道挑拨离间之局被破解，他们还失去了威胁正道性命之筹。
　　但……
　　骇浪来疾去也急。
　　毕竟邪道手中还有各门派弟子之性命，且这些正道侠士也几近耗干了气力，蛊虫也在最后吸干了他们的内气，再战必败无疑。
　　况且他们也无有非与邪道鱼死网破的理由，不过是寻得一平等谈判的机会罢了。
　　事已至此，邪道自是只能予其机会，否则于双方皆是不利。
　　直至夜半，共识终于达成，五万大军亦终于步入长阙。
　　可正邪双方都知道，所谓的共识不过是暂且止戈的幌子，真正的较量现下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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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渡过渡~加快速度~啊，齐神真好看，哦呼￣ω￣


第164章 皇宫（一）
　　五万大军抵达皇都时已是春暖花开。因着正邪两道难得达成共识，自长阙开始的路途无有先前那般紧张疲累，邪道也不再刻意走山路，在临近城池大关时还放正道一拨拨进城沐浴洗尘。
　　很稀奇，平日把关甚严的三大城关对他们这五万人说放就放，其他军营关卡亦是，除了不肯赠粮之外并无其他苛待。显然是有人打点过这些关卡，恐怕皇城的局势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诡谲。
　　但既已踏过天成就无有退缩之路，不论前方如何艰险，他们都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就如先前连恒行所言——前方是刀山火海，然只要众侠同仇敌忾不离心，勇往直前、问心无愧，终会得云开雾散、海阔天明。
　　于抵达皇城之前，邪道尽皆换上正道大派的衣裳，此乃先前商量好的。毕竟他们是去帮二皇子夺皇位，邪道的身份会使民心涣散，正道与邪道和平共处更是古怪，约莫会让百姓心生疑惧。
　　唯有如此做，皇城百姓才不会排斥正道大军，甚至很欢迎正道诸侠，因为他们亦苦昏君奸臣已久，亦渴望能有新帝登基，给他们一个太平盛世。二皇子在偏地的好名声响亮，正道诸侠的侠义之名亦四海皆知，此二者同仇敌忾，百姓终于有了盼头，怎能不欢迎？
　　殊不知二皇子和正道皆是被迫至此。
　　皇宫和辉门前。
　　魏副相、一品言官，以及现在在皇城的一众有头有脸的将军，再加上皇帝的亲卫数十，恭候的宦官数十，共一百三十一人，于和辉门前列阵，对五万江湖人作盛大欢迎。
　　待得五万大军行至跟前止步，魏副相向前一步，行以江湖之礼，道：“久闻诸位侠义之士盛名，我等朝中文武愚臣恭迎大驾！”
　　此言过谦，自视为低。一是表明朝廷态度，视江湖人为友，以尊客之礼待之，求和止戈。二是语藏深意——对他们的到来等候多时。
　　回应他的自是现武林盟主恒桀。很不幸，此人端是嘴欠，不会说话。
　　“哈哈哈哈，不必多礼，我等又不是土皇帝，当不起你们这些愚臣大礼，也不用再废话，放我等进去即可。”
　　怎一个无礼狂傲可形容。
　　他身后的正道侠士大多冒了冷汗。据说这皇城起码驻军十万，个个是精英，他们不过五万人又良莠不齐，哪里有狂傲的底气……
　　好在魏副相宽宏大量，且在昏君手底下呆久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对此间狂言不以为意。
　　又顺其意，将虚言咽回肚子，开门见山说：“诸位人数过多，皇宫无有这般多宫人侍候，还请诸位精挑细选入宫之使者，需得不过三十，随我等入宫面见圣上。至于未得入宫的诸侠可随意在客栈酒楼暂居，银两不必担心。”
　　言下之意，皇帝包江湖人吃住，但江湖人不可踏出皇城一步，即变相软禁。
　　对此，正邪两道早有预料，这人选亦早已决定好，共二十四人。
　　正道五大派掌门和新盟主、老盟主自是要入宫，除他们之外还有：太行先天境老长老蓬兴庄、太行掌门弟子翦瑀、藏锋掌门弟子封扬、百灵掌门弟子旻羲瑶，以及离朝和挽君衣。她二人会在此列乃是邪道不愿放挽君衣在外，怕其趁机逃离皇城，而离朝则是君姑娘在哪她就在哪。如此，正道入宫者十三人。
　　至于邪道，除了南景圣主必定入宫之外，还有：隐血楼左使少冬、隐血楼右使歧戈、隐血楼左使亲信巴罗、笠尸堂大长老暨和君、野刀集先天境长老独雨刀、野刀集掌门之孙常良嫤、新祁章山庄庄主文客、风朗轩寻游长老王公项、镰寨前大当家之子徐虓，以及镰寨山义帮帮主七二，共十一人。
　　见到突然冒出来的二兄，离朝很是震惊，上一次见他还是在去年秋，那时二兄可是凄惨，一个人住在小山洞，一个人打劫还被自己揍。未想数月不见，他竟摇身一变成了镰寨什么帮的帮主。也不知二兄是何立场，若是也觊觎君姑娘……就只好与他恩断义绝。
　　当然，离朝无有与七二打招呼，毕竟局势诡异，即使现下瞧见了义父、义兄，她也不敢表现出什么，因为如若为有心人注意，怕是会给彼此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周烐与周轩亦是如此，板着张脸，不露心思。然心下是放心的放心，高兴的高兴。
　　于和辉门前耽搁得并不久，很快大门一开一合，隔绝身后人。
　　翦瑀不禁回望，却已然见不到心爱之人的面庞。
　　邪道说能让正道多出两人已是让步，就算旻羲瑶不入宫，他们也拒绝让彩漪入宫，恐怕另有图谋。那景焕也在宫外，他实是担忧，好在外面还有连佳乐和费渡，他们也答应自己会照顾好她，而前路惊险难料，彩漪不入宫未必不是好事……
　　于他神游之际，魏副相将他们二十四人带到一处繁华宫殿。
　　宫人们齐齐行了个礼，将宫殿大门为他们打开。二十四人跟随魏副相踏入其中，即是一眼就瞧见侧卧于软塌之上的孝乾帝，以及跪在昏君身边侍奉的妃子。
　　瞥见他们，孝乾帝不以为意，仍与妃子嬉笑，全然不将江湖人放在眼中。
　　此般作法自是引得一众正道不满。
　　这时，魏副相跪下行礼，道：“参见圣上，臣已将江湖侠士带到。”
　　其语落，有宦官捏着嗓子喊“跪~”，乃是让江湖人跪拜皇帝。
　　真是笑话。
　　恒桀瞥了那宦官一眼，嗤笑一声。他将手中雷荆往地上一杵，发出脆响，乃是威胁。
　　不错，江湖人面见皇帝全然未卸甲，然此间却是无有人生惧，皇帝更是上扬着嘴角，老神在在。
　　毕竟这殿中藏了不少全副武装的御甲卫，还有皇帝的贴身暗卫，何惧之有？且他们要是敢行刺皇帝，当下即可名正言顺地砍下他们的脑袋。
　　这些乱七八糟的气息，江湖众人自是察觉，亦无惧。正邪两道勾心斗角厮杀这般多年，可不比战场上轻松，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在此，他们都能视而不见、满不在乎。
　　如此，双方皆有恃无恐，无言对峙，谁也不让谁。
　　半晌，还是魏副相打破了僵局，他兀自站起行拱手礼，道：“还请圣上赐言。”
　　此话出，即是朝廷让步。
　　孝乾帝吐出荔枝核，懒散笑言：“朕想要你等效忠于朕，需要怎样的条件？是金银财宝、权力地位，还是倾城美人？只要不是朕的江山，朕皆可赐。”
　　这话落在正直之辈的耳朵里即是莫大羞辱，就连八面玲珑轻易不恼的贺致铭都面上带了鄙夷与微怒。
　　“哈哈哈哈哈——！”唯恒桀大笑，指着皇帝说，“爷要你最爱的嫔妃，你给不给？”
　　何等无礼，又怎叫一个挑衅。且此举真可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知是“窝囊赠嫔妃”的皇帝更没面子，还是他这个“强夺有夫之妇”的武林盟主更丢脸面。
　　左右秦珵和贺致铭觉着正道的脸面一下子就被这小子丢尽了。
　　偏偏皇帝还真的认真思量了几息，不悦道：“好罢，虽然朕还未征服那女人的心，实是有些遗憾，但你若效忠于朕，朕便将其送与你。”
　　不悦归不悦，皇帝是丝毫不觉着丢脸，甚至语气甚为无情，就好像在随意赠送一物件一般。
　　对此，正道众人多少有点惊讶，皇宫里的人倒是早已见怪不怪。
　　至于恒桀，虽未想到这皇帝如此不是人，但还是打算继续刁难下去，毕竟还未试探出这皇帝的虚实底线，遂言：“可别拿一般货色敷衍人，最好先让爷瞧瞧对不对口味儿。”
　　闻言，皇帝兴致怏怏地挥挥手，老宦官得令去请人。
　　不久，一个郁郁寡欢的女子被老宦官带进宫殿，此人正是先前跪于龙椅旁的常公泠。
　　常公泠的相貌极好，确实可当倾国倾城，只是双目无神，仿佛无有魂灵。然见到恒桀，她的眸中居然有了点神采，不过稍纵即逝。
　　而恒桀看到她，不但收敛了面上狂傲的笑，还打消了借此人羞辱皇帝的念头，并且……
　　他竟是当即向皇帝抱拳，高声吐出四字：“多谢圣上！”
　　此番变故实乃让人措手不及，正道众人无不疑惑，这恒桀怎么突然就“叛变”了？！
　　未待他们想出个所以然，孝乾帝开怀大笑，挥挥手，一个暗卫突然蹿出，走向恒桀与常公泠，并摆出“请”的手势，意思十分明了。
　　见此，恒桀扯了下嘴角，宛若土匪一般将尚且不明情况的常公泠扛起，旋即跟着暗卫离开宫殿，不过眨眼，无影无踪。
　　同时，皇帝笑够了，就问剩下的人如何决定。
　　他们当然不语。正道个个面色凝重，邪道个个不关己事，端是干耗着。
　　可皇帝无有耐心与他们耗，于是让人将这些人带下去，又撂下一句——
　　“明日一早，效忠的留下，不效忠的——上（黄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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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听涛院（一）
　　曾有黑面少年游历至偏远小城，偶遇挟持小姑娘之凶恶逃犯，挥枪行侠，血洒当场。少年杀人挂笑，形如疯鬼，百姓无不生惧，退避三尺。追来的小姑娘之父——头戴官帽之掌首，见此情景更是面色煞白，招来官差要将少年捉拿归案。
　　唯有那小姑娘不畏惧，阻拦官差，又向少年行礼致谢，还拿出帕子擦去他面上的血。可少年却夺走她的帕子，“落荒而逃”。
　　恒桀即是当初的少年，常公泠即是当初的小姑娘。
　　当初他逃，乃是羞怯，乃是不知所措，因着除了长姐与一个鬼军的女副将之外，再无有女子对他如此友善温柔，女子大多是怕他这个疯子的，同龄者更是对他唯恐避之不及。是以得了常公泠这般对待，他才会无措到落荒而逃。
　　后来想通，恒桀就回去找那小姑娘，想将方帕还给她，再道个歉，可惜其父升了官，迁去皇都，她亦是同去，如此再未见过。本来他想去寻，奈何有仇未报，又无甚脸面，遂放弃寻找的念头，仅是保留着这帕子，将此朦胧之情藏于心底。
　　谁成想竟以这种方式再度相见……
　　到了某处偏殿，恒桀刚将这姑娘放下，就挨了一巴掌。
　　可不是要扇？即使她常公泠厌恶皇帝，也还是皇帝的嫔妃。这被当做物件随意赐予一个江湖人，何等屈辱。
　　她生气，恒桀自也生气，想他一直惦念的姑娘早已嫁为人妇不说，他难得发善将其救出水火，还算是背叛正道，结果她上来就扇自己一巴掌？
　　怒火中烧，顺势将欲|火勾起，恒桀强硬地抱起她，三两步行至床榻，想强将其变为自己所有之物。
　　常公泠不从，死命挣扎，可她哪有恒桀力大，被攥住手腕之后再不能动弹，唯有闭上眼将泪流尽。
　　然预想之中的狂风暴雨并未到来。恒桀终还是克制住欲，放开了她。
　　“抱歉……”他坐在地上，背对床榻上的姑娘，沉声道出这二字。
　　沉默，只有沉默，以及悲泣。
　　“你……如果讨厌我，就当我未向狗皇帝索要你，你依旧可以做你的嫔妃。”
　　此话甚为可恶，亦怎可能当作未发生。恒桀自己也知道，只是事已至此，无法改变。
　　出乎意料，常公泠说：“我不讨厌你。”
　　“哦？那你为何不愿与我亲近，又为何而哭？”
　　她不答，只言：“请你杀了我。”
　　“哈，你若想死，何须我动手，给我理由。”恒桀依旧背对着她，望着大门的目光稍有闪烁。
　　“我若自尽，家人就会被处死。即使能免于满门抄斩，此事也定会让家族蒙羞，父亲定会被言官弹劾而官位不保，这些年官场结下的仇怨必将报还于我家人身上。唯有我被你杀死，陛下不会怪罪，言官也不会污蔑你我早有私情，我的家人兴许还能无恙。”
　　闻言，恒桀咧嘴冷笑，问：“你真心想死吗？”
　　“我之意愿从来不重要。”
　　“你可有想过还有一条生路可走？”他笑意更浓。
　　“我不能出宫，弃家人于不顾。”
　　“无人要你出宫。”
　　此言出，常公泠疑惑，不知其想作何，但见他站起，又转身看向自己，目光灼灼。
　　“我当皇帝，你不用死，你的家人也能保住，甚至比之如今还要飞黄腾达！”
　　竟是意欲谋反……常公泠即刻坐起，抓住他的衣角，劝说：“不必这般，我不值得。且此事并非你所想那般容易。你于朝中无有根基，即使夺位成功也无法服众，且陛下……藏兵与暗卫甚多……”
　　她既说出这些，即是也有此意。恒桀轻笑，抓住她的手，认真道：“你可以放心，我等正道会来此即是要将昏君奸臣拉下马，还要扶什么龙星二皇子上位。我可以先做一细作，潜伏于狗皇帝这方，暗中协助二皇子夺位，然后趁其不备，杀了他称帝。”
　　一听这话，常公泠略显慌乱，当即就要反驳。
　　然而恒桀堵了她的话。
　　“倒是不必担心什么朝堂根基。只要我给出狗皇帝给不了的好处，我不信拉拢不来那些言臣。
　　至于武将，呵，我乃武林盟主，正道侠士随我调用，将朝廷变成江湖的，自根上解决狗官欺压百姓的问题，他们不会拒绝，且民心亦会所向。
　　武将不从，那就鱼死网破，左右皇室无人了，他们也找不到人当皇帝，鱼死网破之下乾必将覆灭。他们敢赌？我敢赌！”
　　如此，常公泠再无话可说。
　　……
　　与此同时，离朝与挽君衣来到皇帝安排的住处——位于东面的听涛院，同行者还有翦瑀、徐虓、王公项以及暨和君。
　　此乃邪道与正道的共同安排，为了更好的与皇帝、丞相、二皇子三方接触，以及监视彼此，他们将皇帝安排的东南西北四个院子全部加以利用，将正道与邪道混杂安排进四个院，皆有秘密图谋。
　　三个邪道，离朝与徐虓交过手，与王公项算是半个朋友，只有暨和君需要多加注意。她也发现此人就是当初奇鲁牙拜托自己寻找留意的人……
　　暂且不论恩怨，几人皆是风尘仆仆，多少有些疲累，当下也无有多言，各自选了屋子便好生去歇息。
　　离朝自是要与君姑娘住在一起，许是因着这些日子一直待在一处，君姑娘并未拒绝。
　　而其他人，翦瑀与她们同住在左侧，王公项与徐虓住在右侧，暨和君一人住在中间的主屋，如此倒可看出王公项与徐虓皆是和那“花蝴蝶”不怎么对付。
　　进屋，瞧见有浴桶，离朝可是高兴，当即支会君姑娘一声后，跑去院子打水。来去如风，少时就将浴桶装满了水，接着打硝石生火来烧。幸好有商族雨骆为天原带来许多方便之物，这“火炉浴桶”便是其中之一，不必再像以前那般烧一桶桶热水往浴桶中倾倒，可是省时省力许多。
　　很快，将火熄灭，已是可以沐浴。这屋中还有几件换洗的衣裳，准备倒是挺周全。
　　让君姑娘先去沐浴，离朝正直地转身准备出去，欲在门口守着，然……
　　君姑娘抓住了她的衣袖。
　　她疑惑地回首，见君姑娘面染红霞，心鼓即是复又鸣奏，且不由得吞咽口水，难免生发不切实的臆想，面颊亦似若火烧。
　　“莫胡思乱想，只是想你留在此处，闭上眼转过身即可，不必到外面去。”君姑娘眼睫轻眨，红霞愈浓，添覆玉雪，煞是惹人心动，亦煞是让人心痒难耐。
　　好想……
　　赶忙挥散这念头，离朝深吸一口气，艰难地把持住，旋即转回头，应声嚅软的“好”，又急急忙忙闭上双目，还甚为不放心地拿双手紧紧捂住。
　　因此，衣袖自君姑娘指尖脱出。未几，响起细细微微衣料摩擦之音。
　　这声音似是含了热气，飘入她的耳朵，将耳朵从里到外染得透红。
　　接着，水声悄然轻起，温柔拨弄她的心弦，和着心鼓声回回荡荡……似是又吸不进气，离朝深觉自己怕是要命绝于此……
　　好在君姑娘对她很是仁慈。
　　“离朝，你觉着恒公子可是真的背叛？”
　　于清灵音乍起之际，她着实松了口气，咳了两声作答：“我觉着应不是真的，恒兄虽言辞恶劣、行事疯狂，但很有原则，也很有担当，他既当了武林盟主，应是不会背信弃义。恒兄或许与那位姑娘有些交情，才会那般行事，又或许有其他打算。”
　　“嗯。你觉着那位皇帝如何？”
　　君姑娘许也是羞涩，如此才会以话语来转移注意。
　　思及此，离朝很是欢喜，配合道：“我觉得皇帝很孩子气，同时也很自私无情，嗯……‘恶童’，这二字许可形容他，左右不是个好皇帝，于百姓来说也是灾非福。君姑娘，你觉得皇帝如何？”
　　“昏庸无道，孤寂情缺，可恨亦可怜。”
　　“嗯。”离朝笑笑，自语，“不知可否能救他？”
　　语出，她心道：不知不觉，自己竟对“恶人”也怀有几分仁慈之心……
　　“他已然深陷于恶道，除非自己有意超脱，否则难矣。”君姑娘轻叹，“若能导恶向善也是幸事，可惜太多时候恶自根中恶，又不愿向善，只得为因果惩戒，迷失于无边暗狱，多少有些凄惨悲凉……”
　　稍顿，她又言：“亦是无奈，若放任恶人为非作歹，即是大害于善，我等只得尽己力，于保善之前提下与其改过自新的机会，至于结果如何，只能看其自身造化。而倘若无这力，也只好除大恶，即使背负杀生之业果。”
　　此言既是说孝乾帝，又是说黑斑星。离朝明白，最终自己与黑斑星一战，定是你死我亡，自己的双手定会沾染鲜血，即使不愿也避不得。为了君姑娘，为了自己的亲人朋友，为了天下苍生，黑斑星必除。
　　就是很难下定决心真的去杀人啊……
　　不禁叹息。
　　“我愿与你共担此业果。”清灵音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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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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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恒桀和常公泠其实都怀有其他目的，在半真半假的演戏，不知道小天使能不能发现他们之间的违和感呢~
　　下章继续发糖~


第166章 听涛院（二）
　　“诶？”
　　闻得君姑娘之语，离朝不禁怔愣。
　　“我与你共同承担，即使我无有机会与你一同杀死黑斑星，也请将此杀恶之业算于我身上。是我，让你杀死黑斑。”
　　君姑娘的声音一如既往清灵又温柔，又携带着无法忽视的坚定，淌入离朝心间，予她莫大的勇气与支持。
　　她不禁红了眼眶，声音含了分哑，即使不忍君姑娘与自己共承恶业也无法拒绝，遂郑重地应了声“嗯”。
　　对此，挽君衣浅笑轻语：“傻瓜。”
　　“嘿嘿~”某傻瓜傻傻笑着，心尖已是柔软得不成样子。
　　又过了一会儿，衣料沙沙声又起，离朝这次无有方才那般没出息，不过心间依旧作鼓不止，直至君姑娘走到自己身前，这鼓声才稍有和缓。
　　放下手，睁眼一瞧，仙子眉目柔和，浅笑嫣然，又因着刚刚沐浴过，水雾未尽散，更显出尘清丽，端是让人不忍触碰……不，她好想触碰。
　　“莫再呆愣，快去沐浴。”挽君衣深觉眼前人可爱，不由得伸出手指轻点她的鼻尖。
　　“好~”可爱的人乖巧应着，飘忽得当即解起腰带。
　　霎时，挽君衣面染绯红，赶紧背过身去，虽然自己也曾解过那带子……
　　而离朝见君姑娘迅速背身竟还生出一分疑惑，眨巴了下眼睛，猛然惊觉自己做了什么……面颊复又热气腾腾，她赶紧脱了衣裳，慌张地钻进浴桶，浴桶中的水温凉，恰好能排解些许热气。
　　“等等。”
　　心声与突现之音重叠。
　　“你怎得又不换水……你先出来穿好衣裳，我去打水。”君姑娘的声音轻轻软软。
　　“不，不用，这……正好，水也很干净，我不想换。”真的很干净，离朝都不禁怀疑君姑娘未用过，不，还是用了的，有些香气……
　　思及此，她从头到脚又是红透，且心跳愈加激烈。
　　此言入耳，挽君衣亦是羞得热气笼身，她还是第一次沐浴过后不觉着冷。自然，某人不出浴桶、穿好衣裳，她便无法开门亦无法打水，只好由着这……“一点也不可爱”的人。
　　如此，静默着却又不静默，彼此心鼓声、呼吸声难舍难分，可是比之方才还要“热闹”。
　　直至离朝沐浴好，这热闹才有所消却，然两个人竟皆是出了薄汗，还好似被下了蛊一般浑身无力。
　　彼此背对着，各自默念能够安抚心神的经文，缓了好一会儿，她们才同时回首，心有灵犀、默契十足。
　　目光相触，二人又赶紧转回头，也不知为何会这般羞涩，明明近些日子时常会亲近……
　　“君姑娘，我我我想抱你，从背后，可以吗？”突然，离朝有此提议。
　　“……为何？”问得自然是为何要从背后抱。
　　“额，一是我未如此抱过你，想尝试一次。二是现下我想与你亲近，却……很是羞涩，我怕与你对视后又要那般没出息（流鼻血），可实是心痒。”
　　如此坦诚，挽君衣怎会忍心拒绝，左右与她亲近，自己亦是欢喜，遂轻应一声“嗯”。又阖上双目，因着她也颇觉羞涩。
　　得了同意，离朝转过身，便仅是瞧见她的背影就止不住心动发颤，且步伐飘忽得哪里像是个习武之人。
　　待行至君姑娘身后，她不由得呼吸一滞，双手僵硬又微抖，明明已是抱过她许多次，为何……
　　不知，怎样都好，只要还能拥抱她就好。
　　双手渐渐前伸，绕过她的腰侧，成环抱之姿态，接着轻轻贴于她的腹部，实是纤细紧致，出乎意料，无有半分寒凉。
　　君姑娘，也与我一样害羞吗？是了，君姑娘的耳朵可是红得诱人。
　　不自觉傻笑，心鼓声亦轻快且柔和，离朝一点点将君姑娘抱紧，一点点与她贴合，直至亲密无间，全然将她笼于怀中，心于这一瞬间被情意填满，很胀，却还想再要一些，再多一些……
　　君姑娘的香气萦绕鼻尖，她将下颔轻抵于她的肩膀，面颊贴着她微凉湿润的发，满足地闭上眼，轻语：“君姑娘，我想永远这般抱着你，可好？”
　　“好。”轻柔得好似一缕浅浅轻烟，叫人抓不住。
　　离朝抓住了，只是满溢的欢喜中夹杂着一丝担忧，以及希冀，希冀这个“好”字可永远作数……
　　明月渐渐高挂于空。
　　几道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听涛院的宁静。
　　周烐带着义子周轩，以及几个亲信来此游说，当然他主要是来游说小小主人。因此在将所有房屋的门都敲了个遍后，他只身一人踏入小小主人所在屋子，其余人则是交给义子与亲信。
　　铺一见到小小主人，周烐立马卸下严肃，热泪盈眶。当时轩儿回来，说小小主人去了云中，平安与否不知，他差点就把这臭小子逐出家门，好在与赤网有联系，赤网的人及时来报了平安。
　　可即便如此，他也想立即赶去云中，将小小主人接回卫凌关，奈何局势有变，与皇都相近之地尽皆是危险，于边境许还安全些，是以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
　　未想小小主人还是来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城……
　　“义父？”见义父呆愣，离朝疑惑出声。
　　声落，目光一对，她霎时觉着要被义父熊抱……倒也无碍，左右已是这般久未见过义父。
　　然……
　　一股力将她拽到一旁，让周烐扑了个空。
　　微诧，离朝转头看向拉着自己手的君姑娘，只见心上人虽神色平静，但清澈的眸子中藏着几许不悦？
　　嗯？君姑娘为何不高兴？
　　未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周烐凶煞的目光就刺了过来。
　　对此，挽君衣偏移目光看向他，冷淡道：“为亲尚不可任亲，望将军自重。”
　　此言乃是提醒周烐注意一些，有血缘关系的亲属尚不好随意亲近小辈，何况无有血缘关系。即，莫随意亲近离朝。
　　明白此意，周烐很不满，可这雪族女子所言倒也不差，小小主人毕竟是女子，他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确实不可太过亲近，且小小主人现下穿着也算单薄。
　　于是他并未反驳，不过见她们这般亲密也不爽，便道：“你二人虽同为女子，但大庭广众之下也合该注意礼仪分寸，如此亲密不知礼距，成何体统。”
　　亲密？挽君衣瞥了眼自己与离朝十指相扣的手，又瞧瞧身旁端是傻笑的人，心下奇怪：此举很是亲密？比起方才她那般抱着我不放，不知有礼多少……也罢，兴许于外人眼中如此便是亲密，倒也无可辩驳。
　　“周将军，请说正事。”
　　不愿多费口舌，却也不会如他所愿不与心上人亲近，左右对方作何想她管不得，且当下也不是在意此事的时候。
　　周烐亦明白，是以并未多言，纵然依旧心有不爽。他恢复严肃，昂首挺胸，凝聚气势，郑重出言：“老夫欲送你等出城，城外有老夫的兵马，会送你等前往安全之地。莫拒绝，现下局势危急，内乱已生，终将是成王败寇，败者难逃一死，你等趁现下还能脱出此危局，之后必是难矣。”
　　此言未落，当即就有人出声拒绝，并非是挽君衣，而是方才还盯着自己心上人傻笑的离朝。
　　“既然此局危险，我等就更不能临阵脱逃，不能弃其他侠士于不顾，亦不能弃您于不顾。且如若龙星二皇子真的能改变现在的乾，我等愿意保龙星登上皇位！”
　　小小主人的眼神何等坚定正直，周烐心下欣慰又动容，然此局并非那般简单，二皇子也不一定就是良善之辈。
　　即使劝说无用也还是得劝。
　　“离朝啊，你无有在朝堂待过，不知真正的情况。虽之前于卫凌关，老夫与魏丫头与你说过朝堂分保皇与丞相两派，但其实还有一派，即是中立之人。
　　这些人分两拨，一拨是大多刚正不阿的贤能之臣，一心为百姓谋福，甚有民望。百姓到如今还不团结起义，一是大乾之武未到衰败之时，二就是有这些人在，百姓还未有完全对乾绝望，当然边境和偏地不是如此，可仅凭他们无法推倒乾的江山，何况还有外患在。
　　另一拨则是皇亲国戚，这些人大多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整日只知吃喝玩乐，无有任何实权，只有一个皇亲国戚的虚名，然他们却手掌金山，乾大半商贾是他们的客卿。
　　这中立派本不参与储位斗争，但近些日子却有倾向二皇子的苗头，于朝堂之上频频弹劾太子，还是两拨人同仇敌忾。贤臣们暂且不说，就说那些皇亲国戚，他们断无有治国安邦之心，就暗监调查出的情况来看，那些皇亲国戚早已暗中与江湖邪道勾结。
　　你等会来此怕也是江湖邪道所为，一切都是早已谋划好的，是二皇子在布此谋反大局。恐怕将你等钓来此，一是为了削弱谋反篡位的恶名，二是内战结束后外患必至，他想让江湖人成为兵士上前线杀敌，保他的江山不倒。所以，你等快些走罢。”
　　然……
　　“当真如此？怕是一叶障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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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姑娘是灵气塑身，比寻常人要干净很多，也不容易染尘，自身净化能力也强，所以沐浴用过的水与没用之前的水差不多，甚至可能更干净。
　　最近心态差，可能会出现断更情况（虽然有存稿，但都是没修的版本，有完美癖，不修不想发hh尽量不断更）望见谅o>_


第167章 听涛院（三）
　　一叶障目？哼。
　　周烐目光一转，看向黏在小小主人身边的雪族女子。
　　“小丫头，你定是想说——这一切太过于明显。二皇子势弱，远不及保皇派与丞相派强大，假如他真的意欲谋反，会将意图与手中之筹尽数摆明吗？”
　　言罢，他不待挽君衣回答，自顾自答道：“当然不会。但是你可有想过另一种可能，此乃二皇子抛出的内斗之饵。老夫就直言罢，无有江湖邪道借丞相派之名灭苏家，这内斗压根就斗不起来，因为丞相派亦为太子党，而太子早晚可当皇帝，谒氏只需老老实实地等太子登基即可，无需提前谋反，还是在不知保皇派真正实力的情况下，变数太大。”
　　稍顿。
　　“你或许以为卫凌关谒氏想除掉老夫与魏副相是为了谋反，其实并非如此，他们真正想要做的是逼出保皇派藏起来的‘筹’，只有将所有后手逼出，他们才能知道在太子登基后，是选择‘策反’，还是清除，以达成在变数极小的情况下，将乾的江山彻底掌握手中的目的。”
　　这些他之前并不知晓，是赤网的新成员将其目中棋盘透露出，他才知晓。那人还说了——保皇派与丞相派两虎相争却从不致对方于死地的理由，不单是因为有外敌虎视眈眈，还因为两虎从一开始就并非完全对立。
　　保皇派并非是保皇，而是保乾不灭，皇帝只是他们用来稳定江山的棋子，只要姓乾，谁当皇帝都可，是以除了武帝之外，乾每一任皇帝上位后，第一件事就是杀兄弟，让大臣们除了他这个皇帝外没有其他选择。
　　至于皇亲国戚，他们实际上不是皇家血脉，而是皇帝嫔妃之母家的亲戚，让他们做“假的皇家人”，目的仅是聚拢势力，让皇势压臣势，不至于因为少部分大臣的叛变而颠覆乾的统治。
　　如此，保皇派没有必要除掉保太子的谒氏，不论这太子是不是真的太子，只要他姓乾即可。而谒氏也不用除掉保皇派，因为保皇派从一开始就不打算阻挠太子登基，也无有除掉他的意思。所以他所做的仅是想看清保皇派手中的筹，好做出正确选择。
　　周烐便是将这些藏于水底的也讲了出来，目的就是想让她们明白，站在二皇子那边会面临什么。
　　至于为何保皇派这边不选明显更贤明的二皇子为帝，理由他也已经知晓，那个俯视棋局的人并未有所隐瞒。可知晓也无可奈何，这不是他一个人可以改变的，如若鲁莽冲锋，很可能会致使局面更糟，那人也说了，要耐心等待。
　　当然，这理由他不能告诉她们，否则灾祸必将降临于她们身上。
　　听了这些，离朝与挽君衣产生同样的疑惑——既然保皇派与丞相派并非你死我活的敌人，为何孝乾帝要将丞相下狱？离朝将此问题问出。
　　“因为要将计就计，将引内斗者的势力全部钓出，而后一举歼灭。”
　　此言出，二人皆是觉得背脊发凉，愈发握紧彼此的手。
　　“可明白了？乾的情况无有你们想象得那么简单，这趟浑水之下是望不到底的深渊，老夫都不知是谁的棋子。能在这旋涡还未完全形成前将你等送走，已是老夫唯一能做之事。”
　　他没有说的是，江湖势力早已是朝廷的眼中钉，不管留在皇城的江湖人站在哪一边，是否真的为二皇子势力，皆是九死一生，尤其是在江湖中有地位威望的那些。
　　沉默。
　　少时，打破沉寂的是挽君衣。
　　“不可逃，不论这幕后棋手是谁，我等都只能向前。”
　　“为何？”周烐皱眉，虽平静，但隐藏怒火。
　　“为了百姓。如今宵小当道、五国纷争，百姓受战乱病苦、饥寒歹恶折磨，尸骨堆山、悲怨作食。此乱世萧条凄凉之景，何以忍心见得？而龙星乃终结乱世的帝王星，我等怎可眼睁睁见其为奸贼害去，怎可不尽献己力，助其除奸邪宵小，作天下之仁主，予天下以太平？”
　　她说此话时目中隐含悲戚，为天下人苦困之境而悲戚，又满富坚定，为平乱世之灾，还天下太平而坚定。离朝瞧着这样的君姑娘，心神激荡不已，热血亦不禁沸腾。
　　可周烐却沉声道：“老夫从不信什么星象，也不信与邪道勾结的二皇子能让这天下太平。不过……”
　　瞧着小小主人的眼神，他晓得再怎么劝，她也不会改变想法，只要这雪族人还坚持如此。
　　“也罢，你等若执意，老夫也无可奈何，只是不论你等作何打算，切莫忘记保全自己。还有，即使阵营敌对，老夫也会尽全力保护你等，若有需要就来寻老夫罢。”
　　闻言，离朝与挽君衣对视一眼，暂且松开彼此的手，向周烐抱拳一礼，齐声道：“多谢义父（将军）！”
　　对此，周烐哼笑一声，摆摆手，带着自己的人告辞离开。
　　于其走后，离朝刚将门关好，还未来得及对心上人讲些发自肺腑的话，背后的门就又被敲响。
　　她打开门一看，是翦瑀。
　　翦瑀自是来询问她们的情况，以及那位将军都说了什么，然而亦未来得及开口，就有一尖细之声传来，唯六字——
　　“太子殿下驾到~”
　　这还未完，紧接着又传来侍卫之音：“恭迎二皇子殿下！”
　　呵！真巧。
　　黄蟒之袍加身的太子轻扯嘴角，转身看向自己这位“二弟”，端是瞧见这小子的朗神俊颜就来气。
　　哼，相貌再好又如何？皇位终还是轮不到你！
　　“皇兄。”二皇子乾思泓向太子恭敬一礼。
　　“免礼。”太子心中嗤笑，面上摆着和善，说，“二弟可是与儿时一样，端是喜欢跟在为兄身后。”
　　言下之意，嘲其幼稚又无有主见，不堪大用。
　　“皇兄英武正直、心系百姓，思泓将皇兄当作榜样，自当紧随于后，恭谦学以高洁德行。”
　　明褒暗讽。
　　世人皆知太子有几分像丞相，莫说英俊，不那般丑陋都是难得。勇武更别提，太子吃软怕硬，只会仗势欺负弱小，遇到个脾气横不怕死的就发怂，可是脸面丢尽。正直，那就是个笑话，他若正直，那谒丞相都当得起贤良之名。心系百姓，倒也不错，心系百姓的家财与妻女。
　　这话中讽意让太子胀红了脸，他冷哼一声，说了句“是吗，那二弟当好生学习，改日为兄定要考教你功课”，而后甩袖走向左侧房屋。
　　左为尊。
　　明白这“皇兄”是在刻意强调自己为尊，乾思泓轻轻一笑，不置可否。接着他悠然迈步，前去右侧房屋。
　　翦瑀在听到宦官之音时便进了离朝她们的屋子，是以太子和二皇子并未瞧见她们任何一人。
　　此时太子憋着怒气，命手下宦官挨个敲门，敲第一间翦瑀之屋时无人应，他更怒，拨开宦官，一脚将房门踢开，里面自是无人。怒气不得发，于是“哐哐”声不断，直至轮到离朝她们的屋子。
　　屋内的三人早已察觉屋外的情况，遂于脚步声停于门口之际，在门边的翦瑀算着时机将门打开，那太子踢空又为力牵引，一下子进屋，摔了个狗吃屎。
　　“大胆！还不快快扶太子殿下起来！”宦官慌神，赶忙招呼着侍卫扶起丢脸的太子。
　　太子被侍卫拽起，面色已是铁青，他咬着牙，目眦欲裂，当即就要命手下将这屋中小人尽皆打死。然……
　　一眼瞧见天仙，呆愣当场。
　　见此，离朝皱眉，很是不悦，赶忙挪步到君姑娘身前，全然遮挡了这太子下贱的目光。
　　同时，清灵之音自她身后冷淡钻出。
　　“阁下品行不端，我等不愿与你多言，请离开。”自是对太子言。
　　闻声，太子回神，嘴角一扬，目中精光一现，他可最是喜欢此等冷美人！就是美人这护卫真碍事，虽然长得也算养眼，但就是叫人毫无临幸的兴致。啧，快快闪一边去！
　　“咳咳，本太子宽宏大量，原谅姑娘的无礼之言，但需得姑娘亲自给本太子赔礼致歉，否则……”他轻笑，拍了两下掌。
　　几个五大三粗的侍卫当即走到太子身前，面向那三人，俨然一副要威逼的模样。
　　对此，离朝和挽君衣还无有什么反应，站在门边被忽视的翦瑀先叹了口气，突然出声：“公子可是想动手？”
　　他若不出声，旁人还真难以发现，因为翦瑀的浑圆之境让其与环境相融。太子就被吓了一跳，不过并未失态，而是冷酷地反问：“是又如何？”
　　语未落，一道残影随清风拂过，“当”的一声，剑归鞘，他止步。旋即，凝滞的风暴起，将五大三粗的侍卫连着太子、宦官一齐撞出门外！
　　那些侍卫无不被开了血口，虽不致命，但暂时别想再起来挑衅。而太子和宦官险些被人肉霹雳弹砸死……
　　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翦瑀无情地将门关合，乍起响亮的一声“嘭”。
　　要问他为何突然如此残暴，乃是心上人不在身边，烦躁难忍，便趁此机会泄愤，排解郁气。且若非朝廷不安宁，他现下兴许已与彩漪成亲，亦兴许早已与她坦诚相见，作神仙眷侣，哪像现在受制于人，连心上人的情况都不明。可不是要烦躁？
　　只能说太子等人运气实是差极，还甚擅作死。
　　“皇兄，您可是突生闲情雅致，亲近土地，遥望明月？”二皇子居高临下瞧着被砸得呕吐不止的太子，笑容满面。
　　气得太子险些将牙咬碎，且暗自发誓——定要让今日与他羞辱的这些人生不如死！
　　爬起来，拍拍身上土，太子刮了老二一眼，不作答语，端是冷漠地与其擦肩而过。
　　见状，乾思泓微微挑眉、笑意不减，绕过躺在地上起不来的一众太子手下，向对面的房屋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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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灌液的小天使们(*ˉ︶ˉ*)
　　对了，离朝她们肯定是对皇宫情况有一定了解的，从邪道那里，邪道不能瞒着正道这些情况，否则正道会不配合。


第168章 听涛院（四）
　　与太子截然不同，二皇子很是谦逊有礼，对人也十分尊重。且先不论其为人到底如何，起码予人这初见之感甚佳。
　　兴许不是初见。
　　这位二皇子甚是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离朝细细回想一番，猛地瞪大眼，出声作问：“敢问公子可曾在孝乾三十年身陷囹圄？”
　　这话可真是古怪，竟直接问人家皇子有没有坐过牢？
　　对此，乾思泓倒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不错，吾确实在孝乾三十年于天成大牢待过一段时日。”
　　那时他为谒氏的杀手追杀，不得已变装为乞丐又故意犯了点事躲进大牢，且安排替身逃出天成，引开杀手。亦是趁着这段时日，他与老师暗中建立了自己的势力网，让谒氏不敢轻举妄动，否则鱼死网破之下，其亦会为虎视眈眈的保皇派吞噬。
　　“果然是公子你。”离朝莞尔一笑。当时她跟着密探朋友来皇都寻找师傅的下落，在天成见有纨绔子弟欺负乞丐母女，一时未忍住而出手，于是就被关进天成大牢。
　　在牢中，她结识了不少新朋友，其中就有眼前这位公子。她与其聊过许多，虽然这位公子一直很冷淡，但她看得出，其乃心怀仁爱之人，就是有点不太相信人。
　　二皇子亦覆上笑，抱拳道：“许久不见，离朝姑娘。”
　　“许久不见，那个，二皇子殿下？”离朝回礼，有些不知该怎么称呼对方。
　　“既为朋友，便不必如此生分，离朝姑娘，以及另两位，若不介意，可直唤吾之名——澄。”
　　“那便是澄兄。”离朝率先不客气，又抱拳一礼。
　　而挽君衣和翦瑀还是打算客气一些，遂唤其“二殿下”。
　　接着他们又寒暄几句，随后围坐于桌前谈起正事。
　　“吾来此即是想寻得几位相助。现下我大乾已至紧要关头，内忧外患将接连袭至，为了我大乾的百姓不再受奸臣压迫，不再受外敌侵扰，纵时机不好，吾亦打算担起重任，攘外安内。”
　　叹息。
　　“只恨吾之势甚弱，虽这几年一直在筹谋，寻贤士、暗集兵，但依旧难以与豺狼虎豹相抗衡。吾不愿欺瞒朋友，如若几位与吾共进退，必然生死难料，吾亦不愿拉他人与吾同跳此火坑，然……为了百姓，吾恳请几位助吾一臂之力！”
　　言罢，二皇子站起后退一步，竟是打算行以跪拜大礼。离朝和翦瑀已然为其诚意打动，赶紧想阻止他行这般大礼，却为挽君衣抓住袖子而止步。
　　“君姑娘？”离朝心生不解，转头看向身旁的人，见其神情严肃。
　　这时，二皇子已然跪于地，叩拜于她们，并无犹豫。
　　“二殿下，如若不愿如此，不必勉强，我等不在乎此等虚礼。”
　　此话可是如一根冷冰冰的刺，一下子就将二皇子身负之虚伪戳破。
　　他确实不愿跪，即使并非自小长于宫中，也是皇家人，这自尊如高峰，又为“龙”攀附，怎会甘愿匍匐于他人脚下？
　　可是……此间若站起，若承认，必将失去面前三人之好感，手中可用之筹就会少一些，对之后的博弈很是不利。可不承认，这雪族女子兴许还会看破他的真伪，着实难办。
　　“二殿下，你若不打算坦诚，便请回罢。”
　　那清灵音愈发清冷。
　　心下暗叹，乾思泓终还是选择站起，而后向她们抱拳致歉。
　　对此，离朝和翦瑀默不作声，说不失好感是假的。唯挽君衣心境依旧平和。
　　“敢问二殿下想做怎样的君王？”
　　怎样的君王……此乃思量甚久之事，是以乾思泓张口即答：“贤君。吾会坚守贤良之德行，作天下人之榜样。亦会体察民情，关怀百姓，作天下人之父母。最当重要，吾志在一统天下，让民与民不再有国界之隔，让战乱自此消弭。”
　　此话为真。挽君衣的神色稍显柔和，只是心湖依旧平静，无有波澜，即未被其打动。
　　“敢问二殿下心中的盛世为何？”
　　亦音落即答。
　　“百姓安居，夜不闭户，无有饥寒病痛之苦，无有外侵内压之忧。即使为平民寒士，亦可少得群书以长学识，老得安逸以享天年。纵难以实现，吾亦会为之奋斗至死。”
　　语落，沉寂片刻。
　　离朝眼睛晶亮，凝望着澄兄，内心复又激荡，她已然可窥见那般理想的国度——邻里为善，怡然自得。可目光一转，看向身旁心上人，却见君姑娘低垂眼眸，流露出几许忧、几许悲，为何？
　　未来得及相问，君姑娘抬眸看向二皇子，开口道：“多谢二殿下解惑，我与离朝已决定相助于您。”
　　闻得这话带上了自己，离朝很是欢喜，心道：君姑娘终于将我当作自己人，不分彼此了！
　　欢喜着，她碰了碰君姑娘的指尖，无声地在询问是否允许，待那微凉的手指主动相缠，便不再顾忌亦轻车熟路地与她十指紧扣，可是贪恋这份微凉。
　　面上亦不由自主覆了傻笑，她端是凝视着自己与君姑娘相牵的手，煞是专注，心下还念着：君姑娘的手怎得这般好看，怎得这般让人不想放开呢……嘿嘿，永远不放开~
　　直至君姑娘无奈轻叹，离朝才回过神，抬头看向她时，一缕清凉的柔风拂过面庞，旋即鼻尖落了一轻点，凉凉的，还携来清香。她瞅着君姑娘凝于自己鼻尖的手指，颇有一种想尝尝味道的冲动……嗯？以前好似尝过？
　　“莫胡思乱想。”挽君衣收回抵于她鼻尖的手指，不知想起什么，面颊微红。
　　见此，离朝有点纳闷，且突然发现翦瑀和澄兄都不见了，他们何时离去的？
　　倒是不重要，她很快就抛却这些乱七八糟的杂念，温柔又专心地瞧着君姑娘，心下又作痒想抱着她，不过尚且可忍耐。
　　“离朝。”
　　“嗯？”
　　“你觉着二殿下如何？”君姑娘的眸子一如既往的清澈，只是好似隐藏着犹豫。犹豫什么呢？
　　虽不解，但离朝还是先作答：“澄兄虽然不太相信人又不太好亲近，但本心是善的，他若做皇帝，应是个好皇帝。那个，君姑娘……我不知你是否在犹豫什么，唔，对我不用犹豫，你说什么我都应，我心甘情愿！”
　　“傻瓜。”挽君衣弯眉浅笑，伸手捏了捏眼前人的面颊，说，“我只是在犹豫是否相信二殿下。”
　　“为何不相信？”眼前人眨眨眼，很是疑惑。
　　“因为他并非天下之主。”
　　见离朝更为不解，她细言：“这天下若想统一，所需不是贤君，而是仁君。是能够摒弃兵戈，以仁爱统一天下的至仁之君。”
　　“至仁之君……”离朝喃喃着，她明白仁为何意，却不知至仁为何，亦不知君姑娘为何笃定如此。不过她向来相信君姑娘，君姑娘说是就一定是，如此并未发问。
　　可挽君衣却作了解释：“天下为何分裂，乱世为何而起，究其本，乃是无有仁爱之心。若人人皆能够对他人怀以仁爱之心，那么便不会因贪而弃德害人，不会因嗔而生怒伤人，不会因痴而执愚误人，不会因慢而尊高蔑人，不会因疑而抱邪远人。若如此，争端战乱不会起，百姓亦会和睦，天下亦可太平……”
　　她垂眸，无奈续言：“可为人必为此五毒毒害，若非修行到一定地步，常人难以放下贪嗔痴慢疑，人人皆仁爱终究难以实现。”
　　“然，君王放下此五毒而怀以至仁却并非全然不可能之事，由其带领，将仁爱传至天下也并非是妄想。这乱世已然这般久，天道定有所不忍，那样的君王一定已降生于这天下的某处。离朝，你可愿与我一同寻找这位君王，助其统一天下？”
　　凝望着君姑娘满怀希冀的双眸，离朝怎么可能不同意，她当即郑重回答：“我自是一百个愿意！”
　　……
　　与此同时，在右侧某屋内，太子与王公项对面而坐。
　　“本太子知晓阁下真正身份为何，亦知晓阁下对乾抱以何等怨恨。本太子与丞相皆非是‘乾’，皆想将这江山冠以他姓。如若阁下与本太子合作，本太子愿与阁下共享江山，学那古时双壬作双皇，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闻此，王公项笑笑，折扇一打，道：“不如何，我对皇位无甚兴趣——不过，我倒是可以帮太子您与丞相。”
　　“哦？”太子挑眉，问，“阁下有何条件？”
　　“哈哈哈，不急，太子不妨先讲讲予了隔壁那‘大块头’什么吧？”
　　他指得是暨和君，太子也晓得，不过说起大块头，那没有答应加入他这边的徐虓块头也不小，不如装傻充楞一番？毕竟那男妖可是骇人……
　　“劝太子殿下有诚意一些，莫忘我可比那大块头要‘博学’。”
　　言下之意，他所知乾之隐秘甚多，暨和君知之甚少，谁更值得拉拢，不言而喻。
　　果然，太子思量两息，答：“好，本太子就予阁下诚意，那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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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皇子叫乾澄，字思泓。


第169章 听涛院（终）
　　夜半，忽现哐啷响。挽君衣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瞧一眼木门，未见异样，仅突觉有些冷，遂往抱着自己的人怀中缩了缩，待得她不自觉将自己抱紧些，便唇角微扬，复又沉沉睡去。
　　左侧靠近院门的屋子。
　　正修行打坐的翦瑀猛然开眼，眼中是木门，木门外伫立一道黑影。
　　是谁？瞧身形颀长，应不是医师姑娘她们，那么是三个邪道……王公项？
　　他皱眉。此人在十年前被自己划瞎一只眼，怕是怀恨，这深更半夜的莫不是来寻仇？
　　“可否一叙？”声音传来。
　　思量几息，他还是拿起剑，将门打开。
　　“你有何事？”
　　王公项笑笑，说：“告诉你等一些丞相派的谋划。”
　　古怪。翦瑀打算直接送客，然而眼前这人却毫不客气地直接走了进来。
　　“莫急莫急，翦瑀姑娘，还请听我一言。”
　　“姑娘”二字出，翦瑀瞳孔微缩、面色阴沉，因为此人显然在威胁他，不过也可能是在使诈。
　　“请勿羞辱我。”将门关合，他平静回以一句。
　　对此，王公项未言，不置可否。他自顾自坐于桌前，比了个“请”的手势，好似自己才是主人，翦瑀是客。
　　面无表情的翦瑀坐到他对面，手中依旧紧握着剑。
　　“不必紧张，我风朗轩向来特立独行，不与任何一方结盟结派，南景也好，隐血楼也罢，风朗轩从未臣服。”
　　“请直言正事。”邪道的派系如何，翦瑀并无兴趣。
　　折扇一打，王公项轻笑，故意放轻放慢了声音：“邪道打算——暗杀皇帝。”
　　闻言，翦瑀皱眉，却无有紧张，毕竟他一不是保皇派，二如若皇帝死了，二皇子正好可以以清君侧的名义杀丞相和太子，而后登基，还能落个好名声，何乐不为。
　　然而王公项却摇摇头，道：“皇帝的死一定会与二皇子有关系，丞相派会借此名正言顺地除掉二皇子，给太子做好名声，也堵住保皇派老臣的嘴。”
　　倒也是……二皇子势弱，到时定会被两方联合进攻，约莫……不，一定会败北。
　　“那依阁下之见，二皇子该如何行事？”翦瑀懂了王公项的意思，他是打算作一细作，如果所言为真的话。
　　“逃。”
　　“什么？”
　　折扇一合，拍打手心，王公项收敛笑意，严肃地说：“逃。”
　　“你在说笑？”
　　“现在是说笑的时候？”他不答反问。
　　“……”
　　“二皇子乃是被邪道扯进了这个局，他虽确实与邪道的一些人有些合作，但并非与邪道结盟，邪道不可能为了他而灭苏门，灭苏门只可能是为了自己。那么他们想做什么？”王公项复又扬起笑，且卖起关子。
　　不，他是想要什么。
　　“你的条件？”翦瑀挑眉。
　　果然，他笑意更浓，假意思量几息，回道：“条件的话——翦瑀姑娘，你便恢复女儿身罢。”
　　此话真像是在说笑，可对方的眼神却很认真。翦瑀很不解，这人为何这般执着自己的女子身份？对了，“太行翦瑀有断袖之好”的传闻也是他散布的，起初还以为是报复之举，现下细想，莫非是想让自己为了太行的名声而恢复女儿身？
　　他还真猜对了，王公项就是这个意思。
　　虽然断袖、磨镜在他国和边境不是什么稀奇事，也无有什么人介意，但在天原尚且并非如此。有不少“文人”批判过此等违背天道伦理的“背德之情”，还有史官将洛月的衰落归结于——自洛昭帝时期开始盛行的女子称帝与磨镜风气，可批判此事之人中有不少持此癖好，还有不少讨不到娘子便狂发怨气，真真是好笑。
　　然，这些言论对民众之观念影响颇大，甚至以为战乱因此而起，从而十分排斥断袖者与磨镜者。
　　江湖威望有很大一部分来源于百姓，是以各大门派大多会注意不踏百姓之雷池。而江湖侠士有不少端是爱凑个热闹，虽不是那般介意此事，但就是要嘴欠议论几句，讨个闲趣。
　　王公项知晓太行这样的正道古门派很在乎名声，亦知人言可畏，是以才散布谣言来逼迫太行“放过”翦瑀，他以为翦瑀会女扮男装，活成男子，乃太行所逼迫。
　　事实上，太行并未逼翦瑀如此，在他化钟之后，秦珵就想让其恢复女儿身，做太行唯一的女弟子，可惜遭到翦瑀拒绝，理由是不想为太行带来闲言碎语。
　　毕竟太行自开山立派以来就只收男弟子，一是因祖师想忘情灭欲以修仙道，二是太行功法讲究阴阳多变，如若不慎走火入魔，怕对女子胞宫有所损伤。不过太行并不要求弟子一定不可成亲。
　　当时化钟之后的翦瑀最为接近太上忘情之境，一心想为太行开辟天路，已然不在意自己是男是女，只愿省些多余的烦恼。然随着钟的破损，这仙路愈加成束缚，直至如今他确实想要脱离，却也脱离不得……
　　如此，翦瑀自是拒绝了王公项的条件。在拒绝之前，他问王公项——为何有此执念。
　　王公项苦笑一下，讲起了前尘往事。
　　在他还年少的时候，曾化名王项与父亲游历行医，受邀前往太休望青山的镇子，在那里遇见了贫苦的翦瑀母女。
　　父亲与翦瑀的母亲乃是青梅竹马，翦瑀之母亦是父亲的救命恩人，本来二人应是持此缘而相伴终生，可惜终无分。父亲被朝廷的人发现，遭到追杀，因不想连累翦瑀之母，遂不告而别。
　　后来摆脱了追兵，父亲去寻翦瑀之母，结果人已是寻不见，兴许真的无有缘分，他便也不再执着，未过几年与一钟姓女子成亲生子。
　　虽说不是被迫成的亲，但实际上父亲与母亲并不相爱，钟家想要一条延续血脉的后路，而“王公”想要寻得一方庇护，如此一拍即合。在他出生后不久，母亲就不辞而别，而父亲与他得到了钟家一个外势的庇护。
　　只是好景不长，钟家为神秘人覆灭，其外势也大多未能逃脱神秘人之手，他们阴差阳错为一游方道士所救，道士让他们行医济世积攒功德。
　　之后没过多久，那道士就飞鸽传书邀他们前去望青山，但在望青山他们却并未见到道士，而是见到翦瑀母女，且很快父亲就与翦瑀之母给他和翦瑀暗中缔结了婚约。
　　不过造化弄人，有人发觉他与父的身份，招来杀手，他们不得不离开望青山，且于逃亡途中中了埋伏，父亲身死，而他也险些死去，好在有风朗轩相救。
　　后来他才得知，风朗轩乃是母亲的隐秘势力，母亲临死前给当时风朗轩的掌门下了两道命令，一是协助钟家后人完成天命，二是找到他和父亲加以庇护。
　　在风朗轩习武修行一年后，他回望青山找翦瑀母女，却发现翦瑀之母已死，而翦瑀则以男子身份成为太行弟子。当时他自身危机未解又实力不足便没有去寻翦瑀，而是回到风朗轩继续打磨武艺。
　　当然，那婚约凭证至今还在他手中，不过他并不打算拿出来亦不打算将此事告知翦瑀，毕竟已是知晓现在的翦瑀已有心爱之人，而他对于翦瑀也只是有照顾“妹妹”之责，以及完成父亲的遗命罢了。
　　至于缔结婚约的理由乃是靠钟家的某个古仪式来改命星，这需要钟家血脉者与欲改命星之人阴阳交融，还不得有不自愿，真是难为人的仪式。
　　而翦瑀的命星不改就必须加以抑制，因为那是黑斑星的影星，一旦放任，恐怕会成就另一黑斑，亦甚是可能为赤青星杀死。
　　好在影星的命运并非不可更改，只要抑制其欲，不让其为欲把控而生极恶，即可保其不变黑斑，这就是为何太行一定要翦瑀修炼钟功的理由。
　　王公项自道士那里知晓了这些，是以并未有所阻挠，可在十年前趁盟会期间攻打太行的行动中，他发现翦瑀好似一具空壳，这才打算将其带离太行或让其脱离太行，通过其他方法来改变或抑制影星。
　　不错，他当时会心血来潮与其他邪道一起攻打太行，本意即是想保翦瑀无恙，可惜在要带走她的时候，这丫头发疯般将他右眼刺瞎不说，还因此露了破绽被重伤，好在太行的道士不弱，带其逃脱。
　　再之后他想寻机会将翦瑀带走，可惜翦瑀端是窝在太行不出来，唯一单独出来历练时还倒霉碰上了颜家小丫头，被其毫无停歇地追杀三个月，最后惊动太行与百灵掌门来调和，他实是无有机会“下手”。且此事过后，翦瑀就数年未出山，出来时已是去年秋日的英雄会。
　　无奈，他只好开始散布“翦瑀有龙阳之好”的消息，目的就是引她出来，或者逼她恢复女儿身，不再作什么求仙问道的引路石。
　　当然，王公项并未完全说出实情，而是半真半假，还编了一个很单纯的理由搪塞过去。
　　自是过不去，翦瑀压根不信，只信他是少时见到的那位大哥哥，对他的戒备少了些，然因着他未言十年前为何抓大师兄又杀太行弟子，是以对刺瞎其目一事并无多少愧意，也对其无有多少好感。
　　对此，王公项不甚在意，也不勉强，亦还是将邪道的目的讲了出来，最后留下一张纸条告辞离开。
　　至于纸条上所写的内容，比之邪道的目的还要让翦瑀震惊且背后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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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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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基本是把王公和翦瑀的前尘往事说完了。翦瑀是黑斑星的影星，所以非常容易因欲望而黑化，钟在，黑化可能就小，钟破，倒也不一定会黑化，只是没有抑制手段了。
　　影星就是出生时受某命星影响而带了某命星特征，并极为可能在成长中变成那一命星，也可能一直保持影的状态。如果肉眼直观看影星，影星就像是一层纱，非常的虚无缥缈。另外影星有可能会取代原本那颗命星，而且发展无法确定，可能好可能坏。
　　既然说到影星就可以回收伏笔了，在序篇道兄出场的那两章，道兄说过威灵出现赤青星重影，也就是赤青星的影星出现在威灵，是谁呢~当然是白卿了，白卿能在失去所爱后不黑化就是赤青星带来的影响。道兄说影是变数也不差，影星就是变数难料的命星。
　　当然白卿比离朝大，肯定不是受离朝影响而诞生的影星，而是受另一位赤青星的影响，是谁暂时保密~
　　然后就是翦瑀之前和颜彩漪发生了什么，依目前的信息可得知——翦瑀曾看光颜彩漪，然后被她追杀三个月，最后是两派掌门出面解决的此事，翦瑀因此自闭并留下阴影，直到去年英雄会才再度出山。


第170章 宫外（上）
　　阳光已然钻入屋子，落于脸庞，离朝抽动眉毛，挣扎着睁开双目……
　　霎时，君姑娘恬静的睡颜映入眼帘。她瞧着她，忍不住勾起唇角，心间暖意流淌。
　　君姑娘怎得这般好看，纤细的眉、灵慧的眸、挺俏的鼻、柔软的唇、小巧的耳，面容与师傅一样柔和秀雅，又有雪族人的出尘清丽，还有君姑娘自己独有的慈悲温柔。端是瞧着，离朝就心动不已，好想永远瞧下去。
　　目光温柔描摹着君姑娘的面庞，不知不觉凝于她眉心间的红痣，便是这红痣让君姑娘的面容显现慈悲，更似出尘仙子。不，不是像，君姑娘本就是仙子，还是自己的仙子。
　　如此想着，离朝面上的笑愈加傻气，她将怀中人抱紧，眼前亦泛起些许水雾，心不知得软成什么样。
　　水滴……
　　兀的，她发觉君姑娘眉心的红痣有些许特别，细看之下不似寻常的痣，好似一点水滴，又好似玉石，光滑深邃又有点晶亮，好特别……
　　“可瞧够了？”
　　稍有些绵软的清灵音悄然乍响，离朝的眼神更加温柔，她当即笑着作答：“瞧不够，这辈子都瞧不够~”
　　“莫耍贫嘴，快些起来。”挽君衣面染红霞，轻拍紧抱着自己的人，心湖泛起涟漪不绝。
　　“嘿嘿，好~”傻笑应着，离朝挪不开目光，凝望着羞涩的君姑娘，甚是不舍地放开她，而后坐起。
　　君姑娘亦随之坐起，面上红霞未退，且低垂着眸，眼睫轻眨，好似羽毛轻轻扫过自己心尖，好痒。
　　“君姑娘，我……”
　　“好想亲你”四字还未脱口，木门被被敲响，可是扫兴。离朝不禁撇眉，叹了口气。
　　见此，挽君衣浅笑，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温柔轻语：“一会儿让你自背后抱可好？”
　　“真的？”离朝看向现下属于自己的仙子，眼神晶亮。
　　“何时骗过你。”
　　细语落，鼻尖为清凉轻轻一点，她便是又露出傻傻的笑。
　　傻到她的君姑娘都不禁跟着唇角愈发上扬，眉目愈加柔和。
　　这时，门又被敲响，真真是扫兴。
　　不过二人也晓得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遂有所收敛，稍作打理之后前去开门。
　　门外又是翦瑀。
　　“医师姑娘、离朝姑娘，二皇子的人已至，我等得赶在宦官来之前离开此地。”翦瑀面色稍差，实是无精打采。
　　离朝与君姑娘对视一眼，旋即问：“翦瑀兄，你可是有哪里不适？”
　　他摇摇头，道：“多谢关怀，我无事，若两位姑娘还需收拾一番，请快些，我在院外等候。”
　　言罢，他抱了下拳转身离去。
　　将门关上，离朝与挽君衣皆有些疑惑。将疑惑暂且放置一旁，她们赶紧更衣，好在屋内暖和，昨日洗过的衣裳，今日就干了。
　　少时得了允许，离朝回头，瞧见君姑娘正往袖囊和衣襟中放物什，有木梳、羊皮纸、小瓷瓶，还有小陶笛和存针囊，以及……嗯？那是何物，似是一个布老虎？昨日怎得未瞧见……
　　“可收拾好了？”
　　“嗯，嗯。”离朝回应，将疑惑压下，又温柔笑着向君姑娘伸出了手。
　　这意思即是想要牵手。挽君衣清浅一笑，并未拒绝。
　　于是两手相牵，十指相缠，二人比肩向门外走去。
　　……
　　与此同时，皇宫外。
　　大清早，商贩还未出来吆喝，就有一帮身着藏青官服、腰配官刀、瞧上去有些吊儿郎当的人，出现在各大客栈的门口，男女皆有。
　　魏靖琳与魏芸澜也在此列，不过她们与这些人不同，乃是神色严肃、面容发冷，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并且，魏靖琳的目中明显带了烦躁。
　　倒不是因着她爹让她来拉拢江湖人而烦躁，而是瞧着这些没个正经模样，端是来凑热闹，也不理当下是何局势的官卿同僚，深刻体会到乾官宦世家之腐朽，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烦躁。
　　“长姐，有人在偷窥。”
　　“嗯，咱们去看看。”语罢，魏靖琳轻功一起，上了旁边客栈的房顶。
　　待得小妹也上来后，她掀起一块瓦片，往里一看，一位姑娘正仰头望着她们，且指了指窗户的方向。
　　会意，魏靖琳将瓦片放回原处，接着带小妹走窗，倒是未避着其他官卿，不过那些人只是瞥了一眼就又开始说说笑笑。
　　自窗入屋，屋内有两男一女，女子灵秀，男子一高大憨厚、一面相甚凶。
　　屋中人正是连佳乐、三名晟以及绍子野，隔壁还有颜彩漪、费渡和伍氏兄弟，约莫还未醒。
　　他们将官卿招来即是为了打探情报，如若可以还想混进宫去，毕竟甚是担心在宫中的人。
　　“久闻魏官卿大名，有失远迎，还请见谅。”连佳乐抱拳道。
　　闻言，魏靖琳蹙眉，开门见山地问：“敢问姑娘如何知晓我是谁，又有何目的？”
　　连佳乐笑笑，说：“您与江姑娘和离朝姑娘相识，我等自是认得您。至于目的，您是何目的，我等即是何目的。”
　　弯弯绕绕，魏靖琳可不喜，当下撂下一语：“本官卿于公事不看交情，更不喜不诚之人。”
　　“我等亦是。”说着，连佳乐自衣襟中拿出一信封。
　　“这是？”魏靖琳接过，翻看一番，并无署名，信封上亦无有半个字。
　　“我正道武林盟三百门派掌门之名姓，于官卿大人来说，应是有用之物。”
　　确实有用，虽说在江湖大军向青丰进军时就得了消息，但探子仅调查了正道五大门派，以为拿捏领头即可，遂无有太在意中小门派，自也无有多少情报。
　　而仅有名单作用不大，那些人完全可以让弟子顶着这名字，自己在背后掌控全局，必要时也无法擒王制人。所以，这名单仅能说是对方展露的诚意。
　　“多谢，敢问姑娘有何事需要本官卿帮忙？”魏靖琳收下了这信封，亦有意与这三人合作。
　　见此，连佳乐笑意更浓，先请这两位客人坐下，又给她们倒了茶水，一副要长谈的模样。
　　眉挑眉，魏靖琳未拒绝，带着小妹入座。同样入座的还有这姑娘，那两位面色甚沉的依旧是一站一坐未动。
　　“我名连佳乐。”
　　连佳乐？姓连，武林盟主的女儿？
　　瞧魏官卿这副神情，连佳乐就晓得其尚不知自家爹爹已然卸任盟主一事。兴许能加以利用。
　　“官卿大人，在我等开诚布公之前，敢问您为谁卖命？”
　　“自是圣上。”对方毫不迟疑。
　　“我等亦是。”她收敛笑容，又言，“邪道以武林盟各派弟子之性命相要挟，让我等助二皇子篡位。我等面上无奈答应，但心下着实不情愿，此番来皇城全然是被迫。官卿大人，我想请您帮忙给圣上进谏——我等会帮圣上铲除宵小，也请圣上帮我等抓捕邪道小人。”
　　此事倒不是不可，只是无人能保证这位连姑娘所言为真，且旁人许是不知，魏靖琳作为魏副相的女儿，对保皇派的一些决定多少了解一些，这江湖人于此局可谓九死一生……
　　见其犹豫，连佳乐猜到了一些情况，遂言：“如若官卿大人觉着为难，倒也可以帮其他的忙来换取情报。”
　　“请先说说。”不同意亦不拒绝，乃是于双方皆留有周旋余地。
　　“帮我等送人进宫。”
　　此话出，魏靖琳当即拒绝：“对不起，此事不可能。”
　　皇宫现下可不是想送人进去就送人进去的，不但进出皆有名册记录，还不许任何外人进宫，就连泔水车都会被侍卫翻个底朝天。想带人进去？简直是白日做梦。
　　“莫着急。官卿大人，我并未说当下就送人进宫，现下也确实是难为人。”
　　“哦？”魏靖琳皱眉，深觉眼前这姑娘城府不浅。
　　“我等可先帮您的忙，帮您拉拢江湖人士对抗二皇子。然后在您觉着有机可趁之际，帮我等将人送进宫去。”
　　这条件对魏靖琳极其有利，一来可先得武林盟主女儿的协助，拉拢江湖人，作为魏家的功绩，二来这有无机会是自己说得算，主动权在自己手中。可这姑娘当真会这般“好心”？
　　“本官卿觉着这条件不差，只是此般于你等不利，我不愿多占便宜，不知姑娘可还有其他事需要帮忙？”
　　试探。此话明面上表示同意条件，实际上却半个同意也未说，不过说这条件不错而已，随时可反悔。
　　连佳乐不傻，当然清楚此话中门道，可依旧选择顺从其意。
　　“官卿大人甚是正直良善，如此我等只好却之不恭。还请您与我等‘建一桥梁’，互通情报。”
　　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魏靖琳微微眯眼，如此猜测。不过这对己方也有利，毕竟对方是武林盟主之女，能获得的情报难以计数，还可以让对方监视与己方合作的江湖势力，而己方不过转述一番皇宫内的情况，无有拒绝的理由。
　　“好，本官卿答应你。”
　　“那便与我等交换‘人质’罢。”连佳乐莞尔一笑。
　　“什么？”魏靖琳一时不解。
　　“情报桥梁亦是合作的保障。我等尚不相熟，直谈信任，未免异想天开。”
　　“你等不是与江姑娘她们相熟？既听说过我，应是晓得我为人吧？”
　　对此，连佳乐笑呵呵道：“可您不喜公事谈私情啊？”
　　真是狐狸。
　　无奈，魏靖琳只好妥协，送出了自家小妹，并收获一凶神恶煞……好在情报拿到了手，乃是记录各门派掌门之相貌特征的集子，如此就不会轻易受骗，且得到一盟友，应是不亏罢……
　　然而几天后魏靖琳就想抽那时的自己。还不亏？真是亏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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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皇宫（二）
　　三人踏入鸿鹄院，二皇子与一众同派江湖人已等候多时。入目：左侧乃连恒行、秦珵与歧戈，以及一个空位；右侧乃颜彩漪与旻羲瑶，以及两个空位。
　　当目光扫到歧戈时，挽君衣不禁微微颤抖，惊惧丛生。
　　与她十指相缠的离朝皱眉，自是有所察觉，遂将心上人的手握得更紧又暗暗传渡内气，以此无声告知她——自己在这儿，不用怕。同时顺着君姑娘的目光追寻，寻见的果然是先前那个让君姑娘害怕的人。
　　他是谁？为何君姑娘会怕他？
　　之前离朝有问过君姑娘，可君姑娘却说不认识此人，只是莫名觉着恐惧，宛若瞧见从无妄深渊爬出的恶鬼一般。
　　“参加二殿下！”这时，侍卫高呼一声，约莫在作提醒，一旁的翦瑀已然抱拳行礼。
　　见此，离朝暂且放开君姑娘的手，向澄兄一礼，随后与君姑娘坐于右侧空位。
　　因着对面即是那“恶鬼”，离朝便坐在与恶鬼相对的位置，复又紧握着君姑娘的手，目光也一直凝在她的身上。待见得君姑娘的面色转好，并向自己投来安抚的目光，她才稍稍放心，轻轻一笑。
　　“咳咳。”二皇子兀的清嗓，将众人目光吸引来后，站起，向他们行以抱拳躬身礼，并再度出言致谢。
　　此礼虽虚，但尽显诚意，也表明他对众人的重视。众人自不会驳面，纷纷回礼，就连邪道的岐戈亦如此。
　　礼毕，连恒行出言：“能为天下百姓而战乃我等之幸，只是此间情况多有迷雾笼罩，还望二殿下能予一明灯，照亮前路。”
　　言下之意，在这里的人，不算那邪道，皆是心系百姓，为百姓涉险局，而不是为了二皇子，提醒他莫随意拿人当棋子摆布。另外皇城局势混乱诡异，希望他能将情况如实告知。
　　这些，二皇子心里清楚，倒也不怪他们不与自己交心，毕竟自己这边亦无有坦诚。至于皇城势力情况，他自会告知，隐瞒于谁都不利。
　　“自然，吾会点亮明灯。”
　　与此同时，朝龙殿。
　　与往日上朝情况大不相同，今次无有青色朝服者，只有保皇派赤衣大臣以及一众服饰各异的江湖人。且皇帝难得正经，安稳坐于龙椅。
　　加入保皇派者有：恒桀、冉廆、贺致铭、相胥、封扬，这五位正道，以及白卿、徐虓、暨和君，这三位邪道。
　　其中以徐虓的情报可知：暨和君为丞相方细作。而正道人也估摸着不会真心实意帮皇帝。
　　左右保皇派大臣对这些人皆不信任。只有魏副相暂且将他们当作自己人，愿意与他们站在同侧。
　　不作耽搁，皇帝笑呵呵地问：“众爱卿有何法子平此内乱？”
　　当即就有大臣出列进谏：“禀圣上，臣以为可以趁谒氏还未自牢中出来，联合二皇子一党打击谒氏一党，先清除其江湖党羽，再威逼利诱那些立场不坚者，而后于朝堂名正言顺处死奸臣谒氏。”
　　其话音未落，即响起一声嗤笑。
　　“何不直接趁此机会杀了那姓谒的，先斩一王，而后我等再斩另一王，这内斗不就完了？”出声的自是恒桀。
　　而这言论当即迎来大臣的怒驳。
　　“实乃莽夫！朝堂之事岂有如此简单，那谒氏一党大多手中权势不小，对我朝江山社稷有莫大影响，若以残暴方式斩谒氏，谒氏一党必将生惧而选择鱼死网破，到时只会迎来更大的内乱，战事恐难以避免。且谒氏方还有太子在，他们必拼尽全力相护，亦不会轻易投降。
　　至于二皇子，他手中虽无有太多势力，但民心盛，若其不先起兵戈而我等先灭之，恐怕民心大失，百姓恐出现起义之事，局势亦将更为混乱。何况现下中立一派意向不明，我等不可莽撞行事。”
　　“啧啧，聒噪。”恒桀掏了掏耳朵，一副嫌弃模样，可是将那大臣气红了脸。
　　好在有魏副相站出来打圆场：“请两位稍安勿躁。圣上，臣有一言。现下除掉谒氏也好，阻碍谒氏出狱也罢，皆有些为时过晚，我等不如趁此机会，将谒氏之耳目除掉。”
　　“耳目？”有年迈老臣出声，有所疑惑。
　　“不错，我等合该先斩宦官。”
　　此言出，皇帝身边侯着的老宦官瑟瑟发抖。偏偏皇帝还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那宦官即刻跪拜于地，哆嗦道：“圣、圣上，老奴对您是忠心不二，绝非与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走一条路，请圣上明鉴！”
　　音落，皇帝看向魏副相，并未出言。
　　魏副相明意，问那老宦官：“敢问孙公公可知晓——臣服于谒氏的宦官都有哪些人？”
　　“老、老奴，知之不多，那些人晓得老奴忠心于圣上，甚少于老奴跟前暴露立场，只有几个心性浮躁的，于老奴跟前示过威，扬言臣服谒相、不，谒氏，不尊圣上。”
　　闻言，魏副相颔首，进谏：“圣上，可留孙公公一命，让其指认谒氏党羽。我等可以此为突破口，寻到宦官之核心统领，暗杀之，命孙公公上位，化敌之耳目为己用。
　　自然需得行以威逼利诱之法，让听话之耳目活，不听话者死，杀鸡儆猴作与言官看，再辅以圣旨免罪，只要能改邪归正、将功抵过。如此渐渐削弱谒氏势力。”
　　稍顿，又接一语：“恐怕谒氏亦有威逼利诱那些大臣，还请圣上派人调查，保那些大臣家人平安。另外，请圣上下狠心，废太子！”
　　“这这这……这不可！”皇帝还未言，就有老臣吹胡子瞪眼，站出来反驳，“圣上只有两个皇子，若废了太子，仅剩二皇子可选，可二皇子勾结江湖人，不顾江山社稷，执意于此战乱之际做局引内战，怎可选此等野心膨胀、心思冷酷之人为帝王后继者！”
　　“依大公之意，太子就适合为帝？那等品行不端，与奸臣为谋又结党营私之人？”魏副相心中有气，平日这些老顽固看不清局势，胡乱暗中护太子也就罢了，怎得如今在太子就差称谒氏为父之际，还如此冥顽不灵？
　　那老臣似是无言以对，开口半天吐不出一字，可是尴尬至极。
　　见此，魏副相暗叹，想予其一台阶下，但有人抢先一步。
　　苏维钰之师，年迈多病又最为德高望重的老臣——窦老臣出列，平和缓慢道：“都和气一些，现下不是太子为谁的问题，而是如何解决这场内乱不是？不如先按小魏所言，解决耳目问题，至于太子，待得内乱结束，圣上自有定夺。”
　　“窦公说得极是。”应此话的竟是皇帝。
　　皇帝发话，魏副相只好拱手妥协，旋即欲再度进言其他，然变故陡生——有人大胆闯入朝龙殿。
　　来者乃是为宦官簇拥着的太子，以及——谒氏。
　　……
　　另一边，二皇子方集会已散。
　　集会上二皇子坦言如今的局势以及势力分布。他所说手中掌握的势力与先前白卿所言差不多，不过一位四品谏言官、两位五千将、一位辅长公，以及……
　　苏家。苏维钰之父除了是凤城掌首之外，还是一品安定官，官职与名望皆高，可惜被灭门之后仅剩下苏维钰这个暗官，与苏家利益相关的势力尽皆为皇帝收于麾下。
　　此外，镇守皇城的禁军至少有十万，东西禁军为皇帝所掌，南北禁军为丞相所掌。朝中大臣亦分站两派，中立者并非是支持二皇子，而是为人授意，捧杀他的同时又引两虎注意他而合力灭之。
　　可以说乾思泓唯一有利的即是民心。然民心高在此局中难有大作为，除非逃离此局，在外带百姓起义。
　　集会上有二人提出想法。其中之一竟是岐戈，他提出策反加入另两派的江湖势力，于暗中运作，激化两派矛盾，引鹬蚌相争两败俱伤，而后渔翁得利。
　　此提议当即遭连恒行反对，因为猜也能猜得到那两方肯定想尽办法保全自身，再利用第三方来消耗对手势力，势弱的他们根本无法置身事外。
　　因此他提议：从一开始就摆出无所畏惧的姿态，不与任何一方结盟，让另两方误认为我方有恃无恐，引得敌人忌惮。
　　即便另两方联合也肯定会互相算计得失，毕竟他们之后还要决出雌雄。而我方要放出消息，一旦察觉他们联合，就会与其中一党鱼死网破，如此保三方暂且平衡。
　　接着就要趁此时机，拉拢策反皇城中的大小势力，亦可寻得皇城百姓相助，这般一点点将胜算握于手中。
　　此提议得到大多数人赞同，二皇子亦暂且决定按此行事，只有挽君衣沉默不言，不过也未反对。
　　待集会结束，离朝得以与君姑娘单独相处，不禁好奇询问她方才为何会沉默。
　　“可还记得周将军之前所言？”
　　回想一番，离朝点头，猛然意识到问题所在。
　　“保皇派与丞相派并非完全对立，也就是说他们没有必要互相算计。”
　　“不错。但他们约莫会将计就计。”君姑娘面色凝重。
　　闻言，离朝霎时明白了为何如此，轻声道：“为了让我等掉以轻心、判断失误，以及将澄兄的底牌尽皆引出？”
　　君姑娘微微颔首，又言：“此局，只有一条路可走……”
　　即使她言语未尽，离朝也清楚，不论是与皇帝结盟还是与丞相结盟，亦或如连盟主所言三足鼎立，皆是行不通的，唯一一条路即是行懦夫之举——走为上策。
　　可皇城兵马甚多，又皆在另两方手中，该如何带澄兄和其他江湖人逃走？
　　许是觉察到自己所忧为何，君姑娘兀的闯入自己怀中？离朝不自觉地回抱，还未来得及询问，耳畔便拂过轻轻四字——
　　“玛蒙地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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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明一下：虽然皇帝和丞相没必要你死我活，但是保皇派的大臣不这么认为，他们一直拿丞相派当作眼中钉，只要有机会就会尽力搞死丞相派。
　　且在上位者眼中，两方互斗是一种保持朝堂势力平衡的方式，也是制约对方的方式，所以不会阻止互斗，但肯定不会一定要与对方鱼死网破，除非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比如察觉丞相真心实意想谋反之类的。
　　而第三方是必除的，因为二皇子是龙星，有很大可能夺位且成功。
　　所以在另两方联合的情况下，势弱的二皇子硬拼是不能硬拼的，用计也没法用，敌人不傻，他们也没有那么多支撑计谋的筹码，于是只有一条路可走。
　　当然，因为有岐戈在二皇子这边，所以事实上二皇子他们的讨论，连恒行的提议基本是不可信，都是做给岐戈看的，其他两方也会对江湖人有顾忌。


第172章 鸿鹄院（一）
　　“你等想去后宫？”
　　书房内，离朝与雪族女子将皇宫地图铺在自己的书案上，并将手指放置于最西侧那一片外人不可入内之地，乾思泓难以自抑地皱起眉头。
　　“不错。”雪族女子的目光甚为坚定，而离朝似是唯她是从。
　　“为何？”
　　后宫并非善地，若无有必要千万不可踏足。已然仙去的苏公曾如此告诫于自己。
　　“为了能够脱出此局。”雪族女子作了回答。
　　脱局……莫非她们也意识到此间真正的局势？如此，她们必然与保皇派或丞相派的人有关系。会是何关系？是敌是友？
　　“二殿下，我等会助您脱离困境，因为您身负龙星，百姓需要身负龙星者来指引前路。”挽君衣看穿二皇子的想法，欲以此言打消其疑虑。
　　可乾思弘本性多疑，断不可能因为一两句话完全信任她们，不过因着晓得会被这雪族女子看穿心思，是以他倒是未讲虚伪又冠冕堂皇的话，而是直言疑惑。
　　“敢问姑娘如何晓得吾身负龙星？”
　　此言一出，挽君衣当即意识到：邪道说出龙星之事并非二皇子本人授意。
　　思归思，答亦答：“龙星者，三命星聚拢，所示天、地、人三命，即受天地福泽，经人事考验，且身负王命之人。只需夜晚以观星秘术观星象，即可知晓您命星为何。然，关于您命星之事乃江湖邪道率先透露。”
　　果然，最后一句令二皇子神色有变。不过他并未拘泥于此事，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雪族姑娘，你认为吾在此局中必败无疑吗？”
　　毫不迟疑，挽君衣颔首。
　　“即使您手中握有‘秘筹’（隐秘筹码），此局亦无法取胜，因为您的敌人沆瀣一气，要致您于死地。”
　　不错，她所言不错。乾思泓闭上双目，掩盖所有思绪，亦是在考虑，考虑是否信任眼前这二人，将自己真正的打算透露些许。
　　少时，他睁开双目，眼神有所变化。挽君衣晓得，自己与离朝已是暂为其信任，其已有坦诚相待之意。
　　“吾想要看清真正的敌人是谁。”
　　真正的敌人……
　　“敢问二殿下此言为何意？”
　　闻言，乾思泓站起，将书架上那本《大乾》取下，又于她们眼前将书打开，一张褶皱的纸条夹于书页之间。
　　“在去年年底，吾于皇宫藏书库一本棋谱中发现了此物，依笔迹看，此物出自我大乾前军行总司——博允筝之手。”
　　纸上言：皇非皇，乾非乾，一切皆为“一男人”之棋子。
　　这是何意？挽君衣与离朝对视一眼，皆不明，遂齐齐看向二皇子。
　　二皇子神色凝重，音沉：“吾初得此物时不得其解，便向老师请教。老师言，在乾□□登基前发生过一次隐秘的政变……”
　　“王公？”离朝突然出声，得君姑娘与澄兄之凝视，她挠了挠作痒的鼻尖，道，“我师傅曾与我讲过乾的一段往事，据说当时率领起义大军打入洛月皇宫的并非是乾姓者，而是王公一族。
　　但在诛杀当时的洛月昏君后，王公一族紧接着就被乾姓者秘密围剿，又对外宣称是常良氏与阮氏合谋杀死王公，且以此为名目，带一众协助王公起义的开国功臣诛杀常良氏与阮氏。众开国功臣在事成之后推举乾姓者为帝，并成为一直延续至今的权贵世家。”
　　“你师傅是？”乾思泓挑眉。
　　“江曌。”无有迟疑。
　　原来如此，难怪。
　　“很巧，吾师亦是自江相处得知此秘辛。”
　　此语入耳，挽君衣出言一问：“敢问二殿下可知晓，江氏为何被废除丞相之名又被‘赶尽杀绝’？”
　　离朝亦是颇为好奇，以前虽问过师傅，但师傅只让她莫要挂心这些陈年往事。
　　“皇爷爷废江氏约莫是畏惧江氏日渐庞大的势力，怕其谋反。若吾未见皇爷爷亲手所写之‘记事’，应是也会如此认为。”乾思泓突然话锋一转，“皇爷爷记事中所言‘龙椅是被不知何人把持的凶恶之椅，龙亦为锁链封困，由庞然大物掌控言行与生死。朕合该学父皇，以无知之态面对文武大臣，以无畏之武为大乾开拓疆土’……”
　　稍顿。
　　“然，朕是皇帝，是唯一的天龙，是天下人之父。朕怎可能任那怪物左右朕的江山，左右朕的百姓，朕决意找出怪物之真形，而后除之，让龙能够再度盘旋于空。
　　朕有爱卿二人——江氏、魏氏相助，亦有贤德大公（大公即老臣，乾资历老的臣子被尊称为大公）作后盾，那怪物必将败于朕之手。”
　　他将庚帝记事中的言语复述而出，同时神色愈加古怪，就像是似有所觉又不知所觉为何。
　　听了此话后的挽君衣亦是如此，而离朝则是皱着眉，似是神游。
　　二皇子继续说：“今日朕十分气愤，江氏竟然暗中豢养私兵、结党营私，意欲谋反。其得丞相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此还无法满足吗！朕甚是失望，唯爱卿魏氏能予朕慰藉，就让魏氏顶替其位罢。
　　至于江氏……就依窦公之言，贬为庶人，驱逐出境，斩首就免了，毕竟也是相伴朕多年的臣子。”
　　既然庚帝本意不愿除娘亲一族，为何之后会改变主意？且新丞相又为何是谒氏？挽君衣愈加觉得此事古怪。
　　“在皇爷爷如此记事后无两日，便下圣旨灭江氏九族，又封当时还是三品言官的谒氏为丞相，魏氏为副相，并立父皇为太子。
　　父皇并非嫡子亦非长子，甚至排行甚小，且品行不端，人尽皆知。当时一众大公群起进谏，想让皇爷爷再考虑考虑太子人选，然而皇爷爷第一次拂了一众大公的面子，执意立父皇为太子。”
　　“属实古怪。”挽君衣应和道。
　　“不错。皇爷爷在记事中写下了这样一句话——‘非我所愿，不得不愿，皇非皇，朕不该窥探怪物之影’。之后无有半月，皇爷爷就病死于寝宫，父皇很快登基，并于上朝第一日大笑，言一疯语——‘请诸位文武大臣放心，朕决计会作一长命昏君’！”
　　话音未落，离朝兀的眉心一松，惊道：“莫非……”
　　……
　　“你所说可是真的？”
　　皇宫内隐蔽一角，苏维钰靠着墙，眼神凌厉，留意四周风吹草动。
　　而地上有两道影子。
　　“千真万确，余可拿性命担保。”
　　闻言，苏维钰冷笑：“呵，你担保又能如何，即使是假的，我也无法取你的性命不是？”
　　“呵呵，您说得倒也是，余也无法予您证据。不过您到后宫瞧一瞧乐平皇后侍女之女像谁，即可明白——二殿下知不知晓苏氏的秘辛，您之父母又为何而亡。另，余会一直恭候您大驾。”
　　语落，那多出的影子消失不见，而苏维钰之眼神冰冷无比。他不由得又回忆起那一日……
　　那日自己实是太过想念娘亲，遂偷摸潜入后宫，恰好撞见一群畜生自娘亲所居偏殿出来。根本来不及愤怒，自己匆忙闯入偏殿，只见衣衫不整的娘亲抹喉自尽……
　　后来才知，那狗皇帝以自己与父亲之命胁迫娘亲入宫作陪，却丝毫不善待，在初时几日折磨完娘亲后就将其禁足于这偏殿，不派宫人伺候，亦不派侍卫看护，就任那些形如猪狗的皇亲国戚像逛窑|子一样逛后宫，凌|辱娘亲。
　　攥紧拳头，指甲抠进肉，血涌出，滴落于地。他面上愈覆阴沉，冰冷的眼神中烧着盛火。
　　呵，那狗皇帝知晓娘亲自尽，还虚伪地大哭一场，而后以贵妃之礼“厚葬”娘亲，真是至死都不放过娘亲。
　　且在无有娘亲这个威胁父亲的手段后，狗皇帝将目光转向了自己那还年幼的胞弟。
　　自然，父亲不会再坐以待毙，便寻魏副相相助，终于是未让皇帝得逞，但相应的父亲终还是得作凤城的掌首。
　　太子或许觉着凤城是块有着金山银山的宝地，却不知凤城牵连多少官员的财路，这凤城的掌首更是要为这巨大的财路扫清所有阻碍，还不得让百姓发现，不得为中立派与丞相派的官员发觉而受弹劾，亦不能私吞财物，就需得一廉洁又饱受百姓信赖的表面中立派，也就是有“一品安定官”之称的父亲。
　　一品安定官乃自武帝时期延续下来的官号，有此官号者必是百姓可信赖的贤臣，必是不站任何党派，且拥有罢免皇帝的权利。
　　据说武帝给一品安定官留有一支秘密军队，必要时可调来废昏帝、清君侧。不过要使用此权，还需得得到乐平氏的同意，即需得乐平氏族印印于调军文书之上才可。
　　因着乐平氏早已归隐山林，无人能寻见其踪迹，父亲无法行使此权。本来寻得乐平皇后或许亦可做成此事，奈何皇后这些年从未踏出过寝宫半步，父亲也无法进入后宫，亦无法传递什么物什予皇后，可谓是全然受控。
　　如此，皇帝才这么敢肆无忌惮地霸占娘亲，威胁父亲。这也逼得他苏家暗中倒戈至二皇子一派，就想着有朝一日能助龙星夺帝，报仇雪恨。至于罢免皇帝，他苏家早已放弃，因为无可奈何，可恨有人惦记于此……
　　闭上眼，稍稍冷静一些，苏维钰渐渐松开染血的拳头，迈步向鸿鹄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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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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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嘛，前一部分基本已经将线索给出，暂时不多讲了。要补充的是从武乾帝到庚乾帝到孝乾帝，其实也就过了七八十年，武帝继位晚，庚帝在位时间短，孝帝这昏君在位三十三年，还没结束。昏君还是很厉害的，庚帝在位十几年就死了。
　　然后就是苏家的事，既然孝帝要用苏维钰娘亲威胁他父亲，为什么不保护好苏母呢，因为他不知道苏家掌握什么筹码能罢免皇帝，就得逼苏氏说出手中掌握着什么，还有就是苏父一直不同意做凤城掌首，他要给予他颜色看看。
　　接着就是和苏维钰说话的神秘人那段话的含义是：如果二皇子和乐平皇后有某种关系，那么他很可能知道苏氏掌握秘密军队的事，可苏氏已经不打算用秘密军队了，于是二皇子很可能会逼苏氏用，就谋划苏氏灭门一事，将锅甩给皇帝丞相，引内斗的同时激发苏维钰的恨，逼他去找秘密军队，助自己夺位。并且神秘人还将苏维钰的母亲自杀一事和二皇子扯上关系，不管真假都能让苏维钰心中存有怀疑。
　　然而这里面的水还不止如此深，武帝绝对是乾最聪明的皇帝。好啦，我自己都捯得困难（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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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后宫（上）
　　乐平氏，自乾开国就担当丞相一职，直至庚帝时才卸任归田，乃德高望重的一族。与开国有功且延续至今的□□公世家不同，乐平氏并非权贵，而是商贾。
　　其乃当年支持王公氏攻打洛月的最大商贾，王公氏感其恩便约定予其相位。虽王公氏在未得帝位前先死，但继承其位的乾姓者为取得民心与众臣之心，承此遗志，予乐平氏永世相位，即使其自愿放弃为相，其也会是乾永远的国丈，除非乾朝覆灭。
　　此仁义之举确实让乾姓者得民心，顺利登上皇位，亦让乾在开国之际得大批贤才能士拥护。且乾姓者不但不似前朝开国即杀功臣，而且还对功臣煞是礼待优待，如此才成就□□公世家延续至今，乾帝为一众老臣誓死拥护的境况。
　　自乾开国到现在，共二百八十九年，历九帝，除庚帝在位十七年，乐平氏无女子诞生，无法为后外，其余八帝皆以乐平氏为后。莫看乐平氏如今早已不知归隐何方，其之余威仍不容小觑。
　　当年孝乾帝登基，乐平皇后嫁过来之际不知有多少隐世能人护送，又不知有多少早已卸任归田的功臣能臣一把年纪来恭贺，场面之大，这背后势力之恐怖，吓得孝乾帝在举行过结亲大典之后再未踏入皇后寝宫。宫中秘闻，皇帝至今未与皇后圆房，自然无有嫡子嫡女。
　　据说谒氏也曾觊觎乐平氏之势力，借各路人脉寻到乐平氏所在村庄，还与其喝过茶，然一点也不敢威逼利诱，因其太过深藏不露。最终谒氏是无功而返，后来也未再寻过乐平氏。
　　至于乐平氏是否真的是自愿卸任就不得而知了……
　　二皇子将这些尽数告知于她们，还提醒她们前往后宫需得万分小心，那里有太多皇亲国戚，也有太多他们的爪牙，稍不留神就可能会被掳走，而掳走的后果她们不会想知道的。
　　“另外，莫轻信那里的任何人、任何事，吾会安排熟悉那里的人与你等同去。”
　　听了这些，离朝握紧君姑娘的手，心下对那危险之地已是生出万分警惕。
　　当然，她们去后宫不是拉拢什么人、什么势力，而是为了找到玛蒙地宫的入口，根据挽君衣在凤尾村得到的地图指示，地宫入口或者入口的线索就在皇后的寝宫——乐平宫，如此就需得与皇后打交道，这即是二皇子与她们说这些的原因。
　　少时，对后宫熟悉的人到了。来者正是苏维钰。
　　对于带她们去后宫一事，苏维钰并未多说什么，亦未推脱，拱手领命后，当即就带她们前去，出院门之时，还恰好与来此会谈的另两方江湖使者擦肩而过……
　　与此同时，皇宫东南方一角，有二人于此秘密相会。
　　一独眼公子，一娇小女子。
　　女子发丝打卷，神似绵羊，腰间别一把极长直刀，正是野刀集不出意外的下任掌门——常良嫤。而男子自然就是王公项。
　　“真是稀奇呀~你竟是主动找上我，莫不是主公你对这皇帝的宝座又生了兴趣，想邀我来做一丞相？”常良嫤之音细细嫩嫩，语气随和得像是在说笑。
　　倒也确实在说笑。
　　王公项笑笑，不置可否，言：“之前那事，绵嫤可有了答案？”
　　绵嫤乃常良嫤被强加于身的绰号，因瞧上去软绵绵而得名，自然敢这么唤她的只有这位“主公”。王公乃璟姓分支之一，更是璟氏唯一延续至今的血脉，与常良氏真是颇为有缘。
　　“有啊，于此报仇之良机下，我何必拒绝主公的邀请呢？不过那人所摆的棋局当真可行？我看那位二皇子多疑得很，未必会相信我等，更是不太可能相信南景。”
　　“他会信的，其乃龙星，以这天下为目标，他需要那人，也需要我等。且正因他多疑，那人留下的种种线索才会生效。”王公项折扇轻打，微微扇动。
　　清风吹起常良嫤遮目的发，于那隐约显露出的眼睛中埋藏着无法被窥探的思绪。
　　“最后一个问题，那人是谁？”
　　闻言，王公项勾起嘴角，答出三个字。
　　就是这三个字让拐角处偷听的人泄露了气息。
　　“哎呀呀~隔墙居然有耳，主公你可是故意的？”细嫩的声音不但毫无紧张，甚至还有几分兴奋。
　　“哈哈，怎会，那姑娘的隐匿功夫属实不错。绵嫤，处理耳目一事就交给你了，主公我到别处转转。”
　　言罢，王公项折扇“哒”的一合，人就没了影儿。
　　而常良嫤也已跃上房顶，遥望那飞掠的女子身影，扬起唇角。
　　……
　　另一边，离朝与挽君衣手牵手跟在苏维钰身后，因着有苏维钰在，又时常会碰上一二宫人，是以不怎么好闲聊，自也无法谈情说爱，此般静默无言，致使气氛沉闷非常。
　　于是离朝就想与前面的苏维钰寒暄两句，顺便熟络熟络，毕竟去年在凤岭见过一次面，她心下也擅自将苏维钰视为朋友。
　　可惜苏维钰无有半分交谈的心思，对于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江湖人也无有什么深交之心，遂在离朝递出叙旧一语后，直言：“莫与我套近乎，我不屑与你等江湖人为伍。”
　　真真满是厌恶，无丝毫作假。
　　气氛霎时更冷。
　　对此，离朝有些尴尬，只好闭上嘴不再烦他，心下虽有点失落，但并无愤怒，既然对方不愿交谈，那么自己就尊重其意愿罢，也是自己太过自以为是，擅自将其视为朋友不好。
　　然，她的君姑娘不愿见她受屈，即使有些无理取闹，也还是出言作讽：“申英善举救州官，反背恶名。”
　　此乃合归时期的一个典故。那时有个侠客名叫申英，因尊崇侠义之道，在哪里都深受百姓爱戴。有一日，申英游历至一州城。那州城因干旱而缺粮，千金难买一石，百姓又颇橫不交粮，致使做官的快被饿死。
　　可申英一来不但天赠甘露，而且百姓还心甘情愿拿出粮食款待他，让州官嫉妒非常，再加上无粮饥饿，于是心生歹意，主动邀请申英吃酒，而后在酒中下毒，打算毒死申英后取粮，再伪造其连夜出城的假象。谁成想下人糊涂，竟将酒送反了，州官险些被自己毒死。
　　好在申英身上有医者相赠解毒药，保住了州官性命。然州官反咬一口，污蔑申英下毒，收缴他的粮食又将其赶出州城。后人以此讽刺不识好歹又怀有黑心肚肠的人。
　　这典故离朝未听过，但苏维钰听过，自是明白其意，不过并未发作，好似未听见一般。
　　即使未得回应，挽君衣也不再挂心，左右是自己逞一时口舌之快，怀以报复心态，本就不妥。
　　少时，踏入后宫，萎靡之气扑面而来。不但处处充斥着古怪香气，而且嬉笑打闹之声此起彼伏，更甚者有衣衫不整之男女打闹出院子，险些将她们冲撞。
　　好在离朝小心万分，及时护着君姑娘躲闪，倒是未被撞到，只是那肥头大耳的男子投来让人不舒服的目光。她赶忙将自己心上人挡住，不叫人看，可自己却也被上下打量，实是让人不适又不爽。
　　“咳咳。”突现一声咳嗽，肥头大耳的男子目光一转，立马变了脸色，抓着那衣衫不整宛若出身烟街柳巷的女子跑回院子。
　　对此，离朝松口气，当即对苏兄道了声谢。她的君姑娘亦诚恳致谢又致歉。
　　致歉？离朝有点莫名，但见苏兄冷哼一声又迈步前行，遂暂且将疑问搁置，护着君姑娘紧跟于他身后。
　　不一会儿，在走过不知第几个乱七八糟的萎靡宫殿之后，一清素寡静之宫现于眼前，此地即是乐平宫。
　　“你等去罢，以你等之聪慧，走过一次的路应无需我再带了，告辞。”
　　言罢，苏维钰转身即走。
　　挽君衣瞧了眼他的背影，觉着此人约莫是记了仇，倒也无碍，左右自己确实已将路记下。转眸看向虚揽着自己的人，见其还望着那位苏公子，她不禁有点不悦。
　　“若不舍，不如跟去如何？”
　　微冷之语出，离朝回神，看向君姑娘，只见她神色隐含不悦，为何？发懵，同时又有些不知所措，实是不知自己哪里犯了错。
　　“额，我……”
　　刚吐出两字，身前的大门訇然打开，一个面无表情的宫人出现，且立即发出平淡至极的一语：“随奴来。”
　　如此只好将话语咽下，随侍女走进乐平宫。
　　这乐平宫就与外面所见一般，素净得很，并且似乎只有眼前这一个宫人。
　　宫人并未将她们带入正堂，而是带到偏隅，一处朴素祠堂伫立于此。
　　敲门，得了允许，宫人将门打开，接着面无表情地示意她们进去。
　　离朝与君姑娘对视一眼，一同跨过门槛。
　　于熏烟缭绕之中，于佛像之下，一身着素服的纤瘦女子跪坐于蒲垫，似是虔诚。
　　未等她们开口，二人身后大门兀的关合，旋即一语乍起。
　　“可是二殿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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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良嫤也有百合cp，她正在去追~这对出场不怎么多，毕竟篇幅得控制一些了hhh
　　后面可能不太会涉及到苏维钰讨厌江湖人的原因，就在这里讲吧，他会厌恶江湖人是因为皇帝就是收买江湖人抓走他娘亲，苏家对官差警惕防备，却没防住江湖人，所以苏维钰厌恶江湖人。
　　另外突然发现我一直把花街柳巷写成烟街柳巷……这到底是怎么形成的错词……算了，就将错就错吧，就当本朝有这么个形容风尘之地的词，说风尘之地像烟一样飘，像雾朦胧，也差不多大概，嗯嗯，反正是架空（自我洗脑）


第174章 后宫（下）
　　“不错，敢问皇后娘娘如何知晓？”挽君衣答之又问，坦诚而无有隐瞒。可眼前这位皇后娘娘却藏身于烟雾之中，让人瞧不真切。
　　无有回答，乐平皇后双手合十向佛像一拜，随后站起、转身又跪坐于蒲垫，仰头凝望着这两位甚是亲密的姑娘。
　　烟雾依旧缭绕。
　　“二殿下可有托你二人带来物什，或者口信？”
　　此言好似在表明其与二皇子关系匪浅。
　　虽如此猜测，但挽君衣无有探究之意，仅诚实地摇了摇头。离朝倒是好奇，只是无有必须知晓的需要，便不愿出言勉强这初次见面之人作答。另，即使对方为皇后，她们也无有什么敬畏心，毕竟见过那样的帝王，对皇家这丁点敬畏之意早已消失无踪 。
　　“是吗……”乐平皇后流露出几许失落，然转瞬即逝，好似只是错觉。
　　她又言：“你二人可是来此寻地宫入口？”
　　闻言，挽君衣与离朝对视一眼，有些许惊讶。且这话之意……
　　“敢问皇后娘娘，在我等之前可也有人来此寻过地宫？”
　　将目光落在雪族姑娘的身上，皇后如实答道：“有一人，一袭白衣，年纪比你二人稍大。她的姓氏很特别，应是江湖的忌讳，她告知本宫之后会有雪族女子来寻本宫。果然，你等来了。”
　　语落，君姑娘的眼神有些发怔，且微动嘴唇，似言未言。将此幕看在眼中，离朝心下有些难受，她自也意识到先一步来此的人是谁，亦晓得君姑娘不可能不在意那人……
　　实是苦涩。
　　明明与君姑娘双手相牵的人是我，却好似不是我，我……不想放手。
　　胸口发闷，离朝盯着地面，微微张开口，期望吐纳能够顺畅一些。
　　而挽君衣并未注意到自己心上人的异样，因为乐平皇后说了这样的话——
　　“真是有缘，本宫以前见过你，或者说那是你母亲？”
　　“敢问是何时？”
　　不知是否为错觉，这烟雾更显缭绕，乐平皇后的身影愈加模糊，好在声音很是清晰。
　　“约莫是二十年前，本宫步入这皇宫无有多长时日便生了重病，太医无论怎样都治不好。皇帝应是怕本宫死了，乐平氏会报复，于是发出召集令，召集天下名医。恰巧那时有一对医术高超的夫妇来到皇都，他们听闻此事，遂入宫为本宫治病。
　　本宫记得那女医师一头雪发，瞧着颇似话本子中的神仙。她医好了本宫，还送了本宫一本手抄的清心经。本宫感此恩欲答谢，就问其可想要什么，她说若有人拿着一份地图来寻本宫，劳烦本宫将地宫入口告知，以及告知这玛蒙地宫的地图在何处。”
　　言罢，一阵沉默。
　　挽君衣晓得这位皇后娘娘是在等自己将地图拿出，此地图应就是自凤尾村所得的地图，可是这位皇后娘娘给人的感觉并不踏实，似乎有着一点古怪，却又让人难言是何处古怪。
　　“我等无有地图，便不可得知地宫入口及其地图所在何处吗？”
　　若不能知，师姐应是无功而返。不知她寻地宫又有何目的？
　　然，皇后却答：“不，即使无有那图，本宫亦会告知你等地图何在、入口何在。不过需得你等答应本宫一个条件。”
　　“请讲。”
　　“若你等能逃离这皇宫，请将本宫的侍女及其女儿带走。”
　　此条件属实古怪，乐平氏身为皇后兴许踏不出这皇宫，可其侍女及侍女之女能否出去，为皇帝与丞相忌惮的乐平皇后难道做不得主？还需得初次见面的外人，通过一种危险不知的方式将那二人带出？未免有些欲盖弥彰。
　　果真如二皇子所言，不得轻信。
　　思绪虽如此，但挽君衣还是无甚迟疑地答应了乐平皇后的条件。
　　而乐平皇后也如约将入口与地图所在之地道出。巧亦不巧，这地宫入口确实就在这皇后寝宫，不过皇后说只有将地图拿来，或者在她们要逃离皇宫之时才会带她们前往入口，乃是以防万一。
　　对此，挽君衣表示理解。
　　至于地宫地图，就藏在后宫一处荒废的院子，据说荒院不少，极易走错。皇后还说，去年秋有一大盗遛入宫中，在那荒废院子乱转，被侍卫发现后逃走，宫中倒是无有何物失窃，约莫那大盗盯上的就是这地宫之图，只是不知其有无盗走。
　　不论如何，她们还是要去那处瞧瞧，于是挽君衣向皇后致谢，而后若有所思地拉着心不在焉的离朝离开了乐平宫，向那荒废院子而去。
　　直至被一帮不怀好意的皇亲国戚带人包围，挽君衣才暂且归神，亦是在此刻察觉到离朝的异样。
　　还未等她出言询问，离朝就放开了她的手，且将曈昽拔出，仅出一招‘旋勾’，就将这些不怀好意的人尽数掀飞。
　　随后在君姑娘疑惑的目光中，离朝收剑归鞘，又沉默地走向她，旋即不由分说地将她横抱而起，接着行轻功跃上房顶。
　　腾空的刹那心随之微颤，挽君衣觉着很是莫名其妙，不过并未挣扎，而是瞧着心上人沉郁的神色，轻语：“离朝，你可是因何事而郁闷，或者在忍耐着何事？”
　　离朝目视前方不答，然心中在答：嗯，我好郁闷，我因你并非是我的而郁闷。我也确实在忍耐，忍耐不将你带走，藏起来。可我真的好想这么做……我可是疯了？
　　其不言，自是得不到答案。挽君衣虽能感察到些许，但无法尽数了然，便难以为心上人排解心中苦闷，她无奈亦觉心疼，未得回应也无有丝毫不耐，伸出手覆于这傻瓜的面颊，继续温柔道：“与我诉说，可好？我亦可分担你的悲、你的苦。”
　　许是这话太过让人动容，离朝终于看向怀中人，一副要哭要寻求安慰的模样，且终于停下脚步，落在一不知是何处的荒废院子，又将心上人放下，刚准备开口，就听“吱呀”一声。
　　循声望去，入目乃一袭白衣，离朝赶忙看向君姑娘，但见她瞧着那人……发怔。
　　心下也不知是悲是怒，左右是想逃离，那就逃离罢。
　　念头起，离朝强颜欢笑着轻道一声“我想出恭”，接着不待何人回应，犹如一阵狂风惊掠。
　　刮起雪玉丝飞扬，凌乱，与心一般。
　　望着她身影转瞬消失不见，挽君衣心慌，深觉不妙，当即想追去。然而……
　　“师妹。”
　　我已不是你师妹。
　　该是如此回答，可晓得凤岭之事存有猫腻，其堕入邪道许也有很深的缘由，她有不忍，终未驳斥，却也不打算久留，因着那傻瓜的状况不仅是郁闷这般简单。
　　就当她要行以轻功之际，那人的声音又蹿至耳畔。
　　“我想与你说几句话，可好？”
　　“……”闭目，挽君衣深吸一口气，平静道，“无甚好说，我亦不愿知晓你堕入邪道有何苦衷，现下我想去寻我的心上人。”
　　“你，当真已是认定？”白卿攥紧拳头，面上的笑不再有，她展露了真实，可她的师妹不再回首。
　　“是，我已然非她不可。”无有半分迟疑。
　　说罢，挽君衣冷淡地道了声“告辞”，而后轻功一起，若飞燕急切掠去。
　　白卿愣在原地，凝望着她的背影，终究苦笑一下，松拳，闭目。
　　……
　　飞掠出院子，果然未见那傻瓜的踪影，挽君衣心下既着急又难免有几分生气，气她这般不信任自己，亦气她如此大度地将自己“拱手让人”……然比起生气，担心与焦急更甚，她甚至有些慌不择路，竟于飞掠途中闯进他人院子，扰了他人安宁。
　　好在她还抱有几分理智，赶紧止住不知往哪里去的脚，阖目仔细感知，内灵应是晓得离朝所在。
　　很快，她睁开眼，复又打算行轻功。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疾袭而至，同时左右两侧房顶突然冒出许多拉满弓弦、蓄势待发的官差。
　　如此一耽搁，挽君衣的前后路尽皆为官差作堵，而堵她的人即是那些不怀好意又挨了揍的皇亲国戚……
　　与此同时，低着头往前冲的离朝终于止步，因为她撞上了一个人，可纵使脚步停下，这予自己万分折磨的心绪也未息止。
　　“抱歉。”她道歉，接着打算继续逃。
　　然……
　　“你抛下那雪族人自己逃了？”苏维钰皱起眉，难以置信。
　　此话入耳，宛若针扎。离朝抬起头看向他，抿唇不语。
　　对此，苏维钰冷笑一声，说：“我不欲多管你的闲事，但看在你之前帮过我的份上，我告诉你一句——这后宫之危险远非你能想象，别到时你在意的人丢了贞洁与性命，你再来哭。”
　　话音落，好似一桶凉水兜头砸下，离朝终于被砸醒。她赶紧转身，顾不上身形不稳、脚步踉跄，焦急地抓住那一缕灵气游丝，化作箭矢，冲向心上人之所在！
　　君姑娘，君姑娘……
　　她何其后悔又何其愤恨，后悔离开她身边，后悔逃走，更恨自己的怯惧与脆弱……
　　君姑娘，原谅……不，等我，我马上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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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朝的不安爆发，从师姐现身开始她就不安了，前面听涛院发糖里也隐藏着不安的铺垫，就是比较细小，不安在看见君姑娘对白卿的反应时彻底爆发。
　　苏维钰虽然面上表现得冷淡厌恶江湖人，但还是有点放不下她们，所以没有离开后宫。


第175章 荒院
　　“刷——当当、当……”
　　倾雪弹开刀刃箭矢，拼尽全力保护自己的主人，可惜即使轻盈如飞燕，当天罗地网罩下，这“保护”二字也终究成为奢望。
　　“刺啦——”不知仅是划破布料还是连同皮肉一起，左右那刀已是得逞，就是这一刹那的停顿，挽君衣为数十把片刀威胁着性命。
　　事实上自方才开始便一直如此，然现下才是万事休矣，再反抗即是死。
　　可她晓得自己不会死，起码现在不会，是以手中的倾雪并无归鞘之意向，哪怕现下它的主人颇为狼狈，不仅血红浸染衣袖，还为数十把刀以及屋顶上的箭矢威胁着。
　　“嘿嘿嘿~”那领头的皇亲国戚理所当然地发出奸笑，旋即张开弥散臭气的口，吐出污言秽语，“小美人~来让爷好好疼你，定让你舒服无比~”
　　同时，那下流无比的目光肆意打量着清冷仙子，直到……
　　身后乍起惊叫声。皇亲国戚瞬间慌了神，赶紧让弓箭手准备，欲将先前那使剑的吓人护卫万箭穿心。
　　然，出现在他们身后的不是那女护卫，而是太子与一众御甲卫。这可不是皇亲国戚的私兵能对付的，何况对方还是太子，不知有多少人撑腰。
　　如此，在对上太子凶狠的目光时，一众皇亲国戚当即识趣地行了个礼，赶紧带着手下撤退，将这快到手的猎物拱手让人。
　　而挽君衣仅是神色冷淡又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心下对于来救自己者不是离朝，多少有些失望。她不愿与太子多说什么，在皇亲国戚尽皆离开后，仅是向其抱拳致谢，旋即准备告辞离去，手中的剑自是以防万一，不会归鞘。
　　毫不意外，这太子亦是不怀好意。
　　“姑娘，你受了伤，本太子这就带你去寻太医！”
　　并非商量，而是命令。且话音还未落下，他手下御甲卫就逼近挽君衣，显然是打着强迫的主意。
　　见状，挽君衣蹙眉，抬起剑，誓死不从。
　　说时迟那时快，一股热浪自身侧掠过，她心下一颤，急切回首，只来得及见一黑影扑至。转瞬间，自己便为温柔的火包裹，熟悉的气息轻轻拨动心弦。
　　离朝自背后紧紧抱着自己的君姑娘，眼前水雾朦胧，眼泪连珠坠落，又死咬着牙说不出话，唯后怕与庆幸如此真切，唯怀中人的气息、微寒让自己如此心安踏实。
　　我绝不再放开你！
　　她于心中呐喊，当然无人听见……
　　不。
　　“傻瓜。”
　　轻语飘落，挽君衣偏头瞧着这模样凄惨的人，那些许愤怒与失望即是于此刻荡然无存，唯疼惜与情意扎根于心底。她收剑归鞘，又伸出手温柔拭去这傻瓜眼角的泪，可这哭包却是哭得愈加厉害。
　　无奈一笑，她捧着她的面颊，半阖着眸，轻轻地于其眼角落下一吻，一触即离，却是将彼此的脸“烧红”。
　　止住泪，怎可能不止住泪，心已是柔软得不成样子，泪水尽皆化作欢喜回流，铺在心底。离朝动了动唇，终要喊出那声饱含着情与爱的“君姑娘”。
　　可惜总有人捣乱，要将这美好的意境破坏。
　　太子与一众御甲卫自不是木头或路边的石子，在这灼烈的骇人“火幕”逐渐消弭之后，他们瞧见那亲密无间的两名女子，亦瞧见她们是如何“旁若无人”。
　　怒火升腾而出，太子难免觉着受了羞辱，那仙子竟有磨镜之好，宁愿选一女子作伴，也不愿选男子？！简直不可理喻！
　　不知是屈辱还是嫉妒，左右太子怒下命令，将她们抓回去折磨的命令。
　　御甲卫应了，只是无有底气，任谁瞧见方才那好似真物一般的“火墙”都会心生畏惧，他们不知敌人是人还是什么其他怪力乱神，可太子的命令不能不从，于是蹑步前行。
　　对此有所察觉，离朝很不爽，虽有教训他们一番的念头，但也知现下不好与另两方阵营的人发生冲突，且比起教训他们，她更想抱着自己的君姑娘到清静之地去倾诉情意。
　　她向来想到即做，于是轻松横抱起自己的心上人，轻功一起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徒留太子干瞪着眼，咬牙切齿。而一众御甲卫倒是暗暗松了口气。
　　……
　　少时，离朝抱着君姑娘寻到皇宫一清静角落，似也是个荒院，她将君姑娘放下，虽想一直抱着她，但瞧见那刺眼的红，不能不理，得赶快包扎伤口。
　　“不必急切，这伤很浅。”见这傻瓜双目红彤彤，一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挽君衣的眉眼愈加柔和，唇角的笑亦是压不住。这在以前可不常有，果然非这傻瓜不可。
　　“那也不能耽误，我心疼，甚是！”即便未看见伤口，仅看见血红，离朝的心也揪疼得厉害，竟轻易及至不可忍受的地步。真奇怪，明明自己很耐疼的……
　　闻言，挽君衣伸手捏了捏眼前人的脸颊，轻应：“好。”
　　离朝自是任她捏，任她作何都可，面上自然又添傻笑。不过这笑很快就落了下去，因为想起之前的自己是何等过分。
　　微低头，她诚恳又饱含自责道：“君姑娘，对不起……”
　　此言出，挽君衣亦将欢喜收敛了些，有些无奈地问：“你可是不相信我？”
　　“当然相信！”毫不迟疑。
　　“那为何要离开，让我与她独处，你可是想将我拱手让人？”挽君衣说这话时语气平静，然心中却波澜迭起。
　　她在乎离朝，非她不可，自是想离朝也如此，想她能强硬一些，不是禁锢，而是拥有彼此，真心觉着彼此即是唯一。虽然自己现下还未完全不在意那人，但是既已与她互通心意，便是“天地更变，我心不变”，至死不渝。
　　“……君姑娘，我好害怕。”
　　似是有些太神游于自我，她不知方才离朝可有所言，是以听到这后半句时，难免明白亦疑惑。
　　“我已言心悦于你，你亦相信我，为何还会害怕？”
　　兀的，离朝抬起头，眨巴着眼，傻傻地问：“何为心悦？”
　　“……”
　　当真甚为无语，这人之前明明说过“好爱我”，懂得爱，却不晓得心悦为何……难怪会如此。
　　挽君衣轻叹，打算反问答之：“若我与……师姐……”
　　“我不想你与她如何。”离朝撇着嘴打断此话，很是强硬，偏偏目光还含着小心翼翼。
　　本是应该严肃些，可瞧着这傻瓜小心又强硬的模样，实是让人不由得心软，亦让人忍俊不禁。挽君衣眉眼含笑，以食指轻轻抵住某傻瓜的鼻尖，温柔又认真道：“好，我不与她如何，那你想我与你如何？”
　　“我想……”离朝凝视着嫣然浅笑的君姑娘，心尖可是作痒，属实不想再忍，遂抓住这纤细的手腕，将眼前人拉入怀中，揽着她的腰，再不要放开。
　　且以额抵着君姑娘的额，让彼此气息交融缠绵，不可分离。又以目光仔细描摹着她微阖的双目，轻颤的眼睫，绯红的面庞，将她的一切铭刻于心底，铭刻于魂灵。
　　未几，她鼓足勇气开口：“我想你是我的，我想我是你的。”
　　“这便是心悦，我亦如此。”
　　轻语落，煞是羞涩的挽君衣抬眸与她对视，彼此绵绵的情意即刻相缠，归同。
　　情至臻，她们默契阖目，将这同一的情交与唇瓣。相触，贴合，温柔又热烈。即是将所有怕与忧抛弃，唯留有爱与情，于这紧贴的柔软中诞生，于这缠绵的气息中徜徉。
　　甚久。
　　直至彼此皆软了身、酥了骨，跌坐于地，这绵绵的情才有所“分离”。
　　不过目光依旧紧紧粘合。离朝瞧着属于自己的君姑娘，心底的欢喜早已填满、溢出，充斥空虚的骨与血，让灵与魂安乐无比。
　　她的君姑娘亦是如此。
　　缓了好一会儿，二人才恢复力气，心也才稍有平静，且深觉这亲吻不可常来，实在太过让人沉溺，可……
　　似是难以抑制。
　　“君姑娘，再来一次可好？”
　　酥|软，明明声音都发了粘，还撒着娇要再沉溺一次……挽君衣难免想顺从，然想到自己还未完全独属于眼前人，理智即是回笼。
　　虽说是自己的执念……
　　“暂且不好。”此言出，果然见离朝可怜兮兮地撇了嘴，怎得这般惹人怜爱？
　　不由得心软，挽君衣倾身，轻轻与她双唇相碰，接着及时以食指抵住她的唇。不出所料，这人诚实得很，居然又按住自己的头……
　　“成亲前，不许随意亲我。”
　　乍一听这话，离朝直想叹气，因着好想亲她，然细细一琢磨，注意到“成亲”二字，当即瞪大眼，脑海瞬间一片空白。
　　不过话语自己溜了出来。
　　“真的？我没听错？”
　　勾唇浅笑，挽君衣凝望着这傻瓜晶亮的眼睛，认真又清晰地回道：“是，你未听错。”
　　清灵音不由分说地飘入耳，离朝当即唇角一扬，抱紧她，傻笑着追问：“何时？我何时能娶你？”
　　“乱世终结，天下安定。”
　　“好似远了些。”虽是如此说，但离朝依旧欢喜不能自持。
　　而挽君衣闻言又生出捉弄她的心思，便故作冷声一语：“你可说过等我一生都可，莫非又是玩笑？”
　　“当然不是玩笑，何曾有过玩笑，我生生世世都等着你！”
　　这话语可是温柔又郑重，让人无法不动容。
　　“傻瓜。”心霎时融化成水，她亦揽住她的脖颈，与之身心相贴。
　　彼此即是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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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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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种完结章的错觉￣ω￣
　　小剧场~
　　二人正亲密无间地抱着，突然……
　　离朝：啊，君姑娘，伤口还没处理！（猛然想起）
　　君姑娘：已经不再流血，先放着罢。（现下的事更重要——指享受抱抱）
　　离朝：那怎么行，我心疼，先处理伤口好不好？（撇眉，撒娇）
　　君姑娘：不好，你心疼就是。（眯眼享受温暖的怀抱）
　　离朝：唔……那好吧。（那就一边心疼一边继续享受吧~）
　　于是离朝傻笑着将君姑娘抱得更紧了一点~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ˉ︶ˉ*)


第176章 皇宫（三）
　　于离朝三人前往后宫，两派江湖使者来面见二皇子的同时，在皇宫东南方某处，宫人们正在准备几日后的宫宴。
　　突然头顶蹿过一阵风，他们疑惑地抬头一瞧，什么也无。
　　应是错觉罢，宫人们相视一眼，继续做起手中的活计，谁能想到这保皇派的宫人与丞相派的宦官和谐又安宁的共事，若非那日谒相突然出现于朝龙殿，并主动献上“诚意”，怕是现下还水火不融。
　　兀的，又一阵风蹿过。
　　两道风在追逐，直至其中一道风行至死角，再无规避可能，风才息止。
　　旻羲瑶冷着脸，握紧腰间别着的剑，她缓缓转过身，那娇小玲珑的姑娘已是微笑着在瞧自己。
　　该说些什么？似乎无可辩驳。被邪道抓住怕是难以脱身，虽之前在太行与其斗过武，并且取胜，但这姑娘显然未拿出真本事……不如先对方一步，施以威胁？会不会死得更快……
　　思绪已然混乱，可旻羲瑶依旧是面无表情，唯眼神“灵动”。
　　“旻羲姑娘，我给你两个选择如何？”常良嫤轻轻一笑，目中满是笑意，心道：她还是这么有趣~
　　“什么选择？”
　　莫非还有生机？只是有了生机又能如何，长老不会放过我，我也愧对师傅和师妹，不如让这人将自己杀了，倒是不必再痛苦，可是……我还不想死，死，好生可怕……
　　光是想想就觉着难受，若在这人面前吐或哭，不知有多丢脸，还不如死了去……如何是好？
　　常良嫤即是故意不答，瞧着这传闻中百灵宫“冷冰冰”的大师姐，无甚表情地用眼神道出丰富的心声，还微微颤抖着，乃至眼圈发红，可是甚觉有趣，于是她故意将话语放慢，又似笑非笑携着一股子危险之意。
　　“一是……作我刀下亡魂，二嘛……你哭给我看，我便放过你，如何？”
　　这是哪里来的恶鬼……旻羲瑶不禁心下腹诽。自然，她不可能选二，不论如何，英勇赴死总比羞愧而死好一些，既然都是死。
　　于是她将鸾水剑稍稍拔出一点，发出于此刻煞是清晰的一响。
　　见状，恶鬼歪了下头，说：“百灵宫的姐姐，你是打不过我的，你知道不是？而且我这人其实一点也不喜欢一招制敌，那样属实无趣，我最喜欢将敌人一点点折磨死，很有邪道的作风吧？你想知道如何做吗，比如将你的手脚砍断，再包扎好，然后扔进盛满蜈蚣的池子……”
　　明明对方的声音细嫩如孩童，可讲出的话却是如此让人胆寒。旻羲瑶抿紧唇，握着剑柄的手颤抖不止，眼前充盈水雾，难以抑制。
　　偏偏这时候，那恶鬼还一步步走近，她不得不一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想着将剑□□与其决一死战，然而不仅手无有气力，腿也……
　　觉察之时，她已然跌坐于地，这时终于惊觉情况不对，遂抹去眼泪，抬头一瞧。果然，已行至自己身前的人以手指捏着一个小香囊，晃荡来晃荡去，悠哉得很。
　　羞辱，怕是自一开始就无有第二选择。旻羲瑶合拢拳头，阖目。不由得想要回忆这短暂的一生，然而自回忆开始，即是灰暗、挣扎，似乎也无甚留恋。也好，终于可以离开囚笼。
　　“我决定了……”恶鬼的声音突然飘入耳。
　　为何还在耽搁，要杀便杀，要剐便剐，若还有几分仁慈在，就趁此时罢，趁现下，自己的恐惧稍散之际。
　　“你嫁到我们野刀集来吧~”细嫩之音饱含笑意，连话都像是玩笑。
　　然，下一息旻羲瑶就猛地睁开眼，因为这姑娘不打招呼地……亲吻她的……双唇。
　　混乱，唯有混乱。于混乱中，似乎唇齿被拨开，舌头被擒住，被全然不由分说地霸占，陌生的气息，陌生的颤栗。难以置信，竟无法排斥，竟不禁迎合，甚至于泪水泉涌之际发出情|爱之音……
　　直至“恶鬼”心满意足。
　　勾连的银丝被扯断，常良嫤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瞧着满面潮红、眼神迷离的“冷”美人，一边帮她擦去眼泪，一边微笑低语：“我可不打算‘放过’你，你注定会是我的，你也会喜欢我，我以常良之姓做担保。
　　对了，百灵宫和名士楼的联姻不会这么容易结束，即使颜家大小姐不嫁，也还有‘别人’。你‘妻君’我一定会来将你带走，在那之前保护好自己。”
　　真是自说自话，明明威胁自己、“伤害”自己的就是她！逐渐找回理智的旻羲瑶敢怒不敢言，不过话还是听进去了，亦知晓此人是何意。
　　“好了，我知你不舍我……”
　　谁不舍你！
　　“可我得走了，我与主公说了什么，你没有听见，对吧？”笑靥如花。
　　“……”无有办法，旻羲瑶只能点头。
　　“嗯嗯，那就好~”常良嫤笑得欢快，还伸手抚了抚未过门妻子的头发，意外的轻柔。
　　可惜于旻羲瑶来说只有受制于人的羞恼。
　　恶鬼可不管这个，在将妻子的头发理顺之后，她拿出一颗药丸抵在妻子唇间，并命令道：“吃下去，不吃我就喂你吃。”
　　能如何？只能顺从。旻羲瑶听话地微开口吃下这药丸，也不知是何药。谁成想，刚咽下这药就又被恶鬼霸道地入|侵唇齿，这次比之方才还要热烈，似乎无有何处属于自己，无有何处不属于她。泪水不知不觉复又淌下，倒是无有悲戚……
　　待满足而分开，见她又哭了，常良嫤不禁有些心软，温柔抱着她，在她的耳边轻语：“相信我，我便相信你。爱我，我便爱你。”
　　根本不知是何意，然不知为何竟有所动容。鬼使神差，旻羲瑶伸手回抱住她。
　　“如果我说是骗你的，你会如何？”
　　兀的一语乍起，她用力将恶鬼推开，深觉被戏弄，愤怒不已。
　　“哈哈哈~”常良嫤开怀一笑，又言，“这才是骗你的，等着我吧，瑶瑶~”
　　语罢，她转身即走，全然无有留恋，让旻羲瑶拿不准其所言是真是假，不，此等羞辱，他日必报，哼！
　　虽是如此想，但她心间竟是出奇的无有怨愤……
　　不知走了多久，避开所有宫人，来到又一空旷之处，常良嫤止步，旋即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这身影带着五把刀。
　　“师傅，你吓到我了。”她的目光偏移，当然瞧不见身后人，仅瞧见了影子，瞧上去似乎在生气？
　　“不觉着。你方才为何不灭口？”
　　“您既已偷看全程，应是清楚的。”师傅隐匿功夫极好，她方才还真未发觉他在，虽被他人瞧见惹人怜爱又有趣的瑶瑶让人有点不爽，但也无甚大碍，左右是师傅。
　　“你竟是认真的？为何？”
　　她笑，细嫩的声音难得饱含真挚：“自是认真的，原因的话——许是‘一见钟情’？您也知我对男子无甚兴趣，亦不愿承担延续常良一族的重任，您可是答应过我，任我妄为。”
　　独雨刀沉默，他确实答应过，也知嫤已厌倦延续，她觉着无趣，自小如此。
　　“嗯。师傅不逼你，助南景和主公成事之后，我等即可将野刀交托他人，师傅带你隐居，你可带着她。”
　　闻言，常良嫤转过身，真切笑道：“师傅，你最好了~”
　　只有这时像个“孩童”。独雨刀微微摇头，伸出手揉了揉小徒弟的头发，觉着何时该修理修理，就是这丫头不让。
　　……
　　离朝与挽君衣回到鸿鹄院时已是夜幕将至，她们在那荒院中待了许久，一直拥抱一直互诉心肠，不知疲倦亦道不尽情意。好在挽君衣未忘记现下还有许多正事要做，亦该回去告知二皇子情况，否则不知要抱到几时。
　　自然她们又去了后宫中那荒院，那里已无有白卿身影，亦未寻见地宫地图。
　　如此，可能有三。一是图已为白卿拿到手，二是图为大盗盗走，三是皇后在撒谎。不管是何情况，今日都不大可能弄清楚。于是她们二人才先行回来，欲与二皇子商议一番，再做新打算。
　　到了鸿鹄院，门前有一江湖人身影。离朝颇觉惊讶，因为那人是二兄。
　　“臭丫头，喝酒去不？”
　　二兄晃荡着酒壶，似乎一点也没变。可惜自己与他不同道亦不同阵营，且现下这情况也不是叙旧喝酒的时候，但又不想平白无故疏远朋友。离朝有点不知所措，遂看向自己的君姑娘。
　　挽君衣亦在看着她，目光柔和，似是在鼓励，似是在说“去罢”。
　　于是离朝温柔一笑，应了二兄的邀酒，待瞧着君姑娘进了院子，大门重新闭合后，她才跟着二兄暂且离开。
　　虽说刚离开就想回去。
　　“你还真是变了不少啊，居然都有心上人了。”半路上，七二行以调侃。
　　此言入耳，离朝眨眨眼，问：“有这么明显吗？”
　　“太明显了臭丫头，你从前可没这么温柔，也没这么有戒备心，亦是没这般傻。”
　　“戒备？”其他两点她承认，这戒备从何说起？
　　七二扭头看向她，道：“你不戒备，不会在我身后走。在担心我与你为敌，不再为友？”
　　“也许。”离朝未反驳，其实她自己也不清楚，因为现下最在乎的只有君姑娘，即使应邀喝酒也无时无刻不想着她。
　　似是看出这点，七二摇头失笑，说：“放心，很快就放你回去，你二兄我也不是你的敌人。”
　　语罢，他们已是行至闲静之地，墙角放着几坛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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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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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副cp已经出现，虽然她们戏份不多，因为是后加的角色╮(╯▽╰)╭
　　常良嫤是个崇尚自由、特立独行的个人主义者，喜欢有趣的事物，有些腹黑霸道。旻羲瑶哈哈哈，表面上是正经死板的冷美人，实际上是个内心丰富又敏感的哭包，有些懦弱没主见，敢怒不敢言是常态，也是心理阴影所致。


第177章 皇宫（四）
　　夜幕至，屋顶上。离朝与七二一人拿一坛酒，以坛作杯，豪气碰坛而饮，似乎与从前一般无二。
　　可二人皆是清楚，对方变了，变得心思更为深沉。且如今实是不知该讲些什么好，该如何对待好友。
　　沉默稍许，先开口的是七二。
　　“离朝，多亏你之前给我的银子，爷爷我将山寨建起，在镰寨大乱之际，得贵人相助发展起来，现下爷爷我也算是邪道一号有头有脸的人物。”
　　闻言，离朝不知该回些什么，以前她对于邪道不邪道的并不在意，可现下……说实话，即使称不上讨厌，也有些许介怀。
　　理由兴许是因为白姑娘，她堕入邪道这件事让自己的心上人很难过，又或者自己只是因为妒忌从前能得君姑娘心悦的她，如此厌乌及屋。
　　再或者，只是害怕，虽然君姑娘与自己已约定成亲，自己也相信她，但还是会害怕失去，害怕他人将君姑娘从自己身边夺走。实是太过在乎，不知该如何不怕……
　　嗯？为何现下有些莫名心慌？
　　见她沉默，七二挑眉，对其心绪有所察觉，遂又续言：“臭丫头，爷爷我虽不知你在想些什么，但作为你的朋友、兄长，我给你提个醒——凡事要懂得放下，莫死钻牛角尖。”
　　“放下？”她终于作了回应。
　　“对。这么说你可能不理解……这样，就比如说你爷爷我以前是叱咤风云的山贼。”
　　“额，你有这般厉害？”离朝忍不住问道，满是不相信。毕竟与他初次相遇时，二兄带人劫镖，被自己收拾一顿，煞丢面子，此外他还独自灰溜溜地逃了，弃其他兄弟于不顾。
　　据说他因此被逐出寨子，然后就一直追着自己要报仇，结果又被自己好一顿收拾，次次如此。一想到二兄各种出其不意地自讨苦吃，离朝就想笑，无有遮掩。
　　对此，七二扯扯嘴角，说：“把笑憋回去，听你爷爷讲！”
　　“哦，好。”忍笑。
　　“你爷爷我因为某个蠢货的关系不但跌下神坛，还一直为同行排挤，日子过得猪狗不如。如果你爷爷我放不下这虚名和怨恨，你觉着会如何？”
　　“唔，你会想报仇，或者不再做山贼？”她当然知道二兄那句“蠢货”在说自己，不过并不在意。
　　喝了口酒，七二笑答：“不错，我要是放不下，现在就不是和某个蠢货喝酒，而是刀剑相向了，明白吗？”
　　“不明白，你不是那么在乎山贼的身份吧？自然能放下。”
　　“哼。”七二冷哼，言，“你是不知道，你爷爷我生在贼窝，毕生所愿即是做那传说中的山贼，我那么多年跟着大当家出生入死地打打杀杀，都是为了实现毕生所愿。这好不容易爬上一个高峰，还没待多久，就因为遇见你这臭丫头，爷爷我又摔回谷底，还差点没了做山贼的前途……”
　　“这前途是好事？”离朝弱弱自语。
　　“对你来说可能不是好事，但对我来说‘是’，臭丫头，你觉着山贼是恶吗？”
　　无有犹豫，离朝颔首回道：“伤害他人的行径皆为恶，不过为恶者并不一定是恶人，若是为了保护善人而伤恶人，那么就不是恶，而是善。山贼是一定会伤人的吧，为了夺取财物。”
　　“嘁，还真是任性的善恶，不过这可能就是你罢。”
　　“什么意思？”离朝皱眉。
　　“以后你会懂的，说回正题，爷爷我并不认为山贼就是恶，虽然我们会打打杀杀，抢人财物，但是你想啊，如若没有我等山贼，如何去证实你等为侠，没有我等山贼作恶，如何去证实你等是善。
　　夺人财物，是因为我等只身怀做山贼的本事，不会别的，不愿饿死，就只能做山贼，也有好些有难言之隐的，还有不少贼心中有义在、有仁在，不会伤人性命，亦不会去劫可怜人。还记得你我初次相见时那镖队吗？”
　　她颔首。
　　“那镖银是某掌首通过搜刮百姓银钱得来的，要送去皇都给丞相谒氏，以求得升官。我等听了风声就来劫，纵然劫完不会原原本本全部还给那些百姓，但是会还大部分，还会替他们杀了那狗官。这么说，你觉得爷爷我像不像你所言的‘善’？”
　　“……”离朝觉着哪里不对，可一时无法辩驳。
　　见状，七二又饮一口酒，笑道：“臭丫头，我告诉你答案，爷爷我不善亦不恶，也可以说既善又恶。”
　　这……难以理解。离朝拧着眉闷闷地喝酒。
　　“这世事啊并不是非此即彼，端看你怎么想怎么选，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你越怕失去的东西越可能失去，因为在你畏惧的那一刻，天就晓得你想失去它。”
　　言罢，他大笑。
　　当然这话落在离朝的耳朵里，唯四字——莫名其妙，且甚为无语：“二兄，你是建了寨子还是佛堂？”
　　“哼，是寨子也是佛堂。”见她有些不满，七二恢复正经，说，“这些是一个云游高僧讲给爷爷我的，你爷爷也讲给你，望你能明白，没有非此即彼，以及放下你的怕，不然哪一天你约莫就会来找爷爷哭。”
　　稍顿。
　　“对了，你生辰快到了吧？”
　　闻言，还沉浸于方才话语的离朝缓了几息才回应：“不快，还有好几月。二兄，你想送我生辰礼？”
　　七二一笑，解下腰间的酒葫芦，答：“不错，这酒葫芦是二兄亲手做的，送你了，放心没用过。所谓‘借酒消愁’，你什么时候愁了就拿出来看看，再不济，将这葫芦打碎，你立马就能不愁。”
　　接过酒葫芦，离朝道谢，旋即又言：“二兄，你说话愈加叫人听不懂。你变得也实是太多了。”
　　对此，七二将酒坛一扬，酒一灌，喝罢抹抹嘴，说：“这世道很快就会大变，你二兄我得遵守承诺，不变不行啊。臭丫头，你可得瞧着，你二兄我终将实现毕生所愿！”
　　语落，他又大笑，许久不止。离朝见状摇头失笑，喝着自己的酒，思念着心里的人……
　　半个时辰以前，离朝与七二离开后不久。
　　挽君衣未寻见二皇子，打算先回到自己与离朝的屋子休憩，待她回来再一同去寻。想到某傻瓜，她不自觉地勾起唇角，目光亦柔和些许，就连步伐都无有寻常那般稳重，轻快得很。
　　“哦？不知姑娘有何事这般高兴，余颇想听听看，姑娘可否给个面子，与余去畅谈一番呢？”
　　身后刺来这声音，她当即步子一僵，面上喜意尽皆退去，转而代之的是——惊惧，莫名的惊惧，身子竟又是忍不住发颤，心下亦止不住呼唤离朝的名字。
　　“哎呀哎呀，余这般可怖吗？非是余自夸，余的相貌应是很讨姑娘们喜欢的。”
　　话语起起伏伏，同时脚步声轻轻沉沉，一点一点逼近挽君衣。
　　悄悄攥紧拳头，挽君衣的额上已是冒出冷汗，于开口欲言之际，又一道声音飘来。
　　“原来你在此处。”
　　抬眸看去，是百灵宫颜掌门。
　　“颜宫主，您未赴连盟主的宴吗？”
　　此言入耳，颜兮绫冷目一瞥，道：“本宫作何不作何，关阁下何事？”
　　言罢，她偏转目光，又言：“医师姑娘，本宫等你多时未见你来，稍有急切便来寻，还望见谅。”
　　“自然，亦是我不好，让您久候多时。”挽君衣配合着，复又迈开步子，走向颜兮绫，心下的不安稍有消却。
　　而瞧着她们一唱一和的歧戈微扬嘴角，抱拳一礼后告辞，也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
　　待其身影不见，颜兮绫转眸看向身旁与那二人十分相像的挽君衣，又想起自己那甚少相见的堂侄女，心绪有些许复杂。
　　未几她轻声一语：“先随本宫来罢，隐血楼右|使不知在作何打算，现下这院子中又无有其他江湖人，属实危险。待离朝回来，你再回去。”
　　闻言，挽君衣抱拳一礼，自不会不应。
　　不一会儿，二人便于颜兮绫之屋内对向而坐，气氛沉闷又古怪，实乃彼此不知有何话可说。
　　面前茶水热气腾腾，挽君衣拘谨地端坐，目光凝于这茶盏，神色平和，心不在焉。
　　兀的，颜兮绫出言一语。
　　“江曌可是你娘亲？”
　　此言出，挽君衣回神，抬眸看向她，并无隐瞒：“是。”
　　“莫随意告知他人，江湖上与她有仇怨者甚多，尤其是太行。”
　　“嗯，多谢提醒。”她晓得太行与娘亲误会颇深，是以在太行时才未透露名姓，默认他们唤自己为“医师姑娘”。
　　“离朝与你是何关系？”
　　“互为妻，虽尚未成亲。”无有半分迟疑。
　　闻言，颜兮绫微微一笑，目中含着几许歆羡，然转瞬即掩。
　　“你很坦率。那孩子……虽瞧上去坚强无惧，但内心不安之感深重，亦颇会依赖人。以前是你娘亲，现在是你，本宫希望你能包容她的依赖，亦予她安心。”
　　“我自会如此。”事实上离朝的不安，挽君衣早有察觉，因此才会这般早表露成亲之意，便是希望她可安心。原本该是等自己全然属于她之际再提此事，亦是还有一事让人忧愁不已……
　　“颜掌门，您可知晓靖钧灵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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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二告诉离朝的就两点，一是事物不是非此即彼，二是无惧就无失，当然第二点真的很难做到，不过知道总比不知道好￣ω￣另外就是送生辰礼，这一篇章的最后就会用到，也会回收埋得很长的伏笔。


第178章 鸿鹄院（二）
　　靖钧灵匣……
　　颜兮绫自是知晓，并非因那风一侠而知，而是在更早之前，在自己与某个大魔头身陷威灵地宫时得知。当时自己为报答某人的救命之恩而答应帮她寻此物，且煞是艰辛地寻找，发现匣子在东篁居。
　　为了能得到匣子，自己与外祖母做了笔买卖，婚约即是自那时成的，可万万想不到，外祖母竟然会勾结邪道与朝廷，为东篁居带去灾难，匣子亦落于朝廷之手。
　　不过据说匣子最终被一刺客得到，不知如何辗转至江曌手中。
　　本应是好事，可并非自己予她，自己的婚约也已然推脱不掉，外祖母恐怕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将匣子交给自己，且怕是还想将其独占，或是换取更大的好处。呵，真是好算计，真是与长老们为一丘之貉。
　　听到这四字即想起以前种种，颜兮绫当真觉着自己可笑又可悲，然并不后悔，不管是帮江曌，还是生下彩漪，亦或杀死走火入魔、堕入邪道的丈夫，她无有后悔，只是很遗憾，遗憾自己从始至终皆是一枚无有自由的棋子。
　　“颜掌门？”
　　回过神，颜兮绫品了口茶，答：“本宫知晓靖钧灵匣，不过并不知道此物现在在何处。”
　　她当然不相信江曌会让匣子落于他人之手，更不会拿其来冒险，毕竟她说过——那是要保她最重要之人性命的宝物。邪道人所得约莫是赝品，那风一侠估计也是故意被武林盟抓住，为了保命。
　　“嗯。”挽君衣应了一声，垂眸瞧着茶水，已是知晓颜掌门不信邪道所夺的匣子为真物，否则她应是会答‘于邪道人手中’，因为这并非需要掩饰之事，掩饰才可能致使武林盟暗生矛盾。
　　抿了抿唇，她真正想问的其实是……
　　“本宫与你娘亲交情不浅，亦是你妻子的堂姑姑，若有需要，本宫可以为你解惑，不必客气。”
　　闻得“妻子”二字，挽君衣面颊稍红，携几许羞涩，哪怕方才是自己所言“互为妻”三个字。当然，这番话让她安心些许，虽不能太过直言相问，但能少些顾忌。
　　“我想知——若面对天下与情不得两全之际，娘亲会作何选择？”
　　无有半分犹豫，颜兮绫回答：“你娘亲一定会选情。”
　　“可如若天下纷乱动荡，情又怎能独善其身？怕是会落得更为凄惨的下场。”不知为何，挽君衣驳了这话，好似在说服他人，也说服自己。
　　对此，颜兮绫看得通透，遂问道：“医师姑娘，你可是认为凭一己之力可改变这天下？”
　　“不，我尚且无有这般狂妄，只是我许可除掉一个诱发争端的隐患。”
　　靖钧灵匣不该存于世人眼前，不死的诱惑非常人可敌，它是隐患，许会带来腥风血雨，包括其他四神物，只是自诱惑来看，此物最盛。为天下人着想，此物当毁。
　　“本宫便直言了，你确实狂妄，这并非讽刺于你。”稍顿，她续言，“依本宫之见，隐患是消不尽的，只要天下想乱，任哪个狂妄之人都无法阻止……”
　　百灵宫不就是如此，自己这个狂妄之人即便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阻止其堕落。
　　“究其根本——在于世人只想得一救世主，而非天下人一起成为这个救世主。
　　‘从一开始，世人就只注意到决胜的棋子，而瞧不见棋盘上的其他棋子，亦瞧不见棋盒中的棋子。所以世人仅是图一热闹的看客，而我等仅是被忽略的棋子，至于博弈的棋手则是想以一己之力颠覆棋盘（天下）的狂妄之人’。
　　曾有人如此对本宫说过。”
　　那人与自己一样，曾一心系于爱而不得之人的身上，只是她醒悟得早，而自己纵使醒悟也不再有选择的余地。
　　此番话挽君衣能理解，亦能察觉到离朝堂姑姑心中之悲苦，可理解却不能全然认同。
　　确实就如她所言，天下之危局在于天下人，而不在于某一人或某一物，但为了让天下人能够成为天下的救世主，还需得有超脱之人带领，还需得扫除一些必然引天下人入歧途之阻碍……
　　说到底……自己可是不相信天下人？
　　她心下苦笑，终于意识到症结所在。可是如何能相信呢？这世上为非作歹者、孱弱怯懦者太多，愚痴之人亦是不知多少，甚至身为灵气凝身之人的自己，都避免不得愚痴……
　　见其似是消沉，颜兮绫清了下嗓子，道：“有个姓西的道士曾言——正因有恶，善才得以信奉；正因有乱世，治世才得以追求。本宫建议你听从于本心，而非大义。”
　　本心吗……好生熟悉的词。
　　阖目，挽君衣不由得想起去年的事，去年在鹤脚驿站，自己问师姐可曾后悔，她便答了本心二字，如今这一切可是她遵循本心所得？可是无有半分后悔？
　　无法猜测她的答案，因为自己不认识全部的师姐，只认识想认识的师姐。
　　除了师姐，自己的心上人又何尝不是遵循本心。正因遵循本心，某傻瓜才得以与自己心意相通，才会整日在自己身边傻兮兮地笑，让自己总是心动不已，甚至想与她一同“犯傻”。
　　想到离朝，挽君衣即是不自觉勾起唇角，霎时觉着忧愁与烦恼如此微不足道，亦忘却了自己方才在担忧何事。这，应就是本心罢。
　　“看来你已不再迷茫。”颜兮绫端起茶盏，以此遮掩笑意。
　　“嗯，多谢颜掌门指点。”挽君衣浅笑着向其抱拳一礼。
　　“不必客气，亦无需唤本宫‘颜掌门’，若你唤一声‘堂姑姑’，我会很高兴。”言出，颜兮绫虽面上一本正经，但心下是真的高兴，因为离朝既是她为数不多的亲人，亦是她决意诞下女儿的契机，她自是无比希望离朝能幸福。
　　听了此话，挽君衣即使有些羞涩，也还是真诚地唤了她一声“堂姑姑”。
　　而颜兮绫便是笑容不加掩饰，高兴地应下。
　　接着她想再与侄媳妇多聊聊，可惜屋门被敲响，伴随一声含着几分疑惑的“君姑娘”。
　　“现下你可以安心回去。”
　　“堂姑姑，您不愿与离朝说些话吗？”挽君衣稍稍压低了声音。
　　“不，倒不是不愿，只是现下时机不好。你也暂且莫将我与她有血缘关系之事告知。”
　　虽不知有何缘由，但挽君衣尊重她的决定，遂颔首并告辞。
　　临走前，颜兮绫将一封信交与她，拜托她在合适的时候，将此信交与彩漪。
　　挽君衣自是应下，随后打开屋门，自己的妻即是一如既往傻笑着在等自己。
　　果然，会想与她一同犯傻。挽君衣抑制不住唇角的笑意，亦收敛不住眉眼间的柔情，甚至想扑进她温暖的怀抱。好在还有理智，记得这是在堂姑姑门前。
　　关好门，挽君衣自然地与离朝十指相缠，于明月照拂之下迈步前行……
　　……
　　与此同时，皇宫外。
　　景焕敛声屏息跟踪颜彩漪，想找一机会将其掳走，好霸王硬上弓让其无法退婚，可惜有三人一直跟着她。
　　本来那三人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只要多吃几颗丹药，内气一压，毒针一洒，解决他们有何难处？可此事难就难在不能走漏风声，这可不仅是名士或自己面子的问题，还关乎右使大人与左使的博弈，自己可不能被名士除名。
　　然，放过那小丫头未免可惜，起码得让太行那小子膈应膈应。对，就用‘春蜜’，即使不是自己得这便宜也无碍，只要能予这对狗男女以教训，最好能让他们婚约作废。
　　思及此，藏于树后的景焕奸笑一声，准备去寻件客栈小二的衣裳，可他刚转头就瞧见一个笑嘻嘻的家伙。
　　风雷羽士齐不才，原名士楼侠客榜第五，现侠客榜第四。并且，他与自己“一样”。
　　“你在此处作何？”他应是在外才对。
　　只见齐不才眯了眯眼，轻声道：“东篁居的人寻到我等，带来相楼主的命令，我等不得不来啊。”
　　“哦？听你这意思，临琅和霓泷也到了皇城？”景焕心下猜测——那位相楼主兴许要露出点真面目了。左右他是真不信一个武功奇差、背景清白的人能做名士楼楼主。
　　“不错，本来他们现下该去追查正道那些秘密据点，谁成想东篁的人主动送上门，还带来‘大礼’。”
　　“你等未趁此抓东篁的尾巴？”
　　闻言，齐不才哼笑一声，道：“东篁滑溜得很，也鸡贼得很，我等可不敢轻举妄动，若让其逮到我等的狐狸尾巴，怕是要早亡啊。”
　　“说得也是。”景焕应和，旋即想到他事，问，“你等来此应已告知了右使大人罢，大人可有什么指示？”
　　“有。”齐不才收敛笑意，沉声答，“要我等协助临琅杀相胥，然后将罪名嫁祸于你。”
　　此言出，景焕皱眉冷笑：“右使大人是想放弃我这枚棋子，因为婚约一事？”
　　“兴许罢，兄弟我只能提醒你一句，还是配合些为好，不然大人怕是真的会舍弃你。”
　　景焕明白这话的意思，如果配合还能逃，否则临琅约莫会假戏真做。不过此间还有一出路可选，即让婚约依旧生效。
　　呵，没想到最后还是得得到那女人。等相公来娶你，颜彩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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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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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人话翻译一下棋子那段的意思：世人只能看到救世主，而看不见救世主外努力的其他人，也看不见可以出一份力的他们自己。所以世人就是围观的看客，而颜兮绫等人就是被忽略的“其他人”，至于用才智为救世主铺路谋划的人，就是妄图以一己之力改变天下的人，指得是青星赤星以及所有布局的人。
　　另外君姑娘在担心的是，靖钧灵匣必须毁掉，如果找不到毁又不毁的法子，那么她就得死，可她死，离朝必定痛苦，君姑娘就是在纠结要不要为天下放弃自己的性命。之前和二皇子谈合作的时候她会流露悲伤忧愁就是因为这个，天下要想太平，匣子难留。
　　即使本章君姑娘想明白了一些，到不得已时可能还会犹豫担忧。她和离朝的不安、担忧等都无法一次解决，都是需要多次去悟去解决。


第179章 鸿鹄院（三）
　　傍晚，乾思泓回到鸿鹄院。
　　他面色十分凝重，因为基本可以确定另两方已结成同盟，目的就是铲除身为龙星的自己。如果离朝所猜不错，那么此局除了逃之外无有第二个选择。
　　然，还是有猜错的可能，毕竟那猜测虽合理但让人难以置信，便在后日的宫宴上作最后一次试探罢。
　　如此想着，他渐渐行至自己的书房。
　　今夜应是难以安眠，还是多谋划谋划为好，此乃他未去寝屋之理由。
　　出人意料的是，月色之下，有两个姑娘已在书房门口久候多时。
　　看来她们料到了自己的行动，乾思泓觉着这敏锐的二人属实有些可怕。
　　“请进。”他不轻不重地吐出二字，同时打开书房的门。
　　待得点燃蜡烛，乾思泓为她们沏了两盏茶。
　　她们也并未客气，抱拳道谢后欣然接受这“地主之谊”，且与他对向而坐。
　　“如何？”问的自然是后宫之行的情况。
　　说来惭愧，她们此行最大的收获即是彼此心意相通，不论是地宫入口还是地宫之图所在，皆未得以确认。
　　“皇后娘娘说地宫入口就在乐平宫，不过需得拿到地宫之图，她才会告知入口在何处。我等去寻图时遇见南景，地图兴许已被其取走。此外，皇后娘娘十分在意她的侍女与其女，拜托我等逃亡时将她二人带上。”挽君衣只好将情况如实相告。
　　听了这些，乾思泓闭上双目，沉吟片刻，问：“皇后、娘娘可托口信予吾？”
　　乐平皇后亦如此问过……
　　“无有。”
　　“是吗，那她可有说些旁的什么？”二皇子的神色并无异样。
　　“有说过，皇后娘娘说她在二十年前曾生过一场大病，为一对夫妇相救，女医师为雪族人，不知可属实？”挽君衣的直觉告诉她，皇后所言必有虚。
　　果然，二皇子皱了下眉，答：“皇后娘娘确实生过大病，亦为雪族人相救，但救她者并非是一对夫妇，而仅是一雪族姑娘。二十年前有两位雪族姑娘来访皇都，一是医治皇后娘娘的医师，二才是一对夫妇。那对夫妇未入皇城，仅是在长卫驻足，拜访了吾师。”
　　此言出，挽君衣眉心紧蹙，追问：“敢问二殿下可记得那对夫妇有何相貌特征？”
　　“自是记得，那对夫妇与你二人十分相像。”这也是乾思泓轻易予她们一些信任的理由之一。那对夫妇曾赠与老师一本书，书中所言治国之道十分高明，所描绘的宏图更是让人心生向往，乃是他的启蒙之书。
　　闻言，挽君衣看向身旁安安静静的离朝，见她神色如常，似是对“相像”二字无甚反应，不由得有些担心。
　　似有所觉，离朝与君姑娘对视，温柔一笑。她是真不在意“相像”二字，自也晓得君姑娘的娘亲与自己父亲的一些事，可那些并非事情全貌，她不打算为不见全貌的事而或喜或悲。
　　明了这温柔的眼眸中所蕴藏之意，挽君衣稍稍放心，便挪开目光，复又看向二皇子，同时悄悄勾了勾心上人的手指，下一息便与她十指相扣，虽说彼此的手刚刚分开无多久……
　　因对面二人情意浓浓，乾思泓不好打搅，遂垂目喝茶，直至觉察雪族姑娘的目光重回自己身上，他才将茶盏放下。
　　“皇后娘娘应是撒了谎，约莫那地宫入口不是真的。现下的局势十分严峻，我等必须尽快将地宫入口及地图找到，不知你二人可有法子探出那位南景是否持有地图？”
　　其音落，离朝不自觉地扣紧君姑娘的手，同时心下不断呵斥自己：有何可怕？有何可怕？有何可怕？
　　“此事我二人无有办法，请二殿下另寻他人。”挽君衣不想离朝恐慌不安，是以决定若能不见师姐就不见，且微微歪头，靠于她的肩膀，希望她能安心一些。
　　此举颇为有用，离朝的怕霎时消弭。
　　“咳咳。”乾思泓实在看不下去，亦觉察出这南景与她们有些渊源，倒是未作勉强，说，“嗯，吾会拜托他人，不过那地宫入口还需你二人多费心才是。”
　　“自然。”无有迟疑。
　　“不知你二人还有何想问？”若无有就回去调情，莫在吾眼前。
　　他难免想起自己不知安好与否的妻儿，尤其是在瞧见离朝这逐渐傻气的笑容时，心下可是有了火气。
　　而挽君衣虽对此有所明了，但确实还有疑问，故言：“敢问二殿下，今日与另两方江湖使者的会谈情况如何？”
　　“不甚乐观。他们明面上皆想拉拢吾，然应允的皆为虚，怕是早已联合。除此之外，虽说你等正道皆站于吾这方，为吾去做细作，但事实上不论父皇还是谒氏皆未相信你等，恐怕另两方皆打着将计就计的算盘。”
　　“既如此，我等不如也将计就计。”
　　二皇子轻笑，道：“吾正有此打算，今日下午吾与江湖众英杰摆宴，即是以阳谋告知敌人——吾已决心与他们正大光明地一决高下。以此举作迷惑之诱饵，逼迫他们应战或谋阴。本是想以此掩盖我等逃亡之意，未想那地宫还有旁人知晓，现下情况更为难料。”
　　确实。师姐到底站在哪边尚且不明，眼下二皇子阵营中还有一可怕之人。说来那人为何让自己害怕，莫非……
　　思及此，挽君衣阖目，掩下眸中惊诧，然逃不过心上人的眼睛。
　　“澄兄，我、妻子有所不适，若有他事明日再说罢，告辞。”
　　说完，离朝扶着君姑娘起身，而后不由分说将她横抱而起，于身后一声“慢走不送”落下之际，她已然蹿出书房，模样甚是急切。
　　待得冲进自己屋，关好门，她面上的急切才褪去，接着垂眸看向怀中人，笑得温柔。
　　“倒是学会了骗人。”君姑娘眼睫轻眨，清澈明眸中盛满笑意，声音亦轻柔得很，无有半分责怪之意。
　　“嘿嘿~君姑娘不也趁势骗了澄兄。”
　　“我乃是不忍见你尴尬，傻瓜。”说着，她伸手轻轻捏了捏离朝的面颊，面上的笑容愈加明媚。
　　这让离朝心下充盈喜悦。好想她再多笑笑，每日都能欢喜，当然这笑容只能属于自己，绝不要给旁人。
　　——“放下你的怕。做不到的话就与你心上人说，莫等无法挽回之际，害了彼此。”
　　二兄的话依稀在耳。
　　“君姑娘，我……很相信你，可我依旧感到害怕，我不想害怕，我该怎么做？”离朝移开目光，不敢看君姑娘，不确定她是否会生气，她应当是希望自己能够予以信任，不该怀疑，自己确实想如此，只是压制不住恐惧，对白卿的恐惧……
　　对此，挽君衣阖目暗叹，倒是无有失望，只是觉着有些造化弄人。若当初于父母惨死时出现在自己面前，救下自己的是离朝，兴许自己与她早已修成正果，她不会害怕失去自己，亦不会有何痛苦。
　　她知晓离朝害怕的是自己心悦师姐的那些年，离朝不相信的是她自己与这看似短暂的几个月。
　　唉，明明是个自信又固执的人，明明勇敢无畏，为何在情之一字上这般胆怯自卑，怎得如此叫人心疼，傻瓜。
　　“离朝，将我放至床榻。”
　　轻语出，离朝听话地迈开僵硬的步子，依旧低着头，发丝挡住神貌。即便如此，她也还是轻柔又稳当地将君姑娘放于床榻，随后……
　　脖颈被搂住，紧接着为一股力驱使压下身子，好在她反应够快，及时以手撑住床榻，然还是与君姑娘鼻尖相触，气息交融。
　　“君姑娘……”离朝的心跳得激烈，面颊不由得迅速染红，自然眸中映着的君姑娘亦是羞红了脸，动人又诱人。
　　但见君姑娘朱唇轻启。
　　“我从未如此待旁人，在过去近二十年里；我从未亲过旁人，在过去近二十年里；我从未如此在乎一个人，在过去近二十年里；我从未如此心动不已，在过去近二十年里；我从未盼望能有来世，从未想过与一个人生生世世，在过去近二十年里。你怕何人？我早已是你的，你有何可惧？”
　　说着，泪水不知不觉淌下，满满的皆是情意，满溢而绵绵不绝的情意。
　　离朝凝望着她的双眸，眼前亦是水雾朦胧，且牙关咬得死死的，不让呜咽蹦出口。她很想揍自己，怎得又让君姑娘哭泣，怎得直到此刻才明了这份情的真挚坚决，怎得会傻得胆怯又自卑……
　　思及此，她抑制不住，呜咽还是蹦出，懊悔又欢喜，满怀着恋慕与爱。
　　“傻瓜。”
　　轻语落下，无需任何气力相辅，彼此心有灵犀，将温柔与情|爱尽皆交与对方，于双唇贴触之时，即是生生世世不分离，以此为誓。
　　……
　　与此同时，冷宫中。
　　一疯子拿枪尖指着疯婆子，疯婆子捂着被刺穿的腿，哆哆嗦嗦地道出自己所知，关于乾的秘密，关于巫陵案的真相，关于庚帝为谁所杀，以及武帝留下的致胜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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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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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修文的我被她俩甜到了(*/ω＼*)
　　改个时间bug，宫宴在后日，明日是宫外的事_(:_」∠)_


第180章 宫外（中）
　　“噗哧！”白刀子穿肠破肚。
　　艳阳高照，众目睽睽，一名江湖人终于忍不住捅死一名官卿。
　　“嘭。”那倒霉官卿应声倒地，砸出沙尘弥漫。其双目圆瞪，双手捂着肚子上的血口，“咔咔”的想说些什么，可惜血堵住了嗓子。
　　无有几息，这人就两眼一翻，咽气。
　　空气仿佛凝滞于此刻。
　　“准备一下吧。”
　　某客栈某屋中迸发一语，自然除屋内人外无人听见，然好似突然放开了拉紧的弦一般，弦松弛，空气复又流动，带来惊叫声回响，以及乱七八糟的拔刃声。
　　尖叫的自然是手无寸铁的百姓，且能动弹的都赶紧躲进了屋里，不能动弹的都被能动弹的拖进屋里。拔刃的自然是江湖人与官家人，且很快兵刃相接。
　　几乎是眨眼的瞬间，平静的湖水被搅乱，形成旋涡，席卷皇城。
　　而发出那“松弦之语”的乃是于窗边瞧着这一切的连佳乐，其面上挂着从容又狡猾的笑。
　　“人质”魏芸澜真心觉着此人可怖。
　　成为人质不过两日，她就见识到：人是如何“变成狐狸”的。
　　起初她和长姐一样，以为这位连盟主的女儿只是想得到皇宫的情报，才与她们合作；只是为了保证同盟不会瓦解，才交换人质。后来跟着这位连姑娘在皇城内兜兜转转，她才知晓其真正打算。
　　倒也确实是保证，只不过保证的是——与她们合作的江湖人不论处于何种境况，都能平安无事。
　　即使不擅长勾心斗角，魏芸澜在皇都这些年也不是白呆的，依托事实，她基本推测出连佳乐的计划：
　　首先，那皇宫大门一关，里外的情况无法互通。如若外面的人不能完全信任里面的人，在情报不互通的情况下，难免会有所担忧猜忌。
　　时日长了，里外的同盟关系就会被轻易瓦解，官家要对付他们就会容易许多。约莫当权者即是如此打算，毕竟这五万不明敌友的军队驻扎在皇城内，属实骇人得很。
　　但因为还存在外患，民心也不稳，以及二皇子可能存在的支援，圣上与丞相恐怕都想速战速决，如此必然要加快促成江湖人自相残杀的局面，必然要派人手来进行挑拨离间。
　　官卿和暗官必然都会被派出。
　　估计从一开始，连姑娘就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在官卿被派来游说，离间皇宫里外江湖人之际，她将保皇派的我等吸引来，建立了看似对双方都有利的同盟，并交换人质。
　　接着，她带着我，打着为了圣上的旗号，正大光明地与其他江湖人和官卿接触。与江湖人建立同盟，我就是保皇派予江湖人的保障；与官卿自然地交流情报，依旧是通过我来取得众官卿的信任。
　　虽然这些家伙（官卿）很不学无术、吊儿郎当，但是单纯好骗，并且行事鲁莽不计后果，还会自诩聪明、偷奸耍滑。如此他们才会在短短两日，就用各种卑鄙无耻的下三滥手段威胁江湖人，让江湖人积怒至此。
　　连姑娘早已发觉这情况，却选择放任，且颇会火上浇油，一边不留痕迹地灌输给江湖人“杀官卿乃正义之举”（偏偏她所言大多为真），一边暗中以书信方式给官卿提供更会惹人愤怒的法门，这书信还是模仿得太子笔迹，不然官卿也不会傻到接二连三的相信。
　　当然太子笔迹的来源还是我……
　　而后又通过我所给的情报，寻到暗官的踪迹，引导暗官与一些好收买的江湖人和邪道接触，并带着几个在现下这情况中有威望的人，瞧着暗官的一举一动，以此加深盟友之间的信任。
　　同时，还让已站在我等这一边的江湖人去安抚惶惶不安的百姓，又不着痕迹地透露——有邪道混进正道队伍，可能会作乱。以此避免真发生何事，百姓来不及规避，或者不再信任我方。
　　结果相当顺利，百姓对我方深信不疑，还充当我方耳目，致使整个皇城的情况基本都在连姑娘的掌控之中。
　　再接着就是静待事态发展，等着皇宫的人出来加最后一把火。
　　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原因恐怕在于昨日二皇子突然正大光明地“宣战”，将江湖正道站他这一方的情况摆上了明面。这一行径真的很诡异，他如果有外援，应该尽量拖延，等外援到来会更有胜算。
　　可情况却恰恰相反。这要么意味着他没有我等猜测的外援，要么意味着他是故意这么做，以虚张声势来迷惑我等，让我等不敢轻举妄动。
　　约莫是虚张声势罢，而圣上的对策怕是“搏命”和拉拢。利用皇宫内外情报不对等的情况，在内以鱼死网破之决心逼二皇子就范；在外则是装好人，结束这场纷乱，并惩罚官卿，褒奖江湖人，以此将江湖人完全拉到保皇派。
　　可惜因为连姑娘与我等的同盟存在，外面的人知晓里面的情况，只要里面的人不掉链子，圣上的计策就会失败……倒也不会，连姑娘似乎没打算搅和这件事。
　　那么她的目的是……
　　“魏姑娘，该上妆了。”
　　思绪被打断，又闻得狐狸的声音，作为人质的魏芸澜冷着面听话坐好，看着“另一个自己”来给自己“易|容”。
　　不错，她的目的还真是送一个人入宫，而现下这混乱的情况就是最好的时机。
　　正当魏芸澜被另一个自己上妆时，屋外正如连佳乐所预料的那般——出现两方你死我活，一方浑水摸鱼的局面。
　　以邪道为首的捣乱势力在四处捕杀官卿，官卿自然向皇城官差和暗官求救，两方混乱开战。而以武林盟为首的正道势力则分散开来保护百姓，并一边喊着帮圣上，一边浑水摸鱼，准备做一渔翁。
　　作为官卿的魏靖琳自然也遭到了追杀。
　　杀了她，对丞相与皇帝而言皆是有莫大好处：
　　丞相可以污蔑皇帝为达目的而害死魏靖琳，以离间魏副相和皇帝。
　　皇帝则是可以凭借魏靖琳之死大大收买江湖人的人心，毕竟他们可是杀了副相之女，这都可原谅，江湖人即使不真心臣服，也会因抹不开面而老老实实的，也算将了二皇子的军。
　　是以官差和暗官不但不会帮魏靖琳，甚至还会帮邪道杀她。而魏靖琳的暗卫，不仅人手不足，还遭到那一直未寻到的细作之算计，尽数被绊住脚，自身难保。
　　现在她身边只有一个“人质”绍子野，能投靠的只有武林盟。可问题是如果官差不帮她，武林盟是否会以为保皇派抛弃了她，还会继续与她同盟吗？
　　至于绍子野，魏靖琳表示这厮就是一钱串子。不过两日，她为了在谈判和情报上得他相助，花了不知多少银子，现下危急时刻，不知又要花多少才能买其帮自己逃脱追杀。可问题是，现下自己身上已是无有多少银两……
　　正不知该怎么办才好，霉星突然高照，她与这钱串子踏入陷阱，被邪道的人包围，对方还丝毫无有商量的打算，自四面八方直袭而来。
　　偏偏这时，她一着急还崴了脚，当真是万事休矣……
　　“你给多少？”
　　这声音一出，魏靖琳脑海中不自觉回荡着算盘声，可再怎么算都没辙，自己身上只剩一百两。
　　死马当活马医。
　　“一百两？”约莫不行，她买个情报都花了五十两，一百两哪里能救命……遂抽出断水刀，准备奋战至死。
　　然……
　　“成交。”
　　二字落，魏靖琳还未反应过来，一阵疾风就从她身旁掠过，转眼间那人已是与邪道交锋，血花四溅。
　　野兽。拔出两把剑的绍子野宛若野兽，面目狰狞，“撕咬”敌人，血与肉随着风旋飞四坠。
　　这场面实属骇人又惨烈。
　　少时，魏靖琳的四周狼藉一片，敌人尽数丧命，唯她所站之处稍显干净。
　　她愣愣地盯着不断靠近自己的绍子野，脑海一片空白，不禁想问刚刚发生了什么？
　　待得血腥味冲鼻，魏靖琳才回过神来，霎时与凶煞的一双眼对视，竟出乎意料无有半分害怕，也无有讨厌。
　　“你……”刚吐出一个字，眼前就多出一只手？稍被惊吓，她不禁急促后退，因忘记脚扭伤一事而险些摔倒。
　　好在绍子野及时抓住了她的手腕，且笑着说一句：“得加钱。”
　　“……”魏靖琳稍稍悸动的心即刻平静，又不禁腹诽：真是瞧得男子少，竟看一浑身浴血吃银子的凶神恶煞，都觉着“眉清目秀”……
　　……
　　与此同时，皇宫朝龙殿。
　　因宫外江湖人闹事，故而一众江湖人被聚集于此，自然谒相、太子、魏副相和二皇子也跟随而来。皇帝这次也很正经，老老实实地坐在龙椅上，也无有妃子在怀。
　　“呵呵呵，圣上，您说这江湖人动乱是谁的指示？”谒相维持着和蔼的笑面，坐于玉椅（位高权重之人于朝堂上能坐的椅子），玉椅虽置于龙椅之下，但几乎与龙椅持平。
　　“朕觉着未必是老二做的，老二，你说是不是？”深意暗藏。
　　闻言，乾思泓扬起嘴角，拱手答之：“自不是儿臣所为，此事乃谒丞相之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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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宫外（下）
　　“哈哈哈，这可真是有意思，二殿下为何会认为是老臣所为？”谒相依旧从容。
　　“不，丞相误会……”乾思泓挺直脊背，望向高座之上的二人，说，“吾并非‘认为’，而是‘肯定’。父皇，儿臣愿为您铲除奸臣贼子，亦愿为您驻守边疆。若父皇您难以心安，可将儿臣贬为庶人，儿臣亦可发誓永不踏入皇都。若您还不心安，于铲除奸臣贼子之后，您可赐死儿臣！”
　　言罢，他跪地叩首，其身后除恒桀外的江湖正道亦皆紧随。
　　此举乃是为了动摇保皇派与丞相派的合作之心，亦试探另两方同盟之根基为何。
　　结果，皇帝确实有了犹豫。
　　就在这时，太子站出，面露急色，忙进谏：“父皇，您可千万不要相信二弟，一旦放二弟离开皇都，其必将带领百姓兵颠覆我朝，您可千万不要糊涂啊！”
　　这话要放在以前，他怎么也得委婉一些，不会这般放肆，但现下不同，现下他已是清楚——不论如何自己都会坐上龙椅！
　　“圣上，太子殿下虽出言直白，但所言不假，您可一定要考虑清楚。这星象啊多少有些玄妙，这外面的五万人也说少不少，且您这民心不可再失，如若有些事为世人知晓，呵呵呵，老臣不说，您也明白。”谒氏和颜悦色，然所言已是威逼。
　　听了这些，乾思泓站起，其身后一众江湖人亦站起，而后他笑道：“父皇，若是关于那些事，儿臣也略有耳闻，儿臣还晓得这一切都是谒氏所为。父皇您知道，儿臣平日善待百姓，多少有些威望，儿臣可为您作证，这一切都是谒氏所为。”
　　言下之意，皇帝大可放心抛弃谒氏，他可以利用民心，将脏水全部泼到谒氏身上。只要将谒氏斩首，再推行一些有利百姓之政策，皇帝就可以趁此良机营造“受谒氏胁迫而昏庸”之假象，如此他必能得民心，甚至可以一举逆转于百姓心中之形象，做一贤君。
　　此乃乾思泓除弑君上位外可走的第二条路，让他的父亲不得不做一“贤君”。
　　这还未完，他又转头看向太子，道：“皇兄，吾可将铲除奸臣的功劳送与您，吾知道，您一直受谒氏胁迫，被逼着做那些有害百姓之事。只要您除掉奸臣，吾再为您向百姓宣扬辩解一番，您必将成为青出于蓝的贤德之主，受百姓爱戴，您之贤德必将借由史书流芳百世，而非遗臭万年。”
　　拉拢太子。且瞧太子神色，他似乎真有几分动摇。
　　而皇帝依旧沉默。
　　至于谒氏，其自不会坐以待毙。
　　只见他站起，居高临下地俯视二皇子，开口，语气依旧平和：“二殿下，老臣知你的用意。圣上、太子，你二人可不是做贤君的料，一旦你等作出有违贤君之事，二殿下到时就可换一套说辞，就像污蔑老臣一样污蔑你等，再撺掇百姓成军，将你二人赶下龙椅。呵呵呵，老臣可不像二殿下……”
　　稍顿。
　　“老臣并非皇家人，做不得皇帝。老臣只能依附君王而存在，老臣只能是丞相。而且老臣无有民心，民不会追随老臣而颠覆圣上的统治，但二殿下可以。如何抉择，圣上，您说呢？”他转头看向龙椅上的帝王。
　　不出所料，皇帝扬起嘴角，冷冷地瞧着自己的二儿子，开尊口：“老二，你属实心急啊。”
　　闻言，乾思泓悄悄攥紧拳头，喜怒却依旧不行于色。
　　“行啦，让这闹剧结束罢。”
　　皇帝摆摆手，朝龙殿外铁甲精兵列阵，弓箭手蓄势待发，同时朝龙殿内不少暗卫现身，保护皇帝。且江湖邪道亦是与正道和二皇子对峙。
　　然，被围困的二皇子等人依旧面不改色。
　　后招。皇帝与谒氏皆清楚，是以暂且无有轻举妄动。
　　这时，安静得宛若未在场的魏副相动了脚，他上前向皇帝抱拳拱手，进言：“请圣上听老臣一言。小女已将宫外江湖正道尽皆拉拢至我派，那五万人有九成已归顺我等。
　　且就老臣这些日子的调查来看，二殿下并无谋反之心，江湖正道乃是受邪道之威胁进入皇都，被迫推二殿下谋反，各地百姓亦无有古怪的动向，一切皆是谒氏与邪道合谋，欲助太子弑君篡位！”
　　“哼，魏副相，您可不能胡诌。”太子冷笑，丝毫不慌，“您说宫外五万人九成归顺父皇，证据何在？您说二弟无有谋反之心，证据何在？您说相父与邪道合谋，证据何在？您说本太子意欲谋反，证据何在？莫忘了您要说服的不光是父皇，还有文武百官。”
　　太子倒是颇有长进，若丞相派大臣见了八成要欣慰落泪。然而明眼人都知道，这位不是有长进，而是有恃无恐，就算魏副相呈现证据也不能如何。
　　此番情况让乾思泓愈加相信离朝的猜测。
　　而魏副相心下亦有些狐疑，不过还是收敛心思，回道：“证据自是有。第一，且看宫外的动乱如何平息；第二，且多等些时日，瞧是否有援军帮助二殿下‘谋反’；第三，且派出官差帮江湖正道营救人质，看谒氏与邪道会如何；第四，且调查太子殿下还有多少私兵，便能确认其是否有谋反之心！”
　　未待他人反驳，一侍卫恰好于此时来报。
　　“禀报圣上，宫外动乱已平息！”
　　……
　　一炷香之前。
　　魏靖琳为“吃银子野兽”护着，寻到武林盟一众“年轻”掌门，并说明了眼下的情况，拜托众人去抓捕杀人者，顺便制服那些趁势作乱的邪道，而她则是去与官差、官卿交涉。
　　为了让对方相信自己，她还将自己的免罪金牌交与武林盟，作为抵押。
　　如此武林盟自是也展现诚意，即刻派出人手，甚至一众“年轻”掌门与魏靖琳一起前去与官家交涉。
　　与此同时，某客栈中的魏芸澜易|容完毕，她现在的身份是百灵宫宫主之女——颜彩漪。而颜彩漪则是易|容成她，欲与魏靖琳一同进宫。
　　接下来，只要她们能平安抵达魏靖琳等人身边，目的即可达到。
　　然，连佳乐刚带着二人走下楼梯，就见有人折扇一打，带着十几个名士弟子堵在客栈门口，客栈掌柜等人也尽皆为他们所制。
　　这以人质来威胁的意图全然不加掩饰，真不像正道侠士所为。
　　“望雨先生，敢问您这是何意？”连佳乐似笑非笑，明知故问。
　　闻言，景焕轻摇扇子，见对方只有三人，又皆为女子，自己那调皮的妻也在其中，心下可是欣喜，本来还想着如何除掉那几个狗皮膏药呢。
　　“连姑娘，在下倒也不想动粗，只要你等将在下之妻交出，在下就放过你等，也放过这些无辜的百姓。”
　　此语落，那几个为刀威胁的平民百姓当即跪地叩首，求连佳乐三人发发慈悲，救救他们。
　　对此，连佳乐轻笑：“景焕公子，你当真想使如此下三滥的手段？实是枉为正道，若你能收手，我等可当作此事从未发生。”
　　“哈哈哈哈哈——！”景焕大笑，“别废话了，选吧，是交出颜彩漪，还是带着他们一起上黄泉路？”
　　“唉……真是无奈。”连佳乐摇头低语，眸中藏着几分冷意，她对身后人说，“颜姑娘，剑借我一用。”
　　“颜彩漪”稍稍反应了一下，将手中彩凤交给她，虽想说话，但知开口即会暴露，是以紧闭着嘴。
　　“连姑娘，你还真是不识时务。在下其实不想杀你，毕竟你父亲甚为难缠，可惜啊……”
　　音未落，折扇合，一众名士楼弟子拔刃蓄势待发，同时那架在几个平民脖子上的刀也将微微一动。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银光飞驰，好似拉出一根极细的银线，悄然绕在威胁百姓者的脖颈上。
　　下一息，连佳乐残影消失，真身显现，血雨即是喷发下坠，淋了几个无辜百姓一头。他们当即惊叫着跑进后厨，竟迅速到名士弟子来不及阻拦……
　　不，名士弟子全然动弹不得，因为被一道极其冰冷的目光黏住，那女子手中之剑还不断在滴着血。
　　景焕亦是呆愣，双腿都不禁发抖，可他不能退，于是哆嗦着吐出几字：“上……快上。”
　　乃是命令手下人齐攻，杀死连佳乐。
　　可惜无人敢动，就像是身处蛛网之中，只要敢上前一步，那“蜘蛛”就会要了他们的命。
　　如此僵持着，直至连佳乐默然向前走了一步，手中的剑亦是架起，似是要主动进攻。
　　此举可是骇人，一众名士弟子当即不管不顾转身逃窜，还推推搡搡地将景焕推向“蜘蛛”。
　　霎时，一股寒意袭上脑，景焕稳住身子，抬眼一瞧，连佳乐又是似笑非笑。
　　“咕咚。”他吞咽口水，向其抱拳致歉，而后转身飞逃出客栈。
　　“好生胆小。”连佳乐挑挑眉，将剑归鞘，旋即看向屋顶，笑道，“奉劝阁下莫再偷听，否则……”
　　屋顶上敛声屏息的风雷羽士齐不才眼角一抽，冷汗冒出的同时轻功一起，很快就没了踪影。
　　待得沉寂少时，屋内突然乍响如风铃般的娇笑声，悠荡。颜彩漪可是甚觉痛快！
　　接下来的进展如连佳乐所安排的那样，十分顺利。她们顺利找到魏靖琳，将“人质”换回，而被她派出去的费渡等人费了些功夫，自暗官那里得到丞相的书信，以及其与邪道合作的画押书。
　　且很快武林盟的人就抓住了杀人者，又成功制服捣乱的邪道势力。魏靖琳也以官威及势众，威逼利诱官家与江湖人和解，又带着武林盟效忠书和谒氏安排动乱的证据进入皇宫，自然她义妹也跟随。
　　皇宫内，因魏氏相护，二皇子等人暂且脱离危局，不过谒氏并未受到责罚，即使他那“试探江湖人之忠心”的说辞再怎么站不住脚，皇帝也依旧对其网开一面。
　　倒也是意料之中，无人执着给谒氏定罪。
　　所有人皆默契地忘却今日种种，全身心投入明日的宫宴。
　　然这动乱的一日于夜晚仍不得安宁。
　　两件大事接连发生，一是苏维钰叛变至保皇派，二是恒桀找上了二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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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靖琳被连佳乐骗了，她给的各派掌门名姓与画像实际上是出现在盟会上的各派精英弟子，他们的画像很多（因为盟会），都不用现准备，所以说都是“年轻”掌门。也是基于此，武林盟很相信连佳乐，很配合她的行动。


第182章 皇宫（终）
　　自踏入皇宫以来已不知几日，翦瑀始终寝食难安，觉度日如年，虽然知晓有连佳乐在外，自己的妻应不会出什么事，但就是难以心安，尤其是外面动乱刚刚平息，那景焕必定会趁机对彩漪不利……
　　不行，我得去寻她。
　　攥紧拳头，他止步，瞧了眼鸿鹄院的方向，踌躇几息，还是转身打算悄悄出宫。
　　转过身之际，猛然发觉这并非僻静之处竟无有一个宫人，实是古怪。此念升起之时，一阵阴幽的萧声悄然飘来，似乎天都随着这萧声而泛阴，还有阴冷的风飕飕掠过。
　　这阴风掠过脖颈，宛若针一般，刺入皮肉，而后直窜天灵，翦瑀只觉天旋地转，脚下竟是不稳。
　　怎么回事？
　　无人答，唯萧声愈加阴冷凄幽，好似于耳边低鸣。
　　——“醒来罢，醒来罢，抛弃那破碎的钟，你将得到力量，你将得到想要的一切，与我一起，这是命。你是黑斑之影，注定要成为这乱世唯一的王，执掌无上的权利。你不会再害怕，不再会失去任何东西，只要你接受身为黑斑影星的命。”
　　又是……
　　翦瑀咬紧牙关，当即运功，欲将这蛊惑之音驱赶。
　　然不知为何，钟一直不鸣？
　　——“呵呵呵，黑斑就在这附近，这萧声是黑斑为你而奏，它在召唤你，你的钟抵抗不住它的召唤，快接受我罢，只有接受我，你才能与它同在高峰。否则，你的心神早晚会被黑斑所夺，我可不想，快接受我罢，你将不再是翦瑀，你将完全得到颜彩漪。”
　　不，不……
　　他皱眉死死抵抗着，可随着萧声愈来愈响，这股抵抗的坚决似乎在渐渐消失，心中竟冒出一个念头——接受她罢，做回真正的自己。
　　钟的裂纹不断增加，天空也愈加阴沉。
　　接受罢，得到力量，不会再失去，不会再无能为力。
　　闭紧双目，钟将碎。
　　彩漪……救救我……
　　“臭道士！”
　　萧声戛然而止。
　　翦瑀猛地睁开眼，眼前模糊一片？仅依稀可见前方跑来一影子。未待回神，风拂过面庞，自己怀中便多了一个人，熟悉的香气即刻缭绕鼻尖，安抚酸涩。
　　“臭道士，你怎得如此没出息，竟是哭了，可是太过想我？”怀中人语气轻快，似是很欢喜。
　　是啊，我想你。
　　他未出言作答，只是将怀中人抱紧，又低下头吻住她的唇，撬开她的牙关，猛烈索取她的温暖，若狂风暴雨，淹没担忧与惧怕。
　　颜彩漪即是抓紧他的衣裳，毫无反抗，包容亦承受这份猛烈，温柔地安抚这份惧怕，哪怕他的强硬让自己略有不适，哪怕不知他在惧怕什么。
　　直至气息太过不畅，翦瑀才稍作停息，若细雨绵绵般亲吻她，温柔地与她缠绵，聆听着让人心痒难耐的轻哼。
　　如此不知持续几时，久到泪水已干，眼前复又清晰，他才放过自己的妻，且发觉她“换了容貌”？对了，她会易|容。
　　“呼……呼……”颜彩漪趴在他肩头急促喘|息，方才真是差点溺死在这臭道士的唇齿间，不过倒是很满足，这几日生的相思病总算得了医治。
　　待气息稍稍平稳，她故作生气地轻咬“坏人”的下颔，言：“你这坏人，以后成亲了，我非是要被你弄|死在床上不可。”
　　闻言，翦瑀轻笑，道：“死不得，我不会让你死，只会让你欢愉到离不开我。”
　　这话可是让人羞红脸，就算颇为向往与心爱之人得鱼水之欢，颜彩漪也不免满面通红，又娇嗔一句：“哼，登徒子，你等着。”
　　“我一直在等着。彩漪，此事过后，你我便成亲，可好？”
　　“自是要成亲，可你的聘礼在何处。还有，我要洞房，不许拒绝我。”聘礼是说笑，想洞房是真。
　　而翦瑀全然当真，郑重回道：“我即是聘礼，真正的我、全部的我，作为给你的聘礼。洞房……只要你想，我不会拒绝。”
　　此乃颜彩漪所求之语，可现下听来却觉着古怪，觉着心上人在压抑着什么，渴求着什么，宛若溺水者一般。
　　“翦瑀……”
　　本是想安慰宽解，可惜被一惊声打断。
　　“澜澜？！”
　　随着这道惊声坠落，一阵风直袭而至，颜彩漪还未回过神，翦瑀就抱起她后撤，那突现的剑锋因此挥了个空。
　　赶紧看过去，只见一身着亮银甲的冷面男子怒气冲冲，手中的剑微颤。
　　瞬间，颜彩漪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自也想起魏姑娘的嘱咐，急忙道出一句：“我不是魏芸澜！”
　　“什……”冷面男子周轩闻之发懵，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前这女子虽像澜澜，但不是，声音也不同。怎么回事？
　　他皱眉，再度打量了对面煞是亲密的二人一番，见他们眼神正直无比，还毫无躲闪地与自己对视，遂排除心上人偷摸习得口技与情郎私会的可能。且这姑娘腰间佩戴的是剑而非刀，不可能是澜澜。如此他才全然冷静下来，收剑归鞘，又犹豫一息还是抱拳先行致歉。
　　见此，颜彩漪松了口气，忙道：“不怪阁下，是我太过匆忙忘记卸妆。那个，周小将军？”
　　“澜……姑娘有何事？”虽知晓对方不是自己心上人，但瞧着这面容，又瞧着对方还为一男子怀抱，周轩难免颇觉别扭。
　　“有人托我告知——魏姑娘在我等保护之下，不必担心，另劳烦周小将军帮忙做一件事。”
　　此言乃婉转地表达威胁之意，不过对面的男子乃二皇子阵营，也就是义妹所在阵营，这位姑娘又如此坦诚，约莫对方是想给我等一个帮助义妹的理由。
　　思及此，周轩故作愤怒，不得已而颔首，又出言欲带他们去方便商谈之地，毕竟此地甚为可能藏有耳目。
　　少时，三人来到一荒院，据周轩说，皇宫中有不少这样的地方，因为国库银钱被滥用，皇帝和妃子甚为挥霍无度又残暴，导致宫人越来越少，很多宫院无人打理也无财修缮，久而久之就成了荒院。
　　倒也不算坏事，起码给密谈者和私会者提供了方便，就是于这些地方杀人者亦不在少数。
　　将院子从里到外探查一番，未发现古怪之处，周轩才放心与他们议事。不过在那之前，他请求这位不知名姓的姑娘先将妆容卸掉，不然实是让人堵心。
　　对此，颜彩漪并未拒绝，这妆料也确实糊得脸难受。于是待自己夫君将水打好后，她便卸下妆容，恢复了原貌，接着就又被自家不知何时学坏的夫君罩在怀里。
　　实是这几日饱尝相思苦，她们现下只想黏着彼此，不想再分开。
　　周轩倒是不介意，只要不是自家妻子为旁的男子怀抱就好。
　　“姑娘，你等想让在下做何事？”
　　“在说这些之前，我想知道周将军是何立场？”此乃连佳乐要她先问之事。
　　闻言，周轩无有犹豫，回答：“保‘皇’，保得乾姓者血脉，虽然义父不喜圣上、太子和二皇子，但会尽可能相护。另，卫家军曾答应武帝不会造反，除非‘合玉璧’，多的在下不便告知。”
　　这话即是说并非一定帮皇帝，只要保住其性命即可。此外，对方还说会保二皇子性命，如此与连佳乐的提议不谋而合。于是颜彩漪点头，放心出言。
　　“首先，我等想知晓皇宫和皇城的兵力布置。”
　　“这个不难。皇宫内有八千御甲士，以及圣上的暗卫，约莫三四千人左右。皇宫外有十万禁军，分守四个城门。此外，太子的私兵一万，驻扎在皇城东侧五里处。至于我等，共带五千兵马，自边境而来的其他几位将军之兵马共三千，即八千外来军。”
　　也就是十三万对五万，不，邪道人不算，若人心不齐，约莫人数会更少。保守估计是十三万对三万，可真是让人头疼的兵力差。颜彩漪一边心下腹诽，一边默默将这些情报记下。
　　接着又问：“依周小将军之见，哪个门最容易突破？”
　　此言出，周轩已是确定他们想作甚，便如实且无有保留地回答：“东门。”
　　东门？那里不是还有太子军驻扎？
　　察觉其疑惑，他解释道：“正因太子军驻扎在那里，圣上把控的东门禁军这一月来一直在高度戒备，早已疲惫不堪。这两日不知为何他们不再紧张，但又过于松懈，突破起来比较容易。而太子军因为被命令不许随意走动，这几十天来估计气势全无，于战场上即是败兵之象。”
　　稍顿，他续言：“另，你等若要逃，绝不能走天成，那里聚集大量准备抵御敌国进攻的兵马，亦不能向东或北逃，早在一月之前东、北两地就已为重兵把守，如此你等只能走长卫——龙都——寿延，只要有通关文牒，这三地守军在无有命令之下不会阻拦。”
　　“这通关文牒要到何处去寻？”
　　“除了掌书院外，还可自魏副相处寻得，由他之手开出的通关文牒基本不会遭到怀疑。”
　　一听这话，颜彩漪露出微笑，说：“倒是巧了，我正好有一物劳烦周小将军转交魏副相。”
　　……
　　太阳将西去之际，一宫人至鸿鹄院拜访挽君衣，带一封信。
　　信上书：
　　望于东篱亭一聚。
　　白卿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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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关文牒虽然是古代出国护照，但乾国内关卡也奇多，完全不让随意进出，所以需要有进出的凭证，为避免麻烦就都用通关文牒，不过有划分，印章也是各官自己的私印，或掌书院的公印，即出了事，印章主人自行负责，国内通行过关可不用盖关卡章，只要有发行人的章就行，也是为了好推卸责任。魏副相要给二皇子开通关文牒，真的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第183章 东篱亭
　　“白卿”二字入目，离朝难免还是有些紧张别扭，不由得偏移目光，偷瞧君姑娘。霎时与一双明眸对视，她急忙转眸，不知该说些什么。
　　见此，挽君衣伸手捏捏眼前人的面颊，又让她直视自己，问：“可是不愿我去？”
　　“我……嗯，不想。”离朝承认，可旋即又说，“不过，你去吧，我想她兴许会说地图的事，也或许想与你叙叙旧。你若想去，我不会阻止。”
　　说到最后，她又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可想而知这话有多违心。挽君衣无奈轻叹，牵起她的手，温声道：“地图一事确实该确认，虽之前拜托二殿下委托他人，但现下恐怕有些来不及，我会应邀去确认。不过，谁说我要一人前去？”
　　“诶？”离朝抬眸看向她，眸子发亮。
　　挽君衣眉目含笑，点点眼前人的鼻尖，明知故问：“可愿与我一同去？”
　　“自是愿意！”离朝应着，面上再度粘覆傻笑，且将君姑娘拉入怀中紧抱，一副欢喜不能自已的模样。
　　而她的君姑娘则是轻抚着她的发，温柔轻语二字“傻瓜”。
　　……
　　东篱亭乃皇宫内一处临湖的亭子，位于御花园比较偏僻的地方。因着这皇宫内规矩杂乱又无多少人遵守，后宫还恰似皇家青|楼，皇帝又那副德行，是以压根无有人争宠，也无有多少人会闲逛这园子讨风雅，皇帝亦无这闲情雅致。
　　于是久而久之，宫人也弃这御花园于不顾，致使这地方杂草丛生、百花凋零，愈加荒凉。
　　白卿等在亭子内，一如先前在十里林断崖上的小亭中那般，坐于栏杆，手拿杯盏，遥望天边霞光，又足边摆上几多酒。春日暖风拂发，然不见暖意，倒见苍冷。
　　冷于心尖。
　　此刻她面上无笑，于无人之际不需得伪装，却也端是落寞……兀的苦笑一下，心道：
　　伪装，自己向来如此。胆怯，将师妹推得越来越远……
　　如若当初未下山，如若能够坦诚勇敢一些，师妹兴许就不会爱上旁人……应还是会，师妹心悦的是侠士，是良善之人，自己并非良善之辈，也当不得侠之一字。
　　若卸下假|面，展露所有的“肮脏之处”，她必不会心悦白卿。道不同，终究无法为谋。
　　也罢，她不再心悦于我，便不会受更多的情伤。
　　思及此，白卿将酒水饮尽，将此悲此愁收敛于心底。现下，她得思考如何保师妹和师弟离开青丰。有两条路可走，一是玛蒙地宫，一是南线。问题是这皇城的兵马太多，以江湖人之力突破甚艰，必须废掉一两路禁军。
　　他们应是会走南。
　　闯南门，东西禁军自外支援必是迅疾，北禁军约莫会直穿皇城，背后夹击他们。如此，若能让百姓于城中作堵，北禁军可废。
　　东禁军则可通过太子兵来牵制，这就需得太子手中的私兵兵符，亦或以圣旨命东禁军攻打太子军。
　　至于西禁军，无有办法，除非前线出事，天成请求救兵。不过能废两路禁军已是不差。
　　接着是皇宫御甲卫，只要皇宫大乱，其必然顾不上追击江湖人。而几位将军的兵马，周烐军应会睁只眼闭只眼，其余三队外来兵五千人，约莫会见风使舵，亦不会太过尽心作马前卒，倒是可以暂且将这五千人放下。
　　这般在无有地图的情况下，走外面比走地宫要好得多。
　　好在乐平皇后亦是要保二皇子，将冷宫疯婆子这一线索透露给自己，自己已然寻到武帝留下的玉玺仿品，以及不少无字玉轴圣旨，这两物可在此间发挥大作用。
　　思量间，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将思绪尽皆收敛，白卿挂上笑，转头看去，只见师妹与离朝姑娘十指相扣，向自己这边走来。
　　胸口自是发闷，心亦宛若针扎，然而她依旧维持着笑面。
　　莫再存其他念想，此间只要告知她们图不在自己手中，不必担心东禁军，以及谁是黑斑即可，其他的……莫再多思。
　　如此暗暗告诫着自己，白卿的双目渐为迷雾笼罩，谁人也看不透她的心思。
　　待得她们进入亭子，她笑着说：“你等能应邀而来，我很高兴。”
　　这人与以前当真一般无二，还是无有半分坦诚的意思。挽君衣对其愈加失望，不过心下却无有以前那般不痛快，约莫旧时情愫已不剩多少。于是她平静道：“敢问阁下邀我等前来，所谓何事？”
　　这可真是生疏。白卿心下苦笑，稍稍偏转目光，与如今站在师妹身旁的人对视，可以瞧见对方目中有些许怯意，然更多的是坚定，坚定绝不会放开“相牵的手”。
　　师妹一直想要的或许就是这个罢，可惜自己无那勇气给予。
　　压下心绪，白卿平静回答：“白某邀二位前来是为饮酒，顺便谈谈某些事，不知二位可赏白某这个面子？”
　　说着，她弯腰提起足边一壶酒，欲递给与自己离得甚远的二人。
　　对此，挽君衣本想拒绝，可身旁的人却出言接受饮酒之邀。
　　眼睫轻眨，她偏头看向离朝，只见其难得板着张脸，煞是严肃，又目光灼灼地盯着对面的人……莫非是在与对面的人较劲？
　　怎得这般孩子气。她实是想笑，却是顾忌某人，终究压住了蹿上唇边的笑意。
　　只可惜她这目中盛满了柔情与欢喜，全然掩饰不得心绪如何。即是让白卿瞧见，心间更是作堵，却也该高兴，为师妹能得让其满心欢喜之人陪伴而高兴。
　　思绪转回，白卿复又看向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离朝，见其已是单手捧着小酒坛，似要来一番痛饮，遂言：“单是喝酒兴致淡些，不如我等——互相提问，若答不出便喝一坛酒。白某这里有十坛酒，谁喝得多谁就算败，喝不下也算败，败者需得替胜者做一件事。二位觉着如何？”
　　闻言，离朝皱眉，觉得这话藏着什么，却又不明了，于是转头看向君姑娘。君姑娘垂眸，似是凝视着彼此相牵的手，神色平静得很，就是沉默着好似不愿说话。
　　“二位可放心，即使你等败了，白某也不会为难你等。另，医师姑娘不善饮酒，由旁人替之也无不可。”
　　其音落，挽君衣淡淡地瞧了对面人一眼，而后拉着离朝坐于栏杆上，又与她亲昵耳语几句，同意了这个提议。
　　“你等是客，先行提问罢。”白卿盯着手中的酒壶，裹藏着余光，不愿瞧对面亲密的二人。
　　“好。”挽君衣也不客气，直言问道，“青丰地宫的图可在阁下手中？”
　　“不在，已是被盗走。”
　　倒是意料之中。挽君衣无有怀疑。
　　旋即，白卿提问：“二皇子可是要逃跑？”
　　无有回答，只见离朝将酒饮尽。这般——倒也算是作了回答。
　　“阁下为何要寻青丰地宫？”
　　“为何呢……”白卿喃喃自语，提起一坛酒，饮尽。
　　“你等可是想利用地宫帮助二皇子逃出青丰？”
　　再度无言，离朝想开口要酒，然话未出口，对面的人就给她扔来一坛，她接过，又喝一坛。
　　还剩七坛。
　　“阁下可知保皇派与丞相派的打算？”
　　“他们打算于明日宫宴上安排一出‘二皇子派人刺杀皇帝与太子’的戏码，然后名正言顺地赐死二皇子，并污蔑江湖正道为通敌叛军，下令围剿。”
　　此言出，挽君衣蹙眉，心道：果然，他们已打算速战速决，二殿下飞鸽传出的信应是已被截下。
　　“二皇子可有援军？”
　　那信乃是向狄河军求助的信，其会如此问，约莫已看过那信。挽君衣暗自思量，同时答道：“不确定。”
　　对此，白卿轻笑，不置可否。
　　“邪道想作何？”挽君衣继续问。
　　这问题白卿自是不能答，遂又饮一坛，如此双方皆喝下两坛。她面色已是微红，微垂着头，问：“二皇子的后招为何？他应是不会告诉你等。换个问题罢，你二人何时相好的？”
　　也不知她醉没醉。
　　挽君衣与离朝对视一眼，离朝会意答道：“武林盟会期间。在雪山我已心悦于君姑娘，君姑娘心悦于我应是在盟会。”
　　怕是更早。白卿了解自家师妹，她定是痛苦挣扎许久才承认移情于他人，不会是在盟会那十日才倾心于她……
　　似是不想探讨这个，挽君衣赶忙提出下一个问题：“阁下加入邪道，有何目的？”
　　对方不答，又饮一坛，饮罢又问：“师妹，若当初我未失约，你可还会移情？”
　　她约莫真的醉了。
　　而离朝听了这话，不由得捏紧酒坛，且控制着自己不要紧攥君姑娘的手，不要弄疼她，亦微微垂首掩饰自己的心绪。当然，她没有敢看心上人。
　　沉默几息，挽君衣平静答道：“若你当初遵守约定，与我坦诚相待，我心悦于你，必不会爱上旁人……”
　　离朝的心随着这话沉了下去，与心上人十指相扣的手亦有些僵硬。
　　“然，当初已过，再无当初。我亦不愿骗你，若你二人同时与我相识，与我共度几年光阴，即使无有这几月波折的经历，即使平平淡淡，我也还是会爱上离朝。”
　　此言落于心上，即刻化作甜蜜糖水，沁入心田，离朝哪里还有什么不悦失落，她现在只想傻兮兮笑着，将自己的君姑娘紧抱在怀中，永远不想放开。
　　好在未忘此间还有君姑娘的师姐在，她克制住冲动，但克制不住傻笑，只好继续低着头。
　　至于白卿，她依旧是一张笑面，只是又喝了一坛酒而已，喝罢，说：“我醉了，已是喝不下，即是输了。便到此为止吧，我可以帮你等解决东禁军，或者你等想让我做别的事？”
　　“不，解决东禁军即可。”挽君衣阖目，明白了她邀自己前来的目的。
　　“好。”白卿笑笑，又言，“白某已醉，不送二位。这还剩下四坛酒……就平分吧。”
　　说罢，她也不待回应，拾起两坛酒扔给她们。
　　她们一人接下一坛，皆觉着有些莫名其妙。
　　“一定要喝光，算是我的一片心意。”
　　说这话时，白卿的眼神清醒得很，可话语一落，她即成一副醉态，晃晃悠悠地站起，抱起两坛酒，行轻功率先离去。
　　对此，挽君衣与离朝再度对视一眼，觉着这两坛酒应是另有玄机，于是亦未多留，赶忙迈步回鸿鹄院。
　　于她们走后不久，湖面上无风却泛起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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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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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我修着文都感受到了师姐的心痛……唉，终究有缘无分_(:_」∠)_
　　最后的结尾是表明有人在偷听，师姐必然受监视，所以她能说的很少。另外这章和第二章 有所对应，想想第二章，再看看这章，感觉师姐好惨……


第184章 鸿鹄院（终）
　　两坛酒中藏了秘密。
　　在离朝二人回到鸿鹄院之后，她们并未先将得来的情报告知二皇子，而是先回屋研究这两坛酒。
　　结果很轻易就发现了隐藏之物。酒坛中藏有两块布，一块布上写着“祁章音蛊之法”，乃是讲述音蛊最根本的解法，而另一块布上写着“黑斑星”三个大字，以及谁是黑斑星。
　　这布上的名姓倒是一点也不出人意料，挽君衣早有怀疑过那人，只是于夜晚观星象时未见黑斑，仅瞧见再普通不过的命星，如此不过半疑。
　　现下拿到这布，她即是确定其为黑斑，也知为何会瞧不见黑斑，约莫对方以雪族的“藏星之术”藏黑斑、造伪星，离朝的赤青星应也是这般被掩藏。
　　虽有九成把握确定是如此，但还是该确认一番，莫要冤枉他人才是。只是如何确认？挽君衣不禁陷入沉思。
　　静默稍许。
　　突然，一进屋就自背后将她抱在怀中的离朝想起来一件事。
　　“君姑娘，之前雪神大人讨要过我的八字，还告诉我一咒语。”
　　“……”挽君衣偏眸看向近在咫尺的某傻瓜之面庞，煞是无奈说，“为何不早言？”
　　“唔，我忘了。”离朝嘿嘿一笑，“那时我听你梦中唤‘师姐’二字，心里很难受，我还一靠近你便想亲近，快要忍不住，于是就疏远了你，虽然疏远之后更为煎熬。那时我光顾着忍耐和在意你，旁的事大多无有注意。”
　　现下再提起这事，离朝的心境已是较为放松，可当时真的很要命，尤其是君姑娘失踪时，她简直要发疯，那种极其后悔后怕的情况真是再也不想经历。
　　听着这些话，挽君衣垂眸，动容又心疼，便抬起手抚了抚心上人的面庞，同时也记起那时的感受。
　　“那时你疏远我，我既觉着庆幸，又觉着不悦……”
　　正享受着君姑娘安抚的离朝闻言，赶忙竖起耳朵，专注于君姑娘的话语。
　　“庆幸你不再‘扰’我心神，不悦你做了‘逃兵’，徒留我一人为那几日的经历忧愁烦恼不已。现下想想，我约莫那时便已是对你甚为在意。”
　　“真的吗？！”离朝可是高兴非常，眼神发亮，她以为君姑娘只是在盟会时才在意自己，未想竟那般早。
　　被这声震得有些不适，挽君衣捏捏她的脸颊，一本正经地说：“假的，我在骗你。”
　　果然话音未落，余光就瞄见这人撇下嘴，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她忍不住浅笑，轻语：“敢问离朝姑娘，我何时骗过你？”
　　“可是未少骗，比如盟会时答应我不勉强，却还是因勉强而受伤。还有你方才不就骗了我。”
　　这人撇嘴说着还不忘偷瞄自己，显然是在借机“闹别扭”撒娇。挽君衣看得通透，倒也不戳破，又忍下笑意，故作冷淡道：“你怎得这般‘记仇’？且此话可是在说你自己？”
　　额……离朝无言以对，但是不能放弃！
　　“我没有勉强，也不记仇，只是你的话我都记得，你与我相处的时时刻刻我都铭记于心。还有我真的没有勉强，不过恰好耗干了内气罢了。”她一边不自觉地讲情话，一边强词夺理。
　　对此，挽君衣不禁面染羞色，实是维持不下冷淡，亦是觉着自己的妻可爱得紧，唇边的笑意如何也压不下去，遂投降，哄道：“好，你无有勉强，莫生气可好？”
　　虽晓得这人并未生气。
　　“不好。”
　　果然得寸进尺。
　　“那你想如何？”挽君衣配合着，心下多少猜到离朝想作何。
　　“嗯……想亲亲。”离朝已是想“很久”了，即使昨日就亲过君姑娘，她也还是很想很想，根本忍耐不住，似乎于竹林得到的忍耐功夫，在与君姑娘亲过之后就荡然无存。可惜君姑娘答应自己可以随意抱抱和牵手，却不让亲亲，属实折磨人！
　　此般毫不出乎意料的要求，让挽君衣颇为无奈，无奈的同时亦有些心软。这“不能亲吻”的限制源于自己的执念，自己现下虽已对师姐无有多少旧情，但“无有多少”不代表“无有”，若放任自己与离朝这般肆意亲近，自己对这傻瓜难免会有所愧疚。可这般限制也实是对她不公，如此……
　　“好，你亲罢。每日只可亲一次。”
　　乍一听这话，离朝没反应过来，只为现下能亲亲而开心。反应过来之后，开心变成狂喜，心亦是狂跳，旋即而来的就是不敢置信。
　　她自然不会问“真的吗”，免得君姑娘真的反悔，而是激动地问：“君姑娘、君姑娘，若我今日不亲，可以攒到明日亲两次吗？”
　　“……莫要得寸进尺。”挽君衣轻叹，不由得担心以后成亲，这人会不会每隔一个时辰就来亲自己一次……虽说自己亦喜欢与她亲吻。
　　事实上，离朝还真有此谋划，她想着如果能攒，就多攒一些，然后在那一日每隔一个时辰亲君姑娘一次，想必那一日一定满足非常，可惜不可。
　　倒也无碍，能每日亲一次也好。于是她抛却那些乱七八糟、得寸进尺的想法，欢欢喜喜地准备亲自己的君姑娘。君姑娘已是阖上双目，且羞涩得煞是诱人。
　　然，捣乱者虽迟必到。
　　“当当当”三声，这良好的气氛瞬间被毁得一干二净。
　　这让离朝横眉倒竖，不满得很。
　　好在她的君姑娘宠她，在她唇上落下清浅一吻，一触即离，并轻语：“我亲你，不作数。”
　　言下之意，今日还可再亲。离朝即是高兴坏了，立马踹开不满，又一脸傻笑，还甚是顺从地放开了她。
　　脱离怀抱的挽君衣赶快收敛面上的欢喜，待得心境也随之平稳后，她才带着离朝去开门，门外是二皇子的小厮。
　　小厮传话：“殿下邀两位贵客前去正堂议事。”
　　……
　　在二皇子与江湖正道议事，并为恒桀带来的消息震惊不已之际，保皇派与丞相派也在商讨明日该如何稳妥地杀死二皇子。
　　因着现下大家都已是明着算计，江湖势力也皆是不再伪装，各自寻各自的真主公，是以隐血楼右使歧戈自是被二皇子一方赶出了鸿鹄院，也是他带着苏维钰叛变至皇帝阵营。
　　苏维钰自是不可能原谅害死他娘的皇帝，之所以加入保皇派不过是想趁机报仇而已。然歧戈叫他耐心一些，此局先报“灭门之仇”，“杀母之仇”再等一些时日，另做谋划。
　　而他带来的消息是——二皇子除了狄河军之外已无有其他后手，并且他们打算明日自地宫逃跑。
　　其还说，二皇子早已怀疑他，这透露出的情报不一定为真，兴许所谓从地宫逃跑不过诱饵，他们真正的打算是将兵力吸引至地宫，而后正面突破宫门，与宫外江湖人会合，再自南门逃亡。
　　另外，苏维钰还道出二皇子聚集起的百姓兵少说三十万，主要集中在西南偏地。这几乎是透了二皇子所有的底，如此皇帝和丞相即使不全信他，也不会不用他。
　　再加上黄昏之际得到的情报，保皇派与丞相派更有把握能杀死二皇子。
　　将近子时，三方议事才接连结束。太子带着一帮护卫回了寝宫，在寝宫门口看见一意想不到之人——常公泠。
　　“哦？这不是泠姑娘，你不是被父皇送给了那江湖人，怎得会在本太子寝宫门口？”
　　闻言，常公泠掩面涕泣，说：“那江湖人暴虐成性，我备受屈辱，现下已是忍不下去，望太子殿下能助我脱困。”
　　言罢，她跪地叩首。
　　此般一瞧就是别有目的，太子就算再怎么愚笨，这么明显的陷阱也不会看不出来。不过——这送上门的美人，他有何理由不享用？何况还能瞧见这昔日高高在上的美人低声下气的模样，此等诱惑他怎能不上？
　　于是太子笑呵呵地答应帮她，也理所应当地提出了条件。
　　……
　　夜半风凉，床榻之上。离朝搂紧了穿着单薄的君姑娘，身上还盖着薄被。
　　现下她们倒是都不冷，因为刚刚才缠绵过，面上的红晕都还未退。此外，灼热的气息不断吹拂着彼此的面庞，实是让人难以阖目就寝。
　　挽君衣低垂着眸，手还抓着离朝的衣襟不放，也不敢抬眸看她，怕她会说“想再来一次”，到时自己约莫又会心软。
　　不出她所料，离朝确实想再来一次，然思量着明日还可，又瞅着君姑娘被自己亲得红彤彤的唇，感受着这还未稳定的气息，她虽是心痒，但还是抑制住了冲动。因为不想自己索取无度，让君姑娘不适，而且来日方长，无需这般逮着一次不放，是以无有再提。
　　沉默好一会儿，灼热稍稍散去，气息亦愈加平稳，可睡意却迟迟不至。二人不由得对视，默契地决定讲些话来转移注意，待不再想些惹人发热的事，困意约莫就会袭来。
　　恰好离朝有个很不解的疑问。
　　“君姑娘，我想不通为何皇帝和丞相一定要在这时候杀澄兄。若他们早已有此意，为何不采取暗杀，或安插罪名处斩的方式呢？”她看过的史书中有不少这般除掉政敌的。
　　“因为民心以及外患。二殿下在乾深得民心，百姓期盼他能做皇帝，如若他无辜遭到暗杀，必会引起民愤。百姓若怒而起义，不论成与不成，对乾皆是致命打击，到时他国定不会放过如此良机。故，暗杀二殿下极为可能导致乾国覆灭。
　　至于安插罪名，很是艰难。一来二殿下甚为谨慎，二来乾的朝中还有中立一派，中立派的贤臣应是会阻止皇帝以莫须有的罪名处死二殿下。且即便阻止不成，这莫须有杀二殿下的消息也无法做到不为人知晓，到时百姓若受二殿下部下之怒感染，乾即是‘又’会覆灭。”
　　此话甚是在理，瞧澄兄那谨慎模样，能陷害到他确实艰难。离朝不由得想起：歧戈走前威胁澄兄，说澄兄妻儿在邪道手中。而澄兄对此嗤笑，笃定不可能，约莫其早就将妻儿藏了起来，只是……
　　“在此局中杀澄兄就不会引起民愤了吗？”
　　只见君姑娘微微摇头，答：“前面所言两种情况，二殿下乃无辜受朝廷迫害，就与如今乾的百姓一样，他们自会感同身受。二殿下又是他们对乾唯一的希冀，此希冀无辜被毁，百姓自然愤怒不已，这愤怒会压过惧怕，达到极致便会以起义来发泄，到时百姓约莫会为愤怒驱使而无所顾忌。”
　　稍顿。
　　“而倘若二殿下不无辜，且在未得百姓认同之情况下意欲谋反，意欲弑君上位，那么他就与欺压百姓的人一样为恶。百姓虽不会对将救他们于水火的二殿下怀有恶感，但在他因谋反不成而身亡之际，愤怒不但压不过惧怕，甚至还会让他们更为绝望，更为逆来顺受。
　　如此，皇帝与丞相若想除掉二殿下，只能逼其不义，即谋反。现下这局就是这般，邪道以帮助二殿下得皇位之名胁迫我等到青丰的那一刻，二殿下就已然被安上了谋反之名。”
　　“原来如此。”离朝明白了，同时对自己的妻更为佩服，亦更为心动，恰好瞧见君姑娘打了哈欠，便笑了笑，温柔轻语，“睡吧，我抱着你。”
　　“嗯。”
　　轻应落，二人阖目，渐渐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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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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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说说百姓起义的事。
　　就我个人浅显的理解，集体具有软弱性，也有感染性，如果不到一定程度，集体就打不破软弱性，感染也无法感染大多数，在起义这件事上就可以说成民众愤怒值，愤怒值彪满，即打败软弱，感染大多数，形成起义。那么为了不被起义推翻统治，朝廷就得控制这个愤怒值。
　　拿现在的乾来说，乾上层昏庸腐败，百姓过得非常辛苦，按理说早就该起义了，为什么至今没有起义呢，原因就在于棒子和糖。
　　乾的武力是很强的，如果只是小部分人起义直接就能镇压，不然洛月爵玛古吉也不用苦于算计。武力会让百姓恐惧，再加上乾朝廷那个德行，起义不成功可能会被狠狠剥削报复，于是棒子出现，会产生绝望，压制愤怒值。
　　接着是糖，糖在于中立派的“贤臣”以及江湖侠士，贤臣偶尔会提出有利于民众的政策，会降低百姓的愤怒值，让他们产生得过且过的想法。而江湖侠士也一样，他们大多不怕官，可以偶尔解决个贪官，降低愤怒值。因为官大多一连连一串，朝廷内部不好解决贪官，但不解决有时候百姓愤怒值就不降，于是就放任江湖人去做这些事，也能让贪官收敛些，这也是以前不打击江湖势力的原因。
　　现在之所以打击江湖人，是因为江湖人参与了朝堂事，对统治者产生威胁，正好连着二皇子一起处理。
　　另外民众在无领导情况下极其容易成一盘散沙，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有高觉悟。
　　这就是乾统治的秘诀，乾国可谓控制愤怒值的专家。
　　以上纯属个人理解，纸上谈兵，为剧情而服务。


第185章 皇城变（一）
　　皇恩宫宴，以加深君臣之情的由头宴请文武百官，暂摒除品级高低之分，任何人皆可于此高谈阔论，大谈宏图，为百姓谋福。皇帝会酌情听取臣子意见，推行新政。
　　尽是胡扯！若百姓听了，谁人都得骂上一句。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这皇帝忙着调戏妃嫔，文臣忙着结党营私，武将忙着喝酒看戏，老臣（大公）忙着吹胡子瞪眼，满腹怨愤，谁有功夫提什么造福百姓的新政？
　　有。平常魏副相和中立派贤臣多少会提那么一两个，可惜提了也不能怎么样，当权者不过一耳进一耳出，白费功夫。久而久之他们也就不再参加宫宴。
　　而此次宫宴与往常不同，一来有不少江湖人参与其中，不过尽皆是上了年纪的男子，二来平常半句不言的二皇子今次终于来了底气，开始高谈阔论。
　　“诸位，现下民不聊生，我等合该减少赋税，扶助农商，布施贫者。”
　　此言被嘈杂的谈笑声所掩盖。
　　“诸位，请听吾一语。就算你等不愿关注民生艰苦，这外敌虎视眈眈，各地军队缺粮缺军饷，还有征兵无度，当权者囤积私兵等等问题，总归要商讨一番不是？”
　　无人搭理，甚至除了周烐外的武将皆不抬一眼，端是盯着舞女的身姿，一边肆意打量一边哈哈大笑。
　　他不放弃，又向老臣进言：“诸位大公，您等德高望重，必不会坐视奸臣继续祸乱朝纲，影响社稷。小辈请求您等除奸臣、复朝纲！”
　　老臣们耳朵不好使没听见，端是叽叽喳喳批判那舞女不知廉耻。
　　“……”乾思泓坐下，看向高座上的皇帝、丞相、太子。他们皆面带着笑，觥筹交错，被宫人们伺候得舒舒服服，自然连一眼都不会施舍于他，也不会施舍于受苦受难的百姓。
　　“二殿下，这里早已腐烂至根。”他身旁连恒行悄然出言。
　　对此，乾思泓闭目，深深叹出一口气，他不再抱有任何幻想。
　　睁开眼，那目中的野望不再加以掩饰，他定要将昏君奸臣拉下马，自己登基称帝，让龙盘飞于空。
　　“走罢。”他轻吐二字，而后站起，打算带着连恒行等人离开。
　　然……
　　“老二，你要去何处啊？”
　　皇帝出言，宴殿内霎时鸦雀无声。
　　“儿臣突感不适，欲出恭片刻。”
　　此言出，不少大臣忍不住嗤笑，毕竟说出这等话的可是堂堂皇子。
　　“哦？那你带着江湖朋友去做什么，他们也与你一样？朕着实费解。”
　　乾思泓平静答曰：“儿臣恐在外遇害，又恐在内被陷害，只有带着儿臣的江湖友人，儿臣才心安。”
　　这几乎是把所有上不得台面的事给摆上了台面，众人不由得移开目光，藏着匕首的舞女也不知该不该现在“刺杀”皇帝，栽赃陷害。
　　“老二，你多虑了。”皇帝难得不笑，神色正经。
　　而乾思泓凝视着他的双目，言：“父皇，您亦是多虑了。儿臣告退。”
　　言罢，他也不待皇帝答复，直接带着连恒行等人踏出宴殿。只有恒桀与邪道还留在殿内，恒桀还一直死盯着当众调戏常公泠的太子。
　　少时，宫宴复又归于热闹。
　　鸿鹄院内，乾思泓等人归来，他安插于皇宫的细作亦皆被老师寻来聚集于此。
　　此间还有二人，已为颜彩漪易|容成二皇子模样，一人是二皇子的贴身侍卫，一人是翦瑀。
　　翦瑀会如此，乃是因着只有他和贴身侍卫与二皇子身形相近，且他不算打眼，不像五大派掌门和连恒行，谁不在都会被立即发现。
　　原本二皇子是准备了好些替身，奈何入宫匆忙，他的人想进宫又要经过重重把关，与他相像的人皆是被请离。若不是有颜彩漪，他的替身一个都不可能存在，可见连佳乐是如何的高瞻远瞩，不愧为前武林盟主之女。
　　“诸位大恩，澄定将铭记于心。他日澄必不负诸位所托所愿，还天下以太平，以涌泉报恩！”乾思泓深吸一口气，抱拳道，“祝诸位——武运昌隆！”
　　……
　　“呼——”皇宫烧起大火。
　　一把火烧在宴殿，一把火烧在宫门，一把火烧在后宫。
　　于这大火之中哀嚎迭起、尸横遍野，兵刃相接、血流成河，史称“戏宴之变”。
　　宴殿内。
　　突有一人飞身而起，取粘于长桌下之雷荆枪，拔力直扎高座之上昏君，发癫狂大笑。
　　然，为暗士作拦，噼里啪啦交刃斗武，似是唱一出惊心动魄的戏。
　　直至暗红之气缭绕，那十数暗士血肉横飞，一众武将才反应过来前去护驾，一众文臣才反应过来惊慌逃窜，一众老臣才反应过来挥袖大喊，一众邪道早已悄然离去。
　　霹雳作响不止，恒桀形如恶鬼，追杀皇帝、丞相、太子，使三大权者不顾形象挤出宴殿分路逃窜，外面御甲卫忙护各主。
　　自也有作拦恒桀者，可人如何拦得下疯魔，在得来两三血窟窿之后，只得让路，那恶鬼直奔太子逃窜之方向。
　　与此同时，宴殿外已是大乱，宫人能躲的皆躲进屋中，不能躲的都惨死在御甲卫的宽刀之下。倒不是这些宫人招惹了御甲卫亦或为二皇子的人，而是御甲卫宁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在外逃窜的可疑人一个都不打算放过。
　　面对这八千御甲卫，二皇子这不过百人的兵马自不可能一股脑地硬拼，他们得讲求策略。
　　策略即是分兵，将百人分为五队。二皇子被连恒行与蓬兴庄这两个先天境以及三十护卫保护，向皇宫正门疾行；另一个二皇子则带着离朝、挽君衣、颜彩漪三人向冷宫而去，地宫入口就在那里，他们无有护卫跟随。
　　至于五大派掌门则是与二十护卫拦截追击的御甲卫，与敌战作一团。还有两队，分别二十五人，于左右两翼护二皇子前行。
　　多亏他们选择冒险走窄道前往宫门，以及宴殿的混乱和不少宫人胡乱逃窜，还有另一个二皇子逃往后宫，这八千御甲卫明显被混乱局势所扰，再加上江湖人的奋力阻拦，追击甚为不顺利，甚至眨眼的功夫他们就跟丢了二皇子。
　　当然，江湖人若一直与御甲卫纠缠，怕是不一会儿就会尽皆阵亡，这时候就要用到战术——利用这皇宫错综复杂的地形进行游击战。好在二皇子给他们这断后队安排了一熟悉皇宫的军师，此人便带着他们不断游走，绊各路御甲卫的脚。
　　偏偏在这时，皇宫多处燃起大火，宫人哀嚎不止，逃窜的文官四处抓御甲卫来保护自己，致使局势更为混乱。
　　另一边，后宫。
　　与其他地方相比，这脂粉扑鼻的地方要安宁得多，只是暗中窥探的目光也不算少。
　　她们大多是被锁在这宫中的莺莺燕燕，瞧见二皇子带着三个女子路过，不由得发出嗤笑，约莫是想着——皇家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二皇子带着她们前往冷宫，恰好经过皇后所在的乐平宫。本来这不稀奇，他们也不会停留，可皇后居然在宫门口等着他们，侍女和她的女儿也在皇后身边。
　　瞧见她们，挽君衣一怔，让二皇子与颜彩漪先行离去。
　　他们不解，却也未耽搁，颔首之后匆匆路过皇后三人。
　　许是忍耐不住，那小小女童喊了一声“爹爹”，可惜无人回应。
　　望着他们跑远，女童转身抱住皇后娘娘，低声啜泣。
　　皇后娘娘温柔抚着女童的头发，目光却是落在挽君衣二人身上。
　　“你等何必停下。”
　　“可否请皇后娘娘告知我，是何人威胁您说地宫入口在乐平宫？”挽君衣不答反问。
　　闻言，皇后苦笑，回道：“我乐平氏自始至终皆为他人手中棋子，谁都可当这棋手，威胁者为何人，本宫也难以知晓。雪族姑娘，你能否将本宫的侍女及这个孩子带离皇宫？”
　　此言出，挽君衣与离朝对视一眼，还未答复，那小童便先涕泗横流，求着：“娘娘，我不要，我不要离开娘娘！”
　　“乖，橙儿乖，娘娘只是想让你娘亲带你出去玩，顺便找爹爹，很快你们就会跟着爹爹回来，就会再见到娘娘。”皇后娘娘安抚着小童，目中的慈爱毫不作掩，且那并非简单的爱。
　　挽君衣已是晓得皇后娘娘的秘密，她也想帮她们，可惜无有地宫的图，闯玛蒙地宫即是九死一生，她不能答应。
　　未待她开口拒绝，小童就率先哀求道：“不，我不想见爹爹了，我就要娘娘，娘娘别赶橙儿走，好不好？”
　　实是心疼。皇后娘娘叹气，到了不忍，且瞧得那二人神情便知她们会拒绝，于是抱起小童哄道：“好，娘娘不赶橙儿，娘娘会一直陪伴橙儿长大，和橙儿在此处一起等爹爹。”
　　“嗯！”小童这才止了泣声。
　　见状，挽君衣向皇后抱拳一礼，旋即打算拉着离朝离去。
　　“告知二殿下，小心一个叫做‘歧戈’的人，即是此人在威胁本宫，他想抓你。”
　　这个“你”指得是谁不言而喻。挽君衣与离朝复又对视一眼，一同向皇后娘娘行以躬身大礼，而后向冷宫掠去。
　　遥望她们的背影，皇后于心下默念：愿你等此行顺利，也愿殿下能平安逃离……
　　未几，她们转身回乐平宫。
　　“哐”的一声，大门紧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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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近十章配角戏，主角将神隐，逃亡戏稍稍有点虐。
　　另外乐平皇后和二皇子确实那啥过，生了个女儿，不过他们的情况有点复杂，二皇子也是被皇后设计，而非自愿。乐平氏也确实从头到尾都是当权者手中的棋子。


第186章 皇城变（二）
　　——“乾的秘密藏在冷宫。”
　　——“为什么告诉我，既然你在这皇宫已有心上人，你不打算离开又不喜欢我，为什么还帮我，呵，莫不是真的为了脸面和你所憎恨的家族？”
　　——“不，你为我与江湖人反目，这是我欠你的。对不起，恒桀。”
　　骗子，我知道你是想帮你的心上人逃离这里……
　　恒桀冷笑，手中雷荆划出霹雳寒光，夺去一个又一个太子护卫的性命。他脚下不停，太子与常公泠就近在眼前。
　　不过啊常公泠，我也骗了你，我只是想利用你，好方便于皇宫走动而不被怀疑，顺便从你口中得到情报，好去寻找我真正的仇人。我们还真是一样啊……
　　他扬起嘴角，雷荆洞穿了最后一个太子护卫的身体。
　　而那窝囊太子还不幸被石头绊倒，已是逃不掉。
　　跟着他逃跑的常公泠赶忙去扶他，自不是怜惜这让她感到无比恶心的人，而是为了他腰间的玉佩。博夫子说过，那是能号令太子私兵的兵符。
　　昨夜，她以自己这副皮囊引诱太子，在太子得意之时套出了他的部署。太子军不止驻扎在东城门，还设伏兵在南侧，共三万大军，这三万大军必会阻殿下前路，甚至会让殿下无法逃出生天。
　　可惜太子不完全是个愚蠢之人，这玉佩，她一直未能拿到手。现下恐怕是唯一的机会，她必须拿到手，亲自去救殿下，不能交给恒桀，他兴许不会放过殿下……
　　然，就在常公泠想扯下太子腰间玉佩之时，太子竟反手将她擒住，以暗藏于袖的刀抵住她的咽喉，欲以此来威胁恒桀放过自己，不然他怎可能逃跑还带着一个累赘。
　　“哼。”恒桀冷哼，一步步靠近太子，抑扬顿挫道，“想威胁我？哈哈哈——！老子向来不喜受人威胁，如若有什么威胁到我，那么就毁掉！我赌我马上就将你与常公泠一起杀了，你敢赌吗？”
　　闻言，太子瞪着眼，冷汗涔涔，他哆嗦着将话吐出：“别……别过来，本本太子……真的，会杀了她！”
　　抵在常公泠脖颈上的刀即是发颤，刺破皮肉，纤细的血流顺着洁白的脖颈缓缓淌下。她凝望着恒桀，目中似是含着乞求，又似是什么也没有。
　　不论有还是没有，恒桀都不会手软，他架好枪，摆好姿势，只要一瞬间就能了结他们的性命。
　　面色煞白的太子握刀之手哆嗦不止，终还是没握稳，刀子掉落在地。
　　“当。”脆响起，雷荆将被送出，常公泠猛然瞪大眼，瞳孔中映着尖锐一点。
　　眨眼之间，似快似慢。常公泠扯下太子的玉佩，挣脱太子的擒制，起身冲进恒桀怀中，带着他急促转身。目中映着的尖锐消失，转而代之的是太子灰白认命的脸，以及匆匆赶来的御甲卫。
　　真遗憾，最后还是未能见到他……
　　“噗呲。”
　　箭矢刺穿常公泠之身躯，泪水因剧痛夺眶而出，洒落于恒桀的肩膀，凄凄凉凉。
　　恒桀抱紧怀中的女子，那无声无息的箭矢也刺破了他的腹，但因常公泠的关系，他没死。
　　该是庆幸，庆幸自己还能报仇，可现下他却是宁愿这箭洞穿的是自己……
　　其实不该如此，他与这女子不过两面的缘分，这女子又不喜他，何至于？他们不过是在互相利用罢了……
　　牙齿被咬碎，眼前竟是模糊，他浑身的血液都在颤抖，不知是悲痛还是愤恨。
　　“恒……桀……拜托，你……用这个……号令，太子军……”
　　她将玉佩塞进他的腰封。
　　“想我答应，就活下去！”恒桀怒吼，想要将那东西扔掉，可抓到的是她的手。
　　“对不……起……大侠……”
　　嘴唇不再颤动，她闭上双眼，枕着他的肩膀沉沉睡去。再无有屈辱，再无有悲凉，再无有怕，唯有温暖与心安，因此做了美梦。
　　梦中，她非是生于官家，而是生于民家。她没有爱上高高在上的皇子，而是爱上一个笨拙的大侠。她没有胆怯，他也没有逃，他们相濡以沫，一同度过数个春夏秋冬。直到哪一年春天，他牵起她的手，对她说——
　　“做我的妻子好吗，泠儿？”
　　恒桀得不到回答，也或许已经得到。他闭上眼，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不想让她离去，后悔了，当时不该逃，也不该利用，该是直接将她绑走，如果……
　　“杀了他！快杀了他！”为御甲卫保护起来的太子厉声叫嚣，急得面容扭曲，笑得得意，笑得丑陋。
　　那藏于暗中的人也现出身影，其乃大公亲卫，武功甚为高强，大公特地派此人来保太子之性命。
　　而御甲卫三百人听候太子调遣，将恒桀团团围住，刀刃指着这好似与其怀中女子一同死去的人。
　　古怪，御甲卫心中泛起嘀咕。
　　“快，杀了他！杀了他！！！”太子又行催促。
　　得了命令的御甲卫只好挥散狐疑，手中宽刀一齐砸向恒桀！
　　“轰隆！”晴天霹雳，吓得御甲卫动作一顿，也让大公亲卫眯着眼死盯这危险之人，手悄然摸上腰间两把刀。
　　“哈哈……”
　　突现两声笑，不知自何处……不，来自这垂着头、神色莫辨的黑面男子。
　　“轰隆！”又一声雷鸣，天上乌云乍现。
　　随之阴风悄然卷起。
　　御甲卫压下心中恐慌，手中的刀狠狠劈下。
　　劈空！
　　只见恒桀一手抱着“睡着”的常公泠，一手攥着雷荆，竟悬凝半空，周围天地之气似是被胁迫，跑于其足下，显暗红之色，同时颤抖不已。
　　怪物……
　　皇宫御甲卫哪里见过这等妖物，当下三百人被吓得呆愣，最前面的人连刀都握不稳。
　　“轰隆！”又一声雷啸，数把刀掉落，太子瘫坐于地，而那大公亲卫手中的两把刀悄然出鞘。
　　“呼……哈……”恒桀闭目行以深吐纳，暗红之气渐成一茧，将他包裹其中。
　　一息……两息……一刻……
　　訇然惊闪坠落，茧破。
　　于恒桀睁开双目的刹那，天地震笑，狂风作礼，暴雨裹杂鲜血为之庆祝，庆祝这世间又诞生一——先天之人！
　　先天境，对于武者而言，这不算陌生，然寻常人这一生都难见先天之人发威。
　　今日，这围困恒桀的三百御甲卫见到了，并于见到的那一瞬间命归黄泉。可他们不知自己是怎么死的，只是打了个激灵，命就没了。
　　“太子殿下，快快逃跑罢。向东去，寻您相父，莫忘了您答应的事。”
　　语罢，大公亲卫扔下一烟弹。不待烟笼，他即刻飞旋双刀，与那为血染红的长枪相撞，和着这电闪雷鸣，与修罗搏命。
　　……
　　与此同时，皇宫西面，断后军遭遇五百埋伏兵。
　　原本二十七人的断后军现在只剩下十三人，其中包括：秦珵、贺致铭、相胥三位掌门和封扬，以及包括二皇子指派军师在内的九名二皇子部下。
　　至于颜兮绫、旻羲瑶和冉廆三人于半路与他们分开，引兵前往相反方向。
　　剩下这十三人皆多少覆了伤，还有几个站都站不稳，而他们却被五百敌军团团围住。
　　“老道来打开缺口，你等快逃。若老道未能出去，请告知我太行弟子，翦瑀即是下一任太行掌门。”
　　语落，秦珵目光一凛，轻功起，迸发内气，冲进敌军之阵内，长剑画太极，飞血沫。
　　竟真的打开一明显缺口，自然秦珵是获伤无数。贺致铭等人只能咬牙眼睁睁瞧着，抓住这一机会护着军师往那缺口冲去。御甲卫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成“巨锋之阵”刺向他们！
　　这还未完，皇帝暗卫突然自上方降临，手中之刃当即剥夺几人性命。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这断后军只剩下军师与江湖人，而那暗卫下一目标即是被江湖人护在中央的军师。
　　糟了！贺致铭暗道，眼瞅着暗卫飞袭，不知如何是好，甚至因此露了破绽，腹部挨了一刀。
　　他转身杀了偷袭自己的御甲卫，再回首时，只见封扬跃起，眨眼消失无踪？！
　　未等贺致铭将眼睛瞪大，只听“噗呲”声作响，那些袭向军师的暗卫尽皆脚步一顿，喉咙处突现血口，即刻丧命。
　　同时，四周御甲卫也有不少被无形之风刺穿了喉咙，秦珵还因此捡回一条命。
　　“莫要愣着。”
　　不知自何处传来低沉的声音，贺致铭回神，忙和相胥一起护着军师继续突围。此时他才惊觉，相胥竟是一点伤也无？
　　来不及想东想西，即使有不见踪影的封扬掩护，他们也不过才前进三尺有余，一眼望去依旧满是敌军，压根瞧不见生路。
　　如此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敌人不见少多少，封扬却率先现身归队，面色难看，约莫内气已不剩多少。而开路的秦珵亦几乎至强弩之末的地步，恐怕就是拼命也撑不了多久，且这耽搁的一刻，致使御甲卫越聚越多。
　　看来吾等之命，休矣……
　　“真让人头疼，为何就不知珍惜性命呢？”
　　突然有人低喃，贺致铭循声一看，只见残影。
　　接着哀嚎声惊出，一条为尸身堆叠的血路訇然显现。
　　相胥站于那血路中央，手中长剑滴血不止。他转身对呆愣的几人道：“赶快走罢，莫再让这路染上更多的血。”
　　稍顿，他又笑言：“临琅、霓泷，还有齐不才，既在这儿，就莫再看戏，不然愚可就要——”
　　“清理门户。”
　　四字落，三人飞身落地，协助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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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藏甚久的相胥终于出手，他也是先天境。另外先天的能力拿数值来体现就是：原本凡人能达到的实力数值封顶为100（先天之下皆是凡人）而先天是1000，但在刚入先天的时候数值可能就100出头。
　　目前几个先天实力值是：冉廆701，连恒行633，相胥480，蓬兴庄172，恒桀114。另外江曌巅峰数值达到972，因为有赤星加成，所以非常恐怖，但随着身体的损坏，实力是逐日下降，在凤岭的时候她已经要死了，数值下降到200左右。
　　先天境的实力提升是很难的，此外即使是101也比常人巅峰100要强两至三倍。不过即使先天强大至此，也无法以一打千，也怕人海战术，因为力气和内气能被耗光，再加上有的先天境之道忌讳造太多杀孽，会让实力大损，当然也有杀戮提升实力的，这得看个人的道和理是什么样的。


第187章 皇城变（三）
　　在事变发生后半个时辰，皇宫内的大火被尽数扑灭，御甲卫抓住纵火者十数人，皆是宫女。她们曾受二皇子之恩，在听闻二皇子欲逃出这死地之时自发做了此事，以性命助其逃脱。
　　当十数头颅落地，天空下起大雨，为这十数豪勇之灵送行，为这十数年轻生灵哀悼。
　　二皇子确实为她们所救，许多人为她们所救。
　　无有这大火，涌向宫门的御甲卫将是现如今的三倍；无有这大火，涌入后宫的御甲卫将是现如今的五倍；无有这大火，周烐军无法趁势捣乱，协助二皇子等人逃离；无有这大火，宫人不会这般慌乱，阻御甲卫搜人及埋伏，袭击众掌门的将是数以千计的敌人。
　　而大火之后的暴雨将血迹冲刷，二皇子等人因此摆脱了追兵的追击。另外还有一人因此而顺利避开敌人，抵达目的地。
　　颜兮绫躲藏于树上。在她的不远处即是后宫，此刻有三百来人在后宫搜来搜去，踩水声连绵不绝。
　　一炷香以前，她带着自己的徒弟旻羲瑶脱离断后队，前往这后宫，目的是确保敌人不会进地宫伤害那几个孩子，也是为了阻止可能会来此的邪道。
　　此番定是九死一生，她本不愿带着旻羲瑶，可这孩子执意跟了过来，她动容，却依旧不愿她跟着自己送死。
　　于是她挑明其为长老细作一事，直言不愿其跟随，怕腹背受敌。这话虽过分些，但确实有用，那孩子未跟过来，如此就好。
　　其实颜兮绫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这徒弟是长老的人，原本她打算寻一时机将其逐出师门，可时日久了，知晓这孩子秉性不坏，也愈加了解这孩子，竟不知不觉将其视作另一女儿，舍不得抛弃。
　　不禁轻笑，以前她是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这般喜欢做娘亲。明明自己的祖母是那样逐利，毫不念及母女之情，逼娘亲不成逼自己，一手拖垮百灵宫；明明自己的娘是那般绝情，毫不珍惜母女之缘，抛弃自己随爹离去……
　　竟在这时多愁善感，她阖目，包住于眼眶中打转的泪，心里不由念着：不知自己这娘亲做得如何？
　　转而苦笑。
　　应是不好，不然彩漪不会时常与自己争吵，也不会更亲近她父亲。且在这最后，自己还伤了另一女儿，当真不适合做娘亲……
　　思绪翻涌间，不远处突现高声，颜兮绫抬眸看去，只见御甲卫列队踏出后宫，向别处急匆匆而去。这要么是后宫中的谁提供了假情报，要么就是二皇子现出真身，他们放弃了逃进后宫中的人。不论如何，不算坏事。
　　待他们皆离开以后，颜兮绫悄悄潜入后宫。
　　与此同时，皇宫东侧某地，怒入先天的恒桀与大公亲卫已大战千数回合，自半空打到屋顶，再自屋顶打到地面，混杂着沙石血液四溅，竟还未分出胜负。
　　这实属不可思议，先天境之人乃是为天地认可之强者，其不论灵、感、力、气、速皆已超出凡人不知多少，怕是于凡人而言已可称仙。毕竟他们能一跃十数丈，踏空而行，缩地成寸，甚至翻手云覆手雨，亦或习得各种奇异神通。
　　难以置信，这区区一凡人竟是让盛怒的恒桀棘手至此。
　　就算他刚入先天、境界不稳又单手抗敌也不该在气势上被压，他可是师从藏锋门！可事实就是这般。
　　又一次被打退几尺，发丝倒竖的恒桀双目布满血丝，他持枪的右手血痕累累，抱着泠儿的左手已是有些脱力。然如若放下她，其身兴许会于这乱斗中被毁，亦或被人掳去做人质，他害怕……
　　害怕？
　　恒桀怔住，自问：“我、在害怕？我何时害怕过，疯子何时害怕过？我知道了……”
　　觉得棘手，不是对手厉害，而是我弱！我因惧而弱，难怪……
　　“泠儿，我约莫是忘了自己是谁，不是你的夫君，而是疯子恒桀，这辈子都只是个为报仇而发疯的‘鬼’。下辈子，我才是你的夫君。”他咧嘴一笑，将怀中安睡的人放下，跨过去，双手持雷荆。
　　在这一刹那，土地、房屋、草木、风雨皆在颤抖。那躲在远处看戏的御甲卫更是抖如筛糠，而与其对峙的双刀客，即使面色不变，那双刀也止不住发颤。
　　于他们眼中，恒桀宛若擎天巨人，风雨雷电皆是他的仆奴。此刻的他才是真正的先天之恶鬼！
　　“呼——”他吐出一口气，化作狂风将四周战战兢兢的御甲卫尽皆掀飞。
　　“咔。”他足下用力，地面龟裂，裂纹延伸至双刀客足边，其不得不后退数步。
　　“嗖！”短促一声乍响，雨水撞在双刀客的脸上，其瞪着眼，瞧着下方的恶鬼，血珠自口中滴落，一滴连一滴。
　　仅仅一瞬间，这刚刚还与恶鬼打得势均力敌的大公亲卫，双刀都来不及动一下，那枪尖就刺穿了他的胸膛。
　　且见恶鬼高举着手中枪，枪上串着肉，似是在告慰谁的在天之灵。
　　一众御甲卫来不及爬起，急忙滚着泥互相推搡着逃窜。然，恒桀枪一甩，烂肉飞出去的同时一道风冲砸而下，一路御甲卫之软甲碎裂，血水喷涌。
　　倒是未杀尽，他也无有这兴致。
　　转身蹲下，恒桀凝望着睡得安详的常公泠，伸出手将那箭矢拔出，捏碎后扔到一旁。接着他将她抱起，却是呆愣，因为不知该送她去何处好。
　　皇宫她不喜，脱离了藏锋的自己也已无有家……
　　“或许可以回那里去，哈哈哈，这一次我不会逃了。泠儿，等等我罢。”
　　语落，恒桀轻功一起，向宫门掠去。
　　……
　　另一边，为两个御甲卫护着逃窜的太子终于找到了他的相父。
　　“相父——，相父——！”太子激动得又要摔倒，好在御甲卫及时拉住了他的胳膊。
　　闻得太子声音，正与三个御甲卫说着什么的谒氏转身，脸上的横肉一颤，甚喜。
　　与太子一样，谒氏也狼狈得很，其在逃命时被该死的邪道追杀，护卫已是死得差不多，好在他留了一手，用一洋玩意儿将邪道杀手打死，又很快遇到几个御甲卫，这才保得一命。
　　“太子，你可有受伤？”他忙问。
　　音落，太子跪倒在他面前，哭诉：“儿臣差点被一疯子杀死！”
　　这“儿臣”二字一出，谒氏的脸瞬间垮了，他扫视周围五个御甲卫，见他们眼神躲闪，便知留不得了。于是他摆上慈祥笑，命他们背过身、闭上眼、堵上耳朵。
　　御甲卫显然对谒氏有惧也未多想，尽皆背过身去，闭眼堵上耳朵。而谒氏以手势让太子噤声，旋即他拿出那洋玩意儿，瞄准御甲卫，“砰”的一声，一个应声倒地。
　　这让太子吓白了脸，他可不知父亲有这种暗器。
　　有东西倒地，御甲卫感到狐疑，但仍不敢睁开眼。于是“砰、砰、砰”接连三声，直到第四声将起，那唯一一个还活着的御甲卫终于睁开眼，左右一瞧，瞧见同伴之尸体，可惜为时已晚。
　　“砰！”最后一发已出，眨眼间，那最后的御甲卫应声倒地。
　　“好了，儿啊，去找圣……”
　　“噗呲！”刀子没入谒氏之腹。
　　“你……”谒氏瞪大眼睛，手中的燧|发|枪将要挪动。
　　刀子抽出，又是狠狠一刺！
　　“噗呲！噗呲！噗呲！”
　　亲爹的血溅上太子的脸，他咬着牙扯着嘴角，不知是哭是笑，手中的刀子一下一下刺入谒氏的腹中，直至一道脆响乍起，那洋玩意儿砸地，他亲爹已是双目浑浊。
　　抽出刀子，谒氏肥胖的身躯倒地，雨水没开其身上的血。
　　“哈哈哈……”太子发笑，“爹，儿要做皇帝，不得不如此，您定不会怪儿，对吧？”
　　无有回应，当然无人回应。谒氏怎可能想到——自己会死在一直辅佐的亲儿子手上。他死不瞑目。
　　“哈哈哈，别那么看儿子，不，别那么看朕，朕是大乾的皇帝，是真龙之血脉，才不是你这奸臣的血脉！”他攥紧拳头，突然面容扭曲，发了狠，竟一脚一脚踹在亲父身上。
　　踹着踹着，涕泗横流，太子松开手，刀子掉落。他訇然下跪，放声哀嚎……
　　“哗啦哗啦”，雨幕依旧。
　　突然，一阵清晰的脚步声在太子背后乍响，阴幽而轻快。
　　太子匆忙抹去泪水，缓缓站起，说：“本太子已按照您的吩咐将奸臣除掉。您，不，您们该是遵守约定，扶持本太子登基。对了，父皇可死了？”
　　“呵呵~”
　　一声轻笑出，太子皱眉，这声音一点不苍老，也不像是大公亲卫那般严肃，是谁？
　　他僵硬地转头，只见一道银线划过……脖颈有点痒，像是被虫子咬了一口。诶？为何这般黑，朕……
　　“扑通。”
　　“真是凄美的场面，父与子一同安眠，呵呵呵~别担心，你等想要的那位子，余坐给你等瞧，呵呵呵~”
　　打着伞的男子转身，脚步轻快，腰间青龙玉佩随风摇曳。
　　兀的他喃喃自语：“不知冷宫境况——如何呢？”
　　冷宫。
　　不知自哪里冒出的近一百邪道弟子齐聚冷宫院子内，打头的乃隐血楼左使少冬，以及笠尸堂暨和君。在他们的面前，颜兮绫手持白澜剑，双目布满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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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恒桀会苦战是违背他自己之道的结果，先天境违背道或理，实力会被自身压制。
　　太子在见谒氏的时候故意自称儿臣，就是打算让谒氏杀御甲卫，然后趁机弑父。因为谒氏是太子相父，如果他自称儿子，别人也许不会起疑，但臣是只对王而言的，称儿臣是变相认谒氏为皇帝。之前宫外那章说太子有恃无恐就是因为背后有大公支持。


第188章 皇城变（四）
　　“呼……呼……”旻羲瑶拼命逃跑，雨水砸在她的脸上，顺着眼角淌下，不知可有混杂着泪？
　　——“你是长老的细作，本宫这里的情报你窃取了多少？”
　　我……师傅，我不想的……
　　——“枉本宫如此倾囊相授，枉本宫视你为亲生女儿，你太让本宫失望……念在往日情分上，本宫不杀你，莫再跟随本宫。”
　　师傅……对不起，师傅……
　　“快，别放跑她！”
　　数十御甲卫踩着水洼追捕前方逃窜的江湖人，他们尽皆穿着铁甲，带着铁盔，手中或攥着宽刀或持着长|枪，杀人不眨眼。光是追捕这突然出现的江湖人之途中，他们就杀了不知几个逃窜的宫人。
　　有的宫人很小，刚入宫也不久，对这皇宫的一切还不熟悉，突发此变故，自是茫然，她们本以为保卫皇宫的御甲卫能帮帮她们，哪想这就是群淫|恶的刽子手。
　　哀嚎乘着鲜血飞舞，再为雨水狠狠砸下，落在地上，生根发芽，长出无人在意的血之花。
　　春雨本是生机，落于这皇宫却成死气。
　　旻羲瑶不想坐视不理，不想眼睁睁看着这些宫人被辱被杀，可她什么办法也没有，一如这么多年因无奈而做细作……
　　呵呵，什么无奈，不过就是胆小怕事，装什么善良，装什么无辜，你配得上这两个词？你不配！你更不配得到师傅的教导，不配拥有“娘亲”，不配做正道侠士。你合该是死，合该是死……
　　咬着牙，她于心中贬低自己、辱|骂自己，叫自己去死，可脚步却难以停下。
　　终究是不想死，即使卑微的活，即使被唾弃，也不想死……死，太过可怖。
　　然，老天似是不想让她活。
　　前方突然跑过几个宫人，一队御甲卫紧随其后，叫嚣着要用手中宽刀砍断他们的脖子。
　　本该如此与旻羲瑶错过，却是不幸，有人目光稍作偏移，瞅见于雨幕中呆然止步的她。
　　他们当即止步，放过了宫人。
　　真是好运，是江湖人。上方言：斩江湖人，一得千金，二得进爵。何况这江湖人还是美人，比后宫里的娘娘年轻貌美，还无有什么风尘气，一瞧就是未□□的。
　　御甲卫们互相对视一眼，那意思何等不入目，他们转身朝江湖女子缓缓行去。甚巧，对面的同僚亦是有此意。
　　危机感早已在脑海中盘旋，可旻羲瑶又能如何，以音攻之术和手中的剑抗敌？以一挡百？凭自己为了逃而所剩无几的内气？
　　自我了断罢，还容易些，这些人会让自己再瞧见人间地狱，怕是会比儿时所见更为可怖……
　　思及此，她的眸光黯淡下来，又不由得苦笑，没想到努力了这些年，承受背叛师傅的折磨，最后却还是活不成。
　　将鸾水剑举起，架于自己脖颈，她阖上双目。
　　同时御甲卫们迈动双腿，犹如饿狼扑食一般扑向她……
　　“刷——”冷瑟之音悄然迸出，一道寒光惊掠，切断雨幕，也切断躯骨。
　　握剑之手颤抖不已，迟迟下不了手自刎的旻羲瑶闻得异响睁眼一瞧，只见一个扛着与其身形不相符之长刀的姑娘，站在血水残骸中，居高临下地凝望自己……居高临下？
　　稍愣，她这才发觉自己竟瘫坐于地，此般境况实是似曾相识。
　　“哎呀，还好你没死，若自刎了，我就只能把你带去笠尸堂做成傀儡。左右我喜欢你的皮囊，也认定你做我妻子，就是约莫会很无趣，我怕是会伤心许久呢……”她自说自话，边说边将长刀归鞘。
　　因着下雨，常良嫤蓬松微卷的头发尽皆温顺垂下，有些还贴于脸颊。她应是觉着不太舒服，便将头发理到两旁，由此显露出深邃的鹿眼以及粗稀的眉，倒是将容貌上的柔削减一分，多了分英气。
　　“怎么，瑶瑶可是因你妻君我的容颜而痴？”她似是很高兴，笑起来还露出两颗小虎牙。
　　自不是，旻羲瑶不过一时有些茫然无措，且她非是有磨镜之好，怎会……
　　心声被打断，因为这人如此霸道无礼，竟又一次强硬地亲自己，还偏是无有半分温柔，擒住自己的舌就纠缠不放，非要将她的气息充斥自己的唇齿间不可。
　　然要说厌恶，却也……无。
　　甚是古怪。
　　待银丝拉开，旻羲瑶才记起反抗，可惜已是浑身无力，且吐纳不畅，此时惊觉四周居然静悄悄的。她转眸一瞧，这一条路上已布满尸首，再无一个敌人存活，可常良嫤在自己这儿，是如何杀的敌？莫非……
　　“我师傅做的，他向来宠我，我要与瑶瑶你亲近，总不好叫人打扰，师傅便替我将碍事的清理了。”说这话时的常良嫤即使声音俏嫩灵动，也叫人不寒而栗。
　　邪道果真还是邪道。
　　“嫌弃我杀人不眨眼？瑶瑶，你还真是伪善~”
　　她为何说这样的话还要笑？旻羲瑶不解，对于“伪善”这字眼倒是无有介意，因为说得不错。
　　“你伪善，我残忍，都不是什么好人，正好相配。”常良嫤见她不介意，即是笑得更为开怀。
　　接着她又说：“若不是现下还不到时机，我可真想将你绑走，与你更加亲近。不过，应是不会很远了。”
　　此言是何意？旻羲瑶只懂了让人羞恼的意思，却不清楚所谓“时机”是什么。
　　正思量间，一道哨声惊起。常良嫤随之叹气，自语：“一炷香还真是快……”
　　“瑶瑶，我得先走了，你往西侧逃，很快就会和你的同伴会合。如若遇到危险就想着我，我去救你。”
　　说罢，她又啄了下她的唇。
　　旋即常良嫤直起身，又是无甚留恋地转身即走。
　　“你等等！”
　　她顿脚，以为瑶瑶不舍自己，煞是欢喜，可惜是自作多情。
　　“你能不能救救我师傅？”
　　轻叹，常良嫤抹下面上的雨水，问：“你师傅在哪儿？”
　　“后宫。”
　　真是绝命之地。她阖目，说：“我尽力，不一定能救到。”
　　“嗯……谢谢。”
　　“不必与我客气，你是我妻子。”
　　语落，她轻功一起，很快不见踪影。
　　而旻羲瑶怔愣坐于原地，垂眸不知作何想，只是不自觉摸了摸自己微肿的嘴唇。
　　……
　　另一边，因着临琅、霓泷和齐不才入队，又由展露几分实力的相胥带着，他们这几人可谓势不可挡。一路上遭遇的御甲卫也越来越少，不知是被宫门那边的二皇子吸引了过去，还是被吓得不敢再追，总之不是坏事。
　　“就在这附近了。” 沉默许久的军师兀的开口。
　　此言让贺致铭着实松了口气，他转头对为自己搀扶的秦珵说：“再坚持一会儿，秦老弟，外面有太行药师。”
　　身受重伤的秦珵说不出话，只是微微颔首。
　　可惜“运气”不佳。
　　“被封住了。”军师语气凝重。
　　封住的是一狗洞，是他们唯一的生路。皇宫的宫墙高十丈，厚两丈，墙上涂有一层特别漆料，光滑无比，轻功压根蹬不上去，四周又荒，树离得甚远，不愧是进来就别想出去的皇宫。
　　“这可如何是好？我等莫非也要去正门？”贺致铭面色铁青。
　　军师不语。
　　就在气氛凝重之际，相胥低笑道：“呵呵，齐不才，可有带来风雷弹？”
　　闻言，齐不才干笑两声，不敢撒谎，答：“自是带着，敢问楼主，可是要用在此处？”
　　“不然？”
　　本是要用来趁机要你的命，齐不才自不会将这话说出口。
　　“遵命，请诸位后退。”
　　众人听话后退，只见风雷羽士掏出几颗黑乎乎的弹丸，而后一颗一颗砸向那宫墙原狗洞处，轰鸣声接连不断。
　　不必多言，这一会儿就得将敌人招来……贺致铭忧心忡忡。
　　比敌人先到的，是齐不才的风雷弹尽数耗尽，而宫墙不过凹进去三尺，不可谓不厚实。
　　“霓泷。”相胥吐出两字。
　　名士侠客榜第二上前，仔细瞧瞧又摸摸这破损的宫墙，旋即捡起一块石子，在几个点画上叉。
　　接着不用相胥多言，侠客榜第一的临琅上前，裹内力打墙，这凹陷处便又深了一些，约莫一尺。
　　如此往复少时，御甲卫的脚步声逼近，这宫墙终于凹陷一丈，还有一丈。
　　这一丈临琅已是无有办法，内力不够。
　　于是但见霓泷画完最后一个叉，一道疾风裹雨掠过，这洞即被打通，可惜甚小，还是只能爬出去。不过于命悬一线之时，面子早已无人在意。
　　几人陆续爬出，竟是恰好赶在御甲卫抵达此处之前。而外面，已是混乱无比。
　　一炷香以前，皇宫正门。
　　二皇子在连恒行与蓬兴庄两位先天保护，以及数十名死士不顾性命的掩护之下，终于闯到正门。
　　一路上起码杀死三百名御甲卫，然正门处列阵三千，他们几乎是无有胜算。即使先天远非常人可比，在人数之巨差下和寻常人也无有什么区别，就算内力似海也终会有耗尽之时，何况追杀他们的不仅是御甲卫。
　　还有能与往先天之人不分高下的大公亲卫十数，以及神出鬼没的皇帝暗卫近百，而他们只剩二皇子和两位先天，护卫尽皆战死。
　　如此当真绝死之境。就在此时，连恒行突然取下腰间短笛，运真气，吹奏一曲。
　　曲出三息，宫门自外被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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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常良嫤喂旻羲瑶吃的是母子蛊中的子蛊，她是靠这个知晓旻羲瑶在哪里，情况怎么样，只要不是离得太远都能知道。
　　西侧狗洞是在宴会前一晚被连夜填上的，二皇子他们不知道，也没法派人去确认狗洞是否还在。这么做是为了避免二皇子一方发现狗洞不能用而不走，可惜填洞时间匆忙导致狗洞处的墙很脆弱，虽然寻常人必栽，但有掺火药的风雷弹，能看出脆弱点的霓泷，以及足够深厚的内力就能打通。而不派人埋伏是敌人自大，认为堵了狗洞，他们就被困在皇宫，早晚会死。
　　另外御甲卫人多，江湖人人少，属于僧多肉少，他们大多数人在这场变故中得不到好处，又常被上位者虐|待，受上位者的变态感染，心理逐渐也变态，于是造成一种明明无人逼宫侵略，却有一种皇宫被侵略的假象，御甲卫开始趁乱烧杀劫掠。


第189章 皇城变（五）
　　冷宫前，不知何时雨止。
　　浑身湿透的颜兮绫额上青筋暴起，又双目发红，面容狰狞无比，持剑之手的血管亦尽皆突起，好似下一息就要爆裂，此乃吃下数枚丹药的后果。
　　此外，她已是伤痕累累，腹部还有一深口，正汩汩冒着鲜血，滴落于足下水洼，将雨水染得鲜红。
　　一刻，自来到这冷宫，阻拦邪道脚步，已有一炷香的工夫，她不知彩漪他们进入地宫已有多久，仅能尽可能多帮他们拖延些时间。只要他们能够平安逃离，她即使死也愿意。
　　为此她吃下数枚自百灵宫搜出的邪道丹药，以保证内气暂时用之不竭，这才得以在邪道围攻之下苦撑到现在。
　　邪道弟子，尤其是隐血楼左使少冬和笠尸堂暨和君，甚是想将眼前这碍事的女人杀死，可惜他们刚打伤这女人，就来了一不速之客。
　　南景珂，其虽说为隐血楼号令邪道的傀儡，但明面上邪道人都得给她一薄面。且她还带着徐虓与祁瑕（文客本名）这两大亲信，少冬与暨和君又并非同一阵营，武力冲突只会对他们二人不利。而人数之利在祁章蛊术面前等同于无。
　　如此，当这位南景圣主提出要讲邪道的道义，南景阁的新规矩，不得以多欺少，要以单挑打败“拦路虎”时，无人敢拒绝。就算有人提出异议，她也能拿话堵回去，谁让南景是邪道明面上的“圣主”。
　　少冬与暨和君自然都能看出来——这南景分明就是想保地宫中的人，故意拖他们后腿。不过只要将拦路虎杀死，南景就无有办法再行拖延之术。
　　奈何颜兮绫就算不是先天，也是往先天，又吃下丹药，辅以音攻之术，少冬与暨和君又有所顾忌，怕南景偷袭而无法使出全力，手下人也不过是宗师，根本打不过，这般才僵持许久。
　　直至歧戈与王公项接连到场。
　　“嗯？为何还未进去寻找地宫？”歧戈挑眉，在瞧见白卿时又装模作样恭敬一礼，言，“参见圣主，敢问可是圣主未让手下人搜寻地宫？”
　　“免礼。我无有如此，只是颜掌门作拦罢了。”
　　“哦？还真是，颜掌门这是服用了丹药啊，这么浓厚的邪气，您不如归顺我邪道算了，如此您女儿的命还能保住。”
　　稍顿，他轻笑：“对了，忘了与您说，您女儿女婿现在在我等手中，他们为了掩护那两位姑娘逃走，自愿做了诱饵。您可别再白费力气保护不相干的人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此话一出，颜兮绫果然面色微变，那血红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担忧。
　　然……
　　“哈哈哈，本公子一直在后宫转悠，怎么未瞧见小右使的人抓了人呢？倒是有不少御甲卫在四处逛院子。”王公项拆台的本事可是一流。
　　瞥了他一眼，岐戈笑：“怎可能事事皆让阁下瞧见，且阁下既一直在此处，怎得不去抓人？莫不是有意放走了他们？”
　　“呵~我风朗轩行事向来随意，他们之中又无有二皇子，本公子为何要出手？你们隐血楼想抓的人与本公子有何干系？”
　　这话不错，歧戈未再与其纠缠，而是将目光移到白卿身上。
　　“圣主，我等还是快些进去罢，您已是仁至义尽，莫‘顾此失彼’。”
　　威胁。白卿心下冷笑，面上却平静道：“说得不错，已是这般久了，我等也该进去瞧一瞧。”
　　此语即是提醒颜兮绫不要再阻拦，即便邪道真找着地宫，以玛蒙地宫的复杂程度，隔了这一炷香再进去找人，除非他们原地不动，否则不可能找得到。
　　颜兮绫明白，于是打算行轻功脱逃，可是……
　　“颜掌门，既来此，莫再走了。”歧戈轻笑，拍拍手，藏于周围院子的御甲卫涌出，约莫六七百人，将此地团团围住。
　　见此情景，众邪道上位者皆清楚，歧戈恐怕已完成与皇帝的约定。颜兮绫约莫插翅难逃，除非……
　　变故至。
　　箭矢破空而来，却无有瞄准任何人，皆是砸落于地。霎时烟弹破裂，浓烟飘出。接着又是“嗖嗖”几声，不过几息这冷宫周围就尽皆为黑烟笼罩，好在已是无雨。
　　远处某树上，常良嫤稳立于树干，手中的弓拉紧，箭矢微微摇摆，随时准备掩盖颜兮绫逃跑之路径。
　　未几，那显眼的身影蹿出烟雾，箭矢瞬间而发，将其逃亡方向再度遮蔽。
　　“呼……”呼出一口气，常良嫤收弓并跳下树，树下师傅在等着自己。
　　“此前你可发誓，再也不拉弓。如今却为一不过见了几次面的女子破戒，为师有些不信你是因为所谓‘一见钟情’。”独雨刀也只有在小徒弟面前才会多说些话。
　　对此，常良嫤笑笑，说：“徒儿没有骗您，就是一见钟情，只不过是在数年前。那时徒儿瞧她一个带着师妹来江湖历练的‘可靠大师姐’，躲在林子里一边哭一边自言自语，深觉有趣，便跟了她一些时日，结果越瞧越喜欢。
　　若非那时爷爷重病，野刀集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徒儿早就将她拐来做妻子。那时徒儿不还与您开玩笑，说要娶妻吗？”
　　“为师以为那真是玩笑，毕竟你时常与为师开玩笑。”想起这小丫头从小到大酷爱捉弄人，独雨刀不禁摇头。
　　未等常良嫤回应，一阵踏步踩水声袭来，二人对视一眼，藏身于最近的院子。
　　院外，循烟而来的周烐军彻底阻了邪道追捕颜兮绫的脚步，且与御甲卫短兵相接，还大喊“歼灭叛军”！
　　……
　　与此同时，宫门前。
　　江湖正道与御甲卫混战一团，连恒行与蓬兴庄发先天之力，护二皇子出宫，顺利得古怪。
　　且见大公亲卫竟毫不在意出宫的二皇子，只专心对付江湖人。连恒行眼睛一眯，急促回首，向在众人掩护之下跑出宫的二皇子大喊：“小心飞箭！”
　　可惜为时已晚。
　　一支箭百步穿杨，以迅雷之势，自背后刺穿二皇子的胸膛。
　　瞬间，空气凝结。
　　“二殿下……”有百姓喃喃自语，点明死去之人身份，予众人以绝望。
　　哪怕是从未见过二皇子，抗争只为逃命的一众江湖正道，在此刻也心生无力，士气陡降。
　　御甲卫与邪道见此欲进攻，趁敌人衰，要敌人命！
　　“全军——听令！”
　　兀的一道高声袭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男子驾马而来，身着布衣、丰神俊朗、目光威凛，正是二皇子乾思泓。
　　“嗖——！”箭矢再度破空袭去。
　　可惜被相胥轻跃擒住，且萦绕真气，返还于敌。那城墙上放暗箭者急急闪躲，却仍为自己的箭矢刮伤。
　　同时二皇子高举手中剑，复又高声喊：“随吾突出重围，就算死也不能落下一个！”
　　言罢，他驾马行至自己已死去的替身前，下马将其架起，又对众百姓道：“今日吾等脱离皇宫死地，他日必将归来，予这皇城以生机，予这天下以太平，还望诸位再安待一段时日，吾必将还大乾以安宁繁盛！”
　　音落，百姓面面相觑，当即跪下，齐声道：“我等安待二殿下归来，祝二殿下武运昌隆！”
　　深吸一口气，乾思泓扬声：“全军——出城突围！”
　　一声令下万夫应，皇宫中连恒行与蓬兴庄以先天之力断后，其余江湖人尽皆随二皇子向南侧城门冲去，江湖邪道莫能阻拦。
　　接着，断后两位先天发神通“缩地成寸”，眨眼间已出宫门，御甲卫急忙追击，惜为皇城百姓作拦。
　　杀百姓？无人敢杀，一旦屠戮皇城百姓为世人知，乾各地百姓必将不顾一切奋起反抗。那将是五十万兵马对战五千万百姓，还要加上他国军，犹如以卵击石。无人敢打这个赌，是以御甲卫只能眼睁睁瞧着二皇子与江湖人渐行渐远。
　　不过接下来才是重头戏，皇城四禁军皆会阻拦二皇子等人前路。
　　果不其然，二皇子军刚出城门即与南城禁军交战。
　　毫无意外，东、西、北禁军见南侧升烟，即刻赶向南城。然，北禁军进城即为百姓作堵。而东禁军统领则接到一圣旨，命其率军攻打谋反的太子军。因圣旨为真物，他们哪怕有疑也不敢不从，遂立马率军与太子军交战，如此东禁军亦暂且被废。
　　只有西禁军支援南侧。
　　二皇子一马当先，为三先天相护，带一众江湖人杀向南禁军，霎时血肉横飞。
　　此时顶上阴云再度发威，大雨倾倒，伴雷声轰鸣，合底下刀光剑影。
　　南城墙上，禁军统领欲下令砸滚石，阻断敌方还在城中的队尾，未想“蛛丝”悄然绕颈，转瞬间命丧黄泉。
　　另有两侧弓箭手眨眼间血涌如注。
　　为绍子野假意挟持的魏靖琳瞧着这一切，面色煞是难看。她乃是受父亲嘱托来帮二皇子逃亡，亦无奈带连佳乐等人上城墙，可未想真的参与谋反之事，也未想真的害死本国将士，她本以为他们只会挟持禁军统领，让其命禁军放行而已。
　　“官卿大人，你这样可当不得将军，别太仁慈。打仗无儿戏，现下就是打仗，是你死我活，禁军统领算不得‘王’，无人会在意他的生死。你也算不得，乾兵杀你，眼都不会眨一下。”野兽在她耳边低鸣。
　　“……知道了。”魏靖琳压下心中不适，乖乖地做人质，漠视禁军之生死。
　　城下，两万五南禁军被四万五江湖人压制，即将败退。就在这时，西侧脚步声愈加震响，二皇子等人发狠，开始不顾生死地突围，欲在西禁军加入混战之前杀出去。
　　祸不单行。城墙上连佳乐以禁军统领身上的单筒眺望镜望向远方，只见天成方向出现大乾旗帜。有粗略估计六七万的全副武装之兵士，正向南侧赶来，恐怕是天成预备军。
　　一旦这六七万人加入战局，转瞬间我军即会因人数差距过大而陷入危机，如若耽搁太久，东与北禁军赶来，我军就彻底无有脱困可能，必须阻止天成军到来。
　　可是该如何做？分兵？对，于西城升烟，将部分天成军引向西侧，顺便可使西禁军生疑。
　　“你等守此地，给底下人报兵袭，我去去就回。”她撂下一句话，即刻足下蓄力，就要冲向西侧。
　　突然，魏靖琳惊呼：“百里军！”
　　什么？连佳乐瞪大眼，忙向魏靖琳所指方向看去，只见东侧出现本该护卫长兴边境的百里川行之兵马，数目近三万，已接近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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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状态又变差啦，头秃……


第190章 皇城变（六）
　　百里军突然出现，犹如一柄尖刀插入二皇子军之腹，将江湖人打得措手不及，这突围之势霎时为百里军所吞没。
　　更糟糕的是，西禁军趁此空档联合南禁军夹击江湖人。就这么一瞬间，原本高昂的士气荡然无存，还因此伤亡激增。
　　面对此等情况，二皇子咬牙，一剑挥开敌人后，取下腰间烽哨笛（乾传递信号用的东西）吹响，尖锐的长音伴着雨声飘扬。
　　随之一阵马蹄声自皇城中冲出，领头的年轻将军大喊：“冲——！助二殿下脱出重围！”
　　此乃二皇子所布奇兵，早在一月前他就安排手下老将军陆续送伪装成百姓的兵士入皇城，藏匿于早在两年前就买好的皇城宅子中，共五百人。
　　虽然这五百人的补充，对于敌我兵力差来讲不过是杯水车薪，但奇兵的目的已达到，就是让敌方有所忌惮。
　　百里军不属于任何阵营，其仅仅是颗墙头草，一旦有损失过大的可能，他们要么脱战，要么浑水摸鱼。
　　此间这五百人可当得上不怕死的疯狗，直冲百里军而去。率领百里军的临时将军果然当即打了个手势，这三万人直接避开二皇子的奇兵，奔向西禁军，将西禁军统领吓得一愣。
　　趁此空档，连恒行一剑削下西禁军统领的脑袋，如此禁军统领皆已阵亡。恰好这时西城门还升起狼烟，西禁军稍显慌乱，气势即刻被江湖人反压，损失不小。
　　本是形势转好，可天公不作美，雨势訇然变大，砸得人睁不开眼睛，尤其是对于身着布衣的江湖人来说。那些戴着头盔的禁军反而得利，手中尖锐的枪趁机刺入露出破绽的江湖人之躯，一时间扎肉声不断，同时西侧狼烟熄灭，还有急促的踏水声逼近。
　　天成军气势汹汹的加入战场。即使绍子野早已带着魏靖琳下城墙，随五百死士一同冲出，也未得以及时告知二皇子情况。而假若于城墙上大喊，于这混战之下不但二皇子可能听不见，还可能给敌人提醒，配合援军进攻。
　　此刻敌方与援军还未形成配合，禁军注意分散，已是最佳突围时机，然而……
　　百里军又一次横插一脚，打乱二皇子军阵。阵型溃散，无法集中突围，转瞬间二皇子军即是被围困。那五百死士虽不要命地冲锋，但未能顺利开出通道，反而以大损收场。
　　且暴雨渐渐夺走江湖人之气力，尤其是身负甚多伤口者，已是只剩一口气吊着，譬如秦珵。
　　“二殿下！”
　　在几名太行弟子的护卫之下，秦珵艰难行至二皇子身边，进言：“再如此下去，恐怕会全军覆没。二殿下，请下狠心，抛弃半数人性命，断尾而逃。我太行全员愿作这尾，只望二殿下能从邪道手中救下我等正道之人质，至于剩下尾队人选，老道提议由各门派平摊。”
　　他知晓此举是将太行推上刀尖，是对众人之恶，可是无有办法，若人人皆以保命为主，那么这仅剩的四万人将会尽皆死于敌人围攻之下，且再耽搁下去，待另两路禁军赶到，将更无生机。
　　二皇子明白，目中虽有不忍，但也只能……
　　另一边，跑回南城墙的连佳乐与三名晟一看——北方出现黑压压的人影，恐怕百姓已拦不住北禁军。再用单筒眺望镜瞧东方，亦有部分东禁军正在往南侧赶，怕是要来不及了。
　　他们赶紧去将城门关上，接着一跃而下，落地时即遭敌人围攻。
　　好在连恒行与他女儿心有灵犀，提前来接应。
　　“佳佳，随爹去保二皇子突围。”
　　一听这话，连佳乐当即明白二皇子做了什么决定，她环顾四周，果然见得不少人开始聚拢成一个个伍，伤者大多凑成一堆，恐怕皆已是死士……
　　即便如此，能突围的胜算也还是只有三成左右，除非能让百里军叛变或撤退，以及刺杀天成军统帅。
　　“爹爹……”
　　“与爹走，莫胡思乱想。”连恒行自也知晓提升胜算的方法，可他不愿自己女儿涉险，自己亦不想交代在这儿，让妻子孤守终生。
　　说到底，他无有恒桀疯得了无牵挂，也无有北朝宁死也要保家卫国的心，不然也不会这时候急于卸任武林盟主。
　　连佳乐晓得父亲的无奈与坚持，可此间必须有人去完成这两件事。
　　“爹爹，您曾说过为侠者守本心、安家国，二者缺一不可。”
　　她一边配合三名晟和自家爹爹杀敌，一边道：“本心为何？即行事秉承侠义道，无愧于自己。家国更不必说，既二殿下许能安邦，我等该当竭尽全力相助。若龟缩于他人身后，仅顾自己死活，如何可当侠之一字，如何无愧于自己？”
　　“……佳佳，为父者宁愿愧疚至死，也不愿子女受半点伤害，何况性命难保。为夫者宁愿为千万人唾弃，做一缩头乌龟，也不愿妻子品尝丧夫之痛，孤独终老。”连恒行叹息，在无情夺去数十人性命之后，转过身面对自己女儿。
　　他乞求：“佳佳，你已是为了这场逃亡做了许多，此间事端已非一人之力可解，随爹走罢。”
　　闻言，连佳乐垂眸，心意已决。
　　“对……”
　　“快和你爹走，你想做的事，我们来做。”
　　突然一道声音乍响，连佳乐循声望去，只见费渡与伍氏兄弟聚拢到自己这边。
　　“你们……这可不是轻易能揽的。实话说，那敌军统帅位于本阵中央，就算是先天境也难以在这万军之中取其项上人头。”她驳劝。
　　“音攻，托大小姐的福，我三人已是习惯，然敌人不习惯，只要有瞬间的机会，我等即可得手。”费渡胸有成竹。
　　可得手之后将难以突出敌军重围，九死一生。连佳乐眉心紧蹙，不愿他们去，却不知怎的无法开口。
　　“没工夫耽搁了，敌军将至，最后一搏。除了刺杀统帅之外，还需作何？”
　　“那件事我等来做即可，多谢三位。”连恒行向他们抱拳一礼。
　　对此，费渡三人对视一眼，回礼。而连佳乐终是叹息，不再阻拦，不过给了他们一个东西——丹药。
　　虽说为邪道之物，但于此间可当大用。
　　不再多言，几人分道而走。
　　少时，二皇子高声嘶吼：“百里军，吾同意你等之条件，快快助吾脱困！”
　　此举致使百里军得另两军忌惮，面临两个选择，要么猛攻二皇子军以证清白，要么就此退出战局，谁都不帮。而百里军必然不会选损失大的，其当即退出十里开外。
　　然，这仍不能安“友军”之心，天成军统帅大手一挥，命一千人紧盯百里军动向，并让预备军准备冲锋，欲一招扼住二皇子之咽喉。
　　就在二皇子的五百死士将要所剩无几，江湖人尽皆被禁军与天成第一阵军牵制，缝隙显现之时，天成统帅目光一凛，将扔出“利刃”——
　　突然，一声轰雷起，凄凉歌声袭至。
　　这歌声勾起众人心中的悲事，致使他们垂泪涕泣，混杂着雨水，更是悲凉。于这交战之地，竟出现敌我双方伫立原地抱头痛哭之奇景。
　　那天成统帅亦是如此。就是先天之人都难免于这恫天齐歌中心生戚然，唯三人塞耳食丹药，入流水之境，又为雨幕掩护，极速冲向敌军本阵，飞跃于空。
　　墨鲲与青石齐攻天成统帅，即将得手——
　　歌声却戛然而止。
　　刹那，天成统帅回神，急忙阔刀一挥阻青石，可惜拦不住顺水而游的墨鲲。“噗呲”，墨鲲刺穿其咽喉！
　　然敌人于咽气前却咧嘴一笑。
　　“杀！”不知何人大喊一声，得震天回应。
　　回神的敌人如潮涌般覆盖那落入敌网的三人。
　　“刷——”一道银丝夹风雨惊掠，真气喷涌，于连恒行甩下血花之际，一排敌军訇然倒地。
　　同时另有蛛丝织网、巨剑崩山、无形扎枪，以及燎炎飞凤。连佳乐、三名晟、封扬、韦厌，以及毫不起眼的严辄尽皆突袭本阵救人。
　　其他江湖人则一分为二，一边突围，一边阻碍天成第一阵回援。
　　“预备军——冲锋！”不知何人在发号施令，那预备军竟是全然不管嵌入本阵的敌人，直接冲向二皇子！
　　糟了，必须快些救人回去。众人皆意识到此。
　　而那藏于暗中的真正统帅悄然勾起嘴角。
　　只见十里开外的百里军猛然冲锋，踩着血水杀向已经要支撑不住的一众江湖人，将二皇子的后援兵马尽皆截断。
　　瞬间，至危。
　　这还未完，天成统帅即将号令本阵迂回冲锋，给予敌人最后一击。却不料目中兀的映出一为鲜血淋头的少年，其挥舞手中剑——
　　“杀了他，伍武！”阻敌的费渡大喝。
　　可惜“当”的一声，文武双全的统帅出刀挡住青石，偷袭失败……
　　本该如此。
　　“喝啊——！”伍道大喝，自背后斩下那天成统帅之首，血花飞舞。
　　“干得好，阿道……”伍武咧着嘴，瞳孔猛然收缩。
　　眼前的光景为何？那几杆枪没有嵌入阿道的身躯，外涌的血也不是阿道的，对吧？阿道，阿道还在对我笑，他……
　　“嘿嘿，哥，要成为……举世闻名的大侠，连阿道的份……一起……”
　　“当啷。”青石坠地，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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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皇城变（七）
　　——“阿道，学了武功以后你想做什么？”
　　——“英雄……阿道想成为英雄，就像话本子中的那样，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英雄吗……嗯，很好啊，哥带你去做大英雄，等俺们出师之后。”
　　——“真的吗？哥也想做英雄吗？”
　　——“俺……果然还是想成为大侠，举世闻名的大侠！”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伍武放声哀嚎，泪与雨混杂着鲜血肆意流淌，他不断挥舞手中的剑，要将自己的弟弟救回来，要将那些伤害弟弟的人尽数诛杀！
　　杀！剑削去敌人的脑袋，腰腹挨刀口，不停止。
　　杀！剑刺穿敌人的喉咙，肩膀为枪穿，不停止。
　　杀！剑刮出敌人的血肠，右眼被划瞎，不停止。
　　他已是疯狂，已是不要命，已是听不到他人的话语，脑海中只盘旋着一个字——杀。
　　欢呼声却是在这时迭起，将费渡的呼喊声淹没。
　　敌人的统帅被杀，兵士混乱，我方胜机出现，自是要欢呼。无有多少人会去在意牺牲，因为牺牲在所难免，他们也已经看到太多人牺牲，死士的尸体、敌人的尸体，满地都是。
　　于战争中无有哭耗的空档，他们只能癫狂地笑，癫狂地沉浸于胜利，不然满是疮痍的身躯就要垮掉，死去的人亦将白死。
　　二皇子清楚这些，所以无有功夫去在意牺牲。作为统帅，他只能举起手中的剑，高喊：“敌将已死，冲！”
　　“冲！！！”众人齐声呼、咬牙呼，个个如鬼，手中的兵刃早已无有本色，只有红，四处、目中，皆是红。
　　见此，百里军再度撤退，不愿与疯子打。而禁军与天成军因为统帅皆已死，副将又只要冒头即被刺杀，他们就算人多势众也心生迷茫与惧怕，犹如一盘散沙，在拼了命的敌人面前不过是任人宰割的鱼肉。逃，已是他们唯一的念想，士气颓靡。
　　然，一万东禁军杀至，其统领高呼：“听我号令，列阵、列阵！杀敌！”
　　瞬间，士气逆转。刚刚还任打的敌军立即发狠，将二皇子军的气势压制。
　　这还未完，自东南方向又出现一军，向南城门疾速奔来。
　　江湖人已然面如死灰。
　　“都振作！是援军！”浴血奋战的二皇子扬声，那言语振奋人心。
　　只见东南方神秘军扬起旗帜，上覆“澄”字，接着如同飓风般冲向东禁军，截杀。
　　士气再度逆转。东禁军统领显然无有号令十数万人的统率力，且被神秘军将军盯上。那将军骑骏马，行霹雳，手中双锤敲击，发出雷声、伴着电闪，将一个个禁军的脑壳砸烂，逼仄！
　　眨眼锤至，东禁军统领急忙作挡，可惜“咔嚓”一声，他手中兵刃连带其脑壳一同碎裂。
　　敌军霎时乱成一锅粥。
　　百里军见事态不妙，直接撤退。而皇城中的北禁军则被周家军截堵，禁军统领为周轩杀死。
　　似乎胜机就在眼前，二皇子军即将脱出重围——
　　无有！前方又出现拦路虎，那旗帜上写了让人难以置信的一个字——赵。
　　赵锋残军，此乃皇家杀手锏。
　　虽然只有三千人，但赵锋军乃噬血魔军，其之狠戾绝非普通的禁军与天成那些不入流的预备军能比，而且不用统帅，他们就是一群战场上的疯狗，逮着谁咬谁。
　　只有全歼，二皇子军才能获胜。偏偏这时被狼烟调去西侧的一部分天成军也加入战场，这队里有十数负责指挥的军师，还与赵锋军形成夹击之势。
　　二皇子的心沉坠，竟也觉得无计可施。王子鸿（神秘军将军）的军马只有三千，即使再凶悍也打不过赵锋残军，再加上天成奇兵至，敌方又有不知几数号令者，这一倍多的兵力差，怎么打？
　　“殿下，只有您一人逃走也好。”王子鸿来到二殿下的身边进言，他觉着现下唯一的生路即是他们全员牵制住敌人，只让殿下逃离。只要殿下逃出去，就有东山再起的可能，而如若殿下战死，他们所有人的努力都将白费，恐怕之后要么是被处死，要么就是落得阶下囚的下场。
　　可赵锋军岂会是摆设，他们尽皆向二皇子杀来，在二皇子周围相护的两个先天都觉着棘手。
　　“轰隆！”就在这生死一瞬之际，雷声訇然乍响。
　　又一支神秘军悄无声息地到来，伴随那苍冷的电光一闪，现出身影。
　　他们皆身着赤铠，手持函剙（音同创），头戴赤面，旗帜全赤。
　　鬼军至。
　　……
　　在南城门一波三折之时，皇宫内也不太平。
　　因着二皇子逃走，守卫皇宫的御甲卫无法再追击，于是将矛头尽皆指向还在皇宫中逃窜的江湖正道。首当其冲即是现武林盟主恒桀。
　　为保证逃亡之路不被敌人先行察觉，二皇子并未将西侧狗洞一事提前告知江湖人，所以恒桀不知西侧宫墙被开了个洞，他只能往宫门跑，自然为众多御甲卫追杀。且为了方便，他以绳索将常公泠绑在自己背上，如此解放了双手，以先天之力来开路。
　　虽说已至先天，但他未来得及巩固修为，境界尚且不稳，体内内气也未转化为真气，是以内气在持续消耗下亦是有缺。若是仅仅面对一二百敌人，他就算只剩半条命也能逃出去，可挡在他面前的是御甲卫数千。
　　逃出去的人杀敌总共不到一千。这也没办法，杀敌不是割草，人数之差太过悬殊，就算几个先天聚到一起杀，也杀不了多少，最终还是会被敌人淹没。
　　是以逃亡需得策略。
　　策略有三：一、诱兵，将宫门前的兵引诱至别处，否则插翅难逃；二、挟持人质，若有可能，将皇帝抓了就能安然逃出去；三、伪装，装成御甲卫逃出去，正好有这么多现成的尸体。
　　这三个策略，第二个甚为艰难，而且十分费工夫，泠儿拼死给他的这块能号令太子军的玉佩，一定很快就会派上用场，如若耽搁太久，在外的二皇子等人怕是危矣。第三个也不行，他一个人还好伪装，带着泠儿必将被发觉……
　　等等，或许可以利用。如若是皇帝命人将泠儿悬挂于宫门前，以吸引自己前去，倒没准可行。只要能登上宫墙，带着泠儿逃跑不过眨眼的事。
　　第一个策略也要实施，以免出现意外。
　　几个呼吸间，恒桀已是想好对策。他先是于拐角甩开后面的追兵，而后闻着味道，向血腥味浓重的地方悄然潜去。
　　到了地方，只见满地的御甲卫尸首，他们皆是为长枪洞穿了喉咙，且约莫死时都不知自己是怎么死的。
　　轻笑一声，恒桀知晓这是老爷子的杰作。他也不耽搁，单手拖着一具身形与自己差不多的尸体，直接大胆地走入一处宫殿。
　　接着他将尸体一扔，冷声道：“还不给我出来，想我亲自去寻？”
　　不错，这宫殿中藏着人，还不少。
　　话音落下，无一点动静。
　　“知道我最喜欢对不听话的人做什么吗？先把人抓住，拿热油涮一遍，然后扒皮抽筋，让这不听话之人活着体会猪牛被杀时的惨烈，最后将此人的尸首抛去喂狗。给老子出来，最后一遍。”
　　恐吓煞是有用，这次音还未落，几个带着乌纱帽的大臣便颤颤巍巍地自躲藏之处走出，出来后“扑通”跪地，求恒桀饶命。
　　“呵。”他冷笑，言，“我不要你等的命，只要你等配合。”
　　“配合，一定配合！大人想要什么？”领头青衣大臣急忙应和。
　　不愧是谒氏一党，就是识时务。
　　“先去找来纸笔，将你等家中几口人、都是谁、在哪儿写清楚。”他打算以其家人之性命来威胁他们不许背叛自己。
　　“这……您想我等作何，直言就是，我等不会背叛。我等清楚，一旦背叛了，您逃出去，我等估计人头不保。而不背叛，只要不是让我等做明显会惹火上身的事，我等不愿费那心思算计您。”
　　稍顿。
　　“您能否逃出去与我等并无利益牵扯，想杀江湖人者并非是丞相，但您若是知晓我等家人情况，我等怕是拼死也会背叛您，让您死于这皇宫。”
　　这话确实有理，恒桀思量两息道：“好罢，我需要你等将皇宫宫门前的御甲卫引走，你等觉着该怎么办？”
　　大臣们直起腰面面相觑、小声议论，随后由为首青衣大臣作答：“现下宫人为保命缩于房屋内不出，只要朝龙殿、掌书房、银库失火，御甲卫必然会被引走。我等可带您到这三处去，并帮您引开御甲卫，但放火一事我等做不得。”
　　语落，他想起什么，又说：“现在外面的雨虽止，但天色仍阴，放火艰难，必须得用油，还得于屋中放火。”
　　“知道了，等我换好御甲卫的衣裳，我等即出发。”恒桀已是信了这些大臣几分。
　　“那个，大人，您若是带着额……您背着的人，恐怕难以实施这计划，可否先将其藏于此处，待得放完火之后，您再来接她？”为首大臣不瞎，当然瞧得见恒桀背着个人，就是不知是谁。
　　闻言，恒桀颔首，将腰上绳子解开，放下泠儿。
　　“竟是常公娘娘，她……”大臣没有再说，因为发现其已死。
　　“您可是要将常公娘娘带出宫去？”
　　许是见恒桀铁面覆了几许柔情，大臣的惧意消散些许，这话语就不由得多了起来。
　　好在恒桀已是相信了他们。
　　“是啊，她不喜这皇宫，我得带她出去。”
　　此言令大臣们复又面面相觑。未几，为首大臣叹息一声，说：“都是可怜人呐……大人放心，我等必诚心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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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皇城变（八）
　　朝龙殿、掌书房、银库，皆是在皇宫里侧。御甲卫应是觉着江湖人若逃，必将靠近宫门，是以大多人分布在宫门四周，比较靠近这三地的御甲卫还被大臣以发现江湖人踪迹为由引走，如此只剩两三队御甲卫在这三地巡逻。
　　这数十人，于恒桀来讲与不存在一样，但对青衣大臣而言，这可是会要命的数目。他建议恒桀避开，毕竟若不能悄无声息地除掉御甲卫，敌人将会蜂拥而至，到时再想放火可就难了。
　　然恒桀咧嘴一笑，让大臣在角落里藏好，而他则是去悄无声息地解决掉敌人。
　　不过一刻，这三队御甲卫尽皆命殒。大臣瞅着这些尸体，不禁又是一叹：都是权势者的棋子，这命如草芥……卑贱呐。
　　来到金碧辉煌的朝龙殿，殿檐还滴着雨水，伴着时不时响起的电闪雷鸣，总会让人想起皇帝将谒相下狱的那一日。
　　那时丞相派可是真觉着天要榻了，虽说丞相并非什么好人，但比之喜怒无常的帝王强一些，出手也不小气，亦不排斥新官。不像保皇派，内里盘根错杂，让人难以融入，哪怕是当官没两年的人也能察觉到——保皇派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比起简简单单从里到外皆是贪污腐败的丞相派，保皇派就像是平静的湖水，湖底有几数吃人的水草，难测。
　　害，不过真小人与伪君子的差别，实属半斤八两。青衣大臣自己都不由得讽刺这乾的朝廷。
　　回神，见拿着火把与猪油桶的恒桀已是踏入殿中，大臣便赶忙躲在石狮之后——望风。
　　朝龙殿内，因无掌灯，故于这阴雨天昏黑得很，可即便如此，恒桀也能晓得那龙椅上坐了一个人。
　　他放下猪油桶，点燃火把，光亮稍稍爬上阶梯，照亮那人的衣摆——玄黄、盘龙，约莫是皇帝。
　　“狗皇帝，你坐这儿是在等着我来？”恒桀冷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人质自己送上了门。
　　音落，静默。
　　见此，恒桀一步步走上阶梯，火光也逐渐攀升上皇帝的脸。皇帝一如既往懒散地坐于龙椅，嘴角噙着一抹不知意味的笑，双目微睁，眼神直愣，好似死了一般……
　　他真的死了。
　　意识到这件事的刹那，恒桀心里“咯噔”一声，脑海中亦盘旋着“中计”这二字。果不其然，身后乍起多足踏水之声，迭起不断。
　　“真是可怜呐。”
　　青衣大臣之语传来，恒桀回首，眼神冷冽至极。
　　“呵、呵、呵……江湖人，愚蠢之至。”
　　一句落，大臣后退一步，雷荆眨眼即至他跟前，然“当”的一声，出现两名黑衣客，将恒桀的枪弹开。同时御甲卫已在大臣身后，随时准备涌入宫殿。
　　“你，是何人？”恒桀利眉倒竖，握枪之手青筋绷起。
　　“吾为何要告诉你？”青衣大臣笑，“快快将此人杀死，莫要耽搁。”
　　此音未落，风声疾发，朝龙殿内短兵相接，朝龙殿外——
　　哀鸣四起。
　　青衣大臣一惊，忙扭头看去，只见御甲卫像中了邪一般咽喉喷血，乱作一团？！
　　未待他想清楚是怎的回事，但闻身前兀的乍现两道闷响，再回首时，只见恶鬼发癫狂之笑，以及“噗呲”一声，胸口绞痛，鲜血自口中喷出，染红须发。
　　“扑通。”青衣大臣死不瞑目。
　　訇然，大雨复来，更为凶猛。
　　恒桀扛着枪踩过大臣的尸身，且摘下顶上御甲卫的头盔，接着手一松，头盔落于地，激出脆响。
　　声起，残影飞。
　　踩着惊闪，和着闷雷，手中长|枪挥舞，盖雷霆之势。他于人群游窜，刮出血花点点，与雨水交融，坠洒于身。
　　“哈哈哈哈哈——！”他笑得猖狂，身上的伤越多越猖狂，与那无形之人配合，将这数百御甲卫杀得片甲不留。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枪尖即刺穿最后一个御甲卫的身躯。在这倒霉人落于尸山血海之际，无形之人现出身影，果然是——
　　“老爷子。”于恒桀目中的冉廆，全身上下皆为血红染透，那原本花白的须发早已丢失本色，那本是慈祥明睿的双目，此刻只剩狠厉与冰冷。
　　藏疯。
　　他不由得一笑。真真是殊途同归，藏锋果然从上到下都是一群疯子。
　　“恒桀，入得先天之后更要勤加练武，你年轻，兴许能看到我等瞧不见的风景。”冉廆咧动嘴角，许是敌人的血凝固，这笑容瞧上去实是有几分僵硬。
　　“老爷子，怎么突然说起这话，我刚入先天，不懂得还很多，等出去了你再与我多说说。”恒桀一边说着一边仔细感知一番，发现老爷子的气势比以前弱了不少。
　　“吼呵呵，好。恒桀，老朽已经决定将掌门之位传与封扬与费渡。”冉廆将手中枪杵在地上，枪如人，苍老却依旧锋利，即使有再多伤痕也依旧顶天立地，撑着藏锋的天。
　　闻言，恒桀盯着老爷子足下的血海，笑笑说：“那很好啊，他们一定能将藏锋双武道发扬光大。”
　　大雨毫无停歇之势，于这相向伫立的片刻，已是洗去二人身上不少血污，他们原本的面貌逐渐显露。
　　“恒桀，不要再执着于仇恨……”
　　“抱歉呐，老爷子，恒桀此生已是只剩下报仇这一件事。我已经知道真正的仇人是谁了，您是对的，江曌不是真凶，她是被冤枉的。我不会放过真凶，也一定会走完作为疯子的最后一程。”
　　决绝之意尽显，冉廆无法再劝什么。他叹口气，遥望阴沉的天，雨水滴入眼眶，将冰冷与狠厉带走，慈祥与明睿复又归来，只是有些浑浊。
　　“吼呵呵，今日是阴雨，好生遗憾呢……”
　　“明天，会是晴天……”恒桀微低着头，紧咬着牙，将这话自牙缝中挤出，断断续续，“老爷子，我失去了妻子……您不会，让我连‘爷爷’也失去，对吧？”
　　“……吼呵呵，你还是第一次唤老朽‘爷爷’，老朽很高兴……”冉廆喘了口气，眼皮稍有些沉重……他说，“恒桀，向西跑罢。老朽……累了，就在这儿，歇会儿。”
　　语落，冉廆缓缓坐于血水中，闭上眼，气息愈加微弱。
　　“累了我背您，爷爷。”恒桀迈开脚，快至他面前时，不知为何突然脚软，竟跌跪于血水之中，好在有雷荆撑着。
　　“恒桀……老朽很幸运。年少时遇到封之洋，做掌门之后，遇到你们这些小娃娃……吼呵呵，让老朽最后助你……一臂之力吧。”他说着，手搭在跪于身前之人的肩膀上，将所剩无几的真气尽皆传渡于他。
　　“莫带着爷爷这累赘……爷爷喜欢火，想随着风……看看这天下……”他长舒一口气，笑道，“吼呵呵，愿我武林太平……愿君武运……昌隆……”
　　“当”，枪杆坠地，溅起水花。
　　恒桀以拳砸地，雨水扑面。他闭目咬牙扬声应：“孙儿，遵命！”
　　与此同时，在外随二皇子杀敌的封扬、费渡，以及一众藏锋弟子，兀的面容狰狞、死咬牙关，不让口中那悲戚流露半分，只有雨水拍打着他们的脸，予悲，予清醒。
　　皇宫内，大雨下，升起一把火，烧在朝龙殿中。
　　于这簇火光旁，恒桀磕地三声响，而后站起又拾起雷荆与老爷子的枪，道别：“爷爷，来世再见。”
　　说罢，他转身，紧握两把枪，踏入雨幕。他得去接泠儿逃出去，亦暗自发誓要找到那杀死泠儿与爷爷的人，定会让那放暗箭的混蛋血债血偿！
　　……
　　另一边，因为鬼军的介入，赵锋残军反受夹击，他们难免记起去年的那一天。在凤羽山上，七千人马被行如鬼魅的三千人，犹如割草一般残杀，那是他们不愿回想的噩梦。
　　此时见得“天敌”出现，赵锋军当即溃散，慌不择路地逃窜，可谓兵败如山倒，将本就乱成一锅粥的战局搅得更加混乱。
　　这逃意还感染了禁军与天成军，哪怕那十数天成军师嘶喊着让他们重整旗鼓、列阵杀敌，这些已萌生逃意的兵也听不进去。
　　敌军士气就在这一瞬间彻底溃散，也意味着除非大将降临压阵，否则再无重聚可能。
　　可以说，鬼军的到来让敌人的后手完全作废。
　　于是不一会儿，这南城门前就只剩下二皇子军与鬼军。
　　终于，二皇子高举手中剑，扬声：“诸君——此战，我军胜利！稍作休整，随后与吾一鼓作气冲出皇都！”
　　“是！是！是！”人声鼎沸，压过雷鸣。
　　旋即二皇子来到鬼军统领江闿面前，郑重抱拳、躬身致谢，并许下承诺：“他日吾登基，必将还江氏以清白，予鬼军以名号。”
　　对此，江闿扯了下缰绳，架马转身，同时回道：“鬼军无需名号，还将军清白即可。你等前行，追兵我等解决。”
　　此言入耳，乾思泓并未勉强，仅再度抱拳致谢。
　　稍后，出发之令下。众人抹去眼泪，告别葬身于此地的同伴，陆续跟上二皇子。
　　“走罢。”费渡拍了下跪在尸骸中的伍武之肩膀，又言，“带着他一起。你得活下去，连着他的份。”
　　这话许是有点用，垂着头的伍武终于有了反应。他悄然攥紧拳头，却是低语：“费渡，我要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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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章就切回主角了。


第193章 皇城变（终）
　　“留下来？你想寻死？”费渡皱眉，目光尖锐，暗暗谋划着即使将这小子打晕也要把他带走，不然对不起死去的伍道。
　　“不。阿道说过他想成为大英雄，作为兄长，俺得替他圆了这愿。”伍武的声音沙哑而又平静，他依旧低垂着头，雨珠仍源源不绝砸在他的头顶，好似不想让其抬头。
　　沉默两息，费渡平复心境，将面上的雨水抹去，问：“你想怎么做……不做大侠了吗？”
　　“俺……”伍武沉吟着，缓缓站起，转身面对费渡，面上依旧覆着难以舍去的哀色，他回答，“等俺圆了阿道的愿，俺就去成为大侠，圆自己的愿。”
　　稍顿，他垂目接道：“俺也不知怎么成为英雄，俺觉着安邦定国的人就能是英雄了吧，如果能被写入史书，那就是大英雄。”
　　雨声渐趋淅淅沥沥，费渡抿唇不语，然声音却飘出，来自他身后。
　　“乱世出英雄，若有平定乱世之功，必然是英雄，受万民爱戴。可惜你们江湖人不掺和战事，你独自一人又力量微小，怕是做不成英雄。”
　　此音落，费渡侧身，眼神中蕴藏敌意。虽然这赤面人所言不差，但如此灭他人之愿想，未免太过心狠，何况伍武刚失去弟弟……
　　未想伍武竟平静地认同了赤面人的话。
　　“嗯，俺也这么想，所以俺要离开江湖，俺要加入军队，上战场。”
　　闻言，赤面人轻扯嘴角，道：“加入现在的乾军，你到死也达不到目的。你也加入不得其他国家的军队，因为你是乾人，就算能，你身为乾人却为他国效力，于青史上留名也是恶名。你应该不想这样……”
　　话语未尽，意已显。费渡不知伍武有无听懂，左右身为朋友，他会替他把关。
　　“哎哎，别自说自话。你是谁，又有什么目的？”
　　此言直接，赤面人倒是并无不喜，也无有隐瞒之意。
　　“吾名江闿，现任鬼军统领。不知你等江湖人有无听过鬼军名号？至于目的，我鬼军是三千军，在追杀赵锋残军时折损了些人手，现在需要新人补缺。
　　恰好这位小兄弟有意加入某支军队，吾便来邀请，理由的话……就是合眼缘，吾觉着小兄弟是颗好苗子，能助我鬼军将三千人马之力发挥至极致。不知这回答阁下可满意？”
　　他的语调平平稳稳，让人难以觉察其真实情绪，不过倒也算是有诚意。
　　瞥了眼闭口不言似在沉思的伍武，费渡轻笑一声，又问：“加入鬼军，就能成为英雄了？”
　　“不知道。”江闿毫不犹豫地答，“但吾敢保证，无有任何一军有我等目光清晰，也无有任何一军有我等自由。至于能不能当英雄，看你自己。”
　　这话自是对伍武说，而伍武抬头与江闿对视，充斥悲痛的眼神中显露坚定，他抬手抱拳，郑重道：“请让俺加入鬼军！”
　　……
　　皇宫。
　　雨渐渐息止，颜兮绫捂着腹部的伤口逃窜，步履蹒跚。她神志已是有些不清，但还吊着一口气。如若可以，她不想倒在这儿，想见女儿，还想瞧着女儿成亲，想多多陪伴她，不想让那孩子与自己一样，早早地就没了娘……
　　一不小心，她跌进水坑，于狼狈之上更添凄惨，哪里还有百灵宫宫主的尊贵模样，不，百灵宫宫主一点也不尊贵，不过是一块遮羞布、一枚棋子。
　　彩漪，莫再回百灵宫……瑶儿，莫再……
　　爬起来，继续逃。哪怕已经看不清前路，也不知该往哪里逃。
　　“塔、塔、塔……”
　　前方似是走来一个人？
　　她艰难地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打着伞，身着一袭白衣，发丝披散、肌肤病白，无有佩戴任何兵刃。
　　眼熟，是谁呢？
　　“塔、塔、塔……”
　　那人脚步不停，颜兮绫却怔怔地止步，稍显浑浊的目光凝望着靠近自己的身影。
　　一点一点，那油纸伞渐渐后仰，伞下人的面貌渐渐显露……
　　她缓缓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人，发白的嘴唇微动，吐出二字——
　　“江……曌？”
　　“噗呲。”
　　淡淡的一声乍起，天空悄悄放晴，一缕阳光打在颜兮绫的身上，将阴影投掷于血水。
　　红刀子自血肉中抽出，颜兮绫伸出手，摇摇晃晃，不知是手晃，还是这天地在晃。
　　江曌……在最后，你能牵我的手吗？
　　“噗通。”跌倒于水洼的人再不能站起。
　　哪怕是在最后，这递出去的手也未得到回应。
　　颜兮绫阖上双眸，最后的温暖为眼角垂下的泪带走，滴落于血水，唯余下冰冷与沉寂。
　　“塔、塔、塔……”
　　持伞人转身，缓步离去。
　　……
　　与此同时，被御甲卫四处追捕，一直未寻到机会的旻羲瑶，终于甩开追兵，来到皇宫西侧。还好，那个洞并未被堵上，她松了口气。
　　然而她还未来得及逃走，就听一阵脚步声逼近。短暂地犹豫之后，她一溜烟儿地躲进离这宫墙最近的荒院，并迅速抽出一块砖，以荒院周围疯涨的杂草为掩护，偷看来人。
　　来人是三个穿着官服的老者，以及一个年纪不算很大的武人。
　　“果然已经逃了吗，真是遗憾。”一黑须老者望着墙上那洞率先开口，对于这遍地残尸的境况视若无睹。
　　“呵呵，逃就逃罢，若其想要这皇位，早晚会回来，到时再将其杀死就是。左右此番因着这些江湖人捣乱，我等的准备也算不上充分。”一花发老者回应。
　　其音落，剩下那年纪最大的老者叹息：“唉……就是没想到太子也丧了命，这邪道可真是危险呐……”
　　“而且野心还不小。”黑须老者捋捋胡须，扯动嘴角言，“不过倒可利用其来除掉逃走的那些江湖人，至于邪道，柏将军……”
　　“臣在。”武将柏晓抱拳，煞是恭敬。
　　“听说你和邪道有勾结，还卖了不少朝廷的情报？”这语气不咸不淡，却端是让人背后发毛。
　　“臣确实做过此事，但那是为了现在……”柏晓不慌不忙亦无惧。
　　“哦？”花发老者摇着羽扇，发出一个疑而不疑的音。
　　“江湖邪道野心勃勃，与海匪、异地辅南王、二皇子以及圣上皆暗有勾结，臣早已有所注意。臣知此事本应尽早告知诸位大公，然此事牵扯到圣上，臣不敢轻举妄动，便自作主张暗中骗取邪道信任，获取情报。臣处事不当，还请诸位大公惩治！”
　　说罢，他跪地叩首，毫不犹豫。
　　而三个大公笑着，等他完全匍匐于地，那最年长的大公才说：“不用不用，柏小将军也是为我大乾江山社稷着想，我等怎会怪责。只是——希望小将军下次莫再自作主张，呵呵呵……”
　　“是，臣遵旨。”
　　“起来罢，这儿水坑多，将军这衣裳都湿了。”黑须大公笑着，“将军，你可晓得圣上已驾崩？”
　　“圣……臣不知。”刚站起的柏晓明显有几分惊诧。
　　“唉，圣上去了，太子也没了，我等只好将流落民间的皇子接来，他日辅佐其成为一‘好皇帝’。就是这魏副相啊、周烐啊、谒氏一党啊都是居心叵测的奸臣贼子，此番新帝登基，得好生料理料理才是啊……”
　　花发大公话里藏话。
　　对此，柏晓当即表忠心：“请大公放心，柏晓会派精兵强将来青丰保新皇平安，亦会替我大乾铲除奸臣贼子！”
　　“嗯~”花发大公笑眯眯颔首，又说，“那瞅准了丞相之位，手里还握有圣上任命圣旨的邪道该如何？”
　　“诸位大公不必担忧，柏晓可作一细作，找到掌控邪道之人，并寻合适机会铲除之，让我大乾再无内忧。”
　　“好好好！柏将军不愧是我大乾的栋梁。”黑须大公笑意更甚。
　　语落，他转身，悠悠撂下一句：“劳烦将军把洞堵实了，莫再将‘狗’放出去。”
　　意味深长。
　　“是！”柏晓恭敬地抱拳垂首，未敢瞧他们的背影。
　　待那脚步声消却，他才抬起头，走向荒院。
　　进门即遭一剑疾袭，他两指夹住那剑，而后动了动嘴唇，无声地道出三字——配合我。
　　虽不知是怎么回事，但旻羲瑶明智地选择了配合。
　　于是只听“刷——”的一声，几根发丝飞舞，旻羲瑶捂着脖颈瞪着眼倒地，发闷响。
　　“当”，剑归鞘，于暗处偷听者之气息霎时消失无踪。
　　又静待少时，待再无有任何他人气息，柏晓才来到“尸体”边，蹲下，依旧谨慎地以唇语说——莫将此事外传，只告知二皇子即可，往南快走。
　　旻羲瑶眨了下眼，以作回应，而后悄悄地起身，小心地走出院子，从狗洞爬了出去。
　　接着柏晓才开始补洞，同时回忆画卷于脑海中铺展开来。
　　去年深秋之际，约莫是皇帝处死赵锋后不久，有一神秘人拜访了他的南地军营。
　　那人说着一口流利的北炎方言，让他以为其乃北炎使臣。结果待与其独处，其摘下斗笠显露真面目之后，可是把人惊吓。
　　谁能料到早已死去的人会“死而复生”？
　　博允筝，这个在六年前已被皇帝处斩的人还活着？怎么可能！
　　可事实就是如此。
　　据博允筝所言，当时他已知晓乾最大的秘密——掌控整个乾的不是皇帝，而是十八开国元老，也就是大公。大公推出乾姓者坐表面帝王，只是为了顺从古制，不会因为改革太过，像双壬、合归一样把江山葬送。
　　也就是说，乾不是指乾姓者，而是指团结一致的□□公，他们才是乾（天）。
　　初闻此，柏晓确实震惊无比，却也并非不敢置信。他唯一的胞妹，因为太过美貌而被数位大公看上……哼，若是话本子，兴许会出现大公为争夺妹妹而自相残杀的戏码，可惜不是。
　　他们竟二话不说直接将妹妹杀死，为了团结一致，他们将一切可能导致分裂的事物尽皆扼杀。
　　思及此，柏晓将手中石块捏成了粉，平复好一会儿心境才继续回想。
　　既然博允筝知晓了秘密，大公怎可能不除掉他，于是就借洛月神秘谋士的局，借谒氏之手杀死了博允筝。
　　可惜啊，洛月那位谋士用了一招“狸猫换太子”，将博允筝救出并安置于北炎，不错，就是北炎。
　　谁能想到，那神秘谋士竟然会是北炎王的亲妹妹。这些年，她可真是在这沙场布了一盘大棋……
　　虽说博允筝基本归顺于北炎，但其在这几年并未将乾的秘密透露给神秘谋士，只是透露了一些乾的军防布置，以及众将军的情况。仅是如此，也足以让那神秘谋士将乾玩弄于股掌。
　　不过柏晓觉着，即使无有博允筝，那位也能做到如此，不然在博允筝归顺北炎前，身为大公亲党的李礼也不会战死在云中老渝山，同为大公亲手提拔上来的纪海灵也不会死在古吉人之手。
　　另外他也曾问过博允筝为何不透露秘密，博允筝答：“知晓越早，越容易在行事中透露蛛丝马迹给大公，他们的势力太大，在无有把握将大公这乾之毒瘤除掉之前，最好是不做任何事。”
　　所以赵锋之死其实与大公无甚干系，那约莫是神秘谋士原本的计划，就与李礼和纪海灵会死一样。
　　“并且，我还要考教北炎王是否为这天下的正主。”
　　其既然来到南地策反自己，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回忆毕。柏晓轻笑，心道：你等（大公）可是惹了天底下最聪明的两个人，以及一个为报仇处心积虑、不顾一切的疯子，不，兴许还不止一个。
　　呵，善恶到头终有报，走着瞧罢，诸位——大公。
　　……
　　皇宫外南侧，费渡独自归队后不久，二皇子军前路受阻。阻碍者乃太子埋伏兵，五万人。对于已经伤亡惨重的二皇子军而言，这简直就是噩梦。
　　好在恒桀驾马赶来，出示太子的玉佩（兵符），让太子军放行，他们这才得以平安度过此关。也好在旻羲瑶与恒桀不过前后脚归队，否则她怕是要被困死在皇都。
　　临近天黑之际，二皇子军来到长卫关卡，靠着魏靖琳以及魏副相所予的通关文牒，他们得以顺利通行。不过并未松懈，而是连夜赶路过关，与皇宫传信兵竞速，直到进入龙都，他们才稍有喘|息，并自此兵分三路……
　　孝乾三十三年，春：戏宴之变。二皇子澄合草莽，发兵变，意欲谋反，杀丞相、太子，十恶不赦。但因南地军及至，澄之阴谋中道而没，遂逃出皇宫，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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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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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啦，下一章切回主角视角，皇宫篇快要结束啦~
　　乾的统治者就是大公，十八个都是，他们属于整体统治，内部无高低分级，并且非常团结，会导致不团结的事物都被发现即摧毁，比如柏晓的妹妹。另外前面博允筝留下的线索“一男人”是乾真正统治者，一加人是大，男就是公。乾姓者就是被推出来的傀儡，原因也讲了，为了百姓能够接受，方便统治，毕竟一直以来都是单一君主，除双壬王朝，双壬是两个皇帝共同统治的体系，当然灭亡也快。而合归是超前改革，有很多现代制度，白话也是从合归开始出现，虽然没怎么发展起来，但还是对后世有点影响。至于合归为何如此，以后可能会提到吧，大概。


第194章 青丰地宫（一）
　　地上血流成河、九死一生，地下亦惊险重重、生死难料。
　　离朝等人踏入地宫之时，颜兮绫赶巧抵达冷宫，阻拦邪道脚步。若非她拖延这近半个时辰，邪道怕是就能将她们几人抓住，即使抓不住，于邪道追击之下，她们约莫也会因青丰地宫中的机关而死。
　　这半个时辰之差，让邪道放弃了追击的念头。一来人手不够，皇宫之变还未尘埃落定，二来玛蒙地宫太过复杂，这相隔半个时辰，追上人的可能微乎其微。
　　颜兮绫可谓用命换来了她们的生机。
　　光阴回溯，回到离朝等人刚下地宫后不久。
　　玛蒙地宫，离朝不陌生，她曾与无名兄走过威灵的地宫，在那里深刻认识到爵玛人的厉害。然而与青丰地宫一比，威灵地宫只能算是“逗人玩”。
　　一上来，在她们的面前就摆着五条路，皆是黑漆漆一片，让人一瞧就不想踏进去半步。
　　可是她们只能前进，否则不是被困死于此，就是会被追兵抓住。
　　好在爵玛人还算有点善心，留下了线索。在入口的石壁上刻着字，爵玛文字，只有在忘尘山饱览群书的挽君衣能够识得。
　　“唯一真识，复合阴阳，通生路。”
　　“这是何意？”颜彩漪蹙眉不解。
　　“现下难知，待得多搜集些线索，许能解。”挽君衣微微摇头，拉着离朝走向另一侧石壁，石壁上刻着图画。
　　“这是……青帝斩三目怪？”
　　“青帝斩三目怪？”举着火折子的离朝眨眨眼，完全未听过这故事。
　　“此乃上古时期一传说。传说青帝与赤帝曾为争夺‘穹斛（音同湖）’这块宝地而开战。战前，赤帝在营帐中与众臣下商量战策，为一三目怪偷听到。因赤帝曾将自己领地内的妖怪驱逐，导致许多妖怪失去栖身之所，不少妖怪对赤帝怀恨在心，三目怪就是其中之一。
　　于是三目怪就将偷听到的战策告知给青帝，并寻求青帝庇护。青帝感其功，除予其住所之外，还赏下香料若干。三目怪常因体臭而屡遭排挤，现下得以香料遮蔽臭味，自是甚喜，遂制成香料项串，日日佩戴。青帝还允许其在此战期间伴自己左右，一时间三目怪受其他灵怪尊崇注目，风光无限。
　　不久，大战在即，双方列阵在崖对峙。青帝突然称三目怪乃赤帝之细作，斩杀后临时改换战策，大败本欲将计就计的赤帝，夺得穹斛。
　　后来有‘搜神者’（研究神话之学士）探寻得知，三目怪的第三目乃是显危之目，可提前料得危险，于危险逼近之时会散发臭气。但因三目怪以香料遮蔽臭味，是以未发觉危险将至而丧命。
　　打从一开始，青帝便准备利用三目怪算计赤帝，而赤帝亦是打从一开始便知晓三目怪在偷听，故意放其给青帝通风报信，好将计就计。”
　　闻言，离朝觉着这三目怪实属可怜，虽然其亦是有几分不正之心……
　　另外两人也在听着这故事，心下倒无甚想法，且她们多有专注在找线索上。
　　还真有所发现，火光之下，这每一个石洞的上方石壁都好像刻有图案，只是太高又太暗，难以看清。
　　见此，离朝当即走到一石洞前撑着地，让君姑娘踩着自己的背，以察看图案。
　　另一边，翦瑀则是托抱着颜彩漪，可无有离朝这般“傻”。
　　于是离朝有样学样，待得看下一个图案时也面对面托抱着君姑娘，然而无有两息，二人便害羞得没了力气，亦是无有功夫看清图案为何。
　　好在翦瑀二人甚为迅速，在这两人还在情意绵绵对视之时，她们就已获悉了五个图案，分别是耳、目、口、鼻、手。
　　这五图……莫非指五识？
　　挥去羞涩的挽君衣猜想到。且与爵玛人留下的另两个线索结合，很快她的面上便显露了然之色。
　　“君姑娘，你可是晓得了此间谜底为何？”离朝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自是即刻就有所发觉。
　　果然君姑娘颔首，解释道：“以这五字与‘唯一真识’相联系，约莫是说五识中只有一识为真。再与‘青帝斩三目怪’这一故事相对应。因赤帝故意将战策透露，其必不是真的战策，如此三目怪耳听为虚、口出为假。”
　　稍顿。
　　“接着青帝赏香料，致使三目怪闻不见第三眼发出的臭气而亡，即鼻嗅是伪。至于目之所见，三目怪觉着众灵怪投向自己的目光很是尊崇，实际为错觉，众灵怪所尊崇的其实是它身前的青帝。这般眼见亦不实。”
　　也就是说耳、目、口、鼻这四条路皆走不通，可“手”并未于故事中出现啊？颜彩漪与翦瑀对视一眼，皆不解。
　　这时，离朝惊言：“这是陷阱！”
　　“陷阱”二字一出，二人就明白了。这即是让人不自觉忽略掉第五条路的把戏，并且因着“目”的线索在故事中甚为隐蔽，如此很可能会让人选择目之路。
　　此外，若不是挽君衣恰好知晓这个故事以及识得爵玛文字，寻常人进来要么瞎走，要么瞧见那壁画而以为目之路可走。
　　这地宫真真是阴险！
　　腹诽一句，四人也不耽搁，当下两两并排、一前一后地进入“手之洞”，好在这条通路宽敞，并排也不会拥挤。
　　她们小心翼翼，不敢碰两侧石壁，走了约莫一刻钟，终于豁然开朗。
　　出洞即见一宽敞石室，有三条路在前方。一狭窄无比，一宽敞无比，第三条路则是需要解开石门上的机关才可能会打开。并且这石室之中有不少东西，干粮水袋、金银财宝、武功秘籍，还有几把瞧着就不凡的兵器。
　　毫无疑问，这又是陷阱。
　　虽说吃食很重要，但她们无有拿命去贪的打算，左右包袱中也带了不少，节省些应是不会在此行有所短缺。且那干粮毫无腐坏之迹象，不像是真物。
　　只是该走哪条路？
　　“兴许还有线索，要不我等分头找找？”颜彩漪提议道。
　　此言出，离朝与翦瑀皆同意，然挽君衣思量几息，出言劝阻。
　　“最好不要。依爵玛人的风格，正确的路恰恰也是最危险的路。前面那‘手’的图案约莫不仅是指示正确的路这般简单，兴许是告诉我等——这石室里的东西皆碰不得。”
　　音落，另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那最显眼的机关门，不由得冒出冷汗。说实话，她们都觉着该是解开机关之谜后，生路才会显现……
　　挽君衣也瞥了那机关门一眼，淡然道：“爵玛人颇好捉弄人，最费力、最正常的答案往往是陷阱。然如若不深思，更会中计。”
　　爵玛人之心不可谓不脏。
　　如此看来，能够让人不碰石壁即可走出的宽敞之路才是真路。既已知晓，她们便赶快前行，并更为谨慎。
　　不知多久，自宽敞之洞走出，外面又是一石室。这次依旧是三条路，只不过分布在前、左、右，不再挤在一块儿。此外，这石室中有一木床，木床上摆着三个合拢的竹简，还有一石桌，石桌上摆着干粮与水袋。
　　“这……还是不能碰？”颜彩漪疑惑。
　　可这次的三条路自外来看，除了方位之外，毫无区别。
　　“不，这次应是可以。爵玛人通晓人心，常常会在人心生胆怯之际安排重要线索，胆怯即会死。”说着，挽君衣走向木床，拿起床上的竹简。
　　刹那“轰隆”一声，石门降下，将来路洞口堵住。四人闻声往后瞧了一眼，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无碍，我等应是无有走错，兴许是这石室中的机关需要耽搁许多时辰。”挽君衣也未多解释，直接打开竹简。
　　离朝默契地拿火折子来替君姑娘照明，同时戒备着四周，免得出现什么让人猝不及防的机关。
　　另两人自也凑过来看。
　　于火光照映下，竹简上的文字显现，大多字迹模糊，只有那么一两个字很清楚，虽然离朝三人识不得这字。
　　“这竹简记述着爵玛的历史，将这些清晰的字连起来是——夜半。莫要相信线索。”挽君衣语气淡淡，念出竹简上的文字，接着将其暂交与离朝，随后又拿起一竹简打开，继续念，“破晓。快走。”
　　而最后一个竹简很奇特，无有特别清晰的字，但字迹不像前两个那般模糊。
　　“这上面所记述的乃是爵玛的习俗，正午的习俗，以及对赤色的厌恶。”
　　“为何会厌恶赤色？”这次发问的是离朝。
　　“大漠乃远古时代青帝所庇佑之地，他们尊崇青帝，自会厌恶杀死青帝的赤帝，连带着厌恶赤色。”
　　“原来如此。”
　　将竹简重新卷好并归于原位，挽君衣眼尖地瞧见这木床下沉毫厘，约莫是什么机关得以启动。
　　依着线索，暂且应是不必担心，可好生休憩一番。
　　思及此，挽君衣便牵起离朝的手，余光瞥见这人又是一副傻得可爱的模样，心下无奈又好笑。自然她面上依旧淡然，目光亦是落在翦瑀二人的身上。
　　“怎么？”颜彩漪挑眉。
　　“无甚。”挽君衣本以为她们会因“莫要相信线索，快走”这两句话而迷惑生急，现下看来她们已对玛蒙地宫有所适应，如此甚好。
　　“我等需得等待变化，便先于此地休憩罢。”
　　于是她们就选好地方休憩，又自包袱中取出干粮水袋解饥解渴。离朝还带着二兄所赠的酒葫芦，盛满了酒。
　　因着疲惫又担心外面的人，这地方又沉闷，她们无有精力多说话，是以仅两两倚靠着，安静地闭目养神。
　　直到不知多久之后，乍起的隆隆声将她们惊醒。旋即火光一照，一个通向更下面的密道訇然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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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这章的时候，我大概很困吧_
　　另外可以尝试解谜，线索均已给出，提示谜题为该走哪条路，什么时辰走，时辰很重要。


第195章 青丰地宫（二）
　　密道出现，走还是不走？
　　“依那句‘夜半，莫要相信线索’来看，应是不走吧？”先出声的是颜彩漪。
　　说罢，她掩唇打了个哈欠，等查看密道的翦瑀回来坐好后，又钻进他怀里。许是因着这一路比较顺，她有点紧张不起来。
　　“此语可为一，亦可为二。”挽君衣不再靠着离朝的肩膀，而是端坐好，自然为了避免自家粘人的妻失落，她未将被某人捂暖的手抽回。
　　对此，离朝很是高兴，且凝望着君姑娘思量几息，试探地歪歪身子，心下可是紧张，待得缓缓又悄悄地靠在心上人肩膀上，她轻舒一口气，同时不由得傻笑。旋即面颊就被心上人轻轻捏了捏，她便笑得更傻。
　　好在这石室黑，又无有一直以火折子照明，不然她们四人互相看着对方调情怕是会很尴尬。
　　当然，挽君衣的话引起了她们的注意。
　　“此话是何意？”依旧是颜彩漪发问。
　　而翦瑀则一直沉默，能不说话就不说，因为怕自家娇妻将醋坛子打翻，毕竟他之前对医师姑娘心生情愫，现下总会莫名觉着心虚和尴尬。
　　“‘夜半’应是指这子时出现的密道。‘莫要相信线索’，则是线索或陷阱，兴许通用于整个地宫，亦或许仅指不要相信这夜半的地道。即，此二者可为一句，亦可为两句。”
　　真可谓是绕。不过颜彩漪听明白了，再举一反三，那句“破晓，快走”约莫也可以理解为两句。一是指等卯时的密道出现，快从这里走；二是线索“不要再耽搁，快走”，即催促。或是一种故意让闯关者心生迷惑急躁而选择碰运气的陷阱。
　　啧，这爵玛人怎得这般可怕。她终于生出点紧张与后怕，往自家夫君怀中缩了缩。
　　“莫怕，有我在。”翦瑀即是将怀中人抱紧，轻声安慰。
　　随即一声轻应落下，石室复又归于沉寂，少时吐纳声变得清浅，四人渐渐睡去……
　　“隆隆。”
　　似是转瞬似是许久，机关闭合之音起，四人相继睁开眼睛，还未来得及巡视，就又闻一道声音乍响，非常近。
　　她们赶紧循声看去，只见木床下出现一黑洞，应是卯时的密道，不过这密道无有阶梯，好似是让人挪动木床后直接跳下去。
　　危险。四人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这两个字。
　　可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再加上那快走的线索……不，前面不是还说不要相信线索，莫非指得是不要相信“快走”这二字，但是假如“莫要相信线索”是陷阱，那么“快走”应就是真的……
　　实是让人混乱。
　　“剑走偏锋。”
　　兀的，离朝喃喃吐出这四个字，得来另三人的注目。她挠挠头发，说：“之前有人带我闯过威灵地宫，他说‘人心都被爵玛人玩透了，所以要剑走偏锋’，还说‘越是关键时刻越不能掉以轻心’，以及‘莫被他们留下的任何东西带着走’。”
　　“不错。”挽君衣赞同道，“据一本游记言，‘无有地图闯爵玛人所建的地宫，需得寻找线索外的线索，陷阱外的陷阱，千万不要为常规所束缚’。”
　　“线索外的线索，剑走偏锋……”翦瑀低声喃喃自语。
　　突然灵光一闪，他说：“莫非是这古怪的时辰……”
　　眼睫微眨，颜彩漪瞧向揽着自己的臭道士，疑惑：“时辰古怪？”
　　见她们皆是看过来，翦瑀作出解释：“夜半为子时，破晓为卯时，还有‘正午’为午时，皆是相隔两个时辰，可午时与子时相隔五个时辰，也就是说在午时与子时之间理应还有一个特别的时辰。”
　　酉时。几人同时想到。
　　“这不对啊……昨日我等到此应是还未到酉时，按理说在子时前应该有酉时的机关启动才是？”颜彩漪蹙眉，当即注意到问题所在。
　　此语入耳，挽君衣纤眉微挑，已是全然晓得是怎的回事，遂出言为她们解惑。
　　“爵玛的机关很铁别，如同锁链一般一环套一环，若无有触发前一环机关，后一环机关便不会生效。我等刚至此地时将竹简拿起，注意皆在竹简上，且因那石门突降，未觉察木床之微变。待得将竹简归于原位，木床似是下陷毫厘，但因此地昏黑，约莫鲜少会有人注意——这竹简归位即是启动机关。”
　　稍顿。
　　“青丰地宫恐怕是玛蒙王为留得一逃亡后路所建，其间机关应是不会让人凭运气闯过去，如此爵玛人在构筑机关上会更加注意‘套环’。此地的密道机关约莫不论何时触发，都会自子时开始，酉时结束。而石门会降下，应是为了避免逃亡者在此期间为追兵追上。”
　　原是如此！这爵玛人当真滴水不漏。另三人不由得惊叹。
　　随后她们就静然等待酉时机关开启，期间虽偶作闲聊，但气氛依旧有些沉闷。离朝本想讲几个故事来缓和一下气氛，可见着她们满富担忧的神情，这话就有些说不出口，遂只好与君姑娘一样，默默练功。
　　午时，密道果然又出现，这次是出现在门口，依旧是向下的密道。难免让人好奇下面会有什么，不过无人有一探究竟的心思。她们吃了些东西，还吃下挽君衣所予药丸来缓解内需，毕竟此地着实有些不方便也不安全。
　　继续沉默到酉时，左右两侧洞口訇然降下石门，如此只剩前方一条路可走。
　　与先前一样，她们两两并排、一前一后，小心地以火折子照明，踏入石洞。
　　走了约莫一刻到头，厚重的石门封着路，石门上有明显的机关。
　　此乃石制图案，外凸着，应是可通过按压使其凹陷。图案是弯月、太阳以及狼首。
　　“爵玛族纹。”未待他人问，挽君衣便解释说，“爵玛人不喜太阳，一是因着大漠酷热，二是因着赤帝身负太阳纹。是以此间该是按压狼首与月，将太阳排除。”
　　说着，她伸出手准备按压石块，然而为一只手阻拦。她奇怪地看向离朝，只见其皱着眉，神色凝重。
　　“君姑娘，这许是陷阱。不能按常规来，该是使太阳凹……陷落。”
　　对，陷落。爵玛人想让赤帝败，即太阳陷落！
　　思及此，离朝赶紧抢先一步按下太阳，免得出现机关伤到君姑娘。
　　迟了一步的挽君衣见此微微摇头、无奈浅笑。
　　“轰轰。”石门訇然中开，显然她们选对了。
　　无有耽搁，四人踏入其中。依旧是一个石室，不过无有其他物什，唯有四通八达的八条路，其中一条还是在入口的旁边，让人见了就觉头疼。
　　此处倒是亮堂些，无需火折子照明，那石洞上方的爵玛文字也十分显眼。于是挽君衣带着离朝绕了一圈，知晓了此间机关为何。
　　“这石洞上的字，每一个都是有关于方向的线索。我感觉我等正在向东前行，若感觉不差，正前方即是东，上面写着‘勇往直前’。接着，西为‘莫往北’，西北为‘莫去西南’，北为‘往西南’，东北为‘此乃真路’，东南为‘莫去西北’，南为‘北为假’，西南为‘北为真’。”
　　光是听着就让人无有去细想的念头，然还是要细想。
　　各自思量不久，她们的神色愈加凝沉。
　　因为这些线索互相对立太多，指向又杂乱，简直是一团乱麻。且其中的“北为真”、“北为假”，到底是说北面这路不是真路，还是说北面的线索是假的？如若再联系上一个石室的线索——莫要相信线索来看，兴许此间还要反着来，属实折磨人。
　　越深思越乱，越会陷入线索的陷阱。
　　必须抛开线索，想最不可能的路，最不可能的……
　　猛然福至心灵，颜彩漪松了紧蹙的眉，惊呼：“我知道了，咱们回去！”
　　回去？另三人不解。
　　“哼哼~”颜彩漪笑容明媚，胸有成竹道，“一般来讲已经走过的路通常会为人忽略，也无有人喜欢走回头路，再加上我等的注意全集中在这八条路和线索上，更会忽视这回头路，即此间最不可能走的回头路就是真路！”
　　说得……不错。而且回去的路依旧存在着，也就是说此路也是一个选择。
　　“嗯，我等回去。”
　　随着清灵音落下，四人当即重新踏入石道，不一会儿就回到了上一个石室。
　　果然不出所料，这石室中多了一条向上的路。恐怕解开方才那石门的机关是启动这里机关的一环。
　　原来如此，“通生路”，生即“天上”人间，死即“地下”阴间。挽君衣微微扬起唇角，晓得了爵玛人的布置，约莫上方还会有两条路——阴与阳。
　　“不愧是我妻，就是聪慧！”翦瑀揽着自家妻子的腰，毫不吝啬言以夸赞，让他的彩漪很是高兴又得意。
　　见状，离朝幼稚心起，不甘示弱，便于君姑娘耳边悄声一语：“君姑娘，在我心中你是最聪慧的。”
　　耳朵兀的发痒，挽君衣还以为离朝要道何密语，结果竟是这般可爱的话。她不禁嫣然浅笑，微微偏头亦欲耳语，却恰好与她离得极尽，彼此气息默契地交融……
　　眼睫轻颤、心鼓作响，面颊随之发烫。挽君衣微阖目，轻贴柔软温热的唇，本欲一触即离，可唇上粘着的温热端是温柔得强硬。且这人竟又将手置于自己脑后，真是……让人无可奈何。
　　她即是双手搭于离朝的肩，配合着这霸道又可爱的人，与她缠绵。
　　直至前方二人终于忍不下去，轻咳两声，她们才想起还有旁人在。
　　即刻推开离朝，挽君衣微低着头，耳尖已是红透。
　　而离朝迷迷糊糊的明显意犹未尽，倒是无有羞涩，且见君姑娘害羞，便挡在她身前，又牵起她的手，小心拉着她落步于通向上方的石梯。
　　待四人皆已上去，石梯悄然缩入石地，上方洞口亦关合。此外，两侧关合的石门也再度打开，这石室就仿若从未有人来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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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翦瑀和颜彩漪表示：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也会被秀……


第196章 青丰地宫（三）
　　合阴阳，通生路。这上方果然有两条岔路，一条壁上图案为月，一条为日，象征阴与阳。合阴阳，约莫是要开启两条路中的机关，真正的生路才会显现。因着不知是否需要同时或在很短的间隔内开启机关，是以她们决定兵分两路。
　　至于路的挑选，可以说这两条路半斤八两，于不知爵玛人算计为何的情况下，再怎么猜测顺理还是逆理都无用，如此她们便采取抽草条的方式决定走哪条路。最终离朝与挽君衣走阳之路，翦瑀与颜彩漪走阴之路。
　　可惜这两条路中间的石壁甚厚，她们无法以击打石壁的方式来互报情况，如此双方只能凭着感觉和运气来启动机关。
　　这一分别就是三日。
　　于这三日里，离朝与挽君衣又走过不知多少岔路，其间自是不可避免地触发了陷阱。火箭毒潭、滚石针刺皆有遭遇，还碰上好些奇怪的机关，譬如四面向内挤压的石墙陷阱，仿若下棋一般的巨大棋室，还有满是机关傀儡的墓室等等。
　　虽说每个机关都有破解和规避的方法，挽君衣对爵玛机关术又颇为了解，离朝也有闯地宫的经验以及对危险的敏锐感知，但仍旧被这防不胜防的机关陷阱折腾得够呛，且受了不少伤。
　　好在挽君衣提前准备了许多药，又医术高明，这才有惊无险，就是颇为担心走另一条路的二人。
　　等到约莫是兵分两路后的第三日晚，离朝省着喝的酒也喝光了，吃食也所剩无几。她抱着疲累得几近是昏睡过去的君姑娘，望着石壁，心下很是担忧。
　　担忧可能出不去了，这条路就好像没有尽头，她一点也没有将要走出去的感觉，反而感觉越陷越深，好似真的落入了爵玛人的陷阱。
　　君姑娘十之八|九也是有这种感觉的，她这几日休憩时总是蹙着眉，神色凝重又掩藏着不安。明明不久前亲近时还可暂且抛却杂念，现下却是亲近时也夹杂着忧虑。
　　离朝不喜欢这种感觉，她想要与君姑娘欢欢喜喜什么都不担心地享受彼此的亲近，也不想见君姑娘如此疲累忧心，尤其这几日自己没能全然护她无恙，让她受了些伤。
　　轻抚君姑娘手上的纱布，她的心复又抽疼起来。这伤口颇深，不知何时才能好，不知君姑娘现下还疼不疼……
　　许是察觉到离朝情绪低落，挽君衣挣扎着睁开双眼，却只能是半睁，眼皮实是坠沉得厉害。她动了动手指，牵动得伤口发疼，因此稍稍清醒了些。
　　“君姑娘，我没哭。”
　　未待作问，这傻瓜便带着点哭腔如此说道。挽君衣抵抗着睡意，浅笑，温声轻语：“傻瓜，若想哭哭便是。我是你的妻，于自己妻子面前，何需忍耐这些。哭罢，我在这儿。”
　　“……好。”离朝轻应，泪水即是汹涌，对君姑娘的心疼，这几日的不安，对前路的恐惧，尽皆于此刻爆发。
　　她抱紧怀中的妻，呜咽着。她的妻则温柔地抚着她的头发、脸颊，拭去她的眼泪，轻唱着安抚人心的歌。
　　这歌就如君姑娘的声音一般，清灵温柔，像是源自那悠远的雪山之巅，像是幽静山林间的歌，澄净无暇。
　　“君姑娘，这是什么歌？”离朝便因此渐渐平静下来，泪珠也渐渐不再掉落。
　　“雪山的歌，不知名。儿时娘亲常常唱与我听，据说是雪山山间灵物为雪山祈福时所唱的歌，能让人心境平和，心生惬意。”君姑娘这般讲的时候面上覆着温柔的笑，蕴藏几许怜爱，清澄圣洁，仿佛她即是雪山的神灵……
　　对，君姑娘就是我的神灵！
　　思及此，离朝露出傻兮兮的笑，明明眼角还挂着泪珠。
　　怎得如此可爱？
　　挽君衣眉目含笑，心愈发柔软，不自觉地伸手捏了捏这傻瓜的脸颊。
　　“君姑娘，咱们一定要出去，我想打败黑斑星之后与你成亲。咱们可以去云中竹林，竹叶镇的大家一定会很喜欢你的。嗯……若你不愿的话，我便随你走，总之天涯海角，只要有你，去哪里我都可以……”
　　说着说着，离朝渐渐扛不住睡意，一眨一眨地垂下眼帘，悄然沉入梦乡。
　　“愿意，我亦是有你在，去哪里皆愿意。”挽君衣轻轻一语，凝视着这惹人喜爱的面庞，悄然靠近，落下一吻。旋即便见这人于睡梦中还不忘傻笑，她实是忍俊不禁，遂朱唇轻衔着“傻瓜”二字，头枕着她的肩膀，随她一起沉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悠悠转醒。睁开眼的刹那觉着这周围都亮堂了些，兴许是到了白天？也不知这里如何透得进光。
　　“君姑娘，走吗？”离朝微微低头，看向近在咫尺的人，脸颊贴着她柔软的发，心下尽皆是满足。
　　“嗯，走。”君姑娘应是刚醒，声音颇有几分酥|软，好生让人心动。
　　“再待一会儿也不错。”离朝有些不想起来，一是想一直抱着她，二是觉着起来赶路似是无甚意义。
　　她的君姑娘或许也如此觉着，遂予以轻应。
　　静默良久，挽君衣兀的打破沉寂：“离朝，你可相信我？”
　　“自是相信，我即使不信自己也会相信你。怎么了？”离朝不解。
　　“咱们回去，我感觉这前路走不通，咱们兴许一开始就不该走进来，不过我无有把握。”挽君衣垂眸，其实很早便生出这念头。
　　闻言，离朝笑笑，抚了抚自己妻子雪白的发，说：“我也有这感觉，感觉被爵玛人算计了。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咱们回去，不往前走了。”
　　“好。”挽君衣稍稍安心，旋即也不再耽搁，起身后又将离朝拉起来。
　　就是这稀松平常的一个举动给她们带来了生机。
　　“当”的一声，离朝腰间的酒葫芦不小心砸落在地，竟轻易碎裂……
　　来不及惋惜这物什，她们眼尖地发现这碎片下藏着东西。离朝赶紧蹲下将葫芦碎片扒拉开，挽君衣则吹亮火折子照明。霎时，一块羊皮纸映入眼帘。
　　吞咽一口口水，离朝的脑海嗡嗡作响，她将那羊皮纸拿起，同时回想起二兄说过的话——“你什么时候发愁了就将酒葫芦拿出来看看，再不济，将这葫芦打碎，你立马就能不愁”。
　　这葫芦里竟藏着青丰地宫的地图！虽然只有一半，为什么是一半？
　　未待离朝想出个所以然，她的君姑娘似是忽然意识到什么，将那份在凤尾村得到的羊皮纸取出，随后以火烧，居然烧化了表面那一层。
　　而这表面之下果然还有一图，与离朝手中的图一合并，青丰地宫的全貌即是显现。
　　包括那唯一的“通生路”。
　　爵玛人不愧是爵玛人，竟将这唯一的生路藏在石壁里。若非有地图，她们可能会被困死在这不知有多宽广的迷宫。
　　“原来如此，我等还真是一开始就被耍得团团转。”
　　正依照着地图寻找隐藏机关时，君姑娘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离朝不解，自是询问。
　　“最初那石室有五识图与青帝斩三目怪之图两条线索，我不自觉将这两条线索联系，并局限于此，全然忘却第六条路。”君姑娘一边看图寻路一边解释道。
　　“第六条路？”
　　“嗯，我等局限于五识，却忘记第六识——灵识。灵乃万物之始，永生而无死。依这地图所示，生路自起始之地便有，只要我等按照这地图所示敲击墙壁，通往上层的石梯就会出现，根本无需费多大功夫，那些线索全部都是迷惑我等的陷阱。”
　　此言入耳，离朝只觉背脊发凉，战栗自心底生发。她还是太小看大漠民族，也很是愚笨，竟未听出二兄话中深意。而那时二兄之所以如此隐晦，约莫是怕黑斑星知晓地图一事，如若地图被夺，此间必危矣……
　　走了好一会儿，她们来到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壁前，若不细察，压根无法发现这石壁上细小的纹路。
　　毫不耽搁，挽君衣即刻按照地图所示敲击这石壁。当最后一声落下，石壁訇然中开，一条为光矿石映得通明的路显现于眼前。
　　她们对视一眼，牵着手小心地走入其中，并很快寻到了控制阴阳两路机关的机关。
　　想到另一条路的二人，挽君衣赶紧将阴之路的机关关闭，接着敲击这入口对面的石壁，另一扇门即是打开。
　　恰巧就在此时传来一道“救命啊，快来人”的哀求声。
　　是颜彩漪！
　　二人急忙行轻功循声飞掠而去。
　　幸好及时停下机关，否则颜彩漪与昏迷的翦瑀怕是要落入深渊地底。然即使无有生命之危，颜彩漪二人也受了不轻的摔伤，并且身上伤口甚多，可见她们的经历亦是凶险万分。
　　颜彩漪顾不上自己的伤口，她急忙抹去泪，哑着嗓子求她们救救翦瑀。
　　这是自然，挽君衣即刻察看翦瑀的伤势，发现其面容发紫，中毒之象明显，除了毒外，其腹部还有一条大口，血流不止，必须尽快缝合包扎。
　　若要包扎就需得解开翦瑀的衣裳，在这危及性命的时刻，离朝和颜彩漪都已不介意，可挽君衣却有所迟疑。
　　因为她想起翦瑀隐瞒了女子身份一事，且其似乎未将此事告知颜姑娘……
　　“君姑娘？”
　　“快啊……”
　　离朝与颜彩漪同时出声。
　　“……”挽君衣抿着唇，只好动手小心褪下翦瑀的衣物。
　　于火光辉映之下，颜彩漪瞪大眼，似是呆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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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收伏笔，第一章 大boss让那浑身是血的人交出的东西就是青丰地宫的图。这图藏在大盗体内，而大盗往自己身上洒兽血是一种暗号，暗示体内藏了东西，这是赤网的一种暗号，大boss不知道。同时这也是为了吸引野兽，将图转移到野兽体内的一种保险措施，但因离朝把大盗给埋了，所以没了保险。不过她碰上了七二，喝酒时和七二说了这事（第三章补充的细节）于是七二就在酒醒后把尸体挖了出来，拿到地图，再把尸体埋了，但没有再将离朝刻的墓碑放上去，因为不想让别人发现这儿埋了尸体。（这里的细节在十里变那章开头）另外野外有土堆不奇怪，十里林好多地方有土堆，有的自然形成，有的就是埋了江湖人的尸骨。
　　七二原本不打算将图交给离朝，可惜她步入了皇宫的局，于是他只好将图藏在葫芦壁之中送给离朝，并提示摔碎就能拿到图。


第197章 青丰地宫（终）
　　这里是哪儿？
　　四周漆黑一片，自己仿佛躺在虚无之中……翦瑀伸出手，什么都碰不到。
　　——“这里是你的内心。”
　　“又是你。”
　　他皱眉，坐起来环视四周，似乎有一处发出微光？
　　遂起身向发光处而去，那声音依旧紧随。
　　——“当然是我。我是你，你还在，我怎会消失？”
　　“哼。”他以冷哼回应，不打算多作纠缠。
　　——“哼~你可知你本不该来到这里，如若不是你在濒死之际想要力量的话。所以，要试着接受我了吗？”
　　“不，我知道她们来了，我不会死，也不会接受你。”
　　——“呵呵，还真是笃定啊。她们解了你的衣裳，你的女儿身暴露，彩漪应该很愤怒很无措吧？你说她会怎样对你，是杀了你，还是离开你？”
　　“……”翦瑀无言，只闷头向微光走去。
　　——“啧啧，再怎么逃都是逃不过的。不如接受我，你会变得完整，得到左右这世间的力量。成为黑斑星也无有什么不好，不过暂且遭人唾弃罢了，只要你将这天下掌控，你便不再是恶，那些唾弃你的人也将不再唾弃。”
　　“呵。”他冷笑，依旧无有理会，且已经来到那微光处。
　　是钟，破损的钟，倒也还可用，不知在这里能不能修好？
　　“嘁，真是麻烦的东西。”
　　突然，一道声音刺入耳，翦瑀循声转头一看，只见一个女子站在自己的身边，相貌与自己一模一样，不过身形差别甚大。自己因自小开始缠胸，又毫无懈怠地习武，根本不可能这般娉婷袅娜，也不可能有那两团……
　　而且这人披头散发、穿着暴露，实是无有礼数。
　　“呵~你在想什么我可是都知道的。”
　　说着，她向前走了几步，背对着钟，与自己面对面。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此面对面看着身为女子的自己属实古怪，翦瑀不由得垂下眼帘，声音倒是冷冽。
　　那女子哼笑一声，答：“我早已不知说过几遍，我就是你，只不过是你用这钟困缚下的你，你所舍弃的你。因为命星，我得以存在，我也掌握着这命星所拥有的力量。只是为这破钟束缚，这近二十年来，我一直无法与你说话，直到……”
　　“你动、情、动、欲。”
　　此人性子很是恶劣，将这四字咬得甚重。
　　“……”翦瑀抿唇不语。
　　“唉……这世间当真是狭隘，只因为我是黑斑星之影，有着成为黑斑星，成为所谓‘恶’的可能就将我压制，就要将我杀死。啧啧，无有我黑斑，哪里能有赤青的存在，无有‘恶’，哪里有‘善’的存在。再者这善恶到底为谁所定，是天道，还是人心，亦或是你自己？
　　你倒也不认为我是恶，不然你若强用这钟功消灭我，我也反抗不得。翦瑀，你觉着愤怒、憎恨、厌恶、□□通通都是错的吗？那无欲无求、忘情无情的‘仙’真的为你所求吗？”
　　“……”
　　“你不答倒也无碍，我是你，我会替你作答。”她笑着说，“我早已受够，为何我一定要作为翦瑀活着，为何我一定要为了太行求什么狗屁仙道，为何我一定要背弃自己，为何我没有作为‘恶人’的选择，为何我只能做‘好人’？”
　　“不。”他闭目拧眉，终是出声反驳，“作恶不对，愤怒与憎恨只会害人性命，我乃太行弟子，太行对我恩重如山，我报答，我去做求仙问道的基石，我不做女子，有何错？”
　　“对错又是谁来定论，谁又说你是错的？你来质问我，不过是质问你自己，不过是欺骗你自己，何必。翦瑀，将钟打破罢，接受我也接受你自己。”
　　她收敛了笑意，模样严肃，眼神中隐压着风暴，此时倒与翦瑀很是相像。
　　可翦瑀攥紧拳头、低垂着头，即使承认她所说也不可能打破钟。黑斑星具体为何物他不知道，但既然叔公他们会教自己以钟功压制，那必定是邪物，他们不会害自己，不是吗？
　　“他们确实不会害你，可未必害不得你。你将自己撕扯为两半，一半顺从他们的意愿作一‘善人’，一半作为‘恶人’痛苦地活在这钟里，若非有彩漪，你怕是这一生都不愿见到钟里的‘恶人’，怕是会在那仙道之中彻底地抛弃所有的你，活成一块无情的基石。”
　　稍顿，她又言：“你若接受不得你自己，继续自欺欺人，那么你就无法给颜彩漪她想要的，她也给不了你想要的，你与她终会形同陌路。你会活在无尽的痛苦之中，兴许在最后你还是会接受我，只是又将另一半舍弃，你会厌恶这世间的一切，会想得到一切又想毁灭一切。”
　　“翦瑀，逃避只会让你愈发恐惧，越陷越深。唯有面对，你才能得以解脱。”
　　这些话回荡在耳畔，他大汗淋漓，缓缓张开口，却是吐不出字来。
　　“好罢，我再予你一理由。你觉着成为黑斑星之后一定会危害人间吗？其实不是，在钟里这近二十年，我想了许多，天道为何要让黑斑星存在，为了破坏自己构筑的一切？哈，那天道怕不是个疯子，那你所追求的成仙，更接近天道，就是更接近于疯狂，你一定接受不得，不，或许这样你就能接受？
　　呵呵，黑斑星不是为了破坏这一切，而是为了让愚钝的世人真正知晓这一切，善与恶，乱与安，生与死，阴与阳，黑斑与赤青的‘天命’，所有的一切，只有对立才能存在。不过是想让世人于矛盾中忆起，忆起‘与天同质’这四个字。”
　　与天……同质……
　　“不错，天到底是善是恶？它无有善恶，又既善又恶，它是一切。你不接受我，就无法与天同质，更别提什么仙道，你甚至会迷失。或许你以为我在蛊惑你，在引你前往深渊？”她笑，“我有何理由这么做？你就是我，我有何理由害我自己？”
　　这话好似无错，可……
　　翦瑀望向自己守了十几年的钟，很迷茫，他该相信什么，又该怎么做？
　　瞧着眼前的自己茫然无措的模样，她觉着现下再添柴也已是无用，就让这家伙再去挣扎一段时日罢，而且他还有一件紧急的事要去解决。
　　“提醒你一句，莫再像欺骗你自己那样欺骗她，她不是没有察觉，只是相信你而已。”
　　此言入耳之时，眼前变得模糊，一种苏醒的冲动袭上脑海，翦瑀挣扎着睁开双目，映入眼帘的是昏黑，就与“梦中”一般，不过可以觉察几道清浅的吐纳声。
　　转动眼珠，他瞧见不远处倚靠而睡的二人，紧接着又瞧见身旁眉心紧锁、不知睡未睡的心上人。她虽在自己身侧，但不像之前那般粘着自己，她甚至无有握着自己的手，明明相距不远却仿若为鸿沟分隔。
　　彩漪……
　　缓缓抬起手，翦瑀想要触碰她，可是眼前人却猛然睁开双眸，那原本顾盼生辉、含情脉脉的眸子此刻为愤怒与冷意充斥。
　　许是该庆幸她无有厌恶……
　　“彩……”
　　他刚吐出一个字，心上人便起身，且随意寻了个方向毫不迟疑地离开。
　　瞬间，翦瑀心生慌乱与惧怕，赶忙坐起。因起得急难免咳嗽两声，腹部的伤口也再度渗血，好在已是被缝合。
　　顾不得伤势，他急切站起，迈步摇摇晃晃地去找她。
　　颜彩漪倒是无有那般狠心，并未刻意敛声屏息，亦未行以轻功，只是走到约莫不会吵到离朝她们的地方而已。
　　等待那人过来期间，复杂的思绪缠绕心头。对于翦瑀的秘密，颜彩漪其实早有所察，亦不介意她是女子。若在一开始她便坦言，她只会更爱她，绝不会像现在这般悲愤……
　　“彩漪……”
　　她来了……
　　颜彩漪转过身，昏暗之中看不清眼前人的神色，但是这紊乱的气息可以察觉得到，这份恐慌不安也能察觉。心下不禁作疼，眼泪也不禁涌现，她深吸一口气，平静问道：“你的秘密为何？”
　　她想听她亲口说出，不再言以欺骗，这样兴许还能原谅。
　　“我……”
　　——“莫要欺骗。”
　　“是女子。”翦瑀闭目，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吐出后觉着空虚不安。
　　“为何骗我？”
　　“我不想……你离开我，我已是离不开你。”她的声音发颤又微小，平时总要刻意压低的声音现下也不再作伪，显露出原本有些软亮的音色。
　　“我最讨厌欺骗。”而颜彩漪原本如风铃般的声音此时却发沉发冷，她重重咬着这几个字，且迈开步子缓缓靠近眼前人。
　　“嗯……”翦瑀紧闭着双目，平生第一次怕到发抖。可笑原本还生出要囚困她的念头，事到临头才晓得被囚困的是胆小的自己。
　　沉默突至，唯脚步声清晰地萦绕耳畔，心上人的气息愈来愈近，可翦瑀不敢看她，亦是颤抖得更为厉害。
　　该怎么办？该如何做才能弥补过错，该如何做彩漪才不会离开自己？
　　脑海中充斥着这些，翦瑀张开口，想说话想认错……
　　然而唇齿被堵住，熟悉的气息、熟悉的香味、熟悉的感觉。
　　她……原谅……
　　思绪未尽现，嘴唇就是一疼，同时腹部的伤口被人按压，亦是发疼，翦瑀忍耐着疼痛，配合心上人于舌尖作舞。
　　兀的，她又将自己的舌尖咬破，翦瑀不介意，即是伸手将她紧紧抱住，任腹部伤口渗血将纱布染得通红，只要她能高兴，怎样都好。
　　不知多久，颜彩漪推开她，手上粘腻得很，亦是清晰地闻到血腥气。她无言，神色依旧冷淡，只是伸出手解开眼前人的腰带，然后拿出药瓶，撒了些止血粉，自是晓得这东西会让伤口处有剧痛之感。
　　果然，翦瑀将拳头攥紧、紧抿着唇，不将疼喊出来。
　　“我不会轻易原谅你，我亦不知该如何原谅你，你便自己看着办，你便来讨我欢心。”
　　语罢，颜彩漪收起药瓶，抬脚打算回去。然，为翦瑀拽住衣袖。
　　“何事？”声音甚冷。
　　“你……可有受伤？”翦瑀记得在自己昏倒前已是触发机关，就要掉入一个深洞，不知她有无受伤。
　　“……无有。在我原谅你之前，不许碰我。”
　　音落，她继续往前走，衣袖自然从翦瑀手中脱出。
　　“好……”翦瑀应下，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之后几日，她们之间的氛围依旧沉闷，不过颜彩漪每日都会将翦瑀带到无人处，与她唇齿纠缠，却也仅限于此，话都很少言，让人不明其想法。翦瑀这几日则一改往日话少的模样，经常与她说些话，虽然得不到什么回应。
　　如此境况持续到翦瑀腹部的伤口拆线，她们才准备离开这地方。好在因着手中有地图，可以找到沐浴之所以及爵玛人藏的吃食。这些吃食皆是存在于一种很奇特的机关匣子中，存放着豆子、米或是一些肉干，虽大多腐坏得不成样子，但也有少部分像是没有存放太久，还可食用。此外，地宫中还存有不少酒和蜂蜜。
　　兴许在不久之前有人来地宫补充过这些东西。
　　这般，她们一直等到翦瑀已是差不多无恙才离开地宫。走前，她们皆是乔装打扮了一番，为了避免因通缉令而被抓，挽君衣也再度将头发染成黑色。随后她们将机关重新启动才放心离开。
　　待得再度见到太阳，她们皆有种恍如隔世之感，不禁出神驻步。倒也无有耽搁多久，四人很快就兵分两路。离朝与挽君衣打算前往长阙北朝山庄，而翦瑀与颜彩漪则是打算先去百灵宫，因为担心颜兮绫。
　　于是双方抱拳告别、背道而行。也不知何时能再相见，然于江湖总会有再见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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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篇结束，翦瑀的第三人称自此变成“她”，接下来继续间篇两章~
　　# 间篇五


第198章 密司
　　乾有暗官，暗官分二。一为暗监，暗中监察各地官员，集乾内情报之大成；二为密探，暗中刺探他国情报，集乾外情报之大成。二者情报最终汇集于密司，由司首掌控。
　　密司于武乾三年创立，武乾帝将司首一职交与其最为信任的亲信——浔氏。并定下规矩：密司之首必须游离于朝廷势力之外；即使是皇帝也无权剥夺司首手中之权；司首收集情报这一行径不触犯刑律；司首发展下线无需非是官家子弟，但若为官家子弟必须让皇帝知晓；司首不得暴露身份，若暴露，需得立即寻得继任之人。
　　此外，密司虽在皇宫之中拥有一密司堂，但其真正驻地却是在宫外，且不为人知，只有甲级以上的暗官知晓密司所在。
　　孝乾三十三年四月十七，作寻常百姓打扮的大乾密探奉嵇回到青丰，走进一米酒铺子，再未出来过。
　　他去了哪儿？
　　即是去那密司。自米酒铺子的密道出去会抵达皇城旁一密林，在林中寻得一条暗道，进去之后启动机关若干，即可找到密司。
　　“嗯？三七零？”
　　当奉嵇走过迷宫，来到密司入口时，一个带着密卷恰好准备出去的暗官认出了他。
　　三七零乃奉嵇的密号。
　　“哈~是我，一五八三。这么早就去皇宫？”奉嵇打了个哈欠，半阖着眼，一如既往的慵懒。
　　“是啊，皇宫的事情可大了，做戏似的。”一五八三以黑纱遮面，又身着一身墨黑的劲装，腰佩黑柄长剑，胸前绣有金丝黑云纹。瞧上去可疑又神秘。
　　此乃暗官之服饰，奉嵇亦是如此打扮。
　　“做戏？”他疑惑。
　　一五八三未答，只道：“去看密卷罢，天级大能已是记述近十卷。我先告辞了。”
　　“好，无灾。”
　　“无灾。”
　　（无灾是暗官之间的祝福语，类似于一路顺风，助你好运。）
　　与一五八三擦肩而过，奉嵇在这新迷宫弯弯绕绕，碰上不少同僚，打了不少招呼，慢慢悠悠地晃到了三十三号密卷房。见密卷房的机关是启动的，他便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待得里面的同僚出来后才进去，并启动封闭机关。
　　这密卷房为了规避火烛，特地去雪山寻得不少光雪石以供照明，是以很是亮堂，一点也无有存放秘密之处该有的阴幽模样。
　　又打一哈欠，奉嵇扫了这屋子一圈，迈开脚走向天级书架，拿下一密卷，利落地解开机关。伴随一声轻响落下，卷轴打开，里面的记述大致如下：
　　孝乾三十三年四月初九，皇宫摆宫宴，邀文武大臣、江湖人共聚。席间二皇子慷慨陈词，欲改革政策，然无果，以借口离席。而后片刻，皇宫生变。二皇子与江湖人欲逃出皇城，魏副相与周将军协助之。
　　此事结果：二皇子一党逃往南地，柏晓护卫皇城有功晋升为镇南大将军，魏副相与周将军因协助二皇子逃跑而遭贬下狱。
　　同日，洛月爵玛联合军大军压境，于天成预备军被大公调去青丰之际，大举进攻。因攻势迅猛，乾无有预备兵力支援，致使不过一个时辰即丢掉长云关，王栩军后撤五十里，于最后五杰关前十里处列阵。
　　不久，预备军为百里副将及时带回天成，得以阻止联合军攻势，联合军暂缓进攻，亦列阵与王栩军和天成守军对峙，战局胶着。
　　另：皇帝驾崩，表面为江湖人杀害；周烐之义子周轩带领三千周家军阻杀北禁军，斩北禁军统领，随后不知所踪；同样，魏副相之女魏靖琳与魏芸澜也皆是失去踪迹。
　　合上这一卷，将机关重置好，放回原处。奉嵇又拿起下一卷，轻车熟路地打开，查阅。
　　孝乾三十三年四月初十，戏宴之变后，大公扶持遗落民间的年少皇子登基，却在登基之时迎来不速之客。皇帝“起死回生”，称为江湖邪道歧戈所救，死去者乃是一替身。且当即将假皇子处死，并不顾众大臣反对，封歧戈为丞相。
　　大公劝谏不成推举苏维钰为副相。因苏维钰彻底站队保皇派，其暗监之职被取缔，密司将不再庇护苏氏。
　　“嗯？苏氏这是……”
　　又取来下一卷，展开。
　　孝乾三十三年四月十一，王栩军与联合军虽暂且势均力敌，但王栩猜测此番境况恐怕于洛月神秘谋士算计之内，遂向军行处递谋战申请，新相二人与新军行处谋划对敌之策，因此搁置内斗。
　　另：江湖通缉令与鬼军追杀令接连下达。
　　看来江闿赶得及时。
　　心下念叨一句，他继续看下一卷。
　　冷宫有甚多古怪踪迹，经调查，丞相歧戈派邪道频频进出冷宫，进多出少，引起大公注意。
　　“被‘吃’了罢。”闯爵玛人的地宫岂是那般容易？奉嵇轻笑，又拿起下一卷……
　　……
　　在将北炎的情报整理成密卷放入相应书架，已是差不多一个时辰后，奉嵇伸了个懒腰，准备前往下一个地方。
　　在走出密司前，他换了身行装，装作一吊儿郎当的富家少爷，走得是另一条暗道，通往皇城临近城池——护龙城。
　　在这个战事期间也极其热闹的城池，他找到了一个真正的富家少爷。
　　于外人眼中，这就是一个纨绔子弟拜访另一纨绔子弟，接着相约去烟街柳巷，实属稀松平常。但如若能听得他们所说话语，怕是会觉着这眼珠子无甚用处。
　　“公来作何？”护龙城出了名的纨绔向琨，平日里可是颐指气使、傲慢非常，常拿鼻孔视人，嘴里吐出的话何曾有此般客气。
　　这也是因着他们来到一避人的地方，向琨才会收敛起装出的傲慢，显露几分深沉，不然作为一赤网合格的民间探子，哪里会轻易卸下伪装。
　　奉嵇拿扇子扇扇风，语气一如既往慵懒，问：“江湖上情况如何？”
　　“大事不少。据网中的情报言，连恒行正式归隐，不再参与江湖事，其女与堇先生的两个徒弟和魏官卿一起行动，似是要去寻自地宫逃亡的那两位姑娘。”
　　闻言，奉嵇有几分惊讶。
　　“他们未与武林盟一路？”按理说，现在这邪道与官家合谋，正道为邪道压制的情况，他们该是集聚而非分散才对。
　　“无有。现下江湖正道的情况颇有意思，他们自逃到寿延后就兵分三路。以二皇子和恒桀为首的武林盟前往飞鹤无极山，在那里占了个山头，整一个山贼做派。不过飞鹤百姓倒是对他们颇为欢迎，还有不少云中人跑到飞鹤安家。”
　　“意料之中。飞鹤官家少又临海，还与古沪非常近，如要再逃亡也方便。就是与云中做邻居，恐怕之后会有乾军路过。”奉嵇是觉着攻打长阙的神秘谋士醉翁之意不在酒。
　　瞧着地上这蚕食死虫尸体的蚂蚁，向琨淡淡道：“乾军怕是难以注意到云中，云中这盘棋自李礼一死后乾就输了。”
　　“也对。那另两路军是？”
　　“名士楼脱离武林盟，相胥带着剩下的弟子去了藏年威灵镇，抛弃威阳门派驻地。”
　　“威灵……”嘴边衔着这两字，奉嵇看向身旁人，言，“我听说威灵有大事发生……”
　　明白其意，向琨道：“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当年邪道欲掌控威灵而毁威灵之神性，让威灵百姓不再信仰云裳仙子，转而信龙神，龙神之邪力致使威灵灾厄频频，偏是威灵百姓不自知。此次相胥前去做了两件事，一是派人砸毁龙神像，二是威胁威灵百姓不许再信龙神。”
　　“真是邪道作风……”奉嵇轻挑一下眉，又说，“他这么做，威灵百姓不是更会认为是没了龙神才会遭遇不幸，更要去信龙神？”
　　“谁信谁死。那位新楼主一上来就将最为迷信的几位给杀了，毫不在意会不会有损名声。”
　　扇子快扇几下，奉嵇微微摇头，道：“狠戾，真没想到残棋会送与他……倒也兴许正因如此才会送与他。”
　　“不错。”向琨应一声，继续说，“第三路军即是半脱离武林盟的百灵宫，她们直接回到香陵，并广发英雄召集令，邪道还去进攻过百灵宫驻地，不过灰溜溜地败了。”
　　“做戏。”奉嵇当即接二字。
　　向琨轻笑。
　　“另外还有不少消息。五大派的秘密据点因细作而被邪道拔除，好在有东篁暗中运作，五大派精英大多无恙，且已是前往无极山与武林盟会合。不过，五大派被抓做人质的弟子以及长老尽皆失去踪迹。
　　再有就是邪道，那位本是傀儡的南景阁主开始谋划，趁黑斑为朝廷困绊之际壮大势力。目前野刀集常良氏与独雨刀已是加入其阵营，连带着还有一小部分野刀，另外隐血楼左使少冬也加入南景阵营。”
　　见其停顿，奉嵇问：“镰寨以及新祁章山庄情况如何？”
　　“祁章遗孤已是在暗中掌控新祁章。至于镰寨，竞争依旧激烈，原本那几个当家现下只剩了一个。而目前占据优势的乃是臬枭之子徐虓，以及那个风头正盛、躲过少冬之‘影’暗杀的七二，成两虎相争的局势。但约莫很快就会被打破……”
　　此话暗含深意，奉嵇眯眼思量几息，开口问：“她要来了？”
　　果然，向琨微微颔首。
　　“哼~这下情况可就有趣了。”奉嵇挑起一边眉，若有所思。
　　“不止如此。你可知颜兮绫死了？”
　　他当然知道，虽说这事不知为何暂且被朝廷压住，但密司同僚还是掌握了这一情报，遂点头。
　　“那你可知是谁杀了她？”
　　这话一出，奉嵇皱眉，出声喃喃：“不会吧……”
　　“就是她。恐怕很快就会流传开来——江曌还活着这一事……”向琨闭目暗叹。
　　“啧，真如此，怕是不好瞒她们啊。”奉嵇紧接着也暗叹一声，“唉，尽人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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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嵇是通知鬼军来皇城帮二皇子的人，在间篇四有写到。


第199章 顾萋萋（终）
　　阳春三月，自顾萋萋成为狄河弟子已有数月，这数月她收获颇丰。狄河是个好老师，不论言教还是身教皆是通俗易懂、尽心尽力，亦是倾囊相授，甚至还赠与顾萋萋好几本他写的兵法。
　　就是让人觉着有些许急切，这数月的严格教导让顾萋萋肉眼可见的消瘦。她本就无有几两肉，年纪还不大，这一瘦显得人是愈发娇小，瞧上去整一个弱不禁风，然而在古沪无人会如此认为。
　　但凡瞧见她出一刀即将粗树拦腰砍断的场面，这人就得摸摸自己“纤细”的脖子，顺便打个寒颤。
　　好在这位小大人脾气不坏，又生得不凶煞，不然这愈加浓重的武威准是叫人见之即吓破胆，退避三尺。
　　古沪在她与狄河联手整合之下，已是安宁许多，再无先前那般险恶，且不论是原住民还是后来者皆是其乐融融。又在顾萋萋的指导下大力发展工农，连带着商亦兴起，再经由狄河军对他们的操练，俨然成一小国。
　　这些个土匪强盗亦是皆在两尊大山的严（威）厉（逼）教（利）导（诱）下改邪归正，虽然暂时撂不下那土匪的德行，但已是不再做那等行当。久而久之他们也觉着现在这样无有纷争，和大家伙一起努力改造古沪的感觉也不错，比以前打打杀杀、有上顿没下顿的生活不知好上几倍。
　　就是古沪女子少啊，这些大老爷们可是发馋。原本古沪有好些被人牙子卖来的女子，但在东阳山一战后，顾萋萋就解放了这些女子，还给予她们银两，派人送她们回家去。有些人走了，有些没家的、在此地还有孩子的就留了下来。
　　顾萋萋自然是善待她们，还设了规矩刑罚，不让这些女子再受伤害。不过并未禁止男子与女子接触，只要他们双方都愿意。
　　由此古沪出现一妻多夫的情况，自也有一夫一妻，全凭他们个人意愿，只要不存在强迫，顾萋萋就不会多管。
　　此外，那些护送女子后归来的人带回好些无处可去的外人，大多是乾边境的百姓，也有自山雨来的，有男有女，还有好些孤儿，烟柳女子也有，顾萋萋皆是接纳，一视同仁。
　　这些外来者带来许多他们正需要的技术，很大地促进了工农发展。于是很快古沪就彻底摆脱了以前那恶地的模样，竟渐成一世外桃源。
　　也是多亏有狄河军这强大的武力坐镇，以及顾萋萋撰写的律法加以规范，古沪并未因人数暴增而变得混乱，反而呈现欣欣向荣之态。并且十分开放，无有歧视也无有贵贱，人人皆能得以温饱与住所，甚至情|爱都不再是洪水猛兽，可供人随意言说，只要不伤害他人。
　　依顾萋萋对现下古沪的评价即是——原始又有秩序，自由又不疯狂。
　　此言入了狄河的耳，令他哈哈大笑道：“这与武帝想看到的国很相近。”
　　于是顾萋萋便问师傅：“武帝想看到什么样的国？”
　　狄河捏着酒盏，望着天空，悠悠答：“无有战乱，无有烧杀劫掠，无有贫富贵贱，无有压迫，无有伤害，无有羞耻，无有奴与主。人与人之间就像家人般亲近，人人皆怀有包容之心、仁爱之心，像爱自己那般爱他人。不再需要帝王来管辖，不再需要兵戈来止恶，不再需要刑罚来约束，不再需要教条来奉善，无需再怕。”
　　他即是说着说着就淌了泪，很难想象那威震四方的乾国大将军会因几句话而淌泪。可不知为何，听着这些话的顾萋萋也嗓子发紧、鼻子发酸、眼眶酸涩。
　　“那样的国会存在吗？”她悄声问。
　　“老夫不知，不过老夫相信武帝。他说会存在就必定存在，现下这古沪即是让老夫瞧见了希望。”他笑。
　　闻言，顾萋萋没有泼冷水，然其实他们都晓得——现在的古沪不一定能永远如此。假如没了狄河军，没了她顾萋萋，没了这些律法，这里还会如此吗？或者说人再多一些，异心者总会有的，贪婪者总会有的，古沪还能如此吗？
　　即使心中呐喊着还能，他们也欺骗不得自己，答案很悲哀……
　　“总有一天会实现，武帝的宏图，老夫坚信。”狄河拍了拍顾萋萋的小脑瓜。
　　“……”顾萋萋没有回话，只是抱着双腿，瞧着山下古沪的百姓说笑打闹。
　　……
　　某一日天未亮，狄河将顾萋萋叫来看日出，让某小童甚为无语，也不知这位大将军在想些什么，不过作为弟子，她还是乖乖地来了。
　　而狄河一大早就饮起酒来，喝一口，爽快地笑一笑。
　　接着他问身旁的小童：“可想知晓老夫以前的事？”
　　嗯？倒是稀奇。顾萋萋倒是有问过他以前的经历，可他并不愿讲，今日怎么？
　　似是察其所想，狄河言：“哼哼，老夫以前的事总要牵扯上故人，总要让老夫难过，自不愿讲。”
　　“那为何？”顾萋萋挑眉。
　　“今日等着这日出，有空闲有心情，你听不听？”
　　肯定不是如此。顾萋萋心里明白，面上却是轻笑，答：“自是听，师傅讲罢，徒儿会认真地听。”
　　“哼。”他哼笑一声，喝口酒，开讲：“老夫出生在穷乡僻壤，一出生就克死了娘，老夫那爹还是个不学无术的酒鬼，整日不着家，老夫是被奶奶带大的。等奶奶死了，老夫就被那酒鬼爹卖给了人牙子，人牙子又将老夫卖给一户人家当奴役。”
　　“那些日子啊，老夫一边挨打干活一边就在想——凭啥老夫是奴隶，凭啥老夫要累死累活、任劳任怨，凭啥老夫流血流汗，享福的是别人？于是老夫就凭着这把子干累活练出来的力气和体魄，带着几个有骨气的将那户人家的家主和护院揍了。揍了他们，抢了银钱，撕了卖身契，老夫就带着那几个兄弟出去闯荡。
　　闯荡好几年，老夫和兄弟们越来越浑，还自诩是劫富济贫的好人。整日在街上乱晃，逮着富人就抢，手底下也越来越不知轻重，直到杀了个公子哥，老夫几个被官差追捕，死了几个兄弟，才觉着不对劲儿。
　　可那时有点晚了，老夫和仅剩的两个兄弟被关了大狱，不日就要被处斩。老夫是不会认命的，谋划着逃出这狱。起初老夫那两个兄弟是帮老夫的，但在那公子哥之父来了以后，他们就不帮了，并且没两日他们就被放了出去，只剩老夫在牢里。”
　　“为了能出去，将罪名推给了您？”趁他喝酒，顾萋萋猜测道。
　　撂下酒盏，狄河平静地说：“不错，他们背叛了老夫。不过老夫很倔也很幸运，在行刑前老夫打了那帮官差死里逃生，恰好撞上那时还是王爷的武帝，他救下了老夫。”
　　稍顿，狄河闭上眼。
　　“老夫问他为何救老夫，他说‘因为你的眼神毫无畏惧，毫无退缩妥协之意，你是吾所需要的人，亦将是天底下最锋利的剑’。虽然老夫全然不会使剑，哈哈哈哈哈！”
　　他豪爽大笑，让顾萋萋无奈摇头。
　　笑罢，他续言：“老夫也被那老家伙的眼神所吸引，那是一往无前、坚定无比的眼神，老夫觉着这光芒万丈的老家伙定能让老夫摆脱困苦的命，于是老夫就答应做他的剑。
　　再之后老夫就被武帝带到了军营，在那里认识了个很傲很臭屁的公子。老夫自瞧见那家伙之时就觉着不爽，那家伙也瞧着老夫不爽。然武帝偏是让老夫与那家伙进同一伍，整日同吃同住同练，那家伙还处处与老夫比，偏还能比过。老夫不服气，就和他较劲。
　　较劲了三年，老夫和那家伙胜负参半，不知不觉竟也没那么讨厌那家伙。那时候乾与他国的战事也很频繁，老夫这些操练三年的兵也到了上战场的时候，跟着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将军。老夫就和那家伙作比，比谁能先当上将军。
　　结果哈哈哈——老夫和那家伙到了战场，瞧见那堆成山的死尸就开始吐，煞是没出息啊。”
　　“您说的‘那家伙’可是卫殷狐卫将军？”顾萋萋明知故问。
　　“哼，除了那家伙，谁还能让我狄河败北？”狄河咧嘴笑，想起以前的日子，满是怀念。
　　这时天边现出红线，将笼罩大地的昏暗驱散。
　　他抬头望着那橘红的线，说：“老夫与他比了半辈子，半辈子都在沙场待着，以前和各个将军一起，后来和武帝一起，最后我二人是一齐当上了大将军，守护大乾。”
　　“您可后悔？”
　　“后悔什么？”
　　“为了大乾拼死拼活，最后却是被大乾赶出，好友还死于自己人手里。”顾萋萋望着渐渐升起的朝阳，胸口有些闷。
　　“哼。”狄河笑，将酒坛中的酒一饮而尽，接着拿起身边的刀，递给顾萋萋。
　　顾萋萋倒是早就注意到这刀，只是一直未问什么，许是有些预感吧……
　　接过，将刀拔出鞘，她赞道：“好刀。师傅哪里得来的？”
　　他笑容不减，伸手拍了拍小徒弟的脑袋，回答的却是刚才的问题。
　　“老夫从不后悔，老夫相信武帝，也相信卫老头亦未曾后悔……”不知为何，他的声音有些虚弱。
　　蹙眉，顾萋萋偏头一看，只见狄河笑着，双目微阖……
　　心下兀的一颤。
　　“顾萋萋……”他嘴唇微动。
　　“我在。”她攥紧手中的刀，急切回应。
　　“莫忘与为师的约定，为师……很高兴，能有你这徒弟，哈哈哈……武运——昌、隆……”
　　宽厚的大掌垂下，朝阳的光洒落在他高大的身躯上，他笑着，双目闭合。
　　顾萋萋微低着头，咬紧牙关，泪水决堤，止不住，呜咽也终是止不住。
　　那一日，她迎着朝阳，抱着一把刀，在“大山”前嚎啕大哭。
　　那之后，她担着名为将军的重担，带着师傅的遗愿与一些人离开古沪。
　　她向留在古沪的将士起誓，一定会带他们去无与伦比的战场；向古沪的百姓起誓，一定会予他们更宽广的土地；向这天下起誓，一定会在这天下有一立足之地，一定会让“狄河”这名字流芳百世。
　　“祝小将军（小大人）——武运昌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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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河寿终正寝了，算是乾的将军中结局比较好的。
　　# 北炎篇


第200章 丰安城
　　永华丰安城。
　　自青丰向西南行，经过长卫，即至永华。若再往前行，便是皇都门户——天成，也是如今因长阙生战而危急之地。
　　因着永华毗邻天成，朝廷就暂且在永华施行助战政策，即：粮草军备汇集于永华地眼城——丰安，统一调配；百姓应无条件服从朝廷征兵令；所有通行关卡暂且关闭；若有需要，将采取“借税”政策。
　　当然从百姓手中借（抢）来的银两不一定会还。另外，朝廷还广发征兵令到乾中南部各地，又派出传讯兵前往韶英黎雄关、凤岭卫凌关、常时栗门关，命当地驻军将领召集兵马，随时准备听旨支援长阙五杰关。
　　其中因周烐被关入大牢，卫凌关不但更换将领，甚至连守军都换了。而留在卫凌关的万数周家军则暂且被扣押在游鱼坊。
　　说回正题，丰安现下可是氛围紧张，来来往往的陌生人极多，还有不少奇装异服者，据说是某某山上的隐士山族，特地来助大乾抵御外敌。
　　就有这么两个稍矮于寻常男子的某山族人到军备处领取兵刃与防具。那军备处负责记录的官差一瞅，只见这两位皆盘发于顶，绑眉勒，系宽围巾掩唇，身着五颜六色、奇奇怪怪的服饰，背上绑着为布缠起的剑，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约莫是哪个山头跑出来的。
　　且这二位身形瘦弱得不像男子，容貌即使有衣物遮挡也难掩精致，其中一位还是白发？官差愈加狐疑。
　　“麻烦快一些，我与君……岳兄赶着去军伍，再迟我等的伍就要出发了。”
　　出声的乃是一墨发公子，似乎在故意压着嗓子说话？还有那“君”字是？官差挑着一边眉毛，疑惑更甚。
　　疑归疑，他还是先行记录，毕竟这二人后面的人已是骂骂咧咧。
　　“名姓，还有来自何处？”
　　答话的依旧是墨发公子。
　　“骁阳、晴岳，来自长君淮仪山。”
　　“好了，领你等的军备吧。”官差记录完毕后摆摆手，让他们拿完赶快走。
　　二人毫不耽搁，拿上铁剑布甲就往西城门走。到城门的时候，白发公子——晴岳突然捂住肚子，一副难受的模样，他身旁的骁阳就赶紧扶着他去找附近的官差，询问茅厕在何处。
　　得了指路，二人便匆匆前往茅厕。一路上骁阳嘴碎不停，说什么“快要赶不上已出发的伍了”，“为何要乱吃那些东西”等等，一直数落晴岳到进茅厕。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有不起眼布衣二人自茅厕后悄无声息地走出，跟随着运送粮草的队伍走出西城门。待行至半途，这二人进了林子，似是去方便，之后就再无有出来过……
　　一天前。
　　离朝与挽君衣乔装打扮来到丰安，因到此已是傍晚，遂未急着赶路，而是寻客栈歇下。在大堂进食之际，她们听到消息——朝廷下通缉令，要通缉三女一男，其中一位女子乃白发雪族人，还有一位女子背负很奇特的宽剑。
　　俨然就是她们二人。
　　好在挽君衣有先见之明，在进入地宫前准备了好几套用以乔装的衣物。她们这一路不仅扮作隐世山民，还专挑偏僻的路走，几乎无有与人接触，不过并未隐瞒行踪。
　　此外，挽君衣还刻意未将发染为墨色，乃是打着声东击西的盘算。
　　自地宫出来后即至长君淮仪山，她们若想离开皇都前往长阙有三条路可走：一是走北方边境长兴，翻过高山，直达长阙北朝山庄；二是走长宏，坐船去香陵或威阳，然后辗转多地到长阙。三是走卫城、龙都、寿延出皇都，再走凤岭或飞鹤前往长阙。
　　除了这三条符合常理的路外还有一条路，即是前往天成，铤而走险参战，于参战途中逃走，乃是剑走偏锋的路径。
　　原本她们有此想法，然一旦上战场就不可避免要参与杀戮，离朝二人从未杀过人亦不愿杀，遂只好放弃这条路。
　　不过此路可以加以利用，即故意露出破绽，让敌人以为她们要兵行险招，接着换一身装扮，在前往天成途中，通过树林作掩，逃向长兴，也就是声东击西之计。
　　君姑娘提出这计谋时，离朝眼睛发亮，自是一百个同意，当然也晓得既要暴露身份又不能暴露身份，否则太明显反而会让敌人生疑不中计。
　　且借此，她问出了一个藏在心底多时的疑问。
　　“君姑娘，你的真名为何？”
　　不错，离朝至今仍不知自己妻子的真名。
　　闻言，挽君衣扎头发的手一顿，心下泛出几分伤感。因着念起真名便想起已故的“父母”，是以自打三岁起，她就以“挽君衣”自居，将本名藏于心底。
　　虽如此，但也并非是不可说，尤其见离朝的眼神满含期待，她不忍拒绝，便淡然道：“清者澄心，凤凰奉玥。我名江清玥。”
　　“澄清江中月，奉吾心上玉。君姑娘，我的名字是‘离离燎原火，朝阳煜生辉’，水与火，阳与月，好生相配~”离朝傻笑着兀自笃定，眸中情意绵绵。
　　“莫耍贫嘴。”挽君衣面色微红，伸手捏了捏这傻瓜的面颊，又柔声轻语，“背过身去，我帮你束发。”
　　“好~”离朝听话地转过身，且感受着君姑娘的手拂过自己的发丝，面上的笑容愈加傻气。兀的，她想到一件事，问，“君姑娘，你的化名可是有何深意？”
　　“即是挽救他人性命，无有其他深意。”
　　“这便足矣，嘿嘿，我的妻便是这天底下最善良最清慧的人，我好有福气~”傻气愈加外冒。
　　这人怎得愈来愈傻，挽君衣摇头失笑，心下亦愈发柔软。
　　然还有正事要商议，于是她收敛些温柔，道：“离朝，我等需得乔装前往永华，在外万不可唤我‘君姑娘’，我亦不能唤你本名。”
　　“唔，那我唤你玥儿可好？”虽然还是习惯唤君姑娘。
　　“不好，我等可是要扮作男子，你见哪家公子如此唤另一位公子？”
　　额……倒也是。
　　思量几息，离朝又言：“那那……我唤你玥公子？”
　　未免生分。挽君衣轻叹，回道：“你唤我‘岳兄’即可。我该如何唤你，你可有何小字？”
　　离朝眨眨眼，仔细回想一番，微微摇头，师傅只告知自己名唤离朝，未提小字。
　　“君姑娘，你为我取一小字吧。”若是君姑娘起的，自己以后就叫这小字也不错，离朝可是盘算得好。
　　一眼洞穿这人想法，挽君衣轻拍眼前人的头顶，冷声道：“不许轻易抛弃父母所予名姓。”
　　“唔……好，我不抛弃。”因着发已扎好，离朝就转过身来，又微微低着头，犹如犯错的孩童。
　　见此，挽君衣嫣然浅笑，温柔抚着她的头发，说：“既为离离燎原火，即是勇登云霄、覆雨不灭，形如骁勇者不畏艰难险阻、勇往直前，便取一骁字。而朝阳煜生辉，既为朝阳，已用朝字，小字便取阳字。合为‘骁阳’如何？”
　　二字入耳，离朝抬起头，凝望着君姑娘，未语。一息后，她突然伸出手将她拉入怀中。
　　君姑娘显然受了惊吓，不仅揽住自己的脖子，侧坐于自己腿上时双目还微微瞪大，好生（可爱）……
　　额，好像惹她生气了……
　　“你如今倒是胆大妄为。”挽君衣板着脸，瞧向这傻笑的“坏人”，心下有几许羞恼，不过并未将揽着她脖颈的手收回，也未打算挣脱她的怀抱，可谓甚是乖巧。
　　基于此，离朝觉着君姑娘应不讨厌这般，于是立刻将她抱紧，让彼此更为紧贴亲近，同时笑道：“岳兄既予我骁字，我自是要贯彻到底的。”
　　“是吗。既如此勇于让我不悦……”挽君衣纤眉微挑，淡然一语，“今日不许与我同床。”
　　此言出，离朝立马收敛笑意，撇着嘴认错。
　　“我不要，我错了，你不要不悦，我下次不会了，这次就‘下不为例’好不好？”
　　瞧着她急切的模样，挽君衣忍俊不禁，霎时柔和了面容，眉目轻弯。她轻点这傻瓜的鼻尖，浅笑轻言：“你啊，怎得这般不坚持。”
　　“坚持了会惹你不快，我不要你不悦，我想你与我在一起能时时欢喜。”离朝低眸瞧着轻抵在自己鼻尖的青葱玉指，不由得扬起唇角。
　　“我与你在一起便是时时欢喜。离朝，不必如此小心，我……”挽君衣挪开目光，面染绯红，柔声轻语，“亦是爱你，你强硬些我亦喜欢。”
　　说罢，她便害羞得脱离离朝的怀抱，背对着她。
　　而离朝傻傻地眨巴下眼，心鼓敲得愈加激烈。
　　旋即她飘忽地站起，微颤又僵硬地迈开步子，也不知这几尺走了多久。
　　待得与君姑娘近在咫尺，离朝将自己的妻横抱而起，瞧见她禁闭双眸、愈发羞涩，自己也不由得跟着羞涩起来，吐纳亦紧促。
　　将她轻置于床榻上，离朝倾身亲吻她的唇，温柔又认真。
　　二人本是齐整的发丝渐渐凌乱几许。
　　每每想起那次亲吻，离朝就止不住脸红羞笑，整一副醉酒模样。
　　正拉着她于林中穿梭的挽君衣觉察身侧人脚步稍慢，遂回首一瞧，瞧见她这副傻兮兮的模样，无奈笑言：“傻瓜，一会儿爬山可莫要胡思乱想。”
　　“好~”
　　音落，二人比肩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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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炎篇开始，感情戏比重大，剧情线在最后几章。


第201章 安星（一）
　　长兴与长阙交界有一座百丈山，乃是无有山路的险峻之山，只要攀上这高峰即可瞧见位于山下的北朝山庄。此山与寿延和长阙交界的高山合称“护杰卫”，两山之间即是天成前最后一关——五杰关。
　　洛月爵玛联合军正在攻打这五杰关，自然为了避免古吉人与乾暗中结盟偷袭联合军，他们在长阙与古吉交界处布置了一支斥候队，以及伏兵三千，正好藏在北朝山庄。
　　因此北朝山庄是暂且去不得了。她们也不可能折返回乾，于是离朝就提议直接前往安星，即北炎境内，等战事过去再前往北朝山庄。挽君衣自是颔首，只是前往安星也需得自联合军眼前经过，依旧甚危。
　　“不必担心。”离朝露齿一笑，自衣襟暗囊中掏出一块小巧的玉牌，玉牌上书——北炎。
　　“这是？”挽君衣纤眉微挑，稍有惊讶，然转念一想——在卫凌关时北炎使臣对离朝的态度微妙，似是关系匪浅，此物就许是为其所赠的某样北炎信物。
　　果不其然，离朝答：“北炎玉令。之前我找师傅的时候去过北炎，恰巧帮安星的如嫣姐姐抓到两个他国密探，如嫣姐姐就将此物送与我，称‘若在他国为官家刁难即可亮出此物，只要不是做些类似于刺探他国情报的事，此物都能有些用处’。”
　　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北炎属于中立国，又与洛月爵玛为邻，还挡着北方古吉侵入天原，如此不论洛月、爵玛还是乾都得给北炎三分薄面。
　　否则一旦北炎不挡古吉步伐，或联合古吉，洛月爵玛必是腹背受敌；又或者北炎与洛月爵玛联合，乾立即就会受四国联攻，再辅以乾内忧民愤的情况，必然面临覆灭之危。
　　基于此，持北炎玉令确能于他国那里得些薄面，只要不有损他国利益。尤其是战时，哪方都不想多一个敌人。
　　明白这些，挽君衣再度颔首。
　　未耽搁多久，她们二人小心地系好绳子，下山去。
　　平安到达山底，不错所料引起联合军注意。更是情理之中，北炎玉令一出，联合军只是简单询（试）问（探）她们一番后，就派人送她们前往安星，丝毫不给她们通风报信于乾军的机会。
　　当然，离朝二人也无有这念头。
　　等抵达安星，天上的星盘已是显现。望着这星河，二人皆心生几分舒畅，疲惫亦随之浮上面。她们相视一笑，握紧彼此的手，前往安星主城——宁曦城。
　　夜晚的宁曦城十分繁华祥和，到处张灯结彩，百姓亦是百态。有乘画舫对这夜景吟诗作对的，也有吆喝着瞧那唱曲卖艺的，甚至风雅士与那卖艺的姑娘开嗓对唱，让一众俗人也听得乐呵，并且几乎是家家不闭户，实乃罕见。
　　离朝以前来过倒是无有惊讶，挽君衣却是未曾见过，即使是在山雨的偏僻小村，村人互相都认识也不敢不闭户，这人与人之间的防备实难除矣。可这宁曦城少说数万人，多说十数万人，竟如此开放而无惧，人与人之间端是饱含着善意。
　　就连城门口都只有一两个负责关门的守卫，还是赤手空拳，未佩戴任何兵刃。她们进城时，守卫无有盘问也无有登记，还向她们行礼，并热心介绍宁曦城的特色，又送以一份地图。
　　真真是与众不同的城。
　　而进城之后，她们还收到好几家摊主赠送的吃食。挽君衣本不想收，但离朝没有客气，自然地收下并道谢，摊主们亦是很高兴，一高兴就又送了好些东西，装在篮筐里，满满一筐。
　　让人无措。
　　瞧见君姑娘有几分茫然，离朝取出一白玉糕递与她，笑道：“如嫣姐姐说在北炎无需客气什么，将此地当作家便是，大家也皆是将彼此当作家人来对待，喜欢见到家人开怀大笑。”
　　接过白玉糕，挽君衣环视四周。确实，这里的人皆是面覆喜意，毫无虚假，笑容真切到让人不敢置信。
　　“君姑娘，这白玉糕很是好吃，甜而不腻，你快尝尝看~”
　　眼前人更是比往常还要欢喜。
　　对此，挽君衣浅笑，听话地尝了一口。果然很好，甜而不腻。
　　“如何？”离朝凝视着心上人，颇有几分献宝者的那种小心翼翼。
　　“甚好。你可喜欢？”
　　此语让离朝有点纳闷，不过老实笑答：“自是喜欢，我之前待在这里每日都要吃一块。”
　　“嗯。”挽君衣轻应，打算得了空闲就向摊主学学这做糕点的手艺。
　　离朝虽不知君姑娘所想为何，但见她将糕点重新包好，便心有灵犀地伸手接过糕点置于篮筐。
　　随后二人相携前往宁曦城最热闹的地方——妆兰苑。
　　乍一听妆兰苑这名字，怕是大多人都要想到别处去，其前身也确实是风尘之所。但自打北炎英烺成为北炎王后，这妆兰苑就不再做那些生意，现下表面上仅是供客人听曲喝酒的地方，妆兰苑的姑娘亦皆是卖艺不卖身。
　　至于实际上，妆兰苑乃是安星的情报司，司主如嫣既是北炎交外大臣又是情报督查，寒炎与安星的情报、外面的情报皆集中于她手，北炎王对其极为信任。
　　此乃某本游记中所写，记述者并非北炎人。更令人吃惊的是，这游记居然毫不避讳地在坊间流传，据说还流传至他国。可谓胆大至极。
　　不过转念一想，如此胆大，他国怕是难以尽信，甚至会认为北炎有恃无恐，又或是认为此乃诳语，约莫会更为不敢轻易动北炎。且北炎对外如此正大光明、毫无私藏，乃是站稳中立立场，这份坦诚应还会迎得百姓赞扬，真是高明的阳谋。
　　听得离朝背诵游记之语，挽君衣即是如此想到，亦难免对这位北炎王生出几分好奇。
　　正好奇着，她们到了妆兰苑。
　　霎时，热闹劲儿扑面而来，来来往往宾客甚多，酒气与胭脂气混杂，让靠近的人多少有点踌躇，喜静的挽君衣更是见之却步。
　　于是了解君姑娘的离朝当即拉着她前去妆兰苑的后门，少时便远离了正门的喧闹。
　　妆兰苑大约是安星唯一一个闭户的，毕竟是一情报司，再正大光明也得防着些外来的探子窃取情报。
　　敲了三下门，门很快就被自内打开，里面的人全然不问外面是谁，令挽君衣觉着有些奇怪。
　　而开门者正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北炎使臣如嫣。
　　“如嫣姐姐！”离朝展颜一笑，向她打了声招呼。
　　“就知道是你这丫头，快些进来吧。”
　　笑言着，如嫣还向挽君衣礼节性地微微点头，算是问好。
　　挽君衣回礼，同时也觉察出奇怪所在——这位如嫣姑娘约莫早已知晓离朝与自己会来此，是以无有丝毫惊讶。
　　至于如何知晓？恐怕安星城内眼线不少，亦恐怕我等自踏入安星起就为人所监视。
　　虽如此猜测，但她并不觉着此举有何不妥，毕竟于这乱世中，太过无有戒心会危及性命，处于如嫣姑娘这位置，无有戒心更会危及国之安危。北炎能够如此开放坦诚而不倒，约莫就是基于某种能够瞬间辨别出外人的手段，比如——籍册。
　　其所猜不差，北炎百姓自出生起就被登记在民册（北炎管籍册叫民册）之中。这民册除了登记户籍、名姓之外，还有画师专门画人像，以供名与像能对上号，再加上北炎上下一心，这外人只要进入北炎境内，不论是否乔装打扮，一眼就能认出。
　　此外，北炎百姓还有生籍号，即使有人以易|容术伪装相貌，说不上生籍号也会被北炎百姓察觉。而生籍号无有规律可循，即是每人识字以后自己随意定的号，且并非单是数，负责管理户籍的官士亦会确保生籍号不会重复。
　　话说回来，离朝二人跟随如嫣步入妆兰苑后花园，因着已至晚间，妆兰苑的姑娘近乎皆聚于前庭招呼客人，这里就无有人在，正好可供她们说些避人的话。
　　“你们来北炎所为何事？”如嫣走在前，背对着她们，语气很平和，然莫名带着一分不近人情的冷酷。此语亦不似寒暄，倒像是……
　　敏锐的挽君衣微微蹙眉，不禁握紧离朝的手。
　　可离朝却依旧神态放松，还以眼神安抚心上人，同时如实回答：“我与妻被迫牵扯进乾国内战，逃出来后本要去北朝山庄寻一物什，无奈长阙战乱，有兵士占据北朝山庄，我们还被乾国通缉，只好来北炎一避。”
　　不掺假话。如嫣放下心来，轻轻一笑，语气亦是变得轻松，问：“你二人已是成亲？”
　　这问题让离朝与挽君衣皆是面红，她们对视一眼，而后离朝回道：“还未，不过我们已是认定彼此。”
　　“乱世悲苦，能得一心人，甚好。待得你二人成亲，如嫣姐姐定备一份大礼去祝贺，到时莫忘告知姐姐一声。”
　　“好~先谢过如嫣姐姐。”离朝很是高兴，眼尖瞧见君姑娘亦是浅浅一笑。
　　“都是姐妹，何须客气。”如嫣笑言，刚欲伸手打开屋门，门就訇然大开。
　　紧接着一道红影蹿出，扑向离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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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安星（二）
　　“离朝~~~”
　　伴随一道悠扬婉转娇媚之音，红影若飞来绣球，即将扑进离朝怀里。
　　离朝一怔，眼瞅着那人扑过来也不知躲，且松开手中篮筐，状似要接住这红衣女子？
　　哪知篮筐落地，吃食洒出，红衣女子将至，一道力却将她带得倒向旁边，脸颊撞上柔软……
　　“嘭。”红衣女子摔倒在地，好在她反应甚快于半空旋身，不然非要脸着地不可。
　　而离朝回过神后目光一偏才知撞上了什么……她即是从头红到脚，急忙起身站好，小心地瞧向君姑娘。君姑娘亦在瞧着自己，目光冷淡。显然，自己又惹君姑娘生气了……
　　她还未来得及道歉，只听身后乍响一声。
　　“喂，你谁呀！”
　　紧接着，面前冷语飘出：“离朝的妻。”
　　听得君姑娘这话，离朝不知为何打了个寒颤，虽然很是喜欢这四个字，但……就是感觉有点冷？
　　“妻……离朝你这负心人，不是说好要娶我的吗？”红衣女子即刻掩面涕泣。
　　此言出，挽君衣偏眸看向离朝，问：“可是真的？”
　　明明君姑娘语气很平静，神色亦如常，可离朝却觉着凉意愈加深重。当然，她真没说过这种话，遂立即摇头如拨浪鼓，急言：“不是，我从未说过这种话。我只想也只愿意娶你，绝不会娶旁人！”
　　就差跪地竖起三根手指起誓。
　　对此，挽君衣未多言什么，而是再度看向那掩面涕泣的女子。
　　那女子许是有所察觉，撂下掩面的手，已是眼圈通红泪如线，悲痛的模样不似作假。
　　她也不瞧挽君衣，端是瞧着离朝的背影，控诉：“那年那月那日，你喝醉酒对我表白的话全然忘记了吗？你说你心悦我，你说你找到师傅后会回来娶我，接我去云中竹叶镇一起过日子，你忘了吗？负心人，呜呜……”
　　言罢，红衣女子又掩面低泣。
　　我哪有说过！满头大汗的离朝于心中怒吼，同时握紧君姑娘的手，凝视着她，期望她能相信自己。
　　然而君姑娘未看向自己……离朝的心缓缓下沉，委屈逐渐攀升，唇角愈加下撇。
　　兀的，清灵音淡淡响起。
　　“姑娘为何说谎，我妻子未曾说过此话不是？”
　　一句话让离朝的委屈尽皆消散，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心上人，将“欢喜”二字写在了脸上。
　　见谎言被拆穿，红衣女子当下不再装，撂下衣袖又擦去眼泪，笑呵呵回了三字“我乐意”。
　　当真莫名其妙又惹人厌。
　　挽君衣微微蹙眉，心下确实有点生气。
　　就在这时，默默看戏的如嫣终于出声打圆场。
　　“雨兮，莫再胡闹，快向离朝与江姑娘道歉。离朝、江姑娘，雨兮近日为烦事缠身，又染上从前恶习，若有得罪之处，还望莫太怪罪于她。”
　　说着，如嫣向她二人抱拳垂首致歉。自然该致歉，毕竟她确实是故意看戏。如此为之的原因有二，一是晓得心悦离朝三年的雨兮心中不痛快，让她现下发泄出来总比之后作妖闯大祸好；二是她确也有试探这位江姑娘的心思，想知她对离朝的情有多深。
　　至于为何试探，乃是她在卫凌关时瞧出这位江姑娘已属意他人，这短短几月，其便移情别恋于离朝，让她多少有点不安心。说到底是疑心病作怪，她尚且无法完全相信这位江姑娘。
　　这些心中语，如嫣自不会像离朝一样反映于面上。在盯着雨兮不甘不愿认错道歉，又言几句安抚三人的话后，她便带着她们进屋，又给离朝二人安排了清静的客房，还命小厮为她们烧些沐浴的水，以及安排厨子给她二人做些吃食。
　　不过吃食被挽君衣婉拒，而离朝见君姑娘不吃，便也拒绝了如嫣姐姐的好意。自然未忘记篮筐，就是有食物被雨兮压扁沾上了泥土，很可惜……不，去除脏了的地方应该还能吃。
　　思量间，有妆兰苑的姐姐叫走了如嫣和雨兮，于是她们就先跟随小厮前往客房。
　　待至客房，小厮告辞离开，离朝将篮筐放于桌上，旋即看向君姑娘。
　　君姑娘似是还生着气，端是于榻上阖目打坐，不发一语。
　　她抓了抓头发，有点无措，晓得君姑娘许是为方才雨兮姑娘的话而不悦，可自己真的未说过那些话，雨兮也承认那是诳语，君姑娘亦相信自己，为何她还是不高兴呢……
　　“君姑娘，我……”
　　“为何不躲？”君姑娘睁开双目，眼神有些许冷淡，冷淡之中好似裹挟着道不明的情绪。
　　躲？离朝思量两息才明白君姑娘所指，老实回答：“方才我若是躲了，雨兮姑娘必然会摔倒。”
　　方才雨兮乃是以一种完全不顾自身安危的方式扑来，离朝觉着自己可以单手给其一支撑，让其不倒，是以才不躲。当然，她不会抱对方。
　　“……”挽君衣垂眸，胸口更为发闷，静默两息，她冷声道，“今日我不愿与你同房，请你另寻住处……”
　　语落，又接一句：“若不愿走，我走。”
　　霎时，离朝眉心紧锁，心揪在一起，她赶紧上前两步，想制止心上人离去亦是想解释，虽然不知该解释什么。
　　“出去。”
　　这二字寒气更重。离朝却步，进退两难。她凝望着面色不愉的君姑娘，心慌，想开口，可嗓子紧，挤不出半句话来……
　　“出去。”又一声，不容置疑。
　　她微微低头，鼻子发酸，往后退了两步，止住，双拳缓缓攥紧。
　　紧张的氛围包裹着静默悄然铺展开来。
　　一息，两息，三息……
　　随着吐纳加快，离朝的指甲嵌入肉中，双拳微微发颤。
　　突然，她松开拳，抬起头，迈开腿，一步一步踩得实成，靠近君姑娘。
　　察觉到此，挽君衣抬眸看向眼前人，瞧见她发红的眼圈，心下即是一颤，隐隐作痛，心疼。很想安慰她，却不知为何无法开口、无法动作，唯有怒在盘旋，无理取闹地盘旋。
　　而离朝终于说出话，掷地有声。
　　“我不要！你是我的妻，我不要与你分房，我不要你生气，我不要你对我这么冷淡。君姑娘……”离朝哽咽，眼前弥漫水雾，有些看不清君姑娘的面庞。她不要，于是伸手去擦，将手心中的血擦得满脸都是，泪水还越擦越多，当真委屈。
　　挽君衣到底是心软，也知是自己在无理取闹……她叹息一声，站起抓住眼前人的手腕，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腰上，而后温柔帮这小哭包拭去泪水。
　　轻轻抱着她，离朝抽了抽鼻子，嚅嚅地说：“不生气了……好不好？”
　　“好，不生气，你也莫再哭。”挽君衣柔和了目光，温声哄着，实是拿这人无有办法。
　　“那你笑一笑可好？”离朝眨眨眼，凝望着心上人清澈的眸子，不经意地撒起娇来。
　　然，她的君姑娘尚且笑不出来，亦不愿强颜欢笑，是以并未应下，而是反问：“你可知我为何会生气？”
　　“唔……因为方才雨兮姑娘的那些话？”
　　“我已知其为诳语，为何还要因此而气？”君姑娘垂眸，又一反问。
　　说得也是，那是为何？离朝皱眉，仔细回想一番，猛然福至心灵。
　　君姑娘问我为何不躲，莫非是以为我会抱住雨兮姑娘？
　　想到即解释：“君姑娘，我并未打算抱她，只是想伸手抵住她肩膀，不让她摔倒而已。我知晓容貌对女子很重要，她那样摔下去兴许会伤到面容，所以才想帮一把。”
　　仿佛还嫌不清楚，离朝将自己的妻抱紧些，郑重又言：“我只会抱我的妻，绝不会抱旁人，我发誓！”
　　言出，无有回应，唯有唇瓣与唇瓣相贴，气息与气息交融。离朝不自觉地轻轻按压君姑娘的头发，实是想与她更亲密些，再亲密些，有点不再满足于唇与唇紧贴，可是又不知怎样才能更为亲密……
　　想法渐渐融于情愫，变得朦胧不清，她们沉浸在彼此的气息中，缠绵许久才恋恋不舍地分离。
　　微微急促喘|息，挽君衣瞧着眼前人眸中的温柔与深情，不由得愧疚又害羞，便伏在她肩头，朱唇轻启，音酥|软。
　　“离朝，我不愿见你与旁人亲近，不愿你在意旁人，是以才会生气不悦，对不起。”
　　闻言，离朝抚着自己妻子的雪发，可是高兴坏了，傻笑道：“我亦是！以后我定会注意，只在意你、亲近你，你也只在意我、亲近我，可好？”
　　“好。”挽君衣嫣然浅笑，微微偏头轻吻她的脸颊。
　　瞬间，心融化成水。离朝于自己的妻耳边撒娇道：“还想亲你，好不好？”
　　“莫要得寸进尺。”说是如此说，挽君衣却不禁抿了抿唇，倒并非不想。
　　“下不为例也不行吗？”
　　耳畔的声音愈发黏软，让人难以拒绝。
　　“挣扎”两息，挽君衣终还是轻声一语——“下不为例”。
　　……
　　夜半，屋顶。
　　如嫣一边安慰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雨兮，一边感叹：“未想你这丫头如此痴情……”
　　“哼，我才不痴情，我不再喜欢她了！”哭成泪人的雨兮咬牙切齿。
　　“好好好，不喜欢，等以后如嫣姐姐给你找更好的。”如嫣无奈摇头。
　　“更好的，当真有比那傻子更好的吗……”
　　“你可有说了什么？”她这喃喃自语太过声小，如嫣并未听清。
　　闻言，雨兮抹去眼泪，目光灼灼，道：“我要帮她们更进一步！”
　　嗯，嗯？？？如嫣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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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兮：你这负心人，可还记得那年那月那日balabala
　　离朝：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君姑娘：打翻醋坛子，生气。
　　如嫣：吃瓜看戏。
　　君姑娘看穿雨兮说谎是因为“心悦”这两个字，以前离朝根本不明白这二字的意思。


第203章 安星（三）
　　翌日一早，如嫣便带着离朝二人逛起安星，还跟着一个不知来作何的雨兮。
　　安星较三年前变化是有，却也无。
　　无在安星百姓一如既往的热情好客，邻里街坊就跟自家人一样亲，很像竹叶镇。然竹叶镇人少是非也少，安星是有近十万百姓的大城，这样的城池还能如此安和亲切，在这乱世实属难得。
　　有在安星多了好些稀奇古怪的器具，如洒水犁车、自力纺织机等。据如嫣说，这些器具来自大漠西爵玛，由蚂蚁商团运送而来，有利于农业、手工业发展。另外，拜一位数年前来到北炎的贤士所赐，安星的商业逐渐繁荣，亦是创立北炎商队，与西爵玛和西南雨骆族，以及各商团来往密切。
　　由此，海外的一些奇特物什也流传进安星，比如眼镜、纽扣、望远镜等，据说海外还有一种顶厉害的暗器，可惜这东西属于军机，难以买进。
　　除此之外，安星的律法由那位贤士改编，如今已十分健全，虽然因着安星治安甚佳，鲜少会用上。
　　离朝二人对这些新奇玩意颇有兴趣，有些在游记中见过，有些就是闻所未闻。她们跟随如嫣逛了许久，增长了不少见识不说，还又得好些安星百姓的馈赠，这次不仅是吃食，还有纽扣、针线、日晷盘等小玩意。
　　午间，她们来到一家酒楼进食，自这二楼的窗子向下望去，安星繁华街市映入眼帘，那份生活的喜悦与满足亦扑面而来，让挽君衣觉着热闹些也不错。
　　吃过饭后，如嫣带着她们去了女子喜爱的花容街。本来如嫣是打算送她们二人几件衣裳首饰，但被二人婉拒，倒也未作勉强。这时有一只信鸽找上她，她看了纸条，眉头微蹙，支会了她们一声就先回妆兰苑，脚步匆匆。
　　看来发生了什么要紧事。她们猜测且好奇，也仅仅止步于好奇。毕竟这是北炎内事，她们不好过问，亦觉着现下回去约莫会添麻烦，是以打算再逛一逛。
　　此刻二人已全然忘却雨兮的存在，而雨兮不但一言不发，甚至自始至终都与她们离得老远，好似跟踪，不像同行。
　　逛到一布庄，挽君衣止步，思量两息，迈步进入布庄，离朝自也跟随。
　　布庄老板娘很热情，给她们细心介绍这些布料的品种价钱，顺便还狠狠夸了二人一番，什么“貌比天仙”、“眉清目秀”等等，将离朝夸得害羞，面色红彤彤。相比之下面薄的挽君衣就很淡然，倒不是她听惯了，而是在专心挑选布料。
　　“君姑娘，你要买布料吗？”离朝瞧着认真的君姑娘，有几许好奇。
　　“嗯。”兴许太过专注，她便仅是轻应一声。
　　离朝眨眨眼，未再多言，免得打扰她。
　　同样布庄老板娘也看出这位气质出尘的姑娘现下应是听不见他人的话，于是就抓离朝来闲聊。
　　“小姑娘，你们打哪儿来啊？”老板娘语气随意。
　　“我们自乾来。”离朝的目光黏在自己的妻身上，毫无戒心地答道。
　　“乾啊，那儿的百姓苦啊，年前好些乾的难民来投奔我们北炎。我们王心善，将他们尽数收留，可是住所不够，材料也不足，我们王就下令拆王宫。”
　　“拆王宫？”离朝惊诧，偏移目光到老板娘身上。
　　老板娘颇有几分自豪，说：“是啊，王宫的材料可是好，用这些砖瓦，我们北炎工匠就又盖出几座漂亮的城，供这些难民居住，现下他们也是我们北炎的子民。”
　　“那王住在何处？”
　　“自是与我等一样住在城内。我们王实在太过纯善，这王宫的材料全拿去为难民盖城，全然将自己的住所忘了。我们本是想拆自家的院子给王盖屋，可王偏是这时候拿王令说事，不让我们拆，最后搭了个简陋的木屋居住。”老板娘的目中满是敬佩与无奈。
　　听着这些，离朝颇觉不可思议，难免生出几分想见见这位北炎王的心思。
　　“对了小姑娘，你可有心上人？”这就纯属明知故问，老板娘当然看得出这两个小姑娘的关系，只是为了避免她们尴尬，是以才如此问。
　　“嗯。”离朝点头，面颊微红，目光又飘到君姑娘的身上。
　　见状，老板娘笑笑，道：“过两天我们北炎的云情节就要到了。”
　　“云情节是？”
　　“传说青帝与云裳仙子在四月三十于寒炎九霄云宫定情，定情之际，有鸳鸯盘旋寒炎上空，洒下花瓣，瞧见那奇景的有情人皆是终成眷属。后来我们北炎先祖便将这一日定为有情人的节日，本是称为‘云青节’，逐渐演变成‘云情节’。”
　　稍顿，老板娘续言：“据说若有情人在这一日到云青庙去祈情，穿着绣有鸳鸯的衣裳，或者带着绣有鸳鸯的手帕香囊什么的，再交杯饮云裳酒，这有情人就会恩恩爱爱、白头偕老。”
　　“真的吗？”离朝双目发亮，忙再度求证。
　　“自是真的，你可以去打听打听，北街的王丫头和她相公，西街的李公子和她娘子，都是去了那云青庙祈情之后就成亲了，之前他们可是苦命鸳鸯。还有不少恩恩爱爱的老夫妻都去过那云青庙。”
　　闻言，离朝直接信了，心下激动不已，急切转眸望向君姑娘，唇角的笑意全然压不住。恰好君姑娘也挑选完布料走来，不知她有无听见老板娘方才的话？
　　唔，似乎未听到？君姑娘好生淡定，嗯……好像太过淡定了些？
　　正狐疑着，君姑娘将选好的两匹红布交与老板娘，老板娘丈量一番尺寸后定价五两银。
　　这价钱一出，离朝傻眼，心觉很贵，虽然知道北炎百姓犯不着坑她们，但还是觉着贵。她瞧向君姑娘，君姑娘果然微微蹙眉。
　　她们身上确实无有这般多银子，挽君衣本以为会与乾内布庄的布匹价格差不多，谁知……
　　“可是银钱不够？”老板娘倒并未因她们无有银钱而变脸。
　　“嗯，敢问不足的部分可否用其他物什抵换？”她实是不想放弃这两匹布，亦知离朝身上也无有多少银钱。
　　见两个讨喜的小姑娘犯难，老板娘笑道：“行的，姑娘就用他物来换布就好，不必给银子。”
　　倒也不管是何物。
　　“多谢。”挽君衣浅浅一笑，拿出一瓷瓶，打算以药物来换。
　　“这是？”
　　“医治风寒的药，若染上风寒，一日服一粒，最多三日即可痊愈。”此乃她之前在望青山染风寒时所制。
　　老板娘接过药瓶，毫不犹豫地将红布递与她，还说了句“正好家里大娃贪玩染了风寒，多谢姑娘”。
　　音落，离朝与挽君衣对视一眼，皆是明白此语乃宽慰她们不必在意银钱一事，遂向这位布庄老板娘郑重抱拳一礼。
　　之后二人告辞离开，准备回妆兰苑。
　　半路上，离朝好奇地问：“君姑娘，你买布是要作何？”
　　哪知得来一句俏皮的话——“过几日再告诉你”。
　　“好~”离朝弯眉一笑，并未多问。
　　不一会儿，将要走出花容街，离朝眼尖地瞧见一首饰摊上摆着一丁香花发饰，目光不由得黏在那物上，脚步都稍慢些许。
　　此般自是让挽君衣察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着几位姑娘？心生疑惑，她移回目光，瞧见离朝已是目视前方。
　　“怎么了？”她看过来，眼神毫不躲闪。
　　“无事，只是有些疲累。”挽君衣应答，心道：方才约莫是错觉罢。
　　此语入耳，离朝笑，语气煞是认真：“那我背你，或者抱你回去可好？”
　　自然不好，这般大庭广众。可挽君衣还未来得及回答，身子便是一轻，下一息红云飘上面颊，耳畔风声含笑。
　　实是太过羞涩，她只好阖上双目，一手紧抱布匹，一手抓着这“胆大包天”之人的衣衫。
　　待得风止才睁开双眸，果然已是置身于妆兰苑后花园中。
　　“愈加得寸进尺。”得以落地的挽君衣羞嗔某人一句，旋即快步推门入内，行携热气。
　　瞅着君姑娘耳朵都红了，离朝的唇角止不住上扬，喜不自禁。喜归喜，她可不愿自己的妻生气，遂赶紧跟上，诚恳认错温声哄。
　　……
　　自打从花容街归来后，挽君衣每日都让离朝出去待上一两个时辰，一连三日。离朝虽然想时时与君姑娘待在一起，但这一次很轻易就同意了，倒不是因为她猜到君姑娘想要鼓弄那两匹布，而是因为想去买那个丁香花发饰，她想在云情节上送给君姑娘。
　　可惜北炎的东西属实什么都贵，尤其是衣裳首饰，或许是因为北炎百姓都不穷的关系。
　　于是为了买首饰，离朝就寻了份短工做。虽然可以向如嫣姐姐借银子，或是在妆兰苑做工，但兴许会被君姑娘提前发觉，被发觉就不怎么惊喜了，是以她才趁着这一二时辰在外做工。另外，她很期待君姑娘会送自己的衣物~
　　不得不说，在北炎做工工钱十分丰厚，离朝不过做了三日工，就赚到了十两银子，让她多少生出以后和君姑娘在这里安家的念头，毕竟还得赚万金。
　　如此想着，离朝来到花容街的首饰摊，欲买下那发饰，之前她和摊主打过招呼，那发饰会给自己留着的。
　　然，摊主却是惊疑道：“姑娘，你不是派人来交钱，将发饰拿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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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安星（四）
　　实是过分！
　　离朝气冲冲地回到妆兰苑，并在大堂找到了正把玩着发饰等自己来的雨兮。
　　拳头攥紧，她行以数个深吐纳，压住怒气冷静下来，接着走向雨兮，于其身前四尺处站定。
　　对方瞥了自己一眼，笑道：“怎么面色如此差，可是未休憩好？”
　　装傻充愣。
　　“你为何要将我的东西抢走？”沉音质问。
　　“怎么成你的东西了，这可是我花钱买来的。”雨兮秀眉一挑，美目流盼，唇角微微上翘，甚为甜美动人。若是寻常人见了，约莫会为这笑容倾倒，心生爱慕。
　　可离朝只觉眼前人可恶。
　　“那位大娘已是答应将此物留与我，你以我之名将此物夺走，未免太不君子。”她忍怒，语气尽量平和。
　　“呵~小女子本就不是君子，我看上此物，使些手段得来，于我而讲这理所应当，至于对你而言如何——我才不管。”
　　“你……”
　　刚出一字，雨兮就将话抢去：“再者，是你愚笨。你既想要，为何不赊账先让摊主予你，我们北炎的百姓良善，也不计较这些，你不知道？”
　　离朝皱眉，反驳：“我不喜赊账，我知北炎百姓良善不计较，可钱货不两清，总会有所苦恼，我不愿有此苦恼，亦不想他人有此苦恼，如此才会等攒够银钱再去买。”
　　稍顿。
　　“确实，你认为你自己行事坦荡，如此做理所应当，我不强迫你改变想法，但我亦不会改变想法。雨兮，我不会再拿你当朋友了。”
　　竟直接绝交……雨兮笑容收敛，见这家伙转头就要走，忙道：“你等等，我又没说不给你，不过与你开玩笑斗几句嘴，瞧你那小气模样……”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玩笑过度就不是玩笑。我就是小气，那物我不要了！”
　　言罢，离朝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她要去另寻礼物。
　　雨兮蹙眉，真是怕了这较真的姑娘。她急忙站起跑过去抓住她的袖子，道歉：“对不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小女子一次，我保证下次不再开这样的玩笑。喏，你的发饰，这发饰精致，你妻子定会喜欢。”
　　说着，她将发饰塞到离朝手中。
　　“……”
　　拧着眉的离朝盯着手里的东西，有点纠结：这礼物可遇难求，听大娘说这发饰乃是工匠错将云裳花做成了丁香，临近云情节，市面上其他花种发饰极少，是以可遇难求，约莫自己去找也不一定能找到心仪的……雨兮，不是坏人，就是开玩笑无有分寸，倒也不必非得绝交。
　　于是她收下了此物。
　　见此，雨兮总算是松了口气，只是原本的计划怕是不能用了……
　　“方才话重了些，对不起。”收好发饰的离朝低声道歉，又将银两递与她，如此即是两清。
　　然而雨兮未收，说：“我不要银两，你自己留着罢。若你过意不去，就帮我画一幅画如何？”
　　“为何画画？”离朝本能地觉着这要求没有那么单纯，递出银钱的手亦未收回。若能以钱两清，最好就以钱两清。
　　“只是我想收到朋友画的画，不可吗？你怎么变得如此多疑，连朋友都不信了？”雨兮挑眉，有点不悦。
　　此言入耳，离朝垂目沉默两息，回道：“哦，只是银两你也得收。”
　　“好吧好吧。”
　　无奈接过这十两银子后，雨兮去取来文房四宝，放在大堂一桌上，接着端坐好，等她画。
　　“就在这儿？”离朝环视四周，虽说无什么人，但毕竟随时可能有人来，许会打扰作画。
　　“不然呢？”雨兮挪愉，“你想去我闺房吗？”
　　谁会想，去也只去君姑娘的闺房。腹诽一句，她不再多言，研磨提笔，准备作画。
　　……
　　这几日挽君衣确实在做衣裳，她之前在布庄也听到了云情节的事，便打算就手在这衣裳上绣鸳鸯，因着想予自家妻子惊喜，才会让她每日出去一二时辰。
　　今日离朝出去有些久，她很担心，遂打算下楼去寻一寻，结果——自二楼往下望，瞧见自己的心上人在专注为其他女子作画……
　　怎能不吃醋，她还从未画过自己！
　　酸归酸，气归气，挽君衣倒是并未失去理智。她知这位雨兮姑娘心悦离朝，依这几日相处亦知其并非那等轻言放弃之人，兴许此间之事是其刻意为之，即是予自己看，让自己与那傻瓜心生嫌隙。
　　不可让其得逞，情况如何，待一会儿问一问离朝就是。
　　想是如此想，可心中依旧甚为不痛快，她又瞥了底下二人一眼，决定眼不见为净，转身回去静心打坐。
　　而一楼大堂内，离朝因为太过专心，并未发觉自己的妻来过，不过她满脑子都是君姑娘，以至于……
　　“你在耍我？”一个时辰后，坐得腰酸背痛的雨兮瞧着这幅画，气得牙根痒痒。
　　对此，离朝表示无辜，她真不是故意的，便要求自己留下这幅画，重新再给她另画一幅。
　　“那你先来给我按按腰，我都要疼死了。”雨兮扶着腰，语气随意得很。
　　话音未落，离朝眉一皱，义正言辞地拒绝道：“不要，我只给君姑娘按腰。”
　　“……”雨兮气得胸口疼，“你……给、我、滚。”
　　颇为咬牙切齿。
　　虽然“滚”这个字离朝不爱听，但毕竟画没给朋友画成，她也就不计较了，遂站起打算拿画离开。
　　然，雨兮伸手扣住了画卷。
　　“这画是我的，你不许拿走。”
　　可是这画……离朝瞧着这画，一脸不情愿，出言商量：“改日我再帮你画一幅，这幅我想……”
　　话未完即遭打断。
　　“留下画，帮我按腰，你选。”
　　僵持几息，离朝叹气，只好不情不愿留下这画，上了楼去。
　　见这人如此，雨兮气得直想将这画撕碎，好在压住了火，只是用手抚着前胸顺气。
　　待得离朝身影消失，有一人从屏风后走出，是如嫣。
　　“你这又是何苦……”说着，她摇了摇头。
　　“哼，我发善心，早些帮她们解决不安的隐患，不好吗？”雨兮单手杵着脸颊，目光打量着这画上的人，心里不忿。
　　闻言，如嫣轻笑，走到她面前坐下，顺着她说：“好是好，但莫要太过火，也莫要太伤自己。”
　　顺便她还欣赏了这画卷一番，心道：不是喜欢到一定境界，画不得这般传神，那丫头许是已痴情到生发执念。
　　“知道啦，我有分寸，就是报复也不会太过分。”雨兮嘟囔着，实是想拿毛笔画花这画上人的脸，但也只是想想。
　　“呀，你承认是在报复她们了？”如嫣目含笑意，调侃起她。
　　雨兮轻哼一声，不置可否，且当即转移话题。
　　“如嫣姐，‘团团’情况如何？”
　　“有去‘长江’烧火的趋势，还在观望。”如嫣配合着说起暗语。
　　沉吟两息，雨兮继续问：“‘傻少爷’想怎么办？”
　　“傻少爷尚在务农，置身事外。”
　　“嗯，只希望‘纸老虎’别耍歪心思。”说罢，雨兮将画卷卷好，眼不见心不烦。
　　而如嫣则伸出手，揉了揉这孩子的头发，言：“难过就来寻姐姐。还有，咱们应是还能清闲一些时日，多关心关心自己。”
　　“知道啦。”雨兮嘟起嘴，偏移目光，瞧着门外来来往往的百姓，心下得了分宽慰，终是放松一笑。
　　……
　　与此同时，离朝正蹲坐在门外，双手抱膝，眼圈微红，一副可怜兮兮又无辜的模样。
　　一炷香以前。
　　高高兴兴的离朝回到自己与妻所住客房，正要开门时一顿，赶忙收敛喜意，毕竟不能让君姑娘察觉出什么，她可是要给君姑娘惊喜，在云情节上。
　　直至将喜意困在心底，她才轻轻推开门，瞧见君姑娘正在打坐，遂放轻脚步，悄悄将门关好，接着慢慢挪向君姑娘。
　　刚走两步，榻上的人便睁开双目，目光有些许冷淡。
　　瞬间，离朝意识到自己可能又犯了什么错。
　　“为何这般晚才回来？”君姑娘收敛目光，微阖目，似是还在运转内功，语气很平和，不似在生气。
　　离朝轻拭鼻尖上的汗，如实回答：“在大堂耽搁了些时辰。”
　　“做了何事？”
　　这四字一出，离朝心觉不妙，猜测到：莫非方才君姑娘看到自己为雨兮作画？
　　很有可能，那么君姑娘是在吃醋，和刚来时一样？离朝有点欢喜，因着君姑娘已是如此在意自己。
　　“怎得不答？”
　　许是沉默得有些久，君姑娘的声音含着点不悦。于是她赶紧回答：“我在大堂作画，给雨兮姑娘。”
　　此话一出，挽君衣胸口发闷，收了内功，怕再运转下去会走火入魔。且她依旧未睁眼瞧面前这人，只淡淡吐出二字：“为何？”
　　“为了，额……”离朝止住话头，突然想到若是如实回答，以君姑娘的聪慧和敏锐，约莫会发觉发饰的事，遂隐瞒，答，“过两日是雨兮姑娘的生辰，我就作画送与她，当作生辰礼。”
　　过两日确实是雨兮的生辰，但离朝并未打算送礼，她还未送君姑娘生辰礼，怎可能先送旁人，此时不过以此做掩护。
　　然，此话落于挽君衣的耳朵，即是自己的妻还不晓得自己生辰，未给自己庆祝过生辰，就忙活起其他女子的生辰……
　　这醋坛子怎可能不翻？
　　“出去。”
　　寒音一出，离朝微微一颤，赶紧张开口想解释，可一对上君姑娘含霜的眸子，这嘴巴就笨得吐不出一个字。
　　解释是不可能糊弄过君姑娘的，除非拿出发饰……怎么办？
　　“出去！”
　　未等离朝想好如何做，更冷的声音袭来，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她无奈，只好先退出屋去，兀自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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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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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团——古吉，因古吉人的帽子一团团的，故称团团。
　　长江——长阙。
　　傻少爷——北炎王。
　　纸老虎——乾。


第205章 安星（五）
　　夜半，妆兰苑的热闹气儿已是散去，灯火亦是熄灭，于二楼走廊中唯剩下昏黑与寒气，包裹着蹲坐在某屋门前一动不动的人。
　　兀的，那人身后的门自内打开，一缕烛光攀上墨黑的发，她有所察觉，抬起头，微微偏转，烛光直入眼帘，让人稍有不适。
　　“进来。”
　　未待适应，轻哑的二字飘过耳畔，裹挟着冷淡，冷淡之中深藏疼惜。离朝即是立刻站起，她知道君姑娘不悦，知道她难过，亦知道自己就是个傻瓜，为何要为了什么惊喜而让她这般不痛快，还让误会滋生……自己明明说过，会让她一直欢喜的，真是傻瓜……
　　抿了抿唇，她强硬地将眼前人拉入怀中，烛火幽晃，怀中人微微挣扎。
　　“你作何！”挽君衣蹙眉，真的生气，这人未瞧见自己手中拿着烛台吗？若是烧到她头发该如何是好？
　　“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有所欺瞒，不该为了惊喜让你生气，你原谅我好不好？”鼻音煞是浓重。离朝憋住泪，将怀中人抱得更紧，生怕她会脱出自己怀抱，远离自己。
　　此语入耳，挽君衣按在她肩上的手渐渐卸力，怒气稍稍消散，心软亦心疼。她知自己冷落离朝是在伤害她，也在伤害自己，只是有些事难以大度，有些情绪难以掌控。
　　“先放开我，进屋，我不赶你。”她将声音柔和，又微微偏头轻吻离朝的脸颊，以作安抚。
　　“好。”感受到贴上脸颊的柔软，离朝心底的不安消散，她抽了下鼻子，听话地放开君姑娘。
　　挽君衣这才撂下举着烛台的手臂，并转身将烛台置于桌上，同时为避免某人不安，轻言：“将门关好。”
　　“嗯。”应声起，门关合。
　　接着脚步声渐息渐止，身后人的两只手小心地环抱自己的腰腹，温热的气息轻轻吹拂自己的耳垂，挽君衣并未拒绝她的亲近，仅是垂着眸，问：“欺瞒何事？”
　　这声音虽不再冷淡，但微哑，显然君姑娘有哭过。离朝的心发紧发疼，更是后悔之前所为，自然不再隐瞒。
　　“我无有为雨兮姑娘准备生辰礼，亦不打算如此做。我画画只是为了将她抢买去的，我打算送你的礼物买回来。她说作为朋友想要我作画一幅，不要我的银两，不过我还是将银两给她了，不想与她不清不楚。”
　　闻言，挽君衣的怒气彻底消散，愧疚油然而生，很是自责，明明自己已对雨兮姑娘的计策有所察觉，明明该是相信离朝，却还是中计，莫非自己很不安？为何……
　　“君姑娘，我保证不会再给别人作画，不生气了好不好？”见自己的妻沉默，离朝急忙又作保证，语气中的担心害怕丝毫不加以掩饰。
　　为此声唤回神，挽君衣抬手抚了抚身后人的面颊，自也察觉到离朝的不安与怕。该是坦诚说开，遂言：“离朝，我很不安……”
　　未想君姑娘会如此说，离朝难免发怔，反应过来后忙吐出二字“为何”，显得有些急切。
　　“我无法确定，兴许与少时经历有关。”挽君衣将手覆于离朝的手上，目光描摹着她骨节分明又修长好看的手，停顿几息，平静道，“三岁那年，一伙匪寇袭击山雨一村落，烧杀劫掠，村中死伤大半，我的娘亲与你我的父亲也未能幸免，我便亲眼瞧见他们被匪寇的刀砍死……”
　　说着，她双目闭合，手指不由得蜷缩发颤，哪怕语气再如何平静，这无力、害怕、悲愤也难以掩藏。
　　离朝即是用自己的手包住她的手，将她整个人罩于自己怀中，让彼此更为贴近，且将温暖传渡，又温柔在她耳畔轻声呢喃：“别怕，有我在。”
　　这安抚很奏效，挽君衣稍稍平复心境，轻应一声“嗯”，随后继续讲起“那时”。
　　“那时我躲在院子里的草筐中，捂着嘴不敢哭出声。匪寇进我家中搜寻，似是未寻到想要的东西，很快便离去。我稍稍等了一会儿才从草筐中爬出，想爬去娘亲的身边。然而，那匪寇并未走，只是敛声屏息地在树后躲着，瞧见我出来，其即刻持刀向我逼近……”
　　听着这讲述，离朝不禁紧张起来，心揪在一起，似是能瞧见那时的君姑娘是如何危险，又是如何无助。
　　“我本能地感到害怕，想逃走，可是丧父丧母的悲痛已是将我的力气抽干，我也知晓逃不掉，便握着娘亲冰冷的手哭耗不止。匪寇逼近，他似是不打算杀我，只伸出手要将我拎起来。就在这时，师姐出现了。”
　　言语至此戛然而止，她偏头看向离朝，与她四目相对。
　　望进她的眼神，再不见不安，挽君衣微微一笑，说：“我提起师姐，你可介意？”
　　“唔……”离朝认真思量几息，凝望着心上人的眸子，答，“若无必要，我依旧不想你提起她。不过就算提起她也无碍，我早已知晓‘你已是我的’这件事，不会再害怕他人将你抢走。我也笃定你我就是彼此的归属，生生世世不会变。”
　　“愈加油嘴滑舌。”虽是如此说，但挽君衣心下煞是动容，亦很是羞涩，自也默认这番话属实，她确实已将她当作今生唯一的归属，至于下一世……
　　自己许是无有来世。
　　“君姑娘，我可是说错了话？”见心上人突然有些落寞，离朝压下笑意，疑惑发问。
　　闻言，挽君衣微微摇头，继续讲从前的事。
　　“师姐杀死匪寇，将我救下，那时我已是晕眩，只来得及瞧她一眼便昏厥，待醒来时我已身在忘尘山。少时我时常会心慌不安，即使识字后阅读佛经，学习忘尘心法，这份不安也依旧挥之不去。
　　好在有师傅，有师姐师兄，以及师弟陪伴，我渐渐忘却这份深刻的不安。直至现在，又被你这坏人引出，你需得负责。”
　　讲到最后，挽君衣已是眉目浅弯，掩不住笑意，那双沐月明眸亦盛满绵绵情意，让人无法不心动。
　　且此刻的君姑娘着实有几分俏皮，让离朝可是喜欢得紧，目中欢喜与情愫霎时满溢而出。
　　毫不迟疑，她作出回应，认真又郑重。
　　“我负责，我永远负责！”
　　“嗯，既然你负责，那么你我约法三章。”
　　不知是不是错觉，离朝竟在君姑娘眸中看到几许狡黠，当然君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不可能不答应，遂颔首，认真听着。
　　“第一，若无必要不许亲近他人，只许亲近我。”
　　君姑娘特意收敛笑容，一本正经。离朝瞧着这样的君姑娘，心里是乐开花，面上是憋着笑，心下还念叨着：我的妻怎得如此可爱~
　　“第二，若无必要不许单独送他人礼，若必须且可以，你我便一起送礼。”
　　“好~”离朝还是忍不住傻笑起来。
　　对此，挽君衣抽出被她握着的手，捏了捏这“坏人”的脸颊，同时道出第三章 ：“第三，只许心悦我。”
　　话音未落，她便羞涩地将头偏向另一边，为雪发半遮半掩的耳朵全然红透。
　　“好~我只心悦你，我发誓！”离朝高兴得发飘，竟突然放开怀中人，紧接着一把将她抱起，直直向床榻走去。
　　这人想作何不言而喻，挽君衣抿唇，以袖掩面，实是不想看这整日想着亲吻的坏人。
　　见状，离朝笑得更欢喜，脚步更轻快，几息间即至床榻。她将自己的君姑娘轻缓放于榻上，而后抓住她纤细的皓腕，温柔将这遮住其面的手以及衣袖挪开。霎时，仙子玉容显露于眼前，携几缕嫣色，又见仙子眼睫轻眨，眸中水光潋滟，深情难藏。
　　离朝便是痴于这目光，缓缓俯身，勾连彼此气息，贴合彼此柔唇，十指相缠，沉溺情海。
　　……
　　翌日，挽君衣复又让离朝出去一二时辰，欲继续缝衣，当然她并未问离朝要送自己何礼，彼此默契地当作不知对方准备了惊喜。
　　在今日缝衣缝得差不多以后，趁离朝还未归来之际，挽君衣主动在大堂找上雨兮。
　　雨兮见着她来，眉头就是一皱，又立马舒展开，且挂上笑，沏茶招待她，一点不心慌不心虚。
　　而挽君衣自不是来算账闹事，亦不打算久留，仅淡然一语：“多谢姑娘让我忆起埋于心底的不安，亦多谢姑娘让我与妻之情更为深切。如若姑娘是心存怨愤而行计报复，姑娘已然成功，望莫再执着。告辞。”
　　说罢，她转身即走，然雨兮喊了一声“慢着”，遂止步。
　　“姑娘还有何事？”
　　压下心中不甘，雨兮笑道：“你来寻我，离朝可知晓？”
　　“知也好不知也罢，我二人皆无愧于姑娘。”
　　此话深意即是——雨兮愧不愧对她们，其自己心里清楚。
　　“哼。”雨兮冷哼一声，憋着怒气，将一物扔向她。
　　并非毫无防备的挽君衣转身接住那物，居然是一画卷。
　　“既然你等无需我去解释，这东西就拿走，我可不乐意留着它。”
　　语落，雨兮直接起身绕过她跨过门槛，几息就不见踪影。
　　而挽君衣则打开画卷一瞧，竟瞧见自己，不由得掩唇浅笑。
　　难怪其会那般怨愤……
　　微微摇头，她收好画卷上楼，安待自己心上人出游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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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云情节（上）
　　云情节，北炎三大本土节日之一，名扬天下。凡是有爱侣者皆多少听闻过此节，唯那等久居深山或对情|爱之事一窍不通者不知，是以在云情节这一日，北炎会迎来难以计数的访客。
　　即便现下战乱也阻挡不住一拨又一拨有情人冒性命之危来到北炎，尤其是那等苦命鸳鸯，更是想依靠这云青庙来成全这份情。
　　亦有不信怪力乱神者，怀抱狐疑之心来此参拜。所谓信则有不信则无，自然于不信者身上什么“神力”也不会降下，而于信者则十分灵验。
　　北炎云情节除了参拜云青庙定情之外，还有五大习俗。
　　一是解同心锁，此物乃是一系有鸳鸯绳的机关红锁。将鸳鸯绳两段系于爱侣双方的手腕，垂红锁于鸳鸯绳中央，随后爱侣即可去随意游逛，待得情意生热至一定地步，此机关即可解，彼此即可分开。据说拿下红锁而无有分开，且出现鸳鸯绳系鸳鸯结之情况，这对爱侣就是能够相伴彼此一生的命定之人。
　　（鸳鸯结：无法解开的“死”结。）
　　二是提同心诗，爱侣双方同时作诗半句，而后接对。若能对成，爱侣即是心有灵犀，店家会赠送一信物，凭此信物可前去宝玉堂换任意两块玉。
　　三是吃同心糖，请前往唐铺自行了解。
　　四是刻同心玉，爱侣可前往云情宝玉堂选玉刻字，并自编同心结，送予彼此定情。
　　五是放同心灯，于烟火绚烂下，爱侣共放鸳鸯灯，向上天发盟誓。
　　云情秘籍如是言说。
　　合上秘籍，离朝双目放光，面上刻了两个大字——期待。当然她现在更期待君姑娘要送自己的衣物，心鼓自方才起就一直敲得欢快。
　　她忍不住目光一瞥，因着夜幕已至，屋中煞是昏黑，君姑娘又不让点蜡，便只能借洒入屋中的月光视物，是以勉强能看清屏风，却瞧不见其后的君姑娘，惟能听到“沙沙沙”的衣料相磨声。
　　君姑娘买了两匹红布，自是做两件衣裳，一人一件，应是还绣着鸳鸯。
　　思及此，离朝不禁更为期待，心鼓亦敲得愈加激烈。
　　不过有一点她觉着奇怪，那两匹红布瞧着并不长，真的能做成两件衣裳吗？
　　疑惑间，沙沙声息止，她即刻回神，凝望那屏风。只见君姑娘身着……咦，好像未更衣，依旧是常穿的那件月白襦裙？
　　离朝眨眨眼，一脸疑惑。未等君姑娘向自己走来，她便起身走过去，借着月光细细打量自己的妻。
　　唔……一如既往仙气飘然，让人心动不已，不想挪开目光。墨发我也很喜欢，还有浅弯的眉目，柔软的丹唇，挺秀的鼻，小巧的耳，以及眉间的朱砂痣，我都好喜欢，呜呜，我好心悦你，君姑娘~
　　竟一时忘记衣裳的事，离朝端是只想将她拥入怀中。
　　察觉到此，挽君衣无奈摇头，伸出手指抵住眼前人的鼻尖，温声道：“先去换衣裳。”
　　“好~”离朝傻笑应着，收回要将心上人拉入怀中的手，目光满含期待。
　　这目光灼热，让挽君衣不禁羞红了脸，又不自觉微微偏头躲避这份灼热，同时递出藏在背后的衣物。
　　离朝即刻挪目一瞧，乃是一件绣有鸳鸯的……心衣？！
　　“君君君姑娘……这……”拿着这件红心衣，她的手轻颤不止，赶忙抬眸看向心上人。
　　但见君姑娘虽未与自己对视，却神色如常……莫非是自己反应过大？
　　“莫再耽搁，去更衣。”
　　清灵音轻起，离朝回神，瞧了眼手中的心衣，心下兀自肯定：约莫是我反应过大，君姑娘与我毕竟互为妻子，送心衣似是也无有什么可害羞的，应是寻常事。
　　于是她收敛羞意，傻笑着应一声，接着听话地跑去屏风后面更衣。
　　殊不知她的君姑娘已是从头红到脚，天生的寒气都压不住这因羞而升腾的热气。
　　她倒并非不知羞，刻意送此等私密之物。而是因知晓缠胸对身体有所损伤，又恰好路过布庄，听说云情节的事，她才想在此时送出此物，全然未意识到此举有多羞人，若不是离朝先害羞的话……
　　热气盘旋不散，挽君衣稍稍有点头晕，便坐于凳上，默念忘尘心诀，欲压下这股羞意，也不知能否赶在她更好衣之前平静下来。
　　好在离朝乃第一次穿上心衣，又有些慌张，是以鼓弄了半天才穿好。
　　穿好之后前胸不再有勒紧之感，吐纳都顺畅好多，很松快舒适，不愧是出自自家妻子之手，就是这心鼓愈加响亮，宛若为不再被束缚而感到欢愉……不，是因为害羞吧……虽然这似乎是件寻常事……
　　蹲坐在屏风后冷静好一会儿，直到这心鼓敲得和缓一些，离朝才走出屏风。
　　出来瞧见君姑娘在闭目打坐，她莞尔一笑，刚欲出声唤她就猛然想起一件事——君姑娘和自己一样穿着绣有鸳鸯的心衣，包裹着白皙的……
　　轰！脑海仿佛炸开了锅，离朝像是被煮过一般全身通红、散发热气，并且有点眩晕耳鸣，脚步亦虚浮。
　　此外，她又没出息了……
　　觉察气息异常，挽君衣睁开双眸，只见一个捂着鼻子摇摇晃晃的人向自己这边靠近，鲜血自指缝缓缓淌下。
　　“……”
　　真是拿这人无有办法，她唇角微扬，煞是无奈。
　　起身，拿出这傻瓜与自己交换来用的方帕，上前几步将她扶稳，再拿下她的手，给这总是让自己无可奈何的人擦拭面上的血渍。
　　这人倒好，不但又傻笑起来，还用未沾血渍的手恁是轻车熟路地揽着自己的腰，真是……可爱又霸道，挽君衣便是不自觉笑意渐浓。
　　“你啊，莫要总是胡思乱想。”将眼前人面上的血渍擦去，她又拿起她满是血渍的手仔细轻拭，当然待会儿还需得清洗一番才好。
　　“唔，我也不想瞎想，可你在我身边，我忍不得要想些……额，让人害羞的……”离朝微微偏移目光，实是瞧着自己的妻就止不住热气升腾。
　　让人害羞的？挽君衣有点疑惑，直言问：“你方才想着何事，这般害羞？”
　　这怎可能回答得了……离朝抿唇不语，唯绯红更甚。
　　瞧她的模样，再联系方才之事，聪慧如挽君衣，自是猜到些许。于是顷刻间，她的面色红欲滴血，刚刚平稳的心湖亦再度为某人搅乱。
　　如此二人皆是沉默不语，直到将仪容打理好，自后门走出妆兰苑，来到热闹的街，又为晚间清风拂去燥热，她们才敢看向彼此，且道一句“走吧”，牵起彼此的手。
　　然后……
　　她们就被站在街口的大娘拦住去路。
　　“二位姑娘可是爱侣？”
　　这般直白，一时让人难以回应。
　　好在大娘是老江湖，见两位姑娘面染羞红，瞬间了然，遂直接从篮筐中取出一同心锁递与她们，道：“二位且将红绳系好，凭此物在这街上买任何物什皆可以半价得之。若是二位开锁后出现鸳鸯结，则可任选这街上一样物什带走。老妇在此祝二位姑娘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离朝二人当即道谢并接过同心锁，旋即为彼此系上鸳鸯绳。
　　莫名的，系上这红绳便有种更为亲近的感觉，她们相视一笑，与大娘告别后踏入这灯火熠熠、喜意洋洋的街。
　　……
　　另一边，本欲叫上几个姐妹过节的如嫣突然打消此念，因为自外传来情报——洛月爵玛联合军一改平日谨慎进攻的战法，对乾进行数轮猛攻，王栩军有舍弃五杰关的倾向，这一仗乾怕是要败。另外乾使与古吉外使频有接触，云中也有起战倾向。
　　“唉。”叹息一声，如嫣不禁忆起几月前的事。
　　几月前，在乾的皇帝刚将丞相下狱后不久，自己带着卫凌关时说好的礼物出使洛月，将博允筝的棋谱交与宁苏大人。
　　解读完那本棋谱，宁苏大人神色凝重地说：“看来解决乾国之路还很漫长，咳咳……倒也不必担心，有他在为兄长谋局，即使我不在也已无碍。”
　　此话之意自己知晓，然依旧选择明知故问，实是因着不敢置信。
　　宁苏大人笑笑，平静道：“洛曦瑾已是对我有所怀疑，这次乾国内战之后的总攻，咳咳，她想一举拿下长阙与云中，不再依靠我与王栩暗中掌控长阙。想必此战她不会全权交与我来掌控，恐怕牺牲颇大。咳咳，且此战之后，我约莫就会被派去东爵玛当驻军使臣。”
　　前去东爵玛未必不是好事，宁苏大人已是将所有年华奉献于这天下，该是去享享清福，只是未想宁苏大人的寿命……
　　“咳咳，之后就拜托你等了，不光是这朝堂的事，还有江湖。如若我未想错，江曌已是将这盘棋交与另一人，就如我将棋盒交与咳咳，博允筝一般。”
　　莫非是离朝？当时自己只能想到这孩子，可宁苏大人却摇了摇头。
　　“赤青大人太过单纯，她能做棋子，却做不得棋手。咳咳，这棋手必然非是良善之辈，同时也不会对这天下抱有恶意，咳咳，必是享受于‘下棋’的人。”
　　这该如何去寻找？
　　对于此问，宁苏大人只道：“不必寻找，我等需在江湖谋划的是他事……”
　　“帮江湖人助乾思泓成为乾国皇帝吗……”如嫣轻声低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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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云情节（下）
　　繁星捧月，红火跃然，夜莺扬曲，鸳鸯携游，街头巷尾，情意绵延。
　　于离朝二人目中便是此番景象，且不知是这一排排红彤彤的灯笼驱散夜晚的寒凉，还是有情人的情意打动冷风不作侵扰，左右在这街上，她们皆是莫名觉着热。
　　这热许是还来源于彼此。
　　很奇怪，明明已是亲亲抱抱不知多少次，牵手更不必说，时不时彼此的手就会相缠在一起，现下本该早已习惯，不再紧张才是，然而她们却莫名羞涩，仿佛第一次牵手一般。
　　不敢瞧彼此，相牵的手发着热，又有几分僵硬，甚至生出薄汗。为何会如此？即使是一向敏锐通透的挽君衣也不知此般缘由，且心湖识海翻腾不止，让她难以平静……
　　“君姑娘，我们去那里吧。”
　　这时，离朝的声音在耳畔乍响，藏着些许紧张。挽君衣循声看去，只见一对爱侣在一小摊前握笔提诗，那应就是云情节的习俗“提同心诗”，周围这样子的诗摊有不少。
　　“嗯。”
　　做些其他事，许是可以消除这奇怪的燥热。她们心有灵犀地如此想着，遂寻了个人少的诗摊走去。
　　恰好二人到时，前一对爱侣刚刚离开，是以不必多等，老板直接给了她们纸笔，笑言：“无有题目，也不限字数，二位姑娘随意就好。唯有一点，不可看彼此所写的诗。若是二位的诗句接对得上，那么这同心结就是二位的了，可以凭此物到宝玉堂取玉，祝二位姑娘百年好合。”
　　微微颔首回应，她们提起毛笔专注于自己面前的红纸，自是很守规矩不会偷看。
　　只是写什么好呢？离朝皱眉，脑海中已满是君姑娘，盛不下其他。说来这一路上遇到了什么，她压根没去注意，端是因着自己的妻心动不已。
　　嗯——看来只能写君姑娘了。如此想着，她落笔。
　　而她身旁的挽君衣亦是想不起其他，不知是否为云情节的缘故，她的脑海亦为离朝所霸占，是以只能这般写。
　　不一会儿，二人几近同时写好，将红纸交与老板。
　　老板一看，兀自念道：“江湖路漫漫，唯彼此痴心相伴。哈哈哈，二位真是心有灵犀，一字不差，虽不成整诗，但这同心结就赠与二位了。”
　　未想彼此所作的诗居然完全一样……
　　面色通红的二人接过同心结，道谢后匆匆离去。
　　快行片刻，沁凉的风终于将热气拂散，二人的脚步渐渐慢下来，彼此相牵的手也不再僵硬。这时，她们才看向对方，望得对方目中情意绵绵，不由得会心一笑。
　　“君姑娘，咱们去吃糖吧？”她的声音不再蕴藏紧张，所包含的尽皆是温柔与深情。
　　“嗯。”挽君衣弯眉浅笑。
　　同心糖的摊子亦有不少，很快她们就找着一个空闲的摊位。
　　“哎呦，欢迎二位姑娘，敢问二位姑娘可知晓吃同心糖的规矩？”年轻摊主很是热情。
　　离朝摇摇头，说：“秘籍上未写，请问是何规矩？”
　　闻言，年轻摊主神秘一笑，微微前倾身子，一边比划一边小声道：“需得一人以牙齿将这同心糖咬住，另一人则是将这被咬住的同心糖吃掉，不能用手。”
　　“不能用手？”那用什么？离朝一脸疑惑。
　　“嘿，客官身旁这位姑娘已是晓得。”
　　其音落，离朝偏头看向君姑娘，见君姑娘微低着头、耳朵发红，更觉奇怪，遂凑近些轻语询问。
　　可她的君姑娘端是瞧她，抿唇不语。
　　倒也不必回答，眼神已是将话语传递。离朝了然，刚消退的红云又飘上面来，她瞅瞅自己的君姑娘，又瞅瞅故作望天的摊主，最后目光落于同心糖上。
　　若是平时，她早已亲上去，可现下太过大庭广众，连她都不由得害羞，更别说君姑娘，果然还是不要……
　　思绪断，因为君姑娘拿起一颗同心糖轻咬在口中，凝望自己……不禁吞咽口水，离朝瞧着那嫣红润泽的唇、洁白整齐的齿，以及那看上去就很甜的同心糖，实是想即刻贴上去，与她一起吃糖，只是……
　　飘向自己这边的目光不算多但也不少，离朝想亲君姑娘，也想吃糖，可是不想自己妻子娇羞动人的一面叫别人瞧见！于是不守规矩，她直接伸手捏住同心糖，迅速取出，放入自己口中，接着面色沉沉地向摊主道歉并留下银两，随后牵着君姑娘的手快步离去。
　　对此，挽君衣摇头失笑，顺从地由她拉着走。
　　直到面前出现“宝玉堂”三个大字，离朝才停下脚步，且仿佛方才什么也未发生一般，对君姑娘说：“咱们去刻玉可好？”
　　“好，都听你的。”挽君衣忍不住掩唇笑道。
　　见状，离朝眨眨眼，环视一番左右，见无人在看自己这边，便微微侧身凑近君姑娘，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瞧着她略显惊诧的模样，离朝弯眉一笑。旋即不待君姑娘回神，她拉着她走入宝玉堂。
　　而回过神来的挽君衣凝望离朝的侧脸，浅笑轻语：“真是愈发胆大。”
　　“嘿嘿~”离朝傻笑回应。
　　将同心结交与小诗后，二人即去选玉。离朝所选为一块青白玉，玉型圆润，玉质细腻；而挽君衣所选则是翡翠红玉，玉色深邃，玉型如栗。
　　见得彼此所选之玉，二人心下了然，默契地换玉刻字。因着有同心锁，离朝刻字时，挽君衣就将系有红绳的手搭于她手腕，她这才将玉刻得完好。
　　她们皆是刻得自己名字，只是挽君衣刻得是自己的本名“清玥”。
　　将玉石互换回去，离朝描摹着玉石上娟秀的清玥二字，傻笑。傻归傻，她还是记得君姑娘不愿提及名字之原因，便轻声问：“可觉着不适？”
　　知晓她所指，挽君衣微微摇头，望着她的眸子，回道：“过去之事总要释怀，我已是有你，早已不怕。”
　　此言入耳，离朝欢喜地将她拥入怀中。虽无言，情至臻。
　　刻玉，将编好的同心结系于玉上小孔，同心玉即成。她们将同心玉为彼此系于腰间，接着前去湖边放鸳鸯同心灯，祈愿此情绵绵无绝期。放灯之后，她们又在集市逛了逛，买了几样新奇物什，还共同为雨兮姑娘选了礼物。
　　最后，前往云青庙。
　　这云青庙可谓人山人海，她们不喜于这人堆挤着，遂跃上屋顶相倚而坐，也不多言，仅是安静地望着星空皎月，陪伴着彼此，沐浴着深情。
　　直到烟花绽放，人海退去，鼎沸人声息止，夜色浓重，她们才自屋顶下来，做今日这云青庙最后的客人。
　　可惜云裳酒已无有剩余。倒也无碍，她们相信只要心诚即可灵验，仪式也只不过是使人心诚的过程罢了。
　　并立于青帝与云裳仙子的石像前，阖目，双手合十，她们默然起誓。
　　离朝：一愿君姑娘能够不再悲伤痛苦，了却烦恼，日日欢喜；二愿我们能够生生世世在一起；三愿这乱世能够尽早终结。
　　挽君衣：一愿离朝平安健康，莫再为了我不顾自身安危；二愿这一生能与她相伴，安然顺遂；三愿……若我不得转世，愿她莫执着于我，莫痛苦；四愿这天下早早太平，百姓安泰。
　　祈情成。离朝睁开双眼，看向君姑娘，恰好君姑娘也在看着自己，她温柔一笑，说：“君姑娘，我想送你一件礼物。”
　　“何物？”挽君衣纤眉微挑，配合着她，故作惊讶。
　　离朝垂眸，微笑未答，将手伸进衣襟，拿出那精致秀雅的丁香发饰，面上覆着些许羞涩。
　　“我觉得你会喜欢丁香，便买了此物……”停顿一息，她抬眸凝望君姑娘，郑重道，“我想你能更为依靠我，我不想你如诗中的丁香那样总是忧愁，我想将丁香花蕴藏的另一深意——欢喜相赠，我想与你永结同心，守护你，爱你。君姑娘，我想说——我想娶你为妻！”
　　语出，挽君衣扑进她怀中，目中水光流转，心动不已。她温声细语：“傻瓜，我早已是你的妻。”
　　单手紧抱着怀中人，离朝目中盛满温柔，傻笑着回应：“我知晓，可我想郑重求一次亲，还想求得来世亲，生生世世的亲，我想你生生世世做我的妻，可好？”
　　“好，我是你的妻，永远都是。”
　　永远都是，即使不再有来世……
　　阖目，泪珠垂落，挽君衣嫣然浅笑，亦将她抱紧。彼此紧贴，仿若一体。
　　“咔。”同心锁解，鸳鸯结露，红绳紧系——
　　不断。
　　……
　　第二日，雨兮收到了某两个可恶的家伙赠与的云情节之礼——姻缘布符，还附赠一张福纸：愿雨兮姑娘早日寻得一生挚爱。
　　她本就因昨夜被如嫣姐拉去处理公务而不爽，现下又被火上浇油，更是气得牙痒痒。
　　好啊，你俩给我等着！
　　于是下午，趁离朝不在，雨兮笑眯眯地找上挽君衣，回礼。
　　回赠之礼乃是一本书，名曰《风雨录》。
　　这书瞧上去普普通通，无有古怪之处，挽君衣便无有拒绝，可当她狐疑着翻开以后……
　　唯是红里透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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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中识海和脑海差不多一个意思，有时会混用。
　　写云情节卡文卡得真是让人头秃，虽然搞出来了，但感觉差点意思〒▽〒
　　不过还是恭喜君姑娘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另外同心糖之后会补吃哒~


第208章 安星（六）
　　“唉……”
　　大清早，离朝就一个人坐在妆兰苑后门门口叹息。
　　外出多日的如嫣归来，远远的瞧见这般景象，不由得也跟着暗叹一声。
　　不必多说，这肯定是雨兮那丫头又做了什么。
　　行至离朝跟前，如嫣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发以作安抚，然想起眼前这丫头已是有妻子，便又将手收回，开口道：“怎得坐在此处，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音落，离朝抬头看了如嫣姐姐一眼，撇嘴答：“君姑娘好像在躲着我。”
　　颇是可怜兮兮。
　　“嗯……好像？为何如此说？”如嫣挑眉，发问的同时感知四周，未发现有他人气息，于是坐在离朝旁边，距离恰到好处，不亲近也不疏离。
　　“唉……君姑娘这几日一如往常与我亲近共寝，不像是在生气，可除了晚间就寝能见到她外，其余时辰我即使寻到她，她也会以各种理由远离我。我问她发生了何事，她说无事，与我亲近时，她也有些抗拒……呜呜，君姑娘不会讨厌我了吧？”
　　说罢，离朝嘴唇紧抿，一副强忍着不哭的模样。
　　而听了这些的如嫣大致猜到缘由，不过还需得向某人确认一番。当然，现在首先要做的是安慰离朝，遂言：“放心，你的妻子无有讨厌你，她许是在害羞。”
　　“害羞？”离朝转头看向如嫣姐姐，着实感到纳闷。君姑娘确实时常害羞，她也很喜欢害羞的君姑娘，可往常君姑娘再害羞也不会疏远自己，为何这几日如此？
　　“总之先去寻雨兮，若真如我所想，过两日你就能遇上好事。”如嫣轻笑，站起身。
　　目光随着身旁人而上移，离朝皱眉，更为疑惑。疑惑归疑惑，她还是听话地站起，随如嫣姐姐走进妆兰苑。
　　不一会儿，她们便敲响雨兮的屋门。
　　还未全然清醒的雨兮在开门之后打了个激灵，困倦瞬间消失。她干笑两声，将门外的二位请进屋内，又给她们沏茶倒水，接着有些紧张地坐在她们对面。
　　“你做了什么？”如嫣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开门见山。
　　雨兮眼神游移，答：“没做什么，不过是回礼，回赠那位姑娘一本书罢了。”
　　“《风雨录》？”
　　“嗯……嗯。”雨兮盯着自己置于桌上的手，声音轻轻。
　　瞧这反应，离朝觉着这书必然有问题，但还不确定君姑娘疏远自己是否为此书所致，是以还算平静地问：“这《风雨录》是什么书？”
　　什么书？左右并非是正经书。如嫣抿了口茶，一本正经地回道：“探讨女子之间如何翻云覆雨的画本。”
　　“翻云覆雨？”离朝见过这词，只是一直未明此词之意，遂言，“可是教导女子如何照料花草的话本？”
　　“噗。”雨兮不厚道地笑出了声，赶忙垂首掩唇，又身子抖个不停，俨然是在憋笑。
　　而如嫣早已料到离朝会如此说，是以颇有先见之明地放下茶盏，亦无有多少惊讶。
　　唯离朝眨巴着眼睛，一脸莫名其妙。
　　“倒也不差，隐晦些确可如此说，但与你所想南辕北辙。你年纪尚小，不懂也无碍，左右知晓你的妻并未讨厌你就是，她确实是因着太过害羞而躲着你，约莫过两日就会恢复如常。”如嫣笑，“到时你许是还会迎来好事。”
　　“真的吗？”离朝挑眉，有些狐疑。
　　“自是真的，若不是如此，你就再来寻姐姐。”
　　“好。”离朝点头应着，面上终于带了点笑，心下也轻松些许。
　　之后又闲聊两句，离朝才抱拳告辞。在她走后不久，强忍笑意的雨兮终于放声大笑，让如嫣直摇头。
　　……
　　两日后的夜晚，天上有悬月清冷，地上有姑娘苦闷。
　　算上今日，已有七日，君姑娘已是疏远自己七日，离朝怎能不苦闷。虽然如嫣姐姐说很快就会没事，但她还是有所担心。
　　不自觉又叹一口气，离朝推开屋门，入目昏黑。
　　嗯？这屋中确有君姑娘的气息，莫非她已是就寝？不对，君姑娘好似坐在桌边。
　　放轻脚步，离朝小心地向木桌走去。
　　行至君姑娘身前四尺处止，她不自觉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沉默着不知该说什么，其实很想告诉她自己这几日很难过，想得到安慰，但又不愿予其烦扰，在不知她遇到了何事前，也不愿她费神来哄自己开心……
　　兴许只是胆怯的借口，只是怕她会讨厌自己……
　　“离朝。”
　　略有些绵软的清灵音轻起，离朝回过神来看向她，不禁眼神发亮、唇角上扬，此乃七日来君姑娘第一次主动唤自己！
　　赶紧靠近，脚步都有点踉跄。在君姑娘身前站定，双目已是习惯这昏暗，大致能够看清她，不过还是亮一些为好。
　　于是离朝打算拿出火折子，点着桌上的蜡烛，然……
　　“不想要亮光，今日就暗一些，好不好？”清灵音愈加绵软，竟还夹杂着撒娇的意味。
　　“好，当然好！”离朝哪里忍心拒绝，亦觉着奇怪，今日的君姑娘与往常不一样，是做了什么吗？
　　思及此，她终于察觉出空气中飘着的淡淡酒香。
　　嗯？君姑娘莫非喝了酒？
　　“君……”
　　刚吐出一个字，一缕混杂着酒香的幽兰之气就铺洒于自己面上，同时君姑娘纤细微凉的手臂缠上自己的脖颈，柔软的身躯与自己紧贴、挤压，一股流电自前胸直袭上脑……离朝即刻识海混沌，不知吐纳、不知心跳，唯不自觉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绕到她脑后。
　　手指覆于怀中人腰上之时，她猛然回神，惊觉指尖与君姑娘的肌肤只隔一层薄薄的布料？！
　　热气升腾，盘旋于头顶，吐纳不由得愈来愈急促，虽然自盟会之后她就一直与君姑娘同床共枕，但皆是穿着外衣就寝，君姑娘还从未只着里衣过，怎么今日……
　　未待细想，幽兰之气已是与自己的气息纠缠不清，君姑娘微凉的唇亦是轻触自己的唇瓣，竟不继续往前，而是缓缓磨|蹭。
　　这如何忍得了？离朝主动出击，微微按压她的后脑，让彼此唇瓣紧密贴合，温热与微凉霎时交融，心下本该颇为满足，然而此刻却空虚更甚，想更为亲近的念头再度盘旋于心尖。
　　包住。
　　两个字兀的乍现于脑海，离朝无法抗拒这念头，微微张开唇，将君姑娘柔软的唇瓣包住，舌尖不由自主与她的唇瓣相触。
　　湿润粘上柔软，刹那心跳凝滞，离朝即是急促地抽回舌，合上唇瓣，与君姑娘的柔唇分开……
　　吐纳凌乱。
　　“为何不继续？”
　　君姑娘绵软的声音在耳畔乍响，离朝已是晕眩得不知她所言是何意，端是呆呆地望着她的双眸。于昏黑中，这双明眸似是泛着波光，波光之中深藏着渴望。
　　渴望？
　　“你……”离朝吞咽口水，声音也不禁变得嚅软，“想我像方才那样亲吗？”
　　她眼睫轻眨，揽着自己脖颈的手抚上自己的发，微微按压。
　　不言而喻。
　　离朝从不会让自己的妻失望。她微阖双目，复又凑近妻子的唇，微微开齿，含|住她的唇瓣，有些笨拙地细细吮|舐……
　　胸口胀得厉害，心下的欢喜溢出不止。
　　不知多久，她不舍地离开君姑娘的唇，微微喘|息。同时君姑娘略显凌乱的气息轻拂过自己的唇瓣，清清凉凉的，让人想黏上去。
　　那双靛青明眸还望着自己，柔情似水。离朝不禁温柔一笑，轻声问：“君姑娘，今日怎得会喝酒？”
　　君姑娘并未回答，只是垂眸，将一颗糖放入齿间轻咬住，而后双手按着自己的肩膀，凑近自己的唇。
　　“这是……同心糖？”离朝明知故问。
　　她轻轻颔首，又将糖块往自己唇边送了送。
　　不忍心让她等下去，离朝即刻咬住同心糖的另一边，因着这糖块不大，彼此双唇自是难免有所擦触，火苗又蹿上唇齿。
　　好在理智尚存，她咬住糖块向后微扯，想让糖落于自己口中，然——未扯动？
　　有些疑惑，离朝微微抬眸瞧向近在咫尺的君姑娘，见她已是阖上双眸。
　　未待多想，咬住糖块的相持之力消失，紧接着一抹湿润突然黏上自己的唇瓣，轻扫自己的下齿，酥|麻瞬间袭上心头，致使自己牙关一松，那糖块轻易地被那抹湿润卷走。
　　旋即只听怀中人低声轻笑，笑声中含着几许得意。
　　离朝这才明白同心糖该怎么吃。
　　“唔，我也要吃。”
　　语出音未落，离朝霸道地贴上怀中人的唇，温柔又小心地以舌尖挑开她的唇瓣，探入温热之地，霎时为甜蜜与芳香包裹，险些沉溺于此……好在未忘要寻那块糖，于是舌尖细细在这芳香中探寻，很快就捉到那卷跑糖块的“湿润”，自不会放过，将其与糖块一起缠卷，却煞是温柔，与其一起吃着这糖块。
　　唇齿间便是充斥彼此的气息与糖的甜蜜，又伴着绵绵软软的轻哼，身心愈加欢愉……
　　直至腿软跌倒在地，她们才止住这让人沉醉的缠绵。
　　离朝不会让自己的妻摔着，哪怕无有什么气力也将她好好护着。
　　而她的妻则是在随她倒下后，抓着她的衣衫安然睡去。
　　见此，离朝抱紧自己的妻，唇角的笑愈加温柔傻气。
　　等到气力有所恢复，她便抱着心爱的君姑娘上床就寝，可谓是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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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酒后的君姑娘甚为胆大(￣y▽￣)~*
　　差不多该走剧情线啦，希望此章能过审~


第209章 安星（七）
　　三月后，长阙战事结束。据探子来报，乾将王栩叛变至洛月，致使五杰关失守，乾军退守天成，长阙彻底落于洛月爵玛之手。同时半月前新起的长兴战事亦结束，结果为古吉退兵。另，云中为洛月打下，云中将领尽皆被杀，乾向新边境飞鹤输送军队近十万。
　　接到这消息后不久，又有探子来报——古吉使臣来访安星，且古吉军队已在边境集结，恐有发兵之举。
　　如嫣蹙眉，刚想带人去接见古吉使臣，就再度接到一急报——洛月爵玛联合军在安星附近安营扎寨。
　　啧，看来宁苏大人已是阻止不了事态发展，古吉也真是玩得好一手声东击西，竟以损兵佯攻长兴来迷惑我等……
　　“现下情况有变，你二人暂且不要离开安星。”
　　撂下这句话予离朝二人，如嫣急匆匆带着几人去“迎接”古吉使臣。
　　很巧，这次来访安星的使臣是个有过几面之缘的老朋友——耶力嘟噜。
　　“如嫣姑娘，别来无恙。”几月不见，这耶力嘟噜的天原话说得愈发流利。
　　轻轻一笑，如嫣抱拳回礼，亦言以几句客套话，随后将他们请进妆兰苑。
　　落座于客房，如嫣让姐妹为这几位使臣沏茶，又命厨子好生准备饭食，她要好好款待古吉人。
　　对此，耶力嘟噜咧嘴一笑，嘴上说着不必客气，却丝毫无有阻止之意。
　　待茶盏端上，屋内只剩下耶力嘟噜，如嫣才开门见山道：“不知古吉使臣这时候来访我北炎所为何事？”
　　“长阙的结局，如嫣姑娘应已晓得了吧？”耶力嘟噜端起茶盏，吹拂热气，颇有几分天原人的模样。
　　“外面那般吵吵闹闹，我即使不想知晓也得知晓。耶力使臣，你我也算有个几面缘，互相坦诚些可好？”
　　哼，这女人真是谨慎，对所知之事不肯透露半分，一如既往不好对付……
　　心下如此念叨着，耶力嘟噜品了品北炎的茶，说：“自当坦诚。这乾接连失去两块边境之地，又经历惨烈的内战，现下正是将其一举攻下的好时机。我想请北炎出兵，与古吉一同进攻长兴。”
　　果然是打着这念头。如嫣面上神色不变，心下却颇感不妙。为了北炎的大局绝不可以参与战事，然如若不应，依古吉列兵于边境之举来看，其八成是打算威逼利诱。
　　她猜得不错，古吉正是打算逼北炎出兵，其要借此机会扎根于天原，得天原之富。
　　“此事事关重大，我需得向王上请示，就请耶力使臣……”
　　话还未完就被耶力嘟噜打断：“如嫣姑娘，你们的王颇为仁善，约莫是不会同意进攻乾国，而我等此行势在必得，如若打不得长兴，那么……”
　　他冷笑，话未尽意已出。
　　那么就打北炎，他是这意思罢。如嫣心下升腾怒火，面上却依旧平静，她淡淡一语：“耶力使臣可知洛月爵玛联合军不会让宵小之徒称心如意？”
　　“呵，我古吉兴许得不到好处，你北炎定会吃大亏。”
　　这话并非空口而谈，洛月爵玛联合军会在安星边境扎营，十之八|九拜古吉压境之举所赐。洛月绝不会眼睁睁瞧着古吉从北炎进军天原，是以一旦古吉进攻北炎，联合军必然打着助北炎抗敌的旗号也踏入北炎领土，北炎即会沦为战场。
　　北炎沦为战场，北炎人就算不想打仗也得打，如此一直以来隐瞒的军事状况必然会暴露于各方眼皮子底下。到时北炎所面临的结局只有两个，要么被多方趁机蚕食，要么投靠于一方，失去北炎这一国号，成为他国子民。
　　这两个结局北炎都不想要，如嫣会竭力去避免，可现在的问题是主动权在古吉手中。联合军在古吉未动手之前应是不会有所动作，不然直接将北炎逼向古吉一方，对洛月会极为不利。
　　需得先稳住古吉人，或是让其心生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思绪繁杂不过几息之间，如嫣似笑非笑言：“耶力使臣可莫要忘记，于天原人来说，古吉是外族，我北炎宁愿臣服于天原他国，也不会臣服于古吉。您觉着是我北炎联合洛月爵玛以及乾，铲除您这宵小之辈更为可能，还是您联合三国攻打我等更为可能？”
　　答案不言而喻。耶力嘟噜微微眯眼，虽然古吉利用情报差也对乾威逼利诱，有很大把握能将乾军拉拢来攻打北炎，但乾与古吉的矛盾可是比与北炎的矛盾大得多。乾很可能会趁古吉进攻北炎，洛月爵玛联合军的注意落于北炎时，率兵大举进攻古吉，如此古吉即使不灭也定会大伤元气。
　　假如此时北炎真的不管不顾投靠洛月爵玛，再与它们联手进攻古吉，古吉即是有灭亡的可能。此举也确实有利可图，毕竟这北方外境国不少，行商利益甚高，只是有古吉作拦，天原国家才无法向北通商。一旦有消灭古吉的机会，洛月爵玛绝不会放过，哪怕失去一个牵制乾的异心盟友。
　　见其神色显现凝重，如嫣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心下不由得发笑：真是自不量力，是谁予他们的勇气敢来觊觎天原这盘龙之地？
　　静默好一会儿，耶力嘟噜才笑道：“哈哈哈，何必如此剑拔弩张，我等不过是谈个买卖。如嫣姑娘，北炎蛰伏这般久，应不是全然对掌握天原这片天下无有兴趣吧？”
　　闻言，如嫣不露声色，端是沉稳地品茶。
　　“这样如何，北炎助我古吉攻打长兴，不论胜败，古吉都会对北炎开放通商口，并且我等可以结盟。”
　　稍顿，他兀的想起什么，又说：“洛月爵玛肯定想找机会探出你北炎的虚实，若我等结盟，古吉可帮你等抵御洛月爵玛的侵略。要知现下强乾连失两大要地，处于下风，洛月爵玛士气高涨，愈加嚣张，若放任其发展，怕是第一个要遭殃的就是北炎。呵呵，它们可一直忌惮着北炎呢……”
　　这便是利诱。如嫣唇角微扬。
　　“既然乾处于下风会致使洛月爵玛嚣张而可能损伤我北炎，那我北炎为何要趁火打劫乾，让局势更加失衡，助长洛月爵玛的气焰？”
　　“……”耶力嘟噜一时无言，他竟是将自己给绕了进去，不禁面色难看。
　　不过，倒并非无有胜算……
　　微扯嘴角，耶力嘟噜说：“哈哈哈，兴许是我太过急切。不如这样，如嫣姑娘再仔细考虑考虑，三日后予我答复即可。”
　　对方的眼神告诉如嫣，古吉打算和北炎比比谁更有“被灭国的胆量”，现下再紧逼怕是会两败俱伤。
　　“倒也好，我会尽快为耶力使臣安排住处的。”
　　“不住在这里吗？”他敏锐地察觉到这话有问题。
　　如嫣从容不迫，答：“我这儿夜夜热闹，鱼龙混杂的，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将您伤着，怕是会有损两国友好关系。”
　　言下意：若有杀手刺杀，到时我洗都洗不清，你等还是住别处罢。
　　“哈哈哈，我不在意，我也相信如嫣姑娘会保证我等安全。”
　　同时他心道：呵，这妆兰苑果然藏着人。
　　“既然耶力使臣愿住于我处，又如此信任于我，我怎会驳面，便请古吉使臣暂居于二楼客房罢。”如嫣这语气可谓轻描淡写。
　　果然遭到耶力嘟噜的拒绝。
　　“我觉着这一楼就不错，还请如嫣姑娘安排一楼的客房。”
　　此言出，如嫣心下一笑，面上仍是喜怒不行于色。
　　“好吧，就依您所言。”
　　很快如嫣就给他们安排了上好客房，并安排几人侍候（监视），而她则是上二楼寻离朝二人。
　　二楼某屋内。
　　早已收拾好行装的二人正一边下棋一边等如嫣，突闻一道敲门声，离朝放下棋子，刚准备去开门就被她的君姑娘拉住手。
　　她疑惑地看去，只见君姑娘微微摇头，并将食指竖于唇上，示意噤声。于是她颔首未动，且收敛气息。
　　“是我。”
　　未几，门外传来如嫣的声音，她们这才稍稍松口气，挽君衣也放开了离朝的手。
　　将门轻轻打开，见外面只有如嫣姐姐一人，离朝才全然收起戒备心。
　　“你们谨慎些是对的。”铺一进屋，面色凝重的如嫣就夸赞她们一句。
　　音落，离朝与君姑娘对视一眼，皆是蹙眉。
　　看来外面情况极其不妙。
　　入座后，如嫣认真地说：“你等得赶快离开。”
　　“为何？”离朝问。
　　虽说她们确实将要离开此处，但是并不急切，还想到寒炎去转一转见见北炎王。可依如嫣的意思，是要她们赶快离开北炎。
　　“这次古吉使臣来我北炎，目的恐怕不止一个，他们很可能在打着抓住你等的主意。”想到方才对耶力嘟噜的一番试探，如嫣对这猜测有九成把握。
　　此言出，离朝与君姑娘又对视一眼，将疑问问出口：“古吉为何要抓我们？”
　　“古吉很可能已与乾有什么约定，你们是乾的通缉要犯，他们抓你们八成是要威逼利诱乾，让其不要耍歪心思。”
　　一旦让古吉人抓到她们，古吉便占绝对优势，到时不论是起战还是其他，情况都将是危险难料。
　　似是对其中利害有所察觉，挽君衣出言：“好，我等即刻就走，只是该如何走？”
　　既然古吉要来抓她们，必然会派人封锁安星所有出路，以及看守妆兰苑前后门。
　　这问题如嫣也有考虑，于是她闭了下眼，轻声道出三字——“走地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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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哪章有提过团团（古吉）的异动，看上去是在观望长阙战局，准备什么时候横插一脚，但其实是个障眼法，它从一开始就打算算计北炎和乾，打算从长兴或北炎进入天原，不看中长阙是因为几国都盯着长阙，他们有点异动就能被发觉。
　　古吉是打算在两边都下注，拉拢到两方其中的任何一方都有赚头，如果拉拢到两方更好，只要不玩脱，见好就收，利用情报差来糊弄两方“竞价”，就能赚两方好处，这个赚不一定是开战夺地，更大可能是赚到经济利益，或是通商好处，古吉想进军天原就是看中天原地大物博，人多经济利益大，原材料也多。它本身不是为了扩大地盘，想打下长兴也是为了威胁乾开放通商，不然它就会继续联合洛月爵玛打乾，也就是在乾的身上扎根刺，威胁乾给好处。


第210章 安星（终）
　　地宫……真是让人熟悉的词。
　　威灵、青丰、北炎，这三处地宫若能相连，将军队藏于地宫，于地下行军，即可将最富庶的北方掌控于手中，乾国皇都的防线也将形同虚设。
　　恐怕娘亲便是计划于此。很可能二三十年前娘亲也去过青丰地宫，那里还未腐坏的吃食约莫就是娘亲所放。
　　挽君衣如此猜测到。
　　“这里也有地宫吗？”见君姑娘无甚反应，离朝就出言一问。
　　“不错。你等可是去过某个地宫？”如嫣黛眉微挑。
　　“嗯，去过威灵地宫和青丰地宫。”毫无隐瞒。
　　原来如此，难怪她们能神不知鬼不觉逃出乾国皇城。且既然能走出爵玛地宫，她们手中十之八|九是有地图，不过现下已是不重要……
　　思绪止，如嫣道：“那便好说了，你二人就自这地宫离开安星罢。只是外面有洛月爵玛联合军驻扎，不能直接到长阙，需得从白雀山绕到长阙去。若需要，我会派人送你等出去。”
　　音落，挽君衣率先回应。
　　“这些日子我与妻受了如嫣姑娘你许多照顾，现下北炎濒危，我等不该一走了之。且长阙驻扎他国兵士，如今又刚刚结束一场大战，交战双方紧绷之弦应还未松弛，我等此时到长阙怕是会被当作乾或北炎的细作，约莫不会让我等靠近天成附近。”
　　言之有理。如嫣思量几息，说：“古吉人住在楼下，你等在此处也很是危险，不如前往寒炎暂避，等过了这阵儿，你等再离开北炎。我也会联络商队在北炎等候，待你二人在长阙办完事便送你等前往山雨。”
　　她倒未想让她们帮什么忙，也不必做什么。古吉人有顾虑，又那般重视利益而不愿折损，我方仅需以不变应万变等其撤兵即可。而一旦古吉撤兵，洛月爵玛联合军就无有理由驻扎在安星附近。至于乾，其八成会趁着这段时日休养生息，北炎不成为战场就不会来捣乱。
　　挽君衣似是明了其意，故而道谢，未再提帮忙一事。
　　然离朝却来一句：“如嫣姐姐，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闻言，如嫣笑笑，答：“你二人好好的就好。嗯……若你等实是想帮些忙，便将此处情况告知于我等之王即可，也请告知他‘不必担心’，虽说王一定不会担心。”
　　此语入耳，离朝与挽君衣对视一眼，皆生疑惑，为何说‘王一定不会担心’？
　　察其所疑，如嫣轻笑，解释道：“因为王相信我们。”
　　这答案可谓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相信……额，我也不知该如何相问，如嫣姐姐你能晓得我想问什么吗？”离朝抓抓头发，一时为难，余光瞥见自己的君姑娘蹙眉抿唇，约莫是与自己一样，不知该如何相问。
　　而如嫣拿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恰好让劣势一方起死回生，同时答：“我知晓，你们大概是觉着不可思议，觉着‘相信’这二字既寻常又不可思议。”
　　她笑：“左右现下你二人暂且离不开这二楼，我便给你等讲一个故事罢，关于我等之王——北炎英烺的故事。”
　　见她们颔首，如嫣娓娓道来。
　　“在以前，安星非常混乱。不同于寒炎被北炎王直接管辖，也不同于临冬因人烟稀少而安宁，安星是为北炎原本的王族，即王的表亲堂亲所统治的地方，又有许多外人来往，因此混乱无比。
　　以前的妆兰苑也确实是风尘之地。我的母亲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风尘女子，她唯一特别的地方就是相貌出众，也因此在当时被迫去接待王族以及那些外来的商人贵客。就有一次她未喝药，我便由此而诞生。幸也不幸，母亲并不知我的父亲是谁……”
　　瞧她们面覆歉意，如嫣笑。
　　“不必介怀，我早已放下过去，过去也不值得执着。
　　母亲在我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我是被老鸨养大，就和许多风尘女子一样。十二岁的时候我被迫接客，当时可真是万念俱灰、痛苦万分，如今看来却也不过如此。旧时之事恍如烟尘，吹一吹便散了。
　　可那时的我想不开，就一直厌恶自己的容貌，厌恶安星，以及那些达官显贵，甚至厌恶毫无作为、平庸的北炎王。
　　那时安星被欺压的百姓大抵如此。
　　转机是在我十七岁的时候，北炎王去世，年仅十四岁的少王登基。因王尚幼，安星的王族蠢蠢欲动，欲夺王位。而少王不但不规避王族，竟还主动来到安星，仅仅带了两个侍卫，可谓是羊入狼口。
　　安星的百姓也不欢迎少王的到来，那时我等认为少王与王族是一丘之貉，自不会尊重他，甚至出言辱骂。可王却尊重我们，他会去遵守我们给他定的无理规矩，会向我们道歉，为这些年北炎王对安星不闻不问而道歉，就算这并非刚刚登基的他之过错。
　　他每日都会挨家挨户的道歉，然而我等并不买账，甚至嗤之以鼻，认为这不过是少王的手段。无人相信少王是诚恳的，一个也无。
　　直到王族派来刺客刺杀少王。
　　刺客当街行凶，我等只是眼睁睁瞧着，等着看少王露出真面目，‘可惜’无法如愿。
　　少王就站在那里，毫无畏惧地面对刺客，他明明身边跟了侍卫却不让侍卫出手，而是坚定道‘我相信北炎的子民，不会为权势利益所驱去杀害他人’，真是个傻子。
　　他毫无躲闪之意，直面那些刺客的刀，刺客没有被触动，因为他们根本不是北炎人，他们只是拿钱办事的刺客。
　　可就在刀将砸向王的脑袋，侍卫都忍不住要出手时，安星的百姓先动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安星的百姓为了他人而不顾性命，还是为了王如此。
　　真是不可思议，更不可思议的是王放过了刺客，即使刺客不是北炎人。
　　他如此说，‘我会成为天下人的王，天下人都是我的子民。我会包容我的子民，我会与所有人共同承担善恶因果，我会与所有人同甘共苦，我会引领我的子民向善，放下干戈，我会让天下的每个地方都变成世外桃源。我相信我自己，相信天下子民，也相信他们不会再做这样的事’。
　　真是前所未见的傻子……”
　　她阖目，包住目中泪，置于桌上的手不由得紧握成拳。
　　“安星大部分百姓因此认可了少王，可还是有少部分认为他是在逢场作戏，认为那刺客就是他自己安排的。这少部分人包括王族的混蛋，也包括我，当时已经掌控妆兰苑，自以为看透这世间男子的我，对他没有半分信任。
　　少王得了大多数百姓的信任后，自是要去找王族，百姓也跟随着他。我本以为他会带领百姓去将作恶的王族铲除，却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情况下说出原谅王族的话，说会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但也必须依法而得到惩罚。
　　王族怎么可能同意，他们让手底下唯利是图的私兵去杀死王，如若百姓阻拦就将百姓一同杀死。
　　根深蒂固的恐惧非一日可消，百姓怕了，然少王站在他们前面，没有丝毫惧怕，他依旧在竭力做着无用的劝说，哪怕侍卫拦不住私兵，私兵的刀即将砍在他的身上，他也相信着……
　　可笑地相信着王族。
　　出乎意料，他的运气，不，他那相信的力量奏了效。之前被他放过的几名刺客拦下私兵的刀，且将私兵打晕未下杀手。百姓见此而生勇气，他们保护了王也战胜了王族。
　　王族为了活命，只能认罚。刑罚露天而行，根本不给他们任何钻空子的机会。他们愤恨、痛苦、绝望……
　　本该如此。
　　偏是有个傻子和他们一起接受刑罚，鞭刑、水刑、火刑，所有刑罚他都和众王族一起承受，还一直在鼓励众王族。
　　渐渐的，一开始鬼哭狼嚎的王族不再乱叫唤，他们就像傻子少王一样默默承受着刑罚，而围观的百姓、行刑的官士皆是涕泗横流。我便一直冷眼瞧着这一切，觉得愚蠢至极。
　　不单是我，安星顽固的恶人们皆是嘲笑着这些‘作戏的人’。我们始终不认可少王，不承认他是真的将我们这些恶人当子民，真的会包容我们。
　　就有‘恶人’放狠话，说‘你要是敢靠近我们，我们就会杀了你’，可惜某人不仅傻还耳聋。少王即是毫不犹豫地靠近穷凶极恶之人，还愚蠢的不让人跟随，他只说了一句‘我相信你们，也请你们相信我’，然后……
　　他就被剑刺中了肩膀，那是当然的，我等啊见不着阳光，自小就只知道作恶，只认识恶，怎么可能相信他。
　　我想他该放弃了，该露出狐狸尾巴了。可是他却依旧向前，任凭那剑刺穿他的肩膀，明明就是个十四岁的少年，却比任何人都要固执、坚韧，他拥抱了那个恶人，就算那个恶人将他的左臂削断……
　　真是世上最傻的人啊。
　　却让人不得不动容。
　　眼看那恶人要被这傻子感化，其他恶人举刀欲杀死少王……
　　那时的我已经无法再欺骗自己，我等确实为这个傻子所拯救，于是我说‘你要杀死唯一能包容你一切的人吗？’
　　回答是——放下屠刀。我们认可了他，无法不认可他，北炎英烺就是我等一直在等的王。”
　　故事讲完，如嫣抬眸看向对面二人，只见离朝哭得稀里哗啦，而江姑娘也双目通红、泪珠涟涟。
　　她嫣然一笑。
　　“去见见我等之王，不，去见见这天下人一直在等的——天下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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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白雀山
　　傍晚，如嫣在大堂摆宴，热情款待古吉使臣。趁此觥筹交错之良机，雨兮带着乔装打扮过的离朝二人从古吉使臣眼前走过，言行自然，未惹其怀疑半分。
　　顺利进入地道，三人一路上沉默非常。因着直通寒炎的机关门需得自寒炎才能打开，是以雨兮便带着她们前往另一出口——白雀山。
　　白雀山离朝可不陌生，去年年后不久她为了找师傅，曾寻过一个消息灵通的组织，这组织就在白雀山，她整整寻其三个月。当时她不知这组织为何，现下晓得了，其乃师傅所建立的情报组织——赤网。
　　想起赤网和师傅，她心下念着：不知孟兄和疯兄可有找到师傅的遗体？正好来了白雀山，就顺路去寻赤网问一问吧。
　　神游之际，前面的雨兮突然出声。
　　“就要到了，你们小心一些为好，白雀山的另一边就是洛月，难保不会有斥候在山上巡逻。不过凭二位的武功，应是无甚大碍。”
　　她的语气不善亦善，约莫其心中怨气还未尽消。
　　对此，挽君衣与离朝对视一眼，颇觉无奈，一齐对她道了声“多谢”。
　　“哼。”雨兮轻哼一声当作回应。
　　少时走出地道，和煦的晚风拂过脸颊，夹杂着芳草与泥土的味道，还有几许粘腻？
　　挽君衣微微蹙眉，然还未细察，就见雨兮转身向自己与离朝抱拳。
　　“一路顺风，告辞不送。”不待回应，她轻功一起，钻回地道。
　　见状，二人不禁摇头，倒是不会介意。
　　“君姑娘，赤网就在附近，咱们先去那里投宿一晚，明日再前往寒炎可好？”
　　闻言，不自觉环顾四周的挽君衣将目光落在离朝的身上，见其发丝稍显凌乱，便伸出手替她整理，同时回答：“嗯，你做主即可。”
　　这话不含犹豫，却隐藏忧虑。离朝眨眨眼，握住眼前人要放下的手，认真地问：“君姑娘，你可是在担心什么？”
　　“算不上担心，只是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不太好的预感？说来这晚间的山林树影丛丛又很静谧，确实让人背后发毛，君姑娘可是在害怕？
　　思及此，离朝笑道：“没事，有我在。我揽着你走可好？”
　　“好。”挽君衣稍稍舒展眉心，浅浅一笑。
　　于是离朝就揽着自家妻子的腰，借着月光小心前行。
　　白雀山有一条极其隐蔽的小路，为山石杂草掩盖，很难为人发现。离朝当初是闻到血腥气才找到这小路，如今竟也是如此。
　　血腥气十分浓烈，不像是因打猎而残留的气味，倒像是……离朝将曈昽拔出，她的君姑娘也吹燃火折子，毕竟月光进不来这隐秘的山石夹缝。
　　好在这夹缝不算窄，她们勉强能并排而行。离朝紧揽着君姑娘的腰，将她护在怀中，同时仔细感察四周的风吹草动。
　　这般有一会儿，竟出乎意料顺利地走出山石夹缝，再拨开树丛，眼前豁然开朗，同时浓厚的血腥味儿混杂着腐烂之气扑面而来。
　　实是让人却步，尤其是细细冷光洒在那一片尸体上，让人不寒而栗。
　　“怎么会这样……”离朝不禁喃喃自语，又急忙瞧向君姑娘，果然见她面色煞白。
　　刚想出言安慰，耳朵就微动，离朝匆忙抬剑作挡，并将君姑娘全然揽入怀中，紧抱而护。
　　火光也即刻为她怀中的人吹灭。
　　“当。”寒光弹开。
　　“谁！”离朝厉喝。
　　“嗯，离朝？”
　　黑暗中一道慵懒的声音传来，带着几许狐疑。
　　此音一出，离朝微愣，不确定地出声问：“你是……奉嵇？”
　　“果真是你啊。”
　　伴随着答话飘出，一簇火光出现，是对方吹着了火折子。其貌也随之显现，乃身着夜行衣又遮面，唯露出半睁不睁的双目，怎叫一个可疑。
　　“可信？”挽君衣蹙眉，略有些不安地在离朝耳边细声耳语。
　　“一半。”离朝小声回答，依旧紧握着手中曈昽，眼睛也死盯着奉嵇。
　　只见奉嵇收起匕首，不紧不慢地向这边走来，且语气随意。
　　“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还有你怀中的姑娘，对了，是‘少主’的女儿。”稍顿，他抓抓头发又言，“不用这般戒备，我是赤网的人，赤网不会伤害你们，你应该知道的吧，离朝。”
　　“知道，可是你在这时候出现并袭击我们，很可疑。”离朝皱眉，依旧不错眼珠，无有半分松懈。她的君姑娘亦是将手置于剑柄上，严阵以待。
　　“言之有理。”奉嵇止步不再向前，当然也没有再拿出匕首的意思。
　　“好吧，我解释一下。我来此是因为白雀山赤网已经失去联络十天以上，卓老派我来调查情况。因为现下外面到处都是洛月兵、爵玛兵，隐匿功夫不高明的很快就会被抓住，所以才派我来。
　　唉，哪怕是我也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到这儿，结果一来就见着这样的惨状。我还没来得及仔细调查，就察觉有人来此。且因着这地方太过于昏黑，我离得又远，只能看见火光，看不清你们的样貌，就想着先下手为强，试探一番再说，于是袭击了你们。这样的解释可过关？”
　　“……”
　　离朝收起剑，算是信了他。而挽君衣相信自家妻子的判断。
　　这时，奉嵇才再度迈开脚靠近她们，并于她们身前四尺处停下，火光恰好可供彼此看清对方的脸。
　　瞧见这二人还抱在一起，似乎不打算分开，实乃恩爱非常。
　　“话说回来，你们怎么会来这儿，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唔，嗯。”离朝将情况一五一十地告知于他。
　　“原来如此。根据我得到的情报，古吉这次行动是与乾达成了某样协议，他们会来抓你们也在这协议之中，另外这协议乃新丞相所提出。”奉嵇如实相告。
　　新丞相……
　　她们对视一眼，离朝问：“新丞相是？”
　　“你们应是猜到了，新丞相就是隐血楼右使‘歧戈’，我们也已确定——他就是黑斑星。啧，这位真是甚会隐藏呢，将我们的视线全然引到隐血楼楼主的身上，害我们白费多少年的功夫，还害得不少人因此而亡，真不愧是黑斑星……不过他还是栽在了少主的手上。”
　　“什么意思？”
　　奉嵇轻笑，言：“凤岭局啊，你们可想过少主为何会出现在凤岭，又为何会将一众正道引过去？为了靖钧灵匣吗？不，匣子只是顺便，她真正的目的是让太子无法派人灭门苏氏。”
　　“可苏氏还是遭到灭门。”挽君衣蹙眉一语。
　　“不错。苏氏还是遭到灭门，遭到邪道的灭门，虽然并非是少主所愿，但牺牲在所难免。还望你们莫怪少主，她真的已将牺牲控制在最小。”
　　对面二人抿唇不语，不过微微颔首，应是理解的。
　　如此奉嵇才继续说：“邪道没有接到皇帝或丞相任何一人的命令就灭门苏氏，这意味着要么其为了什么而妄为，要么就是有第三人与其勾结。
　　不管第三人有没有，皇帝，不，大公与丞相都会宁可信其有，也必会极力铲除威胁，于是他们谋划了一出朝堂闹剧，欲将可能存在的第三方势力引向皇城。当然，他们是有怀疑之人的，便直接将二皇子召入皇宫软禁。即使并非他所为，他们也可以趁机除掉龙星。
　　此外，大公也想趁机将谒氏一并除掉，只留太子作傀儡，而谒氏则是想趁机杀皇帝，推太子上位对抗大公。至于皇帝，哈哈，他可真是鸡贼，趁机与邪道联合，假死迷惑大公，再借刀杀人除掉太子与丞相，最后在假皇帝要登基时出现，打了大公一个措手不及，让大公对‘杀他’这件事产生顾虑。
　　皇帝才是最大的赢家。”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那个昏君居然有如此城府。离朝甚为吃惊。
　　对此，挽君衣倒是不惊讶，虽然只见过皇帝一面，但她很清楚皇帝是自私而狡诈的恶童。
　　“邪道为何想灭门苏氏？”她又问。
　　“因为要没机会了。我赤网安插于皇宫内的细作将一封信交予魏副相，那是苏氏叛变到二皇子阵营的证据。并且也是我们将此消息透露给邪道。
　　果然，邪道着急了，毕竟一旦皇帝得知此事就会暗中除掉苏氏，谒氏也会有所动作，约莫会给皇帝卖好，他们之间的隔阂会消失，到时再想引发内乱而谋权会极为困难。
　　于是邪道就以魏靖琳之性命要挟魏副相不能将证据呈给皇帝，也不能透露苏氏已叛变的消息。然后邪道就让人去游说太子，而太子早想霸占凤岭这块宝地，遂派人暗杀苏氏。可惜那时凤岭已为正道把控，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是以太子放弃了暗杀。
　　可邪道不会轻易放弃，于是就以在凤岭的少主为掩，扰乱英雄会，趁机灭门苏氏。”
　　言罢，他补充道：“这些是在邪道不知乾朝秘密的情况下谋划的局，如果他们知道大公的存在，恐怕就不会上套了。好在大公们如黑斑星一样谨慎，也一样难对付。”
　　“等等，师傅让乾生内乱到底是为了什么？”离朝虽听懂了这些弯弯绕绕的布局，但仍觉着混乱。
　　回答她的不是奉嵇，而是她的君姑娘。
　　“激暗为明。黑斑星乃趋欲多疑之星，他恐怕十分想掌控天下、掌控一切，又不信任他人，故而绝不会将权利与权位托付于他人。即，他必会自己来做丞相。娘亲约莫就是打算以此来确定谁是黑斑星。”
　　“不错。”奉嵇认同，又笑言，“且少主所布之局的影响远非如此，黑斑星现下还身陷此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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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灌液的小天使们(^▽^)
　　这章就是把凤岭、皇宫都联系起来，师傅的死深谋远虑之后的死。另外激暗为明这四个字在卫凌篇宁苏就说过，她是直接看出师傅的目的，更深层目的其实也有所察觉。大公掌控乾这一秘密师傅也不知道，知道的话她会再多谋划的，好在黑斑也不知道，大公也是不可谓不厉害啊。
　　黑斑星和大公一个路子，都是以做臣来伪装，将假的王当挡箭牌，黑斑星的挡箭牌就是隐血楼楼主，楼主其实也早就出现了，只是身份未曝光。
　　不知道有没有小天使猜出黑斑的身份呢，我给的提示应该挺明显的吧￣ω￣


第212章 寒炎（上）
　　日上三竿，离朝二人在奉嵇的带领下避过古吉与洛月的游哨，顺利抵达寒炎王城。
　　要说如何形容这王城，大概“朴实无华”一词最合适，以及“毫无防备”。这王城的城墙很矮，若有他国来袭，恐怕连攻城车都用不上，而且城门乃木制，若来袭者运用火攻，顷刻间就能破门而入。此外城门大开，门口一个守兵也无。实是让人难以置信，这竟是王城……
　　“正因如此才叫人畏惧呢……”换了身平民行头的奉嵇望着这王城喃喃自语。
　　“怎么说？”离朝挪动目光，看向他。
　　他答：“这城池就仿佛随时在运用空城计。且北炎好歹也算是现今天原四大国之一，这般毫无防备的王城，很难让人不心生猜疑与顾忌。若有他国进犯，瞧见此城之情况，那攻城将军八成会如此想——这城会不会是个诱饵？城内会不会有天罗地网？北炎人会不会有让人闻所未闻的制霸兵器？诸如此类，反而会让人无法轻举妄动，甚至萌生退意。”
　　稍顿。
　　“更可怕的是，即使探子将北炎探个完全，告知攻城将军北炎的王城内没有任何特别的布置，其就像表面那样极其易攻，攻城将军也不一定会进攻，因为太过不可思议，无人敢相信一个历史悠远的大国会这般没有防备。
　　而如若北炎被进攻时什么都不做，百姓照常生活，视外面敌军于无物，攻城将军八成就会选择撤退。可谓是想得越多越会怀疑，反而是单纯鲁莽的人能够将这城池攻下，然而各国的王十之八|九不会派这样的人来攻打一国王城。”
　　这么一听，北炎的王城确实比那坚不可摧的要塞城池还要令人畏惧。
　　三人感叹之后步入城中。
　　铺一进城，仿若置身乡间，空气中弥漫着花果农田的气味，目之所及尽是朴实。朴实的房屋、朴实的百姓、朴实的田地、朴实的一草一木，与安星主城相较，那边更像是王所居住的地方，这边更像是乡村——百姓所居住的地方。
　　并且放眼望去没有王宫的影子。
　　突然，离朝想起之前安星的布庄大娘所言“王拆王宫，给难民搭房屋”一事，便收起惊讶……
　　收不回去，因为这王城内只有女子？！
　　察其疑惑，挽君衣便为她作了解释：“有游记记述：寒炎为巫术诅咒，只要为寒炎女子所生的男童皆会在行冠礼之后消失无踪，即使逃到他地也无法摆脱这一诅咒。这诅咒于前王重病之后出现，至今仍未寻到解除之法。”
　　“离开这里不就好了？”离朝眨眨眼，更为疑惑。
　　音未落，奉嵇接道：“不行的，出生在寒炎的女子即使离开这里前往他地，其所诞下的男婴也摆脱不了这诅咒，他们也不是没尝试过迁移，可惜无用。且诅咒还会像疫病一样传染，十分难缠，最终他们不得已还是回到了寒炎。”
　　旋即他又补充一语：“王倒是无事，因为这诅咒就是让北炎王感到痛心。此外王有真龙攀附，巫术难侵。传闻如此，是不是事实就难说了。”
　　语落，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三位客人可是有什么事吗？”见这三位在城门口站了半天，一位老婆婆就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向他们走去。
　　许是看他们而未看地面，老婆婆为一石子绊了一下，将栽倒在地。
　　“呼——”风急掠，奉嵇搀扶住老婆婆。离朝二人亦是来到老婆婆身旁，只是无有奉嵇动作快。
　　“多谢，多谢。”老婆婆慈祥笑着，慢慢站稳。
　　站稳后，她看向两位姑娘，在瞧见挽君衣时目中闪过一丝惊讶，以致于话语稍有停顿。
　　“三位、来访寒炎可是有事，若不介意可告知老妇，老妇许可帮忙一二。”
　　自是不介意。离朝笑笑，如实回道：“我们是从安星来的，想见一见北炎王，只是不知王住在何处。”
　　“原是想见王啊，若三位不嫌弃老妇腿脚不灵光，老妇可带三位去见王。”
　　闻言，三人对视一眼，由离朝出言：“那便有劳婆婆了。”
　　于是半个时辰缓慢流过……
　　跟着老婆婆来到王的住处，这是一间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王会住的简陋木屋，并且屋前竟无有护卫。
　　正惊讶间，老婆婆出言告辞，他们即刻回神，诚恳道谢并目送她离去，待其身影不见才又看向眼前的木屋。
　　一齐去敲门许会予开门者压力，又有几分无礼，于是三人目光一对，决定由离朝去敲门。
　　为表礼貌，离朝暂且放开君姑娘的手，独自上前敲响木门，心下有几分紧张，念叨着：不知北炎王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请客人稍等。”
　　未几，温婉的女子声音传来，离朝不自觉想到：北炎王是女子吗？
　　思绪刚落，门即被打开，果然是女子，相貌清秀的女子，瞧上去就是普通的农妇，倒不像是北炎王。
　　离朝微微皱眉，竟无意间死盯着人家看，还是她的君姑娘略有几许不悦地走上前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回过神来后退两步，并将目光挪开，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发，且讨好地牵起自家妻子的手。
　　而奉嵇则及时上前诉说来意，温婉女子也不介意方才离朝的失礼之举，气氛这才未向尴尬发展。
　　“原是来寻夫君，请进。”温婉女子轻轻一笑，侧身作请。
　　这木屋不算宽敞，三人入内后，目光即刻为在公案前专注读书的青年男子吸引，其应该就是北炎王。
　　北炎王的衣着很是朴素，容貌端正俊秀，面上虽有几许雀斑，但瑕不掩瑜，仪容可当上乘。
　　上乘容貌倒并非罕见，其也并非天人之貌，可就是莫名地让人挪不开目光……
　　“夫君读书时专注非常，一时半会许是难以回神，不知三位着急与否？”
　　直至其夫人之语出，三人才回神，皆有几分不好意思。
　　“不急，我们等一会儿即可，夫人不必顾虑我们，请去做您自己的事罢。”奉嵇出声回应。
　　温婉女子微笑，轻颔首，道：“好，请三位随意歇息，不必客气。”
　　说罢，她将手中的茶壶置于桌上，又沏茶三盏，随后向他们微微一礼后拿起菜篮走出门去。
　　于是三人就不客气地坐在桌前喝茶等待。
　　约莫一个时辰后，北炎王放下书本，又捏了捏肩膀，目光偏移，瞧见陌生，不，这三位皆不算陌生。
　　他无有惊讶，起身走向他们，说：“抱歉，让三位等了这般久。”
　　意料之中，北炎王无有半分王的架子，然意料之外的是他的左臂……
　　察觉有两道视线凝于自己的左臂，北炎王笑笑，将袖子撩开，显露衣袖下的机关手臂。
　　见此，离朝与挽君衣收回目光，终于与奉嵇一样站起对他抱拳行礼。
　　“不必多礼，将我当作朋友对待即可，我亦会将三位当作朋友。”他笑，“对了，我名唤北炎英烺，不知三位朋友名姓为何？”
　　当真是寒暄般的语气，且他很自然地坐在他们身旁，煞是自来熟，不过也确实让三人稍稍放松几许，接连报上名姓。离朝也开门见山地将请求以及安星的情况尽数道出。
　　“嗯，多谢。你们也不必担心此事，我相信如嫣会处理好。住处的话，我一会儿便去安排，住多久都可。”言时，北炎英烺发现三人茶盏已空，遂拿起茶壶又言，“茶水已尽，稍等。”
　　“不、不必麻烦！”离朝急忙出言制止，毕竟对方可是一国之王。
　　对此，已然起身的北炎英烺笑道：“不必客气，王与民无甚不同，民可亲力亲为礼待朋友，王亦可如此。”
　　三人便因此又放松些许，挽君衣亦不再拘谨，开口问起北炎王。
　　“敢问您想做怎样的君王？”
　　这问题突兀且十分耳熟，离朝记得之前在皇都君姑娘也这么问过澄兄。
　　“姑娘不必用敬称，直呼‘你’即可。至于怎样的君王吗……”正熟练烧水泡茶的北炎英烺随意回答，“与百姓一样的仁君吧。”
　　仁君！君姑娘说过正在寻找的天下之主就是仁君，至仁之君。离朝赶紧看向君姑娘，却见她神色平静。
　　“与百姓一样？真是奇怪的说法……”奉嵇自语，声音却不小，俨然想求得北炎王解释。
　　而北炎王回应的语气依旧随意，不过随意中隐藏着认真。
　　“是吗？我觉得并不奇怪，王与民是一样的，都是最寻常的人，都是需要爱他人与被爱的人，只不过王是可以带领民的存在，民是可以支持王的存在，若说差别，约莫就是如此吧。”
　　“一样吗……我所知道的却并非是这样，我所知晓的王与民之间存在尊卑，王为尊，民为卑，就像是‘父子’，子无法忤逆父，要报答父的养育之恩。”奉嵇杵着面颊，盯着空空如也的茶盏，一副懒散的模样，语气淡淡，好似深藏着什么。
　　“嗯……那大概不是王，而是压迫者。”提起茶壶，北炎英烺转身走向木桌，边走边说，“王呢……许可说就像这茶壶一般，是要包容犹如水一般不可计数的民。不论这‘水’是滚烫还是冰凉，‘茶壶’都毫无怨言地包容着‘水’，无有索求，只有仁爱。倒也像是父亲，无有任何条件包容爱护孩子的父亲。”
　　“当。”茶壶落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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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寒炎（下）
　　无条件包容孩子的父亲吗……
　　奉嵇坐正，收起懒散模样，凝视着沏茶的北炎英烺，问：“父亲，不，王对民有何所求？”
　　“有何所求？嗯——王的要求只有一个……”北炎英烺为他们三人沏好茶后坐下，直迎他们的目光，认真道，“要求天下百姓能够事事如愿、日日欢喜，只有这个要求。”
　　“真是很空的要求呢……”奉嵇收回目光，似笑非笑。
　　也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倒不是王提出的要求为此而让人无法相信，而是无法相信这个要求能成真。
　　“如何做到？”许是悲观，挽君衣实是很难相信活在这世上的人能不被忧愁烦恼缠身，能事事如愿、日日欢喜。
　　“不难。”北炎英烺笑，“只要人人皆怀以仁爱之心，就不会伤害他人。只要王不予民压迫，让民能够怡然自得的生活，能够不愁生计的生活，就能减少争端。达成这两点，这个要求就会成真。”
　　音落，奉嵇当即出言反驳：“光是不伤害他人这一点就做不到的，北炎王。且不论现在是乱世，就算是治世，只要有人心怀贪念，贪恋权势、美色、金银，只要贪恋其中之一就必然会伤害他人，会掠夺他人。人人皆怀以仁爱？恕我直言，那简直就是笑话。”
　　这话入耳，离朝皱眉想反驳。她见过这样的世外桃源，竹叶镇就是这样的地方，大家像是家人一般，皆对他人怀以仁爱，互帮互助、日日欢喜，虽不能事事如愿，但事事大多是顺遂的，因为大家会互帮互助。且大家不是圣人，皆会有贪嗔痴慢疑，却绝不会伤害彼此。
　　只是并非天下所有地方都是这样，很久之前的竹叶镇也并非如今这般，是以离朝无法反驳。于是她习惯性地看向君姑娘，只见君姑娘低垂眼眸保持沉默，似是也无法反驳奉嵇的话……顿时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
　　“不，可以做到。”
　　不出所料，反驳者乃北炎英烺。三人自然而然地凝望着他，目光中深藏期待。
　　“怎么做？大话可谁都会说。”奉嵇挑眉。
　　闻言，北炎英琅轻笑，自信地开口，音若和煦清风。
　　“贪念源于不满足，不满足所拥有的事物，以及惧怕，惧怕所拥有的不够。现如今天下百姓应是皆心怀此二者，且若要百姓自己想法子剔除此二者未免太过残忍，也基本无有可能，但若要王去做就不算是难事。
　　首先即是要改变制度。现如今各国多是采用集权制，将权利集中于皇帝一人手中，所有国地皆是皇帝一人管理，这难免会产生纰漏以及霸权。要改变这种制度，并非要将王抛弃，而是需要更多的‘王’。
　　即天下各地各推选出一人为‘小王’，小王与天下之主‘大王’共同决策，如此可避免大王独掌霸权。且小王与大王皆是由民来推举。”
　　趁其停顿，挽君衣指出问题：“若是如此做，许会出现小王为掌权而贿赂百姓的情况。这当如何解决？”
　　“确实无法避免这种情况，所以需要监察，由大王亲自任命的监察，分派到各地，暗中监察当地情况。此外还要赋予百姓罢免小王的权利，只要有五成百姓不承认小王为小王，那么就将罢免小王，并重新推举，如此形成制约。
　　而如若某地一直无法选出小王，那么将由大王亲自前往当地考核候选人，由大王来选出小王。当然大王需得绝对公正，不能够被贿赂，要全心全意为百姓着想，若并非如此，将不可当大王，只要天下有五成百姓不承认大王为大王，那么大王亦可被罢免。”
　　“百姓手中无军，若为大王所威胁而无法将其罢免，又该如何？”奉嵇问。
　　闻言，北炎英烺严肃答：“军不为王用，而为百姓用。王可以以军队维护国土安全，但绝不可利用军队欺压百姓，如若如此做，王将即刻被罢免。另外，将军的任命准则即是——不为他利而失原则，拥有爱国护民之心。我相信天下久安必是无军。”
　　话语落下，短暂沉默。
　　“制度……仅仅改变权利制度尚有所不足，你可有想过改革‘赋税’以及‘教育’？”挽君衣虽面上神色不变，但心底着实感到欣慰与高兴。
　　“自是想过。”北炎英烺喝了口茶润喉，说，“关于赋税，我认为可以采用自由税。”
　　“自由税？”离朝不解。
　　“不错，自由税。由百姓自己决定要不要交税，以及交多少，即使不交也没问题。”
　　此语引得奉嵇反应颇大：“喂喂喂，不交也没问题，你在说笑？如果不交税，国库空荡，国家要如何运作？文武百官的俸禄、供给军队的军饷，还有赈灾的银两等等，你要从哪里出？”
　　“不必担心。首先在自由税之前，我打算先实施基保制度。保障每一个人最基本的吃穿用度，在此基础上民所创造的财富属于他们自己，如果愿意的话就将所创造财富的一成存于国库，为灾害未雨绸缪，以及作为文武百官的俸禄，亦或是军饷。
　　当然王不会用国库中的银两去满足自身私欲，王与民一样，都要进行劳作才能获得财富，不论是经商还是农耕，亦或是为百姓解决问题。无有任何作为的王无法长久为王，无有任何作为的王也无法富有。”
　　他说这些完全是认真的，可奉嵇只觉得这是痴人说梦，只觉得这个北炎王是天底下最愚蠢的人，且如果不必劳作就可丰衣足食，谁还去劳作？如果可以不交税，谁还会交税！
　　“我明白了……”突然，离朝喃喃出声，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对面的北炎英烺，道，“正因为国维系每一个百姓最基本的生计，所以百姓不必再为了讨生活而烦恼，也不会因为活不下去而产生怨愤不满，这样就能得到满足，贪欲就会降低，因拥有不足而无法活下去的惧怕也会随之消失。”
　　稍顿。
　　“如此做，百姓也不一定会懒惰怠工，不然一是只靠王与官员劳作而得的食物无法维系天下人的生计，二是什么都不做会让人‘闲得发疯’，三是有王的带领，如若大多数人跟随王而劳作，那么少部分人早晚也会跟随。
　　他们还会为了活得更好去创造更多财富，且会因为财富不被掠夺而不再那般在乎，贪欲会愈来愈少，这样他们就会拿出一部分给国家，感恩王、臣、兵，也为了以后未雨绸缪。”
　　说罢，离朝将茶水饮尽，撂下茶盏时见他们的目光皆集中于己处，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问：“我说错什么了吗？”
　　回应她的是君姑娘温柔地轻抚，以及奉嵇的鼓掌称赞。
　　还有北炎王的认可。
　　“无错。天下人只要晓得我等乃一整体，不论王还是民，亦或贫还是富，只要我等能够齐心协力，那么天下人皆可事事如愿、日日欢喜，这天下就会是‘极乐之地’。
　　我亦知这并非一日之功。要让这一切成真，最重要也是最首要的就是改革教育，不再是只让官家子弟、富家子弟有书读，而是要让天下百姓皆可读书习字，还要请德高博学的老先生来教导尚未涉世的孩童，让孩童能够自小便学会仁爱，便晓得天下乃一整体。
　　我相信这样的盛世一定会到来。”
　　这就是北炎王的夙愿。
　　这就是天下之主。
　　之后又畅谈许久，直至北炎英烺的妻子温氏带着他们的女儿北炎和安归来，他们才暂且放下那宏图，转而一同吃起午饭。他们也逐渐忘却对方与自己的身份，真的就像是多年的朋友。
　　下午，北炎英烺带着他们前去参观北炎地宫。
　　让人吃惊的是，地宫里的机关已经被拆得不剩什么，以及寒炎的男子竟然都在地宫之中活得好好的，即所谓的诅咒不过是唬人的把戏。
　　而这么做的原因是迷惑他国，让北炎在准备好之前能够在乱世中求得安宁。
　　原本按照某位雪族人的计划，北炎人会通过三个地宫打败乾，接着以某样东西获得雪族人的支持，在宁苏掌控东爵玛之后获得西爵玛的支持，最后以巨大的兵力差使洛月归顺。至于西南之地的辅南王则是由天下最强两支军队解决。
　　然而北炎英烺却完全放弃了这个计划，他打算以不动干戈的方式成为天下之主，还是在不以武力威胁他国的情况下。实是疯狂，也实是痴人说梦。
　　可离朝等人却相信这位北炎王能够做到。
　　“若他能成为天下之主，那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怕是后世再不会有这样的君王。”辞行前，奉嵇如此对离朝二人说道。
　　离朝与君姑娘对视一眼，笑言：“还会有的，英烺兄相信后世人，我与妻便也相信后世人。”
　　对此，奉嵇哈哈一笑，说：“你们还真是臣服得彻底，不过也不坏。对了，我们（赤网）的信物被盗，恐怕有人会借此做些什么，你们小心一些，别中计。另外多谢你们的图（青丰地宫图），咱们有缘再会。”
　　……
　　在奉嵇离开后约莫二十日，因安星百姓照常生活，全然将古吉人无视，古吉人终于耐不住而放弃，打道回府。洛月爵玛联合军亦随之撤兵，重新将目光落于乾国身上。
　　离朝二人也很快就离开寒炎。路上偶然碰到两位道长，面熟又面生，道长还对擦肩而过的她们说了一句——“若因一道士而烦扰，就告诉他‘莫再以变数作执念’。”
　　此话虽古怪，但她们并未太在意，因为还有十五日左右，如嫣帮她们所寻前往山雨的商队就要抵达安星，她们得赶紧去北朝山庄再回来，无有功夫耽搁。
　　于是快马扬沙，二人前往北朝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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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间篇六


第214章 百灵宫（上）
　　“疼……嗯……”
　　细细的娇|软之音飘出，翦瑀的手指霎时僵住，不敢再有动作。她凝望着身下春色潋滟的丽人，额上添覆薄汗，浑身发麻。
　　“你……停下作甚……快动。”
　　她说着，双手不再抓着自己的肩膀，转而攀绕自己的脖颈，且桃花美目盛满渴求，唇齿微开吐纳春色，袅娜身躯轻轻扭动……
　　翦瑀焉还能有理智在？
　　即是春雨倾泻，莺歌高唱。
　　翌日天还未亮，翦瑀就醒了，准确来说她压根未睡，又好似置身于梦中。
　　自皇城逃离已有一个多月，再走个十数天就能抵达位于香陵的百灵宫。这一个多月，她与彩漪之间很微妙。彩漪依旧未松口谈及原谅，依旧是照常与自己亲近，甚至更为亲近，可就是不怎么理人，似也不算高兴，让人捉摸不透。
　　这般境况持续一个多月，直到昨日过了威阳的关卡，入住这家客栈，彩漪突然提出要与自己……欢好。本是不该在成亲前如此，然……拒绝不得。
　　于是昨夜自己便好生“伺候”了这小祖宗一番，虽说是初次，但依小祖宗满足欢愉的模样，应是不差。
　　想到昨夜，翦瑀难免脸红，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怀中□□的玉人，热气悄然上头，手也微微作痒，喉结还蠕动了一下。
　　她还未醒……
　　眼神发暗。
　　“去打水，我要沐浴。”
　　醒了。翦瑀有几分失望，垂眸应声，旋即就要撩开被子……
　　“你作何，我冷，不许撩被子。”娇丽之音含着些许不满。
　　无奈暗叹，翦瑀瞧着愈发窝在自己怀中，与自己肌肤紧贴的人，喉咙发痒，低语：“不撩被子，我如何下床，如何为你打水？”
　　“我不管，我冷，不许你撩被子，你还得去打水。”
　　无理到极致。
　　偏偏叫人生不得气。已经要扔掉仙道的翦瑀并非木石，即刻明了自己这娇妻的意思，遂挪动发热的手，于她的肌肤游走，又含|住她的唇，细细品尝，伴着雨声与娇|哼，修长的手指绕着银丝，爱抚花蕾。
　　又一阵春雨。
　　放晴时，无人再说冷，翦瑀这才起身穿好衣裳去打水。待将门关好，她的唇角忍不住上扬，心下念叨着：真是上瘾，也真是可爱……
　　沐浴自也是翦瑀来“伺候”。
　　见小祖宗明明为绯红覆身却板着张脸，一副生闷气的模样，她摇头失笑，细心为她洁身的同时出言调侃：“您觉着如何，可还满意？”
　　闻言，颜彩漪瞥了她一眼，哼一声，不作答语。
　　翦瑀不介意，端是压住笑意，一如往常同她随意讲些话，讲些自己儿时的事，讲些情话，直到给小祖宗擦干身子，又替她穿好衣裳、梳好妆发才停止滔滔不绝。
　　也是直到这时，颜彩漪才故作冷淡地说了句：“下楼进食，然后启程。”
　　“不会累吗？”翦瑀问，所指自是昨夜那般，今早又这般，她担心自己的娇妻疲累。
　　“累了你就背着我，骑马你就抱着我。”
　　“好，都依你。”翦瑀笑，一把将她抱起，下楼去……
　　十日后，她们终于抵达百灵宫。
　　远远的即见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这山间的华美宫殿竟比以前还要奢华，并且充斥着萎靡气息。
　　是谁放男子进入百灵宫？又是谁允许他们光天化日之下在宫门前行苟且之事？
　　攥紧拳头，颜彩漪怒不可遏。就算她不喜百灵宫，这也是她自小待到大的地方，怎可能任这些家伙随意践踏！
　　当下，她冲动地就要动手将这帮行苟且之事的男女赶下山去，哪怕这些女子皆是百灵弟子。好在有翦瑀及时作拦。
　　“在情况明了之前，最好不要冲动行事。”翦瑀小声在她耳边劝道。
　　“呦，这不是颜大小姐，嘿嘿嘿，来陪爷玩玩？”
　　她刚劝完就不知从哪儿跑来一酒鬼，摇摇晃晃地向她们走来，还口出秽语。
　　瞬间，目光发冷的翦瑀一剑将这酒鬼抹喉，剑归鞘不带一滴血。
　　看着突然生事的她，颜彩漪暗喜的同时颇有几分无语——是谁刚刚说不要冲动行事的？
　　无语之际“嘭”声起，将这宫门外嬉笑的所有人之目光吸引而来。
　　“颜……啊，赵公子死了！”
　　骚动生，却无一人敢上前。
　　对此，颜彩漪冷哼一声，拉着翦瑀直接步入百灵宫。
　　入内，竟是一片红火，宫门旁还有一喜轿，轿子前站着几名男子，佩戴名士楼之腰牌。其中身着喜袍的乃是风雷羽士齐不才。
　　“嗯？颜姑娘，还有翦瑀公子？”齐不才自然发现了她们。
　　蹙眉，颜彩漪冷声质问：“你来作甚。”
　　“放心放心~”齐不才轻笑，“我不是来娶你的，我也打不过你这位准夫君。”
　　“那你要娶谁？”颜彩漪眉心紧蹙。
　　“是谁呢~去问问掌门不就好了，她就在掌门寝宫。”齐不才笑意更深。
　　其语飘落，颜彩漪足尖一点，轻功起，翦瑀紧紧跟随。
　　未几即至掌门寝宫，颜彩漪神色焦急、双目发红，直接就想闯进屋去。
　　恰巧这时门突然打开，有人迈过门槛。
　　是颜兮绫。只不过眼前的颜兮绫双目无神，神色呆滞。
　　“娘……亲……”颜彩漪突生惧意，不禁后退两步，撞上身后的翦瑀。
　　翦瑀将她抱在怀中，紧盯面前陌生的颜兮绫，身子紧绷。
　　而颜兮绫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居然直接绕过她们打算离去。
　　见状，颜彩漪挣开翦瑀的怀抱，冲向要走远的娘亲，想拦住她，然……
　　白澜出鞘，娘亲竟是拿剑指着自己……颜彩漪咬着嘴唇，眼前已是水雾朦胧。她想问娘亲怎么了，为何会这般待自己，可话语吐不出来，只有呜咽。
　　这让翦瑀心疼万分，急忙自背后轻轻将她抱住，同时目光追随着颜兮绫的身影渐渐远去。
　　直到其身影毫无留恋地消失，彩漪才转身缩在自己怀中放声大哭，翦瑀抚着她的背，眉头紧皱。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外面鞭炮声起，身着大红喜衣的女子出现在她们面前。
　　“旻羲姑娘……”翦瑀喃喃。
　　闻声，止住哭泣的颜彩漪转头看去，只见神色淡漠的旻羲瑶勉强一笑。
　　“彩漪，快逃，离这里越远越好。师傅她……”
　　泪珠垂落，残忍的话轻轻飘出——“已经死了。现在的只是一具行尸……”
　　话音未落，血喷，颜彩漪闭目昏厥。
　　“彩漪！”翦瑀惊呼，赶紧掐人中、把脉，又匆忙掏出护心丸，嚼碎口渡予她，接着竖眉瞪向前方。
　　可惜旻羲瑶早已离去……
　　敲锣打鼓鞭炮鸣，齐不才驾马在前，迎亲队伍向威阳而去。
　　喧嚣渐渐飘远，轿中的旻羲瑶盖着红布，红布遮挡了她的面容，也遮挡了她的绝望。
　　她是棋子，是长老用来与名士交好的棋子，彩漪逃过了这命运，她却逃不过……
　　——“若不答应，你就去取悦那些男人，将他们的势力给老身奉上，老身可是救了你，又养了你这么多年，你该是有所回报。”
　　耳畔回荡着长老老而媚的声音，她攥紧“血红”的衣裳。
　　呵，你救我，你派人装作匪盗将我父母杀死，再碰巧路过，将我带走。救我？我还不如那时随父母一同去！养我，你不过想养一个细作，养一个送去联姻的傀儡，养我的也不是你，是师傅，师傅……
　　泪水决堤。旻羲瑶咬着牙不让呜咽漏出，她厌恶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懦弱，这些话她只敢在心中说，自始至终都不敢当着长老的面说，甚至不敢用师傅教自己的武艺杀了她们，为父母报仇……
　　是，她在被带回百灵宫以后确实被迫瞧见长老惩治叛徒，她也永远忘不了——那可怜的女子被一群猪狗不如的畜生糟蹋，被生生剥下脸皮、削下四肢，做成人彘的凄惨模样，可这就是不敢反抗的借口吗？
　　浑身颤抖不止，不知是怕还是气，旻羲瑶张开口想反驳，想说“不，我会反抗，不会再懦弱”，然而一个字都吐不出，仅是发抖得更为厉害。
　　“旻羲姑娘，奉劝你最好配合我等，你总不愿被送回那‘风尘之地’，被你们的长老惩治吧？”齐不才含笑的声音幽幽地传入轿中。
　　旻羲瑶停止颤抖，不是不惧，而是太过害怕。她紧闭着眼，身子紧绷，不敢出一声、动一下。绝望，不止是绝望，还有死念。
　　——“等着我吧，瑶瑶。”
　　猛地睁开眼，眼前为红，红得刺眼。她抿紧唇，于心中泣道：你在哪儿，你不要我了？我不是你的妻吗，常良嫤……
　　“吁——！”
　　马蹄止，轿亦止。
　　她撩开红布，眸光闪烁，竖耳倾听外面声响。
　　“没事没事，不过一只猫而已，继续走。”
　　终还是无有希望，她黯然将红布放下。
　　就在这时，外面似是风声呼啸，下一息，旻羲瑶感觉身子一轻，又一沉，伴随一声闷响，她险些栽出轿子，好在指尖扣住窗框。
　　未待缓神，只听外面乍起高声。
　　“常良嫤？！你欲作何，难道……”
　　后面的话她全然未听清，因为注意全在“常良嫤”这三个字上，甚至思绪凝滞。
　　“作何？来接我妻子，还能作何？”
　　下一息常良嫤细嫩却隐含深沉的声音闯入耳畔，旻羲瑶呆呆地坐着，唯心鼓鸣奏。
　　“齐不才，劝你识相些赶紧逃，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音落，风声又起。
　　紧接着阳光闯入轿中，携着柔声笑语——
　　“我来接你了，瑶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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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揭开红布盖头后~
　　旻羲瑶：哭哭，哭哭，你怎么才来，哭哭，哭哭……
　　常良嫤将碍事的长刀解下，扑进她怀里，在她胸前蹭啊蹭、蹭啊蹭，说：我觉着来得正好，正好直接将妻娶进门~
　　旻羲瑶：你……别蹭了……（一边抽泣一边脸红推她）
　　常良嫤：呵~你亲我，我就不蹭了。
　　旻羲瑶：明明是我在伤心……
　　常良嫤：（抬头瞧她）不亲吗？
　　旻羲瑶：……亲。（面色通红）
　　亲亲，亲亲~
　　呜呜，感觉要被锁章了，在被锁的边缘疯狂试探，虽然但是，标准跪地求过审！


第215章 镰寨（上）
　　镰寨，邪道第一大寨，寨中弟兄多至万数，占如今邪道总人数的两成左右。因帮派之间纷争颇多，寨中弟兄实力又良莠不齐，是以于邪道以前的五大派排行中不如野刀集，居第五。而如今，算上新南景阁、新祁章山庄，于七大派排行中依旧是垫底。
　　究其原因，乃是镰寨自寨主（大当家）臬枭死后更成一盘散沙，寨中内斗更甚，还有不少小帮主自立为王，再加上其他大派小派趁火打劫地掺和，若非镰寨依旧是人数最多的门派，现下怕是已不够格被称为邪道七大派之一。
　　经数月激斗，如今镰寨的内部纷争渐渐消弭，派系也逐渐确立趋稳，终成四大帮派：
　　一是虓帮，即臬枭之子徐虓所掌管的帮派，从属南景圣主，帮众最多，帮主徐虓也是呼声最高的准寨主。
　　二是狼帮，即原山义帮，帮主名唤七二，是前前任寨主的左右手，在臬枭成为寨主之后，七二遭贬，又因犯事而被逐出镰寨。后东山再起于十里林，为隐血楼扶持，乃镰寨中帮众实力最为强悍的帮派。
　　三是狮帮，即臬枭时期的四当家统领之帮派，帮中资历深者颇多，威望甚高，其背后似有风朗轩的影子。
　　四是蛇帮，此帮派乃是笠尸堂的阴尸帮派，从帮主到帮众尽皆是“阴尸傀儡”，无“人”加入此帮，只因镰寨中人对其甚为畏惧才承认其是第四大帮。
　　四大帮成立辉煌，可惜并不长久，今日便迎来终结。
　　“当。”巨剑砸地，准寨主徐虓倒地不起，四周鸦雀无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真的想骂娘。这他娘的哪里冒出来的妖孽，明明就是个小丫头，怎得如此强悍！还有她那几个手下，除了狐假虎威的那小子之外，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煞神，这他娘的让人怎么打？
　　怕是南景在此都无可奈何……
　　“可愿臣服？”
　　伴着若春风一般轻柔的声音，一柄泛着诡异红光的刀抵在他的脖子上。
　　转动眼珠，只见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眉目弯弯，似笑非笑地瞧着自己，与这把宽长的刀十足十的不相称。可就是这妖冶的刀让他徐虓一个八尺大汉招架不住、反击不得。
　　“臣服。”能怎么办，这位小姑奶奶可是把花蝴蝶那阴尸帮派屠了个干净，把老四那帮抵死不从的老帮众给挂树上挂了三天三夜，还让那狼帮帮主跪下求饶……
　　“很好，你的帮派也归我了，可想在我手下谋个一官半职？”小姑奶奶笑意更甚，让人背后发毛。
　　打了个抖，徐虓咧嘴勉强一笑，回：“洒……我实力不济，不配当您手下。”
　　“你说的——”
　　她故意拉长声音，让徐虓胆战心惊。
　　“倒也是。”轻轻一语出，刀亦归鞘。
　　他松了口气，额间的汗顺着脸颊落在糙发间，浸湿一片。真是有九条命都不够这小姑奶奶吓的……
　　没两息，稚嫩的声音再度响起，响亮而严肃，徐虓不由得又提起心来。
　　“高阔，给诸位弟兄讲讲规矩。陈问、伏劷，若有不服者，不必客气。崙，给徐帮主包扎伤口。”
　　“是！”其手下“四天王”齐声应。
　　很快“鸦雀复鸣”。
　　一边儆戒处理伤口的绷带少年，一边盯着还站在自己身旁的小姑奶奶，徐虓斗胆开口一问：“那个，敢问您为何想要做镰寨寨主？”
　　闻言，小姑奶奶——顾萋萋转眸看向他，笑答：“因为镰寨缺一个寨主。”
　　“……”徐虓干笑两声，心知问不出什么，便不再多语。
　　然，顾萋萋却是问起他来。
　　“南景珂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似乎没有不答的权利，便答：“大人稳重，深谋远虑又志向高远，喜怒不形于色，且无有邪心。”
　　“无有邪心……”缓缓轻念这四字，顾萋萋兀的一笑，又问，“听说这位南景圣主是隐血楼的傀儡？”
　　“之前确实为隐血楼所控。”
　　之后就不一定了。于心中补全他这话，顾萋萋已是确定，这位“南景圣主”打算趁着黑斑星为乾朝朝廷所困之际掌控邪道，而自己的出现约莫会打乱她的计划吧。
　　“现如今南景势力都有哪些？”
　　“隐血左使一派、野刀集掌门一派、新祁章山庄庄主，以及崇敬拥护南景者数千。”
　　本来镰寨也该成为她的势力。而没有镰寨，难以打败那人……这话他没说。
　　音落，笑语起：“好，你便去将她请来罢。”
　　……
　　镰寨为一半大点孩子掌控的消息很快就传遍江湖，自然在皇宫忙于战事的歧戈也知晓，但因前线情况不妙，他这个丞相全然落不得清闲，于是就将拉拢顾萋萋的任务交与他的亲信——暨和君。
　　暨和君向来不会向他人低头，除了对歧戈，因为他信奉歧戈为神主，虔诚叩拜乃理所应当。是以他来到顾萋萋面前，不但不客气，还行以威胁。
　　“我主允许你侍奉在左右，若敢不从，休怪人家手下无情。”
　　“呵。”顾萋萋当即回以一冷笑，给了崙一个眼神。
　　一个呼吸间，崙拔刀袭至暨和君跟前。
　　正中下怀。浓妆艳抹的花蝴蝶微微咧嘴一笑，轻挥衣袖，袖中毒粉铺洒于对手的身上，接着他另一手直接抓住袭至眼前的刀，轻轻一捏，刀若薄纸一般被攥出褶皱。
　　何等大力。且此人攥刀刃的手一点伤也无，难道刀枪不入？！
　　未待崙细想，肃杀的风砸来，他当即弃刀后退，与其拉开距离。
　　“哦？你不惧毒？”暨和君尖细的声音悠荡，伴随着咯当一响，那废刀砸落于地。
　　崙微眯独眼，气沉丹田。
　　“崙，换人。”
　　闻得主上之语，崙毫不恋战，即刻后掠退至主上身侧。
　　“呵呵呵，可是要与人家进行车轮战？好吧，人家接下来可不会再手下留情，如若你现在投降，人家还能让你少受些折……”
　　话音未落，暨和君急急后仰，一缕发丝为宽刀削落。
　　“咯咯咯，可别叫人失望，小子。”伏劷低伏着身，目中凶光一闪，足尖离地……
　　“咚！”暨和君飞撞上石墙，喷血、墙裂，坚如铁的双手布满血痕，他瞪大眼，面上笑意尽失，心生惊惧。
　　他竟什么也未看到，那个男人的刀，以及其身影……
　　急促飞扑向左侧，倒地，刀挥空的凶恶之音在暨和君的耳畔乍响，他赶紧循声看去，只见那持刀的男人浑身通红，腾腾热气化烟飘荡。
　　“这就是你的全力？咯咯咯，敏锐是敏锐，就是白瞎了你这健壮身躯，发挥不出一分实力。”
　　“你说人家壮？”暨和君从地上爬起，额上青筋绷起，再配上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妆容，端是可怖。其掩在宽袖中的双手攥着五六颗壳丸。
　　似有所察，顾萋萋眯眼，刚欲出声提醒伏劷，就见一白衣踏入屋中。
　　“嗯？白某可是扰了几位兴致？”
　　是她。顾萋萋暗喜而不显，仅微微挑眉，道：“阁下来得正好，可否帮我一个忙，将这位挑事者扔出我的寨子。”
　　“愿意效劳。”白卿抱拳，一如既往面覆笑意，心下却是对新寨主是她而惊讶。
　　惊讶未退，亦未来得及出手，那碍事的人先行开口。
　　“南景，正好，人家今日就将你一并解决！”
　　说罢，暨和君右手微动，将扔出手中壳丸，然……
　　“啪嗒。”手落地，血溅，挥刀声后至。
　　趁机，白卿拔剑出鞘，抵在还未缓过神的暨和君之脖颈上。
　　看来是用不上文客的蛊了，小姑娘手下的人不简单呐……
　　思及此，无意间与那砍下暨和君手臂的刀客四目相对，白卿不由得心生颤栗。
　　此人乃为千鬼缠身之人，其手中之刀起码染过千人血……
　　“啪啪。”就在天地之气凝滞之际，顾萋萋突然拍了两下掌，下令，“伏劷，将这碍事的家伙扔出去。”
　　“是。”伏劷持刀抱拳应，而后和和气气地以刀代替客人手中的剑，抵于这“壮士”之脖颈，请他离开寨子。
　　对此，暨和君咬牙拾起自己的断手，将怨毒藏于眼底，乖乖地离开镰寨总寨，只不过心下咬牙切齿念着：此仇——人家记下了！
　　待粉黛气渐远，白卿上前一步、抱拳一礼，还未出言，上方便飘落一语。
　　“你就是南景珂？”
　　“是。”白卿抬眸看向高座之上的顾萋萋，笑语，“小姑娘，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顾萋萋站起，走下台阶，行至与她平视处止步。
　　“看来我所言不错，你果然不是做正道侠士的料。”
　　闻言，白卿垂眸轻笑，回答：“嗯，你说得不错。”
　　语气藏几分苦涩。
　　然苦涩转瞬即逝，她直视眼前的小姑娘，收敛笑容，一本正经地坦诚出言：“白某欲与镰寨结盟，携手掌控邪道，不知寨主可愿相助？自然只要是白某能办到，什么条件都可。”
　　这话入耳，顾萋萋微微挑眉，眯眼一笑，答曰：“腹空不愿多思，若阁下能为我下厨一番，得我满意，兴许我便能思量出让阁下满意的答案。”
　　唉，睚眦必报。白卿眼角微抽，抱拳又一礼，言：“好，请寨主稍等，白某定能烧出让您满意的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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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解释一下伏劷的通红状态，首先本文设定一般武将很少修内功，他们大多专注于对身体的开发，也就是增长肌肉，磨炼基本武技等等。在战场上他们面对千军万马没工夫秀操作，大多就是劈砍刺，怎么高效怎么来，因为经常在生死线徘徊，所以武将的身体潜能是被激发到极致的，也就是呈现一种极度专注且兴奋的状态，导致身体发热，当然其中也有灵魂能量在发挥作用，注意不是身体中寄宿灵魂，而是灵魂包裹了身体，所以身体外有能量存在，在身体能力被发挥到极致的时候带动了内外灵魂能量，身体发热也不会超过人体极限，真正发热冒烟的是能量，以致于力量速度达到与先天境一样的状况。（胡乱解释一通）
　　所以伏劷打暨和君相当于先天打往先天，属于碾压╮(╯▽╰)╭


第216章 镰寨（下）
　　与这位顾小姑娘相识还是三年前的事。
　　白卿一边借镰寨厨房烧菜，一边回忆起与顾萋萋相识的往事。
　　三年前，我为了追寻身世而寻找那块日月木牌的主人，跟着线索来到晴水的临海渔村。
　　当时游荡于乾海关三地南泉、晴水、觉水的海匪很猖獗，即使有柏晓军镇守，也仍旧无法完全抵御海匪的侵扰，尤其是比较偏僻的渔村。
　　而我得到的线索是持有这块木牌的人曾到过沿海之地，给予情报的人记不清是何地，在猜测之下指向晴水。不错，其全然将地点指错，而且错得离谱，那人去过的不是晴水，而是与晴水相隔甚远的古沪。
　　不过也算是阴差阳错，我巧合地从海匪的手中救下一个小姑娘，小姑娘即是现下这位镰寨新寨主顾萋萋。
　　稀松平常的相识，不寻常的是海匪手中的暗器，那是一种火器，射出的弹丸常人难以躲避，并且力道极强，以剑难挡。我因着未见过这种暗器又救人心切，便为那暗器所伤。
　　于武人来说受伤乃常事，本不该大惊小怪，可要命的是，那个小渔村总共二三十户人家，根本无有医师，我又是腹部受伤，出血不止，弹丸还留存体内，可谓生死一线。好在这位小姑娘虽年纪甚小，但遇事冷静又会些医术，且对“恩人”动起刀来毫不手软……
　　仅是回想，白卿就觉左腹隐隐作痛。
　　开刀、取弹、缝合，因为习惯时刻保持儆戒，我无有放纵自己昏厥，于是就在清醒的情况下经历完整个过程，那般疼痛真是叫人不愿再想起。且与师妹轻柔的医治手法不同，小姑娘的手法可当粗暴，粗暴又冷酷。
　　经受好一番折磨，我刚想好好睡一觉，就听这位一点也不像孩童的小姑娘笑言：“真是毫不放松呢，你不累吗？”
　　仿佛若有所指。
　　那时以为是错觉，我又太过疲惫，便无有在意，后来才发现此人是真的若有所指。
　　“为何要装作一副善人的模样？”
　　苏醒之后，我正吃着小姑娘做的热粥，突闻其语，不禁苦笑。
　　自是为了讨师妹欢心，她喜欢善良的侠义之辈。
　　我不可能这么回答。那时我也没有作答，满脑子都在想着此人是怎么看出来的，莫非与我的身世有关系，还是说是盯上师妹与靖钧的人，虽然对方只是一个半大点的孩童，但听说有一种邪术可以让人返老还童。
　　为了掩饰这般繁杂的思绪，也为了转移话题，我便随意一语：“这粥有些淡啊……”
　　话音落下不久，她微笑着拿来一罐盐，倾倒，全搅在粥中，我自然不会再吃。当时瞧小姑娘虽神色不悦，但并未行强迫之事。
　　想不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扯扯嘴角，白卿笑眯眯地给饭菜里多加了“少许”的盐，翻炒，左右不管做成什么样，这位顾小姑娘估计都会挑刺。
　　回忆继续。
　　当时我为了快些好起来，就飞鸽传书于文客，让他去忘尘山向师妹讨些药。
　　在这期间，我也未闲着，日日与这位小姑娘斗智斗勇。言语、行为全部都做到了滴水不漏，维持正道大侠这一假面的同时不透露半点有关于自己的情报，当然对方也是。
　　到最后实是攻守双方皆疲，于是我就答应她以棋局来分个胜负，败者吐露自身的情报。
　　结果三十多盘下来一直都是平局，让人难以置信。
　　转机在海匪的再犯。这一次并未动武，顾小姑娘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行以威逼利诱之术，成功与海匪狼狈为奸，做起倒买倒卖的勾当。
　　对此，我并未阻止，因为这事不但害不到这渔村的人，甚至恰好相反，海匪与她合作就不会来劫掠，而是做买卖，村人的安危反而能得到保障，还能赚些银两。
　　共赢，这就是小姑娘的道。
　　我因此事得知了对方的情报，同样的，对方也因此事得知了我的情报。
　　在此事上我无有作为，已是不像正道作风。正道约莫会请外援来剿匪，更不会放任小姑娘与恶人狼狈为奸。
　　因此我极力所做的伪装到了还是被对方戳穿，而谋略之道对方虽未言，但从未隐藏。
　　这盘棋确实是我略输一筹。
　　我的名字和目的由此被小姑娘得知，而小姑娘的情报我却除了其谋道外一无所知，不知名姓也不知身世。
　　过了些时日，我的伤因文客带来的伤药得以痊愈。既伤好，我不愿再耽搁，遂离开渔村。
　　此后我就再未与小姑娘见过，直到现在。
　　回忆毕，菜亦炒完。
　　白卿叹气，真未想到自己一直在暗中寻找的玲珑客栈继承人会是她，她还搅和了自己在镰寨的布局。
　　也还好是她提前动手，依情报看，再晚两日，笠尸堂就要将镰寨变成“阴”寨了。果然常良嫤劫亲这事让歧戈提前有所察觉，不过……
　　她笑，心道：皇宫那个局势，他怕是短时间内难以脱身。
　　“喂喂喂，你在等什么？我干爹都要饿死了，做好就端上去！”
　　突然，门口乍起一声，白卿转眸瞧去，所见果然是高阔。
　　这高阔甚有喽啰假装土匪头子的风范，一副飘飘然的模样，就如情报所述一般狐假虎威。
　　“好啊，只是我袖中藏有一种能让人全身溃烂的蛊，如若在端菜途中不小心从袖中掉出，蛊虫爬得到处都是，也无有办法呢。”白卿笑容灿烂。
　　此语飘落，门口的高阔打了个激灵，深觉此人就和干爹一样不好惹，于是立马“大丈夫能屈能伸”，微躬身谄媚笑道：“您、您是客，哪需得您动手，小的来、小的来！”
　　“嗯，那就麻烦阁下了。”白卿笑着点头，随后负手迈步，跨过门槛。
　　而高阔则赶紧端好菜跟上，不敢怠慢。
　　少时，二人来到顾萋萋的闺房，说是闺房，这里却无有那般讲究，只要得了允许谁都能入内。
　　遂在闻得“进”之一字响起，白卿推门入内，高阔也一并跟进。
　　瞧见端菜的是高阔，顾萋萋大致猜到了情况，在高阔将饭菜安置于圆木桌后，她冲他笑，柔声一语：“去将溷（音同混，四声）藩（指茅厕）收拾一番，若收拾不好，后果你是晓得的。”
　　一听这话，高阔强颜欢笑，完全不知哪里惹到了这位小祖宗，但不管怎样，最好认罚，遂赶紧回应：“是，儿子这就去办！”
　　说罢，他欲哭无泪地告退，心下哀嚎，打算近些日子收敛一些。
　　在其走后，白卿自然地坐于顾萋萋对面，问：“他犯了什么错？”
　　“错在未让你将菜端进来。”顾萋萋边答边拿起筷子夹菜。
　　“原来如此。”白卿轻笑，凝望着小姑娘将菜放入口中时眉毛一抖，她这面上的笑容霎时真切了一二分。
　　“哒。”顾萋萋放下筷子，抬眸看向白卿，唇角适当地扬起，假笑。
　　“白姑娘，您是愈加口重了呢。”
　　“是吗？”白卿挑眉，目中含笑，言，“我不太喜欢亏欠，之前欠卿不少盐，该是慢慢还上，望卿莫要着急、莫要介怀。”
　　“呵呵，好巧，我亦是如此。怎么办才好呢，您的饭菜我并不满意，果然还是该去皇宫尝尝宫廷美食才是~”顾萋萋双手交叉撑着下颔，凝视着对面人的双眸，一副为难的模样。
　　闻言，白卿从容回应：“那倒是正好，我恰有为卿夺得江山之意。”
　　难辨真假。
　　“……”顾萋萋偏移目光，笑语却无笑，“我可不要江山……”
　　她这反应有些出人意料，白卿挑眉，收回不正经，说：“小姑娘，玩笑就开到此，商议正事罢。”
　　“也好。”顾萋萋放下手，神情亦是变得严肃。
　　“我欲趁歧戈被困于皇城之际，将邪道掌控于手，并协助江湖正道与二皇子夺位，我等需要镰寨以及狄河军的帮助。另外，我会知道这些，是因为赤网，与你一样，我也算是半个网中人。这是信物。”
　　说着，白卿将红铜钱拿出，置于桌上。
　　瞥了那信物一眼，顾萋萋倒是无有怀疑，虽不知为何，但她就是莫名相信眼前人，倒也不意外她会知道这些。只是不知她晓不晓得还有一支强军可帮二皇子夺位。
　　“你可知武帝为除掉大公留下来什么？”
　　“只知有以假乱真的玉玺、不少圣旨，以及藏于游鱼坊的金银财宝。对了，还有苏氏与乐平氏所掌握的那支不知真假的秘密军队。”白卿如实回答。
　　“不仅如此。”顾萋萋垂眸瞧着那咸得吃不下的饭菜，想起同样口重的某位大将军，言，“秘密军队是假的，就算武帝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藏起一支足以□□的秘密军队，乐平氏与苏氏皆是武帝为了隐藏真正的军队而设置的诱饵。”
　　“真正的军队……”白卿喃喃这几字，微微皱眉，倒是想到了什么，就是有些不敢相信。
　　“你所想不假，真正的军队一直在世人眼前，就是他亲手带出的两支神军，以及两位无可比拟的大将军。”
　　狄河军与卫家军，狄河与卫殷狐。
　　“让人吃惊……”白卿不禁心生战栗，那位好战的皇帝当真是乾最聪明的皇帝。
　　只是……
　　“为何被抓的周烐不反，还有那时卫殷狐被杀，两军为何不反？”
　　抬眸，顾萋萋盯着她，神情认真，答：“因为没有达成条件，武帝给‘谋反’设置了两个条件。一，必须有一位可以辅佐的仁君；二，必须持有两军玉令。卫殷狐与狄河无有认可二皇子，又未等来仁君，是以至死不会谋反。而周烐乃卫家军副将之一，乃知情人，自是会恪守帝王之命、将军之令，在两个条件达成前不会谋反。”
　　话音落，白卿半晌说不出话，既敬畏他们，又觉着他们很傻，心绪实在矛盾。
　　而顾萋萋在沉默一会儿后打破沉寂，说：“除此之外，武帝还留下一族一物。”
　　“一族一物？”
　　“一物是□□公的详细情报，以及他们所掌控的全部势力。”
　　这……真是可怕，恐怕乾的密司就是为此而建立……
　　思绪息，白卿又问：“那一族是？”
　　“旧姓燕唐，新姓博，虽然这一族如今人丁凋零。”
　　此言入耳，白卿立即想到一个人——乾国前军行总司博允筝！
　　……
　　与此同时，在某乡间小亭，一个本该早已死去的男子正独自喝茶下棋。
　　此刻这棋盘上的局势复杂多变。
　　他抿唇一笑，自语：“需得再等等，时机还未至……”
　　“哒”，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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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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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盟会篇最后几章忘了是哪章，君姑娘试探门外的绍子野是不是真人时有提到三年前的事，子野提到文客回忘尘山讨药，为何讨药，就是因为白卿在渔村受了伤。海匪的暗器就是火|枪，顾萋萋那只能打一发的燧|发|枪就是从海匪处得来，之前好像也提到过。
　　还有日月木牌是雪山信物，曾到过古沪的雪山人是霜，之前在顾萋萋的章节提到过。


第217章 西阿昴
　　“道长，山雨到了。”船夫将扁舟靠岸，将斗笠往上微拨，转头看向打坐的道士。
　　闻声，腰间别有白木剑的道士站起，将银钱交与他，又抱拳一礼，言：“多谢善人。”
　　“道长请慢走。”
　　将银钱收入衣襟，船夫望着其背影，下压斗笠，遮挡双目。
　　西家人吗……虽然现下钟家那位小姑娘还未来访，但果然还是提前准备好为妙。那些修邪功的老家伙之命星已是不见，恐怕要生大事啊……
　　思绪飘绕，船桨嵌入水中拨划，水面荡起涟漪。
　　……
　　山雨，无主之地，多山林沼泽，居民分布稀疏。其东临云中、古沪，北望洛月、雪族，西临平都雨骆商族，南临坤海异军辅南王。
　　这辅南王原本是庚乾帝的叔叔，镇守南部海关，在庚乾十二年（古历一四八二年）年底，洛月进犯云中、爵玛进犯长阙、古吉进犯长兴之际，辅南王造反，率大军直逼皇都，史称这年底一系列事变为“大乾年关”。
　　后辅南王在庚乾十四年被卫家军与狄河军联手镇压，辅南王战死于龙都，其子不知所踪。
　　庚乾十七年，庚帝驾崩，新皇登基，同时辅南王之子在坤海自立为王，一直到如今都未被消灭。
　　原因倒也简单，即是这山雨一带无主，在天下未定之前，哪国也分不出精力占领这无主之地，如此才让异军一直于此稳步发展。现下其已掌控西南海域，据传闻还与境外海匪有勾结。
　　而山雨表面上无主，实际已是大半为辅南王暗中掌控。
　　西阿昴来此倒无有什么目的，只是途径而已，他自雪山而来，要去云中寻离朝。
　　至于他为何要跑到雪山去，目的亦是寻离朝。他欲寻到赤青星并将环绕其的变数清除，保其平安。
　　去年他帮离朝自凤羽山脱险之后，因着进不去卫凌关便在凤岭寻了个山洞打坐修行，谁知眼一睁一月已过，离朝早已离开。好在打听到她和一个姑娘前去雪山。
　　可惜他长途跋涉到雪山时又迟了一步，且赤青星还被雪山秘术隐藏，寻人即是更添难度。不过从新雪神那里得知离朝前往云中。
　　因走洛月不便，西阿昴这才乘船走这无主之地。
　　结果刚到没多久就碰上了麻烦——有辅南王的士兵在欺凌百姓。本来人生死有命，所历之事尽皆为因果牵引，西阿昴不想插手。奈何士兵不长眼，见他路过就想劫一笔，于是他只好出手，将这些士兵教训一番，这也算是他们的因果罢。
　　此事最好是在此处结束，可辅南王闻迅对道士产生兴趣，遂派出一队百人军来拦截道士，欲将其带回坤海。
　　实是让人忍不住叹气，西阿昴抽出腰间万钧剑，轻松以一当百，将这些人又打了回去。且为避免对方再来找茬，他委托百人将传信：“劳烦告知辅南王，贫道有急事不愿奉陪，望阁下莫再白费功夫阻贫道前行。”
　　这话传进辅南王的耳朵，其当即嗤笑一声，拍拍手派出去一只百人火|枪队，再度拦截道士，并下令生死不限。
　　于是火|枪队遭遇西阿昴之后，齐齐开枪。若是寻常人，早已成筛子，可惜西阿昴有神识傍身，那百枚弹丸尽皆凝滞于空，将士兵吓得丢了魂。
　　而后为避免再有麻烦找上门，西阿昴直接展现悟道修得的神通——千里步，仅一个时辰就离开山雨，步入云中，接着就在荒山野地睡了半个月。
　　幸运的是，他很快就在一甚为友好的镇子打听到了离朝的消息，据说她已前往香陵。还真是遥远。
　　香陵位于乾国最东侧，临海，与云中相隔可谓十万八千里，寻常人就是坐马车都要走上半年。还好西阿昴并非常人，脚程也非马车可比，遂一月即至香陵。
　　到香陵时已是阳春三月。西阿昴在四处打听之下才得知被诓骗，离朝压根没有来过香陵。对此，他只是叹息，倒不会怪罪那镇上的人，兴许他们是担心自己是恶人才会行以蒙骗之事。
　　无碍，左右卜一卦的事，虽然他并不是很想这么做。卜算乃是窥天，不论窥视自己还是他人，亦或算事，总会生出些许变数。如若可以，他想极力避免，但现下确实无有他法。
　　寻一清静地，摆石阵，打坐入定，使神识连天，请愿得见……
　　原来如此，乾国皇宫生变，赤青星身陷这危局之中，嗯？那是……变数，让人瞧不清的变数，似是本不该存在，但依托于某些机缘而存在……到底是何物？
　　西阿昴皱眉，眼前本就不清晰的图卷突然被泼了墨，一股邪气闯入识海。
　　是预示，看来贫道要将此地的邪祟铲除才行，方向是……东北吗。
　　卜算毕。
　　他捏了捏太阳穴，打算先做上天安排之事，前往东北之地。
　　果然还是有变数生……
　　在香陵地眼城东侧有一座山，山上有一座道观，有许多年纪不大的孤儿生活在那里，常有好心人给他们送去吃食与衣物。只是很奇怪，这些不过十四五的孩子自小到大从未出过道观，即使有香陵城池愿意接纳他们到城中居住，他们也不愿离开道观。
　　此乃西阿昴自一老人口中得知，其还说这十几年，接近那山的人总是会被邪祟附身，这两年除了那锲而不舍照顾这些孩子的人外，其他人大多远离了那山，对于这些孩子的事也都避而不提。
　　看来是有邪物在那处，这些孩子，嗯……兴许是祟童子。（祟童子：以身养邪祟的童子。）
　　越接近那山，西阿昴的眉头就皱得越紧，并且可以瞧见为山困锁的怨魂甚多。
　　“唉……贫道只能予诸位一个痛快，成佛成魔端看诸位自身造化。”
　　止步于山前，于山脚打坐，西阿昴一边默念金丹诀中的咒文，一边放开神识，将这山的情况尽数收归“眼底”。
　　兀的他身子一软，元神出窍，此乃化神期第三境界，需得神识极其强悍，否则很容易回不去身体。
　　西阿昴的元神直接前往这山中邪气最盛的地方，也就是那道观，因有神识辅佐，即使不用双目看，他也能知晓这道观内的情况。
　　出乎意料，道观内无有邪气，乃至阳之地，道观内的十数孩童亦是阳气甚重，然其间确有了得的邪物。
　　元神的神感极其灵敏，他很容易就发觉了邪物在何处——就在这些孩童的体内。
　　蛊，而且是一种以至阳养至阴的强横之蛊，恐怕是那个，在玛蒙时代出现的黑斑星所培养的入魔之蛊——魔刹蛊。
　　据先辈的记载所言，这种蛊是用千年以上的古尸，加以十二岁以下孩童四百四十四名（若是新生婴孩多则威力大增）在至阳之地、至阴之刻炼化一千三百七十九日得蛊，并由阳气甚重之人吞食，以身养蛊，修至邪功法，才可养成。而养成蛊的那一刻，养蛊之人就会被蛊虫吸干精气血，且只有至邪之人能承受这魔刹蛊。
　　魔刹蛊能让宿主的身躯不似凡人，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能吞噬他人体内阴阳之气，达至半魔之躯，据说先天武人于这半魔人面前撑不过三息。此外，魔刹蛊还能让宿主返老还童。
　　当初那黑斑是在炼成魔刹蛊前为赤青消灭，这半魔人究竟是否为其传说那般邪乎也就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魔刹蛊危害人间，必除之。
　　在蛊虫未被养成之前倒是好除，只需得改变那功法即可，功法一改，魔刹蛊三日即可死亡。
　　思及此，西阿昴的元神穿墙而过，找到了放置功法之地。
　　趁着孩童们都在打坐，元神西阿昴便挨个将他们身旁的功法抄本更改，仅更改其还未修炼到的部分。
　　接着又在这道观转了好几圈，确定无有其他功法抄本或者功法原本，他才元神归窍。
　　因太过劳神，离开身体又太久，西阿昴难免吐血，且身发疲软之态，打坐三日才有所恢复。
　　待得将这山的邪祟除尽已是十日之后，他终于启程前往皇城。
　　可惜又迟一步，而这一次他无法再卜算，因为能够窥天的元神甚是疲惫，怕是要修养近一年。如此他只能四处打听，得知江湖人皆是聚于三地——香陵百灵宫、藏年威灵镇、飞鹤无极山。
　　排除香陵，只剩两地，西阿昴决定都去瞧瞧，也难免有几分心累。
　　因威灵镇较近，他便先去那里。抵达之时不禁心生惊叹，此地竟大变了模样。听说是名士楼迁居威灵镇，楼主相胥命人将龙王摧毁，那耗费三年修筑而成的长龙山道被毁得一干二净。
　　威灵百姓一开始满腹怨气，后来见威灵镇的灵气恢复至以前那般鼎盛，这怨气也就渐渐消散，亦不再提起龙王，安心地拜云裳像。
　　此乃好事，威灵镇是宝地，在信正神时是宝地，灵气亦大善，信邪神时是恶地，灵气亦大害。
　　西阿昴不由得为这里感到高兴，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里无有他要寻的人，遂只能前往无极山。
　　孝乾三十三年立夏，飞鹤，邪道大举进攻武林盟所在的无极山，战况激烈，武林盟因人数不敌而陷入劣势。然，天降仙师，横穿战场，并以一己之力退敌，后入无极山，坐镇武林盟，邪道多日不敢进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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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刹蛊是重点，上章白卿提到的返老还童之法就是用魔刹蛊，还有魔刹蛊需要孩童，凤羽山（三）中的戌州四鬼与这个有关。


第218章 贺维
　　“啊，贺公子，请等一下！”
　　一个平平无奇的正道弟子向他这边跑来，贺维——贺致铭的义子止住脚步，转身看向来人，问：“嗯？有何事需要鄙人帮忙吗？”
　　亲切，约莫每一个与其有过接触的人都会如此觉着。贺维不仅相貌俊秀，为人亲和，就是笑容与声音都透露着一股子亲切，让人觉得很容易相处，因此常有不起眼的正道弟子来寻其帮忙或与其交好。
　　也因此他总是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情报。
　　“额，嗯。那个，盟主想要召开会议，我是来告知您一声。”这位不知名的正道弟子有些拘谨，似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摆上恰到好处亲切的笑容，贺维轻拍他的肩膀，说：“多谢你相告。不必这般客气，大家同在武林盟，都是自家兄弟，如果有什么需要鄙人帮忙的，尽管说就是，鄙人甚是喜好助人为乐。”
　　此言一出，对方霎时放松许多，道：“其实我还要去告知藏锋两位掌门，就是……稍稍有些害怕，哈哈哈……贺公子可以帮我去告知吗？”
　　“嗯，小事一桩，就交给我吧。”贺维笑应，毫不犹豫。
　　“多谢贺公子！”正道弟子抱拳一礼，接着又言，“那个还有，我听说那位道长正在闭关，恐怕短时间内难以出关，总觉得很不安……”
　　“不必担心，即使道长不在，我武林盟也有足够的实力抵御外敌，邪道终会败于我等手中，只要我等齐心协力。”贺维行以安慰。
　　“是，您说得对，我放心了，多谢贺公子！”他又行一礼，随后告辞离开。
　　望着其背影远处，贺维面上依旧维持着亲切的笑，接着自然又从容地迈步向藏锋门所居之地走去，思绪暗自翻涌。
　　虽然如此安慰了那位小兄弟，但现下的局势可真是糟糕。因为名士与百灵半脱离武林盟，并在藏年与香陵两地建立据点，接纳流落在外的正道散士，是以来投奔飞鹤武林盟这个为邪道重点打击的据点之人少之又少，导致人数差距过大，即使有先天坐镇也被压制得很厉害。
　　尤其邪道还与朝廷有勾结，时不时官兵还要来掺和江湖事。就算百姓多少会护着正道侠士一些，邪道也为避免被千千万的百姓群起攻之而收敛些许，于当下情况来讲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现下的局势当真与从前正好颠倒，乃是正道人人自危。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那位道长突然出现，亦同意暂且留在武林盟，由武林盟弟子去寻找其欲寻之人，这才让飞鹤的正邪两道趋于对立平衡的状态。可一旦道长离开或无法作战，那么八成邪道会趁机一鼓作气攻下无极山，可是叫人头疼……
　　如此想着，贺维来到藏锋驻地，向守门弟子说明了情况。不一会儿，那两位掌门带着几名长老走了出来。
　　自得知冉廆死讯，藏锋新掌门上位后，藏锋门便化悲愤为力量，比之从前还要尖锐。且因着现下各派长老和大部分弟子不知被邪道藏去了哪里，各派都有新长老上任，藏锋门自也不例外。
　　韦厌、严辄以及那位藏锋小公主冉沐晴，即是藏锋门新上任的三位长老。
　　寒暄几句，贺维随他们一同前往盟会堂，路上还偶遇太行长老聂禾。
　　据说邪道在破坏各派秘密据点时，太行的据点被特别关照，导致就算有东篁梅家暗中支援，太行亦是伤亡惨重，还死了个废……不，倒霉的凌公子不幸去世，只有聂禾等十数精英逃过围剿，回到武林盟。
　　至于那位之前让正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抓到的侠盗风一侠，依聂禾所言，为了替他们引开追兵，风一侠牺牲自己，目前生死未卜。
　　思绪翻飞间，抵达盟会堂。
　　盟会堂内武林盟主恒桀，说剑、太行掌门及新长老，以及三百中小门派掌门早已等候在座，他们是最后一拨到场者。
　　无有废话，一脸阴沉的恒桀直接进入正题。
　　“想必各位都清楚现下的情况有多不妙，即使有东篁在外暗中协助我等，我等也十分被动。安插在邪道中的‘钉子’已经全部失去联系，我等现下就是‘睁眼瞎’，如果再不想办法掌握邪道的情况，我等怕是很快就要做那菜板上的鱼肉。
　　各位应该都明白，就算有道长坐镇协助我等，邪道手中也还有无法计数的人质。如若敌人拿人质来威胁我等投降，作为武林盟主，我必然会选择抛弃人质、誓死不从。邪道现在还不这么做，约莫是也没有掌握我等内部的情况，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就是搏速之际，谁先掌握敌人情况谁就有更大的胜算。然我等情报网为敌人破坏，已是极大的劣势，单靠东篁已是不行，为此我等需得去争取一外势。”
　　音落，一众不知情者窃窃私语，少时一中小门派掌门发问：“敢问盟主，这外势是？”
　　“赤网。”恒桀言，“你等未听过也无碍，我也不好多说，左右这是我等无法想象的巨大情报网，我也只知其一个据点罢了。当务之急，不是探究其为何，而是选出合适的人前去游说拉拢。”
　　经一番讨论，最终确定的人选为擅长游说的贺致铭、藏锋两位新长老韦厌、严辄，以及太行唯一的先天长老蓬兴庄与小长老聂禾，还有随行武功不差者八人。让贺维意外的是，那来通知自己参加盟会的小兄弟也在其中。
　　他们要去的地方自是由恒桀单独告知，免得情报泄露，不过贺维还是从义父那里得知了地点为何，乃是临冬白雀山。
　　啧啧，看来那地方是要掀起腥风血雨了……
　　半个月，外出游说者平安归来。他们归来后，恒桀直接命人将随行者八人尽皆抓起来，严刑拷打。
　　那是当然的，因为这白雀山之行乃是武林盟主所布下的局，目的就是抓到藏在武林盟的邪道细作。这随行者八人皆是武林盟主怀疑的人，而在他们前往白雀山的期间，道长闭关的消息被刻意搞得人尽皆知，还故意让慌乱不安在武林盟中蔓延，然即使如此，邪道也未来趁虚而入。
　　也就是说出去的人中就有邪道细作，不过也不能排除还有更为谨慎的细作隐藏在武林盟中。
　　此外，恒桀这用赤网找细作的方式可谓坑死了白雀山的赤网，邪道恐怕已经找上那里，那里的人难逃一死。且以邪道易|容的本事，八成会扮作赤网的人与赤网接触，从而彻底捣毁赤网。虽说如此，但也不算是坏事，毕竟邪道咬住赤网的同时也被赤网咬住。
　　为何如此说？很简单，赤网作为潜藏“地下”不知多久的情报组织，其肯定有辨别成员的多种手段。赤网或许会在一开始因猝不及防而有所损伤，但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并利用这些渗入进来的邪道细作，顺藤摸瓜反将邪道的情报网掌控于手。依大局来看，即便赤网有所损伤也是值得的。
　　约莫恒盟主就是如此考虑。贺维笑。
　　没多久那奸细扛不住拷问，全部招了。果不其然就是先前告知自己“道长闭关”的那位小兄弟，也果不其然他污蔑自己为细作。
　　很可惜，他贺维早在那次盟会结束之后就将其与自己接触一事告知了武林盟主，并将怀疑其是细作一事也一并讲出，本是以防万一，未想还真的成了未雨绸缪。
　　果然在自己的见证之下，又一番严刑拷打之后，细作说出污蔑自己的真相，只是其抵死不说深藏的细作是谁。
　　好在恒桀也有招，既然不知细作是谁，那就将细作废了，即通过这已知的细作向邪道传递假情报，令邪道不断失利，邪道自然不会再信任这些细作。在这期间，恒桀还严格把控进出无极山的路，以及戒备飞鸽传书，深藏的细作应是难以传出真情报。
　　如此约莫半月后，哪怕正道利用细作传出真情报，吃了几次亏的邪道也已不再相信。
　　真是高明的手段，贺维对武林盟主很是佩服。
　　不过……
　　“也得鄙人配合才行啊。”
　　在武林盟主妻子之墓前，贺维笑呵呵地向对面的恒桀与二皇子乾思泓道出实情。
　　“鄙人就是你们要找的深藏于盟中的细作。我那位同僚并没有说谎，改口也是因为我在威胁他而已。”
　　“那你为何要在此刻表明身份？”恒桀冷眼瞧着眼前的贺维。如若他在那细作离开无极山后向邪道通信，自己和老二的计划就失败了，这家伙为何不这么做？且既然决定要帮武林盟，为何之前要隐瞒身份，并在此刻表明身份？
　　闻言，贺维亲切一笑，答：“因为很有趣，看诸位在鄙人眼皮子底下认真地做戏，看两位现下吃惊微怒的模样，真是十分有趣，所以鄙人才喜欢作一双面细作。”
　　双面……恒桀与乾思泓同时注意到这词。
　　“你还是哪方的细作？”恒桀磨了磨牙，十分不爽眼前这家伙。
　　“就是您不久之前刚坑了的‘那位’——赤网。”他毫不隐瞒。
　　“……”
　　沉默片刻，乾思泓开口作问：“你欲如何？欲帮我等，还是想保全自己？”
　　“都不是，鄙人想要看到更加有趣的场面，比如——”贺维拉长音，笑语，“看那位不可一世的黑斑星从容尽失、无能~狂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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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雀山那么惨烈就是恒桀间接造成的，他是那种为了达成目的、伤敌八百，而能牺牲一万的疯子。


第219章 长卫秘牢
　　暑气攀升，战事渐息。
　　有四人乔装打扮，在乾国休养生息、兵士疲累松懈之际，悄然潜入皇都一带，于长卫暂作分离。
　　这四人即是连佳乐、三名晟、绍子野以及魏靖琳。他们并未随武林盟前往飞鹤无极山，而是在皇都附近潜伏三个多月，目的是为了找机会潜入皇都寻找离朝等人的踪迹，当然最主要的是寻找绍子野二人师姐的踪迹。而魏靖琳则一直在担忧她的父亲与小妹，遂想潜入皇都探查消息。
　　虽说现下皇都守卫无有战时那般森严，但来往兵士亦是不少，关于江湖人的通缉令又一直悬挂，如此他们不能多待，只能在守卫比较松懈的长卫探查，最多三日。
　　于是为了省时省力，他们决定兵分两路，由绍子野和魏靖琳去探查魏副相的情况，连佳乐和三名晟则是探寻挽君衣的踪迹。
　　连佳乐二人皆是一副商旅打扮，架着装满商货的马车进入临近长卫地眼城的小镇，镇子里还有不少兵士逗留，不过皆是些不便转移的伤兵，正是需要药材纱布的时候。
　　料到会有这情况，连佳乐所携货物中有八成是药材纱布，还有两成是其他地方的特产，用作蒙骗守门的官差。
　　也是幸运，在战时他们遇见一个翘胡子商人，商人的妻子又恰好将要生产，其欲赶回家乡，急于处理商货。于是连佳乐就以合适的银两买下不少商货，还买了辆马车，随后以商人这一身份做伪装，躲过了一番又一番官兵与邪道的搜查。
　　这行商最容易从各路人口中获得情报，尤其是在客人贪小便宜时，女扮男装的连佳乐就利用了这一点，通过贱卖货物换来不少情报，有真有假。
　　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情报有四：一是在三个月以前，有山族人下山响应征兵，那是两个身材纤细的男子，打扮很古怪，据说在永华失踪，为朝廷通缉；二是镇外那座山，半夜总是有稀奇古怪的动静，怕是闹鬼；三是新丞相是个江湖邪道，孝乾帝还将未登基的小皇帝给杀了；四是北炎安星遭三军包围，恐生战事。
　　听了这些情报，连佳乐基本确定挽君衣等人去了何处。三个月前战事危急，朝廷为避免有细作混入前线，对进出皇都的人排查甚为仔细，她们就算伪装得再如何天衣无缝，也很难走出毗邻永华的龙都关卡，再加上通缉令就更难。
　　如此她们必然不是向南逃，而是向北逃，也就是长兴。再攀过长兴与长阙之间的高山，即可进入长阙，毕竟长兴随时会生乱，留在那里亦不安全。且在战况激烈之际，她们无法横穿长阙逃到乾国南地，故而只能逃往不参与战事的北炎安星。
　　虽然对她们逃往何处有很大的把握，但连佳乐并不打算告知三名晟与绍子野，因为安星被围、情况不明，他们若是冲动涉险，怕是对谁都不利，是以暗自决定骗他们说那二人已前往无极山。左右不出意外，她们应该会前往无极山，且约莫她们“二人”也不愿为他人作扰。
　　不错，连佳乐通过现有情报猜测离朝她们已与翦瑀二人分开，翦瑀十之八|九与颜彩漪回了百灵宫。
　　这般不过一日，他们的目的就已达到，然估计绍子野那边许是要多费些功夫，连佳乐觉得左右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瞧瞧闹鬼那地方。
　　卖光货物，皎月亦高悬，这闷热的天气终于得了几分凉爽。连佳乐二人藏好马车，趁着夜黑人静利落地用钩爪翻墙出城。
　　落地后，三名晟刚想说话就被连佳乐捂住了嘴。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几道黑影提着木桶形色匆匆，且刻意敛声屏息。
　　待他们走远，连佳乐才将手放下，并给了憨憨一个眼神，旋即悄悄地跟在这些人身后。
　　上山，阴风阵阵的山上有一破茅屋，那几道黑影走进去，半刻后出来，抬着一桶桶臭味熏天的泔水。三名晟差点因此而泄露气息，好在连佳乐及时点了他的穴。
　　等臭味散得差不多，又确定周围无他人气息，他们才从树丛中出来。
　　“佳佳……”
　　“嘘”，她示意噤声，然后拉着他小心地靠近破茅屋，自破窗子往里扔了块石头。
　　“哒、哒哒、哒……”
　　等了一会儿，无有任何其他动静，也不似有人藏在里面。连佳乐这才带着他走入破茅屋。
　　吹亮火折子，这茅屋可谓一览无余，空旷得很，就是普普通通的破茅屋，但也因此而奇怪。
　　地道，八成玄机在地下。想到此，二人开始敲击地面。
　　“咚咚，咚咚，咚咚……当当，咔。”
　　似是敲到了机关。
　　“快躲开！”连佳乐惊呼一声。
　　只见几枚箭矢自地道口迅猛冲出，直达屋顶，还好三名晟躲得快。
　　她稍稍松了口气，又轻声一语：“底下人应是已发现你我，做好……憨憨？”
　　惊讶一瞬，连佳乐急忙取出怀中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吞下，而后小心地走向昏倒在地、嘴唇发黑的三名晟，往他口中也喂了一颗。
　　真是未想到这箭矢不过为幌子，毒烟才是重头戏……好在留有盟会那时江姑娘所予的解毒丸。
　　轻叹，连佳乐眼神一暗，心道：既然底下诸位这般不仁，那么就别怪我不义。
　　思绪撂，她掏出一颗独门特制暗器——惊啸霹雷弹，随意往地道里一扔。
　　接着不慌不忙地拖着憨憨离远了一些。
　　“哒、哒、哒……轰隆！”
　　犹如惊雷劈下，茅草屋晃荡不止，险些坍塌，地道口亦冒出黑烟阵阵。
　　见状，连佳乐轻轻一笑，已是多少有些了然。
　　待黑烟挥散，她背着三名晟，举着火折子走入地道。
　　少时即达底，底下火光通明，几个守卫已是不省人事，当然他们没死，连佳乐杀心不重，所制暗器也不过雷声大雨点小，只是将他们掀飞震晕罢了。
　　“谁？”
　　略显沙哑的声音飘过耳畔，连佳乐往前走了两步，眼前即是多了几个被关在铁笼子里的狼狈之人。这些人皆是手脚被铁链拴着，连栏杆都无法靠近，唯一能够着的只有一个木桶。
　　让人意外的是这里还算干净，并无预想的那般充斥污秽与骚臭。
　　“你……”许是见她不语，第一个铁笼子中的中年男子吐出一字，面上满是狐疑，旋即不知瞧见了什么，眉心皱了一下，微不可查。
　　可惜没逃过连佳乐的眼睛，她也注意到这位前辈的目光在憨憨的面上停留了一瞬。
　　自然，她会装作毫无所察。
　　将三名晟放下，连佳乐直起腰，靠近第一个铁笼子，向里面的前辈抱拳一礼，不答反问：“敢问几位前辈是何人？”
　　他们沉默两息，约莫是放弃维持自尊而让对方先报上名来的想法。
　　离连佳乐最近的这位前辈答：“我等乃藏锋门长老，本是驻守于门派，奈何为邪道算计，被抓到此处囚|困。”
　　藏锋门长老……连佳乐挑眉，道：“很抱歉，我并不知藏锋门长老是何模样，不知有何物可作证？”
　　“门派令牌，你应是见过罢！”相邻牢笼里的另一前辈开口快语。
　　闻言，她未语，而是动脚在这几个铁笼子前绕了一圈。于近瞧之下发现这几位前辈虽发丝凌乱、面上覆灰，衣裳也略显脏乱，但衣物完整，身上既无伤口也不瘦削，那被铁镣死死困|缚的手腕、脚踝周围的皮肤亦无有磨损泛红……
　　“喂，丫头，你把这牢门打开，令牌就在吾衣襟中。”第二个牢笼里的前辈加以催促。
　　来到第二个牢笼前，连佳乐说：“几位前辈暂且再等等罢。我想你等会被困于此，乃是被下药剥夺气力、威胁性命所致，怕还是那种不及时吃解药就会复发的毒药。现下我等人手不足，恐无法将几位前辈带走，甚至会让几位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稍顿，她思量两息，续言：“待我等回归武林盟，即会派人来救几位前辈。就这样，告辞。”
　　说罢，连佳乐重新背起三名晟，打算离开此地。
　　然……
　　“你等等，小丫头，你不救我等出来，怕是很快我等就会被转移！”
　　毕竟这看守倒地不起，一看就是有外人来此，只要一细想就能知道外人去请救兵，肯定立即将他们转移。
　　“那倒是，不过也有另一种可能，敌人会守株待兔。请放心，就算前辈们被转移，我也有手段能找到几位，告辞。”连佳乐轻笑，不再听他们多言，迈步离开此地。
　　而她面上的笑容在回到地上以后全然转变成凝重。
　　底下那些人要么是被邪道所策反，要么就是为敌人所伪装。
　　原因有三：一是这地牢太过干净，若他们真的是正道中人，邪道没必要对他们这样好；二是先不说这几位如此狼狈之下一点也不虚弱，就说他们被困|缚数月，这身上、手脚无一点伤痕，未免太不可思议，又不是钢筋铁骨；三是看守不可能武功差，即使霹雷弹能将他们掀飞也不一定能将所有看守震晕，要么这太过巧合，要么他们是故意的。
　　至于目的，恐怕就是故意想让人救走这些被困的“长老”，带回武林盟。
　　还有一点……
　　已经移动到比较安全隐蔽的地方，连佳乐拨开三名晟的前发，那很特别的刺青映入眼帘。
　　之前她只觉着眼熟，并未太在意，左右江湖上于面上刺青者不少，图案大同小异，不算稀奇。可现下不得不在意，因为地牢中的“长老”就是瞧见这刺青后微微皱眉，显然这刺青蕴藏秘密。
　　然约莫这憨憨也不清楚。
　　叹了口气，连佳乐躺在他身边望着夜空，心思沉重……
　　两日后，他们与绍子野二人会合，瞧魏靖琳的面色，恐怕情况极其不好，连佳乐并未过问，只是将打探到的“江姑娘许是前往无极山”的消息告知了绍子野。此外飞鸽传书于她爹连恒行，让其暗中调查刺青一事。
　　随后未多逗留，四人向飞鹤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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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间篇六还有一章。连佳乐会带憨憨下地道是怕敌人来个回马枪，把昏迷的小师弟弄死。


第220章 宁苏
　　“听说北炎英烺有个妹妹。”
　　来自乾的使臣语气甚为随意。
　　端坐于高座、隐神色于阴影的洛月皇帝——洛曦瑾闭合双目，手指轻轻敲着凤椅椅柄，不发一言。
　　两侧陈列的护卫亦一动不动，唯目光死死盯着乾国使臣。
　　此间气氛凝重非常，让使臣不由得冒出冷汗，他悄悄吞咽口水，继续说：“北炎英烺的妹妹自小体弱多病，患咳疾，听闻这位北炎公主在十岁时不幸烧死于王宫，当时北炎王为其举行过盛大的丧礼，还火葬了这位北炎公主……”
　　“哒，哒，哒……”洛曦瑾手指未停，依旧无言。
　　那使臣擦了擦额上的汗，眼珠左右一转，拱手一礼，言：“我国丞相想与陛下您合作。古吉即将派使臣前往安星，欲联合北炎攻打长阙，望您派兵驻扎在安星外围，施以压力。您也可趁机瞧一瞧宁苏大人的反应，我方亦可在古吉进攻长阙时对古吉发战，以解长阙危局，只要……”
　　复又吞咽口水，乾国使臣道出此行目的：“只要您在这之后帮我方一个小忙，此忙绝不会有害洛月，也不会有损洛月利益，若之后您觉着这小忙困难亦可拒绝，不知您意下如何？”
　　“哒。”
　　敲击椅柄的手指停下，洛曦瑾睁开双目，如炬而锋利的目光刺向底下的乾国使臣。
　　“见朕为何不跪？”
　　淡淡一语出，两侧宛若雕石的侍卫齐齐挑剑露锋，发让人胆寒之音。使臣当即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垂首。
　　洛曦瑾轻笑一声，出言：“告知你国丞相，朕答应了条件，仅此一次。下一次，你国丞相若不亲临，休怪朕斩来使祭天。下去罢。”
　　“是、是。”乾国使臣忙应，后哆嗦着被侍卫带离。
　　其离开后，洛曦瑾挥退左右，直挺的背终于放松，靠于椅。她阖目，手指复又敲击椅柄，思绪翻绕。
　　宁苏。
　　十二年前北炎王逝世，少王登基。十一年前其就出现于南泉寻鬼军，偶遇皇妹，帮皇妹解围，后自荐为军师，随皇妹回到月镰。
　　正巧那时洛月一位大将军仙去，前些年的内乱阴影还挥之不散，乾又趁机威胁平虎，军事上着实是捉襟见肘、正缺人才。
　　于是朕就予这外乡人一个机会，让其展现才智解平虎之危并夺回被乾攻下的城池，结果真是出乎意料。
　　这阙江以东第一大关——平虎城，乃是洛月与爵玛共同统治之地。其作为攻打长阙其他城池的最大踏板——临江唯一城，四通八达，乃防守与进攻的战略要地，可谓谁得平虎，谁就能得长阙。朕自是想独占，惜不得，为此烦恼颇久，任计谋频出也无法完全独占平虎。
　　偏是这外乡人用计，让东爵玛无奈让出平虎，且一举夺回失地并多攻下三城，宁苏便是自此得到朕的信任与重用。
　　后来她还开辟洛月与雨骆的通商路，又除掉云中守将李礼，在云中给乾埋下极大隐患。接着联合辅南王、古吉算计死长兴战神纪海灵，且在洛月建立情报司，培养暗鬼以及军政人才。
　　此外，她还算计死乾军行总司博允筝、算计死长阙悍猛将军关利州，并通过策反王栩，暗中将长阙掌握，又让东爵玛与洛月结百年同盟……
　　其智谋让人生惧，让人不得不忌惮。倘若这一切不是为了洛月，而是为了北炎，那真是太过可怕。
　　朕属实不愿相信，可她额上确有烧伤，也确实身患咳疾。另，其这些年频频生战，虽为洛月打下不少城池，除掉不少敌国大将，但洛月的将军也死伤不少，就像是——
　　在削弱洛月与乾的军事实力。
　　思及此，一股子寒意充斥全身。
　　不单是军事实力削弱，现下天下百姓对频发战事的三国皆无甚好感，可谓民心大失，反观一直置身事外的北炎，现下倒是成乱世唯一净土，怕是民心所向。
　　攥紧拳头，洛曦瑾狠狠捶打椅柄，心中盛怒。
　　难怪她会阻止洛月直接吸纳王栩，难怪不让大军直攻天成，难怪她要阻止乾更快地走向灭亡，恐怕都是为了北炎，为了她兄长能掌握这天下。
　　好啊，好啊……宁苏，你好得很！
　　“朕下令，围堵安星。”
　　……
　　一月后古吉撤兵，北炎安然无恙，战事不起，洛曦瑾也不得不黑着脸下令撤兵。
　　紧接着，她便仅召宁苏觐见。
　　待这病秧子入座，洛曦瑾凝视着她，语气含着关切，问：“朕听菁儿说，爱卿这一月来精神不振、忧心忡忡，身子愈加不爽利，迁延不愈之疾亦愈发严重，可需朕寻天下名医来为爱卿诊治一番？”
　　“多谢咳咳陛下关心，臣这是治不好的顽疾，陛下不必劳心费力。”宁苏语气平和，只是声音愈加虚弱。
　　“是吗，那朕就省下这心了。爱卿，你觉着朕离坐上这天下之主的位子还有多久？”洛曦瑾收回目光，手指又敲起椅柄。
　　这是她的习惯，于沉思、于疑心之际的习惯。宁苏垂眸，微扯唇角，说：“就快了，陛下只要在乾国二皇子攻打皇都之际掺上一脚，咳咳，这乾就是您的，素林、王栩，以及菁菁皆可助您夺得天下。”
　　“嗯？怎得爱卿不将自己也算在内？”
　　如炬的冰冷目光投来，宁苏微笑，站起，迈步行至她面前，拱手行礼。
　　“臣已无有多少时日，咳咳，应是已撑不到那时……臣想请陛下予臣一恩典，让臣作一清闲使臣咳咳到东爵玛，维系两国同盟。”缓了口气，她继续说，“臣会将次虎符与暗鬼令皆交还陛下，咳咳，臣对陛下这些年的栽培感恩戴德，臣咳咳会在东爵玛为陛下、为洛月祈福……”
　　言罢，宁苏急忙以袖掩唇，咳出血。待稍缓，她跪下谢罪：“臣殿前失仪，请陛下责罚。”
　　“不必如此，朕怎会因此等小事责罚爱卿。不过瞧爱卿的样子，确实不宜再带兵，去作一清闲使臣也好，只是朕还需得菁儿在身旁……”
　　此意明了。
　　宁苏阖目，郑重道：“菁菁毕竟为洛月的大将军，不宜随臣前去东爵玛，咳咳，再加上攻乾之机随时可能出现，臣深觉菁菁该留在洛月。臣请求陛下，让臣独身一人带使团前往东爵玛！”
　　闻言，洛曦瑾唇角微扬，笑意在目。
　　“爱卿都如此说了，朕岂能驳之。好，朕就封爱卿为西北王，前往东爵玛作永驻使。择日不如撞日，现下爱卿就带使团出发罢。”
　　即是不让她与洛菁告别，不让洛菁抗旨随她一同去。
　　深知此意，宁苏应声，毫无迟疑。
　　临走前，宁苏回首向高座上的皇帝进最后一次言：“陛下，请小心王栩。”
　　“朕知道了。”可这语气却是不以为意。
　　宁苏拱手，不再多言，告辞前去准备，身边还跟着洛曦瑾派来协助的两名侍卫。
　　与此同时，洛菁正被公文缠身，还有数名手下将军要禀报军情，杂事甚多，也不知怎么都赶在今日。
　　她现下实是担心宁苏，压根不想理这些人和事，可偏偏每折公文皆是紧急，手下将军也是禀报紧急军情。
　　没办法，她只能暂时先集中精力于此，尽快处理这些事务。
　　哪怕尽可能迅速，也一直捱到了夜晚，洛菁敲了敲酸涩的肩膀，心下奇怪：宁苏怎得未来寻我，往常总会找些借口赖在我身边不走，今日为何……难道皇姐对她做了什么？
　　思及此，洛菁急忙站起跑进宫，步伐又急又乱。且逮了个御前侍女急切询问宁苏何在、皇姐何在。
　　侍女支支吾吾地只答：“陛下在皇后娘娘处。”
　　却是未言宁苏何在。洛菁眼前一黑，身子都有些不稳，心下更是发慌到胸闷。
　　“将军！”见她要倒，侍女急忙想扶住她，然而手被拍开。
　　“抱歉。”洛菁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又问，“素林将军在何处？”
　　“奴、奴不知。”侍女微低头，目光闪烁。
　　“算了，你走罢。”洛菁垂眸，怒火烧上眼睫，强忍不发。
　　“是，奴告退。”
　　音落，侍女匆匆离去。
　　待其身影不见，洛菁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宁苏，你这混蛋！”
　　骂罢，她匆忙出宫，回到将军府，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等在那里，是皇姐……
　　“菁儿。”
　　其刚唤一声，话就被洛菁打断：“宁苏呢，你将她藏到了哪儿去？”
　　此话一出，洛曦瑾皱眉不悦，冷声道：“洛菁，你怎么说话的，可还将朕这个君王放在眼中，可还记得朕是你皇姐？”
　　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洛菁冷笑：“皇姐？是我皇姐，你还将我的妻君藏起，你不知我爱她？你不知我想陪她到最后一刻……”
　　泪珠滚落，洛菁用手将水雾抹去，淡淡落下一语。
　　“若您还拿我当皇妹，就告诉我她在哪儿，若您不拿我当皇妹，就直接下令将我处死。”
　　“你！”洛曦瑾气极，合拢拳头，颤抖不已。
　　见此，洛菁闭了下眼，拿出自己手下军队的次虎符，扔在她面前，轻语一句：“再见，陛下。”
　　而后轻功起，飞掠向城外，再不管身后人如何。
　　眨眼即出城，卫兵不敢作拦。而城外，素林牵着一匹马在等候。
　　“将军，去东爵玛罢。”素林抱拳，郑重一礼。
　　洛菁颔首，道了句“多谢”，旋即跃上马背，驾马御风疾驰。
　　……
　　大漠狂沙，拍砸于身，穿得单薄的宁苏立于砂砾与土地的分界处，遥望着漆黑的远方。
　　“大人，再不走，恐就要变天了。”随行使臣好意提醒，若这位大人再不走，他们就得将其捆走，陛下可是吩咐必须今日抵达东爵玛。
　　闻言，宁苏叹出一口寒气，说：“走吧。”
　　不等了……
　　“谁允许你不等！”
　　马蹄声息止于耳畔，宁苏微微扬起唇角，转身，即被一人拉入怀中，真是……
　　明明我才是妻君……宁苏阖目，瘫在她怀中，眼角的泪不禁垂落，打湿她的发。
　　“你这傻子、笨蛋、呆瓜！你为何料到不提前与我说，你为何要丢下我一个人跑过来？”洛菁紧紧抱着这瘦削虚弱的人，眸中烧着怒火，却遮不住深切的担忧与真情。她很想训斥这人，可怎么也舍不得，即使质问，声音也不忍发重。
　　“我知道……你会追来，我在等你。”
　　这声音轻飘飘的，含着笑意，哪怕无有这大漠沉闷缓慢的风有力，也直达洛菁心底。她实是心疼，心疼得生气，气到亦是垂泪。
　　“你这人怎么总这样，总是算计我，算计我也就罢了，还不善待你自己。我若是今晚来不得，你要如何，就连件比甲也不穿，这大晚上的如此走去东爵玛，想到那儿就大病，等我来你就……哼。”
　　后面的话她半个字也不想说，她不想承认自己的妻君已快……
　　闻得气哼，宁苏笑，一边抚着她的背给她顺气，一边软声软语：“好，我错了，菁菁莫生气，咳咳，你妻君这不是好好的在你怀中吗。咱们一同去东爵玛，在那儿过安生的日子咳咳，我，任你处置。”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说罢，洛菁偏头轻咬怀中人的耳朵，倒也无有什么他意，只是瞧见便想咬这坏人一口。
　　而耳尖作痒的宁苏虚弱地笑出声，轻声挪愉道：“可别太折腾我，我身子弱。”
　　“……哼，我不。”洛菁红着脸，故作强硬，心下倒是柔软，亦不打算做那些事，只想好好地陪着这人走完这最后一程，乃至最后与她一同合眠于地下。
　　“将、将军，该走了……”有胆大的来弱弱地提了一句，果不其然接下一记眼刀。
　　不过洛菁也不是无有分寸的人，自也知晓自家这体弱的妻君不可常留在外，于是放开宁苏，又将她横抱而起。
　　那随行使臣当即有眼力见儿地带路，莫敢回头看，他的同僚也早就躲得远远的，皆是面朝大漠，不敢回首。
　　对此，宁苏属实想笑，尤其是瞧见自家妻子故作冷面，这扬起的唇角如何也压不下去，只是于笑中藏着几许难以抹去的……悲凉。
　　“呼——”
　　大漠飞沙残影没，余留希冀向天穹。
　　愿来世——
　　平凡一生，与妻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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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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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月一军有一个次虎符，次虎符只能调动唯一的一军，皇帝手中有凤符，能调动全军。
　　# 长阙篇


第221章 北朝山庄（上）
　　马蹄渐慢，两匹马于山间小路并行。
　　立秋之后，微风铺洒于脸庞，煞是凉爽，离朝不由得眯了眯眼，一副享受的模样。风拂过，她转头看向另一匹马上的君姑娘，君姑娘依旧那般出尘清丽，好似未曾露宿多日一般，与惨遭风沙拍打而脏兮兮的自己截然不同。
　　说来即使是盛夏，君姑娘的寒症也无有缓解，抱着她的时候仍是寒凉覆肤，只有在亲近时那寒凉才会消却一些，让人难免担心。
　　“在担心何事？”
　　见君姑娘瞧过来，离朝不自觉带上笑容，面上的担忧倒并未刻意消去。
　　“我在担心你的寒症，没办法治好吗？”
　　闻言，挽君衣弯眉浅笑，答：“寒症在归族后即可缓解。于离开雪山前，我有问过漻姑娘此事，漻姑娘说归族仪式需准备些许时日，且仪式需得在年初进行，是以我与她约定今年年底重回雪山，于明年年初回归雪族。”
　　“这样就好。”离朝放下些心，笑道，“那咱们先去山雨，然后就去雪山。等过完年后，咱们再去寻无名兄。”
　　“嗯。”
　　轻应落，二人于不知不觉间行至北朝山庄。
　　翼角红柱，古朴庄重，北朝山庄似为人好生爱护，并无半分破败之感。若无有门口这雨水都冲刷不净的血迹，怕是不知北朝者皆会以为其间还有人居住。
　　离朝怔怔地伫立在山庄门前，仰头望着那书有“北朝山庄”四字的牌匾，心中五味杂陈。
　　兀的有一份寒凉钻入手心，她不自觉合拢手指，紧握寒凉，目光亦渐渐自牌匾上挪开，落在身旁君姑娘的身上，君姑娘亦在看着自己。
　　“我无事。”
　　确实无事，自己无有四岁前的记忆，唯一记得的只有那口井，以及娘亲的那句话，其他的关于北朝山庄的一切都不记得。只是瞧见山庄时难免有些胸闷，有些唏嘘孤寂，但有君姑娘在身旁，自己便是无事。
　　“莫勉强，我是你的妻，愿与你同甘共苦，我想你来依靠我。”挽君衣凝望着眼前人的双眸，语气何其认真，又是怎样的温柔。
　　话音落，离朝眨眨眼，眉毛轻撇，逐渐染上些许悲色，她开口，音软。
　　“君姑娘，我想要抱抱。”
　　“好。”挽君衣嫣然一笑，松开她的手，上前一步将她抱于怀中，温柔轻抚她的发，同时于她耳畔轻唱雪山的歌。
　　清灵悠远，情意绵绵，渐渐安抚离朝的心神，拂去悲色。
　　直至细微的脚步声透过闭合的铁门传至耳畔，歌声才息止，二人才分开，并一齐向山庄大门望去。
　　“吱呀——”门打开，几个布衣百姓手提木桶与酒坛出现在二人眼前。
　　那几人微怔，走在最前面的开口问：“二位姑娘是？”
　　她们对视一眼，离朝答：“我与妻来此祭拜北朝侠士，不知几位是？”
　　“哦哦，原来如此，我等是与此地相邻的临山城中的人，以前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常受北朝大侠的照顾。很惭愧，那时发生那事，我们害怕得缩在家中没去救，如果我们去了，北朝也许就不会如此……唉，起码我们要保护好这里。”
　　他们皆是低下头，一副伤感自责的模样。
　　见状，离朝出言宽慰：“没关系的，我想北朝侠士不会怪罪大家，他们也一定不希望百姓涉险，不希望你们为了救他们而丢掉性命。”
　　此言出，那几人相视苦笑，对她们说：“多谢姑娘宽慰。如若姑娘方便就到我等家中坐坐罢，我们也想与二位姑娘多聊聊北朝大侠的事。”
　　“唔……”离朝有些犹豫，眼睛不由自主瞄向君姑娘，见她虽神色如常，但眸中却有儆戒之意。
　　还是拒绝吧。
　　念起，离朝刚欲出言，就听他们中的一人说：“对了，北朝大侠曾拜托我们临山城保管一物，乃一封信，信封上写着‘与离朝’，可是要交与二位姑娘的？”
　　这……离朝皱眉，拒绝的话有些说不出。
　　“我等认识离朝，若不介意，我等可帮忙转交。”这时挽君衣出言一语，语气淡淡，让人难辨其真意。
　　听此话，那几人小声商讨一番，未几由为首之人回道：“那就有劳二位姑娘了，到临山城报上我‘朱二壮’的名字即可入城，我就在家中等候二位姑娘。”
　　“好。”
　　少时那几人离开，挽君衣与离朝牵着各自的马儿踏入北朝山庄。
　　铺一进去，目光即为五个墓碑吸引。
　　离朝当即松开缰绳，走向那五个墓碑。
　　马儿很是乖巧，就在原地等候，挽君衣抚了抚它们的鬃毛，而后迈开步子。刚迈出一步，就见离朝“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心跟着一颤。
　　她自是难过的，即使记忆有缺……微叹，挽君衣行至她身旁跪坐，不由得也想起自己的两位娘亲与父亲……
　　据师傅说在山雨的父亲之墓乃是空墓，是为了骗一个人而挖的空墓，父亲真正的墓在北朝，也是得知此事，她才会对自己的身世生疑。
　　目光一一扫过墓碑，见这五个墓碑自左到右分别书有：北朝第八代家主北天阳之墓，北天阳之妻吕娆之墓，封之洋之妻北天月之墓，北朝少将北天星之墓，北天星之妻姝妍之墓。
　　其中北天月之墓旁有一空位，兴许是为其夫君封之洋所留。另，姝妍应是颜宫主之母，不知为何其墓上名被抹去了姓氏。
　　且有些奇怪，此间竟未见父亲之墓，也未见离朝娘亲之墓。
　　疑惑间，身旁的人向这五个墓碑叩拜磕头。挽君衣见此一时有些无措，怔了两息后她双手合十，阖目默念往生经。
　　不一会儿，肩膀稍沉，挽君衣念经未止，不过伸手抚了抚自家妻子的面颊，触到湿润，遂轻柔地为她拭去，接着轻抚她的发，作无声的安慰。
　　一直到将经文念完，挽君衣才睁开眼瞧向不出所料哭成花猫的傻瓜，实是心疼得很。她自衣襟中取出帕子，细心为自家惹人怜爱的妻擦拭面上的泪，又抚平她隆起的眉心。而后解下彼此的剑放到一旁，将她抱在怀中，轻吻她的额头，希望能以此让她好受些。
　　“君姑娘……”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人的声音如一缕轻烟飘出，携几分沙哑，让挽君衣的心又是一颤。
　　“嗯？”她抚着怀中人的背，柔声回应。
　　“我想去找找娘亲。”
　　“好，咱们去找娘亲。”挽君衣哄着，随她一起缓缓起身，剑就暂且留于此处与马儿作伴。
　　她揽着现下很脆弱的离朝，在北朝山庄内慢慢地走，沿途看到冷清、瞧见空旷，心下不由得生出悲凉，亦觉鼻子酸涩。
　　这时，有所察觉的离朝止步，面对她，牵起她的双手，撇着眉道：“君姑娘，我会努力笑，你不要难过好不好？”
　　声音还很哑，鼻音亦甚重。
　　无奈一笑，挽君衣倾身亲了下她的唇，细语：“傻瓜，你想笑便笑、想哭便哭，不必努力。我……只是为此景触动，有些许伤感罢了，不必担心。”
　　“真的？”
　　只见离朝眨巴着眼睛，双目红彤彤的，一副受了伤脆弱的模样，让人心疼不已。
　　“何时骗过你？”
　　回应的同时，挽君衣将右手抽出，轻轻帮这傻瓜揉了揉眼睛。瞧着她微眯着眼，似是觉着舒服的模样，不禁轻轻一笑，此时倒是对这寒症有几分谢意。
　　“可好些？”她轻声问。
　　“嗯，不那么酸疼了。”离朝答着，在君姑娘的手离开自己的眼睛时，复又将那寒凉的手抓住，牢牢握着，粘人得很。
　　对此，挽君衣摇头失笑，自然愿宠着这“小孩儿”，只是……
　　“还有地方未去，先寻到墓碑，之后你想如何都好。”
　　“那个也可以吗？”离朝问，所指乃是那特别特别让人沉溺的亲吻，君姑娘鲜少允许她那般亲。
　　“那个”一出，挽君衣面染绯红，提起这二字就想起某本让人害羞的书来……她一直都保存得很好，未让离朝瞧见，且觉着成亲前，还是不让她知晓某些羞事为好。
　　“君姑娘？”见自己的妻久久未回应，离朝有点纳闷。
　　为这声唤回神，挽君衣微微颔首，应了声“嗯”。她自是也愿意如此，只是“那个”太过于让人沉溺，因此才加以克制。
　　得了同意，离朝的面上终于又浮现出笑容，虽然还夹杂着些许悲伤。
　　见状，挽君衣眉目柔和，真是既觉无奈又心生怜爱。
　　“好了，继续走罢。”
　　轻语出，二人再度迈步前行。
　　不知是否为上天故意安排，她们很快就寻到了墓碑。
　　那是两块墓碑，依偎在一颗桃树下，面朝小桥流水。
　　来到这两块墓碑前，果然见上面刻着：北朝之子北晴杉之墓，北晴杉之妻北无忧之墓。
　　碑字入目，挽君衣即刻看向离朝，却见她这一次很平静，许是方才已经倾泻过悲伤的缘故。
　　而离朝凝视着那两块墓碑，微干的嘴唇轻启。
　　“爹，娘，朝儿带着妻子来看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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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北朝山庄（下）
　　“沙沙”，秋风摘下一片树叶，轻轻放于她的头顶，好似有人借此抚摸她的头发，轻柔的，饱含着爱。
　　霎时，离朝鼻子发酸，泪珠于眸中打转，却是展颜一笑，赠与那看不见的魂灵，怀抱这安抚心神的爱。
　　见她如此，挽君衣微微扬起唇角，安心许多，这才转眸复又看向墓碑，心道一句：父亲，许久不见。
　　伴着心声飘落，记忆画卷随之展开。
　　幼年，尚在襁褓的自己总是望着父亲的背影，而父亲总是坐在门边不知望向何方。
　　他是一个好父亲，温柔善良，大度真诚，从不说重话，对待他人如对待兄弟姊妹，唯有对待师兄时冷漠非常，总像是在压抑着怒火。
　　以前自己不知晓父亲为何对师兄冷眼以待，下山之后才清楚——因为北朝之仇。北朝为祁章覆灭，师兄又是祁章遗孤，父亲应是知晓此事才会那般对待师兄。
　　虽是如此，但父亲并未选择报仇，或许曾经有过这想法，然为善良制止，却也因此陷入愁苦矛盾之中，笑容愈来愈少。即便对着自己与娘亲也时常强颜欢笑，望着远方的时辰亦越来越长，愈来愈显得孤寂悲凉。
　　自己那时甚小，不知如何宽慰父亲，亦不知父亲为何而忧愁，便总是抱着他的手望着他，希望以陪伴抚慰他的伤痛。
　　父亲亦对自己很温柔，从未变过，只是他看着自己时偶尔会流露出思念。那时不知他在思念何人，现下已经清楚——约莫父亲思念的是为娘亲带走的离朝。
　　他是自己的父亲，亦不是自己的父亲。自己其实早有所觉，因为记忆中奇怪之处并不少。比如父亲从未与娘亲同床共枕，在娘亲喂自己母乳时，他也总是回避，平时更是注意与娘亲的距离，不会像自己与离朝一样有所亲近。
　　与其说他与娘亲是夫妻，不如说更像是兄妹，亦或是相处甚久的朋友。
　　“君姑娘？”
　　思绪为一声呼唤打断，挽君衣回过神，转头看向离朝，浅笑着应了声：“嗯？”
　　“咱们去寻师傅留下的东西吧。”离朝的神色有所好转，面上也带着笑，应是释然不少。
　　放心的同时挽君衣颔首应下，且见那片树叶还在她头顶，于是伸出手将其取下，而后走向墓碑，躬身将树叶安放于墓碑旁。此举本是稀松平常，然将起身时她兀的一顿，因为发现这土似乎比旁边的高一些？
　　将这情况告知离朝，离朝眨眨眼，旋即缓缓瞪大，似是明白了什么。
　　“桃树，竹林也有桃树，师傅在桃树下埋了酒！”她很是激动，以至于说出的话很是莫名其妙。
　　不过挽君衣瞬间了然。
　　十之八|九娘亲留下的东西就埋在这墓旁。
　　既知晓，二人便拾起合适的石头来挖土，此时离朝甚为想念曈昽，有曈昽在会挖得快些，也不必让君姑娘劳累。（被当做铲子的曈昽表示：……）
　　少时，土下埋藏的物什现于二人眼前，乃是一个木盒，盒中有两封信以及一块刻有“卫”字的玉质令牌。
　　令牌就是她们要寻之物，至于这两封信……
　　她们对视一眼，离朝将第一封信拆开。
　　黑字入目。
　　与晴杉：
　　谷雨一别，殊深驰系。君于年初归来，我心甚喜，欢喜充溢，慌乱稍许。以致为朝儿缝衣，针脚系乱。本非幸事，然得君一笑，即是幸事。
　　于君在时，朝儿常唤爹爹，君不再时，朝儿常哭耗寻爹爹，我不知该喜该忧，唯有温声作哄，哄曰“爹爹年底即归”。
　　旧时光景恰似铺展眼前，如梦似幻，君承诺年底归来，不知可能信否？却是愚言，君从未言虚，我信君，我与朝儿待君平安归来。
　　思念难止，故提笔，思及书至，粗言浅语。我不欲寄信，不愿君担忧，亦不愿予君沉重，便将此信藏起。若君他日寻见，望君莫笑我小女儿心性。若君能回信，我将喜不自已……
　　倒也不必勉强。
　　无忧。
　　此信处处透露着小心翼翼，似是生怕惹对方厌恶，又止不住思念之情，便是与某傻瓜之前一样。挽君衣心下轻叹，伸手想抚离朝的发，却发现手上沾土，遂以帕子擦拭后才轻抚她的发。
　　而离朝则往自家妻子的身边凑了凑，歪头枕于她的肩膀，将此信收好，接着打开下一封信。
　　对此，挽君衣眉目浅弯，亦微微歪头，以面颊轻贴于她的发，目光飘落于信上。
　　信上言——
　　与无忧：
　　我如约归来，亦恨如约归来。我不该走，该是陪伴于卿、于父亲、于朝儿、于北朝子弟身边，我不该走……
　　今日孤魂归来，坐于黄土前，心生怒生怨，惟恨黄土不盖于己身，当盖于己身。
　　暮雪簌簌，迟别蝉鸣。虽旧时难顾，但我必于来日与卿共眠，不再分离。以此为誓，绝不食言。
　　无忧，我予卿回信，予卿歉意，亦予卿真心，迟言之真心。
　　彼时初见，卿尚为髫（音同调）年（七岁）幼子，而我已至舞勺之年（十三到十五），理当稳重，可我却依旧调皮顽劣，竟属那顽猴攀树，无个年长模样。
　　我于树上望见卿，仅一眼就羞红脸面，泛起痴傻，险些跌下树去。即使无人瞧见，我也自认丢脸，故在屋中躲藏一日。不单是羞于这险些负伤之事实，还是不愿卿见得我这顽劣模样。
　　自那时起，我便打算抛弃这顽劣的性子，打算变得稳重，欲予你好印象。
　　可那晚父亲来我屋中，言明收卿为养女，言自此以后卿为我妹，我如坠冰窖，满心失望。当时不知为何如此，现下已是明了，我不愿将卿看作妹妹，却只能将卿看作妹妹。因伦理，我为兄，不得有逾越，不得对妹妹有所臆想，我便深藏起懵懂的情愫，仅将卿当作妹妹来对待。
　　我努力做一好兄长，努力仅将卿当作妹妹，我终是做到，却也因此予卿痛苦。
　　成年礼毕，父亲告知我婚约一事，命我娶卿，娶己妹，我心怀怒，未应婚约，甚至不留音讯，连夜出逃。
　　那时不知为何逃，现下我知自己乃逃于胆怯，逃于伦理，逃于从小到大的那些年，逃了十年。我心觉这十年，父亲该是放弃，该是将卿嫁与他人，虽心底不是滋味，但当时我并不后悔。
　　于是我回到北朝，见到了这些年闯荡江湖交好的朋友——江曌，也见到了霜。最初，我仅是对霜抱有几分好奇，因为鲜少能见到雪族人，可当我知晓父亲并未将卿嫁与他人，卿也一直在等我时，我……
　　似是惧怕，又似是其他，那时的情绪难以言表。左右我在那时很迷茫，不知该如何是好，便在半夜像儿时那样爬上树，略显狼狈。
　　我于树上沉思，煞是偶然，瞧见许是出来透气的霜，瞧见在江曌房门前踌躇的她，颇有同病相怜之感。之后我便很是在意她，尤其是在父亲大发雷霆，强硬命我娶卿之后……
　　约莫当时的我抓到了救命稻草，便自以为心悦于霜，且义无反顾。我即是在这情网中伤了卿，伤了霜与江曌，也伤了我自己，实是愚蠢。
　　无忧，我该是坦白。那夜我并非受强迫，就算无有阴阳泉水，无关家族延续，我亦真心想拥有卿，只恨那时我不知，不知己心也逃避己心。
　　卿可会原谅我？算了，我不配得到原谅，兴许现下即是上天予我的惩罚。
　　受罚，我该是受罚，也无有不愿，可上天不该惩罚于卿，不该惩罚于卿……我……还未做好一个丈夫，做好一个父亲，我还未予卿一个家，我……
　　对不起。
　　对不起，我知此为奢望，我知自己厚颜无耻，然我还是想将此语道出——
　　来世……我愿做一好丈夫，卿可还愿意……做我的妻吗？
　　言语于此处止，信上满布泪痕，有以前的，也有现在的。
　　自离朝的衣襟中拿出原本属于自己的帕子，挽君衣小心地为这让自己心疼的人擦拭泪水，而自己亦是不免垂泪。
　　“君姑娘……爹爹他，嗝，会得到娘亲的……原谅吗？”
　　听着这断断续续有些模糊不清的话语，望着离朝满富期盼的双眸，挽君衣为她拭泪的手微顿。按理，这答案不该自己予，自己并非她的娘亲，如何能代其作答，亦不愿说谎……然而更不愿令自己的妻失望，想宽慰于她，该如何是好？
　　踌躇两息，正欲开口，一阵秋风兀的拂过，卷起片片树叶，亦卷起她们的发丝飞扬。
　　恍惚间，挽君衣似是瞧见两道人影，他们亲密地挽着手，笑容温柔而幸福。
　　风过，她嫣然浅笑，坚定回道：“嗯，他已是得到原谅，她亦愿做他的妻子。”
　　“那就好，那就好……”喃喃着，离朝阖上眼，向前栽倒。
　　倒进挽君衣的怀中，她抱着哭累了睡着的她，无奈一笑，轻轻哼唱歌谣，愿自己的妻能有好梦，能于梦中与父母相聚。
　　“沙沙”，秋风起，拾起一片树叶，携着歌，飘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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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极卡的一章……


第223章 临山城（一）
　　阳光攀上眼睫，眉毛微微抽动，她缓缓睁开眼，自己妻子恬静美好的睡颜霎时映入眼帘。
　　不自觉地笑了笑，目光描摹着君姑娘的面庞，仔仔细细、温温柔柔，想将她的一切铭刻于己心，亦克制着不让目光太灼热。描摹着、描摹着，目光不由得黏在总是吸引自己沉溺的柔软朱唇上。离朝向来坦诚，亦念生即做，于是悄悄凑近，微阖目，轻轻亲了她一下。
　　不敢太过放肆，不然要惹君姑娘生气的。
　　只是……
　　犹豫两息，她又试探地亲了她一下，欢愉的同时心惊肉跳，好在君姑娘还未醒。
　　奇怪，往常君姑娘在自己要亲的时候就会醒来，虽然醒来之后也会给自己亲。今日……莫非是太累了？倒也是，昨日自己可是折腾君姑娘。
　　想起昨日，离朝即刻傻笑覆面，全然未注意到她们现下不是坐着，而是躺在地上。
　　当然她对此不甚在意，现下她还想继续……
　　念头还未完全升起，她便温柔地含|住自己妻子的唇瓣。微凉而柔软，又覆着清香，让人难以不深陷。
　　呼吸愈加急促，双目不由自主地闭合，离朝大胆地以舌尖轻抵她的唇缝，刚想拨开，腰间的肉就是一痛……她急忙睁开眼，与一双清澈明眸对视。
　　一息，两息……
　　终于缓过神，离朝小心地往后挪了挪，双唇自是分开，一根浅细的银丝悄然沉坠。
　　得说些什么。
　　微微垂下眼眸，离朝怂怂地道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何事？”君姑娘语气淡淡。
　　“没忍住，亲了你……”离朝弱弱地回答。
　　“只有这一件事？”
　　额，还有什么？离朝额上冒汗，几欲开口却不知说什么，而君姑娘也未出言，似是在等自己。她不由得拧眉仔细思量，终是吞咽口水，答：“嗯、嗯……”
　　真是两人立心上，怂得很。
　　“是谁昨夜不老实将我扑倒？”
　　君姑娘的声音飘然入耳，离朝额上的汗刷刷下流，她自是不记得睡着时做过什么，但不管怎么样，认错准没错，遂回答二字：“是我。”
　　“好，你既已承认……”
　　“认罚。”她撇着嘴，未待君姑娘说完就应下，并猜测君姑娘今日怕是不会给自己亲亲了，倒也无碍，左右昨日君姑娘答应自己会给“那个”。
　　然，她的君姑娘淡淡一语：“嗯，那昨日答应的‘那个’便不作数了。”
　　唔？！！！
　　离朝欲哭无泪，赶忙抬眸看向君姑娘，只见君姑娘眉眼含笑，唇角微颤，好似憋笑憋得很辛苦。
　　自己这是又被捉弄了？诶，为什么说‘又’……
　　见离朝一副呆傻模样，挽君衣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清灵的笑声犹如潺潺流水，轻柔地趟过耳畔，离朝虽是很喜欢，心下也无有不悦，但脸颊就是气鼓鼓。
　　于是她迅速凑近君姑娘，一下子就将这笑声吞入腹中，且霸道又温柔地轻松拨开她的唇齿，精准捉到那有些慌张、欲躲无处躲的“小家伙”。
　　同时抱着她的手不自觉上移，抚上雪白的发轻轻按压，而君姑娘亦抓紧自己的衣裳，无有半分抗拒之意，甚至在短暂的慌张之后予以回应。
　　唇齿相磨，柔舌缠绵，奏动听之灵音，诉彼此之深情。
　　沉溺许久才不舍分离，待银丝飘落于纠缠不清的发，她们凝望彼此，相视一笑。
　　秋风轻轻吹拂而过，艳阳缓缓高升至头顶。她们一齐于相依之墓前叩拜三下，随后寻回剑、牵着马。走前回首望北朝，心生释然，嫣然一笑，伴着和煦的风，驾马向临山城而去。
　　飘叶游空，“天人”现虚影，遥望游子，道平安顺风。
　　……
　　“哒哒哒……”马蹄攘起风尘，渐落。
　　临山城两面临山，北临北朝山，东临长兴高山，城门向南，西侧有密林，城墙坚固而高，地势不低，易守难攻。
　　现下长阙虽为洛月爵玛占领，但靠近乾国门户——天成的城池时常有小摩擦，洛月爵玛在天成附近的城池中布有重兵，临山城就是其中之一。
　　她们乃是走得大道，直达城门，很是正大光明。也正是因着正大光明，驻扎于临山城的洛月守兵才并未刁难她们，在询问几个问题后就放她们入城。
　　踏入城，迎面袭来一股子沉重感，二人不禁同时蹙眉。
　　与北炎的城池大相径庭，这临山城的百姓给她们的感觉只有四字——冷漠、自危。
　　明明街上来来往往的百姓不少，可却无有半分热闹气儿，来往百姓皆是简单地擦肩而过，鲜少有人交谈，就是摊贩都不吆喝，单单是等客上门，买卖走人。
　　就连以前来过长阙城池的离朝都感到万分疑惑，就算长阙的城池确实个个都因战乱而气氛沉重，也无有临山城这般——仿佛多说一句话就会要命似的。
　　她们对视一眼，握紧相牵的手。
　　说来那“朱二壮”压根未言住在何处，本来以为到这里可以寻人问问，谁成想城中是这般模样……
　　漫无目的地走，走了约莫半刻，她们瞧见一个蹲在墙角乞讨的老乞丐。老乞丐穿着破履滥衫、面黄肌瘦，坐在墙角一动不动，瞧上去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见此，她们动了恻隐之心，到不远处的包子摊买了些包子，还准备拿出些银两予老乞丐。
　　然而好心的她们刚回到乞丐所待的墙角，闻到包子味的老乞丐就蹿了起来，双眼直瞪，模样煞是凶骇，急急向她们扑去。
　　好在离朝眼疾手快，将包子扔过去，接着护住自己的君姑娘往后退了两三步，神色戒备。
　　也好在老乞丐只是饿疯了，抓到包子就开始狼吞虎咽，并未再有其他吓人之举。
　　戒备与惊疑这才渐渐消去，离朝松了口气，看向被自己不自觉揽在怀中的妻，小声问：“可还好？”
　　在外最好不要提及名姓，离朝明白这点，是以将冲到嘴边的“君姑娘”三个字咽了回去。
　　闻言，挽君衣微微颔首，只是眼神中有几分疑虑与担忧。这城以及在北朝遇到的那几人皆有问题，还有这老乞丐，虽确实饿极，但身手矫健得不似寻常人。
　　许是不该来此，那信十之八|九为诱饵，可万一是诱饵也是真物……
　　“别担心，有我。”离朝在她耳畔轻轻落下一语，她自也察觉到古怪，这城中充盈的气让人不舒服，似是有股阴谋的味道。不过她并不惧怕，也相信以自己的实力定能护着君姑娘安全逃离。
　　这五个字确实让挽君衣安心，她再度颔首，而后脱出离朝的怀抱，仅牵着她的手。
　　恰好这时老乞丐也吃完了包子，他打了个嗝，将目光落在这两个好心姑娘的身上。
　　“两位善人，你们快走罢。”
　　上来即是这么一句。
　　“为何这么说？”离朝开口询问。
　　那老乞丐叹了口气，言：“自打这里为洛月占领后，日子就比以前难过了。这天高皇帝远，洛月人就借着搜查细作的名义到处搜刮、强抢民女。
　　老头子我以前一天下来还能讨两口饭吃，现下人人自危，皆不好过活，谁也不会有闲心闲钱理会我这老头子。唉，我也老了，做不了工，也没工可做，只能挨一天是一天。两位善人，赶快走罢。”
　　其音落，挽君衣忽略这劝告，又问：“敢问老翁可知晓北朝？”
　　此语出，老乞丐面露狐疑，但还是点点头说：“北朝子弟乃临山城的恩人，这里无人不知，善人问这作何？”
　　挽君衣未答，继续问：“可常有临山城的人去北朝山庄打理？”
　　“是常有人去，毕竟我等很是愧疚。”老乞丐并未隐瞒。
　　“这里可有一位名叫‘朱二壮’的人，其手中可有一封信？”
　　思量几息，老乞丐答：“是有朱二壮这么个人，就在那边的客栈做活，就是不知其今日在不在。至于信——老头子我就不知道了，没听说有什么信在其手中。”
　　“多谢老翁。”挽君衣拿出银两送与他。
　　这让老乞丐眼睛都直了，忙说“不用不用”，手却实诚，抓起银子就往怀中塞，同时再度劝告她们赶快离开。
　　对此，二人表示感谢，对视一眼便迈开脚打算出城。
　　不论老乞丐所言真假，这地方都不好再待，还是先出城，再想办法探明真相为妙。
　　可惜进来容易出去难，门口守卫作冷语：“为避免细作向乾传递情报，凡是外人进城需得待三日才可出去，奉劝二位莫硬闯，这附近守卫少说有五万，即便二位身怀武艺也逃脱不出。”
　　这威胁丝毫不加以掩饰。离朝皱眉，倒是可以硬闯，只要将城门打开，甭管外面有多少人，她都有信心带君姑娘离开，可惜现下城门紧闭。怎么办？
　　犹豫间，君姑娘拉着她离开了城门口。
　　且未待她开口询问，君姑娘便小声解释道：“既是圈套，我等恐怕难以轻易离开，鲁莽冒进并非上策。”
　　未几，她们回到老乞丐所在之处，却已不见其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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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临山城（二）
　　老乞丐之前是坐在一破布上，破布本是平整，此刻却褶皱四起，且他乞讨的碗并未被带走，碗中还留有一枚……红铜钱？！
　　“这是……”离朝惊讶地拾起那枚红铜钱，并拿出自己的信物一对比，一般无二，又举起来冲着光，红铜钱的边缘有一个极小的孔，毫无疑问这是真物。
　　“他乃匆忙逃离，这碗中之物许是他匆忙之中故意留下。”
　　君姑娘清灵的声音飘入耳，离朝看向她，倒未问“为何如此猜测”，毕竟对于乞丐而言，这一破碗就是身家性命，除非万不得已绝不会丢弃。
　　至于留下红铜钱的理由，可能是为了表明身份，博取自己与君姑娘的信任？
　　猜测间，君姑娘再度开口。
　　“这红铜钱即便为真物也非是全然可信，其许是引诱我等前往陷阱的诱饵。”
　　“嗯……”离朝可未忘白雀山的亡者手中之信物尽皆失踪一事，再者也不保证乞丐一定为友。
　　只是现下已经入局，出又出不去，该怎么办呢？她皱眉沉思。
　　为她指路的依旧是她的君姑娘。
　　“先去朱二壮所在的客栈可好？若乞丐为友，朱二壮手中便无有信，乞丐确实是提醒我等莫中圈套、尽快脱局，朱二壮也十之八|九不在客栈，乞丐告知我等的地方乃友方所在。
　　若乞丐为敌，朱二壮便可能为善人，其手中确有信件。然其出现在北朝与我等碰面，又恰好有这么一封信，实是太过巧合，而我等会入局即是因着此信。
　　无论如何，当下唯一的线索便是客栈，我等有必要去瞧瞧，且只要朱二壮与乞丐并非同一阵营，我等便有周旋的余地。”
　　离朝自是同意君姑娘的看法，就算她不解释这些，她也会毫无犹豫地同意。左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君姑娘想做什么她都会支持与陪伴，亦会拼尽全力保护好她。
　　如此二人即刻前往乞丐所说的客栈。
　　客栈内与外可谓天差地别，外面冷清凝重，里面却是热闹又轻松。
　　铺一入内，哄闹声与酒汗混杂之味儿就扑面而来，让人难免却步。好在离朝二人皆对气味甚为包容，也闻见过更为让人难以接受的味道，比如白雀山那腐臭味，是以她们面不改色地寻了个空桌。
　　在路过一个个醉汉时，那些醉汉竟哄笑着想伸手调戏她们。离朝怎可能让他们得逞，便一边护着君姑娘，一边冷冷地扫了他们一圈，暗暗迸发武压。
　　瞬间，这一片鸦雀无声，某些欲行恶事者被吓得瑟瑟发抖，甚至兀的飘起一股子尿骚味儿。
　　这让离朝皱起眉，酒气汗臭也就算了，居然还有人被吓尿，她倒是无所谓，但不想让自己的妻在这地方多待，于是见着小二身影，打算直接喊他来问一问有关“朱二壮”的事，问完就走。
　　然，君姑娘扯了扯她的衣袖，微微摇头。
　　眨眨眼，离朝无奈颔首，只好与君姑娘并排而坐，左手揽着她的腰，并在儆戒四周的同时悄悄将客栈中的“气”染色，以备不时之需。
　　未几，小二来到她们面前，问：“两位客官要吃些什么？”
　　“一壶清茶即可，请问需要多少银两。”挽君衣淡淡出声。
　　“三文。”小二笑道。
　　于是挽君衣拿出三文置于桌上，其中就有那枚红铜钱。
　　见着这红铜钱，小二丝毫未觉奇怪，很是自然地将铜钱拿起收好，说：“请二位客官稍等片刻。”
　　很快小二就提着一壶茶过来，并带来一盘糕点。
　　“此乃掌柜的赠与二位客官，希望二位不要介意其他客人方才的不妥之举。”
　　音落，挽君衣轻轻颔首以作回应，而小二则笑着一礼后不再打扰。至于这盘糕点，她望向离朝。
　　这是在问自己要不要吃？离朝唇角微扬，在她耳边轻声一语：“我只吃你做的，不吃旁人做的。”
　　耳尖作痒亦发红，挽君衣睨她一眼，梨涡浅现，细言：“莫耍贫嘴，将这些糕点掐开。”
　　“好~”离朝笑应，抽出木筷，将这些糕点一个个掐开，果然有纸条藏在某一块糕点里。
　　拿出纸条，上面写着“到后厨”三个字。
　　她们对视一眼，打算去看看。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只见四个洛月官兵突然闯入客栈，直接找上在账台算账的掌柜的。
　　“官、官家？”掌柜的一脸懵且惊恐。
　　“当。”洛月兵的领头将刀往账台上一撂，道：“你涉嫌私藏要犯，不想我等动粗就老老实实跟我等走。”
　　“私藏要犯？”短暂的诧异过后，掌柜的摆上勉强的笑面，冷静地说，“官家您是误会了吧，小的哪有那本事胆量，再者您要是怀疑小的私藏什么要犯，您直接带人搜就是，若搜到了小的自然跟您们走。现下您（还未搜）……要不小的请您们喝些酒，说道说道，将误会解开？”
　　此言出，洛月官兵扬起嘴角，低声出言“不跟我等走也行”，同时眼神下瞟至磨搓着的手指，可谓明示。
　　掌柜的显然是上道的，当即拿出金元宝交予洛月官兵。
　　然洛月官兵却不罢休，为首的眼神瞥向坐在显眼位置的离朝二人，笑意更浓。
　　“这我等要带走两名要犯，掌柜的不会拦着吧？”
　　“哈哈哈，您说笑，小的怎会作拦，只是您们若是在这里受了伤，小的不会要担什么责吧……”说着，掌柜的又拿出一金元宝，即是恳求他们给个面子，莫在此处动手。
　　可惜洛月官兵就是收了金元宝也丝毫不给他面子，为首的手一挥，手下三人就往离朝她们那里走，且皆是一副要拔刀的架势。
　　周围人见状赶紧让道，就怕伤着自己。至于离朝二人，她们早已发觉洛月官兵不怀好意，不过依旧从容，竟还安稳坐着。
　　这既是因为仰仗自身实力而有恃无恐，又是打算试探试探这客栈中的人是敌是友，当然她们谨慎地无有喝桌上的茶。
　　官兵一步步靠近，刀一点点出鞘，气氛也愈来愈紧张……就在官兵的刀要完全拔出之际，只听“哐啷”一声，众人急促望去，但见一个酒坛被一名趴在桌上的醉汉打破，状似无意？
　　不，这醉汉手边有一把青翠龙纹长剑，瞧上去很是不俗，莫非其乃高人，要保这二人？
　　狐疑顿生之时，又有新客踏入客栈，乃是八位气势凛然的壮士，他们双目圆瞪，盯着客栈内的四个官兵，为首者高言：“怎么，听说你等找我妹妹有事？”
　　俨然是要与官兵作对。
　　偏偏现下这壮士人多，领头官兵只好啐一口，骂骂咧咧地带着自己的人走了，与壮士们擦肩而过时还放出狠话，叫他们等着。
　　对此，壮士们大笑，为首者回了句：“可别发怂，‘官爷们’。”
　　言罢，其带着一众壮士走向离朝二人，再不看身后吃瘪的洛月官兵。
　　官兵一走，客栈内的气氛明显有所缓和，说笑声复又渐起，只是众人皆有意无意地偷摸瞧着那八位壮士。
　　自然离朝与挽君衣也是如此。且离朝有些惊讶，因为她认识这些人，为首者正是当初在凤岭茶楼与苏兄有过矛盾的孙巍。
　　而孙巍显然也没有忘记她，开口即是：“妹子，凤岭一别已是快一年了，哥哥们时常挂念妹子，你爹娘也已同意你与这姑娘的婚事，快和哥哥们回家去吧。”
　　说完，他自怀中拿出一封信，递给离朝。
　　离朝狐疑地接过，打开一看，竟是师傅的笔迹，信上言：朝儿，予你信者乃赤网成员，可以信任，若深陷危局可寻其协助。
　　额……这信是真是假？
　　她看向君姑娘，君姑娘微蹙着眉，似是一时也无法判断真伪。
　　这时掌柜的突然走过来，问：“几位想吃些什么啊？”
　　其看似是理所当然地来招呼客人，实际上明眼人皆知晓这位也是来抢人的。
　　僵持三五息，离朝下了决定，她决定相信孙巍。于是她揽着自己的妻，与孙巍等人一同离开客栈。
　　他们不知道的是，掌柜的在言语相送他们离开之后，面色变得十分阴沉。
　　……
　　不一会儿，孙巍带着她们走进一个黑漆漆的胡同，据说他们的据点就在这胡同的尽头。
　　与明亮的街越来越远，挽君衣愈发不安，尤其是这七个壮士沉默地跟在身后之情况，即使能做到心绪不上面，这逐渐紧绷的身子也出卖了她此时的心境。
　　与她甚为亲密的离朝自是有所察觉，便将她搂得更紧，并出言温声宽慰几句，还说“孙兄他们不是坏人，可以相信”。
　　此言让打头的孙巍感到好奇，不禁相问：“姑娘，你我不过仅有一面之缘，为何就认定我不是坏人，还相信我？”
　　闻言，离朝毫无紧张地笑着回道：“我不觉着一个为了死去的兄弟敢与权贵拼命的人是坏人，我也不觉着能与这样的人做兄弟者是坏人。我相信孙兄你是因为你很有义气，我觉着你不会害我们。”
　　义气……孙巍垂目一笑，漫不经心地又问：“不是因为那封信吗？”
　　“不是。那封信是假的。”
　　其音落，孙巍脚步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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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临山城（三）
　　停顿只是一息，孙巍迈步继续往前走，并漫不经心地问道：“假的？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师傅很谨慎，如若不是必然能为我亲自拿到而不经他人之手的信，不会写上我的名字，也不会用浅显的话语指示我去做什么，所以我觉得信是假的，但笔迹确实是师傅的笔迹。”
　　回想起在凤岭和竹林拿到的信，离朝继续说：“不过我依旧心存疑虑，师傅的笔迹很难去模仿，因为师傅会三种笔迹，只有给我留下特殊指示的时候才会用最特别的那种笔迹，应该是只有师傅与我知晓的笔迹。”
　　说着，她又拿出那封信，单手打开信后翻来覆去看了看，下定结论：“这封信很新，像是最近才写的，可师傅已经……怎么回事？”
　　皱起眉毛，离朝抬眼看向走在前面的孙巍，似是在问他。
　　前面的孙巍脚步不停，身子也不紧绷，无有半分紧张，只是沉默少时才回答：“不知道，这信是我们从邪道手中抢来的，刚刚是为了让你二人相信我们才拿出。那家客栈的掌柜的是邪道中人，我想你们应该也看出来了吧。”
　　话音未落，清灵音响起。
　　“信上无著名，敢问阁下如何知晓这信出自江曌之手，如若阁下不知，阁下又怎敢拿此物取信我等？”
　　却是未被他后一句话转移注意。
　　“我不是说了，我们乃赤网中人，江曌相当于赤网的‘祖师’，我……”话语一顿，因为孙巍猛然想起方才离朝说过——这笔迹只有她和江曌本人知晓，从笔迹不可能认定此信源于江曌。
　　思绪一瞬，他续言：“我知道会叫离朝为‘朝儿’的只有江曌。”
　　闻言，挽君衣看向离朝。
　　四目相对，离朝颔首，说：“确实只有师傅和娘亲会这么唤我。”
　　真这般……可依旧很古怪，不论是此人给自己的感觉，还是此人方才言语的停顿。挽君衣保持些许怀疑，但并未再出言，既然自己的妻予以对方信任，那么自己也暂且相信就是。
　　而孙巍也未再开口，十人就这么沉默着走到胡同的尽头。尽头有一间木屋，不大不小，很老旧。
　　“地方小，别介意。兄弟们，你们在外把风，莫让人接近。”
　　令下，她们身后那七位壮士接连响应。而后也不废话，孙巍带着她们走进木屋，并给她们一人倒了碗水，在倒水之前，他还用清水将碗冲洗了一遍，可谓心细。
　　接过碗，离朝先行一口饮尽，因着实是太渴，而坐在她身旁的挽君衣则是仅喝了一小口润喉。
　　要说挽君衣戒备心尽无，那必然是假的，不过既然肯喝下这水，即是对孙巍有了几分信任。
　　孙巍明白，不由得微勾嘴角。他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问：“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与君姑娘对视一眼，离朝答：“我们来找朱二壮，朱二壮说手中有一封要交予我的信。”
　　“信？看来你们是被引诱到这里的。你们八成是猜这所谓的信乃北朝子弟所留，然当时北朝乃突遭灭顶之灾，事前毫无征兆，自也不可能留下什么信给你。
　　至于那个朱二壮倒确实是这里的人，不过乃一个痞子无赖，即使北朝真将什么信寄存在这里，也不可能交与他手。”
　　“痞子无赖”四字一出，挽君衣微微蹙眉。当时朱二壮的言辞神态，全然不符合这四个字，如此要么那人颇擅伪装，要么那人并非朱二壮，亦或者孙巍说谎。
　　“朱二壮不像是痞子无赖啊？”离朝可谓与她心有灵犀。
　　“不像？”孙巍挑眉，沉吟两息又问，“你们知道邪道有一种极为高明的易|容术吗？”
　　这……离朝挠挠头发，显然是不知。
　　然挽君衣知晓，在望青山不就见识过？虽那时仅闻以假乱真之音，但依着恒桀所言，对方约莫是完全易|容成子野他们的样貌。于是她颔首。
　　“那就好说了，假的朱二壮先是解决真的，接着易|容后在北朝埋伏你们，而后以信件钓你们进入临山城。这入城简单出城难，因为洛月官兵与假的朱二壮是一伙儿的。
　　我不知道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左右你们是跑进了另一个人的手中，未让假朱二壮得逞，于是敌人就让官兵出马将你们带走，好在我及时得了消息前往客栈，这才未让他们得逞。”
　　等他说完，挽君衣当即提出两个问题。一是另外两方的身份，二是孙巍自何处得来的消息。
　　对此，孙巍毫无隐瞒，说：“先回答第一个。现在邪道是两派相争的局面，一个是以隐血楼楼主为首的楼主一派，一个是以南景珂为首的南景一派，他们都想抓你二人。至于理由……你们也知道，靖钧灵匣。”
　　此言入耳，离朝与挽君衣不约而同地蹙眉，不过二人担心的事有所不同。离朝担心的是君姑娘的师姐会不会在临山城。说实话，不安和害怕她还是会有，即使不强烈。至于匣子倒无有担心，左右她相信师傅和无名兄，也相信自己能保护好自己的妻。
　　而挽君衣担心的则是那人的安危，毕竟同门之情还在，倘若那人是为对抗黑斑才潜伏于邪道，未真正作恶，她不会不认其为师姐……至于匣子，她相信离朝与娘亲。
　　见她们面露凝重，孙巍喝了口水，出言宽慰：“你们不必担忧，就算现下情况不好，也还有赤网在，一定会将你们平安送出城。”
　　他自是不知她们在担忧什么，仅是想当然的以为是在担心能不能逃出去。
　　“嗯……”离朝应着，暂且放下担忧，因为现下确实该思考如何尽快脱局。
　　“对了，孙兄你为何会在这儿？”
　　她的语气很随意，并不含试探与猜疑。
　　“最近有不少邪道冒充赤网中人，还有多处赤网据点失去联系，这临山城就是其中之一，我们是来调查情况的，顺便建立新据点。至于方才那第二个问题，乃是我们安插于城中的眼线瞧见你们进那客栈，我们才会急忙赶去。”
　　“原来如此。”离朝无有怀疑，又兀的想到什么，面露为难之色，“孙兄，我们得赶快回安星，不知要多久才能离开这里？”
　　回安星？虽奇怪，但孙巍没有多问，且立即回答：“最多三日，卓老料到邪道会在北朝附近有动作，早已安排了人手，很快就会帮你们逃出去。”
　　“那就好。”离朝松了口气，心道：还剩五天，应该赶得回安星。
　　这时，挽君衣凝视着对面的孙巍，再度出言相问：“请问该如何逃出临山城？”
　　“这个我需要和帮手商量一番才能告知你们，对了，如若你们不信我，我可以带来一个让你们相信的人。”孙巍毫不躲闪，直视对面这姑娘的双目。
　　瞧他们在对视，离朝有点不高兴，便伸手拾来君姑娘的手，小心又轻轻地捏来捏去，同时出声将孙巍的目光吸引过来：“我相信你，孙兄，不必带他人来。”
　　闻言，另两人皆看向她。挽君衣有些许无奈又颇觉好笑，因为看出自己的妻是何心思，自然也不可能忽略她这捏来捏去的手。而孙巍挑起一边的眉，不知该说什么好，该说离朝傻还是无有戒心？
　　静默几息，孙巍打破沉寂：“多谢你的信任，那我就不请他来了，毕竟他现下正被通缉。”
　　“嗯，被通缉？这人是谁？”离朝很好奇。
　　他喝了口水润喉，碗一撂发出脆响，同时声音迸出，答：“你义兄周轩。”
　　“义兄？！”离朝瞪大眼，很是惊讶，“义兄怎会被通缉……义父呢？”
　　料到她会提起“义父”二字，孙巍早已打好腹稿。
　　“数月前皇宫那一大变，你们应该未忘吧。那时二皇子得百姓相助，北禁军暂时被阻挡。本来二皇子该趁机脱逃，然而被天成预备军拖得太久，百姓再挡就要见血，于是北禁军突破防线。
　　如果没有你义兄率兵阻拦，北禁军就会和前线的军马夹击二皇子军，他们就逃不掉了。可周轩这么做就意味着周家军站在了二皇子一边，即背叛皇帝。
　　这样一来，周家军必然会为皇帝责难，以他们的处境，怕是要被尽数斩首。没什么可选的，要么就这样跟二皇子走下去，要么就直接逃。然而他们却选择了第三条路，即让周轩带着部分兵士假装追击二皇子而逃离皇城，周烐则是留在皇城内，受叛军‘周轩军’牵连，下狱。”
　　“为何这么做？！”离朝惊疑。真是太奇怪了，义父若是逼不得已出手，为何不直接跟随澄兄，当今皇帝根本不值得辅佐，且为何让义兄带着部分兵士独自离开皇城？
　　回答她的是挽君衣。
　　“恐怕是为了减轻罪责。周轩叛逃而周家军大部分留在皇城，意味着此事周将军不知情，即被叛军牵连。如此，即使大公再如何想除掉周家军，在多事之秋、内外动荡之际也要收敛些，最好依律法行事，何况还是处置一个战功赫赫的老将军。
　　依乾国律法，牵连罪远不至于到斩首的地步，只要周小将军不被抓到，大公就无法强硬治周将军的谋反罪，也就无法除掉周家军。至于周将军不愿跟随二殿下坐实叛军之名，十之八|九是与卫氏和皇家的约定有关。”
　　语落，孙巍附和：“就是如此，周烐不能谋反，除非合玉璧。”
　　“合玉璧？”
　　“不错。”他眼神一利，“只要有卫氏玉令以及狄氏玉令，即可号令两军——除奸臣、废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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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临山城（四）
　　卫氏玉令……莫非是这个？离朝自衣襟中拿出那枚在北朝挖到的令牌。
　　“就是这个，玉令！”孙巍很是激动，手指指着那物微微发颤。
　　这一幕落于挽君衣的目中，令她觉着有几分古怪，说不出的古怪。
　　孙巍似有所察，当即压下激动之情，清了下嗓子，说：“只要有这个就能让周烐不再听命于朝廷，只要拿着这玉令就能救出你义父，当然还需要狄氏玉令，不过不用担心，赤网已经有了线索。”
　　稍顿，他看向离朝，一颗汗珠自额上淌下，喉结明显地蠕动了一下。
　　“离朝，你们无法到皇城去……可否将玉令借予我，由我们去救周烐出来？”
　　不知为何，他的声音有几分似实而虚。
　　古怪，古怪的感觉让挽君衣眉心紧蹙，抿紧的唇即将张开，然……
　　“嗯，可以啊。”离朝毫无犹豫地应下，答应过后还对孙巍道了声谢。
　　“……”
　　静默突至。
　　挽君衣将目光凝在离朝的身上，又捏了捏她的手，即使未开口，意思也已传递。
　　可离朝却看着君姑娘，眨眼，俨然未懂其意。
　　且孙巍先声夺人。
　　“不再考虑考虑？这东西很重要不是，你也应该还有更信任的人罢，在赤网。”
　　此话一出，挽君衣的思绪混乱些许。她不明白，既然孙巍的目的是玉令，为何在这时行以规劝，莫不是以退为进？可是却无有算计之感，属实古怪……
　　而离朝闻言笑道：“不用，我相信你。”
　　说着，她将玉令置于桌上，推向孙巍。
　　“为什么？”孙巍盯着她，心下觉着这句话很傻很可笑，他们仅仅见过两次面，他还带来一封假的信，她为何会相信？
　　其实就连挽君衣都不知离朝为何会盲信孙巍。
　　“因为相信蕴藏仁爱。”离朝给出这一解释。
　　“相信蕴藏仁爱？”喃喃着这几个字，孙巍已是发懵。
　　相信蕴藏仁爱，仁爱即是平此乱世的天道。挽君衣了然，终于心安，身子亦不再紧绷。她看向目光坚定的离朝，唇角浅浅勾起。
　　“嗯，我相信你，相信你不论何等情况都不会背信弃义。”
　　这丫头是认真的。孙巍瞪大眼，还是觉得无法理解，只是……
　　“多谢。”孙巍垂目，宽厚的手握紧那玉令。他兀的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放心，交给我罢。”
　　“好！”
　　应声犹现耳畔，独自待在木屋的孙巍盯着到手的玉令，眼神逐渐坚定。
　　……
　　在离朝二人被孙巍带走后不久，客栈掌柜的就借着向官爷赔罪的由头离开了客栈，并在一个黑胡同失去踪迹。此消息在临山城各方耳目之间不胫而走。
　　气喘吁吁地跑到胡同尽头，掌柜的赶忙敲打一处墙壁，敲两下停一下，如此反复三次，门打开。
　　那是一扇与墙壁融为一体的门，门后是一间暗室，为暖黄烛光笼罩。这暗室乃三年前为赤网秘密所建，以前除了在这里的唯一住客之外无人知晓，而现下有三人等在里面。
　　白卿、顾萋萋、徐虓，南景一派。
　　自然掌柜的亦听命于眼前这位南景大人。
　　不能耽搁。他吞咽口水，赶紧走进去。
　　下一息，门关合，与墙壁再度融为一体。
　　“坐。”白卿含笑的声音飘荡于这狭小又充满酒气的暗室。
　　掌柜的听话地坐在唯一的空座上，在面前有一盏早已准备好的茶，他端起茶盏，手都在抖。喝了一口，颤抖止住，他瞄了眼了无兴致趴于桌上的顾小大人，又看了看双臂环胸闭目养神的徐大人，最终目光落在面覆浅笑的南景大人身上。
　　“大人，非常抱歉，人被赤网的孙巍带走了。”稍顿，他续言，“和您预料的一样，洛月已与右使一方联手，并且孙巍一来，洛月兵就不再纠缠，恐怕……”
　　话未尽，意已显。
　　果然，孙巍就是歧戈安排的另一手。
　　白卿默然深思。
　　情况倒也不复杂。现下不过是我方、歧戈方以及赤网的夺人之战，而我方可与赤网结盟，左右都是为了保护师妹二人。
　　问题是歧戈方的布置，以及逃出去的方法。
　　依目前的情况来看：
　　歧戈在知晓师妹二人离开北炎之后，即刻安排人手掉包包括朱二壮在内的几名临山百姓。
　　在这之前他们也已利用自白雀山得来的信物处理掉这里的赤网，促使赤网派人来调查。正好孙巍等人于长阙逗留，于是他们就顺理成章地被派了过来。
　　再加上洛月调往前线的兵马，这临山城的布局即是完成。
　　然而师妹她们不一定会被诱饵钓来，这就需要封死她们的另一条路。恐怕歧戈在她们回北炎的路上布置了天罗地网，如若她们不入局就会直接来硬的。
　　不过这样的方式可能会将北炎军以及位于安星某山上的风朗轩引来，有离朝在也很棘手，可以说并非上策。
　　相比之下让孙巍直接将师妹二人送到歧戈手中是最为稳妥的。问题是如何让师妹二人相信孙巍。倒也不难，将计就计利用我方与洛月兵即可。
　　首先他让洛月兵封锁临山城，令城内的我等出不去，再让假的朱二壮等人被我方抓住，我方自他们口中得知信件一事。这样一来，不管师妹她们是否会来到临山城，我都会进行布置，也就是安排引导她们脱局的人。
　　情况也确实如此，我利用她们的善心告知她们此局危险的消息，并指引她们前往客栈，如若顺利，现下她们已是在我方的保护之下。
　　然，在她们前去城门之际，歧戈的人出动，欲抓住乞丐，乞丐自会逃跑。而在其跑走之后，歧戈的人就营造出乞丐匆忙逃走的假象，并在破碗中放一枚红铜钱。
　　目的即是加重师妹她们对朱二壮的怀疑，同时也营造出乞丐敌友不明的情况，并促使她们直接前往客栈一探究竟。毕竟若是让乞丐带她们走，不一定会带到客栈，很可能会直接带到我方的据点，敌人约莫是出于这个考虑才会吓走乞丐。
　　他们约莫是料到师妹二人不会轻信乞丐，必会先去城门，乞丐为了避免太热情而遭怀疑也不会跟随，敌人这才能顺利地走这一步。
　　接着是客栈，派洛月兵去砸场子，且营造恶的形象，再让孙巍来救场。给人一种错觉，即孙巍和洛月兵是对立方，如此她们在这二者之间必会更倾向于相信孙巍。至于我方，自进入临山城起她们就走在我方安排的路上，必然会对我方生疑而不择。
　　此外，我方知晓孙巍乃赤网中人，其这般行径会让我方有所混乱，阻碍我方与赤网结盟，兴许还能引发我方与赤网对立。
　　最后，岐戈一方就可以趁着情况未明之际将人带走。
　　算计不错，可惜有人布局更早，我方也是为配合某人的出逃计划而故意将计就计……且岐戈也未免太过小看师妹和离朝。
　　思量片刻，白卿终于开口。
　　“你回去罢，如若孙巍找你就让他在客栈中等候。”
　　“是。”掌柜的抱拳应下，即刻告辞离开。
　　待其离开后，趴在桌上的顾萋萋起身坐好，扫了眼皱眉沉思的白卿，双目浅弯，笑问：“在担心何事？目前不都在掌控之内？”
　　循声瞥了她一眼，白卿回答：“感觉古怪。”
　　“刚刚离开的那位细作掌柜？他应该没有发现端倪，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不是？”
　　“确实如你所说，反间计正在生效，但是……”白卿盯着正对面的门，眼睛微眯，道，“顺利得古怪，简直就像敌人在故意放水。”
　　闻言，顾萋萋挑眉，沉声言：“如若真是如此，那么他们现下所做的一切就都是在掩饰真正的目的，他们并不打算抓你师妹。可暨和君的动向，以及向洛月借兵的举措，又像是对抓你师妹势在必得。这位黑斑星还真是让人难以捉摸……”
　　“……总之赤网怕是指望不上，让你的人做准备罢。”白卿轻叹。
　　“好，听你的。”顾萋萋微微一笑，旋即移动目光，看向对面闭目养神的“徐虓”。
　　“高阔，‘蜕皮’去传信。”
　　回应她的是“呼噜——，呼噜——”
　　“……”
　　见顾小姑娘双目发寒、煞是淤火。白卿偏头掩唇，忍俊不禁。
　　……
　　与此同时，离朝二人正在城中闲逛，装作一副不知阴谋的模样。
　　此乃孙巍之计，让她们装作没事人去吸引敌人的耳目，还让离朝将红铜钱系在腰间，钓一钓假赤网，而他则趁机去找帮手商量出逃的对策。
　　结果出乎意料地顺利，离朝感觉已经有十数道目光集中于自己与君姑娘的身上，其中不少是路边的摊贩。
　　看来临山城被邪道入侵得厉害。
　　腹诽着，迎面有一醉汉晃晃悠悠过来，离朝赶紧护着君姑娘离对方远一些，免得被撞到。
　　因此险险与醉汉擦肩而过，只是……
　　在方才那一瞬间，有奇怪的气游窜过腰间，离朝皱眉，目光还未及，手便不自觉地往腰间一模，有一物消失了，不是钱袋，自己从不将钱袋系在腰间，消失的是……
　　红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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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临山城（五）
　　红铜钱不见了，也就是说刚刚那醉汉是赤网的人？
　　二人对视一眼，离朝当即大喊：“啊，我的荷包呢？！”
　　接着四下张望，“发现”了晃晃悠悠的醉汉。
　　“是他！”
　　随着二字迸出，那醉汉轻功一起匆忙逃窜，她们自然毫不犹豫地追上去。
　　风于胡同巷子游窜，一道道目光追随着风。于风止，至胡同尽头，人影尽无。
　　此时的她们已是跟着醉汉走进暗道，暗道昏黑，唯以三个火折子勉强照亮四周。
　　“那个……这位兄台，你可是赤网的人？”离朝发问，亦看出这醉汉一点没醉，脚步扎实得很，且对方的气凝实而满，武功定是不俗。她不由得额上冒汗，因为无有完全的把握能打败对方，如若对方为敌人的话……
　　觉察出离朝有些紧张，挽君衣宽慰道：“不必担心，此人非是敌人。”
　　闻言，醉汉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下，转而笑问：“嗯？姑娘何以见得？”
　　其音恰似春风，爽朗而不凝沉，又蕴藏无拘无束。再观其背影，粗布麻衫，发不束冠，手拎酒葫，腰别翠剑，瞧上去颇为潇洒不羁。
　　正要开口作答，突然眼前一黑，挽君衣转眸看去，只见离朝撇着眉盯着自己，一副不高兴的模样。那双充斥温柔与暖意的眸子仿佛在说“你看我，不要看他”。
　　竟是吃醋？她眉目浅弯，忍俊不禁，伸出手指点了点这霸道之人的鼻尖，同时作答。
　　“感觉阁下对我与妻无有恶意，是以我笃定阁下非是敌人。”
　　“妻”字一出，离朝立马欢喜，将挡住君姑娘双目的手收回，顺势抓住她未来得及收回的手，置于唇边，亲了一下。
　　脚步一顿，挽君衣的面颊霎时染上绯红。她煞是羞涩，赶紧抽回手并瞪了这人一眼。
　　对此，离朝可是傻笑覆面，欢喜得很。
　　这小插曲不过几息，前面的醉汉无有察觉，注意还在方才挽君衣所言之语上。他自是注意到“妻”这个字，不过并无多少想法，左右于他来说很常见，而真正让他关注的是“感觉”二字。
　　凭借着感觉，或者说灵识去辨别敌友，还如此笃定，可谓上天赋予的才能。虽然知晓这两位姑娘很特别，也知晓她们的身世，但果然还是让人很惊讶。真不愧是“天地灵气”，就是灵敏，看来不需要费工夫取得信任了。
　　醉汉笑了笑，说：“姑娘的感觉不差，我确实不是你们的敌人，不但不是，还是能帮你们脱出此局的朋友。”
　　“朋友？”挽君衣纤眉微挑。
　　“对，朋友。我名羌少康，在这里等了你们三年。这三年可是无趣，不过也没有办法，毕竟是师傅的委托，无论如何我都会完成。”
　　“师傅？”
　　步伐渐止，羌少康推开暗道尽头狭小的门，微弱的烛光透了出来，洒于其身，他微微回首笑道：“嗯，你们都认识，巫陵大魔头江曌，她就是我师傅。”
　　晴天霹雳，二人大惊，开口无言。尤其是离朝，她可从未听说过自己有什么师兄，且不知为何心下有点不痛快。
　　仿佛洞穿了她的想法，羌少康转身面对她们，言：“说是师傅，但她并未直接教导我，只是给了我秘籍，让我自行修炼而已。你不知我是你师兄也正常，严格来讲，她也确实只有你一个徒弟，不过我和另一个人还是厚脸皮地将你当作了师妹。你可会介意，离朝？”
　　“我……”离朝一时有点无措，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以至于呆愣，说不出其他话，自然思绪也混乱。
　　就在这时，清灵音起。
　　“羌公子，莫为难我妻子，先进去可好？”
　　“嗯，当然好，是我太过激动，抱歉。”说着，他走进屋中，让出路来。
　　于是挽君衣便小心地拉着心不在焉的离朝走进去，门也随之被羌少康关上，屋中的酒气霎时萦绕鼻尖。她倒是不讨厌，毕竟自己的妻喜欢。
　　拉着离朝来到桌前，余光扫到桌上有四个杯子，分置四方，好似有人在此喝过茶。坐下后，一股熟悉的淡淡兰花香让挽君衣微微蹙眉。
　　“小师妹应是喜欢这个。”
　　恰似春风的声音兀的乍响，同时桌上多了一坛酒，羌公子亦落座于对面。接着酒水倾倒于碗，为其推向这边。
　　瞧了眼这酒水，挽君衣觉着可以此让离朝回神，只是看离朝的样子，约莫无法自行饮酒……她眼睫轻眨，微叹。
　　“可否请羌公子暂时背过身去？”
　　“可以哦。”应着，羌少康脚一动，转身。
　　待确定其不会偷看，挽君衣才饮一口酒，未咽下，旋即红着面站起，捧起离朝的脸，躬身前倾，双唇相贴，以口渡之……
　　几乎是瞬间，离朝被这烈酒以及独属于君姑娘的味道冲击而回神，回神之际情|欲上头，她不自觉伸出手，想抱她。
　　然而挽君衣未沉溺于此，反应迅速地起身后退一步，气息稍有不稳。
　　吧唧吧唧嘴，离朝有几分欲|求不满，她凝望着羞涩的君姑娘，开口就想再来一次，全然是忘了羌少康还在这儿。
　　“咳咳。”好在背对着她们的羌少康咳嗽了两声，让某人彻底清醒。
　　清醒之后，离朝倒是不觉害羞，还站起拉着羞色未退的君姑娘重新坐好，又直接将桌上的蜡烛吹灭。
　　这样君姑娘应该会觉着好些。她不错眼珠地凝望自己的妻。
　　静默片刻，挽君衣伸手轻拍了下离朝的头，以示惩戒，虽然这惩戒让某人笑得更傻。待得重新点燃蜡烛，她才出言让对面的人转回来。
　　转回身来的羌少康于心中无奈一语：其实姑娘你多招呼小师妹两声，她就能回神，无需这般让人脸红心跳……虽是想这么说，但八成会让她们感到尴尬，还是算了。
　　毫不废话，他直接进入正题。
　　“你们应该有不少疑问，就趁现在问吧，能回答的我都会回答。”
　　对此，二人复又对视一眼，挽君衣开口问：“羌公子，你之前说‘等了三年’是何意？”
　　“三年嘛，就和字面意思一样，师傅早在三年前就料到你们可能会在临山城被算计，于是派我以及几位赤网中人过来，还给了我们一份图纸。”羌少康悠悠答之。
　　“图纸？”
　　“嗯，建造暗道以及暗室的图纸，自三年前就开始偷偷地建，在去年秋完工。多亏师傅在这几年作诱饵般周游，邪道并没有发觉我们在临山城的动作。”
　　“这暗道可是直通城外？”
　　“聪明！”他笑，以手指沾酒水在桌子上画着这暗道的路线。
　　暗道确实可以通向城外，但是因为施工时日不长，暗道的长度就有限制，仅仅能抵达城墙外——无有任何遮掩之处。如若敌人围城，自这暗道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这即是脱局的最大问题所在。三人皆是明了。
　　“调虎离山。”
　　无需多想，挽君衣当即道出最合理也是最简单的计策。
　　“哈哈，就是如此，我们的计策非常简单，只要在脱局的那一日，利用一些手段将围城的洛月兵，以及邪道全部引到另一侧，你二人就可以趁机逃向安星。”
　　他一边说一边在桌上画着路线。
　　“‘我们’是？且羌公子又怎知我二人欲前往安星。”
　　他轻笑，回道：“我是赤网中人，当然是有赤网的同伴在暗中协助我。除此之外嘛，想必你们也知道南景一方的人也在城内，他们也在‘我们’之中。至于第二个问题，倒也不必隐瞒，赤网一直在关注你二人，师傅也安排了不少人协助你等去那‘三个地方’。”
　　此言出，离朝的瞳孔猛然收缩，不禁喃喃自语：“师傅她……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脑海轰鸣。
　　说来自十六岁出山寻师傅以来，不管走到哪儿，遇到什么情况，自己都会得贵人相助，能够自险境逃脱。从前以为是运气，现在一想，怕尽皆是算计……
　　玲珑客栈的老板娘，威灵地宫中的无名兄，凤岭碰到的疯兄、孟兄以及那位老前辈，还有卫凌关的义父，雪山的雪神，竹叶镇的蒲婆婆，盟会……藏锋掌门与恒兄亦是对自己予以教导。在最后那场比武中，恒兄明明可以轻易胜过自己，但他却为了引导出自己的势，在那场比武中受了不轻的伤。
　　在皇宫也有二兄相助，他送来了地宫的地图。
　　若再往深处细想，如嫣姐姐、道兄、宁苏姑娘，甚至是笑笑胡，他们与师傅、与赤网怕是也有不浅的关系……
　　也就是说一切都在师傅的算计之中。
　　怎么回事？离朝的双眉缓缓倒竖，双手的青筋逐渐绷起。
　　为何我会……这么生气？
　　……
　　另一边，某胡同尽头的破旧木屋内。
　　包括孙巍在内的七个壮士睡倒在地、鼾声四起，地上到处散落着酒坛酒碗的碎片，唯有一人还稳稳站立。
　　那人立在门口，手中攥着卫氏玉令，泪水顺着脸颊一滴滴坠落。
　　“对不起，兄弟们……对不起，我没有办法，也没有退路……”
　　话语飘落，脚步声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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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觉越写越差(T＿T)……


第228章 临山城（六）
　　“离朝，离朝……”
　　“离朝！”
　　猛然惊醒，离朝急忙偏头看去，只见君姑娘蹙着眉，额上冒了些汗，好似在忍耐？
　　“君姑娘……”
　　“你怎么了”四个字还未出口，离朝就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匆忙放开她的手。目光也随之落于君姑娘白皙漂亮的手上，只见其上印着几道可怖的指印，微微发紫。是自己做的，刚刚……不，不要找借口，就是自己害的，伤害了她。
　　眼泪即刻涌出，离朝的双手止不住颤抖，不敢碰自己的妻。心下不断喊着“对不起，对不起”，可嘴巴张开，却吐不出一个字。
　　许久，那三个字才要脱口，然嘴唇被微凉的指腹抵住。
　　“傻瓜，我已是听到，不必再言。”挽君衣弯眉一笑，用右手拭去眼前这傻瓜的泪，又倾身上前轻轻一吻，左手始终掩在衣袖中。
　　离朝眨着眼，泪珠一滴一滴滚落，她的妻便一点一点帮她拂去。她凝望着君姑娘温柔澄净的双目，好似能读懂其中的话语，好似在说“我没事，不怪你”，可是愈感后悔，心也愈来愈疼，不知该如何是好。
　　察觉到此，挽君衣站起，躬身将离朝抱住，温柔轻抚她的发，于她的耳畔轻语。
　　“离朝，我是你的妻，是能包容你的一切，与你同甘共苦、不离不弃的人。即使你强硬些，亦或无意间伤害到我也没关系，莫自责自愧。
　　于我而言，你远比我的身体更为重要，我更在乎的是你。如若你觉着痛苦，我亦会痛苦，这份心中的苦痛远非身体之疼痛可比。我知，是以不愿你如此，你可愿我如此？”
　　“不要，我不要你感到痛苦。”离朝摇晃脑袋，极力否认，可手臂却像是被什么禁锢一般，动弹不得，无法拥抱她。
　　温柔的话语便继续在耳畔徜徉。
　　“在这世上，你我即是彼此的唯一，是最为亲近的人。亲近者之间可会有怕？你若怕我，若不拥抱我，不亲近我，我未免太过可怜，亦太过痛苦。我希望与你亲近，与你之间不再有不安与惧怕，你可愿如此？”
　　“当然愿意！怎可能不愿意……”离朝答得认真又郑重，起初声音颇为响亮，在意识到是在君姑娘的耳边时又将声音放得极轻。虽未有明显伤害，但刚刚那声也定是让君姑娘的耳朵不舒服，她不由得又生出几分悔与怒，斥责自己这般不小心。
　　“唉……”挽君衣颇感无奈，“你怎得这般傻，偏是要将我当作瓷娃娃，碰不得伤不得？你可知我并非手无缚鸡之力，我亦身怀武艺，我是人，非仙非神，身体怎可能金刚不坏，你要每一次都自责后悔，每一次都不亲近我，都让我痛苦？”
　　“不，不是，我怎么会如此。”离朝否定，心下急切，然双手毫无动作。
　　“既不会，为何不抱我，为何不亲近我，我都说得如此明了，你要我等到何时？”君姑娘温柔的声音蕴藏着几许不悦，夹杂着撒娇的意味。
　　还要等？怎可能！
　　离朝当即将她拉入怀中，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接着一手紧抱她的腰，另一手则是按压她的后脑，让彼此更为亲近。
　　吐纳紧促，唇齿缠绵，霸占彼此，情曲浅哼。
　　好在外人早已识趣地离开暗室，于暗道坐等，不然怕是要尴尬得想钻入地底，虽此时他就在地底……
　　而暗室中的二人并未太过火，缠绵少时即分开，只是皆气息紊乱。
　　“可还怕？”挽君衣平复着气息，轻言这三字。
　　三字入耳，离朝傻傻一笑，握着她的左手，轻轻按揉，同时四目相对，答：“不怕，只是心疼。”
　　闻言，挽君衣嫣然浅笑，抽回手轻点她的鼻尖，细语：“是该罚你心疼些。”
　　末了，她想起什么，问：“方才为何会那般生气？”
　　提起方才，离朝的笑容渐渐落下，她垂眸瞧着君姑娘受伤的手，拾来继续轻轻按揉，同时回答：“就像是傀儡一样，刚刚我有这种感觉，好像从始至终都是，不论是去往何处还是结识何人，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师傅算计好的……就像人生不是自己的一样，像是受摆布的傀儡，很生气也很害怕……”
　　原是如此。挽君衣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双目比之以往还要通透有亮，她轻轻一笑，道：“非是如此，你从不是傀儡，傀儡无有心亦无有神志，乃至不知情为何物。离朝，娘亲拜托你护我周全，可未说让你对我动心，你会心悦于我莫非不是因为有情，而是被算计？”
　　“当然不是！我正是因情而生爱，只有这点我笃定，我是打魂灵深处心悦于你，无有任何算计，是我自己所愿。”她凝视着那双靛青眸子，回答略显急切。
　　“莫急。”挽君衣以右手轻抚离朝的发，说，“正是如此，傀儡是全然为他人所操控之物，若生情，便不是傀儡。”
　　“那我以前呢？在未心悦于你之前呢？”
　　“这该是问你自己，你可有觉着你所遇见的人皆是对你虚情假意，而你对他们毫无真情？对养育并教导你的娘亲，对给予你亲人之情的竹叶镇百姓，对帮助你与你交好的朋友……”
　　话音未落，离朝急急摇头，眼睛一眨不眨，她无比坚定地回以二字“不是”。自然不是，可是……
　　看穿她最后的困惑，挽君衣平静道：“确实，你会想前往那三个地方乃娘亲所托，甚至打败黑斑星这一目的，最初也是天命所赋予，你会迷茫困惑无可厚非。但是如若你不愿意，谁都无法强迫于你。
　　天命非是无法改变之命，而是最好的选择，甚至于青星、赤星而言亦是如此。靖钧灵匣会出现即是给她们的另一条路，如若她们想要，这样的路不会绝尽，然而她们选择遵从天命，你认为是为何？”
　　认真思量一会儿，离朝答：“因为无奈吧，无法放任黑斑星作恶，无法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寻常人无法打败黑斑，只有她们才行，所以选择遵从天命。”
　　“那么因无奈而做的选择非是她们自身所愿吗？”
　　“不，她们是自愿去遵从天命，不管是什么样的理由。就像我，我亦是对这乱世颇感无奈，可如若要我在你与百姓之间做选择，再无奈，我也会选择你，就算被万人唾弃，我也会选择救你。”
　　话语至此，离朝已是了悟，不由得扬起嘴角，续言：“是啊，正因为愿意才会去做，不然即使有再多的理由，如若真心不愿意的话也绝对不会去做的，哪怕会付出莫大的代价。”
　　“嗯，还不算太傻。”语罢，挽君衣笑着捏了捏离朝的脸颊，随后自她腿上下来，准备去唤门外久候多时的人进来谈正事。
　　对此，离朝并未阻拦，只是形影不离地跟着她，哪怕就这么几步。
　　“对了，你可是不喜娘亲有其他徒弟？”将开门时，挽君衣想起方才进门之前离朝的奇怪反应，故有此一问。
　　而离朝挠了挠头发，回答：“不，有无同门都好，我不介意，只是有点介意师傅未告诉过我有‘师兄’这一事，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
　　像是什么又难以言表。
　　“父母有私生子一样？”门訇然被打开，久候多时的羌少康笑着接道。
　　“唔……嗯，差不多。”离朝撇眉，不自觉伸手抓住君姑娘的衣袖，显然对羌少康还有点别扭之感。
　　见此，羌少康笑笑，不打算紧逼。他直接绕过她们走向桌子，又将她们请来坐下，欲继续说正事。
　　她们对视一眼，并未再以他事耽搁。
　　落座后，对面的人发出一语：“还有什么问题吗？”
　　乍一听这话，二人未反应过来。几息后挽君衣才想起不久之前羌公子答应帮她们解答疑问一事。
　　可经过这一番波折，一时无有什么……余光瞥见离朝之际，她纤眉微挑，问：“羌公子，临山城可有北朝子弟留给离朝的信？”
　　“信？”羌少康捏着自己的下巴想了想，答，“有信，也确实是北朝的人所留，但并不是给离朝，而是给师傅呢。对了，我把信要了过来，我想想，放在哪儿了？”
　　兀自念叨着，羌少康跑去放杂物的箱子翻找，将箱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皆翻了出来，才找到压箱底的信。
　　拿着信回到桌前坐好，他将其交给她们。
　　将信拆开，信上言：申英宝地，破隅之处，东方盘龙，金刚深藏。
　　“这是什么意思？”离朝皱眉发问，总觉得似曾相识。
　　确实似曾相识，与师傅之前在熏丹药铺所留之信可谓是异曲同工。
　　“不知道，兴许她可解，可惜未来得及交与她。”
　　他这话中的“她”是谁不言而喻。
　　而现下他们无有闲工夫解这谜题，挽君衣只好先将信收起，自然一时已无有其他疑问。
　　既如此，羌少康便说：“那么今日就先这样，明日估计就会实施出逃计划，你二人就先在这儿凑活一晚，明日我带你们出去。”
　　然话音还未落，离朝就拒绝了，理由是——答应孙兄会回去寻他，明日他会带她们逃跑，既答应就不能食言。
　　见她眼神坚定，羌少康无语扶额，也说了孙巍可能是叛徒一事，可小师妹甚为固执，于是他只好挪动目光至妹媳这边，结果人家说“我尊重离朝的决定”。
　　抓了抓头发，羌少康无奈一叹：“唉，可别将我暴露哦，我会暗中协助你们……”
　　语未落，他兀的语气一转：“哈哈，开玩笑的，此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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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临山城（终）
　　“孙巍已经叛变，他与南景打算在明日带人逃亡。计划是走南门，绕开西侧森林中的埋伏，另外他们在外面的人会作乱将洛月兵引去西南方向的那四五个城池，鬼军预计会出动……”客栈掌柜的匍匐在地汇报着，额上不断冒出冷汗。
　　于他的身前有一“庞然大物”，其悠然坐于高座，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明明就在很普通的酒楼里，却予人一种匍匐在山脚的错觉。
　　这庞然大物即是面饰粉黛、体格宽大的暨和君，表面上他不过是笠尸堂一长老，然实际上其就是笠尸堂的掌门，虽说真正掌控笠尸堂的是黑斑星歧戈。
　　“呵呵呵~人家想知道你所隐瞒的事呢~”尖声轻起。
　　颤栗，掌柜的止不住发抖。他不敢抬头，端是双目紧闭、紧咬牙关，一副很动摇的模样。
　　他确实隐瞒了一些事，隐瞒了其实南景早就知道赤网的人就算来助也会被邪道牵制住，无法将埋伏的洛月兵钓走。所以他们准备了一支奇兵，奇兵会直接突入森林，将洛月兵困于森林，再由狼烟将城内的洛月兵引去森林。
　　接着他们会佯装走南门，实际上是从东侧翻墙逃离，顺便引出天成兵，致使长阙再生战事。南景清楚邪道并非与乾兵完全同仇敌忾，边境兵马必然不会握于丞相之手。
　　如此趁乱逃走，并且赤网会在那时接应他们。他们不知用什么手段联系上外面的赤网，从一开始就打算将计就计。
　　这才是真计划。掌柜的之所以会隐瞒，乃是南景以威逼利诱将其策反所致，她要他去欺骗暨和君，让暨和君步入陷阱。而南景会告知他真计划乃是他抗争的结果，毕竟需要一个不会被过河拆桥的保险。
　　可惜未骗过……
　　“呵呵呵，你为邪道办事也有一段时日了，应该知晓吧，人家有多少让你痛不欲生的手段逼你说出真话……”暨和君像个小姑娘一样捋着自己的头发，同时嘴角高扬，将傅粉的脸挤得扭曲，宛若一让人胆寒的妖魔。
　　而这确实让掌柜的心生恐惧，南景给出的好处全然无法压住这恐惧，最终他将一切都招了。
　　包括明日南景会让人假扮那二人，与孙巍一齐带她们走南门，而真人则是由徐虓带领翻东墙，同时顾萋萋会带一拨人冲击西门，将西门守卫引向森林，并且她也会带着两个伪装成那二人的替身。
　　信号即是西侧森林升起狼烟。
　　听了这些，暨和君发出一阵低笑。因为他已经看穿了南景的小把戏。
　　恐怕她早就料到这个墙头草会再度倒戈，所以计划至少是半真半假，不，她一定会做到九真一假，只有这样才能骗过我。那么假的是什么？自然是这替身。呵呵呵，恐怕跟着那个狂傲小丫头的才是……
　　不。暨和君眯了眯眼，猛然发觉自己怕是已走上南景安排的路。
　　最危险即是最安全，这道理并不在南景身上适用，因为她太过在乎那雪族人，一定会亲自护送她逃离。也就是说南门确实是他们的逃脱路线，只是利用墙头草，让我等以为南门是诱饵，实际上这诱饵才是正路。
　　也罢，左右不论如何，这局人家都赢定了！
　　暨和君轻笑一声，面上写着“胜券在握”。
　　……
　　翌日一早，于朝阳刚刚升起之际，起早的摊贩还未出来摆摊之时，犹如潮水一般，自胡同小巷涌出遮面人近百，向东、南、西三方向分流而去。
　　就与昨日商量好的一样，由白卿与孙巍带着一拨人前往南面，由假扮成徐虓的高阔带着两人前往东面，由顾萋萋带着一拨人从西城门进军森林。
　　顺利的话，在街上热闹起来之前，守军就会被调离，城内不会发生争斗，也就不必担心会牵连百姓。
　　不顺利的话……
　　白卿带人藏在预先确定好的地方，偷偷看着城墙上游走的守卫，以及正准备上城墙轮替的守卫。
　　稍稍有些迟了，如若提前解决掉守卫，再换上守卫的衣裳登上城墙，即可悄无声息地占领城墙，不必费多大功夫进攻城门。可未想到今日守卫轮换提早了一刻，果然情报已经泄露。
　　思及此，白卿瞥了身旁的师妹二人一眼，心道：看来只能冒些险了。
　　疲累的守卫列队下城墙，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他们睡眼惺忪、哈欠连天，正是松懈之际。突然，一伙黑袍子冲出，捂住他们的嘴，利落地抹了他们的脖子，接着毫不停歇地将尸体拖进胡同。
　　城墙上的守卫似有所察，回首一瞧，未看见人。他们也不在意，仅随意念叨一句“走得还真快”。
　　这句话引起领头守卫的注意，他急忙转身望向城下，只见一队守兵正朝城墙冲来。是敌人，当这三个字于脑海中浮现之时，西面森林升起狼烟，注意难免被吸引。就是这分神的一瞬间，敌人已是登上城墙。
　　无有任何废话和怜悯，蹿上城墙之人毫不留情地大开杀戒。
　　仅仅是三息，城墙上的洛月守兵尽皆归西。白卿将剑上的血甩下，收剑归鞘，随后向前走了一两步，南面的情况尽收眼底。
　　这是！糟了，中计了……
　　另一边，西面城门。
　　与南门尽可能悄无声息不同，西面的顾萋萋可谓是大张旗鼓，竟直接驾马领“骑兵”，在敌人见森林中有狼烟升起而打开城门欲出兵支援时冲出，将洛月守兵打了个措手不及。
　　顺利引出一大串“尾巴”。
　　对此，顾萋萋轻轻一笑，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只是……
　　她想起今早孙巍那八人缺失一人的事，心下的不安渐渐冒出头。
　　恐怕没什么胜算……不过，无有风险也难以奢望有利益呢。白卿，可莫让我失望。
　　“驾！”
　　御风而行。
　　至于东面，高阔带着两个姑娘绕过巡逻兵，于小巷中穿梭，很快就抵达东面城墙。
　　毫不意外，这里聚集的守兵相当多，起码是这小城内守军的三成——六百人，看来情报泄露得十分彻底，这就好。
　　他咧嘴一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洋玩意儿，又与身后二人交换一个眼神。
　　“嗖”的一下，那东西脱手而出，落在守卫堆，霎时烟雾升起，将守卫尽皆笼罩。同时暗箭射出，似是射中，那六百人当即乱成一团。
　　见状，高阔赶紧领着二人前往南面城门。
　　至此临山城守军两千，除去暂时摆脱不了混乱的东面六百人，以及追顾萋萋而进入森林的一千人之外，只剩下四百人。而这四百人在昨日已被高阔连夜吹迷香迷晕，最起码还能再睡一个时辰。
　　能不能破局就看这一个时辰，只要敌人无有太多援军的话。
　　可惜完全事与愿违，城内的洛月兵确实尽数被牵制，但是城外的洛月兵有近万之数，他们在十里之外列阵，包围了临山城与西侧森林，即使森林升起狼烟也无动于衷，即使南面城门明显为敌人占领也不为所动。
　　时机，只要有一个合适的时机，万数洛月兵就会一齐冲过去将猎物蚕食。
　　不错，你等全部都是猎物呢，呵呵呵~雪族人和赤青星现下能否落于我等手中根本无所谓，她们不过只是诱饵罢了，真正的猎物是你和那个小丫头啊，‘南景圣主’。
　　暨和君以长筒镜望着城墙上那人，窃笑。
　　那么，你会怎么做呢，在将人手都派出去的当下？
　　临山城南面城墙。
　　望着十里外黑压压的洛月兵，白卿捏紧拳头，狠狠地捶打高墙，一下一下，鲜血伴着疼痛不断渗出。
　　“喂，现在就算自伤也于事无补。”孙巍瞧她一副发疯的模样，劝说一句，虽然他自己现在亦是一脸仿若走到尽头般的死相。他的兄弟们也皆是发憷到就差瘫软在地。
　　说实话，这可真是生机渺茫。冲出去是以十几人对二千多人，纯属找死；耗在这里，等西面战事结束，那远远看着不动的军队就会齐齐进攻，一样是死。
　　期望西面的那个小丫头？孙巍看向森林，狼烟还在，只是哪怕离得这般远，也能感觉得到那森林中充斥的死气。
　　如果小丫头未骗人，她在外安排的人有五百，山贼对森林很熟悉，他们很擅长在那里打仗，若是敌人只有一到两千，利用一些手段和陷阱还能打。然而一旦是五倍十倍的敌人数目将他们两面夹击，胜算几近于无，无疑会被耗死在林中，这还是敌人不打算放火烧林的情况下。
　　怎么办？等卓老吗……可是武林盟那边到了关键时刻，大部分人都被派去帮忙，而且赤网还得负责截断洛月援军，以及趁机去卫凌关救被困的周轩和卫家军，哪里还有人手？最多三百人，他们能派来的援军数目。
　　“去西面罢。”
　　突然，白卿的声音飘至耳畔，孙巍皱眉看向她，说：“你想集中突出重围？这么做的话，他们只要围住森林，或是在林中放火，我等必死无疑。”
　　“不会，他们一定是要活捉我和顾萋萋，我们死了必然会引起祁章与镰寨不要命的反扑，在歧戈被困皇城的当下，这样的反扑会让他们损伤过大，得不偿失。反而是以我们为质，他们会得到莫大的好处。”
　　吐出一口气，白卿沉声道：“孙巍，你们还有什么事瞒着我等？该坦诚了，你们现下即使再站回邪道那边，等待你们的也只有死路一条，和‘人质’一起。”
　　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孙巍咬牙，答：“玉令，卫氏玉令已经被叛徒偷走，我们的利用价值已经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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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西侧森林
　　玉令，果然是那东西吗，十之八|九小姑娘也意识到此……嗯？她为何不告知于我？
　　白卿皱眉，觉得顾萋萋怕是在暗中谋划着什么，或者说又想算计自己什么。
　　“唉，也罢。”低声喃喃一句，她看向面色极差的孙巍，言，“不必担心，如若我所料不错，顾小大人应早已准备好退路，现下我等去与她会合就是。”
　　“退路？”孙巍有些不信，因为根本没听说最近镰寨有什么大动作，且这一万兵也不是镰寨那群山贼能对付的。
　　“莫多问，跟我走就是。”
　　说罢，白卿给自己人打了个手势，率先迈开步子，向西侧森林而去。
　　见状，孙巍只好闭上嘴，带着惶惶不安的兄弟们跟上她。
　　自然以长筒镜观望他们的暨和君也察觉出他们的用意，不由得嗤笑：“这是要去那森林？呵呵呵，去给洛月军传令，让他们不必再管临山城，在南景入林后直接包围。”
　　“是！”
　　……
　　临山城西侧森林。
　　一炷香前，顾萋萋带着一队十几人闯入林子，并迅速从隐蔽小路赶到预先确定好的会合之地。
　　在那里等待她的是陈问及其所带领的五百人，这五百人皆是山贼，不过是经顾萋萋训练过的山贼兵，虽然比之沙场上的士兵还差一些，但加上擅长森林作战的优势，对付“胆小”的洛月兵已绰绰有余。
　　“陈问，说说情况如何。”顾萋萋一边问，一边穿上草布甲。
　　“是。”陈问应，展开地图，地图上标注了凸地、凹地，以及侦查到的敌军布置。
　　“现在敌军大多集中在五个主要凸地，以及三个明显的森林出口，粗略估计有一千五百人左右，弓兵三百、步兵一千，以及骑兵二百。敌军斥候队约莫有三支，目前在西面、北面和东面巡逻，估计很快就能与追击进来的临山城守军相遇。”
　　也很快就会探查南面，虽然以狼烟作诱饵，暂时将他们困在狼烟附近，但他们人数多，找到我军是迟早的事，而我军目前不能踏出森林，外面八成已有埋伏，出去即是送死……
　　心下补充着这些话，顾萋萋道：“追击进来的洛月兵和预想一样，一千左右，如此是五倍兵力差。按洛月以往的作战风格，他们约莫会采取弓兵死守据点与出口，再在据点旁侧设置两三支伏兵，由斥候与骑兵去探查敌人所在，并将敌人引诱至据点，合围而胜之策。”
　　“而那外来的一千人估计会在林子中横冲直撞，一方面扰乱我军，另一方面给我军以‘他们并未会合，有空隙可钻’的错觉，以此引诱我方，促成两面夹击之局面，以最小的损失取得胜果。”她轻笑，“即使洛月那位谋士不在，这种追求少损的作战方式也已深入他们的骨髓。不敢冒险呢，这群胆小鬼。”
　　“大人，可要将计就计夺取据点？”
　　“是要将计就计，但不必夺取据点。目前的情况是敌军将森林战变成了据点战，夸大些来讲就是攻城与守城战，攻城一般来说起码得是守军人数的三倍才有胜算，而我军只有五百人。老道点的将领根据行军时留下的痕迹，就能大致判断出我军的数目。
　　所以不出意外，他们每个据点的人数是二百左右，且这八个据点可以分割成两部分，一部分是集中在东南方向的凸地据点，一部分是集中在西北方向的出口据点。如若林外有埋伏，出口的部署就是虚设，兵力不多，大多应是集中在凸地，即保守估计三百人左右。
　　再加上据点之间可以相互支援，据点兵力也不太可能被引走，如此我军根本无法凭借五百人夺取据点，而且就算夺取了也没什么用处，逃不出去就只是延缓死期。”
　　“确实如此。”陈问颔首，又言，“大人，我等应是已将敌军大部分引至森林，已无有其他要完成之事，现下既一心脱出森林，许可放一把火，致使敌军混乱。”
　　顾萋萋摇头否决。
　　“如若无有必要，最好不要放火烧林。”她一边舒展筋骨一边说，“去布置陷阱罢，得让敌人误以为我等要向北方逃窜或进攻据点，先迷惑，然后等待。”
　　“等谁？”
　　“白卿以及高阔。”她看向东南方向，目光凛然。
　　如他们所料想那般，林中的洛月兵很快就与追击军相遇，并迅速制定好作战策略，追击军也开始在林中乱窜。此举确实让他们抓到了敌人的踪迹，然而只听轰鸣声、嗖嗖声不断，追击军自认中了埋伏。
　　可事实上只是几个人在利用提前准备好的大量暗器设置陷阱，并营造出有很多兵力的假象罢了，目的就是让敌人以为这是引兵之策而按兵不动。
　　同一时刻，在凸地与出口之间有多处发生混乱，还升起狼烟，明摆着是调虎离山，守据点的人全然不敢动，且时刻戒备四周。
　　封困。
　　计策的第一步达成。趁此机会，顾萋萋等人自南直往东走，接近森林入口，任谁也想不到她居然会往回走。不过他们并未急着出去，而是潜伏在草丛中耐心等待。
　　善听者一直在听着林外的动静，少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响起，他急忙将消息禀报给顾萋萋。
　　没过多久，一身着白衣者带着二三十人出现，他们脚步匆匆，似乎身后有谁在追赶。
　　见状，顾萋萋直接大胆地站起，瞬间与那白衣四目相对，对方显然吓了一跳，难免怔愣。
　　一瞬之后身着白衣的白卿回神，带着人走向顾萋萋，顾萋萋则默契地给了她和她身后的人草布甲，又指了指对面，接着攥成拳，又竖起食指。
　　此意乃是夹击伏杀，只留一个。
　　白卿点头，就地趴于她身边，目光紧紧盯着林子入口。
　　对此，顾萋萋挑眉一笑，知道她是要保护自己，虽然她去对面会更好些，但这样也不差。
　　很快，六百洛月兵冲入森林，毫不停歇，直直向狼烟升起处进军，然两边草丛突然蹦出五百伏兵，眨眼之间就将慌乱无措的六百兵杀死，只留下一个以绳子捆好又堵住嘴巴，和预计的一样未闹出大动静。
　　随后顾萋萋让所有人换上洛月军的衣裳，除了她自己，毕竟她还是一个半大点的小娃娃，怎么伪装都骗不过敌人。
　　“你打算怎么做？”迅速套上洛月军铠甲后，白卿小声作问，之前她还有些担心，现下看来实是无有必要。
　　小姑娘自信一笑，答：“等临山城升起狼烟，你等就装作洛月军，将我绑好带着，在俘虏的带领下出去直接找邪道。不出意外，我安排的奇兵会及时出现，打邪道一个措手不及。”
　　“洛月兵呢？外面少说一万人。”白卿的神色并未因此而轻松。
　　“放心，奇兵会竖起乾的旗帜，要抓你我的也非是洛月，而是乾国丞相，洛月必将因迷惑而选择坐山观虎斗。还有，若遇上洛月兵，你等得说‘还有一人在林中逃窜’，需得以此暂时将洛月兵禁锢在此处，我于林中安排的死士也应是还能再撑半个时辰。”
　　音落，白卿的神色终于缓和，她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又躬身凑近她耳边，轻声一语：“你可是想反杀邪道？”
　　热气拂过耳旁，顾萋萋不自然地移开目光，说：“自然，邪道算计我的命，我自是要以牙还牙。”
　　末了她又笑着接一句：“白卿，我也算是救了你的命，你要如何谢我？”
　　话是如此说，可她的目光却仍旧不落于身旁人的身上。
　　闻言，白卿直起身，垂目凝视着她，轻飘飘一问：“顾小大人想要我作何？”
　　“为我烧菜，少放盐。”
　　轻描淡写落下一语，顾萋萋迈开步子走向陈问，向他交代一些事。
　　望着她的背影，白卿挑眉，摇头失笑，随后亦是去嘱咐孙巍与其他人。
　　耐心等待之时，林子深处依旧热闹，看来敌人还未发觉已是中了声东击西之计。
　　等敌人差不多意识到疏漏，要派人来东侧排兵布阵时，临山城已升起狼烟。一行人即刻出发，打头的是那被迫叛变的洛月兵，白卿则位于队伍中间，还贴上假皮易|容为男子，自然也是她抱着被绳子捆绑且装晕的顾萋萋。
　　某小丫头居然还偷笑，也不知因何而笑，可一出森林她就笑不出了，因为白卿竟是将她扛在肩膀上……
　　计划很顺利，外面包围森林的洛月兵并未对这些临山守军起疑，也是多亏留下一个，不然他们怕是要栽在暗号上。也好在白卿毫不怜香惜玉地扛着顾萋萋，不然洛月兵还是会起疑，毕竟猎人不可能为猎物着想，肯定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
　　这份顺利直至他们故意走入距离临山城不远的矮山而“终止”，因为藏身于山林中的暨和君二话不说直接就下令将他们尽数诛杀，近三百往先天之人犹如一张铺开的网，将他们兜头罩住。
　　同时韶英兵出现在矮山南侧。
　　而顾萋萋的奇兵亦奔腾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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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个bug，因为天成被五杰关拦着，不可能出兵，所以出兵支援邪道的是韶英濒临长阙的关卡兵，这是邪道的奇兵，卫凌关就在韶英关卡的西侧。
　　另外矮山是暨和君藏三百往先天的地方，也是设伏的地方，还是向西南逃窜必定经过的地方，就算白卿他们不入山，山上的人也可以偷袭。顾萋萋不想让邪道逃，所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直接冲进去。
　　而高阔发射狼烟表明奇兵已快到了，顾萋萋她们可以行动了，这样才会时间正好。当然狼烟敌人也能看到，所以韶英兵到的也是正好。


第231章 矮山
　　距离临山城二百里处有一小城。城墙上有一个洛月守兵正打着哈欠，等待轮换的守兵过来。突然，其瞧见远方扬起风沙，当即激灵一打，困意尽消，急忙以长筒镜察之。
　　只见那风沙茫茫，仅隐约能瞧见人影、马影，以及旗帜……
　　守兵猛地瞪大眼，大张着口，惊惧堵住喉咙，直至那影子尽皆显现，他才喊出那声：“敌袭——，是、是狄河军！！！”
　　一声惊起驻鸟高飞。
　　“咯咯咯。”领兵的伏劷咧嘴一笑，挥动长柄刀，带三千人马直冲那小城城门。
　　风沙扑面，城墙上的守卫“扑通”一下坐倒在地，面如死灰、抖如筛糠。
　　然狄河军却在临近小城时猛地转了个弯，如浪潮般向临山城方向疾扑而去。
　　待马蹄声渐无，守卫才回过神，回过神后只觉浑身湿透，他爬起来望向那远去的沙尘，恐惧仍萦绕心头。
　　就在这时，满头大汗的守将终于颤巍巍踏上城墙询问状况，却只得五个字“走了，临山城”。
　　这消息急忙为飞鸽传至洛月皇宫，还为了避免太过耽搁，这小城升起狼烟，传递出的情报是四字“中计，甚危”。
　　不单是这一情报，还有韶英乾军异动，似有三千兵马往临山城而去。这让洛月皇帝洛曦瑾发大怒、摔玉瓷，急急下令，命临山城的军队停止包围进攻，死守临山城。另，传讯五杰关守将，务必戒备天成军偷袭。此外洛月将不再予乾国丞相任何帮助，如若城内还有来路不明者，尽皆赶出城去。且乾军若一个时辰内不撤退，则以武力驱逐。
　　如此，城内的高阔带着两个姑娘大大方方地自城门走出，不紧不慢地向邪道藏身的小山行去。
　　一切就如顾萋萋所预料的那般，洛曦瑾以为乾国丞相表面上打着让洛月帮忙抓人的旗号，实际上是打算趁机拿下临山城或偷袭五杰关，以得收复长阙之机。若说狄河军自飞鹤方向出现让洛曦瑾还有几分怀疑，那么韶英出兵长阙就是让她确信，确信狡诈的乾欲借机反攻长阙。
　　于是洛月兵不再围林，转而将临山城重重包裹，作壁上观者。
　　矮山，宛若洪水决堤，一发不可收拾。伏劷率领的三千狄河军冲入矮山，与白卿等人形成夹击之势，打了邪道一个措手不及。
　　交锋不过半刻，邪道众多往先天之人死伤大半，冲锋的狄河军好似手持滴血大刀的屠夫，于“待宰的猪猡”而言就是让其自心底生发畏惧的天敌。
　　同时自韶英赶来支援的乾军也被突然出现的鬼军偷袭重创，本就无有多少的士气瞬间消弭，最终不过一刻即溃散不成军，逃回韶英。
　　随后鬼军亦闯入矮山，让“猪猡”更是一线生机都无。
　　往先天之人，这在武者看来已是擎天大物，但于久经沙场、刀口舔血之人来说不过就是厉害点的杂兵，在人数差距过大的当下更是犹如杂草一般，任人轻易宰割。
　　是以这场死斗不到半个时辰就毫无悬念地分出了胜负。
　　“啧，让那家伙逃了。”顾萋萋冷眼扫过地上的死尸，未看见那大块头，难免一脸不悦。
　　“当”，她身旁的白卿收剑归鞘，目中亦是无有丝毫怜悯。
　　“来日方长，这次能杀死这般多往先天之人，对他们而言已是重创。说来你是何时有此布置，即使急行军，自古沪到长阙也要行军两月，而我等在临山城谋局不过几日，你的兵马如何能这般迅速？”
　　闻言，顾萋萋轻轻一笑，伸手指着正打扫战场、搜刮死尸的狄河军，道：“此为假，仅是由伏劷带领、以旗帜作伪的假狄河军，在我等来此之前，我就安排他们潜入长阙，在一荒山待命。毕竟师傅教导我，要时刻做好逃亡的准备。”
　　“狄河吗？真意外，我以为他会是那种一往无前的武将。”白卿挑眉。
　　“那样不知进退的武将早已命丧黄泉，逃可不是什么坏事，拼到一个兵不剩才是愚将之举。”
　　见顾小姑娘难得肃着张脸，白卿还想说些什么，但眼尖瞧见鬼军的统领独身靠近，遂闭上嘴，摆上适当的笑容，对鬼军能来支援以表言谢。
　　“不必客气，我等也是顺道来处理叛徒。”江闿说着，目光扫向不远处的孙巍。
　　孙巍身体一僵，踌躇两息，还是主动走上前，他的那些兄弟也跟随。
　　接着他们干脆地跪在江闿的面前，垂首致歉，且言杀剐随意。
　　“他们也是受了威胁，行之无奈，现下亦是改邪归正。江统领，白某想为他们求个情。”
　　此言入耳，江闿的目光依旧凝在面前这七人的身上，未回应这番话，而是沉声问：“玉令呢？”
　　“被叛徒带走。”孙巍纵着眉，自齿缝挤出这几个字，于他来讲这几字就像是刀子一样，剌得嗓子生疼。
　　“嗯，最差的情况。”江闿平静吐出这话，旋即又言，“你等走罢，自毁信物，从此以后赤网与你等再无干系。”
　　言罢，他向白卿二人抱拳一礼，转身欲离去。
　　“请等等！”
　　声落止步，江闿转头看向孙巍，目光冷淡。他平生最厌恶叛徒，不论是否有不得已的理由，背叛就是背叛，是抛弃。若非对方也遭人背叛，他能有几分感同身受，否则绝不会停下。
　　“我们一定会寻回玉令！”孙巍以首磕地，闷声三下，出血。
　　对此，江闿不为所动，只是按约定将卓老的话转述：“珍惜性命，这是卓老予你等的最后一道命令。”
　　七壮士因这四个字而痛哭流涕，齐声应：“遵命！”
　　鬼军来得快去得也快，在临走前，江闿告知白卿两件事。一是被关在卫凌关的周轩以及周家军皆已救出，武帝留下的财宝也已挖到。二是武林盟很快就会谋划反攻，需要尽快找到并解救人质。
　　另外，他请求白卿帮忙寻找江曌。
　　“江曌？”白卿有些意外，不过也能猜得到，其若落入笠尸堂之手，十之八|九已被制成阴尸。
　　“嗯，虽然这八成是将军故意为之，但我等还是想避免那样的将军与她的徒弟与女儿相见，也是为了她们好。且如若可以，我等想亲手予将军安眠。”
　　为了她们好吗……沉吟几息，白卿阖目颔首，答：“白某会相助。”
　　“多谢。”
　　鬼军离开时恰好天色有变，一息前还是艳阳高照，转眼间就成闷雷藏云，好似老天爷在叫着“不妙，不妙”。白卿皱眉望向北朝山庄的方向，心下有些不安……
　　不妙。确实不妙。
　　盯着眼前那白衣胜雪的人，瞧着那熟悉又陌生的面容，望进那毫无神采的双目，再偏头看看身旁已经要安耐不住的两位姑娘，羌少康的头隐隐作痛。
　　他们是趁着邪道与洛月军的注意皆被白卿等人吸引时，自挖了三年的地道逃出临山城，并直接翻山来到北朝山庄，准备毫不停歇地前往北炎安星。
　　如若邪道的目确为抓离朝二人，那么他们一定会为另外三路人马和替身迷惑，从而放跑正主。
　　且为了确保计划顺利，白卿故意暴露那个暗室，使敌人陷入“灯下黑”的陷阱，让敌人通过严密的监视来认定离朝二人不在暗室，并趁机偷梁换柱，让替身出现在敌人视野。
　　此外，羌少康还撒谎骗她们说这个计划出自于孙巍，这才未让这二人出去冒险。
　　可谁能想到会在即将成功脱逃之际碰到意想不到的人。
　　“师傅……”离朝不敢置信地凝望三丈外的那人，念着这两个字，心下既惊喜又狐疑，但不管怎么样，她想冲过去，想再次触碰到师傅。
　　可惜她的师兄伸出手阻拦，她的妻子也拽着她不允许前行。
　　焦躁。离朝看看师傅又看看蹙眉抿唇的君姑娘，一时陷入两难，眼圈也愈来愈红，然最终她还是选择像君姑娘一样保持冷静，忍下了冲动。
　　“桀桀桀，没想到竟会在这里与几位相遇，真是缘分呐。”江曌身后那凸眼老头终于开口说了句话。
　　他们自然早就瞧见了他，只是注意皆系于江曌身上，是以未太在意他。
　　这凸眼老头即是当初出现在凤岭的三个糟老头之一，也确实是他们带走了江曌遗体并制成阴尸。
　　其之所以这般久才开口，就如所言那般“因为缘分”。他可不是故意来此堵他们，而是在盗取“青龙鳞甲”不成、遛出北炎之际遭遇一道士，为那道士追杀，不得已才带着江曌逃到这里。
　　本是打算与老大会合，谁想竟会撞见这三人。如此他就得想法子带着江曌脱身，这才会暗自思量一番之后才突然开口。
　　“哈哈哈，真是有缘。笠尸堂的朋友，想活命就交出江曌。你也别虚张声势，我知道周围无人，而你一个宗师境也打不过我等。就算用毒，有我妹媳在，你也没有胜算。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交出江曌这一条路，如若你想要什么好处，说就是。”羌少康直接一通连珠弹砸过去，明显打算速战速决。
　　闻言，凸眼老头冷冷一笑，说：“风朗轩的小子，你想威逼利诱，可惜老头子我不吃这套。老头子我也不是全无胜算，这阴尸可是拥有其生前的武功修为，且会毫无条件服从我的命令，你觉着你们三个加起来打得过先天境？”
　　话音未落他又接道：“识相的，你我就井水不犯河水，权当未见过。如若不从，那老头子我就只好将三位的命——留在这儿了。”
　　他故意拉长声音，显得此言有多危险。可惜对面三人毫无所惧，不过……
　　羌少康觉得现下不是交手的好时候，且这凸眼老头所言不错，与师傅交手不但毫无胜算，甚至都难以出手。
　　于是他说：“好吧好吧，都是邪道的朋友，没必要你死我活，且看你也不打算对我师妹她们如何，我也就没必要与你交手。你走吧。”
　　此言出，离朝不满，当即想说什么，可是被她的妻捂住了嘴，无奈只能红着眼望着师傅的身影愈来愈远，眼泪亦不争气地喷涌而出。
　　直至瞧不见了，离朝还望着那方向，默然垂泪。
　　“唉。”叹了口气，羌少康挠了挠头发，提醒一句，“你啊别光顾着自己哭，师傅可是你媳妇的娘，你觉着她是什么心情？”
　　说完，他便走远，靠于一棵树，闭目养神。果然很快就传来小师妹的道歉声，接着恰好起风，掩盖了她们那边的声响。这很好，省得一会儿尴尬，也能让他静心沉思。
　　师傅的另一目的将要达成，接下来就得由我等将黑斑星的“尖刺”一根根拔除了……
　　不久，离朝二人找到羌少康，三人继续往北炎而去。
　　抵达北炎时已是第二日午时，离朝二人在安星延隆山与羌少康分别。分别前离朝想起两件事，一是终于肯唤羌少康一声“师兄”，二是拜托他将一个消息带给苏维钰。
　　几日后，蚂蚁商队自安星出发，行向大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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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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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开头时间点是顾萋萋等人离开森林的一个时辰前，马匹速度取最大，狄河军一个时辰能走完二百里（一百公里）然后飞鸽是一个时辰也差不多能飞二百里。至于韶英兵是比狄河军还要早一个时辰出兵，不然估计也赶不上（飞鸽也可能不是正好把消息带回洛月）。原版本急行军也要走几天……
　　另外没有狄河军，韶英兵支援邪道不一定让洛月重回中立，洛月不进攻是因为民心太低，已经极力避免发生主动的武力冲突，不然发现乾军就会打了。
　　久违地复盘一下长阙局~
　　首先明确目的。
　　岐戈一方：抓白卿和顾萋萋以瓦解南景一党，顺便拿到顾萋萋手中的狄氏玉令，从离朝手中夺来卫氏玉令，目的只要有一个完成岐戈就不亏，虽然牺牲不少往先天之人，但那对岐戈来讲不痛不痒。
　　白卿一方：保离朝和挽君衣离开临山城。
　　赤网：除了和白卿同样的理由外，还有趁机救出被困在卫凌关的周家军以及周轩。
　　其次是做法。
　　岐戈一方：前期准备不少，首先是抓人质，逼孙巍等人叛变，其中特别关照孙巍的某个兄弟，也就是在叛军中安排叛军，为了以防万一。
　　然后联系洛月，洛月之前答应帮岐戈一个小忙，具体看宁苏那章，在临山城抓两个乾的要犯不算大事，也不会有损洛月本国利益，于是洛月没有拒绝，况且攻乾可能需要岐戈帮忙。
　　最后安排人伪装成临山城的人到北朝守株待兔，也确实安排了后手，如果离朝她们没上套就会硬抓。
　　另外，乞丐碗里的红铜钱是岐戈一方的人放的，乞丐是被岐戈方追杀匆忙跑了，目的是让离朝二人起疑，毕竟身份要表明早就表明，匆忙逃走还不忘放铜钱很可疑，追杀乞丐的人也不应该没看到红铜钱，显得刻意而可疑。
　　假朱二壮也是故意演得不像，为了让离朝她们起疑心，客栈掌柜的是岐戈方的细作，做的事也是增加可疑度，不然用糕点传递的纸条上为何不直接言明是白卿的人，而是让让她们去后厨，平白增加她们的警惕心。
　　而洛月兵来闹事是为了让离朝她们更加迷惑，从而让她们盲信熟人孙巍。
　　白卿一方和赤网：暗中联合，将计就计，反间计，替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还有顾萋萋的奇兵救援以及鬼军支援。赤网在孙巍抵达临山城之后反从邪道安插进来的细作那里得知孙巍可能叛变，但并没有采取什么行动，一来是不想打草惊蛇，好将计就计，二来也是想给孙巍他们机会。白卿和赤网提前商量好支援的事，城墙上表现得很忧心是为了迷惑敌人，她知道敌人在看着。
　　差不多了，虽然依旧有点乱╮(╯▽╰)╭
　　# 间篇七


第232章 百灵宫（下）
　　“今夜明月送福语，无有噩梦纠缠。待明日的朝阳升起，娘亲便抱着娃娃，回到乡里织布衣。从此道别樊篱，不再悲伤不再泣，愿娃娃一世平安欢喜~”
　　轻柔的歌声拂过耳畔，她握着娘亲的手指，伴着摇篮的轻轻摇晃，缓缓步入梦乡。
　　梦里的春夏秋冬几乎是眨眼即过，她早已脱离襁褓，渐渐长大。十岁，于寻常人家的孩子来说尚且是玩闹的年纪，但对于生在百灵宫的她来说，十岁就要竭尽全力地保护自己。
　　百灵宫的长老就是一群吸血的虫子，她们为了能一直手握大权，为了能一直享乐，将子女弟子全部卖到其他大小势力手中，以强制联姻来巩固势力。她自识字学曲之后就明白了这些，不单因为这些人丝毫不加以掩饰，还因为……
　　娘亲与父亲就是如此。娘亲不喜父亲，父亲也只喜欢娘亲的容貌，他们因利益而联姻，无有情。
　　是以冰冷，在他们之间她能感受到的只有冰冷，于是她对自己说：“绝不要像他们那样，我的夫君一定要由我来选！”
　　为此她自小就不断地在努力，努力学习音律和武功，也努力去做一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
　　只有让那些大小势力的领头人感到棘手，只有让那些可能会成为自己“夫君”的家伙厌恶自己，自己的命才不会那样早早地被定下，才不会和娘亲一样嫁与不爱之人。
　　至于父亲，他虽是对自己很好，自己也很亲近他，但是可以感受到他的冷酷，如果有必要，他一定会选择牺牲自己。而之所以去亲近，只是想让这个男子在那种时候能多犹豫犹豫，也许自己就能活下来……
　　很讽刺，亲近自己的父亲不是因为喜爱，而是为了自保。
　　她知道，自始至终真正爱护自己的只有娘亲，虽然娘亲对待自己总是严肃苛刻，也不像父亲那样瞧上去很宠溺自己，但她始终记得在襁褓时听到的歌，温柔的，能够拂去不安的歌。
　　而那时的父亲不是在练功，就是跑到不知哪里去花天酒地。只是在瞧见自己有点利用价值时才会来疼爱自己，自己却必须要装作与他更为亲近的模样，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迷惑那些满心坏水的人。
　　此外，还得故意疏远娘亲，故意与娘亲生出嫌隙，不然她们就要想法设法地离间自己与娘亲，起码假装疏远，自己还能知晓娘亲是真的爱自己。娘亲许也是不想自己成为长老的人质才会那般苛刻地待自己，毕竟她若不是那般在乎，长老也就不会急于对自己出手。
　　只是装得久了，这嫌隙也逐渐成真，尤其是听闻娘亲在为自己选夫君的时候。那是十三岁，快到嫁人的年纪。
　　简直要发疯，她绝不想被迫嫁给不爱之人，于是一个人逃了出去。她亦知逃跑非长久之计，必须想一个办法搅黄婚事。
　　恰好那时在客栈碰上一个道士，她看过他的画像，是以知道他是太行的下一任掌门，于是一个计策在脑海中成型。
　　她买通了一个轻功好的邪道，左右百灵宫与邪道暗中交好也不是一日两日，她自是要好好利用这一层关系。
　　计策倒是不难，先让那邪道去盗道士的东西，再将道士引至自己的屋子，自己则在那时沐浴，随后以见其偷窥为由找道士麻烦，将事情闹大。若顺利，太行掌门会出面调解，这样那些想娶自己的人就得掂量掂量，能不能养得起自己这刁蛮任性的大小姐。
　　本来依计策，他不会占到自己便宜，可是不知那邪道怎么回事，耽搁时间太久，自己在浴桶中待得有些晕眩，便先行出来。结果那臭道士就刚好在这时直接冲进自己屋内，且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在瞧见自己时，这人不赶快出去也就算了，竟还上下打量一番后问了句“你是那贼”？这她要是不追杀他三个月，她就不配做百灵宫刁蛮任性的大小姐！
　　最终结果如预想一样，太行掌门出面，婚事被搅黄。
　　回去之后果不其然受到严厉的处罚，也是那时她才知道娘亲是与人说好假意让自己嫁过去，以避免长老抢先出手。可惜婚事被自己搅黄，不过也拖延了几年，直至十六岁长老才安排了一桩可恶的婚事。
　　好在自己也在这一年遇到了心爱之人，且与娘亲一样皆是爱上女子。娘亲定会理解自己的，然还是有几分担心，左右先生米煮成熟饭，这样任谁反对都将是无用。
　　结果不出所料，娘亲无有反……
　　——“她死了……”
　　娘亲……死了？
　　“彩漪、彩漪……彩漪！”
　　为此音惊醒，颜彩漪睁开双眸，眼前模糊一片。她眨了眨眼睛，泪珠滑落，眼前还是模糊。
　　兀的有一只手伸过来，温柔地为她拭去泪水，眼前这才终于清晰。她能清晰地瞧见自己心爱之人的面庞，可不知为何眼泪却更为汹涌。
　　“没事的彩漪，我会一直陪着你，在梦里也陪着你。”
　　她稍有些低沉的温柔声音回荡在耳畔，强有力的手臂将自己紧紧抱在怀中，温暖又让人心安。颜彩漪即是抓着她的衣襟无声痛哭。
　　直至眼睛酸涩得睁不开，哭泣才停止，她才抱着她复又睡去……
　　翦瑀轻抚着怀中人的发，见她缩在自己怀中又睡着了，便微微低头轻吻她的额，目中满是疼惜。
　　心疼的同时她的眉心亦微微隆起。
　　该是带彩漪离开这里了，即使她不愿也得离开，百灵的长老最近异动频繁，名士与百灵的联姻又出现了岔子，她们难保不会再打彩漪的主意，必须赶在她们出手前离开这里，只是……
　　彩漪的娘还在此处，就算……彩漪也不会丢下她走的，可颜宫主已为长老所控，难以带走，该如何是好？
　　“娘亲……翦瑀，我想救娘亲，你帮我好不好……”怀中人呓语着，声音哑得让人心揪。
　　“好，我帮你去救娘亲。”翦瑀轻声应着，应罢不由得叹息，但决心已下。
　　明日就与彩漪说罢，越早越好。
　　翌日，待吃过早饭，见自己的妻情绪已是平稳，翦瑀才试探着提起离开百灵宫一事。
　　“要走你走，我娘还在这儿，我不会走的。”
　　果然她很坚决，翦瑀无奈规劝：“彩漪，颜宫主她定是不愿你处境危险，也定是不愿再做他人的傀儡。”
　　“你什么意思？”颜彩漪抬眸看向她，有几分恼怒。
　　知晓她会生气，然说还是要说，翦瑀狠下心来，认真道：“将颜宫主火化……”
　　“啪！”响亮的声音乍起，脸颊火辣辣的疼，心也疼，不是心疼自己，而是心疼她。翦瑀凝望着颜彩漪的双眸，看到妻子眸中的慌乱与后悔，她微微一笑，抓住她僵于半空的手，说：“没事，不用介意，我是你妻君。”
　　稍顿，她又言：“彩漪，我也失去了母亲，我知道那是何等痛苦。可是我们不能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我们的娘亲也一定不愿见到我们这样，她们一定希望我们能一生平安、一世欢喜。彩漪，唯有面对才能摆脱悲痛。”
　　这些话颜彩漪都明白，可是怎么可能不悲痛。面对，说得是轻巧……
　　“我……出去转转，考虑考虑，莫跟着我。”
　　语落，她抽出手，站起踏出门槛。
　　望着她的背影，翦瑀满心担忧，自然不可能不跟着，不过是敛声屏息，与她离得也远，应是不会被发现。
　　心不在焉的颜彩漪确实无有发现，只一心要去寻娘亲，哪怕现在的娘亲不会理自己，哪怕就像陌生人一样……但只要能看到她就好，看看就好……
　　然而在路过长老的院子时她突然止步，因为风携来话语，这话语让她火冒三丈。
　　她们竟然敢！竟然敢谋划卖掉娘亲的身体！
　　如若无有翦瑀及时阻拦并将她急忙带走，颜彩漪恐怕已是疯了般冲进院子。
　　“你、你拦我作甚！我要杀了她们，我要将她们大卸八块！”咬破她的手，得以从她怀中脱离，颜彩漪转身对她发火。
　　翦瑀无有丝毫生气，冷静地说：“现下杀了她们只会让情况更糟。彩漪，我们先逃出去，我答应你一定助你报仇雪恨，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许是被她认真的眼神打动，颜彩漪稍稍冷静下来。她凝视着翦瑀良久，几度欲开口，却终是无言。最后仅微微颔首，又偏移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疼不疼？”她拿过那被自己咬破的手，轻轻吹了吹伤口，难得温柔。
　　见状，翦瑀笑道：“没事，不疼。彩漪，你可是……”
　　“嗯，不能再逃避，也不该再自私下去，该是让娘亲……脱离这樊篱。”
　　阖目，泪坠。
　　……
　　夜，掌门寝宫生起大火，火苗窜上无星的夜，化作一颗流星悄然飞逝。
　　颜彩漪与翦瑀在大火前磕了三下响头，与大火中的人做最后告别。
　　起身后，隐约还能瞧见火中的身影，似是还能瞧见娘亲的面容，瞧见她温柔释然的笑。
　　颜彩漪便也是笑，哭着笑，唇齿微微开合，道一句——
　　“娘亲，您自由了。”
　　悠长的夜，嘈杂混乱。火光冲上云霄，伴随风声与轻歌，二人逃出生天。
　　那轻歌唱道：从此道别樊篱，不再悲伤不再泣……
　　愿娃娃一世平安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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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无极山之战
　　孝乾三十三年，秋老虎还在“吃人”。于飞鹤的正邪两道之战即将打响。
　　半个月前，飞鹤无极山外三十里，邪道据点。
　　此次围剿正道的邪道统帅名叫邱用，乃是隐血楼天阶丙级杀手。与其他天阶杀手不同，此人的武功平庸，修为亦不过宗师，按理说其就是达至地阶都难。
　　可就是这样一人，在完成天阶任务上十战九胜。其所依靠的自不是武力，而是智谋。也正因如此，歧戈才会将围攻正道的任务交与他，还指派一先天境杀手辅佐他，并限制期限为六个月。
　　自武林盟占据无极山以来已是三月有余，期限已过半，局势却不怎么好，甚至可当糟糕二字。
　　邱用是个耐心的猎人，他秉承隐血楼一贯作风，先利用各种手段消耗敌人，然后在敌人松懈时抓住机会一击必胜，此法百试不爽。本来这次也该一样，可惜中途出现一道士，这道士之强悍让手下人难以应付，不但消耗不了敌人，还反让自身受创。
　　出现这一状况时，他当即不再进攻，而是转而用间，让敌人内部消耗。只要敌人内部四分五裂，那么打下无极山就是小菜一碟。为此他动用了一个隐藏极深的细作——贺维。
　　然，自细作让白雀山赤网据点暴露以后就频频传递出错误情报，致使我方每一次去消耗都大败而归，这不得不让人怀疑细作已倒戈至武林盟。
　　若真是如此，那么现下就是里外僵持，还剩两个多月恐怕难以攻下无极山。
　　思及此，独坐于帐内沉思的邱用额上冒汗，心下多少生出些急切。
　　就在这时，有手下闯入营帐，急急来报。
　　“禀报统帅，有一身受重伤的额……正道倒在据点前，说是您派过去的细作。”
　　闻言，邱用皱眉，当即让这人在前方带路，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倒在据点前的就是贺维，且其浑身是血，现下已不省人事。
　　“快，让医师来，快！”
　　一阵匆忙。
　　待贺维醒来已是两日后，这两日邱用除了思索对策之外，就是到他这儿守着，可谓是甚为上心。
　　见贺维苏醒，邱用当即就是一句：“情况如何？”
　　“不是很好……”贺维的声音很是虚弱，“暴露了，另一个细作已经倒戈，咱们这些日子的败仗就是拜这叛徒所赐。我也没有机会传递情报出来，只能出此下策，咳咳，得阻止邱兄你，不能再败下去，咳咳咳……”
　　他说得急，难免为口水呛到。
　　“莫急。来，弟弟先缓口气、喝口水。”说着，邱用扶他起来，又拿来早已备好的水给他。
　　然而贺维眸光一闪，拒绝了这碗水，他苍白的脸上挂着不知意味的笑。
　　“邱兄，弟弟也不是未在邪道待过，拿这吐真水对付一伤患也实是太不厚道了。”
　　“……”邱用拿着瓷碗的手微微一晃，当即眼睛一眯笑着说，“哪里是什么吐真水，弟弟真会说笑。弟弟若不渴，不喝就不喝罢。”
　　语落，他又接道：“不知弟弟在无极山可有什么收获？”
　　“有倒是有，只不过就算说出来，邱兄你也不一定会信，敌人也可能会利用我所掌握的情报来将计就计，那样我性命难保啊，该说还是不说呢……”贺维故作苦恼。
　　切，狡诈的小子。邱用装出一副体谅他的模样，言：“不必担心，如若出了事邱兄一定会护你周全，你可安心。”
　　“话语这东西——很难成为保证。”贺维扬唇一笑，抬起手指搓了搓。
　　“弟弟这是何意？”邱用挑挑眉，装傻。
　　他装傻也无碍，贺维直接开门见山道：“邱兄在隐血楼可是天阶杀手，这腰包应是不瘪。邱兄也不必担心，这银子不过寄放于鄙人这儿，只要邱兄能保我性命无忧，我自然会将银两尽数奉还。但倘若鄙人不幸殒命，这银两可就归我所有，我也好将这些银两予孤苦的老母，不至于让老母饿死不是。”
　　此言入耳，邱用沉思片刻，舔舔发干的嘴唇，问：“要多少？”
　　“五千金。”贺维笑眯眯。
　　五千金？！这小子真是狮子大开口，这他娘的是老子一半的身家！邱用于心中呐喊，面上倒依旧一副沉着模样。
　　“弟弟啊，这银两如此……额，为兄一时拿不出啊，要不为兄予你一张欠条如何？”
　　“呵呵。”贺维低笑，将垂到眼前的发丝拢到一旁，淡淡地开口，“邱兄，你我皆不是好骗的黄口小儿，这欠条于邪道有什么用处？邪道又不能去报官讨债。还有鄙人可是知晓邱兄你将银两一半藏在住处，一半存于钱庄钱生钱，你可是一直将钱票带在身上呢。”
　　这小子……邱用咬牙切齿，盯着他，一时无言以对。
　　而贺维则趁势追击。
　　“邱兄，别那般瞧弟弟，我这也是为了保命啊。且这五千金到时还会归还，而如若剩下这两月无法攻陷无极山，邱兄你可就……”
　　后面的话不必多言。此任务失败，等待邱用的必是无法想象的处罚，即使能保住性命，多半也是成废人一个，甚至这些年所赚得的银两都会被人夺去，到那时可就真走到头儿了。不过还有必须问清楚的事。
　　“你所掌握的情报真能助我在两月之内攻下无极山？”
　　此言出，贺维笑意更甚，答：“当然，不然鄙人也不会拼死回到这边，我大可继续做一个不做事的细作，或许还有机会直接‘弃暗投明’倒戈至武林盟。”
　　确实。邱用觉着可以应下此事，然就在要开口时兀的福至心灵，遂临了改口：“你回来能有利可得？”
　　他若只是为了保命，留在武林盟岂不是更好？左右无极山有那道士，细作还只剩他一个，撑个两三月等邪道撤退，命不就保住了。虽然会遭邪道追杀，但依这人的本事，以及右使大人被困于皇城的情况，他完全能保自己周全，回来反而才危险。
　　对此，贺维毫不迟疑地回道：“自然是有利可得，如若鄙人助邱兄你攻下无极山，上方定会奖赏于你，到时你只要将一半奖赏给我，这不就是鄙人的利吗？”
　　呵，等在这儿呢！邱用扯扯嘴角，又问：“你如何保证我会将一半奖赏给你，就不怕我翻脸不认人？”
　　“鄙人自是相信邱兄，但凡事总会有个万一，所以为了保证邱兄你不会出尔反尔，我需要将你的两千金留在手。鄙人知道，你有五张钱票，此事过后我会留下两张，等你把我应得的利交出，我就将银票还给你。
　　倒也不必担心鄙人会不要上方奖赏而私吞银票，这样的连号银票，只要持有多数张就可让钱庄作废少数张，并给你开新的银票。只是如若我先去换钱，这事就不可能了。
　　也就是说，除非我能提前知晓奖赏是什么，否则我无法私吞银票，而你却可以通过提前找钱庄开新钱票的方式作废我手中这两张银票，对你是有利的。当然鄙人相信邱兄不会做这样的事，毕竟日后你我还可能共事不是？”
　　啧，这小子知道得也太多了……不过他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虽然不能辨别这连号银票的事是否为真，但有一点不差，为了彼此日后好想见，就不要将事情做绝。
　　如此，邱用总算同意与贺维合作，并得知了重要情报——半月后，那道士即会启程前往山雨！
　　在道士未走的这半月，贺维建议邪道和以前一样骚扰武林盟，务必不能让他们发现我方已得知道士的动向，同时暗中建立多个据点，呈包围无极山之势，并向上方请求支援，务必要一击将武林盟打倒。这些邱用皆是照做。
　　身陷皇都困局的歧戈在得知邱用的谋划以及贺维的举动后，第一念头就是贺维已叛变，这是敌人的陷阱。可他并不打算拆穿，而是打算将计就计，派出援兵的同时暗中将笠尸堂所有人派过去，作为奇兵，真的将他们一网打尽。
　　因着他被琐事缠身，又在谋划着如何脱离困局，是以未深究此事，草草地就吩咐笠尸堂将计就计。
　　于是歧戈再度步入“已死去之人”的陷阱。
　　当笠尸堂的花蝴蝶们倾巢出动之后，有一伙人偷偷闯入笠尸堂的老巢，欲挟持笠尸堂的宝贝——数以千计的阴尸为质，以此逼迫邪道以正道弟子反要挟。这样其在押送正道弟子途中一旦出现疏漏，赤网与南景一党就可以趁机找到被藏起来的正道弟子。
　　同时，他们还可以借机灭了笠尸堂，砍掉歧戈的“左臂”。
　　且这一伙人之首为西阿昴，即使笠尸堂留下一二人看守也打不过他。而之所以隐藏颇深的笠尸堂老巢会被找到，除了因为花蝴蝶倾巢出动的动静不小之外，最重要的是因为阴尸江曌的存在。
　　阴尸乃以残魂与术法而制，保留生前部分习惯与武功修为，以及命星残影。
　　因为江曌在笠尸堂，所以只要夜观星象就能瞧见那淡淡赤星残影，也就是说与赤网联合的正道早已知晓笠尸堂大致所在，就等着一好机会将其寻到并连根拔除。
　　情况也一如计划的那般，将阴尸视作比性命还重要的笠尸堂被逼入绝境，在无有间隙求得歧戈同意的情况下，他们擅自让人去将本该在歧戈脱局之后再用的人质带来，威胁恒桀放过阴尸。
　　可惜恒桀这疯子宁愿自损一万、背负骂名也要伤敌八百，正道其他人也皆被他这武林盟主压制，根本不会在乎人质的死活。且他们杀多少正道弟子，恒桀就会让人烧毁多少阴尸。
　　如此反而是花蝴蝶们被抓住命门，不得不将所有关押人质的地点透露。
　　以致于形势全然向正道倾斜，不过两三个时辰，所有人质皆为赤网以及南景救出，甚至连各大门派的门派驻地都被夺了回来，歧戈方受到重创。
　　在得逞之后，恒桀出尔反尔，大笑着命人将阴尸尽数烧毁，且配合来支援的鬼军，将笠尸堂弟子尽数歼灭。忍了许久的江湖正道终于扬眉吐气，个个都成疯魔。贺维也趁机杀了邱用，与武林盟里应外合，邪道因此大败。
　　唯一可惜的是不见江曌与暨和君，不过自笠尸堂老巢搜出了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一物——有关巫陵案的谋书。谋书证实巫陵案乃岐戈所谋划，虽然二十多年前的巫陵案肯定不是现在这年仅二十六七的歧戈所为，但其必有参与。至于谋划者乃是其父，其父亦名歧戈，已身故。
　　而巫陵案的目的即是铲除赤星江曌，以及培养尸兵称霸天下，这对父子的胃口真是不小。
　　此消息无疑是让正道震惊以及愤怒，尤其是被邪道摆布利用这些年的太行与藏锋，直想当即手刃还活着的歧戈，以平胸中之怒。
　　偏偏就在这时，自威灵传来一消息——歧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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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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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揭示师傅乃故意在死后被笠尸堂的人带走，目的就是将笠尸堂连根拔出，赤星不但让赤网确定笠尸堂的位置，还给笠尸堂招灾，笠尸堂必亡。
　　然后就是贺维和邱用的博弈是正道计划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能不能让邱用请求支援，且让岐戈起疑派出笠尸堂全看贺维，第一步成，后面的就是顺水乘舟，第一步不成就计划失败了╮(╯▽╰)╭
　　另外贺维口癖是鄙人和我两种自称混用，不是我忘了统一哦（绝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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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岐戈之死（上）
　　于飞鹤正邪大战三日前，青丰皇城，丞相府。
　　歧戈坐于书房阴影处，手中捏转着两颗铁核桃。
　　一名隐血楼弟子跪于他身前，汗水浸湿衣襟，迟疑着开口：“禀报大人，我等派去的细作皆已被除，并且……”
　　吞咽口水，他小声道：“不少人已叛变至大公阵营，我等在皇城的人手已不足一百。皇帝、皇帝也……”
　　铁核桃凝滞，接着只听“咔”的一声，碎裂。阴影中的人将碎渣随意地扔洒于地，那跪着的隐血楼弟子止不住发颤。
　　“下去。”幽幽的二字飘出。
　　那弟子一时未反应过来，以至于呆愣两息，待反应过来匆忙要应，可惜为时已晚。不过一阵风掠过，那弟子便捂着脖颈命丧黄泉。
　　冷冷盯着地上那具死尸，歧戈的面色阴沉得很。
　　将江湖正道引入皇权纷争，促使乾之内乱后趁虚而入，即使未能挟天子也帮天子逃过一死，得到丞相宝座，手握大权，并且还借刀杀人除掉了碍事的原丞相，一切皆很顺利。
　　本应自此掌控乾的朝廷，进而通过阴尸大军掌控天下。可惜他无有料到——乾的大权竟是被那□□公死死握于掌心。他们的势力之庞大，让他这个黑斑星都不禁流下几滴冷汗，也仅仅是几滴。
　　虽然现下他处于劣势，亦暂且除不掉□□公，甚至因这朝廷错综复杂的权势网而动一步都甚艰，皇帝也已经重新与大公和解联合，但是劣势也有劣势的好处。
　　起码他可以趁机脱出江曌所设困局，重新潜藏于暗。
　　不错，歧戈已是发觉江曌所布陷阱。
　　江曌啊江曌，你约莫是想以乾的大权引诱余出来，且将余困于此地，好让南景、赤网能够趁机掌控邪道。呵呵呵，不愧是赤星，真是好算计，余也确实掉以轻心中了你的计，不过这对于余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个好机会呢。
　　呵，江曌，邪道对于余来说不过是众多棋子中最不中用的，你夺去又能如何，可知一步错满盘皆输？让余有机会重新潜藏于暗，就是你无法避免的错招。
　　思及此，歧戈低声笑，自语：“不过在余离开前，还得好好‘宴请’一番那几位对余好生关照的老前辈才是，否则对不起余这几月的辛劳呢……”
　　是夜，丞相歧戈发请帖邀□□公前往丞相府一聚，并附上一语——余将下野，望在这最后能得到诸位大公的指点，余还想赠予诸位大公一物，当作别礼，望诸位予余最后一薄面。
　　众大公一瞧这请帖，皆是嗤笑。他们自是知晓歧戈绝对未安好心，却仍旧决定赴宴。一来他们有恃无恐，二来也想看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是以何等可笑的神情下野，也算是找个乐子。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赴宴的只有四个人，且有不少亲卫在暗中保护，大公还一人带了一把洋枪，断不会让这小子有机可乘。
　　察觉大公有备而来，歧戈嘴角一扬，笑得是意味深长。
　　宴席上，歧戈先行举杯敬这四位大公，以证明这酒无毒，接着又主动拾筷夹菜来吃，证明饭菜无毒。
　　大公们对视一眼，笑呵呵地换来手下再行试毒，毕竟不能排除歧戈提前吃下解药的可能。待随行医师为手下把脉确认真的无毒后，他们才举杯敬酒，但也仅是抿了一小口，且无有半分要动筷的意思，明显还不信歧戈。
　　这倒也无碍，歧戈笑，又客套寒暄数句才终于进入正题：“如请帖所言，今日余邀诸位前来，除了想表明余之下野决心，还是想予诸位一物。”
　　“哦，是何物？”花发大公笑呵呵地问。
　　“不知诸位大公可曾听过——洛朝有一件可以让人长生不死的神物？”
　　“长生不死？不过是骗三岁小儿的，那洛朝若有此物，历代皇帝皆可不死，若贤君不死，洛朝也不至于会走向末途。”干瘦大公半睁着眼，开口，黄牙仅剩七八颗，声音煞是苍老。
　　其说是如此说，可这目中却隐藏精光。
　　“呵呵呵。”歧戈低笑，看向他道，“不单是长生不死，还可以返老还童。”
　　此言出，四位大公面上仍无甚波澜，但心底着实掀起惊涛骇浪，并且生发出贪婪之芽。
　　“笑话。丞相若寻我等来只为说这些一听即是骗人的笑话，那我等就不奉陪了。”稍显年轻的黑发大公肃着张脸，率先撂下一句话站起。这看上去是个急性子当即就想走，实际上却是在激将，让歧戈莫再卖关子，赶紧将东西拿出来。
　　歧戈自是明白他的心思，然依旧老神在在，开口悠悠言：“诸位若不信，大可一走了之。只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余明日即会下野离开皇城，这别礼留不留下仅看今夜。”
　　言下意，他也不是求他们收礼，反而是他们这些半只脚踏进坟墓的该求这份礼。
　　“如此一走了之倒是失礼，丞相的好意——我等也不能辜负不是。”说着，黑发大公厚脸皮地又坐了下来，还举杯自罚，又抿一小口。
　　见状，歧戈笑意更浓。
　　“诸位兴许会想，这样的好东西，余为何要予诸位，还是在如今这情况。呵呵呵，余也不瞒诸位，这长生不死之物名为‘靖钧灵匣’，乃余偶然得之。
　　要用此物有一代价，即是以最亲近的血亲之血，也就是诸位子女之血装满匣子，待得十二时辰后饮下才可得长寿。并且血亲不能留，因为此物乃‘夺寿之物’，若血亲不死，其很有可能反噬诸位，将诸位的余寿夺走。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持匣之人在饮血过后一定要立即将匣子合上，且不能为他人打开，一旦他人打开，这匣中积攒的寿命就会为他人所夺。只有持匣人自己可打开匣子，以得继续积攒寿命。”
　　稍顿，他续言：“呵呵呵，残忍是残忍了些，但长生不可能毫无代价，至于不死，只要匣子不开，持匣人就不会死，即使身处险境也必然有天助而化险为夷。可惜余用不得此物，因为余无有血亲，所学武功又是不得行房事的绝情功，实是遗憾呐。”
　　语落，他还装模作样叹息一声。
　　而众大公依旧强压着内心的激动，维持面无表情。
　　静默几息，那一直未说话的第四位姓窦的大公淡然开口：“返老还童又是怎么回事？”
　　轻笑一声，岐戈答：“那是另一物，是余所炼丹药。余现下只炼了一颗，本来不打算交予诸位大公，然如若诸位能答应余的条件，倒也不是不可交予诸位大公，连匣子一起。”
　　“什么条件，快说！”急性子大公催促。
　　“很简单，在诸位夺得天下后，让余也能加入诸位之中，这样余就可多炼些丹药给‘异姓兄弟’，让我等坐永世皇帝。诸位意下如何？”
　　原来如此，这家伙还是想要权啊。
　　花发大公扬起嘴角，不答反问：“敢问丞相如何能保证所言为真？”
　　闻言，歧戈喝了口酒，懒洋洋回道：“不能呢，信不信由你们，余无所谓。”
　　“小子，你别装蒜，你怎会无所谓，你不是想要天下之权吗？”干瘦大公眯起半睁的眼，质问。
　　“对啊，余想要权，可这权又不仅是你等能予，洛月更能相信余，更能予余想要之权。而余之所以选择诸位，不过是见诸位的统治方式颇为稳固和有趣，然也非是必须。诸位需得明了，余不是一定要与诸位合作，机会只在当下，只在今夜。”
　　说罢，他又倒酒一杯，一副悠闲的模样。
　　自然，众大公不是未想过直接把此人杀死后夺宝，可不能确定他将宝物放在何处，且那返老还童的丹药若是真的，他们也还需他去炼丹……如此看来，只能先应下了。
　　正当三位大公交换眼神准备开口应答之际，窦大公先行一步，问：“那匣子可是只能为‘一人’所使？”
　　“不错。”
　　“那便算了，既不能让十八人共同得利，我等便放弃此物。而如若不能长生，返老还童也无甚意义，甚至会动摇我等统治根基。丞相，你八成是打着离间我等的主意，可惜你的算盘打错了。告辞。”言罢，窦大公站起，竟毫不留恋直接往外走。
　　望着他的背影，歧戈笑意退去，沉默不语。
　　另三人见此情形有些左右为难，然迟疑少时还是皆起身离去。
　　待他们尽皆走后，歧戈嘴角悄悄扬起，又旋即撇下，装作盛怒的模样，将桌上饭菜酒水尽皆扫落于地，接着怒气冲冲地回了寝屋。暗中的耳目也随之尽数撤离。
　　深夜，风捶打门窗，睡不着的歧戈面上带着烦躁，下床准备去院子走走，纾解烦闷，“谁知”开门即见一人。
　　窦大公。
　　烦躁霎时退去，笑容重新悬挂于他的面上。
　　翌日一大早，岐戈就自丞相府消失，只在寝屋桌上留下一封信。
　　信上言：明日“真丞相”就将抵达皇城，余这代理就此下野。很遗憾，与诸位这一别，再无有相见之日，望诸位保重身体。
　　果真一日后，真丞相——隐血楼楼主抵达皇城，且自威灵传来歧戈身亡之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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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岐戈之死（下）
　　歧戈，死了？！
　　这怎么可能，他是黑斑星，不该死得这般轻易，除非他不是黑斑星……不，这恐怕是金蝉脱壳之计！
　　思及此，在镰寨会客堂来回踱步的顾萋萋停下脚步，扬声将高阔喊了进来。
　　“干爹，找我？”高阔脚步匆匆，额上挂着汗珠，面色亦是稍差，可见外面的情况有些棘手。
　　“歧戈是怎么死的，具体说说。”
　　“额，这个，干爹，回头再说可行，现在我得安排好人手送那些大派弟子回去。”
　　他实在是着急，现在外面还乱着呢。他们负责护送的正道弟子少说两万，这些人还尽皆是虚弱，若是被官兵和歧戈一党缠上，少不了得有伤亡，是以得安排好路线以及打点好关卡，还得分好护送的队伍，要做的事颇为繁多。
　　“不必着急，让正道弟子暂在此处歇息，明日再护送也不迟。再者，我可有说过让你今日全部送回去，你急什么？”说着，顾萋萋转身坐回主位，并递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也先坐下。
　　闻言，高阔挠挠头发，一想还真是，自己急什么？该着急的是正道才对啊。
　　于是他颔首称是，跑出去吩咐手下带正道弟子去休憩，接着回到会客堂落坐于客座，总算是有功夫擦擦汗，放松放松。
　　不，他还得先给干爹“讲故事”。
　　为干爹的目光一刺，高阔扯扯嘴角，说：“据我四处打听到的消息来看，此事怕是得从朝廷派人在威灵雕‘神龙’说起……”
　　孝乾二十九年，朝廷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在意起威灵镇来。此前因皇帝昏庸，他们对威灵这块灵地可谓唯恐避之不及，这突然要派能工巧匠雕神龙实属古怪至极。
　　然而还真只是雕神龙，雕成之后皇帝就又对这地方没了兴趣。威灵百姓见这神龙不会影响生计便也不太在意，直到癔症与流感频发，隐世神医与一道士为威灵百姓指出一明路，即拜龙王。
　　若是对神灵之道有所深造，一眼便能瞧出此乃摧毁威灵灵性的陷阱。
　　隐世神医指出癔症来源于云裳花，而栽种云裳花来源于威灵百姓对云裳仙子的信仰。假如说云裳花真能让人着魔生癔症，威灵百姓必会对云裳仙子心生怀疑，信仰就会被动摇。
　　神灵是依托信仰而生，依托信仰而予人庇佑，若无有信仰或怀疑信仰，即使神灵有再大的本事也无法施以庇护，也就是“信则有，不信则无”。
　　信仰动摇，威灵就难以再为云裳仙子全全庇佑，然信仰还未消无，威灵的灵性也不会简单消失，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什么灾厄都无。
　　这对常年为神灵庇佑的威灵百姓而言是难以接受的，也因此他们对云裳仙子这一正神的信仰愈发动摇，威灵的灾厄也就愈加增多。
　　就在这时，一个道士出现，提出拜龙王。这神龙乃天子所修筑，是上天派下拯救苍生的真神，而且供奉之物压根不需要有多贵重，只需谁都能拿出的寻常物即可。
　　如此，百姓抱着死马当活马医之心态前去拜龙王，竟然真的有人病愈。这下百姓纷纷效仿去拜龙王，于是就出现了龙王信仰，更加动摇百姓对云裳仙子的信仰，威灵的灵性自此不断流失。
　　可就算如此，这成千上万年的信仰也不是这么好磨灭的，云裳仙子依旧扎根于百姓心中。
　　不过这样已足够，邪道已是可以踏入威灵镇。而率先在威灵建立起势力的邪道就是玲珑客栈，此后邪道一直想通过玲珑继续破坏威灵百姓的信仰，然而……
　　“玲珑向善，邪道未料到玲珑客栈竟真的要做那英雄。”顾萋萋接了他的话。
　　旋即她又言：“邪道这么做的目的约莫是为了威灵的地宫罢。在威灵镇为云裳仙子庇佑之际，不怀好意的他们怕是连靠近都难，更别说把握威灵地宫，尤其是对于黑斑星来说。所以他们才会借朝廷之手来削弱威灵的灵性。”
　　“干爹实属聪慧，以我打探到的消息来看正是如此。且那神医、道士皆是为黑斑星所雇，他们不是邪道，邪心不重，邪道也只告知他们去做什么，而不告知理由，这样就不必担心会被威灵惩戒。
　　此外如威灵那般栽种满城云裳花确实会引发癔症，只因有灵气庇佑，百姓才一直什么事都没有。一旦信仰动摇，癔症必然会出现，雕神龙就是引子。”
　　高阔附和。
　　此言入耳，顾萋萋微微挑眉，问：“刚雕好神龙时百姓并不信神龙，也谈不上信仰动摇，为何还会破坏威灵灵性？”
　　“嘿嘿，我正好也有这疑问，就去请教无极山那位道长。道长说灵地的山水草木皆是浑然天成的一体，若有外人破坏自然，灵气就会分布不均，不均即失衡，失衡即有所倾斜，如此灵气较少的一侧就许会为灾厄侵扰。
　　他还说如果仅是摘下一两朵花倒是无碍，但那样在山壁上雕神龙必然会引恶果降临。八成相胥就是知晓此事，所以到了威灵就让人将神龙摧毁，威灵百姓不得不重新信仰云裳仙子，于是威灵的状况比之从前好上不少。
　　虽然还是有邪道能进去，但您说得那个黑斑星是决计进不去威灵镇的。所以啊，那黑斑就打算带着一波人在威灵四周的林子纵火，引出威灵现‘守护神’相胥而杀之。可惜赤网反利用网中的邪道细作提前得了情报，致使岐戈等人糟了相胥和赤网的埋伏，全军覆没。”
　　“原来如此。”顾萋萋垂眸，揉捏自己的手指，语气淡淡道，“只是未想到歧戈竟会亲自出马，还死于那里……”
　　“毕竟是灵地，心怀邪念的极恶之人死在那儿不奇怪。不过确实有些太轻易了，照干爹您所言，黑斑星狡诈，城府极深，真的会在临死时被吓得尿了裤子？他难道未料到会有死的可能，未留有后手？”
　　高阔皱眉，手指捏着自己的下巴，继续说：“相胥也有所怀疑，他知道邪道有一种极其厉害的易|容术，只有用火烧掉脸上那层皮，才可能让面具脱落。于是他就拿火来烧，还让见过歧戈真面目的仔细辨认，结果那人确实就是歧戈无疑，不是什么替身，就是瞅着有点稚嫩。”
　　“哦？呵呵~”听了这些，顾萋萋突然一笑，自信一语，“那可不是歧戈，确实是替身无误，只不过不是用易|容这等小把戏，而是货真价实的‘替身’。”
　　……
　　“咕，咕咕咕？！！”
　　伴着一声凄惨的鸽子叫，一只身躯为石子穿透的鸽子掉落在树林中，被一个人捡到。
　　此人容貌俊秀，一身白衣，颇具侠气。若有江湖人在此应是会惊讶：这竟是神出鬼没的名士楼侠客榜第一——不留客。
　　不留客临琅盯着手中的死信鸽，取下信筒中的信，打开一看，面上浮现一抹笑。
　　接着他生火将鸽子烤来吃，并将那信扔进火堆中。
　　待可怜的鸽子只剩下骨头，临琅拍拍身上的土，继续迈步前行，向着香陵百灵宫而去。
　　无人知晓临琅去了百灵宫，且他到香陵后无两日就又不见了踪影，同时江湖上出现一帮武功高强的少年，加入武林盟并为武林盟献上“大礼”。
　　少年们自称是山中修行多年的隐世门派弟子，此次出山一为历练，二为天下太平出一份力。
　　因这些少年正气凛然，还帮了武林盟大忙，是以无有人怀疑他们的身份。
　　又因正道大败邪道，那些藏起来的正道散士也纷纷回归江湖，大多投靠于武林盟，武林盟的势力愈加壮大。
　　此外，在正道覆灭笠尸堂后，有几件大事在江湖上接连流传。
　　第一件大事：歧戈一党由隐血楼楼主亲自接管，与南景一党依旧是分庭抗礼，并无多大变化。唯二的变化在于——隐血楼楼主成为乾国新丞相，而失去门派的暨和君则是被隐血楼吸纳，成为新右使。
　　第二件大事：百灵宫宫主颜兮绫在火灾中丧命，纵火者已逃走，乃颜彩漪与翦瑀。据说颜彩漪是因为其母颜兮绫不同意这门亲事，便弑母后与情郎私奔，可谓骇人听闻。百灵宫暂且无新掌门，门派事务由一众长老打理。
　　第三件大事：南景一党与武林盟联合，亲自送人质平安回到武林盟，然而楼主一派（原岐戈一党）放出消息，称人质体内有毒蛊，且祁章人不能解，即正道弟子的命还是攥于隐血楼楼主的手中。所幸众门派长老皆已平安救出。
　　这三件大事让江湖正道知晓“天色依旧阴沉，曙光还在远方”。不论江湖还是朝廷皆是动荡不安。
　　在这期间有两件小事逃过了世人的目光。
　　一是白卿暂时将南景一党交与文客与顾萋萋等人，而她则是独身前往雪山寻求解蛊之法。
　　二是原本隶属于歧戈一党的原镰寨狼帮帮主七二秘密叛变至南景一党，并给他的新上封镰寨寨主顾萋萋带去了一个重要情报。
　　而这情报让一直从容不迫的顾萋萋流下冷汗。
　　情况比她所预想的还要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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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把威灵镇的事基本说清，黑斑想要地宫是为了藏兵和控制中和东部地区，地宫的主要作用在于打仗时提供出其不意的埋伏或支援，在地下行军地上的人不知道，偷袭非常方便，青丰地宫还能直通皇宫。还有就是藏一些不方便被世人看见找到的东西。
　　三个大地宫之间是有通道可以连接的，但是通道怎么开启就需要三个地宫图放在一起才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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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刺青大盗
　　五十年前，正好是庚乾帝登基后不久，江湖上出现一颇负盛名的大盗，那人极其擅长易|容，所制作的人|皮面具只有遇火才能脱落。因着这位大盗不盗别人，专盗贪官污吏，又以所盗钱财救济贫苦，是以在民间颇有威望，亦相应的为贪官视作眼中钉。
　　那时的大乾比之五十年后要昌盛繁荣得多，虽说武帝几近一生都在征战沙场，导致国力耗损颇大、百姓为战事害苦，但也因此培养出两大神军，让洛月、爵玛以及古吉不敢进犯。
　　边境太平，战事也不生，各国缔结止战盟约，如此商农发展甚为迅速，竟是不但弥补了战时的巨大耗损，还留有不少盈余，尤其是武帝在止战之后实施亲民政策，百姓日渐富有。
　　可惜武帝在晚年比较糊涂，朝廷贪腐之象日益严重，导致百姓原本充实的腰包再次变得干瘪。直至庚帝登基，朝中贪污腐败、结党营私已是常态，并且他们全然不将皇帝放在眼中，还好有大公站在皇帝这边。
　　然而事实上腐败最严重的就是大公，只是他们颇擅伪装，不但帮庚帝整治贪腐，还极力举荐贤臣作障眼法，故而取信于庚帝。
　　庚帝为得民心而大力整治贪腐，并寻觅民间贤士纳入朝中为官，暗中培养自己在朝中的势力，朝政上颇有厚此薄彼之象。新官老官的矛盾由此不断加深，再加上老官利益受损、行于刀口，于是出现老官罢朝，且带着一众官商势力给皇帝添堵之事，导致朝廷与民间皆大乱，乾国险些自灭。
　　而这时救了乾一命的就是江湖游侠。江湖人行侠仗义，让民间之乱渐平。但因那时还无有武林盟、五大派，只是散士自发的行侠义之举，是以只能平息一时一方，让民间动乱平息最终还是得靠朝廷，得靠朝中安稳。
　　于是大公给庚帝出了个主意，即先主动向那些贪腐老官示好，再慢慢地将他们的势力瓦解。至于如何示好，大公提议抓住那专盗贪官污吏的贼人，以此向贪官赔罪。
　　恰好这时他国有了点小动作，庚帝为保江山只能听从这一建议，便派人去抓捕大盗。即使大盗易|容本事高超，在朝廷大力抓捕之下也还是被抓住了。
　　不过因着大盗在民间威望甚高，庚帝为避免民心大失，就无有处死这大盗，只是在其面上烙上一个抹不去、易|容也藏不住的刺青，并砍下了大盗的右手，接着就迫于民间压力将大盗放了，大盗自此消失无踪。
　　之后于庚乾三年，在北朝与南景合力之下江湖人建侠客大同盟，也就是武林盟的前身。民间彻底形成江湖势力与朝廷势力对立共存的局面。江湖势力确实维护了治安，也制约了贪官，使这三年来的贪腐风潮总算是渐渐平息。
　　随着贪官渐渐收敛，侠客大同盟逐渐将目光转向那些修邪功的歪门邪道，邪道为了不被大同盟蚕食也自发联合到一起，与大同盟形成新的对立共存。
　　就是这时候，那销声匿迹的刺青大盗重现江湖，且摇身一变成为一个武功深不可测的山贼头子，手下山贼弟兄人人面覆同样的刺青，那刺青竟是成为这伙山贼的标志。其也还是一贯作风，不劫贫苦百姓，专劫其他山贼以及邪道之人，并将银钱分发给百姓。
　　甚至当时日益展露头角的镰寨前身——山贼盟五百人都被这刺青大盗带二三十人劫过，这在镰寨发家史上可谓是最大的耻辱。
　　这伙山贼最后是被几个邪道大派联合消灭的，只有那武功高强的刺青大盗逃出生天，还是在不少隐世老怪物的围攻下逃走。这事听上去邪道确实丢脸了些，然丢脸是丢脸，他们的收获可不小，一是得到大盗的易|容秘籍，二是……
　　刺青大盗后来再未出现在江湖。
　　而镰寨为了掩盖这段屈辱的历史，让人闭口不许再提这山贼的事迹，邪道其他大派同样如此，毕竟请出那么多邪道老怪物都没能杀死那贼，实在是太过于丢脸。
　　如此数十年后的今日，不论正道邪道都理应不再识得这刺青。然而连佳乐在长卫发现的那几位长老却好似认识三名晟面上的刺青。
　　不错，三名晟就是那大盗的后人。据说大盗并不认为刺青是耻辱，相反他觉着这是荣耀，是朝廷败给他的象征，毕竟朝廷不敢将他杀死，而他所坚持的义贼之道是可行的，所以他才会让后来的弟兄以及子女皆刺上这青纹。
　　故，识得这刺青的不是那些隐世的老怪物，就是将大盗一生写成传记的朋友。他那位朋友的后人一直带着大盗的传记隐居，若非赤网人脉广，否则绝不可能找到此人，更不可能知晓那刺青为何物。
　　若真是这般，连佳乐发现的那些被困于地下的假长老十之八|九就是邪道的隐世老怪物！
　　顾萋萋这才会觉着棘手万分而冒出冷汗。
　　“你可有将此事告知白卿与恒桀？”她问七二。
　　“无有，我得到消息后立刻就来了这里，卓老觉得最好暂且不要让太多人知晓，否则老怪物可能会提前出手。据卓老说，这些老怪物将至先天巅峰，几乎无有百岁以下者，武功深不可测。”
　　说到最后，七二不由得吞咽口水，自得知这消息后那份战栗就游荡于体内，难以驱除。
　　而顾萋萋也难得肃着张面，又问：“都有谁知晓此事？”
　　“目前也就直接找到那人的我，卓老，连恒行，以及顾寨主你知晓。对了，兴许连恒行之女连佳乐也已知晓，他应是飞鸽传书告知了她。”
　　“飞鸽传书……”顾萋萋蹙眉自语，“真让人不安……”
　　可事已至此，不安也无用，只能做最坏打算，并赶快想出对策。于是她抬眸看向七二，笃定道：“你既然来找我，应是需要我做些什么吧。”
　　“寨主聪慧。这邪道老怪物恐怕是黑斑星的底牌之一，我等得在黑斑行动前将此牌废掉，为此需要钟家的势力。”
　　钟家的势力吗……虽说可用钟家人的身份请他们出山，但问题是自己并不知晓那些隐藏起来的大能都在何处……顾萋萋难免面露为难之色。
　　似乎早已料到，七二开口：“寨主不必忧心，您只要愿意去即可，我们赤网会找到他们的踪迹。”
　　“嗯。”顾萋萋沉吟着应下，又突然想起一件事，“现下正是南景一党与歧戈一党斗争的关键时期，白卿去了雪山寻求解蛊之法，若这时我又离开，文客一人难以掌控局势，局势恐有大变……”
　　稍顿，她语出惊言：“我打算让高阔暂时接替我的位置。”
　　此话一出，七二刚端在手中的茶盏差一点就要掉落，他赶紧将茶盏放下，劝说：“顾寨主你三思啊，你就算再器重你那干儿子，他也不是掌控局势的料。此局若交与他手，怕是你等回来就再无镰寨和南景一党了！”
　　音落，只见顾萋萋唇角微扬、眉眼弯弯，一副酝酿着诡计的模样。
　　“七帮主，你实是有些太过小看我这干儿子。若论智谋武功，他确实不行，但若论‘装人’，他现下可是登峰造极。就让他作一表面傀儡，背后安排高人予以指点。呵，这样做兴许会有奇效，我方没准反倒有机可趁。”
　　闻言，七二抽抽嘴角，心道：还真和卓老说得一样，此事交与这位小大人准没错。
　　“那就依顾寨主所言，只是不知顾寨主想请谁来做这幕后高人？”
　　“我唯一看上的人选即是洛月的那位神秘谋士……”一看七二的神情，顾萋萋就知晓这人应是请不来，遂补充道，“约莫请不到吧，你可有人选推荐？”
　　思量片刻，七二答：“风朗轩掌门羌少康，不论武功还是谋略皆算是师承于江曌，与顾寨主你的情况差不多。不过此人瞧上去有些吊儿郎当，又好游山玩水，颇擅躲藏，我等不一定能找到他。
　　另外还有一人，顾寨主应是知晓，其名唤博允筝，做过乾国的军行总司，谋略上万里挑一，就是他不好露面，恐怕只能以他人代为传话，许有闪失。您觉着该选谁做这幕后之人？”
　　答案自然是——两个都要。
　　果然。七二毫不吃惊，立即起身向她抱拳言：“好，我这就去替寨主安排。”
　　……
　　与此同时，连佳乐一行人总算弯弯绕绕地来到无极山，倒也不是瞎绕，他们是去找寻邪道藏“长老”的地点才会这般迟回到武林盟。
　　当然这绕路的原因只有连佳乐自己知晓，另外三人只是以为绕路乃躲避邪道和官兵之举。不，绍子野有所怀疑，但被连佳乐以银子收买之，他因此答应不问询也不参与此事。
　　而连佳乐这么做的目的乃是——在得到父亲回信前避免武林盟知晓长老藏身地而去救，找寻地点即是为了让正道远离这几个地方，否则情况怕是会变得极为糟糕。她有这样的预感。
　　并且预感很快就成了真。
　　那失踪的武林盟近百“长老”竟然都在无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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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洛月篇


第237章 洛月
　　黄沙弥漫，足底蹿火，烈阳悬空，烧肌灼骨。
　　一行二三十人皆穿着宽袍、头戴厚实兜帽，双手藏于宽袖中，一步步踩于黄沙。每一步都好似携着热烟，困缚双足，不知是否为错觉，鼻尖萦绕着一股子焦味。
　　兀的，其中一个宽袍止步，连带着与她挽着臂的人一起。
　　“君姑娘？”
　　三个字刚刚飘出，前方的风沙突然暴虐，沙雾正急急向这二三十人冲来。
　　“喂，那是？！”蚂蚁商团的人只来得及惊呼一声，那沙雾就将他们笼罩。
　　屏住呼吸，离朝赶紧将君姑娘揽入怀，也顾不得露出手会被灼伤一事，右手握紧背上的剑柄。
　　同时蚂蚁商团的人也聚拢在一起，围在她们身边，尽皆抽出弯刀相护。
　　沙雾来疾去也疾，待沙雾散去，只见金戈铁马数千，凤凰纹翻飞，威势骇然。
　　“（爵玛语）洛月人？！”有大漠人发惊声。
　　商团之首吉拉眉头一皱，向前一步，以不太熟练的天原语与对方交涉。
　　“洛月的朋友，带兵于前路作挡可非是友好之举，我想以洛月与爵玛的情谊，此举必定是深藏误会。可否请朋友让条路供我等通行？”
　　语出即沉，洛月军领头的女将军不但无有回应，还高举金戈，其身后那数千人马即刻将他们包围，俨然一副威逼的架势。
　　目光扫过这些冷面女子兵，吉拉粗眉倒竖，握紧弯刀，高声言：“洛月这是要与爵玛翻脸吗！”
　　此语依旧石沉大海，洛月女将军手中金戈轻轻下划，数千洛月兵将金戈架平，摆出直刺的姿势，只待一声令下。
　　冷汗顺着大漠人粗犷的面庞垂落，吉拉的喉结蠕动一下，他再度出言：“敢问洛月将军有何所求？”
　　已是有服软之象。
　　那洛月将军这才微微扬起嘴角，淡淡开口：“将那两位姑娘交出来。”
　　说着，她还以金戈指向为大漠人护在中央的离朝二人。
　　果然。吉拉眼神冷暗，他蚂蚁商团的人怎可能服软，刚刚不过顺敌意，试探出其目的罢了。只是现下人数之差过大，要如何才能保她们离开？
　　汗珠一滴一滴往下坠。
　　总之先拖延，看看有没有周旋余地。她们这么大张旗鼓，东爵玛应该已经发现她们“入侵”大漠。
　　思绪至此，吉拉干裂的嘴唇微动，打算详问她们的目的，以此来拖延。
　　然，令他没想到的是有人抢先开口，声音还是自他身后传出。
　　“好，我二人跟你等走，望将军莫为难他们。”
　　清灵音飘出，大漠人不由得躁动。
　　“（爵玛语）姑娘，这里是大漠，不会让洛月人这般放肆，我们也答应了团长，会将你们平安送至山雨。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但是真的不必顾虑我们。”吉拉的眼睛死盯着前面的洛月将军，手上青筋绷起，随时准备先发制人。
　　大漠语，洛月将军自然听不懂，不过可以看得出这为首之人是在言劝。她虽可以强硬地将人掳走，不必多费口舌，但陛下有吩咐，必须先礼后兵。
　　于是她见缝插针，予以回应：“洛月与爵玛交好，若你二人不抵抗，本将军就无有为难他们的理由。”
　　反之若是反抗，那么就别怪她们翻脸不认人。
　　“洛月人，你等这是要与爵玛为敌？”吉拉赤面，怒火中烧。
　　“呵。”洛月将军冷笑，“今时不同往日，你爵玛到底站在哪一边你等自己清楚，我洛月无有率兵到爵玛王城城门前已是给足你等面子。”
　　言罢，她又接一句：“再者，我等不过是想请两位姑娘先到洛月坐客，她们若是想去山雨，我洛月会派人送她们前去。”
　　看来洛月军是下足了功夫。
　　吉拉还想再说什么，但被离朝打断。
　　“吉拉兄，多谢这些日子的照顾，剩下的路途，我与妻自己走就好。只是得劳烦吉拉兄替我告知奇兄（指奇鲁牙）一件事，他要我帮忙留意的人我已知晓是谁，其名为暨和君，乃笠尸堂的人。”
　　说完，离朝揽着她的妻径直走向洛月军。
　　如此吉拉再不能劝什么，只好收起弯刀，向她们抱拳，郑重道：“我定会完成嘱托……”
　　他垂目。
　　“愿二位一路顺遂。”
　　少时，风沙又起。烈日之下，黄沙之上，只余如蚂蚁般无能为力的商队，“蚂蚁们”将牙关咬紧，顶着风沙继续前行，且将今日这份无能之愤慨铭记于心。
　　……
　　跟随洛月军抵达月镰时已至黄昏，洛月军待她们还算是善，特地分了匹马给她们，是以这一路倒是无甚疲累，她们对于洛月的恶感也消去几分。
　　因还有两三百里才能抵达月镰王城——凤凰城，今日也已天黑不宜再赶路，于是洛月这位女将军便带她们在边境城池落脚。
　　此城颇小，城内百姓不过上千，自然无有多少地方予这数千兵马暂住，洛月将军就安排手下人在城外安营扎寨，而她自己则打算带着数名亲信与两位“贵客”留住客栈。
　　这倒是逃跑的好时机，趁着天黑，或者就趁着还未下马的现在，依这城墙的高度，只要靠近就能以轻功飞出去，到时直接逃往山雨就是。
　　思及此，离朝抱着自家妻子的手紧了紧，下颔也抵在她的肩膀上，想以亲昵作掩饰，从而悄悄说出自己的想法。
　　可她的君姑娘却仿佛知晓其意而微微摇头。
　　见之，离朝撇眉，有些不解。
　　这时一直在旁侧关注着她们的女将军发出一声笑，说：“逃跑就别想了，在你二人进入月镰之际，守兵就已封锁各个关口。外面我洛月兵亦是围城扎寨。
　　还有你等身下骑的马，乃我洛月特别训练出的军马，只要下令就会止步，即使止步会死，其也不会犹豫。此外就算你等武艺高强、健步如飞，我等驾马直追也能追得上，追上我等可就不客气了。”
　　闻言，离朝皱眉，瞪了这将军一眼，心下有点不悦。
　　而为她紧抱在怀的君姑娘则淡淡一语：“玉璧于怀，宁碎勿胁，况乎礼为他故。”
　　此意即是她们手中有洛月想要之物，若洛月行以威逼之术，她们宁愿将此物毁掉也不会交给洛月，何况洛月这般以礼相待另有原因，也就是目的不仅仅是宝物。
　　真是敏锐。洛月将军眼睛微眯，瞥了眼将不悦两字写于脸上的离朝，心道：这雪族姑娘八成是在为其妻君不平，也罢，这口舌之快就让与她们吧。
　　“是我失礼，望两位姑娘莫要介怀。”
　　语落，挽君衣仅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并未再多言。至于离朝，她见对方语气不再那般刚硬，那丁点不悦也就消去，专心驾马。
　　少时几匹马行至城内唯一一家客栈门前，小二热情地出来招呼。
　　这小二也是位姑娘，说来一路上瞧见的大多是女子。离朝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难不成洛月也像寒炎有什么诅咒？
　　“我洛月和天原不一样，洛月以男女平等为准则，虽然现下女子主外、男子主内居多，但洛月并未剥夺男子勤学劳作之权，也不会像天原对待闺阁小姐那般束缚男子，男子亦可抛头露面、入朝为官，不论文武。就像素林将军，他便是让我等敬佩的男子。”
　　仿佛看穿离朝的想法，女将军作出解释，语气自豪又隐含着几分倾慕之情。
　　话语刚落，正贴心扶着君姑娘下马的离朝无意地回了一句：“姑娘你可是心悦于那位素林将军？”
　　“……”女将军抿唇不语，装作未听见，转身吩咐小二准备吃食与上房。
　　看来是了。离朝二人默契于心中自语，倒是无有探究的心思，亦无有耽搁，她们跟着女将军踏入客栈。
　　客栈里颇为热闹，男男女女围拢数桌有说有笑，还有不少当众喂食、谈情说爱的，民风确实开放，起码在乾是不可能见着这样的场面。
　　且与想象有所不同，洛月的女子并非皆是如女将军这般英气，也无有多少豪迈者，大多还是蛮温婉的。而男子也不像是传闻那般个个弱气，粗犷的、温润的皆有，与他国倒也无甚分别。
　　唯一有分别的恐怕就是女子与女子、男子与男子亲昵者得有大半，虽北炎也甚为开放，不怎么排斥龙阳、磨镜之好，甚至云情节的时候街上有好些这样的爱侣，但平时还是不怎么常见。
　　许是在北炎人的眼里，磨镜与龙阳皆可尊重，然难以视为正统。北炎的磨镜爱侣与龙阳爱侣或许也还是有那么一二分自卑，难以像洛月人这般坦诚随性。
　　瞧见她们望着“同阴爱侣”（洛月称女子与女子为同阴爱侣，称男子与男子为同阳爱侣）女将军扬起嘴角，肃面柔和些许。
　　她道：“世人狭隘，以为同阴或同阳者相爱乃违背天地伦理、世俗纲常，以为不续香火即为错、即为大不孝。殊不知天地从未有什么伦理，所谓伦理纲常不过世人予自己的枷锁。
　　而所谓传宗接代也不过世人对自身之‘短命’延续的寄托，怎可无理强加于后人，怎可为自己而无情拆散贬诋有情人。至于家族传承，若世人能将他人皆看做兄弟姐妹，而非是仅局限于血亲，何愁传承断？
　　到头来绝后不过是绝自身期望之长生。
　　甚惜，世人不知众生皆有灵，灵永生而无死，灵不过暂罩一躯壳，何故将爱囚困于躯壳的血缘之牢？可悲亦可笑。
　　此乃昭帝向世人宣布百结皇后为后时所言，此后一直为我洛月奉为圣语，洛月能得如今这般开放皆是昭帝的功劳。”
　　言语入耳，离朝与君姑娘对视一眼，果然彼此皆是有所动容。
　　是啊，怎能不动容，怕是世间同阴爱侣来此皆会动容。若说包容、平等、尊重皆源于仁爱，那么洛月在这一点上确实可称世间难见的仁爱。
　　她们对洛月的恶感自此尽消。
　　这，即是女将军的目的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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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百花城
　　第二日一早，女将军就带着她们启程前往凤凰城。
　　将军似是不急，不但不快马加鞭地赶路，还甚是悠闲。照这样子，约莫得到晚间才能抵达目的地，据说其间要经过三四个城池，皆是洛月比较富庶的城池。
　　其还说若有空可以在这城池逛上一逛。而有无空闲全全是这位女将军本人说了算。
　　果不其然，走了约莫一二时辰后，将军就带她们在百花城暂作休整。军队依旧是驻扎在城外，只有女将军以及几名亲信带着她二人寻了茶楼品茶休憩。
　　自这茶楼向下看，可以清楚瞧见红火的街。到处张灯结彩，不但人人皆一身红衣、面覆喜意，还有人向来往行人分发着……喜糖？
　　终于意识到奇怪，在等着茶水到来时，离朝开口随意地问：“今日可是什么节日吗？”
　　“不，洛月的节日大多集中于冬夏，秋日只有秋日节，在八月初已是过完。”女将军笑，俯视街上的百姓，言，“这般景象乃是因着百花城有皇妃再嫁，皇妃在全城摆喜宴才会如此。”
　　“皇妃再嫁？”离朝挑眉，疑惑。
　　“对，就是陛下的妃子再嫁与他人。这对外人，尤其是乾人来说可能有些难以置信，但在洛月是很寻常的一件事。”女将军的语气含着几分自豪。
　　难以置信……离朝二人倒无有，毕竟也是见识过乾的后宫，比起皇妃再嫁，后宫成风尘之地才更叫人不敢相信。是以离朝只是微微出声回应，而挽君衣则仍端坐着闭目养神。
　　虽对她们的反应不是很满意，但女将军还是继续讲了下去。
　　“在我们洛月，和离者不论男女都不会遭到非议，也无有什么男女守寡不能再娶再嫁的苛罚，唯一不可饶恕的就是□□以及偷情。
　　像他国那样亲兄妹成亲，表兄妹成亲，或是其他血亲之间的联姻，我们洛月全然不允许，即使是陛下也不可。这么做一来可以避免宗亲势力过大左右江山社稷，二来可以避免畸形子出现。在洛朝覆灭之前这两个问题相当严重，为了重拾洛月荣耀，我等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提到“覆灭”二字，女将军的目光变得有些冷冽，连带着这二字后面的话都带着一股子火|药味儿，还好这时茶水端了上来，她这才稍稍平复心境。
　　“这是我洛月的凤子茶，凤子乃是我洛月独有的一种花，花色如火，花瓣向天，花香清雅，泡茶有安神养气之效，请二位尝尝看。”说罢，她先行吹拂热气细细品茶，许是在以此举让她们安心。
　　闻言，离朝二人对视一眼，皆小心地抿了一口。确实不错，这茶甘甜不涩，有种独特的清香。
　　见她们不再那般拘谨紧绷，女将军唇角轻轻扬起，继续说刚才未说完的话。
　　“与乾不同，不论是入朝为官，还是入后宫为妃，亦或是在皇宫当差皆是美事，不会动不动就掉脑袋，也没有那么多尔虞我诈。若皇妃不愿再做妃子，只需向陛下请示，得陛下同意即可出宫，其母家也不会受连累，甚至陛下会念及妃子有侍奉之功而对其母家予以褒奖。
　　除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皆是出自胧月一族，胧月一族乃是助洛月祖皇来到月镰、免遭灭顶之灾的大功臣，在洛月新立、常遭外族进攻之时也一直都是胧月氏在保卫洛月，且在洛月稳定下来后还不要任何权势，实属难能可贵。
　　不过祖皇甚是重恩情，觉着胧月氏不要权，那就予以地位，于是下令皇后之位独属胧月氏，当然也不是强迫，若胧月氏不愿做皇后，那么这后位空闲就是，左右这位子只能是胧月氏的。如此后宫中的嫔妃鲜少有什么争斗，因为斗来斗去也得不到大权，何必相斗。”
　　胧月氏倒是与乾的乐平氏有些相像，然乐平氏乃空有高名的傀儡，与皇帝一样。不知这胧月氏又如何呢？
　　思及此，挽君衣生出一二分兴致，开口问道：“当今可有皇后娘娘？”
　　“自是有的，当今的皇后娘娘名唤胧月羲，与陛下之名恰好有一字重叠，就算同音不同字也是莫大的缘分，陛下与皇后娘娘还是青梅青梅，可谓是天作之合。”女将军的目中蕴含几分歆羡，又似是藏着几许不忍。
　　“这么说来，皇帝与皇后定是非常要好了。”喝光茶水的离朝接了句，语气依旧随意。
　　出乎意料，女将军虽是答好，但神色有些许勉强，看来有些隐情在其中。挽君衣有所察觉却无有探究之意，且见离朝微微舔唇，眼睛还盯着空空如也的茶盏，便晓得她是未喝够这茶水，遂将自己的这盏茶推与她。
　　离朝微愣，看向君姑娘，以眼神询问：可以吗？
　　她的君姑娘自是微微颔首，辅以温柔浅笑。
　　见状，女将军打算再要些茶水来，然刚扭头就听外面响起鞭炮声。
　　噼里啪啦的喜气声响映衬十里红妆，两位新娘共骑一匹骏马，头戴鸳鸯金冠，发丝盘髻，任火红的衣袂随风飘扬，似红霞铺洒于大地，予人间莫大的喜气。
　　她们自茶楼前走过，旖旎风光留存于离朝眼底，她不由得幻想，幻想自己与君姑娘成亲时会是何等模样。
　　“定是比之这般还要羡煞旁人。”
　　清灵音轻拂耳畔，离朝回神向君姑娘看去，却见她轻抿着送与自己的茶水，好似方才那话是自己的错觉……
　　定不是，君姑娘的耳尖红了。
　　她不禁傻笑，悄悄凑近自己的妻，目光黏在那红润饱满的唇上，实是想“将甘甜的茶吮入口中”……
　　眼神难免渐趋迷离……兀的，一个东西猛地将目光占据，离朝即刻止住前倾的身子，皱眉仔细瞧了瞧眼前这物什——嗯，是茶盏。
　　她全然回过神，接过近在眼前的茶盏，撇着嘴喝起来，边喝还边偷瞄君姑娘的神色，未发现不悦，但发现君姑娘以目光示意对面还有旁人在。
　　是了，君姑娘面薄。那就……
　　只亲一下~
　　“啾。”趁君姑娘不注意，离朝轻啄她的面颊，亲完之后迅速转头看底下的热闹，还好她坐在靠近栏杆的一边。
　　此时鞭炮声还未歇，女将军也早在发觉她们要卿卿我我之时，就将目光落于这还未走完的迎亲队伍上，顺便感慨不愧曾为皇妃，嫁妆就是丰厚。
　　至于被某人偷亲的挽君衣在微怔两息之后，不自觉地捂着被亲的地方，面颊比之那“红霞”还要红。接着便是生出些许羞恼，偏头瞪向离朝，却见某人怂怂的敢做不敢当。她纤眉微挑，自是要“礼尚往来”，于是垂眸拾起某人放于桌上的手，旋即……
　　将这温暖的手拉到自己脸旁，轻|蹭。
　　果然，“坏人”的手立即僵住，挽君衣偷偷扬起唇角，继续蹭之，还状似不经意地以唇蹭到她的手，偏是分寸掌控极好，端会吊着某个坏人的胃口，不让其得到满足。
　　无有几息，离朝就忍不住回过头，眨巴着眼，撇嘴认错。
　　“嗯？你何错之有？”挽君衣一本正经地装傻，且抓着她的手不放，还又轻轻蹭了下。
　　“呜呜~君姑娘，我错了。你便不要再捉弄我，额，我心痒……”离朝有一个不好明说的念头，想让君姑娘亲亲自己的手指，不，想让她……
　　赶紧将这过分的念头压下，离朝心鼓急敲，不由得移开目光，软软地说：“君姑娘，我认罚好不好？”
　　怎得这般容易就认罚，且为何不直视于我？挽君衣虽有几分疑惑，但懂得见好就收，故轻轻亲了下这坏人的手背，接着……
　　也未放她的手回去，而是与之十指相缠，同时清灵音淡淡轻起。
　　“罚你暂且不许放开我的手。”
　　此言入耳，离朝笑意上面，嘟囔着：“莫说暂且，我永远都不会放开。”
　　“你可有说些什么？”
　　“说了‘好’~”离朝轻快地应着，并拿起茶盏将茶水一饮而尽，颇有种掩饰的意味。
　　对此，挽君衣唇角浅弯，即是未听清也知她嘟囔何语，却无有拆穿的意思，仅瞧了她一眼便继续闭目养神。
　　而离朝则由羞涩地偷瞄渐渐变为正大光明地盯着自家妻子看，笑容逐渐带上傻气。
　　不一会儿，鞭炮声息止，女将军回过头，见对面二人都恢复正经，茶水也都不剩，遂起身准备带着她们启程。
　　二人也未反对，牵着彼此的手，跟在她身后。
　　直至真的红霞洒下，她们才抵达凤凰城。
　　凤凰城雄伟瑰丽，为红霞照拂之下，城门上为工匠雕刻的凤凰宛若浴火，仿佛即将自城门中冲出，展翅翱翔，再辅以城墙上的腾云纹以及百鸟图，真真有百鸟之王翱翔于空的威势。
　　就是不知这洛月的“凤与凰”是否当得起“百鸟之王”呢？怕是对方之目的即是展现“当得起”这三个字罢……
　　挽君衣心下已是有几分了然。
　　无有耽搁，待城门中开，一行数千人有序步入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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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凤凰城（一）
　　坐落于凤凰城最南侧，有朱墙红门、琉璃砖瓦、塔楼四立，凤凰雕纹随处可见，此乃洛月皇宫。
　　皇宫最中央的塔楼即皇帝上朝、会客、理政、就寝、瞭望之地，共五层，高约十丈（约二十二米），甚宽。
　　其他塔楼均围绕朝凤塔所建，不会高过十丈，除朝凤塔之外最高的即是皇后所住凰月塔，高七丈，其他嫔妃居所均围绕凰月塔而建，且不是塔楼，而是寻常宫殿。
　　塔在洛月有临天、承天之意，塔楼的分布也颇有错落有致，呈圆分布，且所有塔楼上的雕纹必定合为凤凰纹，意为凤凰旋飞、千秋万代，世世传承不断。
　　秋末的这一日，洛月皇帝洛曦瑾正在朝凤塔三层处理政事，因天色愈暗，她便唤人进来掌灯。
　　恰巧掌灯侍女带进来一人，那人是御前女官（内侍官），专门替她处理一些隐秘的事务。
　　此刻这女官无召而入内，十之八|九是急事，于是洛曦瑾放下毛笔，又挥挥手让侍女放下烛灯后退下。
　　接着待女官行完礼，她让其平身，言二字：“何事？”
　　女官站起，维持恭姿，答：“启禀陛下，祺公爷（相当于王爷）已回朝，陛下所寻之人也已被祺公爷带进凤凰城。”
　　“好。”洛曦瑾嘴角轻轻扬起，神情都无有往常那般冷厉。
　　她又问：“她们可确实经过百花城，瞧见姝原皇妃的成亲大典，祺儿可有向那二位赞颂我洛月？”
　　“回陛下，据探子称祺公爷一路都在夸赞洛月的开明贤政，也确实按照事先安排好的走过百花、泽锦、许和三城，百花姝原皇妃的大典、泽锦救济贫苦的‘施物善行’，以及许和朝圣仪式皆已为那二位贵客瞧见，想必其已对洛月心生敬慕。”
　　“如此甚好。”洛曦瑾凤颜大悦，当即下旨封赏女官及三城百姓，自然不能大张旗鼓，而是将圣旨交予女官，让其自行去敬赏房领赏，顺便暗中将赏赐分发给三城百姓，自也要嘉赏姝原皇妃与其妻君。
　　少时，女官告退，这第三层塔只余洛曦瑾一人。无人之际，这位平日里威严冷厉的帝王竟像是小孩子般欢喜得来回踱步，还攥着双拳高兴得上下晃动，同时心下默念“甚好，甚好”。
　　高兴了好一会儿，洛曦瑾轻咳一声，收敛笑意，重新坐回凤椅、靠于椅背，手指轻轻敲击椅柄，又阖上双目，终是长舒一口气。
　　本来在听爵玛圣女说天下之主会由那二人选出，她还好一阵忧心，因为之前上了乾国丞相的当，派兵去围捕过她们。现下看来当真多虑，寻王之人的气量怎可能小。接下来就是等她们进入皇宫好生款待，再向她们展现洛月的宏图，这样她们应就会认可自己为天下之主了吧。
　　到时只要再问出靖钧灵匣所在，一切就将尘埃落定，洛月终于可以重掌这天下，也终于能告慰先祖在天之灵。
　　属于洛月的荣耀，朕必抓住！
　　睁开双目，满富神采，洛曦瑾提起笔继续批阅奏折，落笔都含了几分劲力。
　　……
　　与此同时，离朝一行人受到凤凰城百姓的热烈欢迎，不少人向她们扔去红菊，还有人叫喊着女将军的名字，男女皆有，似是一种特别的欢迎仪式？
　　从红菊花海中走出，女将军——洛祺让手下将士回皇城四军营自行休整，明日要继续到城外练兵，只留下一二亲信跟随。而后她就带着离朝二人直向皇宫行去。
　　一路颇受瞩目。
　　终于行至比较清静的地方，虽说落在身上的目光仍有不少，但比之进城之初要好得太多太多。也好在她们未脱下遮挡烈阳的宽袍，否则离朝怕是会相当郁闷，毕竟她不喜欢他人盯着自己的君姑娘瞧。
　　庆幸的同时难免有所好奇，好奇这凤凰城的百姓为何要扔红菊，于是她问前方带路的洛祺将军：“将军姑娘，方才那一片片红菊扔来可是有何用意？”
　　“嗯，那个是表示城中的公子小姐对来人很是倾慕。若来人拾起一朵红菊去寻中意的人并与之结为爱侣，据说会受到神仙庇佑，能够伉俪情深、白头偕老。”洛祺倒是不怎么信这事。
　　“原来如此。”离朝应着，心道：还好君姑娘戴着兜帽，不然定是会有很多红菊扔来。唔，约莫会让人很不爽……
　　正如此想着，眼前突然冒出一朵红菊，她有些诧异，左右一瞅，奇怪，并没有靠近的人啊，这红菊是谁扔的？
　　冒出傻气三息，她才意识到这红菊乃悬空，不，准确来说是君姑娘捏着红菊短短的根茎，举到自己眼前。
　　不由得又怔愣两息，直至君姑娘将要放下红菊，离朝才反应过来，急忙握住她的手，也握住红菊，唇角随之傻傻地扬起。
　　“我还以为你不愿收下这红菊。”清灵音轻轻淡淡，让人听不出情绪。
　　“怎可能不愿，我来世，下下世，每一世都想收到你送的红菊。”离朝以下颔抵着她的肩膀，于她的耳畔温柔笑语，声音愈加嚅软。
　　她的君姑娘耳尖微红，口是心非地轻言五字：“我可不愿送。”
　　刚收好红菊就听见这五字，若是以前，离朝定是要难过，但现下她早已知晓自己的君姑娘有时颇好捉弄人，也早已知晓君姑娘的心意，怎可能再误会，遂顺水推舟回以一句：“好，那就我来送，每一世都送，我发誓。”
　　说着，她举起三根手指，煞有其事。
　　见此，挽君衣情不自禁浅浅一笑，然而这笑容中却掺杂几分忧虑，她也并未回应这话，仅是拉下离朝的手握于掌心，并出言问前面的洛祺：“敢问将军，宁苏姑娘可在宫中？”
　　其实她会这般轻易跟着来洛月，一是当时情势所迫，二即是想顺道拜访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青星宁苏，欲请教一些事。
　　离朝也为这问题吸引，并未注意到君姑娘好似转移了话题。
　　闻言，洛祺声音一沉，回道：“她已是去了东爵玛，劝二位莫再于洛月提起她。”
　　“这是为何？”离朝追问。
　　“她是北炎人，自一开始就打算利用洛月频发战事来给北炎王铺路，她还骗走了我洛月的大将军，陛下未下旨杀她已是莫大的仁慈。二位莫再提她为好。”言罢，洛祺驾马快走两步，与她们拉开距离，俨然不打算再多说。
　　而离朝与挽君衣对视一眼，也未再多语，只是心中仍有所疑。且是不信，不信北炎英烺这位仁慈君主会为了给北炎铺路，让宁苏来洛月频发战事。
　　然现下难以得解，她们只好暂且放下这事，专心处理眼前事。
　　不一会儿，她们就跟随着洛祺步入皇宫，自是一眼便瞧见这些独特的塔楼，目光难免被吸引。直至洛祺让她们下马，她们才回过神来。
　　皇宫内虽不允许随意骑马，但皇帝特别派人抬来步辇，还派来两三队侍女，专门服侍两位贵客。
　　可惜为离朝二人拒绝，本想坚持的侍女也被多少摸清她们脾性的洛祺打发下去。
　　果然，侍女抬着步辇离开后，离朝二人明显松了口气。
　　“跟我来吧，我带你二人去面见陛下。”
　　语落，几人直向中央高塔而去。
　　……
　　“陛下，两位贵客与祺公爷在外，可召见？”御前侍女行礼进言。
　　“宣。”
　　吐出一字，洛曦瑾撂下毛笔，将奏折尽皆摆放好后端坐，又让御前侍女摆上三把椅子。
　　待一切准备就绪，洛祺也带着人走上三层。
　　地门一开一合，三人入内，洛祺行以拱手礼。
　　“臣拜见陛下。”
　　可其身后二人却是“无礼”。这让御前侍女眉心轻皱，刚想开口让那二人行礼，就见陛下摆手，于是只好行礼退下。
　　“祺儿不必多礼，两位贵客也是，皆请坐罢。”洛曦瑾尽量将声音放柔，带上友善的微笑。
　　三人遂落座，左二右一。
　　坐下是坐下了，但一时无人开口，气氛显得有几分尴尬。好在洛祺知晓皇姐有帝王尊严，不可能上赶着去讨好那二人，遂主动打破僵局。
　　“陛下，两位贵客舟车劳顿，于礼我等该是先让两位贵客去休憩，然臣知晓陛下有要事，是以自做主张将两位贵客带来，还请陛下恕罪。”
　　其音落，洛曦瑾轻笑，言：“祺儿实属生分，朕怎会怪罪于你，也是朕考虑不周，该是让人直接带你等前去休憩。现下——既然两位贵客到了这儿，朕若不言不语岂不是让两位贵客白跑一趟。这样，朕便长话短说，恰好侍女收拾屋子也要收拾一会儿，望两位贵客多多海涵。”
　　明软实硬，好生虚伪。
　　挽君衣难免对这位洛月皇帝有几许失望。也罢，左右自己已是认定北炎王为天下之主。
　　“请陛下直言。”
　　这回话语气淡淡，藏着几许强硬，让洛曦瑾有几分不悦，不过她还是摆着适当的笑面，回：“那朕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请问两位贵客觉着洛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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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凤凰城（二）
　　觉着洛月如何？
　　闻此语，挽君衣纤眉微挑。
　　果然，洛月皇帝是要寻求我等认可，这路上的种种十之八|九皆是故意为之，虽不知是为何……
　　偏眸看向离朝，只见她纵着眉，似是思考得甚为认真。挽君衣猜想：莫非洛月皇帝知晓离朝乃赤青星，也知晓赤青为治世福星，认为若得赤青相助，则更为可能做天下之主？
　　一沉默即是良久，让洛曦瑾等得笑容愈来愈僵，让洛祺等得额间冒汗，却不好再先开口。
　　好在离朝不是故意晾着洛月皇帝，思绪理清后她开口道：“洛月，在我看来洛月是个非常开明的国家，没有那么多繁琐的教条，也不会压迫女子或男子，百姓都安居乐业。虽尊卑贵贱仍存，但似乎贫贵之间无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嗯……很和谐的国家，皇帝陛下您也好似很受百姓爱戴。”
　　言罢，她突然想起之前君姑娘问过澄兄和英烺兄“想做怎样的帝王”，于是便也将此话问出口。
　　这让挽君衣梨涡浅显，而让洛曦瑾和洛祺有些诧异。
　　诧异转瞬即逝，洛曦瑾郑重且诚恳地回答：“荣君，复我洛月江山，重拾洛月荣耀，做流芳百世之君。亦可为容君，包容天下子民，包容世人所不能包容之情之事，朕有这气量，也有这信心！”
　　“唔，您未想过为百姓做些什么吗？只有包容？”离朝抓抓头发，说实话不是很能明白所谓的“荣耀”。
　　“朕当然会为百姓着想。”洛曦瑾即刻应答，“朕会像对待月镰、临冬百姓那样对待天下子民，让这天下的男子与女子能够平等共处，不再是男尊女卑，也不会是女尊男卑，而是真正的平等。”
　　“你等应该也瞧见了，在洛月既有女子当家，也有男子当家，虽然因为洛月古制的关系，女子当家偏多，但在以后，在朕成为天下之主后，必然会极力推行男女平等的政策。朕更不会限制同阴或同阳爱侣，也会让天下人逐渐接受他们，让他们生活在一个无有歧视与痛苦的国家。”
　　稍顿，洛曦瑾自我认同道：“不错，朕要将天下变成一国，包括爵玛、雪族、坤海的异军，以及山雨与平都这两处无主之地。朕会让天下百姓皆维护洛月的荣耀，朕也会保护朕的国不为外敌侵扰。且朕的野心兴许还要再大一些，朕想出海，也想向北展望，朕想真正地做天下之主！”
　　本来挽君衣在听到“荣君”这二字之后就已了无兴致，就已觉着这一心为了荣耀而不顾百姓的帝王不过如此。但当听到“一国”时，她兀的抬眸打量起这位洛月皇帝，见其双目炯炯有神、毫无虚意，不由得对其有几分改观。
　　北炎王是仁君，是上善若水之人，其不会强硬地霸占天下，是以天下终会倾向于他。挽君衣毫不怀疑这点，只是他的“不争”注定无法使天下合而为一国，他不会让天下成为北炎，而是会让北炎包容整个天下。
　　这固然好，可就像洛月皇帝所言，天下之外还有像古吉这样的外敌，他们不一定会为北炎王感化。兴许北炎王还在世，百姓会团结一致对抗外敌，可一旦北炎王逝世，松散的天下还能团结与否？且谁又能保证每一任北炎王都是“北炎英烺”？
　　怕是在北炎王逝世后，天下很快又会陷入纷乱之中。如若像洛月这样将“天下”变为一国，那么当外敌侵袭而来之际即会以举国之力相抗衡，久而久之天下就会凝而不散，兴许真的能将这片天地的乱终结。
　　就此点而言，洛月皇帝要比北炎王更适合这天下，那荣耀也兴许能成为凝聚百姓众心之强器，许会晋升为国之心、国之荣。可惜洛月皇帝太过在乎荣耀，也太过有野心，若主动去侵略他国，必将会为此举反噬，这对天下百姓而言即是大害。
　　且若是长远来讲，不论是这片天地，还是海外或更北方的天地，皆应为一体，不该有所区分，也不该无谓地互相蚕食。就像天下在等待如北炎英烺这样的仁主包容统一一般，更广阔的天下也在等待着合而为一的那一刻，不是靠某一位王，而是靠全天下不知几数的百姓。
　　思绪至此，挽君衣难免想要叹息，她也确实垂下眼帘，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见状，洛曦瑾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尽量心平气和作问：“请问雪族姑娘为何叹气？”
　　凝望着君姑娘的离朝也想知道。
　　此语入耳，挽君衣回神，看向洛月皇帝，认真直言 ：“您太过有野心，也太过在乎名望，这天下所需乃是仁君，您不适合为天下之主。”
　　竟如此直白。洛祺甚感不妙，瞟向陛下，果见陛下已然冷下脸来。
　　“陛、陛下，这位姑娘许是太过疲累才会胡言乱语，不若先让她们去休憩，明日再详谈？”她匆忙打起圆场。
　　可惜挽君衣不买账。
　　“不必，明日我等也不会言虚，欺骗您亦是无有任何意义。”
　　许是也觉着此语太过直言不讳，挽君衣加以委婉，又言：“如此说罢，您若想做天下之主需得放弃以洛月荣耀为本，而以天下百姓为本，且不得有过重杀心，不得主动生战。若这般，您兴许能做天下之主，然于您而言这未必是最好的路。”
　　闻言，洛曦瑾轻笑，眸中却无有半分笑意，她也不作反驳，仅看向雪族人身旁的姑娘，问：“你也觉着朕做不成天下之主？”
　　离朝微怔，旋即颔首，毫不犹豫作答：“我妻子觉着如何，我便觉着如何。”
　　“呵，呵呵呵……”洛曦瑾收回目光，低笑不止。
　　气氛陡然变得紧张。离朝不自觉握紧君姑娘的手，身体略微紧绷。而她的君姑娘则凝视着洛月皇帝，依旧淡然。
　　“陛下……”洛祺坐不住，欲上前劝慰，却是刚打算站起，低笑声就戛然而止。
　　天地之气仿佛凝滞。
　　凝滞一息猛然因叮啷哐啷之响而流转。洛曦瑾将公案上的东西全部扫了下去，俨然已是盛怒。
　　“呵，好啊，你们都觉着朕不配做天下之主，你们都不选朕。朕偏是不会让你们如意，朕定要夺回洛月的天下！不择手段。”
　　恶狠狠咬着最后四字，她冷冷盯着那二人，瞧见她们不以为意的模样，心中怒火更甚，当即扬声：“来人——！”
　　在楼梯处候着的侍卫侍女赶忙推门而入。
　　“将这二人关入大牢，‘好生款待’。”
　　冷冷一语砸落，洛祺顾不得什么，赶忙站起欲规劝，毕竟她们是爵玛圣女卜算出的择王之人……然，却见一阵疾风掀过，侍卫侍女尽皆被掀飞出去。
　　紧接着青光一闪，那二人的身影已是不见，而楼下喧闹不止。
　　汗珠滴落，洛祺急忙看向公案，见得陛下无恙，不禁松了口气。
　　“祺儿，带兵守好皇城。还有，莫劝朕。下去罢。”
　　语落，洛曦瑾起身，行至窗边，恰好见得两道人影向皇宫宫门而去，她冷冷一笑，目中压抑着风暴。
　　事已至此，洛祺只能无奈行礼告退。
　　……
　　逃出塔楼的离朝护着君姑娘，以曈昽御气将拦路的侍卫尽皆掀飞，同时散发出自己的气，随时准备将四周之气“染色”。而她的君姑娘则是凭借记忆指路，她们要直闯宫门。
　　可惜洛曦瑾不可能什么都不准备，在她们接近宫门之时，一位中年女将带领数千人从高大的塔楼后涌出，封住了她们的去路，同时后面的追兵亦是跟上，将她们二人团团包围。
　　离朝皱眉，怒火升腾，她看了眼眉心紧蹙的君姑娘，出言宽慰：“不必担心，咱们定能平安出去。”
　　不过几千人，只要能凝聚出与恒兄斗武时出现的巨大虚影，这些人应是不在话下，况且现在四周的气已经是自己的颜色。
　　念头落，围困她们的洛月兵突然一愣，紧接着四处张望，渐起嘈杂。
　　只见被围在中央的二人身影迅速虚淡，竟在一阵风过后完全消失？！
　　这是什么古怪功夫？一众洛月兵心下发毛。
　　“哼，雕虫小技。”中年女将发出嗤笑，将腰间佩剑拔出，悠悠向前两步。
　　接着她将双目一闭，四周嘈杂声瞬间息止，众人皆屏息望着她。
　　一息、两息……
　　兀的，中年女将的耳尖微动，双目猛然睁开，睁眼的同时肌肤发红，散发热气，足下也宛若踩着霹雳闪电，居然一眨眼行至包围圈中央。
　　当他人目光捕捉到其身影之际，那骇然得仿佛能将天劈开的三尺青锋砸坠，“当”的一声，为何物阻，凝于半空。
　　众人急忙揉揉眼睛一看，竟是一把泛青芒的宽剑阻了将军之剑！等等，另一人呢？
　　“哼。”中年女将轻哼，未持剑的左手抬起，向左前方轻轻一弹。
　　细长寒剑连带着其主人霎时现出身影，且为此力打击，剑尖居然直冲使宽剑的姑娘而去！
　　还好挽君衣及时收手，而离朝也反应迅速，倾身飞剑挡住袭向自己妻子的利刃，就是手腕被震得生疼。
　　“离朝。”挽君衣难免担忧得惊呼出声，同时赶紧揽着她的腰后退。
　　“我没事。”离朝动了动右腕，挡在君姑娘身前，眼睛死盯着中年女将。
　　中年女将再度嗤笑，开口：“投降罢，两个小丫头，你们打不过老身。”
　　她说得是事实。不知怎回事，这人竟能看穿气……离朝那莫名的自信终于沉落，不安随之浮生。
　　可若是束手就擒就会为对方所制，到时难保自己的妻不会受到伤害，她就是死也不愿君姑娘受伤！
　　久违的危机感攀升，离朝握紧手中曈昽，足下悄然蓄力。她的君姑娘亦是如此。
　　“呵，看来还是要给你们一些教训才是。”中年女将悠悠一语，轻挽剑花。
　　剑拔弩张，只待一契机。
　　然……
　　“皇后娘娘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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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凤凰城（三）
　　随着一声通传落下，一众将士，包括那位中年女将皆面向声源处半跪，齐声道：“参见皇后娘娘！”
　　离朝二人对视一眼，一齐向那凰辇望去，只见——珠帘轻掀，其后藏玉人焉，可谓玉钗挽凤髻，潋水霖滟眸，娥眉点绛唇，婀娜端庄姿。
　　秀色可当倾城绝世。
　　念起，她们不约而同看向彼此，于四目相对之际皆是微怔，因为彼此之眼神皆诉说——再如何绝色也比不上自己的妻。遂相视一笑。
　　“众将士请起，不必多礼。”此音温婉动听又不失威严，柔和却也暗藏刚硬，且甚是平易近人，无有洛月皇帝那般高傲。
　　“谢皇后娘娘！”众人应答后站起，个个站得笔直，面容严肃。
　　中年女将把剑归鞘，给身旁副将示意看好被包围的二人，旋即迈步至凰辇前，躬身行礼，语气尽量柔和，问：“敢问皇后娘娘大驾所为何事？”
　　“本宫听闻两位贵客到此，本欲见上一面，谁知陛下发了小脾气，玩笑开得有些过火，竟让将军有所误会。”胧月皇后微笑，“本宫特来解此误会，不让将军事后难做，也不让两位贵客无端受屈。”
　　闻言，中年女将微微挑眉，疑道：“皇后娘娘的意思是——陛下并非让末将抓捕这二位？”
　　“自然，陛下既将两位贵客请到洛月，又怎可能让将军行此等无礼之事。若欲无礼，何不自一开始便如此？将军放心，若陛下将小孩子脾气发到将军头上，将军便让陛下来寻本宫，本宫来安抚陛下。”
　　小孩子脾气……中年女将已能想象出陛下在得知皇后娘娘这般说之后的神情，也罢，左右是帝后的家事，她这做将军的听命就是。
　　“末将遵旨。”
　　于是离朝二人就为胧月皇后带走，前往凰月塔。
　　凰月塔位于后宫中央，四周围绕着宫院数十，每个院子都住着三四位嫔妃，东与北侧为女妃居住，西与南侧为男妃居住，妃子个个美艳。由此看来这位洛月皇帝还是位多情好色之主，令离朝二人有几分不喜。
　　不过看皇后娘娘似是毫不在意，于路上偶遇其他嫔妃还多有寒暄关切，且不是那等做戏之举，而是真的有关切之意，让她们诧异又疑惑。
　　莫非胧月皇后不喜皇帝，是以如此大度？
　　推己及人，若见他人亲近自己的妻，她们定会吃醋不悦，更别说与妾室和谐共处，不发疯不就此绝情都是好的。唯有不爱才会不介意。
　　然而当离朝直白无礼地问皇后“可是不喜欢皇帝”时，胧月皇后却是轻轻一笑，回答：“本宫甚喜陛下，愿生生世世皆陪伴陛下。”
　　此言无虚，饱含深情。挽君衣听得出来也更加疑惑。莫非真的只是皇后娘娘胸襟宽广，为人大度？
　　“哈啊，皇后娘娘不会生气吗，若瞧见自己的心上人亲近旁人？”打了个哈欠，离朝心有灵犀地将疑惑道出，自然又得皇后身旁侍女的瞪视。
　　毕竟这还未到凰月塔，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怎好问这种事。再者做帝王的于某些事上着实身不由己，这哪里是愿不愿、气不气可左右的？侍女对这二人生出几许不满。
　　对此，胧月皇后倒是无有半分气恼，只是确实不好在外言说，遂言：“很快即至凰月塔，到时本宫会一一解答二位贵客的疑惑。”
　　果然于此言落下后不久，一行人就抵达凰月塔。
　　待皆是落座，茶水也端上，胧月皇后便履行诺言解答她们的疑惑。首先即是为何不恼陛下的多情。
　　“陛下若真是多情之人，本宫即使身为理应为江山社稷着想而大度容人的皇后，也多少会有所不满，断不会像如今这般与各宫嫔妃和谐共处。就算是和也是面和心不和，谁人都不愿与他人共享自己的妻君。”
　　言罢，胧月皇后端庄持茶盏，轻抿凤茶。
　　而这话端是叫人更加疑惑。
　　“若皇帝非是多情之人，为何会有这般多妾室？”挽君衣蹙眉一问。
　　放下茶盏，胧月皇后看向她们，答：“这为帝者也有身不由己之时，越是权高责重越是如此。后宫与前朝关系紧密，帝王为笼络臣子之心就要恩威并施。施恩最有效的手段即是纳臣子之子女为妃，加以照拂的同时也安臣子的心，好让臣子能安心尽忠职守。”
　　这在历代史书中多有体现，只是说到底扩充后宫的皇帝也并非半点私心也无，大多还是多情，拿稳定前朝作借口罢了。
　　许是看出雪族姑娘所想，胧月皇后笑言：“历代帝王或许多少有些私心，但洛月不同，洛月乃女子为帝之国，又不介意同阴或同阳，且为保陛下凤体安康，绵延子嗣一事早已不为人强求，继承皇位者只需是皇家血脉，无需非要陛下亲自产子。是以陛下无需总是踏足后宫，也无有必要宠幸嫔妃。”
　　稍顿。
　　“想必二位贵客也已听说，洛月的皇妃可与皇帝和离，和离后还可再嫁他人，甚至比之做皇妃前要更为尊贵。这为帝者多是身怀傲骨，陛下又是小孩子脾气，自己喜欢的断不会放手，也不会让旁人夺去，同样自己占有的也不会再送与他人，毕竟这事关她的尊严。
　　是以若陛下真的多情，真的喜爱那些和离的嫔妃，又怎会与他们和离，即使和离也会暗中捣乱，不会让心爱之人嫁与他人。可至今出宫的嫔妃皆已是与其心上人成亲，过着平静的日子。现下宫中除本宫外，所有的嫔妃也都拟定好日子和离出宫。”
　　“所有？”这让挽君衣颇觉惊讶，她以为做帝王的总要将一些嫔妃束缚在皇宫，即便不爱也要充些门面。
　　“嗯，所有。”胧月皇后大概当真对洛月皇帝喜爱得紧，提起她时一直面带柔和的笑容，目中也暗藏情意绵绵。只是不论何时都端庄得体，再高兴也保留着一分作为皇后的威严，显得倒是有些辛苦。
　　挽君衣神游稍许，胧月皇后之语还在继续。
　　“这后宫中的嫔妃与其说是陛下的妾，不如说是陛下请来维系前朝安宁的女官。等到了合适的时候就放出宫，换一批新的女官，如此往复。”
　　“原来如此，多谢皇后娘娘解惑。”听了这些，挽君衣对洛月皇帝有所改观。疑惑解开的同时她也觉察到一件事——身旁的人未免太安静了些。
　　刚意识到此，肩膀就是一沉，挽君衣纤眉轻挑，偏眸一瞧，果见离朝已是枕着自己的肩膀睡去，睡得煞沉，想来这些日子她是累坏了。
　　也是，这傻瓜什么事都要抢去做，不让自己累到半分，总是将自己当做弱女子、瓷娃娃看待（珍视），端是怎么说都不改。她无奈浅笑，轻轻捏了捏自家妻子的面颊。
　　瞧见这场面，胧月皇后但笑不语，仅端起茶盏细细品茶。
　　少时，雪族姑娘回神道一句“失礼”，胧月皇后摇头轻语：“两情相悦最动人，言何失礼？”
　　此语入耳，挽君衣垂眸藏羞，以笑回应，只是这笑中夹杂着几许不易察觉的忧愁。
　　胧月皇后敏锐，自是觉察，她放下茶盏，轻言细语：“本宫作为一国之母，多有忧愁，每每这时，本宫便会去寻陛下，将忧愁烦恼讲与陛下听。即使暂时不得解，这忧愁也卸去一半，由陛下担着，陛下的忧愁本宫亦是担下一半。本宫觉着如此相互扶持、相互依靠走下去即是‘情’，即是予彼此的瑰宝。”
　　此言突兀又不突兀，挽君衣知晓皇后娘娘是在委婉地给自己指路，可是……
　　她轻轻一叹，道：“我的愁却是不好与妻言说。不瞒皇后娘娘，在我与妻定下终生之前我心悦于他人，心悦十数年，即使现下我只爱妻子，那十数年的情也不是那般好除尽，我对那人也很是愧疚，对离朝更是有愧，且愧疚的还不单是此事，那事……”
　　难以与他人诉说，亦难保不会为离朝听去，就算她睡着。
　　于是挽君衣转移话题：“皇后娘娘，您救下我二人应是有所求罢。”
　　她不愿再言，胧月皇后自是不会相逼，遂顺其意答：“是。本宫想知晓你二人认定的天下之主是谁。”
　　此言出，挽君衣又是一叹，回道：“望皇后娘娘莫怪罪，我二人认定北炎王为天下之主，他是仁君，止战之君，是天下人所寻求的君王，是天下的‘臣子’。”
　　“天下的臣子……”呢喃着这五个字，胧月皇后摇头苦笑，“难怪陛下做不得天下之主，陛下无有臣服之心，不论是向子民，还是向这天。她不会甘于居下，而欲争这天下就注定得不到天下，果然就如姑娘娘亲所言，分毫不差。”
　　“娘亲”二字一出，挽君衣惊又不惊，不如说到现在她已是习惯于走自己两位娘亲所安排的道路，亦心甘情愿走此路。
　　“雪族姑娘，本宫会助你二人离开洛月，只是本宫还有些担忧，不知北炎王可容得下其他龙星？”胧月羲想得到肯定的回答。
　　好在挽君衣并未让她失望。
　　“请皇后娘娘放心，北炎王已是超脱之人，他将天下人当作兄弟姊妹，只会加以保护，断不会加害。”
　　“那便好。”胧月皇后释然一笑，又想起什么，对她说，“如若有机会，姑娘可到雪山去寻一隐教的仪式，姑娘的愁定可于那仪式中得解。”
　　“多谢皇后娘娘指点。”
　　二人相视一笑。
　　……
　　安宁入夜，一道密语让凤颜大怒，将宁静打破，风火随之急袭凰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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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凤凰城（四）
　　“瑾儿，你乃洛月未来的皇帝，乃身负龙星之人，洛月的荣耀、洛月的未来皆将由你担着，洛月能否复国全在于你，莫叫皇祖母失望。”
　　“是，瑾儿谨遵皇祖母之命，定不会让皇祖母失望！”年幼的朕抬头仰望皇祖母，即使看不清皇祖母的神色，即使皇祖母语气平静，也能感察到其心中莫大的愤怒。
　　自洛朝覆灭、洛朝皇族逃到月镰已有近三百年。史学者皆言：洛朝覆灭乃昭帝种下的恶果，乃昭帝开女子为帝的先河所致，若洛朝一如古制男尊女卑，那么洛朝一定会千秋万代。
　　朕闻此言论只想发笑，这些所谓史学者真真是有眼无珠。洛因何而灭？不是因女子为帝，而是某些男子不满足于平等，不甘心可能会居于女子之下，还欲像昭帝继位之前那般拿女子当玩物、当草芥、当权势者的附庸，更是痛恨同阴爱侣，因为那使得无能且无德的他们得不到女子的爱怜。
　　故而勾连外族，联合被废贵族，以洛朝百姓之性命要挟当时的洛娴帝，逼其退位。想娴帝何等贤德，其在位期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百姓无不称好，最后还为了百姓甘愿自刎。也是多么可悲，看着自己的妻女被逆贼凌|辱却无能为力。
　　而为她一直相护的百姓，女子大多以命与叛军相搏，男子，呵，为逆贼劝降者不在少数。就算再如何善待他们，再如何去一视同仁，有些人就是骨头软，就是不满，就是满脑子欺辱女子的想法，连畜生都不如。
　　若非娴帝长姐早有远见，又有胧月氏相助，恐怕洛月皇族尽数得为畜生欺辱至死……
　　结果如何？那造反的逆贼称帝，上来即是广扩后宫，不论女子有无婚嫁，只要为其看上，都要抓入皇宫这铁笼子，折磨至死。亦全然不顾百姓，与外族狼狈为奸不断压榨百姓，不仅娇奢无度，甚至还将女子当作猪狗、当作奴隶“圈养”。
　　最后终于让百姓忍无可忍，由王公氏带领起义，将那昏君斩杀，自然洛月也出了不少力，还与王公缔结永世交好的同盟。只是未料乾居然开国即政变，王公氏就和洛朝皇族一样——只因他人之恶欲被驱逐追杀。从这之后，洛月就与乾势不两立。
　　每每读起前尘历史，朕都能深刻体会到皇祖母的愤恨。怎可能不愤恨，历史由胜者书写，奸贼赢了，便往我洛朝皇族身上泼脏水，就将我等之荣耀踩于脚下，让我等遭不知实情的世人鄙夷唾骂，还让我等好不容易建立起的男女平等付之东流。
　　洛月不甘，朕也不甘，是以朕必要复国，必要重拾洛月荣耀，必要让世人知晓历史的真相。为此朕自小便刻苦用功，哪怕是在梦里，朕也要背负着一切努力去做一个好皇帝。
　　这些年朕在梦里总是清醒的，总会梦见严厉的皇祖母，以及刻苦的自己，也总会梦见她——胧月羲，朕的皇后。
　　哼，这丫头比朕大三岁，是胧月氏唯一的嫡系女子，注定要做朕的皇后，且为保如今手握兵权的胧月氏无有异心，就算她不愿也得做洛月的国母。
　　然而这丫头煞是不厚待朕，年少时不但对朕不敬，还总是变着法儿捉弄朕，让朕没法专心读书。比武也不让着刚接触武功的朕，弄得朕在同龄的小大臣面前很没有面子。虽然她会来安慰朕，还陪朕练武，但朕这般记仇，断不会轻易放过这丫头。
　　于是朕就每日去胧月公府找她麻烦，也就总是能瞧见一群人围在她身边，有男有女，大多是她的表亲堂亲，也有一些公侯家的公子小姐。朕相当不悦，胧月羲是朕的皇后，未来的国母，总是与这些外人厮混成何体统？
　　朕并非吃醋，朕又不是那般喜欢皇后，只是为了皇家颜面，也为了避免以后有什么流言蜚语，朕才会请求皇祖母于洛月律法中加了一条——近亲不得联姻。朕还特地问过来洛月历练的雪族人，知道这近亲生子许会诞下畸形儿或先天低能儿，便以此为由向皇祖母进言。
　　当然皇祖母推行这制度怕是还有一目的，即是让那些顽固的宗亲势力从内部分裂，省得他们心思多闹事。
　　朕以为此制度一经推行，皇后身边的“莺莺燕燕”就会减少，哪知朕再去胧月公府，那些无礼之人不但不减少，竟还频频找朕切磋，且偏是牙尖嘴利让朕无法不应。
　　呵，朕早已不是当初被皇后打趴下的朕，朕经由几位大将军教导，武艺怎可能差，于是挨个将这些怒不可遏的无礼之人收拾了一顿。纵然朕不是完胜，受了些轻伤，但这些人怕是半个月下不来床。
　　也就一个武将之子，亦是皇后的堂兄能与朕打个平手，朕记得他叫胧月一白，古怪到不能再古怪的名字。这人从年少起就惦记朕的皇后，朕很不喜他，遂在登基后将其派去临冬边疆。左右临冬边疆清闲又无性命之危，年俸丰厚，还能积累功绩，除了不常回来外没什么不好，胧月容家也没法说朕苛待。
　　再三言之，朕并不喜欢皇后，只是为了保证胧月氏无异心，朕才会与她去北炎过什么云情节，才会互赠同心玉，才会祈情，才会宠爱她……
　　而皇后亦全然不在意朕，朕纳妃纳了一拨又一拨，她一点也不生气，当真是大度！朕去其他妃子宫里，她也毫不过问，也不像以前那样捉弄朕，端是一副贤良淑德的端庄模样，让朕看了就来气。
　　“你不在意朕，朕也不会在意你……”喃喃着，梦醒。
　　洛曦瑾从公案上爬起，很是迷糊。突闻一阵脚步声，她急忙坐直身子，摆上一张冷脸。
　　来者是她的御前女官。其一进来就匍匐在地，声音颤颤：“启、启禀陛下，那那二位姑娘被……被皇后娘娘带走了！”
　　皇后……她不会是看上那二人了吧，那二人倒确实有几分姿色，不过不如朕。不对，皇后这是要和朕作对！
　　“咚。”洛曦瑾以拳捶公案，咬牙切齿，“来人，摆驾凰月塔！”
　　风风火火。
　　凰月塔内，胧月羲刚刚摘下凤冠、换上寝衣准备沐浴就寝，就听楼下嘈杂，紧接着地门被敲响，甚是急切，一听便知来人是谁。
　　她轻轻一笑，将地门打开，陛下覆着盛怒的冷面霎时映入眼帘。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可需臣妾搭把手？”胧月羲行礼，语气平和，仿若未见陛下面色差极一般。
　　“不劳皇后费力。”洛曦瑾冷冷一语，足下一蹬蹿了上来，接着“嘭”的一下关上地门。
　　随后二人伫立对视，静默良久。
　　打破沉寂的是胧月皇后。
　　“陛下，今日臣妾身子不适，恐怕不能侍奉您。”
　　这话让洛曦瑾更是脸黑，她狠狠踩地，一步一步靠近自己的皇后，待与她不过咫尺时止步。
　　“朕问你，是你将那二人带走？”倒是意外的平和。
　　“是，臣妾自作主张，还望陛下恕罪。”说是这样说，然胧月羲无有半分示弱悔改之意，甚至微微抬头直视陛下双目。
　　“为何？”
　　陛下幽黑的眸子中藏着怒也藏着……怕。
　　胧月羲微叹，如实言：“陛下，臣妾不能眼睁睁看着您走错路，不能眼睁睁看着您迷失于权势，变得残暴不仁。陛下您或许也有所察觉，这洛月的荣耀、这天下皆是压在您身上的重石，已是快要将您压得喘不过气。臣妾已是不忍再看到您这般痛苦。”
　　“那你……”洛曦瑾吞咽口水，眼圈发红，语气隐含几分哀，“更该帮朕，帮朕夺得这天下，只要朕当上天下之主，巨石自然就会卸下。可你……”
　　“你与朕作对，你也不选朕，你也背叛朕！”洛曦瑾压声怒吼，吼出来之际一颗泪珠自她的眼角滑落。
　　宛若一只被抛弃的小兽，只有用色厉内荏来保护自己。
　　见此，胧月羲自是心疼，忙伸出手要安抚她，然……
　　“啪”的一声，洛曦瑾将她的手拍开，纵眉冷声道：“你将那二人藏在何处，告诉朕，朕还能当这一切没发生过。”
　　“……”胧月羲垂眸，抿唇不语。
　　“好，好好好，咳咳……”洛曦瑾气得面色发红，咳嗽不止，偏还后退两步，再一次避开皇后的手。
　　闹脾气，怎可能不闹脾气，她是朕的皇后……
　　越咳越厉害，气血也不断上涌，好似要自喉间喷出。洛曦瑾转身，摇摇晃晃地要离开。
　　“阿瑾。”
　　一声轻唤让她止步，竟奇异地平息了要喷涌而出的怒火。
　　她不禁嗤笑：“你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这么唤朕，朕有时真不知自己还是不是你的妻君，你果然……”
　　“不喜欢……我。”
　　后背贴上温暖，洛曦瑾的声音有点发颤，她并未挣脱，任身后人抱着自己。
　　“阿瑾，羲儿最是爱你。”
　　这声音轻轻柔柔，飘进洛曦瑾的耳畔，她轻哼，极力压着欲扬起的唇角。
　　“你莫再骗朕，朕可不是黄口小儿。”
　　“羲儿怎会骗你。阿瑾，我自始至终都希望你能幸福快乐。”
　　“那你……”还阻挠朕……
　　话还未完就被抢去。
　　“皇位、天下若能予你快乐，我断不会阻挠，可惜这些予你的只有枷锁与苦痛。阿瑾，我不想你再在这权势旋涡中劳心伤神。我亦知你执着于洛月的荣耀，□□耀不是这般取得，荣耀也远不如你与百姓重要。”
　　“在你心中，朕和百姓，谁更重要？”她是避重就轻。
　　“自然是你更重要。”胧月羲认真作答，同时明了今日哪怕说再多也已无用，遂不打算再劝。
　　闻言，洛曦瑾轻笑一声，转身将自己的皇后揽于怀，又伏于她耳畔不容置疑道：“朕不会这般容易放弃，朕既是龙星就必定要争这天下，赢不赢另说。而现下，你惹朕不悦，朕要惩罚你。”
　　说罢也不待皇后回应，洛曦瑾直接将她横抱而起，向床榻走去。
　　胧月羲无奈一笑，抓着她的衣襟轻摇，撒娇细语：“阿瑾先带我去沐浴可好？”
　　“哼~”洛曦瑾故意板着脸，步伐一转，向三楼浴池而去。
　　是夜，悄声密语，凤凰和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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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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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被瑾帝可爱到(/≧▽≦)/
　　另外消息这么晚才让洛曦瑾知道，是因为皇后暗中有意压消息。
　　对了，洛朝是洛月前身，洛朝皇族就是如今洛月皇室，本质一样，为加以区分，前朝称洛朝，现在叫洛月，虽然有点废话hhh


第243章 凤凰城（五）
　　洛月后宫，嫔妃集聚之地。虽说大多嫔妃只是皇帝请进宫的女官，并不会侍奉皇帝，亦无有多少爱慕皇帝者，但十个里总会有那么一个。
　　王氏姑娘就是这十里挑一，她母亲现下官居五品，晋升颇快，就是时至中年才考过官科当上官，在朝中尚未站稳脚跟。洛曦瑾有意将其拉入自己麾下，多加栽培，是以将这王氏姑娘纳入后宫，还予她贵卿的位分，即使不宠幸也多有照拂。
　　（洛月后宫嫔妃位分：皇后、皇妃、修嫔、贵卿、良侍、秀子。一般不会直接封贵卿。）
　　“主姑娘，现下夜里凉，您快回屋吧，陛下应是宿在凰月塔了。”侍女拿来外衣给坐在门口苦等的王贵卿披上，心下多有叹息。
　　这王贵卿入宫不久还不知晓，陛下纵然会给后宫的娘娘们晋位分、予赏赐，也会宿在其他娘娘的宫里，但只会与皇后娘娘欢好，这是宫中的秘密，保密也是规矩。
　　身为宫中的老人，她不能也不敢坏规矩，遂只好委婉规劝着，左右再过些时日这位主姑娘应该就明白了。
　　希望到时王贵卿可以不再恋慕陛下，哪怕恋慕也最好不要争宠，否则八成会在祭祖大赦时被陛下请出宫去。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好事，大赦时被赦免的都是些牢里改过自新的犯人，以及年纪大了或不想再在宫中做事的宫人。这嫔妃若是被赦免出去，身价不但不会升，反而还会降，到时再嫁就难矣。
　　“芹巧……芹巧！”
　　“哎、哎！主姑娘请吩咐。”侍女芹巧回神，忙不迭应着。
　　王贵卿长叹一声，倒是未生气，只道：“芹巧，你说陛下喜欢我吗？”
　　这她要如何回答？陛下可是仅钟情于皇后娘娘……芹巧为难，思量好几息才答：“主姑娘您看，其他主姑娘进宫大多是从良侍或秀子做起，您是贵卿，您觉着陛下不喜欢您吗？”
　　此言圆滑，即是未言自己的看法，仅仅言之事实再予之反问，至于喜不喜欢那是王贵卿自己认为，与她无关。
　　而王贵卿尚且单纯，自不会多想，也多少自这话的表面含义中得到几分信心，遂言：“是喜欢的，不然陛下不会如此优待我，可是陛下为何不来看我呢？”
　　“您别着急，这临近祭祖之日啊，陛下多会繁忙，也多会去寻皇后娘娘商议祭祖事宜，等过了这阵儿陛下应就会来寻主姑娘了。”虽说来寻也不是好事，这位主姑娘十之八|九会受情伤。
　　“是吗，还要那般久啊……”王贵卿稍有发蔫，望着那为月光笼罩的凰月塔，多有羡慕。
　　一看这眼神，芹巧就觉着不妙，急忙劝说：“主姑娘，您应是晓得皇后只能是胧月娘娘……”您可千万别做傻事，觊觎皇后之位。
　　后面的话其未言，王贵卿也明白，毕竟她也是土生土长的洛月人。
　　“我无意于后位，只是希望能多见见陛下。不如愿的话，只能……”
　　喃喃着，王贵卿又一声长叹。
　　……
　　第二日，趁着陛下上朝，胧月皇后毫不避人耳目，拜访多位嫔妃，其中包括她的发小——殊音皇妃。离朝二人便躲藏在殊音皇妃的宫殿中。
　　殊音皇妃为人友善亲和，母家也颇有权势，于宫中人缘极好。唯一点不妥，即是近些年来，其母家姮（音同横）禄氏不仅在朝堂上甚是强横，族中还有多位子弟于朝中任职，有结党营私之倾向，几乎是与胧月一族分庭抗礼，甚至多有针锋相对。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胧月皇后和殊音皇妃的感情，凡胧月皇后所求，殊音皇妃必应之，反之亦然。且二人来往频繁，又总是互相赠礼，于是宫中就有流言蜚语，称殊音皇妃属意皇后娘娘。
　　当然，此为子虚乌有。
　　胧月皇后与其来往密切只是因着一同长大的情谊，以及多少调和一下胧月氏与姮禄氏在官场上的矛盾。她也不觉着殊音皇妃心悦自己。
　　不单她不觉着，挽君衣也不认为殊音皇妃对皇后娘娘有多么喜爱，虽然皇后娘娘一来其便喜意上面，还精心打扮，又让人去准备皇后娘娘喜爱的吃食，但就是予人一种古怪之感……
　　莫非是错觉？
　　瞧着殊音皇妃专注于皇后娘娘的模样，挽君衣看了看身旁一如既往凝望自己的离朝，不禁怀疑起自己的感觉。
　　正好皇后娘娘在与殊音皇妃闲聊，她便拉着离朝行至一僻静角落，与其悄声耳语。
　　“离朝，你觉着殊音皇妃可心悦于皇后娘娘？”
　　闻言，离朝眨巴下眼，往那二人处瞅了一眼，随后伏在自家妻子耳畔细语：“看上去似是蛮喜欢的，但比之你我差得太多。”
　　这话让挽君衣陷于沉思，竟暂且忘记“害羞”二字。
　　少时回过神，她已然被某个愈加胆大的人抱在怀中。即便这人无有太过分，于这大庭广众之下也实是让人羞涩得抬不起头，偏偏这时身后传来皇后娘娘含笑的声音。
　　“两位贵客，现下阳光正好，随本宫到花园走走可好？”
　　乃是委婉提醒她们现下还未入夜，如此当众亲近有些不妥。
　　挽君衣心下了然，赶紧拍拍离朝的背，她倒是听话，立马便将自己放开。
　　就是这气氛尴尬非常。
　　好在有皇后娘娘适时解围。
　　“欣玉，快带两位贵客去更衣，本宫得赶在陛下下朝前带两位贵客回去。”
　　“是。”
　　于是不一会儿，扮作侍女的二人就跟随皇后娘娘回到凰月塔。
　　且刚落座不久就见宫人来禀报——“陛下前往殊音皇妃住处，一炷香后带人回到朝凤塔，召见祭祀大臣”。
　　不出所料。胧月皇后唇角微扬，端茶细品。
　　待放下盏茶，她道：“过几日就是洛月的祭祖之日，到时陛下与本宫会主持大典。大典结束后陛下会在神堂诵经一夜，本宫则会代陛下进行大赦。大赦时你二人便扮作宫人，随那些因大赦得以出宫之人一齐出去，宫外本宫已安排人手，助你二人离开洛月。”
　　稍顿，胧月皇后话锋一转，笑言：“陛下应是如此猜测，她必然会邀本宫一同诵经，而将大赦一事交与御前女官。到时恐怕还会严格把关，你二人混不出去，是以离开皇宫之时即是祭祖大典举行之际。
　　那时会有祈福官带附神之人来进行祈舞，附神之人皆不以真面目示人，到时你二人便在祈舞过后混进这些人之中，跟随他们一同出去。”
　　“皇后约莫会如此做。”
　　朝凤塔二层中，洛曦瑾胸有成竹，对两位祭祀大臣说：“今次祭祖就不必安排人跳那祈舞了。”
　　“这……陛下，祭祖仪式缺一环，怕是会对祖宗不敬，致使大灾大害降临啊，臣请陛下三思。”祭祀大臣当即规劝。
　　“不必担心，朕所做一切皆是为了洛月，祖宗不会怪罪。若实在不妥，朕与皇后多诵经几日就是，总之不要让那些附神之人进皇宫。朕只是在告知你等。”
　　“陛下……”刚吐出两字，就觉一股冷寒罩于头顶，祭祀大臣无奈，只得应，“是……”
　　打发走祭祀大臣，洛曦瑾低笑自语：“羲儿啊羲儿，这一局是朕赢了。不管你将那二人藏在何处，祭祖之日就是她们落入朕掌心之时。”
　　对了，既然如此朕也不必再去找，也没必要闹得皇宫不安宁，尤其是临近祭祖之日，生出事端也不吉利。不过为了让皇后着急着急，朕这几日最好不要到凰月塔去，不如就宿在其他妃子那里，没准能让皇后服软，主动将那二人送来。
　　况且还要多费心处理官科舞弊一事……
　　打定主意，洛曦瑾就吩咐女官拿侍寝红牌过来，她来回巡视一番，最终目光定在一“王”字上。
　　……
　　“主姑娘、主姑娘，刚得了消息，今夜陛下会来咱这儿！”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侍女兴高采烈地奔向主殿，险些摔倒，好在芹巧瞧见，将其扶住。
　　“多谢芹巧姐姐。”
　　“不忙谢，你刚刚在喊什么？”芹巧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侍女赶紧顺了两口气，答：“陛下今夜会来，主姑娘定要高兴坏的。芹巧姐姐，您在宫里待得久，这陛下的喜好您可晓得？我们也好去准备。”
　　陛下喜好皇后娘娘，总不好将皇后娘娘请来吧。芹巧心下笑笑，亦将开口告诉她们——准备些宫中常见的吃食即可，陛下不挑食。
　　然还未出言，她们身后就传来主姑娘激动的声音。
　　“快，快去准备，我要沐浴熏香！”
　　与此同时，洛月临冬边境。
　　一封家书由飞鸽带至，胧月一白看过后急忙驾马欲赶回凤凰城。
　　“将军，现下正是多事之秋，您不能弃边关于不顾啊！”有副将当即阻拦。
　　“家母病危，本将军不得不回，你等不必担心，此事后果本将军一人承担。”
　　言罢，胧月一白驾白马疾奔，副将莫能阻。
　　遥望那缕尘烟，副将面色极差，赶紧转身回营，欲写密书一封，飞鸽传书给陛下。
　　然而他刚撩开营帐帘子，一柄长剑就洞穿其腹。副将瞪大眼，于倒地之际双目上翻，瞧见……
　　一匹“白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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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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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介绍一下官科。
　　官科类似于科举，无有门槛，只要过科就有九品官位，没有过科人数限制。洛月当官需要官位，官位分文武，即使是侍卫侍女也都是要有最低九品官位才能当。另外官科虽然不难，但也不易，每次过科者不过三四成，且每升一品都要过一次官科。


第244章 凤凰城（六）
　　——“你若想得到皇帝的宠爱，就点上熏香，再哄着皇帝喝下此茶，你定能如愿以偿。到时莫忘协助我等将那二人抓住，自然事成之后我等会予你一劳永逸之物。”
　　王贵卿自外人处听闻陛下只会宠幸皇后，她本是不信，可陛下一来自己这儿就让人将偏殿收拾好，摆明了不打算同床共寝，闲聊也三句不离自己在朝为官的母亲……
　　一如那人所言，陛下不过是利用后宫的嫔妃来维系前朝安稳。现下前朝有动乱之象，陛下需要忠心的市井人才组成新党，与蠢蠢欲动的老世家之旧党分庭抗礼。娘亲就是这新党中的佼佼者，是以陛下才会来自己这儿。
　　明白这些，王贵卿不可谓不失望，她以为陛下是真心喜爱自己才会将自己纳入后宫，谁成想不是因为喜欢，而是为了拉拢母亲……
　　无碍，陛下终会爱上我。
　　思及此，她笑着给陛下沏茶，陛下却摩挲着茶盏并未喝，难道陛下发现了？
　　不，不会，这茶与寻常的茶并无差异，陛下不可能发现。王贵卿定了定神，问：“陛下可是不喜欢这茶？”
　　“那倒不是，只是朕觉着光喝茶无甚乐趣……”沉吟两息，洛曦瑾笑道，“不知贵卿可会跳舞？”
　　跳舞？王贵卿面上覆喜，她会，少时受母亲教导，不同于其他市井孩童，她是琴棋书画、歌舞吟诗皆有所涉猎，虽不精但皆通。且舞蹈多展现女子婀娜身姿，若衣物少些，兴许会让陛下着迷，真是正中下怀！
　　“臣妾会，陛下稍等，臣妾去换衣裳。”王贵卿双颊飘红，也不知在想何事。
　　洛曦瑾微微一笑，回应：“快去吧，朕兴致不差，莫让朕等太久。”
　　“是！”这应声可谓喜意充盈。
　　不一会儿，身着片缕薄纱的王贵卿迈着款款玉步回到寝屋。目光一扫，见得桌上茶盏空空，而陛下已是燥热得褪去凤袍，只着里衣，且眼神迷离。她不由得羞红脸，竟也动情到看不太清陛下，又很是热，遂赶忙一边跳舞，一边贴向陛下……
　　衣料磨搓着，炙热的火将二人包裹，倒向床榻，燎绕春光。
　　翌日一早，洛曦瑾迷迷糊糊地想睁开眼，嘴里嘟囔着：“羲儿，几时了？”
　　“回陛下，寅时了。”这声音有些尖细妩媚，还夹杂着几许羞几许喜。
　　并非皇后的声音！洛曦瑾猛地睁开眼，挪动眼珠一瞧，瞧见不着片缕的王氏。
　　霎时脸色一变，她匆忙坐起下地，鞋都未穿上。
　　“陛下？”王贵卿感到奇怪，也坐起来，拿被褥遮着身子。
　　“朕怎会在你床上？！”洛曦瑾隐压着愤怒，面色阴沉，眼神冷冽，掩在袖中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王贵卿显然是被吓到了，缩着身子，微低头，偷偷看她，眼角不禁挂上泪珠。
　　“昨日陛下要了臣妾，陛下不记得了吗？”
　　“朕怎可能……”
　　话语戛然而止，她好像想起来了，也因此更为愤怒。
　　“定是你使了什么诡计，来人——！”
　　在外候着的侍女女官赶紧低着头走进来。
　　“将王氏打入冷宫！”
　　“是。”
　　“陛下……”王贵卿瞪大眼，脑袋发懵，直至女官上前要将她连人带被抬起，她才匆忙反应过来，一边挣扎反抗一边落泪急呼，“陛下、陛下，臣妾冤枉，陛下，饶了臣妾，陛下——！”
　　在门口候着的芹巧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下暗叹：果然是这等下场，不过还真是未想到陛下会中招呢……
　　正神游着，耳畔乍起不轻不重的一响，瞬间寒意袭上脖颈，低着头的芹巧瞥见那凤纹衣角，赶忙下跪，扬声：“恭送陛下！”
　　其走后，这寒意仍久久不散。
　　王贵卿一事出乎意料地未在后宫引起波澜，因着洛曦瑾早早就吩咐下去，谁敢走漏半点风声让皇后知晓，按一等罪处置。（一等罪处置即死刑，洛月重视律法，皇帝也不能随便杀人，必须有罪名，皇帝可以立临时罪名，但不能逮着人家刚犯过的错立罪，必须立在没犯错之前）
　　是以宫人大多不知王贵卿在冷宫，王贵卿的寝宫也一如往常，宫人该打扫打扫，短缺之物也该报备报备，除了主姑娘不在之外没什么不一样。
　　可世上无有不透风的墙，王贵卿趁着御前女官出恭在冷宫大肆喧闹，因太过声嘶力竭，终是引起宫人注意。不知情的宫人便将此事禀告给皇后娘娘，如此昨夜与今早之事到了还是传进胧月皇后的耳朵。
　　一向端庄稳重的皇后在听到这消息后摔碎了心爱的茶盏，不自觉欲拾起碎片时，手指被划破都不自知。祸不单行，女官又来禀报——“陛下已发现藏在殊音皇妃那里的两位贵客。”
　　昨夜她为避免陛下突然来到凰月塔，便让那二人乔装成女官，到殊音皇妃处再躲避一晚，早上再回来，谁成想陛下连早朝都不去。而事态发展如此迅疾必然是身边有人泄露消息，恐怕是……她。
　　来不及细想，也顾不得手上的伤，胧月皇后急言：“摆驾殊音宫！”
　　与此同时，殊音宫前院，离朝二人已与皇帝亲卫以及之前那位中年女将交上手。
　　许是因着院中有皇帝、殊音皇妃和侍女女官在，再加上皇帝亲卫人多，招法凌乱，中年女将和他们配合不上，是以颇是互绊手脚、施展不开。
　　即使如此，离朝她们也讨不到半分好，不过半刻，身上就挂了不少彩。离朝是愈觉自己无力，就跟个不会武功的人似的，也不知是敌人太强，还是自己武功退步……
　　无有功夫深思，她赶紧一剑斜出弹开袭向君姑娘的长剑，随即拧身，以旋力掀飞靠近自己的皇帝亲卫。
　　“离朝，左侧！”
　　身后乍起惊呼，离朝当即竖剑挡左侧偷袭，脆响惊出之际，一柄发寒的剑直指偷袭的中年女将。
　　但见中年女将唇角微勾，离朝猛地伸手将君姑娘扯入怀，同时冷风扑面。来不及躲闪，她只好将手中曈昽扔出阻那自上方而来的偷袭者，接着下意识旋身，只听“刺啦”一声，背后衣衫连带着皮肉被划开，血沫飞出。
　　“离朝……”霎时，挽君衣心如刀绞，泪珠不自觉坠落，她抱着面色煞白的离朝，嘴唇颤动，将投降。
　　就在这时，一声“皇后娘娘驾到”让中年女将与众亲卫的利刃凝于半空。
　　见得急匆匆行至院门口的皇后，洛曦瑾似是心虚，不敢直视她，仅欲开口让她回去。
　　然嘴唇刚动就听一声饱含怒意的三字——“洛曦瑾！”
　　她竟直呼皇帝大名，就算尊为皇后，在这般多宫人臣子面前直呼洛曦瑾的名也是大不敬，何况还夹杂盛怒，真真是落了帝王的面子。
　　果不其然，洛曦瑾的脸色阴沉下来，她怒不可遏，冷声质问：“皇后可还拿朕当妻君，当皇帝？！”
　　闻言，胧月皇后深吸一口气，稍稍平静下来，说：“臣妾因急失仪，望陛下恕罪。”
　　“朕若不恕罪呢？”
　　“不恕也无碍，只要陛下肯放过这二人，臣妾愿接受任何处罚。”竟毫无犹豫。
　　此话一出，洛曦瑾悲愤嗤笑，言：“朕与王氏已有妻妻之实，本来朕愧疚于你，不打算晋封王氏，但现下已是不同。若你执意带走这二人，朕会赐王氏妃后之名，还会百般宠爱她，你可有异议？”（妃后，尊同副后，是名号，不是位分）
　　“无。随陛下的意，只要放过这二人。”胧月皇后神色淡然，语气也无有半分波澜。
　　“好。”洛曦瑾咬牙，再发狠语，“皇后既如此大度，又如此维护这两个外人而不顾朕，想必皇后也当腻了这国母，不如退位让贤，让胧月家其他贤德女子来做朕的同心人。”
　　“陛下厌弃了臣妾？”胧月羲凝视着眼前人，语气竟出奇平静。
　　“是你，厌弃了朕！”
　　“好，臣妾如陛下所愿。”胧月羲微扬唇角，莞尔一笑，即刻抬手示意身旁女官将离朝二人带过来，恰巧抬起的是受伤的手。
　　瞧见那纤细的手印着红痕，心就宛若扎入一根刺，伤小却剧痛，洛曦瑾捏紧拳头，双目死死盯着她，连身边女官的话都未听见。
　　仅是静默地看着她们远去。久久后她平静下令，让皇后在被废前禁足于凰月塔……
　　废后一事引起轩然大波，一众大臣联名上奏，请陛下收回成命。
　　然而正在气头上的洛曦瑾执意废后，并道：“且不说朕向来一言九鼎，就说皇后犯大不敬之罪，又包庇他国人，有通敌之嫌。朕虽爱皇后，但身为皇帝，该以洛月江山社稷为重，断不会包庇涉嫌通敌的皇后。望诸爱卿体谅朕。”
　　文武大臣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好。
　　默了两息，有文臣进言：“国不可一日无国母，敢问陛下这皇后之位该当如何？”
　　这文臣乃是旧党，站边胧月旁支容家，胧月一白即是这胧月容家的嫡子。其意也明显，就是让皇帝另立新后，自然皇后人选从胧月一族出。而胧月一族因本家日益衰弱，旁支兴起，如今内部争斗颇为激烈。现下若本家倒台，旁支就要抉出新本家，如此争斗更当激烈。
　　皇后之位即是垫脚石。
　　“朕会从胧月一族中选一位贤德女子为新后。”
　　此言致使前朝后宫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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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凤凰城（七）
　　“君姑娘……君姑娘……”
　　床榻上躺着面色苍白的人，墨发披散，少许发丝因汗珠而粘于面上。她深纵着眉，似是陷入梦魇，置于身侧的手颤动不止，状似焦急地想抓住什么……
　　直至稍显寒凉的手钻入她的手心，这份躁动不安才息止，手指也缓缓合拢、微微用力，将心爱之人的手握紧。同时，方帕轻轻拭去她面上的汗，湿润的发丝也为一份寒凉拨至两侧，不再粘覆于面。
　　梦魇悄然消失，寒凉抚平她紧蹙的眉心，急促的吐纳也因此渐趋平缓。
　　挽君衣微微前倾身子，亲吻离朝的额头，见她扬起唇角，露出一如既往的傻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此时才发觉双目酸涩得很，也不知自己何时落泪，又哭了多久……
　　左右离朝无事便好。
　　念及此，紧绷的弦松弛，疲惫袭上眼帘，挽君衣打算小憩一会儿，养养精神，否则自己的妻醒来怕是又要心疼不已。
　　然，刚欲阖目，屋门就被敲响。
　　她无奈，强打精神，轻语二字：“请进。”
　　屋门应声而开，来者是皇后娘娘，她手中还端着食盘。
　　“打扰你了，本宫来看看离朝姑娘的情况，顺便送些吃食。”
　　“多谢皇后娘娘，也请恕我二人无礼，无法挪步接过您的好意。”言语透露着冷淡疏离，还夹杂着几许怒意。
　　胧月皇后无奈一笑，回了句“不妨事”，便自己将食盘置于桌上，接着将门关好，又自己搬来凳子，坐在床边，与江姑娘保持适当的距离。
　　静默几息，她出言打破沉寂。
　　“此事错在本宫，本宫未料想事态进展如此迅速，也未提前告知你等一些事，害得离朝姑娘受此重伤，对不起。”
　　虽非一句“对不起”可弥补，但挽君衣也不打算咄咄逼人，左右离朝现下已无碍，且若无皇后，她们第一日就会被皇帝抓去，情况绝不会比现在好。只不过……
　　“皇后娘娘不必道歉，我只想知晓该知晓之事。您利用我二人，所欲为何？”
　　“江姑娘真是敏锐。”胧月皇后垂眸言，“自始至终，本宫所做之事只为保全本宫的妻君。”
　　此话让挽君衣蹙眉，转眸看向她，说：“我可以作担保，北炎王不会危及洛月皇帝的性命，也不会动洛月半分。且我与妻也在寻找匣子，并不知其在何处。”
　　她以为皇后此番算计还是为了靖钧灵匣。
　　明白其想法，胧月皇后摇头，道：“本宫无意于那物，那物也不属于本宫与陛下。本宫相信你二人所言，也相信菁儿和宁苏，早已不担心这天下之主一事，本宫真正担心的是洛月内的动乱。”
　　洛月内的动乱……挽君衣有几分了然，亦觉意外。这几日下来她能感觉到洛月的君、臣、民大多同心，虽不及北炎那般上下全然一心，但也不像是有动乱之兆。
　　她陷于思绪，并未回话，胧月皇后遂继续说下去。
　　“惭愧的是，洛月的动乱恐怕会兴起于胧月一族。江姑娘许也听说过，在乾国武帝亡、庚帝继位的这段时期，天下虽仍是多雄争霸之乱世，但却难得出现无有战乱的治世之景，长达近二十年。
　　世人皆说这份太平源于武帝的两大神军，然实际缘由乃是那时的洛月出现动乱，在北炎不参战之前提下，仅凭古吉、东爵玛无法进攻强乾，甚至难以与其平分秋色。
　　基于此，与其消耗国力骚扰乾国，不如老实谋求发展，如此才停战这般久，直到洛月内乱平息。”
　　稍顿，她的面色有几分凝重。
　　“即使平息，洛月的动乱隐患也未除尽。你们或许听闻胧月一族在帮助洛月稳定后自请功成身退，不要任何官职。事实上并非如此，不是胧月一族不想要，而是帝王家不想给，为了避免重蹈覆辙。
　　当初洛朝覆灭，一是因为某些男子不满足于平等而勾连外族与被废贵族，二则是因为宗亲功臣势力过于庞大紧密。
　　洛朝的宗亲并非是同姓氏的宗族亲属，而是单指功臣权贵的宗族，为帝王赋权与分封土地，宛若异姓王族。宗族为保血脉纯净，也为保宗族内关系紧密，不至于被帝王自内部瓦解，也不至于被外来者分去家业与权力，从而崇尚近亲繁衍。
　　偏是无端形成一股浪潮，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皆有效仿者，致使当时伦理混乱、病儿频生。
　　又多家宗亲联合，霸权结党、操纵选官、牟取暴利等事屡见不鲜，甚至连帝王之位都有为他们操控之趋势。”
　　讲到此，胧月皇后兀的话锋一转，发问：“好似乾国便习得洛朝这一糟粕之处，乾国皇帝可是已被架空而无实权？”
　　挽君衣颔首，答：“乾为□□公掌控。不过他们很聪明，以皇帝作挡箭牌，藏身于暗，并不招摇。”
　　“原来如此……”胧月皇后喃喃着，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出神。
　　未几，她继续讲洛月的前事。
　　“洛朝最后一位皇帝——娴帝登基后，朝堂近乎是被宗亲势力所掌控，她无力改变，便在律法上下功夫。也是多亏昭帝最为看重律法，将律法定为崇圣不可侵，就算是天子犯法也必须与庶民同罪，也有因此而亡之帝作先例。
　　久而久之律法已是由洛月上下共同维护。即使是宗亲也不敢在律法面前耀武扬威，也必须恪守律法，这也是那时的洛朝不会变成现如今的乾之原因。
　　娴帝知晓宗亲能把控朝政得益于权力集中，以及手握军队与土地，于是她便以利于管辖国土为由，颁布‘国总地契法’，将宗亲的土地归属权尽皆收回，只赋予土地租用权。
　　又为了平息宗亲的不满，将宗亲的封地扩大到原先三倍，并赋予租用买卖权，此外前三年不用缴纳租用税，相当于前三年宗亲白得原先三倍土地。而之后的赋税也不一定是皇帝说了算。
　　宗亲为眼前小利蒙蔽，彻底落入娴帝的陷阱。
　　接着娴帝数次瞒天过海式修改律法，皆取得莫大成果，最终添加了‘宗亲土地分封制’，即宗族中的每一人都能分到一部分宗族所持有的土地租用权。
　　这导致宗亲势力自内部开始分裂，再加上他们手中之权因律法中的陷阱而不断流失，在官场上愈加站不住脚，于是他们便生出推翻娴帝统治的心思。也就因此与一些不满足现状的男子联合起来，致使洛朝内忧外患。”
　　胧月皇后叹了口气。
　　“娴帝死前，胧月氏护着洛月祖帝（娴帝之姐）以及一些皇室子女逃到月镰，逐渐建立起如今的洛月。其间虽历代洛月皇帝都在极力避免宗亲的诞生，但只有一个宗亲至今无法解决，即是洛月的守护神，极富名望的大功臣——胧月一族。
　　胧月一族亦不愚蠢，晓得为帝王忌惮早晚会被除掉，于是主动提出以‘后位’换得胧月一族功成身退，这对双方而言皆是一桩好买卖。当然帝后之间绝不可以生子，否则难保胧月一族不会怀有异心。基于此，洛月自开国就只有女子能为帝，而皇后也只有胧月家的女子可做。
　　原本我胧月一族并无掌权的心思，自是不会像洛朝宗亲那般近亲繁衍，只是伴随着宗族不断扩大，逐渐形成如今这般一本家九分家的境况。
　　且因姻亲而致使族中势力繁杂混乱，渐渐使得本家衰退，分家兴起斗争，再加上陛下的皇祖母在位时内乱严重，不得不依靠德高望重的胧月一族来平息，因此胧月一族重返朝堂、重掌兵马，直至如今朝堂渐起宗亲之风。”
　　言语至此稍停，胧月皇后起身去倒了两盏茶水，递与挽君衣一盏。在得以润喉后，她终于提起现如今的情况。
　　“本宫出自胧月本家，本家虽呈现衰颓之象，但对分家还有一定掌控力，在分家也依旧有本家安插的细作。由这些细作提供的情报，本宫猜测如今有分家打算联合外族与朝中某些大臣造反。可惜是谁，都有哪些大臣欲行不义之事，本宫并不知晓。”
　　“这与我二人有何干系？”她说得挽君衣都明白，可就是联系不到自己与离朝的身上。
　　对此，胧月皇后苦笑，答：“本该无关，可偏偏陛下自藏身于乾的密探口中得知靖钧灵匣一事，且与之前乾国丞相欲抓你二人相联系，陛下即是认为你二人拥有匣子。再加上爵玛圣女卜算之结果，陛下约莫想先将匣子拿到手，以保之后内战与天下之战万无一失。
　　然而在此事上本宫与陛下意见相佐，你二人便阴差阳错成为我与陛下‘离心’的契机。”
　　这“离心”二字说得煞是平静，果然一切皆是计谋，只是此计到底能达到何等效果？
　　似是看穿挽君衣所想，胧月皇后作出解释：“杀龙星者会遭天谴（龙星杀龙星不会）洛月也只有洛氏能统治，是以就算有人造反也不会是明目张胆，而是如乾一般暗中操控皇帝。本宫代表本家，与陛下离心，即是给分家以空子钻，接下来就看这条‘毒蛇’会不会出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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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设定透露~
　　洛曦瑾在1493年向她皇祖母进言立禁止近亲结婚的律法，当时六岁，在1496年也就是九岁继位，比北炎王继位还早得多，由胧月羲的父亲和她皇祖母的亲臣辅佐，如今是1520年，也就是三十三岁，皇后三十六岁，虽然年纪已经不小，但月镰这地方养人，所以显得其实蛮年轻的。


第246章 凤凰城（八）
　　“臣请立胧月容家长女为新后！”
　　“胧月容家长女年纪已是不小，恐不适宜做新后侍奉陛下，臣请立胧月莲家嫡女为新后。”
　　“莲家嫡女未免太过幼小，微臣觉着该立一位更为稳重的皇后，胧月岚家次女年纪正好，又美貌，定能得陛下喜欢。”
　　“臣……”
　　大臣已是吵得不可开交，洛曦瑾面色冷沉，头痛难忍。这些大臣未免太过放肆，竟明目张胆地站队结党，这明个胧月一族非要造反不可！她气得牙根痒痒，然依旧忍耐，因为晓得现下冒头的这些大臣不过是探路石，那条潜藏甚久的毒蛇不可能轻易出洞。甚至连这些大臣推荐之人选都可能是挡箭牌。
　　“行了！朕之后会细细考量众爱卿推荐之人，现下除了立新后一事外，众爱卿可还有其他事要上奏？”
　　朝堂的喧闹终于息止，少时一位女武将上前禀报。
　　“近日前线来报，称长阙五杰关附近似有乾军身影，恐怕将起战事。末将自请到边境暂时驻守，查探形势。”
　　“嗯……乾人向来阴险，仅你一人难免有所思虑不周。素林将军，你便与孙将军一同去罢。”
　　音落，素林出列，抱拳领命。
　　而孙将军则道一声“陛下英明”后退回武将之队，恰巧旁边就是倒戈至洛月的乾国名将王栩。
　　长阙当然是王栩最熟悉，其又曾为乾将，对乾的计策必然了如指掌，陛下本应派他前去，而不是虽也熟悉长阙却稍稍逊色于他的素林。可惜王栩乃是因被废军师宁苏而倒戈洛月，自然为陛下猜忌而不被重用。甚至陛下宁愿用宁苏之徒素林，也不愿用他这名将。
　　真是明珠暗投，孙将军心下暗叹，对其有几分同情。
　　正感慨着，御前女官扬声“退朝”，她赶紧随众臣跪拜，恭送陛下。
　　随后孙将军行至素林身边，与其商议前往长阙的事宜，余光又瞄到王栩，但见其默默无言地走出朝凤塔，形单影只……
　　另一边，凰月塔。
　　胧月皇后将墨研好，提笔沾墨，于宣纸上落下两个大字“耐心”，字迹灵动率意又端稳有力，可见写出此字之人心境甚为轻松平稳。
　　仿佛未被禁足也未被冷落。
　　于她撂笔之际，地门被敲响。
　　“进。”
　　一字出，地门被推开，一名女官走上来又将地门关好，随后行礼禀报。
　　“禀报皇后娘娘，陛下虽已下旨晋封王氏为皇妃，又予其妃后名号，但尚未将其从冷宫接出，只是派人进去侍候。且据微臣调查，王氏在入宫前曾与一外商打过交道，那外商似是卖给王氏一包香料，据说配合一种名叫‘沁夜’的茶可有‘催情’之效，那香料与微臣昨日在王氏寝宫香炉中发现的一般无二。”
　　音落，皇后未语，其神色虽无有异样但面上无笑。女官不知该不该继续说其他事。
　　直到胧月皇后看向她，她才明了，续言：“今日早朝，王氏之母受陛下提拔，官升三品。还有素林将军与孙将军被派往长阙前线，以及不少大臣举荐……”
　　顿了顿，她小声吐出那二字“新后”，说罢抿唇沉默。
　　静默半刻，胧月皇后才再度开口，语气依旧平和。
　　“本宫已晓得，你先下去罢，注意殊音皇妃宫中的人。”
　　“是。”女官拱手一礼，退下。
　　其走后，胧月羲轻声一叹。
　　阿瑾，羲儿信你，也请你相信羲儿。
　　与此同时，在凰月塔旁的副宫客房内，离朝终于悠悠转醒。
　　眼帘掀开，入目即是君姑娘。她坐在床边，阖着双目，似是打坐也似是沉睡，面色稍差……
　　动动手指，离朝想拉她到床上睡，却是动时才发觉自己握着君姑娘的手。因太过稀松平常，她竟后知后觉，不由得既心疼自己的妻，又欢喜于已是这般不分彼此。
　　傻笑刚刚显露，清灵音就飘至耳畔。
　　“既醒了便坐起来背过身去，让我看看伤口情况如何。”
　　一如既往的温柔也难掩疲惫。
　　“好~”离朝软软应声，利落地坐起，背后已是不怎么疼。
　　衣裳被轻轻撩开，君姑娘微凉的手指小心地解开绷带，绷带散落，清凉滑过自己的肌肤。
　　离朝面色通红，不自觉咬住嘴唇，将莫名要涌出的哼哼憋回去，又急忙转移思绪。
　　说来最近不管怎么捂君姑娘的手都捂不暖，即使传渡内气过去，也很快就会重新为寒凉覆盖。亲近时也是，明明君姑娘也会很热，可双手就是凉凉的，吐纳也是很凉，似乎君姑娘的寒症有些严重了？虽然匣子未启君姑娘不会有性命之危，但果然还是尽早去雪山完成归族仪式为好。
　　思及此，她兀自重重颔首。
　　随之背后响起一声轻笑，又携来一语。
　　“在想何事？”
　　闻之欲开口作答，可清凉于伤口处轻绕，又痒又麻，离朝嘴唇微动，一声轻哼飘出……她赶忙捂住嘴，全身红透。
　　“捂嘴作甚，不愿我听？”挽君衣故作平静，轻描淡写一言，却难掩面颊发热、耳尖覆红。
　　“不、不是，我，那个……”离朝急促作答，可语不成句，支支吾吾半晌才轻轻蹦出三字，“我害羞……”
　　语落，她抱着腿，将脸颊埋于膝上，羞得缩成一团。
　　挽君衣亦是羞涩到不敢再给她的伤口抹药也不敢瞧她，偏是还故作淡定，轻语：“有何可羞，你我互为妻，亲近时总会生此缠绵音，且以后……”
　　话语戛然而止。
　　“以后？”离朝心生好奇，居然不再那般害羞，不但舒展开身体，还想扭头看君姑娘。
　　“莫回首，亦莫忘你现下上身片缕未着。”音发颤。
　　是了。离朝赶紧将头摆正，不禁有几分燥热。为了驱散燥热，她又问：“以后什么？”
　　“……”挽君衣抿唇，怎能现下言以后洞房之事？若告知她，她若求，自己定会心软……
　　“君姑娘？”
　　“无甚。若你不愿我听，以后我不听就是。”她未多想，仅随意答一句作掩。
　　“不要。”离朝哭唧唧，“我愿意，没有不愿意，你听可好？你继续上药，我不会再忍耐也不会再遮掩。”
　　竟莫名有种视死如归之感。
　　对此，挽君衣眉眼弯弯，正经应一声好，旋即故意以指腹轻抚她的背脊，却是绕过伤口，游移打转。
　　于是这屋中缠绵之音此起彼伏，让屋外的胧月皇后颇为尴尬，敲门的手僵于半空不知该不该落下。
　　好在挽君衣的玩心来得快去得也快，约莫半刻即罢手，又仿佛什么也未发生一般替离朝缠好绷带，接着让其自己穿好衣裳并向里挪，她要小憩一会儿。
　　离朝自然一如既往地乖巧听话，只是待君姑娘于身旁躺好后，她一把将她压在身下，擒住她的手腕，而后颇为霸道地亲上去，“攻城掠地”，第一次温柔有失、热烈非常，却是让彼此心甘情愿为情火灼烧，沉溺。
　　缠绵之音粘于彼此唇齿，徜徉于耳畔，本该尽是满足，然不知为何愈加空虚难耐，愈加想要贴近彼此，即使身心早已紧贴也无法满足……该如何？
　　迷茫无措，唯火苗游窜，化作丝线缠绕指尖，将作牵引，让彼此……
　　“当当当”三响令火苗熄灭，床榻上几近要缠在一起的二人终于找回理智，理智回笼的刹那就仿佛被烫到一样，她们急忙分开，背对彼此，心鼓激荡不止。
　　“当当当。”
　　“江姑娘，离朝姑娘？”
　　是皇后娘娘。
　　挽君衣默念忘尘心诀，稍稍平复心境后扬声：“请皇后娘娘稍等片刻。”
　　言罢，她赶紧下床穿好布鞋，行至桌边喝茶压下还于身躯中流窜的火，接着又整理好发丝与衣裳，最后转身欲瞧离朝是否已无有不妥。
　　结果就见她呆呆地坐着，盯着手中绣有鸳鸯的心衣。
　　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挽君衣行至床边，抚着离朝的发，柔声道：“不妨事，回头换条系绳即可。”
　　“可我不想绳断。”离朝撇嘴，摸着这断了一截的红绳，眼圈发红，同时心底生出恐慌。
　　“未断，牵系你我的并非是红绳，而是鸳鸯结，解不开、剪不断。”
　　闻言，离朝抬首望向君姑娘，对视两息，她伸手抱住她的腰，脸颊贴于其腹，应一声“嗯”，可心下的恐慌却是难消，脑海中也不由得印着一句话——我的武功真的退步了？
　　……
　　是夜，朝凤塔。
　　女官来禀报。
　　“禀报陛下，皇后娘娘在派人调查王氏一事，另外皇后娘娘还派人去了玉花坊，好似在陛下您与皇后娘娘合种的凤凰树下埋了什么东西……”
　　此言出，洛曦瑾放下手中奏折，仅冷声道一句：“摆驾玉花坊。”
　　将至秋末，树叶枯黄，花草也几近凋零，今夜又无月无星，衬得玉花坊愈加孤寂。园中，唯有一棵火红叶子的树依旧茂密，火叶随风摇曳，沙沙作响。
　　洛曦瑾步入花园，并未让人靠近，仅命女官在不远处作守。
　　行至凤凰树前，凝望这树几息，随后她亲自拿铁铲挖去树下稍显松散的土，少时挖出一物什，乃是……
　　同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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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凤凰城（九）
　　“阿瑾，你可知北炎的同心结有何特别之处？”
　　特别之处？洛曦瑾看了看躺在自己手心中的同心结，与他地的同心结并无多大差异。若说奇特，也不过是绳子的颜色特别一些，寻常同心结大多为红，满富喜庆之意，而北炎的同心结是青与白交织，有些素净。她还是比较喜欢红色。
　　“只是颜色特别，特别素净。”有几分兴致怏怏。
　　言出，身旁的女子轻笑，笑声若潺潺流水，灵动耐听，总是能抚去自己心神上的疲惫。不得不承认，她洛曦瑾就是喜欢见自己的羲儿笑，喜欢听她温婉灵悦的声音，就是哭声也很喜欢，尤其是在欢爱时。
　　“阿瑾可是想到了什么喜事？”
　　竟不知不觉笑出来……洛曦瑾急忙压下嘴角，转移话题道：“这同心结有何奇特之处？”
　　羲儿眉目弯弯，摩挲着手中自己与她互换的同心结，说：“如阿瑾所言，奇特在颜色。青色象征青帝，也象征永恒；白色象征云裳仙子，也象征纯洁而无私。这二者编织成的同心结，即是诉说青帝与云裳仙子永恒、纯洁而无私的爱，也是予天下有情人最美好的祝福。”
　　说着，她看向自己，烟花在此时绽放，她的笑便是让烟火失了绚烂，这世间的华光便是皆集中于她的身上，圣洁得让人不敢靠近、不敢拥有……
　　不，朕是真凤，是皇帝，她是朕的凰、朕的妻，朕自是敢靠近、敢拥有。
　　霸道又不失温柔，洛曦瑾将眼前人揽入怀中，她深情的话语在耳畔停驻。
　　——“阿瑾，我愿我们的爱永恒、纯洁而无私，我愿我们不论何时都陪伴彼此、相信彼此，也选择彼此……你可愿意？”
　　朕……我自当愿意。
　　睁开双目，洛曦瑾低眸瞧着手中崭新的青白同心结，鼻子有些许酸涩，想见她、想拥抱她、想亲吻她，但是……
　　绝不可前功尽弃。
　　“好啊，皇后，好啊！”洛曦瑾捏紧手中的同心结，冷笑，“好，你便如此埋葬朕与你的情……朕，也绝了此情！”
　　说罢，她怒而将青白同心结用力扯碎、扯碎、扯碎。
　　如若纸屑，青与白埋葬于漆黑的夜。风一吹，飘散，“砸”落树叶。
　　翌日，陛下于凤凰树下发大怒的事不胫而走，自也传到皇后的耳中。皇后因此吐血，病卧不起。而陛下对此不但不闻不问，甚至加急拟定出废后诏书与立后诏书，并召见胧月氏女子，为了三日后的祭祖大典而急于选后。
　　妃后宫中。
　　王氏今非昔比，现下不但贵为妃后，还手掌协理六宫之权，甚至其母亲又官升一品，成一品文臣，甚得陛下重用。就算洛月后宫的娘娘们无有争宠之心，也有为母家谋发展之心，是以巴结王氏者不在少数。
　　她这平民丫头如今可算是风光无限，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自册封之后陛下还未来过，那册封典礼也要在祭祖之后举行。
　　“芹巧，你说陛下今日会来吗？”
　　这王氏倒是不喜新厌旧，芹巧自她入宫以来便侍奉她，又是宫中资历老的侍女，其便任命她为自己宫里的主事女官。芹巧也不负所托，将妃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
　　“妃后娘娘不必担心，奴和御前刘女官有几分交情，已经拜托她向陛下提及娘娘您。陛下现在正是伤心的时候，需得一交心人宽慰，您是陛下唯二宠幸的人，以后会是唯一，陛下定会来的。”
　　以前芹巧不敢保证，毕竟帝后情比金坚，但现下她敢保证，因着陛下要引朝堂上的蛇出洞，而皇后娘娘也要借机引出藏在后宫的毒蛇。
　　不错，芹巧其实是皇后的暗侍，所谓暗侍与细作差不多，做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事。
　　后宫虽然不会争风吃醋，但是暗流也不少，前朝的党派就有不少起源于后宫，是以皇后便安插暗侍在各个宫里。暗侍有新人也有老人，都是打从进宫做事起就成为暗侍，且不会被分派到皇后娘娘宫中做事，免得引起各宫主姑娘怀疑与戒备。
　　“是吗，希望是这样。”王氏还是有几分担心，毕竟之前陛下发那么大的火，她之前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在冷宫过下去了，好在皇后惹怒了陛下。
　　正庆幸着，有侍女来通报——殊音皇妃求见。
　　殊音皇妃？王氏皱眉，不知这皇后的青梅来作何。
　　她不由得看向芹巧，芹巧会意，与她耳语：“据说殊音皇妃心悦于皇后，帝后离心应正中其下怀，兴许其此番是来交好，妃后娘娘不如见一见。”
　　闻言，王氏点点头，让侍女请殊音皇妃进来。
　　“妃后妹妹，姐姐不请自来，妹妹不会介意吧？”
　　尊称是尊称，但无丁点尊敬之意，亦无有行礼，让王氏稍有不满。
　　“自然不介意，皇妃姐姐快请坐。月季，快去备茶。”王氏摆摆手，让其他侍女下去，只留芹巧在身边。
　　茶水未上，殊音皇妃也未言正事，而是与王氏寒暄，说说胭脂水粉，讲讲绫罗绸缎，还状似无意地透露出陛下的喜好，让王氏渐渐专注于她的话，只是在茶水上来后就住了口，有种吊人胃口的意思。
　　“姐姐，陛下喜欢什么样的糕点啊？”此时的王氏已是无甚戒备，对殊音皇妃也展露几分亲切友好。
　　这即是殊音皇妃的目的。
　　只见她微微一笑，稍稍前倾身子，小声说：“此事不急，待会儿姐姐会赠与妹妹一册子，这册子记录着姐姐这些年来探出的陛下之喜好。”
　　一听这话，王氏甚喜，只是为何要“待会儿”？
　　看出她的疑惑，殊音皇妃却是抿唇不语，仅将目光投向立于王氏身边不言不语的芹巧。
　　“妹妹，姐姐想与你说些体己话，这外人在此多有不便。”
　　王氏倒也不算愚笨，晓得她是何意，只是有几分纠结，芹巧不在，她难以心安……
　　“妃后娘娘，芹巧觉着皇妃娘娘是真心待您。宫里杂事还等着奴去打理，奴斗胆请求先行告退。”
　　芹巧此言可谓及时雨，王氏很信她，当即颔首放她离去。
　　而殊音皇妃瞥了眼芹巧，微不可查地挑了下眉。
　　来到院子中的芹巧将新入宫的侍女唤来，让她去把偏殿的花瓶擦拭干净，接着又吩咐其他人去做一些日常的杂事。
　　除芹巧与新入宫的暗侍外，无人知晓在偏殿有一处机关，按照一定规律转动花瓶，就会出现一密室，自这密室恰好可以听清王氏寝屋内的声音。殊音皇妃也果然为了规避耳目，与王氏进入寝屋密话。
　　这密话之内容让小暗侍不禁瞪大双眼……
　　与此同时，朝凤塔四层，皇帝寝屋。
　　暗鬼正在向洛曦瑾禀报一些事。（暗鬼：宁苏培养的探子，平时监察前朝、后宫，有时会执行暗杀、刺探军情，战时活跃于战场。）
　　“如陛下所料，安插于临冬边境的探子被杀，胧月一白与数千兵马消失无踪。”
　　洛曦瑾闭目，盘腿坐于凤床，手里捏着红砂珠串。
　　其未语，暗鬼遂继续说。
　　“前线易砂暗主与陆司官皆无有异举，乾果然派兵攻打五杰关，好在素林将军与孙将军快马加鞭赶得及时，五杰关暂时无恙。”
　　陛下似是仍不打算开口。
　　他继续禀报：“祺公爷去看望了皇后娘娘。”
　　红砂珠不再被手指捏转，洛曦瑾睁开双目，问：“是祺公爷自己去看望皇后，还是皇后召她去？”
　　“回陛下，祺公爷今日本是打算与几个友人到城外明月林的风月湖游船赏景，突然改变了行程，应是皇后娘娘召祺公爷去的。”
　　“呵，看来皇后是打算让祺公爷帮忙，送那二人离开洛月。”洛曦瑾冷笑，“你看紧祺公爷，莫让其发现，朕倒要看看她是要帮朕，还是要像洛菁一样背弃朕这长姐。”
　　“是。”暗鬼应下。
　　恰好这时地门被敲响，传来女官的通报之声。
　　“陛下，秦英将军求见。”
　　“宣。”吐出此字的同时洛曦瑾摆摆手，暗鬼行礼之后自窗离开。
　　未几，秦英将军入内，关好地门，半跪行礼。
　　“末将参见陛下。”
　　“起来罢，你是祺儿的表姑，也算是朕的表姑，又是朕钦定的御前将军，无人之际不必多礼。”
　　“蒙陛下厚爱，末将有愧。”中年女将——秦英氏依旧半跪，抱拳垂首，不肯起身。
　　见此，洛曦瑾微微眯眼，语气不咸不淡，问：“你何愧之有？”
　　“末将年事已高，虽得陛下厚爱，当尽心尽力，但旧时暗伤夺我意志，致日益力不从心。末将不愿陛下安危不保，也不愿等到出事时连累母家，故末将斗胆请陛下开恩，在大赦之时准末将请辞御前将军一职。”
　　此言出，洛曦瑾皱眉，倒不是她不愿放秦英氏走，也不是缺少人才，就是秦英氏这时候请辞有几分蹊跷，且她并不觉得秦英氏力不从心……
　　等等，大赦……莫非是祺儿打算拜托秦英氏带那二人离宫？亦或许……秦英氏莫非看出——朕有意在处理完胧月一族后处理“皇亲势力”，她打算学胧月氏功成身退？
　　看来得派人盯着她点。
　　思虑一瞬，洛曦瑾故作叹气，道：“既然表姑都言至此份上，朕也不好回绝，朕便允你大赦时卸职离宫。”
　　“多谢陛下！”
　　……
　　夜，洛曦瑾摆驾妃后宫，禁熏香，与王氏同床合衣浅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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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凤凰城（十）
　　离祭祖大典还有两日，新后人选却迟迟未定下，还有关于祭祖的杂七杂八之事宜，本是交由皇后与祭祀大臣负责，现下皇后病重又濒临被废，只能由洛曦瑾这个皇帝来做，另外关于前线以及各城大赦事宜的奏折也堆积如山。
　　她忙得不可开交，遂将洛祺召进宫，将祭祖杂事交与她来办。且吩咐女官带胧月氏适龄女子进宫，她打算尽快选出新后。
　　于是华贵马车十数驾自宫门鱼贯而入，其中还包括王氏之父以及一个戏班子，此乃王氏向陛下求得的恩典。
　　因王氏之母在朝为官，平日甚为繁忙，也不方便与后宫娘娘接触，是以王氏就央求洛曦瑾召她父亲入宫，以解思亲之愁。
　　本以为陛下还在气恼那一夜，不会简单答应，未想陛下应得干脆，兴许陛下有些喜欢自己了？王氏难免暗喜。
　　戏班子也是她所求，毕竟在皇宫平日里只能看看花养养鱼，实在无趣，故而求得此恩典。
　　当然这只是表面说辞，实际上不管是戏班子还是她父亲进宫都是殊音皇妃让她求的，目的就是送那两个外人出宫，让帝后彻底离心。此事皇后也知情，她亦想送那二人离宫，故无有拒绝，且或许因病重而糊涂，她恐怕全然未注意到其中的陷阱。
　　而王氏也有着自己的小九九，那给她迷情香的境外商人要求她将那二人交与其手，并约定事成之后给她一劳永逸之物。是以这戏班子就是那境外商人的人。
　　近日入宫的人多，宫门口的守卫盘查得甚为仔细，由御前将军秦英氏亲自监督，尤其是对待这戏班子，她就差把这些人扒|光了从里到外搜查一遍。
　　好在这些人没带兵刃硝石，除了其中一个戏子的块头不是一般的大之外，无有什么奇特之处。
　　说来这戏子未免太壮了些，还浓妆艳抹的比那妩媚的小倌还妖……
　　秦英氏颇感狐疑，指着他问王氏之父：“这位是？”
　　未待王氏之父作答，大块头抢先回道：“人家是这戏班子的领头，不唱戏，只管搭戏台子和给人家身后的崽子们上妆~”
　　声音尖细婉转，让秦英氏无端生恶寒。
　　“进去罢。”她摆摆手，放行。
　　戏班子直接往王氏宫中去，洛曦瑾派去的暗鬼悄悄跟在他们身后。
　　……
　　皇宫某处，正欲赶往内事房亲自选祭祖大典要用之物的洛祺，在半路险些撞上一马车，好在她功夫不差。
　　“不知马车中是哪家的小姐？”站稳后，洛祺抱拳先行一礼，心下却是有点不悦。马车虽能进宫，但不能驰骋，且依这马车的华贵程度来看，里面的小姐应是大家子弟，怎得这般不知规矩？
　　“小女子乃胧月容家长女——胧月容沁。”马车中传来一音，音若箜篌鸣奏，柔美清澈，然客气中隐含着傲，温和中隐含着冷。
　　胧月容家吗……若陛下真心打算废后，那么这位就很可能是新后。
　　“原是容家小姐。在下洛祺，斗胆请容家小姐下马车，宫中驾马而行不合规矩。”说是如此说，但洛祺并不觉这位容家小姐会守规矩，若甘愿守规自一开始就不会如此。自然，她不信胧月一族的人会不知宫里的规矩。
　　果然，这位容家小姐言：“不巧，小女子前些日子受了些伤，不便于行走，还望祺公爷海涵。”
　　不过是借口，宫中又不禁用步辇，陛下也派来不少人侍候胧月各家小姐，步辇也备着不少……可看这位容家大小姐，只带一个侍卫一个侍女，皇姐派来的人一个也未见着，八成是被其打发走了，真是有够狂。
　　洛祺对此人有几分不喜，不喜的同时也生出几许疑惑：这容家小姐应也是属意皇后之位的，如此不讲礼数，岂不是会引陛下反感，若因此而受罚，怕是会让容家以及举荐她的大臣蒙羞，没准还会致使容家势力折损，百害而无一利。按理说，她不管怎样都该装一装……
　　思归思，回应倒未耽搁。
　　“洛祺可为小姐寻来步辇。”
　　“祺公爷不忙吗？”马车中的人轻笑。
　　忙是忙，可作为洛月的公爷、陛下的姊妹，我总要探究探究您这般诡异行事所欲为何。
　　心语自不可显露，洛祺亦是微笑，回道：“容家小姐请放心，洛祺尚且忙得过来，请您在此处稍等片刻。”
　　话音未落，马车中又飘出一语。
　　“祺公爷可是打定主意非让小女子下马车？”
　　闻言，洛祺挑眉，有股被算计的感觉，然还是答：“不错，洛祺也是为小姐着想，若小姐如此到陛下面前，怕是会惹陛下不悦。”
　　“呵~”又是一声笑。
　　“可小女子自儿时起一坐步辇便头昏脑涨，万一到陛下面前晕过去，更是失仪，这该如何是好？”稍顿，她似是突然想到什么，语气轻快道，“既然祺公爷如此执着，不如就劳烦祺公爷背小女子前去面圣可好？”
　　这……且不说她不愿背，就说她乃公爷，这些胧月一族的小姐皆有成新后之可能，她怎可与其有过多接触？
　　“容家小姐莫再说笑，这番话洛祺就当作从未听见。容家小姐若实在不便坐步辇，就请慢些驾车，不然怕是会生出大事。洛祺还有要事，言尽于此，告辞。”洛祺又一抱拳，随后打算绕过马车离去。
　　刚走两步……
　　“多谢祺公爷指点，小女子无以为报，便赠您一句言——成大事者不念仇，念仇者终自毁。”
　　话语飘落，马蹄声起。
　　洛祺回首望着渐渐远去的马车，神色略显阴沉。
　　……
　　千秀坊。（选秀之地）
　　百忙之中抽出空来的洛曦瑾端坐于高台凤椅，高台下胧月各家小姐已尽数落座，不，还有一席空缺。
　　对此，洛曦瑾有几许惊讶，这些肖想后位之人必然会使尽浑身解数得自己垂青，最基本的即是不会坏了宫中规矩，更不会让自己这个皇帝作等，这居然会有人迟来？
　　她看向身旁御前女官，女官凑近轻声道：“迟到者乃容家长女胧月容沁。”
　　容家？洛曦瑾挑眉，怎么也想不到会是容家。
　　就在她狐疑之际，这迟到之人终于被侍女搀扶着迈过千秀坊的门槛，其似乎腿脚不便？
　　“臣女来迟，还望陛下恕罪。”言出，却是不跪。
　　见此，御前女官当即扬声：“大胆，面见陛下为何不行礼？”
　　然胧月容沁还未解释，洛曦瑾就摆摆手，言：“容家小姐腿脚不便就不用行礼了，快落座吧。”
　　此乃卖容家一好，同时也展现帝王胸襟宽广、体贴入微，虽说洛曦瑾心下是有几分不高兴，但对于胧月容沁的聪明也确实怀有几分赞赏。且听闻其会是容家下任家主，则更宜交好而不宜交恶。
　　“快些开始吧，朕还有好些奏折未批呢。”待胧月容沁落座后，洛曦瑾出言催促。
　　于是御前女官按照选秀的流程让小姐们挨个上前，当众考教礼仪与才学。其间大多数皆属平庸，当然是相较于这些人而言，若是放在外面，她们的才学礼仪定是拔尖，不然也不会被各家送来争后位。
　　而在这些人之中最拔尖的有三位，即为众大臣举荐的容家、莲家、岚家，几乎是不分伯仲，但只有一位让洛曦瑾凤颜大悦，即是姗姗来迟的胧月容沁。
　　在选秀的最后阶段，洛曦瑾问众人：“于九国时期有这样一段历史，在璟颖公死后，继位的璟恒公为保常良氏如辅佐其父那般辅佐他，欲娶其女为王后。常良靳听说此事，未等玉旨，连夜带妻女逃离璟国。诸位可知为何，若诸位是常良靳，诸位又当如何？”
　　这段历史在史书中不怎么被重视，九国时期又人才辈出，无有多少人在意于九国之战时期毫无作为的言贤相，反而是当时璟国的另一位奇才军师备受瞩目，是以也就无有什么人探究言贤相为何连夜出逃。
　　即各家小姐就算饱览群书也很难知晓答案，其所言必是其见解。
　　因此回答五花八门，大多以为常良氏做了对不起璟国的事怕被发现而出逃，又或是不想将女儿托付给璟恒公而出逃，再或者璟恒公施行缓兵计，说是要娶其女为王后，实际是想稳住他，伺机杀之。至于如何做就很趋一，和常良靳的选择一样，逃。
　　唯有一人见解独到，或者说是洛曦瑾期望听到的见解，此人即是胧月容沁。
　　对于第一问她回答，“大功大势，必除”。而第二问她则回答，“嫁女于恒公之庶子，功成身退”。旋即她又补充一句，“若还是难安，便身退后断绝父女关系，隐居山野。”
　　这三个回答皆有深意，既是在就事论事谈常良氏，又是在说她容家。乃是向洛曦瑾表明：容家知晓陛下忌讳功与势，她容家为自保不会争后位，也无有谋反之心。若陛下不放心就予容家一门亲事，让她这下任家主嫁与一位公爷或是其他皇室之子，左右在陛下在位之时不为后就是，且她容家也可以做到功成身退。至于她那好兄长胧月一白，陛下也不必担心，容家可与其断绝关系，若其谋反绝不庇护。
　　再加上她姗姗来迟，以及洛曦瑾后来打听到的“其不合宫中规矩驾车而行，险些撞伤宫人”，皆是表明不愿为后之意。就算洛曦瑾愿意选她为后，朝中大臣恐怕也不会答应，支持容家者也无法辩驳。
　　此外，她在御前表现极好，以及确有受伤之实，再加上洛曦瑾凤颜大悦，即使不能立其为后，也不会因此惩治容家，攀附容家的势力就不会认为她是故意的，只会觉着是天意如此，可谓两边不得罪。
　　洛曦瑾很满意，同时也忧心，若不是容家，皇后又不可能骗自己，那会是谁要造反？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时辰到了，亦听闻戏班子已离宫，于是洛曦瑾就带着御前将军以及数百将士出宫——
　　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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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明月林（一）
　　凤凰城外明月林。
　　离朝二人被一群假戏子围在中央，内力被封，剑被夺去，几乎是处于任人宰割之境地，可她们的面上却半分慌张也无。
　　一众假戏子一路无言，仅闷头向前走，步伐倒是不快。假戏子领头于前方带路，身侧还跟着一个身形瘦小的姑娘，这姑娘即是扮作宫女出宫的王氏，她父亲则是被留在宫中作掩护。
　　“这人已经交给你们了，你们将答应我的物什交与我就是，为何还要我跟着你们到什么地方？”王氏虽非养尊处优，但毕竟不是武人，走了这般久自是疲累，气息亦紊乱，且隐藏着害怕。
　　话音落下，半点回应也无，甚至这些犹如行尸走肉般的假戏子连看都未看她一眼。
　　见此，王氏咬着嘴唇，愈发恐慌不安。她瞥了眼身后那好似了无生志的二人，又看了看四周，煞是幽静空旷，除了草木就是这群“死人”。
　　不行，不能再跟下去。就算得到了能让陛下对自己死心塌地之物，没命享受陛下的宠爱也是白费。
　　捏紧拳头，她突然止步，对领头的假戏子说：“那个，我、我不要那东西了，人已经交给你们，我就告辞了……”
　　说罢，王氏转身就想走，可惜为一个假戏子拦住，并且那人毫不犹豫拔出刀来，架在她的脖子上，施以无声的威胁。
　　王氏被吓得汗毛倒竖、泪眼婆娑，双腿也发软，险些瘫倒在地。
　　“我走，我跟你们走，我什么都可以做，求求你们别杀我……”她即刻求饶，声音颤抖。
　　此言出，泛着寒光的刀从她的脖颈上缓缓移开。
　　待瞧见那刀归鞘，王氏才徐徐松了口气，并立马转身迈步，步伐甚快，竟有要超过领头人之势。
　　领头人盯着她，仍是不语，只打了个手势，一行人便再度启程。
　　约莫一刻，他们来到林子中央，这里是一块不小的林中空地，一道略显丰腴的身影以及数辆马车于此处久候多时。
　　待看清那人的脸，王氏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惊呼出声：“殊音皇妃？！”
　　“呵呵……”殊音皇妃眯眼低笑，说，“辛苦妃后妹妹为姐姐作‘嫁衣’。”
　　什、什么意思？王氏懵了，呆呆地盯着她，微张着口，吐不出半个字来。
　　这时，那冰冷的刀又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将死之预感萦绕王氏心头，她呆愣着，泪珠自眼角滑下，垂在身侧的双手发颤，腿脚再度发软，身子却直挺挺的动弹不得。
　　其这副模样可是将殊音皇妃逗乐，她掩唇讽笑，打算杀人诛心，遂幽幽一语：“你这市井出身的平民丫头也想飞上枝头作凤凰？真是痴心妄想。你以为你能进宫是陛下喜欢你？呵呵，陛下不过是想利用你那买官科考题的母亲，来钓出暗中操纵官科之人罢了。说到底你母亲也只是一颗棋子，随时都能舍弃，就和你一样。”
　　言罢，见王氏面无血色、呆若木鸡，她嘴角愈加上扬，恶劣地又予其一痛击。
　　“姐姐仁慈，就再告知妹妹一件事吧。陛下啊自小常被各家的公子小姐算计，自小就有不少人想爬上凤床，好以后能带着家族飞黄腾达，是以像熏香、下药一事陛下见得多了。呵呵，你那小伎俩可骗不到陛下。”
　　就算王氏再傻也明白此言之意，可陛下确实因熏香和茶而与自己欢好，这不是假的。陛下那么爱皇后，为了她守身如玉，如若陛下未被骗，又怎会允许自己与她共赴云雨？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殊音皇妃嗤嗤一笑，问：“你确定与你欢好的是陛下吗？”
　　此语犹如晴天霹雳，王氏怒而喷出字来。
　　“怎么不是！难不成还有人冒充陛下，谁敢穿凤（袍）……”
　　话语戛然而止，因为她突然想起，当时自己换好衣物后见到的是只着里衣的陛下，未着凤袍。并且熏烟缭绕的，自己也喝了那茶水，动情至极，双目迷离，其实已经看不清眼前的是谁……
　　瞬间，王氏面如死灰。
　　“啧啧，陛下那般爱胧月羲，怎可能为了拉拢你母亲就失身于你。你也不想想，哪个帝王会没有替身，陛下被那般多人惦记又是龙星附体，这替身更是不少。约莫陛下只是在临近清晨时才与替身换回来，躺在你身边利用你、骗你。”
　　“你胡说，胡说……”王氏抱着脑袋，抓着自己的头发，竟将架于颈上的刀忽视，缓缓瘫坐，涕泗横流。
　　看着这可悲的人，就是阴狠的殊音皇妃都不禁动了一两分恻隐之心。不过可怜归可怜，她还是要将王氏杀死，王氏一死，她母亲必定不会再忠心于陛下，这样陛下就无法顺着王氏这条线查到自己父亲头上，到时再推出一个替死鬼，官科舞弊这事儿就能暂且压过去。
　　之后只要等邪道将约定好的蛊虫送来，陛下就完全属于我了。至于胧月羲，呵呵，正好可以送与胧月一白拉拢容家，再推容家的人做皇后，这样前朝、后宫就都在我母家的掌控之下，何须再以官科舞弊来赚取银钱与势力？
　　思及此，殊音皇妃微笑着看向王氏，目中杀意尽现。
　　可就在她要吐出“杀”字之时，王氏突然抬头，眼神出奇的平静，她说：“利用我，陛下利用我……”
　　嗯？这野丫头是疯了？
　　“哈哈哈哈哈——陛下利用我！”王氏癫狂大笑，还乱动，那刀难免在她脖颈上印下一血痕。
　　“是啊，陛下利用了你，我也利用了你。”殊音皇妃挑眉，全然不知这王氏发什么疯，却也无意探究，仅漫不经心地一挥手，示意假戏子杀了王氏。
　　“刷”的一下，王氏瞪着眼，维持大笑的模样栽倒在地，血渐渐铺染草地，她死不瞑目。
　　殊音皇妃冷漠地瞥了王氏最后一眼，旋即看向为假戏子包围的二人，她笑：“莫那般看本宫，你们若是处于本宫的位置，你们也会这么做。”
　　“你果然并非爱慕皇后娘娘。”挽君衣凝视着她，面上依旧平静又冷淡，语气亦如此。
　　“哼。”殊音皇妃冷哼，“你们还真是敏锐。不错，本宫并不爱慕皇后，相反本宫恨极了她。从小到大，本宫处处被与她作比较，日日遭父母训斥。与她在一处本宫就是陪衬，谁人都看不见本宫，甚至连本宫心悦之人眼中都只有她。呵，不过以后就不是了，以后她所拥有的一切都将是本宫的，而她则是会被胧月一白囚|禁，再不能见天日。”
　　说到最后，殊音皇妃可谓是恶狠狠，双目满布阴毒。
　　“皇后娘娘对你那般好，你就如此对她？”离朝蹙眉，心下为皇后娘娘感到不值。
　　昨日她们听皇后娘娘讲了殊音皇妃的事。她说她知晓殊音皇妃的父母一直在拿其与自己作比，遂少时常常故意犯错，想以此衬托出殊音皇妃的好。可惜其父母瞧不见，仅仅是不甘居于胧月一族之下便百般苛待殊音皇妃，哪怕其做得再好。
　　除了此事之外，殊音皇妃能够如愿以偿进宫也是皇后娘娘向皇帝求得的恩准，否则皇帝断不会让有意打压的臣子之女入后宫。且官科舞弊之事皇帝早已怀疑到殊音皇妃母家的头上，只是有皇后娘娘求情，皇帝才打算给他们一族一个机会。
　　若他们能主动认错或老实地不再犯，皇帝即会将王氏推出去当替罪羊，不会惩治他们，可惜……
　　这些事殊音皇妃并不知情，她只记得皇后的不好，只记得皇后夺她所爱、毁她自尊，是以在听闻离朝如此说时讽笑不止。
　　半晌才止笑出言：“好？哼，她不过是想要一陪衬，也不过是想利用我维系胧月一族与我母家的平衡，不至于两败俱伤，也不至于在朝堂上太过激烈的对峙。呵，这要说好，那我对她也不差了，起码我一直在配合她做一个好青梅，也一直未使什么手段将陛下夺过来，让她们恩爱这般多年，更是留她一命，还送她一个‘好夫君’。”
　　对此，挽君衣叹息，只道四字：“狼心狗肺。”
　　“啧，嘴巴还挺毒，你可知晓你们的命现下握在本宫手里？”殊音皇妃的面容稍显扭曲。
　　然而挽君衣依旧淡然自若。
　　“若要杀我等，你早已动手。你应是受乾国丞相之命来抓我等，他可不愿我等死。”
　　“你还真是清楚，也实在天真。本宫不会杀你们，但可以让你们生不如死，尤其是对付女子，本宫最是有一套。”殊音皇妃的目光在假戏子们的身上转了一圈，明摆着不怀好意。
　　离朝虽不懂其意，但觉察出危险，便下意识揽住了君姑娘的腰，右手也不自觉要去拔剑，自是抓空。
　　“呵。”殊音皇妃冷笑，示意假戏子动手。
　　一众假戏子即刻齐刷刷地转身，向她们靠近，并伸手欲扯她们的衣裳。
　　这离朝怎能忍，当下将神色略显无奈的君姑娘揽入怀紧抱，旋即一声大喝，武压迸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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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殊音皇妃会想杀人诛心是因为王氏想爬上她喜欢的人的床，她已经心理扭曲了，所以在杀死王氏前废这么多话，为了看王氏绝望而让自己爽快。而还跟离朝她们废话，一是有点快成功了掉以轻心，二是想吐露自己对皇后的恨和炫耀之后怎么对待皇后（再加上受言语和离朝她们的眼神刺激）本质是为了自己能爽快，以及找借口为自己开脱，不让自己有罪恶感。
　　另外官科舞弊这事在前面提过一嘴。


第250章 明月林（二）
　　武压如针，刺入假戏子的皮□□道，使之七窍流血；武压似绳，困缚假戏子的身躯，使之动弹不得。
　　“喂，你们怎么回事？！”殊音皇妃见这情况难免面色发青，不自觉地后退两步。
　　为武压压制的假戏子自不可能回答她，而离朝轻功一起，抱着自己的妻脱出包围，顺便还把她们的剑拿了回来。
　　拔剑出鞘的同时，离朝收回武压，这些武功出乎意料不高的假戏子当即栽倒在地，蜷缩着，一副还受压制的模样。
　　这让挽君衣觉着奇怪，若是真的想抓住自己与离朝，对方该是派来武功高强者才对，再不济也不该仅被武压压制得倒地不起，莫非对方只是拿自己与离朝当作诱饵，以此调虎离山……
　　不好！
　　她猛然意识到只要邪道以宫中的洛月皇帝为质，不论是洛月还是自己与离朝皆能手到擒来。
　　思及此，挽君衣看向离朝，欲告知她此事，赶紧回宫。然而刚开口，声音就自身前飘来。
　　“殊音皇妃，你这是想到哪儿去啊？”
　　音冷而威。
　　急忙循声望去，映入眼帘的果然是骑在赤毛马上威风凛凛的洛月皇帝，以及她身旁的御前将军和身后隐于林中的军队。挽君衣暗暗松了口气。
　　“陛、陛下……”
　　本欲逃跑的殊音皇妃颤颤地往后退，面色煞白，又微微瞪大眼，因为她终于知晓王氏死前那句“陛下利用我”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这样，原来陛下不是利用王氏获取王氏之母的忠心，而是利用她将这二人带出来，顺便引出操纵官科的幕后之人。
　　难怪……难怪陛下会那般封赏王氏却又不动我族，原是要让我族以为王氏手中掌握着官科舞弊的证据，且还未交出，让我族心知还有挽回的余地，不得不将王氏除之而后快，也不得不留有一条后路，即——勾结乾人，以蛊控帝王来免罪。
　　想到这儿，殊音皇妃腿脚一软，瘫坐在地。
　　“殊音皇妃，你父亲派去暗杀王氏的杀手已经供认不讳，你与乾人勾结杀死妃后，掳走朕的贵客一事也摆在眼前，你还有何话可说？”洛曦瑾冷冷地俯视殊音皇妃，目中隐藏杀意。
　　这杀意不单来源于官科舞弊一事，更是来源于她竟想将自己的羲儿送去给胧月一白，还囚|禁？洛曦瑾心存盛怒，本来她该是等在林外，等着这女人和乾人自投罗网，让他们无有辩驳余地，可暗鬼偷听到的话让她实在忍不得，这才带着一部分人进入林子。
　　“臣妾……臣妾父亲没有派人暗杀过王氏，也没有操纵官科，陛下您千万莫为奸人所惑。臣妾也没有与乾人勾结，没有杀害妃后，都是奸人栽赃陷害！”殊音皇妃梗着脖子急切辩解。
　　自然她没有听闻过暗杀一事，其父也确实未做过，但那又如何？杀手就是将其供认出，而皇帝也相信是如此。
　　洛曦瑾冷笑：“呵，朕可未提‘官科’二字……也罢，朕就听听你口中所谓的‘奸人’指得是谁，以及你既未与乾人勾结，又为何会私自出宫，出现在此处？”
　　“胧月一族有人要造反，容家，奸人就是容家！是容家想利用我族引开您的视线，好行谋逆之举！”殊音皇妃已是口不择言，“陛下，您可千万不要犯糊涂，臣妾一族对您是忠心耿耿啊陛下。对了，臣妾会来此都是为这些人威胁，他们威胁臣妾——如若不帮忙就会让臣妾家破人亡，还说要把容家操纵官科一罪安在臣妾父亲头上，臣妾一族实属冤枉啊陛下！”
　　好一出颠倒黑白的言辞，果然不抓她现行就会问题百出……
　　“哼，你胆子倒是大，竟敢说朕犯糊涂。光是这般口不择言地诋毁朕，朕就能依律法惩治你。”洛曦瑾脸黑，忽视她所言威胁一事，打算以诋毁罪再逼她一逼。
　　可惜弄巧成拙，反倒让殊音皇妃因“律法”二字冷静下来。在洛月，人证物证缺一、案子存疑乃半清，依洛月律法半清的案子不能判罪，需要补缺，需找寻更多的人证或物证。其中他国人和暗士不能作证。（此处暗士指代暗鬼、暗侍等从事情报工作者，杀手不算在内。）
　　也就是说，在证人王氏已死，那两个丫头作为他国人不能作证的情况下，即使陛下明知自己与乾人勾结还杀死妃后，也不能治自己的罪，除非有明确的人证物证。
　　而官科舞弊一事就算有人证，陛下也肯定还未获得物证，不然陛下大可直接治罪。
　　至于暗杀王氏一事，虽有杀手这个人证，但不可能有物证，因为杀手非父亲所雇，就不可能有作为物证的契约。（若在洛月买凶需得以买凶者的私印盖契，这是杀手为了不会被事后灭口而做的保障。假如杀手没有契约，那么就没有物证。）
　　这三个案子皆是半清！
　　意识到此，殊音皇妃舒了口气，道：“陛下，臣妾一时口失，是臣妾不对。您若要惩治，臣妾无有半句怨言，但臣妾通敌杀人，臣妾之父操纵官科与买凶一事纯属子虚乌有，陛下可要明鉴啊。”
　　将军？
　　不。
　　“陛下，有关殊音皇妃与乾人勾结以及杀死妃后一事，我与妻亲眼所见，可当人证。”挽君衣兀的出声，“至于物证，在方才殊音皇妃向陛下请冤之际，我在这些人身上搜到了乾国通关文牒，这上面白纸黑字记述他们为乾人，且还搜到一封殊音皇妃与乾人勾结的书信。”
　　“不可能！”殊音皇妃当即怒喝，扭头盯着那二人，眼神恶毒。
　　可挽君衣手中却有书信与通关文牒。
　　“呈上来。”
　　说着，洛曦瑾下了马。秦英将军（中年女将）也赶紧下马，跟随在她左右，儆戒四周。
　　而殊音皇妃则一脸不敢置信，因为她根本没有写过什么书信。还有这些人身上怎可能恰好携带有通关文牒？既然有，在进宫之时为何未被搜出来？
　　一定是奸计！
　　她恶狠狠地瞪着那走向陛下的二人，手指在地上扣出带血的指印。
　　未几，洛曦瑾在看过书信和通关文牒后冷笑一声，将这两样东西扔在殊音皇妃面前，问：“书信上字迹是你的，私印也是你的，你还有何话可说？”
　　捏着那书信，殊音皇妃一张原本秀丽的脸霎时扭曲得难以入眼。这信字迹与私印皆不假，但绝非出自己手，能伪造此物的只有皇后，可自己已是甚为警惕皇后做手脚，连宫中她安排的暗侍都早已策反，她就算能模仿出笔迹，私印也决计拿不到手，到底是，啊……
　　猛然抬头，她盯着那两个丫头，彻底明白了。是她们，自己忽视了她们！
　　其所猜不错，这书信能伪造出来，靠得确实是离朝二人。那日她们将与皇后离开，需要换衣物扮成侍女，便趁着这短暂的一会儿潜入殊音皇妃的寝屋盗私印。盗，却非偷拿，而是偷偷地将私印印在衣物上，之后回去由离朝刻私印，由皇后娘娘撰写此信。
　　至于为何不印在纸上，乃是怕出现意外致使殊音皇妃发现。
　　当然，如若殊音皇妃未将事情做绝，胧月皇后不会拿出这伪造的物证。
　　可殊音皇妃不知，她是认定皇后和这二人要致自己于死地。她狠毒了她们，不过现下不是为恨意冲昏头脑的时候，得想办法脱罪，不然一切就完了。
　　“陛下，此信并非出自臣妾之手，臣妾是冤枉的，就算如此说您也不会相信罢。”她苦笑，“那么就以律法说事吧陛下，这物证是有，可人证呢？这二人乃他国人，她们做不得人证。”
　　对此，洛曦瑾轻笑，漫不经心地说：“之前她们确实是他国人，然现下她们是洛月人。”
　　“什……”殊音皇妃发怔，在见到那二人拿出洛月籍书（国籍证明）之际，心彻底沉了下去。
　　这还没完，洛曦瑾以眼神示意随行的御前女官，御前女官拿出两样物什，一是杀手的暗杀契约，一是殊音皇妃之父勾结考官官科舞弊的供认书，乃殊音皇妃之父亲自画押盖印。自然皆是伪造，但皇帝若想以此判他们有罪，无有不可。
　　殊音皇妃怎么也想不到，洛曦瑾竟如此费尽心机想除掉她族，不惜伪造人证物证 。她不由得落泪，不由得疯笑。
　　这便是自己所爱之人……
　　“洛曦瑾，我诅咒你和胧月羲都不得好死！”吼出这最后一句，殊音皇妃起身撞死在树上。
　　因太过突然，无人反应过来，也就无人阻拦……
　　看着地上这两具尸体，洛曦瑾许也不是滋味，然作为帝王，她不能心软。
　　即刻冷淡地吩咐士兵，将这两具尸体和那些躺地上装死的人都带回去，接着她又看向离朝二人，说：“虽然朕答应皇后会放过你等，但还需得你等做人证了结案子，就算这罪人已死。”
　　闻言，离朝与君姑娘对视一眼，倒是无有拒绝。
　　于是不做耽搁，一行浩浩荡荡数百人启程回宫……
　　就在他们离开林子后不久，有三人踏入林子，来到一林中洼地。这三人分别是：隐血楼右使暨和君，皇宫暗侍芹巧，以及为绳子捆绑的陌生女子。
　　不，芹巧将那女子面上的粗糙人|皮面具撕下，这面色极差的女子赫然就是——胧月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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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凤凰城（十一）
　　回宫后，洛曦瑾当即就官科舞弊一案进行凤司会审。所谓凤司会审即是由皇帝与执法司共同审理某一案，此案大多为影响深远的大案，且要召集文武百官作陪案听客，目的是以儆效尤。
　　但因临近祭祖大典，不少官员被分派出去筹备大典事宜，是以此次凤司会审从简，仅召集几名一品官作听客。且因为人证物证充分，以及受审者不是死了无可辩驳，就是心中有鬼辩解苍白，遂至黄昏此案就顺利了结。（一般凤司会审至少要审三日）
　　结果为：殊音皇妃被贬为庶人，不得风光大葬。殊音皇妃之父被流放，且罚尽家财，姮禄一族（殊音皇妃母家一族）永不能为官。另涉案官员皆有惩处，参与买官一事的官员尽皆被废，并且三十年不许参加官科考试。至于王氏，虽有买官之罪但有除奸臣之功，功过相抵，只贬为庶人，可重新参加官科入仕。王氏之女葬入隆恩陵（葬功臣的陵墓）。
　　之所以无有死刑惩处，是因为临近祭祖和大赦，见血不吉利，当然也有为君不能太过苛政残暴之理由，以及将某些人逼得太紧难免会遭反咬，如此洛曦瑾才无有重罚，虽说按律法这买官牟取暴利、动摇江山社稷之根本怎么着也得将牢底坐穿。
　　解决完此事，洛曦瑾在无人之际舒展了一番筋骨，准备去看看皇后，也得和她商量一下关于那二人的事。她自然无法放下天下之主的位子，那晚她也只是和皇后约定先解决眼前危机，关于那二人的事待事情了结再做商议。虽然之前假戏真做惹皇后生气了……
　　不错，洛曦瑾骗了离朝二人，她其实并没有答应放过她们，只是用那种说辞将她们再度哄进宫而已，至于放不放还是要在商议之后决定。
　　待身体的疲惫有所缓解，洛曦瑾打开地门，欲摆驾凰月塔。
　　然而暗鬼突然翻窗跪地，急急禀报：“陛下，皇后娘娘出事了！”
　　“咚。”手抖，地门关合。
　　另一边，朝凤塔旁尊客偏殿，离朝与挽君衣被困于此，纵然这些侍卫侍女对她们很客气，亦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但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这是变相软禁。
　　本来她们应该自明月林直接走的，皇后娘娘即是如此安排，可惜轻信了皇帝。挽君衣也有几分懊恼，以为皇帝爱皇后至深，又身为皇帝该是一言九鼎，谁知其会出尔反尔。如今再想出宫怕是难矣。
　　正犯愁间，御前女官亲自过来传皇帝旨意。
　　“陛下有旨，请雪族姑娘独自一人到凰月塔为皇后娘娘诊脉。”
　　独自一人？！
　　离朝急忙将身旁的君姑娘紧抱于怀，一副“护食”的模样，眼睛还瞪着那御前女官，仿佛要吃人一般。
　　扯扯嘴角，御前女官干笑两声，说：“二位稍安勿躁，陛下说了，离朝姑娘可同去，不过只能在凰月塔底层等候，毕竟在洛月女女也授受不亲，您又并非医师，到皇后娘娘寝屋易生非议。”
　　这……倒是能接受。
　　眉心稍松，离朝缓缓放开自己的妻，又为她抚发安慰，这才沉下心来，也无有拒绝前往凰月塔。
　　“可以带剑去吗？”临走前，离朝问御前女官。
　　御前女官当即就想回一句——当然不可，带兵刃去见陛下与皇后娘娘是要作甚？
　　然挽君衣先行出言补充：“我妻子的剑无刃，仅为安心而已。”
　　“无刃……”御前女官瞥向离朝手中的宽剑，见确实无刃便答应了，左右陛下吩咐——她们的要求尽量满足，只要能让她们来凰月塔。
　　少时，离朝二人跟随女官以及一些侍卫来到凰月塔，一路上并无异样，忙碌的宫人也确实是在为祭祖之事而忙碌，似是并无大事发生。
　　似乎有些多虑？挽君衣这么想着，推开地门进入胧月塔二层，入目即是皇帝，以及手持兵刃的御前侍卫近十人。
　　她阖目轻叹，走上去后对底下抬头望着自己的离朝轻轻一笑，未显露半分异样，因为余光瞥见离朝身后那位目含威胁之意的御前将军。接着将地门关合，她的神色才渐渐发沉。
　　“洛月皇帝，你这是作何？”挽君衣转身面对负手而立、面色奇差的洛曦瑾。
　　“朕的皇后被乾人抓走，乾人要求朕将你带过去。”
　　这声音冷沉，夹杂着愤怒、担忧与害怕。
　　果然如此。是己方失策，本以为他们要掌控的是皇帝，未想却是皇后娘娘……只是很奇怪，明明皇帝为了不让皇后娘娘陷入危险而故意与其彻底离心，免得敌人以皇后娘娘相要挟，自己也确实用药令皇后娘娘假意吐血重病而取信他人，却还是进展至此……
　　挽君衣蹙眉，心道：此般境况即是明说宫中有敌人细作，还是资历颇深，取信于皇后娘娘的细作，不然皇后娘娘不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被带走。亦或是那位与乾勾结、心存谋逆之心的人对帝后甚为了解，可以肯定帝后离心乃弄虚作假。兴许二者皆有，而带走皇后娘娘的手段十之八|九是利用易|容之术。
　　“抱歉，朕现下已是被逼至绝路，如若你不愿跟随，朕就只能无礼行以兵道。”
　　看她的眼神便知，现在的洛月皇帝怕是什么都做得出来。挽君衣不打算拒绝，只是……
　　她瞥了眼地门，问：“你会如何对待离朝？”
　　“朕不会对她怎么样，你可以放心，朕现在只想救回皇后。”
　　“她一定会发现我被你带走，也一定会找到我。”挽君衣笃定。
　　“朕的御前将军会拦住她。”稍顿，洛曦瑾仿佛费尽力气，带着恳求的意味说，“莫再拖延了，随朕去救朕的皇后罢……”
　　其眼圈有些发红，想来若是无人，这位人前冷面的皇帝怕是早就嚎啕大哭。
　　“我知，走吧。”挽君衣垂眸，最后看了地门一眼，不再耽搁，自窗离开。
　　与此同时，在底层的离朝伫立在楼梯前，抬头仰望着地门，不错眼珠，不安之感渐渐笼罩心头……
　　凤凰城外。
　　因为邪道要求洛曦瑾一个人带着挽君衣前去，是以侍卫并未跟随她们出宫，她们也以斗笠遮掩容貌。
　　脚步匆匆，行向明月林。
　　洛曦瑾打头走，挽君衣跟在其后。她倒是放心，因为离朝算是在其手中，挽君衣必然配合。
　　此时明月高悬，月光洒下一片清寒，和着秋末冷风簌簌，使这临近明月林的偏僻小路更显孤寂。
　　突然，一道清灵音乍起。
　　“洛月皇帝，你将我交给乾人，你便再无可能得到靖钧灵匣。”
　　步伐无有停顿，话语亦是。
　　“朕知，朕也知无有匣子，在龙星相争之战场上朕不一定会赢，可朕宁愿死去，宁愿不要这天下，朕也要救回朕的妻子。”言罢，她苦笑，“你们不选朕倒也并非无有道理，在江山与美人之间，朕抛弃了江山，也抛弃了天下，天下自不会选择朕。只是……”
　　她叹：“龙星不争又哪里有活路呢，历代的龙星命者败即死，败即亡国。朕不得不争，就算不是为了自己的性命，也要为了洛月，为了洛月百姓的性命，也为了羲儿。朕想活着，想实现洛月的夙愿，夺回荣耀，也想让天下女子不再受压迫之痛苦，想让她们也能抬头挺胸地立于这天地。”
　　不知怎的，此时倒是能说出肺腑之言，无有虚假、无有顾忌。
　　“实话说，朕对男子心存愤怒，若非洛月的夙愿包含男女平等之道，朕真的想让男子品尝一番女子所受苦痛，想让他们知晓被当作玩物、畜生的痛苦，更是想施行厉法，让为欲而作恶的男子此生再无法行欲。
　　但不可，朕是洛月的皇帝，洛月百姓皆是朕的子民，不论男女，朕理应秉持仁爱、公正地去对待。若女子为帝做不到平等以待，而去苛待男子，那么与男子为帝又有何区别，不过还是一方压迫另一方，早晚会两败俱伤。朕实是不愿见此情况，可朕有时却也止不住想去苛待男子，真是不配做皇帝。”
　　她自嘲：“到了皆是些废话，朕在天下百姓与妻子之间还是选择了妻子，甚至救妻心切，连对百姓和祖宗生发愧疚都顾不上……”
　　听了这些，挽君衣欣慰浅笑，诚恳地唤了一声“陛下”，引得洛曦瑾惊讶地微微偏头。
　　“您是个好皇帝，虽然您有时行径可当小人，但您之心毫无疑问是纯净。陛下，我相信天下女子会得到解放，天下男子亦会得到解放，不会再凭色|欲而作恶，您所期望之事在以后必定会成真，即使您不是天下之主，或者说您不必非要背负‘天下之主’这一枷锁。”
　　不可思议，此刻听她说自己“不是天下之主”竟不再有不甘与愤怒。其所说的这些话，约莫自己也早就明了于心。
　　洛曦瑾微微一笑，语气轻松不少。
　　“雪族姑娘，身为龙星的朕若不再去争真的有活路吗？”
　　问出口的同时她想起那晚羲儿对自己说的话——“不争即不败，不败何谈亡之一字？”
　　此语恰好也是挽君衣的回答，一字不差。
　　看来羲儿当真比自己活得明白。洛曦瑾闭了下眼，对身后之人言：“朕被很多人算计，包括朕欣赏的臣子，朕的妹妹，以及朕的妻子。朕讨厌被算计，可现下却觉得被算计也不坏。雪族姑娘，朕想最后求得一解——北炎……会吞噬洛月吗？”
　　她止步，转身看向挽君衣。
　　毫不躲闪，挽君衣与她对视，郑重回答：“不会。”
　　“那便好。”洛曦瑾笑道，终于释然，其目中寒霜也随之褪去，显露纯净与柔和。
　　就如胧月皇后所言——陛下是一个懂事的好孩子，只是肩上扛着卸不下的重担，让她不得不装作一个坏脾气的大人。
　　不再多言，二人相继快步进入明月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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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凤凰城（十二）
　　上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已经过了这么久，君姑娘没事吧？
　　离朝抬头望着地门，心下愈加不安，不禁迈开腿，靴底挨上台阶。
　　“姑娘，您不能上去。”霎时就有一道声音飞来，阻其脚步。
　　闻声，离朝看了那女官以及御前将军和随行侍卫一眼，眉心紧蹙，将脚慢慢地收回。
　　可浓重的不安感已是让她甚为焦躁，她总觉得不能再等下去，要么上去瞧瞧情况，要么……
　　对了，内灵！她竟是忘了自己与君姑娘命出同源，内灵互相吸引也互相感知。
　　思及此，离朝即刻阖目，摒除杂念，将神识沉于体内，与内灵连系，瞬间黑暗中出现一缕游丝，覆着清寒，那即是君姑娘所在。
　　不在上面！
　　猛地睁开眼，离朝急忙转身，却是还未挪脚就对上蕴藏嘲弄之意的双目。
　　秦英将军堵在门口，右手已是搭在腰间剑柄上，蓄势待发。
　　中计了，自己怎么这般蠢！
　　怒火升腾，离朝咬牙切齿，死盯着秦英将军，右手也死攥着背后剑柄，青筋绷起。
　　还来得及，一定来得及，只要现在冲出皇宫去救君姑娘就来得及！
　　“小丫头，你不是老身的对手，放弃吧。”秦英将军讽笑一声，将剑悠然地拔出鞘。
　　那些侍女女官也赶忙躲进楼梯后的屋子，而侍卫则守住窗口。
　　因着皇后娘娘不喜娇奢，这凰月塔的一层大而空，连个瓷器都无，仅有一间不大的屋子藏在楼梯后，乃是放杂七杂八物什的地方，是以凰月塔于此时乃是最适合斗武的地方。
　　离朝本是没有闲工夫在这儿耽搁，现下之所以眼睁睁看着这些侍卫堵住窗子，是因为……
　　“不见了？！”侍卫指着离朝原本所在的地方，大惊失色。
　　“哼，又耍小把戏，你还未意识到此招对老身无用吗？”秦英将军嗤笑，挽了个剑花的同时脚跟微提，犹如脚踩流风的猎豹扑向空气。
　　其手中长剑毫无花招地直刺前方，“嗖”的一声仿若将空气划破，然而无有半分刺中之感。
　　扬起的嘴角微微下沉，她偏眸，挥剑一挡，“锵”，撞上对方的剑，又突现两剑相磨的牙酸之音，一股凉意悄然攀上脖颈。
　　急忙旋身又挡，这次却无有声响，秦英将军面上的笑意尽失，手中长剑即刻斜飞，似是触到坚硬之物，可是有飘然之感，状似打进棉花之中。
　　难对付，没想到这小丫头除了会消失之外还会另一门奇特功夫，竟是与二十九年前乾国那女将军的功夫一般无二。对了，那些乾人说过这名叫离朝的丫头乃是江曌的徒弟，而乾国那女扮男装的三千将就叫做江曌。
　　真是造化弄人，二十九年前你将老身击败，害老身被俘险些丧命，逃回来时“近亲不可亲”的该死律法已是出现，表兄还死于皇家之手，致使老身与表兄阴阳两隔。哼，今日老身就叫你徒弟也尝尝再不能见所爱之人的痛苦！
　　再度轻松化解看不见的攻势，秦英将军将冷笑衔在嘴边，暗自气运丹田，让全身血液沸腾。发热，肌肤通红，热气腾腾化烟，烟如浪涛席卷其身后，令窗边的侍卫被烫得闭紧双目。
　　电光石火，惊雷乍起。侍卫挣扎着微微睁眼，只见仿若浴火的将军伫立，手中长剑刺中空气，不，那消失的人又出现了！
　　“噗——”喷血，离朝瞪着眼睛，眼前为血红充斥，腹部好似被捅穿？！火辣辣的痛楚直袭脑海，叫嚣着二字“昏厥”。
　　神识想要昏厥，可是她不能昏过去，君姑娘在等着自己，就算是死也要去救她，救她，救她……
　　“咳，咳咳……”血流顺着嘴角不断淌下，离朝以曈昽撑地，眼前愈加模糊，脑子里也仿佛成一团浆糊。
　　刚刚发生了什么？只是一瞬间，自己无有脱离阖武之境，就被敌人的剑刺中腹部？对……纵使不自觉凝内气作挡，伤口也应该不浅。现下自己的手在抖、脚在抖，要握不住剑，要站不稳……
　　不，站好，将剑握住。自己没有这么弱……弱？是了，不知何时自己变弱了，如若今时今日的自己站在武林盟会的斗台上，怕是不出三招就要被恒兄打败。
　　思绪纷乱，悲意显现，泪珠与血珠混杂在一起，坠落。
　　君姑娘，我怎么这么弱，怎么能这么弱……这么弱何谈除掉黑斑，何谈保护你……君姑娘……
　　眼前愈来愈昏黑，血液的流逝带走气力，在敌人之剑拨出，带出血沫喷溅之际，她终还是支撑不住，栽倒于地，连剑都握不了。
　　“去叫太医，还有拿纱布伤药过来，这人还不能死。”冷酷的声音朦朦胧胧。
　　脚步声也越来越缥缈。
　　不能睡，不能睡，君姑娘，我的妻……不能……
　　睡。
　　浓重的漆黑降临，离朝睁着眼，坐在这片漆黑中，伤口并不疼，甚至摸一摸，没有摸到伤口。
　　怎么回事？这又是在哪儿？
　　君姑娘……
　　我得去救我的妻！
　　急忙站起来，离朝迈开腿想行以轻功，可是这里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自己要去哪儿才能救君姑娘？
　　再连系内灵一次。
　　想到即做，她阖目，欲让神识再去触碰内灵，让它告诉自己君姑娘的所在。
　　奇怪，好热？
　　皱眉，不自觉地伸手，好似触碰到一团火，同时好似有光拍打着眼皮。
　　她睁开双目，霎时瞪大眼睛，因为眼前确实有一团火，自己的手也确实被火焰吞没，但奇异的并无灼痛之感。
　　“这是？”
　　二字飘出，这火突然变得汹涌，火光也愈加刺眼。离朝不禁将手抽回遮挡，眯着眼去瞧那火焰。
　　未几，火光渐有收敛。离朝放下手看过去，只见原本的火团消失，转而变成似人非人的“火人”？
　　疑惑间，火人张开口，竟是发出人声人语。
　　“以情为器，情至力至。以情驭气，至我真境。”
　　“额……嗯？”离朝不解。
　　“你已是忘记——生于忧，死于安。并非你武功倒退，而是你太过安乐。”
　　其明明是团火，音却不暖，语气也很冷淡，且它说话前言不搭后语。
　　虽是很奇怪，但离朝并未在意，因为火人的话让她醒悟。
　　“确实，这段时日我和君姑娘从未好好的与人斗过武，即使遇到危机也有师傅安排的人解救。渐渐的……我们好像不太在乎危险了，端是沉浸于彼此的情意之中，好似是在按照师傅安排的路游玩一样……”
　　越说越懊恼，她这才惊觉自己虽是每日都按蒲婆婆教导的去习武练功，但是越来越松懈，有时候还会偷懒，还会自我安慰说已是完成功课。
　　甚至在与那个女将军交锋之际，自己居然打心底认为自己弱，认为自己赢不了，明明与恒兄斗武时不是这般，明明那时受的伤比现在重得多，自己都没有昏过去……
　　对了，我可是昏过去了？
　　“你确已昏迷，然只要你愿意醒，立刻就会醒。可你醒来又能如何，你若打不倒拦路虎，就没法去救人。”火人煞是冷静，也冷酷。
　　“必须醒，我得去救君姑娘，为此一定得打败女将军，可我现下不知自己能不能打得过她，你有办法吗？”离朝攥紧拳头，其实已经坐立难安，只是用理智拼命压着想立刻醒来的冲动。她也意识到眼前的火人即是自己的内灵，必须要趁还未脱出这种玄妙之境前想出办法。
　　“办法我早已告知于你，以情为器，你之情即为你之利器。”火人伸出“手指”指着离朝，又言，“然现在的你还是松懈，因为你就算不安至极也清楚——匣子未启她就不会死，而有我在，你就能找到她。你唯一怕的就是她会受到伤害，可仅凭这一点怕，不足以让有所懈怠的你拥有打败老将的‘利器’。简言之，你之情还不够强烈。”
　　“……那我该怎么做？”离朝伸出手“抓着”它，焦急追问。
　　“以智取胜。打不过就骗，骗过她，逃去明月林。”
　　话音落，腹部的疼痛袭来，离朝知道自己即将苏醒……
　　……
　　明月林洼地。
　　洛曦瑾按照要求，独自一人带着挽君衣来换回自己的皇后。她知晓，这宛若深坑的洼地加上周围的密林是绝佳的埋伏之所，自己步入这洼地的那一刻兴许就深陷死地，可乾人挟持着皇后立于洼地中央，自己不可能不去。
　　迈开脚，她带着挽君衣下至这坑底，与对面的大块头对峙。
　　“你们要的人，朕已带到，你该是将朕的皇后还给朕了。”洛曦瑾的话是对那大块头说的，但目光一直凝在为其挟持的胧月羲身上。
　　见自己的羲儿被抹布堵着嘴，眼圈发红，洛曦瑾心疼不已……
　　并不。
　　她冷冷地移动目光至大块头的身上，压抑怒火道：“朕的皇后在哪儿？”
　　“陛下在说什么胡话，皇后娘娘不就在这儿吗？”尖细的声音似含疑惑。
　　“哼。”洛曦瑾冷言，“朕与皇后做了这么多年的妻妻，你觉得朕会轻易被易|容术所骗？奉劝你识相些，将朕的皇后交出来，否则……”
　　“否则陛下就要动以干戈？人家还真是怕呢。”说着，大块头——暨和君打了个响指。
　　霎时，埋伏于林中的军队显露身影，为首者身骑骏马、一身黑甲。其怀中，胧月羲被束缚双手、蒙住双目，又穴道被封、动弹不得。
　　见之，洛曦瑾额上青筋暴起，怒吼：“胧月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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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凤凰城（终）
　　手指微动，眼睫轻眨，悬在耳畔的声音渐渐清晰。
　　“将军，这姑娘的血已止住，又服下药，已是无甚大碍，但不得让其行动激烈，否则伤口血崩又不得及时医治，怕是还会有性命之危。”
　　“知道了，多谢太医。”
　　随之脚步声起，少时落。
　　有人来到自己身旁。
　　“小丫头，你命大，有人不希望你死。你也莫怨老身，前事因，今事果，你既认了个好师傅就得替她偿还业果。你也不必装睡，更不用耍小心思，今夜老身不会让你离开我眼前，你救不了你的妻子。”
　　言语直白，语中含怨。
　　已被拆穿的离朝不再闭着眼，端是将目光黏在御前将军身上，目中的不解与愤怒不加掩饰。
　　她动了动干裂的嘴唇，问：“我师傅……与你有何恩怨？”
　　声音沙哑，甚为虚弱。且这丫头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看上去应是不会再有反抗的力气。就是这眼神不像是要放弃……
　　秦英将军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绷紧的弦只放松一点。
　　“恩无有，只有怨。你师傅曾作为乾将在战场上将老身算计，致使老身品尝败北，又将老身俘虏，害老身赶不及回到月镰，回来时老身的挚爱已经丧命，这都怨你师傅。”
　　闻言，离朝皱眉，反驳：“战场上，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作为败将被俘怨不得旁人，而你的挚爱又非我师傅杀死，有何怨到我师傅头上的道理？”
　　“呵。”秦英将军冷笑，本来对这丫头还心存一两分怜悯，可听了这番话，怜悯便消失无踪，只剩下报复之心。
　　“本来老身有些可怜你，想给你一个去救妻子的机会。现下，哼，我看你不需要。你是老身手下败将，老身俘虏了你，你的挚爱非老身所抓，你怨不得老身。”
　　言罢，秦英将军扬唇，期待着眼前这讨人厌的丫头露出愤恨又狰狞的神情。若她能取悦自己，自己倒可以接受她跪地磕头道歉，予之一个逃跑的机会。
　　然而这丫头神色平静，仅目中燃着怒火，无有半分怨恨。
　　嘁，讨厌的小鬼。秦英将军难免失望，又愈加怨愤，面容也愈加扭曲。
　　离朝看着她，心下多少生出几许同情，但无有心软或助其解脱之意。说到底，困缚住这人的是其自己编织的带锁牢笼，打开锁的钥匙亦在其自己手中。
　　且现下她也无有同情别人的功夫，她必须冷静思考脱身之法，去救自己的妻。
　　于是离朝平静道：“你想让我绝望，让我怨恨你，那就与我再比试一次，这一次我会拼命。若输了，必是如你所愿，我会含恨而终。”
　　“老身不应，有人不希望你死。老身就这么等着，看着你，你最终一样会怨恨老身，也怨恨无能为力的你自己。老身何必冒险，何必中你的激将计？”秦英将军双臂环胸，靠着椅背，一副悠闲的模样，面上还挂着看穿她奸计的嗤笑。
　　对方不中计，离朝并不意外，她这么说只是想确认一件事——对方是真的不愿意自己死，而非最好不死。也就是说“自己不死”恐怕是什么事的条件，不达成这个条件，某事就会失败。
　　那某事是什么？对于女将军来说许是维系合作，而对于与其合作的那人来说，是为了通过自己找到靖钧灵匣，所以“暂时”不能杀自己，这个人必然是……
　　“你说的‘有人’其实想要我死，但是得在从我口中得到某样东西的下落之后。我可以将这样东西的下落告诉你，前提是你让我去救我的妻子。”
　　可惜秦英将军不为所动，甚至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地说：“老身凭什么相信你所言为真？”
　　“那东西是靖钧灵匣，我知道它的下落，与你合作的江湖邪道不知。”
　　此言出，秦英将军微微眯眼。她自然明白这丫头是想说，将这情报只独独告知于自己，这样自己手中有筹，就可以反威胁那人。
　　另外若能得到靖钧灵匣，留于己用也不错。呵，难怪洛曦瑾会不惜与皇后作对也要抓这二人。只是……
　　“你要如何保证告诉老身的情报为真？”
　　“我不能，信与不信皆在你。但是有一点我可以明说，与邪道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他们不会讲信用，只会极尽所能地利用你，最后舍弃你。乾国前丞相与太子皆是被邪道利用后舍弃的棋子，他们的下场如何想来你也清楚。”
　　说着，离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腹，伤口已是不怎么疼，气力也有所恢复，多亏有内灵在。同时余光瞄到女将军在看自己，不过她似乎在思考什么，很出神。
　　说实话，现下若暴起，兴许能逃出去，但曈昽在桌子上，自己又不知身处何地，恐怕胜算不大，而且也不能排除女将军是故意为之的可能……
　　最终，离朝还是放弃轻举妄动。
　　这是对的，秦英将军在故意等她有所动作，以此辨别其是否诚心合作，结果倒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好，老身答应你的要求。说吧，靖钧灵匣在哪儿？”她撂下腿，微微前倾身子，盯着床上的离朝。
　　“威灵，爵玛地宫。地宫在何处又怎么进去，等你送我到明月林，我再告诉你。”
　　啧，戒心还挺重，原以为这丫头是个傻的能哄骗一番……也罢，待情报到手就把她杀了，以慰表兄的在天之灵。
　　思及此，秦英将军站起，催促：“快起来，老身这就带你出宫。”
　　……
　　另一边，明月林洼地。
　　胧月一白及其军队出现于洼地之上，呈包围之势，其怀中还禁锢着无法动弹的胧月羲。洛曦瑾见之怒火燎眉，却无能为力，只能怒吼。
　　怒吼之后，她还未有其他动作或言语，就有尖细之音起。
　　“胧月将军，人家就先告辞了。待人家顺利离开洛月，给你等准备的替罪之人就会被送过来。”
　　不知何时，暨和君已是来到洛曦瑾身后，将她身边的挽君衣挟持，假扮成皇后的芹巧还已将挽君衣的双手绑好，绳子就握在暨和君手上。
　　对此，洛曦瑾咬牙，已是无有闲心去在意旁人。而挽君衣也无有反抗，乖乖地与暨和君从兵卒让出的道路离开。
　　很快洼地上就只剩下双目充血的洛曦瑾与芹巧。
　　至于芹巧为何不跟暨和君走，乃是为了之后假扮皇后，作为邪道的使者留在皇宫。当然，她可不打算留在这坑里，遂笑嘻嘻地给陛下行了个礼，旋即轻功一起，没入夜色之中。
　　这下，再无“外人”。胧月一白松开缰绳，双臂环抱怀中不能动弹不能言的胧月羲，将她紧紧束缚在怀，目光却是落在底下将拳头攥出血的洛曦瑾身上，满含戏谑。
　　“陛下，多年未见，您，可还安好？”
　　无有回应，洛曦瑾仅是满富杀意地盯着他，拼命抑制住想冲上去打死这畜|生的冲动。
　　“哈哈哈，你还真是没变啊洛曦瑾。以前在胧月公府的擂台上，你被本将打趴下之时就是这副表情，想杀了本将却无有办法。哼，若非家中长辈不让本将欺压你，本将还能再多见识见识蠢皇帝无能狂怒的模样，真是可惜啊！”
　　他阖目，显露遗憾。然就像是在唱独角戏，底下那蠢皇帝还不言不语。
　　“洛曦瑾，你以为你撺掇老皇帝立了近亲不可亲之法，本将就得不到羲儿了吗？你瞧，现在羲儿就在本将手中，任本将作为……”边说，胧月一白边动手抚摸怀中人的脸颊、嘴唇、脖颈，还要当众解她的衣带。
　　“你给朕住手！！！”洛曦瑾忍无可忍，足下泥土颤动，渐生裂纹，可她仍是未动。
　　“哈哈哈——！”胧月一白大笑，手下倒是不再动作，毕竟他也不想让“自己女人”的肌肤被别人看到，方才不过是在激将，而结果让他心情大好。
　　“洛曦瑾，你也不过如此，惜命得很啊，怕动一下，本将就会杀了你？放心，本将不会杀你，你可是龙星，杀了你本将就要遭天谴，本将可不愿。”他嗤声，“本将要让你做傀儡皇帝，还要让你亲眼瞧着本将与羲儿欢好。”
　　说罢，他又伏在胧月羲的耳边说：“羲儿啊羲儿，你这妻君胆小如鼠，为了保自己的命，连反抗一下都不敢。你看，还是堂兄待你最好……”
　　“好”字落，胧月一白凑近怀中人的脸颊，狠狠一吻，余光瞄见蠢皇帝气得面色通红，终于动了一下脚。
　　他的笑意愈来愈浓，用手指捏着怀中人的下巴，缓缓转过她的头，欲霸占那垂涎已久的柔唇，还挑衅般地俯视洛曦瑾。
　　见此，洛曦瑾已是要将牙咬碎，怒火烧在全身，周围天地之气升腾而灼热。
　　就在胧月一白要得逞之际，突然一声惊叫发于其身后，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惊叫声接连不断，阵列有乱。
　　不可避免，胧月一白因此注意分散。
　　只是一瞬，一股灼热之气直袭他的脑袋，似要化作一把火焰刀，将他的脑袋劈成两半。
　　他下意识后仰，双臂不自觉松开，欲保护自己。
　　这正中洛曦瑾下怀，她急忙伸手拉过自己的妻，紧搂在怀里，随后毫不恋战，足起，将退回洼地。
　　恶人“穷追”，反应过来的胧月一白当即抽刀，可惜仅仅来得及划破洛曦瑾的手臂。
　　回到洼地的洛曦瑾顾不上伤势，一边红着眼给自己的妻解开腕上的绳子，一边怒喊：“尽诛！”
　　令下，暗鬼与凤凰守军呈掀浪之势，吞噬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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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声明：皇后没有被胧月一白怎么样，因为暨和君是在眼线知道瑾帝和君姑娘快到明月林时，才将皇后交给胧月一白，这么做是为了避免他得到人就反悔，就过河拆桥。
　　还有，为了不打草惊蛇，也为了保皇后性命，瑾帝特地让手下和她相隔一炷香时间到明月林，所以瑾帝一直忍着不被激将，为了出其不意抢回皇后，也还好援军赶得及时，不然瑾帝就忍不住了。


第254章 明月林（三）
　　阴云蔽月，绯色之花绽放，簇拥黄泉路。
　　刀剑铮鸣，将死之惧蔓延，搭筑奈何桥。
　　利刃刺穿皮肉、削去骨头，凶骇之音此起彼伏，伴随着杀喝之声，在这漆黑的夜，月光消退，唯余下残忍与血污。
　　“陛下，快下令止战，否则……”
　　解穴之后，胧月羲抓住洛曦瑾的衣衫，语气中透着慌忙。
　　可惜为时已晚。
　　“看啊！这狗皇帝绝不会放过我等，如若今日败了，我等妻儿老小皆会被诛杀！而如若今日胜了，他日荣华富贵、升官加爵，妻儿老小尽皆做人上人，杀啊——！”
　　随着胧月一白一通鼓舞，其手下兵卒士气高涨，狠戾尽发，竟压制得凤凰守军后退。这还未完，森林中还出现异动，正疾冲守军背后。
　　“伏兵，胧月一白有伏兵三千，他那般待臣妾就是为了激怒您，好背水一战，陛下……”
　　胧月羲抓紧她的衣衫，垂首，愧疚难当。她实是想不到一直以来毫无疑点的芹巧会是敌国奸细，更想不到敌人这般胆大，竟敢正大光明地将自己掳走，御前军在进出审查上还那般疏忽……秦英氏十之八|九已是叛变。
　　“羲儿不必担心，朕有安排援军，她会来救朕。”洛曦瑾抚了抚怀中妻子的发，自信笑言，“也不必愧疚，此事多亏羲儿，朕才能将有些人的真面目看清，也因此看清了自己的心。”
　　“阿瑾……”胧月羲抬头望着她，愧疚稍稍消散，担忧却是浓重，如若自己未猜错，阿瑾能在这时候安排的援军，只有……
　　突然，林中惊鸟齐鸣高飞，援军至。
　　“陛下，臣来迟，还望恕罪！”
　　循声，洛曦瑾望去，只见凤凰纹纷飞，洛祺携王栩带兵将胧月一白的伏军尽数包围。
　　胧月一白是能带领万数军马的将领，而他现下的兵马大概仅为八千，虽说边境消失的兵马不至万，但难保他没有私兵，恐怕至少还有两千人，不是在外接应，就是还藏于这林中作奇兵。不过不要紧，凤凰守军的数目有六千，再加上洛祺和王栩的兵马，人数应该占优。
　　且在这死地，胧月一白根本无有退路，他应是想逼得朕逃不出去，现下却是断了他自己的生路。他唯一的胜机是挟持朕与皇后，朕岂会不知，朕能护住朕的妻子，暗鬼也早已在周围护卫。
　　此战可以说是毫无悬念。
　　然而被逼得走投无路的胧月一白却是发出大笑，并且他手底下的兵马士气不减半分。
　　有古怪。
　　三字刚于脑海中浮现，就见胧月一白扯动缰绳，马儿嘶吼一声，直入深坑。他挥舞着手中长刀冲来，面上挂着狰狞的笑，看上去就像最后的殊死一搏。
　　同时他的军马也尽皆弃眼前敌人于不顾，随之步入深坑，似是打算拼上性命俘虏朕与皇后？
　　“哼，痴心妄想。”洛曦瑾当即扬声下令，“凤凰军听令，向叛军党首胧月一白冲锋，斩其头颅者，朕记一等功！洛祺将军、王栩将军听令，尽诛叛军！”
　　令下，凤凰守军嘶喊“杀啊——”，尽皆冲入深坑，与暗鬼夹击胧月一白。
　　回首见此，胧月一白唇角的笑愈加深邃。接着他转回头，盯着洛曦瑾，眼中满是自得，哪有半分将死的模样。
　　等等，自得？！洛曦瑾蹙眉，目光自他的身上移开，转而看向洼地之上，竟并未见着预想中的激烈厮杀，而是见到胧月一白的三千伏军列阵整齐，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底下兵刃相接。而自己的好妹妹洛祺及王栩已是驾马行至那三千伏军阵前，仿佛……他们才是这三千人的将领。
　　“哈哈哈哈哈！”胧月一白仰头大笑，状似疯癫。
　　笑声落，他抬起手示意身后兵马暂且停手，兵刃铿锵之音因此渐落。
　　凤凰守军亦不得不停手，因为背后阴风阵阵，而面前的敌人个个带着诡异的笑，他们的热血被恐惧砸冷，在敌人停手之际便茫然地跟着停手。
　　诡异的安静悄然蔓延。
　　“哒哒哒。”悠哉的马蹄声在此间煞是响亮，仿若踩得不是土地，而是每一个人的心。
　　“让一让。”
　　沉冷的声音乍起于凤凰守军的身后，不知所措的守军见是洛祺与王栩就让了条路，全然不知此举形同谋逆。
　　“哒哒哒。”
　　眼睁睁看着洛祺与王栩行至胧月一白旁侧，洛曦瑾已是压不住怒火，纵使皇后一直在抚她的背，让她冷静，她也冷静不下来。
　　于是厉声质问：“洛祺，你这是何意！”
　　王栩叛变与否，洛曦瑾不惊讶也不在乎，左右她也打算找机会除掉这必然会生异心的人，可洛祺叛变就好似在她心上插了一把刀。
　　“如您所见，陛下。”洛祺眸光暗沉，无情回道，“臣打算谋权篡位。”
　　语气轻松得像是告知洛曦瑾要去何地游玩，坦荡得让洛曦瑾气到咳血，若非有皇后在身边，她怕是当场就要昏过去。
　　“祺公爷，陛下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行此等谋逆之举？”胧月羲还算冷静，兴许是因着对此早有所察，也兴许是有自己的妻君在身边，她虽忧心却不至于绝望。
　　“待我不薄？”洛祺轻笑，垂目言，“若洛菁不走，陛下可还会让我做洛月的将军？还会予我官职，重用我？还会看得见我？怕是不会，毕竟我与陛下您以及洛菁乃同母异父，我的父亲还是为陛下您的父亲派人所杀，皇祖母还为了您和洛菁枉顾律法包庇您父亲，呵呵……”
　　“陛下，您大概不知道吧，母君一直不喜您与洛菁，不是因你二人为她与讨厌之人所生，而是因为陛下您的关系。母君一直想做皇帝，想得洛月百姓的爱戴，想让自己的才华为人看见，可就是因为您，母君得不到皇祖母的重视，郁郁不得志，就连心悦之人都保不住，最后抑郁而死。
　　您的父亲还在母君死后当即二娶，为了给年幼登基的您拉拢势力，为了不让朝政一直被皇祖母的亲臣和胧月氏把控。还为了坐好名声，假惺惺地将我抚养，实则处处苛待，谋划着在您羽翼丰满、独掌朝政后就杀死我，若非有表姑护我，我约莫早已随父母而去。”
　　她说这些话时平静得很，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而洛曦瑾在听了这些话后，面色虽仍旧阴沉，但怒火有所减少。
　　其实她也知道父亲做得那些事，包括当年的内乱，父亲在其中也有掺和，也是他将病重的皇祖母害死。他表面拉拢势力帮自己，实际是想借自己之手除掉羲儿之父和皇祖母的亲臣，他想帮与二母所生的儿子篡位做皇帝。于是自己就假借外境人之手将他们三人杀死，连弟弟也未放过。
　　可是却放过了许会生异心的洛祺……
　　“洛祺，朕对你问心无愧。不让你做将军，不是朕忌惮你，不重用你，而是战场上刀剑无眼，朕不愿你死。至于朝堂，更是刀山火海，有朕在里面沉浮已是够了，朕不希望你和菁儿深陷于其中，最后不得善终。”
　　见洛祺明显不信，洛曦瑾阖目叹息：“朕知你作何想——若朕之真心如此，为何不也让自己的亲妹妹洛菁远离战场。朕只能说，不论是朕还是菁儿都逃不掉这些。若可以，朕也不想她上战场，不想她经历九死一生。”
　　她睁开双目，锐利的目光凝视着仍旧不以为意的洛祺，话锋一转：“朕问你，你若得到皇位，你打算如何治理洛月，你又会如何对待朕、皇后和菁儿？”
　　闻言，洛祺冷酷地回道：“我会让洛月回到古制，我会让自己的儿子做下一任帝王，重回洛昭帝以前的洛朝。至于如何对待你们，陛下，我不会杀您，我会让您生重病，代您监国。我还会将皇后娘娘送与一白将军，一白将军将会是洛月的大将军，以及胧月容家的家主、胧月一族的族长。至于洛菁，我会赐她毒酒，让她如愿与她妻君长眠于地下。”
　　这每一个字入耳都让怒火盛一分，洛曦瑾的指甲将手心的肉扣烂，她压抑着怒意，沉声质问：“洛祺，你也是女子，你也知道洛朝因何而亡，你为何会说出恢复古制的话，你想让洛月的女子重新被男子压迫，做身不由己的玩物？你……你知不知道自昭帝以来的历代帝王为男女平等做出多少努力，付出多少血汗，你竟是想将这一切都毁了？”
　　说完，她气得再度咳血，模样狼狈，哪里还像是威风贵气的皇帝。
　　“我还以为你会更在意你们的下场，更在意皇后的下场，未想你会更在乎这个。洛曦瑾，我与你一样，也想让洛月重拾以前的辉煌，可当下洛月的女尊远远不及乾的男尊，即使乾的朝廷烂成那样。你觉得为什么，因为这是逆天而行啊。从古至今，从神话传说中统治天下的赤帝，到历代颇负盛名的帝王，哪一个不是男子？
　　女子为帝的下场就是洛朝的下场，莫说不是因为女子为帝的问题，而是有些男子贪心不足，这历代贪心者无数，怎么就洛朝在皇帝不昏庸的情况下亡国？这是逆天而行的结果。
　　再者，你所谓的男女平等还不是倾向于女子，你可以问问在此处的男子，有谁觉得平等？且我说恢复古制，又未言要女子重新被压迫，陛下，您未免太过于想当然。且您敢说您心中对男子无有半点压迫之意、记恨之意？”
　　洛祺语含讥讽。
　　其前面的话洛曦瑾都可反驳，因为洛祺的目光太过狭窄，有很多原因她看不见，但最后一句无法反驳，对男子有所压迫、记恨的确是事实。就算她极力去做到男女平等，在很多时候也无法不偏爱女子，即使知晓并非所有男子都那般卑劣，也会多少因那一小部分人而痛恨整体。
　　所以洛曦瑾无话可说，再如何解释也只是不愿承认自己有错的辩解。
　　然，有一人却替她出言。
　　“祺公爷，你大错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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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祺会叛变在百花城那章有一处细节体现，就是她在回答君姑娘问的当今有没有皇后时，目光藏着几许不忍，不忍就不忍在要拆散帝后这一点上。还有就是胧月容沁对她说的话，以及她对皇帝是很疏离的，一直都是叫陛下，自称也是臣，私下相处时也是。
　　另外洛曦瑾在和秦英将军对话时说秦英将军也算是她的表姑，体现她和洛祺不是同母同父。
　　emmm至于其他细节，我忘了还有没有hhh


第255章 明月林（四）
　　“错？敢问皇后娘娘，我错在何处？”洛祺微微眯眼，将目光落在搀扶洛曦瑾的皇后身上。
　　胧月羲凛然道：“你错在妄图代天道而言，亦与陛下犯了同样的错误。我想问一问祺公爷你，也想问一问诸位，你等认为男子与女子必然对立，必然要分个孰优孰劣吗？你等认为你等的妻女、母亲一定要居于你等之下，亦或你等一定要居于她们之下吗？”
　　此言出，一众将士面面相觑。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对立之下只会生出不安与愤恨，而不在意地位与权利如何，仅仅是互相爱护彼此时，谁都不会有什么怨愤，有的只是舒心与欢愉。即便男子身居高位，压所有女子一头，在彼此无爱之际所诞生的也不过是空虚与孤寂。
　　军心动摇。
　　“莫听其胡言乱语，若男子无权无势，不像以前那般做一家之主，何以做大丈夫，何以得女子喜爱，何以得到我等想要的一切？”胧月一白高言大语，“所谓平等不过是笑话，若平等而不看权势，她胧月羲为何一定要做皇后，明明可拒绝为后，为何不选择自小爱护她的本将为夫君？还不是因为洛曦瑾是皇帝！”
　　“说到底，无有高权大势，你连喜爱的女子都得不到，甚至还会因高权者所定的律法而终生无法与所爱之人成亲。若本将为帝，皇后娘娘可还会嫁与这给不了你孩子的女人？”
　　看似咄咄逼人，实际不过是败犬狂吠。
　　胧月羲已是对眼前这满腹怨愤的小人彻底失望，她毫不犹豫地回答：“就算陛下不是皇帝，仅是市井百姓，就算此生无有自己的孩子，我也依然会嫁与陛下，只因我与陛下真心相爱又尊重彼此，且陛下本性纯良、心怀仁善。不像你，居心叵测、罔顾伦理、心小善妒、自私自利，就算你是皇帝，就算我死，我也不会嫁与你这小人。”
　　此言毫不留情，再加上洛曦瑾唇角上扬，与胧月羲紧紧贴在一起，就仿若当众扇他胧月一白耳光，将其颜面与尊严踩于脚底。
　　何能不怒？胧月一白阴鸷的目光甩向默默无言的洛祺，以及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王栩，冷声道：“别再耽搁了，其如若还有援兵，我等皆会死在这里。还有，你等不会真以为谋反失败，你等的性命、你等家人的性命还能保住吧？别白日做梦了，这狗皇帝可是毫不留情下令诛杀你等！”
　　后面的话自是说与手底下的反军听，众反军听了这话，眼神当即又变得凶恶，动摇之心再无。
　　同时洛祺也下定决心举起手中剑，指向被围困于中央的帝后，扬声：“杀，只留下皇帝皇后，其他人尽数诛杀！”
　　……
　　与此同时，离朝被秦英氏带到了明月林。
　　这一路秦英氏一直在提防着离朝，然而见这丫头捂着腹部、面色差极、脚步虚飘，急切却行得慢，不像是还有反抗之力的样子，再加上顺利抵达明月林也未出什么岔子，她便渐渐卸下几分防备。
　　“你妻子应还在林中，老身已按约定将你带到，你该是告诉老身怎么进入威灵地宫了。”她面对离朝、背对明月林，手搭在剑柄上，俨然还是谨慎。
　　而离朝端是双手捂着腹，面色惨白得被月光一照，宛若一死人伫立于此，连吐出的气都是又弱又颤。
　　“在……”
　　声音太小，秦英氏只好挪近了一些。
　　“破庙。”
　　破庙？秦英氏微微皱眉，觉着光这破庙一词不足以找到那地方，遂又追问：“在威灵的什么方位，周围都有什么显眼的物什标记？”
　　“西……咳咳咳，咳咳咳！”
　　这丫头猛然咳嗽起来，咳出一口血。秦英氏冷眼看着，抿唇等着，神思不禁“游到”那破庙，设想得到那物之后的事。
　　就是这分神的一瞬间，离朝飞若利箭蹿入林，哪里还有半分虚弱的模样。
　　秦英氏也是真没想到她还有这等余力，毕竟那一剑就算不致命也能去掉她半条命，寻常人不可能这么快恢复过来。但不管怎样，她不可能简单放过她！
　　热气升腾，秦英氏紧随其入林。
　　成功脱身的离朝毫不松懈，将全身的气力凝聚于双足，跟随着灵气的指引，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到君姑娘的身边去。
　　风呼啸，撕扯她受伤的腹，自伤口的裂缝剜出血珠，随着风砸在穷追不舍之人的脸上，作热气之饵食。
　　热气愈来愈近，双腿还在拼命摆动，火红的衣袂还在翻飞，可神志已是趋向迷蒙，唯有执念扯着一根弦，拉着她往前冲。
　　她伸手，仿佛要抓住那缕清寒游丝，抓住自己妻子的手，然而……
　　“小丫头，你死定了！”
　　话语清晰在耳畔。
　　“呜——！”突然，一阵低沉的号角声蔓延至整个明月林，“绊住”秦英氏的脚，其回首望向那声源处，面露纠结。
　　至于离朝，她全然未听见，只是闷头往前冲，耳内发鸣响，腹部伤口完全崩裂，涌出的血顺着她的衣摆往下滴，眼前也已是昏花。这漆黑的夜就好似内心的虚无之地，只有那一缕清寒游丝能带给她明亮与希望。
　　终于……
　　一点打斗声钻入耳朵，离朝身子前倾，一手前伸，一手捂着腹，脚下已是无力。
　　“沙沙”，树叶划过她的面颊，画出红线。树丛将她“吐出去”，等待闷响……
　　“噗通。”
　　疼痛却是未袭至，许是因着已经麻木。可为何身下这般柔软沁凉，鼻尖还萦绕着丁香花的清香？
　　思绪不清。
　　动动压于己腹的手，有些木，勉强地抽出、上移，离朝想将睁不开的眼睛揉开，却是半路遇到阻碍……唔，这是什么？软软的、浑圆的？
　　捏。
　　“嗯……”细细的轻哼飘出。
　　还想捏。
　　但是被一份寒凉制止。
　　神志不清的离朝微微蹙眉，想挣开抓住自己手腕的寒凉，可惜无力，同时神识愈加下沉，嘴唇不自觉微启，喃喃出三个字——“君姑娘”。
　　“傻瓜。”轻轻一语，挽君衣无奈地抱着怀里昏过去的人坐起来，抬眸看一眼不远处正缠斗的几人，她挪了挪身子，背对着他们，将怀中人小心放于平地，而后拿出随身携带的伤药与纱布，给这惨兮兮的傻瓜包扎……难免鼻子发酸，心疼得很。
　　在她们的不远处，暨和君正被几个蒙面人围攻。这些人无一例外腰间系挂一枚红铜钱。
　　已脱离隐血楼的孟嗣与勿疯也在其中，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瘸子。
　　这个瘸子自拐杖中抽出一把极细的剑，每一招每一式都像是在搅动拉扯天地之气，让暨和君自一开始就落至下风。
　　“啧，这么多人打人家一个，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君子吗？”暨和君抓住蒙面喽啰投来的暗器，捏碎。同时旋身避过那柄细剑，另一只手迅速抓去，又是抓空。
　　不仅如此，他那能将铁捏碎的手又多出几道细小的红纹，此乃为天地之气划破。
　　背后又挨了两下，应是匕首，不过并未伤到他半分皮毛，能伤他的只有细剑掠过时拉扯的天地之气。
　　这些伤虽然不算什么，但确实让暨和君一张满富粉黛的脸纵成包子，因为他被这些苍蝇一样的家伙缠得完全脱不开身。
　　被视作苍蝇的赤网中人也颇为心惊，颇感棘手。这暨和君还真是如传闻中一样力大无比、刀枪不入，十之八|九真是食那蛊所致……
　　当然，他们不会搭理他。甚至听得嘲讽，瘸腿高人还目中含笑，手中细剑旋花，简单地刺向暨和君。
　　就是这简单地一刺让暨和君汗毛乍竖，颇有些狼狈慌乱地往后退，撞上树之际又急切向旁侧扑去，摔倒在地的同时他余光一瞥，只见那大树被挖出一个大窟窿，偏偏树还屹立不倒。
　　打不过。
　　三个字浮现于脑海时，爬起来的暨和君咬牙切齿。这已是第二次，他打不过某个人，上一次败北丢了一只胳膊，虽然勉强接回，但果然还是让武功有所退步。若仅是如此还好，他现下居然觉得——即使是武功鼎盛期的自己，也打不过这瘸子。其到底是何方神圣？
　　思绪被一阵风打断，面上蹦出血花，他捂着自己最宝贵的脸，目中满富怨毒。
　　“竟敢划花人家的脸，今日你等别想活着离开！”
　　狠话撂下，暨和君袖子一甩，十数枚壳丸飞散于空，然……
　　但见那细剑于半空轻画一弧，这些壳丸当即调转方向，直冲暨和君的脸而去。
　　暨和君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嘴角，任壳丸砸在自己身上。壳丸霎时碎裂，幽黑的浓雾将这一片笼罩。
　　见状，一众蒙面人当即奔向挽君衣二人所在，挽君衣也是急忙将离朝抱入怀相护，好在只是虚惊。
　　待浓雾散去，暨和君的身影已是不见。
　　……
　　另一边，随着低沉号角而至的是手持弯刀的爵玛人五千，其领头人有二，一戴鬼面、一戴青面。他们立于洼地之上，俯视底下挣扎的兵士。
　　兀的鬼面开口，凛冽的“停手”二字蹦出，底下兵士尽皆一颤，动作瞬间凝滞。
　　趁此良机，王栩的剑抵在洛祺的脖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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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网虽迟必到2333瘸子高人是宋珏，竹叶镇的那位，他也是蒲婆婆的弟子。


第256章 明月林（终）
　　“王栩，你这是什么意思？”洛祺斜目瞪向王栩，手中的剑嵌入一暗鬼的皮肉，那暗鬼已是一命呜呼，挂在她的剑上，重量下压，压得她手腕微微发颤。
　　此时因着上方有气势汹汹的爵玛人和洛菁在，底下的人除了帝后外无一敢动，自也不会出声，是以洛祺这不轻不重的声音于此间煞是响亮。
　　“如你所见，我王栩要助陛下铲除逆贼。”王栩沉声，无有起伏，目光亦是稍显空洞，让人不知其在作何想。
　　但毫无疑问王栩已经叛变，其手下兵士约莫也会倒戈至皇帝一方，局势对反军大不利。本来高涨的士气被一砸再砸，现下的反军已是半点斗志也无，手中持举的兵刃也撂下，垂在身侧，全然一副败军之象。
　　唯一还满富杀心的只有胧月一白，毕竟他是造反主谋之一，这手底下的兵卒兴许能得到赦免，他这主谋必然死路一条，胧月容沁是绝不会保他的，现在他就怕皇帝来一句……
　　“王栩，放下剑。”突然，洛曦瑾出声，她扫了眼闭着双目、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洛祺，又扫了眼面如死灰的反军，最终目光落在不服气的胧月一白身上，她高声道，“逆贼只有胧月一白与洛祺，其他人皆受此二人蛊惑，罪不当斩，且过两日即是大赦，朕不愿杀生也不愿重罚诸位，只要诸位立即归顺于朕，朕便只罚诸位一年俸禄与诵经半年，不作他罚。”
　　此言一出，反军当即跪地叩首，齐声应喝：“我等忠从陛下，誓死保卫陛下！”
　　果然，大势已去，即使让接应的两千人马来支援，生机恐怕也荡然无存。胧月一白低头，遮掩煞白的面色，他死咬着牙关，恨惧交加，手中原本紧握的兵刃都要拿不住。
　　此事就此……
　　没有了结。
　　訇然一阵热风掠过，上方的洛菁警觉地抬刀一挡，只听“当”的一声脆响，其身下马儿被冲击得向旁侧挪了一两步。
　　众人不禁呆愣，只眼睁睁地看着一道携着热烟的人影落在洼地。
　　待热烟消散，闯入洼地的不速之客现出真身，正是御前将军秦英氏以及……青面女子？！
　　洼地之上霎时嘈杂蔓延。
　　秦英氏将剑横在青面女子的脖颈上，目光在洛菁与洛曦瑾之间游移，高声道：“放了洛祺，否则我就杀了她！”
　　威胁，竟在这时还敢威胁朕！洛曦瑾凌厉的目光刺向秦英氏，心下自然不愿受此威胁，只是宁苏毕竟是菁儿毕生所爱……
　　她移动目光，遥望，却见洛菁不为所动。
　　奇怪。秦英氏皱眉，冲洛菁大喊：“洛菁，快快撤兵，否则我杀了你妻君！”
　　闻言，洛菁摘下鬼面，显露与洛曦瑾如出一辙的冷漠神情，缓缓一语：“宁苏与我说，秦英氏必然会挟持人质救洛祺。她还说让王栩将军注意胧月一白，莫让其趁机偷袭陛下与皇后娘娘。”
　　此话一出，本欲趁机偷袭的胧月一白放弃了这个念头，王栩也果然来到他身旁。
　　自然秦英氏也发现了挟持的人不是宁苏，只是扮成宁苏的人，她怒不可遏，当下直接将“扒拉”她手的人质杀死。
　　“秦英氏，你刚刚杀的是你做俘虏时诞下的女婴，她幸运的没有死，不幸的成了傻子沦落为乞丐，还被毒哑了嗓子。当初你既不打算逃亡时将其带走，又为何要生下她……这问题如今也已无甚意义。”洛菁冷眼看着跪坐在地、状似呆傻的秦英氏，对她无甚同情。
　　因为从鬼军那里了解到，当初洛月将领秦英氏被江氏俘虏，江氏并未苛待于她，其手下兵士也绝不会行畜生之举，是秦英氏自己不信江氏承诺的三月即放回，而在总帅营下一副将来提审俘虏时主动行勾引之事，欲利用那人逃离乾地。
　　那时的秦英氏太过天真，被那副将诓骗而做了军|妓，时日甚长，直至她将孩子生下，孩子断奶后才寻到一机会逃出去。而乾人之所以让其诞下孩子，十之八|九怀着不配为人的心思，可恨在战时不配为人的东西太多太多……
　　至于这个孩子，她已是多病缠身命不久矣，便想最后见一见母亲，是以洛菁才会将其带来，并让其伪装成宁苏，自然此举既无情又满含算计。
　　“陛下，若您还信我，请听我一言。洛祺乃是被秦英氏蛊惑利用，真正谋划造反的是秦英氏与胧月一白，秦英氏的目的即是为其表兄报仇。”
　　话音未落，本已认命的洛祺当即睁开眼，出言反驳：“不，这不关表姑……”
　　“的事”二字还未出，就被一道嘶哑的声音打断。
　　“陛下，是我蛊惑了祺儿，是我和胧月一白谋划造反，臣愿以死谢罪！”秦英氏一手抱着被她杀死的姑娘，一手拿剑干脆地抹了脖子。
　　来不及阻止。
　　这便是算计，亲手杀死女儿的秦英氏必是愧疚难当、了无生志，也肯定不愿让被她当作女儿看待的洛祺丧命，是以一定会主动承担下全部罪责，并为了避免洛祺救她而直接自刎。
　　洛菁垂眸，不忍看底下洛祺伤心欲绝的模样，也不愿与皇姐多说，且看皇姐的样子便知，洛月应该不会阻碍大局。于是她转身欲带着人马离开。
　　“菁儿！”
　　皇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洛菁未停步，仅扬声出言：“皇姐，皇妹要回东爵玛主持大局，也要陪着皇妹的妻君，恕皇妹不能留在洛月。不过皇姐若是想念皇妹，皇妹随时可回来省亲。”
　　闻言，洛曦瑾微怔，轻轻扬起唇角，应声：“好，一路平安。”
　　不知不觉间，乌云飘移，月光洒落，此事也随之告终。
　　洛月史官称此次事变为“秦白事变”，记述曰：
　　瑾帝二十四年秋末，临近祭祖大赦，御前将军秦英氏联合边境守军胧月一白发动政变，蛊惑祺公爷与兵卒近万数，又勾结乾人掳皇后，威胁瑾帝退位。因瑾帝多智、王栩谋间，又有永驻使洛菁、宁苏带爵玛盟军前来救驾，故而反军溃败。
　　此事变结果：秦英氏自刎于瑾帝面前，瑾帝将其处以“鹰啄之葬”刑（死后的尸体让老鹰啄食，不下葬，属于很不体面很凄凉的死后刑罚）而另一谋反主谋胧月一白则在被贬为庶人、逐出胧月一族后，处以极刑“车裂”以及“曝尸荒野”之刑，至于被蛊惑者皆承大赦之福不作重罚，仅罚一年年俸，并前往福经寺为洛月百姓诵经半年。
　　封赏：封洛菁为洛月护国公，封宁苏为西北和平王，封王栩为一品忠明将军。
　　补：废后一事就此作罢。对于下落不明的细作芹巧，瑾帝下达百年通缉令。
　　看过刚拟定好的史书草稿，洛曦瑾改了几笔，将其交给女官，随后背靠凤椅、闭目养神，手指不自觉敲击着椅柄。
　　毫无疑问，宁苏又将朕算计了一通，她之前提醒朕“小心王栩”即是促使朕不重用王栩，给其谋反的理由，钓出真正的谋逆者之同时也保证朕的安危。然，这四字又是提醒朕——王栩此人身怀反骨，让朕小心用之。恐怕当时若菁儿未能及时赶到，王栩真会谋反……
　　且其全然看破了朕的心思，知晓朕不愿手足相残，刻意算计秦英氏担下一切罪责，真是谁都逃不过她的算计。
　　兀自感慨之时，有女官通报。
　　“启禀陛下，容家小姐求见。”
　　胧月容沁，她来做什么？洛曦瑾端坐好，宣她觐见。
　　少时胧月容沁即至跟前行以一礼，她这次腿脚倒是方便。
　　“平身罢。”洛曦瑾说着，向女官摆摆手。
　　女官会意，行礼告退，且将地门关好，同时胧月容沁也已起身。
　　“容家主此次前来所为何事？”洛曦瑾懒得与其兜圈子，便率先直言相问。
　　胧月容沁亦是不欲委婉，笑言：“多谢陛下未将谋逆之事与容家牵扯，容沁心怀感激，特来送上一礼。”
　　“哦？”洛曦瑾挑眉，倒未瞧见这胧月容沁带什么礼来，且依着对方这行事风格，约莫此礼不同寻常。
　　果然，胧月容沁躬身一礼，道：“臣女恳请陛下赐婚。”
　　这是送朕礼，还是朕送她礼？洛曦瑾心下腹诽，面上不显，她沉吟几息，回：“容家主先说说看，这夫婿是何人？”
　　“陛下您的妹妹——洛祺。”其毫不迟疑答之。
　　洛祺……这容家主是想以此得朕的信任吗。她若嫁与洛祺，便是嫁与曾经参与谋逆之事的人，这样的人不可能再被重用，也不可能得民心，于史书上更是会留有污迹，即是说不论容家再如何费尽心思辅佐，洛祺也当不了皇帝，容家也成不了洛月本家，乃完全的投诚之举。
　　“朕需得问问，可是你要嫁与洛祺？”
　　“是。”话音未落即答，显然其早已料到会有此问。
　　接着，胧月容沁抢先说：“臣女仰慕祺公爷已久，望陛下成全。”
　　根本不给人再问的余地，不过也罢，左右洛曦瑾知晓她这么做的理由。而胧月容沁嫁给洛祺对于洛祺而言未必不是好事，起码容家主应不会眼睁睁瞧着洛祺颓废下去。
　　“好，朕允你这桩婚事。”
　　……
　　十数日后，离朝的伤势痊愈，她们便与帝后辞别，走洛月边境直去山雨，洛曦瑾派亲兵护送。
　　日子渐渐归于平静，有关官科舞弊、秦白事变之事也接连处理完好，藏身于洛月的邪道细作也尽皆被洛曦瑾联合赤网下饵钓出，终于可以舒一口气。
　　这口气还未舒出口，洛曦瑾就接到护送离朝二人的亲兵急报——半路遭袭，被逼至崇险山，两位姑娘不幸跌落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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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月篇结束~
　　来复盘各方算计。
　　都有哪方，目的又是什么。
　　1、黑斑一党：控制洛月，抓君姑娘来威胁离朝去找匣子并交来，两个目的达成一个就是赚到，可惜都失败2333
　　2、瑾帝和皇后：瑾帝想要匣子来保命和洛月，想重拾洛月荣耀，皇后想让瑾帝不再背负这些，因而不能让瑾帝拿到匣子（冲突在于放不放离朝二人）最后因外力而达到统一，也算达成了双方原本目的。另一个共同目的就是——解决内部隐患。
　　3、洛祺和秦英氏：报仇，做皇帝，但实际上洛祺的决心并不坚定，她是被秦英氏推着走的，她也不想让从小一直照顾她的秦英氏失望，另外也是多少有些不满，同样也想洛月好，只是和瑾帝的思考方向有异（孩子还是想得太简单）
　　4、胧月一白：夺皇后，报复瑾帝，掌大权。
　　5、殊音皇妃：让官科舞弊这事过去，控制皇帝，掌大权。
　　6、王氏：得到瑾帝的喜爱。
　　7、胧月容沁：保容家。
　　做法~
　　1、黑斑一党：故意透露匣子消息，让洛月把离朝二人截在半路，用她们和殊音皇妃、王氏当饵调虎离山抓皇后，等瑾帝来换人就带走君姑娘，剩下交给叛军，如果叛军行事顺利，那么黑斑一党就可以通过芹巧来掺和洛月内政，慢慢可以控制住洛月。
　　2、瑾帝和皇后：利用离朝二人假装离心钓鱼，顺利的话能引蛇出洞，可惜只解决了官科舞弊。瑾帝去救皇后时布置支援兵马，又通知洛祺来作奇兵，所以瑾帝实际上期待的援军不是洛祺，而是洛菁，她笃定宁苏肯定有算计自己。结果确实如此。她没想到洛祺会叛变，或者说不愿意怀疑洛祺叛变。
　　3、洛祺和秦英氏：配合岐戈一党，秦英氏拦离朝，洛祺假装救援，实际串通胧月一白将瑾帝逼入死地。
　　4、胧月一白：从边境失踪隐藏，配合黑斑一党，用皇后气瑾帝说出尽诛的话，让手下士兵下定决心反叛，背水一战提高战力，再加上洛祺军，几乎十拿九稳。
　　5、殊音皇妃和王氏就是两棋子，黑斑一党用一劳永逸之蛊引诱她们俩实行调虎离山之计。
　　6、胧月容沁：看出洛祺有谋反心，但啥都不说，等她失败嫁她，卖皇帝一好，顺便打消皇帝对容家的忌惮，不让容家被胧月一白牵连，保容家成功。
　　另外，王栩属于混子，谁能成事跟谁，当然他对于不被重用肯定心怀不满。
　　# 间篇八


第257章 白卿
　　“呼——”
　　风卷雪，雪飞霜，落于白衣，添覆寒凉。寒凉刺痛肌肤，侵入心间，触孤寂，反生怜意。
　　她微勾唇角，苦笑。
　　立于这天地白兮之地，遥望雪莲山门，孤零零一个，就连这寒凉的风都生发怜悯之心，不忍纠缠，可她却希望这“寒凉”能够多纠缠自己一些。
　　“轰——”山门启。
　　于神子的护卫之下，雪神出现在她面前。
　　“远方的客人，临近冬日来访雪山，可是有何要事？”
　　不知是此地空旷，还是雪神独特的嗓音，这声音就好似自遥远天际而来，缥缈空灵，于耳畔停留，沁入识海，让人无法生虚恶之念。
　　白卿即是不自觉回答：“为了求得解蛊之法，救天下侠士。”
　　“客人心怀仁善，雪山自当欢迎，请进。”
　　随着空灵音落下，一阵风吹过，形成雪雾。雪雾散，雪莲山门闭合，山门前唯剩空荡与雪白的天地。
　　几日时光飞逝，白卿坐在窗边，望着山间忙碌的人，心生怅然。
　　已是快一年，自上次来到雪山。这一年忙忙碌碌，虽寻到身世，正一点点完成南景的夙愿，也一步步筹谋除掉黑斑，还天下太平，但却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任何的如意在思及此时都会消散，留下的只有烦闷以及不痛快。
　　身不由己，不过是借口，实际上仅是胆小罢了。不论是在忘尘山，还是在凤岭，亦或是雪山，明明只要迈出一步就不会失去她，可终究是败于自己的胆小与懦弱。
　　即使伪装得再好，即使在外再如何风光，于独处之际，于她的面前，自己不过就是一个胆小鬼，还是颇为擅长自欺欺人的胆小鬼。
　　道不同，难以为谋。自己不择手段，为了达成目的牺牲再多的人也无有不可，不会痛心，无有怜悯，只要能达成目的。呵，自这点来看自己还真是南景一族的人……
　　可师妹不一样，灵不载虚与恶，她为灵气凝身塑魂，本性即是真诚与纯善，自也喜欢真诚纯善，可惜自己不是……她不愿见到牺牲，更不愿将无辜的人牵扯进这旋涡，就算有必要也会极力避免。有时哪怕无力改变，哪怕事情非她而为，也要背负那沉重的罪责，还会极力隐藏，不让所爱之人担忧。
　　自己与她不同道，就算勉强相爱，最后也不过是予彼此痛苦。于她而言，自己绝非良人。
　　这是借口，都是借口。什么不同道，什么绝非良人，只是胆小鬼的谎话，只是不愿展露真正的自己而编造的虚言，你便是如此才会失去她！
　　死扣着自己的手，指甲将肌肤划破，本该诞生刺痛，然而白卿却感觉不到，唯有心中的孤寂、后悔与空虚是如此的真切，能让人窒息的真切。
　　“当当当。”
　　敲门声救了她。她大口大口吸纳天地之气，勉强让自己活下去，得活下去，南景夙愿未达成，黑斑也未除，现在不是丧气寻死的时候。
　　阖目收敛心绪，几息，睁眼，白卿将缚臂取下，让宽袖遮掩抠破的手，随后站起，一如既往戴上卸不下的笑面，来到门口，作问：“是何人？”
　　“雪神大人请白姑娘过去一趟。”
　　是神子。
　　“好。”她笑应，打开门，走出去。
　　门关合，这屋子就仿佛从未有人住过一般，冷清又孤寂。
　　……
　　雪神漻是个很柔和的人，与以往的雪神不同，她很热心，不会给人难以接近的殊圣感，虽然也还是多少带着些缥缈，不像是行走在地上之人。
　　白卿本以为雪神叫自己来是因为解蛊的药已研制好，却不想她只是闲来寻自己品茶。
　　不，许是觉察到自己心存忧绪来开导自己吧……
　　“白姑娘，解药研制得很是顺利，约莫再有个两三日即可研制成。”雪神低眸瞧着手中的茶水，白皙的手指沿着茶盏边打转，倒不是所言为虚，而是似乎另有他话想说。
　　“雪神大人有何话直言就是，不必顾虑白某。”
　　“倒也不是非说不可……”漻抬眸看向白卿，认真道，“白姑娘，这世上许多事乃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看得出白姑娘你心有郁结，如若你想寻人开解，随时可到此处寻我，若你不愿讲与他人听，我雪山隐教有一处烦恼堂，你可到那里倾诉，兴许你会觉着痛快一些。”
　　闻言，白卿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放下茶盏时随意地问：“白某很好奇，雪神大人为何如此关心白某？白某与雪神大人的交情应尚且不深才是。”
　　“无关交情深浅，只是见到了便难以视而不见。白姑娘，恕我直言，你现下的情况甚是不妙，仿佛走在悬崖边，错一步即是万劫不复。”
　　雪神大人浅色的眸子中透露着不加掩饰的担忧，纯粹的担忧。
　　白卿其实不相信有人能够不包含任何情感，纯粹地担忧一个交情甚浅的人，即使是师妹，她在担忧受苦受难的百姓时也多少会夹杂着同情。可眼前这位雪神大人的担忧确实无有任何杂质，若要形容，约莫可言“形如天道”，至情又无情。
　　若向“天”倾诉……
　　许也不错。
　　“雪神大人，您可有心爱之人？”
　　突然提到这个，漻身上的缥缈感散去，凡尘之气渐拢周身，又面染微红，仿若变了个人一般。她轻轻点头，目光又落于茶盏中。
　　见此，白卿轻笑，觉得此时的雪神大人甚为亲切。
　　“白某也有心爱之人，她是我的师妹，我们一同生活十年，我看着她渐渐长大，逐渐对她动心。可是这不对，且不说我大师妹八岁，就说在我们生活的地方，女子相恋甚受排斥，大家称这是病，称这不合天意、不合伦理，我怕她会受伤……不，是我胆怯。”
　　她苦笑。
　　“人言可畏。我不惧外人说我是邪道，说我是不择手段的冷血之人，可我怕外人诋毁这份情。我怕他们的话语会使我和师妹离心，我怕师妹会因这些言语受伤，会因此而厌恶我。我怕得太多，以致于畏畏缩缩，以致于借寻身世之由逃避，甚至对她的喜欢视而不见，还一次次地失约。最终，我予她的似乎只有悲伤与痛苦，她会离开也无可厚非。”
　　说到最后，白卿闭上双目，双手掩在宽袖中，悄悄地攥紧。其实她也心有不甘，就算表面上表现得再如何大度，再如何不介意，心底也肯定不会痛快，到底还是会嫉妒和愤怒，想将心爱之人夺回的念头亦从未消散，仅仅是在用理智死死压制而已。
　　漻能看到她真正的模样，能看到她被锁链缠绕，也能看到她在无助地挣扎，以及为怒与妒扭曲的面庞。
　　然而漻却无法拯救这被困缚的人，因为真正的雪神曾予她启示——神无法做到拯救，神只能做到平等的关怀。神从未予任何人枷锁，自然无法解开枷锁，能解开枷锁的只有世人自己。故而漻也只能做到关怀以及简单地指点。
　　“白姑娘，我想有些道理你一定也明白，我亦清楚明白不代表能做到，是以我想与你说的只有——请不要后悔。无关事情对错，也无关伦理纲常，更无关从前与以后，仅是请你现在不要后悔。”
　　现在，不要后悔吗……
　　白卿笑，笑容有几分真切，了悟几许，只是胆怯并未完全抹去，于是她问：“漻姑娘，如若我想要现在不后悔而做的事……许会伤害到他人，该如何？”
　　“我无法予你正确的回答，因为对错只是每个人自己的宝物，不过我可以将我的宝物展示，欣赏与否，在君自己。”漻郑重回道，“我认为不害他人即是不后悔，成全自己也成全他人即是不后悔，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那么我会舍自己而成全他人。”
　　“多谢漻姑娘为白某解惑。”白卿向她郑重一礼，虽然迷茫与纠结并未尽消，但她确实感觉畅快不少。
　　又畅谈少时，白卿离开雪神殿，由神子带领前往隐教的悔悟堂，此乃漻姑娘向她推荐之地，其言“悔过可使人清醒，若白姑娘尚未摆脱迷茫，不如到悔悟堂待上几日，许能得悟通心。”
　　左右暂且无事，白卿也不愿再自怨自艾，便听从这一建议。
　　这悔悟堂位于雪神殿的地下，据说每一个来悔悟堂的人都会将自己的悔悟记录于竹简，以供后来者参悟。自悔悟堂建立以来已有百余年，其内竹简数目也已达到万数。
　　因着有光雪石照明，白卿就无有吹燃火折子。自然为了保护这些竹简，此地明文禁火，且悔悟堂一次只能进一人。她赶得巧，到悔悟堂时前一个人恰好出来。
　　这让白卿有几分惊讶，毕竟自己的运气可远远谈不上好。
　　惊讶一瞬，她未太在意，迈步踏入悔悟堂，一连三日。
　　直到有神子来敲门，告知她解蛊之药已研制出，她才准备出去，心境确实较之前平静许多，并且她决定去寻师妹，到底是不愿后悔。
　　然，在将要打开门之际，目光无意间一瞥，于存放竹简的架子上发现一个人的名字。
　　堇仙珏，是师傅，师傅也曾来过这悔悟堂？
　　白卿迟疑两息，对外面的神子道了声“稍等”，接着走向那架子，拿下记录师傅悔悟的竹简。
　　竹简打开，目光一扫……
　　如坠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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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三灾（霉）星
　　雪山，天色阴沉，大雪纷飞。有三人躲藏在一个山洞里，运功却驱不得寒，冻得瑟瑟发抖。
　　这三人，一个光头哑巴和尚，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头，一个拿着烟枪的墓贼，他们即是当初在威灵三打一反被西阿昴收拾一顿的三个灾星——无言邪僧、阴尸老儿以及绞丝猪爷。
　　自打威灵一战后，这三人在邪道可谓是混得凄惨，不但无有以前风光，甚至还成了邪道弟子的茶余笑料，常受人欺凌。本来他们三人武功不差，可架不住欺负他们的人多，还一波又一波，反抗不得逃不得，久而久之为了能少挨些打，他们扔掉自尊，尊邪道众弟子为大爷，愈加像个被掰断獠牙的狗腿子。
　　原本绞丝猪爷曾得到一个重回人上人的好机会，即抓住东馗氏，可惜搞砸了，致使上封的计划失败，因此落到现在比低谷还低谷的境地。
　　不过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他们知道上头现在最头疼的就是日益壮大的南景势力，只要能将南景珂抓住或杀死，南景势力即可瓦解，他们三人就是最大的功臣，定能找回以前的风采，不，甚至能比以前还要风光。于是在多方打听之下，他们得知了南景珂前往雪山的消息，便颇有胆量地追了过来，然后……
　　被大雪困在这小山洞中三日，若非有内气多少抵御点严寒，他们怕是早已成三具冰尸。可就算现下还未至气绝，再过个一日也差不多了，何况他们已有两天没吃东西。
　　“喂，现在回去的话还来得及，再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绞丝猪爷眼圈发黑、嘴唇发紫，气息虚弱得仿佛风一吹就没，他的手无力地低垂，烟枪好似为冰粘在他的手心。
　　他的话是对的，可是……
　　“白遭罪，小老儿真不愿白遭这罪，如若回去还是跟个蝼蚁似的活，还不如死在这破地方。”阴尸老儿蜷缩成一团，干瘦的皮都要包不住将冻裂的骨头。
　　意见分歧。绞丝猪爷扭动僵硬的脖子，看向正打坐的无言邪僧，他最为内力深厚，因此情况也最好。
　　“老衲亦不愿就此离开，不过在此耗下去亦非上策。”因是腹语，这声音倒是清晰洪亮。
　　闻言，绞丝猪爷挑挑粘着冰渣的眉毛，问：“老僧，您可有何妙思？”
　　无言邪僧微微扬起嘴角，将闭合的眼睛睁开，腹语答之：“来了。”
　　“什么？啊，那是……”
　　话未尽，但吸引阴尸老儿抬起头，顺着猪爷的目光望向洞外，只见雪雾中好似有一道人影，那人影非常矮小，约莫是个小孩儿？
　　这里怎么会出现小孩儿……小孩儿？！
　　阴尸老儿眼睛一亮，急忙转头看向另外两人，果然见他们也一样——目中盛满喜意。
　　怎能不喜，抓不住白卿，抓住那小丫头也是大功一件！
　　三人按捺不住，当即对了个眼神，悄悄地离开山洞……
　　雪雾中，一个小姑娘正艰难前行。她背着颇重的行囊，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腰间别着一把泛紫的刀，手里还拿着自商队买来的杵爪。
　　毫无疑问，这个敢独自一人闯雪山的小姑娘就是顾萋萋。她这些日子几乎是一刻未停，将与钟家有关系的隐世大能找了个遍。本来在寻得他们出山帮忙后即可回去，可藏在雪山的大能却言仅仅靠他们还不够，还需得一人相助，而这个人就在雪域深处的某山上。
　　其还说等顾萋萋行至雪域深处就会受到指引找到那“某山”，且只能是身为钟家后代的她独自一人去，否则指引恐怕不会出现。
　　基于此，顾萋萋才会冒险独自往深处闯。很不幸，她来到雪山时已是入冬，现在又赶上大风呼啸，莫说能不能见着指引，就说能不能活下去都成问题。她无奈，只能尽量贴着山壁走，期望能寻到一个山洞捱过这大风。
　　遂阴差阳错，她成了三个灾星的猎物。
　　“呼——”风一吹，雪花砸在兜帽上。
　　敏锐的顾萋萋当即抽出腰间的刀，竖刀一挡的同时目光一瞥，却是有物撞刀而不见人影。
　　暗器。
　　意识到之际向前翻滚，原本站立之处现一深坑，来不及细想，她又即刻架刀弹开突袭的敌刃，发脆响。
　　这还未完，她耳朵微动，微微后仰，三枚银针自身前飞过，同时敌人的刀裹脑削来。
　　“刷——！”挥空。
　　“咚。”沉重的包袱砸在雪地上。
　　绞丝猪爷惊讶一瞬，突感脖颈发凉，遂急忙旋身再挥刀，并甩出丝线，可惜又是挥空。
　　冷汗冒出，耳尖轻动，踩雪声微乎其微，但还是为其发现，于是绞丝猪爷果断飞身劈砍……
　　险些把阴尸老儿砍死。
　　阴尸老儿面色青白，瘫倒在地，捂着不知何时被削去三根手指的右手，目中满是惊恐。
　　根本来不及问他发生了什么，绞丝猪爷急忙向侧方一跳，避开一刀，不，是暗器？！
　　“呵~”
　　轻笑声在耳畔乍响，他慌忙转身出刀，却是仍抓不到那臭丫头，且腰腹被开了一道口，汩汩鲜血窜出。
　　疼痛让绞丝猪爷混沌的脑袋清醒些许，他惊疑地发现没有瞧见邪僧？！好似那和尚只是在一开始与他们合攻了一次，之后就再无他的影子……
　　“娘的，这厮又他娘的自己跑了？！”绞丝猪爷骂骂咧咧，旋即干脆将手中刀往地上一扔，举手投降。
　　“嗯？不玩了吗？”稚嫩又如春风般和煦的声音在他的背后悠然响起。
　　“哈哈，您这么厉害，是我们栽了。”绞丝猪爷扯着嘴角干笑，目光落在阴尸老儿身上，接着眼珠微微一动，显然是在谋划着什么。
　　位于其身后的顾萋萋自是看不见，不过她能看见阴尸老儿，发现那老头儿的身体突然紧绷，她的眼神即是一暗，当下微笑着将手中刀往前一送，插进猪爷的背后……
　　无有，为何物所阻。
　　金丝软甲？
　　念起，顾萋萋急忙撤刀，足跟抬起，欲冲向侧面，然为时已晚。
　　就这么一息的停顿，饱含汹涌内力的一掌直袭她的后背，同时前面的绞丝猪爷也抽出另一把刀砍向她持刀的手臂，另一边阴尸老儿也扔出暗器十数枚。
　　偏偏顾萋萋的内力所剩不多，已是无力规避。她蹙眉，依旧冷静，心下瞬间做好挨一掌以及中毒的准备，并且手中泛紫的刀毫不犹豫迎上猪爷的刀，欲规避最大损失。
　　本该如此。
　　三灾星全然未料到顾萋萋的运气这般好，竟有神风卷雪相助，将阴尸老儿的暗器尽数刮歪不说，那些暗器还直冲无言邪僧而去，逼得他不得不收掌后退。
　　没了两方威胁，凭顾萋萋被狄河教出的武艺，绞丝猪爷在一瞬之后即品尝败北，差一点手就要反被削去，即便未被削去，他的右臂也被开了一道深口，恐怕暂时拿不得刀了。
　　当然，这神风非是天唤，而是人为。
　　“南、南景？！”
　　最糟糕的状况。全盛期三人合力都不一定能拿下——已是往先天且习得南景秘法的南景珂，何况现在己方几近半残，还要再加一个实力不知深浅的顾萋萋，再不走死路一条。
　　这一想法同时在三人脑海中浮现，作为墓贼的绞丝猪爷自是轻功甚好，内力深厚的无言邪僧也可用内力加持轻功，因此他们俩犹如一缕烟，被这大风一卷就没了踪影。
　　唯一跑不掉的怕是只有内力所剩无几、仅会暗器与阴招的阴尸老儿，不过他也不是毫无机会，毕竟现下风雪还大，雪雾未散……
　　“呼——”风一过，纷飞乱砸的雪竟有所停歇，雪雾竟悄然消散，仿佛上天与阴尸老儿开了个大玩笑。
　　为两道冰冷含笑的目光黏住，阴尸老儿刚从雪地上爬起就僵住了身子。
　　旋即，他赶紧使出浑身力气——
　　跪地求饶。
　　“小老儿可为两位大人做任何事，只求两位大人饶小老儿一命！”
　　看着这瑟瑟发抖的小老头，白卿心底毫无波澜，她现下心情极差，也无有冒险留后患的心思，于是手中的朱影微微出鞘。
　　然……
　　“就留他一命罢。”顾萋萋轻笑出声，“他是参与玲珑一事的人，我需要一个人为英雄正名，且之后我等还要对付隐血楼现右使，有他在也多一条路，他似是那大块头手下的徒弟。”
　　“是是是，二位大人留下小老儿必不会吃亏，小老儿发誓一定效忠二位大人，绝不背叛！”阴尸老儿不可谓不上道。
　　“……”白卿低头盯着顾萋萋，难得无笑。三息后，她移开目光，声音颇冷，“你若想留便留罢。”
　　见她这副不同寻常的模样，顾萋萋小小的眉毛微挑，心下有所猜测，同时面上笑语：“留是留，这人却不怎么可信。白卿，你可有带着蛊？”
　　白卿未答，仅自衣襟中掏出一瓷瓶递给她。
　　“这是何蛊？”顾萋萋拿着小瓷瓶，故作好奇。
　　“能让不听话的人‘肝肠寸断’。”
　　这回答煞是冷酷，阴尸老儿打了个激灵，低头不敢看她们。
　　“是吗……”顾萋萋向前走了两步，笑眯眯地对阴尸老儿温柔轻语，“来，抬头、张嘴。”
　　“咕咚。”阴尸老儿咽了口口水，感受着飕飕冷风，他不得不抬起头、张大嘴。
　　“嗖”的一下，那蛊虫直接被弹进他嗓子眼，阴尸老儿即刻咳嗽，可惜蛊虫已是乘风入肚。
　　解决了阴尸老儿的问题，白卿偏头看向顾萋萋，问：“你来这儿做什么？”
　　“来寻人。”
　　“哦。”
　　她并未问寻谁，顾萋萋也未多言。
　　沉默几息，顾萋萋转身取回包袱，随意道：“你先带着他离开，我过些日子就会回去。”
　　“我与你一同去。”
　　“不必担心，我准备很齐（全）……你说什么？”顾萋萋有几分惊讶，回头看向她。
　　只见白卿依旧是一反常态的冷面，沉声重复一遍：“我与你一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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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山洞之夜
　　“你……”顾萋萋本想问白卿“遭遇了何事，怎么突然变得如此‘真诚’”，然余光瞄见竖着耳朵的阴尸老儿，遂将口中的话咽回，转而说，“我要去寻的人只有我独自才能寻到，多谢你的好意。”
　　虽然有白卿作陪，自己会很安心，但果然还是该以大局为重，外面也需要南景尽快回去坐镇。
　　思绪一瞬，顾萋萋已是将沉重的包袱重新背好，又拿起杵爪，打算继续往深处去。
　　自然，她以为白卿听了自己这话会放弃同行，却不想背后飘来一句——“我知道你要寻的人在哪儿。”
　　顾萋萋刚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她侧身看向白卿，见她并无玩笑之意。可白卿非是钟家人又怎会得到指示，还如此笃定那高人在何处？
　　疑惑在对视之际毫无阻碍地传递过去，白卿便向前走几步，靠近小姑娘，却无有解释，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随后冰冷的目光扫向阴尸老儿。
　　“你跟着。”
　　三字一出，阴尸老儿哆嗦一下，忙应“是”，心下腹诽：这南景原来这般骇人吗？看来还是小心为妙，不然肚子里这小东西怕是真会……
　　又打了个激灵，阴尸老儿用布条将断指的手迅速缠好，急忙跟上前面二人。
　　因现下天色甚差，盲目前行恐会葬身于雪地，于是他们就到先前阴尸老儿三人所在的山洞暂避风雪。
　　这山洞挡得住大雪，挡不住寒冷。阴尸老儿本就多日未进食，现下还内力不足又受了不轻的伤，怕是难以在这山洞撑过今晚。他蜷缩在山洞一角，不由得叹息：唉，跑是死，不跑也是死，横竖都是死，小老儿真真是后悔当初去那威灵镇，也真真是后悔信了那二人的邪，来这破地方送命，唉……
　　气刚叹出，山洞就兀的更为漆黑，且飕飕的冷风好似被隔绝，连外面风雪的长啸都感觉闷闷的。阴尸老儿赶紧抬头一看，只见洞口垂下“棉被”，将风与寒大部分挡在外面。
　　这还未完，但闻噼里啪啦一响，一簇温暖的火光照亮山洞，也映出阴尸老儿欣喜若狂的影子。
　　“大人，二位大人呐，小老儿这辈子都愿追随二位大人！”他跪在地上给她们磕头，热泪盈眶，此刻竟真的显露出几分真诚。
　　可惜白卿和顾萋萋不信。白卿仅是瞥了他一眼就继续练功，而顾萋萋则笑着回应几句，将表面功夫做足。
　　她们不信是对的，阴尸老儿只是顺势而为，事实上如果他能反立刻就会反，他自然还是想做人上人。
　　此件小事一过，山洞内复又安静，唯有柴火偶尔噼里啪啦作响，以及鼾声渐起。
　　这鼾声煞是扰人，白卿被吵得自打坐中回神，面色冷沉，将打鼾的阴尸老儿扔出去的念头也随之生发。还未起身，她兀的发觉自己的左臂很沉，遂挪动目光一看——顾萋萋抱着自己的手臂睡得正熟。
　　见到此情此景，白卿微微蹙眉，不禁想起少时很粘自己的师妹，胸口因此愈加发闷，心里也愈发不痛快。
　　犹豫几息，她还是打算将手臂抽回，便想将顾萋萋叫醒，左右强硬抽回手臂也会将她弄醒。
　　然，刚伸出手还未碰到她，就见面色微微发红的小姑娘皱起眉毛、眼帘微动。白卿以为她将醒，不欲再做多余的事，可凝在半空的手还未收回，便见泪珠自小姑娘的眼角滚落，一颗连着一颗，同时细微的啜泣声飘落在耳畔。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小姑娘哭。
　　说来小姑娘也不过十一二岁，就算心智再如何成熟也还是小孩子，还是需要人照顾的年纪。白卿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眸中带了几许温柔，身上的冷寒收敛些许，她的手悄悄接近小姑娘稚嫩的脸庞，轻轻将她眼角的泪拂去。
　　动作甚小，只是手指微微蹭到小姑娘的眼睫，小姑娘就猛然睁开眼睛。
　　茫然和泪珠挂在顾萋萋的眼角，她与白卿四目相对，一息、两息……眨眨眼，茫然随着泪珠滚落，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渐渐浮现笑意。
　　白卿不自觉移开目光，着实有几分尴尬，且心觉不妙。
　　可惜多虑，顾萋萋现下无有逗人的闲心，她仅是微微笑了笑，而后放开白卿的手臂，凝望着火苗，淡淡一问：“可愿听我讲一讲往事？”
　　闻言，白卿微怔，旋即垂目答：“这儿还有一个耳朵，不说为好。”
　　她自是早就发觉鼾声渐小，阴尸老儿肯定已醒，在装睡。
　　“哼~将那耳朵割掉不就好了？”
　　语气甚是柔和，语意也极为吓人。
　　阴尸老儿悄悄吞咽口水，随后摇摇晃晃起身，借口起夜，暂时离开这是非之地。
　　这下白卿无理由再拒绝，于是在小姑娘“温柔”地注视下，她轻轻一叹，言：“洗耳恭听。”
　　小姑娘所讲的往事不长，毕竟她还小，故事再多又能多到哪里去。她所讲的也只是方才有关往事的梦。
　　她说方才梦见了她的父母——顾凯风与钟霏雨，因为父母陪伴她的时日并不长，再加上那时太小，所以她不是很记得与父母相处的时光，她唯一印象深刻的是父母死时的模样——他们相拥而亡，背上插着十数支毒箭，面色已是呈现紫黑，皮肉已是有些腐烂，手紧抓着彼此的衣裳，撕裂布料，可见死时应是很痛苦，然而他们的神情却无有半分扭曲，至死都是将最好的一面留与彼此。
　　讲这些时，小姑娘很平静，仿佛在讲他人的事，甚至身子也无有半分紧绷，好似无有愤恨。如若她的眸子不是那般阴沉、无有丁点神采，方才梦魇时又未落泪的话，对于伪装一事甚为在行的白卿都能被她骗过去。
　　既看破她的伪装，白卿不会无动于衷，便半真情半假意地揽住她的肩膀，给予无声的安慰。
　　对此，小姑娘仅是毫无笑意地笑了一下，轻飘飘道一句：“即使你不这么做，我也会任你利用，在杀死黑斑星之前……”
　　真是不可爱的孩子，心知肚明即可，何必说出来。不过白卿也无有生气，左右她说得也不差。
　　这一页很快就翻过去，白卿依旧揽着她，顾萋萋也不介意，继续讲着她的往事。
　　据她说，她的父母会死是因为追查黑斑星的身份而潜入隐血楼，不幸被发现，进而被隐血杀手追杀，气绝于壬乙巫陵。
　　在他们死前曾飞鸽传书回玲珑客栈，小姑娘这才会跟着玲珑老板娘——顾七娘来到巫陵，那时她的爷爷顾雁行刚刚病逝，他们还未发丧就又受这一打击，可谓祸不单行。
　　至巫陵后不久，江曌也来此，那是她第一次见江曌，也是最后一次。江曌帮着他们解读钟霏雨留下的信，得知黑斑星为隐血楼楼主，当然这是假的，是歧戈故意为之，顾凯风和钟霏雨乃全然被黑斑星算计死。
　　这也误导赤网许久。
　　除了解读信件，江曌还送与顾萋萋一本记载阖武之境的武功秘籍，虽然是剑谱，但顾萋萋还是提炼出其中精华，将阖武之境与刀法结合，不可谓不厉害。
　　亦是在那时，江曌将威灵地宫的地图交与顾七娘保管，并委托她将地图交给两个人其中之一。一个是颇具少年气的姑娘，常穿红衣，衣袖一短一长，好酒，背负一把宽剑。而另一个则是不修边幅，一副乞丐模样的男子，他还有一双形如豺狼的凶目，且颇为崇尚爵玛军道。江曌还拜托顾七娘多送些不易腐坏的干粮到地宫。
　　闻此，白卿深觉江曌此人可怕，据小姑娘说她父母死在孝乾二十七年，她竟是在那时就料到五年后离朝姑娘会前往玲珑客栈，不，约莫其会到玲珑客栈就在江曌的布局之中……
　　往事至此而终，因为顾萋萋已是睡去，白卿也是这时才发现她有些发热，应是染了风寒。
　　无奈一叹，白卿给她喂了粒药，随后传渡内气给不可爱的孩子驱寒，一夜未眠。
　　翌日，风雪已止，白卿带着伤寒未愈的顾萋萋上山，让差点冻死在外的阴尸老儿留守山洞。
　　于山间兜兜转转至黄昏，她们才找着那条雪神告知的隐蔽小路，走出羊肠小道后见得奇妙景色。
　　映入眼帘的乃人间仙境，高山流水、鸟语花香、绿草茵茵、林木葱葱，于黄昏霞光一照，溪水波光粼粼，更添世外桃源之意境，虽说这春景在他地不算罕见，但现在她们在雪山，当下也不是春天，而是已然入冬。
　　这要么是在做梦，要么是误入妖异之地。
　　约莫是妖异罢，左右不是在梦里……被顾小姑娘毫不客气拧了一下而吃痛的白卿心下腹诽。
　　“先到那处木屋看看吧。”有几分虚弱的顾小姑娘指着不远处的木屋提议道。
　　白卿自然同意，且未雨绸缪地抽出朱影，走在前面。
　　三两步行至木屋，二人对视一眼，随后白卿敲了敲门，却是轻易地将门敲开。
　　随着“吱呀”一声起，昏黄的阳光顺势钻入屋内，洒在屋中人的身上。
　　那是一位女子，看不清面容。她端坐于木屋中央，身前摆着一花盆，盆中栽有云裳花。
　　花已枯萎，人亦已坐化。
　　她们于门前伫立，不由得有些怔愣，这时背后传来一语。
　　“嗯？汝二人来此作何？”
　　语气熟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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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非凡人
　　仿佛是熟人，但见之又陌生。
　　眼前的男子气质独特，似是玄冰包裹着跃动的火，热烈而无情。他的相貌煞是出色，端正又干净，不算惊艳，但予人一种天人之感，尤其是那双狭长的眸子，宛若能洞悉世间一切，又很空。且不知为何，只要看不见，脑海中就浮现不出此人的模样。
　　此外，这男子的头发极长，已至脚跟，他也不将头发盘起或束起，端是披散着，却无有半分凌乱，亦诡异的无有半分污垢，全身上下皆是如此。
　　其绝不是凡人，似也无有恶意。
　　白卿与顾萋萋对视一眼，皆是同一种感受——提不起防备。
　　“吾乃赤，知汝二人身份，然未窥探汝二人之心便不知汝二人来此作何。不，倒也猜得到，约莫欲寻‘青’出山，与小辈们一同解决黑斑。可惜青心中无有天下，她执着于情，情死亦死，汝等来迟一步，再想寻到她怕是至少要等二三十年。”
　　此人当真自说自话，可不但让人生不出恶感，甚至还莫名让人生出尊崇敬畏之心。
　　“小辈白卿，敢问前辈方才之语为何意？”白卿向他抱拳一礼，心中有困惑却难言困惑为何。
　　“吾知晓汝之困惑，但汝之困惑当由汝自明自解，吾仅能告知当下黑斑无需吾与青出手，汝等自己就可解决。不过汝等既寻到此处，即是天定之缘，吾也不好让汝等空手而归。”
　　说罢，赤走向木屋。她们自然让出一条路，且目光追随着他。只见他来到那坐化的女子跟前，抓起那女子的手，以指尖在其手心轻轻一划，竟划出一道血痕，血珠冒出，为赤以一瓷瓶接住，直至盛满一瓶。
　　这场面实属诡异，也是这时她们才发现这坐化的女子竟尸身无腐。
　　惊讶还未退去，又见赤在自己手心也划出一道血痕，挤出血来装满另一瓷瓶，接着他往受伤的手吹一口气，那伤口居然瞬间愈合，当真奇异。白卿二人一句话也说不出。
　　“此乃吾与青之血，于斩杀黑斑之前将血涂抹在武器两面，记住万不可混在一起，之后只要杀死黑斑即可。”
　　接过两个瓷瓶，白卿问：“敢问前辈，这血有何用处？”
　　“让黑斑即使借尸还魂或转世也多灾短命。”
　　他回答一句，走出木屋，旋即响指一打，身后木屋訇然燃起大火，仅三息就将木屋及屋中坐化的女子烧了个一干二净。
　　烧尽之后烈火自灭，白卿二人呆呆地看着已空无一物之处，回神时已身在白雪皑皑之地，再寻小路已不见，她们也已忘记赤为何等模样，唯有手中两瓷瓶表明此番经历非是游梦。
　　……分割……
　　北临凤岭，东望藏年，南“踩”壬乙，西粘贤安，此地即是翁木。翁木山多林木多，比之飞鹤也有过之而无不及。此外，翁木无有陡山，城镇大多分布于矮平的山上，据说有好些告老还乡的文武官员隐居于此。
　　在翁木西南方向有一座山，四周皆是密林，山上只有一个小村，于那村中隐居的即是乾国开国功臣之一乐平氏。
　　平时鲜少有人登这座难登的山，今日倒是有两人自打天还未亮就登起山来。
　　这二人一老一少。
　　老者乃一秃头和尚，穿着破旧的僧袍，白胡须发卷倒是不长，又剑眉星目、身型健硕，无有出家人的慈悲气，也无有江湖人的杀伐气。其一手捏着佛珠，一手拿着佛杖，行时流风卷起衣袖，显露伤疤无数。
　　他跟在一少年人身后。说是少年，其实年岁已不小，只是相较于老者而言确实还是少年。这少年人穿着墨劲装，发短，黑巾遮面，行时微躬身，脚步极轻，目光游移，整一副贼人做派。倒也算是贼，少年以前曾为侠盗。
　　此少年即是失去踪迹的风一侠，而老者佛号无仇，真名不详。
　　当初盟会结束前一日，秦珵带聂禾来到地牢送风一侠“上路”，并非是要杀他，而是带他前去太行的秘密据点。正是这一举措才让他免于落入邪道之手，只是祸福相依，那秘密据点被邪道发现，虽然有东篁梅家的提醒，他跟着一众太行弟子出逃，但还是为邪道穷追不舍。
　　其间死伤无数，几近强弩之末，风一侠为报太行相护之恩，主动将追兵引走，助聂禾等人逃脱，却也因此险些被抓，还身受重伤差点绝命，好在被路过的无仇大师相救。
　　据无仇大师说他原本一直在山中修行念佛，偶然从误入山林的采药人处听说现今武林状况，他又与藏锋门有几分交情，不能闻之不理，于是下山打算帮衬江湖正道一把，这才恰好路过。
　　本来他们该是直接去无极山与武林盟会合，然风一侠从以前的朋友那里打听到——除了有不少外势相助的百灵宫外，各派长老和弟子皆是被邪道藏起，情况于武林盟很不利。他觉着现在去无极山远不如在外寻各派长老和弟子来得有用，遂与无仇大师商量一番决定先去寻人。
　　寻四处乱窜的人于风一侠来说许是困难，他就一直寻不见在江湖四处乱窜的兄长，但寻被藏起的人就容易许多，因为藏的地点无外乎隐秘山林以及地下，而他的家族以前是墓贼，最为擅长寻那地下“宫殿”。至于隐秘山林，倒是可以借天下贼人之耳目来探寻，只要银两够多。
　　如此数月，掏空了他的财库，终于寻到一线索——乐平氏所居乐安山最近数月耗粮巨大，山下人已是送粮多次，还因为那山太过难登，死了不少运粮的人，好在乐平氏慷慨才压下此事。
　　这般古怪，风一侠自然要带着无仇大师去一探究竟，于是兜兜转转来到这翁木乐安山。
　　此山确实难登，不但林木密布、蚊虫奇多，还有不少泥沼和荆棘，甚至有带刺毒花，一不注意可能就会中毒身亡。若非无仇大师身怀奇异本领——令草木蚊虫自行让路，他们还真不一定能平安抵达乐安村。
　　抵达时已至傍晚，这村子静谧得很，家家户户也都紧闭门窗，村中也透露着一股子荒凉，并无外界传言的世外桃源之感。
　　“真奇怪……”风一侠挠挠头发，不禁怀疑自己带错了地方。
　　“就是此地无误。”无仇大师笃定，又率先迈开脚走向村中正中央最好的屋子。风一侠跟在他身后。
　　至那屋前，观屋中无光，无仇大师竖掌一礼，言：“阿弥陀佛，老衲知善人未眠，恳请善人开门一见。”
　　这……风一侠仔细感察屋中气息，却是察之屋中人呼吸均匀绵浅，不似未眠。
　　果然无人应，门亦不会自开。
　　“善人若愿摆脱困境，老衲可予善人以真言，亦可出手相助。且恕老衲直言快语，善人若继续为虎作伥，他日不论是否为善人本愿皆会有大祸临头，到时再变已晚矣。”
　　此语落下三息，门自内而开。
　　一位白发老者掌烛现于门边。借烛光观此老者，面黄肌瘦、身躯佝偻、目周泛黑、神情呆滞，乃凶相，不过其气未至绝地。
　　“阿弥陀佛，善人能将此门打开即是转运之兆，老衲与风施主必能助善人化劫守安。”
　　白发老者无言，仅微微颔首，旋即让出路，请他们入内。
　　围坐于木桌，烛火幽幽晃晃。
　　风一侠拘谨端坐，仅以余光扫着四周。这屋内可当简陋，并且十分空荡，只有一床一桌几把椅子，以及农耕的器具。他不自觉地动了动脚，脚下的杂草于摩擦时发出细微的声响，同时无仇大师的声音亦于此间乍起。
　　“敢问善人可是乐平氏？”
　　神情木讷的老者复又颔首，然还是未开口。
　　“阿弥陀佛，善人若不奉以言说，老衲与风施主如何化解善人之劫？老衲虽可见善人之气势，但难以尽明善人之愁苦，还望善人明示。”
　　闻言，白发老者张开口，却只能发出嘶哑之音。
　　细看便知，白发老者口中与这屋中一般——甚空，牙齿无剩几颗不说，舌头还被残忍割下……
　　“当真凶恶。”风一侠倒吸一口凉气。
　　见之，无仇大师神色不变，可其手中佛珠被捏出一指印，俨然心生怜怒。
　　稍稍平复几息，无仇又问：“善人可会习字？”
　　其点头。无仇便将自己面前水碗推至乐平氏面前，示意他以指沾水于桌面写字。
　　乐平氏从之，沾水落字，书：奸邪小人，废我口舌，以子相逼，藏囚于地。余日不多，今遇大师，恳请救子，九泉阖目。
　　他边写边哭，写到最后一字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此番境况让风一侠有点不知所措，而无仇大师则合掌作言：“阿弥陀佛，善人请放心，老衲既已明灾事缘由，就定能化解此劫。在此之前，还望善人告知奸人所藏之人在何处。”
　　话音落下，乐平氏抹去涕泗，站起，将某处杂草掀开，地牢之门显现。
　　其下，众数长老为铁牢囚|困，幸生，不幸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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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长老”
　　近些日子，连佳乐时常心不在焉。
　　数月前，她抵达无极山之时，恰好是武林盟与邪道战事结束一月后。因武林盟在江湖上威望更盛，再加上盟中有二皇子，得乾国百姓支持，愈加有颠覆昏庸朝廷之象，是以有许多江湖散士或投奔或相助，其中包括不少隐居山野的世外之人。
　　就有十数隐世少年英杰下山来助武林盟，本来这不稀奇，但他们带来的人煞是让人吃惊，竟是被邪道抓走藏起的藏锋门长老五人。
　　据这些一身浩然正气的少年人说，藏锋长老被藏于长卫一地牢中，乃是他们下山途中偶遇鬼鬼祟祟之人，跟过去之后发现并解救的。另外他们还逼问出其他长老的所在，由此武林盟耗时一月，解救出被邪道囚|困的长老近百人。
　　这近百名长老自然是邪道以易|容术伪装的，其中如藏锋“长老”这样让连佳乐见之生发战栗的有近十人。且她莫名觉得就算是恒桀和自己爹爹，以及那位道长联手都打不过这十人……不，恐怕对付一人都难。更糟糕的是，除自己之外，武林盟中好似至今无人发觉这些长老并非真的长老。
　　她倒是曾旁敲侧击地提醒过恒桀、秦珵等人，奈何恒桀不熟悉各派长老，加之忙于年底的“大事”，没空理这无甚根据的猜测。而秦珵等各派掌门也皆是忙于打理各派，以及忧心弟子情况，又不觉长老有异样，是以只当连佳乐多心，并未将提醒放于心上。
　　以至于连佳乐只能自己留意那些长老的动向，同样她也被长老所监视，如若她贸然将有关长老的疑点告知武林盟主或大派掌门，那么假长老很可能会破罐子破摔，直接将武林盟高层尽灭，到时江湖正道怕是再难翻身。
　　而他们现下不这么做，十之八|九与武林盟谋划的年底谋反大事有关，约莫他们是打着利用武林盟除掉大公，之后再出手一箭双雕，将江湖与朝堂尽数掌控于手的算盘。
　　连佳乐明白这些，所以近些日子十分低调小心，也在极力想办法应对这糟糕至极的局面。可惜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诡计都毫无意义，她只能寄希望于来无极山前寄给她爹爹连恒行的信，然数月已过，半点音讯也无。
　　困局。
　　“佳佳，佳佳……佳佳！”
　　憨憨的声音穿耳而过，连佳乐微微蹙眉，有些耳鸣，不过也因此回过神来。她捂着耳朵，应了一声“嗯？”同时目光扫向正看着自己的几人——憨憨、绍公子以及他们的师兄文客（祁瑕）。
　　“怎么了？”她问。
　　“对啊，你是怎么了佳佳，怎么最近总是发呆？不会是有哪里不舒服吧，要不咱带你去找医师看看？”
　　坐在她旁边的三名晟一脸担忧，坐在对面的二人目光含着几分深意。
　　可惜连佳乐现下无有闲心为儿女之情或羞或喜，她仅是淡淡一笑，垂眸一语：“无事，我只是近来常常困倦，许是夜半思念亲人的缘故。对了，方才祁公子可有说什么要紧事？”
　　“不，无甚要紧事，仅是言明当下的情况。”文客将方才所言简单复述一遍，“这几月（隐血）楼主一党频频找镰寨麻烦，但因顾寨主义子才智过人，楼主一党赔了夫人又折兵。现下他们放弃从镰寨入手，转而将矛头指向百灵宫，我正是代表南景一党来此寻恒盟主商议，如何援助百灵宫。”
　　“为何是百灵宫？”连佳乐感到奇怪。
　　按理说目前南景未归，楼主一党该是趁机打击南景一党，就算啃不动镰寨这块硬骨头，也还有支持南景的小门小派可拉拢，再不济也该是找南景一党的盟友——武林盟的麻烦。尤其现在各派都在修建门派驻地，忙得不可开交，有不少可钻的空子。
　　不论如何，矛头也不该指向已退出武林盟的百灵宫……或许是为了挑拨离间？比如武林盟不愿三分江湖，欲借邪道之手铲除百灵与名士，好重新将江湖正道掌控于手？
　　然为何名士无事，名士可是“杀了”隐血楼原右使，其更该为楼主一党记恨才是。且于现今江湖，名士楼的名气也比百灵宫大，假设武林盟想借邪道之手除去三分江湖的对手，怎么着也该是先除掉威望与实力排行第二的名士……
　　越想越狐疑。
　　“这事许是与那个传闻有关。”绍子野随意一猜。
　　那个传闻，传闻颜彩漪与翦瑀已入邪道，在被颜兮绫发现之后放火烧死颜兮绫，且其师姐旻羲瑶还与野刀集关系匪浅。此外，据说百灵宫搜出不少颜彩漪以及其父修邪功的证据，以及旻羲瑶与邪道勾结的书信，可谓是将脏水泼了个一干二净。
　　这还不算完，江湖上又出现武林盟庇护颜彩漪与翦瑀的传闻，虽然她们确实藏在太行。
　　还有传闻说这一切都是武林盟与邪道的阴谋，乃是为了掌控众多江湖散士，以达完全掌控江湖与朝廷的目的。二皇子是武林盟的傀儡之一，名士与百灵知晓此事不愿同流合污，但因名士中立，百灵对立，是以武林盟与邪道才急于将百灵除掉。
　　总之传闻五花八门，正道人心确实动荡，尤其是太行，威望损失甚重。
　　此时邪道若攻打百灵，无疑是应证谣言，目前最好的对策即是武林盟助百灵打退邪道，颇有调虎离山的意思。
　　恐怕邪道另有图谋，再加上这些假长老，以及岐戈许是金蝉脱壳，情况让人头疼得很。
　　连佳乐真的头疼，亦是因着这些日子难以安眠的关系。
　　实是太过难受，她便先行告辞，且不让三名晟跟随，既是想一个人静静，又是不想憨憨看出什么。
　　结果导致她在自己屋子门口独自面对藏锋长老。
　　“小姑娘，你去哪儿了？”假长老嘴角上扬，似笑非笑。
　　瞬间，凉寒袭背，连佳乐感觉自己的血都发了冷。
　　她不由得后退一步，强颜欢笑道：“不过是见见朋友，前辈又有何事寻晚辈？”
　　“哈哈哈，原来那蛊虫小子是你朋友。这可不行啊，怎能交这样的朋友，你这怎能让前辈安心呢？算了，今日来寻晚辈即是为了一劳永逸，可千万别逃，否则这无极山就会成无人山……”
　　假长老笑眯眯，一步一步逼近不断后退的连佳乐，并缓缓抬起为黑气萦绕的手。
　　连佳乐面无血色，直勾勾盯着假长老，将死的危机感正催促着她赶快逃走，可理智压住脚步。
　　“真是好孩子，莫要乱动，吾会予你一个痛快。”
　　黑色的手掌映于眸中，越来越近，连佳乐似是呆傻，紧贴着墙一动不动，不，衣袖微动。
　　余光扫过她的衣袖，假长老轻笑一声，一缕缕黑气自他身上冒出，凝实舞动，犹如黑蛇。
　　说时迟那时快，黑蛇张开大口，即将咬向连佳乐的脖子，突然——
　　“佳佳，你在……做什么呢？”
　　憨厚的声音猛然自拐角冒出，那黑蛇眨眼间钻回假长老体内，他捋着胡须后退两步，装模作样道：“哈哈哈，小辈之见甚为有趣，今日是吾受教了。”
　　“前辈……谬赞。”冷汗滴下，连佳乐稍稍松了口气，面上挂着勉强的笑。说罢，她转身向挠着头发一脸疑惑的三名晟走去，腿脚真有几分发软。
　　“佳佳，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咱还是带你去寻一寻医师吧。对了，伯父伯母来看你了。”
　　前一句话让连佳乐感到些许宽慰，后一句话则让她欣喜万分且终于心安。
　　同时这也让即将走远的假长老止步。
　　觉察到杀意，连佳乐急忙拽住憨憨的手，要拉他逃跑。
　　然只见三名晟一脸深沉，按住她的手，脚步不动，丝毫不慌。
　　疑惑生出之际，脚步声悠然传来。
　　她转眸一瞧，鼻子霎时一酸，心底的委屈涌现，似要化作泪流淌。她忍住哭意，却忍不住放开三名晟的手，扑进娘亲怀里。
　　尹韵诗温柔安抚着自家女儿，而她的夫君则是上前一步挡在她们身前。
　　目光相对，连恒行丝毫无惧，而假长老则眯了眯眼，甩袖离去。
　　……
　　连恒行此番过来可不仅仅是看望受苦的女儿，还是将顾萋萋所寻到的与邪道老怪物不相上下的正道大能带来，以此牵制老怪物，当然他们并不打算将“窗户纸”捅破。
　　此外，连恒行也是带一位高人来参与年底大事的谋划。
　　最终确定下来的计策需要皇宫内三个人的协助，即副丞相苏维钰、牢内的周烐以及魏靖琳之父。
　　有切实的消息称魏父已重新得到皇帝重用，虽不再是副相，但是位及一品言官，还成了大公亲信，拉拢他必是击败大公不可或缺的一步。
　　于是魏靖琳趁夜打算独自前往皇都，一来只有这样才能让大公掉以轻心，二来皇宫一途凶险，她不愿牵扯上旁人，也多少猜到父亲恐怕……
　　却是未想深夜的山脚有一人一马在等候。
　　“你在这儿作什么？”她以冷淡掩盖心绪。
　　那人不答，仅伸手比了个五。
　　这显然是一如既往地“买卖”。
　　魏靖琳叹气，心下难免失落几分。
　　“我说绍公子，你就算再如何贪财也不至于拼上命罢，再者你不是要等你姐姐的消息？去皇都对你无有好处，还有我的金库已是被你掏空，再无财可予。明白否？告辞。”
　　说罢，她扯动缰绳，马蹄声起。
　　然而绍子野驾马跟在她身后。
　　“你想作何？”魏靖琳微微偏头，依旧冷淡，只是更加用力抓紧缰绳。
　　闻言，绍子野悠悠笑答：“姐姐有人跟随，我并不担心，但有的人就不一样了，我若不跟着，万一折在路上那可是大损失。况且盟主给了我这个数。”
　　他比了个五。
　　“……”那五竟是这意思，果然还是为了谋划能成功。
　　可气，当真可气，虽然她不知可气在哪里。
　　冷哼一声，魏靖琳喝一声“驾”，马儿当即踏风而行。
　　风萧萧，后面的财迷轻轻一笑，扯动缰绳疾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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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山雨篇


第262章 山雨（一）
　　“唰唰，唰唰……”大雨坠下，砸风打树。
　　她的手指动了动。
　　零碎的画面于脑海中浮现。
　　晴天离开，为洛月兵士相护，行至半途，突现乌云密布。
　　“轰隆！”电闪雷鸣。
　　她极力想睁开双目。
　　零碎的画面砸坠于识海，溅起“水花”。
　　黑邪之气，先天“妖魔”，兵卒尽倒，盖天之掌，离朝……
　　“离朝！”
　　猛地睁开眼，眼前是湿泞的泥土，雨声响彻在耳畔，那微弱的呼吸声夹杂于雷雨之中，仿佛随时会消失。
　　身下甚为柔软，然温热已……
　　不，你不可有事。
　　凝聚气力，扯动筋骨，钻心的痛楚覆盖全身，顶上的雨水无情拍砸脊背。她眉心紧蹙，眼前昏暗又朦胧，艰难地将身子挪到一旁，雪白的发为泥土染黑。
　　又一声雷，苍冷的光掠过，映出她们的狼狈——衣物破损，满身泥污，发丝凌乱，细伤无数。
　　好在有内气与树木作缓，否则怕是会自那悬崖直接落到奈何桥。
　　却也是快了。
　　挽君衣伸出手，想快些触碰身侧的人，可骨头好似生锈，让手臂迟缓得很。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碰到她，指尖触之竟觉微凉，心一下子慌乱，浓重的不安将泪水挤出眼眶。她咬着唇，指腹贴于妻子颈间，感受到轻微的跳动，悬着的心才悄然落下，屏着的气才自唇齿间流出。
　　然情况不容乐观。
　　离朝，离朝……她无甚力气说话，只能于心下不断唤着，又以内灵连系她的内灵，期望能以此吊住她的命。
　　亦无有功夫悲伤，挽君衣艰难地爬起，费了很大力气将自己的妻背好，随后凭着直觉寻了个方向，一步一步挪去。
　　大雨还在无情地下。
　　不知多久，雨声渐小，脚步渐落，挽君衣微微转头，眼前模糊，好似近处有一个山洞？
　　识海有些混沌，她无力谨慎也无力考虑什么，仅遵从本能迈开麻木的腿，踏进这不知住着何物的山洞。
　　踏入的一刹那，一声凶狠的“嗷唔”直冲入耳，于脑海中激撞。
　　不可避免，挽君衣有几分晕眩，身形已是不稳到摇摇欲坠。
　　她闭了下眼，勉强抓住要逃跑的神识，对那警惕非常的生灵说：“对不起……请让我与妻留宿一晚吧……”
　　声音虚弱得仿佛是一缕烟，一吹就散。
　　当然，于非人生灵来说自是听不懂人语，不过……
　　“嗷唔。”这生灵收起戒心，似是同意了，且向她们缓缓靠近。
　　于近处，生灵庞然的气势更是清晰，浓厚的气味也急冲入鼻，挽君衣眨眨眼，眼前清楚一些，又借着一闪而过的电光，她看清了这生灵的模样。
　　一只熊，黑毛熊，体型壮硕，黑爪锋利，长得憨厚，胸口有条疤，应是斧子所伤，这疤看上去很有年头，且看疤的形状似是为线缝合过。
　　思绪一瞬即止，挽君衣对黑熊微微一笑，轻声道谢，旋即赶紧将离朝轻轻放在地上，又小心取下她背上的曈昽剑。见得剑鞘发裂，她微怔，轻抚裂痕，便是这剑替离朝挨了那先天邪道的一掌，否则离朝怕是……
　　暂且将剑置于一旁，挽君衣自袖囊中取出随身携带的止血膏和内元丹，以及一卷纱布，显然不够，却也无有办法，行囊在躲避敌人刀刃时被划断带子，遗落在悬崖上，大部分衣物以及伤药都在行囊中，包括针匣。
　　现下她手中只有这些药物，好在离朝的外伤不严重，皆是些细小伤口，清洗一番涂抹些止血膏也就无大碍，问题是内伤。
　　离朝替自己承下先天邪道那一掌，虽有曈昽剑卸去那先天之人大部分内气，但仍有邪气侵体，再加上坠崖时自己与她已是不顾根基有损，压榨内气作缓冲，她体内的邪气自是更加难以阻挡，若不得及时根除，恐怕她性命垂危。
　　偏偏手头唯有的丹药——内元丹乃协助练功之物，无法治疗内伤……挽君衣看了眼洞外的雨幕，估摸着雨停起码还要三四个时辰，即便山雨多草药也来不及采来救离朝。
　　只有一个法子……
　　强打起精神，她看向乖巧坐在旁边瞧着自己的黑熊，温和地问：“我们可否能到里面去？”
　　黑熊搔搔毛，呆怔几息，许是在理解她的话语，接着点头靠向山壁，让她们能够过去。待得她们到里面之后，它坐在洞口，给她们挡风。
　　“多谢。”挽君衣浅笑，就连这笑容都显得疲惫。
　　山洞的最里面有黑熊自己做的草床，说是床也只是堆了许多干草，在草的旁边还有不少白骨，自是林中其他生灵的骨头。此乃生灵们的自然之道，挽君衣虽有点不适却不会怪罪也不会干涉，仅是默念佛号，愿这些死去的生灵能够早登极乐，脱离六道苦。
　　且无有耽搁，她将离朝的外衣脱下，犹豫几息，将里衣也小心褪下，只余下自己在北炎为她缝制的心衣，还好非是第一次，倒是无有多少羞涩。接着又给她摆好坐姿，随后坐于其后，吃下一颗内元丹，双手贴于其背，运功引灵。
　　因着时间紧迫，挽君衣只好一心二用，冒着走火入魔之风险，一边炼化天地之气，一边引导内灵将离朝体内的邪气驱除。
　　自起功至收功算一次，每次耗一颗内元丹，也不管此举会对本就有损的根基有何等更严重的损伤，一直到将剩下的十五颗内元丹尽数耗尽，她才罢手。
　　余下的邪气不到一成，已成不了气候，威胁不得离朝的性命，挽君衣便打算等自己的内气恢复一些再驱除。也是多亏离朝的内灵属相为火，不然就算是在山雨这等冬日也不算寒冷之地，经这一番折腾也会有无力回天的可能。
　　万幸。她松了口气，疲惫得已是要昏过去，脑海也早已混沌，然而还得为离朝清洗伤口，否则伤口发炎也很不妙。
　　问题是水不足，只有离朝腰间别着的水袋，水袋中的水不过半余。而雨水除非煮开，否则有感染伤口的危险。
　　思及此，挽君衣蹙眉，抱着离朝有些犯难。
　　一边的黑熊见状，“嗷唔”两声，吸引她看过来，旋即指了指水袋，又拿熊掌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你可以帮我寻水？”挽君衣试着解读它的意思。
　　黑熊点了几下头。
　　“若真是如此便麻烦你了，约莫三袋足矣。”她疲惫笑道。
　　闻言，黑熊又点了几下头，而后冒雨跑出洞去。
　　神志有些许不清的挽君衣怔怔地望着洞口，数息后才想起不能让怀中人着凉，果然垂眸一瞧，离朝已是缩在自己怀里微微发抖。可衣裳皆是湿透，雨日又寻不到干柴生火，虽洞内有干草，但其乃黑熊之物，未经允许她不愿私自拿来用。
　　只恨自己不论内外皆寒，压根无法……
　　“咳，咳咳……”手捂住唇，咳嗽不止，嗓子也随之发疼，同时她竟觉有灼烧感。
　　这是……风寒发热？不，不仅如此，方才那般压榨内气，恐怕体内阴阳甚为失衡，由此生发虚火，虚火浮表。
　　不论如何，此间发热不是坏事。
　　止住咳嗽，挽君衣只觉更加晕眩，手脚也无甚力气，但还是极力保持清醒。
　　将离朝的外衣里衣铺于地，又将其轻轻放下。而后无有迟疑，她也褪去外衣与里衣，躺下抱着离朝，与她肌肤紧贴，只隔两层薄薄心衣。
　　温热随肌肤传递，离朝终于不再发抖，挽君衣垂下眼帘，梨涡悄然浅现，神弦也因着安心而有所松懈，神志渐渐迷蒙……
　　似梦似醒间，温暖的气丝拂过耳畔，仿佛携着两个字。
　　“玥儿……”
　　神志再度清醒是因为哭声。
　　“呜哇~~~呜哇~~~师傅，有妖怪，师傅，呜哇~！”
　　这声音煞是耳熟，却又有着一两分陌生，左右挽君衣是睡不下去，即使疲累得全然不想睁眼，也还是强迫自己睁开双目。
　　入目，本该是离朝，然而却是山壁，且已不是那般昏黑，似已至早上？
　　她还有些迷糊，这时哭声又跑来耳边。
　　“师傅、师傅，有妖怪、妖怪，呜哇~！”
　　毫无疑问是离朝在哭，可她为何会喊师傅，还有“妖怪”？
　　赶紧坐起，身子出奇的无有那般疼痛，挽君衣顾不上惊讶，急忙循声看去，只见上身只着心衣的离朝坐在地上，指着满脸疑惑的黑熊哭叫着“妖怪”。
　　“离朝？”声音有些许沙哑，亦是蕴藏疑惑。
　　此音一出，离朝立马扭过头看她，又急忙哭叫着连滚带爬扑进她怀里，将脸埋在柔软之间，然后……竟是直接睡着了？！
　　挽君衣惊讶地微微瞪大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人，难免全身通红，好在现下无有他人在，只有一只善良的黑熊在此。
　　而黑熊极其通人性，拿熊掌捂住熊目，悟得甚为严实。
　　“……”
　　怔了半晌，挽君衣回过神，也彻底清醒。她抿着唇，倒是未将自己的妻推开，只是有些担心她会不会憋气，可细细一瞧，发现这“坏人”聪明得很，乃是微微低头之姿态，以额抵在自己胸前，全然不影响吐纳顺畅……
　　真是既无语又无奈，挽君衣轻轻抚着怀中人的发，温柔细语——
　　“下不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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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山雨（二）
　　雨尚且淅淅沥沥，一阵马蹄踏水声于夜半三更疾冲月镰与山雨的交界断崖，旋即乍响一声嘶鸣，马蹄堪堪止于崖边。
　　为首赤面人望着崖下树海默然无语。其身后数百赤面人亦皆是垂头丧气，唯有一人不是如此。
　　那是一个身材有些瘦小的少年人，背着一把青石剑，同样戴着赤面，腰间也同样别着函刱，并且伤痕累累。他驾马行至统领身边，语气含着担忧，问：“统领，不下去寻吗？”
　　闻言，统领江闿瞥了少年一眼，答：“山雨已算是辅南王掌管之地，我等踏入山雨必会生战。辅南王的军队武器精良、人数众多，即使是我等也难以对抗。”
　　稍顿。
　　“我知你担心她们，但现下不是鲁莽冒进之时，需得先将此事告知卓老，若实在无有办法，怕是只能向洛月求援。”
　　“是。”少年回应，俯瞰崖下，担忧更甚，他默然于心中念着二字——离朝。
　　……分割……
　　冷，好冷……
　　好饿，好怕……
　　空空的，冷冷的？暖暖的，软软的，在哪儿？
　　抓，抓。抓到什么？
　　将沉沉的眼帘掀开。
　　昏黄，模糊，看不清，是谁？
　　凑近，再近一些……
　　触碰她的面颊，凉凉的，很喜欢。
　　渐渐看清她的面容，柔和的，疲累的，带着笑。
　　娘亲，娘亲？
　　娘亲的嘴唇在动？有气，有响，弱弱的。
　　想听到。
　　“清玥，你的名字便叫清玥，可喜欢？”
　　清玥，嗯，喜欢。
　　学着娘亲的样子，扬起唇角，笑。
　　娘亲便也是笑，喜欢。
　　冷，喜欢娘亲，讨厌冷。
　　“阿曌，你来抱抱玥儿，可好？”
　　娘亲在看，看谁？
　　学娘亲看过去，模糊，看不清。
　　一双手伸了过来，抓，暖暖的，喜欢，便又是笑。
　　“阿曌，玥儿很喜欢你。”娘亲也在笑。
　　“嗯。”
　　她怎么不笑？
　　暖暖的，她怀里暖暖的，喜欢，她不笑，讨厌。
　　拍，拍，拍她的脸，拍，讨厌不笑。
　　“咳，阿曌，你快笑一笑，玥儿想见你笑。”
　　娘亲很高兴，喜欢娘亲高兴，拍、拍、拍，让娘亲高兴。
　　“……”不笑的她叹气，微微扬起唇角，笑了。
　　笑了，喜欢，不拍了，看着她。
　　喜欢她，也喜欢娘亲，喜欢暖暖的……
　　眼帘撂下，又立刻掀开。
　　饿，讨厌，看着她，撇嘴，又看不清了，还湿湿的。
　　“霜，她，玥儿哭了。”无措。
　　“应是饿了，给我吧。”
　　暖暖的不见了，现在是凉凉的，也喜欢凉凉的。
　　吃，吃……
　　眼帘渐渐垂下……
　　摇摇晃晃，摇摇晃晃，不想睡了。
　　睁眼，眨一眨，疑惑。
　　娘亲呢？她呢？想要娘亲，想要她。撇嘴，又看不清了，又是湿湿的。
　　“玥儿……吧唧，吧唧……”
　　谁？偏头，看过去，湿湿的滑了下去，能看清一些。
　　眨眼，她是谁？
　　动动手指，戳她的脸颊，陷进去，好软，好暖。
　　再戳。
　　“唔，玥儿……”她闭着眼，嘴巴在动，在笑。
　　我，嗯，是玥儿。玥儿便也是笑，继续戳。
　　“吧唧。”
　　嗯？手指呢？动一动，还在，在哪儿？热，湿湿的，还有什么在，软软的，痒，硬硬的，疼。
　　她在吃手指？
　　拿回来，不给吃。
　　她吧唧吧唧嘴，唇角下撇，不高兴？
　　手指好吃？放嘴里尝尝……
　　不好吃，不喜欢，也不讨厌。
　　冷，她暖暖的，喜欢，凑近。
　　看着她，笑。她也在笑，也凑过来。暖暖的，她在抱着玥儿？
　　眨眼，喜欢她，让她抱。
　　对了，娘亲喜欢玥儿，会亲玥儿。玥儿喜欢她，也亲她。
　　亲哪里？眨眨眼，疑惑。
　　“吧唧，吧唧……”
　　嘴巴在动，凑近，亲亲。软软的，喜欢，再亲一下。她笑，很高兴，玥儿也高兴，也笑，笑……
　　眼帘越来越沉……
　　“呜哇~~~呜哇~~~”
　　谁在哭？好熟悉。
　　睁眼，眼帘沉坠，但还是睁开了。看过去，是她在哭。
　　“呜哇~~~我不要走，我要玥儿，呜哇~~~师傅，不走，好不好？”她在闹，在不笑的她怀里闹。
　　玥儿也哭，玥儿在爹爹的怀里，爹爹的怀里也暖暖的，玥儿也喜欢，可更喜欢她的怀里，她不笑也喜欢。
　　还想让她抱，喜欢她，给她吃手指也可以，不讨厌，别走……
　　哭得更厉害。
　　“阿曌，留下来吧，此地偏僻，他们不会找来的。你看朝儿和玥儿也不愿分开，我也……”娘亲也不想她们走，娘亲也难过。
　　“不可，我会引来灾祸。”
　　“那将朝儿留下可好？”爹爹很着急。
　　她一直在哭，玥儿也是，脸上湿湿的，什么都看不清。
　　“对不起，朝儿身负赤青，将来必然会与黑斑相斗，我需得教与她武艺。亦不可交予师妹，师妹气道不通，难以助朝儿成事。望你们理解，莫再劝阻。”
　　“……”
　　安静，只有哭声。
　　“阿曌，你还会回来吗？”娘亲的声音轻轻的。
　　“……许是会，也许是不会。”
　　不喜欢她了，她不回来，让娘亲难过，不喜欢她了……
　　“师傅，呜呜，不会回来吗？”
　　不要，不要她走，不要她不回来……
　　“你可以回来，待你长大，你可以回来。”
　　“那，嗝，师傅呢？”
　　她不哭了，玥儿也不哭了，看着她们，即使看不清，也一眨不眨看着。
　　“……也许会。”
　　没有不会。
　　她笑，玥儿也笑，她看过来，玥儿也看着她。
　　“玥儿，我会回来，等我。”
　　嗯，玥儿等你。
　　“阿曌，我也会等你。”娘亲在笑，也在难过。
　　“……好。”
　　看着她们，看不见她们，渐渐合上眼……
　　“呼呼——呼呼——”
　　黑熊呼噜震天响，终于将睡着的人吵醒。挽君衣睁开双目，有些茫然。
　　茫然转瞬即逝，她眨眨眼，看着近在咫尺睡得正香的某傻瓜，不禁温柔一笑，又伸出手指，戳了下眼前人的脸颊，轻语：“原是你，你可让我好等，该如何罚你？”
　　再戳一下。
　　“吧唧。”离朝猛然翻身将她的手指含|住，嘴角上扬，又将她紧抱在怀，不清楚地喃喃着，“玥儿，我要吃，玥儿……”
　　“不给你吃。”挽君衣弯眉浅笑，将手指收回，而后……
　　凑近，亲了她一下，再亲一下，她即是傻笑，念叨着“玥儿、玥儿……”
　　挽君衣便也跟着笑，兴许亦是很傻，傻又何妨？心甘情愿。
　　“玥儿、玥儿……”
　　笑着笑着，挽君衣兀的回味过一件事，笑意渐消且眉心微蹙。
　　为何离朝会唤我“玥儿”，而非“君姑娘”？她之前可是说过习惯于唤“君姑娘”，也为了不让自己想起伤心事，是以不打算改口唤“玥儿”……说来她不久前醒来时为何会哭嚎，还喊“师傅，有妖怪”，跟个小孩子似的……
　　小孩子？挽君衣眉心紧蹙，有一个不好的猜测。
　　莫非离朝摔坏了脑袋，回归到幼时之态？
　　不，仅是摔坏脑袋许会导致失忆，应不会这般恰好回归幼时之态，还是……
　　四岁之前？离朝说过她在四岁时曾突发高热不退，险些夭折，退热后四岁前的记忆尽失，就只认得娘亲，因此会唤自己为“玥儿”，必是四岁以前。
　　而她四岁时，自己乃三岁，正是遭遇家破人亡之际，若将彼此经历联系，这高热便许是与内灵有关。
　　是了，内灵本一体，即使分隔再远也会有所牵系，自己那时必然心绪不宁，又年纪尚小，内灵会混乱躁动也无不可能。约莫便是自己体内内灵混乱引得离朝体内内灵亦混乱，混乱之下难保不会随意泄火，再加上赤青星少时体弱多病，她才会……
　　挽君衣抿唇，心底生出愧疚。
　　“玥儿，我会回来的，回来的……”
　　回来……她悲叹，抚着离朝的面颊，低声喃喃：“你早已回来，何须如此。离朝，对不起……”
　　对不起，因不愿记起从前而忘记你。对不起，你因我而记忆有损、险些丧命。
　　她阖目，包着泪，少时又苦笑，自语：“你当是不愿我难过有愧，我知我若悲，你亦会悲，我不愿如此。离朝，前事如何我无力改变也不会执着，我会更为珍惜现在，以及以后……”
　　深吸一口气，挽君衣睁开双眸，不再困缚泪珠，任其滑落。她看着她，嫣然一笑，细语：“我愿予你生生世世，只要你愿意。”
　　不会再执着于无私，不会再在你与天下人之间纠结不定，我会为你而自私，为你而求得来世，只要你愿意，无论万事如何变，此诺恒之不渝。
　　思绪落，她垂眸前凑，与她双唇贴合，绵绵一吻。
　　……
　　下午，挽君衣托黑熊看护离朝，自己则外出采药，用以治疗离朝的外伤和内伤。甚幸，在黑熊的山洞中藏有不大的药炉，以及药罐药杵。根据黑熊努力表达之意，在很久之前它遇到两个人，其中一个与自己一样是雪发，另一个有些不苟言笑，这药具就是她们刻意留下的，而她们十之八|九是自己的两位娘亲。
　　闭了下眼，将思绪转回离朝的病情上，内伤外伤以药物能治愈，可失忆，她觉着恐怕药物难愈。离朝会回到幼时之态，约莫是因自己以内灵帮她除邪气所致，若真是如此便只能顺其自然。左右不论她是否恢复记忆，都是自己的妻，自己会生生世世陪伴她，无有差别。
　　唯一让人担忧的是黑斑终会与赤青相斗，若离朝无有四岁以后的记忆，恐怕难敌黑斑……
　　也罢，黑斑谨慎之至，不得匣子不会亲自来杀离朝，只可能会借刀杀人，然凭赤青星之强运应多会绝处逢生，倒是不必太过担忧。
　　思绪止，挽君衣恰好瞧见山洞，可还未接近就听得一声响亮的“呜哇~”
　　她眼睫轻眨，摇头失笑，加快脚步，走进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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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山雨（三）
　　踏入山洞，哭声即息止，挽君衣与坐在地上的离朝四目相对，一息，两息……
　　“师傅~”离朝破涕为笑，站起身“蹬蹬蹬”地向挽君衣跑来，还双手前伸，一副要飞扑过来求抱抱的模样。
　　挽君衣浅浅一笑，自然不会拒绝，且将那称呼暂时放在一边，端是做好接住她的准备。
　　然而离朝却在快要起扑之际猛地刹住脚，又纵起眉毛，狐疑地盯着眼前人看，站在原地看还不行，她要围着她转圈看。
　　一连转了好几圈，挽君衣的目光随着自家“小孩子”转圈而移动。旁边乖巧的黑熊更是歪着脑袋、挠着黑毛，不明所以。
　　终于转到第十圈时离朝停下，因为已是晕头转向，站都站不稳。
　　见此，挽君衣无奈地摇摇头，上前拉住她的手，免得这傻小孩摔倒。
　　果然下一息傻小孩就要向后仰倒，挽君衣赶紧微微用力，将她拉入自己怀中。而这傻小孩顺势就将自己抱紧，还咯咯笑，让人不禁怀疑她是故意为之。
　　“玥儿、玥儿，我回来了~”
　　傻小孩在傻笑，语气亦是又傻又欢快，挽君衣不禁也要跟着她笑，也要冒傻气。
　　“嗷唔？”
　　兀的一声起，吸引挽君衣的注意，让她免于被某个傻小孩的傻气带跑，同时也让怀中的离朝抖了一下，泣音又要飘出。
　　一息，两息……离朝并未哭。挽君衣眼睫轻眨，有几分疑惑，她微微偏头，想瞧她神色如何，可惜她们乃交颈而抱，瞧不见。
　　“离朝？”
　　轻轻一语出，离朝放开了她，然后哆哆嗦嗦地转过身，挡在她身前，又双臂展开，呈护卫之姿，颤颤地说：“玥、玥儿，你先走，我挡着。”
　　便是无论何时都挡在自己身前相护，哪怕心智回归幼时，如何能不让人动容。挽君衣凝望眼前人的背影，鼻子有些发酸，她伸手自背后抱住她，于她耳边细语：“离朝，不怕。”
　　“嗯，我不怕，玥儿要是怕，我抱着玥儿。”离朝不再发抖，名为惧怕的泪珠在眼眶打转，却始终忍着未落下。
　　不能在玥儿面前哭，我要保护玥儿！
　　心中念着此话，离朝的目光渐渐坚定，死盯着熊熊，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无辜的熊熊又抓抓黑毛，接着迟疑地伏下身，小小的“嗷唔”一声，望着离朝，尽其可能表现友善。
　　离朝眨眨眼，渐渐放下平展着的双臂，终于觉得奇怪，撇着眉毛，微微偏头看向玥儿，问：“玥儿，熊熊好像是好的？”
　　“嗯，熊熊甚好，故而我告知你‘不怕’。”
　　玥儿在笑，笑得很好看，离朝便也是笑，将惧怕全然忘记，亦是无比相信玥儿说的话。
　　笑了一会儿，玥儿领着她去找熊熊玩，她摸了摸熊熊的毛，软软的，暖呼呼的，又是很开心地笑，笑着笑着就趴在熊熊身上……
　　睡着了。
　　真是小孩子。挽君衣温柔轻抚离朝的头发，目中满富爱怜，随后她将她抱于怀，唤醒内灵，运转内功，继续驱除未除尽的邪气。
　　……
　　半月转瞬而过，挽君衣每日都会出去采药和采一些果子饱腹，若采药之际离朝睡醒便带着她去。离朝虽然无有四岁高热后的记忆，但是武功和学识都还会运用几分，甚至幼时之态下更为敏锐有灵性，不但帮了她许多忙，还全然不会让人费心照料。
　　只是比之从前还要粘人许多，以及……
　　她会问师傅去了哪里，亦会时常呆坐着伤心，因为会想起她已故的娘亲和爷爷。
　　娘亲从未骗过离朝，她自离朝知事起就从未避讳过生死一事，也因此离朝会正视生死，不会被生死二字恐吓囚|困而一蹶不振，亦会尊重生死，不会轻易伤其他生灵性命。
　　原本黑熊一开始狩猎会主动连她们的份也猎来，挽君衣自己不会吃，但尝试逼着自己烤来给离朝吃，毕竟不知她现下还愿不愿意与自己一同吃素，且受伤不轻也确实该食些肉来补身子。
　　出乎意料，离朝未食肉，而是低泣着将这些死去的生灵掩埋，让挽君衣颇感欣慰也颇为动容。
　　自那之后黑熊也了然，不再狩猎多余的猎物，即使去吃也不会在她们眼前，吃完还会学她们的样子找个地方将猎物的骨头埋葬，就是埋得不是很好，让挽君衣能轻易寻到。寻到之后，她会为这些死去的生灵念诵往生经，并将其尸骨埋得更深一些。次数一多，离朝便也跟随，还会磕磕巴巴地跟着念经。
　　至于娘亲的事，挽君衣总是回避。一来离朝若记忆恢复自会知晓娘亲已故，尸身还为笠尸堂制成阴尸一事，无需多言，不必予“幼时的她”此等打击。二来她不愿欺骗离朝也不能如实相告，是以选择不说。
　　而离朝甚为懂事，见她不愿说就不再相问。
　　安稳度过这些时日，她们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已是好得差不多，天气也愈加寒冷，该是尽早去沐浴一次，挽君衣也决定再待两日就离开此地，带离朝去寻自己的师傅。
　　如若可以，她想将黑熊一并带走，因为有一事让她甚是忧心。
　　大雨那日黑熊为她们寻来三个水袋，水袋显然是他人之物。她曾经看过山雨的地图，知晓山雨村落的分布，在这附近只有一个小村，还是在二十里开外，黑熊不可能自那村子得到这三个水袋，那么这水袋自何处来？
　　她觉着奇怪，遂让黑熊带自己前去寻到这水袋的地方。到了那里，她发现了两具尸体，即使被野兽啃食得甚是凄惨，也可知这二人乃近些日子死去，并且死尸胸口处的骨头有一部分很碎，还有许多小洞，似有火药残留，不知是为怎样的武功或暗器所伤……
　　这两具尸体旁还有一辆破损的马车，马车内空空如也，不过有些金粉散落，可见车中原本许有贵重之物。恐怕这二人乃是来山雨通商，不幸于此地遭遇匪寇，这三个水袋约莫是无意间掉落在草丛中，这才未被匪寇带走。
　　此事表明这附近兴许有武功高强之匪，挽君衣有些不安，因此才想快些离开此地，并带走黑熊。
　　“玥儿，你在想什么？”
　　语落，离朝跳到她面前，她止步，浅笑答之：“想一些忧心事，倒也非是何大事。离朝，你今日可有想起什么？”
　　小孩子的注意很好被转移，离朝闻言努着嘴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又不想玥儿失望，她便抓起玥儿的手，保证道：“我一定努力回想，玥儿不要不高兴。”
　　“我无有不高兴。”挽君衣弯眉一笑，确实无有，不管离朝是何模样，她都喜爱。若离朝无法恢复记忆，她便将以前的事一点点讲与她听，左右她们之间常常互诉前尘经历，离朝的经历她现下应是无有不清楚的。而离朝不论何时都是离朝，这一点怎样都不会改变。
　　“那就好。”离朝傻笑，无有半分怀疑。
　　于是小插曲一过，二人继续去寻小溪。
　　少时闻声而寻见。
　　因着山雨算是在南地，冬季无冰，是以这溪水仅是凉一些，水也很清澈，在外伤尽皆痊愈的当下沐浴，已是无有伤口病变之危。
　　“离朝，你去沐浴，我在此处等你。”
　　“玥儿不一起吗？”离朝撇眉凝视着她，有些不愿自己一个人去沐浴。
　　闻言，挽君衣伸手抚了抚她的发，柔声说：“不可，此地毕竟仍是野外，难免会有意外发生，我需得于此处作守。离朝乖，自己去沐浴可好？”
　　她未言的是，一同沐浴这等事实在太过让人羞涩，也难免会勾人情|欲，于成亲前还是不要如此为好，何况现下的离朝心智还不成熟。
　　“唔……可是我怕，一起好不好？”离朝撇着嘴，眸中泛起水雾，声音软软糯糯的，煞是惹人怜爱。
　　心尖仿佛被揉了一下，挽君衣急忙移开目光，差点心软。
　　“不可。”这二字难免发虚。
　　言罢为了避免离朝再说些让自己心软的话，她故意冷声一语：“再不去，我便要不高兴了。”
　　“唔……”没办法，离朝只好垂头丧气地慢慢走向那溪边，三步一回头，泪眼婆娑。
　　挽君衣阖目念忘尘心诀，坚持着不心软，直到耳畔传来撩水声，她才微微松了口气，面色也逐渐覆红。
　　这还未完，溪边居然隐隐传来啜泣声，让她甚感不是滋味，直想转身应了离朝所求，好在理智尚存，她到了无有心软。
　　不一会儿撩水声渐止，离朝的气息也出现在身后，挽君衣这才长舒一口气，转身欲安抚自家妻子，结果……
　　热气瞬间上涌，她赶紧转回身，脚步都有点不稳。
　　“为何不穿衣裳？”有几许羞恼。
　　“我不会穿……”怎叫一委屈。
　　“……”
　　细细一想倒也是，现下的离朝还小，这衣物三层又要系腰带，心衣也需得系红绳，不会穿衣也属寻常……
　　思及此，挽君衣放柔声音，言：“离朝，你先尝试穿上衣物，记得穿前以方帕擦干身子，随后我来帮你整理。”
　　“嗯……”
　　还好离朝并未坚持。
　　又过了好一会儿离朝才过来，挽君衣小心地转过头，瞥见她并非不着片缕，这才放心转过身，接着目光一扫，果然凌乱得不成样子，不过亵裤未穿得有差已是极好。
　　她即刻上前小心又认真地帮离朝一点点规整好衣衫。离朝则一直乖巧，仅是目光黏于自己身上，不错开半分。
　　待规整好，挽君衣又帮她擦干头发并理顺，而后让她在此处运功驱寒。
　　听话的离朝自然照做。挽君衣稍稍放心，前去沐浴。
　　太阳渐渐西沉，若薄纱的晚霞自天空垂下，铺盖于大地，也披在她的身上，添几许温暖与朦胧。
　　似是觉察身后有动静，她转过头，嫣然一笑，于夕阳下宛若暖玉，光芒璀璨，秀美不可方物。
　　挽君衣不禁面红，心湖激荡不止，乃至离朝行至跟前，她才回过神，也才惊觉自己方才竟是犯了痴傻……
　　“玥儿，你怎么面色这般红，可是生了病？”满含担忧。
　　见离朝伸手欲碰自己，挽君衣羞涩得不自觉后退一步，又见她面露失落，遂急忙握住她的手，道一声“无事”，接着迈开步子，快步向山洞行去。
　　瞧玥儿行得急，耳朵也随之发红，离朝虽纳闷，但未说什么，仅乖巧地任玥儿拉着走。
　　直至快到山洞，脚步才渐缓，又立刻急促，因为传来一声凄厉的“嗷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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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山雨（四）
　　“嗷唔——！！！”
　　熊掌砸地，沙石四溅，黑熊露齿纵鼻，臂上插|着一枚箭矢，血顺着黑毛流淌，落在地上将沙土染黑。它本该冲向不远处那两人，给他们以颜色瞧瞧，然却四足抖着，动弹不得。
　　“嘿嘿嘿，小熊崽儿~老子这箭的滋味可好？这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你可得乖乖的，不然老子下一箭就要了你的命！”独眼猎人拉紧弓，箭矢瞄准黑熊的脑袋，他上咧嘴角，露出几颗糟黄的牙。
　　他旁边还有一稍稍年轻的猎人，也拿着弓，但是不拉紧，端是躬身一副狗腿模样，吹捧独眼猎人。
　　“哎呀老大，您这箭法真是好啊，看那凶巴巴的黑熊都被吓得动不了嘿！”
　　“哈哈哈，不是被吓的，老子在箭上涂了毒，就算射箭射不死也能让它动不了，慢慢毒死。嘿，今个儿咱哥俩猎了这熊，明个儿献给飞龙爷，以后咱哥俩就能跟着飞龙爷吃香喝辣了！”独眼猎人瞥了他一眼，笑得更是开怀。
　　“那老大，您为啥不快点弄死它？”见老大光是拉弓却不|射，年轻猎人疑惑得很，这等啥呢？
　　只见独眼猎人眯眼，阴险一笑，回道：“你没发现吗，这附近的草药少了许多，还有前些日子飞龙爷大显神威杀的那俩商人也入了土。这附近肯定有外人在，恐怕还是和这黑熊住在山洞里。”
　　“和黑熊住在山洞？！”年轻猎人大惊。
　　“不错，这附近没有其他能住人躲雨的地方，那破马车也不像有人住过的样子。还有啊，前些日子采药的刘老头不是说在这附近隐约听到女人的声音，嘿，没准啊这黑熊是将外来女人当作了媳妇，才不吃她，和她住一块哩。”
　　一听这话，年轻猎人两眼冒光，他们村的女人都是飞龙爷的，不是飞龙爷的都是老不拉擦的让人没法下口，这黑熊的媳妇要是个年轻漂亮的嘿嘿……他流下口水。
　　等等，那和杀不杀黑熊有啥关系啊？
　　擦擦口水，年轻猎人说：“老大，我还是没明白，您为啥不立马杀了黑熊。”
　　说着，他看了眼正卖力挪脚，想往他们这边走的黑熊，不禁打了个抖。
　　“呵呵。”独眼猎人奸笑，“嗖”的一下，箭矢射出，射中黑熊另一前臂。
　　黑熊吃痛，再度“嗷唔”一声，凄厉吼叫。
　　“快引来了吧，小子，赶紧戒备着，那女人要来了。”
　　话音未落，一柄散发着寒气的剑自树丛飞出，直冲年轻猎人而去。
　　年轻猎人眼睛发直，端是看着宛若仙子的女人持剑飞向自己，忘了要做啥。
　　“嘁，没出息的玩意儿。”独眼猎人低骂一句，拉弓射箭，箭尖直指黑熊脑袋，乃必死之箭。
　　果然不出所料，这仙子的剑转了个弯，追向飞驰的箭，堪堪将其打歪。
　　而独眼猎人眯眼贼笑着，趁机将箭尖对准这长得煞是水灵的仙子，拉满弓，满是威胁之意。
　　至于年轻猎人，他已经痴傻，口水流个不停。
　　“可别乱动哦小娘子，老子不想伤你，但你要是不听话，老子的箭可就会洞穿你细嫩的皮肉，到时可别怪老子不怜香惜玉嘿嘿嘿~”独眼猎人上下打量着她，淫|笑不止，且吸溜一下也要溢出的口水，发出命令，“快，先把衣裳给老子脱了！”
　　可惜对面的女人不为所动，甚至神色始终冷淡，变都不带变一下。
　　啧，还是个不好吓的，行啊，就先给这贞烈的小娘子点颜色瞧瞧。
　　念头一生，独眼猎人的手马上就要松，然……
　　“哐”的一声乍响于耳畔，伴着一道自上而下凛冽的风，仿佛能将耳朵割掉。独眼猎人的脑袋霎时嗡嗡响，拉弓的手不自觉地卸去几分力，同时他的眼珠微微一转，只见一把泛青光的宽剑将地面砸出一道裂缝，竟还嵌进地里？！
　　“噗通。”旁边的年轻猎人瘫坐在地，尿骚味飘起。
　　紧接着宽剑从地缝中抽出，缓缓抬起，独眼猎人的目光追随着剑，缓缓扭头，只来得及看到一抹红影。下一息宽剑近在眼前，猛烈的风拍砸他的右脸，他只觉自己像麻绳一样被拧了七八圈，天地好像旋转颠倒。转着转着，头顶好似被雷砸了一下，一声闷响后，他不省人事……
　　眼睁睁看着独眼猎人拧着身子旋转，直撞上树，不再动弹，其右脸还皮开肉绽，年轻猎人被吓得两眼一翻，倒地昏厥。
　　“玥儿，你没事吧？”收拾完坏人，离朝收剑归鞘，赶紧跑去玥儿的跟前。
　　她的玥儿已是在为熊熊包扎伤口，熊熊趴在洞口，看上去很疼，但坚强地不出一声，玥儿也很专注，好似未听见自己的话，不过看玥儿的样子，应该没有受伤。
　　没受伤就好。离朝不再多言，乖巧蹲在玥儿身边，看着有些虚弱的熊熊，不禁纵起眉毛，心里非常不痛快，直想再揍那昏过去的二人一顿。
　　当然独眼的坏人并没有死，离朝知晓玥儿不愿杀生，自是不会下死手，只是方才很生气，就稍微出手重了点，就重了那么一点点……应该没事吧？
　　挠挠头发，离朝站起跑去独眼坏人旁边探了探坏人的鼻息，发现气息未绝就安下心来。她倒不在意这坏人是死是活，师傅说过“恶有恶果，死便是恶果之一，无需介怀”，且坏人会害好人，她不愿去珍惜坏人的性命。只是这坏人若死了，玥儿可能会不高兴，她不想玥儿不高兴，所以这坏人现在还是活着吧……
　　盯着坏人几息，离朝站起来偷摸踢了这坏人一脚，心里舒服一点，也就不再关注这坏人，转身跑回玥儿身边守着。
　　好一会儿之后，玥儿给熊熊包扎好伤口，熊熊也打起呼噜来，看上去好像没事了，可玥儿却蹙着眉，拿起带黑血的箭，似是不怎么高兴。
　　“玥儿，你怎么了？”离朝小声地问，有些担忧。
　　“我无事。它身中剧毒，此毒若解需得几味上好药材，在这附近怕是寻不着。”玥儿扔下黑箭，微微歪头，靠在自己肩膀上，又闭上双目，轻轻一叹。
　　离朝自然地伸手揽着她，问：“寻不着会怎么样？”
　　“它会死。”
　　话语轻细，细如丝，仿若无声。可离朝还是听见了，并且很是难过，她撇着嘴说：“我不要熊熊死，玥儿，咱们去寻药材救熊熊好不好？”
　　闻言，挽君衣微微颔首，自不会不应。
　　“在二十里外应是有一村，这两个猎户应是来自那村子。兴许那里会有解药，即使无有解药也兴许会有我需要的药材，我们便去那村子看一看罢。”
　　依黑熊的状况应是能撑上十二时辰，若顺利应是可以救活它。挽君衣未将时限告知离朝，也不再休憩，起身与离朝一起将那两个猎户绑在树上，用得是他们准备捆黑熊的绳子。
　　确实，挽君衣不想这两个猎户死在这儿，倒不是心慈手软，而是他们若为离朝杀死，这杀业就会算于离朝头上，杀业许会引来恶果也会消磨福报，让离朝因这二人而失福实属不值得。是以她即使再不愿，也还是为独眼猎户处理了其面上伤口。
　　好在这猎户也算是狩猎老手，应是有被猛兽拍飞之经历，其虽说在空中颠转数圈，但损伤不算大，仅是轻微骨折，也未伤及脏器，倒无需多管。且猎户穿得不薄，山雨的冬日亦算不得冷，他们就算在外吹一日冷风也应是不会冻死。
　　确定他们不会死，挽君衣便让离朝将他们的弓和箭矢全部撅折，自己则是挖了个坑，将猎户身上携带的匕首硝石之类的物什全部埋进坑中，免得他们有什么法子挣脱束缚，伤害黑熊。
　　待做好这一切，已是天黑，她们叫醒黑熊，把它挪进山洞，又将情况告知于它。黑熊愈加通人性，“嗷唔”一声作出回应，她们这才放心行轻功，向那村子而去。
　　……
　　山雨虽然几乎是被坤海的辅南王统治，但表面上仍是无主之地，辅南王也只是看中山雨极多的地材与广阔的土地，山雨百姓如何他全然不在乎也不会管，甚至他手底下的兵还会时不时到山雨各个村子劫掠。
　　基于此，山雨的各个村落大多封闭且穷苦，村民大多因不受教化而愚昧好控，更是多有得过且过、吃软怕硬之陋性，再加上无有律法约束就变得甚为弱肉强食，也因此有许多地头蛇诞生。
　　此外，山雨人不但甚为不自知，还有各种各样的忌讳，通常这些忌讳都无有什么道理，仅是老一辈的人胡乱一说，后辈人便胡乱遵从，乃至彼此压迫，更是对外来之理念排斥万分。
　　反观山雨的邻居——平都，同样是无主之地，平都就像是世外桃源，与山雨大相径庭，许是因平都乃雨骆商族的发源地，甚为富庶的关系。
　　不过山雨倒也不是所有村落都是恶地，也有一些和气的善村，比如曾有慈悲医师居住的梅花村。但更多还是为地头蛇把控的恶村，离朝二人要去的飞龙村就是如此。
　　这飞龙村的村长——飞龙爷原本是天原某地一个商铺的老板，因流年不幸商铺被封，又欠下一屁股债，就抛家弃子跑到山雨来躲债，偶然来到飞龙村（原非此名）利用一些手段，再加上向辅南王谄媚，他来此不到一年就当上了土皇帝。
　　飞龙村中的人对飞龙爷怕得厉害，又都仰仗飞龙爷的“本领”生活，是以事事遵从，若有人不听话，飞龙爷就会显神威，让那人倒大霉，甚至会发暗器要那人的命，久而久之无人敢反抗。
　　即便如此，飞龙爷的恶名也无有多少人知，因为山雨地广人稀，两村之间相隔甚远又都是老死不相往来，再加上外人来，飞龙爷很会做样子，是以除了辅南王和飞龙村村人之外，几乎无人知晓飞龙村的真面目，甚至还认其为善村。
　　然于清晨，离朝和挽君衣在接近这村子的那一刻起便双双眉心紧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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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天咱好开心好开心~得到许多小天使的鼓励~感觉美梦猝不及防地成真，有点不真实感hhh
　　在此再度感谢推文、评论、收藏、灌液的小天使们，你们的鼓励就是作者前进的无限动力！（hhh好俗的一句话，但话俗理不俗嘛(≧ω≦)/）


第266章 飞龙村（上）
　　摇椅悠悠，美酒悠悠，人也悠悠。
　　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留着三缕胡须，有着黑黄的面皮，细小下垂的双眼，大蒜似的鼻子，颇为厚大的嘴巴，以及满口黄牙，面上还有许多疙瘩，没有半分俊俏可言，甚至可当丑陋。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人，此时左拥右抱，身边围着飞龙村里年轻貌美的姑娘。
　　这些姑娘面上挂着假笑，心里吐着涩水，恶心之至却只能虚与委蛇，不然她们会饿死，她们的家人也会饿死。
　　飞龙爷自也清楚她们的心思，但那又如何，他是这里的皇帝，他想要女人满足自身的欲，才不管女人是否乐意。甭管这女人是不是嫁作人妇，只要为他看上就要得到，不如说人妇还别有一番风味，他尤其钟爱刚产完子的女人。
　　所谓相由心生，不无道理。
　　至于村里的男人，一半是他的走狗，一半是敢怒不敢言的懦夫，反正只要有银钱和“那东西”，他就是这村里不可撼动的王。
　　“飞龙爷，飞龙爷，外面来了俩贼漂亮的小娘子！”走狗之一兴高采烈地跑来禀报，口水都没擦干净。
　　“嗯？”飞龙爷还在眯着眼享受女人给他捏肩捶腿，随意地回一句，“有多漂亮啊？”
　　那走狗吞咽一口口水，回答：“比咱村村花还漂亮千倍万倍！”
　　一听这话，飞龙爷睁开细小的眼，目中冒精光，他当即挥挥手，从摇椅上爬起来，急道：“还不快去准备，蒙|汗药、仙儿药（那啥药）都备上，还有让其他人都机灵着点，给爷装得好些，再让别人发觉，可别怪爷发威打死他！”
　　“是是是……”走狗忙不迭地应，随后赶紧出去招呼。
　　而飞龙爷则是在姑娘们的服侍下更衣，他要装出一副善人模样，哄那俩小娘子饮水吃席。
　　不一会儿，打扮得人模狗样的飞龙爷走出他这“皇宫”。虽说“皇宫”只是数个砖瓦房屋连一起，再带个院子，但也比其他人茅屋木屋强得多得多。
　　倒腾着步子，飞龙爷很快就瞧见聚集的人群，他的步子慢下来，且不经意地咳嗽了一声。
　　聚拢的人当即散开一些，由年纪比较大的老者弯眉眯眼笑呵呵地向两个外来姑娘介绍。
　　“这是咱村的村长飞龙……飞龙先生，飞龙先生非常有学问，咱村这些菜田啊牲畜啊都是飞龙先生教我们这些愚……咳咳，村人播种和圈养的。咱村啊不愁吃不愁穿，冬日里不会冻死，也都是多亏了飞龙先生教村人们织布盖房，所以即使老头子年纪最大也不是村长，为村人们敬重的飞龙先生当村长，我们才放心。”
　　“嗯？老爷爷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怎么腿一抖一抖的？”红衣姑娘撇眉问道，语含关切。
　　可这话却让老者吓得白了脸，他不敢看飞龙爷的神色，忙扯着笑面，说：“没事没事，年老了就这样，多谢姑娘关心。那个，村、村长，您看是不是该请远道而来的二位姑娘去歇息歇息啊？”
　　然而这话并未得到回应，老者心里一咯噔，又见两个姑娘皆看向自己身后，他更是想打寒颤，但还是强忍着，微微转头看去……
　　只见飞龙爷留着口水，痴痴傻傻，笑得煞是恶心瘆人。
　　整一个发情的畜生模样。老者只敢在心里揶揄。
　　尴尬，这聚拢的村人互相看看，没人愿意去“叫醒”犯痴的飞龙爷，就连走狗们都缩着脖子。于是村人们只好将目光尽皆投向原村长，也就是年纪最大的老者。
　　如芒刺背，老者感受到四周期盼而逼迫的目光，只得壮起胆子迈开颤巍巍的脚，刚迈出一步，就有满富不悦的声音飘起。
　　“喂，不许你盯着玥儿看！”
　　红衣姑娘挡在蓝衣姑娘身前，横眉倒竖，眸中冒火，吓人的气势让村人们不禁后退一小步，同时这话也让飞龙爷终于回神。
　　切，小丫头片子竟敢挡爷看美人儿，看爷不发威……等会儿，这丫头片子长得也不差，嘿嘿嘿……
　　心下奸笑着，飞龙爷擦擦口水，面上摆出一副友善的模样，清了两下嗓子说：“哎呀，是爷……我失礼，我还是第一次见这般美若天仙的姑娘，难免像个毛头小子似的，还望二位姑娘不要介怀。”
　　说罢，他还向她们作揖致歉。
　　虽然明显很假惺惺，但单纯的离朝没有看出来。她挠挠头发，撇嘴嘟囔一句“好吧，你别再那样看我的玥儿就好”，嘟囔完也不挪步，还是挡着其他人的目光，并且紧紧握着身后人的手。
　　“不知二位姑娘来此有何事啊？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提，我一定帮忙。”飞龙爷忙挂着假笑献殷勤。
　　此话入耳，离朝对飞龙爷的敌意小了些，便悄悄捏了捏玥儿的手，玥儿则轻轻合拢手指，这是同意的意思。于是她道：“我们想买一些药材，买完就走。”
　　买完就走？这可不行。飞龙爷微微眯眼，思绪翻飞。这两个小美人儿想要药材，说明她们很可能会治病，有了，村里不是有几个苟延残喘的，就让她们去治，估计治好了，天也黑了，到时就顺理成章邀她们吃席下药，春宵一刻！
　　他不自觉扬起嘴角，又立马压下，装作一副苦恼模样。
　　“唉，这药材咱村多得是，姑娘若需要，拿多少都可以，我也不收二位姑娘的银钱，只是有个不情之请……”
　　“请说。”清灵之音自红衣小美人身后传出，煞是冷淡。
　　嘿，真对爷口味儿！飞龙爷的口水又要流下，他赶紧偷摸吸回去，道：“咱村里有好些生了重病的，我虽是博学但不通医术，咱这犄角旮旯的地方也没个医师。唉，这些人都是我的兄弟姐妹，我看不得他们就这么病死……二位姑娘，你们既求药材，想必也是懂些医术的，能否请你们给我那些病危的兄弟姐妹瞧瞧，不管治不治得好，这药材钱我都分文不收，你们觉得怎么样？”
　　离朝不知道好不好，便扭头看向玥儿，见玥儿点头，她就回了一个字“好”。
　　于是飞龙爷就领着她们去选药材，还悄悄递给走狗一个眼神，意思是“好好准备”。
　　不得不说，这飞龙村是富裕内藏，在外瞧着穷苦，其实在飞龙爷的“皇宫”里面可谓什么都有，琳琅满目，还有一个不小的粮仓。
　　药材亦是极其名贵珍稀，却也品质参差不齐，有的不过是被错认为药材的杂草，可见所有药材都集中于这位飞龙先生之手。
　　且其独住奢华之屋，屋中又有这般多年岁不一的女子，女子还人人面带假笑，如行尸走肉，可见这村子有多受此人之害。
　　明了这些，挽君衣心生怒火，她在山雨生活十数年，自是晓得山雨是何状况，亦知很多村落都有地头蛇这样的存在，然即使是地头蛇也知道收敛，不会太过分，否则必然引发起义，自食恶果。
　　她可从未见像此人这般卑劣、不及畜生半分的恶人……
　　攥紧拳头，挽君衣阖目深吸一口气，平复心境。
　　“玥儿？”
　　身侧飘来离朝温暖的声音，挽君衣睁开眼，微微摇头，轻声回应：“我没事。”
　　应罢，她瞥了一眼在门口的飞龙先生，确定他听不见此间所言，才悄声问自己的妻。
　　“离朝，如若有人恶贯满盈、十恶不赦，当不当予其改过机会，引其向善？”
　　闻言，离朝仔细想了想，回答：“师傅说过‘予极恶之人生即是予善弱者死。而恶有恶果，虽迟必至，除恶非恶，不必介怀’。”
　　非恶，却也不一定为善。
　　“那你如何认为？”
　　“我的话，为了不让好人再受伤，就自己来当伤恶的‘恶人’吧。”
　　说得……极是。挽君衣浅浅一笑，暗下决心，不再纠结。
　　接着亦不再耽搁，她挑挑拣拣很快就拿齐所需药材，又借器具将药材熬制成膏，装进瓷瓶中。
　　待她们走出药房已是接近未时，离毒药夺走黑熊性命还剩近两个时辰。因着飞龙爷早已离开去摆晚宴，她们便直接寻了个村人问病人在何处，忙去医治。
　　所谓重病倒也不算重，多为伤寒与伤口溃烂，只是因为村中无有医师，飞龙爷还霸占着药材，才让这些村人病情恶化。不过一刻，在离朝的协助下，挽君衣就用这半月所制的外伤药，以及预备的风寒药将这些人治好。
　　如此时候尚早，她们若尽全力赶回去，应是半个时辰就能到，还有余，而这余时就是为眼前这恶人所准备。
　　“二位姑娘，我已备好晚宴，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赶在她们之前，得人通报的飞龙爷带着一帮走狗拦在村门口，就连其他村民都拿着农具出来，将她们二人包围。
　　见此，挽君衣叹气，对已经拔出剑、满脸写着不高兴的离朝说：“下手轻些，莫伤人性命。”
　　听此话，飞龙爷嗤笑，吐出二字：“动手！”
　　众走狗当即一拥而上，可其他村民还犹豫着。
　　这让飞龙爷横肉纵起，马上就要开口威胁不动的村民，然……
　　一阵风刮过，痛叫声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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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飞龙村（下）
　　“呼——”
　　宛若浪潮，将气撕裂，汹涌的气向两侧铺散，把一拥而上的走狗尽皆拍在地上。仅是一剑，剑凝在泥土之上，剑之下的土粒在发颤，却没有四溅，而是旋转。
　　离朝盯着旋转的土粒，耳畔突然乍起一声低语。
　　——“我……好弱。”
　　“弱？”她眨了下眼，不明所以，亦很不高兴。
　　“离朝！”
　　“砰”的一声乍响，自己的身体被拉拽，钻风而来的弹丸好似凝滞在眼前，很小的黑球，看上去很弱小，但是气势却很凶猛，好像长着尖牙，欲夺走人的性命。
　　只差“一步”，如若没有人拉拽自己，弹丸就会嵌入身体，自己就会死。
　　——“好怕……”
　　“嗖——当！”弹丸撞上呆愣着的村人手中之农具，将农具撞折，好在那村人无事。
　　“哦？竟然躲过了，下一发可就没那么容易。嘿嘿嘿，不过你们放心，爷会留你们一条贱命，在爷的‘皇宫’尽情‘疼爱’你们，嘿嘿嘿嘿嘿~！”
　　飞龙爷奸笑着，口水四溅，他将手中的燧|发枪瞄准红衣女人的肩膀，欲将这会武的先废掉。
　　没有迟疑，又是“砰”的一声，弹丸携凶煞之势飞驰而去。
　　来不及将出神的离朝唤醒，挽君衣紧蹙着眉，足下爆发力道，拽着离朝打算闪躲，然……
　　未拽动？！
　　迟了一瞬，再无有躲避可能。
　　“离朝……”心颤，挽君衣急忙调转方向，欲倾身挡住那弹丸。
　　“呼——！”
　　柔和的疾风卷起发丝，前行受阻，又猛地反卷发丝，向前乱舞。挽君衣屏住呼吸，不自觉闭上眼睛，心跳不由得一滞。
　　两息，发丝垂下，吐纳恢复，她急忙睁开眼看去，只见离朝完好地站立，右手持曈昽，剑尖斜向下，似劈势。而那弹丸，靠近自己的一半落于曈昽之下，另一半则嵌入对面的树中。
　　“离……”挽君衣惊讶未退，嘴唇却急促微动，想确认自己的妻情况如何。
　　刚吐出一个字，就听离朝自语：“可怕……什么？怕死？还是怕弱？”
　　她边说边迈开步子，向被刚才那一番剑劈弹丸吓得瘫坐在地的飞龙爷走去，自语在继续。
　　“我只有四岁，完全不明白，不过有一件事，我非常明白……”
　　曈昽指向飞龙爷，飞龙爷慌张地举|枪，颤抖不止。
　　“剑，强而无畏。手握剑的我也一定不怯、不弱！还有——胆敢伤害玥儿的人，我会一个不剩地打飞出去！”气势骇人。
　　说罢，离朝由左向右挥剑，轻飘飘，挥空，因为飞龙爷已经吓得仰倒在地，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不高兴，噘嘴，离朝很想把这坏人掀飞，但是打飞昏死的人，行之不武，且玥儿已经来到自己的身边。
　　“玥儿，你可有受伤？”她扬起笑脸，没有将剑收回，哪怕飞龙爷和走狗都倒地不起，村民们也都呆愣不动。
　　“我无事，可你有事。”挽君衣面上冷淡得很，显然有些生气，就算心下很动容。
　　闻言，离朝偏移目光，说：“我……我没事啊。”
　　“没事的话你且将剑收起。”语气更加冷淡。
　　“额，嗯……”应着，离朝迅速抬起右臂，而后缓慢地将剑归鞘。
　　转动手腕时，她垂眸，死咬嘴唇，明显是在忍痛。
　　不错，离朝伤了手腕。刚刚劈开弹丸之际，她为了阻止自己的玥儿上前，先是在弹丸未至跟前时横切，推出柔和却有力的气阻其脚步，又迅速翻腕全力切回，接着疾速转腕上划猛劈，正好将弹丸劈成两半，一半为方才横切之气所阻，直接原地下落，另一半则无阻地飞嵌进树中。
　　这过程两次转腕，伴随两次极力，她的手腕不被扭到才是怪事。证据就是离朝在飞龙爷面前挥剑煞是无力。亦多亏她气势极盛，将飞龙爷吓晕过去，不然距离那般近，飞龙爷若再发暗器，她一定会被打中。
　　因此，挽君衣很是生气。这人平时就不知爱护自己，现下竟还学会赌命，她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一次。
　　然而……
　　看着这傻瓜在忍痛，明明“年纪尚幼”却忍着不哭，还想扬起嘴角，让自己不必担心，挽君衣到了还是心软，轻叹。
　　“下次不许如此。”言罢，她轻轻拉过离朝的手，解开缚臂，而后运冷寒内气贴敷于她已是发肿的手腕。
　　霎时疼痛缓解许多，离朝眉心舒展，嫣然一笑，应声：“嗯！”
　　不一会儿，将离朝的手腕伤势处理好，挽君衣拾起飞龙爷的枪研究一番，明白如何运用这暗器后，将其交给年纪最大的老者，因为此人是村民中最受尊敬也是最能担负责任的那一个。
　　她告诉他以及其他受胁迫而非走狗的村民——飞龙爷以及其爪牙任凭他们处置，飞龙爷屋中的物什任凭他们取用，他们不再是奴隶。
　　村民们一开始很迷茫，直到挽君衣和离朝拿麻绳将飞龙爷以及那些走狗全部绑在树上才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之后是惶恐以及不安，只有老者和被飞龙爷变相囚|困于“皇宫”中的女子们向她们深深鞠了一躬。
　　挽君衣却微微摇头，因为她认为她们无有做什么，既没能救这村子脱离苦难，还将大麻烦留下，只因不愿杀生，也不愿承担杀业，到底是自私……
　　离开前，挽君衣犹豫到最后，还是做了一件事——将飞龙爷的手筋脚筋挑断。如此他便难以再行恶，同时哪怕活下来，下半辈子也会极为艰苦。很残忍，而这份残忍的恶业她愿意担下。
　　无有再耽搁，她们急忙行轻功，全力赶回山洞。
　　……
　　山洞前，两个猎人总算是解开了绳子，他们骂骂咧咧，恶狠狠地走向山洞中奄奄一息、动弹不得的黑熊，掏出绑在大腿根、藏在亵裤里的小刀，欲拿黑熊泄愤。
　　可惜一道冰寒之气蹿上后颈，他们当即一抖，手中的刀子掉落，而后齐齐转身跪地求饶。
　　“莫再让我等瞧见你二人。”
　　冷语出，两个猎人急急称是，随后连滚带爬，逃之夭夭。
　　“玥儿，咱们放了坏人，坏人会不会回来寻仇啊？”离朝望着坏人逃走的方向，很担忧。
　　“我不知，不过我相信那村中的人不会让他们再来行恶。”挽君衣一边答，一边掰开熊熊的嘴，喂它吃药。
　　“也不知村人会对胖坏人怎么样。”离朝回过头，帮玥儿救治熊熊，倒也不是非要知道答案。
　　不过她的玥儿还是作出回答：“若在那坏人未醒前，村人因恨而冲动杀之尚好。若其醒后许会以花言巧语谋得活命，村人的惧已是根深蒂固，他若活命，约莫还会卷土重来。然我已将能做之事尽皆做之，村人日后的因果造化已非我能左右。”
　　音落，离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且很快话音又起。
　　“离朝，你当时为何不躲？”
　　指得自是剑劈弹丸一事。
　　“嗯……因为好像听到了很像自己的声音？”离朝疑惑，“她说自己好弱，还很害怕，我就想告诉她完全没有那回事，于是就没躲……不过我是有把握的，绝对没有胡来！”
　　她终于意识到玥儿为何会生气，遂话音将落时猛补一句。
　　“嗯，只是下次不许这般害我担心。”挽君衣浅笑，语气柔和，只是目光未自黑熊身上移开，发丝亦微微遮挡侧面，助其掩去眸中情绪。
　　原是这样……
　　她不由得想起离朝还在洛月养伤的那段时日，平日总是傻笑的离朝变得甚为沉默，且常常心不在焉。自己本来以为离朝是在为鸳鸯心衣有损而悲，却不想是因惧弱而忧，真是……
　　“傻瓜。”
　　“玥儿？”离朝未听清她的话语。
　　“离朝，强武之道为何？”挽君衣偏头凝视着她。
　　闻言，离朝皱眉仔细思考一番后回答：“用功以及相信自己？”
　　“这两点亦重要，然根本乃‘不弃’二字。若不弃，总有一日会有所成。若弃，则一事无成、前功尽弃。”
　　怔愣，好似脑海瞬间为灵雾充实，似空而不空。许久才回神，见熊熊醒过来，离朝煞是高兴，当即将没由来的纳闷抛诸于脑后，上前轻抚熊熊的毛。
　　数日眨眼即过，黑熊的状况好了许多，已是可以动弹也可以去猎食。于是挽君衣便打算带离朝启程，本来亦提出带黑熊离开，可惜遭到黑熊拒绝，至于原因……
　　黑熊带她们来到一个土堆前，小心地拍了拍土堆，然后伸爪子指向离朝。
　　见状，离朝指着自己，没懂。
　　而挽君衣了然，浅浅一笑，不再劝说，仅留下一瓶外伤药，教黑熊如何涂抹于伤口，随后带着离朝与它告别。
　　路上，离朝问：“玥儿玥儿，熊熊为什么不愿意走啊？”
　　“因为那土堆中埋着它的妻子。”
　　“妻子？”离朝不明白这词是何意，但是莫名很喜欢这词。
　　她的玥儿颔首，淡笑不语。
　　离朝挠挠头发，又问：“玥儿，你是我的妻子吗？”
　　忽然风起，回应隐于风中。
　　风过，离朝傻傻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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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梅花村（上）
　　坤海，位处西南沿海，甚小，然极其富有。坤海无有民，所居十万人皆是辅南王的兵，且皆是男兵。不过并非无有女子，只是辅南王不将女子当人看，全当是牲畜来饲养，全当是其自身所拥有的财富。
　　这些女子大多是从山雨或云中掳来买来，或是自海匪手中买到的海外人，被关在一艘大船上，如若有谁立功得了功勋，就可以用功勋换得上船的资格。
　　因坤海为群岛，有不少海上余地，是以辅南王命人建造许多大船，专门作为特别的房屋，几近将岛屿之间的缝隙填满。这些房屋也都是得由功勋来换才能得以居住，在坤海功勋比银钱还重要，因为这代表资格。
　　辅南王自是住在群岛中央最大最华贵的船上，手中握着的是坤海所有的财富，并且唯我独尊又颇为残忍。
　　按理说，这样的王早该被群起而攻拉下马，然而辅南王不一样，他是极其聪明的暴君，懂得如何操控人心并且赏罚分明，更重要的是坤海的生存法则十分简单明确，就是“功劳”二字，有功劳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当然坤海也得有一切才行。而这“一切”能否有全部系于辅南王的身上，没有他，海匪不会与坤海合作，坤海也不会有这般富足。
　　在辅南王刚来到坤海时，这里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贫穷饥荒，死尸遍地，并且即使是这般凄惨也还会被海匪“扒层皮”。没有人再想回到那时候，也就没有人会反抗辅南王的统治。
　　自他十六岁继承父亲“辅南王”之名号，逃到坤海自立为王开始便安稳地坐在王位上，如今已有三十三年，所积蓄的力量早已不容小觑。但是，哪怕坤海拥有其他国家难以对抗的□□队，拥有最强大的海军，也还是无法吞噬天原这庞然大物，无法复仇，无法满足他的野心。
　　原因很多，辅南王认为最为重要的有两点，一是兵力，二是武功这一存在。
　　不过很快就不是问题了，再等五年或十年……
　　大船随着风浪轻轻摇晃，坐在龙椅上的辅南王扬起嘴角。
　　“大王？飞龙村那头猪死了，没关系吗？”生得颇为秀美的侍官轻轻皱眉，微躬身询问隐在阴影中的大王。
　　因着今日天阴，大王又喜欢坐于阴影处，是以侍官只能勉强看清大王那犹如雄狮一般的身影，以及老鹰一般尖锐危险的眼眸。在大王看过来之时，他觉着自己简直就像是将死的猎物，被猎人盯上，无法逃跑，只能等死……
　　啊啊，真是爽快~侍官环抱自己的肩膀，似是在忍耐自心底生发出的欢愉。
　　“那种不中用的废物死多少都没关系。你也是废物，死不死对本王而言——就和脚底下粘着的蚂蚁死不死一样。”
　　“是~您说得对，我就是废物，迟早会被大王您处死，我一直在等待，等待死于您手中的那一刻！”侍官一脸兴奋，甚至面覆红晕，他跪倒在大王的脚边，抱着大王的腿，目中满满都是迷恋。
　　“嘁，恶心的废物。”辅南王沉声骂一句，将侍官用力踹了出去。
　　那侍官在地上七扭八扭，在辅南王冷蔑的注视下竟发出数声怪叫，衣袍悄然被浸湿。
　　半晌后，他行以跪礼，声音尚未去黏，道：“失礼。大王，那两个人应该快要到梅花村了，手下人一定会将她们带到坤海。属下想知道，您打算之后怎么做，真的要将她们交给天原邪道吗？她们若真的知晓神物所在，若能将神物献给大王，那这天下必然会为大王所掌控……”
　　“废物就是废物，这点小事也需要问本王？到本王手中的东西岂有再交出去的道理。再耽误本王休憩，就算杀了你很恶心，本王也会杀了你。”
　　“是！请大王立刻杀了属下……”侍官又是一脸兴奋，不过很快又冷静下来，“虽然很想如愿，但是属下在看到您当上这天下之主前，可不愿就此死去呢。毕竟死于作为天下之主的您手中，于属下而言才是至高无上的爽快，为此属下会尽全力辅佐您，不择手段。”
　　说到最后四个字时，侍官的眼神突然变得晦暗冰冷，酷似蛰伏于暗影中的毒蛇。
　　“拂柳，现在还不是我等浮出水面之机，不许做多余的事。待时机成熟，本王定会一点不剩，将你的‘毒’全部挤出，做好觉悟耐心等着罢，废物。”
　　“是！”拂柳高扬嘴角，欢喜应道。
　　……
　　翻过几重山，遇上一片显眼的梅花树林，找到林子入口深入林中，再拨开丛丛杂草，即可见到被梅花树和几座高山围在中央的村子——梅花村。
　　在三岁之灾未来临前，挽君衣便与父母住在此处，而三岁以后就与师傅搬到山上居住，偶尔会下山，在村中采买或为村人治病。
　　因此她与村人甚是熟悉，也因此她没有直接入村，而是带着离朝攀上靠近村子最矮的那座山，山上林木茂盛，是十分适合藏人的地方，并且可以清楚看到村中的情况。
　　果然不出所料，在外劳作的村人们动作甚为僵硬，相互之间也无有交谈，就像在作戏。
　　见状，挽君衣眉心紧蹙。她其实一直都觉得很奇怪，为何邪道将自己与离朝逼下悬崖后，半个月也无有一个人来追捕，这要么是邪道放弃追捕或因什么原因不敢踏入山雨，要么就是在山雨有人可以帮他们抓到自己与离朝，因此才会没有动作。
　　现下梅花村的情况证实了她的猜测。
　　“玥儿，他们看上去好像战战兢兢的？”离朝指着山下劳作的村民，很疑惑。
　　“嗯，他们应是为坏人胁迫，坏人十之八|九藏身于他们的房屋中。离朝，我们救救他们可好？”
　　虽然先去寻师傅最为稳妥，但师傅约莫早已更换地方，要找到她不会容易，而梅花村的村人不知能不能等得起……
　　她其实有所犹豫，在明显敌众我寡的情况下去营救人质实属无谋之举，况且敌人兴许也有飞龙爷手中的暗器，可她却不愿理智地弃村民于不顾，是以想询问离朝，若离朝不愿，她即使再心神难安也会选择理智。
　　结果离朝毫无迟疑地笑着回道：“好！”
　　不知是否该庆幸……
　　微叹，挽君衣浅浅一笑，这笑容掺杂苦涩与无奈，以及感激。
　　“玥儿，别担心，不管遇到什么都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见玥儿眉心未舒展，知她还有所忧虑，离朝便笑着拍胸脯作出保证。
　　“嗯，有你在，甚好。”挽君衣舒展眉心，伸手抚了抚自家妻子的发，温柔一笑。
　　笑过，她转头看向山下，陷入沉思。
　　既然已是劣势，就不能再无谋，直接冲下去以武力对抗毫无疑问是下策。如此便只能于这小山上布置陷阱，将敌人引上山，让敌人步入陷阱无法行动，而后下山带村人暂且离开梅花村。待自己与离朝寻到师傅，办完事后离开山雨，敌人便不再有理由抓村人，村人也就可以回到村子，亦或放弃这村子。
　　问题是要布置怎样的陷阱？必须将所有敌人引上山，陷阱还不能落空。最简单的即是挖洞穴，可这法子且不说动静多大又需要多久，就说让敌人全部落入陷阱的可能微乎其微，果然只有那个法子……
　　说实话，挽君衣不是很想用。医者熟知药理能治病救人，自然也能制出毒药害人，她自学医开始就以制毒为忌讳，认为医者以药学害人乃大不善，可现在却是不得不违背原则，为了自己与妻以及村人能活命。
　　深吸一口气，挽君衣下定决心，随之将谋划告知于离朝。
　　入夜，村民回到屋中，屋中的陌生人来到屋外安营扎寨。陌生人共有三十数，皆是坤海兵，他们已在这里等了数日，每日都无事发生，因此稍有松懈。
　　突然，一簇火光自不远处的小山上显现，又即刻熄灭，但没有逃过坤海兵的眼睛。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而后由十人组成斥候队，小心地迂回上山，其他二十人则假装没发现，继续安营扎寨。
　　一刻，两刻，三刻……寂静而无风的夜晚让人心里发毛。
　　上了山的坤海兵没有一点动静，让山下的二十人多有不安。
　　就在他们准备再派一支斥候队的时候，只听“砰”的一声自山上传来。
　　枪声，持有枪且会用枪的只有坤海兵，是友军开的枪吗？不管是不是都不妙，大王可是要活口的！
　　于是着急的二十人不再犹豫，一齐冲上山去，接着在看见两道女子身影时，一阵阵风扑面，他们兀的感到头晕目眩，不过三息就尽皆倒地昏迷。
　　敌人尽数倒地不起，离朝就不再用曈昽打出剑风，又用脚踢土，扑灭药炉底下的火，同时收剑归鞘。旋即她看向玥儿，见玥儿在收缴敌人的暗器，便也过去帮忙。
　　不一会儿，二人将这伙人身上的暗器尽皆收缴，他们倒也不是每人配备，而是只有两个人身上配着暗器，估计这暗器也是颇为珍稀贵重。
　　将暗器藏好，她们不再耽搁，下山去。
　　山下，村民们已是都跑到外面来。村长见下山的是她们，当即老泪纵横，其他人也是大多掩面低泣，只是……
　　不知怎的，挽君衣瞧见此情此景却很是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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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坤海副本暂时不开，后传才会开（后传遥遥无期hhh）辅南王和拂柳这两个boss（很土气的变态）是后传的boss，先出个场，埋个小伏笔￣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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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梅花村（下）
　　无风的夜，梅花村，两个姑娘与三十户村人相向伫立。
　　不知为何，此间天地之气透露着几分凝重。
　　“小清（玥）……医师姑娘，多谢你和这位姑娘救下我们，我们感激不尽。”老村长抹去眼泪，即将下跪，欲向她们郑重致谢。
　　然，被迅速上前的挽君衣扶住。
　　“今时村中之灾怕是源于我二人，理应由我二人救村子于水火，不必言谢。且该是我二人道歉，竟连累了村子。”
　　“不……”村长倒不是硬要下跪，被阻止也就杵着拐杖站好，他的目光稍有躲闪，说出宽慰的话语。
　　“医师姑娘，我们不言谢，也请你们二位不要内疚，这错是那些坤海兵的错，不在你们，请万万不要内疚。”
　　似含恳求的意味，又或者……
　　已是收回手的挽君衣心下有几分猜测，不禁偏头看了眼站在自己身旁的离朝，见她直勾勾地盯着村长，眸中的疑惑愈来愈浓重，并且她的身子紧绷，似是颇为戒备村人。
　　“小孩子”的直觉更准，恐怕此间之事确为自己所想那般。挽君衣心下暗叹，对村长以及村人说：“这里恐是不能多待，坤海兵只是被我二人迷晕，约莫早上即会醒来，还请村长伯伯以及大家去收拾行李，我们会带你等暂且前往安全之处。”
　　此言出，村人大多面面相觑，少部分人依旧低着头。村长的笑容也有些发干。
　　未几，村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医师姑娘，我们梅花村人世世代代生活在梅花村，这村子俨然已是我们性命的一部分，我们无法舍弃，就算只是暂时，我们也不想离开。你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还请快快走吧，许是你二人走了，我们也就没事了。”
　　说完这些话，他竟又是掩面垂泪。其身后村人也不禁唤了一声“村长”，欲言又止。
　　“人质，可是还有人质……莫非村中的孩童在坤海人手中？”挽君衣早已发现村里无有一个孩童，此番算是明知故问。
　　而村人静默不语，不语即默认。
　　阖目，挽君衣不忍心为了自己与妻能活命而丢下他们与孩童不管。于是她朱唇微动，似要将妥协的话语脱口而出。
　　可惜有人先行一步。
　　“请走罢！”一个原本垂首、泪流满面的妇人突然高声三字，这三字沙哑而响亮，让村人一震，也让挽君衣二人惊讶。
　　“喂……”她旁边的村人想说些什么，可是只吐出一个字就戛然而止。
　　因为妇人的眼神蕴含悲痛与决绝。
　　她说：“当年村中有瘟疫，所有人都要死了，是小清玥的爹娘救了村子。那年村中遭匪寇烧杀抢掠，是小清玥的师傅和师姐救了村子。这些年咱村子里的人生大病小病也是小清玥为咱们治好，没她们，你我，大家早就死了，咱们不能这么没良心啊！”
　　这通话让想反驳的人将话都咽回了肚子，仅是哭着垂首不语。村长也咬牙哭道：“快走吧，快走吧……”
　　可是被抓走的孩子该怎么办？没人问，因为人人皆知晓答案，皆于心中言“这是命”。
　　“离朝，我们救救他们可好？”
　　此话挽君衣在山上也问过，此间又问一遍，便是于进退两难之际依赖于她。
　　“好！”离朝扬起笑脸，毫不犹豫。
　　闻之，挽君衣浅笑。果然，有自己的妻在，何事都不必担心。
　　“此祸因我二人而起，自当由我二人来了结。村长伯伯，我二人意已决，望莫加阻止。”挽君衣直视村长通红的双目，甚是坚决。
　　对此，村长开口却无言，他与其他人沉默地跪地，叩首一拜。
　　这一拜，挽君衣未阻止，不是认为自己与妻该承，而是为了不让村人内疚。
　　这一拜后，气氛仍是沉重，挽君衣与村人未多言什么，便带着离朝前往一木屋暂住。其他人也皆回到自己的房屋，只是今夜怕是难以入眠。
　　暂住的木屋位处角落，瞧上去颇为简陋。打开木门，灰尘四溢，看来已许久无人光顾。
　　“阿嚏！”被灰尘呛到，离朝猛地打了个喷嚏，接着又打了个哈欠，身子摇摇晃晃。
　　乃是发困，现下约莫已是亥时，对于“小孩子”而言确实早该就寝。挽君衣摇头失笑，让她在此处稍等，自己则去借水桶与抹布，打算盖盖灰尘，哪知回来之后就见离朝坐在门口呼呼大睡，不但一身灰尘，怀里还抱了个空酒坛。
　　轻叹一声，挽君衣先洒水去尘，接着擦擦床榻，而后将偷酒喝的“小坏人”抱进来，安置于床上。
　　旋即她坐在床边，取出方帕，替这“小坏人”擦去面上的灰尘，见她睡得香甜，不禁浅浅一笑。
　　笑着笑着，忧愁悄然浮现。
　　于此地，总会想起一些往事……
　　这木屋乃师姐下山后师傅为她所建，且于此处安放许多梅花酿，师傅面上说是藏酒，实际是专为师姐所留，即使师姐与师傅闹僵，算是半脱离师门。
　　以前自己常常会于此地等她回来，总是不忍这里落灰，哪怕是在离开山雨前，自己也不忘好好收拾这里……
　　已是一年有余，世事亦属实无常。
　　挽君衣垂眸，不再环顾这屋子，她躺在离朝的身侧，抱住她，觉着有些许冷。
　　念头刚起，温暖即覆身，乃是离朝翻身将她紧搂于怀，又小声呓语着：“玥儿，玥儿，我们成亲……好不好……”
　　成亲，自是好。
　　只是在此之前……
　　——“雪山隐教有一个仪式。”
　　需得将前情尽除，自根源。
　　她阖目，一夜未眠。
　　翌日一早，挽君衣将离朝随身携带的酒葫芦（自北炎得来）盛满酒，村人也送来饭食，她便唤离朝起来盥漱进食。好在小孩子离朝虽是贪睡，但很是听话，不仅吃得饱饱的，还听话地喝酒运功补内气。
　　待日上三竿，挽君衣带离朝走出木屋，那三十数坤海兵恰好正往她们这边来，个个凶神恶煞，恐怕对昨晚之事怀恨在心。
　　离朝一看，立马上前一步，护着自己的玥儿。她的玥儿亦是手握剑柄，满心戒备。
　　“踏踏踏，踏。”坤海兵将她们包围，止步。
　　“识相点，跟我们走。”领头的发厉声，然底气不怎么足，因为他们的枪不在身上，眼前这二人还会用毒。
　　看出他们色厉内荏，挽君衣更为冷静，出言：“若不将村中的孩童带来还给村人，我们不会与你等走。”
　　“哈？你们看不清局势？就凭你们两个小姑娘，老子想抓你们走就抓你们走，你们没有谈条件的余地，乖乖束手就擒，老子还能让你们少受些折磨！”领头人举起右手，所有坤海兵拔出佩刀，行威逼之举。
　　这让离朝很生气，当即要拔剑出来教训这些人。就在这时，玥儿抓住她的手，她立马乖巧不动。
　　同时玥儿拿出暗器对准领头人，作无声的威胁。
　　咋舌一声，领头人示意手下放狼烟，又颇为咬牙切齿地解释道：“这是让我们的人把人质送来的狼烟，请二位姑娘稍等片刻。”
　　不一会儿，孩童们尽皆被送来，一个不少，村人们都感激涕零。当然，敌人的兵马也有所增加，还是火|枪队，就算挽君衣二人想反抗也无有活路，她们只能束手就擒，并交还暗器。
　　因着她们配合，大王也交代能善待就善待，是以坤海兵没有绑她们的手，只是将她们围在中央。亦不做耽搁，浩浩荡荡一行人即刻离开梅花村。
　　一路上毫不停歇也颇为顺利，直至黄昏之际，快到坤海之时，变故终还是出现。
　　前路出现一个拦路虎，这拦路虎一身青兰道袍，逍遥巾包发，腰间佩带一把白木剑……
　　“是、是他！”坤海兵脸色大变。
　　“贫道想请诸位行个方便。”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让坤海兵齐齐一抖，旋即领头的威胁挽君衣二人“若敢趁机逃跑，坤海必出兵屠村”，接着不待令下，火|枪队齐齐开|枪，弹丸若雨，直袭那道士！
　　可惜为神识阻。
　　随着凝在半空的弹丸簌簌下坠，西阿昴缓缓抽出万钧剑，坤海兵也愈加惊恐。
　　但见道士轻轻迈开一步，坤海兵即刻不管三七二十一扭头四散而逃，道士可谓不战而胜。
　　西阿昴并不吃惊，他收好万钧剑，走向离朝二人，在瞥见离朝一脸茫然之际生出疑惑。
　　于她们跟前四尺处止步，西阿昴抱拳一礼，说：“贫道西阿昴，特来相助。”
　　“我姓江，乃离朝之妻。”挽君衣回以一礼，因着听离朝提起过这位“道兄”，是以哪怕初见也不算陌生，她亦无甚顾忌地直言，“多谢道长相助，可……即便现下道长救下我二人，当坤海人以山雨百姓相要挟之时，我二人也还是会受控。”
　　“不必担心，贫道算出洛月很快就会出兵占领山雨。敢问江姑娘，离朝姑娘为何好似不认识贫道？”
　　闻言，挽君衣看了眼拧着眉戒备道长的离朝，答：“我二人先前为邪道先天之人追赶，不慎跌落山崖，离朝因此记忆有损。”
　　她有所隐瞒。西阿昴何其敏锐，不过并未深究，左右记忆之事可以用法术恢复，不碍事。
　　“原是如此。贫道想与二位姑娘同行，不知可行否？”
　　就算不应，这位道长约莫也会偷偷跟随。挽君衣亦是多少能知晓道长的心思，遂颔首。
　　于是三人沉默地前行，看似漫无目的，实则挽君衣在往多山的方向带路，顺便沿路寻找师傅留下的标记。
　　几乎是眨眼，夜幕即至。
　　山野间只有三人细微的脚步声时隐时现。
　　默默跟在她们身后的西阿昴习惯性地抬头望向天空，今夜倒是星盘明显，他默念观星神咒，本想察看有无灾星靠近，结果……
　　他微微瞪大双目，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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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山雨（五）
　　无有……命星……
　　无命星者，以阴阳泉水塑魂塑身，以靖钧灵匣锁死兆，违背天道降生，是为大变。大变环绕赤青，必将引赤青脱离星轨，是为大灾。
　　必除之。
　　“沙沙。”草木无风自动。
　　天地之气在这一刹那凝固，又在下一刹那溃散。
　　无声无息，道袍与木剑已现于身后。
　　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拔剑，在察觉到杀意的一瞬间，木剑已挥舞。比之弹丸还要快，比之弹丸掀起的风还要烈，将离朝的发丝卷起，将她的脸颊抽疼，只因风眨眼一瞬，身旁就已是无人……
　　诶？
　　“咚！”闷响自不远处乍起，伴随一声轻微的痛哼。
　　跟不上，念头跟不上，只有手在动，脚在动，身子在动。拔剑，踏步上前，用全身的力劈砍，劈空，动脚追，劈、劈、劈。
　　无谋，只是默不作声地重复一个动作，只有剑与风声在碰撞。追不上道袍，总是差一步，焦躁、愤怒，交织在胸膛。
　　“怦、怦、怦”心脏跳动的声音回响在耳畔，将所有声音掩盖，只有一句话能听清——
　　杀了他。
　　神志终于清醒，离朝瞪着双目，目中只有道士模糊的身影，她的手紧握着剑柄，手上青筋绷起，似要爆裂，手腕还有微微的刺痛，不打紧，全身的血在沸腾，沸腾却冷，冰冷的杀意覆着在面上。
　　双足蓄力，冲，携着凶狠的气，没有任何花招，仅有砸，往那道士的脑袋砸。不砸死他，他必然会去杀玥儿，只要有一瞬的空档，玥儿就会死，不要给他机会，缠着他，砸，狠狠地砸，杀了他。
　　“当！”曈昽与万钧激撞，剑风成旋涡，要将离朝卷进去。
　　她微眯眼，咬牙稳住下盘，拼命抵抗这剑风。
　　然，双脚终还是离地。在向后飞，如果能被剑风带到玥儿身边，也不差。
　　想扭头，想看看玥儿的情况，可是不敢，她知道，只要目光移开一瞬，就再也追不上道士，会像方才那样，刹那间被夺走，而这一次必然会失去玥儿，绝不要！
　　死盯着他，道士在慢悠悠往自己这边来，一步一步好似未踏实，好似踩在半空？自己的脚渐渐能挨到地面，剑也已架好，很快就能进攻，要拼尽全力杀死他……诶？人……呢？
　　迅速扭头，只见道士的衣袍翻飞，手中的木剑马上就要砸下，自己的玥儿靠着山壁瘫坐，动弹不得。
　　住手……
　　木剑在下坠。
　　住手。
　　泪夺眶而出，脚尖挨上土地。
　　“住手——！！！”
　　嘶吼，将林中的鸟惊起，残影飞，还是赶不上？
　　不，赶上了。
　　被全力扔出去的曈昽将万钧剑恰好砸歪，那木剑直接给山壁开了条深缝，同时剑风竟凑巧将雪发女子推向急促赶来的离朝。
　　接住自己的妻，离朝紧抱着她，手上沾着湿湿的血，在发抖。咬唇未哭，目光不敢从道士身上移开，心仿佛要冲出胸膛。
　　“离朝，我没事。”玥儿的声音飘落在耳畔，虚弱得很，哪里没事……
　　深吸一口气，不能哭，玥儿是想让自己安心，自己得冷静。
　　“你没事，我不会让你有事。”双手绷力，离朝发誓。
　　“好。”
　　轻轻一声应转瞬即为“咔咔”的声音代替，木剑缓缓从山壁中抽出。
　　那道士背对月光，面对她们，边向她们一步步走来边平静道：“不愧为靖钧灵匣之力，以天地之力‘凑巧’保宿主不死。然，贫道也非是无有一战之力，锁死兆星说到底锁得是死运，而我西家传承之一即是‘破运之法’，虽是会以命抵命来破运，但也值得，只要能除掉变数。贫道言之这般多，即是想告知你等再如何反抗也是无用，贫道已抱必死之决心。”
　　后面的话离朝没听清，她只注意到“变数”二字，却是极为不解。
　　“莫再以变数作执念。”虚弱的清灵音仿佛在耳畔停驻，又仿佛是错觉。
　　一定不是错觉，纵然不知是何意，但她相信玥儿，遂对道士大声道：“莫再以变数作执念！”
　　道士止步。
　　“你自何处听来这话？”他的语气产生细微的变化，似乎隐含几许怒意？
　　离朝皱眉，自是不知答案，好在她的玥儿虽伤重但未昏迷，只听她道“北炎，道长”。
　　于是离朝复述。
　　“果然，贫道兄长约莫是说——若因贫道而烦扰就告知贫道此话。可惜，此言解决不得此事，贫道不可能因一句话而放弃除掉变数。”
　　他复又迈开脚，眨眼即至离朝跟前，淡漠一语：“不过……离朝，贫道愿意予你一个机会。五招后，你若还能站立，贫道便能知晓你的决心，此次就放弃杀她。”
　　“好！”离朝应得毫不犹豫。
　　随后她将玥儿抱起，将她安置在不会受到波及之地。
　　松手时，自己的衣袖被拽住，离朝轻轻一笑，握住玥儿的手，宽慰道：“别担心，相信我。”
　　玥儿面色惨白，许已无有力气说话，便只是轻轻眨眼。
　　一下子，心疼得厉害。离朝皱眉忍住哭意，赶紧站起，她要快快撑过五招。
　　转身，迅速跑去不远处拾起曈昽，握紧，她看向在数丈外伫立不动的道士，迈开脚，一步步走向他。
　　道士实际要比熊可怕得多，也厉害得多，可“四岁”的离朝不会再害怕。
　　她站在道士身前一丈处，扎步横剑，已然做好准备。
　　“来吧！”
　　二字未落，无风，道士却已至眼前，其手中木剑似柔似虚，仅一招下劈，甚慢，可离朝就是反应不过来，或者说全身僵硬，动弹不得。她盯着那剑，咬牙抬起双臂，仿若举起千斤铁。
　　下一息，交刃之响迸发，风兜头而下，似要将骨头砸折，离朝被对方悍力压得膝盖撞地，土地龟裂。
　　“第一招，贫道只出一成力。”
　　平淡一语，道士将剑抬起，又往后退了两步。
　　“第二招，贫道会出三成力。”
　　来不及反应，甚至离朝还未站起，那木剑就又一次似慢实快地到来，无法调整姿势，只得左手撑剑再阻挡。
　　就像一座山兜头压下，握剑的手、撑剑的手眨眼间布满细小裂口，血被挤出喷溅，钻心的疼痛顺着手腕袭走全身，地面已凹陷，离朝将牙齿咬出血，不喊一声疼。
　　三息后，道士卸力，离朝却还维持着撑剑阻挡的姿势，眼不眨一下，如雕塑。
　　“第三招，贫道将出五成力，贫道建议你最好聚气来挡。”
　　这一次，道士特地等离朝回神并将气凝聚之后再进攻。
　　然，木剑甚是轻易地劈开离朝聚起的气，仅“轻轻”碰了曈昽一下，地坑就下陷三寸，离朝全身伤口呲血，血甩落于泥土，她被巨力压得躺在坑底无法动弹，竟觉筋骨寸断。
　　她瞪着眼，眼前逐渐发黑；她张开口，汩汩鲜血淌出；她竖起耳，四周万籁俱寂。
　　可实际上道士在说话，只是她此刻已是昏迷，听不见而已。
　　西阿昴站在坑边，俯视坑底睁着眼昏过去的人，冷漠言：“贫道只是用力，还未运用气元与神识，剑也非是万钧之重，仅是寻常之重，如此你便连三招都撑不住，何谈杀死黑斑。赤青星，这一年你都做了什么？”
　　叹息。
　　“贫道曾卜算，算出你这一年若勤于练武必有所成，即使你于武道的天赋比不上贫道，也定能撑下贫道五招，然而……果然是变数所致，很遗憾，你败了，贫道不能留下变数。”
　　话音落，他已至雪族人身前。
　　雪族人靠着山壁勉强站立，这本不应该，与对待赤青星不同，他一开始将其击飞的那一招可是寄存气元与一缕神识，定会让其不仅受外伤还会深受内伤，不可能再动弹。
　　不愧为变数。西阿昴眼神发暗，默念破运法诀。此神通颇为大道至简，只要法诀念完，他就可用自己的命来换得破运。
　　“道长，请听我一言。”
　　以剑撑地，挽君衣勉强吐纳，勉强让自己不倒，她现下全身充斥寒气，甚至薄冰覆于肌肤，此为内灵运转，维持生机之象，亦为靖钧灵匣之效用。可一旦为道士破运，内灵即会溃散，再无生机可言。
　　“你说。”西阿昴一心二用，并未停止心念法诀。
　　“可否再予我一段时日，待我与离朝寻到靖钧灵匣，我会为天下人而毁匣自尽……”她垂眸，气弱。
　　闻言，西阿昴闭了下眼，道：“你骗不了贫道，你为灵气塑身魂，本也不会打诳语，且灵气至情无私，本也不该执着于己生。请你言实，你为何欺骗贫道，为何不愿为天下人而死。”
　　“我……许以离朝承诺……”挽君衣直视西阿昴，坚定答之，“许她生生世世、不离不弃，是以我不愿为天下人而死。”
　　原是为情爱，西阿昴无甚感觉亦不会动容，他可不觉着为情爱而弃天下人于不顾是“正道”。
　　“你可知有你在，赤青星即会偏离命轨，她本该在完成天命后得天赐福而归一，不再受凡世苦，却可能被你囚|困于凡世。你可知靖钧不毁，终会有人贪念作祟，为得其而生大乱，即使能除掉黑斑，乱世也许是不会终结。”
　　“我知，我亦愿乱世终结、天下太平，可我也想活下去，也想与离朝生生世世相伴。即便……即便会害得乱世难平，即便会愧疚生生世世，只要离朝愿意，我就会执着于生。”
　　生死不渝。
　　叹气，西阿昴抬起手中剑，见她做好抵挡的准备，无有半分放弃之意，不禁摇头言：“此时，贫道倒是对你有一二分怜悯，亦知将天下加诸于你身乃欺人之举，可惜贫道无可奈何，就算是错贫道也要贯彻到底。”
　　剑，缓缓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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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山雨（六）
　　“住手——我还没败！！！”
　　一声出，剑凝于半空。西阿昴转头看去，只见浑身浴血的离朝不知何时爬出深坑，站在地坑的边缘，拖着剑，摇摇欲坠，明显是连把剑抬起的力气都无。
　　“离朝……”挽君衣凝望着她，心被撕扯，想立刻飞奔至她身旁，然眼前危机未解，动不得，仅能强睁着双目，泪珠一滴一滴无声坠落。
　　“你这般模样，再受贫道一击许就会死，放弃吧。”西阿昴依旧冷漠无情。
　　可离朝听不见这话，她只是低声念叨着什么，迈开软绵绵的脚步，每走一步都好似要摔倒。
　　“唉。”西阿昴重叹一声，安待她走上前，打算予其轻轻一击，毕竟他不愿将赤青星杀死。
　　一步一步，她走得又慢又久，在这寂静的天地，唯有隐约的低泣、剑与土地划碰之音，以及模糊不清的念叨声。
　　直至她行至近处，那念叨声才稍稍清晰一些，乃是——
　　“君姑娘，我愿意。”
　　愿意与你生生世世相伴，就算永远在凡世“受苦”。
　　心颤，挽君衣瞪大眼，“君姑娘”三个字停驻在耳畔，为鲜血染红的嘴唇微动，她想多说些话，然而到唇边的只有寄托千言万语的一个字——“嗯”。
　　离朝笑，而后转眸看向西阿昴。
　　“来吧，第四招。”
　　待音落，西阿昴一如前三招那般作劈，此次只用一成力，且发招甚慢。
　　不出所料，离朝迅速挪步避开此招，虽是差点没站稳倒地。
　　“你现下作逃，之后与黑斑决战时该如何？那一战许是很快就会到来，凭你的武功，到时你的处境必然比之现下还要糟糕，你如何做，继续逃吗？”西阿昴边说边重整姿势，准备出最后一招。
　　“我不会再逃，不会再懈怠，在杀死黑斑之前，也不会再忘记‘忧患’。”离朝握紧曈昽，艰难地横剑在胸前，她深吸一口气，认真道，“道兄，最后一招，你来吧。”
　　望着离朝坚定的眼神，西阿昴不再多言，他抬起木剑，直指星空，这一次会是五成力。
　　无风，眨眼即至她所站立之处，同时万钧剑毫不留情下劈，訇然起风，气落身后。
　　西阿昴眼神微动，下劈之剑跟随其身旋转，变横斩，斩向身后——
　　斩空。
　　“我赢了。”
　　微沉的声音来自脑后，他转回身，但见离朝还在原地，并未挪步，方才的风与气不过是诱饵。
　　“是，你赢了，贫道不会食言。只是下一次贫道还会来除变数，到时望你能打败贫道，而不再受制于贫道。”
　　言罢，西阿昴迈步与她擦肩而过。
　　“道兄，金丹诀。”离朝忙出声，也是这时才想起遗忘许久的秘籍。
　　“暂且留与你，望你好生研习。下次见面，你还我秘籍，我还你当初那两问的答案，此后便再不相欠。”
　　此言入耳，离朝回首，道兄身影已不见，她只得轻应一声“好”，旋即扭头赶紧向君姑娘走去。
　　她的君姑娘亦以剑撑着向她行来。
　　二人即是作蹒跚步，一步步走得又急又慢，行至咫尺处，支撑彼此行走的气力终是尽泄，不过还是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了彼此的手。
　　“嘭。”
　　两把剑跟随各自的主人一同倒地。月光洒下，曈昽与倾雪散发华光，相望，一左一右护着主人。而它们的主人相拥而眠，面上覆着此间最美好的笑，久久不落。
　　星河之下，流灵牵系，彼此愈伤，清晨缓至。
　　“沙沙，沙沙……”清晨的冷风吹得树叶摇晃。
　　还不想醒来的挽君衣微微蹙眉，往离朝怀里缩了缩，待温暖赶走清晨的寒冷，她便轻扬唇角，继续安睡。
　　“咳咳。”突然，一道沉沉的咳嗽声乍响，随之阴影遮蔽了阳光。
　　觉察到不对劲，挽君衣挣扎着睁开双目，瞧见近在咫尺的离朝睡得还很熟。她眨眨眼，发现离朝面上虽血污不少，但伤口已然尽数愈合，就连疤痕都甚浅。
　　说来自己的内伤亦好转许多，为何会如此？
　　未待想清楚，又一声低咳闯入耳朵，她因此全然清醒，忙循声看去，但见一位身姿挺拔、面容严肃的中年女子伫立于近处。
　　“师傅……”眼睫轻眨，挽君衣有些茫然，短暂的茫然之后，她弯眉笑唤，“师傅。”
　　即使这声音不大也还是将离朝吵醒。
　　“唔，君姑娘？”离朝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望着君姑娘，见她在看别处，遂也望去，待看清近处有一陌生人，她立刻警觉，一手紧揽妻子肩膀，一手急忙去摸曈昽，同时腰腹一绷劲，腿脚一用力，将要起身。
　　可惜浑身酸痛，她刚刚带着自己的妻起来一点就又倒了回去。
　　“呵。”陌生人嘴角微提，笑声含着几许嘲弄，偏是面容还严肃着。
　　这笑让离朝想起竹叶镇的某位婆婆，她不由得打了个抖，又不禁想到：要是让蒲婆婆知道我武功退步……
　　“小家伙儿，还不放开我徒儿？”
　　放开……徒儿？
　　反应一息，她偏眸看向君姑娘，君姑娘无奈颔首。
　　原来这陌生人就是师叔堇仙珏。可即便是师叔的要求，自己也不可能放开君姑娘。
　　于是离朝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不要。”
　　堇仙珏：“……”
　　对此，挽君衣轻叹，伸手捏了捏离朝的脸颊，细语：“快起。”
　　“嗯。”离朝答应得痛快，当下忍痛一股气坐起，自然将君姑娘也带了起来，并且揽着她肩膀的手未松半分。
　　见状，堇仙珏挑眉，倒未和这小师侄一般见识。
　　“你们随我来。”说罢，她也不等她们，转身迈步即走。
　　一如既往。
　　只是今次师傅似有不悦？挽君衣将浑身酸痛的离朝拉起，兀的了然师傅为何不悦，怕是犹如“丈母看女婿”。
　　思及此，她不自觉浅浅一笑。
　　“君姑娘，你在想何事？”离朝见她笑就也跟着笑，虽说光是站立就疼得让人想呲牙咧嘴。
　　“无甚。”挽君衣笑意不减，搀扶离朝慢慢走，顺便转移话题，“离朝，你可还记得恢复记忆前发生的事？”
　　“嗯……”离朝仔细回想一番，如实答，“很模糊，像梦一样记不清，不过……”
　　停步，她握住君姑娘的手，凝视她的双目，说：“我记起了四岁以前的事，记起了与你的约定。”
　　“玥儿，我回来了。”语气颇为郑重。
　　“你回来得未免迟了些。”挽君衣语气温柔，眉目含笑，无任何责怪之意。
　　离朝傻笑，拉起自家妻子的手轻轻亲了一下，深情道：“我会好好补偿你，再也不会离开你。”
　　太过深情，令挽君衣面染几许绯红，她有些慌张地转回头，目视前方，且尽量收敛笑意，回应“嗯，那便饶过你一次，不作罚”，却是如何也压不下上扬的唇角。
　　见之心动不已，离朝不禁还想说些什么让自己的妻更高兴些，然……
　　一道冷声传来——“你们在作何，还不快跟上。”
　　声在耳畔，不见人影，可见师叔内力有多深厚。于是她们只好不再调情，赶快“慢慢”跟上去。
　　于隐约瞧见师叔身影时，离朝突然想起一个人来，那是在失忆前见到的人，她是自己的姑姑，是血缘亲人。
　　“君姑娘，等咱们办完事后去寻我姑姑可好？我姑姑就是百灵宫的颜宫主，我想成亲的时候，请她给咱们主婚，当然是与师叔一起，可好？”
　　闻言，挽君衣笑应：“好，我也需得将一封信交与彩漪姑娘。”
　　话音落，她们已跟上前面的堇仙珏，准确来说是堇仙珏早就止步等她们，因为已至目的地。
　　目的地乃一隐于深林的村子，据堇仙珏说这村子乃是赤网在山雨的据点之一。果不其然，她们刚踏入村子就碰上了熟人——勿疯和孟嗣，以及雪神漻的兄长淞。
　　嗯，淞为何会在此？他也是赤网中人？
　　疑惑还未得解，君姑娘就被师叔单独叫走，还不许自己跟着。无奈，离朝只好撇撇嘴，去找孟兄疯兄叙旧。
　　“哇，小离朝，你这可真够狼狈的……但看你的样子似乎伤势不重？”勿疯边说边拿出上好的伤药塞到离朝手里，还有她们遗落在山崖的包袱。
　　包袱回来了离朝很是开心，毕竟她的很多家当都在包袱里。
　　“多谢疯兄，还有孟兄！”
　　谢过后，她便与他们闲聊寒暄，大体是说说这些日子各自的经历，自然沉默寡言的孟嗣未说什么，一直是勿疯嘴巴不停。
　　说着说着，离朝突然想起一件事来：“疯兄，我在北朝山庄碰到了师傅，我……”
　　她垂眸皱眉，有些失落难过，就算理由再多，自己也到底是错失了一次救回师傅的机会……
　　不过离朝并不灰心，因为下一次一定能救出师傅，她坚信如此。
　　“我们来正是要与你说这事。”见她心性有所成长，勿疯颇为欣慰，对接下来要说的话也少了些顾忌。
　　“江曌应是被暨和君藏了起来，虽然我们可以通过命星残影来确定其位置，但那地方恐怕守卫甚为森严，还可能是一个引你前去的大陷阱。我们若鲁莽去救无疑是下下之策，再者现下正是武林盟欲助二皇子登基的筹备时期，约莫过年之前就会有所行动，还有一两件要事要做准备。若我们于这段时日再生他事怕是会搅乱武林盟的谋划，所以……”
　　“等，我会等。”离朝接道，甚为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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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山雨（终）
　　意外也不意外，勿疯欣慰笑道：“小离朝，你真是长大了。”
　　“嗯，也许吧……”离朝垂眸，想起在洛月和来山雨路上的败仗，心下有些不安和迷茫。
　　沉默几息，她抬眸看向勿疯和倚树无言的孟嗣，问：“疯兄、孟兄，你们有什么变强的方法吗？”
　　变强的方法……勿疯看了眼依旧不打算出言的孟嗣，无奈答：“如何变得强大其实要靠你自己去思考，思考和坚持乃是变强的两大要点，尤其是不要荒废基本功。”
　　疯兄说得对。离朝微微低头，很是后悔这些日子偷懒耍滑，也下定决心要加倍用功，将落下的练功时辰都补回来。
　　思及此，她不由得捏紧拳头。
　　这小动作让勿疯发现，他摇摇头，道：“虽然说是这样说，但练功可不能过度，否则许会魔障，而且好老师的指点也不能缺少。这样，待救出师、你师傅以后，我们会为你寻来好老师。对了，你是要将你师傅葬于山雨还是云中竹林？”
　　这个问题……离朝还真没想过，她之前自然是想将师傅带回云中竹林，可君姑娘的娘亲被葬在山雨，师傅的话——应是想和君姑娘的娘亲葬在一起吧。
　　“葬在山雨。”没有怎么纠结，离朝尊重师傅的决定。
　　“好，那就说定了。还有一件事，你可要亲自去接你师傅回来？”
　　说实话，此事有些残忍，去接师傅回来就必然要与之一战，或许还得亲手“杀了她”，勿疯自己都不想这么做，毕竟她也算是他的师傅，可离朝一定会……
　　“嗯，我去接师傅回来，君姑娘应也会与我同去。”
　　果然。勿疯暗叹，面上依旧挂着笑，言：“好，到时谋划好，我们会来找你，你们在雪山办完事之后就回来这里等，应是会很快，也许今年你们能和她一起过个年。”
　　说到最后有几分伤感，勿疯便转头看向仿若石雕的孟嗣。
　　“老孟老孟，你不想对小离朝说些什么？”
　　离朝也看向孟兄。
　　“勤于练武，备足五千金，没了。”环臂倚树的孟嗣看了他们一眼就又继续闭目养神，好似很疲惫。
　　“诶？不是万金吗？”离朝疑惑。
　　音未落，勿疯替嘴巴系了千斤坠的孟嗣回答：“万金是在全全交由我们的情况下，现下你既然决定亲自去接你师傅，你孟兄自然不好厚脸皮收万金。”
　　语毕，一个眼刀飞来，勿疯笑呵呵地闭上嘴。
　　“原来如此，多谢孟兄！”
　　耿直又未多想的离朝当即向孟嗣抱拳致谢，乃是无意间变相认可“厚脸皮”三个字，惹得勿疯偏头偷笑，也令孟嗣的眼刀更为锋利。接着三人不再说沉重的话题，转而又闲聊起彼此这一年来能说的经历。
　　与此同时，某屋内。
　　堇仙珏肃着张脸，对便宜师侄想拐走自家徒弟一事甚是不满，不过她不好明说，于是就在议事时捎带地“微微”提了一下。
　　“君儿，你可是每一位龙星都见着了？顺带一提，你怎会看上那丫头？”
　　“嗯……”挽君衣深觉顺带之语才是师傅真正想知晓之事，遂认真回答，“离朝乃我最初心仪之人。在出生后那一月，这陌生的世间多会予我不安与害怕，只有两位娘亲与父亲的怀抱，以及离朝能让我不再不安，不再害怕。于那段时日，我最期盼的便是睁开眼能瞧见她，最欢喜的便是能与之亲近。她离开之时，我即是万分不愿，亦伤悲难止，她予我承诺时，我则是甚为喜不自禁……”
　　发觉自己有些激动，挽君衣稍稍平复心境，续言：“纵使分别，纵使我二人皆将前事忘却，这份情许也一直扎根于心底。而之后再相见，共同经历悲喜种种，她爱我护我，予我安心与尊重，我无法不倾心于她。”
　　瞧着自家徒弟压不下笑意，气质也愈加温柔，已不再如以前那般带着疏离与孤愁，堇仙珏既为其高兴又难免想叹息，为另一个徒弟叹息，亦是觉着有几许不甘，真是“两代”都未比过江曌。
　　想起江曌，她问：“君儿，你可有见到她？”
　　这个“她”指得是谁不言而喻。挽君衣面上的笑淡去，颔首又摇头。
　　“我只在凤岭英雄会上远远地望见她，在寻到她时她已离世，之后在北朝偶遇空壳。”言语平静，可掩在袖中的手却是紧攥发颤。
　　“偶遇空壳”一事堇仙珏已从赤网处听说，并不疑惑，她也知晓自己的徒弟无需由自己来安慰，遂生硬地转移话题。
　　“乾思泓、洛曦瑾、北炎英烺，这三位你觉得谁担得起这天下？”
　　话题突转，挽君衣反应两息，随之收敛悲意，毫不迟疑道：“若说担得起，他们三人皆担得起，荣君合天下为一国，贤君予天下以明治，仁君为天下塑太平。然若说谁能做天下之主，则必是仁君，唯有仁爱当首，无贪欲而怀慈悲，塑太平昌盛之世，贤君才能得以明治，荣君才能得以合国。是以天下之主必为北炎英烺。”
　　与“她”所言不差。堇仙珏轻轻一笑，自衣襟中取出一本古籍递与自家徒儿。
　　“这……”挽君衣接过，看清古籍上的文字，微微蹙眉，狐疑道，“真的是雪族遗失的那本圣书《雪生隐》？”
　　虽然早已自娘亲给离朝的信中知晓师傅手中有此书，可真见了还是会觉着不敢置信，又难免生出疑惑，师傅为何会有雪族圣书？
　　“不错。不过这并非是原本，而是你娘（霜）在整合天下与海外医术之后所写，充当原本。至于原本《雪生隐》，早在百年前就因一次意外而毁，当时的雪神为避免人心惶惶而伪造一空白的《雪生隐》，并严格限制他人查阅。”
　　一听这话，挽君衣眉心紧蹙，霎时意识到当初漻所说的那位“覆雪之人”是谁，平静的心湖难免泛起波澜。
　　“师傅，娘亲可是为人污蔑盗窃《雪生隐》？”
　　“是。当初你娘在雪城书塔闭关出来以后，有外族人偷偷潜入书塔，发现《雪生隐》乃空白之书，便以此要挟当时的雪神让其正式入族，雪神无奈答应。那外族人见要挟有用即是心生贪念，再度要挟雪神予其神子之名号和地位，雪神自是不愿，可又不知该如何让这外族人不将《雪生隐》的秘密公之于众。
　　恰巧你娘得知此事，便出谋让《雪生隐》自空白变为失窃，这样那外族人若是敢说，这盗窃圣书之名就会落于其头上，其定是不敢再言。
　　结果确实如此，只是那外族人偶然知晓是你娘出的主意，就怀恨在心，找到机会污蔑你娘盗窃《雪生隐》。这圣书自是无法拿出来证明你娘清白，但也无人能证明是你娘所为，再加上有雪神出面宽恕，是以此事就被压了下去，可到了还是因此害你娘遭族人非难多年。”
　　“这外族人是谁？”挽君衣心下有所猜测。
　　果然，师傅答：“你娘的后母。”
　　五字入耳，挽君衣当即阖目深吸气，又默念忘尘心决压下怒火、平和心境。且劝着自己：左右那人已是被逐出雪族，得到应有的惩罚，不值得再与那等小人置气而气坏身子。
　　好一会儿，她才又开口： “师傅，这《雪生隐》可是要我转交与漻姑娘？”
　　平静掩不住她的愤怒，堇仙珏伸手拍了拍自家徒儿的头顶，以作宽慰，同时道：“嗯，将此物交给如今的雪神，再告知其你所认定的天下之主，在争天下之时雪族就会协助那人。而雪族答应协助，西爵玛也会如约协助，如此你所认定之王不论战还是不战皆会多添几分胜算。”
　　雪族与西爵玛的协助，三个相连的玛蒙地宫，再加上卫氏玉令，恐怕还有其他……若北炎王想战则无人可敌，即使不战，行以威胁亦能获胜。挽君衣不禁觉得娘亲有几分可怕，又觉得庆幸。一是庆幸掌握这些条件的乃娘亲、乃自己，二是庆幸北炎王拥有不战之心，亦不会以武力胁迫天下人臣服。
　　“行了，为师暂且只想与你说这些，你心上人已在门外等候，去找她罢。”
　　闻言，挽君衣眨眨眼，仔细感知，果然离朝等在门外。她不禁摇头失笑，回应师傅一声，接着站起欲离开，却是在门前止步回首，欲言又止：“师傅，待我与离朝成亲时，您……”
　　“自然会为你们主婚。”
　　“多谢师傅。”她嫣然一笑。
　　看着自家徒儿走出去，与门外的便宜师侄说笑，安待门轻轻关合，堇仙珏收回目光，严肃的面容为些许笑意柔和。
　　于前尘往事——
　　终是释然。
　　……
　　几日后，离朝二人的伤势已无大碍，便跟随淞前往雪山。堇仙珏也离开赤网村子，回到现如今的“忘尘山”，也是最初的忘尘山。
　　她想着去看望一下霜，就没有直接上山，而是穿梭于林，至一清静隐秘之地，即埋葬霜的地方。
　　在那里，她遇见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白卿。
　　她会来这儿，八成已是知晓那些事……
　　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自己这大徒弟已是转过身。大徒弟变化亦不小，不再摆着笑脸，显露出她原本冷漠的模样，倒也好。
　　“有何事要问、要求证就说罢。”堇仙珏早已做好准备，自白卿不顾自己劝阻下山的那一刻起。
　　静默几息，白卿平静问道：“南景当真十恶不赦吗？师傅，当真是你和师妹的娘亲发现南景统领邪道，并将此事告知北朝，致使那年南景阁被灭门吗？”
　　无法否认，即使自己相信北朝绝没有将此事透露给说剑盟和其他正道，南景覆灭的源头也十之八|九在于自己与霜不小心听到不该听之事，亦确实将江曌和北朝都牵扯进来，最终害了北朝和师侄。这份因无法推脱……
　　“南景是否十恶不赦我无法作答，因为我并非全然了解南景阁。不过另一个问题，我可以告诉你，确实是我们发现此事，并将此事告知北朝。但北朝并未将此事透露给其他人，北朝仅仅是与南景私下摊牌，劝其回归正道，亦未参与灭门一事。”
　　堇仙珏叹息一声。
　　“白卿，我知天下无有不透风的墙，自我们得知此事的那一刻起，许已促成悲剧之因。这无可辩解，我也不奢求你的原谅，但我想请你不要迁怒，不论当初事情真相为何，都与你师妹和离朝无关。”
　　此言入耳，白卿低笑，眼底却无有半分笑意，语气也不咸不淡：“这些年，你对我悉心教导，阻我下山寻身世，可是为了让我今生都蒙在鼓里，好不迁怒？你怒而逐我出师门却不决绝，还为我在梅花村筑屋藏酒，又让我在离山时发誓不与师妹相爱，却不拦着我与师妹来往，可是为了让我在得知真相后不忍伤害师妹？”
　　“……是。”堇仙珏无法否认，却也并非不是真心待她。
　　自救下白卿那时起，堇仙珏就已将其当做自己女儿。不让她下山，既是不想让她和自己、和君儿反目成仇，又是不想她走上邪路，想她能在忘尘山上真的忘尘，安然度过这一生……
　　这些心里话，堇仙珏并不打算说，若是能让她纯粹地恨自己，比在爱恨交织中苦苦挣扎好得多。且，予她一发泄恨意之处，她就能有理由不去恨君儿和离朝。
　　“哈哈，哈哈哈……”白卿一边笑，一边走向自己的好师傅。
　　堇仙珏就静静看着她走来，未动半分，她已是做好被徒弟杀死的准备，只是担心若让君儿知晓，恐怕她们师姐妹最终还是会反目成仇。
　　罢了，若因果如此，人力如何也难阻，只要她们不自相残杀，就好……
　　闭上眼，听着拔剑的清脆声，她静待生命逝去。
　　然……
　　仅是发丝一松。
　　睁开双目，只见白卿手拿一把头发，又用朱影割下衣袍。
　　“割发代首，割袍断义，自此你我再无师徒之情，也再无恩怨。”
　　轻轻一语飘落，曾经的徒与师擦肩而过……
　　背道，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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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忘尘山是堇仙珏在哪儿，哪里是忘尘山。
　　# 雪山后篇


第273章 又至雪城
　　又是临近太阳历年底，又是跟随淞前往雪城，又是大雪纷飞的日子，又是受雪狼迎接，然心境已全然不同。
　　犹记得上一次到雪山，为情迷茫、懵懂、苦闷、忧愁，同行不同情，彼此多有距离，不敢触碰。而这一次，彼此的手紧紧相牵，情深意切，唯心怀喜悦与安心。
　　此外，不同于前一次，今次在雪莲山门前作等的只有雪神漻以及其血契者梅露萨。
　　她们比之一年前变化不小，漻愈加有雪神的缥缈感，梅露萨也更加沉稳、锋芒内敛，虽然其仍是莫名和离朝不对付，且似乎还心存不满？
　　暂不论梅露萨为何看上去不高兴，就说当下天寒地冻，在外站久怕是要染上风寒，于是不过稍作寒暄，漻便带着她们进入雪城。
　　雪城内，因还有十日就要过年，是以格外热闹。山上山下大小集市颇多，到处红火，喜气若红纱铺地，一眼望不到尽头，还有好些商队的马车，商品可当琳琅满目。
　　之前来雪山，离朝不是卧病在床就是在救君姑娘的路上，都没有好好逛过雪城，今次倒是有机会，遂有些兴奋地对自己的妻说：“君姑娘，咱们休憩一会儿就去逛逛集市吧。”
　　“嗯。”挽君衣自是不愿离朝失望，左右这一路也不算疲累。
　　然而漻抱歉地扫了她们的兴。
　　“江姑娘，临近雪族新年，我少能得空，需得趁空闲之时与你单独商量些事。梅露萨，你陪离朝姑娘逛逛集市可好？”漻比之以前强势稍许。
　　对此，梅露萨痛快地答应。可挽君衣却有点为难，因为晓得离朝定不愿与自己分开，片刻都不愿，然依漻姑娘的性子，若无必要且不是无奈，不会扫他人之兴。
　　好在离朝无有从前那般执拗幼稚，此间见君姑娘为难，便懂事地应下，还主动放开她的手。
　　就是放开前拉起她的手置于唇边，胆大地亲了一下。瞬间，君姑娘羞涩地偏过头、抽回手，又将绵兜帽拉低，遮挡羞意。
　　见此，离朝笑得开心，心满意足地转身向左侧，欲跟上不知何时走出好几步远的梅露萨。哪知迎面窜来一股风，刮得发丝乱舞，她眯眼狐疑地随风转头，仅能瞧见梅露萨的背影，她好似在抱着漻姑娘亲亲？
　　应是，毕竟自家妻子将头偏向了自己这边，且更是面红。
　　虽然“大花猫”亲的是她自己的妻，但不知为何离朝就是觉着有点不爽。
　　等大花猫亲完，转过身后，其即使摆着一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表情，那眼神中的得意也抹不去，让离朝更为不爽，攀比心莫名跑出来。
　　于是她转身面对君姑娘，目光一凝，也要亲亲，结果不但亲亲没得到，脑门还挨了轻轻一弹。
　　“莫要不知分寸。”君姑娘声音微冷。
　　霎时，离朝收起攀比心，撇嘴应一声“好”，余光瞄见梅露萨在偷笑，心下甚是不悦，不过倒也不是不可以忍受，遂不再撇嘴，又暗自决定早点逛完早点回来找自己的妻，晚上再讨亲亲。
　　思及此，离朝收拾好心情，打算叫有些讨人厌的大花猫带路去逛集市，然还未来得及开口，肩膀便微微受压，额头便为柔软润凉轻触。
　　微怔一息，满心欢喜，离朝看向自己的妻，不禁又是傻笑。
　　“快去。”君姑娘微微垂首，雪发都遮挡不住羞色。
　　“好~”离朝乖巧应声，目光挪向梅露萨时也带着一两分得意，可惜大花猫早已走远。不过她自认自己和君姑娘赢了，即是脚步轻快地跟上去。
　　漻和挽君衣两个绯红覆面的人也快步离开这大庭广众之地，好在雪族人不喜好围观起哄，不然面薄的她们怕是要尴尬死。
　　走了许久，到僻静的地方，两人的步子才慢下来，漻才随意找了个话题打破沉寂。
　　“江姑娘，你发上的发饰很是衬你，可是离朝姑娘送与你的生辰礼？”
　　闻言，挽君衣脚步微顿，一时未答，因为猛然发觉自己与离朝竟是尚不知彼此生辰，算来过几日便是自己的生辰……
　　得了沉默，漻有几许尴尬，说：“若不便回答，不必勉强。”
　　“嗯。”挽君衣不打算解释，而是直接转移话题缓解尴尬，“漻姑娘，有一物我需得交与你。”
　　此话一出，漻当即明白是何物，认真一问：“江姑娘，你可是选定北炎王为天下之主？”
　　惊讶又不惊讶，挽君衣颔首，如实答：“是，北炎王乃仁君，正是天下所需之君王。漻姑娘如何知晓我选定北炎王？”
　　“因为你娘亲。”漻并未隐瞒，“你娘亲曾告知雪神大人，北炎的少王许能成为天下之主。”
　　许能？挽君衣疑惑几许。
　　“我娘亲难道并非认定北炎王？”
　　“嗯，毕竟二十多年前北炎王尚幼，难以保证二十多年后的今时今日不会出现让人难料的变化，故而那物才是由你交与雪族。”
　　原来如此，难怪洛月皇帝会说自己与离朝乃“择王之人”。只是……
　　“如若我与离朝不认为北炎王以及其他两位龙星可当大任，该如何？”她觉着娘亲一定留有后手。
　　果然，漻答：“隐龙星，除北炎王之外还有一位隐龙星者。”
　　龙星，又名三目星，乃一命携三星，三星为一体，所携三星乃天星、地星、人星，即担天之大任，承地之福泽，经人事考验。而隐龙星即是天星、地星因不明缘由隐匿，只有在月全食之日才会显现。
　　挽君衣没想到这天下竟还有一个可成王之人，且娘亲应是知晓这位隐龙星为何人，甚至若另外三龙星不可为王，就会将天下托付于此人，其必是深得娘亲信任。她很好奇，此人会是谁？
　　恰好漻出言解惑：“这另一个隐龙星者乃当今乾国皇帝的兄长，也是庚乾帝的嫡子。”
　　闻言，挽君衣不可谓不吃惊，因为从未听说庚乾帝有嫡子，倒是自乾国史记中得知庚帝的皇后因诞下死腹子，郁郁寡欢而早亡，庚帝也未再立他人为后，按理说不该有嫡子。
　　“据说当时乾国情况复杂，这位嫡子只能作为丞相之子而活。后来皇后母家江氏被安上谋反之名遭满门抄斩，只有江姑娘你另一位娘亲和这位嫡子活着逃了出来。说来这位嫡子还是江姑娘你的舅舅。江姑娘？”
　　漻止步，转头看向落在身后的人。
　　“无事，我仅是甚为高兴。我原以为自己于这世上，除外祖父之外再无有其他血亲。”挽君衣的唇角上扬，难得笑容不清浅。
　　旋即她又忙问：“漻姑娘，我外祖父如今身体可好？”
　　关于这个……漻难以开口回答。
　　见状，挽君衣面上的笑容渐渐落下，她平静地开口：“我外祖父莫非……”
　　“不，还未。只是菰爷爷年事已高、病疾难愈，恐怕捱不过今年了……”漻垂眸，实在不忍心将此事告知于她，可不告知更是一种残忍。
　　沉默少时，挽君衣轻叹：“人终有生老病死。生，强求不得，多谢漻姑娘告知。请问我外祖父如今在何处？”
　　“在雪神殿静养，现下我便带你去。”
　　“多谢。”挽君衣回以浅笑，心情却是沉重。
　　随后二人不再多言，快步向雪神殿而去。
　　另一边，离朝和梅露萨一前一后在各个集市转，说是转，她们却谁也没有看摊子一眼，端是闷头走，因为无有兴致，毕竟自家妻子不在，作伴的还是不怎么对付的人。
　　勉强逛了半个时辰，两个人都显得很不耐烦，差点拆伙各走各的，好在有一家酒铺吸引了她们的注意。
　　她俩皆是好酒之人，就算互相无言也默契地一前一后走进酒铺。
　　“二位一起，还是不一起？”雪城的店小二不像天原人那样接地气，讲起话来有几许冷淡。
　　“一起。”
　　回答他的是梅露萨，且答完就找了张空桌坐下。离朝也跟着坐在她对面，继续沉默。
　　很快，小二来到她们桌前，无视凝沉的气氛，询问：“二位想喝些什么？是一起结账，还是分开？”
　　“最烈的。”异口同声。
　　回罢对视一眼，梅露萨挑起一边眉毛，道：“敢不敢拼酒，谁输谁结账。”
　　“好，不许反悔。”离朝一口答应，毕竟她是真穷，还欠五千金的债。
　　“呵，我从不出尔反尔。”梅露萨轻笑，双臂环胸，背靠椅背，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勿怪梅露萨如此，爵玛人对喝酒最为在行，她在西爵玛和人拼酒还从未输过呢。至于为何针对这丫头，乃是因为临近过年，漻好不容易有一日空闲，与自己约定好去采买新年用物，结果她们来了，空闲又没了，她当然不高兴，不高兴自然要找人撒撒气。
　　不一会儿，小二就将烈酒拿来，先拿了五坛。
　　酒坛落桌，离朝当即拿过来一坛，开坛就想喝，但为一声“慢着”所阻，她暂且放下酒坛，看向对面的人，不解。
　　“光喝酒没意思，得行酒令。”
　　“我不会。”离朝向来拿酒就喝，从不玩那些。
　　“放心，不难。”梅露萨不再环臂，转而双手撑桌，又前倾身子，神秘一语，“这个行酒令的名字叫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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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酒铺
　　“名字叫做喜欢自家媳妇的千百个理由。在我们大漠拼酒的时候经常玩这个，规则也简单，每说十个理由喝一坛，三息内说不出也喝一坛，对方说过的理由不能再说，重复说罚一坛，直到一方喝不下为止。怎样，来不来？”
　　“来！”离朝一口应下，甚为自信，不单是因为即使不运内功她的酒量也很好，还是因为要论为何喜欢君姑娘，千八百个理由怎么够说。
　　“好，爽快！”梅露萨笑，也拿过一坛酒，开坛但未饮，并道，“远来是客，就你先来第一个吧。”
　　音落，离朝张口就来：“我喜欢君姑娘的温柔善良。”
　　呦呵~有一手，就是不知她是看出这个行酒令的门道，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怎样都无所谓，梅露萨立即接道：“我喜欢我家媳妇胜过仙人的美貌。”
　　停顿一息，因为离朝本也想说容貌，结果果然让对方先说了去，不过无碍。
　　“我喜欢看君姑娘笑，君姑娘的笑容是世间最美好的！”
　　这话说者不羞，坐在空桌旁听的店小二可是将头低了下去，他都替之害羞。
　　然梅露萨倒是很淡定，且淡定一句：“我喜欢看我家媳妇害羞，我家媳妇害羞的模样天下第一。”
　　不遑多让！店小二手指内扣，抓挠桌面。
　　而离朝则心道一句：真厉害，又抢了我想说的。
　　随后她也继续说自家妻子和漻姑娘的共同点。
　　“我喜欢君姑娘的雪发，当然墨发我也喜欢，不过雪发天下第一！”
　　“虽然你学我让我很不爽，但不得不说你我所见略同。我喜欢我家媳妇的‘冰’肌玉骨，尤其是软玉在怀之际。”一本正经。
　　听之，店小二继续缓缓挠桌子。
　　至于离朝，她一脸认同，并道：“嗯，夏天就寝时更是如此。”
　　哎哎哎，姑娘你在说什么？！店小二心下有些抓狂。
　　语落三息。
　　“你停顿了，罚酒。”梅露萨扬起嘴角。
　　眨眨眼，离朝有点发怔，反应一下才发觉自己光顾着认同，竟忘了说喜欢何处，于是认罚，“咣咣咣”喝下一坛，喝完一抹嘴说：“我喜欢和我家君姑娘亲亲。”
　　“我喜欢和我家媳妇欢好。”毫不停顿，且是用正经的脸说最不知羞的话。
　　已是趴在桌上的店小二很想说：要是你们心上人在这儿一定会“打死”你们……
　　唔，欢好？离朝不解，可来不及询问和细想，她赶紧道：“我喜欢我家君姑娘的手，软软凉凉的，洁白如玉又纤细好看。”
　　说着，她不禁露出傻笑，很想立刻抓来握着。
　　“肤浅，手再软能有那里软？我就喜欢捏我家媳妇那里，当然我家媳妇浑身上下都很软。”梅露萨双臂环胸，一副自豪模样。
　　虽然不知她在说什么，但感觉好厉害。离朝目光深沉，竟生出点佩服之心，自然也不甘示弱：“我家君姑娘也很软。”
　　“喝。”
　　忘了不能重复，离朝拿起一坛又喝光，喝光还跟没事人一样，继续行酒令。
　　“我家君姑娘聪慧通透、刚柔并济。”
　　“我家媳妇善解人意、认真努力。”
　　“我家君姑娘善医博学，厨艺极好。”
　　“我家媳妇精通雪族术法，还能歌善乐。”
　　“君姑娘也会奏乐。”离朝嘟囔，着实不长记性。
　　“喝。”
　　又开一坛，喝完再来，不一会儿五坛见底，店小二又送来五坛，走路都有点不稳，不知道的还以为喝酒的是他。
　　五坛又五坛，五坛又五坛……
　　一个时辰后，将近黄昏，有雪族人来接店小二的班，见得两个豪迈姑娘身边为空酒坛堆满，不禁一惊，忙小声问杵着脸生无可恋的店小二：“这二位在作何？”
　　店小二干笑两声，答：“比老婆。”
　　其音刚落，那边又扬声，扬起一声又当即柔和下来。
　　“我家！君姑娘总会对我心软，我所求的就算一开始不应，最后也基本都会答应，还总会不厌其烦地让我依赖，会一直为我指明前行的路。有时我真是觉得自己长不大，就是长不大……感觉与其说我在保护君姑娘，不如说君姑娘一直在保护我。我也想长大，变得能让自己的妻安心依靠，变得能为她撑起一片天……”
　　许是酒喝多了，离朝有点微醉，渐渐忘记行酒令这回事。
　　“我家媳妇也是，看上去柔弱，实际比谁都坚强，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比不过我家媳妇。我这人臭毛病还不少，一直都是漻用温柔包容我，我还要闹脾气，尤其是在她因公事陪伴我陪伴得少的时候，明明我也因为出商，总让她孤单……”
　　说罢，梅露萨喝了一口酒，而后趴在桌上，轻轻叹气。离朝亦叹气。
　　酒铺里突然安静下来，让两个店小二有点无所适从。
　　安静三息，这两个姑娘同时拿起酒坛豪迈喝起，喝完又一齐回头，对他们说：“再来！”
　　店小二扯扯嘴角，起身上前道：“不好意思啊二位，没酒了，都被你们喝光了。”
　　“可我们还未分出胜负。”离朝为难，她只是微醉，还能再喝个五六坛，若运酒游心法，二三十坛也不在话下。
　　至于梅露萨，她已是满面通红，醉得厉害，仅勉强维持着清醒。
　　“好了，尽兴了，这次是我输了，咱们下次再战，结账。”
　　赢了，却也不怎么高兴。
　　结好账，离朝搀着梅露萨走出酒铺，恰好有冷风拂过脸颊，将热气带走。
　　她想见君姑娘了……
　　半个时辰前，雪神殿。
　　挽君衣自外祖父所住房屋内出来，面色凝重。今日她并未与外祖父说上话，因为不忍将睡得安稳的他吵醒，不过为外祖父把了脉，情况确实如漻姑娘所言，甚至更为糟糕。即使外祖父为雪山药蛊吊着命，常年患病的身体也已撑不住，约莫就在这几日……该是庆幸，自己还能陪伴他几日。
　　只是有一件事，挽君衣还在纠结。外祖父一直想得到娘亲的原谅，若至死都得不到未免太过可怜，可自己并非娘亲，无法替她原谅……
　　“江姑娘，你可是有烦心事？”
　　烦心事倒是不少，挽君衣笑笑，颔首，将外祖父一事讲与漻听。
　　“这不难，雪族有一位‘高人’能知晓世间万物事，定能解你之愁。只是今日她应已沉睡，明日一早我便带你去见她。”
　　“多谢漻姑娘。”挽君衣真诚致谢，又想起《雪生隐》，遂将其拿出，交与漻。
　　漻接过收好，言：“关于仪式，我有些话当与你讲，先随我到你与离朝姑娘的住处，我们随后详谈。”
　　“嗯。”
　　……
　　不知不觉夜幕已至，离朝搀扶迷迷糊糊的梅露萨走了许久，久到集市都不见人影。
　　雪族夜晚天寒地冻，太阳落山后基本就无有什么人还在外逗留，离朝自也想赶快回去找君姑娘，可是她迷了路，且祸不单行，此间又下起雪来，雪雾蒙蒙。
　　“哈……”吐出冷气，她倒是可以靠内灵知晓君姑娘在何处，然而不知道怎么过去，山路也不知在哪儿，徒手爬雪山肯定不行，何况还带着个基本挂在自己身上的人。
　　“喂，你转悠……啥呢，冷死了，快回去。”梅露萨迷迷糊糊地不满道。
　　“……”
　　我倒也想……算了，不能与喝醉的人置气，再者也是我迷路的错。
　　叹息一声，离朝运内气传渡给梅露萨驱寒，继续找山路。
　　“嗯？不冷了，哦对，你会天原的武功。话说天原的武功也是，嗝，运用气元吗？”
　　本来专心找路不打算理她的离朝听到“气元”二字，不由得分神，因为金丹诀上有这二字，只是释义太难看懂，多次为自己忽略。
　　此间倒是有一求解机会，于是她问：“这气元是什么？”
　　“气元就是，就是……”梅露萨迷迷蒙蒙的，“就是”半天才说出后半句话，“就是沙粒。”
　　“沙粒？”离朝不解。
　　“嗯，沙粒，将沙粒聚集，覆在肌骨上，抵御刀枪，或者吹个风，让沙粒成沙暴，打倒敌人，差不多吧。”
　　根本听不懂，离朝皱眉，兀自思索几息，猛然想起在洛月遇到的中年女将，又问：“大花……梅露萨，你见过额，速度极快，力道极大，还有身体发红冒热气的武功吗？”
　　“身体发红冒热气……啊，我知道了，那不是武功，是‘气元盖体’。”说罢，梅露萨不再勾着她的肩，晃晃悠悠地站好。
　　“气元盖体？”离朝转身面对她，疑惑。
　　她未答，而是扎个马步，阖目深吐纳。
　　吐纳越来越缓、越来越深，热气肉眼可见地冒出，梅露萨的脸也越来越红。
　　见之，离朝瞪大眼，不敢置信，这和那中年女将的状态很像！大花猫也没有内气，难道真的是……
　　这热气将雪融化，在梅露萨的周身似是形成一罩子。
　　罩子？离朝尝试着伸手去触碰，触及热气即收回，因为太烫了，人真的能在这热气中活着吗？
　　能，梅露萨吐纳顺畅，似是并不觉着烫。
　　“好厉害……”如若能学会这个，自己许就能变强。
　　念头生，离朝刚张开口想请教，就见梅露萨突然往后一倒，躺在雪地上呼呼大睡。
　　缓缓闭上嘴，离朝只好先压下念头，将梅露萨背起继续寻路。
　　不一会儿，前方雪雾中似有亮光，离朝赶紧跑过去，险些与提灯的人撞上。
　　待看清提灯的是谁，她即刻面上覆喜，唤一声“君姑娘~”，要不是背着个人，她早就扑过去了。
　　“傻瓜。”见到她没事，挽君衣终于放心，放心的同时亦是颇觉无奈。
　　她身旁的漻自也注意到梅露萨被离朝姑娘背着，瞬间明了是怎么回事，不禁叹口气，走过去，拍了下梅露萨的脑袋，又忙道：“先回去吧，再晚风雪发威，我等怕是会陷入危境。”
　　于是四人急忙赶往雪神殿。
　　到了雪神殿，漻接过梅露萨，先行告辞。
　　而离朝则被她的君姑娘带着上楼，一路上不言不语。
　　君姑娘是生气了吗？离朝有点忐忑。
　　“离朝……”
　　“我、我在。”
　　“我想……与你说些事。”君姑娘似有迟疑。
　　为何迟疑？离朝皱眉，忙应：“好，君姑娘，什么都可以与我说，我想听！”
　　“嗯。”
　　轻声落，她们行至一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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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血契（上）
　　屋子还是以前于雪神殿暂住的屋子，漻将此屋送与了她们。
　　听说此事，本来该高兴，毕竟也算在雪山有了一个家，可离朝此时实在高兴不起来，且是正襟危坐，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坐在对面的君姑娘。君姑娘的神色虽与往常无甚差别，但她能察觉到君姑娘此刻的心情绝对称不上好。
　　生气了？不，不像，自己似乎也没犯什么错，就是多喝了一点酒，又在外迷路而已，应是不至于惹君姑娘生气……那君姑娘是怎么了，要说的话又是什么？
　　思绪翻绕，心里忐忑，离朝吞咽一口口水，静待君姑娘开口。
　　许久，久到离朝额头都冒出些汗，垂眸盯着面前茶盏的君姑娘才抬眼看过来，朱唇微动：“我无有来世。”
　　一句话让离朝瞪着眼发懵。
　　什么是……无有来世？
　　明明很好理解，可她却无法理解。
　　似能读懂她的心声，她的君姑娘作出解释：“我因阴阳泉水而降生，非是遵从天道，便不受天道全全庇护与约束，哪怕阴阳泉水本身来源于天地，泉水之造物也不算是天地造物。因此我无有命星，无有轮回转世，死时魂灵消散，肉身归于天地，生时乃天地间不可控之变数，于赤青星而言即是大害。”
　　“不是大害！”离朝即刻高声反驳，反驳后又放轻声音说，“对我来说，你是我的宝物，不对，不是物件，额，你是我的……我的一切，生的一切，魂灵的另一半，嗯……总之绝非大害！”
　　嘴巴笨，言语急，心里有话万千说不出，急得离朝面红耳赤。
　　见此，挽君衣眉目浅弯，她前倾身子，伸手抚了抚离朝的头发，温声一语：“莫急，我皆晓得，亦是只要你愿意，我便追求来世。”
　　“真的吗？”离朝眨巴眼，因紧蹙而微翘的眉缓缓放平。
　　“何时骗过你。”挽君衣嫣然一笑，顺便捏了捏她的脸颊，捏罢要收回手，但被离朝抓住，她也就任她握着，同时言，“愿不愿，待我将话说完你再作决定。”
　　不予离朝直接说愿意的机会，挽君衣毫不停顿道：“雪山有一神泉，可容魂灵居住，我死后许可前往那处，等待时机再度降生。然，若想得神泉庇护需要满足两个条件。一，必须为雪族人，若归族仪式成，我便会被雪山的神灵认可为雪族人。二，必须将我的魂灵留下，不可死时即消散，为此需得另一仪式——缔结‘魂结’血契。”
　　未待离朝问，她便为其解惑。
　　“血契乃雪族一个特别的仪式，缔结血契的二人可实实在在心意相通、神魂相契，若一方变心即会遭受天罚。于雪族而言，缔结血契即算成亲。”
　　闻言，离朝双目亮晶晶，当然愿意与君姑娘缔结血契和成亲，甚至想立刻就这么做，然见君姑娘话还未完，她只好先压下喜意，继续认真听。
　　“魂结血契乃是血契中最为特殊的一种，这种血契需要缔结血契者皆是心甘情愿，且需要极为耗费精力的仪式，以及特别的天象——红月（月全食），还需得在年岁更替之时进行，今年许是此生唯一的机会。”
　　“那就抓住这次机会，君姑娘，我……”听到“唯一”二字，离朝已是按耐不住要同意。
　　挽君衣轻叹，打断她的话：“听我讲完。”
　　“嗯，好。”离朝乖乖闭上嘴，凝视着君姑娘，竖起耳朵认真听。
　　“便如一年前雪神所言，赤青星除掉黑斑平复乱世，且行以治世之责即会功德圆满，死后即可‘归一’。归一便是回归天道，不再受轮回之苦，享永生极乐。若赤青未能功德圆满则会永世徘徊于人道，超脱不得。
　　你若与我缔结魂结血契，你我二人魂灵便是不可分离，我会因你而魂灵存续，而你即便功德圆满也会因我而在人世徘徊，能不能再归一谁也无法保证。
　　此外，我在时机到来前会一直于神泉沉睡，无法陪伴你，也无法与你说上哪怕一句话。再度降生亦只能通过我的两位娘亲，不论是等待阴阳泉水再度蓄满一合，还是等待不知多久远的来世，以遵循天道之法令我降生，至少需要千年，每一世都需等待。
　　即是说，你会于人世孤单等我成千上万年，你还会因这血契无法将我忘记，哪怕你忘记与我相处的种种，你也会记得我，且再不会心悦于他人。这份苦将难以想象。
　　离朝，我希望你认真考虑清楚，你不必为我而放弃归一，我能有这一世与你相爱已是满足，不必顾虑我。”
　　将该说的说完，挽君衣阖上双目，静待离朝做出决定。
　　一息，两息，三息，手上的温暖离去……四息，五息，六息……挽君衣悄悄握拳，心中难免有几许失落，失落的同时亦微微扬起唇角，因为离朝这样决定才是……
　　“你以为我不愿意对不对？”
　　热气拂过耳朵，微沉的轻语落至耳畔，熟悉的温暖笼罩身子，为她温柔地禁锢在怀里。
　　她何时到了自己身后？她何时都在，不论身前身后还是身旁……
　　当真不舍。
　　“嗯。”挽君衣收敛心绪，轻轻回应。
　　“你骗我。”
　　这三字从何而来？她疑惑，仍不愿睁眼，仅吐出二字：“何时？”
　　“方才，你说有这一世你已满足，你骗我。”身后人声音沉闷。
　　“……”
　　无话可说，自己确实不满足于这一世，以前或许满足，现下却是万分不愿意只有一世，想与离朝生生世世在一起的念头扎根于识海。
　　双拳悄然攥紧，挽君衣依旧紧闭双目。
　　“君姑娘，你可记得我说过——我会等你，生生世世都等着你。你觉得我在骗你吗？”
　　不，可是……
　　“没有可是！”离朝压着声音。
　　“千年、万年、千千万年，我都会等着你！我不要什么归一，没有你我怎会得到极乐。我要你有来世，无数个来世！只要有你在，轮回又怎会是苦，记得你又怎会是苦，等待你又怎会是苦，有你在，没有什么会是苦。君姑娘，我愿意，永远都愿意，你愿意吗？”
　　话音飘落，挽君衣缓缓睁开双目，眼前一片模糊，若不阖目，定是拦不住眼泪，倒也……不必阻拦。
　　泪珠系连，一颗接一颗，她抬手，握住离朝的手，唇齿开合，郑重应声：“我愿意。”
　　三字出，离朝笑，将自己的妻抱得更紧，又伏在她耳边轻语：“那就好，君姑娘，我会每一世都到神泉去，日日夜夜守着你，一定不让你孤寂。”
　　“傻瓜，你予我的承诺，我会当真。”喜悦难掩。
　　“嘿嘿，自是要你当真的，何时骗过你？”
　　“莫学我。”挽君衣轻拍她的手，以示惩戒，唇角的笑愈加压不住。
　　见此，离朝也笑得愈来愈傻，软软应一声“好~”
　　接着互诉情意好一会儿，挽君衣才稍稍压住心中的欢喜，说起另一件事。
　　“离朝，后日我欲去进行一个雪族隐教的仪式。”
　　“什么仪式？”
　　离朝还是自背后抱着自己的君姑娘，说话时的热气轻轻拂起她的发丝，那覆红的耳朵悄然显露，煞是诱人，让人颇想轻轻咬一口。
　　恍惚间，仿佛回到望青山那时，自己与君姑娘误入陷阱，被巨网兜住，自己那时没忍住轻轻亲了下君姑娘的耳朵，结果惹她生气好久。离朝心道：待缔结血契之后一定要再亲君姑娘的耳朵一次，不，不想只有一次……
　　虽是分了下神，但君姑娘的话她还是听见了的，君姑娘说要去进行一个“问心”仪式，想要彻底除去前情。
　　很不可思议，之前自己还很在意君姑娘曾心悦她师姐一事，会有所不安，现下却感觉没什么，不安已经彻底消失了。于是离朝说：“不去也无碍，我已是不再介意，也无有不安，你是我的，生生世世都是我的，这事我早已知晓。”
　　然而她的君姑娘却微微摇头。
　　“即便如此，我也一定要去，我想予你不掺杂一点杂质，纯粹的情。难道你不愿要？”
　　“自是愿意。”回罢见君姑娘轻笑，离朝噘嘴，觉着自己的妻太会拿捏自己了，虽然自己也愿意被她拿捏，但……
　　盯着君姑娘白皙的脖颈，离朝眼睫轻眨，“啾”地亲了一下，瞧见绯红瞬间覆于君姑娘的肌肤，煞是好看，她不禁傻笑出声。
　　“可欢喜？”
　　清灵音含着一二分冷意。
　　离朝打了个激灵，目光不敢挪向君姑娘，又吞咽一口口水，接着……
　　胆子一壮，她迅速放开君姑娘，旋即霸道地将她拦腰抱起，两步并作一步行至床边，将自家毫不反抗的妻轻轻置于床榻，再压上去，待近在咫尺才敢吐出那二字——“欢喜”。
　　而后……
　　唇齿相磨，温柔缠绵。
　　……
　　翌日一早，离朝二人便去寻漻，今日她们打算与漻去寻某位“高人”，之后再去看看外祖父。
　　由神子引路，她们很容易就寻到漻和梅露萨的住处，忙碌的神子还托她们转告雪神大人“今日事务不多，不必劳烦雪神大人，雪神大人多加休憩就好”，这份关怀有点古怪。
　　许是错觉罢。她们没有在意，敲响屋门。
　　“当当当。”
　　三响过后，里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等待一刻，门自内打开，漻被梅露萨搀扶着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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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神泉殿
　　“漻姑娘，你可还好？”
　　见漻似是腰痛站不稳，挽君衣关切道，同时也疑惑这是由何事所致，漻的面色也不算差，只是神情带着几许……尴尬？
　　“无碍，只是某人昨夜太过火罢了。”漻尴尬一笑。
　　过火？挽君衣与离朝一齐看向故作严肃的梅露萨，说实话，她们知晓“某人”是谁，但完全不懂“过火”的意思。不，挽君衣有点似懂非懂，毕竟与离朝有着“一本书”的差距。
　　见她们俩反应平淡，梅露萨当即明白这二人还未行过房事，于是小小的“坏心思”一起，她开口：“我来给你们解释……噗！”
　　腰腹被什么搥了一下，梅露萨转眸一瞧，瞧见自家媳妇面带几许不悦，眼神中还藏着警告之意，她立马讨好一笑，闭紧嘴巴，乖乖作拐杖。
　　而漻也赶紧出言转移离朝二人的注意。
　　“江姑娘，离朝姑娘，请随我来。”
　　闻言，她们对视一眼，虽心有好奇，但并不执着，遂不再多想，迈步跟上漻和梅露萨。
　　因着漻腿脚不便，是以于半途就被梅露萨横抱而起，几人这才没有于路上耽搁太久。当然，神子所托之话，挽君衣已是告知于漻。
　　不一会儿，她们走出雪神殿，在山上弯弯绕绕，终于来到一座略显隐秘的宫殿，宫殿旁不远处就是雪族的山间“神泉”。神泉与寻常泉水并无多少差异，唯一奇妙之处在于——远远一眼望去，神泉好似海市蜃楼，若隐若现。
　　据漻说这是灵气流动时造成多少之差所致，且神泉既是天泉又是地泉，故而时常让靠近神泉的人有漂浮之感。另外神泉附近灵气甚为充盈，于携灵之人而言是修行净心的宝地。
　　听说这些，挽君衣与离朝才发觉身处此地感觉确实很不一样，好像整个人从里到外被洗净一般，甚是心旷神怡。
　　在外面伫立好一会儿，她们才走进眼前的宫殿。雪山的宫殿皆很庄重朴素，并无华丽之处，却有磅礴之象，这个不算大的宫殿也不例外，里面也一如雪神殿那般刻有精致的含月阳纹以及雪莲纹。
　　这宫殿一共二层，一层有八个石门，一个向上的通路，石门上刻着雪族的古文字。挽君衣识得，知晓这八个石门后的石室乃进行仪式之处，分别是归源、魂宿、改命、血契、移寿、月净、阳禄、转生。
　　其中只有归源、血契似是可入内，其他几个石门皆被锁链封住。
　　“离朝姑娘，二层非雪族血脉者不得入内，你与梅露萨在此处作等片刻可好？”
　　“唔……”离朝瞥了眼君姑娘，见她微微颔首才应声，“好。”
　　于是不做耽搁，挽君衣搀扶着漻走上阶梯。而离朝和梅露萨则是抬头望着她们，直到看不见才收回目光，接着一左一右守在洞梯口。
　　静默，尴尬，仿佛昨日未拼过酒一般。
　　许久，离朝率先打破沉寂。
　　“昨天，额……梅露萨，你能给我再讲讲吗，气元。”
　　闻言，梅露萨挑眉，说：“我为何要将我爵玛武道之根基讲与你听？”
　　“……”离朝垂首，请求道，“我想变强，不变强的话我护不住我的妻，也打不过宿敌，我必须变强。梅露萨，求你告诉我，如何让气元盖体。”
　　言罢，她抬头看向梅露萨，梅露萨也在看着她。
　　“你啊，多精进你自己拥有的功夫，别看别人的好就想学别人的，贪多嚼不烂。”
　　这话明摆着是拒绝。离朝垂眸，她知道自己不该强求他人的功夫，该精进自己的，也记得疯兄说过会有老师来教导自己。可变化随时会来，不能再全全依靠他人，自己再不“忧患”起来，再不寻求突破，一定会后悔，所以……
　　她转身跪地，扬声：“请你教导我，梅露萨！我知道这很厚脸皮，很让你困扰，但如果不这么做，我或许会在不远的将来后悔，我不想，所以求你教导我！”
　　最后一句几乎是声嘶力竭，伴着响亮的磕头声，让梅露萨揉耳朵的同时觉得自己脑门也跟着疼得厉害。然，即使这家伙求教的诚心不假，她也没法擅自将爵玛的武道传授给外人，不过昨天确实受到她照顾……
　　“气元盖体我是不会教你的，我也只是刚摸到门道，教导不了你。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何为气元，只讲一遍，能不能领悟看你自己。”
　　“好，多谢！”离朝猛然抬头，目光炯炯，其额头确实磕出了血。
　　梅露萨不自觉挠了挠脑门，开始讲解。
　　“气元之本质就是构成神魂之物，比沙粒还要细小，看不见摸不着，无数颗比沙粒还细小的粒子构成你，你的思绪、情绪、动作、言语、吐纳等都可以使气元粒子游动。
　　气元和你们内功中的内气很像，不同的是气元是笼罩你身体之物，你的身与魂皆充斥气元，无需通过功法吸纳所谓外来之气炼化。
　　可惜无有多少人能发现气元的存在，甚至写出武功心法，将周身本来就是自己的气元再变成自己的，然后加以运用，不但耗时耗力，还不会发挥多大威力。
　　虽然也有久经沙场的老将多次于生死之际徘徊而发觉气元，并加以运用，但他们也大多只是知晓如何运用，而不知其中道理。这样用亦不能发挥气元全部威力。
　　差不多就是这些。再给你个建议，我是不知你的宿敌有多厉害，但如果你真的想变强的话就去认识你自己，从内到外将你自己认识清楚，你或许就可以领悟到何为气元。”
　　话音落，离朝若有所思，久久不能回神。
　　另一边，宫殿二层。
　　与雪神殿的顶层一样，有流光玉石门，门后只有一间石室。不同的是这二层大部分为泉水覆盖，只有一条羊肠石路分割泉水，石路中央有一圆柱高台，高台上有一块玉石槽，槽中似是放置着什么，远处看不清。
　　为漻领着小心走过去，很快即靠近，靠近才发现那玉石槽中放置的乃是一枚白玉棋子。
　　棋子……高人在何处？挽君衣难免疑惑。
　　【嗯？这气息……云裳娘娘？不，很淡薄，但灵气浓郁，阴阳泉水？】
　　这道声音凭空出现，自言自语，听着似是女子的声音，细而空灵。
　　莫非棋子内宿有生灵，生灵即是漻姑娘所言的高人？漻姑娘还说过这位高人可以知晓世间万物事，其约莫是凭此神通知晓我乃泉水造物，这倒无甚可疑，只是其为何会谈及云裳娘娘？
　　挽君衣蹙眉，疑窦丛生。
　　疑惑间，漻的声音适时响起。
　　“白子乃上古时期云裳仙子以灵气所化之物。云裳仙子对魂灵之道最为精通，又有观晓世间万物事之神通，是以为其灵气所化的白子也对此有所继承。”
　　果然是神通。且既然白子乃云裳仙子以灵气所化，白子又说我身携云裳仙子之气息，那么可以猜测泉水许与云裳仙子有关，又或者……娘亲与云裳仙子有关？
　　另外还有一事，这位白子莫非自上古时期一直存续至现今？
　　疑惑更甚。
　　【我确实一直存续至现今，只是之前我与黑子一直在沉睡，最近才醒来，醒来之后就在这里，黑子也不见了踪影……】
　　她似是能读心，言时语气平平，只在提及“黑子”时显露忧色，又很快回归平静。
　　当然挽君衣也注意到白子回避了关于云裳仙子的事，不过她不会去深究，左右时机至，该知晓的都会知晓，不必强求，现下也还是外祖父的事比较重要。
　　【江清玥，你来寻我可是为了你外祖父？】
　　其既转移话题，挽君衣便顺从答之：“是。”
　　【嗯。你娘亲早已原谅你外祖父，在她死前有四个遗憾，一是未见到你另一位娘亲江曌，二是未见你脱险，三是到了还是未护得北晴衫不死，四即是自离山之后就从未回去，未能再见你外祖父一面，道一句“不必再介怀，从未怪罪”。】
　　白子陈述事实，不带半分感情，或许于她而言这世人悲欢生死不过是过眼云烟，不值得寄托情感，她唯一展露的情感只有对黑子的担忧。
　　虽对白子的这份无情有几许不喜，但挽君衣还是真诚感谢白子。
　　【不谢。顺便告诉你，你与你的妻子若能以内灵双修，将予彼此莫大的好处，你也应是见识过内灵相触之力。】
　　闻言，挽君衣恍然大悟，终于知晓为何在与道长一战后，自己与离朝的伤势会好得那般快。此外，自己原以为强行运转内气来驱除离朝体内邪气必会使根基有损，结果却是无甚大碍。想必这即是内灵相触予彼此的好处之一。
　　【漻，我累了。】
　　逐客令已下。
　　“嗯。”漻颔首回应，旋即带着还未完全回神的挽君衣离开。
　　回到一层之后即是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漻是打算与梅露萨到集市采买新年用物，而挽君衣和离朝则是前去探望外祖父。
　　今日去时，外祖父依旧睡着，睡得不安稳，梦里说着胡话，大多是道歉以及对亡妻与女儿的思念。
　　这一次，挽君衣握着外祖父的手，代娘亲对他说：“爹，不必再介怀往事，我从未怪罪于您。”
　　她便一直代替娘亲宽慰外祖父，直到外祖父睡得安稳些，才与离朝悄悄离去。
　　翌日上午，挽君衣前往隐教进行问心仪式。
　　因不能同行作干扰，离朝只好压下心中浓浓不舍，与君姑娘暂且分别。望着君姑娘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她于地下问心堂的大门前伫立许久，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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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问心
　　隔绝光亮，飞虫之音萦绕于耳畔，细小而噪。渐渐的，飞虫之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风声、海浪声、陶笛声。渐渐的，这些声音也消失不见，身体似是在下坠，到空沉之处，已经感觉不到重，且是万籁俱寂。
　　尝试着睁开眼，眼前一片黑暗。不，黑暗中隐隐透着红光，还很热，耳畔游窜着“噼啪”声，鼻子嗅到焦味与稻草味，一种恐惧、慌乱笼罩心头。她张开口，说不出话，想动动手指，却是像被绳索死死捆绑，全然无法动弹。
　　这样持续不知多久，一阵脚步声在黑暗之外响起，“塔塔塔”，煞是急切。
　　猛然身子一松，她不自觉地掀开稻草筐，光亮重现于眼前，皆是火光。眼前得以清晰，未几又是模糊，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人身上，那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是娘亲。
　　现下是何情况，自己为何在此，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些都不重要。无法抗拒，她既恐慌又悲痛，以至于站不起来，便一点点爬向娘亲，爬时草丛有异动，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也清楚，身体亦催促着自己快逃跑，然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逃跑之意都无法占据自己的内心。
　　于脚步声靠近之时，她早已爬至娘亲的身边，握着娘亲冰凉的手，泪珠一颗颗滚落，害怕、无助、悲伤、自弃一点点堆满内心，而在这些情绪的夹缝中藏着期望，期望有人来救自己，这个人她期望是……
　　“刷——，嘭！”
　　靠近自己的恶人身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嫣红色的衣衫，煞是温暖的怀抱，以及一声温柔的“玥儿”。
　　嗯，期望的是你……
　　月光洒下，于温暖中添了一份寒，兰花香萦绕在鼻尖，让人安心，让人想去依赖，却也难免有几分失望。
　　复杂之心绪下，神志逐渐迷蒙。
　　再清醒时，眼前又是漆黑，于漆黑中伫立的人——挽君衣已是知晓，知晓这趟问心之旅乃是于回忆中行走，通过回忆来追寻答案。
　　方才应就是我对师姐的情之源处，于恐慌中期盼安心，可惜予我安心的不是期望中的人，而是师姐，是以才会恋慕于她。不，如此说或许不太严谨，这时应只是依赖，恰如雏鸟一般。
　　亦难保不是有怨，怨某人未及时出现，遂将情移，遂幼稚地赌气相忘……
　　继续罢。
　　迈开脚，黑暗转瞬即逝，身体腾空，又是下坠。风如刀片，在耳边磨刀，让人自心底生寒，却是来不及害怕，唯有迷茫。
　　迷茫乃那时的自己所拥有，仅仅暂居回忆中的挽君衣很清醒，也很清楚，清楚地知晓这是少时的自己为给师姐采药，不小心跌路山崖的那一刻，那时救自己的是当时不知为何对自己甚为冷淡的师傅。
　　然，眼前所见却是师姐，恐怕此乃少时自己的期望。
　　为师姐紧抱于怀，听着师姐的安慰，挽君衣感到抱歉和愧疚，因为她不自觉想起了离朝……想起两次坠崖，不顾自身安危，将自己紧护于怀的离朝。
　　此时才发觉，即使被师姐怀抱，自己的心湖也已不会再起半分波澜，也无有留恋，甚至想要脱离，唯一剩下的是愧疚万分。
　　于脱离之念升起的一刹那，师姐消失了。
　　落地时，又回到一片漆黑。
　　原是如此……与其说我对师姐还有余情，不如说是太过愧疚才始终放不下。
　　挽君衣不禁苦笑，阖上双目，颇有几分唏嘘。
　　再度睁开双目，漆黑又一次退去，她环顾四周，确定这是在自己的屋子，准确来讲是曾经的忘尘山上自己所居之所。
　　这是何时的事？
　　她下床，穿好布鞋，从鞋子大小可推断，自己现下还不高，应是十二三岁的时候。
　　站起，走到门边，打开门，外面很是清静，仿佛没有人在，可自己却不觉着寂寥，反而颇为期待。
　　察觉到这份心绪，挽君衣霎时知晓是回到了什么时候。
　　果然，来到院子，转眼一瞧，瞧见刚刚打开门要出来的师姐。
　　师姐面上挂着无有笑意的笑，点了下头就又关门回到屋子。
　　躲避，疏离。
　　那时忘尘山恰好只有我与师姐在，我本来满怀期待，结果迎来的却是师姐的冷漠以待。
　　她总是笑着，总是以练功为由躲避我。哪怕我想尽办法也难以见她一面。
　　这般情况一直持续到我为躲雨钻到一山洞为止。
　　当时我想讨师姐欢心，便去寻一块石头，那石头在半山腰处，有流光溢彩，我想将其雕刻成心状，学话本子中的公子将同心石送与师姐。然而未料想那日晴天转眼阴云密布，降雨潮湿之下以我的轻功难以爬上山去，遂寻了个山洞避雨。
　　于山洞待了一二时辰，师姐就冒雨寻了过来，那是她第一次对我发火，一边抱着我一边训斥，我却很是高兴，本来是有万般委屈，但在那一刻尽数消散，同时心下生出占有之情。
　　即便是在回忆中回忆，那时的心绪也犹为清晰，毫无疑问那便是我真正心悦师姐之时。
　　亦是师姐第一次予我无法不渝的承诺——不会再疏远。
　　又有几次无有疏远……
　　垂眸，挽君衣转身回到屋子，兀的有风吹拂，抬眼一看，已是身在山路，左右为林，师姐在不远的前方，背着行囊。
　　师姐要下山，在与师傅大吵一架后，她固执地要下山寻身世，哪怕此后再不能回到忘尘山。
　　那时师姐未与任何人告别，趁天还未亮独自下山，只给我留下一封道歉信，以及当初我送与她的同心石。我那时发现的晚并未追上，但于此间回忆中倒是如愿追上了。
　　可追上以后又能如何，师姐不会因我而动摇追寻身世的决心，不会因我而留在忘尘山，她既已决定要走，谁也留不住。
　　是以脚步停下，挽君衣不打算去追。然师姐却止步，转身向自己这边走来。
　　行至跟前，她说：“果然还是舍不得师妹，我回去向师傅道歉，不去追寻身世了。”
　　听到这话，挽君衣浅笑，平静道：“师姐不会这么做，她会执着于寻找自己的身世，会说对不起，不会为了我放弃一切，也不会勇敢地直面一切，总是有太多的顾忌，太多的身不由己，她不是离朝。师姐，对不起。”
　　话音落，师姐的身影消失，周围的景色再度变化，变成四面皆是梅花。
　　在梅花村的木屋里，师姐那日回来恰好与我碰上，我与她平心静气地闲聊，有些陌生又很是熟悉，她答应我会常常回来，可惜这个承诺又是无法遵守，她到了未回来几次，每每回来也还是会刻意躲着我。
　　在这“假的回忆”中，师姐应是会说再不会离开这样的话，因为这是那时的我所期望听到的，可现下却已是觉得怎样都好。
　　于是挽君衣抢先一步开口。
　　“师姐，自你下山开始，牵系你我的红绳便一直被拉扯。你予我一次次失约，一次次疏远，一次次期盼落空，一次次漫长等待……而我也予你莫大的期望，我之所见乃幻想中的你，我之所爱乃幻想中身为大侠的你，我从未瞧见真正的白卿，从未认可身为‘邪道’的你，你也一直在勉强，扮成我所喜爱的模样……”
　　她兀的一笑，笑容苦涩。
　　“师姐，你我就好似在予彼此折磨，于折磨中各自苦中作乐。即便无有离朝，这根牵系你我、越拉扯越紧绷的红绳也终有一日会断裂，断裂之际苦痛在所难免，却也不失为解脱。”
　　抬眸看向对面的师姐，她已是不再笑，因为我不希望她再以笑容掩盖一切。她可有痛苦？不知，我不知师姐会如何，所以眼前的人只是抿唇不语，眼神空洞，宛若为我所操控的傀儡，真是……心酸。
　　也罢，无论是真是假，有些话一定要说。
　　“师姐，我现下对你只剩下愧疚以及同门之情，我甚至自私地想将愧疚也收回……”
　　深吸一口气，她恳求道：“请你让师妹再任性一次罢。”
　　自是无有回应，挽君衣继续说下去。
　　“师姐，我来此乃是想知晓自己为何会心悦于你，我想全全收回，不，是除去予你的情。然到此才知晓，我早已兀自将此情了断，许是在乾国皇宫的那次交谈，亦许是在我知晓一直等待的人就是离朝之时。
　　我该对你说对不起，对不起，从小到大我所期盼的、所等待的人一直都是离朝；对不起，我将对她的情寄于你身，予你莫大的伤害；对不起，我让你一直做不得自己；对不起，我亦是违背予你一生一世的誓言，即便这誓言从未说出口。
　　对不起，哪怕是现在，我心中所念所想也还是离朝。”
　　言罢，挽君衣阖目，眼睫覆着雨露，心下既颇为不是滋味又狡猾地觉着畅快，且竟然还念着快些出去，快些为温暖怀抱……
　　静默良久，对面的人长叹一声，说：“师妹，你我从未牵系红绳，只是我恰好将你与她的红绳抓住，让你误以为红绳的另一端是我罢了。”
　　她笑，真切的笑。
　　“你不必愧疚，我与真正的我也不会希望你愧疚，自作出选择的那一刻起，我所期望的就只是你能够幸福，哪怕非我所予。所以，回去罢，你的心结已是解开，红绳另一端的人也在等着你。”
　　“师姐……”挽君衣睁开双目，凝望着眼前人，模糊又清晰。
　　而心中有话语万千，此时却难言一句。
　　直至神志将迷蒙之际，挽君衣才张开口，说出最想说的话，同时眼前人也笑着最后一语。
　　“谢谢你。”
　　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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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一三人称转换可能有点乱_(:_」∠)_不知道情绪处理得有没有问题，还是太意识流了，或者有点尬？挠头，许是会修。


第278章 血契（中）
　　幽幽的火光再度映入眼帘，堵在心坎的冰石悄然融化，挽君衣颇感身心舒畅，唇角不自觉携上笑，想要与人分享喜悦，想要立刻见到离朝。
　　念头升起，她急切地站起，行轻功，摇摇晃晃地向门外跑去，全然未瞧见一旁端着餐盘的隐士。
　　覆内气，推开沉重的门，即使扑面而来的是光雪石柔和的光芒，也稍稍刺痛了眼睛，可她顾不得闭眼，急忙寻找离朝的身影。
　　目光一扫，但见满地的画卷，以及趴在书案上睡着的人。
　　眼睫轻颤，她悄悄迈步走过去，余光瞥见一幅幅画卷，画卷上是自己，每一幅都是。
　　脚步不由得由急变缓，她仔细端详这些画，发觉画中人的神态无一重复，有冷淡疏离，也有温和浅笑，连自己害羞时、生气时的模样都有。看着这些画就仿佛回到一个个“曾经”，让人颇感怀念，明明并非多久远的过去，却好似已与离朝相伴数十年之久。
　　鼻子微微发酸，心绪已非动容可表述，挽君衣靠近书案，躬身轻抚心上人的发，眉目柔和之至，温柔轻语二字：“傻瓜。”
　　“君姑娘……”
　　伴着一声低喃，手被抓住，还被捏了捏。挽君衣毫不反抗，跪坐下来，静静瞧着不知是梦是醒的离朝，发觉她又瘦了一些，不禁微微蹙眉，略有生气。
　　这傻瓜定未好好进食……对了，今日是第几日？
　　疑惑刚生，被自己凝视的人就猛地睁开眼睛。
　　接着手又被捏了捏，只见眼前人即刻直身做好，模样有些呆。
　　忍俊不禁，挽君衣伸出未被她抓住的手，本想捏捏她的脸颊，然这傻瓜消瘦得面颊凹陷些许，真是……
　　弹了下她的额头。
　　让人生气又心疼。
　　“唔，君姑娘~”
　　傻乎乎的人傻乎乎地笑，又傻乎乎地唤自己一声，让人到了不忍生气，只剩心疼与欢喜。
　　“离朝，我们去……”
　　眼前突然发黑，神志兀的迷蒙，于昏睡之前耳畔乍起一声——
　　“君姑娘！”
　　离朝立即蹦起来，绕过书案，难免踩坏一二幅画卷，她急忙将自己的妻抱在怀里，轻捏住她的手腕，把脉。
　　脉象虚弱。
　　担心、害怕与愤怒交织，胀得胸口发疼，好巧不巧，身后大门开启，吹来一阵风。离朝竖眉回首，怒喊：“你们把我的妻怎么了？！”
　　那端着餐盘的隐士微怔，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随后无奈道：“她三日未进食，问心仪式又颇为费神，是以才会如此。不过姑娘不必担心，休息几日就会好。”
　　闻言，离朝冷静下来，为方才的无礼向隐士道歉。
　　“没关系，请喝一杯喜酒即可。”隐士笑。
　　此言入耳，离朝难得脸红，转眸瞧着怀中安稳睡着的君姑娘，安心一笑，郑重应下。
　　……
　　新年倒数第三日，离朝与挽君衣的身体已调理至最佳，于是去寻漻，准备进行血契的前置仪式。
　　还有三日即新年，梅露萨去忙商队的事，漻也忙着处理雪族的大事小事，她准备新年的时候将已改过自新的末雪之人重新接纳回族，因此要调和处理的事情甚多，不过看到他们来，她还是暂且将手中事放下，欲领她们前往神泉殿。
　　对此，离朝二人颇有些不好意思。
　　漻见状，出言宽慰：“无事，我已是将急需处理的事务处理的差不多，也有神子帮衬，你们不必介怀，专心仪式即可。”
　　“多谢。”二人齐声道，心下确实放松不少。
　　在前往神泉殿前，漻先带她们到净身堂，因为仪式要求洗净身体并着仪式净衣（一黑一白，象征阴阳）。
　　没有耽搁，她们直接往一间屋去，走进去才意识到——现下还不可一起沐浴。于是离朝红着脸退出来，脚步虚飘地走进隔壁的屋子。
　　令不远处看着她们的漻掩唇轻笑。
　　不一会儿，两扇门同时打开，她们二人身着净衣，稍稍湿润的头发随意披散，脚步不疾不徐。
　　觉察到彼此气息，她们转头对视，皆是发怔。
　　于离朝目中的君姑娘：净衣宽松雪白，与雪发随流风而舞，与冰肌玉骨相衬，宛若仙子身携白鹭，捧着圣洁与忠贞，捧着绵绵深情，让人不由得心鼓激荡，发痴发傻。
　　于挽君衣目中的离朝：玄色飞云鬓，玉面绣桃红。离光韫星目，情愫寓灵通。
　　“咳咳。”漻轻咳，笑语，“夜晚无人打扰。”
　　言下意，在晚上她们可随意恩爱，现下还是先去做正事吧。
　　二人了然，难免面色通红，遂赶忙移开目光，颔首。
　　旋即三人向神泉殿而去，在神泉殿前碰上忙里偷闲的梅露萨。梅露萨仅是守在殿前，并未随她们一同进去。
　　在打开八门中的血契之门前，漻看向离朝认真地问：“离朝姑娘，你可确定愿意生生世世与江姑娘于人世厮守，许无法再归一，许将漫长等待？”
　　“嗯，我愿意！”离朝毫不犹豫，且握紧君姑娘的手，心底念着绝不要放开。
　　“证婚人”漻放下心来，推开血契大门，带她们入内。
　　因有光雪石照亮，门内不算幽暗。这仪式石室也不算大，亦无有多少物什，却予人拥挤之感。只因其间从石地、石墙到石顶，皆刻有法阵与古雪族文字，这些文字太过古老，就是博学如挽君衣都看不懂。
　　在石地中央有一阴阳法阵，应是结血契者所坐之地，而阴阳法阵前方有一雪莲纹，雪莲纹旁有一座雪神像，显然主持仪式的雪神将坐于此处。
　　她们还在观察四周，漻的声音便响起，于这“空旷”之地煞是响亮。
　　“魂结血契很是特殊，不单条件苛刻，仪式也颇多。若于结契之时进行全部仪式，恐难以在一个时辰内完成，何况还要一并完成归族仪式，是以我打算分三天三次进行所有前置仪式，在归族仪式结束后进行最后缔结血契的仪式。
　　这几日你二人务必要养足精神，于仪式中万不可生出半分不愿或游神之举，否则仪式难成。”
　　“嗯。”离朝二人认真回应。
　　遂不再多言，漻让她二人分别坐于阴阵与阳阵，彼此伸出一只手，以掌相触，另一只手则置于阴中之阳与阳中之阴两圆点上，接着摒除杂念，只得心念彼此，要强烈地希望与彼此魂灵联结。
　　而后由雪神以雪族上古之语念仪式法咒，法咒渐渐成歌，将离朝与挽君衣的灵拉入一玄妙之地。
　　此地似实似空，似大似小，似有似无，既是太极，又是太虚。
　　灵于其中似是微不可查的一点，于这片浩瀚天地间，既感孤寂又觉可怕。如火焰般炙热的灵慌张地游窜，想找到什么，但什么也找不到。如雪泉般清寒的灵冷静地不动，仅遥望四周，想寻见什么，但什么也寻不见。
　　直到歌声拂过“耳畔”，循着这歌，灵点找到彼此，拥抱彼此，再不见孤独与害怕，一同于这片浩瀚之所随歌声徜徉。
　　歌声止，灵归体，仪式毕。
　　离朝与挽君衣睁开不知何时阖上的双目，不自觉看向彼此，一种前所未有的欢乐与舒适萦绕在心尖，并且灵识好似能通达。
　　君姑娘。
　　离朝。
　　同时，无有说话，彼此的呼唤却仿佛停驻在耳畔。
　　惊讶，面上不显，彼此却已知晓对方的心绪。
　　“这便是魂灵联……”异口同声，又同时住口。
　　“此乃第一阶段，待仪式全部完成，就不仅仅是心有灵犀这般简单，到时你们便是真正意义上的离不开彼此。”漻笑道，神色甚为疲惫，声音都透露着无力，然她依旧端坐。
　　离朝与君姑娘对视一眼，一同站起，出奇地无有半点疲累，明明应是维持仪式姿势许久，按理身体应有疲累，可此时全身上下只有欢愉与舒畅，尤其是彼此手牵手之际。
　　“我去唤梅露萨。”
　　又是异口同声，漻笑着微微颔首。
　　很快，梅露萨走进来，一脸心疼地将已是脱力的漻抱起，接着打了声招呼就往外走，漻仅是来得及对离朝她们说一句：“劳烦关好门，明日同一时刻于此地进行仪式。”
　　话语随风而逝。
　　待将门关好，她们未语，仅相视一笑便知彼此想法，遂一齐在这山间漫步赏景，共享安宁与闲适。
　　新年倒数第二日，挽君衣与离朝在第二个仪式结束后去看望外祖父。
　　外祖父今日是醒着，双目虽浑浊但难得有亮，可惜不是好兆头。
　　他已经糊涂，什么也记不得，但在瞧见挽君衣时，这个老人咧嘴一笑，笑容纯净。
　　仿佛在说：“霜，你来看爹，爹高兴！”
　　挽君衣则笑着温柔回一句：“爹，我回来看你了。”
　　她代娘亲与他说了许多话，他只会笑，以及点头，已是说不出话。他还总是看离朝，似是在说“将女儿交给你了，好好待她”。
　　笑到最后，这个孤独的老人躺在床上，望着她们，淌出眼泪，却无有悲伤，只有喜悦与欣慰，以及释然。
　　眼神中的亮光渐渐流逝，他缓缓闭上双目，笑着，了无遗憾。
　　她们将他与外祖母合葬，为他念经祈愿许久。
　　……
　　夜晚，离朝正搂着君姑娘睡觉，雪城正是万籁俱寂之时，一伙不怀好意的人偷偷摸摸地行至雪莲石门前，打算以飞爪攀爬进去，将那两个臭丫头掳走。
　　这伙人之中就有因挽君衣与离朝而被流放的后外祖母一家，他们又一次与邪道勾结，欲行报复。
　　可惜……
　　“吾好奇，汝等哪里来的胆子敢闯雪城？”
　　声音突现于背后，他们打了个激灵，往后一看，只见一男子，这男子头发极长，全身无垢，看一眼惊艳，闭上眼忘却样貌。
　　他是谁？
　　这伙末雪之人不知，亦于未反应过来之际就尽数晕了过去，随后风一吹，不见踪影。
　　放下手，雪莲石门前只剩下赤，还有一道隐于雪雾中的影子。
　　“多谢赤帝相护。”言者声音苍老却有力。
　　即使未循声瞧去，赤也知来者乃赤网现头领——卓尔索。
　　他轻笑，言：“唤吾赤即可，也不必言谢，吾不过是在种因罢了。”
　　语落，风又是一吹，赤不见，唯留一语——
　　“吾道——仪式必成。”
　　闻之，卓尔索笑，向天地抱拳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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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血契（下）
　　新年倒数第一日，清晨。
　　离朝和挽君衣早早便起床收拾好，今日上午她们要去进行最后一次前置仪式。
　　这仪式每一次都会将灵识拉入那玄妙之地。在前日的第一次，她们寻到彼此。在昨日的第二次，她们一同探索玄妙之地，于过程中触碰到彼此的回忆，近乎是一同重新经历彼此至今为止的人生。
　　经历君姑娘的人生时，离朝的心情可是复杂，既随君姑娘乐而乐、悲而悲，又难免吃醋，对自己失忆这事有些怨气。
　　不过她能深刻体会到君姑娘对白姑娘的情意，虽吃醋不满，但尊重她们的这段情，也感谢白姑娘救了君姑娘并照顾她。就是对她让自己的君姑娘痛苦这般久很生气，同时也难免有点庆幸。
　　而挽君衣经历离朝的人生时要平静得多，或者说不知该有何心情，尤其是在与“另一位娘亲”相处之时。她亦体会到离朝在竹林是如何的辛苦，在望青山又是如何惩戒自己，如何压抑自己的情。
　　同样，离朝也因此知晓君姑娘原来自雪山之后就一直在意自己，还做过许多努力不去在意。可最后自己和君姑娘谁也没有抑制住，不知该感慨还是该欢喜。
　　除此之外，她还知晓了之前在山雨发生过的煞是羞人之事，就算是灵识之态也不禁发热到冒烟儿。又在瞧见君姑娘为给自己疗伤不惜自损时，灵识都要心疼得哭出来。
　　好在她的君姑娘一直与她粘在一起，作无声的安抚。
　　总之，第二次仪式后离朝和挽君衣真可称得上对彼此知根知底……不，有一小段在北炎的记忆，挽君衣未让离朝看，说是等成亲后会告知。
　　既然君姑娘这般说了，离朝也就听话地没看。这一小插曲并未让她太在意，她更在意的是第三次仪式又会如何？
　　仪式如约顺利进行。
　　再度来到玄妙之地，她们已是轻车熟路，先瞧瞧自身和彼此，竟不再是灵识原点，而是有着原本样貌的魂灵之态。
　　离朝当即将君姑娘揽入怀，奇妙的有肌肤相触之感，不，比那还要、还要……舒适？
　　像是要融为一体，又有种无比契合的感觉，十分贴近，凉凉的，软软的，舒适，极其舒适，无有阻隔，嗯……好像没穿衣裳一般……
　　没穿衣裳？
　　“你……”
　　窝在自己怀里的君姑娘软软地吐出一个字，于耳畔回荡。
　　君姑娘应是想说“你总算是注意到此事”。
　　“嗯……”离朝轻轻地应，将怀中人抱得更紧，魂灵散发出的热仿佛能将这宽广无边的地方填满。
　　兀的，她好奇，如若以魂灵之态亲亲会如何？
　　“不好。”
　　念头刚升起就遭到怀中人拒绝，然离朝知晓君姑娘是愿意的，只是在害羞，而且这里除了自己与君姑娘外无有他人。
　　于是她胆子一壮，微微松开自己的妻，接着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捧着她的脸颊，温柔地亲上去，无有遭到任何抗拒。
　　与肉身不同，魂灵之态更为直接，也更为……欢愉。
　　这份欢愉充斥彼此，又将彼此包裹，似有暖泉抚过魂灵的每一处。实是难以言表，或许只能说这大概是世间最美好的亲亲。
　　亲亲之后，她们脱离玄妙之地，仪式也随之结束，然那份极致欢愉的感觉还滞留在魂灵深处，让人一时半会回不来神。
　　就算是在神游，她们也不自觉地紧挨彼此，甚为自然地互相倚靠、十指相缠。
　　直到梅露萨的高声于耳畔乍响，她们才猛然回神，回过神后情不自禁地又亲起来。
　　让门口等她们的梅露萨气得直翻白眼，当即撂下一句“记得关好门”，就匆匆抱着她已是累得昏睡过去的媳妇走了。
　　等这份欢愉后劲过去，已是半个时辰后，她们相拥着躺在阴阳图上，气息不稳，身子也发软发热。
　　“君姑娘，我还是想送你生辰礼，你现下可有何物想要？”离朝是昨日才通过仪式知晓今日是君姑娘的生辰日，同样君姑娘也是昨日才知晓自己的生辰，不过事实上君姑娘已算是为自己庆祝过生辰。
　　那是还在北炎的时候，自己在生辰日那天吃了君姑娘亲手做的白玉糕，还多亲亲一次，且是最喜欢的那种亲亲！离朝很是满足。
　　话说回来，昨日离朝本来想一个人到集市转转，寻一寻生辰礼。可惜亦不可惜，现下她们不单是心有灵犀，还是离开彼此少时就会心神难安，遂只好放弃“惊喜”，一同到集市去转转，买了许多有年气儿的物什，却无有心仪的生辰礼。
　　虽然君姑娘说不必执着生辰礼，有自己陪伴以及来世就足矣，但离朝果然还是想送，毕竟君姑娘曾因生辰礼生过一次气。
　　知晓她在作何想，挽君衣无奈道：“你既如此执着，那便回去再为我作画一幅当作生辰礼可好？”
　　自然，之前离朝等她那三日所作的画皆被挽君衣珍藏。
　　“唔，好是好，只要这样就可以吗？”毕竟画已是很多。
　　“嗯，这样就好。”
　　此乃真心。
　　离朝笑，不再多言，且事不宜迟，她即刻起身将自己的妻抱起，回雪神殿去。
　　这幅画，离朝画得极为专注，不单画了君姑娘，还将自己也画了进去，画得是在皇宫荒院许下一生的场景，她的妻果然很满意。
　　将画挂在墙上，挽君衣微微偏头，温声对一如既往自后面抱着自己的离朝说：“你既送我生辰礼，我亦想补回欠你的生辰礼，你可有何想要之物？”
　　“没，嗯……有，君姑娘，我想亲耳朵。”望青山惹君姑娘生气那一次可以说是离朝的执念，也是害怕，她此前就一直不敢亲耳朵。
　　闻言，挽君衣亦想起那次，又感觉得到离朝的小心翼翼，遂嫣然一笑，细语：“轻一些。”
　　“好~”
　　应罢，“沙沙”作响，布料稍稍相磨，身子愈发贴紧，发丝也互相缠绕，温暖的风轻抚耳尖，将耳尖吹热，涂抹殷红。
　　风吹拂一会儿，湿润柔软的唇瓣悄悄触碰耳尖，令耳尖轻颤，又轻抿，将其夹于唇瓣之间，缓缓抿舐，愈加燥热。
　　挽君衣以手捂唇，禁闭双目，面颊已是通红，忍着未发出半点声。
　　见此，离朝不满足，上次在洛月君姑娘给自己上药时可是好生捉弄自己一番的，这次自己也要……
　　唇角轻扬，她放过羞得不成样子的耳尖，转而攻向娇软的耳垂，温柔地含|住，轻咬。
　　“嗯……”
　　缠绵音冒出，离朝可是欢愉，差点眼神一暗更过火，如若怀中人不及时出声阻止的话。
　　“成亲后……随你。现下，不可。”
　　“唔……好吧。”虽然不知缘由，但离朝还是听话地不再亲耳朵，只是静静地抱着自家妻子，傻笑。
　　……
　　逛逛集市，买酒和年食看望外祖父，布置布置屋子，太阳很快夕阳西下，深夜眨眼即到来。
　　今日的雪城即使至深夜也很是热闹，到处挂着红灯笼，集市亦是通宵达旦，摊摊皆摆上好些新东西和热乎的吃食，还有唱守岁歌、吹笛奏乐的。这番大家一起守岁过年的景象让离朝不由得想起竹叶镇。
　　或许可以在天原年前赶回去，不，还是等接回师傅以后，等天下安定以后。她有一种预感，天下是乱是安，明年就会有个定数，自己也要抓紧努力练功才行。
　　“不必担心。”清灵音拂过耳畔。
　　“嗯。”离朝笑应，将君姑娘搂得更紧一些。
　　距子时还有一会儿，漻忙完接纳末雪之人的事后，派值夜的神子带离朝她们去沐浴更衣，而她则是带梅露萨去准备仪式用具。
　　沐浴和更衣皆是分开在两个屋子进行，哪怕只有一墙之隔，离朝和挽君衣也很是心神不宁，乃至沐浴更衣皆是心不在焉。
　　直到同时打开门，瞧见彼此的那一刻，不安才如潮水般退去，且这时她们才发现仪式宽袍竟是大红色，袍子上还绣着一对白鹭，好似真的要去成亲。
　　短暂的惊讶过后，离朝与挽君衣相视一笑，牵着彼此的手向神泉殿而去。
　　瑞雪送“新人”。
　　到神泉殿时已将至子时，仪式需得即刻进行，于是挽君衣就跟着漻进入归源石室。
　　因归族仪式外族人不得在场，离朝只好在门外煎熬作等，又是陷入心神难安之境况，连身旁多了梅露萨这个大活人都没察觉到。
　　归族仪式倒是不难，仅需子时在法阵中央，跟随漻念法咒，随后再向雪神像诚心叩拜即可，然于一旦看不见离朝就坐立不安的挽君衣而言确实有些困难，好在法咒有安神之效。
　　是以无有多久，归源石门便被打开，离朝与挽君衣再度见到彼此，双双松了口气。
　　见此情况，漻说：“待最后一步仪式成，你们便不会再看不见彼此就心神难安，你们会深刻知晓彼此之存在，不论相隔多远。而知晓彼此在时，再无有不安，只有欢喜。”
　　闻言，她们堪堪惊觉这般见不到对方就会不安并非好事……
　　“梅露萨，护法就拜托你了。”
　　“交给我，放心。”应罢，不知何时在这儿的梅露萨亲了漻的脸颊一下，嘱咐道，“莫太疲累。”
　　“好。”漻弯眉一笑，随后带着两个自觉“非礼勿视”的姑娘走入血契石室。
　　依旧是坐于阴阳两侧，不同的是此次她们乃面对面而坐，可清楚看清彼此，并且双手需前伸，需十指相触。
　　此外，围绕着阴阳图还摆了一圈红蜡烛，红蜡烛并未被点燃。
　　漻坐在雪神像前，身前有两杯酒。她阖目，手中拿着红铃，手腕微动，“叮铃”一声，一根红蜡烛不点自燃。
　　“入玄。”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空灵而寒冷，神态与身后雪神像极其相似。
　　此二字一出，离朝二人即刻沉入玄妙之地。
　　与前三次又不一样，这一次她们感觉不到形体的存在，并且能够看到这玄妙之地的任何地方。更奇特的是，她们看不见彼此，摸不着彼此，但是能感觉到彼此就在身边，或者更近的地方。
　　“（古雪族语）得天之厚、地之福，以魂灵为介，结彼此之姻缘，作不断之绳，系连彼此，永生永世。（法咒）乌母萨，拉杂，多萨尔，斯嗡……”
　　伴随似漻非漻的话语流出，红蜡烛一根根自燃，阵中的她们觉着彼此愈来愈近。
　　待法咒念完，最后一根红蜡烛点燃，她们已觉彼此合二为一，识自身即识对方，再无有心神难安，唯有无尽的欢喜以及无法断绝之连系。
　　“出玄。”
　　二字出，她们睁开双目，凝视对方。彼此依旧是彼此，不像魂灵那般仿若重叠，合二为一，而是像阴阳图，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结血契。”漻的声音再度响起，已是甚为虚弱。
　　随一阵风，火光摇曳，二人面前兀的出现两杯酒。
　　“滴血于酒，互换饮之。”
　　她们照做，毫不犹豫。
　　且于饮酒之方式上，二人默契地未行交杯，因为记得曾经的诺言——乱世终结，天下安定，即是娶卿（嫁卿）之时。合卺酒便待那时再饮。
　　相笑，同饮。
　　“仪式成。”
　　一声落，蜡烛灭。漻倒地，面色苍白，梅露萨急忙开门闯入，将漻抱起后离开，仅于走前道了两句：“恭喜。走前锁好门。”
　　然后一溜烟没了踪影。
　　“君姑娘，你还会不安吗？”离朝收回目光，重新落到自己的妻身上。君姑娘面色微红，一双沐月明眸柔情似水，合水雾弥漫，俨然是酒劲儿上来了些。
　　“明知故问。”她笑答，眸光潋滟。
　　“嘿嘿~”离朝傻笑，凑上前去抱着自己的妻，虽说相隔再远也不会不安，但她果然还是想和君姑娘粘在一起，永不相隔。
　　挽君衣亦是如此，她靠着她的肩膀，有些醉意，迷迷糊糊地说：“过完雪族的年该去接娘亲了。”
　　“嗯，接完师傅我就去修行，等来年一定要终结这乱世，娶你回竹林。以后咱们可以隐居，也可以继续周游天下，对了，我还想写游记。”
　　“为何写游记？”君姑娘阖上眼，似是困了，声音轻轻缓缓的，仿佛一不注意就会错过。
　　自己绝不会错过，离朝笃定，且答：“想记下与你相伴的这一生一世。”
　　这样以后的每一世我都不会忘记。
　　此话离朝虽是于心中说，但挽君衣仍是听得见，便朱唇微启，轻语：“等我。”
　　离朝将怀中人抱紧，温柔一笑，郑重回道：“好，等你。”
　　“嗖——”
　　“啪！”
　　烟花绽放，新年喜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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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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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原年——阴历年，雪山年——阳历年。
　　感谢灌液的两位小天使^O^雪山篇结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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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间篇九


第280章 蹊跷之事
　　临近十二月底，青丰皇宫，早朝前。
　　十八位大公难得无有一人告假，只是有两个步辇于朝龙殿前狭路相逢，氛围有些许古怪。
　　“哦？这不是窦大公吗，听说您老近来身体抱恙，怎么今日还能上朝？莫不是家里来了神医，妙手回春。可否也将神医引荐给老夫，让老夫这朽坏的身子也爽利爽利？”花发大公摇着羽扇笑呵呵。
　　窦大公回以一笑，一手背负，一手捋须，言：“不过是今日突然来了精神，又耳边太过清静，想念朝堂上的热闹气儿，这才撑着病躯入宫，哪里有什么神医。说来您老那小侄在掌书院任职院首可还习惯？”
　　“托您老的福啊，小侄甚是习惯，就是不知您那外甥心中可有怨愤？小侄也是无意间才抢了他的位子，若其介怀，老夫就在此代小侄道个不是。”说罢，花发大公拱拱手，敷衍得很。
　　见此，窦大公又是一笑，说：“高位能者居之，吾那外甥实是憨厚老实，手腕软，确实还不够格，他也有自知之明，怎会心生怨愤。哈哈哈，此事就不必再提了。”
　　“好，您老既言至于此，那老夫就替小侄多谢窦大公的宽宏大量了。”又是敷衍拱手。
　　随后花发大公先他一步踏入朝龙殿。
　　今日的朝堂颇为剑拔弩张。
　　带着面具身穿大黑袍的丞相一如既往一句话不说，年轻副相苏维钰称病未至，一众文武大臣面面相觑不敢说话，皇帝也老老实实地瘫在龙椅上，未整幺蛾子。
　　紧张在何处？在十八位大公的明争暗斗。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自那代理丞相歧戈死讯传至皇城起，□□公突然互相看不顺眼了。这前个这位大公和那位大公替手下人抢官位，昨个那位大公和这位大公互相弹劾，今个倒好，十七个大公一起细数窦大公的罪过，联名要求皇帝按律法处置。
　　真不知这窦大公怎么就惹众怒了。文武大臣皆低着头，端作没耳没舌的木头。
　　被弹劾的窦大公丝毫不慌，他将自己的罪名逐一和其他大公联系起来，还将自己参与的其他大公那些破事一股脑说出来，让众人知道什么叫“天下乌鸦一般黑”，什么叫“同归于尽”，且他果不其然请皇帝毫不留情地处置自己和其他大公。
　　自然孝乾帝也想将大公尽数处置，可惜他不能，因为这些老头子掌握着乾的根基，乾的兵马，尤其是各地驻军都在他们手中，他能吃喝玩乐全得仰仗大公不倒。
　　是以孝乾帝扬唇一笑，高声：“近日朕患耳疾，众爱卿方才所言之事朕未听见，若有要事启奏，就递奏折给掌书院，退朝吧。”
　　音落，宦官刚想扬声退朝，文武大臣刚想行礼，就有一人出列，竟是“哑巴”丞相？！
　　其言：“请圣上处死牢中的魏氏。”
　　……
　　阳光明媚。
　　今日皇城百姓一如既往过着自己不算滋润的小日子，小心着不去得罪官爷。然变故突至，一队官兵从皇宫跑出来，在告示墙贴上一张官家公文，接着又迅速离开。
　　待官兵走了，百姓围拢到告示墙前议论纷纷。在这人群中有一男一女，虽穿着平民百姓的衣裳，相貌也普通，但气质不凡。
　　看到那告示白纸黑字写着“阶下囚魏氏三日后将被午时处斩”时，女子心生悲愤，差点冲上去将告示撕了，还好男子很理智，点了她的穴道，将其带走。
　　直接回到赤网为他们准备的屋子，男子才敢给女子解穴，且堵着门口，旋即不出所料胸口遭到一顿暴捶。
　　他受着，顺便计着数，琢磨着坑这丫头多少银子合适，说笑的。
　　“魏姑娘，事出有因，魏公为何会被处斩，如若不明白这点就冒然行事，不论是救魏公，还是武林盟的大计都将面临失败，你冷静些，咳咳咳……”
　　终于还是受不住这锤功，这丫头可一点没留情……绍子野眼疾手快抓住魏靖琳的手腕，不让她继续拿自己撒气。
　　魏靖琳尝试挣脱他的束缚，挣了两下实在挣不开才听话地稍作冷静。
　　“你说，因在哪儿。”她带着哭腔忍着怒意相问，完了还补充两字“没钱”。
　　闻言，绍子野扯了扯嘴角，未立即回答，而是放开她的手腕，顺便想将她面上被泪水浸湿发鼓的人|皮面具撕下来。
　　然而这丫头直接把他的手拍开，还冷声警告：“别动手动脚的，男女授受不亲。”
　　轻笑，绍子野转而撕下自己面上的面具，同时说：“魏姑娘，你现在的模样可寻不见夫君。”
　　“用不着你管，要么说正事，要么别拦我！”她更加淤火。
　　本是想委婉提醒她摘掉面具的绍子野无奈一叹，说起正事。
　　“此事甚为蹊跷。起初，我等乃是因着连恒行带来的切实消息才会来到皇城，结果到这儿才发现魏公并未被重新重用，而是一直被关在大牢。
　　而连恒行的消息乃是从赤网处得来，准确来讲是隐血楼楼主通过安插在赤网中的细作，让赤网得到假情报。这些日子江湖上事情太多，赤网的人也有些分身乏术，因此有所疏忽，未向皇城内的赤网求证，虽说求证也不一定能得到真情报。
　　也就是说，我等实际上是被隐血楼楼主钓来皇城。问题由此产生，这位楼主的目的为何？莫不是要以魏公威胁必然来皇城的你做细作，好掌握武林盟的动向，阻止二皇子篡位？”
　　“不……”魏靖琳冷静下来，思路也随之清晰，她说，“你我进入皇城出奇地轻易，我本以为是敌人故意为之，结果这都过去三日了，他们一点动静也无，太古怪。还有，这里的赤网回答了暗号，他们肯定不是真的赤网，然而他们确实一直在帮我等躲避皇帝的暗士追踪……”
　　话音拉长，她猛然意识到一件事：“追踪我等的是皇帝？不是丞相，之前不是说皇帝与丞相乃是同一边的？”
　　见她已全然冷静下来，绍子野就不再堵着门口，而是边行至桌边坐下边言：“十之八|九，帝相已是决裂，皇帝八成回到大公阵营，也许岐戈会前功尽弃假死逃离皇城就是因为这个。”
　　目光随着他而移动，魏靖琳也动脚行至他对面坐下，并撕下糊得脸难受的面具，又接过他递来的帕子擦面上的泪，擦完才想起自己也有方帕，不由得微微发怔。
　　这时，绍子野接着方才的话继续道：“皇帝要抓我等必然是要通过我等得知二皇子的动向，好提前防备，或者直接将叛乱扼杀于摇篮。而隐血楼主保你我则要么是借此投诚，要么就是这一切皆是取信你我的算计。”
　　听到最后，魏靖琳感到背后发毛，若是算计，未免太过可怕……
　　“回到处斩魏公一事上，为何他们早不处斩晚不处斩，非要等这时候处斩，皇帝若想以此钓出我等，何不自一开始就出此招，既省功夫又能早早得知二皇子的谋划，何必拖延。
　　如此，这处斩魏公一事很可能是隐血楼主所为，可他为何这般做？为了逼急我等病急乱投医，还是打算助魏公金蝉脱壳？”
　　说完，绍子野提起桌上茶壶，发现是空的，遂只好拿酒来解渴，还给魏靖琳也倒了一碗。
　　魏靖琳正蹙眉深思，没注意碗中的是酒不是水，当下喝了一大口，感觉到辣又即刻扭头吐在地上，一下子忘了方才思量到何处，却也因此福至心灵。
　　“子野，我等在这儿瞎猜也无甚意义，不如直接去找隐血楼主问清楚，恐怕那人也是这意思。”
　　话音未落，绍子野笑道：“你刚刚唤我什么？”
　　“……”魏靖琳眼神偏移，肃着面转移话题，“去寻假赤网，他们应会带我等去找隐血楼主，如若我所猜不错的话。”
　　她逃避，绍子野倒也不相逼，只道：“你应该没猜错，他这些日子的行事就是在让我等主动去寻他，也为了让我等对他的敌意减少。然到底是不是，还是得等见到他之后才能知晓，今晚我就去一趟。”
　　这话让魏靖琳又蹙眉，她不确定地问：“你要自己去？”
　　“不错。”
　　“为何不两人一同去，万一有变故还能……”
　　话还未完即被打断。
　　“正因有万一，才不能一同去。万一我出事，魏姑娘你就赶快逃出去将消息告知恒桀罢。”绍子野笑。
　　“笑什么笑，我既不会丢下你不管，也不会在救出我爹前独自逃走。”魏靖琳不悦，与他四目相对，似想传达自己的这份坚定。
　　对此，绍子野笑得更放肆，还出言调侃：“未想我竟有幸能与魏公‘平起平坐’，看来我不能辜负魏姑娘的一片心意啊。不过今夜你还是不能去。”
　　他突然变得严肃，魏靖琳眨眨眼，忍住想打他的冲动，认真地问：“为何？”
　　“因为……”绍子野前倾身子，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悄声一语，“我可不想大财主有什么闪失。”
　　这厮——
　　捏拳，魏靖琳气恼，一拳怼过去。
　　可惜没打着，绍子野开怀大笑。
　　于是嬉笑打闹，眨眼即至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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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丞相府
　　今夜无月无星，浓重的黑笼罩皇城，让平民的房屋战战兢兢。
　　一道黑影蹿过胡同，甩开黑夜中的耳目，没留下一点痕迹。
　　丞相府，以前谒氏所居，格外奢华热闹，现下为隐血楼楼主霸占，相当冷清，府中除了楼主本人外无有一个活人。
　　黑影利落地跳进高墙，落地时无声无息，只是血腥气冲鼻，让他皱起眉头。
　　在偌大的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不少蒙面死尸，这些人毫无例外没有什么外伤，只在脖颈中央有一个红点，尸体的神情也不痛苦，仿若被瞬间割喉来不及反应，很古怪的武功。
　　他们应该是隐血楼主解决掉的皇帝暗士，看来皇帝果然已是和隐血楼主决裂……不，皇帝和隐血楼主决裂并无好处，他若想一直保住皇位就得牵制大公，隐血楼主就是能牵制大公的那一方，皇帝应不会和隐血楼主完全对立，这些蒙面人或许是大公派来离间皇帝和隐血楼主的。
　　不管怎样都是他们的内斗，自己没必要掺和进去。
　　想到这儿，黑影不再管这些死尸，而是依据假赤网给出的情报轻而易举找到隐血楼主所在。
　　倒也用不着情报，整个丞相府就只有这一间屋子有烛光。
　　黑影——绍子野止步于屋门前，不知是该有礼一些，还是直接闯进去。纠结三息，他还是伸手敲了敲门。
　　“请进。”
　　此音虽沉闷，但并不苍老，八成隐血楼主年纪不会很大。
　　推开门走进去，一眼就瞧见坐在桌前久候多时的隐血楼主，以及桌上那两盏冒着热气的茶。绍子野迅速扫视四周，未发现异样才走过去坐下，然并不打算碰茶水。
　　“你很谨慎，这很好。”
　　近听之下，此人的声音煞是耳熟。
　　“多谢夸奖，我这人不喜弯弯绕绕，敢问阁下此番诱我前来所为何事？”
　　“为了……”隐血楼主沉吟几息，说出后面的四个字，“杀死歧戈。”
　　这四字一出，绍子野难免吃惊，那双凶目死死盯着隐血楼主，好似要穿透面具看清他的真实神色，一时无言。
　　沉默少时，他开口，沉声问：“你是谁，为何想杀歧戈？”
　　语出无应答，但见隐血楼主伸出手摘下面具。
　　看清他的真面容，绍子野瞠目，更是吃惊。
　　“竟是你！”
　　眼前的人丰神俊朗，年纪三十左右，即使身着一身黑衣袍也掩不住一身正气。不留客临琅，名士楼侠客榜第一，武功高强，神龙见首不见尾，他竟是隐血楼的神秘楼主？！
　　“不错，是我，我便是隐血楼的傀儡楼主，一直作歧戈的挡箭牌，迷惑赤网与你等。”临琅面上无悲无喜，语气也不咸不淡，真有种傀儡的感觉。
　　压下震惊，绍子野直言：“你既然想杀歧戈，为何还一直帮他隐瞒其黑斑星的身份，你大可暗中给赤网通风报信，在他成势之前杀死他。对了，你可知死的那个歧戈是谁？”
　　闻言，临琅闭了下眼，平静答之：“歧戈于我出生以前就已成势，或者说他在南景与北朝刚刚起势之时，就已在暗中谋划掌控天下之局。”
　　此语砸得绍子野牙齿打颤，这南景与北朝可是在庚乾帝继位后不久起势，约莫是在五十年前，若歧戈真是那时已在谋划，他如今怎么也该是一个年至古稀的老人，可每一个见过歧戈真面目的人都说他不过二十多岁，这怎么可能？
　　等等，歧戈不是有一个父亲？
　　似是看出其所想，临琅道：“歧戈之父乃是被逐出雪族之人，早在隐血楼建立之前就已死去。”
　　“那……”绍子野感到浑身发冷，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想盘旋于脑海。
　　“你应已猜到，歧戈乃是返老还童，他所谓的父亲其实就是他自己。他也早已突破先天，如今实力更是深不可测，并且他因吃下魔刹蛊，拥有半魔之躯，不仅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还能吸食他人体内阴阳之气，返老还童即是魔刹蛊所致。”
　　说者平静，听者心中已不是掀起滔天骇浪可表述。
　　先天境，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吸食阴阳之气（阴阳之气尽，人必死）这……谁能战胜？
　　绍子野面色奇差，如野兽般凶狠的他亦如野兽遇见更强者那般止不住发抖，甚至萌生绝望之情。
　　见此，临琅依旧语气平淡，言：“倒还未至绝境，自魔刹蛊炼成仅过了十几年，歧戈还未完全炼化魔刹蛊，若再过二三十年，以凡人之力便难以与之匹敌。”
　　还未到绝境吗……绍子野抬眼凝视着他，问：“你有法子杀他？”
　　“有，但我杀不死他。而如若不达成某些条件，谁也杀不死他。”
　　“别卖关子，快说！”绍子野咬着牙，止住发自内心的战栗，语气有几分不善。
　　好在临琅不介意，且顺其意。
　　“要杀他就需得先将其所有底牌废除，据我潜伏于他身边二十多年所掌握的情报来看，他的底牌至少有八张。
　　第一，半魔之体。如若不将他现在的身体毁坏，想杀他难如登天。
　　第二，夺舍之法。若一直有人能让他夺舍就永远杀不死他。
　　第三，魔刹蛊。他手中应还有魔刹蛊，虽然似乎有人发现其炼制魔刹蛊之地，将还未制成的魔刹蛊之种除掉，但其手中蛊虫数目至少还有四只。
　　第四，尸蛊兵。藏于何处不知、数目不知，巫陵案与尸蛊兵有关。
　　第五，巫术。他豢养了一群会巫术之人，这些人约莫就是尸蛊兵的看守，并且这巫术似有蛊惑人心、毁人心智、催发心魔之效。
　　第六，邪道老怪物。你们应该已经发现了，即使有钟家势力帮衬，恐怕也难以完全阻挡他们。
　　第七，暨和君和阴尸江曌。暨和君体内也有魔刹蛊，不过他炼蛊时日不长，你等可以用他来琢磨如何毁坏半魔之躯。而阴尸江曌应是会成为赤青星的阻碍，最好尽快除之。
　　第八，百灵宫和那些拥护他之人，就算这些人不为歧戈在乎，若有他们帮衬也会给你等带来莫大的麻烦。
　　解决这些底牌，不让他得到靖钧灵匣，赤青星应就能杀死他。”
　　说得可是轻巧，绍子野扯扯嘴角，吃惊和颤抖已不见，只剩下心累。当然临琅说的这些他都已记下，回头需得告知赤网。
　　他也终于对眼前这位隐血楼主有几分信任，便端起桌上的温茶饮尽，心境彻底平稳。
　　这时，绍子野想起他还未回答死的那个岐戈是怎么回事，其为何与岐戈长得近乎一般无二？还有他为何想杀岐戈？
　　闻得两个问题，临琅无有半分迟疑，答：“替死鬼是岐戈之子，乃我母亲所生。”
　　仅一句就让绍子野刚刚平复的心境又起波澜，不过他并未出言打断。
　　“我母亲少时无意间曾练过一个邪功，能让所诞下的男童与父亲相貌一般无二，而女童则与母亲相貌一般无二。当初我父亲乃隐血楼左使，岐戈乃右使，他为得隐血楼大权而杀我父，又为养出一替死鬼而辱我母，还欲以毒药致使我失忆，好培养我作挡箭牌，我怎能不想他死。”
　　言时，临琅渐渐竖眉纵鼻，终不再面无表情。可见他确实恨死岐戈。
　　绍子野不知安慰他什么好，遂只道一句：“你仇必得报。”
　　“多谢。”临琅阖目，微扬嘴角，然心中自语：怕是等不到那时……
　　又商议一番助二皇子夺位之事，绍子野便起身告辞，告辞前，他拜托临琅带他去见一见周将军以及魏公。临琅并未拒绝。
　　于是深更半夜，两人来到阴冷的大牢，因有临琅在，绍子野得以规避耳目，与周烐和魏公分别低声密谈。
　　对周烐，他向其交代了何时与武林军一同助二皇子夺帝。周烐倒是依旧精神抖擞，并未因牢狱之灾而颓废，可他一开始并不打算合作，因为未见两块玉令，他不会带周家军谋反。
　　早已料到此事的绍子野说，到时会有一个小童拿狄氏玉令过来并交代具体谋划，卫氏玉令则在苏副相手中，皇帝十之八|九会命周家军护驾，到时苏副相一亮出卫氏玉令，即开始行动。
　　说完这些，他抱了下拳，紧接着去寻未来老丈人。
　　本来绍子野是想带魏靖琳一起来看望他，但在见到他时不禁庆幸，好在那丫头未来，不然……
　　眼前的魏公早已无有当初的意气风发，其现下披头散发、满身肮污，坐在墙角，晃荡着两只手，又摇头晃脑、嘀嘀咕咕，好似疯了一般。
　　一时间，绍子野立在铁栏杆外不知作何言语。
　　静默几息，他说：“您……我不知您是真疯还是假疯，我来此是想告诉您，不必担心您的两个女儿。周轩会照顾好您的义女，而我会照顾好靖琳。我等也一定会救您出去。就这些，子野告辞。”
　　见老丈人并无反应，绍子野抱拳一礼，准备离开，毕竟不能待太久。
　　然而他刚走两步，身后就传来一语——“莫信我！照顾好靖琳。”
　　霎时止步，绍子野本想回去细问，可惜临琅找来，代表已不能再久留，魏公也还是如疯子般叨叨咕咕，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错觉。
　　无奈，他只好随临琅尽快离去。
　　第三日，午时行刑前，由二皇子率领的武林军进攻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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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棋局
　　卯时刚过，一个身着书生长袍、套着厚比甲的男子伸了个懒腰，走在林间石子路上，一步一步煞是悠闲。
　　此间有清风和煦，有阳光照拂，远处有水声，近处有鸟鸣，何等惬意。
　　男子面上果然覆着清浅的笑，只是这笑有点冷。
　　他来到一座林中小亭，小亭的石桌上放着一个精致木箱，不小，将木箱打开，里面放着棋盘以及棋子。非是围棋，也不是象棋，而是军棋，或者说是军阵棋。
　　这是某个已故的人很喜欢的棋种，在不久之前，约莫是在今年秋末冬初，她托赤网将这棋盘棋子送来，将接下来的事全全交与他。
　　真是颇会使唤人。
　　骨节分明的手将棋盘展开，棋盘分两部分，每一部分都有很深的凹槽，这凹槽用来放置一种棋子，即地形棋子，分为：散、轻、交、衢、重、隘、险、争、围、支、圮、死，共十二种，每种地形棋子有十枚，棋子正面印地形，反面为白面，用以填充凹槽，不作实用。
　　依地图将地形棋子填充进一部分凹槽，接着在地形棋子上摆放城池棋子（分大中小），以及兵棋（上刻兵力数，颜色分兵种）、将棋（主将为红，副将为黑），此三种棋子皆为竖立棋子，非扁平。
　　这即是城外棋局，而另一部分则是城内棋局，此次不仅要攻下皇城，还要攻下皇宫，是以这另一部分也需要用。
　　另一部分倒不需要填充棋子，而是要将皇城内部地图放进去，棋子也是竖立棋子，但棋子上刻字为职位，因乾的大公太特殊，他不得不特制了一些棋子。
　　按照推算将这些棋子的位置都摆好，即可开始谋算战局。
　　男子先拿起主将棋以及三枚万兵土色棋（土色为步兵），压于敌军南侧城门前重地（敌境深处，难返之地）。
　　皇城南侧，城门上守军见远处有沙尘疾袭而来，便以单筒眺望镜一看，面色铁青，当即大喊：“敌袭——！”
　　音落无两息，钟声震响。
　　城门关合，南禁军紧急调动，一部分守城墙，一部分在城门内待命。同时消息急传至另外三禁军，禁军固守各城门。
　　“接下来……”
　　“哒。”三个副将分别带一万兵马，压于东、西、北侧重地。兵马六万对十万，我方劣势。
　　皇城各禁军统领见扬尘，嗤笑，让弓箭手准备，滚石热油准备。
　　然，敌军到城门前两里处不动。
　　他们要做什么？禁军统领皆生疑。
　　远在南地的男子笑言二字：“等待。”
　　二皇子率军列阵皇城下的消息很快传至皇宫，皇帝急召大公、军行总司和两位丞相。
　　新任军行总司乃一个熟读兵法的年轻人，他展开皇城周围的地形图、皇都一带关卡驻军图，以及皇城内部图，急切地说：“敌人突至，粗略估计有六万人，这样大规模行军先前无有一点消息，很可能南线长卫、龙都、寿延多个关卡及守军叛变，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现下的情况只能如此认为。”
　　“咕咚。”他吞咽口水，继续说，“圣上，当务之急是让禁军守好城门，让兵士在各个城门内待命，不可擅自出击迎敌。城中多个隐蔽点可设伏兵，还要让百姓集中于这一处，派人保护，如若有必要，百姓许也要成为兵士抵抗叛军。另外升狼烟，让临近皇都的各地驻军出兵支援皇城，但是不要召边境守军，他国人许会趁火打劫。若顺利，可耗死敌军。”
　　其话音刚落，窦大公就出言道：“先确定敌军是否为江湖人与二皇子的联合军，若无有百姓参与，很可能各地支持二皇子的百姓会成军向皇城进发，亦或是阻碍我等援军到来。若二皇子再勾结他国，边境战事一起，情况将更为糟糕，拖延并非上策，必须在敌军还未进攻前先发制胜，最好一击得胜。”
　　此话一出立刻就有人赞同，赞同者乃副相苏维钰，他面色甚差，语气虚弱，约莫病疾还未愈。
　　“窦大公所言极是，近些日子洛月、古吉、爵玛皆有异动，恐怕是要配合二皇子此次的叛乱，而各地既如此平静，恐怕不止是部分守军叛变那般简单，很可能各地的掌首亦已投敌，虽然不知敌军是如何做到。
　　是以当下最好是速战速决，让禁军和皇宫御甲卫一齐进攻，一举打乱敌军阵脚，再让边境军分派出一部分人赶来支援，争取在今日将反叛军消灭。
　　还有牢中的老将周烐，臣请圣上将其放出，让周烐军也参与保卫皇城之战，戴罪立功。如若敌军中有自卫凌关逃离的卫家军，周烐还可行收编之举，到时我方必然更有胜算。”
　　“等等，先不说周烐可能也会叛变，就说边境分兵绝对不可，副相您刚刚也说那三国有异动，若分兵必然致使另三国趁虚而入啊！”军行总司立马反驳。
　　确实如此，这是一招险棋，若能一举击破叛军还好，如若拖延个两三日，边境恐怕就会大乱，此战就会胜机渺茫。
　　正当众人沉思该如何既能以人数压垮敌军，又不至于使边境大乱，大公犹豫着要不要派出私兵时，有一人突然出声，即一直以来甚是沉默寡言又藏匿真面目的丞相。
　　“边境出兵，百姓伪装成守军，瞒天过海。然不可出兵太多，最多两万，否则必会为他国斥候发觉，弄巧成拙。”
　　好主意！但是只多两万兵马，两倍兵差恐怕还不够，二皇子必然还有奇兵，依地图，很可能藏在长兴的“绵福山”以及青丰的“盘龙林”，十之八|九打着夹击或拦截我方援军的目的，必须得是拦不住的兵力。
　　大公们互相对视一眼，最年长的大公站出来说：“圣上，臣等有藏军五万可调派来支援。”
　　五万私兵！军行总司震惊，又即刻压下乱七八糟的念头，专注于眼前战局。加上五万兵，皇城兵力即可达十七万八千，如若再加上牢中的周烐军，就是十八万兵马，一齐进攻二皇子所在南侧，哪怕中途被削减兵力也一定能一举将其击垮！在一举出击之前只要守住皇城即可，至于周烐会不会叛变，其若是打算叛变，其实一开始就不会被抓，想来应是无碍……
　　思绪止，军行总司再度向一脸悠闲无所谓的皇帝进言。
　　皇城升起狼烟，在狼烟的掩护下，两只传信鹰悄然飞出，一只飞向距青丰不远的乾岭边界山林，一只飞向长兴求援。
　　只需一个半时辰，大公私兵和长兴援兵应都会抵达。而天成太远，不动为妙，另外向皇都他地以及远地求援作掩护，接下来就看敌人如何出招了。军行总司盯着地图，换位推算着……
　　“应是差不多了。”亭中男子笑，提起三路棋子，全部压于南侧，合兵力。
　　沙尘起，皇城东、西、北禁军大惊，忙向皇宫急报。
　　“什么？！”军行总司头冒冷汗。敌军怎么突然打算一点突破？简直就像看穿了我军打算快攻南侧一样，莫非他们打算立即攻城？
　　“快，调派兵力，集八成兵力到南侧，不要出城，固守！”他忙吩咐传令兵，接着又匆忙向皇帝进言，“圣上，请派御甲卫前去支援南侧，如若敌军打算直接攻城，很可能会出奇兵，现下能比对方多一点兵力是一点，必须撑到援军到来！”
　　“稍安勿躁，吴军司。”窦大公悠悠一语，“莫忘守城军可挡三倍攻城军，敌军现下人数劣势，不会愚蠢到上来就以死相搏，他们定是要拖延时间，直到他们的援军到来。”
　　话音落，他的好弟子苏维钰又立马附和道：“窦大公所言极是，现下万不可急切也不可自乱阵脚，敌军这般古怪行事定是在扰乱我等心境，只要无有变故，城门不开，我等就不必急切。”
　　仿佛是乌鸦蹿上了头，苏维钰这话刚说完，就有急报——“百姓暴动，涌向东、西、北三城门！”
　　“哒。”平民棋子立于三侧城门处。
　　同时男子幽幽一语：“得民心者终成事，失民心者终自毙。”
　　“咕咕。”一只白鸽飞向亭子，落于石桌上，男子取下信，信上只有一字“成”。
　　他笑：“看来各地情况皆是不错。”
　　皇都一带各地，驻军将领于瞧见狼烟时，急忙欲派兵前往皇城支援，可惜皆被副将拿刀驾于脖颈，并且副将拿出金银与二皇子签署的提拔令，明显威逼利诱。驻军将领“无奈”点头。
　　事实上，南线长卫等地的守军并未提前叛变，叛变的只有长兴守军，二皇子军能够悄无声息地出现，乃是走长阙，翻高山，一直藏身在长兴，因此才能不漏风声。接着在将行动前分数日趁夜悄然将军马转移至皇宫南侧荒山，待行动时从南侧进攻，令敌军生疑，选择速战速决。
　　而皇都外远地，尤其是大公势力掌控的地方皆是集兵打算出征，奈何百姓堵住城门口，又有大公手下商贾向大公手下掌首与守将诚心进言——“大公分裂，大势已去，投降上策”，又将这数十年掌首贪污证据、守将参与黑心买卖的证据悄悄交给他们，规劝“不归顺，身败名裂，为百姓杀；归顺，将功补过，不追究”。
　　如此，大公势力大多投降。只有少部分顽固者与百姓兵开战。
　　至于皇城，在得知百姓暴动之时，就连皇帝都稍稍变了脸色。大公急忙派手下“贤臣”去安抚百姓，军行总司也急忙调派御甲卫跟随贤臣，若礼不行则只能动兵。另外副相再度请求放周烐军保卫皇城，然暂且未得同意。且窦大公请旨急召文武百官入宫，避免他们投敌，如若抗旨不遵，格杀勿论。
　　御甲卫出宫，百官被迫入宫，皇城已乱。
　　“应是乱了，那么……”男子拿起白棋子压于皇宫。
　　青丰地宫中，白卿带领手下邪道三百，以及顾萋萋带领伪装成江湖人的狄河军两百，跟随走过一次地宫的翦瑀与颜彩漪向地上皇宫——
　　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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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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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兵法只知道丁点皮毛，纸上谈兵都算不上，写得可能很有问题，还请见谅_(:_」∠)_


第283章 静变
　　变故自冷宫起，悄无声息。
　　在安静地杀死大公派来看守冷宫的侍卫后，白卿与顾萋萋分道而行。翦瑀和颜彩漪则从地宫其他出口回去，与外面的江湖人会合，此乃秦珵的要求，毕竟皇宫内比皇宫外要危险得多。
　　虽然御甲卫尽皆被调出皇宫，但其随时可能杀个回马枪，而在皇宫内还有皇帝暗士以及大公亲卫，粗略估计有八百人。据高人推算，御甲卫会在我军被发现后一炷香内赶回，故当务之急是去救周烐增加兵力，以及将皇宫宫门紧闭，阻拦御甲卫。
　　白卿按照事先谋划带一百人前往皇宫宫门，顾萋萋带两百人前去大牢给周烐看狄氏玉令，并交代他具体如何行事。至于剩下的两百狄河军则是由伏劷带领，前去除掉藏身于皇宫中的暗士和大公亲卫，他们的藏身地有人已是推算出。
　　三方务必不能有太大动静，在三方行动结束以后需得在一处会合，让巡视的宫人发现，促使宫人去禀报，以此让皇帝放出周烐，否则就算打开牢狱大门，顽固的周烐也不会出来。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许是宫人大多集中到朝龙殿去的关系，他们三队于路上基本未碰到人，碰到了也是毫不留情地杀死，不留一点后患。
　　只有伏劷这边出现小状况。他带领的狄河军乃是将皇宫当作森林，建立多个据点，让被追杀的暗士和大公亲卫逃无可逃，这些人恐怕怎么也想不到猎人有一天也会变成猎物。
　　话虽如此，这些常年行于暗处之人在最初的慌乱之后，很快联合起来反击，还故意制造出声响，欲引起附近的宫人注意。
　　可惜附近的宫人皆被伏劷提前处理。即便这很残忍也必须去做，因为如果此时心慈手软，很可能会致使谋划全盘崩溃，在一息都不能耽搁的当下更是只能无情地采取最简单的方式，连“打晕”的风险都不能冒。
　　当他们的谋划顺利进行，周烐和周家军被传召，发现多具宫人尸体时，周烐的面色很不好看，甚至可当怒气冲冲。宫人何其无辜！可他却无法发火，因为他与他们皆是战场上的无情鬼，哪怕再如何冠冕堂皇，身上也背负着数不清的杀孽，杀过的无辜人又谁比谁少呢……
　　到了朝龙殿，周烐被临时受封为护龙将军，皇帝要求他暂时驻守朝龙殿，并分派人出去将宫中反贼诛杀，另外又让丞相派邪道弟子从旁协助，其实就是监视。
　　即使隐血楼主已是站到二皇子一侧，其手下也并非是友军，是以到外面，已经偷偷瞧见卫氏玉令的周家军毫不迟疑将这些邪道弟子杀死，并装模作样在宫中游窜，没有碰到一个人。
　　就像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皇宫内异常安静。
　　而皇宫外，御甲卫已镇压暴动，回来时却见宫门紧闭，不禁狐疑，狐疑少时，他们意识到情况不妙，赶紧想办法，可这高耸坚固的宫门哪有那般容易被打破，除非有攻城车或是登墙梯，然这些也只在皇宫军库里有，甚至因甚久无用已是损坏得差不多。
　　如此御甲卫几乎就是在宫门外干站着，既发懵又着急。他们倒是想求助禁军，奈何禁军被迫聚集在南侧，无法前来支援。
　　一个半时辰缓缓流失，远处沙尘如约掀起。
　　棋子亦悄然落下。
　　柏晓军两万人、百里军一万人出现，虽人数与上头交代有差，但战场变数多，实际与谋划不一样也属正常，是以北禁军看到旗帜后大喜，忙示意底下两军绕行，与南侧八万禁军夹击叛军。可底下两军却摇旗示意开城门，从城门内直接一鼓作气突袭。
　　啊？北禁军统领发傻，不知其想作何，但既然他们是圣上请的援军，又是柏晓大将军亲自带军，应是自有妙计罢，于是北城门大开，柏晓带领三万军鱼贯而入。
　　接着柏晓下指示，一万五千人分三路，前往东西北城墙，另外一万五千则前往南侧。
　　北禁军统领看着这情况愈加狐疑，然转念一想，这是加强三侧城门的防守，以防敌人调虎离山、声东击西之计，不愧是稳健的大将军。
　　只是……怎么上城墙的这些柏晓军皆是一副要威胁人的模样？
　　南侧，柏晓的到来鼓舞了士气。禁军统领向登上城墙的柏晓抱拳，问是否要冲出去，柏晓点头，命其让军队后撤，将城门打开，请君入瓮后再关上。
　　南禁军统领傻眼，忙再问一遍，得到相同的答案。又问缘由，乃是将二皇子军请进来后围攻，以最低伤亡拿下胜利，还可将叛军收编。
　　听上去不是很靠谱，但是见得柏晓大将军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南禁军统领也就迟疑着下令开城门。
　　结果二皇子军还真的堂而皇之入城，城门也在敌军全部入城后关上，然后……
　　禁军就被两面夹击，南禁军统领也被柏晓拿剑挟持，接着二皇子高声劝降，许以“降者有功无罪，不杀”，又有绍子野等人带皇城全部百姓集中于南侧，另三侧城墙守军也尽皆被押到此处，南侧八万禁军无奈投降。
　　一切发展，安静非常。
　　在南地亭子内的男子也静默地继续下棋，移主将、三名副将及一万兵马至宫门前。
　　御甲卫见身后出现叛军大惊失色，混乱不成阵，二皇子再行劝降之语，又言之皇宫内无有半点动静乃是因他的人侵入皇宫所致，御甲卫坚持无三息，尽皆投降。
　　旋即二皇子命人摇旗，皇宫宫门随之大开。二皇子只带恒桀、柏晓以及一位戴面具的女子，还有五百兵马入内，五百兵马之中包括绍子野、魏靖琳、周轩与魏芸澜四人，他们皆是要去救魏公。
　　至于其余兵马，则皆在宫门口待命，也是为避免御甲卫假投降而作防备。
　　宁静继续蔓延，直至二皇子带三百人抵达朝龙殿，这份宁静才被打破，“绵绵细雨”悄悄来临。
　　“儿臣参见父皇！”一身绒甲的二皇子站在殿门口，向龙椅上的皇帝抱拳一礼，不卑不亢。
　　被困在朝龙殿内的文武百官面色极差，不知该如何是好，好在有人作表率。
　　苏维钰迈开脚，当着皇帝的面，自文武百官面前走过，跨过朝龙殿的门槛，站在二皇子身后。
　　这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面色铁青的军行总司毫不犹豫迈步走出去，而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又看了看朝龙殿外乌压压的兵士，也立马一个接一个跟着走出朝龙殿，站到二皇子身后。
　　不单是他们，就连皇帝的暗士都现出身形，识时务地倒戈至二皇子一党。
　　无有一个人留在朝龙殿，朝龙殿内也不见大公和丞相身影。
　　“他们皆于中途发觉而离开。”周烐小声禀报。
　　二皇子颔首，此乃意料之中，大公及其亲卫自有人去料理，至于那位丞相，其既然诚心相助，他便不会过河拆桥，其去往何处他都不管。
　　现下他只想与高座上那位好生聊一聊。
　　于是二皇子独自一人踏入朝龙殿，其余人皆在外等候，不，苏维钰抱拳告辞。周烐想叫住他拿回卫氏玉令，然苏维钰先开口，道一句“此物会交还失主”。
　　失主自是小小主人，周烐轻叹，回首，继续安守在朝龙殿外。
　　朝龙殿内，乾思泓立于阶梯下，仰头望着到这时还老神在在的父皇，凝望半晌才开口：“父皇，年少时，儿臣就问过您，您为何不喜儿臣，今日儿臣还想‘最后’问您一次。”
　　孝乾帝歪坐在龙椅上，一手杵着脑袋，一手搭于椅柄，他勾起嘴角，眯着眼睛，似笑非笑。
　　“呵呵呵，老二啊，你可知朕最讨厌谁？”他不答反问。
　　虽不知他为何问这个，但乾思泓还是老实回答：“大公，他们十八人一直把您当作傀儡，还想除掉您，立谒氏之子为帝。”
　　“不对，他们利用朕，朕也利用他们，不过各取所需，哪里会讨厌，朕还将太子除掉，让他们没得选，该是他们讨厌朕。”孝乾帝嘴角上扬，似乎甚是开心，也不知他在开心什么。
　　“那您应是最讨厌儿臣罢……儿臣乃龙星，威胁您的地位。”
　　“也不对，你是龙星又如何，朕照样当了这般久皇帝，享够了福，哈哈哈。”笑声即起即落，他悠悠道，“老二，你猜不到啊，朕来告诉你，朕最讨厌的是朕的爷爷，乾国最负盛名的帝王。”
　　讨厌太爷爷？乾思泓微微皱眉，无法理解，在父皇出生前太爷爷就已死，他怎会讨厌太爷爷？
　　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孝乾帝坐正身子，说：“朕打小就天天听他的事迹，周围人皆是对他赞誉有加，还希望朕也能成为他。每每听此，朕就只想嗤笑，那老头儿是个好皇帝？哈哈哈，他是最差劲的皇帝，不懂得享受，不懂得惜命，天天去打仗，天天去算计，为了什么？天下？子民？哈哈哈——！”
　　其又大笑，真心发笑。
　　“真是愚蠢，这子民你保他们一百年两百年，第三百年就变成别人的，这天下亦是留不住，何必费那个心，还是说为了被人记住？那更不必如此费事，像朕这样贪图享乐，照样能被人记住，甚至记得更久。
　　且如若朕做一两件好事还会被后人赞扬，而像那老头儿，一旦晚年做错那么一两件事就会成有污点的君主，再加上常年发战，更是不会落得好名声。真是何必如此费力不讨好。你觉得呢，老二？”
　　乾思泓叹气，凛声答：“为天下百姓而谋而战岂会是愚蠢，儿臣相信太皇爷爷并非是为了于青史留名才如此做。父皇，是您小人之心了。”
　　“哼，正因如此，朕才会讨厌你，你和那老头儿真是相像。”说罢，孝乾帝抬手，以袖掩唇打了个哈欠，接着笑又非笑，言，“也罢，朕乏了，不愿再见你了。”
　　音落，他阖上双目，靠在龙椅上垂首，似是睡去。
　　确实是睡去，不会再醒来。
　　看到泛黑的血珠滴在那龙袍上，乾思泓闭上眼，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一切的怒、恨、遗憾都随着这黑血、这一句话而消散……
　　他向孝乾帝最后行以大礼，扬声：“儿臣——”
　　“告退。”
　　……
　　脚步不紧不慢，隐血楼主来到一处荒院，有一人等在荒院前，是不留客“临琅”。
　　“哎呀哎呀，你果然还是背叛了余啊。”
　　那临琅笑着开口，风吹得其腰间青龙玉佩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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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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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本章前面让人觉着太安静并且很有困意那我就写对了，因为这半段是默剧，还是没有bgm的那种hhh下棋之人的谋道为静，很喜欢玩不战而屈人之兵，他的战法是前期准备工程大，开战前热闹，和敌人打心理，然后开战时非常安静地发展。那么这个下棋之人是谁呢，其实非常好猜的，下下章揭晓~
　　另外，孝乾帝是自己吃毒丸而死。


第284章 “恩将仇报”
　　寒风瑟瑟，卷起发丝飘荡。
　　临琅摘下面具，直视对面假的自己，无悲无喜，亦无惧。他开口，声沉稳。
　　“放了霓泷。”
　　可以感觉到气息，于荒院之中有三人，一个是霓泷，另两个应是景焕与齐不才。
　　“呵呵，未想你会这么在乎余安插在你身边的细作，如若你不管她，你倒还能保得一命。现下也可，余给你选择，弃她你走，不弃她就一起死。也算是奖赏你这么多年尽心尽力为余做事，虽说心不诚。”对面的“假临琅”眯着眼，高扬嘴角，将一副正气凛然的脸变得狡诈非常。
　　而临琅的回答是——拔剑出鞘。
　　“哎呀哎呀，竟宁愿一起死呢，看来你已是有把握能‘杀死’余。让余猜猜，你的背后是谁？嗯——那个已经死了的青星吗，在卫凌关留下线索，让她派人来找你，告知她所有的情报，并嘱咐她不要告诉其他人，连赤网也不可，以此避免让余提前发觉。
　　即使余不中江曌的圈套，余的身份也早已因你而暴露，那个青星应该在死前安排好了一切。而要除掉余，首先就要将余的羽翼尽除，老怪物、笠尸堂、百灵宫、隐血楼右使一党，以及巫士和尸蛊兵。
　　恐怕现在百灵宫和隐血楼已是发生大变，至于尸蛊兵，应该也已经被找到。来帮二皇子谋反的人不多，有好些熟人不在，八成是去捣毁尸蛊兵的据点了吧。真是厉害啊，算准余此次必会出现在皇宫，便如此肆无忌惮。”
　　笑呵呵地拍手，假临琅迈步向真临琅靠近，在即将为剑刺中时止步，那剑尖与他的脖颈只隔毫厘。
　　“呵呵~这武功还是余教给你的，你约莫是想着就算那青星无法与你接触，她也可凭此武功寻到余，发觉余为黑斑。真是，余这般器重你，你却恩将仇报。”他伸出手轻轻一弹，那剑霎时被弹断，半截剑落在地上。
　　见此，临琅默然收回剑，神色依旧不变。
　　瞧着这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小鬼一副傀儡模样，假临琅伸出手，欲亲手了断他，当然小鬼肯定反抗不得，因为子蛊无论如何也反抗不了母蛊。
　　就在假临琅那不知为何满布伤痕的手要掐住真临琅的脖颈时，自荒院中突现一声惊喊。
　　“临琅——！”煞是声嘶力竭。
　　不用看就知道是那两个废物没看好人。
　　“景焕、齐不才，把她杀了吧，没用了。”
　　话音未落，一道凶骇的热风自背后袭来，不，是自头顶。
　　“哦？真是有趣，你居然也来了。”
　　假临琅不动如山，不过倒是暂且放弃了杀真临琅。
　　转瞬之间，一把仿佛能将山劈开的刀砸在假临琅头顶，又有一把剑直刺他的后心。
　　可惜未能伤其分毫，甚至这一刀一剑都没挨上他，全全是凝在半空。
　　“这神识之法真是颇为好用，费力杀了那人还真是一石多鸟呢。”假临琅眯着眼睛笑，兀的一转身，手臂一甩，上方鬼面人被甩飞，而身后的叛徒则是……
　　“嘭。”身与首坠地。
　　红漆溅了一身，假临琅伸|舌添了添跑到嘴边的红点，回头对终于神色微变的真临琅笑语：“真抱歉，让她一个人先走了。不过也怪不得余，若她能……哎呀，难得你生气了。”
　　他转回身面对瞪大眼仿若呆傻的小鬼，故作为难道：“嗯……余倒也不是很想杀你，毕竟你也是余宝贵的‘宿体’，要不这样，余将她的脑袋和身子缝起来，再做成阴尸送你如何？你只要老老实实不再背叛余，余可以对你的过错既往不究。呵~也是多亏了你，余可以好生回一份大礼给扰人的青星赤星，这过错倒也无有。你觉着如何？”
　　言语入耳，临琅闭上眼，终于开口说话。
　　“你快逃！莫让苏维钰落在他的人手里，苏维钰亦是能让黑斑夺舍的宿体。”
　　闻言，将冲至假临琅跟前的鬼面人果断转身极速逃离，热气随之消退。
　　“唉。”假临琅轻叹，望着鬼面离去的方向，目光中饱含怜悯，他悠悠一语，“挣扎吧，再如何挣扎，余也已立于不败之地。”
　　“是吗……”临琅低笑，声音微小。
　　假临琅偏眸一瞧，小鬼果然已口吐黑血，将要因服毒而死。他笑：“哎呀，余骗了你，你不是宿体。还有，其实宿体就算死去甚久，只要尸身不坏，余也能借尸还魂。”
　　然而临琅已是听不清，他在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向前走，绕过可恨的黑斑，走向倒在地上的霓泷，可惜于中途没了生息。
　　“咚。”仅差一步。
　　瞧着他栽倒，假临琅啧啧两声，吩咐荒院中装死的那二人：“务必将他们的尸首烧毁，若连此等小事都做不好，你们也就没用了。”
　　此言让院中的二人瑟瑟发抖，哪怕假临琅的气息消失不见，他们也半晌站不起身来。
　　……
　　另一边，□□公在亲卫的护卫之下四散逃离。如今的他们早已不是当初团结一致的他们，因那所谓的不老不死，他们这根拧在一起的绳索被剪开一个小口，由这小口产生的各种争斗，加之外力“博允筝”的推波助澜，不过数月就将绳子磨得近乎断裂。
　　若说现下唯一能让他们十八，不，十七人团结一致的就是——从窦老头手中夺走靖钧灵匣！
　　现在到哪都有二皇子军，还有两个杀神在来回游荡，且一路上为避免被杀，亲卫已是弃去不少，逃是肯定逃不出去的，唯有夺匣保命。因此四散的十七大公仿佛心有灵犀，皆是向窦老头可能藏身的地方而去。
　　竟出乎意料顺利，十七大公在三十数亲卫保护之下接连闯入后宫。半路上，他们还看见不少躲在嫔妃院子里面色铁青的皇亲国戚。很稀奇，这些胆小如鼠的庸人并未冲出以投靠之名阻他们的路，倒也好，省得费力见血。
　　最终数十人在皇后——乐平氏的寝宫会合。
　　乐平皇后为了保住她自己和她女儿，自戏宴之变后认窦老头为干爹，这些日子窦老头时常往皇后宫中跑，也不知那老家伙打着什么好主意。
　　不管是什么现下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其可能藏身于皇后寝宫。
　　十七个老头互相对视一眼，给亲卫一个眼神，亲卫当即将门打碎，而后鱼贯而入，十七大公则谨慎地在宫殿外作等。
　　待亲卫拖着窦老头立于院子，大公们才放心地走入乐平宫。接着一阵风过，背后的大门訇然关上，将他们吓得足下发软，尽皆止步往后瞧，见无有异样，这才又往前走，走了两步见亲卫不过来，窦老头又好像一摊软泥，低着头跟死了似的……
　　死了？
　　这二字冒出，十七大公瞬间觉着毛骨悚然，当下推搡着扭头就想逃，然转身一看，怎么有人站在乐平宫宫门口？！
　　那人身穿黑羽甲，手持重轩剑，红缨随风摇，杀意覆脸面。
　　“柏、柏晓……”大公挤作一团往后退，面色皆是煞白。
　　“柏晓，你你你这是要作何，忘了是我等予你大将军一职，栽培你、重用你，你难不成要恩将仇报？！”黑发大公被其他老头们往前推，推到最前面，他不得不急头白脸，喊出声但内虚。
　　柏晓不为所动，迈开步子走向诸位大公，手中的重轩剑还滴着血，血迹落在地上连成一线，好似无常索命的铁链。
　　“塔、塔、塔……”脚步声重而缓。
　　众大公为这红线刺激，或捂着脖颈，或捂着胸口，或捂着肚囊，两只腿颤颤巍巍，好像轻轻一碰就会倒、就会折。
　　“别、别过来，喂，你们都背叛了我等？还不快过来挡着！挡住了，老朽给你们金银美女、权力地位，快快快，快啊！”靠后的干瘦大公面容扭曲，转头冲亲卫嘶吼，一口黄牙都要被喷出去。
　　可惜他们的亲卫身后有“穿肠的刺”，敢动一下，穿肠破肚，为保命他们只能对大公的生死视而不见，左右大公也从不在乎他们的生死。
　　“塔、塔、塔……”催命的响声还在继续。
　　年纪最大的大公双目浑浊，嘴里叨咕着“匣子，匣子”，转身不管不顾向不知生死的窦大公行去，他苍老的手前伸着，不灵便的腿挪着，声音发抖，但还有希……
　　“咚。”一块石头杂碎他的希望，也杂碎他的头骨，而行凶者乃是呼哧呼哧喘着大气的花发大公，他咧着嘴，赶紧扔下石头抓着风冲向窦大公。
　　就这么两步却好似千里万里远，那颗石头激起的千层浪眨眼间将花发大公淹没，一只只手揪住他的衣裳，扣下他的糙皮，将他按在地上踩踏，他终也随之断了希望断了气。
　　大公争先恐后、自相残杀，他们已是管不上身后的杀神，眼睛里只有窦大公，脑子里只有拿到匣子这一个念头。
　　双目不知何时变得血红，脸面不知何时只剩下丑恶，一团团烂肉搅和在一起，为阳光慷慨又无情地照拂，烧干净魂与灵，只剩发霉的骨与腐烂的肉。
　　“塔。”
　　止步，柏晓盯着将正殿门口堵死的十七大公，收起手中剑，已是不用脏手。他抬头望了望碧蓝的天，吐出一口气，笑道：“兄长给你报仇了，安然离去吧。”
　　霎时风拂过，似藏轻语。
　　……
　　“嗖——！”一枚箭矢洞穿一个兵士的胸膛。
　　十数大公亲卫与近百敌军浴血厮杀，为了能让主子逃脱，他们就是阻追兵之高墙，引追兵之诱饵。
　　于百步之外，弓弦绷紧，一枚枚箭矢无情地夺去大公敌人的性命，他的脚下踩着不可计数的尸体，其中就包括一个总是“吼呵呵”笑着的和蔼老爷子，以及一个期盼来世能做某“大侠”之妻的女子。
　　而在他的身后，以仇恨为食的杀神悄然现身，伴着又一次晴空霹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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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和前面许多暗线伏笔相对应，比如在卫凌篇中死的那个爵玛使臣（脖颈中央有红点）是临琅杀的，临琅的武功是黑斑教的，临琅故意杀一人，想让宁苏来找他，或者让其凭此发现黑斑，当时卫凌关的事其实也有黑斑在背后推动，所以临琅在那里杀人不会太让黑斑怀疑，但如果临琅去找宁苏就必然会让黑斑怀疑，所以才留下线索，让宁苏来找自己。虽然到头来还是没骗过黑斑。
　　还有就是柏晓杀大公是为了报仇，在皇城变最后一章有写，他这里报仇成功。本章结尾使弓箭的大公亲卫身后出现恒桀，恒桀要杀他为老爷子和常公泠报仇，在皇都篇也已埋下暗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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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博允筝
　　“轰隆！”
　　惊雷于万里晴空乍响，“嗖”的一声，洞穿血肉，仇报怨消。
　　恒桀将雷荆拔|出，善弓者倒地不起。血自屋檐滴下，滴答滴答，与刀剑碰撞声相衬。待得沉寂，只剩尸首数十具。
　　不过三个时辰，这场皇宫政变于下棋之人——博允筝的谋划之下几近无损结束，其间事事，不论是大公闯乐平宫而亡，还是大公私兵被柏晓军取代皆是提前算计好之结果。
　　博允筝在此次政变前，利用武帝留下的金银与记录大公势力的册子，通过威逼利诱等手段收买大公手下商贾互争，又让密司将靖钧灵匣在窦大公之手的消息暗中透露给其他大公，并激发大公手下官员互斗，致使大公势力分崩离析。
　　能顺利瓦解大公，功不可没的乃赤星江曌，是她算计黑斑为丞相之位所困，以及提前让黑斑得到假的靖钧灵匣，还要多亏黑斑报复心重，以靖钧灵匣打开了攻破大公的缺口。
　　当然，这一切都在宁苏和博允筝的意料之内，他们还不断派杀手刺杀窦大公，让其陷入死地又派人解救之，使其深信靖钧灵匣为真，同时亦让其他大公相信。
　　而除掉大公就要归功于二人。
　　一是柏晓，他卧薪尝胆，做双面细作，不断加深黑斑与大公之间的矛盾，亦帮助他们双方互相算计，最终致使黑斑金蝉脱壳，以靖钧灵匣报复大公。并且也是他找到大公私兵所在，并根据指示提前在乾岭等待飞鸽传书，这才没有惊动五万大公私兵，让皇城免遭杀戮之难。
　　二是乐平皇后，多亏乐平皇后愿意协助二皇子夺帝，愿意委身于窦大公，让窦大公知晓乐平宫有一条被封死的暗道，并暗中将暗道打通当作关键之时的后路，如此才能将他以及其他大公引向乐平宫杀之。不然若任大公在皇宫乱窜，难免会出现意料之外的变数，黑斑也许会趁机救下大公，利用他们的势力掌控乾国。
　　本来博允筝以为黑斑会有什么特别的行动，为了对付他以及他手下可能存在的人马，特地在皇城附近的山林中藏了两支奇兵，又给二皇子准备不少替身死士，结果倒是出乎意料地平静，黑斑仅仅是让人除掉叛徒临琅，并未在皇宫作乱。
　　虽然他喜欢静之道，但这份平静着实让人有些不安。
　　这份不安在听得密司暗士汇报的两件事后加重。
　　第一件事是有关于魏公，若依谋算，魏公应是会在牢中等待午时斩首之刑，不错，斩首魏公一事乃博允筝授意临琅所做。
　　这样做一是为了让临琅将所掌握的情报通过绍子野传递给武林盟，二是为了让黑斑不会怀疑临琅早已将所知情报尽数透露，以此使其不会提前察觉“江湖上的谋划”。此外，也是为了让魏公留在大牢，好被顾萋萋顺手一道救出。
　　然而顾萋萋到时魏公已是不见，周烐说其是被丞相的人带走，即被黑斑的人带走。
　　黑斑为何要带魏公走？魏公已是无权无势，能以其威胁到的人也只有他两个女儿和女婿，不会影响二皇子的胜局，按理说无有算计的价值。
　　且听密探说，黑斑这么做只是为了让魏公带一口信——二皇子的妻儿在他的手中，不想他们死就按他所说的做，首先是让魏公成为丞相，做黑斑一党与乾国的“使臣”，其次的事则在每月再行商议。
　　诡异，看上去是有几分图谋在其中，但实际上黑斑应也清楚，二皇子不会为了妻儿而放弃江山，一旦他的要求过分，二皇子即使不愿意也会舍弃妻儿。
　　基于此，博允筝不得不猜测，黑斑另有目的，而这目的必然是让魏公当上丞相才有把握能实现……
　　至于第二件事乃是苏维钰的离去，据说苏维钰在政变还未结束前就独自出宫，往西北长兴而去。鬼面受临琅所托追他欲相护，结果落入黑斑的陷阱，被一个邪道老怪物盯上，还好之前在无极山出现的道长及时相助，又有鬼面的接应兵到来，鬼面这才保得一命。
　　随后道长与鬼面找到苏维钰，又击退暨和君及十数隐血楼杀手，苏维钰便跟随道长前往北炎寻胞弟。
　　此事乍一听无甚问题，然细细一想问题着实不小，若黑斑真想抓走苏维钰，为何不让老怪物直接带走他。且据鬼面说她当时与黑斑交手，一招即输，若其真想杀死鬼面，何不在宫里就动手，甚至在宫里杀了她，苏维钰为宿体一事还能不暴露……
　　实属奇怪，除非他在宫中动手已是来不及，而让苏维钰离开比抓住他要有利。
　　看来此间的疑惑已非自己一人可解。博允筝轻叹，对一旁候着的密探奉嵇说：“请将此间事告知另一位持棋人，于江湖我不甚了解，江湖上的谋划恐怕要全全交与他了。”
　　闻言，奉嵇抱拳应下。
　　这时信鸽急促飞来，博允筝取下信后一看，眉心紧皱。
　　在乾国政变之际，于江湖上也有两件大事发生。
　　一在百灵宫。于那层窗户纸未被捅破之前，百灵宫要维系正派形象，因此派人协助武林盟帮二皇子发动政变，自然人数不会少，致使百灵宫内部空虚。
　　于是就有人趁虚而入，由王公项带领的风朗轩以及由常良嫤带领的野刀集三十数，加之常良嫤之妻——原百灵宫弟子旻羲瑶，自百灵宫暗道潜入，直接找上百灵宫当权的长老。
　　本是打算除掉长老，奈何被反算计一通，百灵宫内有隐血杀手百数，直接将他们这三十几人围困，其间还有一老怪物。
　　可见黑斑恐怕早已知晓临琅叛变，特地等在这时候反算计。
　　好在另一持棋人有所预料，派鬼军三千人与羌少康将百灵宫围住，且独雨刀也在百灵宫内，虽然他一人打不过邪道老怪物，但若有如今因伍氏之道而比拟万军的三千鬼军相助，老怪物约莫也吃不消，这般八成会致使内外僵持。
　　僵持之下，双方必然会选择各退一步，王公项等人放弃除掉长老，长老则出面恢复颜彩漪与翦瑀的名誉，将颜兮绫身死一事推到黑斑一党的头上，如此此处谋划倒是无亏。
　　至于另一处谋划则是趁黑斑的注意在乾国政变时，铲除那些巫士和尸蛊兵。通过青星在世时的推测和调查，已是找到巫士和尸蛊兵的藏身之处——数座荒山之上，于是就由连恒行带领武林盟剩下的人铲除这两个祸患。
　　结果他们也遭算计，因巫术和瘴气伤亡惨重，若非有名士和祁章的人及时救援，恐怕会全军覆没。万幸的是亡者甚少，伤者即使多至七八成也非是不可治愈，只是这一遭下来，武林盟暂且无力再参与其他谋划，江湖上的情况约莫会很严峻。并且，他们未见着尸蛊兵的影子，青星的推测兴许有误。
　　可谓大伤。幸好无极山风平浪静，邪道老怪物被正道大能看得死，未在此局添乱。
　　总体而言，江湖上的谋划被反将一军，当下最要紧的即是保证乾国朝堂上的战果。
　　数日后，恰好一月初，二皇子乾思泓登基为新帝，纪年改元，年号为“贤谦”。
　　有乾史记载：
　　贤谦元年，贤乾帝登基，初政。
　　一行论功封赏，因柏晓为乾铲除奸臣十数，保乾江山无恙，故封柏晓大将军为护国大将军，晋爵为公（爵位：公、候、伯、子）；因西北长兴守将百里川行在内乱之时抵御外族古吉有功，故封百里川行为西北御骑将军，晋爵至候；因老将周烐赤胆忠心、护卫有功，特封周烐为卫中大将军，晋爵为公，依旧镇守卫凌关。
　　另封王子鸿为御前一品将军，周轩为威武二品将军，又有大小封赏十数。
　　二行立相，拜贤帝辅长公宁氏为左相，拜魏氏为右相。
　　三行废弃诸多先帝奢华礼制，整顿后宫，将后宫与他人有染之嫔妃，以及与嫔妃私通之皇亲国戚尽皆贬为庶人，流放至如今边关飞鹤。又尊乐平氏为太后，封乐平氏义女乐平橙为怀玉公主。
　　四行整顿朝纲，惩处奸臣，封赏贤臣，此后进官（科举之意）不问出身。
　　五行大赦天下，免税三年，另推行惠民政策十数。
　　此外，对于有功的江湖势力，贤帝按约定未以官职束缚武林人，仅赋予特权——若遇不平之事，行侠仗义可不必介意官宦，即便杀死奸臣也不会受到刑罚，但若无辜伤人必将依律法重罚。对于改过自新的江湖邪道，只要不再作乱，则将功抵过，不再追究往事，而对于执迷不悟者则严惩不怠。
　　又几日，江湖情况也逐渐稳定。
　　南景珂彻底掌控邪道，原从属黑斑一党的邪道大部分归顺，只有小部分如暨和君这样誓死不从者还在江湖逃窜，却是成不了气候。正邪两道约定百年无争，邪道立规，邪道中人不可再随意妄为。
　　至于正道各派则是各自休养生息，唯二有变的是百灵宫和太行宗，据说百灵宫长老调查出前掌门死因，乃是为黑斑一党所害，是以出面还颜彩漪与翦瑀清白，颜彩漪回归百灵宫成为新掌门，其夫君翦瑀跟随。而太行宗，太行掌门秦珵卸任，因翦瑀随妻离开，是以掌门之位传与太行年轻一辈的楷模——泼墨道长聂禾。
　　再者，连恒行再度归隐，于无极山上的邪道老怪物与正道大能一同回归深山，各派真长老也皆已回到各自门派，江湖暂且归于安宁。
　　半月后。
　　西阿昴带苏维钰来到北炎擎苍山，寻西家兄、苏氏弟，却见山上血迹干涸，屋中二人一死一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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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暨和君（上）
　　贤谦元年（一五二一年）二月，刚过天原新年，街上还延续着喜庆热闹，乾国百姓人人面带欢喜，已是不像从前那样即使过年也愁苦不堪。街上还有好些江湖侠士和官差，侠士们、官差与百姓其乐融融，再不像以前那般来往总是带些顾忌，就连边境也少有权势者再欺凌弱小、苛待侠士。
　　可惜这份喜庆并未延续至阴暗的胡同。
　　在飞鹤一个小城，虽然街上红火，但胡同里仍有不少穷苦的人，他们坐在破布上，吃着一两个凉馒头，这样就已算是过年。
　　因刚刚脱离残暴的统治，百姓还很穷苦，是以无人有余力施舍这些乞丐。
　　唯一有余力的是那些平日里恃强凌弱的财主，哪怕他们受到惩戒，被罚去不少银两，他们也仍是富得流油，现下还学乖了，时不时做做施粥善行，糊弄糊弄来此地监察的大官，再对江湖侠士好些，收买一些人，做做好名声，也就高枕无忧。
　　尤其是在天高皇帝远的边境，表面上因新政而情况改善，实际上不过披了层干净的皮，内里还是肮脏。
　　当然改善边境情况非是一日之功，百姓也觉着日子比以前好过一点就谢天谢地了，因此监察官被欺瞒得厉害，同样也给那些四处躲藏的黑斑一党行了方便。
　　某胡同尽头。
　　一个大块头坐在一块破布上，手里拿着热腾腾的一袋包子。在他的旁边有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乞丐盯着他手里的包子，口水嘶溜嘶溜，然绝不敢去抢。
　　“想吃包子吗？”穿着黑袍子的大块头微扬嘴角，面上的粉稍稍掉下些许。
　　几个乞丐对视一眼，小心地点头。
　　“那就帮人家做一件事。”
　　“啥、啥事？杀人放火可不行，现在严得很。”乞丐们瑟缩着脖子，微低着头，偷摸瞅这男不男女不女的人。
　　这人抢了他们的破布，还让他们去买包子，也不知道想干啥。估摸着不是好人，不然怎么不自己去买包子。
　　“不是杀人放火，你们就拿这个去找那些正道大侠换银子，换到的银两都归你们，但有个条件，人家过两天要在坊间听到有人在传‘有两个姑娘手中有匣子，那两个姑娘一个是巫陵大魔头的徒弟，一个是眉心点朱砂的雪族人’。记住了吗？”
　　几个乞丐呆若木鸡，显然没记住。
　　见此，大块头嘴角下撇，伸手掐住一个乞丐的脖子，将刚刚说过的话重复一遍，而后又问：“记住了吗？”
　　瞧那脖子快被掐断的乞丐胀紫了脸，又无力地瞪着眼，口中都要吐沫子，其他乞丐两股战战，忙不迭连连点头。
　　大块头这才放开那乞丐，可惜为时已晚，乞丐已经气绝。当然于大块头而言，乞丐是生是死都无所谓。
　　其他乞丐连生气都不敢，只剩庆幸和惧怕。他们也不敢耽搁，忙接过大块头手中的书，接着踉踉跄跄飞奔出胡同，将书卖给一个路过的侠士。
　　于是没过几天，“靖钧灵匣乃长生之物”的消息即在江湖上被传开，同时还有“匣子在两位姑娘之手”的消息也近乎人尽皆知。
　　这使得安稳不久的江湖又被搅乱。正所谓“吃饱了撑得没事干”，现下江湖也算是安逸，就有大批闲人开始找寻两个姑娘，一开始只是出于好玩和好奇，慢慢的人多了，竞争心也就上来了，开始拉帮结派，不放过一处犄角旮旯。
　　这就是大块头——暨和君的目的，他要靠江湖人找到那两个臭丫头，且此举还能让江湖生乱，大人和大人的马前卒们也好行事和躲藏。
　　“呵呵呵……”暨和君低笑，藏在阴影处，瞧着街上的江湖人行色匆匆，再无先前的悠闲，难免心情大好。
　　正当他准备再欣赏一会儿蠢货们的蠢模样时，突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这边靠近，便急忙敛声屏息，紧贴土墙。
　　“塔塔塔塔塔……”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暨和君微眯着眼，等着看是谁。
　　然目光还未捉到那身影，就有一个“暗器”直冲他的脸而来。
　　“刷”的一下，暨和君抓住暗器，来不及看是何物，他转身退入胡同深处，因为那扔暗器之人正被江湖蠢货追捕。
　　待至安全之地，暨和君看向手心，这暗器居然是被纸条绑着的石头……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今晚，十里林见——阴尸老儿。
　　阴尸老儿？他回想一番才想起，这是老四（复眼老头）的徒弟。老四已经在去年那场大战中身亡，他这徒弟都不来给师父送终，现下扔来这纸条是何意？还有其是如何发现人家的？有古怪。
　　有古怪，也好……暨和君扬唇一笑，今夜倒可以去瞧一瞧，可能还会有猎物自己送上门呢。
　　思及此，他迈开步子，匆匆回到很早以前未雨绸缪准备好的秘密据点，写信给其他在飞鹤附近的人，并打开地道的门，将阴尸江曌以及三名阴尸带上来。
　　今夜他就要让敌人赔了夫人又折兵。
　　眨眼夕阳西下，街上的热闹气渐渐消散，直至深夜，万籁俱寂。暨和君带着阴尸偷摸钻隐蔽狗洞出城，优哉游哉地晃到十里林。好在这小城离十里林不算远，不然他怕是非要晃到早上去不可。
　　抵达时，七八个隐血楼杀手以及三四个笠尸堂残党已经在林外隐蔽处等候，暨和君先是问他们有何人入林，得到阴尸老儿独自入林的消息后，又吩咐他们在外埋伏，若听到特别的响声或看到浓烟就入林支援。
　　接着他带江曌和三个阴尸走入林子，通过一些痕迹很轻易地就找到了阴尸老儿。
　　阴尸老儿所在之地，乃是一面靠山、三面环林的空地，地方不小，非常适合群战，三面环林又很适合埋伏，背靠高山，即是断绝后路，真真是个逼人至死地的好地方。
　　呵呵~暨和君暗暗冷笑，毫不慎重，直接带着阴尸们露面，并借月光看清阴尸老儿的脸，只见其面色很是凝重。
　　“人家如约前来，你该主动说说寻人家来此有何贵干？”
　　闻言，阴尸老儿吞咽口水，冷汗冒出，他觉着暨和君已经料到这是个陷阱，如此再做戏已是无有意义，于是他扬声：“出、出来罢！”
　　一语落下，果不其然自林中冒出好些人，这些人腰间无一例外挂着一枚红铜钱。且其中就有暨和君期望见到的猎物——离朝和挽君衣。
　　转身面对沉着冷静的她们，暨和君丝毫不在乎会不会被身后的阴尸老儿偷袭。
　　“怎么，是你们找人家？找人家想作何？”他笑着自问自答，“哦，是为了她吧，怎么办才好呢，她可是人家手中最好的傀儡，可不能白白给你们。不如这样如何？你们把那东西交给人家，人家就把她还给你们，呵呵呵~”
　　尖细发粘的声音糊在耳朵上，让人极其不舒服。
　　然离朝二人对此连眉都没有皱一下，仅撂下一句“我们现在就走，你只有这一个抓我们的机会。”
　　说罢，她们头也不回跑进林子，赤网的人亦迅速将缺口堵住，严阵以待。
　　此乃阳谋，要么暨和君派出江曌去追，要么就眼睁睁放跑猎物，之后再抓怕是难矣。
　　“就不怕人家毁了她的尸身？”暨和君虽依旧笑着，但笑容有几分僵。
　　“激将也无用，那二人不会回来的。”阴尸老儿壮胆回一句，而赤网众人则死盯着大块头，蓄势待发。
　　犹豫无两息，暨和君转眸看向阴尸江曌，阴尸江曌似有所感，迈步向离朝二人离开方向追去，赤网人果然让了一条路。
　　待江曌的身影也跟着消失，暨和君冷笑一声，道：“你等恐怕不止想夺回江曌吧，人家的性命你等也定是想要，那就莫再等了，来吧，让人家教教你等什么叫做天高地厚！”
　　“咚！”话音未落，一个阴尸突然跃起，袭向对面的赤网人，其手中铁锤猛地砸下，砸空，落地成一深坑，可见其力道着实可怖。
　　同时使剑的阴尸耍着眼花缭乱的剑招与赤网人交锋，而最后一个阴尸则是躲在后面放冷箭。
　　这三个活死人都不是简单货色，占人数优势的赤网居然被三个阴尸牵制住十人，另十人加上阴尸老儿与暨和君周旋，却是落尽下风。
　　很快就出现扛不住之势。
　　无奈，赤网的奇兵只好提前出击。
　　但闻树叶兀的沙沙作响，乘着风，混杂着内力与杀气，十数把短刃飞向暨和君。暨和君微微一笑，毫不在意，任那些短刃砸在自己身上，就宛若雨点簌簌，不疼不痒。
　　被雨点打得烦了，他就伸手抓住“利刃”，撅折，还说：“怎么力气这般小，用些力，人家还未尽兴呢~”
　　声音拉长，转身，脸上粉末掉落，铁手抓住一赤网人的脖颈，攥断，将尸体甩出去，衣袂来回舞动，浓重香气蔓延，赤网人的动作渐渐变慢。
　　“是软筋毒，快快闭气，服下解药！”阴尸老儿高声提醒，而后麻利地拔腿就跑，让暨和君扑了个空。
　　“切，真是‘鼠’辈，也罢，人家试探够了，该动真格……”
　　言未尽，一阵窸窸窣窣闯入耳朵，他回头一看，满地“黑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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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暨和君（下）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土地一片焦黑，为月光一照，晶亮的黑壳闯入眼帘，成千上万，一颗连一颗，密密麻麻，犹如海浪向四周铺散。
　　见状，赤网人尽皆收招，退入林中。
　　三个阴尸欲追，为黑米阻，黑米自他们的鞋尖攀爬，不过三息，连鞋子带皮肉尽皆消失无踪，只剩裸露而覆满黑米的骨头，三个阴尸因此栽倒在地，仍旧执着地往前爬。
　　可惜黑米无有怜悯，不过一刻，三个阴尸消失不见，只剩三具破破烂烂的尸骨，接着“哗啦”一下，海浪又是铺散，向暨和君奔去。
　　对此，暨和君只是冷眼看着，并未有任何动作，倒不是怕这些蛊虫怕得动弹不得，而是……
　　眨眼间，海浪止，黑米尽皆倒翻，俨然已死。
　　毒，阴尸体内自是有毒，即使是如蛊虫这样的毒物，在吃得阴尸的血肉之后也必然会被毒死。
　　“呵呵呵~人家的性命可不是那么好拿的，就算这些小虫子不死，也伤不到人家半分。祁章人，你还有什么伎俩未用，快些使出让人家瞧瞧，若能取悦人家，人家兴许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说着，暨和君猛地伸手，捏碎从身侧袭来的暗器，又将手一松，铁沙簌簌，随之目光一移，似笑非笑地盯着阴尸老儿。
　　阴尸老儿“咕咚”一下坐地，滚着泥，手脚并用，逃入森林。
　　于分神的一刹那，四面八方有风疾冲而至，还伴着阵阵凄幽笛音，又有小东西爬过来。暨和君挑眉，迅速后撤几步，与山壁只有三寸之隔，而后伫立不动，任敌人的兵刃打在身上，任蛊虫爬上身撕咬皮肉。
　　一息，两息，三息……打不见血，咬不破皮。
　　“呵呵呵~轮到人家了。”暨和君低笑，仍旧无有动作，但是有漆黑凝实的气自他身体涌出，化作黑绳，将袭来的赤网人尽皆捆住，紧接着——
　　赤网人个个双目圆睁，皮肉蠕动，就像有虫子在体内爬，不，是内气和阴阳之气正不断被吸走。
　　同时暨和君身上的蛊虫全部干瘪，空壳接连不断地掉落。
　　笛音止，树叶沙沙作响，十数黑影蹿出，斩向黑气，可惜斩不断，甚至又有几人被逮到。
　　并且，仅是短短几息，原先被逮到的人就已经两眼上翻，腿脚发软，皮肉呈现黑紫且干瘪，俨然死相毕露。
　　反观暨和君，气色愈加的好，身躯也愈加庞大。
　　妖怪。任谁见到这样的家伙恐怕都要脱口而出这二字，可赤网人知晓，敌人也是人，即使再如何“皮糙肉厚”，也终有人的弱点。
　　于是又有几名赤网人冲出，犹如飞蛾扑火扑向暨和君，暨和君还是不动，浓厚的黑气将冲来的人捆绑，只有一个将匕首扎在他的脖子上，自然好似撞上铁板，未伤他半分。
　　这“侥幸”未被黑绳缠绕的赤网人攻击不成当即撤退，居然平安撤回林中。
　　林中的文客见此已是确定，暨和君的黑绳有数目极限，并且他很可能在黑绳存在时无有精力做其他动作，虽也可能是其故意为之。此外暨和君会背靠山壁即是避免背后偷袭，亦可见他存在极限。
　　既然试探已成，接下来就该动真格的了，文客眸光一转，示意藏于树上的勿疯和孟嗣行动，同时他自己也将笛子置于唇边。
　　倏忽有风分道流转，绕半弧，刮得树叶作响不止，紧接着“嗖嗖”两声，两道黑影一左一右冲向暨和君。
　　“哦？以为人家动不了吗？”计谋得逞，暨和君的笑容愈加深邃，在两道利风自左右两侧刺来之际，他迅如惊雷，两条胳膊猛然平展，双手快准狠地捏住两个偷袭者的脖颈。随之阴笑乍起，手上用力，他即将送这二人归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笛声起，悠扬婉转又兀的下沉。
　　暨和君本以为是又有蛊虫要不长记性地过来送死，结果目之所见只有被黑绳缠绕还未死去的赤网人，他们也是厉害，这么半天还没咽气，看来他们体内内气煞是充盈。
　　也好，多“吃”一些，以后也好帮黑斑大人。
　　他笑，已是能想象到黑斑大人掌控这天下时的英姿，以及站在他身旁的自己。真是……仅是想想就让人家浑身血液沸腾、胸口发闷，像是有千百只蚂蚁在钻人家的皮肉……
　　等等，有古怪。
　　笑容僵住，他挪动眼珠看向自己的身体，只见胸腹上一个疙瘩连一个疙瘩，疙瘩起起伏伏、动来动去，又痒又疼，这还未完，他的手脚，甚至脸上都发痒，发痒的同时气力正在一点点被抽离。
　　笛声还在耳畔作舞，毫无疑问，这是祁章人卑鄙的手段！暨和君面目狰狞，他最厌恶别人动他的脸，这些人怎么敢……好啊，今日人家就将你们碎尸万段！
　　发狠，内气强往双臂游走，他首先就是要将手上这两只小虫子捏死。
　　可双手竟还是无力，那扰人的笛音也愈加“颠簸”，暨和君额上青筋暴起，加快吸食赤网人的内气，并将气力全部凝聚到双臂。
　　为黑绳捆住的赤网人即是肉眼可见变得焦黑干瘪，很快尽皆倒下，再无生息。
　　而暨和君的身体也肿胀到宽高以丈衡量，手臂更是粗如树干。他的手指微动，勿疯和孟嗣已然面色发紫，眼神涣散，将绝命。
　　说时迟那时快，一根半丈宽的铁锥咬着风刃自林中窜出，刮着树叶，犹如拉紧绿色的箭弦，伴随火药炸裂般“嘭”的一响，铁锥卷烈风，訇然刺向暨和君之胸膛。
　　面对来势汹汹的铁锥，暨和君嘴角一咧，冷笑：“原是如此，这就是你们最后一招了吗？以为人家会被这区区一根铁刺伤到，真是做梦！”
　　挺胸昂首，暨和君静待这些蠢货看到铁锥伤不得自己时绝望的神情。他甚至嘴角高高扬起，提前摆上得意。
　　忽然，一席白衣映入眼帘，就在铁锥之后。
　　南景，她来做什么？
　　只见南景珂双手前伸，阖目，似是运功。
　　一瞬间，风平浪静，铁锥仿佛凝在空中不动。暨和君亦是动弹不得，只有思绪在流转。
　　这难道就是南景秘术？她要做什么？人家居然有点害怕……不，她一定是在虚张声势，人家有黑斑大人所予的魔刹蛊，人家不会再败北，不会再让大人感到失望。
　　“聚。”
　　单字落，天地之气响应，即使看不见也能感觉得到，周围的气疯了般流向南景的双手处，凝实成一团白雾。
　　暨和君心下愈发不安，此刻再瞧向铁锥，竟是冒出冷汗，他相信自己的直觉，遂催动双手放开那两个赤网人，接着催动双腿，可惜因笛声，又因方才移走气力，双腿已是麻木，动不得半分。
　　动，快动！暨和君咬着牙，眼睛充血，明明已是刀枪不入，明明已是庞大到这份上，自己却还是生出惧意，真是不像样，黑斑大人也会厌恶自己吧……
　　不，人家不要被大人厌恶，人家要与大人……
　　“出。”
　　轻飘飘的一字，眨眼间，已不见铁锥的影子，耳畔更是连风声都无，只有一声“噗呲”，胸口很凉，眼前也随之模糊。
　　咦？口中怎么这么腥，胸口怎么这么疼？人家、人家……
　　黑斑……大人……
　　铁锥穿过皮肉，嵌入山壁，将庞然大物的生命定格于此，无人在乎已死的妖怪，唯有风和月光平等地为他送葬。
　　“妖怪”终究是人，因此死于自大，也死于他所轻视的人不顾性命之算计。他绝不会料到这些赤网人皆是死士，从死士身上吸入的气乃虚气，还是通过笠尸堂炼制的丹药产生的虚气，更想不到祁章除音蛊之外还有另一门绝学“气蛊”，他所吸食的蛊就是气蛊之引，最后也未想到有一人一直记着当初在雪山的仇……
　　风吹过，笛音止，地上焦黑的干尸仿佛露出了笑。
　　林中，独眼大漠人——奇鲁牙抚摸着身侧西爵玛特制巨大机关弩，抬头望着天上繁星，释然道一句：“（爵玛语）兄弟，我为你们报仇了。”
　　……
　　另一边，有三道人影已缠斗许久。
　　为了不伤江曌的遗体，离朝二人所用的剑乃是驱邪气的桃木剑，出招也有所顾忌。而江曌虽有残魂但无有神识，对她们毫不留情。
　　若非江曌在死时已是内里空虚，武功退步，又若非有文客教与挽君衣音蛊之法，令其体内蛊虫有凝迟之象，恐怕于先天之力下她们早已败北。可即便现下她们还能撑着，也是身心备受煎熬，快要撑不下去。
　　她是她的师傅，是将她养大并细心教导的人；她是她的娘亲，是予她生命并暗中相护的人。
　　她们多想去拥抱她，而非刀剑相向，然尚不可。
　　——“要让阴尸死去又尸身完好很是困难，我等能给你们的办法只有一个，毁掉她体内予尸身‘生机’的蛊，再以往生经超度，破掉拘残魂的术法。”
　　为此必须先让阴尸感到“疲累”，只要一直让其催发内气而不补，其终会有动作迟缓之时，而后……
　　“君姑娘。”离朝轻唤一声，不用再多言语，她的妻就知晓要做什么。
　　毫无迟疑，二人齐齐拿木剑作暗器，自两侧扔向阴尸江曌，携带内气，迅疾而刁钻，动作已迟缓的阴尸江曌避无可避，只能以内气粉碎两把木剑。
　　趁此机会，挽君衣以音蛊之法吹响陶笛，令娘亲动作凝滞。同时离朝则抓住时机将师傅扑倒在地，又迅速拔开藏在袖中的瓷瓶塞子，将一只食蛊虫放到师傅苍白的唇上。
　　蛊虫自唇缝钻入，师傅开始挣扎，离朝运内气压住她，眼泪不争气地滑落，她不断念着“师傅，师傅”，一声比一声模糊，陶笛之音也随之发颤、发颤……
　　直至本该死去的人真的死去，直至啜泣声靠近，互相依偎，直至往生经断断续续流出，那缕残魂不再受拘，为月光指引，归向远方。
　　贤谦元年三月初，江曌下葬于山雨无名林中，与其妻子霜合葬，在其妻墓旁还埋有一把断剑，这把断剑一直替其守着这墓。
　　相隔十七年，这对生前苦命的鸳鸯终于在死后得以团聚，安眠于暖阳黄土之下，不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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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黄粱一梦
　　睁开双目。
　　眨一眨。
　　眼前是高高的房梁，木制的屋顶。眸光偏移，瞧见木桌木椅木柜，还有一个放置书本的木书架，除此之外无有其他物什，这间小屋子空旷而朴素。
　　但是她很喜欢，一直都很喜欢，因为这个小屋子是自己两位娘亲搭建的。
　　坐起来，穿好衣裳，再将被褥叠好，小清玥下地穿上布鞋，赶忙跑出屋去。昨日听娘亲说今日会有客至，娘亲要准备宴席，定会很忙，自己要去帮忙。
　　“哒哒哒。”
　　下楼梯，目光一扫，不知娘亲的屋子可有通风？止步，跑进娘亲的屋子，见得一张大木床，还有三四个书架，以及一张木圆桌和木书案，角落摆放着药橱、药罐、药炉，墙上还挂着一把长剑，房间里充斥着两个娘亲的味道，让人很安心。
　　虽有些不舍得放这味道随风而去，但娘亲说屋子该时常通风见阳，以减少潮气，也有利于朝气积攒，不生病。于是小清玥打开窗子，冬日的冷风即刻吹入屋内，撩起她的雪发和衣袂。
　　她打了个颤，跑回自己的屋子多添了件衣裳，又将自己屋中的窗子也打开，随后下楼走出屋去。
　　屋外，暖阳高悬，炊烟袅袅，即使是在冬日，此地也林木茂盛，路过的风亦无有那般冷厉。
　　于大木屋旁有菜田、厨屋、浴屋，几个屋子挤在一起不但不乱，还予人安心感，或许这份安心源于这些屋子皆是娘亲搭建，菜田也是娘亲开垦出，就连水井都是娘亲挖出来的。自己的两位娘亲当真厉害。
　　难免有些小骄傲。小清玥轻轻扬起唇角，心道：玥儿以后也要像娘亲那般厉害。
　　“玥儿。”
　　循声，她望去，只见背着草筐、带着斗笠的娘亲自林中走出。
　　“娘亲~”小清玥唤一声，欢喜地向她跑过去，跑到近处慢下来，走两步，待娘亲躬身将草筐卸下才抱住她的脖颈。娘亲起身，顺势将自己抱起来，自己便窝在娘亲温暖的怀里，瞧着娘亲的面容。
　　娘亲生得煞是好看，若以诗句来形容即是：柔露沁寒玉，月华和光灼。而另一位娘亲则是：曜灵蕴清素，凝雨络昭烁。一位寒玉藏灼，一位昭烁含霜，两位娘亲好生相配。
　　只是自己这位“寒玉藏灼”的娘亲颇爱板着脸，让人望而生畏，不过自己不怕她，反而很是喜欢她，特别喜欢见她笑，娘亲若笑起来便是让三月春的夭夭桃花都失了颜色。
　　“玥儿，可有盥漱与进食？”
　　闻得此语，小清玥微微摇头。
　　“既如此，娘亲便先带你去盥漱可好？”
　　小清玥弯眉浅笑，颔首，自是依旧窝在娘亲怀中。
　　为寒玉娘亲照料着盥漱好，昭烁娘亲温柔含笑的声音适时自浴屋外飘来。
　　“阿曌，玥儿，已是日上三竿，若再迟些，怕是就要于屋中食‘风餐’了。”
　　这是何意？小清玥微微歪着小脑瓜，看向正拿帕子给自己轻柔擦手的寒玉娘亲，不解。
　　“玥儿可知日上三竿为何意？”寒玉娘亲兀的一问。
　　虽不知娘亲为何有此问，但她还是老实回答：“乃时候不早还贪睡之意。”
　　“嗯。可知‘风餐’是何意？”
　　“于风中进食，餐冷，意为旅途艰辛。”
　　语落，小清玥明白了方才昭烁娘亲所言是何意，便道：“娘亲可是在说，再耽搁下去，饭食就将变冷？”
　　恰好言出之际自己的双手已为帕子擦净，寒玉娘亲便站起，将温暖的手覆于自己发顶，轻轻揉了揉，无言却已显意。小清玥望着她笑，伸出双手，下一息复又落入温暖的怀抱。
　　搂着寒玉娘亲的脖颈，欢喜不能自持。
　　进过食，寒玉娘亲要去狩猎，小清玥就跟在昭烁娘亲身边帮忙做事。
　　“娘亲，今日的客人自何处而来呢？”仔细摘菜的小清玥有几分好奇。
　　“来自一个名叫北朝山庄的地方，那里是爱国爱民的大侠所居之地。”
　　闻言，小清玥偏头看向娘亲，见得娘亲泡在水中洗菜的手已是冻得发红，不禁有几分难受，遂将“客人可都是大侠”这一问换成了“娘亲，玥儿来洗菜可好？玥儿也想尝试洗菜”。
　　娘亲笑，温声细语：“玥儿还小，待玥儿长大，娘亲便教玥儿下厨，到时玥儿自可尝试洗菜。”
　　未待自己坚持，娘亲又说：“一会儿玥儿给娘亲捂捂手可好？”
　　“好。”小清玥毫不犹豫笑应，接着转回头继续摘菜，想摘得快些，好给娘亲捂手。
　　不一会儿，摘完菜，娘亲也洗好菜，小清玥便如约握着娘亲的手，想捂热，可是怎么也捂不热。她蹙着小眉毛，有些着急。
　　“玥儿，娘亲的手已是不冷了，时候也不早，客人约莫午时将至，娘亲该去尽快准备饭食才是。”
　　娘亲在骗人，娘亲的手还很红很冷。可自己的手也冷，捂不热，怎样才好？
　　鼻子微微发酸。
　　“猎来两只兔子……在作何？”
　　寒玉娘亲的声音出现在身后，小清玥抽了下鼻子，转头泪眼汪汪地望着她，自责道：“玥儿捂不热娘亲的手，怎么办才好？”
　　“无碍。”寒玉娘亲放下手中的包袱和弩箭，走过来，握住自己和昭烁娘亲的手。
　　一下子寒冷褪去，为温暖笼罩。小清玥眨眨眼，破涕为笑。
　　这时寒玉娘亲的声音复又响起，语气一如既往不咸不淡，但仿佛隐藏着些许不悦。
　　“为何不用热水？”
　　此话乃是对昭烁娘亲说。
　　“树木宿地灵，若无必要，能不伐则最好不伐，冬日颇为耗柴，若能省一些便省一些为好。”
　　话音未落，昭烁娘亲又笑着补充道：“何况我还有阿曌不是？”
　　寒玉娘亲颔首未言，小清玥见娘亲耳尖微微发红，颇觉奇怪。
　　可还未来得及问，昭烁娘亲即是又言：“已是差不多，再耽搁下去怕是真要待客不周了。”
　　于是小清玥压下好奇，与她的寒玉娘亲一起帮昭烁娘亲准备饭食，很快炊烟再度悠悠升起。
　　眨眼即至午时，小清玥不知为何很期待来客，是以早早就等在林中小路的路口。
　　等啊等，等到饭香飘到路口，终于望见远方出现三个人影。嗯……一个影子似是正迅速向自己靠近？
　　眼睫轻眨，疑惑刚浮上心头，一阵风便吹得小清玥发丝飞扬，她微眯着眼，抬手挡风，却是给“登徒子”行了方便，这登徒子竟直接将自己紧抱于怀？！
　　瞬间面红，甚为气恼，小清玥挣扎着，还要大声喊娘亲，然就在将开口之际，耳畔冒出一道含泣的声音，轻喃着三个字“君姑娘”。
　　君姑娘？小清玥发怔。
　　“玥儿！”
　　怔愣间，齐齐一声惊呼兀的响起，旋即笼罩全身的温暖被剥离，两位娘亲的气息出现在身后，让人无比安心，亦无比不舍。
　　“唔……师傅……”登徒子泣音更甚。
　　回过神，小清玥抬头看向眼前被寒玉娘亲拎起悬空的小登徒子，不由得轻叹。
　　好梦终究还是要醒。
　　“娘亲……”江清玥眼神微变，褪去稚嫩，染上几许清寒，她转过身，面对两位娘亲，凝望着她们。娘亲也将离朝放下来，离朝站在自己身旁，握着自己的手。
　　温暖自掌心传递至心间，道别的勇气悄然而生。江清玥微微扬起唇角，不想将道别寄寓在悲伤之中，可眼泪煞是不争气地流淌，旁边自己的妻子也毫不忍耐，涕泗横流……
　　彼此的手紧紧相握，发颤，江清玥开口，却难言。
　　“玥儿，朝儿，你们要照顾好自己。亦不必难过，娘亲们和你们的父亲一直都陪在你们身边，保护着你们，也爱着你们。”
　　娘亲寒凉的手为自己温柔拭去眼泪，话语停驻在耳畔，自己却说不出什么，唯有咬着唇，颔首，泪水难止，不论娘亲如何擦拭都止不住，何能止住……
　　“阿曌，怎么办才好？”语气无奈，亦深藏不舍与伤悲。
　　水雾笼罩在眼前，江清玥看不清两位娘亲，但能瞧见自己另一位娘亲弯下腰，旋即自己与离朝一同落入温暖的怀抱。
　　紧紧搂着娘亲的脖颈，何其贪恋，不愿离去……
　　“玥儿，朝儿，离别之际，话语万千也道不尽心绪。是以我只说最重要的一句——不论世事如何，命运如何，你们去做你们想做之事即可，莫要留下遗憾也莫要后悔，你们的前方、背后都有娘亲、有师傅在，不必担忧。”
　　“……好。”她们闷闷地应着，死抓着她的衣衫，感觉灵识愈来愈沉。
　　不必言说，离别之时将至，笼罩全身的温暖也逐渐淡薄，她们脱离她的怀抱，一同向前一同向后，擦干眼泪，与双方的父母道别，见得他们宽慰的笑，便也带上笑，不知可有几许释然？
　　一阵风起，风带“仙人”归去，梦随之而醒。
　　醒来才知清晨的风正在敲打门窗，而彼此相拥悲泣。
　　为对方擦去眼泪，又给眼睛消消肿，接着简单收拾一番，二人便带着酒水前去祭拜葬于山雨的两位娘亲。
　　一路上无言，然她们皆知晓彼此心中所想，予彼此宽慰，倒是无有多么难受。
　　不一会儿拨开树丛，入目乃两块紧紧相依的墓碑，以及坐在墓碑前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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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修行（上）
　　男子？自背影来看这位公子发丝高束稍显凌乱，身形健硕又衣着朴素，颇具江湖正气也煞有气势，不像恶人。
　　且既然这位公子会坐于娘亲墓前，又带酒水，应是来此祭拜，十之八|九与娘亲相识。
　　思及此，挽君衣与离朝对视一眼，刻意未敛声屏息向他走去，却也未完全放心，空闲的手随时准备拔剑。
　　待得近前，男子兀的站起，离朝赶忙将君姑娘护于怀，右手握住背后剑柄，双目死死盯着男子。
　　“女娃，这般久不见，你终于有些戒心了，无名兄甚感欣慰啊。”男子转身，一双形如豺狼的凶目亮而无邪，正是离朝在威灵地宫有过一面之缘的无名兄，也是师傅托付匣子的人。
　　已有一年多未见，又一直想着去寻他，却为事事裹挟着往前走，无有机会去寻，此时他突然出现，离朝难免错愕，以至于呆愣着不知该做什么好。
　　还是她的君姑娘淡定自若，脱出离朝的怀抱，一本正经地问：“阁下可是我娘亲托付匣子之人？”
　　闻言，无名看向她，笑道：“你应就是我长姐之女罢，我名江珀，是你的舅舅。”
　　“舅舅”二字一出，挽君衣也不再淡定，即使面上无甚表现，心湖也泛起不小的波澜。
　　这份波澜自是为离朝觉察，她知道君姑娘是高兴而无措，也早已因血契知晓君姑娘还有血亲在世，是以不算很惊讶。她握紧君姑娘的手，温柔凝望着她，很是为她高兴，同时也愈加想去见自己的血亲，不知兮绫姑姑和彩漪妹妹现下过得如何呢？
　　见两个小女娃神游的神游，发怔的发怔，江珀无奈摇头，再度出声吸引她们的注意：“刚才好外甥女问我匣子是否在我手，我的回答是‘不错，就在我手’，但是现在还不是交与你们的时机。”
　　“匣子”二字果然让她们回神，离朝不再拘谨，蹙眉直言问：“那时机是什么时候？”
　　“待你的实力达到我所要求，匣子我自会交与你们。赤网应该和你说了吧，将有老师来教导你。”
　　离朝点头，喜道：“老师可是无名兄？”
　　虽然她没有怎么见识过无名兄的武功，但无名兄既然是师傅的弟弟，想来武功不会差，况且当初在地宫无名兄还显露“口吐一气似炮弹”这一手，若能学会此招，在对付黑斑的时候也能多一个奇招。
　　“当然不止是我，我的本事远不如另两位老师厉害，不过我可以教你‘用兵’之道。”江珀扬起嘴角，豺狼眼中带了两分狡黠。
　　望着他的眼睛，离朝不禁打了个抖。
　　“行了，有何事到你们住的地方再说，另两位老师估摸着也快到了。还有外甥女，我这人不怎么善谈，和你也是初见，你可能多少会有些拘束，也难以亲近我，但是有一点我希望你能清楚——不论何时，你舅舅我都可以成为你的依靠，亲人之间不必客气。”
　　言时，江珀面覆笑，边说边迈步向前，说到最后已是背对两个女娃，流风吹拂他的发丝，显得他异常洒脱。
　　而他身后的两个女娃相视一笑，悄然交换心声。
　　离朝：无名兄大概是害羞了吧~
　　挽君衣：嗯，害羞了。
　　至于走在前面的江珀心境如何只有他自己与来去的冷风知晓。
　　（来去的冷风表示：热死了，这人怎么这么热！）
　　将近黄昏，离朝正帮着君姑娘准备饭食，突闻屋外有一阵马蹄声，她知晓可能是另两位老师来了，心下不由得有些忐忑。
　　自然她打算去迎接老师，就是腿莫名有点抖，浓重的不安盘旋在心头。
　　“离朝。”
　　正要努力迈步往外走，耳尖地听见君姑娘在唤自己，于是离朝转头欲问怎么了，却是还未开口，唇上覆着一香，不安霎时一扫而空。
　　眨巴下眼，离朝不由自主转过身，手也不由自主想环住自家妻子的腰，同时心声自然地流露。
　　“还想要。”
　　“夜晚……再说。”挽君衣提早退一步，未让某人得逞，且微微垂首遮掩羞意。
　　可惜亦不可惜，有血契在，虽不至于彼此每一句心语都通晓，但彼此心意与心绪始终是想通即通，再如何遮掩也无用。不过离朝只是傻笑着应一声“好~”，并未逗弄自家妻子，纵然心痒痒。
　　痒得她嗓子眼也发痒，遂轻咳两声说：“那我去了，很快就回来。”
　　“嗯。”
　　得应，离朝转身迈了两步，走着走着又走回君姑娘身前，她将自己的妻揽入怀，在她耳边细语：“君姑娘，我一定会用心练武，来日除掉黑斑，让你不再不安。”
　　耳朵发痒发热，挽君衣回抱住她，下颔抵着她的肩膀，眸中水光潋滟，温柔轻应：“好。”
　　……
　　走出厨屋，离朝颇有几分雄赳赳、气昂昂，站在视野开阔之地，她那满富朝气的双眸来回一扫……咦，怎么光见马不见人？
　　疑惑陡生之际，她心下一颤，当即拔剑旋身一挡。
　　“嘭！”
　　一股卷风巨力冲击曈昽，离朝双足瞬间离地，连运功的功夫都无，她直接为这股力带着撞折一棵树，躺在地上时，整个人都是蒙的。
　　“小娃娃，老婆子去年可是白费了力气？”
　　不咸不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霎时，离朝浑身汗毛倒竖，额上冷汗涔涔，终于知晓这没有来的不安和害怕源自何处……
　　“蒲……婆婆……”离朝不敢看她，语气只剩下虚，心也虚。
　　“哼。”蒲婆婆冷哼，声音里夹杂着冰渣，“好啊你，不好好习武练功，将老婆子我的嘱托抛到九霄云外，一年没有半分长进不说，还比之从前更差。你说老婆子我该不该教训你一顿？”
　　“该……”声音轻到快叫人听不见。
　　“好。”蒲婆婆微微挑眉，沉声道，“起来，去拎两桶水扎马，好好反省你这些时日的懈怠之错。之后数月，我不会再像竹林那时对你仁慈，若不让你经历生死，你恐怕还是难以长记性。”
　　说完，顶上的阴影退去，脚步声随之响起，离朝这才敢起身，乖乖地去打水。路过厨屋时见得无名兄正拦着君姑娘，君姑娘蹙着眉，担忧无法掩饰，她冲她一笑，心念着：我无碍，这教训我该受。
　　晓之心声，又见离朝双目依旧炯炯有神，心绪也并无半分消沉之意，挽君衣眉心稍松，微微颔首，仅以目光追随着她。
　　很快皎月高升，夜深人静，蒲婆婆和江珀早早地吃过饭食，到各自屋中去休憩，因着此地乃赤网特意为他们准备的村落，是以不缺屋子。而挽君衣无有胃口进食，一直陪在离朝身边，还为了不让她忧心而打坐练功，虽然心境不稳，但好在有内灵在，不会走火入魔。
　　至于离朝，她倒是无甚大碍，即使许久未如此扎马，以前的底子也还在，她能坚持，只是颇为心疼陪着自己的君姑娘，亦自责不已。且为了不让君姑娘担心，她一直在抑制着这份心疼和自责。
　　奈何她们知晓彼此的一切，此举不过掩耳盗铃，但二人并未戳穿彼此的掩饰，也不觉现下苦，有彼此在身边，心境如何境遇如何都不苦。
　　同样一直未眠，时不时会偷瞄一下她们的蒲婆婆自然对此有所发觉，“倒也并非恶鬼”的蒲婆婆当即打开屋门，走向她们，毫不留情地欲将挽君衣带走。
　　挽君衣当然不从，甚至因为心疼离朝而对眼前这位婆婆无甚好感，乃至颇有微词，不但拒绝的话语十分强硬，还难得无礼。
　　“玉石强琢，缝裂难修，毁玉成器，不配为匠。”
　　闻言，蒲婆婆轻笑一声，沉声回应：“杂石不碎，内玉难见，无器可成，只得‘死玉’。丫头，你此时护她相当于害她，不让她真正沉下心，暂且放下与你的情，他日你们面对黑斑，此情就不是对外之利器，而是对内之软肋，到时你们后悔都来不及。”
　　此言……不错。挽君衣心知肚明，可是……她看向离朝，到底还是不愿离开。
　　“君姑娘，我想变强，只有这样才能保住我们的今生，以及以后的永生永世。”离朝言语坚定，眼神更坚定。
　　挽君衣阖目轻叹，终是妥协道：“我于屋中等你。”
　　“好。”离朝笑。
　　之后蒲婆婆带着挽君衣离开，未与离朝说一句话，待瞅着挽君衣回屋关好门，亦未开窗，她才回到自己屋，旁边屋中的江珀才稍稍松了口气。
　　一夜，冷风吹，无人眠。
　　第二日天还未亮，挽君衣就打开屋门，急切地想跑向不远处一动不动的离朝，然而另一扇屋门不合时宜地打开，蒲婆婆的身影再度出现在眼前。
　　“丫头，不想你妻子饿着就去下厨。”撂下这一句，她迈步向离朝走去。
　　见状，挽君衣很担心，兀的感觉到离朝在喊饿，她犹豫再三，还是先去厨屋做吃食。
　　悄悄望着她的江珀长舒一口气，移动目光看向离朝和蒲前辈。
　　“反省的如何？”蒲婆婆站在离朝身前，语气仍透着冷淡。
　　言语入耳，离朝睁开双目，看向蒲婆婆，此时已无心虚，她回答：“错了，我虽偷懒有错，但更大的错在于用错‘情器’，现下及以后我不会再如此。”
　　话音落下三息，蒲婆婆卸下冷面，嘴角轻扬，回道：“马马虎虎，算你过关。行了，起身去找你妻子吧。”
　　一听这话，离朝当即收起严肃，赶忙道一声“谢谢蒲婆婆”，随后欣喜若狂地放下水桶，飞奔向厨屋，也不管全身上下筋骨如何叫嚣，更是顾不上注意四周。
　　于是……
　　她险些撞上一位自房屋拐角处猛然出现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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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修行（中）
　　猛地刹住脚，身形摇摇晃晃，到了还是未站稳即将摔倒。
　　在这一刹那，天地之气骤然紧张，凝滞。离朝的身体也随之凝滞，仿佛被定在一面墙上，筋骨与血皆动弹不得，很像是以前为道兄以神识相阻之状况，但又与那完全不同，现在不是被阻碍，而是被强有力地压制，压迫感自头顶而来。
　　这种全身上下皆被压制的感觉让离朝瞬间面色难看。身不由己、无能为力，让她难免想起这一两年所发生的事，不论是在卫凌、凤岭，还是在洛月、山雨。她心底毫无疑问有怒火与强烈的不甘，然而此时更多的已经是一种不可输的执着与冷静。
　　“阿弥陀佛，老衲法号无仇，小友可是名唤离朝？”
　　声出，压制退，离朝站稳，微怔。
　　直到瞧见老和尚合掌作礼，离朝才赶忙收敛心绪，抱拳躬身一礼，并答：“是，晚辈正是离朝。老前辈可是晚辈的第三位老师？”
　　“不错，老衲乃是为人所托来指点小友。”
　　无仇大师很是和气，面相慈悲带凶，有金刚之气势，虽然刚刚自己受压，但离朝对眼前这位大师颇有好感，还莫名有几分亲切。
　　“无仇，另一人果真是你。”
　　悄无声息，蒲婆婆来到离朝身边，还瞥了她一眼。离朝知趣地向两位老师抱拳，而后急忙去寻她的君姑娘，火急火燎的模样煞是没出息。
　　见此，蒲婆婆挑起一边眉，新的功课已酝酿于心中。
　　“阿弥陀佛，蒲施主，许久未见。”无仇出声，将她的注意吸引来。
　　紧接着二人默契地离厨屋远了一些，于路过江珀之屋时，江珀似有所感，出门跟在他们身后。
　　待行至不会被人偷听之地，蒲婆婆率先开口：“你不是早已不理江湖事，隐居修行，早些年老婆子如何请你出山你都不应，怎得现下有闲心来教导小娃娃了？”
　　此话自是对无仇言，听上去似有怪责之意，但实际上只是朋友间的调侃，外加几许不满，因为无仇真是我行我素，谁的面子都不给，就算是做了和尚。
　　“哈哈哈，离朝小友与老衲的渊源蒲施主应是知晓，老衲保不住妻子，总得保住妻子家族的后人。这也是老衲最后一件放不下的凡俗之事。”
　　听过此语，蒲婆婆微扬嘴角，说：“那就有劳大师你好生教导我这不争气的徒孙，千万别因人情而心慈手软。”
　　“阿弥陀佛，此事请施主放心，老衲向来心慈手不软。”
　　语落，无仇大师与蒲婆婆相视一笑。（厨屋中，正与君姑娘卿卿我我的离朝不知缘由地打了个寒颤。）
　　“二位可是叙好了旧？”江珀见机插话。
　　闻言，无仇大师合掌闭目，默认。
　　而蒲婆婆则是直接替江珀讲出欲言之语：“时日约莫已是不多了吧，这短时间内让我这不争气的徒孙达到与黑斑实力相当几乎不可能，我等能做的事只有尽其所能让她的胜算高一些，哪怕是从毫无希望提升至一成胜算。”
　　这位还真是如传闻一般强势，江珀暗自抽抽嘴角，于面上严肃回应：“不错。形势对我等很不利，我等即使能将黑斑所有底牌封住，也封不住魔刹蛊和不知多少个‘宿体’。
　　已是炼化魔刹蛊不知几十年的黑斑，其实力难以估量。此外他还已经掌握西家神识之法，又逼宿体苏维钰炼化魔刹蛊。就算他因赤青死一次，也可以直接夺舍苏维钰，依旧是拥有半魔之体，何况这样的后路不知有多少。
　　如此说吧，一成胜算近乎于无。”
　　稍顿，另两位沉默着未插嘴，因为知晓一定有个“但是”。
　　果然，江珀话锋一转：“但是，匣子还在我手中，他夺与不夺都不会是不死之身。就由我等来为离朝布最后的决战之局，让她能有机会战胜黑斑，然前提是离朝必须成长到能够发挥自身全部实力，否则此事难成。此乃卓老的意思，也是所有为除掉黑斑而死之人的意思，更是为此而谋智谋武之生者的意思。”
　　“所以——拜托了，二位！”江珀躬身抱拳，诚恳之至。
　　对此，蒲婆婆和无仇大师对视一眼，蒲婆婆笑道：“即便你不讲这些话来动员，我等也会尽己身所能让小娃娃达至目前可达至的巅峰。不过，也多谢你讲这番话，让我等忧虑消无。”
　　……
　　预计今年冬，黑斑就会有所行动，因为另一位赤青星会在秋末平定天下，到时黑斑一定会在天下未稳定前谋划夺取天下，而敌动之际就是除敌之时。是以离朝至少有八个月的时日，成败全看这八个月的成果。
　　最初三日，因三位老师要谋划如何教导离朝，是以这三日蒲婆婆只给离朝安排了基本功的功课。离朝倒是勤奋，除了完成功课外，还一遍遍温习至今为止所掌握的招数，将从前自己所创三百招拿来练，发现不但大多已是生疏，甚至有好些已是忘记，不禁懊恼。
　　然后悔也于事无补，于是这三日她就在君姑娘的帮助下新创好些招数，补齐三百招。另外，她在研习《金丹诀》，虽然一知半解收获甚少。
　　第四日。
　　离朝很早就醒来，打算先去外面等三位老师，结果醒来后如坠冰窖，因为睡在她旁边的君姑娘不见了。
　　这怎么可能？君姑娘若起来，自己一定是知道的啊……
　　她赶忙调动内灵加上血契感知，却是怎样都感知不到君姑娘，怎会如此？
　　一下子心慌，离朝急忙下床，来不及穿外衣，鞋子也未穿好，着急得手忙脚乱，赶紧蹿到门边，将开门时余光发现端倪。
　　转头一看，桌上有一封信。
　　勉强冷静下来，她狐疑地跑到桌边，粗暴地拆开那封信。
　　信上言：
　　基本功课一，想见你妻子就需得以足够的红铜钱来换。每十枚红铜钱，让你见她一面；每五十枚红铜钱，让你与她相处一个时辰；每百枚红铜钱，让你休憩一日。红铜钱可向每一位老师索要，当然老师不一定会给。你也可以打败老师，抢去其所持有的全部红铜钱。
　　基本功课二，每日都需完成三位老师所要求的基本功功课，每完不成一门扣除一枚红铜钱，扣除的红铜钱可赊账，然手中若有必须还。
　　另外，若想向老师打听什么情报，价格另谈。
　　以上，你敬爱的三位老师留。
　　“咔啦。”信纸被捏成团。
　　离朝咬牙切齿，怒不可遏，但更多的是慌，因为感知不到君姑娘，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除非匣子打开，君姑娘已……不，这也不可能，他们不会伤害她，无名更是她的舅舅。可为什么……
　　对了，打听情报！离朝急忙整理好心绪，穿好衣裳和鞋袜，又背上曈昽，去找“可敬”的三个老师。
　　很快，来到无名的屋前，她“当当当”敲了三下，门应声而开，非是自内开，而是敲开。
　　他不在？
　　“小娃娃，今日江小子和无仇要去寻些物什，顺便将你妻子藏好，不让你寻到。今日只有老婆子我在，不过他们的基本功功课你还是要做。”
　　背后传来蒲婆婆的声音，离朝捏紧拳头，心中怒火难平，因为猜得出绑走君姑娘的主意是谁出的，不过为了早日见到君姑娘，她不打算和蒲婆婆硬碰硬。
　　于是她转身，心平气和地说：“我要买情报。”
　　“你没钱，拿什么买，信上可没说买情报可以赊账。”
　　蒲婆婆轻笑，面容竟让离朝觉着有几许可憎。
　　她的心绪全反应在面上，蒲婆婆自是察觉，便似笑非笑道：“小娃娃，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能捱过我十招，我就告诉你一个你想知道的情报。然如若你未捱过，你将欠我十枚红铜钱。你要不要这个机会？”
　　以见君姑娘一面为代价换一个不知有无用处的情报，值吗？
　　值。离朝现在极其想知道君姑娘怎么样了，以及感知为何会失灵。至于红铜钱，她可以拼命去赚！得知情报的机会可能只有这一个，毕竟不知他们会开出什么价来。
　　“蒲婆婆，我真的什么都可以知道吗？”这个必须问清楚，不然八成会被坑。
　　“呵，当然，除了她现在在哪儿，其他什么都可。”
　　虽然蒲婆婆回答时的眼神不算正直，但……
　　深吸一口气，离朝蓄势待发，高喝：“来吧！”
　　话音未落，眼前的人已是消失，离朝微微瞪大眼，赶紧想往前翻滚，然足下将动时，她的理智及时止住双足及前倾的身子。
　　果不其然，下一息脸前刮过一阵风，若方才翻滚，自己已是撞上蒲婆婆的招数。
　　“哦？还不算太差，下一招。”
　　“招”字刚起，警觉的离朝就拔出曈昽，旋身一挡，挡空也未慌，极速向后一跳，紧接着“咚”的一声，方才所站之处突现一深坑，蒲婆婆的身影还未出现，连气息都感知不到半分。
　　离朝头冒冷汗，不过依旧沉着冷静，她知道这样早晚会被蒲婆婆算计死，所以必须掌握主动权，引诱蒲婆婆出击并躲避，就像之前与道兄一战时那样。
　　思及此，她转身就跑，然……
　　蒲婆婆就在身后，无声无息。
　　“嘭！”挨了一拳的离朝将江珀的屋门撞碎。
　　还没完。离朝赶紧要站起来，可惜蒲婆婆的武压压得她起不来身。
　　接着，蒲婆婆的身影又一次将她笼罩，其笑语：“你还太嫩了，小娃娃，十枚，莫忘记还。”
　　煞是无情。
　　另一边，在三十里外赤网特意准备的隐居之地，挽君衣与面色冷沉的西阿昴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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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修行（下）
　　眼前的这位道长与先前有很大变化。不知发生了何事，道长的气息显颓藏悲，虽神色煞冷，但属于“色厉内荏”，对自己也无有之前那般浓重的杀意，却又不像是放弃，好似有所纠结？很奇怪……
　　挽君衣微微蹙眉，欲开口直言作问，然为对方抢先一步。
　　“贫道……不打算再杀你，但有条件，你必须帮贫道做一件事，这件事关乎赤青星能否战胜黑斑。”西阿昴阖目言，“如若她无法战胜黑斑，贫道那时还会来取你性命。”
　　此乃威胁，不过挽君衣不介意，左右离朝若败，必是性命难保，她若死去，自己亦不会独活。是以毫无迟疑，她回道：“我答应，请说。”
　　“好，你听好，贫道需要你练一门我西家秘术，你是灵气化身，不会受血缘之限，你练这门秘术不会有任何坏处。待你练好，贫道需要你去……”
　　话语一点点淌入耳朵，挽君衣渐渐紧蹙眉心，惊疑难掩。
　　……
　　五月初，距离与君姑娘分开、陷入毫无感知之境地已有近两月，这两月离朝是备受煎熬，前一个月她在思念担心君姑娘与被三个老师严厉教导之间徘徊，饱受无能为力之打击，几乎是浑浑噩噩地度过。
　　而后一个月她渐渐地在每日站桩之时找到片刻的轻松与安宁，虽然思念与担心依旧难止。慢慢的，她的心境发生变化，既然无力改变现状，就只能打起精神面对眼前的重重困难，必须努力突破困境，这样才能尽快见到君姑娘。
　　有这根弦抻着，离朝终于认认真真、想方设法地去拿到红铜钱。
　　首先就是完成三个老师每日的基本功功课，不能在这里被扣掉太多红铜钱，虽说前一个月已是被扣去不少。
　　三个老师的基本功功课分别是：
　　蒲婆婆，扎马两个时辰，金鸡独立一个时辰，一边做这两门功课，还要一边和蒲婆婆比剑，倒地和动作松懈即败，败了也要练满三个时辰，好在不会多罚红铜钱，在没有偷懒的前提下。
　　无名兄（江珀），下军阵棋一个时辰，听他讲兵法一个时辰，被考校背诵兵书，若军阵棋一个时辰内未胜，兵书未背出则败。
　　无仇大师，于细木桩上站桩一个时辰，还要双手合十念经文，之后要去尝试推一块三丈高两丈宽的巨石，只许推半个时辰。本来即使运内气，也难以推动这比人还高四五倍的石头，偏偏无仇大师还在石头后推着石头，石头每天不但不会前进一寸，还会倒退好几寸。无仇大师说，什么时候把石头推到三里外的小山上，什么时候这门功课不欠账……
　　剩下五个半时辰不是在背书就是等着被三个老师随时“刁难”，做杂事、烧菜、打水，时不时还要被三位老师拉着比武，次次都被打得毫无反击之力，每天最安宁舒心的时候居然是受了伤包扎之际……至于进食和就寝，这两个月离朝就没有好好吃过饭、睡过觉，不过很奇妙，她的精气神不算差。
　　其次，她在后一个月每日天还未亮就到蒲婆婆屋门前叫阵，让蒲婆婆难以安眠很是烦躁，蒲婆婆一烦就会应她的挑战，挑战是扛过五招换一枚红铜钱，失败则反给蒲婆婆两枚。
　　最初离朝赔进去不少红铜钱，得有十天被打得落花流水，但是第十一天就不一样了，离朝摸清了蒲婆婆的招数套路，又灵活运用兵法，终于扛过一次五招，得到一枚红铜钱。
　　接下来第十二天、第十三天也一样取得胜利，等到第十四天，离朝便提高红铜钱的数目，提高六倍，自然赔偿也是六倍，亦胜。她觉着这有得赚，遂将数目越提越大，直至提高到二十八枚，只要赢得这二十八枚，她就可以还清债务去见君姑娘！
　　结果，输得惨，一招就倒地不起。
　　躺地上之时，离朝整个人都是懵的，而蒲婆婆又是居高临下，又是用不咸不淡的语气说：“再沾赌，再有侥幸之心，下一次老婆子就让你赔到直至修行结束前都见不到你妻子。”
　　旋即“嘭”的一声，蒲婆婆屋门紧闭。
　　所谓一招错满盘皆输，若是第一次赢下便收手，现下就不会沦落到负债更是累累的地步。离朝满心懊悔，却没有受到太大打击，或许是这些日子被打击惯了，已是看开一些。
　　她从地上爬起来，神色不变地将自己脱臼的胳膊复位，接着敲响无名兄的屋门。
　　门很快被打开，无名兄虽睡眼惺忪但面露了然之色。
　　“进来吧。”他说。
　　走进屋，离朝直言道：“我被蒲婆婆‘算计’了，本以为月底可以去见君姑娘，现下恐怕是不行了。无名兄，我想将失去的夺回，该如何做才好？”
　　闻言，江珀打了个哈欠，不答反问：“你背了那么多兵法，又跟我学习了这般久，你觉得何为用兵之道的根本？”
　　“嗯……知己知彼？”
　　“知己知彼固然重要，但我认为那并非根本，以我之见根本在于‘谋敌之道而制敌’，也就是‘将计就计’，如何欺瞒敌人，成功将计就计就是兵道之根本。然兵道之根本各人有各人之解，你不必遵从我的解，你当有自己的解。”
　　离朝一边似懂非懂地点头，一边遵从习惯，拿出军阵棋，摆好棋子。
　　见此，江珀也在纸上写好自己的布置，装在一个盒子里。
　　随后江珀告知她，自己共有多少守城军，分布在何方，又一如既往给她三个提问的机会。
　　这三个问题代表情报收集，随时可问，问的时机掌握好，将会对攻城极其有利。
　　当然情报也有错误的可能，如何反利用错误的情报也是功课之一。
　　这一次离朝尝试着去欺瞒无名兄，好将计就计，可惜还是走在无名兄的计谋里，最后攻城军被他的奇兵全灭，欠债又多了一点。
　　完成无名兄的功课后，离朝急急忙忙去给三位老师做吃食，做完后胡乱吃完自己那份，很积极地去站桩，一边不过脑子熟练地念经，一边思索反击的计策。
　　此外，她还有空就拿着《金丹诀》向无仇大师请教。所谓万法殊途同归，无仇大师虽是念佛人，但对道学也能融会贯通，给她许多指点，她也有所明悟。
　　日子一天天的过，到了五月第一日，离朝再一次天未亮就敲响蒲婆婆的屋门。
　　门开，只见蒲婆婆黑着脸，脸上写着“生气”二字，气息也略显躁，然离朝已是不会被轻易欺骗，她知道蒲婆婆现下冷静非常，也知道她八成料到自己会来。
　　深吸一口气，离朝中气十足道：“蒲婆婆，再和我比一次，依旧是五招，这一次我若胜，您给我一百枚红铜钱，您若胜，直到修行结束前，我不会再在大清早打扰您，如何？”
　　“光是不打扰，我岂不是很亏？还有，别以为我听不出——不在清早，可不保证不在半夜。”蒲婆婆眼角抽抽，心道：小娃娃如今小心思倒挺多……
　　“您可不亏，若您不答应，那我之后一定常来拜访，在您门外大声诵经，不分昼夜，但只要我输，什么时辰我都不会来打扰您。另外我知道您不会杀我，也不会让我无法动弹，还有这么无礼，我很抱歉！”离朝一本正经说着无赖话，说完鞠一躬，歉意十足。
　　“……”
　　再三考虑之下，脸色更黑的蒲婆婆同意了，而她刚点头，这无赖徒孙就“嗖”的一下跑出一里地，意思就是让人去追。
　　自然一路上陷阱肯定不少，蒲婆婆轻笑，心下念着：小娃娃，你还是太嫩了，你这些日子连夜造了什么陷阱，老婆子我可是一清二楚。
　　现下只需将计就计。
　　于是蒲婆婆疾追离朝而去，轻松躲过一道道陷阱，不过十几息的功夫，她就追上了她，并使出第一招，推掌，甚是简单，然气成网状。
　　气网罩头，离朝转弯躲过，果不其然蒲婆婆第二招杀至，她冷静地持剑一挡，为力打飞，恰好撞上一棵树，也恰好被蒲婆婆第二招的气网罩住，像是被捆在树上，动弹不得。
　　似乎已是败北？
　　不，因为还未倒地。
　　蒲婆婆必然要上前补招，不论是将树一掌拍断，还是将自己扒拉到地上，强锢自己不得起身，怎样她都得靠近自己才行，而她一旦这么做就必然会落入陷阱。离朝静待她入局。
　　谁知蒲婆婆勾唇一笑，一跃而起，掰下一根粗树枝，紧接着小心走到离朝身后，以树枝为剑，一招横斩，剑气冲向离朝紧贴着的那棵树。
　　犹如切豆腐一样，可怜的树被拦腰砍断，离朝不可避免向前栽倒。
　　下一息一声闷响出，离朝落入她自己挖的深坑陷阱。且树干恰好横在坑上，将这深坑遮了大半。
　　见状，蒲婆婆眯了眯眼，觉得有几分不妙，遂迈步向前走，刚走两步，踢到什么，有风直冲她后背。她冷笑，足尖轻起，两根木箭穿风而过，未伤她分毫，只是稍稍阻了一下脚步……
　　等等，阻步？
　　终于晓得哪里奇怪，蒲婆婆不再顾忌冲向深坑，一脚踢开碍事的树干，只见坑中无有半个人影，并且这深坑侧面还有一个洞。以挖坑来掩盖挖地道之目的，真有她的！
　　气倒不气，蒲婆婆反而有几分欣慰，只是小娃娃这样做又能如何？为了不让江珀心软带小娃娃过去，她早已将小娃娃之妻转移到他地，没有红铜钱，她绝不可能带小娃娃去寻其妻。还有，就算离朝通过地道不知跑到何处去，早晚还是得出来承受剩下两招……真是古怪。
　　不出所料，一炷香后，小娃娃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蒲婆婆，请带我去见君姑娘。”
　　“没有足够的红铜钱可不行。”蒲婆婆转身，打算直接出剩下两招，然……
　　两道身影映入眼帘，一是离朝，另一个是江珀，离朝手中拿着好几串红铜钱。
　　啧，原来如此，小娃娃是钓自己出来的诱饵，江珀则趁机盗取自己藏在屋中的红铜钱。联合外势，不差，有长进。可江珀为何帮她……莫非是不忍他外甥女相思成疾？也罢，这一战无赖徒孙确实胜了。
　　“好，我带你去。”蒲婆婆笑。
　　……
　　再见到君姑娘时，离朝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尽可能快些冲向君姑娘，将她紧抱在怀，喜极而泣。
　　这一刻，无言，无思虑，只是抱着彼此，心中道着无尽思念。
　　这份思念之力许将桎梏冲破，将彼此心意再度连系到一起。
　　心意通，暖风吹，于彼此耳畔念着彼此之名，情意绵绵无绝。
　　距离秋末还剩六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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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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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个是最后一个间篇，八章，然后是天下篇以及最后的终篇，距离完结已经不远啦～感情线其实就差成亲，所以接下来会主走剧情，可能会有一两章走感情调剂，也可能会穿插着秀一下恩爱？嗯……我已经卡文卡到头秃hhh
　　# 间篇十


第292章 巫陵（上）
　　贤谦元年四月中旬，大地渐为温暖笼罩。
　　乾国经历一番“辞旧迎新”的大变革，又历时数月根据民愿的新政调整，如今举国上下呈现焕然一新、欣欣向荣之态。
　　而随着各地贪腐者渐被查惩，某些好运气的地头蛇也不敢再如以前那样嚣张，就连边境都是如此，逼得黑斑残党在城池内无处藏身，只得藏匿于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
　　不单如此，他们还要时常奔走，毕竟正邪两道都未放弃追捕他们，更是想通过他们来获知黑斑的踪迹。
　　且因着暨和君的死，这些黑斑残党大受打击，已是有大半倒戈至武林盟与南景一党，只有极少一部分心存希冀的还在苦苦挣扎。
　　这些皆为暗流，于表面上江湖已是归于安宁，风平浪静，江湖人大多在享受这份难得的安乐。
　　然有些人知晓事情远远未结束，更是知晓“生于忧，死于安”的道理，故而有不少人一直在暗中或谋划或搜寻着什么，其中就包括连佳乐和三名晟。
　　自打皇城一战后，他们两个就隐姓埋名在江湖上四处乱逛，表面上是游山玩水，偶尔还会给隐居的连恒行夫妇，以及陪准妻子留在皇都的绍子野寄封平安信。实际上他们是在找人，找的还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帮人，即黑斑手下的巫士和尸蛊兵。
　　皇城一战时黑斑算计了正道，险些让正道蒙受大损失，又借魏右相之口提出三个条件，第一个就是官兵不可搜山。这难免让人怀疑山中不但藏着黑斑一党，还兴许藏着尸蛊兵。于是武林盟派江湖人进山搜寻，中埋伏陷阱无数，损失不小。
　　因此，武林盟中大多门派怀疑隐血楼主是假投诚，特地要算计他们，这巫士和尸蛊兵可能就是一个天大的幌子，这般就算恒桀下令继续搜，他们也不再尽心尽力管尸蛊兵一事。
　　久而久之恒桀只能把命令撤去，仅是让各大门派的人留意一些，另时不时和大派商议着派人去寻。一开始是仔仔细细，到后来就渐渐懈怠，因为劳心费力之下无有半点收获，甚至屡次中计受损，难免让恒桀等人也怀疑起尸蛊兵一事的真伪，哪怕手里有之前从笠尸堂搜出的巫陵之证。
　　说来此证会留下也很奇怪，依黑斑谨慎的行事风格，他不可能留下证据，留下了只能说是另有图谋。
　　比如让人以为黑斑是个年轻人，还有一个做隐血右使的父亲，结果谁能想到黑斑和其父乃同一人，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老”怪物。再比如让人以为有尸蛊兵这样的存在而白费心力人力，好有机会趁虚而入或声东击西……
　　基于这些缘由，现下仍在执着于寻找尸蛊兵的“傻子”只有连佳乐，连带着三名晟两个人，不，还有一人。
　　于壬乙巫陵内，靠近旭山一带有一个小城，小城官府通缉榜前，连佳乐遇到一位身上酒气浓重的公子。这位公子手拎酒壶，瞧上去颇为放荡不羁，看似穷苦，实则潇洒又隐含贵气，腰间还别着一把不凡的翠剑。他是谁？倒是不难猜。
　　很凑巧，他们看上了同一个通缉任务，准确来说这通缉榜上就剩下这一个，若想通过通缉任务赚银两，想不看上同一个都难。
　　（贤乾帝为治理各地治安特设通缉榜，凡自通缉榜接下通缉任务，于规定时限内完成即可得银钱奖赏，完不成则在官府留下失信记录，日后很可能无法再接通缉任务。）
　　“唉，姑娘、公子，在下有礼了。”好酒公子先向他们抱拳一礼，旋即打算卖惨抢任务，可惜为连佳乐抢先一步。
　　“不好意思，这位公子，能否将这任务让与我们？也不瞒公子，我与弟弟来自偏远小村，村里甚穷，家中又有人重病，我们有幸得高人指点会些武功，又听闻当今圣上有此设通缉榜之贤举，遂特地离家四处接通缉任务，好赚得足够银两为家人治病。”
　　她语速极快又急忙叹息一声说：“哪知行万里，半个任务也未抢到，若再迟些，家中亲人怕是……”
　　语未尽，她掩面涕泣。一旁面覆刺青的少年亦垂首，故作哀伤。
　　“……”全然插不上话。
　　无语几息，好酒公子摇头感叹：“连姑娘，你好生熟练呐……”
　　对于眼前这位公子能在自己易|容的情况下还能认出自己来，连佳乐并不意外，毕竟带着刺青少年满天下转悠的独她一人。遂笑答：“行走江湖，生计所迫。”
　　接着连佳乐抱拳向他一礼，憨憨也跟着，又言：“久仰羌公子大名，今日一见着实‘不凡’。不知羌公子可否发扬君子礼让之精神，将这任务让与我们？”
　　同样羌少康也不意外她能认出易|容后的自己，毕竟腰挂翠剑的酒鬼可不多见。于是他回礼，笑语：“在下身为君子自然该礼让，只是再不赚些银两，在下可就要饿死于街头了，君子也是要填饱肚子活着才能为君子不是 ？”
　　言罢话锋一转：“可是让姑娘与公子礼让在下也不妥，不若我等一同接下此任务，到时银钱三等分如何？”
　　倒也算是礼让。
　　“也好，能与羌公子合作，亦是我等之荣幸。”连佳乐笑笑。
　　如此三人便一同接下此任务。
　　接下任务，若是寻常人必定要满大街去搜寻目标，可这有两个聪明人，聪明人凑在一起，自然不会那么费事。
　　他们先是找了家热闹的酒楼，故作交谈甚欢，欢到未注意旁人，撞倒小二，小二手中饭食好巧不巧扣到一个江湖壮士的头上，这壮士还好巧不巧是个脾气暴躁的，当即就向他们发难。
　　对此，他们很是敷衍地道歉，礼都不礼。
　　那壮士自然被勾起火来，要与他们斗武，见他们不理，他就开口挑衅骂懦夫。
　　“好啊……”羌少康脚步顿住，一副受激的模样，但被连佳乐拽住衣袖。
　　连佳乐对他使了个眼色，又轻声道：“有……在身，不宜生事。”
　　有什么在身？三名晟好巧不巧打了个喷嚏，未让正偷听的江湖人听清。
　　而羌少康闻言压住火气，拿出一两银子扔给暴脾气壮士，又抱拳“诚恳”道一句“抱歉”，随后急匆匆带着连佳乐和三名晟上了二楼。
　　壮士收下银子不再闹，可心中却泛起不一样的波澜。
　　三人行至雅间坐好，连佳乐先点了一壶酒，又点了几个小菜，待小二的脚步声消失，她才说：“这样会不会引来旁人？”
　　此话自是问羌少康。
　　“旁人会好奇四处打听，更是许会动歪心思，但应不会冒然盗窃。现下正邪两道都管得严，谁也不想因为一件不明之物被写入江湖黑名册，总得确定这物值不值得冒险，又或者最好能以侠义之名接触此物，比如‘抓贼’。他们一定会想法设法让贼听到，贼为财宝而往，无所顾忌，正是最好的探路石。”
　　他后面这番话是解释给一脸茫然的三名晟听的，虽说三名晟听过还是一脸茫然。
　　不一会儿，菜和酒上齐，三人默默动筷进食。一眨眼的功夫，桌上已是碗盘空空，可见他们确实日子艰苦。
　　酒足饭饱后当然要以“闲聊”解闷，连佳乐便先行开口。
　　“羌公子，我很好奇，你既贵为一派之主，又怎会这般捉襟见肘？”
　　此言出，羌少康摇头叹息：“不瞒连姑娘，在下虽是一派之主，但财权却被‘好兄弟’把控。我又生性不羁，不愿受管束，还颇好游山玩水、吃酒作乐，是以常常趁我那好兄弟繁忙之际偷溜出来，能顺走的银钱自然不多，无有两日就会随着高山流水而去，我也是颇为无奈啊。不知连姑娘和这位小兄弟怎的也为银钱犯愁？”
　　说着，他看向严肃的三名晟，好奇他为何不发一语，依据赤网的情报，这位小兄弟应是人憨话很多来着……
　　看穿他的心思，连佳乐淡淡道：“他和你不熟，不会多言。”言多必失。
　　又很快转移话题。
　　“羌公子，我们也不必互相欺瞒，你与我们的目的就算不相同也该是有关联罢。不然你怎会这么巧也在巫陵，壬乙主城可比这小城更能赚钱。”
　　既然被戳穿，羌少康不好再找理由搪塞，左右这位连姑娘于老怪物一事上有功，应是可信，是以他坦诚言：“你说得不错，我正是借游山玩水之名头，暗中寻找尸蛊兵之所在，银两短缺、生活艰苦乃做戏做全之代价。”
　　他甚是无奈。
　　“果然。我们亦是以游历为名，暗中寻找尸蛊兵的藏匿之处。如若我未猜错的话，我与羌公子你来此之缘由也颇为相近。”
　　闻言，羌少康轻轻挑眉，说：“有神秘人以信托语，言之既然地上哪里都寻不见尸蛊兵之藏匿处，那么其十之八|九是藏在地下。问题是在何处地下，且武林盟和南景一党也未必想不到是在地下，毕竟当初黑斑给正邪两道设的陷阱也有在地下的，可他们却寻不见，为何？”
　　“神秘人自问自答曰——因为‘一叶障目’，认阴为阴，而不知阴亦为阳。”
　　这话旁人难懂，羌少康却是了然。所谓一叶障目即是看不清全貌，而“认阴为阴”则是说为眼见所欺骗，见到有害性命之陷阱就认为是陷阱，殊不知“阴亦为阳”，陷阱就是真地，那位神秘谋士的推测无差，只是众人因在陷阱吃过大亏而“灯下黑”。
　　巫陵是之前正邪两道损伤最重之地，亦是最有可能被忽略之地，还是有着巫陵案这远近闻名的大案之地，按神秘人之推测——巫陵最可能是尸蛊兵的藏身之所。
　　就是不知会在这里折腾多久，要是不带够干粮酒水，恐怕不仅是会饿肚子，更是会有性命之忧，因此他们才会来赚钱。
　　此外，神秘人还说来此将遇一位贵人相助，这贵人应不是指他们彼此，毕竟他们得到的信之内容相同，然连佳乐这边是两人，若贵人是他们，羌少康得到的信上应言两位贵人，而不是一位。
　　果然不出所料，夜晚不但引来小贼，还引来一位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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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贼
　　夜半三更，城中某一家平凡客栈。
　　一道黑影悄悄摸摸攀壁而行，待至一扇纸窗前，他一手紧攥绳子，一手将纸窗捅出一个窟窿，而后竹筒探入，吹迷烟。
　　大概等了十几息，细听里面的人吐纳清浅绵长，他便动作麻利地开窗，“嗖”的一下钻入屋中，轻飘飘落地，接着蹑手蹑脚走到床边，一手撩开帘子，另一手随时准备拔出腰后匕首。
　　“呼噜——呼噜——”
　　床上只有一个少年，少年打着呼噜，睡得相当死。
　　另外两人呢？他们不是只要了一间客房？
　　意识到不妙，黑影果断收手，欲转身离开。转身的刹那，源自匕首的寒光扫了他的眼。
　　同行。
　　二字刚于脑海中盘旋即落，亦来不及思忖这同行什么时候进来的，黑影当即向旁边一闪，躲开一击，接着急忙行轻功打算破门而出。他作为一飞贼，身法自是极快，宛若耗子一样见缝就钻，嗖嗖嗖地让人抓不住。
　　然，今日他算是碰上硬茬子了，这位同行是个比他还厉害的高手，这不，他还没“蹿”起来，肩膀就被同行死死捏住。
　　他自然挣扎，且想着反击，奈何敌人的刀已是架于脖颈。
　　“兄弟，我没拿东西，这儿交给你，我走。”
　　识时务者为俊杰，黑影即刻举起双手投降。
　　出乎意料，身后这位同行不但一声不吭，还当即脚步一转，飞窗离去？！
　　黑影一脸懵，望着窗户三息，耳尖微动，听到细微的“吱呀”一声，他赶紧捯步子跑向纸窗，可惜为时已晚。
　　匕首刚去，一柄泛银光的长剑就悄然抵在他脖子上，他只能停下脚，来一句“大侠饶命”！伴着清晰可见毫不作假的呼噜声。
　　“饶命”二字刚落，两道人影遮蔽月光，眨眼落到他跟前。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不羁男子拎着没跑了的同行，同行目光冷沉，正盯着自己……
　　盯着我干啥，都同是天涯沦落人了，有什么仇？！黑影心生愤忿。
　　“两位客人，深夜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啊？”身后的姑娘声音温和，言辞有礼，却怎么听怎么让人觉着瘆得慌。
　　黑影可是个能屈能伸之人，当即回道：“我听说几位大侠手中有宝贝，就想来看一看，只是看看，我什么都没拿，求几位大侠饶小人一命！”
　　要不是被剑抵着不敢动，他能立马下跪磕头。
　　反观他这位同行就有骨气得多，都到了生死存亡之际还光是盯着他，一句不吭。
　　静默几息，身后的姑娘轻叹一声，黑影刚觉不妙，脖子就是一疼，紧接着眼前发黑，神志迷蒙。
　　打晕这飞贼，姑娘将剑收好，又看向对面腰别翠剑的男子。男子点头，放开有骨气的贼，又请他到桌边坐好详谈。
　　贼未动，仅目光四下一扫。桌前，那位姑娘已是坐好，还点上一根蜡。旁边床榻上被迷香迷晕的少年依旧在呼呼大睡。而身侧这位腰别翠剑的男子正晃荡着自己的酒壶，看似在神游，实则一直在戒备。
　　收回目光，有骨气的贼——风一侠行至桌边坐下，很快男子也落座。
　　夜黑风高，烛火悠悠，颇有一种拷问的错觉。
　　“这位公子，你来自哪里啊？”对面的姑娘笑意盈盈。
　　拷问……倒并非错觉。
　　风一侠作为曾经被武林盟通缉过的人，在外行走自是会易·容。他的易·容手法虽不及黑斑一党那般高超，但也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应是轻易不会被认出来，可他此时却觉得眼前这约莫也易·容了的姑娘已经认出自己是谁。
　　还有这位腰间别翠剑的公子十之八·九来自风朗轩，那门派的人总是喜欢身上带点绿。
　　“从山里来。”
　　也不算说谎，在这次出来前他一直待在乐平山，本来他是要护送那些长老的，但被无仇大师阻止，大师说他要去一个地方，顺便可将长老都送回去。另外大师让他等江湖安定了再出来，出来也要藏好身份。
　　果然大师所言是对的，若出来的早，或不隐藏身份，恐怕会被寻找靖钧灵匣的江湖“大侠”们扒去一层皮，毕竟假匣子出自他手，以此可推断真匣子的下落他许会知晓。
　　可惜真匣子在何处，风一侠并不知晓。
　　“哦，那你为何要抓你这位同行，你与他有仇吗？”
　　“无可奉告。”
　　“如此不配合，可是做好了‘上路’的准备？”对面的姑娘似笑非笑。
　　一听这话，风一侠瞬间黑脸，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这词！他已被吓过一次，怎可能再被吓第二次，于是昂首挺胸，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嗯？这位小兄弟，你是觉得我们不会杀你吧，那你可觉得错了，在下乃邪道中人，杀人于邪道而言就和饮酒作乐差不多。”旁边这酒鬼爽朗一笑，顺便将翠剑解下放于桌上，手安放于翠剑之上，明摆着是威胁。
　　这还未完，对面的姑娘与其一唱一和。
　　“我想公子你应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若在这里因为一些可有可无的坚持，因为可能是友而非敌的人而死，未免太过愚蠢，也太过不值不是？”
　　“……”
　　她说得……有点道理，自己或许有些草木皆兵，这些人的目的尚且不明，也许不是为了匣子？
　　“我知道了，我说。我并非和他有仇，之所以对他不善，是因为他的名号。”
　　另两人对视一眼，姑娘问：“此人有何名号？”
　　“梧州义贼，我兄长的名号。”风一侠此时倒是没了顾忌，左右他们兄弟俩在江湖上表面没什么干系，他找兄长也是自己私下寻找，未透露兄长任何情报给别人。
　　然，这二人在听到“梧州义贼”四字之后，眼神一变，似是了然？
　　“你是淇州侠盗风一侠？易·容本领不错……”
　　姑娘轻飘飘两句话，可是把风一侠吓得神色凛然，他沉声道：“不是。”
　　“你哄弄不了我们，我们知道你们兄弟俩的事。”男子喝了口酒，又语气轻快地对姑娘说，“约莫他就是神秘人所言的帮手，我们倒是不必再藏着掖着了。”
　　未等风一侠想明白这些话是什么意思，这两人就将人·皮一撕，显露出原本样貌，竟是……
　　他不认识。这位姑娘看着眼熟，像是某个人，而这位公子，好像在哪里看过他的画像，在哪呢？
　　啊，是贼之间流传的那本画册，画册上是正道邪道大门派掌门和精英弟子，乃是一个善丹青的贼为了避免大家伙作死而特意绘制的。这男子就在其中，好像是叫……
　　“在下羌少康，这位姑娘名唤连佳乐，那边呼呼大睡的是三名晟。”羌少康一口气将自己和另外两人介绍完，随后目光灼灼地盯着有些发懵的风一侠，问，“风兄弟，你来此之前可有收到神秘人的信？”
　　信？暂且压下对这二人身份的惊讶，风一侠犹豫着点头又摇头，回答：“没有信，只有口信，有人告诉我梧州义贼出现在巫陵与旭山交界的小城，我就赶来此地。结果如你们所见，我被骗了，这冒充我兄长的人连易·容的功夫都不下，再不济也该画个十字疤在额头，若真是想诓骗我的话……”
　　他叹气，抓抓头发，低声自语：“我想这人既然敢冒充我兄长，必是知晓我兄长不会出现，也不会找上他，换言之他可能知道我兄长的下落。”
　　此话出，羌少康注意到三个字“十字疤”，如果他没记错，去年赤网中人在十里林发现一具死尸，尸体额头就有十字疤，尸体体内有青丰地宫一半地图……这尸体八成就是梧州义贼了，只是他为何去盗图，又为何会死在十里林？
　　若瞎猜一番，这梧州义贼可能是受人所托，不，约莫是被人威胁去盗图，而后未与那人谈拢便身死于十里林，赤网中人比威胁者要更快找到他，这才能先一步拿到图。
　　那么梧州义贼是被谁威胁了什么？
　　“你兄长在与你失去联系前有说什么，做什么吗？”羌少康直言一问，见风一侠犹豫就又接一句，“你告诉我此事，我在事情办完后告诉你你兄长的下落。”
　　比起去博取信任，果然还是交易更快，虽说羌少康不怎么喜欢这样。
　　闻言，风一侠眉头紧蹙，半信半疑地盯着羌少康。
　　“你放心，我风朗轩之人向来说话算话，也不会骗你什么。若你不放心，这块牌子先留在你那儿。”羌少康掏出怀中令牌扔给他。
　　风一侠接住，低头一看，这是风朗轩掌门令牌？！
　　“若我骗你，牌子归你，持令牌你可号令风朗轩，以你的轻功我不守株待兔追不上你。”
　　诚意已显。
　　将令牌收好，风一侠说出兄长失踪缘由，以及些许可讲的家族秘辛。
　　他家祖上曾在山间遇到一位腾云驾雾的仙人，仙人在其濒死之际施以援手。他家祖上欲报答仙人，仙人就将一枚黑玉棋子交给他，托他好生保管，若以后遇到一人来取就交与那人，至于那人是什么样的，仙人只说见之即知晓。
　　于是他家自祖上开始就将黑玉棋子当传家宝供着，直到这一代被人盗走。他兄长失踪前说“找到了棋子下落，去去就回”，结果直到现在都未归来。
　　其他的，风一侠未多言，羌少康二人也未逼问，接着就把晕倒的小贼扇醒拷问，轻易得知：是一个神秘人给了这小贼许多金银，让他顶着梧州义贼的名号到巫陵这小城作案。
　　果然，他们皆是被神秘人安排至此。只是不知神秘人到底是真的朋友，特地告知他们尸蛊兵所在，还是说乃敌人，这又是一个不知目的的陷阱。
　　不论如何，有线索总比没有好，且俗话说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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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秃，卡文qaq


第294章 巫陵（中）
　　巫陵这地方因为多年前的血案，加上穷乡僻壤，能搬走的早就搬走，剩下的都是没人管的老人，其中就有知晓当年巫陵血案内情的。
　　巫陵案与尸蛊兵有很大关联，于是连佳乐等人就向知情的老人打听此事。
　　老人倒是不隐瞒也不忌讳此事，将知道的一切尽数告知。
　　据说当年有一批流民跑到巫陵来，巫陵人不排外便接纳了他们，哪知流民身上带疫病，很快就将几个村子皆传染上。得了那疫病的人就跟丢了魂似的，颇好发疯咬人，被咬的人没两天也会发疯。
　　官兵来管过一两次，可他们来了不但没有控制住疫病蔓延，反倒是加重了疫病。那些疯子不知怎么回事就变得力大无穷，身体还膨胀起来，一个个比寻常人高半个身子，没人拦得住，因此疫病传播得更是迅速。
　　那时候可谓人心惶惶，巫陵人都觉着躲不过这天劫了，谁成想有一日一个灰发男子来此周游，只吹了一首曲儿就将发疯的巨人皆给领走。据那人说巨人已是被他杀死埋葬，只要不去把尸体翻出来，疫病就不会再兴起。
　　巫陵人自不会作死去翻找尸体，且为报答男子，便留他住在巫陵最好的村子，好生款待数日。数日后送走恩人，他们本以为日子已是平静，哪知不过半月就出了事。
　　有三个江湖人来到巫陵，其中就有巫陵大魔头江曌，那大魔头来此无两日就屠了一村，那村子还恰好就是巫陵最好的村子。
　　更恰好的是江曌屠村之后，江湖正道就因为精英弟子被暗杀一事来寻她，撞见她屠村的一幕。
　　本来正道对精英弟子是否为江曌所杀存疑，撞见这一幕后直接确认是江曌所为，因为那些死去的村民在死后三息内尽数成了干尸，精英弟子也皆是如此。他们由此确信江曌修邪功，从此巫陵大魔头的恶名就流传在外。
　　另外还有一事，即是那最好的村子在恩人走后就显得很奇怪，人人都没什么精神，也不再与其他村子来往。其他村子的人本想去那村子看看，奈何被疫病一事吓怕，无人敢去拜访那村，可不管又良心不安……
　　正纠结之时，三个江湖人出现，其中就有一位雪族的姑娘，于是村人们就拜托她们去看看，还给了她们三个巫陵护身符，结果却是给那村子引去灾祸。
　　巫陵护身符自此被视为邪物，在巫陵案后被全部烧毁。
　　老人还说兴许那位大魔头是杀了染疫病的村人，只是在当时无人去作证，既是不敢，又是想有一个能怪罪的人，好求得几分宽慰。老人说完这些叹息一声，似是很愧疚。
　　见状，连佳乐安慰老人一番，又打听了那村子之所在，以及当时男子将巨人领走的方向，随后就带着几人告辞离去。
　　路上无言，皆是沉思。
　　连佳乐想起当初第一次见憨憨时，那个跟在他们身后的巨人，巨人很像是发疯的村人。其见到巫陵护符会发狂，兴许就是有人驯他们去袭击佩戴护符之人，且有官兵参与，恐怕此事与朝廷也脱不了干系。
　　至于那灰发男子，十之八·九就是黑斑星歧戈，他应是在那村中居住之时给村人下了另一种蛊或毒，致使村人异变，异变的村人见到护符袭击江曌三人，因此死于江曌剑下。而巨人约莫是被黑斑藏在了某处……
　　突然，她想起一件事，在去年回到飞梅峰后，爹爹好像提过，憨憨带来的巨人在三个月后突然全身溃烂而死，自巨人死尸中发现蛊虫的残骸，但因当时盟会在即，他们并无机会去调查此事。之后一事接一事，更是渐渐将此事抛诸脑后。
　　难免感到唏嘘，如若当初正道能理智地多调查调查，也许就能发现端倪，就不会让江曌背负罪名数十载，或许还能由此查出尸蛊兵之所在，就不至于如今于此事上这般受算计。
　　唏嘘也好悔疚也罢，左右事情已经过去，江曌的名声在除掉黑斑之后，武林盟也会出面去恢复，即使在人死之后这般做意义已是不大……
　　思绪翻飞间，他们来到当年被屠的村子，村子还保留着当年的模样。房屋虽已是破败，但并无多少损坏坍塌，瞧上去仿佛还有人居住，如若地上无有这般多血迹的话。
　　走进村子，风一侠开始四处走走摸摸，寻找地道，另外三人跟在他身后，环顾四周，静默无言。
　　“找到了，只是有机关……”
　　费了好一番功夫，风一侠发现村中一口井旁有一个隐秘的机关，几人围过去，只见机关是一个凹槽，应是要往里放东西，看形状大概是玉佩之类的物什。
　　“这物什藏在破败村子里的可能有几成？”羌少康苦笑。
　　答案是近乎没有，除非这是个陷阱。
　　“去巨人消失的方向看看吧。”连佳乐提议，另三人皆是赞同。
　　他们仔仔细细地一路搜寻，终于在将至黄昏时发现一个古怪的山洞，这山洞前的杂草有人踩踏的痕迹，约莫最近有人出入此地，然洞里空间狭小，没有一个人在。
　　“八成是有机关可通往地下，我找找。”
　　撂下这句话，风一侠就在洞里上蹿下跳，其他人看着都觉着累，于是坐在洞内休憩。连佳乐也终于有功夫关注近几日明显情绪低沉，不知为何闷闷不乐的憨憨。
　　却是还未看憨憨两眼，更是嘴唇都未张开，就听“轰隆隆”一道响，来自背后……
　　连佳乐差点仰过去，好在一左一右的两人抓住她的手腕。
　　“没事吧？”羌少康和三名晟异口同声，说完又尽是沉默，还默默对视。
　　气氛莫名尴尬又焦灼。
　　“……不进去吗？”风一侠吞咽口水，出言打破这诡异的氛围。
　　“进去。”连佳乐笑应，又用一种玩笑的语气对旁边两人说，“多谢二位公子，然二位若想真情对视，最好先放开小女子。”
　　音落，他们放开她，接着羌少康笑笑，先一步吹燃火折子走下阶梯。连佳乐被三名晟拉起，未多说什么也带着憨憨下去。风一侠则是无语地殿后。
　　“塔塔塔……”
　　阶梯仿佛绵延不绝，一步一步，似是通往深渊地底，回首望望上方洞口，已是越来越小，渐渐看不见。
　　稍稍有些不安，连佳乐伸手捏住旁边憨憨的衣角，目光随之扫向他，只见憨憨面色沉沉，双目直视前方，好似缺少以往的神采与憨气。
　　“……”她缓缓放开他的衣角，止步。
　　三名晟继续往前走了两步也停下，回头望着她。同时最前面的羌少康和最后面的风一侠亦驻足，两道目光落于连佳乐身上，好似在问“怎么了”？
　　此间静谧又空旷，是以有一点声音都会显得格外响亮，以及回荡。
　　“我有一个问题。”连佳乐开口，声音响亮，却是无有多大回音。
　　她垂眸叹气，默默拔|出与爹娘道别时，爹爹塞到自己手中的剑——织绯。
　　剑出鞘之声比她的声音还要响亮。
　　另外三人还未开口，一阵风悄然飘过，脖子就是一紧，好像被勒住又好像……
　　断。
　　“噗通。”三人栽倒。
　　连佳乐轻飘飘落地，站稳，背对着那三具尸体，手中织绯滴着血。
　　将血甩掉，她转身看向三具尸体，三具尸体还是他们三人的模样，让她感到有些不适，但也仅仅是不适，她对于自己的判断毫不怀疑。
　　冷着脸走近尸体，她蹲下身在他们身上翻找，很快就翻找出一个瓷瓶，以及一个香囊。拿到香囊时，香味冲鼻，她感觉有些晕眩，遂急忙闭气，扔掉香囊又站起远离。
　　接着打开瓷瓶，嗅了嗅，这药味让她清醒了些。
　　吃不吃？
　　既入死地，那就只能相信绝处逢生了。
　　思及此，连佳乐倒出一颗药丸吞下，又当即运功调息，若是药丸有毒许能即刻将毒逼出来。
　　好在是多虑，少时她收功，再睁开眼，眼前景色陡然一变。
　　不再是无有尽头的阶梯，而是变成一个石室，石室的四个角摆着香炉，中央是一个用石头摆的阵，阵中躺着三具尸体。
　　果然是幻境，那三人果然不是憨憨他们，连佳乐多少安下点心。她凑近看了看这阵，虽然看不懂，但能感觉邪气颇重，又瞧瞧阵的最中央，都是密密麻麻的字，看着不像天原文字。
　　转眸扫向死尸，这是三个穿着黑袍子，面上有古怪刺青的男子，个个面色青紫，恐怕他们就是传说中的巫士。
　　自己应该是在他们作法时突然暴起杀了他们，好在自己行招求快而一鼓作气，常常发招屏息，不然怕是靠近这三人就会被他们身上的香囊迷晕。她有几分庆幸。
　　庆幸过后，连佳乐将和自己身形差不多的巫士衣裳扒下，当然只扒了黑袍子，又将他身上的东西全部搜刮，依照着其他两具死尸，将东西佩戴在正确的位置。
　　至于刺青，她来时为以防万一特地备了些易·容膏，将膏涂抹在参照易·容之人的面上，等待一炷香就可制成简易的面具，当然甚是粗糙，而且很难闻。
　　不过此时也没得挑，她当即动手制作面具。
　　制作好面具，将面具打两个孔，穿绳，将绳套套在耳上，连佳乐便易·容完成。
　　接着不做耽搁，她走到石门前，见有一个凹槽，便将搜到的圆形石牌塞进去，“咔”的一声，机关启动，石门开启。
　　踏出去的一刹那，连佳乐不禁头皮发麻，只见幽幽火光下，成百上千个“人”铺满石地，排列整齐。
　　而这些“人”无有半点生者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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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巫陵（下）
　　莫非这些就是尸蛊兵？
　　连佳乐眯了眯眼，小心地迈开步子走在尸体之间，仅是巡视并未触碰。突然，她发现了一个熟面孔，不久之前刚刚见过，是那个告知他们巫陵案内情的老人。
　　唉……
　　她暗叹，走近死去的老人，仔细观察一番，发现老人并非最近才死去，哪怕尸身保存得甚是完好，还用不知名的手段使尸身不腐、臭气消无，这衣裳也骗不得人，破损失色、霉气冲鼻，还与之前见得老人所穿衣裳不同。
　　若老人是最近才死，怎么着也不会料到死期，特地换旧衣吧，如此看来当时那位“好心的”老人恐怕是诱饵。
　　可敌人钓我等来这里是要作何？杀了我等？用这等麻烦的手段，还特地暴露藏尸蛊兵的地方，又不直接趁我等昏厥之际杀死我等，偏要做什么阵，就不怕节外生枝，让我等顺利逃出去而致使尸蛊兵藏身地暴露给武林盟？还是说……
　　故意为之。为了让武林盟去清剿尸蛊兵，又或者迷惑我等，让我等以为其他地方是陷阱？
　　真是难以捉摸，需要更多的线索。还是前去寻另外三人罢，看这情况他们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连佳乐稍稍松了口气，将目光从尸体上移开，转而环顾四周，这四周有四个洞口，两间石室，兴许他们三人就有谁在另一个石室里？会有这么巧，或者说敌人会这般敷衍？
　　还真就这般敷衍。
　　瞧着一个黑袍子从对面的石室里走出，连佳乐微微挑眉，直接点名他的身份：“羌公子？”
　　对面的人笑了笑，一边扫视四周一边迈步靠近她。连佳乐并未放下戒备，死死盯着他。
　　待他到了近前，又亮出翠剑，连佳乐才放下些许戒心，笑道：“你也中了幻术？”
　　“不，屋中的香对我无用，不过我还是配合着想看看这些巫士要做什么。”羌少康并未隐瞒，但卖了个关子。
　　“他们要做什么？”连佳乐配合地追问。
　　“什么都不做，只是做个样子，仅是那香有问题，地上的阵不过随便乱涂乱画，文字也是。”
　　这倒是让连佳乐意外，不是意外他看出巫士以死为代价做戏，而是意外他居然能辨认得出阵与文字乃胡编乱造。
　　仿佛知晓她的疑惑，羌少康边蹲下查看地上的尸体边说：“风朗轩和一个隐世家族有关，那个家族在被灭之前对稀奇古怪的阵法与古老文字颇有研究，还有许多让人难以想象的‘逆天’仪式，估计能与之比肩的只有雪族这一存续不知千载万载的民族。”
　　闻言，连佳乐对这隐世家族颇为好奇，然见羌少康无有解惑之意，她便省下相问的力气，左右知道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
　　不一会儿，羌少康似是得出结论，遂站起身来，说一句：“去找他们吧，想来连姑娘你也发现了端倪，无需我多言。”
　　连佳乐颔首，跟着他随意选个方向前进。
　　既然敌人不想杀他们，那么走哪条路应该都一样。并且在走之前他们还自信地撤下伪装，脱掉有碍行动的黑袍，想着以不做任何伪装来大胆试探巫士，不过没有扔掉从巫士身上搜出的东西。
　　结果，在他们脱下黑袍的一刹那，地上这群死尸猛地睁开眼睛，晃晃悠悠地爬起，向他们疾扑而来。
　　出乎意料。
　　好在二人皆是反应迅速，冲向最近的洞口，并未与身后的尸蛊兵多做纠缠。亦是毫不意外，尸蛊兵一股脑涌向洞口，将洞口堵塞，没几个能脱身追他们，再加上尸蛊兵似乎不会轻功，是以二人很快就甩掉尾巴。
　　跑了许久，又来到一间石室，这石室里并无尸蛊兵，而是有许多书架与竹简。
　　确定无有危险之后，他们在此地稍作休憩。
　　羌少康抓抓头发，在书架前转了一圈，说：“真是大意了，没想到致幻香是为了让我等忽略黑袍子上的香。可这又是多此一举，若想杀我等，明明有更好的方法，若不想，又为何让我等身陷险境……”
　　“许是为了迷惑，让我等不确定敌人目的，又或者以此掩饰真正目的。”边回应，连佳乐边拿起竹简大胆翻看。
　　竹简上记载着尸蛊兵为何物：尸蛊兵，以亡者之躯养尸蛊，于至阴之地，聚阴邪之气，拘童男童女之残魂，养三年，得以一当十之军，养五年得以一当百之军，养十年得刀枪不死之军，养十五年得水火不侵之军……
　　“连姑娘？”羌少康见她愣住，便唤一声，可惜未让她回神。于是他走过去，见得她脸色差极，不禁皱眉，目光随之落到那竹简上。
　　匆匆一瞥，毛骨悚然。
　　十五年，若巫陵案中村人的异变为尸蛊兵之试验，那么这尸蛊兵可不止十五年。
　　他苦笑，实是没想到如黑斑那样的怪物还有这般多，不过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总不会是无敌的，数目也约莫不会很多，尤其是十五年以上者，否则黑斑大可直接派出尸蛊兵，天下还不是唾手可得？而且竹简上的内容也兴许是假的，是陷阱。
　　“连姑娘，我等先去寻人，再抓一两个巫士来审问，总会有办法解决这些尸蛊兵。”
　　“嗯……”连佳乐将竹简放回去，心下总觉得奇怪，却说不上来何处奇怪。
　　他们又大致翻了翻这里的竹简，发现竹简上是同样的内容，只是文字不同。
　　见无有什么遗漏，他们打算继续前进。这里只有一条通路，倒是不必纠结。
　　小心地进入通路，走了不久就听到前方不远处传来打斗之音。
　　二人对视一眼，拔剑向声源处掠去。
　　“锵！”
　　刚踏入石室，耳畔就乍响刀剑相撞之音，连佳乐迅速扫了一眼这石室的情况，见得憨憨和风一侠被士兵打扮的尸蛊兵分困两侧，她与羌少康对视一眼，分别去支援二人。
　　刀剑磨火花，狂风刮血雨，忽有隐约细线切雨珠、绕脖颈，行如鬼魅者游窜于“千军万马”，系血为丝，织网。
　　网中“咚咚”声不绝，头颅如珠四落，然尸身依旧挥刀剑，只是如无头苍蝇胡乱挥砍，自相残杀，被围困的三名晟危机暂解。
　　可敌人如潮水，他们尚且脱不得身，只是凑到一起，无言又默契地杀敌。
　　另一边，不善以一敌多的风一侠情况极差，左臂被剑洞穿，已是不能动弹，右眼还被划瞎，且瞧他的模样，恐怕神志已是不怎么清醒。
　　还好羌少康支援得及时，一剑将要偷袭风一侠的尸蛊兵劈成两半，救了他一命。
　　接着翠剑飘忽飞舞，看似柔，实际至刚至力，不是将尸蛊兵对半劈开就是将其拦腰斩断。
　　于死战之中，羌少康还有余力观察这些被自己收拾过的尸蛊兵，他发现被劈成两半的尸蛊兵不能再动弹，只有左半身躯在微微抽搐，而被拦腰斩断的则是只有上半身躯在爬。
　　心脏吗？不，死人心脏不会跳动，那么……
　　又一剑将敌劈成两半，羌少康大喊：“敌人心脏约莫有蛊虫寄宿！”
　　只来得及说这一句，且即便知道是如此，应对起来也不容易，除非能将这些怪物的心挖出来，否则几乎不可能杀死蛊虫，倒不如砍断这些怪物的手脚和脑袋，致使他们不能动弹或自相残杀来得容易。
　　可这样也意味着气力消耗巨大，毕竟这不是切豆腐，敌人还身穿甲胄。
　　更糟糕的是这石室几个通路接连冒出尸蛊兵。
　　必须尽快找缝隙脱离，拖得越久生机越渺茫。连佳乐转着手腕，织绯织丝不断，目光四下飘荡寻找出路，气息愈加不稳。
　　反观三名晟虽伤多消耗巨大，但有越战越勇之势。
　　“佳佳，咱给你打通路，你快出去！”
　　他一剑将眼前尸蛊兵头骨砸裂，随后急忙向连佳乐那边跑去，将她无力顾及的敌人打飞。
　　“莫犯傻，你我不会死在这里，憨憨，之后交给你了。”短促回一句，连佳乐急忙调整气息，眼神微变。
　　刹那，一股寒气笼罩整个石室，尸蛊兵的动作尽皆一僵，三名晟与风一侠亦是，唯有羌少康的翠剑还在“飘荡”。
　　自然他也察觉到气氛突变，不由得扯扯嘴角，低声念叨一句：“真可怕……”
　　僵硬只有一瞬，尸蛊兵再度动作，睁着无神的眼，迈开脚杀向几个“异类”。
　　然，只往前动一步，骨头便粘着血肉，血肉便粘着甲胄，四分五裂。
　　于三名晟周围只见风与碎块，以及肉眼追不上的残影。
　　就连没有神智的尸蛊兵都生出本能的抗拒，再度僵住，不敢向前。
　　见状，羌少康一边保着已是迷糊的风一侠不死，一边腹诽：不愧是年仅十二岁就打退一波又一波邪道杀手的煞神，她恐怕比她爹还要让邪道忌惮。
　　当然，她打破僵局，时机差不多已至，自己这边可不能拖后腿。
　　思及此，羌少康取下腰间酒壶，灌酒入喉，三息后他全身发红，热气缭绕，旋即向离连佳乐他们最近的洞口挥出一剑，十数尸蛊兵被震飞，周身尸蛊兵为风阻靠近不得。
　　一剑又一剑，一条通路显现，羌少康向另外两人大喊：“快走！”
　　恰好连佳乐支撑不住而昏厥，三名晟迅速抱起她冲向生路，不顾刀剑砍在他身上。
　　而羌少康则抓着风一侠的右臂，疾奔向洞口，同时翠剑卷风不断，阻止敌人追击。
　　也是好在他们在这儿耽搁得够久，连佳乐又一通发威引敌，通道中的敌人大多皆跑进石室，不然敌人若堵死通道，那就真是回天乏术了。这也是羌少康一开始不用全力的原因。
　　至于前方是生路还是死地，就只能看敌人的目的为何，左右再来一波，他们可扛不住。
　　羌少康难免苦笑，但目中并无绝望，他盯着快要接近的洞口，握紧手中剑，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映入眼帘的是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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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白衣少年
　　血海之中站着几个白衣少年，他们手拿长剑，眼神正直，神色肃穆，皆盯着瘫坐在血海中仅剩的一个巫士。在他们的周围尽是巫士的尸体，还有不少庞大的尸首，约莫就是巨人尸蛊兵。
　　“他们……”三名晟皱眉自语，“咱认识。”
　　“你认识？”羌少康诧异，目光依旧黏在白衣少年的身上，戒备不卸。
　　白衣少年自是发现了他们，其中似是领头的迈步向他们走来。
　　待行得近些，白衣少年开口：“你们是正道，还是邪道？”
　　这可真不是好回答的问题，得看这白衣少年是哪道人，若与其不同道，怕是难免会动干戈。而动干戈，胜负难料。羌少康瞥了眼三名晟，又问一遍：“你认识他们？”
　　“嗯，他们是当初带那些长老回武林盟的人。”三名晟这次有所回应，语气中含着疑惑。
　　带长老回来的人，那就是黑斑的人？羌少康仔细打量眼前这颇有耐性的少年，见其一身正气，并无修邪功之象，一时有点不敢相信。且他们杀死了巫士和尸蛊兵，先不论尸蛊兵如何被杀死，就说其若是黑斑的人为何要杀巫士，只留下一个活口？
　　似乎越深入思考越理不清，他瞧了眼神志不清的风一侠，又看了眼抱着连佳乐的三名晟，心下觉着可以这么回答。
　　“我和我拉着的这位兄弟非是江湖正道，他和这位姑娘乃正道中人。”羌少康此番回答有两个要点，一是非正道不一定就是邪道，二是两边都选可以看白衣少年的反应，到时再随机应变。
　　白衣少年似乎陷入纠结。羌少康就趁机再度观察此地一番，毫无疑问现下仍是在地下，此地也是石室，就是颇为空旷，除了活人和死人之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石梯洞口，似是能通向地上，这些少年兴许就是自洞梯下来。
　　可为何巫士会聚集在此处，莫非是等着逃跑？他们就这么笃定我等不会被尸蛊兵杀死？
　　疑惑还未得解，白衣少年做出决断。
　　“你们从怪物巢中逃到这里，应该是好人。我们是奉父亲之命来除魔卫道，要留一个魔交给好人。”
　　领头少年虽身怀浩然正气，但眼神却很空洞，和笠尸堂那些阴尸傀儡很像，唯一的区别是他们乃活人。
　　“……”
　　沉默两息，羌少康笑道：“原来如此，这样的话，你们能不能带我等出去？你看我等伤势皆不轻，不及时上去寻医治疗怕是会有性命之危，到时你们将人交给谁去？”
　　闻言，少年们面面相觑，领头少年颔首，让其他人押着老老实实的巫士打头，而他则带着几个好人跟在后面。
　　一路安安静静。
　　待从阶梯上去，重新呼吸新鲜的天地之气，重新望见满天星辰，就连充满死气的村子都显得没那么荒凉。
　　不错，这正是当初江曌所屠的村子，也是先前他们发现无解机关的村子。
　　到了上面，风一侠立刻支撑不住倒下，羌少康接住他，赶紧给他包扎，好在之前抓贼得了不少银钱，置办不少药物，不然此时可是要犯愁。
　　另一边三名晟也在给自己包扎，连佳乐倒是无碍，只是内气耗尽加之脱力而已，修养几日就好，不过三名晟还是担忧得给她传渡过去不少内气。
　　休整好已是一炷香之后，这一炷香白衣少年们就静默又耐心地盯着他们，让人难免背后发毛。那巫士倒是在少年们眼皮子底下很老实，老实得不知道还以为这人断了气。
　　不，是真断了气。
　　“喂，他死了。”羌少康扯扯嘴角，指了指瘫坐在地被剑挟持脖颈的巫士。
　　其音未落，少年们一同转动眼珠向巫士看去，最近的去给其把脉，微微点头。
　　“收剑罢，魔死不足惜。”领头下令，少年们一齐收剑。
　　脆响于空静之处乍起，让人牙齿打颤。
　　这些少年虽说一身正气，但真真是比真邪道还要吓人。羌少康不禁腹诽，又开口问：“敢问几位少侠是如何杀死那些尸蛊兵的？”
　　闻得“尸蛊兵”三字，少年们并不吃惊，他们也如实答道：“怪物和魔都有弱点，怪物惧怕纯正之气，纯正之气打入眉心，他们就会死。而魔虽有古怪的术法，但本身十分脆弱，习武之人可轻松杀死。”
　　“那你们又是如何开启这个机关的？”羌少康微笑，笑容又假又冷。
　　少年们并不在意，或者说发觉不了，他们仅仅是遵从父亲之命老实答之：“有玉佩，青龙玉佩。”
　　说着，领头少年将玉佩拿出，并扔给羌少康。
　　羌少康接过，仔细打量，确定这青龙玉佩就是黑斑随身携带的那块，据说其质地特殊，天下无有一模一样的第二块。毫无疑问，这些少年就是黑斑的手下，这些话也是替黑斑传达。可黑斑为何要告知敌人如何杀死尸蛊兵，又为何要让敌人发现尸蛊兵藏于何处？
　　偏偏还要故意让他们经历一番死里逃生……
　　“父亲说，怪物与魔成千上万，若不尽早除掉，随时会危害百姓，作为正道我等必须去清剿。而他们的藏身处，我等可通过魔来寻，若魔已死，可依靠墓匪到深山老林去寻。另外，玉佩是开启所有机关通路的钥匙。”
　　说这些时，领头少年面无表情，在说完后他与其他少年对视一眼，紧接着猝不及防拔剑自刎。
　　血花四溅，羌少康和三名晟压根来不及阻止。而少年们倒地时神情安详，嘴角挂笑，仿佛功成，仿佛做了天大的好事。
　　静默良久，羌少康偏头看向发懵的三名晟，轻叹一声，说：“不必在意，他们只是甘愿为己道而死，即使这道乃至恶之人所予。”
　　“……”
　　见他沉默，羌少康也不多说，而是兀自思索黑斑的目的。黑斑恐怕是在玩阳谋，将尸蛊兵的位置、杀死之法、寻找方式皆给出，还将玉佩送来，摆明是想让武林盟去处理掉尸蛊兵。
　　这会导致武林盟被牵制，还可能会致使武林盟中阴招而损兵折将。再往下想，这八成是明摆着的调虎离山之计，且拿百姓做威胁……莫非他又要趁机去抓正道弟子？
　　不对，他没有人手，武林盟主还是恒桀的情况下抓了作用也不大，何况当今皇帝正等着他的人马出现，好借此顺藤摸瓜寻回妻儿。若不是为了这个，那是为了什么……
　　猛然福至心灵，羌少康瞪大眼，想起在来巫陵前听到的稀奇古怪之传闻——百灵宫长老与黑斑一党勾结，证据确凿。
　　当时听到这传闻，他以为是江湖人把谁胡乱编的小道消息以讹传讹就无有在意，毕竟若证据确凿，颜彩漪早就动手除掉长老了，赤网也不可能无有得到任何消息。
　　然现下细想没准不是瞎传，但也不能保证一定如传闻这般，很可能是谁以此事布了一个局……
　　想到这儿，思绪开拓，他又想起王公曾说过太行宗的废人凌修齐是邪道细作，好似在暗中修炼一种邪功。在武林盟会之变后，据说藏身于太行秘密据点的凌修齐被邪道所杀，但实际上赤网派人去调查过，只找到一具与凌修齐形体相近的焦尸，并不能确定死的就是凌修齐。
　　可是由赤网调查得知，太行现任掌门聂禾当初是亲眼看见凌修齐被大火吞噬，那把火还是他为了烧死叛徒凌修齐而放。虽然他并未看着凌修齐死，但其于火中挣扎的模样他看得很清楚，烧他之前聂禾也确认过那就是凌修齐，不可能是他人易·容。
　　至于聂禾为何不直接一剑杀了他，或许是觉着用火折磨死他更为解恨，也是不想脏了他自己的剑。
　　假如这凌修齐真的被火烧还能活着，那么其要么是为人所救，要么是吃了魔刹蛊。岐戈绝不会将这难得的蛊随意送人，凌修齐必然有为他看上的价值，比如“借尸还魂”的宿体。
　　羌少康眯了眯眼。
　　看来情况已是明了。岐戈用尸蛊兵牵制武林盟，让武林盟无暇顾及他事，再在此时利用宿体凌修齐钓出幕后布局者，顺便利用长老勾结邪道的证据算计颜彩漪和翦瑀……这两件事会如何联系呢？
　　且这幕后布局者八成就是师傅找的持棋之人，否则黑斑用一个宿体的安危以及尸蛊兵来换，未免有点得不偿失。
　　他不会做赔本的买卖，此举肯定还有其他目的。
　　思绪还未止，一道憨厚的声音传至耳畔。
　　“咱想知道，善恶是非是由谁来定夺？”
　　啊？羌少康偏头看向三名晟，不明所以，亦无有多余的神思去深究，遂随意回道：“人，许多的人，亦或者许多人臣服的王者，于江湖人来说，正道就如武林盟，邪道就如南景阁。”
　　说罢，他架着风一侠起身，又言：“去找个能住的屋子罢，虽然不知是几时了，但让伤患在外吹风也不是个事。”
　　“嗯。”三名晟应一声，将连佳乐抱起，又回头看了那些少年一眼，跟上羌少康的脚步。
　　……
　　与此同时，威灵镇名士楼驻地。
　　一个男子坐在阴影处，月光从窗打入，飘落于男子骨节分明的手，其手中捏着一颗白棋，似是在思忖该如何落子，可他的面前并无对弈者。
　　突然，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月光摇晃，一道身影被吹进屋子。
　　“他会来，别忘你答应我的事。”
　　此人面对阴影中的男子，月光打在他的脸上，映出其样貌，正是风雷羽士齐不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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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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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出游去散心，卡文卡到心情极差hhh停更一日，周六恢复更新（存稿箱哭着跟我说它的血条已经到底啦￣ω￣）预计十二月底之前能完结，完结之后下一本全文存稿，大概会存个一年半载，因为要去完成学业了╮(╯▽╰)╭时间估计会很紧迫。


第297章 威阳（上）
　　某日晚间，香陵百灵宫静谧无声。兀的一阵阴风刮过，刮得树枝悠悠荡荡，一间屋子悄然升起暗淡的烛火，烛火颤颤巍巍。
　　“这样真的可行？”此音含着一股子娇媚，颇是矫揉造作，配上说话人那满脸粉黛也遮不住的老气，举手投足间又假模假样，活脱脱像风尘地的老鸨。
　　“有何不可行，事到如今，你倒是发善心了？”回应她的亦是一个中年女子，不过这位有几分雍容，衣着气质也贵气一点，但刻薄之气溢于言表。
　　“老鸨”一听当即否定：“姐姐可是说笑呢，妹妹虽然早些年受到颜家照顾一二，但自从坐上这长老的位子，与那颜家人就已是相看两厌。
　　妹妹只是担心，若那位公子不敌翦瑀，亦或者武林盟的人将计就计反算计我等，这都不需要证据，窗户纸就被捅破，若再真被寻到证据，那就是辩无可辩，我等可就得给大人的手下陪葬了，大人怕是不会来救我等……”
　　说到最后，她难免讽笑，想她们这些年为大人忙前忙后，又是替他养着山上那些小童，又是当他的细作搜集不少武林盟的情报，好多邪功也是她们找人去给他做试功者，结果到头来还是免不了被当作想弃就弃的棋子，真是好笑。
　　“我等无需大人来救，既然有大人器重的二公子在，想来不会有什么事。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只要能将翦瑀和颜家小丫头引去威阳，此事就是板上钉钉。
　　至于武林盟那些人，他们皆是被大人的尸蛊兵牵制，不会有闲暇来管我百灵宫如何，就是这相胥到底有没有被齐不才骗到，让人有些不放心啊。”
　　说罢，刻薄妇人转眸看向沉默不语的大长老，问：“姐姐以为如何？”
　　那大长老睁开双目，因着修邪功而发紫的嘴唇微动，言：“我等无有选择，配合二公子尚有一线生机，否则等那小丫头的势力再盛一些，我等就更逃不过这死路。不过早死晚死的差别，背水一战，许还有生机。”
　　“姐姐说的是。”另两人齐声附和。
　　黑夜随着烛火熄灭而溜走。
　　三日后大清早，作为现掌门的颜彩漪与其夫君早早得起，打算带人去拜访百灵宫一个附属势力，不，准确来说是曾经依附于百灵宫的某一家族之遗孤。这家族的人当年不知因何事被百灵宫抛弃，紧接着就被邪道灭门，颇有欲盖弥彰的味道。
　　很可能，这家族手中攥有长老勾结邪道的实质证据。以前她娘颜兮绫就发现此事，且寻到那家族的遗孤，说予其保护，让遗孤将隐藏的东西交给她。奈何那遗孤很是奸诈，不但不交，还反威胁她娘，言之若不保他此生富贵无忧，他就把证据毁了或交给长老。
　　那证据许是最为关键且致命的证据，其他类似于书信、邪功之类的证据，长老皆可推至掌门或其他人头上，这遗孤手中的证据必然和长老直接相关，且不可推卸。不然长老为何不赶尽杀绝，将遗孤也杀死？八成是怕遗孤一死，就有人将证据交到武林盟主手中，有所忌惮才不敢轻举妄动。
　　可现下情况已是不同，老掌门颜兮绫去世，长老又被新掌门颜彩漪和武林盟压制，即使无有证据证明长老勾结邪道，长老势力也早晚会被拔除，若这遗孤再将证据攥在手里，怕是等长老势力一没，他就什么也得不到。
　　倒不如卖新掌门一好混口饭吃，毕竟由奢入简难，其之前从颜兮绫这儿得到富贵多年，必定不会甘愿再回到人下人的生活，只要颜彩漪给的好处到位，其必交出证据。
　　不过为了避免这遗孤太耍无赖，颜彩漪打算软硬兼施，软则给好处，硬则让翦瑀给他颜色瞧瞧。
　　至于颜彩漪执着给长老定罪后除掉，而不愿多等些时日慢慢将其势力拔除的理由——
　　一是为了配合天下大局，需尽快将黑斑的势力扫除。
　　二是为了给她娘亲报仇，只有给这些恶人定下世人无法辩驳的罪名，她才好去折磨这些恶人来解恨，否则不论是于百灵宫以后的名声还是于她自己，以及翦瑀的名声都会有损。
　　她已是身居高位，要顾虑的地方都得顾虑到。
　　基于此，在手下弟子找到那遗孤的躲藏地之后，颜彩漪就带着翦瑀和十数弟子火急火燎地赶去威阳，自然门中留下不少她的人，免得趁她们不在，长老翻天。
　　下午，威阳一个极其偏僻的小村子迎来数位不速之客，这些人除了一位公子外都是姑娘家，皆是貌美和善，可村人却感到害怕，尽皆躲在家中，包括那无赖遗孤。
　　“当当当。”
　　敲门声响起，无赖遗孤缩在床底下，敛声屏息。
　　又是一阵敲门声，他闭着眼不敢动。
　　“嘭！”门应是被踹开，却是无声无息，他更是害怕，因为这般无声无息说明对方武功高强，而且比之有脚步声催命，这样不知什么时候会被发现更加可怖。
　　思绪刚落，一阵阴风蹿过他的脖颈，拂过他的脊背，紧接着闷响一出，好似床板被掀翻砸地。随之一把散发寒气的利刃抵在他的脖子上，他吞咽口水，冷汗刷刷直流，双眼跟糊死似的不敢睁开，要不直接装死算了？
　　“敢装死，本宫主就让你真死。”
　　娇丽之音轻飘飘落下，无赖遗孤当即求饶：“我错了姑奶奶，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吧！您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您，您想要百灵宫长老写给邪道的投名状，我也给您！”
　　这么简单？颜彩漪秀眉微挑，给了翦瑀一个眼神。
　　翦瑀会意，伸手将无赖拎起，甩到被她掀翻的木床上，“咔嚓”一声木床碎裂。
　　那无赖吃痛，然不敢叫出声，更是不敢动弹，因为那把剑又攀上他的脖颈。
　　“我问，你答。”颜彩漪坐在弟子搬给她的凳子上，一双顾盼生辉的美眸盯着无赖，目光冷中带煞。
　　“是是是！”无赖哪敢不应，亦无有半点从前敲诈颜兮绫的嚣张。
　　“你手中的证据是什么？说具体些。”
　　无赖低着头，老实答道：“是百灵宫长老的投名状，那时长老为保住手中的权力而向邪道投诚，邪道必然需要她们表忠心，这投名状就是表忠心之一。”
　　“之一？”颜彩漪蹙眉。
　　“是。另外长老还需得选出合适的人送去做邪功的试功者，其中包括我们这些外势的人，以及长老弟子不知数。”
　　闻言，颜彩漪掩在袖中的拳头渐渐合拢，她沉声问：“试功者中可包括严州大侠，以及这些试功者结局如何？”
　　“……包括。试功者大多都已死去，侥幸活下来的都被邪道……”无赖有点犹豫。
　　“说。”颜彩漪的声音愈来愈冷。
　　“被邪道做成蛊人，专门以身养蛊。”
　　这话一出，颜彩漪拳头攥得咯咯响，浑身散发着难以抑制的杀气。
　　“彩漪，冷静。”
　　翦瑀的声音入耳，颜彩漪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继续问：“你是如何知晓的这些，长老的投名状又是如何到你手中？”
　　“……”
　　偷摸瞧了眼她们的神色，无赖有点不敢说，直到翦瑀的剑微微划破他的脖子，他吃痛，才断断续续地说：“我家是……负责牵线的，正邪两道都混。当年我家想金盆洗手脱离邪道，但你们想啊，那可是邪道，哪那么容易脱身，脱身的基本没有过得好的，我家要不是有人做事时露马了脚被武林盟注意到，我家也不会急于脱离邪道。
　　那时我家正愁寻哪方势力庇护，赶巧长老送来联姻的机会，我家就帮长老这个小忙，成功攀附上百灵宫，避过了武林盟的调查。
　　我家也知道百灵宫是瞅准我家能联络上邪道才递来高枝，要是我家没用了肯定马上就遭弃，于是我家就扣下了那份投名状，仿写一封书信交给邪道。之后百灵宫和邪道联络都是通过我家。
　　本来这事瞒得挺好，怪就怪在娶了百灵宫弟子那家伙喝醉说漏嘴，结果给我家招来灭门之灾。我是能继承家族的嫡子，自然家族会保我，就把我送了出来，我爹还交代我绝不要将投名状交出去，不交出去我许能活命。
　　差不多就这样。宫主大人，现在这投名状对我也没什么用了，但对您可是很有用处，我用这东西来换我这条贱命可行？”
　　对于无赖说的这些话，颜彩漪自是不会全信，首先扣下投名状，仿写书信这一点就很可笑，邪道难不成是傻，说好的投名状变成书信，不会怀疑？
　　其次这无赖妥协得太过轻易，不像之前那般狡诈，就算长老将失势也不至于连搏一搏的心思都没有，他还没有提到半个钱字，不正常。
　　思及此，颜彩漪与翦瑀对视一眼，翦瑀亦是不怎么信。
　　现下她们有两个选择，要么将计就计，要么使硬招，逼他说出真话。
　　迅速思忖一番，她们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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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威阳（中）
　　“看来你是以为本宫主很好骗，以为本宫主的夫君不会对你真动手。呵，既然你不见棺材不落泪，那么就别怪本宫主手下无情。”
　　言罢，颜彩漪给了翦瑀一个眼神，翦瑀手中剑游走，直戳无赖大腿。
　　“噗哧”一声伴着杀猪般的嚎叫惊响，差点没把房顶震掀。
　　颜彩漪蹙眉堵着耳朵，对手下弟子示意把无赖嘴堵上，手下弟子便随手拿起一块抹布塞进无赖口中。
　　杀猪声霎时变成呜呜呜，总算是不再折磨人的耳朵。
　　“去，给他止血，用最疼的那种止血散。”颜彩漪吩咐另一弟子，旋即又指着无赖，撇眉软声对翦瑀说，“夫君，他欺负本宫，你说该怎么办？”
　　可谓睁着眼说瞎话。无赖瞪着眼，身子抽搐，不知是疼还是气。
　　“彩漪，莫胡闹。他现在还有用，为夫不能割掉他的舌头，不过可以砍断他的手脚或是挖去一只眼，又或者可让姑娘们奏乐，百灵宫的音攻之术可比□□上的折磨还要痛苦百倍。”翦瑀语气轻松，像是在与人闲谈，闲谈到最后还带着点笑意。
　　将无赖吓得面色惨白，抖都不敢抖。
　　“这样倒也可，可我百灵宫又不是邪道，这般狠辣作风传出去也不好。”颜彩漪盯着无赖，轻叹，“若是这人能听话些，乖乖接受本宫主给的好处，为本宫主尽心办事，那可真是省事多了。”
　　意味深长。
　　识时务者为俊杰，无赖当下忍痛爬起呈跪姿，而后磕头，就算说不得话也表明了妥协之意。
　　见此，颜彩漪唇角微勾，言：“既如此，本宫主就再耐心一些，等你包扎好再听你的‘真话’。”
　　真话二字一出，无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最终无赖在“和谐友好”的氛围下交代了一切。
　　他之前所言大多是假的，只有两点为真，一是他手中确实有投名状，二是那附属家族确实被灭门。然投名状是邪道给他的，为了将给予长老的钱财收回一些，以及算计颜兮绫。他也不是那家族的嫡子，而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当初正是他认祖归宗后大晚上放邪道入门，致使家族满门被灭。
　　至于试功者，确实是有，不过皆是自己经不住诱惑修邪功的，长老真正给的诚意是年轻貌美无有背景的女弟子，这些女弟子有的被做成蛊人，以阴气养蛊，有的则是做成炉鼎，被修那等功夫的人吸阴补阳。
　　除此之外，长老还教邪道音攻之术，邪道凭此控制孩童心神，拐走不少孩童。二十多年前戌州四鬼掳童一事谣传是靠鬼火，实际上是靠音攻控神。
　　这让颜彩漪甚是吃惊，二十多年前还是外祖母掌管百灵宫之时，那时长老与外祖母应是同一条船上的，未想长老竟是在那时就与邪道勾结，且其所做之事竟比她想象的还要不堪，她难免淤火。
　　无赖将知道的都告诉了她们，还说这村子外二十里处有一个很深的山洞，他就把证据藏在那山洞里。不过他没有说藏在哪个山洞，又是山洞的什么地方，显然是要到那里才会说。
　　只是二十里于寻常人来讲已是很远，这无赖无有内气又不会武功，怎么会把东西藏得那么远，万一被什么人偶然之下发现寻走，他找回来的可能微乎其微，找不回来就会有杀身之祸，真可疑。
　　更可疑的是无赖要求颜彩漪独自一人和他去，说是人多他感觉不安全，还突然硬气起来，说要是她不一个人去，他就宁愿死也不带她去那个山洞。甚至连翦瑀的剑架在他脖子上他都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实属怪哉，就他包扎伤口这么一会儿功夫就转了性？
　　颜彩漪和翦瑀可不信他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然转性，肯定有什么契机，比如与人接触。与谁接触？给他包扎的弟子，拿抹布堵他嘴的弟子，对了，这人去了趟茅房，还是在弟子的监视下，村民倒是无人出来，虽然不排除有人等在茅房的可能，但更大的可能是她们身边有细作。
　　这在她们意料之中，此次出来匆忙，弟子点的也匆忙，有一两个长老或黑斑细作混在其中也不是没有可能。
　　既然如此就进行下一步——将计就计。颜彩漪心道：我倒要看看这内敌外敌都在打什么主意，不过在将计就计前……
　　“本宫主不可能单独和你去，你若不交就不交，我等自己去寻就是。夫君，他没用了，杀了他吧。”轻飘飘一句话出，颜彩漪似笑非笑地瞧着眼前这无赖。
　　翦瑀向来唯妻是从，遂面无表情地微微用力，手中剑嵌入无赖脖颈的皮肉。
　　脖子一疼，无赖吓得立马认怂，忙道：“带几人也行，少带点，让我安个心就成！”
　　“早这么说不就行了，耽搁这么久功夫。”颜彩漪冷笑，抬手制止翦瑀，接着转身面对十数随行弟子，开口作问，“谁愿意留在此处搜查村子，谁又愿意随本宫主前去那山洞？”
　　话音未落，当即有三人站出来，这三人中有两人曾是娘亲的亲信，颜彩漪比较信任，而另一个则是她回来执掌门派后第一个投诚的长老派之人。按理此人最可能是细作，但凡事不能说太死。
　　在这三人之后又有四五人站出来，人数还算可以，一半一半。
　　“哎，多了多了，宫主大人呐，你们这么多人我发怵，把我吓得忘了藏东西的地方可咋办。我还想起来一件事，那山洞里的机关只有我能解，你们杀了我，东西可就拿不着了，哪怕你们把这周围的山都给翻遍了。”
　　无赖态度又是一变，让人愈加心生狐疑。
　　“那你说说，本宫主能带几人？又能带谁？”颜彩漪弯着眼睛，笑靥如花。
　　见状，无赖吞咽口水，直勾勾盯着她，心道：这位颜宫主当真是蛇蝎美人，真是美人。
　　“咳咳。”
　　一道冷冷的咳嗽声乍响，无赖回神，瞥了眼旁侧散发冷气的宫主夫君，瞬间感觉头皮发麻，他哆嗦着回答：“三个，您夫君，以及那位和那位。”
　　他用手指，指得是最初站出来的三人之二，其中就包括原长老一派的人。
　　颜彩漪微不可查地挑了下眉，无有反对，吩咐其他弟子在这里驻守，顺便搜查一番，而后就押着无赖前往那山洞。
　　因着路途不近，村中又无车马，无赖受伤且无人愿背他，是以耽搁甚久，到那山洞已是天黑。
　　今夜乌云遮月，冷风飕飕，不像是有好兆头。翦瑀一手揽着她家宝贝娇妻的腰，一手搭在剑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当前面领路的无赖止步时也跟着止步。
　　无赖站在山洞口，背对着她们，昏黑之下就是无赖这种吃软怕硬、贪生怕死的人都让人觉着有几分诡异，再加上四周静谧，唯有树叶草丛为风带响，“沙沙沙”，像是有人在向这边蹑手蹑脚走来一般。
　　见无赖不动不语，颜彩漪蹙眉，刚想开口就见那无赖迈步往洞里冲，一副要乘人不备逃跑的模样……当然不是，他是想以此引人入洞。
　　哼。心中冷哼一声，颜彩漪拿出小巧的铃铛，手腕微晃，“叮铃”一声，那无赖一脚在洞内，一脚在洞外，动弹不得。
　　“暗中的朋友莫再藏了，本宫主没功夫和你等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这山洞我等不会进去。”颜彩漪说着，目光扫向四周，见得跟随而来的两个弟子一个在戒备，一个在盯着自己。意外也不意外，是娘亲的亲信在盯着自己，且眼神晦暗。
　　未过两息，四周沙沙声匆匆，十数个蒙面人现出真身，还有三个连面都不遮的出现在她们身后。
　　转过身，见得来人，翦瑀微微瞪大眼，很是吃惊。
　　景焕、齐不才以及一个本该死去也不该站立的人。
　　凌修齐……叛徒，那年太行惨案，去年太行据点暴露都是因为他！他害死了多少太行弟子……
　　握紧剑柄，翦瑀死盯着他，额上青筋绷起，此刻心中只剩下仇恨，以及对曾经拼死去救这早已投身邪道之人的后悔。
　　“翦瑀，冷静。”颜彩漪捏了捏她放在自己腰间的手，轻声提醒，而后冷冷看向堵着路口的三人。
　　“三位带这么多人来找本宫主是有何贵干？”她倒不觉着他们单纯想抓或想杀自己和翦瑀，若是真想杀，根本不用听话露面也不必耽搁，直接偷袭群攻不是更有把握，他们必有其他图谋。
　　她猜得不错，这三人确实各有各的图谋。
　　“翦瑀，你可敢与本座单挑？”凌修齐阴鸷一笑，抽出腰间佩剑，上前一步，又拿剑指着翦瑀，不，剑尖偏移，指向颜彩漪。
　　他出言威胁：“你若不应，本座就与手下齐攻，折磨死她。哦，对，本座不会杀她，本座会将她交与本座的弟子——景焕。”
　　闻声，景焕配合着上前向她们行之一礼，装模作样且目光灼灼地盯着颜彩漪，说：“在下有礼了，娘子，在下可是一直惦记着你呢。”
　　若是放在一年前，颜彩漪听到这话，定是要气得冲上去撕烂这家伙的嘴，然现下她是一派之主，目前形势又不利，自不会轻举妄动，人更不会与狗斗。因此她仅是带着鄙夷淡淡地瞥了景焕一眼。
　　景焕因这不把他当人看的眼神而气恼，拳头攥得紧，不过还是忍着没动，眼睛瞄向如今邪气浓重的凌修齐。而凌修齐的目光一直在翦瑀身上，饱含着怨恨。
　　“我应战，但我有两个条件。一，你必须告诉我你都为邪道做了什么。二，你必须放我妻子离开。”翦瑀沉声，还算冷静，她放开自己的妻，又拔出钟毓剑严阵以待。
　　“哼，你可没资格和本座谈条件，不过本座念在你曾为本座师妹的情分上，本座可以答应你第一个条件，只是要在你败给本座，跪地求饶之后。”凌修齐嘴角上扬，故意透露出翦瑀的秘密。
　　这秘密可是叫在场除颜彩漪之外的人吃惊，景焕更是面色胀红，心中怒火更甚，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是被一个女人抢走了女人。
　　“师尊，弟子请求一会儿您废了这厮之后，将其交予弟子处置。”他一定要折磨死这两个女人。
　　“倒也好，对付女人，你最是有一套。”
　　说罢，凌修齐兀的脚步一提，猛然偷袭翦瑀！
　　好在翦瑀一直在戒备，钟毓剑画弧转扫，以柔克刚，将敌之招数尽数推回。
　　同时一阵笛声幽幽而出，怆然而戚戚。刚想动手的景焕脚步一滞，只觉气血上涌，天旋地转。其他蒙面人亦是，武功修为不高的已是软脚倒地、吐血不止。唯有已入钟之境的翦瑀、凌修齐以及早已不知躲到哪里去的齐不才，还有两个百灵宫弟子无恙。
　　而在笛音起时，这两个百灵宫弟子皆是提剑冲向颜彩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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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威阳（下）
　　乌云蔽月寒风飒，说时迟矣那时快。
　　两个百灵宫弟子，一人以手中剑直指颜彩漪胸口，另一人则疾袭细作，却是在即将刺中细作时猛然变招，与细作一齐攻向颜彩漪。
　　呵。颜彩漪心下冷笑，迅速舞动手指，笛声倏忽激荡绵长，如长龙直上云霄，又紧接着坠落沧海。
　　闻此乐，近者吐血昏厥，远者抱头哀嚎，就算是百灵宫弟子也不例外。
　　或许是这些年百灵宫贩卖音攻之术给黑斑一党以错觉，使他们认为百灵宫的音攻早已不如从前，好对付得很。
　　结果此间他们就吃了大亏，这也是颜彩漪同意只带自家妻君一个完全可信之人入局的原因。她暗中修得娘亲藏起的门中音攻秘术——音灵醉，此乃内功，可令修习者奏乐时哪怕不覆着内气也会让听者沉醉于音域，于音域中的人就是任奏乐者摆布的傀儡。
　　除了《音灵醉》，她还偶然找到百灵宫的禁曲《雨眠》之曲谱，据百灵宫门派史书记载：若吹奏雨眠，无有修习至音灵醉九重之人会于曲罢瞬息沉眠，再不会苏醒，而吹奏者在吹奏三次雨眠后会爆体而亡，吹奏一次就算不死也会伤元神魂魄。
　　约莫先天之人都扛不住这曲，只是不知是否对身怀魔刹蛊之人也有用。当然，她就算修习至九重，不到万不得已也绝不会吹奏这等过于阴邪的曲子，《雨眠》的谱子也已经被她烧毁。
　　话说回来，在颜彩漪一曲过后，还站立于此的除了她自己外，只剩翦瑀和凌修齐。
　　而他们二人已是过招数十回合。
　　又一次交锋，双方各退一步，然情况大相径庭。翦瑀在这短短一曲的功夫已是伤痕累累，周身为敌人的邪气环绕，虽然她靠着浑圆之境和静功在交锋中并未落至下乘，但越久战消耗越厉害，周围邪气也会越来越浓郁，很可能会败北，亦早晚会变成“那种情况”，她暗叹。
　　至于凌修齐，他此刻被黑气缠绕，面上出现黑纹，双目通红，仿佛滴血入目，嘴角上勾，身上无半点伤痕。
　　“魔刹蛊……”喃喃着这三个字，颜彩漪眉心紧蹙，准备吹笛协助翦瑀。
　　然……
　　“奉劝你莫再吹奏，你这心上人的钟功受本座影响将破，若你再吹一两首夺魂曲，你觉得会夺谁的魂？”
　　此话出，颜彩漪犹豫了，她看向自家妻君，见得翦瑀周围笼罩的邪气已是要将她包裹，心下甚是急切，思忖着要不要拔剑偷袭那怪物……
　　她还在犹豫，凌修齐可不会犹豫，更不会等着她做决定，他就用最简单不过的招数，一招“瞬行劈”直直砸向翦瑀右肩，打算先废她一条胳膊。
　　凌冽的风眨眼间砸下，肩膀皮肉绽开的剧痛，心上人的高声惊呼，皆无法唤醒翦瑀。她已沉入深海，海面恰似一面镜子，另一个她在对面，钟也在对面，裂纹满布，仿佛一碰就会碎。
　　【决定接受我了吗？】对面的她在笑。
　　“我需要无人可敌的实力，也不想因此失了心智，作欲望之奴隶。”她平静地说出诉求。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但你不是无有选择，我早已说过，成为黑斑不一定会成为世间之恶，你若能抑制住欲，你的欲若仅仅是得到颜彩漪，那么黑斑之力于你而言百利无一害。】对面之人的语气充满蛊惑。
　　翦瑀沉默，两息后问：“我能杀了他吗？得到黑斑之力以后。”
　　【那要看你有无杀他之欲，若有，黑斑之力会助你成功，不论对方如何无人可敌，只要不是与你相克的赤青，只要不是不可控之变数，黑斑之力所带来的强运会助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好，我知道了。我要如何接受你？”没有多加考虑，她其实在“进来”之时就已作出决定，也知晓钟功已是无法抵抗成为黑斑之命运。
　　【伸出手，不要反抗，不要拒绝，仅此而已。】说着，对面的她将手伸出，抵在“镜面”上。
　　翦瑀照做，与另一个自己的手相触。霎时，神魂一紧，好像被揉成弹丸，与另一个自己揉在一起，倒并不难受，反而很是充实。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在脑海中清晰乍响。
　　“翦瑀——！”
　　是彩漪的呼唤，包含焦急与慌惧，又有风声，她在向自己跑来。
　　“哈哈哈哈哈，你才该是废人！”
　　是凌修齐的笑声，他很得意，好似大仇得报般，亦甚为狠戾，自己的手臂好像要被他砍断，自己在用钟毓抵挡，可是挡不住？
　　不，用气元，周身的气元，吞噬掉他。
　　唇角微微上扬，翦瑀弯眉笑着，眉宇间竟夹杂几许妖媚。
　　心里“咯噔”一声，凌修齐咬牙爆发气力，狠狠下压，面上黑纹愈加复杂繁多，此乃所习邪功所致，如若黑纹全部勾连不断，于人身上形成大阵，习功者就会神识消无，成为不受控制的魔物。
　　本座可不愿如此，所以去死吧，翦瑀——！
　　他放弃留翦瑀一命来羞辱，打算直接干掉她，因此杀气卷风飒飒，混杂邪气呈巨掌状，拍压向翦瑀。
　　一旁颜彩漪见状，当下不管不顾直袭凌修齐，可她不但手中剑靠近不得凌修齐，甚至被那黑气缠绕，气力流失。
　　如若内气被吸干净，接下来就是阴阳之气，阴阳之气尽，人死魂消。颜彩漪听说过那些赤网死士是如何被暨和君杀死的，是以她拼命挣扎，然而这黑气就如枷锁，根本挣脱不开。
　　同时，黑气又分出许多抓手，将四周蒙面人，将两个百灵宫弟子，以及景焕尽皆缠绕。因他们皆已昏厥无力抵挡，故而以肉眼可见之速干瘪。
　　不错，凌修齐会带他们来，根本不是把他们当做对敌之战力，而是当做预备粮。
　　“哈哈哈哈哈哈——！去死，去死，去死！”
　　吸收大量阴阳之气，凌修齐的身体也如那时的暨和君一样膨胀，随之而产生的是让人难以阻挡的巨力，巨力致使被邪气包裹的翦瑀屈膝，凌修齐手中的剑在翦瑀皮肉中愈嵌愈深，他的笑也越来越放肆。
　　翦瑀纵眉咬牙，眼神微动，自浓郁的邪气之缝隙见得自己妻子被敌人擒住，性命垂危，杀之欲瞬间盛极，周身黑气反压凌修齐之邪气。
　　两团黑雾抗衡，难分胜负。突然，颜彩漪喷出一口血，彩凤脱手坠地，发出一声脆响。
　　这脆响停驻在翦瑀耳畔，令她分神。凌修齐趁机用全身骇力下压，邪气一股脑将翦瑀的黑气吞噬，他感觉手中剑已将翦瑀的骨头开了条裂缝。
　　胜负已定。
　　他的嘴角咧到耳后根，双目眯弯成缝，口中将发出刺耳之奸笑……
　　“轰隆！”
　　冷光一闪，伴着轰鸣，雷电砸坠凌修齐之头顶，刹那间雷火游窜全身，致其骨□□焦。
　　“啊啊啊啊啊——！！！”
　　他如尘埃，如浮萍，于天公之怒下哀嚎，哀嚎之后命归西。
　　“噗通。”焦尸倒地，此间仅剩三人存活。
　　翦瑀力竭跌坐，钟毓剑脱手，她来不及喘口气，急忙起身，跌跌撞撞地奔向躺倒于地的颜彩漪，于她身前跌跪，忙探她脉搏，同时急忙传渡内气。
　　好在方才那雷迅疾，她的彩漪只是气力枯竭，并未被吸走阴阳之气，也无有重伤。翦瑀松了口气，将昏迷不醒的妻子抱在怀中，一边调息一边引导彩漪之气元疗愈其主。
　　“沙沙。”似是树叶作响。
　　不对。翦瑀猛地睁开眼，看向林间小路，只见来者是……
　　王公项？！
　　……
　　与此同时，威阳名士楼驻地，掌门居所。
　　相胥坐于桌前，桌上是一盘棋局，黑子与白子成势均力敌之势。
　　而在背着月光之阴影处还有一人，那人神貌难辨。
　　“哎呀，余的棋子又倒一个，不过无碍，不论是他还是尸蛊兵都只是诱饵，只是余送你的见面礼，你才是余想得到的人。”藏于暗影之人低笑，“呵呵呵，相胥，助赤青星杀余有何好处？只是为了得到名士楼？还是说与余为敌很有趣？”
　　相胥不答，准确来说他现下身受重伤，嗓子被废，无力开口。
　　暗影之人不介意，自顾自说道：“相胥，与余一起征服这天下罢，待天下落至余手中，余定不会让你觉得无趣，这天下百姓将任你摆布，到时你若想与余对弈，余也不会拒绝。自然，若你此时执迷不悟，余只好将你杀死，再保存你的尸身，供余日后借尸还魂用。你想怎么选？”
　　“……”相胥微勾嘴角，拾起一枚黑棋子，将棋盘上势均力敌的局势打破，黑棋压白棋，白棋呈现败北之象。
　　见状，暗影之人笑，走上前，月光洒在他身上，灰白色的发丝为寒光覆盖，更显诡异。
　　他伸出手，手心中伏着一只散发邪气的蛊，月光落在这蛊身，光华瞬间就被吞噬。
　　此乃魔刹蛊。
　　相胥接过，毫不犹豫吞下去，吞下去的刹那，浓郁的邪气将其包裹。
　　“呵呵呵，等待罢，很快余就会杀死赤青，成为天下人不可违逆的‘天道’。”
　　风藏低笑，风过，暗影之人踪迹无。
　　倏忽邪气散，相胥轻笑，再落黑子，落于白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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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下篇


第300章 出师（上）
　　贤谦元年九月，群叶泛黄。
　　“哒哒哒……”马蹄声于山间空谷回荡，伴黄叶飒飒，跟随流风，走羊肠道，至密林深处。
　　马蹄声于路末息止，公子下马，牵着缰绳，拨开树丛，见得空地中央数个木屋随意搭建，屋前有一口水井，不远处有茅厕，其他地方除了树就是木桩，实是不知该说这里是朴素好还是荒凉好。
　　一身武者劲装的公子牵马向那些木屋而去，边走边不自觉观察四周，发现地上有零星干涸的血迹，还有似是拖拽巨物的痕迹，以及坑坑洼洼，也不知此处发生了什么。另外粉尘异常的多，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荒废了许久。
　　又走两步，他耳尖微动，扭头望向左侧密林，只觉猛厉的风刮得耳朵生疼。他眯着眼，稍稍看清自远处疾奔而来的是两个人，双目仅能捕捉到那二人的残影。就连他这刀口上舔血、黑暗中游窜的密探都只能瞧见残影，可见这二人轻功有多快。
　　感叹的同时急忙后退，近乎怼在一起的风自身前掠过，他感觉自己要是不躲，这风非得扒去自己一层皮不可，就是躲过，他还不自觉摸了摸脸，都没了往常的慵懒从容。
　　目光还在追随那二人，看不清出招，只能瞧见暖阳之下，泛黄的叶子被左一阵风拔下，又被右一阵风摧残，落到地上的树叶何止没个形，甚至皆已成粉末，这大概就是尘土多的原因。
　　当然，比起被摧残成渣的树叶，周围的树、土地、房屋更受摧残，几乎是一个不注意，地上就会多个坑，木屋就会塌倒，树就会被撞折……并且莫名很热，明明已是秋日，哪怕秋老虎还在，也不至于光是站着就满头大汗。
　　既然原因不在秋老虎，那必然就在于上蹿下跳打来打去的二人，问题是他们打架，自己怎会觉着热？牵马公子——奉嵇甚感狐疑。
　　狐疑着，“轰隆”一声砸在心头，奉嵇打了个激灵，抬头望天，见得乌云密布，不禁眼角抽抽。
　　喝，打个架招来风雨雷电？！又不是先天境的武林盟主恒桀，他们也没那把不知出自哪位高人之手的引雷枪啊……
　　腹诽还未完，天上的乌云眨眼即散，奉嵇目瞪口呆，一时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直到跟前站了个人，他才回神，眯着眼睛打量眼前这狼狈又精神的姑娘，有点不敢认。
　　先不说眼前这姑娘晒得较之前有几分黑，也不说她发丝凌乱，身上衣满是补丁，就说她给人的感觉与之前判若两人。
　　以前奉嵇见离朝，只觉得这是个唯妻是从，单纯，常常冒傻气，真诚爽朗，喜怒皆形于色，还没长大的小毛孩。现在，说实话，奉嵇看不懂她，她倒也不是变得狡诈，眼神依旧明亮清澈，甚至透露着点无辜，可就是让奉嵇觉得危险，感觉随时可能被算计……
　　简言之，以前的离朝是朝阳，让人见到觉着暖，觉着舒心，现在这太阳之后出现月光，隐藏着几分寒意，有种阴阳相融的太极之态。
　　“奉嵇兄，许久不见？”
　　闻声，奉嵇不再胡思乱想，恢复以往的懒散模样，笑道：“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离朝，你变化不小啊。”
　　“有吗？”
　　她笑，笑容倒是和以前一样不掺假意，但是怎么说，好似不如以前纯粹，以前是有十分笑发十分笑，现在她是有十分发七分，另三分喜怒未知，也不知此番变化于她而言是好是坏。
　　“有一点。”奉嵇敷衍一句，转移话题，“我此番前来是给你带一个东西。”
　　说着，他自衣襟中掏出一物，乃是一份喜帖。
　　离朝接过，打开一看，眉梢带喜，言：“翦瑀和彩漪妹妹将成亲，我和君姑娘自是要去贺喜。明日我应就会出师，奉嵇兄，劳烦你在此等上一日，我之后想麻烦你一件事。”
　　说完，她微微侧头，瞥了眼身后。奉嵇也跟着看去，只见一个略显沧桑的前辈在收拾坍塌的木屋，他应是江前辈吧。
　　收回目光，奉嵇又看向离朝，正好与她澄澈又如炬的眼睛对上，不知怎的，他有点背后发毛。
　　“奉嵇兄，我拜托你一件事……”
　　她悄悄地说，实际上什么都没说，而是借机悄摸递来一张纸条。
　　真是，整一个探子作风。奉嵇不禁怀疑到底自己是密探，还是她是……迅速收下纸条，他配合着颔首。
　　离朝又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松一语：“我要去寻我家君姑娘了，麻烦奉嵇兄作等一日。”
　　“好说，我也得告知你现下江湖上的情况，在你出师之后。”奉嵇配合，余光瞄见江前辈动作有些僵硬，他应该在关注这边的情况，对弈已是开始。
　　“那我走了，这里的屋子能进的随便住。”
　　撂下这一句，离朝脚下一动，眨眼就没了踪影，偏还是让人不知她去往何处，无声无息、来去无踪，比鬼魅还鬼魅。奉嵇摇摇头，甘拜下风。
　　旋即他打算先去安置马，然后找个屋子，再去拜访一下应是还待在这里的两位老前辈，打听一番离朝这些日子都经历了什么惨无人道的修行。在那之前，他得先和江前辈打声招呼，然抬头一看，已不见江前辈的身影……
　　怎么这儿的人一个个都这么不给密探面子，一个个比密探还密探。奉嵇叹气，莫名觉着心累，他只好懒懒地迈开脚，先去找屋子和安置累极的马儿。
　　不一会儿，奉嵇收拾好屋子出来，伸个懒腰，手还没放下，耳畔就冒出一句——“阿弥陀佛。”
　　“……”又是没有声息。
　　他扭头，见是无仇大师，便抱拳一礼，客气道：“小辈奉嵇，久仰无仇大师盛名，今日得见甚是荣幸。”
　　“小友不必客气，小友可是想知晓离朝小友在此地修行如何？”
　　无仇大师面相带慈，可奉嵇却有点怕他，或许是在暗处行得多了，见佛家人总有点局促。
　　“是，我等并非不相信几位，只是多少想对情况有所掌握，好之后谋划得当。”奉嵇稍作解释。
　　“老衲明白，虽说明日小友见得离朝小友与江小友斗武就可掌握情况，但还是请小友随老衲来罢。”
　　闻言，奉嵇笑笑，不再多言，抱了下拳后跟上无仇大师的脚步。
　　无仇大师先是领他去看了木桩，大师说这木桩是离朝每日必修的功课，她若练剑就要踩着木桩练，脚不能落地，另外不论是站桩还是金鸡独立，亦或是扎马都需得在木桩上完成，落地就罚钱。
　　奉嵇仔细瞧了瞧这木桩，发现每一个木桩都沾着渗入内里的血，且每个木桩都甚细，恐怕只有前脚掌能勉强贴合木桩，还要在这上面扎马练剑，他想想都觉着疼，不用细品都觉着苦。
　　看过这里之后，无仇大师带着他来到一间屋子前，打开屋门，里面堆满了书和宣纸。奉嵇随意拿起一本，上面写着《兵法十要》。据无仇大师说离朝每日挑灯夜读，还要完成江前辈留下的功课，在宣纸上庙算以及演练战场情况。看着一堆堆宣纸上密密麻麻的字，他很好奇，离朝何时就寝？
　　接着无仇大师带奉嵇去下一个地方，下一个地方是三里外的小山，在山顶有一块三丈高两丈宽的巨石，据说离朝是连石头带无仇大师一起推上这山的，不是用内气，而是以神识驭气元。
　　虽然奉嵇听不懂，但深觉此举难以用厉害来形容，该是赋予恐怖二字，他回首看了看清晰深刻的拖拽痕迹和一路干涸的血迹，实在是佩服离朝。
　　再下一个地方，奉嵇碰上另一位老前辈。蒲老前辈人狠话不多，眼前的景象更是令奉嵇咂舌。
　　眼前是一个五丈深三丈宽的坑，坑里布满尖锐的竹刺，被深坑分隔的此岸和彼岸之间系有三根不粗不细的麻绳，蒲老前辈稳稳走在麻绳上，正在一根根拔竹刺。
　　无仇大师说离朝就是在麻绳上和三位老师对练，每日对练次数不等，有过成千上百次绝命危机。
　　见识完这些，奉嵇真心觉着密司训练暗士的手段实在太过于仁慈，且他敢保证，如若换另一个人，哪怕是习武天才，但凡没有赤青星的强运和坚韧，都没法在这三人手中活过一日……
　　此外，据说离朝在这几个月的修行中所经历的远远不止眼前所见这些苦，于她而言最苦的应是见不到她妻子，这数月她们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
　　然而即便如此，与黑斑一战的胜算也无有多少，顶天了一半一半，不过比他们最开始估算的一成不到要好得太多太多。
　　另一边，江珀跟着离朝来到外甥女所住的清静之地，远远就听到一声欣喜至极的“君姑娘”，估计女娃也就见自家外甥女时会重拾数月前的纯真模样。他摇头失笑，敛声屏息地藏着，偷看她们。
　　她们默默相拥许久才一同进屋去。江珀斟酌几息，喝酒运行酒游心法，通耳识来偷听她们说话。这么做自然是有原因的，一场战争、一场博弈胜利与否，最重要的不是看战时如何，而是看战前如何，战前的庙算才是决定战事走向的重中之重。
　　他觉着离朝今日所做的事都存在算计，不论是方才斗武时故意败北，还是留下奉嵇，亦或者来寻外甥女，一定都存在事关明日一战的算计，故而他现在才会偷听。可惜她们说得大概是悄悄话，让人听不清楚。
　　啧啧，这女娃越来越鸡贼。
　　江珀嘴角上扬，很是欣慰，女娃变得越会算计人越好，这样对战黑斑时才能弥补实力修为上的差距。
　　既然听不到，他也不一定要去听，反正离朝想让他知道的肯定想方设法让他知道。
　　果然，不一会儿，那屋中传来争执之声。
　　他挑眉，倒是出乎意料。离朝平日甚宠外甥女，外甥女说一，她不说二，何况还是难得相见的时候，怎么就吵上了？他竖起耳朵，只听离朝说——“我不这么做，明日我怎么赢？君姑娘，我不是不想堂堂正正，可堂堂正正的前提是这么做我能赢，如若与黑斑一战耍阴招能让我赢，我愿意去耍一千一万个阴招！”
　　“……”外甥女的声音太小，还是听不清。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一声怒吼砸坠，木门“嘭”的被打开，面色阴沉的离朝气势汹汹地从里面跑出来，接着轻功一起，伴着风声离去。江珀不管她，光是盯着立在门口伸着手的外甥女。
　　三息后，外甥女缓缓收回手，神情落寞地转身回去，脚步都有点不稳。随着门关合，他收回目光，无法肯定她在作戏，毕竟外甥女不大会骗人。
　　挠挠头发，江珀踌躇几息还是没有下去安慰她，而是转身回了村子。
　　太阳自升至落不过眨眼之间，很快到深夜。江珀在自己屋，窗户留条缝，他凝视着那站在木桩上，一手背在身后，一手竖剑在身前的离朝，不禁眉心紧皱。
　　说实话不是他自夸，他对人的情绪感知非常灵敏，离朝和外甥女吵架于理智剖析之下应是谋略，可她这情绪未免太真了些，那种忧怒交杂，委屈又自责的复杂心绪，真不像是作戏作出来的，尤其离朝也不是那么会骗人……
　　不，如今倒真不一定。江珀打了个哈欠，打算再看看这女娃想作何。而若想引她行动，自己就得先作一场戏。
　　思及此，江珀将窗户关好，喝了口酒，倒床上就睡。
　　许久，他迷迷糊糊间听到外面有轻微的响声，遂猛然睁开眼，下地，悄悄打开窗户，再往外看，果然不见离朝的身影。
　　哦？是想让我出去寻找，劳神费力？哼，你舅舅我可不上当。
　　又打一哈欠，江珀关好窗，回床上真的就寝。
　　一觉安睡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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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出师（中）
　　天际高架鱼肚白，秋风缭绕秋香绿。
　　一出门，黄叶被风带着在脚边回旋，江珀打了个哈欠，抬眸见离朝还在站桩，稍稍有几许吃惊，他还以为离朝会回屋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没想到她会站一晚上。
　　之所以如此笃定是因为他昨晚没睡沉，如若离朝回屋他肯定是知道的，这里的木门嘎吱嘎吱响，再怎么小心也避免不了，可惜昨夜没什么响声。
　　那么她这么做就是在保持常态，这是对的，战前最忌讳过于紧张或过于松懈，平常的状态即是最佳状态。
　　思绪至此不再多想，江珀向她走去，又闻得几道开门声，目光一扫，见蒲前辈和无仇大师，以及赤网的小兄弟皆已出来。目光收回，离朝已是下桩，伫立于他身前不远处，气氛陡然紧张。
　　“今日功课只有一个，打败我，你出师，这门功课你不能失败。另外，无仇大师和蒲前辈作为见证者，不会插手，你放心就是。对了，此次武斗不能入林，就在这村子附近，明白了？”
　　此话一出，离朝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毫无停顿地回答：“嗯，明白了。”
　　言讫，她偏眸看向君姑娘所在的方向，未见林中有半分动静，难免于面上显露几许失望。
　　“开始吧。”离朝轻语一句，一手握住背后剑柄，一手解下腰间酒葫芦，将酒水灌入口中，目光一直凝在对面江珀的身上，果然见他也在饮酒运内功。
　　未几，酒葫芦由满转空，她将酒葫芦上抛，酒葫芦于空中旋转，携一两滴存余的酒水。訇然一阵风起，伴着肃杀之气，铿锵之音惊乍，一两滴酒四散如粉落地，而酒葫芦则是飞落到观战的奉嵇手中。
　　奉嵇因此错失一瞬战况，一瞬已是风云骤变。
　　如若方才不是他的错觉，这二人交手之际乃是势均力敌。他们不知修习了怎样的功法，身上竟冒着热气又全身通红，且出招让人眼花缭乱，脚下步伐变幻迅疾又难测，四周沙石落叶攘起又落，随着剑气旋转，形成声势浩大的风幕，将他们二人包裹，连残影都不剩。
　　可下一瞬，风幕散，离朝单膝跪地，撑剑阻挡江珀自上而下的劈招，瞧上去吃力非常。
　　这……奉嵇惊讶，惊讶还悬着，但见离朝的身影倏忽消失，一道残影轻飘飘落在江珀身后，其手中剑没有一丁点威势，宛若手里的不是剑，而是一块软绵绵无有任何杀伤力的豆腐。
　　当然，若是真当其为豆腐，脑壳恐怕会比豆腐还要容易被砸烂。
　　更让人称奇的是，此时江珀身前还有一个被压制的离朝，准确的说是不知以何种手段让人产生的幻觉。
　　奉嵇吞咽口水，来不及感叹和他们比自己如何弱小，就见江珀快如闪电地回身一击，将离朝打飞出去，不，离朝顺着这力道轻飘飘落地，又足下轻蹬，瞧上去轻盈如雨燕。如果不看被她踩过的地方龟裂凹陷，或许真会让人相信她只是轻轻一蹬。
　　“嗖！”风声都追不上她的残影，两把剑相撞之音清清脆脆，摩擦出的火花似是连成火线，在又卷起的风幕中伴着残影纷飞。
　　不知他们较量几回合，左右于奉嵇而言，仅是几个呼吸间。且他就算一眨不眨地盯着看也无法看清一招半式，只知道脸被剑风刮得僵硬麻木，耳畔除了风声和兵刃相撞声没有半点其他声音，乃至内里的神魂都不由得呆若木鸡。
　　直到风幕再一次消散，两人拉开距离分立两侧，奉嵇发懵的脑袋才缓过一点，虽然耳朵里生疼，还发耳鸣。
　　“阿弥陀佛，试探完了，该动真格了。”
　　无仇大师的声音飘进耳朵，模模糊糊，不过奉嵇还是分辨出他说的是什么，分辨出后已是神色淡然，见怪不怪。然不懂的，他还是要问一问。
　　“敢问无仇大师，他们都试探出什么？”
　　“印象，算计。”
　　见他还不懂，无仇大师微微一笑，耐心讲解到：“先说印象，就方才的交锋来看，离朝小友颇为急切，不论攻防，她皆是主动出招，就算被打退也不会调整姿势，而是直接再猛攻，像是在发泄心中的火。
　　可她又并非无谋，不论是一开始扔酒葫芦吸引对方注意的举动，还是不动声色地将此间气域把握，又或是以神识与气塑造出实象，让人误认为其为本尊，引敌出招而偷袭于后，可谓甚是理智。
　　你可觉着有何处不对劲？”
　　闻言，奉嵇毫不迟疑道：“很矛盾，人于急切时心境不稳，常会摒弃理性，顺从感性，不该这么理智，该是带些冲劲。离朝有冲劲，但冲的不彻底，看上去像是在做戏。”
　　“不错，这就是算计，离朝小友故意给江小友留下截然相反的印象，以此使其迷惑，在武斗中只要有一瞬间的不确定，犹豫者就可能出现破绽，进而败北。”无仇大师捋了捋白胡须。
　　“那江前辈又如何？”
　　“印象为迟钝，精神不济，他回身挡招时有所停顿，否则离朝小友会直接撞倒一棵树，难以无伤落地。至于算计，则是故意展现破绽，同样是为了迷惑离朝小友。”
　　听完这些，奉嵇真心觉着可怕，他不再多言，双目凝视着那二人，疑惑悄然而生。
　　他们怎么不动？
　　念头刚起，只见那对峙不动的二人同时起足，却是不如方才那样快，而是轻飘飘，仿佛被风吹过去一般，他们身上散发的热气也成一缕缕薄烟，背道而飞。
　　交锋之际，煞是绵软，一招一式，一进一退，与其说是斗武，不如说是跳舞，瑟瑟秋风都好像被这软绵绵的攻守对弈磨得没了脾气。
　　仅是看上去如此。奉嵇再度吞咽口水，浑身汗毛乍起，往常他就是在刀尖上走都能保持一分慵懒从容，现下却是紧绷着神经，不敢疏忽半分。
　　“当。”他迅速掏出匕首挡住猝不及防飘来的流石，石块撞上匕首碎成粉，同样他的手颤抖不止，那制工上乘的匕首竟是自被石块砸的地方断成两截。
　　绵里藏刀，更为凶恶。这便是那二人斗武的真实境况。
　　且不论局外人如何胆战心惊，就说局中人。离朝与江珀皆是置身于阖武之境，灵识深藏内里，外界于他们而言既清晰又模糊。他们随着风而动，牵着气而攻，顺着对手的剑招而退，看上去招出同源，势均力敌。
　　然实际上离朝为劣势，江珀的境界是用数十年堆砌出的，他也不像离朝学的东西杂而多，不算内功，他只有三招，阖武之境，气元盖体，以及“喉炮”。
　　因少而精，是以比拼阖武之境上离朝赢不了江珀，可江珀也奈何不了离朝，双方只能你来我往谁也打不到谁的僵持着，平白消耗气力。
　　而这即是离朝的打算，她要耐心消磨江珀的气力，直到他因疲惫而出现松懈的那一刻。
　　至于她自己，这数月的锤炼早已让她不知疲惫为何物。多亏蒲婆婆毫不留情的严厉教导，她现在即使一日只睡一个时辰身体也能撑得住。比耐性，她绝不会输。
　　虽然她的心思现下已不会浮于表面，但江珀仍能把握三四分，毕竟时日不长，一个人再怎么变，其内在脾性习惯也难以有翻天覆地之变，于是心思也就有迹可循。
　　把握住敌人的心思，接下来按理说就是将计就计，待得敌人真正认为将得手之际一招制敌。在最后动真格的那一招来临前，前面所有的对招皆是披着“实”皮的“虚”招，是引诱敌人入局之诱饵。
　　女娃得自己真传，一定也在为最后一招铺路，那么这一次自己就剑走偏锋，趁她为“定式”所固“要她命”！
　　又一轮交锋，江珀的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扬，他悄然脱离阖武之境，一手持剑与曈昽硬碰硬，一手快若闪电解开持剑之手的缚臂，自袖中掏出自制暗器，并毫不迟疑瞄准离朝，“哒”的一声，一颗弹丸飞出。
　　这岂能让离朝中招，她连瞥都不瞥一眼，直接以神识阻挡，哪怕她尚且无法像道兄那样让弹丸凝滞，弹丸也已经丢失了大部分冲劲，根本不可能打到她。舅舅一定也知道，所以弹丸是诱饵，他会趁机快攻。
　　然而出乎意料，眼前的人竟是发剑风后撤？！并且头顶的阴影不对劲儿。
　　离朝难免也脱离阖武之境，抬头一看，那弹丸居然被对方的剑风吹得上飘，又眨眼间变成一张巨网，同时后面有风疾袭！
　　电光石火，离朝来不及多想，猛然跃起，一剑破网。毫不意外，舅舅的剑到了跟前。
　　“咚！”尘土飞扬。
　　观战的奉嵇不知觉间被尘土呛到咳嗽不止。
　　说好的不掺和呢？
　　盯着加入战局的两位前辈，奉嵇目瞪口呆。
　　“塔。”江珀落地，剑未收回，神色凝重。
　　待尘雾散去，地上突兀的出现一深坑，坑里却空无一人，而且这坑未免太深了些。
　　诶？奉嵇惊疑，他发现坑的侧面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洞，洞前有木板，木板已是碎裂。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挖地道的本事可是你教的。”蒲婆婆轻笑，不禁想起被这二人合伙算计的事，此时语气难免带了两分嘲弄。
　　“是啊，女娃真长大了，知道不能全信我的话，她恐怕早就料到二位会偷袭，也早就在不知什么时候造了这地道。二位觉得她会去哪儿？”江珀不但不恼，还有几分得意。
　　去哪儿，肯定是……奉嵇看向林子，另三人亦是。
　　“女娃好玩捉迷藏，作长辈的该是陪她玩玩。”
　　言罢，江珀入林。蒲婆婆与无仇大师紧随其后。
　　见此，奉嵇亦急忙跟上，只是入林前他鬼使神差地瞥了一眼那个深坑。
　　深坑地道中，闭目且蜷缩着身体的离朝躲在里面。
　　未几，她轻轻一笑，睁开双目，眸中光彩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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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出师（下）
　　凉风穿林打在江珀背上，他止步，往后望，仅瞧见跟在后面的奉嵇，并无离朝的气息。
　　错觉？不，一定不是错觉。
　　江珀轻扯嘴角，转过身去，盯着来时的路。其他人见此皆退至一旁，隐于林木之间。
　　“呼——，呼——”
　　凉风愈加呼啸，吹起江珀的头发，吹得他微微眯眼，他握紧手中剑，准备随时应招，自然全神贯注于来路。
　　因此稍稍忽略了背后，当形如针刺的风自背后袭来，奉嵇一声惊呼乍响于耳畔，江珀难免分了一瞬神，转身发数招将飞来的木刺尽数斩断。
　　就是这一瞬间，天际倏忽乌云聚拢，林中发阴，一道闷雷砸下，风雨欲来。
　　形如鬼魅的人影不知何时凝滞于空，其躬着身，手中剑藏于腰侧，青芒内敛。人影目光黏在江珀身上，全身气势内隐，无声无息，欲在他回身的刹那倾势结束此战。
　　察觉异样，江珀回身，恰如豺狼的双目有流光一闪，唇齿微张，持剑之手臂悄然覆甩势。
　　他转身的刹那，风随势旋转，伴着三道踩裂土地之音。离朝扬剑狠狠下砸，气势爆发，风狂躁，凝实骇然的巨人之象直冲天际，咆哮出雷鸣，抓起一道闪电，跟着曈昽下劈之势，向江珀压去！
　　同时奉嵇如影出现在江珀身后，其手中利器似要扎于江珀之身，另一边无仇大师出掌，蒲婆婆出拳，齐齐向离朝攻去。
　　又是一瞬间，白光一闪，曈昽为江珀手中剑——怪鱼所阻，怪鱼抗不住力不断颤动，败退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本来与离朝约定好袭击江珀的奉嵇突然变招反袭向离朝，再加上不可忽视的拳与掌，离朝咬牙，愤怒上脸，她在拼一把和后退之间犹豫。
　　其犹豫的刹那，江珀眼神一亮，发喉炮，无形的气团如飞弹，直砸离朝胸口。
　　瞬间，巨象消失，离朝吐血，且因气势被压，她不得不抬起剑，转而挥出一道剑风，顺便后退。退至一棵树前，她单膝跪地，以剑撑身，又吐出一口血，面色惨白。
　　“滴答滴答。”雨水不合时宜地飘落。
　　江珀迈开脚，紧攥着怪鱼，向她一步步走去，之所以不尽快给她最后一击，是因为他觉着眼下的状况有可能是离朝的算计，苦肉计可是百试不爽，也容易让人上套，他必须谨慎。
　　雨势渐大，江珀越来越靠近她，待到她跟前止步，他倾力，以迅雷之速猛挥剑。
　　怪鱼眨眼挨上离朝发丝，离朝动也不动。江珀起疑，亦不能真的杀死离朝，是以怪鱼有一息停顿。
　　这一息，变故陡至。
　　凭着直觉，江珀仰身，青光自眼前流窜而过，即使未被打到，剑风也在他面上留下一道横口，血呲出，他急忙顺势后空翻，与离朝拉开距离。
　　站稳后，江珀急急抬剑，堪堪挡住一击重劈，双足后挪，于地面留下深痕。来不及惊讶，他又赶忙变换步伐，阻挡下一招，一招又一招。
　　暴雨倾盆，风卷暴雨成旋涡，旋涡之内热烟、火花、流光乱舞，旋涡之外草木饱受摧残，其余人退避三舍，未再冒进行偷袭之举。
　　竭力对招时，江珀抽空瞥了眼离朝的脸，恰好与其对视，对视之际他感到一阵恶寒，因为离朝的眼神中充斥疯狂，可眼底却平静异常。
　　这时候选择入海底？
　　“海底？”在外观战的奉嵇疑惑地问无仇大师。
　　“所谓海底，即深静浅动。我予离朝小友的功课是认识自我，发觉自身之势，为此她常常要静心站桩，入定之际即是犹如沉入海底，海面之下平静深邃。
　　而据说受到山雨地下灵脉的影响，她和她妻子的血契联系时有时无，离朝小友时常担忧不安，忧患至极则生出愤怒，于是造成海面之上波涛汹涌。
　　她由此深掘出一种境界，即海底之境。入境之时，灵识假造危境，生情绪，而后灵识沉于海底，将情绪留于海面，造就表面至动，内里至静，如此犹如阖武之境下随心所欲假造气势，表面疯狂至极，内里冷静至极。”
　　“假造气势？”奉嵇扯扯嘴角，深觉不可思议。
　　“不错，拿离朝小友来讲，她最为不想见到的情况即是她妻子身死，于此等情况下她会生出悲恸与极怒，并由此产生疯狂，情至极，助气势生，此时的气势恐怕能将天捅出一个窟窿。”
　　无仇大师话音刚落，只见为“熊熊烈火”包裹的巨象拔地而起，将风暴冲散，直破云霄。头顶上的乌云竟是被打穿一窟窿，阳光自这窟窿涌下，照亮一方天地。
　　奉嵇又一次目瞪口呆。
　　然旁边一直沉默无言的蒲婆婆却是嗤笑一声，说：“假的真不了，这象外实内虚，唬唬一般人可以，江珀这小子可没那么容易因这假象而败北。”
　　闻言，奉嵇看向斗武的二人。因风暴被冲散，天也有放晴之势，是以他能看清，只见江珀与离朝剑抵剑僵持不动，虽皆是狼狈不堪，但江珀之气势显然还无有显颓，反而是离朝有种色厉内荏之象。这是何故？
　　“看来离朝小友并未全然沉入海底，她受海面情绪影响，心境出现不稳，因此为己身气势伤内。”无仇大师叹息，“阿弥陀佛，如若此时再出现其他变故，离朝小友脱境之时恐就是败北之际。”
　　仿佛是乌鸦掠顶，他这话话音还未落，一道低呼自不远处乍起。
　　“离朝。”
　　挽君衣突然出现，还不禁唤了这么一声，即使声小，于武者而言也犹如响于耳边。离朝营造的危境霎时不攻自破，她只得脱境并迅速后退。
　　脱境之时，气势尽消，乃是一鼓作气制敌的绝好时机，江珀不会放过，气元盖体、阖武之境、酒游心法一齐运用，喉炮也准备就绪，又气力尽发，俨然准备最后一搏，可他心中却暗道：你的计谋应不止如此吧……
　　眼瞅着江珀飞攻而至，离朝状似匆忙地举剑作挡，在与他对视之时，她的唇角微微上扬，目光微挪。
　　所有的算计在此时生效。
　　昨日的争吵，拉拢奉嵇，夜晚的故作消失，今日的急躁与理智并存，早已挖好的地道，突如其来的飞刺陷阱，未全然沉入海底，挽君衣的突然出现，露出破绽，无一不是迷惑江珀的算计，亦是为了掩藏她真正的帮手。
　　江珀出最后一招之际，携寒之剑飞驰至他背后，直打他的要害，同时离朝扬剑，弃守而攻，与携寒之剑配合，作劈，劈向江珀左肩膀，不顾袭向自己左腹的剑招，也不顾那蓄势待发的喉炮。
　　胜负在一瞬间分晓。
　　“嘭。”
　　随一阵风降，落叶纷纷，四仰八叉摔倒在地的江珀开怀大笑。他在最后一刻生出犹豫，分不清是离朝为主攻还是背后的外甥女为主攻，因此中招。且离朝在最后一刻运用齐光剑法的捭阖之道，从坠月变升阳之招，让他反应不及，直接被挑飞。
　　毫无疑问——
　　“离朝，你出师了！”
　　“出师”二字入耳，离朝有点恍惚，恍惚之后即是狂喜，她忙收剑，接着扑向君姑娘，将她紧抱，欢喜不能自持。
　　“君姑娘，我出师了，终于……出师了。”
　　回想这数月的艰辛，回想日日夜夜思念难见，离朝将脸埋在自家妻子的肩膀，难免带了几分泣音。哪怕人前再如何筹谋算计、半显半藏，于君姑娘面前，她还是那个单纯傻气的离朝。
　　挽君衣又何尝不是日夜思念她，饱受相思苦，只是为了大局，短暂的分别再所难免。好在苦痛已是过去，纵来日还有些许不忍之事，于当下也该是尽情享受这份欢喜。
　　她温柔抚着离朝的发，亦紧抱着她，在她耳畔轻应，又轻唤她的名字，一声又一声，缠缠绵绵，情真意切。
　　血契联系于此时恢复，彼此相思之苦相通，令她们动容又心疼，恨不得与彼此融为一体，再不分离。
　　“行了，你们回去再恩爱，小娃娃的伤可不轻。”蒲婆婆实在看不下去，出声提醒一句，又向江珀走去，扔给他一瓶伤药。
　　经了提醒，挽君衣这才发觉离朝外伤内伤皆不轻。这傻瓜此番阳谋苦肉计使得实是太过胆大，难免让她蹙眉叹息，心疼更甚。
　　“君姑娘，我没事，一会儿你亲亲我，伤口就不疼了。”离朝窝在她肩颈之间，吐纳时皆是君姑娘的味道，心里美滋滋的，满是贪恋。
　　此言飘入耳，挽君衣耳尖微红，声如蚊细，饱含羞意，应一字“好”。
　　随后挽君衣将离朝抱起，离朝窝在她怀里傻笑，颇有种天真小女儿的模样，与方才把江珀算计得倒地不起的她判若两人。
　　走前，挽君衣没忘记同样受伤不轻的舅舅，虽然舅舅伤了离朝，让她心下多少有点埋怨和别扭。
　　“去吧去吧，舅舅没事。”被奉嵇扶起来，靠着树，江珀一边给自己包扎，一边宽慰她们，自然看出外甥女有点埋怨的意思，心下不禁有点小酸涩。不过，离朝能顺利出师让他甚为高兴满意，便在她们将离开前又言一句，“明天交给你们匣子。”
　　看着她们走远，江珀扭头看向站在一旁打哈欠的奉嵇，奉嵇此时恢复了一贯的慵懒模样，与之前略显一惊一乍的他很不一样，直觉告诉江珀，这人有问题。
　　察觉到江珀的目光，不待他问，奉嵇就主动交代：“一个月前，离朝比你先拜托赤网在出师战协助。她还说如若你也拜托赤网协助，赤网就答应你也配合你，回头来协助之人和她对个暗号，再表现得与寻常不同一些，让她知晓你也求得赤网协助一事即可。”
　　“啧，青出于蓝啊。”江珀嘴角上扬，长舒一口气。离朝这数月成长飞速，想来即使是面对黑斑也有一战之力，就缺一剂猛药，离朝缺一剂，黑斑也缺一剂。
　　思及此，他又叹气，问奉嵇：“准备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只待北炎与乾决出胜负。”
　　……
　　入夜，奉嵇打扰正卿卿我我的二人，将百灵宫的情况与江湖朝堂的情况尽数告知。
　　这一夜，风儿戚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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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香陵
　　翌日启程前，江珀将靖钧灵匣交与她们，见她们情绪低落，便宽慰道：“生老病死，为人必经历，以人力难阻挡，伤悲可，但切莫沉浸于此而颓废，也切莫忘记你们还有彼此，还有舅舅。”
　　闻言，离朝一手拿好靖钧灵匣，一手握紧君姑娘的手，她看着舅舅，眨眨眼，眼睛酸涩得很，不过心里舒服许多，于是扯动嘴角，露出不算很难看的笑，应了一声“嗯，还有君姑娘和舅舅”。
　　江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又看向她身旁的外甥女，四目相对，他踌躇两息，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外甥女的发顶，说：“别担心，有舅舅呢。”
　　“嗯。”挽君衣微微颔首，柔和浅笑。
　　见此，江珀收回手挠挠鼻子，竟然有点不好意思，当然他另一只手还在毫不客气地揉离朝的头发。
　　“舅舅，舅舅……无名兄！”离朝陡然大声，又改换称呼，终于让江珀注意到她，于头顶作乱的手也随之停下。
　　收回手，江珀不但没有半分不好意思，甚至还大笑着拍了拍离朝的肩膀，半开玩笑半威胁似的说：“好好照顾我外甥女，若不好好待她，你就等着回来遭你舅舅我的毒打吧。”
　　“我当然会好好待我的君姑娘，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离朝一边顺从乖巧地任君姑娘为自己打理凌乱的头发，一边斜眼瞅方才于自己头顶作乱的“坏舅舅”，不满中夹杂着几许吃味。
　　这点吃味为江珀察觉，他挑眉，知道女娃是因为他刚才轻拍自家外甥女的发顶而生发醋意，可谓霸道又不可理喻。他暗暗轻哼一声，面上若无其事地伸手，欲大胆地轻抚外甥女柔顺漂亮的雪发，好气气某人，结果……
　　离朝迅速将君姑娘揽入怀，让坏舅舅抓了个空。
　　“幼稚。”挽君衣无奈细语，倒是未反抗，柔若无骨地任离朝抱着。或许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某人抱的次数多了，她此时居然无有多少羞意。甚至盯着离朝的耳朵，“坏心思”冒出头来，她竟大胆又不矜持地亲了下她的耳朵。
　　瞬间，离朝从头红到脚，眸中慌张与欢喜交杂，心脏狂跳，身子亦有些许僵硬，偏偏抱着怀中人的手如同钳子一样，没有半点松开的迹象，反而有发紧的趋势。
　　“咳咳咳！”两道咳嗽声同时响起。
　　在她们前面的江珀，以及在她们后面等着一同走的奉嵇皆是深觉没眼看。
　　好在她们脸皮尚不算厚，很快就分开来，分开后离朝还有点晕晕乎乎，她的君姑娘倒是神色淡然，仿佛方才什么也未发生。
　　“快去吧，路上小心。赶明你们成亲，舅舅给你们主婚。”江珀赶紧催促她们走，省得一会儿被这俩孩子你侬我侬酸得倒牙。
　　于是眸中含笑的挽君衣便拉着离朝向舅舅行礼道别，又去与蒲婆婆和无仇大师道谢及道别，随后才戴上兜帽、骑上白马，与奉嵇一同离开山雨，向香陵疾去。
　　日夜快马加鞭，换了不知多少匹马，终于在一个月后赶到香陵，距离颜彩漪与翦瑀成亲不足两日。
　　半路，奉嵇与她们分别。分别前，离朝拜托他带着真匣子去寻匠师仿造一个假匣子，欲玩一招偷梁换柱，达成既毁匣又不毁匣这一条件。
　　接到这艰巨的任务，奉嵇神情有点古怪，问她们就不怕他卷匣子走人？
　　对此，离朝答之，一来她相信他，二来乾坤锁不开，光有匣子无用，三来她给予他一个承诺，只要不伤天害理，不涉及君姑娘，她可以为他做任意一件事。
　　闻此，奉嵇笑，向她们保证一定完成任务。至于承诺，他说就让他升官吧，在赤网卖力做事这么多年，怎么着也得捞个不大不小的“官”做。
　　他虽是说笑，但离朝显然已当真，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
　　之后的路途出乎意料的顺利，离朝本以为江湖有靖钧热，她们出来会被人盯上，结果一路上连个山贼都没遇到，遇到似是认出她们的江湖人，对方也是躲着走。
　　离朝很好奇，遂寻了个赤网的客栈打听一番才知，原来是近期武林盟和南景阁同时下追杀令——谁再在天下未太平前以寻宝名义作乱，将会被正邪两道追杀至天涯海角。
　　何为“作乱”，武林盟和南景阁都没说，也就等同于作乱之度为他们掌控，那么会不会只要沾上寻匣子这事就算作乱？没人敢拿命去试，毕竟当代武林盟主可是个杀人不眨眼又我行我素、蛮不讲理的疯子，南景阁那位也不是好相与的。
　　宝不让寻，江湖上的正道闲人没法去责怪邪道，自然就怪武林盟，不满日益增多，且对于现在的武林盟主更是颇有微词，尤其是在清剿尸蛊兵一事后。
　　据说武林盟主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确定尸蛊兵之所在，带着武林盟众多侠士，又召集散士一齐去清剿尸蛊兵。结果尸蛊兵剿灭是剿灭，还抓到不少巫士，但武林盟和散士的伤亡亦颇大，起码致使江湖正道总实力倒退十年。
　　可以说，现下如果邪道再和正道对立，正道就算不会全军覆没也会颇为受制。江湖正道因此甚是担心邪道会突然翻脸，故而尽量不与邪道发生冲突，却也不会去交好。如此，江湖在安宁的表象下有被割裂之趋势。
　　最近江湖是犹如一潭死水，唯一的水花来源于百灵宫。
　　百灵宫现宫主颜彩漪寻到一纸投名状，投名状乃百灵宫众长老向邪道以示臣服之物，上面不但有长老签字画押，还有私印。且经数十鉴古学者鉴定，这投名状已存在二三十年，定不是伪造，再加上邪道送来的原歧戈手下招供，百灵宫长老勾结邪道数十年的罪名由此坐实。
　　罪名坐实当日，百灵宫宫主就亲自斩杀长老（小道消息称长老死前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肃清门派宵小，逐出行为不端的弟子七百三十二人，并主动向天下侠士请罪以及降级，不再以大派自居，愿从小门派从新做起，并重回武林盟管辖。
　　天下侠士因此称赞颜彩漪铁面无私、正直坦荡。百灵宫虽地位下降，但名声比之从前更好，基于此，便有不少武学世家女子心仪百灵宫。
　　肃清门派无两日，颜彩漪向天下人宣布她要与太行弟子翦瑀在十月成亲，邀天下侠士到百灵宫见证她们向天地发盟誓。
　　一时间，江湖躁动，闲人们都前去凑热闹。据说武林盟如今的三大门派——太行宗、藏锋门、说剑盟皆是备大礼，中小门派的贺礼亦不少，阵仗比当初颜兮绫成亲还要大。
　　很难想象，如今的百灵宫只是一个门内弟子不足百人的小门小派。
　　基于上述，离朝二人到香陵时，只见人山人海，比当初武林盟会还要热闹几分。
　　人多自然拥挤，马是决计骑不得的，离朝就直接将马拴在就近的树旁，至于会不会丢，她只能说若有人非要带走这匹马，希望那人对马好一些。
　　揽着君姑娘的腰，离朝望了望前面黑压压的一片，偏头凑近心情欠佳的君姑娘，低语：“君姑娘，我带你爬山可好？”
　　她的爬山可不是走山路，而是徒手攀山岩，在这人山人海前，定是会成就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挽君衣轻叹，自是不会同意。既然白日上不得山，那便等夜深人静，就算要攀山，最好也是等天黑，毕竟于现下的她们而言不宜惹人注目。
　　知晓君姑娘心中作何想，离朝笑笑，温柔道：“好，那就等天黑。”
　　言讫，她打算带着君姑娘离人群远一些，省得一会儿被麻烦找上门。
　　可惜就是这么不巧，她们刚转身就碰上了麻烦。
　　一个姑娘领着三个气势不俗的侠客，指着她们就说她们偷盗，还哭得梨花带雨，引得周围人围过来，将路尽数堵住，想以轻功逃跑都不容易。
　　当然不容易并不代表很难，起码对于现在的离朝来说，她眨眼间就能带着自家妻子掠出两里地，更是可以直接造气域，在众人的眼前“隐身”溜走。
　　【君姑娘，要不要走？】离朝以心声询问，同时目光迅速一扫，发现几处可以突破的点，并迅速谋划该如何声东击西，逃离路线又是如何。
　　然君姑娘却答【不走，跟他们走。】
　　他们……离朝看向梨花带雨的姑娘，以及三个怒气冲冲、说话客气又不客气的侠士，思量两息，恍然大悟，遂笑应【好。】
　　接着离朝压着嗓子扬声说：“几位可别血口喷人，我与妻子向来身正不怕影子斜，几位若执意污蔑我二人，不如到主事的那里去辩一辩。”
　　“哼，去就去，你等做贼做得这么硬气，可是以为我们会被你等三言两语带偏生疑？莫白日做梦了，走，和我们上山！”其中一个颇凶的侠客当即将腰间包着布的长剑取下，一副行以威胁的架势。
　　离朝眼尖地瞥见那布下的“翠色”，对这几人的身份有了把握，于是她与君姑娘配合地被他们“逼”着上山。
　　一路上争吵不停，竟使得人山人海开出一条缝，可能是因为他们气势汹汹、吵得又凶，还几次三番要拔剑相向，是以没人愿意管闲事受波及，便干脆让路。如此，他们这些人就一边吵一边往山上蹭，终于在一个时辰后挤到紧挨着百灵宫的林子，又将人·皮面具一扯，果然皆是熟人。
　　连佳乐、三名晟、羌少康以及……西阿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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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大婚前夕
　　再度见到道兄，离朝的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静，或许是自身实力有所提升，带来以前无法拥有的安心感。她感觉现在若与道兄一战，自己未必会输给他。当然，她在悄悄地构筑气域，免得道兄复又突然袭击。
　　戒备是戒备，然目之所见，气之所感，道兄神色淡淡，似乎少了分锐气，也无有杀意。
　　嗯？道兄身上发生了何事？离朝未将疑惑写于面上，也未停止构筑气域，倒不是不信眼前人，而是这已然成了习惯，于气域中耳目会更聪灵，可防备许多突发状况。
　　压下疑惑，离朝率先向道兄，以及其他人抱拳问好。在看向羌少康时眸中多了分喜意与亲切，且唤一声“师兄”。
　　羌少康点点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却是未叙旧，因为有人先行出言。
　　“离朝姑娘，你随贫道来。”言讫，西阿昴不待回应，迈开脚直入深林。
　　瞧着他的背影，离朝脚下未动，而是转头看向君姑娘，见她颔首才行轻功追上去。
　　很快，他们的身影为林木遮蔽。
　　待得听不见半点人声，前面的人才止步，离朝亦紧跟着停下，与其保持四尺距离。旋即她不自觉地迅速扫了眼四周，确定轻功借力点，以及飞速于脑海演练与道兄的对招情况。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离朝姑娘，可还记得贫道先前所言？”
　　他并未转过身，离朝盯着他的背影，缓缓答道：“记得，你说再见时我还你秘籍，你还我两问，从此不再相欠。还说你会再来杀君姑娘，希望我下次能打败你，而不再为你所制。”
　　说这些之际，离朝暗自凝聚神识，未雨绸缪。
　　果然，道兄转身的刹那，仿若铺天盖地的神识压下，让离朝微微蹙眉。
　　她当即阖目，眼前漆黑，灵盘通亮，一缕缕神识迅疾凝聚，渐成“巨手”，托起倾泄而下的神识。
　　四周天地之气随着他们的神识交锋愈加躁动，沙石碎叶浮起，凝滞于空。
　　倏忽，一道冷风绕过灵识巨手，直冲其主而去。
　　“当。”曈昽出鞘，以迅雷之势阻万钧，曈昽因其强力而稍后仰。
　　离朝依旧阖目，深吸一口气，行携残影，向对面气元凝聚之处疾攻。
　　斩空，不慌，她即刻跳起，恰好单脚脚尖点于对手剑刃，同时神识成网，兜住对手如炮弹般的神识。
　　停驻，对抗，一息，两息……
　　第三息，对手泄力，神识阻力消失，离朝稳稳落地，收剑归鞘。
　　睁开双目，漆黑消退，于斑驳阳光之下，道兄唇角似有一缕笑意。细看，无有，仿佛是错觉。不，离朝知道并非错觉，她感觉得到，道兄此刻之心情已是由阴转晴。
　　“离朝姑娘，贫道还是难以不执着，不过贫道会等你，等你除掉黑斑，等乱世终结。”
　　这番话即是表明他不会再在黑斑死前对君姑娘不利，而黑斑死后乱世终结，他也不会再有杀死君姑娘的理由。
　　“多谢。”离朝面上覆喜，将寄放在自己这里许久的《金丹诀》取出，双手奉还。
　　西阿昴不再推拒，将秘籍拿回，随后开口打算回答两年前欠下的两个问题，然……
　　“道兄，我可以用那两问换得一个请求吗？”
　　闻言，他闭上嘴，已是猜到她想说什么。
　　果不其然，离朝自顾自说：“我想请你保我妻子安危。”
　　“贫道不明，你为何会觉着你妻子有危险，且至连你也保不住她的地步。”
　　直视他通透的双目，离朝苦笑道：“其实我也不知，我只是有一种预感，或者说保险起见，我想麻烦道兄你能在关键时刻施以援手。”
　　原来如此。西阿昴闭了下眼，回应：“丑话说在前，若你除不掉黑斑，贫道就会除掉变数，在那之前贫道会尽力保她无恙，只要匣子不启。”
　　“嗯，多谢道兄！”离朝抱拳躬身一礼，放心许多。
　　待她行好礼，西阿昴抖抖衣袖，两样物什落到他手中，他将其交给离朝。
　　这是……卫氏玉令和狄氏玉令！唔，先不提狄氏玉令自何而来，这卫氏玉令不是在孙兄手中，怎会到了道兄这里，难道是孙兄托道兄转交给自己？
　　离朝疑惑，接过后询问：“道兄，这卫氏玉令从何而来？”
　　“苏维钰。”吐出这三字，西阿昴紧接着作出解释。
　　“当初孙巍的兄弟中出现叛徒，带玉令至皇宫欲交与挟持其家人的邪道。在以物换人前，叛徒留了个心眼，将玉令藏于某处，打算先见到家人无恙，再交出玉令。
　　凑巧亦不凑巧，他在去赴约见邪道前听说皇城中发生了血案，杀人者之残忍让皇城人心惶惶，为安抚百姓，副丞相苏维钰亲自审理此案。
　　听说苏维钰曾与孙巍及其一帮兄弟有过交集，那叛徒许是心神难安，便先去惩凶司（乾最高执法处），以知晓线索之名求见苏维钰。
　　苏维钰接见了他，他也瞧见了受害者，正是他的妻女与母亲。”
　　稍顿，西阿昴许是不忍继续往下说，遂直接道出结果：“那人将玉令交给苏维钰，而后领官兵赴会，与黑斑手下厮杀，官兵死伤颇多，黑斑手下全军覆没，那人在杀死最后一人后仰天大笑，抹喉自尽。”
　　恁的悲凉。
　　“孙兄……可知晓此事？”离朝心情复杂。
　　“应是知晓罢。”
　　“嗯……”默两息，她又想起一事，“对了，苏兄可好，可有寻到他胞弟？”
　　“他……”
　　西阿昴想起那为救胞弟毅然决然修炼至阴至邪之蛊的人，亦想起自己为大局而死的兄长……
　　“很好。”他终究破戒说谎。
　　“是吗，那就好。”离朝笑笑，并未拆穿。
　　另一边，挽君衣与小师弟三人叙旧少时，又见小师弟尚未完全开窍便稍作提点，其间目光一直往林子深处飘，虽然她能通过血契感觉到离朝无恙，但还是有些许担心。
　　“江姑娘，请放心，道长不会……”连佳乐的宽慰之语刚说到一半，就听不远处传来一道骂声。
　　“丑八怪，长没长眼睛啊？”
　　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盛气凌人的姑娘将一个干瘦干瘦的男子推倒在地，那男子瘦得只剩皮包骨，脸上满是红痂黑点，穿着上好的锦衣，手中拿着一把折扇，怨气缠身。
　　“在下不是……丑八怪……”跌坐在地的干瘦公子音如破锣，咬牙切齿地反驳。
　　引得哄笑连连。
　　盛气凌人的姑娘更是大开嘲讽：“你不是丑八怪？哈，那天底下就没一个丑人了！”
　　此话一出，周围笑声更甚。
　　欺人太甚。三名晟见不平，欲拔刀相助，但为连佳乐与挽君衣所阻。
　　“那男子心术不正，非善类。”挽君衣淡淡一语，收回目光，继续望向林子深处，感知到离朝靠近，她便知会他们一声，前去迎接。
　　而不远处的纠纷很快就被百灵宫弟子处理，干瘦公子和盛气凌人的姑娘皆被请进百灵宫。请干瘦公子是为博得平等待人无偏见的好名声，请那姑娘则是表明那姑娘来头不小，否则如此欺人，百灵宫大可拒迎。
　　小插曲一过，只剩闲聊，日头渐往西去，离朝等人终于在日落前踏入百灵宫，并由百灵宫弟子带领前去住处。
　　虽已托百灵宫弟子通报，但还是等到深更半夜才见到颜彩漪与翦瑀。
　　本来这么晚不该见，毕竟她们明日就要成亲，今夜该早些休憩，然颜彩漪执意来见离朝二人。
　　且进来即是一句：“离朝，我要贺礼。”
　　很是不客气，好在离朝和挽君衣不介意，何况知晓颜兮绫的事，颜彩漪若性情有变亦属正常。
　　“抱歉，离朝姑娘，医师姑娘，彩漪今日受了气。”翦瑀跟在颜彩漪身后，言语饱含歉意。
　　她与先前也有很大不同，不知是不是错觉，离朝和挽君衣总觉得现在的翦瑀有些“笑里藏刀”，看到她就深觉有压迫之感，心头好似压着一块巨石，甚是堵得慌。
　　“受气？彩漪……姑娘，你受了何气？”本想唤妹妹，奈何这两个字莫名对着本人说不出口，于是离朝只好一如从前那样唤她“姑娘”。
　　闻言，颜彩漪平静下来，说：“无甚，只是以前依附百灵宫的势力闹事，以及好些人阴阳怪气。皆是处理好了，不必在意。说正事，我想你给我一样东西。”
　　离朝和君姑娘对视一眼，问：“何物？”
　　“你的血，不多，一瓷瓶就好。”说着，她自袖囊中拿出一个极小的瓷瓶，只有半根手指大小。
　　没有犹豫，离朝接过，当即划破手指放血，自然心中有疑惑，但出于对颜彩漪的信任，她打算放完血再问，君姑娘亦是此意。
　　装满血，离朝将瓷瓶还给颜彩漪，又自然而然地将破了的手指交给君姑娘处理。而后她一边瞧着温柔地为自己处理伤口的君姑娘，一边随意问：“彩漪姑娘，你要我的血作何用？”
　　“……”颜彩漪看了眼面上覆笑的翦瑀，到了还是未回答，只道，“我自有用处，你是我唯一的血亲，我不会害你。”
　　“我知道了。”离朝挪动目光看向她，犹豫几息又问，“我能去看看姑姑吗？”
　　“……嗯，跟我来吧。”颜彩漪垂眸，掩去悲色。
　　……
　　夜深人静，一个干干瘦瘦的黑影溜蹿到掌门寝宫外，躲藏在墙根阴影处，等着巡逻的弟子离去。
　　待脚步声消失，他赶紧飞钩爪，打算翻墙而过，谁知又有一队巡逻弟子过来，他因急而摔落，自是被发现，无奈只能扔毒针，行轻功逃跑。
　　走前，他又望了眼宫主寝宫，目中满是怨毒。
　　这一夜，百灵宫内，一处悲戚一处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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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喜贺（上）
　　彩漪，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娘亲应已是驾鹤西去。娘亲不知你是否会伤悲，娘亲私心里既望你伤悲，又不愿你伤悲。
　　犹记得你还在襁褓时，抓着娘亲的手对娘亲笑，那时娘亲求爱不得，又被迫嫁与不爱之人，感觉前路已是昏暗无光，是你的出现将前路照亮，予娘亲坚持下去的动力与勇气。
　　这些年在樊篱中挣扎，娘亲累是累，但想到是为你的一生做最好的打算，一切的痛苦疲累都不算什么。不知你可还记得娘亲常唱与你听的歌谣？便如那歌谣所唱，娘亲愿你不像娘亲这般被樊篱束缚，娘亲愿你能与心爱之人一世平安欢喜。
　　或许你有怨过娘亲，毕竟娘亲不是一个好娘亲，无有能力正大光明地保护你，只能以残忍苛待的方式让你免受长老迫害，还要装作不在乎你，予你的爱远远不够。你会更亲近你父亲也是理所应当，你父亲对你亦有爱，即使不是十分，也有七八分，娘亲时常会羡慕你父亲，能与你玩闹，能与你亲近，能待你好……
　　可是他最后修炼魔功走火入魔，竟想将你作为蛊虫药引，好让他的武功大进。娘亲看不得你受伤害，哪怕你会怨恨娘亲，娘亲也不得不吹奏那首《雨眠》，让他彻底无法醒来。
　　彩漪，对不起，是娘亲杀了你父亲。
　　娘亲不愿辩解什么，这一生娘亲待你确实不够好，你若想怨便怨罢。但娘亲望你莫因此赌气不要娘亲留与你的物什与人脉势力，娘亲希望你能凭借这些，脱离百灵宫也好，重整百灵宫也罢，总之莫要委屈自己，要保护好自己。
　　至于《雨眠》，此等至阴杀曲，娘亲望你能将其烧毁，莫再流传下去。娘亲也希望你能记住，不论何时杀戮都非是正道，以杀止杀，杀亦复杀，难以了结，终会招来灭顶之灾。娘亲愿你能从始至终怀以仁爱之心，正直行事，不沾邪祟。
　　彩漪，娘亲这一生做的错事很多，后悔的事也很多，但唯一不后悔亦无错的便是生下你。彩漪，娘亲始终爱你，来世，若你愿意，娘亲会做一个好娘亲，会好好爱你，弥补此生遗憾。
　　彩漪……与翦瑀好好度过此生，娘亲会一直在天上庇佑着你。
　　颜兮绫绝笔。
　　“啪嗒。”泪珠滴落于信纸。
　　颜彩漪赶忙将眼泪抹去，又轻轻地将信纸上的湿渍沾去，而后将信小心收好。
　　“吱呀。”
　　门在这时被推开，她偏首瞧去，是翦瑀。
　　“怎得又哭了？”
　　她向自己走来，今日她身上的阴邪之气更甚，恐怕再过几日就会完全转变为黑斑星，王公项所说的钟家仪式要尽快进行才是。
　　“在想何事？”
　　颜彩漪望着翦瑀，伸手环住她的腰，脸颊贴于她的腹。
　　“翦瑀，你要坚持住，不要变成黑斑星。”
　　“你讨厌身为黑斑的我吗？”翦瑀抚着心上人的发，面上带着清浅的笑，笑容里藏着冰冷，声音温和而轻。
　　若是寻常人此时该是打激灵发寒颤，可颜彩漪不是寻常人，她是她的妻，无有害怕之理。
　　“我不讨厌，不论你是黑斑还是赤青，你是翦瑀，我便不会讨厌。只是你为黑斑，日后处事之道许会与我相悖，到时定会予彼此伤害，我不愿如此，是以我不喜你为黑斑。
　　且黑斑招杀戮，赤青和这世上的人不会允许黑斑存在，我不愿你成为众矢之的，更不愿你与我唯一的血亲厮杀。翦瑀，我想与你一生一世平安欢喜，你答应我可好？”
　　翦瑀的手微顿，停滞一息，又轻柔抚着她的发，柔声应答：“好，我答应你。”
　　温存少时，二人前去沐浴换喜衣。百灵宫弟子亦皆是一大早便忙忙碌碌，布置喜堂，准备喜宴，以及安排宾客席位和“喜贺”顺序，一切有条不紊。
　　所谓喜贺，乃是江湖近些年来盛行的成亲礼，在新人拜堂之后，由各个大小势力的主事之人持贺礼，按照地位由低到高的顺序亲自送与新人（由低到高寓意为节节高升）这样做一来是显示排面，二来是表明心有交好之意，三来是威慑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宵小之辈。
　　可以说喜贺时有多少势力送礼，送的礼贵重与否皆是表明一个门派或家族的名望之高低，亦会稍稍展露一些江湖势力盘根错杂的关系。
　　或许于颜彩漪和翦瑀来说拜堂更重要，但于百灵宫来说一定是喜贺为重中之重，因此如果有人想借机打压百灵宫，破坏喜贺是最有效的手段。
　　百灵宫弟子也明白这点，是以今日守备更加森严，且暗中派人寻找昨夜那不知想作何的小贼。此外，她们打算将在今日还闹事的都请出去。
　　“又是你这丑八怪，你昨日便故意撞我，今日还如此，是觉得本姑娘好拿捏，还是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尖细的声音扰得人心烦，百灵宫主事堂弟子皱眉，想公事公办，然为其师姐拦下。
　　“香陵柳家，今后会成为我派合作势力之一，不好开罪。而那古怪的男子虽衣着不凡，但举止颇有一股小家子气，不像大家族之人，倒像那些落魄世家的怨子，将他请出去吧。”
　　主事弟子闻言颔首，忙去解决纠纷。柳家小姐倒是很给面子，并未咄咄逼人。至于那干瘦男子竟甩出一块名士楼的令牌？并老老实实向柳家小姐道歉，让主事弟子一时拿不准该如何处理。还是其师姐出面，先请柳家小姐入席，又在确认名士令牌真伪和比对重客名单后将干瘦男子也请入席。
　　此事并未溅起多大水花。
　　很快，良辰吉时至，但闻噼里啪啦鞭炮响，红绫火绸铺满地，日光喜气洒堂前。
　　璧人一对自远处来，携流光宝气，踩喜珠玉石，笑面迎人，宾客道喜。直至新人入喜堂，道喜声才渐渐消落。
　　（踩喜珠玉石：鹅卵石地上洒喜珠，喜珠为内有红汁的颗粒果子，壁薄汁厚。香陵婚庆习俗是新人踩喜珠，红汁覆着鹅卵石上越多，喜气越足，福气越多）
　　至静，坐在父母席位的秦珵以眼神示意主婚的太行现掌门聂禾，聂禾扬声念起——
　　“一拜天地，拜谢天地赐得心姻缘。”
　　“二拜高堂，拜谢父母长辈养育教导之恩。”
　　“夫妻对拜，立誓永结同心福难同当。”
　　“礼成，拜谢众宾客，新人入福喜主座，众宾客献喜贺。”
　　翦瑀与颜彩漪坐于高台第二阶主座，其上阶乃福寿主座，坐着的是秦珵，其下阶为福顺主座，若有同胞兄弟姊妹则会落座于此。江湖与民间成亲习俗有很多不同，其中最明显的即是新娘无需戴红盖头，一来无遮面示人既表尊重又表心无愧对，二来江湖无有闺阁规矩，女子并非不能见人。
　　因此当第一个献礼者上前时，目无遮物的颜彩漪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那是一个锦衣披身、干瘦丑陋的男子，当然颜彩漪不是厌其丑陋，而是她从这人的眼神中读出“不怀好意”四个大字。
　　果然，这人开嗓就是一句：“在下乃颜宫主的旧识，今日特地来此给颜宫主以及太行宗献上大礼。”
　　且看这人两手空空，哪里有礼，另外为何带上太行宗？众宾客心生狐疑，但并未喧闹，仅安静地等着干瘦男子的下文。
　　至于太行宗这边，秦珵有不好的预感，忙递给聂禾一个眼神，示意他戒备。
　　干瘦男子也不卖关子，扯着嗓子大喊：“翦瑀乃女……”
　　“嗖！”一支毛笔飞过去，直接没入干瘦男子的眉心，干瘦男子瞪着眼，满是不敢置信，在他倒下前，他用最后的力气说出一个“子”字，可惜被一道咳嗽声掩盖。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聂禾负手而立，轻笑：“这位乃前邪道安插在名士楼的细作，也就是望雨先生景焕。本掌门方才发觉其真正身份，这才出手，免得他乱说些莫须有的话坏了我师侄的喜事。诸位可有意见？”
　　他这样说配上一副假笑，中小门派的人敢提意见才怪，只是心里免不了犯嘀咕。他们看向翦瑀的眼神难免有点不对劲，也无人再上前献礼。
　　气氛陡然冷下来。
　　见此，秦珵蹙眉，给聂禾飞眼神，让他先上，镇场。
　　聂禾明白，刚想迈开脚，就有一道身影立于喜堂中央。
　　“既然诸位羞怯，那就我先来吧，我藏锋门没啥好东西，就送你二人一对雌雄剑罢。”藏锋掌门费渡抱拳一礼，语气熟稔。
　　而他送的礼可是让众宾客倒吸一口凉气。冶炼大师“名道一”生前打造的最符合他心意的雌雄剑就是这一对，名唤“莫问太极”。据说这对雌雄剑一同出剑时能引得天地异象，且轻轻一劈就能将山劈成两半，颇为玄乎。
　　世人也只在名剑谱上瞧见过图画，今日见真物，只看一眼就心悸，看第二眼就止不住发抖，看第三眼就只想逃离，再不见此剑。可见此剑之威势逼骇人也！
　　然颜彩漪二人却是神色如常，她们站起，走下阶梯，一同接过此剑，与费渡相谈甚欢，把一众低着头的宾客当作不存在。这般目中无人自会引人不满，可当下无人有功夫生此不满闲心，尽皆是抵抗着雌雄剑的威势，好不会因昏倒而丢人现眼。
　　众人这副模样让费渡放声大笑，偏偏他什么话都没说，让人抓不到话柄。
　　待费渡回到他的座位，颜彩漪与翦瑀也重新落座，众宾客这才勉强抬起头，额上汗珠密布。
　　此间倒是也有人不受影响，除了藏在人堆的离朝和挽君衣之外，就是如聂禾、费渡他们这样武功造诣高深者无碍，或者说不惧这雌雄剑。
　　藏锋门献礼之后就是柳家小姐带来一份大礼，一为与百灵宫永结同盟之心，二为香陵一带大小势力联名起草的同盟册，百灵宫得此册就代表能在香陵一带横着走，而外来者若想欺压百灵宫就得思忖思忖能否与整个香陵的江湖势力为敌。
　　此礼虽不如莫问无极惊骇，却也让人肝胆发颤。
　　正羡慕嫉妒着百灵宫，突然一声虎啸闯进喜堂，将不少人吓了一跳，有的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地。
　　“哈哈哈哈哈哈——！”
　　猖狂的笑声随之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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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喜贺（下）
　　这笑声恁的熟悉，让一众宾客侧目瞥向门外。只见武林盟主恒桀牵着一只吊睛白毛虎，悠然踏入喜堂。那白毛虎见得喜堂里这么多人，许是受惊，便纵鼻低吼，利齿悄然外露。
　　门口的宾客不自觉向后退了一两步，恰好离朝二人就在门口位置，于是她也护着君姑娘往后挪了挪，同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发现有几人在见到恒桀与白虎时皱了下眉，那几人恰好就是最近风头较盛的几个门派之掌门。
　　武林盟因尸蛊兵一事实力大损，百灵宫虽回归武林盟，但自请从小派重新发展。因此现下武林盟顶头大派只有太行宗和藏锋门，以及如今基本已不再为多少人关注的说剑盟。
　　说剑盟实际上是靠武林盟主才能勉强维持大派地位，其内人才稀少，据说身负名气的除贺盟主外只有贺维一人，是以中小门派大多对其表面奉承，暗地瞧不起。
　　也就是说如今武林盟上层空虚，为了保证武林盟的体系不崩溃，必须投入新生力量，即从中层吸收两三个门派成为上层。中层现下最强盛的乃是泰武门与飞星宗，除此之外就是沧澜、蓬京、箜琮。
　　按照常理，中层争斗应会日益激烈，哪怕不明争暗斗，也不会交好，奈何因为恒兄迟迟不让中层门派晋升，他们反倒是团结在一起，结成对抗武林盟主及三大门派的联盟。再加上吸收一些对现任武林盟主不满的中小门派，这股反抗势力日益庞大，如今已至不能忽略的地步。若不处理，武林盟早晚会分崩离析。
　　可依赤网的情报来看，恒兄并没有采取什么措施，只是任其发展，这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是另有图谋……
　　离朝觉得今日彩漪妹妹的成亲礼恐怕很难太平，尤其是见恒桀所送贺礼特别，她的心中已经对其目的有所猜测，也多少料想到如果猜对会有什么情况发生，于是她通过血契将想法传达给君姑娘。
　　未几，君姑娘的心声传递至心间。
　　【若真如你所猜想那般，你欲加以利用？】
　　离朝面上不动声色，眼睛在观察情况，耳朵亦在从此间的哄闹中捕捉有用情报。
　　她一心二用，回应【嗯，与黑斑一战最好是在廖无人烟的地方，否则难免造成不必要的牺牲。而与其我们去费心费力找他，不如留些线索，让他来找，我们养精蓄锐、以逸待劳。】
　　【……可是已选定好地点？】
　　【嗯，等天下之战结束后，我们就去……】
　　心声被打断，因为眼前情况突变。
　　老虎突然发狂袭人，被袭击的是泰武掌门，若非他闪躲及时，此刻已然成虎口之食，他自是怒道：“恒桀，你什么意思！”
　　他一边质问一边出掌打退白虎，旁边飞星、沧澜等门派的掌门及弟子也都站起，准备救人。至于其他宾客，大多是往后又挪一挪，全神戒备，只有大门派的几位和颜彩漪二人仍是老神在在，甚至喝起茶来，左右这喜堂颇大，够他们折腾。
　　“哈哈哈哈哈，我抓的小猫咪可是个急性子，看着邪物就忍不住上去咬，泰武老弟对不住啊，你这狐狸尾巴恐怕藏不下去了。”
　　此话一出，泰武掌门眸光一暗，一边腾挪躲闪，殃及不少宾客，一边厉声谴责：“恒桀，你报复我等的手段未免太过浅陋，我等不就是对你治理武林盟的方针有点意见，你便如此小肚鸡肠，在颜宫主大喜之日，我等无有兵器之时，作此等小人行径！真真是不配为我正道盟主！”
　　可谓义正言辞，此话也成功转移众人注意，众人难免忽略“邪物”二字，暗自鄙视恒桀。
　　“哦？那好，本盟主就君子一次。”
　　言罢，恒桀拍了两下手，白虎瞬间止步，不再追着泰武掌门咬，乖乖回到他身边。
　　接着他抱拳对主座上的颜彩漪说：“颜宫主，本盟主送你一只辟邪白虎，这白虎甚是通人性，护主又不会随意咬人。不过，如若谁身上有邪气，白虎就会追着那人紧咬不放。本盟主祝百灵宫再不为‘邪祟’侵扰。”
　　“哼，装神弄鬼，这所谓邪气还不是这猫崽子的主人说有就有？”有些许狼狈的泰武掌门当即讽刺一句，未让众人听风就是雨。
　　“哈哈哈哈哈，泰武老弟莫急着蛊惑众同道，本盟主的礼还未送完呢。”恒桀猖狂笑罢，目光又转回颜彩漪二人的身上，转回时余光瞥见白虎眼神满含戒备，低吼酝酿在喉，而它盯着的人是——翦瑀吗……
　　他也望向翦瑀，翦瑀的眼神毫无躲闪。
　　不知为何，与其对视的恒桀竟感到有点心慌？他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移开目光，笑道：“第二件礼，我作为武林盟主，特批百灵宫晋升为五大派之一。”
　　言出，全场哗然。包括秦珵、费渡等人都很吃惊。
　　当然除了吃惊之外，泰武掌门、飞星掌门可是怒火中烧又煞是不服。
　　“恒桀，就算你是武林盟主，你也不能随着性子胡来，百灵宫先前又是退盟又是和前邪道勾结，难不成哪怕犯此等大错，只要稍微道个歉，掌门成个婚就能重新成为大派？你今日必须说清楚！”
　　此番话颇能煽动人，在场大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通附和，或许是眼馋百灵宫今日得到的东西，心中不平衡便想看百灵宫倒霉，于是这附和眨眼间变成声讨，让主座上的人脸色渐黑。
　　“这有何不清楚的，江湖向来以实力为尊，泰武门，飞星宗，亦或者沧澜、蓬京、箜琮，你们可有百灵宫的底蕴与实力？”恒桀一副瞧不起他们的模样，明显是激将。
　　而这些人还真就中了激将法，一个个急头白脸急于表现，泰武掌门更是直言快语：“有无这个实力，不如一较高下试试看！”
　　众人即刻附和，似乎已然忘记这是在颜彩漪的成亲礼上。
　　“哈哈哈，颜宫主，你看如何，应不应战？”恒桀将话头抛给上座神色不愉的颜彩漪。
　　“恒盟主，你的好意本宫主心领，只是今日乃本宫主的大喜之日，如此兴争端见刀剑未免太不吉利。不如选个好日子我等再作比试，你看如何，泰武掌门？”颜彩漪不知恒桀在打什么主意，左右不能让翦瑀露出半点破绽，这喜贺还是快些进行下去，早早了事为好。
　　可泰武掌门似是打定主意要在今日搞事，遂皮笑肉不笑地回道：“颜宫主，江湖崇武，武若不吉，江湖为何崇尚。若颜宫主不愿见刀剑，那就比拳脚，只是助助兴，您赢了可是喜上加喜，还是说您不敢。哈哈哈，就算您不敢，您夫君可是江湖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不知翦瑀公子可否给个面子赐教呢？”
　　其会这么说必是有把握获胜，颜彩漪蹙眉，看向眼神暗沉的翦瑀，听着乌合之众的起哄，此刻她实是有些埋怨起事的恒桀。
　　不若派个弟子前去……怕是难矣。
　　秦珵也看出此点，于是又将目光投向聂禾。聂禾轻叹，颔首。
　　然，他还无有行动，就有一人悄然来到喜堂中央，伫立于泰武掌门的身后。那人身形高挑偏瘦，戴着个大兜帽，雌雄莫辨。
　　“我来吧，身为颜宫主的亲戚，又身为百灵宫新任长老，我来代掌门与您一战，如何？”
　　这声音清朗，有些少年气又不失女子柔和，众人觉着好像在哪里听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且此人之语让百灵宫弟子很是疑惑，自打长老被处置，门中还未来得及提拔新长老，这位“长老”是怎得回事？
　　“哼，哪里来的毛头小子，竟敢在这里胡言乱语。”泰武掌门显然不信，亦知若稀里糊涂比武，即使这毛头小子输了，百灵宫也可以推脱赖账，故而比武之前一定要明确此人身份。
　　“掌门，我可有胡言乱语？”
　　“自无有。你便代本宫主与泰武掌门一战吧，点到为止就好，可别伤了泰武掌门。”颜彩漪轻笑，语气轻松，似乎笃定泰武掌门不是对手。
　　如此傲慢自大的态度让泰武一派的人甚为不爽。他们当即撺掇泰武掌门应战，其他看热闹的宾客亦继续起哄。
　　本来泰武掌门是打算让翦瑀出手，好引出翦瑀心中的“魔”，让其彻底蜕变为黑斑，若能大闹一场，让百灵翻不得身更好。但现下恐怕要先收拾喽啰，若这小子败北，百灵宫不会坐以待毙，必会派出翦瑀来证明门派实力，否则就算恒桀再如何想提拔百灵宫，不能服众，百灵宫也坐不稳高位。
　　思绪一瞬，泰武掌门轻咳一声，道：“好罢，既然阁下这般豪勇，本掌门就与你较量一番。放心，本掌门会点到为止，绝不会伤了你这细皮嫩肉。”
　　好一通嘲讽，然离朝依旧神情淡淡，浑不在意，她只是不咸不淡地开口说了一句：“光比试无彩头多没意思，不如这样——我败北，百灵宫退出武林盟，阁下败北，泰武门退出武林盟，您觉着如何？”
　　“厮——”众看客倒吸一口凉气，心道：玩得这么大？
　　当然，看热闹的自是乐得如此，于是皆把目光投向泰武掌门。
　　泰武掌门就是想拒绝都没脸开口，只能一口答应，方显豪气自信。
　　“阁下甚是爽快，那么就开始吧。奉劝阁下尽早用全力，否则您撑不过晚辈三招，到时可别怪晚辈不给您留情面。”离朝边说边向对面的人抱拳致敬，口气大得让旁观者觉得可笑。
　　“哼，多说无益，出招罢！”言讫，泰武掌门摆好架势却未动，显然是打算让对手一招，作风可谓君子，博得众人些许好感。
　　只是其话音刚落，众人就觉眼前一花，紧接着就有人惊呼，众人赶紧偏眸一看，但见那大兜帽已至泰武掌门身前，推出绵绵一掌，似慢实快。
　　泰武掌门身子僵硬，来不及反应，只得聚气硬抗。
　　绵绵一掌打在胸口，泰武掌门猛地吐出一口血，踉跄地后退两步。
　　“这一招为试探，下一招晚辈可就不给您面子了。”
　　此时无人再觉着大兜帽口气大，只一边暗道“莫非百灵宫真的藏龙卧虎”，一边担忧地看向泰武掌门，觉得泰武门是完了。
　　结果一看，众人傻眼，这泰武掌门被一团黑气包裹，黑气好似长着猛兽的獠牙，让人见之心惊又胆颤。这时他们才回忆起不久前武林盟主说过“白虎追着有邪气的人咬”，莫非泰武掌门真的是邪道？！
　　还未想出个所以然，那斗武二人同时出招，一出拳一出掌，交锋之际掀起阵阵风，刮得众人睁不开眼。
　　待风平，只见大兜帽仍好好站立，泰武掌门却已是倒地不能起，黑气铺洒在地，仿佛被什么东西压着一样。
　　一时间鸦雀无声。
　　少时响起掌声，恒桀发大笑，高声一语：“今日泰武门被逐出武林盟，可还有想挑战五大派之一百灵宫的？有本盟主作证，你们尽管挑战，哪派能赢哪派就能取而代之！”
　　语落半晌，无人响应，恒桀便向颜彩漪又一抱拳，说：“本盟主的礼送完了，请颜宫主继续喜贺罢。”
　　他说完即至预留的座位坐好，离朝也抱了下拳，回到原本的席位，牵起君姑娘的手。百灵宫弟子则匆忙将泰武门人及其掌门请了出去，白虎则伏在恒桀脚边，老老实实。
　　众人是不敢再哄闹，却也不敢上前喜贺，于是太行宗这时打头，送上贺礼十数件，其中包括宝剑、秘籍、结盟书、金银、字画等等。之后大小势力跟着喜贺，这成亲礼才总算是顺利完成。
　　成亲礼毕，宾客吃席，主人敬酒，随后宴席散，颜彩漪带着翦瑀去休憩，于寝屋门口碰上王公项，王公项手上拿着一卷羊皮纸以及又一瓶血，还背着一个包袱。
　　“今日进行仪式吧，顾寨主送来钟家改命阵谱以及器具，眼下又星象清明，赤青星也在此地，加之你二人大喜压霉运，再好不过。”王公项面色苍白，气息略显虚弱。
　　“好……你没问题吗？”颜彩漪应着，有些担忧。
　　王公项轻笑，看向翦瑀，此时的翦瑀眼神深邃，全身上下半点正气也无，头顶更是一片漆黑，若不细看，定瞧不见半点星辰亮光。
　　“我无碍，她已耽误不得。”
　　闻言，颜彩漪偏眸瞧向心上人，只见翦瑀面无表情，邪气藏于眉宇之间，就连往常再温暖不过的手如今也是冰冷异常……她握紧她的手，郑重应声：“嗯。”
　　是夜，星象变幻，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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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重回故地
　　在百灵宫小住两三日，离朝二人辞别颜彩漪，准备前往卫凌关。
　　这两日有不少赤网人暗访百灵宫，其中就包括许久未见的伍武。去年的武林盟会仍是历历在目，可他们彼此之间却多了一分陌生，毕竟彼此都经历许多，改变不少。
　　他们叙旧时基本只是询问对方如今过得如何，之后又有什么打算，说实话，已是很难聊上几句闲话，不过谈及公事倒是滔滔不绝。
　　伍武此次前来是代表赤网给颜彩漪送贺礼，因为不想在大众面前露面，所以他才推迟几日来拜访百灵宫。赤网的贺礼很是丰厚，约莫有不少伍武亲自准备的贺礼，其中最重要的即是将百灵宫吸纳进赤网的情报网，这样百灵宫就有作为一个大派的暗部实力。
　　而赤网和武林盟上层之所以都扶持百灵宫，是因为要稳定武林盟，进而稳定正道。离朝明白，武林盟有生乱之危，根本原因不在于恒兄的行事作风引人不满，而是在于上层空虚，威慑力不足，底下人欲往高处走，必会生出不少歪心思。
　　因此既要扶持百灵宫，又要让百灵宫展现作为大派的实力，震慑蠢蠢欲动的中小门派。掌门大婚的喜贺，以及恒兄送来的白虎，促使反抗派与百灵宫正面抗争，由百灵宫打击反抗派的气焰，瓦解反抗派的同时助百灵宫树立威信，一箭双雕。
　　约莫恒兄是打算让翦瑀上场，可惜翦瑀情况有异。说起翦瑀，离朝想起彩漪妹妹她们成亲后的第二天，再见翦瑀时，之前那股异样的感觉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没由来的亲切，奇怪的是翦瑀很虚弱，且内力尽失。
　　好在彩漪妹妹她们并不在意，反而很是高兴，也不再那般让人担忧，或许她们是用翦瑀内力尽失为代价换得了什么，并且还是借自己的势。离朝有此猜测。
　　话说回来，仅仅是百灵宫重回大派对稳定正道而言显然不是很够，恒兄也说了五大派，那么另一个会是谁？
　　答案在意料之中，伍武告诉她，是名士楼。名士长老，原黑斑一党的风雷羽士齐不才很快就会去找恒桀，顺便补送贺礼予百灵宫，并告知天下侠士——在颜宫主大婚时闹事未遂，被太行掌门一支笔戳死的正是前邪道景焕，他们派去喜贺的人乃是被景焕于途中杀害后取而代之。以此来打消中小门派对太行和百灵的猜疑。
　　除了这些事，伍武还给离朝带来两个瓷瓶，且告知她在与黑斑大战前将瓷瓶中的血涂抹在剑上，另外让她们抓紧带着两块玉令前往卫凌关，让卫家军准备在秋末的天下之战中协助北炎王。
　　离朝这才匆忙带着君姑娘前往卫凌关。至于留下线索，尽量自然地暴露行踪引黑斑出现一事，在天下之战后再继续也不迟。
　　…………
　　十数日的快马加鞭，中间还走了趟威灵地宫，她们终于重回故地。
　　于关外遥望“卫凌关”三个大字，不论是离朝还是挽君衣皆有些感慨，彼时来此是无奈之举，在此地被卷入一场多方博弈，结识不少人，发生不少事。她们犹记得那时赵锋的凶恶，以及某傻瓜当初的奋不顾身。
　　现下想想，卫凌关兴许就是她们命运的交汇点。虽然她们在凤羽山时便是一路，但那时还有白卿他们在，而在卫凌关她们只有尚不熟识的彼此。自然不能忽略魏靖琳、周烐他们的帮助和照顾，可最终能够一同前行的依旧只有彼此。
　　“君姑娘，我很庆幸。”庆幸离山后的三年未找到师傅，而是在那个秋天，途径十里林，走过威灵镇，相识在凤岭，同行自卫凌。
　　离朝的下颔抵着自家妻子的肩膀，眸中似泛着水波，水波荡漾，映着光，卷着爱，说着情。
　　“我，亦是。”亦是庆幸在那个秋天下山寻娘亲，庆幸在凤羽山与师姐分别，也庆幸能从此处开始与离朝相伴同行。
　　挽君衣嫣然浅笑，抬手捏了捏心上人的脸颊，柔声细语：“离朝，今后我们也会一直同行，直至……”
　　“天荒地老。”离朝傻笑着说出她心中所想，又紧接着反驳，“天荒地老怎能够，不论是走在生路死地，还是顺行历史长河，我都会陪你同行，无有绝期。”
　　就算需要漫长的等待。
　　“好，不许反悔。”挽君衣垂眸，掩不住欢喜与动容，藏不住对来日的期盼，同样也免不得担心与疼惜。
　　漫长的等待是不见血的折磨。
　　“不用担心我，我知道你在就好，只要你在，一切苦难于我来说都不算什么。”
　　“嗯。”
　　马蹄声悠悠荡。
　　她紧抱着她，贪恋她的味道，珍惜现在的一切，将点点滴滴铭刻于魂灵。
　　她倚靠着她，不舍她的温暖，沉浸于此间美好，将此情此爱寄寓于魂灵。
　　马蹄声渐息止。
　　一阵风来，带着喧嚣，无情地打破美好意境。
　　“臭老头，还想困住我等，真他娘的白日做梦！走，让臭老头自己一个人烂在黄沙里！”
　　有三个年纪不小的人骂骂咧咧地跑出关卡，守兵不能阻。
　　见此，离朝和她的君姑娘齐齐叹气，旋即她忙扯缰绳，打算让路，回头晚上再与君姑娘谈情说爱，嗯，一定要在床上好好谈一谈。
　　（床上？挽君衣表示：疑惑，紧张，羞涩……）
　　正兀自念叨着，一道震天响的熟悉声音刮过耳畔。
　　“离朝——快拦下他们！”
　　“哼，谁拦都没用！”脾气暴的老伯当即瞪了眼挡路的两个小姑娘，气势颇凶盛，大喊，“若想拦路，休怪老夫不客气！”
　　不客气？对谁？离朝挑眉，连剑都不拔，光是盯着打头的暴躁老伯。
　　仅是如此就让这三个气势汹汹的老伯停下脚步。他们倒并非是被离朝的气势吓到，且离朝根本一点气势也无，然而他们却动不了，像是有人在死死抓着他们的脚一样。
　　三个老伯先是一愣，随即齐齐爆发大喝，勉强前进一两寸，一两寸便已是大汗淋漓。
　　这时马蹄声靠近，周烐已驾马追至。他见状也是一愣，接着发出大笑：“哈哈哈哈哈，怎么不跑了，三个老顽固，知道老夫的厉害了吧。”
　　“呸，你这臭老头厉害什么，是这小姑娘有古怪，要说厉害也是她厉害，干你他娘的何事！”
　　这位暴躁老伯嗓门颇大，几乎句句声嘶力竭，让听惯了君姑娘温声细语的离朝很不喜，自然她喜静的妻子亦感不适。于是离朝便温柔捂住怀中人的耳朵，并释放武压。
　　武压一放，原本只是动不了的三个老伯霎时脸色一变，皆看向离朝，咬牙说不出话。
　　“哼，在小小主人面前还敢造次。”周烐至近前，下马，向离朝抱拳，“参见小小主人。”
　　“义父，我都说多少次了，不要唤我小小主人，也不要向我行礼，哪有父向女行礼的道理？”
　　离朝边说边扶着君姑娘下马，并无责怪之意，这番话也是说给几位老伯听的，提醒他们对义父客气一些。
　　此外，离朝隐约猜到了这三位的身份，恐怕他们都曾隶属卫家军，而且与义父在卫家军中应属于同级。
　　“哈哈哈，义父这么久没见你，多少带了点生疏和客气，以后你常来看看义父，义父就不客气了。”乃是变相示意离朝常回卫凌关。
　　对此，离朝笑而不语。
　　“不多说了，离朝，把他们放了吧，这些老顽固也算是你的叔伯，给他们些面子。”说罢，他又转头对这些老战友严肃道，“你们也别跑了，卫公的曾孙女在这儿，你们再那么顽固就是对卫公不敬。”
　　提到卫公，三位老伯松开牙关，怒气渐消，看来可以放了。离朝便收回神识，自然无有完全放下戒备。
　　压制消失，三位老伯皆站得笔直，哪怕他们此刻应该因方才的抵抗而气力不足。
　　静默两息，他们齐齐向离朝抱拳行礼，和周烐一样称她为小小主人，不过他们并不像周烐那样存有恭敬之心，或者说尚未完全认可离朝。
　　察觉到此，离朝倒是不介意，只要他们不影响天下大局就没问题。
　　可惜……
　　“这事绝不可能，我等早已发过誓，再不上战场、动兵戈，就算是小小主人的请求，就算帮的不是乾，就算有玉令，我等也不应背弃誓言。至于我等手底下那些兵，你们也别想，他们好不容易脱离战场，娶妻生子过平静的日子，别再把他们卷入权势纷争。以上，恕老夫无礼。”
　　言罢，这位暴脾气的胡姓老伯就闭紧嘴阖上眼，一副不愿再多说，不管他人说什么都不会改变想法的模样。
　　在他的左右两侧分别坐着另外两个老伯，其中一个人瞧上去很是瘦弱，姓公林。周烐偷偷告诉离朝，公林是当初卫家军年纪最大的副将，并且人狠话不多，据说论武，卫公都要惧他三分。离朝也能感觉得到，方才以神识压制他们时，压制公林老伯比压制另两人要费力得多。
　　至于第三人，他姓盛，看上去还很年轻，但实际上比周烐要大，此人也是沉默寡言的主，不过听说他只要一开口就能让人信服，也有威慑之力，简言之他具有统帅之才。
　　这三人与周烐一样在卫家军中颇具影响力，此次的天下之局需要很多人配合，其中卫家军的数目一定不能少，即使达不到十万，也得有五万，且必须是让人闻风丧胆的真正的卫家军，而不能仅是吸纳了许多“外人”的周家军。
　　为此必须要得到三个顽固老伯的协助。可他们态度很决绝，恐怕难以用情理说服。
　　【军者，从军道。】
　　君姑娘的声音传递至心间，离朝与她对视一眼，唇角微扬，复又看向三个顽固老伯，提议道：“我也不为难三位伯伯，既然我等意见相佐，不如按军营中的‘法’来解决。”
　　闻言，虽然暴脾气但很敏锐的胡伯皱眉沉吟：“你的意思是……”
　　“比试，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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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明日的更新要咕咕咕啦，三次元有点事，故请假一天，周四恢复更新~尽量在月底完结吧，虽然卡文卡得相当厉害（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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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比试（上）
　　比试？倒不是不行，只是……
　　三个顽固老伯对视一眼，意见相同，即使不愿承认也不得不承认，若以武力与小小主人较量，没有半成胜算，答应比试就意味着变相答应“领兵出征”，这不行。
　　可是不答应难免显得他们怯懦，说实话年长小小主人数十岁的他们若是“不敢应战”，未免太过丢脸，就算他们脸皮厚，这样做逃兵的行径也违背了他们的原则。
　　进退两难。
　　胡伯揪着眉毛，目光在小小主人和臭老头之间游移，最终定格在与小小主人甚是亲近的姑娘身上，说来她们好像一直黏在一起，那相牵的手都没有松开过，比自家儿子儿媳还如胶似漆……她们是何关系？
　　疑惑的同时他找到了此事的突破口。
　　“臭老头，这位是？”
　　“哼。”周烐冷哼一声，不作答，既是不愿说，又是不知该如何说，若说错话，免不得会惹小小主人生气，到时候小小主人就不会常回来看看他这老义父了。
　　于是胡伯只好看向小小主人。
　　离朝自是毫不迟疑地回答：“她是我妻子。”
　　一句话惊得胡伯差点合不上嘴，饶是他们以前四处征战，见识过各种各样的民俗，他们也都入乡随俗，选择接受和包容，可这女子与女子共结连理实属让他们无法接受。先不说是否违背伦理，就说这后代，难不成卫公一脉要在小小主人这儿断了？卫公泉下若知，岂会安心……
　　不可，万不可，就算做恶人，得小小主人怨恨，也绝不能让其走上歧路！
　　一瞬间，三个顽固老伯思绪万千，最终无有交流就达成共识。
　　而这共识体现于胡伯的脸上，那种隐含悲怒与不解的神情哪怕不细品，仅瞥一眼就能窥得大概。离朝必然察觉，若是在以前，她估计不是警惕万分就是已经翻脸。然现在不同，她已经拥有实力，说句难听的话，不论其他人再如何阻挠，只要无有她厉害，那么他们所有的意见都只是耳边风。
　　且这数月的学习让离朝明白一件事，或者说让她梦醒。如若想要自由地把握自己的人生，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一切，实力必不可少，不论是武力、才智，还是人脉、钱财，能积累的都去积累，能利用的都去利用，为了达到目的。
　　但是不能忘记本心，也不能抛弃良善和为人的底线，不择手段绝非上策，这是舅舅和君姑娘教给她的。
　　基于此，此刻的离朝甚为冷静，仅是凝视着坐在对面的三个老伯，心中思忖着该如何说服他们，说服不得又该怎么做，以及行事底线为何。
　　“胡老头，老夫奉劝你收起自以为是，小小主人的人生轮不到我等插手，很多事卫公也早已不在乎，何况你们现在只是三个顽固得不能再顽固的老头子。且丑话说在前，老夫一定会站在老夫义女这边。”
　　趁着“暴风雨”还未至，周烐提醒他们别触碰小小主人的逆鳞，他们现在不过就是没有权势的寻常老头儿，无法与小小主人匹敌。
　　这一点，三个老顽固显然也清楚，不然脾气暴的这位早就“口吐连珠弹”规劝小小主人了。
　　“好罢，我等答应比试，只是有一个条件。”沉默寡言的盛伯在这僵持之际出言。
　　他开口，胡伯的怒气明显收了回去，静待他下文。
　　“什么条件？”离朝挑眉，居然猜不透此人的想法。莫非是不愿比武，要比别的，虽然比什么她都不觉得自己会败。
　　“您是小小主人，是卫公唯一的后人，我等不会对您不利或不敬，可比试由您提出，我等拒绝即为不敬。既然如此，为了两全，我想请您的妻子来代替您来与我等比试，想来能与您结为连理之人也定是能与您比肩之人。如若我等败，那么我等可以答应您的任意条件，同样您妻子败北，您也要答应我等任意条件。您意下如何？”
　　这位盛伯言辞不锋不利，语气也再平和不过，却实属难对付。
　　其这番话，一是在激将，在问君姑娘是否配得上自己，二是在博得一个可以拆散君姑娘和自己的机会。说实话离朝有点生气，但不好发作，因为此人并非强迫。可若不应，于心境上就被压一头，更是变相承认君姑娘无法与自己比肩，应下，自己又舍不得君姑娘与他人比试，更是看不得她受伤或败北……
　　真是，自己竟然不相信君姑娘一定会赢……心境上的比试已是输了，被反将一军。
　　啧，难对付。
　　离朝微微蹙眉，一时有点为难。
　　【傻瓜，莫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兀的脑海乍响一语，离朝恍然清醒，再看向盛伯时，她已是无有半分轻视。
　　不错，她之前不知不觉竟轻视了他们，真是用兵大忌，这种一有所成长就飘飘然的坏毛病定得好好改改。
　　因着现下离朝懂得如何掩盖心绪，对面的盛伯并未从她面上读到什么，不由得有点惊讶，毕竟他之前听说小小主人煞是单纯，心中所想皆会表现于面上。
　　“此条件，我与离朝答应，只是希望三位伯伯点到为止，我不善武艺，亦不觉得我会在武艺上胜过三位，不过我们答应比试。”
　　清灵音唤回盛伯游走的神，他在听过此话后，对这雪族的小姑娘稍有改观。她这番话表面上是未战先言败，降己方士气，实际上是暗讽他们以大欺小非君子，就算胜也胜之不武，而她们明知如此还答应，是出于对他们这些长辈的尊重和礼让，可谓是直接将他们比武的正义给剥夺，更是给予心境上的压力。
　　盛伯难免怀疑她是在替小小主人以牙还牙。另外她只说在武艺上胜不了，未言在其他方面不能胜，留有后路的同时封死对他们最有利的前路，这个小姑娘也有一套。
　　然，太过天真，于战场上稍有不慎人头落地，谁会将武德，谁又作君子？于是他准备不要脸地说“比武”二字。
　　可惜有人抢先一步。
　　“你可以放心，我等虽非正人君子，但也不至于欺负你一个小姑娘。不比武，比别的，你说比什么？”
　　胡伯一副大度无畏的模样，让盛伯盯着他无语三息。
　　恐怕小姑娘一开始就是针对胡老头，明智的选择。盛伯暗叹，认命。
　　“若仅是我提议未免不公，公平与否不看身份年岁。不如我等双方一人出一题来作比，若两次皆胜则胜，若一胜一负则由周将军出题，两胜即为胜。也请三位伯伯放心，周将军公正，不会偏袒于我，他不了解我所擅长，也无法偏袒于我。”
　　此话出，胡伯显然对她改观颇大，甚至有几分赞赏之意。而盛伯则是暗道：这小姑娘还真不简单。至于一直未说半句话的公林，他仅是用锐利的目光扫了挽君衣一眼，便继续阖目养神。
　　无人反对，比试一事便定下。因为离朝二人长途跋涉必是劳累，是以他们约定明日再比，今日就先歇息。当然，离朝不可能不帮君姑娘赢得胜利，故而她们一直在商讨如何对敌。
　　一日迅速遛过。
　　第二日清早，卫凌关练兵场很是热闹。
　　热闹之缘由在于三个老顽固准备的比试，他们打算用以前在卫家军常玩的“统军棋”作试题。
　　所谓统军棋其实就是模拟对阵，敌我双方分置棋盘两侧，棋子为真人，规则是每人只能发号施令七次，棋子不限步数，位置也随意，但是统帅不能移动，非要移动就消耗三次施令机会。
　　胜败条件非常简单，只要一方统帅被“将死”即可。
　　而兵士（棋子）是由周烐提供，他打算叫来卫家军三百人，让他们双方各挑走二十五人作棋子，这是在考验双方的识才之能，一个好的统帅必须具备这样的能力。
　　至于棋盘则是偌大的演武台，因为这次不是军中训练，是以此次棋盘从简，不设地形，双方只需布阵、交锋即可。另外，布阵可保留兵士，不必让兵士全部上阵，留在棋盘外的兵士也可作奇兵偷袭，偷袭会自动消耗一次施令。还有格外重要的一点，兵士可以不遵从命令。
　　简言之，这是比拼统率力的训练。
　　三百人很快集结好，周烐先是对他们一通训话，大意是让他们把这当作平时的训练，不要偷懒，并且“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
　　也就是说，周烐并不要求他们听话，反而是要他们不听话，因为他也知道如若小小主人这方败北，三个老顽固会提出怎样的条件。虽然小小主人八成会反悔，但总归是有两成可能她会愿赌服输，这样的机会可不能放走。
　　是以周烐虽然先前说站小小主人这边，但于比试上却丝毫不打算施以援手，反而要设置阻碍。于是他又对这三百人提出奖励与惩罚，胜者可以得到他周烐的亲自教导以及进入周家主军的资格，而败者则是面临降级，以及被分配到外军的可能。
　　总之，他不讲武德。
　　在周烐一通私下训话结束后，三百周家军的眼神变了，他们完全收起轻视与玩闹心，眼神中满是认真与疯狂，犹如置身战场，胜者生败者亡。
　　因此当挽君衣先行选人时，被她选中的兵士肃脸高声道：“抱歉，我拒绝入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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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比试（下）
　　一上来即碰壁。
　　挽君衣心下暗叹，以血契安抚演武台下担忧的离朝，同时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高大年轻的兵士，淡淡开口：“请问为何？”
　　她需要知道兵士拒绝的理由。
　　兵士目视前方，并未看她，依旧保持严肃，中气十足地回答：“因为加入您的队伍无法获胜。”
　　情理之中，任谁都不会认为一个“弱女子”能战胜久经沙场的老将。挽君衣自己其实也无有把握，但是要战，她就会拼尽全力。
　　而现下既然礼不可，那便只好兵，无法获取信任，便只好先强迫其入队，左右必须得到足以与老将一战的兵士，否则半成胜算都无。好在她手中有一物可解燃眉之急。
　　卫氏玉令与狄氏玉令，合玉令，号令两军。
　　挽君衣拿出玉令，冷声命令道：“我以卫公、狄公之名命令阁下加入我军。”
　　在这异常安静的演武场，清灵之音煞是响亮。
　　兵士终于低眸瞧眼前的这位姑娘，姑娘犹如仙子下凡，仙子之美无法言表，只能说任哪个男子见其容姿，估计都会心生好感，乃至生出追求占有之心，即使是只晓得拼杀的兵也不例外，是以他才不敢看，毕竟美色于男子而言是伤药也是剧毒。
　　“……”
　　兵士无言，挽君衣以为对方与三位老伯一样不认玉令，颇感无奈，不打算再强求。正准备挑选其他人时，一道更是响亮的咳嗽声自演武台下传来。
　　循声，挽君衣望去，只见离朝神色冷肃，微纵着眉，已是一副要跳上演武台的架势，其身旁的周将军正在规劝，且瞪了这边一眼？
　　【离朝？】她于心中作问，然未得回应，只能晓得自家妻子不知为何有些生气，以及……吃味？
　　但见离朝与周将军耳语几句，随后沉着脸走上演武台，而周将军一脸无奈地将拒绝入队的那位兵士叫了下去。
　　待得离朝于近处止步，挽君衣凝望着她，心道【你打算作何？】
　　【那人盯着你看，我不喜。】
　　答非所问，离朝又目光灼灼，挽君衣被她看得有几许羞涩，便微微低头，回应【其应是在看玉令。傻瓜，你怎得谁的醋都吃。且你将他毫无理由地赶下去，他们怕是更不愿加入我军了。】
　　倒并无责怪之意，只是就事论事，自然离朝吃醋，挽君衣很是欢喜。
　　【有我，我加入。义父使诈，让咱们胜算下降，我总得扳回一城，正好我吃醋，有理由替换下他。而且你这样选，即使选齐你想要的兵士，士气也不会有多高，到时开战定是劣势，很可能会被三个老伯一鼓作气冲垮。
　　有我在就不同了，不管来几个人，不管你将我安排在什么位置，我都不会输，甚至可当棋盘上的奇兵。你我合力，必胜无疑。】
　　她的想法挽君衣明白，可是……
　　转眸看向台下，果然三个老伯在与周将军争论。
　　【不必担心，他们一开始并没有规定我不能参战，可能他们认为此乃双方默认共识，可惜我不这么认为，我自是默认必要时会帮我的妻子不是？】
　　言之有理，挽君衣弯眉浅笑，兀的想抱离朝，然这般大庭广众……
　　思绪尚未落就被拉入温暖的怀抱，挽君衣眼睫轻颤，耳尖泛红，于她耳边轻语：“坏人。”
　　却无有挣扎，任离朝抱着，她知晓离朝此举还有他意。
　　确有，离朝抱着自家妻子的同时，冷冽的目光在二百九十九个兵士身上扫了一圈，无声地警告他们莫再生出让人不悦的想法，也不许盯着她家君姑娘看。
　　二百九十九个兵士齐齐吞咽口水，默默垂首。
　　待得台下传来一连串咳嗽声，离朝才放开君姑娘，顺便帮她理了下发丝。随后她转身看向台下，台下义父和三位老伯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大概他们是想指责自己太沉溺于儿女私情？
　　那是自然，如果可以，她现在就想带着君姑娘去隐居，天天沉溺在儿女私情中。
　　暂且收起美好的愿想，离朝向他们抱拳言“失礼”，台下四人脸色这才稍稍缓和。
　　接着周烐清了下嗓子，说：“离朝，你若参战，必须遵守三条铁规。一，只能行动一次。二，不许用内力，以及你昨日所使的古怪本领。三，即使你军统帅要败，你也不能不管三七二十一去救。违反一条，你军算败，你可明白？”
　　“好，我明白。”
　　离朝答应得痛快，让周烐松了口气。
　　“嗯，快些继续选人吧。”
　　话音落，离朝又向他们抱了下拳，而后跟在君姑娘身后，陪着她挑人。
　　这次都不需要用玉令，被挑中的很干脆就加入到她们的队伍。
　　很快，双方皆挑好人，且双方眼光都很不错。挽君衣这边挑选的都是擅长平地作战的年轻步兵，下盘稳，脚上功夫很厉害，此外还有不少伍长，其伍成员也大多被她挑了出来。即是说她们的队伍擅长游走和配合，年轻人于她们而言也比老兵好驾驭。
　　而三老伯这边挑选的都是些大力士，以及老兵，经验丰富，战力强，策略执行力高。在这样无有障碍的平地，最适合直接一鼓作气以蛮力突破敌军防线。
　　为了公平起见，三老伯这边只派出盛伯，其他二人发誓绝不插手。
　　选人之后就是布阵。
　　挽君衣所布乃漩涡阵，阵如其名，是为不断扩大的漩涡，要点在于流动以及里外旋转有差，或有速差或有向差。此阵在合归时代颇为有名，爵玛曾凭借此阵在平原之地难逢敌手。
　　至于对面，挽君衣扫了一眼，见其所布为飞鹰阵。飞鹰阵，鹰身为主军，鹰喙为死士，鹰翼为副军，鹰尾为奇兵。
　　据说漩涡阵唯一一次在平原上败北，就是拜飞鹰所赐。飞鹰的喙将漩涡破开一口，随后两翼阻止漩涡重新勾连，主军不顾性命突入，吸引敌军，给奇兵开路，奇兵刺杀位于漩涡中心的主帅。
　　双方二十五人全上场，无有留在台下的奇兵，看样子是打算速战速决。
　　果然，对峙无两息，盛伯下令：“全军出击。”
　　飞鹰立刻疾冲，鹰喙巨力直击漩涡，木刀木剑相撞，漩涡外阵兵士的木剑开裂，外阵眨眼间出现一道裂痕。
　　对于无有接触过漩涡阵者来讲，即便临时听说统一吐纳和变阵的要领，以及拥有伍之间的配合，在运转时还是难免出现反应不及或两两之间留有缝隙的差错。何况人少，对手之阵为克制阵，几乎是无有容错。
　　因此，当外阵被破口，外阵的兵士便不知该如何是好，一时有人停下脚步，有人慌乱无措，这是年轻兵士的劣势——经验不足，偏偏位于阵中的挽君衣还无有及时下令挽回失误，于是飞鹰直接突入漩涡内部，即将将军。
　　对面的盛伯瞧着这情况深觉有问题，不应该这般简单才对，只是阵型克制就能胜？说起来小小主人在何处？
　　意识到此，盛伯反应甚是迅速，立马旋身一斩，可惜斩空。他毫不在意，转腰回斩，又空。
　　可是近前明明有小小主人的气息，为何不见人影……
　　犹疑间，前方战况突变。突入漩涡的飞鹰在即将攻击敌方主帅时被阻拦，漩涡在眨眼间变成一条水蛇，将飞鹰死死缠住，主军被包围，两翼被封，奇兵被对方游走的人牵制，眼看要败。飞鹰阵中的老兵急忙让大家各自变阵成伍，奈何敌军总帅同时下令，一条水蛇分成多条，将飞鹰的伍全部牵制。
　　“嗯，算是有点本事。示弱，变阵，反将，还有——声东击西。”
　　余光突然瞄到人影，盛伯甩剑横斩，目之所见打中敌人，可手上无有半分实感。
　　怎么回事？
　　疑惑刚生，一把木剑就架于他脖颈，无声无息。盛伯轻扯嘴角，扬声道：“停战，我认输！”
　　音落，那强行突入敌方阵中，即将拿下敌军总帅的鹰喙力士霎时停手，其手中刀凝滞在挽君衣头顶三寸处，挽君衣的剑刚刚抬起。
　　观战的周烐赶紧拍手出言，让兵士列阵，额上都冒出冷汗。
　　果然不出他所料，半息的功夫，小小主人就蹿到那雪族人身边，差点就把鹰喙力士踢飞出去。
　　还好那些小子没有真伤了雪族人，不然……周烐叹息。
　　说来小小主人的功夫愈加古怪了，方才那幻影是怎得回事，她又是如何不见踪迹的？周烐和三个老伯皆很好奇。
　　先不谈这个，这场比试三个顽固老头输了，下场比试是离朝她们出题，基本上已是了无希望。周烐暗自长叹，算是认命。
　　至于离朝二人想出的比试，可谓简单朴素又儿戏，就是小孩子常玩的猜拳，一局定胜负。
　　猜拳能有何要领？要么看运气，要么博心境。
　　为了避免被对方看出心中所想，三个老伯派出公林这个面瘫脸，而离朝这边自是由君姑娘出场。
　　结果是意料之中，挽君衣全全是心中无念，凭直觉轻松取胜。
　　因为赤青星拥有常人哪以匹敌的强运，她若希望自家妻子胜，她的君姑娘不论出什么都是必胜。
　　是以用最简单最博运气的比试最有利。
　　两战全败，三个顽固老伯愿赌服输，虽然他们一开始是想全力以赴，但瞧着小小主人对那雪族姑娘的在意程度，他们觉得胜了八成也无法拆散她们，干脆卖小小主人一好算了，周烐的说法也确实不无道理。至于卫公的命令，他们不可能真不遵从，不过借比试找个台阶下，毕竟以前怒而立誓不再上战场是真的。
　　基于此，他们在失败以后干脆地答应去召集兵马，然还是提出一个条件——他们只是帮她们造势，不能真的去打仗。那些混小子成家的成家，立业的立业，若这时候死在战场上实在可悲又可惜，是以三人哪怕抗命也会坚持这道底线。
　　对此，离朝一口答应，毕竟英烺兄自一开始就不打算以兵戈夺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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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天下（一）
　　十一月初，乾皇宫。
　　距乾思泓登上皇位已有近一年，这些日子他展现出作为一个贤君的品格与胸襟，励精图治、勤政爱民，百姓无不称他为明君，乾这一垂死王朝渐渐有了生气。
　　这毫无疑问是一件好事，可乾思泓却无有多少喜悦之情。
　　有三件事困扰着他。
　　第一件事，他的妻儿仍是被黑斑所掌控，下落不明，文武百官又频频进谏，让他尽早立后，再不济也要充实后宫。虽然他一直以忙朝政改革为由婉拒，但随着前朝和民间状况稳定，改革也有条不紊地进行，他已经渐渐无有理由拒绝大臣往后宫塞女子，就连老师都让他暂且放下莞儿和司业，充实后宫。
　　说实话，乾思泓感到疲惫。作为帝王的种种无奈，他终于有所体会，他到了是被逼得给了文武大臣一个期限——如若年底还未寻到妻儿，他就会立后选妃。
　　第二件事，前邪道通过魏右相让他做的事。除了不让官兵入山搜查之外，前邪道还要求他暗中调动集结兵马，准备一举除掉统一天下这条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北炎，以及给江湖人绝对的自由。
　　若说不让官兵搜山是黑斑为了保其手下势力不被屠杀殆尽，那告知他北炎的“真面目”，又让他尽快集结兵马准备一战是何意？还有，为何要给江湖人绝对的自由，难道这样不会让前邪道行动受阻受限，对黑斑有什么好处？
　　乾思泓左思右想，只能认为黑斑打算借乾的刀除掉其他所有龙星，之后来一招黄雀在后。而江湖人这事，或许黑斑是想利用自己的多疑去怀疑江湖人有鬼，致使江湖朝廷无法一心，到时其好暗中捣乱和挑拨离间。
　　可惜黑斑不了解他乾思泓，他多疑是多疑，但向来大用者不疑。恒桀是不用怀疑的人，其对杀他血脉至亲的黑斑恨之入骨，绝不会叛变。只要有恒桀在，江湖就不会反叛，故恒桀为大用者。
　　至于黄雀在后，龙星有成为帝王之强运，即使是黑斑也难以取龙星而代之。乾思泓并不担心这个，可他却仍有浓浓的不安，总觉得忽略了什么……
　　第三件事，诸国动向。北炎应是如黑斑所说的那样准备向乾开战，它的盟友是爵玛与洛月，然并未带上古吉。
　　如果是四国联攻，乾难胜，但三国不同，在他提前有所准备的情况下，乾就算损失部分领土也不会被灭国，尤其是敌人先攻会致使敌人失民心，而乾拥有大义之名，百姓应会追随，这一战除非敌人兵力异常之多，否则乾就立于不败之地。
　　且如若乾与古吉联合，让古吉偷袭北炎，乾更是不会输，反而有很大的胜机。不过古吉是贪得无厌之国，更是常常两面三刀、过河拆桥，若无必要，乾思泓不打算与其有所牵扯。
　　也罢，能少战便少战，此时选择联合古吉乘胜追击乃弊大于利，要成为天下之主，必备的乃至最为重要的即是民心，乾刚刚稳定就展现主战之态可不是什么好事。
　　当然，不攻可以，守为必要。军队已经暗中调度得差不多，但还需要一支奇兵。
　　思绪至此，乾思泓睁开眼，对御前侍官说：“召武林盟主恒桀入宫。”
　　洛月，凰月塔。
　　洛曦瑾正在认真又耐心地给皇后剥瓜子，皇后则是在一旁为她的陛下绣香囊。她们皆是专心做着手上的事，也不言语，仅偶尔偷瞄对方一眼，唇角往上提一提，暖意在心尖转一转，可谓岁月静好。
　　突然，地门被敲响，甚是急切。洛曦瑾不禁皱了下眉，有些不悦地吐出一个字：“进。”
　　女官急忙推开地门，小心走上来，又不忘将地门关好，随后向帝后行礼，呈上一封信。
　　洛曦瑾放下瓜子，又忍着笑意乖乖地任皇后帮她擦手，待皇后将方帕收回，继续专心做绣工，她才轻轻笑了笑，接过那封信。
　　信上署名——北炎英烺。洛曦瑾微微挑眉，展开信细阅，眉心逐渐隆起。
　　他，疯了？明明有更稳妥的方法……
　　“你先下去吧。”
　　“是。”女官告退。
　　待地门被关好，洛曦瑾将信递给她的皇后。
　　胧月皇后认真看完此信，面上覆笑。将信放于小桌上，她转头瞧着面容严肃的陛下，笑问：“陛下可是觉得北炎王很疯狂？”
　　“不错，出征不带兵刃甲胄，马都不许骑，不是疯了是什么？且他准备的两条路都很天真，只要乾思泓强硬坚定一点，他必败无疑。”洛曦瑾十分憋气，想她可是下决心全心全意辅佐北炎王，结果这家伙竟然如此天真妄为！早知道……
　　“早知道不放弃去争了？阿瑾，你可是答应过羲儿放下那些的，莫非临了欲反悔？”胧月羲凝视着她，微蹙着眉，双目泛水光，我见犹怜。
　　“……”
　　心尖被轻揉了一下，洛曦瑾移开目光，瞥了眼床榻，又急忙转回，凝在小桌上，舔了下嘴唇，说：“朕自然不会反悔。既上了北炎王的‘贼船’，朕会一条路走到黑，左右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朕都会倾尽全力保护你和洛月百姓。”
　　见此，胧月羲眉目弯弯，忍笑，言：“我信阿瑾。阿瑾也定会带我一同去见证天下之主的诞生对不对？”
　　“嗯……嗯？”洛曦瑾抬眸看着近在咫尺，只有一小桌相隔的皇后，严肃道，“不可，战场上刀剑无眼，还是这种情况，朕怎可能将你带去，你好好待在皇宫，莫让朕担心。”
　　“不要，我说过我信阿瑾，阿瑾也说会倾尽全力保护我不是？难道阿瑾保护我的方式便是将我当作笼子里的金丝雀？”
　　“自……”洛曦瑾皱眉，话还未完就又被自家愈发伶牙俐齿的妻子抢去。
　　“自不是，是以阿瑾一定会带我前去，对不对？”胧月羲笑容更甚，声音也更软。
　　“……”
　　“阿瑾，带我去好不好~”
　　皇后越来越会撒娇怎么办？
　　当然是宠着了。
　　洛曦瑾轻叹，无奈颔首。
　　雪山，雪神殿。
　　神子敲响雪神大人的屋门，今日雪神大人难得休憩，他本不欲打扰，奈何事情紧急。
　　屋内响起一阵窸窸窣窣，少时门被打开，雪神大人面露几许尴尬，雪神大人的血契者一脸不悦加“凶恶”。
　　神子被其盯得发毛，赶紧把信交给雪神大人，随后匆忙告退。
　　待门关好，梅露萨一把将漻抱起，抱到床上搂着，很是欲·求不满。漻羞笑着轻轻推了推她，倒未继续和她胡闹，而是先看起信来。
　　“原来如此，这便是不以兵戈争天下。”漻自语，“看来我等得快些动身了。”
　　梅露萨自也见得信中内容，不禁撇嘴，说：“这要是对手为东爵玛，北炎王必死无疑。”
　　“若是如今的东爵玛倒也不一定。”漻将信放在枕边，拍了拍梅露萨的手臂，静静瞧着她。
　　她想继续。梅露萨眼神一暗，立马翻身压上，一边温柔亲吻她的妻子，一边轻喃：“漻，你怕吗？”
　　雪神鲜少能离开雪山，她或许会害怕。
　　“有你在，不怕。”
　　回罢轻吟浅唱。
　　东爵玛，地下墓地。
　　“（爵玛语）天下之战将至，大人的愿想很快就会实现，如若有何意外，请踏着我们东爵玛的血前进，西娅大人。”利巴塔·克罗站在中心墓碑旁，向坐在墓前的女子行爵玛恭敬礼，朗声拜托道。
　　墓前的女子——洛菁睁开双目，盯着墓碑上“宁苏”二字，悲伤依旧难以掩饰。
　　“（爵玛语）不，她不会希望东爵玛牺牲，她的计谋，她的棋盘上也无有名为爵玛的死棋，无需任何人牺牲，这是她的道，我们该替她贯彻始终。”
　　“（爵玛语）是，我明白了。请准备出征，西娅大人。”
　　“嗯。”
　　北炎，王城。
　　今日已是第三天，王城百姓跪在木屋外，请求北炎王将王后及公主送到安全之地躲避战火。
　　为何如此做，因为王城，不，整个北炎的百姓都知晓，在王的谋划中这天下在此战不会有人牺牲，若有也只会是他自己以及北炎。古吉人恐怕会趁虚而入，再如何避免也避免不了，除非留兵在北炎，可天下大局需得这数万兵，兵留不下，于北炎的战火恐难以避免。
　　且北炎百姓绝不能弃土地逃离，一旦这么做，天原门户大开，古吉长驱直入，于天下即是大害。
　　故而北炎百姓希望至少能保住王后和公主，而他们会誓死反抗，与北炎共存亡，绝不会让侵略者踏入北炎的领土，哪怕最终留守在北炎的只有老弱妇孺。
　　北炎英烺与其妻女自是不同意，他们同样愿与北炎共存亡，亦知晓若王后与公主在此，于北炎百姓而言就还有一条退路，且她们在，百姓的士气必然高涨。否则，北炎百姓就会独自面对侵略者，九死一生。
　　他们不愿如此，哪怕自身身死也不愿，可是却拿这些不吃不喝跪在屋外的百姓无可奈何。
　　最终，北炎英烺无奈辞别妻女，将妻女拜托侍卫照顾，予侍卫全部信任，直至天下大局定。
　　在出征前夕，北炎王与百姓兵士彻夜未眠，围坐一起，诉真心，道衷肠，言相信。
　　翌日，北炎王出征，百姓齐声呐喊——
　　“愿王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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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天下（二）
　　我……
　　是长阙人。
　　我出生在长阙某个贫穷的小城，小城没有名字，小城的周围是一片荒凉的平地，没有山没有林，唯有两棵干瘦而歪歪扭扭的树倚靠着小城，或者说小城倚靠着它们。它们的叶子少，一到秋天，叶子还未黄，就会被风刮得光秃秃，亦断不会结果，但是我喜欢这两棵树，因为它们就算折了腰也不会倒。
　　长阙这地方啊，或许是被天上的神仙遗弃了。我所在的小城更是从一开始就未在神仙的眼中，这里没有好的土壤，种的庄稼成片成片的死（就和人一样）哪怕将平地都开垦，一年的收成也养活不了三四十人，水更是少，全靠几口能出水的井，这附近真是连个小溪都没有，实是让人困惑——老祖宗们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建城繁衍？
　　兴许以前有山有水有林？哈哈……
　　哪怕这地方如此艰苦，也还是经常有土匪和带着官帽的土匪来劫掠，或许是因为在这一片平地，这里十分显眼？真是羡慕那些被山林围起来的城。
　　不，倒也不羡慕，不管是怎样的城，生长在长阙都是不幸的，因为这里的人命比草还贱，比猪狗还不如，如果谁家有猪要送人，说杀十个人就能得到这头猪，长阙人一定会发疯般去找人杀，又或者没饭吃了就去宰人吃。听说有哪个城的人为了抢几根草吃，差点整个城的人都因为自相残杀而死。
　　所以该是羡慕其他地方的人，羡慕那些在皇帝脚下过活的人，就算没有尊严，就算屈辱又战战兢兢，也总比在这整日被战火包围，被号角声摧残的地方好，起码可以少见些饿极了的人那种丑陋悲惨的姿态，亦不用见他们拖着死尸回来，做成一份份肉干。
　　吃人的地方……
　　或许我该怨恨，怨恨那些把为百姓好挂在嘴边却一直看不见百姓穷苦的官，以及高高在上忙着和他国打来打去的皇帝。
　　哈哈，曾经我以为换了皇帝，长阙就会改变，结果却是又死一拨拨被战火波及的人，又来一群群穿着盔甲的畜生，变得比之从前更糟，饿死的，被压迫的，被排挤的，疯了的，每天都有，从一片片的死变成一个个的死。
　　记得曾经有云游僧说过，这里——长阙是地狱，我们已是成地狱中的饿鬼。那和尚讲超度，讲向善，讲来世，没人听懂，于是他就被吃掉了。
　　那时我就明白了，我们或许真的是饿鬼，吃人的饿鬼不配得到皇帝的施舍，难怪皇帝们、权贵们的眼中只有这块饱受战火摧残的贫瘠土地，而没有土地上的人，不，饿鬼。
　　“喂——死丫头，你在干什么，快从城墙上下来，这里不需要盯着远处看的闲人！”
　　我循声看去，是八叔，他说的闲人是指放哨的守兵，在其他地方很常见，游方侠士都是这么说的，可长阙确实不需要，因为不管再如何去戒备，该死的饿鬼也还是会死。
　　说起游方侠士，以前这里来过一个怪人，那是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姑娘，在过年的时候来，说是要去找师傅。实话说，我们当时想把她当作年夜饭，但是那人很厉害，亦很心大，好像很相信我们，和我们这些八百年不会和人好好说话的饿鬼聊得起劲儿，虽然一直都是她在说，说她的经历和所见所闻，且我们做什么她都帮着，还赶跑了土匪，啧啧，让我们这些饿鬼都不好意思吃她。
　　最后我们和她一起过了个年，唯一一次饿着肚子却不发疯的年。我们是眼瞅着她离开的，最后的最后也没举起手中的锄头，或许是那姑娘很干净，又未将我们看作妖怪，而是看作和她一样的人，我们到了是没让她这样的人见识真正的地狱。
　　“死丫头你再愣神不下来干活，下一次就得吃你了。”
　　他是认真的，在这里也很平常，最近这一年未生战乱，贫穷的城满是饿鬼，饿死的同类没两口肉，汤都不荤，于是终于重拾传统——宰人杀食。饿鬼最喜欢女人和孩童，据说肉香，我是不知，舌头早就尝不出味道，任谁第一次吃肉是吃的父母……都不会再吃出味儿来。
　　“我知道了，这就下去。”
　　我的声音死气沉沉，很难听，说来我听过最好听的声音就是那个无辜的和尚以及心大的游方侠士，一个慈悲一个干净，和我们这些肮脏的饿鬼完全不一样。对了，好听的还有哨子。
　　……不能再胡思乱想了，再不动弹就真的死定了，唉，真是不该多看那些外面来的游记。话说我要是不识字，或许能在这里过得更好吧，不会胡思乱想，该怪谁呢？怪姓周的那个将军，在长阙还是乾的领地时他总喜欢往我们这些小城塞东西，有时候还塞进来一两个识字的兵，强迫我们这些小孩儿读书习字。
　　啧，心这么善，怎么不帮我们这些饿鬼脱离苦海？卫凌关怎么不接收我们这些长阙的饿鬼难民？我们哪里都去不了，出去的人听说没活下来几个，毕竟我们是地狱的百姓，不是人间的百姓。
　　叹口气，我准备爬下去，得去帮着织布，以及处理那些肉。
　　“呜——”
　　嗯？终于来了，久违的号角声。我约莫在笑，因为我看到八叔也在笑，打仗的话就会有死尸，死尸可以吃，虽然很多人都吃死了，还有很多生疫病死的，但能饱一顿是一顿。
　　我从不高的城墙上往远处望，看到黑压压一片向这边来。
　　啊……这是要把我们这些饿鬼屠尽吗，和尚说过造杀孽终会得报应，报应来了，我倒不害怕，反而舒了口气，在还剩一分为人的理智时被杀死，也不失为一种幸福，哈哈……不知道我的言辞是否很像外面的人了呢？
　　果然还是要感谢周将军和那些游记，起码我为人时不仅仅只知道吃。
　　“八叔，那是大军，我们可能要死了。”我笑着对城下很是高兴的人说。
　　八叔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脸色逐渐变白，还发起了抖。他在害怕，怕什么呢，长阙的饿鬼难道没有迎接死亡的觉悟吗？
　　我不理解……
　　——人都很怕死。
　　谁说过这句话，原来如此，他们更像人，我才更像鬼。
　　好像——无甚所谓。
　　我顺着绳子爬下城墙，来到八叔面前，拍了他一下，八叔一屁股坐在地上，尿了……
　　好罢，我去告知其他人死期将至，也好，快解脱了。
　　我离开城墙，将外面的情况告知城里的人，他们皆是一副天塌了的神情，只有最年老的，也不知通过什么方法活了这般久的长者很平静，他招呼着大家去拿出家里最好的东西，食物、水、破烂首饰、女人……将这些献给那些来犯者，是卑贱者苟且偷生的卑劣手段。
　　其实我一直都很疑惑，女人是怎么成为祭品的，当然这里不会有祭祀，或许曾经要是祭祀拜佛，长阙就不会变成地狱了吧，呵，不可能的，这里是被神佛抛弃的地方，不论如何乞求都不会有好事降临 。
　　我怀抱着这个想法，拿着家里，倒也不算家，只是一张草席，草席下埋着我唯一的宝贝——一个木哨子，声音清亮，我很喜欢，是一个游方商人送给我的，那个商人死的很悲惨，我没能救下他。
　　这次献出去吧，如果来犯者可以帮我解脱的话。
　　我们来到破损的城门前，有力气的人去将城门打开。我们木讷地望着越来越近的黑点，或颤抖不停，或暗自哭泣，或平静以待。
　　等待，等待，等待，等到那些人来到城门口止步，我们准备下跪，跪下来，将祭品举过头顶，祈求刽子手能放过刽子手，真是可悲又可笑。
　　然而……
　　更可笑的事情发生了。
　　在我们跪下前，那个由脸上长着雀斑的俊俏男人所带领的“军队”先跪下了……
　　对，跪下了，乌压压一群人下跪，匍匐在地面，不知几万亦或几十万，放眼望去，犹如一条长河，绵延不绝。
　　我不知他们要做什么，但看其他人傻了，我便也装傻吧。
　　我状似呆傻地扫视他们，在瞧见一道眼熟的身影时，我终于也傻了。游方侠士，她跪在“长河”中，在她旁边跪着一个白头发的姑娘，她一直在看着她，即使在下跪。
　　哈哈，这就是书中所写的情爱吗？是我们无法企及之物。
　　“过去……”
　　跪在最前面的雀斑男人开口，我已是能预想到他会说什么。
　　“过去，我们犯下滔天的罪孽，身为王的我们，身为兵士的我们的子民，我们挥舞着兵刃，掀起战火，予长阙莫大的灾难，这里的荒凉，这里流淌的血，都是我们的罪过。”
　　事到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虽然不知道他是哪里的王，但是没用的，用这些话得到民心？长阙的民心又有何用处，我们不过是被束缚在此地的饿鬼而已。
　　“我们无法辩解，亦不想辩解，更不是来求得长阙百姓的原谅，我们只是来道歉、悔过，以及承诺。我，北炎的王，在此承诺——今次绝不会开战，以后亦不会再让战争糟·蹋这片土地。
　　这里子民的痛苦与恶业将由身为王的我来共同承担，我，我们，不论为王为民都不会再抛弃长阙，以及长阙的百姓。我们一定会让长阙如天下各地一般繁荣，不会再让此地百姓蒙受以前的种种苦难与折磨。”
　　啊啊——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谁会相信呢？我看向其他人，果然其他人的眼神中满是警惕与轻蔑。承担我们的恶业？哈，这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真的知道长阙的真面目吗？可笑。
　　“请给我们一次改过的机会。我亦知你们已是难以去相信，且怨恨我们这些作壁上观者甚久的‘外人’。我愿以性命来承担你们的怨恨，如若你们无法舍弃心中的恨意，那么就在天下统一后，拿起兵刃杀死我，我会带着你们的恶业离开，你们将不再是恶人，而是天下的百姓，天下人的兄弟姊妹。
　　我相信，无人再会欺压你们，即使在我死后，天下亦可繁荣昌盛，不再生战生乱。我亦相信你们，能够舍弃怨恨，而与天下人一起走向太平盛世。也请——你们能相信我，以及我身后的子民，我身后的兄弟姊妹。”
　　哈……还以为会说什么，果然还是些漂亮的场面话，统一天下后你是皇帝，我们杀了你，怎么可能活得了，不过是想利用我们罢了。原来上位者也会用些卑劣的手段，我们或许仍是同类。
　　啧啧，同类？高高在上的同类？真是让人气愤，真是想要撕裂他们伪君子的面孔，那么就这样吧，报仇。
　　于是我开口：“我无法原谅你们，你们夺走我们的家人与尊严，夺走我们身为人的一切，我对你们这些外人恨之入骨。或许我可以暂且相信你，但是无法相信你身后的所谓子民，就算他们手中没有武器，身上没有铠甲，他们依旧是单手就能捏死我们的存在，我们无法杀死他们报仇，即便仇人就在眼前。”
　　我咬牙切齿，脸上有些湿润。其实我不知道杀死父母的是谁，他们不过是被乾人拉去送死的，仇人是敌国还是乾，我早已分不清。可是不可思议，我竟真的认为这些人之中有我的仇人，我可以手刃他们报仇雪恨。
　　其他人似乎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他们不敢说出来罢了，毕竟眼前这些人虽然匍匐在地，但是人数实在太多了，就像平静的河，但凡稍稍波涛汹涌一下，就能将我们全部淹死。
　　我继续挑衅：“哈，你们要是想让我们相信，那么就让我们报仇，你们不可以还手，乖乖的让我们杀死，你们愿意吗？”
　　当然不会愿意，谁会愿意呢……也就只有最前面这个傻子会。
　　“我可以代……”
　　代他们去死？果然是傻子。
　　我已经不想听他说话，他也确实不说了，因为有其他人出声。
　　那个人从匍匐的人群中站起，一身腱子肉让人看着就发怵。
　　他开口，大声道：“爵玛人，任你们报仇，来杀吧！”
　　话音未落，又有许多人站起，应该都是爵玛人。
　　紧接着，有女人不甘示弱地起身，那是两个女人，看上去很是遥不可及。
　　“洛月，朕乃洛月皇帝，朕未能顾及长阙，频频发动战争，朕身怀大罪，故而朕任由你等处置。但是，朕的皇后无罪，你等杀朕可以，然若敢动朕的皇后，朕不会放过你等。”
　　这位皇帝刚说完，其身旁的女子便接道：“本宫愿与陛下共存亡。”
　　旋即洛月人跟随站起，齐喊：“我等誓死追随陛下，请处置！”
　　再之后，北炎的王以及他的子民亦皆是站起，将手背在身后，不说话，意思已是明了——任我们处置，杀也好，剐也罢。
　　原来如此，用这样的手段吗，那就让我来试试，毕竟其他人都很胆小。
　　我已经无所谓了……
　　我掏出小刀，走上前，欲杀死一个爵玛人。我或许最恨他们吧，野蛮的人……不，只是不知该恨谁罢了，那么就随便杀一个。
　　走到一个爵玛人的跟前，对方闭着眼，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就算是这样，气势也依旧很凶恶。
　　杀了他吧。我抬起刀……
　　“住手！”
　　声音自背后来，我转头看去，模糊一片，眨眨眼，能看清，城里的老者，城里的男人和女人都在哭，哭什么？
　　“住手罢，我们……已经等待太久了，能包容接纳我们的王，我们真的等待太久了。给他们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次机会，不要再吃人了。你，也在期盼着罢，能将饿鬼从地狱解救出来的人。”老者在说“胡话”。
　　我想笑，嘲笑他们天真，然而眼前却越来越模糊，手也在抖。想将刀子插·入爵玛人的身体，可是下不去手……哈哈，哈哈哈——
　　心里在笑，面上在哭，真是难看……
　　“我，一定会遵守承诺，请诸位兄弟姊妹暂且相信我们。”
　　……怎么办才好呢？
　　相信吗……
　　我不自觉地看向游方侠士，看到她模糊的影子，她好像在说“再信一次罢”。
　　是啊，再信一次罢，如果被骗了就将哨子毁掉，如果真的能让我们离开地狱，那么——
　　就将木哨送给他，送给天下的、我们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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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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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是个小小的尝试www在我卡文卡得死去活来，不知道该怎么写天下篇这几章好时，突然灵光乍现，觉得用第一人称视角来以小见大展现整个长阙的惨状也许可行，于是就这么搞了，搞得不好我也暂时没办法改，把难题都丢给以后修文的自己吧（诶嘿，溜了溜了）
　　感谢在2020-12-18 17:18:05~2020-12-20 17:15: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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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2章 天下（三）
　　吾——乃龙星，乃乾的君王。
　　吾幼年丧母，母亲临终前嘱咐尚在襁褓中的吾，一定要成为一个勤政爱民的贤君。或许是身怀龙星，慧灵早开，吾本该记不得的事却是记得牢，同样也记得，母亲脖颈上的绳子乃是经由他人之手套上，而那个人就是待吾如亲子的老师宁氏。
　　老师许是奉谁的命令如此行事，或许当初老师也要杀死吾，只是出于不忍便放过了吾，又许是出于愧疚，才在父皇抛弃吾时养育吾……
　　不论是何缘由，此事都对吾冲击甚大，吾便将其深埋于心底，直到最近才偶尔于梦中窥得那时场景。
　　起初吾很愤慨，欲将老师抓来问罪，又欲就此不再寻找宁莞儿和长子。稍作冷静之后了然此梦缘由，恐怕是一直找不到莞儿与司业，让吾愤怨，放不下他们却又想寻一理由弃了他们，以此解放自己且报复老师。
　　实是……
　　太过愚蠢，也不配为人夫，为人父。
　　吾怪责自己，自打如愿成为乾的皇帝后吾常会怪责自己，怪自己无能，做得不够好。亦怪自己太多疑，如若当初未曾让亲信处理掉其他护卫，或许莞儿与司业就不会落到黑斑之手。更是难免会想，若吾不去争帝，而是远走隐居，与妻儿度过平凡一生会不会更好些？
　　是啊，老师当初即是竭力劝吾不要争帝也不要争这天下，可惜吾为龙星，又一直记得母亲死前的话，吾便诓骗老师，为自保而建立自己的势力，最终还是在几番波折之下坐上了皇位。
　　皇位之下是尸骨累累，皇位之上是被囚困于此的可怜人。
　　可怜人为一展宏图，为保百姓安居乐业，为保天下太平，奉献一生，奉献喜乐，奉献亲情、爱情、友情，披着沉重的铠甲，作孤家寡人，直到身死，于青史留名，听万世歌颂。
　　这，即是吾所知的贤明之君。
　　乾思泓笑，不知心中是向往还是排斥，更是不知走上这条无法回头的路是否符合本心……
　　罢了，吾如今没有选择。
　　不争，乾灭，对不起列祖列宗，也无法保妻儿平安。争，不过是牺牲吾与部分将士，却能换得天下太平，何乐不为。
　　真是，吾今日是怎么了，何故如此多愁善感，何故心生犹豫？
　　明明大战在即。
　　叹口气，乾思泓对侍官言：“去，将恒盟主请来，再备些好酒。”
　　侍官应一声下去，乾思泓继续闭目养神，等待恒桀到来，顺便思考明日之事。
　　约莫明日，北炎大军就会抵达天成关卡前，天下之主归于吾还是北炎英烺就看这一战。吾虽然提前筹备好大军，又来到这天成打算亲自领兵，也准备好对敌之策，但心底却着实不安，对于此战，吾实是无有把握。
　　据探子称，北炎联合洛月、爵玛倾巢而出，有百万大军，而吾只有五十万，守城固然足矣，可若北炎王叫阵，吾想得天下人认可，恐怕需要亲自领兵出关与北炎王百万大军对峙，更是为了避免有太多牺牲，避免让古吉趁虚而入，吾得提出与北炎王进行“君子之战”。
　　（君子之战：九国时期盛行，为了避免交战双方损失太大，交战双方的君主会领精锐千数进行阵前拼杀，但不可杀死对方君主，以此分出战争胜负。可惜违背君子之约的情况太多，君子之战渐渐被九国废弃。）
　　如若君子之战能解决此事真是再好不过，希望北炎王真如传言那般是个明事理的仁君。
　　又长叹一声，听闻脚步声，乾思泓收起疲惫与不安，挺直脊背，等待来者入内。
　　很快，恒桀至眼前，侍官也将酒水备好。
　　乾思泓站起，亲自邀恒桀入座，又规避左右，而后与其吃酒相谈。
　　“恒兄，澄敬你一杯。”乾思泓先敬一杯酒，喝罢接着道，“澄有一事相求——明日吾若败，可否请恒兄替吾找到吾妻儿，将他们与吾的老师妥善安置，莫让吾儿去报仇，也莫让他步入朝堂。”
　　闻言，恒桀笑，回敬一杯酒，说：“贤弟的请求我自是会答应，不过贤弟应是多虑了。贤弟的探子现在许是难以踏入长阙，可我手下的江湖人却无有这个限制。我早早派人去打探，探得北炎大军虽是人多，但并无甲胄兵刃，乃是人人布衣、赤手空拳，更是没有攻城车以及马匹，且这大军中还有不少瘦弱的百姓兵。对付这样的军队五十万军马绰绰有余，就是不知北炎王何故如此行事。”
　　其所言乾思泓确实不知，亦颇为吃惊，不由得猜测——难道北炎王也是打着君子之战的目的？可若是如此，带百万人前来是为何，作势？还有，百姓兵是怎得回事？他眉心紧皱。
　　“无需担心，不论北炎王打着什么主意，只要你想要天下之主的位子，我就会助你夺来。”
　　恒桀这份一如既往的狂，让乾思泓稍稍放下点心，他勾勾嘴角，喝了口酒，言：“恒兄，吾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
　　“如若是恒兄，天下与妻儿，你会如何选？”
　　“哈哈哈！”恒桀伸手拍了拍乾思泓的肩膀，差点让其呛到。
　　“贤弟是临阵多愁，且不说无有这个如若，就是有，我恒桀也不会选择二者之一，而是全都要，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那是无能者的托词。只要你真心想得到，你就有百种万种的方法能得到，乃至老天都会助你。当然前提是你真的想，且信自己可以。
　　贤弟不妨问问你的本心，如若北炎王真是仁义贤明之人，你是想胜还是败。”
　　语入耳，乾思泓陷入沉思。
　　……
　　第二日，乾思泓一大早便穿上飞龙甲，佩戴好削铁如泥的宝剑，登上城墙，眺望远方，已是可见密密麻麻的黑点通过五杰关，向天成而来。
　　似乎天地都为之颤动，为那不算辎重的百万人之气势所震撼。
　　不，感到震撼的是他自己。
　　“朕问你，你在乾生活可喜乐？”
　　立于乾思泓身侧的侍官与守卫皆是怔愣，不知圣上在问何人又何故有此一问，因此无有回应。
　　未几，乾思泓移动目光，看向身旁的城墙守卫，又问一遍。
　　守卫见问得是他，当即额上冒汗，张口不知如何作答，便愣在那，状似呆傻。
　　“哈哈哈……”贤君岂会让百姓害怕？乾思泓发笑，笑中含苦。他复又望向远方，对那守卫低低道一声“抱歉”。
　　声音隐在风中，也不知旁人听未听见。
　　应是未听见罢，因为风携来远方之呼喊。
　　“北炎为主，天下太平！”
　　一声声呼喊如浪，翻卷而至，那繁密的黑点亦缓缓靠近，百万人的气势扑面袭来，仿佛带着灼热，灼痛皮肉。
　　发丝为风吹动，飞舞。
　　要下定决心。乾思泓捏紧拳头，暗自深呼吸，可心里却始终缺一块什么，让他难以坚定。
　　“圣上，我……我以前只是个四处讨生活的杂工，家母病重，本来我已经不报希望……但是那天您来了，您成为圣上之后，官与兵不再只有权贵可做，我们这些空有个把力气的寻常百姓也可做个守兵，能得从前不敢想的俸禄，家中老母的病也终于能得医师救治，各行各业的人都不再受官府欺压……圣上，我们都很感激您，请您一定要守住大乾！”
　　方才呆傻的守兵磕磕绊绊地慷慨陈词。
　　他话音未落，城墙上爆发呼喊：“请圣上守住大乾，吾辈誓死保卫圣上与大乾！”
　　缺失的一块悄然填上。
　　乾思泓嘴角上扬，终于坚定本心，振作精神。他拔出佩剑，剑尖朝天，立誓：“朕必会倾力保我大乾江山屹立不倒，更会鼎力佑我大乾百姓安居乐业！”
　　“众将士，请助朕一臂之力。”
　　“我等誓死追随圣上，保卫家国！”众将士单膝跪地，齐声呐喊。
　　“好！天成镇威将军何在？”
　　一位将军上前，应：“末将在！”
　　“传令下去，务必按谋划行事，与朕共同守卫天成。另外，劳烦将军选三千不畏死之精兵，与朕出关迎敌。”
　　此言出，众将士大惊，忙欲劝。
　　然……
　　“朕意已决，也请诸位将士放心，朕不会拿己身，拿大乾将士性命开玩笑，朕此举乃是欲以最小牺牲结束这乱世。”
　　他言语坚定非常，终是打动众将士，众不阻，只道：“我等愿做圣上之坚盾，圣上之利矛，亦愿做忠信之民，安待圣上凯旋而归！”
　　“嗯，朕必凯旋而归。”乾思泓郑重回应。
　　风动，风静，天成关前，沙颤渐止，布衣与坚甲对峙，百万与三千对峙。
　　瞧着面前一身简朴布衣的北炎王，以及其身后确实尽皆手无寸铁的百万人，乾思泓竟莫名生出胆怯。
　　真是，吾怎得如此胆小，这有何可惧？都是天下子民，哪怕现在不是自己的子民，以后也会是。
　　民不该惧王，王也不该惧民。
　　深吸一口气，乾思泓抱拳先礼，高言大论：“吾，乃乾帝乾思泓，为结束这乱世，吾恳请北炎之王与吾进行君子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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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天下（终）
　　“不。”
　　干脆的拒绝让乾思泓始料未及。
　　莫非北炎王想让手无寸铁的百万大军用性命推开天成大门？他心生愤怒，怒其拿子民性命当儿戏。
　　“不必如此，乾帝，我等无需开战，不论是厮杀之战还是君子之战。”北炎英烺抱拳回礼，面上覆笑。
　　若直视其双目，还能看出不加掩饰的欣赏。
　　欣赏吾？乾思泓有点生气，因为这份欣赏让他觉得低对手一等，如同被长辈欣赏的晚辈一般。
　　“请阁下言明何为‘不必如此’。”其语气虽平静，但内藏暗火。
　　北炎英烺毫不在意，他向前迈两步，与身后百万子民稍稍拉开距离，显得他欲以一对乾思泓三千人马。
　　见状，乾思泓不甘示弱，同样向前迈两步，致使此间情况宛若两军对阵，主将单挑。
　　“原来如此，敢问北炎王可是想与吾单挑，以此胜负定两军胜负否？若真如此，请稍等片刻，吾会弃甲胄与宝剑，绝不会让这场比试有半分不公。”
　　说罢，乾思泓为表诚意，直接将宝剑解下，扔到一旁，恰好扔在两人皆可拾起的地方，以示公平。随后他便凝视北炎英烺。
　　只见一派温和从容的北炎英烺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宝剑，竟是将其拾起，而后靠近乾思泓，令乾军震惊的同时难免担忧圣上和不耻北炎王。
　　目光随着他移动而移动，乾思泓眉心微蹙，并未轻举妄动。
　　果然，北炎英烺并非欲行小人之事，而是将宝剑双手奉还。
　　“乾帝，我等无需如此，我亦相信你为人正直，行事磊落。”
　　乾思泓眉心愈加隆起，默默接过剑，心下猜测北炎王想作何。未几，猜不透，发语：“请北炎王直言，莫再拐弯抹角，也莫再耽搁时间。”
　　对此，北炎英烺颔首，直言不讳：“我不想与你为敌，亦不愿动干戈。乾帝，我想你与我所见相同，绝不愿生灵涂炭。可为终结乱世，必须诞生一位天下之主，合天下而为一。我欲做天下忠实的臣子，引领天下人前进的王，不知乾帝可也是如此？”
　　“自然，吾不会让步。”乾思泓的声音平稳有力。
　　“嗯，你我皆不愿让步，又不得动武，不如以论政来决定天下之主。”
　　即——言斗。
　　正合我意。乾思泓一口答应。
　　见其毫不犹豫，北炎英烺全然放心，便道：“我等可以从政、教、法、军出发，谈己道，反驳或认同彼道，如此可好？”
　　“好，便如北炎王所言。只是不知是阁下先，还是吾先言？”
　　“请乾帝先言罢。”
　　“嗯，那吾便先言吾政。”
　　乾思泓深吸一口气，发声响亮，乃是对天言，对天下百姓言，而非仅对北炎王言。
　　“于政，吾奉开明惠民。于内简礼俗，重实干，分税级，助贫苦，不压迫，不掠夺，不虚报，不歧视，惠农亦惠商，不厚此薄彼。于外广结友邦，互惠互利，真诚以待，不封闭，不自傲，奉以恭谦求学，取其精华，又坚守本土大学，不为古礼所致，摒弃糟粕礼俗，走开明阔路，而不基于传统窄路。”
　　其言罢，此间雅雀无声。众为其所言而震撼，哪怕大多听不懂，也心潮澎湃、眼眶湿润。
　　未几，北炎英烺高兴颔首，温和道：“我赞同乾帝大部分所言，仅于税收有异，我认为赋税不应强迫，而是应遵从民之意。民若愿将部分财富奉以国固好，不愿亦无碍，奉以国的财富将为天下百姓而用，如赈灾，如作为俸禄予各地做实事助民之官，如救助贫苦，总之此财为国财，王不可用之。
　　王之财同百姓一般因劳而获，或农或商或施行惠民政策，助国家发展昌盛，如此才可获应得之钱财。王绝不可坐享其成，王室、权贵也应与百姓平等互爱，而不是剥削压迫，有上下之分。
　　另补充数点。
　　一、我认为在施行自由税前先施行基保制度，保证每一个人最基本的吃穿用度。
　　二、我认为王不可集权，亦不可世袭，而是采取天下子民选大王，各地子民选小王，由大王小王共同治理国家，辅以监察监督公正，且民可推选王亦可罢免王，如此制约王。
　　三、各行各业皆平等，哪怕是戏子也不应受歧视，哪怕是乞丐也不应受鄙夷，立行业平等制、按劳分配制，务必不可厚此薄彼。
　　不知乾帝认为这般可好？”
　　闻言，乾思泓认真回答：“在闻得阁下‘自由税’之说时，吾认为阁下天真，但听得之后言辞吾认为倒也有几分道理在，虽是过于理想，却并非绝对不可施行。而关于阁下不应集权、世袭之说，吾甚是赞同。但大王小王论，吾尚且无法认同，或许辅以军、教、法，吾会认同几分。吾欲继续言‘教’可好？”
　　“自可，请说。”
　　乾思泓遂言“教”。
　　“于教，吾奉贤德。吾将以身作则，以贤德为纲，对父母孝顺而不愚从，对妻子忠贞而不离弃，对子女严教而不苛刻，对手足爱敬而不妒怨。为人君忠于国、忠于民，谦逊律己，言行从信，以仁义待臣，以慈爱待民，以恭谦待友。
　　奉德而不以德为绳缚众，以德行教化百姓而不一蹴而就，亦不强求。吾将徐而教之，愿为人之德深筑于百姓之心，人人不再受欺辱苛待。
　　又辅以言传身教，于各地设学府，请大学士坐堂教学，不论官宦商贾还是寻常百姓，亦不限年龄大小，皆可于学府听学，不收半分银钱。学府先教德行，后教学识，因材施教，发掘人才，辅以特教，如琴棋书画，如经天纬地，如医武商农。”
　　北炎英烺又颔首，接道：“我认同乾帝观点，然仍需补充数点。
　　一、我认为先教为人之道确为教之根本，否则无德之人凭所学行恶将为大害。不过不应只教德，应是将爱也一并教与百姓，尤其是孩童，教其爱他人、爱自己。
　　另外需得让孩童正确认识何为欲求，而不是一昧掩藏或排斥，亦不该一昧灌输房中事为污秽，应是告知其此乃恩爱之人表述爱之方式，此乃美好而非大恶。且务必告知孩童，强迫与恐吓乃是对他人之大害，纵情纵欲亦非好事，更该让其认识何为善恶。在此般基础上，再让百姓，尤其是孩童习字勤学，重视感受之得。
　　二、关于考核制度，众所周知，现下各国大多是以试题选官，百姓想入官场，必定会让子女专注于解试题而轻实践。我认为实践与学识政见该一并考核，并且莫要设置标准答案，该是倾听不同之音，且将各学皆立平等考核选拔制度，务必莫让百姓觉得只有一条路可走，应让天下人发挥各自所长，呈现百花齐放之盛景。
　　且不可将考核视作本，该是以各人才干为本，即使此人未参与考核，若其有才，可助国发展，何能不用？切莫舍本逐末。
　　三，普及学教，孩童皆需到学堂学习，哪怕不学识字也需得学习做人，连同为人父母也需得学习如何为人父母，我不愿再见到将孩童教废或送上绝路的父母。
　　乾帝以为如何？”
　　“除房……房中事那点一时让人难以接受外，阁下所言吾皆认同，太过重形式而失本真，舍真才而重假试会让国走向末路。嗯，阁下之见让吾茅塞顿开，吾甚想尽快知晓阁下关于法与军的观点，接下来由阁下先言可好？”乾思泓将话头递交对方，此时他已然沉浸于与对面的人论道，而忽视四周。
　　对此，北炎王回以一笑，应罢开论。
　　“于法，我认为合该讲求宽容小错，严惩大错。小错之基准为行之无奈、心无大恶，如为救治他人而偷盗，为帮助善人而杀恶，为摆脱暴力无奈伤人等等，能因情理而宽恕者，则轻罚以戒并助其度过难关，以宽恕之心引其向善。
　　而大错之基准无非——为满足己身欲求而杀人偷窃、出卖国家、买卖人口、逼良为娼、欺辱他人等等，不论此恶酿成后果大小为何皆为大错，大错则严惩不贷，哪怕犯错者位高权重、家财万贯。若犯大错而不思悔改则于牢狱终老，若犯大错还心生喜意、不服教化则处以死刑，当然能教其向善则倾力相教，不可则或困于牢或屠于刀。
　　简言之，我认为法该条例分明且辅以情理，以情理辨错因论大小，以律法见罪果定轻重，以此求‘法’公平而通人情。
　　于军，我认为军应为百姓所用，而不为巩固王权而用，为军者应为国为民，而非为王为利。且我认为天下久安必是无军，若能省下不必要的军用，将这些用于民生，天下百姓必能皆吃饱穿暖，而非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然我亦知晓，此番愿景于如今的天下尚难实现，是以最起码我想将天下军合为护国一军，守卫边疆百姓不受外敌侵扰足矣。军不必守卫王侯将相，我也相信天下太平之时，王侯将相不行亏心事便无需兵来守护，百姓即可守护，百姓即是王侯将相之兵，王侯将相亦为百姓之兵。
　　以上便是我之所想，不知乾帝以为如何？”
　　音落，乾思泓压下惊讶与得遇知己的激动，提出不足之处。
　　“吾大多认可，尤其律法确实该既讲求公平也需通人情，并且需得判案严谨，讲求证据充足，尽量规避冤假错案。而于军上吾想补充一点，天下之外还有天下，外邦不一定会对我等友善，是以我等绝不可废军，军也必须能被王调动，当然不能为王之私欲而调动，民与监察皆可行监督之权，军若知王自私也可不听从王命。
　　另，我等还需加强军器创新，如外邦□□，我等就需学到此门技术。总之，国不可少军，甚至要有强军护卫，待得天下之外的天下亦皆是太平，待无有国界，天下真正合为一体时，才能无军。且有军只做防卫，而不做侵略之举。”
　　“乾帝所言甚是。”北炎英烺再度向其抱拳一礼，目光灼灼。
　　同样，乾思泓亦是目光如炬，回以一礼。
　　他二人可谓王惜王，若非当下不是在争夺天下之主一位，他们必能成为无话不说的知己。
　　直至这时，乾思泓才恍然惊觉眼前的北炎王好似是自己的敌人？也是这时他才听到四周有低泣声，遂目光一扫，见得北炎王身后的百万人有不少在低泣者，却并无悲伤之意，而自己身后——亦有。
　　原来如此……
　　他笑，看向北炎英烺，轻松地问：“北炎王，如若将乾国交与你，你当如何？”
　　北炎英烺毫不犹豫，笑答：“将乾与北炎、洛月、爵玛、雪族合并，合为一国，让天下百姓再不为战火侵扰，我会坚守仁爱之道，力求这天下再不生乱。”
　　“那……还真是困难呐。”乾思泓抬头看天，吐出一口气，少时，他复又看向北炎英烺，又道，“最后三问。一、你如何保证天下不再分崩离析？二、你如何保证北炎不会像历朝历代那般渐趋专政昏庸而衰落？三、坤海辅南王又该如何解决？”
　　直视他的双目，北炎英烺郑重答：“相信，我相信‘信任’能使天下各国牢牢黏在一起，我相信大小王能坚持我等为一国，天下为一国。”
　　他回答之际，洛月皇帝洛曦瑾、东爵玛现首领利巴塔·克罗、西爵玛圣女图琳、雪族雪神漻皆上前一步，立于北炎王身后，表明决心。另有百万人犹如波涛平铺，齐齐单膝跪地，无言地表明齐心协力之心。
　　就连乾思泓身后的将士都不由自主跟着单膝跪地。
　　无法不认可，乾思泓也知这“小王”一定包括自己，但是还有两问未得回答，他还不能认北炎英烺为天下之主。
　　北炎英烺亦知晓，故而继续作答：“于第二问，我将宣布两军世世代代为独立军，不受王的约束，将由他们作为监察，监督历代为王者。”
　　话音未落，有十万人自百万人中分离出，行于九十万人两侧，并高举旗帜——狄与卫。
　　见此，乾思泓吃惊又不吃惊，心道：恐怕太皇爷爷培养这两军便是有此目的。
　　两军到北炎英烺身侧止步，尽皆抱拳，大喊：“我辈必将不负所托，世代替百姓监督天下王！”
　　此音震天撼地。
　　乾思泓嘴角的笑愈加深邃，他颔首，凝视北炎王，等待他回答最后一问。
　　出乎意料，北炎英烺说：“关于辅南王，我尚且不知该如何应对，我不愿生战事，不愿给坤海一带的百姓带来灾难，却也无把握说服辅南王，他的执念太过深重，恐怕不会为百姓而妥协。故而我想在稳定天下后，与众小王共同商议此事，想一两全之策。”
　　此言入耳，乾思泓微叹，笑语：“吾知道了，这样就可以。北炎王，吾认可你，若是你，必能让天下长治久安，你比吾更适合作为天下之主。”
　　言罢，他单膝跪地，宣誓：“乾自此合于……”
　　“北炎”二字还未出，变故陡生。
　　两枚无声无息、无色无形又极其隐秘的“气针”自两军之中悄然钻出，向两阵中央的北炎英烺与乾思泓疾袭而去。
　　速之快，令堪堪察觉到此的离朝来不及聚神识帮北炎英烺阻挡，更是无能帮乾思泓阻拦。
　　于是“北炎”二字飘落时，只听“噗呲”两声——
　　血花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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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终篇


第314章 游记
　　古历一五二一年，贤谦元年，秋末冬初，北炎百万联军出师天成，于天成关前列阵。贤乾帝亲自领兵出关，欲与北炎王进行君子之战，然遭拒，北炎王提出“论政”，即不以兵戈争夺天下，而以政道征服天下。
　　北炎王与贤乾帝就“政、教、法、军”四方面论道，互相赞叹，最终贤乾帝折服，乾合于北炎。
　　于此时，变故陡生，两军之中各有人偷袭北炎王与贤乾帝，因偷袭者武功高强，出招迅疾，于百万军之阵中的我虽有所反应却来不及出手相救，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得逞”。
　　那气刺洞穿了二人，却并未伤及北炎王与贤乾帝，而是伤了替他们挡灾的忠义之士。洛菁姑娘替北炎王挡下此招，当场吐血昏迷，另一边魏右相也替贤乾帝挡下此招，不省人事。
　　因有雪族人以及我的妻子在，两位忠义之士及时得到治疗，伤势未至不可挽回之地。
　　（然，我听说洛菁姑娘回到东爵玛以后就仙去了……）
　　而我在保护妻子的同时仔细寻找藏于人群的敌人，发现端倪后以神识逼压，又命令狄卫两军将那两个宵小抓住。
　　可恨那两个宵小竟为邪道先天境的老怪物，他二人在发觉暴露之时果断暴起逃离，又引电闪轰鸣、狂风大作，以及随意杀害数十人制造混乱，我的神识之力终还是未能将他们拦下。
　　哪怕武林盟主恒桀将原本作为贤乾帝奇兵的武林军及时派出，也未能阻老怪物一步。最终这场天下之战在老怪物久久不散的笑声中草草收场。
　　庆幸的是北炎王与贤乾帝皆无碍，其他诸如洛月皇帝、雪族雪神等统领一国或一族之人也皆是无损，前邪道的阴谋并未完全得逞。
　　之所以说“并未完全”，是因为前邪道恐怕怀有污蔑洛月，阻止乱世结束之目的。两个老怪物只攻击北炎王与贤乾帝两个龙星命者，又在离去时只杀北炎兵与乾兵，难免会让人起疑，认为这场刺杀的幕后主使者为第三个龙星命者——洛月皇帝。
　　虽然北炎王与贤乾帝皆坚信此为前邪道阴谋，洛月皇帝乃是被诬陷，但其他人，不论兵还是百姓都有所怀疑，只是顾忌两位君王才并未言说。洛月皇帝的名声无疑因此事受损。
　　如若洛月皇帝与另两位君王并非同心，恐怕这天下的乱世无法轻易结束，即便结束也存在隐患。好在洛月皇帝并不在意，北炎王与贤乾帝亦向天下人声明——相信洛月皇帝的为人，这场刺杀乃是一直在乾境作乱的前邪道所为。
　　（咳咳，我放弃言辞装正经。）
　　此事有一个奇怪之处，既然邪道老怪物出了手，怎么会不下死手？英烺兄为赤青，有强运傍身，他们杀不死他可以理解，可澄兄那边又为何也不下死手，下死手不是更能诬陷洛月，引起混乱，莫不是怕杀死龙星后遭天谴，这天谴邪道老怪物真的在乎吗？又或者此举有其他目的？
　　真是难以明了，便先放一放罢。
　　对了，有一事不得不提，在天下之战时北炎发生的战乱，古吉果然如我等所料去偷袭寒炎与安星。好在我等早早便安排赤网鬼军和风朗轩前去支援，并告诉他们古吉人可能途径的地方，让他们于半道埋伏，以逸待劳偷袭古吉大军，且利用一直保存于卓前辈那里的风雨神珠引天雷狂风，吓退古吉大军。
　　结果很是顺利，北炎并未陷于战火，不过有一点我等未料到，那就是英烺兄的妻女居然未在寒炎，而是前去安星境内擎苍山躲避，导致孟兄疯兄并未寻到她们并加以保护，而黑斑的人果然打算将她们抓走。
　　庆幸的是，她们的护卫拼死保护她们，又有博先生安排的奇兵相助，黑斑手下并未得逞。并且出乎意料，澄兄的妻儿居然被黑斑藏在了擎苍山，难怪澄兄一直找不到他的妻儿。至于黑斑这般行事之缘由，八成是想以此离间北炎与乾。
　　实是阴险。但我总觉得他的目的不仅如此……
　　此次天下之战的情况大致如上述所言。
　　在天下之战结束后的第三日，处理好北炎事务的英烺兄在凤岭举行成王仪式。之所以选在凤岭，乃是因为凤岭位于天下正中，取中正之意，不在北炎或青丰，也是为了表明对天下各地平等对待。
　　英烺兄亦如之前所言那般推行大小王制，以及一些其他大大小小，在目前仅有的几个王商议过后敲定推行的惠民政策。
　　另外，英烺兄并未将国号定为北炎，而是在多方商议之下新取了一个国号。
　　此国号为——朝元。
　　朝，乾字左半部加洛月的月，从字形上看已包含乾国与洛月，并且月为阴青，乃爵玛所信奉。此外，从字义上看，朝为日，有阳之意，阳生炎，便是包含北炎，再加上雪族族徽为含月阳，也与朝字有关。遂，此朝即为天下各国合一，乃大同之意。
　　元，为始，为根，为君，为民，再好不过。
　　朝元即是天下，即是太平盛世之始。从此这片土地再不分邦，而唯有一国，即朝元，我等皆为朝元子民。
　　然，天下虽大同，但还有一个最大的隐患在，便是那黑斑。
　　黑斑狡猾而阴险，自打其不再假借隐血楼主临琅的身份行事后就失去行踪，哪怕多次于暗中活动也未留下半点蛛丝马迹。
　　不过我知道——黑斑一定在暗中谋划两件事。第一件，他必是想将天下之主的宝座夺来；第二件，他必是会来抢夺靖钧灵匣。这两件事定会为我与英烺兄两个赤青星阻挠。
　　英烺兄那边应是不必担心，他身边能士不少，还有澄兄和洛月皇帝帮衬，黑斑必是不容易算计他。
　　若有算计的可能，恐怕也是阳谋，比如拿天下百姓相要挟，逼英烺兄前去与其决一死战，自然其希望英烺兄带的人越多越好，毕竟那些人不但伤不到其，还会成为助其击败英烺兄的饵料。
　　可这阳谋的前提是——黑斑有把握在保全自己不死的前提下杀死英烺兄，否则以他谨慎非常的行事风格应是不会与英烺兄硬碰硬。
　　就是不知黑斑是否知晓——青龙麟甲与风雨神珠这两件神物现如今皆在英烺兄手中。且赤网也通过凌修齐之死得出“魔刹蛊许是怕天雷”这一结论，有恒兄的引雷枪与风雨神珠在，黑斑若出此阳谋，约莫会被反将一军。
　　至于我这边，我思忖良久，想出一个法子，即是让黑斑夺走假匣子，再拜托赤网派一名死士易·容成君姑娘，为黑斑抓走后“被逼无奈”打开乾坤锁，并在匣子开启之际假装死兆星临头而自尽，让黑斑误以为他自己已成不死之身。
　　这样若顺利，黑斑许是会大意轻敌，他在与我决战时就可能无法发挥全部实力，我的胜算就会提高。
　　并且，我想让君姑娘前去山雨，那里地脉灵场会影响我与君姑娘的血契，联系时有中断，若能在决战时中断联系，我就能抵达海底，利用情器激发出全部潜力。这般胜算又会提高，顺利的话应是能杀死黑斑。
　　我与君姑娘就此谋划商量了一番，君姑娘虽然神色有点古怪，但并未反对，或许君姑娘是因为此谋划需要一名死士牺牲才会神色有异？
　　可惜若想毫无牺牲基本不可能，我只能尽全力保护好君姑娘，左右我不会让她去冒险。
　　关于黑斑先记录到此。
　　接下来写写我们现在在何处。
　　我在之前已想好，在天下之战结束后带君姑娘前往不会波及百姓的地方备战，那地方就是十里林。
　　十里林有一处山洞，二兄曾在那里住过，我还记得三年前我与二兄在山洞饮酒至天明，他还吐了。虽然那山洞实属简陋，但确实是个隐蔽又不会连累百姓的好地方，且离着凤岭不远，若英烺兄那边出了状况我们尚能去帮衬一番。
　　不单如此，二兄的山洞还另有乾坤。
　　我们在收拾山洞时发现了机关，这个机关是爵玛的古机关，因着君姑娘曾在师娘的藏书中见过，是以很轻易地解开了。解开之后一面石壁移开，石壁后是偌大的石府，还有一天然温泉。
　　可谓是意外之喜。
　　且这石府中有不少小石室，这些小石室有的放置满满当当的竹简，有的放置床榻桌椅，有的放置药炉药草，有的放置神兵利器。此外，有几间石室竟是连气元带神识都推不开，也无有机关，实是古怪。
　　我们很好奇石府主人是谁，又是否还在世，便四处寻找线索，自然而然来到那间满是竹简的石室，想着或许能从竹简中发现什么，但当打开竹简，我只觉头疼，不是苦于竹简中密密麻麻的字，而是苦于看不懂这些字。
　　就连君姑娘都看不懂，可见这些文字有多生僻古老。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君姑娘找到了一个古爵玛文字的竹简，这竹简上记录的是古爵玛文字与那些稀奇古怪文字的对应，若能全部参透，即可阅读这些竹简。
　　君姑娘对文字很感兴趣，这些日子一直闷在这间石室里参悟，只在进食、沐浴、就寝以及与我亲近时会出来，其余时间皆是待在这间石室。
　　我难免感到寂寞，却也不愿打扰她，于是就像以前那样写起了游记，接着十里林写，将我与君姑娘的经历全部写了进去，事无巨细。当然是刻写在空竹简上，否则恐怕保存不了太久。
　　回忆着与君姑娘在一起的这三年，我常常傻笑，笑得脸颊发僵也止不住。我想，以后的每一世我都要找到我所写的这些游记，将这一世的经历牢牢刻在脑子里，印在心里，等觉得寂寞了就回忆这一世的点点滴滴，也许等待便不会那般苦。
　　对了，我得好好想想，我与君姑娘的游记该起什么名字好呢？
　　“离朝。”
　　刻刀凝滞，离朝偏头看向身旁默默阅读竹简的君姑娘。
　　稍稍疑惑，自然疑惑不用说出口，君姑娘便知晓。
　　果然，她继续说：“你去学习一番，今夜……”
　　君姑娘耳尖发红，垂眸不看自己，离朝感到很奇怪。因着君姑娘不知何时学会“心中无念”的本事，导致她有时不知她在想何事。
　　遂开口一问：“今夜？”
　　“你学过便知，我到药室去，你在此处好生……研习……”
　　轻轻一语落，君姑娘自怀中拿出一本书，递来。
　　离朝接过，更是纳闷，且还未看书名，就觉一阵清风拂过，君姑娘似是作逃般的离开此处。
　　“……”
　　眨眨眼，离朝将目光落在手中书上，清楚见得书封上三个大字——《风雨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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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过个渡～下章发糖，顺便小小驾驶一下（偷摸摸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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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雨夜
　　蒙蒙夜，下起小雨，淅淅沥沥。
　　雨珠乘着风钻入山洞，将茅草打湿，少许溅在石壁上，无声无息。而石壁之内，一阵撩水声泛起，细微朦胧。
　　石府内。
　　一个披散着乌黑秀发的女子置身于偌大的温泉，就着昏黄的烛光，认真清洗自己的身子，撩水声不绝于耳。
　　昏黄的烛光铺洒于她的玉体，映出不算雪白的肌肤上浅淡的疤痕，一道又一道。随着她清洗发丝，发丝渐渐遮掩不得，烛光映出的浅疤愈来愈多，然丝毫不坏女子之美，反而是与柔美且明显的肌肉线条相得益彰，将这副玉体内藏的劲美展现得淋漓尽致。
　　少时，发丝复又遮盖玉体，烛光也跟着女子移动，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容貌谈不上美艳，更说不上倾国倾城，却是少年英气与少女秀美并存，如今稚气褪去不少，眉宇间又添了两三分成熟，恰似青涩果酒随时光沉淀变得香醇可口。且她今时不知缘由面颊覆着桃红，眼神泛起水光，颇有些许妩媚。
　　不知不觉，女子离开温泉，赤脚踩于石地，拿布擦拭身子，又稍稍运功，将发上的水珠烘去，只留一分湿润。
　　窸窸窣窣，她穿好心衣、里衣，在手指触碰外衣时犹豫，最后还是未将外衣穿上，外衣便依旧搭于木架子。
　　接着她将烛灯拾起，向一间石室行去，步子时快时慢，动作还有几许僵硬。
　　终于在短蜡快燃尽时，她来到石门前，伸手敲了两下门，敲罢想起这并非木门，于是她用力推开一条缝，见得里面漆黑一片。
　　君姑娘？
　　因着过于羞涩，离朝张不开口，只好于心中作唤。
　　然，未得回应。
　　又唤两声，依旧无有回应，可君姑娘明明就在石室中。
　　瞬间，羞涩退去，离朝担心地赶紧步入石室，烛光摇晃。
　　“不要，不要点蜡。”
　　清灵音轻颤，急促而微弱。
　　闻言，离朝急忙将蜡烛吹灭，将烛灯放在石桌上，同时闻到些许酒香，她并未在意，放下烛灯后就急忙靠近床榻，想瞧瞧君姑娘的情况。
　　只是双目尚未适应漆黑，她又因急切而忘记散发神识去感知，遂一下子撞上石床，身子前倾，状似要栽倒于床榻，好在她底盘稳，微微调整姿势，前倾之势就消无。
　　本该如此……
　　一只柔软微凉的手勾住她的衣领，稍稍用力，离朝不自觉顺从地弯腰倾身，双手不知往哪里放，遂僵硬举着，略显滑稽，还好此间漆黑。
　　跟随着那不轻不重的力道，离朝的身子愈来愈前倾，直至清浅的蕴藏着酒香的气萦绕在鼻尖，那力才卸去，前倾之势亦止。
　　可离朝不想停止，便主动靠近一点，一点一点，柔软的双唇轻触、贴合，舌尖轻车熟路挑开唇齿门户，直入内里，与她缱绻缠绵。
　　酒香与清香交绕，混着甜津，伴着轻吟。
　　仿佛一下子打通任督二脉，离朝的身子不再僵硬，当即如叶轻盈飘落于床榻，与身·下人柔软的身躯贴触，却始终以手臂撑身，绷着力，生怕压得她不适。同时双手也不再“无动于衷”，撑身的手臂不动，手指轻撵着心上人柔顺的发，另一只可活动的手则覆于心上人白皙柔滑的面颊，只敢轻轻触碰，生怕手上的茧子磨疼她。
　　不知过了多久，绵长的气息终于耗尽，唇齿悄然分开。离朝眼神迷离，瞧着被自己罩在身下，羞涩得紧闭双目的妻子，温柔一笑，于她耳畔轻语：“君姑娘，你想要我作何？”
　　霎时，她的君姑娘气息紊乱，热气升腾。
　　离朝玩心大起，虽然心下痒得酥得快耐不住。
　　“君姑娘，你怎得不说话？你不说，我怎得知晓你想要什么，不知晓怎得予你？”
　　一边说，她一边默默拆自己的台：我怎得这样坏，明明有血契在，君姑娘想要什么我都知晓，比如当下她想要……
　　顺从地翻身躺好，君姑娘果然跨坐在自己身上，神色微愠。离朝憋着笑，面上保持无辜，语气更是温柔中夹杂着几分疑惑。
　　“君姑娘？”
　　“你……动不动手，不动，我…动。”
　　最后两个字可谓轻如羽毛落地，若不是离朝耳识聪灵怕是都听不到，当然就算听不到，也能感觉到她害羞的妻子在努力扯她的衣襟。奈何君姑娘现下可当柔弱无力，青葱玉指还发着颤，自是宽不得她的衣裳。
　　少时，君姑娘朱唇微启，音软而娇：“……你要戏弄我到何时？”
　　一下子，心悸，离朝差点喘不上气。她立刻责骂自己混蛋，又赶紧轻轻抓住君姑娘的手臂，微扯，将她扯向自己时灵巧翻身，把她重新压于身下。
　　这次不再试探，离朝回忆着书中内容……书中写了啥？
　　脑海空白一片，她微懵，只是温柔捏住君姑娘的手腕，与她身子紧贴，再无其他动作。
　　“先…先宽衣。”身下传来羞怯之音。
　　“好，好。”离朝傻傻应着，一手撑身，另一只手摸索着寻君姑娘的衣带。
　　“嗯……”
　　也不知碰到了何处，君姑娘兀的轻哼一声，这声音酥得离朝手发软，险些卸力将重量全压在君姑娘身上，好在她勉强把持住了。只是手僵硬着，不敢再动作。
　　“你…我未系，衣带。”
　　“……”离朝全然未听进去，只觉着听到君姑娘此时酥·软的声音，浑身上下就都是酥·麻的，她深觉再维持这个姿势，一会儿真得压到君姑娘不可，于是提议，“君姑娘，先、先起来可好，宽完衣，再、再躺下。”
　　不知为何竟是口吃，且还未说完，她就急忙起身坐好，腰背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君姑娘。
　　君姑娘未答，仅缓缓撑着身子坐起，一直垂着眼眸，未瞧她。
　　离朝的目光不由自主渐渐下移，双目终于完全适应漆黑，便清楚见得熟悉的心衣，半敞的里衣，纤细白皙的脖颈，半隐半露的锁玉，她不自觉吞咽口水，感觉鼻子中久违的热流涌动。
　　不行不行，这时候鼻血横流也太没出息了！
　　思及此，她运功将鼻血逼回，而后似是下定决心，伸出手，缓缓接近君姑娘的衣衫。君姑娘眼睫微颤，仅是等待着，一动不动。
　　触碰到单薄的衣衫时，离朝瞬间有种要做“坏事”的感觉，那种明知不可为又无比期待的异样感觉，夹杂着万分的紧张。
　　发僵的手指轻轻扯动，本就挂在君姑娘身上的里衣霎时滑落，离朝的心跳停了半息。
　　接下来……
　　深吸一口气，离朝严肃地盯着包裹白璧无瑕的心衣，手凝在半空，想动却动不了。
　　一息，两息，三息。
　　黑暗中倏地冒出一声极其清浅的轻叹。
　　离朝感觉一抹清凉覆着于手腕，旋即一股力牵引着她的手陷入……她呆愣。
　　“你先适应一番。”
　　君姑娘淡淡一语，语落，离朝发觉她的衣带正在被解开，可她却仿佛被点了穴一般无法动弹，仅是任她的妻肆意摆布。
　　于是没个几息，离朝就彻底与之“坦诚相待”。
　　“莫非还不可？”君姑娘淡然的语气蕴含一丝撩拨之意。
　　唔！
　　猛然间，离朝想起那本书中的内容，也想起这样一句话——为妻君者不能被言之不可！
　　虽然她和君姑娘互为妻子，但离朝始终认为她会娶君姑娘，故而她应是妻君，这些事她得主动，得满、满足君姑娘，予她想要的……
　　越想越满面通红，离朝争着这口气，目光一定，迅疾却并不轻松地解开君姑娘心衣的带子，同时将动不得的手挪开，心衣悄然飘落，白璧无瑕跃然入目。
　　再不能把持。
　　洞外雨声淅淅沥沥，洞内水声缠缠绵绵。
　　直至天晴。
　　“滴答，滴答……”
　　雨珠顺着一片被滋润过的树叶滴落，石府内安睡的离朝恍然苏醒。
　　眨眨眼，眼前仍是昏黑，离朝有点发怔，身子不自觉微微动了动，好似蹭到何处，熟悉的酥·麻感流窜全身，她这才全然清醒，忙低头，但见君姑娘窝在自己怀中，肌肤紧贴，未着片缕。
　　赶紧抬头，目视前方，离朝耳尖发红，不禁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又做了数个深呼吸。半晌平静下来，她挪动双手，欲撑着身子起来，然不知又不小心碰到何处，怀中乍起一声浅哼。
　　瞬间，心又乱了。
　　她咬牙忍耐，默念经文，念了许久才堪堪把持住。
　　这时，她怀中人亦苏醒。
　　“何故一大早便念经？”
　　唔，对了，有血契，就算心中默念，君姑娘也能听得到。离朝尴尬地笑笑，低声自语：“还不是被谁撩拨到了。”
　　“你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君姑娘，我抱你去沐浴可好？”离朝忙转移话题。
　　“嗯。沐浴后，咱们去镇上转一转。”
　　镇上？离朝疑惑，为何要去镇上，是要买什么东西吗？
　　“或许。我仅是想与你逛一逛集市，亦或是游山玩水一番，你不愿？”
　　君姑娘语气轻松，可离朝却觉得奇怪，因为此时君姑娘又是“心中无念”，就像在掩饰什么一样，不过离朝不会去怀疑，亦不打算多想。既然君姑娘要去游玩，她陪着就是，左右黑斑也不会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我愿意，就是陪你去刀山火海玩我都愿意。”离朝温柔一笑，将她抱紧。
　　“莫耍贫嘴，快抱我去沐浴。”君姑娘明明耳尖发红且爱听这话，可语气却是一本正经。
　　忍住笑意，离朝轻快应一声“好~”，而后不紧不慢地起身，小心抱着自家妻子去沐浴。
　　之后数日，她们于飞鹤悠哉游玩，好不快活。


第316章 说剑
　　凤岭，飞梅峰，说剑盟门派驻地，掌门居所。
　　说剑掌门贺致铭负手立于窗前，遥望窗外枯树，枯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了一只老瘦鸟，老瘦鸟遥望高飞的鸟群，不知是歆羡无比还是倍感凄凉。
　　或许皆有。
　　“唉……”贺致铭重重叹息一声，因着这老瘦鸟而想起自己与说剑盟。
　　遥想三年前，说剑盟可当五大派之首，上可结交朝廷官员，为武林盟与百姓谋福，下可调停江湖纠纷，为武林盟与百姓守安。可现在……有武林盟主恒桀在，有亲江湖的乾王乾思泓在，有将朝野视作一家亲的朝元王北炎英烺在，江湖与朝廷之间哪里还有说剑盟的位置。至于江湖纠纷，如今的说剑更是插不上手，无有武功实力，也不如以前有威望，谁人还敬说剑三分，不落井下石已是仁义。
　　这两年，新兴门派愈加的多，原先武林盟只有一百多个门派，如今数目已是突破二百，说剑盟在其中连中等门派都谈不上，还能坐在大派位置上全靠恒桀以及他那义子贺维的经营。然门派武学不行，威望不行，弟子留不住，新弟子又一年比一年少，再这样下去，说剑恐怕是撑不住了。
　　又一声长叹，贺致铭摇摇头，愈加感觉力不从心，便如枯树上的老瘦鸟，欲展翅高飞却拼命扑棱着翅膀——飞不动。
　　果然，门派没有值得传承下去的武学于江湖是立不住脚的，父亲，儿机关算尽也还是没能将说剑传承下去，儿实是对不住您啊……
　　“咳咳。”贺致铭咳嗽两声，复又叹息一声，将窗子关上，免得这具老骨头染上风寒再一睡不起。
　　思及此，他笑自己没点志气，怎么就轻易服老了，想连恒行那家伙和自己差不多大都没服老，自己服什么老！真是……唉。
　　“当当当。”
　　正感叹着，屋门被敲响，贺致铭清了下嗓子，提起精神 ，道：“进。”
　　一名弟子推门而入，于门口行礼，言：“掌门，相楼主求见。”
　　相胥？贺致铭微微挑眉，心中颇感狐疑，如日中天的名士楼楼主来找自己这个有名无实说剑盟掌门是要作何？罢了，何必想那么多，自己现下哪还有能被人算计的东西。
　　“带他来罢。”
　　“是。”弟子应罢退下。
　　贺致铭坐到圆桌前，给自己和相胥提前倒了杯茶，之后即是闭目养神、耐心等待。
　　少时，相胥被弟子领来，贺致铭听到脚步声便睁开眼站起，待得相胥快至门前，动脚前去迎接。
　　“相楼主，快请快请。许久未见，贺某甚是挂念呐，可恨贺某多是繁忙，一直未得空去拜访相楼主。对了，还要恭贺相楼主重返武林盟五大派，以后你我两派要多多来往、互相关照才是啊。”
　　其这一通客客气气的连珠弹砸下，相胥只是淡淡一笑，并向他行以抱拳礼，接着就跟随他落座于桌前，桌上茶水仍冒着热气。身后屋门则随着他们入座悄然关合。
　　又东扯西扯绕圈闲聊数句，贺致铭终于稍稍品一品茶，进入正题：“相楼主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说剑盟，可是有何事要与贺某商谈？”
　　他一边说一边打量相胥，如今的相胥比三年前要有气势得多，这种气势不是浩然正气，反而有点阴邪之感。可再阴邪又能如何，哪怕他是邪道，其他人又能说什么呢，人家乃先天高人，有实力不说，手下还有一名士楼，名士楼聚集天南海北的侠士，那搜集情报之能恐怕太行、东篁都不能与之比拟，加之名士有高深武学，于江湖上更是屹立不倒。
　　不像说剑盟，之前去参加颜宫主成亲礼，送了不少贺礼却依旧不起眼。说起不起眼，三年前东方木之塔密谈，这最不起眼的就是相胥，可人家现下是实打实的五大派掌门之一，反观自己，唉，造化弄人呐……
　　“贺盟主，在下有一事相告，有一事相求。”
　　嗯？贺致铭微不可查地挑了下眉。
　　“相楼主但说无妨，只要是贺某能做到的，贺某一定答应。”
　　“好，在下便直言了。贺盟主，如今的说剑盟将行至末途，可对？”
　　此话实属让人不爽，哪怕是事实。贺致铭盯着相胥，见其并无嘲讽之意，这才压下火气，故作轻松地说：“唉，贺某老了，不再像年轻人那般有精力经营门派，不过贺某一手带起的说剑盟尚有些许底蕴在，不会那般轻易败落。相楼主不必担心，只要有我贺致铭在，说剑就不会倒，五大派就还是五大派，武林盟必能安定。”
　　闻言，相胥轻笑，平静道：“贺盟主不必紧张，在下仅是言之事实，并打算给予您建议。请您先耐心听在下讲完。”
　　此言出，贺致铭捋着胡须，闭上了嘴。
　　“说剑的情况你我心知肚明，在下不会再多言。在下要说一说我名士楼，莫看名士楼今日风光，实际上名士内部与说剑一样空虚，更是不如其他门派那般团结，想来一旦在下死去，名士就会分崩离析，这对于武林盟而言并非好事。
　　故而，在下想要将名士托付给贺盟主，由贺盟主将名士与说剑合并为一派，如此说剑就能得到名士的上乘武学，以及天南海北侠士所搜集的各类情报，再辅以说剑弟子的口才与这些年说剑积攒的威望，贺盟主就可建立一个游说与情报并立的大派。
　　此门派不崇武，而崇尚言与智，以情报与口才为利剑，调停江湖纷争，掌握天下情报，更甚者操控天下人之口舌、之心神。”
　　其前面所言贺致铭皆明白，亦是心动，觉得这确实是说剑的出路，但后面这“操纵天下人之口舌和心神”是何意？
　　仿佛看穿贺致铭所想，相胥眯眼一笑，解释说：“想来说剑弟子的笔下功夫应不差，贺盟主何不利用弟子的文采与情报相结合，再辅以印刷术，发行书本，不，纸张，此纸上书有某一段时期的江湖轶事，比如不久前颜宫主大婚一事便可落于此纸，再比如恒盟主带人欲助乾王成为天下之主一事等等。
　　贺盟主可以让笔者对这些事件九真一假地添油加醋，引导江湖人与百姓的言论，以此掌控天下人之口舌。在下深觉假以时日，这记载江湖轶事的小小纸张必能成为一大利器，不输武功。”
　　听完这些，贺致铭额上冒汗，呆怔良久，直到相胥将茶水饮尽，他才回过神，自然是心动，不过仍是矜持，且有疑惑：“敢问相楼主何故认为自己会死？以及关于情报，不是还有东篁这个晓天下事的门派在，虽说这几年表面上东篁销声匿迹，但于暗中其仍在活动不是？”
　　对于这两问，相胥早已打好腹稿，是以此时对答如流。
　　“关于在下会死一事，在下也不瞒贺盟主，在下现今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完成一个交易。在下用协助终结乱世的条件换来一盘有趣的残棋，待下完这盘棋，在下的命数也就尽了，故而在下才会把名士楼托付给贺盟主您，当然威灵镇亦是，还望贺盟主保护威灵镇不受奸邪侵害。
　　至于东篁，据在下所知，东篁居本就为终结乱世而出山，一旦乱世终结就会归隐，贺盟主倒是不必担心东篁抢生意。”
　　“原来如此……”贺致铭捋着胡须，沉吟一番又问，“相楼主为何会选贺某，就算不选东篁，也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门派供相楼主选择，甚至太行如今颇具威望，新掌门为人也颇为圆滑，于情报一事上太行又很是炉火纯青，若您只是想保名士楼与威灵镇，选太行不是更合适？”
　　毫不犹豫，相胥笑答：“锦上添花哪里比得上雪中送炭呢。”
　　倒是实诚。贺致铭真心一笑，以茶代酒敬他，喝罢又想起相胥说过他有一事相求？遂发问。
　　而相胥的回答是——“劳烦贺盟主以重金悬赏，缉捕苏维钰，生死不论。”
　　……
　　（前情（锁章）提要，离朝与君姑娘有妻妻之实后，君姑娘提议游山玩水放松数日，离朝应允。）
　　与此同时，在外游玩多日的离朝二人再度回到十里林的石府，准备继续谋划算计黑斑的大事。
　　按照离朝写进游记的谋划，她们首先是要联系赤网找到能易·容成君姑娘的死士，而后引出黑斑的人，故意让靖钧灵匣被黑斑的人盗走，再等着对方出招，将计就计，让敌人将死士抓走。在这之前需得将君姑娘送回山雨藏好，正好可以用祭拜师傅和师娘为名，在山雨让死士与君姑娘交换。如此一来最终一战的局就布好了。
　　这些事都得在死士选好后谋划，是以目前摆在离朝面前的难题是——如何区分奉嵇兄刚刚送来的真匣子与假匣子。因为奉嵇兄找的匠师手艺太高超，导致离朝根本无法区分真假，奉嵇兄也说他其实在假匣子被做出来以后就把真假搞混了……这要是把真匣子交出去可就万事休矣。
　　对此，挽君衣说：“不必困扰，咱们可以用乾坤锁来区分。真的乾坤锁我可以轻松打开，打开后我额上的朱砂便会消失。而假的，奉嵇公子已言——内有机关，以血启之。”
　　此话入耳，离朝眨眨眼，没想到君姑娘额上的朱砂并非天生，而是因为乾坤锁，难怪以前仔细瞧之觉得不像是朱砂痣。
　　“莫游神他事。”
　　“唔，好。”离朝回神，将手中的两个匣子递给君姑娘，但在她快碰到匣子时又急切收回。
　　见状，挽君衣稍感疑惑，又很快了然。
　　果不其然，离朝温柔一笑，说：“我来开就好。”
　　毕竟开锁是件危险事，若出了意外匣子开启，那就真让人追悔莫及了。且既是以血开启机关而未要求是谁的血，便是谁都可以，离朝自是不愿让君姑娘见血。
　　遂回应完，离朝当即不由分说地咬破手指，将血珠滴在其中一个匣子的锁上，恰好将其打开。随后她将真匣子交给君姑娘保管，自己将假匣子上的血擦干净，又把锁锁上后收起。
　　接着离朝就一脸傻笑地瞧着君姑娘给她包扎出血的手指，瞧着瞧着，她的心痒了起来。
　　痒得有些耐不住，于是在君姑娘包扎好后，离朝一把将她抱起，脚步轻快地往寝屋去。
　　“……”挽君衣先是怔了一两息，随后无奈轻叹，伸手捏了捏这“吃不饱的坏人”之脸颊，温声细语，“现下夜幕未至，你莫如此急不可耐，先随我去书室研习古籍，晚上随你可好？”
　　闻言，离朝止步，垂首与君姑娘对视，一本正经地得寸进尺：“可以多一次吗？”
　　“……”挽君衣垂眸，面颊发烫，微微颔首。
　　“好~那就先去读书。”离朝立马绽放笑脸，抱着君姑娘前往书室，脚步更加轻快。
　　可惜她们皆未料到，今夜不是于床榻上缠绵悱恻、恩恩爱爱，而是快马加鞭，向凤岭急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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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感谢评论收藏灌液的小天使们~\(≧▽≦)/~
　　提示：锁章请去百合会看，文名作者名不变~


第317章 同尽（上）
　　“爹爹，煊儿要与娘亲去放纸鸢，爹爹陪陪煊儿与娘亲好不好？”
　　粉妆玉琢的小童钻进北炎英烺的怀里，两只小手抓着他的衣襟摇了摇，一双藏着星星的晶亮眸子凝视着他，满是期盼与祈求。
　　任谁被如此惹人怜爱的小童撒娇都会心软，何况这小童还是自己的宝贝女儿，北炎英烺摇头失笑，将奏折放下，宽厚的大手揉了揉宝贝女儿的头发，直待她痒得咯咯笑才罢手。接着他将宝贝女儿抱起，小心地离开桌案，准备往门外走，顺便问道：“煊儿，你娘亲呢？”
　　“娘亲在给煊儿做纸鸢呀~”
　　“嗯？煊儿这是纸鸢还未做好就来磨爹爹了，若此举耽误了国事该如何是好？”虽是如此说，但北炎英烺并无责怪之意，脚下也未停，抱着自家女儿走于石子路，石子路的尽头便是他与妻女的寝屋。
　　他们现今所居乃凤岭一家大小适中的宅子，本来他们打算像以前那样居于木屋，奈何被文武大臣以及百姓规劝着住进这宅子，若不住就会劳民伤财修王宫……好在大臣们并未坚持要他们招些侍女侍从照顾起居，仅坚持配备几名身手了得的护卫，为他们看守宅邸大门。
　　“嗯……”北炎宁煊揪着小眉毛仔细思忖一番答，“那煊儿就帮着爹爹一起处理国事。”
　　说完，她似是觉得还不好，又补充一句：“要不煊儿不去玩了，煊儿与娘亲一起帮爹爹分忧，等日后百姓都过上好日子了，爹爹再陪煊儿与娘亲去玩，爹爹觉得好不好？”
　　闻言，北炎英烺笑笑，却是未与女儿对视，亦未答，只温和说：“煊儿，若日后爹爹不在了，煊儿可以帮爹爹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好日子，且照顾好你娘亲吗？”
　　一听这话，本来很开心的北炎宁煊霎时眉毛一撇，泪眼汪汪，她抱紧爹爹，急道：“爹爹怎么会不在呢，爹爹难道要抛下煊儿和娘亲，去娶后娘娘，去生弟弟吗？”
　　她说着说着，泪珠啪嗒啪嗒落在北炎英烺的肩头。北炎英烺哭笑不得，赶忙抚着自家女儿的背解释：“这是哪里的话，爹爹怎会始乱终弃，爹爹只爱你娘亲，只认你娘亲为妻子，不会娶旁人。且爹爹有煊儿就够了，爹爹也不愿你娘亲再受生育之苦，不会去生弟弟的。”
　　“真的吗？”哽咽的北炎宁煊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向爹爹，虽然看不清。
　　“自是真的，爹爹不会骗煊儿。”见女儿哭成小花猫，北炎英烺轻笑，替她温柔抹去眼泪和鼻涕，心下满是怜爱与……不舍。
　　小宁煊似是有所察觉，刚往上提的嘴角再度撇下，她带着哭腔，问：“爹爹怎么会不在呢？”
　　“爹爹只是打个比方，比方说爹爹不在了，煊儿能帮爹爹善待百姓、照顾你娘亲吗？”
　　“真的只是比方吗？若真是，煊儿可以向爹爹保证，一定会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也将娘亲照顾得好好的。”
　　闻言，北炎英烺笑着颔首，刮了下女儿的小鼻子，说：“咱们快去找你娘亲，莫让你娘亲等急了。”
　　“嗯，好~”北炎宁煊破涕为笑。
　　之后北炎英烺与妻女于宅中嬉戏，直至夜幕降临。
　　用过晚膳，北炎英烺并未回书房继续处理政事，而是拿着一本书，抱着他的女儿，给他的小宁煊讲治国之道，他的妻子于一旁缝衣，偶尔会应和两句，一家人和和美美，颇为幸福。
　　本该永远如此，可惜今夜注定不平凡。
　　贤王带着妻儿来访。
　　当这消息为北炎英烺三人知晓，三人神态各不相同。北炎英烺面上覆喜，实际却心有犹豫与不舍。而北炎英烺之妻温书瑶先是觉得疑惑，待见得夫君神色后了然而悲。唯有尚且年幼的小宁煊是真的开心，当即问爹爹：“爹爹，煊儿可以去找司业哥哥玩吗？”
　　“自是可以，只是今日已经夜深，煊儿当体谅司业哥哥与莞伯母劳顿之苦，先带他们去休憩才是。”北炎英烺笑笑，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嗯！煊儿知道了，这就去准备。爹爹与娘亲就好生歇息罢，煊儿长大了，定会做好这些事。”小童拍着胸脯保证，那自信的模样煞是可爱。
　　“好，去吧，若需要爹爹与娘亲帮忙尽管来提，且夜深，煊儿要小心一些，莫再向上次那样摔了跤哭着扑进爹爹怀里。”北炎英烺忍笑，语气轻快。
　　听了这话，小宁煊撅起小嘴，故作不悦地哼一声：“哼，不理爹爹了。”
　　言讫，她蹬蹬蹬跑出去。过了两息，两只小手扒着门框，小脑袋探出，望着爹爹，弯眉笑言：“煊儿说笑的，煊儿不会不理爹爹，煊儿最喜欢爹爹和娘亲了！”
　　接着她似是害羞，一溜烟跑没了影儿，令北炎英烺摇头失笑，心里愈加不是滋味。
　　随后他也站起，支会妻子一声，准备去迎接乾思泓，从始至终不敢瞧妻子一眼。
　　“夫君。”
　　他背对着她，止步。
　　“怎么了？”故作轻松。
　　“书瑶等你，今生不可，便待来世。”
　　霎时攥紧拳头，北炎英烺心中挣扎不已，挣扎到底苦苦一笑，咽下那些自以为为她好而绝情的话，他转身，见妻子红着眼强撑着笑容，心到了是疼得无法忍受。
　　他跨步上前，将妻子抱在怀里，忍着不落泪，咬着牙未言语，只紧紧抱着她。
　　北炎王性子温和，待人温厚，对待妻女更是温柔倍加，从不会放肆宣泄情感，从不会失了分寸礼仪，哪怕是与妻子亲近也秉承着君子之风，不会疏远冷待也不会过分索取，无有一次让妻子感到不适。
　　可今日，他却失了度，紧紧抱着妻子，不顾这般用力是否会弄疼她，他仅是如孩童一样，不舍得放开自己喜爱之人。
　　他的妻子抚着他的背，于他耳边细语：“夫君，书瑶会将煊儿培养成仁德之君，会完成你的愿想，让天下百姓能过上富足无争的好日子，亦会照顾好自己，不会让你担心……夫君，书瑶爱你亦信你，来世书瑶可还能成为夫君的妻子？”
　　“能，我只有温书瑶一个妻子，不论是今生还是来世。”北炎英烺回应，声音稍显嘶哑。
　　“嗯，书瑶等你，你也要……等着书瑶。”温书瑶阖目笑言，泪珠终自眼角垂下。
　　“滴答……”
　　天空下起毛毛小雨，北炎英烺撑起油纸伞，快步向书房行去。
　　少时，于书房门口，他看到一脸凝重的乾思泓。
　　“澄弟。”他唤一声，见乾思泓微微颔首，便止步，等他撑伞走来。
　　待得近前，乾思泓叹气，言：“凤羽山，黑斑等在凤羽山，让你去赴会，否则不日就会屠杀百姓，魏公果然是他所假扮，我早该想到……”
　　又叹一声，他收起愤慨，直视北炎英烺双目，纵眉一语：“烺兄，你当真要这么做？我等可以再行商议谋划，总能找到杀死他且保全你的方法。你现在是朝元的根基，朝元尚如襁褓中的婴儿，你若……你让天下百姓和我等怎么办，天下唯有你能撑起这大局，起码现今找不出第二人。你可否再考虑考虑，澄愿代你去赴会，他若杀了澄必会遭天谴，到时道长与恒桀联手，兴许能将其杀死。”
　　闻言，北炎英烺摇头，平静道：“澄弟也说了是兴许，我等不能拿天下百姓的命去赌这个‘兴许’，况且我也不愿谁替我挡此劫，你也还有妻儿要照顾，以及——我若亡于凤羽山，还指望澄弟能替我照顾好妻女。
　　至于朝元接下来要推行的政策，我已将其整理成册，存放于我的书房之中，还望澄弟能够斟酌着推行，莫让百姓再受苦受难。如若百姓当下只认北炎一族，而不认他王，那便只能麻烦澄弟辅佐小女成王，安定天下。我相信小女能担此大任，我亦相信澄弟你能辅佐小女成为治世仁德之君。
　　而倘若百姓不执著我北炎一族，那便择优任王，我认为澄弟你便可担此大任，望澄弟到时能够不要有所顾忌，一切以百姓安乐为重。”
　　此番话说得乾思泓满心无奈，他望着北炎英烺坚定的目光，终是未再行劝阻，只是执意送他去凤羽山，执意见证他走完这最后一程。
　　对此，北炎英烺无有拒绝。
　　一路上，他们或许是为了冲淡悲意而聊了许多，从以前聊到现今，再聊到以后。
　　期间北炎英烺说：“我很愧疚，我其实不论是作为王，还是作为夫君与父亲，以及兄长，都很失格。我曾知晓妹妹宁苏的谋划，知晓她为了实现我的愿想而成为洛月军师，频频发动战争，杀死那些可能会成为阻碍的将领，扫除那些可能会阻碍天下大同的势力。
　　这给长阙百姓、云中百姓乃至天下百姓带来莫大的苦难，我没有阻止，更是让妹妹短短一生都在忙碌，承受非议，我难辞其咎。作为夫与父更是，要让她们母女替我完成愿想，独留她们受苦，我实是卑鄙……”
　　“不，你已是做到最好，人力终有极限，难以强求完美。你知己身恶业，愿承担，愿悔过，已是最好。烺兄，澄自命清高，鲜少佩服他人，只有你让澄由衷敬佩。来世，澄愿与你成为亲兄弟，齐心协力，安邦定国，不知烺兄可愿意？”
　　北炎英烺爽朗一笑，毫不犹豫答：“自是愿意，这亦为我所想。澄弟，今生安邦定国之大任就交与你了。”
　　“烺兄放心，澄必当竭尽全力。”甚是郑重。
　　“嗯，我相信你。”
　　音落，他们已至凤羽山，山脚，恒桀持枪等候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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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同尽（下）
　　雨声渐大，闷雷隐于天，惊闪忽乍现。
　　有二人默默无言爬山，一前一后。前者一身青色布衣，发丝高束，面有雀斑，神色凝重。后者一身墨色武衫，扛着一把泛紫光的长·枪，嘴角上扬，眼神中藏着疯狂。
　　他们虽神色不同，但决心同、认知同——此次必将黑斑灭于此地，哪怕与之同归于尽。
　　除了他们之外，于凤羽山密林深处还有一人，此人乃道士打扮，腰间别着一把白木剑以及一把黑木剑，他端坐于一片空地，以其所坐之处为阵眼，以石头树枝摆了一个阵。此阵仅为表面之阵，实际上整座凤羽山的草木都是他所布阵法的一部分，他为此耗费极大的心力，约莫一年半载缓不过来，不过一切皆值得。
　　道士将白木剑与黑木剑取下，安置于地，将白木剑剑尖冲向自己，黑木剑剑柄冲向自己，接着从怀中拿出一块平滑圆石，圆石上刻有一个“三”字。
　　——“此物乃三年前你兄长交与我，他说我可以凭此物拜托你帮一个忙。”
　　盯着圆石，道士空洞的眼神泛起波澜。
　　——“西阿昴，请你活下去，完成你兄长的遗愿，也保西家不灭。另，以我东馗家主之性命来布最后一局，莫伤她。”
　　青帝，青星，实属可怕。他们究竟算到多久远的来日之事，才能提前将今人所需之物所需之人尽皆备好。又是何等无情，将奉天三族当作随时可牺牲的弃子，甚至是让奉天三族甘愿牺牲。
　　兄长，贫道至今仍不理解你为何要全全听命于青帝，乃至自损修为又伤元神重新步入六道，不过贫道尊重你的选择，也会替你完成遗愿，虽说被算计这一点令贫道心有怨怒。
　　深吸一口气平复心境，西阿昴将圆石放于两剑之间，神情肃穆，阖目掐诀念咒。
　　不多时，一阵风摇晃树枝，一颗珠光华流转，天际乌云悄然聚拢，雷光蓄势待发。
　　另一边，北炎英烺与恒桀已爬至山顶，远远即望见于山顶伫立的魏公。自然，恒桀也察觉到这附近的人着实不少，恐怕都是黑斑的饵食，然在情况未明之前他并不打算轻举妄动。
　　很快，他们行至敌人身前一丈处，止步。
　　雨水仍在倾泻。
　　“呵呵呵，这还是初次见面呢，北炎的赤青星。想来你也有所发觉，之前大战时被重伤的那个‘魏氏’并非余所假扮，这是自然，这天底下还无有谁能伤到余，哪怕是我邪道大能也不可。
　　故而余只好让手下去假扮魏氏，又让我邪道大能手下留情，令你等发觉此事有问题。你等自是不可能怀疑洛菁，毕竟她是赤星，此前又一直待在爵玛，确实就连余都没法出手除掉她，只能任其自生自灭。那么唯一指得怀疑的就是明明不会武功却挡招未死的魏氏。
　　当然，真正的魏氏早已被余杀死，杀他之前，余还用邪术控制他，让他说出他的经历、习惯等等。呵呵呵，虽然中途出了点小意外，但无伤大雅，毕竟魏氏的好女儿不希望父亲死去，自不会怀疑余，还会帮着解释余不小心露出的马脚，真是可笑。
　　余想你们一定很好奇，余假扮魏氏的目的，故意暴露自己的目的，以及在这儿和你等说这些的目的……”
　　“嗯？你们不想知道吗？”见他们已是做好随时冲上来拼杀的准备，“魏公”阴笑，“劝你们还是听听罢，别那么着急送死，即便要死也要做个明白鬼不是？”
　　话音未落，伴着“轰隆”一声，恒桀已至“魏公”面前，其手中雷荆一瞬之间迸发数百招，快到好似雷荆未动分毫，然那“魏公”已是全身布满血窟窿，显然已是断气。
　　“啧，雕虫小技。”恒桀咂舌，转身跟随一道电光，三两下将趁机蹦出来围攻北炎英烺的黑斑手下尽数杀死，从雷荆上滑落的血霎时将土地染黑一片。
　　“快走，那混蛋恐怕直接找上了道长。”
　　闻言，北炎英烺颔首，紧跟在恒桀身后。而恒桀手中雷荆枪如风似雨，将拦路的黑斑手下尽数戳成马蜂窝，犹如修罗不可阻。
　　密林深处。
　　“哎呀，瞧余手下这些没用的东西，连拦他们一炷香都做不到。要不是余的巫士都被你们杀光了，余哪里还会用这些废物，早就将他们尽数喂了蛊虫。说到蛊虫，小道士你可知余扮成魏氏在乾朝做了什么？”
　　瞧着西阿昴被黑绳缠绕动弹不得的模样，灰发男子开怀笑道：“余啊在满朝文武的身上都下了蛊，只要余一声令下，他们就会跑到大街上屠杀那些可怜的百姓，再将这一切嫁祸到乾思泓与北炎英烺的头上，让乾与北炎彻底失去民心，而后余便可扶持洛月成王。
　　如何？你们以为余是想嫁祸洛月，挑拨离间，使洛月与乾和北炎开战，好让天下再度大乱？哈哈哈，虽然这样也不错，但天下乱了，余还要费力去统一，不如助洛月成王后直接操控洛月皇帝来得快，左右洛月皇帝的软肋余一清二楚。”
　　言罢，他见西阿昴已是肉眼可见的干瘪，这期间毫无反抗，不禁感到奇怪。
　　当然岐戈早就瞧见脚下的阵法，只是不以为意，他可不觉得区区石子树枝摆成的阵能对自己有多大作用。
　　“哼~余好似已陷入你的阵法？这些石子树枝莫非是障眼法，真正的阵在……整座山吗？”岐戈挑眉，将被吸成人干的“西阿昴”扔到一边，又收回黑绳，将神识集中于被扔飞的人干，终于看清那是什么。一块灵石，准确来说已是一块焦黑的兴许一碰就碎的废石，仔细看那石头上还刻了个“三”字。
　　“嗯？故意送余灵气吃，怕是未安好心呐，不过余还是笑纳罢，毕竟也是小道士你的一片心意。只是如今你在何处呢？”
　　神识发散，却是未寻到道士，而是寻到两位来势汹汹、急于送死的不速之客。
　　“哎呀，赤青星这般快就找上了门，且带着会引雷的恒盟主，呵呵，小道士还违背余所愿，做法聚拢乌云，不愧是破运西家人，只是这引天雷的法门不是只有东馗家可用？东馗家又一直在躲藏，不敢出来让余寻见。他们现下因无生之劫而少子，应不会胆大地来此地与余拼命，那么这聚拢乌云的本事来源于——风雨神珠吗。”
　　眼尖地瞥见北炎英烺微怔，岐戈嘴角愈加上扬。赤青星真是一群不会骗人的可爱家伙，那么青龙鳞甲是否在赤青星身上呢？
　　于是岐戈继续试探：“而朝元王敢如此无畏地直面余这天敌，想来一定是有万全之策，比如身上穿了青龙鳞甲。”
　　北炎英烺并无反应。
　　哦？他未穿，如此说来，要么他想通过某种方式与余同归于尽，要么青龙鳞甲不在他手中。又或者二者皆是。
　　再加之，他们到现在都还不打算进攻，莫非他们也在等？
　　岐戈正大光明抬头看了看天空，见乌云已是凝实在自己头顶，一道发紫的雷隐隐要砸落。
　　他不禁嗤笑：“看来你等真以为雷是余的克星，有雷助，余的魔刹蛊就不再有用。真是愚蠢，余的魔刹蛊可不是凌修齐体内那等假货可比拟的。”
　　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自凤羽山四方蹿上来几朵烟花，于这阴黑之地煞是绚烂。
　　岐戈眯眼笑言：“看来是余先快一步。”
　　最后一个字刚飘起，岐戈已至恒桀眼前，一股巨大的压力让恒桀动弹不得，将死的危机感盘旋于他的脑海。
　　“首先余要除掉赤青星的帮手。”
　　“噗呲！”浓浓黑气凝实成针，直刺恒桀胸口。好在恒桀凭先天之力在这一刹那驾驭风推了他自己一把，避开要害。
　　而他之所以能顺利避开要害，一是靠北炎英烺直袭岐戈，吸引其注意，二是靠西阿昴及时以神识干涉。
　　“真是会自投罗网。”岐戈当即甩神识，并黑气，尽皆砸向袭来的北炎英烺。
　　北炎英烺无法躲避。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恒桀爆发大喝，抡雷荆，引雷。
　　“轰隆”一声巨响，紫色长龙从天际坠下，一口将岐戈吞入腹中。巨大的威势将四周草木连地皮掀飞，方圆三丈不见寸草。
　　“呵，不痛不痒。”岐戈于雷柱中笑，欲迈步走出去，给予这些不自量力之人以绝望。
　　然，他动弹不得。
　　难得皱了下眉，岐戈还未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见被掀飞出去的北炎英烺和恒桀急急跑来送死，同时西家小子的神识又来阻碍。
　　“真是……”
　　黑气訇然爆发，竟是将雷柱破了个窟窿，他轻语二字：“愚蠢。”
　　两声“噗呲！”同时乍响，由黑气凝聚而成的两把利刃穿过恒桀与北炎英烺的胸膛，如同饕餮般吸食他们的阴阳之气。
　　那二人毫无反抗地变得干瘪。
　　“看来是余……”
　　“多虑”二字未出，岐戈发现端倪，绕过西阿昴的神识，将神识集中于那二人身上，他发现那是一黑一白两把木剑，居然故技重施。
　　同时他也察觉到那两个家伙到了自己背后，这又能如何？
　　让他们自食恶果罢。
　　在发觉不自量力之人进攻的瞬间，岐戈收回黑气，雷柱再度将其笼罩，好似一天然防护。
　　可让岐戈稍觉诧异的是，赤青星竟是直接冲进雷柱，将自己牢牢抱住？！
　　烧焦的人·肉味霎时充斥鼻腔，岐戈微微挑眉，凭直觉再度爆发黑气，将雷柱又捅一窟窿，旋即分出一缕黑气插·进北炎英烺背后恒桀的胸口。
　　“哈哈哈哈哈哈——！”恒桀癫狂大笑，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雷荆没入北炎英烺的身体，真气瞬间暴虐，将北炎英烺的五脏六腑尽数搅碎。
　　他——北炎英烺，无论如何也活不了，却忍着难以言明的痛苦不发一声喊叫，为了不让黑斑太快察觉。
　　而在北炎英烺无声地死亡之刹那，岐戈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訇然消失，死兆星临头。
　　原来如此……西阿参果然是故意被余杀死，为了让余取走那个所谓能杀死赤青星的阵法，实际上此阵是连接余与赤青星性命之物……
　　被摆了一道呢，下一次余可不会重蹈覆辙。
　　说笑的，恐怕无人知晓，魔刹蛊还能使宿主器官再生，且魔刹蛊才是身体命门所在，它不死，余就不会死，这次是余胜了。
　　本该如此……
　　一柄长枪刺穿岐戈的脑袋，也刺穿藏在他脑袋里的魔刹蛊，他瞪大眼，甚为吃惊。
　　好在魔刹蛊的阴邪之气尚未耗尽，余还有神志，余得趁机想清楚这些蝼蚁是如何伤到余的……
　　思绪一瞬，眼前猛然出现道士的残影。
　　啊，方才吸收的灵气吗，原来如此，以灵气伤魔刹蛊，真是厉害。也罢，已是杀死一个赤青，余不亏。
　　他微笑，牵引黑气将身后恒桀斩首，同时也将雷荆枪削成两段。
　　还赚了。
　　西阿昴怒不可遏，一剑将岐戈劈为两半，万钧剑碎。
　　……
　　朝元元年，朝元王歿，举国同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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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就是最终之战啦，我要咕一天，整理一下思路，顺便好好休息一下（连日失眠的娃子心里苦）周二恢复更新 (-^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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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终战（一）
　　离朝与挽君衣赶到凤岭时，距朝元王北炎英烺仙去已有三日。这一路，从十里林快马加鞭，爬山涉水不走寻常路，只为将真的青龙鳞甲尽快送至朝元王手中，却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每至一处村镇，所见尽是丧白，所听尽是哭声，她们愧疚难当。
　　如若能早些发觉当初在临山城得到的信指示真的青龙鳞甲所在，如若无有那几日纵情山水，兴许就能赶上，兴许天下之主北炎英烺就不会死……
　　她们难免会将北炎英烺的死怪在自己头上，因此在步入凤城之时，只觉天下人的唾骂声响彻在耳畔，只觉无法面对天下百姓，更无法面对北炎英烺的妻女，乃至生出以死谢罪之念。
　　“你等，莫胡思乱想，他的死与你等无关。”
　　突然冒出的清冽之音冲散虚幻的唾骂声，二人止步循声望去，只见旁侧屋檐下伫立一人。那人身着一身丧服，仙风道骨，有朗玉之相，腰间别着一把木剑，却非白色，而是黑色，其正是西阿昴。
　　“道兄……”离朝轻唤，止不住自责伤悲，她甚至唾弃起沉溺于儿女私情的自己，觉得自己甚是不争气也甚是无用。
　　挽君衣察觉到她的心绪，有心安慰却不知如何安慰，便只能握紧她的手，默默陪伴。
　　“贫道再说一遍，你二人莫胡思乱想，你二人现下也不该胡思乱想。”西阿昴有点生气，倒不是气她们，而是气自己无能为力。西家的“破运”之法即是为破除黑斑之运而诞生，可他却无有破除黑斑强运之能，反倒是对欺负一个小姑娘得心应手，实是羞愧！
　　捏紧拳头，西阿昴气血翻涌。
　　“道长，还请冷静。”
　　清灵音飘过耳畔，西阿昴于心中念静心咒，渐渐松开拳头，平静下来。
　　“多谢，随贫道来罢，有些情况需得告知你等。”
　　言讫，西阿昴转身迈步，走僻静胡同。离朝二人急忙跟随，逐渐远离悲丧的百姓。
　　静默无言地走了许久，绕到一处偏僻的寻常小屋。因着百姓都聚集在朝元王府哀悼吊唁朝元王，是以其他地方甚少有人，就连凤城四塔腹地都少见人影，更别说比较偏僻的地方。
　　因此此处只有他们三人，以及一道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影子。西阿昴推开门，带她们进入屋内，抬手布了道阵，又给她们倒了两碗水，旋即无有废话，直言正题。
　　“朝元王与黑斑同归于尽，此为必然，即使你等将青龙鳞甲送来，他也不会穿。因为黑斑歧戈修炼魔刹蛊的时日太长，已至连最纯粹的气元都难以伤他分毫的地步，要除掉他这副躯壳唯一的办法即是运用‘阴阳同一’阵。
　　此阵乃青帝所创，乃数十年前贫道兄长于擎苍山偶然得到。此阵会将阵眼处的二人阴阳勾连，躯体生同生、损同损、死同死，唯一的破解之法是其中一人可不断再生阴阳之气维系躯体之命，如此待另一人躯体死亡后即可脱离此阵。
　　不幸的是魔刹蛊就有这再生之能，庆幸的是这再生之能可为纯灵之气抑制，且其再生之时躯体不再是刀枪不入，若接连遭受难以简单修复的致命伤应就会躯体死亡。
　　贫道、朝元王以及恒盟主便是利用此阵以及灵石灵剑的纯灵之气，再辅以天雷之威，将其这几近无敌的躯体摧毁，朝元王与恒盟主皆因此牺牲。
　　可惜魂灵并非仅是阴阳所构，无法通过此阵牵系，是以黑斑并未被完全消灭，他的魂灵必然会通过夺舍之法占据他人躯壳。不过即便他夺舍成功，在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再造出一具无敌的身躯。即，现在就是黑斑最弱之时，拖得越久越难将其杀死。”
　　其语落，已经振作起来的离朝即刻问道：“道兄，你可知黑斑下落，亦或是他会夺舍谁？”
　　“贫道不知。”西阿昴阖目答，“不过贫道知晓依黑斑谨慎非常的行事风格，他一定会想尽办法藏起来，藏几年，待魔刹蛊炼化得差不多时就会找上你。另外，如若其得到靖钧灵匣或抓走你妻子，兴许会提前找上你，毕竟他还想要这天下，若待天下安定之时夺天下必是甚为艰难，现下朝元王身死，正是天下最不安定之际……”
　　他的话未说完，然离朝已明白他的意思。黑斑亦在着急，如若现下用靖钧灵匣钓他，他就算知晓是陷阱，很可能也会义无反顾地上当。如今阴谋已是无甚用武之地，双方的筹都被拔除得差不多，唯有阳谋可当终局之上策。
　　“我明白了，道兄，我会尽快想办法钓出黑斑将其除掉。之前所言之事就拜托你了。”
　　闻言，西阿昴颔首，毫无迟疑，毕竟他已是答应两个人要尽己所能地保护江清玥。
　　“你二人快回去罢，青龙鳞甲也带回去，此物于你二人有大用。此外，莫担心其他大事小事，专心思忖如何对付黑斑。”
　　“好。道兄，保重。”离朝向其抱拳，而后拉着君姑娘急匆匆推门离开。
　　于她们走后，西阿昴睁开双目，眼底深处藏着些愧疚，然愧疚很快就消散，只余下坚定。
　　接下来，得去找她，告知她青帝所创的“南景秘术”真正之用。再之后，就看博先生与那位如何谋划了……
　　思绪落，西阿昴默念一句法咒，撤去隔音阵法，眨眼间消失无踪。
　　而屋外的黑斑探子仍旧不知情地在蹲守……
　　两日后。
　　洛月王抵达凤城吊唁，与乾王生口角，不欢而散，天下局势隐有动荡不安之象。
　　又数日，朝元王头七过，百姓奉朝元王之女北炎宁煊为天下之主，北炎宁煊拜乾王乾思泓为义父，乾王辅政，引洛月、爵玛不满，局势愈加不安定，虽尚且未有风暴降临，但百姓甚是不安。
　　在这同时，离朝二人加紧返回十里林，却于踏入飞鹤某山林时突闻不远处有骚动，本不欲管闲事换路而行，奈何传来一声——“快，围起来，别让姓苏的跑了！贺盟主有令，将他偷走的东西夺回得黄金千两，他这个人生死不论！”
　　离朝皱眉，与君姑娘对视一眼，决定看看情况。于是二人将听话的马藏于林木之间，随后敛声屏息悄悄地靠近骚动处。
　　只见一群形如土匪的江湖人将一名受伤不轻的男子围在中央，那男子虽衣着平凡、发丝凌乱，模样甚是狼狈，但一身贵气傲气不减半分。离朝一眼就认出，这男子确实是苏维钰，只是苏兄不是在安星，跑来飞鹤作甚，还有其为何会被江湖人追杀，这伙江湖人看似还是说剑盟派来的？
　　虽然离朝很想立即搭救苏维钰，但疑点太多，她打算再看看情况。她的君姑娘亦是此意。
　　“哼，跑啊，你再跑啊！小子，识相的就跟爷爷们走，贺盟主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若你把偷来的东西交出来，贺盟主定是会饶你一命。若不交，休怪爷爷们不讲情面道义！”
　　“我苏家人向来光明磊落，从不做偷盗之事，你等所言之物非是贺姓者之物，乃其自他人手中盗窃得来。苏某……”他吐出一口血，身子微晃，然依旧勉强站立，高声言，“苏某只是偶然捡到此物，欲将此物物归原主，你等这些形如土匪的江湖人若还有点良心，晓得‘仁义’二字如何写，就莫再紧追不舍。若怀疑苏某，大可随苏某一同将此物物归原主。”
　　“放你娘的屁！哪有这么巧的事，定是你胡编乱造，给偷盗之行径找一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告诉你，爷爷们确实是土匪出身，你这等小把戏我们见得多了，再他娘的废话不识相，休怪爷爷们手下无情！”
　　“哼，果然江湖人都是这副不堪的德行。行啊，你等来罢，我苏维钰宁死不屈。”苏维钰沉声一语，手中染血的剑架至胸前，即使已至强弩之末气势也不输半分。
　　见状，原土匪头子扬声道：“好，我敬你是条汉子，兄弟们，千万别手下留情，让这位兄弟死得光彩些！”
　　其他原土匪纷纷响应，当下甩刀，齐攻站都站不稳的苏维钰。
　　然，一道残影随风掠过，众匪刀刃相接发脆响，未伤那苏氏分毫。更甚者，苏氏眨眼间就消失无踪。
　　“他娘的，让人劫走了！”原土匪头子摔刀跺脚，无能狂怒。
　　而救走苏维钰的自然就是离朝。离朝扛着晕过去的苏维钰毫不停歇地行轻功奔走，于跑出这不知名山林之时与驾马而来的君姑娘会合，随后二人就这样直接前往十里林。
　　等抵达十里林时已是天黑，后面追赶的人早已被甩开。她们带着苏维钰进入石府，将其安置在空闲石室的石床，旋即挽君衣医治苏维钰的外伤内伤，离朝帮衬。
　　在甚为正直地解其衣衫时，有一个被布包裹的物什掉出，离朝本不愿动他人之物，但想起其与江湖人那番对话，心中有所猜测，于是将布解开。
　　果然，为布包裹的是——靖钧灵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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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山城信的谜面是：申英宝地，破隅之处，东方盘龙，金刚深藏。
　　解谜：申英是合归时期的著名侠士，前文提到过，所以申英宝地即侠之宝地，第一章 离朝在游记里说十里林是游方侠士之宝地，故而宝贝藏在十里林。破隅是很破的靠边沿的地方就是指二兄的山洞。东方盘龙是指青龙，青龙指代东方，东方木之塔那章有这条线索。金刚深藏，金刚是金刚不坏，深藏是藏于深处，指石府以及地下。青龙麟甲是最强防御，穿上它的人自然拥有金刚不坏之身。
　　于是谜底：青龙麟甲藏在十里林七二山洞的石府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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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终战（二）
　　看到靖钧灵匣，离朝二人吃惊也不吃惊。她们在找到青龙麟甲奔赴凤岭前，将假匣子藏于外面的山洞，就是以前七二藏酒的地方。
　　她们想着让别人发现假匣子后将其带走，不论是黑斑的人，还是根据她们留下的线索搜寻到她们所在之处的江湖闲人，只要假匣子被带出山洞，十之八·九就会落到黑斑手中。
　　黑斑当然会怀疑匣子真假，但他恐怕难以验证。一来匣子或许难毁但不代表不能毁，黑斑不能保证魔刹蛊的邪气一定不会毁坏匣子，谨慎的他应是不会去尝试毁匣，毁锁倒是有可能，然这赝品的锁材质很特殊，据说能够吸收内力，非是那般轻易可毁。二来黑斑现下定是虚弱，他大概不会有余力毁锁或毁匣。
　　如此，黑斑只能将主意打到君姑娘身上，通过她开锁确定匣子真假。也就是说黑斑一定会想尽办法和自己与君姑娘接触，再趁机将人掳走。
　　思及此，离朝看向昏迷不醒的苏维钰，目中藏着警惕。
　　假若黑斑夺舍苏维钰，再安排一出苦肉计，且故意将匣子送回来博取自己与君姑娘信任，而后施计调虎离山，抓走君姑娘……
　　很有可能。离朝皱眉。
　　了然离朝心中所想，挽君衣说：“离朝，你应是多虑了。黑斑约莫早已准备好夺舍人选，自也知晓夺舍之后会有一段时日陷入虚弱，他应是会规避风险，不会那般快找上咱们。
　　且他既然有多余的魔刹蛊予他的左膀右臂，必然也有足够的魔刹蛊给那些他准备夺舍的人修炼。是以若苏公子乃夺舍人选之一，何至于受此重伤。”
　　“唔，也对。”离朝点头认同，虽然仍有些许说不上来的狐疑。
　　待处理好苏维钰的外伤内伤，离朝拉着君姑娘离开这间石室，前去书室议事。
　　“君姑娘，明日我便送你去山雨吧。我感觉与黑斑的最后一战很快就会到来。”
　　闻言，挽君衣摇摇头，回道：“现下有苏公子在，咱们难以离开。不论苏公子因何缘故来到飞鹤，他的出现，以及你我救他一事必然已为黑斑察觉。如若此时去山雨，即便我与那位死士姑娘成功互换身份，黑斑也不会相信她是我，其约莫会派人到山雨搜查，在确定我不在山雨之前他绝不会中你的计。”
　　言之有理，那该如何做……离朝陷入沉思。
　　而挽君衣则随手拿起一卷竹简，转移注意，保持心中无念，省得扰乱离朝的思路，她确信离朝能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目光扫过竹简上的文字，挽君衣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竹简上记述着一个故事，且故事的主人公之一非比寻常，乃是青帝。
　　故事言：不知已转世几何的青帝曾在武乾十七年到长卫寻找云裳仙子踪迹，顺便于长卫游玩，走访贤士，感悟天地。某一日，青帝在灵泾河钓鱼，突闻身后树林有喧闹之声，便分出一缕神去查探，探得一个抱着女婴的瘦弱书生正被土匪围困，将要被杀。青帝本不愿沾俗世因果，奈何书生怀中的女婴身上有云裳仙子之气息，遂出手相救。
　　救下他们后，青帝问书生女婴自何处来。书生虽疑但毫不隐瞒，说此女婴乃是弃婴，乃是他在一座破庙发现的，因心生怜惜，便打算带着女婴前往青丰赶考，待考试结束就找一户好人家收养女婴，不料今日遇上土匪，土匪见他太穷就打算将女婴抢走卖掉，他的良心自是不允许他交出女婴保命，遂誓死不从。
　　听完其言，青帝对书生赞赏有加，将一本秘籍赠与书生，并告知他，若是弃文从武，他日必成大器，且欲将女婴收养。闻此，书生对救他一命的恩人生疑，不太愿将女婴交与青帝，亦未收下秘籍。青帝为平其疑心，显露仙术，又言这女婴与自己颇具缘分，书生这才放心将女婴交与青帝，亦收下青帝馈赠。青帝还嘱咐他莫将今日之事透露给他人知晓，书生应下。
　　不过书生一开始并未立即弃文，而是先到青丰赶考，落榜后才无奈习武，在武艺上颇有成就，还受到帝王赏识。后来书生子孙满堂，寿终正寝，将秘籍作为传家宝传与其子。再后来，其子建立一个门派，此门派便名为南景阁，此秘籍便是南景秘术，这南景一姓即是书生为解释秘籍来源而改，书生后人一直沿用此姓。
　　至于南景秘术为何物，若从前往后正读乃是一门极其高深的内功武学，若从后往前反读即成一门能够驾驭天地之气的奇术，若将每页第一个字连起来读则会出现一句口诀，此口诀乃护佑神魂之仙诀，在习得正反两门功法后念此仙诀可保外神不侵扰，神魂不迷失、不受损。
　　（青帝将此秘籍赠予书生之目的实属难猜。）
　　曲颖真人记。
　　除了这个故事外，书室中大部分的书皆是与青帝赤帝，亦或上古时期的异兽奇人有关，大部分都是这位曲颖真人记述，只是不知为何所用文字甚为多样且古老。挽君衣猜测这石府主人即是曲颖真人，而曲颖真人要么是一位长生仙者，要么就是能通晓前世的奇人，且与青帝赤帝关系匪浅。
　　她尚在神游，离朝的声音突然乍起。
　　“君姑娘，你看这样可好，我先联系赤网，让死士带着伤药与几位武功高强者到石府来，名头是将重伤的苏兄送到雪山治愈，君姑娘你便易容跟随赤网人到雪山，再行水路去山雨。而我则是因为救苏兄一事担心留在此地会反被黑斑算计，于是带着那位伪装成你的死士离开飞鹤，另寻一处僻静之地，养精蓄锐等待黑斑到来。这样一来，我等离开皆有名，黑斑应就不会那般怀疑你并非跟在我身边。”
　　对此，挽君衣未多考虑便同意，只是提出一点，即让离朝穿青龙鳞甲。
　　果不其然，离朝一口拒绝。她纵眉说：“你穿这神甲我才会放心，我有气元护体，近些日子修行也摸到一点真气的门道，现□□内真气也算积攒了一些，对付陷入虚弱的黑斑不成问题。另外我怕黑斑上不了当，会派人去试探你们，虽然我相信赤网人会保护好你，但凡事都有个万一，只有青龙鳞甲才能防住这个万一。君姑娘，你听我的可好？”
　　她的语气携带乞求之意，然挽君衣同样担心她，亦是想避免“万一”，遂颇为坚持己见，并不吃离朝变相撒娇这套。
　　于是她们就谁穿青龙鳞甲争论许久，谁也不肯让步，偏偏皆是为了对方好，令她们既生气又动容，最终各退一步才将此事解决。
　　数日后，离朝接到赤网传书，让她到鹤脚驿站去接人。离朝颇觉奇怪，赤网人为何不直接到十里林来，但一想可能是碰上了什么麻烦，也就没有太在意，她打算带着君姑娘一同去。
　　只是出乎意料，君姑娘拒绝了，因为至今仍昏迷不醒的苏兄突然发热，情况不是很好，故而她不得不留下。
　　离朝有些不安，颇为犹豫，被她的君姑娘好生宽慰一番，又知晓有血契在，君姑娘若出事她会有感知，能及时回来相救，这才不情不愿地急忙赶去鹤脚驿站。
　　望着离朝远去的背影，挽君衣维持着心中无念，不禁长叹一声。待瞧不见离朝踪影，她才启动机关返回石府，直奔苏维钰所在的石室，却是还未推开石门，石门便从内被推开，她反应迅速，急忙后退数尺，眼睛死死盯着一脸笑意的“苏维钰”。
　　“哎呀，余终于可以动弹了，这些日子余装病装得可是累啊，也难为江姑娘你一直欺骗赤青星。”见挽君衣面无表情又无言，苏维钰便继续自言自语，一边说一边向挽君衣靠近，她因此一直往后退。
　　“让余来猜猜你和赤网那群人想作何，嗯……帮余隐瞒身份，支开赤青星，独自面对余，让余顺利将你抓走，激怒赤青星，催发其潜力。同时，如若能用靖钧灵匣的赝品骗过余，余没准会大意，在与赤青星一战时因疏忽而败——余说得可对？”
　　他止步，已至挽君衣跟前。
　　挽君衣与其对视，毫无惧意，亦半句话未言。
　　“为何不说话？”苏维钰低声细语，眼神中透露着一丝危险。
　　“……不错，我等就是如此打算。但有一点你说错了，匣子并非假物，假物骗不得你。”
　　此言出，苏维钰挑眉，笑语：“哦？这余就不解了，你等将真匣子给余，余不就是不死之身，这样岂不是助余取胜？”
　　“不会。”挽君衣斩钉截铁，“运用西家破运之法可将你杀死，离朝已学会此法。此外，东馗家引真正的天劫能毁掉靖钧灵匣，到时你亦非不死之身。”
　　“呵。”苏维钰冷笑，“将这些皆告诉余的意思是你等打算与余赌一把，或同归于尽或你死我亡。哈哈哈，真是有意思，余感觉已是步入你等的陷阱……”
　　沉吟几息，他眯起眼睛，轻松道：“不过那又如何，你等无法除尽余的宿体，余便有无数次重生的机会，而赤青星只有一条命。对了，如若你等想靠变成赤青的翦瑀杀余，还是莫白费力气了，你那小妻君一死，余下一个要杀掉的人就是毫无反击之力的翦瑀。事实上，你等只有这一个杀死余的机会，还要玩阳谋，给余营造出最有利的形势，引余现身，实是犹如飞蛾扑火，死命挣扎一般，真是有意思。”
　　他嗤笑，挽君衣却依旧无动于衷，让人看不出其所想。
　　“罢了，不论你等在阳谋之下耍何等花招都只会是弄巧成拙，余便安待欣赏你等玩火自焚的动人模样。去将真匣子取来吧。”苏维钰温柔一语。
　　语落，挽君衣便犹如傀儡，对其所言无有任何反应，并且很听话，当即迈开脚，向她们的寝屋行去。
　　瞧着她的背影，寄宿于苏维钰身体的歧戈嘴角上扬，一道狠戾的掌风悄然而出，以迅雷之势砸于挽君衣的后背。
　　避无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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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终战（三）
　　“嘭。”挽君衣摔倒，很快又站起。站起后她仅是回头冷冷地看了歧戈一眼，并未多言，继续往前走。
　　待她的身影消失，歧戈轻轻扬起嘴角，心道：果然青龙鳞甲在她身上，呵，这赤青星还真不是一般的愚蠢……倒也好，如此青龙鳞甲与靖钧灵匣便皆落至余手。而赤青星只有一颗风雨神珠，在无有那把引雷枪的情况下，风雨神珠不过是个助兴的戏法。至于东馗家那引天劫之术，哼，此术极为复杂，于决战时可不会有闲工夫让他们发动。
　　“呵呵。”他低笑，因为突然想起好笑的事。
　　这些人一定是发觉了余在外的布置，但他们为了让余能掉以轻心，一定会想办法让余在最有利的情况下与赤青星决战。
　　比如，他们会刻意吩咐正道那些老不死的故作大意，让余的“老朋友”们离开深山，给余助阵。再比如，他们会故意制造混乱，很可能洛月会假意反叛，以此给余的盟友坤海辅南王行以方便，他可是最近被山雨的洛月兵盯得紧。
　　然，他们绝不会任由余的盟友来帮助余，是以正道老不死会在邪道老怪物（老朋友）离山之后跟着离开，不过为了不被邪道老怪物察觉，他们会稍稍迟一些抵达余安排的决战之地——南泉。在这期间，武林盟和现邪道那群不自量力的江湖人会去阻拦邪道老怪物，直至正道老不死到来。
　　至于辅南王这边，那位会耍些小聪明的博姓人应是会率领狄卫两家军从水路阻止辅南王，直到余与赤青星分出胜负。
　　自然，余拿江曌之女相要挟，答应与余共同对抗赤青星的南景珂会在决战助余，亦或者假意对付赤青星使余大意。不过无碍，左右她也是余的宿体，再以余改良的钟家秘法使其命星转换，她就是余最好的宿体，也是离余最近的，到时出现意外余便夺舍她，再将赤青星杀死。
　　唯一可惜的是余的魔刹蛊不足，给相胥的已是最后一个，但只要余成为南景珂，重新号令邪道，制作魔刹蛊的材料还不是手到擒来？
　　思绪戛然而止，因为挽君衣已是从石室中出来，手中拿着靖钧灵匣，匣子好似闪烁着光芒，让歧戈欣喜得有些睁不开眼。
　　“将它交给余。”
　　挽君衣听话地来到他面前，将匣子递出，递出的一瞬间就被歧戈抢了去。
　　他抚摸着匣子，犹如抚摸心上人的玉体，那苍白的脸竟泛起红晕，让挽君衣感到有些恶心，且他还是用得苏维钰的脸，更是让人感到不适，毕竟就算苏维钰再如何性子别扭也是一正派人，此等不堪阴邪的神情是对其的羞·辱。
　　抚摸匣子好一会儿，歧戈恢复正经，笑道：“走罢，再迟你那小妻君就回来了，余想你一定不想余现在就与她决战，那样对于你等来说胜算并不高，哪怕你等侥幸赢了，余也可以夺舍下一个宿体，并藏起来，不再中你等的阳谋之计。”
　　“自然。”挽君衣轻笑，她看得出歧戈心中对于离朝有一分恐惧，恐怕他之所以不躲藏，不再多等数十年，除了怕天下安定，还是怕离朝成长太过迅速，让魔刹蛊都无可奈何，以及新的青星赤星随时可能出现。
　　故而现在也是他除掉赤青星的最好时机，自然在开启匣子，立于不败之地前，他绝不会轻易出手。
　　“呵，莫瞎猜了，走罢。”歧戈沉声道，率先迈开脚步。
　　挽君衣毫不迟疑地跟上。
　　……
　　自飞鹤到南泉路途不算远，乘马车半月即抵达。南泉这地方相较于天原有很大不同，这里的人大多是奇装异服，颇为热情好客，男男女女也不像天原那般矜持，与大漠人有些相似，但不如大漠人豪放。此外，有不少海外商人在此经商，他们的口音颇为独特。
　　初到南泉，挽君衣甚感新奇。如若此间不是被黑斑挟持，而是与离朝游山玩水，她定是会同她一起好生游玩一番，可惜……
　　“哒哒哒……”马蹄声不止，直至来到一家大宅子门前。
　　“戴上兜帽下来。”穿着大黑斗篷，带着兜帽，把持着苏维钰身体的歧戈边命令马车里的人边下马。
　　闻言，马车中的挽君衣将兜帽戴好，撩开马车帘子准备下去，这时一只陌生又熟悉的手伸至眼前，她微愣，偏移目光想看清是谁，奈何兜帽阻挡视线，不过她已认出是谁，遂并未领情，无视这凝于半空的手下了马车。
　　稳稳落地，挽君衣当即转头一看，果然是——师姐。
　　如今的师姐比之从前更让人难以捉摸，亦更深沉，且不知为何她放弃了伪装，将原本稍显冷漠的模样展现出来，变得不苟言笑。作为师妹本该替回归本真的师姐高兴，可是挽君衣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与师姐对视时，她瞧见其眼底深处埋藏着仇恨。
　　为何仇恨？她不解，亦无有机会得解。
　　“南景阁主，苏某带来的礼物，你可喜欢？”歧戈笑呵呵地横在她们中间，面对南景珂敷衍地抱拳一礼。
　　南景珂扯了扯嘴角，目无笑意，答：“苏兄大礼，珂自是喜欢。外面寒气重，请苏兄以及……江姑娘，随珂入府详谈，务必多住些时日。”
　　“好，那苏某就却之不恭了。”
　　说罢，歧戈转身看向挽君衣，似笑非笑，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一副明着威胁的模样。
　　对此，挽君衣不言不语不反抗，率先踏入南景阁。而歧戈则是一边与南景珂随意攀谈一边跟在她身后。
　　待得落座于南景珂的会客堂，歧戈这才将友好之假面扯下，坐在主位上，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二人一眼，最终目光落于南景珂身上。
　　“仪式准备得如何？”
　　“已成，今夜您便可做法，将我的命星转变为黑斑。”南景珂冷声回答。
　　这个回答令歧戈很满意，他的脸上多了三分真切的笑意，温和道：“你不必担心，即便余开启匣子，你师妹只要乖乖听余的话保留好残魂，余便可以将她制成阴尸，自然这阴尸只会听南景阁主你的话。之后每五十年换一具身躯，她就能永远陪在你身边。”
　　言讫，他又作补充：“对了，如若你忠心于余，余还可以予你魔刹蛊，让你长生不老，虽说不是不死，但除非赤青星不要命的来杀你，否则无人能伤得了你。你觉得如何？”
　　“师姐，请你不要答应他！”挽君衣抢先出言劝阻，若非被黑斑的神识压制不能动弹，她恐怕会抛弃尊严，跪地请求。
　　然，南景珂全然不理会她，连一个眼神都未给，仅是凝视着歧戈，一息、两息、三息……她站起，上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高言：“南景珂定为您马首是瞻，忠心不二。”
　　“呵呵呵，很好。礼毕吧，快快入座，余已是耐不住要打开匣子了。”说是这样说，但歧戈面上无半点急色，反而是老神在在地眯着眼，一直盯着南景珂的脸。
　　南景珂面无表情，重新于座位坐好，沉默两息进言：“珂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歧戈笑意更甚，他就等着这个。
　　“可否请您在关键时刻再打开靖钧灵匣，如若您能够在不打开匣子的情况下杀死赤青星，就请予珂与师妹数十年，当然珂会鼎力相助。珂只需这数十年，剩下的一切皆归于您，不论是将珂制成活死人，还是让珂成为您的替身，您的宿体，珂皆无有不愿。”说着她又下跪，五体投地，扬声，“珂只求师妹伴珂数十年，望您，望‘主上’成全！”
　　是真，还是假，无甚所谓。歧戈沉吟几息，笑语：“好罢，余答应你，只要你忠心。不过余需要你的师妹先将乾坤锁打开，这样余才能放心，你可有异议？”
　　“无。”她毫不犹豫应下。
　　木已成舟。挽君衣阖目，不再看那人一眼，说来可笑，她其实无甚资格去劝阻，毕竟就连师姐妹的情谊如今也所剩无几……
　　“很好，你回坐罢，与余说说正邪两道有何谋划，你又是如何不惹他们怀疑的？”他问着，离开主位来到挽君衣身前，递出匣子，余光瞄着南景珂，她果然仅是站起，并未回到座位。
　　察觉到歧戈就在跟前，挽君衣睁开眼，仅盯着匣子，犹如傀儡一般神情呆滞，伸出手打开乾坤锁，十分轻易。在打开锁的一刹那，她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感觉额头泛凉且发空，仿佛眨眼间缺失一块，头有些晕眩。
　　眼睁睁瞧着挽君衣额上的朱砂消失，歧戈眯眼，有三分相信匣子为真，接着他夺过匣子与锁，亲自将锁锁于匣，在这瞬间感觉到额间长了什么东西，他摸了摸额上朱砂，低声笑，有五分相信匣子为真。
　　之后南景珂告知岐戈正邪两道的安排，以及她如何用苦肉计和反间计取得正道信任。而这些，挽君衣皆未听进去，她仅是于神志不清之下对白卿甚感失望罢了。
　　再然后，挽君衣被迫交出青龙鳞甲，又犹如金丝雀，被南景珂囚·困于地下暗室，这暗室倒是不比地上的屋子差，除了不见阳光。每日南景珂都会来送餐三次，然而她与她无话可说，仅是沉默着，待她进好食，南景珂便会端着餐盘离开。
　　终于有一日，送餐的人不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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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终战（四）
　　——“传书？我等未曾传书于你，我等仅是于鹤脚驿站暂歇，未遇到什么麻烦……”
　　“嗖！”一阵急促的风将树枝折断。
　　——“离朝，答应我，不论发生何事，你都要杀死黑斑。”
　　晴天下，雨水打湿泥土。
　　——“今生我已无有遗憾。”
　　风钻入山洞，直冲石府，发抖，踉跄。
　　至一石室前，风止，人影现。
　　发丝凌乱，浑身沾着土与碎叶，大大小小的细口渗出血，“雨水”顺着脸颊滴落。狼狈至极的她伸出抖个不停的手，将寝屋的石门推开，瞧见烛火悠悠，可是空空如也，石室里空空如也，心也空空如也。
　　“啊——！！！”
　　她哭喊，喊叫声于整个石府回荡，回荡，回荡，回荡到最后，音如炮弹砸在她单薄的身躯上，使其摇摇晃晃。
　　迈开脚，走进去，双目平静而空洞，离朝几乎是扑倒在石桌上，险些将烛灯撞倒。
　　幽晃的烛光下，她的手缓慢地将桌上的信打开，她极力控制着不让眼泪落在信纸上。
　　纸上只有六个字：莫寻。从长计议。
　　“果然……”沙哑的声音扯着怒火发颤。
　　你早就知道会如此，是以你给我《风雨录》，你让我带你去游山玩水，我所求你皆会答应，那段日子是今生最后的美好，是吗？君姑娘……
　　泪水决堤，离朝将牙齿咬出血，把啜泣声埋葬在喉咙。
　　不知过了多久，她平静下来，将这封信宝贝似的收好。接着集中注意，感知。
　　在哪儿，你在哪儿，南方，东方，东南，海……南泉。
　　睁开眼，离朝猛地站起，顾不上头晕目眩，她冲向石府门口，脚步飘忽，差点一头栽进温泉里。
　　好在有惊无险地出了石府，离朝喘了两口气，走出山洞。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也很刺骨，阳光是冷的，不，心是冷的。
　　但是还未到绝望的时候，君姑娘还活着，希望还在。
　　深吸一口气，离朝稍稍平复心境，而后双足用力一蹬，“化作”飞鸟，飞向南泉。
　　……
　　十日后，一个气势非凡的女乞丐来到南景阁所在南邑城。
　　南邑城乃南泉地眼城，往日热闹得很，这些日子因为不知名的大事，南邑城的百姓皆被官兵带到其他城镇暂居，外商也皆被暂时请离。南邑城方圆五十里为官府规定的禁地，基本无人会冒生命危险闯禁地，除了这个看上去很年轻，背着一把宽剑的女乞丐。
　　女乞丐站在南邑城城门口，城门是大开的，就像在等着谁一般，城内空空，无有多少活人的气息。她盯着城门上“南邑城”三个字看了一会儿，随后默默拔出剑，又拿出两个瓷瓶，将瓷瓶中的血涂抹在泛青光的宽剑剑身，一瓶抹一面，玄妙的是宽剑在以肉眼可见之速吸收血水。
　　待宽剑吸收完，青色的光芒强盛了一些，且青光之内隐隐有赤色流动。女乞丐动了动手腕，见手中剑并未更轻盈或更沉重也就不再在意宽剑如何，迈步踏入南邑城。
　　南邑城中，一名白衣剑客在等着她，剑客手中拿着一把纯赤色的长剑。在剑客不远处的某屋顶上，一个俊秀的男子正摇着折扇，勾着嘴角，坐壁上观者。
　　这二人，女乞丐——离朝皆识得。
　　“她在哪儿？”离朝一步步向白衣剑客靠近，嘴唇微动，声音微小而嘶哑，她不指望对方能回答，亦不需要，她知道自己的妻子在南景阁，还好好地活着。
　　“你既知道，又何必相问。”敌人清亮的声音透露着冷酷。
　　“给你机会。你若真心投敌，我便杀你。”她的语气平静而淡漠。
　　闻言，对面的人轻笑，冷声道：“我早就想与你一较高下，我要夺回我的师妹。”
　　“……是吗。”
　　忽起一阵风，卷起离朝披散的发，她半阖着眼，嘴唇微动。
　　“你试试看。”
　　音落，一股热浪前冲，将拍在白卿的面上。白卿未料到其速这般快，一时未聚气元作挡，仅堪堪来得及抬起朱影。
　　“当”的一声，白卿后退三丈，感觉气血翻涌，还未站稳，敌人下一招就袭至，由下向上似慢实快的挑招。白卿微微眯眼，未管身前的人出何招数，她当即回身一斩。
　　又一声脆响，白卿瞧见一道人影飘落，单足点地。至于方才冲至她身前的不过是一道幻影。
　　幻影，古怪的招数。白卿挑了下眉，这次她主动出击，聚拢气元，配合迅疾又轻盈的剑法，毫无花招地直袭而去。
　　但见白影一晃，手腕轻抖，一息内出三剑，攻上中下三路，聚拢的气元则是绕后，因速极快，又皆是实招，让人反应不得。
　　可惜为神识阻。
　　攻击不成，白卿毫不恋战，即刻后撤，避过离朝的反击。
　　之后交锋数十次，铿锵脆响不绝，火花四射，不相上下。
　　不，白卿发现离朝的身影逐渐变淡，直至又一次兵刃相接各退数步后，离朝已是不见，甚至感觉不到气息。
　　气域，藏锋绝学吗……
　　思绪一瞬，白卿猛地上跳，接着拧身挥出一剑，打中敌人之剑，同时脚落地，她急促往右侧闪避，左侧发丝被斩断一缕。
　　不好硬碰硬。
　　意识到此，白卿行轻功于城中乱窜，每跑过一处，是房屋会坍塌，是树木会折枝，是土地会深陷。
　　奔逃一炷香，中途驾驭气元横冲直撞，终于将对手的气域打破，离朝之身影出现的刹那，白卿驭气元兜头向离朝砸去。
　　气元打中实体却传回一丝恐惧，恐惧荡在白卿心头，她向对手靠近的脚步稍显迟疑，手中朱影在微微颤抖。
　　“轰隆！”
　　原本的晴天倏忽乌云密布，一道闷雷让恐惧占据心神，她止步，望着悄然站起的擎天巨像，发怔。
　　巨像举剑，剑尖捅破乌云，为闪电缠绕，欲将天地劈成两半，风在叫嚣二字“快逃”。
　　然……
　　白卿皱眉，看出此象内虚，也看出对面的人想要作何。
　　“你走不掉，不打败我与黑斑主上，你无法踏入南景阁，这是阵法。”
　　也是一句忠告，离朝若敢拼命冲进南景阁而不顾身后，黑斑会瞅准时机瞬间杀了她。
　　对面的人不动，仅是将高举的剑挥下，巨像与她动作同一，于是猛烈的剑风直冲白卿。白卿早有准备，聚起的气元将此看似凶骇的招数阻挡，亦发觉对手打算声东击西，那无形的“利刃”已是绕至背后，来势汹汹。
　　可她却不打算管，因为……
　　“已是差不多，余差不多知晓赤青星会何等招数，你退下罢，余可不希望你死 。”
　　话音未落，离朝的神识就被另一道更为强大的神识阻碍，如若硬拼，只会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她只能理智地收回神识，全神戒备。
　　俊秀公子“苏维钰”轻飘飘落地，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你还真是弱呢。”他眯起眼睛，十分高兴，“气域，你在余的面前如何能构筑气域？嗯，还有神识，以及江曌教与你的三种剑之境，哦对，你一定还会藏锋门的‘势’与气元盖体。呵呵呵，可惜这些招数对余无甚作用。或许你以为余还很虚弱？那真是大错特错，苏维钰替余炼化了一年魔刹蛊，虽然不如余原本的身体，但对付你这等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已是足够。”
　　他在挑衅，也在拖延时间。离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现下五十里外应已开战，赤网和武林盟，以及部分邪道无法抵挡邪道老怪物太久，一旦老怪物涌向南邑城，我将半分胜算也无，更别提救出君姑娘。可如若让黑斑感到危险，他就会开启匣子，君姑娘的命就会保不住……还有，白卿是怎么回事，她是敌是友？方才那一番试探偏向黑斑，她在替黑斑试探我的底牌，可她又提醒我……
　　暂时将她看作友罢，她一定也是想救君姑娘。至于如何在杀黑斑的前提下保住君姑娘，约莫只能靠赌了，必须让自己陷入绝对的劣势，让他大意，等待一击致命的机会。
　　值得庆幸的是，陷入劣势并不难，难的是不让对方有所察觉。
　　不再多想，离朝进入阖武之境，足下轻蹬，为风吹向黑斑，巨像蜷缩着身躯跟随。
　　而歧戈好整以暇，无有一点动弹的意思，就犹如一木桩等着她到近前，等着她那好比挠痒痒的力道砸在身上，等着她知晓何为刀枪不入后陷入绝望。且青龙鳞甲在身，这一次就算是灵气也奈自己不得。
　　然，当离朝快到跟前，将如闪电般出招时，歧戈猛地心里一颤，察觉到危险，匆匆后退，那道含着赤色的青光从他眼前划过，一道细口留在他面上，自细口渗出血珠。
　　剑，那把剑有问题。歧戈的笑容消失，他眯着眼冷冷地盯着再度飘落于地并蓄势待发的离朝，突然发出一声低笑。
　　“南景珂，随余一同进攻，你若不愿，余就只好开启匣子了。”
　　“白卿，放马过来！”南景珂还未答，离朝便抢先邀战。
　　对此，歧戈大笑，笑罢向南景珂投去危险的目光，轻声细语：“南景珂，你可是在犹豫？”
　　“不，珂愿为您效劳。”
　　言讫，她为表明决心率先进攻离朝，没有半点手下留情之意。
　　与此同时，南邑城五十里外以及海面上战火已起。
　　海面上，博允筝靠着早些年引进的海外船载炮台与爵玛改造的机关船，以及海陆皆擅长的狄卫两军，将辅南王的军队阻挡在南泉海境外。
　　可惜因为对方□□队太过强劲，他的埋伏计策虽然奏效，但无法一口气将敌人赶出，便只能作持久战的打算，左右不论赤青与黑斑大战结果如何，他都不会让辅南王踏入天原，残害百姓。
　　只是会苦了这些兵士，他们在此战恐怕九死一生，而计谋于强大实力面前已是十分无力……
　　至于南邑城五十里外也不比海战好到哪里去，邪道老怪物正一边笑得猖狂一边肆无忌惮地杀人，不论是武林盟还是赤网和邪道中人都只能拿人数去堆挡，唯一庆幸的是他们有援军，只要撑到援军到来或黑斑被杀，此战就能胜。在那之前，绝不能倒下！
　　习得伍之道的鬼军以三千人发挥出万军的实力，勉强挡住向南侧突围的老怪物。同时北侧由顾萋萋率领的镰寨大军把守，东侧则是由连恒行临危受命率领的武林盟把守。
　　三军理智固守，来自西侧的邪道老怪物暂且只能“割草”，难以突破。他们当然也知道耽搁下去不好，于是十数人互相对视一眼，打算挑软柿子，遂齐齐向北侧顾萋萋的镰寨军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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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终战（终）
　　乌云下，三人缠斗。
　　白卿一把朱影耍得轻盈灵动又不失狠戾刁钻，虚招如游鱼在水，左来右去，滑不溜秋，而实招则如猎鹰瞅准时机俯冲而下，让人闪避不得，且刁钻得让人每每抵挡都觉得别着骨头，发不上力。有时还如树叶随风飘，让人想抓都抓不住。
　　与虚招实招频发，脚底步伐让人眼花缭乱的白卿相对，歧戈明显是在坐山观虎斗，不怎么动弹，仅偶尔放出如蛇般阴冷无比的黑绳，行偷袭之举，又十分警惕，在离朝稍有靠近之时就往后退出数丈，甩着那数根黑绳“张牙舞爪”，却是光有气势，无甚实绩。
　　至于离朝，她早已将所学尽皆融会贯通，且忘却具体招数，现下行剑随心，千变万化，无招胜有招，再辅以神识、实象、气域、气元，将敌人所有招数防下的同时迅速反击，与另两人打得不相上下。
　　当然这并非是好事，如若一直势均力敌下去，早晚会筋疲力尽，也早晚会等来老怪物迎接败北，败北必是死亡。
　　不能再藏拙，亦只好随了歧戈的愿，显露真正的算计。
　　曈昽与朱影交锋之际，离朝与白卿对视一眼，了然彼此之意。
　　两剑分开之后，离朝动用不算多的真气，一记横扫将白卿击飞，白卿恰好飞到歧戈之后才堪堪稳住身体。
　　接着无有半分犹豫，二人一前一后齐齐使出全力攻向歧戈。
　　机会其实只有一瞬间，因为白卿叛变的这一刻就宣告着歧戈会打开靖钧灵匣，必须在他未能动作前将其斩杀！
　　离朝咬牙，神识、气元、真气、气势全部迸发倾压，雷声轰鸣，孤注一掷！
　　“哎呀，真是沉不住气呢。”歧戈嗤笑，轻轻一迈步，身影消失，出现在南景阁门前。
　　而离朝与白卿已收不住己势，仅尽可能地自损卸力，可惜还是撞得个两败俱伤。
　　摔倒在地，连吐几口血，离朝发懵，不明白方才歧戈是如何消失的。
　　“哈哈哈哈哈~”歧戈开怀大笑，笑出几滴泪，他道，“真得谢谢西家那小子，虽是用一个破阵法算计了余，但神识与这‘瞬行千里’可是好用得很呢。余特意留此一手，哪怕原身被毁也未使用，果然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好了，余兴致已尽，这场闹剧该结束了。”说罢，歧戈拿出靖钧灵匣，毫不犹豫地将锁打开，其额上朱砂霎时消失。
　　离朝瞪大眼，喃喃着：“不要……”
　　她竭力想爬起，可方才那一下对撞带来的损伤超乎她的预料，她竟是动弹不得，只有不断嘶吼着“不要”，仅能承受着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以及无能为力。
　　又是……
　　无能为力。
　　歧戈无情地打开匣子，在那一瞬间，一颗黑红的星突然出现在南景阁上空，连乌云都遮不住。他转身望着那颗不祥的星，张狂大笑，可他的眼神却极为冷静。
　　因为这“死兆星”还未“破裂”，那个江姓小丫头尚未死，一切都还没有尘埃落定。且就算死兆星破裂，也还有其他的可能，比如有人替她死了，诚然，能在白天引得死兆星大张旗鼓地出现，那人身份必定十分特殊。
　　死兆星只悬挂三息就訇然炸裂，将乌云染红一片。
　　笑声戛然而止，歧戈将匣子合上，又将锁锁好，旋即转身看向瘫在地上还未挣扎着站起来的二人。他眯着眼，唇角带笑，神色如常，甚至可当平静。
　　目光凝在垂着头的赤青星身上，他能清楚地感知到浓烈的，不，或许可以说吓人的恨意，以及好似能把天掀翻的杀意。然而很奇怪，他又在她身上看到与这些十分矛盾的平静，这股平静就像幽深的海底，竟是让他有一瞬间的心慌。
　　挑挑眉，歧戈开口：“南景珂，余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站起来杀了她，余便原谅你的背叛，一如之前所商定的那般将你的师妹制成阴尸，陪伴你数十载。尽快杀了她，余才能保下你师妹的残魂，若超过半个时辰，就算是余也无力回天。”
　　一边说，歧戈一边操纵着黑绳逼向离朝，即便是被靖钧灵匣锁住了死兆星，他也还是谨慎地不打算靠近。
　　同时白卿强撑着站起，向离朝一步步走去，目中蕴藏着杀意。而离朝呆坐在地，低着头，好似失了魂灵。
　　“赤青星，你也想她活着不是，只要你尽快去死，余就能保下她的残魂，来日你投胎转世，不再是赤青星，你还能再见到她。否则就是千载万载痛苦的等待，你也不愿罢，只要你不妨碍余成为‘天道’，余可以仁慈地将这江姓女子的千载万载交与你，左右南景珂只要数十年。你看如何？”他忍不住发出愉悦的讽笑。
　　在他说话期间，黑绳已经缠上离朝的脖颈，且将她整个人牢牢捆住，白卿亦提着朱影来到她身后，手中的剑缓缓抬起……
　　歧戈的嘴角愈加上扬。
　　“吃掉吧。”
　　轻轻三字悄然蹦出，白卿察觉到危险急忙后撤。只见一只人面羊身的小妖怪从离朝的头顶钻出来，它的两只人手在抓挠天地之气，腋下的眼睛滴溜溜乱转，目中满是贪婪，一张长着虎齿的大嘴镶在稚嫩的犹如婴儿一般的人面上，几乎是占据了整张脸，虎齿开开合合，口水流个不止。
　　这是何鬼东西！白卿又后退数步，盯着那小妖怪，以及离朝的脑袋，很玄妙，离朝的头顶无有一点伤口破损，小妖怪像是凭空出现。
　　就连歧戈都难免发怔，饶是清楚近乎一切邪门歪道的他也不知这小东西是什么，只是觉得诡异，并且很亲切，他可以确定这小东西非是正物。
　　当然，不论它是什么，只要赤青星死了，它应该就会消失。于是歧戈催动黑绳吸收起离朝的阴阳之气，并冷声命令南景珂：“还不快助余杀了她！”
　　话音未落，小妖怪突然动了，但见它轻飘飘落到离朝的肩膀上，歪歪脑袋，对着离朝的脖子，张开虎齿就是一大口。这一口并未咬穿离朝的脖颈，甚至未留下半点伤痕，反倒是缠在她脖颈上的黑绳被扯断，且随着小妖怪的咀嚼慢慢消失，小妖怪还抓着尚未吃到的黑绳，腋下的眼睛眯成月牙，一副很满足的样子。
　　见状，歧戈大惊，更令他吃惊的是——随着小妖怪吃掉黑绳，他觉得自己体内的邪气正在透过黑绳被吞噬，藏于脑袋里的魔刹蛊正在颤抖。他赶紧将黑绳全部收回，被妖怪抓住的则自行断裂，这让那妖怪十分不满。
　　第一次，歧戈的神色真正凝重起来。
　　同样，此番变故让白卿皱起了眉。
　　不知不觉，此间异常安静，只有风声，以及小妖怪不满的咀嚼声。
　　待小妖怪吃完，离朝幽幽地站起，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向歧戈，每一步都饱含着无穷尽的恨意与杀意。
　　她亦在自己的心中走，低着头缓慢地走。
　　这里空空如也，以前还有内灵，还有血契的联系，现在什么都没了，只剩空壳，需要填满，用什么填呢？杀气、怒气、恨意，不够，一点都不够！
　　想吃，吃什么？吃掉仇人的血肉、阴阳之气，吃了一点，完全不够，要继续吃才行，那是她的愿望，我得替她完成，我得吃，直到把黑斑全部吞食……
　　吃，吃，吃，可是还饿，吃多少才能够，吃多少都不够，越吃越饿，越吃越饿……
　　嗯？有什么在发光，似乎很好吃，感觉吃掉它就能填满空虚，就能吃饱。
　　吃掉吧……
　　“赤青子，汝可莫把自己的魂灵吃掉。”
　　谁？
　　“吾为赤，与汝有缘。本来吾不想帮汝战胜天敌，毕竟这是汝之劫，吾不该过多插手，然现下吾再不施以援手，汝就要把自己吃干抹净了。”
　　什么意思？
　　“饕餮。汝之绝望与贪念引来这一上古恶兽，其从汝之魂灵中诞生，通过塑象之境显化。恶兽可助汝打败天敌，同时也会使汝自身毁灭，如若汝不去控制它的话。”
　　是吗，那就这样吧，只要它能除掉黑斑，即使被吃，我也无意见。
　　“为何？它若吃掉汝之魂灵，汝与江清玥皆将无有来世。”
　　……
　　君姑娘……不在。我在这世间活着又有何意义！
　　血契联系断了，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君姑娘，君姑娘……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完成她的愿望，然后去陪她，兴许能在虚无中寻到她，哪怕形体、魂灵皆无，只要与她在一起，我就愿意！
　　“……汝听吾一言，你还不必绝望，血契乃天地契约，为天道承认，并非那般好断，不，根本无有办法使特殊血契的联系断裂。约莫只是障眼法，亦或通过什么术法将联系阻隔。而假如汝之魂灵现下被饕餮吃掉，汝与她必死无疑，此死亡将是永恒。”
　　闻言，她缓缓抬头，被泪水糊住的双目终于有了点光彩。
　　她愿意相信此人的话。
　　“莫失去希望，坚守汝之魂灵，替他们下完这盘‘残棋’。”
　　赤的声音渐趋缥缈，离朝的眼前复又出现亮光。
　　好似有阳光洒在身上，这一次，不再冰冷刺骨。
　　天地之气仿佛凝滞，离朝高举曈昽，目之所见乃全身布满黑色纹路、面容扭曲的歧戈，直冲他去的饕餮，以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苏维钰。
　　“咔。”
　　携着阳光，曈昽将突然发怔的歧戈，连带着他身上的“青龙鳞甲”劈成两半。饕餮亦瞬间逮到那颤抖欲逃的魔刹蛊，毫不留情地一口吞噬。
　　同时，歧戈绝命之际爆发的黑气与神识逼压离朝胸口！
　　下一息，二者双双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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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闲庭漫步
　　可恶，可恶，可恶！竟然留了这一手，可恨的西家人！
　　一团生者看不见的黑雾从已经挽救不得的身躯中脱出，它是黑斑的魂灵，因为有夺舍术法的存在，它暂时不会被天道发现，不会被吸入轮回，但最多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它若找不到适合夺舍的躯体就再不能“借尸还魂”。
　　是以现下并非发怒之时，黑斑当即冷静下来，盯着来探赤青生死的南景珂，发笑。
　　还好余也留了一手。且如若余未猜错，赤青的背部不受青龙鳞甲的保护，余还有机会杀她。
　　事不宜迟，黑斑立马冲向南景珂，同时伸出无数条黑手欲将南景珂的魂灵抓住。
　　然……
　　“天地大仁，乾兑化甲，艮坤筑生，巽震驱邪，离坎护体，固我神魂。”
　　但见南景珂阖目打坐，周身为肉眼不可见的五行之气包裹。
　　黑手因金甲受阻，为土绳缠绕，遭风雷击打，且被离火坎水又烧又淹，魂灵在一瞬间受重创，恐怕再多受些创伤就会魂飞魄散。黑斑咬牙切齿，放弃硬拼，扭头去找其他宿体，最近的即是威灵镇的相胥，他也是最保险的宿体。
　　黑斑不愿去找苏维钰之弟，毕竟谁也不知西家人在他身上放了什么术法，等着它入套。
　　可恨，竟将余逼得如此狼狈，待余重获新生，余定会百倍奉还！
　　在“一炷香”快燃尽之际，黑斑到了威灵镇，还想着用神识突破威灵镇排邪的限制，却见威灵镇火光冲天，那群愚蠢的蝼蚁大喊着“威灵英雄，一路走好”！
　　相胥，自尽了？不，不会，魔刹蛊可保躯体不受火侵，他就算死了，余也还能借尸还魂。除非……
　　他把魔刹蛊挖了出来……
　　不！余不会失败，余从未失败！
　　黑斑毅然决然冲进威灵镇，竟奇异地未被威灵镇阻挡排斥。它顾不得这古怪之处，急急忙忙奔向名士楼，冲进烈火之中。
　　却是只见焦黑的无法还魂的尸体。同时，一股难以抵挡的吸力让黑斑的魂灵颤抖。
　　它拼命抵抗、抵抗，想要冲向窗户，想要逃跑，它不想死，它要翻了天，它要成为天道！
　　可惜终是无力反抗。
　　毕竟于天道而言，黑斑也不过是一颗微不足道的砂砾，是被命运随意摆布的渺小砂砾。
　　甚至这颗砂砾消失时是如此的无声无息，未被任何人注意到。
　　不，唯一注意到它已死的是它的天敌。
　　离朝猛然惊醒，望着碧蓝的天空，火红的艳阳，茫然呆怔。
　　黑斑死了，我赢了，可是……君姑娘，我的妻子，没有你，我怎么办，我怎能一人独活？还不如不穿这破甲，与黑斑同归于尽来得好……现在也不迟对不对？我去找你，君姑娘，等我！
　　“傻瓜，你往旁边看一看。”
　　“……”
　　“！！！”
　　赶紧扭头，扭伤脖子，顾不得疼，离朝赶紧睁大眼看向声音源处，然模糊一片，眼泪真是碍事！
　　抬手，嗯？动不了，为何，难道我的手没了？
　　没了就没了，有君姑娘在就好。
　　于是离朝拼命眨眼，期望将眼泪都眨掉，好能看见君姑娘，虽然已经感觉到她在，但是不放心，亲眼看见才好。
　　君姑娘，我的妻，君姑娘……
　　不知是哭是笑 。
　　“傻瓜。”
　　藏着笑意的清灵音拂过耳畔，离朝眼眶湿润，泪水如雨，簌簌不止。她不想哭，眼泪好碍事，想看见君姑娘。
　　微凉的手温柔抚过眼睫，拂去泪水，眼前渐渐清晰，君姑娘嫣然浅笑的模样映入眼帘，占据心神。
　　“君……”
　　轻唤淹没于唇齿缠绵之中。
　　离朝微微阖上眼，认真回应，安抚，极尽温柔。她知晓君姑娘的歉意与悔意，知晓她的害怕与庆幸，更知晓她永恒不渝的情与刻入魂灵的爱。
　　她尝到她的泪水，食苦食甜，终于唤醒“睡着”的手，将她的妻子紧紧搂在怀，永远不会放开。
　　阳光下，她们相拥彼此，向天地诉说深情，与天地共享喜乐。
　　…………
　　朝元元年末，黑斑歧戈终于被我杀死，我完成了我的使命，也替太多的生者死者实现了愿望。
　　师傅，今时今日，徒儿终是可以说一句——徒儿未辜负您的教导！徒儿也会尽赤青治世之责，保这太平盛世延续下去。
　　刻刀稍有停顿，离朝思忖少时，看了眼身旁认真缝嫁衣的君姑娘，不禁傻傻笑了笑，笑罢继续刻写。
　　我想要知晓黑斑是如何被我杀死的，这不单是我招来那个小恶兽这么简单，于是我向很多人打听，终于得知整件事的全貌。
　　此事的起点在于——师傅逼得黑斑不得不放弃凭借乾谋取天下的原计划，让澄兄能够成为乾的皇帝。只有澄兄为帝，英烺兄才能不以兵戈夺天下，毕竟以大公和孝乾帝的德行哪里会为了百姓而交出手中之权。
　　黑斑利用乾夺取天下的计划失败后，暂时没有可乘之机，他不得不藏于暗处，先专心对付我以及我们这些联合起来的势力。
　　因为黑斑谨慎到胆小，他想要靖钧灵匣，以及知晓来事，凭此来保他自己不死，亦规避最差的结果。
　　故而他一边让他的爪牙来找我和君姑娘的麻烦，让所有人以为他的目标是我和君姑娘，以此做掩护，他则趁机找上西爵玛的圣女，将整个爵玛族人作为人质逼迫圣女为他看到来日之事。
　　圣女预言他会死于赤青星之手，西阿参是关键。圣女确实没有说谎，但她所窥探到的只是命运的很小一部分。
　　黑斑自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遂到擎苍山找上西阿参，并将其杀死，取得神识之法、瞬行千里之法以及阴阳同一阵，且抓到苏兄的胞弟，将魔刹蛊的邪气打入其体内，又留下魔刹蛊和字条，告诉苏兄——不炼化魔刹蛊将他胞弟体内的邪气吸出，他胞弟就会绝命。
　　然而事实上苏兄的胞弟也是宿体，黑斑不会杀了他，苏兄胞弟体内有子蛊，黑斑利用母蛊控制不让苏弟清醒，以此欺骗苏兄吃下魔刹蛊。
　　而苏兄他们便将计就计。苏兄确实在修炼魔刹蛊，但在这同时他还修炼了西阿参留下的另一种保存残魂的功法，这功法能让他在被夺舍之后保留一缕残魂，残魂会藏在体外气元中，躲避黑斑的窥探，等待时机困住黑斑一刹那，这一刹那足以让我将黑斑杀死。
　　我在将黑斑劈成两半时所看见的就是苏维钰的残魂。
　　黑斑实是太过警觉，苏兄的残魂根本没有机会行动，哪怕是在决战，黑斑也是多为利用白卿来攻击我，他自己躲得远，只用那黑手来干扰我。我估计他那时还一直警惕着，稍有风吹草动就能发觉。
　　估计西阿参也料到了，所以他送了黑斑两门功法、一个阵法。神识是一种需要专注的功法，在以神识为眼为手时，很容易忽略自身，这会给苏兄的残魂创造机会。至于瞬行千里，这门功法很耗精神，难以多次使用，黑斑在决战时为了不让精神涣散只使用了一次，约莫西阿参是想让黑斑多用几次，可惜黑斑太谨慎。
　　当然，光有神识和瞬行千里是不够的，就如我先前所想，我要杀死黑斑就得在提升自己的同时压制敌人。
　　首先，提升自己，这必然取决于情器的运用，只有君姑娘能让我将情器的威力发挥到极致，于是他们，包括道兄、赤网卓老、舅舅、蒲婆婆、无仇大师等想出一个令我很生气的办法——让君姑娘假死。
　　道兄在山雨找到君姑娘，教给她如何阻隔血契联系，以此让我在决战时相信她的死亡。接着，舅舅让君姑娘将乾坤锁打开，把真假匣子的锁互换。不错，舅舅从一开始交给我的就是假靖钧灵匣，只有乾坤锁是真的，而我又拜托奉嵇兄去找匠师打造假匣子的赝品，于不知觉间蒙骗了黑斑。（黑斑只要不确信匣子是假的，他就多少会松懈一点）
　　至于决战时的死兆星，它是东馗先生自尽引来的，因为东馗先生是奉天三族东馗家的家主，身上有零星神力，是以能在白日引来死兆星，让黑斑更为相信匣子是真，也让我确信君姑娘已死，催发情器。
　　然而情况出乎意料，我并未如他们所想那般爆发出全部潜力，用怒火和恨意淹没黑斑，而是陷入绝望不可自拔，由此引来饕餮，饕餮融入我的魂灵，成为我的力量，让黑斑恐惧，逼得他在最后关头将注意全放在我和饕餮的身上，不得不使出全力，才让苏兄有机可乘。
　　其次，压制黑斑的实力。如何压制？很简单，让他有利，让他有后路可走，他就不会逼出他自己的潜力，甚至用不出全力。而在这之前，必须先摧毁黑斑原本近乎无敌的身体。
　　为此，英烺兄和恒兄牺牲，摧毁黑斑最得意的身体。苏兄和相胥牺牲，白卿假意叛变且转化命星，为他准备三条后路。还有，乾与洛月故意不和，正道大能故意放跑邪道老怪物，故意让辅南王助黑斑一臂之力。（为此牺牲无数人，南泉陆战与海战皆异常惨烈）以及，让靖钧灵匣与青龙鳞甲皆落至黑斑之手。
　　说起青龙鳞甲，好在我与君姑娘将青龙鳞甲拆分为二，并与石府中其他类似的甲胄缝合，制成两甲，这才让我于黑斑垂死一击下存活，也让我能将黑斑劈成两半，自然他身上那一半青龙鳞甲并未损坏。
　　另外，我与黑斑的决战似乎打得很激烈，虽然我只记得最后杀死他的一瞬间，但白卿将当时发生了什么都告知于我。
　　黑斑那时依旧不敢与我正面硬拼，且他的邪气只要一靠近我就会被饕餮吃掉，于是他就用音蛊之术和笠尸堂的毒粉吸引我的注意，再找机会偷袭。
　　可惜饕餮真是什么都吃还吃不死，那些毒蛊和毒粉都被饕餮吃得一干二净，眼看饕餮吃得大了一圈，黑斑终于停止“喂食”。接着他选择以武功和神识相拼，饕餮抓不到神识吃就一直抓，然我若遇到危险，它会及时回来救援。黑斑的功夫也不差，哪怕仅是基础拳掌功夫也不容小觑，我似乎与他斗了千数回合才勉强将他击退几步。
　　就在击退他之时，我的神志清醒，出最后一招将他杀死。同时我的胸口被他全力打中，虽然有青龙麟甲的保护，我并未死去，但是这一击还是将我打晕，饕餮也随之消失。
　　我大致就是如此杀掉黑斑。此外，据说黑斑当时想夺舍白卿，但因为南景秘术，黑斑偷鸡不成蚀把米，又去找相胥，可惜威灵百姓已将相胥火化，黑斑就此彻底无法借尸还魂。
　　（如若黑斑去夺舍苏弟尚有几分机会，然苏弟身在西家阵法之中，再加上黑斑当时魂灵受创，恐怕怎样都是死路一条。）
　　于此篇游记的最后，我要对那些为此战而牺牲的人奉以崇高敬意！我无比清楚，能够杀死黑斑非我一人之功，乃至我其实无甚功劳，是所有致力于天下太平的有志者将黑斑除掉，是他们拼上性命的努力让天下百姓迎来太平盛世。
　　至于我，仅是自私地想与我的妻子于阳光下好好过日子罢了。
　　然，不论我再如何自私，我都会担起赤青星的责任，起码在我活着的时候不会再让天下陷入乱世。
　　我于此立誓。
　　记述于一五二一年（朝元元年）末。
　　……
　　朝元二年，春暖花开，云中竹叶镇及竹林为喜纱铺盖，来贺喜者络绎不绝，其中朝元王、乾王、洛月王、爵玛王、雪族雪神皆亲自来道喜，送来奇珍异宝无数。另，凡于江湖名震四方者也皆集聚于此贺喜，正邪两道各派掌门的大礼更是羡煞旁人。
　　现代理武林盟主连恒行还送上特别大礼——恢复江曌的名誉。江曌不再是巫陵大魔头，而是平复乱世的大英雄之一。
　　并且狄卫两家军，以及神出鬼没的鬼军皆来贺喜，那气势汹汹的“三条长龙”吓退不少趁机来此浑水摸鱼者。
　　周烐、江珀以及堇仙珏为离朝与江清玥（成亲不用化名）主婚。竹叶镇百姓在最前面见证她们的结合。
　　她们身着喜裳，牵着彼此的手，面上洋溢着再美好不过的笑，随着主婚人你一句我一句抢着说出主婚词，她们于天地及天下人的见证下拜堂成亲。
　　一拜天地，拜谢天地赐予神物，让她们降生，将命运相连。
　　二拜父母，拜谢父母为她们所做的一切，拜谢他们一直以来的庇佑，亦诉说对他们的爱与想念，千言万语也道不尽。
　　妻妻对拜，她们凝望着彼此，未行对拜，而是接过颜彩漪递来的合卺酒。
　　“君姑娘。”离朝笑得又傻又温柔。
　　——乱世终结，天下安定，你我共饮合卺酒。
　　“嗯。”江清玥弯眉浅笑，与她交杯共饮。
　　此后永生永世——
　　相爱相守，不离不弃。
　　……
　　朝元二年夏，于天下江湖人之见证下，东馗家以秘阵引天劫摧毁靖钧灵匣，祸根自此消失。然事实上，被毁的乃当初由匠师打造的赝品，天劫乃风雨神珠引来，东馗家只是做样子，毕竟那引天劫的秘阵需要布阵者以命换取。
　　朝元六年，离朝调派赤网暗中协助朝元王平定辅南王之乱，坤海回归朝元。同时协助南景阁主解决江湖游靖之乱。
　　朝元十八年，离朝与江清玥受王命领卫家军与鬼军出征，击退进犯朝元海境的海外和丸军。
　　朝元二十一年，离朝与江清玥收弟子二人，悉心教导，将毕生所学尽数传授。
　　朝元三十年，离朝于十里林石府发现神宝——无尽天书。她摒弃竹简，将她与妻子这一生经历尽数写进此书。
　　朝元三十五年，离朝与江清玥游历朝元国，之后又坐船到海外游历。
　　朝元……
　　朝元七十九年，她们于山雨同时寿终正寝，魂灵相携离去，而躯壳相拥留下，二人面上覆笑，满足而无憾。
　　赤在她们仙去后三息现身于此，取走靖钧灵匣、乾坤锁，以及无尽天书。
　　天书已为主人命名，封皮上烙印四字——
　　《闲庭漫步》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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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啦～完结撒花～~\(≧▽≦)/~感谢每一位小天使的支持与陪伴！番外就不定期更新啦，可能会有对正文留白处的补充，比如终战南泉陆战战场情况，海战就不写了hhh我懒。
　　至于下一本会全文存稿，打算写架空未来推理题材，估计会很考验我的智商www我会努力写好的！全文存稿我也不知何时能更，因为要去完成学业，估计会很漫长，会先开预收，但得等我写完文案，画完封面再开预收，嗯……先休息几天再说hhh
　　很高兴能在2020年写这部小说，也很高兴遇见很多很多的小天使，让我能够坚持写完。一开始我也没想到会写这么多章，本来是想单单纯纯写个游记，结果越整越复杂，还严重偏纲，让人头疼，不过我相信这都是缘分，我对这本有个七八分满意吧～
　　关于文名，我大概最初是想定义成不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以悠闲且乐观的心态面对，像是游玩一样快乐而自由地走完这一生，所以起了这个名字，也将这个名字作为承载离朝与君姑娘这一生经历的天书之名。当然文名大家随意理解就好啦，不用看我的定义～
　　最后再度感谢每一位小天使的支持与陪伴，祝大家新的一年里心想事成，万事如意，身体健康，财源广进，最重要的是每天开心！~\(≧▽≦)/~
　　# 番外篇


第325章 朝元三年（一）
　　海面如镜，平静无波，泛舟孤零，飞鸽逐日。忽有风声起，涟漪似盘蛇，孤舟幽飘荡，意指向北方。
　　……
　　朝元三年，夏末，云中竹林。
　　“飒飒飒。”
　　青光剑影飞驰，落叶浮沉，着地，若剥蝉翼。叶之薄皮上覆尘，尘有形，平铺三行，或长横连，或两横断，为八卦，薄皮落位精妙，叶体为辅，成阵。阵内有游丝凝气为实，绕阵中人旋转不止，阵外则风平浪静、万籁俱寂。
　　忽有飞鸽扑棱翅膀落于枝干上，道“咕咕”。
　　阵中人拔剑，剑露半寸寒光，阵破，随之开目，起身。即见此女身量高挑，脊背挺拔，墨发高束，神情庄肃。若细察，可见此女双目神光内敛、含威不露，周身气息亦实亦虚、亦阴亦阳、亦刚亦柔，静时融于天地，动时草木相随，便是不通武学者见之皆恐惊呼“高人哉”。
　　她不过一抬眼，那树枝无风自动，抖落白鸽，白鸽似不满，“咕咕”又叫几声，落在女子前伸的食指上。
　　待信纸被取下，白鸽扑棱两下翅膀，飞落竹屋屋檐上，假寐。
　　信上言：南泉游侠谷，网中弟子尽数失联。另，武林盟会定为两月后于游侠谷召开，届时恐生变，望赤主早做筹谋。
　　飞鸽传书耗费时间，应是已不足两月，现下传书调派人手去查，怕是到了游侠谷找到的也只是失联弟子的尸体，即便他们未待指示，直接去调查，结果八成也与前三次一样，好像对方有意针对赤网，想要破坏赤网在各地安插的暗桩。
　　然这次略有不同，这次的地点与盟会地点撞上，仿若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破坏盟会、扰乱江湖。
　　女子微微眯眼，深觉近日将出山一游。踌躇两息，她还是进屋写下一封密信，命勿疯等人加紧调查此事，而后抓来白鸽，将信纸绑好，又抛给白鸽几粒花生米，才提步下山去。
　　山下乃竹叶镇，镇子一如既往平和热闹。
　　走在街上，街坊乡亲热情地与女子——离朝打招呼，或调侃她“又耐不住寂寞来找媳妇”，或邀她到家中作客，亦或铺子有什么好东西，要拉她去瞧瞧，总之她一来，整条街都比平时热闹三分。
　　无怪乎，自打离朝与江清玥二人回到竹林定居，这附近的治安好了不是一星半点，且不单竹叶镇受益，相邻不远的几个城镇村子也皆受益，山匪几乎销声匿迹，哪怕是大黑天，百姓也能在外头瞎转悠。此外，以前折磨人的疑难杂症有赖于江清玥高超的医术，尽皆被治愈，就连有不孕之疾的李大娘都生下一个大胖小子。
　　另，离朝二人似乎在外有什么买卖，每月都会有江湖人来给她们送一些银票和书册与账簿，她们将书册与账簿留下，银票不是给镇上人修缮房屋，就是购买药材无偿给各地来投医的穷人治病，她们自己倒是和以前一样乐得清贫自在。
　　离朝耐心地一一回应镇上人，并婉拒了邀请，直奔竹叶镇新开没两年的医馆——百姓医馆。
　　这家医馆是她的君姑娘开办，医馆门侧竖着一块牌子，牌子上书：不收贫者血汗钱，不予富者先医权。
　　现在朝元境内有不少百姓医馆的分店，店中规矩就这两句话，收入来源全靠各地财主的善心支持，以及富人来看病，收取对于他们来说支付也不会影响生活的费用，还有朝廷的暗中支持。简言之，百姓医馆的背景深而复杂。
　　当然，做善事也会出问题，就有一些品行不端的贫者借机装病来医馆蹭吃蹭喝（医馆会给一些病人解决吃住问题）但被发现以后就会被列入医馆黑名册，赶明此人真生病了，医馆也不会去救治，毕竟善良不是供某些本性不良之人获取利益的工具，个人也需要为己身所造前因而承担后果。
　　最初君姑娘定下此规时，离朝赞同也担忧，因为君姑娘心软又容易自责，哪怕医者见惯生死，在见到病人去世时也多少会自责，何况见死不救，且贪图小利算不上不可饶恕的大恶。
　　后来确实有被列入黑名册的人来投医，还恰好是来了竹叶镇，那人在医馆外求爷爷告奶奶，又哭又闹，被逼急还破口大骂，甚至欲动手，最后跪死在医馆外。与君姑娘心意相通的离朝知道她很不好过，知道她几欲出手相救，但还是忍耐到最后，没有违反当初定下的规矩。
　　离朝明白君姑娘这么做的原因，有些事不论对错，一旦开了先河，后面就会一发不可收拾，前期建立起的一切都可能因为一招不忍心的错棋而落得满盘皆输。
　　百姓医馆不能倒，它若能一直存续下去，后世医者皆会受此影响，哪怕朝元会走上历史各国的老路，因为内外原因灭亡，这份影响也可能给后世百姓带来绝处逢生的福报，不至于后世百姓生了病不是在家里等死，就是倾家荡产。
　　诚然，医馆无利难长久，却也非压榨穷人获此利，或无利不救人。医馆之“利”该是来源国家与千千富坤之善，而善可潜移默化去培养。百姓医馆因此而存在。
　　踏入医馆，离朝一眼便瞧见在药橱前忙碌的妻子，她快步走过去，未敛声屏息，且有血契在，君姑娘应当早已知晓她在附近。
　　快步走近的同时，离朝顺手拿了包药材的纸和戥（deng）子（秤杆），帮着她的妻一起做医馆的日常工作——整理药柜与配一些常用零散的药。今日医馆很是清闲，没有几个人来看病，便是来，病也不重，拿两包寻常药就走了，故而她们很快就忙完今日的工作。
　　君姑娘应是猜到了什么，走前向代理掌柜交代好一些日常需注意的琐事，以及哪些药材需要补充。
　　接着她看向离朝，离朝微微勾起嘴角，牵起自家妻子的手，拉着她走出医馆。回竹林的路上，她们与路过的熟人打招呼说笑，与平时无异。
　　但等走上山路，两人的神色俱是显露凝重。
　　“若真如你所想，幕后之人欲促使盟会失败扰乱江湖，又冒极大风险特意拉朝元最大的情报组织赤网下水，其定是极为自信，极富胆识，且能从此乱中获大益。以如今江湖与朝堂的关系，江湖生乱，朝廷不会不理，谋在江湖，亦在谋于朝。以江湖混乱为掩，或声东击西，或瞒天过海，或投石问路，不论如何，幕后之人的胃口约莫不小，恐怕图谋整个朝元。”
　　君姑娘这番话一出，离朝惊起一层汗，她之前只当敌人是想把赤网拖下水，好将江湖水搅得更浑，借乱发展势力，称霸江湖，却未联想到朝廷。
　　如今北炎为天下仁主，朝元各地之王臣服于仁，无半点异心，朝廷官员乃来自朝元各地之人才，不论世家寒门，皆是通过严格筛选，又奸臣尽皆被扫除，勾连官员的“网”被王与军毫不留情、摧枯拉朽地扯破。现今的朝廷可谓清廉团结，一心为民，难有缝隙可钻。
　　然江湖不同，正邪两道休战是表面和平，邪道还好，南景阁有绝对控制权，但正道武林盟内乱严重，对待邪道的态度也有很大分歧，且几乎是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连恒行隐退之意太过明显，即便曾经声名鹊起，今时今日也压不住底下人往上爬的野心）可以说江湖是现在的朝元唯一一条裂缝，有心人若是利用得好，朝元好不容易迎来的太平盛世怕是要付诸东流……
　　“君姑娘，你觉得幕后之人会是谁？”离朝眉心紧蹙，语气沉重，其实心中已有猜测。
　　江清玥轻叹，凝重愈甚，回答：“如你所猜，岐戈旧部，还未归顺朝元的坤海辅南王，亦或是境外他国。不论哪方，皆为棘手。”
　　话音落，好一阵沉默。
　　待瞧见竹屋，离朝停下脚步，偏头看向身侧同行人，与妻四目相对，无需言，彼此意同、路同。
　　朝元三年，秋初，离朝与江清玥离开竹林，秘密前往南泉游侠谷。与此同时，各地于江湖有名有姓的门派接连遇刺，十数位名气不小的掌门被暗杀。
　　暗杀者武艺高强，且有异癖，死者无一不是死于刀伤，死后遭肢解，残肢组成莲花图样，江湖人称此次事件为——血莲屠首。
　　此事令武林盟多有疑音，或怀疑邪道毁约，或怀疑岐戈一党复苏。
　　不日，邪道违反约定，暗中派杀手打击武林盟的消息不胫而走，真假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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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肝完了，类似于剧场版的番外，可以作为后传的楔子，不要过多期待，后传也还早，作者实在不知道写什么番外好，而且还有前传后传外传，很多cp的故事都分散在这仨传里，不好单拎出来，最主要的是感觉已经被掏空（单指本文）热情已经一滴不剩了，还有四个脑洞在拉扯我的兴趣_(:_」∠)_所以用了很久才写完这五章qaq
　　番外中君姑娘会用本名，因为天下太平了，大家也没有再用化名的必要，她也要面对过去的惨事，不该再逃避。然后离朝已经毫无疑问是无敌，只有先天能与她有一战之力，所以番外打斗很少，有也是瞬秒。emmm可能番外不太有趣，小天使们多担待吧，毕竟热情没了，以后可能还有番外，到时就专开番外坑，等恢复恢复热情吧。咱们新文再见~
　　ps：新文尚未定题材，兴趣一时一变qaq另外全文存稿，等定下再放预收。


第326章 朝元三年（二）
　　“轰隆！”
　　秋初一场雨，携来□□寒。
　　扎眼的寒光在黑暗中闪烁，猩红的“雨珠”一滴滴自刀尖垂落。已被剥去半条命的中年人瞪着充血的眼珠，口齿之间尽是鲜血，似言非言。他的右手已被削去，垂在身侧的左手无力，拿不起剑，等待他的唯有死亡。
　　凶手携着寒光靠近，刀刃高高升起，宛若闸刀。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中年人出乎意料的平静，他瞪着眼，用力张开血口，吐出临终最后一句话——“莫想踏足我朝元大地，腌臜鼠辈！”
　　“刷——”
　　雨珠连幕。
　　……
　　“江湖新报，新出的江湖新报！”
　　“来一份。”
　　两个黑袍人出现在报商面前，报商偷摸打量了这二人一眼，仅见得二人身形纤细，约莫非是男子，不过听其中一人之音颇具少年气，倒是让人一时难辨其雌雄。因着江湖近些日子不安宁，报商不敢多瞧，匆匆将报纸递给这二位，又赔了个笑，道一句“多谢惠顾”，不沾半点麻烦。
　　本来这盛世之下，过往江湖人不该裹得恁多严实，奈何武林盟近些日子受害掌门已达至三十数，谁人都知江湖复又陷于不安宁之境地，在外闯荡者难免异常警惕。因此，这两个黑袍子处在一群面纱斗笠之中可谓一点也不显眼。
　　何况此地还是南泉边岭一城镇，距离游侠谷已不算远，是以江湖人十分的多，官差巡逻也更为频繁。或许朝廷听说了“血莲屠首”一事，有意干涉，不少执法司执捕混迹在当地官差之中，个个神色严峻，巡视的目光极其锐利。这倒不是坏事，起码武林盟各派掌门稍稍安下点心。
　　两个黑袍人——离朝与江清玥将此间情况尽收眼底，她们没有交流，顺着人流寻找客栈，同时观察四周，又心思活络互通。
　　【君姑娘，执捕似是在寻人。且看他们的样子，严峻中藏着焦急，不太像找杀害江湖人的凶手，倒像是在找失踪的某人，失踪者恐怕来头还不小。】
　　【亦或是二者皆寻……执捕的目光总会扫向过往人的腰间与背后，他们在确认哪些人为刀客，刀客之中谁又可疑。】
　　闻言，离朝仔细一瞧，确实如此，有一位执捕正逮着一名刀客问话。她神念一动，神识飞到执捕周围，霎时执捕与那刀客所言尽入离朝之耳。
　　“额上有红月的小女孩？没见过。是，老子这刀法确实不差，但老子他娘的有病啊，无冤无仇的，一个散士不怕死又自找麻烦，去暗杀各路掌门英雄？”刀客很是不耐烦，约莫已被许多人找过麻烦。
　　“壮士莫气，我等也是有公差在身，无奈例行问询。如若壮士与此事无关，王某愿给您赔个不是，望您谅解，若壮士能帮我等留意一番，王某以及众同僚都会对您感激不尽。”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位官爷和气谦卑，让那刀客没处撒气，于是刀客摆摆手，敷衍着应下后迈步离开。
　　其走后，一个小执捕与王执捕耳语，道：“头儿，要不要派人跟着，他那刀与传言近似……”
　　王执捕摇头，低声回：“不，方才那人气息浅薄短促，内力算不得高，且形微佝偻，步沉身重，武艺约莫不精，空有把傻力气，既打不过各派高手，也带不走贵人。继续找，一定还有线索。”
　　语落，官差远去，离朝也扶着君姑娘走进一家客栈。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离朝不答，微侧身，避开他人视线，自口袋取出一枚红云铜钱偷偷交给小二，小二一看，微讶，将她们直接引上天字号房。
　　待关门隔绝人声，小二恭敬地向她们抱拳一礼，问：“大人有何吩咐？”
　　“先尽快将浴桶搬来，烧好水。三个时辰后，将于此镇暂做休整的各门派情报整理出来交给我。对了，现下此镇中品级最高的是谁？”离朝一边用内力将随身携带的水袋加热，给她的妻倒一杯热水，一边问小二，语气透露三分威严。
　　小二本来想仔细瞧瞧传闻中的年轻赤主与赤主夫人是何模样，然听出赤主的警告之意，便打消此念，答：“回大人，现下品级最高的是我们掌柜的，可需属下去传唤？”
　　“尚且不必，等情报整理好，让你们掌柜的送一趟。”
　　“是，属下告退。”小二又一礼，低着头退出屋，将门关好。
　　确认无他人气息，离朝轻轻放下君姑娘的兜帽，看着她苍白的脸色、隐忍的神情煞是心疼。
　　伸出手，温柔拂去妻子额上汗珠，理去贴于其面上的发丝，离朝皱眉，轻轻说：“君姑娘，我抱你去床上躺一会儿吧。”
　　江清玥微微摇头，无力说话，便于心中言。
　　【无碍，待会浸沐药浴便可。】
　　“嗯……”离朝暗叹，她万不愿自己妻子遭受哪怕一丁点苦，无奈世事终有不愿。
　　自从君姑娘在雪山进行过归族仪式后，她体内的寒便渐渐退去，长久不来的月事也逐渐归于正常，但除不尽的余寒会让君姑娘来月事时异常疼痛。这疼痛只能通过温和的药浴来缓解，若用内气冲寒会大伤身体，且此余寒乃离开雪山的代价，雪族人只有一直待在雪山，才不会受寒气影响，就连什么都吃的饕餮都吃不掉此寒。
　　离朝一直在想办法，亦让赤网调查此事，可惜这与不知多久远的上古有关，无甚留存至今的典籍，便无有办法可寻，就连漻姑娘和附身于她的“雪神”都对余寒无能为力。
　　不过并非全无希望，或许找到藏身在世间某处的赤帝，余寒就能得解，只是君姑娘不知还要受多久月事苦。
　　思及此，离朝难免忧愁。她站在自家妻子身旁，揽着她的肩膀，低垂眼睫，幽叹。
　　【傻瓜，人生在世哪能半分苦不吃，我能活命，能与你长相厮守，能见到太平盛世已是万分知足与庆幸，这月事的疼痛算不得什么，你莫再胡思乱……】
　　心声戛然而止，江清玥死死咬着嘴唇，双目禁闭，面如白纸，汗珠连线，就连一向直挺的脊背都不由自主地躬起。
　　离朝心一颤，匆忙抱着君姑娘到床上去，将她圈在怀，让她靠着自己，手附于她的小腹，不敢发内力，好在手热，虽然对于君姑娘体内的余寒来讲，这份热不堪一击，但能抵一分是一分。
　　焦急，煎熬，不知吐纳几万几千次，门外终于有了动静。
　　离朝单手将床上的被褥掸开，盖在妻子身上，又背过身，让他人只能看见她的背影，难以窥见她的妻。
　　“大人，热水已烧好。”
　　“进来。”即便背对来人，离朝也能通过神识确认来人的位置，感应来人的心态。
　　小二善察言观色，让人将桌椅搬到一边，将浴桶放置在屋子中央，再添好热水。完工后，他道一声“属下告退”，赶紧带着其他人离开，并吩咐不能让人上三楼。
　　倒是机灵。
　　未再多想，离朝赶紧先让已经疼昏过去的妻子躺好，旋即麻利且熟练地将几包药草放入浴桶，接着用内力加热，用气搅动，过了半刻，她见水温正好，便用屏风挡住窗户，最后褪去自己与妻子的衣衫，抱着妻子一同入浴。
　　药浴养身止痛，内灵交融压寒，同时保证浴水偏热，维持三刻。
　　三刻后，君姑娘吐纳归于平稳，气息也不再那般虚弱，离朝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刚放下，心鼓即欢愉地作响，同时，因肌肤紧贴而生的羞涩亦渐渐浮上面庞。
　　虽说肌肤之亲早已无法记数，但软玉在怀总是让人心痒难耐，不能淡定，也无法不欢欣……离朝吞下口水，兀自忍耐。
　　忍着忍着，她就忍不住亲了一下君姑娘白皙的脖颈……
　　实属无奈，自家妻子秀色可餐，哪怕忍功非常人可比也忍不下去，况且已有快半月未欢好，离朝深觉心中有小火苗在晃来晃去慢慢烧，不疼，却难受得很。
　　于是她又亲了下君姑娘的脸颊，亲完继续忍耐。
　　直到亲第九下的时候，手也开始不老实，温柔地揉来捏去，终于弄醒了装睡的怀中人。
　　离朝眼瞧着自家妻子雪白的肌肤一点点覆上嫣红，努力憋笑，两只淘气的手一边欢快地“点火”一边躲避“追捕”，玩乐小半刻，终于惹得怀中妻生气。
　　“若再闹，今秋你莫再想与我同床。”
　　此语肃中带柔，柔中含怒，怒中藏羞，但无半点玩笑之意。离朝立马罢手，两只做坏事的“爪”乖乖地被逮捕，说是逮捕，她的君姑娘也不忍惩戒，便只是十指紧扣，牢牢锁住罢了。
　　离朝忍不住偷笑。
　　又安静悠哉地泡了一会儿，江清玥轻声道：“已是差不多，你抱我去躺一会儿。莫忘处理公事。”
　　“好~”离朝应着，眉眼间满是柔和的笑意。
　　为了避免君姑娘感到冷，离朝在离开浴桶前又将水加热一番，接着利落地离开浴桶，三下五除二擦干身体并穿好衣裳，且将衣袖绑到手肘以上，露出细长有力的手臂。
　　“来。”离朝伸出手，扶着身体还有些发软的君姑娘离开浴桶，又不由分说地先拿起另一条干净的绸巾，在君姑娘无奈又羞涩的目光下温柔细致地帮她擦干身子，自然未免她着凉，离朝的动作不慢，且异常熟练。
　　【穿衣，我自己来。】江清玥微垂眼睫，面色红润得很。
　　【不要，我帮你。】
　　离朝一口回绝，并从行李中拿出新的心衣和里衣，帮自家妻子穿好衣裳，其间面上的笑容煞是温暖，眼神甚为正经，一点也不像青天白日调戏妻子的“大坏人”。
　　对此，江清玥纤眉轻挑，用手指一下下轻戳大坏人的鼻尖，以示不满，可唇角与眉目间的笑意全然是藏不住，更别说心中的欢喜早已传达给对方。
　　“好啦，夫人，就寝吧。”离朝捉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紧接着一把将她抱起，回床搂着休憩。
　　怎叫一个岁月静好。


第327章 朝元三年（三）
　　据赤网调查到的情报，此次武林盟会并非意在选出新武林盟主，而是意在选出“十大门派”。原因无他，乃是现下武林盟越来越壮大，新兴门派也越来越多，若上层门派再为盟主大权打起来，那么武林盟早晚自毁。故而连恒行提议由“十大门派”共同管理武林盟，十大门派不论实力如何皆为同级，决策以少数服从多数为基准，这样既避免一家独大，又避免各大门派再去争夺盟主之位。
　　话虽如此，武林盟主仍要选出，但不是从各个门派中去选，而是从散士里挑。当然，武林盟主的权力会大大削弱，基本就是个无甚实权的“门面”，只能落得一个人前风光，出了事还极其容易背锅。
　　按理说无人愿意当，奈何武林盟主能收到十大门派的馈赠，什么武功秘籍、金银珠宝、神兵利器，只要做得好就有可能得到，再加上亮眼的头衔，有意者十之七八。
　　离朝觉得这就是十大门派画的大饼，既无书面保障又含含糊糊，根本就是个坑。
　　不过也能理解，本身盟主大权就被分成了十份，风光也让了出去，十大门派肯定不想再损失更多。且事实上，十大门派不能轻易抛弃武林盟主，毕竟盟主是武林盟的脸面，能维护还是要尽量维护。
　　基于上述，此次盟会将会分比两大场，第一大场是决出十大门派，只要能进前十即可，第二大场则是从散士中决出唯一的武林盟主。今次盟会回归单挑战，每个门派只能派出最多三人，掌门可以上场。
　　按常理，掌门大多数情况下是一个门派的武力巅峰，必会占一个名额，可现下情况剧变，多个门派的掌门遭到暗杀，且遇袭门派不是新兴小门派，反而尽是些名气大的，甚至是十大门派后补，就连老大派太行、藏锋、百灵，以及说剑与名士合为一体后诞生的新门派——游名剑庄皆遭到了袭击。不过袭击者没有得逞，几乎是与这四个门派的掌门交手没两下就逃之夭夭，还在百灵宫受了重伤，差点绝命。
　　了解至此处，离朝甚感佩服，百灵的音攻毁人精神，杀人于无形，就连她都不敢去闯。
　　佩服完之后，离朝难免好奇——这位仁兄是用何种方法重伤从百灵宫逃出去的？又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顾伤势连续作案，还除了四大门派的掌门外皆暗杀成功？
　　要么此人有非人的体质和灵丹妙药，要么此人不是一个人。
　　离朝觉得第二种更可能，这暗杀行动的背后肯定有什么组织在掌控全局，且分工明确，一部分人暗杀，一部分人接应，一部分人搞情报，一部分人善后，还有一部分人负责混淆视听，约莫袭击赤网弟子就是混淆视听的手段之一。
　　此外，朝廷确实被牵扯进了此事，那位失踪的贵人乃洛月王储，此事处理不好许会影响洛月与朝元王的关系，就算洛曦瑾不会和朝元王生嫌隙，其他有心人也可能会就此事向朝元王发难，让太平盛世出现裂缝。
　　这幕后之人的胃口果真是大。
　　【离朝……】
　　觉察君姑娘醒来，离朝立即放下情报簿，用内力将一杯水加热到不会烫人的程度，接着三两步来到床前，扶着君姑娘坐起来，慢慢地喂她喝水。
　　【再如此下去，他日我便连床都下不得了。】江清玥自是指离朝事事都为她做，哪怕这些事她自己非是不能做。虽然受宠让人欢喜，但是她实是不愿如此。
　　心意相通，离朝了然君姑娘的想法，强咽下不用想就要脱口的俏皮话，同时将剩下半杯水的杯子扔向木桌，杯子稳当落于桌，水未洒一滴。随后她握着妻子的手，认真道：“我会改正，可我无法不事事为你着想，还是会怕你累、怕你苦，不过我会多加斟酌，会更照顾你的感受，好不好？”
　　无有回答，江清玥仅是微微前倾，轻浅的吻落在离朝微张的嘴唇上，若蜻蜓点水，回味无穷。
　　无声胜有声。
　　离朝弯眉笑，小心捧着君姑娘的脸庞，将这个吻加深，再加深……
　　好一番缠绵过后，离朝将情报簿拿来与君姑娘一起看。
　　“古怪。”半晌，君姑娘蹙眉道出这二字。
　　“何处古怪？”离朝也觉得哪里有问题，但好似问题太多，反倒让人一时间找不出来。
　　放下情报簿，江清玥抬头看着离朝，回答：“凡事只要为之便会留下痕迹，哪怕处理得再干净也无法做到天衣无缝。你看，关于洛月王储失踪一事，从王储失踪开始，多方跟进追查，皆是一无所获，直到最近有执捕得到消息——歹人与小王储现身南泉，才算有一点线索。这过程实是太过干净，又干净得不彻底，好似……”
　　“故意为之。”离朝接道。
　　江清玥微微颔首，继续说：“洛月王储有明显且与众不同的特点，按照常理，从洛月到南泉这一路不应该没有一个人见过她，小王储又怎会那般配合歹人，就算暂时虚与委蛇也多少会想办法留下点线索，只要她有动作就可能被人看见，然而事实是丝毫没有，这说明什么？”
　　“难不成……”离朝挠挠鼻尖，有些不敢相信，“小王储与歹人是一伙的，所以十分配合。”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还有一种可能。”江清玥转而用心声传意。
　　【小王储还在洛月。歹人先将小王储藏起来，再用某种方式告知洛月王小王储在其手中，而后在南泉附近带着一个假王储现身，左右众人只知王储额上有红月印记以及大致年岁。】
　　【有道理。】离朝接着分析这歹人的目的。
　　【倘若这个假王储死在执捕的手中，那么洛月就有向朝元王发难的理由，进而让坚不可摧的朝元出现裂痕，再通过其他方式扩大裂痕，致使朝元内乱，歹人就好趁火打劫。】
　　知意，江清玥颔首认同，又作出补充【此外，一旦小王储身在洛月的消息被有心人传到朝元王那里，哪怕朝元王宅心仁厚不起疑，那些文武大臣也会将洛月预谋反叛这一可能摆上台面，到时朝元王很难做到两全。而洛月这边若知晓此事，哪怕洛月王信任朝元王，洛月的其他人也会多少犯嘀咕，会忌惮朝元朝廷。如此一来，双方会产生隔阂，假以时日恐生大害。】
　　经君姑娘一点拨，离朝恍然大悟的同时感觉背脊发冷。这等算计人的手段让她想起青星以及黑斑，且这仅是洛月王储这一件事，那暗杀行动还不知有何深层目的。
　　【暗杀一事，最浅显的便是挑起江湖纷争，比如将这件事扣到邪道头上，亦或者扣到中小门派头上，内斗与外斗皆会使江湖生乱，同时暗杀掌门会让门派出现不稳，不稳即会有缝可钻，且动乱会消耗门派实力。再往深处想，如果这些实力靠前的门派掌门皆被成功暗杀，那么武林盟的威信会大大降低，到时江湖会更为混乱。】
　　闻此分析，离朝的面色愈加凝重，她垂目凝视着妻子手中的情报簿，思量几息，于心中道【当务之急，先通知洛月王，让其在洛月境内仔细搜寻王储踪迹，等等，王储会不会已经死了？】
　　江清玥摇头，答【小王储活着比死去有利，她活着，洛月就是成心想找由头向朝元王发难，百口莫辩。她若死去，洛月大可说是有人在用挑拨离间之计，洛月王与朝元王会一致对外。】
　　【有理，那么王储会被藏在哪里，以至于洛月王怎么找都找不到……】
　　对此，江清玥亦是无甚思路，她只能想到像是爵玛地宫一样的地方，又或者像是十里林石府那样隐秘的别有洞天之地。
　　猛然福至心灵，离朝惊呼：“就是这个！”
　　因着心意相通，江清玥瞬间明白了离朝的意思。
　　【很可能，洛月王城附近有三四座高山，或许就有像石府那样在半山腰被开凿出的隐秘洞·穴。】
　　“我这就去写信。对了，君姑娘，今夜恐怕会不得安宁，很可能成为歹人目标的乌崖派掌门及弟子就落宿在这家客栈……”
　　……
　　当夜，一阵阴风拍打窗户，窗户咯咯作响，甚吵，乌崖派掌门本就睡眠浅，现下更是难眠，遂起身坐在桌前，思量最近的那件大事，以及盟会上的安排。
　　他将一个茶杯摆正，端起茶壶倒了些凉水，期望能借此清醒一些。
　　兀的，他耳尖微动，捕捉到门外细小的声音，神经立即紧绷。
　　“呼——，呼——”
　　外面的风突然大了，眼前的门悄然开了一条缝，自缝中钻出一寸寒光。
　　细长的刀，上覆莲花红纹，不速之客是谁不言而喻。
　　乌崖派掌门吞咽一口口水，右手捏着茶杯，左手悄然摸至腰后。
　　“呼——”
　　又一阵阴风乍起，短兵相接，桌椅尽碎，刀光追命，绝招尽出。倏忽，身影交错血花飘……
　　收刀。


第328章 朝元三年（四）
　　乌崖派掌门亡，刺客拿出一′名单，将乌崖派三个字用这位掌门的血划掉，至此武林盟排名前三十五的门派掌门，除四大派掌门之外皆已殒命。
　　对此，刺客不禁发出一声嗤笑，确定下一个目标后将名单收起，接着准备再度拔出刀来分尸。
　　就在寒光露三寸的刹那，一股极其强盛的威压直袭刺客，刺客脸色大变，忙向窗口跑去，却是刚走一步就刹住脚，因为其直觉在叫嚣——走窗甚危！
　　毫不犹豫，刺客掉头奔逃，在冲出屋子的那一刻，其身后窗子被劈成两半，月光洒落，一道人影悄然入室。
　　旋即，刺客止步。原因有二，一为眼前似有无形墙壁作阻，二为深知难以逃脱，遂止步对敌。
　　其亦想知晓来者为何人，又有何本事。
　　转身，手握刀柄，眼睛死盯着姗姗来迟的不速之客。
　　此乃一个手拿宽剑的女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却有极其强横的威压，让人望而生畏，连背水一战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给你两个选择。一，乖乖束手就擒；二，被迫束手就擒。”
　　那女子开口，声音不见有多冷，也无有杀气与狠厉，却平白让人心生战栗，这是强者对弱者的命令。
　　刺客咬牙，怒火上头，不过依旧保持冷静，其微微躬身，足下蓄力，左手握刀鞘，右手握刀柄，如蛰伏的夜鹰，只待机会一击制敌。
　　“先礼后兵，既然礼不成——”
　　眼前仿若一花，那把泛青光的剑架在刺客勃颈上，甚冷，冻得血都发冷。
　　“那便只能行以兵了，说，你是何人？”
　　这是刺客第一次对所谓的江湖人感到恐惧，亦是第一次意识到自身的弱小，不过……
　　刺客突然眼神一变，手上动作快如闪电，数颗烟丸砸地，轰的一下烟幕蔽目。
　　可惜……
　　“雕虫小技。”
　　那把宽剑像是长了眼，这般浓的烟雾之中都能精准逮到欲逃走的刺客，刺客大惊，实是未想到竟然有人在烟雾之中能找到悄无声息的人。
　　可刺客却半分不慌，因为……
　　“走水了，走水了！”外面哄闹，里面慌乱。
　　离朝察觉到陌生气息闯入她与君姑娘所住房间，果断放弃到手的刺客，足尖轻点，如利箭破空而去。
　　而刺客则趁机消失无踪。
　　前后不过一眨眼，离朝就已经打破窗子，神识倾压，将意欲袭击君姑娘的黑衣人狠狠压在地上。接着，她紧张地冲向君姑娘，脚步都有点踉跄。
　　【君姑娘，你可有受伤？】
　　江清玥摇摇头，露出让她安心的浅笑。
　　便是如此，离朝还上上下下打量她好几番才放下心来，接着收起剑，温柔地将妻子揽入怀，随后瞥向趴在地上起不来的黑衣人，眼神极其冰冷。
　　“说，你是哪边的人。”
　　轻飘飘一句话，不是询问，而是命令。
　　黑衣人不出所料闭口不言。
　　“不说？好，我认你是岐戈旧部，我会将你交给武林盟或邪道，会让赤网调查你的亲属，之后如何你应该清楚。”
　　此话出，黑衣人抬头盯着离朝，眼神中充满怨毒。
　　“莫施以威胁。这位公子，我知岐戈旧部正在遭正邪两道追捕，被抓到怕是就活不得，你等无法归顺，我等也无法替那些为岐戈所害之人宽恕你等，但是我等可以保证，不会殃及你等的家人，甚至说如若你等的家人受到胁迫，我等会施以援手。且，如若你等往昔所做皆为被迫，未必不会得到原谅。如何抉择，看君自己。”江清玥说罢不再多言，拉着离朝坐在床上，并让她收回神识。
　　黑衣人沉默半晌，开口：“我原先是他的手下，为了养活家人去做那些事……做了就是做了，洗不清。天下太平后我们这些跟随他甚久的人自知没了活路，也为了不连累家人便各奔东西、四处躲藏。本来应该藏一辈子，不再掺和江湖事，然而半年前有人给我寄来一封信，信上说让我今日来此地刺杀一个雪族人，除了信之外还有一个平安锁，是我女儿的，锁上还刻了字。”
　　他说着，两手攥拳，以头抢地。
　　“我没有办法，只能照做，我还碰见以前的同伴，他们也和我一样，只是地点和日期皆不同。”
　　闻言，离朝与妻对视一眼，问：“你记得都有什么地点吗？”
　　“凌丘、落日山、游侠谷，我知道的就这三个。”
　　果然，都是赤网弟子失踪的地点。离朝神色凝重，又问：“你对威胁你的人了解多少？”
　　“没多少，我只知道他们都使一种细长的刀，还有口音很古怪。对了，他们的袖口都绣有桃花。”
　　桃花？离朝仔细回想，好像没有哪份情报记载有组织的信物是桃花，再者不该是莲花吗？
　　“其他的就没有了，你们真的能救我的妻女吗？”
　　“你放心，我等会尽快让人去调查此事，你也可以离开了，望你好自为之。”江清玥淡淡道。
　　黑衣人踌躇几息，爬起来跳窗离去。
　　【君姑娘，你觉得他有问题？】离朝听出自家妻子前后语气的变化，故而相问。
　　江清玥微微点头，回答【无有理由，只是直觉上觉得他是故意告诉你我这些。】
　　【故意的……】离朝皱眉，愈加觉得幕后之人深不可测，同时难免佩服此人竟能预测到她们会在今时今日来到这小城，其智不弱青星。
　　【未必是预测得准，若那人有问题，兴许其是故意这般讲。】江清玥反驳，又见离朝眉心皱得紧，便伸手抚平她的眉心，温声笑道，“你最近皱眉愈加频繁，不好，莫那般忧恼，凡事无绝凶，你也并非一人在面对。”
　　君姑娘不常讲情话，偶尔讲一次着实让人欢喜。离朝绷紧的弦放松，即刻覆上温暖的笑容，抱紧她的妻，在妻子耳边轻语：“你我不会是孤身一人，永远不会。”
　　……
　　翌日一早，天未亮，执捕就敲响了客栈大门，打头的便是不苟言笑但颇为随和的王执捕，只是今日的王执捕显然面色差极，脸上还有淤青，不知遭遇何变故。
　　离朝知道昨日乌崖派掌门被杀，今日必然有麻烦找上门，遂没有太贪恋抱着自家爱妻睡觉的美好时光，早早便起床，并舒展好筋骨。自然，她不忍心唤醒这几日难得休息好的君姑娘，便替她掖好被角，安静地拿目光仔细描摹她的睡颜，同时不忘感知四周，好于他人上楼时能察觉，不至于吵醒君姑娘。
　　毫不意外，半个时辰后就有人上楼了。离朝当即轻手轻脚地起来，躬身轻轻亲了下君姑娘的额头，兀自傻傻一笑，旋即才悄悄离开。
　　出了屋子，离朝立马变得严肃，周身气息带着一股藏而不露的威严。
　　行至楼梯口，见到小二和王执捕，离朝向他们一抱拳，说：“吾妻尚未醒，可否移步他处相谈？”
　　“当然，姑娘请。”王执捕回礼，伸手作请。
　　待寻得一清静地，又屏退他人，王执捕独自问询离朝。
　　“姑娘，听闻你昨夜与刺客交了手？”
　　“不错，那刺客武艺不差，所用武器是一把细长的直刀。其身长七尺，比您矮一些，身形与您差不多，身上带着以前笠尸堂之人常备的烟丸。昨日我与其交手时间短，并未致其受伤，不过我闻到那人身上似有花香，不知是什么花，花香清淡，有点甜意。对了，乌崖派修习血功，他们的血溅到身上不易抹去，会在十二时辰内于皮肤上形成除不掉的赫斑，要除掉赫斑只能撕去那块皮，还会弥留除不掉的血腥气，或许这点可作为线索。”离朝一口气将所知尽数道出，不打算与这位执捕多做纠缠。
　　“……”沉默两息，王执捕颔首，言，“多谢配合，还请姑娘在客栈多待几日，等案子了结，我想请姑娘到酒楼一聚。”
　　“好。”离朝笑笑，倒是不将他的客气当真，应下后就告辞离开，离开时发觉这屋子弥留的烟味不轻，她难免瞥了眼王执捕的腰间，瞧见一把细长的剑，心中想：这执捕竟是个烟枪，虽未瞧见那物什。
　　出了门，她直接找到小二，看着小二将昨夜写好的密语信用飞鹰传书给洛月王，并叮嘱他看好住在客栈的客人与执捕，有什么可疑事及时汇报。
　　做完这些，离朝三两步上了楼，继续去守着她的妻，顺便思量此事。
　　中午的时候，离朝给身子尚不爽利的君姑娘做好午饭，要上楼之际与小二擦身而过，接下他递来的新簿子。
　　簿子上所写的是仵作验尸情况、客栈中有嫌疑的人，以及王执捕的办案过程，包括其审讯时得到的所有情报。
　　不得不说赤网人办事就是周到利落。
　　吃过午饭，离朝便与君姑娘一同看这些情报。
　　情报如下：
　　死者乃乌崖派掌门，死者身上有多处刀伤，死因是抹喉。
　　当夜有嫌疑的乃三人。
　　一，乌崖派张长老，据说他与掌门不和，这几年一直在暗中谋划什么事，有取而代之的野心。当夜张长老独自在屋，无人作证，并且他的手腕受新伤，包了纱布。其身形与刺客相近，但比刺客高一些。
　　二，散士赵无畏，来历不明，原本住在一楼，当夜不知什么缘由上了乌崖派掌门所在二楼，在厨房失火之时匆忙下楼，今日其面上生了红疹。其身形与刺客大相径庭，赵无畏太过魁梧。
　　三，“厨娘”李花音，他好男扮女装，因为这几日人手不足，其手艺又不错，故而被雇佣做几日临时工。李花音常涂脂抹粉，身上有花香，但很浓厚，不好入鼻。当夜李花音被人打晕，扔在后院柴房，但不能肯定其所言为真。其身形与刺客基本贴合。
　　其他客人皆有人证，不排除外来者作案之可能。另，昨夜乌崖派掌门遇害前有执捕代替官差来例行查夜，上过楼，为避免打扰您与夫人休息，属下与掌柜的皆跟随执捕，其他人则是被分派出去守其他地方，因此大堂和厨房所在后院空人一刻。厨房有人为布置引火机关的痕迹。
　　此外……


第329章 朝元三年（终）
　　据王执捕调查得知，乌崖派掌门死在子时三刻，当时客栈后院的厨房起火，客栈内十分混乱，是以无人注意到有无可疑人物出入。唯二的线索是凶手身上可能溅了乌崖派掌门的血，许会有血斑，或者为了消除血斑的割伤，以及身带血腥气与清香。
　　客栈内嫌疑人有三人，不排除客栈内部人员作案可能，也不能完全排除外来者作案可能，然嫌疑最大的便是张长老、赵无畏、李花音三人。
　　经过多日调查得知，这三人皆是用刀好手，与乌崖派掌门或多或少有点过节，但与其他门派的掌门应是无有多少交集，且功夫算不得高超，实在很难相信他们中会有血莲事件的凶手。
　　而王执捕多日的审讯也没有多少收获，只能确定三人皆有行凶动机，张长老欲取掌门而代之，赵无畏与掌门夫人有私情，李花音曾因男扮女装之癖被掌门嘲讽过。
　　另外，当夜赵无畏会仓皇下楼是因为他以为自己与掌门夫人私会被掌门发现了，这才匆忙逃离。掌门夫人已作证，案发之时赵无畏同她在一处。
　　目前王执捕比较怀疑李花音，因为此人来历不明，出现的时机恰好，还有浓重的花香和脂粉。浓重的花香可以遮盖清香与血腥气，脂粉可以遮盖赫斑，在柴房昏厥可以洗脱纵火嫌疑，男扮女装可以扰乱执捕视线，且他拥有作案的时间。
　　大致可猜测，李花音那晚趁执捕上楼查夜之际在厨房布置引火机关，接着换下女装，等执捕离开后就行轻功破窗而入，杀死掌门，而后被迫与离朝交手，在因失火而产生混乱时逃走，又因厨房回不去了就倒在柴房，装作被打晕，还能用凶手想嫁祸于他这一说辞来洗脱嫌疑。
　　这一段后有一个墨点，店小二似有踌躇地标注一句：王执捕几乎肯定李花音是凶犯，李花音极有可能隐藏了实力。
　　看完几日来最新情报，离朝反倒不觉得李花音是凶手，因为如果李花音是凶手，他在杀完人后大可直接逃离，当时因起火而混乱，以凶手的武艺要逃易如反掌，且卸妆后没什么人能认出他，这家客栈也没有其他门派掌门留宿，实在无有必要冒险留在这里，除非有非留不可的理由，比如丢了什么东西，或者还有目标。
　　思及此，离朝看向仍在仔细看情报的君姑娘，颇有些担心，虽然现在外界已知匣子被毁，但难保有人会不相信，仍是觊觎君姑娘。
　　“不会，若幕后之人的目标是我，对方要么从一开始就不断派杀手过来，要么将声东击西贯彻到底，不会让杀手与咱们接触，弄巧成拙地让人生疑，更不会派一个明显送情报的杀手过来。”江清玥凝视着离朝笃定道。
　　“嗯…幕后之人果然还是意在朝元。”离朝边说边伸手轻轻拨开挡住自家妻子眉目的雪发，将发丝挽到妻子的耳后，又忍不住捏了捏自家妻子柔软的耳垂，瞧着她白皙的面庞渐渐染上红润，不禁舔了舔嘴唇。
　　“莫胡闹，做正事。”江清玥避开她灼人的目光，却是不但未扒拉下她作乱的手，双手还紧捏着情报簿，难免有几分口谦体正直。
　　离朝轻笑，凑近她的面庞，轻轻浅浅又迅速地亲了下君姑娘柔软的嘴唇，彼此的气息都未来得及碰撞。
　　于是下一息她就感觉到来自自家妻子颇有几许幽怨的目光，以及一声酥酥的轻哼。
　　霎时心尖麻痒，离朝适可而止，不再捉弄爱妻，免得惹急了又被踹下床。她将浓浓情意藏于唇齿，缓缓靠近，贴合，厮磨，勾连，渐趋急促，心鼓如雷。
　　不知不觉，情难自已，衣带飘落，雨露成溪……
　　忽然玉指一探勾薄纱，遮一室春光。
　　第二天一早，准确来说是案发后第四日，执捕已经着急，在没有逮捕令的情况下将李花音请入官衙，据说进行了严刑逼供，然李花音颇有骨气，一直未画押，不断在申冤。
　　离朝已经不想再参与此事，因着始终担心幕后之人想对君姑娘不利，再参与下去怕是要步入陷阱。再者此事已经委托给赤网中各路能人去查，她们涉入此事本就有些画蛇添足，且对于离朝来说，此案线索远不及妻子安危重要。
　　对此，江清玥不同意也不反对，只是让赤网留意一下此地之事，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查查李花音的底细，以及朝廷从何处得来小王储身在南泉的消息。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离朝打算带着君姑娘离开南泉，去其他地方游历行医，在要走的时候接到来自落月的飞鹰传书，传书上只有一句话——已寻到王储，多谢。
　　看来幕后之人真是打算借王储一事挑拨离间。既然王储已找到，执捕估计很快就会回去了，李花音一直不招供画押，执捕没有证据，无法一直扣押他，约莫很快就能被放出来，君姑娘应该会舒心一些。
　　此地已无甚久留必要。
　　这么想着，离朝牵来马，带着君姑娘欲立即离开此地，却是刚上马，还未将君姑娘拉上来，就见店小二火急火燎地冲出客栈，急切道：“请客人回房！”
　　离朝皱眉，与妻对视一眼，了然其意，无奈叹气，下马，揽着妻子的腰，跟在小二身后。
　　待到了三楼房间，尚未入座，小二便不管不顾直接道：“大人，朝廷暗部没有得到半点关于洛月王储的线索，线索是王执捕自己得到的，也是王执捕向上请求让执法司全权负责此事。还有，案发当夜王执捕不在所住客栈，对外说是去巡逻，但没有执捕见过他，他再出现时脸上已有淤青，据说是不小心撞的，且昨夜网中人无意中见得张长老密会王执捕，今早已在郊外林子中发现张长老的尸体！”
　　几乎可以肯定这王执捕有问题，之前离朝被他单独审问之时闻到的烟味兴许就是为了掩盖血腥气，花香应该是为了诬陷李花音，这是有预谋的作案，并且有同伙，同伙可能是被灭口的张长老。
　　一瞬间思绪万千，离朝略有迟疑，问：“王执捕现下在何处？对了，他是个烟枪否？”
　　“不是，朝廷公职人员严禁抽烟枪。王执捕现已被乌崖派的人拦下，就在城外官道。”
　　【离朝，此事既撞见便不可视而不见，况且那些乌崖派弟子许有性命之危。我可自保，还有你在，不会有事。然，有些情况不得不防……】
　　闻言，离朝不再犹豫，让小二召集赤网弟子，随她们去看一看。
　　小二早已准备好一切，故而一行人即刻赶去城外官道。
　　离朝等人抵达时乌崖派弟子已与执捕打作一团，死伤不少，而那王执捕发觉他们到来不再隐藏实力，拔剑出鞘，一瞬间就将围攻他的人尽数抹喉，见血后其手中剑又眨眼间归鞘，仿若未出手。此番不但惊呆了乌崖派弟子，还惊呆了其他执捕。
　　于是兵刃相接声戛然而止。
　　“看来今日我难以逃脱，在生之尽头，可否请阁下再与我正大光明地酣战一场？”王执捕说着，再次拔刃，这一次很缓慢，众人也终于看清，那剑鞘中的不是剑，而是一把直刀！
　　离朝可不觉得他会正大光明，不过她还是应下此战，且吩咐手下人保护好她的妻。
　　虽是吩咐下去，离朝却仅仅是往前走了一步，并对王执捕勾勾手指，满是挑衅之意。
　　“阁下是想以多欺少？”王执捕未动。
　　“不，我站在此处便能打赢你，你可别为胆怯找借口。”离朝皮笑肉不笑，漫不经心地激将。
　　王执捕眼神一暗，脚下蓄力，风起，蹿出，左手持刀作斩势，右手则是伸入左衣袖，不知在掏什么东西。
　　然在其他人眼中，王执捕就像一只猎豹猛地蹿了出去，根本看不清他的这一小动作。
　　离朝抿紧嘴唇，眼睛盯着王执捕，手却是拔剑指向店小二。
　　谁也没有料到，王执捕和店小二竟同时掏出暗器，“砰砰”两声，一枚弹丸直袭离朝命门，另一枚则向江清玥袭去。
　　奈何她们早就见识过此物，江清玥即刻向前迈一步，与离朝背对背，持剑以待，离朝则神识一动，那两枚弹丸凝在空中，未能得逞。
　　来不及惊讶，王执捕与店小二，以及那些没来得及发暗器的“赤网”果断掉头逃跑，可惜刚走一步就尽皆被神识按趴下。
　　离朝叹气，收剑转身察看君姑娘有没有受伤，同时冷冷地对躺在地上的叛徒，亦或是伪装成赤网弟子的敌人说：“我朝元藏龙卧虎，非是尔等腌臜鼠辈能觊觎之地，望尔等好自为之。”
　　之后离朝挑了王执捕的手筋脚筋，撅折他的刀，撕掉这厮的人·皮面具，让这些毫不知情的执捕将其带回朝京处置，又废了叛徒店小二和其他几位伪装者的武功，麻烦乌崖派弟子帮忙将他们捆了送回客栈关押。
　　如此又过几日，待勿疯来此接手烂摊子，离朝才带着君姑娘离开。自然提前想好了如何处置这些人，也从勿疯那里得知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就和她们猜得差不多，幕后之人想利用王储离间朝廷，利用刺杀大派掌门挑起正邪两道大战。然未成想武林盟上层、以南景阁为首的邪道、赤网、朝元朝廷与各地王皆是穿一条裤子，甚是团结，且在多方力量合作之下，那些到处乱窜的鼠辈并未嚣张多久就被寻到蛛丝马迹，顺藤摸瓜地拿下，虽然只是抓到了最表面的岐戈旧部。
　　不过可以确定此事背后有坤海辅南王的影子，朝廷已经打算尽快解决辅南王，不再留情面。
　　至于离朝二人，实际上她们确实不是幕后之人的目标，幕后之人之所以袭击赤网是为了混淆视听，掩藏真正目的。而店小二确实是被策反的叛徒，小城中的赤网皆被店小二骗杀，并让岐戈旧部伪装成赤网弟子继续活动。此外，店小二的任务是帮助伪装成王执捕的外来者杀人，并协助他杀死假的洛月王储。
　　谁成想离朝二人突然入局，打乱了他们的计划，店小二不得不隐于暗处，不方便行动，王执捕不得不拉拢张长老做内应，最后张长老为了不被灭口提前将真相告知亲信，欲凭此保命，可惜王执捕不受威胁，欲用暗器解决离朝，这才导致那一日执捕被乌崖派弟子堵在官道，离朝等人随后入场的局面。
　　据勿疯说，假王执捕在去朝京的路上服毒自尽，他是幕后之人与岐戈旧部和各派叛徒的联络人，他一死，幕后之人基本是抓不到了。然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坤海一定有这个幕后之人的线索。
　　当然这些不是眼前事，起码不是离朝的眼前事，她的眼前事就是陪着自家妻子去悬壶济世一段时日，然后回竹林继续修行，偶尔处理一下赤网公务，必要时出山平乱，保得天下太平。
　　数月后，于回竹林的路上，再回想起数月前的动荡，离朝在感慨盛世难守之际难免生出些许狐疑，却又不知具体疑在何处，还是她的君姑娘点醒她，此事疑在——
　　雷声大，雨点小。
　　……
　　海面如镜，水波荡漾，孤舟轻摇，小曲轻唱，“桃花”朵朵，落日归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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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