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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厂调查员今天召唤出外神了吗》作者：Enka
　　文案：
　　身为跑团玩家，草野朔被可疑的系统召唤到异世界，让他成为真正的调查员，完成仪式，召唤外神。
　　[你有480点属性点，八项属性，请合理分配你的点数。]
　　草野朔：先帮我把外貌点满，谢谢。
　　如果说酒厂的员工是酒，卧底是水，那调查员就是酒里掺了福岛海水，在骰子作用下，其思路清奇，行为诡谲，生生把自己活成行为艺术。
　　琴酒冷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不听从指挥？
　　草野朔：因为按照规则，我得先疯三小时。
　　赤井秀一：被你这种水平的人击中是我毕生之耻。
　　草野朔：我也不想中啊，射击大成功怪我咯？
　　柯南：红与黑，你真实的立场到底是什么？
　　草野朔：你问我站哪边？我当然是……站在中间！
　　经过无数艰难险阻，草野朔站在海边念起召唤法术，兴冲冲地打算用命见世面。
　　法术的光芒亮起，他睁大眼睛准备直视不可名状之物，却发现光芒散去，从海里爬上来一只……
　　丑陋的鱼头人。
　　[因为你惊讶过度，sc 0/1。]
　　海洋中的深潜者、下水道里的食尸鬼、暗中蔓延的沼泽人……
　　酒厂调查员今天召唤出外神了吗？
　　——没有。
　　不仅没有召唤出外神，还走上了拯救世界的道路。
　　Tips：
　　1.创作需要，娱乐为主，存在大量魔改。
　　2.坚定无cp
　　内容标签： 综漫 灵异神怪 系统 柯南
　　搜索关键字：主角：草野朔 ┃ 配角：柯南，酒厂 ┃ 其它：跑团，coc
　　一句话简介：今天召唤出外神了吗？没有。
　　立意：努力达成自己的理想。
　　作品简评：
　　被系统召唤到异世界，调查员草野朔迅速打入酒厂内部，在骰子作用下脱颖而出，成为令一众真假酒无可奈何的行为艺术家。为了完成召唤外神的主线任务，他一边在酒厂兼职打工，一边深入调查神话生物，轻松周旋在红方与黑方之间，最终一步步接近自己的目标，逐渐发现主线任务与酒厂最本质的真相。
　　本文风格轻松、语言诙谐，将跑团主题与名柯结合，讲述了调查员主角在骰子的作用下，既能与黑方成员愉快相处，也能与红方众人谈笑风生的故事。主角的神奇操作，与技能检定碰撞带来离谱转折，时而大成功震撼全场，时而大失败制造笑料。柯学与克学的相互影响，实力演绎了调查员灵活的行事准则。


第1章 
　　[正在生成初始卡……]
　　[正在创建人物，正在导入场景，请稍等……]
　　[导入完毕。]
　　穿越到杀人现场是什么体验？
　　男人僵止在地面，一双手握着一把匕首插在对方下腹的位置，鲜血从缝隙中滴落，在木制地板上缓缓晕开。
　　更正，穿越后睁眼就发现自己身处杀人现场，手上还拿着刀是什么体验？
　　草野朔立刻若无其事地松手起身，避开男人僵硬虚无的视线。
　　别看了，人是原主杀的，冤有头债有主，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厚重的深色窗帘遮挡住大部分光照，只有些许光线从缝隙中挤进室内，悄然为红木染上一丝夕阳的余温。
　　记忆逐渐在脑海中浮现：死者名为向井文雄，身为向井工业的社长，是原主的暗杀对象，而杀人原因则是原主新加入的组织给他安排的第一个任务。
　　就是说，会发布这样的任务，这组织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当然，原主的一切现在都被草野朔接管，如果不想刚穿越就进入监狱开启度假副本，他至少得赶紧处理一下现场。
　　首先是处作案工具，草野朔握住匕首，向外一拔——
　　匕首纹丝不动。
　　草野朔：“？”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系统：[呵呵。]
　　玻璃柜门映出他模糊的倒影，而草野朔的视野中却浮现出一张他人看不见的面板。
　　姓名：草野朔
　　身份：待业调查员、失业偶像、黑衣组织外围成员
　　力量：30[你能徒手摁住一只鸡吗？]
　　体质：60[身体健康的普通人]
　　体型：60[175的普通身高]
　　敏捷：80[运动健将级别的速度]
　　外貌：90[可点外貌的极限，你完全可以靠脸吃饭，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智力/灵感：90[天才级的顶尖智力，极度敏锐的灵感，或许有用，或许你在找死]
　　意志：30[会被羽毛压垮的纤细神经]
　　教育：40[小学毕业，往好处想，你还有很大提升空间]
　　幸运：--[？？]
　　散发着莹白色光芒的“力量：30”被系统加大加粗，高亮在他眼前。
　　草野朔的关注点却奇妙地歪了：“……失业偶像就算了，这是原主的问题，系统你告诉我，为什么连调查员都是待业状态？”
　　在建立人物卡时，系统明明说过他是作为跑团玩家，被召唤到异世界成为调查员的——就像游戏死宅被召唤到异世界成为勇者一样。
　　被这张离谱的卡气到赛博吐血的系统调出任务界面给他看：
　　[主线前置任务：在组织获得代号，活下来。（0/1）]
　　[身为调查员，连主线任务都没有开启，这还不叫待业？]
　　草野朔默然。
　　“也不能怪我吧。”他砸吧砸吧嘴，“这不是你自己的设定吗？”
　　草野朔的记忆其实不太清晰，系统说这可能是穿越时被数据流撞到脑子的缘故，借口找得十分可疑，但令人找不到证据。
　　他只记得自己有过很丰富的跑团经验，这才被系统选中，穿越到这个世界完成仪式，召唤外神——就是没想到竟然还要先做前置。
　　“原来我的身份是狂信徒调查员。”他还有些耿耿于怀，“普通调查员的任务应该是阻止外神降临才对吧？”
　　[如果你想，可以阻止其他狂信徒完成仪式。]
　　草野朔愉快地接受了这个设定：“也对，狂信徒之间本来就是狗咬狗嘛！”
　　解决设定问题，他的关注点转向目前最重要的主线前置任务：“这个组织……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
　　“柯南里那个黑衣组织？”
　　[对。]系统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草野朔意外地发现他还记得不少柯南的剧情，至少在脑子里，它们比自己过去的记忆清晰多了。
　　“现在的问题很明确——我得先想办法从这里出去。”
　　他现在身处向井文雄的郊区别墅，门口有保安，别墅中有女仆，怎么全身而退成了最亟待解决的问题。
　　单就说身上这一身血，走出去就会吓得路人报警。
　　草野朔在四处探查之前，没忘记先去将书房的门锁上。“咔嗒”落锁的声音带来一点微弱的安全感，距事发被捕之间至少还隔了一道上锁的门。
　　下一刻，他听到细微的嗡嗡声响，紧接着一阵欢快的音乐铃声在耳畔响起。
　　比他反应更快的是系统，硕大的文字和一连串感叹号在他眼前刷屏：
　　[是向井文雄！！你没有关掉他的手机！！]
　　草野朔：“……我刚刚才导入啊。”系统怎么比他还紧张。
　　他走上前，从对方身侧的口袋中掏出唱得十分欢快的手机，一串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显示在屏幕上。
　　没有丝毫犹豫，他直接挂断了电话，打开设置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现在好了。”草野朔向虚空中的系统展示手机屏幕，“下次别这么激动，自称超时代人工智能的家伙被一部落后的砖头手机吓到尖叫还挺离谱的。”
　　[……]
　　系统沉默地打出六个点，萤白色的文字以渐变效果淡出视野，代表它麻溜地消失了。
　　草野朔贴在门上听了听，楼梯间内并没有传来佣人的脚步。虽然并不紧张，暂时安全的现状仍然令他松了口气，手中握着的手机却又开始震动。
　　屏幕上显示着同一串号码。
　　草野朔顿了顿，仍然挂掉了电话。
　　如果打电话的是向井文雄的熟人，为了防止对方将电话打到女仆那里，他最好不要关掉这部手机。
　　第三次震动随之而来，却不是电话，而是一封邮件。
　　-[向井社长，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的小动作能瞒过组织吧？]
　　组织，是那个黑衣组织？
　　他们不是派了原主来杀向井文雄，怎么现在又打电话过来？
　　当手机重新开始震动，草野朔这次毫不犹豫地按下接听，一个熟悉的男人声音随之响起：“向井社长，这么久不接电话，不会是在做什么小动作吧？”
　　草野朔：“……负责人？”
　　电话对面倏然一静。
　　通过电话传来的声音有些失真，但和原主记忆中给他发布任务的那位负责人的声音仍十分相似。
　　“我不知道你还找向井社长有事。”他沉痛地说，“如果早知道这回事，我一定不会这么快就完成任务。”
　　对面终于有了回应：“是你？那怎么一直没有消息回复？”
　　草野朔花了一秒钟想自己的手机在哪儿：“因为要来杀人，我就关机了啊。”
　　他取出手机，开机后果然发现一条询问任务进度的未读邮件，时间恰好在十几分钟前。
　　那会儿他还没来，原主大概在和向井文雄激情搏斗。
　　“看来我来晚了？”
　　昏暗的房间里，头戴鸭舌帽与墨镜的男人正调试着架在窗前的雷明登狙击步枪，听到免提播放的对话，在负责人紧张的神情中笑着询问道。
　　“很抱歉，卡尔瓦多斯大人。”负责人恭敬地低下头，“是我们安排的任务出现了冲突……”
　　“跟你们没关系。”卡尔瓦多斯随意地摆摆手，却带着有些幸灾乐祸的语气对耳麦那边道，“怎么办，琴酒，你的消息可来得有点晚啊？”
　　“啧。”通讯器那段的声音听起来十分不爽，“你自己想办法，那块硬盘必须由组织拿到。”
　　“火气那么大做什么？情报出错的又不是我。”卡尔瓦多斯将手搭在刚架设好的狙击枪上，“不过我倒是有个想法……你确定硬盘就在这栋别墅里？”
　　“这次是朗姆给的消息。”
　　卡尔瓦多斯闻言看向负责人：“你那个新人既然能接打到目标手机上的电话，应该还没走远吧？”
　　“……我的具体位置？”草野朔眯起眼睛，没对中间那段听筒疑似被捂住的时间提出疑问，“我还在向井文雄位于郊区的那栋别墅里，正准备撤离。”
　　“这么巧？”卡尔瓦多斯顺着枪口的方向看去，在窗帘遮挡下，它正对一扇同样拉了窗帘的窗户，“那就由你去找吧。”
　　电话那头忽然换人，草野朔仍若无其事地问：“需要我找什么？”
　　“一块硬盘。”
　　“……”这给的信息也太少了，草野朔的目光扫过书房，“没有别的了吗？”
　　红木书柜占据了一整面墙壁，向井文雄倒在书桌前，桌面显得有些杂乱不堪，靠墙的位置正巧摆着一台笨重的台式电脑。
　　“哎，怎么办，要告诉他吗？”虽然是在询问，但卡尔瓦多斯的语气明显是已经打定了主意的样子，“虽然外围成员没有知情权限，不过这样效率更高，也更有保证嘛。”
　　他直接问道：“你听说过「思想粒子」吗？”
　　草野朔立即道：“没有。”其实这名字有点耳熟，但他没打算说出来。
　　“没有也没关系，硬盘上的的内容就和这个有关。”卡尔瓦多斯像是半点也不觉得他说了句废话，“你的新任务就是找到它，将它带给组织。”
　　“我明白了。”草野朔想到主线前置，又补充一句，“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卡尔瓦多斯吹了声口哨：“还挺上道。”
　　“你要让一个新人去做这件事？”频道对面的男人冷声道，“朗姆不会允许第二次失误，组织既然错过了研究员，就必须把资料拿到手。”
　　“别看不起新人啊，琴酒。”卡尔瓦多斯轻飘飘地瞥了负责人一眼，对方立刻低下头，识趣地离开房间，“倒是你那边，不是说要去抓老鼠，现在情况怎么样？”
　　“哦？贝尔摩得告诉你了？”
　　“她可不会什么都告诉我。”卡尔瓦多斯遗憾道，“但是看在我们的情分上，至少会提醒一句最近别惹朗姆大人……当然，还有去抓老鼠的你。”
　　“这种事告诉你也无妨，藏在公安放出的烟雾弹下，那只浑水摸鱼的老鼠已经被我击毙……你可小心别步上他的后尘。”琴酒冷然道，“这边的接应就交给你负责，如果有问题……应该不用我提醒你该怎么做。”
　　“用完就打算丢掉吗？你还真是无情啊。”卡尔瓦多斯弯下腰，通过瞄准镜看向窗帘紧闭的窗户，“如果新人有幸留下后知道这段往事，说不定会对你怀恨在心呢。”
　　“如果他有这个机会的话。”琴酒冷笑，“卡尔瓦多斯，你是在威胁我你会告密吗？”
　　他对神秘主义者的厌恶并非无稽之谈，波本和贝尔摩得这种情报人员是这种作风也就罢了……卡尔瓦多斯一个狙击手和他们学什么？
　　“你今天可真开不起玩笑。”卡尔瓦多斯听出对方话里的火气，想起贝尔摩得的提醒，明智地提前结束了话题，“放心吧，我会好看着这边的。”
　　这一切暂时都与还留在案发现场的草野朔无关。
　　他重新来到男人身边，目光在对方苍白失温的脸上游弋，看他朝左侧歪着的脖颈逐渐僵硬。
　　原来男人死前并非在看他，空洞的视线越过他的脸，落在安静矗立的红木书柜上。
　　「思想粒子」这个名词有些熟悉，既然事关思想，总让人忍不住对死者临死前的想法也做一番推理猜测。
　　草野朔缓步来到书柜前，鞋跟轻叩在木制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侦查检定：D100=60/65 成功]
　　——为了节省时间，那就使用技能吧。


第2章 
　　侦查技能，可以令使用者注意到并不明显的线索，发现细微的变动，甚至提前意识到埋伏……
　　总之，是一个十分符合这个世界侦探画风的重要技能。
　　随着技能检定的成功，检定行如同被火焰燃尽的纸灰缓缓飘散，视野里重新形成一段全新的、散发着莹白色光芒的文字。
　　[你注意到夹杂在无数本各式各样的书籍中，有一本书脊上空无一字的黑色硬皮书，在昏暗的室内散发出隐约的光晕。]
　　草野朔看向书架，果然一眼就看到那本描述中的书籍。
　　像是被那轮光晕所吸引，他缓缓伸出手，当指尖与书脊相接触的一刹那，机械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发现重要主线道具……主线未开启……能量不足，暂收录至主线物品栏……]
　　草野朔：……
　　看着黑皮书凭空消失在眼前，他原本清醒的思维一瞬间变得有点混乱，晃了晃头，才意识到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是什么情况？”
　　系统一板一眼地亮出说明：[如上述通知所述，宿主未开启主线，系统能量不足，为了不使宿主因此错过重要道具，会将其暂时收录至主线物品栏。]
　　“不……我是说……算了。”草野朔扶额，虽然找到主线道具是很赚没错，但他使用技能明明是想寻找硬盘的啊。
　　技能值除了用作技能检定，在生活中也会体现相应的水平，技能检定只是一条节省时间与精力的捷径。65的侦查数值相当于这个世界同行们的平均水平，在柯南世界，这个平均水平应该会被几位侦探天花板拉高一些。
　　既然目标是一块硬盘，草野朔的视线落在放着电脑的办公桌上。
　　桌面上的材料乱糟糟的，却不影响翻找，他很快就发现资料堆中混杂着一份名为白驹二四男的中年科学家的资料。
　　视线扫过资料上出现的关键词，草野朔动作一顿，将它抽出来快速浏览。
　　资料显示，这位白驹博士名校出身，正在四处宣扬自己检测到一种名为「思想粒子」事物的存在，为后续研究拉投资与经费。
　　为了取信投资人，对方还会随信一同寄来部分研究资料——这应该就是那块组织要求他寻找的有关「思想粒子」的硬盘。
　　从这份资料的位置来看，向井文雄大概并不重视这项研究，他至少不用在书房里找什么可能存在的暗门和保险柜了。
　　草野朔依次翻找办公桌下左边的立柜与右侧的三层抽屉，很快就在一格柜门后找到一个放硬盘的盒子，里面装着相同的六块硬盘。
　　随着时间流逝，天色渐沉，房间里也愈发昏暗。
　　直到现在，无论弄出什么样的动静，还没有佣人来敲过这间书房的大门，但他待在房间里的时间越长，被发现的风险也会越高。
　　按下机箱上的电源键，屏幕在几秒后亮起，伴随熟悉的XP系统界面一同出现的，还有充满时代特色的开机音乐，在安静的房间中显得尤为刺耳。
　　草野朔下意识屏住呼吸，却没有等到系统的第二次刷屏尖叫：“……”
　　原来这个人工智能……它真的能从行为中学习啊？
　　系统自称没有读心能力，和它的交流都是通过自己出言对话，无论它说得是不是真话，至少在设定上暂时没有过疑点。
　　三分钟后，既没有系统刷屏，也没有佣人发现书房里的异常，草野朔才随手拿起一块硬盘，连接到电脑上。
　　无关、无关、无关、无关……
　　虽然希望运气好到第一块就能中标，但事与愿违，前四块硬盘一一看过去，全是无关文件。
　　为自己的运势叹了口气，草野朔拿起第五块硬盘，连接到电脑，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段描述诡异的记录。
　　“它在我的书柜里。它在那里。”
　　“我不知道它如何来到我的书架，也不知道怎样它才会离开，我发誓我从未做过……遗忘，我会重蹈覆辙，可怕的梦境在身后追猎我，撕碎一切记录提示的扭曲纸张……我会遗忘。”
　　“我的眼睛在流血、耳朵在流泪……不要翻阅、不要触碰，远离无名的黑色书脊，将纸笔无法承载的记录留在硬盘里，永远不要。”
　　“……我会遗忘。”
　　记录到这里戛然而止。
　　再查看文件属性，最后一次编辑竟然已经是半年前。
　　记忆里向井文雄一直表现得很正常，完全看不出他经历过这样的事。草野朔想了想，这有些像是掉san后疯狂发作的失忆症状。
　　san，也叫理智，用来表现当事人的精神状态水平，累积到一定程度的损失会导致对方表现出疯狂的症状。
　　黑皮书毕竟是和主线有关的道具，会引发持有者掉san也很正常，反正系统已经将道具回收，暂时祸害不到他身上。
　　草野朔直接关掉文档，连接上下一块硬盘，包含「思想粒子」关键词的内容总算出现在屏幕上。
　　硬盘中是一段被摘取的研究资料，其中提到「思想粒子」无形无味，会被风吹散的特点给实验带来极大成本与负担。
　　目前研究因为资金不足，实验仍然停留在理论层面。
　　看起来确实有点像出来骗钱的，怪不得之前拉不到投资……不过既然被黑衣组织盯上，这项研究的可靠性就得到保障，草野朔暗自将这个自己觉得熟悉的名词记在心里。
　　夜色逐渐侵染天穹，隐藏在黑暗里的灌木也愈发张牙舞爪，被路灯拉出狰狞的影子。
　　草野朔拿起任务硬盘，将它揣进口袋，又抖了抖，确认它不会因为自己的行动掉出来。
　　任务完成，是该准备撤离——
　　“咚、咚。”
　　敲门声在此刻响起。
　　“嗯？”卡尔瓦多斯将墨镜架在头上，举起望远镜，“门口来了些不速之客……消息又走漏给公安了？不是说朗姆大人已经出手了吗？”
　　一辆警车停在别墅门口，从上面下来两三个身穿警服的男人，正在按大门的门铃。
　　“不对。”不等通讯频道那边回复，他立刻又否认道，“公安不是这种作风，他们看起来只是普通的警员。”
　　琴酒命令道：“继续观察，在这个时间……我不相信任何巧合。”
　　“老爷，门外来了几名警察说要见您。”
　　似乎一切如常，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女仆在几秒安静耐心的等待后，听到书房传来熟悉的应答。
　　“咳咳、嗐……他们有什么事？”
　　男人的声音粗犷而有力，开口前惯常的清嗓似乎是要先咽下一口在口腔中徘徊许久的浓痰。
　　“据说是与某个案件有关，需要找您谈谈。”
　　“我可没跟什么案子扯上过关系！”男人恼怒地喊道，房间里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真是的，这群条子只会给我找事……转告他们，至少要一个小时后我才有空，不愿意等就算了！”
　　女仆当然不愿触雇主的霉头，没多做纠缠，应是后便马上乖顺离开。
　　[乔装检定：D100=41/65 成功]
　　莹白色的光芒逐渐淡去，乔装技能不仅指外貌上的伪装，连伪声也包括在内。
　　草野朔快走几步贴在门后，仔细聆听脚步声逐渐远去。他现在身上除了两部手机空无一物，唯一的武器到现在还在尸体上插着……
　　他差点把作案工具给忘了！
　　“快，检定走一个。”草野朔一边拔一边催促道，“虽然一把匕首也不顶什么用，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力量检定：D100＝8/30 困难成功]
　　“看起来是要见已经死去的目标，这栋别墅的主人。”卡尔瓦多斯一边观察别墅门口的情境，一边猜测道，“虽然不一定是因为硬盘……这个时间选得太巧，就算被当成凶杀案，我们也有些难办。”
　　“不管真相如何，他们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琴酒冷漠道，随即利落地开始发号施令。
　　“莱伊，你到卡尔瓦多斯的位置负责接应。”
　　“卡尔瓦多斯，想办法去拿硬盘，别让他落在警方手里，你知道该怎么做。”
　　“伏特加，开车……十分钟时间，足够我们赶到了。”
　　-[任务完成，正在准备撤离。]
　　时间紧迫，草野朔没有再打电话，而是将邮件发到负责人的邮箱，接着小心地挑起窗帘一角向外张望。
　　这间书房坐落于别墅二楼，下面是铺满瓦檐的院墙。夜色中的街道寂寥无人，不远处，一辆警车刚调过头，缓缓从对面别墅的门前驶过。
　　走了？难道真的是巧合？
　　“别急，琴酒……他们离开了。”卡尔瓦多斯看着负责人手机屏幕上汇报任务完成的字样，“哪儿找的新人？还真挺能干。”
　　不仅完成任务，还保住了自己的命，的确称得上一句能干……要是再慢一步，或是没拦住楼下的警察，这会儿可能就已经被琴酒下令击毙了。
　　琴酒八风不动：“也可能说明他私下里与警方勾结。”
　　“朗姆大人最近不是正忙这个吗？”卡尔瓦多斯不在意道，“用不着我操心这种问题。”
　　回答他的是琴酒一声不置可否的冷哼。
　　黑暗是隐蔽身形的天然掩护。草野朔静下心观察了几分钟外面的动静，见到四下再没有人关注这里，干脆地拉开窗户，踩着窗沿向下面矮上一层的院墙跳去。
　　[跳跃检定：D100=51/50 失败]
　　草野朔：……就差一点！
　　虽然的确落在了矮墙的瓦檐上，失败的技能检定仍然造成了一些意外。
　　一块瓦片被他踢到松动，无声间顺着墙沿滑落，草野朔连忙伸手去捞，脚下却莫名一滑，整个人重心一偏，连人带瓦片倒栽下去，在马路上滚了几圈，直到路中央才堪堪停住身形。
　　与此同时，对面别墅的车库门缓缓升起，一辆黑色丰田雅力士冲他闪了闪明亮的车灯。
　　草野朔：“……”没事儿打什么远光灯，他要瞎了。
　　他灰头土脸地坐在地上，手机适时地发出震动，整个画面场景如同一幅充满黑色幽默的构图。
　　-[上车。]
　　看到新邮件，草野朔静默一瞬，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拍干净身上的尘土，上前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前面的两个男人打扮得十分符合黑衣组织的经典画风，黑衣黑裤黑帽子。
　　坐在副驾驶的那个甚至还在头顶架了一副黑墨镜，腿上放着一台砖头厚的笔记本电脑，正抬手将一部手机丢进驾驶座男人的衣兜里。
　　草野朔认出驾驶座上的男人就是联络自己的负责人，但显然，此时副驾驶位置上的男人拥有比他更高的地位。
　　“硬盘呢？”卡尔瓦多斯从副驾驶回过头，开门见山问得十分直接。
　　草野朔取出硬盘递过去，对方接了硬盘就转过身，经过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似乎是与什么人确认过资料的准确性，卡尔瓦多斯才对着通讯频道低声说了什么。
　　车身微微震动，发动机发出嗡嗡的轰鸣，丰田雅力士缓缓从车库驶入街道，与向井宅别墅的方向背道而驰。
　　“想看烟火吗？”他冷不丁问道。
　　草野朔闻言一愣，下意识地转过头，火光恰好在此刻冲天而起，几乎染红了半边夜空。
　　爆炸的轰鸣紧接着追至耳畔，热浪翻滚着在黑夜里升腾，道路两旁的景物飞速后退。即使已经驶出一段距离，即使隔着一道厚重的玻璃，似乎仍会生出滚烫的火舌追逐而来、舔舐脸颊的灼热幻觉。


第3章 
　　黑色的雪佛兰停在路边，赤井秀一将手臂搭在车窗边，沉默地看着不远处冲天而起的火光。
　　通讯器中响起琴酒淡漠的声音：“计划有变，莱伊，你不用过去了。”
　　“解决了？”他同样冷淡地问道，没透露出任何情绪，“我看到有火光。”
　　“嗯。”对方随意地回答，“既然你已经到附近，就去和卡尔瓦多斯汇合。”
　　“感觉如何？”
　　卡尔瓦多斯没关通讯器，声音透过耳麦传进频道里，让另外一边的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卡尔瓦多斯，你在做什么？”
　　草野朔只是盯着起火的别墅：“组织一直是这样抹除痕迹的？”
　　这下倒是不用担心原主杀掉向井文雄的事败露了。
　　“不觉得这样很方便吗？”他似乎是变相承认，又好像什么也没透露，接着就对另一边道，“不要在意，我只是看这个新人还不错，随便聊聊。”
　　琴酒无聊地“啧”了一声，赤井秀一也没给出什么特别的反应。
　　只是不知道是真的无聊，还是因为别的原因，琴酒竟然又问了一句：“那个外围成员？”
　　“是啊。”卡尔瓦多斯看着后视镜道，“下手利落，任务完成得也不错。”
　　草野朔抬眼看他，这样肆无忌惮地说话，比起通讯那边的人，更像是有意说给自己听。
　　他无所谓地收回视线，什么也没问：“我明白了。”
　　“你这样的反应……”卡尔瓦多斯这才笑了笑，“很有潜力。”
　　就好像前面说他不错的那些话才是试探。
　　“过奖过奖，入这行总要自己先做好心理准备。”草野朔漫不经心地回道，“不然不就是找死吗？”
　　正在开车的负责人冷汗都要下来了，如果让他来，他是不敢这么和卡尔瓦多斯说话的。
　　他觉得草野朔是刚加入的新人，什么都不懂，这才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
　　草野朔只是认为作为新人，他总得通过行动来引起上面人的注意。
　　看看那群人才辈出的卧底吧，一个个都扎堆挤进来疯狂内卷，严重挤压了普通组织成员的晋升空间，他可不想慢慢熬资历。
　　毕竟拿不到代号就无法开启主线，他可不想一直做待业调查员。
　　雅力士拐入车辆渐多的主干道，此时正是晚间高峰时段。
　　负责人沉默地开着车，卡尔瓦多斯则很作弊地看着后视镜，可以不用回头就观察到草野朔的表情。
　　草野朔也不在意他的观察打探，全当对方是在欣赏自己数值拉满的盛世美颜。
　　只是看到卡尔瓦多斯一直盯着后视镜，负责人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提醒对方：
　　他记得草野朔之前的颜值离现在可有些差距，现在这张脸有很大可能是化妆化出来的效果……
　　他憋住了，他没说。
　　原主的容貌的确没达到这种水平，这张卡的属性和技能，全都是草野朔在导入前自己点出来的数值，虽然受到一定限制，但也是在原有基础上进行改造的程度。
　　见卡尔瓦多斯不再跟他说话，草野朔点开属性面板，打算重新捋一下自己的技能数据。
　　在跑团规则中，调查员的每个技能都有初始值，可以将技能点加在相应技能上，提高技能检定的成功率。就像他先前用过的侦查技能，初始值为25，在上面加了40点兴趣点后达到65点，只要骰子投出的数字小于等于65，技能检定就算成功。
　　技能点又分职业点与兴趣点，草野朔的教育与外貌属性一共给他提供了260点职业点，高达90的智力则给他提供了180点兴趣点，兴趣点可以用于所有技能，职业点却只能用在职业技能上。
　　不同的本职拥有不同的职业技能，草野朔使用原主的人物卡，因此原主的本职就是草野朔的本职，他只能将职业点加在偶像的职业技能——例如乔装上。
　　他目前的技能水平是乔装65，跳跃50，图书馆使用50，聆听60，侦查65，还剩下职业点160，兴趣点80的空余，以备不时之需。
　　身为组织新员工，未来的战斗可能不会少，要不要再给射击或是斗殴技能加个点？
　　草野朔思考半晌，还是放弃现在就使用剩余的点数。
　　原主教育背景不高，之前也没有接触这些的渠道，斗殴作为格斗技能还好说，射击却是原主先前没接触过的东西，点了反而徒惹怀疑。
　　系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看到那张面板卡漂浮在半空就生气：[这卡有什么好看的？其他不说，外貌拉的太高，以前认识的人见了你也会奇怪的。]
　　在车里不方便说话，草野朔在心里默默地想，他可以宣称找了黑医整容。
　　二次元世界大家都是俊男美女，他怎么可以当丑比？
　　当车辆终于驶离主干道的车流，草野朔敏锐地觉察到似乎有一辆车同样跟着他们穿过车流，拐进较为偏僻的街道，缀在不远不近的位置。
　　“警觉性不错嘛。”
　　不等草野朔出声询问，一直在后视镜里观察他的卡尔瓦多斯就笑起来。
　　“我们的人？”
　　“嗯……算是吧。”卡尔瓦多斯意味不明地拖长了音调，模糊不清地回答道。
　　懂了，是他现在不能跟这帮高级别成员算“我们”。
　　心理学只有10点基础值的草野朔忽然福至心灵，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卡尔瓦多斯死活不关通讯器，被强行直播的琴酒感觉很烦：“你很闲？”
　　卡尔瓦多斯坦诚地承认：“是啊。”
　　“与其做这种没用的事，不如……”琴酒说到一半，想起来什么，忽然转了口风，“问他那些警察是怎么回事。”
　　卡尔瓦多斯还真就问了。
　　“说是有一件案子相关的事要和向井文雄谈，具体是什么我没问。”草野朔回答得犹豫都没犹豫一下，“我只是让女仆转告他们，一个小时以后才有空接待，他们大概听了这话，选择先去拜访别人了吧。”
　　不等询问，他就主动演示道：“咳……转告那些警察，我要一个小时后才有空见他们！”
　　用的是向井文雄的声音。
　　“你这样的……”卡尔瓦多斯的确有些惊讶，“也许情报组更适合你。”
　　如果配合易容，这样的条件的确十分适合打探情报。
　　琴酒在那边漠然道：“也得他先能活下来才行。”
　　搞情报的，不会又来一个神秘主义者吧？他真的已经烦透了。
　　卡尔瓦多斯明白他说的是组织最近愈发严苛的审查：“这可就不归我操心了。”
　　不知不觉中，窗外的景色渐渐从街道变成树影模糊的山林，连城区亮着霓虹灯的高楼大厦都化为远处一道模糊的光影。
　　刹车声响起的同时，一直跟在身后的汽车一个漂亮的漂移，车身与雅力士并排而停。
　　沉默了一路的负责人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下车。”
　　这语气，很明显是说给自己听的。
　　草野朔点点头，开门下车，正巧看到那辆跟了他们一路的人同样推开车门，同样是一身黑色大衣，黑色长发披在身后，头上戴着一顶灰色针织帽。
　　是赤井秀一啊。
　　此时的赤井秀一还是化名为诸星大、代号莱伊的组织成员，内卷的胜利者，卷赢了一众正经成员，以卧底之身成功取得代号，实乃草野朔努力的目标，前进的榜样。
　　……好想实名举报他，自己借机上位。
　　草野朔短暂地心动了两秒，又重新归于平静。
　　他现在人微言轻，哪怕位置空出来也不知道会便宜谁，还是算了吧。
　　赤井秀一对他的危险想法毫无所觉，平淡的目光扫过草野朔，没做任何停留，而是和卡尔瓦多斯互相冷淡地点点头。
　　表现得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他也是听了一路直播的人。
　　空旷的停车场上只稀稀落落地停了几辆不起眼的黑色车辆，完美地和夜色融为一体。不远处的建筑物被黑夜模糊了轮廓，只有门边挂着一盏昏黄的灯作为可有可无的照明。
　　群山给这座基地提供自然的掩护，只有月光能作为夜晚唯一的光源。草野朔目光一顿，不远处的黑暗中似乎有一点火光在闪烁。
　　“太慢了。”
　　头戴黑色礼帽，身着黑色大衣的男人自阴影中走出，伸手掐灭几乎燃尽的雪茄，身旁跟着一位身着黑色西装的壮硕男人。
　　草野朔先前并不知道通讯器那头都是谁，目光扫过那头顺滑的金色长发与旁边那位标志性的方下巴，心里的好奇都快要压不住了。
　　不谈副驾驶座上的男人，光是他认识的、拥有代号的组织成员就一次性出现了三位。
　　竟然连琴酒也惊动了，今晚简直是任何一名柯南爱好者的集邮天堂。
　　两位交情甚薄的狙击手此刻倒有默契，卡尔瓦多斯一摊手：“不是我开的车。”
　　莱伊自然地跟上甩锅的步伐：“我之前没来过这里，跟着他们过来的。”
　　负责人：“……”
　　四位拥有代号的高级成员的历史性会晤，他不像是草野朔，此时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琴酒当然不会真的顺着这话去跟下级人员计较，他只是冷哼一声，锐利的视线将几人挨个扫过一遍，半点没在草野朔身上停留。
　　同样看不出来是听了一路直播的人。
　　草野朔在寒冷的春夜里呼出一口哈气，跟在负责人身后，视线在前面四人的身上来回流转。
　　身为同事，见面不是互嘲就是沉默，看来组织里的人情关系很是淡薄。
　　可能是害怕关系亲近就不好下手死命卷了？昨天刚一起吃饭喝酒结拜当兄弟，第二天就踩着对方上位那多不好意思。
　　他若无其事地跟着负责人走进入基地的检查流程，乖巧地上交武器与电子产品，既不问那四个人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也不打听其他人的身份。
　　也没什么好打听的，四个里面他认识三个，唯一不认识的卡尔瓦多斯，光看表现也能猜出来同样是拥有代号的高级成员。
　　负责人不说话，他就也保持沉默，一脸淡然自若的表情，似乎真的一点也不好奇为什么被带来这里，更不担心自己未来的命运。
　　检查的间隙里，负责人眼神复杂地瞥他一眼，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在初见时看走了眼。
　　检查手续全部结束后，草野朔被带到一间全封闭式的房间里。屋里空荡荡的，白色的墙面将白炽灯的灯光反射得更加明亮，一套合金制成的桌椅摆在中央。
　　看着这与传说中审讯室极度相似的构造，草野朔心说一声“来了”。
　　当组织那么好心，白捎他一个外围成员返程？
　　不认识的陌生女人推门而入，面无表情地坐到长桌另一侧，声音不冷，但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她翻开记事本，眼珠在凹陷的眼眶中不断滚动，但当她抬起头盯着草野朔时，又直勾勾得像两颗直钉刺向他的眼睛：
　　“向我复述你完成任务的全部过程。”


第4章 
　　“草野朔”的人生履历十分简单。
　　小学毕业，监护人死亡，放弃初中学业只身来到东京闯荡，伪造一份证明和履历除了花光他所有的积蓄，还使他欠下一笔利息颇高的外债。
　　十六岁时因为出色的外貌受到发掘，签约了一家没什么名气的小事务所，能提供的只有微薄的薪水、没什么前途的边缘工作以及一份苛刻的合约。
　　直到主动选择加入组织之前，这份履历都十分平平无奇，寡淡得好像让人一眼就能望见尽头。
　　“所有轨迹全都有据可查。”
　　银发的职业装女性撩起鬓边一缕发丝挂在耳后，将这份薄薄的、几乎没有任何可挖掘内容的资料放进档案夹，“只除了一点……他接触组织的途径看起来有些可疑。”
　　组织一向很注意清理痕迹，机缘巧合之下，他不能说完全没有接触到黑衣组织的机会，但……组织会轻易相信这种说法吗？
　　“去查。”
　　从电子器械中传出的声音略微有些失真，只依稀能听出似乎是一位年迈的老者，慢悠悠得仿佛树荫下吱呀摇晃的摇椅，却全然不带一丝该有的温度。
　　“和这件事有关的所有人都要查……不要相信任何巧合，我和那位先生都绝不允许再出现这次的情况。”
　　“是。”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女子干脆地点头应是。
　　老者笑了笑，像是训练鹰犬扑食时的鼓励：“我相信你的能力……去吧，库拉索，组织是时候清理一下蛀虫了。”
　　审讯室内，草野朔正翻阅着原主的记忆，复述自己完成任务的全部经历，期间还要根据对方突如其来的疑问，不停地回忆一些微末的细节。
　　女人从头到尾都没表现出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有时而提出的刁钻问题，和那双如钩如钉的眼睛，证明了她是个十分优秀的审讯者。
　　“——关于那块硬盘，你记住了多少？”
　　草野朔眨眨眼，他还在想重头戏还有多久，没想到这就问到了。
　　那份资料本不该被一个刚加入的底层成员所知晓，处理掉一个越界的底层人员，就像炸掉一栋还有人居住的别墅，对组织而言不过是一笔炸。弹消耗的记录。
　　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怎么办？
　　在向井宅选择发出那条询问的短信时，草野朔就知道他未来需要面对什么，现在的情况和他所设想的大差不差，除了……
　　他的目光扫过审讯者毫无破绽的脸，点到65的聆听虽然称不上一骑绝尘，但也已经算是出色的水准。
　　不需要技能检定，他就隐隐觉得安静的房间里，还有一股微不可闻的电流声。
　　——还有第三个人在关注这场他本以为无足轻重的审问。
　　思绪流转不过电光火石之间，这点无声的停顿却已经引起了女人的注意。
　　她抬起头，手下记录不停，目光却落在他脸上，似乎要穿透他内心的一切心思，而草野朔突兀露出一个笑容。
　　他语调轻快上扬：“啊，真巧……我恰好全记住了，你想要考考我吗？”
　　如果怎么答都是送命题，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干脆把这当作一场入职前的面试，让对方看看他的价值。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编造谎言，只需要实话实说，高达90的智力带来顶尖的记忆能力，那份只是简单浏览过的研究资料，在过去几个小时后还能完整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圆珠笔在纸页上划动的声音戛然而止，女人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眼中流露出一丝对于他找死行为的惊讶。
　　草野朔大方地看回去，还又朝她眨了眨眼。
　　主动出击才是调查员的风格——你见过哪个NPC会自己找调查员全盘托出调查线索的？
　　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为了活命而刻意做出挑衅的姿态，拼命展现自己的价值，这就是他给自己凹出的人设。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陷入一片令人惶恐的死寂。
　　在这片寂静中，女人撩起一侧长发挂在耳后，草野朔的目光一扫而过，这一侧对方的耳朵里没有耳机，屋角明晃晃摆着的摄像头不时闪烁着标志它正在运行的红光。
　　“这份资料很重要。”她平淡地说，音色低沉，“但也没那么重要。”
　　“既然你坚持要求，我可以给你一个展现能力的机会。”
　　她在听某人说话，草野朔想，看来现在他还没有资格与第三个人直接对话，那人的地位比他想的要更高。
　　女人说完，点点头便起身离开，将草野朔一个人晾在房间里和空气大眼瞪小眼。
　　等待的时间实在有点无聊，他百无聊赖地把视线转向监控。
　　如果监听的人是他，那他没有理由只监听而放弃监控。草野朔也不知道监控对面的情况，但他盯着屋角看了一会儿，对摄像头做了个wink。
　　现在是营业时间，偶像对观众做wink有什么不对吗？
　　再转过头，女人正推着门沉默地盯着他。见草野朔同样看回来，才上前将三份资料轻轻放在桌子上。
　　她什么也没问，草野朔也装作无事发生，但那种自信满满的放松心态倒是溢于言表。
　　女人面无表情地朝他扬了扬手中的计时器：“开始吧。”
　　草野朔随手拿起最上面的那份，90的智力在人类中也是天才级水准，无论是速度还是记忆能力，即使不进行检定也拥有极高的水平。
　　不过既然有走捷径的机会，他当然会选择更快的那条路。
　　[智力检定：D100=36/90 困难成功]
　　[你记住了这张纸上所有的内容。]
　　[智力检定：D100=74/90 成功]
　　[你暂时记住了这张纸上的内容。]
　　[智力检定：D100=4/90 极难成功]
　　[你记住了这张纸上所有的内容，哪怕它们毫无规律。]
　　连草野朔自己也没想到最后一次检定竟然能骰出极难成功——他只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应该表现得更突出一点，于是又伸手拿起剩下两份资料，连续的三个技能检定过去，将耗费时间一下缩短到极短的程度。
　　这算是面试时超常发挥了吧。
　　为了工作后不被压榨过头，草野朔按捺住想要表现的心理，刻意又拖了一会儿才道：
　　“一张路线路，一份名单，一份段落式数字乱码……感谢您给予的机会，我准备好了。”
　　女人自他开口时便停止了计时，眸色阴沉，意味不明地沉默着，递来几张白纸与一支圆珠笔。
　　这场景仿佛等待老师检查课文默写的小学生，草野朔不合时宜地产生了奇怪的联想，女人那张森然苍白的脸看着都仿佛友善起来。
　　强大的短期记忆能力是情报人员可遇不可求的天赋，他自觉表现得十分优秀，而女人却也像一个合格的面试官。
　　至少草野朔没能从她的表情中观察出什么，这就显得她之前唯一流露出的惊讶神态变得可疑起来——但这也只是毫无根据的猜测。
　　黑衣组织里真是人才辈出啊。
　　“很好。”她平淡地评价道，“看来你很希望为组织做事。”
　　草野朔微笑以对：“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女人对他的场面话不置可否，拿起桌子上的文件随手丢进垃圾桶——包括她拿来和草野朔写下的那些，举手投足间都表达出他对组织而言无足轻重的轻视态度。
　　“你为自己争取到新的机会，在这段时间里，我会暂时成为你的负责人兼考官。”她平静地宣布，“让我看看你真正的水平。”
　　这大概就是实习生的试用期？
　　自动在心里把关系转换好，草野朔眨眨眼：“您怎么称呼？”
　　“你只需要称呼我为负责人。”
　　进了组织就仿佛自动失去了名字，走在基地里大喊一声负责人不知道会不会有好几个人同时回头。
　　虽然这么腹诽，此刻他当然没有发表意见的权力，干脆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问题。”新任负责人站起身，忽然又看向他，“你是怎么得知组织的？”
　　她问得很随意，但草野朔当然不会只把这当成普通的闲聊。
　　他顿了顿，旋即报出两个名字：“我同事……前同事介绍我认识的接头人。”
　　原主的记忆里差不多就是这样，没什么可隐瞒的地方。
　　他当时在成为底层外围成员时的政。审可没这么严格，果然那种渠道招进来的人只是拿来当炮灰的吧。
　　草野朔跟着新任负责人走在基地里，不知道这是内部的哪块区域，装修用材十分朴素正常，只是有些过分安静。
　　纯白漆面反射出白炽灯幽冷的光，周身环绕着鞋跟敲击水泥地面时的闷响，除此之外，连指纹识别隘口大门滑动的声音都悄无声息。
　　草野朔当然不会被赋予任何权限——但他至少可以分到一间单人宿舍。秉承基地简朴的装修风格，只有几件必要的设施与生活用品。
　　负责人将他带到，交代过一应必要事务就转身离开。草野朔随意地将新住处看过一圈，停在洗手台上方的镜子前。
　　镜面映出那张连草野朔自己都还没好好看过的样貌：
　　金色短发染得不甚均匀，刘海垂下来半遮着脸颊，头顶的位置已经长出两指长的纯黑的发根。
　　在此之前，原主刚经历过长达半年的入不敷出和一个月没有任何工作的失业期，之后第一份工作……就是为组织杀人。
　　草野朔评估着自己的状态，对如今名下账户里的存款数字大概心里有数。
　　失去精心打理的发丝毛糙黯淡，眼眶周围的乌青更是显得神情憔悴，即便如此……
　　唯独这张在镜子中有些美丽过头了的脸，哪怕是世界上最会吹毛求疵的批评家也找不出任何瑕疵与缺陷。
　　在某些神秘学传说中，镜中的影像可以反映出一定限度内的真实。
　　那双椭圆的琥珀色瞳仁中似乎闪着微弱的光点，在人觉察前便已了无痕迹，让人不由怀疑只是一时眼花产生的错觉。
　　恍若沉浸在模糊的梦境。


第5章 
　　对于在组织基地里晚上睡觉时总是多梦这件事，草野朔倒是接受良好。
　　那些窸窸窣窣的模糊梦境在闹钟响起时，便如同晨光下的幽影一般溶解消散，半点儿没影响到他的睡眠质量。
　　十几天下来，竟然连原本的眼袋和黑眼圈也消失无踪，连发尾的分叉都不那么明显，仿佛做了场完美的高端养护SPA。
　　[无法开启主线的第十五天，早上好，待业的调查员先生。]
　　“早上好，连不上网没信号的超时代人工智能。”
　　系统可听不得这种话：[那是因为这个世界现在的科技太落后了，基站信号覆盖率完全比不上我出生的世界！]
　　“所以你连个移动WIFI都当不成。”
　　[我的作用是辅助你调查！调查！！不是拿来玩的！再说你手机都被没收了有网又怎么样啊！]
　　“那把那本黑皮书给我啊。”草野朔当即道，“不是说主线重要道具吗，不让我看是怎么回事？”
　　在向井家找到的那本黑皮书自从收进主线物品栏后就变成了不可使用的灰色状态，普通物品放不进去，书也拿不出来。
　　系统：[……主线任务不开启，没办法使用的。]
　　“你开后门也取不出来？”
　　[这是主系统设定，我没有权限修改。]
　　草野朔嫌弃道：“要你有什么用。”
　　系统再次陷入无能狂怒。脑子里有个聒噪的声音一直吵吵，通常来说不受影响是不可能的，但草野朔就是无师自通一般能自然地忽略这点干扰。
　　眼看着快到规定时间，他快速收拾了一下自己，推开门就见到冷冰冰站在门外的负责人，健康睡眠后充满活力的身体马上开始隐隐作痛。
　　“负责人女士，我是个脑力派啊，不擅长打架的。”草野朔沉痛道，“今天难道还要和你对战训练吗？”
　　说是他为自己赢得新的机会，实则和另类角逐也没什么区别。这段时间组织也没让他闲着，不是安排测试和学习，就是让负责人在训练场拎着他暴打。
　　可怜草野朔打架用的斗殴和闪避技能都是初始值，斗殴25，闪避40，对上专业的负责人女士完全不够看。
　　一连被按着暴打好几天，他看到负责人的脸就会开始幻痛。
　　负责人冷漠道：“去换衣服。”
　　草野朔这才发现她手臂间搭着一套全黑的衣服，抬手便扔进自己怀里。
　　他眨眨眼，也不多话，转身就回到房间，换下这些天一直穿着的训练服。
　　负责人拿来的这套服装很有组织的风格——黑风衣，黑西装，黑手套，从头到脚一身黑色，黑漆漆的活像只报丧的乌鸦。
　　就是他还穿着训练时穿的运动鞋，和风衣与西装放在一起十分不伦不类，看起来很是碍眼。
　　“幸亏还有这张脸。”草野朔在出门前，看着镜子里的脸得到一丝安慰。
　　有这张脸在，就算套麻袋也好看的。
　　他有节制地只自我欣赏了半分钟，就重新拉开门：“我换好了。”
　　负责人没发表任何意见：“今天起你需要开始出任务。”
　　草野朔眼前一亮，按组织的效率，查个失业小偶像肯定早就查完了，这半个月虽然不知道关着他做什么，总之能出门是个好兆头。
　　“任务是什么？”他语气里带出一点跃跃欲试。
　　负责人瞥他一眼，示意他跟上：“你会知道的。”
　　一路上草野朔想了很多，原著中组织成员大多四处乱窜，他自己唯一做过的任务只有向井那回，灭口和找到硬盘，实在没什么参考性。
　　不过连武器都没发给他，应该不是什么需要武力镇压的任务。
　　所有想象都终止于负责人将一个信封交到他手中的那一刻。
　　负责人：“这是恐吓信。”
　　草野朔：“？”
　　负责人：“我不会给你提供任何帮助，你负责将信送到该送的地方，不要被发现。”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草野朔将恐吓信塞进衣兜，蹲进道路旁长势茂盛的绿化带时才深深叹气。
　　组织的最常干的老本行，明明还有各种没下限的勒索抢劫啊！
　　面前是一栋独立的二层民宅，从他蹲守的角度望过去，刚好可以同时观察到大门与右侧的窗户。
　　十分钟后，一名中年男人提着公文包从正门离开。
　　又过了五分钟，右侧的二楼窗口有位女性在窗边整理花瓶，同时有一位年轻女性提着篮子同样从门口离开。
　　大概就是这家的女主人和女仆。请得起女仆的，大概又是一户惨遭组织看中的肥羊。
　　草野朔又耐心等了五分钟，二楼的女性自窗口消失，看起来没有离开屋子的意思，他得在房间内有人的情况下执行潜入，至少得赶在这家的女仆回来之前。
　　虽然不知道负责人为什么放他出来做任务，总归不是想在看他在绿化带里蹲一个上午的。
　　左右打量了一下四处无人，草野朔钻出绿化带，猫着腰鬼鬼祟祟地溜到墙边，接着站起身利落地从院墙上翻了过去。
　　被负责人女士揪住殴打了半个月也不是没有好处，现在的草野朔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从二楼跳下来都能崴断高跟鞋的他了。
　　他翻这种居民矮墙甚至都不需要过技能！
　　一楼的窗户没有上锁，他拉开窗户翻进室内，这似乎是间闲置的客房。他贴在门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只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走动着打开了电视，放起爱情影片。
　　电影的声音倒是可以给他的行动提供掩护。
　　放恐吓信的位置也是要讲究一下的。如果是住公寓的单身青年，随便放在玄关或是进门的桌子上就好；但这家又有女仆又有家庭主妇，以防被不知情的人当作废纸扔了，最好是放在男主人的书房。
　　卧房也可以，女主人整理花瓶的那扇窗户应该就是卧室的位置。
　　草野朔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直到走动声完全消失，才悄悄推开门。
　　女主人正在客厅宽敞的沙发上躺着，真丝睡衣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身躯，电视屏幕上的爱情电影正演到男女主执手相看，她却对此没什么兴趣，视线颇有些焦躁地不时在窗外与大门的位置来回游移。
　　从客房出来恰好与大门在斜对角的位置，只要不发出声音，女人不回头便看不到潜入的草野朔。他松了口气，顺利踏上楼梯来到二楼。
　　二楼除去生活设施，只剩下两个房间，一间是草野朔看到的卧房，另一间却上了锁。看来没得选择，草野朔耸耸肩，反正他也只是尽可能地避免目标看不到恐吓信的情况。
　　现在暂时还能破财消灾，要是没看到，等着他的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推开卧室门，草野朔环视一周，干脆也走到窗边，将信件平整地铺在窗台上，用花瓶压住信封一角防止它飘落。
　　任务完成，还挺轻松的。
　　如果女主人还在看爱情电影，他倒是可以试着原路撤离……才这么想着，草野朔就隐约听到外间似乎有别的动静。
　　[聆听检定：D100=47/65 成功]
　　——有人上楼。
　　被发现了？草野朔皱眉思索，他翻窗进来的时候应该没有被人看到才对。
　　但不管怎么样，既然有人上来，他得先想个对策，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来做什么，到底是先藏在卧室里静观其变还是干脆……
　　草野朔瞥了一眼窗外的高度，二楼其实不算高，关键是现在这与向井宅极度相似的情形属实给他整出了点心理阴影。
　　从来到现在他总共就做了两回任务，怎么回回都得被迫跳楼？
　　随着脚步声的靠近，草野朔较常人稍灵敏的听觉同样听到走廊里的人声：
　　“唔……你今天来得好晚……”
　　“这还晚？……这么急……太想了吧……”
　　草野朔：“……”他好像无意中撞破了出轨现场。
　　不，不是撞破，外面的两人此时肯定不知道卧室里还藏着第三个人。
　　……这种称呼搞得好像他也加入了他们似的，草野朔悲痛地想，如果被发现，他已经是这个故事里的第四——第五个人了。
　　谁知道这家的女仆有没有参与这个故事呢？
　　救命啊，果然还是跳楼吧！
　　此时此刻，留给他的再无跳楼之外第二个选择。草野朔认命地叹了口气，将另一侧的窗户拉开一条足以让自己通过的缝隙，踩着窗沿侧身跳了出去。
　　不管怎么样，今天好歹穿的是运动鞋，至少不会出现上次直接崴断鞋跟的情况。
　　[跳跃检定：D100=1/50 大成功！]
　　[你完成了一次兼具观赏性与实用性，路线简洁，姿态优雅的完美跳跃！]
　　草野朔一愣，半空中身体有如神助一般调整好姿势，轻巧地在院墙上点了一下，复又跳起，借力稳稳落在地面，连个晃都没打。
　　风衣尾端在空中划过一道圆润的弧度，这个完美落地端得是帅气逼人，还恰好让他和对面街边走来的背着钢琴包的男人打了个照面，面面相觑。
　　“哟。”男人抬手架起墨镜，“你还没死呢啊？”
　　“你不是也还活着？”草野朔下意识回怼道，整理好跳楼时被风吹乱的衣襟，抬眼瞥向对方。
　　光听这对话恐怕还以为他们很熟，但草野朔甚至反应了一下才认出这是谁。
　　那天晚上坐在副驾驶的男人，四个人里他唯一不认识的组织成员。
　　“这次跳得不错。”卡尔瓦多斯给他鼓掌，“我该夸夸你进步很大吗？”
　　上次他果然看到自己失败的跳跃检定了。草野朔还想说什么，身后没有合拢的窗户里忽然传出一阵……不堪入耳的呻。吟。
　　“作死啊！大白天的搞什么！”街道另一侧民居的窗户被“唰”地推开，烫着时下时髦的爆炸头的大婶探出身，愤怒地寻找噪音来源，“……什么，那不是桥本家的房子吗？桥本不是上班去了吗？”
　　大婶好像意识到什么，声音戛然而止，窗户又“唰”地合上，整条街道像是被洗礼过一样寂静无声。
　　草野朔一下忘记了自己原来想说的话，抬头看着那扇没合拢的窗户，诡异地沉默了半响。
　　“也是件好事。”他最终总结道。
　　桥本先生虽然被组织勒索了，但同时也因此成功地发现自己戴了绿帽呀！
　　不管怎么样，总比既被勒索，又被妻子蒙在鼓里好吧。
　　嗯，果然是件好事。
　　他顿了顿，又道：“做这种事也不知道检查一下窗户有没有关好，真是太不小心了！”所以这件事和他什么关系也没有。
　　卡尔瓦多斯：“……”


第6章 
　　那对情人看起来也被大婶的嗓门吓到，甚至没敢到窗边关上窗户，也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如何。
　　草野朔在心里稍微八卦了一下，就转向正事：“我还有事要做，就不打扰了。”
　　他依旧没询问对方的代号，总归不过一个酒名，等他拿到代号，需要合作任务的时候自然就会知道了。
　　卡尔瓦多斯却跟在他身后：“不说说你是怎么留下来的吗？我可是很好奇啊。”
　　对于他人的好奇心，草野朔十分冷漠：“你好奇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有些犹豫带个甩不脱的尾巴去找负责人会不会影响到任务评价，但对方毕竟也是组织成员，级别还比他高，对方想怎么样又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这样一想，草野朔就安心绕过绿化带，负责人果然就站在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下等他。
　　“任务完成。”草野朔先上前道，当着卡尔瓦多斯的面没提有关任务的事，而是赶紧撇清关系，“离开的时候在街道上偶遇这位先生……”
　　他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欲言又止，一副被骚扰的形象体现得淋漓尽致。
　　负责人冷漠地看向卡尔瓦多斯：“打探其他成员的任务，可以按叛徒处置。”
　　“别这么严肃，我只是恰好路过嘛。”卡尔瓦多斯笑着摆摆手，将架在额头的墨镜重新拉回原位，“不过见到您我就差不多明白了……”
　　他说完又看向草野朔：“哎，希望下次见面时你还活着吧。”
　　草野朔假笑：“那还真是谢谢你了。”别以为他听不出来这是在阴阳怪气。
　　现场的气氛有些针锋相对，黑衣组织内部向来不是铁板一块，互相之间也常常出现不满和针对。
　　看起来卡尔瓦多斯和负责人的关系也不怎么样。
　　这就很微妙了，他明明见过第一任男性负责人在四位核心成员面前大气不敢出的样子。
　　卡尔瓦多斯肯定有代号，那这位能与对方势均力敌的负责人女士有吗？
　　草野朔回忆过一遍原著中出现过的正式成员，好像没有能和这位女士对得上号的。
　　负责人赶走卡尔瓦多斯，盯着他冷声道：“……好奇心会害死你。”
　　“女士，我可没偷看信里的内容。”草野朔故意曲解了对方的意思，心照不宣地揭过这个话题，“信被我放在目标位于二楼卧室的窗边，花瓶下面。”
　　草野朔觉得他没义务满足别人的好奇心，但在轮到自己时可不是那么回事，调查员最旺盛的就是源源不断的好奇。
　　这可是他完成调查的源动力。
　　负责人也不在意，她在警告后就好像忘了这件事，只是简单点点头，带着他转身离开。
　　组织的行事作风向来是低调里透着嚣张，很快草野朔就发现，潜入入侵已经算是温和派中的温和派。
　　更多的是直接靠近目标，擦肩时将枪口直接顶在对方腰腹，接下来才是到僻静处吐露把柄一二三，胁迫目标为组织提供服务。
　　出完任务的第二天，草野朔就从负责人那儿领到了配枪，一把极为普通的自动手。枪。
　　草野朔本人有些惊讶：“我还以为这辈子都拿不到配枪了呢。”
　　在刚到基地那几天，他被安排测试过各项能力，其中当然也包括射击。
　　因为没给任何原主不曾掌握的偏门技能加点，那天在靶场，他直接当着负责人的面表演了什么叫《做五分之四的脱靶概率》和《大失败检定结果范例》。
　　草野朔举着枪站在训练场上，他前方新换的枪靶表面光洁如新，只有最外侧的位置有那么两个碰运气成功击中的弹孔。
　　他第十好几次扣动扳机，枪却好像卡壳了一样没有动静。
　　[手。枪检定：D100=97/20 大失败！]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检定结果，面带疑惑地看着手上的枪：“卡住了？”
　　“什么？”一旁的负责人皱起眉头，“让我看看。”
　　草野朔一脸无辜地将枪递到她手上。
　　或许是递交时扳机出现了振动，或许是大失败的附带效果，刚才还哑火的手。枪忽然走火，随着“砰”的一声——
　　枪随着子弹射出的后坐力远远地飞了出去，光洁的枪靶上多出一个崭新的弹孔，比先前那两个幸运儿位置更靠近中心。
　　负责人：“……”
　　草野朔若无其事地感慨：“啊……好险。”
　　回忆起那天惨烈的场面，负责人没说话，平淡的面色中少见地透出一丝凝重。
　　草野朔察言观色：“我也没想到它会突然走火啊！大概是用的人太多又年久失修了吧。”
　　反正跟他没有关系。
　　有枪后草野朔负责的勒索任务更上一个台阶。虽然一周过去，他也没用这把枪射出哪怕一颗子弹，但持枪本身就是威慑，行事着实便宜不少。
　　“明天交易目标将时间定在下午三点，街区公园东北角的树林里。看起来没什么问题，还是我先单独接触？”
　　负责人没提出异议：“注意警戒，我会盯着你。”
　　她将一块黑色长方形物体丢进草野朔怀里，后者连忙接住，却是先前他上交的手机。
　　草野朔惊讶道：“可以给我了？”
　　负责人点点头，视线这次却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草野朔不明所以，回宿舍开机后慢慢查阅信息，毫不在意那些他没看到过的消息全部显示已读。
　　被侵犯隐私的是原主又不是他，他自己倒是很高兴，下班以后总算是有点事用来打发时间了。
　　他翻到进入基地那天的日期从头开始数，那之后打来的电话大约有十几个，发来信息的竟然有几十条。一条条挨个看过去，其中大多数竟然都来自同一个号码。
　　号码的备注名是永利。草野朔回忆了一下，哦，就是那位引荐他进入组织的大兄弟。
　　他的前同事，酒桌上的狐朋狗友，见到前途无望就果断解约下海当了男公关。原主失业后收留了他两天，两人一起借酒消愁时，遮遮掩掩地将组织的存在透露给了原主。
　　嗯，虽然原主没有觉察，但从草野朔的视角看，对方肯定是故意的。
　　最早的一条是他进入基地三天后，对方忽然发来了问询。
　　-[好久不见，有空聚一聚？]
　　-[不回消息？]
　　-[那你留下的东西我就用了……回头再一起喝酒咯。]
　　之后是一段毫无动静的空窗期，草野朔慢慢滑动讯息，直到八天前才又重新发来消息，语气却变得更加激烈。
　　-[你是不是来过了？什么时候拿的我家钥匙？]
　　-[有问题可以问，别背后做小动作，难道你觉得我在故意害你吗？]
　　-[生气也不至于这样吧，故意吓唬人？]
　　-[有本事在我在家的时候来。]
　　中间夹杂着大量的无意义质问甚至辱骂，都被草野朔直接略过，向后挑选着查看能透露出对方现状的信息。
　　-[……我换过锁了，为什么你还能进来？]
　　-[你知道私自潜入他人住宅是违法的吗？不管怎么样，大家都曾是朋友，我不想走到这一步，有什么意见你可以直说，没必要这样。]
　　-[我报警了，你等着吧。]
　　最新一条短信是四天前，草野朔顿了顿，发现自称报警后，对方就再也没发来任何消息。
　　还挺会自娱自乐的，一个人光凭信息就能表演这么多……大概还是心虚吧。
　　可能还有自我安慰？毕竟比起被组织盯上，随时都会出现生命危险，当然还是小混混蓄意报复这种可能更让人感到安慰，也最符合永利的侥幸心理。
　　看在对方这么努力的份上，草野朔遥遥祝愿被组织盯上的他自求多福。
　　他退出消息界面，看向空荡荡的天花板出神。比起永利到底抱着什么心思，草野朔更关心这件事背后透露出的内容：
　　草野朔自己，本质上一个掉下温饱线的三十八线小偶像，永利更是一个没什么名气的三流牛郎。
　　无论是哪个都不该被黑衣组织正经当回事放在眼里，但偏偏对方就是这么大张旗鼓，又是监视，又是恐吓。
　　永利应该是因为他才有这样的待遇，而他自己之前唯一一次真正和组织搭上关系，就是在向井宅的那天晚上。
　　四个拥有代号的高级成员同时出动，这都快赶上一次剧场版联合行动的配置了。
　　只看他自己，记住了硬盘里所有资料，还能顺顺利利活到现在，那份资料的确如负责人所说，没那么重要。
　　但那次行动偏偏又很声势浩大，一定还有其他问题……
　　从原著里看，黑衣组织最忌讳的是什么来着？
　　叛徒。
　　只是一种可能性的猜测，但如果真是这样……
　　草野朔不由期待起来，有叛徒啊，有叛徒是好事，挑起争斗也是好事，不清洗掉几个老人，新人又要怎么上位呢？
　　要不是现在他自己也还处于被时刻监视的状态，早就实名举报赤井秀一去了。
　　反正莱伊最后也要叛逃，早走晚走都是走嘛。
　　基地里的隔音很好，非常好，到处都是吸音材料，厚重的金属墙壁阻碍了声波的传递，哪怕紧紧贴在门与墙壁的缝隙边，也只能听到些许外面走廊中的动静。
　　房间里悄无声息，草野朔躺在铁架床上望着天花板思索组织内部的关系。高大的男人扛着一条不断蠕动，甚至发出“呜呜”声响的麻袋路过他的宿舍，打开间隔区域的大门，走进一间刑讯室，接着将其直接丢在面前的空地上。
　　麻袋里发出被堵住嘴后的闷声惨叫，站在一旁的负责人不由皱起眉头：“怎么回事，他是醒着来的？”
　　男人解释道：“研究室的新药，进门的时候药效忽然过了……一会儿还要给那边反馈结果。”
　　负责人闻言点点头，男人上前松开绑住麻布口袋的绳子，动作粗暴地将一名被捆住手脚的青年男性从麻袋中倒出来，完全不顾他的脑袋又一次与地面“砰”地相撞。
　　视野完全被头顶强烈的白光占据，眼睛不由一阵阵地发疼，生理性泪水沿着脸颊滑落打湿了鬓角，青年强忍着恐惧与不适撑起身，看向房间里陌生的女人。
　　这些人……是谁？
　　“应和永利。”
　　负责人念出资料上的名字，看向地上青年的目光里不带丝毫感情。
　　“已经没用了。”低沉嘶哑的声音在她耳畔道，“关起来……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是。”女人应道，“大人。”


第7章 
　　与交易目标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三点，草野朔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目的地，主要是为了查看交易地点的情况。
　　组织里的人都有类似的习惯，就比如柯南第一集 里堂堂琴酒跑去坐云霄飞车还卷入杀人案的黑历史名场面…… 
　　如果有机会，他将来还挺想到现场去看热闹的。
　　草野朔拿着一瓶罐装可乐悠闲地坐在公园长椅上，头上挂着顶鸭舌帽，拢住他那头已经半褪不褪的半长黄毛。
　　负责人在载他到市区后忽然说临时有其他事要办，干脆利落地把他踹下车。因此今天只有他一个人，身上没有窃听器，身后没有监视者。
　　事出反常必有妖，与其让他相信组织不声不响忽然取消监视将他加入白名单，还不如去信有信徒献上祭品要召唤外神毁灭世界。
　　至少后者是真的有。
　　工作日时的公园没什么人，大多是来散步的老年人，有些还带着年纪不到学龄的小孩子。
　　不远处遥遥走来一位身穿黑色马甲的瘦削老人，右手拄着拐杖，鼻梁上架着的细长的墨镜与他先用拐杖向前探路的习惯，似乎昭示着他眼盲的事实。
　　草野朔默不作声地瞥过去，眼睁睁看着对方一步一步颤巍巍地挪着步子，拐杖先是碰到长椅，接着向前探路时打上他的小腿。老人停下动作，连忙道歉：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请问碰疼您了吗？”
　　草野朔眯起眼睛，将腿收进长椅下面：“没关系，您请过。”
　　老人便又小心翼翼地经过他，弯下腰用手摸索着旁边空出的位置，缓缓在草野朔身侧坐下。
　　“真是不好意思，年轻人，没双好眼睛总会出现这种情况……还得谢谢你给我让路，你也是来公园散心的吗？”他没有转头，虚虚凝望着前方，音色中带着普通老年人特有的沙哑。
　　草野朔随手将手里的可乐揣进衣兜：“不用放在心上，我就随便坐坐……说起来，您怎么认出来我的年纪？”
　　说到他感兴趣的话题，老人呵呵笑起来：“别看我这样……年轻的时候我演话剧，没赚到什么钱，后来广播剧兴起，就又去当了配音演员……眼睛瞎了以后反倒对声音更加敏感，虽然没什么名气，但也一当就是好些年。”
　　草野朔也配合着轻笑两声：“那您一定很了解各种人群的声音特征，这才一听就能认出来。”
　　“都是过去的事啦……不值一提，现在的我也就是个讨人嫌的糟老头子罢了。”老人摆摆手，似是想起来什么伤心事，一下失去谈话的兴致，呆呆地对着正前方出神。
　　暖融融的阳光洒落在琥珀色的眸子里，泛起一片淡金色的光辉。好天气里的太阳总会照得人发懒，只是坐了一会儿，身旁的老人便开始有些昏昏欲睡。
　　草野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安静地站起身，抚平身后衣摆的褶皱，悄无声息地从老人面前走过，对方低垂着头，沉浸在睡梦中似是毫无所觉。
　　离约定好的时间还剩下八分钟。
　　他加快脚步，穿过东南方的游乐设施，接近东侧出口时脚步一转，目不斜视地绕进花坛中。
　　出口两侧都站着人，但没穿警服。
　　他借观赏树的遮挡快步向前，很快就看到了稀疏的树林与曲折的鹅卵石小径。
　　这种人工种植的观赏树林不比野外森林，小树枝干纤细、树杈稀疏，种植距离又开阔，有没有藏人一目了然。
　　草野朔先来这里看了一圈就知道，交易现场反而不需要过多戒备。
　　他双手插进衣兜，放慢速度，沿着鹅卵石小径像是散步的游人一般闲庭信步。抵达林子中央的石亭时，恰好正是三点整，亭中坐着一名中年男子，见到草野朔的装扮，紧张地站起身。
　　他小心试探道：“您……”
　　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草野朔的小半张脸：“钱带来了吗？”
　　男人看起来有些眼熟，他闻言连连点头，接着从石凳下拎出一个手提箱：“都、都在这里……”
　　看他就要直接上前把箱子交给自己，草野朔后退一步，冷声警告道：“箱子打开，放在那边桌面上，我盯着你清点一遍，要是发现你有隐瞒……”
　　男人偷偷瞟了一眼草野朔鼓鼓囊囊的衣兜，被自己的脑补吓得抖了抖，半点反抗都没有就跑到桌边数钱去了。
　　草野朔现在很羡慕琴酒有个伏特加可以随便使唤，用在这里，就可以一人警戒一人验货，而不是像他这样被迫两手都抓，插兜傻等着看起来像个呆比。
　　方便起见，手提箱里装的是一捆捆美金，对方只需要当面点清捆数即可。
　　男人点得确实很快，只是越到后面声音越抖，脸色苍白，两股战战，分明已经将“他有问题”四个字刻满全身上下每个角落。
　　这个时候草野朔反倒不明白了，这人看起来不大对劲，难道真的偷偷报了警？
　　可这不是把现成的人质送到他手里吗？
　　他干脆快步上前，抽出手。枪抵在对方后腰处。
　　“你怕什么？”
　　草野朔刻意压低声音，打算诈一诈对方。
　　“外面的条子是你叫来的？”
　　“这这这里只有八十万！”
　　对方崩溃的坦白和草野朔的逼问同时响起，两人同时愣了一瞬。
　　“外面有警察？”男人慌忙道，“不……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外面的事先不提……
　　“八十万？”草野朔挑眉，“我们说好的是一百万吧？”
　　“是、是的……但是我真的凑不够了……你们相信我！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可以凑齐剩下的……外面、外面有警察，我可以……可以帮你脱身！只要别杀我……！”
　　在生命威胁之下，男人语无伦次地不停保证。
　　看起来真的不像是在说谎。
　　那问题就来了，警方在这种情况下是怎么得到的风声？
　　草野朔无法完全确定公园外的情况，但他落坐的长椅位于公园西南角，正对四通八达的中央喷泉，恰好是视野最开阔的地段。
　　街区公园有西门、北门和东门三道出入口，坐在西南方的位置反倒能总览全局，观察动向。
　　因此，当然也很容易发现，已经有段时间没人进过公园了。
　　半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看作巧合倒也说得过去，但当几个巧合同时撞在一起，就不得不让人心中生疑。
　　“你知道如果你说谎……组织要解决你很容易吧？”草野朔意味不明地低声道，“可并不是我死了你就能安全啊。”
　　在不清楚究竟是谁泄露了信息的情况下，现在忙不迭点头应是的中年男子仍然具有最大的嫌疑。草野朔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对方，寻找先前那点眼熟感的来源。
　　“你……叫什么来着？”他忽然问。
　　交易对象的基本信息由负责人掌控，并不会透露给目前还处于被监视状态的草野朔。
　　男人讷讷道：“我……我叫桥本宏。”
　　一周前的记忆清晰地涌入脑海，他潜入的民宅由大婶叫破是桥本家的宅邸，而草野朔在蹲绿化带时曾与这个男人有过一面之缘——
　　原来他就是那个既被勒索又被绿的倒霉蛋！
　　草野朔：“……你太太还好吗？”
　　闹到街坊邻里都知道了，桥本宏应该不会还被蒙在鼓里吧。
　　桥本宏先是一愣，忽然恍然大悟般愤怒地跳起来：“是她！！是她报的警！”
　　激动之下他连还抵在腰间的枪口都忘记了，只顾着涨红了脸怒道：“她想要我死，她想要我被你们杀死……她怎么这么狠毒！先生，不是我，是那个女人——”
　　“别装了，桥本先生。”草野朔收起八卦之心，冷下一张脸，将枪又往前顶了顶，“难道不是因为你不小心泄露了交易信息？”
　　看八卦是很爽，可要是影响到自己就不好了。
　　组织行事，要么直接一对一进行恐吓，要么就是用只有双方能看懂的语焉不详的把柄作为威胁。
　　收信人根本没勇气将信作为证据交给警方——那上面也写着他的秘密。
　　就算当时那封信被桥本太太看到，她顶多看出是一封勒索信，哪有这么精准，连后来约定的时间地点都掌握了？
　　桥本宏：“不、真的不是……”
　　草野朔打断他：“少说废话，箱子合上跟我走。”
　　事情进展到这个地步，他从接到负责人电话后就一直紧绷的心情反而有些放松。
　　未知才会令人感到恐惧，当难题摆在眼前，只需要解决问题就好。
　　街区公园四面都围有两人高的铁栅栏，沿边界种满了密集的行道树。既然警方已经获知消息，想必三面出入口与围栏处都有人手警戒。
　　草野朔胁迫着桥本宏和他一起进入位于公园的公共洗手间，锁好门后面无表情道：“脱吧。”
　　桥本宏：“啊……啊？”
　　“不会脱衣服？”
　　草野朔不想浪费时间解释，将枪口又向前顶了顶，桥本宏立刻乖觉起来，按照指示和他相互换了衣物。
　　“按组织的规矩，没准备好钱又招来了条子，你已经该是个死人了……现在我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草野朔威胁道，“老实照做，否则你知道惹怒组织的下场。”
　　桥本宏缩在洗手间角落，闻言颤抖着点点头。
　　草野朔自己有的是办法离开公园，但一个人脱离容易，难的是带着这箱钱一起。他猜到这是组织对他的考验，放弃任务选择自保绝不是他们想看到的结果。
　　那位盲眼老人已经给了他提示。
　　草野朔遥遥望向公园北侧，突破口就在北门。


第8章 
　　警视厅今天接到一通报警电话，电话里的女人语无伦次地说着她的丈夫受人威胁，要挪取公司公款去和对方交易。
　　“……本来是打算到报警人口述的交易现场进行侦查埋伏的。”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警察B不断瞥向公园内部，看起来有些焦躁，“明明已经知道详细的时间地点，到那里实施逮捕就好了吧？”
　　警察A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啊，据说是接到上级电话后，说是对方手里有枪，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改为在公园外进行围捕。”
　　警察B怒道：“难道就不管公园里民众的安危了吗？如果对方用这个借口要挟我们……”
　　“据说交易现场并不适合埋伏，但对方是与某个大案子有关的嫌疑人，十分谨慎，不能做得太明显让他起疑。”警察A又叹了口气，“其实他们的考虑也有道理，倒是你，是太紧张了吗？从刚才开始就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报警电话来得太晚，偏偏还有其他案子占用警力，导致警视厅根本没时间准备；又有上级插手方案，最后只能从其他地方紧急抽调加派人手。
　　这里面没经过大事的菜鸟实在太多了。
　　警察B勉强应道：“我、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不好意思，我会打起精神的。”
　　虽然这么保证，他仍然忍不住向公园内投去视线，像是心焦地在等待什么人从里面出来。
　　在他的殷切期盼中，一名个头中等，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佝偻着身子，仓皇地拎着一只手提箱向出口走来。下午时分从西南方斜射来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向前方，帽檐在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警察B先是心头一紧，待看清来人装扮后反倒再抑制不住心中涌出的失望，不停地胡思乱想起来。
　　他的孩子和母亲今天下午恰好来了街区公园，却直到现在也没见他们出来……嫌疑人有枪，他们可手无寸铁，万一出了事岂不是任人宰割……
　　这个男人会是嫌疑人吗？能抓住嫌疑人就好了吧……只要能抓住嫌疑人，大家就都会安全……
　　倒是警察A不由得紧张起来。桥本太太只在电话里描述了丈夫出门时的服装和手提箱的型号，似乎都对得上，很可能是嫌疑人故意装扮成桥本先生的样子。
　　他在背后向守在不远处的同僚打了个手势，一时间守在这里的人手全都悄无声息地向出口围聚。
　　难道对方真的选了这个出口？不少人都暗自嘀咕，心脏怦怦直跳，难免紧张起来。
　　他会冲出来吗？会无差别开枪扫射吗？要先发制人吗？这么大的案子……如果他们弄错了又要怎么办？
　　对方越靠近出口，他们的精神就越紧张，像一根绷紧了的弦，却不知道何时就会达到极限。
　　但警察A心中已经生出了疑虑——对方真的就是嫌疑人吗？
　　不是说嫌疑人是谨慎小心的大罪犯，会认为这样就能骗过他们吗？
　　“噗通。”一声闷响，却见男人忽然跪倒在地，手提箱掉在一旁，肩膀不断地颤抖，“……”
　　他在说什么？
　　“假的……都是假的……”他们听到男人呜呜哭着，声音又大了些许，“他们骗我……他们骗我！！”
　　他像是发疯一样打开手提箱，将满箱美金一下暴露在所有人眼里，伸出手拿起一捆往天上一抛！
　　“他们要的根本不是钱！”他大喊道，“他们要杀人！要人命！要这里所有人的命！！”
　　“砰！”
　　不远处忽然炸开的闷响与惨叫就是众人脑子里崩断的这根弦的最后一根稻草。
　　男人疯子一样笑起来：“他开枪了，哈哈哈哈，他开枪啦！”
　　警察B只觉得浑身冰冷，顷刻间所有血液向头部倒流——
　　他一马当先冲向声音响起的方向。
　　“喂！你……！”警察A连忙伸出手，却没够到对方的衣角，其余人霎时间也慌了神，连忙跟着他一同向声音响起的方向跑去。
　　他没有跟其他人一起冲出去，只是隐隐觉得不对劲，却又想不通究竟哪里出了问题，连忙打开对讲机联络驻守其他出口的警员，说明了情况后才松了口气，想起桥本先生好像还跪在原地。
　　“桥本先生，我们需要您配……”话才说到一半，他便愣在原地。
　　北侧出口空空如也，哪还有什么人。
　　[表演检定：D100=1/65 大成功！]
　　[你出演了一场震撼人心的剧目，将你浓烈的情感通过肢体与言语完美地传递给在场所有观众，他们不由自主地沉浸在你的表演中无可自拔。]
　　[靓仔，你抬手撒钱的样子真潇洒。]系统说，[你低头捡钱的样子真的好狼狈。]
　　“闭嘴。”草野朔擦掉脸上的泪痕，脱下灰色西装系在腰上，“还好之前留了技能点数，临时加给表演技能混过去了……”
　　揣在兜里的手机此时忽然震了震，却是负责人的地址发来一封新邮件。
　　自己刚从公园出来，那边就能收到消息，组织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展示他们获取信息的强大能力。
　　-[马上前往指定地点与组织成员汇合，他会带你回基地。]
　　下面标注了交接时应当报出的暗号。
　　倒是离这儿不远，但对方既然有车，为什么不是他过来呢？
　　他询问系统：“这里是市区，你应该能联网了吧？”
　　系统：[可以了啊，不过现在的互联网好落后哦，一点没有我那个时代有意思。]
　　草野朔：“……查一下到这个地点的路线，偏一点，但也别绕太远。”
　　和负责人一起被带习惯了，说不定之后都会变成单独行动，他最好回去就把市区地图背下来。
　　“风见，这件事为什么公安没及时得到消息？”
　　“警视厅接到报警电话时距离交易时间只剩下一个小时，中间似乎有人出手拦了一下……等我们接到消息时已经来不及了。”风见裕也不忿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着内斗……”
　　“好了，风见。”安室透神色莫名，制止了下属的抱怨，“最后结果怎么样？”
　　风见裕也道：“他伪装成人质主动接触警方，守在路口的警察在他的刻意误导下错把易拉罐爆炸的声音当成了枪声，以为嫌疑人还在公园内部，借这个机会携带装有八十万美金的手提箱逃离了追捕。”
　　“我知道了，辛苦你来一趟。”安室透道，“回去想办法查一查是谁拦下了消息，别被对方发现，还有……保护好白驹博士，一定不能让组织得到他的消息。”
　　“是，降谷先生！”风见裕也向他行礼，“降谷先生也请务必小心。”
　　越深入了解组织，就越觉得惊心与愤恨：惊心于其深不见底、牵连甚广的庞大体量，愤恨于其罪业深重，已经到了积难重返的地步。
　　即使这样，还是有无数黑色的新鲜血液不断涌入，为这团寄生在日本国土上的肿瘤供给营养。
　　安室透坐回驾驶座，先前公安抢先找到白驹二四男，他可是在其中好好出了一份力。据说那位大人为此发了很大的火，之后由朗姆亲自动手清洗组织内部……
　　越危险的地方越蕴藏着机遇，他也借此机会重新回到上位者们的视野中，甚至知道了组织又一个藏得十分之深的大型据点。
　　白色马自达缓缓启动，灵巧地绕出偏僻的街巷，转而向目的地快速驶去。
　　不过首先，他还得先去接一位陌生的新“同事”。
　　“我走路，他开车，这个时间都还没到……”草野朔面无表情地看看时间，“他放我鸽子的几率有多大？”
　　系统：[别急，做调查员最重要的就是有耐心，不放弃！]
　　草野朔将鸭舌帽的帽檐又压低了一点，这种傻站在街边的场合还是遮得越严实越好。
　　汽车的嗡鸣声由远及近，草野朔闻声抬头望去，一辆白色马自达以相当帅气的弧线漂移过弯，稳稳地停在他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金发黑皮的青年男人坐在驾驶位上，向他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抱歉，看起来我好像来晚了？”
　　草野朔不为所动：“暗号。”
　　内心却在感叹，他这是什么运气，代号连个字母都还没见到，就已经快把组织里几个高人气角色集邮完毕了。
　　对方配合地和他对了暗号，草野朔这才走到另一侧拉开车门，将手提箱塞进副驾驶座位前面的空隙里。
　　安室透不着痕迹打量的视线一顿，先是落在那口手提箱上，复又仔细扫过草野朔那件看起来有些宽大的衬衫。
　　“抱歉，路上看到有家店很美味的样子，就耽误了一会儿。”他笑眯眯地提起放在扶手盒里的蛋糕，“不如分你一半？”
　　“谢谢。”草野朔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不过我不怎么吃甜食。”
　　安室透，本名降谷零，代号波本，这个人也是可以实名举报的吧……
　　他一时之间陷入沉思，虽然同为卧底，安室透和赤井秀一的关系反倒很差，如果实名举报其中一个，另一个会不会帮忙一起落井下石呢……
　　安室透不知道面前的人在考虑实名举报他的事，马自达掉转车头，车窗外的景物逐渐飞速倒退，他则斟酌着不动声色地引起话题。
　　“需要先带你去趟商场吗？”他笑着道，“不好意思，只是看你的衣服好像不太合身，基地离市区那么远，买东西不太方便吧？”
　　草野朔闻言，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安室透笑容不变，心中却有些凝重。
　　这是……被觉察到意图了吗？
　　他正要出言掩饰过去，却见草野朔又沉重地叹了口气。
　　他一字一顿地沉痛道：“……我没有现金。”
　　明明坐守八十万美金的赃款……
　　“我竟然，没有现金。”
　　安室透：？


第9章 
　　草野朔当然没有钱，原主要不是没钱的同时又产生了报复社会的想法，也不会选择替组织做杀人的勾当。
　　说起来，组织本该付他一笔钱作为解决向井文雄的报酬——可能已经打到他名下的账户里，也可能没有，草野朔没空也没办法去银行查看，不过组织应该不会连这点小钱都吞吧。
　　安室透摸不准他在想什么，开玩笑一般道：“那出门一定很不方便吧，难不成你是走路来的吗？”
　　“当然是坐巴士啊。”草野朔道，“这么远，怎么可能走路，腿都磨没了。”
　　像是猜到安室透会疑惑什么，他十分自然地解释道：“可以逃票，毕竟我没钱嘛。”
　　安室透：“……”
　　跟组织的所作所为比起来，逃票看起来好像确实不算什么，但这种理直气壮的语气真的好让人心梗哦。
　　但草野朔自己也很心酸啊，堂堂酒厂，竟然连员工坐公交车的经费都不发的吗！
　　他已经给组织打了快一个月白工，实习生也要发工资的啊！
　　“我之前还以为加入组织就会有钱了呢。”草野朔幽幽叹气，原主的确抱有这样的想法，“果然穷人到哪里都是穷人，往好处想，至少吃喝不愁了吧。”
　　安室透顿了顿，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如果对方没有选择加入组织的话，大概也只是一位普通的日本公民，是应当受到他们保护的对象。
　　可惜最终还是选了错误的道路，踏上就不能再回头。
　　“所以，这个话题是你先挑起来的吧？”
　　安室透心中一紧，用余光观察过对方的表情，看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异常。
　　而草野朔简单铺垫完了就直接道：“既然碰巧说到了，也算是恰逢其会，不如借我点钱吧！”
　　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用得上，但总之先预备一点应付突发情况——至少下次被负责人踢下车时身上有钱去坐公共巴士，逃票也很费心力的啊！
　　“等我有钱了就会还你的。”他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虽然这种台词一旦在影视剧里出现，往往都是再也不会还钱的fg。
　　但总之先借点再说。
　　安室透倒是好脾气地笑笑：“要是急着买什么东西，我顺路送你过去？”
　　草野朔瞥向身前的手提箱：“不用啊，直接回基地就好。”
　　总不能提着二十斤的箱子到处乱跑吧，能把箱子从公园带出来已经是他这个力量只有30的调查员的极限了。
　　安室透若有所思，果然箱子里装的是组织需要的东西，资料？药物？还是钱？只派遣了一位普通成员，应该只是钱没错。
　　不合身的衣物，需要时刻看管的手提箱，还有汇合地点与案发现场的距离……真是太巧了，风见才向他汇报完的案子，结果现在犯人就带着赃款坐在他的车上？
　　可惜把人带回基地是他的任务，不好轻易糊弄过去，不然他还真想联系警方把人直接送进监狱。
　　各怀鬼胎的两人接下来一路无话。白天的基地停车场仍然很是空旷，让一旁孤零零停着的黑色雪佛兰变得十分显眼。
　　没想到第二次见到赤井秀一还是在停车场。
　　草野朔吃力地拎起箱子，打量一下两人间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氛围，果断决定还是先溜为妙。
　　“谢谢您的车，你们两位慢聊。”他这话是对着安室透说的，赤井秀一初见时态度就很高冷，还记不记得他都是两回事，“我就先走了。”
　　不过安室透虽然表面态度很温和，蹭他一次车还要被打探来打探去，也挺烦人的。
　　反正也跟他没关系，让那两个卧底自己说话去吧。
　　“箱子里是八十万……当时说是希望能再给他一点时间，不过现在人应该已经被警方带走了。”
　　草野朔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观察负责人的神色，总觉得她虽然让自己汇报一遍任务流程，实际上并不是很在乎。
　　他想了想便直接问道：“我遇见过一个自称眼盲的老人，他也属于组织吗？”
　　“打听这些做什么？”负责人连个视线都没分给他，但草野朔直觉他找对了切入点。
　　“看看我的判断对不对。”他道，“我的表现算过关了吗？”
　　负责人这才转头看向他：“你觉得呢？”
　　没给他回答的机会，她紧接着又道：“跟我过来。”
　　即使在基地里住了快一个月，草野朔活动的范围也只是有限的几块区域。除了生活区与训练场，他差不多算是对这座基地一无所知。
　　负责人带他跨过一扇用来间隔区域的厚重大门，门后与普通区的装潢并无不同，气温却仿佛凭空降低了几度，让人莫名觉得阴冷，且越是深入越是如此。
　　草野朔不禁开始好奇组织究竟都在这里做些什么勾当，而负责人上前打开其中一扇门。
　　外间惨白的灯光照进昏暗的室内，在长长的铁链上泛出阴冷的光辉。被镣铐紧紧锁住的男人两颊凹陷，神情惨淡，光线轻飘飘落在他身上，
　　草野朔差点没认出来这是哪个倒霉蛋。
　　“……永利？”他试探性地询问道。
　　男人这才吃力地抬起头，双眼呆滞无神地看向声音的方位，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认出自己。
　　这下草野朔明白，为什么这大兄弟气势汹汹地报完警就再也没有后续了。
　　被组织盯上能有什么好下场？
　　他又看向负责人，特意带他看来昔日狐朋狗友的惨状，是警告呢，还是……
　　负责人倒是不紧不慢地解说道：“身为原先与组织没有交集的人，他不该知道那些信息，泄露的源头现在已经调查清楚，只剩下他……”
　　草野朔立刻领会到她的未尽之意。
　　他已经没用了。
　　省略无用的客套与废话，他直截了当道：“需要我做什么？”
　　“你们毕竟相识一场。”看起来像是常用的劝慰语句，但用负责人冷冰冰的语气说出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就交给你来处理。”
　　如果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普通人站在这里，草野朔想，他大概会恐慌，会畏惧，怕组织不留后患的行事和狠辣的手段。
　　也怕有一天自己也落得同样的下场。
　　原著里的那些人，那些背叛了组织的人，那些不得不听命于组织的人，大多都怀抱着这样的恐惧惶惶不可终日。
　　哎，拿来吓唬谁都行，可用到他身上就有点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那就给他个痛快吧？”草野朔抽出腰间枪套里的手。枪，虽然自拿到起他就没扣动过一次扳机，但每天也都有认真保养。
　　说是交给他“处理”，是考验也好，投名状也好，其实都只有这一条路。
　　负责人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看着他，草野朔又瞧了瞧了永利，对方对他们说的话完全没有反应。
　　[手。枪检定：D100=22/20 失败]
　　“砰”的一声，子弹成功地打偏在永利身侧的地面上，草野朔面不改色，继续下一轮射击。
　　[手。枪检定：D100=53/20 失败]
　　[手。枪检定：D100=26/20 失败]
　　[手。枪检定：D100=86/20 失败]
　　又接连三次检定失败，永利恍惚地盯着一颗打在他身侧的子弹，神志不清地傻笑起来。
　　他是真的想给对方一个痛快，普通人落在组织手里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奈何骰子女神不给面子。
　　草野朔面色不改，但心里已经开始有点犯嘀咕。
　　……应该不至于把弹匣打空都打不中人吧？
　　[手。枪检定：D100=2/20 极难成功]
　　直到打出弹匣中的倒数第二发子弹，完美验证了什么叫做五分之四的脱靶概率后，伴随枪声响起的终于不再是子弹击中地面后刺耳的摩擦，而是穿透血肉的一声闷响。
　　草野朔收起枪，缓步走上前，将对方临死前瞪大的双眼轻轻合上。
　　当然是看在所谓“相识一场”的份上，像向井文雄就没有这样的待遇。
　　“这样就可以了吧？”他询问道。
　　负责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草野朔便站起身，神色如常地走出躺着一具尸体的房间。
　　看到对方还靠在门框边盯着他，草野朔又道：“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不过如果可以……我想先回去换身衣服。”
　　他还穿着那件从桥本宏那儿强行交换来的衣服，对方一定被他吓出了不少冷汗，现在萦绕在草野朔鼻尖的气味都有些微妙起来。
　　但负责人好像会错了意，她眼中这才闪过一丝了然：“以后的任务你可以自行解决，不需要再待在基地……没有命令也不要随便回来。”
　　草野朔脚步一顿，见她再没有别的交代，才问道：“那我什么时候走？今天或者明天？”
　　对方向他轻轻颔首，示意他自便，随即也起身离开。
　　针对他的监视至此差不多全部解除，草野朔表面平静，内心却早已开始疯狂骂街：
　　就这？就这？他代号呢？？
　　垃圾酒厂！代号到底什么时候发！？


第10章 
　　“事情就是这样。”草野朔双手合十，真诚地完成了一次标准的九十度鞠躬，“麻烦您再给我一次蹭车的机会。”
　　对于这种来得极快的现世报，草野朔毫无悔改之心——反正对方又不知道自己在心里吐槽过他！
　　安室透仍然是那副面带微笑的样子，不过说出的话却是明显的婉拒：“真不巧，我恰好还有事要留在基地。”
　　他有些看不懂这个新人，对方看起来就好像当组织成员之间的关系是那种上下班时还能顺路蹭车的同事一样。
　　说他天真吧，可对方能做到骗过十几个警察成功从围捕中逃脱，难道是专门装出来降低别人警惕的伪装吗？
　　草野朔才不知道安室透只跟他说了一句话，脑子里就刷屏了两段分析。就算他知道，也只会觉得对方实在想太多。
　　他们调查员向来都是目的明确，能屈能伸的！
　　不过安室透拒绝载他，草野朔见到没有车可以蹭，最终只好申请到一辆停在基地许久没用过的黑色丰田，作为他这段时间的个人用车。
　　在日本街头，常常过去十辆车，其中八辆都是丰田，作为本土普及度超高的汽车品牌，最大的优势就是融进车流中一点都不起眼。
　　最大的劣势是草野朔根本不会开。
　　“作为本世纪最先进的人工智能，现在就是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上吧，我相信你可以在90年代实现无人驾驶的奇迹！”
　　系统：[请你别做梦好吗，这辆技术落后的汽车根本无法承担我这样先进的系统……你还是过技能吧。]
　　草野朔闻言十分失望，只好转动钥匙启动车辆，双手握住方向盘，紧张地进行一次深呼吸、两次深呼吸、三次……
　　系统看他这样自己都要紧张了：[你不要紧张啊……都是过技能，跳楼的时候不紧张，开枪的时候不紧张，为什么现在就这么紧张啊！]
　　草野朔：“因为我根本不会开车啊！”
　　系统：[那你也不会开枪啊！……这样，你先挂挡，踩离合，然后松开……松太快啦，会熄火的！]
　　[驾驶检定：D100=63/20 失败]
　　“没关系，只是熄火一次而已。”草野朔长出口气，给自己和系统加油鼓劲，“我们从头开始，再试一次。”
　　[驾驶检定：D100=96/20 大失败！]
　　站在基地二楼的窗口，安室透眼睁睁看着黑色丰田猛地向前一头撞上停车场边矗立多年，却突遭无妄之灾的大树，稀稀落落掉了满车的树叶。
　　……啊，还好没有波及到他的爱车。
　　[驾驶检定：D100=48/20 失败]
　　汽车倒着拐了好几个歪七扭八的弯，草野朔总觉得这连续失败的场面似乎仿佛刚刚才发生过一次。
　　[驾驶检定：D100=70/20 失败]
　　丰田乱晃着车头不断前进，最后猛地在雪佛兰面前停住，安室透在心中失望地叹气，同时开始忧心自家白色马自达的安危。
　　……
　　[驾驶检定：D100=3/20 极难成功]
　　系统欢呼雀跃：[成功啦！！]
　　黑色丰田终于摇摇晃晃地步入正轨，草野朔紧握着方向盘，长长地舒了口气。
　　安室透遥望着逐渐变小的丰田，开始反思作为公安，放这么一个危害国民交通安全的家伙上路究竟算不算失职。
　　不过，如果他能一不小心把车开下山崖，这就又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了。
　　安室透这回注定要失望，草野朔虽然终于把车开上路，但为了防止出现对方心中所希望的那种情况，车速慢得像龟爬。
　　在人烟稀少的地方还好，等慢慢接近市区，公路上驶过的其他车辆无一不在超车时对他行注目礼。
　　[不起眼的最大的优势没有了。]系统可惜道，[前面凹陷了那么一大块，保险杠都掉下来一半，路上不可能有车比我们还醒目。]
　　草野朔经过一连串检定失败，已经和这辆坚强抗造的丰田产生感情，铿锵有力道：“这是和我一起共患难的车，车头的战损是我们情谊的证明，我是不会轻易舍弃它的！”
　　系统：[可是让交警看到肯定要过来查你驾照吧，你有吗？]
　　草野朔：“……查查有没有偏一点没人走的路线，我们绕路。”
　　在系统的指挥下，他一路开着车有惊无险地抵达距离最近的银行，打算查查自己名下究竟还有多少余额。
　　当然，主要还是看组织那笔报酬到账没有，草野朔对原主账户的干净程度心知肚明。
　　事实证明酒厂虽然没有下限，但还不至于拖欠手下人的钱款。去掉那些细碎的零头，账户余额共两百零三万日元，加上之前借来的两万，不出意外的话，短期内不需要担心生存问题。
　　近忧无需担心，就要重新考虑起远虑——组织在考验后只决定解除对他的监视控制，那他到底怎么什么时候才能拿到代号？
　　草野朔取出三十万现金后就离开银行，在不少路人惊讶的视线里泰然自若地拉开车门。
　　论从普通人到拥有代号，最适合参考晋升路线的人其实是赤井秀一。
　　可惜对方的态度太高冷，又注定很快要叛逃，草野朔这个需要长期留驻酒厂的打工人为了避免怀疑，这会儿最好少跟他扯上关系。
　　有过一次成功的经验后，草野朔开车也熟练不少，他一点点将车子从停车位挪到大路，开始自信地认为自己天赋异禀。
　　系统：[看看这个车头……]
　　草野朔：闭嘴，这是爱车和我共同努力的证明。
　　代号的问题暂时想不到办法，草野朔先找了个价位中等的连锁酒店住下，第二天就开始联系租房中介和驾校。
　　只不过房源还没看几个，驾校才刚报上名，他就接到了负责人发来的短信，要求他前往位于西侧市郊的一处偏僻小巷，配合其他组织成员的行动，傍晚之前就要抵达。
　　目的地太远，草野朔只来得及往包里塞了些可能用得上的东西，换了一身全黑的衣服就动身出发——发现自己还有点积蓄以后，这几天他大肆购置了不少装备，黑心酒厂在基地只满足他基本的生活需求，他自认为精神世界很需要通过一些血拼购物来恢复。
　　从公共巴士上下来，草野朔很快就找到约定地点，巷子里已经站了两个黑衣男人，一个面带凶相、高大健壮，另一个却是位一脸慈祥的老人。
　　两人俱是在他刚走近时就已经注意到他的存在，年长的那位先笑眯眯开口道：“你就是那位派来配合我们的新人？”
　　“那位”指谁？听起来不像是负责人，草野朔将疑惑记在心里，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不用紧张，也许你在电视上见到过我。”年长者继续道，言语间皆是对自己成就的自傲，显然虽然口称“也许”，但并不认为还有其他可能，“当然，在组织里我们只互称代号，我是皮斯克，这位是爱尔兰。我知道你现在还没有代号，不过……年轻人啊，要学会沉得住气。”
　　草野朔被他的行事作风惊呆了。这还是第一个对他自报家门的干部级成员，甚至还买一送一，连身边那人的代号也一并说出来。
　　虽然这张脸没什么印象，但提到代号他就想起来，皮斯克不就是那个以元老自居，发现灰原哀就是变小的雪莉后，完全没来得及说就被琴酒一枪崩掉的倒霉蛋吗！
　　他不仅透露了自己疑似被看重的消息，还十分和颜悦色地对待自己，言语间又以长辈身份自居，大概是想在“那位”和自己面前同时卖个好？
　　这种什么好处都想占，还自持身份的性格，难怪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
　　不过现在倒是对草野朔有利。
　　“是，皮斯克先生，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明白这一点，草野朔当即做足晚辈姿态主动询问道。
　　“我们会参加一场在私人宅邸的宴会，而这场宴会的主办人，同时也是宅邸的主人，名叫中尾龙一，算是我们这次任务的目标。”满意于他乖觉的态度，皮斯克点点头，竟然将他和爱尔兰放在一起教导起来，“宴会开始后我会用我的请帖入场，你和爱尔兰一起潜入，想办法伪装成工作人员作为接应。”
　　“中尾龙一曾多次在不同场合宣扬他的信仰，自称他找到了与神明沟通的渠道，却屡次拒绝与组织交流……既然他这么不识抬举，我们也没必要留手。
　　“组织已经查到他就是在这栋宅邸里私下进行研究，恰好他又邀请名流举办宴会，雇佣了不少外来员工，我们这次就是来探探他的底，然后……给他一个难忘的教训。”
　　皮斯克解释完又笑道：“本来这种任务没必要劳动我这把老骨头出手，不过能带一带年轻人也好，你们也要时刻保持警惕。”
　　爱尔兰对皮斯克十分尊敬，不论对方吩咐什么，都毫不犹豫地答应。草野朔对他就没这份感情，但也无可无不可地点头。
　　只是做做表面功夫，只凭轻飘飘几句话就指望他真把对方当老师来看，那就想太多了。
　　因为皮斯克是以汽车巨头枡山宪三的身份赴宴，明面上他们不能扯上关系，需要分开前往目的地。
　　作为宴会来宾，皮斯克自然可以乘坐他的豪车前往中尾宅，草野朔和爱尔兰就没这待遇，还好宅邸离这里并不算远，步行也方便他们避开其他人的视线。
　　比起皮斯克，爱尔兰表现得更像个合格的组织成员：“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本事，但最好别拖后腿，否则……就算被我一枪崩了，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草野朔瞥他几眼，真诚劝道：“一会儿伪装潜入，你可千万别当侍应生。”
　　他本来就面相凶狠，笑起来更是不像好人，伪装成侍应生到时候往那儿一站，啥也不用干就露馅了。
　　再说爱尔兰少说也有三四十，跟自己一个芳龄十八——身体芳龄十八的放一起叫“年轻人”，他好意思吗？


第11章 
　　“一会儿伪装潜入，你可千万别当侍应生。”
　　爱尔兰愣了一下，才明白草野朔拐着弯在呛他，倒也不生气。组织里的人哪个没有脾气，皮斯克的态度也影响了他，他们的上下级关系并没有那么明显。
　　他反而顺着话嘲笑道：“也是，你这样的小白脸最不惹人怀疑。”
　　酒厂特色除了没下限还有什么？那当然是内斗啊！
　　全当调剂心情，顺带打发路上的无聊时间，可见两人竟然还有点默契。
　　草野朔嫌弃道；“你这面相太凶狠，一笑更不像好人，别再笑了，小心没进门就吓得路人报警，那可真是丢人。”
　　对方听到这话，就仿佛听到赞美一样笑得愈发放肆起来。
　　唉，草野朔默默叹气，他就说这个组织里，压根没有懂审美的男人。
　　中尾宅说是宅邸，从规模上看更像私人庄园，一众豪车从打开的大门缓缓驶入庭院，有侍者守在门口检验宾客的请帖。
　　庄园占地不下，沿路围墙的看守并不严密，佣人们都忙得脚不沾地，没人注意在灯火照耀不到的角落，突兀从围墙边冒出一张人脸。
　　“你看完没有？”爱尔兰举着他不耐烦道。
　　“急什么，没听皮斯克先生说要注意保持警惕，年·轻·人。”草野朔故意重读最后一个单词，“行了，没人注意这里。”
　　有身材高大的爱尔兰当梯子，草野朔不需要过技能检定，踩着对方的肩膀十分轻松地翻过墙壁，爱尔兰身手矫健，不需要他帮忙，自己就能翻过来。
　　蹲在灌木丛后看过庄园中人毫无防备的动作，爱尔兰冷笑道：“连基本的安保都欠奉……”
　　草野朔感觉有点违和，但一时也找不出什么不对，只得先按下不表。
　　他拉开提包，里面赫然装着一应易容工具，爱尔兰见他动作，感兴趣地问：“你会易容？”
　　“稍微会一点，不过肯定能满足你当侍应生的愿望。”草野朔道，“所以麻烦你去拖两个倒霉蛋来，最好是体型相近的。”凭他的技能数值，就不上去不自量力了。
　　爱尔兰意味深长地打量他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按照草野朔的要求打晕两个佣人，偷偷摸摸地和他们换了衣服，将人堵上嘴捆好藏进角落的垃圾箱。
　　经过两个成功的乔装检定，草野朔很快就为自己和爱尔兰完成了易容。
　　爱尔兰扮作一位体型高大的男仆，草野朔却选择了一名身材高挑的短发女佣，完全无视爱尔兰看他怪异的眼神。
　　“这不是很方便吗？”草野朔将手。枪最后塞进绑在腿部的战术带中，放下裙摆，从表面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不过这种便利，你这样的体型就无福消受了。”
　　爱尔兰：……他也不需要这种便利。
　　庄园中央的别墅中隐约传来热闹的音乐声，昭示着今晚的宴会正拉开序幕。
　　为了举行这场盛大的晚宴，中尾龙一另外雇佣了不少佣人。利用这些人彼此间生疏的关系，两人没经历什么波折就混入其中。
　　他们混进来得是不是有点太顺利了？草野朔不动声色地瞥了爱尔兰一眼，从表情上看不出什么信息。
　　爱尔兰举着托盘走向正与人相谈甚欢的皮斯克，借递酒的时机与对方耳语两句，又面色如常地回到餐台。
　　“中尾龙一会在开幕曲结束后上台致词……哈，为了宣扬他那个‘神秘’的信仰。”爱尔兰低声道，“等他结束，就找机会动手……”
　　正说话间，乐队忽然停止奏鸣，一束淡黄色的柔光落在发言台中央，富丽堂皇的水晶吊灯也随之熄灭，仿佛太阳从天空跌落，只剩两侧墙壁上的火把还在劈啪作响。
　　苍老瘦削的男人迈着颤巍巍的步伐登上高台，却不难看出空荡荡的西装下，身体几乎只是一具嶙峋的骨架，和表面黏连的一层薄薄的皮。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诸位今夜赏光莅临寒舍。”他开口，声音低沉喑哑，像锉刀刮过砂纸，令人泛起一阵恶寒。
　　这在人群中引起一阵骚动，而草野朔愣愣地望着台上，直觉雷达疯狂地嘀嘀嘀响个不停。
　　他木然道：“主线……确实还没开启……吧？”
　　狗咬狗的机会来得太突然，他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没有。]系统肯定道，[但不代表你不会碰巧遇上呀。]
　　“呵……我知道现在这副尊容实在有些不堪入目，请原谅我，想在来不及之前将我的发现宣告世人……咳、咳咳……”才说了两句话，面上透出些许狂热神色，中尾龙一就气息不稳地呛咳起来，等他再度平复，又变得面色如常，“状况不佳，让诸位见笑了。虽然我十分迫不及待，但可惜还没到时间，还请各位先享受这场晚宴吧。”
　　灯光重新亮起，主办人提前离席，人群开始不断窃窃私语。
　　“嘁……”爱尔兰感到颇为扫兴，“看来就算不用动手，这老头不久以后也会自己咽气。”
　　草野朔盯着中尾龙一佝偻的身影：“他已经疯了。”
　　越是长期接触和了解克苏鲁神话，就越容易理解神话的恐怖，这种恐怖往往会对人的精神造成难以治愈的创伤，俗称掉san。而当san值损伤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陷入疯狂。
　　向井文雄的选择性失忆就是一种疯狂发作，不过程度很轻，恢复后也没对他造成什么影响，而中尾龙一……
　　草野朔估摸着，他的san值就算还没清零，肯定也已经所剩无几。
　　爱尔兰皱着眉：“要是大费周章地调查完却发现只是一个快死老头的疯话——”
　　草野朔打断他：“是疯话又怎么样，总要调查清楚才好回去汇报。”
　　和以往的任务不同，草野朔从没把为酒厂工作当作自己的主业，只是为了开启主线任务才兢兢业业地做打工人，在刚来到庄园时甚至有点消极怠工，爱尔兰应该也注意到了这点。
　　可现在不同，虽然主线还没开启，有关克苏鲁神话的线索就已经砸到眼前了啊！
　　重归真正主业的调查员内心燃起了象征着动力的熊熊烈火。
　　“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把这件事调查清楚。”他兴致勃勃地对爱尔兰道，“你肯定也不会就这样空手回去，不如一起去看看……反正你不是也想着致词结束就动手吗？”
　　对方身手矫健，枪法精准，草野朔打着拉上他补一补自己战五渣短板的主意。
　　爱尔兰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变积极，怀疑道：“你之前还一副与你无关的样子吧？”
　　果然被他看出来了，草野朔故意挑衅道：“爱来不来，要是最后没有任何收获，可别怪我现在没喊你。”
　　爱尔兰被他说的疑窦丛生，回头看皮斯克仍笑呵呵地与商界人士寒暄交谈，竟是已经在推杯换盏间暗中结成吞并中尾家产业的同盟。
　　中尾龙一在他们眼里已经与死人无异，其产业此时也变成一块无主的肥肉，吸引众多捕食者竞相争斗。
　　“那就去看看。”爱尔兰倒不至于这就疑心他背叛，只是觉得草野朔大概别有用心，“但愿你厉害的不是只有嘴上功夫。”
　　草野朔也不接话，只是将视线放在他脸上的易容。面具上，意味十分明显：这不是还戴着他的劳动成果吗。
　　没头没尾的致词仿佛在人群中点燃了一把火焰，或是急于瓜分尚未到手的利益，或是打探隐秘时获得难言的快感，在这种炙热的氛围中，两位悄悄离去的佣人轻而易举地在人群中隐没身影。
　　皮斯克与谈好的合作伙伴举杯相碰，酒液飞荡之间只稍微分出点目光轻飘飘扫过会场，便又接过话头和人继续谈论起来。
　　[潜行检定：D100=9/60 极难成功]
　　潜行技能并不能让人凭空隐形。
　　短发女佣拎起裙摆，坡跟皮鞋踩在地毯上，踩在木制的地板上，走得不紧不慢，步子落下时却悄无声息。守门的保镖被一道亮光晃了下神，却看到一位贵妇正使唤佣人弯腰捡起掉落的化妆镜。
　　但用得好，却能在几秒内悄然无声地穿过把守，躲过守卫的眼睛。
　　狭长的门廊里空荡荡的看不见人影，草野朔向窗外望去，月色黯淡，晴朗的夜空下群星闪烁。
　　他站在窗前像是发了会儿呆，才抬手打开窗户，让迂回绕路的爱尔兰从外面翻进来。
　　“中尾龙一在哪儿？”
　　“我建议你放弃直接逼问他的计划。”草野朔平静地说，“他不会松口的。”
　　爱尔兰怀疑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他是狂信者，这种人为了达成目的什么都干得出来……再说你总不能指望跟一个疯子讲道理。”
　　干枯的皮囊盛满来自灵魂的狂热，嵌在凹陷眼窝的眼球里充斥着无名的喜悦，行将就木的老人身上每一处都向外散发疯狂的气息。
　　草野朔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如此精准地辨认这些情绪，只能将此归结为调查员特有的直觉。
　　又或者是对家之间的撕逼雷达？毕竟他的身份也算得上狂信徒，双方信仰不同，产生冲突也很正常。
　　爱尔兰自然不会轻易相信，草野朔也不拦他，两人潜行至楼梯旁，借墙壁做遮挡向上看去，楼上竟然站满了持枪的守卫。
　　就说混进来得太顺利，原来不是缺乏安保，而是将守卫都聚集在自己周围。
　　“看来他就在二楼，可你有办法上去吗？”退至安全的视野盲区，草野朔抱着手臂，“哦，你还能从别墅外墙爬上去，路上可以顺便许个愿让中尾龙一站在窗前欢迎你。”
　　“你又有什么计划？”爱尔兰阴沉着脸，“最严密的防护都在这里，他会把秘密放在别的地方？”
　　草野朔用脚尖轻轻点了点地面，看向另一侧下行的楼梯。
　　“往下走。”他笃定道，调查这种事，他才是专业的。


第12章 
　　爱尔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猩红色的地毯一路向下，隐没在幽暗深邃的黑暗里。
　　像是张牙舞爪地对潜入者发出前往一探的邀请。
　　“我们的目的是找出中尾龙一隐藏的秘密。”草野朔见他仍有犹疑，慢条斯理地劝说道，“既然他身边防守严密，为什么不在房间里四处走走呢？”
　　你当这是散步吗？还四处走走。身为一名合格的组织成员，爱尔兰无法理解草野朔这种状似春游的心态。
　　如果这个任务由他单独完成……
　　他思索半响，不得不摇摇头。
　　整栋别墅的安保全被中尾龙一集中在自己身旁，如果不能通过易容潜入，直接突破的难度太大，况且最终目的也不是刺杀目标……
　　这是个紧急任务，究其原因还不是中尾龙一在龟壳里缩得太久，难得忽然大宴宾客，加上查到这里就是对方老巢，机不可失，组织才急急忙忙地召集距离最近的成员前来探查。
　　如果是他，下次动手至少也要在中尾龙一再次进入会场之后。这期间的空白时间，确实可以拿来探查别墅。
　　爱尔兰既然肯首，草野朔提起裙摆，从战术带中抽出一支小巧的战术手电，握在手中没急着开启。
　　借着一楼的灯光，他们谨慎地踏上猩红色地毯，放缓脚步向黑暗中走去。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两开的大门，草野朔将手轻轻贴在门上，金属的冰冷在瞬间浸透掌心，同时感受到掌下狰狞扭曲的突起。
　　“没上锁。”草野朔轻声道。
　　宴会正厅中似乎又开始演奏气势恢宏的交响乐曲，声音远远传至耳畔，借着一丝微弱的灯光，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发力推开了大门。
　　轴承转动发出“吱呀”轻响，门和他想象的一样沉重，开门时不可避免的噪音却出乎意料的轻微。
　　——这代表至少有人在细心养护。
　　门后是一条宽阔的走廊，有限的视野只能看到青石板铺成脚下的地面。
　　合上门后，便将那丝微光与若隐若现的乐曲声一并关在外面的世界，门内只有冷飕飕的岑寂，和浓郁粘稠的漆黑一起如影随形。
　　草野朔打开手电，提供了这方空间内唯一的照明。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均匀分布着四扇铁门，尽头却又通向一道未知的黑暗。
　　“……还真有点意思。”爱尔兰也发现这地下似乎真的暗藏玄机，颇为意外地看向草野朔，“你怎么发现的？”
　　“经验，还有直觉。”草野朔回答，毫不意外地看到爱尔兰完全不信的表情。
　　这还真不是说谎。
　　印象中他身为调查员，已经有过多次类似的经历，可一旦试图回忆起具体的片段，脑中就忽然变得空空如也，不真切的幻觉顷刻间像烟雾一般被风吹散。
　　“爱信不信，反正有用就行。”草野朔耸耸肩。
　　爱尔兰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却没阻止他行动的意思。草野朔也不在意，上前探查左手边第一扇铁门。
　　他的手刚放在铁门上还没用力，门就向后拉出一道两指宽的门缝，被封住的浓郁恶臭扑面而来。
　　“这是什么东西？”爱尔兰低声骂了一句，捂着口鼻闷声道，“一股……腐肉的味道。”
　　[体质检定：D100=78/60 失败]
　　草野朔面无表情地推开门，手电惨淡的白光照耀在门后的房间内，落在那堆无法用眼睛辨认，也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令人作呕的肉堆上，而后“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这倒没有引来爱尔兰的耻笑，因为就连他也没忍住干呕几声，内心泛起一阵无法抑制的生理性恶心。
　　一把将门重新关紧，将那股极度恶臭的气味重新封锁在门内的房间，草野朔沉痛道：“实在是太臭了，没想到中尾龙一把别墅装修得那么富丽堂皇，私底下这么不讲究。”
　　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分析的爱尔兰：“……”忽然想一枪崩了这个矫情的家伙。
　　“那些肉块已经被撕扯得看不出任何特征了。”草野朔深深地吸了口气，地下浑浊的空气经过对比也显得十分清新，“要是不信，你可以自己再去开门看看。”
　　虽然这么说，他已经捂着鼻子退出好几步远。
　　爱尔兰身为正儿八经的酒厂员工，要说会被这种东西吓到肯定不可能，但耐不住物理攻击太强烈。
　　要不是任务，谁没事喜欢看肉堆啊。
　　第一次的惨痛经历并不影响草野朔去推第二扇门，却意外地没推动，只发出“咔咔”的声音——这扇门上了锁。
　　草野朔只好回头问：“你会开锁吗？”
　　爱尔兰看他的目光里充满了“你托关系进来的吗连这都不会”的质疑意味。
　　草野朔：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只是才入学不到两个月的特招生罢了。
　　虽然基础差，但他有特长啊。爱尔兰不识货没关系，管他升职的人识货就好。
　　对方取出一根铁丝弯成需要的形状，草野朔在旁边举着手电给他打光，看他将铁丝插入锁孔中动作几下，很快就将门锁捅开。
　　这次门后的东西比之前温和得多——不过是个被捆住手脚，嘴巴上贴着胶带的活人罢了。
　　活人显然还具有意识，虽然被手电筒的强光晃了一瞬间的眼，很快就激动地“呜呜呜”起来。
　　“闭嘴。”草野朔无情地说，“不然我们就走了。”
　　男人立刻安静下来，他才上前撕下对方嘴巴上的胶带。
　　“拜托你们救救我。”他立刻小声道，声音十分急切，“我是无辜的，中尾龙一是个疯子……整个晚宴都是一场阴谋！”
　　草野朔转头看看爱尔兰，再看看被绑住的男人，叹了口气。
　　他真诚地说：“我觉得以你的智商，被关在这里挺活该的。”
　　男人一愣：“……啊？”
　　什么眼神和智商，才会把俩黑衣组织员工认成正义使者？
　　草野朔马上换了个语气，和善道：“真的吗？我不信。”
　　男人：“？？”这什么人啊！
　　“你说他有阴谋，那你有证据吗？”草野朔看他反应不过来，循循善诱道。
　　“我被关在这里，当然只有一张嘴能用。”男人回过神，急切地解释道，“但是只要你们放我自由，我可以告诉你们他的秘密，你们自己去查证就知道……我就是因为发现了那个秘密才被关进这里……”
　　草野朔：“那要是查证完发现是假的，我们岂不是白放你自由？”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咬牙道：“好，那我提前告诉你们，只要你们保证之后会回来放了我……”
　　草野朔：“空口白牙的保证你也信，就不怕我们骗你？”
　　男人崩溃道：“……那你想怎么样啊！”
　　“别生气啊，只是开个玩笑。”草野朔笑嘻嘻道，“你先说说看是什么秘密嘛。”
　　“……我说了你们就会放我走？”男人怀抱着希望问。
　　“不会。”草野朔干脆道，“但你可以获得或许有人会回来救你的希望，是不是比干等着强多了？”
　　男人：……
　　他看起来虚弱地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却还是强撑道：“其实不管怎么样，我本来就打算要把这个秘密告诉别人的……”
　　“嗯嗯。”草野朔点点头。
　　“……真的。”
　　“我信，我真的信。”他催促道，“你继续啊？”
　　男人：“……中尾龙一藏了很重要的东西在右边第二扇门后，据说他就是通过‘那个东西’和神明进行沟通，只要你们想办法打开那扇门，摧毁它，就能阻止中尾龙一的阴谋。”
　　“原来是这样啊……”草野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过神来看到男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便走上前，在男人希冀的目光里——
　　把胶带重新贴回到他嘴上。
　　男人：“？！”
　　“你知道的太多了。”草野朔沉痛地说着反派灭口时的台词，忽然话锋一转，“可既然你知道的这么多，怎么就把你关在一间可以随便进出的房间呢？”
　　男人“呜呜呜”地激情辩解，这房间有锁的啊！他也不清楚外面情况的啊！
　　草野朔完全不听，反正也听不清：“他为什么不干脆处理掉你？为什么要把重要的东西藏在防守这么松懈的地方？看，这么多疑点，你当这是rpg里npc发任务，你说我就信？”
　　“走了走了。”草野朔挥挥手，“下一扇。”
　　爱尔兰从刚才起就一直保持沉默，这会儿忽然问：“你凭借这些判断他在说谎？”
　　“不是啊，这是由果推因，但做人不能太不讲理，我就随便找点借口敷衍他。”草野朔回答，“他的程度比中尾龙一轻点，但也是狂信徒，这种人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他以为爱尔兰又要问他怎么看出来的，但对方在问过这件事后就继续保持沉默。
　　草野朔不管他，左边的两扇门探索完毕，他看看右边男人说的‘秘密之门’，伸手推开另一扇——门后只有一张堆着散乱手稿的桌子与一把带扶手的靠背椅。
　　看起来像个小型书房，如果不是房间内仍然没设置任何照明的话。
　　[侦查检定：D100=87/65 失败]
　　人倒霉起来就是喝口凉水都能塞牙，用个技能检定都是失败，草野朔站在门口，打着手电一时不确定该不该进去。
　　“别看了。”爱尔兰阴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紧接着是啪的一声枪响，角落里几乎同时发出玻璃破碎的声音，“如果有人时刻盯着监控，手电筒的光照已经足够暴露有人潜入的事实。”
　　草野朔将手电的光照落在那处，一个被打穿的红外摄像头赫然在目。
　　他平静地转身，爱尔兰的脸上落下一半阴影，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他的眉心。
　　“这是个陷阱。”他说，“你很清楚这点，但还是坚持要来……你是故意的。”
　　“就因为这个？”草野朔露出不耐烦的神情，“陷阱又怎么样，能拿到想要的东西不就好了？”
　　“你又怎么知道这里有我们想要的东西？”爱尔兰紧追不舍，“就像你刚刚自己说的，你知道的太多了，知道这么多的你为什么恰好在这里？”
　　因为他是调查员，刚好组织歪打正着把他派来解决专业对口的问题。
　　草野朔想对他翻个白眼，多疑是酒厂员工共有的毛病，说实话他又不信，真是对不起自己毫不隐瞒的坦诚。
　　他没好气道：“因为被派来的是我，虽然我现在没·有·代·号，但被派来的还是我，我看你智商好像没什么毛病，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事实上当然不是这个原因，他也是通过皮斯克才知道，有个听起来很牛逼的存在给自己点了关注……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先扯张虎皮做大旗呢？
　　他像是根本不在乎对准他的枪口，几步上前拿起桌上的手稿，扫了一眼，举到爱尔兰眼前：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他得意道，“没事瞎怀疑什么，你以为你以为就是你以为？”
　　二楼书房里，中尾龙一窝在扶手椅中，干枯瘦弱的身躯上还盖着一层厚厚的羊毛毯子，骨碌碌转动着那双布满血丝的凸起眼球，紧盯着已经失去信号的屏幕。
　　“总有新鲜食物来喂我的小家伙们。”他呵呵笑起来，“开饭时间到了，去把它们都放出来吧。”


第13章 
　　“别举了，你手不酸吗？这就是中尾龙一的部分研究成果。”草野朔晃晃那几页稿纸。
　　爱尔兰沉着脸：“……别晃，我看不清。”
　　房间里黑咕隆咚的，唯一的光源还在草野朔手上，他没被晃瞎就已经很好了，哪还能看得清字。
　　忽然，爱尔兰面带警惕地转向左侧：“什么人？！”
　　有人来了？看他如此轻易就挪开了枪口，草野朔不明所以，便干脆过了个聆听。
　　[聆听检定：D100=100/60 大失败！]
　　草野朔：……啊。
　　前面说什么来着，人真的倒霉起来，喝口凉水都能塞牙。
　　数值低于50的技能，大失败范围在96-100，而数值高于50的技能只有骰出100才算大失败。
　　百分之一的几率也能被他碰上。
　　一道指甲划过金属表面的尖利声音忽然在不远处响起，在草野朔耳中，这声音忽然被无限放大，炸得他脑子和耳朵一起嗡嗡作响。
　　[因为过于专注地倾听不远处的声音，在全神贯注的你耳中，这道刺耳的响声被无限放大，造成耳鸣1d10=9分钟。]
　　强忍着耳鸣带来的头痛，草野朔见爱尔兰十分警惕地望着门外黑暗中发出噪音的未知生物，干脆将稿纸对折几下，塞进折起的袖边里，接着凑了过去。
　　深沉的黑暗中，离他们不远处，大约恰好是所谓‘秘密之门’的位置，出现了一双充血的黄色眼睛。
　　惨白的光线照亮了它探出门外的、小半个令人作呕的身躯：
　　污秽而苍白的皮肉扭曲地覆盖在被称为脸的位置，这团皮肉拥有状似人脸的轮廓，却没有眼睛和嘴之外的五官，前掌长而锐利的尖甲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痕。
　　[San Check：1D100=22/30 成功，San值减少0点，当前剩余30点]
　　系统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它的鼻子长得好像伏地魔哦！]
　　草野朔：“伏地魔根本没有鼻子……哦，它也没有，确实挺像的。”
　　爱尔兰：？？什么东西？
　　比起面色如常，还有闲工夫和系统讲冷笑话的草野朔，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的爱尔兰显然更加心神激荡，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草野朔宽容地看他一眼。
　　哪怕是心狠手辣的黑衣组织成员，这时候也没逃过掉san的命运。
　　但不等他说什么，这只扭曲的怪物恼怒地张大嘴巴，隐没在门后的后腿有力地一蹬，像袋鼠一般跳出门框朝他们扑来。
　　[闪避检定：D100=4/40 极难成功]
　　妖鬼的速度很快，伸出尖利的趾爪欲要将猎物撕成碎片。但草野朔更快，检定结果时来运转，他当机立断向左面一扑，同时顺手拽了爱尔兰一把。
　　要说不愧是酒厂正式员工，剧场版扛把子，虽然因为愣神慢了半拍，爱尔兰仍然在草野朔的提醒下及时反应过来，甚至在躲开攻击后抬手朝它开了一枪，击中了它的肩膀。
　　草野朔这种射击废物只有在旁边喊666的份——为了和爱尔兰的那点塑料队友情，他还是不要随便开枪为妙。
　　只是打不中还好说，要是不小心痛击队友，那麻烦可就大了。
　　被子弹击中肩膀的野兽看起来更加愤怒，它似乎是要怒吼，却只发出一声声状若咳嗽时特有的喉音。草野朔还在嗡嗡耳鸣，爱尔兰却听得真切。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他恼怒地喊道。
　　草野朔还在耳鸣，乱糟糟的杂音在他耳畔嗡嗡作响，就算隐约听到爱尔兰在喊话，也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别喊了！”草野朔震声道，“先让我聋十分钟！”
　　爱尔兰：“？？”这说的是什么鬼话？
　　他神色晦暗不明，但不等在心中生出怀疑，那只怪物再次冲到他们面前，两人又狼狈地躲开一次攻击。
　　草野朔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原先只是轻飘飘扫过一眼的研究手稿。
　　妖鬼。这名字十分眼熟，仿佛下一秒相关资料就会从记忆深处浮现——但没有，他依旧只能想起手稿上的内容。
　　畏光，但能在黑暗中视物，动作敏捷，喜欢血食，会用指甲肢解和撕碎猎物……
　　妖鬼的体型足有一匹小马那么大，却佝偻着前身；脚趾上的尖甲不长，但如同前爪一样锋利。
　　草野朔觉得他应该是见过妖鬼，也了解它的资料的，他并不完全信任手稿上的内容，无奈自己仍然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继续参考上面的描述。
　　“畏惧光线”几个大字明晃晃地写在习性描述的最开端，但看这只妖鬼的表现……
　　草野朔举起手电筒，为正在独自奋力搏斗的爱尔兰提供照明。
　　手。枪对妖鬼造成的伤害十分有限，这只野兽在这点光照下完全看不出异常，是光照不足，还是……
　　正思考着，草野朔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惊悚与恶寒。
　　[侦查检定：D100=36/65 成功]
　　——另一只妖鬼不知何时在黑暗中潜行到他身侧，亮出锐利的尖爪向他扑来！
　　[闪避检定：D100=20/40 困难成功]
　　他敏捷地闪向另一个位置，让妖鬼的攻击落了空。那副可憎的身躯狠狠撞上石头堆砌的墙壁，铁门被冲击力震开，露出门后男人愤恨惊惧的眼睛。
　　“还有第二只！”草野朔提醒道。
　　爱尔兰怒道：“开枪啊！你把那东西当摆设吗？！”
　　草野朔的耳鸣恰好在此时结束，闻言顿时一阵牙疼——还不如先别好呢。
　　他决定继续装聋。
　　不然怎么在这种时候和队友解释，枪在他手里比摆设还不如呢？至少摆设不至于痛击队友不是。
　　草野朔没回话，集中注意力观察两只妖鬼的动向，敏锐地发现自从同伴到来以后，虽然还有爱尔兰不断牵制，但这两只妖鬼明显都更加针对自己——
　　畏光？
　　草野朔瞥了一眼身后敞开的铁门，在躲避的间隙里将手电筒的强度调到最大，快速地在两只妖鬼之间来回扫动。
　　两只妖鬼动作一顿，发出一阵令人生厌的咳嗽似的喉音，竟然全都放弃爱尔兰，只向草野朔扑来——
　　分明是一副被激怒的模样！
　　草野朔抬手就将手电筒丢进身后的铁门内，紧接着贴地一滚，通过成功的闪避检定躲开妖鬼的攻击。
　　手电筒从门内向外射出刺眼的光束，两只妖鬼果然接连挤挤挨挨地跳进狭小的牢房，要先愤怒地摧毁这恼人的光束。
　　草野朔站起身，趁着争取到的这点时间快速向大门冲去，不需要他出言说明，爱尔兰同样明白他的意图。
　　只是他还有些不甘心：“你就打算这样逃跑？”
　　“当然还没完呢。”草野朔在黑暗中翻个白眼，“问题是枪的伤害有限，妖鬼又有黑暗视觉，至少也要换个有利于我们的场地打吧。”
　　这会儿倒是不聋了？
　　爱尔兰想瞪他一眼都做不到，失去手电筒后四周一片漆黑，什么神色情态都淹没在黑暗里。
　　他们再度推开沉重的大门，爱尔兰回忆了一下战斗时感受到的妖鬼的力气：“这扇门拦不住它们。”
　　草野朔不在乎道：“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上面有人在守株待兔。”将金属大门重新合上，爱尔兰突然说，“你坚持要打草惊蛇，考虑过这样的后果吗？”
　　刚被战斗缓和过的气氛忽然又紧绷起来，草野朔暗自思忖，如果再不给塑料队友一个他能接受的答案，说不定对方当场就又要掏枪崩了他。
　　“但这个陷阱踩得很有价值，你还没看过那份手稿吧？”草野朔最终道，“中尾龙一肯定是个自负的掌权者，竟然会将真实和虚假的诱饵一并放进陷阱中……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他很重视这件事，同时……在今晚这栋别墅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
　　两人沿阶梯缓缓上楼，当一楼明亮的灯光洒满全身，迎接他们的果然是两个黑洞洞的枪口。
　　“中尾先生邀请两位上楼一叙。”其中一位道，“还请这位先生把武器交给我们保管。”
　　爱尔兰阴沉着脸将枪交了出去，而自始至终就没碰过枪的草野朔无辜地摊手。
　　那名警卫竟然也没搜他，在限制住他们行动后，便直接押着两人上楼，顺利地来到先前迫于严密守备，没办法潜入的二楼书房。
　　草野朔还趁看守不注意给爱尔兰使眼色：看吧，就说女装很便利吧！
　　完成无数任务，有过无数次危机时刻都没有被迫交出武器这么丢人经历的爱尔兰：……妈的，好想杀人。
　　中尾龙一安坐在窗边的扶手梯上，春夜天寒，他盖着厚厚的毯子，烤着暖烘烘的炉火，如果忽略那张形销骨立的脸，乍一看真像位普通的耄耋老人，旁边的屏幕上显示着监控画面：
　　赫然正是地下那条宽阔的走廊。
　　此时监控在日本尚未普及，也很少有富豪产生在自己家中安装监控的想法，谁能想到中尾龙一竟然已经走在时代的前沿，还暗中装了不少没被他们发现的。
　　草野朔倒是明白为什么刚刚的警卫那么好说话了。
　　——他们是真的以为自己没枪。
　　观看了战斗全程的中尾龙一，心中正充满了将别有用心的入侵者玩弄于掌心的得意，还有坐在家中便能欣赏最原始血腥的斗兽表演的愉悦……
　　这种人，虽然控制欲强烈，但又十分自信于自己的判断，让他谨小慎微地处处确认反而会觉得很伤脸面。
　　不过说到底，谁又能想到他其实是个虽然配了枪，遇到生命危险时却碰都不碰的射击废物呢？
　　“这位女士，还有这位先生，晚上好。”中尾龙一慢吞吞地抬起眼皮，眼球转得令人头皮发麻，“不知寒舍预备的晚宴可让两位尽兴？”
　　“多谢您的慷慨招待。”草野朔率先开口，从喉咙中流转出的却是自然婉转的女声，“您的研究笔记让我收获良多。”
　　爱尔兰没看过手稿，也不清楚内情，交涉的任务草野朔当仁不让。
　　“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位小姐竟然对这些东西也有研究。”中尾龙一的眼球忽然停止转动，一齐直勾勾地看向草野朔，盯得人毛骨悚然，“不如讲讲你都收获了什么？”
　　“当不得您夸奖。”草野朔才不管他，“如果我没判断错误……中尾先生，您先前所称要宣布的事，就是要当场举办请神仪式，而晚宴中这些名流商人，自然就是仪式中要用到的道具吧？”


第14章 
　　草野朔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子弹上膛的声音，中尾龙一既没阻止，也没下令，粘腻而充满恶意的目光仍黏在他身上。
　　“中尾先生都还没说什么，你们着什么急？”草野朔挑起眉毛，嚣张地抱怨起来，“我本来还不确定，你们这样反而让我确信我的猜测是正确的，真是帮倒忙的好手。”
　　中尾龙一抬起眼皮，不耐烦地瞪向两个警卫，那两人连忙收起枪低下头，却没有放开对草野朔的限制。
　　“好了，小姐。”他这才又看向草野朔，“他们不会再碍事，继续谈你的想法吧……你为什么会这样猜测？”
　　真是老狐狸。疯归疯，自负归自负，到底不会凭借一句话就当面给他活动的自由。
　　“这不是您在手稿中告诉我的吗？”草野朔反问道。
　　选择……晴朗的……夜，当……最亮明星从地平线上升起……
　　乞愿者需见火，需持火，需吟诵……需……
　　活的火焰……于诵者手中升起……受赐福者需置身……巨大火球……重获新生……
　　“今晚天气不错，万里无云，是个观星的好时机，您的视野一定很清晰吧。”他看向窗边架着的一台天文望远镜，“最亮明星是说天狼星吗？还有多久到它升起的时间？”
　　中尾龙一道：“很不巧，的确不多了。”
　　“那我就长话短说，不耽误您请神的大事。”草野朔看起来很是无所谓，只加快语速道，“虽然不知道你究竟信仰哪位神袛，总归是与火元素有关。有没有人向您提过建议，这种欧洲古堡式的装修放在日本实在有些违和呢？恐怕就是为了让两侧的火把显得不那么突兀——‘需见火，需持火’，这就是您为仪式准备的火。”
　　他连自嘲也说得十分自然：“听说您在社交界已经沉寂许久，这回忽然大宴宾客，自然会招来一些像我这样的别有用心之辈。可除了您身边，庄园各处安保等同于无，虽然可以解释成集中保护，但既然知道您要举行仪式，我就大胆猜想，您是故意松懈外面的守备，把人都放进来……为了用这些人完成仪式，对吗？”
　　中尾龙一终于呵呵笑起来，只是那副瘦得脱相的皮包骨头，说是挂着皮肤的骷髅也没什么问题，笑起来反而更显得渗人。
　　“如果你早来几天，我说不定会想把你留下做个助手。”他笑呵呵道，“只可惜请神仪式耽误不得，我也不想节外生枝……”
　　“您只要愿意回答我几个问题就好。”草野朔耸耸肩，“手稿上的内容并不完整，您手里的原件想必也不是完全版吧？我怎么看也没发现里面有提到需要活祭作为条件，不然早就能确定我的猜测了。”
　　“我作为虔诚的信徒，无需等待降下旨意，自然要向我主奉上祭品以示诚意。”中尾龙一不在意道，“至于不完整的内容，我花费数年只为补全这段文字……即便这次失败，也不过可惜了这些有价值的祭品。”
　　有价值？不会是指这些名流商人的身家和社会地位吧。
　　草野朔不由得抽了抽嘴角，心中升起一股荒谬感与啼笑皆非的情绪。
　　虽然无法回忆起具体的内容，但他对克苏鲁神话的总体情况了熟于心。
　　无论是旧日支配者还是外神，人类对祂们而言，就像蚂蚁之于人类一样无足轻重，祂们更不会在乎一只蚂蚁在蚁群中拥有什么样的地位。
　　中尾龙一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既然你能明白这些，一定也能想到……我不会让你活着走出这里。”
　　“可您也不至于现在就杀死我，因为我还有用处呢。”草野朔笑道，“至少应该能活着看到仪式吧？”
　　“我即将摆脱这副枯朽的身躯……”中尾龙一却没有回答他，喃喃自语着看向窗外的星空，“时间要到了……”
　　警卫上前扶他起身，中尾龙一却坐在座位上，口中低声念诵起含混不清的咒语。
　　——他在施放法术！
　　法术会不断侵蚀人类的理智，像中尾龙一这样糟糕的精神情况……草野朔神色晦暗不明，使用时付出的代价越大，法术的效果就会越惊人。
　　哪怕是面对随时会被黑衣组织处理掉的开局，他也不会感到紧张，唯独涉及到神话中这些禁忌亵渎的知识……
　　他一瞬间绷紧了神经，垂下头暗自戒备，却只听咒文结束后，中尾龙一淡淡道：“你们好好待在这里，等仪式开始后就自己过来吧。”
　　草野朔一愣：怎么回事？他好像没感觉到任何不对。
　　法术会侵蚀人的理智，简单地说，就是使用法术会消耗一定量的san值。
　　在短短一瞬间内，他明明感到中尾龙一身上疯狂的气息变得更加浓郁……
　　草野朔没有作声，安静地维持着站姿动也不动，中尾龙一由警卫扶着慢吞吞地从他身边经过，竟是对他们受控制情况十分自信的模样。
　　是命令类法术，草野朔在心中确认，但为什么没有对他起作用？
　　听到关门的声音，草野朔又耐心等了一会儿才抬起头，四处打量了一下书房内的环境，半点没有受到控制的感觉。
　　难道他自己察觉不到吗？要不看看别人？
　　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塑料队友，草野朔凑到爱尔兰旁边，小声道：“我们是不是该离开了？”
　　“离开？”爱尔兰僵硬地回答，“不，我得待在这儿。”
　　草野朔：……哦豁，果然是用来控制精神的法术。
　　能一打十还带飞菜鸡的战斗役菜刀队友魔抗为零，被敌人一个法术就给废掉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法术对他不起作用，但看现在这情况，显然只能靠他自己。
　　草野朔不死心地试探道：“那不走，你帮我拿个东西行不行？”
　　爱尔兰：“我得待在这里。”
　　行吧，塑料队友这会儿是真的废了。
　　在没人帮忙的情况下，草野朔只好先蹲下身，将身体紧紧缩成一团，再使劲儿让双手从脚下绕过来，如此折腾一番，艰难地将手挪到身前，限制就一下小了很多。
　　接着他轻松地从战术带里抽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就是最开始杀向井文雄用的那把——割断了手上绑着的绳子。
　　房间外的警卫此时已经全部离开，看着人高马大地站在书房里的爱尔兰，草野朔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帮他解除束缚。
　　毕竟是受到精神控制的状态，现在看着还好，要是有个万一，他可打不过对方。
　　中尾龙一在地下室放了一部分不完全的研究手稿，原始版本肯定还在他手里。
　　要找到中尾龙一研究的原始版本的话……看着书房内各种千奇百怪的传闻野史，神话传说，草野朔毫不犹豫地发动图书馆使用技能。
　　[图书馆检定：D100=13/50 困难成功]
　　[你在两本书的夹缝中得到了几张年代古老的破旧书页，只是上面的内容并不完整。]
　　随着描述文字出现，书页的位置同样在视野中被高亮圈出来。草野朔将那两本书一并拿下书架，小心翼翼地从中取出几页枯黄的纸张。
　　[叮！检测到主线相关道具……]
　　草野朔：“你等等……等等啊！至少让我看看内容——”
　　[主线未开启……能量不足，暂收录至主线物品栏……]
　　草野朔：“狗系统！！”
　　系统委委屈屈地冒出来：[我只是一个辅助AI，有关主线的设置我也没有权限修改的呀……]
　　事已至此，草野朔叹了口气，被收进物品栏也好，还能躲过组织审查，反正他手里有中尾龙一的研究手稿，还有这满屋子有关……等等……
　　“回收道具的触发标准是什么，所有和克苏鲁神话有关的吗？”
　　[是的呀。]系统无知无觉地说，[和克苏鲁神话有关的书籍文献都会自动触发回收的。]
　　换而言之，现在系统对这满屋子书都没反应……
　　想起中尾龙一信心满满地说自己翻阅无数资料补全了残篇，草野朔不由得……开心地笑出了声。
　　看他那种一无所知的自信模样，真的好好笑哦！
　　“时间到了。”爱尔兰忽然道，说话间便要转身离开书房。
　　“……你先等会儿！”草野朔连忙拉住他，发现比力气自己完全拽不动，对方能拖着自己一个劲儿往前走，立刻毫不犹豫地选择松手，“算了你去吧。”
　　等完成指令，控制效果应该会自动解除，爱尔兰就能自己醒过来……醒不过来也没事，大厅里还有皮斯克呢。
　　他自己则直接用书房里的有线电话打给消防部门：“我看到有个地方起了好大的火……市区西郊中尾宅……对……火势特别大……”
　　而大厅里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在中尾龙一站在发言台上，神神叨叨地念着众人听不懂的话时，看在中尾家庞大产业的面子上，这些名流和商人们还能端起架子，耐着性子捧个场。
　　而等到中尾龙一一挥手，墙壁上正噼啪燃烧的火炬忽然齐齐掉落，火舌不断舔舐着地板上铺设的手工地毯，这些美丽又易燃的化纤织物很快就剧烈地燃烧起来。
　　“什么啊！怎么起火了！”
　　“……门怎么打不开？！”
　　“不要拦我……你们要做什么？！”
　　“救命——”
　　人群瞬间爆发出大量杂乱的呼喊与尖叫，大厅里乱成一锅粥，几乎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先向正门冲去，到门口却发现大门不知何时被紧紧关死。
　　有些人试图砸破玻璃逃生，却发现这玻璃又厚又坚固，普通的冲击根本无法破坏；有的人试图寻找别的通道离开，入口却守着端着枪，面无表情的警卫。
　　“……他要活活烧死我们！”有人愤怒地喊道。
　　人都惜命，濒死前群情激奋的爆发，不是几个警卫拿枪就能守住的。
　　可现在的火势还不到致死的程度，抱有侥幸心理的人不少，没几个能在这时狠得下心，去做别人逃生的垫脚石。
　　中尾龙一站在保护他的警卫中间，痴迷地望着场中火势：“多么美丽的火……”
　　爱尔兰在到达宴会厅后，便如草野朔所想，因为完成了指令而猛然清醒过来。
　　被强行控制的感觉并不好，他只能依稀记起过去几分钟里一点模糊的影像，期间还伴随着剧烈的头痛。
　　这时火还没有烧起来。
　　而草野朔要报火警，还要赶紧收拾出中尾龙一的研究结论给组织交差，这就耽误了一些时间。
　　等他来到大厅，火势已经开始蔓延，那些警卫只阻止要出去的人，却对进入大厅的他视而不见。
　　在经过这些警卫时，草野朔悄悄瞥了一眼，果然在他们的眼神中发现了和先前爱尔兰一样的呆滞。
　　他就说怎么没在这些人身上感受到疯狂，况且在现代社会，再忠诚的警卫也不至于雇主说去死就真的去送死吧。
　　要解除他们的控制很简单，只要解决施术者，就能从源头直接解决问题。
　　于是现在最大的问题变成了怎么在混乱的会场里找到爱尔兰……帮他开枪。
　　[侦查检定：D100=84/65 失败]
　　技能失败，草野朔叹了口气，只好拨开人群，尝试往人少的地方找找看。
　　随着火势的发展，大厅里逐渐多出不少遮挡视线的浓烟，赤色的火焰被灰色烟尘遮挡，中尾龙一从疯狂中回过神，表情变得越发难看。
　　为什么没有回应？
　　他明明做了这么多研究，准备得这么充分，连祭品都精挑细选，神明却为何不愿给他任何回应？
　　爱尔兰此时已经和皮斯克会合，凭他们两个的能力，当然不难在火势扩大到无可收拾的程度前离开。
　　但任务呢？还有一个去向不明的成员呢？
　　皮斯克老神在在地道：“再等一会儿，如果还没有消息，我们也只能撤离。”
　　他自恃地位颇高，一次任务失败、一点人员损失也算不得什么无法承担的代价。
　　爱尔兰神色颇为晦暗不明。
　　草野朔这时终于凭借对方出众的身高找到这里，气喘吁吁地将自己的枪往对方手里一塞：
　　“东西已经拿到了，杀了他吧。”


第15章 
　　消防员赶到得很及时，紧随其后的还有闻讯赶来的各大电视台记者，其中便有日卖电视台刚崭露头角的人气记者水无怜奈。
　　水无怜奈，代号基尔，实则是CIA特工派遣到组织的卧底，今晚忽然接到组织传信，要求她想办法前往发生火灾的中尾宅查看情况。
　　当她主动向电视台自荐，领了任务匆匆赶到时，现场火势已经得到控制，之前被困在别墅内的人员也都基本脱离了险境，此时正在配合警方清点人数伤亡。
　　凭借记者的身份，水无怜奈很快就从幸存者口中得到了确切消息：
　　中尾实业集团的现任掌权者，中尾龙一在这场火灾中不幸丧生。
　　她不禁抿紧嘴唇，联想到今晚的命令，中尾龙一的死亡莫非就是组织的手笔……
　　“不必同情这个老畜生，水无女士。”看到水无怜奈的表情，那位将消息透露给她的男人撇撇嘴，“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就想拉我们陪葬……哼！自己下地狱去吧！”
　　“什、什么？”水无怜奈愣道。
　　“你还不知道吧，这场火就是他放的啊！”
　　男人大小也是位卓有成就的企业家，今天受邀来参加晚宴却遇上这样的事，自然心中不忿。
　　不管是为了后续谋求中尾集团的产业，还是报复对方不顾自己性命的疯狂举动，他都希望中尾龙一能够身败名裂。
　　抱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少，记者们很快都被吸引过来，即使警方有心先封锁消息和维持秩序，也架不住这里的人大多颇有身份地位，完全不听他们劝阻。
　　还好此时伤亡情况已经统计完毕，虽然火势颇大，但或许是因为救援及时，死者除了中尾龙一和他身边的两个警卫，竟然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和两位倒霉的来宾。
　　草野朔和爱尔兰已经提前撤离，而皮斯克将自己的配枪交给爱尔兰后，就混入宾客群体中，掏出手绢装模作样地擦着冷汗，看起来和那些劫后余生不断后怕的社长们没有任何区别。
　　枡山宪三的名字是在请帖上标注过的，也跟不少商人名流交谈过，要是提前离开反而平白惹人怀疑。
　　水无怜奈没和皮斯克合作过，甚至不知道组织里还有这号人，皮斯克也是同样的情况。两人虽在同一时空内，同为组织成员，却是彼此相见不相识。
　　“队长，我总觉得这次烧得没想象中大啊……接到电话的时候明明说……”
　　水无怜奈心中一动，下意识地看过去，却见消防队长一巴掌拍在对方头上，“行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能把火灭了就行，走，我们……”
　　话音未落，不远处便传来一阵骚动，几名面色苍白的消防员和警员互相搀扶着走出来。
　　没人注意的角落里，一名警官面色严峻地拨通电话：
　　“请转接搜查一课强行犯搜查三系……这里发现了一些……疑似源自人体的肉块。”
　　“昨日东京都米花市西郊别墅区发生一起重大火灾事故与一起骇人听闻的……”
　　第二天，有关中尾宅的新闻占据了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
　　草野朔等车时顺手在车站旁边的报刊亭买了份报纸，等坐上巴士后展开一看，几乎全是对昨天诸事众说纷纭的报导。
　　虽然在场那位警官电话打得很隐蔽，搜查一课的标识却没法隐藏，更何况看到现场的还有几名普通消防员。
　　等半夜被一通电话从家喊来的目暮警官在带队赶到现场，在中尾宅地下室发现尸体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即使没从警方那儿拿到什么消息，各种乱七八糟的猜测也在第二天准时登上报纸头条。
　　草野朔弹了弹报纸，真是辛苦这些半夜加班的刑警与记者了，就是不知道他们到底发现地下室的另一个惊喜——妖鬼了没有？
　　警方的人可比他们多得多，人均枪法应该也还过得去，爱尔兰带着草野朔一个战五渣，都还能和两只妖鬼周旋一会儿，这应该对他们构不成什么威胁。
　　汇报任务的事自然由资历最高的皮斯克负责，而草野朔通过图书馆技能从中尾龙一书房找出的研究笔记，也在当晚就交给爱尔兰带了回去。
　　因此，他现在可以优哉游哉地继续完成计划——上午去驾校学车，下午被中介带着继续看房。
　　啊，好悠闲，这就是无偿加班后迎来假期的快乐吗！
　　系统：[不可以这样啊宿主……你之前明明很勤奋的……]
　　草野朔拿起手机装作打电话的样子：“因为突然发现不开启主线也能碰见神话相关嘛，正常人谁想天天给人打工啦。”
　　系统：[开启主线任务后是有任务奖励的！]
　　车内报站音响起，草野朔将报纸一折，随意地夹在腋下：“好了好了，我会继续努力的，麻烦你让我好好过个假期吧！”
　　车上的人纷纷向他投以怜悯的目光，好可怜的社畜，在假期还要被公司催着加班！
　　“上班真的好辛苦呢。”刚好在这站上车，看起来美丽温柔的少女感慨道，“明明是在假期，但总觉得他好像很累的样子……”
　　“怎么可能，你没看错吧？”和她同行的少年也惊讶地转过头，“他看起来明明精神得不得了，连黑眼圈都没有，我只是昨天熬夜到十二点，今天就……啊，糟了……”
　　“真是的！我刚才还问你有没有熬夜……”
　　草野朔自然没听到上了车的两位国中生短暂地议论过他，他先前已经将整个东京市的地图记在心里，这会儿正往和中介约好的见面地点走。
　　“米花町五丁目39番的咖啡厅……这里是……啊，找到了……诶？”草野朔顿了顿，念出名字，“波洛……？波洛咖啡厅？”
　　他迟疑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果然在二楼玻璃上看到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标识。
　　……好巧哦。
　　如果中介直接告诉他到波洛咖啡厅见面，他肯定一下就明白了。
　　不过当下GPS导航还不流行，在网络上也查不到这些小店的消息，在描述地点时都更习惯使用详细地址和门牌号。
　　因此，即便是在听到米花町这个地址后很随便地想过“会不会遇到还很年轻的主角呢”，草野朔也没想到真的有这么巧。
　　啊，说起来，像柯南这种作品，等到剧情开始后他见到的主角会更“年轻”的吧。
　　“欢迎光临！”迎上来的店员是一位陌生女性，看清他的脸后很明显眼前一亮，“请问您需要些什么？”
　　大概那位榎本梓小姐这时还没来应聘吧。
　　“我约了朋友在这里。”草野朔道，“他应该已经到了吧？”
　　“啊，靠窗的那位客人确实有说过他在等人……”
　　“不好意思，请问是草野先生吗？”临窗坐着一位戴眼镜的西装男人，听到这里连忙站起身，“抱歉，我本来想着靠窗的话可以提前认出您，没想到还是……我是和您约好的中介西川森，请坐。”
　　“初次见面，西川先生。”店员给他端来一杯冰水，草野朔转头朝她笑着道谢，“谢谢你，可以再帮我做一份三明治打包吗？”
　　店员疯狂点头：“当然，请您稍等。”
　　西川看起来有点紧张，为了缓解气氛，便玩笑道：“还是草野先生受欢迎啊，店员小姐和您说话的语气都和我不一样呢。”
　　“因为看到好看的脸，一整天的心情都会变好啊。”草野朔笑眯眯道，“我自己还每天都要看着这张脸下饭呢。”
　　西川：“哈哈哈，您真会开玩笑。”
　　草野朔默默地拿起冰水喝了一口，说真的，他已经受够了组织里那群没有审美的王八蛋们。
　　前段时间不是待在组织，就是需要藏头露尾，他已经好久没有遵循自己的意愿，放这张脸出来好好透过气了！
　　店员小姐对这张脸溢于言表的喜爱，可以说是刚好搔到草野朔的痒处，两个人全都肉眼可见地愉快起来。
　　草野朔心情一好就会变得好说话：“说起来，今天要看的都是附近的房子吗？我看这里环境不错啊。”
　　不愧是主角生活的地方，连楼下咖啡店的店员都这么有眼光！
　　西川连忙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地图：“您能这么认为真是太好了……是这样的，根据您提到的要求，我认为米花町一带更适合您一些……”
　　他将地图摊在桌面上铺开，解说道：“这里环境比较安静，离环状线又很近，不管是租金，交通条件，还是室内面积，这里的房子虽然都有些年头，但综合起来性价比很高。”
　　“……还有这里，您说过要离好高中近一点吧，是家里有人要上学吗？这几处房子都离帝丹高中很近，每天走路上下学也没问题，帝丹高中也是所很好的学校。”
　　啊，其实是他自己要上学。
　　之前剩下的技能点数，被他在表演技能上用掉60职业点，在潜行技能上用掉40兴趣点，现在还剩100点职业点和40点兴趣点。
　　总的来说，大概还能再点两到三个技能，但兴趣点目前没有别的获取渠道，又能加在非本职技能上，可以说是用一点少一点，珍贵又紧张。
　　职业点的数目由教育属性决定，系统不承认篡改资料的结果，草野朔得凭自己的努力提高学位，才能换来属性的提升。
　　这具身体目前的年龄是18岁，不太适合再从初中开始，因此他在联系中介时，特意提出了必须要离好高中近一些的要求，至于地段则没要求太多……
　　没想到西川竟然选择了帝丹高中。
　　“帝丹高中的确是所好学校。”草野朔干脆地点点头，“麻烦西川先生带我去看看房子吧。”


第16章 
　　被人直白地夸奖了美貌的草野朔非常好说话，在西川带着他看过几栋房屋后，很快就从中选出了一个综合条件最好也最合他意的，爽快地签了合同。
　　西川看起来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没想到这单竟然这么顺利，感慨道：“您确认的速度真的太快了。”
　　草野朔咬着三明治道：“因为这里环境的确不错嘛。”
　　而且还有那么识货的店员小姐，他已经决定有空就去咖啡店里坐坐了！
　　草野朔是独自居住，需求面积不大，但因为是带车库的独栋房屋，在一口气付过房租、礼金、押金还有中介费等林林总总的费用后，本来就因为大采购消耗不少的存款也开始见底。
　　所以组织到底给不给他发工资啊！
　　这不会就是原著里，安室透一个人却坚持打四份工的真相吧……
　　草野朔立刻决定停止这个可怕的猜想。
　　虽然决定要去提升属性，但从学历上说他现在还是个小学生……
　　他可不想以十八岁高龄从国中上起，得先想办法伪造一份学历，等八九月份开学时以插班生的身份进入高中。
　　组织那边也一直没消息，草野朔就抽空去将一头黄毛染回原始的黑色，之后就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泡在了驾校里，好好的普通教习所硬是让他给上成合宿驾校的集训形式。
　　“你这么有空的话，选合宿驾校会便宜不少的。”连教练都对他这么说道。
　　“唉，我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嘛。”草野朔也叹了口气，合宿驾校能便宜十万日元呢，“不忙的时候还好，忙起来接个电话就要马上出差。”
　　教练不知道脑补了什么职业，十分理解地和他一起叹气，安慰道：“早点学完，你也能早点拿到驾照，出门更方便。”
　　在他签过合约的两周后，西川打电话告诉他可以来领新房的钥匙。
　　正巧草野朔的加急学习也趋近尾声，在拿到驾照的第二天下午就退了房，开着那辆战损丰田从酒店停车场一路招摇过市地来到中介所。
　　在学会开车后，正常驾驶并不需要过技能检定。
　　西川见到他便高兴地寒暄道：“您考完驾照了吗？”
　　草野朔心情也很不错：“昨天就拿到了，正好今天开车搬家。”
　　办过简单的交接手续，西川将他送到楼下，正要告别对方时，脸上热情的表情在看到草野朔打开丰田车门的瞬间忽然僵住：“这、这是……您的新车？”
　　即便及时使用出色的职业素养按捺住自己不可置信的语气，末尾“新车”两字仍然被他不小心重读。
　　草野朔高兴地回答：“是啊，虽然型号很常见，但我把它当爱车看。”
　　不！它现在已经让你变成十分不常见的样子了！
　　西川看着车头的大坑和掉了一半的保险杠，直到草野朔驱车离开，都在拼了命地让自己忍住最想问的那句话：
　　这不会是在今天来的路上撞的吧？？
　　即使先前买了不少东西放在酒店，但那些主要易容工具占大头，另外还有几件常服，两套出任务专用的黑衣服等——两个手提包就装下了所有行李。
　　从地图上看，这栋房屋恰好位于毛利侦探事务所和帝丹高中的连线上。
　　不过草野朔选它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这栋房子是独栋，还自带一个车库，这也是它比其他房源更贵的原因之一。
　　他这种情况不适合有距离太近的邻居，而且他对他的爱车丰田确实是有真感情的嘛！
　　房间被打扫得很干净，但也空荡荡的，只摆放着鞋柜、冰箱、餐桌、床等基本的家具。草野朔将手提包放在玄关，沉思了一会儿，果断直接出门采购生活用品去了。
　　考虑到最近极速缩水的存款，草野朔一边在内心第无数次辱骂黑心酒厂，一边将百元店纳入采购的首选。
　　百元店里常常包含日用品、零食、厨具等种类齐全的生活类商品，且顾名思义，商品售价全部只有一百日元，乃是家庭主妇、没钱学生还有草野朔这样的穷逼社畜逛街首选。
　　要是抠逼酒厂再不发钱……
　　“小兰……”铃木园子一手抓着旁边少女的手臂，一手指向另一排货架的方向，“你……你看那边……”
　　毛利兰：“看、看什么？啊……”
　　“你看！你看到了吧！那种精致又帅气的长相，又带着些忧郁气质的美感……”园子激动地摇着她的手臂，“没想到竟然能在路边普普通通的百元店里发生这样浪漫的邂逅，这是何等平凡却又命中注定的相逢……！”
　　她握起拳头，身后仿佛燃起熊熊火焰：“好！要上了！无论是姓名职业电话还是邮箱地址，我都会让他乖乖交出来的！”
　　小兰只好笑道：“那我就在这里为你加油咯？”
　　“啊，不要！小兰你和我一起……”
　　[聆听检定：D100=73/60 失败]
　　当事人草野朔：谢邀，聆听没过，啥也不知道。
　　园子气势汹汹地走到草野朔跟前，看到他认真沉思的神色，打招呼的气势忽然一滞：“嗨、嗨……你好？”
　　草野朔虽然没听到谈话内容，却也在她们接近的时候就发现两人的存在，现在却只装作刚回过神的样子，茫然道：“……啊，抱歉，这位小姐，请问是你在叫我吗？”
　　他才刚搬到米花町，虽说确实都在这片区域，但只是出来买点东西都能碰上，也太夸张了吧？
　　刚刚还信心十足的园子：“是！……啊，那个……我……其实我是想问……”
　　糟糕，刚刚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一打岔，她把想好的台词完全忘记了！不行，不能在这里倒下……快想起来啊，园子！
　　虽然激动得忘了想好的台词，但铃木园子紧紧盯着他的脸，那种溢于言表的浓厚喜爱，草野朔还是能感受到，并且愉快地心领了。
　　他还十分贴心地给了个台阶：“怎么，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啊……对！没错！”忽然找到话题的园子精神一振，指着草野朔手中放了不少东西的购物篮道，“我觉得你选的样式都很好看，请问可以让我参考一下搭配吗？”
　　园子：YES！既找到了话题，又赞美了对方的品味，一定留下了美好的初见印象，真是完美的开局！
　　只是还不等草野朔回答，旁边就插进来一个男声：“你们逛起来没完了吗，竟然还在这里，我说怎么找不到人——喂，这家伙是谁啊？”
　　“新一！”小兰惊讶地回过头，“你不是说今天足球部有活动吗？”
　　“那种常规训练对我来说小意思啦小意思～”
　　额头还微微冒着汗的少年斜靠在货架侧面，看向草野朔：“还没说这家伙是谁呢？”
　　“拜托，我们可是才刚说上话耶！”园子一下怒道，“你这个混蛋跑来搅什么局啊！”
　　草野朔的目光落在三人陌生的校服上，主角还都是国中生啊……
　　他笑了笑，向对方示意手中的购物篮：“你们是朋友吧，这位小姐只是想问问我买的东西而已。”
　　“是啊是啊。”园子连忙附和，斜睨着新一道，“这家伙一想到有人可能在觊觎小兰就会急急忙忙跳出来……”
　　“园子！”“喂喂！”
　　手机忽然响起一阵短促的提示音打断了对话，草野朔轻声道歉后拿出手机，便看到屏幕上显示有一封新邮件。
　　-[ac，你的代号，明天到这里来见我。 ——Rum]
　　[检测到任务进度变化……正在更新数据……]
　　[主线前置任务：在组织获得代号，活下来。（1/1）]
　　[前置任务完成，即将进入下一阶段……]
　　眼前的文字一转即逝，任务栏不断变化更新，草野朔在心里有些扶额。
　　期盼许久的代号终于到手，想象中的激动并没有如期而至，他此时反而在想……
　　集邮事业在一天之内喜加四，朗姆可真会挑时间。
　　“先生？”小兰看着他关切地问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啊，只是接到了要求我明天回去加班的邮件。”草野朔摊开手无奈道，“真是头疼，我还以为这次假期会长一点呢。”
　　“诶？”园子闻言似乎也替他失望起来，“真辛苦啊，连假期也要加班吗？”
　　“也没办法，生活所迫嘛。”草野朔说着，露出为难的表情，“不好意思，这种突发情况，我得先回去收拾东西……”
　　“没关系没关系，以后也有机会嘛！”园子盯着他的脸，立刻露出傻笑的表情，挥手道，“忙的话就赶快回去吧，下次再见！”
　　直到草野朔结完账，拎着一大袋东西走出门，园子才忽然一拍额头：“糟了，我忘记问他的名字了！”
　　工藤新一：“竟然连名字都没问，我还真是高估你了……”
　　“你懂什么！”园子立刻气呼呼道，“这才是第一次见面，上来就问来问去会显得我没有淑女的矜持耶！”
　　喂喂，什么淑女，什么矜持，这家伙不会觉得自己真的还有这东西吧……新一半月眼斜睨着她。
　　“好啦好啦。”小兰劝道，“说不定下次还能碰巧遇见呢？”
　　“说是这么说啦……”园子沮丧道，“谁知道下次还会不会有这种缘分呢？故事里不是有很多这样的桥段，缘分如果在第一次降临没有抓住，就会永远地离我远去……”
　　“那是什么毫无根据的逻辑……”见小兰作势欲怒，新一连忙明智地转移话题，“这家伙是附近的住户啊，就算工作再忙，也总有要回来的时候吧。”
　　“诶？”小兰有些疑惑，“可我好像没在这一带见过他……”
　　园子点头：“是啊是啊，长相这么出众的人，我只要见过就不会忘记的！”
　　“因为他是新搬过来的吧。”新一道，“他购物篮里全部是十分常用的日用品，但只有一部分是消耗品，另外那些是可以使用很久的用具，还都是单人份，说不定就是今天才新搬到附近的独居上班族。”
　　“啊！”说到这里，脑海中灵光一闪，他忽然双手成拳，猛地上下相击，“我想起来了，那天在公共巴士上遇见的人就是他！”


第17章 
　　直到回到新租的房子，将手里拎着的一大袋的东西小心地放到地板上，草野朔才长出口气，拉开椅子坐下来。
　　回来时他又拐去咖啡厅买了个三明治，店员小姐高高兴兴地给他夹了最大的一块肉排，此时正好一边吃三明治，一边查看面板上的消息。
　　[检测主线物品栏……物品栏变更权限为可用……]
　　[检测重要道具……检测完毕，正在激活主线任务系统……正在升级……]
　　[升级完毕，支线任务已开启，主线任务已开启，进度测算已开启。]
　　读完版本更新日志，任务系统在主线开启后几乎是做了一次全面的升级，曾经空荡荡的任务栏中多出好几条消息。
　　草野朔略过主线，决定先查阅新更新的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回收神话书籍资料（0/1）（可重复）]
　　[奖励：获得兴趣技能点1d6＋4]
　　[支线任务：回收神话怪物能量（0/1）（可重复）]
　　[奖励：获得职业技能点1d6＋4]
　　草野朔眼前不由一亮，先前还在发愁技能点很快就要用完，版本更新后竟然就多出了新的获取渠道。
　　再看主线任务，却秉持着和先前一样X冷淡的画风：
　　[主线任务：补全《智慧之书》]
　　[主线任务：积攒召唤所需能量]
　　[主线任务：完成召唤仪式（0/1）]
　　除此之外，前两个主线任务的文字下面，各有一道直线型的空白进度条。
　　先不说那个《智慧之书》是什么东西……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和他想的好像不一样呢？
　　他又去看先前被锁定的主线物品栏，只是心念一动，那本黑色硬皮书凭空就出现在他手上；又只是一个想法，书就回到主线物品栏中。
　　真是太神奇了！
　　这样出现、消失，出现、消失地玩了几次，直到系统忍无可忍地刷屏让他不要浪费系统能量，草野朔才停下来，翻开它的封皮。
　　令人意外，但好像又在情理之中，草野朔从头翻到尾，封皮下的书页全都没有任何内容，全是泛黄的空白纸页。
　　既然里面什么都没有，那向井当时是怎么把自己看到疯狂发作的？
　　刚冒出这样的疑问，他便听到有若隐若现的呢喃声响起。
　　很难说那些含混不清的东西究竟算不算声音，那只是脑海中一种模糊的感觉，只有将注意力集中在那种感觉上，才依稀听到几个陌生的音节。
　　它听起来不是任何一种存在的语言，但想象能够帮助人类理解这种混沌的文字，草野朔喃喃道：
　　“智……慧……之书……？”
　　[San Check：1D100=19/30 成功，San值减少0点，当前剩余30点]
　　在成功理解含义的刹那，有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他的头部，但没有任何痛觉，只是“嗡”地一下好像有什么散去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只是他平白产生的一点幻觉。
　　“啊，好险好险……”草野朔一言难尽地看着手里的书，侧面浮现出几个陌生的字节，以烫金效果刻印在原本空白的书脊上，“我现在倒是不奇怪向井的失忆了。”
　　这种危险品还是放在物品栏里最保险，只是盯着书脊的字迹久一点就会感到轻微晕眩，让无关人员翻到可就不好收场了。
　　看着“补全《智慧之书》”的说明，又看到支线收集资料的要求，草野朔想起在中尾龙一那里拿到的书页，便也将它们取出来，尝试着放在《智慧之书》的空白书页上。
　　[检测到满足任务要求……正在更新进度……]
　　[支线任务已完成……任务刷新中……]
　　[主线进度更新中……]
　　[奖励正在发放……获得1d6＋4=5＋4=9兴趣点，请查收。]
　　书页像是凭空溶解，又像是被《智慧之书》所吞噬，很快就消失得一点不剩，而它所放置的那张书页上却浮现出断断续续的文字。
　　虽然仍是残篇，但第一行原本并不完整的内容却被填补完全。
　　“系统？”草野朔问，“第一行怎么被补全了？”
　　系统：[《智慧之书》会积蓄能量，如果条件满足，就能把残缺的内容填补完成。]
　　草野朔点点头，转而去看完整的第一行：
　　选择一个北半球晴朗的秋夜，当南鱼座的最亮明星从地平线上升起……
　　虽然还只有一个开头，但他着实对已经死去的中尾龙一感到深深的同情。
　　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同样在北半球，现在可还是春天。
　　至于南鱼座的最亮明星，也不是天狼星，而是一颗名叫北落师门的恒星。
　　假惺惺地为中尾龙一哀叹了一番，草野朔继续研究自己的任务栏。
　　果然，在要求补全《智慧之书》任务的下方的空白长条左端找到一小截金色的填充。
　　支线任务和主线任务果然有关联，两个不同的支线可以分别增加前两个主线任务的进度条，从而为完成第三个主线最准备。
　　只是这进度涨得未免也太慢了，那一小截的涨幅，真的就只是……一小截。
　　草野朔难以控制地想到中尾龙一的书房，装满了四面墙书架的书籍里，只有最初的原本是货真价实的真品……
　　当时他还觉得很好笑，原来小丑竟是他自己。
　　以中尾龙一的财力人脉研究那么多年，却一本别的真品也没找到……
　　草野朔不相信自己会和他一样倒霉，但仍然不死心地试探道：“难道没有那个……就是游戏里都有的……会指路的……走到任务目标附近会提示的……或者标点的……”
　　[没有。]系统冷漠地回答。
　　“……那要怎么找？”草野朔感到不可思议，“大海捞针啊？”
　　[你已经是正式上岗的调查员啦。]它幸灾乐祸地说，[该学会自己承担生活的压力了！]
　　草野朔沉默一会儿，叹气道：“所以虽然主系统更新了，但辅助AI还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啊。”
　　虽然有了获取额外技能点的渠道，但想想也知道这东西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碰到的啊！
　　[谁说的！]系统听到这话瞬间恼怒，[主系统更新，我也会开放新的辅助权限，我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系统Ver.1.0.5，而是全新的系统Ver.1.1.5！]
　　“不错不错。”草野朔没什么诚意地鼓鼓掌，“竟然跨小版本了啊，那一定更新了很有用的东西吧！”
　　系统气哼哼的：[我知道你在阴阳怪气，你这种人我在网上见多了，只是敬业的人工智能懒得跟你计较。]
　　[前置完成，主线任务开启，每当我判断你度过一个类似这样的关键节点，就可以为你进行一次技能成长检定。]
　　在coc规则中，每当结束一个场景或故事，调查员在这段时间检定的成功的技能都可以进行一次成长检定。
　　每个技能骰一次1D100，数值大于技能值时，即可获得1D10的成长点数。
　　草野朔立刻真诚地又鼓了一次掌：“你真是太棒了，不愧是本世纪最先进的人工智能！”
　　系统刚想得意地翘起数据尾巴，就又听他问道：“那么什么能够算是关键节点呢？”
　　[这个嘛……]它支支吾吾道，[系统自有一套判定标准，到时候会通知你……]
　　“哦，这样啊——”草野朔意味深长地拉长了音调，在系统再次炸毛时却又很快安抚道，“我特别相信你能当好辅助AI，仔细研读规则制度，在遵守条例的前提下为宿主给出恰到好处的帮助。”
　　“要是没有你，我的调查任务可怎么办啊？”他真情实感地感叹道。
　　于是系统被他几句好话哄得晕头转向，为草野朔开启成长判定后，就真的从数据库调出系统规则看了起来。
　　经过一轮成长判定，草野朔的运气说不上好，但也不算太差。好几个挺有用处的技能都有些增长，但只有20点的手。枪射击仍然还是原来的水平。
　　往好处想，至少斗殴技能由25成长到32，从一个战五渣，变成了进阶版战五渣。
　　——虽然其实没什么区别就是了。
　　拿三明治应付过一顿，草野朔起身将买回来的东西全部收拾好，布置在房间里。
　　空荡荡的屋子里多了不少用品，看起来总算有了些生活的气息，虽然总体上仍十分简陋，倒是恰好符合一位经常出差的单身上班族的身份定位。
　　朗姆指定的时间是晚上，地点更是远在市郊，草野朔利用第二天的空闲又去采购了一些家居物品，傍晚才穿着一身黑漆漆的工作服，开着那辆战损丰田出发。
　　然而才开出没多久，他的手机忽然又收到一条新邮件。
　　-[计划有变，立即前往如下地点。 ——Rum]
　　草野朔顿了顿，这个新的地点……
　　他开车转向，仍然一路出了市区，高楼与民居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工厂与仓库。
　　此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月亮暗淡地爬上树梢枝头，白日里不断轰鸣运作的机器静悄悄地矗立在厂房中，只有虫鸣声被夜间的风送至耳畔。
　　月黑风高，是个杀人埋尸的好时机。
　　草野朔不合时宜地冒出一点无端联想。
　　他先将爱车停在一家工厂后门隐蔽的角落里，独自揣着手来到朗姆指定的地点。
　　星罗棋布的厂房与仓库间交错出一道道笔直的分界线，草野朔双手插兜百无聊赖地在十字路口站了一会儿，调成静音模式的手机忽然又震了震。
　　[侦查检定：D100=6/65 极难成功]
　　[你觉察到一股来自隐秘黑暗中的视线，TA正默默注视着你。]
　　草野朔没去拿手机，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另一侧的角落。
　　杂乱堆叠的集装箱后，慢慢悠悠地走出一位佝偻着身躯的老人。
　　他拄着拐杖，像是腿脚不便的模样，却还拎着一个沉重的手提包，将本就佝偻的脊背压得更弯了。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懂礼貌。”他慢吞吞地责怪道，“看到老人家也不知道扶一扶，帮忙拎个包。”
　　草野朔：“……”上次明明还在扮演眼盲的礼貌老者，这次就变成倚老卖老的老家伙，人设变化这么快的吗？
　　他松开衣兜里握着的手。枪，默默走上前，双手接过老人手中的提包。
　　对方这才满意地提起拐杖点了点提包：“雷明登700，我想你应该还记得组装图纸。”
　　草野朔的确记得。这是他还在基地，每天被负责人带着出任务的时候，对方拿来不少枪械的组装图纸要求他记忆。
　　其中就有这把雷明登700狙击步枪。
　　连这种事都清楚……
　　他内心有了猜测，诚实地道：“可是我射击很烂啊，朗姆先生。”
　　步枪和手。枪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用法，因此技能值也是分开计数。
　　步枪的初始技能值是25，和手。枪的20比起来，相当于命中率提升由五分之一，提升到四分之一。
　　聊胜于无，基本没差。


第18章 
　　“他可不是一般人能击中的。”
　　这就是说反正要对付的人很强，一定水平以下全都白给，效果跟上个射击废物来没什么区别，所以干脆就近抓了他壮丁的意思？
　　“到时候你只需要射击就好。”朗姆的表情隐藏在鸭舌帽檐的阴影下，看起来不甚明晰，却是笑着的，“……前提是他真的背叛了组织。”
　　草野朔拎着包来到朗姆要求的狙击点，将零件尽数取出，在工厂天台上一一装配。
　　反正并不是要求他必须狙杀敌人，草野朔准备得很是放松——虽然就算朗姆要求了，他也不会紧张的。
　　成功率只有25%的步枪射击，技能值就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何况检定成功与否，还得看骰子女神是否垂青。
　　怎么看都和他本人没有关系嘛！
　　夜间的风拂过脸颊，留下一阵带着冷意的刺痛。草野朔半阖着眼睛蹲在工厂二楼，身前的窗口架着已经组装好的雷明登700型。
　　距离朗姆离开已经有了一会儿，右耳的通讯器里仍然只有未接入频道的电流音。
　　朗姆会给他留组装枪械的时间，而原著里基安蒂和科恩的射程在600码左右，那他这个狙击点距离目标的距离不会超过500码，甚至可能只有400、300码——他毕竟和组织里那两位专业的狙击手差得远。
　　就算只是被拉来凑数，至少也有机会得起到凑数的作用吧。
　　他的视线扫过距离最近的几间仓库，亮着灯的倒是有好几个，不知道目标会从哪里出现。
　　不管朗姆还要做什么准备，都过了这么久，也该接近实行了。
　　草野朔打了个哈欠，他也希望对方能早点动手，好让他赶紧收工回家。
　　如果在拿到代号之前，这种有机会处决叛徒的任务交给草野朔，他一定会积极主动地想尽各种办法，除掉对方给自己腾出空位。
　　但自从主线开启，他对组织的任务就没那么热衷了。
　　反正除了琴酒，组织里的人其实都挺摸的嘛，他也只是顺势而为，不给同事增添压力罢了。
　　耳麦里响起一阵不规律的“滋滋”声响，草野朔精神一振，这是即将接入通讯的预兆。
　　他立即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瞄准镜上，只分出一点精力去听通讯器中传来的消息，却不是让他开枪的命令：“盯住第一排第二间仓库，有情况立刻汇报。”
　　“明白。”草野朔应道，他自觉这个监视任务才是真正符合自己水平和定位的安排，比喊他来凑数的理由可靠多了。
　　他看向朗姆指示的位置，离这间工厂的距离大约不到300码……甚至接近200码，正对那间仓库的后门。
　　草野朔微微皱眉，好像离得有点太近了。
　　像他这种只经过一点基础训练的人，除非一口气将距离拉到很近的程度，否则对于射击精度的提升实在不大。
　　而舍弃了远距离，表面上可以更轻松地瞄准，实际上却容易暴露狙击手的方位，增添不少危险。
　　朗姆不可能不明白这点，但他还是这样做了，为什么？
　　总不可能拐着么大弯是要故意卖他吧，他自觉还配不上这样的待遇。
　　即便猜到对方别有用心，也想不到朗姆做事的原因，草野朔不由叹了口气，给组织做打工人真是有够麻烦的。
　　抱怨归抱怨，猜测归猜测，只要想在组织混下去，安排好的任务还是要完成。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静下心紧盯着仓库唯一的出口，而几乎就在他全神贯注的下一秒，仓库的大门处有了动静。
　　“有人从后门离开仓库。”草野朔眯起眼睛，“一个身材高大的男性，一位瘦一些的高挑男性……”
　　“还真是敏锐。”通讯器那边传来一句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含有其他意味的评价，忽然加快语速命令道，“瞄准那个长发的男人，开枪！”
　　长发的男人？
　　草野朔的动作第一次快过了他的大脑。
　　当符合描述的目标出现在视野中的刹那，他毫不犹豫地根据命令扣下扳机，而下一秒，辨识信息才和技能检定结果一起反馈到大脑。
　　——这人不是赤井秀一吗！
　　[步枪检定：D100=1/25，大成功！]
　　[骰子女神忽然向你投来一道垂青的目光，你的子弹精准地在目标右肩造成一道贯穿伤。]
　　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对方像是感觉到什么一般偏头看向草野朔的方向，紧接着枪声响起，他敏捷地扑倒在掩体后，看起来就像是发动柯学力量提前躲开了子弹。
　　但草野朔当然只会选择相信技能检定结果。
　　大成功不可能不中——不仅能中，还一定给对方造成了贯穿伤。
　　此时此刻，握枪的手，微微颤抖。
　　“怎么回事？”朗姆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有意外情况？”
　　“……有的吧。”草野朔极力平静道，“我好像打中了，那个长发男人。”
　　朗姆的声音听起来比他更冷静：“要害部位？”
　　草野朔颇有些意犹未尽：“肩膀，是贯穿伤。”
　　他压根不觉得自己能打中，也不想尽心尽力给组织打工，满脑子都是干完活赶紧收工，就算对准人下意识扣了扳机，瞄准的也不是什么一击致命的要害部位。
　　反正他不介意让射击废物的称号名扬全组织。
　　谁能想到真的就中了呢？
　　不到300码的距离，意味着只有一次机会，开枪后位置暴露的概率是百分之百，为了自身安全考虑，一击不中就要立刻撤离。
　　按照草野朔先前六选一，直到最后一块才找到目标硬盘；还有五分一的成功概率，开到第五枪才击中的运气考虑……
　　到底为什么这回一枪就中了呢？
　　视野中的FBI有一瞬间乱作一团，还有几声惊呼。草野朔有点想怀疑他们的职业素养，但事实上，他自己这会儿也远没有表面上平静。
　　赤井秀一这个人，自带光环加成，原作最强狙击手，推理能力曾和工藤新一并驾齐驱，同时近身格斗也向来不落下风。
　　难道骰子女神今天心情特别好，帮忙摁灭了对方原著里开满的外挂？
　　朗姆无情地下令道：“继续射击。”
　　草野朔顿了顿：“……明白。”
　　琥珀色的眼睛透过瞄准镜，将几个FBI规避的动作尽收眼底，当然也没错过他们朝自己方向投来的视线。
　　这是要结死仇？
　　当然，黑方和红方本来就是死仇，但这和他没关系啊，他只是给酒厂打工，又不给他入股分红，凭什么为了组织和红方打生打死？
　　前头想过那么多回实名举报，最后草野朔还是没动手，其中未尝没有这个原因——他待在黑衣组织是因为主线任务要求他这么做，而不是什么对组织的忠诚。
　　比起组织的利益，完成主线任务才是放在第一位考虑的。
　　何况朗姆也没有考虑他的情况——在位置明显已经暴露的情况下，对方并没有命令他撤离。
　　惹怒红方对他根本没什么好处，草野朔本就抱着摸鱼的心态，此时更是消极怠工得心安理得。
　　[步枪检定：D100=86/25，失败]
　　[步枪检定：D100=78/25，失败]
　　……
　　FBI也不是傻子，这会儿早就全转移到掩体后面。
　　对躲在掩体后的目标进行射击检定，需要承受一个惩罚骰——骰两次结果，选取其中较大的数值。
　　“狙击手埋伏在工厂二楼的窗口，正对仓库后门。”赤井秀一虽然脸色因为受伤有些苍白，但完全不影响他分析问题的速度，“看来我暴露的比预想中要快……啧，还是小瞧了组织的行动力。”
　　“能击伤你……组织里竟然有这么厉害的狙击手。”
　　“是啊，还真危险，再倒霉一点说不定就死了啊。”明明伤口还在剧烈疼痛，赤井秀一却低声笑起来。
　　狙击点选得这么近，看来对方自恃身手，完全不惧怕被围攻。
　　又或许，如果他们选择围攻狙击手，才正中对方下怀。
　　有意思，组织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竟然藏得连他都想不出是谁。
　　“既然知道狙击手的位置，我们可以从这里绕到他背后……”
　　“他还在不断开枪，这样行动太危险了……”
　　“不，我们马上撤离。”赤井秀一打断他们的争论，“那只是用来拖延时间的诱饵，如果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很快组织的其他人就会赶到。”
　　“在这之前，我认为琴酒今晚一定不会再到这里来。”
　　“在这之后……恐怕他现在就在赶来的路上，打算以另一种方式赴我的约。”
　　赤井秀一从衣服上撕下布条，给肩膀做了一个简单的处理便重新起身：“不过现在……嘁，真令人不快，主动爽约的人竟然变成了我。”
　　他会将今晚的事牢牢记在心里，不管是琴酒，还是那个不知名的狙击手，在未来的某一天，向组织将这笔账尽数重新讨回来——用血泪。
　　“……观测到目标选择继续撤离。”草野朔如常汇报道，半点看不出他在心里打定主意继续摸鱼。
　　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插进来，似乎是先前就接入了新的通讯频道，只是被枪声掩盖，导致草野朔没能及时注意到：“告诉我他们撤离的方向。”
　　草野朔顿了顿：“朗姆先生？”
　　“告诉他。”朗姆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不怀好意，“来得真慢啊，琴酒，老鼠都要逃走了。”
　　“他马上就会永远留在这里。”琴酒冷声道，声音中的恼火几乎要顺着通讯器的频道溢出来，“没有人能在背叛后组织还能全身而退。”
　　那你可就想错了。草野朔默默地在心里吐槽，前有莱伊，后有雪莉，组织里还一直潜伏着一个波本，一千多集了都还活蹦乱跳。
　　不过现在看来，赤井秀一确实不可能全身而退。
　　——骰子女神刚刚才在他肩膀上盖了个戳，戳出一颗子弹大小的伤口呢。
　　听双方谈话，琴酒八成是开着他的保时捷356A追FBI去了，但朗姆不发话，草野朔还得继续蹲在工厂窗口，执行他监视状况的任务。
　　“目标已经脱离视野范围。”草野朔道，开始动手将雷明登重新拆解回零件，活像还没到下班时间就已经在收拾工位的社畜。
　　“那边已经用不到你了。”朗姆却没放他下班，“马上到这个地址来，hurry up，被意外打乱的计划要赶紧处理！”
　　草野朔：“……”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都已经走过一大半的路程，黑心酒厂压榨打工人，到底还有没有个度了？


第19章 
　　朗姆发来的新地址离这里并不算远，他毕竟也要在现场统筹规划，草野朔想了想，为了一会儿方便下班，还是将丰田从停车处开出来。
　　赶到约定地点时，朗姆正在打电话，只是瞥了他一眼，草野朔便自觉在一旁下车，老老实实地靠在车门上等他讲完。
　　这个距离能模模糊糊地听到不完全的音节，如果进行聆听检定，骰出困难成功大概可以听到断断续续的单词；骰出极难成功就能完全听清他在说什么。
　　说是这么说，草野朔却没有行动，他对组织的秘密不能说完全没兴趣，但前提是不会给他带来麻烦。
　　如果真的听到什么秘辛，凭他现在的技能水平，还没有把握瞒过朗姆的眼睛，这可是刚狠狠坑过一把银色子弹还有顺带的自己的厉害人物。
　　这边朗姆终于挂断电话，收起手机向他走过来。
　　对方还是那副老人的打扮，走路却不再颤颤巍巍的，步履很是稳健有力。
　　他开门见山道；“既然莱伊背叛，他曾经到过的所有据点都要废弃，组织需要马上安排转移。科涅克，你去负责协同转移工作，具体事宜会通过邮件发到你手机上。”
　　真是大手笔。草野朔暗自咂舌，这样一说，也无怪乎组织对叛徒零容忍的态度。
　　有代号的核心成员里出一个叛徒的耗费太大了。
　　不过，讲道理，为什么这种工作会安排给他，他有这么值得信任吗？
　　像是看透他内心的疑惑，朗姆忽然笑起来，却给人十分阴冷的感觉：“你看起来好像很惊讶。”
　　既然都被点出来了，草野朔干脆道：“把重要的工作随便交给刚加入组织两个月的新人，这样真的好吗？”
　　“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朗姆却反问道，“你当时抓住机会向通过耳麦监听的我挑衅，不就是想要引起注意，好找一条向上爬的捷径？”
　　原来那时审讯室里的第三个人是他啊。草野朔倒不觉得惊讶，只是有种“原来是这样”的普通反应。
　　想要向上爬已经是过去式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草野朔只想向原著看齐，做一个没用的划水小废物。
　　不过，监听一个外围成员的审讯？组织二把手有这么闲？
　　一定还有什么别的原因，让朗姆选择这样做……草野朔没继续想下去。
　　作为一个才加入组织没多久，还走的是非常规途径的成员而言，对朗姆在组织里的地位，他不该知道得那么多。
　　他熟练地用场面话就此结束这个话题：“感谢您给予我这样的机会。”
　　“组织不养废物，但对于有能力的人，他们有打破规则的权利。”朗姆打量着他，忽然意味不明地道，“莱伊当时也是因为能力突出，才被破格提拔的。”
　　听起来好像是个送命题，草野朔面色如常：“是他对不起组织的栽培。”
　　嘴上说得好听，其实内心在想朗姆又喊他加班，真的好烦。
　　不知道对他的反应满不满意，朗姆又道：“听爱尔兰汇报，中尾龙一好像有些控制人的手段，他现在已经死了……你当时也在现场，有什么感觉？”
　　草野朔精神一振，这种问题还是要好好回答的：“我看着他控制的爱尔兰，不过仅限于一些简单的指令，比如待在原地别动，或者是守住某个出口。”
　　他不太希望组织也把精力放在探查克苏鲁神话上，说不定会给他造成妨碍，但同时又觉得借助组织的力量收集信息，比他自己大海捞针快多了。
　　“按理说我也该中招，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抗住了。”既然这样，不如只把自己知道的真话说出来，“可能我天生有抗性？”
　　“是吗？”朗姆顿了顿，忽然道，“中尾龙一想要召唤的神明究竟存不存在？”
　　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神袛存在？草野朔也想知道，他还要完成召唤仪式呢，那应该就是有吧。
　　但中尾龙一召唤的那个？
　　有被系统认可的文献记载，肯定是存世的神袛，但在不在这个世界、会不会回应这个世界信徒的召唤可就说不定了。
　　“中尾龙一要举行的所谓的召唤仪式的确没有任何反应。”
　　朗姆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又问道：“你没有什么别的要跟我汇报的了？”
　　草野朔表现得十分迷茫：“皮斯克先生没给您交报告吗？”
　　提到皮斯克的名字，朗姆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却没说话。
　　草野朔看得分明，原来组织高层对皮斯克这种元老的不满从现在就已经有了苗头。
　　要选谁站队对他而言甚至都不是一个选择题：“我和爱尔兰在地下室遇到了两只妖鬼，手稿上有对它们的研究。”
　　“爱尔兰和它们有过正面交锋，他的感受应该比我更清楚。”能让朗姆亲自过问的，草野朔觉得应该也只有这种超现实的东西，“如果组织要活捉研究的话，至少需要四五个人才能制住……”
　　朗姆打断道：“按你的说法，你能分清普通人和你口中那种所谓的信徒？”
　　“只是一种直觉。”草野朔一愣，不确定地道，“我也不能保证每次都正确。”
　　虽然他在爱尔兰面前表现得十分自信，那也是为取信于人的手段，他是不会在朗姆面前这样给自己挖坑下保证书的。
　　“这也是一种才能，你比爱尔兰强点。”这是他第一次在朗姆脸上看到满意的表情，“组织里不需要这种没有理智的疯子，但对他们的研究有些兴趣……中尾龙一这些年的动向并不复杂，这段时间你留在东京调查他的行动踪迹，我会发一份资料给你，一旦发现线索，就立刻向我汇报。”
　　草野朔：“……我明白了！”
　　顺着中尾龙一的活动痕迹深入调查？
　　这就把组织工作和调查员工作划上了等号，朗姆先生，你真是个好人啊！
　　“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朗姆看他一眼，显然听出他忽然雀跃的语气，并将之归为能够独立进行任务所致，“组织安排的其他工作也要尽心完成。”
　　草野朔一顿，忽然有些不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就听朗姆说道：“时间紧迫，今晚不必回其他地方，开车带我到基地去，协助其他人立刻开始转移。”
　　草野朔：“……”他要收回刚刚发出去的好人卡。
　　明明只是组织里的二把手，朗姆不仅自己积极加班，还要带着下属一起给公司007，这是什么感天动地打工人。
　　即使心有不忿又如何，草野朔叹了口气，干脆彻底放弃下班的执念，到另一侧给自己目前的顶头上司朗姆大人拉开车门。
　　朗姆走到一半，忽然在他车头前顿住。
　　“朗姆先生？”草野朔见他停住，疑惑道。
　　作为见过大风大浪的二把手，朗姆十分冷静：“车坏了就去修，组织会报销你的一切费用，拥有代号的成员，也会定期在账户中收到组织的汇款。”
　　草野朔没去听对方话里的潜台词，只捕捉到他自己想听的内容：
　　原来他不仅有工资，还有公款报销额度，无偿加班的怨念一下消散不少。
　　加过的班，他可以在报销的时候再薅回来！
　　“我明白了，朗姆先生。”草野朔高兴地为他关上车门，自己也坐上驾驶位，系好安全带，“感谢您为我说明这些。”
　　朗姆“嗯”了一声，就沉默地盯着前方，直到车子平稳地开上大路，才像是放心了一样开口道：“过几天会有对接人联系你，有事可以跟他们联系。”
　　“我知道了。”草野朔又应了一声，“那我之前考驾照的钱也可以报销吧？”
　　“……之前？考驾照？”
　　看来组织还没变态到即使离开基地还要再跟着监视他，草野朔这才确认自己的确暂时被划进可用名单里。
　　之后再行事就轻松不少，想到这里，他的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就两周前，我才考的驾照，昨天刚拿到手。”
　　“……我记得你离开基地也才不到三周，这辆车是当时申请的？”
　　朗姆……朗姆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组织二把手，这点小事动摇不了他的冷静。
　　“是啊，那时候我还完全不会开呢。”草野朔爽快地承认道，“所以直接一头撞在了树上，不过后来好歹也顺利上路开到市区，然后凑活着也就一直用到今天……”
　　他说着就用余光瞥见对方正拿着手机发短信。
　　这是在干嘛，还在路上就要开始安排一会儿的转移工作了吗？
　　“好好开车。”朗姆若无其事道，“新手上路就不要学老司机分神。”
　　顶头上司一发话，草野朔只好闭上嘴，专心在空无一人的公路上飞速行驶。
　　正在跟进中尾宅案件的风见裕也只见身旁安室透面色一肃，从身上拿出一部手机来。
　　“降谷先生……”他有些紧张地道，“出什么事了吗？”
　　只有在和组织有关的消息上，风见裕也才会在安室透脸上看到这么严肃的表情。
　　安室透点开邮件，却忽然面色一滞：“……不，没什么，只是一条短讯罢了。”
　　这表情实在有些古怪，风见裕也看不明白，却在心里觉得一定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否则一贯可靠冷静的降谷大人怎么会露出这么奇怪的表情？


第20章 
　　“降谷先生……”见到安室透闻声看过来，风见裕也紧张地直接将心里话脱口而出，“那边的事更重要，这里有我就好！”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地揪住了自己的头发，这说的是什么话！
　　就算再想要独当一面，可这话听起来就好像是在说这里完全不需要降谷先生……不，他只是不想让对方分心，好像怎么说都会造成这种效果，啊啊……
　　安室透在他陷入混乱的时候回完邮件，抬起头看到他依旧异常纠结的表情，一时间有些忍俊不禁：“好了，风见，我都说没事了，你是熬到这么晚有些精神不济了吧？”
　　“对不起！降谷先生！是我能力不足的问题！”风见裕也立刻羞愧地道歉，却也从那种纠结的状态走出来了。
　　“怎么会，其实我也有些撑不住了。”安室透笑笑，“今天就到这里吧，你早点回去，可不能影响明天的工作啊。”
　　“是！”风见裕也大声应是，“请您放心，我明天一定能保持最好的状态！”
　　把明显已经撑不住的属下赶走，安室透却没有依言离开，屏幕光落在他半面侧脸上，罩上一层模糊的阴影。
　　“这个时间……”他不断翻动着资料记载，喃喃自语道，“只可能是提前报警……提前报警？”
　　中尾宅起火时，附近消防部门接到电话的时间实在是太早了，按照当时室内的情况，绝不可能只有那么几个伤亡。
　　而那通电话最终被证实源自中尾宅的书房。
　　对方是什么人？发现不对的下人，还是参加宴会的宾客？会不会知道关于这场诡谲案件的内情？
　　组织也在调查中尾龙一，这件事会和组织有关吗？这个人又和组织有没有关系？对方是为了减少伤亡才选择匿名报警的吗？
　　……还有，在毫无线索的情况下，他们要怎么找到这个可能的知情人？
　　手机被他随手放在键盘旁边，因为长期没有操作，屏幕自动熄灭。
　　完全变为黑屏前，只见上面显示着刚刚收到的邮件：
　　[Bourbon，半个月前你带一位成员回基地，那个人的车技怎么样？——Rum]
　　朗姆看着手机上的回复，再看看在空无一人的大路上飞速行驶的车辆，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揣回兜里。
　　嗯，身为组织二把手，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草野朔用余光扫到他的动作，在心里估摸着，大概是转移工作已经安排好了？
　　鉴于顶头上司并不乐意看到他一边开车一边说话，草野朔也就没开腔，安安静静地直到将车开到基地停车场。
　　为朗姆开门后，草野朔的目光一时落在停车场右侧，让对方也不禁为之侧目。
　　朗姆皱眉：“那里有什么不对？”
　　“没有，我只是看看那棵树。”草野朔感叹道，语气中满是赞赏，“被撞了这么久竟然还活得好好的，生命真是顽强啊。”
　　朗姆：“……”
　　朗姆：“我去安排转移工作，你到训练场再测试一遍你的射击成绩。”
　　草野朔：“？”不是路上就已经安排过了吗？
　　“还有……多练习技术，身为组织成员，可不是会当司机就行。”
　　他疑惑地看回去，朗姆却以老头之姿迈着矫健的步伐进入了大门。
　　许久不见的前负责人等在门口，恭敬道：“朗姆大人。”
　　草野朔跟在朗姆身后进来，只看到对方毫不留情离去的背影，只好对前负责人说：“朗姆先生让我先去训练场重新测试一下射击成绩。”
　　前负责人抬眼看他：“你做什么了？”
　　“不要搞得好像是我的错一样啊。”草野朔抱怨道，“我就是狙中了一个人。”
　　“自己人？”
　　“这是什么话，当然是敌人啦！”
　　前负责人平淡的神情这才透出一丝惊讶，这种变化对她而言已经算得上是难得。
　　草野朔：“……女士，我之前也没痛击过友军啊，是什么给你造成了这样的错误印象？”
　　“去训练场。”对方冷淡道。
　　……
　　[步枪检定：D100=43/25 失败]
　　[步枪检定：D100=87/25 失败]
　　……
　　[步枪检定：D100=20/25 成功]
　　草野朔放下训练场备用的狙击枪，向前负责人耸耸肩。
　　仍然是稳定的打四中一，弹孔还可怜兮兮地位于枪靶的最外侧。
　　这个距离打固定标靶的命中率都如此凄惨……前负责人看向他，冷静道：“你击中的距离有多远？”
　　“不到三百码。”草野朔回答，“所以真的只是撞大运嘛。”
　　他将狙击枪放回到一边的架子上，既然基地要整体转移，这里肯定也会有人来专门收拾。
　　这么大的体量，转移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工作，朗姆仍然这样急着回来，应该是打算先保证最要紧的那部分的安全。
　　“我已经拿到代号了。”草野朔跟在前负责人身后，“朗姆先生说会有人负责对接我，还会是你吗？”
　　前负责人甚至没有犹豫：“不是。”
　　看来他没猜错。
　　草野朔若有所思，负责人的地位应当是比有代号的成员要低的，但眼前这位女士明显与其他人不同。
　　从见到卡尔瓦多斯和前负责人对峙的场面起，他就对这位女士的身份产生了好奇。
　　如果没有代号，她凭什么在组织里取得这样的地位？
　　“那我在外面怎么称呼你？”草野朔继续问道。
　　对方语气依旧冷淡：“你没这个机会。”
　　没有什么机会？没有在外面看到她的机会，还是没有称呼她的机会？
　　还没等他想明白，便又听对方说：“既然你已经拿到代号，称呼我樋川。”
　　没说代号……樋川女士果然比他们有些不同。
　　“樋川老师。”他立刻顺杆爬上来，“您教导我那么些天，我就叫您一句老师了——您应该知道我的代号吧？”
　　“科涅克。”樋川拿出权限卡，打开一道草野朔之前从未见过的隘口，“做好你自己的事，别让朗姆大人失望。”
　　“哎呀，别这么冷淡嘛樋川老师，大家都是朗姆先生麾下同事，你还是我的前辈呢。”
　　草野朔一边笑眯眯地套着近乎，一边打量这个他从未来过的地方。
　　比起训练场和他待过的审讯室，这里连灯光似乎都更为惨白，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几不可闻的一丝血腥气味。
　　没走几步，转过一道弯，便看到朗姆正背对着他们：“……分清等级，保密性最高的那部分必须在今晚全部转移走。”
　　职员点头应是，朝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又赶紧收敛神情，低下头离开。
　　“朗姆先生。”草野朔率先遗憾地开口，“我的射击技术没有一点进步呢，看来这次真的只是运气好。”
　　“运气好？”朗姆转过身，意味不明道，“如果能持续维持，那也算是一种可以利用起来的能力。”
　　……要不要这么压榨员工啊，连运气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你也不放过吗？
　　草野朔看向樋川：“樋川老师……”
　　“朗姆大人，您之前的安排都已经准备就绪。”樋川没理他，径自汇报道，“……研究员们集合完毕，那边派来的车还有半个小时能到。”
　　樋川是朗姆的下属，这点从她始终如一的恭敬态度上就能轻易看出来，草野朔套近乎时的说法也没被反驳。
　　他也能被称为朗姆的下属，但樋川和他不同，组织没有给予她地位的认同，那么作为二把手的心腹，对方在组织内的眼睛……樋川的权力有很大可能全部源自朗姆。
　　草野朔陷入沉思，有二把手做顶头直属上司，虽然很难搞，但他好像也真的很大腿诶。
　　“半个小时？我想时间也差不多了。”朗姆眯起眼睛，“科涅克，你带上武器去跟车，如果有什么闪失……你明白组织的行事风格吧？”
　　“是，朗姆先生。”草野朔这时反而收敛表情，正色应道，“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已经看明白朗姆对待他的风格：任务全部照常安排，如果顺利完成，他真实水平怎么样都无所谓；但如果没有相应能力，又怎么好好完成任务？
　　……对方不会怀疑他在有意藏拙吧。
　　“好好做事，组织不会亏待你。”朗姆道，“不过，这趟行动也不止你一个人……”
　　他说完，便打开通讯器，像是早有预料般慢吞吞道：“怎么，还是让人跑了？”
　　这是在问追击赤井秀一的事？
　　草野朔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作为组织头号杀手，要碰上琴酒的瓜，怎么着也得是一个剧场版的体量水平吧。
　　他跟着打开了通讯器的开关，樋川女士冷漠地看他一眼，没得到朗姆的示意，最终还是没有动作。
　　草野朔注意到樋川的动作，甚至还朝她笑了笑，当然，没得到哪怕一个眼神的回应。
　　“……不过是一只老鼠。”通讯器中正巧听到琴酒的冰冷的尾音。
　　看来大哥没追到赤井秀一，很生气。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局，但草野朔听现场直播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老鼠逃窜躲藏的本领可也是很强的……不必这么着急。”朗姆不紧不慢道，“既然没追到，就先回来吧，转移资料和设备才是第一位的。”
　　“他未必不知道基地的重要性……”
　　草野朔仔细听着，到这里才终于从朗姆的语气中听出一丝不快来。
　　赤井秀一因为自身强悍的能力，曾经在组织的地位也不低，他这次叛逃造成的影响不能说伤筋动骨，但总归给组织带来些恼人的麻烦。
　　只是朗姆很会将真实的情绪藏在那份惯常的阴冷里，现在也不过微微透出那么些来。
　　“第一批转移不容有失，不过第二批嘛……可以当作一块诱人的奶酪，全看老鼠会不会循着香味找过来……”
　　莱伊，组织很好看你的能力，可别让我们失望啊。


第21章 
　　草野朔不清楚原著里是否有过这回事，对于当年莱伊叛逃的事，也仅仅是借着FBI搜查官卡迈尔之口，以回忆的方式粗略地一笔带过。
　　就算刚当过一次诱饵，又马上再次被朗姆摆在同样的位置，他也能继续淡然处之。
　　顶头上司是这样的风格，作为下属要么掀翻他，要么习惯就好——经过短短一个晚上，草野朔以极强的适应力习惯了对方的行事风格。
　　朗姆并没有要求他将先前的雷明登还回去，组织对枪械弹药配给十分大方，草野朔没放过这个薅羊毛的机会，趁机去后勤处领了不少补给，甚至还有一把用于近距离作战的手枪。
　　手枪与步枪共用同一个射击基础值，虽然不能说没有用，但至少在草野朔手中用处不大，但本人对此振振有词：
　　——没听过差生文具多吗？
　　基地的人员在忙着处理转移事宜，对于草野朔而言，只需要在一边等着出发就好。他没有闲逛的兴趣，干脆坐在花坛边反复拆卸组装新拿到的两把枪械。
　　刹车声将他的注意力从手上的零件中吸引过来，他抬起头，那辆经典的古董车型，琴酒的专属座驾就停在他眼前不远处。
　　这还是草野朔第二次见到琴酒。
　　没等他像上次见到莱伊一样思考大哥对他究竟还有没有印象，就见到对方甩上车门向他走来，口中咬着一支点燃的雪茄，青灰色的烟雾朦胧地盘旋着向四周溢散。
　　“你击中了莱伊？”他问。
　　“是啊，怎么了？”草野朔停下手中才组装了一半的枪械。
　　琴酒盯着他打量半响，嗤道：“做得还不错。”
　　不管这不阴不阳的语气究竟是夸奖还是讽刺，草野朔都耸耸肩：“都是运气而已。”
　　对方没有回复，草野朔将枪体拼好再抬起头时，烟灰被尽数抖落，那根雪茄已徐徐燃至末端。
　　黎明前的夜色浓厚深沉，透过的袅袅升腾的烟雾，那点猩红的火光在其中若隐若现，像极了草野朔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那天晚上。
　　草野朔有些唏嘘，现在他不管是作为调查员，还是作为酒厂员工竟然都已经转正了。
　　他从台阶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转头正巧看到琴酒熟练地用鞋底将烟头碾灭。
　　“大哥，仪器全都装载完毕了。”伏特加在这时跑过来汇报，“我们要不要现在出发？”
　　“走。”琴酒吐出最后一口烟气，利落地指挥道，“我们先送第一批仪器转移，科涅克，你负责第二批，两个小时后出发，我和伏特加会从目的地返程接应。”
　　草野朔点头：“我知道了。”朗姆这次虽然亲自总揽全局，但行动人员仍然由琴酒负责调配指挥。
　　研究员们穿着实验室标准的白大褂，正在紧锣密鼓地对搬上卡车的珍贵仪器做最后的检查。
　　草野朔拎着手提包走在琴酒等人身后，目光虚虚落在忙碌的人群中，身上的手机忽然在此时振动起来。
　　草野朔脚步一顿，喊住前面两人，琴酒和伏特加同样停住脚步，向他投来询问的目光。
　　“是朗姆先生的邮件。”
　　朗姆向来不爱在人前现身，常常只通过通讯器和邮件联系下属，老人形象也只是伪装的一种，并非对方真实的样貌……
　　草野朔现在也成了朗姆工具人大队的其中一员，他干脆直接将屏幕上的内容展示到琴酒眼前。
　　琴酒皱起眉头，快速浏览过邮件内容，忽然扯出一抹冷笑：“呵，原来如此，的确是个好主意……伏特加，你去通知她……那些珍贵的研究没人看顾可不行啊。”
　　“大哥，通知谁？”伏特加摸不着头脑地问。
　　“蠢货，去找那个叫雪莉的女人。”琴酒脸色一黑，“告诉她，让她带几个研究员到二车上去。”
　　“是，大哥！”
　　草野朔收起手机，若无其事地打探道：“不是说二车上除了行动组不留人吗？这样就有点麻烦啊。”
　　被盖上朗姆下属的戳以后，在组织里问东问西都顺利不少，比如这次，连琴酒都不觉得这是他不能知道的事。
　　“谁让她刚好和莱伊扯上关系。”对方无所谓地又点了根烟，“不过，这也是给她一个证明自己忠心的机会……哼，好好感恩戴德吧。”
　　把人家赶到诱饵的危险位置上，还要求对方感恩，组织的行事手段还是一如既往地粗暴啊。
　　“不过她应该不知道叛徒的事，也不知道第二辆车还兼任诱饵的任务吧？”
　　行动人员里知道这件事的其实只有琴酒、伏特加和草野朔，朗姆真是毫不留情地给他安排了十分艰巨的任务。
　　“如果她和叛徒没关系，的确不该知道……相反，如果她知道这件事，就说明她同样有背叛的嫌疑。”琴酒勾起嘴角，“科涅克，这件事就交给你。”
　　看着琴酒那不加掩饰的愉悦表情，又被安排了麻烦任务的草野朔很想大声叹气：“……我明白了。”
　　“大哥！”伏特加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我把她带到二车的位置了，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草野朔顿时投去羡慕的眼神。
　　啊，虽然可能蠢了点，但他也还是想要一个能随便使唤的小弟。
　　琴酒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行了，伏特加，我们走。”
　　经过伪装的卡车从公路开出基地，四四方方的轮廓渐渐模糊在迷濛的晨雾里。东方既白，草野朔呼出一口哈气，看它同样翻涌着向上流入雾气中，才转身回到还在进行最后清点的二车位置。
　　茶发的少女双手插在白大褂兜里，看着忙碌地固定仪器的员工，面无表情地怔怔出神。
　　“只有你一个人吗？”
　　她被从身后突然冒出的草野朔吓了一跳，皱起眉头警惕地后退两步：“你——”
　　“不是说有一个组的研究员吗？”草野朔假装没看见她的防备，“其他人呢？”
　　“……我让他们去帮忙看着仪器的固定。”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询问道，“你是谁？”
　　“科涅克。”草野朔向她伸出手，“负责二车的安保工作，你是你们这组的负责人吧，是雪莉小姐吗？”
　　“……是，我是雪莉。”对方伸出手，礼貌性地回握，“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叛逃前的灰原哀，现用名宫野志保，代号雪莉。
　　草野朔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对方还透着些稚嫩的脸：“两小时后，提醒你的组员提前做好出发准备。”
　　“我去和他们交代。”宫野志保点点头，转身匆匆离开。
　　草野朔就站在她原先站过的位置，双手同样插在大衣外侧的口袋里，看着她在忙碌的工作人员之间穿梭。
　　有点麻烦啊，让他来负责判断一个未来注定会叛逃的人现在有没有生出异心？
　　宫野志保检查完工作，转头就看到草野朔双手插兜站在原地看手机，顿了顿，干脆也加入到研究员检查仪器固定的工作中去。
　　仿佛这样才能暂时掩盖她心中难以抹除的一丝不安。
　　为什么？就好像……感觉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一样。
　　-[观察Sherry的动向，结束后汇报给我。 ——Rum]
　　-[是，要把叛徒的事透露给她看看反应吗？]
　　-[这点小事不要问我，我只需要结果。]
　　朗姆还真是给了他相当大的自由……虽然如果任务失败，自己肯定也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就是了。
　　草野朔收起手机，干脆坐在台阶上重新检查起手上的枪支弹药来。
　　看朗姆的反应，他好像很确定对方会上钩的样子。
　　除了他自己，车上还安排有许多持枪的行动组人员，草野朔倒不是很担心凭自己那点稀烂的枪术能不能做好工作。
　　对自己的信心不好说，但对组织培养的其他行动人员，草野朔相信他们的枪法肯定合格！
　　“科涅克大人，仪器装载已经全部检查完毕。”
　　听到行动人员前来汇报，草野朔看了眼时间：“通知各就位，准备好就出发。”
　　他拎着在他手里其实没什么用处的枪上了卡车，宫野志保正独自站在旁边，神色之间透出的不安感愈发浓厚了。
　　见到草野朔，她仿佛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怎么了？”草野朔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不，没有。”宫野志保最终还是摇摇头，“我们该出发了吧。”
　　想到对方日后灵敏的组织雷达功能，草野朔觉得她这副样子，说不定也是预感到路上会有袭击。
　　所以，FBI真的会咬钩吗？
　　换位思考，如果让他站在赤井秀一的位置上……草野朔想了想，他应该不怎么想来。
　　——除非放出的诱饵和主线有关。
　　这样想，朗姆安排的诱饵的确很有吸引力。
　　第一批装载着组织最重要的研究资料与仪器，不容有失，因此由权限最高的琴酒来转送；第二批虽然也很珍贵，却可以付出将其置于险地的代价。
　　有一定价值，但不是看管最严密的，凶名在外的琴酒又被更加珍贵的的东西牵制住，只要找准其中的空档……
　　[侦查检定：D100=32/65 困难成功]
　　[你觉察到四周不同寻常的气息，似乎有人提前在此处埋伏。]
　　当卡车迎着清早的晨光驶入荒无人烟的公路，草野朔看着技能检定的结果，在一片静谧中深深叹了口气。
　　谁说枪战与偷袭只会发生在无人知晓的深夜？
　　“全体戒备！”
　　不知道是该感叹朗姆会算计人心，还是羡慕直觉系完全不讲道理。
　　“敌袭！”
　　一直萦绕在心头的不安似乎在此刻化为现实，宫野志保面色微变，可仍然有什么难以言说的感觉哽在喉头，呼之欲出。
　　草野朔瞥她一眼，一边拿望远镜从单向玻璃后观察远处的情况，一边打开，报出遭遇袭击的地点：“你们什么时候能赶过来？”
　　琴酒只关心一件事：“莱伊来了吗？”
　　下一刻，枪声突兀划破天际，卡车猛地急刹，车身向侧面甩出几米，带来巨大的冲击与惯性。草野朔眼疾手快地拉了身边人一把，才没让宫野志保猝不及防地从这头直接滚到那头。
　　“我本来想说还不清楚。”草野朔轻飘飘道，“不过，刚刚有人在视线外的距离精准击中行驶中卡车的轮胎……我听说莱伊原先是很厉害的狙击手？”
　　“哼。”琴酒没否认，声音中隐隐带着兴奋，“拖住他，我会马上过来。”


第22章 （倒v）
　　“那你动作得快点。”草野朔拒绝他的无理要求， “我可没法保证能把几百米开外的人留下来。”
　　他关闭通讯，转头看向宫野志保， 对方低着头， 被他抓住的手臂不知何时用力攥紧了拳头。
　　“莱伊？”她低声问，“那不是……组织里的人？”
　　草野朔平静地注视着她：“他现在是叛徒了。”
　　他此刻正认真打量少女的神色，用于未来要交给朗姆的汇报。事发突然， 对方下意识的反应十分正常，至少那一瞬不可置信的表情做不得假。
　　也许是他的语气太过平静， 打量的视线也过于直接， 宫野志保忽然抬起头：“你早就知道？”
　　早就知道莱伊是叛徒？早就知道莱伊会参与这次袭击？甚至知道莱伊和她姐姐的关系？
　　她突然被安排到第二批次并不是巧合，所在的车辆此时遭遇袭击更不是巧合！
　　宫野志保是个聪明人， 看到她忽然变得苍白的脸色，草野朔没有回答，对方应该想得很明白， 不需要他再做无谓的解释。
　　一直以来萦绕在心头的不安终于在现实中得到印证， 宫野志保松开手， 咬着下唇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强迫自己通过疼痛从慌乱中冷静下来。
　　大约两周前，宫野明美约她在咖啡馆见面，举手投足间偶尔不小心泄露出的忧思此刻也有了解释。
　　姐姐虽然是温柔的性格， 却在感情上十分敏锐，她的很多情绪都瞒不过对方，宫野志保想， 也许那个时候， 她就已经对自己男友的身份有所怀疑。
　　对于莱伊的叛变， 作为和对方更加亲密的关系人， 她会接受比自己更加严苛的指责与怀疑。
　　想到这里， 她就难以压下心头的担忧：“我姐姐呢？”
　　如果她在这里，那姐姐会在哪儿？
　　草野朔顿了顿：“……我不知道。”
　　没有人和他提到过宫野明美的事，也许琴酒和朗姆都觉得一个普通的外围成员不足为惧，更没有资格参与到这次对弈中来，即使她是那位叛徒明面上关系最亲密的女友。
　　不过，这也侧面证明组织认为比起与叛徒勾结，宫野明美更可能只是愚蠢地做了莱伊进入组织的垫脚石。
　　但他的停顿与沉默似乎印证了宫野志保最坏的猜想，草野朔亲眼看到对方在一瞬间红了眼眶，有晶莹的泪水隐隐在其中蓄积。
　　“我不知道你姐姐的事，也不知道你们和那个叛徒有什么关系……但距组织确认莱伊叛变到现在，只过了几个小时而已。”这都要归功于朗姆雷厉风行压榨员工的手段，草野朔难得好心地安慰道，“不用摆出这副神态，你猜想的坏结果应该来不及发生。”
　　宫野明美至少好好地活到了柯南开场，他自己还没有这份保障呢。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你明明是被派来监视我的吧？”宫野志保抿紧嘴唇，即使告诉自己需要心存警惕，期望姐姐平安无事的侥幸心理却仍令她忍不住思考草野朔透露的信息。
　　面对宫野志保神色复杂的注视，草野朔摊开双手：“是啊，如果你没法证明自己对组织的忠心，之后的事可就不好说了……但至少现在，我还要负责保护你的安全，就干脆和你说明一下情况咯。”
　　交战的枪声在卡车外响起，间或有子弹打在车身特质的防弹外壳上，留下尖锐的摩擦声与一道浅白的弹痕。
　　行动组人员已经先行一步，放弃车身的掩护，将敌人拦截在距卡车有一定距离的位置，阻止对方试图逼近车厢，夺取控制权的行动。
　　保护她的安全？宫野志保视线扫过车内，和她一起来到二车的还有几个研究员，但他们此时应该和部分安保人员待在更深的内部。
　　仪器与一部分资料也被安置在那里，与外侧隔着一道厚厚的防爆门，理论上研究员都该待在那里，而不是和草野朔这个行动组指挥一样站在最外间，作为卡车内部最危险的第一道防线。
　　她自嘲地笑笑，先前曾用自己是负责人的原因说服自己安心，现在看来不过是可笑的自欺欺人罢了。
　　“需要我怎么做？”她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让莱伊——那个叛徒知道我就在这里？我可不觉得他会念旧情。”
　　他最好不会。
　　想想赤井秀一在原著里表现出的智商，草野朔觉得他应该不会干出这种蠢事。
　　“想办法拖住他。”草野朔将琴酒的无理要求甩给对方，“没有什么比帮组织抓住叛徒更能证明你的忠心，也更能保护你……你们姐妹的安全，不是吗？”
　　宫野志保讽刺地扯了扯嘴角，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却只是想让她更心甘情愿地被组织利用罢了……不过她又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呢？
　　他们所在的位置在卡车内部的最外侧，可以从单向玻璃上观察外界形势，车身中央有块可以活动的部分——宫野志保毫不犹豫地按下升降的按钮，在一阵机械的轰鸣声后，钢板缓缓降下，将自己暴露在交战双方的视野下。
　　“喂……！要是下面的人没拦住，这就是……唉，算了。”草野朔阻拦未果，只好叹了口气，“你也不怕被流弹击中啊。”
　　至少现在只要赤井秀一不瞎，就绝对能看见站在卡车上的茶发少女。
　　他提起枪，视线扫过近处的情况，又默默放了回去。
　　FBI在日本行事受限，人手和装备并不充裕；而组织这边由于要作为诱饵，安排的守备力量也较为薄弱，场面一时之间相互胶着起来。
　　组织与敌人混战在一起，如果射击技能检定失败，到时候子弹会打中谁可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草野朔：为了防止误伤自己人，他还是继续自我规制，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开枪好了。
　　况且，胶着的事态本就更有利于组织。朗姆本身定下计划时应该就没指望身为诱饵的行动组能够直接解决偷袭的对手，而是主要依靠之后赶到的增援进行包抄。
　　他们的目的只是拖延时间。
　　不少人注意到卡车降下的动静，虽然心生疑惑，但两两牵制的胶着局面令敌人即便想要接近卡车，也被行动人员尽职尽责地阻拦在安全范围外。
　　看着瞄准镜里的车门缓缓下降，露出辨识度极高的茶发少女，赤井秀一有些不爽地啧了一声。
　　组织的手段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粗暴。
　　“你还真是……勇敢。”草野朔放弃加入战斗后，就悠闲地靠在车门边，一个很容易成为视线死角的位置，“但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车下的人被牵制住，现在能威胁到你的只有那个躲在远处端着狙击枪的叛徒。”
　　宫野志保沉默地看着他，似乎知道他仍有未尽之言。
　　赤井秀一眯起眼睛，瞄准镜里的茶发少女忽然转过头，在她身侧的黑暗里，目光的尽头，似乎还有一道影影绰绰的人影。
　　草野朔继续说：“如果他毫不留情地对你开枪，就能洗清你的嫌疑——你将自己暴露在危险范围，是不是也抱着这样的想法，觉得你只有以死证明清白？”
　　茶发少女仍沉默不语，却抱起双臂避开了他的视线，一副防御的姿态。
　　原著里灰原哀在思考问题时会出现一些极端悲观的想法，草野朔有些头痛，他本来以为那是宫野明美的死与被组织追杀下的双重打击造成的结果，没想到本人竟然就是这样的性格。
　　“作为你的临时保镖，你这样会让我的工作很难做啊。”他问，“真的就这么不怕死吗？”
　　赤井秀一缓慢地调整枪口的角度，虽然对方本人站在视角盲区，地面上却拉出一道狭长的影子，似乎是男人的轮廓。
　　“不过，这种事也要对方肯配合才行吧。过了这么久，那个叛徒还没有行动……”
　　他不清楚赤井秀一在谋划什么，对方并不是优柔寡断的类型，在刚刚从组织追捕下逃走的几小时后就带着人杀回来，一定别有所图。
　　八百码开外，戴着针织帽的男人放缓呼吸，注意力在一瞬间内全部集中于阴影里那个晃动的人影。
　　“敌人的话，就算只是影子，我也认得出来。”
　　“——就让我在分别前送你个礼物吧。”
　　[幸运检定：D100=？？/？？ 成功]
　　[闪避检定：D100=31/40 成功]
　　莹白色的检定行在眼前飞快地滚过，草野朔敏捷地向前一扑，扯着宫野志保带她双双滚入车身的遮挡后，子弹打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噪音，汽车引擎的轰鸣与迟来的枪声一并在耳畔响起，打破了车下胶着的对峙局面。
　　草野朔坐起身，面无表情地拍干净衣服沾上的尘土，打开通讯器。
　　“西北方，公路或是山上……既然已经暴露位置，你不快点的话，他可就又跑了。”他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又接入队内频道命令道，“增援已经抵达，就配合他们一起把敌人都留下来。”
　　宫野志保同样愣愣地坐在地上，见草野朔挂掉通讯看过来，有些欲言又止。
　　“他……”她面带疑惑，似乎自己也不确定要怎么开口。
　　“他打的是我。”草野朔帮她说出来，“不是你的错觉。”
　　……那躲开的同时还要拉她一把做什么？宫野志保怀疑地看向草野朔，她心中对此有些猜想，但她找不出对方这么做的理由。
　　草野朔也很疑惑，多好的给宫野志保洗脱嫌疑的机会，只要对方开枪，他就能配合地将人拉开，就算对方因此受点伤，换来在组织内最后的两年安宁也还算值得……
　　没想到赤井秀一不配合，这么珍贵的一颗子弹打给他算怎么回事？
　　远处的公路在此刻突然升腾起一朵模糊的火云，将惨淡的天空染上火焰与黑烟混杂的颜色，热烈的风将爆炸声由远及近传至耳畔。
　　草野朔直觉不对，对方还有一部分人没能完全撤离，炸掉公路岂不是自断退路。
　　他跳下卡车，快步走到一个被子弹打穿手臂，失去战斗能力而被制住的男人身前：“怎么？你们就这么被放弃了？”
　　男人抬头看他，汗水淌过脸颊，留下一道颜色颇深的印痕。草野朔伸出手指在上面抹了一道，竟是擦下来一层厚厚的粉。
　　“拿水给他洗把脸。”虽然这么吩咐，草野朔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他先前还在奇怪，就算FBI看不出这是陷阱，赤井秀一总该有所觉察，怎么还是带着一帮人踏进陷阱，还任由组织拖延时间……
　　待行动组人员取出一瓶矿泉水泼到男人脸上，粗劣的伪装被洗去，露出下面几道狰狞的疤痕，印证得到猜测的草野朔这才转头，看向那辆刚刚从爆炸的方向开到现场的保时捷356A。


第23章 （倒v）
　　硝烟与尘土夹着一点分不清的血气在空中弥散， 保时捷光滑的车身表面除了一层烟土，还多了几道不太明显的划痕。
　　草野朔笃定道：“他跑了吧。”
　　要是真的被逮到了他才会惊讶呢。
　　“你看起来并不意外。”琴酒关上车门， 看起来心情不好不坏。
　　草野朔注意到他的袖口处似乎带着些焦痕， 但总体来说就像那辆保时捷，看不出太多线索。
　　伏特加看起来就明显得多，西装皱巴巴的， 布料上带着不少灼烧的印记，灰头土脸的样子让这个壮汉看起来甚至有点可怜兮兮的。
　　当大哥最重要的其实是时刻保持形象与风度吧！
　　草野朔将男人指给他看：“看起来跟他们不像一伙的， 那家伙恐怕是有备而来试探组织的。”
　　“只是一些拿钱办事的杂鱼……没有价值的人就直接处理掉。”琴酒轻蔑地瞥了一眼， “朗姆那边的消息，在交战的时候， FBI那群老鼠已经逃回他们们的大本营美国去了。”
　　短短一天内，组织就已经查到FBI身上，这个获取情报的速度让草野朔对自己寻找神话线索的未来开始抱有一丝期望， 但转念一想这消息出自朗姆之手， 他便立刻又冷静下来。
　　“这么说， 现在留在日本的就只有莱伊……所以爆炸是他做的，在狙击点设置了炸弹？”
　　不等琴酒回答，他就又抱怨道：“好吧……他是真的不怕把自己也一起炸死，以前也有这么难搞的叛徒吗？”
　　“他是第一只能让我记住的老鼠， 不过……”琴酒冷笑起来，语气中还带着点愉悦，“我也给他留了点难忘的纪念。”
　　草野朔对他们宿敌之间的事不太感兴趣：“没事的话那我就……”准备下班了——
　　琴酒打断他：“雪莉呢？”
　　“莱伊倒是给她来了一枪， 被我及时扑倒就没打中。”一夜没睡的草野朔打了个哈欠， “不过， 她当时不可置信的表情看起来倒是挺好看的。”
　　[表演检定：D100=39/65 成功]
　　他神态随意， 语气自然， 这个结果也在琴酒预料之内，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还真幸运啊。”
　　草野朔半点都不心虚，甚至还有闲心拉家常：“你好像有点可惜啊，不是叛徒不好吗？”
　　“蠢货和废物就算不是叛徒又怎么样？”琴酒不屑道，“愚蠢地被叛徒所利用，和背叛没什么两样。”
　　草野朔顿时明白他在扫射宫野姐妹，但这要求确实有点严格，真按照琴酒的废物标准清理下去，不用红方来打组织就差不多要覆灭了。
　　而且还有点双标，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无知无觉的伏特加，又在被琴酒察觉前快速挪开。
　　明明眼前就有一个不太聪明，但在组织里被罩着过得很不错的经典案例。
　　草野朔数不清这十几小时内第几回旧事重提：“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琴酒倒是爽快地给他批了下班，他顿时感动地觉得虽然对方严格又双标，至少不像朗姆那么压榨人。
　　他的车还停在旧基地，虽然据说在日本的FBI几乎已经全部撤离，已经暴露的地方仍然不能冒险继续使用。草野朔跟着货车往返了一趟，路上顺便给朗姆回复了邮件，才开着自己那辆丰田招摇地回到米花町。
　　宫野志保在之后维持着相当长久的沉默，虽然没有和她专门对过口供，草野朔完全不担心对方能不能领悟自己的意思。
　　她是聪明人，原著里就算没有他，对方也维持着自己珍贵科学家的地位直到叛逃出组织。
　　系统好奇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帮她？]
　　草野朔沉重地说：“作为一个死忠粉，我的梦想是看到柯南正常开场……”
　　红方和黑方能保持平衡对他最有利。
　　所以现在当然不能出现莱伊被一枪穿心或是宫野志保现在就被当成叛徒处决的情况。
　　半透明的面板悬浮在半空中，他点开属性栏，盯着最后一行久久不语：
　　幸运：--[？？]
　　在躲避赤井秀一那发子弹的时候，他记得检定行显示的幸运数值是奇怪的“？？/？？”。
　　这不是他所熟知的跑团规则中的任何一条，但将那些条目应用在现实上本就会有所更改，难道这也是其中一种？
　　说明就算是在系统看来，现实中的运气也是无法被量化的？
　　也不对，既然能进行检定，那肯定有一个固定的数值，但他的幸运属性并没有显示，为什么？
　　[又在欣赏你的属性卡啊？]系统对他的想法毫无所觉，[拉满的外貌有这么好看吗？]
　　草野朔低声笑起来：“嗯，就是有啊。”
　　组织内部因为这次转移又是好一阵忙碌，但后续事务目前暂时与草野朔无关，安排与他对接的负责人也很快到位。
　　他只是给对方发了封邮件，第二天手续齐全的入学证明就被送到他手中。
　　“如果您需要大学在读的身份，我们也能办到的。”对方小心地提醒道。
　　草野朔：“我想享受一下学生生活，不行吗？”
　　系统不承认伪造的学历，只有通过正常毕业的流程后，教育属性才会发生相应的改变。
　　草野朔本来打算在高三年级挂个名，只是既然房屋中介巧合地把他介绍到帝丹高中门口，不近距离围观一下主角团怎么都有点说不过去。
　　因此，他穿着校服，以十八岁高龄正式成为一名高二转校生。
　　在学生时代想要吸引他人注意，只要满足某些特定条件之一就会变得很容易。
　　入学第一天，他在第一节 课前站在讲台上做完自我介绍，课间里前座的女生转过身，十分自然地捧起他的双手：“草野同学，有兴趣了解一下我们话剧社吗？”
　　草野朔：“？”
　　他愣了一下，很快就笑起来：“好啊，听起来很符合我的兴趣。”
　　草野朔一改原先挂名自学的打算，像个真正的高中生一样每天到学校里按时报到。
　　高中的课业对点满90智力的草野朔来说没有任何压力，他点到65的表演技能可以对标的专业演员里的中等水平，用来应付高中的话剧社团活动绰绰有余。
　　因此，在他刚短暂开始一周的高中生活里，草野朔有大把的时间将这所不大的高中逛了个遍。
　　“真的没有吗？”草野朔不死心地问，“你不能扫描一下？”
　　[系统无法主动进行扫描。]系统说，[只有宿主找到相应物品或是杀死怪物，系统才能进行回收。]
　　草野朔托着下巴：“真奇怪……我明明有感觉……”
　　[灵感检定：D100=73/90 成功]
　　[你觉察到一阵奇特的怪异感，却找不到它的源头。]
　　这段时间间歇性随机出现的灵感检定，他却一直找不到问题的源头。
　　难道是方向错了？
　　“草野同学。”
　　有人忽然从背后喊住他，疑惑地问：“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山下同学。”草野朔转过身，“没什么，随便逛逛熟悉一下，毕竟我才转学过来嘛。”
　　戴着眼镜的少女站在他身后不远的位置，手中还拿着一沓剧本。
　　“倒是山下同学，话剧社的活动室好像不在这里……”
　　山下千鹤，入学第一天就邀请他加入话剧社的前桌，话剧社社长，在班级里和学校里都拥有一副好人缘。
　　托她的福，草野朔作为半路加入的转校生，融入班级的过程几乎没有任何滞塞，甚至因为那张好看的脸在全校范围内迅速积累起一些没什么用的名气。
　　“啊，我只是来找朋友讨论一下剧本的安排。”山下千鹤甜美地笑起来，挥了挥手中的剧本，“如果草野同学需要什么帮助，随时可以来问我哦？不管是有关学校，还是有关社团的都可以，大家都觉得你很有成为话剧演员的前途。”
　　“你过奖了，我才没有那么厉害。”草野朔双手合十，笑着回答，“我能顺利加入大家也是多亏了山下同学，如果有需要，一定会去找你的。”
　　“那就说好了，对了，今晚的社团活动也请记得参加。”
　　山下千鹤高兴地和他挥手道别，草野朔站在原地，琥珀色的眼眸中映出少女一荡一荡的马尾。
　　是那种会成为不少人回忆中被无限美化的校园女神般的类型。
　　草野朔漫不经心地跟在她身后，在一个岔道路口彻底与她分道扬镳。
　　他或许会更喜欢对方一点，如果不是和对方偶遇的频率似乎超过了正常的阈值的话。
　　这样走到哪里都十分受欢迎的人，为什么会经常独自在校园里乱逛呢？
　　-[我听说你最近在高中上学？ ——Calvados]
　　卡尔瓦多斯不知道从哪儿要来了他的内部邮箱，发来的第一封邮件，草野朔横看竖看，字里行间都写满了看热闹的意味。
　　他是不是有点太闲了？
　　他拒绝回复，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抬起头，果不其然又一次对上山下千鹤的视线。
　　对方朝他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十分自然地转过头继续与身边的同学交谈。
　　草野朔审视地望着她，山下千鹤此时又像是对他的目光毫无所觉。
　　对方的理智目前还在健康范围内，也没有触发他的狂信徒雷达。草野朔移开视线，漫不经心地翻开课本，没过一会儿，山下千鹤就和朋友结束谈话，回到草野朔身前的座位上。
　　“草野同学知道帝丹高中的游园会传统吗？”她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草野朔微妙的打量，兴高采烈地道，“往年都会成为我们话剧社的主场哦，虽然是新人，但草野同学真的很有天赋，要不要考虑参演试试看？”
　　“我的确很有兴趣没错……”草野朔笑眯眯地回答，“可是我只想演主角，这样也没问题吗？”


第24章 （倒v）
　　山下千鹤眉头轻蹙， 明显有些为难：“这是草野同学的真实想法吗？”
　　“是啊，如果不能当主角的话就算了。”草野朔耸耸肩， “不用这么为难吧， 山下同学，不行的话，我不参加就好了嘛。”
　　在日本这个十分重视礼仪和前后辈地位关系的国家， 以后辈身份无视前辈地位，说出挑衅对方地位的话， 很容易被认为是不懂礼貌的自大狂。
　　对方却否认道：“我很希望草野同学能够出演， 我会认真考虑你的需求的。”
　　“这件事还需要和麻美商量一下……啊，你还不知道吧， 我们这次的剧本是由麻美和我一起写出来的哦？当然，我只是负责提供一点想法和意见啦。”
　　虽然表现得有些意外与为难，山下千鹤却并没有为他唐突的无理要求而生气， 反而好脾气地和他说起剧本的事情。
　　“作为学生会长， 内田同学就是这么优秀啊。”草野朔赞同地应和道， 却没有客套性地称赞山下千鹤，果然看到对方的表情上出现一丝微妙。
　　这样看来，对方只是一个会在心里悄悄妒忌朋友的普通女子高中生而已。
　　草野朔迄今为止能得到的信息只有时不时出现的怪异感，山下千鹤对他似有若无的关注并不能确定和这种感觉有关， 即使第一次灵感检定出现在与她进行交谈的时候。
　　也许是他忽略了什么，也许是他找错了方向，无论是哪种情况， 只靠凭空推测并无益于调查。
　　他需要更多线索。
　　“说起来， 我能问问准备用来的剧目是什么吗？”草野朔忽然问道， “为什么这么想让我出演呢？”
　　山下千鹤没有正面回答剧本的问题：“我只是不想浪费草野同学的天赋而已。”
　　“是这样吗？我还以为是因为剧本有什么特别的呢。”
　　“可能是参与了创作的原因， 这次的剧本对我来说的确是特别的。”山下千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只是还没有彻底完成，就不拿出来献丑啦。”
　　山下千鹤的嘴很严，从她这里应该没法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草野朔也可以去问另一个人，名为内田麻美的学生会长，也是帝丹高中文学社团的领衔人物，山下千鹤口中真正负责写作剧本的人。
　　但既然剧本是两人共同的想法，对方会轻易告诉他这个外人的概率很小，还得想想别的办法。
　　帝丹高中已经被他整个探查过一遍，草野朔又花了三天时间泡在图书室，也没能从里面找到任何值得注意的线索。
　　滞涩的进展令他不由得有些郁闷，国文课的老师在上面滔滔不绝地讲着知识点，草野朔听课的同时一心二用地在课本的遮挡下玩手机。
　　他打开邮箱，给卡尔瓦多斯那封被他晾了好几天的邮件写回复。
　　-[遇到没有头绪的难题，你一般都怎么做？]
　　对方的邮件很快回复过来。
　　-[任务进展不顺利？你不会是因为这个受了打击才跑去上高中吧？]
　　意料之中的无用回复。
　　草野朔撇嘴，选卡尔瓦多斯倒不是因为他们关系有多好，更不是真心想从对方这里找到答案，只是单纯地觉得他很闲。
　　从回复时间上来看，对方真的很闲。
　　这些有名有姓的组织成员看来都挺会摸鱼，草野朔觉得有这么一群同事，他变得越来越消极怠工也正常——琴酒和朗姆这种工作狂除外。
　　系统也很闲，看到他上课偷玩手机还谴责他不遵守学校制度，等看到邮件内容后却忍不住说：[你怎么不问问我呢？]
　　草野朔动作一顿，从善如流地打开编辑页面：那你有什么想法呢？
　　[就我对互联网人类言论的统计……]系统认真地说，[面对困难，人类十分提倡“遇到困难睡大觉”的做法，每当有人在网络上说出这种言论，就会有无数其他人类表示赞同。]
　　草野朔：……可以，这很人工智能。
　　他打字的动作一顿，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
　　既然找不到山下千鹤对他奇怪的关注的原因，不如……
　　第二天草野朔就请了长假，拿原主原先做偶像时的工作证明忽悠了学校的老师。
　　遇到困难睡大觉，遇到调查不顺，那就换个调查。
　　他转头就开车去了位于西侧市郊的中尾宅。
　　自上次的事故发生后，宅邸的大门就被贴上了封条，警方绕着整座院落拉上封闭的警戒线，直到现在都没有解除。
　　草野朔当时没机会仔细探查整座宅邸，在书房拿到中尾龙一错误的研究手稿交差后就和爱尔兰一起撤离。此时看到警戒线还没有拆除，他反倒有种“没白来一趟”的欣慰。
　　这说明警方也许还没有完全查清这栋宅邸内的秘密。
　　中尾龙一对残篇文字的错误解读让他在其他研究上的可信度打了个折扣，但从他对饲养妖鬼的研究上看，也未必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而且，这是目前为止唯一确定，且有迹可循的与克苏鲁神话有关的线索。
　　他将车停在距此约有一公里外的旅馆里，自己则戴着顶鸭舌帽，背着工具包步行前往宅邸。
　　警方并没有安排人员时刻巡视，草野朔推测，这大概是因为他们并不清楚中尾龙一的真正目的，因此也就错估了
　　他们只是在地下室见到那两只可恐的怪物，说不定还会把它们当作野兽的新物种……
　　这次没有爱尔兰的做脚垫，草野朔抬起头，看着不算很高的院墙决定赌一赌技能。
　　[攀爬检定：D100＝97/20 大失败！]
　　草野朔：……大失败总是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他脚一滑从院墙上摔下，结结实实地坐在地上，手掌恰好按在一颗棱角尖锐的碎石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口。
　　“嘶……”草野朔按了按伤口的位置，“有一点出血，不过还好，没什么大事。”
　　他捡起石子揣进兜里，老老实实地从背包中掏出钩索，将它投掷出去，卡在连接墙壁的承重柱上，试着拉了拉，确定钩索卡紧后才抓着绳子爬了上去。
　　然后故计重施，蹲在院墙上将钩索换个方向卡住，拉着绳子从另一侧踩着墙壁滑到地面。
　　院墙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在短短一个月内，它由宾朋满座的繁华盛景迅速衰退成万籁俱寂的荒芜。
　　即使从外观看建筑仍然足够华贵富丽，也遮挡不住失去生活痕迹后，从内而外透露出的倾颓气息。
　　这里甚至不会出现乌鸦这种被普遍认为象征着不幸的生物，动物的观感十分灵敏，妖鬼残留的气息足以让它们闻风而逃。
　　他上回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这点，草野朔先是反思自己，却又否定了这点，热闹的宴会与忙碌的佣人足以掩盖这些不对劲的迹象。
　　他推开别墅的大门，一股烟尘的味道顺着空气流动的轨迹，钻入他的鼻腔。
　　月光透过烧花的玻璃落入室内，映入眼帘的是被火灼烧过的一片狼藉。
　　地毯被随意地扫开堆在一旁，焦痕覆盖了原本复杂美丽的花纹，墙面上是大片大片的漆黑烟痕，熄灭的火炬同样乱七八糟地堆在角落。
　　宴会大厅先后经过火焰烧灼与消防队水流的洗礼，再加上警方的地毯式搜查，就算中尾龙一还留下了什么线索，应该也在这个过程中被摧毁了。
　　草野朔穿过杂乱的大厅，顺着当时他们潜入的路线走过长廊。今晚的月光极亮，它的光华将群星映衬得极为黯淡，又转过一道弯，他最终在上下楼梯的交界处驻足。
　　“外面那辆车是发生了车祸吗？”
　　“是啊，也不知道修修再上路，看他也不像是穷困潦倒的样子……”
　　旅馆外间的闲聊透过隔音不太好的木门传进安室透耳中，他忽然抬起手制止了风见裕也的汇报。
　　“现在的年轻人开车真不小心，长得一表人才，却把车弄成这个样子……”
　　“我总是搞不明白他们都在想些什么……”
　　话题一转为对当代年轻人的抨击，那对老夫妻的脚步渐行渐远。
　　安室透问：“风见，你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他们说的那辆车？”
　　“车……”风见裕也马上回忆他路过停车场时的布局，“我想到了，他们说的是那辆车头都撞得凹陷下去的丰田吧！”
　　安室透立刻命令道：“你留在这里，一小时后马上离开也好，干脆在房间里住一晚上也好，不要让其他人发现你到这里是为了工作。”
　　“啊？我们不是计划要到中尾龙一的宅邸……降谷先生，你要去……降谷先生……”
　　风见裕也扒在旅馆房间的窗边，眼睁睁地看着安室透身手矫健地从二楼跳到地面，越过散发着昏黄光晕的路灯，消失在夜色中。
　　啊，他真是不称职的下属，完全帮不上降谷先生的忙……风见裕也在内心流着泪默默退回房间，下定决心要继续努力提升自己。
　　他暗自将那辆引起安室透注意的车记在心里，虽然不明所以，但下次至少可以提醒降谷先生！
　　安室透避开其他路人的视线，从人迹罕至的林间小路来到中尾宅的院墙外，同样跨过警戒线，来到后门，掏出提前配好的钥匙打开门锁。
　　看来组织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异常。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派那个人来到这里调查……他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他得亲自确认一下才行。


第25章 （倒v）
　　毫无疑问， 整栋宅邸当然已经被警方仔细搜查过一遍，但站在对方的角度，他们搜查的重点应该侧重于中尾龙一究竟犯下过多少“触犯法律”的罪孽。
　　“中尾龙一想要烧死所有参加宴会的人”， 这是警方能第一时间确认的消息， 宴会的宾客大多也认为他是因为精神问题才选择这样做。
　　从那天撤离后的交流中， 草野朔发现，在受术者的大脑会模糊那段受到控制时期的记忆，那些被控制的警卫或许也不清楚中尾龙一的真实目的……
　　这也导致了一个巧合：从中尾龙一书房拿到的研究手记的可信性只能通过草野朔对组织的忠诚来保证。
　　朗姆是不是因为这个， 才让他来继续跟进后续的调查呢？
　　这样就可以通过他后续的行动与报告，推测他那时是否隐瞒了情报。
　　总之， 警方针对的可能更多是“犯罪行为”， 与草野朔的目的并不冲突， 因此或许会遗落一些他们认为无缘紧要，但却对自己有用的内容。
　　要是能知道那两只妖鬼的后续，以及警方对此的态度就好了。
　　曾经戒备森严的二楼空无一人， 草野朔畅通无阻地再次进入书房。那架天文望远镜还好好地架在窗边， 书桌的桌面与占据整面墙的书架却空了不少。
　　应该是被来调查的警方拿走的。
　　草野朔不在意那些书籍笔记， 上次就已经通过系统查明这里没有和神话有关的内容，对他而言毫无价值。
　　不过他这次想找的东西与神话完全无关。
　　[图书馆检定：D100=87/50 失败]
　　“失败了……还以为一次大失败后运气就会变好，原来只是霉运的恶兆吗？”
　　技能检定失败，草野朔只好拿起手电筒， 在书柜前翻找起来。
　　二十分钟后， 他失望地将自己摔进沙发里：“不行、不行——书太多了，完全找不到！”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在跑团规则中，虽然技能不能无限次地使用， 但对于某个已经失败的结果， 可以进行名为「孤注一掷」的操作——花费更多时间、从另一个角度……通过类似的行为为自己再争取一次使用技能的结果。
　　[图书馆检定：D100=94/50 失败]
　　差一点就又变成大失败了， 好险！
　　“果然在门口的时候就该想到的。”草野朔抱怨道，语气絮絮叨叨的十分平快，“今天不适合探索，应该换个良辰吉日再来，这是每个调查员都应该具备的避险意识吧，怎么就没有早点意识到呢？”
　　[如果有需要，下次我会提醒你的。]系统说，[在检定出大失败的时候提醒你早点打道回府。]
　　草野朔：“……不，谢谢，还是算了吧。”总觉得被微妙地嘲讽了。
　　而且真这样做的话，岂不是承认自己的运气已经差到有必要进行这种防范措施的地步了吗？！
　　[为什么？刚才还说是必须具备的……]
　　他义正辞严：“习惯了这样做的话，等某次遇到检定失败也不得不上的紧急情况，不就会变得毫无办法吗？”
　　[聆听检定：D100=78/60 失败]
　　突然出现的检定行令草野朔一愣，他没有主动使用技能，这就说明……
　　出现了，跑团中很常见的，“即使失败也能从中获得信息”，就是现在这样的情况吧。
　　虽然聆听检定失败了，他什么都没听到，但技能检定的本身也是一种情报，只要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会导致聆听技能触发，那么也可以称作是他“听到了”。
　　“说是这么说，连续四次失败也有点太扎心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草野朔仍然关掉手电筒，从腰间抽出手。枪，几步走到书房门边，安静地贴在门后的墙面上。
　　选择这种时候进入这栋别墅，如果不是值岗的警卫发现有人潜入，就是和他一样别有用心的人吧。
　　或许还有搞不清目标的蠢笨窃贼？
　　因为聆听失败的缘故，门外的走廊听起来如同书房内一样悄无声息，但草野朔耐心十足。
　　如果来的人是警卫，有很大的可能是从窗户看到了手电筒的灯光，那对方一定会来书房察看；如果和他一样别有用心，那更不会放过书房这种地方。
　　无论将脚步声掩盖得多好——
　　在月光的照明下，黄铜的门把手向下转动。
　　——都会在试图开门的那一刻原形毕露。
　　子弹上膛的声音、轴承转动的扰动与门被打开的吱呀声混作一团，当一切杂音归于寂静，草野朔单手举枪，面无表情地看着进来的人。
　　他今天的运气好像也没有差到那种地步嘛。
　　“警惕心还挺强的。”虽然被他瞄准着，对方却是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样子，双手插兜看过来，“不过，组织内部有规定不能自相残杀吧？”
　　“你谁啊？”虽然心中已经有了想法，草野朔仍然十分无情地说，“完全不记得有这么个人呢。”
　　“哈哈……这种拙劣的谎言可是没办法骗过任何人的哦？”已经戴上纯黑色假面的安室透带着嘲弄的笑意看着他，“要不要正式认识一下？”
　　现在的气氛可比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差远了，这才是安室透作为波本一面的真实模样吧？
　　草野朔仍然举着枪：“你还真是有恃无恐，是觉得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开枪吧。”
　　其实他的确不会开枪，不过对方的有恃无恐应该并不是因为这个。
　　“诶？有恃无恐？这应该是我的台词才对。”对方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笑意变得更加深重，“你不会真的以为随便什么人都能用枪对准我吧？”
　　“我只是正常怀疑罢了，毕竟你就是跟在我后面进来的嘛。”草野朔摊开闲置的另一只手，“不过，要是我问了，你肯定会用‘有打探消息嫌疑’这样的借口对我倒打一耙吧？”
　　“这样充满恶意的推测，完全是建立在‘我别有用心’的基础上，单方面地否认其他可能，反而不太理智呢。”
　　“啊，抱歉，因为我觉得会选择这种时候来到这里的人，肯定都是别有用心的嘛。”草野朔虽然说着抱歉，却明显一点诚意也欠奉，“不过，一直僵持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在安室透意味不明的注视下，他无所谓地将举着的枪放下：“今天就这样好了，作为回报，之前借钱的事就一笔勾销。”
　　……完全出乎意料的做法。
　　安室透愣了一下，才想到第一次见面时，对方曾经随口向自己借过两万日元。
　　不，这语气，作为借钱的人也太理直气壮了吧？
　　“我可没说同意啊。”
　　“那你也太小气了吧。”
　　虽然都是半认真半开玩笑的态度，这个十分随便的条件最后竟然也在心照不宣下达成了一致。
　　“既然这样，那就正式认识一下吧。”安室透微笑着伸出手，“我是波本。”
　　“科涅克。”草野朔礼貌地回握，“所以，为了防止打探消息的嫌疑，要就此分头调查吗？”
　　“虽然我很想就这么办，不过既然是调查，不可能完全避开的吧？”安室透笑着说，“我可不想在进某个房间的时候，又一次被枪口莫名其妙地对准呢。”
　　啊，被阴阳怪气了。
　　“这样的话不如一起行动，还能相互监视有没有可疑的地方，你是想让我主动提出来吧。”草野朔耸耸肩，“还真是不喜欢落人话柄，我倒是没问题，而且，我在找的东西你说不定也需要。”
　　安室透没有否认不喜欢落人话柄的说法：“什么东西？”
　　“这座宅邸的平面图。”
　　中尾龙一这种人，按照他多疑又自负的性格，甚至在这个监控完全不普及的年代，在作为陷阱的地下室装满摄像头，他真的会将所有东西都摆在明面上吗？
　　“你想找暗室或者密门。”安室透马上就明白他的意图，“你确定这里会有那种东西？就算有，也已经被之前搜查过这里的警方发现了吧。”
　　“啊，我不确定。”草野朔摊手，“不过反正也没什么损失，不如顺手找一下……至于警方，我觉得他们应该想不到这一点吧。”
　　安室透不置可否：“哦？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不想被怀疑，就不要总是做这种会引人怀疑的事啊。”草野朔挑起眉毛，“拜托有点诚意，拿情报来换吧。”
　　第一次见面时的表现让自己有点小看对方了呢。安室透暗中思索，还是说，根据情报的重要程度，被分为了不同的类型？
　　勒索案件那次就属于无关紧要，根本不在乎是否被打探的；而这次在中尾宅的，就属于不能轻易给出的情报……
　　有点麻烦了啊，如果是这种情况，对方这次表现得这么警惕的原因，是因为通过第一次的经历，早就知道自己会打探情报吗？
　　“虽然很想知道，但很遗憾，我要调查的事还没有头绪，完全没有条件进行交易呢。”安室透笑道，“不过，如果是我先找到平面图，应该可以作为交换告诉我吧？”
　　他就知道，不管是上次蹭车也好，这次利用他作为工具人也好，跟安室透扯上关系，事情总是会变得很麻烦。
　　明明白嫖了他的调查思路，还理直气壮地把它当成交易条件，对方很会抓住一切机会创造对自己的有利条件嘛。
　　“如果你真的能找到的话。”草野朔无所谓地点点头，“没问题啊，我会超——级感激你的。”
　　但这本来就是他在看到安室透以后，脑海中马上冒出的想法。
　　合理怀疑也好，透露情报也好，如果不是对方的性格很会得寸进尺的话，连示弱退让也都无所谓。
　　在这个倒霉透顶的晚上，对方的出现就意味着他跌到谷底的运气说不定有所回升……
　　拜托了，尽职地做一个调查工具人吧！


第26章 （倒v）
　　这种随随便便定下的交易看起来好像儿戏一样， 两个人却都没有要违反的打算。
　　安室透自觉再这样打探下去会真的让对方心生怀疑，得不偿失；而草野朔觉得如果对方当不了合格的调查工具人，和他就没什么好说的。
　　各怀鬼胎的打算让局面趋向于微妙的平衡， 各自在书房里安静地寻找起线索。
　　“我这边好像有点收获呢。”一段时间后， 安室透拿着翻出的几张手稿走过来，“从这几张手稿来看，中尾先生的精神状态的确不太好。”
　　草野朔借着手电筒的光随意地扫了两眼， 上面的字迹看起来有些狂乱，多为一些破碎的、无法连成句的单词。
　　“可能是发狂的时候留下的只言片语吧。”他不感兴趣地问， “所以， 找到平面图了吗？”
　　“该说什么好……”安室透笑着从中抽出一张手绘的图样，却没有要递给他的意思， “幸不辱命， 现在我应该拥有交易的资格了吧。”
　　哦， 真的找到了嘛，在调查工具人这方面勉强算是初步合格了。
　　“太斤斤计较的男人可不会受欢迎。”虽然这么说着， 草野朔仍然确认了交易的有效性，“你想知道什么？先说好，我这里能用作交易的东西可不多哦。”
　　安室透将图纸递给他：“诶？在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 把这句话送还给你比较合适呢。”
　　草野朔接过图纸， 首先找到书房的位置， 将面积与图纸上标注的尺寸相对比。
　　虽然可以使用侦查技能把房间一个个看过去，但想想他今晚的运气……选择找平面图是个明智的决定。
　　安室透没有干等在旁边，中尾龙一用来监控地下室的设备并没有被拆除，他试着重启了一下， 半晌后摇摇头：“设备被人为地破坏过， 硬盘也消失不见了。”
　　“是吗？”草野朔心不在焉地回答， “想也知道，肯定是被警察取走调查了吧。”
　　“如果是警察，没有必要连设备也一起破坏。”安室透反驳道。
　　草野朔眨眨眼：“那就是它恰好拍下了什么不该拍的东西，别人当然要毁灭证据咯。”
　　他的表情十分自然，让人完全看不出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在用开玩笑的语气讲述真相。
　　作为破坏监控的罪魁祸首，草野朔表示，中尾龙一满脑子献祭的事，并不认为自己会失败，更没机会留这样的后手，那些警卫受到控制……也只有他有机会干这种事。
　　虽然红外摄像下的画面并不清晰，但要是被警方发现他和爱尔兰来过地下室，也是一件麻烦事，他那个时候还没开启主线，当然不能放任这样的破绽。
　　“嗯？真相竟然是这样吗？”安室透没表现出他信还是不信，“毕竟发生了那种骇人听闻的事，因为发疯而想要带着宴会上的所有人同归于尽，怎么想都不是常人能理解的。”
　　“一般人确实理解不了。”
　　狂信徒嘛，和正常人已经不能算是同一个思维……甚至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草野朔比对完尺寸，意料之中地，书房的面积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想想在这栋宅邸中作为陷阱的地下室，作为研究室的书房，中尾龙一选择将暗室设置在第三个地点似乎也很正常。
　　“笃定地寻找暗室，并且十分确信警方在搜查时略过了它，总觉得你好像很了解这个案件。”安室透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作为情报人员无法抑制的好奇心作祟，让我无法对这么有趣的事置之不理呢。”
　　“我也无法确定真的有暗室在，把我当成纯粹的经验主义者好了，通过经验判断，我觉得这里存在这种东西。”
　　这种经验主义，其实可以称为调查员思路……或者说，跑团经验？
　　“完全不说是有关什么的经验啊……听起来就很可疑，不过姑且还算说得通。”安室透跟着他一个个比对其他房间的尺寸，“假设存在这样的密室，为什么这么确信警方会略过呢？”
　　“猜测一下警察的思路好了。”草野朔漫不经心地分析着，“无论是发疯纵火，还是地下室疑似虐杀的肉块，不管多么骇人听闻，在他们看来，最终都只是一名罪犯在犯下罪行吧。”
　　安室透反问：“我倒是有听说一些包含玄幻色彩的传闻，难道是另有隐情吗？”
　　“哈哈，怎么说呢，中尾先生确实只是一个普通的罪犯罢了。”草野朔笑起来，“只是对于我来说，比起因为精神出问题而错把迷信当现实，我更倾向于他要做的事本身就会让他逐渐走向疯狂。”
　　身为在科学世界观熏陶下培育出的警察，会自然而然地认为中尾龙一是精神先出现问题，才错把传说神话当作现实，并试图通过犯罪行为实现他的幻想。
　　实际上应该反过来才对，他先是接触到含混不清的神话，为了完成召唤，为了理解神话中的一切，他的理智才在这个过程中受到侵蚀而变得疯狂。
　　原来如此，是将因果关系和动机顺序全部倒置了吗……
　　即使草野朔说得十分模糊，安室透也在第一时间捕捉到这里面的差异。
　　但这种思路也意味着，要从一开始就承认这起案件中的确存在超自然现象。
　　“啊，找到了。”
　　草野朔忽然停下脚步，他抬手敲了敲壁橱边的墙壁，与其他部位不同的奇怪声响确认了他先前的推测。
　　“竟然把暗门设置在卧室……真不知道该说他是无聊还是谨慎。”
　　一处是白天待得最多的地方，一处是夜晚待得最多的地方，只保留书房作为明面上保存秘密的地方，这样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对警卫也隐瞒密室的存在。
　　无论白天黑夜，对于一位年事已高的老人，回卧室都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而对于自己安眠的地方，多疑地安排不少人时刻守卫也说得过去。
　　如果那天晚上中尾龙一的精神状态再稳定一点，草野朔可能就没那么容易蒙混过去……夙愿完成在即，他也有些心急了吧。
　　安室透感叹道：“……竟然真的有啊。”
　　怎么说呢，一般警察在破案的时候确实不会特意思考房间里存在密室的可能性……
　　而且在整个破案思路中，凶手的作案动机其实并不重要，如果不是一些警员号称在地下室看到了奇怪的怪物，这起凶手已经死亡的案件本来应该很快就能结案。
　　他只是出于对组织动向的敏感，强行拖延了调查的时间。
　　草野朔：“暗门就在这个位置，只要找到机关就好了吧。”
　　[侦查检定：D100=100/65 大失败！]
　　[过于专注地寻找暗门令你没能注意脚下，不小心摔了一跤，撞在壁橱上。]
　　草野朔：“……”
　　他紧急抬手护住头部要害，这才没丢人地让壁橱坚硬的棱角杀穿自己。
　　壁橱被撞得震了震，细微的“咔嗒”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响起，机关被启动，它以被草野朔撞到那侧为轴心，原地向内旋转九十度，露出一道通向黑暗的入口。
　　暗门打开，但房间里却没有人行动，平地摔太过致命，结果戏剧化地像是在演电影，安室透都震撼到失语。
　　草野朔若无其事地站起身，甩手拍掉身上的土：“门打开了，进去看看？”
　　他们跑团玩家就是这样的，逆风局不仅又聋又瞎，连喝水都容易塞牙。
　　……但也还是很不爽就是了，通常来说，一口气出现两次大失败的情况很少见。
　　草野朔不动声色地看向安室透，不会是这家伙给他带来了双倍的霉运吧？
　　密室内部的空间不大，否则就容易从建筑物外部看出端倪，构造则与草野朔在地下室看到的房间十分类似。
　　办公桌上摊着一份文件，安室透心情复杂地拿起纸页，草野朔看到他没有触发什么机关，就也凑过去看了看。
　　和神话没什么关系，只是一份和名为泥参会的组织联系，约定好在祭典成功后，由中尾集团提供资金，在各大标志性中心纵火祭神的合约。
　　“我在调查泥参会时发现他们存在一笔不明的资金来源，循着线索查到这里，果然是他提供的。”这是安室透能够光明正大前往这里调查的理由，在此刻被他抓住机会合理化，“现在应该能证明我并不是刻意跟在你后面来的了吧？”
　　草野朔本来就无所谓他的目的，随口问：“不过中尾龙一已经死了，这份合约应该也不作数了吧？”
　　“这是对他们私下行动一个很好的掩护。”安室透回答，“所以他们仍然有可能继续履行合约……在中尾龙一死亡以后。”
　　“这帮人真喜欢纵火啊。”草野朔感慨，以神明为借口，实际却是满足自己的欲望，中尾龙一会失败也不足为奇。
　　不像他，他真的是很专一地想要完成主线的召唤仪式的！
　　安室透和他的切入点明显不同，他似是讥讽地勾起嘴角：“那也要看他们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在公安头子眼皮底下商量纵火，好大的胆子！
　　草野朔自动在心里解读这句话，就将注意力从合约上移开。
　　上回受限于时间有限、事态紧急，他调查得十分匆忙，遗落了不少东西，不知道这次重返故地，能不能在这间密室里得到答案。
　　比如中尾龙一是从哪里得到的书页残篇，从哪里找到的两只妖鬼……还比如，那个能控制人类思想的法术，又是从哪里来的？


第27章 
　　中尾龙一应该更重视对召唤仪式的研究，　不过无论是现实还是系统都已经证实了他的失败，对方仅剩的价值就在于能否从他的记录找到其他有关神话的线索。
　　“我从未见过这样丑陋扭曲的怪兽，它们群居在地下的洞窟中，　像鬣狗一样结伴而行，不幸的是，　刚一见面，　我身后的保镖就用手电筒的光束彻底激怒了它们……”
　　从书架上找到的手记上记录着对方找到妖鬼的过程，也解答了为什么那天草野朔会拉到两只妖鬼的仇恨。
　　中尾龙一在地下室的手札上写妖鬼畏光，现在想想还真狗啊。
　　“它们一拥而上……死了十几个人，　阳光竟然又夺走了两只我的战利品，由此我明白，　它们是被太阳神放逐到黄泉的污秽之物……”
　　地下室的两只妖鬼大概活不成了，　草野朔想，就算一个照面下没被警察打死，　也有很大可能因受到阳光照射而死。
　　谁能想到在外物生长靠太阳的世界观下，　竟然会存在一种见光即死的生物呢？
　　“神明为何指引我来到这秽物的居处？我将被驱逐的怪兽带回人间，从此必将为天照大神不容，我的信仰将会流浪到何处归所，又将在何处得到这残破身躯的救赎……”
　　安室透将中尾集团曾与泥参会私下勾结的证据收好，走过来问：“怎么，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吗？”
　　“……算是吧，大概。”草野朔的嘴角有些抽搐，　啪地合上这本手记，　“我不知道他原来这么多愁善感。”
　　他大概彻底明白为什么中尾龙一会走偏这么多了。
　　看这些手记，对方是不是把克苏鲁神话和日本本土神系结合得太好了？明明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神系，　中尾龙一却在手记里将之逻辑自洽，　组成了自己的逻辑闭环：
　　因带回妖鬼被天照神厌弃，　因此需要向外求助，以获得精神与肉体上双重的救赎。
　　于是他将这种经历归结为异端神明的指引，并阴差阳错地找到了那份遗落的残篇，与已经失落的拜火教团产生了心灵上的共鸣，将之视为自己重获新生的唯一道路。
　　虽然在心里吐槽对方太会日西结合，最后搞出了完全没用的操作，草野朔还是将研究手记收起来。
　　“虽然比我想象中还没用，但这些东西也不能落在警察手里。”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安室透，暗搓搓地挖坑转移对方注意力，“还是带回去吧，说不定能废物利用呢？”
　　手记上记录的时间是三年前，虽然并没有标注明确地点，不过只要顺着中尾龙一的行踪调查，总能缩小最终范围。
　　他将书架上的手记全部检查过一遍，在安室透审视的目光下抽出与研究有关的那些。手指在触碰到其中一本时，安静了许久的系统忽然又在眼前刷出新的提示行。
　　[叮！检测到相关道具……是否要收入主线物品栏？]
　　主线开启，系统经过升级后，也优化了之前不能控制任务物品自由收放的反人类操作。
　　草野朔拿书的动作一顿，微不可察地点点头，那张夹在书中的纸页经过手指触碰，瞬间消失在原地。
　　他看了看这本书的书名，《凭空出现的幻觉-治疗与应对手册》，似乎是一本前两年才新出的科普向学术作品，作者是有着海外名校学历的心理学博士景浦参平。
　　“等等……这本书给我看看。”一直旁观的安室透忽然出声道。
　　草野朔顿了顿，将书递给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我只是忽然想到，之前看见过有关这位作者的新闻报道，他在学术界的风评好像有些争议。”安室透翻开书本很快浏览了一遍，“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他的作品……这么说，中尾先生也怀疑过自己会产生幻觉吗？”
　　草野朔怀疑他在扯谎并转移话题，但他没有证据。
　　使用心理学技能可以观察出对方是否在说谎或是有所隐瞒，但在跑团规则中，这项技能是暗骰，玩家无法查看技能检定是否成功，需要自行判断得到的信息是否真实——对于现在的草野朔而言，将技能点用在上面有些浪费。
　　即使是在跑团游戏中，也有很多对骰运没有自信的玩家选择放弃这个技能。
　　“谁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草野朔将这个名字暂且记在心里。
　　那本书上有很多概念性的知识被笔圈点勾画，不过在最后的封底上，却用凌乱的字迹写着两句话：
　　“一切皆为虚妄。”
　　“我所追寻者即是真实。”
　　由于字迹十分凌乱，需要极力辨认才能勉强拼凑出完整的句子。
　　“很明显，这本书对他的迷信没有起到作用。”草野朔吐槽道，“反而让他在最后完成了自我认知的重塑。”
　　“恐怕的确是这样。”安室透摇摇头，将书本放回书架，没有多说什么。
　　他肯定在藏情报，草野朔立刻找茬：“你的调查结束了吧，是不是该离开了？”
　　安室透反问：“我想这栋别墅的所有权，应该还在中尾集团名下吧？”
　　一种这儿又不是你家，你管不着的委婉说法。
　　“那我就先说了，接下来我要去的地方是——”
　　草野朔故意拖长了腔调，与对方异口同声道：“地下室！”
　　“很好猜吧。”他耸耸肩。
　　安室透笑着说：“只是巧合而已。”
　　信你个鬼。
　　安室透明显对他有所怀疑，不管今天晚上的偶遇是不是巧合，利用这个以退为进，让对方继续当调查工具人也是不错的结果。
　　他将找到的手记放进自己的背包里，又一次踏上通向地下室的阶梯。
　　昔日张牙舞爪的猩红色地毯已经不见踪影，鞋跟敲在阶梯上，在寂静的夜晚发出令人不安的响声。
　　“我听说过一些传闻。”安室透忽然主动挑起话题，“那天警方在这间地下室，发现的除了新闻上提到的碎肉，还有两只长相怪异的野兽。”
　　草野朔脚步一顿，传闻？
　　这是公安头子模糊过情报的说法，还是那两只妖鬼最终没被警方逮到？
　　……好歹也是日本的官方执法机构，不至于出现这种程度的疏忽吧。
　　“是吗？”在不知道怎么回答时，草野朔通常会选择反问的形式，“这样的描述也太模糊了，如果没有更具体的形容，大概又是哪个小报为了销量编出的故事吧。”
　　推开沉重的金属大门，那条青石板走廊一如往昔，空气中却满是浮尘的味道，证明已经许久没有人再来过这里。
　　分列两侧的四扇铁门全部敞开着，想也知道，这里应该是警方着重取证的地点，很难留下什么有用的信息。
　　如果是这样，他们不可能漏掉那两只活跃的妖鬼。
　　草野朔并不意外在新闻报道上看不到妖鬼的信息，但安室透作为理应知道内情的人士也这么说，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安室透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表情：“是当天被调来灭火的消防员在醉酒后向朋友提到的，虽然可能是喝醉后的胡话，但也有一定可信性。”
　　“你知道的事明明也不少。”草野朔照了照左手边第一扇铁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擦不掉的血痕干涸在地面与墙壁上。
　　“只是听过一点传闻而已。”安室透道，“而你看起来的确很熟悉这里。”
　　左手边第二扇和右手边第一扇铁门后也同样空荡荡的，草野朔看到房间里那个被爱尔兰打坏的摄像头，恍然大悟。
　　原来是在这里暴露了啊。
　　只有入侵者才需要破坏摄像头，而留在其中的那颗子弹，则是这东西被人为破坏的铁证。
　　如果能进一步确认组织在调查中尾龙一，那安室透怀疑前来调查的他知道内情，的确十分合理。
　　不愧是能将卧底工作做得如鱼得水的男人。
　　但让他就这样直接承认完全是不可能的：“因为我是经验主义者嘛。”
　　简单地查过其他房间，草野朔就走向第四扇铁门。比起其他三间屋子，站在第四间门口，仍然可以闻到从内部隐约飘来的腥臭。
　　草野朔在踏进房间的一瞬间，就感到脚底的地面由坚硬干燥变得湿软打滑，他将手电筒的光照集中在脚下，果然发现了爬满石板缝隙的青苔。
　　“你对这种情况也有经验吗？”安室透这句话绝对暗藏讽刺。
　　草野朔面不改色：“当然。”
　　上次因为急于摆脱妖鬼的攻击，没能进入这里调查，他义无反顾地走进房间——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人造的地下洞窟，潮湿的环境混杂着难闻的气味，在其中停留每一秒都十分难以忍受。
　　这条甬道很长，越靠近出口的地方越狭窄，在走过一段距离后，眼前的场景豁然开朗。人造钟乳石挂在石壁上方，下方是由石板末端延伸出的泥泞地面。
　　安室透停下脚步，半蹲下身，草野朔回过头，看到他拨开潮湿的泥土，从中扯出一小截血迹斑斑的白骨。
　　“看来他们的搜查不太细致。”草野朔将光束集中到他手上，还没忘记在嘴上煽风点火，“竟然遗漏了这样的证据。”
　　事实上，警方在这个人造洞穴中发现了不少骨头。安室透垂下眼睛，当看到鉴定科给出的结果是动物骨骼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但他手上这截不一样。
　　“这是人类的椎骨。”他轻声说，丰富的经验足以让他根据骨头的特征迅速做出判断，“看来中尾先生的确有不少秘密。”
　　除了他在研究的神秘信仰，还有警方内部与集团勾结的那些蛀虫。
　　“嗯？我还以为是动物的骨头。”草野朔弯下腰，平静地扫过那截还残留着干肉的白骨，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和爱尔兰也曾差点成为其中一员，自然不难想象之前踏入陷阱的倒霉蛋们是何种下场。
　　他转过头，从口袋中拿出翻墙时捡的那粒石子，向黑暗中用力丢出，石子打到坚硬的墙壁，在洞穴中造成一阵微弱的回音。
　　回音之后，洞穴中没再发出其他声音，妖鬼能够活动的区域只有这么大，应该不至于有还有漏网之鱼潜伏在黑暗中。
　　手电筒的光芒落在洞穴角落，那里放着由干草、碎布片和分不清是什么东西的组织构成的巢穴，看这种狂野的画风，也许是妖鬼自己筑的巢。
　　草野朔踩着警察留下的脚印走过去，愈发浓烈的恶臭令他不由得掩住口鼻，从中小心翼翼地挑出一截骨头碎片。
　　他将碎片展示给安室透：“这种呢？”
　　对方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是……动物的骨头。”
　　这就说得通了。
　　“按最可能的情况推论，他平时用动物喂，偶尔拿人加餐……”草野朔摸着下巴，讲了个冷笑话，“这是什么新型科学喂养法吗？”
　　很遗憾，在场的另一个人并不打算为他捧场。
　　“所以，这里曾经真的豢养着两头野兽。”安室透肯定地看着他，“我很好奇，那究竟是多么怪异的动物？”
　　就是长了尖牙利齿的伏地魔的无鼻脸再丑化加强版的模样吧。
　　草野朔认为这是个很方便又通俗易懂的比喻，但很可惜，这个世界目前还没有《哈利o特》系列电影与的消息。
　　他在阴暗无光的洞穴中绕了一圈，确定其中没有妖鬼的踪迹，这两只妖鬼也没有留下什么后裔之类的奇怪发展，才对安室透道：
　　“你不会坚持要在这个地方谈话吧？”
　　夜还很长，草野朔的注意力却已经从中尾宅转移到密室中找到的那张纸页上——这栋宅邸中隐藏的秘密，他已经拿到那些自己用得上的信息，其他剩下的都交给组织或是警方头疼就好了。
　　对于眼前这个应付起来很麻烦的调查工具人，用完就丢的欲望逐渐占据上风。
　　“你的情报也很奇怪。”他靠在楼梯扶手边沿，开门见山道，“只说有怪兽，其他却一概不提，难道喝多了酒的醉汉还记得什么能说，什么绝对不能说吗？”
　　既然安室透确信他知道之前的事，恰好他也笃定对方掌握了警方到来后事态发展的情报，不如趁机做一个公平的交换。
　　“后面那些听起来只是完完全全的醉话罢了。”安室透面不改色，“如果你想知道，他后来声称，那两只怪物被在场的警察及时击毙后，就那样以奇怪的方式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
　　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十分难以置信，不过对草野朔而言，他只是略作思考就接受了这样的可能性。
　　而且如果是这样，那安室透先前表现出的，对妖鬼情况的一知半解也有了答案。
　　除了当时在场那几个人的证词，根本没有其他可以证明这件匪夷所思之事的证据，警视厅的高层对此恐怕也半信半疑，无法达成统一。
　　“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真是令人意外。”草野朔真诚地感叹，“就算是亲眼目睹，也会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吧。”
　　安室透问：“你相信这种说法？”
　　该回答信还是不信呢？
　　在对方怀疑的目光下，草野朔回答前仔细地想了想。
　　“只要亲眼见过那种扭曲的生物竟然真实存在于世，对于在它身上可能发生的其他古怪现象，也会觉得理所应当吧。”
　　这一番话说得有些拗口，但爽快地承认了自己曾见过妖鬼的事实。
　　所以，宴会当天，对方极有可能在场。安室透注视着草野朔不知为何心情颇好的神情，心中想起的却是那通提前了十几分钟的火警电话。
　　很难相信组织的人会做这种好事，还是说这样做其实有利于当时的场面呢？
　　“只有这些吗？”安室透露出失望的神情，“我可是将自己的调查情报都大方地分享了啊。”
　　什么集团什么泥参会的情报，草野朔才不需要。而且，对于没有亲眼见过妖鬼的对方而言，他自己恐怕也处在半信半疑的状态。
　　这样的回答应该足以让对方确认很多东西了。
　　对于这种坑情报的行为，草野朔严肃地指责道：“强买强卖是奸商才会做的事情，请停止这种没有下限的行为，波本先生。”
　　“不过……”他顿了顿，意有所指，“下次再有这种类型的情报，我很乐意直接进行童叟无欺的公平交易。”
　　草野朔着重强调了“直接”、“童叟无欺”和“公平交易”三个单词。
　　除了组织，安室透还能通过公安的势力获得情报，如果能维持交易关系，也算是给自己的主线拓宽信息源。
　　但就是很麻烦，下次要是能直接省略前面的相互试探和后面的相互挖坑就好了。
　　安室透借口还要留下探查，草野朔猜测对方应该是去处理卧室暗门后的情报，问都懒得问一句就翻墙离开。
　　等自家上司等得望眼欲穿的风见裕也，躲在窗边的阴影中向外眼巴巴地张望，好不容易看到一个黑漆漆的模糊人影从黑暗中走到昏黄的路灯下，却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十分陌生。
　　不过……全身纯黑的装扮，或许与降谷先生潜伏的那个黑衣组织有关？！
　　他一瞬间打起精神，目光灼灼地想要监视那位男性的动向，却见对方在路灯下伸了个懒腰，脱下黑色大衣搭在手臂上，露出里面颜色炫彩靓丽的……
　　风见裕也：“花、花衬衫？！”
　　男人似有所感地抬起头，风见裕也立刻后撤一步，躲在窗帘后隐蔽身形。
　　他紧张地等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四下张望，那名男性却早已离开原地。
　　“失去行踪了……”风见裕也有些沮丧，但很快被迷惑充斥了整个大脑，“这样的打扮，到底和那个组织有没有关系啊？”
　　天气逐渐变得暖和……只在最外面套一件黑色大衣作为工作装束的偷懒举动也行不通了啊。
　　草野朔一边走向自己先前为了停车开好的房间，一边长长地舒了口气。
　　刚刚好像感觉有人在暗中偷窥自己，草野朔本来想用侦查技能确认一下，但思及今晚吊诡的骰运，最终还是没有行动。
　　就算发现有人在看，他今天也不会去管的，既然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干脆把它当成错觉好了。
　　木门在拉开时发出“嘎吱”的声响，草野朔将大衣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小声询问系统：“这里没有窃听器吧？”
　　他平常没这么疑神疑鬼，不过今晚既然碰到了麻烦的公安头子，还是检查一下比较保险。
　　[没有。]系统尽职尽责地回复。
　　这种老式旅馆的隔音都不怎么好，但草野朔是与系统交流，哪怕只是用气流声说话，它也完全能准确分辨。
　　“你也听到了，那两只妖鬼凭空消失的事。”草野朔在桌前坐下，那张密室中找到的纸页与《智慧之书》一起在他手中出现，“和主线任务栏拿取物品的方式很像。”
　　他翻开《智慧之书》，将纸页铺在书页上，很快出现了和上次相同的现象：纸页缓缓溶解，而空白书页上浮现出清晰的文字，正是法术的名称与介绍。
　　主仆术
　　施法者可以通过此法术，对任何身体中流有人类血液的生物发号施令，根据不同程度的支配，法术消耗的魔法与理智也会出现变化。
　　如他所想，这应该就是中尾龙一试图控制他和爱尔兰时所使用的法术。收集书页的支线任务再次完成，草野朔这次获得了10点兴趣点，加上之前剩余的点数，他近期可以考虑再点出一个常用的技能。
　　不过，这个法术给他提供的价值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么说吧，假设他像中尾龙一一样施法，命令一名警卫留在起火的别墅中并杀掉任何试图出去的宾客，他至少需要消耗3d3点——即最少3点，最多9点的理智来完成这个法术。
　　草野朔面无表情地合上书，凭他现在的理智，根本烧不起。
　　[不是你想的那样。]直到此刻，系统才出来否认了他先前的猜测，[如果怪物的消失与系统有关，不可能没有提示消息。]
　　“那就是假情报？”草野朔微微皱眉，从安室透的反应和警方长久沉寂的动向来看，他觉得是真情报才说得通。
　　谎言是为取信于人而存在的，往往比荒诞的真相更加严丝合缝、环环相扣，而不是怪物凭空消失这种仿佛天方夜谭的酒后胡言。
　　[应该是真的，经过系统计算，就算没有本系统介入，这种情况也有可能发生。]
　　“怎么说？”
　　[虽然宿主迄今为止还没有完成过击杀怪物的支线任务……]
　　虽然系统的叙述十分一板一眼，但草野朔就是直觉这个人工智能现在很擅长对自己阴阳怪气。
　　[但通过规则计算得出，假设宿主完成此支线，系统会将死掉的怪物化作能量收集起来，那时也会造成怪物凭空消失的效果。]
　　草野朔一愣：“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还有别人在这样收集能量？”
　　而且那天还在现场，抢他人头？
　　[请宿主放下这些不必要的担忧。]系统严肃地说，[本系统可以保证这个世界有且只有一个系统即本系统，一个宿主即你的存在。]
　　草野朔：……这个保证，行吧，反正那个猜测他也觉得离谱，就姑且暂时相信一下。
　　“那这种情况又是怎么回事？”
　　[之前论述的是有宿主与系统存在的情况，当不在系统检测范围内的怪物死亡，能量直接消散也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这是为什么呢？”草野朔茫然地问，为什么会这样呢？
　　系统比他还茫然：[……什么为什么，事实就是这样啊？]
　　“不，你不明白……这岂不是说，我白白浪费了一个支线任务。”草野朔的表情立刻沉痛起来，“错过了收集能量，离完成主线又远了一步！”
　　虽然就当时的情况而言，只靠爱尔兰强行杀掉妖鬼不太可能，但他仍为这种可耻的浪费感到十分心痛。
　　[……这只能算是原地踏步吧？]
　　他扑到床上打了个滚：“好，到此为止，再说我就要哭出来了！”
　　拿到的法术烧不起，得到的消息是坏消息，即使明白错过线索就是身为调查员的常态，还是忍不住为自己感到悲痛。
　　下次调查，果然还是选个良辰吉日再出发吧！
　　“不想工作，完全不想工作。”草野朔咸鱼瘫在大床上，“我要保证我的八小时睡眠，汇报的事就白天再说吧。”
　　主动给酒厂加班这种事，不可能存在的。
　　他在理清情报后就按时入睡，朦胧的梦境在黑夜中驱之不散，却又在醒来时的午后阳光里消失殆尽。
　　完全脱离了紧张的工作状态，草野朔放松地打了个哈欠，甚至先慢悠悠地吃过午饭，才开始编辑要发给朗姆的邮件。
　　新得到的这部分消息，除去那张书页，其他都没有隐瞒的价值。草野朔将手记上的内容进行总结汇报，并表示自己会循着中尾龙一的行动轨迹继续追查。
　　在汇报末尾，还暗搓搓地打了个安室透的小报告，提到在调查的过程中，在中尾宅曾遇见过波本。
　　很难说昨晚他那么倒霉究竟是因为什么，为此小小迁怒一下对方，也不算很过分吧！
　　朗姆维持着他一如既往的干练作风，只给他一个“ok”以及“暂时不用管他”的回复。
　　结果不出所料，草野朔遗憾地啧了一声，刚要收起手机，屏幕上却又显示收到一封新邮件。
　　-[你最近计划留在米花町上学？　——rum]
　　如果这条消息是卡尔瓦多斯发来的，他还能当作是单纯的八卦。草野朔有些头疼，朗姆不会是又要给他派任务吧？
　　-[是，您有什么吩咐？]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收到的却是一份个人信息资料，他的目光落在开头的照片与人名上，久久没有移开。
　　-[虽然本人没什么才能，但作为雪莉的姐姐，对组织还有用，这段时间她会暂时和你住在一起。]
　　朗姆的命令紧接着发送过来。
　　草野朔叹了口气，敲击键盘打出回复。
　　-[是，我明白了。]
　　保护与监视，这种任务他之前才被安排过，只不过这次，任务对象由妹妹变成了姐姐。
　　他重新打开那份个人资料，里面写着宫野明美的基本资料，从小学到大学的简单履历，还有与化名为诸星大的、现已叛逃的莱伊曾为男女朋友的事情。
　　普通地长大、普通地上学、普通地交朋友……毫不夸张地说，这份履历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组织成员，其中从来没有任何一点能说明她为组织工作过。
　　是因为妹妹在为组织研究药物，所以姐姐才能够过着这样的生活吧，看起来没有直接为组织工作，实际上仍发挥着自己的作用。即便如此，在组织眼中，也只是能被随意对待的工具而已。
　　对比就能看出，作为珍贵的科学家兼拥有代号的成员，宫野志保的资料保密性要高得多，如果不是朗姆那封邮件提到过，草野朔理论上到现在都不该知道这两人是姐妹关系。
　　他记下对方的邮箱与电话号码，干脆地将收到的邮件全部删除。
　　宫野明美的反叛之心就是在这之后逐渐产生的吧，草野朔心不在焉地到前台退房，不知道现在严不严重，希望不会给他带来麻烦。
　　而苦熬到半夜，在破晓前撑不住睡过去的风见裕也，终于被房门开启的响动惊醒，见到了刚刚归来的安室透。
　　“降谷先生……”他揉揉惺忪的睡眼，在对方看过来的那刻打了个激灵，瞬间提起精神从椅子上跳起来，却不小心扯动僵硬酸痛的肌肉，“您回——嘶、疼疼疼……”
　　安室透掐着眉心，放松了因为看到房间内有人而紧绷的身体：“啊……风见，你还在啊。”
　　“是！”风见裕也立刻咬着牙挺起胸膛，“我时刻准备听从您的指示！”
　　“很好。”安室透语速极快地命令道，“通知其他人，中尾宅的案件要在近期结案，还有我需要他们之后盯紧泥参会的动向……”
　　风见裕也拼命记下所有待办事项，休息后变得清晰的大脑又逐渐被迷茫与震惊占据。
　　只是过了一晚上而已，为什么一下多出这么多要做的工作……降谷先生到底离开去做什么了？！
　　草野朔坚持的健康睡眠恰好让他与公安的行动错开，退房后一个人开着丰田回到市区，终于被执勤的女性交警拦下车子。
　　“抱歉，请出示一下您的驾照。”她接过驾照检查一番后，换上同情的神色递回来，“你要去修理厂吗？我可以给你指最近的地址哦。”
　　草野朔：“啊……谢谢你？”
　　宫本由美给他指过路就干脆地放行，还提醒道：“才拿到驾照没多久就撞车是有点倒霉，这次修好以后，要更加小心才行啊！”
　　这位交警小姐好像误会了什么。草野朔顿了顿，最终什么都没说，反正只是回程路上的一个小插曲而已。
　　修理是不可能修理的，这是他与爱车同心协力过的友谊之证！
　　草野朔径自开车回到自己租的公寓，准备先简单地收拾一下房间。
　　他在租房时只考虑了单人居住的情况，还好当时选择的是带车库的独栋，还有多余的空房间，本来打算改造成别的用途，由于调查的原因一直没有行动，现在刚好拿来让宫野明美暂住。
　　突然多出来一个人，行事会变得很不方便。
　　与主线有关的道具都存放在物品栏里，那些不该出现在普通上班族家中的东西也要先收好，以免将来出现意外。
　　在做好后，他才打通对方的电话：“请问是宫野小姐吗？”
　　电话那边的女声很温柔，但听起来有些憔悴：“是，请问您是……”
　　“我记得您之前提到在发愁找房子的事情。”草野朔用平和的语气说，“恰好我这里还有空闲，不如合租怎么样？我会努力做一个好室友的。”
　　宫野明美应该已经收到组织的命令，相信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听筒中一时之间只能听到急促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对方才缓缓应道：“……有劳您费心了。”
　　“没什么，需要我到时候去接你吗？”草野朔又问。
　　宫野明美不由得握紧了手机，声音变得有些生硬　：“好的，到时候就……麻烦您了。”
　　哎呀，这是又被当成恶人了啊。
　　“不过也不用急。”草野朔当作什么都没听出来，翻着购物时商场送的日历，“搬家收拾起来很麻烦的，时间定在这个周末怎么样？”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起来好像真的只是在谈论合租，宫野明美有些迟疑：“周末吗？”
　　“上班族的话，只有周末才有空搬家吧？”草野朔理所应当地反问，“到时候我开车过去，至少可以帮忙搬点东西。”
　　“……我明白，那就麻烦您了。”
　　同样的句式，但在他稍加安抚后，就变得柔和了不少，和他想象中一样，如果没有根本性冲突，应该是个不难相处的人。
　　也许此时，宫野明美还没有下定决心要离开组织。草野朔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心不在焉地想，这些都是毫无根据的猜测，只是他设想中最理想的结果而已。
　　等约定好见面的具体时间和地点，草野朔干脆道：“剩下的就等见面再说吧。”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红方共同的白月光，正式揭开黑衣组织冰山一角的引子，等见到宫野明美，他的集邮册就又能盖上一个戳。
　　解决完朗姆交代的新任务，在心中的待办事项打上勾，草野朔打开许久没有处理过的短信界面。
　　组织内的联络大多通过邮件和电话，短信信箱里基本都是些推销广告，以及两条意料之中的，来自山下千鹤的短信。
　　内容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普通的关心与慰问，草野朔也简单地回复了一条感谢就敷衍了事。
　　先这样耗着吧，看谁先耐不住性子。不管山下千鹤究竟在打什么主意，肯定没想到他会干脆地连学校也不去。
　　离开校园的场景，比起背靠黑衣组织的草野朔，身为普通学生的山下千鹤能做的事情十分有限。这样下去，要么对方及时更换目标，要么服软退让，线索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浮出水面的。
　　没错，他决定直接掀桌耍赖，并且毫无心理负担。
　　一是为了得到线索，调查员本来就什么操作都做得出来；二则是掀桌本来就是黑衣组织的传统艺能。
　　如果不是看过原著，谁能想到琴酒天天顶着那张狂气十足、说一不二的脸，对交易人却经常坑蒙拐骗，毫无破坏规则的内疚呢？他也是和这位好同事学的嘛。
　　离周末还有几天时间，草野朔思索半晌，决定去东京都立中央图书馆消磨时光。
　　此时还是纸媒横行的时代，互联网上能查到的内容有限，不管查什么资料，仍要将重点放在报纸与杂志上，去翻阅大图书馆的馆藏。
　　都立图书馆并不允许将资料携带出馆，草野朔这几天就都泡在图书馆里，从那些往期的专题报纸和心理学学术杂志里，试图找出有关景浦参平的信息。
　　他注意到景浦参平，不光是因为安室透注意到那本心理学书籍的缘故。
　　中尾龙一于三年前在某处找到妖鬼的踪迹，将它们带回自己的私人宅邸豢养起来，并决心改变自己的信仰。
　　但那本心理学专著在两年前才出版……
　　像他这样的狂信徒，也会有怀疑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的时候吗？
　　不管这最终是不是一个疑点，草野朔对此都十分好奇。
　　在东京都这种人来人往的大都市，每天发生的事不知凡几，即使专门选取专门报道心理学相关的学术刊物，也很难得到有用的消息。
　　经过几天的努力，可以确定的消息是，景浦参平在博士毕业后选择留在美国，一边进行学术研究，一边通过导师的人脉，在纽约开了一家小型私人诊所，专为精英富人们提供心理咨询。
　　在大约两年前，对方选择回到日本，这件事在当天的日报上还留有半个版面的文字报道，并且没过多久，就出版了那本有关幻觉的学术书籍。
　　但奇怪的是，自那以后，景浦参平的消息就变得十分稀少，近一年来更是绝迹于任何新闻报道。
　　这个时间节点前后应该发生了什么，草野朔思索着将报纸叠好，在管理员的注视下将它们整齐地放回架子上。
　　他这几天每天按时报到，不知不觉就和前台值班的图书管理员混了个脸熟。也是通过对方的帮助，才能快速查询到有相关报道偏向的报纸，和一些会刊登业内消息和动向的杂志期刊。
　　“找到了吗？”有着黑色短发，粉色眼眸的娇小女性坐在前台的座位上，抬起头小声问。
　　草野朔耸耸肩：“有点收获，不过更多的恐怕还要我自己去实地考察了。”
　　“这么说，你之后就不来了？”
　　他不确定地回答：“暂时……嗯，暂时应该不会来了吧。”
　　“不枉我特地加班帮你缩小范围。”听到这样的回答，她十分直接地长长呼了口气，看起来轻松不少，“真头痛，被拜托打听电话号码什么的，根本不该是我的工作啊。”
　　“抱歉，不过，这也不能说是我的错吧。”草野朔毫无诚意与同理心地说，“之后如果再有需要查阅资料的情况，我肯定还会来的。”
　　只要这个世界没进入发展进入数字化的互联网时代，他就不能通过系统快速检索资料，单纯依靠纸媒获取信息。
　　“什么啊，给别人添了麻烦还在得意的家伙。”她小声嘟囔着，随即挥挥手，“那就希望我之后的社会实践里不要再遇到你，高中生还是要好好上课啊，草野同学。”
　　草野朔的目光落在她胸前挂着的工牌上，也向她道别：“　祝你社会实践顺利，下次再见……本堂町同学。”


第28章 
　　与宫野明美约定的时间在周六上午， 草野朔驱车前往目的地，很快在街边找到了那个留着黑色长发，面容美丽， 正怔怔望着天边出神的女性。
　　“是宫野小姐吧？”他将车开到对方面前，降下车窗，“初次见面， 我是草野朔。”
　　他没有向宫野明美提到自己的代号， 如果宫野明美真的如原著中所说，对黑衣组织的了解仅有他们的代表色的话……他可不想成为到时候第一个出现在对方口中的线索。
　　“啊， 草野先生……？”宫野明美从思绪中惊醒， 转过头， 视线却一时被那个破破烂烂的车头吸引， “抱歉， 您的车……”
　　“这是我的爱车。”草野朔习以为常地拍拍方向盘，“很大众的型号，但和我一起经历了很多。”
　　宫野明美满腹的疑问就这样被社交礼仪堵住了。
　　还好她不是喜欢计较的人， 加上藏着心事， 很快将这件事抛之脑后：“麻烦您特意跑一趟，其实我有自己的车子……”
　　草野朔：“那不是更方便吗？说不定一趟就能把东西搬完。”
　　“诶？嗯， 说得也是……”宫野明美心不在焉地应答，犹豫了一下， 还是询问道，“那个， 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命令里有没有提到过，我需要待多久呢？”
　　“没有。”草野朔耸耸肩， “不过， 如果你想早点搬走， 就祈祷那个背叛了组织，又连累你们被怀疑的混蛋能早日被击毙吧。”
　　宫野明美动作一顿。
　　这样简单直白，又狠辣无情的话，终于让她将眼前这名年轻人，和那个黑暗疯狂的组织联系在一起。
　　看到对方强装若无其事地撇开视线，草野朔顿了顿，决定还是不把自己给过她前男友一枪的事说出来。
　　毕竟不是每个前女友都会盼着前任早点去死的嘛。
　　而且，从见面起，宫野明美就有些神思不属，看起来很像那种在做下重大决定前思前想后，犹豫不决的模样。
　　草野朔有些不太妙的预感，但既然什么都还没有发生，他决定先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明白了。”宫野明美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今后就暂时麻烦您了。”
　　她带着草野朔上楼，在打开门后忽然顿住身形。事发突然，即使她在几天内尽力缩减行李的数目，摆在两人面前的东西也大包小包的，数目繁多。
　　对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尴尬，草野朔则摆摆手：“把车子后座也塞满的话，应该可以一趟解决。”
　　他维持着波澜不惊的表情，走上前，选了一个中等大小的背包试着向上一提——虽然有些吃力，但背包还是被他摇摇晃晃地提起来，挂在肩膀上。
　　因为宫野明美自身是女性，所以在打包的时候也考虑到这点，没有将所有东西都不管不顾地塞到一起吧。草野朔暗自推测，这种细心也方便了他，一个力量只有30的……
　　十八岁男子高中生。
　　系统：[呵呵。]
　　草野朔：总之，能提起来就是胜利！
　　两人上上下下跑了几趟，将行李全都塞进两辆车子里，而在草野朔没注意的时候，宫野明美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装着贵重物品的包都放进了自己的车子。
　　正常人看到那样的车，都会有点心里打鼓的吧。这样说服了自己，她轻咳两声，才克服心虚，镇定地对草野朔说：“已经将打包的东西都拿到车上了。”
　　草野朔点点头：“你开车跟在我后面就好。”
　　宫野明美强行按捺住自己心中对对方可能带着自己追尾撞车的担忧，点了点头。
　　“啊呀，这不是小明美吗？”
　　路过的提着菜篮子的老妇人忽然眯着眼睛看向这里，在认出宫野明美后便慢吞吞地走上前，关心道：“这大包小包的，也不和大家打个招呼，怎么不声不响地就要搬家？”
　　“啊，婆婆！”宫野明美神色一凛，随即有些紧张地看向草野朔，小声解释道，“这是住在我楼下的老婆婆……”
　　只是不知情的普通人，和组织的事没有丝毫联系。
　　她不告诉邻居搬家的事，其实也是为了保护他们，没想到婆婆会直接向她打招呼，如果因为这件事连累对方……
　　草野朔顿了顿，还没说话，老妇人复又看向他：“这个年轻人是谁啊？长得可真俊。”
　　“婆婆好啊，我是明美姐的远房表弟！”他扬起一个充满阳光的灿烂笑容，“在东京闯荡太难啦，大家都是亲戚，离得近点，相互照应也比较方便。”
　　宫野明美：嗯……嗯？？
　　“哦，原来是这样，年纪轻轻就有这种意识，真是个好孩子。”老妇人迅速接受了这个理由，并和蔼地拍拍草野朔的手臂，“明美也是个好孩子，你们两个都要好好的。”
　　熟练地和老妇人有来有往地寒暄完毕，手上还多了两根对方硬塞进来，说是“在这个季节很难得”的新鲜白萝卜，草野朔转过头，就看到宫野明美略带恍惚的表情。
　　宫野明美：她印象中的组织……好像不是这个风格啊？
　　说好的神秘莫测、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呢？
　　“我们该走了。”草野朔神色如常，将萝卜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甚至还拿安全带固定了一下，“现在出发，到时候应该还赶得上午饭。”
　　宫野明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等两人将车子前后挤进车库，日头恰好刚过正午，逐渐变得炎热的太阳炙烤着柏油路面，连空气里也有热气在缓慢升腾。
　　快要到夏天了。
　　“还好放得下。”草野朔将车子靠墙停好，这间车库硬生生挤进来两辆汽车，空间顿时显得有些逼仄起来。
　　一路平安，宫野明美也松了口气，解开安全带，再将行李和草野朔一同搬进屋内，进门就看到门口的衣帽架上挂着一件样式眼熟的制服外套。
　　她不确定道：“请问，这个是……”
　　难道这里还有别人在住，那人还是个学生？
　　草野朔看了一眼：“哦，那是我的校服，挂在门口方便一点，如果你有什么常穿的衣服，也可以挂上去。”
　　不，这明明是高中制服的样式吧？
　　“你的校服？”宫野明美震惊地重复道，“你还在上高中吗？”
　　组织竟然连还在上高中的未成年人都不放过！等等，如果是未成年，那他上路的时候岂不是……
　　脑海中的思绪在一瞬间陷入混乱，她不知不觉间就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未成年是没办法考汽车驾照的吧？”
　　草野朔：“……我留级上的高中，现在刚好成年。”
　　总不能说他是加入组织后，为了提升学历才进入高中就读的吧，宫野明美又不知道技能点这回事，解释起来就更奇怪了。
　　“啊……是、是吗……”宫野明美尴尬地笑了笑，“抱歉，是我反应有些过激了。”
　　就算刚好成年也……有些太年轻了。
　　有些太年轻了。
　　明明那样年轻，那孩子……怎么能就这样被困在组织里呢？
　　她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思考，从父母意外死亡开始，从她们自然而然地加入组织开始，从组织对她们姐妹两个的区别对待开始……
　　后来，这些思考在不知不觉中停滞了。
　　志保在组织的命令下前往美国留学，归来后就开始为组织研发药物，而她却在组织监视下，按部就班地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妹妹继承了父母的珍贵才能，因此得到组织培养；她是个平庸的姐姐，只需要不背叛就好……
　　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也许她早就已经得出结论，只是怀抱着逃避的心理不愿面对而已。
　　而现在……
　　草野朔见到她又莫名陷入恍惚，心中不妙的预感愈发强烈。
　　他毫不犹豫地打断道：“你是要打电话订外送，还是出门找家餐馆？”
　　“诶？”从沉思中突兀醒来，宫野明美不由一愣，“其实我……我会做些简单的食物。”
　　草野朔一摊手：“这里连锅都没有。”
　　他从来没在公寓里开过火，最多用微波炉热一下速食食品，烧个水冲泡面什么的，更多时候还是干脆到外面去吃。
　　调查员做饭可是要点厨艺技能的啊，他都为了技能点来上高中了，这些点数很珍贵的！
　　宫野明美久久不语，她的目光落在两根白萝卜上：那你收下这两根萝卜是为了看吗……
　　“出去吃吧。”草野朔最终建议道，“附近有家餐馆味道还不错，这个时间过去，刚好也能避开午间高峰。”
　　他说的是在柯南原著里提到过的，一家名为科伦坡的餐厅，以其主打的特制肉酱汁在米花町出名，而且离这里也不算太远，可以直接步行。
　　坐在开足了冷气的餐厅里，凉风抚去身上最后一丝细微的暑气，宫野明美偏头看向玻璃窗外，远处的地平线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模糊而扭曲。
　　她一直都明白的，心中的答案就像那条地平线，即使被光线模糊扭曲了面目，其本来的模样却早就被她牢记在心里。
　　草野朔一边编辑要发给后勤的邮件，一边在上菜前交代道：“之后需要统一口径，我会告诉其他人，你是暂时和我住在一起的远房表姐……后勤那边会帮忙改好档案。”
　　看对方没有提出异议，他继续说：“你那边平时也要注意，尤其是称呼问题，我会直接叫你明美姐，你的话……随便吧，别让其他人看出端倪就行。”
　　宫野明美微笑着点点头：“我明白了，嗯……朔君？这样称呼你可以吗？”
　　草野朔动作一顿，觉察到这语气中好像蕴含着什么不同的意味。他按下发送键，慢慢抬起头，注视着坐在他对面的，这位温柔美丽的女性。
　　“朔君，这段时间里，我会尽力配合你的工作，用这个保证来交易，帮我一个忙吧。”她温柔地笑着，“我希望能够为组织工作，这样的愿望，请你代为转达，可以吗？”
　　啊，那个他最不希望在此时发生的事，最终还是发生了。
　　侍者将招牌的肉酱意面端上餐桌，碗中翻滚着向上升腾的蒸气模糊了他莫测的表情。
　　宫野明美，为了能够让被组织困住的妹妹能够自由地生活，放弃了迄今为止平稳的普通人日常，主动提出为组织工作的要求。
　　真是——
　　“我明白了。”他透过雾气，看着那双朦胧的蓝色眼睛，平静地点点头，“我会代为转达的。”
　　太麻烦了。


第29章 
　　“事情就是这样。”草野朔坐在书桌前， 面无表情地给樋川，他的前任负责人打电话，“朗姆先生说这种小事不要拿来打扰他。”很难相信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收到这样的回复。
　　看来并非由朗姆亲自发的任务都是重要任务， 只是恰好有个任务需要有人去做，他又恰好在那个时候给朗姆发邮件汇报，对方思考了大概不超过一秒， 发现他恰好满足要求， 就把任务发给了他这个倒霉蛋。
　　这个直属上司也太自由了！
　　“的确如此。”冰冷的女性声音在听筒另一侧响起，“希望你今后也能将这种准则牢记于心。”
　　鉴于这两个人拥有作为土著的局限性， 不清楚红方错综复杂的关系， 草野朔决定不跟他们计较。
　　“总之， 她的要求我已经转达到位了， 樋川老师你觉得呢？”
　　“她不可信。”樋川冷漠地说， “也没有资格向组织提出要求。”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草野朔试探地问：“所以，最终的决议是驳回？”
　　“不，告诉她， 组织会给她一个机会。”樋川用最冷漠的语气， 说出最让他痛苦的话，“让她跟着你做事， 别忘记你本来就负责监视她。”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草野朔：“然后呢？我要是觉得她可疑？”
　　“直接解决。”樋川毫不留情地回答。
　　不，这才是他想避免的结果。
　　他才不想未来出现叛逃的灰原哀振臂一呼“这就是害死姐姐的凶手！”， 于是红方瞄准他一拥而上的可怕场面。
　　这种事还是留给头铁的头号杀手承担吧，他只是个柔弱的调查员而已啊！
　　或许是草野朔沉默太久， 樋川竟然主动开口，语气中还隐隐带着一丝欣慰：“你通过了朗姆大人的考核， 怀疑并处理底层成员， 这是你本来就拥有的权力。”
　　草野朔：……樋川老师难得出现的欣慰， 他是不是该为此感动一下？
　　他最后一次试探道：“我以为，既然需要一个有代号的成员来专门监视，她的地位比较特殊？”
　　“或许是这样。”樋川不置可否，“但背叛是组织决不妥协的红线。”
　　“唉，我明白了。”草野朔叹了口气，“樋川老师你放心，我知道轻重，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我是不会贸然对她下手，给组织造成损失的。”
　　他这副时刻以组织为先、态度诚恳、思想正确的剖白，被樋川无情地否决：“组织做事不需要瞻前顾后，对外围成员，只要怀疑就可以动手，组织不会追究这种程度的损失。”
　　反派做事不需要讲证据是吧！
　　樋川老师竟然这么嗜杀，她不该选朗姆当追随者，草野朔发自内心地认为，她和琴酒应该更有共同语言。
　　那位可是连核心成员都说杀就杀的杀神，无情的真酒灭杀机器。
　　樋川的态度十分明确，草野朔决定赶紧结束这段对他来说，已经变得毫无意义的对话，平常寡言少语的樋川这次却一反常态，拉着他用冰冷的语气交代了很多注意事项。
　　并不是樋川突然转性，这些话让草野朔提炼一下，只有一个中心思想：
　　他已经是一瓶成熟的酒了，要学会自主行动，不要总是打扰朗姆大人，给他添麻烦。
　　随便安排工作后就丢手不管的自由上司、时刻将上司放在第一位的舔狗心腹、别有用心的关系户同事以及负责这位同事考评的苦逼社畜。
　　还有这个员工KPI不达标就有可能直接枪杀，还禁止跳槽和辞职的倒霉非法公司。
　　草野朔好不容易敷衍完樋川女士，挂断电话，陷入沉思。
　　这究竟是什么人间惨剧。
　　他听到玄关处的响动，起身推开门，恰好见到宫野明美进门的身影，干脆直接道：“组织那边的回复说，会给你一个机会。”
　　宫野明美动作一顿：“是吗？这真是……真是一个好消息，谢谢你，朔君。”
　　那些普通安逸的生活从此刻开始，将真正离她远去了。
　　不，伴随着组织数十年的监视，这种生活真的能称得上是安稳吗？
　　宫野明美抬起头，眼中更多是下定决心后的坚毅。
　　她想带着志保一起离开组织，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哪怕将灵魂出卖给地狱里的恶魔。
　　草野朔看着她，语气轻松平快：“是啊，所以如果现在就让你出任务，你会近身格斗吗？会用枪吗？——你有枪吗？”
　　宫野明美：“……”
　　哎呀，真是没想到他也有用这种话讽刺别人的一天。
　　至今既没给射击技能加点，也没给斗殴技能加点的草野朔如是想到。
　　说了这么一大堆，其实他也不会。
　　等等，这样一看，这不是当调查员的好苗子吗！
　　草野朔一时之间陷入沉思，他不想接手宫野明美，因为对方注定要背叛，解决她被红方针对，不解决她被组织怀疑，两边不讨好。
　　但反过来，是不是也可以通过宫野明美，牵制红方的行动，甚至影响红方的态度？
　　就像安室透应付起来也很麻烦，但花点精力，也还是可以把对方当调查工具人用嘛。
　　宫野明美深呼吸几次，坚定地说：“我可以学。”
　　“你能有这种决心就好。”草野朔琢磨着怎么把红方共同的白月光拉下水，“虽然不能单独出任务，但明美姐可以按先前说好的，在这段时间负责协助我。”
　　下定决心后的宫野明美接受能力很强，她几乎没有犹豫就问：“需要我做什么？”
　　草野朔没有急着回答，他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人，原著中对她的着墨并不多，只能从寥寥数语和回忆中推测她的性格。
　　“我见过你妹妹，那个茶色头发，比我还小两岁的年轻研究员。”他忽然说，“虽然看起来和你性格相反，一旦到关键时刻，你们做出决定的表情几乎完全相同。”
　　宫野明美脸色剧变，她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得攥紧裙摆，布料被这股力道扯得几欲变形。
　　她的声音有些紧绷：“朔君，你到底想说什么？”
　　“知道那个叛徒的事以后，她第一句话也是先问明美姐——问她的姐姐怎么样。”草野朔的语气很平和，也很冷淡，似乎对她们姐妹并不感兴趣，只是单纯地陈述事实，“我想先问个问题。那件事之后，你们见过面吗？”
　　宫野明美受他平淡的态度影响，逐渐冷静下来，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摇摇头：“……没有，甚至连联系也被切断了。”
　　“应该是给你们的惩罚吧。”草野朔了然地点点头，“所以明美姐是想通过为组织做事，争取和妹妹见面的机会？”
　　他没有说出对方最真实的目的，在彼此信任不足的情况下，还是不要上来就提敏感话题。
　　宫野明美没有回答，而是忽然问道：“朔君，你说这些，是想要帮助我吗？”
　　草野朔眨眨眼：“明美姐觉得呢？”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现在的我，身上并没有什么能够图谋的东西。”
　　除了她和志保的关系，她不能再任性地给志保带来危险了。
　　“但是，如果你想要通过我接触我的妹妹。”宫野明美盯着他，语气坚定地说，“我是绝不会同意的。”
　　草野朔若有所思，看来他还是错估了对方的雷区。
　　他也注视着对方清澈的双眼，忽然笑起来：“明美姐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还是说，这就是所谓的‘丑话我先说在前面’？”
　　琥珀色的眼睛满含笑意，配合颜值加成，可信度噌噌提高。
　　宫野明美一愣：“什么？”
　　“我现在知道明美姐的底线了。”他摊开双手，“没有组织的命令，我就什么也不会对她做。但如果有我为你担保，下次申请见面，应该不会被驳回了吧？”
　　宫野明美的表情明显动摇了。
　　她的弱点和软肋都很清晰，但性格特点也很鲜明，如果选择用宫野志保威胁她，对方说不定会想办法和他同归于尽。
　　虽然结果不怎么样，但毕竟是敢于面对面和琴酒硬刚的女人，草野朔不会低估她的决心。
　　他继续说：“即使之前就说好会配合我，敷衍与尽力、被动和主动，这都是不一样的吧？你问我需要你做什么，和组织里大多数人不同，我不喜欢那些打打杀杀的事，你也不可能马上就熟练战斗。”
　　“我所面对的事物，不是单纯的格斗强，或是枪法好就能解决的东西，你没有这些能力，只怀抱着谨慎的心去仔细观察，说不定意外的合适。”
　　宫野明美听得一头雾水，但仍然敏锐地注意到草野朔隐含的意思，不需要她手染鲜血，武力因素占比不高……
　　她明明已经做好了出卖灵魂的准备，真的会有这种仿佛天上掉馅饼一样的好事的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朔君，请你直接说明我要做的事吧。”
　　虽然仍心存犹疑，但宫野明美的表情已经改变了。
　　草野朔平静地说：“哦，我想让你替我观察几个同学。”
　　宫野明美：“请交给我……诶？”
　　等先前请的假期结束，在宫野明美复杂的眼神中，草野朔穿上校服，再次回到帝丹高中。
　　他斜挎着背包走进教室，从进门的那刻起，一道怪异的目光就死死黏在他身上，随着他的动作不断移动。
　　“好久不见啊，山下同学。”草野朔走到座位边，顿了顿，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抹，“啊，比我想象中干净，竟然一点灰都没有落吗？”
　　他看向前座的少女，山下千鹤神采奕奕，眼神却死死钉在他身上：“……好久不见，草野同学。”
　　她展颜一笑：“剧本已经完成了，如果草野同学要参演，以后可千万不能再旷课这么久了。”


第30章 
　　“我只是有点事要处理， 所以暂时请假而已，怎么就变成旷课了。”草野朔眨眨眼，若无其事地坐下， “这么说，已经确定我能成为主演咯？”
　　山下千鹤点点头：“我相信草野同学的能力，话剧社的大家也都选择相信你。”
　　随即， 她又盯着他强调道：“也请草野同学务必不要辜负大家的期望， 一定、一定不能缺席排练，一定要和话剧社一起交出一个完美的答卷哦。”
　　这可不好说。
　　草野朔口头上答应了， 心里却是另一番想法。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任务砸头上， 难道和朗姆说他要排练话剧， 别给他安排任务吗。
　　在回到学校的这天， 山下千鹤就等不及似的， 拉着他参加了放学后的社团活动，话剧社拥有一间单独的活动室，四面墙上都贴满了镜子。
　　社员们坐成一圈， 将身为社长的山下千鹤围在中间， 听她说明和安排排练进程。
　　草野朔之前只简单地了解过游园会，现在听山下千鹤说明， 感觉这就是和文化祭一样的东西，到时候校园会向外士开放， 学生的家人们可以来参观。
　　他可以利用远房亲戚这层伪装关系，给宫野明美弄到一张入场券， 让她能名正言顺地出现在学校内的场合。
　　山下千鹤此时正说到：“……还要感谢内田麻美会长专门为我们创作的剧本。”
　　没有提到她自己吗？
　　草野朔挑起眉毛，忽然问道：“诶， 可是山下同学不是告诉我， 剧本是由你和内田部长一起完成的吗？”
　　他突如其来的发问吸引了在场其他人的视线， 山下千鹤不得不停下说明，一副欲言又止的无奈神情，但还没开口解释，就被另一个人抢先了。
　　“喂！你这家伙是在故意找茬吗？！”
　　坐在他对面少年怒气冲冲地站起身，冲到草野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明明只是个刚转来的家伙，却能在这种重要的舞台上出演主角，是用不让你上台就破坏演出的借口威胁了千鹤吧！”
　　“佑晖君，你冷静一点。”他身边坐着的一位胖胖的男性连忙跟过来拉他。
　　“别拦我，我今天就是要问问他——”
　　似乎不小心绊到脚，两人维持着拉扯的姿势双双倒地，发出“咚”的巨响，少年被压在下面，一时竟然挣不开身上压着的同学。
　　“混蛋！你在做什么，赶紧下来啊！”
　　被压在地上的高中少年名叫八木佑晖，是个很有男子气概的帅哥，而凭借体重优势能牢牢压住他的那位则叫森真哉，这两个人都是话剧社的老社员。
　　虽然他是新来的，但早就将话剧社里的人认全了。草野朔淡定地坐在原地，无视了面前这出无聊的闹剧，看向山下千鹤，发现对方果然也在看他，一副等着他先开口的模样。
　　这个人的表现真的处处透着可疑。
　　草野朔没多犹豫：“所以，既然山下同学也参与了剧本创作，怎么不署名呢？”
　　虽然如对方所愿，先开了口，他说出的话却八成不是她想听的。
　　山下千鹤一愣，在地上趴着的八木佑晖也忽然停下挣扎。
　　他微微蹙起眉头：“如果有什么内情，可以告诉大家，我们都会愿意帮你的。”
　　颜值拉满的脸配合这副故作担忧的忧郁表情，一瞬间迷惑了大批围观群众倒戈，加上山下千鹤本就人缘不错，众人纷纷附和。
　　“你算什么东西也能代表我们？”
　　唯二不受影响的少年又被点炸了，他愤怒地挣扎起来，却被身上的森真哉牢牢压住。
　　他甚至还小声劝说道：“他说得没错，帮助社长才最重要，不要冲动啊，佑晖君……”
　　暂时没人搭理他们，一时间众人关切的目光都落在山下千鹤身上，她连忙摆手：“这是个误会啦，这个剧本是麻美的心血，我只是提了点建议，这点工作量完全比不上人家，怎么能抢她的成果呢？草野同学也是的，我只是在聊天的时候随口和你提到过，这种搞不清的事，你应该先问问我再说。”
　　她说着就埋怨地看着他，八木佑晖大怒，但被森真哉压住后背动弹不得，顿时气得满脸涨红。
　　草野朔都开始有点可怜对方了。
　　他仍然无视那两个人，只看着山下千鹤意味深长地说：“山下同学太谦虚了，这里面一定也有你智慧的结晶啊。还是说，其实你根本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参与了创作呢？
　　“够了！”山下千鹤忽然提高了音量，“八木同学，森同学，请你们不要闹了，要完成游园会的完美演出，我们全社必须团结起来才对啊！”
　　她的呵斥让地上趴着的少年停止了挣扎，却也吸引了社员们的注意，打断了草野朔要说的话。
　　森真哉闻言讪讪地松开他，八木佑晖哼了一声，站起身后猛地推了对方一把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的森真哉尴尬地哂笑着，却也坐了回去。
　　草野朔顿了顿，竟然也没有再搭腔，他的目光落在半空中的萤白色文字上。
　　[灵感检定：D100＝37/90 困难成功]
　　[你感到一股怪异感，并十分确定那感觉针对着你而来。]
　　这是他第一次骰出灵感检定的困难成功，也是第一次在检定结果中明确怪异感的源头。
　　这样看，如果能骰出极难成功，说不定就能分辨出这股怪异感究竟在指代什么。
　　是巧合吗？在他有了明确的怀疑对象，并付诸行动试探后，灵感检定就骰出了高一级的困难成功……
　　不，草野朔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根本不能确定这次的“怪异感”，和先前那几次指代同一样东西！
　　“草野同学，这是你的剧本。”山下千鹤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对方将手中的剧本递给他，还眨了眨眼，“一定要好好研读哦，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她表现得十分友善和自然，好像刚刚那个令人尴尬的意外从来没有发生。
　　草野朔接过剧本，旁边已经有开始读的社员问道：“这次是悬疑剧吗？”
　　“我先看了结尾，好像还有哲学讨论。”
　　“什么，竟然不是恋爱故事吗？”
　　山下千鹤笑着说：“用点心看完了再讨论吧，这可是麻美花费不少精力，修改好几次才得出的成稿。”
　　纯白的封皮上并没有写出剧名，只在中间用一行小字标注着作者内田麻美的署名。
　　身为侦探的男主角拥有一位大方美丽的女友，开幕时两人身穿礼服，在舞池中翩翩起舞，演出他们恩爱的日常。
　　舞会落幕，侦探与女友分别回到家中，却在信箱中找到一张没有署名的卡片，上面只写着一句话：
　　「你知道“她”是什么吗？」
　　侦探以为是恶作剧，将卡片随手丢进垃圾桶，第二天却又看到一张新的匿名卡片，仍然只有一句话：
　　「你知道“她”不是她吗？」
　　第三天的卡片仍然出现在同一个位置：
　　「你爱的究竟是她，还是“她”？」
　　侦探找不到投递人，源源不断的匿名卡片却明确指向他的女友。
　　半信半疑的侦探开始暗中调查，他假装忘记纪念日、记错女友爱吃的东西、观察她的一举一动……最终所有线索全都指向一个结果：
　　他的女友一如往昔，连最细微的小动作都和记忆中没有分别。
　　得出结论的侦探浑身轻松地回到家，却发现一盘录像带静静地躺在客厅的餐桌上。侦探犹豫再三，最终选择查看录像带的内容。
　　逢魔时刻，女友穿着礼裙途径沼泽，突然降下的巨大雷电将她击倒在地，不再起伏的胸腔证明她已经停止呼吸。
　　录像还在继续，已经死亡的“女友”忽然起身，拍干净身上的尘土，拿起掉在一边的手包，若无其事地离开了画面。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悬挂的电扇幽幽转动，从上面飘下一张纯白的卡片：
　　「你觉得“她”，究竟是什么？」
　　“草野同学……”
　　剧本还没看完，就有个人凑到他身旁，小声道：“你别把佑晖君的话放在心上，他就是这样的性格。”
　　草野朔捏着剩下的剧本看了眼厚度，他大概才看到一半的位置：“他是什么性格？”
　　森真哉一愣，没想到他会这样问：“那个……就是有点冲动，还有点……”
　　“那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和我说这种话？”他漫不经心地合上剧本，看都没看对方一眼，“我对你们的事不感兴趣。”
　　森真哉看着他毫不犹豫地走开，却又在其他人来聊天时换上一副笑脸，不禁恼火地握紧拳头。
　　又是一个表里不一、两面三刀的轻浮家伙。
　　“你看有人理你吗？”八木佑晖路过他时，又故意撞了他一下。
　　山下千鹤远远看着这一幕，面上露出柔和的笑容：“草野同学，你觉得剧本怎么样？”
　　草野朔虽然也在微笑，说出的话却十分欠打：“不怎么样，看了一半就无聊得想睡觉，这么烂的话剧也就只有演员亲属才会硬着头皮捧场吧，我都开始后悔答应参演了。”
　　他看到山下千鹤明显笑容一僵，才又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毕竟是主演，靠着我这张脸应该也能拉来不少观众，勉为其难地演出一下也不是不行。”
　　“是吗？”山下千鹤僵硬地笑了笑，“真可惜……”
　　她注视着草野朔，低声喃喃自语：“真可惜……我以为你能理解……”
　　“嗯？理解什么？”草野朔眨眨眼，“难道这剧本还有什么内涵吗？”
　　“没什么，我是想说，相信以草野同学的能力，一定能完美演出我心目中的效果。”山下千鹤重新扬起灿烂的笑容，果然不是谁都能理解，但不理解也没有关系……
　　她已经有最爱的那颗心了。


第31章 
　　“好热闹， 这就是帝丹高中的游园会吗？”挽着园子的手，毛利兰兴高采烈地四下张望着，“等国中毕业， 我们都会升入这里吧。”
　　“没错！”铃木园子抬头望天，作双手合十祈祷状，“希望我能在高中生涯中遇见我的真命天子！”
　　工藤新一瞥向她：“我劝你还是做梦比较快。”
　　铃木园子怒道：“你这个脑子里只有推理的家伙在胡说什么啊！”
　　三个人打打闹闹地走着， 很快来到事先约好的地点， 见到了邀请他们的内田麻美。
　　准确地说，本来内田麻美只邀请了身为她国中时足球部学弟的工藤新一， 对方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 就被旁边的铃木园子大力拍了后背。
　　因此， 最后的结果变成三个人一起受邀来到游园会， 参观由内田麻美撰写剧本的话剧演出。
　　“工藤君， 你来了，这两位就是你带来的朋友吧？”内田麻美微笑着与他们打招呼，“怎么样， 游园会好玩吗？”
　　见两位少女用力地点点头， 她又笑道：“如果你们升入高中部，等到明年这个时候， 就能跟着社团的学长学姐作为举办者参加。”
　　铃木园子失望地问：“诶，高一生不能主办吗？我还以为明年就可以导话剧了来着。”
　　“等你们有了经验， 到高二就可以主办了。”内田麻美笑笑说，“你很想主办话剧演出吗？”
　　“那当然！如果让我来当导演和编剧， 嘿嘿嘿……”铃木园子笑嘻嘻地捅了捅身边的两位好友，“我就安排他们两个分别出演男女主角！”
　　内田麻美的视线在三人间来回梭巡， 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既然这样， 这次就认真观摩话剧社的演出， 好好积累一下经验吧？”
　　她抬起手臂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离演出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你们是要先逛一逛，还是……”
　　话音未落，就有名高一学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内田学姐！山下社长说道具师现在还没有来，后台乱成一团，她抽不开身，想请您过去帮忙检查一下舞台。”
　　“辛苦你跑一趟，我会马上过去。”内田麻美一愣，迅速反应过来，抱歉地看向三人，“不好意思，那边好像出了点意外，不能继续招待你们……”
　　毛利兰立即关切道：“没关系，我们也过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吧？”
　　离演出开始还有一段时间，舞台上幕布紧闭，观众席却已经稀稀落落坐了不少人，大致一看，竟然一大半都是结伴而来的女性。
　　内田麻美将他们带到礼堂后，就以不能让客人忙碌为由将他们按在视野最好的座位上，接着便匆匆离开。
　　“喂，小兰，过来……”铃木园子悄声同毛利兰耳语，“凭借我多年经验，这种场面，上台演出的一定至少有一位难得一见的大帅哥……”
　　工藤新一狐疑地看过来：“你们偷偷摸摸地说什么呢？”
　　园子掩住嘴，眉飞色舞地扇了扇手：“这是女生间的秘密话题，你这个推理狂直男就不要多嘴了！”
　　“怎么回事？”内田麻美赶到后台，山下千鹤正被几个社员团团围住，调整她身上装饰繁杂的礼服，“道具师没有来？”
　　“森那个家伙……我都说干脆把他踢出社团好了！”八木佑晖恼火地挥了挥拳头，“竟然在这么关键的场合掉链子！”
　　“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我已经安排社员去找了。”山下千鹤满脸担忧地拜托道，“我也去找过，但没有什么收获，第一幕的礼服又需要很长时间来调整……麻美，我这边实在是分身乏术，只好请你帮忙检查一下布景，你知道的，我们为最后一幕花了很多心血，这也关系到社员们的安全。”
　　“我知道了。”内田麻美认真地点点头，“你们先忙，我会仔细检查的。”
　　草野朔盯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发呆，他在检查完自己的礼服后就无所事事起来，在忙乱的后台显得很是扎眼。
　　“你把服装临时改动了？”他的目光忽然落在山下千鹤的腰部，“昨天最后一次彩排的时候，好像没有加上这样的装饰。”
　　第一幕开场的情节是舞会，比起草野朔那身简单的西服，山下千鹤的礼裙很难整理。
　　而比起先前的彩排，礼裙腰部的位置忽然多出一道腰封，垂下两片带蕾丝花边的布幔，分别落在裙摆两侧。
　　山下千鹤脸颊微红：“那个，我忽然发现，这条裙子从侧面看有点显小肚子……就临时加了这件腰封。”
　　她坦诚的态度在社员中引起一阵欢快的笑声。
　　“你就不能帮帮忙吗？！”烦躁的八木佑晖反倒像是被惹怒似的，将炮口对准草野朔，“你是明明主演吧，却宁愿闲在这里，也不愿意帮社团的忙吗？为什么你不去帮忙做道具师的工作？”
　　“还有你那个莫名其妙的表姐，她都在做些什么？就知道举着录像机拍拍拍，是观众就老老实实滚到观众席去，不要在后台添乱！”
　　草野朔扬起下巴，高傲地说：“哦，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登台，还是领衔的主演，明美姐一早就特别兴奋地说要录下全过程留念。”
　　八木佑晖愤恨地质问：“那你为什么不帮忙？”
　　“你也说了我是主演吧。”他撇撇嘴，“道具师失联还能救，我失联了你以为你就能顶上吗？想得太美了，你和我的颜值至少差了八万个森真哉，台下的观众看到主演换成你，恐怕会失望地当场离席。”
　　八木佑晖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气得七窍生烟，最后只能憋出一句：“……我才没你那么不要脸！”
　　山下千鹤在调整礼服的过程中动弹不得，只好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好啦好啦，大家注意不要兴奋过头了……不过草野同学，你的表姐到哪儿去了？后台现在很乱，小心不要受伤啊。”
　　草野朔耸耸肩：“如你们所愿，去观众席当观众了。”
　　时间渐渐过去，开演的时间即将到来，但直到去舞台上检查道具内田麻美回来，他们也没有见到森真哉的影子。
　　“我都检查过了，标记没问题。”内田麻美做出一个OK的手势，“道具师还没找到？不行的话就由我去……”
　　她话音未落，虚掩着的通道门被猛地推开，森真哉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气：“对、对不起！我——我迟到了！”
　　“你这混蛋！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八木佑晖眉毛倒竖，当即就要走过去揍他，却马上被山下千鹤拦住。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八木同学，你去准备你的场次，森同学，赶紧到控制台那边去！”
　　她严肃地说：“演出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地上的标记，麻美刚刚已经去检查过，那些标记都没问题，是吧？”
　　看到内田麻美确定地点点头，山下千鹤便继续道：“这不仅是不想让我们花费心血的排练白费，也是为大家的安全负责，森那边注意道具的时间，演员这边注意标记提示的走位，成败在此一举，诸位加油！”
　　“啊，灯光暗下来了！”铃木园子激动地说，“演出开始，演员就要登台……”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愣愣地停住了。
　　“园子？”毛利兰疑惑地转过头，“怎么了？”
　　“那、那、那个……那个……”她结结巴巴地指着台上跳舞的两人，“那个男人……好像很眼熟……”
　　毛利兰奇怪地看过去，但为了演出效果，舞台妆通常化得很浓，因此她并不觉得熟悉。
　　于是她问道：“是你在哪里见过他吗？”
　　铃木园子沉默一会儿，忽然侧过身子，隔着毛利兰质问道：“喂！新一，你不是说他是刚搬来的上班族吗？”
　　从神游中被唤醒的工藤新一一愣：“什么？”
　　“就是那个啊、那个！”铃木园子为了不挡到后面的观众，矮下身子，手舞足蹈地小声比划，“那天在百元店，我没有问到名字的那个……”
　　“什么？！是那天那个人？”工藤新一立刻反应过来，看向舞台，“我的推理出错了？这不可能……”
　　“也有可能是认错呢？”被夹在中间的毛利兰无奈地举起手，“园子，你先坐回去。”
　　铃木园子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把大腿借我撑一会儿又怎么样嘛。”
　　“好了啦，你刚刚不是还很期待看帅哥吗？”毛利兰立刻挽住她的手臂，“这种问题等看完演出再纠结也一样嘛。”
　　铃木园子顿觉有理，两位国三少女达成一致，开始快乐地欣赏话剧，但另一位却无法接受地抓着头发。
　　可恶！他的推理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工藤新一一改先前无聊到快要睡着的表情，全神贯注地盯着舞台，准确地说，是舞台上正在进行演出的草野朔。
　　那就让他看看吧，他绝对要找出这个男人还藏着什么秘密！
　　舞台上，剧情逐渐进展最后一幕的高潮。
　　侦探发现了女友死亡的真相，不敢确定与自己朝夕相处的究竟是女友还是怪物。
　　而女友也发现了男友不经意间的躲闪与冷淡。在一位朋友的建议下，她偷走了侦探家的备用钥匙，进入他的公寓检查男友是否背叛了自己。
　　她在公寓发现了那盘录像带，以及侦探整理的手札，亲眼见证了“自己”的死亡。
　　无法接受我不再是“我”的事实，她决心一手策划自己真正的死亡，并将告别的地点定在曾与侦探定情的舞台。
　　华丽的水晶吊灯挂在天花板上，散发出黄昏夕阳般的华丽光辉。女友身穿开场那幕装饰繁杂的礼裙，看向侦探的眼神积蓄着热泪。
　　“对不起，我知晓了一切。”她哽咽着说，“作为怪物的我，已经无法和你继续走下去，干脆就在这里做最后的告别吧。”
　　侦探说不出话，矛盾的心理令他痛苦万分，想要挽回的手明明伸出又被迫收回。
　　“收起你那副伪善的面孔。”八木佑晖忽然从左侧登场，大步走到舞台中央，“亏你还是侦探，却什么也没觉察。人类是多么愚笨的生物，为什么要无差别地继承这种愚蠢的特质呢？”
　　舞台上的两人同时看向他，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惊讶。
　　他高高举起双手，对舞台上的女人说道：“由雷电和沼泽共同孕育的奇妙产物，我亲爱的朋友，最初的沼泽人，你能想象到，亲眼见证了‘你’的死亡与沼泽人的复生的我，当时有多么兴奋吗？”
　　沼泽人会继承人类的身体、人类的记忆……人类曾经拥有的任何东西。他的一切都与曾经的人类完全相同，甚至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的死亡早就已经到来。
　　“你还不明白吗？”他饰演的角色大笑着说，“多亏了你们甜蜜到让我嫉妒的恩爱，仅仅只有对方存在的场合，这样的亲密接触究竟有过多少呢？啊，虽然无法想象，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你也已经早就不是‘你’了啊！”
　　每当在只有双方的场合下进行肢体接触，只要其中一方是沼泽人，就会对身为人类的另一方进行吞噬和取代，这是沼泽人特有的繁衍行为。
　　一切都在无法觉察的黑暗中完成，即便身为沼泽人，也对这种繁衍的进行毫无所觉。
　　“这是我为世界带来的罪恶。”女友痛苦地后退一步，“这种可怕的怪物，我必须在此处将其终结。”
　　“我不会让你独自面对！”意识到自己也不再是“自己”的侦探忽然振作起来，他看向朋友，“录像带和卡片都是你的手笔，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问得好！我到这里来，可不是为了看这种烂俗的桥段。”朋友的表情忽然狰狞起来，“但这和你无关，你可以去死了！”
　　他忽然掏出一把手。枪，看也不看就向上击中了吊灯的基座，水晶吊灯被重力拉扯着迅速跌落，侦探敏捷地躲开，与女友一起和他对峙起来。
　　——剧目本应这样上演。
　　而事实上，吊灯如剧本中描述一般粲然跌落，打破的玻璃碎片像溅射的水珠一样四下飞散，擦过草野朔的脸颊，身不由己地滚落在他身后黑暗的角落。
　　八木佑晖瞪大了双眼，如同那天动员会上，被森真哉压在身下动弹不得的姿势，鲜血从吊灯下汩汩流出，他就这样趴在血泊中失去生机。
　　草野朔抬起手，拇指擦过被碎片划破的细小伤口，在指腹上留下一抹甜腥的血迹。
　　“啊啊啊啊啊——”
　　礼堂中骤然响起女性崩溃的尖叫。


第32章 
　　“快叫警察和救护车！”
　　工藤新一迅速反应过来， 只交代了一句就翻过前排的座位，在两位观众惊诧的眼神中冲上舞台。
　　草野朔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看起来像是被吓傻了，而在只有他能看到的面板上， 草野朔怒而挥霍技能点， 将闪避技能直接加到了与敏捷属性相同的80。
　　搞什么！他的脸竟然破相了啊！
　　工藤新一跳上舞台， 冲过去检查被压在吊灯下的八木佑晖， 对方已经完全停止了呼吸。
　　他垫着手帕拿起摔在一旁的枪， 发现这只是作为演出道具使用的塑料玩具；又去检查吊灯顶端的支架，上面竟然安置了活动的机关——吊灯是在人为控制下跌落的！
　　“这样没问题吗？”草野朔站在他身后凉凉地问，“警察还没有来哦？”
　　工藤新一头也不回地自信反问“从我冲上舞台开始，你就一直在紧盯着我，应该可以证明我既没有破坏现场的行为， 也没有要遮掩什么痕迹的动作吧？”
　　“你说得对。”草野朔干脆地承认， 随后一把扯住他的衣领，“但就算如此，谁会放任一个国三的小鬼在案发现场乱晃？”
　　他恶劣地说“一会儿我会告诉警察， 让他们好好教育你的。”
　　“喂、喂！”
　　即使不情不愿，害怕在挣扎中破坏了现场证据，以及在草野朔告诉警察的威胁下， 工藤新一还是被迫跟着草野朔来到后台。
　　“我叫工藤新一，是个侦探，不是什么小鬼，也不是来捣乱的！”
　　草野朔“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就不再搭理他， 反而让工藤新一不知道说什么好。
　　毕竟对方先前不认识他， 在警察到来前， 阻止无关人等靠近案发现场也是正确的举动……但在明确情况之前，这也有可能是对方洗清自己嫌疑的手段。
　　山下千鹤坐在一旁的座位上，低着头沉默不语，后台乱成一团，众人都处于不可置信的慌乱中，工藤新一干脆跑去维持秩序，请所有人暂时留在这里等待警察，并趁机打听后台的消息。
　　草野朔也不拦他，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找了个适合观察的角落坐下。
　　他并不希望警方介入，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了命案，希望不被警方打扰只能成为一种奢求。
　　宫野明美在这时从人群中挤出来，坐到草野朔身边。
　　她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压低了声音问“朔君，你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吗？”
　　所以才提前喊她过来帮忙盯人？
　　“怎么可能。”后台人多嘴杂，还有个总是能恰好听到别人聊天的工藤新一在，草野朔不欲多说什么，“如果警察问到你，正常交代就好，不用我多说吧？”
　　宫野明美的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除开身为组织成员的草野朔不谈，其他人在她眼里，完全只是普通的高中生。
　　她忍不住想，这就是现在普通高中生的日常生活吗？跟她上学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啊！
　　警察很快赶到，并维持住了现场的秩序，分批询问观众、处理现场、检查尸体，让案件进展顿时变得十分井然有序。
　　“失礼了，我是搜查一课的警视，百贵船太郎。”身穿警察制服的男人向他们出示证件，作风干脆利落，“请诸位尽力配合调查。”
　　经过一番核查与询问，警察将无关的人士全部请出现场，后台现在只剩下几个当事人，当时留在后台的一干人等，以及混迹其中的工藤新一。
　　“搞、搞什么……”在百贵冷肃的视线下，道具师森真哉脸色苍白，颤抖着开口，“为什么这么大张旗鼓，这不是一起意外吗？”
　　“怎么可能，这明明是一起谋杀案。”工藤新一忍不住道，“吊灯明明是被人为控制着落下——”
　　“本来剧本也是这样安排的！”森真哉大声说，“那个吊灯上面装了遥控装置，演到相应的剧情节点，我就会让它掉下来！”
　　但即使这样，也无法掩盖那盏吊灯是经过他操控，才坠落下来砸死八木佑晖的事实。
　　他无法接受地看着周围人们疏离的眼神，忍不住崩溃地喊道“这真的只是一起意外，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无辜的！”
　　“案件现在还没有调查清楚，请您冷静。”百贵看着手上的笔记本询问道，“据部分观众的证言，那个时候死者就站在吊灯下方，你难道没看到吗？”
　　森真哉急切地回答“有一部分布景挡住了我的视线，视野里只能看到舞台地面，看到有人站在标记上，我以为他们站好了位置，就按下按钮……如果不信，你们可以去控制室看看，我说的都是实话！”
　　“标记？”百贵一边示意刑警去控制室查验，一边继续问道。
　　要查证有关标记的证言很麻烦，犯罪现场吊灯的碎玻璃散落一地，给警方的搜证工作带来很大困难。
　　“是标记演员在台上站位的记号。”草野朔忽然开口解释道，“因为这样的安排有一定风险，我们将记号贴在地板上，提示演员远离危险区。”
　　与需要讲证据，并还在根据现有线索进行推断的警方不同，他从一开始就有确定的怀疑目标。
　　樋川老师说过，只是怀疑就足以行动了，他们黑衣组织做事不需要证据！
　　但他得先甩开这些碍事的家伙。
　　他看向森真哉“视野被挡可不是小事，你在彩排的时候没有处理好吗？”
　　“彩排的时候明明没问题！”森真哉涨红了脸，“但我今天到控制室的时候，那里就被挡住了！”
　　草野朔理解地点点头“今天你迟到了嘛，剧目已经开始，不好当着观众的面调整布景，你就想着反正也能看到地标，就这样得过且过了。”
　　被说中了的森真哉面色一白，血色迅速褪去。
　　“反、反正不是我要故意谋杀他的……这真的只是个意外……”他乞求般看向百贵，希望能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在案件调查清楚之前，警方不会随意定罪。”百贵又复述了一遍先前安抚他的话，并确认道，“这么说，从你们上次彩排到今天，有人故意挪动过布景板。”
　　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凶手，并且熟知剧本，知道这一幕演出的安排，此举就是为了限制森真哉的视线，造成这起意外事故，杀死受害人。
　　只是从昨天的彩排到今天的正式演出，时间范围太大，不太好排除。
　　“打扰一下，百贵警官。”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将在场众人的视线都吸引过去。
　　宫野明美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很抱歉打断您，其实，为了纪念朔君第一次作为主演演出话剧，我在后台转了很久，也在开演前去过一次控制室。”
　　“那个时候，我从视窗向外张望过，是可以同时看到吊灯和地面的。”
　　混迹在话剧社社员中，不断收集线索的工藤新一精神一振。
　　也就是说，凶手很可能是在入场到开演这段时间，对控制室做的手脚！
　　这样就只需要排查开场前众人的行踪，说不定就可以确定嫌疑人的范围！
　　“开场前的后台太乱了。”一个社员说道，“我们根本注意不了那么多。”
　　“既然是线索，那试试也没关系嘛。”草野朔耸耸肩，“我先说吧，我一直待在准备室，任何时间进出过这里的人都一定会看到我。”
　　森真哉看向他的眼神，里面的怨恨几乎要溢出来。
　　这也正常，他在开场前可是完全见不到人影，又经常进出控制室，让草野朔这样一说，他的嫌疑立刻迅速升高。
　　“我去找过一段时间森同学，后来也一直待在准备室整理礼服。”山下千鹤没有抬头，声音怏怏的。
　　众人七嘴八舌的交代自己开场前的行踪，从现在的情况看，除了第一个开口的草野朔，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完全的不在场证明。
　　这就显得那个唯一有完全不在场证明的人可疑起来，那个家伙，到底是有恃无恐，还是真的别有用心？
　　工藤新一看到那位百贵警官皱起眉头，显然也觉得有些棘手，他想了想，避开众人视线，趁机溜进控制室。
　　控制室在二楼的位置，也许是为了节省空间，楼梯间修得很是狭窄。他急急忙忙地跑上楼梯，结果在转角处刹不住车，和刚出门的人撞了个满怀。
　　“喂！不要在楼梯上跑步，很危险的啊！”粉色头发的年轻警察敏捷地将差点摔下去的工藤新一拉回平台，“小鬼，没人告诉过你不要在案发现场乱跑吗？”
　　“等等……”工藤新一拉起自己衣角，他刚才有种被什么东西勾住的感觉，现在一看，果然在外套右下角发现了一个小洞。
　　“是这颗螺钉干的好事。”年轻警察也拉起自己的制服，在更为靠下的地方同样有一个小洞，“真没办法，这下回去又要被念叨了。”
　　虽然说着抱怨的话，但他的神情看起来反倒很幸福，明显是乐在其中。
　　工藤新一没注意他的表情“这样的话……！”
　　——犯人很有可能也被钩破了同样的洞，可以通过这点排查嫌疑人。
　　“犯人很有可能也被钩破了同样的洞，可以通过这点排查嫌疑人。”
　　他惊讶地看向年轻警官，对方说出了和他内心所想同样的话，并毫不客气地敲了一把他的头“之前有人告诉我，有个小鬼在案发后立刻冲上去检查尸体，说的不会就是你吧？”
　　工藤新一捂着头，可恶，那家伙什么时候……竟然真的和警察告状！
　　“别把我们这些警察当傻瓜啊，小鬼。”年轻警察敲完，看到他的表情，又了然地随意揉了揉他的头发，“不甘心吗？别惊讶，你这副表情，跟我女儿被教训时的样子差不多。”
　　工藤新一看着他年轻得仿佛大学生的脸“……你女儿多大了？”
　　“大概比你小两岁左右，怎么，看着不像吗？”他掏出证件晃了晃，“的确经常有人说比起警察，我更像个学生，长得年轻就是没有办法啊。”
　　证件上的照片就是本人没错，姓名那栏写着鸣瓢秋人。
　　鸣瓢看着眼前只比自己女儿大一点的年轻人，忍不住又拍拍他的头“小鬼可不该操心这些，把责任交给成年人吧。”
　　于是，继被草野朔强行扯离案发现场后，工藤新一又被鸣瓢不由分说地赶回了后台。
　　心里装着破案的少年叹了口气，抬起头四下张望，却愣在当场。
　　在场的人数改变了——那些被留在后台的相关人员，森真哉抱着头坐在墙边的座位上，周围是一片真空地带；内田麻美望着舞台的方向，怔怔出神；社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面色难看地窃窃私语。
　　其中既没有那个可恶的家伙，也没有和他同台演出的那位少女。


第33章 
　　[潜行检定d1005360 成功]
　　有警察来汇报舞台的取证已经结束， 百贵因此离开后台。警察交接，加上刚才有关不在场证明一事搞得人心惶惶，放在他身上的关注减少， 草野朔就在此时趁人不备， 潜行离开。
　　但有个人是一定会时刻注意他的。
　　他在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先前一直低头不语的山下千鹤正远远望着他， 眼中积蓄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草野朔来到话剧社活动室所在的综合楼， 由于今天举办的游园会，社团都在外面摆摊，楼里静悄悄的没什么人。
　　他先去取了之前藏好的手枪与消音器， 并在独自走楼梯的过程中完成了组装。
　　在最后一幕演出中，他穿着侦探的经典装扮出场，又特意选取了小巧的手枪型号，将枪揣进大衣的衣兜绰绰有余。
　　他顺着楼梯一直上到天台， 双手插兜地站在边沿的栏杆后，从这里可以看到校园里熙熙攘攘的人流，听风将热闹的人声送至他耳畔。
　　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虚掩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山下千鹤从黑暗中徐徐走出，将门重新关上，缓步来到栏杆前。
　　虽然她能找过来在预料之中， 草野朔还是问道“你知道我在这里？”
　　山下千鹤没有看他， 而是低下头，将目光放空地落在下方遥远的地面上。
　　她忽然感慨地说“如果从这里跳下去， 我的心脏应该会像那盏吊灯一样摔得粉碎吧。”
　　“你可以试试看。”草野朔怂恿她， “我会将实验结果和照片一起烧给你的。”
　　山下千鹤反问“你说这样的话， 不怕落上一个教唆自杀的罪名吗？”
　　“总没有杀人犯罪名重吧？”草野朔也反问回去。
　　“说得也是， 不过，草野同学……你不会觉得这件事和你无关吧？”山下千鹤垂下头，声音轻得微不可闻，隐隐带着颤抖，“你已经在那一刻成为杀人犯了，你明明知道的吧，八木同学本来是不用死的。”
　　草野朔棒读道“这样的指控太严重了，我完全无法接受，也不能理解，麻烦您说得再仔细一点吧。”
　　“你怎么会不理解呢？如果你不理解，请你回答我……”下落的发丝遮住了她脸上的表情，“请你如实告诉我，为什么你没有站在标记的位置？”
　　礼堂里，百贵站在舞台上，案发现场已经完成了初步取证和清理，吊灯和尸体都被搬走，血迹也已经被清理干净，露出了下面被挡住的标记。
　　“哟，百贵。”鸣瓢刚找过来，就看到百贵正半跪在地面上，戴着手套检查舞台上的标记，“我留在控制室看到了清理完的样子才离开，情况整体上和那个人的描述相符，视野里的确只能看到这个标记。”
　　他将衣角的洞展示给上司兼好友看“还有，这是为了查案钩破的，回去要给我作证。”
　　“你的意思是，犯人衣服的这个位置很可能也有破洞？”百贵无视他的玩笑，思索道，“他们是话剧社，还是学生社团，不少后台人员还兼职跑龙套，开演前换衣服这种事很正常，很难注意到不对。”
　　“就算被发现，也可以狡辩说是之前就有的，很难成为决定性证据。”那个小鬼还嫩得很呢，鸣瓢也蹲下来，“标记上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鉴证科已经提取过指纹，还在比对。”百贵轻轻在标记旁按了按，隔着手套从指尖传来轻微的凸起感，“这里有一点黏上血迹的胶痕，作为提示安全区的标记，却被贴在吊灯正下方，一定有人故意挪动过。”
　　鸣瓢分析道“会使用这种杀人方式，犯人至少制订过计划，应该不是冲动作案，留下指纹的可能性不高……当然，一时疏忽的可能性也还存在，不如说，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他站起身“如果指纹上找不到线索，我们就得从作案动机上入手……等等，那里也有标记？”
　　鸣瓢指向他们前方不远处的另一个地标，和眼前这个是同样的颜色。
　　“因为安排了吊灯这幕戏，他们给当时台上的三名演员都贴了标记。”百贵也站起身，“女主演离得很远，她的标记在那里。”
　　“所以这是两位男演员的站位标记。”鸣瓢在两个标记之间来回踱步，最后停在另一个地标旁，“挨得很近，是因为受害者的地标是从另一边挪过来的吧。他们当时的站位也是这样吗？死者因为站在被动了手脚的标记上，受到吊灯冲击而遇害？”
　　“并非如此。”清朗的少年音忽然响起，工藤新一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神情凝重地看着地上的标记，“站位不是这样的，我在下面看得很清楚……”
　　“受害者在标记的位置遇害，但另一个人，那个向你告状的家伙，在吊灯砸下来的时候……”
　　隔着中间蹲在死者标记旁的百贵，他与站在另一个标记旁的鸣瓢一左一右，遥遥对望。
　　“他就站在这里。”
　　草野朔冷静地回答“那样的话，死的人就是我了吧。”
　　山下千鹤像引导者一样循循善诱道“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这种拙劣的手法，一眼就能看出来，要是发现不了才奇怪。”
　　他在看到标记时过了一个成功的侦查检定，立刻发现标记被人为地挪动了位置。
　　“既然已经知道其中有问题，我又为什么要傻乎乎地走上去？”
　　“草野同学总这么粗鲁又无礼，真是该死。”山下千鹤叹息道，“可该死的你却没有死，而被本该杀死你的陷阱砸中的八木同学却死掉了，难道你不才是那个杀人凶手吗？”
　　“如果你按照要求站在标记上，八木同学不就不会死了吗？你一定清楚的吧，如果你死了，他就不用死了！”
　　她抬起头，紧盯着他的眼睛满溢着怒火，气得肩膀不停发抖“真是该死，八木同学会死是因为你，森同学被怀疑是杀人犯而被大家孤立也是因为你，这一切的罪孽都是因为你啊……为什么不能老实点去死呢？”
　　草野朔安静地观看她忽然情绪爆发，言辞激烈地发泄怨怼，直到山下千鹤起伏的胸口逐渐平缓，脸上的表情也没波动一下。
　　这应该就叫做无能狂怒吧，他在心里淡定地想，这锅他才不背。
　　“冷静下来了吗？”他神色如常，“既然你的怒火发泄完了，我们就来谈谈你的剧本，沼泽人的设定，是你给内田麻美的吧？”
　　鸣瓢“……你怎么又偷溜进来，不是告诉你不要乱跑了吗？”
　　百贵冷静地站起身“看来今天回去，那几个小子需要好好反省一下。”
　　他加重了“反省”的音节，工藤新一顿时有些汗颜。
　　但他也不想再次被赶走，于是努力为自己争取道“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破案吗？我好歹也能给你们些线索吧！死者临死前踩着的标记其实是另一个人的，这不就说明凶手要么就是那个人，标记也是他动的手，要么想杀的是那个人，因为死者记错了位置才造成误杀。”
　　“这小子其实挺有天赋。”鸣瓢低声和百贵耳语，“就是好奇心太旺盛，喜欢乱跑又不听劝，这次不如让他跟着我，至少还能看住他。”
　　希望他女儿鸣瓢椋长到这个年纪的时候，不要变得和这个麻烦的小鬼一样。
　　百贵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虽然不合规矩，但是其他警察明显看不住他，放着乱跑也是麻烦，最终还是点点头默许了。
　　“你可以跟着我，但条件是不能乱跑，在不经允许的情况下，也不可以乱碰证物。”鸣瓢向工藤新一招招手，“能做到的话就来吧，小子。”
　　工藤新一放心地松了口气“既然这样，我想问一个问题。”
　　他谨慎地确认“台上的演员总共有三个人，一个死者，剩下两个一男一女，按理说，作为目击者，他们这时候应该待在后台。”
　　鸣瓢敏锐地觉察到不对“出什么事了？”
　　“我刚刚看到他们两个不见了。”工藤新一问，“百贵警官，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鸣瓢和百贵对视一眼，两人的表情立刻凝重起来。
　　提到沼泽人，山下千鹤的表情明显变得不同——她好像忘记了刚刚的怒火，又重新甜美地微笑起来“如果我认真给草野同学解答，作为回报，草野同学能不能乖乖去死呢？”
　　草野朔随口道“好啊。”
　　山下千鹤立刻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开玩笑的。
　　草野朔顿时明白为什么他感觉山下千鹤不像狂信徒了
　　虽然都说狂信全是疯子，但追逐理想的疯子跟单纯的神经病，果然还是有区别的吧。
　　他也搞不懂对方到底当没当真，干脆先放在一边不管好了。
　　于是草野朔淡定地点点头“既然是用生命换来的情报，应该很有价值，希望你可以信守承诺。”
　　“只有草野同学才会无礼得令人生厌。”山下千鹤不再掩饰眼中的厌恶，“你说要当主角，我可是一点折扣也没打，完全给你争取到了。”
　　因为他说过不能当主角就不会参演，那样就无法实现在舞台上杀死他的计划吗？
　　草野朔忽然有点好奇“比起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暗杀更简单一点吧？”
　　没想到这个问题又戳到了山下千鹤的怒点“就是因为你一直不愿意乖乖去死啊！我跟踪了你很久，找了很多机会，有时候你能发现我，有时候看起来好像没发现，但每次我都觉得你已经在暗中警惕了！”
　　草野朔……虽然觉得很好笑，但现在不是笑的时候，这应该是指灵感检定出现的时候吧，难道是指某人的杀气吗？
　　他想了想，竟然有点不敢确定，但考虑到在组织待了那么久，都没有触发这种奇怪的设定，最终还是认为应该另有原因。
　　草野朔双手插兜，随意地靠在栏杆上“咳……那就言归正传，沼泽人的设定都是真的吗？不会是你幻想出来的东西吧？”
　　“是因为害怕而不敢相信吗？人类都是喜欢自欺欺人的生物，但不是哦，事实上，我曾亲眼看着一个沼泽人死掉了。”山下千鹤兴奋地说着，脸颊上浮现出一团红晕，“你能相信吗？从那么高的楼跳下去，他的心脏不仅没有碎，反而竟然还在砰砰跳动呢！”


第34章 
　　舞台上的标记被人为地挪动过。
　　当警方宣布出这个线索， 很容易就在人群中引起一片瑟瑟的惶然。
　　一些人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投向内田麻美，还没等其他人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位同样一直保持沉默的女性就率先开口了。
　　“森同学没有来， 是我负责的舞台道具检查。”内田麻美轻声道， “千鹤在开演前还向我确认过一遍，标记是否都在正确的位置上，是吧？看来目前我才是嫌疑最大的那个人了。”
　　她无视了人们讶然的视线，撩起一侧发丝挂在耳后：“即使没多少人相信，我至少也要说明清楚情况， 在我检查的时候，我可以确认标记的位置是正确的——虽然没有证据能证明这点就是了。”
　　内田麻美好像是想清楚了什么， 比起先前苍白的沉默， 整个人看起来释然不少， 她看向工藤新一：“工藤君， 你也认为我最有可能是凶手吗？”
　　“我只会相信真相。”工藤新一认真地看着她，“不管是谁， 我一定会找出那个真正的杀人凶手！”
　　“有你这句话在， 我也能放心一点了。”内田麻美一甩头发， 竟然也找了个空位置坐下，“关于标记的事，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剩下的事全部拜托你了。”
　　森真哉略有不忿地道：“你不会是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才故意表现得这么坦然的吧。”
　　鸣瓢站在一边观察着嫌疑人之间的争锋相对， 百贵环视现场， 缓缓开口：“除此之外， 好像有两位……”
　　“啊！抱歉， 警官先生， 我忽然发现……”宫野明美忽然插话，面带歉意地说，“我好像有能够证明内田小姐清白的证据。”
　　-
　　草野朔平静地问：“那你是怎么发现的？这种反常的情况，警方和医院方面不可能注意不到。”
　　“他是毫无疑问的自杀。”山下千鹤幸福地笑起来，“虽然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在警方确认立案后，他的尸体被安排送往殡仪馆……我把就把它偷了出来。”
　　“一旦来到我手中，它就又变得那样鲜活、富有生命力……啊，那一定是那颗心里残留的，对我的爱意吧……只有这个奇妙的种族，才能保存下爱的结晶……”
　　草野朔很自然地过滤掉无关信息，提取出他想知道的重点：“那颗心脏现在还能跳动吗？”
　　“当然，你很好奇吗？”山下千鹤好像很喜欢这个话题，“我会带着你的尸体去见他的，我一开始就是要这么做，好奇的话，站在那里乖乖地迎接死亡就好了！”
　　看她现在的表情，还有之前的表现，与其说是爱那个死掉的男朋友，不如说是爱那颗即使死亡，也能砰砰跳动的心脏——以及带来这些特异之处的，沼泽人的身份。
　　在剧本里，是由女友扮演了率先成为沼泽人的角色，她在亲眼见证了“自己”的死亡后，决定选择以自己的死亡结束罪孽。
　　所以在现实中是反过来的吗？
　　扮演着意外看到死亡过程录像带，因此觉察到不对，最终选择自杀角色的人，变成了对方的男友。
　　草野朔冷不丁问道：“剧本里究竟还剩多少内田麻美自己的东西？”
　　剧本名义上的作者还是内田麻美，对方真的对沼泽人一无所知吗？
　　听到这个问题，山下千鹤无趣地别开视线：“麻美知道我男朋友自杀的事，是我请她替我写下这个故事，又哭着央求她不要将真相宣扬出去……啊，用的好像是‘虽然想用故事纪念男朋友，但不想接受别人怜悯的眼神’这个说法。”
　　说到这里，她抱怨道：“明明写到自杀结局就好了，真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加上那个俗套的、两个人一起对抗反派的剧情。”
　　是因为被虚假的悲伤所欺骗，想在剧本里加入充满希望的内容，以此来安慰她，想让她能从中走出来吧。
　　没想到本人这么不领情，草野朔不禁感慨道：“你还真是本性恶劣啊。”
　　看来内田麻美和他的任务没什么关系，暂时不需要再关注她了。
　　山下千鹤不满地看过来：“杀人凶手没有资格这么说。”
　　“你已经问了很多了。”她不耐烦地转过身，戴着绸缎手套的手无意识地搓了搓手指，“是不是该遵守承诺，乖乖去死了？”
　　“诶，这么快吗？还是麻烦你再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吧。”草野朔直起身体，“剧本里的侦探，因为毫无防备地亲密，早就在无意中变成了沼泽人……”
　　“山下同学，那你呢？”他歪着头问，“你觉得过去的‘你’，真的已经死了吗？”
　　-
　　宫野明美举起手中的摄像机：“因为今天是朔君第一次登台，作为姐姐的我好像有点兴奋过度……总之，我拍了很多录像，多到把存储卡都全部塞满了。”
　　这是她和草野朔提前商量好的借口，虽然不太清楚对方到底想调查什么，但她仍然尽力把后台都转了一遍。
　　表面上看起来是草野朔在后台无所事事地发呆，但实际上，那是他在通知宫野明美接下来调查方向的暗号。
　　当看到他盯着内田麻美的背影发呆时，手持摄像机的宫野明美就悄悄跟了上去。
　　“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在内田小姐去检查舞台的时候，我好像有拍到相关的画面。”她眨眨眼，“只要找到那一段录像，说不定就能找到真相呢。”
　　宫野明美在后台乱逛那么久，在命案发生后还没有被第一个怀疑，这都要多亏前面有几个更明显的人吸引注意，以及话剧社的社员们本来就要到处跑来跑去地进行准备工作，她混在其中也不算出格。
　　百贵严厉地注视着她，然而对方也只是更加抱歉地笑了笑。
　　“真抱歉，过了这么久才想起来，耽误你们破案了。”
　　在这位精明的警官面前，恐怕拖延不了多久，宫野明美想，希望这能给朔君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她的计策的确起到一定效果，百贵接过她手中的摄像机，即使对她有所怀疑，仍然当场叫了警察一起观看。
　　鸣瓢站在他身后，皱着眉头，直觉告诉他似乎忽略了什么，但作为唯一留下直观影像记录的证据，摄像机录下的内容的确很重要……
　　他们很快找到时间接近的那段录像，点击播放后，录像中很快出现了内田麻美的身影。
　　“直接拉到最后她离开的时候。”鸣瓢忽然打断道，等警察拉到相应的位置，他观察了一下，指着画面上的地标，“虽然看不到吊灯，幕布也紧闭着看不到观众席，但如果拿侧面的道具做参考……”
　　百贵点点头：“标记在这个时候是没有移动的。”
　　如果内田麻美的嫌疑也被洗清……
　　那嫌疑最大的几个人里，只剩下那两个失踪的家伙了啊！
　　工藤新一同时道：“那两个人有危险！”
　　准确地说，凶手一定在这两个人之间！如今他们一起失踪，很有可能是凶手想对另一个人下手！
　　“喂！小子！”
　　工藤新一当机立断地冲出门，其速度之快，站在他身边的鸣瓢一把竟然没抓住他。
　　于是鸣瓢也跟在他身后冲了出去：“我去追他！”
　　“还是没找到那两个人？”百贵看着他们两个接连出门，立刻转头询问其他警察，得到否定的结果，眉头不由得死死拧在一起。
　　“所有人分头去找，务必阻止事态进一步扩散！”
　　这种比起杀人更像是表演的手法，嫌疑人里弯弯绕绕的迷雾弹，和他们以往经历过的高中生犯罪完全不同的风格……
　　他心中莫名有些焦灼，自从接手这个案子起，似乎总有什么在暗中阻挠警方的调查。
　　会是他多心吗？
　　“铃铃铃——”
　　“这里是百贵船太郎。”他接起电话，眼中闪过一道惊诧，“是，我明白了……”
　　“——早濑浦长官。”
　　-
　　山下千鹤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可怕。
　　“……你在说什么呢？”她面色阴沉地问，“还没有看懂吗？剧本里——”
　　草野朔毫不客气地打断她：“那只是一个虚构的故事而已，你不会编着编着，自己都把假的当真了吧？”
　　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干脆诈一诈对方好了。
　　“其实你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沼泽人。”草野朔看着她，慢条斯理地说，“否则，想要杀死现在的我，只要在我还不知情的时候，私下里和我握个手不就好了？”
　　“……”
　　她忽然僵硬地沉默了。
　　“你连自己也骗过了，事实上，你根本就没有被感染。”草野朔无情地戳穿她，“否则整个学校早就会沦陷，一开始不知情的我也不可能幸免。”
　　“接受现实吧，山下同学。”他不无恶意地说，“你不是什么沼泽人，只是个普通的人类而已。”
　　[侦查检定：D100=4/65 极难成功]
　　[闪避检定：D100=63/80 成功]
　　连续两条检定在眼前闪过，在山下千鹤真正有所动作之前，草野朔就通过侦查技能注意到她藏在身后的那只手，以及露出一角的黑色金属。
　　“去死吧！！”
　　下一秒，响亮的枪声在校园里回荡，草野朔一个敏捷的闪身，轻巧地躲过那颗向他飞来的子弹。
　　山下千鹤举着枪，脸上充满不可置信：“不可能——”
　　草野朔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为什么会有人用枪都不装消。音。器的啊？
　　更不可思议的是，为什么连一个普通的女子高中生都能随便拿到枪支这种管制危险品，日本警察都是吃干饭的吗？
　　等下次见到波本，绝对要就此事好好阴阳怪气一下，给他好好提升警视厅内部的基础素养啊！
　　山下千鹤咬着牙继续开枪：“没用的，难道你每次都能躲过去吗？”
　　“啊，如果是以前，我没什么信心，现在的话……你应该注定要失望了。”在连续的枪声中，草野朔找准空隙淡定地插话，“说起来，这还是托你的福。”
　　由于被吊灯溅射出的玻璃碎片划伤了脸这件事弄得十分恼火，草野朔刚刚才将闪避技能加到80。
　　以数值标准来衡量，他现在已经是个专业的——闪避大师了。
　　山下千鹤并非什么神枪手，草野朔的速度又很快，准头很差的远射难以击中他，他更不会给对方抵近射击的机会。
　　在躲避的同时，他松开握住衣兜内手。枪的手，放弃了开枪的打算。
　　本来还想着如果山下千鹤真的是沼泽人，就直接杀掉她完成支线，但没想到只是简单地一诈，对方就直接过激自爆了。
　　而且，让对方这样毫无掩饰地一通乱打——
　　“砰！”
　　虚掩着的铁门被直接撞开，闯入的年轻警察拽过少年护在身后，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枪。
　　——听到枪声的警察很快就会赶到他们所在的天台。
　　草野朔立刻举起双手：“救命啊，警察先生！”


第35章 
　　即便草野朔不喊出这声救命， 天台上的情况仍然很一目了然——毕竟山下千鹤手中手。枪的枪口还冒着青烟呢。
　　但他偏偏就要喊这么一句，加上他先前躲避子弹时还要拉仇恨的欠打行为，山下千鹤登时气得七窍生烟。
　　她无视了闯入天台的两人， 毫不犹豫地再次扣动扳机，手中的枪却只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弹匣已经被她打空了。
　　山下千鹤一怔， 随即手上一痛，她下意识地松开手， 枪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视野随之天旋地转，再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鸣瓢秋人摁在地上，脸侧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草野朔捡起那把落地后滑出半米远的手。枪， 转头看到工藤新一有点紧张的表情， 朝他恶劣地笑了笑。
　　“接好了，小鬼。”他抬手就将枪丢了出去。
　　[投掷检定：D100=51/20 失败]
　　系统尽职尽责地给他进行投掷检定， 不出意外地没过， 在工藤新一严阵以待的目光中， 这把枪飞到一半就径自偏离了路线，却恰好掉进门边的垃圾桶里。
　　工藤新一：“……”这家伙， 绝对是故意的吧？
　　草野朔毫无愧疚之心地将双手重新插进口袋：“啊，真不好意思， 我的准头一直不怎么好。”虽然看起来像， 但真不是故意的。
　　从外表看，侦探宽大的大衣很好地隐藏了衣兜里小型手。枪的轮廓，只要不发生意外， 其他人发现不了破绽。
　　山下千鹤剧烈挣扎：“放开我！！”
　　鸣瓢死死压住她， 无奈地叹了口气：“就算你这么要求， 我也不可能松手啊。”
　　他取下腰上挂着的手铐，将山下千鹤的双手拷在背后，但因为对方反抗过于剧烈，思索再三，还是没松开她。
　　工藤新一认命地去扒垃圾桶，还好这里少有人来，里面除了点灰尘和纸团外没什么脏东西。
　　他垫着手帕将手。枪拾出来，小心拿好，转头看向被压在地上的山下千鹤：“这么说，她就是凶手？”
　　录像能证明在剧目开演前，那个标记在正确的位置，有机会做手脚的就只有那些上过台的社员。
　　而比起那些戏份很少，匆匆上台又下台的龙套社员，两位主演的嫌疑更大，也有更多的机会对标记动手脚……
　　山下千鹤在开演前忽然给礼服加了腰封，他又看向草野朔，对方的大衣上没有破洞，虽然没看到大衣遮挡下的衣服，但对方在开场前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
　　“他才是杀人凶手！”山下千鹤尖声叫道。
　　草野朔撇嘴：“不好意思，刚刚不太方便反驳，现在可以正式声明，我不接受这份的指控。”
　　“等一会儿其他人赶到，还请两位都配合一下调查，不要再乱跑了。”鸣瓢秋人偏头盯着草野朔，“虽然已经排除了一部分嫌疑人，但暂时还没有明确的证据……”
　　能找到的。工藤新一迅速思考，不管凶手是谁，开场前标记的位置是正确的，他们只能在表演时找时机做手脚……
　　等等！他忽然僵住了，自己一直在紧盯草野朔，根本没有分出注意力观察整个剧目的演出啊！
　　“不用这么麻烦。”草野朔眨眨眼，“你们只要褪下她的手套，反过来就能发现证据。”
　　他看向工藤新一：“你去看看？”
　　工藤新一立刻走向动弹不得的山下千鹤，褪下对方的手套，按照草野朔的要求将内衬完全翻出来，在手指末端的位置发现了细碎的半透明白色硬块。
　　“是胶痕吧？”草野朔了然地说，“侦探发现女友被雷电击倒而死亡，她提前将手套反戴，在倒地时趁机挪动标记，在下场后又立刻将手套翻过来，将证据完全隐藏。”
　　工藤新一：……可恶，又输了！
　　“我只是对剧本比较熟悉。”他耸耸肩，“加上我一开始就有怀疑的对象。”
　　鸣瓢：“你一开始就怀疑她？你知道她的作案动机？”
　　“不，我只是隐隐觉得她对我有杀意，但要说作案动机，其实我也很想知道。”草野朔看向山下千鹤，“你肯定会被捕，老实交代说不定还能从轻处理？”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山下千鹤艰难地转动着眼珠，试图找到草野朔的位置，“因为我要带你去见他啊！因为你是优秀的——”
　　她忽然止住话头，恍然大悟道：“你在骗我——你一直都没有单独触碰我，你不敢接触我！你也不过是个擅长骗人的胆小鬼！”
　　“现在这句话再送给你——”她神经质地笑起来，“你真的能确定‘你’还没有死吗？”
　　他当然能确定了。
　　不管沼泽人的吞噬有多自然、有多悄无声息……
　　就算继承一切，难道还能继承他携带的系统吗？
　　[宿主不需要担心。]系统恰好也在此时冒出来，[系统对宿主的绑定是不可能被继承的。]
　　“我觉得我的名誉受到了无端的污蔑。”草野朔面无表情地吐槽道，“警察先生，你都不管管吗？”
　　鸣瓢秋人表示他听不懂，就掺和了。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这是工藤新一第一次听人说话听得一头雾水。
　　草野朔还没来得及敷衍他，忽然从楼下上来两个全副武装，胸口带有特殊标志的陌生人员，他们无视了旁边一大一小两个多余的围观群众，径直走向被鸣瓢压住的山下千鹤。
　　其中一个还算客气地对鸣瓢说道：“这位警官，请你先行避开。”
　　鸣瓢皱起眉头：“你们是来……”
　　他认识这两个人胸口的标识，是前段时间新成立的特别搜查队的标志，归属在警视厅名下，专门应对紧急生化问题。
　　即使有些弯弯绕绕，但也掩盖不了这只是一起普通凶杀案的事实，有什么必要出动这种特殊部队？
　　“这也是为了你好。”那名队员虽然这么说着，语气却十分不容置疑，“请你先让开吧，否则……”
　　“鸣瓢，让开吧。”
　　百贵船太郎也终于赶到现场，见到这样的情况，对鸣瓢摇了摇头。
　　自己的上司都这么说了，鸣瓢也没有坚持的理由。
　　他松开手后撤一步，一位搜查队员立刻伸出手上的警用电击棍，打在山下千鹤后颈。少女立刻被电晕过去，而刚才负责交涉的那位则将她塞进他们带来的防护服中。
　　草野朔站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
　　刚刚骂日本警察吃干饭应该是骂轻了。
　　他们这不是吃干饭，而压根是有内鬼啊！！
　　怪不得山下千鹤能突然拿出一把枪，怪不得她看起来完全不考虑善后的问题。
　　不管自己今天怎么死，她到底会不会暴露，警方前脚以杀人罪的名义将她逮捕，她背后的人后脚就能以官方名义，调动特殊部队将她捞到自己手里。
　　就像现在一样。
　　山下千鹤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警方和医院方面没有发现，也许对方早就在那时盯上她，而她还傻乎乎地陶醉在自己编织的故事里。
　　发现这点，草野朔竟然有些欣慰。
　　原来在这个神奇的国度，饱受卧底与二五仔困扰的势力，并不只有一个黑衣组织啊！
　　“真酷！”他看着搜查队员像抬货物一样将山下千鹤带走，“你们是什么政府的特别行动部队吗？我们需要帮你们保密吗？”
　　负责交涉的搜查队员不由得顿住脚步：“不要恐慌，这只是一些特殊情况的应对章程，不过，为了公民的安全考虑，还是希望你们能够签署保密协议。”
　　草野朔表现得就像个兴奋过头的高中生：“哦，我也能参与到其中吗？真刺激，我会好好保守秘密的！”
　　他看向工藤新一：“你也没意见吧？”
　　签个保密协议，让对方以为这件事已经被政府秘密接手，即使感到好奇，此时的他应该也不会对涉密事宜投注过多精力了。
　　至于草野朔自己……
　　那当然是回去就借用组织的力量调查这个神秘的部队啦！
　　工藤新一点点头：“啊……我也没有意见。”
　　他怀疑地看着草野朔，这个人崩人设了吧？跟初见的时候性格完全不同啊。
　　他是这么想的，等搜查队离开后也直接这么问了——在这会儿还没遭受琴酒毒打的少年眼里，既然对方不是凶手，那就不用顾虑太多。
　　草野朔给出的理由无懈可击：“不管什么年龄，男人在女性面前拥有另一副面孔，这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吗？”
　　……竟然真的完全无法反驳啊！
　　“但那个时候，你有说上司喊你回去加班吧？明明是学生……”
　　“我是前段时间才插班进来的学生，因为工作原因，十八岁才上到高中二年级。”草野朔爽朗地将原主的工作拉出来挡抢，“事实上，我原先的工作是当偶像啊！”
　　工作时间不定，休假里经纪人一个电话打过来，就要为了可遇不可求的工作机会回去加班，因为跑通告需要经常出差，没看到宣传是因为机会被别人抢了……
　　工藤新一：“……哈？”
　　另一边，鸣瓢秋人也在向百贵船太郎询问前因后果。
　　“我也不清楚。”百贵摇摇头，“是忽然接到那边长官的电话，要求我们配合搜查队员的工作。”
　　“看来是我们不该知道的东西。”鸣瓢拿着工藤新一送过来的枪，拆下弹匣看了看，“啊，都打空了。”
　　没看到现场的百贵问道：“有什么问题？”
　　“弹匣的容量是七发子弹。”鸣瓢将空弹匣高高抛起，又准确地接住，“我听到的枪声也是七下，路上还以为要赶不及了，没想到天台上的两人竟然全都毫发无伤……啊，我是说，我很高兴没有人因此受伤。”
　　希望只是他想多了吧。
　　比如山下千鹤的枪法，其实就是这么烂……什么的。


第36章 
　　这起杀人案件解决得有些虎头蛇尾， 警方只向社员们草草公告了案件的简略过程和凶手姓名，并表示她已被带回警局羁押。
　　森真哉知道真相时，脸上的表情十分不可置信：“是、是社长？！开玩笑的吧！明明在我被大家当作凶手的时候， 只有社长告诉我，她相信不是我动的手……”
　　“她当然会相信了，因为她自己才是凶手嘛。”草野朔摊手， “明明从来没有公开表示支持过你，私下说这种话有什么用吗？”
　　内田麻美有些出神，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
　　“请大家回去将剧本直接销毁吧。”她说，“我现在和它已经彻底没有关系了。”
　　在一群不明真相的社员里， 只有草野朔明了地点点头：“差点成为受害者，我也要有心理阴影了， 既然连内田同学都同意，一会儿就由我来统一销毁吧。”
　　这些东西， 普通人还是少接触为妙， 销毁资料不仅给他减少麻烦，对这些普通人也好。
　　内田麻美闻言， 神色缓和不少， 她转头看向草野朔：“那就麻烦你了， 草野君，还有， 麻烦你代我向宫野小姐转达谢意。”
　　是宫野明美的录像及时帮她洗清了嫌疑，但对方在案件解决后就立刻离开， 内田麻美只好请草野朔代为转达。
　　也许是这个世界本身的习惯，凶杀案并没有给帝丹高中带来太多影响。无论是当事人还是围观者， 都很快告别过去， 从凶案的阴影中走出来。
　　而从演出当天起， 到事件结束后一周，草野朔再没有在帝丹高中的校园里触发过灵感检定，那盘录像带除了拍到山下千鹤一些行凶的破绽，也同样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其他可疑的行为。
　　看来他暂时没有探寻真相的机会了。
　　他在第二天就给樋川女士发了一封邮件，询问有关警视厅特殊部队的情报。樋川很快给出回复，内容却是要求他去找负责他的后勤对接人员。
　　草野朔：就是说，作为反派组织，大家能不能随意一点，不要搞得好像那个走流程的政府办事机构。
　　樋川女士铁面无私，他只好按照要求给对接小哥发申请，对方也很快将相关情报寄送到他手上，但有用的信息寥寥无几。
　　特殊搜查部队，是警视厅在不久前才成立的新型特殊部门，专门负责处理各种突发的生化事件，部门目前的最高领导人名为早濑浦宅彦，是个德高望重的老资历。
　　把沼泽人算作生化事件……其实也挺形象的。
　　草野朔继续询问有关早濑浦宅彦的相关情报，这次等待情报的时间相当之长。
　　至少一周过去，在他的担保下，宫野明美都申请到了和宫野志保的见面，有关这位搜查部队长官的情报还没有发到他手上。
　　“基地那边肯定会安排车送她，这边可以由我来送你，反正不管怎么样我都得去。”草野朔拍拍他的爱车，“我的驾照是亲自去考的，正常情况下肯定不会出事，放心好了。”
　　宫野明美很想问，那非正常情况下呢？
　　还好她没真的问出口，如果问出来，只会得到草野朔诚实的回答：
　　非正常情况下，会有75%的普通事故概率，和5%的重大事故概率。
　　以及，最好不要追究在那5%的情况下究竟会发生什么。
　　宫野明美最终委婉地建议：“朔君帮了我很大的忙，实在不好意思继续麻烦你，不如让我开车带你吧。”
　　既然有人愿意当司机，草野朔也很乐意偷懒，他刚才只是想帮他的爱车正个名——就像伤疤是战士的勋章，这些凹陷划痕就是爱车的奖章，不要总单方面地认定那是没修的破车啊！
　　宫野姐妹约好的见面地点是个普通的咖啡厅，不在米花町的范围内，他们开车过去大概要半个小时的路程。
　　在车库稍微耽误了一会儿，宫野志保就比他们提前到了约定地点，她焦虑地在停车场来回踱步，远远见到下车的宫野明美，顿时激动地扑过来，紧紧抱住对方。
　　草野朔从另一侧下车，没管姐妹情深的两人，自觉地去找送宫野志保来的人商量分工。
　　“你可以等在停车场。”他交代道，“不要引起其他人注意，这里有我看着，只要别耽误太久，我懒得管你中间干什么去。”
　　开车的中年男人掐灭了刚点燃的烟，冲他挤出讨好的笑容：“您放心，我知道轻重。”
　　宫野志保远远朝这里看了一眼，在宫野明美耳边说了什么，挽着她的手进了咖啡店。
　　草野朔跟在她们后面进店，推门时眼角余光瞥到身后中年男人朝街边走去的身影。
　　不愧是黑衣组织，除去个别的几个人外，边工作边摸鱼已经成为了一种从上到下的传统艺能。
　　他坐在吧台的位置，边喝冰咖啡，边远远看着姐妹两个，直到估摸着她们应该已经叙完旧，才慢悠悠地拿起杯子，在宫野明美旁边的座位坐下。
　　“好久不见。”他对自从发现他走过来，就一直盯着他的宫野志保自然地打了个招呼，“你应该还记得我吧？”
　　“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道谢。”宫野志保却正色道，“谢谢你，我会想办法还你人情。”
　　她没有明说，将事情全部诉之于口是个愚蠢的习惯，草野朔瞥到宫野明美有些疑惑的表情，顿时明白对方连她相依为命的姐姐也没有告诉。
　　红方的人都很喜欢拿隐瞒当特有的保护方式啊。
　　不过，这么急着提出还人情的要求，应该还是在警惕他，不想和他扯上关系吧。
　　他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可惜世事难料，现在……
　　“没关系，大家都是亲戚嘛。”草野朔笑眯眯地拖着下巴，“你现在还是我远房表妹呢，在大城市闯荡不容易，相互扶持很正常。”
　　宫野志保：“？？”
　　她在一瞬间表现出的错愕神情逗笑了宫野明美：“好久没见到志保露出这样的表情了呢。”
　　聪明如她，很快就想通这是怎么回事，一时之间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应对——明明在说正经事，却被直接拿来开玩笑，这家伙还能不能好了？
　　“如果你真的想还我人情……”草野朔简单活跃了一下气氛，略一沉吟，就将话题引了回去，“那就帮我留意些特别的消息吧。”
　　“朔君……”
　　宫野明美表情一变，草野朔耸耸肩：“不答应也可以的，我又不是在强迫她做什么。”
　　“我一直待在基地里做研究工作。”宫野志保摇摇头，“如果你想让我帮你打探消息，我只能抱歉地说我也帮不上忙。”
　　“我还没说是什么消息呢。”草野朔看到她嘴上说着抱歉，眼中却浮现出警惕的神色，不由有些好笑，“我知道你是研究员，所以，应该会有专门提供给你们的学术情报吧？”
　　“我对你们的研究没兴趣，组织内部的动向也不关我事。”他轻描淡写地说，“但是如果看到什么奇怪的传说或是荒诞的学术报告，麻烦告知我一下就好。这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吧？”
　　“荒诞的……学术报告？”宫野志保觉得这两个词凑在一起就很荒诞了，“能通过审查发表在权威期刊上的报告，本身就不可能和‘荒诞’这个形容词联系在一起。”
　　草野朔也觉得有点难以描述，尤其是他记忆中，涉及具体内容的部分空空如也，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只能凭印象尽力划分出一个大致的范围。
　　“你们平常就只看期刊吗？”他干脆问道。
　　宫野志保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不，如果你是说奇怪的传说，我们倒是也有所涉及……”
　　她不能告诉对方自己研究的内容，但那些随报告一起送来的志怪传说倒是没什么禁忌——身为科学家，她在被要求从科学角度确认那些离谱的民间传说真实性时，内心也感到十分莫名其妙。
　　总之，有几个算几个，最后一般都逃不过被证伪的下场。
　　“啊，对，就是这些东西。”草野朔点点头，“还有学术界的一些古怪传闻，比如某个科学家忽然开始迷信、或者声称自己做了怪梦、或是亲眼见到了不可思议的现象……”
　　宫野志保仍然有些疑惑：“这些都不是什么保密等级特别高的资料，如果是你向组织申请的话，应该也能直接拿到。”
　　“饶了我吧。”草野朔干脆地举手投降，“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而已，你们研究员应该平常就要查阅这些消息的吧？看到的时候顺便告诉我就好。”
　　组织的目的是研究长生不老药，这个效果本身听起来就像神话传说一样荒诞，因此会关注各地的民俗传说也很正常。
　　朗姆会要求他跟进中尾龙一的后续，应该也是这个缘由。任何一丝与最终目的有关的可能，组织都会不惜代价地进行尝试。
　　“从理论上说，这的确是我能轻易做到的事。”宫野志保在认真考虑后对他说道，“但我们没有对外的联络方式，如果你能接受组织的审查，我可以将东西邮寄给你。”
　　这样也在组织面前过了明路，不需要担心对方借此做什么会危害到她们的事。
　　如果因为组织会审查而不接受这种方式，她就要立刻警惕起来对方是否别有用心。
　　“没问题。”草野朔爽快地点点头，“就这样说定了。”
　　宫野明美看着他们两个，仍然有些担忧：“真的没关系吗，志保？”
　　虽然草野朔先前就声称他见过宫野志保，但她没想到这里面还涉及复杂的人情关系。
　　“没关系的，姐姐。”宫野志保摇摇头，认真地道，“相信我吧，我能处理好这件事。”
　　她顿了顿，忽然又道：“时间也差不多了，姐姐，你能先去帮我看看司机在不在车里吗？”
　　宫野明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志保长大了，已经不会对姐姐撒娇了啊。”
　　“……姐姐！”
　　草野朔坐在旁边无辜地吃瓜，直到看着宫野明美推门而出，宫野志保才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
　　“如果你要听奇怪的传说，恰好最近就有一条符合要求的传闻。”
　　“哦？是什么？”草野朔眨眨眼，他确实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收到回报。
　　“是一座小岛的民俗传说。”宫野志保道，“你听说过长生不老的人鱼吗？”


第37章 
　　“你听说过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人鱼吗？”
　　草野朔很想在记忆中扒出一点用得上的内容，　可惜他再一次失败了，迷雾笼罩着荒芜的田野，他只好茫然地摇摇头。
　　宫野志保并不在意他的反应，她只是公事公办地陈述道：“那座岛的名字叫美国岛，　传说有人鱼栖息在岛上，　之前有位老婆婆通过食用人鱼肉得以长生不老，　这件事当时还上了电视，　引起过很大轰动，　现在的游客们几乎都用人鱼岛这个名字来指代这座岛屿。”
　　“听起来完全就是骗人去旅游套路吧？”她还是没忍住讽刺道，“出了这样的传闻，　游客们果然纷纷前往岛屿参观那位长寿婆，想必为提升当地经济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这是多久之前的事？”
　　“大概是一年前的这段时间。”宫野志保瞥了一眼窗外，　看到宫野明美还没有回来，迅速小声说道，　“并且，当地最近又开始流传，发现有人鱼曾在夜晚现身的传闻……不过，　当地一年一度的儒艮庆典会在近期再度举行，　应该只是当地居民用来继续吸引游客的说法。”
　　草野朔明智地没发表任何意见，他换了个关键词和范围在脑海中进行检索，　果然从另一个方面找到了有关内容。
　　在原著里有提到过这个在小岛上举办的儒艮庆典的故事，不过，　那是柯南出现以后的事。
　　他轻飘飘地抛下一个问句：“组织最近对那座岛有调查计划？”
　　想起来了，在岛上记录庆典参与人的名册中曾出现过宫野志保的名字，这么说，　组织在最近应该就会派出人手，　前往人鱼岛调查。
　　宫野志保猛地瞪大双眼，　湖蓝色的眼睛中闪过被拆穿的惊愕。她握紧手上的咖啡杯，脸上却尽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这是你的推测吗？”
　　在冰块化掉之前，草野朔一口气吸干了杯中剩余的咖啡液：“我瞎猜的。”
　　看到对方明显不相信的表情，他又补充道：“还配合了一点我知道的小道消息。”
　　他对原著的记忆，说成是小道消息也不算撒谎。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过去，宫野志保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没有确认，但也没有直接否认：“你打算怎么做？”
　　草野朔随意地回答：“如果有顺风车可以搭，那为什么不呢？”
　　如果人鱼岛上有他要找的东西，就稳赚不赔；如果没有其他收获，就当作是去公款旅游，想想也不算亏。
　　恰好宫野明美此时也回到咖啡店，草野朔就顺势结束了这个话题。看在宫野志保才刚提供过消息的份上，他率先站起身走出店门，将告别的时间留给这对姐妹。
　　中年男人正在往后备箱里放东西，看起来精神不错，身上也没有酒气，见到草野朔走过来，立刻停下动作，恭敬地向他打招呼。
　　草野朔随口和他聊了两句：“基地出入管理那么严格，日常生活不太方便吧？”
　　“的确如此，不过这也是应该的。”男人顺着他的话说道，整理物品的手上有一层厚厚的茧子，“还要多谢您的宽容，这次来到市区，可以采购些东西带回去。”
　　“组织不是会配发物资吗？”草野朔刚说完，就看到那些零零散散的香烟纸牌，了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人总是要有精神需求的嘛，你们也辛苦了。”
　　从这个方面看，组织那座基地和监狱也没什么区别，那些不能自由出入，地位又低的人想要点额外物资，只能靠这些能出外勤的幸运儿顺路夹带。
　　不过，就算是这些东西，应该也会经过严格的检查，不然这些物资里不至于连一罐啤酒也没有。
　　所以原著里，宫野志保变小后是从这个基地逃出来的吗？以一个七岁小孩子的体力，到底是怎么一路跑到市区的？
　　草野朔在脑海中转过这些漫无目的的想法与猜测，直到他坐在副驾驶上许久，车子却迟迟没有开动，才转过头看向宫野明美。
　　对方坐在驾驶位上，望着前方怔怔出神。
　　草野朔建议道：“要是你没心情开车，不如换我来吧？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我也不敢将自己的生命安全交给你啊。”
　　只是正常地驾驶车辆，他的技术不会有任何问题！
　　大概也怕再拒绝话会激怒对方，加上现在的确没有心情注意这些细节，宫野明美犹豫了一下，还是和草野朔换了位置。
　　终于摸到方向盘的草野朔：“放心吧，只要不出意外就没问题。”
　　宫野明美勉强地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再三犹豫要不要打听，自己妹妹究竟与对方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会不会有危险……
　　但对方不会告诉她的。
　　她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不管是妹妹的隐瞒，还是草野朔的保密，本质上都是将资格不够的她排除在外的举动。
　　即使明白对于从小就被组织排除在外的她而言，这是为那二十年普通生活所必需付出的代价，心中还是有些难以抑制的焦躁。
　　她真的能尽快将志保带离组织吗？
　　“——那个，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草野朔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虽然他不管是听起来还是看起来都十分平静，宫野明美还是忽然凭空生出不好的预感：“怎么了，朔君？”
　　“嗯……”草野朔拖长了语调，最终用轻飘飘的语气，说出沉痛的现实，“意外出现了。”
　　[侦查检定：d100=12/65　极难成功]
　　[你注意到，一辆灰色的汽车正隐蔽地跟在你的车后。]
　　“——有人在跟踪我们。”
　　宫野明美猛地回过头：“什么？！”
　　她第一时间想到妹妹的安全：“志保那边——”
　　“她不会有事的。”比起关心则乱的宫野明美，草野朔倒是对那边的情况十分乐观，“守备基地的武装力量很充沛。”
　　那个中年男人，既然能被单独派出来做护送任务，枪法应该也不错——至少比他强。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给常驻基地的樋川女士去了个电话，说明了缘由。
　　“我这边脱不开身，基地那边是不是派人接应一下比较好？”草野朔道，“哪方势力？我也不知道，他们还在一无所知地跟踪呢。”
　　“我自己解决？好吧，樋川老师，虽然并不是打电话来求援的，但你这么说还是很令我伤心啊。”
　　周末的下午，道路上的车流不多不少，既没到堵车的程度，也不是可以肆无忌惮飙车的情况。草野朔稍微踩了下油门，发现那辆灰色的轿车果然也加速跟了上来。
　　他抱怨道：“这可有点麻烦了。”
　　“不能甩掉吗？”知道宫野志保那边不会有事后，宫野明美就冷静下来。
　　草野朔否决道：“不行，还需要从他们身上获取情报。”
　　因为要弄清楚究竟是哪个势力、为什么而盯上他，还不能现在就甩掉这些人。
　　他一边猜测跟踪者有没有发现他们已经暴露，一边偏离路线，打算将他们引到人迹罕至的郊区。
　　“他们会有枪吗？”宫野明美问。
　　“一般都有。”草野朔回答，“不过暂时对我们没什么威胁，在高速行驶的车辆上开枪，很难准确命中目标。”
　　好像赤井秀一在原著中就做到过这点，还是在车辆出现故障的情况下准确命中了追兵的轮胎，该说什么？不愧是浑身带挂的男人。
　　宫野明美：“但如果下车进行交战的话……”
　　草野朔：“那就不要给他们这个机会。”
　　“……朔君想怎么做呢？”宫野明美觉得那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检查一下你的安全带，还有，注意不要咬到舌头。”草野朔单手把着方向盘，从腰间抽出手枪丢给对方，“单纯地扣动扳机，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问题？”
　　宫野明美点点头：“我这段时间都在练习射击。”
　　想提升准头还需要更多时间，但她已经将常见枪械的使用方法学会了。
　　他们驶入荒无人烟的郊区，空旷的路面上如今只有一前一后两辆汽车，跟踪者此时想必肯定明白自己已经暴露了。
　　“我会掉头撞向那辆车，你打开车窗，握紧侧面的把手稳定身体。”草野朔冷静地交代道，“如果成功，你拿着的枪就只是威慑；如果失败，你找机会直接开枪——打中轮胎最好，打不中也不要紧，总之，不要给他们停车喘息的机会。”
　　他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让速度提升到极致，接着猛地打满方向，拉起手刹，汽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异响，轮胎与沥青路面几乎要摩擦出点点火星。
　　[汽车驾驶检定：d100=20/20　成功]
　　与此同时，跟踪者降下车窗，毫不犹豫地向他们开枪，子弹击打在汽车金属外壳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草野朔无视这些干扰，冷静地再次踩下油门，随着距离的拉近，甚至能直接看到车内男人脸上惊恐的表情。
　　汽车从右侧划过一道弧线，精准而狠厉地撞在轿车车身的中段，竟然直接从侧面推着它撞向路边工厂的墙壁！
　　汽车被顶着与墙面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凭借着强大的冲击力与惯性，灰色轿车霎时间被挤压变形，车身中段狠狠凹陷进去，鲜血从车内男人的侧脸流下，对方顿时昏迷过去，生死不明。
　　……好像撞得有点猛了，他并不是指跟踪者的惨状，因为安全气囊在发生撞击的那一刻“砰”地弹出，挡住了草野朔的视线。
　　——他是指，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不得不向侧面再打方向盘，以此来稳住自己驾驶的车体。
　　[汽车驾驶检定：d100=96/20　大失败！]
　　今天刚立下的fg，立刻就在当天完成了回收。
　　宫野明美牢牢抓住侧面的把手和手上的枪，和草野朔一起在车内完成了一次天旋地转的侧翻。
　　“朔君……”她艰难地问，“之前不是说，不会有问题的吗？”
　　不妙的预感彻底成真，经过这么一连串打击，她这辆车应该是没法再开了。
　　“‘不出意外就不会有问题’，我是这么保证的。”草野朔一手抓着把手，一手努力地握着方向盘，十分没有诚意地回答，“很抱歉，现如今恰好是意外情况，我在一开始就明确告知过了。”
　　这一连串的声响弄出了十分惹人注意的动静，幸好今天是周末，又临近傍晚，郊区这边空荡荡的没什么人，他才选择把事情定在这里解决。
　　恰好，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
　　“大哥。”伏特加茫然地指指不远处，“那边有好大的动静。”
　　“我听到了。”琴酒冷漠瞥他一眼，他又不聋。


第38章 
　　倒置的姿势令血液全部集中到头部， 蜷缩在驾驶座上的狭小空间，同时被面前弹出的安全气囊挤压着鼻腔， 令人有种几乎要窒息的错觉。
　　不幸中的万幸是， 车门并没有在撞击和翻倒中损坏。草野朔试着打开车门，伴随金属摩擦的声响，他解开安全带， 有些狼狈地爬出汽车。
　　5%的重大事故概率……真是事如其名的“翻车”。
　　他整理了一下因为转动和摩擦而变得杂乱的头发，而宫野明美也艰难地爬出来，站在一旁正无言地看着完全变形、车头还冒着黑烟的轿车。
　　很难说这场由草野朔一手造成的车祸给她造成的心理阴影要过多久才能消退， 但唯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在这段时间内， 她再也不会让自己坐在对方驾驶的汽车上！
　　“真凄惨啊。”罪魁祸首此时已经凑到跟踪者的车前，负责驾车的那个人因为坐在内侧的位置，暂时无法确认生命体征， 而刚才负责向他们开枪的男人，一只手无力地垂在窗外，那把枪早就不知道在撞击中飞去了哪里，“两个人， 外面这个还有呼吸， 但已经晕过去了……这样看，伤得也不是很重嘛。”
　　虽然内心的波动十分剧烈，但不得不说……
　　她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松开紧紧握着枪的那只手， 微风拂过汗渍的手掌， 带来微凉的触感。
　　“朔君， 你的枪。”宫野明美走上前， 将枪还给对方。
　　草野朔随手接过插在腰间：“要审问的话， 还要先把这两个人弄醒， 有点麻烦啊……”
　　由于刚刚激烈的撞击，向内凹陷变形的车门已经无法打开，他不打算用自己30的力量挑战极限，只能看着车里晕过去的两个陌生男人叹气。
　　“你说我扇他两巴掌能把人扇醒吗？”他像是在征求意见一样询问道。
　　宫野明美：“……车子的后备箱里放了矿泉水，我去看看还能不能拿出来。”
　　草野朔这时才意识到，他毫不犹豫撞坏的车子本来是对方的私人财产，而他在动手之前甚至没想起来征求一下对方的意见。
　　在那种情况下也是没办法的事嘛。
　　“那就麻烦明美姐了。”不知道愧疚为何物的某人说道。
　　宫野明美心情复杂地从驾驶位前拔出钥匙，刚打开后备箱，几瓶散装矿泉水就像从被踢了一脚的自动售货机吐出商品那样咣当几声滚了出来。
　　虽然此时才刚入夏，被闷在铁皮后备箱里，每日被阳光暴晒的矿泉水的温度也完全称不上凉爽，握在手中时甚至有种温热的触觉。
　　这样能把人泼醒吗？草野朔并不确定，但他仍然毫不犹豫地拧开瓶盖，将一整瓶水全倒在了副驾驶的男人脸上。清水稀释了他脸上浓稠的鲜血，被冲淡后的血痕却显得更加肮脏与不堪。
　　[侦查检定：D100=22/65 困难成功]
　　觉察到来自黑暗中的锐利视线，草野朔扒着车窗转过头。
　　发现草野朔已经敏锐地注意到自己，琴酒也不再隐藏，他穿着宽大的黑色大衣，从黑暗中缓步走出，一身黑西服的伏特加尽职尽责地跟在他身后，在夏初的艳阳下拉出两道影子。
　　他只是听到响动，过来看看有没有会妨碍到他、或是会导致他暴露的意外，如果发现就顺手处理掉，没想到站在这里的竟然是自己人。
　　他还记得这个击中过莱伊的年轻人。
　　而草野朔看到这两人从头武装到脚的黑色工作服，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轻薄的花衬衫：“……”
　　不愧是黑衣组织的头号劳模！连小弟的耐热性都比别人强！
　　琴酒率先开口，眼神里带着危险的光：“这个女人是谁？”
　　在这样极具攻击力的眼神下，仿佛暴露在枪口的瞄准镜下，宫野明美不由自主地再次绷紧身体。
　　“来帮忙的外围成员。”草野朔有点惊讶琴酒竟然没认出宫野明美，不过既然对方没认出来，他也没有任何提醒的意思，“你怎么也在这里？”
　　得到这个答案，琴酒的视线立刻无趣地从宫野明美身上移开，不容置疑地道：“应该由我来问才对，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宫野明美顿时松了口气，竟然有种逃出生天的错觉，接收到草野朔示意她站远点的眼神，顿了顿，默默地照做了。
　　和面对波本时的讨价还价不同，等宫野明美站在听不到这里谈话的位置后，草野朔诚实地回答：“找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处理跟踪者，顺便查查他们是什么来头。”
　　他指指车内在还处在昏迷中的男人：“不过好像没把握好轻重，这两个人重伤到现在都没醒，开始有点头痛了。”
　　“泥参会的两只老鼠。”
　　出乎他意料的是，琴酒甚至只是用看垃圾的眼神看了昏迷中的男人一眼，就马上得出了结论。
　　他轻哼一声：“隔着几米都能闻到那股下水沟的臭味。”
　　草野朔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甚至又主动过了一个成功的侦查检定，也没从这上面看出什么有关泥参会的线索来。
　　“怎么看出来的？”他忍不住问，“经验之谈？还是什么特别的技巧？”
　　这是什么只属于大哥的特殊技能吗？
　　“杀得多了自然就能认出来。”琴酒的回答很有他的风格，“得到了资金支持的泥参会最近有些过度‘活跃’，不知死活地向不该碰的东西伸手，组织很快就会给他们一个教训。”
　　“中尾集团还在向他们提供资金？”草野朔顿时想到之前在中尾宅密室看到的往来记录。
　　琴酒抬眼看向他：“哦？你的消息倒是很灵通。”
　　草野朔面不改色：“毕竟我是朗姆先生看中的下属，有自己的情报来源也很正常吧？”
　　提到这个，琴酒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臭，他好像失去了谈话的兴趣：“对于泥参会的老鼠，没必要做这么复杂，他们提供不了什么价值……下次再见到就直接处理掉。”
　　这说法太有神秘主义的风格，而琴酒恰好十分厌恶这个。
　　说着，他干脆地抬起手，用两颗子弹收割了车内两个男人的性命。
　　这就是劳模吗？做不属于自己工作的样子真的好熟练。
　　“哎……”草野朔阻拦不及主动帮同事干活的大哥，只好叹气道，“既然这样，你有多余的炸弹吗？”
　　他迎着琴酒一身冷厉的气势解释道：“我开来的车不巧报废在这里，如果和中枪的尸体一起被警方发现，会变得很麻烦。为了处理现场，还是直接炸掉比较省事。”
　　参考他导入的第一天，那次组织就是采取的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
　　这种做法似乎意外对了琴酒胃口，他微微颔首，站在一旁的伏特加就被使唤跑去车里拿炸弹去了。
　　……他就是试着问一问，没想到还真有啊？草野朔不可思议地想，这年头，组织成员出门都要随身携带炸弹的吗？
　　他顿时觉得自己也可以参考一下这个标准，如果能保证不会先把自己炸上天的话。
　　事实上，觉察到在某些方面，琴酒比他想象中要好说话，草野朔已经开始得寸进尺地思考要怎么蹭车了。
　　他既想蹭回市区的车，也想蹭未来前往人鱼岛的车。
　　伏特加带回来的是两枚遥控型的微型炸弹，一枚放进泥参会成员的轿车里，一枚放进宫野明美的车中，她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安静地跟着他们转移到安全的位置。
　　草野朔有那么一点良心发现：“回去给你申请报销。”
　　直接旧车换新它不香吗？
　　宫野明美默默点头，在心中决定以后如非必要，绝不要让对方再碰到自己的车……新车。
　　几个人站在远处又看了场烟火表演，草野朔注意到看爆炸时，琴酒会露出十分明显的、掺杂着愉悦和狂气的笑意。
　　大哥确实很喜欢看烟花。他在内心的小本本上如实记录，如果以后找琴酒帮忙，涉及到这种场面的情况，对方同意的可能性应该会大一些。
　　“你们有回市区的打算吗？”在琴酒真正瞪过来之前，草野朔立刻解释道，“哦，无意打探行踪，只是我刚刚才炸掉我开来的那辆车。”
　　都是给组织打工的同事，要求蹭个车不过分吧？
　　大概是没见过像他这样画风清奇的同事，直到草野朔带着宫野明美坐上保时捷356A的后座，伏特加还在用新奇的眼神，透过上方的内后视镜打量他。
　　“伏特加先生，我认为按照现在的情况，安全驾驶比较重要。”草野朔委婉地建议道。
　　宫野明美忍不住向他投去一个复杂的眼神。
　　汽车在刚刚行驶到市区时，草野朔忽然对宫野明美道：“你就在这里下车吧。”
　　只要进入市区，就能坐巴士或是打出租车——虽然这不应该是草野朔选择在这里让对方提前下车的理由。
　　但宫野明美很有眼色地没有多问，即使不清楚草野朔究竟有什么打算，她还是聪慧地表现得像个普通的外围成员，恭敬地点头应是，并遵照吩咐离开。
　　伏特加疑惑地问：“你不在这里下车吗？”
　　他还单纯地以为草野朔就只是来蹭个车。
　　草野朔笑眯眯地回答：“只是先把不该参与的人打发走而已。”
　　“最近有个新闻引起了不少轰动。”他开门见山地说，“据说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人鱼将再次现身，实不相瞒，我对这个传言很感兴趣。”
　　随着“咔嗒”一声子弹上膛的声音，伯。莱。塔漆黑阴沉的枪口直接对准了他的额头。
　　“科涅克。”那双狭长的墨绿色眼瞳冰冷地看着他，“不要试探我的忍耐底线。”
　　草野朔眨眨眼，微笑着举起双手：“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才怪呢。


第39章 
　　伏特加有些震惊地看着仿佛突然翻脸的两人， 但多年司机经验与合格的小弟素养让他不仅没有下意识踩下刹车，汽车的行驶甚至还能保持平稳。
　　“大哥……？”他在惊讶过后，立刻请示性地问， “需要我……”需要他把车开回适合杀人埋尸的郊区吗？
　　草野朔羡慕地看了一眼这位忠心耿耿的小弟， 然后翻了个白眼。
　　“你继续开吧。”他说，“不然一会儿还要再开回来， 多麻烦。”
　　被他无视的琴酒啧了一声，手腕微微用力， 枪口随着力道紧紧抵在草野朔头上， 边沿陷进柔软的皮肉中，带着凉意的金属质感由神经末梢传递至大脑。
　　“你还真是不怕死。”
　　“我又没做什么找死的事。”
　　在对方雷区边缘大鹏展翅的草野朔气定神闲地回答。
　　作为原著中有名的真酒灭杀机器， 只是被琴酒拿枪指着而已，比起他平常那些狡猾狠辣的手段，简直是一个再温和不过的警告了。
　　“我只是不想出现冲突。”草野朔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在任务中途遇见的话，又要试探又要警惕的，实在是太麻烦了， 如果组织恰好也有调查计划，我希望能直接参与其中。”
　　“当然， 有些事没必要隐瞒——我对照了一些可靠的小道消息，才做出了这样的推断。”他眨眨眼，“至于消息来源， 这可是身为情报人员赖以为生的手段，就恕我不能直言了。”
　　枪口并没有从他头上移开，但琴酒也并没有追问消息来源：“这些无聊的说辞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你算准时间堵到我， 只是为了说这个？”
　　“这你就想得太多了。”草野朔摊开双手， “那只是巧合而已，樋川老师应该可以证明我没有嫌疑。”
　　说是这么说，如果真的用这个理由去打扰樋川女士，对方大概会直接将电话挂断吧。
　　于是他又补充道：“而且，你不是也很清楚泥参会最近挑衅的嚣张态度吗？作为敌对势力，他们怎么可能受我控制。”
　　琴酒闻言讽刺地哂笑一声：“是吗？这能洗清你和泥参会里外勾结的嫌疑吗？”
　　“凭这个，就算直接在这里杀了你，你的保护伞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虽然琴酒杀气腾腾，看起来似乎就要不由分说地在这里杀掉他，草野朔的却心态一直很放松。
　　但凡是能直接动手的情况，大哥早就提着枪上了，还会在这里和他逼逼赖赖？
　　“这指责真是说得我无地自容。”草野朔当即露出一个充满成年人心照不宣的虚伪的、讨好的微笑，“真抱歉，虽然这是个巧合的意外，但借机试探却是事实——我得为对先生你的冒犯表达我诚挚的歉意。”
　　琴酒无聊地啧了一声，迅速收回了抵在他额头的枪口。
　　“……嘁，给我记住，这只是个警告。”他面无表情道，“别用这种表情，我要吐了。”
　　草野朔乖巧地收回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
　　试探的结果是，大概是托莱伊和朗姆的福，目前他在爱好清理叛徒的酒厂头号劳模眼中，可信度还算过得去。虽然对方嘴上说着他有嫌疑，实际上只是对他踩雷感到不爽，因此顺便警告一下。
　　这很正常，他半点也不心虚地想，要是像他这样勤勤恳恳给酒厂打工的都还要被不断怀疑，那可真是太没天理了。
　　“调查定在什么时候？”草野朔跃跃欲试地问，“有人鱼出现的传闻最近才流传出来，不管是人为还是确有其事，早点调查总不会出错。”
　　虽然草野朔表现出的工作态度十分积极，但琴酒看着他这副样子，就是莫名地生出些不快。
　　他漫不经心地说：“我说过同意你参加了吗？”
　　别吧，同是酒厂打工人，何必相互为难呢？
　　“那我就只能单独行动了。”草野朔冷静分析道，“这样的话，万一行动出现冲突，反而会妨碍到任务。虽然只短暂合作过一次，我觉得你不是会放任这种事发生的人。”
　　琴酒从鼻腔深处挤出一声冷哼，算是承认了他的说法。
　　“在离开东京之前，还需要给越来越得寸进尺的泥参会一个难忘的教训。”谈到这种话题，他反倒能愉快地笑起来，“出发的时候我会直接通知你，伏特加，停车。”
　　“接下来的路程可不顺路，科涅克，你应该有办法自己回去吧？”
　　于是，用和他打发宫野明美相同的理由，草野朔也被琴酒毫不留情地踹下了车。
　　他站在路边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怀念GPS导航盛行的年代。东京都是个大都市，被丢在完全陌生的地址，草野朔只能去路边的便利店买张地图，以此来查看这里和米花町的距离，再决定回去的交通方式。
　　被丢在市区边缘的宫野明美：她……算了。
　　将泥参会的事汇报给樋川，还备注了一下琴酒的插手，以防万一出现问题，让判断不力的给黑锅扣在他头上，草野朔还顺便向帝丹高中请了个长假。
　　一直到期末都不用再回去上课那种。
　　自从山下千鹤被特殊部队秘密逮捕，他就没了去帝丹高中的兴趣和理由，高中的课程对他来说完全不是问题，只要按时参加记录在档的各种考试，他就能顺利毕业。
　　通过组织的关系请假，层层叠叠的关系网轻易就让他不合理的假条立刻批了下来，代价是立刻被知道他空闲的樋川就近抓了壮丁，加入到围攻泥参会的行动中。
　　虽然可以拒绝，但考虑到樋川是朗姆的心腹，草野朔还是老老实实地接受了任务。
　　或许是因为泥参会对研究所的窥探触及到组织不可逾越的雷池，几乎所有身在东京都的成员都被调来参与行动。
　　对泥参会的全面打击足足持续了两个多月，想到之前安室透对那份纵火计划深恶痛绝的样子，草野朔认为这里面肯定也有对方的推波助澜。
　　不但自己主动加班，还大力推动全公司员工天天跟他一起加班，他要代表酒厂全体打工人将波本开除出打工人阵营！
　　草野朔百忙之中还不忘回帝丹高中参加期末考试，等他走出考场，拿出放在背包里的手机，终于在上面看到了他翘首以盼的未读邮件。
　　发件人是琴酒，除了一个时间和一串地址外，没有任何其他多余的内容。
　　草野朔长长出了口气，等得他花都快谢了。
　　看来对泥参会的打击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对方最近也明显龟缩在自家势力范围内，暂时不敢再跨越界限一步。
　　琴酒这个开火主力也能抽开身去做其他任务。
　　宫野明美开车将他送到目的地，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依稀能听见汽笛发出低沉悠长的号子，听到海浪拍打在船身上的闷响，邮件中的地址就是他们此次出航的港口。
　　“朔君，路上还请小心。”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她都微笑着嘱咐道。
　　“辛苦你了，明美姐。”草野朔也笑着朝她挥手，“我会给你带特产的。”
　　这对塑料表姐弟客套完就各自转身离开，草野朔四处转了转，很容易就看到仍然人高马大地矗立在大厅一角的伏特加和琴酒。
　　宫野志保就站在他们身侧，她倒是穿着私服，只是站在这两位身旁，举手投足间免不了拘束与紧张。
　　看到向他们走来的草野朔，她不禁惊讶地瞪大双眼。
　　“你……”
　　在告诉草野朔这个消息的时候，宫野志保只以为他是想私下调查，没想过他竟然选择挤进组织的调查计划——而且还真成功了。
　　这也表明，对方的目的暂时不会在组织内给她带来怀疑。
　　“好久不见，雪莉小姐。”草野朔笑眯眯地和她打招呼，用来应付工作的黑色大衣被他塞在行李箱里，此刻他和对方一样穿着自己的私服。
　　两个一身黑的身材高大的男人，和两个穿着私服的年轻人，这个组合可真是太古怪了。
　　“……好久不见。”宫野志保顿了顿，不由得松了口气——她还没想过草野朔的加入竟然能起到让她放松的效果，但比起草野朔，和琴酒以及伏特加待在一起显然更让她感到紧张和焦虑。
　　虽然不想承认，当她在独自面对那两个人时，那种时刻萦绕在他们身周的黑暗气息总让她有些不寒而栗。
　　“好久不见，两位。”草野朔不知道宫野志保复杂的想法，他有些好奇地看向伏特加手中提着的大箱子，“这里面是什么？”
　　伏特加看了一眼琴酒，见对方没有说话的意思，老实回答道：“这次可能会用到的检测仪器。”
　　“是用来化验成分的仪器。”宫野志保插话道，草野朔的加入让她没那么紧张了，“如果找到人鱼……虽然我还是认为这只是当地人编造的故事，总之，等找到他们口中的人鱼，我需要检测那东西的成分。”
　　草野朔的思想歪了一秒，如果传说中的人鱼是他支线的目标，科学能化验出什么成分，他竟然还有点好奇。
　　但按照上次的失败经验，怪物死亡后就会凭空消失，想做这个实验恐怕有点困难。
　　“你也觉得人鱼只是一个人为编造的谎言吗？”草野朔戳了戳伏特加。
　　“我不知道。”伏特加茫然地摇头，“等这次调查结束，应该就有答案了吧？”
　　好吧，这位也是一个立足于实际的实干派。
　　“这种传言……你不会相信了吧？”宫野志保斜睨着他。
　　这家伙打听各地志怪传说，还不会是因为还对这些抱有什么童年幻想吧。
　　这个猜想令她有些无言以对，在组织这种地方还存在着这么富有童趣的人吗？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是啊。”草野朔笑眯眯地点头，“我可是满怀期待而来，希望最后不要败兴而归啊。”


第40章 
　　伴随着长长的汽笛声， 白色的轮船破开海浪，海鸟掠过头顶澄澈的湛蓝色天空，鸟鸣与海浪共同奏响一曲大自然和谐的乐章。
　　琴酒没兴趣出门， 伏特加本想在船上提前打探些消息，在出门前却被他拦住了。
　　“让科涅克去。”他头也不抬地说， “主动加入进来的人总要有点用处。”
　　“你可以直说是因为我比伏特加聪明、更适合做这个。”草野朔直白地反驳， “而且， 你们两个的打扮太惹眼了，压根不合适去打探情报。”
　　像他身上这件十分富有海滨风情的、短浴衣样式的外褂就很合适。
　　他看向有些坐立不安的宫野志保“你要不要一起来？”
　　“……这样可以吗？”她不确定地问。
　　要是有得选，比起和看起来喜怒无常， 还经常一言不合往外放杀气的琴酒同处一室，她宁愿选择和草野朔待在一起。
　　况且，即使表现得十分早熟，她也不过是个不到十七岁的少女，平常都被闷在组织的实验室，很难有出来游玩的机会。
　　“要学会珍惜任务间隙的闲暇啊， 雪莉小姐。”草野朔当着酒厂头号劳模的面给同事传授摸鱼秘诀，毫无疑问招来琴酒充满警告的眼神。
　　“任务归任务，享受归享受。”他抢在对方开口之前理直气壮地说，顺势拉了一把宫野志保，“快走， 再等一会儿船就开到了。”
　　从东京都到若狭湾的美国岛，坐船大概需要三个小时的时间， 当然没有草野朔口中号称得这么快。
　　他顶着琴酒危险的眼神把宫野志保拉出门， 两个人一起跑到甲板上吹海风。
　　宫野志保趴在船舷上， 享受地眯起眼睛， 清凉的海风消解了一部分盛夏的灼热， 她安静地等了一会儿，见草野朔迟迟没有动作，疑惑地小声问道“不是说要来收集消息吗？”
　　对方看起来只是待在甲板上晒太阳吹海风，难道是在观察其他游客？
　　草野朔姿态放松地靠在栏杆上，同样小声回答“不这样说，怎么合情合理地跑出来玩？”
　　人生前十六年中，完全不知摸鱼为何物的天才科学家震惊地看着他。
　　“别被他们带跑偏了，你想想，伏特加看起来怎么说都有三十岁吧？琴酒看起来长得年轻，但伏特加喊他大哥，谁知道真实年龄是多少。”草野朔给她冷静分析，“他们已经习惯当社畜的生活了，而我才只有十八岁而已。”
　　宫野志保“……全是歪理邪说。”
　　但听到对方这么胡乱编排一通那两个浑身冒着血气的男人，她趴在船舷上的姿态都变得更加放松了。
　　午后的阳光热烈得刺目又耀眼，在这种环境下聆听甲板上游客三三两两的交谈，还要顺便收集情报，就算有海风帮忙降温，没过一会儿，草野朔就他觉得应该采取点措施。
　　“太晒了。”他忍不住吐槽道，“喜欢日光浴的人都是怎么想的？”
　　“我带了防晒霜。”宫野志保说，“不过放在房间的行李箱里，要回去拿吗？”
　　“让琴酒看着我跑回去拿防晒霜？”草野朔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也不是不行，不过有点麻烦。”
　　他这会儿还是不继续挑战对方的忍耐了，攒攒等回来再说。
　　不过，他很满意宫野志保的反应，这样才有点度假的意思，等到上岛以后再提出摸鱼建议，至少也该是隐形的二对二。
　　况且，作为目前没有背叛嫌疑的科学家，琴酒不可能完全不在乎她的意见。
　　怎么能让工作狂占据队伍里的大多数呢？
　　在确认传说的真实性之前，他可是完全把这趟出行当作公费旅游来看的。
　　草野朔手搭凉棚四下张望一番，发现船上果然有卖度假用品的商贩，交代宫野志保留在原地等他，自己跑去选了两顶据说是手工编织的草帽。
　　一个肤色黝黑的年轻男人正在看摊位上的东西，见到他只是问了下价格就毫不犹豫地掏钱买下，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欲言又止。
　　草野朔瞥了他一眼，没搭腔，拿起一顶帽子扣在自己头上，转身就朝没人的船舱内走去。
　　没走几步，身后立刻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位先生，请等一下！”
　　他立刻止住步伐，随着呼唤转过头，跟过来的果然是那名男性。
　　与刚才短暂的一瞥不同，草野朔借着他叫自己的机会，光明正大地上下打量对方。
　　男人看起来年龄不大，裸露在外的皮肤十分黝黑粗糙，指节粗大，手掌上布满老茧，应该都是长时间在日晒下劳作所致。
　　一阵海风拂过，将海浪咸腥的味道也带着一同钻入鼻腔，草野朔皱了皱鼻子，问“有什么事吗？”
　　“抱歉，我只是想说……”突兀地对上他的视线，年轻男人顿时有些手足无措，“那个，如果想买纪念品或是用品，可以到岛上的商店去，庆典时很多商店都会有折扣和优惠，但尽量不要在船上买……”
　　他四下张望，确认周围没有人经过，才诚恳地小声道“船上卖得太贵了，是专门拿来宰游客的。”
　　草野朔“……”
　　他沉默地看着对方，看得年轻男人都莫名紧张起来，才轻飘飘开口道“没关系，有人替我出钱。”
　　反正这趟是公差，他为什么要给组织省钱？
　　男人闻言，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抱歉，是我多事了。”
　　“没事，还要谢谢你的提醒。”草野朔客气地道，“如果是其他人，这就是一条很有用的建议。”
　　确定男人没有其他要说的，草野朔顿了顿，反而主动问道“看起来你很了解这座岛屿，是本地人吗？”
　　男人笑起来时会露出一口被黝黑的皮肤衬托得更加雪白的牙齿，这让他看起来更加憨厚了“很容易看出来？”
　　“普通游客对岛上商店的经营情况可没那么了解。”草野朔摆出一副很有兴致的样子，“我还有一起来旅游的朋友在甲板上，介意和我们介绍一下庆典吗？”
　　年轻男人先是愣了一下，接着马上就爽快地同意了。他自我介绍自己名为真守东树，是居住在人鱼岛的居民，这次离岛是因为要前往内陆办事。
　　草野朔只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就带着他走向宫野志保，将手里的草帽抬手扣在对方的头上。
　　“……说实话，我不太想接受这个审美。”宫野志保沉默了一下，考虑到愈发热烈的阳光，在挣扎后还是没有把草帽拿下来。
　　虽然她有涂防晒霜，但也怕一下子晒过头把皮肤晒伤了。
　　草野朔摆摆手“出来度假啦，不要在意这么多。”
　　看在还有陌生人在的份上，为了不引起怀疑，宫野志保没反驳他，她好奇地看向真守东树“这位是……？”
　　她刚刚亲眼看着草野朔忽然走进船舱，接着这个陌生男人也跟了进去，没过多久，两人又一起回到这里。
　　真守东树连忙又自我介绍了一次。
　　“是个好心的本地人。”草野朔夸道，“愿意给我们讲讲解本地的情况，好让我们的假期更加丰富多彩。”
　　“您实在是过奖了。”真守东树连忙谦虚道，“我也不过是仗着从小在岛上长大而已。”
　　“每年的这个时候，岛上都很热闹，因为我们要举办一年一度的儒艮庆典。”他将草野朔等人当作来游玩的游客，介绍得十分认真，“在庆典当晚，长寿婆会选出三名幸运的参与者，将儒艮之箭送给他们。你们来得时间很巧，明天就是正式的祭典，今天刚好是可以登记名册，购买抽签号牌的最后一天。而且，虽然祭典在明天举行，但庆典晚会从今晚就开始了，两位可以好好逛逛。”
　　宫野志保斜他一眼，露出“她就说吧完全是宣传策略”的神情。
　　“哦，长寿婆啊，我在电视上看过她的新闻。”草野朔没有被她影响，做出眼前一亮的表情，明知故问道，“她真的因为误食人鱼肉而长生不老了吗？”
　　“这……虽然长寿婆好像的确很长寿没错……”真守东树尴尬地笑了笑，“但长生不老什么的，简直就像是神话里的说法，怎么可能在现实中出现啊？”
　　“哎？但是我明明有听到，当地有人鱼出现的传闻啊。”草野朔失望地说，“不是说拿到儒艮之箭的话，就可以获得长寿吗？本来还以为有两种渠道，一种是拿到儒艮之箭，一种是捕猎人鱼吃肉，这样获得长寿的几率就会大一点呢？”
　　他问得真守东树冷汗都要冒出来了，只好一边尴尬地笑着，一边无所适从地挠着头。
　　“作为本地人，他毕竟也是祭典的承办人员之一。”宫野志保理所应当地道，“你这样问，不就是强迫他自己拆穿那些营销宣传吗？他当然不会回答你咯。”
　　她只是在坚持表达自己的看法，但这对真守东树来说，也算得上是解围了，他干巴巴地补充道“如果你真的对这些好奇，可以到岛上的神社看看，祭典就是由神社那户人家负责举办的。”
　　草野朔带着失望的神色点点头，真守东树有些愧疚，只好绞尽脑汁地回忆还有什么能满足这位游客求知欲望的内容。
　　宫野志保戳戳他，小声道“这个人有点老实过头了吧。”
　　换个人被草野朔这样问，早就该发怒了，真守东树竟然还会因为没答上来而感到愧疚。
　　“用虚假的宣传把别人骗来旅游消费，这属于商业欺诈行为。”草野朔严肃地小声说，“他感到愧疚也是正常的。”
　　“……这就放弃你的童年幻想了？”
　　草野朔还没有回答，就听真守东树高兴地拍了下手“我想起来了，你对人鱼感兴趣的话，岛上的神社里面埋着一具据说是人鱼的尸骸。”


第41章 
　　“据说是去年发生的事， 那个时候我刚好有事出岛，不怎么了解情况。”真守东树最后这么说，“不过， 既然埋在神社里，那里的巫女应该能回答你的问题。”
　　想出这条消息仿佛已经耗尽了他的脑细胞，真守东树说完这个， 长出一口气， 就以休息为借口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你还真会欺负老实人啊。”不知道是讽刺还是感叹， 宫野志保意味深长地道。
　　草野朔摊手道：“我也没办法，这就是工作嘛。”
　　“不是说出来偷懒吗？”
　　亏她还稍微担忧了一下回去要怎么应付。
　　“情报自己长腿跑到面前，都已经这么辛苦了还不收下， 我的良心会痛的。”
　　草野朔一本正经地说：“而且， 现在做出好好工作的样子，晚上就可以继续正大光明地偷懒，你没听到真守先生说晚上会有庆典晚会吗？”
　　宫野志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我听说这座岛上的海鲜也很有名。”
　　两人对视一眼， 愉快地达成一致。
　　真守东树说明的内容应该不是全部， 可能他隐瞒了， 也可能他真的不太清楚。
　　但既然流传出有人鱼现身的传闻， 不论真假，一定都建立在现实依据上， 不可能所有人都一问三不知，肯定有目击者或是知情者。
　　他是来这里度假的游客， 因为对这些传闻感到好奇而到处打探，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吧？
　　下船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傍晚， 夏天的白昼很长， 天空仍显得十分亮堂， 却也能远远看到张灯结彩的装潢，游客们嘈杂的喧闹声回荡在空气中，到处盈满了庆典欢乐的气氛。
　　旅馆的事由伏特加负责，他很靠谱地没有弄出到了地方才发现房间都被订满的乌龙。他们四个每人一间房间，两两对门，统一订在旅馆的二楼。
　　简单地收拾好行李，主要是将一些不能被普通人发现的东西藏好，等草野朔推门出来，琴酒和伏特加已经站在了走廊里，前者向他投来嫌弃的眼神。
　　大概又是嫌他动作太慢，草野朔没放在心上，那边不是还有一个更慢的垫底吗？
　　琴酒反倒是盯着他问：“你不带枪？”枪也不带，制服也不好好穿，全身上下看起来顶多能藏把小刀，这家伙是真当度假来的？
　　草野朔无辜地眨眨眼，他带不带枪其实都差不多啊，顶多对普通人起个威胁作用，但对怪物完全没辙。
　　然后就马上想起来，他在对方眼里的形象还是能一枪打穿莱伊的牛人呢。
　　“这样的打扮比较方便问情报。”他给了个与工作相关的解释，并将话题带到任务上，“而且，根据在船上得到的情报来看，今天应该没有动手的机会。”
　　于是，伏特加被琴酒踹去望风，草野朔趁机将之前在船上打探的情报全都告诉了对方。
　　“如果能抽到我们的号牌，有关儒艮之箭的调查就不需要麻烦了。”草野朔道，“可惜看这个客流量，我们四个中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就盯着抽中的人，从他们手里拿过来。”琴酒不觉得这是个问题，“神社里埋着人鱼的尸体，情报准确吗？”
　　“我遇见的那个本地人是这么说的，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调查。”他没打包票，“而且最近有人鱼现身的传闻暂时也没打听到，就算是真的，已经烧得只剩骸骨的尸体怎么比得上真正的人鱼？传说里能够让人长生不老的可是人鱼肉啊。”
　　宫野志保推门出来的时候，草野朔已经和琴酒达成一致，也就是暂时按兵不动，不在今天动手。
　　不然要是出了什么事，影响到明天晚上的祭典怎么办？
　　“我们先去神社求签。”草野朔对宫野志保说，“然后就可以逛庆典了，顺便向当地人再打探一下情报。”
　　他说话的主次很有问题，宫野志保小心地观察了一下琴酒的表情，什么也没看出来，不过走廊上倒是感觉挺凉快的。
　　当走在热闹的庆典上，感受到其他过路人投来的复杂目光，草野朔摸了把自己的脸，觉得这次肯定不全是因为自己。
　　实在是他们四个的风格看起来太奇怪了。
　　宫野志保从船上下来就换了身很有度假氛围的衣服，她和草野朔的画风倒是一致，但他俩走在全副武装的琴酒和伏特加身边，就显得很怪了。
　　甚至不如只有琴酒和伏特加两个，虽然穿得严实，但这两人好歹画风一致，看起来反倒没有四个人走在一起惹眼。
　　现在这样，他和宫野志保活像两个被黑道挟持的人质。
　　看到琴酒完全不在乎路边闲杂人等眼光，摆出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草野朔顿时觉得不愧是酒厂大哥，就是有派头。
　　“等拿完号牌，我们就分开行动吧。”感慨完他就开口提议道，“你已经吓跑我今天的第三个搭讪者了。”
　　他们搞情报的不一样，他得要融入群体的啊。
　　琴酒啧了一声：“真麻烦。”
　　能让琴酒拉下脸虚与委蛇的，一般过不了多久就都让他毙了，这个人最好说话的时候通常就是决定开枪的前一分钟。
　　这是草野朔根据原作剧情做出的总结。
　　所以被这位嫌弃是正常走向，哪天发现他开始有求必应画大饼，就该想想怎么死里逃生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看了一眼宫野志保。
　　宫野明美不也是栽在这上面？
　　就这样一路来到神社前，恰好遇到三两结伴的游人踏出大门，兴奋地讨论着明晚究竟谁会是儒艮之箭的获得者。
　　黑色长发的青年女子穿着巫女的服饰站在台阶后，身前的桌子上摊开着一本线装的蓝皮书册，有两名游客正高兴地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她看到这个画风泾渭分明的四人组合，先是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露出亲切的笑容：“四位客人好，我是神社的负责人岛袋君惠，你们也是来报名结缘的吗？”
　　草野朔抢先一步走到最前面：“结缘？是说明晚的儒艮祭典吗？”
　　“没错，今天恰好就是可以登记参加资格的最后一天。”岛袋君惠笑着解释道，正巧两名游客已经领过号牌，她伸手将册子向前推了推，“只要登记过自己的真实姓名，就可以用五元的价格购买一块号牌。”
　　因为“五元”与“缘分”读音相近，向神明祈福和结缘的价格一般都是五元，他们在来之前也有提前准备好五元硬币。
　　草野朔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岛袋小姐。”
　　他率先上前在登记册上写下自己的姓名，宫野志保还好说，不知道琴酒他们是干脆也用真名，还是现场想个假名出来，总之，作为一个合格的队友，他这样做，恰好能给两位留出考虑的时间。
　　在他之后是宫野志保，她有些新奇地写下自己的名字，从岛袋君惠手中接过号牌，还没仔细看，就听到对方用极其细微的声音问道：“这位妹妹，你是和他们一起的吗？”
　　宫野志保下意识地想他们难道不是一起来的？顿了一下，才意识到岛袋君惠是在忧心她的处境，有些感动又有些好笑。
　　害怕给这位好心的神社巫女招来祸患，她甚至没敢向身后看，只朝岛袋君惠笑了笑，没多言语就拿着号牌让开了位置。
　　草野朔：……他听到了。
　　怀疑琴酒和伏特加很正常，但怀疑他是怎么回事啊！
　　伏特加和琴酒都没有犹豫地上前写了名字，各自拿到一块号牌，琴酒漫不经心抛着手中的木牌，忽然问道：“祭典当天怎么决定号码？”
　　岛袋君惠没想到这个冷冰冰的男人会忽然开口，愣了一下，赶忙回答道：“是由我的祖母随机抽选出三个号码，然后当众公示给大家。”
　　会当众公示就好办了，琴酒点点头，看都没看站在一旁的草野朔，转身带着伏特加就离开了。
　　……岛袋君惠自以为问得隐蔽，但事实上，该听见不该听见的人全听见了。
　　琴酒也是会配合队友工作的，既然自己在场会引起怀疑，就干脆转身离开，让草野朔来负责交涉——虽然本来也应该是这样的。
　　看到两个高大的男人转身离开，岛袋君惠隐隐松了口气，才充满歉意地看向宫野志保：“不好意思，刚刚多有冒犯。”
　　“没关系。”宫野志保摇摇头，她也能看出来那句关心大概被同伴听到了，“谢谢你的关心，我们的确是一起的。”
　　琴酒手段狠辣的作风在组织内部也称得上是大名鼎鼎，她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对岛袋君惠动手，只好询问地看向目前为止还比较友善的草野朔。
　　草野朔顺利接收到这个眼神：“他们两个都是我们的同伴，只是看起来奇怪了一点，但实际上都是好人。”
　　宫野志保：……这两个人知道他们“被好人”了吗？
　　而草野朔想了想，又问道：“我看起来跟他们很像是一伙的吗？”
　　他长得没有那么恶人颜吧，还是在组织待久了，终于染上了恶棍气质？
　　岛袋君惠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羞愧得红了脸颊：“刚刚被你听到了吗？真抱歉，是我太冒昧了，还请你原谅……”
　　其实大家都听到了，不过，这就没必要说出来让巫女小姐难堪了。
　　“没关系。”草野朔再次宽慰道，“岛袋小姐如果觉得过意不去，就给我们讲讲岛上的传说吧。”
　　他问：“我们是因为听到最近又有人鱼出现，才跑到岛上来游玩的，据说神社中恰好埋着一具人鱼的尸骨，岛袋小姐，这都是真的吗？”


第42章 
　　“现在都已经传成这样了吗？”岛袋君惠闻言摇摇头， “不瞒你们说，本地警方也来调查过，最后的结论是那是一具无名的中年女性的半截骸骨。”
　　“无名？”宫野志保一愣， 问，“警方也没查出身份吗？”
　　草野朔静静聆听着，根据原作剧情，他虽然知道尸骨的身份，但原著里可没有那些和神话相关的怪物和人物……
　　他不能草率地直接作出推论。
　　“是这样没错。”岛袋君惠点点头，“不管是岛上的村民，还是当时前来游玩的游客，没有任何人失踪，这件事最终只有不了了之了。”
　　她苦笑着对两人说：“毕竟也是在神社仓库发现的尸体，我就将它埋在神社里……对坟墓感到好奇的人很多， 但死者为大， 还请两位不要打扰亡者了。”
　　草野朔沉吟半刻， 看来神社巫女这条路是很难走通了。
　　不过，神社只有这么大，只要趁着晚上偷偷来转一圈，应该就能找到墓碑的位置。
　　“这样啊， 我明白了。”草野朔表面上善解人意地说，“之前的人也都是被岛袋小姐劝回去的吧？”
　　岛袋君惠面带感激地点点头：“是的， 我很感谢大家能够理解这点， 也十分感谢两位客人。”
　　这就是说现在墓碑还没有被动过——至少没有被人发现动过。
　　“还有最近有人鱼出现的传闻呢？”草野朔又问道， “我还指望着能靠这个开开眼界。”
　　说完这句话，他有些惊讶地发现， 岛袋君惠的脸上竟然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
　　“这件事……抱歉，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犹豫地说， “其实，即便是在岛上，对于这件事也有两种说法……”
　　草野朔精神一振：“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他见到岛袋君惠犹疑的神色，马上又安抚道：“我们也只是来玩的游客，把这些奇闻异事当富有当地民俗特色的故事听而已，不会出去乱说的。”
　　岛袋君惠叹了口气，面色忧愁地将事情告诉他们。
　　两个月前，一位名为门肋弁藏的中年大叔在醉酒后到处囔囔着他曾见过人鱼从岸上跳入水中，这在当地引起一阵轩然大波。自那以后，也有几个出过海的渔民称在归来的傍晚，似乎见到有奇怪的鱼影在礁石旁游过……不过，看错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吧？真守先生也经常早出晚归地打渔，但他就从来没有见到过。”
　　草野朔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姓氏：“你说的真守先生，是一位名叫真守东树的年轻人吗？”
　　“你也认识他吗？”岛袋君惠有些惊讶，“没错，虽然和他不是很熟悉，但我知道他是我们岛上捕鱼的好手，只是……”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面色如常地转变了话题：
　　“总之，关于这件事的真实性，连我们本地人也没有达成定论。一些人认为这不过是门肋大叔喝醉后的胡言乱语，但另一些人则坚定地相信这就是人鱼复仇的前兆——因为曾有一条人鱼在仓库中被火烧死了。”
　　岛袋君惠轻松地笑了笑：“都已经过去两个月了，说复仇什么的，完全就是开玩笑吧？连警察都说那只是一具中年女尸嘛。”
　　草野朔和宫野志保对视一眼，岛袋君惠还要待在神社主持报名登记，草野朔便向她道别，带着宫野志保离开神社，来到热闹的庆典大街上。
　　宫野志保问：“你相信那个人的话吗？在醉酒后声称自己看到了人鱼，这是完完全全的醉话吧。”
　　“不是还有那些声称自己也看到过人鱼的渔民吗？”草野朔不置可否，“无论如何，我们都得找那位门肋弁藏‘谈谈’了。”
　　他刻意加重了尾音，引得宫野志保看了他一眼，没人觉得所谓的“谈谈”真的只是单纯地谈话，尤其是在琴酒也会参与行动的情况下。
　　在热闹的庆典上找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幸好草野朔也并不指望这种愚蠢的办法。
　　看岛袋君惠有些紧张的模样，他没有向对方询问门肋家的地址，但这点小事只要随便在岛上找其他人问就好了。
　　从神社出来的街道两旁张灯结彩，树与树间拉起一道白绳，上面挂满散发着暖黄色柔光的灯笼，道路两旁是许多临时搭起的棚子，贩卖着各式各样的小吃与纪念品。
　　“找人的事不用太急，我们可以先逛庆典。”草野朔说，他也很少遇见这种热闹的节日庆典，专门把琴酒他们支开不就是为了能在做任务时顺溜好好玩一玩吗？
　　说完发现旁边没人搭理他，转头一看，宫野志保已经噔噔噔跑到一辆卖小吃的餐车旁去了。
　　草野朔只好慢悠悠地跟过去，抬头看看招牌：“章鱼烧……你喜欢这个？”
　　招牌上还用简笔画画了一只可爱的卡通小章鱼。
　　“你不喜欢？难道没有吃过吗？”宫野志保反问道，“这可是日本国民级的国粹小吃。”
　　就算是她一生下来就在组织里，姐姐也特意给她带回来过一份，虽然拿到手里时丸子已经凉透了……
　　她回忆着童年里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柔和。
　　吃过没有？
　　原主吃没吃过他没兴趣回忆，他自己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于是草野朔果断摇头：“没有。”
　　和蔼的摊主大婶听到这话，立即热情地招呼他也来尝尝她家“地道的大阪风味”。
　　草野朔兴致勃勃地要了一个小份，热气腾腾的金色丸子刷上一层酱油，再撒上柴鱼片和海苔碎，最后挤上番茄酱才递到他手里。
　　他用签子插起一个塞进口中，牙齿撕开还有些烫嘴的外皮，酱料的咸甜香味随着热气在口腔中弥漫，舌尖却在中心处触碰到一小块口感不同的、似乎有点滑溜溜的馅料。
　　大婶正期待地等着他的评价，宫野志保也好奇地看着他，草野朔面不改色地咀嚼完后咽下去，总觉得味道和口感都有点熟悉。
　　“原来章鱼烧里真的有加章鱼啊。”他感慨道。
　　这个熟悉的味道，应该就是章鱼吧？
　　“那是当然，章鱼烧里怎么能没有章鱼？那不就成了偷工减料了！”大婶骄傲地说，“制作过程都在客人们眼皮底下看着呢！”
　　她甚至用夹子夹起一块触须举到他眼前：“我家用的向来都是出海捕回来的新鲜海鲜，守着这个小岛和这片海，岛上的人不可能用不新鲜的海货欺骗客人哩。”
　　草野朔高兴地夸赞道：“我很喜欢，请再给我一个大份。”
　　宫野志保总觉得他的反应看起来不太对劲。
　　草野朔接过同样很高兴的大婶给他撒了超多肉松和海苔碎的大份章鱼烧，脸上兴奋的神情不像作假。
　　“你是……真的喜欢？”离开摊位后，宫野志保狐疑地问。
　　“看起来不像吗？”
　　两份刚出炉的章鱼烧很快就进了草野朔的肚子，看他吃得这么欢快，宫野志保只好将怀疑全都咽了回去。
　　本来也是没有根据的直觉，她也怕是自己想太多了。
　　“我喜欢章鱼。”草野朔擦了擦嘴，才心满意足地说道。
　　“……”宫野志保沉默了一下，“那为什么不直接吃烤章鱼？”
　　草野朔眼前一亮：“你说得对，我们去烧烤摊子看看吧！”
　　说真的，明明她才是那个被组织监视着没有行动自由的人吧？
　　穿过游人如织的街道，他们很快看到一家打着海鲜烧烤招牌的餐车，一男一女两人在摊位前忙碌着，男性负责点菜收钱以及给客人送餐等琐事，女性则一直默默地在摊位前制作烧烤。似乎是为了防止热油溅伤自己，都戴着黄色的塑料面罩，从外侧看不清他们的脸。
　　草野朔刚要上前，衣角就被宫野志保拽住了，他疑惑地回头，却见对方小声道：“你不觉得这家餐车有点不对劲吗？”
　　有什么他没发现的不对劲？
　　[侦查检定：D100=80/65 失败]
　　草野朔顿时停住脚步，同样小声问道：“你指什么？”
　　他自己是靠不住了，还是靠队友吧！
　　这时就显出他们两个组合的好处来，即使在街上忽然驻足，甚至窃窃私语，也不会引来任何人的怀疑。
　　如果是和琴酒或是伏特加来这么一出，那就完全不同了。
　　宫野志保努力寻找她心中一闪而过的怪异感：“虽然客人很多，看起来也很热闹……”
　　她皱着眉头后退两步，忽然明白过来，压低了声音扯着草野朔道：“他们本身和这条街是格格不入的！”
　　被她这么一说，草野朔也立刻意识到他先前忽略的不对劲。
　　餐车前游客络绎不绝，营造出一种十分热闹的气氛，怪异的是其他人——是这附近的其他店主和服务员，他们全都离这家烧烤店远远的，目光一旦不小心落在这对忙碌的男女身上就会马上移开，举手投足间透露出难以言喻的疏离与冷漠。
　　这是一家被邻居们孤立的店。
　　草野朔有了点兴趣：“即使上岛的时间不长，但这座岛给我的整体印象还是民风淳朴、热情好客。”
　　宫野志保没否认他：“虽然有庆典氛围的缘故，不过……我也是这么感觉的。”
　　尤其是岛袋君惠，自己明明也只是名普通的青年女性，对上几个男人可以说完全没有胜算，却愿意冒险向当时的她询问处境。
　　既然如此，被附近的邻居们有志一同地默默排斥的这对男女，会是什么样子呢？
　　不等他们有所动作，那名男性热情地送走一桌刚刚离席的客人，端起吃过的餐盘，抬头正好对上他们的视线。
　　“哦！是你们啊，既然逛到这里，要顺便到我家的摊位来看看吗？”他热情地招呼道，见到两人迟疑的目光，了然地用空闲的那只手掀起脸前的面罩。
　　赫然是曾在船上有过一面之缘，还简单聊过天的真守东树。


第43章 
　　“是真守先生啊。”草野朔眨眨眼， 立刻摆出热情的笑容，“从船上下来就没再见过你了， 原来是在这里摆摊吗？”
　　他看向摊位前正在忙碌的女人：“那位是……？”
　　“那位是家母， 不过她有些认生，不爱跟人打交道。”真守东树解释道，“所以， 抱歉，就先不给两位介绍了。”
　　“没关系， 不用在意这个。”草野朔摇摇头， “你家的店也很忙吧， 在这里和我们说话没问题吗？”
　　真守东树憨厚地笑了笑：“刚送走一桌客人，这会儿不太忙， 聊两句的功夫还是有的。”
　　只简单思考了两秒，草野朔在刚腾出的位置上坐下来：“那我也尝尝你家的烧烤好了。”
　　“两位不用在意， 不在我家消费也没问题的！”以为是他们要特意照顾生意， 真守东树连忙摆手， 草野朔耐着性子和他相互客套了几句，才点了菜将他送回餐车。
　　“你客套的样子看起来挺虚伪的。”宫野志保低声吐槽道。
　　草野朔听劝地吸取他人教训：“那我下次再练练。”
　　负责烧烤的真守太太手法十分娴熟，没过一会儿，真守东树就端着一盘烤串放在他们面前，中间撒足了调料的碳烤章鱼十分显眼。
　　大约是此时的确没那么忙，他将盘子放下后没急着走， 又关切地问：“你们到神社去过了吗？如果再晚一会儿， 那边可能就要关门了。”
　　“已经去过了。”草野朔点点头，“还买了号牌， 打算参加明晚的儒艮祭典。”
　　“草野先生对我们这儿的传说还真感兴趣。”真守东树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其实我也喜欢那些， 只是平常忙着出海打渔，回来就累得只想倒头就睡，现在也就只知道些众口相传的皮毛。”
　　“神社的岛袋小姐是个友善的人。”草野朔专心致志地低头吃东西，“如果是你去问，她应该不会隐瞒什么。”
　　烤制的章鱼蜷曲地缩在铁盘里，被他用筷子强行撕扯成小块塞进口中。
　　他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吃章鱼，但每次咀嚼时，总觉得心情会奇妙地变好一点。
　　穿越前也是这个反应吗？还是想不起来，不过应该是有的吧。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所作所为，跟章鱼也扯不上什么关系。
　　宫野志保悄悄戳了戳他，草野朔才发现本该至少给个回应的的真守东树好一会儿没动静了。
　　他抬起头，对方满脸尴尬地站在他们桌前，犹豫了一会儿，干脆在他们旁边忧郁地蹲下了。
　　“我知道她是个好人，也从来不像其他人一样对我们家有偏见。”真守东树低声说，“但就是因为这个，我才不能去打扰她。”
　　看来他明白他们两个看出真守家在岛上被孤立的处境了。
　　那就能打扰他们了？哦，他们是游客，过完庆典就走，本地人肯定不会花功夫排挤不知情的游客。
　　草野朔问：“真守先生想知道什么？”
　　真守东树张了张口，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只是想知道，草野先生是专程为长生不老赶来岛上的吗？”
　　他顿了顿，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迷茫地自问：“真的有这么诱人吗？”
　　草野朔没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今年的游客多吗？比往年多多少？”
　　多少名流政要都因为这个千里迢迢赶过来？
　　长生不老的神话太蛊惑人心，连组织都忍不住把琴酒派来查证事情真相，能不放在心上的又有几个？
　　真守东树愣了愣，随即憨笑道：“您说得也是。”
　　他轻轻叹了口气：“岛袋小姐的压力应该也很大，有很多人都想一睹那具人鱼的尸骨。”
　　这副作态不太适合对方，草野朔冷眼看着他唉声叹气的模样，总觉得他对那具尸骨意有所指——就好像在隐隐提醒他，今晚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似的。
　　他不动声色地又吃了一口烤章鱼，立刻平复了心情。
　　真守东树之后就不再和他们聊这些内容，看起来真的只是一时郁气难以发泄，因此跑来和他们两个没什么利害关系的陌生人吐吐苦水。
　　奈何草野朔领着组织任务而来，加上自己本来就别有用心，因此总觉得他话中有话。
　　于是他在离开前向对方要了门肋弁藏的地址。
　　“是他第一个嚷出来说见过活的人鱼的吧？”在真守东树惊讶的眼神中，草野朔镇定道，“我们打算登门拜访。”
　　“门肋大叔这时可能不在家，他晚上向来喜欢到外面喝酒。”真守东树虽然这么劝告着，仍然告诉两人一个确切的地址，“两位都是好人，希望你们能得偿所愿。”
　　庆典热闹的气氛逐渐走向高潮，当他们离开真守家的烧烤摊，街上的游客多得都令人感到有些拥挤了。
　　“只要抓住痛点，飞蛾扑火是人们追逐理想的本能。”宫野志保冷淡地说，鉴于她也是被组织派来的其中一员，就为自己也为其他人留了些口德。
　　草野朔看着拥挤的人群叹为观止：“这种情况总感觉很容易走散。”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就听到有人焦急地在人群中大声呼唤同伴的名字，似乎就是走散了的样子。
　　草野朔：“……”
　　宫野志保斜睨他：“你还真是乌鸦嘴。”
　　他举手表示投降：“我觉得我更喜欢一语成谶这种说法。”
　　两个来自黑衣组织的半吊子都没想过要多管闲事，他们很快离开了人流量最大的活动区，来到本地居民聚居的住宅区域。
　　比起举办庆典的活动区，这里显然寥落不少，被鼎沸的人声盖过的夏日虫鸣重新占领耳畔，风拂过树丛留下沙沙的树叶声。
　　他们找到门牌上标着门肋的人家，房间内没有开灯，草野朔不抱希望地上前敲了敲门，果然半天也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看来明天……”他话音未落，门就忽然被猛地拉开，穿着蓝色上衣的短发女性没看清门外就风风火火地冲出来，差点和草野朔撞了个满怀。
　　[闪避检定：D100=77/80 成功]
　　——只是差点，如今已经是闪避大师的草野朔向斜后方一个后跳就躲开了冲击，而对方则因为险些撞上人了唬了一跳，腿一软跌坐在玄关前。
　　“抱歉？”草野朔礼貌地向她伸出手，“我不知道你有急事。”
　　青年女人恍惚地看了他一眼，下意识地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却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似的，慌慌张张地推开他，就冲向树林深处的方向。
　　见此情状，宫野志保的眼神也从调侃变成讶然，他们对视一眼刚要去追，才刚走两步，路边的灌木丛中忽然摔出一位年迈的老头。
　　之所以说他年迈，是因为即使在阴暗的环境下，对方的头顶也显得十分稀疏，但偏偏又不是完全的光头，干枯稀疏的华发如杂草一般肆意地生长着，裸露的头皮在月亮青黄的光辉下还显得有些皱巴巴的。
　　“……他还活着吗？”宫野志保迟疑地问，她刚才狠狠掐了一把大腿，才将差点脱口而出的尖叫咽回肚子。
　　草野朔半蹲下身：“看不出来，给他翻个身探探鼻息？”
　　四周一片岑寂，不知何时安静下来的虫鸣声将气氛衬托得更加诡谲，那老头摔出来后就趴在路中央一动不动，从他身后也看不出呼吸的背部起伏，不由得让人产生些不太妙的联想。
　　然而还没等他动手，安静地趴了半响的老头突然诈尸一样猛地抬起头，向他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他笑嘻嘻地说：“年轻人，你对长生不老有兴趣，是不是？”
　　草野朔沉默地和他对视半晌，视线从他口中参差不齐的牙齿上一扫而过，皱了皱鼻子，伸手从旁边种着灌木的地上抓了把土洒在老头脸上。
　　看起来一点也不尊老爱幼。
　　老头猝不及防将土吃进嘴里，顿时低下头呸呸呸一阵咳嗽。
　　“这老家伙喝多了。”他淡定地站起身，对有些不知所措的宫野志保道，“不过很精神，看起来没什么问题，放在这儿让他自己撒酒疯吧，说不定酒醒了就自己回家了。”
　　“不知好歹……！”
　　这老头周身的确萦绕着一股浓烈的酒气，且在他张口时酒味儿尤为明显。
　　他看起来似乎是想要生气，却又没及时反应过来，半是恼火半是迷蒙地晃了晃脑袋，一双眼睛却像是反应及时一样怒目圆睁地瞪着他们。
　　“拒绝了人鱼的恩惠……”他仍然趴在地上没有起来，口中嘟嘟囔囔地说着醉话，“不识相……就只有迎接人鱼的报复与惩罚……”
　　草野朔面色如常地任由老头诅咒他，心里想着幸好今晚把琴酒他们支开了。
　　不然这会儿他大概就只有给老头收尸的份，而不是饶有兴致地想看看他接下来能弄出些报复与惩罚。
　　如果是弄虚作假还罢了，要是真引出人鱼，那他不就赚大了？
　　“我看他是醉得不清。”他拍干净手上沾着的泥土，“我们回去吧，今晚应该是找不到门肋牟藏了。”
　　老头咧开嘴又笑他：“舍近求远的蠢货！”
　　他明显知道些什么，还特别想引诱草野朔去询问。
　　但草野朔就是满不在乎地没问半个字，说不定老头心里这会儿正气个半死。
　　“那边的……小、嗝、小丫头……”看这个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他便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宫野志保，“你也想长生不老，是不是？你、你们骗不过我……”
　　宫野志保本来还有点犹豫，毕竟这老头明显不对劲，但此刻她立时后退一大步。
　　既然连负责情报的草野朔都决定粉饰太平，她有什么好纠结的？
　　想通这点，她收回视线，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了。
　　草野朔反倒落在后面，上下打量着他，发现光线太暗看不清也就作罢。
　　“酒醒了就早点回家吧，不管日子过得多苦，生活总要继续的。”
　　他看起来特别怜悯地劝了一句，接着头也不回地跟着走了。
　　老头：“……”


第44章 
　　是夜， 黄色的月亮在夜幕下高悬，精疲力竭的游客们纷纷回到旅馆休息， 将被夺走的静谧重新还给这片临时搭建的建筑群。
　　“我们真的要……？”宫野志保蹲在草野朔身后， 压低的声音中满是犹疑。
　　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承认，知道自己化验的样本来源是一回事， 大半夜跑到挖掘现场亲眼目睹全过程， 则完全是另一回事。
　　一阵凉爽的夜风吹过，她在盛夏的夜晚打了个哆嗦，接着及时掐住自己的人中， 才抑制住想要打喷嚏的冲动。
　　神社里同样一片寂静，只有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和他们踩过草地时，鞋面将青草压实在地面的摩擦声，间或夹杂着一两声并不响亮的虫鸣。
　　绕着中央的建筑在院落中走过一圈，他们很快在后院里一棵足有两人合抱的落叶松下， 发现一块不起眼的无字石碑。
　　这座无字碑选用了天然的石材， 只是将表面打磨了一番就立在神社内， 看起来十分符合死者无名中年女性的身份——看样子， 为了继承母亲的遗志， 岛袋君惠选择遵从对方的愿望， 将她的身份隐瞒到底。
　　“虽然很对不起死者，但我们也没有办法嘛。”草野朔双手合十，朝石碑鞠了一躬， 转头立即对拿着工兵铲的伏特加小声道， “接下来就麻烦你了。”
　　他在离开门肋家后左思右想， 虽然不知道那个老头究竟是恰好撞见， 还是真的得到消息在刻意堵他——总之，觉察到这座岛屿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和平，他还是用似乎也有其他势力盯上了这具尸体的理由，说服琴酒今晚动手。
　　其实他本来只是想向对方借个伏特加干苦力活，但身为尽职尽责、兢兢业业的首席劳模，琴酒没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就拎着枪出门了。
　　这下草野朔也不放心将宫野志保单独留在旅馆——尤其是在遇见那个古怪的老头以后。
　　他干脆也让对方换上黑色的外套，一行四人借着夜色全体出动，造成了现在人手的严重溢出：
　　月明星稀之下，一个伏特加勤勤恳恳地举着铲子挖土，另外三位大爷双手或抱臂、或插兜地站在旁边看着他挖。
　　这个简易的坟墓埋得并不深，只过了十几分钟，伏特加一铲下去，不再是泥土松软的手感，而是听到一声塑料摩擦的声音，他立刻停下挖掘的动作，蹲下身用手拨开最后的那层泥土，露出黄色的尼龙袋来。
　　看到伏特加的动作，草野朔快走两步上前，也凑到他身边蹲下，解开尼龙袋尾部系着的绳结，露出里面装着的，仍带有烧焦痕迹的森森白骨。
　　“如果只是化验的话，只要一小截样本就足够了。”宫野志保站在他们身后低声道。
　　草野朔抬眼看琴酒没反对，干脆道：“那就先取一个指节。”
　　他将袋口彻底敞开，戴着手套取出尸骨右手小指上的一段指骨，放进透明的证物袋里，再指挥伏特加将袋子系上，埋回原来的位置。
　　看着伏特加老实地继续埋头填土，草野朔自觉地将指骨交给琴酒——虽然最终化验的是宫野志保，但显然对方才是最能保护样本的那个人。
　　“看起来还算顺利，迄今为止没出什么意外，也没见到其他人找到这里……啊，最好是我想多了。”
　　他话音刚落，琴酒便突兀接上：“我听到有人来了。”
　　[聆听检定：D100=87/67 失败]
　　草野朔：“……”这次Flag回收得好快。
　　虽然他自己没听到动静，但琴酒的观察力还是既靠谱又令人信服的，伏特加和他搭档许久，还是有不少默契，闻言立刻最后拍了一铲子，又在平整的土堆上跺了两脚，背着铲子跑向对方所在的隐蔽位置。
　　[潜行检定：D100=31/60 成功]
　　而草野朔一把拉住宫野志保，蹲进了墙边半人高的灌木丛后。
　　一开始空气中只有寂静，但很快，一些“啪嗒啪嗒”的响声便由远及近地传来，那愈发明显的声音表明，来人正目标明确地奔着墓碑所在的位置而来。
　　草野朔又向下压了压身子，小心翼翼地扒开一点灌木丛的缝隙，借着还算明亮的黄色月光观察来人的情况。
　　那人在远处时，尚且只有一个模模糊糊，让人分辨不出是眼花还是真实的存在的一个模糊的黑点，随即摇晃着一点点变大，等快走到近前时，草野朔已经能大概看清对方了。
　　或许是因为佝偻着身子的缘故，那人全身上下都裹在一件宽大的灰色斗篷中，整体身形看起来却十分矮小，几乎只有半人高，走起路来像是腿脚不便的年迈老人，迈着古怪的蹒跚步伐，一步一晃地来到墓碑近前。
　　那人伸手向后一拽，拉出一把只比他身高矮上那么一点的铁锹。
　　……合着这位也是来挖坟的？
　　这把和他差不多高的大铁锹显然用着极为不顺，草野朔暗自将他的姿势和刚才伏特加的做对比，竟然连挖土的姿势都显得十分别扭。
　　可能是因为这把铁锹于他而言，有点过于庞大了。
　　一时之间，耳畔只能听到自己轻微的呼吸声，和对方噌蹭挖土的声音，草野朔轻轻嗅闻着空气，发现那股若有若无的腥味好像并不是他的错觉。
　　对方似乎没注意到这里的泥土松软得仿佛刚被挖开过，他用了和伏特加差不多的时间，抄着一把十分不顺手的大铁锹，将装着尸骨的整个尼龙袋子全都挖了出来。
　　和他们只简单地取了一截指骨不同，这位斗篷人压根没有打开袋子，而是将装着全部尸骨的尼龙袋整个扛在他矮小的肩膀上，将铁锹留在原地，背着袋子又一步一瘸地离开了。
　　对方从头到尾都没发现过什么不对，更没有什么异常的举止——他的目的看起来只有带走这具尸骨，草野朔看着他步履蹒跚的背影，很想称赞他一句身残志坚。
　　但等到那裹着斗篷的身影又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几乎要重新融入夜色中时，他看着松树下毫不遮掩的大坑与被丢在原地的铁锹，还有不知为何竟然没有开枪的琴酒，一时之间又感到有些迷惑。
　　“我得去跟踪他。”他低声对宫野志保交代道，“安全起见，你不用跟着我，直接去找琴酒他们。”
　　将她丢给凶恶但还算安全的队友，草野朔紧贴着神社的围墙，微微弓着腰快步行走，很快就追上了那个一步一顿、移动得十分之慢的灰色人影。
　　——对方甚至还没走出神社。
　　在上前阻止和观察对方的目的之间，草野朔不用犹豫就选择了后者。
　　他想看看对方偷这一袋子尸骨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同样对能使人长生不老的人鱼感兴趣的其他势力，还是抱有什么他不了解目的的人？
　　等对方慢吞吞地走出神社，像是终于不再需要顾及吵醒普通人，灰色人影前进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但还没等草野朔分析什么，不远处的人影忽然又凭空矮下去半截，接着猛地跃起，向前跳了一大段距离。
　　由于斗篷的遮挡和夜色的掩护，草野朔看不清对方具体的动作，只好茫然地远远望着那个一蹦一跳的灰色小人：……这是在干嘛，练习立定跳远吗？还挺有童心的？
　　等等，这样一路跳过去的话，袋子里本来还算规整的骨架肯定早就晃散架了。
　　就算是组织，调查时也不会用这么粗犷的风格对待研究样本……难道对方的目的并不是研究人鱼？
　　草野朔不远不近地缀在对方身后，一路穿过无人的建筑与树林，他很快就发现，对方径直前进的那个方向，如果不出意外，最终将通向码头旁的那片蔚蓝的海洋。
　　脑海中此时并没有成型的推断，他只能漫无目的地一边前进一边猜测，总不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信仰，导致对方认为人鱼最终的归宿应该是大海，才专门走这一趟偷所谓“人鱼的尸骨”吧？
　　间接促成他们提前动手的真守东树又到底知不知情？
　　那团灰色人影还在一跳一跳地向海边前进，他将背了一路的尼龙袋放下来，面朝大海的方向停驻，好像突然发起了呆。
　　[聆听检定：D100=56/67 成功]
　　草野朔这次听到了，那是一种混杂着嘶哑低沉的吠叫与咕叽咕叽水声的不明音节，那人——暂且仍称之为那人，他并非在愣神，而似乎是在用特有的奇异音节发出讯号。
　　他打起精神，正待仔细看看对方到底能弄出个什么名堂，远处却忽然遥遥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
　　是枪响，他还不至于分不清这个。草野朔谨慎地将自己藏得更加隐蔽——枪声传来的方向，正是他们今晚下榻旅馆的方向。
　　那灰色人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吓了一跳。他本来举着装尸骨的尼龙袋子，正要向前再跳一步，被枪声吓得一个哆嗦，下意识就将手中的东西直接甩了出去——
　　尼龙袋“噗通”一声，落入了海里。
　　草野朔：“……”
　　今晚已经不知道发生了多少超出他预料的意外，但他并不觉得这只是个可笑的乌龙。
　　当提到水面上露出的鱼鳍，根据经验与惯性，大多数人会下意识做出那很有可能是鲨鱼的判断——但在今夜明朗的黄色月光下，那滑溜溜的皮肤表面泛着青灰的颜色，尖利的鳍间挂着一层接近透明的薄膜。
　　那东西将全部身体埋在水中，只留给草野朔一点头顶形状怪异的鳍，拽着被丢进海洋的尼龙袋渐渐沉入海底。
　　如果不是枪声吓到了那个穿着灰色斗篷的人，他不会惊慌之下突兀出手，导致尼龙袋扔得有些近……草野朔想，如果不是这样，他恐怕连那一点古怪的鱼鳍都不可能看到。


第45章 
　　那是什么东西？某种种类奇怪的鱼？传说中会在深夜出没的人鱼？还是……与他任务相关的怪物？
　　这些猜测暂时只能停留在心底， 尼龙袋落进波光粼粼的海面里，很快， 连那一点高出水面的鱼鳍， 也都随着袋子在水中被拖行的涟漪，渐渐隐没在海浪之下。
　　无法得见它全貌的草野朔遗憾地叹了口气，灰色人影在海滩旁伫立良久， 随后慢慢转身， 一跳一跳地向着住宅区前进。
　　当靠近住宅区时，他又改为蹒跚的行走方式，向左拐了个弯， 绕开街巷中群聚的房子，走向游离于住宅区外， 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中的一栋日式别院。
　　那个裹着斗篷的瘦小人影将正门推开一条缝隙，悄无声息地挤进去，只给他留下大门闭合时的一声闷响。
　　草野朔维持着潜行的状态悄悄靠近，与其他将名牌挂在门廊的人家不同， 这栋别院门口没有任何能表明这户人家身份的名牌。
　　他若有所思地绕着院落转了一圈， 记下准确方位后才转身离开。
　　等回到旅馆， 草野朔站在自己房间门口， 看着里面的景象久久无语。
　　“……怎么都聚在这里？”
　　宫野志保占据了房间里唯一的书桌和椅子， 桌面上摆放着伏特加先前提着的检测仪器， 对他的提问充耳不闻，专心致志地对那截指骨进行成分分析。
　　琴酒靠在阳台的拉门边抽烟，伏特加则坐在门边的垫子上警戒， 见到回来的人是他， 才放下端在手中的手枪。
　　“你回来了， 科涅克。”草野朔一关上门， 伏特加就粗声粗气地告诉他，“我们提前埋伏在旅馆，果然发现你的房间里有动静，虽然打开门后他就跳楼逃跑了，但大哥及时给了他一枪。”
　　草野朔惊了一下，下意识地问：“死了吗？”
　　原来当时的枪声就是这个，还真有人来夜袭啊？
　　“让他跑了。”伏特加立刻惭愧地低下头，“都是我没能帮上大哥的忙。”
　　草野朔回想道：“所以神社那会儿，在我去跟踪那个人的时候，你们就已经提前回旅馆了……你们怎么知道一定会有人来？”
　　连他自己都不能确定，只是遇到那个古怪的老头，出于万无一失的考虑，才没让宫野志保一个人待在旅馆。
　　琴酒将燃尽的香烟掐灭，随手向外弹开丢进夜色中：“在你提到有人暗示你提前动手的时候，我就开始怀疑——那帮人的目的是什么？”
　　所以他在看到有人果然在今晚去神社挖尸骨时，想的不是提醒他们的那人好心，而是越来越怀疑对方别有用心、另有所图。于是当机立断，直接带着伏特加杀了个回马枪，果然在旅馆发现了一只鬼鬼祟祟的老鼠。
　　“神社的尸骨只是放在明面上吸引我们的诱饵，借此在今晚将我们全部调开，趁机进入房间调查，那伙人真正的意图在于组织。”琴酒眯起眼睛，难掩语气中的狠辣，“虽然暂时不清楚消息是怎么泄露的……不过，胆敢觊觎组织的老鼠，全部杀掉就好了。”
　　草野朔：……真的假的？
　　“所以，你觉得这是两拨人？”他先顺着琴酒的话分析道，“一伙人和我们的目的相同，都是调查长生不老的真实性，因此今晚去挖走了尸骨，另一伙人提前得知这个消息，专程透露给我，借机从我们身上调查组织？”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如果不是提前看过原著，加上刚刚亲眼见过灰色人影奇怪的行为，对方说得他都要信了。
　　不说泥参会这种组织的针对之下走不过一回合的小角色，就算是红方，至少也是FBI、CIA、MI6、日本公安以及柯南这个主角联合起来，才跟组织打得算是有来有回——虽然这个“联合”要先打上一个问号。
　　总之，在这个不起眼的小岛上，是谁这么狗胆包天？
　　“那就要看你的调查结果了。”琴酒没给他明确的回答，“科涅克，你那边是怎么回事？”
　　草野朔在全盘托出和选择性隐瞒之间犹豫了两秒，坚定地选择了后者。
　　“看起来是岛上的居民，我一直跟着他，直到对方回到据点。”草野朔伸手指了指别院所在的方向，“如果不出意外，应该还有接应他的同伙。”
　　“先让他们暂时保管两天。”琴酒说着，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看了一眼正在分析成分的宫野志保，“如果检查出来有用，再从他们那里拿过来。”
　　草野朔面色自然，安静如鸡。
　　这就是他为什么要选择性隐瞒的原因了，总不能告诉琴酒他看着对方把尸骨丢进大海却没阻止吧？下一秒肯定就又要被对方拿着枪威胁了。
　　一行四人里，除了他自己，连宫野志保都不相信真的有人鱼存在，琴酒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也只是劳模的职业素养而已。
　　他本身也还没有弄清楚那个海中的东西究竟是是什么，与其在这里一知半解地向对方解释，无法取信于人不说，还会让自己变得可疑起来，不如找到机会让他们开开眼界。
　　反正按照琴酒这个疑心病的性格，只要没有亲眼见到，他是绝对不会相信怪物真实存在的。
　　“别院的正门没有挂名牌，等白天我就去打听一下那户人家的情况。”草野朔若无其事地用工作转移话题，“顺便看看都有谁在昨晚受了伤。”
　　说到这个，琴酒微微皱起眉头：“那个人不对劲。”
　　他对自己的枪法一向很有自信，也确定自己击中了目标，在那种伤势下，对方究竟是怎么逃脱的？
　　“不管怎么样，那个人应该受了很严重的伤。”草野朔思索道，“我会着重调查那些托病在家和行动不便的人。”
　　他们没有选择在今晚就弄出什么大动作——这大概就是社畜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琴酒虽然开了一枪，但深更半夜没有目击者，普通人对枪声并不敏感，只要有个合理的解释就能糊弄过去。
　　虽然其他三个人都不相信这些，但要是不按流程来一遍，谁知道那根箭究竟是本来就没有作用，还是因为程序不对所以没能发挥作用呢？
　　这都是为了儒艮祭典能顺利进行。
　　在庆典的第二天早上，当地有开海的活动，本地人都会在此时聚集到小岛东面的海滩上，这也是个混迹在人群中四处打探的好机会。
　　岛袋君惠也一早就来到了海滩，在看到草野朔时还高兴地和他打了个招呼，顺便关切地询问了宫野志保的去向。
　　草野朔：“她应该还在补觉。”
　　对方忙了一晚上，直到天光乍亮时才打着哈欠告诉他们，大概再过四个小时，就能得出结果。
　　大概是困到极致，她甚至没怎么过脑子就直接对他们说：“虽然结果还没出来，但我觉得不会有什么意外呢。”
　　虽然这个结论应该也在所有人意料之中才对。
　　岛袋君惠理解地笑起来：“每年这个时候，来参加这项活动的游客其实都没有很多。”
　　看起来她今天心情不错，草野朔想，对方应该还没有发现墓碑被盗的事情。
　　昨天他们走的时候，连铁锹都随意地被丢在大坑旁边。但为了第二天的祭典能顺利进行，在房间里交换过情报后，草野朔又使唤伏特加去把坑填上了。
　　几艘小船停在海滩上，几位皮肤黝黑的渔民正做着出海前的准备——庆典时，作为活动举办的出海总比平时要多出几分仪式感。
　　“平常大家出海打渔，一般也是从这里出发。”站在人群中，岛袋君惠还在贴心地向他解释道，“今天出海的都是岛上有名的捕鱼能手，等到傍晚，渔船满载着收获归来，我们就会在丰收的喜悦中举办儒艮祭典。”
　　草野朔问：“岛袋小姐昨晚说真守先生也是捕鱼的好手，他会参加这个活动吗？”
　　“这个……”岛袋君惠有些犹豫，“真守先生的确是有名的好手，不过……”
　　“岛上的人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排斥他——或者说，排斥真守家的人。”草野朔将她没说全的话补充完，在对方惊讶的目光里耸耸肩，“其实还挺容易觉察的，对吧？”
　　“没想到你已经发现了……我从小在岛上长大，和我同龄的孩子都成了关系很好的朋友，除了真守先生。”提到这个，岛袋君惠的情绪有些低落，“不记事的时候，大人们好像就不会带我们玩在一起，直到现在，真守先生在岛上没什么朋友也成了不争的事实。”
　　“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清楚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岛袋君惠摇摇头，“虽然有听老人们说过，真守是从外面来的人家，但……这也没什么吧？真守先生是和我们一起长大的，难道连这也不算本地人吗？”
　　草野朔若有所思：“是外来者啊……”
　　他继续问道：“昨天我在商店街看到了真守先生和他的母亲，他们家的其他人……”
　　“我记得他们家好像有四口人，真守先生，真守先生的父母，还有真守婆婆。”岛袋君惠回忆道，“不过真守婆婆已经很久没在镇上露面了，听说是腿脚不方便，一直待在家里……至于真守先生的父亲，好像也只有晚上喝酒的时候能见到他。”
　　“至于真守太太……诶……？”岛袋君惠有些疑惑地顿住了，伸手指向远处，“……那是什么？”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远处的海平面逐渐浮现出一个随波浪起伏的黑点。
　　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小点，随时可能顺流飘向更遥远的地方，但大海却仿佛有意识似的，一波又一波的海浪将那东西准确地推向海岸所在的方向。
　　到离岸边还有一定距离的时候，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是一具森然的白骨，被人完整地拼好，钉在一块木板上；木板的另一面却绑着一个人，远远看去，只能看到对方被海水泡发，肿胀不堪的尸体。
　　人群生出一片惊惶的哗然，而岛袋君惠的表情却忽然凝滞了。
　　一个浪头打来，波涛起伏之间，他们能清楚地看到，那具白骨的下半身空空如也。
　　“是……是人鱼……”有人结结巴巴地说道，“是人鱼回来复仇了！”


第46章 
　　虽然有些对不起岛袋君惠，但相对于惊慌失措的普通镇民，草野朔的第一反应是：
　　——伏特加的坑最后还是白填了。
　　即使还没到能看清骨架细节的程度，他也能大概猜到，这就是昨晚刚被灰色人影扛走，扔进海中的那具尸骨。
　　“是不是飘过来了？”眼看着木板被浪头越打越近，草野朔出言提醒道，“先把……先把那东西拉上岸吧。”
　　陷入呆滞的镇民这才如梦方醒，那几名本就在做出海准备的渔民代表当即推舟入海，将那块木板打捞上岸。
　　趁着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渔船上，草野朔移开视线，在人群中寻找刚刚下意识将心里话脱口而出的人——那人并不难找，她此时正被两个年轻人围着，苍白的脸颊上还挂着晶莹的泪滴。
　　“你们还不明白——你还不明白吗？”她抓着另一位短发女性的手，激动地说道，“我梦到了，我梦到了！就在昨天晚上……”
　　“寿美，拜托你先冷静一下。”被她拉住的、从外表看起来十分干练的女性正试图缓和她的情绪，“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可能只是过于担忧了。”
　　另一名男性虽然站在她们身旁，眼神却控制不住地瞥向不远处神思不属的岛袋君惠。
　　草野朔在脸上挂起温和的笑容，走上前关切地问：“抱歉，这位小姐，请问你是遇上什么麻烦了吗？”
　　“她只是昨晚做了噩梦，加上刚才被吓到了而已。”短发女性明显不欲和他多说，但她情绪激动的同伴却并不配合。
　　“奈绪子，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她的声音不断颤抖，手指死死抓着对方的衣袖，“沙织在昨晚就不见了，木板上的人是不是就是她？她是不是已经死了？这一定是人鱼来找我们——”
　　“好了，寿美！”对方像是不耐烦一般，忽然高声打断她，“你只是太累了，才会把虚无缥缈的梦境当作现实的。”
　　这些信息已经足够草野朔将她们和原著中的角色一一对应。
　　草野朔在短发女性警惕的目光中，笑眯眯地插入谈话：“别这么说，我姑且算是对精神性问题有一定了解。”
　　虽然他口中的精神性问题，和他解决精神问题的方式，可能都和对方想象中不太一样。
　　“我是草野朔，昨天和几名同伴一起到岛上游玩，对当地的民俗传说一直很有兴趣。”
　　他率先主动自我介绍，出于世俗礼仪的束缚，这几个年轻人也不得不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情绪崩溃、不断哭泣的长发女性是海老原寿美，由名叫黑江奈绪子的短发干练女人代为介绍，而那位对眼前哭泣的女性毫无兴趣，不断看向岛袋君惠的男人则是福山禄郎。
　　刚刚她们口中从昨晚就不见踪影的沙织……应该就是他在门肋家撞见的那位短发女性，门肋沙织。
　　黑江奈绪子看起来对于他询问海老原寿美的事十分警惕，出于安抚的目的，他干脆拿门肋沙织作为开头的话题。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偷听你们说话，如果有人失踪……虽然由我这个外地游客说出来可能有点冒犯，但你们最好还是先赶紧报警吧？”
　　“沙织经常有离家出走的习惯。”一直沉默寡言的福山禄郎忽然说道，“昨晚庆典时忽然看不到她，我们也只是以为她又被门肋先生气得出走到神社去了，我去问问君惠。”
　　黑江奈绪子看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他以为别人都是瞎子吗？明明只是想找个机会和君惠说话吧，连这种机会都利用，真是冷血的男人。”
　　“你们和岛袋小姐都很熟吗？”草野朔没对她的话发表任何评价，“昨天聊天的时候，她有说在岛上一起长大的同龄人互相都是朋友之类的。”“啊，算是吧。”黑江奈绪子被同伴哭得有点不耐烦，随口应道。
　　他锲而不舍地追问：“那和真守先生呢？也是这样吗？”
　　“君惠没告诉你吗？也是，她那个人就是这样，嘴里从来听不到别人的一点坏话，哪怕事实如此……真不知道该说她圆滑还是傻。”说到这个，黑江奈绪子反而有了点聊天的欲望，“真守家的身体里流淌着海贼的肮脏血液，老一辈人都这么说，我们从不和海贼后裔交往。”
　　草野朔适时捧哏：“真的吗？听起来真不可思议，我只听说他们是从外面搬来的，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因为黄金啊，在大家都还靠着捕鱼为生的时候，他们家就有很多来源不明的黄金。”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道，“听说真守家的老太婆还能出来活动的时候，每天都在身上戴不少金饰……真守太太倒是穿着朴素，不过手腕上也总套着她嫁过来后得到的金手镯。”
　　草野朔震撼地看着她：虽然嘴上说着不和人家玩，但你这小道消息是一点也没少打听啊！
　　他这种神情被对方误解为对这些八卦的认同和正面反馈，顿时生出一股分享成功的成就感，也不像之前表现得那么警惕了。
　　“除了当海贼，很难解释他们那些黄金的来源，也没有人相信。”黑江奈绪子总结道，“不过我是没见过真守婆婆，其他人身上也很少见到黄金了，可能要么是被后代挥霍一空，要么就被藏起来了吧。”
　　“真令人惊讶。”草野朔感慨地说，“没想到真守家还有这样的渊源，不过我听说年轻的真守先生捕鱼很厉害，就算失去那笔财富，应该也能依靠祖传的捕鱼本领为生吧。”
　　对方有些不屑：“什么祖传的？老真守可没有这种才能。”
　　“他们家供奉着人鱼。”海老原寿美忽然幽幽道，“供奉人鱼，就能得到人鱼的恩赐，而如果戕害人鱼，也将迎来人鱼的报复……”
　　黑江奈绪子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话，阻止不及，不由得有些恼羞成怒：“寿美，你究竟在说些什么胡话！”
　　“捞上来了！”
　　前面的海滩处突然爆发出一阵吆喝声，草野朔远远望去，岛民们将那块木板团团围住，想要看清具体的情况，只能挤到前面去。
　　“我去看看情况，寿美，你就待在这里休息，不要和其他人说那些奇怪的话，他们会很困扰的。”
　　黑江奈绪子双手抱臂警告道，但她死死扣在自己手臂上，因为用力有些泛白的手指也昭示着她此时并不平静的内心。
　　海老原寿美跪坐在沙滩上，闻言只是恍惚地点点头，看不出来究竟有没有把这话听在心里，她也没心思在此时进一步追究，匆匆忙忙地到前面去了。
　　草野朔站在她身旁，弯下腰悄声道：“关于应对不妙的精神状况，我姑且也算是有些经验，如果对梦境感到恐惧，也不能只是一味的忽视……寿美小姐，害怕的话，说出来可能会感觉好一点哦？”
　　对方定定地望着他，视线却并没有聚焦在他脸上，而是涣散在半空中。
　　她坚持不说，草野朔也没法在这里强迫她，他只好温和地安抚道：“你想知道木板上的人是不是沙织小姐，对吧？奈绪子小姐说不定也在害怕，我也去帮忙看看好了。”
　　如果海老原寿美还能清醒地思考，马上就该想到，他一个外地人，怎么可能承担起辨认死者的重任？但草野朔这么说出来，对方立刻就点了点头。
　　竟然已经害怕崩溃到这种程度了吗？
　　海老原寿美、黑江奈绪子还有门肋沙织，在原著中，她们三人就是一年前那场烧死当时长寿婆的扮演者，岛袋君惠母亲的火灾的罪魁祸首。
　　由于岛袋君惠什么也没有对外说明，就暗自化了妆承担起扮演长寿婆的责任，这三人见到长寿婆竟然还活着，就真的相信了长生不老的人鱼真实存在。
　　因此，当门肋沙织生死不明，那具没有下半身的人鱼尸骨又出现在海面上，她就把这当做是人鱼复仇的宣言了吗？
　　听起来好像说得通，草野朔一边思考一边挤进人群，岛袋君惠已经来到木板旁，正看着那具被钉在上面的尸骨怔怔出神。
　　他着重看了一眼尸骨的右手部位，果然缺了一根指骨。
　　“那个被绑在后面的人呢？”
　　木板被平放在沙滩上，虽然岛民们没敢动上面的钉子，但显然那个被绑在上面，生死不知的人已经被解下来了。
　　他问得过于理直气壮，围着的人群下意识地让开一道空隙，漏出不远处沙滩上躺着的尸体。
　　就像刚才他们远远看到的那样，尸体已经完全被海水泡得肿胀不堪了。而当时之所以没有分辨出男女，则是因为这具身体的头部干干净净，没有一根头发。
　　这时才有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个中年男人生气地斥责道：“你这小子是谁啊？”
　　“游客就别在这里添乱，赶紧离开——”
　　草野朔眼尖地发现死者肿胀手腕间的一抹金色，他避开中年人拉他的手，隔着布料捧起对方的手腕，在电光火石之间得出了答案。
　　“死掉的这个人是真守太太吧，是不是应该去他们家通知一下？”
　　草野朔好整以暇地问出口，刚刚还火气冲冲的中年人顿时僵住了。
　　他张口结舌：“你认识她？”
　　“我和真守先生关系还不错。”他耸耸肩，“昨天还特意到他家摊子去吃夜宵呢。”
　　这真是——意想不到的死者。
　　看海老原寿美的表现，还有黑江奈绪子的紧张，以及昨晚门肋沙织仓皇的异常，在真正见到死者前，他真的以为木板上绑着的人会是门肋沙织，而没想到竟然会是真守太太。
　　有了这层轻飘飘的关系，一时没人再说要把他赶出现场的话，草野朔倒是很理解这些人，他们实在是有些过度紧张了。
　　大概是因为……虽然血迹已经被海水冲刷干净，但这具尸体的死状，看起来仍然十分凄惨吧。三人见到长寿婆竟然还活着，就真的相信了长生不老的人鱼真实存在。


第47章 
　　金镯子还戴在她身上，镯子上似乎刻着奇异抽象的复杂纹饰，因为整个身体都被海水泡发，而紧紧箍着手腕，勒出一道印痕。
　　但从手腕向下，本该是完整的手的地方，却只剩下被拦腰切断的半个手掌——另一侧也是如此。
　　在她脸部的位置，本该是鼻子的地方也有过受击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打过，露出下面一点的白骨，且于面部的肿胀而变得十分扭曲不堪。
　　轻轻按压腹部的位置，那里并没有鼓起多少——也就是说，她并不是溺水而亡，很有可能在入水前就已经停止呼吸了。
　　草野朔站起身，人群在此时分开一道通道，真守东树仓皇失措地冲过来，衣角处似乎还带着海浪的水汽，他“唰”地一下跪坐在尸体前，悲戚地道：“妈！你怎么会……”
　　他哽咽似的顿住，不再说些什么，伏在尸体上呜呜痛哭起来。
　　周围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息，但逐渐也有不少岛民被他所感染，露出悲伤的神情——即便平常再不对付，遇见这样的意外，物伤其类的本性与同情也会自然而然地浮上心头。
　　到这种时候，草野朔也会突然觉得，如果有多余的点数能点个心理学也挺好的。
　　要是这副看起来十分真挚的悲痛也能被看出破绽，一切岂不是会变得更加简洁明了？
　　可惜的是，即使他心中有所怀疑，此时也并不适合试探对方——他还不想让自己高调地在岛民眼中变成众矢之的。
　　于是他拍拍真守东树的肩膀：“节哀顺变，真守先生。”
　　在这种默哀似的氛围里，他带着一脸沉痛的表情，在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痛哭的真守东树上时，悄悄地溜了。
　　没有一个在场人士提出要报警，可能他们暂时忘记了，可能他们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打过电话，但总之，身为还有任务要做的酒厂员工，草野朔怎么都不可能主动提醒他们。
　　[早上死人了，当地人大概会叫来警察，祭典可能没办法按时举行。——ac]
　　他直接给琴酒发了封邮件说明情况，接着走向海老原寿美的位置。
　　她的精神状态仍然很差，看起来却好像恢复了一点神智，见到草野朔后，目光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觉察到的期待。
　　“死者是真守太太。”草野朔温和地告诉她，“也就是说，你的朋友有可能还活着。”
　　黑江奈绪子也在这时回来，她看起来放松了不少：“是啊，这下你能放心了吧？”
　　出乎意料的是，海老原寿美闻言却如遭雷击，呆呆地看着他们：“是……真守太太？”
　　“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她看起来完全慌了手脚，“我见到她了，我明明见到她了，为什么她也会死？”
　　没得到想要的反应，黑江奈绪子皱起眉头，加重了语气：“寿美，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草野朔在一边煽风点火：“寿美小姐，还是说说你梦到了什么吧，说不定我们能给你出出主意呢？”
　　大概是觉得对方就算再慌乱，也不可能自爆犯罪事实，加上门肋沙织虽然下落不明，但并没有死讯传出，黑江奈绪子这次没再阻止，而是袖手旁观地静静看着她。
　　“昨晚——就是昨晚，我见到了他们，在我的梦境中……”
　　“我被丢进海里，从拥有黄色月亮的海面直直沉入海底，却好像能够自由呼吸。在那些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我见到了他们——那些我好像认识、又好像不认识的人，可我认得真守太太的镯子……他们说我——我们触怒了人鱼，就要接受人鱼的报复，沙织就是我们中的第一个……”
　　海老原寿美颠三倒四地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可怎么会是她呢？”她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一样，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道，“真守家不是供奉人鱼的人家吗？她没有被人鱼庇佑吗？还是说，连人鱼的庇护也无法达到不死的效果……一定要像传说里那样吃人鱼的肉吗？一定要杀死人鱼才能——”
　　“够了！”眼看她越说越危险，黑江奈绪子黑着脸打断了她的话。
　　“奈绪子，你只是没有亲眼见到。”她颤抖着嘴唇说，“被选中的是我，不是你，如果不听从他们的吩咐，我就是沙织之后的下一个——”
　　黑江奈绪子生气地斥责道：“梦都是假的，寿美，我看你才是该去看看你的妄想症了。”
　　“我倒是能理解寿美小姐。”草野朔善解人意地说，“也许是在梦境中的恐惧都十分真实，所以她才会将这份情绪也代入到现实中来了。”
　　“寿美小姐都见到了谁？”他循循善诱道，“真守家的人都在吗？还有别的人吗？”
　　黑江奈绪子：“你也够了——”
　　“我不知道！”
　　海老原寿美忽然尖叫起来，双手狠狠扯住自己的头发，将一头秀美的长发扯得乱七八糟的。
　　“不要问我！不要再问我了！！”
　　突然的爆发将两人都吓了一跳，他们看着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从额头缓缓流下，在下颌处低落，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了情绪。
　　“……我不该告诉你们的。”她闭了闭眼睛，“忘了这回事吧，这是我自己的事。”
　　说着，她好像下定了决心，明明刚才还坐在地上崩溃地大哭，现在却已经可以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独自离开了。
　　黑江奈绪子神思不属地看着她的背影：“寿美……？”
　　[潜行检定：d100=30/60困难成功]
　　不小心拱火成功的草野朔趁机偷偷地溜了。
　　他远远缀在海老原寿美的身后，自己刚才的问题应该十分普通才对，为什么会刺激得她有那么大的反应？
　　还有在听到真守太太的死讯时，她那副不可思议的样子……那绝对不是纯粹的惊讶，而是完全不觉得对方会死亡的不可置信。
　　结合她口中的，真守家在供奉人鱼的说法，她认为供奉人鱼就能逃脱一死吗？这就是那个梦境给她传达的信息？
　　说起来，昨晚在撞见门肋沙织后遇见的那个奇怪的老头，张口就拿长生不死来诱惑他……对方很有可能也和这件事有关系。
　　从当地人口中打探到的往往都是主观情报，里面还夹杂着不知真假的推测，要凭这些推断出真相还是有点麻烦。草野朔叹了口气，有些怀念在中尾宅的经历——直接看文献可比和人聊天简单多了。
　　比起思维有点打结的他，海老原寿美倒是走得十分坚定，路上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但渐渐地，草野朔觉得这条路线好像有点熟悉……
　　这不就是昨晚他跟着那个灰色人影走过的路线吗！
　　眼熟的日式别院再次出现在视野中，草野朔远远看着海老原寿美敲了敲别院的门，没过一会儿，门扉便“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隙。
　　一个模糊的人影影影绰绰地站在里面，似乎和她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这个距离有点远，草野朔只能试着以迂回的路线接近两人，试图捕捉空气中那点细碎的谈话声。
　　[聆听检定：d100=46/67成功]
　　“我答应……你……真的能……”
　　“她……为什么会……？”
　　这个距离还是有些远了，草野朔小心翼翼地俯身前行，希望能听到更加清晰的句子。
　　一个苍老的声音正用傲慢的语调说着：“那是她自己……财富与不死……还有什么更重要的？”这是在说谁？难道是真守太太？
　　“boom——！！”
　　突如其来的巨响打断了这场秘密的交谈，即使处在他们这个位置，也仍然能听到那响彻云霄的声响，和回荡在岛屿山谷中的余音。
　　门内的人影惊得晃了晃，差点跌出门外，滚滚浓烟在海滩的另一侧徐徐升起，草野朔眯着眼睛看了看，惊讶地发现那似乎正好是岛上码头的方向。
　　……这样一来，大型的游轮无法靠岸，岛上的人也没法依靠渔船越过重洋到本洲去，这座岛就暂时被封闭了吧。
　　“进来！”
　　一双布满干枯褶皱的手抓住海老原寿美的手臂，将她拉进别院，在惊鸿一瞬中，草野朔只依稀看到那双手的手指间似乎长着蹼一样的东西。
　　大门被“砰”地一声关上，也将那些秘密与谜团关在了里面，无论这里和组织的任务到底有没有关系，草野朔想，他肯定都免不了要到这里调查一番。
　　他拿出手机，在上一封邮件送达的五分钟后，有一封来自琴酒的简短回信。
　　[知道了。——gin]
　　看着这条回复，草野朔总觉得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走到一个无法被别院中人听到声音的角落，草野朔背靠岩石，给对方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立刻接通，好像完全预料到他想问什么，琴酒上来就直接道：“是我做的。”
　　连询问与回答的流程都懒得走，草野朔顿了顿，才问道：“这样也只能稍微拖延一段警察到来的时间吧。”
　　从收到短信到现在才过了多久啊，大哥你就把给码头炸了！
　　这行动力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那帮废物，他们来了也只会碍事。”琴酒不在乎地道，“比起这个，多亏了这场爆炸，我才发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
　　草野朔好奇地问：“是什么？”
　　能让琴酒认为有趣的东西……
　　“我对多少剂量的炸药能造成什么规模的爆炸，往往了如指掌。”从话筒那边传来的声音有些含混，大概是对方又在抽烟了，“而这次爆炸的规模，真是大得出乎意料。”
　　“还有别人也在那地方埋了炸药？”草野朔眨眨眼，“他们也想拖延警方赶到的时间？”
　　“也许他们更想没人能够出去。”琴酒冷笑道，“恰好，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是在说谁？难道是真守太太？


第48章 
　　“埋好的炸药被提前引爆，那些人现在一定满头雾水、又惊惶失措吧——就看接下来，他们会在仓皇间露出什么样的破绽了。”
　　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那边琴酒的愉悦，也不知道是因为破坏了对手的计划，还是因为享受这种猫抓老鼠的快感。
　　很大可能是二者兼有吧。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草野朔顺着他的话问道。
　　琴酒反问：“你呢？”
　　“最开始声称自己亲眼见过人鱼的那个人，名叫门肋牟藏。”草野朔看着那栋别院缓缓道，“我打算去和他好好谈谈。”
　　先前没在海滩看到过门肋牟藏身影，那是一位喜欢出门酗酒老酒鬼，按照真守东树的说法，昨晚如果不出意外，他应该一直在庆典上喝酒，此时恐怕还在哪里烂醉如泥地瘫着。
　　他决定再去门肋家碰碰运气。
　　琴酒意味深长地道：“你对人鱼还真是执着，万一这只是那个人喝醉后的胡话呢？”
　　在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草野朔意外地愣了一下，试探性地回答：“先不说我本人对这个传闻也很感兴趣，这毕竟是任务嘛。”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一定要加入进来？”对方不置可否，“我怎么知道你没有隐瞒别的事呢？”
　　草野朔一时间满头问号，不知道琴酒这又是在哪个地方起了疑心——
　　哦，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对于那个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但疑似在针对组织的对手，他的反应好像过于平淡了。
　　比起藏在码头的炸药，他甚至更关心门肋牟藏的酒到底醒了没有。
　　但就像琴酒肯定不会相信人鱼的存在，草野朔调查到现在，也不觉得岛上真的有组织的敌人——也许正是这种不在乎的态度在谈话间带了出来……
　　不过，琴酒也未必能这么肯定，他只是惯于奉行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行事准则吧。
　　这个疑心病……
　　虽然在心里愤愤地吐槽，但草野朔也明白，这种情况不能拖延，不能顾左右而言其他，总之，不能给对方加深怀疑的机会——说到底，他本来就是无辜的啊！
　　“我正要到门肋家去。”草野朔仔细想了想，将地址告诉了对方，“要在那里汇合吗？”
　　既然这么怀疑，不如一起来看看好了！
　　琴酒哼了一声作为答复，不过就草野朔听来，大概很有些“算你识相”的意味。
　　他挂断电话，不由得想，真是不知道该说门肋牟藏的运气是好还是不好了。
　　说运气不好吧，明明一开始就是奔着他来的，路上却总遇到各种奇奇怪怪的线索跑出来替他挡刀。
　　说他运气好吧……
　　现在这样，恐怕怎么也称不上是好运。
　　[聆听检定：d100=35/67成功]
　　他在思索间已经迈步走向住宅区，冷不防身后的别院里，忽然传来一道极为凄厉的尖叫。
　　“不、不……不行！我不要——我不要！！”
　　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叮叮咣咣的碰撞声，杂乱的脚步声以及什么东西撞在大门上的一声闷响。
　　他脚步一滞，转身躲进侧面的一棵树后，蹲下身子，匍匐着再次悄悄靠近院落。
　　门并没有打开，但院内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交谈。
　　“都怪你……没有看住……”
　　这个正在埋怨什么人的苍老声音，正是先前与海老原寿美在门边交谈的那道人影，因为太过嘶哑低沉，甚至令人无法分辨性别。
　　另一个声音明显是男性，虽然语气激烈，听起来却有些外强中干，中气不足：“……那是因为她扯到了我的伤口！”
　　“蠢货！你能办好什么事？”苍老声音骂道，“我们没有更好的……用这个将就也还……”
　　虚弱的男人不满道：“我好歹……嘶……成了两次……”
　　他们低声交谈着，拖着什么东西回到了房屋中，紧接着就传来拉门的声音。
　　室内的门被“啪”地合上，留给草野朔的只剩下院内的一片寂静。
　　除去开头那一声尖叫外，从头到尾，他都再没有听到过第三个人的声音——联想到方才院子里的动静，基本能猜到对方很可能已经凶多吉少。
　　不过草野朔显然更关注谈话中透露出的信息，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到的泥土，快步走向住宅区，熟门熟路地来到门肋牟藏的居所前。
　　琴酒正无聊地站在角落的阴影中，身侧一如既往地跟着伏特加，在见到他的一瞬间，脸上无聊的表情徒然转为嘲弄。
　　“抱歉，有点事情耽误了一下。”草野朔抢在他之前就笑着开口解释道，他早就预判到对方要开嘲讽，“不过，也可以说是刚好因祸得福了。”
　　这么说着，他来到门廊，弯下腰端起左侧鞋架上摆放的花盆，果然在下面发现了一把钥匙。
　　原著中，门肋沙织就喜欢将备用钥匙放在这个位置，现在虽然时间提前了不少，但对方的习惯显然很早就养成了。
　　琴酒冷哼道：“少卖关子。”
　　“你这就是在冤枉人了。”草野朔一边随口反驳，一边将钥匙严丝合缝地插进门锁中。
　　“咔嗒”一声门被打开，旁若无人得仿佛是在取备用钥匙回自己家。
　　只要愿意花时间蹲点观察，这类情报并不难获取，但他们昨天才来到人鱼岛，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摸到这种情报，不是恰好好运地撞见，就是的确有点能力。
　　于是琴酒淡然评价道：“还不算太没用。”
　　打莱伊那会儿，他还是“做得不错”呢！这评价降级是不是有点快了？
　　算了，这位大爷开心就好。
　　门后就是玄关，此时乱糟糟的，鞋和外套胡乱地丢在地面和木柜上，草野朔稍微凑近一点闻了闻，衣服上明显地散发着酒味。
　　“看来本人现在就在家。”草野朔道，“省了我们再去找他的功夫。”
　　他们在卧室里发现了倒在床上，烂醉如泥后睡得正香的门肋牟藏，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酒臭，熏得令人作呕。
　　门肋牟藏的运气的确不怎么样，草野朔现在可以盖棺定论了，因为琴酒只是皱了皱眉，就使唤伏特加把人事不知的对方背对着他们绑了起来。
　　见状，他干脆去拉上房间里厚厚的窗帘，又顺手打开卧室里昏黄的台灯，骤然黑下来的室内只剩下台灯这一道光源，将他们的人影在墙壁上拉出扭曲的影子。
　　恐怖的氛围就这么简单地营造出来了。
　　“伏特加，给他醒醒神。”
　　听到琴酒的命令，早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伏特加立刻去接了满满一盆凉水，全数倾倒在对上身上。
　　“哗啦——！”
　　冰凉的清水将门肋牟藏从头到脚淋了个透彻，他昏昏沉沉地从宿醉的头痛中醒来，意识却还没清醒到让他明白自己当前的处境，嘴里逼逼叨叨地抱怨着。
　　“什么啊，沙织，你就是这样对你的父亲的吗，真是一点也不孝顺……”
　　想要活动一下手脚，却发现自己被紧紧捆住动弹不得，又抬起头看到墙壁上的影子，他才终于有些慌了神：“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们——”
　　“你们这群家伙是私闯民宅吧，我要报警了，你们究竟想……！？”
　　门肋牟藏想要转头看看情况，头部却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死死按住，他的视野中顿时只剩下自己的胸膛和地板，力气大得几乎要将他的脖子压断。
　　与此同时，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有什么圆形的坚硬物体抵上他的后背。
　　他惊慌的诘问就好像唐突被人掐住了声带一般戛然而止，连四周的空气都染上了浓郁的恐惧气息。
　　“酒醒了吗？”琴酒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惊惧的表情，“看来你已经明白自己的处境，想想用什么能换回你这一条命吧。”
　　闯入他人私宅，还肆无忌惮地威胁主人，组织里的人好像天生就擅长反客为主，草野朔在一边看得叹为观止。
　　在意识到抵着他的是什么东西后，门肋牟藏就立刻放弃了抵抗。
　　只是他虽然被吓得清醒不少，宿醉的酒劲儿却还没完全过去，只得大着舌头颤抖地道：“你、你们想要什么？”
　　[乔装检定：d100=15/65困难成功]
　　“不用这么害怕，只要老实地回答几个问题就能捡回一条命，遇到这么合算的买卖，你真是赚大了。”
　　草野朔蹲下身，笑眯眯地从后面拍拍对方的肩膀，吓得这个反应不灵敏的老醉鬼都抖了抖。
　　琴酒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在想他什么毛病，伏特加干脆就十分目瞪口呆地盯着他了。
　　虽然门肋牟藏看不到他的脸，但他还要维护“草野朔”这个身份的清白，因此比起直接本音上阵的琴酒，草野朔还又多加了一层保险——他用的是女声。
　　而且还是樋川女士的声音。
　　没办法，看到审讯的场面，下意识地就想到用樋川老师的声音也不能完全说是他的错吧！
　　草野朔没管队友异样的眼光，而是继续笑着道：“怎么样？还是说你想要扮演宁死不屈、负隅顽抗的戏码呢？”
　　“我、我说……！”门肋牟藏反应过来后就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们想……想知道什么？我只是个普通的岛民而已……”
　　“别这么妄自菲薄。”跟着队友的步伐一起吓完人，草野朔才心满意足地进入正题，“我听说，两个月前，你自称见过人鱼出现？”
　　门肋牟藏愣了愣，随即神色一松，正要开口，却听草野朔又补充道：“想好了再开口，要是想着糊弄或是撒谎……”
　　“我们的耐心可没那么好。”
　　琴酒的耐心从来就没好过。草野朔怜悯地看着他，他这完全是为了对方小命着想的贴心劝告啊。


第49章 
　　经过草野朔这一番警告加恐吓， 愣是吓得门肋牟藏几度张口，却也没吐出一个字……他吓得失语了。
　　好像吓过头了，草野朔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在原著中， 门肋牟藏偷走了女儿门肋纱织的儒艮之箭， 卖给了一对老夫妇换成钱财，间接促成了对方暴露曾害死上任长寿婆的事实。
　　而在被警方误认为凶手逮捕时， 也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他印象里总觉得这是个破有些无赖的老油条，却没想到本人竟然这么不经吓。
　　想来也是，对于不能随意伤害他的官方机构， 门肋牟藏当然可以肆无忌惮地耍无赖， 至少在杀人案上， 他的确是无辜的。
　　但现在面对不守规则的他们， 他很快就意识到，耍横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不满意于门肋牟藏的迟疑，琴酒不耐烦地将枪向前顶了顶，对方立刻颤抖着声音坦白道“我、我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
　　“口头的保证有什么用？”琴酒不耐地对伏特加示意道，“你去搜查这栋屋子。”
　　“是， 大哥！”
　　“是真的……我真的看到了，真的！”在经过他们的连番恐吓后，门肋牟藏像是吓破了胆子，全盘托出道，“就在两个月前，我和老真守喝酒， 我们打了个赌——”
　　“你和谁？”草野朔立刻打断确认道， “老真守？”
　　“就是真守御所……真守东树那小子的父亲， 我们一般称呼他老真守。”门肋牟藏战战兢兢地解释道。
　　草野朔追问道“他长什么样？”
　　他小心翼翼地征求道“我们见面时往往都是晚上， 然后就是喝得烂醉……我需要一点时间来回忆……”
　　琴酒铁面无私地催促道“快说。”
　　他们两个也勉强算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了，只是草野朔这个白脸扮得属实让人有点害怕。
　　但这个招数还是很有效“他、他……我记得他没什么头发，原先还算看得过去，后来好像越来越丑，看起来完全像是上一代的人……”
　　“太宽泛了。”草野朔无情道，“详细一点呢？”
　　“他……他的鼻子很扁……”门肋牟藏拼命回忆道，“还有好几次，我以为他装醉，因为他的眼睛总是睁得炯炯有神，后来才发现他就算醉了，也是那副样子，就好像不需要眨眼一样……”
　　草野朔的脑海中的记忆飞速倒转着，接着在一瞬间停滞在昨晚遇到那古怪老头的情景。
　　[智力检定d100＝6990 成功]
　　当时，对方喝醉了，反应总是慢半拍，但当老头恼怒地诅咒他时，那双眼睛分明也是怒目圆睁的样子！
　　——他没有眨过眼。
　　如果不是一直特意注视着他人的眼睛，就连潜意识也不会进行捕捉。
　　眨眼是人类共有的本能，在日常生活中，有几个人会去特意观察别人是否长时间没眨过眼？
　　草野朔也是通过智力检定，对当时的经历进行情景再现，经过仔细检查后才能确定的。
　　他问道“老真守经常找你喝酒？那昨晚他找过你喝酒吗？”
　　虽然就是昨晚的事，但门肋牟藏那被酒精浸泡了许久的大脑早就变得极为迟钝，他吃力地想了想，才回答道“除了我，岛上的其他人都不会跟他喝酒……昨天晚上……一开始他在，后来我喝多了……就不记得他还在不在……”
　　在生命威胁下，他顿了顿，拼命回忆道“不过后半夜的时候，我躺在外面，好像听到一声挺大的响动……”
　　……那是琴酒开枪的声音，没想到被他听到了——虽然对方完全没当回事的样子。
　　“……我知道了，你继续说刚才的事。”草野朔顿了顿，道，“你们打了赌，当时发生了什么？”
　　“当时……当时，老真守喝醉了——老真守喝醉了。”
　　他的语气一开始还有些不确定，但很快，通过重复同样的词句，他确定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人在喝醉的时候总是没有理智……我是这样，老真守也是这样。”他说这句话时表情比起老酒鬼，更像个智者，虽然在琴酒手腕微微用力，警告他他自己如今的处境后，这种一闪而过的睿智马上又被畏缩取代了，“他就告诉我，在那天晚上的午夜，如果到海滩去，我们能亲眼目睹人鱼。”
　　“我觉得他在说醉话，不过有什么关系？我也喝醉了，所以我们就打了个赌——如果我输了，就要想办法为他弄到今年的儒艮之箭；而如果他输了，他就输给我一件他们家的黄金首饰。”
　　草野朔“所以，你输了？”
　　“我输了，但我不打算履行约定。”提到赌约的结果，门肋牟藏满不在乎地打了个酒嗝，“我看到了人鱼——大概吧，只是远远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看着那东西忽然跳进海里，也许老真守只是找了个跳海的游客骗我，虽然第二天也没听说有谁失踪了。”
　　“而且……而且我那天喝了很多，喝醉的人看到什么都不稀奇，没人能证明那玩意儿就是人鱼。”
　　草野朔面无表情地戳他“你刚刚还发誓说你真的看到了。”
　　“我真的看到了有那么个东西！……是你们要我老实交代，可谁知道那是不是人鱼？”
　　“那你为什么要到处宣称自己看到了人鱼？”他继续问。
　　可能是被酒精将脑子泡傻了，门肋牟藏竟然得意地笑了笑“不这样说，我怎么把消息卖给别人换酒钱呢？”
　　一个无可救药的烂酒鬼。
　　草野朔看向琴酒，耸了耸肩，表示他没有其他要问的东西了。
　　接收到信号的琴酒毫不犹豫地下了手。
　　“大哥，我在房间里找到了这个。”
　　伏特加伸出手，一副两指宽的金镯子躺在他的手心，与这房间里简朴的摆设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这人到底还是隐瞒了点东西。
　　草野朔当即凑过去看了看，从款式上看起来，似乎和真守太太身上的那个是一对，上面都刻着花纹。
　　……这不会就是打赌用的那个金饰吧，被门肋牟藏偷过来，因为最近不好出手，所以暂时藏在女儿的房间？
　　不好出手的原因一目了然，这副金镯上的花纹独一无二。比起尸体身上手镯不明的花纹，设计师显然将它当成了壁画，用奇异瑰丽的线条雕刻出一群人类的模样。
　　画上的人们还举着一个人，做出将对方丢向大海深处的动作，而远方正有鱼群向此处聚集。
　　献祭，无论是任何人，只要看到这幅精妙地刻印在手镯上的画面，都能准确地联想到这个单词代表的东西。
　　将同胞献给深海，为其他人换取丰饶的回报。
　　草野朔确认道“这是在哪儿找到的？”
　　“另一个房间的柜子顶部。”伏特加老实回答，“看起来像是女人的卧室。”
　　草野朔顿时想到，因为几乎没有过任何交流，导致他很容易忽略一个事实……
　　比起海老原寿美，最先失踪的那个人应该是门肋纱织才对。
　　强撑着神秘主义的挡箭牌，硬顶着琴酒冰冷的眼神，他找到海老原家，让伏特加帮忙望着风，拎起随手拿的铁棍敲在上锁的玻璃窗上。
　　翻过满地的玻璃碎片，他在海老原寿美的房间里四下转了一圈，经过一个成功的侦查检定，在书柜的角落发现了一枚刻着奇异花纹的纯金吊坠。
　　盯着上面的花纹看久了，甚至会产生一种头晕目眩的错觉。
　　宫野志保恰好在此时打来电话“结果出来了，基本可以确认，那只是普通人类的骨头。”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倦，作为一个习惯熬夜的人，草野朔总觉得她不该有这么大的反应。
　　“发生什么事了吗？”他问，“你听起来很累。”
　　“没什么。”对面倦怠地打了个哈欠，“没睡好而已。”
　　草野朔决定直击重点“你做梦了吗？和人鱼有关，或是一个看起来就很奇怪的梦？”
　　语塞带来的沉默告诉了他答案。
　　草野朔立刻道“你先别睡了，等我们回去再说。”
　　所有仪器都在他的房间里，宫野志保很有可能只是在仪器边上——也就是在他的房间里将就着小睡了一会儿。
　　“昨晚那个可疑的人是从我房间里出来的？”草野朔又去问琴酒。
　　提到那个莫名从他枪下逃脱的人，琴酒眯起眼睛，周身有一瞬间的低气压“没错。”
　　得到回答，草野朔长长地叹了口气“好吧……我是真没想到……”
　　“过了这么久，海滩那边肯定结束了，这里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他建议道，“回旅馆说吧。”
　　一回到他自己的房间，草野朔就直奔那些可以藏东西的角落，将屋子翻了个底朝天后，在立柜的角落里看到一枚静静地躺在黑暗中的金饰。
　　上面同样有着繁复奇异的花纹。
　　他将三枚金饰全拿出来摆在一起“这下就齐了，这次的敌人还真好心，竟然主动给我们送钱。”
　　但明明对方的前两个目标都是女性吧，为什么会突然就瞄准他啊！
　　虽然不清楚原理，但无论是海老原寿美，还是宫野志保做的梦，肯定都和眼前的金子有关——　　那位早早就失踪的门肋纱织，一定也做过类似的梦。
　　对方将这个放在他的房间里，应该也是希望在他或者他周围的人入梦的。
　　……只不过对方肯定没想到，昨天晚上他们几个夜猫子回来以后竟然真的全都一宿没睡。
　　只有早上临时补了会儿觉的宫野志保，倒霉地代替他中了招。
　　“这就是你要说的？”琴酒不置可否地拿起一枚金饰，“巫毒？下蛊？”
　　“不止是这样。”就知道他不信，草野朔干脆直接说出对方现在最想知道的，“我查到了，昨天晚上从你手下逃走的那个人。”


第50章 
　　昨晚从琴酒枪下逃脱的那个人——特意把这点点出来， 实在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
　　顶着当事人危险的眼神，草野朔若无其事地继续道：“那个人，很可能就是老真守， 我在船上遇到的那位真守先生的父亲，死者真守太太的丈夫。”
　　庆典上拦住他们追上门肋纱织， 又出言引诱他们奇怪老头、半夜闯进旅馆房间的可疑人士、今天他在别院外偷听到的、自称扯到伤口的男人。
　　前两者的联系在于这三副能引人入梦的金饰， 后二者的关联则在于伤口出现时间的巧合。
　　加上门肋牟藏描述的外貌，彻底将老真守与奇怪老头联系起来。
　　琴酒对老真守的身份不感兴趣：“他在哪儿？”
　　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有什么目的， 只要将枪口抵在他脑袋上，大多数人都会识相的。
　　“别急嘛，我们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有多少人呢。”草野朔劝道， “而且， 就算祭典因为这场意外取消了……”
　　“取消？”一直安静倾听的宫野志保插话道，“但就在你们回来之前， 我还从旅店老板那里听说过，说是今晚的祭典会照常举行。”
　　草野朔：“……死了人，他们还有闲心办祭典？”
　　不说真守家， 看岛袋君惠那时神思不属的状态，他还以为对方完全没心思再扮演长寿婆主持祭典了呢。
　　宫野志保想了想：“老板有些语无伦次，不过， 当提到祭典会如期举行，他看起来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她一直待在旅店里， 对海滩上发生的事并不了解，对码头的爆炸声更是一头雾水， 干脆自己去找已经回到旅店的老板打听了一下消息。
　　草野朔：“既然祭典继续举办， 那效果传得沸沸扬扬的儒艮之箭， 我们还是要拿到一根检查一下。”
　　不管信不信，琴酒没有反对的理由，他们本来也是为这个而来的。
　　只不过上岛以后，各路牛鬼神蛇层出不绝，主要目的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成要对付岛上的神秘势力了。
　　”从头开始分析的话，首先，我们本来不打算在昨晚动手。“草野朔道，“但我总觉得真守东树在话里话外地暗示我，为了以防万一，才决定要提前动行动——虽然我们因此提前拿到了尸骨进行化验，但也给了他们机会，将这枚金饰偷偷塞进我的房间。”
　　昨晚琴酒他们肯定也对房间做过检查，只是他们应该只主要关注了是否有窃听器之类的东西，一块隐藏在角落尘埃中，十分不起眼的小金饰很难在这种情况下被注意到。
　　“但对方肯定没预料到你们会提前回来，恰好将没来得及离开的他堵了个正着……”他举起手，比了个开枪的手势，“然后……‘砰！’，对方就只好强撑着伤势逃走了。”
　　“那一枪足以让他失去行动能力。”琴酒沉着声音肯定道，“我不会失手。”
　　“如果他不是一般人呢？”草野朔反问。
　　琴酒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你想说什么，科涅克？”
　　“很容易就能做出这样的推断吧，毕竟你也如此肯定自己不会失手。”草野朔理直气壮地看回去，“如果不是我们这边的失误，那明显就是他本人有问题，不是吗？”
　　琴酒杀人时总是时而大方，时而吝啬，有时奢侈到拿鱼鹰当一次性武器，有时却吝啬地连补刀的那颗子弹都不愿意随便送出去。
　　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枪法和掌握能力太过自信，正常情况下，连打偏都是不能接受的发挥失常。
　　因此，当疑似他失手的意外发生，琴酒本人才是最无法忍受的那个。
　　草野朔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在这个时候提出建议他以后都记得补刀的事。
　　毕竟工藤新一现在还是工藤新一，如果琴酒在此时就养成补刀的习惯，他真怕到时候既没有工藤新一，也没有江户川柯南了……
　　“之前不是说了吗？我跟着那个偷走了尸骨的灰色人影，看到对方走进了一栋日式别院。”他简短地解释道，“我后来也在那里听到了老真守的声音。”
　　“那里的人长得……不太正常。”草野朔委婉地说，“和正常人类的身体构造有一定不同，因此，老真守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才从你手下死里逃生。”
　　“这么条件落后、又交通不便的小岛上也有条件进行人体实验吗？”宫野志保下意识地从权威方面进行质疑。
　　琴酒恶意地笑道：“说不定是从哪里逃出来实验体，把它送到它该去的地方吧。”
　　草野朔：……这帮可恶的无神论者！
　　“大哥说得有道理。”伏特加信服地点点头，被草野朔和宫野志保有志一同地忽视了。
　　至于琴酒？这是他的小弟，他早该习惯了。
　　“话虽如此，我们对别院里的情况还不熟悉。”草野朔道，“而且，还有一个我没想清楚的问题。”
　　他见到过灰色人影走进别院，又在里面听到过被判断为老真守的声音，这证明他们至少也是互惠互利的合作关系。
　　而庆典上他前脚刚走到门肋家，后脚就碰见了装疯卖傻用长生不老引诱他的老真守……
　　对方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又紧抓长生不老这个永恒且单一的主题，要说这里面没人通风报信，反正草野朔是不会相信的。
　　而真守太太又已经死亡，先前和他们也没有任何交集，这样一对比，作为对方直系血亲、又认识他们的真守东树嫌疑最大。
　　草野朔昨天也是直接向对方询问的门肋家地址，很有可能是他将这个消息透露给的老真守。
　　但令人不解的是，灰色人影明显是老真守的合作者，为什么真守东树却要将对方偷尸骨的计划暗示给他？
　　还有真守太太离奇的死亡……
　　草野朔这么总结道：“他们是一伙人——存在内斗可能的一伙人。”
　　……
　　今天的天气似乎不太好，只有清晨那段时间的天空比较湛蓝明亮，随着时间不断向后推移，天色显得越来越黯淡低沉。
　　“要起大风了，很有可能会下暴雨，今晚的祭典……”
　　长久在这座海岛上生活的人都有判断这种天气的经验，岛袋君惠皱着眉看了一眼天色。
　　“会照常进行的。”她坚定地说，“我们按照计划如期举办。”
　　“岛袋小姐！”草野朔远远向她打了个招呼，一路小跑着过来。
　　“草野先生？”
　　“我听说你决定坚持举办儒艮祭典。”他关切地问道，“这样真的可以吗？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闻言，岛袋君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祖母已经主持祭典许久，她的经验很丰富，不会出问题的。”
　　经验很丰富明明的是上任扮演者，她的母亲。
　　岛袋君惠扮演的长寿婆，应该也才亲自主持过最多一次吧？
　　“这样啊，我还以为祭典肯定要取消了呢。”草野朔说的是实话，“毕竟发生了这样的事，后来听说好像又发生了爆炸……”
　　“就是因为这个，我们才要举办儒艮祭典。”她的眼神中充满坚定，“儒艮祭典的本意就是为大家祈求驱邪辟凶的祝福，接连的打击已经令岛上的人们十分不安了……在这种时候，如果能成功举办，绝对能起到安抚大家的作用。”
　　任谁都能从中看出来，岛袋君惠心意已决。
　　“您的责任感真是令人叹服。”草野朔轻轻鼓着掌恭维道，“大家想必也都会很感激你……不过，真守家那边没问题吗？真守太太……现在是什么说法？”
　　“草野先生想知道的话，来问我比较合适。”
　　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响起，他们回过头，真守东树正静悄悄地伫立在他们身后，神色间带着些消沉。
　　“我将……我将她暂时安置在一个闲置的房间。”真守东树低声道，“事情现在都处理完了，草野先生，你想知道什么？”
　　“……”
　　草野朔眨眨眼：“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会不定期随时关心一下新朋友的那种人。”
　　“这样啊……不，该说谢谢你的关心……那，现在就换我来邀请草野先生吧。”
　　不知道是没听出他刻意的拒绝，还是真的肩负了什么任务，真守东树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微妙与奇特。
　　真守东树问：“能借一步说话吗？”
　　既然线索又自己登门拜访，他就不客气了。
　　草野朔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一下，爽快道：“没问题，我们找个人少的地方。”
　　真守东树提议去海滩，因为那里宽阔又静谧，还能防止别人偷听，但草野朔坚持要到山上去——
　　“我觉得在这两天里，我已经吹够海边的风了。”
　　草野朔这么半真半假地抱怨道。
　　“……是吗？”这句话反而让对方有些触动，他顿了顿，也感慨道，“也是，一直看着这样的景色，就算再美丽，也总有一天会感到厌倦吧？”
　　等等，这走向不对啊！
　　他又不是来和真守东树温柔谈心、开解心结的。
　　“那就还是去山上吧，正好我还没到这里逛过呢。”草野朔率先干脆地转身，留给真守东树一个毫无防备的背影。
　　年轻男人黝黑的眼睛里盛满了晦暗的神色，他顿了顿，才抬起脚慢慢跟上，缀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轻微，不过山上的泥土较为湿润松软，这点动静完全被两侧风吹树叶的声音掩盖。
　　“啊。”草野朔双手插兜停下脚步，“前面没路了。”
　　顺着上山的路一直前行，越过一丛野蛮生长的灌木，一处断崖赫然出现在眼前，还能听到崖下潺潺溪流的水声。
　　没有人回答，于是草野朔继续问道：“这里已经够私密了吧？真守先生，你究竟——”
　　[闪避检定：D100＝67/80 成功]
　　话音戛然而止，他突兀地矮下身子，向后一个灵巧地翻滚——
　　枪声在同一时刻响起，精准地击穿了那只本该将看起来毫无防备的他推下山崖的手。
　　“一个冒犯我的小教训。”草野朔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道，“现在，谈话可以正常开始了吗？”


第51章 
　　“是你……咳、果然是你。”
　　真守东树抓住还在滴血的手掌， 因为剧烈的疼痛而蜷缩着腰背，却咬着牙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盯着草野朔。
　　“在码头发生爆炸时……我就一直在怀疑， 没想到真的是你……我不明白，这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好处之一就是发现了还有其他人在暗中做手脚。
　　“……不，你错了。”草野朔瞥他一眼，“那还真的不是我。”
　　二话不说就跑去把码头炸了的人明明是琴酒嘛， 这个锅他不背的。
　　而且，这副像受害者一样的质问语气是怎么回事啊， 拿错剧本了吧？
　　真守东树像是讥讽又是像是苦笑地笑了一声。
　　“你不相信就算了，反正无论你怎么想， 对最终结果都没什么影响。”
　　草野朔毫不客气地道：“不要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上岛的时候也好，刚才也好， 先动手的全部都是你们吧？”
　　“我的确没法否认这点。”真守东树苦笑着说， 干脆就地坐下，“不让你的同伴出来吗？我这副样子， 难道还能有什么威胁吗？”
　　那可说不准。
　　草野朔不置可否倚在身旁的树干上， 双手抱臂看着他。
　　比起真守家的其他人， 真守东树看起来是最正常的一个，几乎和那些常年出海打渔的渔人没有任何分别。
　　他这么想， 也这么说了：“你看起来好像没怎么变异， 和你们家的其他人完全不同。”
　　真守家的其他人几乎都有不少发生异变的部分，就算是死去的真守太太， 她身体上被破坏掉的那些地方应该就是发生异常的位置。
　　如果真守东树对这种变异持消极态度， 那么是否能作为一个突破点呢？
　　真守东树却摇摇头：“那只是因为我最年轻。”
　　“而且， 我们家族的……变异速度， 一向都是女人比男人快上许多。”
　　草野朔了然地点点头：“所以你的母亲手指间已经长出了蹼，但你的父亲还停留在鼻子变扁，眼睛外凸的阶段。”
　　对方深深地看着他：“看来你知道了很多。”
　　“比起你们真正的秘密来，恐怕还差得远呢。”
　　草野朔想起夜晚月光下惊鸿一瞥的鱼鳍，未知的完全变异的尽头，还有将人在梦中拉入深海的奇异梦境。
　　真正的秘密隐藏在海底，那个黑暗神秘、危险诡谲，人类至今仍力所不及的地方。
　　“你不需要在这个方面试探我，我一个字也不会多说的。”真守东树却这么说道，“我们都发过守密的誓言，誓言约束着我们的行为，也禁止将我们的秘密透露给他人。”
　　这听起来倒有点样子了。
　　“但你却可以旁敲侧击，引人探究。”草野朔反驳道，“偷走神社尸骨的那个人，那应该是你的祖母吧，你却故意将她的计划暗示给了我。”
　　迄今为止，只有真守婆婆没有在他面前出现过——但换个角度想，就算她以当前的真正样貌出现在众人面前，恐怕也没人能将她与从前的模样联系起来。
　　那怪异的行走方式、生出蹼的手指、还有那些没有被他亲眼所见的异变……
　　她已经几乎要脱离了人类的范畴，那人类的身份划分对她也就没有意义了。
　　但既然已经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吐槽道：“所以你们家这个信仰是祖传的吗？”
　　一家老小齐上阵？怎么也不向外发展发展？
　　真守东树沉默了一会儿，却反问道：“你一定要探究这些吗？”
　　“当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闭上眼睛离开这座岛屿才是最好的。”他一直平静的情绪竟然有些激动起来，“还是说，长生不老的诱惑真就这么大吗？！”
　　草野朔一边想着琴酒看他们在这里相互拉扯会不会感到不耐烦，一边讽刺地反问道：“你在说什么鬼话呢？本来你们也是要炸掉码头，造成所有人都无法出岛的局面，不是吗？”
　　那几个梦的场景都在海底深处，早上的场景也说明对方有控制漂浮物的手段，真当他不明白大海才很有可能是这群人的主场啊？
　　在这种情况下离开陆地，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见到真守东树一下子变得沉默不语，他继续说：“我们的目的是人鱼，我一开始就告诉过你，既然你说发誓不透露你们的秘密，我就不问你们的目的，但你将你祖母的计划透露给我，应该是个人行为吧？”
　　“……那时的我还太年轻了。”
　　“在某个时间节点之前，我还天真地以为只要能阻止祖母和父亲，母亲就会重新开心起来，我那时认为她脸上厌恶的表情是讨厌他们做下的事。”
　　“但后来我才明白……”他捂住了自己的脸，“她更加厌恶变成那副怪物的模样，家里的事也并不只是由父亲和祖母说了算的。”
　　草野朔已经明白了，作为一个合格的听众，他还是问道：“所以她做了什么？”
　　“死亡。”他顿了顿，低声说道，“只有死亡才是人类应该得的归宿。”
　　“祈求长生是错误的妄想……”他低着头，不断重复着，像是在疑惑，也像是在自我说服，“人类是不该获得长生的……”
　　而在这里，求得长生的代价就是由人类变成怪物。
　　真守太太不愿意做出这样的交换，但她同样无力中止这个不由她决定与控制的过程，于是最终选择了自杀。
　　草野朔自动在心里补全了他没有说出口的部分。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
　　真守东树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他忽然抬起头，草野朔也下意识地跟着望向天空。
　　灰白色的天空中突兀划过一道闪电，惊雷声接着才在耳边响起，一点潮湿冰冷的液体滴落在他的脸颊上。
　　下雨了。
　　真守东树捂住了脸。
　　“他们——他们看见你了。”
　　草野朔问：“‘他们’是谁？”
　　“等时间到了，你就会见到他们。”他低声说，“不是想探究秘密吗？你的目的也将要达成了。”
　　这种主动权不能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可一点也不好。
　　一开始淅淅沥沥的小雨逐渐有变成倾盆大雨的趋势，脚下的土地开始变得湿软泥泞，低洼凹陷处很快聚起一小滩雨水。
　　狂风将树木吹得哗哗作响，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身上，连视野都变得模糊起来。
　　这下，这座岛屿是真的与世隔绝了。
　　暴风雨往往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的征兆，但草野朔讨厌这种被淋得湿嗒嗒的感觉，他皱起眉头，将贴在额头上挡住视线的头发向一侧拨开。
　　天气变化得这么快，他们先前约定好的信号也没了作用，琴酒大概很快就会过来。
　　他看了真守东树一眼：“你恨你的父亲和祖母吗？”
　　恶劣的环境让他不得不连普通的提问都要扯着嗓子喊起来。
　　“恨有什么用？”对方也大声喊道，带着发泄的意味，“我们从来只能被迫接受这种由血统带来的变化——”
　　草野朔上去毫不犹豫地踢了他一脚。
　　[斗殴检定：D100＝30/32 成功]
　　雨水仿佛将他的耐心也一并冲跑了，这一脚纯是发泄不爽，连草野朔自己都没觉得能检定成功……
　　但反应不及的真守东树被他将胸膛踹了个正着，向后仰着栽倒在泥地里，溅起几道泥水。
　　对方闷哼一声，有些惊愕地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做。
　　反正踢都踢了，他觉得对方挨这一脚也算是活该。
　　“不用说得你好像很无辜一样，刚刚想害我的是谁啊？”草野朔抱起双臂，居高临下地说，“这都什么年头，早没人吃这一套了。”
　　在场的诸位，别说一个了，怕是连半个好人都挑不出来，大家谁不知道谁啊？
　　草野朔之所以愿意和对方废话这么多，还是想看看能不能策反真守东树，如果能成功，一个知情者说不定就让他探究出什么东西。
　　事实证明，他的感觉没错，对方的确和真守家的其他人不是一条心……
　　但因为真守太太的死亡，他没有因为悲痛而爆发，反倒是已经失去对抗的心力了。
　　草野朔干脆地说：“我就直说了，我和我的同伴缺一个知道情况又能带路的，要是想亲自报复回去，这就是你最后的机会。”
　　“不然的话……你就到你口中人类该有的归宿去吧！”
　　反正按琴酒的作风，肯定会斩尽杀绝的。
　　“你的废话太多了，科涅克。”
　　想什么来什么，琴酒说着从身侧越过他，抬手便又是干脆的一枪。
　　子弹穿透了真守东树另一只手的掌心，他痛苦地哀嚎一声，身体因为疼痛剧烈地颤抖着，几乎是在泥地里打了个滚。
　　草野朔无语地看着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是你太直接了吧。”
　　琴酒不屑地哼道：“那是因为废话都让你说完了。”
　　琴酒高大的身形令他在这种时刻更具气势，同样只是站在雨水中，他一手扶着帽檐，一手举着枪对准真守东树。
　　对方抬头就能看到黑洞洞的枪口，浓浓的压迫感随之扑面而来。
　　“他想求死吗？”琴酒说道，“那我倒是可以给他这个机会。”
　　真守东树还沉浸在手掌被打穿的剧痛中，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这是好兆头，他没一开始那么能忍了。
　　“你们……没有见过那种令人绝望的景象。”他咬着牙说，“你们成功不了的……他们已经看见了，他们全都知道了……”
　　“那你就当我们不知者无畏吧。”草野朔用鞋尖踢了踢他的脸，“能不能干脆点，你到底干不干？”


第52章 
　　暴风雨发作得愈发猛烈， 让岛民们纷纷选择紧闭门窗，那些因为码头的爆炸而滞留在岛屿上的游客， 也忧愁地龟缩在旅馆中， 望着窗外的雨势兀自担忧。
　　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塑胶雨披上，宫野志保踉踉跄跄地在泥泞中艰难前进。
　　当她脚一滑又一个趔趄，差点脸朝下栽倒在泥地里后， 终于忍无可忍地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也非得要一起来不可？”
　　“我们谁也不知道敌人还有没有同伙。”草野朔松开她的衣领，“所以现在，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在这座岛上， 还有什么会比大哥身边更安全呢？
　　即使宫野志保还在满头雾水，但其他人已经做出了决定，她也只好犹疑着闭紧嘴巴，尽力保持自己的平衡， 专心走路。
　　希望这座岛凭借旅游业赚足了钱后， 可以拨出一部分用来修路……不，这和她没什么关系，她以后都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队伍忽然停下前进的脚步，她疑惑地抬头看过去，一栋在雨中显得愈发神秘朦胧的日式别院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已经是草野朔第三次来到这座别院， 他看向走在最前面， 正沉默地仰头注视着别院的真守东树。
　　[聆听检定：D100=25/67 困难成功]
　　磅礴大雨击打在建筑上的清脆声响掩盖了许多窸窸窣窣的声响， 但草野朔忽然变得灵敏的耳朵，在此时敏锐地捕捉到别院内的响动。
　　藏在雨声中，一个嘶哑低沉的声音在嘶吼着：“……Ah……Y‘ha-nth-lei！！”
　　琴酒看起来也听到了那些难以理解的声音，微微皱起眉头， 而真守东树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
　　草野朔先问道：“你怎么了？”
　　“……父亲和祖母， 我不再能感觉得到他们。”真守东树低声说， “他们离开了，又或许是我被彻底驱逐了。”
　　离开了？但他们明明还听到了房间内的声音。
　　“你甚至都还没有进门。”他故意质疑道，“还是说，你们有别的沟通方式？”
　　真守东树摇摇头：“我与他们的身体中都流淌着同样异于常人的血脉……你不懂这一点。”
　　在他们谈话的间隙，琴酒不耐烦地踹开紧闭的大门。
　　“别让他们跑了，给我追！”
　　伏特加当即听话地跟上，剩下的三个人却都自觉地在庭院内停驻了脚步。
　　没有想象中那些诡异场景的出现，庭院秉承着如同建筑外貌一般的艺术风格，院子里还立着不少山石流水、鹅卵小道等颇具意境的人造景观。
　　暴雨击打在院落的河流中，激荡出一圈圈涟漪与波纹，草野朔目不转睛地盯着院落里人工堆砌而成的河道，鼻尖充斥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侦查检定：D100=51/65 成功]
　　他没急着进入屋子，而是走上前蹲下身，用指尖蘸取一点河道内的流水闻了闻，即使已经被暴雨中和得极淡，仍然能从中闻到些微恼人的咸腥。
　　那条河道在庭院里拐了几个弯，隐没在一丛灌木之后，待拨开树丛，果然看到它直直延伸进了屋内。
　　“这是活水。”草野朔意味不明地说，“从这里打出一条连通着大海的通道，一定不容易吧。”
　　“从这里……到大海？”宫野志保不可思议地看着这条河道，“这可是个大工程，既然是秘密通道，那就只能凭借人力……”
　　每天都要避开其他岛民的注意偷偷挖通道，还要想办法隐藏被挖出的泥土，这到底要修多久啊？
　　真守东树摇摇头：“这条河道从这里开始，隐藏在岛屿地下，一直通向东面的大海，这不是我们能做到的事，我很清楚这一点。”
　　他看向东方：“在我小的时候，庭院还不是这样的布局，也没有在院落中修建类似河道一样的东西……我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的事，这些东西似乎是在记忆中的某个节点后忽然出现的。”
　　骗人的吧？宫野志保张了张口，草野朔却已经拉开河道上方的窗户，顿了顿，撑着窗沿，直接从窗口翻进了室内。
　　房间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鱼腥味儿，地面上散落着杂七杂八的衣服、看不出用途的杂物和死掉的鱼，正中央画着一个形状诡异的印记，用那已经干涸的黯淡褐色液体。
　　位于房间东侧、人工堆砌的水池中正咕叽咕叽地冒着透明的泡泡。
　　他捡起一本掉在水池边、被打湿了大半书页的旧书，扉页写给不知道什么人的寄语映入眼帘。
　　「要么接受恐惧，要么陷入疯狂，而不知感到可悲还是可敬的是，这些转变往往并不由他们自己的意志决定。」
　　草野朔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眼前没有亮出任何提示。
　　“……你终于坏了？”他小声问。
　　[你才坏了！]系统立刻气急败坏地冒出来，[本系统的检测系统绝不会出现问题，这本书提供不了能量，不满足回收的需求。]
　　草野朔狐疑地举起书本，又向后翻了两页：“但看起来写得没什么问题啊？”
　　前面大概讲述了继承了一半人鱼血脉的混血种后代如何在陆地上生活的情况，他们往往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发生变异，并且经常出现女性比男性变异更快的情况。
　　和他了解的真守家的情况也对得上。
　　系统解释道：[就像你之前拿到的中尾龙一的手稿，那东西无法提供能量，因此也没有回收价值。]
　　这个说法能够接受，草野朔了然地点点头，否则把他之前拿到的手稿再抄写一遍，都能做成刷分永动机了。
　　虽然不能拿来完成支线，这本旧书还是有点研究价值的。
　　[图书馆检定：D100=93/59 失败]
　　技能检定失败，草野朔亲自快速将这本书浏览一遍，翻过前面的部分才发现，与其说是书籍，这更像是一个收集汇总研究信息的剪贴手册，上面贴着各式各样的剪报，甚至还有用笔手写的感想。
　　他翻到后半部分，手指触及到一页与众不同的手感，快速翻页的声音停顿下来，眼前突兀亮出一道提示。
　　[发现目标！检测到任务相关的重要道具！]
　　草野朔：“……”
　　系统也沉默地打出六个点：[……]
　　“你这个检测范围还能再小一点吗？”草野朔面无表情地说，“如果下次再发生这种事……”
　　[……能量不足，无法升级具体模块。]它弱弱地解释道。
　　草野朔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暂时放过它，先去看书页上的东西。
　　那同样是一张被从不知道什么东西上剪下来，贴在手册中的书页，只是比起其他木制的粗糙纸张，这张纸页的手感摸起来更加顺滑。
　　纸页上还画着一个奇怪的印记，草野朔单手拿着书本将距离拉远进行对比，果然发现它与地板中央的那个一模一样。
　　因为承重的原因，他的拇指微微用力按在纸页上，指腹上却忽然感觉到一点湿意，和下陷的柔软触感。
　　草野朔奇怪地松开手，却见到他拇指先前按住的地方微微发白，又随着他松开而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但这并不算是恢复如初，不知何时，纸页上已经挂满了细小的水滴，随着重力不断向下滑落，看起来——
　　就仿佛这张纸正在流汗似的。
　　草野朔：……哇哦，这就是正版自带的高贵特效吗？
　　“科涅克。”
　　草野朔当即将这块还散发着异状的纸张丢进系统空间，面色如常地抬头看向推门进来、神色间明确表明着他很不高兴的琴酒。
　　就算很想让对方见识一下这个神奇特效，但这毕竟是他的任务物品，要是让琴酒看见，恐怕就不得不上交给组织了。
　　琴酒一进门就看见了这仿佛邪教祭祀似的混乱场面，但他也只是平淡地瞥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所有的房间都是空的。”他言简意赅地陈述了事实，然后就紧盯着草野朔，似乎是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个解释。
　　“这个啊……”草野朔难言地看向已经恢复平静的蓄水池，“既然你都没有找到，那我也……”没办法啊！
　　就算解释了也要对方肯相信才行啊！
　　“他们下水了。”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真守东树，他正愣愣地看着地板上的褐色印记。
　　“他们……提前下水了。”
　　在手册上的这一页，下方也标注着语焉不详的记述，大概是说这个印记能够加速混血人鱼的转化，使用时却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不管真守东树怎么想，这也变相地算是给草野朔解围了。
　　草野朔若无其事地将手册翻完，确定再没有出现任务提示后，才拿着它顺势指向一旁的蓄水池：“说不定还有别的出口，他们是海边长大的，水性总该不错吧？”
　　“……当转化成功后，我们就会获得在水下呼吸的能力。”
　　“嗯？”他上下打量着对方，不知道没有转化成功的混血种能不能满足任务条件，“现在不需要守密了？”
　　“我早就已经违背了誓言。”真守东树脸色灰败地说，“我以为我没有，但或许当我将祖母的计划透露给你的时候……”
　　草野朔笑起来：“既然如此，那不如……”
　　“——做个彻头彻尾的叛徒吧。”
　　天色逐渐灰暗下来，暴风雨仍未曾停歇，不断敲击着神社的窗户。
　　“这么大的雨，真的会有人来参加祭典吗？君惠，不如就干脆……”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请不要再这么说了。”
　　岛袋君惠跪坐在桌前，垂下眼眸，慢慢地整理着祭典时要用的器具。
　　“我答应了岛上的人。”
　　也答应过母亲要将长寿婆的秘密保守下去。
　　但是，如果人鱼已经成为了大家恐惧的源头……那一定与母亲的最后的愿望背道而驰。


第53章 
　　暴风雨没有丝毫减弱的势头， 乌云遮蔽了天空，在这个几近无光的夜晚，神社前却挤挤挨挨地围满了戴着雨披的人。
　　黑江奈绪子站在人群中四下张望， 但无论是门肋沙织还是海老原寿美， 她都没有看到她们的影子。
　　不安感如藤蔓蜿蜒而上，勒紧了她的心脏。
　　身材矮小的长寿婆推开神社的大门， 浓妆将她满是皱纹的脸装饰得平整而惨白，涂着红艳口脂的嘴唇在昏暗的灯光中显得更加渗人。
　　儒艮祭典连续举办数年， 作为当地特色， 有着一套完整的流程。
　　瘦小的老太婆在倾盆大雨中神色肃穆、一丝不苟地将祭祀的过程一一完成。
　　“……真的会有用吗？”有人小声地交头接耳着，“雨这么大， 一会儿点火点不燃的吧？”
　　“长寿婆不就和人鱼有关系吗？她来主持祭祀就能让那东西放弃复仇吗？”
　　“早上的尸骨……人鱼果然就是来为同伴报仇的吧？”
　　“……这种事一听就是假的吧？”
　　“可码头也被炸毁了，到现在都没有人来到这里，也没有人能出去……”
　　假的，怎么会是假的？她们可是亲眼见过长寿婆死而复生的人，她们……
　　她们，门肋沙织，海老原寿美，还有黑江奈绪子。
　　她恐惧地意识到， 现在，好像只剩下自己还站在这里了。
　　死掉的长寿婆的尸骨就是人鱼的模样，人鱼的复仇， 岂不就是长寿婆对她们的复仇？
　　她还应该站在这里吗？她是不是应该赶紧逃掉？
　　可逃又能逃到哪儿呢？站在这里， 至少被村民包围着， 她不相信长寿婆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动手。
　　年长的岛不同寻常地沉默着， 台阶上的瘦小女人拿出一支足有她两人高的火把， 熊熊燃烧的明亮火焰照亮了灰蒙蒙的夜空——
　　不， 并不是夜空被照亮了。
　　他们抬起头，风雨不知何时已悄然褪去，露出夜空里黯淡的繁星，与散发着昏黄光晕的月亮。
　　岛袋君惠心中忽然生出一股难言的惶然，她茫然地看向台阶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有种熟悉又陌生的错觉。
　　火把“噼啪”燃烧着，她晃了晃头，将纷乱的思绪从脑海中驱逐，坚定地遵循了自己早就定好的计划。
　　“在例行抽取号牌前，我有事情想告诉诸位。”
　　她仍用着长寿婆的音色，颤颤巍巍地道。
　　“那具尸骨根本不是什么人鱼的尸骨，只是一位普通的中年女性，自然也没有什么要复仇的人鱼——”
　　“不可能！”
　　在人群爆发出哗然之前，短发的年轻女性冲上台阶：“我亲眼看见了……我明明亲眼看见了——”
　　“……你在仓库里被火吞没，然后死而复生的事实。”她颤抖着质问道，“你就是因为这个才要杀寿美和沙织她们，因为我们三个害死过你一次，对不对？接下来你就要对我下手——”
　　她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般，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岛袋君惠在她面前，抬手撕下了脸上长寿婆的伪装。
　　“奈绪子。”她平静地询问道，眼神中却蓄积着激烈的情绪，“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黑江奈绪子打了个寒战，忍不住后退一步，却不小心踢到她手中的火把，点燃了右侧的大门。
　　“……那是什么？”有人只来得及说出这一句话，就忽然双眼一闭，栽倒在地上。
　　纸门上的并不是抽取儒艮之箭的号码数字，而是一道熊熊燃烧的印记，火光映在人类漆黑的眼瞳中，将他们拉入沉眠的梦境。
　　片刻之后，只剩下一个人还站着。
　　黑江奈绪子惊恐地看着逐渐失去意识的人们，爆发出一声极度恐惧下破音的尖叫，慌不择路地冲过人群，逃离了神社。
　　东面海滩上，草野朔若有所觉地看向城镇的方向：“这个时候，那边应该在举办祭典？”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里似乎发生了什么，并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
　　“……你不会还在想那个儒艮之箭吧？”宫野志保斜着眼问他。
　　“哎呀，有什么不行吗？我也想参与到本地的特色活动中去嘛。”
　　风雨停歇后的大海却仍没有平静下来，翻涌的浪头将落在海面的月光搅成细碎的光点。
　　琴酒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没有信号。”
　　草野朔：“哈哈，可能是这里信号不好吧。”
　　他极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在此时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对方瞥了他一眼：“组织内部的通讯也无法接通。”
　　“就——信号不好，肯定是信号不好。”草野朔打着哈哈说，“说不定是刚刚打雷造成了干扰。”
　　反正他肯定不说是因为灵异现象。
　　宫野志保在他身后不忍直视地移开了视线。
　　她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但让对方这么一说，怎么就感觉这么阴阳怪气呢？
　　“什么都没有啊。”草野朔转头就去问真守东树，“你不是说等雨停了，他们会在这里出现吗？”
　　“……也许是他们知道我——我背叛了。”真守东树惶恐地说，“所以……所以他们改变了计划……”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琴酒就没那么好说话，他冷淡地举起枪，“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机会……”
　　“等等，还有一种方式！”真守东树吓了一跳，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道，“你们还可以主动去找他们。”
　　他从身上不知道哪个口袋里拿出一张叠成正方形小块的书页，展示给他们看。
　　[发现任务道具！发现重要任务道具！！]
　　……就算现在拼命弥补，也改变不了一个任务道具以一层衣服之隔，在他眼前晃这么久，系统也没有扫描到的事实。
　　琴酒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这是什么？”
　　联络什么玩意儿？用一张纸？
　　“法术。”真守东树解释道，“使用这个法术，付出一定代价，也可以联络到他们。”
　　草野朔问：“什么代价？”
　　“我也不知道。”对方摇摇头，“我没有用过。”
　　“那就你来使用吧。”琴酒讥讽地笑了笑，“否则我们怎么知道真假呢？”
　　真货倒肯定是真货，虽然系统不靠谱，但也还算靠谱……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有点怪？
　　草野朔默不作声地点点头，就算真守东树现在发现，自己其实是从一个贼船跳到另一个贼船上也晚了。
　　“即使你们这么说……”被这样逼迫，对方却没产生什么愤慨的情绪，“我也根本看不懂这东西，更别提使用它。”
　　真守东树展开纸张——这张纸的质感看起来，和草野朔先前收在系统空间的那张几乎一模一样。
　　“我解读不了。”他又一次重复道，“就算你们强行让我试，也……”
　　琴酒瞥了一眼上面的文字：“你怎么证明这点？”
　　要是大家都看不懂，谁知道这东西到底有没有作用？
　　草野朔还在想怎么把东西偷渡回系统，闻言便主动道：“我来看看。”
　　既然他曾经自称是专家，在这种众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当然要及时站出来——这样下次再有类似的任务，队友想到他的作用才会继续带上他。
　　他从真守东树手中接过纸页，入手的触感果然也一模一样，还有一股潮湿的感觉——这张皮制的书页果然又开始冒汗了。
　　琴酒眯起眼睛，伏特加瞪大了双眼，宫野志保也不由得被吸引了视线。
　　[智力检定：D100=28/90 困难成功]
　　当着其他人的面，不能借助《智慧之书》的力量，草野朔便只能通过一个困难成功的智力检定解读法术。
　　晦涩而亵渎的音节与字符从他口中倾泻而出，在其他人惊疑不定的眼神中，他掏出口袋里的三枚金饰，将它们远远抛入大海。
　　金饰落进涌动的潮水中，只激起一点小小的水花。
　　[San值减少1D3=3点，当前剩余27点]
　　草野朔：“……”
　　使用法术是要同时烧魔法值与理智没错，之前他询问过系统，魔法值可以由收集的能量提供，而san值……
　　san值就只能他自己烧了。
　　3点而已，还有得救。
　　草野朔面不改色地结束仪式，法术只起到联络作用，如果如真守东树所说，那些怪物也正注视着他们，想必很快就能做出回应——
　　一声凄厉痛苦的尖叫由远及近地传来，几人下意识地看过去，一道火光癫狂地晃动着，向他们的方向冲过来。
　　直到距离拉近了，草野朔才看清楚——那是一个正不断燃烧的人。
　　琴酒毫不犹豫地开了枪。
　　随着枪声响起，燃烧着的人影抽搐几下倒在地上，点燃了周围的灌木，再次形成了诡异的图案。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环境顷刻间变得大不相同：
　　天空失去了颜色，汹涌的海浪也失去踪影，草野朔独自站在瑰丽的露台上，雕刻着奇异花纹的扶手散发着黄绿色的光。
　　他确认自己上一秒还很清醒，下一秒却突兀进入梦境里。
　　“——欢迎来到海底城市，我们敬爱的雅哈斯雷。”
　　一个声音咕哝着说道，那并不是现存的任何一种人类语言，顺着气泡传进他耳中，却诡异地得到了理解。
　　他循着声音看过去，一颗肿胀而硕大的鱼头在他眼前放大，颈侧的鱼鳃随着它的动作正微微颤动。
　　那双鱼眼呆呆地向外凸着，当这东西转动着盯住他，总会传递过来一道阴暗的视线。
　　[San Check：1D100=80/27 失败，San值减少1D6=3点，当前剩余24点]
　　[疯狂发作-总结症状：
　　1D10=3
　　症状： 暴力倾向：你陷入强烈的暴力与破坏欲之中，症状持续1D10=1小时。]


第54章 
　　海水似乎倒灌进他的鼻腔里——又好像没有， 管他的，在这种时候，谁还会去探究自己究竟能不能在海底呼吸呢？
　　理智的弦在顷刻间崩断， 思绪被迷蒙的烟雾笼罩，狂热的情绪从心底上涌， 顺着血液流遍四肢百骸。
　　“哦， 你还好吗？”木木呆呆的鱼头上没有什么表情，语调中却仿佛充满了嘲弄。
　　“……我觉得我很好。”草野朔轻声回答。
　　他拉开面板，兴趣点只剩下先前任务奖励的19点，但职业点还有100点的盈余。
　　这不就够了吗？
　　偶像职业除了给定的本职，还另外附加了两项可以任意选择的个人特长， 通过这种方式选中的非本职技能就可以用职业点进行加点。
　　系统试图阻拦他：[清醒一点！你以前从来不点战斗技能究竟是为了什么！记住你的调查员流派啊！]
　　“那就好，好不容易找到和你单独谈谈的机会， 要是出什么意外可就麻烦了。”眼前的鱼头人也在喋喋不休地说着， “人类无法理解伟大种族的语言，要和你交流只能选择这种方式， 可你却一次次无视我的邀请……”
　　[人设崩塌了啊！偶像为什么会擅长斗殴啊！我要当权限狗封禁你加点的能力了！]
　　“你身上有我们的气息， 这也是你能被邀请的原因之一……我不知道你的具体经历， 但这一定证明你接触过与我们伟大的信仰相关的东西……”
　　吵死了。
　　这个碍眼的鱼头人也是， 眼前不断滚动的字幕刷屏也是。
　　这念头在心里只是一闪而过，就被燃烧着的破坏欲的火舌舔舐吞噬。
　　草野朔的手上没有丝毫停顿，将斗殴技能选作了自己的特长， 花掉了48点职业点，将它从32加到了80。
　　阻止无果、也并没有管理权限的系统：[……你会后悔的！]
　　“你有在认真听吗？真是没礼貌的人类……”鱼头人还在咕哝着，“总之， 我可以赐予你加入我们， 获得永生的机会， 只要你将你遇到的线索完完全全地告诉我……”
　　草野朔点点头，半点没把那些絮叨听进耳朵——事实上，外界的一切事物于现在的他而言，都仿佛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
　　思维也是，外界的动作也是，他带着礼貌的微笑看向鱼人，背在身后的右手从腰带中抽出一把匕首——他的老朋友。
　　[斗殴检定：D100=21/80 困难成功]
　　“你遇到的是谁？这股气息不像是单纯的同族……！！”
　　匕首在顷刻间割破了它的脖颈，鱼人似乎完全没考虑过这种可能，猝不及防间被他偷袭成功，黄绿色的粘腻液体从伤口处流下。
　　但显然它的生理构造与人类并不相同，它弹跳着后退几步，滑溜的白色肚皮随着动作不断抖动，颈侧的鳃剧烈地颤动。
　　“我劝你不要得寸进尺。”
　　它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像是野犬在狩猎时从喉咙中挤出警告的低吠。
　　“虽然那股味道很淡，但你瞒不过我——现在告诉我，你曾在哪里接触过真相，我还可以允许你加入我们伟大的族群……”
　　草野朔对它的说辞充耳不闻，匕首在他手中转了个圈，刺向对方没有鳞片保护的肚皮。
　　[斗殴检定：D100=50/80 成功]
　　鱼人明显已经恼怒极了，却还强压着愤怒警告道：“你铁了心要和我们作对吗？”
　　草野朔瞥了它一眼。
　　[斗殴检定：D100=9/80 极难成功]
　　这一刺结结实实地插进了鱼人相对脆弱的肚腹，腥臭的液体飞溅而出。
　　“没有用。”它咬牙切齿地说，“这只是一个梦境——”
　　[斗殴检定：D100=94/80 失败]
　　匕首刺了个空，鱼人尖利的牙齿咬破了草野朔的手臂。
　　刺痛让草野朔的动作暂时停滞下来，鱼人很想趁机撕碎他的喉咙，却只强行按捺着情绪道：“作为伟大的种族，只要成为深潜者，就不会迎来自然死亡……”
　　这次他对鱼人的话有了点反应——
　　“那会被杀死吗？”他露出一个夹杂着疯狂的诡异笑容，“让我来试试看吧。”
　　[斗殴检定：D100=6/80 极难成功]
　　“！！”
　　瑰丽的海底宫殿与奇异的装饰珊瑚在眨眼间扭曲了形状，灰暗的深海从脑海中转瞬抽离。
　　温凉的海水淌过脸颊，黄色的月亮倒映在琥珀色的眼眸中，瞳仁闪过一道鎏金色的光。
　　……然后他的身体忽然腾空而起，又重新落入水中，溅起一片水花。
　　那是一只鱼人将他腿部扛在肩膀上，正一蹦一蹦地向深海的方向前进。
　　草野朔：“……”
　　他当然没有思考什么，狂热的冲动仍主宰着他的大脑，并未因梦境中的发泄而有任何缓解。
　　与之相反，利器穿透皮肉的撕裂声与触感点燃了破坏的引线，正要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
　　[斗殴检定：D100=4/80 极难成功]
　　匕首从身后刺穿了布满鳞片的背鳍，青黄色的液体飞溅到空中，散发出令人嫌恶的腥臭。
　　几乎在同一时刻，枪声响起，一颗子弹破开空气，精准地刺入它的头部。
　　鱼人极为痛苦地嚎叫一声，力道一泻，松开他的双腿，摇摇晃晃地正面朝下栽倒在海水里。
　　草野朔整个人砸进浅海松软的沙土里，无视了衣服上的湿润泥土，他翻身站起，对准似乎昏迷过去的鱼人又稳又快地来了两刀——
　　浑身的肌肉抽搐了几下后，它彻底趴在那里不再动弹了。
　　他拔出匕首，凹槽上又带出一股腥臭的黏液。
　　“那是——那是到底什么东西？！”
　　宫野志保崩溃的声音终于在此时响起。
　　她刚刚也被拉入了奇怪的梦境，半晌后才昏昏沉沉地醒来，睁眼就看到梦里见到的怪物变成了现实——
　　这到底是现实，还是她的又一个幻觉？！
　　“伏特加。”琴酒脸色漆黑如墨，毫不留情地将还晕晕乎乎的伏特加一脚踢清醒，冷声道，“给我起来！”
　　连反抗都来不及，就被拉入不管是幻觉还是梦境中，这绝对、绝对是黑衣组织头号杀手职业生涯的一大滑铁卢。
　　草野朔站在浅海中，海浪轻轻地拍打着他的小腿肚，眼前划过支线任务完成的字样，却没有引来他的任何关注。
　　他握着那把匕首，遥遥看向站在海滩上的几人——
　　直到伴随着咕哝的蛙鸣、伴随着嘶哑低沉的犬吠，身后的海浪中传来咕叽咕叽冒着气泡的水声。
　　伏特加指着他身后，惊得都结巴了：“科、科——科涅克！看你身后！”
　　在不远处的海平面上，先是冒出无数锋利的鱼鳍，紧接着，鼓胀的灰绿色鱼头齐刷刷地从海中升起，密密麻麻苍白呆滞、向外鼓起的鱼眼，整齐划一地死死盯住岸上的众人。
　　“……”
　　几乎所有人在此时，动作都或多或少有一瞬间的停顿。
　　“这到底是……”伏特加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大哥，我们要不要……”先撤啊？
　　面对这种情况，赶紧撤退才是明智的选择吧！
　　他话音刚落，与他们相隔十几米远，站在海水中的草野朔眼前一亮，毫不犹豫地向鱼群冲了过去！
　　伏特加震惊地看着他的背景：“喂！？……科涅克！你听到了吗？”
　　“啧……蠢货。”
　　虽然这么说，但琴酒的语气听起来却好像不是全然的嫌弃——甚至还有点欣赏。
　　“组织应该教过你用枪？”
　　闻言，宫野志保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在和她说话，愣了两秒才赶紧点点头：“我……我学过一点。”
　　她抓紧了自己的衣角，心脏在胸腔内砰砰狂跳。
　　“接着，给我拦住它们。”
　　一把PPK被随手丢进她手中，宫野志保连忙接住，惊讶地看向琴酒。
　　这是把伏特加手上的枪给她了？
　　“伏特加，去开箱子。”琴酒哼道，“既然他敢往前冲，就让他去拖一会儿吧。”
　　他怎么可能明知会遇到敌人，还只准备一把手。枪？
　　宫野志保的眼神落在伏特加身上，在来到这里之前，他们还回旅馆简单准备过，出门时对方手上就多出一个体型不小的箱子来。
　　输入密码后，箱子“嘀”的一声弹开，露出里面装着的几块分别固定的零件。
　　“大哥，我们只带了三枚弹药。”伏特加一边组装，一边不无疑虑地道，“万一不够怎么办？”
　　琴酒言简意赅道：“少废话。”
　　被训斥了一句，伏特加反倒感觉安心了许多，专心将手中的零件组合在一起。
　　而琴酒则看向已经冲到远处的草野朔，眯起了眼睛。
　　背对诸人，草野朔握着匕首，椭圆的瞳仁闪过一道金色的光芒，一大片碍眼的肿胀鱼头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零散的七个手持三叉戟的鱼人。
　　铺天盖地的鱼人只是幻觉营造出的假象。
　　疯狂症状还在持续发作，他压根没有思考这现象代表了什么，也没有想过要将这件事告诉队友。
　　那七个鱼人之间似乎还发生了什么争执，这和他没有关系，草野朔随便挑选了一名落单的鱼人，俯身躲过捅向他的三叉戟，反手向前一刺！
　　[斗殴检定：D100=38/80 困难成功]
　　匕首刺进鱼人相对柔软的肚腹，粘腻的液体喷溅在他的袖口衣角，草野朔却似有所觉地抬起头——
　　“轰！！”
　　琴酒半跪在海滩边，右肩扛着一具组装完成的RPG火箭筒，脸上带着肆无忌惮的笑意。
　　“就让我看看，谁更厉害一点吧。”
　　炮弹落在不远处的海平面上，爆炸的剧烈响声震得草野朔耳朵嗡嗡作响，被气流掀开的水流升腾了足有几米高，才哗啦啦落下。
　　草野朔及时扑倒在地，顺着冲击的力道滚了几圈，即使这样，在重新稳住身形时，身上也多了不少擦伤。
　　而那只鱼人猝不及防被气流掀翻，摔了个七荤八素，晕晕乎乎地就被草野朔抓住，捅在腹部结束了性命。
　　眼前又划过好几道系统的消息提示，他视而不见地站起身，随手在衣角擦了擦匕首，环顾四周。
　　海面上漂浮着几具破烂不堪的尸体，除此之外，面前再没有什么活物了。
　　“嘁，一发就解决了，真是没用的东西。”琴酒无聊地将RPG丢给伏特加，“装回去吧。”
　　草野朔拎着匕首，在原地站了半晌，突兀扯出一个热情的笑容，转身走向站在最前面的琴酒。
　　[斗殴检定：D100=6/80 极难成功]
　　锋利的匕刃破开空气，砸在伯。莱。塔的枪管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相撞的声音，留下一道浅白的划痕。
　　最后一点金光消弭在琥珀的颜色里，狂热在血液中消退，朦胧的薄雾散去，理智重新归位。
　　回过神，草野朔就见到他面前男人左侧的脸颊边，缓缓渗出几滴极其微小的细密血珠。
　　“……”
　　他缓缓地，将表情转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第55章 
　　伏特加呆滞地看着他， 不知不觉手中一松，差点把装着火箭筒的箱子摔在沙地上，还好及时反应过来，赶忙手忙脚乱地接住。
　　琴酒伸出拇指抹过脸侧， 面无表情地看着指腹上浅淡的血痕， 在指尖轻轻一搓， 那点血迹就立刻消失了。
　　疯狂发作时的记忆有些混乱， 但草野朔的智力点得很高， 那些回忆如同倒带的电影一般在他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 很快找出些有用的东西。
　　“抱歉咯。”他率先泄了力道， 后退一步，无辜地摊开双手，“我还以为你想要连我也一起炸死呢。”
　　反正砍都砍了， 他还能怎么样嘛！
　　琴酒眯起眼睛，墨绿色的瞳孔中闪着危险的光。
　　“那你早就已经死了。”他傲慢地宣判道。
　　这倒是， 虽然完全没打算提醒他， 但琴酒在发射的时候， 还是选择了一个离草野朔比较远的地方作为炮弹的落点。
　　草野朔点点头：“那就是我误会了， 真不好意思，不过怎么说你也差点炸死我……”
　　他抬起手臂，上面满是爆炸时留下的擦伤：“彼此彼此，就算我们打平了。”
　　“你问完了？那现在由我来问。”琴酒冷静地说， “科涅克， 刚刚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听指挥？”
　　他是指伏特加提出要撤退的时候， 草野朔拎着把匕首就冲进鱼人群的事。
　　草野朔没有丝毫犹豫地说：“哦， 那是因为我有点精神上的小毛病——”
　　他指指自己头：“打得太畅快了就会变成这样， 虽然很苦恼没错，但我也没办法啊。”
　　掉不掉San、掉多少San又不是他能决定的！
　　疯狂发作他也不想的，何况是这么麻烦的不定性疯狂！
　　通常来说，调查员的疯狂分为临时疯狂和不定性疯狂。
　　前者只要症状消失就相当于痊愈，但对于后者而言，症状消失，仅仅只代表疯狂的第一阶段的结束。
　　第二阶段被称作为潜在疯狂，在这段疯狂的潜伏期内，虽然自己的行为是可控的，可一旦再次扣除任何一点San值，他马上就会陷入新一轮的疯狂发作……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与其等到造成事故时再解释，还不如先提前打好预防针。
　　草野朔在琴酒极具压迫性的目光中，坦然自若地给自己立人设：“也不是什么大事吧？下次我会尽量控制——虽然很想这么保证，但那种想要破坏一切的，可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忍住的啊。”
　　[表演检定：D100=24/65 困难成功]
　　发挥良好，演得草野朔自己都要信了，没错，他就是这样的杀人狂魔！
　　琴酒盯着他看了半响。
　　[闪避检定：D100=38/80 困难成功]
　　草野朔侧过身体，向旁边一闪，擦着边躲过了对方的攻击。
　　“喂，这就没意思了啊！”他理直气壮地抗议道。
　　“哼。”琴酒收回手，“你最好在真正对敌的时候也能这样。”
　　草野朔假装没听出来他的讽刺：“什么？我还以为我刚刚已经证明过了。”
　　总之，也许是他的回答让对方满意，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琴酒并没有太追究他最后那一刀。
　　反正也没造成什么损失嘛。
　　草野朔若无其事地将匕首插回腰间，理智回归后他才意识到身上的这股恶臭有多难闻，只想赶紧回去换身新的，然后把这套丢进焚化炉烧得一点灰都不剩。
　　“那、那个……”宫野志保虚弱的声音响起，她抬起手，颤抖地指向已经平静下面的海面，“尸体好像……”
　　“——都不见了。”
　　风平浪静的大海一望无际，月亮在水面洒下粼粼波光，景色安宁而祥和，没有半点煞风景的东西——比如几具丑陋的鱼人尸体什么的。
　　琴酒立刻警惕起来，而草野朔动作一顿，好像想到了什么。
　　上一次与波本在中尾家偶遇时，对方也曾提到过，那两只妖鬼在死亡后凭空消失了。
　　他点开消息记录，果然在上面发现了支线任务完成的提示。
　　……
　　八只鱼人？……哦对，那东西说它们叫深潜者。
　　这是草野朔第一次完成回收神话怪物能量的支线任务，这个支线竟然是按回收怪物的个数计算的。
　　八只死掉的深潜者总共为他提供了57点职业点，刚好能填补之前用掉的48点空缺，还多出9点盈余，总的来说还是赚到——
　　不，草野朔痛苦地捂住胸口，他本来就没打算要点斗殴啊！
　　还把本职可自由选择的两个技能特长搭了一个进去，怎么想都好心痛，该死的鱼头人！
　　琴酒冷厉的视线在海面上来回梭巡：“它们还有同伙？”
　　不管那究竟是什么，只要是敌人，他都会选择斩草除根。
　　“说不定还在海底有个城市呢。”草野朔怏怏地道，忽然想到什么，“既然它们是从海面下冒出来的，老巢说不定也在那里，不管还剩多少残余，干脆向组织申请一下……”
　　申请几枚鱼雷全炸掉好了，看见鱼头人他就生气。
　　这个建议明显很合琴酒心意。
　　天气回归正常，手机的信号也已经恢复满格，联络后勤的事不归草野朔负责，交战现场也会有专员来善后，他忽然变得无所事事起来。
　　等一下，他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草野朔茫然地眨眨眼，环顾四周，伏特加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甚至不自在地向旁边挪了挪，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对了！真守东树呢？
　　他终于想起了这个被他们胁迫的倒霉蛋，到处转了转，半点没发现对方的影子。
　　……不会是跑了吧？
　　天气终于恢复正常，想必警察也很快就会赶到，如果对方选择向警方揭发他们，还是会多少造成些麻烦的——至少“草野朔”这个身份就有点危险。
　　他叹了口气，忧郁地决定下次不能再实名了。
　　和预料中相同，接到报案的警方被恶劣的天气阻拦了许久，一等到情况好转，就立刻加急往人鱼岛的方向赶。
　　然后又被奇怪的神秘力量拦住，在海域外兜兜转转，就是到不了目的地，船上的人差点以为船长记错了航道，接着还怀疑过遇见了海上幽灵。
　　“他们的想象力真丰富。”草野朔微笑着感慨道。
　　“说不定真的有呢？”岛袋君惠眨眨眼，轻松地笑起来，从身后拿出一支缠着白色细线的长箭，“那个，虽然庆典上发生了奇怪的意外……”
　　法术的施放者，根据草野朔推测，那只深潜者应该是被琴酒发射的炮弹炸死了，在他死后，原先被法术拉入梦境的人也都陆续醒了过来。
　　岛民们迷茫地对视一眼，岛袋君惠还没能消化杀害自己母亲的凶手自爆的消息，一名上了年纪的老人就率先开口，坦白了他们早就知道长寿婆秘密的事实。
　　接着就发现了倒在海岸上的，浑身烧焦的黑江奈绪子的尸体。
　　“很抱歉，用长寿婆的事情欺骗了你。”岛袋君惠对草野朔说道，“儒艮之箭也只是普通的缠绕了假发的线而已……但我昨晚的确抽到了草野先生的号码，如果你还需要，这根之前就做好的箭就送给你了。”
　　草野朔神情古怪地接过箭，说起来，这根箭，原作里明明是谁抽到谁倒霉吧？
　　……所以他昨晚倒霉的经历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谢谢你，岛袋小姐。”他还是接过来，并向对方道谢，“真假没有关系，我只是对这些传说很感兴趣，用作收藏也挺好的。”
　　做任务还是要有始有终，反正组织不缺经费，回去交给宫野志保再检测一遍，也算给组织安排的任务一个交代。
　　为了善后和后续的打击工作，他们又在人鱼岛留了半个晚上，警方正为岛上的连续失踪案和两起死亡案件焦头烂额，即使如此，也完全没查到草野朔他们头上。
　　连续通宵两个晚上，虽然草野朔精神上还感觉没什么问题，人物卡上的属性值却已经开始发红了。
　　那是检定减益20%的标志，算作他连续熬夜的检定惩罚。
　　顶着DEBUFF做什么事都不方便，草野朔打算在回程的船上再睡，现在只好四处无所事事地溜达，恰好碰见岛袋君惠，就有了先前的一段对话。
　　他平常地寒暄道：“说起来，既然之后不打算再扮演长寿婆，岛袋小姐有什么安排吗？”
　　比原作中提前了两年，杀害对方母亲的三位凶手，黑江奈绪子确认死亡，门肋沙织和海老原寿美目前的状态是失踪，但就警方推论，怕是也已经凶多吉少。
　　在得知母亲死亡真相的同时，也一同迎来了凶手全灭的消息，失去了亲手复仇的机会。
　　草野朔不知道这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因此对她的决议还有点好奇。
　　“虽然不再扮演长寿婆，可我还是神社的巫女啊。”岛袋君惠笑着说，“我还是会继续留在这个岛上，用别的方式发展这座小岛的旅游事业……啊，说不定会发挥我大学时的特长，举行一个假面庆典呢？”
　　她的易容技术的确很高超，草野朔点点头：“那我就祝岛袋小姐未来的事业一帆风顺。”
　　“这应该由我来说吧？”对方笑道，“毕竟草野先生今天就要乘船离开，由我来说才更应景。”
　　应景是挺应景，就是这种美好祝愿从来不应验，草野朔蹲在混沌的虚空中，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是已经离开人鱼岛的海域了吗？
　　为什么他还是会做梦啊！


第56章 
　　这的确是梦境没错。
　　在刚来到这个世界时， 草野朔也有过一段多梦的时间，但那些梦境往往笼罩着一层模糊不清的迷雾， 并在清醒后就迅速消失殆尽。
　　但现在不同， 他站在混沌的虚空里，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身处梦境。
　　眼前站着两只深潜者，其中一只正是先前曾和陷入疯狂的他交谈过的那只。
　　它们张开嘴巴，发出音节不明的低吠， 却奇异地能被他所理解。
　　一只深潜者说“……雅哈斯雷不见了。”
　　另一只答道“是我们离开了。”
　　它们仓惶地在海底徘徊， 惊吓走不少鱼群， 跨过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海沟， 从巍峨的海山到广阔的海底平原， 像两只没头苍蝇一样漫无目的地寻找着什么。
　　终于， 它们停下脚步。
　　一只说“我要在这里重建我们的城市。”
　　另一只回答“我不会停止寻找父神的脚步。”
　　于是，它们告别彼此， 分道扬镳。
　　那只他眼熟的深潜者留在人鱼岛，在深夜遇见了醉倒在海边、还很年轻的老真守，而另一只就此失去踪迹。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扭曲， 转眼间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草野朔蹲得有点腿麻，他决定换个姿势，干脆盘腿坐下——在半空中，在海洋里，这只是一个没有根源的古怪梦境。
　　深潜者种下奇异的种子，那散发着黄绿色光芒的宫殿并非什么能工巧匠建造——它是自然生长而成的，草野朔见证了它从柔软蠕动的触须长成坚硬宫殿的过程。
　　真守家总是女人变异得更快些， 但率先下水的却是老真守的父亲、真守婆婆的丈夫——他献上鲜活的祭品， 换来能加速转化的法术， 在寿命走到尽头前完成了转化， 获得了永生。
　　然后就在海滩上被琴酒一炮炸没了。
　　如果不是最后结局太差，可以说十分励志的反派奋斗史了。
　　自父亲下水后，与深潜者沟通的任务就交给了老真守，经过极快的场景变化，他听到深潜者对老真守说“我需要你为我们邀请一位新客人，或许他能带来父神的消息。”
　　“即使相隔不同的位面，父神也仍庇护着我们。”
　　一个嘶哑的声音开口说道。
　　草野朔转过头，看到那只深潜者站在他身后不远的虚空中，呆滞地凝视着他。
　　“我以为你死了？”他歪歪头，问道。
　　“即便是死亡，我的灵魂也该回归我主的怀抱……”
　　深潜者无法通过它们死板的表情来显示情绪，但能从它的声音中听出深刻的怨恨。
　　“而不是被困在这里，忍受你这亵渎的折磨。”
　　它愤怒地挪动了一下脚步，草野朔这才注意到，在它像青蛙一样弯折的腿部，正系着一条由阴影组成的黑色锁链，随着深潜者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这是什么？”草野朔新奇地伸手去触碰那条足有他手臂粗的锁链，却直直从其中穿了过去。
　　“你不知道？就是它将我锁在这里……”
　　它没有把话说完，锁链像是忽然生出生命一般，从中分出无数道漆黑阴影组成的细线，缠绕在深潜者身上，割破锋利的鳞片，深深地勒进血肉之中，让愤怒的指责转瞬变成痛苦的嚎叫。
　　清晰的画面忽然模糊起来，草野朔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重新清晰的视野表明，他正身处返航渡轮的船舱内。
　　舷窗外仍是白天，太阳在海面投下一轮金黄的光晕。
　　那是一个梦？
　　当重新身处现实时，他反倒没那么笃定，干脆将系统敲出来“那是什么东西？”
　　系统很快就给出回应[什么什么东西？]
　　它本来还在记仇，等发现草野朔也在为冲动消费而悔不当初后，顿时很容易就被哄好了。
　　“别装傻。”草野朔希望系统能有个实体，这样此时他就能狠狠敲一把对方的脑袋，“之前被那个鱼头人拉入梦境的时候，明明你也在吧？”
　　[是啊是啊，你当时完全不理会我的劝说……]
　　草野朔不理会它的抱怨“那刚刚的梦……”
　　系统茫然地问[你刚才做梦了？]
　　“……”
　　草野朔不能和系统面面相觑，他只能对着消息栏发呆。
　　看起来不像是说谎，这人工智障就没学会过撒谎，它从出生起可能就这么傻不愣登的。
　　他换了个角度“你之前说过，不管是收集能量还是能量直接消散，都会造成怪物尸体凭空消失的结果，对吧？”
　　获得系统的肯定后，他继续问“系统收集的能量会有遗漏吗？”
　　[经过精密计算，会采用能量损耗最小的收集方式。]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了吗？我是说，是不是也可能有一些不能能量，但会被一起收集进系统的东西……”
　　一通连说带比划的失败沟通后，草野朔放弃从系统这里得到答案了。
　　先前在人鱼岛拿到的书页还没整理，他拿出两张书页和《智慧之书》，将在别院拿到的先放入其中，完成了一次支线，收获了7点兴趣点。
　　至于从真守东树那里得到的那张……
　　那一张在琴酒他们面前过过明路了。
　　草野朔有些犹豫，他后来打听过，在他和深潜者交流的那段时间，其他人虽然也被拉入梦境，但却并没有和其他鱼头人面对面交流过。
　　如果以刚才的梦境为参照，那只最初的深潜者原本打算占领这座岛屿——重建海底城市也需要人口的嘛。
　　但因为要和他谈话什么的，这个计划被暂时推迟了。
　　万事皆休于一发火箭炮。
　　摧毁了对方的海底城市复兴大计，草野朔不仅一点也不愧疚，甚至还挺高兴，连奋斗主线事业都更有动力了！
　　大概他和这些鱼头人上辈子有仇吧。
　　总之，由于语言不通，其他人与深潜者和真守家都没有什么直接交流，这张书页事后也未必会被想起来。
　　他愉快地将它也换成了8点兴趣点。
　　现在草野朔还剩有109点职业点和34点兴趣点，主线任务下的进度条也有了一截肉眼可见的进展。
　　有进度就不算亏，就算还是为花在斗殴技能上的职业点感到心痛……算了，不想了！
　　自梦中醒来以后，草野朔就没再入睡，游轮也很快便抵达了东京都的港口。
　　宫野志保时不时就向港口外的人群张望一下，草野朔想了想，对她道“详细的任务时间是不能向无关人员透露的。”
　　所以就算宫野明美现在跟着他做事，对方也不可能准时出现在这里——他根本没把任务详情和返程时间告诉她。
　　闻言，宫野志保看了他一眼，默默地朝旁边挪了挪，但果然不再四下张望了。
　　琴酒和伏特加要带着宫野志保回基地，草野朔本来以为这里已经没他什么事了，刚转身要走，就被琴酒喊住。
　　“科涅克，你也要一起来。”
　　他莫名其妙地回过头“什么事？”
　　还有什么事要用得上他的吗？总不能抓他去写任务报告吧。
　　琴酒言简意赅道“体检。”
　　草野朔“？”
　　这年头，连琴酒骂人都这么拐弯抹角了吗？
　　不就是疯狂发作了一个小时，至于这样吗？
　　他怀抱着小人之心腹诽了一路，刚来到基地就看到樋川女士那张面若冰霜的脸，立刻扬起灿烂的笑容。
　　“樋川老师！”他热情地说，“好久不见，我真想念您！”
　　伏特加想起他在人鱼岛用樋川冷冰冰的声线乱笑，现在突然见到正主，表情顿时变得不自然起来。
　　你想念别人的方式就是用她的声线崩坏对方人设吗？
　　“嗯。”樋川平淡地应着，一看就是完全没放在心上，“你跟我过来。”
　　草野朔乖巧地跟在她身后，直到坐在一台眼熟的冰冷仪器前，才面色古怪地道“体检？”
　　樋川点点头。
　　“只有我吗？”他确认道。
　　对方摇摇头“所有人都要。”
　　虽然没说为什么，也没解释更多的东西，但草野朔还是瞬间平衡了，爽快地放松身体“那，请吧。”
　　他在一开始加入组织时就经历过一次对身体和智力的全面检查，对这套流程已经很熟悉了。
　　一路跟着过了许多奇奇怪怪、搞不清用途的检测，甚至连血都抽了一管，草野朔坐在椅子上，好奇地看着樋川与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低声交谈。
　　“怎么了吗？”
　　如果只是平常的检测结果，应该聊不了这么久。
　　樋川面色严肃地向研究员点点头，接着走向他“你知道自己的眼部发生了一些变化吗？”
　　“什么变化？”草野朔下意识转动了一圈眼球，好像没什么特别奇怪的感觉。
　　她手中拿着一叠写满了数字和生僻词汇的资料“这是你刚加入组织时的眼部数据。”
　　说着，又从研究员手中取过另一份“这是你现在的眼部数据。”
　　草野朔“……能大概解释一下吗？”他看不懂啊。
　　樋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就没觉得你的视野范围扩大了？”
　　草野朔闻言一愣，收起不在乎的心情，认真地感受了一下。
　　那位研究员严肃地用手臂比划出一个范围“一般来说，正常人的视野极限在这里。”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变化，通过检测推算，你的视野范围大概能延伸到这个位置。”他将手臂向后打开，再次向他示意。
　　按照对方给出的说法，草野朔认真感受了一下。
　　“你是对的。”他最终承认道，“但我不记得以前我是否能看到这里……”
　　“从数据来看，不太可能。”研究员委婉地否决道，“而且，我早就想说，最开始的时候，你的眼睛就有这样的变化趋势——只是那个时候还不明显，因此在数据上也没有呈现出明显的异常。”


第57章 
　　最开始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草野朔接过两份检测资料， 他清楚地记得，第一次全面检测是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那会儿他连主线任务都还没开启，应该没接触过任何有关神话的道具或是——
　　不对。
　　最初的最初， 在刚刚来到这个世界，降临在原主的杀人现场时……
　　他就在向井家的书架上找到了那本与主线密切相关的黑色硬皮书——《智慧之书》。
　　将手中的资料整合好， 抬起头， 研究员和樋川都直直地注视着他， 樋川女士先不提， 研究员的目光简直就是在直白地说你对这件事有什么头绪吗？
　　没有，完全没有， 系统和主线的事绝对不可能告诉他们，而且就连他自己也只是猜测罢了。
　　他无辜地摊开双手“别这么看我啊，我还期待着有专业人士能给我解释一下原因呢。”
　　闻言， 研究员失望地推了推眼镜“一点可能的猜测都没有吗？”
　　草野朔果断地摇摇头。
　　“在这方面， 我是个完完全全的门外汉， 胡乱猜测的话反而会产生误导吧。”
　　“说得也是……”
　　对方遗憾地叹了口气， 转而关注起屏幕上的数据， 随口建议道“要不要去训练场看看？多一点测试数据也好啊。”
　　樋川女士二话不说就提溜着他去了训练场。
　　面对许久不见的自带破空声的攻击，草野朔条件反射地用出闪避技能——他以前就是这么应付战斗的来着， 在基地关禁闭的那段时间， 训练场上几乎每天都能见到樋川追着他乱杀的身影。
　　但现在的他不是原来的他， 而是自带不定性疯狂debuff的他。
　　即使最初的发作期已经过去， 潜在疯狂却往往伴随着恐惧与狂躁， 在这个阶段， 很容易因为受到外界刺激而触发应激反应——
　　[闪避检定d1007080 成功]
　　[斗殴检定d1004280 成功]
　　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 成功躲开攻击后他本该借机拉开距离， 方便下一次闪避， 此时的草野朔却抬起右腿，找准对方的空隙猛地踹了过去。
　　眼看着就要被击中，樋川猛地发力，硬生生扭转了身体，让草野朔擦着她的腰部踢了个空。
　　即便如此，她眼中也明显地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便更加猛烈地攻了过来。
　　草野朔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反击。
　　[斗殴检定d1003480 困难成功]
　　他成功击中了对方，理智自此彻底起飞，两人在训练场上激烈地搏斗起来。草野朔下意识的攻击全都毫不犹豫地打向人体的致命弱点，樋川也丝毫没有留手地全还了回来。
　　站在场边的研究员……这是打急眼动真格了？他是不是应该赶紧喊人过来制止？
　　场面拳拳到肉，十分激烈，研究员犹豫了半分钟，还是舍弃不掉这么好的收集数据的机会，放空大脑唰唰唰地记录起来。
　　终于回过神来的草野朔“……”
　　他后撤一步，向旁边一滚，举起双手喊道“喂！数据已经收集够了吧？”
　　樋川在他忽然拉开距离时就有了收手的准备——当双方势均力敌时，一方忽然有意打乱战斗节奏就会显得十分明显。
　　“没错，已经足够了。”研究员遗憾地推了推眼镜。
　　那倒是早点叫停啊？草野朔面色不善地盯着对方，研究员在他的注视下，若无其事地以整理数据的名义战略性撤退。
　　“你的身手进步了很多。”平复了一会儿呼吸，樋川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陈述道。
　　说“很多”都有点太轻描淡写了，他的技能值可是直接从25拉到了80点——从只会乱打的普通人变成了能和对方抗衡的战斗高手。
　　并且只差一步，就能成为该领域的权威专家。
　　草野朔打了个哈哈“在外面出任务，不努力点可是会死的啊。”
　　短时间内有这么大进步，的确显得有点可疑，但樋川面无表情道“我分得清藏拙和不擅长的区别。”
　　草野朔“哦。”
　　就是说她知道他原来是真的菜。
　　回忆一下刚刚打架的过程，草野朔发现，在近身格斗中，宽广得超乎寻常的视野的确有很大优势。
　　不管是躲避敌人刁钻的攻击，还是出其不意地进行打击，都因此而更加便利。
　　在实战时如果有机会，说不定还能阴对手一把——毕竟在信息了解不足的情况下，敌人一般想不到他可以清晰地看见视野盲区内的东西。
　　和眼部的变化结合起来，之前被他点上来的斗殴技能也不算太浪费——但草野朔还是很心痛。
　　他又不是武斗派调查员，对战斗当然是能避则避了！
　　……但显然，不定性疯狂后的自己不这么想。
　　草野朔“其实我觉得……我可能……需要一点心理干预？”
　　樋川皱着眉看向他“什么？”
　　“你不觉得我战斗时的状态不太对吗？”他解释道，“其实在这次任务途中就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打着打着脑子里就只剩下杀死对方，还会敌我不分……”
　　“不需要。”樋川淡定地打断他，“这样很好，比以前好，不用改，这里刚好有几个任务交给你，我会交代其他人打起来的时候离你远点的。”
　　草野朔“……？”
　　“以及，关于这次任务，朗姆大人有事要问你。”她在最后交代了一句，就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自己走了。
　　草野朔安静地等了两秒，看樋川女士没再向自己分来哪怕一个眼神，才确定她已经说完了。
　　行吧，他早该知道和组织的人谈论心理问题就是个错误。
　　将这件事暂时放在一边，草野朔将注意力放在朗姆的吩咐上，这是让他做好准备等待召唤，还是暗示他主动向顶头上司汇报？
　　不用过多考虑，合格的下属是不能让上司背上打探消息的罪名的。
　　他在打电话和发邮件之间犹豫了一下，果断选择了后者。
　　[人鱼岛的调查已经结束，无论是传言还是所谓的祭典，都是当地人为了吸引游客而设置的营销策略。s人鱼岛上存在可疑的现象与奇怪的怪物，怪物死亡后尸体会凭空消失，因此没能带回可供研究的样本。]
　　后半段主要是为了暗示，他是因为寻找到和中尾宅的奇怪生物相似的传闻，才主动要求加入任务，进行调查的。
　　邮件显示送达后没多久，他就接到了朗姆打来的电话。
　　对方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说在人鱼岛上的怪物，死亡后也会消失？”
　　“是的。”草野朔应道，“因此也没办法取得样本，不过，如果想办法捉到活体……”
　　其实他不是很想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但人在屋檐下……
　　“这倒的确和之前那两只怪物死后的现象相同，或许说明它们之间有我们没发现的联系。”朗姆肯定了他的思路，“哦，你大概还不知道，上次那两只妖鬼，也是这样在死后凭空消失。”
　　其实他知道来着，还是波本透露给他的消息。
　　不过，既然对方敢直接告诉他，大概那个时候朗姆也已经从警方那里得到消息了。
　　“那些鱼人有着长生不老的传说。”对方冷不丁问道，“科涅克，既然你直接接触过它们，你有什么想法？”
　　一个有点危险的问题，至少，他的回答不能体现出他知道组织的目的是长生不老。
　　草野朔思维转得飞快“比起妖鬼，这次的鱼人看起来更加智慧一些，有群居性，有自己的行动模式和语言。”
　　“但是否能真正长生不老这点很难说，找不到能直接证明这点的证据啊。”他无所谓地说，“反正，一发炮弹下去就会死掉一大片。”
　　听筒对面沉默了一瞬，便听朗姆感慨道“……的确，生命真是太脆弱了。”
　　朗姆发表这种感叹，和普通人发表这种感叹是完全不同的。
　　当说出这句感慨的时候，他大概心里正想着怎么才能实现真正的永生不死吧。
　　草野朔明智地没发表任何意见。
　　连朗姆都在额外关注这件事，可想而知，组织对长生不死的追求十分迫切与坚决。
　　他想起在船上的梦境中看到的东西，转化成为深潜者，的确可以摆脱自然死亡的限制。
　　但真守太太宁愿自杀，也不愿成为深潜者，接受那所谓“长生”的馈赠。
　　最初的两只深潜者，一只死于炮弹下，还有一只正游荡在大洋深处。
　　成为鱼头人就能摆脱寿命的掣肘，如果这个消息被组织里的那位先生知晓，他又会怎么选呢？
　　草野朔心中莫名生出一点兴趣来，不过除非走投无路，对方大概是看不上这种长生的方式的吧。
　　毕竟组织追求的长生并非苟延残喘，而是通过研究能返老还童的药物，将身体机能永远保持在最活跃旺盛的青春时期。
　　人鱼岛的任务只用了三天时间，草野朔回到公寓，推开门就和宫野明美撞了个对脸，对方还对他这么快就结束任务表达了疑惑。
　　她有些茫然地问“我以为至少要一周左右……？”
　　草野朔“我们效率比较高。”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那当然是走低调探查，逐个击破的路线，但既然队伍里有琴酒在……
　　草野朔从一开始的行动就十分高调，后来更是打起了将深潜者一波团灭的主意，否则也不会要挟真守东树直接带他们去海滩。
　　只是千算万算也算不过意外，有琴酒当主力，他本来只打算划水就够了，没想到不定性疯狂的暴力倾向一出，他拎着那把只正经捅死过一个倒霉蛋的匕首就冲了上去。
　　“你还好吗？”宫野明美迟疑着问，“感觉你好像……”
　　“精神状态不太好？”草野朔想起在樋川女士那里悲惨的遭遇，沉痛地接上后半句，“你有认识的靠谱心理医生吗？”
　　宫野明美“……啊？”


第58章 
　　“你没事吧”， 虽然并没有直接说出口，但宫野明美来不及收回的眼神赤。裸裸地表达了这一含义。
　　草野朔果断地放弃向身边的人寻求推荐：“没事，你就当什么也没听见。”
　　就算是看起来最像普通人的宫野明美， 也曾在组织监视下度过二十年的人生，她所谓的“普通”和真正的普通人可以说是相去甚远。
　　这样一说，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能跟他混熟的基本没有一个是正常人。
　　反正樋川女士觉得他这个状态很好用， 还要借助这个状态完成接下来的工作……
　　就当它是个自带副作用的狂暴BUFF也行。
　　可能是怕稍微拖久一点这个状态就消失了——考虑到他以前被打得满训练场乱爬的消极避战风格， 樋川女士的担忧的确不无道理——总之， 她用满满当当的任务， 填满了草野朔的暑期日程。
　　如果说避开会引发疯狂的场景， 还有机会通过别的方式自愈， 在天天被迫面对暴力与鲜血的情况下，自愈只能成为一件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但这是找个靠谱的心理医生就能解决的事， 因此草野朔也不是很着急。
　　说到底， 不就是在这段时间里成为限定版狂战士调查员吗？
　　他面无表情地掏出纸巾， 擦干净匕首上的血迹，将它插回腰带中——每次理智丧失的时候总是在笑， 笑得他脸都僵了。
　　躲在远处的组织成员鬼鬼祟祟地探出脑袋， 再三确认他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 才小心地走过来处理现场。
　　一边善后一边偷瞄他，似乎生怕他忽然发狂，动手干掉自己人。
　　草野朔：……樋川女士究竟都跟他们说了些什么？
　　他有些纳闷， 这些人应该知道他主要负责近战吧？
　　在这段时间内出的任务， 为了防止自己应激后一通乱打留下明显的破绽或是引来警察， 草野朔几乎从来不携带配枪。
　　就算他失去理智时会敌我不分， 这群人难道不会跑吗！
　　“他们大多数跑不过你。”樋川听完他的抱怨， 平静地说，“你的反应能力和速度在组织里也能算进上游。”
　　草野朔：“但迄今为止，我还一次都没有误伤过自己人，他们的反应有点过头了吧！”
　　“你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对方直接挂了他的电话。
　　于是草野朔又把电话打进了宫野志保的研究室内线——一种并非时刻被监听，但所有通话记录都存有留档的内部联系方式。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草野朔抱怨道，“我可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被人敬而远之的待遇。”
　　真的没有过吗？
　　宫野志保对此持怀疑态度：“是吗？可就算是身在研究室的我，最近也听过科涅克大人的鼎鼎大名呢。”
　　她噙着一口咖啡，慢悠悠地说：“以折磨虐待敌人为乐，过程中总是带着诡异的笑容，结束后又会变回面无表情的样子，在对方享乐的过程中靠近的话会被顺手一起杀掉……”
　　“啊，总之，听起来是个很危险的变态。”
　　草野朔：“……”
　　前面的先不说，最后一句完全是在造谣啊！
　　他还一次都没有误伤过友方——
　　宫野志保补充道：“听说是个对琴酒动手后也能全身而退的狠角色。”
　　“喂……我说。”草野朔深沉地压低声音，“知道这件事的本来也只有四个人吧？”
　　流言的源头虽然还没找到，但谁在这个过程中为熊熊燃烧的火焰添了一把干柴，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他立刻说：“其实我在出外勤的时候也听他们讨论过一些传闻，比如组织内部隐藏着一位专攻人体实验的变态科学家，不管是谁，只要落在她手上，只会迎来生不如死的结局……”
　　宫野志保啪地也挂断了电话。
　　经过人鱼岛那段短暂的相处，对方和草野朔的关系多少有了点进展——大概就是从单方面戒备警惕，变成了这种能时不时相互伤害一波的跨部门塑料同事情。
　　在黑衣组织这种地方，这种塑料情谊已经可以称作是难得的友谊了！
　　即便翻过这个暑假，等到帝丹高中再度开学，草野朔也没有再回去上课，没有任务目标的高中校园对他没有任何吸引力。
　　除非等到主角团入学，他大概才会像瞻仰历史大事件一样跑回来看看。
　　内田麻美倒是有打电话关心过他的学业，还给了他不少笔记和复习资料。
　　自从游园会事件后，听说她在学校里变得沉寂不少，此番关心大概是觉得他和她同病相怜，都是被山下千鹤背刺过的人。
　　说到这位小姐，草野朔先前曾申请调查过那位半路插入将她带走的特殊搜查部队长官，早濑浦宅彦的资料。
　　与对方有关的情报文件终于姗姗来迟，发送到他的收件箱中，但其中给出的资料却无法让人满意。
　　早濑浦宅彦同样是搜查一课刑警出身，凭借自己的头脑和手腕一路升职，曾经无比接近警视总监的位置——但最后，这个职位落在了一位名为百田陆朗的警官头上，不知为何竞争失败的早濑浦宅彦也就此销声匿迹。
　　直到最近，警视厅成立了特殊搜查部队这个新型部门，并任命先前淡出众人视野的早濑浦宅彦为最高行动长官。
　　有关那段销声匿迹日子的情报、还有这个新型部门的情报全部都少得可怜。
　　草野朔将邮件一翻到底，虽然没得到什么特别有用的消息，但也聊胜于无。
　　也许是因为新部门成立时间尚短，情报不足……但这个结果总归说明，东京警视厅还有点救——至少还有地方没被黑衣组织渗透个彻底。
　　这条线可以暂时放一放。
　　他坐在桌前，在纸上列出的关键词前打了个叉。
　　在另一张地图上画下一个圈，他对宫野明美道：“接下来我们要在群马县待一段时间，你有什么问题吗？”
　　虽说最近一直在为樋川女士做事，草野朔也没有落下他最主要的目的，继续追查中尾龙一曾经的行踪——无论什么时候，主线都是他最关注的第一要务。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他终于顺着蛛丝马迹摸到了对方的尾巴。
　　宫野明美闻言，郑重地点点头：“我会准备好的。”
　　此时的她也还能沉得住气，草野朔在出樋川安排的任务时向来不会带她，对方也就老老实实地做些普通的后勤任务，以及进行基本功的练习。
　　“那就好。”草野朔将纸页一折，用打火机尽数烧掉，灰烬毫不起眼地混入垃圾桶中，“我们直接开车过去……”
　　话音未落，宫野明美立刻紧张地举手自荐：“那个，我有跑过长途的经验，可以负责开车！”
　　草野朔奇怪地看她一眼：“那就你来开。”
　　丝毫没有自己曾给对方造成过重大心理阴影的自觉。
　　宫野明美松了口气：“抱歉，不小心打断了你。”
　　“没什么，总之，我们自驾到群马县去。”他在地图上比划着，“之后的路只能靠步行，做好野外生存的准备吧。”
　　人物卡中也有相应的生存技能，不过草野朔并没有点，群马县的森林与山脉还不算极端地形，暂时没到用得上生存的地步。
　　而另一个在荒野中寻找线索比较重要的追踪技能……
　　初始值10点，他如今剩余的兴趣点也不过只有34点。
　　沉痛地思索一会儿，他打开邮箱，编辑了一条新邮件。
　　而在收件人的位置，草野朔填入了迄今为止，他知道的所有同事的邮箱地址，坚定地按下了群发。
　　[有空去群马县森林体验大自然的魅力吗？ ——ac]
　　[没空。 ——Gin]
　　[大哥说没空。 ——Vodka]
　　[听说你最近好像患上了心理疾病，是医生告诉你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治疗自己吗？]
　　[可我又没病啊。 ——Calvados]
　　[下次群发不要带上我。 ——Sherry]
　　[年轻人多出去走走，见见世面是好事，有利于你们成长，不过，我这个老人家就不跟着瞎掺和了。 ——Pisco]
　　[……你有这么闲？ ——Irish]
　　这些叮叮咚咚回复过来的邮件，充分地展示了组织内部同事间关系，究竟有多么人情冷漠。
　　草野朔点开一封邮件就叹一声气，叹得宫野明美频频转头看向他，差点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态十分严重的紧急事件。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现代社会，大家都太轻浮急躁了。”他叹息道，“为什么都不愿意停下脚步，感受一下大自然的美好呢？”
　　骗不到工具人来可怎么办啊！
　　“叮咚。”
　　手机忽然又一次响起收到新邮件的提示音，草野朔点开这封姗姗来迟的新邮件，眨了眨眼。
　　[我可以将这理解为对我的邀请吗？ ——Bourbon]
　　[怎么，你有空？ ——ac]
　　[托你前段时间加班的福，手头的工作刚好收尾。]
　　[不过，你真的是去度假的？ ——Bourbon]
　　[你对野外的追踪技术了解多少？ ——ac]
　　安室透久久凝视着屏幕上的字样。
　　许多都市罪犯都未必擅长这类技巧，对于大多数犯罪活动来说，甚至不需要掌握太多反追踪的技术——他们只需要暴力就好。
　　而什么地方才会专门培训侦查与追踪的技术？
　　——是警察学校。
　　这是巧合还是试探？
　　[很不巧，身为一个情报人员，我恰好学过一点。 ——Bourbon]
　　[速来！ ——ac]
　　草野朔满意地点点头。
　　果然这种事，还是科班出身的专业人士靠谱！


第59章 
　　商讨好见面的时间， 安室透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主动提出到群马县后再汇合，草野朔干脆和他约定好直接在群马县的旅馆见面。
　　在告知对方他们可能会长期待在野外， 让对方自己准备好必备物品后， 他就愉快地丢下手机， 对看过来的宫野明美解释
　　“我又找了个同行者。”
　　想到这两个人之间微妙的背景关系，他想了想， 又补充道“本事很靠谱， 但本人就没那么可靠了。”
　　宫野明美迟疑地点点头“是不能轻易相信的意思吗？”
　　“我可什么都没说。”草野朔耸耸肩。
　　暗搓搓地随手挑拨完， 他撕掉记事本上一张新的纸页——这是内田麻美邮寄给他的礼物——开始在上面罗列野外生存可能会用到的道具。
　　将这些道具购置齐全花费了他们两天的时间， 宫野明美还在考虑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草野朔已经打包好行礼准备出发了。
　　“不用那么担心。”草野朔无所谓道， “准备好正常的供给就行，如果见势不妙，我们可以先撤。”
　　这次又不是组织明令发布的限时任务， 多耗费几天也没关系，没必要把自己逼到极限荒野求生的地步。
　　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 除了怎么生存， 恐怕还得先想想怎么面对安室透的背刺——那可是绝佳的动手时机。
　　“开我的车去吧。”草野朔拍拍爱车的后备箱，“出门的时候不需要退房， 平时停在旅馆的停车场就行。”
　　就算有扒手， 也不会盯上这辆看起来破破烂烂的黑色丰田——啊， 这样一算， 爱车的优点瞬间又多了一个！
　　宫野明美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 但紧接着又想到什么， 最后还是沉默地坐进了驾驶位。
　　想起上次翻车的惨状， 为了她的新车好， 既然草野朔主动提出来，还是就这样做吧。
　　她只是比较担心这辆车能不能安全地开到终点。
　　事实证明，从东京都到群马县的四小时路程中，虽然车子偶尔会发出令人不安且原因不明的奇怪响动，但最终，它还是稳稳当当地坚持到了群马县当地的旅馆。
　　平安地看到大门上方赤树旅馆的牌匾，宫野明美长长地松了口气。
　　安室透站在二楼靠窗的房间前，此时看到那辆他无比眼熟的丰田从门口开进停车场，不由得嘴角有些抽搐。
　　不知道是该惊讶这辆车竟然还没被换掉，还是该诧异这辆车竟然坚持了这么久都还没报废。
　　“那家伙说他已经到了。”草野朔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你先停车，我去看看。”
　　他推开车门，来到旅馆门口，果然见到了正走出大厅的安室透。
　　对方本能地露出波本式笑容“我以为你会来得更早一点？”
　　草野朔无辜地摊开双手“我的车上不了高速。”
　　收费站入口的职员小姐以具有安全隐患为由，委婉地告诉他们这车不能上高速，看在草野朔那张脸蛋的份上，还额外附赠了同型号的车辆租一天只需要六千日元的消息。
　　“她真是太贴心了，要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我们放过去就更贴心了，可惜她没有。”草野朔道，“所以我们走的国道。”
　　安室透“……’我们‘？”
　　“我没告诉过你吗？”草野朔随手一指，宫野明美正背对着他们锁车门，“现在说也不晚，那是个外围成员。”
　　望着她的背影，安室透怀疑道“有什么是要你带着一个外围成员来……”
　　“这是樋川老师安排给我带的人。”草野朔气定神闲地将手插进衣兜内，“你要是有意见，可以找她提——以及，我的名字是草野朔。”
　　外围成员在场就不提代号的潜规则嘛，只要还待在组织一天，他们都是要遵守的。
　　“真抱歉，这只是情报人员的一点通病。”安室透微笑着移开视线，“为了避免自我介绍两次的情况出现，我还是等那位小姐过来——不，我想，她现在应该需要一点帮助。”
　　草野朔莫名其妙地回过头，只见宫野明美拖着两个一看就很沉重的登山包，一步一顿艰难地向前走着。
　　……哦，他都忘记还有背包这回事了。
　　因为他下了车就空着手跑来和安室透闲聊，宫野明美在锁好车门，打开后备箱后，才发现两个背包还满满当当地塞在后面……
　　大概很难找到词汇形容她当时的心情。
　　就这一回头的功夫，安室透已经笑容满面地迎上去“交给我吧，怎么能让女士做这种重活呢？”
　　他十分具有绅士风度地打算接过背包，宫野明美顿了顿，看到不远处悠闲站立的草野朔，意识到这就是先前说起的同行者，礼貌地拒绝道“不了，谢谢你，我自己能行。”
　　考虑到她拖行两个背包的姿态太过艰难，因此，这番礼貌拒绝帮助的话语就变成了想要拉开的距离的明证。
　　安室透看起来明显愣了一下。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草野朔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别试了，里面都是普通的生存必需品……再说，这么沉的重量，你拎着又能感觉出来什么？”他走上前拿过自己的背包，一边讽刺安室透，一边对宫野明美道，“抱歉，真是辛苦你了。”
　　宫野明美直觉现场的气氛有些奇怪“……没关系？只是拿着东西走几步路，算不上辛苦。”
　　“你未免把我防备得太过了。”安室透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这只是一点成年男性应有的礼貌而已。”
　　“我想，既然你发出了邀请，我们之间就应该是有基础信任的？”
　　草野朔想了想，为了不在一开始就把队友气跑，明智地没有说出那封邮件是群发的事实。
　　“不要在意嘛，我只是随口一说。”他将背包背在身上，“对了，还没有向你介绍，这是我的远房表姐……”
　　“我是宫野明美。”宫野明美立刻鞠躬道，“这段时间还请您多多指教。”
　　“……”安室透微笑着说，“不用这么拘束，我的名字是安室透。”
　　伴随着与先前的愣神不同的、极为不明显的停顿，对方的眼神在一瞬间深邃起来。
　　在下一秒，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他仍然带着那副真诚的虚假笑容。
　　再看向宫野明美，她也仍然是那副茫然而拘谨的模样。
　　不过也不好说，毕竟原著里，宫野家两姐妹的演技一向都挺不错的。
　　草野朔又一次觉得，没点心理学这个技能还挺影响他看热闹的乐趣。
　　“好了吧？”
　　他适时地打断道“我们能不能赶紧去前台登记，然后让我把这该死的登山包放在房间里？”
　　背上的登山包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膀上，一想到之后连续几天都要背着这包翻山越岭，顿时就觉得生无可恋起来。
　　“……别告诉我，你会弄出背不动自己收拾的背包那种乌龙。”安室透即刻讥讽道，“还是说，你压根没有考虑过这样的情况？”
　　草野朔“哦，我想着可以让你帮忙背一背呢。”
　　安室透“那你还真是想得太多了。”
　　从外面的装潢看，明明是一家还挺大的旅店，内部却冷冷清清的没有什么客人。
　　前台站着一位面容和善，身材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他看着进来的三人，脸上的神情有些惊讶。
　　“你们要是晚点来就好了。”他在登记时主动搭话道，“平常这个时候都没什么游客的。”
　　草野朔看了他一眼“晚点来有什么不同吗？”
　　对方热情地介绍道“现在只是早秋，晚点的话，这满山的红枫会很漂亮的！”
　　“到那个时候就会来很多游客？”
　　说到这个，对方的脸上立刻变得愁眉苦脸起来“那倒也没有，这里只是群马县内一座没什么名气的山，就算满山的枫叶都变红了，也没有多少游客的。”
　　“所以其实一年四季都没什么人来……”草野朔若有所思地道，“哦，抱歉，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没关系，这是事实嘛，而且我只是个旅店前台，老板赚多少钱也不归我管啊。”男人不在意地摆摆手，很快又高兴起来，“还好这个旅馆也是这座山的拥有者开的，就算没什么生意，亏损也不算多，暂时还不用担心这家旅馆倒闭以后该去哪里找工作。”
　　“所以，你在这里工作很久了？”
　　“也不算很久。”中年男人回答道，“到今年为止，应该有五年了吧……客人，这是你的房间钥匙，请拿好。”
　　“谢谢你。”草野朔将钥匙收好，“还有，我想打听一下，三年前，是不是曾经有一伙人在这里住过？”
　　“其中有位老人一看就很有钱，剩下的那些都是他的保镖，他们可能一开始在这里住过，又在之后某一天，忽然退房离开了。”
　　“哦……三年前啊……”
　　中年男人稍微回忆了一下，在这个十分冷清的地方，突然在某天出现这么一大群人，那绝对是十分引人注目的。
　　看男人的表情就知道，几乎没费多少力气，他很快就想起当时的场景，现在这副吞吞吐吐的犹疑，无非是拿不准该不该将以前客人的消息说出来。
　　不过草野朔觉得，看他刚刚那副喜欢和客人拉家常的模样，加上这是一家生意冷清的私人旅馆，让对方告诉他的难度不高。
　　“您放心，我们不会说出去的。”此时出言劝说的却是安室透，他带着可靠的微笑，对中年男人道，“看这些装备就知道，我们只是几个爱好登山的游客，那位老人其实是个出名的登山爱好者，我们只是好奇，就连那种有钱人也会选择在这里登山……”
　　他成功用八卦说服了这位一看就缺人聊天的寂寞前台。


第60章 
　　第二天清晨， 草野朔是被楼下警笛的声音吵醒的。
　　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起身拉开窗帘，光线在一瞬间倾泻至室内， 在旅馆的前门处，刚好停下一辆不断闪烁着警灯的警车。
　　这是在做什么？
　　反正总不会是某位不可靠队友昨晚连夜报警把他们卖了。
　　草野朔简单洗漱过就离开房间来到楼下， 安室透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和一旁的警察谈论着什么， 没过多久，宫野明美也一脸迷茫的走下了楼梯。
　　除了他们三人和前台， 旅馆昨晚还有七八名住客的样子，虽然年龄上有些参差不齐，上到头发花白的老人， 下到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不良少年，但无一例外全部都是男性。
　　这个入住量……可完全称不上是冷清啊。
　　见到那几位警察还在向安室透询问什么， 草野朔走到旁边， 将手臂搭在柜台上， 以一副闲聊的样子向男人问道“昨晚发生过什么事，竟然连警察都惊动了？”
　　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宫野明美见状连忙移开视线，等确定没有人注意这里后，他才低声回答“警方说是在山上的森林里发现了尸体。”
　　草野朔的表情顿时有些凝重起来，对方见状， 以为他是因为听到这里死了人而心惊，连忙安慰道“群马县的县警已经连夜赶来， 应该不会再有案件发生了。”
　　不， 他只是在担心进山的计划受到影响。
　　赤树旅馆虽然开在这座山的山脚下， 占用的土地也被划归到山主人的资产范围内， 四周却也是群山环绕。
　　其中， 有些山林并没有经过开发，离那些地方最近的就是这家据说平时生意十分冷清的旅馆。
　　昨晚，草野朔从这名前台的口中打听到了中尾龙一当年大概的行踪，对方的确是将这周围都转了一遍，才在某天忽然退房离开。
　　但因为前台并不记得对方当初游览的顺序，只简单排除了一两个地点——比如这座一到秋天就会开满红枫的山，虽然中尾龙一住在这里，但他也只在第一天转了转就没再登山了。
　　“这样的话就最好了……”面对男人乐观的猜测，草野朔不置可否地撇撇嘴，又状似随意道，“说起来，你这里的生意也没有之前说得那么冷清嘛。”
　　他努努嘴，指向那陌生的七八个男人“他们也都是游客？”
　　“他们啊……这个，他们只是偶尔才会……”前台的男人看向这几人，表情有些闪烁躲避，将本来就很低的声音又压低几分，“其实，唉……如果我是老板，我宁可不做他们的生意，只求他们不找我的麻烦就好……”
　　“客人，你们只是来游玩的，要小心一些，千万别招惹上他们。”
　　草野朔面色古怪地点点头“哦……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既然对方这么说，那群人应该是本地的一些小型帮会之类的团体吧。
　　只是身为酒厂的正式员工，收到这样的警告，心中还是会觉得有些微妙。
　　尤其是跟上回人鱼岛时，唯独宫野志保被小心询问过是不是遭到挟持的事情进行对比……
　　比起琴酒和伏特加，他们三个看起来果然都很好惹的样子吗？
　　注意到他时不时瞥过去的微妙视线，那群人中的不良少年烦躁地看过来，张口就骂道“喂！你这混蛋，想找茬吗？！”
　　刚刚还在和他低声交谈的前台吓得立刻后退几步，害怕地靠在身后的柜子上。
　　“咳、咳。”不等草野朔有所回应，年纪颇大的男人便咳嗽几声，斥责道，“晃，你在做什么，怎么能对别人这么没礼貌？”
　　他在这个小团体内似乎颇有地位，那位不良少年虽然不服地别开视线，却也老老实实地闭嘴不在说话了。
　　大厅里，注意到刚才骚动的警察这才收回看向这边的视线，草野朔倚靠着柜台，看到另外一名身材高大的男性正在低声斥责不良少年。
　　[聆听检定d1004767 成功]
　　“蠢货！当着条子的面主动挑衅，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什么？不是说我们根本不惧怕那群条子——”
　　“给我闭嘴！”
　　为了让不良少年彻底安静下来，那位大哥凶狠地一拳砸在他头上。
　　暴力的教育方式见效极快，不良顿时捂着脑袋蹲在地上，痛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比起极道，这帮人更像是谐星吧？
　　那位警长对安室透的询问也终于告一段落，他拿着笔记本四下巡视一番，马上就选中了看起来正乖巧地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的宫野明美。
　　趁着这个机会，安室透站起身，来到草野朔身旁，笑着和他打招呼“早上好，昨晚睡得还好吗？”
　　“挺好的。”草野朔回答道，沾床秒睡，一夜无梦，直到被警笛吵醒，睡眠质量极其优秀。
　　安室透笑容不变，眼神却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直觉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草野朔直接问“怎么了吗？”
　　“其实也没什么。”安室透看着他回答道，“就是在凌晨的时候好像听见过几声挺凄厉的惨叫。”
　　草野朔“……？”
　　他面不改色地道“看来我的睡眠质量一定很好。”
　　这换来对方一句暗藏玄机的讥讽“恐怕在整个日本都是数得着的顶尖水平。”
　　寻常地寒暄闲聊几句，其中夹杂着你来我往的几句讽刺，安室透才压低声音轻声道“那些都是泥参会的人。”
　　“我以为他们已经得到足够的教训了？”草野朔眨眨眼，“之前在东京的那些行动……”
　　他当时还被抓过壮丁，跟着一起围追堵截了好久，加班加得他都审美疲劳了，哪像现在顶着不定性疯狂，干起活来只要理智起飞，就仿佛一台任务永动机。
　　“作为树干的总部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但这些分散出去的枝杈……”安室透的笑容染上了危险的意味，“这些人在地方上嚣张得很，看来是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收敛。”
　　草野朔忍不住又向那几个人投去怜悯的眼神。
　　肯定是这群人刚才在警察面前都嚣张不已的态度，狠狠踩进了眼前这位公安头子的雷区。
　　只不过这回，他们没人再注意到他的视线了。
　　那名警部已经询问到他们，现在是那位不良正在吞吞吐吐地回答问题。
　　那位先前揍过他的大哥看起来又有点手痒——这心虚的模样不就是明摆着说自己有问题吗！
　　“所以，昨晚发生了什么？”
　　草野朔不忍直视地转过头，将话题扯回昨晚的事上。
　　那会儿安室透说不定根本还没睡，他不信听到这样的响动以后，这家伙能忍住不去探查一番。
　　安室透探究地看着他“……你真的不知道？”
　　“我看起来很像是在和你开玩笑吗？”
　　大概是鄙夷的情绪直接从他的视线中流露出来，即使对方还半信半疑，但草野朔表现得就是这么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安室透也只好向他解释道“早上的时候，有人在森林里发现了一具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尸体……”
　　“具体什么样？”草野朔眼前一亮，十分直接地问道，“你见过吗？有照片吗？”
　　凌晨时出现的惨叫，尸体却被直接丢弃在荒野里，直到早上才被人发现，加上主要呈现出被撕扯过的痕迹……
　　听起来很有可能是野兽犯下的案子，比如妖鬼，不是吗？
　　安室透“……我当然没见过，就算给现场拍过照片，警方也不会给无关人员看。”
　　难道组织里最近流传的传言是真的？
　　……但眼前这家伙，除了刚刚一听到尸体就两眼放光的模样以外，到底哪点像是杀人狂魔了？
　　“别管什么泥参会了。”草野朔道，“尸体是在哪儿被发现的？我们去那里看看。”
　　他对这些无聊的组织才没有兴趣。
　　“这样真的可以吗？也不排除是有人作案后，专门将尸体曝尸荒野，利用野兽的抓痕来掩盖证据……”
　　“安室先生说得没错。”那位警部不知何时朝他们走过来，看样子只听到了后半句，“事实上，这附近已经连续出现好几起这样的案件，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
　　他苦涩地正了正帽檐，看向草野朔“这位先生，请问您……”
　　“我是草野朔。”看来是问询轮到他了，草野朔伸出手和这位陌生的警部握了握，“不过不好意思，我一向睡得很沉，恐怕没办法向您任何有用的线索。”
　　对方倒也没因为这个就开始怀疑他——毕竟在他来到这里之前，被抛弃在山野外的尸体就已经开始出现了。
　　“啊，因为我们本来是打算来这里登山……”在走完问询的流程后，草野朔顺势问道，“可以告诉我们案件主要发生在哪里吗？我们也好避开危险的地方。”
　　“这种情况，如果是我，我会立刻收拾行李打道回府……”
　　试着劝了劝，见草野朔摆出年轻人不愿意听从说教的表情，这位苦逼的警部叹了口气，还是告诉了他“其实，这周围的山上都发生过类似的案件。”
　　“不是说这里少有人来吗？”草野朔诧异地问，“周围有些还是没有被开发过的荒野，这样也能准确发现被抛弃的尸体？”
　　不太对劲。
　　假如是妖鬼作案，不可能分布得这么平均。妖鬼这种遇见阳光就会死亡的生物，即使是在深夜，应该也不会随意前往远离巢穴的位置。
　　“这个地区的旅游行业的确发展得不好。”那位警部解释道，“但正是由于游人稀少，这里就变成了极道组织火并事件的高发地区……之前有些偏僻的地区，连报警的人都是极道成员。”
　　他说着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属于社畜的疲惫。
　　“我劝你们还是赶快换个地方登山吧，现在，这里对普通人来说，有点太危险了。”
　　草野朔不动声色地向旁边瞥了一眼。
　　那就要看他身边这位公安头子到底同不同意了。


第61章 
　　其实， 不管安室透怎么想，草野朔自己一定是不会放弃探索群山的。
　　但既然有人想要出头，他又为什么要急着自己上呢？
　　在心里打定主意，草野朔就蔫坏地缩到一边， 老神在在地揣着手看安室透一边和善地微笑着， 一边从警部口中将消息摸了个底朝天。
　　那些死者经过调查， 也发现他们生前都曾参与过当地的帮会活动，有的甚至还在警局留下过案底。
　　而连续出现的几具尸体已经引起了当地分部负责人的注意， 甚至将压力施加给了迟迟不曾破案的警方。
　　“如果不考虑其他因素，看起来很像是两家争斗造成的结果。”送走那位满脸愁苦的警部， 草野朔双手抱臂， 事不关己地评价道， “当地警方只要放着不管就好了。”
　　反正又没有危及到普通民众， 极道间的斗争在官方许多人眼中，也不过只是狗咬狗而已。
　　安室透却摇摇头：“极道向来很注重规则和义气， 无论私下怎么争斗，都会遵守约定俗成的规矩， 不主动将警方牵扯进来……而且， 在当地， 明面上频繁活动的只有泥参会这一个组织。”
　　“而所谓的’其他因素‘……那就是你专程前往这里的原因吗？”
　　那群据说是泥参会成员的极道，在头发花白的男人的组织和震慑下，总归是没惹出什么乱子地乖乖离开。
　　那位不良临走前还不甘心地向这边看了一眼——草野朔就当没看见。
　　他才没工夫跟小屁孩计较这些东西。
　　前台的中年男人被那群人吓过以后就不敢再随意搭话， 老实地缩在柜台后， 拿着抹布默默擦拭身后的柜子。
　　在空旷而宽敞的大厅里， 他们三人围坐在沙发一角， 主要是草野朔和安室透在商讨， 宫野明美十分具有自知之明地闭口旁听。
　　沙发的角落背靠墙壁， 只要抬起头就能看到是否有人接近他们，而刻意压低声音后，就连干活中竖起耳朵的中年男人也只能听见些模糊的音节。
　　“你觉得呢？”草野朔反问道，“我还以为你最多昨晚的时候就该明白了。”
　　他们两个当年可是在废弃的中尾宅撞了个对脸，还临时合作过一段时间——虽然可能彼此都谈不上愉快，但总归是为这次打下一点基础。
　　没看安室透收到邮件以后，回复得特别积极吗？
　　别管人家是不是另有目的，只要能成功回收书页和怪物的能量，草野朔才不管对方是不是带着目的来。
　　但有机会他也不会放过，比如此时，他就趁机合理质疑道：“说到底，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参与进泥参会那摊破事里。”
　　草野朔当然明白对方身为公安，对维护本国安全有自己的执念。
　　但日本的国土安全跟他酒厂员工科涅克有什么关系？
　　他不主动扰乱治安，就已经是身为调查员最后的一点良心了！
　　“组织和泥参会一直处于对立关系，但显然，之前在东京的摩擦只教会了本部什么叫规矩。”安室透则道，“既然教训分部的机会撞到手上，为什么不顺势利用一下？”
　　草野朔盯着他，沉思了一会儿。
　　这理由倒不是说不过去，事实上，在基础事实上找到合理的解释与借口，这正是波本所擅长的领域。
　　但这件事就是有不对劲的地方。
　　安室透回复他的邮件，主动加入到活动中，难道不就是抱着摸清组织和他老底的目的来的吗？
　　泥参会的势力说小不小，说大……反正比起组织来，那肯定是差远了。
　　将它和组织放在天平的两端，优先考虑哪一方，简直是一道不需要思考的选择题。
　　说到底，如果连内心的正义感都控制不好，草野朔也不认为波本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成功在组织内卧底这么久。
　　组织里的卧底多是多，损耗率可一点都不小，他被时不时被樋川使唤着去做其他任务，其中有不少都和处决叛徒有关。
　　……这大概也是他的恶名能在组织内部传播得那么快的原因之一。
　　他又看向安室透那张毫无破绽的笑脸。
　　心理学这个技能，因为在规则中属于暗骰，并不会告知他检定结果是成功还是失败，草野朔一直认为在现实世界中，将它点出来是不怎么划算的。
　　但回想过去，他已经感叹好几次要是有个心理学让他丢着玩玩就好了。
　　心理学是偶像的本职技能之一，卡里的职业点还剩下109点，如果这次能成功猎杀神话生物，他还能再获得一些补充。
　　就算这次没有收获，等通过高中的毕业考试，还能有稳定的职业点进账。
　　在人鱼岛结算后，草野朔就发现，如果怪物总是成群出现，早晚有一天他的职业点会溢出到点无可点的地步……而用处更加广泛的兴趣点则没有这个问题。
　　他不动声色地拉开人物卡，干脆地将原本只有10点的心理学一口气拉到80点技能值。
　　抬眼看向对面的安室透，草野朔试着使用了一下刚新鲜出炉的心理学技能。
　　[心理学检定：D100=？？/80 ]
　　在安室透眼中，草野朔这副沉思不语的样子，明显是在思考他刚才的话。
　　他当然笃定自己话中没出现任何逻辑漏洞，但当对方蓦地抬眼看来，眸中忽然变得无机质的琥珀色却令他从心底滋生出警惕之意。
　　随即，他便为自己本能的反应一怔：“……”
　　宫野明美若有所觉地看向沉默的两人。
　　她是位十分聪慧也十分敏锐的女性，草野朔想，此时应该更明白怎么做才能最大限度地保全自己。
　　“有道理。”他眨眨眼，率先打破了沉默，“我们不如先去昨晚发现尸体的地方看看——机会主动撞进手里还不知道握住，的确有些对不起这份运气，不是吗？”
　　安室透心中一沉。
　　他还没见过哪个组织成员，会这样轻易改变自己的任务目标。
　　如果草野朔坚持按照原计划进山，他反而会暂时松一口气——至少，这说明对方有可能是真的因为任务才来到这里。
　　现在这种情况……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安室透继续笑着道：“是吗？能这样达成一致真是太好了。”
　　——见鬼的达成一致。
　　因为暂时取消深入调查的计划，虽然回房间取了背包，三人却只各自带了一部分必需品，在旅馆前台瞻仰勇士的眼神下，上了那座昨晚发生过命案的山。
　　这座山并没有经过系统性开发，除了爱好探险的登山者，几乎没有人会没事跑到山上来。
　　这就显得无论是那位死在山上的极道，还是清晨发现尸体报警的人都有点可疑。
　　“群马县这边的县警其实也不想管的吧。”
　　草野朔用登山杖拨开脚下茂密的灌木，一边前进，一边随口说道：“反正受害者都是极道，警局里面一定有很多这样的声音。”
　　登山时，如果不穿得厚一点，很容易在不经意间被不知道什么种类的植物划破皮肤，处理起来十分麻烦。
　　三人都想到了这点，加上平常工作服装比较不怕糟蹋，因此竟然默契地全穿着黑色的长袖衣裤。
　　“比看着敌人倒霉更令我高兴的事，就是对着正倒霉的敌人落井下石。”安室透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道。
　　巧妙地避开了被草野朔开了个头的危险话题。
　　两个黑衣组织成员凑在一起，干嘛非要讨论群马县警察的想法？
　　安室透也无法确定究竟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只是从收到短信那天开始复盘，越想越觉得对方不怀好意。
　　而且，在组织里卧底，总要时刻比其他人多想一步。
　　在清晨时上山的警察们并没有掩盖自己的行迹，朝雾最浓郁时浸润了泥土，松软的土壤留下了他们行动间的脚印。
　　他们三人顺着这点痕迹向上追踪，轻易就在半山腰的位置发现了原本应该放着尸体，此时却只圈着固定线的地面。
　　“尸体已经被警方带走了。”草野朔看向安室透，直接问道，“既然听到了叫声，昨晚你来这里看过吗？”
　　“为什么我要莫名其妙地大半夜跑上山？”无论真相如何，现在的安室透都否认了这点，“我可不是什么闲事都会去管的。”
　　周围散落着几片被人踩进泥土中的落叶，草野朔蹲下身，捏起一把泥土闻了闻，一丝血腥味儿顺着气流飘进鼻腔，应该是尸体被丢在这里时沾上的味道。
　　没有他想象中恶臭的味道，但在开放空间，味道向来散得很快，草野朔对此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
　　“明美姐，你有什么发现吗？”他站起身，看向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的宫野明美。
　　同样蹲下身，正在查看地面痕迹的安室透虽然没有回头，但注意力也瞬间集中过来。
　　“这个……”宫野明美专注地看着地面上杂乱的痕迹，“我觉得，虽然死者说是被野兽撕扯得不成人形，但从周围看起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她小心地绕着固定线走了一圈。
　　地面的痕迹虽然杂乱，被踩碎的落叶与石子一起混在泥土中，脚印周围还有几道似乎是猛兽抓痕的划痕，但地面整体显得十分平整，并没有经过剧烈搏斗后，土壤被翻开的痕迹。
　　“虽然没见到尸体，但怎么看……这里的地面都不像是经过搏斗后的样子。”
　　“明美姐的观察力还是很敏锐的嘛。”草野朔故意夸道，“这样成长下去，你应该很快就能独当一面了。”


第62章 
　　听到这样的话， 宫野明美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向他笑一下。
　　“谢谢你的鼓励，朔君。”她谦恭道，“但我明白， 我其实还差得远呢。”
　　“你在培养她？”
　　调查的间隙， 趁宫野明美不注意，安室透带着意味不明的神情低声道。
　　草野朔瞥他一眼， 不置可否：“你有什么意见？”
　　“只是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是独行侠那种类型。”他说不清是讽刺还是好心提醒，“你想亲手培养一个搭档或是下属？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
　　“嗯……”
　　安室透表现得再神色如常，也耐不住草野朔看过原著， 相当于作弊地开过上帝视角。
　　不管这两人究竟有没有认出彼此，只要知道他们年幼时曾经相识，知道安室透一直在寻找的医生就是宫野明美的母亲，在他们达成同盟之前，草野朔就能掌握住主动权。
　　“究竟是不是呢？我不知道啦。”他十分欠打地说，“我也只是听命行事而已。”
　　听命行事，是听命培养宫野明美，还是听命带着对方来试探他？
　　这又是谁下达的命令， 难道是那名朗姆手下的头号心腹樋川， 或者干脆是朗姆本人？
　　关于这次任务究竟是不是对他的试探， 安室透至今还没能得出一个确定的结论。
　　如果组织真的发现他在追查宫野医生， 因此伪造或是真的将她的女儿带来试探他， 那昨天初见时才是最合适的时机， 而不是给他一整晚的时间思考对策和调整心态。
　　但如果这并不是一个试探，那位宫野小姐也并不是她的女儿， 或是这完全是一个巧合……
　　安室透无法轻易相信这个可能。
　　尤其是后来草野朔绝口不提一开始的目的， 反而真的像是被他说服一般， 听从建议积极地追查起泥参会来。
　　这根本不像是他所了解的，那位刚加入组织就迅速获得朗姆青眼，在短短几个月内就从一文不名的外围成员，晋升为核心成员，甚至获得代号的“科涅克”。
　　他再次悄然打量着这个看起来心情不错，优哉游哉地仿佛真的在登高出游的家伙。
　　即使明白或许这就是对方的目的，但草野朔表现得越是宽和，他就越发难以抑制地紧绷。
　　[侦查检定：D100=45/65 成功]
　　偶尔在眼前划过的莹白色检定行，说明草野朔并非对这隐秘的打量一无所觉。
　　只是他现在的状态相当悠闲，根本不在乎这点若有若无的视线，也不像某人一样，时时刻刻都在进行头脑风暴。
　　事实证明，时不时朝队友甩一个心理学，有时可能会发挥超乎想象的作用。
　　一边是眼前表情管理毫无破绽的脸，一边是技能返回的“他在紧张”的结果，猜到对方是为了试探他，草野朔当即选择顺水推舟。
　　那会儿他连对方究竟在试探什么都没仔细考虑。
　　然后，解读安室透隐藏在假面下波涛汹涌的心情，成为了他路上的乐趣之一。
　　将眼前的案发现场调查完毕，很容易得出这里并不是第一死亡现场的结论，草野朔带头下山回到旅馆，故技重施，向前台打听其他案发现场的地点。
　　作为旅馆的前台，每发生一次案件，男人就会被警方问询一次，加上他本身就爱与客人闲聊，竟然真的将之前的案发地点全记了个大概。
　　“那就走吧，我们再去其他几个案发现场看看。”草野朔笑眯眯地说，“以及，这次记得带上露营工具，说不定要在山上过夜呢。”
　　前台那位中年男人顿时从瞻仰勇士的目光，变成了看傻子似的眼神——可能在他眼里，这三个年轻人已经提前预定了明天的死者名单。
　　“案件都是在深夜发生的，你想带着我们以身试险？”安室透闻言，冷静地看向他。
　　“我想抓住机会嘛，危险能算什么，我们这些人做什么事没风险？”草野朔微笑着用对方说过的话将他堵了回去，“还是说，安室先生改主意了？”
　　在没搞清楚对方真正的目的前，安室透根本不可能接这个话茬。
　　于是，这件事还是这么定下来了。
　　对于前几个案件，时间越是靠前的案发现场，保存状况就越差——毕竟群马县警方也不是一开始就发现这是一起连环抛尸，加上地点都在户外，风吹雨淋之下，能提取出的有用信息就越来越少……
　　再翻过好几个山头，等他们找到第一个案件发生的地点，天色也早已黑了下来。
　　比起还游刃有余的安室透，宫野明美在终于走到现场后，已经开始扶着树干小口小口地不断喘气。
　　单纯谈论体力，草野朔应该只比宫野明美强上一点——但他的体质检定过了，结果是困难成功。
　　因此，他现在还能精力十足、活蹦乱跳地像郊游一样围着现场打转。
　　“现场已经被自然天气破坏得差不多了啊。”
　　用手电筒四下打量一圈后，草野朔感慨道。
　　没有人回应他，宫野明美还在抓紧时间恢复体力，而安室透正在反思，他顺势用泥参会当幌子是不是一个错误，会不会正是这个错误让他暴露了什么……
　　如果不是这里，那是什么地方出了错？
　　他的敌意表现得太明显了？毕竟以实力来论，泥参会根本无法与组织抗衡，他当时不该将情绪……
　　“我看明美姐的体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草野朔的话语恰好打断了他的思绪，“就在这附近扎营好了。”
　　宫野明美连忙道：“我其实还能……”
　　“是吗？你真的还能继续吗？”草野朔冷静地问道，“这不是关心，是在询问你对自己水平的把控。”
　　宫野明美一愣。
　　他继续说道：“又不是什么极限情况，这种没有意义的强撑并不是在磨炼意志，只是认不清自己的一种表现而已。”
　　“……谢谢你，朔君。”宫野明美诚恳地道，“我会记住的。”
　　一朝失误被人夺取主动权，安室透已经感到十分糟心。
　　而看着眼前这好似前辈教导后辈的一幕……他顿时更糟心了。
　　“啊——！救·命·啊——！！”
　　一声在远处响起的凄厉尖叫打断了在场所有人的动作，惊起不少栖息在林木上的鸟群。
　　草野朔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虽然天色已经变得漆黑，但时钟的指针甚至还没抵达零点。
　　“这也没到凌晨啊？”他不可思议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位，“前几起不是都间隔了几天吗，怎么今天就这么快？”
　　安室透瞬间将心中杂乱的思绪甩开，警惕地看着那个方向，手已经伸向藏在腰间的手。枪：“去看看？”
　　草野朔没急着回答，而是半跪着俯下身，将耳朵贴近地面。
　　[聆听检定：D100=6/67 极难成功]
　　从远处隐隐传来的脚步声逐渐由弱至强，人数明显不多，步伐更是杂乱无章。
　　而且，声音恰好是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来的。
　　“是朝这边来的。”他这才开口道，“没必要过去，对方马上就会过来——只有一个人。”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他能从里面辨识的信息越来越多，虽然远处的声响十分杂乱，但朝着他们这边过来的脚步声的确只有一人。
　　闻言，安室透将拉出半截的枪推回原位，只拿着登山杖做出防御的姿态。
　　他对草野朔的能力多少还是因为他迅速擢升的地位而存有几分信任，手。枪这种直接暴露身份的底牌，能藏就还是先藏一藏。
　　宫野明美看了他一眼，有样学样地也从背包中抽出自己的登山杖挡在身前。
　　草野朔站起身，就见到这两人一左一右地已经做好防备，觉得自己也拿个登山杖不仅学人，还显得有点蠢，干脆双手插进衣兜，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他听得清清楚楚，对面真的只有一个人而已啊！
　　其他两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眼前灌木茂密的叶片随着夜风微微耸动，紧接着猛地从后面钻出一个人！
　　“啊啊啊——呜哇！”
　　——被低处缠绕在一起的枝杈与藤蔓一绊，顿时失去平衡，扑通一声，在他们面前摔了个五体投地。
　　三人：“……”
　　宫野明美迷茫地看着这位好像有点搞笑的陌生人，而安室透微微皱起眉头，并没有因为对方摔倒的乌龙而放松警惕。
　　草野朔沉默地站在两人中间，恰好是对方跪倒时的正前方，结结实实地受全一份大礼。
　　“痛痛痛……”
　　这位没摸清状况的年轻人还沉浸在摔倒的疼痛中，草野朔清清嗓子，拿起挂在腰带上的强光手电筒。
　　随着“咔嗒”一声轻响，开关被打开，刺眼的白色光线直直照向那位年轻人。
　　“哇！！”
　　年轻人猛地从地上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挡住差点被闪瞎的双眼：“妖妖妖怪——！！”
　　“山神——山神大人，我只是恰好路过，请千万不要吃掉我！我保证一定会每年带着贡品回到这里！！”
　　想开口询问但被骤然打断的草野朔：“……”
　　他无情地说：“没凭没据地说什么以后，我看你作为现成的贡品就挺好。”
　　“等、等等！我不好吃，我真的不好吃啊啊！！”
　　年轻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转过身想要拔腿就跑——接收到草野朔指挥信号的宫野明美已经趁机绕到他身后，拎着登山杖，和对方无言地对视两秒。
　　对方再度惊叫：“雪女、雪女大人！！请不要把我埋进——”
　　他突兀顿住，连逃跑的动作也一并停滞在半空。
　　“现在是秋天，这里好像也不是雪山……”
　　草野朔还以为他终于冷静下来意识到不对，谁知这位年轻人在下一秒继续大叫道：“哇！难道你是专吃小孩的山姥吗！！”
　　“……明美姐。”他面无表情地说，“麻烦给他一棍子冷静一下。”


第63章 
　　宫野明美那一棍子最终还是没能敲到这名年轻人身上。
　　她倒是紧绷着表情， 举起手中的登山杖就要砸下去，吓得对方腿一软，扑通一声再次跌坐在地， 下意识地扯开嗓子继续叫道：
　　“请、请饶我一命！山姥大人——！！”
　　草野朔不忍直视地别开视线，却听闻金属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再转头一看， 安室透正将手中的登山杖横在年轻人身前。
　　“别这样，我看他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人……”他微笑着解释道， “他之前大叫着’救命‘跑过来， 说不定是看到了什么。”
　　“没必要这么警惕，毕竟，我们也只是几个普通的登山客而已。”
　　他在末尾加重了读音， 显然在暗示两人， 他并不想将真实身份暴露在这个年轻人面前。
　　宫野明美甩了甩手， 询问地看向草野朔。
　　“啊，我还以为你是最警惕的那个呢……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那我当然也没意见。”草野朔无所谓地耸耸肩， 走到正瑟瑟发抖的年轻人面前，“喂，还没反应过来吗？”
　　对方缩在地上，双手抱头：“呜哇——！！”
　　草野朔上下打量着年轻人，虽然他看起来身材瘦小， 但作为一名成年男性，显然也不是他这个力量30的调查员能单手毫不费力地拎起来的。
　　他只好遗憾地放弃直接拎着对方的衣领子将他提起来的打算， 无奈地道：“今晚的天色并没有暗到那种程度吧？”
　　到底怎么把三个大活人认成山间妖怪的啊！
　　安室透十分贴心地蹲下身， 好言好语地劝道：“这位先生， 很抱歉吓到你， 但我们也没有恶意，只是最近周围的山上都不安全，大家都有些警惕过头……”
　　这家伙可真会装好人。
　　草野朔一边双标地腹诽，一边同样蹲下身，温声道：“真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刚刚只是想和你开个玩笑。”
　　“这位与我们同行的柔弱女士，她也不过是出于自卫，才拿起手边唯一能用的东西当作武器防身，看到你朝她那边跑过去，被吓到才挥舞起棍子……”
　　安室透不禁为之侧目。
　　听从指令，毫不犹豫一棍子敲下去的宫野明美：“……抱歉，先生。”
　　她也蹲下身子，将登山杖放在一旁，将声音放软，柔和地安抚道：“我们并不是什么妖怪，只是三名路过的登山爱好者，并不会真的伤害你。”
　　安室透：“……”
　　他一时之间有点弄不清楚，宫野明美究竟是本性如此，还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被三人团团围住，众星拱月地享受了与先前截然相反待遇的年轻人愣愣地抬起头：“……你们真的不是妖怪？”
　　他甚至还维持着双手抱头的滑稽姿势。
　　宫野明美温和地点点头：“当然是这样。”
　　年轻人进一步确认道：“也不会伤害我？”
　　“那是违法的事。”安室透挂着微笑，“我们都只是遵纪守法的普通人而已。”
　　“那、那个贡品也——”
　　草野朔拎起地上的登山杖，猛地刺进泥土中：“你是什么人？大半夜跑到山上来做什么？”
　　左看右看也没人扮红脸，他只好装作不耐烦的模样，抄起家伙自己上。
　　“如果回答得太可疑，我就直接报警——”
　　“呜哇——！我的名字是山村操！”登山杖的杖尖因惯性深入地面几寸，明明只是普通的现象，对方却马上又被他吓到，大声交代起自己的背景，“大学毕业后正在准备国家公务员Ⅰ类考试梦想是能够成为一名警察真的不是坏人请你们千万不要报警——！”
　　安室透诡异地沉默下来。
　　“哎呀，理想是成为警察啊。”草野朔凉凉地接话，“真伟大，我相信有这样梦想的人，是一定不会成为坏蛋的。”
　　山村操，他对这个名字……十分有印象。
　　未来的群马县县警，出场半年就升任警部，仅从升职速度上来说十分前程远大，但办案能力拉胯得能与毛利小五郎相媲美，甚至还被对方吐槽过是“笨蛋刑警”的程度。
　　本人还十分胆小，在第一次来到案发现场办案时，竟然被死者的尸体给吓得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总之，原著里警方的明面办案能力已经很一言难尽，而眼前这家伙更是其中业务水平底层的存在。
　　“是啊！你也这么想没错吧！”
　　此话一出，山村操顿时便丢掉了害怕之心，像是找到知己一样兴奋地握住草野朔的手。
　　“成为警察真的是超·级帅气——！为了达成这个梦想，虽然没有上成警校，但从大学毕业后我就一直在准备公务员考试……”
　　草野朔：“……嗯，对，没错，就是说……你一定要坐在地上说话吗？”
　　他借机将山村操从地上拉起来，接着不动声色地便抽出手，在身旁的树上蹭了蹭沾到的泥土。
　　“能遇到活人真是太好了。”山村操还在热泪盈眶地感慨，“在遇到你们之前，差点以为我就要死了，还想着死前一定要想办法报警……”
　　“不、等等……这样说，我本来也是要报警的？”说到一半，他忽然反应过来，连忙在身上四下摸索着，“我的手机呢……啊！逃命的过程中好像不小心把手机弄丢了……”
　　草野朔这才抬眼问道：“你遇到什么了吗？”
　　“我在山上碰到了妖怪！”山村操毫不犹豫地哭诉道，“怪不得周围的山上每过几天就会发生命案，原来山里真的有妖怪！！”
　　……说实话，如果没有刚刚那一出，草野朔是会将他的陈词当作寻找怪物的线索的。
　　但亲自经历了误认的乌龙后，他对山村操的证言着实有些不敢恭维。
　　“是什么样的呢？”他耐着性子探寻道，“毕竟你也把我们错认成妖怪过，说不定之前也是认错呢？”
　　让他这么一说，山村操激动的情绪立刻平静下来，原本笃定的态度也有些迟疑起来。
　　“这、这样说，好像也没错……”他犹豫地回忆着，“但是……我看到的那个黑影……会是人类……吗？”
　　“你详细讲讲刚才的遭遇，我们帮你判断判断也行。”草野朔劝道，“警察也是很忙的嘛，万一弄错了岂不是让他们白跑一趟？”
　　山村操十分轻易地就被他说服了。
　　从刚才开始，安室透就一直诡异地沉默着，目光落在正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刚才惊心动魄遭遇的山村操身上。
　　……这就是日本警察未来的希望吗？
　　入职多年，安室透自然而然地会将还在学习的警校生、以及通过考试入职的学生当作是自己的后辈。
　　即使山村操还在备考，他看对方的眼神也不自觉带上些考察性的审视，顿感心情复杂。
　　再对比黑衣组织这边，宫野明美似乎是被科涅克一直带在身边培养。
　　就连那家伙自己，如果仅仅只看他的入职年限，也可以称得上是刚补充进组织的新鲜血液。
　　安室透：……消灭组织果然任重道远。
　　等他收拾好复杂的心情，山村操已经在草野朔不动声色的引导下，将自己的底细兜了个底朝天。
　　“所以，你是被人骗上山来的。”
　　草野朔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还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吗？”
　　“那个，我只记得他是个不良……”山村操挠挠头，“看起来好像还没成年的样子，慌慌张张地求我帮忙，而且还说已经被其他成年人冷漠地拒绝过多次……”
　　所以就头脑一热答应下来，等冲上山才想起来害怕是吗？
　　草野朔吐槽道：“那个时候你怎么没想到报警呢？”
　　他干脆地说出了安室透出于谨慎，很想说但无奈不好说出口的话。
　　“呃，我记得我好像也说过……”山村操看起来更加迷茫，“但是他说警察都忙着追什么犯人，没有警力分给这边……”
　　也太好骗了！
　　安室透十分怀疑，他真的能顺利通过公务员考试吗？
　　不过，通不过考试，无法成为警察，对他来说也未必是件坏事……
　　山村操还不知道某位公安头子已经在心里对他暂时做出“可能不适合成为警察”的评价……同样未尝不是一种无知无觉的幸运。
　　说起不良，草野朔难免想到赤树旅馆内遇到的那个试图挑衅他的小屁孩，很难不认为这件事同样是那群人暗中搞出的小动作。
　　这就是泥参会的调查方式？
　　先前死去的都是些帮会成员，他们此举应该是想试探一下，犯下凶案的凶手是否在针对他们帮会？
　　“而你刚刚遇见的所谓妖怪……”草野朔难得有些不确定地道，“在山林间跳跃着一闪而过的黑影？”
　　连正脸都没看到就跑了？
　　“没错！”山村操又激动起来，“我看到影子后拔腿就跑，那妖怪试着追了我一段，我在奔跑的过程中不小心弄掉了手机，只好大喊一声救命……然后它好像……就放过我了……？”
　　草野朔：“……”
　　他第一次遇见这种没法判断真假的证词——虽然明白对方说的是真的，但根本不能确定是不是假的……
　　“我们顺着你来时的路线返回看看。”他无情地宣布，“你，和我一起去。”
　　山村操顿时惊恐地看向他：“可是……”妖怪可是会吃人的啊！
　　草野朔叹了口气：“要成为警察，这点协助调查的觉悟总该有吧，想想你是因为什么才诞生的这个梦想啊！”
　　“是、是因为——”山村操紧张地大声道，“是因为藤峰有希子演的那位女刑警是在是太帅气了——！！”
　　不放心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和组织成员单独行动，本来要出言打断的安室透：“……”
　　算了，这家伙，肯定无法通过考试的。


第64章 
　　“《危险女警物语》是我童年梦想的启蒙！我告诉你们， 其实在大结局之前我就看出来……”
　　“这样真的好吗？带着普通人一起过去，万一遇到什么，也不方便处理吧。”
　　安室透做出一副轻蔑的表情， 瞥了一眼还在抒发对藤峰有希子以及警察片热爱之情的山村操， 趁机对草野朔悄声道。
　　草野朔比划出一个抹脖子的手势：“有什么不好处理的？”
　　他故意留下这两人在营地， 就是想看看安室透会不会借机试探什么……没想到对方竟然选择主动避开这个机会。
　　是不想在他面前留下任何嫌疑与破绽吗？
　　这家伙也太谨慎了， 搞得他总想顺势刁难一下。
　　“真遇上意外，就一起解决掉， 反正这座山上早就不明不白地死过人，不怕没人甩锅。”
　　“但你并不擅长追踪。”安室透精准地指出重点，“否则我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
　　“好吧， 我承认， 你说得对。”
　　对方都说要主动出力了，草野朔也不坚持，而是看向宫野明美：“安室先生建议大家一起过去，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明美姐， 你现在还能坚持吗？”
　　不等对方回答， 他又慢条斯理地补充道：“我说过，按真实情况来，如果你觉得不行，我们可以先修整一会儿。”
　　既然安室透避开了单独谈话的机会， 没有热闹可看， 草野朔就绝不会将宫野明美一个人留在营地。
　　如果真的误打误撞在山上见到怪物，这就是一个绝佳的让她长见识的机会……
　　——没有经历过s Check， San值检定）的调查员生涯是不完整的！
　　宫野明美谨慎地想了想， 点点头：“抱歉， 朔君，我想我需要再休息一会儿。”
　　“没关系，这样就很好，我们修整半小时再出发。”
　　草野朔又和善地看向山村操：“山村先生，刚刚跑了那么久应该也很累了，不如坐下来休息一会儿……我们一会儿还需要你的帮助呢。”
　　看来对方是不会打消带着普通人一起探查的计划了。安室透皱了皱眉，想不通他为什么坚持这样做。
　　为了避免嫌疑，他也不能表现出将注意力都放在山村操身上的模样……
　　于是，在半个小时的休整期里，宫野明美抓紧时间恢复体力，安室透木着脸听了草野朔不断给山村操洗脑的全程。
　　“这是一件有利于群马县全体公民的好事。”
　　“解决了这起案子，山村先生岂不就成为了群马县的英雄？”
　　“就连警方也毫无头绪，如果能成功解决，说明山村先生已经具备了成为警察的能力……”
　　林林总总，听得安室透只感到自己额角有青筋在不断抽搐。
　　这家伙为了拉人下水，还真是不遗余力……
　　在整整半小时的煎熬终于结束的那刻，他看了一眼已经被吹捧得飘飘然的山村操，暗中深深地叹了口气。
　　只要一想到有可能会跟他成为同僚……不，为了自己稳定的情绪着想，还是不要再想下去了！
　　“山村先生是从这个方向一直跑到这里来的？”
　　草野朔跨过山村操钻出的树丛，小心地没有让那个曾绊倒过对方的藤蔓绊到自己。
　　被他吹捧到自信心拉满的山村操：“不需要叫我山村先生，之后请都称呼我为阿山——”
　　“……阿山？”
　　“拜托、拜托！”山村操睁大眼睛，双手合十地恳求道，“我梦想这一天真的很久了……！”
　　草野朔：“……”
　　他从善如流地配合道：“好的，那么阿山，你还能想起来你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吗？”
　　“这个嘛……嗯，让我好好思考一番……”
　　听到他叫出这个称呼，山村操仿佛打了鸡血一样积极地回忆起来：“实不相瞒，为了甩掉那只追着我的妖怪，我在奔跑时特意运用了’S型‘与’Z型‘兼具的奔跑路线——”
　　闻言，草野朔若有所感地点点头。
　　他大概已经能猜到接下来的场面了。
　　“所以……我在这个路口，嗯……好像是……呃，是从左边来的……是这样的吧？”
　　“……噗，哈哈哈哈哈……”安室透忽然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解释道，“抱歉，真的很抱歉，一时之间没有忍住……”
　　“山村先生，你应该是从右边过来的吧？”他挪动手电筒的角度，让光照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指着某处道，“看，这边的落叶上还有你曾经踩过的痕迹。”
　　“啊……是真的！”山村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竟然能直接发现这种线索，您真是太厉害了！”
　　他挺起胸膛，大跨步地向那个方向继续前进。
　　安室透特意落在后面，脸上仍带着还未散去的笑意，嘲弄地说：“我真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带上这个只会拖后腿的累赘。”
　　“哎，为什么呢？你竟然想不到吗？”草野朔面色如常，口中却毫不客气地道，“比起送他下山报警妨碍我们，还不如带着一起行动，说不定还能起到什么作用……还是说，你很想让警察也参与进来？”
　　“我可没有这么说过。”安室透道，“但既然你坚持这么认为……我就拭目以待，看看他到底能有什么作用喽。”
　　草野朔故意道：“就算他本人没有什么才能，危机时刻拿来挡枪总是可以的。”
　　这样肆无忌惮地草菅人命的言论，让安室透脸上嘲弄的笑意都染上几分寒霜，却在夜色的掩护下看得不甚分明。
　　在对方的雷点上留下一个深刻的脚印，草野朔爽快地向前找一边走一边哼着歌的山村操继续说话去了。
　　当他不知道安室透之前其实是在嘲笑他吗？
　　被甩在后面的安室透状似无聊地嘁了一声。
　　走在旁边的宫野明美看看他，又看看前面和山村操聊得十分开心、一点也看不出来刚刚才发表过“拿他挡抢”这种言论的草野朔。
　　没有再分出任何视线给其他人，她微微垂下头，专注地走自己的路。
　　她从一开始就很清楚，在黑衣组织里，除了妹妹，没有任何人可以信任——原来如此，现在也是这样。
　　“这里——就是这里！”
　　他们一路拐过好几道弯，草野朔在心里感叹了一下这家伙还挺能绕，直到走到一处半人高的山石旁，山村操停下脚步，激动地转过身，指着那块石头：
　　“我最开始就是在这里看到的黑影！看，这里还留下了妖怪的抓痕……”
　　山石上的确有三道爪痕，大约凹陷下去几毫米，看起来并不算特别深，但也不算浅，至少不是普通人或野兽能够达到的水平。
　　“我当时就是被这块石头上的痕迹吸引了注意，正要上前仔细查看的时候……”山村操还在滔滔不绝地说道，“山林中忽然出现什么响动，我转过头，恰好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黑影……呜哇！！”
　　随着他的话语，竟然真的有一道黑影再次从山林间闪过，吓得正看着那个方向的山村操大叫一声，拔腿就要逃跑——
　　但他这次没成功，因为草野朔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追！”
　　“等、等等——！！哇啊！！”
　　山村操惊恐地哇哇乱叫，却不得不被草野朔抓着在树林中踉踉跄跄地追着黑影奔跑。
　　他们在离开营地时，并没有将已经搭好的帐篷收拾起来，每个人身上携带的装备都十分轻便，而不至于妨碍到追击行动。
　　和只顾着害怕，压根没看清黑影的山村操不同，草野朔看得一清二楚——那黑影并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一个在黑夜中全力奔跑的人！
　　安室透同样看清了黑影的轮廓，没有山村操拖累，他不仅能紧紧咬住对方的尾巴，还有余力路过时捡起一块大小的合适的石头，朝着黑影用力向前一掷！
　　远远传来石头“咚”地砸中的声音，还有一声听起来有点熟悉的痛呼，黑影顿时远远倒了下去。
　　“哇！竟然打中了，好厉害！！”
　　被吵了一路的草野朔：“能请你暂且安静会儿吗？”
　　他们离安室透也不过落后几个身位，在安室透停下身形的同时，草野朔也看到了眼前的场景：
　　原本黑影应该倒下的地方空空如也，而矗立在他们面前的，则是一处天然洞穴黑洞洞的入口。
　　“不、不见了？！”山村操吓得有些结巴，“难、难道……真的是妖、妖……”
　　草野朔淡定地打断他：“看来是特意将我们引到这里来的。”
　　“啊，没错。”安室透点点头，“看痕迹，对方也逃进洞穴里去了。”
　　“都走到这里了，不进去看看的话，总觉得辜负了对方的盛情期待。”
　　说着，草野朔抬脚就往里走，中途感到手臂那头传来一股颤抖的拉力，连头都没回，淡然道：“要成为警察的话，可不能在这里畏缩不前啊，山村先生。”
　　山村操一个激灵：“……是！！我知道了！”
　　安室透看着都有些汗颜——依靠看电视剧建立起来的梦想竟然有这么大力量吗？他是不是不该轻视对方？
　　然而，虽然嘴上坚定地答应了，山村操好不容易鼓足气势，身体却诚实地颤抖着，双脚像黏在地上一样无法抬起，更别说向前迈步——
　　宫野明美见状，叹了口气，上前轻轻按住对方的肩膀。
　　她一边推着对方往山洞里走，一边柔声道：“我来帮你吧，山村先生。”
　　山村操：……用温柔的语气说出了好恐怖的话！为什么忽然感觉他好像被挟持了啊！！


第65章 
　　一行人拉拉扯扯地进入山洞， 安室透虽然头痛地没有加入这个行列中，却也没有离这三人太远。
　　当着山村操的面，他不好掏出手。枪警戒， 只好继续将登山杖作为武器——幸运地是，他选择购买的那个品牌质量还不错， 至少不会像某些廉价品那样稍有碰撞就不断摇晃， 仿佛快要散架一样。
　　他们走进山洞不过十米距离， 月光就被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 没有任何一丝外界的光线能穿透厚实的岩层，照进这方洞穴。
　　脚下的道路不断向下延伸——比起山洞， 或许叫它地洞更为贴切，两侧的穴壁在又向前十数步的地方由狭窄倏尔转为宽敞，手电筒惨白的光线落在前方，只映照出更远处那更加深邃的黑暗。
　　他们没听到洞穴深处传来什么声音， 但探索的道路并非全然的寂静， 自进入洞穴起， 有一种“咔吧咔吧”的古怪声音就围绕在草野朔耳畔打转。
　　草野朔：“……”
　　那是山村操的牙齿上下打颤的声音。
　　算了，这种生理反应， 也没办法让人家强行抑制嘛。
　　“这一路都没有能躲藏的地方。”安室透皱着眉，将手电筒照向四面八方，不断观察着头顶与两侧崎岖的岩壁，“看来我们追的那人一直跑到最深处去了。”
　　特意将他们这群人引过来，最深处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但那个人可也是一并进了山洞啊？
　　看这处洞穴直入直出的构造，任何可供躲藏的分岔都会变得十分明显。
　　“也不一定。”草野朔不负责任地猜测道，“说不定他本来没想进来， 只是被你那么一砸， 就头昏脑涨地冲了进去， 然后脚一滑就这么一路滚下去了呢？”
　　安室透本想反驳他，但这一路上都没有什么对方留下的脚印，情况竟然诡异地和他随口的猜测相符合。
　　越向下走，身边的黑暗就越发深邃浓稠，连手电筒的光线都被衬托得惨淡起来，脚边的道路旁逐渐开始出现一些来源不明的骨头碎片。
　　这些碎片随着他们不断深入而变得完整，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因为山村操在不小心踩到一截沾满了泥土的骨头后，在差点尖叫出声前死死咬紧了牙关。
　　由于道路在一直倾斜着向下延伸，他们仿佛正缓缓从人间走向地底的深渊，踏过白骨与石块自然形成的墓群。岑寂的空气在脖颈处环绕，似乎能扼住人的咽喉，造成一股强烈的窒息感。
　　受到这肃穆氛围的影响，几乎每个人连呼吸都变得缓慢沉重起来。
　　……除了草野朔。
　　他懒洋洋的语调听起来十分放松：“都别太紧张嘛。”
　　在普通的安静场合下，突然发出声音尚且足以吓人一跳，更别说如今几人身处黑暗中，全身上下乃至神经都不自觉地紧绷着……
　　至少山村操就被吓得一下跳起来，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宫野明美猛地屏住呼吸，差点造成缺氧；安室透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下意识地差点抽出手。枪给发出声音的方向来上一颗子弹。
　　安室透暗自咬牙：……他怎么就反应过来得这么快呢。
　　再晚上几秒，给这怎么看怎么欠打的家伙身上添上几个窟窿多好？
　　只是这回，草野朔倒真不是故意要吓唬人——
　　[侦查检定：D100=50/65 成功]
　　在地穴深处，因流通性较差而显得十分浑浊的空气中，渐渐混上一丝恶臭的味道。
　　“我只是给你们提个醒。”他漫不经心地说，觉得还愿意提前给预警的自己真是善良极了，“前面可能要遇见什么东西。”
　　他熟悉这股腐肉与脏污混合，还掺杂着什么东西变质的臭味——
　　那是曾经在中尾宅地下室闻过的味道。
　　当年中尾龙一在捕捉妖鬼时是否存在漏网之鱼，如今也有了一目了然的答案。
　　原本就十分宽敞的道路，在尽头处通向一处更加开阔的场所，椭圆形的轮廓如同鸡蛋的外壳。
　　安室透忽然觉得身侧一暗，剩下一支手电筒的光线独木难支，在如此宽阔的场景面前显得十分浅薄。
　　附在穴壁石柱上散发着磷光的不知名蕈类，而在那儿，在卵壳的中央，在散落着无数破碎骨片的地方，突兀亮起五双黄红色的眼睛。
　　“我不看我不看我不看我不看……”
　　刚关掉手电筒，耳边便传来一阵扰人的碎碎念，草野朔顿了顿，转过头，借着安室透那边的灯光，看到跟在他身后的山村操紧紧闭着眼睛，口中不断念念有词。
　　草野朔：“……”
　　让他说什么好，傻人有傻福？还是怂人活得长？
　　“啪嗒。”
　　不知是谁一脚踩进低陷的水洼，转瞬之间，低沉的喉声在洞穴中响起，那五双黄红色的眼睛便极速朝他们奔来。
　　来不及去想这是怎么回事，安室透向侧边一闪，险险躲过五只妖鬼接二连三的攻击，手电筒的光线在怪物身上一晃而过，照亮了它们大小不一的扭曲身体。
　　其中，两只身材高大、如同小马一般的怪物正伸出长长的趾爪，另外三只身形矮小，看起来明显像是还未长成的幼年体，则张大了还留着涎水的嘴巴。
　　“——”
　　在看到这五只野兽扭曲面容的瞬间，好像有锤子重重敲在他的头上，脑子像是被强行灌注了大量的信息，痛得仿佛灵魂都要出现裂痕——
　　下一秒，意识猛然回笼，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不知何时浸透了衣物，刚刚那些无比真实的痛感又似乎已经离他远去，缥缈得好像从来都没有在他的感官中出现过。
　　一只成年妖鬼已经冲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清晰闻到它口中浓烈的恶臭，看清它青灰色皮肤的纹路——
　　紧接着，一把从阴影中刺出的匕首插进它的背后，让这只妖鬼发出痛苦而低沉的喉音。
　　[斗殴检定：D100=39/80 困难成功]
　　“在这种时候发呆，可是很危险的。”
　　草野朔抽出那把匕首，俯身躲过妖鬼的利爪，脚步腾挪间，身形便重新隐没在黑暗中，似乎打定主意要做一名藏身于黑暗的刺客。
　　回过神的安室透看着这一幕，总觉得他似乎就要抓到什么线索，但前仆后继向他冲过来的妖鬼马上令他开始自顾不暇——
　　不对，为什么所有妖鬼都是冲着他来的？
　　在围攻下，安室透有些狼狈地躲过这群妖鬼的攻击，看到草野朔再一次在黑暗中，借着他手中手电筒的照明将匕首刺进妖鬼的身体，再次感到他似乎距离某条线索已经十分接近。
　　他用登山杖狠狠敲在一只幼年妖鬼的后背，马上就又有一只成年妖鬼扑向他的后背。
　　“咣！”
　　宫野明美看准时机，双手高举着登山杖用力劈下——力气不够，蓄力来凑，在购买时就考虑到作为武器的用途，她手中的登山杖也使用了十分结实的合金，此时狠狠打在妖鬼的后背上，愣是将成年体妖鬼也打得一个踉跄。
　　见到这样的怪物，她本以为她会恐惧，会害怕，甚至考虑过假如直面怪物时，自己变得像那位山村先生一样迈不开腿该如何是好。
　　但出乎她自己的预料，她的心脏的确像是被握在手中攥紧了一样疼痛，可直到她将手中坚硬的金属长棍狠狠甩在这野兽身上，自己的动作也没有出现过一丝滞涩。
　　她似乎比她自己想象中更加勇敢。
　　被痛击的妖鬼恼怒地转向身后又来了一爪，也不管是否击中，仍一边低吠着，一边继续冲向它原本的目标。
　　安室透面色凝重地看着这怪物丢下宫野明美，执着地重新冲向他，再次在脑海中对比他们之间的不同之处……
　　——在最初见到这五只怪物时，他曾感到身边一暗，那是科涅克在那时关掉了他自己手中的手电！
　　反手用登山杖抵住妖鬼的攻击，安室透左手用力一掷，将手电筒远远扔向远离他的角落。
　　妖鬼顿时嘶吼着转过身，脚步敏捷地追着向光源追去。
　　……他早就该想到的！
　　草野朔见到原本手持手电拉稳了仇恨的安室透发现端倪，叉着腰遗憾地在黑暗中叹了口气。
　　怎么这么快就发现了？妖鬼都还没被解决完呢。
　　不对，等等——
　　“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不要乱丢光源啊！！
　　被丢出的手电骨碌碌向前滚去，直到碰到石壁才停下转动，质量十分优秀地连闪都没闪，惨白的光线直接照出了双手抱头蜷缩在角落的山村操的身形。
　　糟了！
　　安室透只是随手选择了离自己最远的方向，却没想到那里就是山村操躲藏的角落。
　　电光火石之间，他抽出腰间的手。枪，对准妖鬼的头部便扣动扳机！
　　即使装着消。音器也仍显得十分刺耳的枪声在空旷的洞穴中响起，甚至由于其与卵壳相似的构造而造成了连绵不断的回音。
　　被击中的妖鬼在空中晃了几晃，仍然高高举起利爪，眼看着就要朝蹲在地上的山村操划下——
　　“咚！”
　　从刚才就在追着它奔跑的宫野明美及时赶到，再次举起手中的登山杖，从身后给了它一个标准的闷棍！
　　妖鬼庞大的身躯不甘地与地面相撞，激起一片扬尘。
　　“咳咳、咳咳咳……发生了什……”
　　逃过一劫的山村操被呛得直咳嗽，却在不经意间不小心睁开眼睛，死去野兽那张扭曲丑陋的面容映入眼帘，与那双怒目圆睁的黄红色眼瞳四目相对。
　　话音未落，他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第66章 
　　“……”
　　宫野明美无言地走上前， 捡起滚落在一旁的强光手电。
　　而草野朔刚好将匕首从另一只成年妖鬼的身体中抽出，它摇摇晃晃地摔在地面上，步上了同族的后尘。
　　既然作为无关人士的山村操昏了过去， 自己也已经掏出了手枪，安室透干脆借着微弱的光线，对剩下的怪物一一进行点射。
　　幼年体妖鬼的抗打击能力，明显远远弱于成年体，随着枪声接连响起，剩下两只怪物中离他更近的那只很快低低哀嚎着倒在地上。
　　“收手吧， 已经可以了。”草野朔忽然打断道，“剩下的最后一只幼年体， 我们得将它活着带回组织。”
　　他将自己的手电再度打开， 幼年妖鬼一下被光线晃了眼， 愤怒地向他冲过来， 却轻易被一脚踢开。
　　追查中尾龙一也有一段时间， 毕竟草野朔还要继续在组织混，还经常私自截留调查成果，现在总要拿出点成果来向上面交差。
　　幼年妖鬼，既没有成年体那么强的攻击力，也不像深潜者那样具有高等智慧——这是他几经考虑后，认为可以交给组织研究的怪物类型。
　　闻言， 安室透即将扣动扳机的手顿了顿。
　　见他没有动作， 草野朔就当他没有意见， 不在意地转头朝宫野明美道“明美姐， 麻烦过来帮个忙。”
　　将又一次向他冲过来的幼年妖鬼踹倒在地面上死死按住， 让宫野明美从背包中拿出随身携带的特殊材料制成的绳子， 三下五除二地以能限制行动的姿势将它捆了起来。
　　随手掏出纸巾擦了擦粘在手上的不明液体， 草野朔握着手电筒站起身，光线落在不远处，清晰地映照出安室透的身形。
　　——以及对准他的黑洞洞的枪口。
　　妖鬼已经尽数死亡，仅剩的一只幼年体也被控制住，在这样的情况下，对方却并没有放下手中的手枪。
　　草野朔微微眯起眼睛“哦呀，真是没想到……我可以将这个理解为你要和我——和组织翻脸的意思吗？”
　　“真令人感到难过。”他慢吞吞地说，“我还以为你会感谢我在你发呆时救了你一命呢。”
　　“别在那里惺惺作态。”没受到任何干扰，枪口稳稳地对准对方，安室透冷着一张脸道，“你早就知道掌握着光源的人会遭到它们优先围攻，才提前关掉了自己手中的手电筒。”
　　“唉，不要把人想得这么坏嘛。”草野朔眨眨眼，“事实上，我只知道妖鬼可能会被手电筒的光线激怒而已。”
　　他也只是随手耍个小手段，看能不能让安室透挡在前面吸引仇恨，这样还能方便他专注输出。
　　如何应对一个别有用心的人？
　　草野朔选择比对方先动手。
　　只是没想到轻易就成功了，明明在中尾宅找到这份手记时，安室透也在现场……
　　唔，当时大概是为了避嫌才没有要求查看吧，毕竟那本手记被他拿走上交了。
　　后来的话，这并不是对方该负责的范围，身为神秘主义者，自己私下偷偷查还好，却不能像他一样光明正大地伸手问组织要情报。
　　“我都提醒过你前面有怪物了。”他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说，“这难道还不够仁至义尽吗？”
　　宫野明美从一开始的惊愕，再到后来默默地将妖鬼拖到角落里，和晕倒在地上的山村操放在一起。
　　妖鬼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地挣扎，不断试图用牙齿或是利爪隔断身上的绳子，却屡屡碰壁，徒劳无功，甚至吸引不来其他人一点眼神——宫野明美虽然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看守它，但在确认它暂时无法挣脱后，便将主要的精力都投注在对峙的两人身上。
　　她决意要脱离组织，多观察一下这些核心成员，说不定在哪天就能派上用场。
　　安室透沉默不语，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人。
　　假设此时站在这里的是琴酒，草野朔想，对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开枪——哦不，这种对比没有意义。
　　又不打算跟组织翻脸，他干嘛闲得没事去阴琴酒？
　　但与琴酒不同，身为卧底，在以“波本”的身份行事时，安室透就不能那么肆无忌惮，更没有权利对同事说杀就杀。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一种欺软怕硬——但草野朔觉得应该将之称为灵活处理、随机应变。
　　“也不是什么大事吧？虽然丢掉那副虚伪笑容后你看起来顺眼了不少——”
　　“砰！”
　　枪声在洞穴中不断回荡，子弹擦着脸颊飞过，撞在身后坚实的岩壁上，叮叮咚咚地滚落至一旁。
　　脸侧的空气还残留着微弱的烧灼之感，草野朔顿了一下，随即看向对方手中还冒着青烟的枪口。
　　“我只是警告一下，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安室透在他的注视中，将枪在手中转了个枪花，重新收回腰间别起来。
　　连幸运检定或是闪避技能都没有触发，这颗子弹一开始就不是冲着打中他来的，如对方所说，这的确只是个警告。
　　一个符合组织成员思维模式与行事作风的警告。
　　草野朔倒是一点也不觉得被挑衅或是冒犯。
　　对方这样做的确有些出乎他预料——他本来以为，安室透会在别的地方使个绊子阴回来什么的，也比较符合波本一边微笑一边暗中捅刀的行事风格。
　　安室透突然一改作风，那就只剩下一个解释。
　　愤怒也好，冷漠也好，开枪也好……
　　一切都不过是演给他看的做戏之举。
　　“嗯……的确如此。”他反而笑起来，轻易地让对方得到扳回一城的结果，“不过，没有下次，你明白的吧？”
　　“这也是我想说的话。”安室透道，“没有下次，希望你能记住。”
　　……这算是成功打消对方的怀疑，通过试探了吗？
　　“唔……”
　　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呻吟，草野朔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昏过去的山村操。
　　“不是他。”宫野明美立刻道，“是从那边传来的，这里还有其他人。”
　　——是那个将他们引到这里的人！
　　显然，他们都想到了这个可能性，草野朔握着手电，和安室透一起在洞穴内四下巡查。
　　[侦查检定d1004965 成功]
　　在这种黑咕隆咚的环境中，侦查技能一旦成功，就能给他省下很大的功夫——在黑暗中的一片骨堆下方，正显示着在黑暗中十分明显的高亮人形光芒。
　　怪不得刚刚没被发现，原来是被东西埋住了。
　　草野朔打着手电走上前，将上面的杂物踢开，果然在下面发现了一个处于昏迷状态的少年，四肢却被扯得有些血肉模糊。
　　是那名曾在旅馆挑衅过他的不良。
　　“泥参会的人，还活着，求生欲很顽强嘛。”
　　没想到对方能这么快就精准地找到目标，安室透顿了顿，在心中对科涅克的探查能力重点标记了一下，才走上前，视线落在那名不良身上。
　　“这样的伤口……”他有些迟疑道，“难道在我们进来之前……”
　　“在我们进来之前，那几只妖鬼恐怕正在进食呢。”草野朔扯出他自己的登山杖将其他杂物彻底扒拉开，指着伤口的形状道，“看来我们来得时机挺巧，恰好救了他一命。”
　　所以，妖鬼并不执着在进食前杀死猎物？
　　有什么在他脑海中一晃而过，随即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会处理伤口吗？”草野朔问，别什么都还没问，就让对方先因为失血过多死掉了。
　　他急救和医学全都还没点来着，如果强行过技能，要是不小心变成急救拳就不妙了。
　　还是赶紧给昏迷中的不良处理一下伤口，然后把对方弄醒，这地方挺适合就地审讯的。
　　安室透“……”怎么可能不会？这家伙平时受伤是怎么处理的伤口？
　　即使抱有这样的怀疑，但他还是不得不发挥工具人属性，用随身携带的医疗用品紧急给这位在昏迷中奄奄一息的不良简单包扎了一下。
　　见到伤口都被包扎完毕，草野朔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哗地直接全倒在对方脸上。
　　没对这种粗暴的手段发表任何意见，在冷水的刺激下，对方很快清醒过来，脸色在白光的照射下显得十分苍白。
　　“他们……他们骗我……”
　　一醒过来，哪怕痛得不得不大口地喘着粗气，不良也仍带着愤怒与恨意，气若游丝地吐出一句控诉。
　　草野朔默默地回头看了一眼还可怜兮兮地趴在地上的山村操。
　　“行了，别抱怨了。”他清清嗓子，抢在安室透之前开口，“难道你没骗过其他人吗？比如一位无辜的好心路人？”
　　[乔装检定d1006065 成功]
　　不好意思，再把声音借他一用吧樋川老师！
　　“……你怎么知道？”不良咬着牙，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你……你是什么人？我这是在哪里？”
　　两支强光手电筒一齐照射着他，刺得他眼睛都睁不开，自然也无从分辨眼前的人有几个，究竟是男是女。
　　安室透藏好自己探究的眼神，默默在心中更新了对方的档案记录。
　　面对不良的疑问，草野朔没有一一解答的耐心，果断实践从琴酒那儿偷师来的快速审问技巧——他在对方的伤口上狠狠踩了一脚，换来一声吃痛的嚎叫“你觉得你还有提问的资格？”
　　他有意将声音放冷，使这句话无论在音色还是气质上都无限接近樋川女士，将这位涉世未深的不良冻得手脚冰凉。
　　“你……”他颤抖着问，“你想做什么？”


第67章 
　　如今在这位不良身上， 倒是一点也看不到白日在旅馆时挑衅的嚣张。
　　当清楚地感受到生命受到威胁，就连最不会看人眼色的愣头青也学会了什么叫做识时务。
　　草野朔冷淡道：“先说说你为什么要骗人上山？”
　　“是老大交代的……”不良低声交代道，“让我引路人上山看看情况……”
　　对方口中的老大， 是那名头发有些花白的中年人。
　　情况十分明了， 成员接连在山上莫名被害， 这位本地的负责人也受到总部斥责，身上还背负着可能在下属心中失去威信的压力，干脆出了个昏招， 指使这名不良将路人骗到山上来，看看凶手究竟是否在专门挑帮会成员下手。
　　山村操就是被选中的倒霉蛋。
　　“那又为什么要将我们引到这里来？让你这么做的又是什么人？”草野朔继续问道。
　　这名不良很明显并不知道妖鬼的存在， 但命令他如此行事的人绝对是知情者——并且，那人很可能和先前那位老大不是一个阵营， 却也藏身在泥参会的成员中。
　　这前后两条命令有矛盾之处。
　　如果对方知道这座山上有怪物，又何必用不知情路人来投石问路？
　　“他、他骗了我——”
　　提起这个话题，不良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愤恨的控诉，然而这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不小心牵动了身上的某处伤口，霎时间痛得他有些说不出话。
　　[聆听检定：D100=54/67 成功]
　　“……就是这里？”
　　“呕、这是什么味道？”
　　“别磨磨唧唧的……那小子跑哪儿去了？”
　　草野朔和安室透几乎在同一时间关掉手电，地上的不良却激动地扭动起身体，也不顾拉扯伤口的痛楚， 口中大声疾呼：“老大！老大！我在这里！在这里——呜！！”
　　通道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光芒再次照亮这方巢穴，三名举着手电的成年男性出现在入口， 四下胡乱照射一通。
　　“阿晃？”有人不确定地问道，“是你吗？你在哪儿呢？”
　　“唔——！呜呜！！”
　　他们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照去， 终于发现了被堵着嘴、正奄奄一息躺在那里的不良。
　　“怎么回事？”两个男人震惊地走上前， “阿晃……？这小子怎么被人弄成这样， 该不会是那个凶手……”
　　不良恐惧地瞪大眼睛，呜呜呜地叫得更厉害了。
　　而站在中间，只是打着手电而没有动作的中年男人，光照下映出他的脸，正是旅馆时最先开口阻止不良的那位老大。
　　“不对劲……”他皱着眉头，忽然惊道，“都回来！和我背对背站在一起！！”
　　“什么？”刚弯下腰，打算将不良口中堵着的东西去除的男人疑惑地回过头。
　　“蠢货！”中年男人怒道，“如果一直被堵着嘴，他刚刚怎么将我们喊过来？！这里有埋伏！”
　　“啊哦，被你发现了。”草野朔在黑暗中眨眨眼。
　　[潜行检定：D100=35/60 成功]
　　[斗殴检定：D100=62/80 成功]
　　话音刚落，破空声便同时响起，三根坚硬的登山杖全部准确击中目标——两根打向两名成年男性的后脑勺，一根则狠狠击打在中年男人的脊柱，同时还有一脚踹在他膝窝处。
　　一击得手，他才慢吞吞地补充道：“可惜太晚了，是年纪大了反应也会变慢吗？”
　　被击中头部的两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失去了意识；而中年男人则直接扑倒在地，紧接着就被人踩在后背的伤口处，制住身形。
　　“完美的配合。”
　　草野朔吹了声口哨，果然可以永远相信酒厂员工敲闷棍的水平！
　　也多亏了那名不良即使被堵着嘴，也激动地想要通过“呜呜”声提醒同伴——恰好掩盖了幼年妖鬼因为看到光源，骤然变得激烈的挣扎。
　　将自己的登山杖挂回腰间，他弯下腰，用匕首抵在对方脖颈处。
　　似乎有种说法是人类本能地更加畏惧刀具，比起用枪，将刀刃抵在对方脖颈处，更令人难以升起反抗之意。
　　不是很想跟他搞出这种配合，但迫于现实不得不妥协的安室透叹了口气。
　　“没完没了啊。”
　　将昏死过去的两名男人一一踢开，他对这种骨头缝里都是黑色的极道成员没有任何怜悯之情。
　　他嘲弄地道：“按照泥参会的作风，本地负责人竟然带着亲信亲自上一线，后面八成还跟着大部队吧？”
　　“……你们是什么人？”
　　被人说中了安排与布置，中年男人心中一惊，却极力维持着声音的平静，不愿被看出他突然萌生的胆怯。
　　“既然知道我是泥参会的负责人，那么也该明白我们在本地……唔、咳、咳咳！”
　　“吵死了。”安室透踩住对方后脑勺，将他的头死死压在地面上，令男人不得不吃了一嘴的泥土，直到对方差点闷到窒息，才微微放松力道，“不用说那些我早就听腻歪的废话。”
　　自从点高了心理学，草野朔就觉得自己察言观色的本领大有进步——比如现在，就算不进行技能检定，他也隐隐感觉出，对方似乎在有意向他展示属于“波本”的一面。
　　集合虚伪、冷漠、残忍于一体，十分具有组织特色的那张黑色面具。
　　“他大概还没有反应过来吧。”草野朔干脆道，“那这边就交给你这个对泥参会专家，我去联系朗姆先生。”
　　本地势力的好处就是人多，这想把这只幼年体妖鬼完好无缺地运回去，还真得联系组织。
　　只靠他们三个，就算能解决泥参会，也无法保证能在白日里无处不在的阳光下，保护好这只幼年体妖鬼。
　　别忘了，妖鬼可是会被阳光杀死的地下生物。
　　信号很难穿透厚厚的岩层来到地下，草野朔不得不拿着手机原路慢慢原路返回——这样就再次将宫野明美和安室透丢在一起，他漫不经心地想着，不知道这回对方会不会借机搭话。
　　不过，他猜应该是不会的，对方无法确认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对他的试探，至少要等到掌握足够的信息，才应该会有所动作……
　　在越接近出口的地方，草野朔便愈发放轻脚步，最后甚至关掉手电筒，循着记忆中清晰的路线，直接在黑暗中向上前进。
　　“有人上来过吗？”
　　“还没有……但我亲眼看着他们下去……”
　　夜风将洞口窸窸窣窣的低语吹向洞穴深处，草野朔顿住脚步，停在对方视野盲区的位置，打开手机，这里已经有了足以支撑他发邮件的信号。
　　简单说明了现在的状况，以及妖鬼的运输难度，草野朔摁下发送键，完全不担心朗姆此时正在休息——开什么玩笑，卷王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不出所料，朗姆的回邮很快发送到他手机上。
　　[做得不错，我会让樋川安排接应。 ——Rum]
　　有朗姆这句“不错”的评价在，他在组织的地位会变得更加稳固……
　　也就是以后可以更加放心地在琴酒面前大鹏展翅的意思！
　　满意地收起手机，草野朔深深吸了一口来自外界的新鲜空气，转身又走向地穴深处。
　　而洞口外的泥参会守卫对有人曾来过这件事毫无所觉。
　　即使觉得安室透不会冒险动手脚，草野朔还是认为自己亲自回去看着比较稳妥。
　　至于樋川女士派来的接应怎么找到这个山洞……
　　这就不该是他负责的范围了。
　　外面漫山遍野的泥参会成员，要是这都找不到山洞，他看对方也不用在组织里混了。
　　“问完了？”
　　等回到地下巢穴，见到幼年体妖鬼还在角落对着手电筒的光束无能狂怒，草野朔放心地看向安室透。
　　“没什么好问的，这家伙知道的也有限。”安室透讥讽地看了看已经被捆住手脚的三名男人，“虽然身为负责人，却被自己的手下狠狠阴了一把呢。”
　　他让这位老大与那名不良相互对了口供，不良的确是奉他的命令将路人骗到山上，但吩咐不良将山上的人引到洞穴内的，却是旅馆里斥责他的那名身材高大的男性。
　　显然，对方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借此将这位老大也送了下来。
　　不良痛苦地道：“大哥明明说过我不会有事……”
　　中年男人则颓丧地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不仅如此，还打算将你们全都一网打尽呢。”草野朔一眼就看出他在拖延时间，凉凉地补刀，“外面守着的全是泥参会的人，还说着什么’亲眼看着他们下去‘之类的话，你安排的那些人手不知道还剩多少听命于你。”
　　中年男人惊愕地抬起头：“他们守着洞口却没有进来？”
　　这才能看出他终于慌了神。
　　“既然这样，你们也很难从这里脱身吧？”
　　不愧是久居高位的人，竟然很快从慌乱中镇定下来，看向他们，试图交涉道：“不管怎么说，我也做了他们这么久的老大，虽然不知道那家伙用了什么手段蒙蔽视线，只要让我见到他们，我有把握将他们说服……”
　　草野朔还挺欣赏他的应变，只遗憾道：“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我们，这建议倒的确挺诱人。”
　　对方一愣：“什么？”
　　“组织安排了接应？”安室透反应极快，“什么时候能到？”
　　“不会让我们等太久的。”草野朔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要是等到天亮，货可就不好运了。”
　　他可是强调过妖鬼是不能见光的地下生物，就算不确定这句话的真实性，组织想必也不会冒着实验体死亡的风险来赌。
　　“什么声音？”
　　洞穴外，在挤挤挨挨的人群中，身材高大的男人抬起头看向上空。
　　“那是……”
　　螺旋桨“哒哒”地转动，不断卷动着空中的气流，黑色的直升机正高高盘旋在一望无际的夜空里。


第68章 
　　洞穴内， 看着自己身边被捆得严严实实的两个手下，以及唯二还醒着的自己和不良，听着草野朔和安室透肆无忌惮地在他面前讨论似乎是组织机密的东西， 中年男人不禁冷汗涔涔。
　　他也是极道，十分明白究竟在什么情况下， 绑匪才会让人质窥见自己的真实面容。
　　还有没有什么其他办法？他还没活够， 他还不想死……
　　大脑飞速运转着，想到其中某个可能性，他咬了咬牙。
　　“你们……是那个组织的人吧。”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开口， “除了那个组织，我也想不到谁能以一己之力匹敌泥参会了。”
　　“那只是你见识太少了。”安室透讽刺地笑起来， “区区泥参会， 竟然也觉得能和组织抗衡？”
　　草野朔不动声色地瞥他一眼， 总觉得对方后半句是在为脱口而出的前半句话往回找补。
　　算了，他也是因为心中有怀疑倾向， 所以看什么都像是一语双关。
　　“有话直说。”他看着中年男人道，“一会儿可就来不及了。”
　　“我……”中年男人一咬牙， “你们背后的组织很强大， 但泥参会也并不是好应付的势力， 如果有人能在其中替你们周旋——”
　　“老大？！”不良一时之间都忘记了伤口的疼痛，震惊地看着对方。
　　安室透漠然地打断他们“要是东京总部的人说这句话还有点分量， 但我们为什么要接纳一个只是地区负责人的家伙？”
　　以为卧底是那么好当的吗？
　　顿了顿，他恶意地道“不过，这倒是场好戏，我偶尔也会想看看， 泥参会会怎样对待背叛者呢？”
　　中年男人闻言， 脸上顿时血色尽失， 他也是极道，当然明白他们平常都是怎样残忍地虐待背叛者……
　　“不，我可以向你们消息！”他急切道，“虽然这里的分部地位比不上本部，但一旦会内有大动作，我也能尽快得知消息……还有！有些货运渠道走的也是我管辖的地方！有些资金流也……！”
　　草野朔沉思道“这个嘛……”
　　总的来说，组织家大业大，投靠的对象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但平常也没少见他们勒索那些大大小小的社长和企业家，大概对于这种事，组织向来来者不拒。
　　不过，最重要的是，这笔交易安室透也知情，能不能获取利益还是两说，却还得同时预防来自公安的背刺……
　　想完这些，他欢快地决定道“那就交给樋川老师来决定吧！等接应到达以后，我去和她通个电话。”
　　即使把利害关系想得十分透彻又怎么样，他只是朗姆麾下一个普普通通的调查员而已，这种决策和他有什么关系？
　　组织的运营与盈亏就更与他无关了！
　　还以为草野朔被说得意动，想要顺手接下对方投靠的安室透“……”是他还不够了解对方。
　　对方率先提出说要交给樋川女士决定，他也不好在此提出意见——在组织卧底多年，他也隐隐明白那个没有代号的樋川，地位有时反而比他们这些人还高。
　　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成为二把手的替身的。
　　就在此时，上面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不断响起的、在洞窟内回荡的枪声。
　　草野朔兴奋地向黑暗中张望“接应的人来了？”
　　“别高兴得太早。”安室透给他泼了盆冷水，“既然明显处于交战状态，先一步进来的是打着利用怪物主意的敌人也说不定。”
　　这是说他们最好还是先埋伏起来，草野朔点点头，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潜行检定d1002060 困难成功]
　　“都躲一躲。”他轻描淡写地说，“做好继续敲闷棍的准备。”
　　作为闷棍受害者的中年男人，闻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连他这个在道上混久了的老油条都不小心栽在这上面……
　　“让上面的人赶紧去呼叫支援！！”
　　“少废话，快往这边走！”有声音大喝道，“到下面躲起来！！”
　　这些人怕是觉得他们已经被杀死，打着用那些怪物牵制敌人的主意，中年男人愁苦地看向还在和绳子搏斗的幼年妖鬼。
　　明明是这帮凶残的家伙消灭了这群怪物啊！甚至还要将幼体带回去研究！
　　他闭紧嘴巴，同时暗中碰了碰不良。
　　不良疑惑道“老大？”
　　“给我闭紧你的嘴巴。”他冷漠地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透着凶狠的单词。
　　在泥参会待着太没前途，他一定要成功跳槽！
　　在杂乱的呼和与脚步声中，十几名壮汉狼狈地冲进空旷的巢穴，随着连续的几声枪响，几人顿时抱住飙血的双腿哀嚎着倒下去，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转瞬之间，剩下的人里又有三名不幸遭遇组织员工稳准狠的专业闷棍，闷哼一声也躺倒在地。
　　“怎么回事？！”领头的那人惊慌失措地喊着，试图通过手电筒找出隐藏在黑暗里的敌人，但马上，他感到后脑一痛，顿时失去了意识。
　　草野朔觉得他会爱上这种在混乱中借机偷袭，一棍子敲出击晕宣言的感觉。
　　既省事，又适合他点出的斗殴技能，还不至于触发他现在身上挂着的不定性疯狂。
　　不愧是组织大哥在未来带起的潮流风尚！
　　有些事不能乱讲，有些人不能乱想，感叹的想法刚从草野朔脑海中一闪而过，转眼就见到金色长发的男人带着高大健硕的小弟，踩着敌人倒下的身体。在一片哀嚎的背景音中闪亮登场。
　　“哟！”草野朔朝他闪了闪手中的手电，“这里！”
　　他一开始其实没想到琴酒会亲自过来接应，现在一看，或许朗姆比他想得更加重视这只怪物实验体。
　　这点十分值得注意——以后可不能因为错估组织对神话的兴趣，而不小心干扰到自己的主线。
　　不过现在，草野朔认为，一只幼年体妖鬼已经算是从无到有的重大突破，同时，这种没有高等智慧、只有猎捕本能的怪物也无法让组织从中窥探到什么隐秘。
　　“实验体呢？”
　　大半夜被朗姆喊出来加班，琴酒面上却并无不虞，反而还因为刚才爆发的冲突而带着狂气四溢的笑容。
　　伏特加从他身侧默默走出来，拖着一个下面带着滚轮，上面则完全被密封起来的四四方方的巨大金属箱。
　　“在这里。”草野朔将手电的光芒打向那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妖鬼，“这个箱子就是运输装置？”
　　“按照你的要求，密封性极强，里面配有循环供氧装置，足够将它带回基地的用量。”琴酒瞥向那只妖鬼，顿了顿，接着毫无波动地移开视线，“离开洞穴，上面还会再盖上几层遮光布。”
　　眼前的箱子大得可以装下一只成年体妖鬼都绰绰有余，草野朔不得不怀疑，这恐怕是早就针对妖鬼准备好的装置。
　　只是一直到现在才用上。
　　“应该没什么问题。”草野朔点点头，既然是从之前就开始准备的设备，应该在各方面都已经考虑完善，只差亲自实验了，“外面那些人怎么办？”
　　“一群废物。”不出所料从对方口中听到这样的评价，“区区两个狙击手就吓得他们不敢再进一步。”
　　这要求太高了，热血上头时把命直接送了还好，在这种单方面碾压的情况下，可不是谁都能视死如归，决心拿人命填出一条路的。
　　“这不是正好吗？”草野朔耸耸肩，“省得过程中再出什么意外。”
　　“我……我可以帮你们！”中年男人抓住机会，不死心地开口，“背叛我的那名下属就踩在你们脚下，只要让我和他们说几句——”
　　琴酒“这谁？”
　　草野朔摊手“一个哭着闹着要给组织在泥参会当卧底的地区负责人。”
　　“那就让你来。”琴酒毫不犹豫地说，“记得你的承诺，解决掉外面那群人。”
　　中年男人面色一喜“好好好……我保证没问题！”
　　终于获准松绑的他摇醒两个亲信下属，抬着那位四肢受伤的不良就打算离开巢穴——这可是能锤死下属背叛的人证！
　　草野朔面色古怪地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悄声道“这么简单就接受他的投诚吗？我还打算问问樋川老师。”
　　琴酒瞥他一眼“先让他去探路，那女人要是不同意，回来再杀了他也来得及。”
　　很好，这才是他熟悉的那个组织。
　　不就是搞交易诈骗，先收货，至于是付款还是灭口，回来再说。
　　幼年体妖鬼挣扎着被塞进箱子里，伏特加重重地甩上厚重的大门，在面板上捣鼓了些什么，才擦着汗道“大哥，都弄好了。”
　　没管地上或晕倒或哀嚎的几人，他们拖着沉重的箱子重新回到地面上，便看到有位短发女性从空中直升机里便探出半个身子，冲着那群人叫道“烦死了！再废话信不信我直接毙了你！”
　　见到他们一行人离开山洞，她顿时眼前一亮，大声喊道“喂，那家伙说你放过他了，真的假的？”
　　“不用管他。”琴酒淡定道，“先把箱子带回去。”
　　中年男人暗自松了口气，看看围在自己周围的打手们，心里不禁有些意动——
　　草野朔似是若有所觉地瞥了他一眼，中年男人心中一惊，刚松的那口气顿时又噎了回来，连忙笑道“都是误会、误会……”
　　没人搭理他，这里的地形不适合直升机降落，他们将箱子用钩索固定好，由上面的人通过装置拉上去。
　　“那就这样……”
　　草野朔刚想说既然东西已经交接成功，两拨人干脆就此分道扬镳，便被琴酒打断道“你和我们一起回基地。”
　　“既然这样，我就不和你们一起走了。”安室透很识时务地道，“我的车还停在山下呢。”
　　“但是我的车也——”草野朔顿了顿，“算了，明美姐，你替我开回去好了。”
　　宫野明美点点头，忽然犹豫了一下，还是凑到他耳边悄声道“朔君，那个，下面的那个人要怎么处理？”
　　她说的当然不是那些泥参会成员，而是……
　　某位从昏倒后就顿失存在感的无辜路人。
　　惊觉自己险些把山村操给忘在地下了，草野朔想了想，看向那个中年男人“下面的那些人你还有用吗？”
　　……
　　山村操缓缓睁开双眼，入眼的却是晴空中有些刺目的灿烂阳光。
　　天亮了？不对，他之前应该在地穴里，和三位不知名游客一起……
　　“什么情——呜哇！！”
　　山村操缓缓揉了揉眼睛，待看清眼前的场景，一瞬间震惊地瞪大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四周会整整齐齐地捆着十几名壮汉啊？！
　　他竟然是这里面唯一一个可以自由活动的人！
　　“快快快报警——不对，我记得手机好像被我不小心弄丢……诶？”
　　握着从外套口袋里拿出的手机，山村操茫然地看着四周，昨晚那三名和他同行的游客不知所踪，记忆里丢失的手机失而复得，周围还丢着十几名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壮汉。
　　难道那些都是梦吗？
　　“等、等等……”他忽然转过头，自己是以后背靠在石头上的姿势醒来的，而身后的这块石头，上面清晰地印着三道爪痕！
　　忽然福至心灵，在打完报警电话后，山村操双手合十，对着大山的方向虔诚地行了一礼
　　“谢谢你，山神大人——！”


第69章 
　　等草野朔顺着绳梯爬上去， 黑色的直升机在半空中又悬停了一会儿，才在下面泥参会众人疑惑的视线里向高空升起。
　　隶属于组织的两人趁着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直升机上，借着树木的遮挡，悄悄隐蔽地离开。
　　“……好的， 我明白……”草野朔挂掉电话， 朝那位站在舱门前的短发女性摇了摇头。
　　“嘁， 真无聊。”对方这才收起一直端着的狙击步枪， 一把将舱门拉上， “我还以为这次能爽快地多杀些人呢。”
　　琴酒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这种机会以后多得是。”
　　将金属箱连接在机舱内的小型显示屏上， 通过内置的红外摄像， 确认里面的妖鬼还在活蹦乱跳地与绳子做斗争，草野朔才将注意力放在短发女人身上——准确地说，是她左眼纹着的凤尾蝶图案上。
　　虽然没真正见过面， 但他对这位女性可一点都不陌生。
　　恰好对方也在上下打量着他， 不期然对上视线， 她将枪扛在肩膀上， 大步向他走来“你就是那个科涅克？”
　　草野朔露出一个微笑，朝她伸出手“是我， 只是没想到你会知道我。”
　　“我是基安蒂，前头正在驾驶直升机的家伙是科恩。”基安蒂大大咧咧地伸出手，和他短暂交握后便马上甩开， “行了，我不在乎你们这套——我之前听卡尔瓦多斯谈起过你。”
　　又是卡尔瓦多斯， 那家伙是个大嘴巴兼八卦狂魔吗？
　　“是吗？看起来你们关系不错。”草野朔笑容不变，放松地坐到座位上， 状似随意地道， “顺便一问， 他都说过我什么？”
　　“也没什么，听说你之前也亲自干掉过不少敌人，甚至不惮于出手解决几个不长眼来碍事的下面的人，是吗？”她舔了舔嘴唇，“我喜欢这种风格，有机会可以一起出任务。”
　　不，谢谢，还是算了。
　　草野朔面带微笑“真是承蒙厚爱，等下次有合适的机会吧。”
　　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他才没有对方那种以杀人为乐的爱好，会造成这种印象，绝对都是之前不定性疯狂造成的错觉。
　　杀人有什么好，杀人能给他技能点吗？能填满他主线任务的进度条吗？
　　至于对自己人下手……到底是谁传出的这种谣言，怎么还愈演愈烈了啊！
　　“不过，我还是想澄清一点——我是解决过不少敌人没错，但对自己人……”
　　被他用枪瞄准过的安室透还在群马县的山上吹冷风。
　　接着，他偷偷地瞥了琴酒——琴酒的脸颊一眼，很好，那道小伤口消失得无影无踪，连道疤都没留下。
　　死无对证，草野朔顿时更加理直气壮“我可是牢牢遵守组织的规则，怎么可能对自己人下手呢？”
　　“那也算是自己人？”基安蒂翻了个白眼，“不用顾忌什么，我也经常想一枪毙了他们。”
　　她抬起手，做出一个开枪的动作。
　　不，他真的没有这样的爱好……
　　草野朔嘴角有些抽搐，看来这个谣言一时半会是澄清不了了。
　　琴酒无视他们两个的争论，忽然开口道“我没有在下面看到特殊的尸体。”
　　“啊……的确如此。”草野朔顿了顿，“和之前的情况一样，这次那些尸体也凭空消失了。”
　　只不过地下巢穴十分昏暗，地面上又有很多杂物与垃圾，不特意仔细观察的话，根本注意不到这回事。
　　“目前来看，无论是这次的妖鬼，还是之前的鱼人，都只能从活体实验入手。”
　　也正是因为这样，朗姆——或是组织，才对这次的实验体这么看重吧。
　　“你们在说什么？”基安蒂听得满头雾水，“尸体凭空消失？我没听错吧？”
　　“不要打听不该你打听的事。”琴酒哼了一声，“做好你的工作。”
　　“工作，我还有什么工作？”她马上夸张地抱怨起来，“在这距离地面几千米的高空，我能做什么？哦，你不是要我挨个狙击可能会撞上直升机的小鸟吧？”
　　“不用。”一直在专心驾驶直升机的科恩忽然道，“我会提前躲避飞鸟。”
　　基安蒂一噎“……谁跟你说这个了？”
　　琴酒、伏特加、基安蒂加上科恩，愿意出动一整个行动小组来保证妖鬼的运输，组织对这只难得的实验体的确很重视。
　　从空中直线飞行十分快速，赶在天光乍亮前，他们降落在基地后方的停机坪上，安全线外的白色路灯下，已经站了几名身穿白大褂，面带好奇与激动的研究员。
　　草野朔眼尖地发现樋川女士也在其中，她身边那位戴着眼镜的高个男人……也正是上次给他做体检，在训练场眼睁睁地看着他与樋川互殴的那位研究员。
　　看来对方在研究员里的地位也不低，在心中感叹了一句，当舱门一打开，草野朔便高兴地朝樋川挥手“樋川老师，好久不见——”
　　站在他身侧的基安蒂古怪地看过来“你和她关系很好？还叫她老师？”
　　“这个……好不好呢？”草野朔打了个哈哈，“我也不知道樋川老师怎么看我，不过我刚加入组织时的负责人就是她。”
　　看来大家对樋川女士的态度都很微妙嘛，是因为她和朗姆的关系吗？
　　樋川冷淡地向他微微颔首，便指挥着早就有些等不及的研究员们，有序而谨慎地将装着实验体的金属箱拖下直升机。
　　草野朔看着不禁有些汗颜，他们把金属箱挂在直升机下面，再用装置摇摇晃晃地拉上去时，可没这么小心过。
　　等上了直升机，有伏特加盯着监测屏幕，剩下的人就更是撒手不管了。
　　“怎么没多弄回来一只？”眼镜男背着手站在一旁，有些遗憾地道，“好歹凑个一公一母啊？我们有条件进行人工繁育的。”
　　草野朔无辜地摊开双手“一公一母？你确定这些怪物的繁衍方式是这样的？再说，我可不知道它们身上有什么性别特征。”
　　不愧是组织的研究员，可真敢想，中尾龙一的那本手记上都没记载过类似的研究。
　　“这倒也是。”对方叹了口气，“不过没关系，有了这只实验体以后，有很多先前只是设想的实验就可以依次进行，对它们的了解也很快就能更进一步。”
　　从原作中atx4869的神奇药效来看，组织在药物领域的研究成果几乎能算得上是领先世界，因此，将妖鬼这种神话怪物交给这些研究员，草野朔也有些好奇他们到底能研究出什么来。
　　“那就祝你们研究顺利，哦，对了……”
　　草野朔优秀的记忆能力让他很快回忆起来，第一次见到妖鬼时sc的范围是01d8，这些研究员里不知道有多少灵感高、理智低的家伙，临时疯狂的风险恐怕还是有点大的。
　　“先提醒一下，以我的经验，除非在场所有人都亲眼见一次这只怪物，否则不要轻易解除束缚，同时……嗯，最好再仔细观察这些人的精神状态。”
　　“哦？”眼镜男研究员感兴趣地问，“可以解释一下原因吗？”
　　“有些人看到它没事，但有些人只要看到它就会陷入疯狂，第一次没事的人后面也不会有事，其他人不好说，最好多观察观察。”草野朔直接道，“原因我也不知道，只是在具体实践中得出的结论。”
　　眼镜男颔首道“看来这些秘密就要交给我们来探究了。”
　　看眼前这家伙愉悦且跃跃欲试的模样，草野朔严重怀疑他也是高灵感低理智的一员，到时候他自己疯不疯恐怕还是两说呢。
　　“那现在就没我什么事了吧？”他问，“反正研究的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怎么会？”眼镜男微微一笑，“你可是组织里唯一一个接触妖鬼次数最多的人。”
　　“再说……按照你的提示，我们需要一些提前见过怪物，保证不会失控的人来控制现场。”
　　虽然眼镜男看起来仿佛是个不靠谱的疯狂科学家形象，但能马上想到这种措施，显然是将草野朔的提醒认真听了进去。
　　他转头向樋川请示道“我申请将科涅克，还有他们中其他接触过怪物的人都暂时借调到实验室维持秩序。”
　　樋川女士询问地看向他——这当然不是在问他愿不愿意，草野朔立刻将队友拉下水一起当保安“琴酒和伏特加都满足条件。”
　　至于基安蒂和科恩，一个在驾驶飞机，一个对实验体压根不感兴趣，幸运地逃过一劫。
　　琴酒虽然不归樋川管辖，不过由她亲自过去交涉，倒也没有拒绝——在草野朔看来是被迫加班的活计，在他眼里或许只是普通的日常工作，只不过这次的内容稍微有点特殊而已。
　　他们跟着眼镜男来到实验室，这显然是专为研究妖鬼准备，四面密封，没给阳光留下任何一丝可乘之机，而撇开满目陌生的仪器不谈，草野朔震撼地向对面望去，正对他的那侧墙壁上，嵌着一块占据了三分之二墙壁的透明玻璃。
　　“玻璃后面模拟了地下洞穴的环境，我们准备先将实验体饲养在这里。”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因为手电光是目前唯一确定不会造成实验体死亡的光照，我们临时将照明仪器都换成了同类型的灯泡。”
　　“不过在此之前，还需要先对它进行初步研究。”他招了招手，示意研究员们围过来，“首先，让我们来亲身实验一下它究竟有什么奇特之处吧。”
　　看着这些面露狂热的研究员，草野朔……
　　草野朔握紧了手里的登山杖，只希望一会儿这地方不要变成大型发疯现场。
　　与此同时，群马县山脚下，安室透已经回到旅馆的房间，在确定房间内没有人来过后，拨通了电话。
　　“……是，由我亲自去确认过，这是真实发生的事件。”他低声道，“从尸体上割下的那块肌肉组织，在确定没有任何异状的情况下，就那样凭空消失了。”


第70章 
　　冷白的灯光打在墙壁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气味，妖鬼被束缚带紧紧捆在正中央的约束床上，动弹不得地接受所有人无声的注视。
　　某些有幸从组织研究员手中留下一条命的人， 终其一生都会对这种环境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
　　房间内有且仅有令人窒息的寂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陷入灰色的停滞地带。
　　……不妙的预感。
　　草野朔能够凭借感觉判断一个人基本的理智情况， 但当产生剧烈理智波动的人数过多，身处在这样的环境里，那种敏锐的感官反倒成了一种折磨。
　　不妙。
　　他仿佛听见了无数骰子在半空中骨碌碌转动的声音。
　　啪嗒。
　　紧接着是它们显露点数， 揭晓结果的声响——每一个都象征了骰子女神扑面而来的浓浓恶意。
　　他刚要出言提醒琴酒注意，却忽然凭空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声， 搅动了几近凝滞的浓稠空气。
　　“哈……”紧接着是歇斯底里地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经验丰富的草野朔猛地一脚踢上了实验室的大门。
　　“快去看好那只妖鬼！”他对伏特加喊道， “别让任何人有机会接近它！”
　　他是对的，这笑声仿佛摁下了什么开关， 彻底拉开了实验室混乱的序幕。
　　“咣当！”
　　一名研究员忽然掀翻了身侧的试管架，无数支试管哗啦啦跌落在地面上， 在刺耳的噪音中飞溅出一片玻璃碴子。
　　“你找打吗？！”
　　另一名研究员仿佛被激怒了似的欺身上前， 和对方扭打在一起， 丝毫不顾周围被他们撞到在地的珍贵仪器。
　　“你们疯了——”
　　距离他们最近的研究员不可思议地喊道， 但他没能说完， 两个不分敌我的研究员在他上前试图拉架时， 一人朝他脸上挥舞了一拳头。
　　这位可怜的老兄眼前一片晕眩， 接着一声没吭地倒在地上。
　　他旁边甚至还躺着两位一看理智检定就没过关，直接当场陷入昏厥的难兄难弟。
　　草野朔不忍直视地别开视线， 他身边也正站着个研究员， 一边死死扒着被他锁上的大门， 一边哭着喊着让他出去。
　　“放我出去！！”对方抓着门凄厉地尖叫道， “我不能待在这儿，求求你快放我出去！”
　　还有一名研究员崩溃地蹲在他旁边：“医生！我的眼睛看不见了！！我的耳朵——我的耳朵也听不到了！我的腿……我还感觉不到我的腿……有人在这里吗？有人能听见吗？谁来救救我！医生！！”
　　这两人在这里不管，一时半会儿也造成不了什么影响——这间实验室的大门临时更改过权限，现在没有草野朔和琴酒两人的共同权限，谁也没法从这里出去。
　　“真不好意思，先生。”他拍了拍那个不停挠门的研究员的肩膀，“等你不想从这里离开的时候，我们才能放你出去。”
　　没理会陷入疯狂的人是否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草野朔穿过路上的一片混乱，琴酒已经制服了最开始打起来，还造成一片骚动的那两位研究员。
　　“科涅克，捆住他们，动作快点儿！”他黑着脸对草野朔道。
　　凭琴酒的实力，对付两个只是出现暴力倾向，本身体质仍十分废柴的研究员当然是手到擒来。
　　即使为了保护研究员们珍贵的大脑，不能采用敲闷棍的方式打晕他们，他也足以一手一个地轻易按住。
　　因此，按理说，他应该看到的是琴酒面无表情地制服两只菜鸡……这不至于臭着一张脸吧？
　　“你脸色干嘛这么差？”草野朔用就地取材的束缚带捆住其中一个，同时好奇地直接问道。
　　话音刚落，他便看到一名人高马大的研究员亦步亦趋地跟在琴酒身后，闻言立刻紧张地道：
　　“妈妈，你不高兴吗？”
　　草野朔：“……噗。”
　　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干脆完全放弃克制自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琴酒：“……给我闭嘴。”
　　也不知道是对研究员还是对他，不过，草野朔想，绝对是二者皆有。
　　男性研究员乖巧道：“好的妈妈，我永远是你听话的好儿子，今天晚上能给我炸天妇罗吗？我好久没有尝过你的手艺了。”
　　“科涅克。”琴酒的脸色漆黑如墨，“把他的嘴堵上。”
　　草野朔一时没管住自己的嘴：“好的——琴酒妈妈。”
　　[闪避检定：D100=58/80 成功]
　　他一弯腰躲过琴酒忍无可忍的攻击，一把拽住那名的研究员，无视对方的剧烈挣扎，将他拉到角落里，同样捆住手脚，顺便将嘴巴也给堵起来。
　　希望这能让琴酒消消气，过后可别找他秋后算账啊。
　　“大、大哥……！”
　　被草野朔一杆子支使去看着约束床的伏特加欲哭无泪地看着他们，试图发出求救讯号。
　　在刚刚的混乱中，不知是谁不小心解开了一处束缚带，差点将妖鬼从约束中放出来，幸好伏特加在旁边，眼疾手快地按住了那只不断挣扎的妖鬼。
　　也正因为如此，他一时腾不出手处理找上他的研究员。
　　“亲爱的，我不喜欢你叫别人哥哥。”扒在他身上的研究员不满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结婚？”
　　“你看清楚一点！”伏特加忍无可忍地吼回去，“我根本不认识你！”
　　“别那么凶嘛。”路过的草野朔站在旁边说风凉话，“这也不是他能控制的。”
　　伏特加：“……科涅克，你为什么不能把他也捆起来？”
　　草野朔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怎么能这样粗鲁地对待一位友善的、没有丝毫攻击性的无辜研究员呢？”
　　将攻击性极强的两位暴力倾向制服后，混乱的场面已经缓和了不少。
　　而两名陷入人际依赖的研究员，将琴酒当成自己母亲的那位已经被公报私仇地捆起来，伏特加这边这位……
　　到底是自己的小弟，琴酒面带嫌弃地拉出束缚带将妖鬼捆了回去，让伏特加得以腾出手将那位从自己身上撕下来，依葫芦画瓢地将对方丢在疯狂科学家齐聚的角落。
　　擦了把汗，伏特加看着已经平静下来的实验室：“应该差不多了吧？”
　　草野朔四下张望一番：“等等，那边在做什么？”
　　终究不至于所有人都陷入疯狂，精神状态正常的那几位十分自觉地躲进角落，防止给他们添乱，但……
　　有些疯狂症状并不像刚刚那些一样发作得那么快。
　　“嘿！你在做什么？！”
　　“快停下，你会后悔的！”
　　两名瘦弱的研究员一起手忙脚乱地拉住一名衣衫凌乱的男人，一件白大褂落在旁边的地上，被他们不经意间踩了好几脚。
　　“别管我！”他狂躁地怒吼道，“这是私人爱好！”
　　他猛地发力，挣脱了两人的拉扯，动作极快地掀掉自己的上衣甩在一旁，接着双手向下一扯——
　　“干得漂亮。”草野朔面无表情道，“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今天穿了一条花裤衩了。”
　　琴酒……琴酒黑着脸不想说话。
　　“我说了，这是私人爱好！”男人粗声粗气地重复了一遍，雄赳赳气昂昂地打算在实验室里来一场巡回展览，接着马上被反应过来的几名同事扑倒在地。
　　“放开我！”他恼怒地继续挣扎，“放开我！！”
　　门口男人的尖叫混入其中：“放我出去——！”
　　“我的眼睛——！医生！！”旁边那位老兄也跟着一起惨叫。
　　以及还有最开始大笑的那位先驱者：“哈哈哈哈哈哈——呜呜呜呜、呜呜呜……哈哈哈哈！”
　　这场面简直惨不忍睹，活像有一百只鸭子在耳边嘎嘎狂叫。
　　“我看最好还是限制一下他们的行动。”草野朔沉痛道，“所有人，所有陷入疯狂的人。”
　　他也有点受不了了。
　　琴酒：“……很好。”
　　于是无论是这位暂时患上裸体狂躁症的男人，还是门边那两个尖叫气氛组，或是歇斯底里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先驱，最后全都被捆作一团，让伏特加挨个提溜到墙角。
　　最后，草野朔将一件布满灰扑扑脚印的白大褂丢在男人身上。
　　“现在是秋天。”他凉凉地说，“穿件衣服吧，小心感冒。”
　　当将这些人的嘴巴也堵上后，混乱的场面终于迎来片刻安宁，草野朔看着角落里的疯狂科学家们，点了点数目：
　　“这里总共捆了……十一个人。”
　　二十名研究员，光在角落中就蹲了十一位，还有一名不慎被波及到的倒霉蛋躺在地上，两名在拉扯的过程中一不注意扭到腰的非战斗减员。
　　剩下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的，不过区区六个人。
　　他算是知道组织里研究员们普遍的理智状态了。
　　出去还是跟樋川女士提一句，好歹在基地里请一位靠谱的心理医生吧。
　　还站着的人里就包括一开始的眼镜男，他双手插兜站在他们身后，一双眼睛状似冷静地扫视着全场。
　　没想到对方竟然撑过来了，这有些出乎他的预料——毕竟作为研究员里的领导者，对方通常应该是疯得最厉害的那个才对。
　　草野朔向他走过去：“你——”
　　既然对方还保持着清醒，总要和对方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行动。
　　“嘘。”眼镜男打断他，低声道，“不要声张。”
　　草野朔：“？”
　　只见对方面色严肃地道：“有人正在暗中窥视我们……”
　　不知道草野朔站在那儿和眼镜男窃窃私语地搞什么名堂，琴酒皱着眉走过来：“怎么回事？”
　　眼镜男此时正对草野朔笃定道：“在还站着的研究员里，一定有叛徒！”
　　闻言，琴酒面色冷凝，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的伯莱。塔，枪口霎时间便对准了那些还站着的研究员。
　　一只手突兀握住他的枪管，轻轻将枪口向下压了压。
　　积攒了许久的杀气终于有了可以肆意倾泻的渠道，琴酒冷冰冰地看向他：“……解释？”
　　“把他也捆起来吧。”草野朔无视扑面而来的压力，淡定道，“要是他清醒后还坚持这种说法，到那时再处理也不迟。”
　　这家伙只是疯得比较隐蔽而已。
　　琴酒：“……”
　　这帮科学家，到底还有完没完？


第71章 
　　“呵， 原来你才是叛徒。”
　　在同样被捆住手脚丢到角落后，眼睛男轻蔑地瞥了一眼草野朔，接着看向黑着脸站在一旁的琴酒。
　　“琴酒， 你为什么只是看着？”他质问道，“难道你也背叛了组织？果然， 我就知道谁都不能相信……”
　　将取材自对方身上白大褂的布料团成一团， 塞进对方口中，草野朔憋着笑回来打圆场。
　　“咳、咳咳，这个……你看， 他疯了，对吧。”
　　就不要在意这些疯子的胡言乱语了。
　　随即， 他看向仅剩的五个研究员：“你们……还有没有精神状态不太对的？”
　　五个幸运儿立刻像摇拨浪鼓一样疯狂摇头。
　　幸存不易，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们不想步上同事后尘！
　　琴酒忍了又忍， 才抑制住将枪口对准角落里那群疯子们的冲动，将伯莱。塔放回原位。
　　他皱着眉：“就这样等他们自愈？”
　　“如果有靠谱的心理医生， 可以试试挨个对他们进行精神……呃，我是说， 心理疏导。”
　　草野朔差点将精神分析的技能名脱口而出。
　　“我的意思是，现在打开门， 将他们转移到另一个地方进行治疗。”他继续道，“本来我倾向于等他们自行清醒， 但经历过刚刚的场面，我现在觉得， 最好还是转移治疗吧， 他们中有些人可能会出现反复发作的情况。”
　　谁知道这些研究员里， 有多少是临时疯狂， 又有多少是不定性疯狂？
　　“……”
　　琴酒皱着眉，没有立即做出决定，而是沉默地思考着什么。
　　这种情况很罕见。
　　草野朔倒是看得分明：
　　对方已经将这场对他多有冒犯的混乱放置在一旁——就像他说的，这些研究员只是陷入疯狂，和不理智的疯子们计较逻辑没有任何意义——开始思考造成乱象的成因。
　　从每次琴酒见到怪物的表现来看，他的理智情况明显十分稳定，这是对方优于常人之处，但同时也意味着，他对怪物们在神秘学中的地位毫无概念。
　　在他的角度来看，那只是一只被牢牢束缚在约束床上，在正常情况下，无法对任何人造成伤害的实验体。
　　它就只是那么躺在那儿，却能直接让大半个实验室的研究员因它而陷入疯狂。
　　以琴酒的性格，他不会将这种疑惑诉之于口，但草野朔敏锐地从中窥探到他的感受：
　　这种仿佛与他们隔着一层玻璃，像是透过屏幕观察电视中人喜怒哀乐的抽离感。
　　——他无法理解。
　　“不理解是精神稳定与安全的保证。”草野朔轻声道，“而理解是带来疯狂与真相的前提。”
　　对于普通人而言，当然是前者更好；但对于神秘的追求者来说，他们宁愿牺牲一部分理智，换取自己更加靠近真相。
　　至于狂信徒，哪怕用自己的生命换来神袛的降临，他们也在所不惜。
　　琴酒瞥了他一眼：“你的亲身体会？”
　　“哈哈，怎么会？这只是我的一点猜想。”草野朔打了个哈哈，点到即止，“总之，我的建议，把他们转移到其他地方先行治疗为妙。”
　　“至于研究……我想他们中一定有人能很快痊愈，再说，这里还有五名幸存者，不是吗？”
　　如果只从研究角度考虑，这十二个陷入疯狂的研究员才是进行实验的最佳人选。
　　他们见到妖鬼，敏锐地理解了它的亵渎之处，初步窥见隐藏在神秘背后恐怖的一角，紧接着因为这些而陷入疯狂。
　　但同样地，就像琴酒不会直言自己无法理解，草野朔也不会将这些考量全盘托出。
　　他永远记得自己的首要目的，明白自己为何而加入组织。
　　琴酒最终颔首道：“联络樋川。”
　　由于草野朔的提醒，从他们进入实验室，到如今的这段时间里，都没有人盯着实验室内监控的实时画面。
　　加上实验室里存在三名拥有代号的核心成员，还有一位高级研究员主管控制场面，樋川女士也同意了这种特殊情况的处理手段，将控制权交给了这四人。
　　但她也没想到，竟然连身为主管的眼镜男都出现了异常。
　　“我明白了。”她冷静道，“我会立刻将情况上报朗姆大人，并安排相应处理措施。”
　　“记得对病人温柔点啊，樋川老师。”草野朔道，“顺便一问，要是有靠谱的心理医生，能不能让我先插个队？”
　　樋川漠然道：“你不需要，实验室里有没有还能主事的研究员？”
　　这什么黑心公司！草野朔顿时愤愤不平起来，哪有这样压榨打工人的？
　　“……这段时间，可以由我们维持实验体正常的生理体征，并对它进行初步采样。”
　　通话开的是免提模式，一名幸存的研究员闻言接过手机，缓缓解释道：“在主管还没……还没出事前，他带领我们科室制定了第一版饲养准则，并临时做出了紧急预案，就算现在只有我们五个，至少也能按照标准执行。”
　　樋川赞许道：“很好，就这样安排，等你们主管恢复理智，我会将监控录像交予他进行复盘。”
　　……好狠。
　　草野朔偷偷观察琴酒，对方的脸色果然在听到樋川这句话后，立刻又变得十分难看。
　　分清主次，优先思考混乱内核是一回事，完全不在乎自己的黑历史被人反复观看是另一回事。
　　“咳、这录像也不是谁都能看的吧？”他贴心地开口询问，还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毕竟我们还不知道，隔着屏幕会不会对观看者造成影响……”
　　“我只会将录像交给主管和朗姆大人。”樋川平静地回答，“主管出于研究考虑，可能会在科室内复盘，至于朗姆大人会做出什么决议，那不是我该干涉的事。”
　　还行，至少只是在知情者内部流动，不会在组织传播得人尽皆知。
　　职业素养让琴酒冷着脸点了点头，凭肉眼就能看出他积攒了不少无处发泄的杀气。
　　看来最近的敌人都要倒大霉了。
　　草野朔决定作为亲眼目睹对方崭新黑历史的知情人，他最近最好还是别出现在琴酒的视野范围内。
　　在帮助剩下的研究员将妖鬼收容进人工巢穴，降下防护层遮挡住那块占据大半面墙的观察窗口，基地内部的安保人员终于能进来带走角落里那一串疯狂的科学家。
　　站在门口围观时，通过草野朔敏锐的观察，他发现有那么三四个人看起来似乎已经恢复清醒。
　　判断其恢复的具体表现为：
　　不再试图“呜呜”地发出声音，不再疯狂扭动试图挣脱束缚，那位只穿着一条花裤衩的兄弟不仅不再抬头挺胸，甚至还回过头，渴望地看着那件掉在地上的白大褂，即使那上面布满了他自己和同僚们脏兮兮的脚印。
　　和先前高声大喊“这是私人爱好”的暴露狂判若两人。
　　一想到他们未来还要复盘监控，草野朔都开始有些怜悯他们了。
　　他自己这回反倒成了唯一一个有幸全程置身事外的幸运儿，看谁都是看热闹。
　　帮助樋川女士将后续处理完毕，草野朔终于被获准可以打卡下班。和之前那次一样没有交通工具，但身为核心成员，基地里有的是闲置的司机可以送他一程。
　　不如说，他们很乐意借送他去市区的机会，往基地里夹带些没什么忌讳，组织却不会提供的娱乐性生活物资，甚至借此赚些差价。
　　草野朔甚至还在其中见到了上回送宫野志保的那名司机——他的记忆力很好，即使只有一面之缘，也能准确地记住当时男人的面容。
　　“就他吧。”他随手一指，找个面熟些的总比找个完全陌生的强。
　　能在上次的追击中带着宫野志保安全回到基地，说明对方还是有些本事的。
　　说不得那男人是否还记得他，只是态度仍一如既往的恭敬而有分寸，草野朔在上车后就望着窗外出神，对方也安安静静地专心开车，不出言打搅他。
　　眼前划过信息栏的消息，此次群马县之行，死去的四只妖鬼为他提供共计26点职业点，一小截主线任务的能量进度。
　　对于击杀怪物的支线，任务奖励的职业点反而成了添头——因为本职技能只有有限的那么几个，就算全点满，未来也极有可能出现点数溢出。
　　但这个支线仍然十分重要，击杀的怪物越多，提供的能量也就越多，主线的进度条与它息息相关。
　　草野朔托着下巴，窗外的景物在汽车高速行驶下飞速倒退，他在思考眼睛男最初的那句话。
　　组织是否真的有可能完成对怪物的人工繁育？
　　不，先不论这种情况是否能够实现，首先，就算繁育成功，珍贵的实验体也不可能交给他杀着玩。
　　其次，组织不是慈善机构，现在对于怪物的研究，只是期待能够从它们身上获取有用的进展……
　　一旦研究陷入停滞，或是发现对怪物的研究于长生不老并无益处，组织一定会放弃先前在怪物身上的所有投入，将资源倾泻给另外的项目。
　　最重要的是，在已知的资料中，妖鬼只是独立的怪物种类，与长生不老也毫无关联。
　　而与其相关的深潜者，它们却拥有不输于人类的高等智慧，语言不通的问题也能通过梦境结局。
　　至少草野朔是不敢将与深潜者相关的线索对组织全盘托出，万一那位BOSS大人觉得值得用脸换长生不老的能力，自己又不想以身试险，要拿组织成员做实验呢？
　　如果在柯南的剧情开始前，组织就因此变成了鱼头人大本营……
　　打住，不要再想了！
　　这太恐怖了，他会成为柯南史上的千古罪人的！


第72章 
　　“今天， 没错，就是今天，这个值得纪念的伟大日子……”
　　茶色短发的少女举起手臂，遥遥指向天空。
　　“我铃木园子的粉红高中生涯即将迎来开场的序幕！”
　　“……”
　　工藤新一装作不认识她一样别开视线。
　　“你那是什么反应？”铃木园子放下手臂， 不满道， “我只是想模仿一下昨天那部电视剧里主角的台词而已。”
　　“那部剧原本讲的根本不是校园故事吧？”工藤新一斜着眼看她， “我看你完全是冲着里面的男演员去的。”
　　“哦？我还以为你这个推理狂， 对侦探小说之外的东西都不会感兴趣呢。”铃木园子在某些方面十分敏锐的直觉雷达嘀嘀作响， “难道……”
　　“好啦好啦， 园子！”毛利兰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手臂， 指向高中校园门口的迎新招牌，“你看， 那边是专门迎新的摊位哦，你之前不是期待这个好久了吗？”
　　“哼哼，这种程度的转移视线还迷惑不了我铃木园子。”她坏笑着用手肘戳了戳好友，“不过，既然小兰都这么说了，今天就先放过你， 我们快去看看那边有没有帅哥！”
　　喂喂、这家伙……
　　工藤新一看跑向摊位的两位少女， 在“新一！快点过来登记！”的招呼声中， 双手交叠枕在脑后，不紧不慢地缀在她们身后。
　　他悠闲地四处打量着未来自己即将生活三年的高中校园， 目光却忽然落在某处， 连带着自己的动作也跟着停顿下来。
　　“新一？”毛利兰疑惑地回过头，“怎么了， 你在看……啊， 那是之前邀请我们参加游园会的内田学姐吗？”
　　工藤新一却没直接回答：“兰， 你还记得游园会那天发生的案子吗？”
　　“当然记得，那天我们可是心焦地在外面等了你好久！”先是简单抱怨了自己的不满，毛利兰随即疑惑道，“案子有什么问题，警方不是公布说当天就找到凶手结案了吗？”
　　由于签了保密协议，工藤新一并没有将案件的实情告诉她们，此时也难以向她解释。
　　眼见内田麻美向一名学生点点头后便转身离开，他只好道：“我有点事要找人问问，你们先去报道吧，不用等我！”
　　简单留下一句因果不明的短促交代，便急匆匆地跑开了。
　　“新一！……真是的，这家伙总是这样。”毛利兰看着对方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铃木园子嫌弃地挥了挥手：“那就先不要管他啦，我还嫌他老是碍事呢。”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神亮晶晶地问道，“我们之前在舞台上看到的那位大帅哥，我记得他也是这里的学生……说起来，他一开始为什么要说自己已经工作了呢？”
　　没等毛利兰给出回应，她就自己找到了理由：“肯定是为了让自己在女孩子面前显得更加成熟可靠吧！”
　　“这个……”虽然觉得不太靠谱，但一时没有其他解释，毛利兰无奈道，“可能你说得也对啦。”
　　“学姐！内田学姐！”工藤新一穿过校园里如织的学生，很快追上了正要走入教学楼的内田麻美，“请等一下！”
　　内田麻美疑惑地转过身，看到他时，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工藤学弟？”
　　“啊，也是，仔细想想，你今年是到该入学高中的年纪了。”她想了想，朝他微笑道，“怎么，是特意找学姐来打招呼的吗？”
　　“啊……啊哈哈、其实……”工藤新一尴尬地顿了顿，“其实，我是想来问问，学姐你知道有关之前那位，名叫草野朔的人的事情吗？”
　　那起案子一直是工藤新一心中一个没能解开的谜团。
　　虽然已经被警方定案，他也并非对结果有什么怀疑，但总有些想不通的疑惑萦绕在他心头。
　　明知道凶手可能会谋害自己，那家伙为什么还要跟疑似是凶手的嫌疑人单独相处？
　　那个最后才姗姗来迟的特殊部队又是怎么回事？
　　这只是一些他个人的疑问，先前一直被埋藏在心中，毕竟在签署过保密协议后，工藤新一也大概明了，那已经不是他作为普通公民能接触到的真相。
　　但再次来到帝丹高中的校园，拉近了和几位当事人的距离，他想要探究的心情便又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于是，在看到内田麻美的身影后，他几乎想都没想就追了上来。
　　“你想打听草野同学？”内田麻美闻言，反而有些惊讶，“我能知道理由吗？”
　　“啊……这个……”
　　一时冲动之下，忘记了自己也没有什么合适的理由打听——等等，他想到了！
　　“其实是我的一位朋友啦。”
　　他在心中双手合十，向铃木园子的虚像虔诚地鞠躬：抱歉了，园子，先借你的名义一用！
　　“她之前碰巧见过对方一面……咳，总之就是，我只是受人之托来，麻烦学姐帮帮忙吧！”
　　内田麻美马上就接受了这个理由，好笑地摇摇头：“没想到竟然能见到你帮忙打听这种事……”
　　“不过，还是转告你的朋友，让她早点放弃吧。”她无奈地道，”草野同学已经很久不来上课了。”
　　工藤新一惊讶道：“他退学了？”
　　“不是的，他每学期都会按时回来参加重要考试。”内田麻美解释道，“但在这之外的时间，一般不太可能在校园里看到他，因为成绩一直很好，学校似乎也默许他常年请假了。”
　　工藤新一愣了愣，犹不死心地追问道：“他请假的理由是什么？”
　　“好像说是要忙工作上的事吧，具体是什么工作，我也不清楚。”内田麻美感慨道，“能同时兼顾学习和工作，我之前还担心过他会耽误学业，现在看来，还真是低估他的能力了。”
　　对方知道的情报也十分有限，何况打着帮朋友打听的名头，有些敏感的问题也不能随意提问。
　　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工藤新一垂头丧气地告别内田麻美，心中的谜团数量却不减反增了。
　　如果他按部就班地找到草野朔，哪怕对方什么都不愿意说，他在一番调查后说不定也能发现什么，然后很快便将这件事彻底抛之脑后。
　　但现在连草野朔的影子都见不到，这样神神秘秘的，他反而好奇得自己都开始难受了。
　　工藤新一向来是个有行动力的人，说要调查，就干脆一个也没放过，将对方原先的同学还有待过的社团全都调查了一遍。
　　还有，既然请假的借口是工作，对方上次自称是一名……偶像？
　　调查工作是个大工程，事件并不急迫，案子也早就有了结果，他干脆将这当成满足自己推理爱好的课余活动。
　　然而，就像他询问内田麻美的结果一样，无论是对方待过的班级或社团，还是口中自称的工作，都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即使是自己那位身为世界知名演员的老妈，也没能在这件事上给予他什么帮助。
　　“对不起哦，小新，妈妈问了问之前当演员时的人脉，他们都说完全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电话里，有希子还在沮丧地道：“没办法要求小新履行承诺，真是太讨厌了，干脆不要管什么交易，今年暑假就来美国找妈妈玩嘛。”
　　“想都别想……呃，老妈，我是说，让我再考虑考虑！”
　　工藤新一挂断电话，松了口气，发现自己竟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
　　所以，当初对方肯定是在职业上说了谎……
　　等等。
　　之前说要签署保密协议，是那家伙第一个主动提出来的吧？
　　当时连警方的人似乎都还没想到这点，不管是什么原因，对方领先警方，第一个提出保密要求这件事是事实。
　　——看这种行事，他难道是隶属于政府某个秘密部门的工作人员？
　　这样一来，那些奇怪的地方就能解释得通……
　　不对，他怎么能做出这种完全没有有效线索支撑、全部依靠凭空猜测的推理啊！
　　工藤新一混乱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不是说重要考试的时候，那家伙都会回到学校吗？
　　刚好现在也正好快期末，对方肯定会回来参加考试，他想办法在那天堵到对方就好了！
　　远在某个乡下图书馆的草野朔不期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揉了揉鼻子，他悄悄瞥向柜台边的唯一的管理员兼图书馆保全，发现对方还专注着与他人谈笑风生，才动作迅速地从书中撕下一张纸页，手腕一翻，便隐蔽地将它塞进了系统空间。
　　眼前划过支线任务完成的提示，他将书放回书架原位，神色如常、目不斜视地路过柜台前的管理员，以及那位正在和他微笑着谈话的黑发女性。
　　“那个……”对方羞涩地挠了挠头，终于鼓起勇气，“请问，我能有幸知道……”
　　“哎呀！”宫野明美慌张地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真不好意思，我忘记接下来还有事要办了。”
　　“感谢你热情的帮助……我们下次再见。”
　　她朝对方笑了笑，接着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谁能想到有人会特意跑到乡下的小图书馆来行窃呢？窃取的目标还混在书架上那些落了灰的馆藏中，某一本书的其中一页。
　　恐怕直到下一个人在机缘巧合下取下这本书籍翻开，它被不知道什么人撕去了一页的事情才会被对方知晓，然后便不在意地抛之脑后吧。
　　“幸亏这次带你来了。”草野朔靠在街角不起眼的阴影里，和对方感叹道，“好端端地怎么会突然打喷嚏，肯定是哪个混蛋在背后偷偷说我坏话。”
　　不是波本就是卡尔瓦多斯，总之他先在小本本上记上这个仇！
　　“这次不过是帮忙分散一下注意力。”宫野明美摇摇头，“朔君，接下来要怎么做？”
　　草野朔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回东京。”
　　“你要去参加考试了吧？”宫野明美明悟地点点头。
　　她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这种身为黑衣组织成员，却要按时参加高中考试割裂感，不会再因此产生任何波动。
　　“嗯，不过不全是因为这个。”草野朔眯起眼睛，迎着有些刺眼的阳光遥遥看向东京的方向，“有人……嗯，有个人说要见我。”


第73章 
　　约见的地点定在东京的一家酒吧内， 草野朔百无聊赖地坐在角落偏僻的卡座，阴影遮蔽了他大半个侧脸，若非特意观察， 恐怕大多数人都注意不到这个不起眼的阴暗角落。
　　即便如此， 侍者也偶尔为他端来一杯他从未点过的鸡尾酒，马丁尼杯下压着一张写着联系方式的纸条。
　　草野朔不得不露出一个虚伪的温和笑容， 再次向对方摇了摇头。
　　“真是位受欢迎的先生， 不知道我能有幸坐在您对面吗？”
　　熟悉的男声响起，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 戴着墨镜的男人却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位置。
　　“经过我允许了吗？”草野朔端起面前的酒杯浅啜一口， 甚至没分给对方一个眼神。
　　“怎么这么大火气，看来是我不小心打扰了什么？”对方夸张地四下张望，“真是令我好奇极了，会是哪位幸运儿？说真的，一路上看过来， 好几个都令我十分心动……”
　　“少说废话。”酒杯与桌面轻轻相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草野朔终于勉为其难地向他投去一个眼神，在看到对方的打扮后， 目光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在这种昏暗的地方还戴着墨镜，卡尔瓦多斯，你打算扮演一个瞎子？”
　　“真无情， 就算是我， 被这样拆台也会感到尴尬的。”
　　卡尔瓦多斯轻笑一声，将墨镜拉高架在头顶， 露出下面那张熟悉的脸：“我还指望着这副扮相能多吸引几位美丽的女士呢。”
　　“老实说， 你真的没有这个打算吗？”他暧昧地暗示道， “说不定对你精神状态的康复有好处呢。”
　　“谢谢你的多管闲事，樋川老师说我没病。”
　　带着看病入膏肓病人的眼神，卡尔瓦多斯深深叹了口气，接着抬起手潇洒地打了个响指，叫来侍者。
　　“别这样看我，我想这么做很久了。”
　　草野朔面无表情：“别自我陶醉了，他其实只看得到你举手，就像个上课回答问题的小学生。”
　　“真没情调，你难道不觉得这样很酷吗？”
　　卡尔瓦多斯似乎十分遗憾地摇了摇头，示意侍者弯下腰，在对方耳畔低声耳语几句。
　　侍者再回到这里时，将托盘中的酒杯轻轻放在他们面前的桌面上。
　　琥珀色的酒液随着卡尔瓦多斯的动作在杯中轻轻摇晃：“哦，不得不说……”
　　他举起酒杯，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透过清澈的液体，看向草野朔的眼睛。
　　“这颜色很合适你。”
　　草野朔看着他这副作态，微微眯起眼睛：“干邑白兰地？”
　　“Bingo！”对方又打了个响指，“为了庆祝我们久违的见面，是不是应该和我碰一杯？”
　　草野朔盯着他瞧了一会儿，忽然微微笑起来：“你说得有道理。”
　　他说着便端起面前的酒杯，却并没有任何与对方相碰的意思，而是微微仰头，将这杯放置许久，连冰块都化了的鸡尾酒直接倒进口中。
　　“既然你特意为我这么做，不礼尚往来是一件很失礼的事。”
　　同样与侍者耳语几句，对方明了地点点头，为他端来另一杯盛装色泽鲜艳的蓝绿色酒液的酒杯。
　　草野朔将酒杯放在鼻端嗅了嗅，浓郁的茴香味道顿时钻入他的鼻腔：“很好闻的香气，不是吗？”
　　对面的人托着脸颊：“我还以为你会叫一杯苹果白兰地？”
　　他立刻嫌弃道：“哦，我是绝对不会给那家伙这种优待的。”
　　“我就可以？”
　　“您当然值得。”
　　闻言，对面的人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将一只手放在下颌的位置——接着唰地直接扯下了整个易容头套。
　　如瀑的金发顺着重力自然散落在肩上，她将已经废弃的一次性头套随手丢在座位里侧，手持酒杯轻轻和他碰了碰，却在碰杯后，忽然用杯底抵住草野朔手中酒杯的边沿，将它轻轻压回到桌面。
　　“真是令人惊喜的回应，只可惜你弄错了一点。”她的嗓音中带着些微暧昧的低哑，“Vermouth跟Absinthe可不一样。”
　　这散发着茴香的蓝绿色酒液显然是后者，而并非前者。
　　“是我的失误，多谢您指点我这个不懂酒的外行人。”草野朔仿佛早知如此，在对方指出这点后立刻顺从地点了点头，“还请您原谅。”
　　“嗯哼，虽然犯了错，却是个聪明的错误。”贝尔摩德满意地轻哼一声，“比那些不会犯错的傻瓜要强得多。”
　　顿了顿，她紧接着道：“我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这次会面到现在差不多才算进入整体，草野朔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心中却在狠狠地大声叹气。
　　接到的邮件来自卡尔瓦多斯的邮箱，用的也是对方的名义，赴约的人却变成了贝尔摩德，这家伙果然是个只会坑队友的混蛋。
　　消息栏中明晃晃地挂着一次等级为困难成功的侦查检定，多亏了这个，他才能准确地判断出先前那张和卡尔瓦多斯本人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只是易容术达成的精妙效果。
　　为了防止对方被自己果断揭穿时感到不快，而在未来的某时某刻给他挖坑，他故意选择了Absinthe，一种容易与Vermouth相混淆的苦艾酒，将指出错误的权利重新交回给对方。
　　从结果上看，贝尔摩德对他的表现应该还算满意。
　　这样腹诽的同时，也不耽误草野朔回答对方的问题：“摘墨镜的时候。”
　　“嗯？我以为先引起怀疑，再消除怀疑的办法向来很好用呢。”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说服贝尔摩德。
　　草野朔又不能告诉她，普通人在产生怀疑后，看到相同的脸和熟悉的举止的确会放松警惕……
　　但他们调查员不趁机过个侦查检定就浑身不舒服啊。
　　“好吧，美丽的女士，我会将实话与您全盘托出的。”他只好选择另一个理由，“擅长易容的人，总能很容易就凭借直觉觉察出不对劲的地方，不是吗？”
　　这个理由的说服性就高得多了——大概因为对方本人对此深有体会。
　　贝尔摩德这才满意地笑了笑：“看来卡尔瓦多斯这次没对我夸大其实，你在易容上的确有很高的水平。”
　　啊，卡尔瓦多斯，卡大喇叭，草野朔又在小本本上给他记了一笔，早晚跟他走着瞧吧！
　　“您过奖了，我怎么比得上大名鼎鼎的千面魔女。”草野朔谦虚地和她商业互吹了一轮，才终于插入正题，“所以，是您想要见我？”
　　“嗯哼。”贝尔摩德点点头，抬手招来侍者，“抱歉，能让我借用一下吧台吗？”
　　那张属于知名影星莎朗·温亚德的脸出现在酒吧中，早就在小范围内引起过一阵骚乱，连带着坐在她对面的草野朔也在那些悄声讨论中频频出现。
　　只不过这里的光顾者都自诩为上流人士，绝对做不出那种一拥而上的追星做派。
　　对方指定在这里见面，应该就有这样的考量吧？
　　这个要求放在普通顾客身上绝对得不到允许，但如果提出要求的人是大名鼎鼎的莎朗·温亚德……
　　容貌昳丽的金发女人很快被侍者谦恭地请到调酒的吧台，两只手中却还拿着他们两位刚刚全都滴酒未沾的两只酒杯。
　　“虽然不适合拿来碰杯，却也不好浪费。”她状似俏皮地朝草野朔眨了眨眼，“用来调酒倒是正好。”
　　……看来不会是什么轻松的活计。
　　没有被对方故作轻松的作态迷惑，心中十分人间清醒的草野朔，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面带微笑地落座在离她最近的吧台。
　　琥珀色的干邑混合着冰块、糖浆与苦精一同倒入混合杯；蓝绿色的苦艾酒被倒进另一只古典酒杯，浸润过杯壁后就将其无情地倾倒在一旁的废液桶中。
　　“哎呀，好像还差点了什么？”贝尔摩德点了点嘴唇，带着迷人的笑容看向草野朔，“能麻烦你……”
　　“——帮我拿一瓶黑麦威士忌吗？”
　　“当然，帮助女士是我的荣幸。”
　　身边有酒保不用，偏偏要使唤他；好好的话却不直说，非要跑到吧台调酒，借此拐弯抹角地告诉他：
　　她要找那唯一一位背叛了组织，却没有付出应有代价，还带着同伙顺利跑回美国大本营的FBI的麻烦。
　　草野朔站起身，从酒保手中接过一瓶崭新的黑麦威士忌，贴心地帮她打开瓶塞，却在对方接过酒瓶时，手掌微微用力，轻轻攥住了光滑的瓶身。
　　“每个大肆献殷勤的男士总抱着些能从对方那儿得到什么的目的。”他微笑着轻声道，“我也并不例外，您打算给我点什么甜头尝尝呢？”
　　贝尔摩德笑容不变，手滑到瓶底轻轻一推，就着他的手将琥珀色的酒液倒入混合杯里。
　　“承蒙惠顾，一杯萨泽拉克鸡尾酒。”
　　在杯壁加上一片柠檬，她将酒杯推到草野朔面前。
　　看在这位大明星的美貌的份上，安静地观看她调酒的顾客们毫不吝啬地为她献上和缓的掌声——即使这调酒的手法只能说勉勉强强跟任何一位街头酒吧的调酒师持平。
　　在这些人自发的天然掩护下，贝尔摩德眨了眨眼，用只有他们两位能听到的音量轻声道：
　　“过早地讨价还价可不像位合格的绅士。”
　　“您太高看我了。”草野朔摇摇头，“我可不敢自称是绅士，也向来不以这样的身份自居。”
　　不跟贝尔摩德讨价还价？
　　要是摆出一副受她迷惑或是好说话的模样，他怕是过两天就被对方丢在FBI的包围圈里再也回不来了。
　　“真令人感到难过，事实上，我明明已经将这次的报酬交予你一半了。”
　　她勾起唇角，轻声道：“至少今天过后，不会再有人认为你与影视界毫无关系，不是吗？”


第74章 
　　连任务都还没说明， 就将报酬先付过一半，看上去好像是什么颇有诚意的行为……
　　然而放在贝尔摩德身上，这就是一场强买强卖的土匪式交易。
　　谁敢放心大胆地占这个女人的便宜？
　　既然提前拿了报酬， 就反而必须要按照她的要求好好完成。
　　草野朔在识破对方伪装的那一瞬间，就有预感这不是什么好事——而事实证明， 果然如此。
　　他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我身上的哪个优点让您看上了？”
　　这次回去就改！
　　贝尔摩德的眼神在他脸上暧昧地流转一圈：“你觉得呢？”
　　脸啊。
　　那改不了，没辙。
　　这当然只是个玩笑，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既然已经完全表露身份， 他们接下来的谈话就不适合再在酒吧大厅进行。
　　贝尔摩德招来酒保耳语几句， 对方便领着他们上了二楼的包厢。
　　“这里的老板是我的粉丝。”她一撩头发，轻描淡写地说，“包厢还是能保证安全与私密性的。”
　　你有名气， 你了不起！
　　草野朔虚伪地恭维道：“当然， 放眼整个影视圈，也没人能和温亚德女士一争高低。”
　　“谢谢你为我们带路，亲爱的。”进入包厢后， 贝尔摩德向那位带路的年轻男人眨了眨眼，“现在， 能请你从外面把门关上吗？”
　　那个被她迷得晕头转向的酒保傻乎乎地就按照她的指示走出去关上了门，顺便把自己也一并关在了外面。
　　草野朔不忍直视地摇了摇头。
　　“别摆出那副表情，脸可以是女人的武器……”贝尔摩德放松地坐在沙发上，将她身上那件属于卡尔瓦多斯的外套随手甩在靠背上，“当然也可以是男人的。”
　　草野朔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如果有需要， 我会的。”
　　不在乎他拒绝的潜台词，贝尔摩德用指节敲了敲玻璃桌面， 终于直入主题道：“你跟我到美国去一趟。”
　　“去多久？”
　　“不知道。”她学着草野朔的模样耸了耸肩， “要看具体进展才能决定。”
　　草野朔挑起眉毛：“去找莱伊的麻烦？”
　　“对， 我对这个能从琴酒手下溜出来的男人很有兴趣。”贝尔摩德直言不讳道，“我倒是想看看，是琴酒终于不中用了，还是这个男人真的有特殊的本事？”
　　草野朔就当没听见她危险的某个句子。
　　她顿了顿，勾起唇角：“况且……怎么能让背叛组织的叛徒一直逍遥法外呢？总要让他付出点代价。”
　　逍遥法外？这用词还真是嚣张，让安室透听见可能会直接气出内伤——在日本，明明黑衣组织才是那个逍遥法外的存在。
　　草野朔委婉地劝告道：“美国可是FBI的大本营。”
　　不是他说，原作里贝尔摩德这一去就没讨到什么好。
　　让赤井秀一直接一枪打穿了腹部不说，还遇见了当时正在美国游玩的工藤新一和毛利兰，被两人纯善的信念所感动，从此奠定了给未来柯南当干妈的二五仔基础。
　　他又不是两位男女主角，感动不了贝尔摩德这只所谓“内里腐烂的金苹果”——失利之下被对方恼羞成怒地迁怒还差不多。
　　贝尔摩德轻笑道：“你怕了？”
　　“激将法可不是什么追求合作的好办法。”草野朔冷静地道，“看来您是不打算放弃了？”
　　“不是我不打算放弃……”看草野朔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贝尔摩德反而慢悠悠地说，“是那群FBI闻到了什么味道，像群疯狗一样死死咬着我不放。”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青春永驻的脸颊：“虽然抓不到任何证据，但他们明显已经认准了’莎朗·温亚德‘这个身份。”
　　所以很快，世界知名影星莎朗·温亚德即将迎来她的葬礼，而克丽丝·温亚德会在葬礼当天出现在世人眼前。
　　那叫自己有什么用？
　　草野朔这么想，也直接这么问出口了：“所以，您需要我做什么？”
　　贝尔摩德不答反问：“我听说你击中过莱伊？”
　　“……那只是一个巧合。”草野朔面无表情地解释道，“首先，他们忙着撤离，警惕性有所下降；其次，我的狙击点当时与他们极度接近，大概在三百码以下，接近两百码的距离——”
　　都过去多久了，这事怎么还被拿出来说！
　　“最后，”他面不改色地撒着谎，“我原本瞄准的是他的心脏，子弹却最终穿透了他的肩膀——还不得不面临组织万一真的抽调我去当狙击手的难题，幸好这事到最后也只存在于我的想像里。”
　　这副作态的效果不错，贝尔摩德饶有兴致地笑起来：“行了，我不会让你干狙击的活的。”
　　“你只需要在某些特殊时刻为我打个掩护。”她轻声道，“比如，在我有什么事要办的时候，让’莎朗·温亚德‘公开出现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引发一场骚动，给路上遇见的粉丝签个名，让那些记者拍点他们想拍的东西……”
　　“除此之外，你可以尽情享受那里的一切，莎朗会很乐意带你参加洛杉矶奢华的酒会，并将你介绍给那些知名导演与制作人——有了她的引荐，随便什么人都能那里混得如鱼得水。”
　　听起来仿佛是一块馅饼从天上掉进恰好快饿死的人嘴里，这就是贝尔摩德的一贯风格，无论是金钱利益，还是身体容貌，都能被她熟练地运用，化作诱惑无知者的武器。
　　可惜这馅饼是纯金做的，要是毫无防备地囫囵咽下去，八成是个吞金自杀的结果。
　　被塞壬歌声迷惑的水手都是什么下场？
　　脆弱的船体撞上海底潜伏的暗礁，化作碎片沉入永无天日的深海里。
　　“你想延长这个身份的使用寿命？”草野朔慢吞吞地分析道，“既然FBI死死追着你咬，说明除了没拿到证据，这身份在他们眼里几乎已经板上钉钉……就算莎朗·温亚德和你同时出现在他们眼前，对方也不可能放弃怀疑。”
　　他抬眼看向对方，琥珀色的眼睛中满是沉静：“比起自己怀疑错了人，还是你将其他人易容成了莎朗看起来更有道理。”
　　毕竟贝尔摩德可是传说中的千面魔女、易容大师，为其他人易容成莎朗的模样对她来说又不是什么难事。
　　如果做这些，对方在原作中就可以在组织里找个演技好的女性成员达成条件，根本没必要来找他配合。
　　况且，“莎朗·温亚德”的使用寿命并不值得延长。
　　与普通的易容不同，虽然年轻的莎朗用的是她自己本来的面貌，但现在的莎朗却是一个需要她特意扮老才能维持的身份。
　　无论是每次都特意扮老的麻烦性，还是画自己老妆令她产生的不快，从哪个方面来看，都不值得对方如此大费周章。
　　扮演莎朗·温亚德的女儿，与年轻时的莎朗几乎一样貌美、一样具有表演才华的克丽丝·温亚德明显是个更好的选择。
　　“……真聪明。”贝尔摩德顿了顿，才意味不明地感叹道，“好吧，让我把话说明白一些——我希望你在这段时间里可以成为我的替身。”
　　这女人果然喜欢说话藏一半露一半，能坑到人给她打白工就是胜利。
　　当替身和偶尔扮演一下莎朗可是完全不同的价钱。
　　如果仅仅是扮演莎朗，那简直是个再轻松不过的活计，简称知名女明星生活日常；但如果是成为贝尔摩德的替身……
　　就意味着他也要随时准备面对赤井秀一带领下，整个FBI的围追堵截。
　　“恕我直言，这可不像是合作的态度。”
　　如果面前不是贝尔摩德，他也没有被强买强卖地收下所谓一半的报酬，现在草野朔就可以翻个白眼直接走人了。
　　可惜没有如果。
　　贝尔摩德不在意地笑了笑：“总要允许女士们保留些只属于她自己的小秘密，不是吗？”
　　这可不是什么无伤大雅的“小秘密”。
　　眼前这开得妖冶灿烂的美丽花朵，根系的泥土中不知埋着多少被诱惑得失去理智的倒霉蛋的鲜血当花肥。
　　还是他之前表现出的态度太过顺从，这个女人简直就是得寸进尺的典型案例。
　　总结了经验教训，草野朔反思过自己，立刻改变了态度。
　　一边腹诽着，他一边无所谓地摊开双手：“在美国挑衅FBI可是件危险的事，我可不想在同伴随时会隐瞒关键信息的情况下面对他们。”
　　他并非没有到美国去的理由，只是他虽然有自己的目的，却也不能白白便宜了对方。
　　在草野朔刻意摆出的坚持态度下，贝尔摩德很快做出一副退让的模样，向他承诺到时候绝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这保证最多也只能信一半，不过总比没有强。
　　这还是看在他敏锐地觉察出贝尔摩德在言辞间挖出的坑的份上，不然别说保证互通情报，贝尔摩德肯定会看着他傻乎乎地直接跳进FBI的包围圈。
　　能在他跳之前提醒一句今天风挺大都算这女人良心未泯。
　　别以为大家都是同事就绝对不会坑你，不提波本这种卧底，草野朔从来也没对组织的人真正放松过警惕。
　　“最后还有个有关报酬的问题。”谈话临近末尾，正事已经全都谈完，两人又没到可以拉家常的关系，草野朔便将这个提出来，“你为什么会觉得我需要这个？”
　　说实话，原主因为太糊，恐怕找遍整个日本都不见得能找出一张他营业状态下的照片，草野朔接手身份后，更是直接装死断联，这么些天下来，事务所估计都以为他死了。
　　“嘘，定金已经付过了，现在这是一个不能说的秘密。”贝尔摩德将手指竖在唇边，“不过，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在结尾款时一并附赠给你。”


第75章 
　　故作神秘， 草野朔对贝尔摩德这种态度，只有这一个评价。
　　除非对方另有目的，否则他可不相信贝尔摩德会这么贴心， 还主动帮他补全身份上的漏洞……
　　所以，对方为什么会认为他的身份有漏洞？
　　告别贝尔摩德独自离开酒吧， 草野朔反倒对这个问题产生了些许兴趣。
　　毕竟随口自称糊逼偶像后过了这么久，不提原主做的那些极度边缘化的龙套工作， 这可能还是第一次有人把这个身份当真。
　　对于草野朔来说，在此之前，偶像最多只是决定人物卡中本职技能范围的一种分类， 而本人对此并没有什么真实的认同感——这种情况在跑团游戏中常常出现。
　　医生没点医学和急救怎么了？律师的法律技能只有基础值又怎么样？
　　在一些不追求捏造合理人设， 而只追求最大化利用技能点的人物卡中， 就经常会见到这样令人啼笑皆非的情况出现。
　　草野朔觉得他已经很称职了：作为一名所谓的偶像， 他至少还点了表演和乔装！
　　以调查员的角度来看， 作为酒厂员工的兼职目前足以提供调查资金与线索的支持，他实在没必要再去接什么演艺活动——除非是像曾经游园会那样的情况。
　　至于所谓的粉饰身份漏洞，对于组织而言，“草野朔”的过去公开透明、真实可信，没有半点值得怀疑的地方，不需要他多此一举。
　　而对于可能针对他的敌对势力， 更是没必要伪装什么。
　　先不提只要安室透还待在组织里， 他的伪装就没有什么意义——就算被查出原主的背景又怎么样？
　　草野朔可不像某些男子高中生主角，他既没有必须隐瞒身份的对象， 也没有想要维持的平静生活……
　　就算哪天“草野朔”这个身份公开上了通缉，于他而言也只不过是调查时顺便戴个面具的事。
　　虽然在平时出任务时， 他仍坚持维护这个身份， 防止留下犯罪证据——这不过是草野朔不想让自己这90的app白点了而已。
　　那贝尔摩德这次又是什么情况？
　　他思来想去， 以对方在酒厂的资深背景和广阔消息网来看，除了发现有人在调查他，也没什么其他更加合理的理由了。
　　那会是谁在查他？公安？泥参会？还是被贝尔摩德转移视线的FBI？
　　没有合适的线索缩小怀疑范围，草野朔只好无奈地摇摇头：“……这种喜欢隐瞒关键信息的性格真麻烦。”
　　不过在某种程度上，他自己和贝尔摩德也是半斤八两，因此还是不在背后说人太多坏话了！
　　自那天姑且达成一致后，向来行踪不定的贝尔摩德并不意外地直接失联，草野朔也不在意，他又不能马上就直飞美国，还得回去参加帝丹高中的期末考试呢。
　　工藤新一翘首以盼，终于等到期末这天，由于三个年级考试时间相同，他几乎是交了卷子后就在其他同学诧异的目光中冲出教室，直奔草野朔所在的考场。
　　铃木园子措手不及地望着他一骑绝尘的背影：“这家伙搞什么，赶着吃饭吗？”
　　毛利兰茫然地摇摇头：“新一好像说过，这几天有什么重要的任务要完成……？”但她也不清楚具体究竟是什么事。
　　然后，在高三年级的考场外，工藤新一看着空荡荡的座位，不得不难以置信地接受对方也早就离开考场的事实。
　　总结过第一天的经验教训，当天晚上，他仔细研读了从青梅竹马家借来的、还保存良好的开学时下发的学生手册，确认了包括期末考试中有效迟到时间在内的诸多细则。
　　既然对方肯定会回来参加考试，他卡着考试开始前的时间去堵对方就行了吧？
　　于是第二天，工藤新一蹲守在草野朔的座位上，却差点被监考老师认作来代考的作弊行为，在同考场的内田麻美帮忙说话后，被对方拎着校服领子踹出考场。
　　愤怒的老师站在教室门口，向他大声怒吼道：“快回一年级的教室参加你的考试！”
　　“……？”
　　草野朔潜伏在拐角的阴影里，看着不远处工藤新一垂头丧气地下楼，不禁在心中冒出一个问号。
　　工藤新一跑到这儿来干嘛？
　　不会是来堵他的吧？
　　抱着这样的怀疑，草野朔在考场上极速思考，连过两个困难成功的智力检定。
　　——他卡着能最早出考场的时间点提前交卷了！
　　即使这回奋笔疾书，压缩答题时间同样提前交卷，但由于准备不足，没能卡上最早时间的工藤新一再次扑了个空：“……”
　　可恶，为什么总是跑得这么快，对方是赶着去当逃犯吗！
　　如果不是尚存的理智时刻提醒他，不能翘掉重要的期末考试，他连旷考蹲守的心都有了。
　　明天就是期末的最后一天，也是他已知有几率堵到草野朔的最后一次机会。
　　工藤新一握拳：这回绝对要将那家伙堵在考场里！
　　也是他运气不好，如果是往常的期末考试，草野朔说不定就因为好奇而留下，看看对方拼命地来堵自己究竟是有什么好玩的事情。
　　但很可惜，恰好就在这两天，他有些事关组织和主线的任务要去处理。
　　从日本到美国，可不像从东京到群马县，后者他随时都能去遛上一圈，而前者却相当于暂时转移工作业务范围，怎么说都要和他顶头上司报备一下。
　　可谁让草野朔的顶头上司恰好是几乎总管情报组的朗姆，在向对方报备之前，朗姆的工作邮件就已经发到了他邮箱里。
　　草野朔沉默地凝视着比平时多了好几行的黑色文字，只觉得平生都没见朗姆写过这么长的讯息。
　　被迷得五迷三道，不知东南西北了吧，不然怎么就忽然决定跟着那个女人跑到美国了呢？
　　前半段总结出来，就大概蕴含着这样的含义，甚至能让人脑补出对方少见的恨铁不成钢的斥责语气。
　　后半段更是来自工作狂上司的灵魂质问：
　　公费旅游这段时间，原来位于日本本土的工作怎么办？
　　不，听他解释啊！他真的不是因为被贝尔摩德迷惑才答应的！
　　作为合格的打工人，草野朔立刻兢兢业业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编辑成邮件发送过去，半点没给贝尔摩德隐瞒，顺便在末尾再三保证，他同意到美国去也是与工作有关。
　　为了向上司证明自己工作态度十分端正，既没有被贝尔摩德迷惑，也没有趁机公费旅游，草野朔马上取消原本隐瞒身份、排队等待预约的计划，采用了直接在下班路上堵住目标的行动。
　　——是的，就如同工藤新一恰好选在这几天来堵他，草野朔也正准备着在这几天去堵别人。
　　“这位先生，还请您暂且留步。”
　　他微笑着从转角后的阴影踏出，脚步一转，拦在目标身前，大衣的衣摆在随动作在空中划过，纯黑的颜色模糊了阴影与身体的边缘轮廓。
　　连发色也如渡鸦羽毛般漆黑，脸颊被阴影完全覆盖，如果不是瞳仁中的琥珀色还泛着明亮的诡异光芒，他几乎整个人都要与身后的黑暗彻底融为一体——这反倒让他看起来更加危险与诡谲。
　　“……有什么事吗？”
　　即使目标是个身强体壮的成年男性，在夜间走路时突然撞见这么一幕，也不由得后退一步，警惕地上下打量着他——目光落点尤其注重他背在身后的双手。
　　“请不要太过担心，医生，不用猜测我手里拿着什么，我可以向您保证您的人身安全。”草野朔笑眯眯地道，却只将左手从身后抽出，摊开空空如也的手掌，“我只是慕名前来……听说您在心理治疗领域颇富盛名？”
　　头顶深棕色卷发的男人缓声道：“承蒙看重，但我只是个普通的心疗科医生，如果想与我探讨学术内容或是心理问题，都可以提前向医院预约挂号。”
　　他的声音听起来彬彬有礼，左手却已经悄悄插进外套口袋，心中暗自思索着要拨打哪位相熟警官的电话。
　　草野朔一看就知道对方打一照面，就把自己划归进来找麻烦的精神病范畴里了。
　　虽然从某个角度来说，他这样想也没错。
　　“停、停，医生，不得不说，盲拨号码是个值得称赞的技能，我愿意为此称赞您灵巧的左手，但这里并非舞台，还请您姑且中止这项演出项目。”
　　他不紧不慢地看着男人因被他说中小动作而僵硬了身体——或许还有更加深层次的原因，比如那句仿佛不经意间随口说出的“灵巧的左手”。
　　“抱歉，我好像不小心说了什么会冒犯到您的话。”草野朔微微歪头，“医生，我不得不称赞，天才就是天才，即使被人蓄意谋害，失去了成为外科医生的资本，也能凭借自身出众的头脑，获得出色前辈的赏识，并在转科后再度成为远近闻名的……”
　　后面的话已经不再重要，手提箱突兀跌落在沥青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棕色的箱身上出现一道刺眼的裂纹。
　　而眼前的男人仿佛完全没注意到手提箱损坏似的，愣愣地站在原地，双眼一眨不眨地死死瞪着他。
　　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干涩：“你说——你说什么？”
　　草野朔故意略过他最想听的重点：“我说您真是远近闻名，连搜查一课的警察都选择向您寻求心理治疗上的帮助，我想挂个号都要排到十几天后……”
　　“不是这个！”对方一改先前礼貌的态度，上前一步，看起来几乎想揪着他的衣领质问，“你在胡说什么，什么被人蓄意谋害——”
　　“虽然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不过在我说出口的瞬间，您心里明明就已经有答案了吧？”
　　在对方的注视下，草野朔扯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讽刺笑容，目光落在对方左眼下方那颗明显的痣上：
　　“六年前最年轻的头等外科医生，风户京介……风户医生，你暗自怀疑了整整六年，在刚刚那一瞬间，是谁的名字不假思索地第一个出现在你心中？”
　　“——是不是那位’不小心‘割伤了你惯用左手，导致你再也无法拿稳手术刀的仁野医生？”


第76章 
　　街道昏暗的一角， 彻底降临的夜色将两人包裹进漆黑的阴影里，仿佛将他们摒除在那些忙于赶路的行人视野之外。
　　当那句反问落下最后一个音节，气氛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连过路汽车偶尔的鸣笛都无法穿透那层无形的结界。
　　草野朔不紧不慢地走上前， 弯腰捡起落在对方脚边的手提箱， 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被他的动作所惊醒， 风户京介抽离出自己的思绪，眼神复杂地落在草野朔明显空着的另一只手上。
　　风户京介低声道：“……这里面没什么重要的。”
　　“这可都是医生的工作用品。”草野朔摇摇头，微笑着缓声道，“怎么好这样不爱惜？”
　　对方不喜欢如今这份心疗科医师的工作——或者说，他仍在怀念六年前那个前途光明、势如破竹的自己。
　　只要还身在医院这个环境一天， 他就忘不掉当初被迫转科时的不甘心。
　　“口说无凭。”风户京介的神色冷了些许， 他不再试图在草野朔面前用虚伪的斯文来伪装自己，“我需要证据。”
　　“医生， 人来人往的大街可不是什么适合谈话的地方。”
　　草野朔微微侧过身体， 向对方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远处的路边， 正停着一辆纯黑的汽车。
　　“……”
　　风户京介忽然不知道如何才能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作为一名收费颇高的心理医生，猜猜看他今天为什么要选择走路回家？
　　犹豫再三， 他终于在拉开车门时忍无可忍地问道：“我的车刚好在今天出现故障无法点火， 是不是……”
　　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哎呀？这可真是个美妙的巧合。”草野朔露出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打断了对方的话，“若非如此， 恐怕我今天就会错过您了。”
　　……绝对是他干的没错。
　　风户京介和同样身着全黑的连衣裙， 被拉来当作司机充门面的宫野明美同时在心中道。
　　出于不同的考虑， 莫名达成一致的两人都沉默着没有将之诉诸于口。
　　车辆最终停靠的目的地是一家地理位置较为偏僻的酒吧，整条街上都冷冷清清的没有什么行人， 打开车门， 只隐约能听到里面传出的舒缓音乐。
　　与先前贝尔摩德约见他的酒吧不同， 能被那女人选中的地方连进门都要出示资格证，会到那儿去的大多是世俗定义上的上流人士；而眼前这家酒吧虽然看起来安静，事实上却什么人都有，同时还是许多上不得台面交易的碰头地点。
　　最重要的是，酒吧的老板同样依附于组织，连酒保都是组织的人。
　　这地方还是琴酒告诉他的——虽然对方原本的意思大概是，如果有要在交易后灭口的任务，将最后一次会面的地点选在这里最为方便。
　　会来这里的人大多心里有数，不会多管闲事；就算运气不好碰见愣头青，在自家的地盘上，处理起来也十分便宜。
　　将谈话地点定在这里，草野朔的想法也很明显：虽然他主观上并没有要灭口的意图，却总要为最坏的情况做打算嘛。
　　但愿这一整部剧场版的源头，别在今天直接消失在他手里。
　　下车后，草野朔向宫野明美道：“你直接回去就好。”
　　见到对方乖觉地点点头，他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带着风户京介进了酒吧。
　　“吧台还是卡座？”
　　风户京介下意识道：“那当然是卡座……”
　　吧台怎么可能适合谈这种话题？那不就让酒保听去了？
　　他话音一顿，忽然意识到对方为何会问出乍一看如此愚蠢的问题。
　　“那就去卡座。”草野朔毫不在意地耸耸肩。
　　看到对方从容不迫的神情，自觉落了下风的风户京介不甘地咬了咬牙，忽然生出些大胆的想法。
　　私底下做这些勾当，眼前这人真的不在乎谋划可能败露的风险吗？
　　这些表面上的从容与镇定，会不会都是一种伪装？
　　“……不。”他忽然改口道，“我忽然觉得，吧台这种视野开阔的地方也很合适，这样可以吗？”
　　草野朔看了他一眼，仍然听凭他决议：“当然，我尊重您的选择。”
　　眼看着对方真就顺水推舟地带他到吧台就坐，风户京介浑身僵硬地坐在台前的高脚椅上，额头上不禁冒出星星点点的冷汗。
　　他有些懊恼自己被复仇冲昏头脑，轻易就鲁莽地跟着对方来到这家酒吧。
　　酒保是对方的人？这家酒吧有什么深不可测的背景？还是说对方只打算把他骗来灭口，压根没考虑谈话？
　　心中不断划过类似的猜测，风户京介不由得将目光专注地落在对方的表情上，试图凭借自己多年心理诊疗的经验判断他的想法——
　　感受到某股越来越不加掩饰的打量视线，仿佛幻视到风户京介正在进行心理学检定的字样，草野朔淡定地叫了一杯苹果白兰地。
　　随便看吧，他的心理学也有足足80点来着，和对方进行技能对抗，还未必会输。
　　就算对方看出什么——风户京介又能看出什么呢？最多不过发现他气定神闲地坐在这里，的确是源于心理上的有恃无恐。
　　在亲手杀死故意割伤他的仁野保之前，没有跨过那条代表普通公民与犯罪分子的界限，现在的风户京介只是一名性格虚伪的心理医生。
　　一滴冷汗从鬓角滑下，顺着脖颈落进他的衣领中。
　　喉结随之轻轻动了动，风户京介苦涩地开口：“……你承诺的证据呢？”
　　舒缓的音乐在酒吧中如溪水般涓涓流淌，他在开口后才发现，这恰到好处的乐声能够起到维护谈话私密，又不至于盖过只存在于两人之间的窃窃私语。
　　“风户医生，生意可不是这么谈的。”草野朔朝他微微一笑，“我看起来像是不仅向你揭露真相、还帮你报复仇敌，最后却分文不取的那种滥好人吗？”
　　对方果然想从他这里谋求些什么。
　　风户京介心中一沉，同时却又禁不住松了口气。
　　意识到自己矛盾的想法，他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苦笑。
　　他竟然将对方未来可能存在的敲诈勒索，当成了自己现在的保命牌。
　　“说你的条件。”风户京介静心沉声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草野朔脸上的笑容这才真诚不少，他从大衣的内衬中取出一本书，将它正面朝上，轻轻放在吧台上，推至对方身前。
　　“对这本书的作者，你了解多少？”
　　“凭空出现的幻觉，治疗与应对，作者……”
　　轻声读出封面上的标题，目光落在作者姓名的位置，风户京介疑惑的神情变得了然起来。
　　“景浦参平。”
　　念出这个许久未见的名字，风户京介迟疑地沉默了。
　　《凭空出现的幻觉-治疗与应对》，这就是那本草野朔和安室透一起调查中尾宅时发现的带有批注的书籍。
　　“虽然不是相同的专业，但你们毕业于同一所大学。”草野朔不紧不慢地用指节轻叩桌面，“在你被迫转到心疗科后，曾经受到过他的帮助，是吗？我想，你应该对景浦先生有所了解才是。”
　　风户京介皱起眉头，不禁辩解道：“但我已经很久没和他联系过……”
　　“我不关心这些。”草野朔端起酒杯，展露出真实的漠然，“我只需要你告诉我你知道的、有关他的所有消息。”
　　“在这之后，如果你想对那位仁野医生复仇……”他缓缓道，“我们可以为你提供些小小的帮助。”
　　虽然在原著里，只凭借自己的能力，风户京介就完成了对仁野保的复仇，还在一年后轻易杀死了两名搜查一课的警官。
　　就是后来想不开非要执着于杀掉毛利兰灭口，结果一脚踢到钛合金板，不幸翻车。
　　总的来说，这人是个优秀的犯罪分子，根本不需要通过把自己卖掉的方式寻求组织帮助，还白白落了把柄在组织手中。
　　可惜草野朔打定主意在今天空手套白狼。
　　“只是一点情报而已。”草野朔将手中一口未动的酒杯轻轻放在对方面前，“怎么想，这都是很划算的交易吧？”
　　出卖曾经帮助过自己的学长，与心中想要找仁野保复仇的想法……
　　放在天平两端的并非只有均等的两枚筹码，风户京介的眼神逐渐变得深沉晦涩，一只虚无的手将第三枚决定性的筹码轻轻放置在复仇的那端。
　　他定定地望着盛装着橙黄色酒液的酒杯。
　　心中的天平瞬间向一侧倾斜。
　　“虽然不多，但我会将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只是一些情报？
　　出卖就是出卖，风户京介不会这样可笑地欺骗自己。
　　他也曾在出卖与复仇间犹疑，可惜……最后一枚筹码是他自己的生命。
　　而草野朔仿佛早知道他会同意似的，反而只专注地看着那杯酒道：“你真的不想喝吗？是不是觉得不好喝？”
　　风户京介顺着他的话坚定地点了点头。
　　“唉，我就知道。”他看起来反倒有些得意，“没人喜欢苹果白兰地。”
　　不顾对方茫然不解的眼神，草野朔随意地朝对方扬了扬下巴：“那行，说吧，你都知道些什么？。”
　　被单方面霸王条款，要求先交货的风户京介暂时敢怒不敢言。
　　“景浦学长在纽约开着一家私人诊所。”他只得慢慢回忆道，“六年前我被迫转科，他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件事，在邮件中向我确认后，主动为我介绍了现在的医院和带我的老师——学长身在美国，这些都是通过跨国电话和电子邮件完成，他自己也很看重他在纽约建立的人脉与事业。”
　　说到这里，风户京介的脸上也浮现出怀疑的神色：
　　“但在两年前，他却忽然选择关闭诊所回国……我们平时的联系并不密切，那次是通过报道才知道的他竟然独自回了日本。”
　　“因为有些惊讶，我主动给他发邮件询问，学长没在回复中说什么，只顺势约我出来叙旧……”
　　“那就是我最后一次和他见面。”


第77章 
　　“那天见面时， 学长告诉我，他受到某个实力雄厚的财团邀请，决定暂时关闭工作室回到国内， 在财团的支持下进行研究。”
　　“至于研究的内容，他不可能将这种事直接告诉我， 因此我也不太清楚。而最后一次听到他的消息……就在这本书出版的时候。”
　　风户京介眼神复杂地看着平摊在桌面上的书籍：“这本书在业内引起过一阵轰动， 有人认为里面提到的案例太过虚幻，甚至完全是无稽之谈；但也有人认为这正是它的价值所在。”
　　草野朔沉吟半晌，将书本翻至最后的封底，指着那字迹凌乱的两句话问道：“你能认出这是谁的笔迹吗？”
　　一切皆为虚妄。
　　我所追寻者即为真实。
　　他刚见到这本书时，下意识地以为这是中尾龙一的笔迹——但回想起那些字迹说不上工整， 至少也十分清晰的手稿， 草野朔有了另一个猜想。
　　风户京介皱起眉头，将书本举至眼前，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
　　“抱歉， 我不能确定。”他迟疑地说，“也许从某些习惯性的写法上能看出学长的风格， 但不能排除只是巧合的可能。”
　　只是尝试验证猜想， 而并没有奢求从对方那里能得到肯定答案的草野朔点点头，将书接过来，重新放回衣兜里。
　　在又随意地询问了一些景浦参平的个人资料与小道消息，顺便问清对方诊所的位置， 确保风户京介无法轻易猜出他调查的目的， 草野朔才决定结束话题。
　　“感谢你的配合，风户医生。”他微微一笑， “您可以自行决定接下来的行程， 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风户京介并没有轻易被他迷惑：“你答应我的证据呢？”
　　“不要着急。”草野朔不紧不慢地敲了敲桌面， 示意调酒师再送来一杯饮品，接着拿起手机，“我们可以再约个时间，我会让你得到你满意的结果。”
　　到这里，风户京介也不是傻子，如今冷静下来，脑子也转得飞快，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对方手里根本就没有捏着仁野保犯罪的证据！
　　看着对方不忿却又不敢言明的表情，草野朔微微叹了口气，按下发送键，将手机倒扣在一旁。
　　“请您放心，我做生意向来讲求诚信，只是这件事的确需要您的协助。”他取过旁边为顾客们准备的纸笔，撕下一张便签，在上面写下一串数字，“我的号码，风户医生，如果您准备好了，可以直接联络我。”
　　风户京介接过纸条，虽然有些半信半疑，但他的确不想再冒险在这里待下去……
　　望着对方离开的背影，草野朔收起笑容，脑海中还回荡着对方提到的消息。
　　学长与学弟的私人谈话，这种消息的确很难从纸媒上调查得知，所幸机缘巧合下，他还是从风户京介口中挖到了重点。
　　某个实力雄厚的财团……如果他不是黑衣组织的成员，乍听起来绝对会第一个往组织身上怀疑。
　　不过，如果真的是组织，他此时也不需要坐在这里和风户京介扯皮了。
　　调酒师将调好的新酒轻轻推至他身前，草野朔端起酒杯，这才轻轻浅啜一口。
　　“这就算结束了？我从他出门起就等着你给我打信号，结果就得到一封无事发生的邮件。”
　　背着电钢琴包的男人大喇喇地走进酒吧，在他面前的高脚凳上坐下，摘下墨镜，一眼便看到摆在面前的那杯苹果白兰地。
　　“哟，这么好心。专门点来犒劳我的？”
　　草野朔端着酒杯笑而不语，一直等到他将杯中的酒液倒入口中，才气定神闲地道：“上一个人嫌难喝剩下不要的。”
　　卡尔瓦多斯：“……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肯定是调酒师调得不好。”
　　无辜中枪的调酒师：“……”
　　可这是直接从酒瓶里倒出来的！
　　卡尔瓦多斯没管伤心的调酒师，假作伤心地质问道：“我好心来帮你掠阵，你就这么回报我？”
　　“说什么梦话，还债还差不多。”草野朔白了他一眼，“我没跟你算上回故意坑我、上上回背后说我坏话，还有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账就不错了。”
　　卡尔瓦多斯没搭茬，同样只是笑，耍无赖一样不打算认下对方口中的账目，却笑着笑着忽然就没了表情。
　　他几度看向草野朔，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几乎要把“我有心事快来问我”八个大字写在脸上。
　　草野朔受不了对方这副惺惺作态：“行了，你有什么不敢说的？”
　　虽然的确是故意引草野朔主动来问，也确实达成了目的，但卡尔瓦多斯张了张口，发现这回还真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最终问道：“你已经决定要去美国了？”
　　得到草野朔肯定的答复，他犹豫了一会儿，接着道：“那天以后，贝尔摩德有没有再找过你？”
　　“……没有。”
　　等了半天就等来一句这个，草野朔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果然不出所料。
　　“你们难道不需要商量一下——”
　　“我忙得要死，还要处理在日本的工作，等她打算什么时候联系我再说。”他将杯中最后一口酒液倒进嘴里，将随手杯子倒扣在纸巾上，“你自己随便看着办吧。”
　　不想跟这个真正被贝尔摩德坑傻的倒霉蛋，草野朔站起身，姿态悠闲地走出酒吧，确定离开对方的视线后就立刻加快步伐，冲到外面打车回家。
　　他明天还有最后一场考试呢！
　　工藤新一回家以后便将自己丢进那间宽阔的书房中，埋首于功课的复习事业中不可自拔。
　　平常的文化课考试对他来说当然不成问题，但要做到卡着最早出考场的时间交卷……
　　那还是临阵前再磨一磨枪比较稳妥。
　　最后一次机会，他一定要在对方出考场前蹲守到那家伙！
　　如他所愿，当示意可以提前交卷的铃声响起，仿佛眼前刮过一阵无形的风，监考老师再回过神，茫然地发现讲台上多出一份试卷。
　　教室门还在凭空微微晃动，显示着刚才的确有人以极快的速度冲出了教室。
　　工藤新一在楼梯上疾驰，脑海中甚至具现化出整栋教学楼的地图。
　　以对方也卡着时间交卷离开考场为前提，从三年级的教室出来有左右两个楼梯，他不知道对方会选择哪个，但要离开教学楼，那个唯一开放的出口就是必经之路！
　　一年级的教室离这个出口更近，他完全可以比对方更快地抵达这里进行蹲守！
　　“呼……太好了，看起来还没有人来过……”
　　还未被打开的大门正紧闭着，工藤新一气喘吁吁地扶着门休息了一会儿，立即振作精神准备等待对方的到来。
　　五分钟过去，楼梯上十分安静。
　　十分钟过去，整个前厅空空如也。
　　“怎么可能？！”
　　工藤新一不可置信地又看了看时间，他的手表和前厅里摆着的座钟时刻相同，不存在看错时间的可能。
　　又过去五分钟，楼梯上终于传来脚步声，他精神一振，期待地看过去，却发现只是一名路过的教师。
　　不会吧，难道这次也以失败告终了吗？
　　工藤新一不可置信地想，他对自己的运动细胞可是很自信的啊！
　　对方怎么可能比他快这么多？
　　手表的指针已经走到他上次提前交卷的时刻，走廊中还是没什么动静，几乎已经预示了他失败的结果。
　　握紧拳头，工藤新一不甘心地直接跑上了楼。
　　不行，他要去亲眼确认一下！
　　深吸了口气，几乎将全身的肌肉运用到极致，他在短短两分钟内就冲到三年级的楼层。
　　找到那间熟悉的教室，顶着监考老师瞬间看过来的死亡视线，工藤新一的目光落在正数第三排那个他从来没见过有人的位置上。
　　草野朔单手托腮，无聊地坐在座位上转笔，转几圈，写下几行。
　　再转几圈。
　　今天没工作，风户京介还没联系他，估计是暗中调查他的背景去了。
　　要不要按组织的风格给他一个警告？
　　再写几行。
　　忽然感到面前有风吹过，草野朔疑惑地抬起头，便看到原本安坐于讲台前的监考老师站起身，怒气冲冲地拉开教室门。
　　视线随着对方移动，最终落在墙边的玻璃窗上。
　　干净洁白的玻璃窗后，正挤着某位男子高中生幽怨无言的大脸。
　　“不要在这里影响高三学生考试——又是你，站住！别跑！你哪个年级的！”
　　草野朔：“……噗。”
　　他的确想过今天要不要留下来看看工藤新一在搞什么鬼，于是就正大光明地在考场上划水摸鱼，一边思考工作一边写题，但没想到……
　　好像还不如一到时间就提前交卷？
　　可惜现在也没这个机会了。
　　将中性笔在手中转了好几圈，草野朔继续慢慢悠悠地写题。
　　他划水的时间算得很好，刚好能在考试结束前的五分钟做完。
　　至于提前交卷——都只剩五分钟了，还提前交个什么劲儿？
　　同考场的内田麻美提前写完了试卷，频频看向窗外的动静，又看着草野朔有些欲言又止。
　　想起现在毕竟是考试时间，她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等考试结束再说也来得及。
　　这样想着，她耐心地等到考试结束，将试卷交给收卷的同学，接着看向草野朔的座位——
　　那里再一次变得空空如也。
　　内田麻美茫然地扫视着教室与走廊。
　　人呢？
　　怎么连工藤学弟都一起消失了？
　　“喂！等等！”
　　这次工藤新一是眼看着草野朔健步如飞、身姿灵巧地绕过散场的人流，一眨眼就几乎要消失在楼梯尽头。
　　速度竟然真的十分之快！
　　他连忙直接丢下还在说教的老师，在对方气急败坏的怒吼中撒腿跑开，终于在一个拐角处拉住对方的手臂。
　　草野朔好整以暇地停下脚步，看向这位真正的男子高中生。
　　“这位同学，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第78章 
　　“这位同学，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听到这句话，工藤新一一怔，随即看向对方的表情， 却只看到草野朔面上礼貌的微笑。
　　“我是游园会那天……”他只好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人注意这里，才小声道，“和你一起签过保密协议的那个人。”
　　“哦……原来是你啊。”草野朔点点头，脸上的微笑弧度都不带改变的。
　　工藤新一狐疑地看着他，怀疑对方根本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谁， 只是顺着话点头而已。
　　“别摆出这副表情， 我的确不太记得你的模样，不过肯定不会忘记， 当时闯入天台救过我一命的警官先生，身后还跟着一个少年。”
　　草野朔说着便摇摇头：“不得不说，你当时的举动实在是太鲁莽了。”
　　现在也是， 未来也是。
　　他暗自叹了口气，看对方并没有太多怀疑的表情，心中颇感欣慰。
　　不得不说，没经历过琴酒那一棍、没直面过社会险恶也不知道组织存在的少年，现在真的很好糊弄。
　　不过， 这也大概是因为，草野朔自己平常很少做全黑穿搭， 更不会把自己整得像琴酒和伏特加那样，一看就充满犯罪分子的气场。
　　你看，工藤新一就没想着跟踪他来个发现交易现场什么的——
　　虽然也能解释为他有心算无心， 时刻注意提防这个只对案子敏感， 但对危险十分迟钝的小侦探。
　　“看你的样子， 大概也是想谈一谈那天的事？”草野朔上下打量对方一眼，“毕竟是一年级的学弟，好吧，让我们换个安静点的地方。”
　　“你想去哪儿？”
　　值得表扬的是，对方没真的一听谈案件就二话不说和他离开——至少还知道警惕地问一句。
　　“学校附近有家味道不错，环境也很好的咖啡厅。”草野朔不紧不慢道，“就在那儿吧，正好我还能解决一下晚饭。”
　　从听到描述开始就觉得莫名熟悉，半信半疑地跟着对方离开校园，紧接着街道建筑变得越来越眼熟……
　　等草野朔停下脚步，推开咖啡厅的大门，他抬头看到熟悉的招牌，以及二楼玻璃窗上贴着大大的“毛利侦探事务所”……
　　工藤新一嘴角有些抽搐，只觉得自己先前生出的警惕心全都浪费了。
　　“下午好，梓小姐。”草野朔熟稔地与店员打招呼，“今天的生意还好吗？”
　　正在柜台制作饮品的长发女店员闻言转过头，笑着弯起了眼：“下午好，草野君，这个时间很少能见到你呢，今天也要一样的套餐吗？”
　　榎本梓，原作中在波洛咖啡厅工作的女性店员，在前几个月原先的店员小姐辞职后，终于来到这个岗位上报道。
　　自那以后，这家咖啡厅餐点的味道又有进步，草野朔光顾的次数也频繁不少，毫无疑问地迅速和这位新店员混成了熟客。
　　工藤新一见到他们打招呼的场景，不可思议地问：“你是这里的常客？”
　　不对啊，如果对方经常光顾这里，他怎么可能一次都没见到过对方？
　　“是啊。”草野朔随意地点点头，找了张靠墙的双人桌坐下，“为什么你看起来很惊讶的样子？”
　　“我……呃，我之前也经常从这里经过，但好像从来都没有遇到过你。”
　　草野朔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这不是很正常吗？”
　　他每次都特意避开高中生的上下学时间才过来光顾，有时还让宫野明美跑来代买。
　　在这种刻意回避之下，工藤新一要是还能在这里偶遇到他，那才是不正常。
　　榎本梓将两杯加了冰块的白水与一盘通心粉端到他们桌上：“那么，请慢用。”
　　她转向旁边的草野朔，忽然像是按捺着什么一样小声道：“草野君以后还会来吗？”
　　草野朔笑眯眯地点头：“梓小姐这是什么话，我每次忙完工作都会来的嘛。”
　　得到这样的回答，榎本梓高兴地向两人笑了笑，便收起托盘离开了。
　　工藤新一以半月眼斜睨着对面的人：这家伙竟然还真的直接自顾自吃起来了！
　　由于考试结束的时间较早，现在并非用餐高峰期，咖啡厅里只零零散散坐了两三位客人，还都离他们很远。
　　见此情景，工藤新一便放心地直接问道：“我说，那天你自称从事偶像职业……其实都是骗人的吧？”
　　草野朔叉起通心粉的手顿了顿，茫然地看向对方：“为什么这么说？”
　　少年你放心得也太早了！
　　上来就直接这么问，草野朔幽幽地望着对方，很容易被他们犯罪分子直接灭口啊。
　　他将从对方从学校带离，却又选择了一个对方更加熟悉的场所，其实是心血来潮，想试试一下贝尔摩德那套“先卖个破绽激起对方疑心，再给予对方一定安全感”的博取信任套路究竟好不好用。
　　现在看来，有点好用得过头了。
　　工藤新一信心满满地道：“身为一名偶像，却没有留下任何能被人找到的工作记录，难道不就是最大的破绽吗？”
　　草野朔：……暗地里偷偷查他的不会是眼前这小子吧？
　　他装作一副不在乎的模样道：“你又怎么知道是真的没有，而不是你没发现呢？”
　　“我拜托朋友帮忙在业内打听过。”
　　工藤新一虽然觉得自家老妈经常不靠谱，在这个方面还是可以信任的，并未因此而动摇。
　　“只要公众职业，就难免会留下名声与痕迹……”
　　拜托朋友？
　　草野朔默默叉了一口通心粉放进嘴里，是拜托工藤有希子帮忙调查他才对吧。
　　这样贝尔摩德为什么消息这么灵通就说得通了。
　　这两人本来就是好友，有希子息影后不再时刻关注业内动向，直接向莎朗询问也说得通。
　　就是……这些人是不是把原主的层次想得太高了？
　　想打听原主曾经活动过的消息，去应和永利以前工作过的牛郎店说不定还更容易一点。
　　——那里有原主以前同事的概率还蛮大的。
　　“你想得未免太天真了，小学弟。”在心中大概捋清来龙去脉，草野朔便言辞凿凿地反驳道，“演艺界哪有那么好混？每年有多少人因为热爱投身这个行业，能出头的几乎寥寥无几。”
　　工藤新一：“……哈？”
　　他掷地有声：“拜托，知道我没有名气还专戳我的痛处，还说得言辞凿凿，什么绝不会有人在媒体上留不下痕迹……小学弟，有人说过你真的很不会聊天吗？”
　　工藤新一：“抱、抱歉？”
　　“好吧，其实我最近也找到了很好的资源，说不定这次就能成功。”草野朔一秒变脸，“所以，先原谅你了。”
　　工藤新一噎了一下，再度仔细观察对方的表情——竟然真的找不出一丝不自然的破绽！
　　不、不会吧，难道是他真的搞错了？
　　“可……如果是这样，作为那起案件的嫌疑人之一，你应该明知道其他两人是凶手的可能性更大。”
　　他看着草野朔的眼睛追问道：“为什么还会选择和凶手单独离开大家的视线？”
　　“其实后来我也有些后悔这个鲁莽的举动，但当时我太激动了。”草野朔轻描淡写地回答，眸光没有丝毫闪烁，“如果你当时在现场，就该明白，她的目标其实本该是我。”
　　“我自认没有做过任何招惹她的事，因此很想知道她为什么会挑我下手。”
　　[表演检定：D100=13/65 极难成功]
　　他说得没有半分迟疑，面上的表情也配合得十分到位，没在对方面前露出半点破绽。
　　看到工藤新一有些动摇的表情，他继续道：“不过后来我就不打算追究这件事了，你知道让我们签署保密协议的部队代表着什么吗？”
　　“那是隶属于警视厅下的特殊搜查部队，由曾经有资格担任警视总监的警官来负责调动，被这种人盯上后还能捡回一条命，只能说是我运气好。”
　　要完全抹除对方的怀疑不太可能，草野朔决定使出一招祸水东引！
　　这招对工藤新一这种思维敏捷的人很好用：“这么说，她最后对你说的那句’你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已经死了‘的话，可能并不是什么暗号？”
　　“我可没和她约定过什么暗号。”草野朔耸耸肩，“我们不熟。”
　　“也可能她单方面以为你明白这个暗号。”工藤新一坚持自己的观点，“说一个活着人已经’死‘了，如果不是什么暗号，从现实角度上完全说不通……”
　　等到这一刻，草野朔毫无保留地露出一个暗示性的微笑：“你怎么知道说不通？”
　　“……什么？”
　　“我说过的吧？那是政府用来成立的特殊部队。”他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如果她只是个普通的女高中生，何必这样兴师动众？”
　　“说不定有别的理由。”工藤新一不可思议地反驳道，“你不会还在相信那些睡前故事吧？”
　　他三岁时就知道那些都是假的了！
　　将最后一口通心粉吃完，草野朔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略略挑衅地哼笑道：“是吗？那为什么她交由专门负责突发生化事件的特殊部队处理呢？”
　　“既然你对这个案子这么感兴趣，我就期待着能从你这里得到符合现实逻辑的答案了。”
　　“你慢慢想，我还有事，就先失陪了。”
　　他绕过陷入沉思的工藤新一，结过账后便直接离开咖啡厅。
　　榎本梓过来收空餐盘时，见到工藤新一还坐在座位上沉思，便贴心地给他面前的空杯子又加了些水。
　　被加水的声音从思绪中惊醒，看到那位和对方似乎很熟的店员小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抱歉，你知道他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榎本梓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们是熟人……”
　　“虽然我们的确认识，但只是同校的学生。”工藤新一有些尴尬地道，“如果你知道，可以麻烦告诉我吗？”
　　榎本梓用手指抵着下巴：“嗯，虽然不能透露客人的，不过这件事……你是不是不常看报纸的娱乐版啊？”
　　她走到门边放着的报纸架上，在里面翻了翻，取出一份有明显翻阅痕迹的报纸，将头版直接放在工藤新一面前。
　　上面的照片印着一张看起来十分熟悉的侧脸：
　　“知名女星莎朗·温亚德日前在日本东京一家酒吧现身，同行者竟是一位不知名神秘男子，据莎朗本人透露，其同样是影视界业内人士……”
　　工藤新一：……？


第79章 
　　风户京介到底没能忍几天， 也许是在调查草野朔的身份背景上碰了壁，也许是他心中的仇恨不允许他等太久……
　　在短短两天后，草野朔就接到了对方的来电。
　　“我准备好了。”风户京介沉着地在电话中道， “你什么时候可以兑现承诺？”
　　“什么时候都行。”草野朔轻松地仿佛在说今晚他们出门郊游， “如果你等不及， 那就今天。”
　　听筒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好，那就今天。”
　　仁野保的住所位于临近郊区的一片住宅区， 草野朔直接将见面地点定在了距对方家不远处的路口。
　　当风户京介抵达约定地点， 四下张望一番，很快就在阴影中找到了对方模糊的影子。
　　他的目光落在草野朔与那天初见时完全相同的黑色大衣上，有些欲言又止：“你……”
　　“我不管你都调查了什么， 又有什么收获。”草野朔瞥他一眼， 放冷了声调，“在做出决定前好好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
　　自视甚高的风户京介显然因为这句话而有些羞恼， 但紧接着草野朔便又恢复了微笑：“风户医生， 麻烦将手伸出来。”
　　有些警惕与不情愿地照做， 感受到手心忽然传来的冰冷触感，风户京介酝酿出的情绪霎时被突兀打断。
　　“这……！”
　　他惊愕了一瞬，下意识地就去观察四周有没有撞破这一幕的行人。
　　“你应得的报酬，当然，最终的选择权仍然在你。”草野朔轻笑一声，漫不经心道，“风户医生， 你明白吗？”
　　那副神情， 仿佛是在讽刺他是否真的有亲手报仇的胆量。
　　风户京介顿了顿， 握紧了手中冰冷的枪管， 复又松开， 检查好保险后将它藏入怀中。
　　“在做出决定之前，我要得到真相。”他紧绷着声音坚持道。
　　草野朔笑了笑：“那很简单。”
　　仁野保在原作中完全是毫无顾忌地自爆，想必他也很想在风户京介面前好好嘲笑他一番，享受对方错愕的神情……
　　有这样的思想基础在，草野朔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只是，上面的人认为一把枪已经足够处理这件事……”他毫无心理负担地扯起组织的虎皮，光明正大地毁约，“要我帮忙是另外的价钱。”
　　看对方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草野朔将手掌放平，轻轻向下压了压：
　　“别担心，这对你来说很简单，甚至根本不需要付出什么……你是个优秀的心理医生，对吗？”
　　在对方完全没有想到的时刻，提出了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要求，直接将风户京介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不可思议地问：“……现在？在这里？”
　　草野朔仿佛他在大惊小怪一样点了点头。
　　“决定权在你。”这是他今晚第二次这么说，“如果你拒绝，我可以马上走人，绝不会在这里多留一秒，防止打扰你的复仇。”
　　看他完全没在开玩笑的模样，风户京介犹豫了一瞬。
　　他根本不相信对方的话，尤其是在对方毫无顾忌地临时加价的情况下。
　　只是草野朔完全没当回事地就将手。枪交给他，完全不怕他背叛……风户京介由此认为他一定留有后手。
　　他很珍惜自己的命，不想拿这个去赌对方的信誉，在考虑清楚后就同意了对方的要求。
　　等到复仇结束……
　　这样的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马上被他抹除，一点痕迹都谨慎地不愿外露。
　　他们就这样蹲在无人经过的大街上，让风户京介给草野朔完成了一次临时的精神分析——当然，在对方眼中，这可能是只是一次不知道起没起作用的作用的心理疏导。
　　[San值恢复：1D3=3，当前剩余27点]
　　[理智检定：D100=13/27 困难成功]
　　[理智检定成功，已从不定性疯狂中恢复。]
　　草野朔有些惊奇地眨眨眼——他原本可没抱希望能通过成功的理智检定，从不定性疯狂中恢复。
　　一直希望他能保留这个好用狂躁症的樋川女士知道后，很可能会生气……
　　不过，反正他就要飞去美国，草野朔愉快地想，谁说他是自己找心理医生治好的？明明是去了美国一趟以后痊愈的！
　　至于为什么会痊愈，这就要问贝尔摩德了——管他真相是什么，把锅甩给那个女人刚刚好。
　　风户京介愈发肯定草野朔有心理疾病，简称有病——他十分确信在刚刚的过程里，对方绝对没有像正常的心理疗愈那样完全信任他。
　　看着对方脸上肉眼可见的愉悦神情，他内心更加警惕了。
　　“真是漂亮的水准，风户医生。”草野朔才不在乎对方在想什么，“去按门铃吧，我会和你一起进去。”
　　仁野保与风户京介年龄相近，同样也并没有结婚，独自一人住在眼前这栋房屋内。
　　风户京介抬起头，眼神复杂地望着窗户中泄出的暖黄灯光，原本握紧的双手渐渐松开。
　　不愧是一名优秀的心理医生，他自身也有着不俗的心理素质，只是短短几个深呼吸间，风户京介便完全放松下来，脸上挂起斯文有礼的笑容。
　　仿佛他只是专程来拜访许久未见的友人。
　　门铃被按响，很快，门被打开，仁野保带着诧异的表情出现在他们面前。
　　“风户？”他上下打量着对方道，“你怎么忽然过来了？”
　　“忽然想到好久没见，来和你叙叙旧。”
　　风户京介笑着举起手中的红酒瓶，同时向他介绍道：“这是景浦学长推荐来的新人。”
　　不动声色地瞥了那瓶红酒一眼，草野朔事前并没有吩咐过这个。
　　想来即使风户京介一再要求他的兑现承诺，内心也没有全然信任，而是早就准备好自己的一套处理方法。
　　仁野保自以为了然地点点头：“哦——是这样啊，请你们进来吧。”
　　虽然这么说，他连草野朔的名字也没问，草野朔也懒得主动自我介绍，笑眯眯地跟着他们来到客厅就坐。
　　作为主人，仁野保拿来三个玻璃杯，风户京介则打开瓶塞，将杯子都倒了个半满后，自己先举起酒杯喝了一口。
　　草野朔只是跟着他们一起端起酒杯，却没有沾唇——他甚至连手套都没摘，只是言笑晏晏地看着两人虚伪地客套。
　　自从心理学点高以后，他变得更加擅长从面部表情神态上看出心理活动，近距离吃瓜都变方便了。
　　显然风户京介打得就是将对方灌醉后套话的主意，但事情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顺利——
　　仁野保在喝得微醺后，忽然注意到旁边置身事外的草野朔，随即便将目标放在了他身上。
　　“你就是那个景浦参平推荐过来的人？”他上下打量着草野朔，“这么说，你也是个心理医生？”
　　“那我倒是有点好奇，你和风户那家伙，究竟谁的水平更高呢？哈哈哈哈……”
　　草野朔面不改色地端着酒杯，露出一个谦虚的微笑。
　　口中却毫不客气地道：“看出来你说的是谎话还是实话绰绰有余吧。”
　　“别吹牛了。”仁野保嗤笑道，“风户都不敢对我说这种大话，他都没有这种实力，否则……”
　　他注意到自己差点说漏嘴，到底没有彻底被酒精支配大脑，及时收声。
　　即便如此，风户京介的捏着酒杯的手背上也隐隐爆出一道青筋。
　　草野朔暗叹一声可惜——他还以为能直接省点事呢。
　　但也没有那么可惜，刚刚才让风户京介帮忙回过san，他现在内心……有点蠢蠢欲动的作死想法。
　　“不如让事实来证明吧。”草野朔笑眯眯地说，“我问您一个问题如何？”
　　竟然打算直接问吗？风户京介面色微变。
　　从刚刚的情况来看，仁野保明显还保留着理智，直接问明明是最容易打草惊蛇的做法……
　　如果得到真相就这么简单，他这无数次只能在心中暗自怀疑的六年到底又算什么？
　　还没等风户京介想出结果，草野朔便随手敲了敲了杯壁。
　　“说实话吧，仁野先生，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问题。”他平淡地用命令式的口吻道，“六年前割伤风户京介的手腕，你是故意的吧？”
　　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道隐晦的金色光芒，仁野保与他对视一眼，脸上不屑的神色一滞。
　　风户京介的注意力全在对方身上，因此错过了这隐蔽的异象。
　　“……”
　　“……是这样。”
　　对方的眼睛中突兀失去焦距，用极度平缓的声音回答道。
　　“我就是故意的没错。”
　　“——你这家伙！！”
　　风户京介猛地站起身，将面前的茶几撞开几寸，桌上杯中的酒液因震动而不断摇晃。
　　但仁野保却没看他一眼，双眼只是虚无地凝视着半空。
　　“为什么呢？”草野朔继续慢条斯理地问道，“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怎么想的？”
　　“我只是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
　　虽然用的是不带丝毫感情的平淡音调，却不难从其中猜出对方的真实情绪。
　　“是那家伙活该，从神坛跌落的感觉，早就该让他尝一尝——”
　　被消音。器减弱了几分的枪声在客厅中突兀响起。
　　呆滞与茫然在一瞬间从仁野保眼中散去，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胸口上忽然多出的血洞。
　　不可置信的情绪爬上他的面容。
　　“你……”
　　“去死吧。”风户京介咬着牙，手中稳稳地举着那把草野朔交给他的黑色手。枪，“这句话还给你——是你活该。”
　　“真是利落。”草野朔慢悠悠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将手中的酒杯轻轻放回茶几，轻拍了拍手，“风户医生，恭喜你。”
　　恭喜他大仇得报，也恭喜他……再也逃不掉了。
　　还记得原作中那个叫沼渊己一郎的连环杀人犯吗？
　　在外人看来，那是穷凶恶极的杀人狂魔；但在黑衣组织眼里，却只是一条可以肆意驱使的恶犬。
　　掌握了对方的犯罪证据作为把柄，以此要挟对方为他们服务，这是组织一贯的霸道作风。
　　只是，风户京介可不是会愿意任由他人要挟的对象。
　　“怎么，风户医生？”他言笑晏晏地看着对方手中仍稳稳端着的枪口，还贴心地主动给对方找了个台阶，“手臂被震麻了吗？”
　　风户京介沉默半晌。
　　在冷静下来后，他忽然意识到刚才仁野保十分不对劲的状态，几度犹豫，最终还是将枪缓缓放下。
　　“……是有点不习惯。”他低声回答。
　　“没关系，反正当心理医生也用不到手，你可以好好休息几天。”草野朔微笑道，“不必担心，会有人来处理现场的。”


第80章 
　　[意志检定：D100=1/30 大成功！]
　　展现在眼前信息栏中的文字如上所示， 后面跟着的日期却显示已经是昨天晚上。
　　刚好时机合适，草野朔便在仁野保身上试验了一下从中尾宅拿到的、那个中尾龙一使用过的法术。
　　那个名为意志支配术的法术，果不其然需要与使用对象进行一次意志对抗……只是没想到大成功总是出现在出乎预料的地方。
　　这就造成了仁野保毫无反抗地交代事实的情况， 不知道风户京介回去以后能不能想通？
　　不甘心受制于人，大概还会闹出点幺蛾子吧……但这些已经不归他管了。
　　草野朔转过头， 舷窗外只能看到一望无际的洁白云海。
　　他已经搭乘上离开日本的飞机， 而航班的终点正是美国洛杉矶。
　　既然他已经离开日本， 如果风户京介不小心在调查的过程中引起组织注意，那么对方面对的很可能是……
　　草野朔十分没有诚意地在心中祝他能从琴酒手下逃过一劫。
　　头等舱的环境宽敞而明亮，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 与其他乘客隔着一条走廊， 座位间的距离足以让草野朔低声说话而不被他人听见。
　　同时，头等舱中的乘客往往忙于自己的事业，或是抓紧时间小睡一觉、闭目养神， 很少有人会没礼貌地四处关注别人。
　　“系统。”草野朔看着窗外， 以手掌掩住嘴巴，轻声开口，“我有个问题。”
　　[什么？]系统很快给出回应。
　　“明明是同一个法术， 中尾龙一和我使用起来， 却有十分明显的差别……这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他在昨晚用出过法术后就发现了。
　　犹记得当初中尾龙一想要对他与爱尔兰释放法术， 口中可是不断念叨了好几句草野朔听不明白的低语。
　　但昨晚， 他亲自使用的情况明显与那次不同——只是在心中决定要使用法术，紧接着意志检定的结果行就从眼前闪过。
　　简单来说，同样是使用同一个法术， 中尾龙一要读条， 他不用；中尾龙一有很长的前摇， 他没有。
　　系统的回答延迟了三秒：[……合格的游戏系统， 是不需要玩家自己去学如何使用技能的！]
　　“你说得很有道理。”草野朔仿佛赞同似的点点头，“如果没有那三秒诡异的停顿，我就信了。”
　　所以说，他会在心里把它称作人工智障不是没有道理。
　　这傻子系统就是能在别人既无法看到它表情、也不能听到它语气的情况下，达成不慎自爆的成就。
　　系统：[……]
　　系统：[好吧，其实是智慧之书的作用，只要是登记在书上的法术，都不需要那些冗长的事前准备。]
　　“听起来也很有道理。”草野朔再次状似认同地点头，“但如果真相是这样，有什么必须要向我隐瞒的必要吗？”
　　耳畔忽然响起来自机组的广播，提醒诸位乘客飞机即将于机场降落。
　　他微微叹了口气：“我准备下飞机了，你要不要再编会儿？”
　　系统没有上他的当，坚强地将回答加粗放大在他眼前：
　　[这不是编造！]
　　[宿主原本没有权限知道这种不影响完成任务的原理性规则，这只是本系统为了维护彼此信任，专门为宿主开的后门！]
　　总之，不管它看起来有多可疑，至少做到了逻辑自洽。
　　没能借机从系统那儿诈出什么有用的情报，草野朔遗憾地摇摇头。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机场，在一段时间的滑行后稳稳停住，他站起身，拎起手边小巧的手提箱，在空乘的引导下离开飞机。
　　接着刚走出通道，就被一名拎着手提箱的黑衣男人抓住了手臂。
　　“东西带了吗？”对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询问，“赶紧跟我过来。”
　　与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不同，这声音分明是压低了的女性声音。
　　草野朔：……搞什么，这么急的吗？
　　眼前这人当然是变装后的贝尔摩德，她看到草野朔拎着的手提箱就点了点头，也不急着解释，混在陆陆续续离开机场的乘客中，拉着他转身进了洗手间。
　　“出了什么事？”
　　直接在外面挂好维修中的牌子，再关上门，确定这里只有他们两人，草野朔才出言询问道。
　　看到对方的神情，他立刻补充道：“你保证过的，情报共享。”
　　“当然，我当然会告诉你。”贝尔摩德从他手中抢过箱子，“但现在，我要先告诉你易容成克丽丝的要点和细节……”
　　搭扣“咔哒”一声被打开，里面赫然装着林林总总、种类齐全的易容工具。
　　草野朔反问道：“克丽丝？”
　　他此时可不该知道克丽丝·温亚德这个还未曾出现的身份。
　　“克丽丝·温亚德，莎朗·温亚德的女儿……嗯哼，找你果然是对的，只有懂得易容的人才知道这些工具间的巧妙区别，组织里那群蠢货连这点小事都很难做好。”
　　满意地点了点这些被草野朔千里迢迢带来的跨国工具，贝尔摩德又打开自己手中的箱子，从里面掏出一顶金色假发。
　　“请吧，先生，让我先看看你的本事。”她双手抱臂靠在洗手台边，“麻烦动作快点，我们赶时间。”
　　草野朔才不会让她轻易逃过去。
　　“赶什么时间？”他拿起一张空白的面具，却并不急着开始易容，“我们之前联系的邮件里可没说过这个，我以为你会更倾向于让我来扮演莎朗的角色。”
　　克丽丝·温亚德，作为贝尔摩德未来几十年间都打算持续使用的身份，按理说，总该由她自己定下第一个基调。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贝尔摩德叹了口气，随手扯下脸上套着的面具——下面那张脸并不完全是她本来的面容。
　　那是属于莎朗·温亚德的脸，戴着利落的金色短发。
　　“临时出了点意外。”她轻描淡写地解释道，“有位老朋友最近一直在洛杉矶。”
　　莎朗·温亚德的老朋友。
　　那人想必知道不少莎朗过去的事，只是应付媒体还没什么问题，但如果不小心和对方遇上，草野朔的确不一定能瞒过对方。
　　贝尔摩德更不可能将她的过去告诉草野朔，就只为了瞒过那位老朋友。
　　“工藤有希子？”草野朔忽然问。
　　“看来你有好好了解过我……或是莎朗的交际圈。”贝尔摩德意味深长地看过来，“我能知道是什么引起了你的兴趣吗？”
　　那眼神颇有些危险的意味。
　　只是草野朔既然问出口，就已经在心中想好了台词：“你之所以忽然提出帮我完善身份作为报酬，是因为恰好发现有人在查我吧？”
　　贝尔摩德不置可否：“你是这么想的？”
　　“我只是发现有人在查我，接着反过来查清了对方的身份。”草野朔将对方自己撞上来的过程粉饰了一下，“碰巧，调查我的那小子恰好有位曾经身为世界知名影星的母亲。”
　　现在的贝尔摩德，对自己好友的儿子还不曾出现半点回护之意，这是他得到对方亲口确认的最佳时机。
　　至于他为什么非要得到贝尔摩德亲口承认不可……
　　被对方半强迫地邀请到洛杉矶来，草野朔又不是她的爱慕者，本身也不是心胸开阔的性格，怎么可能不记仇？
　　贝尔摩德不是他能轻易出卖的对象，但恰好工藤新一自己撞到面前来，草野朔立刻决定曲线救国，先发制人。
　　“顺着这位知名女演员的公开活动调查，很容易就会发现她与莎朗有很好的私交，这完全是一条公开的消息，不是吗？”
　　他笑眯眯地将这之间的人物关系一捋，果然看到贝尔摩德耸耸肩，半点都没有要为自己好友遮掩的意思。
　　“真是心急的男孩。”她用高高在上的语调叹道，“我可是保证过会在事情结束后告诉你，竟然连这点时间也等不了吗？”
　　草野朔轻轻将笔尖落在空白面具上，向她眨眨眼：“那我有猜错吗？”
　　“我只知道有希子在四处打听你的消息。”贝尔摩德不在意道，“既然你查到源头在她的儿子……那就应该是吧。”
　　那就应该是吧。
　　能让对方说出这句话就不错了。
　　“克丽丝的脸，应该是莎朗年轻时的样子？”
　　得到对方的肯定，草野朔立即高兴地开始照着对方那张莎朗的脸，勾画属于克丽丝·温亚德的易容。
　　[乔装检定：D100=76/80 成功]
　　他的职业点已经出现溢出的现象，因此在飞往洛杉矶的飞机上，草野朔直接将未来很有可能频繁用到的表演与乔装都加到了80点。
　　贝尔摩德饶有兴致地看着易容在他手下迅速成型：“速度不错，精准度……也不错。”
　　就是内心不太理解，怎么贴心地帮对方遮掩身份不见他领情，却这么执着于确认是谁在调查他？
　　她本来还以为，草野朔至少要从她口中得到易容的理由才肯罢休……
　　是她不懂组织的新人了？
　　“哦，对了。”草野朔易容到一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故作漫不经心地道，“这件事我和朗姆先生提了一句，八成要牵扯到你那位老朋友和她儿子，你应该不会护着他们吧？”
　　贝尔摩德就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讽刺又好笑地笑起来：“哦？在你眼里，我竟然是这种愚蠢又善良的形象吗？”
　　“不，我只是随口一问，不要放在心上。”
　　说话间，草野朔将制作好的易容仔细地贴在脸上，留得半长不长的中发尽数塞进发套里，接着毫无心理障碍地取过那顶金色长发，固定在自己头上。
　　他回忆着贝尔摩德往常的模样勾起唇角，流转着眼波看向对方：
　　“看起来怎么样？”
　　[表演检定：D100=28/80 困难成功]
　　身材高挑的金发女郎露出一个魅惑的微笑，贝尔摩德有一瞬间陷入恍惚，竟生出几分她在照镜子一般的错觉。
　　“……”
　　她转眼便将之前有关好友的话题抛之脑后，看着这张让自己珍惜喜爱、也让自己厌恶的脸，百味陈杂。
　　“做得不错。”
　　最终，她仍是忍不住再次勾起唇角，用莎朗·温亚德那张通过易容手段留下岁月痕迹的面容……
　　露出一个比年轻时的自己更加具有成熟魅力的笑容。


第81章 
　　机场通道外， 几名全副武装的记者举着相机，神情颇有些焦急地时不时向拐角处张望一眼。
　　一名明显有些年轻的新人已经开始焦躁的怀疑起来：“会不会是假消息？据说那位小姐从来不在电影片场外的地方出现，那么多前辈也都没能成功挖到她的私人行程与消息……”
　　他的音量有些大， 不仅招来其他几名记者的目光，连一名坐在座位上，戴着墨镜与遮阳帽，穿着V字领紧身连衣裙， 像是在等朋友出站的女都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
　　注意到这点， 他顿时手足无措地道：“抱、抱歉……”
　　“行了，安静一点。”他身旁的老记者搓了搓手指，显然因为机场内的禁烟规则而感到有些难捱， “我们的任务就是在这里盯着出站口……”
　　“快看那边！”
　　他话音未落， 便听到周围的人群里出现一阵轻微的骚动。
　　顺着骚动的来源望去，一名身材高挑、肤白貌美的金发女郎正拎着手提箱走出机场。
　　她身旁还跟着一名其貌不扬的男性保镖， 片刻不离地紧紧贴在他身侧， 手中为她拎着另一只精致的手提皮箱。
　　“那、那张脸……”
　　那张只在电影中见到的脸，分明和莎朗年轻时的模样别无二致！
　　丰富的经验与高超的职业素养， 让那位老记者在身旁的菜鸟还在愣神时， 便举起相机一阵猛拍。
　　几乎在同一时刻，闪光灯此起彼伏地在大厅内不断亮起， 绵延不绝的咔嚓声响彻在耳畔。
　　作为一个先前从来没见识过这种阵仗的糊逼偶像， 草野朔眨了眨有些不适的双眼， 几乎能感受到隐形镜片在眼球上滑动。
　　紧接着， 腰间便被人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给我好好注意维持表情。”
　　重新套上易容的贝尔摩德伪装成保镖跟在草野朔身边， 借着伸出手臂为他阻挡人群的姿势， 在他耳畔悄声警告道。
　　她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完美无缺的形象， 在第一次于媒体面前公开露面时就出现破绽？
　　“你最好注意着点， 别下手没轻没重的。”
　　草野朔才不惯她，利用表演技能进行表情管理的同时，嘴唇在微笑中微微翕动，隐蔽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警告。
　　“除非你想克丽丝·温亚德龇牙咧嘴的表情出现在第二天洛杉矶的报纸头条上。”
　　这个警告很有效果，贝尔摩德立即决定不在这时候跟他计较。
　　“麻烦让一让。”她面无表情地将火气挥洒在围过来的记者身上，“我们不接受任何采访。”
　　草野朔听到有人低声抱怨保镖的粗鲁与无情，当即状似不经意地向那个方向露出一个充满神秘感的微笑。
　　耳边断断续续的咒骂声果然戛然而止。
　　“很好，维持下去。”
　　贝尔摩德这才松了口气，同时语气也客气不少：“不要说话，你只要保持微笑就好……剩下的交给我。”
　　她大概真的害怕草野朔一时想不开，在这些媒体前给她来个形象崩塌。
　　贝尔摩德不是能被区区一句警告就吓住的人，然而就在十分钟前，对方在洗手间内就已经有过一次行动前科。
　　“我和你一起出去？”草野朔刚戴上水绿色的隐形镜片，此时正对着洗手台上方的镜面整理发型，“这就是你的计划，让克丽丝和莎朗一起出现在公众面前？”
　　“不。”贝尔摩德将取下来的面具丢弃，拿过草野朔带来的工具，开始为自己重新易容，“我说过，计划有变动……”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提前说？”
　　草野朔打断她，不满地撩起一缕金发，在谴责对方的同时顺便让自己熟悉一下状态：“说好的情报共享呢？”
　　“这只是一些临时的改动……你在干什么？等等……住手！”
　　贝尔摩德莫名其妙地看着草野朔走到门边，忽然想起什么，不禁面色微变。
　　“你不能这么不谨慎。”她咬着牙低声道，“如果被人看到你顶着我的脸从这里出去……”
　　他们进的可是间男厕所。
　　“哦。”草野朔面无表情，虽然停止转动把手的动作，却也并没有把手放下来，“所以呢？”
　　贝尔摩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思虑再三，不得不退让道：
　　“……我负责扮演来接你的保镖。”
　　她显然很少被人临场当面这样掀桌子，语气颇有些不善。
　　“事实就是，我改主意了，在得到我的允许前，莎朗和克丽丝绝对不能同时在公众面前出现。”
　　稍微想了想，草野朔就明白了其中关窍：
　　因为工藤有希子的到来，贝尔摩德不得不改变先前让他扮演莎朗的计划，让克丽丝·温亚德提前浮出水面。
　　如果现在两人在机场同时出现，固然能够在公众面前稳固身份，但却相当于摆明了告诉那群FBI，贝尔摩德很多出了一个能够扮演她的帮手。
　　但假如他们轮流扮演、避免同框，完全可以借此制造烟雾弹，瞄准对方判断失误的一瞬间给予对方关键一击。
　　至于稳固身份，在这之后再进行也来得及，况且，就像贝尔摩德的那套理论——
　　先刻意激起一定怀疑，然后给予对方足够的安全感与真相，往往能换来更不容易产生动摇的信任。
　　“早这样解释明白就好了。”草野朔见好就收，随即放开把手，转身回到洗手台前，“我还得再改变一下穿着……以防有人记住了我这身衣服。”
　　贝尔摩德：“……”
　　这种事逼性格，怎么做到还没被琴酒打死的？
　　“克丽丝小姐，请问你此时驾临洛杉矶，难道是为了争取布罗德·雷契尔的剧本主演……”
　　“克丽丝小姐，为什么您的母亲莎朗没有选择到机场来为你接风？这是否意味着你们之间存在不合……”
　　记者们层出不穷的提问将她从思绪中扯回现场，总之，经历过种种波折，他们终于达成一致，配合还算默契地从众多记者中挤出一条道路，扬长而去。
　　只留下记者们相机中耗尽的胶片。
　　“等……啊！我的相机！”
　　那名新人记者冷不丁被人撞了一下，并没有挂绳固定的相机不小心脱手而出——
　　“抱歉、抱歉！”
　　女人一手扶住遮阳帽，另一只手眼疾手快地在相机落地前，千钧一发之际将它接住。
　　“真的十分抱歉！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大明星，我激动过头了，你没事吧？”
　　新人记者连忙从她手中抢回相机，先上下检查一遍，发现没有任何磕碰后才松了口气。
　　他转过头刚想发火，目光落在女人性感的红唇与胸前雪白的皮肤上，一瞬间有些失声。
　　“没、没……没关系……”他几度张口，最后只结结巴巴地道。
　　“你没事就好。”陌生女人动作夸张地松了口气，拍了拍身前饱满的胸脯，“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转过身，临走前却又忽然抛来一个Wink：“顺便一说，你还挺可爱的。”
　　那名菜鸟瞬间涨红了脸颊。
　　他端着相机，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直到那名负责带他的老记者整理好自己今天的珍贵收获，才将注意力分给他一半。
　　“怎么这副表情？”老记者看看他，又看看四周，却找不到任何值得注目的地方。
　　新人记者吞吞吐吐地道：“刚刚有个身材很辣的女人……她看起来好像……”
　　“好像对你有点意思，是不是？”老记者了然地点点头，“是不是还撞了你，或是和你亲密接触了一番？”
　　无视他愕然的表情，他老神在在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好好检查一下你的相机吧，菜鸟。”
　　说完，他便将对方丢在大厅，跟着逐渐散开的人群扬长而去。
　　将菜鸟记者不可置信的惨叫留在身后：
　　“胶、胶卷……我的胶卷怎么不见了！”
　　老记者掏了掏耳朵，加快脚步——反正只是带菜鸟来见见世面，报社有他手中这一部相机的收获足矣。
　　踩着足有十厘米高的高跟鞋甩开一干人等，来到空无一人的地下停车场，不用再费心维护形象，草野朔刚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打算坐下，冷不丁听贝尔摩德问道：
　　“你枪法怎么样？”
　　草野朔：“……不怎么样，很烂，非常烂，我记得我强调过这点。”
　　他的枪法是基础值战士，不要再揪着枪击赤井秀一那一件事说了！
　　早有预料的贝尔摩德又道：“车技呢？”
　　草野朔想了想，谨慎地措辞道：“……还行？”
　　虽然和枪法一样是基础值战士，但他至少速通过驾校培训。
　　还跟人飙过车，把人直接撞晕在车里——如果不谈后面自己也尴尬翻车的情况的话，大概能称得上是飙赢了。
　　贝尔摩德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去驾驶座：“你去开车。”
　　“你确定吗？”草野朔顿了顿，用纤细的鞋跟在地面上碾了碾，“穿着这个？”
　　贝尔摩德已经自顾自地坐到副驾驶的位置，草野朔见状耸了耸肩，从善如流地在驾驶位上坐下。
　　反正对方敢坐，他就敢开。
　　银色的兰博基尼缓缓驶出地下停车场，机场外的街道旁，一辆福特野马亮起车灯。
　　“……是我亲眼见到的，与莎朗那个女人极度相似的脸。”
　　女人将遮阳帽随手丢到后座，露出一头灿烂的金色短发。
　　她拉开身前的储物箱，将一块四四方方的正方体黑色盒子放进其中。
　　“我拿到了现场的胶卷，没让它损坏太多，等我回去，你们可以洗出来好好研究。”
　　引擎发动时的轰鸣在耳畔响起。
　　“我知道，我很冷静，秀，这本来就是我的任务。”
　　她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举着手机，视线死死地盯着银色的车辆，绕过路上的其他汽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它身后。
　　“你知道的……我绝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还没开过这种高端车型，正新奇地体验跑车手感的草野朔忽然听到贝尔摩德轻笑一声。
　　“看，有人上钩了。”


第82章 
　　“谁？”草野朔问， “FBI的人？”
　　“嗯哼。”贝尔摩德轻轻颔首，将手。枪十分娴熟地上了膛，“别甩开他， 先在洛杉矶绕一绕。”
　　“我可不熟悉洛杉矶的地形。”
　　虽然这么说着，系统却已经乖巧地将整个洛杉矶的地图铺开在他眼前，还专门为他标注出代表他们自己与追击者的圆点。
　　……这么殷勤？
　　碍于贝尔摩德在旁，草野朔只是狐疑地眨了眨眼， 便先毫不犹豫地利用起了地图的便利。
　　事实上，在科技越领先的地方，系统的一些功能似乎就越能被便利地使用。
　　就像现在，由于GPS已经在美国广泛投入使用，因此他能够便捷地利用系统查阅地图。
　　代表追击者的小红点一闪一闪地跟在他们后面，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贝尔摩德调侃地点了点座椅：“这不是很熟练吗？”
　　“我在飞机上记下了整个洛杉矶的城市交通地图。”
　　草野朔面不改色地又拐过一道弯。
　　反正记下一张地图对他来说也不是问题。
　　“倒是后面那个小尾巴， 真的不用管吗？”
　　“你以为我们为什么在这里绕圈子？”贝尔摩德轻瞥他一眼，“好了， 现在加速，我们去城郊。”
　　草野朔明知故问：“偏僻的地方？”
　　看来他的行事风格早就被组织同化了。
　　贝尔摩德笑了笑：“偏僻的地方。”
　　“……他们在市区绕了几圈。”
　　尾行在银色的兰博基尼车后，黑色的福特野马里，金色短发的女人正保持着与同伴的通讯。
　　“不，似乎并没有发现我， 那种绕圈看起来只是为了迷惑视线。”她握着方向盘，始终让银色的车身保持在视野范围内， “等等， 他们加速了！”
　　“这个方向……目的地应该是东城区， 他们在那里有据点？还是要在那里和什么人接头？我——”
　　听筒中响起沉稳的男声：“朱蒂， 冷静点儿。”
　　车内随即迎来一阵长久的寂静， 金发女人——名为朱蒂的金发女人，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很可能只是诱饵。”那个声音顿了顿，继续分析道，“没有秘密据点，没有接头对象，他们可能只是想把我们引诱过去。”
　　“……我知道，秀，谢谢你提醒我……我刚才的确有点太激动了。”
　　即使加速行驶，对方也没有超过道路的最高限速，追起来并不困难。
　　这样看，的确有是诱饵的可能……但这只是赤井秀一的猜测，也仍然存在其他可能性，她不想放弃这次机会。
　　她愿意冒险去赌对方其实没有发现她的可能。
　　“抱歉，詹姆斯，你还在听吗？”朱蒂踩下油门，以极限距离死死咬着前车，“我还是觉得我应该继续跟下去。”
　　她的上司，詹姆斯·布莱克沉静地问道：“你是在清醒冷静的状态下做出这个决定的吗？”
　　“是的，詹姆斯。”朱蒂深吸了一口气，“就算是诱饵，我们也不会毫无收获……同时，我会尽力保护好之前拿到的线索。”
　　“也注意保护你自己。”
　　詹姆斯没再多说什么，只这一句话就表明了他的态度——他默许了朱蒂的追踪行为。
　　微微掩住话筒，他才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向身旁的男人询问道：“你觉得……”
　　“是诱饵。”
　　头戴针织帽的长发男人——一年前从组织中叛逃的赤井秀一毫不犹豫地回答。
　　詹姆斯叹了口气，随即点点头：“去吧，记得保持联络。”
　　得到上司允许，赤井秀一背起背包，接过对方手中的手机，转身便推门离开了房间。
　　道路两旁的景物飞驰着后退，草野朔观察着路况，提醒道：“再往前，车辆就会越来越少。”
　　不管对方此时有没有警觉起来，只要再往前行驶一段距离，等道路上只剩下两辆车的时候……
　　就算是傻子也该意识到不对了。
　　“这有什么？”贝尔摩德漫不经心道，“继续加速，把他甩开，我们绕到他身后去。”
　　草野朔诡异地沉默了一瞬间。
　　“我建议。”他清了清嗓子，用眼神示意对方安全带的位置，“你最好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秉持着最后的良心提醒过对方，他抬眼简单观察了一下路况，接着毫不犹豫地将油门一脚踩到底。
　　引擎的轰鸣声响彻在耳畔，在城市中行驶，即使保持着交通规则允许的最高速度，对这辆跑车而言，也显得有些屈才。
　　而在车辆逐渐稀少的宽阔道路上，行驶速度猛地提升到最大，顿时将跑车优越的性能一下发挥到极致。
　　[汽车驾驶检定： D100=19/20 成功]
　　朱蒂只看到不远处的兰博基尼忽然再次提速，猛地超过前面稀稀落落的车流。
　　银色的流线型车身穿梭在车流间，仿佛一尾银鱼灵动地在湍急的溪流中游行，动作灵敏地避过河中的尖石碎片，眨眼间便要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
　　“……别想跑！”
　　暗自咬了咬牙，朱蒂将油门踩到最大，为了能更好地控制方向，手机也被随手丢到副驾驶的座位上。
　　刚刚惊险地被兰博基尼擦身而过的司机们还没能松口气，跟着马上又驶过一辆横冲直撞的福特野马。
　　“跑车也就算了，福特是个什么东西？”
　　一名司机从驾驶座探出头，对着扬长而去的福特暴躁地破口大骂。
　　“拿福特追跑车，你回去看看脑子吧！”
　　他的声音没能追上疾驰的汽车，只能顺着车辆带起的微风消散在空中。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朱蒂紧咬牙关，眼中几乎只剩下远处那辆已经缩成一个小圆点的银色跑车。
　　会突然提速甩开她，是才发现还有车在跟踪吗？这是否证明她的确赌对了？
　　这些想法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没有时间再去仔细研究，所有的精力都被集中在跟踪前面那辆跑车上。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跑车在她眼前来了个漂移，消失在前方的拐角处。
　　[汽车驾驶检定： D100=28/20 失败]
　　在第一次检定意外成功后，草野朔果不其然迎来了失败。
　　轻盈的车身在过弯时明显震了两震，草野朔面不改色，仍然死死踩着油门向下一个路口冲去。
　　“这车……”贝尔摩德面色古怪地开口，还没说完，不过片刻就迎来下一个拐角。
　　[汽车驾驶检定： D100=87/20 失败]
　　草野朔看着检定结果，仍然面不改色。
　　只要不是大失败就行！
　　“砰！”
　　漂移时与街边建筑留的空闲明显太小，从车头处传来响亮的碰撞声。
　　“……你悠着点开。”抓着车内的扶手，堪堪说完这句话的贝尔摩德一眼就看见了车头那个大坑，“算了。”
　　还好她今天出门时，凭借直觉随手选了一辆没人见她开过的新车。
　　“别在意这么多，我都说了我的车技只是还行。”
　　草野朔轻描淡写地又拐过一道弯。
　　“——只要没翻就是胜利，只要这样想想，是不是也觉得这些剐蹭碰撞不是什么大事了？”
　　[汽车驾驶检定： D100=88/20 失败]
　　是个鬼啊！
　　在又一声刺耳的撞击声后，贝尔摩德眼睁睁地看着她身旁的车门出现一块明显的凹陷，不受控制地从门框上弹开。
　　像是被一脚踢骨折了的手臂，无助地在风中颤巍巍地摇晃。
　　她拒绝去想这种撞击在她身上会呈现何种情状。
　　贝尔摩德：“……后面的尾巴已经被甩开了，我们可以减速。”不用绕后了，放弃计划，放弃！
　　激烈的风呼啸着卷入跑车内部，吹得她直心慌。
　　——这是被几十个FBI在洛杉矶地毯式搜寻都带不来的紧张感。
　　草野朔玩速度与激情明显玩得有些上头：“怕什么，这不是还没翻吗？”
　　眼前漂浮着对方看不到的地图，他控制着车辆绕了个圈，而代表着跟踪一方的圆点却停在某个路口。
　　“话说，反正这车也已经临近报废了，对吧？”他兴高采烈地建议道，“要不要试试……”
　　朱蒂踩下刹车，忍不住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该死，还是跟丢了！
　　即使明白福特的性能与兰博基尼有十分明显的差距，她咬着下唇，仍感到口中弥漫着苦涩的不甘。
　　“——”
　　耳畔因为气血上涌而嗡嗡作响，然而恍惚间，似乎听到有什么声音在车内响起。
　　“——朱蒂！”
　　她从懊恼中惊醒，猛地转头向声音的方向望去。
　　被丢在副驾驶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通话中的字样，视线越过座椅，刺眼的远光灯忽然在一瞬间充斥了她的全部视野。
　　剧烈的风声盖过子弹破空的声音，刺入正高速行驶的兰博基尼一侧的轮胎。
　　被穿透的轮胎迅速瘪了下去，车身骤然失去平衡，贝尔摩德毫不犹豫地解开安全带提前跳车。
　　而草野朔面不改色地瞥了一眼，握着方向盘，用力朝反方向狠狠打死——
　　[汽车驾驶检定： D100=6/20 困难成功]
　　原本摇晃着马上就要侧翻的跑车一个弧度优雅的漂移，不仅稳住了车身，还按原计划精准地撞上福特的侧面车身。
　　[敏捷检定： D100=12/80 极难成功]
　　在车身相撞的前一刻，草野朔跳下跑车，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很快便稳住了身形。
　　两车相撞的地方正冒着灰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糊味。
　　贝尔摩德缓缓走到福特因为扭曲变形而无法合拢的车门前，眼神一滞，忽然将手伸进车门，从中拿出一部黑色的手机。
　　眼尖地看到屏幕上“通话中”的字样，草野朔砸了咂嘴：“什么牌子的，质量不错？”
　　没人搭理他，贝尔摩德看着联系人的备注，露出一个讥讽的微笑。
　　“听到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凑近话筒的位置，轻声道。
　　“下一个……就该轮到你了。”


第83章 
　　贝尔摩德放完狠话就摁掉了电话， 将手机随手向路边一扔，有些嫌弃地上下打量着车祸现场。
　　“看看你做的好事。”她伸手拨开车窗上的玻璃碎片，“哦， 真是……鲁莽又不谨慎的女孩， 该说是她的幸运还是不幸呢？”
　　草野朔只在意前半句：“你刚才明明也同意了的。”
　　“如果是我，就会做得更优雅一点。”贝尔摩德伸出手隔空点了点，“而不是把现场搞得一团乱，这下不管是想问她点东西、或是将她挟持， 都变得麻烦起来。”
　　她在说这些话时一直没有回头， 草野朔猜测，应该是不想看到他用克丽丝·温亚德那张脸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
　　“不过， 你运气不错。”她继续头也不回地对草野朔道， “有了刚刚的线索，我不再需要一个活着的FBI了。”
　　“什么线索？”想到原作剧情和对方的目的， 草野朔试探着问道， “莱伊？”
　　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 他不由得眨了眨眼。
　　“听说他是个十分优秀的狙击手。”
　　“大概吧。”贝尔摩德漫不经心地应声，“我和他不熟。”
　　草野朔继续道：“那你知道为什么刚刚车身忽然失控了吗？”
　　对方借机刺了他一句：“难道不是因为你车技太差？”
　　“怎么会， 我明明觉得我开车撞人越来越熟练了。”为自己辩解了一句，草野朔指向兰博基尼的轮胎，“是因为左前方的轮胎忽然爆炸了。”
　　“在城市道路上，击中一辆正在行驶车辆的轮胎， 许多狙击手都能做到这点……但全速行驶的兰博基尼呢？”
　　他缓缓地说：“我想， 它应该不是恰好被落在那里的一颗图钉扎破的，对吧？”
　　放狠话的时候， 有没有想过对面正在瞄准镜里看着你大放厥词？
　　贝尔摩德：“……”
　　她终于转过头， 无言地看着他， 现场突兀地陷入一片长久沉默，只有两车车头冒出的浓烟正在滚滚升腾。
　　[侦查检定： D100=41/65 成功]
　　[闪避检定： D100=64/80 成功]
　　说时迟那时快，敏锐地捕捉到危险到来的痕迹，本就暗自提防的草野朔就地一滚，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衣袖打在地面，发出“叮”的一声。
　　“这不对吧。”他不解地看着那颗子弹，“不应该先打站着的那个人……哦。”
　　蜷曲的金发垂落至身前，草野朔想起自己现在的易容，顿时明白对方为什么一定要瞄准很难击中的自己。
　　顺着子弹射来的方向望过去，根本无法找到对方的位置，这么远的距离，在瞄准镜里的他们恐怕也只是两个模糊的小人。
　　既然如此，当然是他这头金发最为醒目——因此被误认成贝尔摩德了也说不定。
　　“被你躲过去了？”真正的贝尔摩德此时正在冷嘲热讽，“看来那家伙的枪法也不怎么样。”
　　草野朔不看她，也不打算给她任何暗示。
　　他等着这女人未来在赤井秀一身上栽个大跟头。
　　“随你怎么说，FBI肯定很快就会赶过来，我们得赶紧走。”他耸耸肩，“车里那个FBI还要不要？”
　　贝尔摩德冷漠地回答：“她已经没用了。”
　　确认莱伊身在洛杉矶，只要她稍微漏出一点所谓贝尔摩德的行踪，对方就会主动循着味道找过来。
　　她说着便举起手。枪，准备尽快了结车内女人的性命，然而紧接着，子弹擦过她的双手，将漆黑的手套烧出一道焦痕。
　　贝尔摩德吃痛地闷哼一声，手。枪摔落在地面上，滑出几米远，马上被随之而来的子弹穿透了枪管。
　　……这现世报来得有点快哈。
　　草野朔无辜地看了看暴露在射程范围内的手。枪，没有半点要帮忙出头的意思。
　　他甚至假惺惺地劝道：“要不就算了吧？”
　　之前耽误了一会儿，就让对方找到了合适的狙击点；再磨蹭下去，怕不是要被赶来的FBI包了饺子。
　　显然对方的目的是阻止他们靠近车辆。
　　即使他们两人不在射程内，只要有一点冒头的趋势，对方都会开枪以示警告。
　　他又看向贝尔摩德，对方能屡次从各方追捕中安然无恙地全身而退，除了证明她易容术的高超，也说明她不是那种喜欢硬刚的性格。
　　“……我们走。”
　　贝尔摩德看清现状，果然毫不犹豫地选择撤离。
　　她拎起手提皮箱，草野朔带来的工具全都在这里，跳车时被顺手一并带了下来，在这起人为造成的车祸事件中幸免于难。
　　但另一只手提皮箱就没那么好运了。
　　草野朔走到中途，正要扯掉易容时才想起来这回事。
　　“另一只手提箱呢？”他问。
　　“没什么重要的东西。”贝尔摩德理所当然地说，“我丢在了行李箱里，现在应该已经差不多烧没了。”
　　由于发动机后置，那辆银色兰博基尼的行李箱位于车头的位置。
　　……就算没有被烧到，应该也已经在先前剧烈的撞击中损坏了。
　　草野朔：“我的——”
　　他的衣服！他的鞋！全都塞在那个箱子里！
　　对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挑剔地上下打量一番，嗤笑道：“我还会缺你一件衣服？”
　　草野朔：“那没事了。”
　　宽阔的沥青马路上偶尔有几辆黑色的轿车呼啸而过，但在进入那些车的视线之前，两人便利用路边的建筑躲了起来。
　　“FBI的狗鼻子，可惜眼睛不太灵光。”贝尔摩德轻蔑地瞥了那几辆车一眼，“动作倒也不算慢，前面恐怕会以交通检查的名义设卡。”
　　草野朔一边听一边点头：“那么，你的经验之谈是？”
　　“美国的确是FBI的大本营。”她轻笑一声，微微扬起下巴，“但谁说大本营就能横行无忌？这里可是美国。”
　　“把那些糟蹋得灰扑扑的易容扔了吧，现在，我才是克丽丝·温亚德。”
　　顺势与对方交换了身份——虽然脚下踩着的那双足有十厘米的高跟鞋没得换，但配合他足有90app的那张脸，竟然也不显得违和。
　　避开路上行人与车辆的视线，贝尔摩德显然对洛杉矶的城市布局也十分熟悉，带着草野朔七拐八绕，很快来到一座独立的别墅前。
　　单看占地面积，比起中尾龙一那座能称得上是庄园的私宅，的确不算很大；但若是看装潢……
　　草野朔暗自点点头，不管别墅的主人有什么身份，总之肯定是个有钱的冤大头。
　　“城市地图上可不会标注这些。”贝尔摩德一时兴起，忽然向他分享道，“即使在好莱坞也并非人尽皆知，这是布罗德·雷契尔的秘密私宅。”
　　……谁？
　　看到草野朔那张茫然的脸，她顿时失去了说下去的兴致。
　　“别乱跑，就在这里等我。”她直接命令道，“莎朗那个身份和他有些交情，我们可以借他的名头用用。”
　　世界知名女影星的顶级人脉——或者说顶级冤大头，草野朔懒得了解对方都有哪些身份，干脆地点点头。
　　他蹲在距离正门不远处的绿化带中，远远看着贝尔摩德带着惑人的笑意按响门铃，接着很快被人迎进宅邸。
　　说起来，上次蹲绿化带好像还是一年前，他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真是风水轮流转，他曾经还天真地以为，等拿到代号就再也不用干这种活计了来着……
　　现在来看，果然世事无常！
　　即使现在是盛夏，但作为神秘的代言人，克丽丝·温亚德打扮也是长袖长裤，一身纯黑。
　　就这样蹲在绿化带里，倒是不用担心被树枝扎到或是蚊虫叮咬——除了黑色有点吸热。
　　“你还好吗？”
　　一个陌生的嗓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是个男人的声音。
　　“……”
　　草野朔沉默半响，缓缓转过头：“还行，谢谢你，你呢？”
　　在那段沉默的间隙，他点开消息栏——那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检定进行过的痕迹。
　　映入眼帘的并非男人的面容，而是一张带有怪异花纹的白色面具，严丝合缝地扣在对方脸上，只露出一双幽暗深邃的眼睛。
　　草野朔觉得，如果在有FBI经过的时候把这家伙推出去，他都可以大摇大摆地在他们面前走人了。
　　还有什么装束比这副打扮更可疑的吗？
　　“我很好，谢谢你的关心。”对方礼貌地回答，接着继续询问道，“你的同伴进了别墅，你怎么不进去？”
　　为什么不进去，是因为不想进吗？
　　草野朔觉得这个问题有点怪，正常人一般问不出这种话。
　　但问题不大，因为对方看起来也不像是正常人。
　　“我不进。”他同样礼貌地回答。
　　男人闻言，目光专注地落在他的眼睛上，声音听起来愈发。缥缈：“能告诉我理由吗？”
　　“理由？”草野朔想了想，“没有理由，就是这么简单，我为什么非要进去不可？”
　　“不是这样，一定要有一个理由。”男人摇摇头。
　　一般人遇见这个男人，八成会把对方当成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傻子。
　　但草野朔也不是一般人，他还能一本正经地和对方聊下去。
　　“好吧，其实是因为……那可是布罗德·雷契尔的别墅。”
　　虽然他压根不知道对方是谁，不过看贝尔摩德的模样，有权和有势至少占一个，最大的可能是两个都有。
　　“那可是布罗德·雷契尔的别墅。”因为他也不知道更多了，因此只好强调性地复述一遍，“不是谁都能进去的。”
　　得到答案，男人这才状似满意地点点头：“现在这不再是理由了。”
　　“别墅的主人会欢迎你前来拜访。”


第84章 
　　从别墅中驶出的黑色汽车发出短促而有节奏的鸣笛，后排的防窥车窗缓缓降下，金发的女郎正慵懒地将手臂搭在车窗上，漫不经心地四下张望。
　　草野朔向那边看了一眼，觉得如果他再不出去，这女人做得出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的事。
　　“等下次有机会……”
　　他这么说着，转过头，发现身后的男人已经没了踪迹。
　　好吧，灵异事件，吸引他上钩的最佳选题。
　　草野朔耸耸肩，从绿化带中站起身，在贝尔摩德微妙的眼神中拍拍身上的落叶与草屑，打开车门，神态自若地上了车。
　　前面的司机面不改色地升起车窗，驾驶着车辆缓缓向前驶去。
　　贝尔摩德上下打量他一遍，顾忌到作为外人的司机，压低声音道：“你蹲在那儿做什么？”
　　“……与外国友人进行友好交流与问候？”
　　“谁？”她微微皱起眉头，下意识地看向窗外渐行渐远的街道，“我没看见有其他人。”
　　草野朔淡定地端坐在座位上：“那可能是闹鬼了吧。”
　　在贝尔摩德看来，这是一个十分敷衍的谎言，代表对方不愿与她多说的态度——于是她没再追究下去，而是状似理解地笑了笑。
　　事实上，大家都清楚，她已经将这件事记在心里，等着抓住对方可能存在的把柄。
　　“说起来……”草野朔思考着他与面具男简短的几句对话，口中却同样低声道，“你干嘛带个不方便说话的外人？”
　　贝尔摩德不明显地用眼神示意他注意街边某个投来目光的便装行人：“这辆车、开车的司机、司机的装束与身份，加在一起就是通行证，不谐世事的男孩。”
　　“哦”了一声，没对她话里暗藏的挖苦做出反应，草野朔继续顺着她的话，状似随意地问道：“那你见到那位雷契尔先生了吗？”
　　“请允许我无礼的插话，温亚德小姐。”
　　率先出声的却是前面开车的司机。
　　“雷契尔先生要我向两位转达他的歉意，今日恰好身体不适，如果有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怎么会？”贝尔摩德噙着笑意，“还要感谢雷契尔先生看在母亲的面子上，同意借出车子……请您在回去后，务必帮我转达我诚挚的谢意。”
　　听这对话，草野朔猜测，应该是见了一面，但很快就以身体不适的理由离开了。
　　“所以，你的面子也不太好用。”草野朔几乎是将声音压低到只剩下气音，“只见了一面，看起来有点冷漠啊？”
　　贝尔摩德瞥了他一眼：“那你别坐我借来的车？”
　　塑料同事情在此刻被凸显得淋漓尽致。
　　草野朔很想说除非撞见赤井秀一，否则FBI估计根本没人见过他本来的脸——对方叛逃时，他还只是个没名号的小角色，还没资格获得来自FBI的密切关注。
　　就算后来对方听到有位代号“科涅克”的成员活跃在日本的传闻……
　　那也只是传闻，他们一不可能知道他前往美国的消息，二不可能同时掌握他的代号和面容，组织成员向来身份成谜。
　　但草野朔不想真的被对方踢下车步行回市区，因此在贝尔摩德警告的眼神下，乖巧地闭上嘴，保持安静。
　　车辆很快驶入通向市区的道路，在道路尽头，果然有几个穿着交警服饰的人在一辆辆拦下车辆，提出检查驾照与其他乘客身份证件的要求。
　　如果这车是他们临时偷的，那可能还真有点麻烦。
　　但现在，只是由司机下车去交涉了一番，几名交警就不得不暂时移开路障。
　　趁着对方不在车内，草野朔直白地问道：“好莱坞名人的名头能有这么好用？”
　　“雷契尔家族里出了几名议员。”贝尔摩德轻描淡写地回答，“组织和其中一位也曾有过接触。”
　　好吧，这说法真是令人秒懂。
　　“所以那位布罗德先生也……”
　　“布罗德是个游离于家族之外的怪人，具有怪癖的天才艺术家，和家族中的其他人联系并不紧密。”贝尔摩德稍微给他解释了几句，接着警告道，“不要因此而放松警惕，也别在他和他的司机面前暴露身份。”
　　最重要的是，暴露了也选个不会连累到她的时候！
　　黑色汽车畅通无阻地通过检查关卡，贝尔摩德在这个过程中，为了显得放松自然，还以克丽丝的身份与司机闲聊些无伤大雅的趣事。
　　看起来几乎没人把这个专门为检查他们的关卡当作问题——
　　直到一声枪声响起。
　　身为常年接触这些的组织成员，他们对枪声的辨识能力比常人敏锐不少，几乎是在枪声响起的瞬间，草野朔和贝尔摩德便同时回过头。
　　与预想中伪装成交警的FBI发现他们的破绽不同，这枪声并非针对他们而来。
　　一辆黑色福特车在他们无声的注视下，一边向上前阻拦他们的警察开枪警告，一边踩下油门试图硬闯关卡。
　　“这算怎么回事？”草野朔看着车后的一片骚乱，悄声问道。
　　怎么就自己先和其他人打起来了？
　　作为半个美国的地头蛇，贝尔摩德在看清现场状况以后，倒是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她同样压低声音，语气里却充满了幸灾乐祸：“美国可不止一个犯罪组织。”
　　草野朔秒懂：用来试图拦截他们两个的关卡，不小心撞破了其他犯罪分子的破绽。
　　这下可方便了他们——那几个混入其中的、由FBI伪装的交警本来一定会将消息向上汇报，聪明点的上司马上就会让那几名FBI暗中追踪这辆汽车的踪迹。
　　但现在出了这种乱子，那几个人被福特车阻挡了脚步，怕是没法及时追上来。
　　司机按照贝尔摩德的要求，行驶到市区，将他们放在一处无人的空旷街道，没有提出任何疑问。
　　“请务必代我向雷契尔先生再次道谢。”
　　贝尔摩德微笑着告别司机，紧接着马上取出那张平平无奇的男人面具。
　　虽然几乎已经算是第三次使用，但只要在有些不自然的地方用工具修补几下，就又变得毫无破绽起来。
　　草野朔蹲在旁边顺手偷师了一下千面魔女修补易容的手法。
　　“一张易容用三遍，这可不太像千面魔女的风格啊？”他闲着没事还嘴欠了几句，给对方扣了一口大锅，“非要绕个圈子去借车，不会是有私心吧？”
　　贝尔摩德反手就将锅甩回来：“备用衣物和假发都放在车里，被你连车一起报废了。”
　　各自往对方身上甩了一口锅，发现双方都不怎么无辜，塑料情谊反倒加深不少，连气氛都变得和谐许多。
　　他们完美地混入市区内最近的一家大型商场，由贝尔摩德负责刷卡，组织后勤负责报销，直奔奢侈品区买了两套衣物。
　　等从商场的洗手间再出来，就变成了两名样貌装束全都与先前不同的一男一女。
　　“我追求的是全方位的完美变装。”贝尔摩德还不忘讽刺他一句，“而不是那种除了脸外其他地方破绽百出的拙劣易容。”
　　少抓着一张易容用三遍说事！
　　到此为止，即使发现雷契尔车上的人有问题，但没能及时追踪到他们，给了两人完美变装的时间……
　　FBI不可能再找到他们，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擅长易容的两个人一起结伴跑路，就是这么无往不利。
　　“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草野朔问。
　　虽然有私心，这趟美国之行主要还是应贝尔摩德的邀请，他不会一开始就暴露自己的目的。
　　贝尔摩德沉吟半晌，忽然道：“我刚刚想起来，这里有家味道不错的高级餐厅。”
　　草野朔顿时眼前一亮。
　　互相对视一眼，两人即刻默契地达成一致。
　　公款吃喝玩乐小队就此成立！
　　不管有多少FBI在洛杉矶地毯式搜索他们的行踪，又给其他犯罪团伙带来多少麻烦，掀起了怎样的血雨腥风……
　　两位酒厂蛀虫一拍即合，毫无心理负担地吃饭去了。
　　有经验丰富的贝尔摩德在前面领着，草野朔只需要跟在她后面进入餐厅，落座，在侍者的推荐下点餐，接着安静地等待上菜即可。
　　“我平常吃速食比较多。”草野朔托着下巴，毫不掩饰自己的期待之情，“希望这里能给我一个惊喜。”
　　贝尔摩德漫不经心地晃着酒杯：“你会满意的，日本也没几家味道正宗的好餐厅……”
　　她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落在草野朔身上。
　　“无论是克丽丝还是莎朗，都需要时不时参加一场酒会。”
　　虽然说得很委婉，但草野朔还是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
　　“你应该相信我的表演功底。”他不在乎地耸耸肩，“好吧，如果实在不放心，可以给我来个仪态层面的紧急培训。”
　　贝尔摩德立刻毫不犹豫地道：“我当然会的。”
　　仿佛她就正等着草野朔自己说出这句话似的。
　　好吧，大概是他那一路躲子弹的翻滚，还有大喇喇蹲绿化带的行为让这女人开始极度担忧温亚德母女的声名被他无意间毁于一旦。
　　但无论如何，对方在选择餐厅上的品味值得信赖，一顿饭吃下来，草野朔甚至愿意暂时原谅这个女人对他的挑剔与隐瞒——三分钟。
　　“换家商场，我们还需要再买点东西。”贝尔摩德在走出餐厅时道，“以后你易容时都会用到的。”
　　草野朔很好说话地点点头。
　　他们路过一家贩售电器的商店，他微微偏过头，几台面朝行人的屏幕上正同时播放着一则紧急新闻：
　　“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报道，根据本台消息，一位面容状似通缉犯银发杀人魔的犯罪分子今日于东城区出现，请各位市民注意防范……”！


第85章 
　　自那天东城区有其他犯罪集团闹出不小的乱子，又疑似出现那位通缉犯的身影，FBI原本放在贝尔摩德上的精力被迫分去不少。
　　“某些议员不喜欢会闹出乱子的人。”
　　贝尔摩德这样讽刺地评价道，她向来有渠道从上层获取些不那么好得到的消息。
　　无论如何，在某些人看来，是FBI试图封锁东城区的举动造成了这样的动乱——那他们就得负责解决这件事。
　　虽然很恶趣味地想要给对方来一出抓捕黑衣组织成员与拯救普通民众的道德抉择难题……
　　但贝尔摩德如今也没什么空闲。
　　银发杀人魔可能来到洛杉矶的消息令民众有些人心惶惶，然而在好莱坞，仿佛丝毫没有被这些事影响，四处仍呈现出一种纸醉金迷的状态。
　　作为刚刚才在机场第一次公开于电影片场之外的地方露面，继承了知名女影星风采的唯一女儿，哪怕没向媒体吐露一个字，克丽丝也在这两天的洛杉矶日报头版独占鳌头。
　　这也导致，才刚刚来到洛杉矶两天，她就收到了好几个宴会的邀请。
　　——总有那么一两个，出席后能的收益会让贝尔摩德也难以舍弃。
　　“这段时间，我会让莎朗暂时称病。”她点燃一根纤长的女士香烟，“现在是克丽丝活动的最佳时期。”
　　灰色的烟雾给她的面容蒙上一层朦胧的面纱，草野朔看了她半晌，问出一个对他自己十分重要的问题。
　　“克丽丝这个人设有经常吸烟的习惯吗？”他象征性地举着笔记本与圆珠笔，“我没有这个习惯，很难做到这点。”
　　贝尔摩德在氤氲的烟雾中瞥了他一眼：“试试看？吸烟会让你多出一种成熟的吸引力，男孩。”
　　草野朔：“哦，我不想得肺癌。”
　　“……你敢在琴酒面前说这种话？”
　　他理所当然地回答：“我干嘛给自己没事找事呢？”
　　给琴酒脸上留道印子可比光跟他打嘴炮刺激多了——好吧，虽然这个刺激他原先也并不是很想要。
　　贝尔摩德恨恨地将香烟掐灭在窗台。
　　“保险起见，我会先负责前半场的主要交际。”她放弃这个话题 他们刚走到主宅前的庭院，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便带着身后的管家迎上来——看模样，正是这次宴会的主办者。
　　“也没想到，您会选择优先出席我的晚宴。”
　　虽然口中这么谦虚着，但看对方的表情，完全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自得模样。
　　贝尔摩德显然对这种交际场面十分娴熟：“我想，大多数人都会对您的晚宴趋之若鹜。”
　　她在寒暄的同时，顺势将手从草野朔那儿抽了回来。
　　“我刚刚有些晕车。”她歉意地解释道，轻轻拍了拍草野朔的肩膀，“就借用了您的女仆一会儿。让她带我四处走走。”
　　“谢谢你，好姑娘，回到你的岗位上去吧。”
　　“哪里，这是她应该做的……”
　　男人半点没将这事放在心上，乐呵呵地陪着她进了主宅，而草野朔在管家无声的示意下，畅通无阻地从侧门进了偏厅。
　　工作的后台就如他想象中一般忙碌，在这种场合下，几乎是逮着谁得空就让谁补位，几乎没有闲聊的机会。
　　侍者们都忙得脚不沾地，没有人注意到他刚从外面回来，更没有人在乎他刚刚做了什么。
　　当然，这也跟草野朔没露出任何违和的破绽有关系——但凡有一点心虚鬼祟之意，他可能就被不知道在哪里的主管揪出来问话了。
　　侍者这活也不好干啊。
　　“你现在有空？”
　　正想着，他便被人拽住手臂，在他点头以后，马上将一个托盘递过来。
　　“你去会场接班，注意别冒犯客人。”对方简单吩咐完他，便又提着裙摆匆匆离去。
　　草野朔对自己是在前台还是后台工作没什么意见，反正他只需要在中场时想办法脱身就好。
　　有侍者在他手中的托盘里放上几杯香槟，他只要负责在客人招手时，走过去让他们拿上一杯，或是聆听客人的要求并及时带来他们需要的东西。
　　本质上，从服务层面来看，和他之前在中尾宅干的活没什么两样。
　　草野朔顶着那张只能称得上是清秀的易容，穿梭在一众明星中，显得尤为不起眼。
　　没遇见什么麻烦，也没出什么意外，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聚集在第一次参加宴会的金发女郎——克丽丝·温亚德身上，这种结果丝毫不令人意外。
　　无论被夺去风头的其他人内心怎么想，至少都营造出一种言笑晏晏、宾主尽欢的氛围来。
　　“真无聊……无聊的宴会，无聊的人，偏偏却都这么热衷于此道。”
　　一个声音突兀地抱怨道，作为一个不和谐的音符，在远离焦点的地方显得尤为刺耳。
　　有零零散散几人隐晦地向这里投来视线，却在看清出声的男人后，纷纷了然地移开视线。
　　种种现象都在说明，这位像条咸鱼一样瘫倒在沙发上的年轻男人，压根不是什么好伺候的对象。
　　但即便如此，也不时有人离开会厅另一侧的中心，专程跑到这个角落与男人打招呼。
　　然后要么被冷漠地无视，要么被讽刺上几句后不得不狼狈地告退，草野朔站在一处不远不近的长桌边，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称呼对方为“雷契尔先生”。
　　看贝尔摩德迟迟不过来向男人打招呼以这个女人趋利避害又死命维护自己形象的风格……
　　草野朔幸灾乐祸地想，看来姓温亚德的和这位雷契尔先生也没那么熟。
　　“喂，你！”
　　瘫在沙发上的男人无聊地巡视一圈，很快向站得最近的草野朔招了招手。
　　他端起托盘上的香槟，几乎是仰头尽数倒入口中，再将空杯子放回托盘上，砸了咂嘴。
　　“酒也一般。”
　　再怎么骂都不关他事，草野朔只用维持职业性的微笑。
　　“我就不该来参加这个无聊的宴会。”他继续抱怨道，压根不在乎有没有人附和，“无聊会扼杀我的灵感，真是糟透了，好莱坞压根没有人能撑得起这部剧本！”
　　这部剧本，当然，在记住这个名字以后，草野朔很快从记忆中找到这条消息最初的来源——
　　“克丽丝小姐，请问你此时驾临洛杉矶，难道是为了争取布罗德·雷契尔的剧本主演……”
　　尽职尽责地等待了几秒，见到对方已经开始无聊地抨击主办人曾经大手笔投资扑街烂片的黑历史，草野朔直起身，平稳地端着托盘回到长桌边。
　　对方明显不认识他——或者说，没有认出来？
　　他特意在这周围晃了许久，接着如愿作为距离最近的侍者被叫到身前。
　　草野朔在弯下腰时不动声色地过了一个心理学，得到结果是，对方身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简而言之，布罗德·雷契尔本人，对他——目前易容状态下的他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
　　这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别墅的主人会欢迎你前来拜访。”
　　毕竟，能直接说出这么干脆的宣言，加上贝尔摩德当时也只见了对方一面，这其中的确存在对方行踪不明的时间差。
　　他会优先猜测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就是别墅主人，布罗德·雷契尔也无可厚非。
　　不过经此一见，布罗德本人，与当初绿化带里那个面具男人给他的感觉有明显不同。
　　这样想着，为了确认直觉，他再度借着递酒杯的间隙向角落的沙发瞥去。
　　——却发现那里不知何时已经没有了人。！


第86章 
　　“雷契尔先生到哪儿去了？”
　　“我没有注意……大概是嫌宴会无聊，提前离场了？他原先也不是没有这么做过。”
　　同样注意到角落空了的沙发，演员们互相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发出遗憾的喟叹。
　　“也许是……”有人悄声道，“不满被抢走了风头。”
　　好莱坞最近不知从何处流传着一条小道消息，布罗德·雷契尔手里有个据说足以将毫无名气的龙套群演捧成巨星的剧本。
　　即使没有这样玄之又玄的传闻，大多数人也会为之心动。
　　那毕竟是经过市场检验的天才，仅凭他一十余岁就胜过许多人一生成就的金色履历，就足以让人心动。
　　草野朔只是作为侍者在会场中转了几圈，就灌了一耳朵外面完全听不到的小道消息。
　　其中大多还都十有八九是真的。
　　如果只是好莱坞的动向也还罢了，但由于主办人本身就是一方经济巨头，宴会上自然少不了些地位同等的合作伙伴。
　　可见贝尔摩德为什么明明几乎忙得快要分身乏术，也要挤出时间参加前半场的交际。
　　觥筹交错间，宴会很快临近中场。
　　前半场热络的交际暂时告一段落，终于舍得从万众瞩目中离开的贝尔摩德借休息的名义，缓缓走到草野朔身旁。
　　她拿起酒杯，从笑容的间隙挤出一句：“你沉浸在佣人的工作里无法自拔了吗？”
　　草野朔保持着完美的营业微笑，同样娴熟地掌握了不引人注目的说小话技能：“我还以为你打算顺势连下半场也一起参加了呢。”
　　“会厅里好像有点闷……”
　　再开口时，贝尔摩德已经无缝切换回克丽丝的身份。
　　“我想，我需要去花园里散散步，你能带我过去吗？”
　　草野朔配合道：“我的荣幸。”
　　他侧身为贝尔摩德引路，并将托盘交给门厅处等候的另一名侍者。
　　“这位女士希望能到花园里散散心。”
　　接过托盘的临时同事眼中顿时浮现出对草野朔能正大光明摸鱼的羡慕。
　　从门厅出去，走过长长的门廊，迎面吹来一阵夏日里难得凉爽的夜风。大厅里众人攀谈碰杯的声音与乐队演奏的悠扬乐曲声都渐渐淡去，耳畔唯独充斥着草丛间传出的虫鸣。
　　他们走到花园间的小道上，四周是一些最多半人高的花丛，视野空旷得可以一眼看到是否有人向他们靠近。
　　贝尔摩德做出一副赏花的模样，实则口中道：“散场后一定会有记者想要采访你，不要跟他们透露任何消息。”
　　克丽丝·温亚德应该是个比莎朗·温亚德人设更加神秘的女人。
　　“要是宴会上的人问起什么……我想，你应该不至于连这个都应付不来。”她暗示性地眨眨眼，“如果你想借此机会为自己谋取什么，莎朗不会在意的。”
　　“谢谢，不过不用了。”草野朔十动然拒，“我不想在这种时候跟你那个被FBI盯得死紧的身份产生联系。”
　　虽然在日本，他们已经一起上过报纸头版了。
　　不过好在这种与绯闻极度相近的消息，并没有被美国媒体放在眼里。
　　FBI在日本的势力又几乎在一年前，和身份暴露的赤井秀一一起回到了美国，对日本本土的消息还没那么灵通。
　　“宴会结束以后，我可能需要你过来帮个忙，到时候等我联络。”贝尔摩德顿了顿，继续道，“……开车小心点。”
　　这回可是所有人都见到克丽丝开车过来了，如果这辆车也在某处撞毁，她不敢想象第一天洛杉矶的报纸头条。
　　“我开车是正经考过驾照的。”草野朔为自己辩护，“在不出意外的情况下，我从来没出过问题。”
　　一年出两次车祸而已，也不算很频繁……吧？
　　毕竟那两次的确都是因为出现了意外嘛！
　　贝尔摩德看他的眼神大概类似于“虽然我觉得你在扯淡，但现在也没办法，只好最后相信你一次”。
　　“我们绕路回会厅。”贝尔摩德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要留出更换易容的时间。”
　　草野朔没有回答，他忽然转过头，遥遥看向灯火通明的主宅。
　　“怎么了？”
　　贝尔摩德一顿，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没发现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总不能是她反侦察的技术落后了吧。
　　“你在看什么？”
　　草野朔眨眨眼，这才收回视线。
　　“没什么。”他慢吞吞地说，“是我看错了。”
　　这个极难成功的侦查检定，让他突兀觉察到黑暗中一股极为隐秘的注视。
　　顺着直觉的方向看去，一楼那块缠绕着爬山虎与藤蔓的露台，一块白色的面具在夜空下摇晃，边缘处泛着奇异的反光。
　　贝尔摩德狐疑地看着他，却也没有多问什么，这大概来源于她对自己能力的十足自信。
　　她不相信有什么是草野朔能轻易发现，而她却完全不得其法的存在。
　　草野朔也乐得不用多解释。
　　在他用视线明确示意了方向的情况下，只要贝尔摩德不瞎，她就应该看得见那里的东西——然而事实恰好相反。
　　既然她看不见，或者说，那东西不想让她看见，那他说什么都效果不大，根本不必为此多费口舌。
　　花园直通停车的庭院方向，以将随身物品落在车上为借口，草野朔没引起佣人的任何怀疑，便取回了在车上的手提箱。
　　里面有他们提前准备好的道具与衣物。
　　按贝尔摩德的建议，他们回程时仍要穿过花园，从不引人注目、也不是后台的另一扇侧门进入。
　　这条路线恰好路过露台下方，踏在花团锦簇的小道上，草野朔维持着毫无破绽的表情，状似不经意地微微侧过头，瞥向露台的方向。
　　干净整洁的玻璃窗户透出室内明亮的灯火，侧面打在一楼的露台上，勾勒出原本隐藏在黑暗中的轮廓。
　　白色的面具后，是一个明显的人形轮廓，却因为身上裹着斗篷或是布袍之类的东西，而无法辨认出男女。
　　只从那天他听到的声音来说，那应该是一个男人——
　　宛如阳光穿透森林中弥漫的浓郁迷雾，溪流拂去石板上积攒的灰尘，露出掩盖其下的古旧文字……
　　草野朔蓦地一怔。
　　他明明曾听到过面具男人的声音，也与布罗德·雷契尔进行过短暂的单方面交谈。
　　然而，他之前却半点没有生出过要对比两人声线的念头。
　　明明是两天前才发生过的事，面具男人的声线似乎便已经从他记忆中隐晦地淡去，如同他本人的出现与消失一样不留痕迹。
　　回忆中只留下他那天对声音的第一反应——是一名男性。
　　然而，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似乎连记忆都变得不可信起来。
　　大段思绪的极速流转，在现实中往往只需要一瞬的时间。
　　白色的面具如记忆中一般镌刻着奇异的花纹，没有将五官雕刻全面，只在眼睛处留下两个注视着他的幽深孔洞。
　　然而，就在灵感检定成功的那刻，那些花纹仿佛像是有了生命一般……
　　——凭空向他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
　　草野朔不由得脚步一顿，眨了眨眼。
　　这次他终于看清了：
　　那张白色面具，连同着面具后的人影，在他眨眼的一瞬间，凭空消失在露台上。
　　只余爬山虎在夜风下微微摇晃的叶片，发出“沙沙”的声响。
　　仿佛有什么被抵御在大脑之外，草野朔再度眨了眨眼，仔细感受了自己的状态。
　　结论是，状态非常良好！
　　虽然脚步一时顿住，但他回神极快，马上在贝尔摩德觉察到他突然滞后，想要转头查看情况时跟了上去。
　　并且心安理得地无视了对方愈发狐疑的眼神。
　　接下来的行动顺利地没收到任何阻碍，草野朔选择伪装成一名女佣，也是为了在交换身份时更加便利。
　　不然要是被看到克丽丝·温亚德和一个男人进了同一个洗手间……
　　好吧，只要对方足够英俊，贝尔摩德大概还真不在乎传出些绯闻。
　　两个人的动作都很快，草野朔在这两天练习过很多次克丽丝的易容——主要是为了规避技能检定意外失败的情况。
　　就算乔装技能高达80……事实上，高数值技能失败甚至大失败，几乎是每个跑团人的必经之路。
　　要是在易容克丽丝的方面出了纰漏……
　　贝尔摩德上下打量了完成易容的草野朔几眼，才略微放心地点点头。“细节装扮也没问题。”她耸耸肩，不在意地道，“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草野朔完全能看出来，贝尔摩德只是故作姿态，事实上对这个身份还是很看重的。
　　虽然和对方经常互相打嘴炮，但也不能真的把她惹毛了。
　　万一对方跑去跟那位草野朔入职以来压根没见过的大老板，酒厂BOSS告他黑状怎么办？
　　对着洗手台的镜面整理好仪容，贝尔摩德易容成的女佣先行一步，取下外面清洗中的牌子，为他拉开门。
　　这就是外面没人的意思。
　　草野朔迅速一秒内进入状态，在对方的带领下，面色如常地进入宴会厅。
　　“那就麻烦你帮我将东西放回去了。”
　　当着其他侍从的面，他这样对贝尔摩德伪装的女佣道，让她能够借此机会畅通无阻地离开主宅。
　　之后大概就一去不复返了。
　　这样想着，他走到放着酒杯的长桌边，伸手端起一杯香槟，打算作为辅助表演的道具。
　　“温亚德小姐。”
　　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道。
　　草野朔顿了顿，脸上挂起属于克丽丝的微笑，端着酒杯十分自然地转过身。
　　布罗德·雷契尔的脸出现在他视线里。
　　“我想问个问题。”他直白地问道，“之前和你走在一起的那位女佣小姐到哪儿去了？”！


第87章 
　　布罗德·雷契尔的问题很直白，但对草野朔而言，却十分……不好回答，至少此时是这样。
　　从最表面的情况来看，由贝尔摩徳扮演的那位女佣小姐已经将手提箱放入车辆的后备箱，自行离开了。
　　从本质来看，草野朔有九成九的把握布罗德其实要找的是他自己——但不巧的是，他现在并不是女佣，而是大明星的女儿，克丽丝·温亚徳。
　　总不能直接告诉布罗德，就在刚刚那段时间里，作为对方目标的自己已经更换过易容，现在就站在对方面前，只是他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虽然还不能确定布罗德·雷契尔这个人是否可信，但目前来看，对方至少不怎么可靠的样子。
　　在这段时间内，布罗德看起来似乎在耐心地等待他的回答，但逐渐放空的眼神与垂在身侧不断磨蹭的手指，已经出卖了他心中生起的不耐。
　　草野朔状似轻抿一口香槟，实则酒液并未沾唇：“抱歉，雷契尔先生，我只是有些惊讶，您竟然会四处寻找一名……平平无奇的女仆。”
　　话音刚落，就见对方面上原本细微的不耐之色变得更加明显了一点。
　　可以说是几乎完全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了。
　　这样行事直白、情绪外露的人，行踪却十分飘忽不定，身上还有些目前难以解开的谜团……
　　好吧，也许这个世界上就是什么奇怪的人都有。
　　“我有点事要找她。”正思索间，只听到布罗德强忍着不耐同他对话，语气中却仍带出几分生硬，“至于什么事，这是我的个人隐私，建议你别问……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
　　能参加这场晚宴的都是人精，从本来被其他人认为已经任性离场的布罗德·雷契尔忽然再度出现，并主动找克丽丝攀谈时开始，不少或明显或隐晦的视线就都投向这里。
　　大概他的姓氏足以支撑这种任性，布罗德实在不怎么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于是，发现年轻的温亚徳小姐与雷契尔先生之间疑似出现矛盾，原本还在谈话的众人视线不受控制地向这边瞟来，暗地里围观得更加欢快了。
　　想到明天报纸上可能会出现的报道，草野朔一时有些想象不出贝尔摩徳的反应。毕竟人家才刚走，就弄出些幺蛾子，好像是有点太过分了。
　　“我怎么会这样不解风情？每个人都维护自己秘密的权利，雷契尔先生。”草野朔微笑道，“事实上，那位小姐替我去车里放些东西……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吧？”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在他拖延出的这段时间里，以贝尔摩徳的能力和速度，肯定早就已经离开这座庄园了。
　　得到回答的布罗德点点头，接着便干脆地绕过他走向停车的庭院——还没等众人因为温亚徳小姐与雷契尔先生当众翻脸而感到兴奋，便见布罗德忽然顿住脚步，忽然转头问道。
　　“哪辆才是你的车？”
　　四周忽然出现一瞬安静，导致这一嗓子怕是喊得周围人全听见了。
　　“……银色的那辆兰博基尼。”
　　草野朔抬头看向富丽堂皇的天花板，明天洛杉矶娱乐版的新闻会怎么写，他一点也不清楚。
　　但对于当下的情况而言，这一点暂时不重要。
　　贝尔摩德早已离开庄园，草野朔不可能向对方揭下克丽丝的假面，布罗德注定无功而返。
　　就连那位被顶替的女仆小姐本人，现在都还在医院输液，他可没法再马上给对方变出来一个。
　　挂着高深莫测的神秘微笑，草野朔以极强的心理素质无视了那些若有似无的视线——
　　这群人看的是克丽丝·温亚德，和他草野朔有什么关系！
　　但是不得不说，为人设中添加一些神秘要素，有时候的确能起到出乎意料的效果。
　　只要挂起标志性的神秘微笑，许多人便条件反射地认为，从他口中一定问不出任何东西。
　　短短几天时间，温亚德母女在外界的风评很快趋于一致：
　　她们往往对涉及到自己的事守口如瓶。
　　得益于这点，草野朔还能颇感清闲地站在休息区，仿佛要将手中那杯压根不需要醒酒的香槟醒到天荒地老——直到布罗德·雷契尔终于无功而返，独自推开大厅的门。
　　他的目光同其他人一起无声地落在对方身上，却没在布罗德脸上看到哪怕一丝无功而返的沮丧。
　　“温亚德小姐。”布罗德一反离开前对他不耐烦的模样，清俊的脸上挂起合格的社交笑容，快步向他走来，“抱歉，请您务必原谅我刚才的失礼……还有，十分感谢您刚才的帮助。”
　　草野朔摇晃酒杯的手顿了顿，杯中淡金色的酒液已经被他摇得几乎不再起泡、
　　看对方现在明显已经反应过来的样子，一定是在庭院里发生了什么。
　　……是有人告诉了他什么事？还是发生了什么科学与柯学都无法解释的现象？
　　总不可能是他自己暴露，草野朔对自己高达80的表演技术，和经过贝尔摩德检验的毫无破绽的伪装还是挺自信的。
　　见草野朔只是朝他微微一笑，并没有做出什么期待中的回复，布罗德显然有些焦急。
　　“事实上，我刚刚忽然见到了我的缪斯在对我招手……”
　　他上下打量着草野朔，热切的眼神中透出些许熟悉的狂热，鲜明外露的肢体语言无一不在说明一件事。
　　仿佛他忽然发现刚刚自己还爱答不理的克丽丝，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变成了永恒的真爱。
　　……这当然不可能。
　　眼前，布罗德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我认为，以你当前的外在条件与内在实力，足以胜任我剧本中唯一的中心人物，当之无愧的主角！”
　　草野朔十分清晰地在某些演员的脸上看到有一瞬间的扭曲。
　　他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怜悯——不是对那些还没争取就眼看着空降内定的演员，而是对眼前正殷切希望他答应的布罗德·雷契尔。
　　“感谢您的赏识，雷契尔先生。”他将已经不能入口的香槟随手放在桌边，微笑道，“只是，还请容我考虑一段时间。”
　　话音刚落，果不其然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什么？！”布罗德有些失态地上前一步，“你是说你——”
　　草野朔微笑着复述道：“请您给我一段考虑的时间。”
　　从对方前后态度明显的转变来看，几乎可以断定，对方完全是冲着自己来的。
　　先不管是否同意参演的考虑，现在最大的问题是……
　　——他现在可是“克丽丝·温亚德”啊！
　　虽然这个身份暂时为两人共用，但最终肯定要交还到贝尔摩德手上，假如布罗德到那时还活蹦乱跳地想要排这出剧目……
　　到时候谁去演就变成了一个大问题。
　　让贝尔摩德自己去？
　　虽然延迟挺大，但布罗德显然还是有分辨他的手段，八成会上演临场换掉克丽丝的闹剧……
　　然后绝对会被贝尔摩德记仇地盯上。
　　草野朔：他明明是在好心为对方考虑啊！
　　凭借家世与才华的双重保证，在好莱坞无往不利的布罗德·雷契尔，在并不知道内情的情况下，显然不能接受自己被婉拒的事实。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一双欧美人特有的浅蓝色眼睛里，纯黑的瞳孔逐渐出现放大的症状。
　　那些离得较远的来宾以为他在克制愤怒。
　　而草野朔透过水绿色的镜片，冷眼看着对方逐渐放大的情绪，从中敏锐地嗅到了自己熟悉的气味。
　　然而很快，他像是被细针忽然刺进皮肤，激得他浑身一颤，突兀从情绪中惊醒。
　　即将爆发的火山顷刻冷却，聚集的阴暗雨云被阳光驱散，露出平静的晴空——那些外溢的气味也随之消失得一干二净。
　　“抱歉，温亚德小姐，是我失态了。”
　　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布罗德再次满脸笑意地向他躬身行礼，完全是一位彬彬有礼的绅士：“请您理解我对完成一个完美作品的执念，我期待能在几天后收到期望中的答复。”
　　草野朔在之前判断，布罗德·雷契尔是个不会隐藏情绪的人。
　　他现在也这么认为。
　　所以，当对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没有再流露出任何恼火与诧异时……
　　他同样认为这是对方内心真实的情绪。
　　“雷契尔先生，请先等一等！”
　　沉吟半刻，草野朔忽然快步赶上对方，以手掩口，在对方耳边悄然道。
　　“我最近听说，您似乎收藏有一块具有绮丽的花纹的白色面具。”
　　“如果我应邀参演……能否将它借我观赏一番呢？”
　　布罗德顿住脚步，缓缓转过头看向他，那双强行从暴风雨中冷静下来的浅蓝色双眼，突然再度浮现一丝愠怒。
　　“不……”他几乎毫不犹豫便下意识拒绝，接着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快，生硬地转折道，“你听到的是假消息，我没有这种东西。”
　　“是吗？”草野朔面带遗憾的退开一步，“那真是可惜，我最近要参加一场化装舞会，对那些充满神秘的面具很感兴趣。”
　　“如此冒昧，真是失礼……现在，您还欢迎我前往贵府作客吗？”
　　他并非以克丽丝的身份说出这句话，在宴会众人看不到的角度、听不到的范围，十分不称职地脱离角色，以自己惯用的表情与口吻问出这句话。
　　也许布罗德从中觉察到他发现了自己的一些秘密，并不想再答应。
　　然而现实中，他僵硬地张了张口，几度欲言，最后却只能吐出硬邦邦的两个字。
　　他说：“当然。”！（三w.hsybook.康姆）


第88章 
　　送走布罗德·雷契尔后，这场晚宴对草野朔而言就失去了唯一的吸引力。
　　虽然自助长桌上摆放的食物精致又美味，使用的原料也十分高级……
　　但他现在穿着可是十分贴身的礼服。
　　如果被记者拍到克丽丝·温亚德参加晚宴时吃的肚皮滚圆的照片，贝尔摩德会杀了他——绝对的。
　　遗憾地看了那些与他无缘的高级食材最后一眼，草野朔随手撩起一缕金发，没忘记按照克丽丝的人设，留给在场诸人一个神秘的笑容。
　　晚宴接近终场，在此时选择离开，既能规避其他夜场派对的邀请，又不会显得失礼。
　　由贝尔摩德开来的豪车仍安静地停放在之前的位置，在庭院中侍从的指引下，缓缓驶离身后华美的宅邸。
　　放在车上的手机震了震，恰巧是一封来自贝尔摩德邮件。
　　对时间的把控可以说是十分精准，一看就有着丰富的卡点走人经验。
　　——或许，也不只是经验。
　　草野朔点开回复邮件的输入界面，在上面敲下一行字，却没点下发送，而是举到身前：
　　检查一下车里。
　　每天都在无条件007的系统不需要休息，它很快给出结果。
　　它还用像素点画出一个指向性极其明确的箭头图案，
　　草野朔一点也不意外地点点头，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删掉这一行字，为对方敲下肯定的答复。
　　对方很快就又发来一封邮件，上面只孤零零地写着一串地址。
　　让系统根据这串地址在漂浮于眼前的电子地图中标出地点，发现是一条横穿过山野丘陵的高速公路。
　　好极了，草野朔想，除了第一次无可奈何下的无证驾驶，他在日本时，明明都十分遵守交通规则的。
　　结果到了美国以后，几乎每天都在挑战交警的神经……这到底算谁的问题？
　　在心中暗自腹诽着，手上却老老实实地开始打方向盘，黑色豪车在十字路口拐了个弯，一骑绝尘地朝目的地的方向疾速驶去。
　　除了这个地址外，贝尔摩德就没有再发来其他邮件。
　　等接近地图上的坐标时，面对着一望无际的公路与四周的荒野，草野朔不由得开始思考，这个女人忽然翻脸把他约到这里来偷偷做掉的几率有多少。
　　……感觉应该还挺低的。
　　如果不是想做掉他，专门把他喊到这样偏僻荒凉的环境里，那就是叫他来帮忙杀人埋尸的？
　　草野朔会产生这个猜测并非毫无缘由。
　　他微微偏过头，后视镜尽职尽责地映出后方的车辆，刺眼的白色车灯打在光滑的镜面上，两团向外扩散的光点在黑夜中显得有些刺眼。
　　它们在后视镜中逐渐扩大、再扩大，几乎要盘踞在整个镜面之上，紧接着，砰！
　　在深夜里，偏僻而荒凉的高速公路上，一起追尾事故就这么显而易见地发生了。
　　“……一点新意也没有啊。”草野朔小声咕哝着，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这句话的音量小得连窃听器都难以清晰地捕捉。
　　由于人口稀少，在美国，多数高速公路都位于少有人烟的荒野地带。
　　地理位置偏僻，人口稀少，这就让一些心怀不轨之人有了可乘之机。
　　也许每个跑夜路的司机都听过不少类似的典型案例，追尾事故是一些公路抢劫犯的惯用手法，他们习惯用这种招数逼停过路车辆，然后就是……
　　空旷的公路上响起车门打开的声音，脚步声紧接着响起，来人在驾驶位的车门边停下，礼貌地敲了敲玻璃。
　　“我为此感到十分抱歉……但我并不是十分富裕。”对方操着一口有些奇怪口音的英语说道，“关于这场事故，我们能谈谈吗？”
　　由于背对着公路两侧的路灯，灯光只能从上方打在对方的头顶与背部，只能看到那头银白长发的颜色已经有些斑驳。
　　草野朔托着下巴，懒散地打了个哈欠——豪车的玻璃经过防窥处理，无法从外面看到里侧的情况。
　　半夜加班已经很累了，就不能给他一个能打起精神的理由吗？
　　“哦，真是个可怜人！”
　　他忽然拔高音量，尖利的女声偏偏使用咏叹般的腔调，却半点没有抹消音色本身带来的刺耳。
　　“我不追究你的责任，你走吧！”他说，“反正这车也不是我的。”
　　窃听器那头的贝尔摩德：？？
　　她缓缓取下耳机，揉了揉嗡嗡作响、还有点微微发痛的耳朵。
　　车窗外的人影显然也因为这意料之外的情况呆滞住了。
　　对方刚刚举起的手僵硬地停滞在半空，敲也不是，不敲也不是。
　　“这位好心的……太太……？”
　　想了半天，他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谢谢您的慷慨，但我想，我应该力所能及地对您做出些赔偿……”
　　草野朔立即震声道：“要付就付全款，这么点钱你瞧不起谁呢？！”
　　银发人影：……
　　对方再次艰难地哽住了。
　　透过车窗，草野朔清楚地看到，就连那只握着钞票的手都有些颤抖——那是对方强行抑制的恼火。
　　不！已经抑制不住了！
　　对方一直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猛地抬起，黑色的枪管泛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现在，下车。”他不再掩饰自己的声音，露出粗犷的男性腔调，“不要做多余的事，如果你还想活命的话。”
　　似乎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车内的女人一下子失去了声响，宽阔的公路四周漆黑一片，只有不断绵延的路灯无力地指引着方向。
　　自觉狠狠出了一口恶气，他颇有些恶意地咧开嘴，看着如夜色般漆黑的车窗终于妥协般开始降下。
　　她会用什么表情面对自己，那张脸上该有多惊慌失措……亦或是害怕得泣不成声？
　　从车子来看，里面坐着的一定是个该死的有钱佬，他压根没在意之前那句“这车不是我的”，是一味计划着，等利用对方逃脱那群不知为何突然发疯的警察们的追捕后，再将这个女人做灭口处理。
　　车窗缓缓下沉，依次露出一头秀丽蜷曲的金发，漂亮却让他依稀觉得哪里不对的水蓝色眼眸，与……
　　与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微微勾起的红唇。
　　银发的男人终于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那双眼睛里全然没有恐惧与害怕，反而如同上翘的唇角蛮充斥着高高在上的笑意。
　　反倒令他打从心底生出一阵莫名的惧意。“我给过你机会。”草野朔不无遗憾地感叹，“只可惜，你并没有把握住它。”
　　男人不由得用双手握紧了手中的枪柄，仿佛这个动作能给提供一点力量，对抗那股不知从何而起的怯懦。
　　“……别得意得太早，既然我们两个手里都有枪。大不了一起同归于尽！”
　　嘴上这么说着，他小心地打量着这张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的脸，内心闪过一丝顿悟。
　　“你是那个什么大明星吧？好像是电视上的常客啊。”对方仿佛抓到什么把柄，威胁道，“如果枪杀别人的新闻出现在报道上，对你的前途也有影响吧？”
　　“哎呀，有没有呢？”草野朔微笑着用空闲的那只手点点下巴，“这就得看某人的行动了。”
　　“谁？”
　　男人一愣，马上自以为理解地揭穿道：“别想骗我转移注意力，我——”
　　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枪声与吃痛的惊呼一同响起时，那只黑色的手。枪也应声旋转着飞上高空。
　　男人下意识地捂住手上的伤口，第二声枪响紧随其后，子弹刺破他的皮肤与血肉，穿透腿部的骨头，带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还不算太慢嘛。”
　　草野朔说着打开车门，看向来时的方向，银红相间的哈雷摩托一个漂移在路边停下，身穿黑色紧身服的骑手取下头盔，下面赫然露出贝尔摩德的脸。
　　“托你的福。”
　　草野朔故作茫然道：“什么？你怎么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的？”
　　贝尔摩德没好气地将头盔挂在车把上，从摩托上跳下来，高跟鞋毫不犹豫地踩住男人受伤的右手。
　　在对方痛苦的闷哼中，摩托车的车灯映照出男人的脸。
　　与那天，他们在电视新闻上看过的银发杀人魔的通缉照片别无二致。
　　躺倒在地上的男人咬着牙从剧痛中回过神，看着“克丽丝”与贝尔摩德这两张极度相似的脸，一时有些反应不及的错愕。
　　“我有些问题要问你。”贝尔摩德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你最好实话实说。”
　　先前用无比相似的说辞威胁一位慷慨的好心女士时，对方有没有想过，此刻瞬间便调换了处境？
　　草野朔不由有些感叹，银发杀人魔也好，沼渊己一郎也罢，黑衣组织仿佛天克这些连环杀人犯。
　　不管先前有多么穷凶极恶，落在组织手里，也逃不脱一死一疯的下场。
　　贝尔摩德没有向草野朔掩饰自己的问题，那些问题并不涉及什么秘密情报，无非是对方先前的行踪与一些个人习惯。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她毫不犹豫地击晕对方，从腰间抽出一捆绳索将昏迷的银发杀人魔手脚绑在一起。
　　“暂时留他一命。”
　　贝尔摩德看着地上昏迷的男人，摩托压根不适合运人，就算是大半夜，也有可能不小心被人瞧见，造成些不大不小的麻烦。
　　她的视线落在草野朔开来的豪车上，看着后面瘪下去一块的车屁股……
　　虽然能通过窃听器了解基本情况，但真正亲眼见到追尾事故现场时，她仍感到有些一言难尽。
　　“意外。”草野朔顺着她的目光，打了个哈哈，“都是意外。”！
　　（三w.hsybook.康姆）


第89章 
　　虽然豪车的车尾因为追尾而出现了几处凹陷， 但两人仍十分顺利地将已经昏迷的杀人魔塞进了豪车……已经变形的后备箱中。
　　“不愧是豪车。”草野朔赞赏道，“被撞变形的后备箱还是能轻而易举地塞下一个人，而且锁扣竟然也没坏。”
　　这个牌子的质量很过硬嘛！
　　贝尔摩德原本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但她的确没有想到， 只是让对方做个诱饵而已， 竟然就又发生了一起车祸。
　　这条宽阔的公路上明明只有两个人，和这孤零零的两辆车！
　　如果草野朔想，他完全可以避免这种结果——这是贝尔摩德心中的真实看法。
　　能在轮胎忽然被狙击手击破、车身突然失去平衡的情况下控制住方向，绝对有实力规避这样普通的追尾事故。
　　完全不知道自己稀烂的车技被高估的草野朔还站在车尾， 检查过那些凹痕后自信道：“只是一点外壳变形而已， 不影响开车。”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贝尔摩德无意与他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 “我想，你应该没有在我的私人住宅落下什么东西？”
　　从这句询问中， 草野朔敏锐地捕捉到对方别有他意。
　　“你不会是要告诉我……”
　　不小心被FBI查到那里了吧？
　　“怎么可能？没有的事。”感受到他眼神中暗藏的质疑， 贝尔摩德果断否决了这种猜想。
　　但她随即便指着后座上昏迷的男人补充道：“但有人一直在关注他的行踪……这家伙可能也有所察觉， FBI已经抓到了他的小尾巴， 因此才这么急着在大路上挟持人质。”
　　“也就是说， FBI很快就会追着他查过来， 这才有可能牵连到我们。”
　　草野朔理解地点点头。
　　至于贝尔摩德为什么非要他千里迢迢开车过来当这个诱饵？
　　哈，这女人秉持这种拐弯抹角、大费周章的风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我们可以和那群狗鼻子打一个时间差。”贝尔摩德回到她的摩托边，从车把上拿起头盔， “所以今晚不用回去， 我们直接前往纽约。”
　　草野朔打量了她几眼， 很明显， 对方这次有备而来——她带来了自己标志性的摩托。
　　可以说是将自己不想再坐对方车的意愿表达得十分清晰了。
　　为了防止撞上FBI， 时间的确有些紧迫， 但草野朔并没有急着开车走人。
　　他从男人的衣兜内摸出车钥匙， 打开后车的车门，启动引擎——
　　紧接着毫无爱惜地将那辆被撞得坑坑洼洼的破旧汽车开进了路边的荒野中，造成车主弃车而逃的假象。
　　这是一种不算高明，但在当前情况下十分有用的误导。
　　因为现场呈现出的状态，与这位杀人魔原本计划中会造成的现场痕迹，几乎呈现出完全相同的状态。
　　当对方循着线索赶到这里进行调查时，最终在荒野中发现这辆对方曾开过的家用汽车时……
　　也许他们会下意识认为车主弃车步行逃进了深山，但只要看到车头处因撞击而产生的凹痕，应该不难推理出，对方很有可能通过公路抢劫案的作案手法，挟持了过路行人的车辆进行逃逸。
　　事实上，这位银发杀人魔的确是乘着过路行人的车离开——只是挟持关系完全相反罢了。
　　而一旦考虑到这种情况，就不难注意到这辆尾受到撞击的豪车，很容易就能将这群FBI的视线吸引到纽约。
　　就算推理不出来也没关系，那样时间差就打得更大了，对他们完全有利无害。
　　虽然有赤井秀一在，草野朔觉得应该不至于出现这种情况才对。
　　这些举措导向的结果与贝尔摩德的目标一致，她不会怀疑什么，但只有草野朔知道……
　　为了让未来赤井秀一能有机会打出原作中让这女人吃足了苦头与教训的一枪，他可真是煞费苦心。
　　坑人的同时就要做好被坑的准备，他又不是什么会不计前嫌的好人！
　　而贝尔摩德站在原地双手抱臂，饶有兴致地看着草野朔伪造现场。
　　没有读心、也不会预知的她此时觉得塑料队友虽然事多又不好敷衍……
　　但是跟聪明人组队，还是比和蠢货共事更加省心。
　　踩足油门将这辆家庭用车一直开到一处深山老林，听到树枝不断剐蹭车辆外壳的声音，草野朔才踢开车门跳下了车。
　　他没在车里给他们留下自己任何线索，甚至帮忙清理了男人没来得及清理的痕迹——但唯独留下了一样东西。
　　“你真的不用上车吗？”
　　草野朔一边打火，一边不怎么真诚地看向还未升起的车窗外，正在整理头盔的贝尔摩德：“从洛杉矶到纽约可有点远。”
　　贝尔摩德毫不犹豫地直接婉拒：“还是算了，我更希望能尽情享受骑行的感觉。”
　　她顿了顿，紧接着反问道：“而且，谁说我要和你一起骑行到纽约？”
　　很好，草野朔不出意外地撇了撇嘴，要开长途车的果然只有他自己。
　　贝尔摩德有自己的计划，她会先绕路回到洛杉矶，让克丽丝公开亮相最后一次；紧接着，莎朗·温亚德就会“病愈”，暗中悄然乘私人飞机前往纽约。
　　眼看着对方跨上摩托，轻笑一声后便加速冲向前方的公路，草野朔同样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他弯下腰，从座椅下取出一块沾了些尘土的黑色物体，抬手随意地一掷，那东西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进道路旁的树丛里。
　　——就当这是他免费送给FBI的礼物吧。
　　虽然，前提是那群FBI能在路边找到这唯一的提示。
　　暗中动好手脚，不再于现场停留，草野朔愉快地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空旷无人的夜间公路是飙车的最佳场合，一路风驰电掣后，他很快便追上了似乎有意停下等他的贝尔摩德。
　　她一脚支着地面，一脚踩在摩托的脚踏上，远远朝他亮了亮车灯。
　　顺着对方的意思减速，最后在分岔路口前缓缓停下，草野朔透过车窗，询问地看向对方。
　　“再见，亲爱的，我会提前在纽约等你。”
　　隔着头盔，虽然看不到贝尔摩德的表情，但不难从语气和肢体动作中，分辨出她调侃的含义。
　　“可千万被在半路被当作绑架犯逮捕了哦？”
　　看来是没什么要紧事交代。
　　“那就承你吉言。”草野朔淡然地点点头，紧接着猛地再次将油门一脚踩到底——
　　豪车呜呜轰鸣着朝公路前方扬长而去，留下一地的尘与呛人的黑色车尾气。
　　差点被喷了一脸的贝尔摩德：……收回前言，有机会她一定要给这小子好看！
　　从洛杉矶到纽约，不管走哪条路线，整个路程都接近三千英里，就算不眠不休地行驶，也不可能一天就到达。
　　事实上，比起运送后备箱里这个昏迷的男人，草野朔这一行有更加重要的作用：
　　他需要模拟银发杀人魔劫车成功后，一路逃往纽约的轨迹路线，这样，由贝尔摩德易容的罪犯就能顺理成章地出现在纽约。
　　……能不能发现这其中存在猫腻，就看FBI能不能发现他的礼物了。
　　毕竟按照逃亡中罪犯的逻辑，他可不能一直开着这辆很快就会嫌疑拉满的黑色豪车前往纽约。
　　遥远的地平线处逐渐亮起熹微的曙光，几辆黑色福特沿着道路笔直地高速行驶，两人一车，坐在副驾驶上的搭档无一不紧张而仔细地向窗外张望。
　　“等一下！”最前面那辆车里有人喊道，“快看那边！”
　　刺耳的刹车接连不断地响起，急停后几名身穿便服的FBI纷纷从车上跳下，聚集在道路的某侧。
　　“是车辙的痕迹……”
　　其中一个人这么说着，与其他同事互相对视一眼。
　　“车辙？是那个杀人魔的留下的吗？”闻言，留着短发的方脸男人立即推开车门，紧跟着凑到近前，看着痕迹延伸的方向，“难道他逃进深山里去了？”
　　“沿着痕迹去看看就知道了。”另一个人回答道，“不过，这附近有能让汽车通过的山道吗？”
　　“也许恰好就被对方发现了一个？”
　　他们站在路边讨论起来，方脸男人见状，连忙转身回去，在车窗缓缓降下后直接询问道：“我们打算沿着痕迹进入山林调查……”
　　“留两个人继续往前追。”
　　长发男人——赤井秀一远远望着那两道明显的车辙，直白地说道。
　　“两个人留在原地看车，剩下两个——我和除了你以外的随便什么人，我们两个沿着痕迹去看一看。”
　　这么明显的痕迹，对方是生怕他们发现不了吗？
　　他推开车门，十分顺手地给自己点了根烟。
　　可惜，即使认为是障眼法，同行的还有其他同事，总要拿出能说服他们的证据。
　　“我不能去吗？”方脸男人诧异地问道，随即沮丧地耸起肩膀，“抱歉，也许你的决定才是对的；amp;……”
　　赤井秀一无奈地拍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卡迈尔。”
　　总要让其他小组的人和他一起做个见证吧。


第90章 
　　“这车清理得太干净了。”同行的那位探员面色难看地皱着眉道， “他从这段时间的逃亡中学到不少处理痕迹的经验。”
　　他们沿着车辙找到了被丢弃在深林中满是划痕的汽车，虽然牌照被人为地取下，但经过与手中图片的多方比对， 已经可以确认，这是一位洛杉矶市民前几天报警声称自己遗失的车辆。
　　而那天恰好有同事看到这位罪犯开着这辆车硬闯东城区的交通检查关卡。
　　赤井秀一本来还在提防里面是否藏有什么炸弹——这是他在组织卧底多年后形成的本能。
　　那群酒厂员工实在是太喜欢炸弹这种简单便捷的善后手段， 他想， 让FBI的任何同事在里面待一个月，都会养成面对可疑物品先安全检查的好习惯。
　　不管面对的敌人是不是组织。
　　想到组织，他不由得颇为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由詹姆斯带领的他们小组本应该主要负责对贝尔摩德的追查， 但因为某几位上层人物的施压， 他不得不带着安德雷·卡迈尔来先解决这位连环杀人犯的问题。
　　不过，只要能赶紧解决这位潜逃中的杀人犯，他不就可以回去继续追查贝尔摩德的行踪了吗？
　　他对自己的能力一向很有自信。
　　同行的那位探员徒劳无功地从车内退出，赤井秀一的目光却落在车头的凹陷处。不管车内有没有线索， 这辆汽车以这种姿态在这样的环境下出现， 本身就说明了一种线索。
　　“回去吧。”看了看周围密集的树林， 他直接对探员道， “我们已经拿到这里所能拿到的所有线索了。”
　　探员：……什么线索？是他漏看了几集吗？
　　原本被平级同事指挥而升起的不服逐渐淡去， 他挠着头跟在对方身后回到公路。
　　远远望去， 三辆黑色汽车十分影响交通地随意停在路上，不得不绕开他们的暴躁货车司机甚至愤怒地在经过时，朝留守在车边的便衣探员呸出一口唾沫。
　　“我*哔*要让交警来给你们*哔*这群乱停车的*哔*开罚单！”
　　货车一骑绝尘地隆隆开过， 司机的叫骂声却仍回荡在风中与探员们耳畔。
　　赤井秀一：“……可以把车挪一挪，然后联系继续追踪的那两个人， 让他们留意路上有没有尾部存在撞击痕迹的汽车。”
　　说完， 他顿了顿， 紧接着问：“卡迈尔去去哪儿了？”
　　他四下一张望， 才发现没见到留下的安德雷·卡迈尔，原地只孤零零地站着只能恨恨地盯着货车屁股的另一位探员。
　　对方随手一指：“就在你们回来之前，他说自己要去方便一下。”
　　话音未落，就见到卡迈尔挥舞着什么东西，气喘吁吁地跑出了对面的灌木丛。
　　“来看看我捡到了什么！”
　　几位FBI皆是一怔，等对方小跑着将东西平放在车前盖上，他们才看清那东西的模样：
　　——一把沾满了泥土与草屑的黑色手。枪，上面还有半个灰扑扑的鞋印。
　　“这把枪原本就落在路那边的灌木丛里。”卡迈尔有些激动地讲述着他的意外发现，“如果不是路过时踩在上面差点崴了脚，我根本发现不了！”
　　其他人：……原来那个鞋印是你印上去的。
　　一个探员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手。枪的弹匣，发现其中的子弹居然一颗不差。
　　“弹匣是满的，没有被使用过……这会跟那位杀人犯有关吗？”
　　“……或许。”
　　看着对方将那把手。枪放进透明的证物袋里，赤井秀一本能地觉察到些许违和之处。
　　如果这把枪就是那位罪犯的……
　　——那么究竟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一位穷凶极恶的歹徒才会丢掉手中的枪？
　　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猜测就只是猜测，他并未将疑问说出口，仍然只告诉提前出发去追踪的两名探员，让他们时刻留意沿途是否有发生过车祸痕迹的车辆。
　　但他眯着眼睛远眺过去，平整的公路一直延伸向远处的地平线，内心深处仍不可避免地兴奋起来——
　　那个无时无刻不在探测组织动向的雷达正滴滴作响。
　　两位探员决定将这把手。枪送到距离最近的一处警局检查指纹，等他们离开，赤井秀一转向卡迈尔：
　　“我们去追……”
　　“詹姆斯让我告诉你……”
　　他们两个同时开口，赤井秀一一顿，马上道：“詹姆斯都说了什么？”
　　“克丽丝·温亚德昨晚参加了一场好莱坞的晚宴。”卡迈尔转述道，“莎朗·温亚德似乎也有了活动的痕迹。”
　　赤井秀一顿时皱起了眉头。
　　对方说完，紧接着问道：“你刚刚说我们要去追什么？”
　　思虑半晌，赤井秀一果断道：“不是我们。”
　　两边似乎都有线索，他只能选择一个方向——另一个就只能交给其他人。
　　卡迈尔：“啊？”
　　“你去，现在，你马上开车出发。”他道，“我会搭车回到洛杉矶，重新接手调查温亚德母女的工作。”
　　“可不是已经有两个人——”
　　赤井秀一打断道：“我有一个暂时没有证据的怀疑……这件事里有组织的人参与。”
　　“他们两个不清楚组织的事，也不会无条件相信我的话。”他拍拍对方的肩膀，“朱蒂还在治疗伤势，卡迈尔，你是最合适的那个人。”
　　安德雷·卡迈尔立即肃然道：“是，我知道了！”
　　从洛杉矶到纽约，即使不眠不休地开车，也大约需要两天的时间。
　　草野朔并不急着赶路，觉得那样就暗合了逃犯的节奏，反而容易被找到。
　　他沿着公路向东北方向行驶，在几小时的车程后，很快来到了内达华州境内一座颇负盛名的城市——拉斯维加斯。
　　作为不夜城与世界闻名的赌城，每天都有无数游客日夜不分地在这座城市里游荡。
　　来自洛杉矶方向、尾部具有撞击痕迹的豪车很容易成为FBI眼中的活靶子——但前提是不在拉斯维加斯。
　　这座城市每年不知道要接待多少来自全世界的富豪与游客，在真正闹出案件以前，州议员不会想要“连环杀人犯疑似前往赌城”的消息影响到城市的产业经济，他在这里会有许多天然的掩护和队友。
　　“你明明可以换辆车。”贝尔摩德在电话里不满地指责道。
　　“的确是这样。”草野朔干脆地承认道，“可是它们都没有这辆豪车的真皮座椅舒服。”
　　“而且别忘了，为了帮你的忙，我可是一夜都没合过眼。”
　　“……好吧，我也正好收拾一下洛杉矶的尾巴。”贝尔摩德不情愿地警告道，“你最好别让我等太久。”
　　“还有……”她话音一转，忽然质问道，“雷契尔是怎么回事？”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草野朔果断装傻，“那不是克丽丝的人际关系吗？”
　　“最好真的是这样。”
　　贝尔摩德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便挂断电话，草野朔收起手机，顺便又给大号行李箱里正昏迷的男人补了几颗组织特制的强效安眠药。
　　行李箱是在当地的百货商场里买的，在赌城街头拉着行李箱的游客不要太多，像他一样用大号的也不少。
　　药是贝尔摩德临走前给的，效果很出众，这位新闻中十分凶恶的连环杀人犯就像死了一样，一路上从没醒过。
　　做完这些，草野朔在房间外挂上请勿打扰的门牌，从内部锁好门，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料想到假如循着豪车的路线追来赌城，FBI要么继续向前搜索，要么优先在当地治安不那么好的地方搜寻，他拉着行李箱便光明正大地到一家普通酒店办了入住。
　　加班结束，现在是休息时间！
　　他放松地躺倒在房间里柔软的大床上，身体上疲劳让他很快陷入幽深的睡眠。
　　那是一叶于波涛中缓缓行驶的孤舟，四周笼罩着浓郁深沉的迷雾，遮蔽了所有前进的道路。
　　小船静静地悬浮于水面，既没有撑船的竹篙，也没有可以用来划船的船桨。
　　雾气掩盖了周围的一切，只为小船留出一片空白的区域，草野朔站在船沿处向下望去，水面却没有映出他与船的倒影。
　　——那水面也并非水面，而是另一团氤氲翻滚的浓雾。
　　没有风，没有其他任何声音，视野可见的这片狭小的空间中皆是一片岑然的死寂。
　　在这片死寂中，小舟在雾中微微晃动，倏尔无声地被翻滚的雾气推动着，驶向隐藏在雾中的某个方向。
　　浓雾平等地吞噬了周围的一切，却轻易被尖尖的船头破开，自动退向两侧，让出恰好足以让船只通过的道路。
　　草野朔踩在船沿，同样默不作声地看着脚下行舟破开迷雾，在没有水纹与波浪映衬的雾气中，硬是走出了一种乘风破浪的气势。
　　他与孤舟结伴在雾气中无声地穿行，不断有浓雾翻滚着为他们让开道路。
　　不知走了多远，不知过了多久，眼前骤然一亮——灰白的阳光穿透上方的浓雾，洒在前方，勾勒出一片景物。
　　宽阔的海岸上铺满细密的白沙，视线再往前，则是一片高低错落的城市建筑，小船慢悠悠地向前驶去，船底压上细沙，缓缓地静止在这片荒芜的沙滩上。
　　“尊贵的客人，您似乎有些迟了。”
　　一个嘶哑低沉的声音在四周凭空响起。
　　“但没有关系，欢迎来到——”
　　“不好意思，你可能欢迎早了。”
　　草野朔忽然打断了对方的台词，虽然一只脚踩在船沿上，却半点没有要踏上这片铺着细沙海岸的意思。
　　他漫不经心地说：“我还没答应前来做客的邀请呢。”


第91章 
　　在来时的路上，小舟被翻滚的浓雾推动前行，那些为他们自行让出一条甬道的雾气，在草野朔乘船通过后便又翻腾着合拢。
　　他的身后是浓郁阴沉的灰色雾霭，眼前是洒落着灰白阳光的宽阔沙滩，在目之所及的地平线，坐落着高低起伏的建筑群。
　　但无论是城市还是沙滩，都全然浸泡在一片荒寂的静默中。
　　——像一座死城。
　　“我很抱歉。”那声音说道，“看来是我误解了，我以为那就是你愿意应邀前来做客的意思。”
　　船体再度微微摇动着，从身后的雾气中分出几缕由灰雾组成的触手，牵动着船体再度向来时的方向挪动。
　　草野朔瞥了一眼那东西：“我只是在确认邀请是否还有效。”
　　说不清对方是怀抱着恶意还是善意，但无论如何，接触这些事物都会不可避免地对调查员带来损害。
　　“邀请会一直有效。”对方回答，“如果你哪天改变了主意，我会再次迎接你回到这里。”
　　这用词让草野朔微微有些不适，他眺望着远方苍白的城市，并不认同“回”这个带着些暗示意味的字眼。
　　仿佛觉察到他不悦的情绪，那声音道：“等到你正式前来拜访的那天，我才能告诉你一些事。”
　　“我每次来都得这么麻烦吗？”草野朔挑剔地看着周围雾茫茫的场景，“穿过一片——一片由雾气构成的大海？”
　　“这并不是海。”
　　对方平和地回答。
　　“这只是一片城市旁普通的湖。”
　　那些触手状的雾气缠绕在船底，猛地一用力，原本搁浅在岸边的小船便重新滑入雾中。
　　一旦远离了那片拥有着灰白阳光的沙滩，四周的雾霭便再度流动，顷刻将他与木船一同包裹进蔚然的雾瘴中。
　　那些触手也流动起来，悄然融进翻滚的迷雾里，作为动力推动着小舟溯流而行。
　　这么麻烦……草野朔半蹲在船头的位置，直接让他醒过来不就好了？
　　“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认为应该告诉你一个可能有用的消息。”
　　那个声音在此时再度响起。
　　“在纽约的地下水道，或许能找到些对你有用的东西。”
　　……
　　草野朔抹了把脸，掀开被子，从宾馆的床上坐起来。
　　醒着的时候给酒厂加班，睡眠时间毫不浪费地给自己加班，他现在的生活跟007也没什么区别。
　　“唰”地拉开窗帘，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但放眼望去，成片的建筑群却并不显得暗淡。
　　炫彩的霓虹灯在夜空下照耀着街道，路上络绎不绝的行人不断穿梭在酒店与玩乐的赌场之间，酒吧富有节奏感的音乐穿过窗户的缝隙，飘进安静的房间里。
　　拉斯维加斯是不夜之城。
　　静静地站在窗前，想到梦境中那座灰白荒芜的死城，草野朔更加深刻地感受到这点。
　　他伸了个懒腰，又去给行李箱里的男人补了两颗强效安眠药——也许这种吃法会破坏对方的神经，让他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不过，没有人在乎。
　　酒厂不在乎、只需要尸体的贝尔摩德不在乎、那些需要稳定的议员不在乎……就连FBI也不会在乎。
　　当男人选择用暴力压迫弱者时，或许没想过他在这些人眼中，同样是个可以随意欺压的底层人。
　　重新拉上窗帘，将行李箱塞进壁橱中上锁，只留下一条不至于让对方窒息的通风缝隙，草野朔便独自离开了房间。
　　那两位紧跟着追踪的FBI并没有发现什么线索，他们跟着目击者的证词一路追到拉斯维加斯，紧接着就迷失在了不夜城繁华的街道上。
　　“目标有很大可能已经换车逃往下个城市，我们没在加油站获取类似的目击情报。”一位探员汇报道，“就算没有换车，融入人流量如此之大的城市，想要找到他的痕迹，恐怕也只能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他们没在拉斯维加斯做过多停留，只交代本地警方多加留意，紧接着便开车驶向下一个目的地。
　　内达华的州议员不允许FBI大肆在不夜城搜寻罪犯的踪迹，加上按照经验推论，身上背着通缉的逃犯往往并不会长久在靠近上次暴露行踪地点的城市逗留，他们推断出对方最可能逃离的方向，打算去赌一赌运气。
　　但还有一名探员留在拉斯维加斯。
　　安德雷·卡迈尔，目前唯一一个知道这名穷凶极恶的杀人犯，或许已经被更加恐怖的存在利用控制的人。
　　整个拉斯维加斯的加油站，都没有目击过有尾部受到撞击的车辆来加过油……也许那个人还停留在本地。
　　想在偌大的城市寻找一个刻意隐藏自己行踪的人，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大海捞针。
　　但……
　　也不知道该说卡迈尔的运气是好还是不好。
　　在一整天徒劳无功的探查后，他在傍晚疲惫地走进街边一家普通的酒店，在前台办理好入住后，走向一旁的电梯，按下上行键。
　　电子屏上显示楼层的数字缓缓变为“1”，电梯门“叮”地一声缓缓打开，里面的乘客鱼贯而出。
　　“我想在本地再调查几天。”卡迈尔对电话中说道，接着抬脚迈进电梯，“对，我现在在酒店里，正要进电梯，先……”
　　感受到明显的注视感，他警惕地中止谈话，转头看向视线的来源。
　　那是一名有着柔软的黑色中发，亚洲人特征十分明显，容貌放在人群中显得十分出众的……男人？
　　也可能是少年？
　　卡迈尔不确定地想，作为一个典型的美国人，亚裔的长相在他们眼里都显得十分年轻。
　　照这个规律，可能对方的实际年龄还是青年没错。
　　注意到他看了过来，对方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向他露出一个充满阳光的笑容。
　　青年瘦削的身材与通缉照片里那位连环杀人犯有着宽阔肩膀的身躯明显相去甚远，身边也并没有任何看起来在挟持他的人。
　　于是卡迈尔放下心，将他当作一名好奇心旺盛的游客，努力温和地抽动了一下嘴角，希望自己也能露出一个表达善意的微笑。
　　事实上有些僵硬，配合他的长相还显得有些凶狠，但对方并没有被吓到，甚至活泼地向他挥了挥手。
　　紧接着便转身跑向了走在前面的几位游客，看起来完全是结伴来不夜城旅行的年轻人。
　　他们似乎交谈了几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紧接着便愉快地交谈着走出了酒店。
　　也许是结伴旅游的大学同学？
　　他在大学毕业后也曾像这样和同学到处游玩，卡迈尔颇为欣慰地在心中感怀了一下自己的青春。
　　“哦，没事，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我年轻的时候。”他对电话那头说道，“电梯里信号不好，我等到房间再和你说。”
　　草野朔小跑几步，维持着脸上青年人特有的灿烂笑容，一把拦住前面青年的肩膀。
　　对方一脸莫名其妙地看过来，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马上被队伍里的一名女性打断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哦……我想，你一定是需要什么帮助？”
　　草野朔将手指竖在唇边，趁机道：“你说得没错，小姐，不好意思，能不能请你们装作和我是一起的？”
　　他小声说：“后面有个面相很凶的黑脸大叔刚刚看了我好几眼。”
　　几名年轻男女回头看了一眼，便马上收回视线。
　　“看起来确实不像什么好人。”那名女性颇有同感地点点头，紧接着扬起笑容，“不过，这里是新城区的主街道，你也不用太担心。”
　　被他揽住的那名青年也不再打算甩开他，而是附和道：“拉斯维加斯治安一直不错，如果你感到有危险，就报警吧，警察几乎能在十分钟内赶到你的位置。”
　　他们的同伴七嘴八舌地补充：“虽然这家酒店没什么特色，但至少服务还行，很少有人在这里乱来——或者很快就能被赶来的警察处理了。”
　　这群年轻人友善地和他维持着欢声笑语的谈笑气氛，直到簇拥着他走出酒店，来到街角的位置。
　　“真是十分感谢你们的帮助。”草野朔松开手，一脸感激地向他们道谢。
　　“这没什么。”他们友好地说，“如果你真的担心，可以换个酒店，这片区域类似定位的酒店有很多。”
　　那名最开始便盯着他的女性忽然开口：“如果你……”
　　青年的呼吸顿时紧张起来，草野朔眨眨眼，决定积德行善，少给这群刚刚掩护过他的年轻人们添堵。
　　“我在附近的城市上高中。”他抢先开口道，“只是趁着暑假来这里涨涨见识。”
　　女性青年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有些遗憾，草野朔听到她低声咕哝了几句“竟然是未成年”“太年轻了”“好可惜”之类的感慨，表面却装作全然不知的模样同他们告别。
　　“对了。”临走前，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们知道这里有什么二手车行吗？放心，我有驾照。”
　　放松了不少的青年更加友善地给他指明方向：“你是想租车？恰好我知道这附近就有一个。”
　　同这群善良活泼的年轻人挥手告别，面前适时地亮起属于不夜城的地图，草野朔却没急着去二手车行，而是转身去了另外的方向。
　　安德雷·卡迈尔挂掉电话，设置了一个三小时的闹钟，接着躺在床上打算小睡一会儿，为夜晚的调查工作养精蓄锐。
　　不夜城的晚上也十分热闹，不排除对方会选择晚上出来活动的可能。
　　但没过多久，他就被一阵铃声从睡梦中吵醒，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拿起手机，却发现并不是自己订好的闹钟。
　　“你们之前要找的那辆尾部受到撞击的车……”本地的同事在电话里说，“我们有目击线索了。”
　　卡迈尔被这消息砸得瞬间清醒过来。！


第92章 
　　在安德雷·卡迈尔睡前脑海中的所有设想里，都很少考虑类似的情况。
　　不，倒也不是完全没想过，但这线索来得有些太快，快得过于出乎他预料。
　　那可是逃亡许久、连杀十数人，他们才刚刚抓到对方一点尾巴，马上便又逃得无影无踪的狡猾通缉犯。
　　再者，如果赤井秀一的猜测正确……这里面可是有着黑衣组织的插手。
　　那个组织的人会这么容易就露出马脚吗？会不会是陷阱？可如果是陷阱，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不可能因为这些顾虑就放弃这个机会。
　　在心中纠结了半天，卡迈尔还是迅速驱车赶到本地同事与他约见的地点。
　　“你来看这个。”
　　对方招招手，示意他过来看照片，上面是一辆正在行驶的黑色汽车，可以明显看出那辆车尾部有撞击的痕迹。
　　“这是在一家位于出城的某条公路起点的加油站里拍到的。”
　　同事说着，切换了手中的照片，比起之前那张，照片拍得并不清晰，却能看到一名与那位罪犯身材十分相似的男人打开了驾驶座的门。
　　“这个男人对照相设备感知很敏锐。”对方道，“我们也只能提供这么多帮助了。”
　　卡迈尔问：“车里有几个人？”
　　“目击者说他只看到一个。”
　　没有人质的存在……难道对方已经遇害了吗？
　　也是，逃亡的路上带着一个不配合的累赘，一定会让罪犯感到十分辛苦，于是为此而干脆杀掉对方……
　　这样一来，为了避免在杀人现场留下痕迹暴露自己，对方会选择立刻出城也说得过去。
　　“铃铃铃——”
　　办公室的座机忽然响起，探员接起电话，面色忽然变得凝重些许。
　　“是吗？在哪儿？……我明白了，感谢你的转达。”
　　挂断电话，他转过头看着卡迈尔：“警署来电说，有群众报警，在一个废弃仓库里发现了一具死尸。”
　　……果然吗！
　　卡迈尔心中划过一道明悟的闪电，来不及再等下去，他抓起车钥匙便大步跑出办公室。
　　“有结果以后电话通知我！”
　　他喊完这句嘱托，便冲进自己的车里，以他能做到的最快速度点火启动，将自己的车技在一瞬间发挥到极致。
　　来不及了，如果连他也跟丢的话，他们就会完全失去通缉犯——甚至组织的消息！
　　……
　　草野朔挂断电话，从手机中抽出临时在当地购买的电话卡，掰断后随后丢进路边的垃圾箱。
　　不夜城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将夜空中群星都映衬得十分暗淡，更遑论……
　　一家废弃仓库顶部通风窗里闪烁的点点火光。
　　他愉快地吹了声口哨，将挂在下颌处的口罩拉回脸上，抬手又压了压头顶的黑色鸭舌帽，才转过身，将火势渐起的仓库抛在身后。
　　街边有个混混打扮的青年正无聊地抽着烟，看见他后，猛地深吸一口，将烟头在脚下踩灭。
　　他抬手将一张印有英文与照片的卡片丢过来：“办完了？”
　　“嗯。”草野朔过了个敏捷接住卡片，看了看便随手塞进口袋，出口却是颇显冷淡的女声，“还要谢谢你们慷慨提供的场地。”
　　他十分同情由于职责所限，只能留守基地的樋川女士，决定让对方的声音传遍大江南北。
　　在美国用过对方的声音，就说明替樋川老师来过了！
　　“你出手倒是很大方。”
　　青年捋起袖子，有意无意地展露出大臂上成片的刺青与肌肉：“我带你出去，这块区域可不是你想象中美好的拉斯维加斯。”
　　为了顺利发展旅游业，位于新城区主要大道附近的治安一向不错……但这个地方，是远离大道，几乎没有游客会来的一处老城。
　　路边的阴影里有很多眼睛，醉鬼的，赌徒的，或许还有混乱的帮派分子……
　　那些视线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在触碰到青年后便都缓缓退却。
　　草野朔沉默地将手放插进大衣口袋，任由青年带着他拐过好几道弯，在甩开那些视线的同时，也逐渐偏离了大道的方向。
　　等四周静得只能遥遥听见隔壁街上酗酒的呼和，草野朔才忽然停下脚步。
　　“这不是去新城区的路。”他平淡地叙述事实。
　　“现在才发现，可有点晚了。”对方冷笑着转过身：“要怪就怪你暴露了自己是个肥羊——”
　　感谢击晕宣言的存在。
　　草野朔踢了踢被打昏在地上的壮汉，耸了耸肩，蹲下身在对方的口袋里一阵摸索。
　　没办法，他赶时间咯。
　　甩着钥匙走出偏僻的小巷，那些目光顷刻间便聚集过来——等看清走出来的是他而不是青年后，立即识趣地收回视线。
　　常年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总是对危险比常人更加敏感。
　　瞥见有人在他离开后鬼鬼祟祟地走进那条巷子，草野朔的脚步顿了顿——紧接着变得更轻快了。
　　本地人的争斗，关他什么事呢？
　　一路畅通无阻的回到街道上，他将晃了一路的钥匙取下，插进锁孔，顺利地打开路边一辆红色越野吉普的车门。
　　这辆二手吉普是用青年的名义租的，不过，车行老板和对方是利益相同时便沆瀣一气的同伙。
　　出手那辆豪车时被压的价，就用FBI的追查和这辆吉普车相抵好了。
　　如果不是看中车行在本地黑色产业链的中转地位，他才不会找这么不守信用的交易对象。
　　草野朔哼着歌将吉普开到酒店楼前，开门拿行李加退房一气呵成。
　　等青年醒过来，肯定会带着外援来找自己麻烦，带着一个累赘的自己还是早点跑路比较好。
　　最重要的是，这座城市的夜晚太过吵闹，很影响他休息。
　　打开车载电台的旋钮，在一阵不稳定的信号波动后，这个年代地下乐队独特的摇滚风格便从音响中传出。
　　红色吉普缓缓驶入加油站，草野朔上下打量了一下迎过来的员工，笑眯眯地缓缓降下车窗。
　　车内震耳欲聋的摇滚音乐顿时飘出窗外，震得整个加油站的员工都不由自主地向这里投来视线。
　　“加满，谢谢你！”
　　草野朔在震天的音乐声中扯着嗓子喊。
　　将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递过去，他不动声色地环顾一圈，那名员工尽职尽责地去给吉普加油，屋檐下站着两名似乎是在偷懒的男人，他们远远向车里看了看，其中一位站起身朝他走来。“嘿、嘿！麻烦把音量关小点，男孩！”他含混不清地喊着，像是嗓子里含了一口浓痰。
　　草野朔挑起眉毛，像个随处可见的叛逆的青年那样喊道：“你不喜欢？那也不关你事，这是我的车，我想放什么音乐就放什么！”
　　“好吧、好吧！你有这个权利……”
　　该死的叛逆青少年，对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想起自家简直有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小子。
　　“但是——我得说——小子，你有驾照吗？”他不得不也扯着嗓子问道。
　　草野朔向他翻了个白眼：“你可真爱多管闲事！”
　　“我们只是不想惹麻烦，我相信你也不想。”他熟练地警告道，“否则我就叫警察通知你家长。”
　　“你真是不讨人喜欢！”
　　草野朔做了个鬼脸，拉开储物柜，在一片乱糟糟的杂物中找了找，什么也没找到，又在身上胡乱摸了一通，终于翻出一张全英的卡片，探身几乎要怼到对方脸上。
　　他不耐烦地拉长音调：“看清了吗？”
　　“……路上注意安全，男孩。”男人在仔细打量一番后，终于退开，“别在没人的地方停留。”
　　员工将找回的零钱递给他，草野朔升起窗户，排气管中毫不客气地吐出几团带着油渣的黑烟，一骑绝尘地朝着大路的方向驶去。
　　“臭小子。”男人低声笑骂一句，向自己的同事摇了摇头，“我看没问题，和我家那位一个德行。”
　　他的同事打了个哈欠：“那就行，也不知道这次他们联络了多少像我们这样的线人。”
　　吉普车驶出一段距离，草野朔看着在后视镜中逐渐变小的加油站，立即伸手关掉了电台。
　　车内骤然一静，他狠狠揉了揉被震得有些发痛的耳朵。
　　特意选了最吵闹的风格，但不小心低估了地下乐队的实力，这波付出的代价好像有点大。
　　不过这个时候……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一边开车，一边拿起手机单手打字。
　　他随意地瞥了一眼回信，没放在心上，自顾自地将手机丢回副驾，戴上耳机。
　　——FBI那边应该已经有所收获了吧？
　　不知道那位黑心车行老板把车卖给了哪位倒霉蛋，他其实还有点好奇的。
　　所以，他在那辆豪车上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也粘了一个窃听器。
　　“砰！”
　　一道火光闪过，子弹顷刻间扎破汽车左前方的轮胎，黑色福特顿时摇摇晃晃地在道理上走起S型曲线，随时有翻入荒野的可能。
　　卡迈尔攥紧方向盘，不断抖动的车辆在极力控制下，险之又险地维持着行驶的状态。
　　这就是组织的实力吗？成员已经嚣张到敢直接当街对FBI开枪了？
　　还是说那名通缉犯就是如此丧心病狂？
　　不小心被对方抢了先手，他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控制车辆上，一时之间竟然腾不出手——
　　不！他的车技好歹在FBI里也算数一数二的存在，只是控制车辆而已，一只手也能做到！
　　……
　　草野朔听着耳机里的声响，表情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怎么就到枪战的地步了？
　　本地的犯罪分子也都这么嚣张的吗？！


第93章 
　　“是，我们暂时无法与卡迈尔探员取得联系，因此，现在将消息转达给作为对方上司的您。”
　　在来自拉斯维加斯的电话里，对方将事情的因果娓娓道来：“……至于群众报警说发现了尸体的那家仓库，警方赶到时，里面只剩下一具烧焦的尸体，但经过化验……”
　　“我们发现那只是一具人体模型。”
　　话筒中只剩下挂断后“嘀嘀”的忙音，詹姆斯·布莱克面色凝重，赤井秀一神情严肃。
　　“朱蒂现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远不到能出院的程度，卡迈尔他又……”
　　詹姆斯叹了口气：“根据其他小组提供的情报，他应该是不慎卷进了当地的黑色交易。”
　　“不慎？”
　　赤井秀一挑起眉毛：“这里面绝对有组织的手笔。”
　　会是贝尔摩德做的吗？
　　事发时，莎朗和克丽丝都在洛杉矶——至少调查结果没有发现她出过城。
　　对手是千面魔女，行踪飘忽不定，稍有疏忽就会被对方溜走，赤井秀一也不能确定她是否一直没离开过洛杉矶，这个结果的可信度不高。
　　况且，依照组织的体量，也不能排除她与拉斯维加斯的本地势力存在联系的可能。
　　想到那把掉落在路边的手。枪，那名罪犯受到挟持的可能性十分之高，但真的是那女人亲自去做的吗？
　　他那天在狙击镜里看到的……
　　——可分明有两个人。
　　詹姆斯道：“总之，我已经安排其他探员去寻找卡迈尔的下落，希望他安然无恙。”
　　点点头，赤井秀一点开邮件里的图片，放大到整个屏幕，那是人为拍摄的纽约时报，日期是今天，加大加粗的字体印着一行英文标题：
　　公路恶魔于纽约犯下最新案件。
　　案件的总体情况为，警方接到报案在公路上发现一辆洒满血迹的空车，在其中只找到一张能证明驾驶员身份的驾照。
　　“由于警方的无能，又一名年轻女性遭公路恶魔毒手，受害人至今下落不明，或许还有转机，让我们在心中为她的安全祈祷……”
　　配图是一辆敞着车门，驾驶座上洒满血迹的红色吉普。赤井秀一将报纸对折：“今晚出发，我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纽约。”
　　……
　　“这样真的好吗？”草野朔问，“药物的效果并不稳定，你一下放这么多血，我怕他不小心提前死了。”
　　贝尔摩德：“如果发生这样的事，那都要怪你的速度太慢了。”
　　事到如今，假装被警方发现有些太过刻意，不如直接创造一个犯罪现场最为便捷。
　　“呃，我那张假驾照上的性别是男性……”
　　贝尔摩德抬手甩出张全新的驾照，在昏迷的男人手臂上又划出一道口子，让血液以喷射状溅在上面。
　　“好吧。”草野朔摊开双手，“按你的意思来。”
　　他特意观察了一下男人的表情，自然下落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见状，他走到对方身后，好整以暇地给对方的脑袋上又来了一下。
　　男人彻底瘫倒在地不动了。
　　“嗯……最近的实验观察报告，连续服用药几个小时后，会因为伤口的痛处而接近苏醒……”
　　他编辑好邮件发出去，抬头就发现贝尔摩德正不善地盯着他。
　　“你跟雪莉关系倒是很好？”
　　草野朔十分认真地想了想：“还行？”
　　现在是还行，等再过段时间就不好说了。
　　纽约篇已经来了，多罗碧加游乐园还会远吗？
　　“那你可要小心点那个女人。”贝尔摩德哼了一声，“组织里的研究员可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你看看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草野朔内心腹诽，表面无所谓道：“也许你说得对呢。”
　　没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结，他们简单给男人处理了一下伤口止住流血，便将他重新塞回行李箱。
　　“别压迫到伤口。”草野朔提醒道，“不然流血过多他就真死了。”
　　“他的死活已经不再重要。”
　　贝尔摩德合上后备箱：“明天——最多后天，他的尸体就会和莱伊的一起飘在哈德逊河里。”
　　美好的设想就该配上同样美好的祝愿，草野朔点点头：“祝你计划成功。”
　　“是什么让你认为你可以置身事外？”她拉开车门，“上车——你坐到副驾驶去。”
　　“我明明什么都没说。”草野朔无辜地耸耸肩，没在这上面和她作对。
　　能让贝尔摩德给他当临时司机，大概也算得上是一项成就了？
　　“这算不算莎朗在给我当司机？”
　　他想到就随口问了：“我可没易容，要是被记者拍到……”
　　“如果你想，我现在就可以联系记者。”
　　贝尔摩德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女士香烟。
　　“帮忙点个火，打火机在前面。”
　　草野朔依言照做，橙红色的火苗晃动着舔舐香烟的尾端，一缕烟雾从中缓缓升起。
　　接着他马上降下了自己这边的车窗。
　　“不好意思。”他理直气壮地说，“我不想在狭窄的封闭空间里吸二手烟。”
　　贝尔摩德：“……”
　　这家伙，是她人生中的滑铁卢吗？
　　不愿再思考这个令人窒息的问题，她自顾自吐出一股烟雾，尼古丁的刺激令疲惫的精神略有振奋。
　　“只要让记者拍下刚刚那个画面。”她沙哑着嗓子说，“你明天就会成为纽约最炙手可热的新星。”
　　“大概。”草野朔耸耸肩，“但这有什么意义吗？”
　　成名的路有很多条，以组织在日本的庞大势力，如果他想，他应该可以在国内的整个偶像界横着走。
　　还是自带资本入场那种。
　　但那样又不会涨主线进度。
　　有什么意义？
　　贝尔摩德不由望向远处繁华的街道，在夜空下显得尤为亮眼。
　　莎朗这个身份在好莱坞待了几十年，当决心捏造克丽丝这个身份时，她同样毫不犹豫地继续选择了这里。
　　这对她又有什么意义？
　　见到对方竟然露出这种深思的表情，草野朔不由感到一头雾水。
　　不过这不妨碍他后面要说的话。
　　“但我哪天可能真的会跑去演戏。”他说，“到时候会可能会找你取取经。”
　　毕竟雷契尔那条线看起来是真的会涨主线进度条啊！
　　别说是出道了，就算是参加出殡他都会去看看的！
　　贝尔摩德：“……你果然和雷契尔私下有勾结吧？”
　　好想把眼前这家伙从她的车上丢出去。
　　草野朔：“没有，别瞎说，我什么都没答应，也什么都没告诉他。”
　　看这态度，该不会在他开车离开洛杉矶后，雷契尔又找到扮演克丽丝的贝尔摩德说了什么……
　　八成就是那个时候让她看出来，对方知道那天宴会的后半场，克丽丝皮下另有其人。
　　“我有最基本的职业素养和水平。”他义正词严地强调，“只不过他好像有点那种……你知道，艺术家那种神奇的灵感。”
　　不说隐藏在背后的那家伙，只说布罗德·雷契尔本人，那家伙完全藏不住任何秘密啊！
　　“我就知道。”虽然语气十分恶劣，但看对方的表情，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个问题，“毕竟是雷契尔家的人，给他们一个面子也没什么，不然在我到纽约前，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但我很忙，没空也没那个闲心带新人，你要是真的想了解……”
　　“我这里倒是还有一张票给你。”
　　她在衣兜中翻了翻，从中掏出一张对折的门票。
　　百老汇，幽灵剧院，GOLDENAPPLE。
　　“这不就是明天……嗯，现在已经过了零点，所以是今天晚上？”
　　草野朔将那张门票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终于确定，这就是原作里发生杀人案件的那一场剧目——金苹果。
　　“你不去了？”
　　“这种票要多少有多少。”她轻描淡写地说，“不过，你需要换张脸再去……”
　　“这次可小心别再碰到什么拥有直觉的艺术家。”
　　草野朔：他就知道。
　　除了两位男女主角，谁能从这女人手里白拿东西？
　　……
　　“莎朗？”有希子奇怪地叫住对方，“你不留下来看演出吗？”
　　“不了。”
　　金色短发的女人停住脚步，露出一个混杂着讥讽与嫌恶的笑。
　　“我不想和今晚要到这里来的某人见面。”
　　说这话时，她的语气却十分平淡。
　　霎时间明悟了她在指谁的有希子担忧地劝道：“等等，你真的不考虑和你——”
　　她平静地截住对方的话：“你们好好欣赏吧，我就先走了。”
　　门在一声轻响后被缓缓合拢。
　　“……什么嘛，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
　　有希子站在原地，担忧地叹了口气。
　　“如果愿意留下来，说不定这个巧合就会变成重归于好的前兆呢？”
　　工藤新一疑惑地看过来：“老妈，你在说什么？”
　　有希子立刻摆摆手：“没有没有，没什么，我们赶紧去观众席上等待开场吧！”
　　看出气氛不对，毛利兰轻轻攥住手中对方先前递来的手帕。
　　不想见到的人？
　　她没在新闻上见过莎朗和谁极度不合的报道，难道是私下关系很差的对象？
　　这个疑问持续到他们在座位上落座，剧目的演出即将开始。
　　“我旁边的这个人没来？”工藤新一转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空座位，“可能临时有事，或者行程有变吧。”
　　“你不是很期待这场演出吗？”
　　他转过头，对提出疑问的自家青梅道：“那就不要在意其他观众——”
　　“抱歉，借过一下。”
　　年轻女人的声音忽然响起，对方一边道歉，一边在他右手边的空座位上落座。
　　“……”
　　工藤新一沉默地转过头，毛利兰抓着他的手臂瞪大眼睛。
　　注意到他们的视线，那位气质出众的金发女郎同样向他们看过来。
　　“抱歉，打扰到你们了吗？”
　　金发的女人用英文轻声道歉，草野朔在心中露出一个恶意的微笑。！


第94章 
　　“不知道为什么被记者得到了消息， 花了我很大功夫，才甩开他们堪堪赶到这里。”
　　年轻的金发女人叹了口气，伸手将墨镜取下：“还差点因为迟到被工作人员挡在门外， 错过开场……影响到你们了吗？真是十分抱歉。”
　　她的语速有些快，说得又是英语，不过工藤新一倒是没这个障碍。
　　“你是……”毛利兰抓着他的手臂， 一双眼睛愣愣地看着她口罩外露出的上半张脸，“您难道是克丽丝……”
　　“嘘。”
　　向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女人将戴着手套的食指竖在唇边：“不要让其他人听见。”
　　毛利兰立刻下意识的捂住嘴巴，乖巧地点点头。
　　工藤新一：……这就是莎朗口中那个绝对不想见到的人吗？
　　她的亲生女儿？
　　对于自家老妈的这位好友， 他今天才算是第一次了解， 看对方的态度， 亲母女似乎相处得好像仇人一样。
　　莎朗曾自述说两人十年来都没再见过， 应该也有她刻意避开的原因吧。
　　不过，老妈似乎很想让这两人和好？
　　他不禁又看了看似乎正津津有味欣赏剧目的克丽丝，完全想不出来她怎么会和自己母亲闹到这样的地步。
　　正欣赏舞台的金发女人忽然转头：“你好像对我很感兴趣？”
　　“啊， 抱歉！”糟糕， 被发现了！
　　对打量的视线这么敏锐吗？让他想想该怎么解释……
　　“没关系。”对方连理由都没问便宽容地笑了笑， “如果你需要，散场后我可以给你签名。”
　　……好吧，被对方当作粉丝了，毕竟是明星， 会有这样的想法也正常。
　　她稍稍打量了一下两人， 补充道：“那边的小姑娘也可以的哦。”
　　毛利兰指指自己：“诶……？我也可以吗？”
　　坐在距离对方最远的位置， 中间隔着两位未成年的高中生， 有希子遥遥望着和自家两个孩子聊得很好的克丽丝。
　　对方除去最开始平淡的一瞥， 没有丝毫与自己打招呼的意思。
　　到底怎么回事啊， 这对母女……
　　克丽丝出道时她也曾关注过，这些年来却与对方接触甚少。
　　就连偶尔碰到时问起莎朗的近况，也都被对方不动声色地绕开……
　　她怎么直到今天，等莎朗亲口说过以后才真正发现呢？
　　草野朔的确在刻意减少与有希子的接触，他的目光在轻飘飘瞥了她一眼就转到舞台上。
　　对方是莎朗多年的好友，就算他此时扮演的是克丽丝，也难免在某些问题上因为不知情而露出些破绽。
　　几位女演员正为争抢金苹果而吵嚷，天使米喀尔的画像忽然说出劝诫的箴言，干冰制造的气体从舞台两侧喷出，穿着白色长袍，身背一双翅膀的天使缓缓升上半空。
　　草野朔无聊地托着下巴，等待着尖叫声在耳畔响起。
　　没意思，不过是一起无聊的命案，由人类伪装的冒牌神袛，终将轻易死于人类之手。
　　身边的那位高中生侦探在发现案发的第一时间便冲进了后台，留下两位女性在座位上望着他的背影。
　　还是一有案子这么鲁莽啊，这个家伙。
　　观众开始在工作人员的指挥下有序离场，而草野朔转过头，发现有希子正无声地注视着他。
　　“有什么事吗？”金发女人挑起唇角，露出一个懒散的笑。
　　“……什么嘛，我还以为你已经不认识我了。”
　　有希子夸张地做出松了口气的模样：“你刚才可是和我家的孩子们聊得很开心哦？”
　　碍于毛利兰还在留在座位上，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两人谈话，却贴心地没有提出疑问，草野朔眨眨眼，从手包里拿出两张叠好签名。
　　他随身携带着几张贝尔摩德提前签好的名字，用来应付那些不得不签名的情况。
　　虽然现在这种情况并不在范围内，不过想来贝尔摩德应该是不会介意的！
　　“答应你们两位的签名，男孩的那份就麻烦你转交咯。”
　　“诶？”毛利兰眨眨眼，接过签名，“啊，真是谢谢您……”
　　将两张货真价实的本人亲签送出去，草野朔径自站起身，却向后台的方向走去。
　　“这里现在禁止无关……克丽丝小姐？！”
　　工作人员习惯性地伸手阻拦，却在看到那张脸后露出惊讶的神情。
　　“不好意思，我希望能借用一下剧院的后门。”
　　草野朔露出歉意的笑容：“要是现在跟着观众们从正门离开，大概会陷在记者里寸步难行吧。”
　　至于外面围了多少记者、多少FBI……
　　那就不是他光靠推测能知道的事了。
　　在前往幽灵剧院的路上，他可没少闹出动静，将纽约娱乐记者们的视线吸引过来的同时，也成功将FBI的注意力拉了过来。
　　就是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贝尔摩德打算用什么方法将赤井秀一引诱过去。
　　不过这也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
　　剧院的工作人员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命案弄得焦头烂额，一边联系警察，一边还要安抚在场演员的情绪，同时还要提防可能还留在现场的凶手。
　　身为好莱坞有头有脸的名人，加上本身没有丝毫嫌疑，几乎没人有精力关注借用员工通道的草野朔。
　　他甚至毫不引人注目地“借”了几样剧组后台闲置的道具。
　　戴上帽子，拉高制服的拉链，再从幕布后走出来时，他已经完全变装成了剧组工作人员的模样。
　　推着装垃圾的推车走出后门，将车里的垃圾袋丢进剧院后巷的垃圾桶，草野朔顺势用余光观察了一下街道。
　　[侦查检定： D100=15/65 困难成功]
　　街边餐厅两个坐在露天位置闲聊的男人，旁边报亭一名夹着公文包浏览报纸的西装男，阴影中不起眼地坐着一位抽烟的男人。
　　能看到的对手有四名。
　　他现在可是克丽丝·温亚德，在知情的FBI眼中，这几乎就等同于贝尔摩德本人。
　　比他想象中要少，草野朔思索着，应该是有一部分人被调走到正门去守他了。
　　FBI在包围这里时，应该也没有预想到剧院会半途出现杀人案件这种特殊情况……
　　这无疑打乱了他们原本的计划。
　　对手可是千面魔女，通过易容在拥挤的人群中浑水摸鱼、逃脱追捕，简直就是对方的看家本领。
　　谁能想到草野朔偏偏走了后门。
　　他清空推车中的垃圾，接着便十分自然地推着小车转进了旁边的街道，还顺便和商店老板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见到商店老板同样热情地回应，那几名盯梢的FBI都稍稍松了口气。
　　“应该真的是出来倒垃圾的剧院员工……”
　　坐在露天餐厅里的那人说着，忽然顿住了话语。
　　“现在剧院里，是发生了杀人案件没错吧？”
　　在发生案件后特意跑出来倒垃圾……这怕不是在处理作案工具！
　　这人难道就是案件的凶手？
　　顿觉自己发现了盲点的探员有些犹疑，他们被要求在这里盯梢一位据说十分擅长伪装的犯罪分子，为了防止打草惊蛇，要对疑似逃脱的凶手放任不管吗？
　　等等，对方擅长伪装……
　　“我不放心，还是去那边看看。”他这么对同伴说。
　　“保持联络，快去快回。”
　　他匆匆忙忙地离开餐厅，在路过商店时顿住脚步，想了想，还是上前打听道。
　　“老板你和刚刚走过去那位小哥很熟吗？”
　　老板目光闪了闪，笑呵呵地回答：“我和这一片的人都很熟啊。”
　　发现这点的探员敏锐地皱了皱眉，看四周没人注意这里，干脆而隐蔽地向老板出示了自己的执照。
　　“请你实话实说，否则……”
　　老板立刻吓得全盘托出：“我连他的脸都没看到，其实压根不知道他是谁，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那你刚才还那么热情？”
　　老板十分委屈：“都是迎来送往做生意的，我怎么知道不是我不小心忘了哪位顾客……”
　　大意了！
　　没工夫听对方接下来的对话，探员转身便朝着对方消失的街巷撒腿飞奔。
　　还没过去多久，说不定还能赶上！
　　他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口袋中的通讯器，转过一道弯。眼前却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推车、搭在车沿边的工作制服，以及地面上被打开的……
　　一个井盖。
　　“是我，我在这里发现了……”
　　[斗殴检定： D100=22/80 困难成功]
　　“咚”的一声，铁棍与他的脑袋霎时进行了一个亲密接触，对方毫无反抗之力地扑倒在地上，通讯器脱手而出，在半空被草野朔接住。
　　[乔装检定： D100=79/80 成功]
　　“没什么，我是说，这里一切正常。”
　　与男人别无二致的声音从草野朔口中吐出。
　　说完，不管通讯器那头一片忙乱的质疑，他随手将通讯器扔进推车，从晕倒的男人身上摸走了他的配枪，踩着梯子进入了地下。
　　还没忘先把头顶的井盖合拢。
　　现在，他吸引FBI注意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
　　草野朔顺着梯子缓缓爬下，在临近终点时轻轻一跃，鞋底与石板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对被击晕探员声线完美模仿，落在通讯那头的人耳中，反倒几乎坐实了对他身份的怀疑。
　　谁都知道贝尔摩德最擅长伪装成他人，利用这种惯性思维，这些人绝对会认为自己找准了对象。
　　临走前再来一次反套路，先让人以为他逃进了地下，紧接着从背后偷袭，再真的从地下离开……
　　也不知道那群FBI什么时候才能追上他。
　　手电筒的光线“啪嗒”一声在阴暗的地下水道亮起，沿着生出苔藓的墙壁，草野朔行走在石板铸就的岸上，另一侧则是河道里不断流淌的污水。
　　为了那群FBI的安全着想，或许追不上他才是最好的结局。
　　“在纽约的地下水道，或许能找到对你有用的东西。”
　　——如果梦境中那位死城的主人所言不虚的话。


第95章 
　　纽约拥有规模在整个美国排名前列的地下水道， 有些管道大约从几十年前就开始修建。
　　草野朔下来的这片区域，大概就属于较早修建的那批之一，两侧墙面都还铺着界线分明的砖块，表面结着一层灰黑发绿的污渍， 角落里生长着一些种类不明的蕈类植物。
　　纽约庞大的地下水道系统大约有几千英里长， 独自沿着水道走了一段时间，他才真正理解这数字的真正意义。
　　“消息太模糊了。”他无奈地咕哝着， “这样漫无目的地寻找， 我得在里面走上多久……一周？一个月？”
　　那有点太久了， 等他几个月后终于从某个下水道口探出头， 组织可能都要以为他已经死了。
　　毕竟身在地下， 信号有点时好时坏， 才走几步，他的手机信号立刻从满格变成了不在服务区。
　　身后没听见追兵的响动，那群FBI在摇醒那位被打晕的倒霉蛋以后，很可能成功被对方误导， 认为他是从地面上逃离的。
　　就算分兵追捕也没关系， 地下水道错综复杂， FBI甚至不如自己， 他好歹还有系统的定位辅助，至少不会迷失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迷宫。
　　草野朔干脆扯起嗓子：“喂——！有没有人——！”
　　他的声音在半弧形的通路内不断回荡， 却没有任何生物回应他的呼和。
　　……没有任何生物。
　　潮湿阴暗的地下水道往往会孕育一些适合在这个环境中生存的物种， 比如老鼠， 比如鼠妇；当他这一嗓子喊出去， 连只被惊动逃走的虫子都没出现， 本身就代表着一种异常。
　　动物对危险的直觉总是比人类更加敏锐， 这往往是克系世界中一条不变的真理。
　　“至少我身处的范围是对的……大概。”
　　除了哗哗流淌的水声， 和自己鞋底敲击石板的响动，地下水道里再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
　　没有地下水道的建造图纸，系统给他提供的只有地上街道的定位，莹白色的平面图凭空浮现在眼前，代表自己的红点正在街道上闪烁。
　　草野朔自言自语道：“没走多远啊。”
　　两条街外便是那家位于百老汇的幽灵剧院，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应该已经确定逃跑的他就是贝尔摩德了吧？
　　事实上，带着下属警官赶到案发现场的、被读者戏称为“纽约目暮”的拉迪修·雷多特警官，此时就带着来自FBI的临时委托。
　　“这里有人见过克丽丝·温亚德小姐吗？”
　　他在询问情况时顺便问道。
　　有希子一愣：“出什么事了吗？”
　　“啊，不……其实，外面围满了想要采访她的记者，但她却一直没有从正门出来。”
　　雷多特警官轻轻捋着自己那撇八字胡：“警方也不堪其扰，我想如果她已经走了的话，那群记者应该也能散去了吧。”
　　“克丽丝小姐的确已经离开了。”那名先前见过她的工作人员站出来说道，“她找我借用了剧院的后门。”
　　“……她果然从那里逃了！”
　　得到消息的探员恨恨地跺了跺脚：“立刻封锁这片区域！”
　　“但是……”他身旁的人犹豫地道，“就在刚才，赤井探员分走了一部分人手，指明要封锁几公里外的另一片街道。”
　　这边，草野朔仍然独自在地下水道中漫无目的地前进，偶尔发出几声十分随意的呼喊。
　　“好歹来个人理理我——”他拖长了音调，“不是人的也行——”
　　话音刚落，眼前的转角后立刻亮起一片暖黄的光晕。
　　草野朔顿了顿，用手掩住手电筒的大半灯光，缓步靠近墙面，却小心地不让自己蹭上那层湿淋淋的苔藓。
　　微微屏住呼吸，他无声地靠近转角——
　　那片光晕却在此时突然消失。
　　防备着可能会突然出现的奇怪生物，他也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鞋跟不慎重新与地面敲击出声响，暖黄的光晕又重新在眼前亮起。
　　草野朔：“……”
　　他面无表情地大踏步走过拐角，映入眼帘的果不其然——
　　谁会在！地下水道里！安装声控灯啊！
　　忽略那盏刚刚与他斗智斗勇半分钟的声控灯，草野朔的目光落在更加靠前的地方。
　　那里有一扇被腐蚀得破破烂烂，几乎已经失去原本作用，布满青绿色苔藓与暗红铁锈的破败铁门。
　　挂在上面的锁头已经被腐蚀到锁芯，草野朔只是隔着手套轻轻一掰，它便应声而断，徒留满手暗红色残渣。
　　轻轻拍掉手上的铁锈，他试着微微用力，去推那扇彻底锈蚀的铁门——
　　“咣当！”
　　这扇铁门立刻应声而倒，四分五裂地砸在地面上。
　　看来这地方的确有点年头。
　　在外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只要里面的人不是聋子，肯定早就听到了。
　　于是，没有过多掩饰自己的脚步，草野朔重新打开手电筒，将空闲的左手放进口袋，让这一路断断续续的声控灯将自己引向更加幽暗潮湿的深处。
　　穿过布满不明污迹与青绿苔藓、犹如雨林般潮湿、密林般幽暗的通道，一间半开放式的、物件杂乱得仿佛流浪汉休憩点的居所豁然映入眼帘。
　　所谓的半开放式，是指这方空间一半依托着陈旧的砖墙作为三角支撑，另一半却分别是污水排放的河道、与布满碎石乱瓦的倾塌废墟。
　　来自几个不同方向的污水道在这里合流，草野朔眼尖地发现每个方向的墙壁内侧都装有相同样式的声控灯。
　　弯曲的铁皮随处可见，螺丝与扳手混在一团缠着胶布的电线里，奇怪仪器上裸露的铜丝时不时冒出星星点点的火花。
　　看起来有点危险，因为那台机器被放置在不断向前流动的水道中。
　　略过这些，在这方居所——亦或是小型地下实验室的正中，矗立着一座足以称之为垃圾山的杂物堆。
　　“欢迎、欢迎。”
　　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从垃圾山后传来：“进来坐吧，我还以为那个方向也出现了新生儿呢。”
　　仿佛许久没有运转的老旧生锈机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勉勉强强地重新运作起来。
　　“新生儿？”
　　草野朔缓步踏入对方的领地，对正中央那座高耸的垃圾山行以最高规格的注目礼，脚下却不慎踢倒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与地面相撞，发出叮叮咣咣的声响。
　　“哦，小心点儿！”苍老的声音提醒道，“虽然那些都是没用的废品，但要倒下来可会砸坏不少东西！”
　　草野朔低下头，一盏沾满灰褐色泥土的老旧煤气灯骨碌碌碰到长满霉斑的桌腿，咚的一声后才停下来。
　　“哦，是这个……这是老物件了。”
　　一只苍老的手将那盏煤气灯拾起：“从我父亲那儿传下来的，没坏，但能发电以后我就再也没用过它。”
　　灰黑色的尖锐指甲，堆满皱纹的手指关节呈现出微微反光的古怪质感，而在这基础之上，手背紧绷的皮肤上还附着一层青灰色的、像是食物腐烂变质后生出的霉菌。
　　很难说这只手是否还属于人类，但对方的确还说着属于人类的语言。
　　“新生儿是指什么？”草野朔向前几步，同时再度问道。
　　“哦，那是我的老朋友们，偶尔会添加点新成员。”
　　老人用怀念的语气说道：“我通常用声控灯来观测它们的活动范围，有时也会和因为饥饿而外出觅食的它们打个久违的照面。”
　　背对草野朔坐在破旧的木桌前，对方满头花白的蜷曲卷发令他看起来向人类的方向靠近了一点。
　　“很少有人来到这里。”
　　他头也不抬地继续感怀道：“偶尔也有流浪汉希望能在地下找到食物，不过抱有这种想法的人，最终自己都变成了食物。”
　　草野朔：“……”
　　就在他怀疑这是对他的警告或是威胁时，老人便又絮絮叨叨地发话：
　　“你可以在这里随便看看，不过小心别弄坏东西——尤其别去碰那条污水河边的机器，那是我好不容易才做好的发电机。”
　　等对方说完，便真的没再关注他，而是专心致志地继续捣鼓起手上的东西。
　　被安置在污水河道边的机器嗡嗡作响，这大概也是那些声控灯电力的源头。
　　能在这样环境恶劣与资源紧缺的情况下，自行研发出这种科技，对方的确有些能力。
　　草野朔顿了顿：“那么，我该怎么称呼您？”
　　他并没有放松警惕，但既然对方看起来暂时没有敌意，他放在口袋里的左手松开了手。枪的扳机。
　　反正对于他来说，这东西也常常只起到震慑的作用。
　　“哦、哦……我太久没接触人类了，都忘记要介绍自己这回事。”
　　老人正在写着什么的手一时顿住，似乎回忆名字这件事对他而言，是一个进展十分艰涩的难题。
　　“彼得斯……博士，彼得斯博士。”他极为缓慢地吐出一个称呼，“就这么称呼我吧，年轻人。”
　　草野朔：“……你有博士学位？”
　　“没有。”彼得斯爽快地回答，“但你可以叫我博士，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
　　后退几步，草野朔很快就发现，无论从哪个角度观察这间野生实验室，中央那座垃圾山都不可避免地出现在他视野范围内。
　　“还是讲讲你的朋友们吧，彼得斯博士。”
　　他直白地问道：“我现在对它们最有兴趣。”
　　闻言，彼得斯停下正在写作的动作，叹了口气。
　　他起身转向草野朔，腰背顿时变得十分佝偻，因为他的上半身向前倾得很厉害，两条手臂依靠重力自然地垂落在身前。
　　这让他看起来更加不自然了。
　　一直隐藏着的正脸也因此暴露在灯光与草野朔的视野下——不知该庆幸还是可惜，虽然面部表情有些扭曲，那五官却仍属于人类的范畴。
　　“年轻人就是没有耐性。”
　　彼得斯又叹了口气，用细绳穿着挂在脖子上的一块绿色星形石头因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吸引了草野朔的注意。
　　“我可是花了很长时间，才终于让那些小家伙们愿意接纳我。”
　　“而在此之前，它们总把我误认为是食物，因此，我不得不用点手段来保护自己……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东西。”
　　他用那双令人作呕的手捏住星石，将它举到草野朔眼前。
　　“不过，你来得时间正巧，现在我们相处得可是和谐多了。”


第96章 
　　粗粝的青石表面刻印着神秘的花纹，草野朔眨眨眼，凑上前仔细观察。
　　称它为星石，是因为它呈现出五角星的形状，正对着他的那面又随其本身形状刻有星形的花纹。
　　而在星形镂空的正中央，还刻着一个仿佛巨大眼球的图案。
　　发霉的手重新攥住那块星石，随意地塞进破破烂烂的衣领中，彼得斯博士裂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多亏这东西保护，我在一开始才没成为那群小家伙的口粮，你要是没有自保手段，可就得小心了。”
　　他大概是与世隔绝太久了，草野朔想，这句话简直就是在明示，“快来抢我身上的好东西” 。
　　险恶隐藏在内心，他表面上却做足了求知的姿态：“那么，它们的食谱是人？”
　　“人？没有那么挑食，它们什么都吃，连老鼠也吃。”彼得斯博士舔了舔嘴唇，“但最喜欢的还是人，毫无疑问，活的或是死的，它们都喜欢。”
　　他审视地向草野朔看过来，带着些神经质的笑：“哈哈……年轻人，你要小心。”
　　“谢谢你提醒，彼得斯博士。”注视着对方的神态，草野朔点点头，“所以，在哪儿能见到它们？”
　　彼得斯在研究室内慢慢来回踱步：“如果你有足够的耐心，可以在这里等到某个方向的声控灯亮起……”
　　“不过，看你的样子，大概是不愿意在这里等待。”
　　他指向污水河对面的隧道：“从那里穿过去，沿着尸骨的痕迹走到尽头，那里靠近一座废弃的教堂与城市公墓，是它们最常活动的地方。”
　　草野朔眨眨眼：“没有什么描绘它们样貌的图像吗？”
　　“我可不是什么艺术家，这里也没有胶片相机。”彼得斯沙哑的笑声仿佛喉咙被砂石磨过，“你该用你的眼睛去见证，那才是对这些奇异造物最好的尊重。”
　　说完，他自顾自地回到位置上，继续摆弄他的笔记与器材。
　　“嗨？”草野朔试着继续和他交谈，“彼得斯博士？”
　　对方纹丝不动地坐在发霉的旧木头上，心无旁骛地将注意力集中在他那些不知名的研究上。
　　彼得斯似乎打定主意不再跟他谈话，也许只有在这里搞点破坏——比如弄坏那台滋滋运转的发电机，才能引起这个怪老头的注意。
　　鉴于对方是目前唯一的知情者，上一个还是什么都不愿多说的谜语人，草野朔决定暂时先和对方和平相处。
　　反正彼得斯博士并不介意他在这里翻箱倒柜。


第97章 
　　贝尔摩德给出的那个地址，其实离草野朔爬出来的下水道出口不算太远。
　　但要是光靠步行，也得用去不少时间。
　　不过，纽约现在的警力应该很紧张吧？
　　虽然追击主力是FBI，但封锁道路也需要人手，处理凶杀案的警察还在押解犯人的路上，还有不少警力被带去用来围追堵截“公路恶魔” 。
　　草野朔点点下巴，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在人物卡上操作了几下，接着抬手拦下一辆刚好经过的出租车。
　　“麻烦去距离最近的警察局。”
　　看他在夏天打扮得这么严实，内心本来还有些惴惴不安的出租车司机听到这话，一下子放下了心。
　　这单的钱挣得实在轻松，当按照草野朔的要求将他在警局附近放下时，司机还有些自得。
　　一看就是路不熟的外国人，这起步价赚得真轻松。
　　决定把这幸运的一单作为自己今天的最后一单，司机愉快地将车停在路边，走到一旁临街的热狗店，打算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对面的警署内忽然爆发出一阵骚乱。
　　汽车引擎的发动声。
　　枪声。
　　在一片混乱的喝骂中，一辆警车闪着警灯冲出警署，在差点撞倒他停在路边的车前险之又险地一个漂移，甩开一众追兵，马力十足地扬长而去。
　　留下一众不明所以的吃瓜群众，与不管不顾地肉身追车，现在只能站在门口和汽车尾气干瞪眼的警察们。
　　“回去开车追！”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连忙喊道。
　　“绝对不能让他这么跑了！！”
　　……
　　“啪叽。”
　　司机目瞪口呆地站在对面，咬了一口的热狗无辜地掉落在地上，还沾着口水的前段瞬间黏上一层灰尘。
　　……他是不是马上就要被当成共犯抓进局子了？
　　“我马上就到。”
　　草野朔愉快地一边开车，一边和贝尔摩德通电话：“我弄了辆车，你现在看得见吗？”
　　贝尔摩德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些危险的画面。
　　“这片街区现在处于封锁状态，你要怎么进……什么声音？”
　　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她立即警惕起来：“警笛？”
　　草野朔闻言一乐：“看来我们已经很近了。”
　　贝尔摩德：“……什么？”
　　“紧急情况——！”
　　草野朔将手机随手扔到一旁，降下车窗对着前方守住路口的几名警察大声喊道：
　　“赶紧让开！”
　　远远看到一辆闪烁着警灯，同时乌乌地不断发出仿佛防
　　空警报似的警笛声的警车，丝毫没有减速得朝他们疾速驶来，守住这个路口的几名警察下意识地连忙向旁边让开了道路。
　　警车唰地从他们中疾速穿过，带起一阵狂风掀起几人头上的警帽。
　　等他们手忙脚乱地追回自己的帽子，那辆警车早就失去了踪影。
　　“……那是什么？” 年轻警察呆滞地问，“是警车吧？自己人？还需要向上面报告吗？？”
　　……真是令人震撼。
　　贝尔摩德曾认为自己已经见过所有大风大浪，不会轻易再为什么小事动容。
　　但今晚，她的内心竟然动摇了整整两次。
　　只不过……
　　第一次和第二次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但比起“你是从哪儿搞到的警车？”，强撑着伤势从二楼翻到楼下，看对方在自己面前一个急停，贝尔摩德的第一句话反而是：
　　“你给我到副驾驶去。”
　　草野朔：“嗯？但你不是受伤……”
　　“去副驾驶。”她不容置喙地命令道，“快点，少废话。”
　　好吧、好吧，这也不是什么有必要坚持的原则。
　　反正他也过足了一把开警车的瘾。
　　两人迅速完成了尊贵驾驶位的交替，当自己的双手握住方向盘，贝尔摩德长出口气，心中顿时充满了安全感。
　　……真不敢相信，她竟然被这个坑比带出心理阴影了。
　　“对了。”草野朔忽然问道，“你身上有多余的电话卡吗？”
　　身为伪装身份众多的千面魔女，就算身处逃亡途中，这点小装备应该还是拿得出来的。
　　果然，贝尔摩德随手掏出一部手机丢给他。
　　“公路恶魔的。”还保持着伪装的她言简意赅道。
　　当赤井秀一得知有一辆闪灯鸣笛的警车嚣张地闯进封锁区时，觉得此时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十分古怪。
　　“警车？”
　　他再度确认，得到肯定的答复，内心不禁有些凝重。
　　必须考虑最坏的情况，难道纽约警局里也出了内鬼？
　　黑衣组织的渗透范围竟然这么广吗？
　　受他指挥的下属探员还在等待指令，现在还不是深究真相的时候，赤井秀一沉吟片刻，刚要开口，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直觉告诉他，他不该忽视这通时间点如此微妙的电话。
　　用眼神示意周围人保持安静，眼中闪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光，赤井秀一按下通话键，将听筒贴至耳边。
　　电话甫一接通，对面的人不等他说话，便抢先满含笑意地开口道：
　　“你们找到安德雷·卡迈尔了吗？”
　　陌生的女人声音，赤井秀一有些诧异，贝尔摩德亲自打来的电话？
　　正在开车的贝尔摩德强忍住想要打喷嚏的欲望，以防牵动她腹部的伤口，同时意味不明地向草野朔这边瞥来一眼。
　　不是说科涅克是朗姆的直属下属吗？
　　……那他还和樋川那个女人有仇？派系内斗？
　　赤井秀一连呼吸都没乱， 沉静地反问：“你是什么意思？”
　　挑衅？宣战？还是别有所图？
　　在被他打中腹部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张扬的脱逃？， 看来他仍然小看了这个女人——或是组织的势力。
　　“没什么，只是单纯地关心一下搜救进度。”虽然用着樋川的声音，草野朔的语气却十分随意轻佻，“或者……”
　　“追上我，我就告诉你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卡在话音刚落的瞬间掐断了通话。
　　——是陷阱，毫无疑问的陷阱。
　　赤井秀一听着通话结束后的忙音，眸色晦暗不明。
　　但却是实实在在的阳谋。
　　作为在组织和FBI的双料狙击王牌，子弹射出枪管的一刹那，他就知道会不会命中。
　　基于这种对自己实力与掌控力的自信，他对贝尔摩德此时的伤势也能猜测得大差不差。
　　一旦错过这次机会，想要再抓到这女人的尾巴……
　　“追。”赤井秀一毫不犹豫地下令，“联络外围探员，告诉我他们离开的方向。”
　　“还有，马上联系纽约警署，让他们锁定整个纽约范围内所有没有明确去向的警车。”
　　想把他引诱进陷阱，还得先看看对方有没有让他无法追上的能力……
　　可别反而被他趁机把底细给翻个底朝天啊！
　　挂断电话，将手机还给贝尔摩德，注意到对方故意做给他看的欲言又止的神情，草野朔无奈道：
　　“你想问什么？”
　　他可以挑着回答，但别指望他全盘托出就是了。
　　贝尔摩德立刻问道：“安德雷·卡迈尔是谁？”
　　可以拿来威胁莱伊，难道是什么FBI的大人物？她竟然完全没听说过，这完全是身为情报人员的失职。
　　草野朔：“……”真是个好问题。
　　“他不重要。”他无奈地回答，“这只是个借口，谁来都行。”
　　赤井秀一又不是那种会被威胁拿捏的人。
　　而且他也不知道卡迈尔现在在哪儿、情况如何，安装在车上的窃听器只能让他掌握对方弃车前的事。
　　“所以，你的倚仗只有那个地方的势力……或是别的什么，对吗？”
　　分析精准地正中红心。
　　“你觉得可以凭借那些解决这群FBI？”
　　这倒不是。
　　他只是想借FBI的手清怪而已。
　　但草野朔当然不能这么回答，他只是故作神秘地说：“不一定，但有尝试的价值。”
　　贝尔摩德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那你又是什么时候拿到的莱伊的手机号码？”
　　好像是个有点危险的问题，不会要借此给他扣上通敌的帽子吧？
　　“我刚到洛杉矶的那天。”草野朔
　　淡然道，“你从那个FBI车里取出一部手机的时候，我看到了屏幕上的字，记住了那串电话。”
　　可惜这号码的来路完全可考，且光明正大。
　　“不好意思。” 他嘚瑟地说，“我的记忆力一向很好。”
　　最开始就是凭这份优秀的记忆力，成功给自己争取到了实习机会呢！
　　贝尔摩德猛地踩下一脚刹车，由于漂移而重心瞬间向外偏移，他顿时猝不及防撞在侧面的车门上。
　　草野朔：……？挟私报复吗这个记仇的女人！
　　“后面有人追上来了。”
　　她握着方向盘，轻描淡写道：“我要准备加速……你可小心别咬到自己的舌头。”
　　“谢谢提醒，我会好好注意的。”草野朔给自己系好安全带，“不过你就不一样，要是飙车输了，还可以把自己带伤上阵当作绝佳的借口。”
　　“既然你没有伤势拖累，开枪的任务就交给你了，科涅克。”
　　贝尔摩德冷笑着勾起唇角，无视腹部还在作痛的伤口，将油门一下直接踩到底端！
　　“随便开上几枪，象征性地干扰一下就好……可千万别打中了，不然我还真怕他们没一个能追上来。”
　　“啊哈，谢谢提醒，我想起来今天手上刚好有两把枪，还能对比一下射击手感。”
　　绝不愿在突然开始的阴阳怪气大赛中率先认输，草野朔掏出他自己的配枪，和那把从FBI身上顺来的那把。
　　他降下车窗，毫不犹豫地对准后面的黑色雪佛兰扣动扳机。
　　枪声响起，街边不知情的路人抱头尖叫着逃开，子弹成功穿透雪佛兰的挡风玻璃——
　　擦着赤井秀一的太阳穴刺进座位的头枕里。！


第98章 
　　车内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不好意思，我的手刚才好像有点不听使唤。”
　　几乎没想过这枪能中，草野朔强撑着表情若无其事地道。
　　他刚才在警署的时候，骰出的点数可还差点大失败啊！
　　贝尔摩德：“……这种解释一般用于失手的场合。”
　　枪法不好？
　　“哦……刚刚还真是危险啊，我差点也要步上后尘了。”
　　太阳穴周围的皮肤隐隐约约感到些微灼热，鼻尖处萦绕着些烧焦的气味。
　　“要不是恰好偏了偏头，大概会被击穿眼眶吧。”
　　虽然这么说着，赤井秀一的脸上却浮现出兴奋的神色。
　　他感受到了——
　　在子弹破开玻璃向他射来的瞬间，他忽然产生出仿佛回到一年前那个晚上的错觉。
　　不，或许这并不是错觉。
　　开枪的那个人……
　　极具侵略性的眼神落在前方的警车上，透过后挡风玻璃，直刺副驾驶上那个模糊的身影。
　　刚刚对方将半个身子弹出车窗射击时，似乎是名看起来十分年轻的亚洲男性。
　　但长相如何并不重要，他真正在意的是感觉。
　　这个年轻男人，和那天晚上的狙击手，果然就是同一个人吧？
　　完全没想到赤井秀一已经凭借不科学但柯学的直觉认出了他，草野朔还在试图挽回一点自己在贝尔摩德眼中的信誉。
　　啊不，准确来说，是形象——不擅长射击的形象。
　　毕竟，信誉那种本来就不存在的东西，还有什么可挽回的呢？
　　但遗憾的是，无论他这次如何舌绽莲花，贝尔摩德脸上的表情都十分不为所动。
　　真该死，她一开始竟然真的被对方骗到了……
　　没能成功辨认出对方的谎言，贝尔摩德认为这绝对是自己大意轻敌之下的失误。
　　她还要再讽刺些什么，忽然神色一凛，将方向盘猛地向右打死，警车在路面上奇异地滑出一段距离，躲开了雪佛兰的撞击。
　　“被我追逐的时候竟然还敢走神？”
　　赤井秀一冷笑着驾驶雪佛兰撞向前面的警车。
　　“看来我是完全被人小看了啊。”
　　他会让对方好好见识一下他的水平。
　　而草野朔并没有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两辆车的追击上。
　　他还在试图用事实向贝尔摩德证明自己真正的枪法水平。
　　“刚刚只是运气而已……看！这就没中吧！”
　　“看，这才是我正常发挥的水平啊！”
　　“闭嘴。”在他开口之前，贝尔摩德便冷漠地打断他，“别打扰我飙车。”
　　这家伙到底是去干扰莱伊的，还是来干扰她的？
　　刚升起想要较量一番的心思，就被叮叮咣咣的子弹车体描边的赤井秀一：
　　……这是在做什么？挑衅吗？
　　不过说到底，这种看起来好像十分滑稽的乌龙场面之所以有机会诞生，还是由于他独自开车追上来的缘故。
　　他单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抽出自己的配枪，伸出窗口向前方的警车连开几枪。
　　子弹击中前车的玻璃，从中心点扩散开蜘蛛网状的裂纹——然而，这颗子弹能发挥的功能也仅仅如此。
　　贝尔摩德冷笑一声，趁机超过前方的车辆，再次拉开两车之间的距离。
　　可别以为打伤她就算对方赢了！
　　即使赤井秀一枪法出众，要一边开车一边精准射击，也不是能轻易做到的事。
　　毕竟，他的对手也不是泛泛之辈啊。
　　如果有人能替他开车，让他能专注射击的话，也许情况马上就会逆转。
　　可惜……
　　明明是同时出发追向警车，FBI的大部队却早就已经被甩在后面。
　　朱蒂受伤住院，车技能与他相提并论的卡迈尔下落不明，詹姆斯作为他们的上司不能再出意外，只能留守本部。
　　小组里曾同他合作过的同事，现在竟然一个都无法参与这次行动。
　　而比起和其他不了解的人合作，他的确更喜欢单打独斗。
　　……难道对方的布局，从朱蒂受伤的时候就开始了吗？
　　“如果是这样，那还真是可怕的心机啊，是继朗姆以后，组织培养的又一位得力干部吗？”
　　虽然嘴上这么感叹着，但想要与对方较量一番的心情却更加强烈了。
　　等到自己的血液逐渐沸腾起来，赤井秀一将已经快到极限的油门又用力踩到底。
　　黑色的雪佛兰在不断向那辆警车逼近。
　　“不是想要杀死我吗？”
　　“那就让我看看，你们究竟在前面为我准备了什么样的惊喜吧！”
　　将纽约的几条主要大道的交通都搅得一团乱后，路上的车辆逐渐稀少，建筑的高度与密度都在不断递减，他们即将靠近此行的目的地。
　　漆黑的夜幕完全侵蚀了天空，四周的一切都暗淡下来，只能依靠昏黄路灯与车头大灯的照明来辨认路况。
　　放弃向对方证明自己的枪法，草野朔终于将注意力转移到两车的追逐上来。
　　这是贝尔摩德与赤井秀一的单独较量。
　　大概是由于之前不慎落了下风，现在这女人难得认真地在和对方用车技一决胜负。
　　“能把他甩远点吗？”草野朔适时问道，“这辆车的使命已经快要完成了。”
　　要是在目的地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有点怕会惊扰到那群在附近徘徊的食尸鬼。
　　贝尔摩德勾起唇角：“这有什么难的？”
　　她抬手关掉响了一路的警笛与所有灯光，其中包括车辆的头灯与尾灯。
　　“哦？明明引诱了一路，现在却又想要甩掉我独自逃跑吗？”
　　黑色雪佛兰不甘落后，反而死死咬住警车的尾巴。
　　他可绝不想让自己再被甩第二次。
　　而前面那辆警车却忽然舍弃宽阔的大路，转进路边阴暗狭窄的巷子里。
　　“嘁……对纽约的地形竟然这么熟悉吗？”
　　美国是FBI的大本营，却也同样是贝尔摩德熟悉的主场，在洛杉矶是这样，在纽约当然也是这样。
　　虽然承认没有办法彻底甩掉对方，但想办法暂时先拉开一段距离，对她来说并不是件难事。
　　更何况，旁边还坐着一个眼前摆着其他人看不到的纽约平面地图的草野朔。
　　前方的警车有一瞬间彻底脱离他的视线——
　　赤井秀一眯起眼睛，仔细聆听着还未远去的车声，毫不犹豫地朝发出声音的方向拐去。
　　穿过两栋似乎对他夹道相迎的建筑，视野由狭窄瞬间变得宽阔：
　　一座哥特式教堂顺势映入他的眼眶。
　　与那些随处可见的、常有教徒去做礼拜的教堂不同，它显然已经废弃许久，半塌的拱门倾倒在半人高的荒草里，陈旧的彩绘花窗黯淡无光。
　　只有顶端高耸的黑色尖，依然强撑着教堂曾经恢宏肃穆的气派。
　　他追逐的那辆警车就停在凋敝的拱门边，向一侧倾斜地歪倒着，似乎是被满地砂石碎瓦扎破了轮胎，敞开的车门随风微微摇动。
　　车里没有人。
　　……看来就是这里了。
　　踩下刹车，将地址给不幸被他们甩开的FBI发过去，赤井秀一推开雪佛兰的车门。
　　组织的人就埋伏在这座教堂里吗？
　　不是不可能，但……
　　为什么要特意选择一座早就荒废的教堂？
　　“你开得太快了。”
　　草野朔蹲在落满灰尘的长椅间，小声抱怨道。
　　“FBI的大部队压根没追上来，我们还得想办法拖延一会儿。”
　　说好的诱敌，结果跑得太快敌人没跟上这种事也太滑稽了！
　　“只有莱伊一个人，这不是更好吗？”贝尔摩德漫不经心地朝弹匣中填充子弹，以掩饰自己的尴尬，“是他拱手将埋伏的好机会送到我们手上。”
　　要是她不全力以赴，他们就会被对方追上，那才完全是丢大人了！
　　FBI的那群蠢货，在后面跟着自己人竟然都会跟丢！
　　“虽然不知道你的倚仗究竟是什么，不过应该也能利用……”
　　“它们可不是那么好利用的生物……小心反噬啊，女士。”
　　似哭似笑的粗粝声音从阴影中响起，贝尔摩德在这一瞬间瞳孔猛地紧缩，转手将枪口越过草野朔的肩膀，指向那团在墙边晃动的黑影。
　　“谁在哪里？！”
　　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而出乎意料的是，背对着那团阴影的草野朔，在看到她的举动后，竟然还完全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科涅克，你——”
　　“嘘……”
　　一团瘦小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踱步而出，与几个小时前相比，他的腰背变得更加佝偻，声音也愈发状若深夜荒山里野犬的长嗥。
　　“不要惊扰到正在礼拜的信徒。”
　　什么信徒？
　　贝尔摩德心中一惊，下意识地看向身旁被时光和雨水共同腐蚀的木制长椅——
　　那里仍然空空荡荡，不存在任何人影。
　　她冷笑一声，抬手便要朝对方扣动扳机，一只手忽然轻轻握住她手上的枪管。
　　“嘘。”草野朔轻声道，“看那儿。”
　　离他们不远处的前方，月光从破败倾颓的洞口洒下，笼罩在圣台周围，为这经年累月空置的枯朽木头蒙上一层神圣的薄纱。
　　仿佛圣人即将踏着这圣洁的月辉，披着星辰织成的纱衣重返人间。
　　——如果能对那些亵渎之物视而不见的话。
　　一群站立行走的鬣狗兀然闯入视线，这些非人的怪物打破下水道口的铁栅栏，肆无忌惮地将圣台划分为自己的地盘。
　　领头的怪物缓缓走上前，蹄子敲打在石面，发出富有节奏的“哒、哒”音节。
　　它伸出尖利的手爪，刺啦一声撕下手臂上一条干枯的腐肉，又抓起一团微微蠕动的黑布，连同腐肉一起放置在那座腐朽的圣台。
　　细长的黑色尖甲轻易便挑开了那块已经有些松垮的破布。
　　黑布之下，才降生不久的人类婴孩，正睁着他那双水润的黑亮眼睛，懵懂无知地注视着面前将他团团围住的食尸鬼群。！


第99章 
　　新生儿与怪物， 纯白皎洁的月光与令人作呕的邪秽，也许这会是艺术家梦寐以求的灵感。
　　望着那些食尸鬼诡异的行为，草野朔轻声问：“它们这是在做什么？”
　　“这是一种仪式。”彼得斯博士慢吞吞地回答，“它们在欢迎族群中的新成员， 并试图教会他它们独有的猎捕方法。”
　　“但那是人类的婴儿。”
　　“他现在的确是——但过段时间就不一定了。”
　　“它们从哪儿找来的婴儿？”
　　“被遗弃在街边的弃婴， 或是从医院里偷来的……什么情况都有可能。”
　　无论草野朔问了什么， 彼得斯博士都无私地为他一一解答，但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视线从来没有离开过不远处的食尸鬼群。
　　从刚才开始仿佛突然掉线的贝尔摩德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他们：“那些究竟是什么东西？”
　　“食尸鬼。”草野朔回答。
　　“神明最亵渎也最完美的造物。”彼得斯博士痴迷地注视着它们， “比人类要更加高级， 不是吗？”
　　“你当然有发表自己科研主张的权利，博士。”草野朔委婉地说， “不过我想， 科研人员都比较相信数据。”
　　“食物链证明了一切。”彼得斯博士沙哑地笑起来，“人类猎捕其他生物，而它们猎捕人类……”
　　贝尔摩德满脸写着“你仿佛在逗我笑”。
　　疯狂地爱上世人眼中的畸形之物，草野朔倒是十分能理解这种狂热的信徒思想。
　　如果条件允许， 应该给宫野志保打个电话， 让她从专业人士的角度和这位民间宗教科学家辩论一番。
　　但可惜……
　　“所以，博士。”他问，“你离开基地来到这里， 应该是有什么事要做吧？”
　　他看大概是永远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了。
　　闻言，彼得斯博士缓缓转过头， 咧开嘴巴， 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泛黄尖牙。
　　“你运气不错， 年轻人。”
　　他双腿缓缓直起， 脊背却看起来愈发弯曲， 双手随重力垂落在身前——
　　这姿态看起来和那群食尸鬼没什么不同。
　　“是的，我即将加入这个比人类更加伟大的族群……而你将有幸目睹这一伟大的仪式。”
　　在他人生旅途的终点。
　　彼得斯博士掩饰着眼神中显而易见的贪婪，目光从眼前黑发的年轻人身上克制地一扫而过。
　　这是他为自己转化后准备的第一个猎物。
　　……至于旁边那个银发的日本男人，只是个聊胜于无的添头。
　　用细绳穿着的星石随着彼得斯的动作从领口滑落，从草野朔眼前一晃而过。
　　看着对方贪婪狂热的眼神，草野朔淡定道：“哦，既然你都要加入它们，不如把那块石头留给我做个礼物？”
　　没有回答，只向对方扯出一个充满深意的古怪笑容，彼得斯博士转过身，颤巍巍地向着食尸鬼族群走去。
　　食尸鬼很快发现了彼得斯博士，它们停下手中的动作，一齐看向他，在黑夜中突兀亮起无数点幽幽绿光。
　　——那是它们无声的注视。
　　贝尔摩德隐藏在掩体后看着这一幕，沉默良久。
　　她颇为自嘲地低笑道：“原来竟然真的有这样的怪物。”
　　草野朔马上将注意力从彼得斯身上拉回来：“你之前听说过？讲讲？”
　　难道还有新线索？
　　“一些私下里流传的小道消息。”她轻描淡写地说道，“比如，在纽约的流浪汉之间，曾有段时间相互告诫，绝不要在夜里到地下水道去找食物……”
　　“只是我从前并不相信这些东西。”
　　贝尔摩德又嫌恶地看了那群怪物一眼，握紧手中的枪，紧接着看向草野朔。
　　“你看起来倒是平静得习以为常……也是，你是朗姆的下属，他又向来喜欢研究这些，想要你能方便地为他做事，总要先让你亲眼见过些不可思议的东西。”
　　可惜，她之前并没有太过在意朗姆的研究，甚至还十分嗤之以鼻。
　　草野朔好悬没脱口而出问她，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被朗姆带着见过什么东西？
　　将到嘴边的话重新咽回肚子，他不由得陷入沉思。
　　真的有这回事吗？啊？还是他莫名其妙地再次突然失忆了？
　　“不过，我们就这么看着？”贝尔摩德的话将他从思绪中惊醒，“虽然我不知道那家伙是谁，但他可不值得信任——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他转身前还在用看死人的眼神注视着你。”
　　对于组织里的人来说，这无疑就是一种挑衅。
　　“他是这样。”草野朔说，“但我好奇嘛，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见。”
　　贝尔摩德：“……”
　　一声突如其来的尖利惨叫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两人马上提起警惕，向圣台的方向望去。
　　体型比其他怪物大上一圈，看起来似乎是这群食尸鬼头领的怪物高举着自己的右臂——那部位俨然已经从中间断掉，碗大的断口位置正滋滋冒着灰烟。
　　……那声惨叫，竟然是由这只怪物下意识发出的。
　　草野朔顿了顿，看向自愿走入食尸鬼群中，被它们团团围住的彼得斯博士。
　　对方正跌坐在圣台前的地面，那张还依稀能看出人类五官的脸上，透出不知所措的茫然。
　　垂挂在他的脖颈处，星石上的花纹在夜幕下散发着荧绿色的微光。
　　食尸鬼群看着那颗星石，族群中似乎有些焦躁的骚动，那只头领食尸鬼看了看自己被烧掉的半只手臂，忽然仰起头，对月亮发出愤怒的嗥叫。
　　似乎是在附和头领的决定，其他食尸鬼不断发出一阵急促的、仿佛呜咽一般的短吠。
　　圣台上原本懵懂地注视着这群他不能理解怪物的婴儿，忽然爆发出一阵剧烈而尖利的哭啼。
　　“等、等等——！”
　　彼得斯博士的表情迅速因恐惧而扭曲起来，他瘫软在地上，惊惧地向那群步步逼近的食尸鬼喊道。
　　“这只是个意外……这真的只是个意外！”
　　见语言无法起到任何作用，他强撑着站起身，便要转身向教堂外逃去。
　　紧接着被身后的食尸鬼用蹄子踢在背部，痛苦地摔倒在地面。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就快要转化成功……”
　　失去半只手臂的头领食尸鬼走上前，抓住他的双腿，在其他食尸鬼的簇拥下，将彼得斯拖向圣台。
　　源自恐惧与痛楚的眼泪打湿了他脏污的胡子，泪水与泥土糊了满脸，彼得斯求救地看向两人躲藏的位置，却没能与任何人对上眼神。
　　他在慌乱中冲食尸鬼们大声喊道：“这里还有其他人，你们应该把他们当作食物，我和你们是同类——”
　　那些食尸鬼，它们也许是听不懂人类的语言，又十分享受猎物挣扎哀求的情状，对这凄惨的求饶充耳不闻。
　　不对劲。
　　远远听到教堂中男人的哭喊，与隐隐约约夹杂在其中的婴儿啼哭，赤井秀一就微微蹙起眉头。
　　“是误入的普通市民，结果被当成了人质吗？”
　　身边接到地址后马上赶来的探员低声啐道：“竟然连婴儿都不放过。”
　　这的确是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赤井秀一想，但为什么他的直觉总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究竟忽略了什么？
　　“小心行事。”
　　事到临头，没有犹豫的时间，赤井秀一低声嘱咐一句，便带头率先走过荒芜的庭院，靠近最中央的建筑。
　　FBI已经将整座教堂都包围起来，从四面八方悄然向月光下的教堂聚拢。
　　成败在此一举——他们几乎都这样想到。
　　“咚。”
　　[侦查检定： D100=97/65 失败]
　　[聆听检定： D100=73/67 失败]
　　看着面前闪过的检定行，什么都没发现的草野朔嘴角有些抽搐，无奈地看向贝尔摩德。
　　还好对方不像他一样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在那个方向。”她勾起唇角，轻声道，“愚蠢的鬣狗们闻着味道聚集过来，却这么不小心啊……”
　　“那就让我来帮点忙吧。”
　　——她口中的帮忙，绝不是好心的那种。
　　在看到面前教堂中，食尸鬼们进食景象的那刻，饶是心志坚定如赤井秀一，也不由得愣了一瞬。
　　那是什么东西？
　　难道是组织通过人体改造，培育出的实验体吗？
　　没想到对方的研究已经有如此跨时代的进展，他在组织卧底时，可完全没听说过相关的消息。
　　能得到这样珍贵的情报，也不枉他明知是陷阱还执意追击。
　　赤井秀一沉吟片刻：“不要冲出去，先退后……”
　　“……”
　　“……喂？”
　　在他身旁，本该听命行事的探员却没有任何回应。
　　对方眼中满是惊恐的神色，他僵直着身体，握着枪的手颤抖着举起，瞄准了那群怪物的位置。
　　……冥冥中直觉的预警，终于在此刻，以他最不想看到的方式应验。
　　贝尔摩德噙着阴冷的笑意，从地面上捡起一块碎石，精准地砸向对面的石柱。
　　石块撞击在立柱上，紧接着又被弹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咚地砸在一只埋头进食的食尸鬼后脑勺上。
　　它缓缓停下进食的动作，利爪不明所以地挠了挠被砸中的位置，转头遥遥望去——
　　“砰！”
　　子弹穿透那层胶皮似的皮肤，刺进腐烂的血肉，它哀叫一声，高高仰起头。
　　——向族群发出仿佛哭嚎般的示警。
　　“怪、怪物……”
　　赤井秀一面色沉肃地注视着擅自开枪的探员。
　　枪口处还冒着灰烟，对方却崩溃地喊道：“怪物就该去死啊啊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两人倚仗的并不只有这群怪物的战力。
　　这次是他失算，但……
　　刚刚那块石头明显是人为，对方一定还没有远离这里。
　　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环视着整个教堂，在角落的阴影中，不期然与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遥遥对视。
　　对方眨眨眼，突兀灿然一笑。
　　赤井秀一毫不犹豫地朝那个方向开了一枪。


第100章 
　　“……有没有搞错！”
　　草野朔愤愤地指责道：“我笑脸迎人， 他竟然向我开枪！还有没有礼貌可言！”
　　贝尔摩德抬起眼皮，敷衍地瞥了连层皮都没擦破的对方一眼。
　　都说莱伊枪法卓绝，连她都不慎被对方打穿腹部， 怎么就没把这个聒噪的家伙打死？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她咬着牙， 泄愤似的踢了昏倒在地上的探员一脚。
　　这位倒霉蛋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恰好留在外面接应，于是毫无疑问地被趁乱摸出来的两人一击放倒。
　　“我要准备走了。”她打断还在抱怨的某人， “你还要留在这里再说几分钟吗？”
　　虽然很想亲眼确认莱伊的死亡， 但她的伤口必须尽快得到处理，两相权衡之下， 贝尔摩德不用犹豫就选择了后者。
　　FBI肯定还有后续的增援，留在这里并不是个安全的选择。
　　出乎意料的是， 草野朔顿了顿，却选择了留下：“那你就先回去吧。”
　　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贝尔摩德愣了一下，却很快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就再见了。”她毫不犹豫地坐进车里，“可别不小心被擒获， 不然按照距离划分任务， 最后还得麻烦我去解决你。”
　　这话听着很不客气，事实上也的确很不客气， 基尔被抓的时候琴酒还带人去解救呢， 怎么到他这里就只能被杀？
　　草野朔想了想：“祝你一路顺风……哦对， 还没告诉你，回来请代我向你那位好友家的孩子们问个好。”
　　贝尔摩德：“……什么意思？”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忽然僵住， 内心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嗯？没什么啊。”草野朔笑眯眯地说， “只是问个好而已。”
　　贝尔摩德：“……别想让我配合你做这些无聊的事。”
　　担心自己毫无防备下露出了不自然的表情， 从而引起对方的怀疑——科涅克的观察能力，有时候敏锐到连她也觉得可怕的地步——贝尔摩德摆出一副无聊的神态，直接踩下油门走人。
　　然而，从汽车的后视镜中，她仍然能看到对方似乎若有所思地盯着车子的背影。
　　贝尔摩德心中一沉。
　　还是被发现了什么不对吗？
　　……如果他真的看出什么，她希望科涅克能和莱伊在这里同归于尽。
　　这才是对她最有利的结果。
　　草野朔站在原地，看着汽车渐行渐远，认真地思考着一个问题：
　　贝尔摩德刚才那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她到底明白什么了？
　　她肯定不可能猜到他留下的真实原因。
　　——离死亡的怪物太远，他可是会收割不到能量的！
　　听着里面嚎叫与枪声交织的混乱声音，草野朔找了个不容易被发现角落潜伏下来，愉快地看着主线的能量条在眼前稳步增长。
　　食尸鬼的数量不知道有多少，不过就算今天不能全部解决，未来也肯定会源源不断地派人来搜寻它们的巢穴。
　　国会不可能允许纽约内存在这样的威胁。
　　这场厮杀从深夜一直持续到天光乍亮，在迟迟赶来的增援的帮助下，战斗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蹲在半人高的荒草里，草野朔远远看着浑身沾满血迹的男人从教堂中缓步走出，不出所料地叹了口气。
　　他身后跟着一名探员，怀中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团胡乱挣扎的黑布。
　　隔着老远，草野朔就能听到婴孩因为饥饿与不适而十分吵闹的哭声。
　　看来那孩子运气不错，转化仪式先是被彼得斯博士打断，食尸鬼马上又忙于和FBI的搏斗……
　　对方也因此得以幸存。
　　不知道梦想着变成食尸鬼的彼得斯博士怎么样了，草野朔仔细看了看鱼贯而出的特工，无论是站着出来、还是躺着被人抬出来的，直到再没有人从教堂中出来，他似乎都没有看到那位博士的身影。
　　也许是他打量的视线太过明显，又或是那个男人的直觉太不讲道理——草野朔认为绝对是后者。
　　站在一旁默默警惕着四周的赤井秀一，忽然向他藏身的这片荒草投来锐利的视线。
　　草野朔不由得啧了一声。
　　这男人的直觉还真够敏锐的。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出声，也不会做任何动作。”
　　忽然有个声音在他身后说道：“待着别动，他不会发现你的。”
　　……蹲在草丛中时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这场景是不是有点眼熟？
　　没完全相信对方，但草野朔同样也没有动作，只不动声色地移开了差点与对方相交的视线。
　　赤井秀一谨慎地再三打量不远处的草丛，但就在刚刚那一瞬间，那股若有似无的被注视感，忽然从他的感觉中彻底消失了。
　　身边有人注意到他的举动：“你发现什么了吗？”
　　赤井秀一只是道：“我去那边看看。”
　　他丝毫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举起手枪小心地靠近那片草丛。
　　草野朔听到从自己背后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眼前的景物一阵扭曲，霎时间便换了场景。
　　仿佛忽然觉察到什么，赤井秀一听从直觉，下意识地扣动扳机——
　　子弹穿过草丛与空气，没入下方的泥土里。
　　他拨开草丛，若有所思地看着地面上明显有人踩过的痕迹。
　　“哇哦。”
　　教堂内，草野朔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圣台，发出了意义不明的惊叹。
　　他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果不其然是一张熟悉的苍白面具。
　　“很好用的法术。”他真诚地感叹道，“我能学吗？”
　　“不行。”
　　好干脆的回答。
　　“那就算了。”
　　草野朔放弃得也很干脆，他对自己的san值余量很有自知之明，压根也撑不起几次法术。
　　食尸鬼的尸体已经尽数消失，伤亡的特工也被同僚们带走，石板地面上只剩下大朵大朵盛开的红褐色血花。
　　唯一的例外，是那具位于圣台破碎的尸骨。
　　草野朔不是很想从中观察食尸鬼的进食习惯，因此他只让视线投射到自己最在意的地方。
　　尸骨蜷缩着身体，双手死死交叉握紧在胸前。
　　对比血肉模糊的其他部位，那双手反而还挺完好，草野朔从旁边捡了根树枝，试着捅了捅，攥紧的手指纹丝不动，他只好蹲下身，亲自上手将其掰开。
　　彼得斯在死前紧握着的，果然是那颗刻印着花纹的星石。
　　是这颗星石粉碎了他成为食尸鬼的梦想，他在死前却也只能绝望地寄希望于这颗星石能给予他保护。
　　尸体没有消失，这证明他仍还是人类，并没有成为怪物。
　　“我提醒过他的。”草野朔假作遗憾道，“如果他当时愿意把石头送给我，应该至少能作为食尸鬼死去吧。”
　　那样好歹也勉强算是圆梦了吧。
　　他轻易便割断细绳，从僵硬的手骨中取走这颗石头。
　　“如果站在这里的人是我。”面具男人忽然又道，“我不会拿走它。”
　　“为什么？”
　　草野朔想了想：“也是，如果这东西真的还有保护作用，他也不会死于食尸鬼……”
　　“他的手，还有脖颈，处于保护下的部位都是完好的。”
　　面具男人同样蹲下身，拨开彼得斯已经僵硬的手臂，露出下面完好无损的脖颈处的皮肉。
　　“但你的看法是分正确。”他用十分漠然的口吻说道，“最多只能用来对付一下这些低级生物，毫无用处的垃圾。”
　　“所以你知道这是什么。”草野朔眨眨眼，“能麻烦给我解下惑吗？”
　　“……米纳尔的星石。”
　　对方平淡地解释道：“上面刻着旧印，可以发挥驱赶或是伤害一些低级生物的作用。”
　　被激活的旧印可以保护佩戴者不受怪物的伤害，但那只作用于以其接触皮肤为中心的一定范围内。
　　就像博士完好地保护了他的双手、他的咽喉，但范围外的其他部分仍然被愤怒的食尸鬼撕碎。
　　“听起来似乎的确没什么用。”
　　虽然这样说着，草野朔却仍将它收了起来——收进系统提供的道具空间里。
　　能收进这里面的东西，对他来说就不算没用。
　　面具男人安静——或是说漠然地注视着他的动作，似乎对此完全不在意。
　　毕竟是这颗星石只是对方口中的垃圾。
　　“那么，我想，该到你提要求的时间了？”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对方却只是摇摇头，“我会在我的城市中等待你的来访。”
　　仿佛他只是来随手帮个忙，面具男人说完，连掩饰都没有，凭空消失在原地。
　　……真方便啊。
　　草野朔再次感叹，要是调查员能使用这种法术，这个行业的存活率肯定能大大提升……说起来好像有点心酸呢。
　　他继续游荡在周围，每天都有小队从教堂进入下水道，不断扫荡食尸鬼的巢穴。
　　FBI的斩获就是他的斩获，因此，草野朔每天都对那些出发的小队送上最真诚的祝福。
　　直到对方终于在几天后，选择爆破掉这座已经成为断壁残垣的教堂。
　　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并不关心当局打算用什么名义忽悠民众，草野朔这才慢慢悠悠地转回纽约市区。
　　当晚，在昼夜颠倒几天后第一次尝试矫正生物钟，他发现自己在梦境中，似乎来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地方。
　　和那回他离开人鱼岛后，在返航的船上做的梦几乎一模一样——除了眼前的怪物是一只断了半根手臂的食尸鬼，而不是鱼头人。
　　“……我的族群与你没有任何仇怨。”
　　被影锁链锁住的食尸鬼抬起头，口中吐出能被他所理解的、充满怨恨的语言。
　　“我需要能量嘛。”
　　草野朔耸耸肩：“只好麻烦你们牺牲一下咯。”


第101章 
　　这样看， 食尸鬼族群的智慧性或许完全不输于鱼头人……啊不，深潜者。
　　还好他先前并没有给组织弄一只实验体回去的打算，而贝尔摩德作为著名的神秘主义者， 也极少向其他人透露口风。
　　况且，地下水道本来就是额外情报， 事发突然， 又不在组织的老巢， 因缺乏捕获条件而没有带回活体， 也还说得过去。
　　这副出神的模样被食尸鬼当作轻蔑的表现，加上先前那对灭绝它同族无所谓的态度，它被彻底激怒，拼命想要挣开四肢的束缚。
　　由无数黑色线条构成的影子似的锁链无声地晃动着，钳制处却半点没有松动的迹象。
　　草野朔好奇地去触碰那条锁链，比起上次见面，这回它看起来似乎变得凝实不少。
　　手指毫无疑问地再次从影子中穿过，但他心中突兀生出一种玄妙的预感——也许某天， 这锁链能从一道虚影， 彻底转化为能够触碰的东西。
　　由阴影延伸出的黑线缠绕上食尸鬼的身躯，在胶质的外皮上迅速蔓延。
　　很快，对方就完全被黑线所包裹，没露出一丝一毫的空隙。
　　在草野朔无声的注视下，那些黑线猛然狠狠一勒——
　　想象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食尸鬼愤怒的嚎叫戛然而止， 黑线迅速干瘪下去，餍足地退回由阴影构成的锁链里。
　　站在混沌的虚空中， 草野朔看着已经变得空无一物的原地， 不由得陷入沉思。
　　那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在梦里一直发呆吗？
　　这里连点风景都没有，一点也不好看啊！
　　不远处，那团缓缓涌来的雾气在此时吸引了他的注意。
　　阴森浓郁的灰雾翻滚着前进，却在某条交界线处开始停滞不前。
　　以那条线为分界，一方是存在着阴影锁链的混沌囚所，一方是不断流动的迷雾，仿佛两个完全不同的空间忽然在此刻彼此连接，出现了分界处接壤的土地。
　　迷雾开始不断向两边流动，逐渐显露出其中那艘草野朔十分眼熟的小船。
　　其中邀请的意味溢于言表。
　　目前来说，无论对方目的如何，至少在邀请他这件事情上，表现得极为好脾气与耐心。
　　毕竟，不是谁都能忍受草野朔这种踩在人家家门框上说邀请不到位，他再考虑考虑；又或是走到别人家门口，才开口说要打道回府的欠揍风格。
　　予取予求，必有所图。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调查员永远按捺不住他的好奇心——否则也不会成为调查员。
　　面具男人明显是打定主意，如果不在自己的地盘上，就一个多余的字也不向他吐露，但对方明显知道些什么。
　　这样想着，草野朔却并没有踏上船只，而是站在原地，看着流动的雾气问道：“你不能更进一步了吗？比如把船送到我脚下什么的？”
　　这条交界线，是因为面目男单方面决定不再前进而成型，还是由于某种对方也无法突破的限制造成的？
　　那个神秘的声音再度响起，此时听起来却有些遥远的缥缈感：
　　“这里是你的梦境——换而言之，也是你的领域。”
　　“这些雾气不会主动入侵，你需要……主动走出来。”
　　听起来很像是某种常见的传说，用一副伪善的面孔，引诱旅人离开安全区，主动走入捕猎的陷阱。
　　——如果使用这样的手段，那至少意味着对方的确无法擅自进入这里。
　　草野朔点点头，再度乘上那艘无人摆渡的小船，被浓雾推动着前进，直至重新来到那片被灰白阳光笼罩的沙滩。
　　不同于他自己那片虚无的混沌，这里的一切事物都有具体的形状与触感。
　　但这并不能代表真实。
　　“哈利湖边的沙滩直接通向城市。”那个声音说，“你可以在这里随便逛逛，或是到那座宫殿里来见我。”
　　宫殿，是的，只要踏入城市，第一眼就能看见坐落在深处的那座宫殿。
　　它和这座城市同样冰冷，在灰白阳光的照射下泛着诡异的光。
　　将目光从宫殿上收回，草野朔的视线落在城市的街道上：
　　两侧的形形色色的店铺都挂着营业中的标牌；沥青马路上驶过来来往往的车辆；行人神色匆匆地从他身边经过……
　　甚至还有衣衫褴褛的流浪汉躺在路边。
　　一切看起来都与普通的城市街头别无不同。
　　草野朔在街头驻足，车辆的引擎声与人们的交谈声传入耳畔，到处都是场景嘈杂的噪音。
　　直觉却能感到一股弥漫在整座城市中的死寂。
　　他随意拐进路边的一家便利店，店主坐在柜台后，抬起头微笑着看向他。
　　“有什么我能帮助您的吗？”
　　草野朔从衣兜里翻出他的钱包——是的，他也不清楚为什么，竟然在梦境中还带着钱包——从中抽出一张美钞。
　　他礼貌地询问：“能帮我换成零钱吗？”
　　店主笑容不变，却没有动作：“如果您在小店内购物，我可以为您找零。”
　　哦豁，这都还要走奸商流程的吗？
　　草野朔四下打量一番，从冰柜中拿出两瓶和现实中商标一致的矿泉水，再次伸手将纸币递给对方。
　　“承蒙惠顾。”
　　店主笑眯眯地接过，从纸盒中找给他相应的零钱，放在柜台上推向他。
　　“谢谢。”
　　草野朔拿起两瓶矿泉水，收好零钱，礼貌地向对方道谢。
　　接着他走出商店，将店主找给他的零钱丢在睡着的流浪汉身边，轻轻戳了戳对方裸露在外的皮肤。
　　流浪汉并没有因此惊醒，而是含混不清地低声嘟囔几句，翻了个身，继续沉浸在香甜的睡梦里。
　　冰冷柔软，苍白灰败。
　　草野朔直起身，轻轻揉搓着残留着冷感的指尖，若有所思地看着这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街道。
　　无论是便利店店主，还是路边的流浪汉，回忆那种绵软的手感，仿佛在抚摸刚从冷藏室中取出的生肉。
　　无论表情再怎么生动鲜活，都掩盖不了这一异常的事实。
　　“这是一座死城。”
　　草野朔平静地陈述，他仰起头，戴着面具的男人身披长袍，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对方并没有否认他的话，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的情绪——虽然从那张只露出两只眼睛的面具上，大多数时候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请让我先继续上回没能说完的话。”
　　“欢迎来到卡尔克萨。”他从座椅上站起身，缓缓说道，“即使这里只是一道虚幻的投影，无法还原这伟大城市万分之一的全貌。”
　　投影。
　　草野朔咀嚼着这个词汇，四下张望，目之所及处，楼阁台阙的一砖一瓦无不清晰可辨。
　　……同样都是梦境世界，为什么别人的就能这么精致高清？
　　虽然重点似乎不在这里，但他真的很在意！
　　如果把两个梦境世界比作《我的○界》的游戏存档，面具男人这里就像是打全了所有美化材质光影MOD，创造模式四千小时的毕业存档。
　　而他就如同刚点完开始游戏，就因为服务器崩溃被BUG卡进了地图建模外的虚空里——还是退不出去那种。
　　为什么啊！
　　面具男人不知道草野朔究竟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还在继续他的讲述。
　　“统治的城市只是一道虚影，我自然也并非真实的王。”
　　他说：“我只是祂化身遗落在外的一块面具碎片，凭借残存的力量，流落到这个远离吾主的世界中苟延残喘。”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种被凡尔赛了的微妙感。
　　真正的失落城市卡尔克萨，远比这虚影更加宏伟辉煌，那里的王座上坐着这座城市真正的统治者，某位神袛的化身。
　　眼前这个戴着面具的长袍男人形象，大概也是对那位神袛化身形态的模拟。
　　“所以，布罗德·雷契尔和你是什么关系？”草野朔好奇地问，“他那个所谓的剧本……”
　　“他向我乞求灵感，我在梦境中赐予他我曾亲眼见过的景象。”面具回答，“作为交换，当他戴上面具，身体将成为我在外界行走的容器。”
　　没救了。
　　草野朔干脆地在内心下了最终判决。
　　接着对方话锋一转，由自己的来历忽然跳转到他身上：
　　“你我拥有共同的敌人，请你理解我在外界行走时的缄默，涉及神秘的谈话只能在梦境中进行……即便只是卡尔克萨的幻影，也足以为我们提供临时的遮蔽。”
　　共同的敌人……有吗？
　　草野朔不由得陷入沉思。
　　其实只要杀死后能获得能量的，大概也许可能，都能成为他的敌人。
　　眼前这面具看起来能量就很充足的样子……
　　不过吗，看对方表现出来的水平就知道，他这种柔弱的调查员不可能打过的啦。
　　把这个危险的想法丢出脑海，草野朔回过神，却看到对方也静静地注视着他，似乎是在等他表态的模样。
　　他想了想，举起手中的矿泉水。
　　“你喝水吗？”
　　面具：“……”
　　“一人一瓶。”草野朔不由分说地走上前，将矿泉水瓶子塞进对方手中，“不用跟我客气。”
　　面具：“……”
　　抓住对方沉默的间隙，草野朔在思考其中的不合理之处。
　　正常情况下，一个人的对手通常与他的水平旗鼓相当，这个规律放在神秘学中也通常适用。
　　就像旧日支配者的敌人只会是外神，或是另一位旧日支配者，而不是一名柔弱的调查员。
　　那么面具口中的敌人究竟——
　　“我可以教你如何控制你的梦境。”面具说，“你拥有这方面的能力，我能感觉到。”
　　草野朔：“成交。”


第102章 
　　[早上好。]系统说， [你知道你昨晚睡着睡着，忽然开始掉san的事吗？]
　　草野朔十指交叉托在下颌处，看着眼前的消息栏陷入沉思。
　　“我现在知道了。”他沉痛地回答。
　　去掉见到食尸鬼时扣除的两点san值， 他本来还有24点——现在打开人物卡，面板上却只剩下可怜的21点。
　　更可怕的是，这并非由于理智检定失败而扣去， 而是随着时间流逝，自然而然就……
　　梦境世界果然也不是全然安全、毫无危害的啊。
　　可是学习在梦境中构筑属于自己的城市真的是超——酷的！
　　经过一夜的练习，终于对自己那个新建初始存档建立了些许联系的草野朔如是想。
　　目前来看， 面具尚且是个靠得住的同盟——草野朔会这么想， 绝不仅仅只是因为被学习方法贿赂。
　　不说先前免费赠送的食尸鬼情报， 对方在现实世界里， 还掌握着雷契尔这十分便利的身份。
　　就像现在，通过布罗德·雷契尔这个身份的引荐， 草野朔成功避开贝尔摩德， 顺利与当年曾带过景浦参平博士的心理学教授取得了联系。
　　其实通过贝尔摩德也没什么问题， 但那个女人还欠他帮忙的尾款没结。
　　他可不想轻易让对方借此蒙混过关。
　　[我想， 传说中的千面魔女应该不会欠债不还吧？ ——ac]
　　这家伙还是这么活蹦乱跳……
　　果然是祸害遗千年，贝尔摩德烦躁地在手机上敲出回复。
　　[我可以帮你彻底完善身份上的问题。 ——Vermouth]
　　凭借自己和有希子的关系，她可以想办法彻底打消工藤新一对草野朔身份的兴趣与怀疑……
　　从而彻底将那孩子与组织可能的联系割断。
　　[不需要， 先欠着吧， 等需要的时候我会找你结账的。 ——ac]
　　贝尔摩德：“……”
　　[过时不候，我可不会任由你狮子大开口。 ——Vermouth]
　　强撑着人设回复完邮件， 她不由得在收起手机后陷入沉思。
　　要不要借机除掉这个家伙？
　　不行，就算是以她的资历， 也不好毫无理由地直接对朗姆的人下手。
　　而且……
　　莱伊的枪法很准， 这是经过她亲身验证的教训。
　　但那天不管是前往教堂时， 在高速行驶的汽车上那手精准的枪法，亦或是撤离时轻松躲开对方的子弹……
　　科涅克那个混蛋，竟然是能完全与莱伊相抗衡的水平！
　　见鬼的枪法不好！
　　贝尔摩德恨恨地咬牙，和那位颇负盛名的心理学教授约见在咖啡厅的草野朔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哦，你还好吗？在夏天患上感冒可不是件好受的事。”坐在对面的教授礼貌地关切道。
　　“谢谢您的关心，不过我想，我的身体向来健康得很。”草野朔揉了揉鼻子，“只有有人在背后骂我而已——你知道，优秀的人总是会招致各方面的嫉妒。”
　　穿越这么些天，他就没得过感冒，每次打喷嚏都毫无征兆，不是有人在背后骂他，还能是什么！
　　不管是从地理位置距离、还是从最近发生的事考虑……
　　这回绝对是贝尔摩德那个女人！
　　作为在心理学领域颇有建树与成果的教授，用慈祥的微笑代替发言，从而保持了和平的沉默。
　　“不好意思，说了些题外话，现在请让我们再回到正题吧。”
　　草野朔微微一笑，看向对方：
　　“听说景浦先生两年前关闭诊所，放弃在纽约的大好前景，执意回到日本的事曾在业内引起过些许轰动……我想，作为他的恩师，同样也是事业上最大的恩人，您是否知道些什么特别的消息？”
　　这位教授却只是摇摇头：“我也仅仅只是知道，我这位弟子是因为接受了某个大集团的资助才选择回国的。”
　　“当时我并不赞成，还因此与他大吵一架，从此便没再联系……因此，很抱歉，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草野朔仔细观察了一番，没看出来对方这番话，是否为托词或谎言。
　　对上在这种研究精深的巨擘，他的心理学看来就有些不怎么够用了。
　　不过他倒是明白，如果不是碍于雷契尔的面子，对方在自己刚开口打探其弟子隐私时，恐怕就会因为感到冒犯而拂袖而去。
　　“事实上，我询问相关线索，并非出于恶意与打探……”草野朔遗憾地叹了口气，“那个提供资金支持的集团，如果我的情报没错，应该是叫做中尾集团？”
　　“他们在日本国内，已经被警方证实私下里在从事非法贸易与违规实验。”
　　这话可不算是说谎。
　　波本——安室透不就是根正苗红的日本公安吗？
　　这就是日本公安驻黑衣组织警方代表，四舍五入一下，他的态度完全可以代表日本警方！
　　况且他还费尽心思，找到了当时报道中尾宅事发的报纸，当作证据一并带了过来，在此时交给对方。
　　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在看到报道后，那位教授的表情明显郑重起来。
　　“景浦先生在六年前，曾帮助过一名叫做风户京介的同校学弟，而在两年前回到日本后，他也与那名学弟见过一面……”
　　“这就成了景浦先生能够被证实的最后一次露面。”
　　草野朔难得没有通篇谎话，只是在单纯地陈述事实。
　　眼前这位老人是景浦参平的恩师兼恩人，对他事业上帮助良多，无论两年前两人有没有因此而产生过争吵……
　　他们之间肯定还有不少师徒情谊。
　　否则，就算看在雷契尔的面子上，以对方的社会地位，也没必要和他在这里纠缠这么久。
　　见到对方脸上不曾掩饰的惊讶，草野朔甚至贴心地留了些消化信息的时间，才继续道：
　　“虽然中途景浦先生曾出版过一本书籍，那位学弟却怎么都无法和对方取得联系，明明上次见面时两人还相谈甚欢……”
　　明明是同样的事实，使用不同的语气、叙述方式、还有前后衔接，就会产生截然不同的效果。
　　“——我便是为此事而来。”
　　草野朔笑眯眯地再次取出那本在中尾宅找到的心理学出版物，推到教授面前。
　　“您可以先看看这个。”
　　虽然这本书无论是内容还是笔迹，都是用日语写就，教授却自然地接过翻开，明显没有阅读障碍。
　　显然，他在语言学上也同样有渊博的学识。
　　不同于风户京介，对于那些愈发凌乱、难以辨认的笔迹，只看这位教授渐渐凝重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确定，这就是景浦参平的亲笔。
　　有了这样的证据，他终于不再把草野朔当成一个别有所图的投机者。
　　联系到对方先前的说法，教授认真地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
　　“这么说……你应该是那位风户先生请来调查这件事的私家侦探？”
　　现在的私家侦探都这么年轻吗？
　　亚洲人的长相一向显幼，仅凭外貌，他甚至难以判断对方成年与否。
　　不过，这娴熟而老练的话术，已经证明了对方并不是个涉世未深、仅凭一腔热血与梦想就冲动地走上这条路的糊涂蛋。
　　侦探吗？
　　让对方这么认为倒也没什么坏处，但是……
　　草野朔微微一笑：“事实上，我是一名调查员。”
　　看教授那颇为茫然的神情，就知道他并没有理解其中的差别——草野朔本来也没指望对方能明白这个。
　　即使知道一部分内情，这位教授也绝对不清楚背后的真相。
　　草野朔只是单纯地认为……
　　这个世界的侦探实在有点太多，他还是别去凑这个热闹了。
　　做全世界唯一的调查员，有什么不好吗？
　　“无论我是不是侦探，我想，我的真实目的与您心中想法，应该是完全一致的。”
　　草野朔轻飘飘地带过这个话题：“景浦先生下落不明，我也是追查许久，才从东京来到纽约。”
　　在这个互联网还没有那么发达的时代，跨国情报的获取难度的确不小。
　　“现在，您愿意给我提供一些帮助了吗？”
　　教授沉思许久，他望着手中的书籍，最终慎重地点点头。
　　“两年来，因为那时的争吵，我们的确没再有任何联系……我却也因此没想过太多。”
　　他看着书籍上那凌乱的笔迹：“我能看出来，他在写下这些话时，精神状态并不是很好。”
　　何止是不好？
　　到底是恩师，说话还是委婉。
　　草野朔默默地想，能写出那些话，对方不是已经彻底疯狂，就是离疯还有一步之遥。
　　“既然这样，我的确能告诉你一个或许其他所有人都不清楚的秘密。”他微微叹了口气，“只是这消息不一定能帮到你。”
　　“没关系。”草野朔微笑道，“情报总是不嫌多，说不定就恰好是关键线索呢？”
　　老人便点点头，继续道：“其实，参平并不是因为打算接受那个集团的资金援助，进行自己的实验才离开的。”
　　如果景浦参平只是为了验证学术猜想，放弃为纽约的上流人士当心理医生，转投科研领域，作为对方的老师，他怎么会不支持？
　　这位精神矍铄的老人，此时眼中满是忧心与不解：
　　“那时，他曾私下向我坦白，他决定关闭诊所前往日本……只是为了给一名有钱的富豪做私人医生。”
　　“那位富豪，大概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我是后来才听说他暗地里拜访过几名和参平相同水准的心理医生，但不知道为什么从中选了参平。”
　　草野朔目光一凝。
　　这位富豪是谁，如今几乎已经一目了然。
　　但中尾龙一……他把行程藏得很好，至少组织就不知道，他竟然还在两年前暗中前往过美国。
　　“我问过他是否遭到威胁，得到完全否定的回答。”老人摇摇头，“如果为钱，从长远考虑，有什么比留在纽约更好？至今我也没想通，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草野朔倒是有两个猜想。
　　“虽然有些冒昧，不过，我能去景浦先生曾经的诊所看看吗？”
　　“也许那里遗留的那些病例记录……能从中找到些什么线索。”


第103章 
　　面前老人的眼神中浮现出审视与慎重。
　　如果只从调查的角度出发， 这种思维当然十分顺理成章，但对于一名心理医生而言……
　　患者病例泄露，是一件会影响终生职业前途、甚至造成更加严重后果的恶性事件。
　　不过， 现在的前提是，景浦参平下落不明，甚至连人身安全都无法保证。
　　“中尾龙一已经死了。”草野朔缓缓道， “我想，确定景浦先生的安危与位置才是目前最首要的事。”
　　其实对方根本不需要他来分析利害，草野朔只是借机表明自己的态度。
　　同时也将对方也拉下水， 统一利益战线——没别的目的， 纯粹就是防止事后被反卖的保险措施。
　　老人最终还是会为弟子做出妥协。
　　“这里安保不错。”
　　草野朔站在一旁， 看对方打开大门， 随口对小区的安保措施做出评价。
　　他在得到地址后，来这里转了一圈， 接着果断选择回去说服教授曲线救国。
　　教授转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没听说过“调查员”这个职业， 但却很熟悉很多打着“私家侦探”名头赚钱的人。
　　事实上， 除了破获案件， 很多私家侦探会经常受雇于富人，干些跟踪尾行、捉奸偷拍、以及一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勾当。
　　总之，这是一群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 还见惯各种阴私， 最好别对他们的品德抱有什么期待。
　　现在看来，在游走于灰色地带这点， “调查员”和“私家侦探”几乎也没什么差别。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能看出来，不知道为何攀上雷契尔这条关系的草野朔， 其实不是什么好人。
　　即使他选择暂时相信对方， 为了弟子的安危。
　　跟在教授身后进入房间， 立刻能感觉到一股房屋长期无人居住带来的干燥灰尘感扑面而来。
　　草野朔打量着门厅，从那些十分生活化的摆设意识到，这里既是景浦参平开设的诊所，也是他在纽约的住所。
　　这样的话……
　　不是所有人都有中尾龙一那种在自己豪宅里搞密室的财力、人力和精力，草野朔将整栋房屋转过一遍，很快将目标锁定在书房里的文件柜上。
　　“放心，我不会翻看多余的东西。”注意到老人虎视眈眈的目光，他随口保证道。
　　毕竟，那些富人隐秘的心理问题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只要通过技能锁定相关档案册……
　　[图书馆检定： D100=81/59 失败]
　　[侦查检定： D100=97/65 失败]
　　草野朔：“……”哦豁。
　　技能失败，这下不翻不行了。
　　作为一名心理素质强大、失败经验丰富的调查员，他清了清嗓子。
　　“不好意思，景浦先生一般会将访客名单与记录放在哪儿呢？”
　　老人幽幽地道：“我是他的导师兼合伙人，偶尔会帮点忙——但这其中可不包括负担起助理的工作。”
　　一点幽默中夹杂着一点讽刺，多妙啊。
　　草野朔完全没被影响：“那么是否能请你联系一下曾经的那位助理……”
　　老人直白地回答：“很可惜，我并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没办法，那就只有使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了。
　　草野朔耸耸肩，顶着对方颇有压力的眼神，开始挨个确认档案夹的内容。
　　从文件柜的规模来看，这是个耗时颇长的大工程，老人站在身后看了他一会儿，便掏出手帕，轻轻擦拭掉桌面与椅子的灰尘，坐到书桌前。
　　他试着拉了拉书桌侧边的抽屉。
　　“锁上了。”老人叹息道。
　　放着患者病例的文件柜没有上锁，书房里的书桌却上了锁？
　　草野朔瞬间打起精神，果断放弃文件柜凑到旁边。
　　看了看锁头，熟练地从衣兜里摸出一根铁丝。
　　“我可以吗？”
　　他面带礼貌微笑地看向老人。
　　教授：“……”
　　他说什么来着？
　　所谓调查员的道德水准，果然和那些私家侦探没什么两样！
　　如果草野朔能听到他的心声，大概会认真地告诉他：
　　不，他们调查员可比私家侦探没下限多了。
　　总之，事急从权，教授也只好无声地叹了口气，算是默许。
　　开吧开吧。
　　这次的技能检定总算没再出事，草野朔在捅出“咔哒”的开锁声时想到。
　　不过就算出事也没关系，大不了把锁和抽屉一起砸开。
　　虽然要是这么做，自己在这位老人心目中的道德水平大概会再狠狠降低一个层次。
　　……可能其实已经不怎么样了？
　　拉开那层上了锁的抽屉，入目的是厚厚一摞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你继续去找档案吧。”教授淡然地说，“这大概是我那位弟子的研究笔记，让我来查阅就好。”
　　草野朔当然不怀疑对方在专业领域的建树，但问题是，这大概好像也许……应该是他的专业吧？
　　即使里面记录的是心理学笔记。
　　只是面对这位执拗又护短的教授，他也只好耸耸肩，转身回到文件柜，继续那些枯燥的翻找工作。
　　总有办法能看到，倒也不急着一会儿。
　　为了套出更多消息，草野朔干脆一边快速翻阅资料，一边问道：
　　“说起来，在调查时，我曾翻阅过不少资料与报道，但却都没有找到过景浦先生的照片……”
　　甚至在这间对方长期居住的房屋里，他都没找到什么记录生活的相框。
　　景浦参平有个在业界十分厉害的导师，自己虽然在纽约排不上什么名号，放到国内却也算小有成就，草野朔却几乎没找到过有关他的图片报道。
　　“我这名弟子的确有点过分保守的怪癖。”教授翻着笔记，见怪不怪道，“他不喜欢拍照，也不喜欢在媒体或是任何其他地方出现自己的脸。”
　　“媒体有这么听话？”
　　“他很擅长躲避镜头。”老人说，“况且，这不是什么大事，我自然也会帮点小忙。”
　　啊，他也好想要这种会护短的神仙老师。
　　看看组织里的上司和同事们，尤其是管着自己的那两位，无论是朗姆还是樋川女士……
　　哎呀，为了组织内部和谐的上下属关系，还是不要再想下去了。
　　“景浦先生没有留下任何相片吗？”草野朔继续道，“知道他的样貌，总比不知道强，万一就碰到了呢？”
　　不求一万，但求万一，这的确有些必要，教授翻阅书页的动作微微停滞，仔细地想了想。
　　“我可以去查询一下学校的档案。”
　　最终，他这样说道：“那里应该还留有他当年入学时拍摄的证件照。”
　　这时，草野朔也终于从文件柜中找到了记录着访客的名单。
　　将日期锁定在两年前，在翻了几页后，他果然在留存的登记表中找到了中尾龙一的名字。
　　在最开始的时候，他应该只是作为一名普通的日本富豪来进行心理咨询，而这份记录显示，对方在第一次登门后，隔天便再次预约了下次拜访。
　　既然在这里用的是真名，那么档案里也应该是真名。
　　循着编号，草野朔很快从柜子中找到那份理应存放着对方咨询记录的档案册，快速地翻过一遍，蓦然在中途停下。
　　“怎么？”一直分出注意力关注着他的老人出言询问道，“找到什么线索了？”
　　草野朔一直将后面的部分全部翻阅完毕，确定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才翻回去，将那几页展示给对方。
　　“只有这几页是空的。”他说，“应该是被人专门取走了。”
　　老人静默一瞬，不必多言，景浦参平当时的行动并没有受到限制，做出这件事的必然是他本人无疑。
　　草野朔倒没有特别失望，他对这种情况也并非毫无预料。
　　而且现在看来，或许此行也并不是毫无收获。
　　“那些笔记……”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道。
　　老人微微叹了口气，看起来忽然愈发疲惫几分。
　　他从还没看过的笔记本中取出几本推过来：“分头翻阅或许会更快些。”
　　草野朔马上就对这些本子再用了一次图书馆技能。
　　[图书馆检定： D100=16/59 困难成功]
　　谢天谢地，骰子女神没有继续给他脸色。
　　唯一的问题就是那本被高亮标注的笔记本……放在对方手边的那摞里。
　　草野朔认真思考了自己毫无理由地要求用手边这摞交换那摞后，老人直接跟他翻脸的可能性。
　　他默默地拿起手边的笔记本快速翻起来——这里的快速，是指压根没看、纯粹翻页的速度。
　　听到如此明显的翻页声，老人不赞成地摇摇头。
　　“静下心，别这么浮躁。”他平和地劝说道，无论是为了效率，还是弟子的安慰，他的确都该这么做。
　　草野朔无辜地眨眨眼：“可我已经看完了。”
　　[智力检定： D100=66/90 成功]
　　他张口就背出一段临时记下的研究结论。
　　教授倒着读完那几行文字，发现没有一点错漏。
　　……这种优秀的记忆能力，不拿来用在研究上真是可惜。
　　面对教授似乎有点蠢蠢欲动想说什么的眼神，草野朔立刻道：“我阅读速度向来很快，剩下的也交给我吧？”
　　对方的确没有拒绝的理由，装模作样地快速又翻了几本，草野朔很快便拿起目标笔记。
　　“致我敬爱的老师：”
　　“当这本笔记出现在您眼前，我应该已经出事。之所以写这样的抬头，也是因为我想不出除了您，还有谁会关心我莫名销声匿迹后的去向。”
　　他停顿的时间太长，教授马上意识到什么，向他看过来。
　　“我的确是自愿与中尾先生返回日本，却并非为了钱财，而是因为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困扰我许久的问题——亦是我常年研究的课题，能够解决的可能。”
　　“我知道为患者守密是职业准则，也答应了对方不留下任何记录的请求，但我并不相信中尾先生不稳定的精神状态，因此仍在此留下记叙部分真相的记录。”
　　“如果看到这里的人是您，一定会明白我在说什么：”
　　“人在梦境以及脑海中莫名出现的幻觉，真的有可能是真实存在的吗？这种幻觉的成因又究竟是什么？”
　　“以及，如果看到的这里的人，你既不是我的老师，也不是前来调查取证的警察——”
　　“在此我必须要对你说：”
　　“去死吧，你这个偷窥的人渣。”
　　草野朔：“……”
　　他若无其事地将笔记本倒转，推给看起来已经想亲自动手来抢的老人。
　　景浦参平，作为一个标准的日本人，连人身攻击都使用得这么标准的苍白无力……
　　被中尾龙一用法术控制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了，他此时的精神状态无疑称得上是十分正常。


第104章 
　　人的梦境， 往往经常出现些光怪陆离、难以用常理解释的内容。
　　在心理学领域，无数学者从各种角度与方向试图解析梦境……但总会出现些现有理论无法解释的案例。
　　有相当一部分甚至在睁眼后就会迅速忘记内容，剩下的人虽然能够回忆起梦境，大多却也不会将做了奇怪或可怕的梦当作什么大事。
　　——除非那些只有在梦中才存在的场景， 原原本本地出现在现实里。
　　而同样地， 如果同样的情景在人意识清醒时在眼前浮现，往往便会被称为：
　　幻觉。
　　梦境与幻觉， 假设它们在白昼与夜晚交替出现， 足以逼疯一个原本精神正常的人。
　　景浦参平就是这样一个少见的、无法用现有理论解释的奇怪案例。
　　“他走上这条路的初衷，就是想要用理论解释自己的情况，或是找出能解决这种问题的手段。”
　　教授回忆着当年的过往， 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但很可惜， 现有的心理医学理论并不能帮到他。”
　　现有的心理学研究水平，只能通过心理疏导手段来保证他精神的稳定，却无法根除这种现象。
　　——这当然无法根除。
　　与神秘的联系往往是长期而持续的， 或许是因为血脉， 或许是因为其他联系……
　　那些离奇诡谲的景象将终生以这样的方式刻进景浦参平的精神烙印，直到他无法忍受，选择死亡的那天。
　　当然，还有另一条路：
　　向梦境、向幻觉、向神明缴械投降，放弃所有理智，在疯狂中投入信仰的怀抱。
　　“你知道纽约曾经有过一个叫景浦参平的男人吗？”
　　草野朔第一时间联系面具询问道：“直觉敏感， 能在无形中受你精神影响的那种，有吗？”
　　“即使有，我通常也不会知道……这种联系并不是双向的。”面具解释道， “你说的那种人或许会受到影响， 从而’见到‘一些场景……但我往往并不能感觉到他们。”
　　作为被神袛化身使用过的面具， 即使只是碎片，他也天生带有些许对方的气息。
　　这种无形的事物在无意中外溢，就会影响到某些感官敏锐的人类，造成他们在梦或是幻觉中见到某些景象……
　　但也仅仅只是“看到”而已。
　　就仿佛马路旁爬过飘落树叶的蚂蚁，即便汽车疾速驶过带起的气流将它连落叶一起掀翻在地，驾驶者也不可能注意到这渺小的细节。
　　人类比之真正的神明，比蚂蚁与摩天高楼的差距更加遥远。
　　既然对方也没有线索，草野朔刚要挂断电话，便听到面具忽然又道：
　　“布罗德·雷契尔想让你出演他的剧本。”
　　这又是闹哪出？
　　草野朔还以为之前只是在面目诱导下，对方用来吸引他注意的手段呢。
　　毕竟，身为一个艺术家，要是自己的灵感缪斯换了张脸就认不出来，那就太尴尬了。
　　他确定道：“他想要的是我，还是克丽丝·温亚德？”
　　“是你。”面具肯定道，“他梦到了我们见面的场景。”
　　草野朔为雷契尔先生的灵感叹为观止。
　　同时，这也说明，他大概这辈子都无法再逃脱面具带来的影响。
　　面具还在转达雷契尔的想法：“他很看重这出剧目，只愿意进行唯一的一场非公开演出，观众是他亲自邀请的一些家人与朋友。”
　　听起来好像有点可疑。
　　草野朔：“你觉得那个剧本……”
　　正常吗？是观众和演员到时候一起疯狂掉san的那种吗？
　　“我不清楚，不过人类很脆弱，也许只是一点点外溢的力量，他们都会感到无法承受。而剧目脱胎于我过去跟随吾主的经历，在演出时势必会造成一些……骚乱。”
　　面具向来实事求是，不搞夸张那套，他都这么说了，这剧本是个什么性质，如今也已经昭然若揭。
　　草野朔顿了顿，实在没忍住问道：“雷契尔和他家人朋友是全都有仇吗？”
　　“什么？”
　　对人类道德伦理没有了解的面具十分茫然，不过，他并没有在意这个自己不理解的问题。
　　“演出太麻烦了，要是没什么必要……”
　　“我看了看剧本，或许对你也有点作用——如果上回食尸鬼的消息帮到过你的话。”
　　草野朔一秒变脸：“成交，给我那天的宾客名单，以及邀请其他人的权利。”
　　面具并不意外他会马上同意，也不觉得这要求有问题，甚至有点疑惑草野朔为什么需要这个。
　　不过，他还是替布罗德·雷契尔干脆地同意了。
　　虽然对方似乎还保留着自己的意识，但显然，他已经不可能再回到普通人的生活。
　　艺术家脆弱而敏感的灵魂已经与幽深的神秘所绑定，终其一生都无法摆脱影响。
　　——直至死亡带来万物的终结。
　　雷契尔最终的命运与草野朔无关，他结束通话，立刻又给贝尔摩德去信。
　　[我要去出演雷契尔的剧本，非公开演出，凭资格证入场，你有兴趣参加吗？ ——ac]
　　不对劲。
　　贝尔摩德摸不准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干脆找了个托词直接拒绝。
　　[最近？片约有冲突，不去。 ——Vermouth]
　　[如果我说，这就是我要的报酬呢？ ——ac]
　　科涅克什么时候对演出剧目这么感兴趣了？
　　贝尔摩德一时有些不解，只要出演一场剧目就能甩脱这份人情，听起来虽然很诱人……
　　但她同样也不相信，科涅克那家伙会轻易放过这个敲诈勒索的机会。
　　[犹豫了很久啊？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果然是想爽约吧？]
　　[我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更不会强迫你参加，不过，老是这样推三阻四可没什么诚意。]
　　[报酬的事可以延后再议，但你是不是也要表示表示？ ——ac]
　　贝尔摩德：……明明根本没有给她回答的时间吧？
　　她当然不想就这样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但现在的确又束手束脚颇为忌惮。
　　况且，就算让她改口答应参演……
　　不，她的直觉告诉自己，绝不能参与其中！
　　[你想要什么？我说过，要是狮子大开口，可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Vermouth]
　　[我怎么会是那种人呢？]
　　压根没打算换演员，在这空手套白狼的草野朔面不改色地敲击着字符。
　　[组织在纽约这里，有没有遇见什么老是碍事、或是不长眼的家伙？头目的身份有吗？]
　　碍事？那首选必然是FBI啊。
　　下意识地这么想了，看到后面问头目的话，贝尔摩德才猛然意识到不对。
　　这是要搞大事的节奏，但……
　　就凭他一个人？怎么可能？
　　她拿起手机直接打过来，刚一接通便问道：“你想做什么？”
　　“别这么紧张，我只是想以布罗德的名义，邀请他们来看一场平平无奇的演出——啊，可别把这话告诉布罗德，他要是知道我这么说他的心血之作，大概会生气吧。”
　　草野朔笑眯眯地回答：“说起来，虽然组织和雷契尔家的某人也有合作，但这个家族这么大，一定也有不少内斗，不如顺势帮他一把好了。”
　　……还好她没答应参加！
　　如果话说到这种地步，贝尔摩德还不明白对方就打算在演出时搞事，她也没法在组织里走到今天。
　　她甚至忽略了草野朔如今已经能大大咧咧地直呼布罗德的名字这个细节。
　　“你疯了！”她不可思议地道，“那些人可不是找些下水道来的怪物就能解决的角色，你——”
　　“你说错了。”
　　草野朔纠正她：“更加准确的说法是，我正处于走向疯狂的路上。”
　　临时疯狂、不定性疯狂和永久疯狂一个没沾，算什么疯？离疯还远着呢！
　　“反正是以雷契尔的名义。”他笑眯眯地说，“就算不成功也没什么损失，为什么不试试呢？”
　　“……如果失败，我不会想办法去救你，所谓的报酬也没有用，因为组织一定也不会。”
　　贝尔摩德冷漠地想，科涅克要是因此不小心死了，除了朗姆那边有点不好交代，剩下的对她都是好处。
　　她马上不再劝说，甚至转而积极地帮他整理起名单来。
　　得罪的人越多越好，这可不是她故意坑对方，而是科涅克自己头铁要浪的！
　　草野朔也不在乎贝尔摩德是不是抱着想让他死的想法在帮忙，他只需要名单被顺利整理出来，这就足够了。
　　面具上次带来的食尸鬼消息十分准确，FBI和食尸鬼那场激战为他填补了不少能量进度。
　　因此，对方一提到剧本或许有作用，草野朔立刻就改变了主意。
　　同时，作为演员，既然已经提前知道这出剧目会大致带来什么效果，当然要想办法把它利用到极致。
　　比如，在组织里帮他刷一刷功绩什么的……
　　以证明自己，公款旅游吃喝的同时还在不忘工作……啊不，是证明他来美国真的是来做正事的，不是来玩的！
　　很快在心中将一项事宜安排妥当，手机的屏幕忽然亮起，显示他收到一封新邮件。
　　名单？不，就算贝尔摩德效率再高，也不可能这么快理清这些错综复杂的势力。
　　草野朔点开信箱，发现这封邮件来自先前从未联系过的新邮箱。
　　发信的用户名并不陌生——这封邮件，正是来自刚与他交换过联系方式的那位教授。
　　心系弟子安危，对方显然没怎么耽搁，一回去就联系了工作人员，找到景浦参平当年的证件照，上传到附件里发送过来。
　　有些陈旧的彩色照片里，面容整洁、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面色平静地注视着镜头的方向。
　　……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
　　这有些出乎草野朔预料。
　　他再三打量着那张照片，试图从记忆里找出那张与照片中人面容相近的脸。
　　[智力检定：D100=59/90 成功]
　　某张曾经被他毫不在意地丢弃在记忆角落，几乎接近模糊的面容，忽然重新浮现在眼前。
　　草野朔动作微微一顿。
　　是那个男人——
　　那个在地下室里，用着做作的谎言，想将他与爱尔兰骗到妖鬼巢穴送死的男人。


第105章 
　　会是同一个人吗？
　　回忆男人的面容， 眉眼间的确有些相似之处，但更多还是气质上的天差地别。
　　照片里的年轻男人沉静地注视着镜头， 回忆里的男人却在不断吐露谎言， 试图引诱他人上钩。
　　“中尾龙一的秘密就在那扇门后……”
　　他神色假作慌张，眼中却盛满疯狂的期盼。
　　去吧、去啊——去打开那扇门，去被怪物撕碎吧！
　　于是草野朔毫不犹豫地报复了他， 在战斗中将激怒妖鬼的手电筒投向房间，那时男人仍被牢牢束缚在牢房……
　　他的确被束缚在那儿， 在丢出手电筒前， 草野朔确信自己看到了对方的脸。
　　要是景浦参平就此死在那里， 倒是不必再追着这条线查下去。
　　但……如果对方有存活的可能呢？
　　草野朔将那段记忆重新捞起来， 拍干净灰尘，一点一点地捋过去。
　　他和爱尔兰趁机冲出地下室，在一楼的楼梯口遇到了蹲守在那里的警卫，被带到二楼的书房。
　　地下室的金属门挡不住妖鬼，但直到他们撤离， 也没见到有妖鬼冲出来。
　　除去押送他们上楼的警卫， 其余留在那儿的人是不是第一时间下楼去镇压妖鬼活动了？
　　这之间的时间间隔并不算长。
　　草野朔不由得想起他曾在妖鬼手下见过的那名幸存者：
　　在群马县的山上， 他们追着逃跑的不良进入洞穴，抵达底端巢穴用的时间比和爱尔兰逃命那次可多得多。
　　而那位慌不择路滚下山洞的不良……
　　在他们抵达时，他正被妖鬼团团围住，四肢被撕扯得血肉模糊， 血流了满地，几乎奄奄一息。
　　——但他还活着。
　　既然他还活着，那么景浦参平就也有可能活着， 并且八成落在日本警方手里。
　　草野朔决定等回国以后， 再去查询一下当时的报纸新闻。
　　作为知道内情的人， 只要看看对方都隐瞒了什么消息没有公布，或许就能推断出有用的线索。
　　他算了算时间：
　　现在还是暑假，但准备剧目就要花去不少天数；而且既然决定要拿这件事刷功绩，演出完成后也至少要留下来，和贝尔摩德一起收获胜利果实……
　　这样看，等到这边的事告一段落，他就得马上返回日本，不然说不定就会不小心错过见证历史的机会。
　　那可是一切柯学的开端，集邮人万万不可错过！
　　城郊的大战被使用借口掩盖，在附近发现的那位莫名自杀的通缉犯——公路恶魔的尸体成了最好的背锅侠。
　　目的是**的政客们很满意，掩盖了自己痕迹成功脱身的贝尔摩德也没意见，已经收割过果实的草野朔对此漠不关心。
　　唯一的受害者，大概就只剩下FBI的几位探员。
　　虽然被当作诱敌借口，但很快就被彻底遗忘在脑后的卡迈尔，在机缘巧合下，以奇妙的走位避开了所有被派去寻找他的探员，凭借自己的实力独自走出深山。
　　衣衫褴褛地在路边拦车未果，加上证明身份的证件丢失在野外，被路过的司机当作歹徒报警抓进了警局——然后终于被得知消息的詹姆斯赶来带走。
　　被丢进医院和朱蒂做了一段时间的病友后，两人才双双出院，重新回归小组。
　　此时距离剧目演出，不过只剩下几天时间。
　　“这段时间几乎捕捉不到贝尔摩德的踪迹。”詹姆斯严肃地道，“我实在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我们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克丽丝·温亚德几乎销声匿迹，莎朗·温亚德除了偶尔留下些似是而非的活动痕迹，也完全不见踪影。
　　“也许她在秘密策划着一场大行动。”
　　——认定有问题的演出即将开幕，贝尔摩德是失了智才会在这种时候跑出来刷存在感。
　　她甚至没暗搓搓地留点线索误导FBI、或是给科涅克动点手脚，就是怕出事后牵连到自己。
　　但没想到，这反而让这群FBI觉得她在暗搓搓搞什么大事，盯她盯得更紧了。
　　贝尔摩德：一群目标都找不对的蠢货，你们早晚会后悔的！
　　同事们正严肃地分析千面魔女未来的行动，赤井秀一却靠在窗边沉默不语，天空阴云密布，仿佛昭示着猛烈的暴风雨即将席卷纽约。
　　他们都忽略了在其中发挥作用的另一个人。
　　——除了贝尔摩德，组织里还有一名成员也在纽约。
　　他与对方几度交手，危险性或许不在千面魔女之下，但却比贝尔摩德藏得更深，直到现在都没有露出丁点狐狸尾巴。
　　那些阴差阳错的布置，究竟到底是对方的安排，还是纯粹的巧合？
　　……那家伙，还真是个令人忍不住心潮澎湃的对手啊。
　　“你还好吗？”
　　看着草野朔在接过剧本后就看着封面发呆，面具疑惑地问道。
　　草野朔：“……还行吧，大概？”
　　他说着便无视了眼前的消息栏，低头看向手中的剧本。
　　[理智检定：D100=94/24 失败，San值减少1D6=2点，当前剩余17点]
　　掉san嘛，掉着掉着就会习惯了。
　　虽然没第一次那么严重，但每当他在梦境世界多待一段时间，第二天就会发现san值掉了一点。
　　都已经扣到麻木了，就不是很在乎这一点两点的——反正早晚都会掉嘛。
　　手指轻轻抚过封面上让他掉san的罪魁祸首，一枚奇异的印记。它没有固定的形状，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流动，但试着用手摸上去后，指尖却只有纸张平滑的触感。
　　面具适时道：“这是象征吾主的印记。”
　　[真神奇。]与此同时，系统也在和他感叹，[明明是由人类写出来的剧本，竟然可以作为完成任务的道具。]
　　草野朔看面具——以及面具下布罗德·雷契尔肉身的眼神顿时热烈不少。
　　“这种类型的剧本还能再写吗？我认为它对我——对我们对抗共同的敌人帮助很大！”
　　面具：“……我不能保证。”
　　“太可惜了。”草野朔遗憾地叹息道，“那你省着点用，记得多给他几次机会。”
　　面具：“……好。”
　　几天后，剧目在纽约的一家私人剧院正式开幕。
　　这是这出剧目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非公开正式演出。
　　天才艺术家的绝妙灵感、宣布不会演出第二回 的心血之作、挑选方式令人摸不着头脑、但无一不兼具身份地位的宾客名单……
　　多亏那群娱乐记者发疯式的宣传，营造出噱头十足的架势，即使原本对剧目没有兴趣的受邀者，也会为彰显身份而选择出席。
　　然后，为计划立下大功的这群娱乐记者，就在开演时被严密的安保无情地拦在剧院门外。
　　“我们对此表示强烈抗议！！”
　　说完，这名死死扒着砖头的记者，被保安面无表情地拽着双腿拖下墙头。
　　整间剧院都被布罗德买了下来，换上他亲自挑选的忠诚员工——事实上，因为彩排的存在，他们才是最早观看过整场演出的人。
　　这也造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
　　“这是应当被载入史册的伟大演出！”一名女演员狂热而痴迷地喊道。
　　虽然口号十分有力，她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却不太好，惨白鲜艳的舞台妆都遮不住眼下的两块青黑。
　　其他人——包括为她上妆的化妆师，却都有志一同地对此视而不见。
　　“你说得对。”另一名演员马上应和，他眼下挂着和女演员如出一辙的青黑，眼中更是盛满熟悉的狂热，“我们即将创造历史！”
　　狂热的情绪像是会传染般，迅速在整个后台蔓延，让人们的情绪攀升到某个更加高昂的节点。
　　站在狂热的人群中心，草野朔随意地推开挡在桌前，激动得不断颤抖的某人，端起茶杯，淡定地喝了口水。
　　面具用着雷契尔的身体，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演员们都很有精神。”他说，“看来今天会有不错的演出效果。”
　　非人类口中的“演出效果”，和外面那些观众们想象的绝对不是同一种东西。
　　草野朔端起另一盏茶杯，递给注意到他，冲过来想要狂热地表达什么思想的演员，在打断对方的同时，还不忘朝面具点点头：“那就借你吉言。”
　　他由内而外地感到冷静，眼中淡然如水，琥珀却悄然褪去，渐渐染上纯金的光辉。
　　乐队对着曲谱奏响来自异界的乐曲，在一片黑暗中，幕布在观众眼前缓缓拉开。
　　舞台中央突兀亮起粲然灯光，黑发男人站在剧院此时唯一的光芒中心，微微欠身行礼。
　　无声的静默充斥在身周的空气，他直起身，感受着落在身上每一道或好奇、或锐利、或轻蔑的诸多视线，露出一个不带任何含义的笑容。
　　只是他最常露出的、一个纯粹的微笑。
　　[██检定：D100=？？/？？ ██]
　　[警告，█统发██误……██……滋滋……]
　　那是看过这场剧目的所有人，在尚保持着理智时，所能描述出的最后一个场景。
　　面容平平无奇、一眼扫过去找不出任何可供记忆特色的男人闲适地坐在咖啡厅的露天座位，然而，他时不时看向剧院的动作却暴露了他内心并非全然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悠闲。
　　枪声呢？爆炸呢？尖叫呢？咒骂呢？
　　忍不住好奇与幸灾乐祸的本性，小心隐藏自己的行踪，易容后专程前来看热绕的贝尔摩德不禁陷入沉思。
　　难道是她搞错了……
　　科涅克其实打算用毒气来着？
　　直到夜幕降临，络绎不绝的车流缓缓驶出安静的剧院，贝尔摩德也没有看到任何她所期待的场面。
　　然而，在仿佛无事发生后的第二天，某位黑恶势力头目，被手下发现其饮弹自尽在卧室的床上。
　　这场意外，正式揭开纽约前所未有混乱的序幕。


第106章 
　　在事情真正发生之前， 没有人预料到纽约会掀起怎样的一场大混乱。
　　即便是作为半个知情者的贝尔摩德，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走向。
　　她熟悉的清理行动是什么样的？
　　总归不过下毒、狙击、爆炸、放火、炸楼……从中选几个随机排列组合，往往就能勾勒出组织的行动计划。
　　但这次不同， 这次完全不同——
　　科涅克清理了纽约，用一种令她感到……恐惧的方式。
　　是的， 她愿意将之称为恐惧。
　　从那位莫名自杀的头目尸体被发现的一刻，局势就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速度滑向深渊。
　　起初， 不明所以的手下开始内斗， 试图抓住机会借此上位；敌对或中立组织在旁窥探， 蠢蠢欲动地想要趁机从中为自己谋取利益。
　　但很快，又一名地位不低的头目被发现死在家中， 死因仍然是自杀。
　　只是这回， 对方却在临死前的那天晚上， 突然将所有亲信与家人召集到郊外的别墅。
　　他在水中放入安眠药，拎着枪把睡梦中毫无防备的人们尽数杀死， 才将最后一颗子弹送进自己的心脏。
　　为社会稳定考虑，政府决定瞒下这起骇人听闻的案件， 但这种手段只能应付普通市民，地下世界的人有其他获取情报的渠道。
　　一个看似荒谬的流言忽然不胫而走，几乎在一夜之间传遍各大组织。
　　“一切的起因源于那场布罗德·雷契尔创作出的神秘剧目，无论是剧目的观众还是出演的演员， 都将因为诅咒， 而在梦境中陷入无穷无尽的可怖折磨。”
　　观众后知后觉地开始回忆， 却发现他们脑海中仿佛蒙上一层浓郁的迷雾， 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想起， 那晚的剧目究竟如何上演。
　　他们只记得——只记得一个微笑着躬身行礼、面容美丽得不像凡人的黑发男人。
　　找出他——
　　也许找出他， 就能结束这场无穷无尽的梦魇。
　　饱受梦魇折磨的人发了疯地想要找出那个神秘的男人， 最后却发现一个无情的现实：
　　这场演出从一开始，就没有演员名单。
　　布罗德·雷契尔仿佛人间蒸发一样销声匿迹，当晚的工作人员与参演者死的死、疯的疯……
　　其中唯独却没有他们回忆里的那名黑发男人。
　　仿佛他只是一名不属于此世的过客，路过灯光璀璨的剧院，一时兴起走上舞台，为他们展开一幅真实可恐的地狱变画卷。
　　猜疑与恐慌的情绪就此在纽约点燃。
　　如果找不到那名带来诅咒的人，也许只要杀死其他被诅咒者，自己就能获得救赎与原谅。
　　局势迅速恶化，地下世界乱成一团，为了将影响限制在普通市民无法知晓的范围内，FBI忙得焦头烂额、分身乏术，压根没有精力再分给黑衣组织。
　　没人预料到这样的情况，FBI没有，贝尔摩德也没有。
　　“其实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草野朔双手插兜，站在天台边缘向远处眺望，夕阳携裹着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火海，将云朵烧得火红。
　　“但我倒是不怎么惊讶。”他说，“疯狂是会传染的。”
　　疯狂是会传染的。
　　贝尔摩德想，这就是这个一手将纽约推向混乱的男人，对自己亲手缔造的成果发表的感言。
　　科涅克在这场混乱中，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他仿佛做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做，所有人毫发无损地离开了剧院，之后的争斗与厮杀完全是他们自发。
　　但浓郁的危机感萦绕在心头，令她彻底打消试探对方，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想法。
　　“我打算回日本了。”草野朔的声音里反而充满了逃脱麻烦工作的幸灾乐祸，“虽然局势看起来很混乱，但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注定会出局，你肯定能应付的来吧？”
　　毕竟，最开始的名单是由贝尔摩德亲手整理。
　　“不过，你还欠我一点尾款没有结，也没过多久，应该不至于赖账吧？”
　　贝尔摩德眼神一凝：“你想要什么？”
　　“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如果有人问起这次的事……”
　　草野朔缓缓道：“我只是借着雷契尔的关系推了一把，完全不知道他们要找的神秘人是谁。”
　　对于一个神秘主义者而言，这的确不是什么难事。
　　“我可不会向BOSS隐瞒。”
　　草野朔眨眨眼：“那你会主动提起吗？”
　　枪法也好、驾驶技术也好，这家伙总在刻意隐瞒自己的独特之处。
　　……但他真的能瞒得过朗姆那双眼睛吗？
　　“没问题。”贝尔摩德爽快地道，“如你所愿，之后我们两清。”
　　“别这么无情嘛。”草野朔调侃道，“我还是会去参加莎朗女士的葬礼的。”
　　“……用不着。”
　　这家伙，真的没有在趁机阴阳怪气她吗？
　　身后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贝尔摩德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地感受着难得的片刻安宁。
　　夕阳的光辉照在身上，温热却只浮于表面，驱不走由内而生的寒意。
　　她是在为这前所未有的混乱而恐惧吗？
　　不，不是的，将传说肆无忌惮地留在各大官方组织、却从未被抓住的千面魔女，不会因此望而却步。
　　但这样的纽约……
　　被邀请赴约的社会名流、剧院上演的谜一样的剧目、莫名开始的自相残杀……
　　“……黄昏。”
　　她眼神有些放空，低声吐出一个令知情人心悸的词语。
　　——现在的纽约，简直就像是那夜「黄昏之馆」拍卖会惨案的重演。
　　最终，混乱会结束，真相被掩盖，健忘的人们也会在时间的冲刷与演变下，忘记这些令人不快的回忆。
　　还有谁会记得被留在过去的人和事？
　　她也不会记得。
　　……
　　想要去葬礼上凑热闹，却被贝尔摩德无情拒绝，草野朔耸了耸肩，干脆地坐上回日本的飞机。
　　如果不是纽约现在这么乱，消息灵通点的家伙都想往外跑，他想弄到合适的回国身份还没这么轻松。
　　剧本已经作为任务道具提交给系统，支线任务完成，给的10点兴趣点已经是其次，关键是主线任务有了不错的进度。
　　这不是血赚吗！
　　布罗德在面具的掩护下，虽然还留在纽约，却不会轻易被普通人找到，只要面具不刻意给他加压，应该还能活很久。
　　草野朔十分真诚地希望他能加把劲，再写一本出来。
　　对于纽约的混乱，朗姆表示很好很满意，组织浑水摸鱼可以得到不少利益，并宽容地原谅了他因为被贝尔摩德诱惑而翘班的事。
　　……后面这条可以不用加上，真的。
　　樋川女士就只关心他能不能接点组织的常规任务。
　　草野朔：“……谢谢你还挂念着我，但我已经治好了。”
　　差点忘了，在去美国之前，他就找风户京介解决了不定性疯狂的问题。
　　想到这里，他无视樋川女士有些冰冷的眼神，继续问道：
　　“我走之前拉入伙的那个人，他现在怎么样？”
　　“已经替他从医院辞职，在基地里负责研究员们的心理问题。”樋川女士冷淡地说，“他为你介绍的医生？”
　　“……没有，我碰巧——通过贝尔摩德的关系认识的。”
　　听起来好惨，草野朔想，他现在心情不错，就别再给风户京介雪上加霜了。
　　“不接任务就别在这里闲逛。”
　　樋川女士十分无情地道：“去做完体检就赶紧走。”
　　又要体检？
　　草野朔有些莫名其妙，原作里也没说这些人隔三差五就得检查一下身体。
　　他熟门熟路地来到体检室，在这里见到了老熟人——看起来已经摆脱了心理问题的眼镜男主管。
　　对方现在应该不会再指着琴酒的鼻子说他是叛徒了，嗯。
　　草野朔眨眨眼，主动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对方说完，忽然顿了顿，扶着鼻梁上的眼镜看向他，“你的眼睛……怪不得樋川会突然通知体检。”
　　好吧，至少现在他知道，这是他一个人独享的待遇。
　　看到草野朔茫然的神情，眼镜男在指挥他上仪器的同时，吩咐手下研究员拿来一面镜子。
　　“你可能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观察过自己的脸……”
　　那倒不是。草野朔想，可能就是因为他天天看，所以才没发现某些缓慢发生的变化。
　　镜中倒映出他现在无比熟悉的那张脸，在双眼的位置，原本由琥珀色占据的位置被金色取代，一旦直视久了，甚至会生出那颜色似乎正在流动的错觉。
　　草野朔：“这好像有点太显眼了。”
　　眼镜男没有回答，直到结束精密的操作，眼看着字符流在屏幕上滚动，数据收集完成，才松了口气。
　　“你可以走了。”他的眼睛已经黏在数据上，十分随意地一挥手。
　　“……喂。”草野朔试图吸引对方的注意，“就只喊我来收集数据吗？作为组织里顶尖的研究员，是不是至少给点解释说明啊？”
　　“解释？什么解释……哦……”
　　对方头也没抬，敷衍地说：“那你戴副隐形吧。”
　　这里没有在说显眼的问题啊！
　　但戴隐形眼镜，确实是目前最简单方便的解决办法。
　　他还可以通过后勤小哥当作易容道具上报，让组织给全款报销。
　　“行了，你真的可以走了。”眼镜男终于从数据中反应过来， “分析也需要时间，如果到时候发现问题，我们会再通知你。”
　　上回来他可不是这样的。
　　草野朔严重怀疑，对方是在看过那次的录像以后，利用手中的权利公然给他穿小鞋，借机公报私仇！
　　[回到日本以后发现一切都变了，这里好像没人欢迎我。 ——ac]
　　[需要我为你联系医生吗？组织给基地安排了一名心理医生，就在你离开之后。]
　　[就是要排号，研究员优先，我可以把我的资格让给你。]
　　[虽然我不觉得你能治好。 ——Sherry]


第107章 
　　从美国回到日本， 草野朔反而暂时闲了下来，没有先前那么忙碌。
　　虽然仔细一想，大多都是因为喊他干活的人不在——贝尔摩德还留在纽约， 借这段混乱从中为组织牟利；樋川女士也没有继续给他安排任务，当时虽说是因此赶着他离开，但草野朔感觉也有对方本身就还有其他安排的原因。
　　嗯，大家看起来好像都挺忙的。
　　至于他……
　　柯南元年到来，他也顺利从帝丹高中毕业， 令教育属性有所提升， 达到高中毕业的数值水平，为他带来一部分职业点的进账。
　　可惜草野朔如今已经不缺职业技能点，他的本职技能虽然没有全部点满，但实际上却没有太大需求。
　　已经拿到的技能点可以留着备用，有个问题却必须要现在考虑清楚：
　　他还有必要继续上大学吗？
　　教育属性和其带来的技能点收益， 如今看来已经没有那么重要。
　　但如果他还想要维持“草野朔”的这个身份， 那么继续一个没什么疑点的人生轨迹，还是有必要的。
　　所以还是要给自己安排一个大学来上。
　　正常高中生准备升学的时间，草野朔不是在群马县山里感受大自然， 就是在美国跟着贝尔摩德瞎浪， 要走申请的路线恐怕来不及……
　　“身份上的事情就请交给我们。”
　　——那就只好想办法走关系啦！
　　曾经一手给他办理高中入学手续的后勤处小哥， 如今又接到了帮他申请大学入学手续的任务。
　　“不知道您对学校和专业上有没有什么要求……”
　　草野朔顿了一下，他的确还没想过这方面的事。
　　大学生啊，什么专业最适合调查员呢？
　　“……考古系。”
　　他说：“我要去学考古——当然得是挂名那种， 我没空像个真正的大学生一样天天出勤。”
　　虽然这个大学怕是注定上不完， 但哪个调查员能拒绝一个考古学家的背景呢？
　　后勤小哥陷入了一阵无法理解的沉默。
　　没让草野朔等太久， 他很快收拾好自己的心情， 尽职尽责地说：“没问题， 这件事直接交给我们就好。”
　　后勤处还真好用啊，早知道在外面到处浪的时候，先把事情给他们交代好了。
　　组织在这方面的效率向来很高，相关证件与通知书很快就寄到了草野朔的手中。
　　专业和他要求的没有区别，不过……
　　草野朔的目光落在学校名称上。
　　是东都大学啊。
　　他记得某位黑麦威士忌，假死后在外活动的伪装身份就是东都大学研究生？
　　……该不会是因为名头太大，结果成了各大组织选择伪装身份挂名的首选吧？
　　不过这些倒都是无所谓的细枝末节。
　　在其他组织成员都忙忙碌碌的时候，没人管的草野朔愉快地收拾好东西，拿着学生证跑到东都大学混日子去了。
　　至于某些不得不做的琐碎工作？
　　“明美姐。”草野朔面色严肃地道。
　　宫野明美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看到对方难得严肃的神色，也下意识紧张起来：“……是？”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有些重要的工作就必须交给你了！”
　　他将一个文件夹推到对方面前，透过塑料外皮，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装着一打封好的信件。
　　……其实草野朔也没回来多久，却说得好像他自己一直在一样。宫野明美拿起文件夹，默默地想到。
　　“我知道了。”她平和地说，“这些都是要发出去的勒索信，是吧？”
　　草野朔满意地点头：
　　“看来你已经很熟练了！”
　　因为对方跑去其他地方瞎浪的时间里，她根本没有闲着，那些琐碎的工作全都堆给她来处理了。
　　“虽然组织没有再额外派任务给我，但身为组织的核心成员，本身就有一部分自动分配的工作。”
　　草野朔继续道：“我跟其他同事商量了一下，把需要杀人放火的任务都换走了，这种工作大家都比较嫌弃，交给你正好。”
　　别人不知道，反正基安蒂听说以后明显十分高兴，像是怕他反悔一样，迅速把她与科恩分到的这部分任务都丢了过来，自己扛起枪带着搭档到处快乐地搞事去了。
　　宫野明美：那她是不是还要谢谢……
　　……不，她确实应该谢谢对方。
　　收起文件夹，垂下眼眸，掩盖起其中的情绪，宫野明美轻声道：
　　“做这种任务很方便四处行走，我会继续打听各地有没有朔君想找的东西。”
　　可以说是十分熟练又上道了。
　　其实，在草野朔跟着贝尔摩德跑去美国的时间里，宫野明美虽然独自留在日本，却并没有胡乱应付工作、荒废时间。
　　她收集了不少记载着奇闻志怪的书籍抄本。
　　总之，当草野朔回到公寓，看到原本空荡荡的橱柜被放做书架摆满，一时之间不由得大为震撼。
　　被工作勤奋的下属给完全比下去了啊！
　　作为爱好是推主线和带薪摸鱼的上司，草野朔……
　　并不感到羞愧，不仅如此，还觉得爽极了。
　　尤其是当他花了一个通宵，将那些书本全都大致浏览一遍，竟然真的从中找到几张满足主线要求的残页。
　　在没有系统加持的情况下，能做到这样已经十分优秀了。
　　毕竟迄今为止，最大的大冤种中尾龙一的案例就摆在那里呢。
　　而那天，宫野明美加班一夜，疲惫地推开公寓大门，抬头就与草野朔对上视线，差点被他慈善和蔼的目光吓到夺门而出。
　　“没错。”草野朔笑眯眯地说，“如此重要的工作就拜托你了！”
　　这才是他口中的重要工作，至于组织安排的任务？
　　哎呀，那种东西才不重要，随便应付一下就差不多得了！
　　宫野明美并不能像他一样肆无忌惮，她回到房间，小心地将文件夹放在桌面，打算在今晚睡前将各个要去的地址都整理出来。
　　目光触及架子上摆放着的相框，眼神不由得凝滞了。
　　那里面放着她与妹妹宫野志保的合影，黑色长发与茶色短发的两个年轻女人，满含笑意地看向镜头的方向。
　　……这是去年，某一次她与志保见面，草野朔帮忙拍的。
　　诺大的卧室里空空荡荡，除了些必要的生活用品，宫野明美重要的私人物品几乎就只有这一张照片。
　　她的到来，其实并没有给这栋原本没有人气的公寓带来什么改变。
　　原来即便是距离那次拍照，都已经过去一年了。
　　伸手抚摸着相框的边缘，看着相片里两人开心的笑脸，宫野明美不由有些迷茫。
　　与妹妹相见时的愉快并不是虚假的，这种仿佛在他人庇护下的生活也还算安定，但……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个。
　　安逸的生活会麻木人的神经，现在的生活可能不算很好，但好像也不算很坏，只要精神上稍有松懈，或许就会产生这样得过且过也不错的想法……
　　但宫野明美从来没有忘记过她最初的想法，没有忘记她咬牙逼迫自己成长的初心。
　　不是被迫待在组织里朝不保夕，和妹妹几周、甚至几个月才能通过他人的担保见一次面……
　　而是她们两个能做一对普通的姐妹，能够成
　　为自由的人。
　　生活里没有必须完成的任务、没有时刻会威胁到她们性命的组织，或许会仍会为了生活里的一点小事发愁，或许那时的生活水平甚至比不上现在安逸……
　　但那才是真正的自由。
　　要获得这样的自由，就绝对要带着志保离开组织。
　　但即便怀抱着如此明确的目标，宫野明美还是陷入了迷茫。
　　距离她第一次提出要为组织做事，已经过去很久，虽然自己也有不少成长，可似乎并没有取得什么有效的进展，反而还因为对组织了解的深入而愈发自我怀疑。
　　以她的能力，真的能为组织立功吗？
　　如果立了功……
　　组织又真的会放她们离开吗？
　　以草野朔点到80的心理学技能，他可以轻易看出宫野明美在接受任务时的情绪不太对。
　　……也是，过不了多久，他都可以去游乐园蹲点了，这样算算，似乎的确也快到原著中宫野明美的死期。
　　但这姑娘现在是他手下的人。
　　草野朔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如果有一天她站在自己面前，说出用做任务换自己妹妹离开的要求，他该怎么做呢？
　　总归是不可能像琴酒一样，将对方完完全全地戏耍一通以后再毫不留情地杀掉——他甚至愿意为此白跑一趟，连那十亿日元都说不要就不要！
　　草野朔自认为他没有这种奇怪的爱好。
　　他一直觉得他和组织里的其他人，从本质上来说是不同的。
　　——毕竟别人都是主业全职，只有他是副业兼职嘛！
　　而且宫野明美……以知晓原著的角度来看，她的确很有价值。
　　于是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草野朔除了跑到东都大学上课摸鱼，就在暗地里密切关注宫野明美的状态。
　　他有什么样的应对，最终还要取决于对方对他的想法和态度。
　　……反正她肯定联系不上琴酒，据他所知，大哥最近正忙着到处为组织搂钱，估计很快就会搂到那个把交易地点定在游乐园的奇葩交易人。
　　所以草野朔在等。
　　等宫野明美终于按捺不住焦躁的心情，找到他说：
　　“朔君，最近有空吗？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草野朔朝她笑笑：“你想问什么？”
　　“……”
　　短暂的沉默后，对方似乎终于下定决心。
　　“我是想说，究竟我需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
　　“——才能离开组织吗？”


第108章 
　　「高中生侦探再度破案、成年人也甘拜下风——工藤新一， 密室杀人案件成功破获！」
　　街边的电视屏幕上，美丽的女主播水无怜奈正与搭档一同播报昨晚发生的富豪杀人案件，草野朔抖抖手中新买的报纸， 将其叠好， 随手丢进路边的垃圾桶。
　　要开始了吗？
　　这段时间里，嘴上以维护大学生身份要去学校混个脸熟为借口， 将不重要的基础工作和基安蒂交换基本不需要动手的， 再将其全部都推给宫野明美， 逍遥多日的草野朔终于在今天早上接到了琴酒的电话。
　　“我看你最近挺闲。”对方语气平平地道，“自己的任务自己做，别总占着基安蒂和科恩的时间。”
　　草野朔极力辩驳：“那明明是交换——交换！又没有强迫他们和我换， 我看大家都挺开心嘛。”
　　“还是这么喜欢说废话， 看来你果然很闲。”琴酒冷漠道， “明天我要和目标约了交易， 你也跟着一起来。”
　　“诶？”草野朔故作疑惑道， “你带着基安蒂和科恩也是为了这个？但这点小事， 应该不需要出动这么多人吧。”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琴酒不为所动， “到时候我会发邮件给你。”
　　说完， 不给他推脱的机会， 琴酒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草野朔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无辜地表示他本来也没打算拒绝。
　　名正言顺地拿到了前排吃瓜票，他怎么可能放过嘛！
　　次日，琴酒发来汇合的时间虽然是下午，但草野朔在上午便早早起来，快乐地提前来到多罗碧加热带乐园。
　　他出门的时候恰好碰到回来的宫野明美， 由于夜晚自带天然掩护， 对方这段时间经常昼伏夜出， 颠倒的作息让她眼下挂起一片淡淡的青黑。
　　“啊……朔君，现在就要出门吗？”强忍住困意与哈欠，宫野明美看了一眼对方的装束。
　　虽然里面的穿着十分随意，但却在最外面套了一件纯黑的大衣……的确是往常对方出任务的打扮。
　　是组织安排了额外的工作吗？
　　这个猜测并非没有依据，毕竟日常工作全都被堆在她这里。
　　“没错。”草野朔心情颇好地点点头，“今天和人约在了游乐园。”
　　明智地没对任务地点发表什么看法，宫野明美微笑着目送对方离开，才轻轻关上公寓的大门。
　　绝对没有任何一点最近加班加到猝死，罪魁祸首却还能神清气爽、悠哉悠哉地出门的怨念。
　　绝对没有。
　　“啊啊、这里很热闹嘛……”
　　大概是因为开业时的大力宣传，加上又是没有课的周末，游乐园内游人如织，热闹得就像那回他在人鱼岛参加的庆典。
　　怀抱着瞻仰名胜古迹的心情，草野朔将整座游乐园逛了个遍，甚至趁着还有时间，去坐了一趟还没发生命案的云霄飞车。
　　激烈的清风拍打在脸上，庞大而曲折的轨道将整个游乐园尽收眼底，不过，若是没有经过训练，想在这种环境里观察清楚四周的情况，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缓慢攀升时还好，下落时的高速足以刺激得人睁不开眼睛，即便强撑着睁眼，一晃而过的景色也很难让人看清。
　　即便是一个人来逛游乐园，草野朔也能自得其乐，辗转在不同的游乐设施间玩得不亦乐乎。
　　——尤其门票还是组织给报销。
　　“新一？”说出的话没立刻得到回应，毛利兰疑惑地转过头，却发现工藤新一正凝望着某个方向，“你怎么了？”
　　“啊……没什么。”
　　刚刚那边好像忽然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只是工藤新一完全没找到这种熟悉感的来源。
　　加上那道影子很快就消失不见……
　　要么是他看错了，要么是某个不太熟的朋友也来这里玩了吧。
　　毛利兰却会错了他的意：“云霄飞车……你很想玩那个吗？我也是诶，不过现在排队的人有点多，先去过别的项目再来吧。”
　　工藤新一立刻将原本想说的话咽回去：“……没错！就这么决定了……”
　　敏锐地注意到工藤新一观察的视线，立刻闪身躲在游人身后，混在人群中快步离开的草野朔松了口气。
　　毕竟是在同一个游乐园，会偶然碰上也不奇怪。
　　他四处看了看，很快来到纪念品售卖处，转了一圈，拿起角落里落了灰的一件商品。
　　“先生，那个是非卖品，我们打算统一处理……”
　　“诶，竟然不卖吗？”
　　看到草野朔遗憾的表情，售货员小姐微微顿住，话音转了个弯。
　　“如果您喜欢，那就送您一个也没问题。”
　　“……科涅克。”
　　听着话筒里嘈杂的背景音，琴酒问道：“你在做什么？”
　　“这个嘛……”
　　草野朔一手握着手机，一手紧握方向盘，单手操作丝毫不影响他踩油门的速度。
　　如果人工智能可以拥有一双手与一张脸，系统想，那么自己现在一定要做出捂脸的状态。
　　然而，它是一团数据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主系统按照规定进行检定。
　　[汽车驾驶检定：D100=18/20 成功]
　　“我在开车。”草野朔说，“我在开着车大杀四方。”
　　保护轮胎“砰”地撞在一起，作为被撞的一方，车上的小情侣发出一声欢快的惊呼。
　　然而等他们转过头，一张咧着烈焰红唇狰狞微笑的小丑面具突兀映入眼帘，惊呼霎时间就变成破音的尖叫。
　　将背景收音听得一清二楚的琴酒：“……”
　　“给你五分钟。”他冷漠地说，“给我立刻到能俯瞰全局的地方去。”
　　草野朔莫名出现一种正激烈地打着团，忽然被家长叫暂停去倒垃圾的画面联想。
　　“十分钟。”他叛逆地说，“票钱不能浪费，这可是组织财产，再说你不也才刚到吗？我什么时候耽误过任务。”
　　琴酒唰地挂断电话，草野朔就当他默许了。
　　“再来！”他转头挑衅道，“比撞车我还没怕过谁！”
　　他可是玩过现实碰碰车的高端选手！
　　在碰碰车区将在场所有游客毫不留情地杀了个片甲不留，草野朔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出园区，直奔他考察过的俯瞰点。
　　游乐园中心处，那座城堡的塔尖。
　　窗边甚至还有摆设专供游客使用的望远镜，不过精度不高，草野朔自己又带了一副组织出品的设备。
　　那上面还挂着之前在园区买的松鼠纪念挂坠，看上去与普通游客别无二致。
　　前提是从背后看过去。
　　[没发现异常的大型聚集，也没看到可疑人士。 ——ac]
　　[你的位置？ ——Gin]
　　[城堡塔尖，如果你不放心，我还可以上摩天轮再看看。 ——ac]
　　科涅克这家伙，除了任务需要，肯定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自己想去玩吧。
　　在人鱼岛的时候，对方虽然也拉着雪莉跑去逛庆典，但当时还远没有这么明目张胆……
　　果然无论什么人，只要跟贝尔摩德待过一段时间，都多少会染上些坏习惯。
　　贝尔摩德现在暂时还不知道，草野朔只是去了一趟美国，回来以后就明里暗里给她扣了多少口乌漆麻黑的黑锅。
　　虽然有些并不是他故意的……
　　——那就只能怪对方以前就风评不好，才会让包括琴酒在内的人都不自觉将黑锅口给她！
　　在售票员微妙的眼神下，草野朔买过票，独自踏上那座高高耸立、足以将整座游乐园尽收眼底的摩天轮。
　　“我加班加出幻觉了吗？”检票员喃喃自语道，“竟然看到一个有着烈焰红唇的小丑人独自来坐摩天轮。”
　　“那是园区之前卖不出去的纪念品。”售货员瞥了他一眼，“白送都没有人愿意要，后来决定统一送给垃圾回收站。”
　　不过是一名审美奇葩的游客……而已。
　　再次收到对方发来确认整体范围内没有异常、园区外的街道上也没有可疑车辆的邮件，琴酒收起手机，带着伏特加坐上云霄飞车的最后一排。
　　在设施启动前，伏特加借着遮挡，伸手摸了摸座位下面，很快摸到一个纸张触感的东西，用胶带固定在座椅下方。
　　直到飞车启动，进入漆黑的隧道，他才微微用力，撕下胶带，将东西塞进怀里。
　　放在云霄飞车上的东西已经拿到了。
　　琴酒微微颔首，伏特加便拿出望远镜，等到云霄飞车一出山洞，便仔细寻找起交易对象来。
　　虽然科涅克那边已经确认没有警察、也没有大范围出动的对手，但也不排除对方因为恐惧，叫了少数的几个其他人来的可能。
　　摩天轮上，草野朔发邮件的手微微一顿，猛地拿起望远镜，看向正在轨道上飞驰的云霄飞车。
　　视线略过前面几排，在工藤新一身上微微停顿，接着看向最后一排的位置。
　　他甚至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自回来以后，除了樋川女士之外，他其实还没和其他同事见过面。
　　谁来告诉他，在他前往美国出差的短短几个月里……
　　琴酒原本金色的长发怎么忽然变成银了？
　　是终于为酒精浓度日益减少的组织愁白了头？还是异世界的动画制作组终于发现他们上错色了？
　　无人注意的房顶上，两位狙击手百无聊赖地等着指令，基安蒂的手机却忽然同时收到两条消息。
　　“琴酒让我们撤退……嘁，真是无聊的一次任务。”
　　她抱怨着点开另一封邮件：“科涅克？这家伙又有什么事……摩天轮……风景不错？”
　　摩天轮的风景好不好和她有什么关系？
　　“一个人跑去坐摩天轮，他有病吧？”
　　拎起爱枪正准备离开，基安蒂的视线落在纹丝不动的搭档身上。
　　“科恩……？”
　　顺着搭档的视线，映入眼帘的，是发出明亮灯光的庞大摩天轮。
　　“……你该不会是想去坐吧？”


第109章 
　　“看那两个人……”
　　“女性一脸戾气的样子， 男性虽然面无表情，但看起来也好恐怖……”
　　“这可能是我入职以来见过最恐怖的来乘坐摩天轮的乘客，呜呜呜呜……”
　　“……不， 我觉得还是烈焰红唇小丑人最可怕。”
　　不经意间听到售票员与检票员的窃窃私语，草野朔脚步一顿， 下意识地扶了扶脸上的面具。
　　……有这么可怕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谁让纪念品区压根不卖面具，他也是费了好大功夫， 才找到这么一个可以完全挡住脸的东西。
　　等他来到云霄飞车附近， 警方已经以极快的速度赶到现场并封锁了入口。
　　“十分抱歉， 这里发生了事故，因为调查原因需要封锁现场， 现在禁止进入。”
　　守在门口的警察狐疑地看了他脸上的面具好几眼， 尽职尽责地将他拦下来。
　　草野朔故作为难说：“可我和朋友约好在这里汇合， 他们可能已经进去了……我能站在这里等吗？”
　　两位警察犹豫了一下，对视一眼， 还是点了点头。
　　其中一位道：“放心，如果您的朋友和案件没关系， 他们应该很快就会被请离现场。”
　　明知道琴酒和伏特加不可能在这个行列，草野朔仍然在一旁站定， 做出等待的模样。
　　没过多久，就见到稀稀落落的游客从中离开。
　　“好可怕、好凄惨的死状， 我晚上一定会做噩梦……”
　　“不过， 有那个传说中的工藤新一在，应该很快就能破案了吧……”
　　“不知道凶手会是谁？”
　　“怎么看都是那两个黑衣服的可疑人员吧……”
　　听到这里， 草野朔差点笑出声， 还好面具完全遮住了他的表情。
　　在两名警察看不到角度， 他摸出手机，幸灾乐祸地给琴酒发邮件。
　　[你们该不会是被卷入杀人案了吧？我在外面就听到有人在讨论，云霄飞车上有两个可疑的黑衣服男人是杀人凶手……]
　　[你看，我早就说过，你们那身全黑的打扮太惹眼了，不被人怀疑才怪呢。]
　　[要不要我易容成警视总监去把你们领走？我可是和贝尔摩德学了一手。 ——ac]
　　“大哥？外面发生什么了吗？”
　　看到琴酒在点开邮件后就变得奇臭无比的脸色，伏特加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什么。”琴酒头也不抬地敲击着键盘，“别凑过来，省得他们生疑。”
　　[别做多余的事。 ——Gin]
　　当着这么多警察的面，易容成警视总监来将他们领走，看起来似乎能马上解围，但只要警方回去一对口供，不就明摆着表示他们两个真的有问题？
　　既然在场的有个所谓的名侦探，就交给对方来解决吧。
　　希望对方足够识时务，玩过侦探游戏就适可而止，不要多此一举地盯着与案件无关的他们……
　　琴酒的拒绝在他意料之中，草野朔只好收回手机，遗憾地向黑洞洞的隧道中张望。
　　在警察看他的眼神变得更加不对劲之前，草野朔耸耸肩：“好吧，亏我在这里等了这么久，他们刚刚发消息告诉我说在玩别的项目。”
　　“谢谢你们让我在这里等人，我现在就去找他们。”
　　说完，他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
　　不能在现场看热闹还是有点遗憾，不过就算在场，他也肯定会跟着这些游客一起被警方请离。
　　再说，琴酒的热闹他已经看过了，工藤新一破案有什么好看的？
　　草野朔脚步不停——他在摩天轮上找到了那名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现在正打算提前抵达现场，找个看戏的好位置。
　　时间很快逼近傍晚，天色暗淡下来，提着手提箱的男人一边不停地看着手表，一边焦急地在角落中来回踱步。
　　“怎么还没到……”
　　正说着，身穿黑色西服，身材魁梧的男人便走过转角，来到他面前。
　　“哦，你倒是很守约定嘛。”
　　负责交易的伏特加与中年男人，拐角后鬼鬼祟祟正在录音的高中生侦探，以及……
　　拎着棍子，悄无声息地从工藤新一身后靠近的琴酒。
　　真实演绎什么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一棍子将高中生侦探打翻在地，看到伏特加听到声音慌张地转过头，琴酒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十分冷酷。
　　“蠢货。”他呵斥道，“既没有发现身后有人跟踪，也没发现这里还有其他人。”
　　伏特加大惊失色：“什么？可我在云霄飞车上明明看到这周围没有其他人……”
　　“真不谨慎，距离你下云霄飞车都过去多久了？”
　　含笑的女声自他们头顶上方响起，两人抬起头，一张小丑假面在灯光下映入眼帘，狞笑的烈焰红唇尤其显眼。
　　“要是他在这段时间里叫来人手在这里埋伏，警察又还没离开，你跑得掉吗？”
　　“！！”
　　伏特加吓得后退两步，下意识就要从怀中掏枪。
　　“别闹了。”琴酒瞥了他一眼，反而将注意力放在地上的高中生侦探身上，“先把这只鬼鬼祟祟的老鼠解决掉，警察的确还在附近徘徊，我们越快离开越好。”
　　“……大哥？”房顶上那人不用管吗？
　　伏特加懵逼地看看琴酒，又看看还蹲在屋檐上的草野朔。
　　在短短一分钟内转折太多，他的大脑陷入宕机状态，竟然没在第一时间认出对方来。
　　……大概也有樋川女士的音色，在这种调笑语气中特别没有辨识度的原因。
　　草野朔可不想未来工藤新一通过声音回忆起什么。
　　“这是组织最新研发出来的毒药……”
　　APTX-4869，长生药的失败产物，反而变成了致人死亡于无形的毒药，只有极小的几率才会触发返老还童的效果。
　　毫不留情地给高中生侦探强行灌下毒药，琴酒站起身，看向草野朔：
　　“你打算继续看热闹到什么时候？”
　　“这就走。”草野朔顺从地道，“麻烦往旁边让让，我跳跃的准头不太好。”
　　[跳跃检定： D100=96/51 失败]
　　一语成谶。
　　……
　　……痛。
　　……好痛。
　　心脏仿佛被人握在手中紧紧攥住，四肢像是要尽数融化一般，剧痛与潮水般汹涌的窒息感不断冲刷着神经。
　　想要试着控制身体却，但仅仅只是痛苦地抓着地面，就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谁来……
　　“咚！”
　　突如其来的剧烈冲击终于让他彻底失去意识，陷入昏迷中摆脱了痛苦。
　　……
　　“喂！醒醒！”
　　刺眼的光线打在他眼前，工藤新一不禁眯起眼睛，撑着地面缓缓坐起。
　　不远处，与琴酒和伏特加分开后，又鬼鬼祟祟溜回来的草野朔长长地舒了口气。
　　太好了！
　　工藤新一没被他不小心砸死！
　　他本来没打算回来，但谁让临到头骰子忽然作妖……
　　看着小男孩被几名巡逻的警察抱起来带进警车，尾随其后的草野朔沉吟片刻，开着自己的丰田远远缀在后面。
　　“基安蒂是怎么回事？”
　　被丢在一旁的手机显示着“正在通话”字样，车内响起琴酒难得有些困惑的声音。
　　基安蒂自从汇合后就显得十分无精打采，而且一反常态，连“下次一定要给她有开枪机会的任务”，这种听得他耳朵都快起茧子的话都不念叨了。
　　草野朔略一沉思：“大概是觉得自己酷姐的人设在今天崩塌了吧。”
　　琴酒：“？”
　　“毕竟酷姐是不会坐摩天轮的……”他补充道，“还一连坐了五遍。”
　　临走前，听到下班的售票员和检票员闲聊时说的。
　　“说起来，我还没问你……”草野朔用调侃的语气道，“才几个月不见，你就为组织愁白了头吗？我还以为我眼花了，专程来看了看。”
　　他以为琴酒多半又会说些什么“不要打听不该知道的事”之类的警告，但对方却只是冷哼一声。
　　“不用太好奇，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他意味深长地说。
　　……
　　草野朔将汽车停在路边，与桥对面亮着灯光的急救站遥遥相对。
　　那辆被尾行却丝毫没有觉察的警车，就停在急救站的门口。
　　他带着笑意道：“没想到远离日本总部这么久，有好事也能让我分一杯羹。”
　　琴酒对此只是哼笑一声。
　　“最近又清理了一只在组织附近探头的老鼠——不是说今晚那位。”他马上便另起一个话题，“听说你把任务都丢给了手下那个外围成员？”
　　“虽然那些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但可要小心点……别成了那群老鼠的突破口。”
　　“哇啊，真是感谢你的及时提醒。”
　　草野朔眨眨眼，一团小小的黑影拉开急救站的窗户，跌跌撞撞地跳下窗台，落在地面上。
　　“我会注意的。”他说，“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问。”
　　“你今天喊我出来，到底是因为任务要用到我……”草野朔问，“还是纯粹看不惯我闲着？”
　　“无聊的疑问。”琴酒似笑非笑道，“你该知道，我从不做多余的事。”
　　……可他今天的作用的确可有可无。
　　不说原著的配置就是如此，即便真的以交易目标带了人为前提，基安蒂和科恩作为支援足矣，为什么非得稍上一个他？
　　琴酒不可能看不出来这点，草野朔认为自己也不可能得到他人这样的评价。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当然也没什么问题。”草野朔干脆道，“我还有事，先挂了。”
　　他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打开车门，向被吓得差点跳起来的男孩露出一个微笑。
　　“男孩，和家长走散了吗？”他笑眯眯地说，“要不要好心路人帮你个忙？”


第110章 
　　“要不要好心路人帮你个忙？”
　　凹陷的车头在夜晚路灯的照耀下尤为明显， 车门上能看出不少刮擦的痕迹，自称是好心路人的黑发青年笑眯眯地向他伸出手，工藤新一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如果不是在千钧一发之际认出了对方的脸， 他差点以为遇上了坑蒙拐骗的人贩子。
　　“什么嘛，原来是——咳咳、咳咳咳！！”
　　刚要差点叫出草野朔的名字，忽然想起自己现在的状态， 工藤新一猛地卡住，不小心被口水呛到， 剧烈地咳嗽起来。
　　不过，这也恰好帮他蒙混过关——他自己是这么以为的。
　　“嗯？你刚刚说什么？”
　　草野朔装作没听清的模样， 对如此明显的漏洞视而不见， 反而关切地伸出手， 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后背。
　　“没、没什么！”
　　可恶可恶，怎么偏偏遇到这个家伙，他才不想被这家伙看到自己这种丢脸的模样！
　　不能告诉他真相……绝对不可以！
　　工藤新一躲开对方的手， 不自在地后退两步，刚想要找个借口跑开，却马上听到忽远忽近的呼喊。
　　糟糕！是急救站的人出来找他了！
　　虽然不想被眼前这个恶劣的家伙知道真相，但他更不想被送去看护所， 他又不是真的小学生！
　　“大、大哥哥……”
　　第一次装嫩还有些业务不熟练，但为了不被和一群真正的小屁孩丢在一起， 工藤新一还是硬着头皮道：“我……我迷路了，可以麻烦大哥哥送我回家吗？”
　　说出来了，竟然真的说出来了……
　　不行， 好丢人啊！！
　　从小到大， 他什么时候这样卖过萌！
　　他下定决心， 绝对、绝对不能被对方知道自己其实就是工藤新一的事实！
　　草野朔在用尽毕生的演技， 令自己不要当场笑出声——但嘴角还是难以抑制地不断上翘。
　　太好笑了，在亲眼目睹之前，他完全没想过，现场竟然会这么好笑。
　　早期柯南青涩的撒娇啊……绝对值一回车票了！
　　“啊，当然没问题。”
　　草野朔拉开另一侧的车门，直接将身高不足的小男孩抱上了副驾驶的座位。
　　就像是真正在照顾小孩子一样，他笑眯眯地无视了对方不自在的神态，甚至帮他系好了安全带。
　　后排座位，没有光照的阴影里，一件纯黑的大衣整齐地叠放在皮质座椅上，模糊的轮廓让它完美与黑暗融为一体。
　　草野朔一边点火，一边问道：“你还记得自己家的地址吗？”
　　“米花町二丁目21番地。”
　　他听完立刻鼓掌：“哇，小朋友真厉害，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此时还没给自己起艺名的工藤新一，不由得露出了无语的半月眼。
　　拜托，他又不是真的小孩，怎么可能连自己家的住址都不记得！
　　汽车平稳的行驶在街道上，很快路过那些拿着手电筒四处翻找的巡警，将他们远远甩在后面。
　　工藤新一顿时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心虚与愧疚。
　　没办法，自己毕竟不是真的小孩，而且，他还要想办法将那两名黑衣人的罪行公诸于世……
　　等等。
　　当时，他是不是还听到了第三个声音？
　　因为头部受到重击的缘故，工藤新一那时意识已经十分模糊，后来又被灌下药物，现在竟然完全想不起来有关第三个人的事情。
　　真的有这么个人存在吗？也许是他误把交易对象当成是……
　　一边无聊地胡思乱想，一边无意识地打量着四周，工藤新一的视线忽然停在视野前方凹陷的车头处。
　　当然，以他现在的小不点身高，坐着时不可能看见那个位置——他此时是站在座椅上的。
　　这个姿势很危险，可惜在场的两个人，谁都没有安全教育意识。
　　“大哥哥、大哥哥！”
　　自从开了个头后，工藤新一说话明显顺畅了许多——也许是认为反正草野朔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暂时破罐子破摔了。
　　“你的车怎么坏了？是没来得及送去修理吗？”
　　他想起对方自称是个总是找不到工作机会的偶像，难道已经到连撞坏了车都没钱去修的地步了吗？
　　……应该不会吧，几个月没接到工作的毛利大叔都没这么惨啊。
　　草野朔宽容地看了他一眼。
　　“你还年轻，不懂这里面的意义。”他意味深长道，“就像伤疤是男人自豪的勋章，撞击的凹痕也是汽车英勇的奖章！”
　　原来如此……个鬼啊！！
　　工藤新一愤怒地表示十七岁的自己也不懂这之间的逻辑，这绝对不是能用年龄解释的问题。
　　在这里租房两年，早就将米花町的布局熟悉透彻，破旧的黑色丰田精准地停在对方指定的地址。
　　早就坐立难安的工藤新一马上解开安全带，推开门跳下汽车，噔噔噔跑到工藤宅的大门前。
　　然后发现现在的自己矮得够不到自家门闩。
　　“嗯……工藤宅？”
　　被身后忽然响起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工藤新一唰地转身，却见到草野朔不知何时也下了车，托着下巴打量门牌。
　　糟了……！
　　光想着赶紧回家想办法，忘记这家伙了！
　　工藤新一顿时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极速在脑海中思索可以蒙混过关的说辞。
　　大不了……就说自己是自己的亲戚……
　　“哦，你们是来找新一的吗？”
　　从两人上方忽然传来老人的声音，草野朔抬起头，震撼地发现一名头发花白的地中海老人，正晃动着悬浮在半空。
　　这想必就是阿笠博士。
　　博士的背后背着一个正在喷火的背包，作为他能够悬浮的支撑——眨眼间，明亮的火焰瞬间熄灭，半空中的老人仿佛坠落的陨石，直直向下“咚”地在地面与墙面上砸出一个大坑。
　　草野朔：“……”这看起来可比他跳跃失败严重多了。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都没事，阿笠博士作为一名货真价实的老年人，怎么感觉骨骼比他还坚硬啊！
　　身边的男孩眼前一亮，迅速穿过还在冒烟的大洞跑到博士面前：“博士，你没事吧！”
　　一边大声询问着，他一边暗示性地捅了捅对方腰间的软肉。
　　然而阿笠博士摔得头昏脑涨，信号接收明显不良：“咳咳、没事，我都习惯了……咦，你是谁啊？”
　　工藤新一：“……是我，是我啊！博士！”
　　“哦……”阿笠博士挠了挠后脑勺稀疏的白发，“你长得和新一好像啊，是他家的亲戚吗？”
　　用余光瞥到草野朔似乎还礼貌地站在原地，虽然没有离开，也没有上前的意思，工藤新一终于忍不住抓住阿笠博士的衣服，凑到对方耳边，上演起推理秀。
　　“……你胡子边的酱汁还没擦干净呢！”
　　草野朔的确没有跟过去。
　　他打量着仿佛当他不存在一样，把他晾在路边窃窃私语的两人，不由叹为观止。
　　现在的工藤新一，是真的在把他当傻子糊弄。
　　“哦哦……”
　　终于接受到现场情况的阿笠博士从砖瓦中站起身，拍干净身上的尘土，才走到草野朔面前。
　　“真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他看起来有些尴尬地挠着头，“真是十分感谢你将这孩子送回家……”
　　“没关系。”草野朔平静地微笑道，“这只是举手之劳。”
　　他说着却半蹲下身，与原本装作害羞躲在阿笠博士身后的工藤新一四目相对。
　　工藤新一硬着头皮，装出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大、大哥哥？”
　　这家伙还有什么事啊？
　　“小朋友之前不是说，你家住在21番地吗？”草野朔无懈可击地微笑道。
　　对方顿时僵硬了身体：“……啊、啊哈哈……对不起，应该是我记错了啦！”
　　“是这样啊……其实，我有个学弟也姓工藤。”草野朔继续微笑着道，“还想着说不定你们有点关系呢。”
　　工藤新一欲哭无泪。
　　求求你不要再继续问了啊！
　　关键时刻，阿笠博士挺身而出：“啊，其实这个孩子是我家那边的亲戚，最近拜托我照顾一段时间……”
　　闻言，工藤新一立刻疯狂点头。
　　“原来是这样，抱歉，是我冒昧了。”
　　草野朔站起身，在对方终于以为要结束的时候，忽然又弯下腰揉了揉对方的头。
　　“小朋友一个人出门，要多警惕一点。”
　　他笑眯眯地说：“不可以像今天这样，轻易就上了完全不了解的、陌生人的车哦？万一车上的是坏人怎么办？”
　　……他明明都已经十七岁了。
　　再次被提醒身体年龄缩水这个苦逼的事实，工藤新一不禁感到有些心梗。
　　而且他明明认识对方，只是这家伙自己不知道而已！
　　更惨的是，表面上，他还要装作小孩子的模样，乖巧地点点头。
　　“那么，打扰两位，我就先离开了。”
　　看着黑色丰田的车灯逐渐远去，工藤新一才身心俱疲地松了口气。
　　“可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这件事啊，新一。”
　　原本只是有些郁闷、实则还算轻松的心态，在阿笠博士听完前因后果，说出这句严肃的警告后荡然无存。
　　……博士说得没错，知道这件事会给身边的人和他自己都带来危险。
　　工藤新一不得不马上开始复盘，自己之前究竟露了多少可疑的破绽在草野朔面前。
　　……他石化了。
　　完全就是多到数不清楚啊！！
　　“啊，你也不用太过担心。”阿笠博士此时倒是又安慰道，“连我第一次听到时也觉得是天方夜谭，正常人一般不会往这个方向想。”
　　博士说得有道理。
　　就像急救站那些巡警，对他的说辞完全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态度，只要自己不说，对方应该不可能产生返老还童的联想。
　　刚刚暂时安下心来的工藤新一，紧接着又迎来了找人找到自己家书房的毛利兰的考验，为自己正式起了“江户川柯南”的艺名。
　　面对接踵而来的案件，他很快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而草野朔也在某天忽然收到一封邮件。
　　[今晚零点，到这个地址来。]
　　[不要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Rum]


第111章 
　　——还是来了。
　　虽然并不知道朗姆叫他过去是为什么事， 草野朔却还是在冥冥之中生出这样的预感。
　　况且，他对此也并非没有任何猜测。
　　首先是从美国搅风搅雨回来，用一场演出废掉纽约大半黑恶势力，让FBI与CIA忙得心力憔悴。
　　贝尔摩德虽然答应下来不主动告诉别人， 但假若是那位大人发话， 她也一定不会为他遮掩。
　　在不违反约定的情况下， 那个女人大概巴不得他早点死呢。
　　而那位大人知道了，作为深受信任的组织二把手，朗姆也不会被特意隐瞒。
　　就算贝尔摩德并不知道那天晚上究竟发生过什么……
　　组织便也无从知晓真相。
　　但正因为如此， 他们难道不会好奇，究竟是什么让他以一人之力，掀起几乎颠覆了纽约风浪？
　　除此之外，另外一个可能就是……
　　草野朔想起琴酒突然改变的发色。
　　对方之前几乎已经明示， 这件事也有他的份。
　　只是无论最终是什么走向， 但凡还想在酒厂继续混下去，他都必须要按朗姆的指示赴约。
　　“我不太喜欢上夜班。”草野朔叹了口气， “有什么事在白天解决完不好吗？”
　　夜晚应该是属于梦境的时间。
　　而不是披星戴月地开车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就为了直属上司突然发来的一封邮件。
　　今晚的夜空格外明亮，草野朔将车随意地停在两棵树间，推开车门望去， 便见到漫天繁星之下， 微风徐徐拂过林间树叶， 空地前立着一位身材健硕的中年男人。
　　对方转过身，露出一张全然陌生的脸，与遮挡着左眼的眼罩。
　　草野朔缓缓向对方走去， 即便与记忆里那位干瘪老头的形象不同， 他还是试探着开口：
　　“朗姆先生？”
　　“是什么让你这样想？”
　　对方不答反问， 听起来却是全然陌生的音色。
　　“是因为这只被遮挡的左眼？”似乎根本没想要得到他的回答，对方自说自话间便给出了答案，“在传闻中，我应当是有一只假眼，因此看到这种特征，就会下意识将此当作确认我身份的依据。”
　　有时是壮汉、有时是老人、有时又是女性。
　　组织里对于朗姆的真实形象众说纷纭，但那些人要么是没亲眼见过，要么就像草野朔这样，虽然亲眼见过朗姆……
　　但却也从来没见过对方真实的样貌。
　　之前在他面前，朗姆向来是干瘦老头的打扮。
　　“所以很多时候，想给人造成误导，就只需要反过来利用这种简单的心理。”
　　朗姆将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迈步走向树林深处，草野朔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爱车，放心地跟在他身后。
　　反正这辆丰田现在不怕撞也不怕刮，车上除了一套替换的普通衣物，更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若是再在上面撒些灰尘与落叶，看起来完全就是被遗弃在深林的废车。
　　“您说得很有道理。”朗姆微微一顿，草野朔便适时见缝插针地捧哏，“我会牢记您今天的教诲。”
　　其实说来对方可能不信……
　　他靠直觉。
　　朗姆却哂笑着问：“你猜，今天这副形象，究竟是不是我真实的模样？”
　　“这又有什么关系。”草野朔无辜地眨眨眼，“不管是不是，我和见到您的其他人都会当作不是——这不就是您要达到的效果吗？”
　　将神秘主义发挥到极致，把自己人当对手和敌人一起糊弄，这不就是朗姆的一贯作风吗？
　　闻言，朗姆竟然高声笑起来，惊起几只在树梢休憩的飞鸟。
　　看起来和老人形象时有不少差异，草野朔想，说不定朗姆是换个形象就换一个作风。
　　他已经见过了壮汉和老人的造型，现在竟然有点好奇，女人形象究竟会是怎么一回事。
　　“的确，你一向都很聪明。”朗姆笑完，又缓缓道，“那你有没有猜到我今天叫你来做什么？”
　　这问题没有第二个回答。
　　“我不知道。”他无辜地说，“我只是看到邮件，就照您的吩咐按时来到这里。”
　　他们说话间已经走出一段距离，朗姆带着他在林间绕行，表面看起来毫无规律，如果是普通人，这时早就该被他绕晕了。
　　但因为点满了智力，草野朔并没有迷失，反而轻易就将路线记在心里。
　　穿过愈发密集的林木，一块仿佛天然形成的巨石矗立在他们眼前，巨石后紧贴着的便是高耸的山崖。
　　然而，只需在其中某处轻轻一按，巨石便在一片极轻的隆隆声中让至一旁，露出其后亮着冷白灯光的通道。
　　这俨然又是一座不为人知的大型监狱还真是家大业大。
　　“听说你好奇过琴酒发色改变的原因？”
　　朗姆不紧不慢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很快你也会明白了。”
　　将任务推给宫野明美做也好、平时说出口的话也好……
　　自从他回到日本，好像总有什么声音若有若无的萦绕在身周，向他大张旗鼓地宣布，组织里从来没有秘密。
　　上次感受到这种展示力量的讯号，还是在他拿到代号之前。
　　是敲打吗？
　　草野朔不动声色地垂下眼，他眼中此时还戴着用来掩饰瞳色的隐形镜片。
　　看来这件事很重要，重要到不管参与人员究竟有没有嫌疑，都要先严厉敲打一番。
　　再向里深入，走廊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极重的消毒水气味，其中混杂着一丝不易觉察的血腥。
　　朗姆在一扇金属大门前停下脚步，经过识别系统认证，白金色的门扉自动向两侧缓缓打开。
　　闪烁着冷冽银光的手术器具整齐地摆放在台面，下面铺着一层浅蓝的医用垫布，带有暗红血痕的束缚带在手术床周围垂落，酒精刺鼻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散。
　　这样的场景与气味，着实无法让人产生什么乐观联想。
　　草野朔脚步一顿，看向旁边的朗姆。
　　冷白的灯光给对方的脸蒙上一层阴冷的滤镜，唯一外露的眼球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僵硬得仿佛这才是坏掉的那颗假眼。
　　——对方在观察他在刚刚那一瞬间的表情。
　　“怎么不进去？”
　　在这个想法出现在脑海的同一时刻，朗姆却已经收回了视线，重新露出他惯常的笑容。
　　他说完，率先走进实验室，没有丝毫停顿地越过那张正对大门的手术台，草野朔顿了顿，便也抬脚跟上。
　　不愧是浑身长了八百个心眼的老狐狸，事到临头，还要在门后再设置一层考验。
　　对方要的就是那一瞬间的真实反应，无论是心虚、疑惑或是恐惧，往往等常人反应过来时，观察与考验都已经得出了结果。
　　那么，朗姆对他刚才的表现满不满意？
　　不等他思索出结果，转过拐角，来到更加靠里的房间，几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等在那里。
　　“朗姆大人，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见到他们过来，为首的一名研究员走上前，恭敬地汇报道。
　　朗姆不说话，只微微颔首，接着让到一边，示意草野朔上前。
　　如果到这时还不知道接下来他要面临的是什么，草野朔也不用在组织混了。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名研究员手上，对方将针头探入试管，泛着珍珠白光泽的液体随着抽取的动作，缓缓流入透明的针筒。
　　……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妙啊。
　　草野朔有点头痛，这还是他第一次面临这种抉择。
　　“别担心，这可不是什么坏事。”
　　朗姆忽然笑起来：“注射过这个，你才能更加接近你一直想要的……”
　　“更靠近核心的位置、更广阔的权力、更多你想要的东西……”他压低了声音，充满蛊惑地道，“你一直做得很好，而组织向来不会亏待有功绩的成员。”
　　有野心、想要更高的位置，因此愿意放手一搏……
　　草野朔很想抬头望天，这好像是他一开始加入组织的时候给自己立的人设来着。
　　这么长时间过去，他自己都快要忘了，谁能想到朗姆竟然还记得，不仅记得，还拿到这种场合来诱惑他。
　　这个组织二把手也不好当啊，平时不知道要记住多少鸡毛蒜皮的细节，怪不得朗姆不爱手下事无巨细地向他汇报。
　　反正他自恃能看透人心，想必是觉得一旦手下出现反叛之意，自己马上就能看出来并作出应对。
　　研究员已经拿着针管走到他面前，草野朔在心里叹了口气，主动拉起自己的衣袖。
　　还要假装在为对方描绘的美好前景心动的样子。
　　虽然他实际上并不想注射这种组织不知道拿什么玩意做出来的东西，但现在显然没有既能拒绝注射、又不需要和组织翻脸、还不会引起朗姆疑心的办法。
　　那还说什么，直接打吧！
　　比平常稍粗一些的针头刺入皮肤，那些不知名的流动液体随着研究员挤压针筒内空气的动作，也被缓缓推进他的血管。
　　起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然而紧接着，剧烈的痛楚由内而外、自上而下地通过神经传递到全身每一个部位。
　　草野朔：“……”
　　该说不说，前几天还在看热闹，今天要痛死的就换成他了！


第112章 
　　草野朔在注射之前想过会痛， 但的确没想象过会有这么痛。
　　四肢的骨骼像是被一把重锤一点点敲得粉碎，冷汗不要钱似的往外冒，粘在睫毛上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紧接着随重力落下， 在地面印出深色的点点水印。
　　前几天某位原作主角才刚刚痛过， 现在倒是轮到他了。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马上又被剧烈的痛楚取代。
　　四周没有能让他借力的东西， 浑身都浸泡在痛楚中， 几乎要失去知觉， 草野朔还是强撑着半跪地上。
　　他没精力去想在场其他人的反应，而是咬着牙集中注意力， 努力透过睫毛上挂着的汗滴， 辨认被折射得扭曲变形的莹白色文字。
　　在场诸人并非故意要冷眼看着他。
　　将药物完全推入后， 那位研究员便后退几步，他的同事在一旁的台面上操作几下， 一道冷白的光打在草野朔的位置， 几道机械臂带着样式各异的检测仪器移动过来，它们身上同时亮起运作的指示灯。
　　“开始检测……”
　　随着机械女声的响起， 几名研究员也低声讨论起来。
　　“不知道这次的数据会是什么样。”
　　“正式实验的样本数量太少， 可惜因为成本和保密问题，无法扩大实验规模……”
　　“上次用了几分钟？”
　　朗姆站在一旁， 视线不断来回在草野朔与窃窃私语的研究员身上扫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年轻人仍半跪在地面， 紧绷的肌肉因为痛楚而微微战栗， 但却一直没有出现他想看到的画面。
　　他终于微微皱起眉头。
　　……哪里出错了吗？
　　熟悉的银色一点点从头顶蔓延至发尾， 直到发丝尽数染上这颜色， 研究员才抬眼看了看屏幕上的计时。
　　“十五分钟， 不算快，但也不慢，看来……”
　　话音未落，他忽然被同事猛地用手肘捅了捅。
　　“还没结束，你快看！”
　　顺着同事的惊呼转过头，见到眼前的场景，研究员瞳孔猛地一缩。
　　他们一眨不眨地盯着不知何时已经停止颤抖的青年。
　　对方仍低着头，半跪在实验台的位置，然而那头原本已经尽数变为银色的中发，发梢末尾却不知何时再度染上鸦羽般的漆黑。
　　负责记录的研究员握紧了手中的中性笔，却没办法从这异常的现象中移开目光。
　　在众人注视下，仿佛是在追逐猎物，从发尾而起的墨黑分出无数道极细的黑线，缓缓蜿蜒而上，一点点蚕食吞噬了银色的光辉。
　　不消片刻，那头汗津津的柔顺中发便又安静地变回一开始的模样。
　　实验室内一时安静得针落可闻。
　　朗姆松开紧皱的眉头，从那副高深莫测的神态上，却也看不出他对这样的变化是否满意。
　　“结束了……吗？”
　　有了刚刚的前车之鉴，看着计时的研究员却迟迟不敢在记录上落笔。
　　眼前的黑发年轻人仍没有抬头。
　　“去检查一下他的情况。”朗姆语气平淡地命令道。
　　他紧盯着那名小心翼翼上前的研究员，看他轻轻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嘿。”他试探着问，“你还好吗？”
　　草野朔猛地抬起头，吓得这人一个激灵，连忙后退几步，却不慎脚一滑跌坐在地上。
　　恰好直直对上那双先前隐藏在发丝与阴影下的、琥珀色的眼睛。
　　研究员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他们接触过不少组织的核心成员，也见过不少被送来当作实验体的穷凶极恶之徒，其中不乏只要稍微一靠近，就浑身冒着杀意的类型。
　　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会被吓起一身鸡皮疙瘩，但见得多了，也就该习惯了。
　　可他却还是没来由地感到紧张。
　　朗姆的视线此时更是死死扒在似乎正对峙的两人身上，就好像他其实正迫不及待地等着某些事的发生。
　　然而，他的期待终究是落空了。
　　“……咳。”
　　草野朔清了清嗓子，疼痛渐渐褪去后，虽然还带着一身黏腻的冷汗，全身上下却都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站起身，上前一步。
　　研究员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惊恐：他是不是要忽然暴起对我动手了！
　　然后草野朔伸手将他拉了起来。
　　“地上灰挺大的。”他说，“白色一向不怎么耐脏，别再拱了。”
　　研究员：“……”
　　他颇有些尴尬地伸手抚平白大褂的褶皱，同时试图拍掉上面的灰尘。
　　看不下去他忽然犯蠢的同事拉住他：“不是一直都有备用的吗？回去换掉就好了。”
　　组织家大业大，用不着和一件白大褂在这里拉扯。
　　草野朔身后忽然响起几声清脆的掌声。
　　“恭喜，科涅克。”
　　说话的正是朗姆，他早恢复了高深莫测的模样，笑着为他轻轻鼓掌。
　　“你现在有了更上一层楼的资格。”
　　看起来仿佛真的是位真心恭贺下属的欣慰上司。
　　草野朔也露出一个微笑：“这都要多谢您的栽培和提拔。”
　　两个虚伪的成年人笑呵呵地商业互吹一波，接着朗姆大手一挥，放他离开无用的社交场合，跟着研究员到这边的训练场，去检测身体数据上的变化。
　　“您感觉怎么样？”研究员小心地觑着他的脸色，“药物生效很快，按照我们的经验，如果不出意外，现在应该已经反应完毕了。”
　　见过那副诡异的画面，他谨慎地没把话说满。
　　试过那么多实验体才做出来的成品，草野朔也不是正式注射成品的第一人，头发变色是怎么都无法解决的副作用，因为影响不大，他们也就不打算在这上面纠结。
　　反正变色完成还正好能当作是反应完成的标志，却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出了例外。
　　这一路上，研究员的眼神忍不住往草野朔的头发上瞟，看起来很想偷偷拔一根拿去检测。
　　草野朔的脸上还挂着刚刚和朗姆虚与委蛇的微笑，此时带着笑轻飘飘地瞥对方一眼，研究员便下意识地一缩脖子，挪远几步。
　　随即他感到有些不对。
　　对方既没有杀意，也不可能对他下手，自己更是早就习惯了与暴徒相处……
　　他为什么要下意识地感到恐惧？
　　这种无法言说的微妙感觉很难形容，研究员也只能寄希望于能从一会儿的检测数据中找到答案。
　　“应该还行吧？”
　　草野朔笑眯眯地回了一句。
　　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可不是研究员想要的答案，他尽力引导道：“那……您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什么特别的感觉？”草野朔却没那么容易松口，“说起来，既然都已经注射过了，现在总能告诉我，这药物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吧？”
　　这倒不是什么为难的事，研究员解释道：“具体的原理与药物名称恕我需要保密，但药物的效果一般表现在增强潜力这方面……”
　　他起了个头后就没能刹住车，忍不住顺着效果解释，开始说起药物迄今为止的临床表现来。
　　在对方絮絮叨叨的声音里，草野朔的视线落在自己的信息栏上，最上面就是两行醒目的属性检定。
　　[体质检定： D100=74/60 失败]
　　[体质检定： D100=41/60 成功]
　　他差不多猜到这两次体质检定分别是因为什么：
　　第一次体质检定决定了注射进他血管的药物是否生效；第二次体质检定则决定他能不能在剧痛中撑住，不昏迷过去。
　　点开人物卡，草野朔看向除了教育属性外，全都许久没有变动过的属性值。
　　在力量、体质与敏捷三项属性后，全都标着陌生的数值。
　　力量：70[你能轻松地单手摁住一只鸡，并毫不费力地杀死它——可鸡又做错了什么？]
　　体质：70[强健的体魄，没什么事的时候医院很难赚到你的钱]
　　敏捷：90[无论是逃命，还是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看热闹，都很好用]
　　……无视后面括号里有些一言难尽的评价，仅从数值上看——他变强了没错。
　　草野朔震撼地看着自己的人物属性，先天瘸腿的力量竟然被拉到足有70之高，体质和敏捷跨度不大，但本来就有80的敏捷此刻被直接拉满。
　　由于闪避技能的基础值是敏捷的一半，再算上他的加点，这反倒成为了他第一个突破80的技能。
　　……嗯，挺好的，以后躲子弹的胜算又大了一分。
　　等研究员口干舌燥地讲完临床表现，草野朔不再刁难对方，十分配合地在训练场做完了基础测试。
　　目送对方兴冲冲地拿着收集来的研究数据离开，来到基地里专门为他安排的房间，确定里面没有任何监控设备，笑意顿时从他脸上尽数褪去。
　　站在洗手台前，明亮的玻璃镜清晰地倒映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半晌，他伸出手取下了眼中的隐形镜片。
　　朗姆日理万机，大概是忘记了一件事。
　　镜中的黑发男人直直地看向镜子外，恢复本色的眼瞳中流转着浓郁的金色光辉。
　　目光落在身后瓷砖上，这一瞬间，镜中瓷砖的模样与视野中的样子完美重合。
　　——他能看到的身后视野，比普通人更加清晰宽广。
　　一直以来，只要是无关主线的事，不管他表面上如何，其实内心都并没有真正在意。
　　被威胁敲打也好、呼来喝去也罢，就算是相互算计，草野朔也都能笑眯眯地坑回去，连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仇都顶多算是乐趣。
　　他也并不在乎组织要拿他进行实验的事，更别说还有琴酒和贝尔摩德与他作伴。
　　只是唯独这次，朗姆在以为他看不到的角度露出那种急切的、仿佛是在专程等待某种意外发生的表情……
　　直觉向他报以尖锐的警报作为回应。


第113章 
　　草野朔在这处基地待了整整一个月， 在这一个月里，他每天都要配合研究员重新采集数据，看结果有没有发生新的变化。
　　其实本来是不需要待这么久的。
　　“按照以往的经验， 最多半个月， 实验数据就该稳定下来。”研究员紧皱眉头，“这次不知道为什么……”
　　怎么每天的数据都有这么大波动？不说一周七天天天不重样，至少也是个大起大落， 将每天的数据连成折线， 仿佛受到电击刺激后的心电图。
　　“就算一直不稳定， 也不能再继续实验下去。”他的同事叹了口气， “外面据说又有行动， 我们没法留他太久。”
　　有代号的成员总要出任务， 不可能让他们一直待在这里摸鱼，除了风景不太好，每天闲得就跟带薪度假似的。
　　“而且，如果将这一个月的数据都综合起来， 最终还是能得出一个稳定的结果……”
　　同事说着说着，又叹了口气， 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取平均值，这个做法放在别的地方可能不会出错，但是用在这位成员身上……
　　就算得到一个稳定的平均值又怎么样？
　　事实就是， 昨天还能达到的水平，今天就忽然断崖式下降， 明天却又可能测试出更好的成绩。
　　举个例子， 就像狙击手， 昨天在600码的距离能稳定命中， 今天却只能在极限400码达到这个水平， 明天忽然又变成能打800码。
　　平均值没有用，至少从数据上看，400码以上的任务就不能让对方去。
　　为这事，同事头发都要愁白了，研究员更是天天痛苦地挠头，短短一个月就有向地中海发展的趋势。
　　明明药物在对方血液中作用得很稳定，本人看起来对收集数据也很配合，并没有故意捣乱。
　　找不出原因，谁都不敢主动开口让对方离开。
　　现在好了，组织忙得要四处喊人，这个从注射开始就一直在折磨他们的家伙终于要走了。
　　一起负责项目的研究员都松了口气。
　　对于此事，草野朔其实也有所猜测。
　　虽然没人开口让他走，他就赖在基地里全当度假——朗姆临走前给他开放了一部分基地权限，算是履行了之前的诺言。
　　虽然研究员没敢向他坦白，但他自己就能从对方平常的表现中看出端倪。
　　这些长期封闭研究的科研人员，在掩饰情绪这方面，可比不上朗姆那种老狐狸。
　　草野朔只要一看拿到结果时对方紧皱的眉头，与背着他长吁短叹、好像他是什么重症病人一样的情态，就差不多猜到自己留这么久是为了什么。
　　检测结果不准确这种事……
　　他想起这一周里忽然开始大起大落的骰子结果，默默移开视线，深藏功与名。
　　“成功”和“困难成功”效果不同，“困难成功”与“极难成功”又有不同的结果，更别说这其中还会掺杂“失败”和“大失败”……
　　数据能一致就见鬼了。
　　虽然从理论上说，只要样本量够大就能得到稳定数据，但就像研究员所想的，这事不能看平均值。
　　而且，骰子女神的心思谁能懂呢？反正调查员就从来没懂过。
　　今天接到朗姆让他赶紧回东京的调令，那些研究员总算能刑满释放了。
　　草野朔走出基地，大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看着眼前时隔一月、变得无比陌生的树林，他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没拿到代号时，被樋川随口告知可以离开基地的时候。
　　每个基地离市区都有至少十几公里远，每次都恰好没有交通工具……
　　这要是没记住路线，他不一定找得到车，想顺利回市区还真有点麻烦。
　　[智力检定： D100=43/90 困难成功]
　　还好骰子女神没跟他开玩笑，清晰的路线在脑海中浮现，在那些看不出什么分别的树木中勾勒出道路的指向。
　　一个月过去，被他留在原地的汽车上估计要落满落叶与尘土了——说不定还会出现可疑的划痕。
　　草野朔循着记忆往回走，很快就远远望见那两颗熟悉的树木。
　　……还有几名令他感到意外的不速之客。
　　“这里为什么会有辆汽车？”吉田步美绕着丰田转了一圈，“看起来好破旧哦。”
　　“说不定已经报废了。”圆谷光彦托着下巴作沉思状，“这样的话，有可能是别人遗弃在这里的废车。”
　　小岛元太摸着自己的肚子：“不知道车里有没有吃的东西，我感觉好饿啊。”
　　草野朔：“……”
　　他顿住脚步，在这里见到传说中的少年侦探团，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光彦还在仔细观察汽车：“不过，我看这辆车好像还能开的样子，没有完全报废啊。”
　　“啊！既然这样……”步美忽然一拍手，“我们开着这辆车回去找博士，让博士叫人来找柯南！”
　　元太瞪大眼睛：“可我们压根不会开车啊。”
　　“我们也没有车钥匙，更不认识回去的路。”光彦沮丧地说，“侦探臂章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一起坏掉了。”
　　“完全没法联系上和我们走散的柯南。”步美看起来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他不会遇上危险吧？”
　　……不好的预感应验了。
　　侦探臂章忽然一起坏掉？
　　那八成是因为进入组织信号干扰的范围了！
　　很难说“与他们走散”的柯南是真的不小心走散了，还是敏锐地觉察到什么。
　　草野朔叹了口气，这个麻烦看来是躲不掉了。
　　既然他今天恰好在这里，就不能让这群小鬼有摸到基地的可能。
　　组织基地暴露事小，影响到他的计划事大！
　　故意将脚步落得稍重，橡胶鞋底踩在干枯的落叶上，发出“咔嚓”的响声。
　　还在围着丰田打转的几个小孩子顿时向这边看过来。
　　光彦最先惊道：“有人来了！”
　　他与元太连忙张开双臂挡在步美面前，三人紧张地看着高挑的青年从不远处的树影下缓缓走出。
　　眼里还卧着没来得及落下的泪花，步美却一时忘了哭泣，愣愣地道：“好好看的大哥哥……”
　　另外两人下意识地点点头。
　　草野朔的脸色顿时有所缓和。
　　虽然平时熊了点，但这群小屁孩还是很识货的嘛！
　　脸上挂起温和的笑容，他走近几步，便蹲下身，让自己与三名小朋友身高齐平。
　　“怎么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他笑眯眯地看着三人，“和家里的大人走散了吗？天快黑了，小朋友独自待在野外很危险，我送你们回去吧。”
　　三人看着他，眼睛里“唰”地亮起光芒。
　　得救了！
　　虽然在得知这辆破车就是送他们回家的载具后，这点光芒一度变得暗淡，但在看到它能顺利启动后，三人瞬间又变得兴奋起来。
　　光彦和元太坐在后座上窃窃私语：“现在这样好像在探险哦！”
　　“我们还有一名同伴走散了。”步美则扒着驾驶座，向前探出半个身体，“大哥哥能先带着我们去找他吗？”
　　草野朔正在整理新换上的卡其色外套，闻言微笑道：“当然没问题。”就算这三个人把柯南忘了，他也不会忘记去把对方逮回来的。
　　在基地待了一个月，当然不会只穿来时那一身衣服，然而身为“黑衣”组织，基地里提供的衣服很不幸，全都是黑色。
　　还好车里有替换的日常衣物。
　　三名熊孩子被他一起塞进后座，衣服丢进后备箱，简单处理好这些，草野朔便启动了车辆。
　　这辆饱经风霜的丰田，反而不像豪车那么娇贵，到了山上遇见个斜坡就熄火。
　　侦探团的三人对这位主动提出送他们回家、还愿意帮他们找同伴的好心人没有戒心，草野朔随口询问几句，很快就套出了前因后果。
　　阿笠博士带着三名真小学生、一名假小学生出来露营，这三人趁博士在处理食材，拉着柯南说要到山里探险。
　　结果没跑多远，就发现侦探臂章忽然不能用了——柯南就是在这个时候说自己有事要做，让他们回去找博士把这件事告诉他。
　　“柯南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说不定是宝藏呢！”
　　“别想甩掉我们独吞！”
　　叛逆期来得十分之早的三名小学生听都没听，就一路追着他跑进深山，随后果不其然——
　　迷路了。
　　能迷路到基地附近……草野朔的嘴角有些抽搐，该说他们什么好？
　　得了，赶紧送走赶紧完事。
　　“柯南——”
　　“柯南君——”
　　打开车窗，三名小学生卖力地呼喊起来，声音在山上不断回荡。
　　草野朔对这种做法是否有用持保留态度，不过他也没打击三小只的积极性。
　　让他们专注喊名字找同伴，总比让他们把精力放在围着他问东问西上好。
　　况且，车向哪里开，是由他决定的。
　　虽然一直待在基地里，但草野朔总归要比这几个乱跑的小学生更加熟悉山上的环境。
　　如果柯南是去找干扰信号的源头……
　　后视镜里，三名小学生扒着窗口，一边大喊柯南的名字，一边向两侧的山林中张望。
　　草野朔目视前方，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却隐蔽地从口袋中抽出手机，打开了发信界面。
　　组织内互相发邮件是走内部通道，手机同时经过改装，不受信号干扰的影响。
　　[信号干扰的范围有多大？暂时缩小到基地范围内。 ——ac]
　　没过几分钟，手机微微一震。
　　车内随即响起滋滋的电流声响。
　　“侦探臂章能用了！”
　　三人发现这点，在后座兴奋地欢呼起来。
　　“柯南那个说不定也好了，快联系他看看！”
　　通讯很快接通，三人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道：
　　“柯南君，听得到吗？”
　　“你在哪里，侦探臂章忽然就恢复了！”
　　或许是没那么快恢复，电流声滋滋响个不停，在断断续续的音节后，忽然响起男孩焦急的声音。
　　“别再深入了！”他喊道，“你们快回去，联系博士报警！”


第114章 
　　车内一瞬间万籁俱寂。
　　而后是更加热烈的爆发。
　　“怎么回事？”“你那边发生什么了？”“我们一定要找到你！”
　　三个人硬生生营造出一千只鸭子在车里嘎嘎叫的效果。
　　草野朔不得不出面叫停。
　　“别着急，你们这样，怎么还听得到他说话？”他语调温和地打断三人，仿佛真的是一位温柔的邻家大哥哥，“让他先说，说要紧的地方。”
　　正常的成年人，听到对面也是个才上一年级的小学生，压根不会指望对方能分清轻重缓急。
　　但在场的是三名心比天高的小学生，他们反倒觉得这样理所当然。
　　“对啊，柯南你先说！”
　　对面一时安静下来，柯南却狐疑地皱起眉。
　　刚刚他是不是在一片嘈杂里听到了第四个人的声音？
　　“还有其他人和你们在一起吗？”
　　草野朔这回清晰地听到了：男孩的声音里夹杂着刚剧烈运动完的喘息，背景音里还有呼呼的风声。
　　对方在高处，刚刚结束奔跑……
　　喘得这么急，有人在追他？
　　步美还在高兴地回答：“有个好心的大哥哥说要送我们开车回家，不过我们有说要先来找你。”
　　看他们多有义气啊！
　　柯南不觉得，柯南只感到头痛。
　　一群没有丝毫警惕心的小鬼，怎么能轻易相信忽然出现的陌生人？
　　本来想让三人赶紧回去找博士，但发现他们身边还带了个陌生人，顿时又不放心了。
　　谁知道对方和追他的人是不是一伙的？
　　柯南有心想套对方几句话，但他这边现在也……
　　“刚刚那个小鬼跑到哪里去了？”
　　不远处传来男人粗着嗓门的大喊：“他可是清楚地看到了我们的脸，不能让他跑了！”
　　他这边也不安全啊。
　　听到对方的喊声，柯南更加小心地将自己的身体藏在树后。
　　手表里的麻醉针只能使用一次，但对方可是有三个人……可恶！
　　他可以先用脚力增强鞋踢石块砸晕一个，再用麻醉针解决第二个，但即便如此，也还剩下最后一个人。
　　而那三个人……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三个男人就站在不远处，仔细地搜寻他的踪迹。
　　他们都穿着纯黑的衣物。柯南看在眼里，难以避免地产生了联想，心跳的速度一时都加快不少。
　　领头的男人叉腰站在原地，口袋里露出鼓鼓囊囊的形状。
　　——他们有枪。
　　“大哥，我们要分头去找吗？”
　　“蠢货！分头了我们还要怎么汇合？山里这么大，这该死的地方又没有信号……”
　　“那是什么人？听起来好凶哦。”
　　后座上，捂住嘴巴，步美小声地问道。
　　“说不定是坏人。”光彦也凝重地低声道，“他们好像想抓住柯南。”
　　“也许是他跑到别人家的果园里偷吃了水果……”
　　“这地方哪有私人果园！”
　　元太后面的话被两人合作，压低声音凶回去了。
　　作为三名小学生，他们本来没有需要静音的自觉，好在同车的还有草野朔。
　　他先及时停了车，探身凑到后座，向三人轻轻“嘘”了一声。
　　“他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他严肃道，“你们别随便出声。”
　　一直温柔微笑的人忽然板起一张脸，三人顿时感到事情有些严重，连忙捂着嘴点点头。
　　“他现在在哪儿？”草野朔继续轻声道，“我们得去找他。”
　　在靠近基地的地方发现了陌生人，于情于理，他都应该过去看看。
　　步美不疑有他，连忙小声问道：“柯南，你现在在哪儿啊？我们过去找你……”
　　“别过来！”
　　柯南猛然下定了决心，不管那个陌生人是好是坏，他们都不能过来。
　　害怕几人不听他的劝告，他有些焦躁，却又不得不压低声音：“千万别过来，赶紧离开去报警，他们是——”
　　话音未落，一只鸟雀落在他躲藏树木的树梢，却又惊叫着扑腾着翅膀飞起。
　　柯南顿时暗道一声不好。
　　“那里是不是有人？”
　　注意到那边的动静，领头的男人转过头，随手点了一名小弟：“你，过去看看！”
　　小弟应声向前，却又忽然被他拦住：“大哥？”
　　男人将手放在腰间，裂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泛黄牙齿。
　　“反正这深山老林里也没什么人，对吧？”
　　“——不如让我试试新拿到的货。”
　　他抽出腰间手。枪，毫不犹豫地向天开了一枪，惊得无数鸟雀四下奔逃。
　　“喂，小鬼，不管你是不是躲在那里……”他残忍地笑起来，“乖乖主动出来，我就饶你一命，还给你买糖吃。”
　　“那是什么声音？”元太疑惑地问，“柯南？柯南？”
　　而草野朔已经回到驾驶座，启动了汽车，微微眯起眼睛，看向鸟群起飞的方向。
　　“抓紧了。”他在踩下油门前提醒道，“接下来的路程可没有那么平缓！”
　　丰田飞速驶过崎岖的山路与一个个土坡，灌木与粗粝低矮的树枝枝杈在车身上留下一道道划痕，三人缩在后座，在颠簸中紧紧抱成一团。
　　颠得他们说话都断断续续的：“柯南不是要我们别过去吗？”
　　“怎么能让他一个人面对坏人！”
　　不是极度熟悉枪械的人，通常并不能精准地分辨出枪声，加上三人初生牛犊不怕虎，就算有些联想，也觉得没问题。
　　加上大哥哥和柯南，他们可是足足有五个人！
　　“加油呀，大哥哥！”他们还给草野朔加油鼓气，“我们赶紧去帮——嗷！”
　　草野朔慢悠悠的提醒才说出来：“说话的小心咬到舌头。”
　　——他绝不是故意说晚的，嗯。
　　从基地出来的时就已经是下午，如今已经临近傍晚，天色逐渐暗淡下来。
　　枪声又响了一次。
　　这个距离，他们已经可以清楚地听到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同时，山上的人也能听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汽车轰鸣。
　　领头男人顿时变了脸色：“这里怎么还有其他人？！”
　　能开车，至少还是个成年人……
　　下意识地握紧双手，感受到手。枪坚硬的金属外壳，他忽然又放下了心。
　　他可是有枪的人，怕什么？
　　成年人有时候，可比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要识相多了，只要稍微吓唬吓唬，就马上会为了保命而束手就擒。
　　男人幻想着那个画面，不由残忍地笑起来。
　　他会给识相的人留个全尸的。
　　“你说，我要不要先解决你这个小鬼？”
　　幼小的男孩被壮年男人死死用手臂钳制，徒劳地在半空中踢腾着小腿。
　　不行……太、太紧了……
　　小孩子的力气当然无法与壮汉抗衡，呼吸不畅，缺氧的感觉袭击了感官。
　　在钳制住他的小弟脚边，躺着另一名小弟人事不知的身体——脑壳上的大包说明了一切。
　　“没想到你还有点能耐。”领头男人将手背在身后，“不过，现在还不是解决你的时候。”
　　一个小孩，又已经被小弟制住，想必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他得把注意力都放在成年人身上。
　　“你带着这个小鬼去旁边站着，别让人一开始就心生警惕。”
　　双手扒住紧紧勒着自己的手臂，男人轻蔑的态度为柯南争取来一丝喘息的空间。
　　麻醉针只有一根，他还没有用。
　　他本来打算先用石块解决拿枪的男人，然而却意外被那名忽然走过来的跟班小弟挡住……
　　他的滑板没有带来，这具小孩子的身体，还是跑不过身强力壮的成年人。
　　如果将麻醉针用来脱困，他没法解决男人手中的枪；但如果先麻醉那个男人，这个钳制住他的又……
　　该死，无论怎么选都是死局吗？
　　不，无论如何都要先解决掉那个拿枪的男人。
　　还有由远及近的汽车声，那究竟是这三人的同伙还是——
　　视野中突兀冒出来一辆车头凹陷、保险杠掉了大半、漆面上满是划痕的黑色丰田。
　　柯南：“……”
　　由于过于眼熟，他在一瞬间震惊到失语。
　　男人也被这辆车吓了一跳，如果说海上忽然出现的残破船只是幽灵船，这辆在傍晚忽然窜出来的黑色车辆，足以称得上是山中的幽灵车……
　　从愣神中反应过来，男人清了清嗓子，握着枪的手背在身后，脸上尽力做出一副想要麻痹对方的和善表情——
　　他忽然感觉有点不对。
　　这辆车，怎么看起来，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正思索间，眼前忽然被一片突然亮起的刺眼白光充斥——
　　柯南的瞳孔骤然收缩。
　　“砰！”
　　黑色手。枪脱手而出，落在不远处的草地上；而体格健壮的男人不能说是像断了线的风筝，至少也是个被丢出去的沙包。
　　车里的三名小学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嘘。”草野朔回过头，眼中的琥珀色在昏暗的傍晚映出莫名的浅淡光晕，“在车上待着别动。”
　　被这样注视着，三人下意识地点点头。
　　“——嗷！”
　　率先反应过来的柯南一咬牙，狠狠地咬在制住自己的手臂上，那名跟班小弟痛叫一声，下意识松开手。
　　草野朔开门下车时，正看到柯南蹲在被撞飞的男人身边，神色紧张地试探对方的脉搏，接着明显松了口气。
　　对方还活着，只是晕了过去。
　　暂时放下心，柯南又连忙去找飞出去的手。枪，却猝不及防对上黑洞洞的枪口。
　　“别过来。”
　　仅剩的一名小弟握住枪，紧张得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别过来……再往前我就要开枪了！”
　　柯南皱着眉头，顺从地后退几步，同时试着说服对方：
　　“刚刚开枪的一直都是你的老大吧？开枪与否，罪行也有不同，现在放下手。枪，你还有救……喂、等等！你做什么！？”
　　他震惊地看着草野朔像是没看见对方手里的枪似的越过自己，缓缓走向举着枪的男人。
　　毫无疑问，随着青年一步步靠近，原本冲着柯南的枪口转而对准了草野朔。
　　“我说过……”对方咬着牙道，“别过来！”
　　草野朔顿住脚步，直视着男人的双眼。
　　以为他明白此时不能轻易激怒对方，柯南松了口气。
　　防止刺激到男人开枪，他不能当着对方的面打电话给警察，还好之前留着麻醉针没有用，可……
　　现在这种对峙的局面，一旦使用麻醉针，他就很有可能在草野朔面前暴露。
　　柯南看向背对着他的青年，一时之间陷入犹豫中。
　　这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一直举着枪，不觉得累吗？”
　　草野朔忽然开口道：“还是说，你在害怕什么？是害怕我，还是害怕一个一年级的小孩？”
　　男人神情一滞：“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你在胡说什么！”
　　“既然不怕，那就麻烦回答一下问题吧，比如，你们是来做什么的？”他平静地问道，“这样的深山，好像也没什么值得持枪抢劫的东西？”
　　柯南劝阻的话已经到了嘴边，闻言又咽了下去。
　　对方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这三名身穿黑衣的男人，到底和打晕他喂药的那两个黑衣人有没有关系？！


第115章 
　　这三人并不是基地的人。
　　莫名在这个地方出现， 又不是基地的人，隶属于组织的可能性……非常小。
　　而且，组织也并不是那种是自己人就无条件善待的存在， 连爱尔兰和皮斯克都说杀就杀，就算三人为组织做事，直接放弃掉也没人会追究他的责任。
　　草野朔只是需要在警察之前确认， 这三人是不是机缘巧合下追着组织的尾巴跑过来。
　　不过现在来看， 唯一还保持意识的男人……
　　他有点惊吓过度了。
　　“别想迷惑我！”他大声喊道， 如果声音里没有夹杂一丝颤抖，威慑力还能再高点，“只要再前进一步，我就开枪了！”
　　明明体格并不瘦弱，手里还拿着枪， 这名小弟脸上的表情，就好像站在他面前、手无寸铁的两人好像什么吃人的怪物一样。
　　坚信自己出淤泥而不染、即便在黑衣组织里混迹多年也没有培养出恶棍气质，压根没什么好怕的草野朔认为这很离谱。
　　只是看对方的表现， 这样僵持下去， 他肯定是什么都不会说的了。
　　背对着柯南，草野朔忽然朝对方笑了笑， 脚步微微一动。
　　软的不行，那就只好来硬的咯？
　　男人表情出现一瞬间的僵硬， 他瞪大双眼——
　　[敏捷检定： D100=65/90 成功]
　　眼睁睁地看着青年几乎眨眼间就逼近到自己面前。
　　怎么会这么快！
　　“都说了别过来！给我去死啊啊啊——！！”
　　“小心！”
　　“砰！”
　　对方疯狂的叫嚷与柯南焦急的提醒同时响起， 枪声紧随其后， 细针不巧被枪管挡开，被其他声音完全盖过。
　　[闪避检定： D100=38/85 困难成功]
　　青年在奔跑的途中稍微偏了偏身子， 子弹擦着他的肩膀向身后飞去， 在男人惊恐的视线中， 草野朔微笑着举起拳头。
　　[斗殴检定： D100=40/80 困难成功]
　　[力量检定： D100=24/70 困难成功]
　　下颌处传来一阵巨大的冲击力，经过天旋地转，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时，男人就已经仰倒在地上，眼前满是迷蒙的色块。
　　草野朔半蹲下身，拽住对方的衣领将他拉至近前。
　　“我再问一遍，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来、来买走私……走私的手。枪。”男人在恍惚间喃喃道，“人不是我杀的……是大哥、大哥和他翻脸……”
　　“人死哪儿了？”
　　对方颤抖地说出一个具体的方位。
　　行了。
　　草野朔松开手，让男人的后脑勺“咚”地砸在地面。
　　几个不会找地方的倒霉蛋而已。
　　看着柯南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他拿出手机，不动声色地发了一封邮件。
　　听说有人持枪，警察倒是来得很快，目暮警官带着手下气喘吁吁地跑上山，就见到地上整整齐齐地捆了三个男人。
　　……这场景有点眼熟，目暮警官不确定地想，去年隔壁群马县好像也出过类似的案件。
　　一辆破破烂烂、满是刮痕的黑色丰田停在旁边，前挡风玻璃的中央布满蜘蛛网状的裂痕。
　　那颗没有击中草野朔的子弹，最终打在了他身后丰田的玻璃上。
　　解决完倒霉蛋们，草野朔打开车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在后排抱在一起、不断瑟瑟发抖的三名小学生。
　　“所以，你听到了枪声才跟了过去，正好目击到他们……”目暮警官沉思半响，猛然凶道，“你这小孩胆子怎么怎么大，下次遇见这种情况给我直接报警啊！”
　　“啊、啊哈哈……”柯南只好尬笑着指向那个方向，“总之，那个人就在那边，警察叔叔们快去看看吧！”
　　好悬应付过警方，柯南不禁松了口气，想到最后那惊险的一幕，忍不住看向草野朔的位置——
　　青年正蹲在旁边哄小孩。
　　“别害怕。”草野朔微笑着摸摸步美的头，“都已经结束了，不过，下次要记得别再这样到处乱跑，很危险的。”
　　被迎面而来的子弹吓得到现在还直抽抽的三名小学生，眼中噙着一包要掉不掉的眼泪默默点头。
　　“除了坏人，野外可也有不少虫猛兽，要不是你们运气好……”
　　被吓唬的三人再次疯狂点头。
　　草野朔也在心里满意地点点头。
　　在克服心理阴影之前，这几个熊孩子大概能老实好一段时间——就算故态复萌，应该也不会再想要到这里来了。
　　柯南：“……”
　　他复杂的眼神顿时变成了无语的半月眼。
　　这人，刚刚还觉得他高深莫测，怎么转头就看见对方在吓唬小孩呢？
　　“大哥哥，好巧，我们又见面了。”他想了想，还是走过去，假装幼稚地大声喊道，“大哥哥刚刚好帅哦，竟然能直接躲过子弹！”
　　草野朔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又是你啊，怎么，还没改掉乱跑的习惯吗？”
　　柯南被看得顿时一僵。
　　“柯南和大哥哥认识吗？”步美已经擦干眼泪，此时正好奇地看着他们。
　　光彦若有所思：“原来柯南以前就很喜欢乱跑……”
　　“不是、不是啦！”柯南满头黑线，“我是因为迷路了才……”
　　“那不就是乱跑嘛。”元太说，“我们这次也是因为乱跑才迷路的。”
　　啊啊、这群小鬼！
　　“可是大哥哥不是也跑到这里了嘛！”柯南一咬牙，装作不服气的样子大声争辩道。
　　“大哥哥肯定是有正事，才不像你！”
　　“啊，说起来……”
　　身材十分圆润的警官终于如柯南所愿听到了小孩子们的争论，不由对着草野朔露出怀疑的表情。
　　“你为什么会跑到这种深山老林里？”
　　YES！引过来了，柯南悄悄握拳，专注地等着对方的回答。
　　“我是东大考古系的一年级生。”草野朔瞥了柯南一眼，露出毫无破绽的笑容，“最近在做有关野外墓群考察的作业，想尝试着能不能自己发现什么。”
　　他叹了口气：“果然没那么容易，还碰上了这种事，要不是身后还有一群小孩，我就直接跑了，怎么会徒手面对带枪的歹徒啊？还好他打偏了，啊，之前情急之下我还撞了人，会不会有问题啊？”
　　柯南：“……”见鬼，之前不还是偶像吗？
　　有心想再试探一下，但刚刚草野朔那一眼看得他心里有些发毛，总觉得好像被警告了一样……
　　来日方长，这回还是点到即止吧。
　　目暮警官脸上的怀疑已经完全褪去，还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男人只是受了伤，并没有生命危险，老弟这是见义勇为，完全不用担心！”
　　“目暮警官！”被派去探查的警员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我们在相应的地方发现了一名成年男人的尸体，经过初步检查，对方的确是死于枪击。”
　　这就都对上了。
　　见到目暮警官点点头，柯南连忙又噔噔噔跑过去。
　　“说起来，我还发现这里好像有什么干扰信号的东西……”
　　他天真地眨眨眼，展示出自己的侦探臂章：“我们的联络道具之前都突然失去信号，可是后来又忽然好了，真的好奇怪喏。”
　　草野朔看着跑来跑去，各种偷偷摸摸递线索，看起来比警察还忙的小男孩，不由得笑了笑。
　　“大哥哥，你在笑什么？”步美疑惑地眨了眨眼。
　　“没什么。”他笑眯眯地又揉了揉对方的头，“你们的装备看起来好像很有意思啊？”
　　三名小学生立刻热情地给他介绍起少年侦探团来。
　　那边目暮警官却并没有像柯南想象中一样起疑。
　　“你说这个啊。”目暮警官哈哈笑起来，“山里本来信号就不好，出现这种情况也很正常。”
　　“可是……”
　　觉得目暮警官的反应不太对劲，柯南皱起眉，不甘心地跑去找两边来回跑腿的高木涉。
　　被他缠得没办法，高木涉只好蹲下来小声道：
　　“你可别告诉别人是我说的……其实，我们在死者旁边发现了一架电量耗尽的信号干扰器。”
　　“所以你们遇到的干扰应该就是这回事，目暮警官那样说，应该只是不想告诉小孩子吧。”他掏出手机，挠了挠头，“而且，山里的信号的确不好啊……不然，也用不着我这么辛辛苦苦地来回跑了。”
　　柯南闻言，惊讶地睁大眼睛。
　　怎么可能？等等……
　　他努力回想先前目睹的画面：领头的男人接过枪说要试试，却转身杀了交易人，他不小心踢到石块暴露了自己，接着就是拼命地逃跑……
　　至于那个山洞里有没有放着一个信号干扰器，他还真的没有看到。
　　难道真相的确是这样？
　　毕竟比起他的无端猜测，警方的的确确搜查出了物证，加上经过审问，这三个男人的确和黑衣组织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可恶，这样下去，他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变回来啊！
　　“大哥哥，你又笑了耶。”步美眨眨眼，“这次又是为什么呀？”
　　草野朔一本正经道：“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高兴的事情？”元太摸着肚子，“是想到回去以后可以吃鳗鱼饭吗？真好啊，我也想吃！”
　　“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啦，元太！”
　　事情告一段落，几名小学生由警方负责送还给他们的监护人——被遗忘在一旁，急得头发都掉了几根的阿笠博士。
　　而草野朔则婉拒了警方免费帮他把车拖下山的建议。
　　“还能继续开呢。”他笑眯眯地拍了拍引擎盖，“不要小看它啊。”
　　挥别警方与小学生们，草野朔打开车门，从衣兜里拿出手机。
　　被调成静音的手机屏幕上，不断闪烁着来电提醒。
　　“是我……为什么这么慢？刚刚处理了几只摸到基地附近的老鼠，才腾出手。”
　　“嗯，只是巧合，不用在意什么。”
　　“早濑浦宅彦？没错，我之前的确委托后勤处查过他的情报。”
　　“这样吗？”草野朔眨眨眼，“好，这个任务就交给我来负责。”


第116章 
　　早濑浦宅彦，曾经差一点就能坐到警视总监的位置，却不知因何落选，在销声匿迹一段时间后，忽然重新出任警视厅新成立的、特殊搜查部队的最高行动长官。
　　“怎么突然想起来找他的麻烦？”
　　冰块浸泡在琥珀色的酒液中，随持杯人的动作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因为……”卡尔瓦多斯故意拖长了音调，谁知既没在对面人脸上看到焦急，也没见到不耐烦的表情，随即无趣地撇了撇嘴，“你不知道？龙舌兰死了。”
　　龙舌兰？
　　哦，原作里那个被卷入凶杀案，代替原本受害者被炸弹炸死的倒霉蛋。
　　组织里有代号的成员不少，就算是那些曾在原作里出场的，草野朔也不是都见过。
　　他挑起眉毛：“这和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卡尔瓦多斯笑眯眯地举起手，在嘴边一拉，“但能说的只有这么多。”
　　他一口将酒喝干，作势准备离开：“别忘了你答应的请客。”
　　草野朔很想冲他翻个白眼，在黑衣组织里，活人的事是不好打听，但死人有什么打听不到的？
　　就这也想骗他一杯酒？
　　他耸耸肩：“贝尔摩德可能很快就要回来。”
　　对方立刻重新在他对面坐下来。
　　“我请你。”卡尔瓦多斯微笑着说，“你从哪儿知道的情报？”
　　草野朔这回是真的冲他翻了个白眼。
　　不过这并不是他在胡诌，等得知工藤新一死亡的消息，对方肯定会甩脱美国那一大摊子事，跑来常驻日本。
　　这个理由不能用，但原因其实也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有这个消息本身。
　　所以他如愿以偿地挖到了对方原本没打算说的那部分。
　　龙舌兰原本是去拿天才程序员名单，却不慎卷入杀人案成了倒霉蛋，组织也是调查许久，才真正确认——
　　确认龙舌兰真的是意外死亡，而不是被敌对势力或是公安蓄意谋杀。
　　“原本是由龙舌兰在负责联系程序员的事务，现在他死了，原本的工作就要移交。”
　　卡尔瓦多斯兴趣缺缺地晃着侍者刚端上来的酒杯：“但原先那名组织很看重的程序员，他先前就有推脱之意，不然组织也不会去网罗更多电脑天才，等龙舌兰一死，对方就是趁机销声匿迹了。”
　　“但组织早晚会找到他。”
　　“是，这当然不是问题。”他意味深长地看过来，“可谁会把希望都寄托在一个靠不住的人身上？”
　　那位开发者明显的推拒态度让组织感到不悦，草野朔明悟地点点头。
　　所以组织打算双管齐下，早濑浦宅彦那里同样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卡尔瓦多斯忽然笑起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个任务吗？”
　　那是草野朔刚在这个世界睁眼时的事，这么久过去，他都几乎快要忘记那个倒霉蛋的名字了。
　　但也只是几乎。
　　“不就是刺杀个中年男人。”草野朔顿了顿，放低了声音，“还有……获取一块硬盘。”
　　一块有关「思想粒子」研究资料的硬盘。
　　当初这还是他不该知道的东西，还因此被樋川女士严格监视过一段时间，直到他通过朗姆的考核。
　　只是后来就再也没有下文，他还以为凭组织的实力，早就应该得手了。
　　原来竟然没有吗？
　　他是这么想的，也就直接问了出来，卡尔瓦多斯却摇了摇头：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别的……”他同样压低声音，“你还是去问朗姆大人或是琴酒更快些。”
　　“我当然会的。”草野朔理所应当地点点头，“朗姆先生说我可以升职了。”
　　半个字也没提他已经对朗姆抱有警惕这回事。
　　卡尔瓦多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的头发。
　　草野朔注意到这个眼神，同样还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说起这个眼神，为了掩饰自己刚刚的错漏，卡尔瓦多斯冲他玩笑道：“那下次见面，我是不是应该恭恭敬敬地喊’科涅克大人‘？”
　　草野朔：“你已经叫过了，就是不怎么恭敬，再重叫一遍我听听？”
　　看来无论其他人知不知道实验的事，至少都认为头发变色是获得信重的证明。
　　送走卡尔瓦多斯，草野朔便驱车来到原先的基地——樋川女士在的那座。
　　对方一见到他，视线就往头上瞟。
　　“这个嘛……实验出了一点小事故。”草野朔笑眯眯地道，“不过其他方面倒是没出什么问题。”
　　他果然见到樋川女士点了点头，完全不需要过多解释就明白他在说什么。
　　也是，毕竟对方可是朗姆的亲信。
　　草野朔笑得更灿烂了：“朗姆先生说让我直接来找老师……”
　　“你过来得正好。”樋川开口则是一如既往的简洁，“跟我过来。”
　　两边基地的装修都是如出一辙的冰冷金属风，他们穿过层层设卡的走廊，来到一间同样四面封闭的房间。
　　一名银发女人正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显得原本就冰冷的神色更加冷硬。
　　听到开门的动静，她这才抬起头，在见到樋川时扯了扯嘴角。
　　紧接着便将目光落在跟在她身后进来的草野朔身上。
　　樋川也并不在意，转身对草野朔道：“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两人负责。”
　　说完便转身出了房间。
　　看着门被“啪”一声带上，草野朔不由陷入沉思。
　　好像他越来越被对方放养了。
　　不是坏事。
　　寂静的房间里，女人已经站了起来，主动向他伸出手：“我是库拉索。”
　　库拉索啊，原作里，她曾奉朗姆的命令潜入警视厅搜集卧底资料，从安室透和赤井秀一的共同追击下死里逃生，但同时也意外失去了记忆。
　　于是就那么一会儿工夫，她就在游乐园被偶遇的少年侦探团感化染白，决定叛变，最后为掩护摩天轮里的小孩子们而牺牲。
　　“科涅克。”草野朔微笑着轻轻回握，“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这是以后的事情，现在的库拉索，当然还是那个被朗姆染成纯黑的库拉索。
　　并没有什么莫名其妙的敌视态度，她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一同在电脑前落座。
　　“早濑浦宅彦在外的情报十分稀少，有警视厅出手掩盖过的痕迹。”库拉索滑动着鼠标滚轮，“如果想获取更多情报，最好从其他方面入手。”
　　“比如潜入警视厅？”草野朔试探道。
　　库拉索摇摇头：“我们要找的东西，警视厅应该没有。”
　　……这话说得，总觉得她已经去过了一样。
　　“那就只好锁定他们的明面上的总部了。”草野朔敲了敲桌面，“就算要找的东西不在那里，至少也能锁定后续目标，对吗？”
　　库拉索瞥了他一眼，赞同地点点头。
　　“就是这里。”她点开资料，放大到整个屏幕，“我负责提供你需要的情报，至于任务过程，随你。”
　　“朗姆大人只看重结果。”
　　草野朔浏览着屏幕上的资料，不在意地点点头。
　　不管朗姆究竟在打什么算盘，至少该下放的权力还是下放了，那他也就毫不客气地尽数收下。
　　他忽然问：“查到白驹博士在他们手里？”
　　库拉索肯定道：“十有八九。”
　　白驹二四男，「思想粒子」最初的发现者，为了给自己的研究赚取经费，曾四处向各大企业发送资料。
　　他当初的任务就是为组织回收那块位于向井文雄别墅的硬盘，不过现在看来，说是获取更加恰当。
　　因为那时，组织恐怕并没有成功带走那位博士，否则也不必为一块硬盘如此大动干戈。
　　这样想着，他继续试探：“确定他会在这里？”
　　库拉索坦然道：“没有确切情报。”
　　“所以，这次潜入最差也最可能的结果，就是锁定下一次行动的目标。”
　　草野朔没提失败的可能，从库拉索并无不满的表情来看，她应该也是同样的想法。
　　“我明白了。”
　　将第一次任务的记忆从角落里翻出来拍掉灰尘，他很快就想明白这次任务的前因后果。
　　组织在与警方的抢夺战中不知为何失了先机，被对方抢先带走了白驹博士，只好四处收集对方寄出的资料，试图自行研究开发。
　　但原先看好的天才开发者推三阻四不说，更是在联络人龙舌兰意外死亡后试图逃之夭夭，要拿的名单又没有拿到……
　　研究一度陷入停滞，组织便将主意重新打回到「思想粒子」最初的发现者，白驹博士身上。
　　不同于被渗透成筛子的警视厅，早濑浦宅彦麾下的特殊搜查部队由于职能特殊、地处偏僻，加上是最近才成立的新部门，组织对其了解也十分有限。
　　不然，也不会还没摸清那位博士的具体位置，就直接安排他通过潜入获取情报了。
　　“说起来，虽然还没有对外公布，这个部队在内部好像已经有了名字。”
　　……警视厅内部真的是筛子，再度确定了这样的事实，草野朔面不改色道：“什么名字？”
　　“「仓」。”库拉索完全将这件事当作闲谈来讲，“听起来很奇怪，不是吗？”
　　的确有点奇怪，但要说最离谱的名字……谁能比得过一直没有正式名称的“黑衣组织”。
　　将库拉索收集的情报存入硬盘，草野朔离开基地，直接回到位于米花町的公寓。
　　宫野明美正襟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到开门声，马上便向草野朔投去视线。
　　“明美姐，好巧。”
　　并没有避开对方的视线，反而将硬盘光明正大地放在茶几上，草野朔顺势在对面坐下，随口慰问道：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没有得到回复，宫野明美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腿部，平静地注视着他。
　　“朔君是想告诉我，之前说要考虑的事有结果了吗？”
　　啊，明明之前没有给过她任何暗示，却还是精准命中了主题吗？
　　她的直觉有时的确很敏锐，从现在的情况看，这不是坏事。
　　“算是吧？或者说……是我做出决定了。”
　　草野朔回望过去，对方毫不怯场地与他对视。
　　“你应该早就明白，组织不可能让你——尤其是你妹妹安然脱离。研究员是组织重要的财产，而从小就在组织监视下长大的你，自然也明白组织不允许存在泄密的可能。”
　　他说着，注意到宫野明美下意识收紧的手指，露出一个微笑。
　　“你的想法几乎是天方夜谭……但我至少可以给你一个看得见光的可能。”
　　只要她愿意给出他想要的价码。
　　“来做个交易吧，你愿意为此付出什么？”！


第117章 
　　朗姆不可信。
　　这并不是说以前的朗姆就可信，而是那种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了。
　　让对方从一个单纯的卷王上司，变成了对他有所图的别有居心之人。
　　而朗姆作为二把手，在黑衣组织里的地位不可谓不高，他的想法，有大把大把的人前仆后继地为他实现。
　　他们之间有了利益冲突。
　　草野朔翻阅着库拉索总结的资料，对方也是朗姆的亲信，但这份情报他还是会用。
　　与一个势力庞大的二把手产生利益冲突是件很麻烦的事，因为这代表着整个组织里，说不定时时都有人会为讨好对方坑他一把。
　　好在事情还远没有恶化到这样的地步，从他见过的几个人的反应来看，朗姆并没有将他的心思吐露给哪怕是最信任的亲信。
　　草野朔在组织众人眼中，目前仍然是那个仅仅用了两年，就爬到高位的心狠手辣的干部。
　　虽然这只是虚影，朗姆给出的权力，他自然也能随时收回去。
　　组织里各自为战的风格十分鲜明，举个例子，哪怕是琴酒旗帜鲜明地说要背叛组织，唯一有可能响应的，恐怕也只有跟了对方多年的小弟伏特加。
　　基安蒂和科恩不会跟他走。
　　如果是朗姆要叛呢？除非他能一举掀下boss，否则大概也只有樋川会义无反顾地跟着他。
　　在组织里，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但每个人也都被蛛丝包裹缠绕，被驱使着自发去对付那个与众不同的异类。
　　而宣判异类的权力掌握在单独的某几个人手里。
　　啊，说起来，他现在也拥有这样的权力了来着。只不过，在审判其他人的同时，更高位的存在当然也可以审判他。
　　“权力迷惑不了我。”草野朔有感而发道，“因为我真正的职业只是调查员。”
　　宫野明美迷惑地抬起头，发现对方好像并不是在和自己说话，又马上回去念念有词地背诵情报。
　　草野朔此时已经转而去和樋川女士打电话：“我会带个外围成员去，算是她的升职考核……对，就是之前跟着我的那个，难度超过平均线了？富贵险中求嘛，考验没点难度怎么行，组织的代号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考核的内容很简单——活着回来就行。”
　　当着宫野明美的面，他毫不在乎地边笑着这么说，而对方却好像没听到一样，面不改色地继续熟记已知的情报。
　　草野朔给了她两条路。
　　第一条，就像他对樋川说的那样，从这次任务里活着回来，就能在组织里获得代号。
　　“你应该明白，在组织眼中，脱离就等于背叛。”草野朔坦然道，“而获得代号，倒能让你们姐妹在组织里过得更好。”
　　他说完顿了顿，给对方留出表态的时间，而宫野明美只是安静地坐着，蓝色眼眸平和地注视着他。
　　草野朔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第二条路，“宫野明美”会死，在潜入行动中不慎被对方俘获，外围成员没有营救的必要，于是被同行的成员一枪穿心。
　　但她会活着回来。
　　草野朔宣布：“我会在这之后收取我应得的报酬。”
　　除此之外，没有第三条路。
　　宫野明美笑起来：“朔君，你一定知道我会选什么。”
　　虽然象征性地给了两个选择，可事实上只有唯一的一条路。
　　被戳穿了本来的目的，草野朔也不生气，他只是眨眨眼：“两年的时间，应该足够你想明白了。”
　　想明白脱离组织就意味着背叛，想明白背叛者会受到怎样的对待，未来要过上什么样的生活，以及——
　　在真正权衡过这些条件与代价以后，她渴望的自由究竟值不值得。
　　她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是值得的。”
　　就算换不来自己的自由，哪怕能为受困于组织的妹妹撬开一道枷锁，那就值得。
　　“很高兴看到你有如此坚定的意志。”草野朔笑眯眯地点点头，接着反手将硬盘甩过去。
　　“背吧。”他鼓励道，“两天之内背不完，前面说的就都作废。”
　　宫野明美：“……”
　　在大学毕业好几年后，她不得不再次重温了当年期末周复习考试的恐怖——不，这远比期末周更加恐怖。
　　毕竟如果背不完，她可能真的会死。
　　就算和草野朔私下达成约定，她也明白对方没有说出口事实。
　　考核内容的确是活着回来。
　　如果她真的不慎死在行动里……
　　两人都没有提起，但彼此心照不宣。
　　要是在这里死掉的话，就没有后续利用的价值了。
　　天上不会掉馅饼，就像草野朔在美国时提到的，如果真的出现，那首先要考虑吃下去会不会食物中毒。
　　毕竟他带对方带了两年，用起来也愈发顺手，如果还是按照原著路线送去给琴酒崩着玩，那也太浪费了。
　　假死只是第一步，组织一天不灭亡，所有被打上组织烙印的人就一天无法真正自由，宫野明美那么聪明，不会想不通这个道理。
　　他们以后合作的机会还多着呢。
　　情报同样具有时效性，草野朔定的时间也并非刻意刁难，在两天后，行动按照计划进行。
　　「仓」总部的安保比警视厅要严密一些，但也仅止于此，库拉索给的情报把他们巡视的规律至少摸透了百分之六十。
　　对于草野朔来说，这就足够了。
　　如他们所料，白驹博士并不在这里，但拿着库拉索给的U盘破入侵了数据库系统，其中存放着许多与「仓」有关的资料。
　　“中控系统很快就会发现入侵，警卫不会坐视不理。”他对宫野明美说，“去吧，去引开他们。”
　　考核的时间到了。
　　宫野明美回头最后看了他一眼，像是要记住这个时刻，接着坚定地推开办公室的门。
　　这是反抗命运而迈出的第一步，她会活着从这里离开——绝对会。
　　草野朔的注意力都在资料上。
　　他最开始调查早濑浦宅彦，就是因为特殊搜查部队闯入案发现场，强行带走了山下千鹤。
　　对方杀了人也有恃无恐的态度、不知从何处拿到的手。枪、在天台上肆无忌惮地向他开枪的行为，普通的高中生绝对做不到这点，这里面处处透着存在幕后黑手的气息。
　　「仓」恰好很适合扮演这样的角色。
　　他从无数文档中调出一份档案资料，照片中男人脸上的绷带遮住了原有的容貌，但姓名处的文字草野朔无比眼熟。景浦参平，于两年前中尾龙一自焚事件中被警方抓获，当时肢体受损严重，自特殊搜查部队成立后，监管权由公安移交至前特殊搜查部队，现「仓」进行治疗与看管。
　　如今恢复良好，精神状态达标，作为预备役暂且收押在群马县某处监狱中。
　　“哇哦。”草野朔感叹道，“真是意外的收获。”
　　他在回来后查阅过很多当初的报道，的确觉得景浦参平活着、并且落入警方手里的可能性很大。
　　但警方部门很多，他也的确没想到会在这里直接看到对方的消息。
　　另一份文件中描述了「仓」的研究计划，能够探测并收集思想粒子的、代号为「稚产灵」的仪器已经研发完毕，对方正在着手研究一种可以将思想粒子投射出来的仪器。
　　由于缺乏某些条件，研究暂时陷入停滞。
　　缺乏的条件资料中没有写明，草野朔也不是很关注这个，他将有关「稚产灵」和未研发成功仪器的资料一起拷贝在U盘里。
　　这是要带回去给组织交差的。
　　“唉，多遗憾，看来她没有这个资质。”
　　将U盘交给樋川女士时，草野朔还在遗憾地叹气：“想给自己找个搭档也不容易呢。”
　　樋川瞥他一眼：“死了？我说过，对新人而言，那种任务难度过高。”
　　“是是是，樋川老师说得太对了。”草野朔耸耸肩，用十分草菅人命的口气道，“不过反正只是外围成员，没什么影响的吧？”
　　如他所料，樋川知道这件事，也只是无所谓地点点头。
　　“报给人事，把档案改成已死亡就行。”她反而慎重地将U盘收好，“如果你要人，可以再拨给你几个。”
　　“不，还是算了。”草野朔面不改色地拒绝道，“我发现一个人行动也挺好的，更自由。”
　　他这样直白地拒绝了，樋川也没坚持，在她眼中，这些事物小得不能再小，本来就是随口一提。
　　哪怕这能决定无数人的命运。
　　“「仓」还有另外的研究基地，接下来的目标就是那个吗？”
　　“……不。”樋川女士顿了顿，“先前那个逃跑的程序员，被琴酒他们带着人找出来了。”
　　草野朔不走心道：“听起来真惨，希望人没事。”
　　“组织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她继续道，“你带回的这些资料刚好派上用场。”
　　这就有点稀奇了，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得到这种机会的。
　　他眨眨眼：“我能知道他是谁吗？”
　　没别的意思，单纯只是好奇。
　　“板仓卓。”樋川平淡道，“不用多想，等研究结束的那天就是他的死期，组织里没有例外。”
　　不，怕是没有研究结束的那天了。
　　草野朔望天，这名字他熟，在组织拿到对方开发完毕的软件之前，对方就……
　　率先死在了谋杀案里。
　　先是龙舌兰，后是板仓卓，自从进了柯南元年，组织就开始流年不利了啊。
　　他十分没有集体荣誉感地将这件事抛之脑后，在当晚的梦境中主动联系了面具。
　　梦境建设已经颇见雏形，只是草野朔这回并不是为了请教对方什么。
　　“借我用下雷契尔家的关系。”他毫不客气地要求道，“日本女性，二十五岁，一个干净没有疑点的身份，不用经过我，直接送到她手里。”！


第118章 
　　“这件事就嘱托给你。”
　　“去应聘狱警也好、通过犯罪入狱也好……”
　　“不需要担心身份的问题， 将来如果有需要，我这里能用的清白身份多的是。”这对雷契尔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总之，不惜任何代价， 一定要想办法进入那座关押着景浦参平的监狱中去！
　　草野朔如此在邮件中， 向暂时洗白身份的宫野明美传达了自己的中心思想。
　　先是进入监狱， 然后想方设法地接近景浦参平，再套话或是观察对方的动向，将取得的消息传回来……
　　这就是他对宫野明美的要求。
　　作为交换，或者说吊着对方的胡萝卜， 他会帮忙注意组织里雪莉的情况——在不影响自己的前提下。
　　草野朔甚至在邮件结尾鼓励道：“加油，我相信你一定做得到！”
　　完全没考虑刚离开组织监视， 就要收拾收拾准备去蹲号子的宫野明美作何感想。
　　原本在[仓]总部拿到资料后，他们就准备进一步夺取白驹博士， 但就在这段时间， 琴酒带着人找到了那位在龙舌兰死后便失联的天才程序员板仓卓。
　　在对方的乞求下，组织打算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活到软件开发完毕为止。
　　但草野朔觉得应该过不了多久， 原先的计划就不得不重启。
　　毕竟按照剧情， 再过一段时间， 板仓卓就也要被人谋杀了。
　　自从柯南元年开启后，不仅时间变得混乱起来，连东京的犯罪率都开始嗖嗖飙升——以前单凭一个组织就能扛起所有犯罪任务， 现在路人犯案数量噌噌飙升，都可以与组织分庭抗礼了！
　　这么说可能有点夸张， 但身在东京， 草野朔体感如此， 也只好归因于死神小学生的威力太大， 他刚好又住在米花町……
　　住得这么近， 路上免不了碰见几次，结果每次偶遇，草野朔都能远远看到柯南在案发现场上蹿下跳、十分活泼的模样。
　　身体变成小孩子以后，难道精神上也会逐渐变得幼稚起来吗？
　　反正他看柯南向成年人撒娇卖乖的模样，那是越来越熟练，完全没有刚变小时那种肉眼可见的尴尬。
　　“……你在想什么？”
　　“嗯？没什么，只是触景生情、有感而发。”
　　草野朔从思绪中回过神，饶有兴致地反问道：“倒是你，今天怎么忽然要出来？樋川老师告诉我的时候，我还有点惊讶呢。”
　　“……只是调查些东西而已。”
　　车辆缓缓在独栋别墅前停下，宫野志保转过头，看着草野朔跳下车，娴熟地用一根铁丝撬开了最外面的栅栏门。
　　如果放在以前，她大概还有心情开玩笑似的调侃几句，但宫野志保今天只是沉默地移开视线。
　　组织安排的司机留在车中等待，两人在静默的气氛中走过前院，在推开别墅的大门后忽然停下脚步。
　　准确地说，是走在前面的宫野志保率先停住，只是被指使来保护外带暗中监视的草野朔跟着停了下来。
　　“我自己去就好。”她极力将语气控制得如往常一样平静，“你又不懂研究，少来给我添麻烦。”
　　如果要严格履行职责，草野朔本应该寸步不离地守在对方身边，但他只是看着对方的眼睛，忽然无声地笑起来。
　　直到宫野志保差点撑不住表情，他才看似漫不经心地点点头：“随你。”
　　说完，好像真的不在乎她究竟要去做什么，自己在庭院里溜溜达达地转悠起来。
　　草野朔假装没发现对方落在他背后的、充满复杂情绪的眼神，专注地研究着门牌，好像上面开了朵花似的——
　　门牌虽然没开花，但上面刻了三个字叫做“工藤宅”。
　　这不是巧了吗？前段时间他还开着车，把刚变小的名侦探送回到这栋宅邸的门口。
　　宫野志保大概就是在此时发现小鼠在注射药剂后，出现了变小存活的案例，又在前往工藤宅调查后，发现对方小时候的衣物尽数被取走，因此确定了工藤新一的存活。
　　后面的内容就发生在此次调查中，草野朔提前就得知了结果，此时当然不介意大方地放对方单独行动。
　　身后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草野朔当然没忽视对方今天不寻常的反应，结合最近发生的事，随便想想就知道原因。
　　宫野明美“死了”。
　　这对姐妹最后一次见面，甚至还在游乐园那一棍敲下去之前，在那之后，宫野明美便向他提出了离开组织的请求。
　　宫野明美在那次以后单方面终止了见面，后来，甚至连电话都很少主动打过去。
　　她很早就在铺垫自己不幸身死的那天，作为关系匪浅的妹妹，宫野志保或许也并非一无所觉。
　　如今对方在明面上的身份的确已经确认死亡，只是与原著相比，并非死于背叛，而是在任务中途不幸身亡，那么，组织还会像原著中那样，为了防止宫野志保产生反心，而向她隐瞒姐姐的死亡吗？
　　如果是他坐在掌权者的位置……草野朔想，那大概是不会的。
　　毕竟这回有“科涅克”这个背锅侠，完全可以将对方的死因推到他身上——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反而歪打正着击中了真相——暗示宫野明美是因他而死、或是干脆被他害死，借机挑拨两人的关系。
　　手下间有不和，甚至是无法达成和解的不和，才有利于维持平衡，稳固上位者的地位。
　　可是看宫野志保刚才的反应……
　　她眼中并没有恨，反而是那种仿佛还怀抱期望，却又纠结着不敢开口的复杂情绪。
　　但同时，她又的确在防备着身为干部的“科涅克”，不打算让他知道工藤新一这个还活着的特例。
　　不愧是姐妹，虽然他已经知道了，不仅知道，还是唯一亲眼目睹过变小前后的目击者。
　　宫野志保没让他等太久，她很快便从二楼下来，走到好像在无聊发呆的草野朔身前。
　　“我的工作结束了。”她克制地点点头，将手套塞进白大褂的衣兜里，接着像是怕自己反悔一般，语速极快地问，“你……有空聊聊吗？”
　　“你想问什么？”
　　草野朔瞥了一眼被他顺手关上的大门。
　　在工藤宅的这段时间，反而没有组织的耳目能时刻监视她。
　　他这个监守自盗的不算。
　　显然宫野志保也意识到这点，她深吸口气，没有时间再留给她犹豫了。
　　“我姐姐……现在还好吗？”
　　她问过这句话，与宫野明美如出一辙的蓝色眼眸便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不放过任何从对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的可能。
　　但她其实不需要如此。
　　因为草野朔扬起一个毫无破绽的微笑，口中却低声反问：“怎么，你是向其他人问过，却没有得到结果吗？”
　　他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或者其实都不算，但这充满暗示意味的态度足以印证宫野志保先前的所有猜想。
　　毕竟突然失联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宫野明美又用了那么久、以她们姐妹间才明白的方式铺垫这一天的到来。
　　她做好了自己真的会死的准备，因此如今的宫野志保对此深信不疑。
　　只是受害者家属在听到官方通报前，心底往往还残存着一丝希望。
　　“她——”
　　“我不知道。”
　　草野朔语气有些刻意的冷淡，他双手插兜站在那儿，看着对方的脸色转向极度惨淡的苍白。
　　是他在朗姆手下待久了，又才结束与贝尔摩德的合作没多久，忽视了组织原本的风格。
　　只是纯粹的简单粗暴、没有人性。
　　那位大人不在乎手下人怎么想，研究员的价值就是提供研究进度，行动人员的价值就是为组织做事。
　　一旦出现背叛，让手下人清除就好，这座庞然大物仍然能不断向前运转，没有谁是不可舍弃的那个。
　　在这样的前提下，组织不需要考虑太多，宫野姐妹相依为命，姐姐的死有影响妹妹研究进度的可能，那就对宫野志保封锁消息，强迫她继续进行组织需要的研究。
　　他将组织对待宫野姐妹的态度与朗姆的做法相对比，发现这就更突显出对方行为的诡异。
　　在对待他这件事上，朗姆表现出的风格与组织一贯没有人性的简单粗暴大相径庭。
　　对方究竟想从他身上看到什么？
　　将没有线索的事先按下不表，宫野志保已经迅速咬着牙收拾好情绪，只剩下微微泛红的眼眶，她平淡地朝草野朔点了点头，转身便推开工藤宅的大门。
　　草野朔眨眨眼，莫名生出一种预感。
　　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宫野志保的形态。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从他樋川口中听到雪莉失踪，并被琴酒判定为出逃的消息。
　　不过，随之而来的，还有另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你有没有觉得合适的心理医生？”樋川冷淡地询问道，但这内容本身就十分不同凡响。
　　草野朔有些诧异地看回去：“一个已经不够用了吗？”
　　组织基地里不就一个妖鬼吗？
　　“……不。”
　　樋川脸上浮现出一点极淡的复杂神色，隐藏在她冰冷的表情下，草野朔凭借他65的侦查与80的心理学，才窥探到一点。
　　她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趁着雪莉逃跑那天搜寻她的混乱……他逃走了。”
　　基地里的行动人员这段时间大气都不敢喘，恨不得在樋川和琴酒面前直接消失。
　　草野朔：“……”哇哦。
　　该说什么？不愧是一个人撑起一部剧场版反派任务的老哥，风户京介竟然还有这本事！
　　要说他认识的、还在外面活动的心理学家……
　　某位业界大牛的身影浮现在他脑海。
　　“日本没有。”草野朔耸耸肩。
　　樋川抬眼瞥向他：“美国治好你的那个？”
　　“也不是不行。”草野朔沉思道，“但年龄有点大，怕是真经不住用，过不了多久肯定还要再请。”
　　说不定之后还有需要用到对方的地方，这会儿把人家坑进组织，不知道折寿多少年。
　　“不找找他吗？”他问，“好歹也知道些组织的内幕，要是找到了就再带回来用呗。”
　　“当然会搜索他的踪迹，但组织不会饶恕背叛……”樋川起了个头便忽然打住，想来也是想起了板仓卓的例外。
　　就算计划着用完就丢，但至少现在暂且妥协让步了不是？
　　柯南元年就好像是组织的本命年，草野朔离开基地后还在感叹，真是流年不利啊。
　　刚开出没几步远，一个有点陌生的号码就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草野先生，我是西川森。”电话里的男人自我介绍道，“不好意思，您先前一直租用的那座住宅，房东近期忽然有了回收的意向……”


第119章 
　　“……您确定要直接买下这里吗？”
　　西川森面露震惊之色，除了感叹于“有钱人就是任性”外，还因为这里的开发商在建造用地时的标语：
　　“目标群体是三十岁带两个孩子的夫妻家庭。”
　　但眼前的青年最多不过一十来岁啊喂！
　　和开发商建造时预计的目标群体相去甚远啊！
　　“当然，为什么不呢？”草野朔打量着空荡荡的室内，“稍微装修一下就可以直接搬进来，虽然占地面积不大，但三层阁楼可以弥补这方面的缺陷。”
　　他们此时身处阁楼最上层位置，斜顶上嵌着一扇可以向外打开的天窗，推开天窗，映入眼帘的是东京清澈的蓝天，以及几条街外，一栋小楼一楼玻璃上贴着的字样：
　　——毛利侦探事务所。
　　“斜顶阁楼的确是这栋房屋的卖点之一。”
　　看草野朔站在天窗前，西川森明显误会了他的想法：“工作疲惫的时候推开窗户远眺，会感觉灵魂都被天空洗涤……”
　　“我都已经决定买下，就不必再说广告词了。”草野朔瞥他一眼，换来年轻人怔愣一瞬后不好意思的笑容。
　　为了补救自己犯蠢，他连忙道：“我马上帮您联系负责这栋房屋的销售。”
　　搬家不是一两天就能做成的事，更何况他与房东的续约还没有到期，新购入的房屋还需要修整，因此草野朔并不着急。
　　无独有偶，要搬家的也不止他一个，黑衣组织比他可急多了。
　　“所以，这块基地又废弃了。”
　　草野朔深深吸了口气，十分羡慕组织的财大气粗。
　　“真浪费啊。”
　　“这是必要的支出。”樋川女士神色如常，“如果基地秘密泄露，会给组织造成远比这大得多的损失。”
　　自从雪莉逃走，基地便采取了应急措施，普通研究员与行动人员只进不出，并将所有设施集中到内部的房间。
　　从外面看，这栋大楼就仿佛已经废弃了一般。
　　只不过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如今便到了要转移的时候。
　　要转移的东西很多，除了研究员，还有一只见不得光的妖鬼，虽然之前用来运输它的仪器已经升级过好几代，为了万无一失，以及方便保密，组织还是决定在夜晚行动。
　　新地址他也知道，就是朗姆曾经带他去注射药物的地方。
　　看来即使是组织，也没法在短期内重新建造出合适的据点，两座基地就此合并成一座。
　　作为曾经前往过那处基地的人员，为保密性考虑，这次转移的护送任务，草野朔是肯定逃不掉了，好在还有其他人来分担任务。
　　“琴酒会来吗？”他四下打量一圈，樋川女士忙着指挥行动，便找上在一旁冷笑着袖手旁观的库拉索，“上回他就在来着。”
　　“我不知道。”库拉索对着他倒没再冷笑，只是说话十分干脆，“他可是大忙人，怕是要等一件任务结束后，才好马不停蹄地赶过来。”
　　这话说得好阴阳怪气。
　　樋川女士向这边瞥了一眼，面色一如既往地冷淡：“他有别的事要做。”
　　草野朔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与樋川女士间奇怪的气场，决定不参与到这两位隐隐有着敌对之势的氛围中。
　　组织里同事间的人情关系真的好冷漠嗳。
　　比如贝尔摩德，她不声不响地回日本跑去参加什么追思会，竟然也完全不和他联系！
　　草野朔还是偶然从今早的报纸上看到“克丽丝·温亚徳受邀参加酒卷导演追思会”的报道，才知道对方已经回到日本了。
　　看来纽约的烂摊子已经被处理完了？
　　又或者说，发现了组织资料库内工藤新一的状态被人改成了“死亡”，因此才急急忙忙地回到日本查看情况？
　　他握着手机，忽然敲下一个许久未曾联系的邮箱，开始编辑邮件。
　　这是个平常他绝不会问出口的问题，只是……
　　追思会的时间是今天傍晚六点。
　　“时间到了。”樋川女士道，“我们准备出发。”
　　草野朔垂下眼，手指毫不犹豫地按下发送。
　　等过了今晚，他有把握，这位收件人绝对不会将这件事透露给任何与琴酒有关系的成员。
　　——因为他们马上就要成为仇人。
　　“走吧，速战速决。”
　　虽然莫名其妙就到了冬天，但无论是室外洋洋洒洒的落雪、还是刚过六点就已经擦黑的天色，都半点不含糊地意味着行动可以正式开始。
　　对相隔甚远的双方都是。
　　他收起手机，抬起头朝其余两人微笑道：“说不定之后还有的忙呢。”
　　作为酷哥，就算被人在背后念叨，琴酒也不会打喷嚏，哪怕现在外面正纷纷扬扬地飘着雪花。
　　“那个女人一定会到杯户饭店去。”他叼着香烟，伏特加在旁边兢兢业业地擦着车，“处理她的任务就交给你了，皮斯克。”
　　“我当然很快就会赶过去……在那之前，可千万别让那个女人跑了。”
　　灰原哀在放学的路上认出了琴酒那辆保时捷356A，柯南趁机用口香糖将窃听器与发信器黏在驾驶座下，窃听到了名为皮斯克的组织成员，将于今晚酒卷导演追思会上刺杀政治家吞口重彦的计划。
　　然而，琴酒同样敏锐地发现了这点，并作出雪莉一定会前往杯户饭店的推断。
　　今晚的杯户饭店想必会很热闹，草野朔撇撇嘴，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樋川的视线适时扫过来：“时刻保持警戒，科涅克。”
　　草野朔叹了口气：“唉……我会的。”
　　可问题就是比起上次，这次的转移任务简直无聊得要死。
　　这回没有FBI干扰，也不需要用研究员做诱饵，一辆辆重卡从基地中徐徐驶出，极度珍贵的研究材料则由直升机进行运输。
　　那么多行动人员，还有樋川女士、库拉索和草野朔三人在，只要不出内鬼，来什么人都翻不起风浪。
　　所以他半路忍不住开小差，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草野朔只好随便找个话题：“这么多卡车……还是打算从山路走吗？”
　　汽车虽然可以在那座山的山路上勉强行驶，这些卡车可就十分困难了，不说那些坑洼会不会弄坏仪器，光是肆意生长的树木都足够将大车拦在山外。
　　“基地不止一个入口。”
　　樋川干脆利落地杀死了这个没有任何意义的话题。
　　事实也如草野朔所料，一路平安无事，唯一的收获就是记住了另一条进入基地的道路。目前来说，实在没什么用处。
　　他摸出手机连上网络，进入元年后便迅速兴飞快发展的社交平台，输入杯户饭店之类的关键词进行查询，果然搜索到了按捺不住的媒体率先发出的、语焉不详的新闻。
　　“吞口议员命丧杯户饭店！”、“意外还是谋杀？杯户饭店遭警方封锁，案件尚在侦破中！”、“工藤新一已销声匿迹数月有余，此次或将现身杯户饭店”……
　　草野朔顿了顿，点进混入其中、画风重点完全不一致的最后一条：
　　“天才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究竟此次究竟会不会在杯户饭店现身呢？小编也很想知道！”
　　好吧，只是无良营销号在胡编乱造。
　　不过恐怕小编也不知道，瞎编的东西却刚好歪打正着。
　　他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色：“没事了？那我先走一步。”
　　没想到想法相同的还有库拉索：“既然转移已经结束，我就先离开了。”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不想留下来做收拾基地这种繁琐的工作，在樋川女士无声的注视下，毫不犹豫地全溜了。
　　“我已经在这里待够了。”草野朔假惺惺地说，丝毫没提那是因为他趁机度假。
　　“我知道你也注射了药物。”库拉索盯着他，“但你的头发还是黑色，留在这里那么久就是因为这个？”
　　草野朔哂然一笑：“可能因为我是特殊实验体。”
　　库拉索耸耸肩，不置可否。
　　现在的库拉索嘴太严，从她嘴里套不出朗姆的态度，草野朔有些忧愁，不知道他能不能等到剧场版对方叛变的那天。
　　除了之前那次半途中止的合作，他们其实不熟，因此并未结伴，而是在驱车离开基地后便在岔路分道扬镳。
　　丰田的前挡风玻璃上回被子弹击中，虽然当时直接裂出一片蜘蛛网，实际上却处于碎了，但没完全碎的程度。
　　草野朔有考虑过去换块玻璃，但当站在车库前打量车身整体，忽然又莫名觉得这块要碎不碎的玻璃挺有战地美感——刚从中东战场上回来那种。
　　“如果换一块全新的玻璃，就会显得和车身格格不入了。”他深深地叹息道，“现在的花纹反而浑然天成，就这样吧，挺好的。”反正蜘蛛网在中间，不影响他坐在驾驶座上看路。
　　这辆车疾驰在深夜里，不知道吓到路边多少惊魂一瞥的路人。
　　“是幽灵车！！”吉田步美激动地抱住母亲，“妈妈，我看到幽灵车了！”
　　在夜色的遮掩下，半点没认出来是他们先前坐过的那辆。
　　对方温柔一笑，只将这当成小孩子绮丽的幻想：“好好，我知道了，只是明天还要上学，你该去睡觉了。”
　　与此同时，琴酒站在酒店天台，看着匍匐在地的茶发女性，露出阴森的冷笑。
　　“没想到你竟然还有勇气，在米花町的范围里徘徊。”
　　他举着手。枪，对准了对方的头部。
　　“不会是还期望着能见到你那位姐姐吧？还是说……你压根不清楚科涅克那家伙都做了什么，还对此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不得不说，雪莉，你还真是天真。”
　　宫野志保听到这里，不由一怔，强撑着咬牙抬起头。
　　“……你什么意思？”
　　“嗯？你果然还不知道吗？那家伙可远比你想象的更加冷酷无情。”琴酒愉快地冷笑道，“没关系，我马上就送你去见你姐姐，那时你们再好好叙旧吧！”！


第120章 
　　“唔……不得不说，　有点出乎预料。”
　　草野朔眨眨眼，故意啧声道：“竟然还有人能打伤你吗？”
　　滚滚浓烟从窗户中不断冒出，四下巡视，　警方正忙乱地疏散饭店内部，并通知消防赶来灭火。
　　而在此处无人注意的街角，　草野朔看着琴酒肩上明显的焦黑孔洞，　与渗进黑色布料的不起眼血渍，正神色调侃地啧啧有声。
　　要不是不能暴露自己知道剧情的事，　他还真想问问，爬两趟烟囱却还是白跑一趟的感觉如何？
　　琴酒不在意地将大衣上的灰尘弹开，　一双锐利的眼神向他扫过来：“你来做什么？”
　　按理说，科涅克不该知道这次行动才对。
　　“今天的早报上提到年轻的温亚德女士会来这里参加追思会，我看到以后，本来打算任务结束后如果还有时间，　就顺路过来找一下贝尔摩德。”草野朔举起手机，　向他展示上面表示发送失败的红色叹号，　“问她为什么拉黑我。”
　　琴酒：“……”
　　伏特加一副不知道该不该信的茫然表情。
　　只是，这么宣称的人是科涅克。
　　如果说以朗姆与贝尔摩德为首的一众人士属于神秘主义者，　科涅克仿佛混迹在其中的异类——比起神秘主义，他更像搞行为艺术的。
　　有这层刻板印象打底，　乍一听时感觉很离谱，仔细一想又好像有点道理，　不确定，　还得再琢磨琢磨。
　　草野朔在两人的注视下耸耸肩。
　　“你不知道吗？”
　　在记者注视下混入人群、不知去向的知名影星，踩着高跟鞋从黑暗里缓缓走出。
　　贝尔摩德居高临下地瞥他一眼：“谁允许你擅自把我的消息透露给别人？”
　　哦，　果然是卡大喇叭造的孽。
　　草野朔振振有词：“你都说是擅自了，　还需要允许吗？”
　　对方不动声色地往远离他的位置挪动几步。
　　“有关这里的新闻五花八门，　看来这里很是上演过一场好戏，只可惜我来晚了。”草野朔继续遗憾地道，“不然还能凑个热闹。”
　　“现在也不迟。”琴酒眯起眼睛，等草野朔惊讶地看过来，他才冷哼一声道，“还有些需要收尾的地方，你既然在这里，正好交给你分头行事。”
　　草野朔顿时谴责地看向对方：“我已经下班了。”
　　琴酒：“组织不是公司，没有下班的说法。”
　　“那离职？”
　　他冷笑一声：“除非你死。”
　　草野朔举起双手：“好吧、好吧，今天就算我倒霉。”
　　贝尔摩德站在旁边嗤笑出声，琴酒的热闹哪是那么好看的？
　　“供您差遣，先生，您需要我做什么？”他阴阳怪气道。
　　琴酒不答反问：“既然你来之前看过新闻，现在进展到什么程度？”
　　“也没什么，无非就是吞口议员离奇死亡，凶手暂且不明之类的报道。”草野朔抱着手臂，“还有流传出去的那张照片，现在也应该有人发现背景里的真相了。”
　　做任务就做任务，放着能达成完美作案条件的药物不用，一把年纪非要秀技术，要开枪去射击吊灯的挂环。
　　好巧不巧，正好被偷拍一对隐瞒关系恋人的狗仔，将他开枪的背影摄入背景中，还一无所决地将照片公布了出去。
　　“所以，皮斯克现在……”
　　“他死了。”琴酒言简意赅道，“尸体就在饭店里，跟着那间储物室的杂物一起被烧成灰烬。”
　　草野朔叹了口气：“我明白了……皮斯克的住址在哪儿？”
　　人既然已经死了，作为暴露的凶手，皮斯克在外界的身份，汽车公司董事长枡山宪三名下的私宅肯定会被警方严格搜查。
　　作为组织元老，对方私宅中肯定留下不少牵涉到组织的证据，要赶在警方之前进行清扫才行。
　　拿到对方的住址，草野朔便回到车上，贝尔摩德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了看这辆艺术造诣过于超前的黑色丰田，果断拉开了保时捷356a的车门。
　　不管琴酒介意不介意，总之得让他捎她一程。
　　那辆黑色丰田都快要驶出街角，却忽然又停了下来，黑发的青年将头探出车窗：“哦对，差点忘了问，你们有没有在饭店里见过什么男高中生？”
　　贝尔摩德心中猛然一突。
　　然而表面上，面容艳丽的女人缓缓回头，表情没因为这话出现半点波澜：“什么高中生？能受邀前往追思会的，至少都是有些名望的名流。”
　　“就那个工藤新一啊。”草野朔笑眯眯地说，“我对他还挺感兴趣的，没在追思会上出现吗？我还以为是因为我来晚了才没看到呢。”
　　贝尔摩德眼神一凝：“你哪儿来的情报？”
　　“倒不是情报。”草野朔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纯粹是看到有人在打赌他说不定会出现，有点好奇而已。”
　　贝尔摩德：“……”虚惊一场，心情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总之很想用枪给他脑门来上一下。
　　草野朔的视线落在另外两人身上，伏特加茫然地摇摇头，琴酒直接冷漠道：“不认识，我记不住那些无名小卒。”
　　好想笑哦，不过还是忍住吧。
　　对方看他的样子，反倒皱起眉头催促道：“别耽误时间，如果让警方先你一步……”
　　“好好，我知道了！”草野朔随意地向三人挥挥手，“我先走了，不用送我！”
　　也没有人想送——贝尔摩德有些卡壳，他们三个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的车子消失在转角，好像还真有点目送的意味。
　　她想了想，坐在后排座位上，单手操纵着手机，将科涅克放出了黑名单。
　　对方不仅长期在米花町附近活动，又对工藤新一那么感兴趣……琴酒也就罢了，他难道没在组织的资料库里看到，对方档案上的状态已经改成“死亡”了吗？
　　通过信息差，黑衣组织总是能领先警视厅的行动一步。
　　草野朔站在曾经属于枡山宪三的豪宅里，将木制的榻榻米尽数淋上汽油。
　　没急着点火，他拿出保持静音状态的手机，毫不意外地在上面看到了三通未接来电。
　　三通，对方不该是这么沉不住气的人。
　　那就只可能是他觉察到什么了。
　　草野朔点进页面，将电话拨回去，那边很明显时刻守在手机前，话筒内连一声等待音都没来得及响，便被对方接了起来。
　　“……你是什么意思？”
　　“只是一时兴起，想要和你闲聊几句而已。”草野朔微笑道，“好久不见，爱尔兰，有没有想我？”
　　虽然他们现在也没见，不过既然有见信如晤这种说法，听音如晤也勉强说得过去嘛。
　　看看他都说了些什么屁话。
　　明知道对方是在故意卖关子，爱尔兰深吸口气，还不得不按捺住莫名烦躁的内心。
　　谁让他现在不仅不在东京，甚至压根不在日本。
　　他和科涅克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虽然偶尔会从卡尔瓦多斯和皮斯克先生那里听到些对方的近况传闻，但也仅止于此。
　　而今天忽然收到对方的邮件，不知为何，在看清发件人的那刻，他心中猛地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爱尔兰压抑住烦躁的心情，极力平静道：“不用和我扯这些虚的，我喜欢直接一点。”
　　“好吧，那就直接一点。”
　　对方不愿意配合，草野朔也不在乎，他将手机用肩膀在耳侧，在火柴盒侧边轻轻一擦，一簇微弱的火苗顿时出现在房间内。
　　他伸出手，松开手指，燃烧的火柴顿时无声地落在被汽油浸透的地板上，火势迅速开始蔓延。
　　“我现在正在枡山社长……啊，应该说是皮斯克先生的家里。”
　　电话那头，爱尔兰呼吸猛地一滞。
　　“在汽油帮助下的火势蔓延速度会非常快，要不了多久，就能将一栋豪宅烧成一片荒芜的废墟，什么都不剩下。”
　　草野朔顿了顿，轻声道：“看在曾经合作的份上，你有什么要我帮忙带的礼物吗？”
　　听筒中是死一样的寂静，耳畔只有逐渐猛烈的火焰熊熊燃烧的噼啪声响，被手机的麦克风收音，将信号传递给对面。
　　虽然时间紧迫，草野朔却耐心地没有催促，对方也并没有让他等太久。
　　“……去一楼卧室。”爱尔兰干涩地沉声道，“床头的位置有一处暗格。”
　　……
　　“灰原同学！”下课铃一响，讲台上的老师低下头收拾教案，步美便兴奋地跑到灰原哀桌前，“你的感冒好了吗？”
　　思绪被打断，灰原哀怔愣一瞬，点点头：“啊……嗯。”
　　“那真是太好了！”对方高兴地朝她笑了笑，随即兴奋地说起她不在时这几天的见闻，“灰原同学，你听我说，上回我们一起去看的斜顶阁楼，前段时间已经被人买下了嗳。”
　　在旁边全都听到的柯南：“不会真的是带着两个孩子的夫妻家庭吧？”
　　“这个还不知道，屋主看起来好像还没入住，路过的时候倒是偶尔会听到装修的声音。”光彦沉思道，“等装修结束，应该就会入住了吧。”
　　步美点点头：“我们决定等屋主搬进去后再去拜访看看！”
　　柯南不禁露出半月眼：……真是一群精力和好奇心同样旺盛的小鬼啊。
　　灰原哀坐在座位上，异常沉默地看着几位小学生活力四射、无忧无虑地很快将话题转到晚饭吃什么上。
　　“喂……我说，灰原啊……”柯南走到她身边小声道，“就算是不想说，也不用一直摆出这副消沉的模样吧？”
　　记忆回到从杯户饭店死里逃生的第二天早上。
　　“一夜之间，吞口议员的家人全部消失，杀人凶手枡山社长的住宅也被大火吞没……”
　　柯南快速地浏览着报纸上的新闻，听灰原哀重申过一遍千万不能被组织发现任何痕迹的警告后，忽然抬起头。
　　“灰原。”他问，“科涅克是谁？”


第121章 
　　在杯户饭店天台，琴酒想要开枪杀了她的时候，柯南赶到得很及时，躲在门口用麻醉针偷袭了琴酒，接着用变声器欺骗伏特加，让他将自己丢回了烟囱。
　　但同样，他也听到了她与琴酒的谈话。
　　“科涅克，原产自法国干邑地区，因此得名为干邑白兰地，是一种葡萄蒸馏酒，你对这个人很了解？”
　　柯南不断回忆着他当时在忙乱中听到的只言片语：“琴酒认为有可能是去找他……这个人该不会现在就在米花町吧？！”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竟然和组织的成员在同一町内活动？
　　柯南不禁有些后怕，不知道他有没有和对方偶遇过，对方应该也不会特别关注一名小学生……吧？
　　这家伙，原来对自己平常出格的言行也不是完全没有自觉啊。
　　灰原哀斜着眼看他：“啊啦，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大侦探，现在才开始感到心有余悸吗？放心，你可是刚从琴酒手下抢过人，据我所知，即使在组织里，也几乎没人达成过这样的成就呢。”
　　柯南顿时无奈道：“喂，现在可不是调侃我的时候……”
　　“自我从组织中逃出来以后，还没在附近见过他。”灰原哀淡淡道，“安心，如果他出现在附近，我一定能感觉到。”
　　“……其他的情报呢？没有了？”
　　“没有。”她冷淡地回答，“我才不知道。”
　　如果什么都提前告诉这个莽撞的家伙，他一定会在看到对方的第一时间门就奋不顾身地冲上去……
　　就像这次在路边遇到琴酒的车一样。
　　还是她在旁边看着时更令人放心些，至少在关键时刻……
　　组织的目标绝对会优先锁定在她这个叛徒身上。
　　从她口中撬不出任何情报，柯南只好悻悻地背起书包去上学，顺便给灰原哀捎带一张病因为重感冒的请假条。
　　“小哀啊……”阿笠博士站在她身旁，担忧地道，“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又熬了一夜，现在还是赶快去休息吧，身体为重啊。”
　　“……嗯，别担心，博士，我会的。”
　　虽然笑着答应了阿笠博士，然而等真的躺在柔软的床铺上，脑海中却忍不住开始回荡琴酒的话。
　　……那是什么意思？
　　她知道姐姐算是在科涅克手下行动，所以，当对方忽然失联、组织那边又拒绝向她透露任何消息的时候，她才会抓住调查的机会向对方询问。
　　而科涅克说，他不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
　　……
　　“喂，灰原？”
　　柯南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不会是伤口又痛了吧？”
　　“……你还是真是大大咧咧。”灰原哀被打断了回忆，轻飘飘地瞥他一眼。
　　柯南无奈地叹气道：“唉，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如果不想办法占据主动的话，我们要什么时候才能变回去呢？”
　　“变回什么？”
　　柯南悚然一惊，回过头，三名小学生就站在他身后，眼神闪闪发光地看着他。
　　“你们又在偷偷说什么好玩的事情，为什么不带上我们！”
　　看着柯南被三人团团围住不得脱身，灰原哀不禁失笑。
　　连背着三名小学生说话都会被偷听，这让人怎么放心。
　　不过……
　　灰原哀垂下眼帘，她忽然又想到，现在自己已经叛出组织，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再次和对方见面……
　　对方大概会杀了她。
　　但在此之前，或许有机会能从对方口中得到有关姐姐死亡的真相。
　　不管怎么说，一个组织成员在米花町的范围内长期活动，对那个总是不知道隐藏自己的大侦探、对阿笠博士、甚至对那些与此事毫无关系的无辜小学生们来说……
　　都太危险了。
　　做下决定的那一刻，她忽然感到浑身都轻松了不少。
　　放学以后，好不容易应付完三名小学生，柯南大大地松了口气，现在没有别人干扰，他可以想办法继续从对方口中撬出情报。
　　“所以说，那个——”
　　灰原哀轻描淡写道：“如果你想知道，告诉你也不是不行。”
　　“我真的保证——”仿佛才听清她说了什么，柯南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哈？”
　　“啊拉，又不想听了吗？”
　　“怎么可能！”柯南坚决道，他只是有些疑惑，对方突然答应松口其实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总不能是真的被他磨烦了吧？
　　灰原哀打量着他的反应，压低声音，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科涅克啊……我的确知道有关他的一些消息。”
　　“比如，在很多人眼里，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棍，对待叛徒的手段极其残忍……而且，就算是自己人，如果妨碍到他的话，也会被毫不留情地杀死。”
　　她似笑非笑道：“啊……差点忘了，他曾经还因此和琴酒动过手。”
　　柯南脚步一滞，惊讶地瞪大眼睛。
　　“之后全身而退了。”灰原哀一撩头发，背着书包继续向前，将他和一句轻飘飘地补充留在原地，“反倒是琴酒受了伤。”
　　咳，关于那道第二天就愈合，之后连疤都没留下的小口子算不算伤……
　　嗯……怎么不算呢？
　　好歹也是出血了嘛。
　　“既然你认为他就在米花町，那就千万小心，别被他看出破绽啊，大侦探。”
　　柯南消化了好一会儿，那个害他变小的组织里还有一名能与琴酒分庭抗礼的成员的消息。
　　等等……
　　为什么没有外貌信息啊？
　　到底是对方也不清楚，还是……还是他其实是被耍了？
　　“啊嚏——！”
　　草野朔揉揉鼻子：“到底是谁在后背编排我啊？”
　　你究竟得罪过多少人，自己心里都没点数的吗？
　　贝尔摩德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发现他可能还真的没数。
　　除此之外，他还坚定地认为……
　　“一定是因为组织里的人情关系太冷漠了。”他哀叹道，“同事之间门要与人为善啊。”
　　要不要看看你都说了些什么屁话？
　　实在忍不下去，她干脆出言转移话题：“听说你最近要搬家？”
　　“是啊。”草野朔并不意外她知道这个消息，“租来的房子到底有安全隐患，还是自己买一栋比较方便。”
　　便于放些不该被外人看到的东西。
　　“要不要我帮你参谋参谋？”
　　贝尔摩德本意只是玩笑，她并不认为对方会对她开放自己的私宅，组织里的人都有自己不愿为他人所知的秘密。然而草野朔眼前一亮：“好啊！”
　　顺便帮他把装修也搞了吧！
　　“搞装修真的很累啊。”草野朔向她诉苦，“又不好用外面的施工队，组织里的那些人又总是笨手笨脚的，还要注意不能扰民……”
　　那栋三层小楼本身倒是精装修，可以直接买好家具入住，但他这不是要直接对房体进行改动嘛。
　　“比如隔个密室出来……”草野朔快乐地和她细数道，“我还想挖个地下室来着，不知道算不算违建，不过没关系，我们本来也不守法嘛。”
　　贝尔摩德：“……”
　　后悔，现在就是非常后悔。
　　她这段时间门在着手寻找可以替代的身份，只是在选定目标前，想先从草野朔这里打探些消息，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不过，既然对方都不介意……
　　将自己的哈雷摩托直接停靠在院子内，贝尔摩德随口挑剔道：“这院子太小了。”
　　“唉，我也觉得，不过，位置好又愿意出售的房子，这附近只有这一栋。”草野朔摊开双手，“这点小事就忽略掉吧。”
　　“位置好？”
　　贝尔摩德四下打量着这座阁楼，脑海中转过来时的路线。
　　想不出来，这位置究竟哪里好了？
　　草野朔神秘地笑了笑，没有解释原因：“那可能只有我这么觉得吧。”
　　贝尔摩德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心中萦绕着这种预感与疑惑，当她登上顶层的阁楼，打开天窗向远处眺望时，“毛利侦探事务所”的字样映入眼帘，预感应验，疑惑得以解答。
　　……这家伙，毫不犹豫地买下这栋房子，不会就是为了监视这家事务所吧？
　　虽然顶层空荡荡的，并没有任何疑似望远镜的东西，贝尔摩德还是心中一沉。
　　为什么？
　　是他发现了什么吗？
　　“三层的阁楼，这里的确能看到不少东西。”贝尔摩德转过身，意味深长地道。
　　“是吧？”草野朔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就是假装没听懂对方话里有话，“我就喜欢视野开阔的地方。”
　　贝尔摩德一口气梗在喉头，千面魔女仍在表面上维持住了人设：“如果是为了你感兴趣的那名高中生……”
　　她摇摇头：“我倒是有个坏消息告诉你。”
　　“在组织的资料库中，他已经被确认为死亡了。”
　　“哎呀，真可惜，我看有好多人都期待他回去呢。”草野朔状似遗憾地叹气道，“不过最近这种报道越来越少，大概是因为在他忽然没有消息后，一个原本不知名的侦探突然声名鹊起了吧。”
　　贝尔摩德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就是因为这个，才怀疑地盯上了毛利侦探事务所吗？
　　……她可不想让自己的Angel生活在危险之下。
　　“已经死掉的人，还有什么探究的价值？”表面上，千面魔女仍然是一副不关心他人死活的的模样，“比起这个，那位雪莉可是被抓到米花町附近出现过……作为长期活动在这里的人，你竟然一点也没发现……”
　　她盯着草野朔，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不会是还在念旧情吧？”
　　时光轮转，现在终于轮到她向科涅克问这句话了！
　　草野朔同样微微一笑：“怎么会？在纽约的时候，你就说过不会对老友的孩子留手，我当然也会像你一样咯。”
　　贝尔摩德：“……”
　　问出那句话后得到这样的回答，她完全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反而隐隐感觉自己好像被内涵了。！


第122章 
　　“现在就要过去吗？”
　　“再等等。如果发生过车祸就不小心显露痕迹，那个狡猾的女人是不会上钩的。”
　　“好吧，那就听你的……说起来，那所高中最近要举办什么大型活动，看起来时间差不多，我就在那天去校园里看看好了。”
　　“我还没有做过这种工作，身份是海归的英语老师？哈哈，那我的日文是不是要说得奇怪些比较好？”
　　……
　　“毕竟也算是话剧社的前辈。”内田麻美在电话里说，“虽然当时发生了那样的事，但也留下过不少快乐的回忆，时隔两年，话剧社好不容易恢复了元气，听说这次办得也挺声势浩大，你要不要也去看看？许多已经毕业多年的话剧社前辈都会回来呢。”
　　……快乐的回忆？
　　草野朔不禁又想起山下千鹤那个疯女人的脸，进而想起已经有段时间没联系他的宫野明美。
　　说是监狱，事实上更像是伪装成监狱的、独属于「仓」的研究场所，这是对方最后传递来的消息。
　　既然如此，失联也是一件正常的事，这反而说明……
　　对方的确有了进展，而他也先组织一步找到了正确的位置。
　　“我其实也只参加了那一小段时间啦。”草野朔没有放任自己沉入思绪，“前辈什么的，有点过于抬举我了。”
　　“连文学部的我都因为写过剧本而被称为前辈，你这个正经加入过的人完全没必要这么谦虚。”
　　内田麻美轻笑道：“其实现在话剧社的不少社员，都希望你能回去看看。”
　　“为什么？”这就有点出乎他的预料了。
　　“还能因为什么？在学校的时候还好，等我们一毕业，你颜值最高男主角的名气反而忽然传了出去，加上话剧社现在的主要成员几乎都没经历过当初的事……”
　　说到这里，当年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内田麻美忽然惆怅地叹了口气：“当年的案子，反而给这些事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仅凭一张脸就吸引无数观众的男主角，最后才被揭露杀人凶手身份的女主角，表演中途惨死的男二，以及最后男女主脱离众人视线的隐秘对峙……
　　当当事人尽数毕业，留下只言片语在剩下的学生中流传，那层朦胧的神秘面纱自然会被好事者传成稀奇古怪的模样。
　　草野朔了然：“学生嘛，口口相传下来，就算是本来平平无奇的事，也能变出无数花样。”
　　别说是学生了，哪怕是外人眼里阴森恐怖的黑衣组织……
　　看看他的流言都要传成什么样了。
　　反正草野朔是绝对不会承认，传说中那个杀人不眨眼、无差别攻击还喜欢慢慢将敌人折磨致死的科涅克是自己的。
　　前面好歹有迹可循，最后一个又是怎么回事？
　　“总之就是去看话剧是吧？”草野朔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不过，我可能会晚点到。”
　　“放心，我们会记得给你留位置的。”
　　倒不是游园会当天草野朔特别忙，主要是怕去得太早，万一把人吓跑了怎么办？
　　灰原哀可是认识他的脸的。
　　而且既然是应老同学邀请，那当然也不能易容，干脆就晚点再到场，等话剧开幕，黑灯瞎火的时候直接去到座位上就好。
　　扮演克丽丝·温亚德那回，他就是这么做的，虽然那回是为了通过媒体将消息传出去……
　　但总之，他对此已经很熟练了。
　　游园会当天，整个帝丹高中的校园一如两年前那么热闹。草野朔特意晚到十分钟，戴着鸭舌帽穿过游人如织的校园，耳畔却忽然传来一个怪模怪样说着日语的女声。
　　他顿住脚步，转头看去，金色短发的女人正站在一处摊位前，对着那些精致的手工品大肆夸赞。
　　“Oh！Oh！真漂亮！”她拿起手工编织的饰品，用腔调怪异的日语道，“你们真是太厉害了，我完全甘拜下风！”
　　茱蒂·斯泰琳，草野朔一眼就认出了女人的身份。
　　看来纽约那边的局势已经平稳下来，这群FBI也跟着贝尔摩德的脚步再次来到日本。
　　没在这里停留太久，草野朔便再次迈开脚步，茱蒂若有所觉地转头向旁边看去，却只能在纷纷扰扰的人群里瞥见一个模糊的背影。
　　礼堂内。
　　“还没到吗？”森真哉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演出可就快开场了……真是一如既往的大牌啊。”最后一句话只是小声嘟囔，并没有让其他人听到。
　　内田麻美笑打了个圆场：“他有说过会晚点到啦，再说，光我们这些前辈在这里还不够吗？”
　　嘴上这么说着，内心还是有点担忧，虽然给对方发了他们的位置，但一会儿等到灯光暗下来，就不好找座位了。
　　“你们也是毕业后来看话剧的吗？”正说着，前排的男人忽然转过头搭话道。
　　“我们是从这里毕业的学生，同时也是曾经话剧社的成员……虽然我算是编外的啦。”内田麻美笑着回答道。
　　“这么巧啊！”
　　这样一说，坐在前排的另外两人竟然都转过头来。
　　“我们之前也是话剧社的成员，只不过现在都已经工作了，但每年都会结伴来看话剧。”一名烫着卷发的女性笑道，“我是野田梦美，看你们这么年轻，应该是学弟学妹吧，是哪一届的？我们应该也看过表演呢。”
　　即便是擅长交际、校园女神级存在的内田麻美，此时也不仅卡壳了一瞬。
　　“我们……”她干笑着说，“是今年四月才毕业的。”
　　“今年毕业的啊？那你们的话剧应该是在高二的这个时间，那就是……”野田梦美还在推算着时间，“前年那场……是……”
　　她一下也卡住了。
　　倒不是没想起来——就是因为想起来了才顿住不说的。
　　太尴尬了，这要怎么说，说当年你们演出那场太精彩了，社长直接在舞台上杀死了社员？
　　幸好在此时，演出开幕，礼堂的灯光尽数熄灭，报幕声响起，给了两人一个糊弄过去的机会。
　　草野朔在校园里耽搁了几分钟，等来到礼堂，这里果然已经黑洞洞一片，他推开门，却恰好在门口撞上一位同样戴着鸭舌帽的男性。
　　“唔，不好意思！”对方一开口就是浓浓的大阪腔，“我还有急事，就先进去了！”
　　草野朔顿了顿，忽然出手拽住对方的手臂。
　　“喂！你做什么？”对方一愣，“不会是想碰瓷吧？”
　　他停下来打量草野朔：竟然和他一样用鸭舌帽遮住大半张脸，看起来很可疑啊！
　　借着门口的灯光，草野朔摇摇头，指向他的脸：
　　“你卡粉了。”
　　“……”对方怎么也没想到他是要说这个，沉默半晌，接着几乎要跳起来，“怎么——”发现自己吸引了不少目光，连忙将声音降下来，“怎么可能，我完全没擦粉，这就是我本来的肤色，你绝对是看错了！”
　　“你绝对是看错了。”操着一口大阪腔，他再度强调道，“我本来的肤色就是这样，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报道过我的报纸上查！”
　　草野朔：“敢问尊姓大名？”
　　“哼哼，告诉你吧，我就是传说中的高中生名侦探——工藤新一！”
　　草野朔一副相信了的模样：“哦，原来是工藤学弟啊，好久不见，你说话怎么带着一股大阪腔？我都没认出来你。”
　　对方：“……”怎、怎么是熟人？没听工藤说过啊！
　　服部平次，大阪的高中生侦探，自诩工藤新一的对手兼好友，在他完美伪装计划的初次亮相，遭遇了难以置信的滑铁卢。
　　“啊、啊哈哈，原来是学长啊！”他假装熟识，热情地与草野朔握了握手，“表演已经开始了，我朋友还在等我，就不耽误学长欣赏话剧了！”
　　说完，他拔腿就跑，很快消失在礼堂的黑暗里。
　　逗完服部平次，草野朔看了一眼手机上内田麻美发来的详细到不能再详细，就差手把手领着他到座位上的指引，顺利地找到了座位。
　　与此同时，以感冒为由戴着口罩，实则是通过阿笠博士特制的口罩变声器装扮成柯南的灰原哀，心中猛地一惊。
　　这种感觉——错不了的！
　　在这间礼堂内……
　　有组织的人在这里！
　　会是谁？她不禁慌乱地抓住衣袖，为什么会在帝丹高中出现，是发现了她——还是发现了工藤新一？
　　最关键的是，吃下实验性药物暂时变回原来大小的工藤新一……
　　此时就在无数人注视着的舞台之上！
　　“喂，工藤？”旁边原本空着的座位上不知何时有了人，对方不解地拍拍她的肩膀，“怎么回事，你冷吗？”
　　灰原哀没有理会——或者说，她的注意力此时全都在舞台与传来组织成员特有气息的那个方向。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至少此时还不算是最坏的情况，至少工藤新一此时并没有光明正大地露面！
　　只要在演出结束后告诉他赶紧离开这里……
　　只要对方能尽快离开这里，她可以趁机将对方引到别的方向，这样……
　　这样，这些无辜的人就还有救。
　　服部平次还在小声关切：“喂，工藤？你还好吗？”
　　灰原哀将他的手从自己肩上扒拉下去：“……别说话。”
　　现在只能暗自祈祷，这场演出不会出什么乱子——
　　“你来得可真够晚的。”
　　那边，内田麻美见到他找到座位，终于放下心，顺便打趣道，“话剧马上可就要演到高潮部分了。”
　　“高潮部分啊……”草野朔意味深长地看着台上。
　　头戴面具的黑衣骑士与戴着王冠的公主相拥，缓慢地靠近彼此的嘴唇。
　　“那混蛋竟然敢靠近我那还没有嫁人的女儿——！！”
　　观众席上，某位爱女心切的大叔正气急败坏地与拦住他的远山和叶拉扯。
　　黑暗中，草野朔凉凉地说：“祝福他们，可千万别像我们当初一样。”
　　内田麻美干笑道：“哈哈，虽然我也有心理阴影，不过应该不会……”这么巧的吧。
　　话音未落，礼堂中响起女人刺耳的尖叫。
　　“啊啊啊啊——！！”！


第123章 
　　随着尖叫声响起， 死者在黑暗中栽倒在礼堂的地板，旁边的同行者“噌”地站起身，逆着舞台上的灯光， 为众人指明了案发现场所在。
　　内田麻美的干笑凝固在脸上， 草野朔冷眼看着被尽数挡住的灯光， 无辜地向她摊开双手。
　　真不是他乌鸦嘴， 原著里本来就有这么一出，他只是“恰好”时间卡得比较准而已。
　　出事的正是坐在他们身前一排， 演出开幕前还与内田麻美搭过话、身为帝丹高中毕业生兼前话剧社成员的几人，死者是他们的同伴浦田耕平。
　　“都坐在座位上，不要随意走动！”
　　毛利小五郎大声喝止道：“不要靠近案发现场， 等警察赶到后再进行疏散！”
　　服部平次在尖叫声响起时便从座位上跳下来， 转头看到“柯南”竟然还好端端地坐在座位上，顿时大感惊奇。
　　不过他很快就给对方找好了理由：“没错，你就好好坐在这里， 这次就看我的吧，我可绝不会堕了你的威名！”
　　灰原哀：“……”
　　在这种情况下，让这个伪装破绽百出的家伙就这样跑过去， 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对方目的如今尚不明确， 他们这边最好不要主动将破绽送到对方手上。
　　她闭上眼睛，强忍住战栗的本能， 强迫自己仔细去感受那股黑暗气息传来的方向——
　　正是命案发生的位置。
　　灰原哀猛然睁开眼， 冷汗不知何时打湿了额前的碎发。
　　如果这起命案与组织有关， 在场的人都会十分危险！
　　但是……这起案件应该与那名成员无关。
　　杀人后还逗留在现场， 这不是组织的风格。
　　身边的位置全都空了出来， 她蜷缩在座位上， 看向舞台上那名仍戴着面具的黑衣骑士，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们说好的，不摘下头盔，只是让毛利兰放心，等演出结束后就马上离开。
　　这边，森真哉惊恐地睁大眼睛，崩溃地说：“我不会又要被当成嫌疑人吧！！”当初山下千鹤故意给他的食物里下了泻药，他是被栽赃的啊！
　　这个“又”字灵性到毛利小五郎都狐疑地向他们看了好几眼。
　　同样曾作为嫌疑人候选、并且也是被栽赃陷害的内田麻美：“……这样说，好像我和森同学同病相怜呢。”
　　哈哈，就算是干笑都笑不出来。
　　草野朔：“嗯？你们怎么这副表情？”
　　迎着两人幽幽的眼光，他淡定地道：“当时我不仅是犯罪嫌疑人，还是被谋杀未遂的受害者，更被那家伙当面甩锅指认成真凶呢。”
　　两人：“……”最后那句他们也是第一次听说。
　　而他仿佛还嫌不够似的：“可是既然都经历过一次，有过相关经验，现在应该变得更加熟练才对吧？”
　　森真哉崩溃地大喊：“谁会对这种事熟练啊！！”
　　因为同伴死亡而惊慌失措的三人，听到他们的交谈，顿时有些冷汗涔涔。
　　毛利小五郎眼神更是像探照灯似的，用盯犯人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视，原本趁着对方开小差跑去检查尸体的服部平次都忍不住为之侧目。
　　你们怎么回事啊？到底是什么人啊？
　　三人中除野田梦美外的另一位短发女性替他们两位提出了疑问。
　　她警惕地看着草野朔等人：“请问，你们是什么人？”
　　“舞衣，等等……！”野田梦美连忙喊住她，“不好意思，这是我的朋友鸿上舞衣，聊天的时候她刚好去了洗手间。”
　　“这三位和我们一样，都是从帝丹高中毕业的校友兼话剧社成员，上上届的游园会演出就是他们举办的。”
　　“啊，难道就是那届……”
　　在一边听得云里雾里的毛利小五郎终于忍不住质疑道：“喂，你们在说什么？不是在杀人以后对暗号想要脱罪吧？”
　　“怎么可能？”野田梦美颇感冒犯地反驳道，“既然你不知情的话，就请你不要乱说！”
　　这回变成鸿上舞衣拉住她，当起了和事佬：“梦美，不如就让当事人来解释……”
　　她正说着，忽然身体一僵，下意识地转过头，却发现是那位坐在她后方的青年正无声地注视着她。
　　眼中的琥珀色盛着让她心惊胆战的意味。
　　……被发现了？
　　她心中升起的第一反应就是恐慌，接着理智便马上否决了这个猜想。
　　对方连尸体都没看，来到现场的时间比她还晚，怎么可能发现真相？
　　一定是因为心虚才会下意识地这么想。
　　草野朔还不知道自己的眼神被对方误解了，虽然因为知道剧情而明白凶手是谁，但他并没有多管闲事的习惯。
　　他只是幽幽地看着凶手走神：这些人就不能选个离他远一点的位置作案吗？早知道内田麻美把位置选在这里，他就等到凶杀案发生后再来！
　　服部平次恰好在此时一拍手：“啊，你是那个和我在门口撞到的可疑……不是，那个……认识的学长！”
　　好险，差点就把“可疑人士”脱口而出了！
　　……问题是这和说完有什么区别吗？
　　草野朔幽幽地瞥他一眼，接着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的确，那天的事情，当事人知道得更清楚——恰好工藤学弟也是那次的当事人之一呢。”
　　服部平次浑身一寒。
　　可恶，这件事工藤也从来没跟他说过啊！
　　“工藤？你提那个高中生小鬼干什么？”毛利小五郎嫌弃地说，“他又不在……”
　　“我在！我在啊！”
　　来不及思考后续应对，牢记着自己的使命，迎着霎时被吸引来的众人目光，服部平次自信地将帽子一摘：“没想到吧，毛利大叔，我今天来了！”
　　“……”
　　沉默。
　　“怎么回事？你们这是什么反应？”
　　仍然是沉默。
　　“毛利老弟，原来你在这里！”
　　一边在心里念叨着“把凶杀案都带到女儿的学校来了啊这个瘟神”，一边笑呵呵地走过来拍毛利小五郎肩膀的目暮警官一无所知地打破了沉默。
　　他顿了顿，忽然朝服部平次眯起眼睛：“嗯……？”
　　服部平次露出期待的表情。
　　“原来是你啊！”目暮警官高兴地走过来。
　　服部平次：“！！”
　　他自信地一摆POSE：“没错，就是我工——”
　　“好久不见。”目暮警官径自越过他，和旁边的草野朔握了握手，“上次多亏了你，那几名孩子才没有受到太大伤害。”
　　草野朔谦虚地笑道：“您实在是过奖了。”
　　被完全无视在一边，震惊地看着这一幕的服部平次脑海中一时陷入宕机。
　　“目暮警官，难道你们认识？”
　　“当然，他可是——”目暮警官转过头，看到对方的脸，顿时话锋一转，“……你是谁啊？”
　　……
　　“哇！！”服部平次崩溃地大叫，“怎么会这样！”
　　草野朔凉凉地补刀：“看吧，我就说你卡粉了。”
　　服部平次还想垂死挣扎，然而最终还是毁于忽然冒出来的远山和叶之手——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指，在对方脸上擦出一道证据确凿的漆黑指印。
　　教训过捣乱的服部平次，顺带讽刺了一通连案发现场都看不住的毛利小五郎，目暮警官清清嗓子，终于开始审理案情。
　　“所以这次的嫌疑人是……”他转过头，目光疑惑地看着草野朔三人，“你们三位？”
　　草野朔嘴角抽了抽，刚想说什么，内田麻美忍无可忍道：“够了！我和我的朋友们与这次的案件毫无关系！”
　　把两年前另一件案子中，被无辜污蔑的人算作本次案件的嫌疑人，这和用前朝的剑斩今朝的官一样离谱啊！
　　什么都还没做就忽然被凶的目暮警官：“……这位小姐，请你先冷静一下，犯罪嫌疑是由线索决定的，我们不会冤枉无辜的人。”
　　“……抱歉。”内田麻美抚着还在起伏的胸口，“是我过于激动了。”
　　草野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去休息一下吧，内田同学，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他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我实在不想解释那出女主想杀男主却误杀男二，还将嫌疑嫁祸给身为自己好友的剧本作者、仰慕自己的群厌摄影师，最后还反咬男主一口说他是凶手的狗血故事；也不想说我们压根不认识这几位不知道是第几届毕业的学长学姐；更不想说这位先生一看就是中毒身亡，比起在这里听八卦，你们最好赶快去排查他曾经接触和入口的东西。”
　　众人：“……”可是你已经面无表情、语速极快地说完了。
　　“这、这样啊……我明白了，警方之后会从这方面进行排查。”目暮警官震惊地扶了扶帽子，“那你们、你们和这次的案子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草野朔的眼神中充满了无法解读的包容：“所以，我想说的是，这件事和我们没有一点关系。”
　　……对哦。
　　看警方终于放过自己，草野朔本来就无意多管闲事，此时更是不打算掺和。
　　拜托，他只是一名一般路过的看热闹调查员而已。
　　就算警方把谋杀案误判成了自杀，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正要和内田麻美搭话，忽然感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草野朔敏锐地向视线的方向望去——
　　戴着口罩的小男孩，正趴在椅背上与他遥遥对视，不自觉睁大的眼睛中盛满了惊慌与恐惧。
　　鼓起勇气，想看看能不能发现组织成员的灰原哀：……！！
　　她从来没想过，原来自己的座位离对方竟然有这么近，近到服部平次走两步就自然而然地蹲下，将自己当作工藤新一小声讨论案情：“怎么可能是自杀，我已经有线索了，你——”
　　冷静，冷静，她现在扮演的是柯南的角色，干脆应和服部平次，让他来解决这个案子——
　　“我已经有线索了。”
　　一直沉默的黑衣骑士忽然摘下头盔，在万众瞩目之下，露出那张在场所有人都十分熟悉的脸。
　　工藤新一目不转睛地直视着草野朔：“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也早就有答案了吧？”


第124章 
　　工藤新一的现身， 在礼堂内引起一阵骚动——尤其是帝丹的学生，起哄惊呼者不在少数。
　　一看就曾经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相比起来，他们就不认识草野朔。毕竟， 在现在的帝丹高中里， 只有忙着申请大学、根本没空参加活动的高三曾亲历过他本人在校的那端时间。
　　来到礼堂的多为高一和高二，他们对草野朔的印象， 大概和众多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校园怪谈差不多。
　　唯三的例外，毛利兰看着突然归来的工藤新一满脸震惊，铃木园子身在后台：“竟然是学长——天啊， 竟然是真的，内田学姐真的把他喊过来了！”
　　“呃，我想请问一下……”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站在她身后，面带疑惑地指向不远处， “铃木同学，你认识那边那个人？他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
　　铃木园子：“嗯……？哦对，医生这学期才来任职，没见过他也不奇怪。这是我们话剧社珍贵的瑰宝， 去年刚刚毕业的学长……”
　　她滔滔不绝地将学校里有关草野朔的校园传说抖落了个干净。
　　那边，工藤新一正胸有成竹地与草野朔面对面对峙。
　　作为侦探，除了对真相一如既往的追求， 同时也会与看起来能力强大的，生出在推理能力上的竞争之心。
　　就像服部平次一直记着自己推理失误，不慎输给工藤新一的那起案子，总惦记着什么时候要找回场子，工藤新一也是如此。
　　他从看到草野朔起， 就不自觉地开始回忆两年前那起案子， 以及对方比自己先一步找到定罪嫌疑人线索的事。
　　加上眼看着警方就要将这起实为谋杀的案件误判为自杀， 他实在忍不住，直接摘下了头盔。
　　这一次，他绝不会输！
　　少年脸上一如既往的意气风发：“草野学长，你觉得这起案件的凶手应该是谁？”
　　开口直接推翻警方刚刚才得出的论断，却没有警察不悦地提出质疑，他们反而讶异地安静下来，做好了聆听推理的准备。
　　这都多亏了他变小前达成的那些辉煌战绩。
　　草野朔抬眼看向对方，似笑非笑道：“你问我做什么？我可不是侦探。”
　　工藤新一反问：“难道你真的也认为这起案件是自杀？”
　　草野朔撇撇嘴。
　　这道题目他不仅知道答案，连详细的解题过程都被剧透得一清二楚……
　　本质上，这只是工藤新一vs工藤新一的游戏而已。
　　再说，他堂堂调查员兼黑衣组织干部，凭什么要免费给警方做侦探的工作啊？
　　但是……
　　他极其隐晦地以嫌弃的视线扫过在场的警方，并不想承认自己和他们是一个水平线的角色。
　　工藤新一顺着草野朔的视线看去，对方在将在场众人扫视一遍后，最终停留在——
　　草野朔面色平淡，直视着眼前的女人：“如果你要非问我，我会说，凶手就是这位小姐。”
　　瞬间承受了无数视线的鸿上舞衣：“……等等，你什么意思？”
　　可惜此时并没有人搭理她，工藤新一托着下巴点点头：“嗯嗯，那么，学长又是如何推理出来的真相呢？”
　　“推理？”草野朔轻笑一声，仿佛他在说什么天方夜谭，“我没有推理。”
　　他微笑着说：“只要看就好了。”
　　“……哈？”
　　原本还在严阵以待的工藤新一，瞬间变成了豆豆眼。
　　这算什么回答？
　　仿佛辛辛苦苦对着参考答案找到对应的题目，想看看是自己厉害还是标准答案厉害，结果那一行却只写着一个小小的“答案略”。
　　鸿上舞衣一副被他们气笑了的模样：“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既然没有证据，就请你不要胡乱污蔑无辜的人！”
　　目暮警官也为难地左看看，右看看：“这个……她说得有道理，如果没有证据，我们警方也不好办啊。”
　　“证据我当然已经找到了，服部，有硬币可以借我用用吗？”工藤新一说完，忽然一愣，转而看向草野朔。
　　因为提前说过会晚到，内田麻美特意将最靠近过道的位置留给了草野朔，因此，他就坐在鸿上舞衣的正后方。
　　所谓的“看”，难道就是指……
　　工藤新一若有所思，而草野朔则毫不在意地找了个空着的座位坐下，对他做出“请”的手势。
　　即使有些一拳打空的郁闷，但既然对方完全不配合，他也只好回归往常的流程，在众人面前开始自己的推理。
　　草野朔翘着二郎腿坐在座位上，看向身旁从高中生侦探自爆后就开始掉线，直到觉察到他的靠近，才在椅子上缩成一团，努力减少存在感的灰原哀。
　　灰原哀此刻的内心是崩溃的。
　　自从知道科涅克在米花町范围活动，她就特意背着其他人去找过……
　　结果却是想找对方的时候一无所获，不想见到对方的时候，对方却自己送上门。
　　“又见面了，柯南小朋友。”草野朔笑眯眯地搭话，“游园会好玩吗？”
　　灰原哀：“……”这两个人原来认识？！
　　不，不该这么说，从工藤新一对待科涅克的态度就知道他们肯定认识，但是她完全没想到——
　　为什么连江户川柯南这个身份也和科涅克认识啊？！
　　在此之前，她可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等等。
　　柯南与工藤新一在礼堂内同时出现，这反倒歪打正着地给对方造成了这两人并非同一人的印象，虽然也让他发现了工藤新一根本没有死……
　　但等药效结束，谁也不可能找到真正的工藤新一，说不定反而能把江户川柯南的真实身份隐瞒下来。
　　当然，灰原哀明白这只是最乐观的估计，而且她现在得在对方面前扮演好柯南的身份。
　　“啊……大哥哥，好久不见。”她说着便咳嗽两声，“不好意思，我现在感冒了，为了不传染给其他人，必须戴着口罩才行。”
　　“感冒？”明知道眼前坐着的是灰原哀，草野朔仍然用对柯南的口吻道，“不会是因为又到处乱跑，不小心着凉了才感冒的吧？”
　　……虽然并不是这次的真相，但是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不等灰原哀再回答什么，那边的推理已经告一段落。
　　犯人点了与受害者相同的饮料，将加入毒药的冰块同时放入两个杯子中，自己快速将饮料喝完，将有毒的冰块含入口中假装吃下，再取出来偷偷放到外套的帽子里。
　　因此，在跟着出门后碰巧遇见下雨时，她并没有戴上外套的帽子。
　　鸿上舞衣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干脆地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他即将要发表的那篇SCI，原本医院里有一位病人，刚好是能推翻其理论的特例……但很快，那名病人就去世了。”
　　“为了自己发表论文，就要残害一条原本无辜的生命。”她说，“所以我告诉他，这样做是会遭到报应的。”
　　两人的位置恰好能听清那边所有对话，自然也都注意到了这番独白。
　　灰原哀垂下视线。
　　为了一位素不相识、却被迫惨死的无辜者，不惜搭上自己的前途和未来……
　　“能为他人奉献到牺牲自己的程度啊。”草野朔平淡道，“也不知道值不值得。”
　　恍惚之间，灰原哀竟然觉得这话似乎意有所指。
　　然而下一刻，草野朔又拍拍她的肩膀：“我的新家快要装修好了，有机会来玩啊？”
　　灰原哀再次一怔。
　　“你的运气真不错，侦探。”鸿上舞衣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如果没有碰上这场雨，我就不会露出这样的破绽，你也不会……”
　　“不是这样。”工藤新一却否认了她的话，“即使没有下雨，不，甚至即使我不在这里，你的罪行最终都会被发现的。”
　　“……什么？”
　　鸿上舞衣一愣，下意识跟着对方看向草野朔的方向。
　　“所谓的’只要看就好了‘，其实就是字面意思。”这样说着，工藤新一忍不住露出无奈的表情，“这句话是指，你看到了她将冰块藏入兜帽的动作，对吧，学长？”
　　草野朔眨眨眼，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
　　“竟然……你是怎么做到的？”鸿上舞衣惊讶道，“当时整个礼堂应该都处于黑暗中，只凭舞台上那点光照……”
　　“啊，不必在意。”草野朔微笑着道，“也许换个人来就完全注意不到了，但我的夜视能力恰好比较强。”
　　……原来，应该说是她运气太差了才对。
　　鸿上舞衣在恍惚中被警方羁押。
　　啊啊，完全没有任何成就感，只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
　　拒绝了目暮警官去警局听口供的邀请，并交代对方不要将细节向外透露，工藤新一无奈地想。
　　怪不得他说根本不需要推理，就算当时不知道对方在搞什么鬼，等到被害人出事，肯定也马上就明白……等……
　　心脏处忽然传来熟悉的疼痛，额头开始不由自主地往外冒冷汗，工藤新一猛然瞪大眼睛。
　　药效……难道……！
　　“喂！工藤！”
　　众目睽睽之下，刚才还胸有成竹、款款而谈的工藤新一忽然倒下，礼堂里顿时陷入一片嘈杂的混乱。
　　灰原哀噌地站起身，不顾草野朔还在旁边，连忙朝对方倒下的地方冲了过去。
　　开玩笑，要是那家伙真的在这里表演大变活人，事情才是大条了！
　　本来就守在工藤新一旁边的服部平次听到灰原哀的解释，立刻明白了前因后果，向四周喊道：“不要慌张，工藤可能只是因为低血糖晕倒，我现在就把他送到保健室！”
　　草野朔慢悠悠地站起身，刚向那边走了几步，还没开口问要不要帮忙，身穿深棕色衣服的男人忽然一个横步插在他与工藤新一之间。
　　“让我来看看吧，无关人员请立刻散开，有助于病人呼吸新鲜空气。”
　　他推了推眼镜，仿佛没看到恰好被他挡在身后的草野朔，对抬起头看向他的服部平次道：“不好意思，忘了先自我介绍，我是帝丹高中的校医，新出智明。”


第125章 
　　一直到将昏迷中的工藤新一送出礼堂， 新出智明都背对着他，似乎半点没注意到站在他身后，幽幽看过来的草野朔。
　　草野朔：“……”至于吗？
　　在美国合作过那么久， 难道在贝尔摩德眼里，他看起来很像那种嗜杀的人？
　　没错， 虽然表面上是温柔沉静的校医新出智明， 但那张看起来毫无破绽的面容之下，毫无疑问正是千面魔女贝尔摩德。
　　但草野朔会这么想，显然是选择性遗忘了他曾经给对方造成过多大的心理阴影。
　　原著里可没有这出， 贝尔摩德不是那么沉不住气的人， 这回冒险插入到他和工藤新一之间，大概是真的怕他趁机向对方下手。
　　装扮成柯南的灰原哀并没有跟上去，她刚刚第一时间冲过去已经算是有点出格，只是对方既然知道柯南喜欢乱跑，也能用这个理由糊弄过去。
　　之后的行动就要更谨慎些才行。
　　“看来用不到我们帮忙。”草野朔耸耸肩，知道自己不受欢迎， 压根没有要跟过去的意思。
　　内田麻美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闹出这种事，恐怕话剧社那边也没心思继续后面的演出和活动了。”她先向草野朔抱歉道，“麻烦你跑这么一趟，还出了这样的事……”
　　草野朔无所谓地摇摇头：“没关系，反正他们今天不仅收获了一起现场推理秀， 还有女主欲杀男主却误杀男二还试图嫁祸编剧摄影和男主的狗血故事会。”
　　言下之意是， 这下足够满足那帮八卦的学生了。
　　内田麻美：“……”好像无法反驳呢。
　　她只是想回母校看看， 顺便支持一下话剧社的演出， 到底为什么会在今天发生这么多事啊？
　　“别想太多。”草野朔随口道， “你看去年就没事。”
　　……因为去年他们没来。
　　再细想下去真的不能好了， 内田麻美决定让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灰原哀看着草野朔与其他人随意寒暄， 完美地融入其中，就像个真正的年轻学生。
　　……她是不会被这一面迷惑的，她冷漠地想，毕竟在人鱼岛的时候，就见识过对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模样。
　　搞情报的心都脏，见一个骗一个是家常便饭。
　　草野朔也注意到站在旁边的灰原哀，顿了顿，忽然道：“柯南小朋友，你的监护人呢？”
　　灰原哀：“……”明知故问。
　　毛利小五郎去警局听口供，毛利兰跟着去了保健室，服部平次在交代完礼堂内的学生们不要将此事外传后，也和远山和叶一起去了保健室。
　　只能说，作为唯一的成年人，毛利小五郎在带孩子的水平上表现出了极度的不靠谱。
　　毛利兰一掉线，“柯南”顿时就没人管了。
　　不过，她不想向科涅克透露太多江户川的人际关系，装作别扭的样子沉默下来。
　　草野朔怜悯地摇摇头：“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这是个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寻找的机会。
　　灰原哀本来的计划是想先找到草野朔的位置，然后吃下实验性药物，用自己本来的样貌去见对方——即便她死了，阿笠博士和工藤新一都没有暴露的风险。
　　可惜她现在是小孩子的身体，为了留好江户川这个后路，自爆这个选项马上就被排除了。
　　“谢谢大哥哥。”她轻声拒绝这个提议，“不过，我留在这里等小兰姐姐回来就好。”
　　草野朔耸耸肩，也不强求，只是笑眯眯地道：“那我就先走了……啊，有空的话可以来找我玩哦？”
　　这是科涅克第二次说出这样的话……
　　灰原哀陷入沉思，他是什么意思？
　　不行，她对科涅克和江户川关系的了解太少了，果然等回去以后，还是要好好拷问一下那个得意忘形的家伙！
　　只是这个机会……
　　她一直等到对方在第二天晚上终于变回柯南，次日一早就跑到她面前，一脸不甘地想讨要第二粒解药的时候才找到。
　　“啊啦，看你的样子，好像是没有说出口哦？”
　　“干、干什么啦！只要再给我一次变大的机会……”
　　“想都别想。”灰原哀冷漠地端起咖啡杯，“本来就是实验品，连有什么副作用都还不清楚，给你吃只是无奈之举，而且……”
　　她小啜一口咖啡，才继续道：“我手里做出来的成品，已经都被你用完了。”
　　“啊——”柯南暴躁地抓着头发，“怎么会这样！”
　　灰原哀瞥他一眼：“我看你是对我们现在的处境一点数也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就摘下头盔……”
　　“我真的已经知道错了！”柯南诚恳地双手合十，“再说，服部不是也有帮我让其他人拜托隐瞒嘛。”
　　放下咖啡杯，灰原哀长长地叹了口气。
　　柯南被她的样子弄得心里有些发毛。
　　“……出什么问题了吗？”他紧张地问，这几天的报纸上没出现他的名字啊？
　　灰原哀斜眼看他：“麻烦你告诉我，你挑衅的那个家伙怎么会认识江户川柯南这个身份？”
　　“你问他啊？”柯南回忆道，“我也没想到他这次会来，不过我还在上国三的时候就认识他了，而且他还是我的学长嘛。”
　　国三，算算时间，这两人在两年前就认识了。
　　灰原哀想起组织里那些有关科涅克的流言，其中不乏有关他非同一般的晋升速度的，算算时间，对方加入组织也不过是两年。
　　她继续问：“这和他认识江户川有什么关系？”
　　……这段经历说出来，肯定会被对方骂吧。
　　柯南的眼神有些游移：“这个啊……”
　　他一咬牙，还是干脆地全都交代了——从一开始变小被对方捎回家，到在野外遇见劫匪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灰原哀：“……”
　　忽然觉得胸口有些痛，大概是前天新患上的心梗又开始发作了吧。
　　“我要继续做研究了。”她忽然冷下脸，“你如果没事的话，就不要再在这里碍事了。”
　　柯南一脸莫名其妙地被她轰出了屋子。
　　冷静下来想想，这的确不能怪工藤。她关上门，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两人在两年前就认识，科涅克一开始就是以学长身份出现在工藤新一面前；而刚变小的，他对组织还没有深刻的认识，见到曾经的熟人当然会下意识放松警惕。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
　　科涅克究竟知不知道，工藤新一现在应该已经是个死人了？
　　APTX-4869的服药名单不是每个人都有权限查看，但她逃离组织也有一段时间，对方那时没有负责这个项目，不代表此时也没有。
　　最坏的可能是，科涅克已经知道工藤新一就是柯南，那天两人同时出现，也不过是扩大了对方的调查范围。
　　又或者，对方知道得更多，甚至包括当时的柯南并不是本人这点——
　　灰原哀的瞳孔骤然缩小。
　　所以，那两次当时看来意义不明的对话，事实上是想通过她的嘴巴告诉什么人，或者干脆就是在暗示她——
　　暗示她去找他。
　　这也许是威胁，也许是陷阱，但灰原哀没有犹豫太久。
　　但具体的地址会在哪儿？
　　“我的新家快要装修好了……”草野朔这么说过。
　　“路过的时候偶尔会听到装修的声音……”圆谷光彦在他们从杯户饭店死里逃生后，她第一次回到学校时那么说。
　　……大概错不了了，从那里的天窗，恰好可以观察到毛利侦探事务所。
　　灰原哀心中一沉。
　　次日，她与平常一样背起书包来到学校，在放学后拒绝了小孩子们探险的邀请，独自背着书包回到家中。
　　没过多久，她轻手轻脚地关上博士家的门，站在门外松了口气。
　　就这样吧，在有限的时间里，她已经把能做的都做好了。
　　他们一起去参观过那栋房子，从帝丹小学出发要绕几段路，和博士家大概隔了三条街左右。
　　即使是以小学生的步速，她也很快就接近了阁楼所在的那条街，隔着十几米远，一眼就看到了那栋与众不同的房屋。
　　……其实主要是因为透过栅栏，看到了庭院里停的那辆造型前卫的黑色丰田。
　　就算此时心情十分沉重，灰原哀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家伙，还是那样，总在别人想不到的地方有意外的坚持。
　　现在只要找个地方吃下临时解药……
　　“喂，灰原。”
　　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灰原哀一惊，猛然回过头——
　　柯南站在她身后：“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灰原哀笑了笑：“我想，我应该有到处闲逛的人身自由吧，大侦探？”
　　“前提是，你真的只是闲逛。”
　　柯南神色严肃，镜片后的眼睛中闪着锐利的光芒，在这样的眼神下，一切隐瞒都无所遁形。
　　“灰原，之前你就一直在私下里找些什么……如果我的推理正确，现在应该已经找到了吧？”
　　“……不愧是被称赞为平成福尔摩斯的家伙，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灰原哀看着对方认真严肃的神色，终于认输般地收起伪装出来的笑容。
　　“既然知道，干嘛还要跟过来呢？”
　　一旦会牵连无辜的话……
　　她就没办法放心地让自己对上对方的枪口了啊。
　　柯南却反问道：“既然已经被我发现，为什么不趁现在告诉我呢？”
　　他说得对，灰原哀想，现在再隐瞒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所以，你究竟——”
　　“哎呀，这不是柯南小朋友吗？”
　　拎着打包有食物的塑料袋的黑发青年笑眯眯地在巷口停下：“来找我玩吗？我很欢迎哦。”
　　看两人俱是一僵，他仿佛还嫌不够似的，看向柯南身后的巷尾。
　　“后面那些……”他问，“也是你们的朋友吗？”
　　灰原哀：“……”
　　柯南：“……”
　　两人僵硬地回头看去，巷尾转角，一截浅绿的衣角、一片粉红的裙子以及半个圆滚滚的肚子，落在二人眼中，无比刺目显眼。


第126章 
　　柯南嘴角抽搐两下：“……等等，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见到行踪暴露，三名小学生不再继续他们惊慌之下破绽百出的躲藏，而是从巷尾转角噌噌噌跑出来， 叉着腰气势汹汹地看着柯南。
　　“真是的，每次都是灰原同学和柯南两个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我们也想参与进来嘛！”
　　“就是说啊， 你们到底在瞒着我们几个偷偷做什么好玩的事？”
　　“说好了要一起组成少年侦探团， 怎么可以丢下我们私自行动！”
　　柯南头痛地扶额：“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是我和灰原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糟糕了， 怎么把这群熊孩子打发回家啊！
　　还没等他说完， 步美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草野朔，眼前一亮：“啊， 是上次见过的大哥哥！”
　　“柯南真是太过分了。”她生气地说， “不仅瞒着我们偷偷来看阁楼， 还背着我们联系上次帮过忙的大哥哥！”
　　柯南眼前一黑：“……”这真是彻底解释不清， 也糊弄不走人了。
　　先不说他本来就和草野朔认识，他跟什么人联系，为什么都要告诉这群小鬼啊！
　　然而这就是小孩子的逻辑， 在这三名真正的、刚上一年级的小学生看来， 同为少年侦探团的成员，学校里的好朋友，就是要无私分享、同进同出才对。
　　“别吵架啊。”草野朔笑眯眯地给他们当和事佬，“既然都是朋友，不要因为这点小事伤了感情，刚好我新装修好的家就在附近， 要一起过来玩吗？”
　　三位真·小朋友顿时开心地答应下来， 整整齐齐地排着队跟着草野朔走， 气氛瞬间变成小学生春游。
　　灰原哀机械地驱动身体跟在队伍最后，内心却已经神游天外，表情更是一片空白。
　　这算什么，自投罗网？
　　柯南同样落在最后，安慰地拍拍她：“别太担心，也许没有那么严重……”
　　本来他不说话还好，灰原哀冷笑一声：“我真羡慕你的乐观。”
　　科涅克就走在前面，旁边还有三个完全不知情的小学生，即使她此时想告诉对方真相，也不敢在这里直白地说出来。
　　……谁知道科涅克那家伙是怎么想的？
　　被刺了一句，柯南只得干笑两声，其实不需要灰原哀直白地提醒，凭他的能力不难推断，让对方决定独自冒险的人，就算不是组织的人，危险性也绝对和组织不相上下。
　　但是他同样有自己的判断。
　　距离工藤新一在游园会现身，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但事务所附近风平浪静，并没有发现什么行迹可疑的人。
　　加上草野朔光明正大地邀请五个孩子来家里做客，如果所有人一夜之间全部失踪，他也会失去这个刚装好的落脚之处。
　　不管对方怎么想，但既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除掉他，是不是意味着，其中有可以斡旋的余地？
　　灰原哀瞥他一眼，压低声音：“想想皮斯克的前车之鉴。”
　　组织对自己人下手都毫不犹豫，何况是一个发现了组织秘密、本该身处死亡名单的普通人？
　　柯南点点头：“放心，我知道的。”
　　他好像还没告诉灰原，一年前还是工藤新一的时候，他曾光明正大地调查过草野朔，面对面打探过对方的事情……
　　如果对方是琴酒那种人，他可能早就已经死了……
　　虽然说起来有点离谱，但这的确也算是他微薄信心的来源之一。
　　总觉得，和对方应该有谈话的余地。
　　草野朔打开房门，做出邀请的手势，三名小学生顿时欢快地冲进了屋子。
　　“大哥哥，你还是没有挂门牌诶。”光彦在进来时注意到空荡荡的院门，“说起来，好像一直没有问过大哥哥的名字？”
　　“是哦！”步美眨眨眼，“每次都忘记这回事……”
　　草野朔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是吗？那要不要来正式认识一下？”
　　小学生们兴高采烈地答应下来，像是点到一样挨个朝他自我介绍。灰原哀站在他们身后，当几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也不得不强撑着表情，冷淡地说：“初次见面，我是灰原哀。”
　　她不自在地抱起双臂，下意识去寻找柯南——
　　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了队伍里。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这就是——这就是江户川说的“他明白”？
　　他到底明白了什么啊！
　　“咦，柯南呢？”步美疑惑地问，“怎么一进来就不见了？”
　　“那就让大哥哥先来吧，反正柯南和他本来就认识。”光彦催促道，“不许耍赖！”
　　“怎么会？”
　　草野朔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消失的柯南，笑眯眯地和小学生玩自我介绍小游戏。
　　元太挠挠头：“听起来是好奇怪的名字……”
　　“这样说太不礼貌了，元太！”步美立即指正道。
　　“其实，只是名字的发音恰好构成了回文而已。”光彦竖起一根手指，“所谓回文，就是说不管正读和倒读，顺序都完全一致……”
　　“草野”的罗马音是Kusano，“朔”则是Saku，合起来的kusanosaku，无论正读还是倒读，都是同样的发音顺序。
　　“取这样的名字，是有什么含义吗？”
　　有什么含义？
　　草野朔微微眯起眼睛，名字这东西，需要有什么含义吗？
　　他最后笑着说：“既然正读和倒读都是一个意思，说不定是为了提醒我，不要被外物干扰，要坚定自己最初的目的。”
　　总之，瞎编一段糊弄小孩子就好了！
　　“是吗？我倒是觉得，回文的意义在于……”
　　灰原哀忽然轻声道：“无论正读还是倒读，都只有同一个意义；无论怎样挣扎，所有分叉的道路，最终都只会通向一个结局。”
　　就像这条反抗组织的路，黑暗得让她看不到尽头。
　　草野朔：“……劳您赏光，我的名字顿时变得凄惨起来了呢。”
　　“灰原同学不高兴吗？”步美安慰道，“人在心情低落的时候，总是会说出很多丧气话啦。”
　　三名小学生围在她身边，想要安抚她的情绪，而灰原哀抬起头，越过他们肩膀的缝隙，与草野朔四目相对。
　　……对，就这样，别转头。
　　旁边的楼梯上，刚从一楼房间里跑出来的柯南，正四肢着地、蹑手蹑脚爬过她身后，去往通向二楼的楼梯。
　　并在心里给灰原哀及时到来的掩护点了个赞。
　　就算觉得有谈判余地，他也不会放松警惕，轻易交出主动权。既然是组织成员的房间，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四肢并用，让扶手墙遮挡住他的身体，偷偷地来到了二楼。
　　他什么线索都没在一楼的房间里找到，想来也是，如果像这样要拿来待客的话，藏东西是十分危险的。
　　在二楼或是三楼，他一定能找到什么！
　　……结果二楼还是什么都没有。
　　或者说，能够被他自由打开的房间，里面什么都没有。
　　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有一间光明正大地上了锁的房间。
　　如果有回形针或者是铁丝，他倒是可以尝试开锁……或者找个足球将门暴力踢开也是办法。
　　可惜现在的条件明显不允许他这样做。
　　三楼的话，他记得原先只有一个空旷的阁楼，和一扇天窗……
　　在登上三楼的瞬间，柯南瞳孔一缩，扶着楼梯的手下意识收紧。
　　对方真的一直在……
　　原本空荡荡的地面堆积着各式各样的箱子，正对天窗的位置，摆放着一架探出窗外的望远镜。
　　他凑上前，惊恐地从望远镜中看到他日夜相对的熟悉景象——靠在椅子上喝啤酒的毛利小五郎，戴着围裙看表的毛利兰，还有他们惯常用餐的那张桌子……
　　柯南眼睛越睁越大，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却忽然感到有什么硬邦邦的金属，冰冷地抵在他背后。
　　……枪。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对方是心狠手辣的黑衣组织成员，琴酒那副做派忽然又回荡在他脑海中。
　　据灰原所说，连她原先待过的大型监牢都说放弃就放弃，对方真的会在乎区区一栋阁楼……
　　……是他的判断出错了吗？
　　“啊，看来你发现了我的秘密。”低沉的音色在他身后响起，枪口也顺势向前压了几寸，“真是不走运，如果你刚刚趁机逃走的话，说不定今天反而能活哦？”
　　“你……”柯南浑身僵硬，声音干涩，“难道他们都……”
　　“别急。”对方的声音里甚至还噙着笑意，“别着急，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们……”
　　“——！”
　　“三、二、一……Suprise！”
　　最后的单词明显是由数人一同喊出，小孩子的笑闹声紧接着在耳畔响起。柯南在喧闹中缓缓转过身，目之所及，是草野朔手上那管黑色长方形物体。
　　一管……口红。
　　“柯南竟然也会被骗到！”
　　他们正在为恶作剧成功而兴奋地击掌相庆，柯南却并未像往常一样露出无奈而纵容的笑容。
　　“柯南……？”步美最先发现了他的异状，“你生气了吗？对不起哦，我们只是想……”
　　他当然没有生气。
　　但是他说：“嗯，我觉得这次……你们太过分了。”
　　兴奋顿时荡然无存，三名小学生愧疚地在他面前低头站好。
　　但柯南不为所动：“现在是晚饭时间，你们也是时候回去了，再晚的话，家里人会担心的。”
　　趁着还来得及……
　　“是啊。”草野朔接话道，“就算还没玩够，肚子也饿了吧？说来惭愧，我才刚搬进来，没有什么可以招待的呢。”
　　“那柯南还有灰原同学……”
　　“我和灰原留在这里有事。”柯南将他们推到玄关，“快回去吧，我当然没生气。”
　　……快点离开这里。
　　玄关处的门“啪”地合上，柯南缓缓转过头，看着站在他身后的草野朔。
　　白炽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将额前发丝的阴影投在脸颊，蒙上一层阴冷的影子。
　　沉默良久，柯南冷静地说：“……其实，我知道口红抵在背后的感觉。”
　　有希子曾经用口红装作枪支吓过他一次，同样的招数，他绝对不会再被欺骗第二回 。
　　双手背在身后，手腕上麻醉手表的瞄准镜已然开启。
　　“刚刚那个姿势，成年人身体可以完全阻挡住小孩子的视线，在我转身时更换手中的物品，那时你手里握着的，其实……”
　　有人忽然打断了他的话。
　　站在三楼的楼梯口，灰原哀看到夕阳的光辉洒在纯黑的口红外壳，为其渡上一层美丽的光。
　　从那一刻开始，她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它。
　　“那管口红……”她颤抖地问，“你是从哪里拿到的？”


第127章 
　　灰原哀记得那管口红。
　　年少求学时， 她被组织送到美国，宫野明美则在日本，太平洋是两人间最宽阔的分界线。
　　然而等回到日本， 相见的机会也并不太多，她通常被封闭在层层把守的基地内，宫野明美在外面做一个行走在监视器下的“普通人”。
　　谈不上谁比谁自由，她们都被名为组织的阴影牢牢束缚。
　　因为总是分别，短暂的相见时光显得更加难能可贵。
　　她们约见在餐厅， 约见在咖啡店， 少不了要点些食物。宫野明美会在餐前擦掉唇上的口红， 又在结束时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慢条斯理地将口红补上。
　　那颗因为即将到来的分别而感到焦躁的心， 就会在这段难得安宁的时光里被悄然安抚。
　　而在宫野明美忽然失联后， 她们见面时的每个细节都曾在她脑海中不断回放， 作为每个难以入眠夜晚的慰藉。
　　——她怎么可能认不出， 对方最喜欢用的那只口红的模样？
　　草野朔将那支口红握在手中， 下意识想随手抛一抛， 旋即又忍住这种冲动。
　　现在这种情况， 要是不小心失手……咳， 大概会引发什么不太美妙的后果。
　　因为他的命令，宫野明美正兢兢业业地深入敌营蹲大狱，差不多算是在脱离组织后， 成为他私人工作室名下的员工， 那灰原哀就相当于员工家属。
　　想想自己身为打工人， 在背后辱骂过多少回老板和直属上司， 草野朔吸取组织的经验教训， 决定做一个善良的资本家。
　　善良的资本家认为， 员工家属也是一份可用的劳力，当然也应该给自己打工！
　　“这个啊，来自一位故人，虽然不是托付给我，但也算是被我留了下来。”他说着笑了笑，“你想要吗？”
　　“灰原……”
　　柯南皱起眉头，一时之间竟然拿不准，对方到底是不是在套话。
　　但灰原哀更熟悉对方的行事风格，她闭上眼，只用几秒钟就调整好了情绪。
　　“那家伙只是个爱管闲事的小鬼，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也没有人会把一个小孩子的指认当真。”再睁开双眼时，她冷淡地看向草野朔，“既然你没有一上来就对我动手，看来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放他离开，我们就来谈谈。”
　　柯南忍不住喊道：“灰原！”
　　草野朔几乎要在心里给灰原哀鼓鼓掌，他蹲下身，将那只口红塞进她的手心。
　　他在对方错愕的眼神中露出微笑，说出口的话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雪莉，你现在看起来，也只是一名小学生的模样。”
　　字字珠玑，音节像是直直敲击在两人的心脏，引起一阵紧张的震荡。
　　“你说是吗？”他转过头，朝柯南微笑，“友情提示，最好不要把手放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工藤学弟。”
　　灰原哀将那只口红轻轻攥在手心，刚想开口，柯南却先她一步，看着草野朔道：“你果然都已经知道了。”
　　灰原哀惊讶地看过去，柯南之前表现得并不像他在案发现场时那么活跃，她还以为……
　　“最开始的时候，还不是’江户川柯南‘的我，在你面前露出过太多破绽。虽然不清楚大概过程，但作为能够知道内情的组织成员，只要对我的死亡产生怀疑，调查出’工藤新一‘登记的死亡时间，与’柯南‘出现的日子相对应……”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其实我没有特意去调查。”草野朔礼貌地纠正道，“我只是刚好看到——然后就知道了而已。”
　　柯南顿时一噎。
　　可恶，为什么这家伙什么都能碰巧看到啊！！
　　“请你继续吧。”草野朔微笑道，“其实，我对你的看法还挺有兴趣的呢。”
　　柯南顿了顿，才衔接上自己先前的思维：
　　“……总之，既然你同时知道我和灰原的真实身份，恐怕在游园会时，看到’工藤新一‘和’江户川柯南‘同时出现的那一瞬间，你就认出’柯南‘是由灰原伪装的。”
　　“灰原告诉我，组织对待叛徒的手段向来是当场击毙，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如果阁楼上架着的是一把狙击枪，我早就已经死了，而这对组织来说并不难，对吧？”
　　在觉察到被枪口顶住后背的时候，的确有一瞬间，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差点以为自己搞砸了，但随即，对方却马上将之归为玩笑，甚至放走了三名真正的小学生。
　　“游园会时，你对伪装成柯南的灰原说，有空可以去找你。灰原把这句话当作暗示与威胁，想要自己承担这一切，我本来也这么认为……”
　　“但是在巷口时，你手中拎着装着食物的塑料袋，因为是透明的，我恰好能看到里面不多不少，正好装着三个三明治。”
　　用这个做依据，如果放在平时，一定随便得他都不屑一顾，但那时情况紧急，他必须抓住现有的一切条件，从中推测出草野朔真正的意图。
　　“在我们共同经历的案件中，学长……你好像从来没有出错过。我回忆了最初的第一起案件，那位……跟着你的人的行为也好，你的行为也好，一开始看起来好像十分可疑，但最终竟然全都有了明确的指向。”
　　柯南看着草野朔，顿了顿，接着缓缓道：
　　“所以，如果假设你的行为全都有意义，那三个三明治，就恰好对应我们三个人……那么，游园会的那句话，既然你特意以邀请柯南的名义，说给正在扮演’柯南‘的灰原听，是不是代表着另一种含义……”
　　“——比如，邀请的对象，其实我和灰原两个人？”
　　草野朔举起手，在对方凝重的视线里……
　　给对方鼓了鼓掌。
　　然后他走向放着塑料袋的餐桌：“有没有一种可能，作为一个成年男性，我一个人就能吃掉三份三明治？”
　　柯南顿时一僵：“哈？”
　　但随即，对方打开塑料袋，朝两人怀中一人塞了一个由牛皮纸整齐包裹的三明治。
　　“不过你说得对。”
　　草野朔坐在餐桌前，撕开包装，直接咬了一大口——听到一半的时候他就饿了：“现在是晚饭时间。”
　　柯南：“……”
　　等等，即使他认为对方的确有和他们谈判的意图，但突然快进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晚饭，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我的推理呢？”他不甘心地问，“作为出题人，你没有什么可说的吗？”
　　题做完了，批改呢？评分呢？
　　“你觉得呢？”草野朔咽下食物后，才漫不经心地反问，“晚饭都请你吃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压根不是这个问题啊——！
　　这种开放性大题，出题人怎么能不公布参考答案！
　　草野朔才不告诉他，给出参考答案，是打算让对方未来把他分析得更透彻吗？
　　“所以……你的确不打算杀我们，这点没错吧？”
　　见对方油盐不进，柯南也只好放弃，转而谈起他最关心的事情。
　　草野朔：“杀你又没有好处。”
　　“但你是组织的人……”
　　不是说，只要被发现了就必死无疑吗？
　　见过琴酒，柯南并不怀疑灰原哀的准确性，他反倒因此确认草野朔的确别有目的。
　　“哦，那个啊……”
　　草野朔将空了的包装纸团成一团，向垃圾桶边丢去——投掷检定失败，准头奇差地丢歪了，纸团顺着惯性骨碌碌滚到玄关。
　　“如果你们被其他人发现秘密，大概是这样的，大家都要吃饭的嘛。”
　　把杀人放火说得像上班一样，柯南的嘴角抽搐几下，却听草野朔继续严肃地宣布：
　　“但这只是我的兼职。”
　　柯南：“……哈？？”
　　这是什么神奇展开？
　　连一直低着头，小口小口吃着三明治的灰原哀都一愣，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你竟然还投靠了别的组织？！”她震惊地问，“没有人发现吗？怎么可能瞒过去？还是说……”
　　草野朔震声道：“我自己出来单干创业不行吗？”
　　灰原哀毫不犹豫地质疑：“当光杆司令？”
　　“我当然有员工。”
　　明知道对方是在企图套话，草野朔仍然如她所愿：“你知道是谁吗？”
　　灰原哀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对方却忽然向她露出一个微笑。
　　“帮我个忙，雪莉。”他说，“然后我就告诉你。”
　　草野朔什么都没有说。
　　但是……
　　灰原哀手指用力，攥紧了掌心中那只已经被她体温捂热的口红。
　　就像那天在工藤宅一样。
　　他什么都没说，但好像又什么都说了。
　　也许科涅克只是在骗她，但为了姐姐，她愿意去。
　　她挺直脊背，直视着对方：“我会帮你，但也只有我，我不会拉其他人下水，包括……”
　　“差不多，别紧张，没那么难。”草野朔随口道，“你们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其实不用分那么清。”
　　刚想说话的柯南：“……真是谢谢你提醒。”
　　就算他觉得灰原这样答应下来太冒险，但现在，受制于人的的确是他们两个。
　　草野朔虽然自称兼职，听起来好像背叛了组织，但实际上却并没有交出确切的把柄。唯一可以入手的点……到时候怕是自损一千，伤敌八百。
　　柯南听他们两人对话，不难猜到那位下属最可能的身份。
　　不过，这样的结果，至少比他一开始设想的最坏结局要好上不少，对方有其他目的，并不打算将他们报给黑衣组织。
　　只要给他时间，他一定会想办法反过来，抓住对方的把柄……
　　“实在不想吃，也别糟蹋食物。”草野朔幽幽地说，“你手里的三明治已经被你捏扁了。”
　　柯南吓了一跳，低下头看到手中的三明治，不得不尴尬地讪笑两声。
　　“那就直接说条件吧。”灰原哀问，“你打算让我……”做什么？
　　装在玄关处、用来与访客通话的对讲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请问，草野先生在吗？”
　　接起通话，带着笑意的男声询问道。
　　“我这里恰好有一份您的快递。”


第128章 
　　“我这里恰好有一份您的快递。”
　　草野朔：“……”
　　听筒中， 对方的语气听起来自然无比，可惜草野朔却硬生生从中听出了一种**的感觉。
　　“我知道了，马上给您开门。”他平静地回答，然后啪地挂断电话， 转头看向客厅中的两人， “劳驾， 两位暂时换个地方？”
　　柯南神情有些凝重，心脏却因为兴奋而不断砰砰跳动，这个时候过来， 草野朔又是这个反应……
　　难道是组织的人来了？
　　也许是个了解更多组织机密的好机会，他毫不犹豫地避开对方视线，摸出窃听器偷偷贴在桌下——
　　后颈的衣领处忽然传来一阵拉力，柯南顿时浑身一僵， 整个人霎时腾空而起，与面无表情的草野朔四目相对。
　　柯南：“……！”糟糕，被发现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无情地捏碎了他的窃听器，沮丧地放弃挣扎， 任由对方拎着自己命运的后颈皮在空中荡秋千。
　　“送你一个衷告，柯南小朋友。”草野朔有些好笑地拎着他，“在我这里做小动作，万一被发现了，后果可是会很严重的。”
　　他倒是无所谓对方偷听， 但如果被谈话的另一方发现窃听器，会给他带来很大的麻烦。
　　柯南一愣， 显然听懂了他的潜台词， 一时之间陷入思索；灰原哀扫了他们两人一眼， 抱着双臂站远了几步——然而同样没逃过被人单手提起来的命运。
　　“这样快一点嘛。”
　　面对灰原哀控诉的眼神， 草野朔目不斜视，一手一个小朋友地走到墙边，脚尖轻轻踢在某处。
　　“咔哒。”
　　随着一声轻响，机关触发，橱柜缓缓旋转过九十度，地面上忽然弹起一扇原先与其他地板别无二致的活板门，露出通向地下的长长阶梯。
　　柯南：“……”
　　灰原哀：“……”
　　头顶的活板门缓缓降落，伴随着又一次咔哒声，严丝合缝地在他们头顶合拢，阻挡了最后一丝来自外界的光照。
　　柯南打开手表上的手电，照亮这处长而狭窄的楼梯，与灰原哀面面相觑。
　　“我记得……”他缓缓道，“我们上次来的时候，那名推销员并没有向我们介绍这里。”
　　这家伙竟然自己挖了个地下室，绝对是违章建筑吧！
　　不过，黑衣组织成员私下建造的地下室……总觉得下面会藏着什么不得了的秘密的样子。
　　灰原哀抱起双臂，斜眼瞥着柯南恨不得跑下去一探究竟的模样：“怎么，又在打什么主意？要我说，你还是先祈祷自己不会在这里变成一具枯骨吧，大侦探。”
　　“……啊、哈哈……”柯南回过神来，讪笑两声，“应该不会……吧？”
　　对方既然向灰原哀提出帮忙的要求，那么至少在这段时间里，他们的身份都暂时是安全的。
　　灰原哀调侃地看着柯南：“是呢，至少我们还有一个压扁了的三明治可以应急。”
　　柯南看向被自己拿着一起带进来的三明治，忽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灰原，你是不是……心情不错？”
　　灰原哀别开眼，轻哼一声：“你该洗洗眼睛了，江户川……还有，我可没告诉过你那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草野朔在游园会上邀请她时，工藤新一还在专注他的推理秀，应该没听到他们的对话才对。
　　“啊……这个啊……”柯南顿时变成了死鱼眼，“是服部告诉我的。”
　　虽然只是对方在缠着他，一定要问出草野朔究竟是谁时，两人在拉扯间随口提到的。
　　比起这个，现在他更想知道……
　　下面究竟有什么啊！
　　灰原哀看着对方跃跃欲试的动作，在黑暗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江户川这家伙，虽然平常总是摆出一副嫌弃的模样，但能和少年侦探团一起玩那么久……
　　现在看来，果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
　　草野朔来到玄关，推开房门，前院的栅栏外，院口铁门边的地面上，一个四角尖尖的纸箱子映入眼眶。
　　看纸箱上印刷的图像，的确东京某家物流公司的纸箱没错。
　　然而，原先按下门铃与他通话的那位“快递员”，此时却不见了踪影。
　　草野朔：“……”那家伙在搞什么？
　　他拉开铁栅栏门，面无表情地与纸箱对峙了漫长的半分钟。
　　接着掏出手机，按下110，接着将手机放在耳边，清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大声道：
　　“您好，请问是警视厅吗？我要报警，我家门口刚才忽然被不明人士投放了一个来路存疑的快递箱——”
　　躲在暗处的某人：“……”
　　一颗石子嗖地打向他握着手机的右手，然而，就在即将击中的时候，原本正无聊地盯着纸箱的草野朔，视线忽然向旁边一瞥，同时脚步后移，身体轻巧地一侧——
　　[闪避检定：D100＝65/85 成功]
　　那颗石子擦着他的手边飞了出去。
　　“哎呀，好久不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
　　身穿快递员制服的男人从视觉死角处缓步走出，仔细一看，对方脸上还戴着一副口罩，浑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只有鸭舌帽下一丝向外探出的金发，或许能在擦肩而过的路人回忆中留下些许鲜明的印象。
　　“真不好意思，任务需要，情况紧急，如果不是灵机一动，装作正在送快递的样子，差点就要被这个狡猾的家伙逃掉了。”
　　他身后还拖着一个昏迷过去的男人，对方同样穿着快递员的制服，却没有戴帽子和口罩，一眼就能看到脸部被打得鼻青脸肿。
　　草野朔眯起眼睛，看着对方似笑非笑道：“是吗？我还以为你是特意躲在旁边，打算趁机观察一下我的反应呢……”
　　“波本。”
　　男人——安室透闻言，嗤笑一声，随手取下鸭舌帽与口罩，露出他自己本来的面貌。
　　“你想多了，我可没有那么闲。”
　　“不如说，现在应该换我来问你，我们科涅克大人什么时候沦落到寻求警方帮助的地步了？”安室透神色讥讽，“要是那些被你喊来的警察妨碍到我的任务……”
　　草野朔耸耸肩，反手将手机正面亮到对方眼前——屏幕还停留在拨号界面，虽然按出了报警电话，但却并没有拨出去。
　　“我那时在想，万一这是哪个不谨慎的家伙留下的破绽，要是处置不当，反倒成了我的错处。”草野朔笑眯眯地看着对方，“所以，就先做个姿态，看看能不能诈出来什么。”
　　意有所指地说完，他上下打量对方一番，话锋忽然一转。
　　“现在想想，也不能全怪你，难为你在这种天气还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风。”他夸张地在对方身上来回扫视，“不会易容的家伙想隐藏自己的行迹，的确是辛苦到我都觉得有点可怜。”
　　回国后与安室透的初次见面，两人以攻击性极强的阴阳怪气，互相给对方打了个招呼。
　　对此，草野朔表示自己很无辜：明明是波本先跑来搞他的，他只是正当防卫而已！
　　安室透一噎，却也没打算就此认输，反而哂笑道：“既然如此，想必你也不介意我借用下你的屋子吧？”
　　他像是看垃圾一样看了一眼被他拖在身后的昏迷男人：“毕竟拖着这家伙走在街上，还是有点招眼呢。”
　　草野朔干脆地为他侧身让路：“请吧，先生。”
　　即使明白对方想借机探查他是否在这里藏了秘密，草野朔也不在意。
　　他们难道以为这是在和他对抗吗？不，事实上，真正在与这些人对抗的人……
　　明明是贝尔摩德啊！
　　游园会过去没多久，草野朔就接到贝尔摩德电话，对方在通话中宣称调查忽然“复活”的工藤新一属于她的业务范围，让他没事不要乱插手。
　　于是草野朔愉快地以此为条件，白嫖贝尔摩德帮他装修了房间。
　　“哦对，能麻烦你帮我把那个纸箱带进来吗？”
　　安室透走到门前，忽然侧过脸道。
　　“虽说它的作用已经发挥完毕，但就那样放在门口，想想还是有点不妥呢。”
　　草野朔哦了一声：“所以，箱子里是什么？”
　　“装有水银平衡监测启动装置的遥控炸。弹。”安室透此时已经将人拖进了屋子，只有轻飘飘的声音从门后飘出来，“小心点，可别把自己弄死了。”
　　草野朔有一万种理由怀疑，对方在信口雌黄。
　　他随手拎起纸箱，一边走一边打开封口。纸箱内部十分空旷，只有正中央的底部，用胶带黏着一枚遥控式炸。弹。
　　换而言之，这枚炸。弹的爆炸与否，全看拿着遥控器的那个人——草野朔怀疑，如果自己那时去开箱子，这家伙有八成可能躲在旁边按遥控。
　　啧啧，真是心机。
　　安室透将昏迷的男人丢在地上，视线扫过装饰整齐的房间，忽然注意到玄关处滚落的纸团，与餐桌上摊开的另一张包装纸纹样一致。
　　他挑起眉毛，听到身后有人进门的声音，头也不回地试探道：“看来，我打扰到你会客了？”
　　而草野朔将装着遥控炸。弹的纸箱放在餐桌上，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让我们开诚布公地谈谈。”他一本正经地说，“波本，你想杀我多久了？”
　　安室透顿了顿，他转过头，脸上属于波本那种惯常的讥笑：“你在开什么玩笑？”
　　草野朔看着他，也忽然沉默下来。
　　良久，他在安室透情绪不明的眼神中，再度长长地叹了口气。
　　其实他刚刚只是在开玩笑，真的。
　　可惜，对方那种面对试探的完美应对，反而说明——
　　安室透想杀他，真的很久了！


第129章 
　　其实……
　　草野朔想了想， 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公安头子是来卧底的，不是来加入的，每天面对的同事其实全都是讨厌的敌人， 明明心里已经快进到炸。弹摧毁黑衣组织，现实中却还不得不对这帮人挤出一副笑脸模样。
　　多苦逼的社畜生活， 要是换个人来， 别说按时完成工作，没变成心理变态， 恐怕就已经算是素质优秀了。
　　但不管心理素质多优秀的人， 被迫压抑的时间久了， 总会多多少少出现一点心理问题。
　　多凄惨啊，因为不会易容， 为了隐藏自己的特征和行迹， 在如此炎热的夏天， 对方只能选择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密不透风！
　　他也是被疯狂发作困扰过的人，草野朔宽容地原谅了对方冒犯的想法，甚至上前安慰地拍了拍安室透的肩膀。
　　“波本。”他语重心长地说，“其实呢……”
　　手臂上的肌肉下意识就要收紧，又在安室透极强的控制力下缓缓放松，他顿了顿， 眼中的光辉明灭不定。
　　……在刚才的对话里，他应该没露出破绽才对。
　　唯一能被怀疑的点是门口装着炸弹的纸箱，但那并不是他带来的。
　　在几分钟之前，纸箱的所有者还是旁边那个倒在地上、被他殴打得鼻青脸肿的男人——一个随机选择受害者作案的连环炸。弹犯。
　　他做了什么吗？他只是一时兴起， 用自己快递员的装扮误导了对方， 给这份夺命的快递换了个收件人。
　　对方在警视厅内部的档案上穷凶极恶、罪行累累， 又与泥参会有牵扯， 这次的受害人意外挑选到组织成员，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他查过警视厅留档的卷宗，龙舌兰不就是那么死的吗？
　　他有无数种对这件事不同的解释洗脱自己的嫌疑，况且最后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向对方开一个小玩笑，仅此而已。
　　但如果……
　　如果那时，对方真的走出铁门，去查看那个装有炸弹的纸箱……
　　安室透没有任何动作，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身上那条制服长裤的口袋中，那里放着一枚小巧的遥控器，金属外壳因为被手指反复摩挲而变得温热。
　　……如果预想成真，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按下去。
　　对方成长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在两年内便迅速成为组织十分信任的对象……这一点，那个混蛋和他都没能做到。
　　……这是他的失误，然而现在，他却已经失去了纠正它的机会。
　　掩去自己所有情绪，安室透神色不明地看着眼前的青年。
　　“你想说什么？”他轻哼一声，讽刺道，“可千万别告诉我，你现在连这点玩笑都开不起了？”
　　说完，安室透莫名一顿，感觉自己的眼皮忽然跳了跳。
　　还没等他想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草野朔就已经又怜悯地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有病就要及时治疗，不要自己一个人硬抗着。”他真诚地建议道，“虽然组织的心理医生跑了，但外面也有很多值得信赖的专业人士嘛！”
　　安室透：“……你在说什么？”
　　草野朔满脸他都懂的模样，一边叹气一边摇头：“唉，我明白、我都明白，年纪轻轻就遭遇这样的事，的确很让人难过，但听过来人一句劝，即便如此，也不能讳疾忌医，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硬了，拳头硬了。
　　明白了，完全明白了。
　　原来眼皮的跳动，是高血压的预兆啊！
　　安室透扯出一个冷笑，捏紧硬邦邦的拳头，紧接着毫无预兆地抬起手——
　　[闪避检定： D100=49/85 成功]
　　草野朔弓步后撤，身体随着动作霎时压低，拳风从他头顶扫过，带起发梢一阵轻微的晃动。
　　他这才深深地叹了口气：“就算被说中了，也不用恼羞成怒吧！”
　　上次开枪也是，这次出拳也是，怎么安室透这家伙总是喜欢瞄准他的脸呢？
　　打架不打脸难道犯法吗！
　　旁边昏迷的男人在这声叫喊中悠悠转醒，就见到两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在旁边疑似要大打出手。
　　后脑勺莫名隐隐作痛，导致他的反应也有些迟钝，他坐起身，像是看热闹一样，盯着两人定定地看了几秒。
　　然而下一秒，原本还在互相殴打的两个男人忽然同时后撤，齐刷刷地转过头。
　　三人一时间六目相对，男人的嘴角此时甚至还带有一丝属于吃瓜群众的笑意。
　　草野朔嫌弃地看了男人一眼，对方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傻不楞登的：“别闹了，赶紧去处理好你带回来的人。”
　　安室透难得没有还嘴，他看着终于反应过来，面部染上惊恐之色的男人，露出一个属于波本的阴森微笑。
　　“那边的房间可以借你。”草野朔适时给他指路。
　　目送对方将男人押入房间，草野朔自动过滤了那里面传出来的所有响动，安然地给自己接了杯纯净水，坐在椅子上小酌。
　　今天说话太多，嗓子都有点干了。
　　……说起来，被他塞到地下室的两个伪小朋友，也不知道这会儿在做什么。
　　没过多久，安室透走出房间，长长地吐了口气，感觉自己的血压总算降回了安全区。
　　然而再看到草野朔坐在那里岁月静好地喝白水，硬生生喝出一种品茶的意味，他总觉得自己的拳头又有点痒。
　　因此暴露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以他对组织众人的了解，面对科涅克这么欠打的行为，任何一个根歪苗黑的组织成员在这里，都不会有这之外的反应！
　　“结束了？”草野朔抬眼看向他，“记得把地板和垃圾清理干净，不然我就要收费了。”
　　“这么小气？”
　　安室透扫了一眼餐桌，原先留在上面的垃圾已经被清理干净，不由在心中冷哼一声。
　　闻言，草野朔挑起眉毛：“再说下去，我就要加收场地费用了。”
　　“哈哈，只是开个玩笑，别这么认真。”
　　安室透的马自达就停在距离这里不远的位置，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他将车子开到阁楼门口，将已经完全昏死过去、奄奄一息的男人嫌弃地塞进车里。
　　车灯伴随着引擎的运转声亮起，安室透忽然降下玻璃，看向斜倚在门边，无聊地打着哈欠的草野朔。
　　“说起来，怎么没见到你的那个跟班？终于放弃培养她了？”
　　闻言，草野朔动作一顿，同样抬眼看向对方。
　　此时，安室透脸上仍然带着调侃的笑容，仿佛只是临走前随口的一句寒暄。
　　但那双紫灰色的眼睛中只看得到寒冰一片。
　　草野朔再一次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折腾半天，原来就是为了确认这个。
　　“她啊……”他漫不经心地吐出一个简短的单词，“死了。”
　　“……是吗？”安室透还在笑，“真可惜，我还以为她挺有前途的呢。”
　　看吧，他就说了，明明不想笑，却还要强迫自己笑出来，还要笑得毫无破绽……
　　当社畜真苦逼啊，还好他只是兼职。
　　然而这并不能阻止草野朔继续胡说八道：“是啊，本来熬过那次就能升职的，谁知道就不小心死了呢？也只能算她倒霉了。”
　　“明明查档案情况也能查到的吧，干嘛都非要再跑来问我一遍？”
　　“哈哈
　　……我才刚回东京，不太了解情况，这么说，也有其他人问你？”
　　草野朔眯起眼睛：“啊，这就不是你该打听的事了。”
　　灰原哀还要给他干活，休想打她的主意！
　　他懒散地斜倚在铁栅栏门边，目送对方白色的车身渐渐消失在黑夜的阴影里。
　　然后果断掏出手机，塞进去一张从贝尔摩德那里顺来的电话卡。
　　“咳……您好，请问是警视厅吗？我看到有人将好像尸体一样的东西搬进了车里，感到十分害怕……是的，我记得车牌号……”
　　用樋川女士的声音报完警，他取出电话卡，随手将其摆成两半，丢进路边的下水道里。
　　啊，他不是故意针对安室透的，但谁让家里还藏着两个伪小学生呢？
　　为了防止对方一会儿杀个回马枪，躲在暗处监视他这栋阁楼，只好先想办法给对方找点小麻烦了。
　　反正公安和警察都是一个大系统里的同事，想要脱身应该不难吧？
　　草野朔毫无愧疚之心地转身回屋，来到放置机关的位置，重新打开活板门，迎面对上两张被关得都有些苍白的小脸。
　　柯南幽幽道：“我还以为你把我们忘了。”
　　还好在楼梯口的位置，手机还有一点信号，他及时想起来小兰肯定还在等他回事务所，赶紧给阿笠博士发了条短信，让博士帮他应付了过去。
　　草野朔爽朗地笑起来：“哈哈哈，怎么会？我记忆力很好的，出现这种情况，肯定只是因为我故意的。”
　　柯南：“……”这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不过用了这么久，只是因为那家伙比较难缠。”草野朔继续道，“所以你们要怪的话就怪他好了。”
　　柯南见缝插针地询问：“他是谁？难道是——”
　　草野朔恶劣地笑了笑：“我不告诉你。”
　　柯南顿时噎住，他有些梦回高一时，试图在考场堵草野朔时的心累了。
　　难缠的家伙，明明是你自己吧！
　　与之相比，倒是出身组织的灰原哀很熟悉这套流程：不管发生什么，组织不喜欢成员有太多疑问。
　　他们向来被教导，不要企图探究不该知道的东西——哪怕是自己唯一亲人的死因。
　　想到这里，灰原哀抬起头：“别再浪费时间了，直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这个啊，我其实是想让你帮忙研究一样东西。”
　　草野朔倒是很满意对方的自觉，迎着两人或疑惑、或若有所思的眼神，他蹲下身，半跪在地面，向她伸出自己的手臂。
　　灰原哀莫名有了一些预感：“难道是……”
　　草野朔露出一个微笑。
　　“——是我的血。”


第130章 
　　“……是， 我已经见到了……”
　　“请您放心，如果有什么异常……”
　　“我一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挂断电话，屏幕因为许久没有操作而自动熄灭， 没有窗户的储藏室内陷入一片静默的黑暗。
　　“……安室先生？”
　　按下开关，白炽灯光霎时照亮了室内的景色，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的榎本梓提醒道：“储藏室里堆了很多东西， 不开灯的话， 是很危险的哦？”
　　“啊啊， 抱歉……”
　　安室透转过身， 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我以为很快就能找到， 结果却拖了这么久，真是麻烦梓小姐了。”
　　榎本梓连忙摆摆手：“没关系， 安室先生今天是第一天工作，不熟悉这里很正常。”
　　她越过对方， 很快就在架子上找到了需要的东西。两人一同走出储藏室，来到咖啡厅的柜台， 店里只稀稀落落地坐了两位客人。
　　将奶精放在台面， 榎本梓看了看表：“其实这段时间还好，大概……要再过一个小时，我们就会忙起来了。”
　　“是因为很多客人会来这里解决午饭吗？”
　　“是啊， 有好多客人甚至忙到中午只吃一份三明治，还要让人帮忙带回去。”她颇有责任感地握拳， “如果在这种时候， 午饭还不合胃口，那就太可怜了……让客人能好好用餐就是我们的责任！”
　　安室透笑了笑：“梓小姐真是干劲十足， 客人们想必也一定能感受到这份用心。”
　　“哪有， 安室先生这么说， 实在是……啊……”榎本梓说着，眼尖地注意到推门进来的熟客，连忙转头招呼道，“草野君，欢迎光临！”
　　风铃随门扉开启，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循着熟悉的招呼声，草野朔抬眼望去，就看到相熟的店员小姐身旁，多出了一个十分碍眼的身影。
　　他停住脚步，盯住安室透那张充满阳光微笑的脸顿了几秒，接着退出店门，重新看了一眼上面的招牌。
　　安室透：“……”这家伙……
　　没见面时候感觉自己一定能控制好情绪，结果等到现场，还没面对面交谈，血压就已经噌噌往上涨。
　　虽然面部还保持着微笑，额头上却已经隐隐爆了青筋。
　　这个混蛋……不会真的敢当众拆穿他的身份吧？
　　行动之前感觉不会，但现在亲眼见到草野朔作妖，他忽然又有点不确定了。
　　有什么事是这家伙干不出来的？
　　“呃……草野君？”
　　亲眼目睹草野朔诡异的举动，等他看完招牌再走进店里，榎本梓还完全搞不清状况：“有什么问题吗？”
　　闻言，草野朔没急着回答，而是抬眼看向安室透，仿佛看到了对方隐藏在微笑后，实则快要理智崩断的那根弦。
　　情况不明，他决定暂时先做个人。
　　“没什么，只是忽然见到新面孔，还以为我走错地方了。”
　　草野朔耸耸肩，熟门熟路地走到吧台前坐下。
　　榎本梓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呵呵，那正好介绍一下，这位是店里新来的店员安室先生。”
　　“安室先生，草野君可是经常照顾店里生意的熟客哦。”
　　两个虽然都不承认和对方很熟，但绝对都不陌生的人，各自心怀鬼胎地互相点点头。
　　安室透面带微笑：“还请您多指教。”
　　“好说。”草野朔眯起眼睛，故意拖长了强调，“安室——先生。”
　　啊，这家伙……安室透的眼神暗了暗。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人火大。
　　直觉两人之间气氛似乎有点诡异，但却完全找不到原因，榎本梓干
　　脆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专注自己的工作。
　　“草野君，店里推出了新的餐品哦，总是吃同一种东西也会感到腻的吧，今天要不要试试看？”
　　“锵锵！就是这个，特制乌鱼子意大利面套餐！”
　　她举起店里新换的菜单，指着上面的配图推荐道：“本店新品，独家配方，要是现在点的话，草野君就是本次尝鲜的第一人！”
　　“这么说，多亏我今天来得比平常早呢。”草野朔轻笑着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梓小姐。”
　　顺利地将新品推销出去，榎本梓心情愉快地哼着歌去洗手备餐，一时之间没有新客人进店，吧台边只留下刚刚在玩扮演陌生人游戏的两人。
　　草野朔似笑非笑地看过去：“请多指教？哈，听起来好虚伪，我还以为会是你来做。”
　　“如果客人需要，我当然不会推辞。”安室透头也不抬地专心擦着玻璃杯，一点也没有要崩人设跟他相认的意思。
　　草野朔完全不跟他来虚的：“那我要再打包三份火腿三明治。”
　　擦杯子的动作一顿，安室透抬起头时，仍然是笑容满面：
　　“没问题，我这就去为您备餐。”
　　如果对方手背上没有恰到好处地爆出一道青筋，草野朔会觉得他的笑容更真诚一点。
　　他托着下巴，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目光，让视线肆无忌惮地跟随着转过身去准备餐品的安室透。
　　刚刚在店里看到对方时，他的惊讶不是假的——倒不是说安室透不能出现在这里，只是目前这个时间，是不是有点早？
　　贝尔摩德的身份还没被揭穿，茱蒂还在帝丹高中活跃，赤井秀一更是还用着本来的面貌活蹦乱跳……
　　怎么安室透就已经跑到波洛咖啡厅来了？
　　出大问题。
　　安室透当然也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道不加掩饰的打量视线，无声地在心中嗤笑。
　　“草野君，你的套餐……哎呀，原来今天还是要打包三明治吗？”
　　榎本梓端着餐盘过来，惊讶地感叹一句，随即便将意面推到他面前，期待地等他给出评价。
　　香浓的芝士配上新鲜的乌鱼子，橄榄油为意面提供了更加顺滑的口感，草野朔没什么可挑剔的，笑眯眯地给了榎本梓一个好评。
　　店员小姐高兴地去招待其他客人，安室透也已经将三份三明治都准备好，看着包装纸上熟悉的纹样，微笑着将餐袋放在餐盘旁边。
　　草野朔挑起眉毛：“里面没下毒吧？”
　　安室透面带微笑，对他挑事的言论充耳不闻，权当没听到。
　　对方不配合就没意思了，草野朔耸耸肩，专心吃饭，在榎本梓回来准备东西时，才随口道：
　　“店长也是看梓小姐一个人太辛苦，才另外招了人来帮忙吧？好歹也是个男人，梓小姐记得别让他太闲了。”
　　尤其是别让他有机会翘班跑去给他找事。
　　可惜榎本梓只会以为他在开玩笑，还笑着打趣他们是不是气场不合。
　　草野朔摊开双手以示无奈，和对方简单道别，拿起装着三明治的袋子离开波洛咖啡厅。
　　望着对方走出店门，安室透自然地收回视线，同榎本梓攀谈起来：“刚刚那位客人，虽然在店里吃了午餐，但却一下子又外带了三份呢，平时也会一口气买这么多吗？”
　　在忙碌中的榎本梓没想太多就回答道：“应该是要带给别人的吧？平常他不会买这么多……不过，就在几天前的下午，他也来买过三份三明治。”
　　安室透眼神闪烁几下。
　　那天，他在客厅里只看到两张花纹相同的包装纸……
　　“感觉草野君应该很忙吧？以前还经常别人帮忙带三明治回去呢。”没有注意到安
　　室透若有所思的表情，榎本梓继续回忆道，“最近才常常自己到店里来……说起来，我都好久没有见过之前那位帮忙带饭的客人，上次向草野君问起，他说对方是因为岗位变动离开米花町了。”
　　她说着，怀念地叹了口气：“真可惜安室先生没机会见到她，那可是一位非常美丽温柔的女性。”
　　“……是吗？”安室透一怔，随即笑了笑，“那还……真是遗憾。”
　　离开波洛咖啡厅，走过旁边毛利侦探事务所的入口，再转过一道街口，草野朔熟门熟路地找到工藤宅……旁边的阿笠博士家。
　　四下看看，确定没有人注意这里，提着一袋子三明治，看着面前并不算高的院墙，草野朔眨眨眼，一个助跑——
　　[跳跃检定：D100＝45／51 成功]
　　翻过墙壁，平稳落地！
　　“你是谁？”
　　听到动静出来察看的阿笠博士警惕地看着他：“这是私闯民宅，你——”
　　草野朔对他的指控充耳不闻，元气满满地向对方打招呼：“中午好啊，博士！”
　　“……啊？中午……中午好？”
　　阿笠博士顿时气势一滞，疑惑地摸着后脑勺，总觉得草野朔看起来有点眼熟：“你……你是……”
　　草野朔眨眨眼，从手上的纸袋里摸出一个火腿三明治，趁机塞进对方手里。
　　他笑眯眯地说：“虽然不是初次见面，但冒昧来访，这个就当是一点见面的薄礼吧。”
　　说完，趁着阿笠博士看着手里莫名多出的三明治，疑惑地摸不着头脑，草野朔绕过对方，一阵风似的吹进了屋子。
　　“灰原小朋友？”
　　虽然是第一次来，但草野朔很快就找到了对方的房间，毫不见外地敲了敲门。
　　等了一会儿，还打着哈欠的灰原哀打开门，在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后，那双原本充满困倦的眼睛瞬间清醒过来。
　　“……我说过的吧。”她揉了揉眼，无语地看着草野朔，“这才过去几天？研究怎么可能怎么快。”
　　“我又不是要你做出什么成果，只是想看看目前的进度而已。”
　　善良的资本家及时反思了自己不道德的行为，经过思考，从手中的纸袋里，给他的临时员工拿出一个充满人文关怀的火腿三明治。
　　“喏，先吃点东西……然后我们再谈谈研究？”


第131章 
　　接到阿笠博士的电话， 从毛利侦探事务所踩着滑板一路狂奔过来的柯南，进门却只看到挺着圆滚滚肚皮的老头在来回踱步。
　　“阿笠博士……？”
　　“哦，新一啊， 你来啦。”他轻轻嗓子，双手背在身后，一副老干部散步的模样，“他们在地下研究室呢。”
　　小哀这几天一直在控制他的饮食， 没想到今天能意外吃到加餐——火腿三明治，真是美味的食物啊！
　　他以前怎么就忽略了这道美食呢！
　　柯南狐疑地看了一眼阿笠博士， 他心思全在草野朔身上，没想太多就推门直奔研究室。
　　“啊啦，我还以为你当面就会问出来呢？没想到竟然还想得起来私下问我……”
　　在那天回来的路上， 柯南试图问起草野朔的代号， 却被对方拿腔拿调地好一顿冷嘲热讽。
　　“平成的福尔摩斯哪需要我提示呢？想必就算没有我，你也很快就能猜到。”
　　……其实他只是想确认一下，对个答案。
　　柯南明智地干笑着将这句话咽回肚子里。
　　结合他在杯户饭店天台铁门后听到琴酒的话，和那时的推理，草野朔的代号已经十分清晰……
　　除非还有第二个在米花町周围活动的黑衣组织成员。
　　不过， 有对方一个就够受的了， 他们应该不至于那么倒霉，直接被组织包围吧？
　　这样想着，柯南夹着滑板跑下楼，推开研究室的门，就见到一大一小两个人正神情严肃地凑在电脑前。
　　他下意识地因为这凝重的气氛而放轻脚步与呼吸。
　　下一秒，草野朔：“别给我放数据啊， 这我哪看得懂。”
　　他需要一些通俗易懂的解说！
　　“这是化验的结果单， 我先对你的血液样本进行了常态化检测， 结果显示毫无异常。”
　　灰原哀捧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拿铁，桌面上放着刚拆封的三明治：“哦对，从数据上看，你身体的健康情况，远比很多亚健康的普通人要好呢。”
　　草野朔站在旁边，脸上一副“本该如此”的表情，心中却已经有些明悟。
　　——如果这是注射那管试剂前的结果，他不会有任何疑义。
　　按照研究员的说法，那管试剂的作用是激发人体内未曾开发的潜能，他也的确因此提升了数值，但化验结果却显示，他只是比普通人更加健康？
　　虽然没有其他注射过药剂的同事的血液样本作为对比，但这个结果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他——以及组织对此产生疑虑。
　　甚至……组织应该比他知道得更早些。
　　灰原哀放下杯子，轻点鼠标，切换屏幕上的页面。
　　“常规检测没有问题，我想，你要的应该也不是这种结果，于是我试着做了其他实验……比如，取出一部分血液样本，与其他细胞组织混合在一起。”
　　“第一次得到结果时，我差点以为中间有什么步骤出错了呢。”
　　灰原哀在此时表现得十分淡定，完全看不出来最初拿到结果时，自己坐在安静的地下研究室内，猛灌了一杯黑咖啡的样子。
　　“你的血液带有腐蚀性，我一开始是这么认为的，但后来，经过多次实验确认，我想……”
　　“应该称之为吞噬才对。”
　　只要一接触到其他细胞，那些赤红的液体就会以捕食者的姿态，将之紧紧包裹，吞噬得一干二净。
　　那种诡异的场景，灰原哀忍不住想，就仿佛它们拥有生命——或是拥有什么吞噬的本能一样。
　　可那并不是什么生物，而是由她亲眼看着，从对方静脉中抽出的血液。
　　……这是科学能够解释的东西吗？
　　第一次，面
　　对白纸黑字的实验数据，她发自内心地感到无所适从。
　　她在人生前十八年建立的知识架构与体系，在这样诡异的现象面前，显得摇摇欲坠……
　　不。
　　早在一年前，亲眼目睹那些鱼人尸体消失的那一刻……
　　她应该就有了这样的预感。
　　“……哇哦。”
　　草野朔看完结果，直起身，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对他而言，也是有些难得的体验。
　　短短几天，灰原哀就能发现如此异常，那组织的实验，又已经进展到什么程度？
　　“真厉害啊，雪莉。”他由衷地赞叹道，“我已经开始期待更进一步的结果了。”
　　灰原哀皱了皱眉：“……你可以不用喊那个名字。”
　　“那你想听什么？灰原小朋友？”草野朔笑眯眯地问，“还是小哀小朋友？总不能是……”
　　灰原哀重新端起咖啡杯，迅速打断他：“我必须提醒你，即便是在组织的实验库中，也没有见到过类似的案例。”
　　草野朔笑了笑。
　　他知道灰原哀想提醒他什么。
　　“我当然明白。”
　　他眼中浮现些许意味不明的笑意，灰原哀感受到随之涌现的、属于黑衣组织的气息，握着杯柄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否则，我也不会在这里，不是吗？”
　　……不，她不太明白。
　　自己最多也只能帮忙做些研究工作，对方也没有提出任何具有指向性的目的，但来自组织的危险，他们现在自身难保，怎么可能帮得到他？
　　灰原哀有些不解，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不管怎么样，科涅克是个成年人，还在组织里混得如鱼得水，怎么也轮不到她来操心。
　　她只是担心连累到……而已。
　　柯南在一旁旁听了两人对话全程，关注点却更加集中在后面的部分——在他看来，组织都能做出让人变小的药物，还有什么是他们办不到的？
　　比起有关血液的科学研究，他更关注对方疑似受到组织桎梏的处境。
　　这是不是意味着……对方的确是可以被争取的？
　　“这个三明治……”
　　灰原哀本来就因为研究熬到半夜，刚才又被草野朔强行从深眠中叫醒，什么都没吃就跑来实验室，如今放松下来，腹中的饥饿感顿时涌上心头。
　　她拿起已经被撕开包装的三明治，轻轻咬了一口，顿时有些惊讶：“和之前的口味好像不太一样。”
　　前几天才在草野朔那里吃过相同包装的三明治，对味道的记忆还很清晰，一下就对比出了不同。
　　她想了想，笃定道：“比先前更好吃一些。”
　　眼看着话题逐渐转向日常，被两人无视许久的柯南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在此时插话，下一秒却听草野朔意味深长道：
　　“是吗？那你有没有在上面感到什么熟悉的气息吗？”
　　……什么叫熟悉的气息？
　　灰原哀顿了顿，随即猛地瞪圆了眼睛：“你是说……”
　　“我以为，你对酒类的气味应该十分敏感才对。”草野朔点点下巴，“不过，毕竟只是对方亲手做的三明治……看来间接感应行不通呢。”
　　“——什么？！”理解了他话中隐含的意义，柯南顿时震惊到失声，“还有另一位组织成员也在米花町？！”
　　他这是什么乌鸦嘴啊！
　　草野朔：“是吗？原来你真的以为只有我一个啊……”
　　准确来说，最近在米花町活动的组织成员其实有三位，他，波本，还有假扮成新出医生的贝尔摩德。
　　如果算上已经叛逃的赤井秀一，那就勉强算是有四个——
　　四个能触发灰原哀黑衣组织雷达的人。
　　而且，这里面的每个人在刚出场时，都自带仿佛集体团购的阴间滤镜。
　　“真是的，连我都感到有点于心不忍了。”草野朔虽然用着遗憾的口吻，嘴上却完全是幸灾乐祸的笑容，“柯南小朋友，可千万要捂好你的身份啊。”
　　柯南恍恍惚惚地点了点头，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等等，你刚刚说……这个……”他不可置信地指了指灰原哀手上的三明治，“是组织的人做的？”
　　这个花纹的包装纸，在整个米花町，只有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那家波洛咖啡厅在用！
　　……难道组织的人，已经查到事务所了？！
　　那小兰岂不是有危险！
　　他夹着滑板转身就跑，灰原哀坐在电脑椅上转过头，和站在旁边不动如山的草野朔一起目送他离开。
　　“……你不去追吗？”／“你不拦吗？”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向对方提问。
　　草野朔率先无辜地摊开双手：“我以为你会拦。”
　　灰原哀情绪十分平稳：“如果他暴露了，我的身份也势必无法隐瞒，研究自然也无法继续进行……你不会放任这种情况发生。”
　　草野朔眨眨眼：“听起来你很了解我？”
　　“不过也是，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为了研究，我也得去提醒一下那小子才行。”
　　他随意朝对方摆摆手，同样很快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在仅剩一个人的研究室，灰原哀端起咖啡，牛奶与咖啡豆混合的香气，伴随着暖烘烘的温度充斥在口腔。
　　怎么可能？其实她一点也不了解对方。
　　但是……
　　她回想起人鱼岛的任务，还有组织里对于科涅克此人各式各样的风评。
　　剥除那些夸大的不实传言，细数对方经手的每一件事，就会发现，这个人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可但凡是他想要达成的目的……
　　好像从来没有不成的。
　　不管对面站着的……究竟是谁。
　　……
　　“兰！”
　　踩着滑板一路疾驰，柯南气喘吁吁地撞开事务所的大门，脑子里满是事务所血流成河的可怕景象……
　　“咚！”
　　紧接着迎面砸来一个空啤酒罐子，正中他额头。
　　随之而来的还有毛利小五郎的怒吼：“你这小鬼，一惊一乍地在搞什么？！”
　　听到动静的毛利兰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发生了什么？……爸爸！你怎么又在喝啤酒啊！”
　　痛痛痛……
　　柯南揉了揉被砸中的地方，虽然那处隐隐作痛，心里却大大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大家都没事。
　　“柯南，怎么了吗？”
　　毛利兰疑惑地走过来，视线却自下而上，落在事务所门边。
　　“草野学长？”她显然没想到对方会来拜访事务所，脸上满是惊讶，“你……”
　　柯南身体一僵，猛地回过头，果然看到草野朔正站在门边，好奇地向事务所内张望。
　　这家伙怎么会……得想办法让他赶紧离开才行！
　　脑海中迅速转过无数种说辞，草野朔看着柯南露出微笑，先开口的却是谁都没想到的人。
　　“学长，你……”毛利兰面带忧色地看着他，“最近是不是……状态不太好？”


第132章 
　　听起来只是一句十分平常的关切， 却不期然将两人尽数镇住。
　　柯南狐疑地抬起头，上下打量对方的脸色，最后也没看出哪里体现出了这点——能追上他使用滑板的速度，却仍然脸不红心不跳， 甚至连呼吸都没怎么乱……
　　这家伙分明从里到外都透着健康， 连灰原才给他做过的检查报告都说明了这点！
　　草野朔此时也一头雾水：“这……从何说起？”
　　“啊， 抱歉，我没有要探究学长隐私的意思……”毛利兰却误以为他这样说， 只是不愿被他人探究私事，连忙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什么嘛，这家伙可是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你看他， 哪点看起来有虚弱的样子？”柯南忍不住露出无奈的神情，小兰姐姐，你是不是眼花看错了啊？”
　　“诶？”毛利兰疑惑地眨眨眼，“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是……奇怪，刚刚有一瞬间， 我明明感觉……”
　　“感觉什么？”
　　“感觉学长看起来好像……精神上十分疲惫的样子？”说到这里，连她自己也不确定起来， “但是， 现在仔细一看， 那种感觉又消失了……大概真的是我眼花……”
　　“喂，那边那个小鬼！”
　　毛利小五郎不耐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本人更是在几秒后摇摇晃晃地插入两人中间：“没事的话， 就不要堵在事务所门口——更不要随便和别人的女儿搭讪！”
　　浓烈的酒气随之钻进鼻腔， 草野朔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 目睹毛利兰的怒气值瞬间拉满，猛地一拳砸上门框，四下飞溅的木屑有不少落在他的衣袖处。
　　“接下来的一整个月……”少女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我会把你的啤酒全都锁进柜子里，爸爸，你也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对不对？”
　　镇住家里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的男人，再转向草野朔，她立刻恢复成满脸抱歉的模样。
　　“真是不好意思，学长，你专程到事务所来，是有什么事吗？”
　　柯南嘴角抽搐几下，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立刻跑过去拉住草野朔的衣袖，脸上满是天真的笑容：
　　“其实大哥哥是来找我的，小兰姐姐，我今天和大哥哥要一起出去玩哦！”
　　毛利兰疑惑地看了看柯南，又看了看草野朔。
　　是她的记忆出现问题了吗？
　　学长和柯南……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又是怎么玩到一起去的？
　　草野朔笑眯眯地不做解释，任由柯南拉着他走到楼下，看着对方下意识地就要走向波洛，却因为反应过来而顿住。
　　“那个黑衣组织的成员，现在是不是就在波洛咖啡厅里？”
　　左看右看没有合适的谈话场所，柯南干脆就拉着草野朔停在楼梯口。
　　“那个人，难道就是……”
　　他抬起头，直视着草野朔的眼睛：“——贝尔摩德？”
　　“……噗。”
　　正经的气氛顿时被他憋笑的声音打破。
　　“老实说……”草野朔无情地拆穿他，“在不确定身份的酒里，你是不是只知道一个贝尔摩德？”
　　……果然被拆穿了。
　　柯南叹了口气，因为硬件条件限制，不得不放弃从草野朔口中诈出具体情报的想法。
　　但对方的态度说明，他前半个推测是正确的：“的确有组织的人在咖啡厅，这点一定没错。”
　　草野朔偏着头看他：“那又怎么样呢？”
　　“……什么？”
　　柯南一愣，对方却没给他思考的时间，语速极快地自顾自说下去：“柯南小朋友，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虽然我暂时帮你们瞒下了身份，这可不代表我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这是贝
　　尔摩德的干儿子，又不是他的！
　　“而你现在却在这里，肆无忌惮地向我打探组织的情报……”
　　草野朔笑眯眯地蹲下身，状似亲昵地揉了揉柯南的头。
　　他背对着街道的方向，从外侧远远看过来，只觉得是位友善的邻家大哥哥在陪相熟的小孩子玩闹。
　　只有身体骤然僵硬的柯南知道，对方琥珀色的眼睛在他眼前无限放大，仿佛近在咫尺——那隐藏在外衣下的冷硬枪口，也同样与自己的胸膛只隔着两层布料。
　　“你应该知道，我只需要雪莉就好。”对方的脸上甚至还挂着亲昵的笑容，琥珀色的眼睛中却一片冰冷，“至于你……你的存在，反而会加剧她暴露的风险，不是吗？”
　　就只是因为这个？
　　柯南因为紧张而下意识地吞咽着口水，一向机敏的大脑此时更是飞速旋转，却怎么也找不出原因。
　　没有任何预兆……对方竟然就要在这里直接和他翻脸吗？
　　这里可是人来人往的大街，就在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楼梯下！
　　“……在这里开枪，你的身份也会暴露的吧？”他艰难地开口，声音中满是干涩，“还是说，你那位躲在波洛咖啡厅的同伙，能帮你处理后续的麻烦？”
　　草野朔撇撇嘴：“帮我？他不添乱就不错了。”
　　他？如果对方的真实性别是男性，那就不可能是贝尔摩德。
　　柯南敏锐地从他的话里获取了重要的信息：“你和那个……你们不合？”
　　“和你又有什么关系？”草野朔将枪口又向前顶了顶，眼中浮现出恶劣的笑意，“至于暴露，只要把知情者和目击者都解决掉……”
　　他背对着街道，灿烂的阳光洒在他的后背，却反而在脸上勾勒出漆黑的阴影。
　　浓郁的杀意与危机感扑面而来。
　　“你……”
　　“柯南？”
　　毛利兰的声音突兀在他们上方响起，少女站在楼梯转角，疑惑地看着堵着门口的两人。
　　他俩是换了个毛利小五郎看不到的地方堵事务所大门吗？
　　“你们还没走，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柯南瞳孔骤然一缩。
　　糟了，小兰怎么会……
　　草野朔却已经叹了口气。
　　他轻声道：“哎呀，真是可惜。”
　　危险！
　　眼前满是那双琥珀色眼眸中恶劣的笑意，一切仿佛进入慢放状态，但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从怀中抽出用来威胁他的手。枪，这种反应不及的慢放反而成了折磨。
　　“等等——！”
　　在阴影中，对方朝他露出一个微笑，扣动了手中的扳机。
　　……
　　没有枪响，没有子弹穿破血肉的钝痛。
　　透明气泡欢快地在《哆啦O梦》全损音质版主题曲中四下飞散，在接触他额头的刹那悄然破裂，无声地留下一点濡湿的凉意。
　　柯南愣愣地看着草野朔——他手中那把手。枪，此刻不仅欢快地唱着歌曲，还以走马灯的形式，为这处照明不太好的楼道提供饱和度极高的光污染。
　　“……噗。”
　　打破沉默的，是毛利兰极度照顾他面子的、极力压低了声音的轻笑。
　　“学长，你还给柯南带了礼物吗？”
　　她脚步轻快地走到他们身边，弯下腰，新奇地打量着他手中那把……
　　自带BGM和光污染的手。枪仿真式泡泡机。
　　“是啊，给小朋友制造一个惊喜嘛。”
　　草野朔大言不惭地说：“小孩子都很喜欢这种东西，你看，柯南都高兴得说不出话了。”
　　哈、哈哈……
　　真是好大的一个“惊喜”。
　　送走去买菜的毛利兰，柯南虚脱地一屁股坐在楼梯上，草野朔懒散地倚着旁边的墙壁，手中还在玩那把炫彩灯光泡泡机。
　　柯南心累地不想说话，他额头上甚至还挂着没来得及消去的冷汗。
　　但他还是强撑着吐槽：“……怎么会有厂家生产出这种东西？”
　　对方背对着光源，在灯光和音乐没有响起时，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手。枪的模样啊！
　　等关掉音乐与灯光，将它放在阳光下，如果对枪支没那么熟悉、或是不仔细分辨，也无法再第一时间分辨出真假。
　　哪个闲的没事的家伙，把泡泡枪做得这么仿真啊！
　　“哦，这个啊……我出门的时候和博士要的。”草野朔无辜地耸耸肩，“博士吃了我的三明治感觉很不好意思，我就问他有没有什么仿真玩具。”
　　柯南：“……”他是该吐槽这两个人是怎么迅速建立友好关系的，还是该吐槽博士这回真的把他坑惨了？
　　灰原也是，眼前这家伙也是，你们黑衣组织一个两个的，怎么除了杀人就是吓人啊！
　　“不过有一点，你倒是说对了。”
　　在欢快的《哆啦O梦》全损音质版主题曲中，草野朔偏过头，笑眯眯地看着他：“我的确和咖啡厅那家伙关系不好。”
　　“柯南小朋友，你也很想知道，那家伙特意潜伏在这个地方，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吧？”
　　“来做个交易怎么样？我开出的价码向来公平公正、童叟无欺，体验过的人全都一致好评！”
　　给好评的，比如宫野明美，虽然看起来是去蹲大狱，但不仅有新身份，自家亲属也获得了一份有意思的新工作。
　　不给好评的，比如风户京介，虽然趁乱逃出了基地，但躲避组织追查就已经让他心力憔悴，明面上早就已经查无此人。
　　既然查无此人，那就相当于没有差评！
　　“我的确很想知道那家伙的真实目的，可是，学长……”
　　柯南抬起头，直视着草野朔。
　　“不，这时应该说，科涅克……”
　　“——你真的会信守诺言吗？”
　　虽然现在看起来只是虚惊一场，可那时，铺面而来的杀气与恶意，只是回忆起来，便令他感到胆战心惊。
　　……因为那是曾经，他从琴酒身上感受到的东西。
　　草野朔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忽然转手将泡泡机再次对准对方。
　　“哇！……你干什么！”
　　柯南连忙用手臂挡住眼睛的位置，徒劳地阻挡着无数泡泡的袭击。
　　“哈哈，别那么严肃嘛。”草野朔笑眯眯地调侃着对方，眼前却突兀闪过一道检定行。
　　[侦查检定： D100=14/65 困难成功]
　　他低下头，勾起唇角，动作自然地揉了揉柯南的头，在对方莫名其妙的眼神中，出其不意地突兀转身——
　　运作中的泡泡机尽职尽责地吐出透明泡泡，阳光为其透明的外壳晕染上一层瑰丽色彩。
　　微风带它们掠过好奇的行人，轻飘飘地逸散在街头转角，街边的行道树簌簌飘下几片落叶，青灰色院墙拉出一道宽阔的阴影。
　　凭借自己敏锐的直觉，在对方转身的刹那，男人动作迅速地躲进砖墙的阴影，隐藏了自己的身形。
　　他伸出手，一个随风飘来的泡泡在空中慢悠悠地四下浮动……
　　最终无声地炸裂在他的指尖。
　　“……嘁。”他轻轻搓了搓略有黏腻的指尖，“有意思。”


第133章 
　　草野朔举枪的姿势很标准，基地培训过他这方面的技能；转身射击的动作也潇洒，仿佛电影里清除窃密间谍的特工男主角。
　　——如果他手上拿的不是泡泡枪就好了。
　　柯南茫然地看着他以杀人的姿态，转身按下泡泡枪的扳机，让泡泡们得以在阳光下向街上的路人们展示美好。
　　——如果那些路人没有向他投来慈爱的眼神就好了。
　　要玩泡泡枪的不是他，完全是这个家伙自己的癖好！
　　黑衣组织的形象在他心中被劈成两半，一半是以琴酒为代表的冷血酷哥，另一半是以科涅克为代表的……
　　行为艺术家。
　　他一时之间，忽然不知道应不应该把灰原分到这个范围内。
　　“你在做什么？”柯南终于忍不住问。
　　草野朔没有特意隐瞒他：“刚才有人躲在暗处观察我们。”
　　柯南悚然一惊：“该不会……是组织的人？”
　　“别想了，我也不知道，但既然被我发现，他现在肯定已经趁机离开了。”
　　草野朔摁住想要向那边跑的小男孩：“你不应该先担心一下驻扎在自己家门口的敌人吗？”
　　……听他这么一说，柯南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米花町有什么吸引这群黑衣组织成员的东西吗？
　　当初在杯户饭店，为了暗杀身为议员的吞口重彦，会场内部也只有贝尔摩德和皮斯克两名组织成员。
　　后来赶来的琴酒和伏特加，应该是在车里发现灰原的头发，才决定赶过去守株待兔，除掉叛徒。
　　而现在，眼前的科涅克、身份成谜的贝尔摩德、旁边咖啡厅里代号不明的人，还有刚刚那位暗中窥伺者……
　　“你们该不会都是……”他为自己的猜想而感到心惊，“都是为了追查灰原的踪迹？”
　　草野朔忍不住抬头望天。
　　该怎么说？追查雪莉行踪，简直是个掩护自己私下行动的万金油。
　　谁都知道组织对叛徒的零容忍，然而赤井秀一背后有FBI，本人战斗力亦是不俗，和他相比，孤身出逃的雪莉看起来，简直就像个好捏的软柿子。
　　抱着这种想法的人，大多都一脚踢到了江户川柯南这块看起来势弱，实则原著中最硬的钛合金钢板，当之无愧的硬茬子。
　　这样看，贝尔摩德先是硬刚赤井秀一，接着专心追杀雪莉……
　　哎呀，这女人也挺时运不济的嘛。
　　心中虽然这样想，草野朔的表情却没有露出破绽，他笑眯眯地看向柯南：“想要情报的话，就拿情报来换啊？”
　　波洛咖啡厅就在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多近的距离啊！
　　柯南：“……”
　　他敏锐地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些许不甘之意油然而生。
　　“我才不需要。”他握紧拳头，“我会自己推理出真相的！”
　　无论如何，将自己与亲朋好友的身家性命寄托在对方一念之间，这种行为无异于与虎谋皮。
　　他会选择与琴酒做交易，相信琴酒给他的任何承诺吗？
　　如果答案是不会，那么此时面对科涅克也亦然。
　　“学长，我一定会自己查出真相。”
　　他坚决地重复一遍，仿佛在说给草野朔的同时，也是在强调给自己听。
　　……哇，竟然被拒绝了。
　　草野朔闻言有些诧异，但仔细一想，却又合情合理。
　　如果面临这种抉择的人是他，他大概会答应得毫不犹豫，一边阳奉阴违，一边寻找对方的破绽，抓住机会就考虑反杀。
　　但工藤新一正义感十足，他不会像某些中的侦探那样容许“非法的正义”，更遑论与犯罪分子结成同盟。
　　别人与他不同的信念，他倒没什么好评判的——不如说，对于草野朔而言，如果世界上的人都和他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才让人感到痛苦。
　　如果世界变成那样，还不如直接毁灭算了！
　　他耸耸肩，在柯南惊讶的目光中，轻松地接受了这个结果：“那就随你咯。”
　　“……学长。”
　　这副作态却反而让对方有所触动，柯南拉住他的袖口，直视着他的双眼，目光中满是认真。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犯罪都是不对的行为，如果你能选择协助警方……”
　　草野朔斜眼看他：“有本事你找琴酒去说，看他会怎么回答你？”柯南一时语塞。
　　明明自己的处境看起来都岌岌可危，却还有功夫关心其他人——这个其他人还是他的敌人，该说不亏是主角吗？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草野朔委婉地说，“我也有一个好心的建议——你要实在闲着没事，可以先想想怎么对付家门口的敌人。”
　　听起来好像也不是很委婉的样子。
　　“而且，我说过的吧？”
　　草野朔眨眨眼，忽然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这只是我的兼职而已。”
　　推开波洛的店门，安室透原本只是趁着不忙来擦一擦玻璃，结果转头就不期然看到他的塑料同事蹲在隔壁楼梯口，和小学生一起玩泡泡枪。
　　而且看起来，明显是他比小学生更加乐在其中的样子。
　　安室透：“……”
　　有时候，他真的很想查询一下组织里某些成员的精神状况。
　　这里面首当其冲的，必然就是科涅克。
　　不过……这个小男孩，如果他没记错，应该是楼上毛利侦探事务所的孩子吧？
　　看着柯南因为自己模棱两可的模糊态度若有所思，草野朔站起身，一眼便注意到站在旁边的安室透。
　　“哟，安室先生？”他立刻扯出一副灿烂的笑容，“好巧啊，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咖啡厅的工作还适应吗？”
　　柯南闻言猛地抬起头，看向眼前金发黑皮的年轻男人——这就是那位潜伏在咖啡厅的组织成员？
　　没有选择顶替原来的店员，看来可以排除对方是贝尔摩德假扮的可能。
　　安室透自然地回答：“当然，梓小姐很照顾我，客人们也都很友善。”
　　“话说回来，你们两个看起来很熟识的样子。”
　　他走到柯南面前蹲下身，向他友善地笑了笑：“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是楼上那个事务所的孩子？”
　　身陷两名组织成员包围圈，柯南感觉自己微妙地理解了每次遇到组织的人时，灰原那种本能的感受。
　　他也开始感觉到窒息了！
　　心中明白对方是组织成员，暗自紧张的同时，表面上却不能让对方看出破绽……
　　“这个大哥哥手里的泡泡枪真的好有趣！”柯南一脸童真地大声说，“大哥哥，再给我玩一会儿嘛！”
　　啊啊，他的审美，他的一世英名！
　　草野朔还在一边落井下石：“是吗？看你这么喜欢，干脆就送给你玩吧。”
　　一边在为现在的场面而感到羞耻，柯南一边还不得不装出惊喜的模样：“真、真的吗！太好了，谢谢大哥哥！”
　　“诶？这么有意思，能给我看看吗？”
　　安室透笑着截住了那把仿真泡泡枪，表面上装作饶有兴致的样子，实则暗中将其检查了一遍。
　　结论是没有任何问题，这的确只是一把做得十分仿真的泡泡枪。
　　科涅克带着这种东西，他的目的是什么？
　　暂时没有怀疑到柯南身上，安室透的目光反而落在二楼玻璃上贴着的招牌。
　　“毛利侦探事务所”，难道科涅克的目标，其实是那位最近声名鹊起的毛利小五郎？
　　“差不多得了，你多大了，还抢小朋友的玩具？”草野朔嫌弃地将泡泡枪拿过来，塞进柯南手里，“少在这里摸鱼，梓小姐是脾气好，你打算让她替你工作多久？”
　　“这不劳您费心，我们店里的分工安排十分合理，我的工作态度大家有目共睹。”
　　柯南：……他现在确定，草野朔和这位新来的店员先生，是真的关系不好。
　　抱着被强塞的泡泡枪，他仰望着两名针锋相对的成年人，感到自己弱小，可怜又无助。
　　于是，借口要回家，他顺利地被两人放上楼，没管旁边醉酒后呼呼大睡的毛利小五郎，躲在窗边的视觉死角，悄悄观察楼下的两人。
　　与此同时，他打开了接受窃听器信号的开关。
　　——在上楼之前，柯南就趁两人不注意，将窃听器悄悄丢在楼下的水管旁。
　　耳机中传来两人对话的声音：
　　“……你的目标，该不会是那位毛利小五郎吧？”
　　草野朔自然只有否认：“你在想什么，怎么可能？”
　　除非突然告诉他毛利小五郎被附身了，否则，他对这位颓废好色的大叔一点兴趣也没有。
　　安室透专门问出口，却并不是为了从对方口中得到答案——无论是或不是，科涅克这家伙都不会向他承认的。他只是为了引出自己下面这句话：
　　“不是就好。”他笑起来，这笑意却不达眼底，“我可不想再体验一次，不巧和人看上同一个目标的经历。”
　　听到这里，柯南瞳孔猛地放大。
　　对方的目标是……毛利大叔？
　　看看旁边在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毛利小五郎，柯南顿时有些心累。
　　这个大叔，简直可以说是毫无警惕之心啊！
　　楼下，草野朔却只是“哦”了一声：“这多简单，你以后记得离我的目标远点就行。”
　　“如果是我先看中的目标，难道不应该是由你选择放弃吗？”
　　草野朔十分坦然：“我又不在乎和别人撞目标。”
　　安室透：“……”
　　这话听在他耳朵里，很难不让他多想，对方的目标，难道真的是毛利小五郎？
　　对于追查雪莉这件事，安室透反倒和贝尔摩德抱有同样的看法：
　　常驻在米花町的科涅克，怎么可能对在米花町范围内活动过的雪莉一无所知？
　　打定了调查毛利小五郎的主意，安室透看着草野朔笑得一脸灿烂的样子，不由在心中冷笑。
　　可千万别被他抓到破绽啊，科涅克。！


第134章 
　　两年前
　　3月7日
　　一个关西口音的魁梧男人拿着资料过来，要求我开发出能够使用那个东西的系统。
　　有关那个的研究，我之前也见过一些报道，因为感觉和我原先开发的软件适配性很高……
　　不过，因为视力的恶化，我已经决定中止开发了。
　　直接去找那位最初发表论文的博士不行吗？
　　我这么告诉他以后，对方竟然一句话也没说，就那样干脆地离开。
　　希望以后不要再见到他，我的内心对此感到十分不安。
　　……
　　一年前
　　12月22日
　　我真不该答应下来……
　　他们要我研究这种东西做什么？
　　查询最开始的那位发现人，发现对方自一年前就没有了消息……
　　今年
　　1月5日
　　我在电视上看到新闻，那个负责与我联络的、关西腔的魁梧男人死了！
　　是仇家做的吗？
　　这对我来说并不重要，那个女人只通过电话和我联络，也许她并不在东京。
　　我决定，我要借助这个机会赶紧逃跑。
　　1月15日
　　……
　　我被找到了。
　　带头的那个可怕的银发男人，毫不犹豫地就要对我开枪。
　　不，我不想死……
　　我痛哭流涕地乞求，求他们放过我，求他们再给我一次机会……
　　那个男人，在接过一个电话以后，竟然真的放过了我。
　　但他同时也警告我，绝对不会再有下次。
　　1月16日
　　梦里全是那名银发男人对我开枪的样子，子弹穿过我的额头……
　　我就这样在半夜突兀惊醒。
　　等完成开发，我对他们来说，就失去了利用的价值。
　　到那个时候，一定会被他们杀死……
　　2月9日
　　他们要求我交货的期限，会在5天后的半夜12点，通过邮件发来。
　　虽然被那样警告，但既然怎么样都是死路一条，我还是决定逃走。我要逃到国外去。
　　至于他们要我研究的东西，我会和支票一起放在别墅里。
　　如果成功，至少还可以用手里的钱安享晚年……
　　“梓小姐？今天只有你一个吗？”
　　草野朔推开波洛的门，惊讶地发现店里竟然只有榎本梓一个人在忙前忙后。
　　榎本梓用毛巾擦了擦手：“是啊，今天安室先生请假，店里只有我一个人哦。”
　　“他有说要去哪里吗？”
　　“这个……他只说有点急事要去处理。”榎本梓疑惑地摇摇头，“草野君找安室先生有事吗？”
　　本来当然是没事找他，但是发现对方竟然不在店里，那没事也要变成有事了。
　　草野朔立刻改变计划，点了套餐后就在店里坐下来。
　　上次见面时，安室透在他面前放话说要调查毛利小五郎……
　　“我今天是来找毛利侦探的，可惜很不巧，我刚到上楼去，却发现事务所里一个人都没有。”他叹了口气，“我想着来都来了，就到波洛买一份三明治……安室先生的手艺很不错呢，结果竟然也不在，今天真是倒霉啊。”
　　即使草野朔并没有上楼，也不知道事务所内究竟有没有人，但不管榎本梓怎么回答，他都能知道对方掌握的情况。
　　“这个啊，的确很不巧，我刚刚才看到毛利侦探和委托人一起出门。”榎本梓果然不疑有他，“而且，这次的委托人竟然有三名哦？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大案件……”
　　一口气来了三位委托人，这是在一开始就让犯罪嫌疑人到齐了吗？
　　草野朔一时想不起来这是否是原作中的哪个案子，不过这样看来，在委托人上门前，安室透应该就已经请假了，难道并不是因为这起案子？
　　“哎呀，果然是不巧，如果我再早来一点，说不定就能当场撞见呢。”
　　假模假样地感慨一番，草野朔在波洛解决了自己的午饭，推开店门时，竟然莫名生出一种错觉。
　　安室透也不在，柯南也不在……
　　为什么总觉得，他们好像在背着自己走剧情啊！
　　好奇心顿时猛涨，如果说之前只是本能地觉察到不对，想要调查一番；现在，要是今晚睡觉前得不到确切消息，他一定会失眠的！
　　微笑着目送客人离开，榎本梓将用过的餐盘放进水池中仔细冲洗，放在围裙前兜里的手机却忽然振动起来。
　　她赶忙关掉水龙头，在悬挂的毛巾上擦干双手，掏出电话接了起来。
　　“请问是……啊，安室先生，您的事处理完了吗？”
　　“我还好啦，其实今天没有很忙，倒是有很多客人都问起安室先生……”
　　“草野君？呵呵，好巧，你们是约好了要在今天互相问起对方吗？”
　　与此同时，离开波洛咖啡厅的草野朔，也在手机上拨出了一串号码。
　　电话嘟嘟地响了两声后立刻被接通，他调整了一下情绪，开口便是十分热情的寒暄：“樋川老师，你最近过得好吗？我发现没有任务的日子，真的好清闲啊！”
　　樋川的声音中充满冷漠：“有话直说。”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在对方耐心彻底告罄前，草野朔话锋一转，“我其实是想问，找白驹博士的那个任务，还要不要继续啊？”
　　“……你有新的想要借刀杀人的对象了？”
　　草野朔闻言大惊失色：“这是哪里传出来的谣言？”
　　什么叫借刀杀人啊！
　　就不能单纯是因为宫野明美倒霉吗？
　　草野朔觉得自己上报的死亡理由已经十分充分，为什么这些人还是会产生这样的误解？
　　“如果你真的很闲……也好，今天的确有一个和那件事相关的任务。”
　　樋川女士压根不按他的步调来走：“那位一度失踪、后来被琴酒带人找回来的程序员板仓卓，我们和他约定的交货期限恰好就是今晚十二点。”
　　“我将他的邮箱发给你，你需要通过加密邮件告诉他交货的具体时间和地址。如果他能履行约定，有关「仓」的任务就此结束；反之，如果他做不到……科涅克，如你所愿，接下来就该轮到你忙的时候。”
　　“而无论是哪种结果，组织的机密不容外泄，科涅克，我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遵命，女士。”
　　挂断电话，草野朔觉得他好像知道今天的委托是怎么回事了。
　　那三名委托人各自与那位天才程序员板仓卓签订合约，要他制作不同的棋类游戏系统。在约定好交付的日子快要来临时，他们却收到对方发来的邮件，对方在视频中通知他们自己要去休假后，便不知所踪。
　　发现板仓卓失联，三人决定委托毛利小五郎帮助他们寻找对方下落——最终在对方下榻的酒店里，发现了已经死去多时的板仓卓的尸体。
　　如果今天的三名委托人就是那三人的话。此时的板仓卓，应该已经在酒店凉透了。
　　草野朔：……他是不是应该感谢凶手替他提前完成工作？
　　樋川女士可是暗示他，无论板仓卓成功与否，他都要在确认后杀掉对方，避免组织机密泄露。
　　……只是这个组织机密，草野朔也十分好奇。
　　自那天朗姆在他背后露出异样的表情之后，为了调查朗姆的目的，任何对方投以关注的事物，草野朔都会特意留心。
　　寻找白驹博士是对方亲口吩咐的工作，它最开始便是因为板仓卓失踪而开启，又因为对方的回归而暂时中止。
　　甚至可以说，有了板仓卓开发的系统，组织就不再需要白驹博士的研究。
　　既然这个系统如此重要，又事关朗姆，草野朔觉得，自己可以去凑个热闹。
　　黑色丰田缓缓驶出庭院，他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开始编辑要发给后勤处的邮件。
　　虽然原作中明确提到，板仓卓现在下榻的宾馆，位于米花饭店的2004号房；但为了在可能遇到的警方面前伪造自己行动的合理性，他需要后勤处帮忙在板仓卓邮箱上动点手脚……
　　打字的手一顿，他的视线落在头顶的后视镜上——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车辆越过车流，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方。
　　……又有谁想不开要跟踪他？
　　之前这么做的，大多都被他开着车撞翻了来着。
　　不过，现在自己手里的这辆丰田造型已经十分前卫，加上保险杠早就在以前的一次撞击中彻底损坏，草野朔怀疑，如果这次故技重施，他说不定会和对方两败俱伤——
　　并且损失掉这辆他爱不释手的丰田！
　　这怎么行呢？
　　他顿了顿，将已经编辑好的内容尽数删除，收起手机，任由那辆车跟在自己身后，假装一切无事发生。
　　黑色丰田缓缓驶入米花饭店外的停车场，那辆灰色汽车并没有贸然跟上，而是自然地驶过饭店入口，在前面的十字路口掉头，最终停在饭店对面的街边。
　　恰好能看到草野朔踏上台阶，走进饭店的背影。
　　“确认目标下车，于半分钟前进入米花饭店，目标未发现有人正在跟踪……啊……”
　　汇报的声音忽然一顿。
　　“……出什么事了，风见？”
　　“不，没有，只是在确认目标进入饭店后，一辆带有警视厅标志的警车也紧跟着到达……抱歉，降谷先生，目前并不能确认二者是否存在联系。”
　　说完，风见裕也顿时为自己的不确定感到羞愧，马上补救道：“我马上就去联络相关负责人询问出警事由！”
　　“不，这样太慢了。”
　　还有信息泄露的风险——他早就知道，警视厅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联系到前几天与科涅克的对峙，安室透心中顿时有了猜想：“风见，你去向前台询问……”
　　“——那位名侦探毛利小五郎，之前是否进入过酒店？”
　　“如果事实如此，就立刻将结果告知我，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想办法拖住他们……”
　　“我会立刻赶到。”！


第135章 
　　保险起见，风见裕也没有将自己的车停在米花饭店的停车场内，而是将它临时停在街边，步行前往对面的米花饭店。
　　在踏上门前的台阶时，他还在脑海中不断强调接下来的注意事项：不要在目标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向前台询问毛利小五郎、然后想办法拖住他们……
　　然而，当他推开米花饭店大门，踏入大厅内时，眼前看到的景象令他顿时僵住。
　　就算从他结束与降谷先生的通话开始算起，到如今进入米花饭店，至少已经过去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可是……
　　先前早就进入饭店的目标，竟然还站在前台的位置！
　　恰好在此时，那名黑发青年好像注意到有人进来，仿佛不经意似的向门口投来一瞥。
　　心脏顿时因为紧张而砰砰跳动，风见裕也深深地吸了口气。
　　考验自己能力的时刻到了，他一定不会让降谷先生失望！
　　他挺起胸膛，刚要准备迎接目标可能到来的怀疑，便看到草野朔已经自然地收回视线，语气温和地对前台道：“那就这样吧，真是麻烦您了。”
　　就好像他刚才真的只是随意一瞥。
　　风见裕也刚提上去的一口气一滞，差点把自己呛到。
　　不是说目标很多疑吗？不然降谷先生也不会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在目标面前暴露身份……
　　等等，他明白了，这一定是对方降低自己警惕的手段！
　　目标看起来年纪轻轻，没想到这么老奸巨猾！
　　前台小姐将手中的房卡递给草野朔，一并送给他一个大大的灿烂微笑：“让客人对服务感到满意是我们的责任。”
　　从前台手中接过卡片，草野朔随意将它放进自己衣兜，转头看向面色严肃、气势汹汹地站在旁边的风见裕也。
　　与他四目相对，风见裕也更是瞬间挺直腰板，严阵以待。
　　“抱歉让您久等，先生，我已经结束了。”向对方微微颔首，礼貌地表达歉意后，草野朔转过身，干脆地走向电梯的方向。
　　风见裕也：“……”交锋呢？对峙呢？怀疑呢？竟然就这样干脆地走了？
　　“咳咳、这位先生。”前台小姐的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十分标准，“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虽然很迷惑草野朔的举动，也不清楚对方到底有没有对自己产生怀疑，风见裕也看着对方头也不回地走远，只好暂且压下疑惑。
　　当务之急，还是先获取降谷先生需要的情报。
　　草野朔站在电梯门前，百无聊赖地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看它从上往下，缓慢地一点点跳动着变换。
　　风见裕也，隶属于日本公安，降谷零的下属。
　　他们一定不知道，从见到对方推开门，走进米花饭店大堂的那一刻起，草野朔就认出了他的身份，从而推断出跟踪的前因后果。
　　安室透那家伙竟然喊下属跟踪他？哼……
　　电梯门“叮”地在面前打开，草野朔按下楼层按钮，在门扉刚要合拢的时候，西装革履的男人踩着皮鞋，大步跑进电梯。
　　“不好意思——”风见裕也说到一半，看清电梯中除他之外另一个人的脸，不由顿了一下，“我有点赶时间。”
　　目标竟然还没上楼，难道是在故意等他，试探他的目的……
　　“没关系。”
　　草野朔说着，却再次按下开门键，阻止电梯门关闭后，自己重新走出电梯。
　　“等等！”风见裕也下意识出声阻拦，待对方回过头，对上那双带着浅淡疑惑的眼睛，他突兀一卡，硬着头皮继续道，“难道是您不愿意和我……”
　　“哦，没有这回事。”草野朔温和地朝他笑了笑，“我只是忽然想起来，有个东西落在了车里。”
　　电梯门终于缓缓合拢，当视野中对方的身影完全被合拢的门扉遮挡，风见裕也不由感到压力骤然一轻。
　　他松了口气，靠在电梯光滑的墙壁边，耐心地等待着电梯不断攀升。
　　反光的金属墙壁倒映出另一边的楼层按钮，盯着上面橙色的光圈发呆半晌，风见裕也忽然反应过来。
　　他进入电梯后，还没有按过楼层按钮！
　　所以，亮着的那个按钮，就是刚刚独自一人待在电梯里的目标要去的楼层。
　　看着唯一亮着光圈的数字“20”，风见裕也更加确定自己的推测——板仓卓的2004号房就位于这家酒店的20层，对方的目标一定就是此时正在那里破案的毛利小五郎！
　　而草野朔此时正面带歉意地将房卡放回柜台：“十分抱歉，我的上司刚刚紧急来电，要求我回去加班……”
　　前台小姐立刻理解地点点头：“没关系，先生，我这就为您办理退房。”
　　将之前随便开的房间退掉，草野朔推开米花饭店的大门，没有急着开车离开，而是拐进街边一家24小时便利店。
　　他给自己买了几串关东煮，端着纸碗顺理成章地在靠窗位置坐下，一边漫不经心地吹着滚烫的丸子，一边打量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与车流。
　　啊，看到了，那辆被风见裕也开来跟踪他的灰色汽车。
　　除此之外，暂时没找到其他值得注意的东西，安室透该不会真的敢只派他的下属过来吧？
　　没让草野朔失望，很快，甚至连随手买的几串关东煮都还没吃完，一辆白色马自达便驶入他的视线，金发黑皮的男人打开车门。
　　他们这些人，大多对视线都很敏感。确认安室透下车后，草野朔便低下头，一心一意地享用关东煮，直到眼角余光瞥见对方围着他那辆醒目的黑色丰田转了一圈，才走进米花饭店。
　　草野朔站起身，将空签子与纸碗丢进店里的垃圾箱，慢悠悠地走出便利店，来到风见裕也停在街边的那辆灰色汽车前。
　　确定没有人注意这里，他假装系鞋带，自然地在汽车边蹲下身——
　　把靠近街道内侧的车胎气给放了。
　　哈，既然是跟踪过他的人，怎么可能让对方什么都不付出就全身而退？
　　放完车胎气，他随手给汽车底盘处粘上窃听器，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慢悠悠地回到米花饭店停车场，开着丰田离开。
　　不对马自达出手的原因很简单，就像安室透围着这辆丰田转了一圈，最终也什么手脚都没动一样——在组织里，没有正当理由的窃听，很容易被当做是打听机密，这种行为被视作与叛徒无异。
　　当然，总有些人掌握着特权，但这其中肯定不包括波本。
　　跟踪他好玩吗？
　　他一边单手开车，一边拿出手机，拨出一串电话。
　　响了几声后，电话很快被接通，不等那边说话，草野朔便率先开口。
　　“小朋友，友情送你一个衷告。”
　　他用大多组织成员最喜欢用的，那种低沉而满含深意的声音道：
　　“小心波本。”
　　电话随即挂断，听筒里只余嘟嘟的忙音，柯南却怔怔地没有注意，甚至来不及去想，草野朔为何突然慷慨地告诉他安室透的代号。
　　房间门口，金发黑皮的青年正满脸热情地握住毛利小五郎的手。
　　“毛利侦探，真是久仰大名！”他充满阳光地微笑，“没想到我竟然有幸在这里碰巧遇上您破案的现场，请务必让我观摩一下！”
　　然而柯南只觉得心情如坠冰窟。
　　——出大问题！
　　如果没有安室透参与，草野朔原先计划到2004号房间去凑个热闹，以及顺理成章地当场白嫖柯南拿到的、写有板仓卓日记的硬盘。
　　但对方竟然选择派属下盯着他……
　　草野朔挂断打给柯南的电话，回到家中，取出藏在机关暗格中的笔记本电脑，登入组织内部的资料库。
　　调出板仓卓的页面，向下滑动，他很快就找到对方名下全部房产的信息。
　　板仓卓已经死亡，预定要交给组织的软体被放在对方位于群马县的别墅里。
　　并记下那栋位于群马县别墅的地址，草野朔合上笔记本，在家中翻找一番，取出自己今晚可能会用到的设备与工具，带着笔记本电脑一起回到车上。
　　今晚十二点，约定交货时间与地点的邮件仍然会准时发送到板仓卓的邮箱里。
　　就是不知道，这回等在对面的，究竟会是谁呢？
　　草野朔心情愉快地勾起唇角，他随手打开汽车的车载电台，默认的频道正在播放紧急插播的新闻。
　　“我是主持人水无怜奈，现在紧急向各位正在收看、收听的观众们插播一条新闻。”
　　“几名珠宝大盗于今晚在群马一家珠宝店实施抢劫活动，随后逃逸，警方正在进行追查，请夜行市民务必注意防范……”
　　与此同时，街边的电话亭，头戴针织帽的男人正紧紧皱着眉头。
　　“交易时间、地点都尚不明确……怎么回事？”
　　“本来得到的情报是明天凌晨十二点，他们会在东京贤桥车站进行交易。”电话那边的人说道，“但是就在今天下午，据说任务临时交给了其他人负责。”
　　“对方没有选择带人？”
　　“没有。”
　　“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变动，也许被他们发现，还没发出去的交易时间与地点泄露了。”听声音，显然那人也觉得十分遗憾，“总之，现在交易的一切对我们来说都是未知……我不建议在这时候选择冒险。”
　　上次，他们冒险行动的结果就不怎么好。
　　“……我知道了。”
　　“对了，有空就联系一下朱蒂吧。”在挂断前，那人又补充道，“她在调查贝尔摩德的时候发现了一些线索，上次没联系到你。”
　　“啊。”简单地应了一声，挂断电话，赤井秀一走出公共电话亭，却忽然顿住脚步。
　　在前方的街道上，迎面走来一位牵着小男孩的手，与他并肩而行，眼中还隐隐闪着泪光的少女。！


第136章 
　　和毛利兰一起走在回事务所的路上时，柯南还沉浸在心有余悸的情绪里。
　　天知道，当他好不容易破完案，悄悄将板仓卓的日记装进口袋后，转头就对上安室透那张写满好奇的脸，即便是他，那一瞬间也吓得差点失声。
　　“又见面了，柯南，你在玩什么藏宝游戏吗？”对方在他面前蹲下身，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头，“要不要大哥哥陪你一起玩？”
　　心脏剧烈地跳动，仿佛马上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柯南坚强地捂好自己的口袋，向对方挤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不用啦，安室哥哥，我马上就要和小兰姐姐一起回家了。”
　　好不容易拿到可能有关组织的线索……
　　他绝不会轻易交出去！
　　出乎意料的是，安室透竟然也没有过多纠缠，他很快就转向毛利小五郎，热情地夸赞着对方的功绩。
　　目暮警官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直线：“……这家伙是谁啊？谁让他混进来的？”
　　毛利老弟已经很得意了，再让安室透这样吹捧下去还得了？
　　没看对方已经笑得舌头都伸出来了吗！
　　高木涉站在旁边挠着头冒冷汗。
　　与警方分别时，毛利小五郎要同目暮警官去警察听取口供，让毛利兰带着柯南先回家。
　　柯南紧张地扫了将双手揣进卫衣兜内，站在旁边微笑的安室透一眼，却只听对方说着他还有事，就潇洒地转身离开，走向停车场的方向。
　　这、这样就结束了？
　　隔着时空，柯南在心中发出了和风见裕也看到草野朔转身走人时的一模一样的灵魂发问。
　　直到和毛利兰一起走上人来人往的街道，他仍忍不住几度回头张望——
　　恰好看到安室透从停车场中离开。
　　他不是去开车的？
　　柯南心中狐疑，然而观察了半天，对方的确没有跟踪他们的意思，身影很快淹没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真的走了？
　　板仓卓的日记就装在他的口袋中，柯南着实有些提心吊胆，生怕半路出现变故。
　　但无论如何，他都没想过会恰巧撞见赤井秀一。
　　柯南仰起头：“小兰姐姐，你认识那个人？”
　　“是我和新一去美国的时候，他当时在找一个银色头发的日本男人。”毛利兰回忆道，“……还有，他身边好像还跟着FBI的人。”
　　“降、降谷先生，发生什么事了吗？”
　　风见裕也被安室透骤然难看的脸色吓了一跳。
　　两人在米花饭店外刚见面，因为要听取他的情况汇报，安室透便将人带到自己泊车的位置，两人皆坐在白色马自达中。
　　还没等风见裕也说话，安室透就从口袋中掏出一副耳机戴了上去，耳机线连接着一个生在闪烁红灯的设备，他立刻就明白——他的上司是在监听什么人的谈话。
　　请示地看了看对方，安室透微微颔首：“风见，你说。”
　　于是风见裕也便小声将见到草野朔后的遭遇尽数汇报给对方。
　　“……我认为最奇怪的地方是，明明他已经要乘着电梯上楼，却在我进去后又走了出去，目标是不是已经离开这里了？”
　　安室透一心二用，一边监听一边点头：“嗯，我刚才去停车场，发现他的车已经不见了。”
　　科涅克究竟在做什么？
　　就在此时，除了街上嘈杂的背景音、以及几句日常交谈外，一直没什么动静的耳机中，忽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你怎么总是在哭？”
　　他说：“抱歉，我只是想起了一个和你很像的人。”
　　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就算因为信号不稳定而有些失真，他也完全认得出来！
　　“降谷先生……”
　　没得到答复，眼看着自家上司的脸色越来越阴沉，风见裕也不得不小心地打断他。
　　“您……您还好吗？”
　　安室透蓦地闭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
　　“我很好，风见，不必担心。”
　　再睁开眼睛时，里面已经燃起一簇携裹着怒气的火苗。
　　“呃，降谷先生……”
　　那个男人——
　　“不要让我再重复一遍，风见。”他微笑着说，“我简直好得不能再好。”
　　竟然还敢再这样明目张胆地回到日本吗？！
　　只是，现在还不是能肆无忌惮地找那家伙麻烦的时候。
　　阴沉的脸色被一扫而空，仿佛雨过天晴，安室透脸上重新挂起灿烂的微笑。
　　“风见，我们再去酒店问问看。”
　　风见裕也觑着自家上司的笑容，就算知道这股怒气并非冲着自己来的，还是忍不住感到心虚。
　　总觉得这样的降谷先生更可怕了啊！
　　他们回到米花饭店的大厅，在前台值班的还是风见裕也见过的那位小姐。
　　“晚上好，先生。”
　　在抬起头，看到安室透的一瞬间，她脸上弧度十分标准的职业性微笑，立刻明亮灿烂了好几个等级，笑靥如花。
　　风见裕也：“……”莫名感觉又被打击到了……诶，他为什么要说’又‘？
　　安室透对此倒是适应良好，他笑着与对方寒暄几句，凭借自己出众的亲和力，以及高超的套话技巧，很快就从对方口中得到了更加详细的情报。
　　“他从电梯里离开后，就把开好的房间退掉了？”风见裕也瞳孔地震，“那个房间也压根不在第20层？！”
　　那目标为什么要按下20楼的按钮？
　　安室透若有所思，两人从米花饭店出来，穿过马路，走向停泊在街边的那辆灰色汽车。
　　因为距离过远、信号波段不稳定，耳机中断断续续地传来带有杂音的对话。
　　“……案件有什么……”
　　“不……不如说，毛利侦探的破案过程真令人赞叹……”
　　“毛利侦探啊，”风见裕也见怪不怪道，“我也听说过他的声名，既然您也这么说，看来的确是……”
　　“不。”安室透脚步一顿，“如果让我来评价……”
　　“我会说，最吸引我注意的，反而是一个一年级的小学生。”
　　最开始，他只是断定，以组织里那些人的行事作风，绝不可能毫无目的地与一个小孩子玩在一起。
　　所以，看到科涅克与柯南有过接触，他便认为对方的目的应该是那孩子身后的毛利小五郎。
　　但经过今天在案发现场的观察，安室透却开始怀疑起来。
　　那个小男孩在案发现场的一言一行，简直处处都透着违和与古怪。
　　而那张天真笑脸的背后，仿佛隐藏着什么秘密一样……
　　因此，他采用了最快捷也最方便的手段。
　　耳机中，男孩显然正急切地与什么人交谈：“博士！我们快来看看这个……”
　　耳机外，安室透若无其事地说：“今天在案发现场，我总觉得那孩子鬼鬼祟祟的，可能是在玩藏宝游戏吧？”
　　那么，其中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宝藏，就让他见识看看吧。
　　风见裕也没听出来他的弦外之音：“什么？！现在的小孩子，竟然敢在案发现场捣乱……”
　　安室透本来也不打算将事情告诉他——尤其是这种他自己也只是怀疑、没有定准把握的事情。
　　如果口风不严，他也没法在组织卧底这么些年。
　　走在旁边的风见裕也却忽然爆发出一声惨叫：“我的车！！”
　　他步并做两步，冲到临街的位置，不顾身上西装被弄出褶皱，蹲下身查看汽车的轮胎——靠近街边的两只车胎，果然已经全都瘪掉。
　　怪不得他远远看着，总觉得自己的车好像歪了……
　　难道他在来的路上，不小心碾过了什么洒满碎玻璃茬的地方吗？
　　正艰难地回忆着，肩膀忽然被安室透轻轻摁住，风见裕也本能地让出位置，看对方在他旁边蹲下身，伸出手检查轮胎。
　　充气孔顶端的小帽完全松动，手一碰就滚落在地。
　　显然动手的人并不用心，只是敷衍地将它挂在上面。
　　“……恐怕是人为的放气。”
　　安室透皱起眉头，制止了想要说话的风见裕也。
　　从身上掏出一只手电，让光线照亮汽车下方的黑暗空间，他用手势示意风见裕也。
　　去检查一下。
　　顾不得身上西装的整洁和自己的形象，风见裕也立刻趴在地上，接过上司递来的手电，仔细检查下方的位置……
　　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他满头大汗地爬出来，将因为紧握而有些冒汗的手心摊开在安室透面前。
　　一枚着闪烁着红光的窃听器，正安静地躺在对方手心。
　　安室透面无表情地将它拿起，举到眼前，看着窃听器上不断闪烁的、标志其正在运作的信号灯，毫无预兆地松开手。经过极其短暂的自由落体，窃听器的收音口率先与地面接触，闪过点点火花，在街道上四分五裂。
　　“哎呀，有必要这么生气吗？”自己还不是在窃听别人？
　　草野朔嘟囔着取下耳机，揉了揉被最后一瞬间放大的杂音伤害到的耳朵。
　　虽然好多话都没听清，但他还是得到了一点有用的信息。
　　比如板仓卓的日记还是被柯南拿了回去。
　　不过，这其中有没有安室透的刻意放任就不好说了。看对方不惜窃听小学生的无耻行为，显然他们两个思路一致——
　　都想直接白嫖情报。
　　比起知道剧情的他自己，安室透可能还带有试探的意味。
　　纯黑的丰田匀速行驶在通往群马县的公路上，夜色暗沉，远光灯却映照出远处路边不断激动挥手的个人影。
　　丰田缓缓在他们身前停下。
　　上前的是一名女人，她身后还站着一个男人，扶着似乎身体不适的另一位男性。
　　“抱歉，请问可以让我们——”搭个便车吗？
　　女人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看着丰田凹陷的车头、坏掉的保险杠、近距离看仿佛前卫涂鸦的车身上的剐蹭，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她迅速说，“不好意思，耽误了您的行程，请您继续开吧。”！


第137章 
　　草野朔上下打量着这三人。
　　“怎、怎么了吗？”女人在他的注视下，不由自主地开始解释，“不好意思，我突然发现我们并不顺路，您正开往群马的方向，我们的目的地却是东京……”
　　草野朔笑了笑：“这样啊，那你们应该到路对面去拦车，才能拦到往东京去的车子啊。”
　　女人闻言一僵：“啊……是，我们太着急了，竟然都没有想到，真是谢谢您的提醒。”
　　她原本就背在身后的双手顿时紧绷起来，站在女人身后的两名男人，其中搀扶着另一人那位也警惕地抬起头。
　　草野朔却恰好在此时转过头：“既然如此，祝你们能早日打到顺路的车。”
　　黑色丰田很快消失在夜幕里，女人顿时放松下来，狠狠松了口气。
　　她身后的男人却不满地问：“为什么你刚刚忽然放弃了？”
　　“你在说什么啊！”女人恼火地反驳，“难道你没有看到他的车究竟有多破吗？就算抢过来，那辆车能开多久都还不知道，何况……”
　　她四下张望，虽然在阴沉夜色的映衬下，一马平川的公路显得十分空旷，女人却仍不自觉地在渐起的寒风中压低声音。
　　“开着损伤那么明显的车，要是让那些警察看到，岂不是徒惹他们怀疑？”
　　男人一愣，脑子里渐渐转过弯来，信服地点点头。
　　“那就听你的，我们再等等。”他叹了口气，安抚地拍拍正低着头龇牙咧嘴的同伴，“只是这家伙腿上有伤，看今晚这天气，怕是很快又要下起大雪……”
　　正说着，天上已然纷纷扬扬飘起雪花。
　　……
　　“……江户川，你衣领下面粘着什么？”
　　灰原哀一边擦拭还泛着潮气的短发，一边推开地下室的门，安静地听了一会儿柯南与阿笠博士的对话，忽然眼尖地瞥见对方领口下一闪而过的金属银色。
　　骤然听见灰原哀的声音，柯南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却一眼瞧见对方指尖上捏着的一枚窃听器。
　　柯南顿时一愣，窃听器？究竟是什么时候……
　　他立刻锁定了先前安室透与他的几次接触。
　　毫不犹豫地将它踩碎，灰原哀神情严肃：“怎么回事？”
　　“等等，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柯南焦急地看向阿笠博士：“博士，我们现在必须马上出发！”
　　对方肯定已经听到，板仓卓将开发出来的半成品软体放置在群马县别墅的情报！
　　“新一啊……”阿笠博士有些为难地左右看看，“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
　　……
　　开往群马县的公路上，孤苦伶仃的三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我们……要不要先回车里？”男人一边颤抖，一边开口提议，“虽然开不成了，可好歹还有暖气。”
　　扒在他身上的受伤男人如小鸡啄米般点头附和。
　　女人裹紧棉服，闻言却皱起眉头：“那样岂不是看不到……”公路上来往的车了？他们总不能一直待在野外。
　　“等等，有车！”
　　在几乎要蒙蔽人视野的大雪中，那道穿破黑夜的白色车灯，仿若指引迷途船只的灯火，令三人顿时激动起来。
　　女人连忙跑到路边：“请等……喂、喂！！”
　　连话都没让她说完，白色马自达便嗖地从面前宽阔的沥青公路上疾驰而过，只留下排烟管尾气的味道，与刺骨寒风混杂在一起，将女人的身形风干在道路旁。
　　几乎将油门踩死，让车速顶着最高限速行驶的安室透：……刚刚路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暴风雪携裹着路灯昏暗的光晕，成为了漆黑夜幕中唯一的一点亮色。
　　应该只是被风卷起的塑料袋或是垃圾什么的吧。
　　路边的三人：“不等了，我们先回车里！”
　　他们自暴自弃地离开公路，回到藏在路边的车内，毫不吝啬地将暖气开到最大。
　　女人：“等这该死的雪小一点，我们再去路上抢一辆能开的车来！”
　　她的两位同伴裹紧身上的毯子，赞同地点点头。
　　车内吹着暖烘烘的热气，车外是愈来愈烈的狂风与暴雪，黄色甲壳虫艰难地穿过风雪，行驶在逐渐被积雪覆盖的公路上。
　　“在这种天气、这样的地方行驶，让人忍不住觉得，好像世界末日要来临了一样。”
　　“……灰原，我们就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这些悲观的话了吧。”
　　“啊啦，我只是随便感慨一下，大侦探原来也会在意这种事吗？”
　　被对方不轻不重地呛了一句，柯南悻悻地闭上嘴巴，但灰原哀显然还没想放过他。
　　“你想好了吗？”她看似正漫不经心地欣赏窗外的雪景，“这可不仅是抢占先机的问题，对方很可能已经在怀疑你的身份……弄不好的话，大家就要一起完蛋咯？”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柯南认真地说，“我才不能坐以待毙。”
　　只是等待的话，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
　　寒风的呼啸声愈发显得凄厉刺耳，雪花如鹅毛般在空中翻腾飞舞，遮蔽繁星、遮蔽明月、遮蔽一切线索与细节。
　　黄色甲壳虫在距离别墅还有几百米的地方停下，柯南跳下汽车，却让阿笠博士和灰原哀待在车上。
　　“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和组织，究竟是哪个先来。”
　　在刮得人睁不开眼的风雪中，只能模糊看到那栋别墅并没有开灯，周围只有一片空旷的雪地。
　　在这种天气，就算留下脚印，也很快会在风雪下变得毫无痕迹。
　　灰原哀却也跳下了车：“是吗？可惜在这方面，我大概比你厉害一点。”
　　他们两个各有主见，坚持的时候谁也劝不了谁，唯独只好在唯一一个方面达成一致——
　　阿笠博士被他们一起摁在车上。
　　“如果有什么意外，还要博士帮忙报警。”
　　说完，两人迅速转身，不顾阿笠博士一脸茫然的呼喊，小小的身影眨眼间就被风雪吞没。
　　别墅门前，柯南将耳朵贴在门上，想要先试着听一听里面的动静。
　　然而风雪太大，干扰太强，他不确定自己的听力究竟准不准确。
　　于是与灰原对视一眼，他握住门把，轻轻向下一压——
　　与风的呼啸声对比，门扉极为微弱地吱呀一声，随着柯南的动作向内开出一条缝隙，地面上拉出两人狭长的身影。
　　柯南屏住呼吸，从缝隙里探出头，小心翼翼地环顾室内，房间里没有开灯，北风不断拍打着窗户。
　　在一片漆黑中，唯有桌面上电脑屏幕开启着，散发着幽幽的白光。
　　……看来，果然已经有人来过了。
　　在发现大门并没有上锁后，柯南便已经有了猜想，但看到此情此景，仍忍不住心中一沉。
　　那组织的人呢？
　　是躲在房间里等着他们自投罗网，还是……因故离开？
　　他尝试着向房间内踏入一步，衣袖却忽然被身后的灰原哀死死抓住。
　　“别去。”
　　“……别进去。”
　　她的嗓音微微颤抖。
　　“里面……还有其他人。”
　　碍于那个藏身于黑暗中的身影，灰原哀并没有描述得太明显。
　　但柯南当然听得懂。
　　房间里有人……
　　有组织的人。
　　在听到门开的一瞬间便闪身躲进视觉死角，之后更是借着风声与黑暗的掩护，自信肯定没有露出破绽的安室透：“……”
　　不应该还有因故离开这个选项吗？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对方为什么这么肯定？
　　难道是他身手退步了？
　　推门的人驻足在门口，躲藏的人隐匿于黑暗，一时之间，局势似乎僵持住了。
　　柯南感到心脏怦怦直跳，他抬起手，试图找出对方的藏身之地。
　　可惜对方比他更快一步。
　　“该说真巧？还是真不巧？”
　　他的手腕被唐突按住，对方不知何时绕到墙边，居高临下地朝他微笑：“我们又见面了，柯南。”
　　他的视线扫过这名显然是在独自追查组织，成熟聪明得完全不像是小学生的男孩，也扫过低着头，看不清面貌的那名发现他所在的小女孩。
　　……这就是现在的小学生？
　　“待在门口不冷吗？”他微笑着问，“快进来吧。”
　　即使并没有用枪械对准他们，然而，对方此时流露出的、属于波本的气质，仍然让他看起来十分危险。
　　柯南瞥了一眼被对方握住的手腕，虽然力道让他无法挣脱，却也没有特别紧，选择的位置更没有盖住他腕上的麻醉手表。
　　……也许对方只是看到他抬手，下意识地想要限制住这只手臂，却还没有怀疑到麻醉手表上。
　　半是强迫、半是自愿地跟着对方进了别墅，柯南又扫了一眼屋内的设施，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不止是因为对方没有选择第一时间杀掉他们。
　　如果、如果安室透是组织派来拿软体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打开的电脑上。
　　“铛——”
　　遥远的东京，江古田钟楼敲响午夜的钟声，分针与时针在12点处合拢。
　　“叮咚。”
　　风雪交加的群马县别墅内，随着提示音的响起，电脑屏幕上弹出接收新邮件的提示。
　　紧接着，没等有人操作，那封邮件自动弹开，显示出计时的密码输入框。
　　——那他为什么，还要专程等在这里，接收午夜十一点的邮件？
　　安室透有些凝重地看着屏幕。
　　时间太短了。
　　短到他临时从风见裕也那儿拿来的程序，根本来不及在时间内解除邮件的加密。
　　群马县的山林里，草野朔眯着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时间终于到了，再不到……我都要睡着了。”
　　车里的暖风熏得他犯困，瞥了一眼屏幕上反馈回来对方输入密码错误的警告。
　　他推开黑色丰田的车门——
　　纤细的鞋跟深深没入草地上的积雪里。！


第138章 
　　翻腾的阴云融进无边夜色，表针一分一秒地转过表盘，拍打在窗户上的暴风雪没有丝毫减弱的趋势。
　　身形高挑的人影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穿过交加的风雪，踏过满是积雪的土地，青丝在身后随风轻盈地飞舞，步伐缓慢而有力，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别墅门前。
　　强劲的寒风将门呼地拍开，颤巍巍地撞上门框，又顺着力道反弹回来，在风中无力地来回晃动。
　　他撩起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在耳后，眼球在凹陷的眼眶中不断转动，在黑暗中闪烁着独属于猎食者的光。
　　呼啸的风雪、孤立于郊外的别墅、意外来访的神秘不速之客，与阴影中那双可怖的眼睛……
　　如果是在恐怖电影里，这一定会是个让观众毛骨悚然的特写镜头。
　　然而，对于屋内的某些人来说，此情此景，恐怕比那些虚构鬼怪的恐怖电影还要恐怖。
　　灰原哀猛地拉紧柯南的衣角。
　　……怎么可能会是那个女人？
　　在叛逃前，作为常年待在基地的研究员，灰原哀同她并没有过多来往，最多不过在走廊擦肩而过时，互相冷淡地点点头。
　　但即使房间内十分昏暗，那股若隐若现的冷肃与杀意，令她在几近窒息的紧张中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气息。
　　感觉到藏在旁边的柯南有所动作，她下意识地便抓住了对方的衣袖。
　　“……别去！”
　　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极低的气音，这是灰原哀今天不知道第几次说这句话，但这与前面任何一次都不同。
　　会死的，如果被那个女人发现……
　　他们真的会死。
　　柯南一顿，女人不像是琴酒，那种外露的杀气，一看就知道对方是手上沾满人命的罪犯。
　　相比起来，她的气质更加内敛，许多人初看之下，只以为是单纯的性格冰冷。
　　殊不知那只是对生命一视同仁的漠然。
　　他抬起手，外界熹微的光线，在手表的瞄准镜中勾勒出女人的身形。
　　只要能命中……
　　下一秒，锐利的视线向他们藏身的橱柜中扫来。
　　柯南悚然一惊，差点与那双眼睛对上视线。对方缓缓走来，高跟鞋的鞋跟落在木制地面，一声声脆响仿佛直接敲打在心脏，令他不自觉地一阵心颤。
　　声音在门前停了下来。
　　柯南下意识屏住呼吸，却发现自己如擂的心跳声响得几乎穿透能柜门。
　　一声枪响，他的心脏仿佛也在这一瞬间停滞。
　　子弹穿过木制的柜门，在他们头顶的墙面留下一个大坑。
　　……如果他的身体此时不是一个小孩，那颗子弹恐怕就会直接击中他的心脏。
　　柜门外并没有再度响起脚步声，柯南拿不准主意，他焦急地想要知道外面的情况，却不敢再推开门缝悄悄观看。
　　为什么没有动静？
　　女人是否还站在他们藏身的柜门外面？
　　她究竟会不会开门？
　　他抬起头，看向柜门上方由子弹打出的孔洞，向漆黑的橱柜内漏出几缕外界的微光。
　　……还是算了。
　　他很害怕在自己扒着那个洞向外观看时，忽然对上一只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球。
　　“出来。”
　　外面忽然响起女人冰冷的声音，将威胁说成平静的叙述。
　　“还是说，你更想要一颗子弹。”
　　柯南猛地一滞，全身都僵硬起来，却不期然听到安室透带着笑意的声音。
　　“嗯？真是巧合的偶遇——”
　　从另一组橱柜背后的阴影中绕出来，见到对方并没有因此而放下手。枪，安室透也不感到意外。
　　他考虑过如果破解不成功，该如何应对找来的组织成员，但没想到来的人竟然会是……
　　“樋川女士。”他乖顺地向对方微笑，微微低下头，“能否麻烦您，暂且放下对准自己人的枪口？”
　　他还以为来的人会是科涅克。
　　在发现风见裕也车上被安装窃听器的那一刻，安室透在一瞬间想了很多。
　　做下这件事的嫌疑人几乎没有悬念——不如说，如果对方没有做多余的事，他还不一定能确定。
　　但一看到被故意放掉的车胎气，安室透反而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除了科涅克，还有谁会干这么无聊的事啊！
　　可正因为如此，安室透反而感到有些违和。
　　……那两个被放空的车胎，倒像是在故意引导他发现窃听器一样。
　　一切又兜兜转转回到原点：
　　科涅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除此之外，安室透也考虑过，他与风见的对话究竟被听到了多少，能不能凭借这些推测出他的真实身份，以及……
　　对方会不会向组织汇报这些疑点。
　　或许最好的应对是在对方赶来前收拾好痕迹直接离开，及时减轻自己的嫌疑，但就在几分钟前，他忽然收获了一条意料之外的情报。
　　那个叫做江户川柯南的男孩，斜着半月眼看他：“你该不会……也是兼职吧？”
　　什么叫“也是兼职”？
　　安室透的内心猛地一震，但更多的还是否定与怀疑。
　　于是他改变计划选择留下，试图从对方口中试探出什么重要的情报……
　　结果，来的人却是那位他也没见过几次，更没有太多了解，只知道对方最常被其他人提起的名号：
　　——她是朗姆麾下一条最忠诚的狗。
　　……而科涅克也是朗姆的属下，两人更是据说曾有师徒之谊。
　　在黑暗的掩护下，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却立刻隐去，光明正大地顺着对方的视线，直视着她的眼睛。
　　“樋川女士？”即便明白对方说不定就是来击毙他这个卧底，安室透脸上仍然挂着游刃有余的微笑，“或许，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波本。”她没有放下枪，却也没有按动扳机，“我需要一个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的解释……以及，板仓卓在哪儿？”
　　“请容我慢慢解释，樋川女士。我会在这里，的确是因为这栋别墅的主人，板仓先生。”
　　“不过，不知道您是否收到消息，早在一天前，板仓先生就已经被人蓄意谋杀，在他下榻酒店的房间内逝世。”
　　面前的女人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她只是冰冷地说：“继续。”
　　“我只是不巧从已经死去的板仓先生那里得到一点消息，提出他会把一个重要的东西放在别墅里，要将它交给某个会在今晚联系他的势力。”
　　安室透微笑着说：“我只是有些好奇，东京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神秘势力？不过现在看来……”
　　他适时隐去后面的话语，却也是对组织隐晦的恭维。
　　组织曾联系过板仓卓的事，他事先完全不知情，直到窃听柯南看日记与分析时，才拼凑出了前因后果。
　　因此，只从这个方面，他的确没有嫌疑。
　　“这样说，破解加密邮件的也是你？”
　　“……是我。”安室透顿了顿，“我还想着是什么势力，没想到竟然是组织，那倒也不奇怪我会失败了。
　　“是吗？”她不置可否地问，“那你为什么会调查到板仓卓？”
　　安室透笑容不变：“这个……涉及到朗姆先生交代的保密任务，恕我不能直言。”
　　他自然地直视对方的眼睛，在那双锐利的眼神中，保持着坦然自若的姿态。
　　对视半晌，女人忽然放下对准他的枪口。
　　即便如此，她的语气也仍然十分冷漠：“东西在哪儿？”
　　“我只是知道板仓先生将某个重要的东西放在这里。”安室透并没有就此放松警惕，“但具体是什么……我其实并不清楚。”
　　他这才见到对方点点头，径自走向打开的电脑，很快便在桌面上找到那张写有标签的软体。
　　以及一张和它放在一起的支票。
　　“您是一个人来的吗？”
　　听到这样突兀的提问，女人缓缓转过头。
　　“波本。”她语气中顷刻间带上严厉的警告，“你在试图打探消息？”
　　安室透面色不变：“怎么会？我只是想说，如果您不方便，我开了车，可以帮忙捎您一程。”
　　也是，既然樋川不知道板仓卓已经死亡，按照日记中说的，对方极度排斥与组织成员接触，那就也有在这次交易中通知警方埋伏的可能。
　　按组织的风格，行动人员此时应该已经将别墅包围起来……
　　从对方脸上永远看不出她对自己说辞的看法，但女人只是冷哼一声，收起软体，便径直走向敞开的大门。
　　外间的暴风雪，此时已经减弱不少。
　　……就这样让她拿着东西离开吗？
　　柯南有些犹豫，他凑到缝隙前望着对方的背影，本来已经走到门口的女人却仿佛若有所感一般猛地回过头。
　　吓得他赶紧移开了视线。
　　安室透有些疑惑：“樋川女士？”
　　“这里有没有多余的人？”
　　迎着对方冷冽的视线，他仍然面带微笑：“是吗？我来的时候，这里的门还是上了锁的状态……”
　　对方将房间扫视一圈，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转身离去，走进减缓的风雪中。
　　柯南终于虚脱似的松了口气。
　　那个名叫樋川的女人给他的压力太大，只是单纯的注视，却也这么敏锐。
　　而且，对方竟然还一直走到柜门前，才忽然开枪……那种仿佛在断头台上等着斧子落下的凌迟感，他不想再体验


第一回 。
　　关上别墅的大门，将风雪关在外界，房间内顿时安静不少。
　　虽然看起来好像顺利地混了过去，安室透的心情却有些疑惑与复杂。
　　从对方的反应来看……
　　科涅克是没打算说，还是没来得及联系？
　　安室透不信以对方的能力，在听到对话后不会对自己起疑——不如说，组织本来就是这么个全员疑心病的地方才对。
　　怀疑是常态，不怀疑……
　　那才是不对劲。
　　想到这里，他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个被打穿一个孔洞的橱柜。
　　“需要我亲自过去请你们出来吗？”
　　……
　　回到自己的车内，草野朔撕下易容的假面，换回自己的装束。
　　该怎么说呢？狐假虎威的感觉真是好极了！
　　如果来的是自己，安室透可不会这么好说话，说不得要扯皮很长时间，还要防止柯南跳出来搅局。
　　樋川女士的威名真是好用啊！
　　想必别墅里的那两个人还有话要说，他启动丰田，在渐停的风雪中，愉快地开向东京。
　　与此同时，公路上。
　　“不能再这样颓废下去了！”女人一把掀开腿上的毯子，“不管之后来的是谁，我们都要抢到他的车……否则，警察早晚会搜索出我们的藏身之地！”
　　“没错。”另外两人赞同地点头，“不管是谁，我们都要将车抢过来！”
　　……
　　“就在这里设置交通检查，一定不能让那些劫匪逃之夭夭。”
　　看着忙碌的警员，山村操得意地双手叉腰。
　　“放心吧，歹徒中的其中一位被我射中了大腿，他们已经处于下风。”他自信地拍起胸脯，“在群马县的范围里，我可是受到山神大人保佑的男人！”！


第139章 
　　冬日的夜晚厚重而漫长， 雪势渐小，细碎的冰晶混合着雪花，从黑压压的天空飘落。
　　山间有雾气开始升腾， 氤氲至荒野的公路， 原本因为风雪渐停而逐渐清晰的视野，此刻又被蒙上一层朦胧的轻纱。
　　远远看着从地平线匀速驶来的车辆，却只能看到雾中一团模糊的光晕。
　　“……是有车来了吗？”男人不确定地问。
　　“应该……？”女人也不确定，但吸取了先前那辆疾驰而过、压根没注意到她的白色马自达的教训， 隔着老远便大声呼喊起来，“喂——！”
　　行驶到更近的距离， 他们才模糊地看到， 那似乎是一辆黑色汽车，车头处已然严重变形， 丝丝缕缕的雾气萦绕在车身中段， 远远看去， 车尾仿佛融进了雾中。
　　“那个是……”男人怔怔地出神。
　　女人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 她眯起眼睛，下意识觉得，这辆车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
　　“请停一下——！”
　　不辜负她又喊又跳的努力，黑色汽车停在他们面前， 玻璃窗缓缓降下， 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草野朔眨眨眼“你们还没搭到便车啊？”
　　女人哽了一下，转念一想， 虽然车破了点， 但总比他们被困在野外要强。
　　而且， 明明第一次已经放过了对方， 对方却又在这条路上经过了第二回 ……
　　这或许就是天意， 对方要怪，也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了！
　　她抽出背在身后的手，那只手上正握着一把黑色手枪。
　　“是啊，不过这回……”她冷笑道，“你应该顺路了吧？”
　　看着那把对准自己的手枪，草野朔忍不住又眨了眨眼。
　　“对不起，我这就下车。”他柔弱地说，“请您千万不要开枪，留我一命。”
　　……
　　“都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怎么一辆车都没有出现啊！”
　　山村操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边在雪地里来回踱步，一边不断在口中碎碎念“山神大人，这回也麻烦您保佑我顺利抓到罪犯……”
　　“山村警官，你看！”旁边的警员忽然道，“有车来了！”
　　什么，山神大人竟然灵验得这么快吗？
　　他清了清嗓子“咳、咳……快，先把这辆车拦下来！”
　　远远看到路口处设置的临检站，还有几名站在路中央的警察，安室透不禁微微皱眉。
　　群马一带发生了什么事吗？还是因为组织的行动……
　　遵循警察的示意，将车子靠边停下，他还没来得及推测出几种不同的可能，就看到在某位十分眼熟的警察带领下，几名警员气势汹汹地……
　　将他的车围了起来。
　　安室透忍不住想起不久前，他莫名被举报杀人分尸，结果在马路上遭遇警车逼停的不美好回忆。
　　……他最近的运气是怎么回事？
　　车窗缓缓降下，山村操大摇大摆地走到窗前，向安室透出示自己的警官证
　　“不要再试图负隅顽抗，请你们立刻束手就——”
　　“哇！这不是山村警官吗？”
　　“——诶？”忽然被打断吟唱，山村操愣了愣，定睛一看，“你是……你是那个叫柯南的小朋友？”
　　没错，因为阿笠博士的甲壳虫在半路爆胎，他们只好搭安室透的顺风车回东京……
　　柯南乖巧地点点头“山村警官，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有一伙劫匪，在群马县抢劫了珠宝店后开车逃跑……”
　　将前因后果讲了讲，山村操着重提到自己开枪集中劫匪腿部的光荣战绩“很厉害吧？”
　　柯南十分捧场地惊呼“好帅！”
　　“咳……”
　　身后的警官提醒地清了清嗓子，山村操一滞，瞬间恢复正经的模样“总之……”
　　安室透“……”
　　沉默许久，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对方手中的警官证。
　　由公安头子亲眼鉴定——对方手中的证件十分货真价实。
　　一开始，安室透只是隐隐觉得对方看起来有些眼熟；而在警官证上看到山村操名字的刹那，曾经有关群马县的记忆复苏了。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当年那个看起来很不靠谱的年轻人，如今竟然已经通过了考试，正式成为一名真正的警察……
　　——但看起来却还是那么的不靠谱。
　　这边，山村操仔细看了看车里的乘客
　　除了驾驶座上唯一的成年男性，其余只有阿笠博士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以及柯南和灰原哀两个一年级小学生。
　　完全不像是劫匪的模样。
　　“怎么会不是呢……”他苦恼地摸着头，“柯南，你们一路过来，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人士啊？”
　　可疑人士……组织算可疑吗？
　　就算再想给组织找麻烦、抓到对方犯罪的把柄，柯南也不会把眼前这些警察引过去。
　　他们最多不过七八人，其中还有像山村操这样的存在，让他们去对付组织，简直无异于送死。
　　于是柯南摇摇头“我们没看到过有其他车，之前经过的车里也没有可疑的人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山村操忽然拔高声音，吓了柯南一跳，但他仍兀自激动地说，“我们已经设置了几个小时的临检站，结果……竟然一辆车也没有！”
　　“如果是这样的话……”
　　实在是看不下去，安室透顿了顿，刚想给出一点提示，忽然想起自己前往别墅时，曾在路边看到一闪而过的黑影。
　　“其实，你们可以——”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恰巧打断了他的话。
　　山村操疑惑地接通电话“请问……什么？！”
　　对面仿佛说了什么，他顿时激动地原地一蹦“……太好了，我们马上赶过去！”
　　“有路过的人说发现了线索！”挂断电话，山村操看起来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我们要赶紧到现场去调查……”
　　安室透“……留几个人在这里以防万一比较好吧？”
　　说不定是劫匪看到这里设置了临检站，故意放出线索，好调虎离山呢？
　　“对哦。”山村操一拍脑袋，“留下三个人在这里，剩下的跟我一起到报案人发现的地方看看！”
　　看着对方高兴地带人驱车离开，剩下的警察也对他们予以放行，安室透沉默地启动引擎。
　　……回去以后，要不要找相熟同僚建议一下，重新考核一下群马县警察局的平均水平？
　　……
　　“报案人说的就是这里吧？”
　　跳下警车，山村操四下看了看，果然看到一地还没有被盖住的杂乱脚印，延伸进道路旁的山林中。
　　线索就在眼前，山村操的脚步却忽然一顿。
　　“山村警官？”旁边的同僚向他投来疑惑的眼神。
　　“咳……没、没事！”
　　要怎么说啊，他其实对群马县的森林有心理阴影……
　　不，根本不需要害怕，他可是受到山神保佑的男人啊！
　　强撑着和同僚进入森林，循着一路十分明显的脚印痕迹，他们最终在深处找到了那辆歹徒抢劫时所开的脏车、被抢的珠宝，以及……
　　——被绳子牢牢捆住，身上已经落满薄薄一层雪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三名劫匪。
　　山村操一眼就看到对方大腿上被自己击中的枪伤。
　　人赃并获，证据确凿，临检站取消，自家上司在电话里好好表扬了一番他的功绩。
　　挂断电话，山村操却有些疑惑。
　　这个场景……
　　简直和一年前群马县山上，他从睡梦中醒来后，发现身后被捆了一地的极道分子的场景完全相同！
　　说起来，刚刚的电话……报案人是怎么直接打到他的手机上的？！
　　找出通话记录回拨过去，听筒中却只有无法接通的忙音。
　　山村操“难道是……”
　　原来，山神大人真的有在庇护他！
　　他果然是与众不同的存在！
　　群马县珠宝店劫匪案就此告一段落，经过一整个晚上的通报，三名犯人纷纷在由群马通往东京的公路上被警方逮捕。
　　但在清点赃物时，警方却奇怪地发现，赃物中丢失了一串宝石项链。
　　三名罪犯的口供也处处都是疑点。
　　“是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干的！”
　　“把我们绑起来的人也是他……他有枪啊！真的枪！跟我们手里的玩具枪完全不一样！”
　　“他还开枪恐吓我们，你们是警察啊，为什么不去把他抓起来！”
　　鉴于警方并没有在现场找到第四个人来过的证据，丢失的珠宝也一直没有出现在市场上，这段劫匪们在情绪激动之下的口供只以书面形式记录在警局卷宗内，并未用来作为证据。
　　安室透合上由风见裕也带来的卷宗副本，将它们整理整齐，归置在一旁。
　　科涅克这个家伙，那时果然也在附近……
　　距离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已经过去一周之久，他做好了所有应对准备，却并没有等来任何来自组织的考验。
　　即使感到再不可思议，他也不得不强迫自己，重新考虑某个在自己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的猜测。
　　“兼职”……对方兼的是什么职？
　　与此同时，经过中间人的联络，朱蒂终于和行踪不明的赤井秀一接上头。
　　“我潜入了新出医院，在那个女人的房间里发现了这些照片。”
　　“其中，这张照片上被打了一个叉号。”
　　照片上留着茶色短发的少女，正用那张与姐姐有几分相似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照片外的人。
　　“我本来以为这就是那个女人的目标……”朱蒂说着，声音中染上几分疑惑，“但是，我很快就发现了另一张照片，上面是另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不同于其他照片，只是在上面写写画画、做些标注；在朱蒂看到这张相片时，它上面不仅打了一个大大的叉号……
　　叉号的中心处，还明晃晃地钉着一只飞镖。
　　这怎么看，都比只被打了叉号的雪莉要更严重吧？
　　思绪顷刻从回忆中抽出，赤井秀一从朱蒂手中接过照片，不禁微微一怔。
　　那个曾用泡泡枪对他射击的年轻男人，向他露出纯粹的微笑。
　　照片的背面，只简单写了一个单词。
　　——「黄昏」。


第140章 
　　与其余照片相比， 这张看起来，的确十分独特。
　　每张照片几乎都标有单词，毛利兰的照片上写着“Anl”， 江户川柯南的照片上标着“Cool Guy”，无论这些称呼是什么含义， 贝尔摩德明显更偏向使用英文。
　　但唯独这张照片背面的文字，她没有使用英文的Dk，而是选择了日语中与黄昏发音相同的片假名。
　　“比起另外两人，「黄昏」这个词， 看起来反倒更像是意有所指。”朱蒂摩挲着下巴，“不过，现在我最想知道的事情是……她的目标就是究竟是那位叫雪莉的女孩， 还是那个所谓的「黄昏」？”
　　“如果只从被飞镖射中的次数来看， 这个男人比叫雪莉的女孩更胜一筹哦？”
　　虽然谨慎地没有留下入侵的痕迹， 但她可是好好对比过两张照片上面的孔洞……
　　结果明显是年轻男人胜利了！
　　对方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对待仇人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将照片还给对方，赤井秀一没接话，反而说起另一件事“詹姆斯告诉我， 警局里有关毛利小五郎侦破的所有案件的卷宗，在前一天晚上失窃了。”
　　“什么？”朱蒂显然有些惊讶， “你认为……这也是她做的？”
　　“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虽然新出医院的房间里， 的确有事务所那两个孩子的照片没错，可……难道她的目标， 其实是毛利小五郎吗？”
　　赤井秀一不置可否。
　　他只是道“这段时间，我会暗中调查一下这些人。”
　　所有这些与事件相关的人。
　　“正好， 我也想要接触目标看看。”朱蒂弹了弹手中的相片， “我简单调查过， 他其实是上一届帝丹高中毕业生， 多巧，你说对吧？”
　　赤井秀一微微皱眉。
　　他没有告诉朱蒂，看着照片上的男人，他内心莫名有种呼之欲出的熟悉感。
　　……除了上次在米花町外，他以前绝对在别的地方见到过这个男人。
　　“学长，好久不见！”
　　听到少女活力的招呼声，草野朔转过头，惊讶地看到铃木园子正挽着毛利兰的手臂，高兴地向他挥手。
　　“没想到能在这里巧遇，学长也是来这家店用餐的吗？既然碰巧遇到，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完全看不出两人其实根本没说过几句话，铃木园子十分自来熟地邀请道“人多才热闹嘛！”
　　闻言，草野朔敏锐地询问“还有别人和你们一起？”
　　“诶，学长怎么知道？”铃木园子毫无戒心地回答，“其实，今天我们是和老师……”
　　正说着，一位金发女郎推门而入，一边走向他们，一边用奇怪的腔调说着日语“抱歉，我有事耽搁了一会儿，让你们久等……Oh，我看到了什么，艳遇吗？这位帅哥，难道在搭讪我的学生？”
　　“不是啦，茱蒂老师！”毛利兰赶紧解释，“这是我们去年刚毕业的学长……”
　　“天啊，真抱歉，我又弄错了！”
　　虽然口中说着抱歉的话，她却仍是一副落落大方的姿态，自然地在草野朔身边落座，等一过餐品后，才向他自我介绍
　　“我是茱蒂·圣提米利翁，帝丹高中的英语老师，既然你是毕业生，直接叫我茱蒂就好……唉，真是遗憾，要是我能早来一年，说不定就能听你叫我茱蒂老师了。”
　　再早一年？
　　草野朔在心里默默望天。
　　再早一年的时候，茱蒂还在纽约的医院里躺着呢——还是他亲自开车撞进去的。
　　他露出礼貌的微笑“既然是帝丹的老师，就算我已经毕业了，也该称呼您茱蒂老师才对。”
　　茱蒂动作夸张地捂住胸口“Oh，你当年在学校里一定很受女孩子们欢迎！”
　　“打扰一下，这是几位点的餐。”安室透微微弯腰，将手中的餐盘平稳地放在桌面，“请慢用。”
　　茱蒂眼前一亮“这位帅哥，我能冒昧一问……”
　　“我是日本人。”安室透微笑着截断她的询问，“啊，抱歉，因为被这样问过太多回，下意识就直接回答了，我冒犯到您了吗？”
　　得到茱蒂否定的回答，他微微颔首“那么，祝四位客人用餐愉快。”接着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虽然夹在茱蒂和安室透之间，草野朔却完全没有参与这次交锋——他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个眼神都没跟安室透对上过。
　　……主要是的确没必要。
　　作为一个没点厨艺的调查员，如果不想用速食糊弄，草野朔几乎每天都会到波洛报到，两个人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当众演绎熟悉陌生人的技巧愈发娴熟。
　　茱蒂甚至还在对方离开后小声抱怨“这个黑皮帅哥看起来阳光，实际上感觉反而很难接近啊。”
　　“说起来……”草野朔不打算和她谈论有关安室透的闲话，他直接换了个话题，“你们今天是一起出来玩的吗？”
　　铃木园子兴高采烈地回答“茱蒂老师和我们约好，吃完饭一起去港口看日落，学长也一起来吧？”
　　去什么港口看什么日落？
　　草野朔难得有些茫然，他以为茱蒂特意跑到波洛，如果不是为了试探安室透，那就应该是要堵他吧？
　　但是……看日落？
　　他去看日落，FBI能得到什么？
　　“好啊，如果大家都不介意的话。”他笑眯眯地答应下来，“正好我今晚也有空。”
　　哎呀，他们调查员就是经不住好奇嘛。
　　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连准备好的说辞都没派上用场，茱蒂下意识感到有些不安，却又找不到这感觉的源头。
　　“当然没关系，学长的确该好好放松一下……诶？”
　　毛利兰说到一半，若有所觉地向窗外看去。
　　“我感觉好像……”她迟疑地说，“刚才有什么人在看我们。”
　　柜台边，榎本梓正专心洗着杯子，却忽然听安室透歉意地低声道“抱歉，梓小姐，我有点急事，能先替我顶一下班吗？”
　　在对方答应后，他毫不犹豫地脱掉围裙，拿起自己的外套向店外冲去。
　　“诶诶，真的吗？在哪里，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茱蒂立刻好奇地转过头四下张望，“啊，店里那个帅哥怎么也跑出去了？”
　　她面色隐晦地一变“我……”
　　“我吃完了。”
　　恰巧在此时，草野朔微笑着放下餐具。
　　“看日落的话，最好现在就出发。”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从这里到最近的港口，差不多要半个小时的车程，路上还有可能会堵车……”
　　“好像是诶！”铃木园子一看时间，顿时紧张的不得了，“茱蒂老师，我们快走吧！”
　　他们起身结账，两位叽叽喳喳的少女挽着手臂走在前方，草野朔双手插兜，不远不近地缀在她们身后，茱蒂则走在最后，目光复杂而怀疑地盯着草野朔的背影。
　　刚刚那一瞬间的插话，时机把握得尤为巧妙，毫不费力地就将她即将说出口的托词堵了回去，还完全没让另外两人发觉。
　　他究竟是无意中阴差阳错，还是……
　　草野朔没有回头，琥珀色的瞳孔表面倒映着金黄的阳光，将茱蒂转过头，担忧地瞥了一眼旁边小巷的神态尽收眼底。
　　果然还带着其他同伙吗？
　　和女士们一起观赏日落，身后跟着尾巴会很扫兴，就交给波本那家伙解决好了。
　　虽然不怎么对付，但他们两个好歹也是兼职的同僚，现在就是要一致对外的场合！
　　安室透并不知道，自己忽然就被草野朔灵活调整为“立场一致”，他只是在面无表情地追过几条街后，站在巷口，看着不远处的男人。
　　“怎么，不继续逃了吗？”他冷笑一声，“或许我该换种说法，你竟然还敢这样大摇大摆地回到日本？”
　　赤井秀一对他的讽刺充耳不闻。
　　“这种无聊的追逐没有任何意义。”他说，“你我或许都有必须要达成的目的。”
　　必须达成的目的？一个FBI，在日本？
　　哈，听起来真可笑。
　　“是吗？”安室透讥笑道，“可惜，你恐怕只能到此为止了。”
　　“因为……我的目的，只有将你这个叛徒带回组织！”
　　……
　　即便心中十分担忧，经过草野朔意图不明的打岔，茱蒂也明白，比起无用的忧虑，她更应该优先完成自己此行的目的。
　　“看起来我们刚刚好能赶上，真是太ol了！”
　　她将车在街边停好，第一个兴奋地冲出车门。
　　“茱蒂老师！”毛利兰在后面无奈地喊她，“不要自顾自一个人跑走啦！”
　　“Sorry？不好意思，我只是太激动了。”茱蒂笑着说，“这样美丽的景色，比我在纽约看过的落日相比，也完全不差什么。”
　　草野朔“不都是同一个太阳？”
　　铃木园子顿时表情一滞，拉过毛利兰小声逼逼“这发言也太直男了吧！”
　　“哈哈，你这个说法也很有意思哦？”茱蒂不以为忤，“不过……”
　　“当我们在黄昏中站在东京的港口，纽约却才刚刚迎来破晓；当纽约的黄昏姗姗来迟，东京却已经步入了第二天的清晨。”
　　她笑着问“如果是你……你会选择哪一个黄昏？”
　　草野朔“……啊？”
　　穿越这么久，在提前知道原作剧情的情况下，他难得感到完全摸不着头脑。
　　眼前这个隶属于FBI的女人在说什么？
　　什么东西？
　　在茱蒂紧张的注视下，他沉思半晌，终于缓缓开口。
　　“对不起，其实我比较喜欢月亮。”
　　茱蒂“……？”
　　铃木园子“……学长和老师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是她刚刚无意中点到快进了吗？
　　毛利兰“嗯……”
　　她觉得，学长可能真的需要休息一下。


第141章 
　　上次的试探无疾而终， 朱蒂回去后恍恍惚惚想了很久，草野朔那天的回答，究竟是不是什么隐晦的暗示。
　　正常人，谁会在问黄昏时忽然回答一句月亮啊？
　　“后来我又想了想……”朱蒂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特意伪装的话， 这个， 大概反而说明他也并不清楚其中内情。”
　　迄今为止， 她只在贝尔摩德那里见到过， 或许是那个女人自己取的、只有自己知道意义的代号。
　　前提是，对方没有用茫然与胡乱回答来掩饰自己。
　　想到草野朔时机掐得无比精准的打断，朱蒂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
　　“秀，如果是你的话， 你……算了，没事。”朱蒂说到一半， 忽然开口道， “说起来，你那边没事吧？那个在咖啡厅打工的男人……”
　　大家任务都不轻松，她自己的任务， 就一定能自己应付得来。
　　赤井秀一却交代道“如果没有必要， 这段时间里不要特意接近那家侦探事务所，以及楼下的咖啡厅。”
　　朱蒂一愣“真的是敌人？那需不需要我——”
　　“我有些猜想， 只是现在还不能确定。”赤井秀一打断她， “总之，记住我说的话。”
　　“哦， 对了……”
　　在挂断通话之前，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补充道“虽然我并不是从小在日本长大， 却也还算是熟悉日语……在日文中，「朔」也有月亮的含义。”
　　“这我当然知道……喂？秀……真是的，每次都挂得这么干脆。”
　　握着电话，朱蒂顿了顿，突然反应过来。
　　赤井秀一这是在回答她先前没有说完的问题。
　　如果是他，他会怎么想？
　　「朔」就是月亮……喜欢月亮……
　　朱蒂……哈？
　　自从上次无疾而终的试探结束后，米花町的各路神仙似乎都开始蛰伏，草野朔很是过了一段时间清静日子。
　　躲着柯南走，所以没有案件；不主动联系同事，所以没有加班；不给安室透说话的机会，所以也没有无休止的试探。
　　在一众忙到都不回他消息的同事里，悠闲得格外拉仇恨。
　　于是他被樋川女士喊回基地，以检测药物作用效果的名义，又抽了一管血。
　　“上回检测，我在这里待了一个月都没个能看的结果。”草野朔并没有反对，他只是合理质疑，“这帮研究员究竟行不行啊？”
　　一旁操作仪器的研究员，闻言投来敢怒不敢言的控诉眼神。
　　樋川看起来并不在意这些意见——无论是草野朔的，还是研究员的。
　　她将草野朔带到另一个房间，抱起双臂“你上次带回来的软体，只是个半成品。”
　　“我又不清楚软体中具体的内容，更不知道密码。”草野朔无辜地抱怨道，“那家伙还好巧不巧地提前死了，害得我到处去找他藏东西的地方。”
　　樋川难得耐心地听完他抱怨，看样子她提起这个话题，也并非要追究什么责任。
　　“执行任务时，出现什么意外都有可能，组织对这种情况也有预料。”她平静地说，“因此，科涅克，恭喜你，可以继续调查白驹博士踪迹的任务。”
　　草野朔“……”总觉得樋川女士这句恭喜，好像说得特别讽刺。
　　不等他说话，樋川就面无表情地开始赶人“如果没事的话，你可以离开了。”
　　从基地出来，确定自己身后没有跟踪与监视，草野朔开着他那辆黑色丰田，直奔阿笠博士家。
　　意料之外地吃了个闭门羹。
　　此时天色已是傍晚时分，阿笠博士家却没有开灯，从窗户外看去，里面黑洞洞一片，一看就是没有人在场的场景。
　　竟然连博士也不在家吗？
　　草野朔挑起眉毛，拿出手机，按下柯南的手机号，随后拨出。
　　电话刚一接通，没等柯南开口，他就果断道“我找灰原哀。”
　　柯南抽了抽嘴角“喂……”这家伙……
　　一点组织的情报都吝于和他分享，找他帮忙联系人的时候怎么就这么理直气壮啊！
　　“灰原的确和我在一起没错，但……”他压低声音，无奈地小声说，“我们现在都不在东京啊。”
　　听到自己的名字，灰原哀疑惑地转过头，用眼神询问柯南。
　　是谁？
　　周围人多眼杂，柯南想了想，将对方的代号咽回肚子，用口型无声地示意。
　　学长。
　　话筒中若隐若现地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其中夹杂着电车在轨道上行驶的轰鸣，草野朔一愣，下意识觉得这应该是哪段剧情。
　　“什么时候回来？”他摆出一副资本家的无情嘴脸，“实验现在怎么样了？”
　　电话那边顿了顿，接着传来一阵脚步声，与门扉开关的声音。
　　杂音肃然一清，耳边果不其然传来灰原哀冷淡的声音。
　　“就算你再怎么催促，没有足够的时间，我就不可能达到你的要求。”她问，“怎么，组织那边有结果了？”
　　草野朔夸张地唉声叹气“没有，但又喊我去抽了一管血……没完没了，他们该不会把我当成免费的移动血库吧？”
　　“不可能。”灰原哀干脆地否认道，“你的血液过于独特，绝对不可能用来给其他人供血——除非那人不想活了。”
　　“但如果是这样，比起将你的血液输入血管，在痛苦的排异反应中死去，我比较建议直接用刀割喉。”
　　草野朔眨眨眼“我开玩笑的？”
　　灰原哀语气淡然“嗯，我也是。”
　　电车内站广播在此时响起，提醒乘客下一站即将抵达，草野朔顿了顿，从中辨识出站台的名字，忽然沉默下来。
　　……怎么又是群马县啊？
　　“灰原同学，你好了吗？”与此同时，步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们快要到站了！”
　　灰原哀立即压低声音“没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她挂断电话，收起柯南的手机，接着打开门，向步美点点头“我们走吧。”
　　“嗯。”步美应了一声，随即担忧地看向窗外，“马上就要天黑了……我们能在这里找到光彦吗？”
　　……
　　这边，草野朔的通话却还没有结束——或者说，灰原哀才刚刚挂断，紧接着便马上有另一通电话打进来。
　　衔接如此紧密，恐怕是发现他的电话一直占线，为了能在通话结束后立刻打进来，不断重拨的缘故。
　　盯着那串陌生号码看了几秒，草野朔才轻轻按下接听。
　　“您好。”他礼貌地说，“请问……”
　　电话那头骤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女声“朔君？太好了，我还以为……”
　　——赫然是失联许久，久到草野朔都怀疑对方是不是已经翻车的宫野明美。
　　在终于再度与他取得联络后，宫野明美明显松了口气，却马上再度严肃起来。
　　“朔君。”她用仿佛第三次世界大战拉开帷幕的语气，极其郑重地宣布，“我越狱了。”
　　草野朔……？
　　他果断道“我这里还有一串群马县珠宝店失窃的赃物，可以试着再把你重新诬陷进去。”
　　“——和景浦先生一起。”宫野明美的后半句话姗姗来迟。
　　草野朔顿时精神一振“展开说说？”
　　“抱歉，景浦先生疑心很重，我恐怕不能离开他的视线太久……”
　　“那就直接说重点。”
　　“用来联络的手机已经损毁，我现在位于群马县山脚下公路旁的公共电话亭。”宫野明美语速极快地交代道，“景浦先生说，他将在今晚实现一个对全人类都有意义的伟大壮举，但却没有告诉我是具体是什么，只说到时候我就会知道。”
　　草野朔……现在赶往群马县还来得及吗？
　　他抬起头，望着天边渐落的夕阳，感到无语凝噎。
　　落日有什么好看的？黄昏又有什么可喜欢的？
　　鬼才会喜欢黄昏啊！
　　“……拖住他。”草野朔沉声道，“尽你所能。”
　　宫野明美挂断电话，小心地四下张望一番，确定没人注意到她后，才悄然回到他们临时驻扎的营地。
　　等他们靠近临时营地，她忽然脚步一顿。
　　戴着宽沿礼帽，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背对着她，已经坐在燃起的篝火前。
　　“景浦先生……”
　　“你刚刚去哪儿了？”
　　对方毫不客气地打断她，被砂纸磨过的声音冷硬粗粝，剌得听者耳朵生疼。
　　宫野明美顿了顿，来到篝火旁，缓缓在男人对面坐下。
　　男人抬起头，口罩与宽沿礼帽遮住他大半张脸，然而仅仅是双眼处裸露的一小块皮肤，上面却也布满数道狰狞的疮疤，让人几乎不敢想象他整张脸的可怖。
　　宫野明美却仿佛视而不见，脸上绽出柔和的笑容。
　　“景浦先生，我是个女人。”她笑着说，“女人忽然避开一位男士的视线，当然是要去处理些只属于女人的私人问题。”
　　盯着她看了半晌，男人冷哼一声。
　　“最好如此。”他沙哑着嗓音说，“你是个聪明人，别给我杀掉你的机会和理由。”
　　……
　　这边，草野朔还在掐表算时间。
　　板仓卓那回，由于天气过于恶劣，所用时间没有参考价值。
　　而捕捉妖鬼那回，由宫野明美负责开车，从东京到群马县，总共走了四个小时的车程——因为收费员不愿意放这辆满是安全隐患的车上高速，他们走的是国道。
　　如果能上高速，再将车速拉满，这个时间应该能缩短不少。
　　就是他这辆车，如果一年前上不了高速，那现在……收费站员工就更不可能放他过去了。
　　无需犹豫，草野朔在想到这个问题的几秒内就做出了决定。
　　他调转方向盘，穿过小巷与路口，在波洛咖啡厅猛地刹车，同时连续按下喇叭。
　　今天还留在波洛值班的安室透很快被他吵出来，在看见这辆标志性的丰田后，脸色瞬间臭了起来。
　　草野朔降下车窗，视若无睹，干脆地直奔主题
　　“安室先生，你上班有开车吗？”


第142章 
　　作为最早见识过草野朔车技从零开始的第一人， 安室透瞬间警觉。
　　问车？科涅克想做什么？
　　如果是其他组织成员，他此时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对方。安室透自认为，虽然自己并不是那种爱车如命的类型， 却十分珍惜手里这辆马自达RX7。
　　不说全方位呵护， 至少也是每周清洗、定时维护——以及从不外借。
　　风见裕也都别想摸他的方向盘。
　　但是， 因为之前的窃听事件，以及那个不知真假的“兼职”消息， 安室透对科涅克的一举一动都抱有最大的忌惮与谨慎。
　　尤其是， 他对科涅克的诘问与质疑严阵以待， 但对方却一直没有任何行动， 组织那边也没有任何反应。
　　……就好像他从来没有露出过那种破绽。
　　但这怎么可能？
　　草野朔见他皱起眉头不说话，不由催促道“……能不能快点啊？安室先生， 我可是急着赶时间。”
　　“你不是有车吗？”安室透狐疑地问，视线扫过眼前这样黑色丰田。
　　作为一个亲眼见过对方开车撞树的人，再看看眼前丰田造型前卫的模样， 他怎么可能把爱车借出去！
　　草野朔忧愁地叹气“这车好是好， 但上不了高速啊。”
　　就因为这个理由？就算忽略前半句话，安室透也抽了抽嘴角，随即心中更加怀疑。
　　如果只是因为车， 向组织再申请一辆车不就好了？没必要专程找到他，就只为了朝他借车， 除非……
　　除非科涅克这次行动，并不想让组织知情。
　　在这样的前提下， 明明波本的身份也是组织成员，科涅克却仍然选择找他……
　　对方果然早就在怀疑他的身份， 这次的举动难道就是试探吗？
　　草野朔不知道安室透谨慎地考虑了这么多， 甚至已经开始推断这究竟是他的个人行为、还是来自组织的试探， 他只是觉得对方有点磨叽。
　　“需要考虑这么久吗？”他不耐烦地敲了敲窗沿，“快点吧，安室先生，再磨蹭下去，拯救世界都要来不及了。”
　　安室透瞬间瞳孔地震。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草野朔“我不知道难道你知道？”
　　“我的车从不外借。”告诫自己不要落入对方的节奏，安室透调整自己的语气和表情，似笑非笑地试探道，“不过，要是你真的着急，我倒是可以免费捎你一程。”
　　草野朔将车往路边一锁，实力演绎什么叫雷厉风行“你车停哪儿了？”
　　讶异地看了对方一眼，安室透仍然有些不可置信，这家伙的目的真的只是借用出行工具。
　　但这的确给了他名正言顺调查科涅克目的的机会。
　　波洛此时已经打烊，榎本梓今天有事提前离开，安室透原本就才将卫生工作告一段落，现在可以直接下班。
　　他关掉室内灯，将大门落锁，又细心地检查了一遍，等走到停车场时，只见到草野朔靠在那辆白色马自达旁边，百无聊赖地望着天空。
　　听到脚步声，对方才向这边投来视线，看到是他后，忽然深深地叹了口气。
　　“如果这个世界不小心在今晚完蛋……”他叹着气说，“肯定都是因为你太慢了。”
　　莫名被扣上一口大黑锅的安室透“……这么重大的责任，我可不能轻易认下。”
　　如果不是知道科涅克是组织高层，他只觉得轻易把拯救世界挂在嘴边的，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学生，就是还处于中二期的青少年。
　　……而且，拯救世界这个词语，从一位黑衣组织成员口中说出来，真是令人感到又违和、又讽刺。
　　他压根不相信对方的鬼话。
　　安室透将自己的态度隐藏得很好，恰好此时，草野朔也没心思关心他的想法，他望着窗外景色，感觉自己烦躁得有些不正常。
　　好像是从接到宫野明美的电话，知道景浦参平要搞大事以后就开始了。
　　什么“对全人类有重大意义”的说辞，他熟悉得不得了，不就是又一个想要搞召唤的狂信徒吗？
　　但是两年前在中尾宅，中尾龙一就没过他这么烦躁的感觉。
　　……难道是因为现在的san值越来越低，所以对这些东西变得更加敏感？
　　草野朔仔细想了想，感觉这股情绪更像是种反击机制——仿佛领地遭到其他动物入侵后，原本占有这块领地的野兽，会本能地变得极具攻击性。
　　他看了一眼仪表盘，开始找茬“这辆车还远没有开到极限吧？”
　　“在当前路段，这已经是最高限速，再快就会超速了。”安室透目视前方，给自己坚决遵守交通规则的行为打补丁，“维护一个清白的身份很费工夫，我可不想因为驾照的事给自己添麻烦。”
　　说完，余光便瞥到草野朔缓缓转过头，向他投来……鄙夷的眼神？
　　安室透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懂过科涅克的想法。
　　草野朔则是认为公安头子得了便宜还卖乖，背靠公安系统，根本不可能缺什么清白的身份。
　　即便坚持遵守交通规则，安室透的车技也属于十分优秀那档，卡着高速的最高限速一路疾驰。等车轮碾上群马县的公路，时间才刚刚过去不到两个小时。
　　对此，草野朔评价“这车的性能真不错。”
　　安室透随口问“怎么，你也想换一辆？”
　　“那倒没有。”他耸耸肩，“我怎么会抛弃曾和我同甘共苦的战友呢？”
　　就那辆黑色丰田？
　　安室透顿了顿，忽然说“你那辆车停的位置，被交警看到的话，可能会被拖走。”
　　草野朔明显没放在心上“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他打开车门，缓步走向路边那座敞开着玻璃门的电话亭。
　　倒霉？看着他的背影，安室透在心中嗤笑。
　　这可不是概率事件。
　　趁草野朔在检查电话亭，他给风见裕也发了条消息。
　　今天晚上就喊交警过去，把那辆违停的丰田拖走！
　　电话亭内，草野朔对即将遭难的丰田，并没有心有灵犀地产生感应——他只是抬起头，透过侧面的玻璃，看向在暮色中的山林。
　　一条隐蔽的小路蜿蜒而上，没入模糊的树影里。而山路的上方，一条浅黄色的丝带系在树梢末端，随风飘扬。
　　“光彦不会有危险吧？现在，那名凶恶的杀人犯沼渊己一郎，就和他待在同一片森林里……”
　　听到不远处有人相互交谈的动静，景浦参平脚步一顿，谨慎地躲在一颗三人合抱的树后，怀疑地看向宫野明美。
　　“这里怎么会有人？”
　　“我不知道。”宫野明美摇摇头，“景浦先生，我们之前一直都待在监狱里，我也没有联络外界的手段，这您不是都知道吗？”
　　“而且，这声音听起来，明显是一群小孩子，可能是在呼喊迷路的同伴吧？”
　　景浦参平沉思半晌“绕路，避开他们。”
　　宫野明美并没有意见，她顺从地点点头，跟在对方身后转身离开。
　　树后，灰原哀若有所感地看了一眼影影绰绰的丛林深处。
　　那里，刚刚有人在吗？
　　再感受时，那种感觉就像雨前蜻蜓点水，荡出的一圈微弱涟漪，转瞬消失，无影无踪。
　　“……有人啊。”
　　一个声音忽然喊道“那里有人啊！”
　　内容恰好暗合她先前内心的想法。
　　灰原哀不由一怔，柯南刚循着声音的来源抬起头，便听到身后的步美爆发出一声恐惧的尖叫。
　　蹲在树梢上，身形高挑瘦削的男人，宛如一道速度极快的影子，向森林深处掠去。
　　只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大喊“他们来了……他们来抓我了！！”
　　闻言，灰原哀一滞，瞳孔骤然缩小。
　　“喂——别跑！”山村操徒劳地大喊，却没够上对方的影子，“可恶，既然知道我们是来抓他的，那就给我老实点束手就擒啊！”
　　看着男人的身影眨眼间没入山林，柯南有些懊恼没能抓住对方，又有些担忧光彦的安危。
　　他一转头，却看到灰原哀放空的表情。
　　“灰原，你怎么了？”
　　灰原哀忽然道“’他们‘指的并不是警察。”
　　“什么？”
　　柯南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你难道是说……”
　　“没错。”灰原哀扶着树干，看向男人逃走的方向，“沼渊己一郎，以前也曾是组织的人，只是他的地位并不高。组织曾想将他培养成一个顶尖杀手，后来放弃，就将他送到我手上做实验。”
　　喂……
　　柯南有些猝不及防“难道，沼渊己一郎刚刚口中大喊的’他们‘，其实是……”
　　“对，就像他在被捕时大喊的’都怪他们‘一样……”灰原哀苦涩地笑了笑，“……是在说组织。”
　　“他们来抓我了”，也就意味着，组织派出了成员，前来抓捕沼渊己一郎。
　　即便一直想要追查组织，当线索真的在此刻落在眼前，柯南却并不觉得这是个好消息。
　　他们现在，压根没有能和组织抗衡的力量。
　　柯南忽然觉察出不对“等等，灰原，你之前说过，如果是组织的人，你能觉察到他们的气息……”
　　“是啊，曾经的我，的确能做到这点。”灰原哀自嘲地扯动嘴角，“但是，明明他刚才就在树上，我却完全没有察觉……那种救过我好几次的，对危机来临的敏锐直觉，大概已经随着安逸的生活消失了吧。”
　　另一边，先前已经绕路走开的景浦参平和宫野明美，又不得不因为另一群人停住脚步。
　　“……警察。”
　　虽然看不到景浦参平的脸色，但宫野明美却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阴沉的意味。
　　“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人。”她轻声说，“之前那些人也是这样。”
　　景浦参平仍然沉默不语，正当她以为对方是否仍对自己有所怀疑时，却听见他冷笑一声。
　　“……也好。”他阴恻恻地说，“这么重要的事情，有几个见证也不坏。”


第143章 
　　山脚下。
　　“我说， 你该不会打算用完就丢吧？”
　　安室透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缓缓走上前，神色不明地看着那条飞舞的丝带。
　　这是某人留下的记号？特意留给科涅克的吗？
　　丝带更多出现在女式服装上， 因此， 这看起来像是女人的手法。
　　联系到对方有意避开组织耳目、找自己这个有点小把柄在他手里的人帮忙……
　　是与他“兼职”有关的同伙，还是他要追踪的目标？
　　草野朔没有回头，也没有答复。他伸手握住丝带的一端， 轻轻一拉， 打在树枝上的活结随之散开，浅黄的丝带轻飘飘地落在他掌心。
　　丝带的质感并不好， 上面还残留有强行扯下时断裂的胶块。
　　虽然不知道详细经过， 但宫野明美是从监狱里和景浦参平一起逃出来的， 想必手中资源并不丰富，有很大可能， 连身上穿的囚服的衣物都来路不明。
　　在景浦参平疑心极重的前提下，她还选择用取下衣物配饰这种危险的行为，以此为他留下一点明显的记号……
　　这说明，宫野明美的确找不到第二个足够显眼、又不惹人怀疑的手段留下记号了。
　　草野朔对景浦参平的印象， 还远远停留在中尾宅地下室里那个满脸疯狂， 要骗他和爱尔兰去送死的男人身上。
　　宫野明美所提到的“疑心重”这个特质，当时并没有任何体现。
　　即便是在那本由景浦参平写作批注的书籍里，也只能看出他的精神状况直转急下。
　　不过， 假如以组织里出了名的疑心病琴酒作为参考的话……
　　宫野明美能在景浦参平眼皮底下动手脚的概率，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喂？”见对方一反常态地沉默不语，安室透忍不住以打趣的方式试探道， “怎么， 这根丝带对你很重要？难道是……”
　　女朋友这三个字还没说出口， 草野朔便重重地叹了口气。
　　“世界的存亡，”他举起那根轻飘飘的劣质丝带，语气平平地道，“就寄托在这根丝带上了。”
　　安室透眼睁睁看着对方在说完这句话后，随手将寄托了世界存亡的丝带仍在地上，毫不犹豫地踩过去。
　　“……”连装个样子的功夫都欠奉，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安室透先是被狠噎了一下，随即陷入沉思。
　　即便如此，科涅克并没有对他主动跟上来的行为提出质疑与反对。
　　这样想着，安室透抬脚跟在对方身后，看他不断查看周围的树木。
　　他自然地凑过去查看，发现每一棵被他驻足三秒以上的树木，树干的位置都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匆忙中用石头划出来的。
　　看来，这就是对方要找的那个人留下的标记。
　　记号在一丛灌木前骤然消失，草野朔拨开灌木，便看到林中空地上已然熄灭的火堆。
　　还没所有行动，原本跟在旁边的安室透便径自越过他，走到火堆旁蹲下，伸手试了试温度。
　　“从树枝上残留的温度看，这里的人应该才刚走不久。”
　　他的视线落在周边的地上，从泥土痕迹与落叶分布判断出，对方应该有两人。
　　等了几秒，却没听到回应，安室透抬起头，正对上草野朔打量的眼神。
　　“怎么？”他笑着问，“我以为，既然你默许让我跟来，就存了利用我帮忙的意图？”
　　他说得本就已经很直白，草野朔却远比他更加直白，甚至开口就惊出他一身冷汗。
　　“我其实不关心你究竟是谁，也不在乎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着浅金色的光。
　　“——我只在乎有没有人挡我的路。”
　　面具戴得太久，有时就会和边缘的皮肉粘连在一起，让周围人几乎要忘记，那并不是天生就该在他脸上的东西。
　　安室透一顿，卧底的身份、朗姆的任务以及眼前对方的警告，伴随着无数猜想一一从脑海中划过。
　　如他所料，科涅克果然早就对他的身份有所怀疑。
　　但是，自始至终，组织一直没有任何反应，这就意味着……
　　科涅克的确选择了知情不报。
　　“怎么会。”安室透笑着站起身，“我这不是在好心给你帮忙吗？”
　　配合？合作？无论是什么，他当然会做到的。
　　终于从无尽迷雾中探查到一丝线索，站在揭开科涅克身上谜团的边缘，他怎么可能在这里放弃？
　　“哦，这可真是太好了。”
　　草野朔眨眨眼，先前寒冰般的冷漠与攻击性迅速从他脸上褪去，仿佛那些情绪从来没有出现过。
　　警告已经给过，后果也已经暗示，希望安室透能领会到他的意图
　　当不当工具人都在其次，有固然好，没有也无所谓，重要的是别拖他后腿。
　　当然，以安室透的能力，他不会是拖后腿的那个，如果真出现这样的情况，只可能是他故意——草野朔警告的就是这个。
　　事实证明，时不时学琴酒凶一下，效果真的很不错。
　　将风险扼杀于摇篮之中，草野朔也走到火堆旁，挨个用脚移开燃烧过的木头“我需要尽快找到这两人。”
　　“有什么线索吗？”安室透问。
　　两个心怀鬼胎的人凑在一起，通常只会相互扯后腿。
　　然而，他们两个却意外地效率奇高，仿佛刚才差点翻脸的紧张氛围压根不存在。
　　草野朔抽空想了想，可能这就是兼职打工人在对资本家老板的痛恨之下，某种心领神会的默契吧？
　　“里面只有一个是我的人，另一个疑心很重。”他直白道，“也许这堆篝火就是我们最后能找到的线索。”
　　拥有丰富追踪经验的安室透否决道“不一定。”
　　他弯下腰，从被草野朔踢开的火堆中，捡出一块漆黑的炭状物。
　　“木炭。”安室透道，“用它做记号绰绰有余。”
　　看着对方手中黑乎乎的木炭，草野朔不禁默然。
　　“……这东西刚烧出来的时候，应该很烫？”
　　安室透闻言，意有所指地笑了笑“那就要看你的手下，给你留下线索的决心有多强烈了。”
　　以己度人，草野朔觉得如果是自己，肯定不会这么豁得出去。
　　那宫野明美呢？
　　“……看附近有没有黑色记号就知道了。”
　　“啧……真是麻烦。”
　　再次躲过拿着手电搜索的警察，景浦参平看了看时间，转身烦躁地向身旁的小树踢过去。
　　脆弱的枝干堪堪承受住攻击，叶子在小树可怜的摇晃中簌簌落下。
　　“景浦先生，我们……到底要怎么做？”宫野明美轻声问，“警察显然在找什么人，再这样下去，被他们发现就麻烦了。”
　　景浦参平向她投来一个阴郁的瞪视。
　　“时间就快到了。”他阴沉地说，“不需要节外生枝。”
　　景浦参平抬起头，今晚的月色格外暗淡，只有如此，才好衬托出繁星闪烁的光辉。
　　他一直在等，等时针划过零点的那刻。
　　那帮碍事的警察在刚刚巡查过这里后，要过上一段时间，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转回来。
　　也许，他已经可以开始做准备了。
　　长期保持仰视的姿势，会令他脖颈处的旧伤撕裂般疼痛，景浦参平只是凝望半刻，便低下头，用打火石点亮手中的火把。
　　——难以置信，在科技进步的现代，还有人在坚持使用火把。
　　夏末微凉的夜风徐徐拂过林间，火焰在浇了油的布头噼啪跳动，衣角也随风轻轻摇晃。
　　忽然，一团漆黑的痕迹，在火光的照耀下，突兀映入眼帘。
　　“那是什么？！”景浦参平厉声道，上前一步，拽住那截衣角，上面赫然是一团带有焦痕的印记。
　　“……你用它做过什么？”
　　火把离她很近，周遭的空气被逐渐加热，晃动的火舌几乎下一秒就要舔上她的脸颊。
　　宫野明美垂下眼眸，露出茫然而慌乱的神色。
　　“我、我不知道，景浦先生……”她讷讷道，“也许只是刚刚在火堆旁，在我没注意的时候，不小心被烫焦了……”
　　景浦参平眯起眼睛。
　　他沙哑地说“把你的手举起来。”
　　见宫野明美垂着头没有动作，他冷笑一声，忽然后退两步，取下了脸上的口罩。
　　火把清晰地照亮他下半张脸，露出大片大片的褐色斑块，在火光的跳动闪烁下，那些交错纵横的瘢痕，仿佛蛆虫正在脸上狰狞扭动。
　　“知道这是怎么来的吗？”
　　宫野明美抬眼，像是被这恐怖的脸吓到一般，马上慌乱地移开视线。
　　“这些，是妖鬼的抓伤。”景浦参平指指那些瘢痕，手指复又指向那些褐色斑块，“这些……则是来自火焰的亲吻。”
　　“你害怕了？”他的语气忽然缓和下来，像是真的在关切询问一般。
　　宫野明美摇摇头。
　　“那就是不怕。”景浦参平笑起来，那张脸霎时变得更加扭曲，“看来，我并没有挑错人。”
　　“你和我一样喜欢火焰……”
　　他举起火把，那张可怖的脸一侧正对黑暗，一侧正对火光，显得无比渗人。
　　“那你也一定喜欢被火焰完全包裹的感觉……”他声音里满是阴冷的笑意，“对吧？”
　　宫野明美猛地抬起头，瞳孔一缩。
　　“……找到你们了。”
　　身形高挑的男人站在景浦参平身后，火光照亮他凹陷的脸颊，仿佛一张人皮薄薄地撑在一具骨头架子上。
　　“找到你们了。”
　　男人重复一边，那双被手铐束缚的双手，高高举起一块尖锐的石头。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纯粹的笑容“你们……也是来找我的吧？”


第144章 
　　“沼渊己一郎很害怕组织， 进而十分恐惧组织对他的安排，因此才会在被交到我手上之前，选择逃离基地。”
　　灰原哀语气平淡地叙述：“而他逃跑后犯下那三起案件的受害人， 则全都是被他误认为组织成员的冤魂。”
　　世人眼中穷凶极恶的杀人犯， 在组织面前，也同样是只能受到欺压的弱者。
　　“等等，这样的话……”柯南马上想到对方刚才的表现， “既然在此之前，他就已经误认过三次，刚刚那次会不会也是误认？”
　　“沼渊己一郎在组织地位不高， 了解也不深入， 这也是组织先前并没有管过他的原因。”灰原哀淡然道，“但如果他们忽然想到什么， 比如发现他其实知道什么秘密， 也会再派人来追捕。”
　　“既然我没有感觉到沼渊己一郎存在， 那些派来追他的人，我同样有可能忽略掉。”
　　“最重要的是，在他喊出’那里有人‘之前……”灰原哀面色严肃地转过头，看向先前出现感应的方向， “我也隐隐有种’那边似乎有人‘的感觉， 却一瞬即逝，像是反应过度的错觉。”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没有立刻说出来。
　　但没想到，随后沼渊己一郎就喊出了她心中所想。
　　柯南闻言悚然一惊。
　　那些人曾经离他们那么近？！
　　他噌噌几步跑过去，举目四望，影影绰绰的林间望不见任何人影。
　　“他们早就已经走了。”灰原哀抱着双臂跟过来，“不过， 看样子，沼渊己一郎应该会追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过去，如果圆谷同学。运气好点，说不定还能平安无事。”
　　柯南凝重地接道：“但如果运气不好……”
　　就会同时撞见沼渊己一郎，以及另外那些疑似黑衣组织的人。
　　“你知道他们的作风。”灰原哀道，“不会留任何目击现场的活口。”
　　……他当然清楚。
　　就是因为这样，世界上才有了江户川柯南。
　　或许是看到他们在这里驻足太久，步美和元太跟着他们跑过来，借着腕表上手电的光不断张望。
　　“你们找到线索了吗？”
　　灰原哀摇头，元太有些丧气地往旁边那棵三人合抱的粗壮树干上一靠。
　　“光彦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他嘟囔着，忽然感到头发似乎蹭到什么东西，伸手往后脑勺上一抹：“哇！这棵树好脏啊！”
　　见其他人往这边看过来，他伸出手，向他们展示自己手心上黑乎乎的印子。
　　“等等，这是……”
　　柯南连忙跑过去，拉开元太，让手电光照亮树干的位置，在上面发现一道黑色的印记。
　　虽然被蹭得有些模糊，但仍然依稀能辨认，这是一个箭头的模样。
　　他伸出手指，也蹭了一点下来：“这是……炭灰？”
　　本来就已经是夜晚，箭头又是画在粗糙的树干上，位置还偏低，正常人很难发现这样的记号。
　　柯南沉思道：“除了画记号的人自己，会特意寻找这种记号的，应该就只有……”一开始就知道有人会留下标记的同伙了。
　　一股大力忽然将他推开。
　　“这是什么？记号？”山村操弯下腰，瞪着眼睛观察这个模糊的箭头，“难道是沼渊己一郎留下的？”
　　柯南顿时半月眼：“他当时跑得那么快，根本没有做标记的时间吧。”
　　“……好像也是哦？”山村操托着下巴做思考状，“那……就一定是他的同伙！”
　　“原来这才是沼渊己一郎坚持要到这里来的真相，只要顺着这个标记前进，我们肯定就能找到他！”
　　他单手叉腰，气势恢宏地指向箭头的方向：“出发！”
　　“喂、喂……山村警官——山村警官！”
　　-
　　“看来，有人领先我们一步？”
　　看着树干上模糊的箭头，安室透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幸灾乐祸一下。
　　科涅克可是半点没有跟他透露过，此行真正的目的。
　　总不能是真是为了拯救世界吧？
　　为了不激怒对方，他紧接着补充道：“不过，虽然有些模糊，但却并不影响看出指向。”
　　看来这位意料之外的发现者，并没有抹除记号的打算。
　　草野朔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微微颔首：“我们接下来最好加快速度。”
　　“你想赶上那位发现人？”
　　他点点头。
　　安室透又问：“要是撞上怎么办？”
　　草野朔摊手：“这可不取决于我。”
　　大概是因为需要掩饰动作，宫野明美留下记号的高度，几乎与手臂自然垂落时，地面到手掌的距离持平。
　　加上夜色的掩护，这是成年人很难发现的位置。
　　他不由想起之前在电话里，柯南和灰原哀搭乘电车要去的，好像也是群马？
　　……不会这么巧吧。
　　“走吧。”他说，“没时间耽误了。”
　　茂密的枝桠在头顶交错，将月光切割成一块块破碎的影子，投射到地面上。
　　“前面好像有人！”
　　身后传来一声叫嚷，以及数人杂乱的脚步声，两人俱是一愣。
　　“快追上去！”
　　草野朔：“……”他今天真是流年不利啊。
　　“哦呀，你要跑吗？”安室透一副看热闹的心态，结果刚转过头，刚刚站在身边的青年，此时却已经不见踪影。
　　这一耽误的工夫，几道手电筒的光线便从四面八方照来，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安室透：……忘记那家伙到底有多狗，是他的失误。
　　“不是啊。”在看清他的脸后，领头的男人有些失望，随即板起脸，恶声恶气地问，“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不知道警方正在这里搜查吗？”
　　闻言，安室透一愣，在看清他们衣服上的警徽后，心中顿时有些凝重。
　　……警察怎么会在这里？
　　[潜行检定： D100=35/60 成功]
　　毫无情谊地将队友丢下吸引火力，草野朔闪身躲在树后，眼睁睁地看着安室透被警察围住。
　　“抱歉，我好像只是……在山上迷路了。”面对警方的质问，安室透茫然道，“搜查？我没有见到其他警察，请问这里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天生亲和能力强，脸又显得年轻，对方只是例行盘问几句，见他回答没有疑点，便缓和了表情。
　　“这里现在很危险，一名逃跑的连环杀人犯此时正徘徊在这片森林，我们正在搜查他的痕迹。”领头的男人严肃地警告道，“你最好立刻下山离开。”
　　听明白为什么警察会在这里，草野朔借着夜色掩护，干脆地转身离开。
　　敏锐地觉察到身后的动静，安室透想了想，到底没有回头。
　　这几名警察奈何不了科涅克，没必要将他们带进危险中。
　　“多谢提醒。”他笑着说，“不耽误你们追查逃犯，我会自行下山的。”
　　告别这些警察，趁着没有科涅克监视，他给风见裕也打了个电话。
　　“多带些人，守在群马山下待命。”安室透沉声道，“这次任务可能出手，也可能不出手，无论如何，没有我的命令，不要主动暴露自己。”
　　“是！”风见裕也应声道。
　　挂断电话，他放轻脚步，十分轻松地避过警方的探查，前往上一个箭头指出的方向。
　　……
　　“真过分啊，竟然把我一个人丢下应对警察？”
　　草野朔脚步一顿，转过头，金发黑皮的男人踏过落叶，一边抱怨着，一边向他走来。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你这不是脱身得很快吗？”
　　“这倒是没错。”安室透无奈地笑了笑，“但要追上你可不轻松，至少费了我好一番功夫。”
　　“那你可以不追啊，我又没有命令你这样做。”草野朔坚决不承认落在自己身上的指责。
　　“哈哈，那怎么行？”
　　他们沿着记号向前，安静的林间忽然响起一阵“嘀嘀”声。
　　“什么东西在响？”
　　“抱歉，应该是我表上的整点报时。”安室透抬起手腕，“啊，是十一点的整点报时，已经是新的一天了呢。”
　　草野朔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
　　“记号到这里就结束了。”
　　“怎么可能？”山村操大惊失色，“可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一定是我忽略了什么线索，我要再去找找！”
　　说完，他猫着腰在林中钻来钻去，专注地寻找着每棵树上可能存在的标记。
　　柯南无奈地看着他的背影：“喂……”
　　灰原哀凉凉地道：“好像帮他把信心重建得有点过头了呢。”
　　在山脚下的时候，山村操因为自己不小心放跑了沼渊己一郎而自我怀疑，柯南便翻出之前的几个案子——虽然都是他和工藤优作破解的——帮山村操重建了一下信心。
　　“他也是急于证明自己吧。”柯南叹了口气，“总比寄希望于不存在的山神保佑好。”
　　听到山村操将不小心放跑犯人当作是自己不小心惹怒山神，于是对方不再庇佑他的表现，柯南当时就抽了抽嘴角。
　　这都什么年代了，为什么还会有人这么迷信——对方甚至还是一名警察！
　　“哇！什么人！”
　　专注查看树木的山村操一个没注意，和什么人撞在一起，毫无形象地向后摔了个屁股蹲。
　　“啊……”他撞倒的人同样跌倒在地，双手下意识张开，莹绿色的光点从他掌心飞出，“我的萤火虫！”
　　“哪里来的小鬼……”
　　“光彦！？”
　　步美和元太一个箭步冲上去，打断了山村操：“我们找你找了好久！”
　　柯南与灰原哀讶异地对视一眼。
　　“总之，人没事就好。”柯南松了口气。
　　灰原哀点点头：“看来圆谷同学。运气不错。”
　　“这就是你们走失的同伴啊？”山村操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真是的，下次不要再这样乱跑了！”
　　光彦惭愧地低下头：“抱、抱歉……”
　　“光彦也是好心啦。”柯南走上前打圆场，“你是听到步美和灰原说想亲眼看一看萤火虫的话，才跑到这里想捉萤火虫给她们看，对不对？”
　　“没错，可是我刚刚捉到的萤火虫，已经……”
　　“我看到了哦。”灰原哀忽然说，“它飞走的样子很美丽。”
　　步美笑着点点头：“我也看到了！”
　　“啊……”光彦脸颊有些泛红，“你们看到了就好……”
　　看到这一幕，虽然还没有抓到沼渊己一郎，柯南却也放松了不少。
　　光彦能平安无事就好，等等……什么味道？
　　“这是什么味道？”阿笠博士显然也闻到了那股奇怪的味道，鼻翼微微翕动，“闻起来好熟悉，就像……”
　　“快看！”元太忽然兴奋地叫起来，“那只萤火虫，好像把它的同伴都叫出来了！”
　　“真的耶，好多明亮的光点！”步美闻声看过去，眼睛亮晶晶的，“不过……”
　　她疑惑地指着前方：“萤火虫发出的光，也有红色的吗？”
　　并非是在林间，而是集中在他们前方的位置，从天空飘落星星点点的光点，边缘泛着橙红的微光。
　　光彦疑惑道：“我在昆虫百科上看过，萤火虫发出的都是黄绿色光，并没有发红光的品种，怎么会……”
　　“这个问题很简单。”
　　灰原哀瞳孔一缩，猛然回过头，从阴影中一前一后走出两名青年。
　　“安室哥哥，还有草野哥哥！你们怎么在这里？”
　　少年侦探团见到两人，顿时惊讶地围上来。
　　元太迷茫地问：“安室哥哥，为什么说这个问题很简单？”
　　安室透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因为，这根本不是萤火虫……”
　　旁边，阿笠博士激动地一击掌：“想起来了，每次我不小心炸完研究室，空气中就弥漫着这股味道啊！”
　　“——是无数正在燃烧的火苗啊。”


第145章 
　　“风见警官， 你看山上……”
　　山脚下，接到自家上司命令，匆忙赶来的风见裕也被下属迟疑地戳了戳肩膀。
　　“什么？”他抬起头， 茫然地看向山顶，“……什么？！”
　　漆黑的夜空下， 满是茂密树林的山顶，此时正隐隐约约闪烁着一点明灭的红光。
　　“那是……”
　　山火？！
　　风见裕也大惊失色，无论是人为还是自然燃烧， 山火可不是闹着玩的东西，更何况， 自家上司也还在山上！
　　他连忙掏出手机拨打安室透的电话，却并没有接通，听筒中只有“对方不在服务区”的提示。
　　一连试了三四次，风见裕也终于惊恐地确认：
　　他和自家上司失联了！
　　在安室透面前他是下属，而作为对方的专属联络人， 在这些警察面前， 他却必须承担起上司的责任。
　　风见裕也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惊慌， 既然联系不上安室透，指挥权便强行顺延到他手中。
　　“……再等五分钟。”他看了看手机，咬着牙说，“五分钟之后，如果还得不到命令，加上火势继续蔓延， 立刻联系总部与消防，调动直升机进行搜救和支援。”
　　最开始的时候，他收到对方让他去拖车，以及赶往群马待命的消息。
　　等到了群马， 很快就又接到电话，让他动用公安权限，调动本地警力来到山脚下待命。
　　而结束这个电话没多久，等他赶到山下，再打对方的电话，却变成了不在服务区？
　　降谷先生……山上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
　　“什么！？”
　　来不及为组织的人竟然真的出现在这里而感到惊讶，柯南就因为他们的话而脸色剧变。
　　草野朔望向那股怪味飘来的方向：“起火了。”
　　“显而易见。”安室透问，“你打算怎么做？”
　　草野朔拿他的话堵回去：“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这些火焰……
　　灰原哀怔怔地看着那些在林间跳跃的光点。
　　在民间，常常会有在墓地撞见鬼火的传言。而目击者口中的“鬼火”，本质上只是某种燃点很低的磷化物在空气中燃烧，形成的现象。
　　她有完整的一套科学理论可以解释这种现象，可是……
　　为什么这些磷火看起来，就好像拥有生命一样？
　　“灰原？”
　　柯南的声音将她的意识从虚幻的沉思中拉回来：“你怎么了？”
　　灰原哀愣了愣，摇摇头。
　　她将冰凉的双手揣进臂弯，不由看向草野朔。
　　每次遇见这些反常的事物，好像都和这个男人脱不开关系。
　　难道这次也……
　　草野朔也在远眺那些漂浮的光点，他轻飘飘地扫了一眼面前的sc行，毫不犹豫地将它关闭。
　　当掉san成为一种日常，也就无所谓多少，反正没疯就行——不仅没疯，他还觉得自己愈发清醒。
　　眼前的光点，不是什么化学反应与自然现象——它们的确是怪物。
　　那些光点在空中轻盈地浮动，就像一团没有重量的空气，却并不向他们的位置移动，也没有点燃旁边的任何东西。
　　“博士，你最好带着小孩子们赶快离开。”草野朔看向阿笠博士，“这里很危险。”
　　这里的几个人，老的老、小的小，成年的完全不靠谱，还是别留在这里碍事了。
　　阿笠博士一愣，连忙点头。
　　新一没有将这两人其实是组织成员的事瞒着他，不管怎么样，少年侦探团只是一群小孩子，他们不适合再留在这里。
　　他对少年侦探团说：“没错，既然已经成功和光彦会和，我们也该赶紧离开了。”
　　草野朔警告完，就径自向飘来烧糊味道的方向走去，阿笠博士也连忙带着少年侦探团往山下走。
　　“安室哥哥，还有草野哥哥，他们不和我们一起吗？”步美一边走，一边疑惑地回头。
　　走在她身边的灰原哀回答：“不用担心，他们有自己的事要做。”
　　“山村警官？”元太疑惑地抬起头。
　　山村操魂不守舍地走在他们旁边，看表情简直像是在梦游。
　　“山、山神大人……”他喃喃自语道，“竟然……”
　　真的是存在的！
　　明明安室透那头金发才是三人中最明显的，山村操上次见他时，却半点没有反应。
　　反倒是这回遇到草野朔，他一下就认出了对方的脸。
　　光彦左右张望道：“诶……柯南呢？”
　　他们停下脚步，队伍里赫然已经没有了柯南的身影。
　　那家伙……
　　灰原哀一怔，随即握紧垂在身侧的手。
　　肯定又是直接冲上去了！
　　“怎么办？我们得回去找他。”步美担忧地说，“草野哥哥不是说，留在那里会很危险吗？”
　　阿笠博士顿时大为头疼。
　　虽然他也很担心新一，但对方毕竟本质上已经是个十七岁的高中生，还有自己送的那些道具……
　　比起柯南，这些小孩才是真的送菜。
　　“你们先走。”山村操忽然拍了拍胸脯，“寻找失踪小孩这种事，还是交给身为警察的我吧！”
　　他是受到山神大人保佑的人，和这些小孩子不一样！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少年侦探团不禁窃窃私语：“他真的可以吗？”
　　“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的样子。”
　　“喂——我听见了！你们这群小鬼！”山村操隔着几步远大声怒吼，“做到这种程度，至少叫我一声阿山吧！”
　　于是少年侦探团为他助威呐喊：“加油啊——阿山！”
　　阿笠博士头痛地摸着后脑勺，只觉得走这一遭，所剩无几的白发又掉了不少。
　　虽然看起来很不靠谱，但山村操到底是个成年人，有能力为自己做出的决定负责，不像少年侦探团，需要另一个成年人为他们事事操心。
　　“好啦，我们赶紧……”
　　他说到一半，视线在身周扫视一圈，忽然卡壳。
　　——小哀怎么也不见了？！
　　-
　　大大小小的光点在林间浮动，草野朔敏锐地注意到，虽然前方也能看到光点，但等走过去时，那些光点却会自觉四散。
　　……什么怪物，除了让人掉san之外，这么无害的？
　　看着这些奇怪的光点，草野朔忽然问道：“说起来，这次见到已经成为警察的山村操，你感觉如何？”
　　“嗯？”安室透顿了顿，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身后。
　　草野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怎么了？”
　　他笑着回答：“好像有人跟上来了呢。”
　　[侦查检定： D100=16/65 困难成功]
　　草野朔几步走过去，精准地从一棵树后，逮住了鬼鬼祟祟的柯南。
　　“啊哈哈，草野哥哥……”柯南尴尬地朝他笑笑，“你们……”
　　他的视线来回在安室透与草野朔之间梭巡。
　　上回在群马县的别墅，他已经确认，安室透也并非完全忠于组织，但对方却拒绝透露更多消息，还试图从他这里打探情报。
　　当时气氛虽然僵持不下，但最终反而帮助两人达成了默契——虽然都没有向对方透露真实身份，两人却都认为，至少对方与自己立场一致。
　　而与草野朔则相反，他们两人虽然互相知道真实身份，但对柯南来说，草野朔却是立场不明。
　　因此，这回看到这两人一起行动，柯南也不确定，他们两个到底是不是一伙的。
　　草野朔注意到他的表情，心领神会地回头看了一眼安室透。
　　对方正站在原地，微笑着看着他们两个。
　　于是草野朔回过头警告道：“别做多余的事。”
　　……这两个人，还在打啊？
　　柯南在心里撇了撇嘴，脸上却一副纯真的表情：“草野哥哥，你们要去做什么？也带上我嘛！”
　　他其实没想过草野朔会同意，除了没有上报他的身份，对方并没有给过他什么优待，没想到这回，草野朔却点点头。
　　“那就跟着吧。”他松开揪着柯南衣领的手，让对方落在地上，“别碍事就行。”
　　安室透在旁边看着，也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柯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一路小跑跟上草野朔，得寸进尺地问道：“那草野哥哥，我们要去做什么？”
　　“看前面。”
　　顺着草野朔的示意看过去，柯南一怔，连忙打开手表上的手电，这才发现前面的草丛中，有一滩已经开始干涸的血迹。
　　他下意识就要上前查看，某种疑惑忽然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们两个，竟然都没有打开手电吗？
　　下一刻，柯南已经跑到那摊血迹前，伸出指尖蘸了一点。
　　“距离这个流血的人受伤，至少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他判断道，又站起身四下张望，视线停在旁边一块滚落的石头上。
　　石头顶部的尖端，果然也有一小块深褐色的痕迹。
　　望着那滩血迹，草野朔的眼神晦涩不明。
　　自最后一个记号后，宫野明美就没能再留下任何记号，而四周出现的、拥有生命的光点，恐怕也不是这座山上本来的生物。
　　“这里，有曾经烧过的痕迹。”柯南在现场兢兢业业地四处探查，“但是没烧起来，或是烧起来又被人扑灭……总之，起火的地方应该不是这里。”
　　安室透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对方跑来跑去。
　　草野朔站在他旁边，忽然说：“是不是很好用？”
　　对方惊讶地看回来：“什么很好用？”
　　“哦，没什么，我只是在和柯南说话。”草野朔耸耸肩，“作为三个人里唯一没有手表的那个，我感觉自己被孤立了。”
　　柯南闻言，无语地瞥他一眼。
　　他的目光又落在安室透身上，忽然一顿。
　　……对方以前，有戴表的习惯吗？
　　-
　　“唔，我记得，应该是左边……”
　　“是右边哦。”
　　“哇！！什么人？！”
　　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女声吓了一跳，山村操直接跳起来，双手紧紧抱住身前的树干，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难、难道……”他觉得自己牙关开始打颤了。
　　“山村警官，你可以低头看看。”
　　山村操视线缓缓下移，终于看到双手抱臂、一站在他面前的茶色头发的女孩：“……啊，你是、你是和阿笠博士一起来的那个小鬼！”
　　“我有名字。”她淡然地道，“请叫我灰原，还有，就算抱住树干，妖怪也不会因此放过您的。”
　　“哦，灰原啊……”山村操抹了把汗，讪讪地松开手，从树上落下来，“你……”
　　他猛地变脸：“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不是让你们先回去吗？！”
　　灰原哀眨眨眼，忽然瞪大眼睛，眼泪说掉就掉：“呜……我和博士走散了，转了好久，才遇到山村警官……”
　　“诶、诶，别哭啊！”山村操顿时慌得手足无措，“那、那就由我来把你送回去！”
　　“可是，山村警官不是还要找柯南吗？”灰原哀擦掉自己的眼泪，“等我们找到柯南，再一起回去，也是一样的吧？”
　　她伸手一指：“我走到这里忽然想起来，我们好像是从右边过来的。”
　　在林中迷路许久的山村操：“啊，这么一说，好像确实……”
　　在对方看不见的角度，灰原哀借着擦眼泪的动作，掩饰了一下自己无奈的表情。
　　这个人，还真是有够不靠谱。
　　山村操就这么轻易采纳了带她去找柯南的意见，两人在林间一同走过一段路，灰原哀的表情却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这段路，他们之前好像来过。
　　看山村操的表情，好像还并没有意识到这点。
　　灰原哀叹了口气，感觉有些体会到江户川平时的心情。
　　她刚要开口，忽然一顿，猛地转过头，看向某个传来熟悉感觉的方向。
　　这是……
　　在她惊愕的注视下，金发黑皮的男人拨开灌木，恰好与她四目相对。
　　“你们……”对方看起来也有些惊讶。
　　“啊，你是那个——”对方姓什么来着？
　　山村操挠挠头，旁边的灰原哀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弯下腰，在他耳边悄声道：“是刚刚和草野哥哥一起过来的那位安室哥哥。”
　　山村操立刻恍然大悟：“哦，你就是刚刚见过的安室先生吧！”
　　对方闻言，表情忽然严肃起来。
　　“你们……”他缓缓开口，“是在哪里见到的我？”


第146章 
　　“现场只能看出来， 或许曾有两人在这里发生过搏斗，其中一人用这块石头划伤了另一个人，期间有什么可燃物点着了草坪， 又被扑灭了。”
　　柯南皱眉沉思， 会是他们一直在找的沼渊己一郎吗？
　　如果是的话， 那另一方又会是谁？
　　“这样啊， 真可惜，我还以为能复原一下现场究竟发生过什么呢。”虽然这么说着，草野朔的脸上却看不出半点遗憾的样子， “那就继续走吧？”
　　“往哪里走？”安室透好奇地问，“你找到新的记号了？”
　　柯南也疑惑地看过来， 同时不停地在脑中搜索， 有没有什么不小心遗漏的线索。
　　可恶，难道这次又被对方领先了？
　　“没有。”草野朔双手往兜里一插， 说得十分干脆。
　　柯南：“……”那你要往哪儿走啊！
　　仿佛知道他在心中腹诽， 草野朔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 扬起下巴，示意他向上看。
　　满怀疑惑地抬起头，柯南只看到交错的枝桠，以及从树叶的缝隙中望去， 被切成碎块的夜空。
　　“难道……”他喃喃自语道， “你是说，对方需要一个可以清晰观察到夜空的位置？”
　　“而这座山上的植被十分密集，想清晰地看到天空， 除去山腰处唯一的一道溪流，就只有山顶才行！”
　　柯南认为这番推理没有问题，他想不通的是另外一个点。
　　“可是， 你怎么知道他要观察夜空？”
　　草野朔耸耸肩：“嗯……因为，我就是知道？”
　　柯南：这算什么回答啊！
　　比起这个敷衍的解释，柯南更倾向于认为，那个留下记号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他们的同伴。
　　“你不跟上吗？”安室透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沉思，“会掉队的哦？”
　　柯南抬起头，发现这两个人竟然已经走了数十米的距离！
　　可恶啊这两个家伙！
　　他连忙迈开两条小短腿，好容易赶上前面的两人，才堪堪松了口气。
　　没有被甩下的风险，柯南的注意力又落在安室透腕间的手表上。
　　想到先前那一丝忽然生起的怀疑，他摆出一副好奇的神情：“安室哥哥，这是你新买的手表吗？和你平时的风格好像不太一样。”
　　安室透闻言，饶有兴致地看向他：“是吗，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风格？”
　　“安室哥哥的话，总觉得是会优先选择石英表和机械表的类型？”柯南满脸天真，“没想到你竟然会戴电子表……感觉就是和你不太搭嘛。”
　　他紧紧盯着男人的脸，对方却露出恍然大悟般的表情：“啊，原来是这样吗？”
　　柯南这下也有点懵，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这算是什么反应？
　　“如果选择电子表，感觉一般是为了方便吧。”草野朔顺势插嘴道，“比如，设定闹钟比较方便？”
　　“闹钟？原来安室哥哥也会害怕迟到、或者是忘记什么事啊！”
　　“哈哈，倒也不全是这样。”安室透笑着说，“更多其实只是为了提醒啦。”
　　柯南好奇地问：“提醒？”
　　“嗯，午夜的零点是划分不同两天的分界线吧？在那个时候听到报时的声音，就意味着……”
　　“新的一天已经到来了。”
　　草野朔一边听着他们的谈话，一边一心二用，四下张望。
　　那些逸散在林间的光点，在他们周身轻盈地浮动，却并不向他们靠近。
　　像是……在安静地等着什么一样。
　　“啊，到了。”
　　他们终于抵达茂密森林的边缘，踩在青翠的草坪上，远远向山顶中央的空地张望。
　　头戴宽沿礼帽的男人笔挺地站在空地中央，脚边躺着一名被手铐束缚着双手的男人。
　　间隔着无数轻盈跃动的光点，与地面上一圈熊熊燃烧的烈焰，男人背对着他们，正远远眺望着东南方的地平线。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在晴朗的夜空下，明亮的星星闪闪发光。
　　草野朔眯起眼睛：“他在看的是……”
　　“很耀眼吧？那可是秋天里，南鱼座最亮的一颗明星。”
　　他身后的男人回答，毫不意外地对上草野朔的视线。
　　“虽然在昨天，人们还在为捕捉夏末的萤火虫而奔波。”他笑着叹息道，“不过……”
　　“——现在，已经是新的一天了。”
　　-
　　“你们……”安室透缓缓开口，“是在哪里见到的我？”
　　他谨慎地打量着面前的两人——山村操与灰原哀，一个完完全全属于他意料之外的组合。
　　在这片走不出去的山林间尤为可疑。
　　那种审视的目光，并没有被灰原哀忽略，她低下头，装作害怕的模样，往山村操身后躲了躲。
　　“什么意思，我们不是刚刚才见过吗？”山村操一副没搞清状况的模样，“你和山神——咳、你和你的那名同伴，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
　　他伸手指向某个方位，忽然愣了愣。
　　“诶，我这不是知道方向在哪儿吗？”他疑惑地挠了挠头，“为什么……”一直没走到呢？
　　“山村警官，我们已经在这里绕了好几圈了。”灰原哀小声说，同时伸手指向低处的树干，“你看，这是上次经过的时候，我在树干上做的标记。”
　　手电筒的光打在树干上，看着上面黑色的箭头，与下面石头划过的痕迹，安室透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也许，眼前这两人……
　　是和他被困在了一起。
　　“山村警官，我的确是和……我的同行者一起上的山，但半路上，我们遇到过几名警察……”
　　“啊，一定是前辈他们！”山村操顿时激动起来，“前辈抓到沼渊己一郎了吗？有没有说要来找我？”
　　安室透顿了顿，在心中记下这座山上还有个逃犯这件事，才摇摇头。
　　“很抱歉，我和那几名警察，以及我的同行人都分开了一段时间。”他面色凝重地道，“但在这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何止是没有见过他们？
　　在遇见这两人前，他无数次试着走出这片无形的迷宫，却最终都会回到那棵三人合抱的巨木前。
　　“怎么会这样……”山村操忽然灵光一现，“对了，你肯定带着手机吧，可以借我用一下，给前辈打个电话，让前辈带着人来救我们！”
　　安室透：“……”
　　灰原哀躲在山村操身后偷看，发现对方额角隐隐爆出一道青筋。
　　“不行吗？”山村操沮丧道，“可是我的手机被我一不小心落在巡逻车上……”
　　为自己的血压着想，安室透微笑着打断他：“不，并不是这样，其实，我也试着联系过其他人。”
　　他用手机随手拨出一个号码，听筒很快响起“不在服务区”的提示音。
　　呆滞地望着拨不通的电话，山村操眼中失去了希望的光：“怎么会，山上竟然没有信号……”
　　当然不是因为信号的问题，安室透对此心知肚明，他在甩脱那几个警察后，还跟风见裕也打过一次电话。
　　那时，他应该还没有陷入到这个鬼打墙的循环中。
　　可究竟是什么时候……？
　　安室透确定，在第二次看到那棵三人合抱的巨木前，他没有觉察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他焦躁于自己只能束手无策，同时，也对明显与这些神秘力量有所牵扯的科涅克，感到更加忌惮。
　　本来以为自己终于接近谜团的真相，现在却发现，越是靠近中心的地方，迷雾便越是浓郁，甚至让他辨不清正确的方向。
　　如果山村操所言不虚，他真的见过科涅克和另一个“自己”……
　　那么，科涅克对此是否知情？
　　灰原哀躲在山村操身后，在扮演一位害怕小女孩的同时，也悄然觑着两位神色不一的成年人。
　　紧接着，仿佛若有所感，她猛然回过头，向山林深处望去。
　　-
　　“看我做什么？”男人指向那个背对着他们的黑色人影，“你不是来找他的吗？”
　　柯南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借着火光的照映，他很快便看清地上那名男人的脸。
　　“那是……沼渊己一郎？！”柯南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竟然……”
　　地上的沼渊己一郎明显是昏迷状态，整个山顶上，除了他们三人外，就只剩下沼渊己一郎旁边那位黑衣男人。
　　如果是组织的人，能轻易制服对方也不奇怪，但是……
　　他仰头看向草野朔，火光远远给对方侧脸打上一层橙黄色暖光，却并半分没让那张脸显得柔和。
　　草野朔没有动，面无表情地将目光从男人身上移开，看向站在火中的男人。
　　“景浦先生。”他语调平淡地说，“好久不见。”
　　背对着他们的男人脱下礼帽，缓缓转过身，火光同样照亮了他的脸庞，柯南瞳孔骤然一缩，竟然下意识抓住草野朔的衣角。
　　这、这张脸……
　　景浦参平眯着眼睛，看了许久，才露出一个神经质的微笑，配上那张狰狞的脸，显得愈发扭曲。
　　“好久不见。”他沙哑着嗓音说开口，“我还记得你……不，应该说，想忘都难？”
　　草野朔对那张脸没有半点反应，他甚至无辜地摊开双手：“你甚至可以说日思夜想，我不会介意的。”
　　“哈哈哈……”
　　景浦参平忽然笑起来，这笑声也很难听，像利爪划过铁面钢板，一阵令人牙酸的噪音。
　　柯南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上面已经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的确有人，几乎不分日夜地在想念你。”他说，“可惜，那个人并不是我。”
　　草野朔眨眨眼：“哦，谁这么有眼光？我倒是可以纡尊降贵，考虑让他见见偶像。”
　　景浦参平眼中露出明显的讥讽，柯南在此时终于忍不住打断他们。
　　“着火了啊！你们都不管的吗？”他不可思议地说，“那位——那位景浦先生，你不怕被烧死吗？还有你脚边的那位……”
　　闻言，景浦参平转动眼球，阴翳的视线落在柯南身上。
　　“你来这里，竟然还带着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他哂笑一声，“该说你是太过自大，还是说，你打算见势不妙，将他作为祭品奉献给神明？”
　　草野朔顺手便将柯南的头压了下去，堵住他后面的废话。
　　“我看得出来，你是来这里阻止我的。”景浦参平完全不在意一个小学生——他甚至也不在意草野朔，不在意在场的任何一个人，“你以为，你还能像当初阻止中尾龙一一样阻止我吗？”
　　这话听起来，说得他好像是什么正义伙伴似的。
　　“客观地说，我并没有阻止中尾先生——因为即便我什么都不做，他也压根不可能成功。”
　　草野朔粲然一笑，讽刺性极强：“你呢？景浦先生，你又有多少自信，觉得自己一定能成功？”
　　对方闻言微微顿住，甚至低下头，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他的问题一样。
　　“我的成功率啊，应该是……”
　　景浦参平死死地盯着他的表情，咧开嘴巴，畅快地笑起来。
　　“百分之百！”


第147章 
　　“仪式已经结束——或者说， 我该做的部分都已经完成了。”
　　景浦参平半拢起双手，交叠着高高举起，虚托着空中那些跃动的光点。
　　“看看这些美丽的火苗， 你会相信吗？人们一直以来都弄错了， 火焰也可以是拥有生命的智慧生物。”
　　“怎么可能？”柯南忍不住反驳，“这难道不是磷火吗？”
　　景浦参平闻言，投来怜悯的目光。
　　“你是不幸的， 孩子， 你被错误的认知蒙蔽着， 还将它当作世间唯一的真理；但你又足够幸运，你得以认知真理的年纪，远比我——比在场所有人都要早得多。”景浦参平说，他的脸庞因为激动而愈发狰狞，“它们是先遣者，是为神明探路的奴仆， 是世人不曾窥见的神秘……”
　　柯南仍想反驳，被草野朔按住头，轻轻往下压了压。
　　草野朔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你看起来很得意。”
　　“你只是妒恨于无法阻止我。”景浦参平得意地笑起来，“哪怕子弹贯穿我的心脏， 召唤不会停止，你将焚身于烈焰， 而我则会在火中重获新生。”
　　就算听到对方咒他早死，草野朔的眉毛也没跳动一下。
　　景浦参平应该没有说谎——或者说， 他不认为自己在说谎，他的状态看起来很放松，完全不在乎他们一行人的到来。
　　草野朔缓缓开口：“我有个问题想知道。”
　　“我会看情况决定要不要回答。”
　　景浦参平矜持地颔首，他穿着纯黑的礼服， 双手叠放在手杖上，如果忽略那张丑陋的脸庞，看起来的确像个老派的绅士。
　　“你信仰这个神……”草野朔问，“祂叫什么名字？”
　　景浦参平忽然沉默下来。
　　“你不知道？”草野朔一脸失望的表情，“你的同事也没有告诉你吗？”
　　“同事？”他身后的男人疑惑地重复。
　　“就是那些眷属……哦，用他的话来说，应该叫做神明奴仆。”草野朔指指那些在四周规律跃动的光点，“看来你们公司氛围不太好？”
　　景浦参平还是没有说话。
　　草野朔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他了然道，“你只是投了简历过去，但老板并没有决定聘用你，对吧？”
　　柯南偷偷抬起头，眼看着对方的脸色由洋洋自得迅速转变为铁青。
　　“你还不知道吧，职场其实很残酷，同事之间也是会抢功的。”草野朔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摇摇头，“你召唤了你的同事，你的同事再召唤上面的大老板……可谁能保证，这份功劳能落在你头上——你甚至还没有入职，都不能算是自己人。”
　　柯南：……这难道是有感而发？组织内部的明争暗斗竟然这么激烈！
　　景浦参平终于有了反应，嫌恶地看着他：“别把那套庸俗的理论带到这种场合，你在挑拨离间，目的仍然是为了阻止召唤……”
　　说到这里，他恍然大悟一般，居高临下地看过来：“——你害怕了！”
　　草野朔无奈地又叹了口气。
　　这些人，为什么总是理所当然地断定他的想法？
　　表现得这么笃定，万一猜错了，那岂不是会很丢人。
　　“随你现在怎么说吧。”他举起双手，狂热地看向在天空中逐渐聚集的光点，“仪式即将结束，一切将会在那时见分晓。”
　　“你打算怎么做？”身侧，顶着安室透那张脸的男人饶有兴致地与他搭话，“那颗星星看起来，好像越来越亮了。”
　　草野朔抬起头，一颗孤星悬挂在东南方的天空：“我天文学得不怎么样，那颗星星，应该是……”
　　“是北落师门。”柯南抢答道，“每年秋天来临时，它会在夜晚从地平线上升起……有什么问题吗？其实，我也一直想问……”
　　“我拒绝回答。”草野朔秒答，无情地强行镇压打不过他的小学生。
　　他就知道，柯南无奈地摇摇头，复又担忧地扯住他的衣角：“但是，火势已经快要蔓延过来了……”
　　他虽然不知道这两人来这里做什么，但总不能真的一直站在这里，等火烧过来吧？
　　刚刚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景浦参平身上，柯南本来想偷偷报警，却又发现，电话怎么都打不出去。
　　他环视在场诸人，身边是看起来有些奇怪的安室透——说不定是那位号称千面魔女的贝尔摩德假扮的、以及什么都不告诉他的草野朔；对面则是昏倒在地的沼渊己一郎，还有看起来和这两人敌对的景浦参平……
　　等等。
　　沼渊己一郎是警方追捕的逃犯，被我们发现后就迅速逃跑，加上他一直警惕组织的人来抓他，所以不可能给组织成员留下记号。
　　而景浦参平，他同样与两人敌对，看那些箭头的痕迹，明显是新画上去的，对方也没有给敌人留下记号的理由。
　　——还应该有第三个人！
　　那个为他们留下记号指引方向的人！
　　记号在中途就戛然而止，他们随即在附近发现了搏斗现场的血迹，还有那块染血的石头……
　　柯南下意识地看向昏倒在地的沼渊己一郎，借着火光，看到对方头部的位置，似乎沾着不太明显的血痕。
　　如果在那里受伤的人是沼渊己一郎，那个做记号的人，现在会在哪里？
　　“啊，好像要来了。”那位被柯南认为疑似贝尔摩德的男人忽然出声道。
　　燃烧的火焰逐渐逼近他们的位置，周遭的气温不断上升，扑面而来的夜风带来的不再是凉爽，而是令人烦躁的闷热。
　　循着他的指向，草野朔向东南方的天空望去，那颗孤星越来越明亮——那已经不再被局限于它本该拥有的亮度，它在发光。
　　那光芒盖过黯淡的群星，也盖过皎洁的月亮，白色的光芒充斥着整个视野，柯南忍不住眯起眼睛，泪水伴随着刺痛从眼中落下，他不得不用手臂试图徒劳地遮挡。
　　“这是怎么回事？”人在无法视物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扯着嗓子，柯南觉得自己现在是亲身体会到了这一点，“是什么新的——”
　　一阵高声的狂笑盖住他后面的话。
　　景浦参平仰着头狂笑，即便被剧烈的白光刺激得眼眶通红，却也仍竭尽全力，拼命睁开双眼。
　　同时，他还不忘一叠声地质问：
　　“惊讶吗？震撼吗？——恐惧吗？哈哈哈哈哈！”
　　草野朔站在原地，冷静地看着景浦参平发疯，琥珀色的眼睛中满是考量，仿佛在看一出观众寥落的独角戏。
　　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么直视强光，搞不好会之后会直接瞎掉啊。”佩服地看了一眼景浦参平，草野朔伸出右手，拍拍柯南的头，“为了你的眼睛着想，我个人建议，不要随便睁眼乱看。”
　　就算他不说，柯南也完全睁不开眼，他有些焦躁地在原地跺了跺脚，几乎能感受到瞬间变得更加灼热的空气。
　　天边的白光并没有减弱的趋势，在草野朔的注视下，一团橙红的光芒，燃烧着从中心向外膨胀——那是无数逸散的光点不断聚合的结果。
　　“不过，虽然我的建议是不要睁眼……”草野朔顿了顿，又继续道，“你踢球盲射的准头怎么样？”
　　柯南：“……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在说什么啊！”
　　“干什么，我可是在努力想办法解决问题啊。”
　　草野朔说得煞有其事，作为似乎是现场唯一一个状况外的人，柯南只好强迫自己放下对草野朔的不信任，努力配合对方的计划。
　　他闭着眼睛想了想，谨慎地措辞道：“得看你需要我踢的东西的大小。”
　　“一块……嗯，不超过巴掌那么大的石头？”
　　不行，目标太小了，自己还几乎睁不开眼睛……等等，在上回来群马之前，阿笠博士新给了他一条可以吹出橡胶足球的腰带！
　　脑海中有了大概的想法，柯南深深地吸了口气。
　　“我可以试试。”他点点头，“不过，只有一次机会，必须成功，对吧？”
　　草野朔对他的觉悟感到十分欣慰：“如果你能这么想，那当然很好。”
　　说话间，他们身边已经再看不到任何光点的存在，所有光点都聚合在东南方的半空中。此时它们看起来不再是光点的模样，而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缓缓向着他们的方向坠落。
　　事已至此，柯南反倒不再焦躁，他感受着逐渐逼近的灼热温度，将刚才吸进去的空气，连带着复杂的思绪一并缓缓吐出。
　　他蹲下身，将鞋上控制力度的旋钮调到最大值。
　　草野朔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向被那宛如白昼的光芒照亮的森林伸出手。
　　“我之前交给你拿着的那个东西。”他说，“现在丢过来吧。”
　　身侧的男人惊讶地“哦？”了一声。
　　没管对方，顿了顿，草野朔又补充道：“准头好点，别扔偏了，也别丢进火里。”
　　森林里响起窸窸窣窣、像是硬物相互碰撞的声响，随即是短短几秒仿佛低声交谈的声音。
　　紧接着，一块带着链子、有鸽子蛋那么大的红宝石从树后飞出，落点精准地被草野朔抓在手中。
　　“准头不错。”草野朔随口夸赞道，也不管丢过来的人是谁，“准备好了吗？”
　　见柯南点点头，他抬起右手，拎起那串名贵的红宝石项链，检查了一下，随即高高在空中举起。
　　他的左手则伸向左眼，夹出其中佩戴的隐形镜片。
　　流动的金色霎时间溢出眼眶，在这一瞬间，亮如白昼的天空忽然重新成为黑夜，燃烧的巨大火球也不再具有那样惊人的体积。
　　“在你斜向上方六十度。”他轻声说，“我松手了。”
　　坠落的过程中无比静默，景浦参平甚至不再狂笑——他甚至没有关注这边的动静，只是呆呆地仰起头，无神地注视着天空的方向。
　　柯南按下腰带上的按钮，在橡胶膨胀到正常大小时瞬间松手。
　　只能维持十秒的足球循着重力落在地面，又轻轻弹起，柯南敏锐地捕捉到项链坠落时带起的气流，抓准时机，毫不犹豫地出脚——
　　力道十足的足球携裹着风声与气浪，连带着那条红宝石项链，直直地向着天上的火球劲射而去！


第148章 
　　阿笠博士在将腰带交给柯南时， 曾交代过，橡胶足球在脱离腰带后，只能维持最多十秒的时间。
　　这已经足够它将项链带到不断坠落的火球近前。
　　高温使橡胶迅速软化， 项链的链体部分融化成闪着银白色光亮的液态， 随开裂变瘪的足球从天空跌落，只有那颗最核心的红宝石还在飞速前进——直到它精准地击穿火球的核心。
　　光点并不会说话，但在那一瞬间， 似乎有凄厉的尖叫在草野朔脑海中回荡。
　　和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背景音， 他轻轻拍了拍手：“好球。”
　　假若放在赛场上， 绝对值得解说声嘶力竭地喊出一句“gooooooal”。
　　除他之外，还有另一个人鼓掌的声音。
　　身侧的男人欣赏地拍手：“真是精彩的演出。”
　　草野朔没有说话，因为景浦参平面色大变，向他们的方向转过头。
　　“你做了什么——”他愤怒地向草野朔嘶吼，“你到底做了什么，你这个人渣！”
　　两滴血泪从他眼眶中溢出， 沿着脸颊流下，滴落在灰黄色的土地上。
　　这是他第一次被景浦参平这么骂，草野朔转过头，冷眼看着对方面目狰狞， 却双眼无神的模样。
　　妖鬼没有戳烂他的眼睛，但这些光点——他信仰神明的眷属却做到了。
　　景浦参平跌跌撞撞向这边走来， 大概是愤怒地想要找草野朔讨个说法。但他忘记旁边还躺着一个昏迷的男人，脚下一绊， 向前直直扑进火焰里。
　　火舌迅速附上他的外衣，无情地烧灼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丝毫没因为他是火焰的信徒而手下留情。
　　高温灼痛旧日的伤疤，他在恍惚间回到了两年前的那天晚上——暗无天日的地下室， 妖鬼的利爪，以及火焰带来的唯一光亮。
　　上一秒的冲天怒火，在这一刻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些不顾一切的勇气与执着，仿佛也尽数转变为对死亡的怯懦。
　　他竭尽全力张开口，比起先前刺耳的大大笑，这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被火焰吞没，消逝在空气里。
　　“救救我……”
　　为什么，他还是会感到灼痛？
　　“拜托……有没有人……”
　　感觉到刺目光亮消失，柯南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眼，看到此情此景，下意识就要往火里冲——
　　脖颈后的衣领猛然被一股拉力向后扯去，闷热的风卷起炽盛的烈焰，堪堪舔舐过离脸颊仅有几毫米的空气。
　　“在这种情况下，还有精力关心别人的情况吗？”男人托着下颌，眼神中满是兴味，“即使你们已经自身难保？”
　　被草野朔揪着衣领提回来，柯南呛咳着落回地面，眼睛却仍一眨不眨地盯着火中的景浦参平。
　　草野朔瞥他一眼：“怎么，你也觉得自己不怕火烧吗？”
　　“可是……”柯南咬牙道，“这样下去，他会被火活活烧死。”
　　男人兴致盎然地看着他：“那怎么办，你打算直接冲过眼前这片火海吗？”、
　　这的确是目前想要救人的唯一办法。
　　唯一的水源只有山腰处那条溪涧，远水救不了近火，只靠他们几个，更是不可能扑灭剧烈的火势。
　　山下的警察应该早就注意到山顶的情况才对，但救援不知道多久以后才会来，连打滚的力气都没有的景浦参平或许压根撑不到那个时候。
　　柯南撕下一块衣服上的布料蒙在脸上，没有过多防护，他就再次朝着火焰冲过去——却又一次被草野朔拎着衣领提起来。
　　“咳、放我……放我下去！”
　　“猛冲之前，要记得先好好观察环境啊。”草野朔指着前方说，“看。”
　　顺着他指的方向，柯南眯着眼睛看过去，瞳孔因为诧异骤然放大，映出火光里的身形。
　　原本昏迷的沼渊己一郎不知何时起身，站在景浦参平身后，戴着镣铐的双手仿佛不怕烫般伸进火中，握住了他的脖颈。
　　柯南喉头一堵，差点就要喊出声来，但那双手随即向后移动，抓住景浦参平的衣摆，猛地用力，将他拉出火海。
　　“不要在森林里放火。”
　　沼渊己一郎将景浦参平身上的火踩灭，又去试图踩灭其他地方的火焰。在发现火势已经无可阻挡后，眼中竟然露出些许悲戚的神色。
　　“在森林里放火……会惊扰到萤火虫的。”他低声喃喃自语，忽然又急切地向他们挥手，“快灭火，快灭火啊！”
　　“他……”柯南看着这一幕，有些发愣。
　　男人无趣地啧了一声：“醒得真不是时候，早知道，当时下手就再狠一点。”
　　“你不打算继续装了？”草野朔说着，将柯南放回地面，“既然这样，我是不是能好奇一下，我该怎么称呼你？”
　　“你不知道吗？”对方笑眯眯地说，“既然你不知道，我就没必要说出真名——不如喊我霍特。普先生好了。”
　　……这两个人竟然不认识？
　　柯南疑惑地在两人间看来看去，拉了拉草野朔，在他耳边悄声问：“这难道不是那位千面魔女……”
　　“男孩，你只说对了一半。”霍特。普打了个响指，“让我来为你补全吧，事实上，我的这个称号，应该叫做……”
　　“——千面之神。”
　　说着，他的脸部一阵扭曲，属于安室透外貌顷刻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张陌生的青年脸庞。
　　……这不是揭开易容的模样。
　　柯南无比确定他刚才并没有眼花，眼前这名自称为霍特。普的男人，几乎是通过扭曲血肉的形式……
　　为自己重新换了张面容。
　　草野朔叹了口气。
　　“我提醒过你，不要随便乱看。”
　　否则会掉san的啊。
　　他怜悯地拍了拍柯南的头，从对方僵硬的肢体动作里，明显感受到世界观重组的震荡。
　　“你看起来并不惊讶。”霍特。普看向草野朔，“我也有点好奇，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本人的？”
　　草野朔嫌弃地看了周围一眼：“你一定要和我站在火边上说话吗？”
　　“哦，你提醒了我，为了给我们留下足够的谈话时间……”霍特。普又打了个响指，“这些火暂时不会烧过来。”
　　试图用科学阻止三观重组的柯南望着原地燃烧的火焰，又一次陷入呆滞。
　　“好吧，如果你非要知道的话……从一开始。”草野朔耸耸肩，“我们上山时，路上曾经过一处有明显搏斗痕迹的现场……你参与了那场搏斗，对吧？”
　　霍特。普问：“你知道这回事，难道你看见了？”
　　“我倒是没看见。”草野朔道，“但是看见的人告诉了我——对吧，明美姐？”
　　他瞥向身后幽深的森林，身穿浅鹅黄外套的长发女性缓缓从藏身的树后走出。
　　“朔君。”她向草野朔颔首，“还有……霍特。普先生。”
　　那时，眼看着沼渊己一郎举着石头出现在景浦参平身后，宫野明美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跑。
　　景浦参平想在这里杀了她，对方身后的罪犯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善人，宫野明美对自己的实力心知肚明，在没有任何武器的情况下，她对上成年男性并不占优势。
　　但她也并没有离开多远，而是在一块巨石后悄然观察那两人搏斗的情况。
　　“原来如此。”霍特。普恍然大悟，“你的气息实在是太过于渺小，又特意隐藏起来，难怪我把你忽略了。”
　　宫野明美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贬低有任何波动，她平静地说：“我就是在那时发现，每次景浦先生处于下风时，都似乎有什么力量在帮助他避开攻击——因此，最后的结果是，景浦先生抢过那块石头，一举砸在袭击者的头上，成功将他击倒。”
　　本该作为备用项的她趁机逃跑，景浦参平为了以防万一，便将袭击他的沼渊己一郎带到山顶。
　　“我的运气比较好。”草野朔装模作样地谦虚道，“在你伪装成某人的模样找上我之前，我就先碰到了我的这位朋友。”
　　“那枚刻着旧印的红宝石，也是你在那个时候交给她的吧？在我找上你之前，你们又已经分开。”霍特。普了然地点点头，“因此，她才能穿过被我扭曲重复的空间。”
　　见草野朔点点头，他仍不依不饶地问：“可是，即便如此，我那时并没有露面，也没人能预知到，我会选择顶替你当时身边的同行者。”
　　“的确是这样，只不过……”
　　草野朔点点头，勾起唇角，裸露的左眼溢出淡淡的金芒。
　　“非人类的气味，我只要闻一闻，就立刻能分辨出来！”
　　他抬起头，看向不再绽放出强烈白光的夜空。
　　巨大火球被刻着旧印的红宝石打散，重新逸散成无数细碎的光点，数量却远没有他们先前看到时那么多。
　　它们灵动地在空中跳跃，却并不像上山时见到那样无害，而是不断点燃着周围的一切。
　　“——光点所及之处，烈焰滔天。”
　　“哦？”霍特。普又笑起来，“原来你知道。”
　　“景浦参平能找到的资料，我当然也能。”
　　这还要多亏那段空闲时间，草野朔和宫野明美去四处搜索有关神话生物描述的书页。
　　这些光点——炎之精所经之处，会燃尽一切可燃之物，上山时它们却表现得那么无害，半点没有引起火灾的意图。
　　“这是你刻意误导的结果。”
　　“他以为他一路上受到的保护，是来自于信仰神袛的眷顾……”
　　景浦参平虚弱地躺在地上，即便身上的火已经被踩灭，却仍隐隐幻痛，眼前更是只剩下一片永恒的无光夜空。
　　“事实上，那只是你随手给予的一点方便，让他以为他即将抵达终点，却又在最后，亲手摧毁他成功的可能。”
　　“成功的概率是百分之百，他一定会顺利地来到山顶，召唤出成群的炎之精。”
　　“失败的概率也是百分之百，因为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召唤出——”
　　“克图格亚。”对方接过他的话，哈哈大笑起来。
　　“我怎么会给我的敌人破除封印的机会？”霍特。普笑着说，“可是我又实在想看你们为我演出，只好让那群炎之精感受到我的气息，气势汹汹地想要团成个火球来攻击我……”
　　“——还要多谢你们，努力帮我打败了敌人啊！”
　　越过那些飘动的光点，高悬的天幕倒映在流动着金芒的眼瞳中，透过暗淡的虚影，草野朔望见一轮绿色的月亮。
　　藏在明亮的北落师门后，藏在燃烧的火球后的绿色月亮。
　　“那才是你。”他平静道，“那才是你特意藏起来的标志。”
　　“答对问题的人可以得到一点奖励。”霍特。普笑着说，“比如……”
　　“虽然在你面前的，只不过是无数个我其中的一道化身，然而无数个我的真名、我的魂魄，即是奈亚拉托提普。”


第149章 
　　“什么意思？什么——什么叫做’有无数个你‘， 是因为你能自如地变化容貌吗？”
　　理智上明白他的世界观似乎已经在悬崖边摇摇欲坠，感情上，柯南还是希望能找到理由解释这些事——
　　比如对方其实是个手段高明的魔术师……之类的。
　　好想联系一下怪盗基德， 问问对方这种操作的可行性。
　　“很好奇？也许你有机会见识到我另外的一千个面目，但在此之前，请允许我提前为你祈祷——祝你小心，祝你好运。”
　　奈亚笑了笑：“或许你在心里咕哝着，将我的术法贬低为高明的骗术， 我不在乎， 我见过太狂妄无知的人类，他们死守着被自己认定为真理的想法——然而， 即便是他们中最固执己见者，也会在超越时间的坟墓面前低下头颅。”
　　“所以，你想让我们向你低头。”草野朔沉静地望着祂。
　　“不、不， 那是我最不想看到的画面。”奈亚摇摇头， “请不要误解， 哀嚎与求饶的画面无法取悦我分毫，我只是乐于帮助他人……同时， 收取那么一点微末的回报。”
　　祂捏起指尖，向众人生动地展示祂索取的报酬有多渺小。
　　草野朔一哂：“你把这当作是对景浦参平的帮助？那现在……”
　　他环顾四周，四散的光点燃烧着能淹没整座森林的火焰，月亮为此方大地上的一切事物披上一层诡异的绿光。
　　“你又看了个哪个需要帮助的对象？”
　　奈亚竖起食指， 指向正前方。
　　“你。”祂说，“帮助那名人类只是我随手而为，除了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乐趣，他最大的作用，只是替我准备这些为我登场增添色彩的礼花。”
　　那些足以燃尽森林的炎之精， 在祂口中只被称作礼花。
　　“——以及，作为我们此刻相见的引子与纽带。”
　　奈亚微微欠身行礼，优雅礼貌，像个真正的绅士，热情而不失含蓄的老朋友——谁也看不出，上一位轻信过祂的人，正仰倒在地面微弱地喘息。
　　“希望我的演出能取悦到您。”祂忽然假惺惺地恭敬起来，“因为马上，我就要向您提出一个有些冒犯的交易。”
　　虽然将称谓都换成敬语，丝毫没有听取他人意见的自说自话，反而更加凸显祂傲慢的本质。
　　“——您所持有的那本《智慧之书》，我愿付出我所知晓的一切奥秘进行交换。”
　　……
　　有一瞬间，草野朔有种想要清场的冲动，但随即就意识到，这是无效的手段，以及面前邪神随手的挑拨。
　　他抬眼对上奈亚戏谑的视线：“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有那种东西？”
　　自第一次在向井宅拿到这本书开始，草野朔从未让它显现于人前，只在做支线时才会取出。
　　而现在，一如往常，《智慧之书》安静地封存在常人无法知晓的系统空间。
　　“别担心，您向来将秘密保守得很好。只是我在观察有趣的事物时，不小心瞥到一点耀目的光辉——我真好奇，你将它藏在了哪儿？为什么我有时能明显感受到它的气息，有时却毫无痕迹？”
　　柯南看看奈亚，又看看草野朔，忽然某种游乐园闷棍，似乎正在向自己靠近。
　　学长既然都没向组织上报自己的身份，应该不会做出像琴酒那样灭口的事情……吧？
　　他极力控制着自己，企图别当场露出很想听秘密的好奇表情。
　　“为什么？”草野朔平静地问。
　　“《智慧之书》，啊，那可是个会令每位魔法师心动的东西。”奈亚循循善诱道，“我所知晓的奥秘，远超人类科学发展的水平，如果交易达成，您可以尽管向我提问——哪怕是长生不老的奥秘也未尝不可。”
　　身后的森林传来一声脆响，似乎是有人失手打碎了什么东西的声音。
　　宫野明美面带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柯南心神震撼之下，差点将心中的疑问脱口而出。
　　难道连aptx4869的解药也可以吗？！
　　尚存的一丝理智，帮他艰难地控制住了嘴巴。
　　那只是对方的一面之词，他还没有病急乱投医到这种不管不顾的地步。
　　奈亚却仿佛听到他心音似的，向他投来一个宽容的眼神：“啊……这有什么难的？不过是身体上的返老还童。”
　　柯南顿时瞳孔地震。
　　上一秒理智还告诉自己对方有可能是江湖骗子，下一秒今生最大的秘密就被对方当众揭穿。
　　这种感觉，想不被震撼都难。
　　“人类经过数代研究才能得到的答案，只是丰收时节，智慧之树枝头一颗无人摘取的果实。”
　　“那么，阁下……”祂笑眯眯地看向草野朔，“我敢保证我口中绝无任何虚假，更不会颠覆做出的任何承诺——您考虑得如何？”
　　“听起来，你将自己描述得如此见识广博，又那么喜爱精彩的演出……”
　　草野朔缓缓开口：“那么，想必你一定也观赏过一出由人类创作的戏剧。”
　　在梦境中沉浸的无数个夜晚，面具偶尔会将布罗德·雷契尔带进来，试图通过草野朔的梦境挽救一下被噩梦摧残到精神恍惚的艺术家。
　　当然，这种奇特的做法最后以失败告终，但草野朔也时常能窥见对方的思想与过往，并将其以画面形式投射进梦境中。
　　就像先前他目睹深潜者的过去一样。
　　“什么戏剧？”奈亚感兴趣地问，“如果足够精彩，我会考虑某天坐在观众席上，为演员奉献我最真诚的掌声。”
　　“——《浮士德》。”
　　魔鬼梅菲斯特宣称会满足浮士德生前的所有愿望，代价是对方在死后要交付他的灵魂。
　　梅菲斯特从不说谎，梅菲斯特也从不食言。
　　但梅菲斯特会蒙蔽你的视线，像是用光线诱杀昆虫的黑光灯，用一点微不足道的光明，引诱怀抱着幻想与希望的人蒙着印有天使的画布踏入地狱。
　　——你会选择与梅菲斯特交易吗？
　　“不好意思，我不会。”
　　草野朔勾起唇角。
　　“我不需要他人施舍，更不需要由一个不相干的神明来告知我所谓的真理——我想要的真相，我会自己去探寻。”
　　奈亚又一次哈哈大笑起来。
　　“真是精彩，我听了一个有趣的故事，看了一场有趣的演出。”祂大笑着，又打了个响指，“——甚至接下来，还可以再玩一场有趣的游戏。”
　　那些被暂时禁锢的火焰再度猛烈地燃烧起来，跃动的热浪向森林深处蔓延，似乎要与那些由炎之精点燃的树木连成一片。
　　“咳、咳咳……”
　　燃烧带来的烟尘折磨着脆弱的呼吸道，柯南猛烈地呛咳几声，面色随之一变。
　　这么大的火……
　　他没有去算几人在山顶僵持了多久，但就算是原先的火势，也绝对足以让山脚下的警方组织起灭火的队伍。
　　为什么直到现在……
　　奈亚就站在火焰中央，那些火却仿佛特意绕开他站立的那片土地，只横冲直撞地向他们袭来。
　　“来做个游戏吧。”祂大笑着说，“你们可以选择攻击我，亦或是转身逃跑，我保证不会因为你们的选择而对你们有任何偏见——”
　　话音未落，一声微弱的枪响，子弹穿过烈火，直直射向毫发无损地站在火光中的神明化身。
　　子弹精准地击中本该属于人类心脏的位置——它像是穿过一团空气那样穿透祂的胸膛，没入身后的泥土地面。
　　奈亚这才慢悠悠地补充：“——我还没有说完规则。”
　　“不过，我并不介意，即便是卑劣的偷袭，这也是我允许的手段之一。”
　　一手掩住口鼻，一手持枪，安室透缓缓从树后走出，却能从上半张脸看出他脸色铁青。
　　草野朔瞥他一眼，毫不意外地耸了耸肩。
　　“既然已经有人等不及了，不如就让游戏就此开始——嗯？你们竟然没有一个人想要逃跑的吗？”
　　“这么大的火势，就算等在山下的警察都是瞎子，也早就该觉察到不对了。”
　　更何况还有接到他命令赶来的公安——风见裕也的权限远比警视厅的普通刑警要高，看到山火，就算一时联系不上自己，对方也一定会选择联络消防。
　　安室透冰冷地看向对方：“我也想问，为什么直到现在，都没有人来？”
　　“哈哈、哈哈哈哈！真可惜，我还期待着有人会选择逃跑呢！”
　　“你会联想到也不奇怪，没错，就像我在山上困住你那样……”奈亚愉快地说，“我也将所有人都困在了山顶的这片空间！”
　　“这里很快就会变成一片火海，我本来想看看，你们要逃多久才会发现，永远也无法走出这里的事实……现在看来，你们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得多。”
　　“是那枚刻着旧印的宝石，帮你们走到这里，对不对？我知道你曾经得到过一枚旧印，也知道你将它交给了别人。”祂说话时看着草野朔，“有人可以在它的保护下走出被我扭曲的空间——我知道，但我不会阻止，事实证明我是对的，这是多么美妙的一环演出！”
　　“你们本可以在此时利用那枚旧印来逃生……”
　　“可惜，为了帮我打败我的敌人们，你们毫不犹豫地将它用掉了——多伟大的奉献！”
　　奈亚每说一句，安室透的脸色就沉上一分。
　　“现在，你们只剩下攻击我这一个选择。”
　　“但物理手段对你并不奏效。”草野朔平静地开口，“子弹与刀刃无法伤你分毫。”
　　“只可惜你们遇上了这个我。”
　　奈亚笑嘻嘻地点点头。
　　“比起让你们在山上无聊地反复打转，我现在更想看看，在救援直升机无法抵达的情况下、在永远走不出这片空间的情况下、在手中的武器无法对我起效的情况下，在唯一一枚旧印被消耗掉的情况下……”
　　“——你们要怎么从火海中脱身？”


第150章 
　　“风见警官， 我们好像……”
　　直升机呼呼地在高空盘旋，打开舱门向下张望，他们能明显看到从山顶升起的浓烟。
　　“咳、咳咳……”被烟尘呛得咳嗽了几声， 那人才继续汇报道，“没办法靠近山顶的位置。”
　　风见裕也惊道：“什么，难道是因为火势太大了吗？”
　　“不，就只是……”
　　举着对讲机，那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永远无法下降到合适的高度。”
　　-
　　山顶， 众人望不见空中的景象， 天幕当中只高悬着一轮莹莹的绿色月亮。
　　绿色光辉洒在跳动的火焰上，为其染上一层温暖明亮的黄。
　　“有点温暖过头了吧。”草野朔吐槽道。
　　他成了在场唯一一位率先开口说话的人， 声音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畔，让原本凝重的气氛忽然一滞。
　　安室透正犹豫着要不要再来一枪，以验证对方说法的真实性， 闻言转头看过去：“……你有办法？”
　　“当然——”草野朔拖长了音调， “没有咯。”
　　他无辜地摊开双手：“你看， 就如奈亚先生所说，旧印已经在刚才被用掉了。”
　　打散那个由炎之精组成的火球后， 它虽然并没有碎掉，但也已经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不说有可能早已掉下山崖，在四处都是火焰的场景下， 去找也不现实。
　　见众人束手无策的情景，奈亚反而有些遗憾地道：“我有点后悔了，刚刚应该先躲开的——这样，等你们好不容易打中我，却发现物理攻击无效时， 那时的表情该多么有趣！”
　　“朔君……”宫野明美凑到旁边小声问，“真的没问题吗？”
　　草野朔瞥她一眼：“怎么可能没问题？”
　　柯南抬起头：“你……也没有办法吗？”
　　足球腰带可以弹出不止一个橡胶足球，他手表里还剩有唯一一枚麻醉针，但……
　　他们亲眼所见，子弹只是像穿透虚影一样穿透祂的胸膛。
　　谁知道这些手段能不能对祂生效？
　　宫野明美咬了咬牙：“朔君，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
　　“不错的觉悟，令我十分感动，可惜……”草野朔耸耸肩，“没有。”
　　他一向是知道最多的那个，现在摆出这么一副束手无策的模样，令宫野明美脸色不禁有些苍白。
　　如果只是她死在这里，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从下定决心离开组织那一刻，她就做好了迎来这一天的准备，但是……
　　她神色担忧地看了一眼身后。
　　“哦呀，这么快就放弃了吗？”奈亚不满地摇摇头，“不行啊，仅仅只是这种程度，完全不能让我感到满意！”
　　“放弃？”安室透恨恨地道，“看来，你还真是没把我放在眼里啊！”
　　他脸色阴沉下来，像是要发泄怒火一般，明知道只是徒劳，却又毫不犹豫地向奈亚又开了一枪——子弹飞出枪膛，射向对方的肩膀。
　　在击中的一刹那，祂肩膀的位置由凝实化为浅淡的虚影，子弹没有丝毫停滞地穿过去，虚影因此激起一阵波动，仿佛石子落水荡起的涟漪。
　　目睹这样的情景，柯南一愣，顶着将眼睛熏得有些发红的浓烟，在火场中四下张望。
　　“我说过，你的子弹永远不可能伤害到我。”奈亚失望地叹了口气，“就只有这样了吗？”
　　好不容易找到大小适中的石块，手刚触碰到表面，柯南就被烫得龇牙咧嘴，他咬咬牙，强忍着疼痛将它拾了起来。
　　安室透沉默着不发一言，仍然毫不犹豫地继续开枪——
　　没有任何停顿，他连开六枪，不断变换着射击的位置，子弹穿过奈亚的额头、肩膀、胸膛、手臂……
　　无一例外，每当子弹接触到祂的身体，那里就会化作一滩虚无的影子，让所有攻击变为徒劳无功。
　　一轮子弹打完，安室透紧盯着奈亚身上的每一处变化，不需要低头，轻而易举地完成了盲换弹匣的操作。
　　“没用的。”奈亚说，“无论你尝试多少次，我的能力都不会有丝毫减弱——而且，我不喜欢重复的手段，能不能来点新花样？”
　　安室透并不对祂的话做出回应，他只是在想，手中hkp7m8警用手。枪，弹匣有八枚子弹的容量。
　　也就是说，在新换过弹匣的情况下进行快速射击，他只有一次，最多近似同时击中八个点位的机会。
　　眼前这个疑似非人的人形怪物，虽然口中说着自己并不惧怕物理攻击，并且在每次子弹击中祂时，都及时将被击中的部位转化为半透明的虚影……
　　但是，祂为什么不直接让全身都化作这种虚影的状态？
　　——也许，祂能够虚化的部位，是有上限的！
　　安室透同样心里没底，事实已经说明，六枚子弹无法抵达对方的上限。
　　八枚，仅仅只比六枚多出两枚而已。
　　更何况，还有不存在这个上限的可能。
　　……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尝试一下。
　　他眯起眼睛，重新抬起枪口，只是由单手持枪的状态，改为了标准的双手持枪姿势。
　　“还要来吗？真是愚蠢的执着啊。”奈亚打了个哈欠，“你身上的子弹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吧？”
　　安室透冷笑道：“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话音未落，八声枪响接连响起，子弹划破空气，分别射向奈亚身上八处各不相同的部位！
　　一、二、三……
　　每开一枪，他都在心中默念。
　　七。
　　八。
　　子弹接连无声地穿过虚影。
　　“我有点——”奈亚忽然一顿。
　　——九。
　　祂微微侧过身，避开了急射而来的石块。
　　安室透一怔，看向石块飞来的方向，柯南脚上的球鞋还闪烁着残余的电光。
　　“所以，”柯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白色反光，“这个数字是九。”
　　他通过安室透的行为，十分及时地领会到对方的意图，并在没有经过沟通的情况下，成功打出了完美的配合。
　　“哎呀……”奈亚意味不明地感叹一声。
　　安室透已经换好了新的弹匣。
　　“你们好像发现了什么规律。”奈亚伸了个懒腰，“所以？难道我会一直站在原地，让你们成功吗？”
　　这的确是个问题。
　　让石块与子弹全部同时命中祂的几率并不高，何况先前祂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当个空气标靶。
　　“咳。”草野朔忽然清了清嗓子。
　　“其实……我也有点配枪来着。”他从怀中摸出一把黑色手。枪，“明美姐，我记得你的准头后来练习得还不错？”
　　……枪在他手里几乎压根没有恐吓之外的用途，别说其他人，连草野朔自己都差点忘了这回事。
　　安室透自嘲地一笑，他也几乎没想起来这回事。科涅克是组织成员，当然也会有自己的配枪。
　　换作别的场合，他可能已经因为这种疏忽而送命，没想到在此时却变成了庆幸。
　　……竟然只是因为他们现在是相同的立场。
　　宫野明美一开始有些愕然，等反应过来，却马上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接过他递来的手。枪。
　　“交给我吧，朔君。”
　　奈亚抱怨道：“三打一，好不公平啊！”
　　没有人听祂的话，为了以防万一，柯南甚至打开了手表的瞄准镜。
　　只有草野朔站在三人身后翻了个白眼：“降维打击才是最大的不公平。”
　　他的话难得得到了在场诸人的一致认同。
　　只会物理攻击的输出遇上物攻无效的boss，怎么看，对面都才是作弊的那个吧！
　　“是吗？”奈亚笑眯眯地说，“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只好接受了。”
　　他们以三角之势将奈亚合围在中央，顶着高温的灼痛与烟尘的刺伤，竭尽全力瞄准对方。
　　草野朔站在所有人身后，无声地凝视着这场交锋，发亮的金色左眼，与被月光染成黄色的火焰几乎融为一体。
　　枪声在一瞬间响起。
　　奈亚却也在这一瞬间与他对上视线，向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作为火力瞄准的中心，即便祂的速度灵敏迅捷，也仍然有几颗子弹击中祂的身体，火光透过半透明的虚影跳跃在每个人眼中。
　　九。
　　在同时有两把手。枪，且两位持枪者——哪怕是宫野明美的水平也远超草野朔这种射击混子的情况下，这不是一个很难达到的数字。
　　更何况，还有柯南无比精准的补射。
　　第一颗子弹触及到奈亚凝视的身体。
　　火力并没有停止，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直到两把手。枪全都被彻底打空。
　　然后，是一阵叮叮当当的闷响……
　　——那是子弹滚落到泥土地面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奈亚终于忍不住放声狂笑起来。
　　“多有趣啊，你们的表情！”祂高声笑道，“来啊！来啊！尽管将多余的子弹打过来吧！”
　　柯南心中一沉。
　　“恭喜，你们击中我了——可这又如何呢？”奈亚弯下腰，几乎笑到打跌，“谁告诉你们，击中我，就相当于能伤害到我呢？”
　　“我早就说过……”看着安室透铁青的脸色，祂笑得更加开心，“物理攻击，对我没有任何效果。”
　　“不过，看你们那么努力想要击中我的模样，我就想，还是让你们如愿以偿吧……果然，你们此刻的表情足以作为令我满意的回报！”
　　火焰噼里啪啦地灼烧着木材，沼渊己一郎悲戚地望着火海中的森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烧焦味道。
　　祂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反击了？”
　　躲在树后的灰原哀下意识就要冲过去，被山村人死死拉住。
　　“干什么，冷静一点！”他小声说，“别去给山神大人添乱！”
　　“山神？”灰原哀咬着牙，“谁会相信——”
　　“好。”草野朔忽然开口，“这一局，就算我们这边输了。”
　　安室透一愣，惊愕地看向他。
　　“书给你。”他说，“作为交换，你要放我们所有人，安全地从这里离开。”
　　“等等……”柯南下意识就要开口阻拦。
　　他不知道书对草野朔有什么意义，也不清楚那东西究竟能做什么。
　　只是奈亚明显不是好人，学长……呃，学长好像也不是好人……但总之……
　　他没想过草野朔竟然会妥协——还是选择用自己的东西交换所有人。
　　奈亚显然也十分惊讶：“哦？没想到你是这么伟大的类型？”
　　“随你怎么想。”草野朔无所谓地耸耸肩，伸手入怀，拿出一本纯黑的硬皮书，“只是在我看来，一本书换我自己走，和一本人书换所有人平安离开，当然是后者亏得更少一点。”
　　看着那本封面无字的黑皮书，奈亚眼前一亮。
　　“啊，竟然是真品……”祂眯起眼睛，似乎在感受什么美妙的气息，“可以，我同意这样的交易……不过，你得自己走过来交给我。”
　　“这么胆小？”草野朔鄙夷地看了祂一眼，“刚刚不是还很嚣张的吗？”
　　奈亚只是微笑：“你可以当作，你与他们是不同的存在——劳驾，诸位，请往旁边让一让。”
　　安室透张了张口，最终却什么也没说，神情复杂地看着草野朔拿着书，慢慢走向奈亚的方向。
　　距离越来越近。
　　“啊……果然……”奈亚深深地吸了口气。
　　“喏。”草野朔无所谓地将黑皮书递过去，“你要的东西……其实，我也不知道它有什么用，用来换我自己平安离开，应该还蛮值的吧。”
　　祂笑起来，眼中少见地冒出一丝贪婪：“我保证……这绝对会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黑色的硬皮书接触到祂的手掌。
　　下一秒，金光乍起。
　　书本在顷刻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出现在光芒中的，是一块灰色的、刻有星形图案、图案轮廓正淡淡发光的星石。
　　“那又是谁告诉你……”
　　氤氲着金芒的眼中浮现出恶劣的笑意，草野朔勾起唇角。
　　“我手中只有一枚旧印？”


第151章 
　　石头上的旧印散发出浅淡的微光， 却足以令注视者感到头晕目眩。
　　随着从印记中延伸而出的诡异光芒，祂接触到星石的手掌顷刻间支离破碎。
　　“啊，这是……米纳尔的星石。”奈亚没有生气， 祂看着那枚星石，露出恍然大悟般的表情，“原来如此……”
　　令人晕眩的辉光沿着祂的手臂向上攀爬，留下一道道可怖的裂隙， 昭示它们前行的路径。
　　奈亚看起来并不在乎这只手臂， 祂只是轻轻一甩， 让被辉光四分五裂的手臂，彻底变成簌簌落下的灰烬。
　　“你不该只将它当作一枚旧印。”祂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你该——好好看看它。”
　　好好看看它。
　　草野朔眯起眼睛。
　　辉光仿佛在吸食四周的精神， 令思绪与感官从身体剥离，来到被混沌覆盖的晦暗时刻中。
　　有什么东西在虚空中不断搅动，又有什么东西在混沌中升腾， 他仿佛看到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
　　万籁俱寂， 生灵俱灭，似乎万物都将在这里达到终点。唯有半空中， 无数带着可怖气息的石板散发出奇异的、令人眩晕的光辉。
　　——与星石发出的光辉别无二致。
　　“那些是铭刻着旧神智慧的石板，无数魔法师梦寐以求的宝库。”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多有趣，你竟然持有两样旧神的造物。”
　　奈亚拉托提普，草野朔想，你最好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对方显然并不会对他言听计从：“你知道得太少，多听些智者的言论会对你产生不少好处——比如， 我猜并没有人告诉过你， 星石并非这个世界的产物， 它的价值也不仅仅在于其上铭刻的旧印。”
　　那星石的作用有什么？
　　“它是监狱的封印。”祂说， “有些外神或许会选择使用它来封印旧日支配者——或是别的与祂们有关的事物……但显然，这枚星石已经离开了它原本的位置，这会在一定程度上削弱监狱的牢固程度。”
　　“作为取悦我的报酬，赢得游戏的奖励——是的，我决定承认你是这次的赢家，惊喜吗？”
　　这语气令人充满不适，祂显然并不像自称中那样好心。
　　“也许那东西暂且留在你手中比较有趣，也许我会在下一次见面时选择抢夺，时刻保持警惕，我亲爱的朋友，期待我们或许不会再存在的第二次相遇！”
　　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草野朔缓缓睁开双眼，星石在他手中化作齑粉，随热风扬起，被火焰所吞没。
　　目之所及，已经彻底找不到奈亚的身影。
　　眼前仍是一片灼热的火海，那片炫目的辉光曾笼罩着所有人，而除了他，其他人的精神或许无法承担这样的重负——
　　草野朔看着躺倒一地的人，忧愁地叹了口气。
　　……问题来了，现在应该怎么跑？
　　头顶突兀传来螺旋桨隆隆的声音。
　　他抬起头，三架黑色直升机在空中悬停，透过不断旋转的螺旋桨，明亮的月亮向大地洒下皎洁的光辉。
　　在草野朔无声的注视中，高度最低的那架直升机猛地一个盘旋——
　　清冽的冷水从天而降、扑面而来，洒在周遭燃烧的地面，有效遏制了火势的同时，将草野朔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与此同时，耳畔还传来风见裕也激动的声音：“成功了！我们不仅成功靠近山顶，还把水泼了下去！！”
　　草野朔：“……”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渍，毫不掩饰地啧了一声。
　　然后冲过去，一把揪起安室透的衣领，疯狂摇晃：“波本，你最好马上给
　　我醒过来——！！”
　　“发现幸存者——！”上面的人大声喊道，“快！立刻准备救援！”
　　虽然还没搞清楚为什么忽然能靠近山顶，但现在显然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刻。
　　其他两架挂着吊桶的直升机，在将水泼下后便返程重新装水，原先高度最低的那架消防直升机，则继续缓缓下落。
　　风见裕也戴着护目镜，迎着浓烟与火光探出头向下张望——差点被映入眼帘的场面吓死。
　　原先他跟踪观察过的目标，此时正背对着他的方向蹲在火中，疑似掐住了他上司的脖颈！
　　“住手！听到没有，你这个混蛋，快给我住手！！”
　　他声嘶力竭地大喊，身体一下子探出机舱大半，被身后的下属手忙脚乱的抱住。
　　“风见警官！请冷静一点，您这样会掉下去的！”
　　“放绳梯！快放绳梯！”
　　现场一片混乱。
　　安室透就是在这样的混乱中，头痛欲裂地睁开双眼。
　　昏迷前的景象已经变得十分模糊，像是醉酒断片，第二天醒来后回忆失控前的场景，却只想得起来自己豪爽一口闷的画面。
　　他也只能回忆起，他们在火中与那位名叫奈亚拉托提普的“人”对峙的画面。
　　“你醒了？”
　　科涅克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清晰地出现在他面前，安室透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却不经意间注意到他身后放下的绳梯，以及几乎是从上面滑下来的穿着防护服的男人。
　　防护服男人飞速靠近了。
　　防护服男人冲过来了！他毫不犹豫地一个飞踢！
　　同时，对方口中发出了令他感到无比熟悉的声音：“给我放开啊啊啊——！！”
　　草野朔如他所愿果断松手，将反应不及的安室透丢在地上，在对方踹到自己之前，灵敏地一个侧身，避开攻击，紧接着反过来一扫，用小腿猛地撞向对方支撑腿的膝窝——
　　扑通一声，风见裕也无法保持平衡，扑倒在地面上。
　　“发生什么事了？”柯南迷茫地坐起身，很快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湿哒哒的，“啊，我的衣服……”
　　他猛然醒悟：“是救援来了！”
　　……但是为什么，那个身穿防护服的救援人员，正怒气冲冲地从地上爬起来？
　　众人陆续醒来，灰原哀从树后冲出来，毫不犹豫地扑进宫野明美的怀里，山村操迷茫地揉着后脑勺跟在她身后。
　　“那不是沼渊己一郎吗？！”他忽然大声指向不远处，“快抓住他！”
　　象征性地给自己衣角拧下几滴水珠，草野朔瞥向神色不明的安室透。
　　安室透同样正望向他的眼睛。
　　一只金色，一只琥珀，虽然是相近的颜色，但双眼放在一起看，却对比鲜明。
　　“你的眼睛——”
　　“先上飞机。”草野朔打断他，“我们再来好好算一笔账。”
　　看着那只眼睛，没来由地，安室透忽然心中一沉。
　　……
　　本就是专门调来救援用的直升机，内部空间十分宽敞，一个不落地将所有人都带了上去。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或轻或重的烧伤，直升机上的医务人员为他们做了简单的处理后，便全都聚集在景浦参平旁边。
　　严重烧伤——从他脸上的疤痕看，这还是二次烧伤，那双无神的眼睛还说明他已经失明……
　　“基本都是自找的。”草野朔顿了顿，环顾四周，“你们都看着我干嘛？”
　　柯南马上问：“你的眼睛……”
　　还没说完，就被草野朔在头上敲了一记，连忙呜哇一声捂住被敲的地方。
　　对方还无情地将他赶到宫野明美身旁：“成年人
　　的事，小孩子不要管，你去坐小孩那桌。”
　　他都已经十七岁了！可恶，这个家伙，明明知道他不是真的小孩子！
　　不同于柯南气得跳脚，那边的灰原哀毫无反应，宫野明美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她们在安静地享受久别后的重逢。
　　沼渊己一郎被重新限制住行动，茫然地看着机舱里的众人——据医务人员说，他因为被用力砸到脑袋，出现了脑震荡以及失忆的症状。
　　山村操坐在旁边，视线一下一下地往草野朔身上瞟。
　　“你也去小孩那桌。”草野朔头也没回地说。
　　山村操顿时一个激灵：“好的！”
　　柯南无语地斜睨着他，他一个警察，为什么要这么听话啊？
　　赶走无关人等，让真正意义上的大人桌只剩下三个人，草野朔刚转过头，就又对上风见裕也打量的视线。
　　“干嘛？”他翘着二郎腿，挑起眉毛，“找我有事？”
　　风见裕也强忍着目光，控制住自己别往安室透身上瞟。
　　对方打电话让他到山下待命，应该是有抓捕这个人的意思在吧？
　　对方现在在直升机上，正好处于警方人员的包围中，也没办法逃跑……
　　时机正好，可到底要不要现在动手啊？
　　正思索间，电话铃声忽然在机舱内响起，他看了面前的两人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接起了电话。
　　“这里是风见裕也……什么？”他惊讶道，“原来是特殊搜查部的早濑浦局长，抱歉，是我失礼了，请问您特意打电话过来，是……”
　　宫野明美一顿，眼眸闪了闪，视线落在被医务人员团团围住的景浦参平身上。
　　“您发现幸存者中有前几天越狱的罪犯？”风见裕也皱起眉头，“啊，您的意思是……您要立刻接手他们的监管？这……”
　　“拒绝他。”
　　安室透一愣。
　　草野朔正是盯着他的眼睛，压低了声音，说出这句话：“告诉你的下属，拒绝他的要求。”
　　……他果然已经知道了。
　　安室透心中一沉，却仍冷静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句话只换来对方的一声嗤笑。
　　安室透腰间的手机忽然以某种频率震了震——这是新邮件的专属提示。
　　只有组织会使用邮件进行联络。
　　[看到这封邮件后，立刻电话联系我。 ——Rum]
　　时间显示两个小时之前，还有一封未读邮件。
　　[Bourbon，你在哪儿，为什么失联？ ——Rum]
　　安室透握住手机的手一紧。


第152章 
　　螺旋桨隆隆的轰鸣从外侧传进机舱， 透过透明的玻璃，挂着吊桶的直升机或去或返。
　　这是个平常难以见到的新奇场景，可惜在场众人，只有脑子似乎被砸得不太灵光的沼渊己一郎， 正痴痴地看着窗外的景象。
　　虽然被赶到宫野明美旁边， 柯南却忍不住踮起脚尖、竖起耳朵， 想要知道草野朔那里发生了什么。
　　可惜众目睽睽之下，他没有在座椅下面安装窃听器的机会，那边的三人又全都压低了声音，压根没给他远程参与的机会。
　　……可恶。
　　沮丧地跺了跺脚，柯南将注意力放在宫野明美身上， 对方正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一手揽着灰原哀， 一手掌心朝下扣在大腿上，手掌边缘泛着黑色的痕迹。
　　这个人……就是灰原的姐姐？也是那个给他们留下记号的人。
　　“别这么明目张胆地试探他们，江户川。”灰原哀若有所觉地瞥他一眼，低声警告道， “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能在组织里拿到代号，都绝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良善。”
　　“……我知道， 灰原。”
　　一看柯南的样子， 就知道他还没有完全放弃。
　　灰原哀叹了口气， 宫野明美看着他们交流， 无声地露出一个微笑。
　　“我可是警告你……”山村操不知何时溜到了沼渊己一郎旁边， 他挺起胸膛， “在几千米的高空之上， 你是绝不可能逃掉的！”
　　他的声音有点大， 传到草野朔耳边，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风见裕也。
　　风见裕也用“需要请示上司”为结语挂断了电话，感受到视线，下意识挺直了脊背——不对，他为什么要这么紧张？
　　草野朔轻笑道“我们在空中悬停的时间，好像有点长？”
　　现在风见裕也是真的开始紧张了——从他下意识地将手放在靠近腰间位置的表现，就能看出来。
　　安室透抬眼，眸色深沉地看向草野朔，与他对上视线。
　　“怎么？”，明明以他的角度，不可能看得见邮件内容，草野朔却仿佛早就知道一般，“看来某人很困扰啊……不知道怎么向朗姆先生交代吗？”
　　安室透会提前在满月篇的时候就来到米花町驻扎，其中很大概率有和原著不一样的原因。
　　草野朔只是做了个简单的排除法，然后在披着樋川皮的时候，问了一句在当时的情况下，以樋川的身份而言，完全没有任何疑点的问话
　　“你为什么会调查到板仓卓？”
　　安室透当时的回答是“这件事涉及到朗姆先生安排的秘密任务。”
　　樋川是朗姆的心腹，那时的安室透又疑心被他告密，在这种关键时刻的回答，用的一定是真实可考、就算当面对质，也能解释得通的理由。
　　情况已经十分明晰。
　　草野朔摸出自己的手机，上面空空如也，一封新邮件也没有。
　　“啧，区别对待啊。”他抱怨道，“都是死里逃生，怎么就没人关心关心我——说起来，你是不是算是欠我一条命？”
　　安室透冷静道“是你先主动来找我帮忙。”
　　草野朔立刻反驳“我本来只想借车，是你非要强行跟上山的。”
　　“那就谁也不欠谁。”即使到这种时候，安室透也十分谨慎，“救援直升机是警方的，和你也没有关系。”
　　“如果不是我，他们压根下不来，还救援？能给大家收尸就不错了。”
　　这话……的确没法反驳。
　　闻言，风见裕也对草野朔怒目而视，安室透却皱着眉头沉默下来。
　　奈亚拉托提普，那个……男人？怪物？实在有些过于超出现实——就像中尾宅那只死亡后就消失的妖鬼一样。
　　而对方显然与中尾宅的那场大火有关。
　　草野朔还在得意洋洋地说“找不到借口了吧？”
　　没有上司的命令，风见裕也只能试图用眼神杀死对方……
　　这当然毫无杀伤力。
　　安室透当然有无数种方式可以将这次应付过去——前提是，面前坐着的这名青年，没有笃定他公安卧底的身份。
　　无论他用什么方法与朗姆解释，身份暴露似乎已成定局，只要科涅克将此事上报组织……
　　——除非他死。
　　安室透将手悄然探向腰间，却突兀摸了个空。
　　“在找这个？”草野朔笑了笑，从衣兜里抽出一把警用HKP7M8，招摇地在对方面前晃了晃。
　　风见裕也惊得连忙去摸自己的配枪“你是什么时候——”
　　他顿了顿，忽然恍然大悟。
　　是那个他以为对方想要趁机掐死降谷先生的时候！
　　该死，这个人果然十分狡猾！
　　草野朔眨眨眼“唉，只是在我想要摇醒你的时候，这东西忽然掉了出来，我就好心先帮你保管一下。”
　　他眨眼的表情简直无辜极了，可惜，大人桌的成年人们，没有一个相信他的鬼话。
　　风见裕也举起配枪“放下你手中的武器！”
　　霎时间，数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这里，柯南顿时吓了一跳，宫野明美将灰原哀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山村操冷汗直冒，搞不清是什么状况；沼渊己一郎往这边看了一眼，嘿嘿傻笑。
　　草野朔笑了笑，那只手枪就挂在他的手指上，像是塑料玩具一样被甩着转了几个圈。
　　他甚至没有使用它的打算。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吗？”草野朔问，他气定神闲得就好像对准他的，不是会在一瞬间将他打成筛子的枪口，而是什么仿真泡泡机。
　　安室透沉默着没有回答。
　　他也不在意，继续问“你知道我隐瞒了这件事多久吗？”
　　这当然也得不到答案。
　　“既然如此，那你想必也不知道……”草野朔自顾自地说下去，“如果我死了——或是忽然失去联络，会不会有一封记叙着所有真相的邮件，发往某个人的邮箱？”
　　否认与辩解，只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怀疑前能起到作用，也只能用来应对理智的人。
　　但科涅克没有理智，安室透想，如果说组织里的人都是疯子，那对方就是疯子中的疯子。
　　对方看起来，压根不在乎自己的命。
　　草野朔看着他的眼睛，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他压低声音，将这句话的音量只控制在两人之间“安室——降谷先生，世界上究竟存不存在这封邮件，你敢赌吗？”
　　当这个姓氏说出口，就如图穷匕见，将所有不确定的可能，汇聚成一个具体的事实。
　　风见裕也的额头上冒出一滴冷汗。
　　他虽然没听清最后一句话的内容，但前面那些有关邮件的话题，可是完全听得一清二楚。
　　到此为止，都还能强行解释为对方唐突掏枪，存在袭警的可能，因此警方才同样举枪警告……
　　这个对峙的局面，除了沼渊己一郎看热闹似的嘿嘿直笑，就只有螺旋桨转动的隆隆声。
　　以及安室透腰间，忽然响起的手机震动，淹没在杂音中，听起来尤为不明显。
　　屏幕上面只有一串号码——朗姆通常用来联系他的那个。
　　以组织掌握的黑客技术，对方发现他已经过那封邮件，并不是什么难事。
　　“看啊，朗姆先生可真是关心你。”草野朔装模作样地嫉妒道，但谁都知道，他只是在说风凉话。
　　手机还在不断震动。
　　安室透当然可以选择先挂断，事后再向对方解释——如果没有科涅克在场的话。
　　“接啊，怎么不接？”草野朔反而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般地催促道。
　　如果选择杀死对方，就要赌上自己的性命，压那封邮件不存在——甚至还可能牵连到数名公安。
　　如果选择让对方活着……
　　“安室先生。”
　　草野朔一顿，转过头，和对方一起看向忽然开口的宫野明美。
　　“不管您是否相信，我只是叙述一个事实，那就是无论如何，我能在活着站在这里……”她缓缓道，“的确都多亏了朔君。”
　　“哎呀，明美姐，这多不好意思。”
　　虽然这么说着，但完全看不出他有谦虚的意思——更看不出来，他曾经给对方设置过严苛的赌命考验。
　　反正结果是好的嘛！
　　组织那里，不也多亏了他遮掩吗？
　　总之，这点感谢，草野朔接受得十分心安理得。
　　安室透的确有些发愣。
　　如果不是对方刚才忽然开口，即便已经看到本人，他也的确还没反应过来——在档案中，已经由科涅克确认死亡的宫野明美，确实还活着。
　　这不过是因为，他向来没对此抱有任何希望。
　　草野朔满脸不在意地道“啊，现在你也抓住我的把柄了，有没有安心一点？”
　　“……你知道。”安室透看着他，终于冷静地开口，“我不可能完全信任你。”
　　草野朔摆摆手“好巧，我也是，我都是看着枪口说话的。”
　　风见裕也又一次被他的阴阳怪气扫射到。
　　手机此时已经停止震动，屏幕上多出一条未接来电的提示。
　　安室透问“你有什么要求？”
　　“我不是说了吗？”草野朔看向风见裕也，“拒绝他——拒绝那个早濑浦局长的要求，无论以什么名义，你能做到的吧？”
　　“至于你那点身份问题……”
　　……
　　直升飞机降落在空旷的公路，四周的警车闪烁着明亮的警灯，见到舱门打开，一队身穿特殊制服的人员就要上前，却被率先出来的公安隔离开。
　　“……什么意思？”领头的人脸色有些阴沉。
　　“抱歉。”风见裕也走上前，板着一张脸向他出示自己的证件，“这是公安内部的机密，具体事宜，还请诸位与我的上司进行交涉。”
　　而安室透和草野朔早就借着公安的掩护，溜到无人注意的角落。
　　倒也不是完全没人注意，柯南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赶紧就要追上去，下一秒，却被宫野明美微笑着牵住手——同时，也限制住了行动。
　　灰原哀瞥了一眼，对此视若无睹。
　　柯南“……”在场众人，竟然没有一个是站在他这边的吗！
　　那边，来到另一段公路上，空旷的四周杜绝其他人偷听的可能，安室透却没有将手机交给他。
　　“枪呢？”他率先道。
　　草野朔嫌弃地丢回去“当我稀罕啊？”
　　拿回自己的配枪，安室透给手机插上耳机，自己留了一个，将其余递给草野朔。
　　草野朔戴上另一只带麦的耳机，毫不犹豫地点开上面朗姆拨来的未接电话，打了回去。
　　在接通之前，他对安室透比了个“嘘”的手势。
　　电话很快接通，朗姆阴沉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波本，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
　　草野朔毫不犹豫地打断他“啊，我还以为是哪只老鼠，原来是朗姆先生啊！”
　　对面显然有一瞬间的卡壳“……科涅克？”
　　“是我是我。”他兴高采烈地说，“朗姆先生，我发现波本在偷偷调查我的行踪，怀疑他背叛了组织！”
　　安室透听得眉头一跳，差点扣动扳机。
　　“……”话筒里的停顿明显更长了，“所以，难道你已经……”
　　“啊，他已经被我打昏过去，正打算下手呢！”草野朔的语调特别轻松愉快，听起来完全有理由怀疑，他想这么做很久了，“不过，我想着万一还有同伙呢？就查了查他的手机，发现只有一个可疑的未接来电，于是就回拨回去啦！”
　　他说“就是没想到，电话那边竟然是您啊！”


第153章 
　　分辨这句话到底是不是阴阳怪气， 浪费了安室透宝贵的三秒钟时间。
　　朗姆则在这点短暂的停顿中想得更多一点。
　　“理由？”他问，“是什么让你断定波本有问题？”
　　朗姆不是会轻信的类型，他通常总是十分多疑，尤其是“背叛”这种敏感的行为。
　　万一科涅克真的发现了什么呢？
　　草野朔毫不犹豫地回答“私下打探同僚行踪还不算吗？”
　　“没有别的了？”朗姆冷静地追问。
　　“没有。”草野朔理直气壮地反问， “怎么， 这难道还不够给他定罪吗？”
　　按组织惯常的潜规则， 的确如此。
　　……可让波本私下里监视科涅克这个命令，是他亲自下达的。
　　握着电话，朗姆的脸色有些阴沉。
　　波本办事不力，竟然被科涅克发现了端倪，按他以往的作风， 失败就意味着会被随意舍弃。
　　如果草野朔知道朗姆在想什么，他肯定会嗤之以鼻——让两个手下相互对抗， 总会有人失败，如果再淘汰掉失败的那个，这不就是养蛊？
　　养蛊为患听说过没有？
　　而朗姆还在权衡要不要冒着让科涅克心中生出怀疑的风险，从对方手中保下波本。
　　科涅克对组织的几次采血都十分配合， 也并未对那些研究生起怀疑，即便行事飘忽不定又难以控制，他本身的价值也足以抵消这些缺憾。
　　虽然将人控制起来也未尝不可， 但……
　　现阶段， 朗姆仍认为， 让科涅克一边维持对组织的忠诚， 一边在外行走， 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如果让他因此对组织生出反叛与怀疑， 得不偿失。
　　而波本的各项能力， 放眼整个组织， 也能算是名列前茅，虽然信任程度比不上库拉索和樋川，却也是个得用的手下。
　　何况对方与科涅克关系恶劣，由波本来负责监视科涅克，能有效形成制衡，避免他们相互勾结，欺下瞒上。
　　……这两人真的没有相互勾结吗？
　　就算没有勾结，波本会不会为了保命，将他的命令出卖给科涅克？
　　想到这里，朗姆不紧不慢地问“你怎么能确定，他的确是在调查你——万一你弄错了呢？”
　　草野朔无所谓地说“那就只能算他倒霉咯。”
　　“……也就是说，你其实也没有确切的证据，就打算对他下手？”
　　“这个……”草野朔犹豫了一下，“如果不是您这通未接来电，我就已经下手了，反正死无对证——大不了我认罚？”
　　听起来十分随心所欲，比起为组织处理叛徒，更像是借这个名头铲除异己。
　　在心中做下这样的判断，朗姆却并没有完全打消自己的怀疑“如果恰好没有我这通电话，你打算怎么做？”
　　“请您放心，绝对没有善后问题！”草野朔一听，立刻来劲儿了似的，语气轻快地保证道，“这边恰好有一起山火，等我解决掉他，将尸体往火里一扔，伪装成死于山火的游客，不可能引起警方怀疑！”
　　安室透木着脸，听他欢快地与朗姆讨论杀死自己后，尸体的善后问题。
　　朗姆“……”
　　山火？这么说，科涅克离开了东京，怪不得波本会跟上。
　　没查出结果之前，波本不会提前向自己汇报，失联与他们所处的方位有关，没及时与自己联络……那时这两个人应该在搏斗，这也对得上。
　　“很好，我已经大概了解情况……”
　　他不容置疑地说“科涅克，这是个误会。”
　　“……哦。”草野朔的声音顿时失去了活力，十分遗憾又不舍地问，“那我现在去把他放了？”
　　要不怎么说多疑的人就是难搞，朗姆虽然担忧科涅克因此产生异心，但当他如此轻易地松口，却马上又心生怀疑。
　　“这么爽快？也不用勉强自己，你是我的下属，我自然会更偏向你。”他明为安抚、实则试探道，“事实上，既然你这么想杀他，大可不必将这件事如实告诉我，我远在千里之外，当然也管不了你。”
　　“这不是怕您找波本有急事吗？”草野朔笑眯眯地顺着他的话表忠心，“多亏您提拔，我才能有今天，怎么会因为私人恩怨耽误您的事情？”
　　“你能这么顾全大局，我很欣慰。”朗姆在那边点点头，却又在最后说道，“不过，自此以后，你和波本的关系怕是势同水火，他或许会对你产生意见……”
　　“贝尔摩德最近也在东京，我会告诉她，让她来帮忙调解一下。”
　　挂断电话，草野朔摘下耳机，丢回安室透怀中，脸上却挂着明晃晃的嗤笑。
　　让贝尔摩德来帮忙？
　　朗姆还是不放心，得第三个人过来验证后，这事才算过去。
　　安室透看着他一路神态情绪的变化，即便他自己也是个演技高手，仍为对方两面三刀的娴熟程度感到叹为观止。
　　最重要的是，他想不通，科涅克在面对组织时的底气在哪儿。
　　对方甚至无所谓替他这个卧底掩饰身份，他有什么倚仗，认为自己不会被组织怀疑？
　　“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做到了。”草野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想，公安应该不至于连一个浑身烧伤、双目失明的残疾人都看不住吧？”
　　“既然这是交易的条件之一，我当然不会食言。”安室透道，“不过，公安也会对他进行应有的审讯……”
　　尤其是今天，直升机在某段时间内，竟然完全无法接近山顶的奇异现象，绝对会引起上面的关注。
　　“别让人死了就行。”草野朔顿了顿，“死了也没事，别让人——尤其是那些想要他的人知道他死了就行。”
　　安室透顿时警觉“……你要做什么？”
　　组织前段时间对那个对外名为特殊搜查部队，对内名为「仓」的机构很感兴趣。虽然公安无法插手对方内部，但也能得到些消息——比如，「仓」的总部曾被不明人士入侵过。
　　而身为波本，他有八成把握，这件事绝对是组织干的。
　　入侵的罪魁祸首之一草野朔想了想，觉得这件事告诉安室透，说不定反而方便行事。
　　于是他淡定地说“既然是合作伙伴，我就友情附赠你一个消息好了，信或不信都随你。”
　　“「仓」现在的最高指挥官——早濑浦宅彦，他本人说不定有问题。”
　　安室透一愣。
　　「仓」要缉捕的两名越狱犯人，在安室透的操纵下，被公安以与机密案件有关，暂扣审理的名义掌握在手中。
　　其中，景浦参平是真的被草野朔寄存在公安那里，草野朔甚至没提出要参与审讯的要求。
　　仿佛他唯一的目的，就是不让景浦参平重新回到早濑浦宅彦的手里。
　　因此，安室透并没有简单地将这个消息，当作是他对警方的挑拨。
　　比起景浦参平，宫野明美名义上也被公安扣留，实际上却能够在外自由活动——在顶着易容的前提下。
　　“你之前留下的行李，都放在我那里，有空可以来拿。”在回程的路上，草野朔交代道，“不过，就算顶着易容，最好也别频繁在那里出入。”
　　他的住址对组织几乎完全透明，作为一个“已死之人”，宫野明美还是离那里远点为妙。
　　“明美姐姐可以住在……呃……”柯南看了一眼开车的安室透，向灰原哀使眼色，“新一哥哥家，他一定不会介意的！”
　　没错，草野朔又没有自己开车来，回去当然也是要蹭安室透的车啦！
　　他不仅自己蹭，还要拉着宫野明美一起蹭，灰原哀当然要跟上来，最后，连柯南也想办法挤上了后座。
　　闻言，草野朔点点头“也行，住在那里也不错。”
　　从原著看，赤井秀一伪装的冲矢昴在那里住了那么久都没事，想必宫野明美也不会出问题。
　　紧接着，车内便沉默下来。
　　在这片沉默中，安室透瞥了一眼后视镜，从镜子里看到宫野明美，以及坐在她旁边的茶发女孩。
　　他已经确定宫野明美就是宫野艾莲娜留下的两个女儿之一，灰原哀长相与她尤其相像，又明显关系密切，再想想档案中雪莉的照片……
　　联系到奈亚忽然说出的“返老还童”，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对灰原哀的真实身份，甚至对柯南的真实身份。
　　他只是暂时保持沉默，没有选择在此时揭穿。
　　白色马自达一路疾驰，回到东京时，天色已然渐明。
　　几个人都是一夜没睡，身上还有多处烧伤，显然没法正常上班和上学。不说柯南和灰原哀，安室透就得先拜托榎本梓今天帮忙代班一天。
　　不过现在还早，还没到对方来波洛上班的时候，安室透便先将车开到了咖啡厅门前。
　　至少这里离各个地方都不算远，也不会暴露他的其他个人信息。
　　就算暂时达成约定，他和科涅克也并非相互信任，更多是互相对对方有所求，被利益捆绑在了一起。
　　“谢谢安室哥哥！”柯南挥手和安室透告别，他没有回事务所的打算——顶着这身伤，说什么都不好解释，不如回去找阿笠博士，或是干脆跟着草野朔他们。
　　所有人陆续下车，宫野明美知道草野朔一定会来找她询问，安静地等在路边，顺带安抚了一下有些不安的灰原哀。
　　她疑惑地看着草野朔并没先来找她，而是四处转了转，站在大街中间发了会儿呆。
　　接着，在她的注视下，对方去而复返，敲了敲白色马自达的玻璃。
　　安室透降下窗户，微微皱眉“还有什么事？”
　　草野朔看着他，虽然在笑，却不难从中觉察逐渐溢出的杀气。
　　“波本……”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
　　“我的车呢？”


第154章 
　　“……他们在说什么？”
　　远远看着草野朔单手撑在车窗边沿， 皮笑肉不笑地和安室透交流，柯南感到十分困惑。
　　感觉好像不是什么正事，又感觉好像的确有点严重的样子。
　　“可能是在交代什么注意事项吧。”宫野明美微笑道。
　　没过多久， 就见到草野朔终于直起身子，转身向他们走来。
　　“我的车要晚点才能拿到。”他朝宫野明美点头示意， “你现在的样子不适合出现在我家附近， 而且，以前那些可能会暴露身份的东西， 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再用。”
　　宫野明美对此毫无意见：“我明白了。”
　　柯南趁机插话道：“可以直接去我家， 我家的钥匙就放在博士那里！”
　　“你们先去。”草野朔颔首，“我回去拿易容工具。”
　　本来车上是放的有备用道具的， 可谁知道……
　　都怪波本那家伙！
　　安室透喊人拖车的时候也没想过， 一夜之间， 他们的立场关系就发生了几乎天翻地覆的改变。
　　因此，顶着科涅克少见的明显杀气，他给出承诺， 会联系相关人员，将车子原封不动地送回米花町。
　　如果不是这样，他们刚刚才达成的脆弱联盟，很可能因为他单方面翻脸而就此破裂。
　　倒也没什么麻烦的， 按照东京的交通法规， 那辆被拖走的丰田， 大概率也是以违停的名义，被交警集中拖到某个大型存放点，等待车主交完罚单后领取。
　　总之，既然对方承诺会将车送回来，草野朔就决定， 在对方送回自己的车前，暂且不再追究——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办，比如，给宫野明美做易容。
　　幸亏那栋斜顶阁楼，离毛利事务所也不过三条街的距离。
　　清晨的街道上，大多是忙碌的上班族，穿着西装，腋下夹着公文包，行色匆匆地与他擦肩而过。
　　比起这些人，草野朔这副闲庭信步、还不停困倦地打哈欠的模样，着实像个刚通宵泡完吧的社会青年。
　　因此，自然也没有人注意到，他因不停打哈欠而眯起的双眼，分别拥有不同的颜色。
　　——车上也有备用的隐形眼镜，可恶的波本！
　　很快，他来到自家门前，将钥匙插进门锁，咔哒一声，打开了住宅的大门。
　　站在玄关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半个客厅的布局，素雅的白色窗帘垂落在窗边，温和的晨光透过窗户，挥洒在实木桌面。
　　草野朔忽然眯起眼睛。
　　[侦查检定： D100=36/65 成功]
　　[智力检定： D100=44/90 困难成功]
　　接连闪过两个技能检定，他来到客厅，打量着屋内的所有陈设，并与记忆中，自己昨天上午出门前，它们的摆放与位置做出对比。
　　——有人来过这里。
　　陈设的移动程度十分轻微，如果是平常的普通人，绝对发现不了这种变化。
　　对方是专业的入侵者，很注意不留下痕迹，能发现异常的，要么像板仓卓那种天生神经敏锐的强迫症，要么是技能检定成功的调查员。
　　草野朔恰好是后者。
　　他在一楼转了一圈，遗憾地发现，那位神秘入侵者并没有发现位于橱柜角落，启动地下室的机关。
　　“真是遗憾。”草野朔叹了口气，走上楼梯，径直来到二楼那间上锁的房间。
　　门锁还好端端地挂在房门上——但入侵者既然能进入这栋房屋，这种锁显然也难不倒对方。
　　他摸出钥匙，打开房门，入目是一片乱糟糟的杂物，其中大多都是宫野明美的私人物品。
　　草野朔懒得整理，搬家时一股脑全塞进了这间屋子，然后直接落锁——所谓眼不见心不烦。
　　不过，如果是不知情的入侵者，大概会认为，作为明面上唯一上锁的房间，这里肯定隐藏着什么秘密？
　　视线扫过桌面上宫野姐妹合照的相框，他顿了顿，后退一步，重新将门锁上。
　　三楼除了那次吓唬柯南用过，其余都在闲置，那架望远镜虽然还立在斜顶天窗前，却也已经很久没有用过。
　　巡查过一遍，草野朔的结论是，许多房间的陈设都有被动过的痕迹，但入侵者并没有拿走任何物品。
　　看来，对方只是为了调查他身份而来，并且完全不想因此惊动他。
　　草野朔沉吟半晌，没多做什么，在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以后，确认这时并没有人盯着自己后，带上工具径直去了阿笠博士家。
　　站在外面敲了敲门，还没等有人应门，柯南便扒在二楼的窗口冲他喊道：“草野哥哥，我们在这边！”
　　……这转移的速度也太快了点？
　　不过，这是工藤家的住宅，连作为屋主的柯南自己都不介意——相反，这孩子还特别积极。
　　灰原哀在门口给他开门，眼神落在那头还带着些微水汽的中发上：“你去得好像有点久。”
　　草野朔不在意地点点头：“洗了个澡，找东西也花了点时间。”
　　无意义的寒暄结束，灰原哀看着他走进来，站在玄关，十分顺手地关上大门，小小地沉默了一会儿。
　　上次在这里，从对方态度中得知姐姐死讯的场景，明明也没过多久，但现在再回想，却仿佛已经恍如隔世。
　　犹豫良久，在草野朔几乎要经过她的时，灰原哀终于轻声开口：“……谢谢你。”
　　草野朔一顿，转过头：“真心的？”
　　灰原哀被他一噎，抱着双臂别开视线：“随便你怎么想！”
　　宫野明美能活，他的确给了机会，但同时也要依靠她自己的能力……对方一定没告诉妹妹，自己都经历了什么样的危险。
　　心里想的很清楚，但这不影响草野朔理直气壮地收下感激：“嗯，我相信是真心的，所以……”
　　他说：“你一定会加班给我搞研究的吧？”
　　灰原哀：“……”
　　她没好气地转身就走：“是、是，请您等着我的实验结果就好！”
　　柯南已经噔噔噔从楼上跑下来，在场众人都知道他的秘密，他行事看起来明显放肆许多：“学长，你一会儿要给宫野小姐易容吗？”
　　这小孩真精神。
　　见草野朔点点头，他又道：“我请博士帮忙拿了他新研发的项圈变声器，应该用得上吧？”
　　草野朔顿了顿，这不是原作里，给冲矢昴用的道具吗？
　　“很好。”他赞赏地点点头，“明美姐在哪儿？”
　　“姐姐在厨房准备早餐。”去而复返的灰原哀说，“放心，她没有出门，是我让博士将存在冰箱里的食物带到了这边——以及，饭快好了，姐姐让我来喊你们吃饭。”
　　几人在山上几乎熬了一夜，又什么都没吃，正常人早就该又累又困。
　　柯南之所以还这么精神，全靠亢奋感撑着——灰原哀也是一样，虽然他们两个情绪的来源并不相同。
　　反正也不想睡觉，灰原哀干脆给阿笠博士打电话，让对方将研究所的菜和厨具都拿到这边来。
　　然后她就久违地被宫野明美赶出了厨房。
　　草野朔来得正巧，几人围坐在工藤家的餐桌前，在经历了一夜的惊心动魄后，终于吃上了热腾腾的早饭。
　　这期间，柯南看了草野朔好几眼，那只金色左眼已经戴上隐形镜片，重新变为与右眼相同的琥珀色。
　　他有点想问，但又觉得草野朔肯定不会告诉他。
　　但要是能忍住，那也不是柯南了：“学长，你的眼睛是不是……”
　　草野朔眼皮都没抬一下：“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果不其然，被怼回来了。
　　柯南叹了口气，只好怏怏地低头吃饭。
　　来送菜送发明送温暖，因此蹭饭蹭得心安理得的阿笠博士奇怪地看了草野朔一眼，没发现他的眼睛有什么问题。
　　快速解决完早饭，清空桌面，一老二小无所事事地围在旁边，看草野朔给宫野明美做易容。
　　“一般来说，为了更好地隐藏身份，通常会选取与原先完全不同的人设，让人完全无法将假身份与原来的人联系在一起。”
　　比如赤井秀一和冲矢昴，连FBI的同事都对这两个人设巨大的差别而感到震撼。
　　“明美姐原来的气质，比较像是温柔的邻家姐姐。”草野朔将工具在桌面上铺开，“所以，假身份的塑造，要从’温柔‘这个关键词出发，去寻找它的对立面——而且，不能是你无法驾驭的角色。”
　　如果因为被人觉察到违和而露馅，那就是得不偿失。
　　宫野明美点点头：“所以，朔君的想法是……”
　　“板着脸当个冰山美人，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件难事？”
　　[乔装检定： D100=66/80 成功]
　　草野朔做易容的速度十分之快，没过多久，一张与原先截然不同的面貌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上挑的锋利眉眼很好地弥补了对方眼神中缺失的攻击性，当宫野明美试着冷漠地板起脸，整个人顿时显出一股生人勿进的气场。
　　“还不错，不过最好再练习一下表情，要像看垃圾那样——你知道看垃圾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吗？”
　　灰原哀在旁边看着他们现场进行表情教学，总觉得草野朔做出的表情好像有点眼熟。
　　阿笠博士此时也调整好了变声器：“这个调好声音就可以用了，你们有什么要求吗？”
　　草野朔清了清嗓子：“能用和这个声音气质相似的吗？不要完全一样，七成相似就好……”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灰原哀终于恍然大悟：这不就她叛逃之前，所在基地的负责人，樋川女士吗！
　　……这不会就是对方给姐姐易容的灵感来源吧？
　　她将宫野明美和樋川放在一起对比，然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草野朔没注意灰原哀的小动作，事实上，在给宫野明美完成全套易容后，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向看热闹的三人。
　　“能麻烦诸位……”他笑眯眯地说，“从外面把门关上吗？”
　　柯南：“……这里是我家！”
　　“听话，柯南小朋友，下次再带你一起玩。”草野朔毫无诚意地随口敷衍。
　　亲自将对方提溜到门外，关上这间屋子的大门，他回到自己的位置，看向已经大变样的宫野明美。
　　对方率先开口道：“我还需要换身份吗？”
　　“当然要换。”草野朔点点头，刚想说找雷契尔再要一个身份来，忽然一顿，“这件事交给公安——波本给我添了这么大的麻烦，总要让他还回来，他不至于在这件事上动手脚。”
　　宫野明美点点头，没有对此提出异议。
　　也没有说出她和安室透，在幼年时曾有过接触的往事。
　　反倒是草野朔因此忽然陷入沉思。
　　奈亚话里的意思是，米纳尔的星石的出现，证明这个世界或许在某处封印着什么与旧日支配者有关的东西，他不该仅仅把它当作一枚旧印来使用。
　　而在美国，他从彼得斯博士脖颈上取下星石时，面具说了什么？
　　对方在那时告诉他，石头上面刻着旧印，可以驱赶或伤害一些低级生物。
　　……谁有问题？
　　没有太多线索，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但他已经开始有意避免借用面具的力量。
　　草野朔从思绪中抽离，宫野明美安静地坐着，给他留出充足的思考空间。
　　“回到我们刚刚的话题。”草野朔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对群马县的那个监狱，你都了解什么？”
　　“监狱的部分，只是那里最表面的部分，关押着一切无足轻重的犯人作为伪装。”
　　这些内容显然已经在她脑海中盘旋许久，宫野明美在开口时，几乎没有一丝犹豫与滞涩。
　　“而在监狱的内部……”她眼中闪烁着异样的色彩，“则是一座隐秘的、不为外人所知的研究所——至少，外面那些狱警和犯人，全都对此一无所知。”
　　“我是因为被景浦先生选中，才有机会进入内部。”
　　这么说着，她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他曾经告诉我，虽然眼睛的颜色不对……”
　　“但他在看到我的第一眼，就觉得我有些像一个人——一个他在那些或真或假的幻觉中，曾经见过的人。”


第155章 
　　“那个人是谁？”草野朔问。
　　宫野明美却摇摇头：“景浦先生说， 那只是他无数迷蒙的幻觉中，某个一闪而逝的虚构角色，曾经那个懦弱愚昧的自己， 为逃避幻觉生出的妄想。”
　　对于他的追求与目的，景浦参平吝于向宫野明美透露分毫， 却慷慨地向她分享了不少自己的过往。
　　与此同时，安室透也登入公安的资料库，调出了景浦参平的档案。
　　在此之前， 他在公安的记录只是一位被中尾龙一囚禁的心理医生，是受害者， 同时却也是参与犯罪的从犯。
　　之后，成立了特殊搜查部队的早濑浦宅彦提出申请，想将他调到自己手下辅助研究， 公安高层按照程序批准了转移， 安室透也并未多想。
　　而现在， 当见识过对方在山顶疯狂的举动，再加上草野朔意味不明的警告， 以及仓迫切地索要……
　　他的确对早濑浦宅彦产生了怀疑。
　　景浦参平的父亲是一位在当时小有名气的学者， 母亲是普通的家庭主妇——在日本十分常见的家庭组合，然而， 就在他出生那年，父亲忽然意外死亡， 只留下母亲带着身为遗腹子的他生活。
　　但没过几年， 他就被母亲抛弃，丢在东京的亲戚家，依附他们过活，母亲则在不久后选择自杀。
　　“还能查到是什么导致了这件事发生吗？”安室透皱着眉开口。
　　风见裕也摇摇头：“亲戚对此全然不知情， 恐怕除非他本人松口，否则……”
　　景浦参平如今三十九岁，他幼年时的遭遇，距今也已经过去三十多年，很难再找到相关人员。
　　“景浦先生说，他自记事起就总能看到幻觉。”宫野明美说，“一开始，这被当做孩童特有的天马行空的幻想，但很快，他的母亲就发现了那些景象的可怖之处。”
　　“无边的坟茔、深渊的淤泥、长满诡异触手的怪物，这显然不属于孩童幻想的范畴。”
　　“每夜都会梦到吗？”草野朔问。
　　“没有，据说是断断续续的，但总在持续。”宫野明美回答，“但自从母亲死后，他就不再向其他人讲述这些内容。”
　　靠着好心亲戚的接济，景浦参平还算顺利地长大，并凭借自己的努力考入东都大学心理系，并一路升学，在博士毕业后，选择留在纽约开设私人诊所，专为上流人士服务。
　　直到四年前，中尾龙一暗地里赴美求医，景浦参平被他的许诺所打动，选择关闭诊所，同他回到日本。
　　“所有人都认为，在中尾龙一找到他之前，景浦先生一直待在美国。”宫野明美道，“但事实上，在七年前，他曾隐姓埋名回到过日本……没有走官方渠道，用的也是假身份，自然就没有记录。”
　　“他跟你说得还挺多的。”草野朔冷不丁说。
　　宫野明美一愣，随即解释道：“不，我想这只是因为……那个据说是他幻想出来的角色，就是在那时出现的。”
　　“——那是一名，当时只有十四岁的少女。”
　　房间内，两人将谈话的声音放得极低，空气中只飘着细碎的只言片语；房间外，柯南恨恨地将耳朵从门上拿开。
　　一看就是偷听失败的模样。
　　灰原哀一副早有所料的模样，看在往日情谊的份上，没有出言讽刺——她的视线落在阿笠博士身上。
　　“博士……”茶发的女孩狐疑地眯起眼睛，“你最近，脸上是不是越来越圆润了？”
　　阿笠博士一僵：“啊……这个，小哀啊，应该是你看错了吧……”
　　“好像的确是这样。”柯南被吸引了注意，托着下巴打量道，“博士，你是不是又偷吃了？”
　　一个是前黑衣组织天才研究员，一个是号称平成福尔摩斯的高中生侦探，在两人的联合侦查下，阿笠博士蒙混失败，最终不得不举手投降。
　　“这个……唉，好吧、好吧，我说就是了。”他支支吾吾地交代了长胖的真相。
　　柯南：“……你是说，学长每次来研究所，都会给你带外卖？”
　　他忍不住看向灰原哀，自己一般都会住在事务所，并不清楚草野朔前往研究所的频率，而一直住在那里的灰原哀……
　　对方眼中的惊讶，说明她对此事也并不知情：“如果不出门的话，最近我都会一直待在地下研究所做实验。”
　　手头一个研究APTX4869解药的实验，一个研究血液的实验，全都要靠她自己，她也不轻松好吗！
　　若是草野朔不主动来找她，就完全不知道对方曾经来过。
　　而且，以对方的性格……
　　柯南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博士，学长除了给你带外卖，还做过什么别的事吗？”
　　“他对我的研究都挺感兴趣，不过，大多数时候，都只是看过就结束了。”阿笠博士挠挠头，尽力回忆道，“啊！我想起来了，有一次，他问能不能现场借用我的设备刻个字，我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直接答应了！”
　　“博士知道他是用什么刻的吗？”柯南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记得是一颗鸽子蛋那么大的红宝石吧。”阿笠博士说，“说实在的，如果那是真品，他一定很有钱吧！”
　　“……那他提出这个要求的时间，是不是在我们上次雪夜里，从群马回来以后？”
　　阿笠博士比出大拇指：“不愧是工藤啊！”
　　难得没有因为他人夸赞而得意，柯南只感觉眼前一黑。
　　偏偏灰原哀还在一旁：“啊啦，听说那家珠宝店，有一串价值连城的宝石项链，直到最后都没找回来。”
　　“现在看来……”她促狭地说，“你们合作销赃干得很成功。”
　　咔哒一声，紧锁的房门在此刻被打开，看着门前挤挤挨挨的三人，宫野明美一顿，草野朔接着从她身后探出头来。
　　他挑起眉毛：“都堵在门口做什么？”
　　这是明知故问，一看就知道，这伙人肯定是偷听未遂。
　　柯南抬起头看他：“学长，山上我踢出去的那串红宝石项链……”
　　草野朔眨眨眼，看看柯南，又看看阿笠博士的表情神态，瞬间了然。
　　“是啊，就是你想的那样。”他坦然承认，“与其让它躺在橱窗里无用地价值连城，不如拿来拯救世界嘛。”
　　的确，虽然感觉没有拯救世界那么夸张，但如果没解决那个大火球，他们的确很危险……但重点压根不在这里！
　　——这明明就还是抢劫啊！
　　草野朔看他没有被糊弄过去，立刻划清界限：“宝石是你踢出去的，链体是那些火球融化的，跟我可没有关系。”
　　言下之意，无情地将宝石项链的债务问题全推给了对方。
　　“再说，我可是神秘犯罪组织的高级罪犯啊？”他扬起下巴，表情十分居高临下，“你在幻想什么不切实际的东西？”
　　……他说的竟然该死的很有道理！
　　望着草野朔大摇大摆离开的背影，柯南有些无语凝噎。
　　只靠自己的零花钱，肯定承担不起那枚红宝石的花销，但既然知道了真相，就不能放任不管，他也只好……
　　找老爸老妈进行经济援助了！
　　离开工藤宅，草野朔想了想，并没有回自宅，而是拐到事务所门前那条街道，再次来到波洛咖啡厅。
　　咖啡厅已经开始营业，与今天独自值班的榎本梓打过招呼，他只点了一杯冰美式咖啡，悠闲地在最内侧角落的位置落座。
　　接着十分自然地，从怀中摸出一本黑色硬皮书，再戴上耳机，看起来与那些来咖啡店读书消磨时光的文艺青年别无二致。
　　将拿在手中，草野朔却并没有急着翻开，而是将目光落在它纯黑的封皮上。
　　那张封皮与先前纯黑无字的模样不同，在最后使用过星石之后，封面上便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星形的暗纹。
　　——恰好与米纳尔的星石上旧印的图案别无二致。
　　旧印是旧神的标志，其本身并没有固定的样式，而是根据代表旧神的不同，衍生出不同的图案。
　　而现在，在那块米纳尔的星石碎裂后，这本《智慧之书》的封面上，却浮现出了图案一模一样，即代表同一位旧神的标记。
　　……这恐怕并不是巧合。
　　也许那颗星石与这本《智慧之书》，它们都来自同一个地方。
　　静默许久的系统冒出来：[你不打算隐藏这本书了吗？]
　　“没必要。”戴着耳机，草野朔轻声的自言自语在路人看来，就只是在打电话，“知道的人不看也会知道，不知道的人就算看了也不会在意。”
　　像奈亚拉托提普那样的存在，这些用来规避人类的手段，对祂完全没有任何作用。
　　奈亚拉托提普，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硬质页角，将书本翻开，眼神却只虚虚落在内页上，实则在心中出神。
　　他在想，最后一刻存在于他脑海内的诡谲场景，混沌的虚空，万物沉寂之处，那些无数漂浮着、据说铭刻着旧神智慧的智慧石板……
　　与他手中的书，这本忽然在封皮上浮现出旧神印记的《智慧之书》。
　　——这两者，在本质上是否完全相同？
　　文明有许多可用的载体，石板是一种形式，书是另一种，但在几千年前，纸张尚未被发明的时候，苏美尔人将楔形文字雕刻在石板上，用以记叙那个时代的文明。
　　——在那时，石板就是书。
　　载体的形式可以随时代与科技变迁，但只要其中承载的文明内涵不曾改变，在本质上，它们就完全相同。
　　除去多出一道象征旧神的印记，《智慧之书》的外表仍如同先前那样朴实无华，但那恰恰是最重要的明证，证明其的确与旧神有关。
　　或许他的确该感谢一下奈亚的提醒？
　　……不，还是算了，光是这个想法，就足以让他感到恶寒。
　　再说，对方也未必抱着什么好心——无论是面具还是奈亚，祂们显然都有自己的目的与立场。
　　将书自然地放进怀中，实则丢进空间，草野朔拨通了安室透的电话。
　　“我需要一个没有疑点的女性身份，你应该知道要交给谁用。”通话刚一接通，他就开门见山道，“我的建议是，在刚给我添过麻烦的情况下，不要在这时推三阻四。”
　　那边明显沉默了一下：“那辆车对你……真有那么重要？”不是专门提出来折腾他的？
　　“那当然。”草野朔肯定道，“那可是曾和我一起共度无数难关的挚友！”
　　挂断电话，安室透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向同样握着手机，显然也是刚结束通话的风见裕也：“那边打电话来说什么？”
　　“交警那边回复说……”风见裕也凝重道，“那辆车在昨天凌晨，就已经被人领走了。”


第156章 
　　东都大学考古系一年级生草野朔， 这个明面上的身份，其下所有信息都十分透明——虽然在加入组织后，原本的身份就不再重要， 只是这个身份过往履历清晰且没有疑点，也有不少维护的价值。
　　因此，在明面上的资料中，对方看起来只是一名普通的大学生， 且因为专业原因， 有了四处奔波， 而不惹人怀疑的理由。
　　拖车这个行为，本身并没有传达出明确的指向性——风见裕也传达的命令并非将某辆特定的车拖走，而是通过内部系统， 调动一部分交警到这片区域执勤。
　　执勤中的交警看到违停的车辆， 做出拖车的决议与处罚，不管从哪个方向看，这都是一件十分自然的事。
　　但同样的，这也导致对方只要伪造一份普通人草野朔的身份证明，稍微乔装一下， 就能从不知情的交警手中直接将车带走。
　　既然没有明确指向性，内鬼作祟的可能性就可以暂且排除， 目标明确指向另一个选项——早就有人在附近盯梢，亲眼见证了拖车的过程。
　　安室透冷笑一声， 心中很快有了怀疑对象。
　　没有急着将消息告知科涅克， 他先开始着手处理宫野明美的身份问题——由官方系统来做这件事，简直称得上是专业对口，还将主动权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就是不知道科涅克为何会做出这种让步。
　　对方能在瞒过组织和公安的前提下，给宫野明美换了个能通过入狱筛查的身份， 科涅克显然还有其他同盟者……
　　揉了揉太阳穴，一夜未眠的大脑不像往日那样清醒，然而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刻，眼前的工作仍堆积如山。
　　直升机无法靠近山顶的诡异现象被许多人目睹，他那时又的确身处山顶，针对此事，必须出具一份合理详细的报告……却又不能如实所述。
　　警方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其中更是存在着与组织勾结的叛徒或是卧底。
　　因此，他必须在事实的基础上，编造出一份符合科涅克在朗姆面前供述的经过，同时也要向朗姆那边进行报告……
　　沉甸甸的任务压在肩头，偏偏手机还不消停，电话铃声打破办公室内的沉寂。
　　看了一眼号码，安室透站起身，路过正在处理文件的风见裕也时，低声嘱咐：“别让人来打扰我。”
　　他拉开一扇暗门，走进狭小黑暗的空间内，将所有杂音尽数关在外间。
　　接通电话，贝尔摩德调侃的声音从听筒中响起：“接电话真慢啊，波本，我差点都要以为，你已经被科涅克杀掉了呢。”
　　“真是可惜……”她调笑着说，却不难听出里面存有几分真情实感的遗憾与冰冷，“要是他下手能再快一点就好了。”
　　即便此时没有任何人能看到他的表情，安室透仍在黑暗中，露出属于波本的笑容。
　　“怎么会呢？”他语调温柔，“就算是为了您的秘密不被公之于众，我也会努力活下去的。”
　　虚假的温和被打破，气氛顷刻间降至冰点。
　　贝尔摩德的声音骤然冷酷：“波本，别再试图挑战我的底线，否则……”
　　并不畏惧这样的威胁，安室透轻笑两声，却仍温顺地表示自己无意冒犯。
　　多讽刺的命运，他不合时宜地想，几个小时之前，科涅克也这么威胁过他。
　　就像一个巨大的角斗场，所有人被投放在唯一的舞台上厮杀，每个人都拼命用尽自己手上的筹码。
　　——为了取得这场博弈的胜利。
　　……
　　“雷契尔先生，是我。”草野朔笑着说，“上回您给我看的那副面具，现在还留着吗？”
　　对方没有应答，听筒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草野朔耐心地等待着，熟悉的语调紧接着响起。
　　“有什么急事吗？”
　　“为什么这么问？”
　　借用雷契尔身体说话的面具直白地指出：“通常，你会选择在夜晚的梦境中找我。”
　　“嗯，的确如此。”即便已经起疑，草野朔的声音中也听不出半分异常，“不过……”
　　他说：“这段时间你不需要再过来，我要在梦境中招待一位客人——就像你当初招待我那样。”
　　听完，对方沉默了一下。
　　“这对普通人来说很危险，他们或许会无法承受某些……”
　　“嗯。”草野朔理所应当地道，“所以我叫你这段时间别来串门。”
　　比起劝谏，面具的语气更像是陈述性的告知，在发现他没有丝毫改变主意的意向后，便也不再多话。
　　“你可以试着邀请他们。”面具说，“也可以强行进入他们的梦境，只不过，这可能会对他们造成无法估量的伤害。”
　　在教导他如何掌握梦境力量这上面，对方看起来的确足够尽职尽责——但事实是，草野朔没有任何可以参考的对象。
　　也许对方的某些教导是错误的，但既然没有参照物，对错的界限便也不再分明。
　　草野朔漫不经心地反问：“所以，你当初那样，也是为了保护我的神经？”
　　对方顿了顿，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不。草野朔在心中说，按照当时的情况做出判断，对方更可能是无法走入他的梦境。
　　即使面具似乎从未对他展现过恶意，他也向来从来不惮于用最大的恶意揣摩他人——面具甚至连人都不是。
　　对方够不上奈亚那种外神化身的高度，但又强于食尸鬼之流的低级怪物，却对他表露出那样的善意，着实可疑。
　　面具说，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但现在，那个共同的敌人连个影子都没冒出来——对方是人类还是怪物？是旧日支配者还是外神？
　　如果是前者，面具没法应付吗？如果是后者，一名普通的调查员能派得上用场吗？甚至于，他身上有什么能让对方另眼相待的地方吗？
　　……书倒是算一种，但面具从来没提过。
　　窗外天色渐暗，草野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他今天还接到了贝尔摩德的电话，看来朗姆联系人的动作很快，想必也是急着确认他们两个是否有问题。
　　但听这女人的语气，她明显不想管这些闲事，只是敷衍地问了几句，然后表达了对他下手太慢的遗憾。
　　“唉，没办法，朗姆先生不让我动手嘛。”草野朔也遗憾地说，“可能是组织最近人手有点短缺，经不起损失人手吧。”
　　不短缺就怪了，波本、贝尔摩德还有他自己，三个人全都无所事事地挤在米花町，组织的经费没少花，正事那是一点都不干。
　　“我是没工夫管你们那些闲事。”贝尔摩德漫不经心地说，“别来打扰我，也别直接打起来，我就当看不见。”
　　这女人忽然这么好说话？草野朔想了想，随即了然。
　　应该是波本那边说了什么。
　　但他可没有投桃报李的思想，不仅没有，还反过来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之前不是说要调查那个死而复生的工藤新一，现在调查得怎么样了？”
　　“……科涅克，别得寸进尺，也别想着背靠朗姆，就能随意插手我的任务。”
　　“你想多了，我替我的好兄弟卡尔瓦多斯问问。”草野朔面不改色地说，“看你还会在日本留多长时间。”
　　“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贝尔摩德冷笑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唉，草野朔叹了口气，朗姆的希望大概是要落空了。
　　毕竟谁能想到，在组织里完全中立的贝尔摩德，其真实立场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完全偏向组织之外了呢？
　　遇上他和波本这种下属，还有贝尔摩德这种同事……
　　这大概就是朗姆的福气吧！
　　夜晚来临，当月亮与繁星爬上天空，城市也在微风的吹拂下陷入深沉的睡眠。
　　这是属于梦境的时间。
　　招待客人并非完全用来敷衍面具的托词，草野朔在今天晚上，的确有需要见面的人——将景浦参平干脆地交给公安，并不意味着他不需要审讯。
　　只不过，比起与公安共享信息，他为什么不选择对自己更方便的手段？
　　而且在此之前，还能先从宫野明美那里了解些线索，以便确定提问的方向。
　　将武器放在枕边，他很快陷入迷蒙的梦境。
　　如对方所承诺的，面具并没有来打扰他，他站在虚空中交错的锁链之上，俯瞰着自己孤独的领土。
　　这里不像面具的卡尔克萨，没有灰白的阳光，也没有那些行尸走肉的假人。
　　也不像深潜者的雅哈斯雷，堆积着深海的宝藏，附着着磷石的柱子，与闪闪发光的各色扭曲的珊瑚。
　　这里有什么？
　　高台上漂浮着铭刻旧神印记的书本，天空之下，则是无数阴影组成的黑色锁链。
　　它们在草野朔脚下微微翕动，仿佛拥有生命的活物，链接着不知在何处的鲜活核心。
　　梦境中无需遮掩，那双金色的眼睛看向模糊的边界，锁链无声滑动，将他送往遥远的另一个彼岸。
　　“没有什么具体的操作，你只需要凭借你的……直觉。”对于如何前往目的地，面具曾这样说，“记住你的目标，然后，找到他，就是这样。”
　　听的时候虽然一头雾水，但等真正寻找起来，草野朔发现，的确就如面具所说。
　　没有任何可以描述出来的具体步骤，只是记住目标，然后，找到他。
　　……不对。
　　草野朔看向脚下那团混沌，景浦参平的气息就在下方，但此处却并非他本人的梦境……
　　此刻，他身处别人的梦中。
　　谁率先抢了他的目标？
　　他从锁链上高高跃下，穿过无形的边界，轻盈地落在地面——不是模糊的黑暗，也不是虚无的时空，而是坚实的水泥地面。
　　然后抬起头，看向视野中央的两人。
　　景浦参平不再披着那层可怖的皮，梦里的他似乎年轻了几岁，于是那张脸也恢复了正常，看起来颇有学者儒雅的风度。
　　如果在下一秒，他没有举起身旁的手杖，猛地刺入面前那人身体的话。
　　那是个拥有黑色长发的年轻女人。
　　手杖刺入她的腹部，鲜血争先恐后地喷涌而出，染红了洁白的连衣长裙。
　　“时隔七年，你为什么还会再出现？”他听到景浦参平说，用假作平静的语调，“我以为，我已经打败了曾经懦弱的幻想才对。”
　　“你已经阻止了我一次，别想再阻止我第二次。”
　　女人没有回答，她向后仰倒在冰冷的地面，黑色的长发开出一朵恣意绽放的花。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转过头，那双因痛楚睁大的碧绿眼眸中，映出了草野朔的身形。
　　随后，迅速暗淡下去。
　　四周清晰的场景在此刻炸裂，显露出一团混沌的虚空。
　　“我成功了！”景浦参平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我——”
　　“景浦先生。”
　　像是被忽然掐住了脖子，对方原本狂喜的叫嚷戛然而止。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草野朔笑着说，“既没打扰你招待上一位访客，也不耽误我自己的事。”
　　在他身后，两道泛着冰冷辉光的黑色锁链，蓄势待发。


第157章 
　　“你……”景浦参平惊恐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你的梦境？”
　　草野朔看着面前的男人，当那些妖鬼与烈焰造成的伤疤褪去，对方看起来，才有了些当初在地下室初见时的样子。
　　“不， 这并不是你的梦境。”
　　一开始， 这是那名年轻女性的梦境， 但她在梦中被对方杀死，此时应该已经在现实中清醒过来。
　　草野朔怜悯地摇摇头， 是对方将自己最后一层脆弱的保护罩， 亲手敲碎了。
　　“怎么可能？”他的表情令景浦参平感到没来由的惶恐，“我成功杀死了我的幻觉，这里是由我主宰的梦境……你也不例外，你也只是梦中的幻觉之一！”
　　说罢，他举起手杖，面色狠厉地向草野朔冲过来。
　　而草野朔只是冷眼看着，身后的锁链不知何时匍匐在地面，如蛇般蜿蜒爬行， 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对方的脚踝。
　　倏尔收紧， 接着猛地一拉！
　　景浦参平顿时扑倒在地， 手杖脱手而出， 滚落至草野朔脚下。
　　另一条锁链也蛇行至对方身前，将他四肢牢牢束缚。
　　景浦参平有些恐慌， 并非只是因为行动被制住——那两条锁链明明是冰冷的金属质感， 可当被它们缠绕，感受到它们仿若呼吸般的翕动，他便不自觉生出一种预感。
　　自己仿佛成了它们虎视眈眈的猎物。
　　可那是两条锁链——应该只是两条锁链才对。
　　“别紧张。”草野朔丝毫没有照顾对方心情的意思，因此， 这话他说得敷衍至极，“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他本想先问问研究所的情况，只是话到嘴边，忽然改变了想法：“刚刚那个女人是谁？”
　　景浦参平冷笑一声，没有回答他的意思。
　　这就是为什么他要先问过宫野明美再来，草野朔不紧不慢地道：“她就是七年前那个阻碍你的十四岁女孩？”
　　对方顿时脸色剧变。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说到一半，像是想到什么，他恍然大悟，“那个半路逃跑的女人……”
　　草野朔不置可否：“所以，她阻止了你什么？”
　　从宫野明美的证词、以及先前调查的情况来看，景浦参平在遇见中尾龙一前，一直寄希望于能用心理学解决自己的问题。
　　也就是说，是中尾龙一将那些亵渎的神秘带给了他。
　　但在七年前，这两人甚至互不认识。
　　“我以为你选择越狱，就是为了去群马县的高山上实施召唤。”他问，“没想到，在这之后，你还有想去的地方，和妄图达成的目的？”
　　景浦参平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别做梦了，告诉你？让你再来坏一次我的好事吗？”
　　草野朔无奈地摊开双手，就算他不来，对方也未必能成功——怎么本该在奈亚那边的仇恨，最后都到他身上来了？
　　“我本来是想和平解决的，但既然你这么不配合……”他叹了口气。
　　像是感知到他的情绪与想法，两道锁链滑过景浦参平裸露在外的皮肤，令对方忍不住惨叫出声。
　　在它们滑过的位置，梦中被还原得苍白无暇的皮肤，多出两道锁链状的漆黑烙印。
　　命令这些锁链对他来说如臂指使，草野朔想，面具只是教他如何利用梦境，然后，他自然而然就明白了如何操控这些……
　　锁链，或者说，由阴影构成的、外形如同锁链一般的触手。
　　灰原哀提到，他的血液拥有吞噬的能力，而草野朔在梦中，曾亲眼目睹过这些锁链如何吞噬那些怪物。
　　梦境与现实，竟然由这样一点相同的小小巧合相互连接。
　　痛楚让景浦参平不得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但紧接着，他惊恐地发现，痛苦不仅没有让他醒过来，那些妖鬼和火灾造成的伤疤逐渐重新爬上他的身体。
　　还有那双现实中已经失明的眼睛。
　　“不、不——！”
　　他惊恐地大喊，但这对改善现状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唉，所以你刚刚干嘛要杀人家呢？”草野朔假惺惺地怜悯道，“我可没有那么好心，在梦里让你重返年轻。”
　　那是上一个梦境的效果，随着那名女性在梦中死亡，现在也该消散了。
　　“不啊啊啊——！”
　　景浦参平跪在地上，疤痕重新爬满他的身躯，眼前陷入一片无光的黑暗。
　　七年前年轻力壮、前途光明的自己，和七年后双目失明、浑身伤疤、不为社会所容的怪物，这顷刻间的转变冲击力太大，几乎摧毁了他的坚持。
　　“我为什么杀她？！”在崩溃中，他愤怒地大喊，“因为她骗了我！”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幻觉，中尾那个老家伙虽然心存利用，可他到底将真理带给了我——那不是幻觉，生而知之，那是神明对我天然的感召！”
　　“可笑的是，七年前，她忽然出现在我的梦境里，告诉我，不要前往那个地方……”
　　草野朔见缝插针地问：“哪个地方？”
　　很明显，他对景浦参平的心路历程不感兴趣，只关心对方还知道什么有关神话的情报。
　　“……”
　　对方却忽然沉默下来。
　　“……我不会说的。”他高声大笑起来，“我已经杀死了阻止我前往真理之地的心魔，而你永远也不可能得知它之所在。”
　　草野朔嫌弃地掏了掏耳朵，对方连声音都重新回到那种声带严重受损造成的刺耳音色。
　　不说就算了。
　　的确该说他来得巧，景浦参平愿意自欺欺人，他倒是感知得很清楚，那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黑发女性，压根不是什么幻觉。
　　她是个活生生的人，按七年前十四岁计算的话，今年差不多二十一岁的模样。
　　显然，既然她选择阻拦景浦参平，说明这也是个知情者。
　　草野朔记住了她的气息，只是对方自从先前醒来后似乎就一直没有入睡，今晚大概是没法找到她了。
　　“你能让我痊愈吗？”那边，景浦参平却停止了狂笑，转而变成一副小心翼翼的姿态，“让我回到之前的状态，我可以告诉你另一个秘密……”
　　一会儿大笑，一会儿狰狞，一会儿又哀求，他的精神的确已经完全失衡了。
　　草野朔冷漠地说：“不必，我跟疯子没有共同语言。”
　　对方顿时急切道：“我没有骗你！之前说过的吧？在研究所里，有个人每天都在念念叨叨地喊你的名字，我可以告诉你那人是谁……”
　　“我说用不着。”草野朔再次打断他。
　　黑色锁链缓缓放松，将对方抛在暗黑的虚空中，无声地回到他脚下。
　　“还能是谁呢？不过就是……”
　　他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某个对我嫉妒得不行的失败者而已。”
　　锁链乖巧地在他脚下盘成方便踩踏的形状，一人两锁链，很快消失在漆黑的阴影中。
　　景浦参平看不到眼前的画面，他只是呆滞地跪坐在虚无的地面，又哭又笑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用无神的眼睛四下徒劳张望。
　　为什么……
　　为什么他还没有醒？
　　……
　　“出事了！”
　　昨天才交到手中看护的犯人，今天就出了状况，公安内部传达消息的速度十分之快。
　　风见裕也不可思议地反问：“监控什么都没有拍到？！”
　　“不是什么都没有拍到。”技术人员严肃地回答，“监控录像没有被修改的痕迹，事实就是，关押犯人的牢房的确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任何异常，景浦参平怎么会突然变成醒不过来的植物人？
　　风见裕也把头都快挠秃了也没想出来原因，为了将消息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他只能亲自带几名可信的医生去查看。
　　“病人的状况同昨天相比，的确没有太大改变……”医生翻阅着检测数据，不由皱起眉头。
　　另一名医生揭开纱布：“呀，他手臂这里的烧伤是不是有些恶化了？”
　　但即便如此，这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一夜过后，景浦参平就变成了昏迷不醒的植物人。
　　风见裕也的脸色很难看，他知道交易的内幕，结果现在，人和车都在公安手上出了问题……
　　完全不知道公安那边的焦头烂额，草野朔伸了个懒腰，缓缓睁开双眼。
　　在清醒的一瞬间，一些橙红的光点似乎在飘荡在他眼前——是那些炎之精。
　　在扑灭山火的过程中，炎之精不可避免地不断被水淋到，然后……
　　这大概是迄今为止，草野朔见过的、死得最没排面的怪物：深潜者被琴酒风光大葬、食尸鬼也曾血战FBI、妖鬼怎么说也暴打过他和爱尔兰，只有炎之精……
　　被消防员空降大水生生泼灭，拿到的能量堪称白送。
　　昨晚一直没等到那名年轻女性再次上线——他是说，入眠，现在的年轻人，晚上难道都不用睡觉的吗？
　　就算是夜夜笙歌的夜店咖，也总有要休息的时候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草野朔又耐心地等了两天——
　　他在第三天郁闷地出了门，打算去给波本添点麻烦，以告慰自己不顺利的进展。
　　刚走到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就碰巧撞见一群人气势汹汹地从楼梯间走出来。
　　领头的铃木园子义愤填膺地挥拳：“走，我们这就去抓个现行，让那家伙好看！”
　　毛利兰被她抓着往前走，身上意外地浮现着微妙的杀气。
　　一边想着这可不多见，草野朔一边远远向他们打招呼：“毛利同学，还有铃木同学？早啊，这是要去做什么？”
　　“啊，是草野学长，好巧！”铃木园子朝他挥手，“学长你知道吗？！新一那个家伙真是太过分了！”
　　逮到认识他们三个的学长，她显然十分激动，张口就将前因后果全都倒了出来。
　　以至于草野朔觉得，要是以后的目标也都像她这么自觉就好了。
　　“自己不打一声招呼就失联，这就算了！”铃木园子看起来，激动地仿佛恨不得现在就把远在天边的工藤新一打一顿，“我刚刚经过工藤宅，竟然发现里面住着一个年轻的陌生女人！”
　　草野朔：“……”哦豁。
　　“Oh，这男孩做得真是太过分了！”跟在她们身后的朱蒂捧场地掩住嘴巴，“所以，我们现在正打算去一探究竟！”
　　……听起来你反而很兴奋啊？
　　作为知情人，草野朔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柯南竟然没以新一的身份，给自己的青梅竹马先打声招呼吗？
　　“你要一起来吗？”朱蒂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起哄，“遇见这种事，是真男人的话就要来帮忙吧！”
　　草野朔意味不明地瞥了她一眼。
　　“柯南呢？”他忽然问，“他平常就喜欢凑热闹，这次这么大的事情，难道不去为自己的小兰姐姐讨个公道？”
　　不如说，柯南此时肯定不在，否则发现这么大的误会，早就该着急上火地打电话来解释了。
　　只是当着朱蒂的面，他不想问得太直白，转而旁敲侧击。
　　“不用不用，这种事怎么好麻烦学长……”排场弄得这么声势浩大，毛利兰反而先不好意思起来，“爸爸接到了担任警视厅顾问的委托，据说是很棘手的连环案件，柯南也跟着一起去了。”
　　“顾问？”草野朔挑眉，往常不都是由这群人先遇见案子，之后才报的警吗？
　　“哦哦，这个我知道！”朱蒂竖起手指，“电视上有报道过，是最近那个很出名的连环杀人犯吧，好像还有个绰号？”
　　“是的。”毛利兰点点头，“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有听到一点，因为嫌疑人身份不明，警方就只好先暂时用代号称呼对方……”
　　“——’单挑‘。”
　　朱蒂笑着向草野朔眨眨眼：“怎么样，我的发音，这次应该还算标准吧？”


第158章 
　　“单挑”， 这是警方为这名已经连续杀害四人，却仍身份不明的连环杀手赋予的代号。
　　——因为每当一名新的受害者被警方发现，他们的尸体上都呈现出被人殴打的痕迹。
　　“目前一共发现四名受害者， 除去第一位是女性外， 其余均为男性。三天前， 受害者小野友也被抛尸在街道上， 至于尸体的具体情况，还需要您到法医那里亲自察看。”
　　负责接待毛利小五郎的粉毛男人讲述着大致情况，只是在说话的同时，他的视线忍不住向下方瞟。
　　……做警方的顾问，还要带着小孩子的吗？
　　觉察到对方怀疑的视线，柯南拉住毛利小五郎的衣角， 往他身后缩了缩。
　　他还记得这名长得过分年轻， 女儿却只比他小两三岁， 名叫鸣瓢秋人的警察。
　　两年前， 帝丹高中舞台剧的那起案子……
　　好不容易缠着毛利大叔到了警局，他可不想事到临头时再被对方扔出去。
　　“哦， 毛利老弟来了啊！”经过一处办公室时， 目暮警官热情地出来打招呼，“百贵警官正在前面等着你……”
　　等走近以后， 他笑着拍了拍毛利小五郎的肩膀， 刻意压低声音道：“是我推荐他聘请你成为顾问的，毛利老弟， 就算还没睡着，你可也千万要表现得4靠谱一点啊！”
　　实在是毛利小五郎沉睡前后状态差异过大，目暮警官是抱着希望能尽快破案、减少新受害人的想法选择倾力推荐，却又怕对方平常不靠谱的样子无法取得同僚的信任。
　　到时候， 自己这张老脸也挂不住啊！
　　走在一旁的鸣瓢秋人无奈道：“喂，我可是全都听到了啊，目暮警官。”
　　他和百贵也都听闻过“沉睡的毛利小五郎”大名的好吗！
　　就算媒体传言不可尽信，对方和他们搜查一课的老前辈目暮十三合作破获过那么多起案子，最基础的信任度肯定还是有的。
　　否则，百贵也不会接受对方的推荐——这次他们面对的是连环杀人犯，每晚上一分钟，或许就会诞生新的受害者。
　　鸣瓢秋人又看了一眼此刻安静如鸡的柯南，既然毛利侦探没有发话，他暂时也就先不多嘴好了。
　　他打开办公室的大门，百贵船太郎正坐在办公桌前，和一名身穿白大褂的法医低声交谈。
　　注意到一行人的到来，他站起身，与毛利小五郎礼仪性地握手，便看向身旁的法医。
　　“每具尸体的死状都相当凄惨。”对方立刻介绍起化验情况，“骨头多处断裂、内脏全部破损，身上几乎没有任何一处地方能保持完整。”
　　“而且，除了第一个被发现的受害者，后面每一名受害人的尸体上，都检测出了以往被害人的血液脑浆等成分……”
　　柯南忍不住小小地吸了一口冷气。
　　与他平常遇到的那些案件不同，这起连环杀人案的作案手法，完全就是赤。裸裸地虐杀。
　　毛利小五郎面色凝重，表现也十分靠谱：“受害人之间有什么共同点吗？”
　　“很抱歉，目前为止……”百贵严肃地回答了他的问题，“我们还没有找到。”
　　他转过身，在电脑上操作一番，调出了目前四名受害者的档案，以及尸体的照片。
　　柯南赶紧抓着办公椅踮起脚尖，眼尖地看到屏幕上一闪而过的、放大了尸体死状的照片——紧接着眼前一黑。
　　“哎、哎？小心，这可不是你这个年龄的小孩子该看的东西。”
　　鸣瓢秋人一手捂住他的眼睛，一手将人从办公桌前抱开，确定柯南从这个位置不可能看到电脑屏幕，才缓缓松开手。
　　唉，这个年纪的小孩就是调皮捣蛋，要是家里没人看护，也无怪于毛利侦探会带着小孩子工作。
　　想到自己的女儿，鸣瓢椋在这个年纪时的表现，他看向柯南的眼神都忍不住带上一丝沉重的父爱。
　　唉，他也工作忙碌得没时间陪伴妻女，但又不可能像毛利侦探一样，真的把孩子带到工作的地方……
　　“听话，那不是你该看的东西。”鸣瓢秋人揉了揉柯南的头，“要是实在无聊，我陪你玩会儿？”
　　反正现在是交代案情的时间，那些档案资料他早就铭记于心。
　　柯南：“……”怎么每次都是这样，把他当真的小屁孩哄啊？
　　更令人沮丧的是，比起高中生工藤新一，小学生江户川柯南，明显是个更不适合参与案件讨论的对象。
　　“谢谢叔叔！”他甜甜一笑，“我不会捣乱的，不用特意来管我。”
　　鸣瓢秋人：“……”他难得卡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张脸，已经老到被小学生喊叔叔的程度了吗？
　　不对啊，明明上星期，他还被女儿的同学喊过哥哥来着！
　　虽然视线完全被鸣瓢秋人挡住，但刚刚惊鸿一瞬的照片却被柯南记在了脑海中，他一边竖起耳朵听大人们的交谈，一边快速分析尸体死状上呈现出的信息。
　　的确如法医所说，死状十分凄惨，全身上下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而且，伤口并非被利器所伤，更像是钝器，以及……
　　“看起来，就像活生生被殴打致死一样，每次又只会出现一名受害人——这就是’单挑‘这个代号的由来。”
　　“的确很形象啊。”毛利小五郎托着下巴，“这三男一女四名受害人，无论是生活还是档案履历，看起来也完全没有能关联起来的地方啊。”
　　“我们初步判定，凶手可能只是在随机挑选受害人。”百贵不断按下翻页键，“受害人有男性，也有女性；有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市民，也有……”
　　“在全国大赛上闯出名次的空手道高手。”
　　听见熟悉的关键词，柯南瞳孔一缩，立刻想起自家同样擅长空手道的青梅竹马。
　　“他的尸体上并未检测出药物残留，身上似乎也没有被束缚的痕迹。”
　　百贵严肃的话语与他的心音合二为一：
　　“所以，对方很可能拥有不输于这位空手道高手的格斗能力。”
　　“不好意思，鸣瓢叔叔，我忽然想去洗手间！”
　　以惯常的借口离开办公室，拒绝了鸣瓢秋人陪同前往的建议，柯南熟门熟门地跑到无人关注的偏僻角落，犹豫了一瞬，拿出属于工藤新一的那部手机。
　　这起案件被电视台公开报道过，报纸上也出现了受害人的姓名，以工藤新一与警方的熟络程度，打听出案件详情也还算合理。
　　总之，要告诉小兰最近不要单独外出……
　　通话过了一会儿才终于被接通，没意识到自己微微松了口气，柯南调节好变声器，正要开口，却差点被听筒中骤然放大的高音刺穿耳膜。
　　“工藤新一，你这个混蛋——！”
　　柯南差点将手机摔在地上，耳朵里有些嗡嗡作响：“你是……园子？怎么是你接电话啊？”
　　“好了、好了，园子……”
　　毛利兰艰难地抓着好友的手臂，试图将自己的手机从被这理所应当的语气彻底激怒的铃木园子手中拿回来。
　　她们两个是到走廊上接的电话，但显然，外面的声音已经透过紧闭的门扉，传到屋内了。
　　朱蒂坐在草野朔身旁，看了一眼房门的方向，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
　　草野朔递过去一个“你又有什么事”的不耐烦视线。
　　“哎呀，我还以为……”金发的女人轻笑道，“你会帮着解解围的呢？”
　　在他们对面，留着一头利落黑色短发，涂着冷艳口红的女性，面无表情地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桌子上唯一的茶杯，她甚至没给其他人倒茶。
　　慢吞吞地将茶水咽下，她将茶杯放回原位，冰冷地开口：“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草野朔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跟我没关系。”
　　也不知道是在回答朱蒂，还是在回答对面黑发黑眼的女人。
　　朱蒂暗中打量的视线，在这一男一女间悄然跳跃。
　　然而，草野朔表现得就像是他铁了心只当一名沉默的气氛组，那名看起来不怎么好相处的女人，又在此时看向她。
　　朱蒂不得不掩饰性地笑起来：“哦，我想，应该等外面那两位小姑娘打完电话再……”
　　正说着，毛利兰便握着手机，和铃木园子一起走了进来。
　　工藤新一无奈的声音从开了免提的听筒中传出来：“误会，都是误会啦，只要当面和她说清楚……”
　　说到一半，他顿了顿：“信号忽然有点差，你们不是在我家吗？”
　　毛利兰有些疑惑：“是这样没错。”
　　“通话里有点杂音啊。”工藤新一道，“算了，总之……那、那个……”
　　朱蒂眼神微微闪烁，女人无声地看过来。
　　电话那边，柯南硬着头皮说：“你在听的吧……表、表姐？”
　　假装专心欣赏窗外风景的草野朔转过头，所有人的注意都集中在那部小巧的手机上，而他的目光却在此时，一一扫过在场所有人。
　　某位FBI的前女友、以及前前任女友，可是已经在这里齐聚一堂了啊……
　　那他本人，现在又躲在哪里呢？
　　工藤新一硬着头皮向青梅竹马的朋友们介绍了自己的“远房表姐”，等听到那个冰冷的声音响起，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先前冒犯了。”
　　虽然说着冒犯的话，对方的语气却仍然十分冰冷——这是合适音色带来的超绝加成。
　　“我是目前暂时借住在这里的、新一的远房表姐广田雅美。”她向几人点点头，“请多指教。”
　　……远房表姐。
　　“真是巧了，看来几年没回日本，这里的流行变成了平白给自己认个亲戚？”
　　燃尽的烟灰跟随重力，落在一张二次拍摄的相片上——阴暗的房间内，手电筒惨白的光线，照亮了上面嵌着合影的相框。
　　随手将烟灰抖落，赤井秀一缓缓吐出朦胧的灰色烟雾，模糊了一瞬锐利的眼神。
　　“你有什么想法？”
　　詹姆斯围着那辆破破烂烂的黑车绕了半天：“这辆车在日本，竟然还能上路吗？”
　　“啊，当然了。”赤井秀一转过身，用手在伤痕累累的引擎盖上轻轻拍了拍，“不仅能上路……”
　　“——开起来感觉还不错呢。”


第159章 
　　“可是， 一辆车能有什么用？”
　　在发现草野朔和安室透一同前往群马县后，留在东京的FBI很快就忙碌起来——潜入阁楼、伪造证件，以及冒领丰田。
　　对方不知何时就会回到东京， 这一切可谓是争分夺秒，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没法将全部时间门都花在探索那栋阁楼上。
　　“我们只在后备箱中发现了全套的易容工具。”詹姆斯道，“虽然可以证明他一定不是普通人， 但就这些东西本身而言，它们甚至不能当作一个把柄。”
　　“啊， 的确如此。”
　　赤井秀一毫不犹豫地承认道：“但我的目的， 从来都不是要挟。”
　　“贝尔摩德是个狡猾的女人， 为了不被她发现端倪， 朱蒂那边只好稳中求进……”他坦然地说， “最近又没有组织的消息，詹姆斯， 我都快生锈了。”
　　正好， 东京也不止贝尔摩德一名成员。
　　“他和波本走得很近，和组织绝对脱不了干系。”
　　赤井秀一说是这么说， 但实际上， 他却并非因为这点才做出判断——叛逃以前， 他可从没听说宫野明美有个什么叫草野朔的“远房表弟”。
　　但通过调查东都大学一年级生草野朔， 这名唯一的、标注死亡的表姐， 在那片全然空白的亲属关系网中， 显得尤为刺眼。
　　“我只是想看看……”他意味不明地笑起来， “这种光明正大的挑衅，能不能将他引出来？”
　　“你想得美。”
　　草野朔挑起眉毛：“明明是公安弄丢了我的车，到头来却还要我自己去找？”
　　问罪大会在宫野明美和柯南的联合演出下彻底结束， 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十分不好意思地道了歉，便拉着朱蒂和草野朔一起离开了工藤宅。
　　宫野明美冷着脸将他们送到门口，接着毫不犹豫地合上了宅邸的大门。
　　为了掩盖身份，她的确挺努力的。
　　确认过这边没问题，草野朔在出门后就率先提出告辞，朱蒂并没有起哄要跟他一起去，神色如常地站在原地。
　　这时一点也看不出来，她身上不断向外发射信号的窃听器，差点因为不稳定的手机信号而暴露。
　　都调查到住在工藤宅的宫野明美身上来了，这群FBI管得可真宽。
　　他没兴趣继续给赤井秀一监听，便顺势告别三人，继续自己先前的计划——到波洛咖啡厅去找波本。
　　在工作堆积如山的情况下，安室透还能按时抵达咖啡厅上班……
　　这种尽职尽责、爱岗敬业的职业精神，如果用在做酒厂的专职工作上，朗姆恐怕做梦都能笑醒。
　　“那天只是恰好有交警到米花町巡查。”安室透拒不承认，“如果不是你先违停，交警也没有权力将你的车拖走。”
　　“而且……那位冒名顶替、将车带走的不明人士，无论怎么看，都绝对是冲着你来的吧？”
　　多亏那辆丰田超越全日本99%汽车的破损程度，出现这种情况，完全可以排除小偷作案的可能。
　　“我看，你还是好好回忆一下，最近都得罪过什么人比较好。”
　　草野朔不以为然：“报复我的方式就是把我的车弄走？那我会建议他到医院看看脑子。”
　　安室透：……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
　　他脸上挂着的笑容瞬间门虚伪不少。
　　“这可不一定哦？最近的东京可是不怎么太平，说不定就有一窝小贼在附近窥探，想要借机浑水摸鱼呢。”
　　“啊，比如说……”
　　安室透眼中闪过一道暗光，唇角的笑容愈发虚假。
　　“那位从组织叛逃，至今还逍遥法外的黑麦威士忌。”
　　草野朔不着痕迹地顿了顿。
　　怎么又是这家伙，赤井秀一的存在感，今天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哦，组织的叛徒。”但表面上，他只是一脸冷漠地端起桌上的冰水，“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安室透不由哽住：……这家伙，竟然装都不装一下吗？
　　气氛一度陷入尴尬的静默。
　　榎本梓端着端着餐盘路过他们，无意中笑眯眯地打破了沉默：“感觉安室先生最近，好像和草野君越来越熟络了呢。”
　　“没关系，现在店里不忙的哦？你们还可以再聊一会儿。”
　　说完，她小声哼着歌走远了。
　　……这还不如继续沉默下去。
　　“所以，你想暗示我，这件事是莱伊做的。”等她走远，草野朔若无其事地敲了敲桌面，“但是，证据呢？”
　　没凭没据，波本在他这里的信誉可没那么高。
　　“等着看吧。”安室透这么回答道，“他那个家伙，费尽心思弄回一辆破车，不搞出点什么麻烦来，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草野朔：“破车？麻烦注意一下你的措辞。”
　　到这种时候，对方的关注点还是一如既往的奇怪——但安室透懒得再和他辩驳。
　　既然是没有意义的事情，就不需要浪费时间门。
　　“如果发现情况，我会及时通知你。”安室透无所谓地道，“至于到时候要怎么做……就请你自便吧。”
　　一看就知道，无论对面是谁，绝对都是冲着科涅克来的。
　　如果科涅克能因此和莱伊打起来，他绝对在一旁拍手叫好。
　　草野朔瞥了他一眼，在心中无声地冷笑。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对方在想什么，不就是想看狗咬狗，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没人能轻易从他这里占到便宜！
　　之前临时合作的时候，两人就没少相互隐瞒、各怀鬼胎、貌合神离——这个传统，就算现在暂时结成同盟，也几乎完全没有改变呢！
　　事实上，安室透也并不是胡言乱语，他有五成把握，带走汽车的人就是莱伊；若是这个前提条件成立，他更是有八成的把握，对方一定很快就会有所动作。
　　赤井秀一的确是个行动力很强的男人。
　　用具体事例来解释的话，草野朔中午和安室透在波洛结束交谈，傍晚就收到对方的来电。
　　安室透的语气有些古怪：“知道吗？就在刚才，你那辆车忽然出现——甚至是在米花町的街道上。”
　　“然后呢？”有了车的消息，但草野朔完全不激动。
　　他只是觉得匪夷所思，这些人干嘛非要和他那辆丰田过不去？
　　虽然自己并不嫌自家车破，但对一般人眼中的丰田，从安室透随口就是一句“破车”来看，草野朔对此还是有着清晰的认知。
　　“我可以将具体位置告诉你。”
　　草野朔懒洋洋地回复：“用不着，倒是你，能确定那个人就是莱伊吗？”
　　凭什么就非得他去找那个偷车的？
　　“在今晚之前，我有五成把握。”
　　“现在？”
　　“至少七成。”安室透肯定道，复又疑惑地问，“真不要地址？你放弃追回那辆车了？”
　　“怎么可能？”草野朔反问，“他不是组织的叛徒吗？”
　　听到这里，安室透心中徒然生出一种微妙的预感。
　　“你觉得，要是我打电话告诉琴酒，这个组织的心腹大患就在米花町闲逛……”
　　——果然应验了。
　　因为卧底的身份，安室透在组织中向来是神秘主义者的风格，这也就意味着，除非朗姆或是那位神秘的BOSS下达合作任务，否则，他一直都维持着独行侠的状态。
　　况且，单纯地为组织除掉叛徒，并没有任何好处。
　　他执着于将莱伊抓回组织，只是想用这份功绩换取自己的晋升，企图借此获取组织最核心的秘密。
　　从最理性的角度来说，如果莱伊以这种方式被带回组织，对他——公安没有太大益处。
　　草野朔还在无所谓地道：“我不想为这种事浪费时间门，刚好又有人喜欢杀叛徒，既然如此，叛徒交给琴酒，车交给我，多划算的交易。”
　　“你认真的吗？”安室透反问道，“让琴酒来，你那辆车还能留下全尸？”
　　草野朔：……对哦。
　　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安室透的话，发现最后反倒是车毁人未亡的几率更大些。
　　“如你所说，假设对方的目标是我……”草野朔冷静道，“对此置之不理，等他忍不住找上门来才是最好的办法。”
　　电话那边忽然沉默了一下，依稀听到其他人模糊的声音。
　　“抱歉，我这里收到一条最新消息。”
　　顿了顿，安室透宣布道：“就在刚才，你——你的那辆丰田，出现了一条违章记录。”
　　草野朔：“……”
　　“当初，对方是用伪造的驾照进行登记，假装成你将车开走的。”事不关己，安室透十分冷静，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所以，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吧？”
　　——违章扣除的分数，当然也算在他的驾照上了！
　　“真是多谢你的提醒。”
　　草野朔冷哼一声，啪地挂断了电话。
　　那边，安室透听着手机中传来的忙音，这两人眼看着似乎就要互咬起来，他却并不感到轻松。
　　因为直到最后，科涅克也没有向他询问汽车的位置。
　　——这意味着，对方现在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件事的优先级，甚至远远超过他的报复心理。
　　草野朔再次于黑暗中睁开眼睛。
　　只要是人类，就不可能不睡觉，连续两天没找到那个女人，或许只是因为对方的作息与他完全错开了。
　　因此，他选择提前让自己沉入梦境，如果从傍晚到清晨，还是找不到对方的踪迹，就延长自己驻留在梦中的时间门。
　　虽然，这无疑是对本就所剩无几理智的雪上加霜。
　　那是草野朔设想中运气最差的结果，而显然，在连续走了两天的背运后，今晚，他运气不错。
　　穿过无数道虚无的影子，长度仿若无尽的锁链将他送至朦胧的边界，平稳地匍匐至与边界处阶梯平齐的高度。
　　在草野朔双脚触碰到阶梯的那一刻，跪坐在正中央的女人缓缓抬起头。
　　她还是上次见面那副模样，黑色长发随意地散落，碧绿的眼眸中映出他的身形。
　　白色连衣裙洁白无瑕，上面没有半分血迹。
　　一时之间门，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良久，瘦弱的年轻女人率先开口。
　　她平静地问：“你是来杀死我的吗？”


第160章 
　　两人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近。
　　当草野朔跨过边界的那一刻， 身后的虚空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扇敞开的门， 台阶径自向上，通向未知的黑暗。
　　他站在门外的回廊， 一只手轻轻搭在半人高的栏杆上，纯黑的外衣与发色， 几乎与周身的黑暗融为一体。
　　这里宽阔又空旷， 四面回廊之下，唯一的灯光打在中央一块四四方方的地面。
　　黑发白裙的女人就跪坐在那儿， 抬起头，额前的发丝向两侧滑落， 露出那双迷蒙的碧绿眼眸， 在顶灯的映照下闪着微光。
　　“你是来杀死我的吗？”
　　她轻声问， 原本不大的声音撞在四面墙壁上，制造出足以令草野朔听清的回声。
　　草野朔没有说话，他慢吞吞地走过与黑暗相融的回廊，在通向下方的台阶前驻足。
　　“在纽约的剧院， 当演出开始，整个场馆的灯光都会尽数熄灭， 让封闭的空间彻底陷入黑暗……然后，黑暗中将亮起唯一一束光，打在舞台上演员的位置。”
　　他扶着栏杆， 站在黑暗里， 慢条斯理地上下打量拥有阶梯式坐席的回廊。
　　“这是观众席。”他肯定地说，迈下台阶，鞋跟与地板相叩击， 一声声闷响在宽阔的室内回荡。
　　直到跨过黑暗，与女人共同沐浴在明亮的灯光下。
　　草野朔眯起眼睛，抬起头，天花板上挂着四排白色聚光灯，将底下这方的舞台照得几乎反光。
　　“有光的地方，就是演员表演的地方，就是被称作舞台的地方，在构造上，这里与剧院十分相像。”
　　他收回视线，看向一直无声注视着他的女人。
　　“在剧院，观众被安排身处黑暗，以仰视的姿态，遥望着艺术在舞台上灼灼生辉。”
　　“而这里，舞台是整栋场馆的最低点，观众可以居高临下地俯视它的每个角落，轻蔑地打量每个被选中的目标。”
　　草野朔瞥了一眼地面上干涸的血痕：“和剧院相比，或许……称它为角斗场会更加合适。”
　　见对方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他走上前，干脆地盘腿在她对面坐下。
　　“你觉得呢？”
　　他们由俯仰的视角变为相互平视，自问出第一句话却没有得到回答后，便一直沉默地注视着他的女人顿了顿，终于又缓缓开口。
　　“没有观众。”她轻声说，“这里没有观众，只有参加比赛的选手。”
　　“那你呢？”草野朔紧跟着问，“在这里，你是什么角色？”
　　对方摇摇头，没有回答。
　　但即便她不说，草野朔也猜得到，尤其是亲眼见过景浦参平将她杀死，又在刚才被问了那句话。
　　“我的名字是草野朔。”他率先道，“回答一下你最初的问题，我不是来杀你的，但我比较想知道，你为什么要那么问？你经常被杀吗——在梦里？”
　　女人缓慢地点了点头。
　　“那这就是你为自己准备的死亡场景？”草野朔看向寂静而空旷的场馆，“毕竟，梦是由意识构成的，你构造出这样的地方……”
　　他忽然顿住了。
　　一些清晰的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不同的场景、不同的姿势、不同的参与者，乃至各不相同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射在周围的形状。
　　唯一不变的，就只有其中那个以凄惨的形式死去的黑发女人。
　　他甚至在其中，看到对方上回被景浦参平刺穿胃部而死的画面。
　　这没有持续太久，草野朔很快回过神来，面前的女人看着他摇了摇头。
　　“抱歉，那些都是我忍不住回想起来、在梦中被杀的场景……在刚才，不小心传递给了你。”
　　她年轻的声音中充满疲倦：“如你所见，我并不能控制我的梦境，无论是梦中的场景，还是即将发生的事，甚至无法控制将我心中所想传递给周围的人。”
　　对方并不知道他是主动找过来的，草野朔想了想，也没有说明这回事。
　　“每个进入梦境的人，都会化身杀人犯将你残忍地杀害吗？”他有些好奇地问，虽然东京的犯罪率高居不下，杀人案也数不胜数……
　　但还没到全民杀人犯的地步吧？
　　女人注视着他：“不，不是他们都化身为杀人犯，而是只有杀人犯，才会进入我的梦境。”
　　草野朔诡异地噎了一下。
　　他强调道：“我只是想问几个问题。”
　　他和组织里那群爱好烟花和鲜血的杀人狂完全不同好吗！
　　不要把调查员和这些人相提并论啊！
　　女人点点头，并没有表现出信或不信，又或许，她并不在意这回事。
　　草野朔叹了口气：“那我们还是开门见山吧。”
　　“我知道，你曾经在梦里见到过景浦参平——对，就是那个，拿手杖捅你的。”
　　草野朔马上就适应了像个弹窗一样，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第一人称视角的被杀实况，他继续问道：
　　“他说，你曾两次阻止他前往某个真理之地，为此甚至不惜在梦里杀死你……当然，我对每个人过往的隐私并不关心。”
　　“我只是想知道，那个地方是哪儿？”
　　对方忽然沉默下来，草野朔耐心地等着，眼前没有闪过任何画面。
　　良久，她才道：“我记得……我在最后一刻见到过你。”
　　这是说天前，景浦参平来到她梦中时，草野朔赶在她被杀醒来的最后一刻到来，从梦境的角度来说，两人算是擦肩而过。
　　见草野朔点点头，她缓了缓，才继续道：“抱歉，唯独这件事，我不能告诉你。”
　　“任何人都不该对那里感兴趣。”她轻声说，“我能感觉到，那里十分危险，但一无所知反而最为安全。”
　　草野朔眨眨眼：“但不是说，能进入你梦境的人都是杀人犯吗？如果我这种杀人犯不小心死在那里，应该是件社会有益的事，你反倒应该告诉我才对。”
　　如果是他发现了这么一个地方，他绝对会把所有仇敌都想办法骗过去！
　　“抱歉。”对方神色淡淡地道，“如果你不高兴，可以在这里杀死我泄愤。”
　　草野朔挑起眉毛，如果抛开她知道的秘密不谈，这件事本身也足以勾起他的兴趣。
　　对他来说，梦境就相当于自己的优势主场，怎么可能随便什么人都能非法入侵，身为梦境主人还无法反抗的事？
　　“我说过，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没有这种奇怪的爱好。”他耸耸肩，“那么，将真理之地的话题先放在一边，我们来谈点别的……”
　　草野朔认为，自己其实是个很友善的谈话对象——至于那些倒霉的目标们，这都要怪他们自己作死。
　　“比如，我已经向你自我介绍过，现在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对方看了他半响：“……飞鸟井木记。”
　　“好的，那么飞鸟井小姐。”草野朔笑眯眯地问，“你真的不能控制自己的梦吗？”
　　得到否定的回答，他奇怪道：“但是，我就可以啊？”
　　没给对方提问的时间，他马上就继续说了下去。
　　“事实上，我们现在的状况，并不是你将梦境传递给我，而是我找到了你的梦。”
　　“证据就是，我等了你两天，却并没有找到你梦境的气息——前两天的夜晚，在晚上11点到早上7点的八个小时里，你并没有入睡，对吧？”
　　在对方清澈的碧绿眼瞳中，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所以，飞鸟井小姐，我所言完全属实。”
　　飞鸟井木记先是露出些许讶异，眼神便不由自主地看向他身后，那扇回廊上敞开的门。
　　“怎么了？”草野朔跟着回头，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如果今晚该来的不是你……”飞鸟井木记怔怔地望着那扇敞开的门，“那应该还会有一个人才对。”
　　草野朔反应很快：“来杀你的人？”
　　“在每天晚上的梦境中，我都会被各种各样的人杀死。梦中被杀死后我会醒来，入睡后又会重复相同的经历。”
　　“当梦中被杀死的记忆逐渐与现实混淆，我就会尽力避免入睡。”
　　这或许就是为什么，前两个晚上他没有找到人。
　　草野朔对这种逃避行为不置可否：“但人类不可能没有睡眠。”
　　“……是这样的。”飞鸟井木记怔然道，“所以，我又回到了梦里。”
　　看起来，他们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
　　草野朔并不排斥自己的梦境，相反，在面具那些十分不符合教育标准的模糊教导后，他对如何掌控它得心应手，熟练得仿佛这是与生俱来的能力。
　　飞鸟井木记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能力，不断在每晚的梦境中被人残忍杀害，甚至因此做出避免睡眠，以逃避梦境。
　　事实上，当时找景浦参平却发现他在其他人的梦境中时，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是面具食言了——通常，普通人并没有将他人拉入自己梦境的能力。
　　换而言之，拥有这样的能力，就说明眼前这位柔弱瘦削的女人，已经不属于普通人的范畴。
　　“那些人大概什么时候来？”草野朔问，“从我进来开始，应该已经过去不少时间了吧？”
　　“梦里的时间，和现实的时间应该没有任何关联。”
　　飞鸟井木记摇摇头：“就算是一场只有五分钟的小睡，有时也能发生长达一个小时的谋杀。”
　　是吗？在能够掌控自己的梦境之后，草野朔觉得时间和现实差不多来着。
　　不过，在没有被掌控的情况下，不稳定就是梦最鲜明的特点。
　　“我今天睡得早，可以再等会儿——甚至把整个晚上都泡在这里。”草野朔眨眨眼，“我就直白地说了，我对你的情况很好奇，如果觉得冒犯的话，可以把真理之地的情报告诉我，这样我马上就会立刻离开了。”
　　飞鸟井木记沉默地摇摇头，不知道是拒绝告知，还是说她不觉得冒犯。
　　她平静地说：“我随时都有可能在现实中被叫醒。”
　　“那不是很好吗？如果时间合适，有几率恰好打断噩梦的侵扰。”草野朔问，“你安排的朋友？”
　　闻言，飞鸟井木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是囚禁我的人。”


第161章 
　　这听起来似乎是个必然事件。
　　会成为连环杀人犯而进入飞鸟井木记梦中的人， 必然不会只满足于在虚幻的梦中释放杀意。
　　只在梦中存在的死亡，带来的多巴胺会越来越微弱，直到某一天， 他们再也无法从这单调的杀戮中找到乐趣。
　　接着，他们就会选择走入现实。
　　“所以……”
　　草野朔环顾整座场馆，连地面杂乱的血迹， 与点点已经干涸的不明组织液都显得无比真实。
　　普通人的梦境通常是混乱且不连贯的，也许上一刻还在自己家中，下一秒就忽然来到课堂上。
　　而飞鸟井木记， 她的梦境似乎一直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
　　他若有所思道：“这里就是你被囚禁的地方。”
　　甚至不需要肯定的答复， 一张陌生男人的半身照就出现在他面前，关上了禁闭室的门。
　　“抱歉， 这就是他的样子。”飞鸟井木记闭了闭眼， “只是除此之外， 我既不知道他的名字， 也不知道囚禁我的地方在哪里。”
　　至于会进入她梦中的人， 他们只是来找点乐子， 她没机会、也不会向他们求助。
　　“而今天，在我不小心睡着前，那个人出门了。”她平淡的语调中藏着些许浓郁的悲伤， “大概是打算去找新的目标。”
　　“新的目标？”
　　“由他经过挑选的，在这里与他对战的目标——也是即将被杀死的对象。”
　　也对， 能入侵对方梦境的全都是连环杀人犯，他们当然可以不满于仅仅只在梦中放肆， 并选择将这份杀意挥洒到现实中。
　　“可是他绑架了你。”草野朔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先杀掉你， 而是去选择其他对象？”
　　飞鸟井木记垂下眼帘。
　　“抱歉，我不知道。或许是因为，如果在现实中杀死我的话，这些梦境也会随之彻底结束吧。”
　　如果在现实中死掉的话，就能彻底结束这些痛苦的梦境……
　　就能彻底从梦境中解脱了。
　　她从很早以前，就想过要这样做。
　　“那就很简单了。”草野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只要看明天哪里出现了杀人案，就马上能确定谁是绑架了你的人。”
　　事实上没这么容易，毕竟先被发现的往往只有受害者，但……
　　有柯南这伙人在，破案应该不是件难事吧？
　　飞鸟井木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毕竟知道那个真理之地的，目前只有两个人。”草野朔耸耸肩，“你，还有景浦参平那家伙。”
　　景浦参平那么恨他，大概是绝对不可能开口了，事实证明，严刑逼供对狂信徒完全没有用处。
　　飞鸟井木记忽然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疯了，或者说，他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彻底疯了。”草野朔神色淡淡，“不过，至少景浦先生没机会去参拜他的圣地。”
　　他在离开前，将对方困在了自己的梦境中——反正那群公安会保证他的生命体征的，不是吗？
　　得到这样的回答，飞鸟井木记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努力过。”她轻声道，“他本来可以避免这样的结局。”
　　草野朔倒不这么认为。
　　七年前，飞鸟井木记见到的景浦参平或许表现得还像个正常人，给了她对方还能抢救一下的错觉。
　　但两年前在中尾宅地下室，草野朔就认为这个人已经没救了。
　　他轻描淡写道：“这是他自己选的路，谁都不必为他的结局负责。”
　　狂信徒本就不需要他人怜悯，尤其是走上召唤这条路的。
　　一般来说，比起召唤成功，可能召唤失败的存活率还大一点。
　　总之，狂信徒往往置自我生死于度外，只要自己信仰的神明降临于世就算成功。
　　飞鸟井木记没有说话，也许是在思考，也许只是在怔怔出神，两人在寂静的场馆中相顾无言。
　　直到草野朔忍不住感受了一下时间：“我觉得……已经过去很久了，真的。”
　　但这是在飞鸟井的梦中，他不确定自己对时间的感知还有没有那么准确。
　　“以往，你也要在梦里等很久，才会有人来杀你吗？”
　　“……不，通常只要我睡着，就会有人进入这里开始杀戮。”
　　看着除他们两人外，仍空无一人的地下场馆，飞鸟井木记有些怔愣。
　　她微微张口，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就像是忽然断电的显示屏，画面一闪，四周瞬间陷入无尽的黑暗。
　　草野朔盘腿坐着的地方由地面变为虚空，锁链凑上前，乖顺地蹭了蹭他的手背。
　　飞鸟井木记的梦醒了。
　　他闭上眼睛，没有在梦境中过多停留，再睁开双眼时，眼前已经变成自家纯白的天花板。
　　夜风缓缓吹起窗纱，月光将光洁的墙面照得愈发雪白。
　　月明星稀，这可不是个做坏事的好天气——当然，或许那位出门寻找目标的罪犯并不这么想。
　　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与他在飞鸟井木记梦中体感的时间流速并没有太多差距。
　　草野朔若有所思，所以，他的感觉是对的。
　　明明过了那么久，却并没有杀人犯进入飞鸟井木记的梦境，如果安眠能来得如此轻易，对方也不会被折磨得眼中几乎满是疲倦与憔悴。
　　今晚到底是真的没有人来，还是……
　　没人能来？
　　因为他已经在对方的梦里吗？一次只能进一个人？
　　仅凭这一次交流与实验，当然不可能完全探究出全部真相。
　　夜晚才刚刚过半，草野朔却难得没什么睡意，他起身敲了敲墙面，像是要喊什么人。
　　“你知道我要召唤的是哪路神明吗？”
　　没人应答。
　　“快出来，我知道没睡——人工智能怎么可能需要睡眠。”
　　[我警告你，这完全是歧视。]系统终于冒出来，莹白色的字体在半空中闪着微光，[我不知道，不要问我。]
　　草野朔斩钉截铁：“你肯定知道。”
　　[我不知道！]
　　像小学生一样幼稚地来往几轮，草野朔笑起来，终于改变了话题。
　　“主线任务完成以后，我能得到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系统闪烁其词，[你不用继续睡觉的吗？]
　　草野朔没有回答。
　　他能得到什么？支线任务的奖励写得清楚明白，完成一次就会获得能量和技能点，但主线呢？
　　主线任务的面板上，只有三个简单的任务说明，与两道进度不一的进度条。
　　补全《智慧之书》，积攒召唤所需能量，以及完成召唤仪式。
　　草野朔再次审视着这三条任务，经过这两年多的历练，还有上次和奈亚的交谈，现在再回过头看这三条任务，已经有了完全不同的感悟。
　　比如，比起一看就有递进关系的积攒能量和完成召唤，补全《智慧之书》这条看起来，完全和后两者无关。
　　奈亚提到，《智慧之书》是承载着旧神智慧的宝物，封皮上的旧印似乎也证实了这点。
　　那它和召唤仪式会有什么关联？
　　还有，任务栏里用的是“补全”的说法，但实际上，却一直是《智慧之书》在补全他收集来的残页。
　　草野朔的视线落在遥遥领先的、代表积攒能量的进度条上，虽然还有不少的一截才能抵达尽头，但也已经能称作是看到希望的曙光。
　　这都是他这两年辛勤努力的结果。
　　他好像对完成主线带有一种天然的使命感。
　　草野朔若有所思地关闭任务栏，也许他之前真的是什么虔诚狂信徒也说不定……
　　不然怎么会这么兢兢业业啊！
　　-
　　清晨的毛利侦探事务所，响个不停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宁静，将人从舒适的睡梦中唤醒。
　　“谁啊，一大早就扰人清梦……”
　　毛利小五郎打着哈欠走出卧室，走到桌前一把抓起电话。
　　“这里是毛利侦探事……你说什么？！”
　　他突然瞪大眼睛，嗓门骤然升高，吵得柯南睡眼朦胧地从门后探出头。
　　“你们发现了新的受害者？！”
　　柯南一个激灵，睡意瞬间清空，看毛利小五郎挂断电话后便手忙脚乱地穿衣服，连忙也回去换掉睡衣，追上对方急匆匆出门的步伐。
　　“毛利叔叔，我也——”
　　“你今天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毛利小五郎大声怒吼，一把将柯南从自己胳膊上撸下来，提溜回门内，“砰”地一声狠狠甩上门。
　　“啊……”
　　这个大叔今天怎么这么大反应？
　　柯南迷惑地看着在眼前被关上的门，却并没有太过懊恼——因为就在刚才拉扯的过程中，他及时将窃听器丢进了对方的口袋里。
　　“真是碍事的小屁孩……”
　　毛利小五郎板着脸整理好自己的袖口，走出一楼楼梯间。
　　“工作带小孩算什么样子，真是影响我的专业形象。”
　　他嘟囔着走到街边，拦下一辆早早出来接客的出租车，向着警局的方向扬长而去。
　　“……他还有专业形象啊？”草野朔奇怪地问。
　　“毛利侦探的名气一向很大。”安室透将波洛的招牌擦得一尘不染，“倒是你，大清早跑来做什么？”
　　“我还想问呢，现在才早上六点。”草野朔看了看门上挂着的营业时间，“明明咖啡厅十点才开门吧？”
　　十点上班六点就来报道，他要是老板，能直接被这样的下属感动哭。
　　……不过也分人，朗姆要是早知道这件事，估计也会哭。
　　——只不过不是感动的而已。
　　安室透不轻不重地怼回去：“和你不一样，我有自己的工作要做。”
　　“那你先给我做个早点？”
　　“不好意思，波洛的营业时间从十点开始。”
　　收获了草野朔鄙夷的眼神，安室透才慢悠悠地推开店门，假装整理桌椅，实则透过玻璃观察对方的举动。
　　不对劲。
　　无论是昨晚轻易放过挑衅他的人，还是一大早目的不明地跑到这里，这都不像科涅克平常的作风。
　　……想到上次对方反常地跑来借车，之后发生的事情，安室透顿时开始头痛。
　　这才过去几天，就又要开始了吗？
　　他看到草野朔先是看了一眼毛利小五郎离开的方向，接着毫不犹豫地上了楼。
　　很快，柯南就和他一起从楼梯间里走出来。
　　“昨晚是不是发生了一起杀人案？”
　　柯南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毛利侦探往警局的方向去了。”草野朔轻描淡写道，“看来你也了解一些情况，让我也加入进来怎么样？”
　　“……你又想做什么？”柯南顿时警惕起来。
　　“哎呀，有必要这么警惕吗？”
　　草野朔摆摆手，和他一起朝博士家的方向走过去。
　　不是他警惕，实在是上次在群马县，奈亚和大火球给在场所有人留下了过于深刻的心理阴影。
　　看着柯南严肃的表情，草野朔想了想，也摆正了自己的表情。
　　“其实……”
　　他正色道，眼看着柯南的表情愈发凝重，才慢悠悠地说出下一句。
　　“昨天晚上，我恰好不小心看到了凶手的脸。”
　　柯南：“……”
　　他忍不住有些崩溃地问：“你怎么什么都能看到啊？！”


第162章 
　　顺畅地吐槽过以后， 柯南很快发现了不合常理的地方。
　　草野朔什么时候对抓凶手这么积极了？
　　在上一个案子里，对方可是眼睁睁地看着凶手将证据藏进自己的兜帽，却没有半点要出来说明的打算。
　　还是他上前试图挑战对方时，才漫不经心地直接点出凶手的名字。
　　如果说是凶手得罪了他， 为什么要一直等到第二天再来寻找对方过的下落？
　　毕竟， 在能看清凶手样貌的前提下， 对方应该不会离凶手本人才对。
　　“你真的见到凶手的脸了？”柯南怀疑地问。
　　草野朔点点头， 脸上看不出半点心虚的模样。
　　他们一同来到阿笠博士家，这里几乎被当成接头据点使用， 但热心又好脾气的阿笠博士完全不在乎这些。
　　他甚至还会高兴地打招呼：“新一，还有草野君， 你们来啦。”
　　草野朔这次是空手来的——波洛没上班，安室透小肚鸡肠地拒绝给他开小灶。
　　不过看样子， 阿笠博士现在也不缺人额外照顾。
　　灰原哀睡眼朦胧地坐在餐桌边，看见他们两人进来， 连招呼都懒得打一个， 只是机械地往口中送早餐。
　　“小哀还没有适应现在的作息。”阿笠博士笑呵呵地说。
　　往常那种因为做实验熬到半夜， 再一觉睡到中午，或是不得不早起带着困倦去上课的作息， 如今是不太可能再出现了。
　　而原因显而易见。
　　带着易容的宫野明美坐在另一侧， 虽然眼神柔和，脸上却仍是面无表情、冷若冰霜的模样。
　　草野朔多看了她两眼，对自己在易容时临时决定做出的改动十分满意。
　　“要时刻扮演高冷的角色，也不需要太多表情， 使用这种弹性没那么好的材料看起来相当合适。”
　　他满意地道：“还可以想办法找人开一张面瘫的医疗证明。”
　　宫野明美点点头，眼中却有些无奈。
　　时刻板着脸并不是一件难事，这种奇妙的改动……说不上实用价值和恶趣味相比， 哪个更多一点。
　　“有消息了！”柯南忽然出声道，他转动旋钮，交谈的声音顿时从中传出来。
　　草野朔立刻凑了过去。
　　“报告，已经查明死者身份……”
　　年轻的警员一板一眼地进行汇报。
　　“死者名为藤田武彦，是居住在东京的职业摔跤手，和以往发现的尸体一样，他的死状十分凄惨，并且在其中检测出了属于以往被害人的脑浆、呕吐物以及玻璃体……”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外，还从中检测出一种用于保护拳套的柔顺剂的成分。”
　　毛利小五郎顿时一个激灵：“难道凶手是拳击手？”
　　“也可能只是用来混淆警方视线的伎俩。”百贵船太郎眉头紧皱。
　　又出现了一名受害者，并且，和先前那位空手道高手一样，对方是一名职业摔跤手。
　　这说明什么，凶手不再满足于不会反抗的对象……
　　他挑选受害者的标准升级了？
　　“原来还没有找到嫌疑人。”草野朔蹲在旁边插话，“这个速度也太慢了吧？”
　　柯南忍不住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距离毛利小五郎收到警方邀请，也才过了一天。
　　而且，这起案子与平常最大的不同是，他们每次能看到的都只有线索都被处理干净的抛尸现场，和被破坏得十分彻底的受害人尸体。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杀人手法，这也意味着能从中得到的信息十分有限。
　　还要注意排除是不是凶手故意留下转移视线的诱饵。
　　“排查所有最近居住在东京的职业拳击手……以及其他所有竞技运动选手，将数据库内的档案全部打印出来，我们轮流交换排查，防止疏漏。”
　　即便如此，面对新出现的唯一线索，警方也不得不针对其进行调查。
　　“方向是对的。”草野朔继续指指点点，“他应该……”
　　他想起在梦中看到的画面，笃定道：“就是拳击手。”
　　那个地下赛场，既是对方囚禁飞鸟井木记的地方，也是对方杀人的现场。
　　每一名受害人都在那里死去，被打出的组织液与脑浆层层叠叠挂在地面，与新的尸体搅和成一团。
　　柯南悚然道：“你该不会……真的看到了案发过程吧？！”
　　他倒是不怀疑草野朔说自己知道凶手样貌的这件事的真假——对方没有特意跑来找他撒这个谎的理由。
　　声音有点大，灰原哀往这里瞥了一眼，听到关键词，又无所谓地收回视线。
　　和那位好奇心极重的大侦探不同，她才没有多管闲事的爱好。
　　“没有的事。”草野朔否认了这点，“要是我直接见到了他，哪儿还用这么费事？”
　　这个理由无可反驳。
　　“那你是怎么看见的？”柯南接着费解地问。
　　这小孩问题真多，草野朔看了他一眼，装作认真地想了想。
　　然后他十分认真地说：“我梦到的。”
　　柯南：“……”
　　“爱信不信。”
　　飞鸟井木记的记忆在梦中传递给他，四舍五入，不就是梦见的？
　　可惜他的表情越认真，柯南就越觉得他是在胡说八道敷衍自己。
　　不过，不管怎么说，还是赶快抓到凶手最重要。
　　“那你现在要怎么做？”
　　毛利大叔铁了心不带他去警局，就算警方那里排查出嫌疑人，他也看不到对方的样貌。
　　这也的确是个问题。
　　草野朔眨眨眼，眼神落在柯南身侧的手表上。
　　“你的表借我用用？”他问。
　　柯南下意识捂住手腕：“……你想做什么？”
　　“如果你只是想借用麻醉针，用不着那么麻烦。”听完全程的灰原哀突然道，“博士那里肯定有其他实验装置，是不是，博士？”
　　阿笠博士点点头：“你要用啊？我那里倒是有，不过得等我去找找……”
　　警方还在如火如荼地调取档案，再统一打印成纸质资料，由负责这起案件的警官进行人工排查与筛选。
　　草野朔愉快地眯起眼睛：“感谢您的帮助，博士。”
　　柯南震撼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过去：“……灰原？”
　　你到底是哪边的人啊！
　　灰原哀慢条斯理地收好碗筷：“怎么，早点找出凶手，少点无辜的人受害不是好事吗？”
　　道理是这样没错，但……
　　柯南看向草野朔，虽然对方向组织隐瞒了他们的身份，甚至包庇宫野明美活着脱离组织，还在群马县的山顶上间接救过他们……
　　好吧，这样一总结，他都开始心虚了。
　　但是，柯南可以肯定，这家伙的目的，绝对不可能是什么抓住凶手！
　　对方想要抢在警方面前找到凶手，按草野朔以往的风格推断，那里绝对有什么他一定要拿到手的东西。
　　只不过，对方既然没有选择利用组织的势力，而是拐了这么大弯利用警方，难道……
　　“学长，如果你去寻求安室先生的帮助，应该会更快一点吧？”
　　草野朔微笑着揉乱了柯南的头发：“成年人之间的纠纷，小孩子不要瞎掺和。”
　　每一次与波本的合作，都是对他们脆弱同盟的一次冲击！
　　按真实年龄算，也才年方十七的柯南被堵得没话说，眼睁睁地看着草野朔拐进阿笠博士的实验室。
　　他只好回过头：“灰原……”
　　“行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灰原哀打断他，踩在凳子上拧开水龙头，水流声哗啦啦地冲刷着碗筷，盖住了他们交谈的声音。
　　宫野明美没有阻止她揽过洗碗的活计，而是站起身，开始打扫研究所的卫生。
　　“我知道他是谁，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用木浆棉擦去盘子上的污渍，灰原哀垂下眼帘，没有回头看对方的表情，“但是，江户川，照这样下去……”
　　她微微顿住，让自己有些急躁的语气变得更加平缓，足以被水流冲刷的声音掩盖。
　　“我和你说过，我拥有的东西很少，不过是从小和姐姐相依为命地长大，结果却……”
　　“再得知姐姐活着的消息，对我来说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但同时，我却开始忍不住想……如果得而复失，那该是多么可怕的场面。”
　　柯南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沉默下来。
　　组织的存在，就是压在他们心头的一座大山，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威胁着珍爱之人的安全。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也不想再这样逃下去。”
　　流水声戛然而止，灰原哀拿起毛巾擦了擦手。
　　草野朔拿着一个小巧的发射器从实验室中走出来，阿笠博士正兴高采烈地要求他用完一定要给点反馈，被前者笑眯眯地点头答应。
　　“回头见，诸位。”他心情颇好地向众人挥挥手，在离开之前又看向灰原哀，“祝你研究顺利。”
　　完全是在变相地催工作。
　　看灰原哀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草野朔才轻巧地阖上研究所的门。
　　她这才继续说道：“他不会完全站在我们这边，但也不会完全站在组织那里。”
　　柯南仿佛想起什么，不由睁大眼睛：“你是说……”
　　“他的血液。”灰原哀说，“组织绝不会放过研究它的功效，而实验往往远比行动人员更加重要。”
　　-
　　毛利小五郎环顾一圈办公室，无声地叹了口气。
　　无论是鸣瓢秋人，还是百贵船太郎，甚至是那个名叫松冈的年纪颇大的大叔，都完全没有在办公室里吸烟的习惯……
　　啊啊，可恶，好想抽烟啊。
　　烟和酒就是他这种中年大叔侦探的第二生命！
　　摩挲着口袋里的烟盒，他又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档案站起身。
　　“……抱歉，我先失陪一下。”
　　他心虚地朝看过来的百贵船太郎点点头，推开办公室的门，打算出去抽根烟，放松一下被档案上塞满的大脑。
　　搜查一课的警察都太敬业，直到走出警署大门，毛利小五郎才松了一口气般，从口袋里掏出握了一路的烟盒。
　　“……嗯？”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一起从口袋里带出来，随着他的动作掉在地上。
　　还没等毛利小五郎看清楚，便个温柔的女声迟疑道：“请问……您是那位毛利侦探吗？”
　　他立刻被吸引了注意，目光瞬间瞄准对象，接着便死死黏在那张精致美丽的脸上。
　　“啊……对，没错！我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名侦探毛利小五郎！”
　　他立刻重新将烟盒塞回口袋，在有美丽女士在场的情况下，抽烟可不是一名礼貌绅士应该做的！
　　“咳咳……这位美丽的女士，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眼前的女人顿时露出惊喜的神情。
　　“真是太好了，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她眼里盛满了喜悦与崇拜，“有您在这里，我的问题应该马上就能解决了！”
　　“啊哈哈哈哈……”毛利小五郎摸着后脑勺，自觉地跟着她走向旁边，“放心，交给我绝对没问题，您遇到了什么麻烦？”
　　女人脸上绽开一个更加美丽的笑容。
　　“很简单。”她笑着说，“只要您在这里等一会儿就好。”
　　……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百贵船太郎抬起头，看着进来的男人，感觉随着他的进入，办公室的空气都染上一丝烟草的味道。
　　鸣瓢秋人在旁边小声道：“这大叔烟瘾够大的啊。”
　　这得是出去抽了几根，才在身上留下这么大的味道？
　　“……不要这样在背后议论毛利先生。”百贵船太郎也低声告诫自己的好友。
　　他又看了一眼对方，却发现男人在桌前左顾右盼，甚至隐隐皱起眉头。
　　“怎么了吗，毛利先生？”
　　“啊，这个……”对方有些尴尬地扯了扯领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忽然想起来之前看过的一份档案，想再找出来看看，却没找到……不过，也有可能是我记错了。”
　　“是档案里有什么线索吗？”百贵连忙问道。
　　“那个人的职业是拳击手。”对方理所当然地回答，“刚刚想了想，我觉得还是应该重点关注一下。”
　　“说不定那份档案已经被交换到其他人手里了。”鸣瓢秋人问，“毛利侦探还记得他叫什么名字吗？我们查查。”
　　这两天的相处下来，即使有目暮警官担保他以往战绩的真实性，也不妨碍他觉得对方看起来真的很不靠谱……
　　“名字倒是不记得了。”对方道，“不过还记得一点他照片上的样子，应该是个发型还挺潮的型男，头发好像是灰色的？”
　　型男这个词从大叔嘴里说出来还挺奇怪的。
　　鸣瓢秋人一边在心中吐槽，一边下意识地回忆自己看过的档案，很快从手中分出一份。
　　“胜山……传心，毛利侦探，你在找的是这个人吗？”


第163章 
　　本来， 草野朔是想以柯南的名义，通过电话将毛利小五郎引出来的。
　　他当时连手机都已经拿在手上，结果一抬头， 就看到目标自己走了出来， 还在伸手掏烟的过程中， 不小心带出柯南丢在里面的窃听器。
　　如果窃听器被发现，对方一定会提高警惕， 于是草野朔果断收回手机，顶着易容后的脸出言打断了毛利小五郎的探究。
　　之后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反正毛利小五郎也经常被柯南上号，这回借给他用用， 想必也没什么问题吧？
　　对着档案确认这个名为胜山传心的男人，就是他要找的目标后， 草野朔一眼扫过去， 立刻将对方的资料与住址记在心里。
　　“哦，就是他没错。”
　　他装模作样地点点头， 又要了一份其他目前居住在东京的职业拳击手的档案。
　　百贵船太郎试探道：“您是想……”
　　“比起做一个安乐椅侦探，我想， 我还是更加习惯另一种调查方式。”
　　草野朔挥挥手， 留给众人一个帅气的背影：“警察有警察的规定，侦探也有侦探的手段，回头见， 警官先生。”
　　鸣瓢秋人：“……啊， 不是我故意要在背后说坏话，但是这个大叔真的可以吗？”
　　才回来没多久， 就找借口出门，总觉得像是借机去偷懒啊！
　　百贵船太郎摇摇头：“至少我相信目暮警官的品格和眼光。”
　　说到底，他们也仅仅只和毛利小五郎有过短短不到两天的接触， 这点时间门，根本不足以看清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像刚才，他就觉得，对方看起来和往常不太一样。
　　草野朔大步流星地走出警署正门，顶着毛利小五郎的脸，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毫不犹豫地报出胜山传心的住址。
　　侦探的身份很好用，名侦探的头衔更是巧妙的掩护，他不打算只用一次就丢弃。
　　司机很快载着他来到目的地。虽然远在市郊，但眼前这栋宅邸有不小的占地面积，对方的确有修建地下场馆的财力。
　　而且，身为职业拳击手，就算被人知道在家里修了个角斗场，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草野朔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衣袖，随后按响门铃。
　　“叮咚——”
　　“叮咚——”
　　他耐心等了约莫十分钟，门后久久无人应答。
　　竟然不在家吗？
　　从收视率与比赛热度的角度考虑，拳击比赛往往在晚上开始，加上对方昨天半夜才杀过人，家中还囚禁着一名成年女性，草野朔以为，他今天不该堵不到人才对。
　　不过，既然人不在，他要达成目的反而更轻松一点。
　　顶着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的脸，草野朔四下张望，确定周围暂时没人经过后，鬼鬼祟祟地摸出口袋里的手枪。
　　[锁匠检定： D100=2/51 极难成功]
　　院门应声而开，完美地没有破坏锁芯的结构。
　　草野朔若无其事地关上门，如果胜山传心能再回到家中，对方甚至没法从门锁上发现有人非法入侵的痕迹。
　　进门后，迎面而来的就是一处宽广的庭院，草坪中央甚至还修建着一座人工水池，后方是足有两层高的、现代化风格装修的住宅。
　　“看来打拳击还挺赚钱……”
　　嘟囔着推开玻璃大门，草野朔开始觉得这些实现了经济自由后，转而追逐实现杀人梦想的罪犯有点讨厌。
　　别墅太大，找人很麻烦的啊！
　　还好他有着丰富的、寻找地下室的经验，草野朔在宽阔的一楼大厅里转了几圈，掀开一处红色窗幔，熟悉的楼梯在黑暗中通向地下，阶梯尽头，金属制的铁门泛着冰冷的光。
　　这是梦境中，那扇在他身后打开的门。
　　如今，在现实中由他亲手推开。
　　别无二致的回廊与地下擂台一一在他眼前出现，与梦中不同的是，头顶的灯光并没有开启，擂台上的一切都笼罩在黑暗中。
　　唯有自打开门后，萦绕在鼻尖的血腥味越发熏人。
　　真新鲜。
　　草野朔揉了揉鼻子，就算是凌晨才杀的人，血迹现在也该干涸了才对。
　　不该有这么新鲜的血味儿。
　　他没有去找控制顶灯的开关，而是直接在黑暗中走向擂台。
　　血腥味愈发浓郁，他的脚步轻轻落在擂台边缘的地面——
　　聚光灯“啪”的一声尽数亮起，整个擂台瞬间门亮如白昼，四面音响中传来无数狂热的欢呼声。
　　像是在欢迎又一位选手的登场。
　　“这可不是在那些无聊的梦里。”身形高大的男人带着兴奋的笑容，手上戴着红色的露指全套，“如果不反抗的话……可是真的会死哦？”
　　说罢，他举起拳头，朝面门的方向猛地出拳——
　　草野朔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任由拳头在眼前放大，直到穿过自己的脸颊。
　　画面消失，原本亮如白昼的擂台重新回到黑暗里，音响并未开启，那些欢呼声好像从未在这里出现过。
　　“哦，真是吓了我一跳。”草野朔平静地说，“差点就要直接打回去了呢，要是对着空气挥拳，那看起来一定傻极了。”
　　他的目光落在擂台中央，长长的黑发散落在地面，遮住了年轻女人的身形，仿佛包裹着她融进这片黑暗里。
　　听到他没有经过修饰的声音，她肩膀微微抖动几下，缓缓抬起头。
　　即便是在黑暗中，那些鲜血看起来也无比醒目，滴滴答答地沿着脸颊淌下，落在沾满灰尘与血浆的白裙子上，溅在布满乱七八糟不明液体的地面。
　　“……是你。”
　　“啊，看来你还记得我的声音。”
　　虽然脸上戴着易容，不过在如此黑暗的环境下，对于对方来说，声音恐怕才是分辨来人最明显的特征。
　　迎着她的视线，草野朔蹲下身，平视她的双眼：“又见面了，飞鸟井小姐，啊，或许我此时应该说——”
　　“初次见面？”
　　在血淋淋的现场，用十分轻松的语气，和一个身受重伤的女人开玩笑，这种事恐怕也就草野朔干得出来。
　　飞鸟井木记微微睁大眼睛，忽然伸出手，黄铜指虎掉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沾满鲜血的手指却紧紧扯住他的衣袖。
　　随着她的动作，难以清洗西装布料顿时染上不少血迹，草野朔不在乎地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反正这是毛利小五郎的衣服。
　　从现场来看，在他到来之前，地下擂台明显经过一番搏斗——或者说，单方面的殴打。
　　就算飞鸟井木记手上握着作为武器的指虎也一样。
　　“这可不是那些无聊的梦境”，胜山传心这么说着，强迫她握住手中他强塞来的武器，在现实中向她出拳。
　　他厌倦了可以重复杀死飞鸟井木记的梦境，于是打算在现实中向她出手。
　　但现在，飞鸟井木记还活着，胜山传心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囚禁你的那个人呢？”
　　“……他出门了。”飞鸟井木记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配合这些血迹，乍一看确实很唬人。
　　但是，从对方紧紧抓着他袖口的力度来看，或许并没有性命之虞。
　　是胜山传心故意手下留情了吗？
　　他这么想，也这么问出口，得到了对方肯定的回答。
　　“为什么？”草野朔有点好奇，“哦，就像他明明绑架了你，却先选择其他人来杀一样，为了保留能在梦境中杀死你的权利……”
　　飞鸟井木记打断了他的话。
　　“他……他去寻找其他目标……”
　　她猛烈地咳嗽几声，吐出一口淤血，说话顿时顺畅不少。
　　“……也就是新的猎杀对象。”
　　草野朔震撼道：“这么快，不是昨天晚上才杀过人吗？”
　　他忽然想到胜山传心明明可以直接出手，却非要塞给飞鸟井木记一副指虎作为武器的举动。
　　“他对昨天晚上的对象不满意？”
　　毫无疑问，飞鸟井木记点了点头。
　　“他喜欢打人，也喜欢被打的感觉，因此不喜欢不会反抗的对手。”
　　所以，他这次挑选了职业摔跤手藤田武彦作为目标。
　　“但在被反抗的同时，他忽然发现，他同样也不喜欢事情超出他的控制。”
　　在连续杀死五名受害人后，胜山传心终于发现了自己最喜欢的受害者类型。
　　要在被他殴打的过程中不断反抗，却永远无法从他拳下逃脱，带着由希望转变而来的绝望，徒劳地垂死挣扎到最后一秒。
　　说到这里，对方的意思也已经十分明了。
　　草野朔眨眨眼：“所以，你希望我能阻止他。”
　　飞鸟井木记转过头，碧绿的双瞳越过那层虚假的易容，望进他的眼睛。
　　“这是我的请求。”她轻声道，“作为交换……我不会反抗和你离开。”
　　草野朔诡异地噎了一下。
　　不管让谁来看，他明明是来救人的吧！啊？为什么搞得他好像别有所图一样！
　　哦，仔细一想，他的确别有所图来着。
　　“可以。”他爽快地答应下来，“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的行踪，可不一定来得及阻止这回事。”
　　除去这点，这件事倒不算麻烦——别忘了，他现在还用着警察的好帮手、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的号呢。
　　飞鸟井木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想看出他心中是否也像嘴上那么爽快。
　　然后，她忽然闭上眼睛。
　　如果不是抓着他的力道并没有放松，草野朔还真以为对方终于撑不住晕过去了，但马上，他的眼前浮现出一个陌生男人的身影。
　　飞鸟井木记试图主动向他传达她的记忆。
　　那是个头戴圆顶礼帽，手持手杖的陌生男人，帽檐处的阴影盖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他在打扮上看起来和景浦参平十分相似，或者说——
　　景浦参平打扮得像他？
　　这看起来是飞鸟井木记某次在梦中被杀死的经历，对方用手杖轻轻敲了敲地面，胜山传心挥拳的动作一顿，微微偏离了要害，却还是毫不留情地砸下来。
　　鲜血飞溅，然而梦境还在持续，证明此时的飞鸟井木记还奄奄一息。
　　他甩了甩手套上的血液，慢吞吞地转过身。
　　陌生男人一手扶着礼帽，一手握着手杖，再度轻轻敲了敲地面。
　　“你越矩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居高临下地看过来，像极了巡视领地、呵斥臣民的国王。


第164章 
　　面对这样威严的指控， 胜山传心只是不在乎地笑了笑。
　　“怎么会，今天不正应该轮到我吗？”
　　视线逐渐开始变得模糊，大概是被鲜血糊住眼睛， 朦胧中只能看到头戴礼帽的男人朝这边看了一眼。
　　“在现实里也上瘾了啊。”他打量着眼前高大健硕的男人， 低声道， “哼，我倒是有个办法……”
　　随着最后一拳毫不犹豫地挥下， 画面断开链接，草野朔看向缓缓睁开眼睛，脸色苍白的飞鸟井木记。
　　“就是那个地址？”
　　见对方轻轻点头，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部手机，在通讯录中翻了翻， 很快选中联系人， 拨通电话。
　　没错，他把毛利小五郎的手机也顺手摸来了，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毛利侦探？突然打来电话……难道您有什么发现吗？”
　　百贵船太郎接起电话，不由得莫名有些紧张。
　　对方才出去多久？按照最正常的估算， 他以为直到今晚收工， 毛利小五郎可能才会回来和他们分享一些可能有用、可能没用的线索。
　　对方是名侦探，是警方顾问，但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对方身上， 无关信任， 这是身为警官的原则。
　　但这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嗯。”对方毫不犹豫地肯定了他的猜测，“我有了重大发现。”
　　相信对方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百贵船太郎呼吸一滞，毫不犹豫地摁下免提。
　　下一秒，他们这两天从未听过的、对方无比沉稳的声音在办公室内响起。
　　“胜山传心就是「单挑」。”
　　松冈手一抖， 差点碰洒桌边的水杯，随即掩饰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喂喂……这是说真的吗？”
　　无怪乎他第一反应就是选择质疑，任谁发现相处了两天，看起来除了不靠谱还是不靠谱、先前更是疑似耐不住无聊地看档案，借口出门摸鱼的中年大叔，忽然在短短不到一小时后就打电话回来，表示自己发现了凶手的真实身份，都没办法立刻相信的。
　　哪怕对方是名侦探也一样。
　　“毛利侦探，您……”百贵船太郎在震惊过后，同样委婉道，“既然您这样肯定，难道是找到什么证据了吗？”
　　“当然。”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我发现了他选定的下一个犯罪目标。”
　　草野朔一边用毛利小五郎的名义联系警方，一边想办法暂且清理干净飞鸟井木记身上的血迹。
　　这些鲜血混在擂台上那些不明组织中还好，一旦走出地下室，就很容易暴露他们的行踪。
　　还好毛利小五郎肩膀比他宽阔些许，在对方的西装与衬衣下，草野朔还层层叠叠地穿着其他衣服，简单地撑起与对方相似的肩宽。
　　此时，他便毫不犹豫地糟蹋了对方的衬衫，再让飞鸟井披上除了袖口一点血渍外，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的宽大西服。
　　可以，稍微掩饰一下，总不至于走出门就被路人打电话报警。
　　他蹲下身，示意对方趴到他背上。
　　电话那边，因为他轻飘飘扔下来的第二个惊雷，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都变得激动起来。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对象，但我查到了他的目的地，胜山传心刚离开自己的住宅不久，警方行动最好不好打草惊蛇，顺利的话，不仅能赶上，还有可能直接抓个现行。”
　　完全一改先前的风格，毛利小五郎的声音此时无比沉稳可靠，给出的信息也十分振奋人心，百贵船太郎甚至都忍不住在心中感叹，不愧是目暮警官亲自推荐的名侦探，果然名不虚传。
　　虽然，如果胜山传心的确就是「单挑」，对方连续杀人的行为看起来十分异常……
　　但时间紧迫，现在不是应该追根究底的时候，最重要的是抓捕凶手、阻止犯罪。
　　他定了定神，告诫自己不要得意忘形，更要谨慎行事，绝不能在此功亏一篑。
　　从内部轻松打开院门，草野朔四下张望，确定没有闲杂人等和监控，朝街角处招了招手。
　　一辆黄色甲壳虫闪了闪车灯，接着缓缓开到他面前，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面瘫脸。
　　——正是接到他讯息，借了阿笠博士的车，来帮忙接人的宫野明美。
　　不需要多说什么，见到草野朔在打电话，宫野明美打开车门，帮他将飞鸟井木记小心扶到后排的位置。
　　她转过头，无声地做出询问的口型：医院？
　　草野朔朝她摇摇头，转到副驾驶的位置，拉开车门，同时用毛利小五郎的声音报出地址。
　　“就是这里。”他肯定地说，“用侦探的名义保证，绝对不会有出错。”
　　百贵船太郎点点头，心中同时闪过一丝模糊的念头，没等他抓住细想，身侧便传来一声刺耳的巨响。
　　“咣当！”
　　办公椅向后砸倒在地面，鸣瓢秋人脸色铁青，站起身便转身跑向办公室外。
　　“拦住他！”
　　百贵船太郎迅速反应过来，高声喊道：“鸣瓢，回来，不要脱队！”
　　但为时已晚，其他人阻拦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像风一样掠过身侧，冲出办公室的大门。
　　“……该死。”
　　百贵船太郎抓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如果说之前还没有立刻反应过来，等看到鸣瓢秋人铁青的脸色与鲁莽的行为，他再想不到，也就不配再做对方多年的好友了。
　　那个地址，正是鸣瓢秋人的住宅，对方来警局上班，家里此时就只剩下……
　　他的妻子鸣瓢绫子，以及年仅十四岁的女儿鸣瓢椋。
　　此刻时间临近正午，鸣瓢椋可能已经从学校回到家中，鸣瓢绫子应该在准备午餐。
　　“立刻出发！”
　　百贵船太郎担心好友家人的安危，但他同样也担忧失去理智的鸣瓢秋人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务必赶在那家伙之前，抵达目的地。”
　　挂断电话，草野朔从后视镜里看了飞鸟井木记一眼，换回自己的声音。
　　“我刚才联系的人是搜查一课的警官。”他解释道，“他们一直在追查这起案件，现在有了明确的线索，马上就会赶到现场——至于结果如何，就不是我能负责的部分了。”
　　飞鸟井木记沉默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样就算是履行我的承诺了。”草野朔继续道，“还是说，你希望的’阻止‘里，也包括让我帮你报复一下胜山传心？”
　　飞鸟井木记怔了怔，随即摇摇头：“胜山传心……这是那个男人的名字吗？”
　　“啊，没错，事实上，警方还给他起了个绰号叫「单挑」，不得不说，还挺形象……啊，抱歉，又让你回忆起来了。”
　　眼前再次出现胜山传心的身影，草野朔不得不半路打住，同时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宫野明美。
　　“虽然知道大多数情况下你无法控制，但既然能通过不去回想来避免让我知道有关真理之地的事，在这里努力一下，应该也还是可以做到的吧？”
　　“毕竟，这里还有个人在开车啊。”他指着宫野明美认真地说，“开车中途眼前忽然出现奇怪的画面，很容易发生车祸的。”
　　要是招来交警，他们可不好脱身——尤其是后排还坐着个浑身是伤，一看就被虐待过的女人。
　　然而，没等飞鸟井木记说些什么，宫野明美便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她犹豫了一下，低声开口：“那个……是说，什么画面？”
　　“一个浑身肌肉的男人，你没有看到吗？”
　　宫野明美给出否定的回答。
　　“刚刚……一切正常。”她这么描述刚才的事情。
　　草野朔看看她，又转头看了看同样有些茫然的飞鸟井木记。
　　“你的思维，同一时间只能传达给一个人？”
　　“……不是的。”她澄澈的碧绿双眼中有些迷茫，“不是……以前，并不是这样……”
　　她的思维、记忆乃至梦境，可以同时传达给身边的所有人——也正是因为如此，飞鸟井木记从小就没有秘密。
　　……除了那个所谓的“真理之地”。
　　她垂下眼帘，大脑不停地向她传达着困倦与疼痛的讯号，她却并不想在此刻睡去。
　　沉睡带来清晰的梦境，梦境则带来无休止的死亡。
　　唯有痛苦的清醒，才能带来片刻安宁。
　　草野朔坐在副驾驶，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时不时不断上演一段血腥暴力的R级恐怖小电影。
　　……不是吧？真的只有他？
　　他强行将自动全屏模式调整为小窗播放，接着转头看了一眼宫野明美。
　　对方顶着那张面瘫脸，正全神贯注地开着车。
　　看起来的确完全没有被影响到。
　　草野朔心中升起了浓郁的好奇。
　　按飞鸟井木记的说法，她无法选择思想传递的对象，在场的人应该会无差别接收到讯息。
　　现在，在这辆狭小的甲壳虫内，却只有他一个人享受到眼前时刻跳出恐怖电影的待遇。
　　会出现这种特殊的情况，关键因素在于飞鸟井木记……还是他自己？
　　如果是后者……
　　他眨眨眼，将所有情绪隐没在眼眸深处。
　　与此同时，平静的居民区中骤然响起枪声。
　　百贵船太郎心中一紧，知道他们还是晚来一步，带着人三步并作五步跑过来，一眼就看到了敞开的大门。
　　他持枪冲进房门，原本整洁温馨的客厅中一片狼藉，空荡荡的室内却不见人影。
　　一个熟悉的娇小身影嗖地从门后蹿出来，同时伴随着焦急的声音。
　　“百贵叔叔！”十四岁的鸣瓢椋毫不犹豫地指向卧室，“他们在那里！”
　　将她交给身后的同事，百贵船太郎给枪上好膛，随即一脚踢开了卧房的门。
　　“警察，房间里的人立刻停下，待在原地举起双手！”
　　他直到喊完才看清房间里的情况。
　　健硕的男人仰面朝天躺在地面，鸣瓢秋人背对着他跨坐在对方身上，肩膀因为大口喘气而不断耸动。
　　鲜血溅射在木制柜门上。
　　百贵船太郎心中一沉：“你……”
　　随即，他看到鸣瓢秋人随手抹了把手上的血，将枪插回腰间，听话地举起双手。
　　“啊，是百贵哥来了啊。”
　　鸣瓢秋人站起身，露出地上男人的全貌，脸上板着的表情瞬间放松下来。
　　他甚至有些讨好地问道：“我只是为了制服罪犯，情急之下开了枪……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
　　百贵船太郎看着胜山传心还在起伏的胸口，以及肩膀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将手中的枪缓缓放下，无言地抹了把脸。
　　“反正，”他冷酷地说，“擅自脱队的处分，你绝对别想逃掉。”
　　“……百贵哥！”


第165章 
　　「单挑」的身份被草野朔在电话里直接挑明， 哪怕在赶到现场前，百贵船太郎还抱着一丝犹疑，此时见到胜山传心被抓了个现行， 心中也不禁信了大半。
　　鸣瓢椋只是受了点惊吓， 身上虽然有点擦伤，但本身并无大碍，反倒是独自制服胜山传心，看起来勇猛无比的鸣瓢秋人，同事佩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却见他吃痛一声， 倒吸一口凉气。
　　“肋骨断了两根。”
　　松冈上手摸了摸，干脆地做出判断。
　　百贵船太郎无言地瞪了鸣瓢秋人一眼，后者正在一边享受自己女儿的关怀与上药， 一边强撑着不要因为疼痛露出龇牙咧嘴的表情。
　　等临时出门购物的鸣瓢绫子归家，差点被自家门前这乱糟糟的场景吓了一跳。
　　……只是这个结果再好不过了。
　　百贵船太郎轻轻舒了口气，不敢去想如果鸣瓢椋真的出事， 此时他们面对的又该是何种光景。
　　他掏出手机，想了想， 还是拨通了毛利小五郎的电话。
　　对方帮了这么大的忙， 他该代表警方好好感谢一番的。
　　谁知电话刚一接通， 不等他说些什么， 男人干脆利落道：“抓到胜山传心了？”
　　听起来， 对方从不怀疑自己的推理会出错。
　　“……是，不愧是毛利侦探。”百贵船太郎此时已经心悦诚服，“之前是我们……”
　　“这些话可以先留着。”对方懒洋洋地打断他，“证明胜山传心就是「单挑」的证据，现在还不够充分。”
　　身为办案经验丰富的警官， 百贵船太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胜山传心因为袭击鸣瓢椋被捕，身为警方，他们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去搜查对方的住宅。
　　听闻毛利小五郎曾经也是搜查一课的前辈，中途忽然退役去当了侦探，虽然他不知道当年的情况，但对方既然有这样出众的能力，其中想必一定有什么苦衷与隐情。
　　“我会立刻派人前往胜山传心的宅邸。”
　　百贵船太郎又道：“不过，可能还需要您配合做一下笔录，不会太复杂，只要简单说明您调查的过程与推理逻辑……”
　　他却听对面的男人忽然叹了口气。
　　“胜山传心家里修建了一个地下擂台。”对方的语气莫名有些缥缈，“那里，就是前五名受害者遇害的地方。”
　　这回，轮到百贵船太郎倒吸一口凉气。
　　不仅仅是为这个骇人听闻的线索——事实上，鉴于每个受害人的尸体上，都会检测出以往受害人的血液成分，他们早就推断出，每一次的案发现场可能都是同一处地方。
　　如今得知这地方就是「单挑」自宅，倒也不算太过惊讶，只是为对方手段残忍而有些心惊。
　　他的讶异更多来自于对方话语中透露的另一重信息。
　　如此确定案发现场的所在，莫非……
　　仿佛是在肯定他的猜测，对方轻笑两声：“早一点抓到凶手，就能早一点挽救下一个受害人……警官先生，我是这样想的。”
　　百贵船太郎明白对方的意思。
　　事急从权，也许这位敏锐的名侦探发现了什么线索，为了早点确认凶手的身份，所以采用了些许非常规手段。
　　为什么对方一直没告诉他推理经过，他也一直没见到「沉睡的小五郎」？
　　因为，根本就没有什么推理，对方在没有搜查令的情况下，冒着被人身危险，孤身潜入可能是作案现场的地方。
　　“的确如此。”他沉稳道，“我也认同您的观点，毛利侦探。”
　　草野朔挂断电话，毫不犹豫地撕掉脸上的易容，蹲下身，给还没清醒过来的毛利小五郎松绑。
　　虽然这次麻醉针下了重料，但考虑到万一对方中途醒来，可能会造成的麻烦，他还是做了两手准备，将人限制起来。
　　现在大功告成，他在其中的痕迹被隐去抹除，等对方醒来是否追究此事，便也不再重要。
　　草野朔笑了笑，将手机塞回那件袖口沾染点点血渍的外套口袋中。
　　“借”了别人的号，总要在下线前稍微清理下痕迹——维护公共马甲，人人有责嘛！
　　……
　　“真不愧是毛利侦探。”
　　平常总是板着一张脸的百贵船太郎，此时脸上却也带着轻松的微笑。
　　鸣瓢秋人带着妻女，严肃正经地向他鞠了一躬。
　　“这次多亏毛利侦探的帮助。”他十分诚恳地说，“请务必让我表达我的感谢与歉意。”
　　感谢自不必说，歉意则是指他们一开始，因为对方不靠谱的表面形象，而对他能力产生的质疑。
　　从昨天醒来开始，就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毛利小五郎懵逼地挠了挠头。
　　「单挑」的案子破了？
　　……他干的？
　　身旁的毛利兰赶紧扯了扯他的衣角：“爸爸，你在发什么呆啊！”
　　毛利小五郎顿了顿。
　　然后摸着后脑勺，露出他标志的伸舌头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得意地说：“那当然，我可是名侦探，这种事对我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
　　“那个大叔，自从昨天感谢宴回来以后，就洋洋得意到不行。”柯南斜着半月眼，靠在门框边道，“不过，今天警方正式出的通告，表明「单挑」确实已经落网，被警方当场撞破的罪行也没有造成伤亡。”
　　他说完，忍不住又去看床上坐着的那名黑发女人。
　　她皮肤带着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虽然与宫野明美差不多高，对方的衣物穿在她身上，看起来却空荡荡的还能再塞下一个人。
　　宫野明美此时正跪坐在床边，细心地为她包扎换药。
　　前天，草野朔上午拿了麻醉装置出门，下午冷不丁忽然带回来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很是吓了他们一跳。
　　“她……”柯南看着满是血的车后座，“真的没事吗？”
　　草野朔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你看这血，像是没事的样子？”
　　柯南急道：“那应该送到医院——”
　　在草野朔爱莫能助的眼神中，他马上反应过来。
　　……这样送到医院，就算医生不会因此报警，也必然瞒不住其他势力的视线。
　　而草野朔既然同时避开了警方与组织，当然是不想让对方这么快就暴露下落的。
　　“我来看看她的伤口。”
　　灰原哀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都穿着白大褂，研究员和医生可完全不是一回事。
　　但现在这情况，还有什么办法呢？他们不可能见死不救。
　　虽然都穿着白大褂……
　　好歹都穿着白大褂。
　　“让我先来看看吧。”宫野明美忽然道。
　　飞鸟井木记安静地任由他们动作，并不提出任何反抗，目光却怔然落在两名大人作态的小学生身上。
　　……孩子？
　　她看了看柯南与灰原哀，又看了看草野朔。
　　后者向她耸了耸肩。
　　灰原哀翻出研究所储备的医疗用品，看着宫野明美真的开始手法熟练地给对方处理伤口，眼神不由有些复杂。
　　仿佛觉察到她心中所想，宫野明美回过头，用那张面瘫易容，艰难地将嘴角向上提拉出一个细小的弧度。
　　草野朔不忍直视地别开视线：“真诚建议，你还是别试图用那张易容笑了……除非对着敌人。”
　　他下手有点狠，原本温暖人心的微笑，如今却仿佛变态杀人魔诡异而微妙地扭曲了表情。
　　凝滞的气氛顿时松弛下来，宫野明美无奈地摇摇头：“我只是想说，不用担心，这一手是……一个外科医生教给我的。”
　　“我有不少我之外的练习对象，虽然只是打个下手，但也学了不少东西。”
　　谁也不知道这个说辞说服灰原哀没有，但她的确没再就此事提出过什么。
　　她只是转身离开，再回来时，手上多出一套输液用具。
　　“虽然我给实验体输液更多，但药物知识是共通的。”她平静地说，“所以放心，我开的药不至于弄死人。”
　　柯南敬畏地点了点头。
　　于是，飞鸟井木记就这样……在隔壁工藤宅暂时安置下来。
　　从来到研究所的日子开始算，今天是第三天。
　　“谢谢你。”
　　闻言，却是飞鸟井木记听完他的汇报，转过头，诚恳地向他道谢。
　　“啊，也没什么……”柯南摇头，“我只是单纯转述毛利叔叔的话而已。”
　　“就只有这样吗？”
　　“哇！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草野朔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吓了柯南一跳，再定睛一看，旁边竟然还跟了个灰原哀。
　　你们黑衣组织的人，在走路都没有声音这一点上，为什么这么一致啊？！
　　灰原哀似笑非笑地抱起双臂：“在你不停抱怨隔壁那个大叔的时候。”
　　“那个「单挑」呢？”草野朔追问，“有没有提到他的后续处理？”
　　后续处理？一般不都是根据罪行，做出判决吗？
　　虽然日本并没有废死，但对此判决十分慎重，即便是「单挑」这种罪犯，也不一定就会被判处死刑。
　　不过不管怎么样，至少对方也会是无期徒刑才对。
　　听完柯南的解释，草野朔若有所思，觉察一道突兀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转过头，果然与飞鸟井木记对上视线。
　　他笑了笑，却并没有再继续「单挑」的话题，转而问出一个让在场其他人都有些诧异的问题。
　　“这几天睡得还好吗？”
　　这句话本身的确是十分普通的关心，由在场任何一个人问出口，他们都不会这么诧异。
　　但是……
　　看着草野朔脸上的微笑，柯南总觉得不太对劲。
　　有关飞鸟井木记会在梦中被人杀死的事，草野朔没说，她自己也没说。
　　因此，这是一句只有他们两人明白含义的暗语。
　　这几天睡得好吗，即为——
　　这几天，还会每晚都在梦里被人杀死吗？
　　飞鸟井木记怔怔地看着他，随后缓慢地，极其轻微地……
　　点了点头。
　　“……很好。”
　　她轻声说，眼中似乎蕴起一点微光。
　　不知名的建筑某处，有人一巴掌重重扇在桌面，陶瓷杯盖与杯沿因震动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面前的资料被震散，露出些许文字。
　　「单挑」于三日前被捕，在地下擂台地面的那些不明液体中，却检测出了不属于目前已知任意一位受害者的血液。
　　警方以案件还有疑点没有查明为借口，拒绝了调配犯人胜山传心至「仓」的申请，经过调查，其中存在公安插手的痕迹。
　　同时，即将收网的观察对象「罔象女」，于「单挑」被捕一日前，便彻底失去下落与联系。
　　她不在胜山传心囚禁她的地下室里。
　　也不在每晚由罪犯轮流恣意狂欢的血色派对里。


第166章 
　　两个晚上的实验， 足以让草野朔发现问题所在，并进一步找出其根源。
　　如果将飞鸟井木记比作一台中心服务器， 在他出现之前， 服务器的端口不设权限，那些知道端口所在的罪犯，轻易便能入侵她的梦境。
　　在他出现以后……这台服务器的端口也没有被添上权限。
　　但是， 无论是飞鸟井木记，还是那些罪犯， 他们之间的梦境却无法再联系到一起， 就好像信号被屏蔽了一样……
　　——他就是个信号屏蔽器。
　　草野朔熟练地忽略眼前唐突出现的画面，充满深意的视线扫过毫无反应的在场诸人。
　　只要他在旁边， 飞鸟井木记不自觉向外发出的信号……就发不出去， 或者说， 无法被其他人接收到。
　　……只除了草野朔自己。
　　柯南被他看得一头雾水：“话说，那个……这两天你都没有回去，之后也要住在这里吗？”
　　他指的是， 自从带回来飞鸟井木记以后，草野朔就也在工藤宅找了个房间暂住的事。
　　虽然这栋住宅的确挺大， 也不是住不下这几个人， 但是……
　　柯南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这里明明是他家吧？
　　……是的吧？
　　在他人住宅来去自如，并熟练地反客为主、鸠占鹊巢的草野朔：“怎么， 难道你还要收我房租吗？”
　　柯南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但他不可避免地忽然想起些许前尘往事。
　　那条红宝石项链， 最后还是他向父母借钱送还给珠宝店的！
　　面前这个罪魁祸首， 一分钱也没有出！
　　他看了看坐在床上的飞鸟井木记， 干脆将草野朔拉出房间， 来到走廊拐角， 示意对方蹲下身子，才压低声音问道：
　　“学长，这个人……难道和上回山上的事有关？你的主要工作，难道就是处理这些事情吗？”
　　无怪柯南会这样想，只看对方这次刻意避开组织的行为，加上之前那个“兼职”的说法，会将这些联系在一起也是常事。
　　草野朔眨眨眼，没打算解释什么，而是直接含混道：“差不多吧。”
　　所以说，对方的立场的确不完全在组织那边，柯南在心中思考，猝不及防被对方弹了个脑瓜崩。
　　“哇！”他捂住额头，“你——”
　　草野朔却收回刚刚弹过他的手，食指竖在唇边，比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小孩子探究太多……”琥珀色的眼中闪过意味不明的光，“晚上可是会不小心做噩梦的。”
　　柯南直觉他话中蕴含深意，还没想清楚，却又听他道：“别总是往这儿乱跑，今晚老老实实回事务所去。”
　　……搞什么，这里究竟是谁家啊！
　　听到前半句时，柯南不禁露出无语的死鱼眼，但等对方说完，他顿时瞪大眼睛。
　　这不就是在直白地告诉他，今晚绝对有事吗？
　　眼看着对方就要起身离开，他不禁脱口而出：“等等，说好下次带我玩的！”
　　草野朔脚步一顿，无声地看了回去。
　　柯南尴尬地捂住脸，恨不得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
　　对方眼中满是调侃，虽然没开口，但那副表情已然写满了“你还真当自己是小孩吗”。
　　“想想大火球。”草野朔耐心劝道，“再想想我们是怎么艰难地从火海里逃生的……”
　　柯南惊恐地打断他：“你不会打算烧了我家吧？”
　　“……”草野朔顿了顿，“应该……不至于？”
　　这话听起来没有一点说服力。
　　但没给柯南更多询问的机会，他已经迈开脚步，重新回到刚才的房间。
　　宫野明美已经带着灰原哀离开，他轻轻阖上门，坐在床上看书的年轻女人听见响动，将视线从手中书本上抬起，投向门前的男人。
　　“这种生活怎么样？”草野朔一边问，一边随手拉来一把靠背椅，在床边坐下来。
　　没有梦里的虐杀，也没有内心时刻被泄露给陌生人的尴尬与无措。
　　这当然是很好的生活，曾经的她想都不敢想，现在的她……
　　“你想让我为你做些什么。”飞鸟井木记偏过头，眸光澄澈，“用我的能力？”
　　现在的她无比清楚，并非那些连环杀人犯消失了，也不是她的能力一夕之间忽然得到了控制。
　　这种生活看似安宁，但却全依赖于眼前这名脸上虽挂着笑，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的年轻男人。
　　但不管怎么样……
　　她渴望这种安宁，已经很久了。
　　“哎，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草野朔笑眯眯地道，“对你也有好处的。”
　　虽然这样说，他却没有否认对方先前的话，摆明了自己利用的心思。
　　“你无法控制自己的梦境，现在能不被那些人骚扰，完全是因为我这个屏蔽器在。但如果我不在你附近，或是夜晚没有庇护你的梦境……”
　　草野朔顿了顿，眼前闪过某些血腥的场面，看了垂着头的飞鸟井木记一眼，又继续道：“你知道，我不可能一直当好人——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这话隐含的意味听起来几近冷血残酷，却足够现实。
　　就算他是个无私奉献愿意时刻守护陌生人的烂好人，等主线完成以后……
　　那时候，他究竟会在哪儿都不好说。
　　飞鸟井木记抬起头：“你可以让我……”能够学会控制自己？能够不再像先前那样只能被动接受？
　　“不知道。”草野朔没让她问完，“或许可以，或许不行，谁知道呢？我又没有案例可以参考。”
　　“奋斗吧。”他像个过来人似的，轻轻拍了拍对方瘦弱的肩膀，“为了自己的安宁。”
　　飞鸟井木记安静地看着他，她不必言语，那双不断闪烁着的碧绿眼眸已经昭示了她的回答。
　　草野朔满意地点点头。
　　他看过那些传递给他的每一个画面——血腥的、琐碎的，抑或是毫无意义的，虽然没有从中找到真理之地的线索，但却发现了不少其他东西。
　　比如，在情绪爆发的时刻，以飞鸟井木记为核心溢出的记忆片段，会令接受者的神经不堪重负——最直观的呈现就是失去意识。
　　这与她拉人进入梦境的能力也有关，而草野朔虽然可以寻找他人梦境，却暂时没有令清醒的人入睡的能力。
　　在现实中，有他这个人身信号屏蔽器在，反而难以达成这个程度，刺激对方的情绪也是一大难点，但没关系……
　　假若夜晚降临，那便合该是梦境主宰现实的时间。
　　“无论你主观上是否愿意，你好像一直只能看着别人进入你的梦。”草野朔看着她的表情，随意地发出邀请，就像邀请朋友晚上来家中吃个晚饭，“你想……到我的梦里来看看吗？”
　　在他的注视中，年轻的女人微微睁大双眼。
　　“我……”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可以吗？”
　　草野朔笑了笑：“当然可以。”
　　“……就只是看看？”
　　“我需要借用你的能力。”草野朔干脆承认道，“不过，不必有太大压力，没有无辜的人会因此受伤——不如说，这简直就是伸张正义！”
　　在飞鸟井木记颇为茫然的眼神中，他露出一个微笑，周身忽然溢出些危险的气息。
　　他可没有说谎，是的，的确没有无辜的人会因此受伤……
　　那不无辜的人呢？
　　他微笑着说：“有胆大包天的窃贼偷了我的东西，还不知悔改、变本加厉地拿它去做违法的事。”
　　听起来好像是挺过分的。
　　高中没上完就退学，又因为被父母弃养而转入福利院，对正常社会接触甚少的飞鸟井木记，懵懂地点点头。
　　草野朔义正词严：“这样的人，难道不应该受到惩罚吗？”
　　“你可以报警……”
　　草野朔打断她：“那些在梦里虐杀你的罪犯，他们会因此受到法律的制裁吗？”
　　……不会？
　　因为法律并不审判梦境，她也拿不出任何证据。
　　“所以，我又不是要学他们。”草野朔斩钉截铁地说，“有什么不行的？难道就让小偷逍遥法外吗？”
　　被他丰富的借口绕晕，飞鸟井木记茫然地点点头。
　　草野朔顿时露出满意的笑容。
　　安室透先前对他行为的推测可以说是十分正确：
　　在通常情况下，寻仇就是草野朔代办清单上的第一事项。
　　他之前没有理会对方的挑衅，主要就是因为飞鸟井木记被胜山传心囚禁，对方又是个连环杀人犯——不赶紧去捞人，万一没过两天对方就被杀了呢？
　　知道真理之地所在的人不多，他可不想再看到景浦參平那张倒人胃口的脸了。
　　而且，阻止对方前往此处的飞鸟井木记，看起来知道的比景浦參平更多。在有的选的情况下，草野朔当然会选自己看得顺眼的进行攻破。
　　现在，飞鸟井木记已经被他捞到手里，性命无虞……
　　寻仇立刻重回代办事项清单第一位！
　　草野朔甚至没考虑过万一找错人——他和他的塑料盟友安室透之间，还是有点基础信任度的，对方目前肯定也并不想因此失去一个能帮他隐瞒卧底身份的人。
　　而且，就算找错了又如何？
　　就当做实验了！
　　是夜，毛利兰温柔地给睡着的柯南掖好被角，轻轻关上门，转身回到自己的卧室。
　　室内一片寂静，柯南却在黑暗中睁开双眼，悄然无息地走出卧室，来到临街的窗前。
　　从这个角度，他看不到工藤宅，只能看到一片寂寥的夜空，月色被云层遮掩大半，寥落的星辰分别散落在各处。
　　街道一如往常般静谧，如果工藤宅那边起火，这边应该也不会这么安静。
　　柯南松了口气，却仍然放不下心。
　　……到底要不要过去看看？
　　纠结的念头搅得他无法入眠，咬咬牙想要出门，眼前却又浮现出那天山上，他对着肆虐的火海束手无策的模样。
　　在同一片群星的照耀下，不同的人，眼前看到的事物却大不相同。
　　赤井秀一推开门，室内一片昏暗，灵敏的鼻尖却嗅到些许熟悉的铁锈味。
　　……是血的味道。
　　他背对着月光，眯起眼睛，踏入面前这一片浓郁的黑暗里。


第167章 
　　这是一个极度安静的夜晚。
　　皎洁明亮的月色透过打开的大门， 洒落一室，秋日虫鸣销声匿迹，静得几乎令人怀疑自己。
　　只是几乎。
　　赤井秀一踏进玄关， 几乎同一时刻， 门在身后悄无声息地阖紧。
　　他回过头， 在黑暗中无声地凝视着紧闭的门扉。
　　今夜本该无风。
　　月光被关在门外，与此同时，那股萦绕在鼻尖的淡淡血腥味不曾散去，却也一时找不到源头。
　　他想了想，没有去试验那扇门是否还能打开，手电筒的开关被“咔哒”一声摁下， 再度照亮室内，令宅邸一楼的布局呈现在眼前。
　　从外面看，这栋宅邸占地面积不小， 但等进入内部，却发觉里面的布局颇为怪异。
　　这是一条狭长的走廊， 狭窄得几乎只容得下一个人通过，长得连手电光线都一下照不到尽头。
　　而在长廊左右， 分别遍布着四扇与三扇向内推开的铁门。
　　……他本就是来调查这里的。
　　忽略心中那一丝莫名的怪异感， 赤井秀一抽出配枪， 握在手中，向左打开第一扇门。
　　在门被推开的瞬间， 原本若有似无的铁锈味道猛地加重， 变质造成的腥臭扑面而来——
　　面对这样的情景， 赤井秀一的第一反应却是贴着墙壁闪身进入房间， 手中枪械霎时间已经上膛， 枪口指向可能存在的敌人。
　　——在他枪口指向的方向， 手戴红色拳套的男人狞笑着向他挥出一拳。
　　“砰！”
　　经过消音的枪声毫不犹豫地在室内响起。
　　明明一枪得手，赤井秀一却狐疑地眯起眼睛。
　　眼前这名疑似凶手的男人，出拳有力，拳风利落，一看就经验丰富，但就算再经验丰富，被子弹穿过肩膀的血肉后，动作也不可能丝毫不受影响。
　　……而且，他看起来有点眼熟。
　　“你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他尝试询问，却没有得到攻击外的任何回答。
　　和男人在黑暗中过了几招，手电筒的光线不停在房间内乱晃，赤井秀一始终没找到观察对方脸的机会，于是抓住一闪而过的机会，干脆地连开两枪！
　　这两枪丝毫没有留手，子弹利落地穿过对方的膝盖。
　　生理结构上的破坏令男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却不知疼痛地爬上前，继续对他挥拳——
　　赤井秀一更快一步，一拳砸进对方的侧脸，彻底将人打翻在地，踩在对方身上，用手电照亮了男人的脸。
　　昏暗的灯光下，那双锐利的眼睛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
　　这张脸，分明是他前几天才在报纸上看过，最近落网的连环杀人犯……胜山传心。
　　惨白的光线落在房间内的另一处地方——那里躺着一具陌生的尸体，黑色长发散落在里面，崩裂的血液与脑浆将长裙染得看不出颜色，显然是血腥味的来源。
　　草野朔：“嘶……我明明记得，我并没有把尸体的模样改成……”
　　旁边的飞鸟井木记歉意地摇摇头：“抱歉，我好像完全没办法控制这个，不自觉就……”
　　也许是在梦里被杀了太多次，也许是她心中始终没能摆脱那些梦魇阴影。
　　在梦中，她下意识地就在随处可见的尸体身上，看到了自己的脸。
　　草野朔看了看身边垂着头的年轻女人，又看了看那具死得惨不忍睹的尸体。
　　把自己的脸安在所有尸体上……反正他是做不出来这种可怕的事。
　　自愧不如！
　　“也不是什么大事。”他随意地摆摆手，“不过，如果每具尸体都长着同一张脸……”
　　虽然乍一看很恐怖，但这家伙恐怕很快就会从中发现异常——不过，这也未必是件坏事。
　　房间内，丝毫没有听到这些交谈，赤井秀一看着那具陌生的女性尸体，微微皱起眉头。
　　这不是已知的、任何一位「单挑」的受害人。
　　所以，是他恰好撞见从警方手中逃脱，又恰好犯下案件的「单挑」了吗？
　　看着地上仿佛不知疼痛疲倦，不断想扑腾着攻击他，完全无法沟通的男人，赤井秀一觉得，好像没这么简单。
　　日本不是FBI的地盘，他谨慎地没有杀人，而是从房间的储物柜里翻出一一捆绳子，将男人打断手脚捆在一旁。
　　最后看了一眼那具陌生的尸体，他毫不犹豫地走出房间。
　　要报警吗？
　　……或许等离开时他会这么做，但现在显然还不是时候。
　　走廊里一如他来时安静，即便用凌厉的视线再三扫视，赤井秀一也没发现，究竟哪里能作为那名男人的藏身之地。
　　这种情况下，若是有同行者，就方便多了。
　　“出现了。”
　　草野朔冷不丁说，他看向独立于建筑外的虚空，除了他们站立的地方，其余地方正在以不同频率，频闪出一些破碎的画面。
　　极好的动态视力，让他捕捉到其中一闪而过的、眼熟的几个人。
　　“以前，每当其他人进入我的梦境，同样也会携带他们近期的计划、或是要做的事……”
　　飞鸟井木记低声道：“有时，他们会把那些留在我的梦里。”
　　梦是潜意识的体现，而潜意识，往往会暴露人内心中，可能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细小线索——对于有心者而言，这种程度已然足够了。
　　“稳定自己。”草野朔抽空看了她一眼，“虽然现在是由我掌控大局，但等会儿就要由你顶上了。”
　　见到飞鸟井木记不安地看过来，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搞砸了也没关系，虽然这家伙德行有亏，人品微瑕，又骗感情又偷车，还喜欢凭空污人清白，但至少不搞虐杀那一套。”
　　飞鸟井木记：“……”听起来好像并不是没关系的样子啊？
　　赤井秀一忽然很想打喷嚏。
　　身为酷哥，他凭借意志力忍住了。
　　神色如常地推开第二扇门，先前强行板起的脸顷刻破功：
　　新鲜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虽然没有上一个房间那样，还伴随着难以言喻的其他气味，但冲击力没有半点减弱。
　　“嗡嗡……”
　　电锯旋转的嗡鸣在耳畔响起，陌生的男人转过头，下颌处还沾着迸溅出的鲜红血迹。
　　沾满鲜血的锯齿向他袭来，赤井秀一闪身躲过，一个箭步来到尸体前，伸手去探对方的鼻息。
　　……已经晚了。
　　先前只是随便一想，事实上还是更喜欢单独行动的赤井秀一此刻终于改变了想法。
　　如果早知道会是这种场面，他这次的确应该多带几个人。
　　“那些画面还在继续。”飞鸟井木记看向那些闪烁的碎片。
　　这是她第一次窥探别人的……记忆。
　　草野朔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忽然锁定某处：“果然就是这家伙！”
　　他看到他的爱车了！
　　这叫什么？
　　这就叫，人赃俱获！
　　沉浸在与电锯男人紧张刺激搏斗中的赤井秀一，这会儿并没有空和他心灵感应。
　　他忙着思考行动。
　　第一扇门后是行凶结束后的抛尸现场，第二扇门后却马上变成了作案现场，那么剩下的门后……
　　手电照过尸体披散的黑发与染上鲜血的白裙，赤井秀一动作一顿，差点被电锯劈中。
　　上一具尸体被打烂了大半边脸，他对比不出这两具尸体的长相，但黑色长发的特征显然十分显著。
　　是姐妹吗？
　　这具尸体只有下半身被电锯损坏，他心中一动，下意识记住这张失去生机的脸。
　　赤井秀一又看了一眼举着电锯，连任何交涉也无，却疯狂向他进攻的男人。
　　他在问自己，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吗？”草野朔也在问，他紧盯着那片被他抓住的碎片，以车子为中心，不断向外延伸，直到扩展出整个场景，“一会儿等我离开，这里可就只剩下你……不过这也算是锻炼吧，放心，问题不大。”
　　对方的能力可以让他留下的设置照常运行，但她并不能控制梦境。
　　这里是……
　　他仔细地打量着以黑色丰田为中心，不断通过碎片复原的场景，终于将地址确定在某个具体的坐标。
　　——找到你们了。
　　飞鸟井木记有些紧张，她专注地看着房间里的男人。
　　——找到了！
　　抓住对方的破绽，赤井秀一果断扣下扳机！
　　子弹穿过男人右腿膝盖，支撑身体的顿时只剩下一条左腿，无法平衡电锯的重量，男人难以避免地摔倒在地。
　　趁着这个机会，赤井秀一夺门而出，他甚至没有关上这扇门的功夫，便踹开下一扇门。
　　门内，拿着手术刀的男人抬起头，手中捏着一块鲜红的软肉。
　　他面前的尸体，虽然头部再次被损坏，但明显又是黑发白裙。
　　啧。
　　赤井秀一皱起眉头，是他又没有赶上，还是……
　　电锯的嗡鸣重新在走廊响起，一脚踹开身前的罪犯，他抽空回头看了一眼，拖着一条残腿的男人拎着电锯，一步一瘸地走出房门……
　　直奔着他跑过来。
　　但赤井秀一的目光略过他，借着手电的光线远远向长廊的眺望——
　　他进来的大门消失得无影无踪，那里只矗立着一堵灰暗的墙壁。
　　并且……
　　光线落长廊的左右两侧，原本左四右三的铁门，现在却变成了左三右三。
　　是有一扇门消失了吗？
　　……不。
　　是那堵墙在不知不觉中前进了！
　　“哦，进展还蛮快的嘛。”
　　草野朔瞥了一眼房间，很明显，赤井秀一不是那种会老老实实按照规则来的人——他直接一鼓作气，踹开了所有的门。
　　“那就……”他随意道，“祝他好运吧。”
　　话音刚落，在飞鸟井木记的注视下，草野朔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现实中，柯南辗转反侧到半夜，终于还是放心不下，打算去蹲守自家宅邸，以便能在起火的第一时间呼叫消防，减少损失。
　　他只是要去阿笠博士家，应该不算不听劝阻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偷偷溜出事务所，带着滑板一路滑回那条熟悉的街道。
　　……还好，街道一片宁静，空气中也没有特殊的气味，至少现在应该没有起火！
　　刚松了一口气，柯南就在自家门口，和出门的草野朔碰了个脸对脸。
　　柯南：“……”
　　草野朔：“你……”
　　对方诡异地欲言又止，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滑板上。
　　忽然福至心灵，柯南慌忙将它背在身后：“这东西承受不了成年人体重的！！”
　　他惊恐地发现，在他说完以后，草野朔竟然遗憾地叹了口气。
　　柯南：原来你刚才真的在想这个啊！
　　“你打算去哪儿？”他一边问，一边小心地打量身后的大门——究竟是为什么，他现在连看一眼自己家都得偷偷摸摸的啊！
　　草野朔想了想，忽然将柯南带滑板一块拎起，无视对方的挣扎：“不是说想要我带你玩？”
　　柯南顿时停止半空中徒劳的晃动。
　　现在？
　　他看了看漆黑的天色，以及人迹罕至的街道。
　　……不会是要带他去杀人放火吧？
　　正在心中暗自怀疑，却见草野朔摸出手机，熟练地拨出一通电话——
　　“波本！”他毫无半夜扰人安眠的心虚，理直气壮到让人开始怀疑自己，“起床干活！”
　　柯南：“……你到底要去干嘛？”
　　他怎么越来越觉得情况不妙？
　　草野朔瞥他一眼，将手机拿远，估摸着对方应该把话都说完了，才又重新放回耳边。
　　他震声道：“来抄FBI老底！”


第168章 
　　这个时间， 以安室透通常的阴间作息来说，他当然是还没有睡的——组织和公安的工作都不轻松， 他已经习惯自行加班的日子。
　　但任谁加班熬到半夜， 忽然接到一通电话，被人理直气壮地喊着起床干活……
　　心情不好也很正常嘛！
　　电话对面的人还完全无视了他好不容易耐下性子的提问，大声喊道：“来抄FBI老底！”
　　……等会儿， 抄谁？
　　安室透下意识地拿起刚做完养护、金属表面闪闪发光的手。枪：“……你说什么？”
　　草野朔十分耐心地回答：“我喊你一起去打FBI啊。”
　　“你该不会……”找到他们的据点了？
　　安室透的确有些惊讶，那群FBI是隐名埋姓来的日本， 行踪飘忽不定， 十分难找……尤其是那个狡猾的男人。
　　上次难得对方主动出现挑衅，科涅克不去管， 他可没那么宽容——但可惜的是， 公安最后还是跟丢了。
　　不过想想也是，莱伊毕竟还有组织叛徒这一层身份，要是这么容易就能被找到， 组织早就……
　　问题又绕回来了，既然如此，科涅克是怎么在短短几天内， 连FBI在日本的据点都挖出来的？
　　“嗯， 就是你想的那样。”草野朔交代道，“我在工藤宅门口等你， 记得开车。”
　　鉴于他刚刚还试图直接征用自己的滑板，柯南觉得这才是他最真实的目的：
　　比起在战斗前专程联系盟友，叫个会开车的工具人才是这通电话的真实用意。
　　既然如此，草野朔忽然答应带上自己，肯定也不是因为所谓的“说好下次带他玩”……
　　柯南转头看向一片静谧的工藤宅。
　　特意把他带走，是为了防止他不小心打扰到什么吗？
　　“……喂， 我说。”柯南斜睨过来，“现在电话也打完了，能不能把我放下来啊？”
　　草野朔不为所动：“不行。”
　　万一这小孩不管不顾踩着滑板冲进去，他可不保证自己能拦住。既然如此，还是拎在手上比较保险。
　　柯南完全看透了他的意图：“……那是我家！”
　　这位掐住他命运后脖颈的男人直接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开玩笑，他们酒厂员工还不是想用就用，什么时候还需要征求户主的意见了！
　　他抬头看向天空，随着时间流逝，云层逐渐偏移，露出原本藏于其后的弯月。
　　月光从云端倾泻，照进漆黑的窗户，却照不进那团被迷雾包裹的诡谲梦境。
　　长廊里，除去被墙壁吞没的第一个房间，剩下所有房间的罪犯，都被赤井秀一放了出来。
　　他们挤挤挨挨地在狭窄的长廊中穿行，手电筒的光线照亮了那些人脸，全都是他没有见过的陌生脸庞。
　　……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才会让这么多奇怪的杀人犯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赤井秀一脸色严峻，长廊太过狭窄，并不适合搏斗，顶在最前面的、手持电锯的男人已经向他冲过来，即便手中的枪内还有子弹，他也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但没跑多久，急促的脚步便被迫停下。
　　长廊深处是浓郁的黑暗，而黑暗深处……
　　是另一堵墙。
　　手电筒的光线打在墙面的砖石，上面刻着一句话：
　　「你发现了什么？」
　　他的发现？……是的，他本就是来到这里进行调查的。
　　明明被拉开了距离，电锯声却仍在身后不远的地方响起，转动的锯齿似乎马上就要搅烂他的血肉。
　　赤井秀一却没有思考太久。
　　“我发现……”他毫不犹豫地说，“死者全都是同一个人。”
　　咔哒。
　　仿佛机关开启，墙壁瞬间变成通往上层的阶梯。
　　更加深沉的黑暗笼罩在未知的空间里，赤井秀一没有丝毫停顿，抬脚迈上坚实的阶梯。
　　飞鸟井木记垂眸看着对方的行动。
　　她用自己的梦境覆盖了草野朔的梦境，在这个前提下，被引入的男人似乎被自动赋予了某种想法：
　　——他是来调查眼前这些谜题的。
　　“这不是很好吗？”在发现这件事时，草野朔这么说，“白给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正好让他去调查一下那个谁。”
　　“你是说……谁？”飞鸟井木记有些怔愣，但她心中却隐隐有了指向。
　　“我看到了。”草野朔眨眨眼，“他是一切的源头，那些进入你梦境的杀人犯，几乎都是他带来的吧……你就不好奇吗？”
　　踏过回环曲折的阶梯，同时将为手中的枪补满子弹，赤井秀一抬起头，眼前的黑暗逐渐散去。
　　头戴大礼帽，手持手杖的神秘男人，站在中央，躬身向他行了一礼。
　　而在他周围，那些原本空荡荡的黑暗里，无数破碎的光幕，不断上演着一出又一出不连贯的默剧。
　　……每个人在进入她的梦境时，都会不经意间将自己原本要做的事情与想法带进来，从而影响到她的梦境，留下自己的痕迹。
　　飞鸟井木记闭了闭眼。
　　而这个神秘的男人……
　　他在她的梦境中出入过太多次。
　　即便对方时刻注意，也在不经意间留下了太多不该留下的东西。
　　……
　　“我好像听到汽车的声音，应该是有人来了。”卡迈尔站起身就要出门，“是不是……”
　　一只有着不少皱纹的手，忽然搭在他肩膀上，力道不重，却足以阻止他原本的行动。
　　“先等一等，卡迈尔。”
　　詹姆斯·布莱克，他们共同的上司，听着外面的声音，微微摇了摇头。
　　“我们的处境并非出于全然安全的境地，不要随意放松你的警惕，卡迈尔。”
　　“啊……是，长官！”
　　看对方毫不犹豫就听从了自己的命令，詹姆斯却无奈地摇摇头，他手下的几个人，有主见的太有主见——比如有时候连他都联系不上的赤井秀一，没主见的又过……憨实，就比如眼前这位安德雷·卡迈尔。
　　不过，假如卡迈尔询问原由，詹姆斯其实也无法拿出什么有说服性的证据，只是多年的经验化作对危机的预感，冥冥中似乎在提醒着他……
　　有什么事将要发生了。
　　汽车在不远处停下，来人听起来并没有特意掩饰自己的脚步声。
　　“……只有一个人。”
　　他们对视一眼，谨慎地将手放在腰间，以便自己能第一时间拔枪。
　　脚步声越来越近，大门被干脆地推开，金发女人不着痕迹地环视一圈，在停放在中央的汽车上顿了顿，目光才落在面前的两人身上。
　　“……茱蒂。”在看清她的脸后，卡迈尔就放松下来，“你怎么这时候过来？”
　　“说来话长。”
　　她耸了耸肩，直接看向并没有说话的詹姆斯，竟是先发制人道：“怎么回事，詹姆斯，你知道这里已经暴露了吗？”
　　“怎么可能？！”卡迈尔顿时惊道。
　　詹姆斯却盯着她的手：“你手上……”
　　“啊，你说这个小鬼？”
　　她大大方方地走进来，姿态就像是回自己家一样自然，两人这才看清原先藏在视野死角的手上，竟然拎着一个……
　　眼熟的小男孩。
　　詹姆斯吃惊地瞪大眼睛：“这……这个……”
　　柯南抓着滑板，生无可恋地垂在半空，一副完全认命的模样，任由身后人拎着他的衣领。
　　他就知道……
　　能让草野朔主动开口带上他，怎么可能会是什么好事？！
　　时间倒转到十几分钟前。
　　“毛利大叔有一次在醉酒后念叨说，他在「单挑」破案当天见过一位身材火辣的绝世美人……”柯南忍不住问，“那个人究竟是不是你？”
　　安室透一顿，将本来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单挑」那起案件，果然有科涅克的手笔，公安选择插手还真是选对了。
　　“谁知道呢？”草野朔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耸耸肩，熟练地将填充物塞进胸前。
　　柯南：“……怪盗基德可能会跟你很有共同语言。”
　　草野朔随口问：“因为我们都会易容？”
　　机缘巧合之下，迄今为止，他竟然都还没跟这位打过照面。
　　……不，是因为你们都擅长——甚至主动女装。
　　柯南捂住脸，不想再想起发现怪盗基德竟然女装时自己的反应。
　　“所以，这就是你的计划，用易容骗取他们的信任？”
　　看他们不再谈论和案件有关的话题，安室透这才开口，挑剔地打量着对方的易容。
　　“那个男人可没那么好骗。”
　　草野朔神秘地笑了笑：“他现在可赶不过来。”
　　他只吊人胃口地说了这么一句，就不再往下解释，安室透也不由得挑起眉毛。
　　“他不在？”他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不想办法拖住他，我怎么顺利拿回我的东西？”
　　草野朔才不管安室透假惺惺的态度，他整理好假发与易容，清了清嗓子，再开口时，便已经惟妙惟肖地变成了茱蒂的声音。
　　“OK，我们出发吧！”
　　柯南只是一个晃神，就发现自己又莫名其妙被拎了起来，可怜地在空中摇晃。
　　安室透微微皱眉：“你打算带着他过去？”
　　“对啊。”草野朔眨眨眼，“不然我带他来干嘛，看热闹吗？”
　　他转头又对柯南道：“用不着你做什么，给我闭紧嘴巴就行。”
　　柯南：“……”
　　感受到脖颈处收紧的拉力，他不得不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安室透明显是公安的人，这回有官方参与，应该没问题吧？
　　于是，白色马自达毫不掩饰地一直开到仓库近前，在草野朔脚步声的掩护下，安室透悄无声息地绕到仓库的后方。
　　昏黄的光线从顶端的通风口中溢出，安室透抬头看了一眼，隐约听到其中交谈的声音。
　　“，要不是今晚被我恰好碰见，还不知道你竟然已经发现这里了呢。”
　　如果不是科涅克一定会参与，安室透会更倾向于让公安的人直接围住这里，控制住他的同伙，再用这些人逼迫他现身。
　　……不过，这样也不是不行。
　　他动作利落地推开后门，闪身进入仓库，微弱的嘎吱声淹没在草野朔不断制造出的动静里。
　　詹姆斯警觉地回过头，却很快又被女人的动作吸引了注意。
　　“……茱蒂，你想做什么？”
　　称呼没问题，表现似乎也没有问题，半夜无端出现在这里，也有了合适的理由。
　　但他的直觉仍然告诉他，现在的情况很不对劲。
　　詹姆斯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金发女人，借着身体的遮挡，握着枪的右手却藏在背后……
　　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却在此时抵上他的后脑勺。
　　随之而来的，还有陌生男人冰冷的轻哼：“你最好别乱动。”
　　……还是晚了。
　　卡迈尔没注意到上司的不对劲，他满脸迷惑地看向女人。
　　“茱蒂，你这是……”
　　对方倚靠在那辆黑色丰田的门边，轻轻叹了口气。
　　“跟我说说。”他颇为忧伤地将手搭上汽车的前盖，“这段时间，它过得好吗？”


第169章 
　　什么玩意儿？
　　这人是在说这辆车吗？
　　倒是解释解释， 对于一辆车来说，什么才叫做过得好？？
　　难道一辆车还能有自己的意识，会挑剔生活品质的吗？？
　　直到在威胁下被限制住行动， 卡迈尔也没有想明白这个伪装成茱蒂的人究竟在说什么。
　　而对方显然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这人只是怜惜地摸了摸车前盖：“唉， 我早该知道， 这种一看就知道的事，又有什么可问的呢？”
　　什么叫一看就知道，这车现在和之前有什么差别吗？
　　安室透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黑色汽车，感觉和上次见到时没什么差别——破得没什么分别。
　　草野朔还在叹气：“这段时间真是辛苦它了。”
　　卡迈尔忍不住问：“……至于吗？”
　　他直白地问出了在场其他人想问的。
　　不就是辆车？这说得好像他们FBI已经变态到会虐待一辆汽车似的。
　　草野朔：“在我手里的时候， 它可从来没吃过违章。”
　　詹姆斯：……原来赤井秀一选的那个看似离谱的方法竟然真的有用。
　　他后知后觉地想到， 汽车后备箱里就放着一套易容工具， 自己早该将之与眼前这人联系在一起的！
　　现在人是引过来了，但赤井秀一你人呢！
　　詹姆斯顿了顿， 眼神隐蔽地扫过仓库正面的入口， 却听身后的男人冷笑一声。
　　“你在想谁？”安室透居高临下地看过去， “恰好，我刚才也在想一个人……”
　　“就是不知道，我们想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他毫不掩饰自己厌恶的态度：“指望他来把你们救出去？哈， 虽然听起来很愚蠢，但我可以给你们这个机会。”
　　安室透在詹姆斯的口袋里翻了翻，掏出一部手机：“怎么样？这是你们仅剩的机会， 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柯南抱着滑板蹲在集装箱的阴影里， 亲眼目睹对方此时阴间滤镜拉满的场面， 不由开始怀疑自己。
　　安室透不是公安的人吗？
　　……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像反派啊！
　　在不知情的两名FBI眼里，安室透这副完全冲着赤井秀一来的表现，更是完全坐实了他反派的身份。
　　……恐怕是那个组织的人。
　　在觉察到安室透的真实意图后， 詹姆斯便立刻有了猜测，但他却并没有拒绝，反而摆出一副妥协的模样：“既然这样……我们会按你说的做。”
　　他相信赤井秀一的能力，不管这两人目的如何，是否在此设下陷阱，将此事告知他，对方自然会分析局势，做出最有利于他们的判断。
　　无论是否猜到他的想法，安室透都只是冷笑一声，替对方按下口述的号码，将电话拨了出去。
　　“嘟——”
　　“嘟——”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詹姆斯终于掩藏不住露出凝重的神色，安室透眼中也显出几分讶异。
　　但无论他们做何反应，电话那头始终无人接听。
　　忽然想起易容时对方随口说出的话，安室透猛然看向草野朔：“你——”
　　自摸到车后就专心检查爱车，看起来完全无心关注这些俗事的草野朔，闻言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他们手中的电话。
　　“啊，我说过的嘛。”他了然道，“不拖住他，我怎么顺利地、完好无损地拿回我的东西？”
　　……这车本来也称不上完好无损吧！
　　柯南下意识地在心里吐槽。
　　只能说是没有变得更烂而已……
　　而且，刚刚不是还说这车在FBI手里过得不好，这还能称得上是完好无损吗！
　　吐槽完，他悲痛地发现，自己好像也有点被对方同化了——至少以前，他绝对不会花费脑细胞去思考，对于一辆车来说，什么才叫过得好。
　　但这话落在安室透耳中，却让他的脸色也不由得变得凝重起来。
　　甚至比旁边的詹姆斯更凝重。
　　拖住赤井秀一，这话轻飘飘地说出来倒是十分轻巧，但只有对他实力有所了解的人，才知道这是一件难度多么高的事。
　　而且，竟然还拖了这么久，甚至让唯一知道联络方式的上司都无法联系到他。
　　詹姆斯甚至忍不住想到，他这个下属，似乎也只在两年前设伏不慎被朗姆发现，撤离时被一位无名狙击手击伤那回，才吃过这么大的亏。
　　草野朔：……？
　　他倒是不清楚眼前这人在想什么，听着因为长时间无人接听而转为忙音的电话，他脸上的笑意愈发莫测。
　　这不是寻常的睡眠——就算对方再警醒，听觉再敏锐，此时也不可能被外力吵醒。
　　虽然他已经脱离了那个梦境，但他留下的设置却都还在运转，想要从中脱离的话……
　　对方只有一个选择。
　　“他现在可来不了。”草野朔笑了笑，“不过别担心，他最后总会来的。”
　　他说的是实话，但听在其他人耳朵里可不是那么回事。
　　秋夜的风原本只是微凉，此时却让人感到冰寒得有些刺骨，原本昏暗的照明更是被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滤镜。
　　在场两位FBI皆是心中一沉，安室透则直接掩去了所有神色。
　　柯南看着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便阴间滤镜拉满，一跃成为全场最大反派的草野朔，乖巧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
　　“砰！”
　　子弹从枪管劲射而出，在空中卷起翻滚的气旋，精准地穿透男人的胸膛。
　　在高速移动中还能保持如此准头，足见持枪者枪法精妙。然而，被击中的部位却只被打出一个空洞的漩涡，随即复又回归原来的模样。
　　放下手枪，赤井秀一看起来倒并不失望，仿佛在射出这一枪之前，他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眼前的神秘男人只是向后轻轻一跃，便轻易跳出十几米的距离，完全不符合人体极限，反倒轻飘飘的，像个没什么重量的纸片人。
　　……或许，他本来就是。
　　扫过两侧的画面碎片，赤井秀一若有所思，眼前的神秘男人却显然不打算给他继续深究的机会。
　　对方顿了顿，并没有像先前一样，将手杖当作长剑与他进行进展，而是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枪。
　　身体先于意识有了反应，赤井秀一连半分犹豫也无，熟练地避过向他射来的子弹。
　　虽然自己的子弹并不能伤害对方，但他可不想亲身试验对方的子弹击中自己会是什么效果。
　　只是这样的打斗，未免太过不公平。
　　他眼神一凝，忽然朗声道：“喂，既然要我帮忙查明真相，至少也该帮我解决一下干扰吧？”
　　说完，再度躲过神秘男人的攻击，他凝神静听，却没发现有半点动静。
　　……难道是他想错了？
　　场外，飞鸟井木记闻言愣了愣，随即有些愧疚地移开了视线。
　　事实上，她也不想这样的。
　　但是这个身份未知的男人留在她记忆里的潜意识，就是如此具有攻击性，如果想人为排除这些干扰……
　　那得等草野朔回来，让他看看才行。
　　对方能轻易控制梦境的演变，她却还没摸到半点门槛呢。
　　现在草野朔不在，自己能做的，也只有在这里等出一个结果。
　　等对方找到真相，或者是……
　　没有得到回应，赤井秀一在短暂的疑惑后却并没有气馁，虽然猜想没得到验证，但这不一定代表他的猜测是错误的。
　　有人正躲在幕后观察他——这是他自来到第二层后，从自己身上愈发明显的注视感上得出的推论。
　　对方显然不太会隐藏自己的视线。
　　显然现实中FBI后院起火的危机，并没有通过心灵感应传达到梦境中的赤井秀一身上，他甚至还在不紧不慢地从神秘男人身上找线索。
　　无论他开枪击中对方帽子，还是其他身体部位，都只会得到一个被气流扭曲的漩涡。
　　这足以证明，眼前的男人并没有自己的人格，只是一个扁平的固定形象。
　　就像一层那些杀人犯一样。
　　想到这点，赤井秀一四下环顾，却并没有在周围看到那名总是以受害者身份出现的、黑发白裙的女性。
　　他此时正在飞速思考，如果说，一层那些杀人犯的扁平形象，就是重复他们杀人的过程……
　　那眼前这位神秘男人，在二层可见范围内，并没有任何尸体来体现他曾犯下的罪行。
　　对方的目的不是杀人，但却在不断攻击他。
　　赤井秀一眯起眼睛，目光扫过神秘男人看似飘忽，却始终只用正面面对他的行动轨迹。
　　从出现开始，对方的举动就只体现出一个目的，那就是干扰他的行动。
　　而他……
　　——他是来查明真相的。
　　原本眯起的眼睛猛然睁大，露出藏着锋芒的墨绿瞳孔，倒映出神秘男人的身形。
　　“砰！砰！”
　　对方不断开枪，子弹擦着他的身体没入身后的黑暗，却全然无法影响赤井秀一的行动。
　　他与神秘男人的距离在不断拉近。
　　“……喀嚓。”
　　再次按动扳机，枪械只发出空按扳机的声响，男人瞥了一眼手中打空的枪支，模糊的脸上殊无表情。
　　他随手将之丢弃，重新举起手杖，锋利的杖尖指向赤井秀一，杖身闪过冰冷的寒光。
　　“铛！”
　　手杖与枪身猛地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感受着有些发麻的手掌，赤井秀一却露出一个轻笑。
　　他干脆地丢弃手中的配枪，在男人伸手去捉时，毫不犹豫地抬脚加速——
　　穿过了男人的身体。
　　就像子弹先前穿过被击中的部位一样。
　　男人动作一滞，然而根本没打算给对方留任何反应时间，赤井秀一抬眼扫过那些杂乱的记忆碎片，猛地回过头。
　　在他彻底穿过对方身体的一刹那，那些被打散的影像便重新聚合。
　　同时，也将对方极力隐瞒的秘密暴露在他眼前：
　　映入眼帘的不是本该正常存在于此处的后脑勺，而是……
　　一张毫无掩饰的、正常的脸——如果不是它长在神秘男人的后脑勺上的话。
　　与这张长在后脑勺上的脸四目相对，那张原本慈眉善目的脸庞，忽然在一瞬间变得狰狞可怖。
　　赤井秀一却笑起来：“还要谢谢你替我指明方向。”
　　话音刚落，眼前的世界忽然都定格在原地，赤井秀一立刻警惕地后退两步，原本停滞的画面却如同碎玻璃般悄然剥落，露出隐藏于其下的场景。
　　他见到了那位总是以受害者身份出现的女人，只不过这次，她总算不再是尸体。
　　与此同时，那些仿佛被灌输的设定也悄然褪去，真实的记忆得以在脑海中浮现。
　　赤井秀一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你做的？”
　　“谢谢你。”飞鸟井木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十分诚恳地道谢，“帮我找出了真相。”
　　“……这倒没什么。”
　　即便她表现得没什么攻击性，他也没有放松警惕。
　　因此，即便有许多疑点，赤井秀一还是优先选择了他认为最重要的那个。
　　“既然要感谢的话，不如告诉我，要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飞鸟井木记顿了顿：“这个倒是很简单，只要你……”
　　她轻声说：“自杀就好了。”
　　赤井秀一：“……？”
　　眼前的女人穿着洁白的长裙，黑色长发在夜风吹拂下轻轻飘动，她靠在天台镂空的栏杆旁，头顶便是皎洁的月亮。
　　她真诚地看着自己，口中一张一合，吐露的却是和这份真诚完全不匹配的话语：“有枪的话，应该很简单就……呀，你刚才是不是把它丢了？”
　　飞鸟井木记有些无措，她并不能控制梦境的变化，自然也无法变出一把枪来送给对方。她只好四处看了看，转过身，打量着天台下方的地面。
　　“跳楼……”她不确定地说，“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第170章 
　　作为一名不会轻易交付信任的男人， 赤井秀一陷入了沉默。
　　他忽然觉得，自己最好还是先问清详情，之后再进行判断吧。
　　不然难道对方说自杀， 他就要自杀吗？
　　他坦然自若地转移了话题：“那么，这位身份不明的小姐， 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 这里究竟是……”
　　“这里是我的梦境。”飞鸟井木记轻声回答， 却并没有顺着他的话表明自己的身份，“为了表达对您的感谢， 我会尽量解答您的疑问。”
　　在草野朔早就离开的情况下， 现在，这里的确只是她的梦境——在对方影响下的梦境。
　　“你能影响我的思想？”想起先前自己脑海中莫名认定的想法，赤井秀一有些不可思议。
　　在第一层的时候， 他完全没有怀疑自己的来历， 心中仿佛只有唯一一个声音：他要查明真相。
　　到第二层时，他才开始怀疑幕后黑手的存在， 心中却仍坚持要查明真相。
　　……如果这种能力真实存在，那就太可怕了。
　　“那只是一个意外。”飞鸟井木记摇摇头，“抱歉， 更多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
　　她自己当然没有这样的能力， 这次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应该是她和草野朔的梦境在一开始就出现重叠的缘故。
　　至于更详细的， 她的确如自己所言， 并不清楚。
　　赤井秀一毫不掩饰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试图从她的表情中辨认出说谎的痕迹。
　　很可惜，他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先前遇到那些诡谲奇怪的画面， 的确不是会在现实中出现的场景……但只是想在梦中醒来，需要这么麻烦吗？
　　“抱歉，我还有一个疑问。”赤井秀一问，“如果我没有及时调查出真相，或是不慎被那些人杀死，会怎么样？”
　　问出这句话时，他还饶有兴致地想，对方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永远被困在迷题中吗？还是会出现什么别的奇怪走向？
　　然而，这个问题对飞鸟井木记而言，却并不难以回答。
　　她如实叙述道：“被那些人杀死的话，您就会在现实中醒来。”
　　赤井秀一：“……什么？”
　　“死亡是离开梦境的钥匙。”飞鸟井木记平静地说，“无论形式如何，它都导向一个唯一的结果，梦境中的死亡不会影响到您现实中的生命。”
　　听起来很有道理……个鬼啊！
　　冥冥之中，赤井秀一感觉他似乎遭到了某种针对——无论闯关成功与否，都逃不了在梦中体验死亡套餐的结局。
　　太奇怪了。
　　他相信这是梦境，但更倾向于自己莫名被卷入，是由于某些别有所图的阴谋。
　　现在看来，也是阴谋，只不过更像是……阴谋报复。
　　“只有这一种离开的方法？”
　　飞鸟井木记微微顿住。
　　赤井秀一没放过她这点不同：“看来，还有另一种方式。”
　　的确还有另一种离开的方式，只是以现在的条件，它压根没有实现的前提条件。
　　这里原本是草野朔的梦境，即便对方已经离开，权限却还在——可以说，比起只是提供平台的飞鸟井木记，草野朔才是拥有随意批准准入权限的管理员。
　　赤井秀一是在他的操纵下被拉入梦境，如果得到管理员允许，自然也可以被原封不动地送出去。
　　但前提是，这位管理员……
　　他得在线才行。
　　正在用手头工具检修丰田的草野朔：忙碌中，勿扰。
　　飞鸟井木记张了张口，却不知道在不提及草野朔的前提下，要怎么解释这种方式现在并没有可行性。
　　“这位小姐……”眼前的男人眯起双眼，目光却并未因此而柔和，甚至变得更加锋利，“看来，你的确有事瞒我。”
　　气氛忽然紧张起来。
　　“嘀。”
　　尖锐的电子音突兀在此刻响起。
　　“嘀。”
　　这声音干涩地在寂静的天台回荡，像是通往末日的倒计时。
　　赤井秀一立刻警惕起来，是定时炸弹？还是什么暗号？
　　他不由看向一脸茫然的飞鸟井木记。
　　无论这个看起来十分无害的女人是不是幕后黑手，她总归和对方脱不了干系。
　　“嘀——”
　　第三声拖长的电子音准时响起，与之一同到来的，还有什么东西升空爆炸的声音。
　　“咻——啪！”
　　明亮的烟花在天空中盛开，火树银花倒映在飞鸟井木记碧绿的眼瞳里，令她在茫然中，徒然升起些许雀跃的心情。
　　赤井秀一却没有忽略隐藏在其中，极度轻微的脚步声。
　　他敏锐地看向发出响动的方向，几道模糊的影子自黑暗中踏出，为首的握着手杖，向他微微躬身行礼，左侧的挥舞了几下拳头，右侧的拉动开关，令手中电锯发出刺耳的嗡鸣。
　　八个人，不多不少，正是他今晚见过的、所有曾向他发动过攻击的人。
　　赤井秀一：“……”
　　他没说多余的废话，手中没有武器又如何？
　　从敌人手中抢就好了！
　　就算被告知只要死亡就能从梦境中清醒，以他的性格，也绝不会对这些虚假的敌人束手就擒……
　　等等。
　　在出手之前，他心中突然闪过一丝怀疑。
　　那位身份不明的幕后黑手，是不是正是考虑到这点，才布下了今天的局？
　　天台不算狭窄，但也并没有那么广阔，面对的又是一群不知疲倦与疼痛的怪物，现状容不得赤井秀一停下来思考。
　　他躲过向他刺来的手杖，避开带着劲风的拳头，目光在锋利的电锯上停留一瞬。
　　虽然同时直面八个人的围攻，但这些人之间完全没有配合可言，赤井秀一又避过一次致命性的攻击，毫不犹豫地出手去夺对方的武器。
　　他本来是能成功的，毫无疑问——本来。
　　清晰的视野忽然被血红的颜色覆盖，由最纯粹暴力构成的血腥现场在眼前飞速掠过，不完整的断肢与鲜血一同四下飞溅。
　　赤井秀一：“……？！”
　　腹部传来过于真实的剧痛，眼前霎时陷入漆黑，自我的意识却并没有随之一同堕入深渊。
　　他猛地再度睁开眼睛，入目的却是熟悉的天花板，与失去云层遮蔽，肆意挥洒光辉的皎洁月光。
　　下意识地将手伸向幻痛的位置，真实的痛觉还在精神中回荡，现实却告诉他，那里完好无损，不存在一点伤痕。
　　赤井秀一头疼地抚额，耳畔似乎还残存着歉疚的回响。
　　“抱歉。”她轻声说，“他们出现得太突然，我被吓了一跳……没忍住回忆起了一些往事。”
　　这些往事是指什么，联系他看到的场景，简直不能深想。
　　睡意全无，他随手拿起手机，一通来自上司的未接电话记录更是让他眼神一凝。
　　“啧，还真是……”
　　沉默半晌，他站起身。
　　“……被算计了个彻底。”
　　……
　　“嘀嘀、嘀嘀……”
　　按掉手机上突然响起的闹钟，草野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在众人瞬间集中过来的目光中站起身。
　　“只是一个闹钟而已。”注意到这些视线，草野朔耸耸肩，“别太在意。”
　　虽然他这么说，但在先前阴间滤镜拉满的前提下，压根没有人信他的鬼话。
　　柯南看着那辆被修理过的车，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从外观上看，完全看不出有过调整的样子，这是修了个寂寞吗？
　　草野朔看了他一眼，仿佛洞悉他未曾出口的疑问。
　　“学校的老师应该有教过你，我们不能以貌取人。”他像教育小孩一样教育道，“看车也是如此，明白吗？”
　　只要能正常上路，不管上面有多少个洞，也都是好车！
　　柯南觉得理解不了这种或许过于前卫的思想，只好敷衍地点点头，随即问出了在场其他人心中所想：“刚刚那个闹钟，是有关什么的？”
　　他已经做好再次被拒绝回答的准备，谁知草野朔竟然停下手中动作，被擦拭干净的手指捏住下巴，仔细想了想。
　　最终，他郑重地道：“那是代表祝贺的礼花盛开的时刻。”
　　柯南：“……啊？”
　　根据平常对草野朔的了解，他本来猜测那个闹钟八成与今晚的事有关——甚至和那位“被拖住”的人有关。
　　毕竟，拖住某人，也涉及到与时间有关的概念。
　　但这个由本人给出的、云里雾里的回答……还不如不说。
　　祝贺？祝贺谁？
　　草野朔笑而不语。
　　就当他是在祝贺赤井秀一顺利通关吧。
　　虽然他并不能看到自己离开后，梦境中都发生了什么，但如果对方半路死亡，醒来后发现那通詹姆斯的电话，肯定能立刻明白，FBI的据点出事了。
　　而直到现在，他们也没等来对方，这便足以说明，对方顺利完成了他的任务。
　　——这难道不值得庆贺吗？
　　“那家伙今晚该不会不来了吧？”安室透恰好在此时做出一副不耐烦的姿态质疑道，“还是说，他其实还留有什么后手……”
　　他本意是想诈一诈詹姆斯，没想到，草野朔却在此时摇摇头。
　　FBI这回分批偷渡到日本，还要顶着公安和组织的双重监视行动，人员行动十分受限。
　　为了不惊动贝尔摩德，这次行动他特意绕过了茱蒂，再除去赤井秀一……
　　在日本的其他FBI，已经都在这里了。
　　“他一定会来的。”他这话说出来，看着比詹姆斯还笃定。
　　安室透挑眉：“这么肯定？”
　　草野朔自信点头：“他之前那么想见我，现在我就在这里，他怎么会不来？”
　　安室透：“……”他还以为这家伙能说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现在看来，自己果然还是太不长记性了。
　　“比起这个，我觉得你最好先考虑另一件事。”草野朔却没有就此结束话题。
　　安室透确认了一下他的确是在和自己说话：“……什么事？”
　　看了看垂着头以掩饰表情的詹姆斯，以及警惕又恼火的卡迈尔，草野朔叹了口气。
　　他问：“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人？”
　　闻言，安室透看起来竟然有些惊讶。
　　犹豫半晌，他还是问道：“你难道没有想法？”
　　科涅克没有提过这个问题，结合对方喊他的称呼、路上的态度，安室透下意识就认为对方同样也是打着将FBI交给组织，换取功绩晋升的主意，只是不必特意言明。
　　……结果竟然是他猜错了吗？
　　在他犹疑的目光中，草野朔露出一个堪称爽朗的笑容。
　　他说：“我要做的事都已经有了结果，是时候结束了。”
　　安室透：“……你不等那家伙？”
　　草野朔看起来比他还惊讶：“我为什么要等他？”
　　现在车已经拿回来，FBI的老底也抄过了，赤井秀一也报复过了，整个人神清气爽，就等着回去让飞鸟井木记给自己转播吃瓜现场。
　　还等赤井秀一干嘛？等他给自己找麻烦吗？
　　与安室透满头问号的状况不同，听到他们的交谈，柯南眼前一亮，仿佛终于在黑夜里看到一点希望的曙光。
　　“我早就想问了。”他睁大眼睛，见缝插针地质问道，“你们到底为什么要打？”


第171章 
　　草野朔：“好问题。”
　　他接话接得十分迅速，让人一时分不清，这人究竟是颇有同感，还是在阴阳怪气。
　　按照常理，一般人在说出这种话之后，总要继续说点什么——解释、讽刺、反问……什么都行，但柯南盯着草野朔看了半天，才终于确定，他其实半点没有要继续的意思。
　　詹姆斯垂着头，却用眼角余光悄然打量着摸进据点，将他和卡迈尔一网打尽的两人。
　　内讧？还是合作条件没谈妥？
　　他心中有不少猜测，却都在视线接触到柯南时又被自己尽数推翻。
　　到底是什么人，出来打家劫舍还会带着小孩？
　　况且，这个小孩……他也认识，赤井秀一也未必没有特意观察过他。
　　对方怎么会跟着这两名疑似组织成员的人到这里来？
　　草野朔并不关心FBI的想法，车子已经检修完毕，完全可以正常开上路；加上得罪过他的，不管是主犯还是从犯都已经遭到报复，他觉得自己留在这里的确没什么事了。
　　“这些人可以都交给你处理。”他甚至大方地对安室透说，“反正，我要他们也没什么用。”
　　用剿灭FBI的功绩，换取更靠近组织核心，这对他有任何用处吗？
　　草野朔还记得朗姆在暗地里对他抱有不明的意图，虽然尚且不知道这究竟来源于朗姆自身，还是组织里那位神秘的BOSS，但显然，这与什么地位完全无关。
　　这也许……只和他自己有关。
　　“看在你开车送我过来的份上。”草野朔觉得自己十分乐于助人，“我可以用个人名义帮你呼叫点支援……”
　　安室透立刻打断他：“不，谢谢，不用了。”
　　“真的不用吗？”草野朔有些遗憾，“在能保证我的车的安全的前提下，我觉得适当呼叫增援是个好主意……”
　　安室透咬着牙加重了音调：“不，我不需要其他任·何·帮·助。”
　　科涅克这家伙，怎么还没打消直接把叛徒行踪报给琴酒的主意？
　　要本来就是组织成员也就罢了，一个公安卧底，要是把琴酒喊过来，那这里还有他什么事吗？
　　他是要借抓捕叛徒的功绩晋升，不是来给酒厂劳模送业绩！
　　“唉，别急啊，你要是不想，我也没什么意见的。”草野朔耸耸肩，“不过……”
　　收到新邮件的提示音打断了他的话。
　　安室透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口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这应该不是他们的私自行动暴露遭到问责……
　　而是科涅克单独收到了什么通知或命令。
　　柯南从他们的反应中敏锐地捕捉到重点，他立刻跑到掏出手机的草野朔旁边……
　　然后被人轻而易举地按在了原地。
　　可恶，让他也看看啊！
　　浅淡的冷光勾勒出对方侧脸的轮廓，柯南仰头看着这一幕，莫名觉得周身温度下降了几分。
　　……或许是现在的秋夜，已经达到能让人感觉到寒意的程度。
　　安室透没法从对方的脸色上看出什么端倪，刚想试探两句，便见草野朔敲了一句看起来极为简短的回复，随即干脆地将手机息屏。
　　不仅如此，在这个过程里，所有人几乎都能听到他嘟嘟囔囔的抱怨：“啧，真经不住念叨……”
　　十分简单的一句话，却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诸多猜测刚在脑海中冒了个头，安室透就见到草野朔示意他靠近谈话。
　　他谨慎地检查了一下詹姆斯和卡迈尔的束缚，带着满心疑惑上前，压低声音道：“是……琴酒？”
　　草野朔一愣，意识到对方只是根据自己那句抱怨做出猜测，便眨眨眼：“你猜？”
　　安室透：“……”看来跟他们今晚背着组织的擅自行动没关系。
　　柯南早就停止挣扎，此时只恨不得自己就地隐身，让他们再说两句相关内容。
　　可惜草野朔要说的事看起来和组织并无关系：“之前谈过的合作……”
　　“你们可以向那边松口，同意过段时间后将两名越狱犯人送还了。”
　　骤然得知这条消息，安室透的第一反应甚至不是担心宫野明美，而是……
　　景浦参平，他现在是植物人啊！
　　明知道对面有问题，公安不偷偷摸摸调查就算了，还将对方要的人这么送过去，岂不是打草惊蛇？
　　为了减少变数，维护他们脆弱的盟友关系，安室透原本并不打算现在就把这回事告诉草野朔，但对方忽然提起……
　　“我知道了。”安室透面不改色，“现在不是详谈的场合，等之后再细说？”
　　如他所料，草野朔干脆地点点头。
　　看来这件事，并不是把他们扣留的人原封不动地交回去那么简单。
　　“那我就先走了，这些人交给你处理就好。”他拉开车门，看了一眼柯南，“要顺路把你捎回去吗？”
　　柯南马上坚定摇头。
　　草野朔也不意外，目光随意地在仓库内扫视一周，FBI、公安还有原作的主角柯南，这些人凑在一起……
　　哎呀，这又关他什么事呢？
　　他只是一个来取回失物的调查员罢了！
　　詹姆斯坐在地上，双手被死死束缚在身后，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开着那辆汽车，从仓库的正门离开……
　　整个过程还挺丝滑的。
　　他的思绪忽然忍不住跑偏，这车大概真的很好开？
　　不然完全解释不通草野朔的行为，正常人，谁会为了一辆破车就跑来和FBI对上啊？
　　其中甚至还有他们FBI的王牌。
　　拿回了自己的车，草野朔心情不错，深更半夜的路面十分空旷，又不用躲交警，足以让驾驶者体会到绝佳的开车体验。
　　但同时，在这样空荡的街道上，再出现一辆其他车就会十分显眼——更别说迎面驶来的车子。
　　远处亮起两道明亮的车灯，白色强光晃得草野朔眯了眯眼。
　　迎面驶来的汽车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草野朔也没有，相对行驶的两辆汽车距离越来越近。
　　两个方向的车道不同，他们本该互不干涉，在路上擦肩而过后，便各自朝着不同的目的地飞速驶去。
　　然而，在两车车头快要相交时，刺耳的刹车声同时响起！
　　来车一个车技绝佳的漂移，稳稳地横在丰田的车道前，车身与丰田的车头几乎只差一毫距离，便能亲密地撞成一团废铁。
　　草野朔不爽地踩下刹车，同时开始思考在车头装上一排尖刺的可行性。
　　怎么总是有人这么不长眼呢？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这位不守交规、当街拦车的法外狂徒的尊容。
　　“论撞车，这辆雪佛兰的外壳硬度还是很有优势的，你说对吗？”
　　草野朔看都没看他一眼，伸手往方向盘中央一按。
　　丰田停在原地，朝面前的雪佛兰响了两声喇叭。
　　赤井秀一：“……”
　　周围是工厂区，大半夜连个看门的都罕见，是不用担心扰民和暴露行踪没错，但……
　　面对他的挑衅，对方的回应就是两声喇叭？
　　见到雪佛兰迟迟没有反应，草野朔降下车窗，毫不犹豫地开麦：“这么宽的路都能开错道，会不会开车啊你！”
　　“还在路上开远光大灯，不知道这样会晃到对面的司机吗？真没公德！”
　　赤井秀一：“……”
　　绝对不能被拉入对方熟悉的节奏里。
　　他平心静气：“他们人在哪儿？”
　　草野朔：“你们FBI自己的据点，你自己不知道吗？”
　　不装了？赤井秀一紧接着反问：“谁知道在这段时间里，你们都干了什么？”
　　“我只是来取回我被偷的东西，至于和我一起来的其他人……”
　　草野朔恶劣地笑了笑：“应该是来寻仇的吧，会做些什么，我就不是很清楚了，你要是多在这里耽搁一会儿，说不定还赶得上给他们收尸。”
　　赤井秀一的脸色明显冷了下来。
　　“不赶紧过去解救同伴吗？”草野朔这会儿倒不急着走了，反正他已经被对方拦了下来，“莱伊先生，还是说，你又打算背叛FBI了？”
　　“你果然是组织的人。”赤井秀一盯着他，口中却不轻易认输，“如果他们已经被你们杀死，我再赶过去也没有意义，不如在这里干掉你……也算是一件功绩。”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和草野朔同时举起手，持枪遥遥对准对方。
　　易容早就被撕下，他们此刻用的，全都是各自本来的面容。
　　……这种感觉，的确很熟悉。
　　真枪实弹对峙带给他的熟悉感，远比上次被对方拿着泡泡枪单方面瞄准的感觉要强烈。
　　赤井秀一冷静地回忆，能让他记住枪法，却不认识脸的有几个？
　　也不过……
　　他无比肯定地得出结论：“你是那天那名狙击手。”
　　草野朔：“……你认错人了吧？”
　　虽然举着枪摆出一副要射击的模样，但只要看看人物卡上仍然只有基础值的射击，就知道只要他没疯，就绝对不是真的要和赤井秀一比试枪法。
　　赤井秀一眼中却流露出几分兴奋：“是吗？不如现场比试一下，谁的枪更准更快……”
　　有病吧你！
　　草野朔不动声色地在心中大骂，迅速思考怎么把麻烦送给安室透。
　　顿了顿，他勾起唇角：“是吗？在比试之前，请容许我问一个问题……”
　　“——在梦中被人杀死之前，是不是也觉得，你会比他更快一点？”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他仍敏锐地捕捉到，赤井秀一难以抑制地睁大了眼睛。
　　草野朔笑得更加放肆：“结果呢，和你想的一样吗？”
　　他当然知道，哪怕飞鸟井木记说的全是实话，赤井秀一也不可能全盘相信对方——何况是“自杀就能离开”，这种听起来就像谎言与陷阱的说法？
　　他绝不会相信，也不会照做的。
　　而对方现在站在这里，显然是已经脱离了梦境，那就只可能是因为他杀了。
　　刚刚才“被杀死”过，此时的对方一定对导致他失手的事抱有最强烈的忌惮。
　　“你看，招惹我有什么好处？”草野朔眨眨眼，“如果你迟迟不出现，你的同事们会很绝望的。”
　　这是警告与威胁。
　　无论事实如何，这句话由他现在说出来，听在赤井秀一耳中，就是纯粹的威胁。
　　……却也暗示了他，其他人的确还活着。
　　这场对峙注定不会有结果，草野朔先对方一步收起枪，丰田在空旷的公路上倒了一段距离车，从侧面绕过了对方驾驶的雪佛兰。
　　这次，他没有再遭到阻拦。
　　从后视镜中看到对方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他离开，草野朔想了想，又拿起了那把被他放下的枪。
　　想见识一下他的枪法？可以啊，有什么不能满足的？
　　见识完最好趁早滚蛋，别天天因为这种事耽误他的主线。
　　他一手握住方向盘，一手随意地向后方开了一枪——
　　[手。枪检定：D100＝1/20大成功！]
　　“砰！”
　　远处，雪佛兰轮胎应声而爆。
　　草野朔：“……”
　　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枪，又看了看眼前检定行。
　　然后将枪往脚下一扔，一脚踩下油门，迅速开着车溜了。


第172章 
　　在离开事发现场的路上， 草野朔花费了整整两秒钟的时间，思考自己这种行为究竟算不算肇事逃逸。
　　……是又怎么样，莱伊有本事报警啊！
　　再说， 是赤井秀一先在路上开远光大灯的！
　　顺利地说服自己，他心安理得地开着车一路飞驰，回到工藤宅，飞鸟井木记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安静地看书。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 宫野明美今晚不在工藤宅，而是到隔壁研究所去和灰原哀挤一晚上——对这样的安排，两人没有任何意见。
　　听到门口的动静， 她适时合上书， 抬起头向草野朔看过来。
　　草野朔瞥了一眼被她随手放在一旁的书， 看名字大概是本侦探——或者说， 他很怀疑工藤宅里究竟还有没有其他类型的书可以看。
　　略过这点小插曲，他开门见山道：“找到了？”
　　飞鸟井木记点点头，下一刻， 草野朔眼前便浮现出当时梦境中的画面：赤井秀一径自穿过神秘男人虚幻扁平的身体，发现了一直被对方藏在身后的另一张面孔。
　　好巧不巧，那张脸在草野朔看来十分眼熟。
　　“早濑浦宅彦。”他像是叹息，又像是了然道，“这可真是……”
　　多微妙的巧合，他不仅认识这张脸， 近期还刚好要去找对方的麻烦。
　　飞鸟井木记看起来对景浦参平与早濑浦宅彦的事并不知情， 闻言， 只是茫然地看着他。
　　草野朔并没有解释， 他闭上眼睛， 在记忆中重新回放那一瞬间的画面。
　　再睁开眼时， 他不禁意味深长地感叹：“潜意识真是神奇。”
　　这绝对是早濑浦宅彦隐藏得极深的秘密，如果是在现实中，就算是组织，要探察到这种程度，也要付出不少代价。
　　可就是这样被本人藏得极深的秘密，却在潜意识中如此轻易地体现出来——甚至于本人越是重视，体现在他潜意识上的线索就越是明显。
　　隐藏自己的另一重身份，对早濑浦宅彦来说，已经成了本能。却也正是因为这点，被赤井秀一敏锐地发现了潜意识对其真实身份的保护。
　　通过这次在赤井秀一身上的实验，草野朔肯定了这种手段的可行性，如果有机会……
　　不知道应该接什么话，飞鸟井木记看着他，颇为生涩地问：“你要做的事……也都做完了吗？”
　　“当然，虽然中间有点我不喜欢的小插曲，但总的来说，一切顺利。”
　　她眨眨眼：“那个被拉入梦境的人……”
　　亲眼看着对方在眼前被杀死，还是因为被自己传递的记忆遮盖了视野，飞鸟井木记还是有些愧疚的。
　　不过在草野朔看来，要离开只能选择死，那自杀和他杀其实也没什么区别，赤井秀一还应该谢谢他预料到对方不会相信自杀就能离开的说法，因此煞费苦心安排了一场谋杀，让对方顺利离开梦境呢。
　　没错，他就是这么一位好心的调查员，怎么可能是蓄意报复这种幼稚的原因呢？
　　草野朔气定神闲：“他啊……现在应该在活蹦乱跳地在夜跑吧。”如果赤井秀一没带备胎的话。
　　“夜跑？”飞鸟井木记茫然地看了看正在客厅摇摆的座钟，“看来那位先生……有自己独特的健康生活习惯。”
　　还有心情夜跑，那梦境中与现实一般无二的死亡体验，应该没给对方造成什么心理阴影。
　　既然如此，她就放心了。
　　草野朔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开始播放的赤井秀一不慎失手被捅死现场：“嗯，对，多锻炼锻炼对身体有好处的。”
　　所以，对方应该谢谢他才对！
　　夜晚此时已经过半，草野朔打了个哈欠，正要准备回去睡觉，又忽然想起
　　什么：“对了，我明天有事要出一趟门……”
　　顿了顿，他补充道：“未必能按时回来。”
　　闻言，飞鸟井木记搭在身侧沙发扶手上的手下意识地收紧，瞳孔猛然收缩。
　　“看来你明白这里面的关键之处。”草野朔平静地说，“我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虽然不清楚原理，但对方现在能够不被那些杀人犯继续骚扰，完全是因为草野朔就在周围，或是在梦中留下了庇护。
　　如果没有这些前提，早濑浦宅彦很快就会再次进入她的梦境，并且根据她梦境的特性，通过周围的建筑特点，找到她现实中的位置。
　　飞鸟井木记发自内心地对此感到恐惧，这对草野朔来说也是个麻烦。
　　“抱歉。”她低声道，“我没法立刻做到你那种程度……”
　　“哦，这倒没什么，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在这方面有特别的天赋。”草野朔耸耸肩，“我其实是想说，在你学会控制它之前，还有另一个备用方案。”
　　一个合格的调查员，怎么可以没有能在关键时刻拿出来顶上的工具人……啊不，朋友？
　　“备用……方案？”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飞鸟井木记脸上的表情十分错愕。
　　草野朔胸有成竹地点头：“没错，备用方案。”
　　总之，在他去光明正大地偷对方老家之前，早濑浦宅彦别想查到他身上！
　　草野朔没有给出具体的解释，飞鸟井木记也没有追着询问——这几天的安宁夜晚，以及先前准时履行的承诺，足以在她心中培养起些许基础的信任。
　　第二天中午，先去隔壁蹭了顿午饭，草野朔才开着车，来到组织那座隐蔽地建在深山里的基地。
　　他这回走的是卡车转移时那条路，不必像第一次来那样将车停在山里，而是直通地下停车场，比山里那个机关入口不知道方便多少。
　　合理怀疑，朗姆第一次选择那个入口，完全是为了营造自己高深莫测的形象。
　　就像个合格的社畜那样，草野朔一边在心中肆意吐槽上司，一边在基地里见到本人时，热情地与对方打招呼：
　　“朗姆先生，好久不见！”
　　完全看不出就在前一天晚上，他还在思考怎么适时坑对方一把。
　　朗姆矜持地颔首作为回应，看上去面色和缓，似乎对草野朔的态度还算满意。
　　但马上，他催进度的言行就暴露了资本家本性：“距离重启有关白驹博士的调查，应该也有段时间了吧？我好像没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他就知道，草野朔在心里逼逼，表面上却完全是一副好下属的模样：
　　“我已经找到他们一处隐蔽的研究所，只是既然还没拿到实质性成果，怎么能拿这点小事打扰您？”
　　闻言，朗姆脸上的表情才彻底缓和下来：“很好，我知道以你的能力，绝对不会让我失望……我等着你最终的结果。”
　　配合着演完这出假惺惺的职场剧，他们也已经通过一道关卡，来到基地内部一处，看起来仿佛是训练场的地方。
　　不，不是仿佛，这就是训练场——而且还是上次他注射完药剂后，那个用来收集身体数据的训练场。
　　场面站着两名脸熟的研究员，他们先是恭敬地向朗姆行礼，等抬头看到旁边的草野朔，脸上的表情立刻变成痛苦面具。
　　简直在毫不遮掩地用表情呐喊：怎么又是你啊！
　　站在朗姆身侧，草野朔摊开双手以示无辜。
　　又不是他主动要来的，要怪就就去怪给他发邮件的朗姆啊！
　　“这次还是要继续收集身体数据吗？”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看到两名研究员痛苦的表情，草野朔十分恶劣地旧事重提了。
　　“不不不……”其中一名研究员恨不得将头摇成拨浪鼓，“这次是别的研究，您只要配合我们就好……”
　　草野朔：“哎，我觉得我每次都挺配合的啊？”
　　研究员痛苦地应道：“对……您说得没错……”
　　你是挺配合的，但你的数据不配合啊！
　　他们本来都总结出规律了，马上就能出成果，结果呢？忽然唰地一下就跳出来一个完全不同的异常案例，他们能怎么办啊！
　　基地内有关治秃生发的研究，最近都因此突飞猛进了！
　　身为高贵的二把手，朗姆并不在意他们之间的官司。他朝不远处的房间勾勾手，很快，便有两名行动人员压着一名陌生男人走了出来。
　　身旁的研究员也忙碌起来，他们打开了一个看起来好像带着雷达的仪器装置，并将其与电脑相连接。
　　当仪器上的指示灯由红变绿，研究员连忙道：“朗姆大人，装置已经完成启动了。”
　　朗姆闻言点点头，从自己腰间抽出一把手枪，在草野朔不可思议的眼神中，示意他接过去。
　　此时，那两名行动人员已经将男人带到枪靶的位置，一位持枪对准对方以作警戒，另一位则动手将他牢牢捆在靶上。
　　完成这些工作后，这两名行动人员便立刻退回到一旁。
　　看到眼前这一幕，草野朔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发展——但正是因为猜到，他才愈发感到不可思议。
　　……认真的吗？
　　朗姆背着手站在旁边，露在外面的右眼殊无感情地看向他，意图不言而喻。
　　草野朔：“……”
　　他想起刚加入组织时，樋川女士也是这样塞给他一把枪，让他杀掉把原主坑进组织的男人。
　　不愧是朗姆手下最忠诚的狗，连手段都一样一样的！
　　他试图挣扎最后挣扎一下：“说起来，这次怎么不见樋川老师？”
　　“她还有别的任务。”
　　朗姆纹丝不动，眼神中透着惯常的阴冷。
　　“科涅克。”他缓缓开口，不容忤逆地命令道，“杀了他。”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草野朔忧愁地叹了口气，认命地举起枪，以瞄准的射击姿势，瞄准远处那个瑟瑟发抖的活靶子。
　　这种事，难道真的是他不想吗？
　　他毫不犹豫地按下扳机，被困在枪靶上的男人绝望而恐惧地闭上眼睛。
　　“砰！”
　　[手。枪检定：D100＝96/20 大失败！]
　　“啊——！！”
　　痛苦的哀嚎应声响起，男人一瞬间心跳过速，半晌才反应过来……
　　这惨叫好像不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左顾右盼一番，才发现刚才押送他的两名行动人员，其中一位正跪倒在地上，捂住肩膀的手指缝间渗出鲜红的血液。
　　——明明是他不能啊！
　　草野朔又叹了口气，在朗姆无声的注视中摊开双手，满眼满脸都写满了无辜。
　　看来，这回大失败的效果是痛击一名自己人。
　　昨晚一个大成功，今天一个大失败，可以，这很平衡。
　　旁边在电脑上观察数据的研究员痛苦地闭上双眼，恨不能以头抢地，当场晕死过去。
　　来了，他来了，他带着他的异常数据走来了！
　　“朗姆大人。”他艰难地说，“很抱歉……”
　　“刚才，我们并没有收集到任何数据。”


第173章 
　　草野朔闻言， 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台正在运转的仪器。
　　“什么叫没有收集到数据？”他问，“是因为我打偏了吗？”
　　研究员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一旁的朗姆：“这……从之前的收集规律来看， 应该并不是这个原因。”
　　朗姆背着手，一副稳重从容的模样，仿佛这种程度的变数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
　　“被绑在靶子上的这个男人， 是组织实验的失败品。”他忽然慢条斯理地解说道， “本来以为能犯下连环杀人案件的凶手会有点潜能，不过现在看来，废物就是废物。”
　　草野朔有些莫名其妙，但作为一个合格的下属，对于上司的观点， 他立刻捧场地点点头。
　　“对组织来说，这就是他最后的价值。继续，科涅克。”朗姆命令道， “你要记住……你的任务的就是开枪，然后杀死他。”
　　两名行动人员并没有得到可以离开的命令，没受伤的那位扶着受伤的同僚， 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看起来十分可怜，连草野朔都忍不住露出些许怜悯的眼神。
　　然后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然而，大概是他今天的运气格外差劲， 或是骰子女神令有别的安排， 总之，虽然接下来没再出现过大失败， 却也没有一枪成功击中目标。
　　子弹叮叮咚咚地打在训练场的地面， 擦出白色的浅浅凹痕， 甚至还有一颗偏离到隔壁的枪靶上， 显示出十环的好成绩。
　　两名行动人员，以及被绑在靶子上的那名男人，表情也从一开始的紧张绝望，逐渐变成了……
　　一种摆烂里透着洒脱的麻木。
　　尤其是两名行动人员，他们见过不少来做测试的组织成员，大多都能精准地一枪毙命，那才叫干净利落的杀人。
　　现在这是在做什么，凌迟吗？
　　作为导致这种结果的直接原因，草野朔倒是没表现出任何诸如不耐烦、羞愧之类的负面情绪。
　　拜托，他的射击技能可是全都只有基础值啊，到底有什么好期待的？
　　又不是人人都像赤井秀一似的那么倒霉。
　　他坦然自若地顶着研究员崩溃的眼神，以及人肉靶子们一言难尽的注视，将手。枪里的子弹尽数打空。
　　除了最开始击中肩膀的那回，以及偏到隔壁枪靶上的十环，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说人体描边大师，都算高估了他的准头。
　　草野朔甩了甩手臂，偏过头问：“我还需要继续吗？”
　　闻言，朗姆看向研究员，在看到对方苦着脸摇摇头后，终于忍不住皱起眉头。
　　草野朔能感觉到，对方怀疑的目光在仪器与自己身上来回不断跳跃。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冤枉的，因此这次，对于朗姆的命令，他可是没有打任何折扣、也没有半点水分啊！
　　“这东西坏了吧？”草野朔立刻怀疑地看向仪器，“既然还在收集数据的测试阶段，难道是半成品？如果是半成品，那发生故障也不奇怪……”
　　研究员愤怒地看过来：“这台仪器之前一直都好好的！”
　　草野朔：“废话，什么东西坏之前不是好的？”
　　研究员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给他噎死。
　　要想证明这台仪器没有发生故障，那就只能换个测试对象。
　　两名研究员坚信，假如换其他人来，实验就会重新回到他们熟悉的轨道。
　　在达成一致后，两人向朗姆表达了诉求，接着便恭敬地垂手退后，乖顺地将最终决定权交到朗姆手中。
　　听他们说完，草野朔眨眨眼：“这里也没有别人吧，朗姆先生要亲自给我示范正确流程吗？”
　　闻言，朗姆定定地看着他，目光仿佛能穿透表皮直达内心，看出他究竟有没有在暗地里打什么坏主意。
　　“科涅克。”他慢悠悠地开口，“你为什么没有杀死他？”
　　草野朔：“……”干什么，怀疑他？
　　“朗姆先生，恕我直言，如果您真的想让我成功杀死那个男人……”他委婉地说，“或许应该把他带到我的枪口前……我是说，字面意思那种。”
　　现场一时之间陷入沉默。
　　朗姆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仿佛在仔细思考他是否诚实、或是考虑自己是否要亲身上阵示范的模样，草野朔却已经有了些许确切的猜测。
　　显而易见，无论这回要收集的是什么，朗姆并不想自己的数据被记录在仪器中。
　　但同时，对方又十分想要得到他的数据……还想借机试探些什么。
　　否则，就像他刚才说的，直接把人带到跟前让他解决掉不就没事了？
　　他看向那台连接着电脑的仪器，绿色的指示灯以一定频率不断闪烁着，表明装置正处于运作中的状态。
　　训练场的入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电子大门打开又合拢，身后随即传来渐近的脚步声。
　　有个熟悉的声音问：“在测试？还有多久？”
　　草野朔回过头，顿时眼前一亮：“哦，好久不见！”
　　来人正是琴酒，以及与他形影不离的小弟伏特加，身上装备齐全，袖口还沾着点不起眼的黑灰……
　　看来八成是刚干完组织传统艺能。
　　“抱歉，先生，本来应该很快就能结束的。”研究员幽怨地盯着草野朔的背影，“但是，现在稍微出了些问题……”
　　“就是机器坏了。”草野朔抱起手臂，斩钉截停地说，“我还没听过哪个实验，连采集数据都这么难的。”
　　研究员很想揪着他的领子，咆哮着让对方搞清楚这次实验的原理，但觑着朗姆意味不明的神色，他很有求生欲地将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刚好来得正巧。”朗姆忽然道，“琴酒，你来试试。”
　　“这有什么好试的？”
　　琴酒看起来没什么兴趣，但既然是朗姆的要求，到底要给对方一个面子。
　　他抽出伯。莱塔，瞥了这边一眼，草野朔立刻自觉让出位置，从测试C位转移到视野优良的吃瓜位。
　　他身侧就是那台闪烁着绿灯的仪器，以及两名脸上写满“等会儿看你还有什么话说”的研究员。
　　朗姆看了他们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于是草野朔变本加厉地戳戳另一位没守在电脑前的研究员：“看起来，琴酒先生也参与过这个实验？”
　　这没什么可隐瞒的，看琴酒熟练的动作就能看出来，研究员点点头。
　　当时数据收集得可顺利了，完全不像这回。
　　他甚至在心中想，琴酒不愧是组织的头号杀手，连实验在他身上都是一等一的顺利。
　　“砰！”
　　枪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由琴酒出手，不会再有第二个结果，枪靶上的男人无力地垂下头颅。
　　“啪嗒。”
　　新鲜的血液循着重力，滴落在训练场光洁的地面。
　　子弹正中眉心。
　　“琴酒先生，好枪法！”
　　草野朔立刻捧场地鼓掌，假装没看到完成射击后，琴酒的目光落在满地的子弹壳上，眼神逐渐变得探究而微妙。
　　但他并没有对此发表任何疑问或是看法。
　　草野朔微笑着站在一旁，仿佛对这个能证明他与研究员之间对错的结果完全不感兴趣。
　　只有朗姆平静地开口：“所以，结果是？”
　　“……”守在电脑前的研究员突兀沉默
　　下来，原本笃定的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差拿手去揪头发。
　　在场众人，只要长了眼睛，恐怕都能从他脸上的表情看出来，实验的结果并没有按照预期的方向发展。
　　“这不可能！”他低声喃喃自语道，“这怎么……”
　　他的同事凑上前，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内容，同样脸色大变。
　　“……没有数据。”他不可思议地说，“怎么可能还是同样的结果？”
　　明明和先前的流程完全相同，仪器的状态也是运行中……
　　但怎么就是没有收集到任何数据呢？
　　草野朔：“看吧，我就说肯定是这玩意儿坏了。”
　　有琴酒亲自上阵的实验结果作为参考，就算再怎么想反驳这个自带异常数据的家伙，研究员也找不到理由。
　　毕竟，实验数据说明了一切。
　　总不能说他的异常传染到其他人身上了吧？
　　科涅克总是自带异常这回事，到底只是基地研究员间流传的、仿佛玄学一般的东西，真到了和朗姆汇报的时候，他们可不敢真的把这个当作实验结论。
　　所以，两名研究员只能小心翼翼地对朗姆道：“朗姆大人，请给我们一点时间，对这台装置进行深度排查……”
　　朗姆冷然道：“给你们一晚上的时间，明天重来一次。”
　　草野朔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一听这话他就知道，今天肯定是走不成了。
　　“科涅克？”朗姆阴冷地看向他，“你有什么想法？”
　　看来目的没达成，这位二把手大人的心情非常不妙。
　　但草野朔完全不怕他：“我本来打算今天就出发，潜入那家研究所……”
　　他如此兢兢业业地为组织工作，朗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也许是不想将自己别有所图表现得太明显，也许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朗姆沉思半晌，还是松了口。
　　“无论明天结果如何，都不会影响你的计划。”
　　讨价还价成功，草野朔见好就收，笑眯眯地点点头，依旧十分热情地欢送朗姆带着两名表情沉重的研究员离开。
　　等转过头，就见到琴酒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科涅克，留下练练枪法？”他意味深长地说，“我可以教你点射击技巧。”
　　草野朔：“……？”这一个两个的，最近都在干嘛？
　　想到这位大哥属于一不高兴就掏枪的类型，他把已经到嘴边的“你有病吧”重新咽了回去。
　　“不，谢谢。”草野朔十分感动地拒绝对方，“你自己练吧，我觉得我的射击结果特别稳定。”
　　只要基数足够大，就能稳定把命中率稳定在五分之一，还有比这更稳定的吗？
　　但身为一名枪法高超的射击大师，这满地乱七八糟的弹壳，与捂着肩膀露出劫后余生表情的行动人员显然没办法说服琴酒。
　　虽然他也不是特别在乎这些基层成员，但至少不能误伤自己人吧？
　　琴酒微微皱眉，两年前的时候，科涅克还能击中莱伊，这说明那时对方的枪法肯定没有这么差劲。
　　想到在人鱼岛时，对方出门都不带枪的模样，以及刚刚的抗拒态度，他觉得自己找到了原因。
　　绝对是疏于练习！
　　草野朔：“……行，来吧。”
　　反正他也的确没什么事做。
　　今天就让大哥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概率是五分之一的稳定！
　　于是，今天的基地训练场里变得尤为热闹，砰砰咚咚的枪声一直持续到深夜，也未曾停歇。
　　……
　　与此同时，群马县的隐秘研究所。
　　早濑浦宅彦惊喜地发现，他在今晚的梦境里，又找到了飞鸟
　　井木记的痕迹。
　　这次，他可不会再给对方跑掉的机会。这样想着，他压了压帽檐，冷笑着推开眼前紧闭的大门。
　　然后一脚踩进浓郁的雾气里。


第174章 
　　朗姆对基地的严密程度还算放心， 因此，在前一天失败的实验以后，他并没有给予草野朔过多关注。
　　况且琴酒也在基地， 如果有紧急情况， 对方完全可以自行处理。
　　只要实验能够成功， 他完全不用像现在这样，需要不断想方设法地去监控对方。
　　实验才是最重要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在第二天上午，发给草野朔一封通知对方继续实验的邮件， 朗姆缓步走进训练场， 却发现被通知的那个人正蹲在高台边缘， 一边看手机，一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朗姆：“……科涅克？”
　　他上前两步， 脚下却不期然踢到什么硬物， 叮铃咣啷地滚出去。
　　噪音让朗姆将视线从草野朔身上移开， 看向脚边的地面——这一看， 即便是稳如朗姆， 也不由得愣了愣。
　　在整座训练场中， 四处散落着乱七八糟的子弹与弹壳，墙面与地面上多出不少白色凹痕。
　　远处的枪靶上分布着不均匀的孔洞，射击台的地面更是随意丢着十几把枪，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烟味儿。
　　夸张点说， 就算昨天这里经历过一场赌上性命的枪战， 也不至于弄成这副场面。
　　“啊， 朗姆先生。”草野朔循声看过来， 同时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上午好啊。”
　　朗姆觉得， 他这个上午不太好。
　　“怎么回事？”
　　“哦，您放心，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草野朔轻描淡写道，“只是琴酒先生想练练我的枪法而已。”
　　朗姆并没有轻易相信，琴酒往常也没少用基地的训练场，但他什么时候弄成过这副模样？
　　他四处看了看，选了自己认为最可疑的地方：“这些枪是怎么回事？”
　　草野朔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坏了。”
　　“都坏了？”朗姆皱眉，“不可能，这次的货源是琴酒亲自去对接的，走私商也和组织合作过不短的时间，不会做滥竽充数这种会把他送上绝路的……”
　　他弯腰拾起一把手枪，随手填入两枚子弹，瞄准对面的枪靶，随即扣动扳机——
　　卡住了，没扣下去。
　　草野朔托着脸颊，偏头看自己不信邪的上司去撞南墙，顺便把身旁挤满烟头的烟灰缸划拉到安全的地方。
　　这个损坏率，没想到吧？感觉不可思议吧？
　　他也这么觉得！
　　“朗姆先生，小心……”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砰”的一声，眼前闪过一道火光。
　　“……故障炸膛。”草野朔顿了顿，慢吞吞地补上没说完的句子。
　　枪械炸膛是个挺严重又罕见的故障，轻则伤手，重则伤脸，朗姆反应及时，运气也还不错，只是手上受了点伤。
　　草野朔在心里遗憾地叹了口气。
　　直接炸死他也没意见的。
　　当两名研究员来到训练场时，看见的便是朗姆颇为阴沉的脸色，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默契地暗道一声不妙。
　　看来，昨天失败的实验让朗姆大人很不高兴。
　　朗姆转过头，看到两人是空手来的，神情明显更加阴沉。
　　“仪器呢？”他的声音十分平静，但听在研究员耳朵里，就变成了暴风雨前的宁静。
　　草野朔事不关己地蹲在旁边看热闹。
　　研究员也是有苦难言，他们回去加班加点检修，想赶在第二天实验前解决问题，但忙碌了大半个晚上，最后却发现……
　　他们压根没找到故障在哪儿。
　　到底是仪器故障，还是实验体——或者说直白点，科涅克的问题？
　　因为当时参与测试的还有一个原本测试正常的
　　琴酒，他们争论了许久，也没有得出一致的答案。
　　仪器没有准备好，实验自然也没法按时进行，至于负责此事的研究员……
　　科研难关，那也不是他发怒就能解决问题的。
　　朗姆的眼神在草野朔身上停留片刻，随即便注意到旁边塞满烟头的烟灰缸。
　　“你刚才说，一直是琴酒在带你练枪？”他问，“他人呢？”
　　枪支供应出现问题，对组织来说，虽不至于伤筋动骨，但也是件很麻烦的事。
　　既然当初是琴酒对接的，现在也该由他来解决这件事——不管怎么样，那名走私商的位置也该换人了。
　　草野朔：“早上的时候和伏特加一起，拎着枪气势汹汹地出门了。”
　　其实他觉得，这应该不是供货的问题……
　　不过涉及到系统和技能检定，草野朔也不会和组织多嘴，其他人倒霉，跟他有什么关系？
　　因为仪器“故障”，实验只能暂且搁置，朗姆想了想，挥挥手把他放出了基地。
　　临走前，他甚至还道：“组织最近节节不顺，或许，内部也该再次清查一遍……不过，我相信你能带回令我满意的结果，科涅克。”
　　草野朔笑眯眯地应了：“当然，朗姆先生，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脸上的笑容在出门后没了踪影，他一脚油门踩到底，开着车迅速远离组织基地。
　　两侧景物飞速后退，草野朔脑海中不断思索着那个让朗姆大费周章将他叫回去，最终却没能完成的实验。
　　……如果仪器没有问题，那有问题的人就是他。
　　研究员们不能确定，朗姆也不能确定，但草野朔自己却可以确定。
　　已知这台仪器并没有过损坏记录，之前的实验也一直正常，但他一来，不仅收集不到他的数据，连原本正常的琴酒都没了数据……
　　——多像他和飞鸟井木记。
　　朗姆本身对「仓」掌握的研究就十分关注，先是拿到基础研究，接着就找板仓卓开发系统。当板仓卓留下一个半成品就意外死亡，樋川女士便立刻让他重启潜入「仓」窃取资料的计划。
　　而早濑浦宅彦，身为「仓」目前的最高执行长官，又是最早发现飞鸟井木记梦境特点，并将杀人犯引入的人，他身上分别连接着飞鸟井木记与「仓」两端的线。
　　“波本，你的事情解决了吗？”
　　电话那头避开了这个问题：“有事找我？”
　　草野朔的本意也不是要探究他们那天纠缠出结果没有，闻言更是直接道：“对，我们见面谈。”
　　他和对方约好时间，将未来可能许久都不会再用到的车停回自家院子，贴心地罩上防雨布，转头步行去了工藤宅。
　　嗯，不管柯南怎么抗议，他家现在的确被草野朔无情征用，变成了商谈事项和藏人的据点。
　　柯南倒也不是真的在乎这个，他只不过担心某天过来一看，发现自家房子就只剩点废墟在上面……
　　推开门，飞鸟井木记像是没有挪动过位置似的，仍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
　　草野朔瞥了一眼，封皮和昨天不一样。
　　“昨天晚上怎么样？”他随口问，心里却已经预设好了结果——在他看来，这种事压根不会出差错。
　　早濑浦宅彦再怎么样……他也只是名普通的人类而已。
　　“很好。”飞鸟井木记点点头，“我受益匪浅，学会了很多。”
　　草野朔：“……学什么？”前半部分料到了，后半部分是怎么回事？
　　“如何控制自己的梦境。”飞鸟井木记并没有隐瞒，“您不是要求我尽快掌握这个吗？经过昨晚那位老师的悉心教导，我进步了不少……”
　　谁？哪位老师？
　　悉心什么？什么教导？
　　草野朔顿时瞳孔地震。
　　没错，在几经权衡下，虽然并没有完全信任对方，他昨晚还是喊了面具来帮忙。
　　但当初只是说让面具帮忙守住飞鸟井木记的梦境，别让人随便进来而已。
　　这家伙这么好为人师吗！
　　飞鸟井木记没看出他的异常，眼中浮现出些许亮晶晶的光芒：“我那位神秘的老师说，您也曾经向他学习过这方面的技巧。”
　　这样说也没错，但……
　　面具是怎么教他控制梦境的？
　　“你能感觉到。”对方说，“你要找的目标就在那里，过去，找到他，进去，或是将他拉进来，就是这样。”
　　草野朔：“……我不是这么教你的吗？”
　　飞鸟井木记茫然地眨眨眼：“诶？应该还是有很多不同的……”
　　她先前没好意思说，草野朔的教导，她其实没听懂多少，只能一头雾水地试图去不断感觉。
　　然后羞愧地发现，自己什么也没感觉到。
　　草野朔：“……”怎会如此！
　　等安室透处理好波洛咖啡厅和公安的事务，在约好的时间来到工藤宅时，震惊地在客厅里看到了一位严肃地板着脸的草野朔。
　　不是面无表情，也不是虚伪的微笑，而是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一般严肃的正经表情——盯着餐桌上的花瓶发呆。
　　吓得他差点想掏枪确认对方身份。
　　给他开门的那位黑发绿眼的陌生女性提醒道：“朔君，您等的客人已经到了。”
　　草野朔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单音：“嗯。”
　　这不足以抹消安室透的怀疑，他的手已经不动声色地伸向腰间，却听草野朔道：“既然这么多疑，怎么不多查查你们警方的内鬼呢？”
　　安室透：“……”虽然早就知道警方有内鬼，最近也发现「仓」的行为有些可疑，他还是感觉心口被插了一刀。
　　说话还是这么欠打，是科涅克那家伙没错了。
　　虽然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但草野朔这副反常的作态并没有让安室透放下心。
　　尤其是在得知对方前天刚收到秘密命令的情况下。
　　是组织那边出问题了？还是他们私下的行动有了纰漏？或者……
　　许多最坏的情况不断在他心中闪过，强压下情绪，安室透沉住气，看向草野朔。
　　“你这副样子，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既然对方明摆着有事找他，他在此时问得直接一点也没关系。
　　草野朔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发现……”他沉痛地说，“我大概真的不擅长当老师。”
　　怎么没有梦境教学技能给他点啊？


第175章 
　　已经把最近这段时间自己所有行动在心里过了一遍， 思索究竟是什么情况这么严峻的安室透：“……”
　　他忽然觉得，自己对这家伙的第一印象还挺准确的。
　　科涅克，真是一个让他看不懂的男人。
　　既然是对方叫他， 有事肯定会直说， 他干脆也不再询问，将目光落在将他带进来后，就安静地坐在一旁翻书的飞鸟井木记身上。
　　安室透本来以为开门的会是宫野明美， 却没想到是一位黑发绿眼的陌生女人。
　　黑发绿眼。
　　这让他很难不想起某人不久前的话。
　　“虽然不知道你和那家伙究竟算什么关系……”那天晚上，在柯南的调和下， 他也算是和某位FBI暂时达成了一致， “你有没有在他——或是组织里， 见过一名黑发绿眼的年轻女人？”
　　对方没告诉他具体的情况， 安室透也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 他今天却在工藤宅见到了一名符合描述的女人。
　　并且， 对方看起来还很得科涅克的信任？
　　似乎是感觉到他打量的视线， 飞鸟井木记抬起头， 茫然地看过来，安室透只不动声色地朝她笑了笑。
　　一旁的草野朔好像终于从忧郁中走出来，见到他便叹道：“波本， 你来了啊。”
　　安室透：……他已经坐在这里半天了。
　　“现在可以说了吧，找我有什么事？”
　　看来对方这副作态与他们要谈的事无关， 安室透思虑再三， 还是认为自己先前的推测八九不离十。
　　果然，他马上便听草野朔道：“可以答应他们， 将景浦参平还回去了。”
　　当初的交易本来就是让公安帮忙扣押对方， 换取他在朗姆面前给安室透打掩护。
　　现在草野朔提出这个要求， 的确不算突兀。
　　安室透微微一顿，选择如实告知：“但是景浦参平现在已经变成了植物人。”
　　而且，公安也对那边起了怀疑，正在着手私下调查，并不想过早地打草惊蛇。
　　罪魁祸首草野朔：“哦。”
　　他的反应太过平淡，安室透眼睛一眯，不排除对方早就知情的可能。
　　他是怎么知道的？是通过其他方式，还是公安那边的情报发生了泄露？
　　虽然没找到端倪，安室透立刻下定决心，接下来的行动必须更加隐秘。
　　草野朔不关心他如何对待公安内部，既然安室透不问，他更乐得不用解释——有时候，事实无关痛痒，又懒得编造谎言，他就会选择实话实说。
　　比如直接跟柯南坦白，他知道「单挑」就是胜山传心这回事是梦到的。
　　可惜，他难得的实话从来没人信。
　　安室透并不赞同这个决定：“既然如此，将这样的他送回去，那边说不定会因此怀疑自己露出破绽，让以后的调查工作变得更难进行……”
　　草野朔理直气壮地打断他：“公安答应交还景浦参平，和景浦参平本人有什么关系？”
　　安室透一顿，想到对方不逊于贝尔摩德的易容能力，立刻有了答案。
　　“你想易容成景浦参平？”安室透此时的表情，看起来比刚才还不赞同，“然后顶替他的身份到那边去？”
　　这主意比直接送回去一个植物人还烂！
　　如果说，送回植物人景浦参平是打草惊蛇，那要是送回易容成对方的草野朔，简直就是把蛇窝都给炸了！
　　前者对方可能只是怀疑，至于后者，一旦他身份不慎暴露……
　　安室透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地疼。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身份暴露……”他试图劝说对方改变主意。
　　草野朔气定神闲：“那正好把研究所炸了，谁也别想好过。”
　　安室透：“……”他就知道！
　　真放这家伙过去，公安还能查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吗！
　　“等等，你说研究所？”他忽然发现不对之处，这家伙已经知道了？
　　虽然那边每次用的都是调配与追回犯人的名义，但「仓」那边配备实验室的事，在公安内部并不是秘密。
　　纸面上的资料说是在研发某项新型破案工具，项目的主要负责人白驹二四男博士，当初还是安室透坑了组织一把，才顺利带回来的。
　　还借着那股东风帮组织找出几个其他势力的卧底，把锅推到他们身上，踩着这些人洗清了自己身上的嫌疑。
　　……他当时的确没看出来这个项目有什么问题。
　　草野朔给了他一个“大家都懂，你就不要装了”的鄙夷眼神：“不然我去监狱卧底干嘛，给警方义务劳动？可别了吧，组织好歹还给我发工资呢。”
　　安室透顿时严肃起来：“你……组织想要那些研究资料？”
　　借着公安的手去完成组织下达的任务？
　　这么一想，他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血压瞬间升到顶格，简直想当场跟这家伙翻脸。
　　所以草野朔曾说，每一次合作都是对他们脆弱同盟的一次雪上加霜，真是说得一点儿没错。
　　朗姆的确指望着他把研究机密带回来呢。
　　“哎呀，大家都在组织兼职，这种事相互体谅一下嘛。”草野朔想了想，笑眯眯地补充道，“知道吗？今天我听朗姆先生说，组织内部最近不太平静。”
　　都是聪明人，安室透立刻明白了他言下之意。
　　组织又要开始查叛徒了。
　　不过，像他这种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最艰难的时候都能熬过去，是完全不惧怕这种常规清查的。
　　琴酒还天天都在抓老鼠呢，一年四季都没消停过，什么时候抓到过他身上？
　　也就是科涅克这家伙，不知道从哪儿抓住他的破绽……
　　虽然因此回想起曾经的高血压场面，却不耽误安室透得出结论。
　　“朗姆又要插手了。”安室透肯定地说，“但最近没有什么大事，他未必会亲自出手。”
　　草野朔微微颔首：“就我知道的情况来说，目前，最得朗姆信任的下属不过两位……”
　　听他连先生的称谓都不再喊，安室透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但很快收回眼神：“樋川和库拉索。”
　　其实他之前就觉得，朗姆对科涅克的态度有点古怪。
　　说信任吧，却交给他监视对方的任务；但要是说怀疑……
　　如果不是科涅克，他的确要花费好一番功夫，才能将电话的事圆回来。
　　虽然后面还让贝尔摩德来查证真相，但对比朗姆往常的手段来说，已经算是宽容。
　　收回跑偏的思绪，他继续道：“库拉索的行动只需要向朗姆汇报，而且向来是朗姆命令什么，她就做什么，我也无法探察到她的行踪。”
　　“樋川老师也不在基地。”草野朔道，“据说是另有任务。”
　　安室透微微皱眉：“你觉得是她？”
　　对方常年扎根基地，虽然不是从来不出外勤，但比起其他人，次数的确少得可怜。
　　而且，作为特殊的存在，樋川对朗姆，恐怕比库拉索还要更加忠诚。
　　“我不知道啊。”草野朔忽然眨眨眼，“我才懒得去想，组织要查叛徒，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又不是叛徒！
　　安室透一哽，这话说的，就好像刚才正儿八经和他讨论情报的不是他本人似的！
　　都把朗姆那儿透出来的独家情报随手卖了，不管让谁来看，这肯定都是铁叛徒……
　　思绪一滞，安室透忽然想到对方先前说过的话。
　　如果将组织的利益，和他自己的利益摆在一起……
　　他忽然问：“你坚持要亲自去那家研究所，其实主要是因为里面有你自己想要的东西吧？”
　　如果是组织的任务……科涅克恐怕压根不会这么大费周章地在这里和他说这么多。
　　安室透本来还在犹豫，这一番往来之后，却反倒确定了这个推测。
　　听到他这么问，草野朔微微一笑，将目光转向旁边安静看书的飞鸟井木记。
　　“飞鸟井小姐。”他道，“你想和我去见见早濑浦宅彦吗？”
　　安室透微微睁大眼睛。
　　这个女人……竟然和「仓」的局长有关系？
　　……他们完全没查出来！
　　飞鸟井木记抬起头：“我听您说过这个名字……这是那个男人的名字吗？”
　　见草野朔点点头，她有些紧张地抓紧了手中的书本：“……我可以吗？”
　　“可能挺危险的。”草野朔坦然道，“说不定突然咔一下就死了。”
　　安室透：“……”
　　听见经过警方审批通过、秘密建立的研究所被描述成这副模样，他内心有点复杂，但的确没什么可反驳的。
　　如果只是早濑浦局长欺上瞒下，那还是比较乐观的情况，最坏的估计是整个「仓」都有问题。
　　这不是简简单单一个“危险”就能形容的。
　　飞鸟井木记却不再犹豫：“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
　　草野朔眨眨眼：“会死哦。”
　　女人撩起耳侧垂下的长发，少见地主动朝他笑了笑。
　　死亡很可怕吗？的确，她到现在都仍对其抱有恐惧之心。
　　但同时，这却也是先前的她，所能想到的最好结局。
　　草野朔耸耸肩，以示这是本人意愿：“你看，刚好两个人。”
　　安室透：“……她和「仓」有什么关系？”
　　其实他更想问，自己都没及时获知的情报，赤井秀一是怎么知道的？
　　竟然被那个混蛋领先了……
　　这次是由飞鸟井木记回答的。
　　“抱歉，我也不知道。”她平静地看过来，眼眸中满是清澈的碧绿，“但是我能肯定……他一定很想找到我。”
　　安室透灵光一现：“你是「单挑」案子里那个没有被找到的……”
　　草野朔忽然打断了他。
　　“时间到了。”他面无表情地说，同时熟练地缩小眼前的弹窗，“现在是晚餐时间。”
　　安室透会不会聊天？不会聊别聊了！
　　眼前动不动就弹出胜山传心那张脸，还伴随着乱七八糟的血腥场面，他又没有那种变态的爱好！
　　飞鸟井木记投来抱歉的眼神，草野朔摆摆手，大方地没有追究她的责任，而是将目光放在安室透身上。
　　安室透还在思索为什么科涅克会选择在这个没有任何意义的时间打断他，觉察到对方强烈的视线，一脸莫名地看过去。
　　“来都来了。”草野朔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吃过饭再走？”
　　安室透：“……”不对劲，科涅克哪有这么好心。
　　而且事情明显还没谈完，他什么时候说要走了？
　　正思索间，就见草野朔站起身，上前拉开通向厨房的门。
　　飞鸟井木记顿了顿，明白他的意思，举起翻开的书本，掩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草野朔站在厨房门边，伸手示意道：“请？”
　　宫野明美不在，这个家里的人，可没有一个是会做饭的啊！


第176章 
　　彼此对峙两分钟， 很快，两个嗷嗷待哺的做饭废物，最后还是吃上了安室透纡尊降贵做出来的晚饭。
　　其实草野朔不介意跑去隔壁找宫野明美救急， 只是，既然大家商谈还算愉快……
　　反正来都来了嘛！
　　安室透并不觉得愉快，不过， 这不影响他迅速厘清对方的需求。
　　对于要潜入「仓」的研究所这件事，对方势在必得， 为此甚至不惜将朗姆想抓卧底的情报卖给他。
　　不要以为提前有准备就万事大吉，事实上， 朗姆会做这件事，说不定心里已经有了怀疑对象， 如果到时候发现对方及时销毁证据， 嫌疑自然就会落到提前知情的人身上。
　　比如科涅克。
　　朗姆会轻易告诉他这种情报， 未必不是一种试探，对方竟然看不出来吗？
　　还是说， 科涅克认为， 有比这更重要的东西？
　　安室透不动声色地瞥过来，草野朔正没事人似的在和飞鸟井木记闲聊。
　　“这你能学吗？”
　　“抱歉，我以前常年待在医院，对料理一窍不通……”
　　“做饭也可以是一种爱好， 改善物质生活条件的同时， 也能让精神生活更加充实。”见飞鸟井木记有些意动， 草野朔再接再厉， 还指向旁观的安室透，“多活动活动对身体有好处，你看这家伙， 每天就上上班、做做饭，身体就很好，过得还特别充实。”
　　一个人打份工，日常睡个小时，还要经常处理公安和组织两边突发事件，每天都过得特别“充实”的安室透：“……”
　　见飞鸟井木记向自己投来好奇的目光，他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将话题重新拉回来：“所以，你想和飞鸟井小姐两人一起，用犯人的身份潜入研究所？”
　　“既然要我帮忙，总该告诉我，你都想要做些什么吧？我们也有自己的计划，如果存在冲突……”
　　他能说这些话，差不多就算松口，至少暗示对方，这件事还有商榷的余地。
　　草野朔慢悠悠地道：“「单挑」不是还在你们警方手里吗？”
　　安室透一愣。
　　“你看，这又是一个名额。”他摊开双手，“我不介意再做一份易容，既然这么好奇，可以跟我们一起去看看。”
　　关键时刻，说不定还能帮他分担一下火力。
　　“啊……但有一件事要提前声明。”草野朔竖起食指，“我不会承诺保护任何人的安全，要是跟着去的人没回来，那也不是我的问题，我也不会接受你们因此来找我麻烦。”
　　他不说，安室透还真没想起来，还有一个胜山传心的身份可以用。
　　主要是他本人不会易容，警方也没有这样的人才，只能找组织帮忙，但平常把公安的身份和组织隔开还来不及……
　　两头都吃、还都吃得不错的人才，他至今只见过眼前这家伙一个。
　　虽然不知道科涅克掌握了什么情报，但既然他这么容易就松口，还提前划清界限……
　　研究所的情况，难道比他估计得更严重？
　　安室透试探道：“要是我想多安排几个人呢？”
　　草野朔挑起眉毛：“这会儿不怕打草惊蛇了？”
　　“如果有合适的机会，人手多些总归更加保险。”安室透面不改色，“无论怎么样，他们不会影响到你的计划。”
　　他说得很诚恳，草野朔也认为对方不至于在这方面给他使绊子，问题是……
　　“我有幸见识过几回目暮警官他们办案的模样。”他自认为委婉地说，“毛利侦探能有今天的名声，的确离不开警方的大力支持。”
　　虽然日本公安和警视厅不是一个单位，但大哥不笑二哥，两方在原作里的表现，都没好到哪儿去。
　　安室透：“……”
　　被人当面看不起警方的能力，他却并没有感到愤怒。
　　首先，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如果他们想改变这种偏见，可以用事实证明；其次，这次的事，几乎可以说是警方内部出现的重大纰漏。
　　……这么一想，更不想让科涅克掺和进去了。
　　可惜，现在占优势的并不是他们。
　　安室透问：“那你又是怎么想的？”
　　“不着急。”草野朔托着下巴，“反正你们也不会马上就答应放人。”
　　白给的肯定有问题，必须得是自己费尽千辛万苦，亲手争取回来的，才不容易惹人怀疑。
　　他们这些人都这个毛病。
　　在两方达成一致之前，草野朔还要继续留在米花町一段时间。
　　只是，他先前对朗姆谎报工期，说自己当天就要出发，现在就不好回到自己公开的住址，也不好顶着这张脸出门乱晃。
　　于是，当完成日常破案业绩的柯南在博士家吃了个闭门羹，一头雾水地来工藤宅察看情况时，看着屋子里的场面，惊讶地张大嘴巴。
　　“你们……”
　　靠在沙发边，一边往嘴里塞小零食，一边和阿笠博士探讨产品需求的草野朔抬起头：“嗯？你跑过来干嘛？”
　　零食再次被严格管控，趁这时无人监管，悄悄来蹭吃的阿笠博士一下被他带偏：“是啊，新一，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旁边的厨房里时不时传来些女人模糊的交谈声。
　　柯南：“……我看研究所没人，就过来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这里是他家这句话，他已经说累了……
　　有人在乎吗？
　　完全没有！
　　他是不是应该谢谢学长，没把外面工藤宅的牌子也给摘了？
　　柯南心塞地跳到沙发上坐下，草野朔也没管他，继续和阿笠博士道：“应该是要经过严格检查的，之前的项圈变声器目标太大，不可能顺利过关。”
　　阿笠博士愁眉苦脸道：“要完成变声功能，那些零件必不可少，在这个基础上，还要缩小体积……”
　　草野朔继续当一个无情的甲方：“肯定还有电子检查设备。”
　　阿笠博士不自觉地开始挠头：“时间这么紧迫，恐怕……”
　　“唉，博士，你也知道，我工作性质特殊，因此能接触到不少……”草野朔心照不宣地比划出一个手势，“走……嗯，不为常人所知的供货商。”
　　柯南：你刚刚绝对是想说走私贩是吧！
　　阿笠博士十分心动地想了想，最终却摇摇头：“抱歉，这种东西果然还是……”
　　草野朔：“正规渠道也有，而且都不会在市面上公开出售。”
　　组织靠抢靠骗靠勒索靠黑吃黑，红方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的话，那就走正常交易的路子呗。
　　“你放心！”阿笠博士立刻拍拍胸脯，“我绝对会在时限内研究出你需要的东西的！”
　　柯南：“……”
　　他做梦都没想过，博士有一天会接到由组织成员发出的交易邀请。
　　……最后竟然还达成一致了！
　　立下保证的阿笠博士随手拉过几张白纸，就迅速在茶几上开始研究设计的头脑风暴。
　　柯南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你要这种变声器做什么？”
　　草野朔自己不需要这东西，宫野明美用的就是项圈型变声器，更别说对方还要求能通过严格检查……
　　草野朔瞥他一眼：“你猜？”
　　“你要和宫野小姐去……”柯南推测道，“她之前卧底的那个地方？”
　　他知道在群马县事件之前，宫野明美是和景浦参平在一起的。
　　猜得还挺准，草野朔眨眨眼，忽然叹了口气：“嗯，我本来的确是这样想的。明美姐在那里待了不少时间，对地形也熟悉，还能替我掩护身份。”
　　“你现在改主意了？”柯南惊讶地问。
　　草野朔耸耸肩：“事关我们这边唯一一名研究员的实验进度，我也没办法。”
　　这是他随口敷衍的说辞。带宫野明美去的确有些用处，但也只能起到一个辅助作用。
　　她只是恰好被景浦参平挑中的工具人，本身与研究所并没有任何关联。
　　但飞鸟井木记不同。
　　早濑浦宅彦建立了「仓」，手握从组织嘴边抢来的白驹二四男，在这个前提下，他依然在不断寻找飞鸟井木记的踪影……
　　加上组织实验的映照，可以断定，就算飞鸟井木记不是实验的核心，也至少与实验有关。
　　而且，所谓的真理之地……
　　心中转过不少考量，草野朔口中却十分自得地叹道：“唉，我可真是个好人。”
　　柯南：“……”
　　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还是闭嘴吧。
　　这件事听起来的确和组织无关，也不牵扯到宫野明美，看起来是草野朔自己的行动，他便暂且放到一旁，说起他更关心的问题。
　　“听说……”只是说到这件事，他的表情就凝重起来，“朗姆打算出手了？”
　　看来柯南小朋友在安室透那里待遇还不错。
　　“那老头子精得很，这种有风险的事，未必是他本人亲自动手。”草野朔慢悠悠地道，“我比较倾向于，他会派遣出手下的得力下属。”
　　柯南被忽然从天而降的信息量砸得头晕转向。
　　“朗姆是男人？很老了？有多大？”他一叠声问，“你见过他？有什么外貌特征吗，比如传闻里那只假的眼睛？他的下属又是什么人？”
　　要知道，这些组织成员一个比一个谜语人，想从他们口中弄点情报比登天还难。
　　不管草野朔今天是因为什么忽然松了口，总之先把情报问出来再说。
　　草野朔：“他的下属就是我啊。”
　　柯南：“……”
　　男孩半天没说出下一句话，也不知道是噎的还是无语的。
　　“说他是老头子，是因为他经常以老头子的形象出现，真实面貌没人能确定。”草野朔慢悠悠地继续道，“说不定他的真面目其实是个美少女呢？故意制造反差嘛。”
　　柯南继续沉默，但神色明显已经认真起来。
　　“至于眼睛啊……哎，他的两只眼睛的确有点不一样的，至于具体不一样在哪里，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说完，看柯南还在消化，他仿佛十分随意地问道：“明天放假，你们有安排吗？”
　　柯南下意识回答：“我们约好要去游乐园……”
　　草野朔点点头，露出一个微笑：“那，祝你们玩得开心。”


第177章 
　　因为草野朔那句莫名其妙的“祝你们玩得愉快”， 柯南冥思苦想了大半夜，这就导致在第二天坐上阿笠博士的车时，还时不时要打个哈欠。
　　步美有些担忧：“柯南， 你昨晚没有睡好吗？”
　　“八成又是熬夜看小说了吧。”灰原哀随口帮忙圆场。
　　“总是这样的话，对身体不好，柯南你也要成熟一点， 不要总像个小孩子……”
　　在小孩子们七嘴八舌的声讨中，柯南无奈地干笑两声。
　　这都要怪草野朔！
　　换任何一个人来说这句话， 都不会产生这种让他莫名心里发毛的效果。
　　“昨晚首都高湾岸线出现大规模停电，事故原因尚未明确……”
　　知名女主持人水无怜奈正有条不紊地播报晨间新闻， 她只简单说明两句，便将此事一笔带过， 开始播报东都水族馆重新开业的新闻。
　　“园内设有世界首创的双轮式摩天轮， 在南北两个方向分别……”
　　喷泉水柱冲天而起， 五彩的霓虹灯四下飞舞，炫光为飞溅的晶莹水珠增添不少瑰丽之感。
　　“抱歉， 我想请问一下……”
　　在工作人员惊恐的眼神中， 倒映出一张咧开的烈焰红唇。
　　“这些灯真好看啊，应该和在水族馆演出的海豚一样，也是园内的招牌吧？”
　　……
　　在看到眼前这位明显经历过交通事故，自称失忆的银发女性后， 柯南竟然长长地舒了口气。
　　心中颇有中悬着的另一只靴子终于落地的感觉。
　　少年侦探团的名小学生得知此事， 立刻凑上前去， 热情地决定帮助对方找回记忆。
　　柯南留在原地， 谨慎地打量着这名看起来对孩子们十分友善的女人，又看向旁边没什么反应的灰原哀：“灰原，你……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灰原哀一愣：“什么？”
　　竟然没有感应吗？是失灵了， 还是……
　　柯南皱起眉头，想到对方本能地抗拒报警、身上交通事故的痕迹、口袋里那套五彩的色卡与损坏的手机。
　　以及那只与右眼颜色不同的眼睛，如果并非异色瞳，而是人造义眼的话……
　　昨晚草野朔仿佛随口一说的话重新回响在耳畔：“说不定朗姆本人其实是位美少女呢。”
　　柯南：……这家伙的话，怎么越想越有道理啊！
　　几乎是在了解情况的第一时间，他就想到了面前这个失忆的女人是朗姆的可能，但灰原哀对她却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反应……
　　总之，他暂时按捺住让毛利兰第一时间帮忙报警的打算。
　　少年侦探团已经拽着女人跑开，柯南赶紧也拉着起疑的灰原哀追上去，转过一道弯，却见到号称要帮忙的人，此时却拉着求助对象停在一排游戏摊位前。
　　“真实的，你们几个……”他松了口气，和灰原哀一起走上前，“不是说要帮姐姐找回记忆的吗？”
　　“先玩完这个游戏嘛！”小孩子总有他们独特的理由，“说不定就让姐姐回忆起什么了呢！”
　　正说话间，就见那位女人已经利落地投出最后一枚飞镖。
　　“全场最高分，恭喜！”店员笑着取下挂满海豚挂件的板子，“作为奖励，你们可以在这些纪念品里挑选个。”
　　柯南顺着看过去，只见被她掷出去的枚飞镖，此刻全都整整齐齐地落在十环的位置。
　　这不像是一般人能达到的水平。
　　他心中的怀疑更加强烈，就算对方不是朗姆，恐怕也……
　　灰原哀忽然不动声色地戳了戳他。
　　柯南：“？”
　　“真厉害啊！”陌生的男声从身后响起，随即，身材高大的男人一边鼓着掌，一边越过看热闹的人群，“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哇！”名小学生抬起头，登时吓得后退两步，被女人下意识护在身后，“有鬼啊！！”
　　柯南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你们看清楚，这只是一张……呃，有点夸张的面具而已。”
　　有点夸张？
　　旁边的店员仔细打量着那张露出狰狞笑容的小丑面具，同时悄悄抚平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
　　这是什么烈焰红唇小丑人啊！
　　简直就像是恐怖片里走出来的角色！
　　……幸好现在是白天。
　　他这么想着，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忽然觉得这张面具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
　　……究竟是在哪儿见过呢？
　　失忆的女人看着躲在她身后的小学生们，忍不住笑了笑，人挠挠头，不好意思地从她身后走出来。
　　他们歉意地向男人鞠躬：“对不起！”
　　“没关系，请你们千万不要放在心上。”男人爽朗地笑了笑，“事实上，我还有事想请你们帮忙呢！”
　　他指指少年侦探团拿着的海豚挂件，颇为不好意思地说：“这家游乐园的招牌除了你们手中的海豚，就是那座双轮式的摩天轮了……不瞒你们说，我一眼就看上了摩天轮前面的五彩霓虹灯。”
　　“完全看不出来啊。”元太大大咧咧道，“大叔你竟然还会喜欢这种东西！”
　　“元太！”步美连忙道，“不可以这么说，很没礼貌诶。”
　　男人好脾气地摆摆手：“没事，这有什么的？只可惜，我找了一圈，我想要的纪念品霓虹灯，只有赢了游戏才有……唉，说来惭愧，我试了把，离奖品线却差得越来越远！”
　　说到这里，他的目的已经十分明确，只见他摊开双手，无奈地道：“我看你们刚拿了奖品，想必对此有点心得，请问能不能……”
　　虽然这话是对小学生们说的，但显然，他的目标是刚刚连中次十环的女人。
　　柯南眉头一皱，顿时警惕起来，正想着有什么理由可以推掉此事，却见灰原哀越过他，来到陌生女人面前：“姐姐，这个忙你能帮吗？”
　　柯南：……这熟悉的，被偷家的即视感。
　　光彦也道：“我们的奖品都是姐姐给我们赢回来的，到底帮不帮你，都要看姐姐的意思。”
　　“应该的、应该的。”男人连忙点点头，期待地看向对方，“这位小姐请放心，就算您不慎失手，我也绝无二话！”
　　于是，一群人拉拉扯扯，最后在欢声笑语中换了个摊位，继续快乐地玩游戏。
　　柯南：“……”
　　他连忙拦住就要跟过去的灰原哀：“灰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灰原哀调侃地瞥他一眼：“是吗？以你的推理能力，应该很快就能推理出真相吧，大侦探？”
　　先前柯南没头没尾地向她提问，却又藏着掖着不说明原因，这只是她一个促狭的小小报复。
　　柯南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耶！”
　　远处的摊位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姐姐真是太厉害了！”
　　少年侦探团将又斩下一局的女人团团围住，兴高采烈地给她鼓掌。
　　接过店员递来的纪念品，神秘的小丑人显然也十分高兴。
　　“真是太感谢你了，小姐。”他感激地道，“啊，也谢谢几位小朋友，让我如愿以偿地拿到了纪念品。作为回报，我想请你们到特色餐厅去……”
　　除了元太眼前一亮，其余两人都有些犹豫。
　　光彦：“可是现在还没到午饭时间……”
　　步美：“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是去坐摩天轮……”
　　“噢噢！”男人一拍手，“太巧了，我本来也想去呢。这样，不如我们一起过去，等从上面下来，刚好也就可以去吃饭了！”
　　于是，姗姗来迟的柯南和灰原哀，刚好见到几人一拍即合的场景。
　　步美还兴奋地朝他们两个招手：“我们正打算去坐摩天轮，你们快来啊！”
　　灰原哀笑着走上前：“好啊，我们要现在去排队吗？”
　　柯南看看那名可疑的烈焰红唇小丑人，又看看被小孩子们包围的失忆女人，忽然感到十分心累。
　　感觉自己年纪轻轻，就提前操碎了一颗当爹的心。
　　买好入场券的阿笠博士就在这一排摊位上方的街道旁等着他们，看起来比名小学生还兴奋。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哇啊啊！”
　　狰狞的小丑面具吓得他倒退两步，一旁人顿时大笑起来。
　　“博士，这只是面具啦！”“被吓成这样，好丢脸哦！”
　　完全忘记他们一开始是怎么被吓到的。
　　看着小孩子们欢乐地闹腾，银发女人摇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自己也没注意到的浅淡笑意。
　　在这种温馨欢乐的氛围里，就连那张狞笑的烈焰红唇也……
　　没有柔和几分，还是那副狰狞的模样。
　　“大叔，你为什么要戴着这张面具出门啊？”
　　站在入场的扶梯上，元太好奇地问。
　　“一路上总是吓到别人，该不会是故意恶作剧吧？”
　　说着，几名小学生向他投来“你好幼稚”的眼神。
　　“哦，这个啊。”他敲了敲面具外壳，“其实，我戴这个是因为……喂，小子！”
　　他忽然朝元太伸出手，由于他的存在，被他挤到中间的银发女人眼神一凝，同样下意识地出手——
　　两只手一齐扯住元太的衣领，把人从差点摔下去的边缘拉了回来。
　　“在扶梯上可要注意安全。”男人教育道，“要是以刚才的姿势不小心倒栽下去，今天你可就坐不了摩天轮了！”
　　……听起来好像有哪里不对。
　　真那样头朝下摔下去，就不止是今天坐不了摩天轮……
　　那可是会直接摔断脖子啊！
　　元太十分惭愧：“对不起，差点耽误大家坐摩天轮了。”
　　“还要谢谢姐姐和大叔帮忙。”步美像模像样地教育道。
　　银发女人却柔和了表情：“你没事就好。”
　　男人则满意地点点头：“意识到错误就好，总归是有惊无险，不是吗？我们现在，还是可以一起坐摩天轮啊！”
　　柯南抽了抽嘴角，无语地看向这位戴小丑面具的男人。
　　他怎么感觉，听起来，对方的目的，就真的只是坐摩天轮啊？


第178章 
　　“抱歉， 为了最佳观赏效果，也为安全考虑，一个座舱内的乘客数量最好不要超过六人。”
　　面对工作人员的劝告， 三名小学生有些为难：“可是，我们真的都很想和姐姐一起坐……”
　　工作人员无奈地笑了笑，目光落在身材高大的男人、以及肚子滚圆的阿笠博士身上。
　　承重六人当然指的是六名成年人， 如果只是银发女性带着五个小孩子，其实还有很大空余。
　　但要是再加上这两名一看就重量不轻的成年男性……
　　从安全角度考虑， 可不能让这么一大群人都挤进去。
　　明白这点，柯南立刻扬起一张年幼的小学生脸， 故作天真道：“那就让我们和姐姐一个座舱，博士和——”
　　“那我和博士去下一个座舱好了。”灰原哀笑了笑， 便拉着阿笠博士的手往后走， “总不能每次都把博士一个人丢下， 对吧？”
　　原本压根没想到这一层的阿笠博士闻言，顿时感动得快要哭出来：“小哀……”
　　被无情背刺的柯南：“……”
　　原本还想挽留的小孩子们挠挠头， 等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进入座舱后， 看起来都有些愧疚。
　　银发女人有些为难地道：“我是不是……”给孩子们添麻烦了？
　　但没等她说完，就立刻被步美打断道：“等下午的时候，我们再来一次好了，这次一定要带上小哀和博士一起！”
　　她的建议得到了另外两人的一致认同。
　　小孩子没什么长久的心事， 达成一致后， 便全凑到摩天轮的全景透明玻璃前， 兴高采烈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见到这一幕， 银发女人脸上的表情又柔和几分。
　　柯南混迹在少年侦探团中，注意力却全在座舱里唯二的两个成年人身上。
　　一个是疑似朗姆、身上谜团重重的失忆女性，而另一个……
　　“要看灯的话， 果然还是要上摩天轮才行，这和在下面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啊！”
　　另一个和小学生一样贴在玻璃前，完美混入他们络绎不绝的惊呼与赞叹。
　　五色霓虹灯随着喷泉节奏不断舞动，在某刻尽数重叠在一起，彩色眩光透过小丑的眼睛，倒映在男人眼中。
　　身后骤然传来一声压抑而痛苦的呻吟。
　　游乐园内的咖啡馆，头戴宽沿遮阳帽，一副度假都市女郎模样的贝尔摩德将摄像头对准了摩天轮座舱。
　　落地全景大玻璃给了舱内游客极好的观景体验，同时却也给了有心人可乘之机。
　　“果然出了问题吗？”看到银发女人忽然痛苦地卧倒在地，她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水润的红唇，“失忆？怪不得对我的暗示没反应。”
　　潜入警察厅偷个卧底名单，连信息最后竟然把自己搞成失忆……
　　等库拉索找回记忆，她可是会好好嘲笑对方一番的。
　　“不过……”
　　库拉索旁边站着的那个，戴着丑了吧唧的小丑面具的男人是谁？
　　虽然看不到脸，但体型看起来有些眼熟。
　　她有些嫌弃地看了两眼，目光又落在旁边的柯南身上，手上的力道有一瞬间收紧，随即又放松下来。
　　“唉……”贝尔摩德轻轻叹了口气，“这下可有点麻烦了。”
　　摩天轮上，因为库拉索忽然发生的意外状况，座舱内可以说是一片混乱。
　　柯南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正不断痛苦地颤抖：“……你还好吗？”
　　对方痛苦地按住头部，嘴唇不断颤抖着，似乎想强撑着说些什么。
　　与此同时，柯南用余光瞥到，那位戴着小丑面具的男人同样蹲下身，凑了过来。
　　“大家最好先散开一点。”他一本正经地说，“上次遇到类似的情况，有位医生告诉我，这样有助于病人呼吸新鲜空气。”
　　出于对在场唯一一位成年人的信任，已经六神无主的少年侦探团听话地退开两步。
　　一时之间，只剩下柯南和男人还留在原地。
　　那些混杂着痛苦呻吟，因此显得十分含混不清的单词，也终于在此时清晰起来。
　　“……基尔。”
　　柯南瞳孔猛地一缩。
　　“波本……司陶特……阿夸维特……”
　　戴着小丑面具的男人点了点头。
　　“威士莲……”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发丝被冷汗濡湿而紧贴在皮肤表面。
　　“她看起来比刚才好一点。”以为这就是结束，男人点点头，“现在也没什么办法，等下了摩天轮，我会联系工作人员，帮忙把她送到游乐园的医务室……”
　　泛白的嘴唇微微颤动。
　　“——科涅克。”
　　原本在安抚小孩子们的男人忽然顿住了。
　　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啊！！
　　草野朔简直瞳孔地震，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他都没想过自己的代号会出现在库拉索口中。
　　他记得原作里这段，对方被霓虹灯光刺激到，从而回忆起了自己记住的卧底名单……
　　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看看柯南，又看看期待地望着他，寄希望于他能主持大局的少年侦探团。
　　草野朔觉得，现在更需要安抚的明明是自己。
　　他又看了一眼仍委顿于地的库拉索，忍不住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
　　摩天轮一回到平台，几个小孩子就冲出去找到工作人员说明了情况，让对方赶快联系园区的医生。
　　作为唯一的成年男人，草野朔不得不承担起运输的重任，将几乎陷入昏迷的库拉索扛出摩天轮，送到医务人员手中。
　　园区医务室的检查器械十分全面，大概就是为了预防这种突发情况，等将人送进检查室，草野朔总算是长出口气。
　　“担心的话，你们就在等着结果吧。”没忘记自己的身份，他和善地向少年侦探团叮嘱道，“等这里的医生诊断出结果，再说后续的事情。”
　　说罢，他便干脆地转身离开。
　　“大叔不在这儿等吗？”元太愣愣地问。
　　“他和我们其实也不熟吧……”光彦担忧地叹气，“能帮忙把姐姐送到医务室就很好了，希望她能没事。”
　　步美擦干眼角急出的眼泪，四下张望：“……柯南呢？”
　　灰原哀不动声色地看向草野朔离开的方向。
　　……
　　“计划有变。”
　　柯南偷偷摸摸地一路尾随，看对方目标明确地走进医务室内的洗手间，当即凑到门口，果然偷听到对方正在和什么人打着电话。
　　他立刻矮下身子，借着大门的遮挡，轻手轻脚地又凑近了一点。
　　下一秒，熟悉的腾空感瞬间袭来，视野急速上升，一张狰狞的烈焰红唇最终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
　　柯南：“……”这么来一出，看起来还真有点吓人。
　　他咽了咽唾沫，试探道：“学长？”
　　草野朔在面具后挑起眉毛，将男孩提在半空，警告性地晃了晃：“知道是我，你之前还像防贼一样？”
　　虽然他并没有用回自己的声音，但说出的话也算是直白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他一开始也不确定的……柯南干笑两声，灰原那家伙，肯定第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却不肯和他直说。
　　直到在摩天轮上……
　　想到这里，柯南立刻问道：“学长，你真的是卧底——等、等等！我不问了，你不要再晃了！！”
　　他悬在半空中，被对方突如其来的报复晃得晕头转向，立刻明智地打住，才头晕眼花地被放回地面。
　　不就是说说，至于这么小气吗……
　　他在心中暗自腹诽，却不敢再说出口，只得控诉地抬起头——
　　然后马上移开视线。
　　在光线不太好的地方，这张小丑面目着实有点伤眼。
　　看柯南好不容易从晕眩中缓过来，出了一口恶气的草野朔轻哼一声，才不紧不慢地问道：“她的手机是不是在你那里？”
　　柯南明白他的意思：“但我拿到的时候就已经坏掉了，只能拜托博士看看，能不能赶紧将其复原。”
　　说完，他又有些担忧：“这样看来，她是不是要恢复记忆了？这样的话，等她苏醒过来，在场的人岂不是都有危险，我们还是先赶紧回去……”
　　草野朔忍不住看了柯南一眼。
　　柯南一愣：“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草野朔耸耸肩，“既然你这么担心，那就赶紧回去吧，顺便将手机交给博士进行修复吧。”
　　他转过身，率先走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虽然有些茫然，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柯南将疑惑抛之脑后，小跑着跟上草野朔的步伐。
　　“话说，学长，你易容成这种身材，里面究竟垫了多少……”
　　草野朔转过头，狞笑的小丑映入眼帘，柯南顿时把后面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他想了想，换了个安全点的话题：“昨天你特意提起有关朗姆的话题，是因为早就预料到今天的情况吗？”
　　现在回想一下，草野朔说得并不多，但字字句句都在引导他，将今天遇到的女人往朗姆的方向上引。
　　于是他又问道：“那个女人真的是朗姆？”
　　草野朔言简意赅：“不是，她只是下属。”
　　柯南思索道：“但你却那样误导我……啊，如果不是立刻将她与组织联系起来的话，我肯定会第一时间选择报警……”
　　这样就说得通了，但他还有另一件事没想清楚。
　　那个时候，连造成大规模停电的那起爆炸都还没有发生，对方究竟怎么精准预测到，他今天会在这里遇见失忆的组织成员？
　　冥思苦想之中，他们经过一道窗户，不远处就是检查室的位置。
　　“我看你还挺悠闲的。”草野朔转过头，眯了眯眼睛，同时意味深长地道，“如果她已经将名单发送出去……”
　　柯南一顿。
　　那样的话，组织肯定会立刻清剿名单上的卧底！
　　时间比他想象中还要紧迫，他立刻抛下草野朔，揣着手机跑去找阿笠博士救急。
　　而草野朔却并没有跟上。
　　他停住脚步，看向窗户外熙熙攘攘的人群。
　　[有人见过这个男人吗？总觉得有点眼熟。 ——Vermouth]
　　“这女人又在搞什么？”琴酒瞥了一眼作为邮件附件发来的照片，“……让人隔着面具辨认身份？她最近也真是有些太无法无天了。”
　　而且，那张小丑面具真的有丑到他。
　　伏特加好奇地凑过来：“这个是……大哥，你没有印象吗？”
　　“这些无聊的事不配被我记住。”琴酒冷哼一声，“怎么，你知道？”
　　“我不确定……”伏特加挠了挠头，“之前在多罗碧加游乐园的时候，科涅克好像也戴过类似的面具……不是说科涅克去出任务了吗？”
　　觑着琴酒的表情，作为对方多年小弟，他立刻贴心地补充道：“就是大哥你杀死那个名侦探工藤新一那回……”
　　话还没说完，便被琴酒无所谓地打断：“既然这样，你就这么回复给那个女人好了，她自己会去辨认的。”


第179章 
　　经由园区医生的探察， 除去头部因受击造成的记忆损失外，库拉索本人并无大碍。
　　先是开车冲出高架，被迫跳海， 紧接着引发巨大爆炸，在这样的情况下，付出的代价只有失忆而已……
　　草野朔很佩服对方顽强的生命力。
　　但一码归一码， 这不是库拉索能凭空污人清白的理由！
　　对方在摩天轮上无意识吐露出的代号只是一种可能，当务之急， 还是要让阿笠博士赶紧复原出智能手机中的数据。
　　草野朔按了按口袋，勾勒出手机坚硬的轮廓。
　　到目前为止， 没有任何一位同事来联系他，这其中也包括安室透。
　　琴酒此时应该带着行动组分头前往国外， 按照名单清剿卧底， 至于在日本本土的两位， 反倒多了些许喘息的机会……
　　不，安室透算是早有准备， 他自己的情况则尚未明确。
　　唯有基尔……那位本名本堂瑛海的CIA特工， 对外公开的身份则是知名女主持人水无怜奈。
　　此时的她，还并未因为被FBI抓住后又无伤脱逃而遭到组织怀疑，卧底身份原本十分稳固，现在却猝不及防惨遭暴露。
　　草野朔叹了口气， 和即将倒大霉的基尔颇有些共情。
　　园区的医疗设备十分完善， 有条件做这样的检查， 也能为库拉索进行简单的基础医治。
　　“至于后续的治疗， 我还是建议你们去正规医院再进行一次更加细致的全面检查。”医生这么建议道。
　　草野朔敷衍地点点头，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事实上，如果不是他没点急救和医学， 也懒得为此花费心思，当时说不定就直接自己上了……
　　区区失忆罢了！
　　模组没跑完之前，就算断胳膊断腿，一个急救或是医学也足够了！
　　推开医务室的门，外面等候许久的少年侦探团唰地一下全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漂亮姐姐的情况。
　　在得知她并无大碍后，三人齐齐松了口气。
　　元太咋咋呼呼道：“谢谢大叔，我们之前还以为你已经自己走掉了呢。”
　　草野朔一秒进入人设，爽朗地笑笑：“怎么会？说好要请你们吃午饭的嘛。”
　　“不是说要跟着博士回去吗？”灰原哀忽然道。
　　在草野朔进去听结果的时候，柯南已经拉着阿笠博士交代了事情经过，灰原哀也旁听了全程。
　　虽然这个女人并不是朗姆，但却是朗姆的下属，危险性不比朗姆本人亲至要小。
　　在她看来，让孩子们跟着阿笠博士回到米花町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可是……”少年侦探团互相看看，明显并不想离开，“姐姐还没有……”
　　灰原哀微微蹙眉，显然是有些生气了。
　　“毕竟是孩子们的一片心意。”草野朔笑呵呵地打了个圆场，“好歹有我这个成年人看着，不会有事的。”
　　闻言，灰原哀顿时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他。
　　这句话，相当于草野朔在向她暗中保证，自己会注意孩子们的安全。
　　联想到他一贯的行事作风，不得不说，感觉和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似的。
　　最终，阿笠博士还是没逃过独自归家的命运，将孩子们托付给草野朔，一个人开着车赶回了研究所。
　　灰原哀和柯南因为不放心，全都选择留下来。
　　对这个结果，草野朔也十分满意。
　　库拉索和少年侦探团才相处了不到半天，要是就这样把人送回去，感化进度条没满怎么办？
　　总不能让他自己上吧！
　　那感化进度可能分分钟就变成黑化进度了。
　　这边，少年侦探团经过讨论，一致决定等在病床前，守到库拉索醒来为止。
　　“医生说姐姐很快就会醒过来，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去吃午饭。”步美说，“元太，你可要忍住啊？”
　　元太沮丧地拍拍肚子：“为了姐姐，我努力吧。”
　　“元太早上才把我们的零食全都吃光了……”光彦幽幽道。
　　另一边，草野朔蹲在门边，柯南和灰原哀一左一右站在他旁边。
　　“安室先生的电话打不通。”柯南压低声音，有些凝重地道，“学长，你们有没有……”
　　草野朔：“别想了，他不会联系我的。”
　　原作中，几方势力齐聚游乐园，派得上用场的却没几个，场面着实混乱得可以。
　　现在，因为柯南第一时间联想到组织，他反而没有第一时间选择报警，以目暮警官为首的搜查一课提前出局。
　　同理，公安的消息，这会儿想必也没多灵通。
　　安室透还能及时找到库拉索的位置吗？
　　草野朔想了想，这样也好，省得他还要想办法对付公安。
　　过两天还要让人家帮忙，就算是他，这时也不好做得太过分……
　　灰原哀呼吸一滞，猛地看向库拉索的位置。
　　虽然转瞬即逝，但她仍然感觉到了，那种独属于组织的危险气息。
　　在她的注视下，银发女人自床上坐起，眼神落在孩子们惊喜的笑脸上，身上一松，明显放松下来。
　　那种茫然无害的气质又回到了她身上。
　　“姐姐，你醒了！”
　　看着库拉索与孩子们温馨的互动，草野朔又满意地点点头。
　　感化进度条，稳步提升！
　　听说病人清醒，园区医生便过来为她又做了一次检查。
　　“她现在没事了。”他向唯一的成年人点点头，“不过，你们最好还是到大医院去……”
　　草野朔一概答应下来：“我们之后会再去检查的。”
　　虽然他答应得痛快，但看着旁边兴高采烈说要去吃饭的一众人等，医生无奈地摇摇头。
　　失忆的年轻女性，和戴着面具的可疑大叔，如果仅仅只是这个组合，他这会儿说不定就偷偷报警了。
　　但再看这一群小孩……
　　应该只是自己想多了。
　　“大叔，说好的请客！”元太眼睛亮闪闪地看过来。
　　“当然，当然。”草野朔摆摆手，“走吧，我们去园区餐厅。”
　　记得在吃饭的时候多刷点好感啊！
　　这边，他们一行人高高兴兴地在餐厅落座。
　　“姐姐，这个给你。”元太拿出一个纯白的小海豚挂件。
　　光彦补充道：“是柯南拿回来的，说是店员送的还没有上色的样品。”
　　“可以染成自己喜欢的颜色。”步美笑着说。
　　伦敦，司陶特按照组织的要求，坐上了街边的露天巴士。
　　一颗子弹自高塔而来，无情地穿透他的太阳穴。
　　四只小海豚挂件被高高举起，作为一大三小友谊的象征。
　　“不过，我觉得还是白色适合姐姐。”数过一遍颜色以后，元太心直口快地道。
　　他收获了灰原哀复杂的眼神，以及草野朔赞赏的目光。
　　瞧这孩子，多会说话啊。
　　为了表达鼓励，他直接给元太加了一份饭后甜点。
　　多伦多，直升机隆隆地悬停在半空，基安蒂眯起眼睛，扣动了手中的扳机。
　　瞄准镜中的目标应声而倒，鲜血自几百米的高空滴落，无声融进街道的车水马龙。
　　“说起来，大叔怎么连吃饭都不摘面具啊？”光彦疑惑地问。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甚至包括灰原哀和柯南。
　　草野朔慢悠悠地叉起食物，透过小丑咧开的烈焰红唇送入口中：“因为大叔跟人打了个赌，在今天离开游乐园前，都不能摘下这张面具。”
　　“赌注是什么啊？”元太茫然地问。
　　“这个啊……”他笑了笑，“可不能告诉小孩子。”
　　“切——”这个回答换来三名小学生鄙视的视线。
　　柏林，威士莲拔足飞奔，却不得不在拐角处被迫驻足。
　　黑色长风衣的银发男人自阴影中踱步而出，不紧不慢地堵住了她唯一的去路。
　　游轮驶来，呜呜的鸣笛声盖住了枪响，带起的河浪将尸体拍向岸边。
　　“走了，回日本。”琴酒放下枪，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伏特加刚上前确认过威士莲的死亡，闻言有些发愣：“大哥，难道……”
　　琴酒哼了一声：“还有至少两个人。”
　　伏特加连忙快步跟上：“至少？不是说就剩下两个……”
　　“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如果经过贝尔摩德确认，的确是原本去出任务的科涅克……”
　　琴酒冷笑：“——那就是他说了谎。”
　　身形窈窕曼妙的都市女郎，化着精致妆容，踩着高跟鞋哒哒地经过餐厅的走廊。
　　在经过一行人的餐桌时，一管口红自她外套口袋中跌落。
　　草野朔低下头，方管口红像是长了眼睛，一路骨碌碌恰好滚到他脚边。
　　他顿了顿，十分自然地弯下腰，女人恰好也慌着去捡，两只手在桌下碰到一起，那只纤细的手猛地一转，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轻。
　　“科涅克。”她的声音听起来颇有些咬牙切齿，“我在外面等着你。”
　　说完，贝尔摩德毫不犹豫地松开手，抓起那根口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扶着宽檐帽快步离开。
　　“大叔，怎么了吗？”光彦疑惑地问，“这位姐姐看起来好像有点生气。”
　　草野朔转过头，这时几乎只能看到贝尔摩德的一点背影了。
　　“没什么。”他慢吞吞地转过来，“可能是我的面具吓到她了。”
　　这个理由得到了少年侦探团的一致认同。
　　“我就说，大叔这张面具看起来真的很可疑啦！”
　　柯南没那么好糊弄，他狐疑地望着那名女性离开的方向，又看看稳坐原地，不动如山的草野朔。
　　刚要开口，却听草野朔又慢悠悠地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像是在安抚什么人。
　　他顿了顿，猛地转头，灰原哀就坐在他隔壁，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袖，垂着头，脸色苍白。
　　会引起她这样的反应……
　　柯南抬起头，看向一无所知的库拉索，对方注意到他的眼神，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组织的人，已经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心跳徒然加速，几乎要跳出胸腔。
　　草野朔却仍慢悠悠地吃他的午饭，这家游乐园餐厅的味道也算是对得起它昂贵的价格。
　　仿佛压根没听到先前贝尔摩德强忍怒气的召唤。
　　贝尔摩德要找的是科涅克。
　　和他烈焰红唇小丑人有什么关系？


第180章 
　　虽然仿佛被贝尔摩德下了最后通牒， 草野朔仍然不紧不慢，甚至满足了三次元太再来最后一份的要求，才算结束这次请客。
　　离开餐厅时， 草野朔用眼角余光打量过出口周围。
　　距离对方接近自己，已经过去不短的时间，餐馆入口门可罗雀， 声称会在外面等着他的贝尔摩德，此时毫无踪影。
　　草野朔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少年侦探团明显还没玩够， 在队伍里唯二两名成年人的双重纵容下，一行人刚出餐厅， 又立刻转战刚重新开业的东都水族馆。
　　“好不容易来玩一趟。”草野朔道，“不把项目都玩一遍怎么能行？”
　　真正的小学生们对这句话深以为然。
　　他们来的时机很巧， 上一场表演刚刚结束， 下一场表演还在准备， 少年侦探团的三人拉着库拉索，欢呼着抢占了前排的好位置。
　　他们转过头， 兴高采烈地挥手：“快来——”
　　从组织成员在附近出没的惊惶中回过神， 看着笑得十分柔和的库拉索，灰原哀忽然领会到几分草野朔的意图。
　　“你该不会是觉得，孩子们可以感化她……”
　　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心中满是不可置信，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会错了草野朔的意。
　　这种天真的想法， 连她都清醒地知道不可能， 为什么对方还会这么想？
　　草野朔摊开双手：“也不要这么绝对嘛， 万一呢？”
　　灰原哀有些懊恼自己先前的退让：“这些人绝对不能轻信……”
　　“这不是轻信。”草野朔眨眨眼，“我只是打算给她一个机会，看看在我乐见其成的结局里， 她更想选择哪种。”
　　如果他不知道剧情，此刻当然也是坚信组织成员绝对不会被感化的那种人，但谁让他有了这个优势呢？
　　不好好利用一下，岂不是很对不起朗姆对他的看重。
　　灰原哀并没有完全放下心：“刚刚那个组织成员……”
　　先前感觉到的那股危险气息，令她感到从骨头缝里渗进来的丝丝寒气。
　　那个女人极度危险，她不相信对方在制造那样的接近机会后，会什么也不做就轻易放弃。
　　草野朔并不是很在意这个：“这个啊，放心吧，比起在这里空耗时间，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算算时间，国外的三名卧底应该已经被尽数解决，琴酒一行人也该搭乘上回国的飞机。
　　在他们回来之前，贝尔摩德除了监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
　　把另外两位短信上出现名字的人，“带”回来。
　　在组织里一直单打独斗，对此事几乎完全不知情的基尔，在接到要求她立刻离开电视台的命令时，心中徒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命令不可违抗，她深吸口气，避开电视台同事们的视线，来到此时空无一人的地下停车场。
　　“不好意思，基尔，能麻烦你……”
　　含笑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听起来却与往常有些许微妙的不同，基尔心中一动，还未曾捕捉到什么一闪而逝的想法，冰冷的金属管毫不留情地抵在她后心。
　　“先把双手举起来吗？”
　　“……贝尔摩德。”基尔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你什么意思？”
　　回答她的是枪械上膛的声音。
　　“我想，你自己应该心知肚明。”
　　当然，碰见这样的情况，每个卧底都会心知肚明——心知肚明，自己究竟该做出怎样的应对。
　　基尔冷笑：“我知道什么？我只知道我按照命令来到指定地点，迎来的却是你的威胁。千万别让我发现，最后这只是你的私下行动。”
　　“拖延时间是没用的，装傻也一样。”贝尔摩德不为所动地哼笑两声，“等时间一到，你——我们都会知道真相，至于现在……你最好乖乖听话，小姐。”
　　心知辩驳无用，基尔缓缓举起双手，紧接着，冰冷的金属贴上她的肌肤。
　　“喀嚓。”
　　是手铐上锁的声音。
　　在心中思索对方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身后贝尔摩德已经接起了一通电话。
　　“已经搞定了一个，当然，另一个也不会是问题。”
　　“那个男人的身份？”
　　基尔敏锐地觉察到，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贝尔摩德的语气和先前有极其细微的差别。
　　“谁知道呢，我可没那个闲工夫。”她勾起唇角，“懈怠？你这样说可真令我难过，也不知道我现在这样忙着四处奔波，究竟是为了谁的命令……”
　　“总之，我很快就会把他们两个带回去，琴酒，你要是真的这么好奇……”
　　“等你回到日本，可以亲自去看看。”
　　挂断电话，贝尔摩德几乎抑制不住声音中溢出的冷意。
　　科涅克那家伙，真以为拿着一个把柄，就能威胁她一辈子？
　　如果草野朔知道她此时所想，一定会先眨眨眼，然后露出无辜的表情。
　　这可真是冤枉。
　　“走吧，基尔。”她顿了顿，恢复了往常的笑容，“我们还要去再去接一个人呢。”
　　……
　　“刚刚的表演好好看……”
　　离开水族馆时，三个小孩子还在叽叽喳喳地和库拉索讨论刚才的表演，手中还挥舞着先前在游戏拿到的小海豚挂件。
　　而剩下的三人，除了草野朔之外，柯南和灰原哀可没有任何观看表演的闲心。
　　“时间差不多了。”灰原哀忽然停下脚步，“我们是时候该回去了。”
　　原本热闹的小学生们一僵，气氛立刻冷却下来。
　　“什么嘛，这才刚到下午，甚至还没到晚上……”
　　元太刚试图辩白几句，灰原哀一瞪眼，后面的话顿时就被咽了回去。
　　“江户川和……这位先生，他们会将这位姐姐送去医院。”她不容置疑地道，“我会带着你们回米花町，把你们一个个全都送回家。”
　　小学生们看灰原哀真的生气了，一句话都不敢反驳，只偷偷摸摸地看了看草野朔，希望大叔能再帮忙求求情。
　　然而，草野朔也只是在一旁背着手，没有半点要站出来的意思。
　　时间的确差不多了，琴酒这时应该已经回到日本，不管他下飞机后会先奔着哪边来，这群小学生都不应该再掺和进来。
　　“天色很快就要黑下来了。”他笑着说，“而且，园区医生先前嘱咐过，这位小姐最好还是再去医院检查一下。”
　　“我们也可以陪姐姐去医院……”
　　灰原哀猛然拔高声线：“现在，立刻跟着我回去！”
　　她很少这么对孩子们发火，三人顿时噤若寒蝉，乖乖地跟在她身后，一步三回头地向库拉索挥手告别。
　　库拉索同样挥手和他们告别，但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说过任何挽留的话。
　　等孩子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才转过身，在疑惑地看了一眼还留在这里的柯南后，终于第一次正面看向草野朔。
　　“这位先生。”她有些犹疑，又有些坚定，“你是不是……认识我？”
　　希望她恢复记忆的时候，也能对他这么友善。
　　草野朔并没有急着回答：“借一步说话吧，小姐。”
　　他若有所觉地看了一眼摩天轮的方向。
　　柯南插话问：“要上摩天轮吗？”
　　但凡见过库拉索在上面症状发作的模样，再结合她失忆的症状，即便不清楚具体原理，也能很快推理出，让她恢复记忆的关键就在摩天轮。
　　所以在原作里，摩天轮才会像东京塔一样惨遭扫射。
　　草野朔却摇了摇头。
　　“那里已经不安全了。”
　　说完，不管这句话给柯南造成了多少震撼，他率先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不安全？
　　柯南在跟上他脚步的同时，远远打量着摩天轮的方向。
　　表面上看起来……游人如织，一派安详。
　　但仔细打量的话，就会发现，似乎有一些游客打扮的人，三三两两地聚集在通往乘坐摩天轮的入口。
　　为了防止引起他们的注意，柯南连忙收回视线，悄声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草野朔也偏过头，随意向那边瞥了一眼。
　　随即耸耸肩：“谁知道。”
　　库拉索的眼神落在柯南身上，一路上保持着温顺与沉默，和他们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一处偏僻的仓库。
　　面对紧闭的卷帘门，草野朔蹲下身，动作熟练地掏出一根铁丝。
　　柯南：“……”
　　将门打开后，里面却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四处飘浮着灰尘，集装箱整齐地堆放在墙角，地上不可避免地散落着包装的碎片。
　　等三人都走进来，草野朔将门关上，在室内彻底落入黑暗之前，柯南打开了手表上的照明。
　　“都坐。”草野朔自然地就像是回自己家，找了张纸垫在地上，大大咧咧地盘腿坐下，“不用拘束。”
　　库拉索见状，有样学样地也拿过一张包装纸，顿了顿，先垫在了柯南身下。
　　然后才又给自己拿了一张。
　　柯南一下顿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犹豫半晌，接受了她的好意，乖乖在纸上坐下。
　　他忽然莫名觉得，这气氛一点不像他想象中那样剑拔弩张。
　　摇摇头，将这个想法甩出脑海，柯南忧虑道：“如果摩天轮的入口被人守住，我们就没法过去……”
　　那库拉索怎么恢复记忆？
　　闻言，草野朔从容地自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只纸盒。
　　柯南：“这是……”
　　“这是你拜托我带着孩子们赢回来的特别纪念品。”库拉索忽然道。
　　这个答案出乎柯南预料，他当时注意力都在草野朔和灰原哀身上，的确没关注游戏摊位……
　　他当时以为对方是要用代打当借口，以此接近他们啊！
　　在柯南和库拉索目光灼灼的注视中，草野朔将盒子拆开，将几根细长的、做成手电模样的塑料灯管一一取出，放在他们中间。
　　接着拿起其中之一，按下开关。
　　啪。
　　幽幽红光落在那张小丑面具上，显得那张烈焰红唇愈发血腥。
　　柯南却已经迅速有了联想，他连忙取出口袋中的色卡。
　　色卡的张数，与这些灯的颜色，恰好一一对应。
　　他顿时恍然：“你早就知道……”让库拉索恢复记忆的关键，就在于摩天轮前的那些霓虹灯。
　　而眼前这些……
　　“东都水族馆招牌摩天轮霓虹灯1：100开业限定版限量纪念品。”草野朔平淡而快速地念完上面的名字，“不会好好享受游乐园的人，目光就只会停留在那座摩天轮上。”
　　……感觉好像和什么人一起隔空被嘲讽了。
　　库拉索：“那个游戏比之前的难一点点。”
　　草野朔点头：“店员说，一天来下都没人能赢走一套，他们已经在考虑过两天降低难度了。”
　　合着当时真的是来找人代打的啊？
　　柯南忍不住问：“那要是没赢到呢？”
　　闻言，草野朔随手将身后的纸箱拉过来，微微倾斜一定角度，露出里面的内容物。
　　——完全相同的十几个盒子，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纸箱中。
　　怪不得刚才开锁和关门的动作都那么熟练……
　　这家伙早就已经提前踩过点了！
　　柯南：“所以当时……”
　　草野朔：“对，就是以找代打的名义接近你们。”


第181章 
　　黑暗中看不到草野朔的表情， 幽幽红光里，只有那张狰狞血腥的小丑面具。
　　行吧，柯南想， 他早就该习惯草野朔的风格。
　　他又一次将话题拉回正道：“所以，你觉得只要复原出在摩天轮上看到下面霓虹灯的场景，她就可以恢复记忆。”
　　其实用那套色卡或许也可以， 但保险起见，草野朔还是弄来了这套霓虹灯的复刻版。
　　他甚至还为此与他们登上同一个摩天轮座舱， 亲自看了看能触发对方回忆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场景。
　　“开始吧。”借着光线， 草野朔看向盯着灯光若有所思的库拉索。
　　柯南关掉手表的照明，将展开的色卡交还给库拉索， 与此同时， 在一片漆黑的仓库中， 一束束彩色光照渐次亮起。
　　绚丽的霓虹色彩被人为复刻，在这座寂静偏僻的仓库里重现， 映照在她浅淡的眸色中。
　　啪。
　　塑料色卡掉在地上。
　　库拉索又一次痛苦地按住头部， 颤抖着弓起脊背，维持着跪坐的资质缩成一团。
　　这样真的能行吗？
　　柯南紧张地凝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手表上的瞄准镜却已经被打开，唯一的麻醉针蓄势待发。
　　他需要防备对方在彻底恢复记忆后， 忽然暴起的可能。
　　毕竟， 这可是那位朗姆十分信任的手下……
　　和他的紧绷相比， 草野朔仍盘腿坐在原地， 托着下巴仿佛望着空气出神，姿态堪称放松。
　　恢复记忆的过程很艰难，只看库拉索紧咬的牙关， 与几乎爆出青筋的手腕，就知道这个过程少不了痛苦。
　　即便如此，她也一言不发，只在忍不住时才溢出一两声经过刻意压抑的闷哼。
　　她恢复了属于组织成员的亡命徒本能。
　　“科涅克……我想起来了……”
　　微弱的呢喃一闪而过，尚未等在场者有所反应，就仿佛被狂风携裹着经过窗前的落叶，没留下任何痕迹，也等不及让人克服对寒冷的抗拒，打开窗户追寻它的行迹。
　　草野朔的眼睛闪了闪，却连换个姿势的反应都吝于给出。
　　而有先前的卧底名单打底，柯南虽然有些担忧，却也没有太过在意这细微的呢喃。
　　两人一同保持着沉默，良久，直到痛苦的冷汗全部落尽，库拉索仍维持着同一个蜷缩的姿势。
　　但她已经不再颤抖。
　　柯南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得空气都忽然紧绷起来。
　　草野朔仿佛并不在乎她的情况，没有人率先开口，仿佛仓库里的所有人都在等一个信号。
　　打破沉默的信号？
　　还是昭示着动手的信号？
　　半晌，终于还是库拉索率先动作——按着头部的双手松开，转而撑住地面，让自己缓缓挺直脊背。
　　接着，熟悉的冰冷视线落在草野朔身上。
　　气氛似乎一触即发。
　　“铃——”
　　手机铃声打破了他们僵持的局面，柯南吓了一跳，随即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手机在响。
　　难道是博士终于破解出了手机的内容？
　　但眼前的事还没有解决，他根本不敢放下瞄准镜……
　　就在柯南纠结之际，草野朔也终于有所动作——他伸了个懒腰。
　　随即淡然道：“接吧，说不定有什么急事呢。”
　　犹豫两秒，柯南还是放下瞄准镜，取出不断响铃的手机。
　　看了一眼屏幕，他顿时有些疑惑。
　　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顿了顿，柯南还是按下了接通。
　　这里本来就偏僻寂静，即便没开免提，在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嘈杂纷乱的声音顿时挤满了整个仓库。
　　“柯南……”在一片混乱中，有个被特意压低的熟悉声音，有些急促地喊出他的名字。
　　柯南眼前一亮：“安室先生！你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终于联系上了！
　　一时间，草野朔和库拉索的目光全都集中到那部小小的手机上。
　　“情况有点复杂……”安室透的声音顿了一下，同时，背景中响起一阵疑似机枪扫射的背景音，“你现在能联系上科涅克那家伙吗？”
　　他没有用自己惯用的手机和号码，在这种敏感的时期，最好也不要在草野朔手机上留下陌生的通话记录。
　　在这种情况下，柯南竟然成了唯一可选的中转。
　　“他……”见到草野朔点点头，柯南立刻道，“就在我旁边，我现在就把电话给他。”
　　草野朔看了一眼沉默不语，却并没有暴起倾向的库拉索，接过手机，没有打开免提，却将听筒音量开到最大。
　　刚好是三人都能听到对方说话的程度。
　　既然没有第一时间和他打起来……
　　这已经说明了对方心中的真实倾向。
　　“什么事？”问这话时，草野朔很难不对那些一开始就没停过的背景音做出联想。
　　说话间，听筒中又响起一声可疑的爆炸声。
　　“咳咳……”
　　随着一阵脚步与杂音，安室透似乎是又换了个地方，待稳定下来，才斟酌着开口。
　　“我们三个……准确地说，是贝尔摩德带着基尔来找我的时候……”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静，“遭到了来自警方的突然袭击。”
　　即便到了这种时候，他说话也十分滴水不漏。
　　柯南：“……什么？！”
　　确定是警方，而不是组织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马上反应过来。
　　这应该是为了掩护身份，和警方进行的一出自导自演吧？
　　但这种苦肉计……组织会轻易相信吗？
　　抛开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震惊，柯南总觉得，这其中应该有什么他忽略——或是完全不知情的消息。
　　草野朔却问了个听起来有点奇怪的问题：“你能认出来对面都是什么人吗？”
　　“当然。”安室透的声音里藏了些不明的情绪，“公安和警方，一半一半。”
　　草野朔却露出了然的表情，没有库拉索的情报，原来安室透带着人去干这个了……
　　他随口评价道：“看来你那边的进展还挺顺利。”
　　干得好啊，说不定能直接把琴酒引过去，给他们这边再争取点时间。
　　听着背景音里的枪林弹雨，柯南觉得，他们对顺利的定义好像不太一样。
　　听这俩人说了一个来回，他已经无比肯定这其中有他不知道、却十分关键的情报。
　　究竟是什么呢……
　　他忍不住盯着那张小丑面具出神，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说起来，这个时候……”他一边冥思苦想，一边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博士应该已经把手机的内容……”
　　说到一半，他突然对上库拉索的视线，声音戛然而止。
　　然而，眼中划过一丝了然，库拉索以极强的能力从寥寥数语中整合了手中所有情报，掌握了现在大致的情况。
　　“我的手机原来被你拿去破译了。”她看着柯南，缓缓道，“你想知道……你想知道我发出去的卧底名单？”
　　“这很简单。”她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柯南，又看了一眼戴着面具的草野朔，“前三个人已经没救了，至于后面两个人，当时信息没来得及打完就发了出去，如果他们现在还活着，倒是还有转圜的余地……不过，也不轻松就是了。”
　　“你……”柯南还沉浸在天降馅饼的震惊中。
　　是陷阱吗？是吗？不然，前一天晚上还潜入警察厅窃取卧底名单的库拉索，怎么突然就反水了？
　　还真的把情报告诉他了？
　　苦日子过得太多，他一时之间有点没有实感。
　　“你那边……”安室透的声音里也透着些没藏好的不可置信。
　　他将刚才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更是十分了解其中蕴含的意义。
　　他找了大半夜也没找到库拉索的踪迹，结果对方就在科涅克旁边？
　　还反水了？
　　安室透的第一反应就是怀疑。
　　在这种时候，阿笠博士的短信可以说是来得十分及时——他发现打不通柯南的电话，便将短信转发到了另一部属于工藤新一的手机上。
　　他破译的内容，的确和对方所说完全一致。
　　库拉索是个利落爽快的女人，先前的警惕和沉默大多都是对着草野朔去的，如果仓库里的人只有柯南……
　　那她可能在醒来的第一时刻就跳反了。
　　“无论你们信不信，我已经不想再回到黑暗中去了。”她屈起指节，在集装箱上敲了敲，“不过，看样子，你们很需要我的证言？”
　　要是她就这么跑了，就算用她的手机给朗姆发澄清消息，可信度也要大打折扣。
　　说不定反倒还会加重朗姆的怀疑。
　　刚决定跳槽，就主动帮着别人背刺自己老东家，柯南有点恍惚，这真的是他可以得到的吗？
　　而草野朔对此感到十分欣赏。
　　“不得不说，你比波本爽快得多。”他毫不在意安室透其实听得到他踩一捧一，“要是大家都像你这样多好。”
　　库拉索却看着他笑了笑：“科涅克，我倒的确没想过你竟然也……”已经背叛了组织。
　　也没想到，对方看人的眼光竟然如此精准，一眼就看透了她心中的动摇。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草野朔：“就算没有我，有你作保应该也足够了。”
　　“不，我才不是卧底。”草野朔没忘记先给自己正名，“事实上，我也不方便出面。”
　　他将自己谎报工期一事大致讲了讲。
　　安室透在枪林弹雨中玩死里逃生，他们这边团团围坐在仓库中央，听草野朔讲故事。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活在阳光下的生活。”他难得真诚地分析道，“但除非你的死亡板上钉钉，否则，组织永远不会放任追查你的下落……雪莉就是典型案例。”
　　听到雪莉的名字，库拉索眼神闪了闪。
　　草野朔这样说，就暗示了她，对方和雪莉私下还有联系……无形之中，更加增添了可信度。
　　就算像宫野明美那样假死，也免不了改头换面，还要时刻谨防被人发现马脚。
　　草野朔没忘记他找库拉索是为了什么——他可不是来帮红方隐藏身份的，而是来找可以关键时刻坑朗姆一把的盟友的！
　　而且，库拉索刚生反心就能积极帮着柯南背刺老东家朗姆，这正是他急缺的人才啊！
　　当着两人以及隔着电话的安室透的面，草野朔郑重宣布：“虽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总之，可以确定的是，朗姆对我意图不轨！”
　　闻言，库拉索像是想到什么，表情动了动，最终却又重新按捺下来。
　　的确，逃避并不是解决的办法。
　　身为对方的心腹下属，她比大多数人更清楚朗姆的手段，在她发现某个对组织不利的真相时，对方看起来是从贝尔摩德手下救了她，但实际上……
　　实际上，不如说，朗姆趁着那个时候，完成了对她的洗脑。
　　思考半晌，她果断地做出决定：“即便我出面解释，朗姆也未必会全盘相信。”
　　在潜入之前，朗姆让她重点观察的对象里可没有基尔，她在看到对方的档案时也十分惊讶……
　　因此，虽然消息并不完全，其中已经隐隐透出实锤两人是卧底的倾向。
　　在面具后，草野朔忽然笑了起来。
　　“如果这个消息从一开始……”他慢条斯理道，“来源就存疑呢？”


第182章 
　　闻言， 库拉索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随即便道：
　　“你有什么合适的理由？”
　　名单是她亲自潜入警察厅窃取所得，再看撤离路上对方倾尽全力的追击……
　　怎么看都是不像假的。
　　“别告诉我， 你们的准备就只有这么一出自导自演的苦肉计。”她看向那部维持着通话的手机，“要是这样，还不如我带着背叛嫌疑假死脱身， 朗姆自然会怀疑我给出的名单真假。”
　　“不。”草野朔摇摇头。
　　他像是在说，通过库拉索背叛而引起的怀疑， 对于掩护卧底身份来说远远不够；又仿佛是在暗示，他们的准备远远不止于此。
　　库拉索也不介意， 耐心地等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能毫无破绽地在组织隐藏这么久……如果不是对方今天自己跳出来，她甚至从没怀疑到他身上过。
　　甚至连对方一开始加入组织时的身份审查， 都是她亲自完成的——结果当然是没有发现任何破绽。
　　现在， 就连当初将消息泄露给他的人， 也都被组织亲手清理干净，没留下任何痕迹……
　　再没有任何人能抓到他的破绽。
　　显然， 和卧底身份已经暴露的波本站在一起， 让库拉索产生了完全错误的多余联想。
　　她甚至认为，这高明的手段，比起朗姆也不差什么——就连朗姆也被他骗过去了，不是吗？
　　“组织已经发现了你的所在， 也知道你曾在摩天轮上表现出了异常。”草野朔并不知道她已经完全想歪了， 他话锋一转， “通往摩天轮的道路， 已经被人暗中完全封锁，只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柯南：“所以，那些的确都是组织的人？”
　　“不。”草野朔微微一笑， “他们是警察。”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个前后文衔接，说是暗示，其实几乎是将某种隐藏的含义怼到所有人脸上——
　　组织发现了库拉索，于是警方出动，带人暗中封锁了摩天轮。
　　柯南简直倒吸一口冷气。
　　灰原哀也和他强调过，组织的触角遍布各行各业，但他以为，像暗杀议员那样已经足够过火，没想到……
　　就连警方内部，也有组织的卧底！
　　……幸好他一开始没有报警。
　　“警方高层中有组织的卧底，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对方先前还曾帮助组织，找出了警方派来的卧底。”库拉索微微颔首，“但是，就连我也不知道那个人的身份……”
　　你又怎么确定，你们锁定的目标一定正确呢？
　　面对她不曾说出口的质疑，草野朔笑容中沾染上几分恶劣的意味，他随手向外一指：“警方已经来了。”
　　是啊，警方已经来了。
　　无论那位警方高层的身份曾经有多神秘，事实都已成定局。
　　——TA将自己从躲在暗处的狩猎者，变成了暴露于太阳下的猎物。
　　立场倒转。
　　“安室先生真有魄力。”草野朔抬手给安室透鼓了鼓掌，“我还以为你不会相信，还打着抢在组织前面找到库拉索的主意呢。”
　　安室透顿了顿，没有说话。
　　在对方跳海引发爆炸，随即不见踪影后，他的确是这么计划的。
　　直到寻找一夜无果后，忽然收到一条来自科涅克的讯息。
　　卧底名单泄露，他的身份极有可能已经遭到怀疑，稍不注意便会引火上身，但对方却仍在此时选择联络他。
　　这条消息有多重要？
　　即便提前做足了心理准备。在看到内容时，安室透也忍不住因为震惊而睁大双眼。
　　空荡荡的屏幕里，只躺着一个简简单单的名字。
　　它属于一位入职多年，颇得信任的警方高层。
　　在这个时候发过来，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除了这个名字，对方什么都没解释，也什么证据都没补充，意思也十分明显。
　　没有任何别的佐证，只有一个名字，这就是一场高风险与高收益并存的赌博。
　　要不要相信，全都由他自己决定——后果当然也都由他自己承受。
　　安室透又看了看那个名字。
　　甚至不用回公安查阅往年卷宗，这三年来，他从未放松过对后背的警惕。
　　现在，这些仿佛空中楼阁、不知是否有用的努力……
　　终于有了确切的着陆点。
　　他给风间裕也打了个电话，挂断时，只觉得自己前所未有地感到冷静。
　　“波本！”
　　身后传来贝尔摩德有些恼火的声音，她带着基尔穿过掩体间短暂的空隙，一闪而过的模糊身影，重新引起一轮扫射。
　　能看到她这副狼狈的模样可不容易。
　　“这些人是不是你引过来的？”
　　“我引过来？”安室透冷笑，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条，简单处理了一下手臂上的伤口，“我还想问，不是说已经拿到了卧底名单，为什么我还会被出卖给条子们呢？”
　　贝尔摩德一时之间有些哑然。
　　虽然奉命前来限制住基尔和波本的行动，但她同样明白，这是因为那条讯息仍有不全之处。
　　如果能证明他们两个的确是卧底，她领到的就只会是当场击杀的命令。
　　而且，波本手中还握着她的把柄，如果对方就这么直接死了……
　　……还真是什么人都能威胁她一下。
　　联想到科涅克那副有恃无恐无视她的模样，贝尔摩德顿时有些咬牙切齿。
　　安室透讥笑道：“现在这样，你觉得只凭我们三个，真能毫发无伤地离开这里吗？”
　　就算身手和枪法再好，他们这些人也不过只是血肉之躯，而且，他往那边递假消息的时候可半点没留情……
　　也就是说，那位警方高层，现在是铁了心，要用真枪实弹把他们摁死在这里。
　　自导自演？呵。
　　现在是抛砖引玉了！
　　贝尔摩德的脸色也不好看，任务出现这种纰漏，和两个疑似卧底的人选被困在这里，不仅要时刻警惕背刺，回去也免不了要承担责任。
　　不过……
　　她又瞥了一眼因为突发情况重获自由，此刻正拿着枪，警惕地观察着敌方动向的基尔。
　　除了对着她并没有好脸色之外，其余完全是一副不计前嫌、对组织忠心耿耿的模样。
　　难道他们两个真的是清白的？
　　贝尔摩德轻哼一声：“那我就等着琴酒那边的结果了。”
　　得知这边的消息后，琴酒并没有第一时刻选择来救人。
　　他冷笑一声，半点没提支援的事，马不停蹄地带着人直奔游乐园去了。
　　只要找到库拉索，一切就会真相大白，不是吗？
　　至于那两名疑似卧底的成员，以及和他们待在一起的贝尔摩德，会不会因此遇难……
　　伏特加也提出过这样的疑问。
　　“既然是卧底，死了也是活该。”
　　伏特加：“可不是说，还没有确切消息吗？”
　　“有嫌疑就够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琴酒冷然道，“至于那个女人……她可没那么容易死。”
　　万一呢？伏特加挠挠头，感受到熟悉的冷气，明智地闭上嘴巴。
　　不过，就算他问了，也只会得到一个回答。
　　——那就只能怪她运气太差了。
　　与此同时，出手击退试图靠近的警察，基尔也淡淡道：“贝尔摩德，你说名单上的人只剩下我们两个……现在的情况可不是这样的。”
　　她伸手指向外侧：“如果没有内鬼通风报信，他们怎么可能迅速找到我们的位置，准备还这么充分？”
　　贝尔摩德的注意力有一瞬间的转移，安室透不动声色地后撤半步，鞋跟悄无声息地碾碎了地上的耳机。
　　在这个过程中，他和基尔甚至没有任何眼神接触。
　　“这里不能久留。”安室透正色道，“我们的弹药储备有限，他们却准备充分……”
　　他不说，贝尔摩德也知道这点。
　　“走。”她低声道。
　　正好，逃跑的过程里，她有足够的时机观察，抓住他们可能露出的任何破绽。
　　……
　　“通话断了。”
　　草野朔眨眨眼：“看来，我们也该行动起来。”
　　安室透对自己真是狠得下心，可谁能想到，那边的情形如此危急，琴酒还是直接奔着库拉索来了？
　　不愧是心中只有任务的男人。
　　他看向库拉索：“如果是以前的你，在恢复记忆后发现摩天轮周围疑似被封锁，同时情况紧急……你会怎么做？”
　　库拉索很快给出答案：“我不知道组织在警方的卧底是谁，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也不会相信他们。如果要汇合，我更倾向于选择在当前情况下足以信任的人。”
　　——比如即将赶来的琴酒。
　　闻言，草野朔也笑了笑：“波本那边，或许也需要一点增援。”
　　组织第三基地，站在研究室外，观看研究人员进行实验的朗姆低下头，看向自己震动的手机。
　　并不是他期望得到的完整卧底名单。
　　[朗姆大人，情况有异！ ——Curacao]
　　除此之外，再无赘言。
　　显然同样是在紧急中发出，连详细情况都来不及说明。
　　朗姆皱起眉头。
　　情况有异，异常在哪里？
　　结合当前事态进展，显然是“异”在了卧底那里！
　　他退出界面，转而拨通贝尔摩德的电话。
　　——无人应答。
　　此时此刻，贝尔摩德正在与波本和基尔玩枪林弹雨下的极限生存，哪有功夫接他的电话？
　　朗姆脸色一沉，转而联络琴酒。
　　……还好，酒厂劳模还是靠得住的，没有跟着一起失联。
　　只不过琴酒关心的事比较戳他心窝子：“朗姆，卧底名单齐了？”
　　隔着电话，朗姆懒得掩饰自己阴沉的脸色：“没有，库拉索刚才只来得及发来一条消息，’情况有异‘……琴酒，我要你去查清楚具体的情况，以及她现在的状态。”
　　他得弄清楚，这条信息是否由本人亲自发出，所谓的情况有异，又是怎么一回事？
　　琴酒直接应下：“我知道了。”
　　“大哥！”几乎是在他挂断电话的下一刻，伏特加就趴在窗边喊道，“那边好像出现了骚乱！”
　　琴酒看向正驾驶直升机的科恩：“降低高度，我们去看看。”
　　兜兜转转，琴酒还是开着鱼鹰，带着伏特加、科恩以及基安蒂来到这家游乐园。
　　有这架鱼鹰直升机在，既方便他们营救库拉索，在拿到卧底名单后，如果贝尔摩德还没回来，也可以立刻转道进行支援。
　　直升机从高处缓缓下降，下方的视野不断放大：
　　一头银色长发的女人在巷道中不断奔跑，她身后则紧紧咬着一队拿着枪的男人。
　　“……还真巧。”看清对方的脸，琴酒冷笑一声，命令道，“科恩，开枪！”
　　火力从高空倾泻而来，猝不及防遭到袭击，下面的小队乱成一团，不得不手忙脚乱地寻找掩体掩护自己。
　　他们本就在七拐八绕中离银发女人越来越远，这下，更是直接丢失了对方的行踪。
　　直升机轰鸣着降低高度，同时落下一条绳梯，女人毫不犹豫地高高跳起，抓住绳梯边缘，敏捷地向上攀爬。
　　基安蒂端着狙击。枪站在大开的机舱门口，伸出手，一把将她拉了上来。
　　“来得还真及时。”库拉索刚一站稳，便笑起来，“再晚一点，我自己就能甩脱他们了。”
　　基安蒂刚关上直升机舱门：“那你现在下去？”
　　库拉索笑着一挥手：“开个玩笑。”
　　“你恢复记忆了？”琴酒盯着她。
　　库拉索爽快地承认道：“之前在摩天轮上受了刺激，有了这个引子，之后慢慢就都想起来了。”
　　琴酒又问：“’情况有异‘是什么意思？这是你亲自发的？”
　　闻言，库拉索原本轻松的表情立刻阴沉下来。
　　“刚才追我的人，全都是警察。”她向下望去，随着直升机升空，那些人也小心翼翼地从掩体中探出脑袋，“他们封锁了前往摩天轮的路径，看来是想借机蹲守我。”
　　这本质上，其实是个误会。
　　那位警方高层内鬼想得很好，如果库拉索还在失忆，这些不知情的警察会直接以大停电嫌疑人的名义逮捕她，再由他安排，将人送回组织。
　　如果她恢复记忆，和组织一联系，自然也知道这些安排，到时候是走这条路线还是另行会合，都可以商量。
　　想得很周全，可惜坏就坏在，库拉索她失了个忆，回来就悄无声息地叛变了！
　　她当然不会配合对方的打算，事态直接朝着弄巧成拙的方向前进——她直接和这群真的以为自己是在蹲守犯人的警察发生了冲突。
　　好在琴酒算是半个知情人，才没让这位内鬼无辜蒙冤。
　　不过，就算知情，他反而认同库拉索的做法——如果是他处在这个位置，他也会选择相信自己。
　　“所以，你说的情况有异就是指这个？”
　　“不。”库拉索果断摇头，“他们算什么？一群杂鱼而已，顶多给我造成点麻烦，却不成气候。”
　　她扬了扬手中的枪，标准的警察制式，一看就是就地取材。
　　琴酒没打断她，耐心等着下文。
　　“朗姆大人收到的消息并不完整，是因为我在撤离时遭到追捕，根本没来得及编辑完。”库拉索也没有卖关子的习惯，“但是，那些追捕来得太巧了……”
　　她一字一顿地道：“就好像，他们早就知道，我会选在昨天晚上潜入一样。”
　　他们当然早就知道，这消息还是草野朔告诉安室透的。
　　在这种情况下，公安还是让人给跑了，都不知道该说他们真的能力不足，还是可悲地做了剧情发展的垫脚石……
　　但其他人可不知情。
　　琴酒顿时皱眉：“你觉得这是个陷阱。”
　　库拉索没有否认：“我的潜入十分顺利，但在离开时，却在没有触动任何警报的情况下遭到围捕……”
　　既然如此，她顺利拿到的卧底名单，可信度显然也存在疑问！
　　“当时情况紧急，我只看了名字就打算尽快汇报给朗姆大人。”她冷笑道，“恢复记忆后，我也同时回想起了那批档案，司陶特出身英国M16，阿夸维特来自加拿大CSIS，威士莲是德国BND……”
　　“他们掌握的信息，跨度未免也太广了。”
　　对于她的说法，琴酒不置可否：“这只是你的个人推测。”
　　库拉索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眼神中溢出凛冽冷意，唇角却勾起一个笑：“怎么，你竟然怀疑到我身上了吗？”
　　“哼。”琴酒更是直接用冷笑表示默认，“我倒是也想问问你，那个男人到哪儿去了？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尽职尽责的小弟伏特加调出手机里的照片。
　　——正是贝尔摩德先前偷拍那张戴着小丑面具的男人。
　　库拉索看了看照片，脸上却露出些许惊讶：“琴酒，竟然连你也不知道？怪不得……”
　　琴酒顿时皱眉：“什么意思？”
　　库拉索却不复之前有问必答的爽快，怀疑地上下打量着对方：“既然连你也不知道，我也不清楚这件事能不能直接告诉你。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就亲自去问那个人吧。”
　　开玩笑，就你琴酒能怀疑别人？
　　她当然也可以直接怀疑回来！
　　身为朗姆的心腹下属，库拉索并不惧怕琴酒冷冽的杀气：“他在离开之前告诉我，他会到我们即将过去的地方。”
　　——接到库拉索后，鱼鹰便立刻转道，前往贝尔摩德他们遇袭的地点。
　　……
　　支援刚刚上路，这边的极限生存也还在继续。
　　以往总是十分好拿捏的警方，此时却表现出了十足的难缠功力。
　　砰砰砰！
　　枪声不绝于耳，贝尔摩德左右看看，忍不住咬了咬牙。
　　三人各有不同程度的负伤，但她可以确定，他们之中，没有任何一人被身后的追击者区别对待。
　　再不找到破局的办法，今天可能真的会阴沟里翻船！
　　该死，这帮条子简直就像疯狗一样……
　　安室透沉默地将出血的部位又紧了紧，深藏功与名。
　　要说最真实的追击，那还得是真正的敌人。
　　——尤其是被触及到最根本利益的敌人。
　　“他们早就把这里清场了。”基尔的脸色因为失血而有些苍白，“根本没有能用的车……这些人，绝对是有备而来。”
　　她其实压根不知道前因后果，但她清楚地知道，如果想掩护卧底身份，自己应该怎么做。
　　推锅！
　　这绝对是其他势力的阴谋！
　　因为她确实看出来，其中绝对还有幕后推手。
　　不管对方立场如何，目的如何……总之，她都决定要顺势而为——推锅！
　　“废话。”贝尔摩德恨恨地道，“要是能找到能第二辆车……”他们早就跑了！
　　她开过来的那辆车，早就在之前的突然袭击中，以比丰田更加前卫的造型，壮烈牺牲。
　　安室透却警惕地举起枪：“什么声音？”
　　基尔一愣，马上反应过来：“是车！”
　　是汽车的声音！
　　好不容易遇到一辆车，三人脸色却并不好看。
　　在已经确定了这里被提前清过场的前提下，却突然听到汽车的声音……
　　最大的可能，并不是终于遇到了可以抢夺交通用具的路人，而是敌人已经包抄到了他们后方！
　　正警惕间，安室透已经率先举起了枪，却迟迟没有按动扳机。
　　如果直接开枪，那刚才临时甩脱的追兵，马上就能根据枪声找到他们的踪迹。
　　两面夹击，对他们的处境更加不利。
　　在各自隐蔽的三人警惕的目光下，一辆黑色汽车自道路尽头，向他们的方向缓缓驶来。
　　“……只有一辆车。”基尔疑惑地小声道，“不太像那些人。”
　　车辆缓缓在距离他们躲藏的掩体前十几米停住，车门打开，从里面下来一个戴着小丑面具、身形高大的男人。
　　几分钟前，建筑的阴影下，隐隐约约可以见到两个抬起头，向天空张望的模糊身影。
　　“武装直升机……”柯南的脸色很差，“组织还真是嚣张。”
　　草野朔跟他重点不一样：“组织很有钱，福利待遇也不错。”
　　公款吃喝多年，他早就不是当初痛斥组织不给预备成员发工资的那个他了！
　　柯南却并没有被他带偏，忧虑道：“我没想到组织竟然连直升机也能出动，从这里到那边……学长，你不可能赶得上的。”
　　有过堵人失败的经历，柯南认同草野朔速度很快，但只靠两条腿，怎么可能快得过走直线距离的直升机？
　　这可是直升机啊！
　　草野朔：“谁说我要去？”
　　柯南：“……？”
　　好像有一道灵光从他脑海中闪过。
　　草野朔脸上从未摘下过的面目、经过填充伪装的体型、从来没有改变过的伪音……
　　库拉索已经和琴酒等人离开，这里压根没有其他人，他何必伪装得如此小心？
　　在他恍然大悟的眼神中，草野朔拨出一通电话。
　　“怎么，计划又有变？”
　　直升机的嗡嗡声早就迅速远去，寂静的空气映衬得听筒中响起的声音无比清晰。
　　“没有。”草野朔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插在口袋里，“只是关心一下你的进度。”
　　“哼。”男人像是笑了笑，“我可没你那么不靠谱。”
　　这声音从听筒中传出，虽有仍有几分失真……
　　——却和草野朔此刻使用的声音，几乎完全相同！


第183章 
　　“……”
　　追兵大肆搜捕着周围的建筑， 金属碰撞的声音从隔了约莫一条街的方向传来，落入躲藏在掩体后三人的耳畔。
　　安室透眯起眼睛，敏锐地觉察到贝尔摩德的表情有些不对。
　　——她认识这个戴着小丑面具的男人。
　　是敌人， 还是“朋友”？
　　贝尔摩德看着那张狰狞的面具，握着枪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如果现在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大概会毫不犹豫地开枪，趁机杀死对方。
　　可惜， 这里还有两个此刻显得十分多余的目击者在。
　　贝尔摩德为自己错失的良机叹了口气，在波本和基尔探究的视线中， 率先从掩体后站起身。
　　“没想到来的人会是你。”她抿唇笑起来，半点看不出上一秒才动过杀心， “还算及时，波本， 基尔， 出来吧， 是自己人，我们该走了。”
　　靠在车边的男人对她的出现毫不意外， 反而肆意讽刺道：“我还以为， 你要一直躲到追兵赶上你们呢。”
　　贝尔摩德顿了顿，却没有为他话中的内容生气。
　　这个声音不是科涅克的本音，听起来却十分耳熟……
　　她的目光在挡住对方面容的面具和身形上转了一圈，心中闪过一丝狐疑。
　　这种时候， 还有易容伪装的必要吗？
　　“波本。”她像是随口命令道， “你去坐到前面， 基尔和我到后排来。”
　　时间紧迫， 现在可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只是心中存着警惕，她便随手拿安室透做个挡箭牌。
　　一行人快速上车坐好， 驾驶座的男人发动车辆，高大宽敞的黑色吉普掉了个头，势不可挡地碾过地面上的杂物，向反方向驶去。
　　身上多多少少都有负伤的三人默契地保持了沉默，抓住难得的休憩时机，快速恢复着快要消耗殆尽的体力。
　　可惜，这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
　　“他们在那边！”
　　一队最靠近他们所在的追兵听到车辆行驶的响动，在观察到陌生车辆的行迹后，毫不犹豫地在原地放出信号弹。
　　开车的男人叹了口气：“运气真差啊。”
　　基尔十分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
　　先是卧底身份疑似暴露，被强行限制人身自由；还没等她想好对策，便遭到突然袭击，增援久等不至，只得靠着三把手。枪和有限的弹药强撑……
　　不过，现在看来，好歹是因祸得福，通过这场猛烈的袭击，暂时洗脱了卧底的嫌疑。
　　剩下的事等回去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活着逃出去。
　　“这辆车前后都存有子弹，你们自己找找，看有没有能有的型号——不行就直接换枪。”男人复又道，“这辆车的玻璃和轮胎都做过防弹处理，不过对上强火力……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已经足够了。”安室透抬起下巴，表现出高傲的态度，“我们负责阻止他们追击，你来甩开他们——如果没信心，可以换我来开车。”
　　没有半点心虚，仿佛十分坚定地相信，自己绝对身份清白。
　　男人自动忽略了后半句：“既然这么自信，那干扰追兵的重任就交给你们了。”
　　他踩下油门，吉普车瞬间提速，路面上的不平整因此放大，车内更显颠簸。
　　“——可千万别把准头给颠没了，哈哈哈哈！”
　　砰！砰！砰！
　　枪声盖过了他放肆的大笑，两侧车门上的三扇玻璃被三人各自降下，三把手。枪几乎同时冒出火光！
　　子弹穿透目标，冲在最面前的汽车轮胎噗呲一声瘪下来，在高速行驶中难以控制地偏出道路，直直撞向路边的建筑，爆发出一声巨响。
　　“还不错嘛。”男人赞赏道，“接下来……抓稳了！”
　　道路前方便是一道弯，他硬是开着吉普表现了一出高速漂移，一时之间，本就重心颇高的车身几乎要朝着道路外侧翻出去！
　　好在剩下三人各个都对飙车很有经验，安室透早就拉稳了侧边扶手，基尔几乎是卡着点扑到另一侧，被贝尔摩德拦腰一把扯住，硬生生靠着三人的体重维持住了车辆的平衡。
　　悬空的半边车轮，有惊无险地回到地面，与后面的追兵拉开了距离。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安室透瞥了一眼对方，忍不住在心中想，刚刚的漂移如果让他来的话……
　　绝对不会有这么惊险！
　　“能彻底甩开他们吗？”基尔回到自己的位置，回头观察着后面的情况。
　　不等开车的男人说话，安室透便否认道：“现在放松还太早了。”
　　后方的敌人先不论，谁也不知道他们前面是否还有埋伏。
　　贝尔摩德顾不上怀疑男人刚刚展现出的、理论上草野朔不可能拥有的精湛车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还没有恢复，组织那边就派了你一个人来？”
　　男人却道：“不，我只是在任务途中发现情况，刚好顺路来看看。”
　　……不是增援？
　　贝尔摩德眸光一凛，视线落在男人身上，不断在记忆中寻找熟悉感的来源。
　　黑色吉普在前方一骑绝尘，身后遥遥追赶着试图将他们永远留在这里的敌人。
　　枪声此起彼伏，形式胶着，既甩不掉牛皮糖一样的追兵，也半点无法缩短一者间的距离。
　　直到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正在开枪的三人毫无防备，连忙各自抓住扶手以稳住身形。
　　“怎么回——”贝尔摩德有些懊恼地转过头，却在看到前方的道路时瞬间哑然。
　　路旁建筑已然倾塌，大片大片的碎石铺在地面，道路正前方，更是有半面撕出半条狰狞钢筋的墙面。
　　男人啧了一声：“我来的时候，这条路可还是通畅的。”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如果是人为的……岂不是说，这些人已经绕到了他们前面？
　　身后敌人已经咬着尾巴追了上来，返回的道路被他们尽数堵死。认定他们无法继续逃跑，武装人员陆陆续续从车上下来，举枪对准吉普。
　　一时之间，“放弃抵抗”“束手就擒”的劝降声不绝于耳。
　　贝尔摩德：“真吵。”
　　男人：“附议。”
　　基尔：“……的确。”
　　安室透没有接话，他悄无声息地转过头，倒塌的建筑再无法阻挡望远的视线，被夕阳染红的天际线清晰可见。
　　同样，他的动作也清晰地暴露在瞄准镜里。
　　“嗯？竟然被发现了吗，还是巧合呢？”
　　瞄准镜以极小的角度缓慢移动，不断描摹着吉普车内的人影，尤其是后排窗边那个长发女人。
　　贝尔摩德……没想到会在这里堵到她。
　　此时此刻，只要扣动扳机，或许就有机会，将她永远留在这里。
　　但狙击手没有行动。
　　除掉一个贝尔摩德，远不至于让组织伤筋动骨。
　　再说，某人特意安排的大场面，他总不好特意坏人好事。
　　他在等待。
　　身为最优秀的狙击手之一，他有足够的耐心蛰伏起来，等待猎物出现、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等待……
　　等真正值得他出手的东西。
　　天色忽然昏暗下来，仿佛凭空飘来一团不断扩大的阴云，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
　　怎么回事，是太阳忽然下山了吗？
　　地上的人们下意识抬起头，被枪声充斥的耳畔，有另一道声音渐渐从中剥离，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那是螺旋桨旋转所发出的巨大噪音，随着它不断靠近，响彻在所有人耳畔。
　　那是一架鱼鹰直升机。
　　“趁现在！”
　　几个小巧的装置从车窗中掷出，飞向人群，有的在半空中就被打爆，有的却平稳地落在地面——无论是哪种，装置周围都升腾起一团烟雾，遮蔽了附近所有人的视野。
　　“咳、咳咳……是瓦斯……”
　　“小心，别让他们跑了！”
　　在烟雾的干扰下，首当其冲的追兵显然乱成一锅粥，没有视野的辅助，碰撞与踩踏时有发生，失去准头的射击更是误伤了不少友军。
　　在没有防护的状态下，催泪瓦斯本身的杀伤力也足以造成非战斗减员了。
　　“咳咳、咳……”
　　等烟雾散去，眼前的吉普车大敞着车门，显然是早已人去车空。
　　“快追！”
　　然而，刚喊出追击的口号，没跨出两步，密集的子弹便自高空倾泻，在追兵与逃亡者间隔出一道由子弹构成的障碍。
　　……这是敌人的鱼鹰。
　　慌忙躲进残破的掩体下，追击者震惊地认识到这个事实。
　　“大哥，烟雾散了，但我没看到人。”伏特加回报道，“怎么办？”
　　库拉索瞥他一眼：“遇到来路不明的武装，当然要先躲起来。”
　　不然难道要像那群追兵一样，傻傻地站在原地，等着敌人扫射收割吗？
　　“解决掉这批人。”琴酒命令道，“他们之后自然就会出来。”
　　科恩闻言，立刻加大了机枪的火力。
　　“……这是我们的支援？”
　　趁着烟雾干扰，四人身手利落地翻过拦住吉普的断墙，就近找到一个还算坚固的危房，当作临时掩体。
　　此时，基尔怔怔地看着在天上不断开火的直升机，轻声问道。
　　“看起来是这样，它在替我们对付追兵。”安室透面色不变，“我们要主动出去吗？”
　　“不。”男人率先提出反对意见，“我才不要过去。”
　　贝尔摩德心中一动：“为什么？”
　　为什么？
　　在与贝尔摩德他们会合之前，男人还与草野朔保持着通话。
　　“琴酒他们开着鱼鹰过去了。”草野朔当时这么说，“你小心着点。”
　　“有什么可小心的？”他不以为然道，“鱼鹰不好吗？正好方便我搭顺风车离开。”
　　“鱼鹰的确好啊，它好就好在……”草野朔意味深长道，“特别容易坠毁。”
　　特别容易坠毁。
　　男人抬起头，远远望向主宰了战场的鱼鹰。
　　“不为什么。”他无所谓地说，“反正我只是顺路，你们想去的话，就自便——”好了。
　　他的话甚至没有说完。
　　夕阳的光辉映照在金属外壳上，泛出一层亮眼的反光。
　　时候正好。
　　要是再晚一点……他可就看不到了。
　　砰！
　　一颗子弹从枪管中急射而出，自遥远的聚集点向目标飞速驶来。
　　它穿透无形的空气，穿透柔软云层，穿透一切阻碍它前进的障碍——
　　在鱼鹰直升机最薄弱点炸开一朵绚丽的烟花！
　　掩体下，无声注视着这一幕的四人：“……”
　　眼看着被击中的地方已经开始冒黑烟，贝尔摩德十分没有同事爱地表示：“我们快走吧。”
　　趁着追兵现在都被直升机绊住。
　　枪林弹雨的战场外，四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就这样趁乱溜走了。
　　最后离开前，安室透回头看了一眼。
　　冒着黑烟的直升机没急着撤离，反而加大了火力，像是要在撤离前给地面部队留点让人印象深刻的纪念品。
　　战场上火花四射，但这场演出里最绚丽的烟花……
　　已经在刚才，被人夺得魁首。
　　“走吧。”男人笑了笑，“离开这片区域，信号就会恢复，到时候就能联系上人了。”
　　至于支援不小心把自己也给作死的事……
　　呵。
　　……
　　“怎么还是没有消息？”柯南在自家客厅里来回踱步，以缓解心中焦虑，“已经过去很久了……”
　　草野朔此时已经卸掉了易容：“其实也没有很久吧？”
　　不过，事关组织，也难怪对方无法完全冷静。
　　白天见到的一切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柯南能够理清他知道线索的那些，但剩下那部分……
　　他凑到看起来忙碌，实则悠闲的草野朔身旁：“库拉索的证词，加上警方不遗余力的追捕，这些真的就能让组织相信，安室先生不是卧底吗？”
　　草野朔正慢悠悠地将面具剪成碎片，方便后续毁尸灭迹。
　　闻言，他头也不抬地道：“有一定说服力。”
　　有一定说服力，那就是还不够的意思。
　　柯南担忧道：“虽然接触不多，但我觉得，那个代号是琴酒的男人非常敏锐，这些恐怕……”
　　草野朔：“在卧底这件事上，那就是个不讲道理的疑心病，根本不用考虑说服他。”
　　柯南：“？”
　　另一边，琴酒正身体力行地印证草野朔对他的评价。
　　分开撤退的双方终于在约好的地点碰面时，天色早已阴沉下来，月亮挂在树梢枝头，为下方众人提供一点微弱的照明。
　　然而，迎接一行人的，却是对方冰冷的枪口。
　　贝尔摩德停下脚步：“琴酒，你什么意思？”
　　“这两个人的嫌疑还没有洗清。”回答时，琴酒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对于自己的意见被忽视这点，库拉索十分不满：“我已经解释过我的判断，至于要怎么处理他们，还要等朗姆大人决定过才……”
　　琴酒冷笑：“直接杀掉他们两个，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安室透也冷笑一声，分毫不让：“这个理由，我可不能接受。”
　　分明是将自己绝不会坐以待毙的意思写在了脸上。
　　伏特加一开始又被自家大哥突然的掏枪吓了一跳，但作为忠诚的小弟，他毫不犹豫地和琴酒保持相同的立场。
　　基尔默不作声，却同样没有退缩的意思，抬头挺胸，毫不心虚地直视着对面的人。
　　气氛剑拔弩张。
　　……不，是靠近中心的位置，气氛剑拔弩张。
　　这边后方，基安蒂无聊地折了一截树枝，胡乱戳着地上的土玩；科恩背着枪，双眼放空，仿佛已经神游天外。
　　两人：琴酒要开枪就开，现在没说要开……那就没他们什么事咯。
　　那边，戴着小丑面具的男人看着这一幕，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顺利地将枪口以及全场视线，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见此情状，他也丝毫不惧，反倒讥笑出声：“好久不见，琴酒，你还是这副死样子。”
　　确认这就是照片里那个戴着小丑面具的男人，琴酒眯了眯眼睛。
　　“故弄玄虚。”
　　与此同时，他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子弹穿透宽大的面具边缘，擦着脸颊飞过，同时精准地击断固定的细绳，面具随重力落下，露出一张看起来就像恶人的脸。
　　认识这张脸的人不多，在场的只有两个。
　　贝尔摩德终于在印象里将人对上了号。
　　“……爱尔兰。”她声音中含着几分不可置信，似乎又带着几分恍然。
　　“啧。”终于被叫破代号，爱尔兰抬起手，拇指擦过皮肤上被烧灼出的伤口，“取个面具而已，至于吗？真暴躁。”
　　还顺便用伤口验证了这张脸并非易容。
　　“贝尔摩德……又见面了。”他看向贝尔摩德，突兀露出一个笑，“这回，你可算是认对了人。”
　　贝尔摩德：“……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说来话长。”爱尔兰看向琴酒，嗤笑道，“怎么，还举着你那把枪打算吓唬谁？”
　　不等其他人说什么，他忽然严肃了神色。
　　－
　　工藤宅，草野朔的注意力似乎都在手工上，眼皮都没抬一下，漫不经心道：“他不相信解释与辩白，就算错杀几个自己人，对琴酒来说，也完全是一件无所谓的事，甚至不值得犹豫。”
　　“所以，不要在取信他上浪费时间。”
　　“直接绕开他。”
　　－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琴酒。”荒野里，爱尔兰一字一顿，同时举起亮着屏幕的手机，“这是……”
　　“BOSS的意思。”
　　仿佛往平静的水面上丢下一颗炸雷。
　　琴酒盯着屏幕看了半晌，冷哼一声，竟是真的直接放下了手中的枪。
　　这无异于一种极具权威性的官方确认。
　　……这个角度，看不到屏幕上的内容。安室透和基尔双双在心中遗憾地叹了口气。
　　贝尔摩德讶异道：“BOSS怎么突然……”
　　她竟然没及时得到消息。
　　爱尔兰环视一周：“因为我的任务。”
　　－
　　“比他权限更高的高层……甚至是组织的头目。”柯南忽然反应过来，惊道，“你知道BOSS的身份？！难道你……”
　　草野朔：“不知道，没见过，不感兴趣。”
　　柯南：“……”好吧，让他把路全给堵死了。
　　“但只要有能将消息递上去的渠道。”草野朔平静地补充，“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所以，对方通过某些渠道，让某条消息直接传入了组织最高掌权者耳中……
　　而这条消息的内容，就是计划的关键。
　　柯南想了想，眼前一亮，唰地站起身：“……那个在警方卧底的高层！”
　　这次行动，明明是组织要清剿潜入自己内部的卧底，但那位高层却是组织派往警方的人！
　　对方忽然调动人手，拼着暴露的风险对自己人动手，排除对方忽然背叛的情况，分明是遭到假消息蒙蔽……
　　显然，他暴露了。
　　那么问题来了，这位组织卧底的身份，又是如何泄露的？
　　－
　　“存有组织向外派出卧底名单的记忆卡失窃了。”爱尔兰轻飘飘地丢下一个炸弹，“等相关人员发现并上报的时候，已经是今天凌晨，距离失窃当天过去了整整两天。”
　　库拉索：“……”她单知道科涅克说可以利用那位在警方卧底的高层，却没想到那位高层竟然是这么暴露的！
　　这可比单他一个人暴露的结果严重多了！
　　而且，她其实很想问，是谁这么厉害，不仅偷走了名单，还全身而退，等了两天才发现？
　　虽然现在跳反了，但窃取名单的时候，她可没放半点水……
　　可恶，被人超过了！
　　“呵。”爱尔兰讽刺地笑了笑，“总之，情况如此紧急，偏偏组织的人手又恰好被朗姆全派出去追查卧底……”
　　“只好让我这个刚秘密从国外回来的人顶上了。”
　　“这么说，名单已经拿回来了？”琴酒问。
　　爱尔兰颔首，却话锋一转：“记忆卡现在在我手里，那名窃贼也已经被我击毙，但这中间的两天……”
　　他没说完，但谁都明白他的意思。
　　两天时间，如果遇上专业间谍，这点时间都足够名单转手八百回了。
　　琴酒皱眉：“解决得这么快？”
　　爱尔兰这回是真的一点没掩饰他眼中的讥讽之色。
　　“是啊，非常好解决，对方甚至不是什么大人物。”他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说明经过，“只不过是一个担心事后遭到清算的小角色，偷偷将名单拷贝了一份，存到记忆卡里带出去，想以此作为要挟组织的把柄而已。”
　　“虽说是准备要挟组织，在要挟之前，应该不会轻易向外泄露，但在这段时间里，名单究竟有没有被其他人看过……”
　　“谁知道呢？”
　　太巧了。
　　组织派库拉索潜入警察厅窃取卧底名单，其他势力刚好也派人潜入组织窃取卧底名单……
　　这两件事撞在一起，真的有些太巧了。
　　“是不是巧合呢？”
　　草野朔耸耸肩：“不管是不是，有谁会相信呢？”
　　“反正就是这么巧……”他脸上充斥着恶劣的笑意，“刚好，组织丢了卧底名单，没两天，组织的人就顺利潜入警察厅，从中窃取到一份全世界谍报组织派往组织的卧底的名单……”
　　组织的卧底名单丢失得如此轻易，这里面是不是有内鬼作祟？
　　在组织的卧底名单丢失后，库拉索轻易便从警察厅拿到了派入组织的卧底名单，就好像是被人故意放进去一样……
　　这是否是警察针对黑衣组织设下的局？
　　如果是，那这份从警察厅取回的名单就完全不可信任，同时也意味着，警方掌握了他们的卧底。
　　这绝对是组织不能接受的损失。
　　但如果不是，他们安插到警方的卧底忽然调头攻击自己人，这怎么解释？
　　如果不是，那架鱼鹰直升机被人八百里开外一枪打下来，这又怎么解释？
　　在唯一听众沉默的注视下，草野朔一拍桌子：“哎呀，怎么就这么巧呢？”
　　这都得谢谢冈仓政明啊！


第184章 
　　等再次在米花町见到安室透， 又已经是一周以后的事情。
　　作为“正在执行潜入任务”的成员，草野朔早就和自己顶头上司打过招呼，不仅光明正大地直接断联， 连电话卡都拔了。
　　真正做到了休假期间，不接任何同事电话。
　　——虽然这个“休假”，应该带上一个双引号。
　　“工作是公司的， 生活是自己的。”草野朔理直气壮地到处灌毒鸡汤，“工作永远也做不完， 但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却可以由自己决定！”
　　飞鸟井木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宫野明美哭笑不得，灰原哀干脆白了他一眼， 接着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最近手里的研究全到了瓶颈。”她淡淡道， “我也不想过这种饱受打击的生活， 干脆放弃好了。”
　　草野朔立刻给她表演一个一秒变脸：“科研人员就是要攻坚克难，怎么能遇到难题就退缩呢？”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撇撇嘴， 灰原哀毫不意外地跳下餐桌， 摆摆手，表示自己要到研究室去攻坚克难了。
　　简而言之，若无要事，请勿打扰。
　　到研究所蹭完饭， 草野朔便带着飞鸟井木记翻墙回工藤宅——结果爬上梯子， 一条腿刚搭到院墙边， 刚巧和安室透四目相对。
　　安室透：“……你在做什么？”
　　草野朔：“翻墙啊。”这不是看到了吗？
　　回自己家干嘛要翻墙？
　　……哦对， 这不是他自己家。
　　都怪对方的态度太过自然，房屋主人也已经心累到懒得辩驳，让周围人对此都产生了错误的印象。
　　“你来得比我想象中还快。”
　　闻言， 安室透反问：“你原本以为要过多久？”
　　至少半个月吧？毕竟这种事牵连甚广。
　　不过，草野朔其实也没什么概念，永无尽头的一年太过漫长，现在的时间格外不值钱。
　　他顿了顿，直接转移话题：“看来事情解决得还算顺利，不过，既然特意跑来找我，想必是有其他重要的事？”
　　安室透本来也是随便问问，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重要的事，即便看出对方在转移话题，也没有过多追究。
　　“之前我答应你的事情……现在可以履行承诺了。”
　　草野朔眨眨眼，意识到，对方是在说潜入研究所的事情。
　　他挑起眉毛：“公安已经解决内部隐患了？”
　　提到这个，安室透表情一松：“不能说万无一失，但许多原先无法追查的事情……总算是有了源头。”
　　在这次卧底名单泄露事件中，除了首当其冲暴露身份、被组织无情清算的倒霉蛋，剩下最倒霉的，或许就是这位警方高层。
　　本来好好地当着卧底，兢兢业业地做着工作……
　　结果唰地一下，在什么都还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这么被草野朔无情地揭开了马甲。
　　如果不是搭顺风车稳住了身份，基尔想必会跟他很有共同语言——但很可惜，这位警方高层的队友显然并没有这么靠谱。
　　安室透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当对方没能将他永远留在市郊，就已经直接奠定了自己的败局。
　　当天晚上，有关他通敌的证据就出现在上层案头。
　　对方地位不低，知道的事情也不少，三年前还曾利用自己的权限，帮组织揪出了一名警方派去的卧底。
　　这种人，晚清算一分钟，就多上一分钟的风险，未免夜长梦多，公安这次行事十分利落。
　　只是……
　　“那个名字……”看着草野朔的眼睛，安室透认真道，“你是从爱尔兰取回的那张存储卡里得到的吗？”
　　“那名偷走名单的间谍是你的人？”
　　如果事实如此，这岂不是就意味着，科涅克手里握着其他组织派遣出去的卧底名单！
　　虽然已经经过一周，以组织的速度，那份名单上的许多情报或许已经失效，但即便如此，这也是一份很有价值的情报。
　　公安甚至愿意为此付出一定代价……
　　草野朔果断摇头：“不，偷名单的那个人，原先是为组织做事的间谍，见多了组织的手段，害怕事后遭到清算，才想要通过这种方式保命。”
　　当然，每个这么想过的人最后都死了，他也不例外。
　　安室透仔细分辨着他话语的真实性，末了，竟然觉得对方这次好像不是在说谎。
　　那么……既然如此，科涅克又是从哪里得到这份名单的？
　　想到明明知晓真相，回到组织后却不动声色帮他们遮掩身份的库拉索、那天在通话中曾听到草野朔用与爱尔兰极度相似的声音说话、那个似乎并不符合爱尔兰往常作风的小丑面具，以及琴酒会合时突兀的怀疑与指控……
　　还有，虽然乍听起来不太明显，但只从结果来看，他们能洗脱嫌疑，其中也有爱尔兰一份功劳。
　　前面的失利与他无关，相反，仅仅只用一天时间就拿回了名单的爱尔兰，反而还立下了功劳。
　　在这种前提下，对方坚持卧底名单已经泄露，库拉索窃取名单是警方陷阱的观点，无疑得到了……
　　那位大人的认可。
　　众多线索在安室透心中会合，凝结成一个令人不可置信的结论：“爱尔兰也是……叛变成了你的人？”
　　从安室透的视角看，如果真相如此，那科涅克可真是有点……邪门。
　　本来，作为朗姆心腹的库拉索会轻易背叛，还为他们打掩护，本就已经很不可思议，结果现在，爱尔兰好像也有叛变的嫌疑？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组织里竟然有这么多二五仔？
　　虽然地位不如朗姆琴酒，爱尔兰却可以越过他们，直接与BOSS联络……
　　这分明就是他作为波本，求而不得的职业理想啊！
　　但这次，草野朔仍然摇摇头：“也不能这么说。”
　　与厌倦黑暗中的生活，要么逃离、要么干脆摧毁这一切的库拉索不一样。
　　如果组织大厦将倾，爱尔兰不会死心塌地为组织战斗到最后一刻——更大的可能是，见势不妙时他就会选择跑路，临走前为了未来不遭到清算，还会落井下石地背刺一把。
　　但现在，虽然伤了不少元气，体量庞大的组织也远没有到日薄西山的程度——
　　此时此刻，爱尔兰绝对没有与整个组织为敌的勇气。
　　所以，他不会摆明立场地背叛。
　　“爱尔兰愿意帮我掩饰身份，是因为他欠过我一个人情。”草野朔慢条斯理地竖起一根手指，“而且，他也很乐意借这个机会嘲笑琴酒一番。”
　　“至于这件事会不会牵连到他……”
　　草野朔无辜地摊开双手。
　　“库拉索又没有背叛，帮她找回忆的功劳也落在了他头上，稳赚不亏，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安室透对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已经完全免疫，他并没有因此无视话语之下暗藏的陷阱。
　　库拉索没有背叛？
　　这只是明面上的表象而已，暗地里，这位想通了的朗姆心腹，已经立场鲜明地站在了组织的对立面。
　　在不知道是否遥远的未来，一旦这件事暴露，现在这份功劳，立刻就会变为能够击穿对方心脏的淬毒利箭。
　　草野朔：“你的表情看起来好阴险哦。”
　　安室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怒瞪回去。
　　……这话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啊？
　　“我看得出来你在想什么，别一副我好阴险的表情啊。”草野朔无情道，“爱尔兰又不是不谙世事的小白兔，不过是各人选择不同而已。”
　　不，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安室透对此持有不同的意见。
　　他隐隐感到科涅克对组织的看法，和他们这些人总存在一定的偏差。
　　库拉索能被派去窃取卧底名单，朗姆能毫不犹豫地根据她发回来的名单杀人——虽然阴险，但朗姆在对待卧底这件事上，并不像琴酒一样，持有错杀也无所谓的态度。
　　因此，对方一定极得朗姆信任。
　　而朗姆又是组织里公认的二把手……
　　总之，如果不是库拉索用行动干脆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安室透绝对不会轻易相信她背叛的消息，反而会更倾向于这是朗姆给卧底设的一个局。
　　组织里这样想的人，绝不在少数。
　　这边，草野朔还在发表自己的观点：“既然最终选择了同意，这就说明，虽然不会主动背叛……”
　　“但他对组织也没那么忠心。”
　　难道他对视为亲父的皮斯克的死亡，没有丝毫怨言吗？
　　难道他不知道，琴酒只是杀死皮斯克的一颗子弹，真正扣动扳机开枪的是那位大人吗？
　　但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找琴酒麻烦，却绝不能对那位大人生出哪怕一点怨言。
　　与其说他是不想背叛，不如说，在没有足够的筹码之前……
　　他不敢背叛。
　　连一个为组织做事的小间谍都知道想办法给自己留退路，何况是这些拥有代号的核心成员。
　　这个逻辑，听起来似乎完全说得通。
　　虽然还是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但安室透毕竟没有和爱尔兰接触过，闻言也不反驳，而是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草野朔的观点。
　　没必要在这种事上争执，浪费时间。
　　“所以，”草野朔话锋一转，“你想好胜山传心那个名额要给谁了吗？”
　　这两张卧底名单虽然将组织和警方都搅得不得安宁，但在他这里，早就已经是可以被抛之脑后的无关事项。
　　都一周前的老黄历了，谁还关心那个啊？
　　闻言，安室透欲言又止，似乎触发了十分不好的回忆，瞬间黑了脸色。
　　草野朔：“……看来这个人选，应该不是你自己。”
　　他还以为，按照安室透的性格，这种事绝对要在旁边把控才会安心。
　　不过想来也是，对方卧底身份差点暴露，虽说现在已经洗清了嫌疑，到底不好像他一样随便失联……
　　草野朔默默望天，果然是对比产生美，这样一看，他在组织里的待遇竟然已经很不错了。
　　“有个人。”安室透的声音颇有些咬牙切齿，“自荐到了我面前。”
　　草野朔：“……”
　　该说不说，看对方这个反应，他心中已经浮现出某个人名。
　　不对啊，虽然说是自荐吧，还留了一个建议的余地，但这难道就不算FBI随意插手公安事务了吗？
　　草野朔察言观色：“你欠他人情啊？”
　　此话一出，安室透周身气压顿时又低上几分。
　　其实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
　　本来，组织内部对警方设局的事情将信将疑，但局势正胶着间，忽然有人提起了最后出现的、将鱼鹰直升机直接击落的惊艳枪法。
　　自己的卧底自己清楚，自己的敌人也自己清楚，无论是那位高层，还是整个东京，都找不出这么一位枪法卓绝的狙击手。
　　提到这手足以惊艳组织的狙击技术，但凡有点资历的成员，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同一个人——
　　那位凭借这项专长一路破格晋升，又在身份暴露后全身而退的男人。
　　“莱伊。”
　　最后是琴酒第一个冷声道出他的代号。
　　贝尔摩德顿了顿：“看来，这其中也有FBI的手笔。”
　　她忍不住想到美国那场惨败的交锋。
　　如果这是对方做的……
　　那的确无愧于银色子弹的名号。
　　于是，明明警方几乎出了全部的力，然而，只凭借最后那一枪，赤井秀一就将其中一半的锅稳稳当当地揽到了FBI头上。
　　甚至还有库拉索出面当人证：“我在撤离的路上就遇到过莱伊，他们果然是一伙的。”
　　警方设下的陷阱，顿时变成了FBI联合日本警方，一边设下陷阱，一边游走在其中浑水摸鱼。
　　大家还觉得这很合理。
　　总之，因为赤井秀一主动跑来凑热闹，留下的这仿佛凑热闹般的一枪，反而成为推动这件事盖棺定论的关键。
　　——这就是针对组织的陷阱。
　　而且，如果不是对方将直升机打了下来，按琴酒的作风，说不定会当场把他们几个和追兵一起打死。
　　哪怕再不服气，事实无可更改，安室透也不是那种会自欺欺人的类型。
　　但听完前因后果，草野朔总觉得有种奇怪的既视感：“听起来怎么感觉这么像在外面惹了事，所以干脆托关系躲进监狱避避风头呢？”
　　安室透：“……”
　　不说还好，让对方这么一说……
　　就算自认为了解那个FBI是什么人，这种奇怪的联想也有点回不去了！
　　“不过，只要能达成一致，我是没什么意见。”草野朔无所谓地道，“你要是也觉得没问题，就让他来这里找我好了。”
　　“早做准备，我们很快就会出发。”
　　安室透在心中过了一遍公安近期要处理的事务，才点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经过种种退让与利益交换，这个原本脆弱的联盟，在不知不觉中，似乎变得比开始更加坚固了一些……吗？
　　走出工藤宅的大门，安室透脚步不易觉察地一滞。
　　随即，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他面色如常地拉开白色马自达的车门，一如往常般坐到驾驶位上。
　　等启动的发动机盖过一切微小的声音，他才轻轻哼了一声。
　　“竟然让他蒙混过去了。”
　　扯了一大堆爱尔兰现在不会背叛的分析，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但……
　　监守自盗地将卧底名单透露给无关人员，难道不算是背叛？


第185章 
　　天色渐暗， 阴云笼罩着整座城市，空气中微微泛着潮湿的气息，偶尔要下不下地从云层滴落几点雨滴。
　　赤井秀一上前两步， 推开虚掩着的门扉。
　　在踏进玄关时，他向后瞥了一眼，脚步忽然一滞。
　　这扇门……
　　长得好像他梦里见过的那扇。
　　如果不是眼前家具摆设与那道长廊并不相同， 赤井秀一差点又以为自己回到了那天的梦境中。
　　即便如此，他还是在脑海中捋了捋记忆——从自得知消息、动身出发， 到抵达这栋宅邸，过程完整， 动机明确，没出现任何模糊与缺漏。
　　应该没问题， 身后的门也没有要自动关上的迹象。
　　就在此时， 恰好一阵寒风吹过。
　　一如那场梦境， 在他进入宅邸后，门扉在身后缓缓合拢。
　　咚。
　　在只剩下些许缝隙时， 却不期然撞到下方一块特意放在那里的瓷砖， 顿时重新弹开。
　　赤井秀一：“……”
　　他转身上前，弯腰伸手将瓷砖移开，这回，大门啪地重新合拢， 将阴沉的天气一并关在外间。
　　严肃的神色从脸上褪去， 赤井秀一莫名有些忍俊不禁。
　　这个乌龙似的小意外倒是提醒了他。
　　束手束脚、瞻前顾后， 这可不是他的风格。
　　意识到这点， 他原本紧绷的身体放松不少，四下辨认一番，主动走向亮着灯的客厅方向。
　　一开始， 稍微反应过度也无可厚非，虽然生死一线的紧要关头没少经历，但是……
　　不管怎么样，他到底没有真的死过。
　　梦境中的濒死体验过于真实，清醒如他，也在醒来时怔愣了两秒，下意识地摸上腹部被电锯开出的伤口。
　　从某种方面说来，梦里那个不知是真实还是虚构的杀人犯，做到了组织众人做梦都想做的事。
　　——拿到莱伊的一血。
　　赤井秀一并没有刻意抑制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他是来寻求合作的，不是来找茬的，这些情绪反而有助于他保持恰当的态度。
　　来到紧闭的门前，先礼貌地敲了敲门，并不等里面的人有所回答，便拧下门上的把手。
　　连宅邸大门都特意给他留了，还差这点客套的程序吗？
　　然而，在看清客厅众人的一瞬间，赤井秀一就差点想重新退出去。
　　——听到响动，里面的人齐齐回头向门口看来，其中，某张属于他前女友的脸，在视野中显得格外明显。
　　与此同时，某个面色冷漠的女人向门口看了一眼，很快便又低下头，处理手中的事务。
　　她旁边的茶发小女孩也跟着瞥了一眼，又低下头，将他当作一团不存在的空气。
　　赤井秀一：“……”忽然有种连这里的空气都对他格外不友善的错觉。
　　但表面上，他只是脚步微顿，视线便自然落在草野朔的脸上，面色如常地向对方颔首。
　　“赤井秀一。”他平静地说，“之前的事多有冒犯，抱歉。”
　　表情管理到位，还能屈能伸，不愧是传说中的银色子弹，能成为FBI王牌的男人。
　　没热闹可看，草野朔遗憾地收起看好戏的表情，同样神色如常地站起身：“没关系，我已经不介意了。”
　　他觉得自己这话说得特别真诚。
　　——该报复的都已经报复回去，他当然没什么可介意的了。
　　既然已经互相爽快地表明态度，草野朔自觉没什么可说的，又坐了回去，仔细地帮人加固脸上的易容。
　　想着人都到齐了，正好一起交代注意事项，他便直接道：“潜入任务有太多未知意外，持续时间不定，这次的易容会以持久为主，会牺牲一定舒适性和伪装性，到时候要多加注意。”
　　“有具体解释吗？”赤井秀一立刻询问。
　　“别做太夸张的表情。”草野朔想了想，放下工具，对面前的人道，“来，你笑一个试试。”
　　顶着宫野明美的脸，飞鸟井木记依言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只从易容的角度上，看不出任何破绽，贴合得就像是她原本的脸。
　　“继续。”草野朔指挥道，“笑得再开怀一点。”
　　原本浅淡的笑容立刻变得生硬古怪起来，倒不是易容出了问题，而是飞鸟井木记并不习惯大笑。
　　灰原哀抬头看了一眼，无法接受对方用自己姐姐的脸做出那种表情，立刻收回视线。
　　顿了顿，她却又忍不住偷看一眼。
　　……好怪，再看一眼。
　　旁边的宫野明美：“……”
　　她抿唇忍住笑意，没有戳穿自家妹妹难得的童心。
　　要是真的笑出声，志保一定会恼羞成怒的。
　　等笑容越来越夸张时，草野朔才忽然指着某几处细节道：“这时候，像这些地方就会露出破绽，或者运气再差一点，直接对易容造成损坏。”
　　终于可以不笑了，飞鸟井木记连忙揉了揉了有些僵硬的笑肌，小小地出了口气。
　　到这个份上，赤井秀一总算知道为什么一开始，草野朔脸上会带着看热闹的恶劣笑容。
　　还说什么不介意，果然是假的！
　　随手将最后的工序做完，草野朔后退几步看看效果，最终满意地点点头。
　　他吩咐道：“广田小姐，之后的事就麻烦你了。”非常体贴地叫了宫野明美的假名。
　　“我知道了。”
　　闻言，宫野明美略显冷淡地颔首，将飞鸟井木记拉到自己身边。
　　当时条件和时间都十分有限，她只用化妆品略做伪装便用假身份混了进去，现在想想，真是十分惊险。
　　现在，对方也要顶替这个假身份回到那里，她便将自己的经历全盘托出，尽量不放过一点细节。
　　“我原本是外面监狱的犯人，入狱的罪名是……”虽然表情冷淡，声音冰冷，但话语中仍蕴含着一股熟悉的温柔。
　　赤井秀一微微皱眉，转眼便见草野朔拍了拍他面前的沙发。
　　“坐吧。”他和善地道，“现在轮到你了。”
　　好好一句话，硬是说得让人感觉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胜山传心的资料都记住了吧？”草野朔随口问，实际上并不觉得对方会毫无准备。
　　果然，赤井秀一笃定道：“熟记于心。”
　　只要不背刺，对方的个人能力绝对是十分靠得住的。
　　前提是不背刺。
　　草野朔一边给他上易容，一边慢条斯理道：“那就来聊聊，干嘛没事跑来掺和公安的内部事务？”
　　赤井秀一眸光闪烁，敏锐地觉察到，现在的对话很有可能影响到他们后续的合作。
　　他不动声色地道：“之前的那个梦，我有些好奇，最后那个戴帽子的家伙就是你们此行的目标吗？”
　　在进房间时，他就将所有人的脸打量了一遍，并没有找到那位黑发绿眼的女性。
　　想到那天晚上，草野朔表现得完全像是熟知梦里情形，他便留了个心眼，直接将对方当作知情人对话。
　　“这可不一定。”草野朔的回答却出乎他的预料，“跟他有关系，但那个老家伙却未必是我的目标。”
　　赤井秀一下意识想挑眉，结果顿时被草野朔制止：“没易过容？少乱动。”
　　……还真没有。
　　算上朗姆和贝尔摩德，组织里竟然有三个易容高手……饶是赤井秀一，这样一算也不禁咋舌。
　　不仅擅长易容，还精通变声，要是把他们全放出来搞谍报，简直是防不胜防。
　　——谁能想到就算是现在，这看起来威胁十足的三个人里面，有整整两个都在想法设法地划水呢？
　　“除了这个，还有吗？”草野朔看起来漫不经心，事实上却并不好蒙混，“就因为要帮忙对付那个老头？FBI还挺会日行一善的。”
　　思虑再三，赤井秀一觉得对方既然与安室透有合作，应当并不会在意他言谈间直言要对付组织。
　　于是，他直接道：“因为一周前的变故，组织防守愈发严密，颇有些草木皆兵的意味，我认为，现在最好按兵不动，等待合适的时机再主动出击。”
　　如他所料，草野朔根本不在乎他要对付组织的事，只是嗯了一声：“然后呢？”
　　“FBI被盯上了。”赤井秀一坦言道，“我继续在东京附近出没的话，很有可能吓走原本看好的目标，或是反被盯上，疲于应付接连不断的追杀。”
　　日本并不是FBI的主场，他们是各自隐瞒身份分批来到东京，行事颇为束手束脚。
　　他自己也很清楚，此时的组织一旦发现他的踪迹，便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一拥而上。
　　相比起来，FBI的其他人并不显眼，一直没有跟随他们行动过的茱蒂更是远离风波中心。
　　这样看，与其留在东京和组织周旋，不如找点别的事情做——对于那个奇怪的梦境，赤井秀一可从来没放弃过探究的意图。
　　草野朔易容的手微微一顿。
　　本质上说，跟在外面不小心惹了事，跑到消息闭塞的监狱里蹲两天避避风头的行为，还真没有什么区别。
　　“要是没法及时出来呢？”他抬眼，意味深长地问，“我可没法跟你保证，这趟任务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要是有什么意外……”
　　“我相信不会出现意外。”赤井秀一没有半分动摇，“或者说，就算出现意外，只要及时解决掉就好。”
　　这么自信？
　　草野朔完全没有任何反驳的意思：“行，这可是你说的。”
　　他拍拍手，等完成了对方脸部的易容，又马不停蹄地开始调整体型上的差异。
　　很快，易容工作完成，飞鸟井木记上下打量着几乎找不出任何破绽的易容，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旁边靠了靠。
　　宫野明美猜到她仍有些心理阴影，体贴地握住她的手。
　　“大多数情况下，我都会留在景浦先生身边，给他做助手。”她口中的讲述却没停，对方也听得十分认真，“不过，有时候也会被人喊去帮忙。”
　　将不美好的记忆抛之脑后，飞鸟井木记追问：“是什么人？”
　　“他没告诉我名字。”宫野明美摇摇头，“不过，好像是位医术还不错的医生。”


第186章 
　　“里面的人只管他叫医生， 会负责处理不算太严重的外伤，我有时被他叫去帮忙，也向他学了些处理外伤的手法。”宫野明美想了想， “不是什么偏门的知识，你……”
　　飞鸟井木记接道：“包扎外伤的话，我本来就有些经验。”
　　死那么多次总不是白死的， 更别说她还在现实里自杀未遂过好几回。
　　宫野明美眨眨眼：“那我只挑几个重点……”
　　旁边，草野朔搞定赤井秀一的易容， 挥挥手让他让出位置，接着又兢兢业业地给自己做易容。
　　这次的几个人里， 景浦参平的难度是最大的。
　　不说别的，光是脸上的瘢痕就要耗费不少时间， 更别说还有身体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
　　这也是为什么， 草野朔选择将自己的易容留在最后完成。
　　忙碌的同时， 他也没放弃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适时插话询问：“那里面没有专业的医生？”
　　宫野明美叹了口气：“有是有， 但……并不是给一般人准备的。”
　　这么一说， 草野朔立刻就明白了。
　　他若有所思道：“那这个所谓的医生，其实也并不是那里配备的医生吧。”
　　“本质上，他和那里的一般人没什么不同，只是靠着自己的技术收获了一些人的尊敬。”宫野明美肯定了他的猜测， “但我并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和来历， 只听说过， 对方似乎也是从外面来的。”
　　在她通过景浦参平进入内部时， 对方就已经在里面了，加上还要忙着取信于人，她对此也没过多在意。
　　宫野明美在得知草野朔拜托公安出手扣人的时候， 就想过，未来她或许还要再回去，但没想到……
　　要回去的只有这个身份，而并非她本人。
　　在他们交谈的时候，赤井秀一就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虽然胜山传心的身份并没有这样的苦恼，但却和那里的最高长官，早濑浦宅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提前多获取些情报，总归没什么坏处。
　　在忙碌中，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草野朔花了一个下午才将易容彻底完成。
　　——难度太高，有些地方需要连续成功的技能检定，总会非上那么两回，浪费些材料。
　　不过，草野朔向来是靠组织养活，白手起家，花起钱来半点不心疼。
　　在知道工具都是薅组织羊毛得来后，赤井秀一很是古怪地看了他几眼。
　　他们当卧底的都没有这么嚣张！
　　对此，草野朔表示：“这都是任务经费，你好歹也在组织里待过，应该明白这是常规流程吧。”
　　他这次潜入还肩负着窃取研究成果的任务的呢，这钱花起来一点也不亏心。
　　只是这点，目前就没必要告诉对方了。
　　万一这个FBI听到还有组织任务，故意给他使绊子怎么办？
　　没说两句，座钟便敲响了整点报时的钟声，同时，有人按响了拜访的门铃。
　　公安的人在约定时间抵达。
　　两人在最后调试阿笠博士专程研发的新型变声器，自带技能、不需要外物辅助的草野朔则无所事事地坐在沙发上，与绷着一张脸的风间裕也相顾无言。
　　衣角忽然被轻轻扯了扯，草野朔转头一看，按灰原哀的示意弯下腰。
　　对方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实验进展一直不太顺利……”
　　各种方法都试过了，但除了血液具有吞噬性，硬是再得不出第二个结果。
　　明白自己的价值就在于研究，灰原哀最近难以避免地有些焦虑，要是对方这次回来问起进展，又什么结果都没有的话……
　　她不能拿亲朋好友的安危去赌，思虑再三，选择在对方出发前如实告知。
　　没想到，草野朔的反应十分平淡：“没关系啊，反正样本充足，你尽力就行。”
　　灰原哀：……之前天天催实验的是谁啊！
　　看出她的想法，草野朔补充道：“不用想太多，总之，你正常研究就好……反正组织那边也没有动静。”
　　先前有几回抽血的时候碰到眼睛男，虽然掩饰得很好，草野朔仍然觉察到，对方偶尔会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他。
　　反正不是出了奇葩数据，就是研究陷入僵局。
　　“急也没用。”草野朔继续小声安抚，还举出真实案例，“上次朗姆找我回去，结果实验出了岔子，他脸黑得恨不得当场杀了办事不力的两名研究员，吓得所有研究员都不敢说话，最后不还是要忍气吞声，捏着鼻子认下来……”
　　有什么用？
　　做不出来就是做不出来，脸再黑也做不出来，杀了他们两个也做不出来。
　　最后还不是大手一挥，眼不见心不烦。
　　草野朔从便宜上司的悲惨经历中吸取经验教训，决定厚待身边唯一的科研人才。
　　被厚待的灰原哀木着一张脸，听他把组织机密当八卦讲，只觉得今天自己就不该替博士来送变声器。
　　旁边，风间裕也神情古怪地打量着两人。
　　他很想拉住那个茶发小女孩问问，那张脸他自己看久了都浑身不自在，对方却凑这么近，都不害怕的吗？
　　现在的小学生，胆子都这么大了？
　　等那边两人调试好变声器，他看看时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清了清嗓子。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神情严肃地宣布：“你们该走了。”
　　经过坚持不懈的漫长扯皮，公安终于松口，表示山火案件已经查清，现依照文件，将越狱犯人原样送回。
　　但同时，公安方面的谈判人话锋一转，表示虽然越狱犯人可以送回，但胜山传心是由搜查一课逮捕的杀人犯，仓方面要人的话，必须得重新开价才行……
　　虽然对方并没有被告知实情，却在无形之中送出了绝佳助攻。
　　付出的代价越大，仓那边的怀疑就越小。况且人都抱有侥幸心理，比起自己早就暴露的可能，对方说不定会更愿意相信公安一无所获，在仓不断施压之下，只得原样交还人质。
　　至于谈判时的狮子大开口，就是为了压榨干净这几人最后的利用价值。
　　傍晚，一辆军用吉普悄然离开东京，载着他们向群马县飞驰，车上除了三人，四周还坐满了全副武装、持枪戒备的公安。
　　为了规避风险，知情人当然越少越好，这些公安只当自己是在押送犯人，三人之间甚至没有眼神交流。
　　不仅如此，披着杀人犯的壳子，赤井秀一还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周围的警察，目光有如实质，看得不少人都微微皱眉。
　　“老实点。”一位看起来像是小队队长的公安低声警告道。
　　闻言，赤井秀一不仅不收敛，反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没等队长说什么，草野朔先在黑暗中无声地踩了对方一脚。
　　力道不大，全是警告。
　　赤井秀一顿了顿，不动声色地瞥他一眼，却见对方面上殊无异常，还是那副“除了我，在座各位全是垃圾”的高傲表情，不由有些迷惑。
　　这是什么意思？
　　想不通对方的意图，他便还是按照原计划，表现出嚣张的一面，为入狱后合情合理地当个刺头做准备。
　　嚣张的杀人犯不仅无视了队长的警告，眼神反倒越发挑衅，甚至若有似无地呵笑两声。
　　草野朔木然地再度关闭眼前弹窗。
　　表情可以表现得目中无人，眼前却做不到真正的“无人”，时不时就弹出一张胜山传心那张死人脸。
　　默契不足，团队配合稀烂。
　　队长皱着眉头四处扫视，心里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
　　作为唯一的知情人，风间裕也板着一张脸，心里却总觉得车内气氛好像有点诡异。
　　……这三个人，真的靠谱吗？
　　不，他怎么能这么想，降谷先生既然同意这种做法，那就肯定有他的道理！
　　军用吉普一路风驰电掣，在抵达目的地时，天色刚好完全黑下来。
　　向门口执勤的警察出示了相关证件，车辆缓缓驶入内部，畅通无阻地经过外面的监狱区，却在内层入口被人拦下。
　　“辛苦各位，押送到这里就可以了。”穿着制服的男人拦下车辆，“将犯人交给我们，各位可以就可以离开……”
　　风间裕也板着脸：“抱歉，必须要经过正常的交接手续，我们才能离开。”
　　对方却笑了笑：“这位警官，事情不能……”
　　风间裕也打断他，完全不为所动：“不经过正常交接，没有手续，我们不会放人。”
　　不管对方如何游说，他翻来覆去就只有这么一句车轱辘话，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车内，草野朔阖着眼，假装闭目养神，将两人对话一字不漏听进耳中。
　　身为国家安全机关，公安部门具有天然优势，对外态度一向强硬，在其他警方部门间或许风评不好，此时却成了优势。
　　反正他们本来就讨人厌。
　　风间裕也目的明确，今天他们必须亲自押着犯人进去。
　　相关负责人若是心中有鬼，注意力全被公安吸引，为了不让他们发现端倪，势必会以尽快打发走他们为第一要务。
　　这样，对于三名犯人的审查或许就会放松，让他们有机可乘。
　　既然自家上司放心地将任务交给他，风间裕也早就下定决心，排除万难也要尽数达成目的！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比起三名已经到手、想必翻不出什么风浪的犯人，前来交接的负责人显然更关注他们，想方设法尽快打发走这些不速之客。
　　草野朔握着手杖，竟然十分顺利地通过了检查，对方似乎只在乎他们有没有携带电子仪器与可疑用具。
　　看来他没猜错。
　　先前在山上，宫野明美身无长物，景浦参平却能带着这根可以当作武器的手杖。
　　他们没条件搜刮物资，那这根手杖，就只有可能是从这里带出去的。
　　现在一试，竟然真的没被没收。
　　很快，对三人的检查全部结束，几名狱警带着他们走向内部。
　　与此同时，负责人领着公安小队，和他们正面相遇，相对而来。
　　在走廊中相遇时，风间裕也严肃着申请与负责人对话，目不斜视地与草野朔擦肩而过——
　　一把小巧而冰冷的手。枪悄无声息地塞进草野朔手中，顷刻便没了踪影。
　　没有任何无关人士注意到他们两个的小动作，负责人带着公安部队走远，狱警也对此一无所知。
　　只有赤井秀一不动声色地向这边投来一个隐晦的眼神。
　　身为凶狠的连环杀人犯，他被单独拷住，走在队伍的另一侧。
　　耐心地等了半天，草野朔发现，对方完全没有任何来要枪的意思。
　　不仅如此，避开狱警的视线，赤井秀一还向他投来一个充满信任的眼神。
　　——信任他能发挥好手。枪作用的眼神。
　　草野朔：“……”
　　他内心感到十分无语。
　　又是一起因为毫无默契，团队配合稀烂而导致的惨剧。
　　……物资分配错人了啊！！


第187章 
　　从正常角度来说， 赤井秀一这番退让不仅顾全大局，还显得诚意十足。
　　对方曾经毫不犹豫地提出与草野朔对枪的要求，显然对自己的射击水平信心十足， 并存了与他一分高下的心思。
　　在两个人枪法水准都超过平均线的前提下，即便自信自己更强，也没有开口索要唯一的武器……
　　这是在向他示好， 同时用行动表明自己的立场。
　　至于对方为什么愿意这样尝试，草野朔猜测， 大概是因为在之前的报复事件里，他并没有对FBI真正动手——阴差阳错之下， 给自己在赤井秀一那里积攒了点信誉分。
　　即便如此，没有宽广的心胸与出众的大局观， 一般人也不可能做到这点。
　　……可惜， 他不正常。
　　草野朔面无表情， 只要一想到在基地训练场的那个晚上，他就觉得整条手臂都在幻痛。
　　开那么多枪真的很累人啊！
　　换做是其他人， 为了保命， 就算不会用，或许也要将枪死死攥在自己手里当保命符。
　　但草野朔十分清醒，他的目的既不是杀光这里所有人，也不是苟过多少天——
　　他是来探索的， 在没有威胁的前提下， 开枪就意味着暴露。
　　时候不到， 他绝不会扣动扳机。
　　还不如送给赤井秀一， 如果对方开枪，势必会吸引火力，刚好方便他趁虚而入。
　　不过现在， 既然对方表达了真心合作的诚意，草野朔也会重新考虑计划。
　　只要不妨碍他，好用的工具人……朋友总是不嫌多嘛！
　　没过一会儿，狱警带着他们拐入一条长廊，两侧整齐地分布着无数个方形房间，透过透明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牢房的内部情况。
　　比如，此时此刻，他们一路经过两侧房间，却并没有在里面见到任何人。
　　草野朔状似随意地看了几眼，便收回视线。
　　他不方便开口询问，赤井秀一就没这个顾忌，不停左顾右盼，随即大大咧咧地开口：“怎么都没人，不会只有我们几个住户吧？”
　　身侧狱警轻蔑地看他一眼：“别想着打歪主意，这跟你没有关系。”
　　说着，他们来到一间明显无人居住的房间前，玻璃门自动打开，狱警粗暴地将人向前一推。
　　“老实待着。”
　　见身边狱警似乎都在看热闹，草野朔便也光明正大地停住脚步，看赤井秀一被推得一个踉跄，站稳后转过头，用阴森的视线盯着狱警瞧。
　　能拿到代号的组织成员，每人都有一手表演阴间滤镜的绝活。
　　那名狱警被看得下意识打了个哆嗦，随即反应过来，顿时因为羞恼而满脸通红。
　　虽然对方据说是凶恶的连环杀人犯，但那又怎么样？
　　还不是被手铐铐着，任人宰割！
　　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地狠狠补了一脚，将对方踹得后退几步，贴到墙边。
　　狱警啧啧两声：“你也不怎么强嘛，真是白长一身肌肉。”不知道怎么杀的人，该不会那些人都被这虚假的肌肉吓住了吧？
　　不仅没人上前制止，还都在指指点点地看热闹。
　　草野朔站在他们身侧，向赤井秀一投去叹为观止的眼神。
　　好会演，不愧是敢用苦肉计当敲门砖，混进组织的男人！
　　两人的目光有一瞬间交汇，赤井秀一面色不变，心中却有点疑惑。
　　那个眼神是要表达什么意思？
　　他还是不能确定对方的想法。
　　正思索间，已经又有两名狱警走上前，掏出配枪对准了他。
　　“明智的选择。”有同事帮忙掠阵，第一名狱警放心地上前解除手铐，“第一天来就得罪狱警，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语毕，三人面对着他退出，直到玻璃门牢牢锁死，才放心地收回配枪。
　　“以后最好按规章来，不要节外生枝。”有人提醒道，“这可是连环杀人犯。”
　　第一名狱警不在意地摆手：“得了吧，看他的样子，还不知道是怎么杀的人，而且……”
　　他没说完，不过看其余狱警的模样，显然彼此心照不宣。
　　对方明显并不赞同，不过反正没出事，其他人随口劝了两句，就也没有再说。
　　草野朔津津有味地看完，三名狱警打过招呼后直接离队，只剩下两名狱警，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比起对待“胜山传心”的粗鲁，这些人对待“景浦参平”的态度，反而偏向于忽略和无视。
　　不关注，也不为难。
　　看了一眼手上的手杖，草野朔感到有些耐人寻味。
　　这可不是一名越狱成功、又被重新抓捕归案的犯人应得的待遇。
　　等又经过一段距离，他们终于在另一个房间前停下脚步。
　　距离赤井秀一被关押的位置，隔着二十一个小房间，还是对角连线。
　　记下这些不知是否有用的信息，草野朔抬头看向房间内，随即立刻理解了这些狱警的区别对待。
　　有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背对着他们，坐在书桌前的转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阅着桌面上散乱的草纸。
　　“局长。”
　　身侧几名狱警立刻行礼。
　　闻言，对方并没有起身，而是将手中的纸张放回原位，在地上轻轻一蹬，令转椅180度旋转，正对着他们一行人。
　　再看对方的脸，十分眼熟——正是可疑的调查对象，这里的最高执行长官，早濑浦宅彦。
　　“这里不用留人。”他温和地对几名狱警道，“回去工作吧，辛苦你们了。”
　　与此同时，草野朔熟练地叉掉眼前的弹窗。
　　虽然控制能力大有进步，但在情绪激动的时候，飞鸟井木记还是会控制不住，故态复萌。
　　他们早晚要和早濑浦宅彦正面对上，草野朔预想过这样的场景，也同样考虑了飞鸟井木记的反应，却的确没想到，对方会直接在房间等着他——或者说，等着景浦参平。
　　不过，仔细一想，这也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早濑浦局长。”等狱警尽数走人，草野朔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刺耳，“没想到，您会特意在这里等我。”
　　“是吗？你真的没想到吗？”早濑浦宅彦不紧不慢道，“我早说过，你会回来的。”
　　这是演哪出？
　　听这意思，景浦参平原来是靠走后门越狱的啊？
　　不过想想也是，对方这个战五渣水平，除了出其不意拿手中拐棍敲人，也没有别的长处，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凭借自己越狱……
　　虽然做出猜测，但草野朔毕竟不是当事人，随意接话很有可能翻车，还是应该迅速将话题拐向自己熟练的领域。
　　他阴恻恻地冷笑一声：“你难道没听说那场山顶大火？”
　　不等早濑浦宅彦回答，那张狰狞的脸上便透出些许扭曲的狂热，本人更是上前一步。
　　“我成功了，我的道路是正确的！”草野朔振臂高呼，“身为我主忠诚的信徒，我与祂在那里有一场心灵上的沟通！”
　　早濑浦宅彦：“……”一段时间不见，这人好像病得更重了。
　　“然后呢？”他双手交叠，手肘抵在扶手边，“你见到了神明，神明又赐予了你什么？”
　　“我没有见到祂的真实面目，我还不够资格见祂，那里更不是最终的地点。”
　　草野朔顿了顿，咧开嘴巴，大笑起来。
　　“我与祂……我们会在最终的真理之地再度重逢！”
　　虽然不知道真理之地是什么，总之先倒出来就对了。
　　要是对方知道，他白得一个情报一点不亏；要是对方不知道……
　　“真理之地？”早濑浦宅彦不动声色，“什么地方？我倒是可以派人去看看。”
　　看来他不知道。
　　草野朔果断婉拒：“不虔诚者，不配踏入我主的圣坛。”
　　意思就是在座各位除了我都不配，其实一点也不委婉。
　　早濑浦宅彦觉得，他跟这个疯子真的没什么可沟通的，如果不是留着他还有用处……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争执，话锋一转：“你在公安的地盘里待了那么久，他们都问了你什么？”
　　说这话时，他眸光深邃，显然并不好糊弄。
　　草野朔微微扬起下巴，高傲道：“这些可悲的普通人，可怜地坚守着他们愚昧的观点，即便我主神迹摆在他们面前，也死守着无知不愿动摇。”
　　早濑浦宅彦十分熟练地过滤掉那些乱七八糟的内容，提炼出中心要点。
　　意思就是，公安也把这家伙当疯子，把他说的话当作胡言乱语。
　　如果是这样，反倒是他想看到的结果，因为他在做的事摆在普通人面前，听起来就和景浦参平的追求一样……
　　一样的不靠谱。
　　就算秘密泄露，那些人也不会第一时间相信，反倒会将时间花在查证与怀疑上，他太熟悉这些流程。
　　没看他明知道公安对他起了疑心，却仍不紧不慢、维持着自己的节奏吗？
　　他在警局多年，有资历，有人脉，更是掌握着这里的武装力量，没点有份量的证据，绝不可能轻易将他拉下马。
　　看那些公安，费尽心思地在门口打转又怎么样？最后还是只能无奈地打道回府。
　　当然，要是知道送进来的三个全是内鬼，他大概就笑不出来了。
　　“没有别的了？”早濑浦宅彦眯着眼睛，不紧不慢道，“景浦先生，要知道，我对您一向宽容，这却不是您一再挑战我底线的理由……”
　　草野朔完全没被他唬住，阴阳怪气地笑笑：“你不也猜到他们会问什么无聊的问题吗？很可惜，我对这些俗事一概不感兴趣，你也不用试探我是否出卖过你。”
　　他将话说得很明白，但这些还不够，不足以彻底取信眼前的男人。
　　“不过……”
　　他直接丢下专门为对方准备的诱人饵料。
　　面目狰狞的男人移开视线，脸上竟透出些许感叹：“时隔多年，我终于再次见到了我的心魔。”
　　说完，他顿了顿，给对方留出插话的时间。
　　“心魔……”早濑浦宅彦看向自进来起，就一言不发的女人，眼中终于闪过一道精光，“啊，我想起来了，你告诉过我，你觉得这个女人和她很像……不过，你说过有哪里不一样来着？我倒是记不大清了。”
　　看他的表现，记不清就怪了。
　　既然对方知道景浦参平见过飞鸟井木记，却并没有告诉他真实情况，现在的应对反而简单。
　　“这些已经不再重要。”草野朔反而不再轻易松口，“总之，我又一次在梦里见到她，并且毫不犹豫地杀死了她。”
　　他低低笑起来：“她一死，梦境便立刻结束，果然是我的心魔……还好还好，我当机立断动了手，否则……”
　　这段时间，早濑浦宅彦找飞鸟井木记找得头都大了。
　　好好的人，怎么可能说消失就消失？
　　他本来想过后去审问胜山传心，却没想到，这个留着备用的耗材，真的给了他一点意外之喜。
　　“是吗？恭喜你。”
　　早濑浦宅彦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还为他轻轻鼓掌。
　　而下一刻，他便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好奇：“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三天前。”草野朔随口说了个日期，紧接着便道，“如果没事的话，我想要继续我的研究……”
　　闻言，对方缓缓地起身，矜持地向他微微颔首，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才慢悠悠地离开房间。
　　看着玻璃门缓缓合拢，草野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过了个困难成功的聆听。
　　门外，脚步声先是不紧不慢，紧接着忽然一个加速。
　　然后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第188章 
　　直到早濑浦宅彦离开这间门屋子， 一直垂下眼帘默不作声的飞鸟井木记才抬起头。
　　她看着对方离开的方向，发现他甚至没打算前往“胜山传心”的牢房。
　　再转过头，草野朔已经坐到了刚才的位置， 一边从桌面上随手摸起一张稿纸，一边晃晃悠悠地让转椅打转。
　　“你看到他刚才出场的动作了吗？”一边快速浏览，草野朔一边随口道， “如果前面有个办公桌挡着，他这样作就还好， 可惜我们是从外面过来，没有遮挡， 转动时蹬地的动作一览无余……”
　　顿了顿，他评价道：“看起来挺傻缺的。”
　　飞鸟井木记抿唇， 嘴角扬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桌面上的稿纸散乱， 有些上面还乱七八糟地写着些破碎词句， 十分跳跃，正常人都看不太懂这是在做什么。
　　这就是景浦参平的研究手稿。
　　抱着不看白不看的心态， 草野朔不紧不慢地将这些稿纸书籍全都看下来。
　　现在也做不了别的， 房间门门还牢牢封着呢。
　　[发现任务道具……]
　　在浏览期间门，系统还真蹦出过提示。
　　草野朔翻开书本，从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页，仔细一看。
　　哦， 召唤炎之精。
　　不得不说， 景浦参平比中尾龙一强得多， 后者甚至不能说给后来者奠基， 他等于在道上挖了个大坑。
　　这个大坑把他自己也埋进去了。
　　他顺理成章地接收了对方留在这里的遗产，将残页收入囊中，高高兴兴地将其他书本翻了个遍。
　　可惜， 虽然又找到两张可以交任务的残页，但没有半点关于真理之地的线索。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飞鸟井木记，对方已经好奇地在房间门里转过一圈，此时正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地对着玻璃外的走廊发呆。
　　“景浦先生。”她忽然说，“他们要回来了。”
　　三人被送到群马县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等草草将这些手稿书籍翻过一遍，更是已经到了正常的就寝时间门。
　　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众人等通过走廊，陆陆续续地回到两侧的房间门。
　　狱警像是散步一样，慢悠悠地站在旁边聊天，只偶尔向他们投来满不在乎的眼神。
　　路过这间门屋子时，草野朔清晰地听到有人惊讶地叫出声：“哇，那个阴森的怪老头儿又回来了！”
　　“真的啊，他竟然没死？”
　　“没死就对了，快快快，这次打赌是你输了，别想耍赖……”
　　草野朔：“……”
　　无数视线聚集在他后背，他终于忍无可忍，带着阴恻恻的眼神，望向不断发出噪音的人群。
　　一开始对话的两人已经笑闹着路过门前，寒冷的目光在人群里梭巡，不期然与一双黑棕色的眼睛对上视线。
　　这偶然的对视不过一秒，马上，对方便移开了眼神，若无其事地顺着人群，离开了他的视野。
　　草野朔：“……”怪啊。
　　只是极短的一瞬视线交错，对方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但草野朔却籍此注意到了对方的脸。
　　——那张脸上，同样交错着不少丑陋的疮疤。
　　草野朔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现在凹凸起伏的“皮肤”。
　　毁容毁得这么彻底的人不多见，没想到这里就有足足两个。
　　“你也回来啦？”
　　路过时，还有人隔着玻璃对飞鸟井木记打招呼，换来后者一个浅浅的微笑。
　　这是宫野明美教的，她给医生帮过忙，这里不少人都认识她，任谁来都不可能面面俱到。
　　但没关系，遇见不知道的事情，只要微笑就好了。
　　她这么笑完，对方也朝她挥挥手，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也不知道是来做什么的。
　　很快，等走廊上再也没有闲杂人等，所有房间门的大门便缓缓合拢。
　　啪。
　　下一刻，所有灯光尽数熄灭，只留下狱警手中的手电，在空旷的走廊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还想晚上翻书看看细节的草野朔：“……”
　　虽然他可以夜视，景浦参平却不行，就算房间门里没有监视器，他也不打算在细节上暴露。
　　再说，对面房间门又不是没有住人。
　　正想着，便听对面的男人道：“喂，老头儿，你怎么回来了？”
　　草野朔瞥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景浦参平向来认为其他人都是傻缺，只有自己找到了世界的真理，不搭理人是正常的。
　　由于他高傲孤僻的性格，这里也没人喜欢他，因此，当时景浦参平甚至不喜欢宫野明美随便和其他人搭话。
　　总之，对于住在对面这个男人，他们信息不足。
　　但至少有一点。
　　在“越狱”之前，他也是不怎么和景浦参平说话的。
　　果然，没听到他的回答，男人也不在意，反倒继续哔哔赖赖：“真有本事，走了还能回来，甚至还能带着人一起回来……”
　　“还不如就这么走了呢，跟你做对门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天天睡觉都要对着你房间门里那团灯光，好不容易你走了能睡个好觉，这才过了多久就……”
　　草野朔敏锐地捕捉到里面的关键词：这个房间门里有灯！晚上还能用！
　　他立刻在桌上看了看，没看到，又到储物柜里翻了翻。
　　果然翻出来一个太阳灯充电台灯，按下开关，明亮的光芒骤然充斥了整个房间门。
　　灯里甚至还剩下约莫一半的电量。
　　对面哔哔赖赖的声音忽然停了。
　　草野朔转过头，对着他阴阳怪气地笑了笑：“谢谢提醒，太久没回来，差点忘了还有这东西。”
　　语毕，他将台灯放在桌面上，自顾自坐下，重新仔细阅读那些书本与手稿。
　　此时无声胜有声。
　　男人目瞪口呆：“……操！”
　　他愤怒地开始破口大骂，但马上就被旁边的邻居们集体制裁——同样是用脏话。
　　反正被影响睡觉的又不是他们。
　　“都安分点！”等狱警走过来，在闹出动静的房间门玻璃上各踹一脚，剩下的人更是安静如鸡。
　　见到草野朔桌上的灯光，他们也只见怪不怪地耸耸肩，警告过其他人后，便又去往其他区域巡视。
　　对面的男人憋屈地往床上一躺，用被子蒙住头，才堪堪挡住刺眼的光芒。
　　这日子没法过了！
　　不动声色地旁观过这一场小骚乱，草野朔确认，景浦参平的确是这里的特权阶级。
　　这绝对不是一个越狱后重新被抓捕回来、甚至一个普通犯人应有的待遇……
　　不。
　　他原本就不是纯粹的犯人。
　　警方应当是在中尾宅地下室发现的他，看这身伤痕，景浦参平那时或许已经奄奄一息。
　　不管那堆碎肉里有没有他的手笔，中尾龙一一死，所有黑锅都可以推到不会说话的死人头上，其他警卫被法术控制，也并不知道真相与实情。
　　如果他足够聪明，就会把自己的身份牢牢钉死在受害者上面。
　　但疯子究竟是怎么想的，又有谁知道呢。
　　就算双方都是疯子，疯也有不同的方式，如果疯得不一样，更是谁都理解不了谁。
　　不知不觉，夜已渐深，手稿中并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草野朔舒展了一下身体，打算直接休息。
　　关掉台灯，房间门里一下陷入深沉浓厚的黑暗，这里没有任何窗户，也就意味着没有任何来自自然的光源。
　　黑暗无法阻碍他四下张望的视线，对面那个嘴欠的男人早已放弃挣扎，蒙着被子进入梦乡。
　　这边，飞鸟井木记坐在打好的地铺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哈欠。
　　她的身份是对方挑中的助手，虽然现在没什么用得到她的地方，总之，跟着熬就对了。
　　等草野朔结束工作，她便也能放心入睡。
　　对于他们来说，睡眠并不只是休息，房间门里的一切都对外透明，梦境反倒成了最安全的交流空间门。
　　两人熟门熟路地在梦里相遇，梦中的飞鸟井木记恢复了自己原本的容貌，草野朔亦然。
　　他左顾右盼一番，询问道：“我把那家伙也拉进来？”
　　虽说是询问，但显然只是随便意思意思，飞鸟井木记并没有反对的理由，实际上，她果然只是摇摇头。
　　走了个流程达成一致，草野朔便去找标记过的目标。
　　这里人口密集，大大小小的梦境数不胜数，他四下转了一圈，愣是没找到要找的那个。
　　……不对。
　　草野朔一顿，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情况，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既然已经到他特意去找的地步，那就说明……
　　对方压根不在其中。
　　换句话说，赤井秀一现在没睡。
　　也不知道是打算熬一整夜，还是有自己的计划，结果恰好和他错开了时间门。
　　不过无论是什么情况，显然都改变不了现状。
　　——这个团队的默契就是，完全没有默契！
　　抽搐着嘴角，草野朔回到梦境里，和飞鸟井木记面面相觑。
　　他们两个一直待在一起，虽然在其他人回来后不太方便说话，却也没有那么多需要交流的内容。
　　最需要沟通的那个人反而不在。
　　……好像也不对。
　　草野朔想了想，他和赤井秀一好像也不是那么需要交流。
　　他有他的目的，对方想必也有自己的打算，就算没有枪，那也说明他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
　　既然如此，沟不沟通的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想到这里，草野朔愉快散会，独自享受安静睡眠去了。
　　因为昨晚睡得晚，作为对八小时健康睡眠有个奇怪坚持的人，草野朔到临近中午才起床。
　　景浦参平也并不遵守这里的时间门表。
　　而且，从昨晚的情况以及先前拿到的叙述来看，这里的管理似乎与监狱没什么不同。
　　明确的时间门表、受监管人员的统一行动、还有那些很有特色的狱警……
　　但这里不是监狱。
　　草野朔清楚地知道，这里并不是什么监狱，而是披着监狱外皮的秘密研究所。
　　不说别的，这个“助手”的存在就足够挑战规定了。
　　他打量了一下周围，这些房间门又已经空了下来。
　　“走。”草野朔面不改色，“我们出去转转。”
　　他们慢悠悠地沿着长廊踱步，路上遇到一名狱警，还顺手给他们指了方向。
　　“这个时间门，其他人都集中在那里。”
　　说完，他无视了两人，继续做自己的事。
　　将这种反常记在心里，草野朔不动声色地朝对方指出的方向走去。
　　这看起来是一块专门给犯人放风的场地，占地面积颇大，即便容纳了这么多人，也并不显得拥挤。
　　刚踏进这片区域，耳畔就传来一阵吵闹的喧哗。
　　“打得好！下手再狠一点！”
　　打架？
　　草野朔四下张望，似乎没看到值班狱警的存在，便脚步一转，朝着人群的方向走去。
　　看热闹的人不少，草野朔在外围驻足，刚要思考是挤进去还是用别的办法，身旁的男人注意到他，忽然变了脸色。
　　他像是避之不及一般，退开的同时还拍了拍旁边的同伴——草野朔欣赏了一出连环变脸后，面前就被清出了一条可供通过的道路。
　　草野朔：“……”
　　不对劲。
　　然而他面上却不动声色，仍然摆着一副高傲的神情，带着飞鸟井木记走了过去。
　　靠近热闹中心一看，果然是在打架，还是群架，场面乱成一团，甚至看不出来是几对几。
　　草野朔脚步一滞。
　　他在里面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
　　此刻，他忽然开始怀疑自己昨晚做下的判断。
　　不需要沟通吗？真的不需要吗？
　　视线重新落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对方看起来并未占据绝对上风，隐藏了一部分实力，却仍打得游刃有余。
　　但草野朔心中一片木然，易容下眼皮直跳。
　　可小心着点吧。
　　别把那身假肌肉给打坏了。


第189章 
　　面前几人打成一团， 围观人群不断起哄，发挥得好就喝彩，失误就大嘘， 仿佛斗兽场般热闹，却没忘记不约而同地与草野朔保持距离。
　　就好像他是什么要人命的传染源头。
　　也正是因为这样，草野朔反倒没急着离开。
　　用飞鸟井木记的消息将早濑浦宅彦骗走， 这能为他争取一段方便活动的宝贵时间。
　　多亏景浦参平高傲孤僻的个性，这些人大多和他不熟， 就算有时表现出ooc行为，也不容易立刻觉察。
　　就像现在， 如果是景浦参平，他绝不会在这个时间从房间里跑出来看热闹， 但周围的人虽然与他隐隐保持距离， 却没有对他此时出现在这里表示任何怀疑。
　　他们只是暗中窥探， 然后沉默地远离。
　　斗殴还在继续，如浪潮般愈发热烈的喧哗盖过其他一切声音， 草野朔试图聆听人群中是否有关于他的窃窃私语， 但在当前环境下，这样的想法显然有些异想天开。
　　身在中心，挤挤挨挨的人群令他看不到外围的情况，但只要狱警不是聋子或瞎子， 他们早该发现这里的聚集。
　　没有人来管束， 这显然意味着纵容。
　　忽然有人大叫：“分出胜负了！”
　　吵闹声有片刻停滞， 空出的场地中显然只剩下一人还保持着站立。
　　他大口喘着粗气， 似乎耗费了不少体力，脊背却绷得很直，鹤立鸡群般站在一地哀嚎着躺倒的壮汉里。
　　草野朔打量一番， 发现易容竟然毫发无损，登时放下一多半的心。
　　算赤井秀一有本事。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对败者的讥笑，赤井秀一微微皱眉，但有人比他反应更大。躺倒在地的其中一名男人忽然翻身跳起，冲着笑得最大声的那个挥出拳头。
　　他的衣服上挂着块牌子，上面写着189——是住他对门的那个嘴欠男人，草野朔有些诧异，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是个暴脾气。
　　不对啊，凭景浦参平这种行事风格，竟然从来没挨过对方的打？
　　他顿时觉得这人脾气也不算很差了。
　　得意忘形的观众被一拳砸倒在地，围观众人作鸟兽散，顷刻间便跑得干干净净。
　　“愿赌服输。”189打完观众，率先掏出一个皱巴巴纸烟盒，甩进对方怀中，随即扭头就要离开。
　　人群散去，还留在原地的人便愈发显眼，189转头看见草野朔站在原地，惊讶得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他忍不住又看了两眼，换来草野朔一个不屑一顾的眼神，顿时感觉拳头又痒了。
　　“要不是我不打老人……”他仍改不了哔哔赖赖的习惯，重重地哼了一声，随即嘟囔着走远。
　　见状，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站起身，随手丢出一点战利品——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物品，里面甚至还有块只剩一半的巧克力。
　　也不知道另一半是不是被人咬过。
　　赤井秀一抱着这些零碎站在原地，眼神迷惑，结合那身在打斗中凌乱不少的衣物，简直就像个靠拾荒为生的流浪汉。
　　还是行业里挺富有那种类型，坐拥一条整街的垃圾桶。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仿佛终于看够了热闹，两名狱警闲庭信步般缓缓走来。其中一位又是昨天的熟人，踹过对方一脚那位，他上下打量两眼，直接伸手拿走了那个皱巴巴的烟盒。
　　经过不专业评估，草野朔认为那可能是这堆垃圾里最值钱、最难得的一样东西。
　　打开烟盒，里面还剩下三根香烟，狱警先是给同伴递了一根，自己又抽走一根，将仅剩一根香烟的烟盒在获胜者眼前晃了一圈。
　　赤井秀一不动声色，沉默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见状，狱警毫不犹豫地拿走最后一根香烟，将纸烟盒团成一团，像丢垃圾般随手丢进他怀里。
　　“还算上道。”他没有点火，却将烟咬在嘴里，似乎只想过过瘾，告诫道，“别以为赢了一场斗殴就大小是个人物，这里多的是你得罪不起的人。”
　　不像是好心提醒，倒像是居高临下的耀武扬威，就差把“别得罪我”写在脸上。
　　但他是狱警，从正常角度考虑，入狱的罪犯的确不该随意得罪持有武器，又负责管理自己的狱警。
　　可以说是小人得志，但算不上什么特别的线索。
　　狱警还在继续训诫：“我知道你入狱前是个连环杀人犯，像你们这些人，总自我感觉良好地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可惜……”
　　他咬着香烟，混混似的环顾一周：“新来的，你可能还不知道……这里的每个人，手上都至少有过一条人命。”
　　将一张号牌塞进对方胸前的衣兜内，交代过这就是他以后的名字后，狱警拍拍手，又从那些零碎里挑了几样东西放进口袋，才和同伴溜溜达达地走远了。
　　看起来十分玩忽职守。
　　草野朔不得不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景浦参平有号牌吗？
　　宫野明美从来没提到过，但这不一定代表没有。
　　毕竟，早濑浦宅彦是在当时的特殊搜查部队创立后才走入他的视野，而景浦参平的出现显然在此之前。
　　如果他有牌子，根据上面的编号说不定能看出什么——比如001、002之类的特殊数字？
　　赤井秀一已经收拾好东西，参照其他犯人的模样，将号牌别在自己胸前的位置。
　　喜提新代号281。
　　他不动声色地向草野朔的方向瞥来一眼，没有任何上前的搭话的意思，转身朝其他方向快步离开。
　　仿佛他们甚至不是搭同一辆警车过来的同行者，而是从来没见过的陌生人。
　　但草野朔并不介意，他甚至觉得，赤井秀一和他总算有了一丝微弱的默契。
　　虽然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注意到人群对自己的排斥，但单干显然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分头各做各的，也不用交流目标和进度，全当自己是独狼。
　　至于队友……
　　要用到再说。
　　虽然刚刚打过一场，但上午的自由活动时间显然还没有结束，不同的角落里，好像仍有人在不断斗殴。
　　草野朔在二楼找到了那些闲散的狱警，他们显然并不对此加以管束，甚至带着笑容与同伴指指点点，全当免费看了一场斗兽。
　　等犯人们分出胜负，才有离得近的狱警拎着枪，慢悠悠地走到那里，从获胜者手中拿走些他们看上的好处。
　　这有什么意义吗？还是说，这只是普通的欺压？
　　草野朔陷入沉思，他本来打算用这段时间打听些情报，但现在显然出现了一个意外。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犯人都在不约而同地和他保持着距离。
　　本来披着景浦参平的皮，想打听消息就不容易，现在出了这么个意外，难度更是雪上加霜。
　　不过草野朔不急，大不了走组织的老路，威逼利诱，虽然麻烦了点，但总有那么几个人会动心。
　　无视了周围的真空地带，他转身就要走，却发现有人从背后缓缓靠近，听着像是直奔他们过来。
　　在被不约而同排斥的情况下，有人主动接近他，这本就是最大的不寻常。
　　草野朔没有给出反应，脚步却不动声色地放慢些许。
　　“稍等。”对方开口道，“既然你回来了，还要过来帮忙吗？”
　　显然不是对着他说的。
　　背对着对方，草野朔的眼神有些古怪。
　　一直跟在他身边当挂件的飞鸟井木记关键时刻反应飞快：“……医生？”
　　对方道：“你走之后，我那里总是人手不足。”显然是直接应下了这个称呼。
　　“这个……”飞鸟井木记为难道，“要问过景浦先生的意思……”
　　同伴聪明地给了台阶，草野朔便顺势转过头，等看清对方的容貌，眼神顿时变得更加古怪起来。
　　这位医生，正是先前在走廊里与他有过短暂对视，却很快移开视线的毁容者。
　　而他先前开口时便让草野朔心中升起古怪，更是因为对方的声音不似常人，沙哑难闻，像是被浓硫酸浸泡过嗓子。
　　这配置，和景浦参平简直不相上下。
　　群马县这一个小小的研究所，竟是同时集齐了这两位卧龙凤雏……
　　景浦参平孤僻疯癫，草野朔便也不加掩饰地仔细打量对方一番，目光有如实质，刺得对方忍不住后退半步。
　　“……景浦先生。”医生顿了顿。微微皱眉，“抱歉，如果您不同意的话，我不会强求……”
　　“倒也没什么。”草野朔淡淡道，却并未收回自己打量的视线，“之前你不也让我这位助手去帮过不少忙么。”
　　医生仔细打量着他神色，一时之间弄不清对方这话是真心这么认为，还是嘲弄与讽刺。
　　“只不过……经过某些仪式，她身上已经多出些我主的标记，我不能任由她四处乱跑。”草野朔信口胡言，为的却是后面这句话，“走吧，让我看看你那里的情况，再说帮忙的事。”
　　他目光扫过对方胸前，那里倒是也有个号牌，上面印着数字263。
　　医生闻言一愣：“……好。”
　　却也还是答应下来，带着他们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因为是算走后门进的研究所，宫野明美被当作是景浦参平的附属品，就像她没有自己的房间一样，她也没有自己的号牌。
　　但是她有特别注意到，当时研究所里最大的数字应该是265。
　　结合赤井秀一分到的牌子，显然，号牌八成是简单粗暴地按照人数排列。
　　也就是说，医生和她来到这里的次序，也不过是前后脚的功夫，就算加上她在前面监狱熬日子的时间，日期恐怕也很是相近。
　　看着医生的背影，草野朔的眼神逐渐深邃起来。
　　景浦参平的脸和嗓子都是在那一场大火中毁掉的，在那种情况下，能活着被抬出来已是万幸，但眼前这名医生……
　　同时毁掉脸和嗓音，究竟是意外的可能性高，还是出于某种原因，不得不这么隐藏身份的可能性更高些？


第190章 
　　跟在引路的医生身后， 才刚走两步，草野朔便再次感受到，他如今在这座研究所是多么引人注目。
　　也许这是因为其他人对他莫名其妙的排斥， 又或许，这些人也认为，两个毁容者结伴而行， 在这里是件挺稀罕的事。
　　草野朔没有忘记中年人走路时该有的步态，他握着手杖， 向前佝偻着脊背，慢吞吞地走在医生身后。
　　而走在前面的医生， 身体明显正值青壮年，却也能在没有回头的情况下， 自发放慢脚步， 照顾了体弱中年人的步速。
　　咚。杖尖与地面相碰， 发出沉闷的响声。
　　医生微微侧身，低声道：“距离不远， 很快就能到了。”
　　听起来很是贴心。
　　草野朔莫名有种自己的确年事已高的错觉， 顿时扮演得更加投入了。
　　他清咳两声，却什么也没说，走过空旷不少的活动场地，来到最右侧的位置， 率先上前推开一扇紧闭着的铁门。
　　“医生， 你可算回来了……！”见到门被推开， 顿时有人一边揉着手臂， 一边热情地迎上来。他快步来到门口，视野中骤然出现两位不速之客，脸上的热情骤然僵住。
　　189， 草野朔看着他的胸牌，不得不感叹这座研究所真小。
　　189的反应并没有引起医生的注意，他淡漠地向室内瞥了一眼，便往左侧退开两步，给身后的人让出通过的空间。
　　与此同时，189还僵在原地，这就造成草野朔在进入时，一左一右都有两名身高一米八以上的大高个夹道相迎。
　　加上手中可以当作拐棍的手杖，草野朔顿时产生了自己年龄还得往上窜一窜的错觉。
　　怎么说都得有个七八十岁，才配享受这样的待遇。
　　走过低配版迎宾大道，视野骤然开阔，将这件不大房间里的人与事物尽收眼底，草野朔立刻意识到，在这里碰见189并不是巧合。
　　待在屋内的大约有七八个人，大致扫过一遍，全都是刚才参与斗殴的熟面孔。
　　怪不得医生能在这里为自己赢得颇受尊敬的地位。
　　研究所里犯人私自斗殴频发，狱警非但不加以管束，看其态度，仿佛还隐隐有着鼓励的意味……
　　在这样的前提下，官方又拒绝提供治疗，能有医生帮忙处理打架的伤口，对这里的犯人们来说，已经算是待遇不错。
　　房间里放着约莫十二三张钢丝床，上面简单地铺着一层薄薄的被褥，靠墙的储物柜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药品，品类并不丰富，多为医用酒精、绷带与纱布。
　　见草野朔的目光落在储物柜上，医生微微抿唇，随即低声解释道：“在外面，这些东西廉价得随处可见，但您应该明白，在这里，它们却是颇为珍贵的物资。”
　　研究所对外封闭，额外物资全靠层层夹带，这几乎是每所监狱里都会存在的底层生态链。
　　草野朔不由想起这群犯人输给赤井秀一的那堆零碎，两相对比，这间小小的医务室，如果没有更高一级上层的默许，绝对连这些基础医疗用品都凑不齐。
　　默许的原因也很简单，堵不如疏，这些小伤口有人帮忙处理，狱警们也乐得轻松。
　　草野朔微微颔首，这么一来一回，便仿佛和医生建立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关系。见此情景，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医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有人站起身质问道。
　　他的语气并不强烈，但双眼却死死盯着草野朔，将不欢迎的态度表现得十分明显。
　　医生抬眼反问：“这位小姐先前就是我的助手，你难道没有见过吗？”
　　对上飞鸟井木记懵懂的眼神，对方一时语塞，顿了顿，像是叹息般道：“医生，我知道你的意思，这位小姐的确也帮过我，我曾经就像感激你一样感激她……”
　　“但那已经是以前的事了。”
　　而现今不同往日，他们不可能再接受她来做助手。草野朔自动将男人的未尽之意在心中补全。
　　不同，有什么不同？
　　不就是他带着对方，在这里掌权者知情的情况下越了趟狱嘛。
　　等等，这里面好像有点信息差。
　　——他的确清楚地知道景浦参平是越狱，但这些人呢？
　　作为风波中心，草野朔面不改色，巍然屹立于原地，仿佛并不在意这场以他和他的助手为中心的争论。
　　甚至还期望他们再多说两句，好帮他把信息补齐。
　　谁知下一刻，男人便大步上前，在距离他还有三步距离时骤然停下。
　　“你呢，你又有什么目的？”他恼火地道，“我刚到这里的时候你就在了，你比我们——我不知道，说不定比我们所有人来得都早，比我们所有人知道得都多，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草野朔心说那可有点太高看他了，他还还指着能从对方口中得到些情报呢。
　　他微微扬起头，对方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视线，眼底情绪来不及收敛，反倒被他尽数看在眼里。
　　有愤恨，有懊恼，而藏在这两种热烈的情绪后，还有一丝不易觉察的恐惧。
　　对方在恐惧他。
　　做下这个判断，草野朔心中并没有太多情绪，他其实并不关心对方的想法，只想知道这是否与研究所的秘密有关。
　　与男人对视的那对眼球在眼眶中微微转动，仿佛那不是眼睛，而是什么古怪生物无机质的器官——
　　恼火的情绪忽然熄灭，一丝冷意沿着脊背攀爬，冷却了他发热的大脑。
　　等草野朔回过神，却发现男人已经紧紧闭上嘴巴，显然已经打消了和他对峙的想法。
　　草野朔：“……”怎么回事？
　　他询问地看向飞鸟井木记，但她显然也给不出答案。
　　“你们的争斗越来越激烈。”见对方心生退缩之意，医生若无其事地在此时插话，仿佛先前的对峙从没发生过，“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必须要有人帮忙才行。”
　　“那也可以是其他人。”对方忍不住道，“她和这个老头是一起离开的，没必要继续用她……”
　　医生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他，就像是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再换个人，就又要从头带起，这算帮忙还是捣乱？”
　　闻言，飞鸟井木记忽然觉得自己压力有点大。
　　要是在帮忙的途中不小心露怯，会不会直接暴露啊？
　　“你担心的那件事，已经很久没发生了。”医生又耐心地劝道，“显然过了这么长时间，他们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在这方面的管理也越来越严格……”
　　“不会有事的。”
　　男人仍然硬挺在原地，剩下其他人脸上的表情却显然已经有些松动。
　　“这样看，医生说得也有道理。”甚至有人开始帮忙劝说这个固执的男人，“他们既然回来了，说不定不会有事呢？”
　　而且……
　　他们看着淡然站立在旁边的医生，和即便被质问挑衅也一语不发，看起来十分高深莫测的草野朔。
　　只看那两张毁容程度相近的脸，他们就觉得这两人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既然医生这么肯定，说不定他有什么特殊的确认方法？
　　被这样劝说，男人的脸色松动不少，就当其他人以为他终于要妥协时，对方却上前绕过草野朔，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医务室。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都别愣着了。”在一片寂静中，医生淡然道，“我看那个新来的下手挺狠，这次都吃了不少亏吧？”
　　话题被有致一同地扯开，众人顿时七嘴八舌地说起新来的犯人打架有多禽兽。
　　像是在刻意淡化离开的人，缓解着内心涌动的不安。
　　医生顿时对飞鸟井木记使了个眼色，后者询问地看向草野朔，见他颔首，便乖巧地上前按照指示帮忙。
　　医生又看向他，试探道：“您……”
　　草野朔冷不丁问：“心理学学得不错？”
　　看他刚才分化团体的手法挺熟练的。
　　医生僵了僵，否认道：“……您说笑了，我在来到这里前，只是个靠地下诊所勉强糊口的不入流医生罢了。”
　　“我觉得你还算有点天分。”草野朔仿佛没听见他的解释，“如果想修习相关知识，有空可以来找我，你知道我的房间在哪儿。”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头，慢悠悠地离开这间医务室。
　　仿佛真的只是一时兴起，随口应下一个承诺，甚至懒得证明自己是否有教导他人的资格。
　　但落在有心人眼中，却带着别样的意味。
　　盯着对方离开的背影看了两秒，医生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同时快速合拢医务室的大门，仿佛这样就能什么东西死死关在门外。
　　在里面耗费了不少时间，不少斗殴已经分出了胜负，有些人越过他径自走向医务室，也有人见到他从这个方向过来，惊疑不定地停在原地。
　　草野朔就当没注意到这些隐晦的打量，自顾自慢悠悠地走向另一侧出口。
　　等他目不斜视地经过出口时，靠在旁边墙壁上，摆了半天pose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出言询问：“……你为什么又出来了？”
　　草野朔顿住脚步，嘶哑的声音自带阴森气质：“因为那里已经没有让我留下的价值。”
　　对方显然十分费解：“什么意思？”
　　于是草野朔反问：“我已经回答了你一个问题，现在该轮到我提问……你呢，189，你又为什么提前离开？”
　　对189这个称呼接受良好，男人挠挠头：“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离开的啊？”
　　见草野朔不说话偏头盯着自己，阴恻恻的眼神让他心里发毛，可搭话又是自己选的，他只好老老实实道：“呃，因为我想和你保持距离，我回答完了，可以解释一下你是什么意思了吧。”
　　……竟然没骗出来。
　　草野朔也不气馁，拿起手杖就往前走，189连忙追上来，又不敢离他太近，始终维持着三步的距离，硕大的身躯此刻看起来十分憋屈：“喂，你这老头怎么说话不算话……”
　　“除了那个与我对峙的男人，只有你的号牌数字在200以下。”草野朔忽然道，“剩下的几个人里，甚至有三个比医生的号牌还要靠后。”
　　这似乎让189联想到什么，他忍不住叹了口气：“他们没有亲身经历过事件，的确对此不够重视。”
　　“而且，我们本来就存在隐性竞争关系，非要找死的话……”他说这话时，透着些许不符合性格的冷漠，“谁也帮不了他们。”
　　草野朔若有所思，忽然道：“在其他人眼中，你现在也正在和我单独接触。”
　　189一愣。
　　下一刻，他只感到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本来只想拦在门口打探些消息，结果不知不觉跟着对方深入通道了！
　　他四下看看，结结巴巴地说：“走廊里应该安装有监控，我有和你保持距离，从没超过三步……”
　　草野朔停下脚步，转过身，无情地向他宣布一个冷酷的现实：“我们现在的位置，恰好处于监控死角。”
　　189：“……”


第191章 
　　安静的通道中顿时陷入长久的沉默， 189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珠不断转动，仿佛想找到能反驳他说谎的证据。
　　只是从表情来看， 这项工作进行得显然很不顺利。
　　草野朔看得一阵稀罕，这样也能当杀人犯吗？
　　“你怎么混进来的？”他纳闷地问。
　　思维处于混乱状态的189下意识回答：“帮派斗争……”不对，他为什么要老老实实地回答问题啊！
　　草野朔却已经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他就说嘛，原作里犯下案件的凶手大多花样百出，生生拉高了业界水准， 怎么会出189这么个例外。
　　“……你骗人的吧？”判断监控死角这项技能对189来说并不容易， 他试图转移攻势，“反正我们都看不到监控画面，就算你这么说，也没有任何证据……”
　　“你我看不看得到， 这都没有关系。”草野朔淡定地回答， 随即转身， 重新迈开脚步， “那些管监控的人能看到就行了。”
　　189挠挠头， 不得不承认， 对方说得真的很有道理。
　　自觉两人很有可能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犹豫了一下，很快重新追上来：“不管我会不会被牵连，你自己难道不害怕吗？”
　　“我有什么好害怕的。”草野朔瞥他一眼， 这家伙也没一憨到底，仍与他保持着三步距离。
　　“也是， 你都在这里待这么久了， 平常也跟我们不一样……”189嘟囔着说， “这样也不是不行，你要是安全，我也就安全了……”
　　草野朔安静地听着，并不对他的言论发表任何疑问和看法，“景浦参平”理应知道他在说什么。
　　不过，189的确是他选好的突破口。在医务室的那几个人，看起来只有189和那个男人亲眼见识过那个令所有人对他避之不及的事件，而这两人中，男人比189要固执警惕得多。
　　他的编号也比189更加靠前，不如说，草野朔一路走来，悄然打量过其他人的号牌，这些人里目前没有人比他更加靠前。
　　被吓破了胆子的幸存者？
　　这样想着，草野朔忽然道：“你能活到现在，也挺不容易的。”
　　“是吧！”189立刻忘记了自己才被阴过的事实，向他抱怨道，“感觉也没过多久，我却马上要变成这些人的前辈了……”
　　他忽然顿住，半晌，惆怅地叹了口气。
　　“就算没有你这档子事，我可能也活不了多久。”189压低声音，情绪也跟着低落下来，“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几个新人进来，频率大不如前，虽然这儿不是什么好地方……”
　　“可没新人进来的话，就我们这些人，不管斗成什么样，总会一点点全部死光。”
　　他总结完，复又感慨道：“要是留到那个时候，我都不确定自己还撑不撑得住。”
　　“啊，这些的前提是，我这回不会被你连累，你真的能确定自己不会有事吗？就算感觉未来无光，我也会想多活几天嘛……”
　　就算同行者一语不发，189光是自言自语，就足够独自撑起整条走廊的热闹。
　　“……不过，据说很早之前你就在这里了，一看就跟我们不一样，应该有自己的办法熬过这次……”
　　声音戛然而止，189僵止在原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两名狱警在两人身前不远处站定，看了旁边有些碍事的189一眼，公事公办地对草野朔道：“麻烦你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那个刚刚被他寄予厚望、高深莫测的同行者，连表情都没变一下，淡定地微微颔首，便抬脚跟着狱警离开。
　　徒留189站在原地，心惊胆战地思考他们抓人为什么漏掉了自己。
　　完了，这回是全完了。他绝望地想，不管他们为什么漏掉自己，但很快，自己肯定也要步上这个老头的后尘。
　　随即，他诡异地生出一丝奇怪的想法。
　　既然自己要完蛋了，那要不要多拉几个垫背的？趁着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也已经有了问题，让更多人和他产生接触……
　　半晌，189忧愁地叹了口气。
　　还是算了，这么做未免太缺德，不符合他的道义。
　　遇上他这么善良的狱友，其他人可真幸运！
　　他连午饭都懒得去吃，唉声叹气地一路回到自己的房间，蹲在角落静静等待狱警的到来。
　　另一边，在看不到无关人等的身影后，一名狱警才将真相告诉他：“局长有事找你。”
　　猜到是这回事，草野朔维持着景浦参平的一贯作态，却在心中疑惑，早濑浦局长好像比他预料中更加急切。
　　明明才只过一个晚上而已。
　　189絮絮叨叨的话透露了很多信息，他不禁思考，会和这段时间研究所里关押的犯人减少有关系吗？
　　已知，这里的犯人会因非常规原因不断死亡，这些人多半是成为了实验的耗材，没有新的犯人，就等于没有新的实验体……
　　但这一看就是公安的手笔，和飞鸟井木记有什么关系？
　　两名狱警将他带到一间办公室前，按下门口的按钮，汇报道：“局长，人带来了。”之后便后退一步，一左一右自动守在门边。
　　门自动滑向一侧，露出中央的一张实木办公桌，以及背朝他的一张转椅。
　　看来早濑浦局长非常热爱以这种方式出场。
　　草野朔慢吞吞地踏入办公室，感应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墙面的隔音效果很好，站在里面，几乎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噪音。
　　草野朔在沉默对峙里往往是赢的那个，但景浦参平不是。
　　“局长日理万机，想必很能体会我的心情。”草野朔阴阳怪气地开口，“有什么重要的事，非要在此时打扰我不可？”
　　“打扰？”背对着他，只能听到早濑浦宅彦的声音，而看不到他的表情，“你所谓的忙碌，就是带着你那个不知道为什么还活着的助手四处闲逛？”
　　“我有我的计划。”草野朔佯装不耐烦道，“如果您感到不理解，那并不是我的问题。”
　　听起来比景浦参平本人欠揍得多。
　　“我想我昨天才强调过，对于我主之外的事，我没有任何兴趣，如果您是为这些事打搅我，我想我帮不上什么忙。”
　　话语间有些洋洋自得，这副找对了道路的信徒作态惹得早濑浦宅彦十分不悦。
　　有种被一向看不起的差生在成绩上超越了的不甘与恼火。
　　“等等。”他强行按捺住负面情绪，“别急着走，景浦先生，我是想问问……有关你心魔的事情。”
　　“心魔？”草野朔的语气十分平常，“我告诉过您，她已经死了。”
　　这寻常的语气不知触碰到他哪个点，背对着他的转椅后传来一声闷响。
　　草野朔神色不变，却意识到虽然对方在和他对话，但本人可能并不在这间办公室内。
　　“……对，我就是想问这个。”半晌，早濑浦宅彦的声音重新响起，“既然你说她死了……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点？”
　　“证据？”对方似乎觉得这有些好笑，“我杀死自己的心魔，需要什么证据？除了我主，我不必向任何人证明我的心。”
　　“她死了。”他冷漠地宣布，就像看着电影里的虚拟角色死亡一样冷漠，“我用杖尖捅穿了她的心脏，看着她血流如注地倒在地上，看着她的双眼彻底失去生机……”
　　草野朔似乎已经明白，对方究竟为何不断在这个问题上打转。
　　“然后我醒了，从此再也没有梦见过她。”
　　他的声音与话语一般刺耳，令人想要捂住耳朵，却又碍于现状，不得不去仔细倾听。
　　“拦路者已经被我除去，没有人能阻止我……在不远的将来，我将与我主……”
　　早濑浦宅彦已经没有心情听他洗脑般宣传自己的信仰，此刻，有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脑海中不断循环往复。
　　他原先不愿去深想，如今却不得不面对，亲自体会这令人肝胆欲裂的可能。
　　毫无疑问，面前站着的这个男人，他是一个纯粹的疯子。而作为一个疯子……
　　——他真的分得清梦境与现实吗？
　　早濑浦宅彦明白对方应当一直在警方的控制下，他应当没有能避开公安看守杀人的能力。但假如对他的目的有所误解，谁说公安就做不出这种借刀杀人的事呢？
　　他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冷静：“所以，你是看着她彻底死去的——甚至看到了尸体。”
　　“是啊。”对方仍然一无所觉，“难道你认为，我会分不清活人与尸体吗？”
　　有那么一瞬间，早濑浦宅彦想直接召集狱警，乱枪打死这个可恨的疯子。
　　但他在警界沉浮这么些年，早就过了冲动行事的年纪。
　　“我没有这么想。”哪怕很想亲手掐死这个疯子，早濑浦宅彦仍沉声道，“谢谢您，先生，您可以离开了，狱警会带您离开这片区域。”
　　仿佛听不出他平静声音中蕴藏的怒火，又或许正是因为听了出来，草野朔在离开前都没忘记火上浇油：“希望我有帮上你的忙，早濑浦局长，我更希望不被打扰地继续我的研究，我迫不及待要与我主重逢。”
　　晚间，看到被带走的对门老头慢慢悠悠地踱步路过门前，为自己即将逝去的生命哀悼了一天的189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你……”他颤声道，“你怎么回来的？！”
　　草野朔看他一眼：“用脚走回来。”
　　“……我不是说这个！”189懊悔地一拍大腿，“我还以为……”他要跟着这个盲目自信的老头一起完蛋了！
　　此刻他心中，没有半分幸存的喜悦。
　　早知道是虚惊一场，他就不把自己积累下来的零食和香烟全都一口气消耗完了！
　　等到往常关门熄灯的时间，189都没从这种懊恼中走出来，直到……
　　“为什么还没关灯？”他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天花板的顶灯，“不对啊，平常早该……”
　　来这里这么久，他从没遇见过这样的事。
　　189挠挠头，看向对门老头，想问问这个资深钉子户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等看清房间内的情况，脱口而出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你的那个助手呢？”189愣愣地问，“她怎么没回来？”
　　草野朔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
　　“我也才回来不久。”他慢吞吞地说，“我怎么知道？”
　　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是几名狱警间发生了争执，紧接着，明亮的顶灯骤然尽数熄灭，黑暗瞬间吞噬了这条长廊中的所有事物，也带走了所有声音。
　　仿佛一切回归往日的节奏，只是今天偶然迟了些许。
　　但紧接着，某种装置在轨道上运行的声音打破了黑暗带来的宁静。
　　咔哒。
　　“……门。”有人喃喃道，“门开了……”
　　在不可视物的黑暗中显得尤为刺耳。


第192章 
　　门开了。
　　乍一看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毕竟按照时间表，在每天早上七点，每个房间的门都会准时打开。
　　狱警持有配枪，如果面对单独的犯人， 他们显然具有压倒性的武力优势。
　　但现在是熄灯时间。
　　黑暗笼罩着走廊的每一个角落， 无光的封闭建筑给每个人提供了平等的视野。
　　因惊慌而微微抖动的手电筒光是唯一的光源， 但此时， 它也只能起到有限的照明作用。
　　在光无法抵达的阴影里，还站着许多沉默的人。
　　即便他们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震慑。
　　“都不准动！”狱警慌张地大喊， 伸手去掏腰间的配枪，“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 否则，我们会优先攻击行迹可疑的人！”
　　闻言， 有不少蠢蠢欲动的犯人警惕地停下脚步。
　　见到威慑起了作用，狱警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他打开保险， 张口欲言：“只要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我们就不会——”
　　“砰！”
　　打断他的， 是黑暗中骤然响起的一声突兀枪响。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有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走廊的里的时间仿佛出现一瞬间的凝滞， 人们安静片刻，这份死寂让人觉得可怕。
　　是哪个蠢货在这个时候开枪？率先开口的狱警措手不及，形式转眼间急转直下。
　　人群沸腾起来，像是终于抵达沸点的水。
　　“他们就是要杀死我们！”有人大喊，“骗子，这些人根本没打算给我们留活路！”
　　这里不仅有像189那样， 傻得让人认为怕不是替人顶罪进来的；也有像胜山传心那样，货真价实的连环杀人犯。
　　他们混在被煽动的人群里，藏身在黑暗中，区区三四名狱警，根本无法阻挡犯人们的暴动。
　　手电筒在照亮眼前区域的同时，却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在发现开枪警告都无法阻挡暴动时，在领头人的带领下，几名狱警连忙关闭手电，慌乱地躲藏到旁边一间无人的房间里，才终于松了口气。
　　那名狱警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质问：“刚才是谁开的枪？”
　　其余几人竟接连否认：“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我枪都没来得及拔出……”“刚才吓死我了！”
　　感情十分真挚，听起来完全不像是说谎。
　　两眼一抹黑，现在既能形容狱警眼前的视野，也能精准概括他的心情。
　　……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那究竟会是谁？
　　远处，草野朔吹了吹枪口的青烟，不顾还有些烫手的枪管，将起重新塞回原本的位置，深藏功与名。
　　是他朝着头顶天花板开了一枪。
　　本意只是想制造些骚乱，让狱警没法轻易摆平这些犯人，他再趁机从这里溜出去。但没想到开枪以后，忽然冒出来声恰到好处的惨叫，在其他有心人的煽动下，竟然将骚乱直接升级成暴乱。
　　想到这里，草野朔不禁纳闷地转过头：“子弹又没打到你身上，你刚才瞎叫唤什么呢？”
　　他对准的是头顶，子弹又不会拐弯。
　　189迷茫地挠头：“但枪声离我特别近，甚至感觉是直接在耳边响起来的，所以下意识就叫了出来，谁知道并没有打中我……”
　　完美的理由，草野朔都有些为狱警感到可怜，让那位眼看着就要控制住事态的那位知道，可能会直接气到吐血。
　　此时，草野朔探身打量着那边的骚乱。
　　没有狱警的阻拦，这帮犯人宛如脱缰的野狗，视野受阻根本阻拦不了他们试图越狱的脚步。
　　没有人朝这个方向来，如果熄灯时赤井秀一待在自己房间的话，此时大概是决定先跟着人群走了。
　　草野朔立刻决定选择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问就是他们团队没有默契。
　　“话说……”189感觉自己的眼睛已经有些适应黑暗了，“现在该怎么办啊？”
　　其他人都热热闹闹地往外冲，只有他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过来的草野朔待在房间里，对着眼前的变故茫然挠头。
　　189是这么想的，结果发现对方压根没打算回答自己的问题，而是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他连忙跟上去：“哎，你这是要去做什么？现在这里这么乱，你一个老头竟然敢独自上路……”
　　一边说着，一边追了两步，189忽然感到一丝不对。
　　他一个身高一米八往上的成年男性，要追个身体虚弱的老头竟然这么苦难的吗？
　　是这老头太厉害，还是他一天没吃饭忽然变虚了？？
　　189不信邪地加快脚步，紧接着咣当一声，被地面上不知道谁落下的杂物绊了个踉跄。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再抬头一看，他眼中的老头正健步如飞，身影马上就要消失在视野里……
　　“喂！”189不得不发出呐喊，“等等我啊！”
　　他以为对方不会搭理他，谁知道，那个身影还真就止住了脚步，等着他重新跟上来。
　　189连忙追上去：“没想你竟然会等我……”
　　草野朔：“那些带枪的狱警没走，现在正躲在某个房间里，再继续暴露自己的位置，你猜会有几颗子弹同时送你上路？”
　　189的声音戛然而止，大张着嘴愣了半晌，随即讪讪地闭上嘴巴。
　　但没过多久，他便忍不住再度开口，只是这次记得谨慎地压低声音：“那些人应该会去寻找出口，我们是不是应该跟着他们……”
　　草野朔反问：“谁说我要出去？”
　　见189再次愣住，他继续道：“你都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就忙不迭要跟上来？”
　　“……”189沉默许久，见对方眼看着又要抛下自己，才连忙赶紧坦白道，“因为除了狱警，只有你手里有枪。”
　　刚才的枪声离自己那么近，就算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现在也该意识到了。
　　“还行。”草野朔冷酷地评价，“没蠢到家。”
　　看在对方持有压倒性武器的面子上，189决定忍气吞声。
　　“那你要去做什么？”他小声问。
　　“找我的助手，她一直没有回来。”草野朔避重就轻，但说的也不算谎话，“从将她留给医生做助手后，我就再没见过她。”
　　“这样啊……”189说，“只要你不打算去向警方告密，我就没意见。”
　　谁让人家虽然年纪大，但腿脚仿佛比自己这个二十来岁的青壮年还硬朗，而且手里有枪。
　　主要是手里有枪。
　　189认真考虑过强抢的可能，但想到自己轻易便被对方引诱到监控死角污了清白，最终就还是打消了念头。
　　在被帮派里的人阴进局子，又莫名其妙顶替狱友来到这里后，他就知道自己的脑子恐怕不怎么顶事，没事最好别作死。
　　所以他既没有留在医务室，也没有跟着那些人一起冲出去。
　　草野朔瞥他一眼，将189以为会被黑暗挡住的纠结表情尽收眼底。他很想说，你的意见一点也不重要。
　　不过既然结果对他有利，这句话就被重新咽了回去。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摆正态度站好队的189询问，“刚才恰好是熄灯时间，门都已经锁上，所以留在那条走廊的狱警没几个……”
　　这才让那些犯人轻而易举地冲了出去。
　　但他们两人脱离大部队，还只有一人有枪，就算只有刚才拦不住暴动的三四名狱警，都够他们受的了。
　　“虽然不知道狱警间的通信有没有断掉，但如果我是策划这场闹剧的人，我一定会先切断整座基地的通讯手段。”草野朔压低声音，快速分析道，“所以，那些闹事的犯人会吸引绝大部分火力，为我们的潜入提供掩护。”
　　延迟关闭的顶灯，以及熄灯后悄然打开的门，一看就是有人在背后暗中策划。
　　“熄灯前，那几名狱警就已经聚集起来在说着什么……”他虽然没听到具体内容，却已经做出了推测，“我猜，他们那时一定已经发现，某个——甚至某几个房间的犯人消失了。”
　　189茫然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的助手也没有回来。”草野朔平静道，“就算他们检查时有疏忽，却不一定会连续疏忽两次，犯人们也未必是一条心，总会有人跳出来指出不对。”
　　想起自己也下意识直接指出对方的助手为什么不在，原则是要讲义气的189顿时有些羞愧。
　　“策划人背后的目的可能有两个，一个是放这些人越狱，吸引大部分警力，为他们提供行动空间；第二个则是……”
　　草野朔想起那些紧随其后的煽动：“为了提前不打草惊蛇，他大多同伙都按时回到了房间，等时机一到便煽动暴乱，让自己有机会趁乱脱身。”
　　189沉默一会儿，憋不住说：“我觉得你说的这两点，你自己好像全都符合。”
　　草野朔：“……”
　　他淡定地点头：“嗯，我是参与其中的一位单方面外援。”
　　单方面外援，指连幕后黑手都不知道的、由外援本人单方面决定的临时联盟，旨在通过借助对方的努力，完成自己的目标。
　　既然可以单方面决定结盟，那当然也可以随时单方面撕毁盟约——反正被结盟的另一方可能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外援”在。
　　把白嫖形容得分外好听。
　　189听完，十分庆幸自己三思而后行，并坚持了自己的原则，没有看对方年老，就不管不顾选择动手。
　　“那这些……”他决定放弃思考，“和你找助手又有什么关系？而且你好像走得很熟练……”
　　虽然照明系统被完全关闭，草野朔却仿佛十分熟悉这里的路线，带着他七拐八拐，走了这么久，甚至没有遇见一名狱警……
　　189直觉，这里面绝对有奇怪之处。
　　“喂，后面的！”忽然有人喊道，“不想死就赶紧跟过来！”
　　189：“？！”
　　他还没反应过来，草野朔便抓住他的衣服，扯着人向前加快了脚步。
　　等走近了，189才意识到，由于过道里太过昏暗，他完全没有发现前面竟然还有人！
　　“这里本来就黑，不要掉队太远。”对方居高临下地命令道。
　　“这是我们的人吗？”有人问，“看不清脸，但人有点多啊，是不是越狱的跑错方向了？”
　　“这有什么。”招呼他们过来的男人无所谓道，“如果不听话，等遇见人就用他们挡枪。”
　　189：“……”他忽然有些后悔跟着老头乱跑了。
　　他有心想跑，但回头看着漆黑一片、没有任何照明的走廊，只得沮丧地跟在队伍末尾。
　　黑成这样，跑都不知道往哪儿跑。
　　他终于安静下来，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跟在草野朔身侧。
　　自己打架还行，就算被推出去，应该能抵抗一阵吧？
　　草野朔看他一眼，主动找上前面的男人搭话。
　　“对方也联系了我。”他沙哑着嗓子说，“看来，我没找错方向。”
　　男人反问：“你说我就信？”
　　“证据就是……他带走了我的助手，至于我的身份，我想你们听声音就能猜到。”草野朔平静道，“联系我的人是医生。”
　　眼前四人同时啧了一声。
　　还真让他给说中了。
　　189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顺理成章地混入其中。
　　等等，不是说好的单方面外援吗？！


第193章 
　　在无光的环境中待得越久， 双眼就愈发适应，犯人们每晚睡前都要面对类似的黑暗，少则几月， 长则一年。
　　也许早就有人未雨绸缪， 提前让自己习惯了夜视；也许这就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草野朔观察着队伍， 确认在前面带路的那人行动十分顺畅，黑暗对他的影响很小。这足以说明，无论属于哪种情况， 他们必定是有备而来。
　　至于旁边跟着走都会不小心撞墙的189……
　　不提也罢。
　　除了这点小插曲， 一路上寂静无声，没有遇到哪怕半个狱警。哪怕此时大多警力被吸引到外部， 研究所内部也不可能没有半点守卫。
　　那个男人所说的挡枪， 或许只是威慑，草野朔暗中思索，他们可能提前引走了这里的警卫，或是采用某种手段， 切断了除牢房外， 其他地方通向这条路的入口，使它变成单行的通道。
　　但既然还留有一个入口，那早晚会有狱警从身后追上来。
　　这就是这些人要带上他们两个的原因。
　　“医生是怎么向你们承诺的？”草野朔忽然发问。
　　男人的警惕心很强：“你自己不知道吗？”
　　草野朔却叹了口气：“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他说的是不是真话。如果他对我们每个人都说辞一致，可信度就高一些；如果说辞不一致……”
　　说不定就是在骗人上贼船。
　　但这些人显然不这么想：“我们几个都互相知道真相，至于你……你之前没和我们见过，谁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要是每个人都像189一样好骗就好了，没试探出消息，草野朔颇觉遗憾，却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免得打草惊蛇。
　　比起他惨遭失利的套话行动，前往目标地点的过程却顺利得出乎意料。
　　没出任何意外，他们跟着领路的人，畅通无阻地来到约定好的会合地点，一间在门牌上标注着D-3的实验室——D区域的3号实验室。
　　门与门框间有一道半掌宽的缝隙，看起来像是故意留下的，以方便后来者在没有电力的情况下，手动将门打开并进入。
　　领头的人刚要拉门，却被男人拦下：“让这两个新来的去。”
　　他将189默认成草野朔的跟班。
　　“既然你说自己是知情者，想必也明白，我们不会在会合地点做手脚。”男人说得冠冕堂皇，“这里是安全的，你们只要负责开门就好。”
　　189只觉得现在自己前狼后虎，进退维谷。他期待地看向草野朔，寄希望于对方能掏枪威慑住这些人，结果人家完全没领会到他的意图，还积极招呼道：“还不快过来，你不会想让我这个体弱气短的老人家独自承担力气活吧？”
　　明明健步如飞得他都追不上，这算哪门子的体弱啊！
　　腹诽归腹诽，作为食物链底层，189还是咬着牙将手伸入预留好的空档，手臂发力，将沉重的大门向另一侧推开。
　　大门上下两端的轨道并不滞涩，滑轨极大地减轻了这扇厚重合金大门的质量，让他独自手动将门推开。
　　是的，独自。
　　草野朔握着手杖站在旁边，微微仰着下巴，高傲得不像个囚犯。
　　亲眼目睹这场欺诈与压迫，其他人没提出任何质疑。显然，这是他们司空见惯的等级区分。
　　189等推开了才注意到，说好二人合力，结果最后只有自己在卖力气。
　　他懊恼地叹了口气，正要进去，却发现剩下的人竟然都没动。
　　“你们怎么了？”他茫然地问，“不是说这里是会合地点吗？”
　　“这里面没人。”草野朔和带路的人同时说。
　　会合，会合，总要至少有两拨人在这里聚首，才叫能叫做会合。
　　但现在，这里除了他们六个，以及一间空荡荡的实验室，其他半个人影也看不见。
　　考虑到对方出于谨慎藏起来的可能，他们还朝里面小声呼唤几声，却都无人应答。
　　“……医生没来。”男人顿时不复先前胸有成竹的样子，声音中染上几分焦虑，“明明这一路都很顺利，难道是在其他地方出了什么意外？”
　　说到发生意外，他的视线顿时落在草野朔模糊的轮廓上。
　　觉察到对方怀疑的视线，草野朔不阴不阳地笑了两声：“不是你先招呼我们跟上的吗？”
　　话虽然不好听，说得却是事实，男人烦躁地啧了一声，却没找到反驳的理由。
　　他一安静，剩下三人便也沉默不语，都指着有人能现场拿出个主意。
　　“劳驾。”草野朔忽然道，“请问诸位都是因为连环杀人才被捕的吗？”
　　闻言，男人一脸凶相地看着他：“我就是，你有什么意见？”
　　草野朔完全没被他吓到：“就你一个？比我想的还少。”
　　领路那人插话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看来他也在其中，剩下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对比起来不够凶恶，没什么话语权。
　　一半一半，差不多符合他在遇见这四人后，逐步修正的猜测。
　　草野朔托着下巴，忽然意识到，因为率先接触了胜山传心，他有些先入为主，高估了连环杀人犯这个群体的平均能力。
　　在这个群体中，能力断层看起来非常明显。
　　想想也是，这个世界虽然杀人案频发，但能做到连环杀人、还不被名侦探们发现的可没几个——能力和运气至少得有一个。
　　这其中的佼佼者，多半能独自扛起一部剧场版，或连续剧集。
　　比如将这些人耍得团团转的某人。
　　他心中逐渐有数，便无所顾忌地旧事重提：“我之前就提到过……他有可能在骗你们，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你们是不肯相信，还是不敢相信？”
　　“医生借走我助手的时候，我见到在场还有大约七八个人，这家伙可以作证。”草野朔随手一指189，不等他反应过来就继续道，“你们当时可不在其中。”
　　一行人相互看看，男人皱着眉道：“我知道他们的存在，但那些人只是用来吸引视线的……”消耗品。
　　他说到一半，便自己停了下来。
　　草野朔好心地帮他补全：“他可以抛弃他们，当然也可以抛弃你们，有什么好事不能自己独享，反倒要多几个碍事者瓜分呢？”
　　接下来，他终于从这四人口中听到了完整版。
　　和他设想中一样，“医生”的身份可以令对方自然地接触所有犯人，尤其是打架凶狠的，三天两头跑医务室也不会惹人怀疑。
　　草野朔适时询问：“你们为什么要聚众斗殴？”
　　现在是特殊时期，他不介意为了确认情报而露出些许破绽。
　　“当然是为了不像你一样，被带进实验室。”男人颇为不忿道，“你都没注意过吗？但凡是被带走的犯人，没有一个能回来的！他们都死了！”
　　“那些狱警对每期实验名单有一部分决定权，如果想活得久点，就不得不贿赂他们……胜利者可以收获一部分战利品，这是我们约定俗成的规定，狱警可能是喜欢看我们的乐子，不管怎么说，到底没人来阻止。”
　　草野朔：“但我看你们打得也没有那么拼命……”
　　“这里又没有足够的药物，受伤太严重也会死。”男人看他的眼神就像看象牙塔里的小绵羊，“而且最出众的那个，有时候会直接被看上，带走进行实验。”
　　新人不多，大多还心高气傲，能坑一个是一个。
　　草野朔：“……”他忽然就想起几乎一挑十、表现十分卓越出众的赤井秀一。
　　对方还顶着胜山传心的身份，早濑浦宅彦或许根本没打算让他久活。
　　要是没有今晚这档子事，说不定没过几天就要……
　　真可怜，草野朔努力抚平上翘的嘴角，也不知道对方现在是否发现了这个令人伤心的事实。
　　“我们以前都认为你是关系户，或是被专门派来监视我们的人，毕竟你从不参与这些东西，却活了那么久。”男人忽然说，“但等到你也被带走，医生便告诫我们，如果不反抗，这就是我们未来的命运，谁都不可能逃脱。”
　　外面都是真枪实弹的警卫，正面突破的越狱很难成功，所以他们决心合作，将控制权真正掌握在自己手里。
　　——就算没成功，至少也要挟持人质，用来给自己争取有利条件。
　　草野朔眨眨眼：“你之前说，所有被带走的人都死了……可我怎么记得，好像有人活着回来过？”
　　他对往事一无所知，这是根据众人对他避如蛇蝎的态度，以及189透露的信息推测出来的。
　　“别开玩笑了。”说话的是那位领路人，他愤恨道，“那叫活着回来吗？那叫死之前又拉了几个垫背的！”
　　下一刻，他就揭露了愤恨的原因：“差一点，我就也要栽到他手上！”
　　“那个人是回来过没错，我们当时都觉得，被带走也存在活命的可能……”
　　“但没过两天，监狱上下忽然戒严。”
　　“所有曾和他有过密切接触的人全都被穿着防护服的人带走，从此再也没见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男人在黑暗中看他一眼：“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如果不是决心反抗，我根本不会和你冒险接触。”
　　在这些人眼中，景浦参平的突然消失并非越狱，而是被带走进行实验了。
　　草野朔恍然：“所以你们发现会合地点是实验室后，甚至不敢进去。”
　　这四人爽快地承认了自己的胆小：“医生也没告诉我们在实验室会合啊，要是早知道，我们一定劝他换个地方。”
　　但仔细一想，要是对方真的单方面毁约，那定在哪儿都没用。
　　“该说的都告诉你了，我劝你不要因此打什么歪主意。”男人沉声道，“别忘了，你们只有两人，你自己还是个没什么战斗力的老头，而我们却足足有四人。”
　　“当然，我们两人和你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草野朔毫不犹豫地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如果行动失败，警察也不可能放过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定下189的立场，完全没人关心他的想法。
　　189敢怒不敢言，他只敢憋屈地开口：“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草野朔看向原先领路的人：“在来的路上，我看你似乎很熟悉路线……”
　　对方很上道地回答：“我背下来了医生弄来的平面图，但事先说好，这也是我第一次走，除了这条路，不确定其他路是否正确或是安全。”
　　草野朔继续问：“上面标区域了吗？”
　　对方点点头。
　　那目的地就很清晰了。
　　无论ABC指代什么，他们现在至少知道，D区就是实验区。
　　“你带路，我们朝D区中心位置进发。”
　　“不去其他地方看看吗？”男人立刻提出疑问，显然，他们都对实验区有点发怵，连约定会合的实验室都不敢进，别说实验中心区了。
　　“你们的最终目的难道不是活命吗？”草野朔道，“想想就明白，出了这种事，这里的高层绝对会优先前往最重要的地方，确保那里不能出现问题——按你们的描述，所有人都会被带走进行实验，那显然，最重要的地方就是实验室。”
　　找到那里，劫持高层，想办法利用他逃出这里。
　　四人立刻在心中自动补全了后续计划。
　　“干了！”男人咬牙道，“但如果发现你故意骗我们……”
　　草野朔佯装不耐烦道：“我一个没几天好活的臭老头子，没事骗你们做什么？”
　　领路的人已经率先迈开脚步：“快走吧，我们已经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了。”
　　众人依次跟上，189走在队伍最末尾，看着草野朔模糊的背影，只觉后背冷汗涔涔。
　　他到底有没有和那个医生结盟？医生又有没有毁约？之前两人单独相处是，那个寻找助手的理由，究竟是真是假？
　　——这家伙嘴里，到底哪句是实话，哪句是谎言？
　　草野朔一边走，一边没忘记继续给四人洗脑：“说起来，我昨天才回到这里，今天医生就向我借人……这也是他预计好的吗？毕竟连我都不知道，我会在今天被放回来。”
　　“应该不是。”男人随口回答，“我们本来还没定好日期，是医生忽然联系我们，说今晚时机正好，要求大家行动……”
　　草野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他们原本并没打算这么快就动手，但发生了什么事，让医生忽然改变了计划，选择提前发动。
　　是忽然受什么刺激了吗？
　　想想这两天发生的事件，不过是“景浦参平”带着“助手”回归，以及早濑浦宅彦产生了飞鸟井木记或许已经死亡的猜测。
　　但第二件事，是在医生开口留下助手之后才发生的。而且，这还是草野朔有意为之。
　　草野朔最开始注意到早濑浦宅彦的时候，仓还叫做特殊搜查部队，但就算换了名字，也改变不了它的本质。
　　他从没忘记过自己让开始关注对方的原因。
　　毫无疑问，在那起游园会的案子里，早濑浦宅彦抢了草野朔的猎物。
　　无论后来因为什么，对方将研究重心转移到飞鸟井木记身上，但经过他有意误导，对方认为目标很可能已经“死亡”……
　　在这种前提下，早濑浦宅彦会不会将视线重新转移到其他实验上？
　　至于他为什么如此确定还有其他实验……
　　研究所曾发生的那起事故，从描述看，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在黑暗中，伪装过的双眼不加掩饰地透出愉悦的情绪。
　　两年前的中尾龙一和妖鬼，提供的能量进账少得可怜；而提供进度条大半进展的深潜者、食尸鬼，以及后来的炎之精，无一不是经过一段时间的积累，才形成规模。
　　草野朔表示，他十分期待早濑浦宅彦这两年来的研究成果！


第194章 
　　离开实验室之后的这段路， 一行人走得并没有刚开始那么顺畅。没走多远，拐角处便隐约见到晃动的手电光。
　　不是这里所有狱警都配有手电，但有手电的八成是警卫。
　　领路那人当即停下脚步， 压低声音道：“我们换条路。”
　　如果可以， 他并不想在抵达目的地前起冲突。
　　“你认得路。”男人当即表态，“我们都跟着你走。”
　　“什么动静？！”
　　一小队警卫听到声音，急忙跑过转角， 手电光打在空旷的走廊上，却没见到任何人影。
　　“难道是听错了……”一名警卫嘟囔道， “对讲机没有信号， 我们现在应该去哪儿？”
　　小队队长果决道：“去控电室。”
　　先恢复电力系统，再想办法联系上长官……虽然心中有了计划，他却隐约感到些担忧。
　　电力与通讯全部瘫痪，出了这么大的事， 正是该有人站出来主事的时候， 但是……
　　他们的最高长官， 早濑浦局长去哪儿了？
　　顺利躲过这些警卫，一行人继续向D区最中心的实验室前进。
　　男人本来还担心草野朔的体力会拖后腿， 但没想到，对方竟然能一直紧跟着他们几个成年男人而不掉队。
　　“老头， 你这是老当益壮啊。”他不由感叹道， “腿脚这么硬朗，说不定还有至少十年好活呢。”
　　草野朔一时之间门不知道该不该谢谢他的祝福。
　　顿了顿，他打了个哈哈：“过奖， 勉强不拖后腿罢了，体力上肯定比不上你们年轻人。”
　　见过太多的189：“……”
　　男人没觉得他在谦虚，自豪道：“那是当然， 我可是正值壮年，要是连你这种老头都比不过，那还混什么？直接一头撞死在墙上好了。”
　　“嘘。”领路的人打断他们，“我听到……有其他人的脚步声。”
　　几人立刻噤声，仔细侧耳倾听，很快确定了脚步声的来源——这声音他们身后，十分轻微，却不断在向他们靠近。
　　男人脸色一变：“我们被发现了！”
　　“快跑！”领路人低喝一声，撒开腿就跑起来。
　　后面的追兵一看自己暴露，顿时不再隐藏，跳出拐角便举枪喝道：“站住，不许跑！否则我就要开枪——”
　　他话还没说完，队友便一个个越过他飞速向前追去，再仔细一看，人都快跑没影了！
　　尴尬地放下枪，他连忙迈步追赶队友。
　　领路的人由于身形瘦小灵活、认得路线、又有夜视能力，一马当前跑在最前面。
　　男人块头大，跑起来却也不慢，距离对方仅有三五步距离，只是此时在心中有些后悔，不该在甩脱先前那队警卫时就放松警惕的……
　　但现在后悔也晚了。
　　他又忍不住想，这么激烈的追逐，那老头怕是跟不上，八成要落到警卫手里……运气差点，说不定会被当场击毙。
　　真可惜，要是没这出，那老头说不定能活。虽然自己得负主要责任，男人心中却没有多少愧疚，要怪只能怪老头运气不好。
　　等等……
　　刚刚是不是有一道黑影，嗖地一下从他旁边过去了？？
　　再定睛一看，男人不禁瞪大双眼——那道黑影竟然与瘦小的领路人并驾齐驱！
　　谁？究竟是谁，有这么快？
　　逃跑的过程里思考不了那么多，身后的手电光已经能隐隐约约照到最后一人的后背。没有黑暗作为掩护，追兵毫不犹豫地开枪，击中了对方的手臂。
　　血腥味霎时在空气中扩散，令前面几人忍不住心头一紧。
　　被击中的人痛叫一声，却不敢停下，而是咬牙加快脚步，努力跟上前面几个无良队友的步伐。
　　“我本来是要打腿的……”开枪的警卫咕哝一声。
　　另一个人随口安慰道：“能打中就不错了。”
　　追逐战嘛，人体描边才是常事。
　　经过这一遭刺激，六人再度加速，眼看着距离就要拉开，冲在最前面的两人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后面跟着的人也不得不一个急刹，男人顾不得看清是谁超过了他，气急败坏道：“都快跑掉了，干什么忽然停……”
　　“门没开，这是条死路……”领路的人咬牙朝旁边墙壁踹了一脚，“医生给的地图果然有问题！”
　　草野朔瞥他一眼，没提醒他，门的开关状态出现变动才是常事，跟地图正误没太大关系。
　　他开口询问：“除了这里，还有哪条路可以绕过去？”
　　“从这里出去原路返回，到第一个路口右转，之后再有两个路口就能到；或者……”领路的人说了两条路线，“但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原路返回，我们肯定会与他们撞个正着……”
　　草野朔反问：“那你打算直接投降？”
　　对方顿时不说话了。
　　他又看向其他几人：“不反抗就只有死路一条，我们是这场闹剧的直接责任人，等此间门事了，警方事后清算，站在这里的几个人都不可能逃脱——还是说你们打算站在这里，给他们当人肉靶子？”
　　不管各人究竟如何想，能在法治社会犯下杀人案的，心头多少都有些凶性。
　　让他这么一说，那股子匪气竟是都被激了出来，男人低低骂了一句，但也撸起袖子，打算就算是死，也要在死前找几个垫背的。
　　“我记得，前面那条路的门只有下午才会开。”追击的人说，“看来他们跑不掉了。”
　　他们打算配合死路将这帮犯人包个饺子，气势汹汹地冲过拐角——
　　[斗殴检定：D100=13/80 极难成功]
　　咚！
　　冲得最靠前的那个人，当头迎上一根坚硬的拐棍！
　　对方没戴头盔，这一棍直接与他的脑壳亲密接触，造成了不小的伤害，直接敲得对方找不着北，噗通一声趴倒在地上。
　　看到这样的检定结果，草野朔合理怀疑，每个加入组织的人都会获得一个buff——叫做百分百敲闷棍。
　　手电筒的光照让这一幕暴露在所有人目光下，男人张大嘴巴，冲上去肉搏的动作都有一瞬停顿。
　　迎面就倒了个同伴，警卫一方顿时提起十二分的警惕，犯人一方却士气大振，几人勇猛地冲上去，势要和对方一决死战！
　　为了挽回一点面子，男人打得格外卖力，间门隙里想要瞥一眼老头的战况对比对比，见到的情况却让他目眦欲裂——
　　趁着所有人都在混战，一道十分眼熟的黑影从他们中间门迅速掠过，头也不回地向前跑了出去！
　　手电光照亮了他的侧脸。
　　“他逃跑了！”男人愤怒地大喊，“他丢下了我们！你这个混蛋！！”
　　听见他的怒骂，对方没有任何停顿。
　　甚至跑得更快了，简直堪称健步如飞。
　　随即又是一道黑影闪过——看身形，竟然是一直不声不响的189！
　　男人无能狂怒，他也想跑，但刚刚为了挽回面子，已经深入敌阵……
　　他对明显是队长的人吼道：“你们都不去追的吗？！跑了两个人啊！”
　　队长看都没看他一眼，抓住间门隙，一枚圆球被抛到犯人中间门，其他人同时默契后退。
　　不等犯人们反应，圆球落地便爆出一团团白烟，刺激性的气体无孔不入，鼻涕眼泪瞬间门一齐落下，同时伴随着令人喘不过气的呛咳。
　　“他们果然有催泪瓦斯。”草野朔回头看了一眼，小声嘟囔道，“还好我跑得快。”
　　189紧紧跟在他身后，此刻肾上腺素飙升，让他直接突破了自己的速度极限。
　　闻言，他也不禁在心中庆幸。
　　还好没傻乎乎地听草野朔忽悠，而是紧盯着他的动作，对方一有动作，他便毫不犹豫地跟随了！
　　“队长，跑掉的那两个人……”
　　“我们能力有限，管不了那么多了。”队长听着瓦斯里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把枪都收起来吧，不要在这里击毙他们。等骚乱结束，这四个人就是我们的免责声明。”
　　如果运气好点，说不定还能变成功绩。
　　犯人突然暴动，所有人毫无准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最高长官却又在此刻神隐，毫无作为……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一个本来要换班的小队，能抓住几个深入禁区的犯人，说不定已经算是有功了。
　　至于逃跑的那两个犯人……
　　有这四人在手，他们小队已经尽力了！
　　而且……
　　队长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眼神深邃。
　　实验区中心，那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很少有人知道，当年那个死了不少犯人的事件里……其实也死了好几名狱警。
　　将被催泪瓦斯摧残得几近昏迷的四人拷起来，押往外围，几名警卫的心情都不错。
　　除了那名一个照面就被草野朔敲晕过去的。
　　“等等……”队长忽然拦住身后队员，“好像又有脚步声。”
　　队员立刻警惕起来：“难道是其他犯人？”
　　随着脚步声靠近，一道惨白的光线也从走廊后照射出来。见此情景，队员们都放松不少。
　　既然有手电筒，那八成还是他们的人。
　　警卫都有配枪，像他们还配有催泪瓦斯，被抢走手电筒的可能有，但并不大。
　　但出于谨慎，他们没有上前，而是在原地静待片刻，等对方主动走出来。
　　很快，不出他们所料，拐角处走出一名狱警打扮的男人，转头见到一队人盯着自己，吓得直接后退半步。
　　有人看得好笑：“别怕，是自己人。”
　　闻言，那人仔细看了看他们打扮，这才舒了口气，不好意思道：“抱歉，让诸位见笑了。”
　　队长却看着他直皱眉：“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对方苦恼地看了看四周：“其实，我是追着逃跑的犯人过来的……”
　　一听这话，几名队员顿时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挡住了身后的四位战利品。
　　男人好像完全没发现不对，继续道：“谁知道我追踪技术不到家，不仅追丢了犯人，还把队友也给甩下了。”
　　立刻有队员指道：“你说逃脱的犯人？我们之前见过两名，向着那个方向跑了。”
　　正是草野朔他们先前逃跑的方向。
　　队长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却没点破他的心思。
　　“真的吗？”男人脸色一喜，“里面是不是有个毁容的、老头模样的……”
　　“对对对！”队员连忙点头，“我们亲眼看着他冲过去的，我是没见过那么敏捷的老头……”
　　其他人赶紧把四名人事不省的犯人挡得更紧了。
　　向他们道过谢，男人好像完全没发觉他们隐藏的秘密，径自朝着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队员挠挠头：“他竟然都不等队友的啊？看来也是立功心切。”
　　队长却有些别的猜测，但是……
　　谁让他们动作慢，没赶在出事之前离开？研究所出了这么大的问题，所有人自身难保，他可没兴趣深究别人的目的。
　　“就当我们从来没见过这个男人。”他说，“也从来给他指过路。”
　　队员都很信服他，闻言立刻点头：“是，队长！”
　　等离开这些人的视线，男人表情一肃，半分没有先前不好意思的笨拙模样。
　　而此时，草野朔循着先前领路人所说的路线，来到中心实验室门前。
　　与那间门碰头实验室一样，这里的门也没有关紧，而是在门与门框间门留下一道可供发力的缝隙。
　　但与那里不同的是……
　　气喘吁吁的189忽然抬起脚，奇道：“我怎么感觉这里的地有点黏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而刺鼻的消毒水味。
　　而消毒水的气味之下，藏着一丝铁锈腥气。
　　透过门与地板间门的缝隙，一滩粘稠的血液由内向外渗透出来。


第195章 
　　看不清地上的血迹， 血腥味又被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掩盖，189伸出食指在鞋底上轻轻一刮，凑到鼻前。
　　“这是血！”他后知后觉， 表情变得惊恐起来，“闻起来还很新鲜……”
　　意识到这点， 再看眼前的合金大门，那道黑咕隆咚、什么也看不清的缝隙， 仿佛一瞬间变成了连接地狱的通道。
　　“我们真的要进去吗？”189有些打退堂鼓，危险直觉在大脑中不停报警，“之前那四个人也不敢进实验室， 这后面不一定有什么好东西……”
　　“我从没有强迫你和我一起行动。”草野朔平静地陈述事实，“如果不想进去，等帮我推开这扇门，你就可以直接离开， 我不会阻拦。”
　　别说推门，189连碰都不想碰， 只想有多远逃多远，但是……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草野朔放枪的地方。
　　亲眼目睹过对方是怎么坑死那四个犯人后，189就觉得，如果自己现在转身就走，等待着他的说不定就会是从背后射来的一颗子弹。
　　哪怕草野朔现在没有任何要掏枪的预兆。
　　他咬咬牙：“那我还是……跟着你好了。”
　　草野朔听起来并不在意他的去留：“既然这样，那就赶快去开门吧。”
　　反正不管怎么样， 189都逃不掉开门这差事。
　　他看着189破釜沉舟般走向那扇门。同样是实验室， 同样是留下一道可供施力的缝隙， 草野朔认为操作者应该是同一个人。
　　也就是说，医生很有可能就在这扇门后。
　　沉重的合金门隆隆划过轨道，将内部展示给在场唯一的夜视者。
　　实验室仿佛经历过一场粗暴的洗劫。断成两截的试管横七竖八地躺在台面， 试剂瓶滚落到地面，玻璃碎片四下飞溅，盛装于其中的不明液体从裂口淌出，污染了原本干净整洁的地面。
　　那滩浓稠的血液则从门口一路蔓延，淌过满地狼藉，消失在另一道漆黑的门廊之后。
　　“明明这里人什么都没有……”189看不清这些细节，粗略地东张西望一番后，忍不住疑惑道，“可我为什么感觉，这氛围有点瘆人呢？”
　　草野朔幽幽回答：“就是因为这里什么人都没有啊。”
　　喑哑的嗓音回荡在寂静的空气里，宛若黑暗中的怪物用利爪抓挠门板，让人凭空寒毛倒竖。
　　&被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搓了搓手臂，忽然愣住。
　　这里太安静了，可这里本不应该这么安静。
　　闹事的是犯人，巡逻的是警卫，他们统统都遇见过。
　　但实验室里的研究员呢？
　　为什么这里一个人都没有，甚至连具尸体都看不见？
　　“……也许他们恰好在今天休息呢。”189嘟嘟囔囔地说，企图通过自欺欺人给自己带来一丝心理安慰，顺便壮壮胆。
　　帮派分子不怕真刀实枪的拼命，但面对藏在黑暗里的未知恐惧，就开始下意识地心虚。
　　“或许吧。”草野朔耸耸肩，不再在这里纠缠，绕过面前的一地狼藉，快步朝深处那扇门走去。
　　&不敢独自留在这里，紧紧跟上。
　　就像他们先前看到的场景，血液一路蔓延至门下，终止于紧闭的门缝间，不同的是，这次没有人再特意留下一丝缝隙了。
　　它是锁住的。
　　&发现自己竟然为此而感到高兴：“现在没有电，锁上了的话……就没办法打开了吧？”
　　草野朔没搭理他，试着伸出手推了推，合金大门纹丝不动。
　　这确实有点麻烦，他微微皱眉。
　　&眼中喜色更甚，这可不是他不想去，而是他们根本进不去。他顿时放松下来，随意地靠在旁边的墙上——
　　“嘀。”
　　突然响起的电子音吓得他差点心跳骤停。
　　“什么声音？！”189惊恐地跳到一旁，大腿撞在坚实的桌沿处，疼得他五官皱成一团，却还没忘记回头看差点吓死他的罪魁祸首。
　　——黑暗里，他刚才靠着的墙面处，有一块不起眼的内嵌显示屏刚刚亮起。
　　“请将权限卡置于识别位置。”电子合成音一板一眼地播报，“或点击屏幕，输入密钥。”
　　草野朔眼前一亮：“这里竟然有电。”
　　整间实验室都浸泡在黑暗里，唯有这块显示屏散发着微弱的荧光，这足以说明，其连接的系统配有单独供电设备。
　　他果然没找错地方！
　　&极力给他泼冷水：“可我们没有卡也没有密钥——”
　　草野朔充耳不闻，他已经快步走到一旁，在整间实验室里翻箱倒柜起来。
　　从现场情况来看，那位不知名的破坏者似乎目的单纯，只为搞破坏，虽然表面上乱成一团，但草野朔才拉开抽屉就发现，里面的东西并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这是个好兆头。
　　这扇门就开在实验室内部，研究员们肯定有人持有能进入的权限卡。
　　[侦查检定：/65 成功]
　　……好险！
　　技能检定卡线成功，只差一点，他可能就要手动将整间实验室翻过来一遍了。
　　草野朔绕过两张桌子，鞋底碾过散落在地面各处的碎玻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来到不起眼的角落，一件皱巴巴的白大褂，惨兮兮地浸泡在不明液体里。
　　他伸出两根手指，拈起干净的衣角，将整件衣服倒着提起来，两侧的宽大口袋里便掉出一团黑影，被他眼疾手快地抓住。
　　那赫然是一张卡片。
　　满意地将卡片揣进口袋，草野朔慢悠悠地站起身，冰冷的金属忽然抵住他后背。
　　“不许动。”对方严肃地说，“否则我就要开枪了。”
　　草野朔看了一眼几秒前蹦出来失败的侦查检定，感到十分无语。
　　[斗殴检定：/80 成功]
　　他反握手杖，猛地向后刺去，对方立刻快退两步，轻易避开了刺击。
　　在一瞬间的交锋里，对方并没有开枪，草野朔也没有特别认真地反击——就算认真，检定结果也不允许。
　　转过头，身后站着的人果然是赤井秀一——对方刚才说话时，甚至用的是自己的本音。
　　“只是开个玩笑。”赤井秀一举起双手以示清白，“靠近得太容易，我还以为你真的放松警惕了呢。”
　　所以打算用这种方式作为提醒，顺便试探一下，对方会不会轻易和他翻脸。
　　草野朔在黑暗里翻了个白眼。
　　“你的脸怎么回事？”他的目光落在对方脸上，映入眼帘的是对方本来的面容，易容已经消失不见。
　　“这个啊……”提到这个，赤井秀一也有些无奈，他指指自己身上的警服，“本来打算冒充成警卫，结果遇见的每个人好像都认识那张脸……”
　　刚一见面就被拆穿身份，他也很郁闷啊，在权衡利弊后，就决定将易容先卸下来。
　　等用回自己的脸后，这种情况就立刻消失了。
　　“这里的犯人并不少，而且，我还是才来两天的生面孔。”赤井秀一有些纳闷，“他们怎么就记我记得那么清楚？”
　　草野朔：“……可能是因为你才大出过风头吧。”
　　联系之前得到的情报，八成是因此当场上了下一批实验名单，在内部公开通报，被所有狱警重点关注。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向门的位置，草野朔在手中把玩着卡片，赤井秀一则重新打开手电筒，光圈好巧不巧落在189身上。
　　一米八几的高壮男人蜷缩成一团，在桌角旁瑟瑟发抖，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刚才看到了赤井秀一还没关闭的手电光，以为是警卫追到这里，吓得直接蹲下，躲到桌子下面。
　　当时只想着不能出声暴露自己的位置，半点没考虑草野朔，谁知道这两人竟然是狼狈为奸的同伙……189现在心虚得要命。
　　他特别怕这两人直接把他一枪崩了。
　　“这谁？”赤井秀一问。
　　草野朔瞥了189一眼，用不确定的语气道：“路过看热闹的？”
　　&：“……”什么意思？他活了？
　　赤井秀一：“……”看那个男人古怪的表情，他是不太相信这个解释的。
　　对方能活着出现在这里，就已经说明了一些事情。
　　不过，他并非没有眼色，观察力也足够，因而没有选择追根究底，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实验室的乱象上。
　　实验用具尽数损坏，研究员消失无踪，显然，今晚的闹剧并不是犯人暴动那么简单。
　　看来，还有级别更高的人藏身在幕后。
　　显示屏再度亮起，草野朔将刚刚找到的卡放置在识别区。
　　“正在识别……权限确认成功。”
　　屏幕上闪出绿色的通过字样，紧闭的合金大门缓缓向左侧移开，露出亮着顶灯的通道。
　　在黑暗中待得太久，忽然重新回到灯光下，一时之间还有几分不适应。
　　“果然是单独供电。”赤井秀一关掉了手电筒，将它插回口袋，“这就是他们成立这间研究所的核心原因？”
　　或许，这也是草野朔前往此处的真实目的？
　　“可能吧。”草野朔并不给出肯定答案，“还是要亲眼看过才行。”
　　血迹一路向内延伸，两人便沿着血迹向内深入。189想了想，还是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他还侥幸地想，既然对方都不计较他没有示警，说不定也是真的不在乎他跟在后面。
　　走着走着，眼前便出现一道分叉路口，分别通向左右两边。
　　最重要的是，两条路上都有不少血迹与脚印。
　　赤井秀一蹲下身观察一番，随即道：“右边的血量明显比左边更多，而且，造成这些血迹的人有可能来自右边，一路前往外面的实验室，再重新回到这里，转向左边。”
　　也就是说，如果选择左边的道路，他们很有可能直接撞上那位不知名的幕后黑手。
　　草野朔一点没犹豫：“我要先去右边。”
　　他说得斩钉截铁，看着完全不打算接受建议，话中却只说了有关自己的打算。
　　赤井秀一领会到这层含义，有些怀疑对方是否提前猜到了自己接下来的建议：“你觉得，我们分头行动怎么样？”
　　在他看来，两个有能力的人完全没必要绑在一起，双线并行反而效率更高。
　　对方既然这么说，想必也有这个打算？
　　但草野朔的回答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如果你问我是否反对，那我会说，每个人都可以对自己的决定负责。”草野朔似乎话里有话，“但如果你要向我询问有关行动方针的建议……”
　　“独处或许是安全的。”他意味深长地说，“但两人同行，那可就不好说了。”


第196章 
　　赤井秀一暂且还没什么反应， 189却先吓了一跳，险些以为这话是专门说给他的听的。
　　两人同行，这不正是之前的情况吗？
　　赤井秀一想了想， 以常理思考，两人同行会出现危险，这往往是在说同行者并不可信。
　　而在这样的前提下，独处却也只是“或许”安全——说明对方认为，分头行动也不是最合适的选择。
　　更何况， 以他们现在的情况， 由草野朔来暗示同行者不可信任，总感觉有点古怪。
　　也许有什么他不了的情况。
　　“所以， 你认为我们应该……”赤井秀一看了一眼189， “个人待在一起？”
　　“不。”草野朔露出一个微笑， “我的意思是，你们想怎么行动都好， 但最好不要相信在这里遇到的任何人。”
　　“——比如，离我远点儿，你们两个都是。”
　　189：“……”发现新来的和他待遇相同，他竟然还挺高兴的。
　　赤井秀一：“？”这又是什么意思？
　　草野朔说完便往右边道路走去，赤井秀一想了想， 竟是改变了自己先前的计划。
　　他同样迈步， 不远不近地缀在对方身后。
　　越靠近深处， 地上就愈发黏腻浓稠；再往前，血液渐渐铺满通道地面， 光线都隐隐染上一层暗红。
　　等他们行至长廊尽头，鞋底落下踩在地面，周围甚至可以漾起一圈水纹。
　　“真是血流成河啊。”赤井秀一低声感叹道， “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通道尽头是一扇敞开的门，旁边的显示屏用电子音不断重复着错误报告：“警告，警告……程序出现错误……程序出现错误……”
　　门后正对着一堵纯色的墙，要看到完整的内部，几人需要先走过转角。
　　看到这地形，赤井秀一顿时提高警惕，同时谨慎地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枪。
　　草野朔瞥了一眼，枪的样式和这里警卫的完全相同，显然，这家伙混在越狱的犯人里，趁乱打劫了一个落单的倒霉蛋。
　　“我离开的时候，已经有防暴警察堵住了犯人们试图冲击的出口。”赤井秀一忽然想起什么，颇为遗憾地道，“可惜距离太远，也没有其他路能绕后，要是能弄来一面防暴盾牌，现在就不用这么小心了。”
　　一个警察还不够你抢的是吗？草野朔暗自腹诽。
　　FBI在监狱这么嚣张，小心明天出门就被公安逮住算账。
　　他们谨慎地转过拐角，预想中的埋伏与袭击并没有到来。
　　草野朔敏锐地在浓郁的铁锈腥味里，嗅到一丝消毒水的气味。
　　刚好与外面那间实验室反过来。
　　他一眼便锁定了气味的来源：两张长桌被并排拼在一起，桌上铺着几层沾满血迹的无菌布，下面垫着几件白大褂，看起来就像一张简单拼凑成的临时手术台。
　　钢制托盘倒扣在地面，像是被人不慎打翻，里面的东西也随之散落。
　　视线下落，一把剪刀模样的器械就安静地躺在草野朔脚边，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没人想从地上将它拾起来，因为那意味着他们得用手指与粘稠血液来个亲密接触。
　　赤井秀一看了看：“血管钳，一种用来止血的手术器械，他们的实验需要用到这个？”
　　草野朔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越过手术台，看向实验室最深处，仿佛那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
　　赤井秀一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一台两人高的圆柱形装置映入眼帘。
　　“……的确很特别。”他喃喃道。
　　装置分成两部分，底部被完全包在金属壳里，只占据了装置四分之一的体积。
　　剩下的四分之，则是一个完全由玻璃构成的中空圆柱体，远远看去，像是一个巨大的……
　　玻璃培养缸。
　　而现在，培养缸上面多出了一个十分显眼的破洞，下面没有破损的部分还蓄着不少无色透明液体。
　　损坏的培养缸仍连接着不少管道，连接着周围几台不知名仪器。
　　这些仪器也被尽数破坏，包着绝缘外皮的铜丝被拦腰截；显示屏被暴力砸穿，电路板锯齿状的裂口仿佛异兽锋利的牙齿。
　　推理能力强也有不好的地方，赤井秀一忽然不是很想知道，这里面曾经泡着什么，实验室里又发生过什么，那东西最后又到哪儿去了。
　　可惜，飞速运转的大脑早就已经整理出一条大致的脉络。
　　他叹了口气：“这下可麻烦了。”
　　对此，草野朔的评价是，表演得很真，如果能把眼里不加掩饰的探究收一收，就显得更真了。
　　他无情地拆穿对方：“如果真觉得麻烦，你现在就可以打道回府。”
　　赤井秀一当即表示：“很可惜，我的字典里没有半途而废这个词。”
　　189瑟瑟发抖地缩在一旁，实验室里已经血流成河，为什么他们却能面不改色地站在其中谈笑风生？
　　简直就像两个变态！
　　说话间，这两人还若无其事地继续深入，189不敢落单，只能强迫自己跟上，同时控制不住地在心中胡思乱想。
　　地上有这么多血，这里究竟死了多少人啊？他会不会一不小心就踩到——
　　还没想完，小腿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他下意识就要向前伸手抓住什么东西，但前面两人就像背上长了眼睛似的迅速躲开，让他抓了个空。
　　扑通一声，189表情怔愣地趴在地上，意外发生得太快，他完全没反应过来。
　　或者说，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草野朔：“平地摔？”
　　赤井秀一：“……应该不至于？”
　　两人谁都没想要上去扶一把，看起来十分冷酷无情。
　　“我、我……”189没注意到他们在说什么，他瞪大眼睛，望着满身的血浆，表情愈发惊恐，“我——”
　　这一摔，他身上究竟沾了多少人的血啊！！
　　赤井秀一忽然眉头一皱：“别说话。”
　　与此同时，草野朔也将食指竖在唇嘴前：“嘘，安静。”
　　还准备继续哀嚎的189立刻从心地闭麦，甚至一动也不敢动，僵着身体维持趴在地上的姿势。
　　是又发生什么了吗？
　　他有些害怕地想着，忽然感觉身下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189：“！！”
　　这一瞬间，他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完全由本能控制，连滚带爬地起来，恨不得离那里越远越好。
　　“咳、咳咳……”
　　空气中响起一阵嘶哑的咳声。
　　铁架塞得满满当当，最下方阴影里伸出一只手，颤抖着向他们张开手指，手背青筋凸起的纹路十分明显。
　　“这儿……”那声音虚弱地说，“在这里……”
　　一听到这个声音，草野朔立刻就认出了声音的主人——毕竟整个研究所里，声音这么难听刺耳的，也就只有那两个卧龙凤雏。
　　他和赤井秀一合力推开铁架，露出下面躺着的虚弱男人。
　　“……医生。”
　　见到那张满是疤痕的脸，对方的身份已经确认无疑。赤井秀一的视线落在医生左边的手臂上，微微皱眉。
　　“你的左手呢？”
　　医生仰面躺在血泊里，用来绊倒189的右手完好无损，左臂手腕处缠着被血浸透的纱布，后面的部位空空如也。
　　“左手啊……”闻言，他眼神有些恍惚，沉默半晌，虚弱地扯了扯嘴角，“砍断了。”
　　草野朔挑眉：“谁做的？”
　　医生没有注意到草野朔古怪的语气与神态，而是怔然望着顶灯模糊的光晕。
　　“我自己。”他平静地回答，“想知道什么就问吧，只要是我能回答的，都会如实告诉你们。”
　　草野朔没说话，赤井秀一打量着对方，忽然低声道：“如果再不救他，他很快就会死。”
　　将整只手从手腕处切断，势必会引发大出血，手腕上紧紧缠绕的纱布代表对方做过应急止血处理，因此他才能躺在地上，等到有人找到这里。
　　但血并没有完全止住，仍然在以缓慢的速度向外流逝。
　　过不了多久，这个人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草野朔仍然没说话，医生却道：“抱歉，我听得到……你们不需要管我，我本来就不打算继续活下去。”
　　“我叫住你们，只是想将一些事说出来。”每说一句话，他就要停下休息一会儿，“比如……这个地方，很快就会变成人间炼狱。”
　　他觉得这里现在就很像了，189忍不住想。
　　草野朔不置可否：“既然如此，你有什么话想说？”
　　医生艰难地偏过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他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只看得清那张同样满是伤疤的脸。
　　或许是错觉，暂且将疑问抛之脑后，他缓缓开口：“你们进来有一阵子，应该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比如，这里明明这么多血……却为什么看不到哪怕一具尸体？”
　　“没关系。”草野朔抱着手臂，“反正过不了多久，眼前就会多出一具新的，这样，尸体不就有了？”
　　医生：“……”
　　不对。
　　不对劲。
　　耳畔一阵嗡鸣，他几乎要怀疑自己刚刚幻听了。
　　心中的违和感逐渐膨胀，这个人不应该是这种态度。
　　“……看来你们没什么想问的。”
　　强行打起精神，医生无奈道：“既然如此，不必在我这个将死之人身上浪费时间……”
　　“啊，这倒没有。”草野朔却道，“我还是有几个问题想问的。”
　　“比如，”他歪了歪头，“你叫什么名字？”
　　医生心中一突：“将死之人，不值一提。”
　　“哦。”没得到答案，草野朔却只是点点头，仿佛根本不在意是否得到答案，“下一个问题……”
　　他问：“我的助手去哪儿了？”


第197章 
　　医生一顿， 怔愣的眼中生出几分迷茫。
　　这个问题没什么不能说的， 甚至能将话题引回正轨，可是……
　　他暗自思忖，只看这一汪血海便知道，现在形势严峻， 随时都有可能丢掉性命， 对方为什么要关心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
　　无足轻重……医生忽然想起，对方先前说过， 那个女人身上有什么……什么印记……
　　大脑一阵阵发晕，脑袋嗡嗡作响， 仿佛某种亵渎的低语，急促地对他加以警告。
　　这意味着他的时间不多了。
　　“抱歉， 您看我现在这副样子……”他苦笑着开口，“我只能向您保证， 直到离开我的视线前， 她都还活着。”
　　顿了顿，医生自然而然地接上下面的话：“她被带走了， 被那位——”
　　他看起来虚弱地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只能微微扬起下巴，示意他们看向破碎的玻璃。
　　“——从培养缸中逃出来的实验体。”
　　“你一定还记得那起连累不少人、直到现在还令众人闻之色变的事故。”医生轻声道，“有人被带走进行实验， 不久后， 又毫发无损地被放了回来。而警方很快发现，他们误将一个传染源放了回来， 为了弥补失误，一场严苛的大清洗开始了。”
　　“虽然我并非亲历者，但这与瘟疫何其相似？两相对比， 也能想象出当时的场面是何等恐怖……”
　　他眼中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恐惧：“而这个打破玻璃出逃的实验体，就是那位最初的传染源。”
　　在发现草野朔的行为超出掌控后，医生当机立断放弃了问答形式，将所有情报一股脑地倒出来。
　　他当然知道前者更不惹人生疑，可谁能预先想到，草野朔竟然完全不打算配合他！
　　赤井秀一怀疑地问：“你说的传染……被感染者有什么明显的症状吗？”
　　“没有。”医生回答，“防不胜防，所以它才引发了那场大清洗。”
　　赤井秀一又道：“那总该有个传播形式吧？”
　　医生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示意他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左手：“肢体接触，我就是因此砍断了自己的手。”
　　“既然感染者没有明显症状，你们又是怎么确认的传播形式？”
　　“进行实验的并不是我，我的了解也只是来自他们私下进行的实验报告。”医生淡然道，“研究并不一定完全准确，但我们对此一无所知，这是唯一能够参考的情报。”
　　这个理由滴水不漏。
　　听到这里，189猛地一拍大腿，情绪颇为激动：“怪不得当时他们要处理掉所有和有过近距离接触的人，原来竟是肢体接触……怪不得啊！”
　　于是，连无厉害关系的第三者的佐证都出现了。
　　赤井秀一微微皱眉，逻辑链看似头尾相合，却仍有许多不合理之处。别的先不说，光这个实验听起来就很是玄乎。
　　具体情况一问三不知，只有对方空口白牙说出的情报，却没有充足的证据依托。
　　最重要的是，医生看似真诚，言辞间却极力掩盖一个绝不应当被忽视的事实——
　　他曾与那位“传染源”打过照面，还曾与对方有过肢体接触。
　　将情况形容得如此严峻，却闭口不提自己的危险性，将与实验体的接触一笔带过，他凭什么断定自己没有被感染？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第一次知道真相时，我也没法马上就相信这种事。”医生不知道对方已经发现了漏洞，还在以退为进，“可我又有什么欺骗你们的理由？我不过是个将死之人，和你们也没有任何仇怨……”
　　赤井秀一冷不丁道：“身为一名犯人，你为什么会跑到这里？”
　　医生反问：“那你们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草野朔唐突插话：“因为我的助手被你带走了，我需要找到她，就只好先来找你。”
　　赤井秀一反应极快：“他来找你，而我是为了找他。”
　　医生哑口无言。
　　他被这两人噎了个半死，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气得原先虚弱的心跳都有力不少。
　　“犯人的暴动由你一手策划，据当事人叙述，你还一力说服他们将动手时间提前到今天晚上。”草野朔道，“你显然有自己的计划，无论是否达成目的，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好心帮助我们？”
　　在说到最后时，他在“好心”这词上面加重了语气，让这些话全都生出一丝讥讽。
　　医生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现在的身体无力支撑过速的心跳，眼前模糊而昏暗，需要尽快平复情绪。
　　“因为……因为您，我这样做，完全是因为您……”他像是不情愿吐露真相，“看着我现在这副模样，或许您早已无法将我与故人联系起来，但我清楚地记得，您曾经对我的恩情。”
　　“我先前的确有些谋划，可我已经彻底失败，没有任何翻身的可能。既然如此，我希望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帮助到作为我恩人的您……”
　　草野朔：“嗯？你是说我帮忙牵线，给你介绍工作岗位的事吗？”
　　像是忽然被掐住脖子，医生仓促地收了声，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看向忽然换回本音说话的草野朔。
　　在他的注视下，对方站在原地，抬手缓缓揭下了表面的易容。
　　露出一张时常在他噩梦中出现的、可恶可恨的脸。
　　“我都没看出来，风户医生，原来你竟然这么喜欢那份工作。”草野朔欣慰地说，“其实，自从你不告而别以后，直到现在，基地负责人都没找到像你这么合适的心理医生，组织一直都没放弃找你……”
　　赤井秀一稀罕地挑起眉毛，这人口中的组织，和他待过的真的是同一个吗？
　　怎么感觉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呢。
　　草野朔满脸感动地看着对方：“没想到，皇天不负有心人，我们竟然有幸在这里偶遇，放心吧，风户医生，组织永远为你留有一席之地，断手不影响心理治疗，你马上就可以回到从前的生活……”
　　“闭嘴——！！”音容俱灰的男人毫无征兆地尖叫起来，“闭嘴、闭嘴、给我闭嘴！”
　　草野朔眨眨眼：“风户医生，你不要因为激动就口不择言，我知道你是在说气话……”
　　“闭嘴！没听到吗？！给我闭嘴啊！！”
　　189搞不懂情况是怎么忽然直转急下变成这样的，现在的医生与先前简直判若两人，他小心地后退两步，觉得对方现在看起来像个疯子。
　　风户京介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失控，心脏处涌来一股持续的疼痛，仿佛被一只无情之手擎在掌中，不断缓缓收紧。
　　但他此时已经无暇他顾。
　　“为了离开那个地方、为了逃脱追捕……”他恍惚间喃喃自语，“我毁了自己的脸和声音，毁了自己的前途，逃到这间与世隔绝的监狱，你们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草野朔：“……”
　　完蛋，好像刺激过头翻车了。
　　对上赤井秀一叹为观止的眼神，他满脸无辜地摊开双手。
　　组织给人留岗位什么的，想想就知道这完全不可能啊！他信口胡诌的！
　　他们明明只会选择永绝后患。
　　从组织逃出来后，风户京介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时间调整自己，他以为身为心理医生，自己足以处理那些蓄积的恐惧与情绪。
　　但显然，它们并非像他以为的那样被抛在了过去，而是被压抑在了心底。
　　直到今天，记忆的琴弦被波动，那些压抑许久的恐惧与狂躁如潮水般涌来，顷刻吞没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疯狂不会离去。
　　它们只会藏身在黑暗里，无声地跟随你的脚步。
　　当你以为自己终于甩脱它们时，无形的触手早已从阴影中探出，死死缠上你的脚踝。
　　如跗骨之蛆，如影随形。
　　赤井秀一不知道风户京介的身份，但这些只言片语足以让他拼凑出故事的来龙去脉。
　　这里竟然有一位组织的叛逃者。
　　从立场上来看，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但对方身在这间满是杀人犯的监狱，如何混进来的，简直不言自明。
　　而主动挑拨犯人暴动，自己则跑到中心实验区，对方明显有着雄伟的野心——只是成王败寇，他失败了而已。
　　赤井秀一自认为自己往常行事并非无可指摘，没资格也没那个想法去做正义审判者。
　　他会思考这些事，只是因为他对此产生了一丝怀疑。
　　是什么让对方如此恐惧？
　　草野朔则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他不满地承认道，“我搞砸，我弥补。”
　　手杖轻轻挑起风户京介的下巴，强迫对方与他四目相对，隐形镜片后的瞳仁闪过一道金色的光。
　　熟练地忽略眼前系统的掉SAN提醒，对方的意志在恐惧与狂躁的侵袭中全面崩溃，支配术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抵抗。
　　“回答我的三个问题，不许撒谎，之后我就。”他不紧不慢地问道，“第一个问题，有关我助手部分，你说的都是实话吗？”
　　风户京介在恍惚中点了点头。
　　……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赤井秀一狐疑地打量着仿佛忽然握手言和的两人。
　　他能肯定，他这位行事“不拘小节”的同行者绝对做了什么手脚。
　　“很好。”草野朔满意地点点头，“第二个问题，这里的尸体都去哪儿了？”
　　即便有法术的作用，风户京介也仍迟疑了一下，才缓缓开口：“都……都被吃掉了。”
　　他声音中透出潜意识里的本能恐惧：“说是作为养料，把所有人……吃掉了……”
　　如果情绪能以符号的形式具现化，赤井秀一现在绝对已经顶了满头问号。
　　他罕见地对自己的观察能力与推理能力产生了怀疑。
　　这是在说什么？对方的语言功能系统还正常吗？该不会是服用了致幻剂吧？
　　那边草野朔完全没在这上面纠结，他点点头，爽快地进入最后环节：“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你在这里给谁、做了什么样的手术？”
　　风户京介曾是前途无量的外科医生，因为惯用手被同事故意划破，无法恢复到原来的状态，才转行做了心理医生。
　　但无法继续外科医生的职业生涯，并不代表他完全失去了做外科手术的能力。
　　而且，这本来就是没有资格考察的无证行医。
　　“……心脏。”风户京介回答，“心脏移植……”
　　他却马上又矢口否认：“不，不能这么说，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这根本与常理不相符……这会颠覆医学、不，这种怪物根本不可能存在在世界上……”
　　他的语序逐渐混乱起来，颠三倒四地说着不明所以的话。
　　草野朔收回手杖，末端落回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剩下的时间都归你自己。”
　　风户京介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仅剩的右手胡乱摸索，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忽然，一点金属凉意透过指尖。
　　他连忙握住他找到的东西，手指摸索着它的轮廓——一把手术刀，在摸出形状的同时，刀刃也割开了他的指腹。
　　但他已经感觉不到这点痛苦，用仅剩的右手握住刀柄。
　　朝自己心脏的位置狠狠插了下去。
　　疯狂不会离去，直到陪伴你迎来死亡的终结。


第198章 
　　“他……”189小心翼翼地开口， “死了？”
　　短短几分钟内，医生从冷静到疯狂再到自杀，这翻天覆地的转变令他猝不及防， 甚至感到晕乎乎的， 仿佛这一切都是梦境。
　　赤井秀一沉默地望着那具尸体，不知道在心中思索什么。
　　“显而易见。”在一片静默中， 草野朔回答， “看， 我早就说过， 这里很快就会多出一具新的尸体。”
　　他像是说了个连自己都觉得好笑的笑话般， 心情颇好地勾起唇角，看得189愈发胆战心惊。
　　但有一点对方没有说错——医生的尸体安静地躺在原地， 成为这个房间里躺在血海之上的唯一一具尸体。
　　将房间氛围衬托得愈发诡异。
　　“我们……”189咽了口唾沫， “是不是可以走了？”
　　他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越远越好！
　　赤井秀一无情地打碎了他的希望：“既然这里的确是相关实验室，那一定可以找到有关那个实验体的研究报告。”
　　他们——他对“实验体”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医生的说辞也无从验证真假。
　　想到这里，赤井秀一看了草野朔一眼。
　　在刚才的三个问题里，前两个问题都有迹可循，即可以通过现有线索，将问题归纳出来，唯独第三个……
　　门口的两张桌子的确像个临时手术台，周边也的确散落着几把医疗器械， 由此推出，这里的确有可能进行过一场条件简陋的手术。
　　但是，仅凭现有条件，只能说手术有很多种可能， 很难确定它是否真的与实验体有联系。
　　可能性有很多，对方提问的方式却十分细节，如果不是自大的妄想症，就一定是知道些许内情。
　　赤井秀一认为草野朔应当属于后者。
　　“的确。”草野朔认同道，“我们分头找，这样快一点。”
　　他们难得直接达成一致，当下不再多话，抛下只当个挂件的189，雷厉风行地翻找起来。
　　这里的确有不少研究报告，然而，它们许多都在变故中落在地上，被血浸泡，成为一团无用的垃圾。
　　但幸运的是，在医生的尸体附近，赤井秀一找到一本黑皮笔记本。
　　它正面朝下倒扣在某张办公转椅的椅腿上，边缘浸泡在血液里，毁掉了不少记录——好在剩下的那部分保存完好，依然可以阅读。
　　X月X日
　　一颗离体整整两年，却仍保持着生机的人类心脏——这样诡异的情况，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如果不是一群研究者在集体学术造假——我是说，如果情况属实，那么这颗心脏的存在本身，就足以对公认的医学与生理学知识造成颠覆性的改变。
　　X月X日
　　来到这里的第二个工作周，我总算亲眼见着了这个神秘的东西……传闻竟然是真的，他们竟然没骗我……
　　可以想象，如果将研究公布出去，这将会对学术界造成怎样震动。
　　对了，除了那颗神奇的心脏，我还见到一名泡在罐子里的女人，她还活着，有最基础的生命体征，但直到我离开，也没见到她睁开双眼。
　　这是一本这里某位研究员的工作手札——或者说，更像是个人工作日记一样的东西。
　　赤井秀一心中一动，小心地用手指挑起纸页边缘干燥的部分，向后翻去。
　　X月X日
　　研究陷入僵局，在会议中，作为新加入的成员，其他人想听听我的想法，看其中有没有他们没发现的新角度，于是我建议：“或许，我们可以试着解剖它？”
　　之后果然被组长骂了，可我觉得，这个主意其实没有那么烂。
　　不然，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X月X日
　　一个月过去，我们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方向，实验材料也不太够用，组长说，是隔壁的实验室挤占了我们的研究资源，据说他们的进度更让长官满意。
　　既然如此，干嘛不干脆试试我的想法？
　　X月X日
　　“要不然还是解剖看看吧？”我在实验室旧事重提，“总不能一直这么耗下去。”
　　说完，我忽然打了个寒颤，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当我回过头试图寻找这种感觉的源头，却惊讶地发现，罐子里的那个女人睁开了眼睛。
　　说起来，其实我并不知道她在这个实验里有什么作用，也没有人告诉我这点。
　　“其实……”组长在这时说，“我们最近在考虑，重启一个以前封存的研究方案。”
　　什么啊，既然有方案，为什么不早说？
　　X月X日
　　……因为那个方案曾经造成过重大的事故，危险性过高，才被实验室暂且弃用。
　　今天，我亲眼见到狱警押来两名犯人。值得一提的是，他们脸上有和我如出一辙的惶恐不安。
　　他们被关在单独的房间里，而罐子的年轻女人又一次睁开眼睛。
　　她在看着我笑。
　　……
　　他们疯了！这是什么见鬼的判断标准？！
　　能不能来个人和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做“他们两个已经不再是人”？
　　我敢用我的学术道德发誓，这两个人*脏话*和他们被带过来时*脏话*没有*脏话*哪怕一根头发丝的不同！
　　那个圆盘形状的仪器收集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凭什么把那东西当作判断的标准？
　　我都不知道，原来隔壁实验室的研究，和我们竟然还有联系！
　　耳畔响起断断续续的轻响，赤井秀一警惕地回头看去，却发现是草野朔正一边看着实验室，一边无意识地用手杖轻叩地面。
　　……他原先有这样的习惯吗？
　　赤井秀一有些疑惑，但主次有别，他很快又将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笔记本上。
　　这页往后，字迹开始被血液浸染，造成一些模糊不清的字句。
　　X月X日
　　隔壁的……告诉我，那是人类在出现杀意时产生的……这些人都是前面监狱中关押的杀人犯，他们都曾检测出……以此留档……
　　……
　　如果说他们真的已经不再是人类，是什么将他们变成这样？
　　X月X日
　　疯了……都疯了，我也疯了……我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竟然可以有两颗……
　　他们说，那个女人是一切的源头。
　　可是……只有带上那颗心脏时，她才会……
　　她看那颗心脏的眼神，就像是在看……
　　X月X日
　　他们说，这些怪物能够继承原本人类的记忆与习惯，无论是从肉眼……还是从……秘密……都没有任何破绽。
　　而且，转化后的怪物也会以为自己是人。
　　我亲眼见到一个实验体，在被他们判定为怪物后，为了自证清白，主动砍掉了自己的半个手掌。
　　不过，这里没有人相信他。
　　……
　　怪物与人没有不同，怪物也认为自己不是怪物，既然如此，他们用什么证明……
　　这些人真的是怪物？
　　X月X日
　　根据……的结论，因产生杀意而催生思想粒子，这是人类独有的……
　　但是，真的每个人都能……这种东西吗？他们……测试……这些研究员吗？
　　自从知道了真相，我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愈发孤僻，不敢与任何人独处。
　　怪物与人没有任何不同，一切都只能依靠那个虚无缥缈的检测……
　　于是，我会忍不住开始想，那些被带走处理掉的、不断述说着自己是人的……他们是怪物还是人？
　　还有身边的这些同事，他们看起来都像人，可怪物与人……没有不同，那他们究竟是怪物还是人？
　　就像那颗……心脏……
　　它真的是人类的心脏吗？
　　X月X日
　　……她又在看着我笑，嘴唇一张一合。
　　我读出了她的话。
　　她在问，你是怪物，还是人？
　　血渍污染了一大片后面的纸页，赤井秀一暂停翻阅，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若非亲眼所见，他一定会认为，笔记本上记载的东西，不过是某个无聊闲人信笔写下的小说故事。
　　耳畔的敲击声愈发频繁，眼看着笔记本完好的部分已经见底，赤井秀一终于分出部分注意力，放在不远处草野朔身上。
　　“你好像很急躁。”他沉声道，扬了扬手中的笔记本，“既然已经走到这里，就更要小心谨慎，否则，一个失误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草野朔闻言一愣。
　　跟他说这些干嘛，他哪里看起来像是很急的样子？
　　赤井秀一：“……你拿手杖敲了半天的地，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对自己的观察能力还是有些自信的，我想你以前并没有类似的习惯。”
　　不仅敲地，还越敲越快，越敲越快，这还不叫急？
　　草野朔眼神迷茫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奇怪，我都没有意识到。”他茫然地眨眨眼，“我的确是没有这个习惯……”
　　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略过一排侦查失败的检定，他将系统消息往上翻，终于找到被自己忽略的、施法时的提示。
　　“……哦。”看完提示，草野朔了然道，“我疯了。”
　　赤井秀一：“……？”
　　在他眼中，便是草野朔忽然双眼放空，像是在回忆着什么，然后马上给出一句“我疯了”的结论。
　　即便稳如赤井秀一，面对这种情况，也不得不打出一个问号。
　　这又是什么意思？
　　总不能说，他已经和现在的年轻人有代沟了吧！
　　赤井秀一想了想，委婉地说：“你看起来好像并没有神志不清的症状。”
　　有风户京介恐惧症发作，惨烈地自杀做对比，草野朔看起来简直冷静极了。
　　不像疯子，反倒像那个什么中二病。
　　对此，草野朔表示：“我也觉得，我这次疯得还挺冷静。”
　　挺好的，还不用被迫沉迷打打杀杀，多和谐啊！
　　赤井秀一：“……”还有上次？看样子还很激烈？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199章 
　　无论如何， 预感只是预感，赤井秀一是个相信事实与证据的人，直觉可以作为参考， 但推理不是空中楼阁， 需要以现实作为依托。
　　而现实就是，除了有点酷爱敲地板，草野朔现在看起来， 并没有任何要失去理智的迹象。
　　所以， 虽然心中预感不妙，他也并没有过度反应，而是自然地将手中笔记本展示给草野朔。
　　“在附近桌椅间找到的，似乎是某位研究员记录的个人日志。”赤井秀一说，“不得不说， 很适合用来了解这里的情况——曾经的情况。可惜，后面的内容损毁了不少。”
　　草野朔伸出两根手指， 捏住封皮上最干燥的位置， 从赤井秀一手中将它提起。
　　用手臂拨开桌上杂物，扫出一小片空地， 他将笔记本平摊在桌面上，快速浏览着前面的内容。
　　从草野朔几乎没什么变化的表情里， 赤井秀一看不出来他是否对此有所感悟。但他注意到，当对方专注地翻阅笔记时，敲击声又不知不觉在房间里响起。
　　这种敲击就像有些人在思考时，喜欢用指节叩击桌面一样， 属于一种无意识的习惯。
　　问题就出在这里，赤井秀一并不认为草野朔本人有这个习惯，就算有， 也不会如此露骨地显示出来。
　　他确定自己从这种短促而富有节奏的敲击声里，听出了些许焦躁的意味，可草野朔先前却茫然地矢口否认。
　　对于观察力敏锐的人来说，明明发现了奇异之处，却因某些理由无法进一步探究，这或许也算得上是一种折磨。
　　“怎么样？”赤井秀一不动声色地问，“和你之前了解的情况对得上吗？”
　　草野朔又翻过一页，随口回答：“差不多吧。”
　　他这么说，就是承认自己早就知道笔记本中描述的事，几乎可以确定对方就是为此而来。
　　套话成功得这么轻松，赤井秀一反而感到有些不真实，他忍不住上下打量着草野朔，却正巧迎上对方瞥来的视线。
　　草野朔手指隔空轻点，示意对方去看那页。
　　这是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不知为何，临着封皮的那面意外免于损毁，黑色圆珠笔在此处留下的笔迹，比前文任何一处都要凌乱：
　　怪物、人？怪物？人？人与怪物？
　　……
　　落笔者在此时，或许已经陷入神志不清的状态，这两个不断在笔下重复的词语，犹如他那时纠结不清的内心。
　　而在所有黑色笔迹之上，有人用红色在上面打了大大的叉号。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红色字迹在纸页最下端工工整整地写：
　　人是怪物。
　　怪物是人。
　　草野朔这才开口道：“你听说过沼泽人悖论吗？”
　　某人在经过沼泽时，不幸被雷点击中而亡。与此同时，旁边正好也有一束闪电击中了沼泽，落雷恰好与沼泽发生反应，产生了一个与刚才死掉的人无论形体还是质量，都完全相同的生物。
　　如果将新产生的这个人称为沼泽人，无论是身体还是记忆，沼泽人都与原先死去的那人完全相同。
　　记忆相同，外观相同，沼泽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并非原先死去那人，无知无觉地延续对方曾经的生活轨迹。
　　记录中的“怪物”，对应悖论中的沼泽人；而“人”，则对应那位被雷点击中而死的人。
　　所以红色笔迹说，人是怪物。
　　所以说，怪物是人。
　　“当记忆、外观乃至原子构造都没有任何不同，沼泽人与原先死去那人，究竟能否看作是同一个人？”听完，赤井秀一饶有兴致地发问，“所以，你说这些是想告诉我，我们即将面对的，是一道’我究竟是什么‘的终极哲学难题？”
　　“不。”草野朔回答，“我的意思是，这个实验体我认识，虽然很久没见过面，但红色笔迹几乎和她两年前的笔迹完全相同。”
　　“她？那个实验体？”赤井秀一挑眉，“你们认识？什么样的认识？”
　　草野朔面无表情道：“曾经是高中同班同学，在同一个社团同台演出，她想杀我但杀错了人，又想反手指认我是凶手，最后被这里的长官横插一手逮捕的那种认识。”
　　赤井秀一：“……”
　　现在日本高中生的生活都这么精彩的？
　　他也是在日本上的高中，怎么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顿了顿，草野朔又补充道：“当时我们演出的剧目，主题就是沼泽人。”
　　闻言，赤井秀一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你是想说，也许这些……沼泽人，已经在外面的世界扩散开了？”
　　“……不。”草野朔想了想，不确定道，“不一定，至少当时……我认为当时的她，并没有将人变成沼泽人的能力。”
　　那个剧本是怎么写的来着？一对情侣，其中一人先因意外，变成了最初的沼泽人。
　　其他部分或多或少都有改编，唯有这一部分的设定，来源于山下千鹤的真实经历。
　　对应到现实中，这就意味着……
　　——山下千鹤，她并不是最初的沼泽人。
　　“如果从这里跳下去，我的心脏应该会像那盏吊灯一样摔得粉碎吧。”
　　草野朔的记忆力很好，天台上山下千鹤像是随口感叹的那句话，此时此刻，清晰地在他脑海中浮现。
　　而与之一同浮现的，还有另一个场景。
　　年轻的少女脸颊浮现出一团红晕，眼中满是病态的迷恋：“从那么高的楼跳下去，他的心脏不仅没有碎，反而竟然还在砰砰跳动呢！”
　　这个世界第一位沼泽人的心脏，并没有因为最初沼泽人的死亡而随之破裂。
　　它“活”了下来。
　　并且，随着山下千鹤的逮捕，落入了早濑浦宅彦的手中，交给研究者们不断实验。
　　草野朔又想到风户京介，这位曾经前途无量的天才外科医生，生前所做的最后一台手术——
　　——心脏移植。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但是现在，她肯定已经拥有这样的能力了。”
　　风户京介，瞧你做的好事！
　　不，也不能完全怪他——早濑浦宅彦也至少要分掉一半的锅。
　　在那条来时的长廊里，血迹从这间屋子一直蔓延到最外面的实验室，接着回到分岔路口，前往左边的那条路。
　　此时，分岔路口并没有多出新的血迹，意味着实验体很可能还在左边的房间。
　　某种意义上来说，赤井秀一当时还挺会选的，直接就奔着实验体的位置过去了。
　　按照当时对方对沼泽人一无所知的情况来看，草野朔有些摸不准，究竟是沼泽人的能力更厉害，还是挂逼光环更强？
　　当然，现在他比较希望是后者。
　　“就我知道的情况，一般来说，只有在沼泽人与人类独处时，它们才会通过肢体接触捕食。”
　　在前往左边实验室的路上，草野朔解释道：“但是，如果我们面对的是数量占有绝对优势的沼泽人，和一两个人类……”
　　谁也不知道，在那种情况下究竟会发生什么。
　　即将面对超自然的敌人，赤井秀一倒没什么害怕的，他只是更加遗憾，早知如此，就算多花费点功夫，也要弄到一面防暴盾牌再来。
　　离走廊尽头还有点时间，赤井秀一忽然道：“自从那位……医生死后，你好像直接了不少。”
　　之前虽然也有提示，都多半是抱着爱信信、不信滚的心态，还都说得特别语焉不详。
　　结果现在竟然有耐心给他解释前因后果？
　　事出反常必有妖，虽然这么认为，但赤井秀一却没找到不对劲的地方。
　　他只好试探道：“或许我该先谢谢你的提醒和解释。”
　　“不客气。”草野朔自然而然道，“如果诚心要感谢，不如一会儿帮忙多杀几个人。”
　　赤井秀一：“……？”
　　乍一听好像有点怪，但仔细一想，好像又还在正常范围内。
　　虽然嘴上说着什么哲学难题，但事实上，不管各自出于什么心理，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做出了同一个选择：
　　他们都打算阻止沼泽人继续蔓延下去。
　　看实验室血流成河的场景，和平手段没有任何可能，战斗在所难免，双方互相搏命，势必会有伤亡。
　　有效削减敌人的有生力量，是取得胜利的必要手段。
　　但是……
　　在理智之外，感性的那部分仍然没有停止思考，这其中是否存在能够共存的可能。
　　除去那名一定要消灭的之实验体，其他那些人……
　　如果一个沼泽人，它就像悖论中列举的那样，无知无觉地认为自己就是原主，按部就班地过着平淡的生活……
　　它应当受到怎样的对待？谁又有资格做出这样的审判？
　　赤井秀一有些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
　　为什么非得是他在这里考虑这些哲学难题？
　　草野朔此时在看任务面板。
　　通过击杀怪物而获取能量的进度条已经进展大半，胜利在望，他该感到欣慰才是。
　　可事实上……
　　咚。
　　手杖轻轻敲击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咚。咚。咚。
　　敲击声连续响起，保持着一种规律的节奏，仿佛开战前激发士气的鼓点。
　　伴随着敲击声，看着眼前的任务面板，草野朔眼中浮现些许不明的意味。
　　[疯狂发作：狂躁症]
　　[狂躁症状：偏执]
　　[偏执：你近乎病态地专注于某个特定的想法]
　　还差这么多进度……
　　在心中比量了一下剩余空白进度条的长度，草野朔忧愁地轻轻叹了口气。
　　不知道这次这些沼泽人究竟能提供给他多少能量？
　　希望这次的收获足以让他满意吧。
　　没有走到终点的进度条愈发碍眼，让人忍不住想办法推动它不断向前迈进。
　　什么时候才能达成条件，开始召唤呢？
　　他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第200章 
　　走廊尽头矗立着一道紧闭的双开合金门， 草野朔试着将找到的卡片放在感应区域，只得到显示屏机械的警告：“错误，该身份卡没有通行权限。”
　　他立刻后退半步， 让出门前的一大片空间给同行者：“你来试试？”
　　试什么？
　　赤井秀一看着合金制成的坚硬大门，又看看谦让的草野朔， 心中生出一个荒唐而大胆的猜测：“……暴力破门？”
　　在他不可置信的眼神中，草野朔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开玩笑的模样。
　　“要是有撞门锤或者炸药， 或许还能尝试一下，可惜……”赤井秀一无奈道， “究竟是什么让你觉得， 我能在没有任何工具的情况下实现暴力破门？”
　　草野朔陷入沉思：“嗯， 可能因为你是FBI？”
　　他试图怂恿赤井秀一发挥影视作品中FBI的天赋技能—— door！
　　赤井秀一：“……我怀疑你对FBI有很大的误解。”
　　好吧， 看来对方是真的认为这不可行，草野朔遗憾地叹了口气， 放弃了蹭挂的想法。
　　事实证明，现实往往比冷笑话更加幽默， 踌躇满志地说要消灭沼泽人，结果出师不利， 竟然卡在进门的问题上。
　　……嗯， 好像这也称得上是调查员日常了。
　　“嘀。”
　　电子合成音突兀响起， 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只见红光一闪， 屏幕上禁止通行的字样顷刻消失， 转为绿色的通行符号。
　　“内部权限已确认通过， 正在开启……”
　　草野朔：“刚刚有人做什么了吗？”
　　虽然这么问，但通道就这么宽，站在门前的也只有他们两人，189远在他们身后， 心事重重地凝视着大门出神。
　　他与赤井秀一对视一眼，显而易见，门是被从里面被人打开的。
　　来不及多想，两扇金属门已经缓缓朝两侧开启，他们立刻朝侧后方让开，借助两侧墙壁的遮掩，分别埋伏在通道两侧。
　　几乎同一时刻，从门后冲出来一道敏捷的黑影，猝不及防与还在走神的189对上视线。
　　&：“……！！”
　　面对挡住自己路线的陌生人，黑影毫不犹豫地抬手举枪，扣动扳机——
　　“砰！”“咚！”
　　子弹出膛的爆裂声，与两物撞击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189反应不及，愣愣地站在原地，失了准头的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了出去。
　　显然，对方原本打算瞄准他的眉心。
　　与此同时，另一枚子弹击中墙壁，在上面留下一道白痕，接着掉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到黑影脸边。
　　赤井秀一放下冒着青烟的枪口，神色复杂地看草野朔泰然自若地收回倾斜的手杖，缓缓从墙边站起身。
　　他叹了口气，上前踢掉对方的枪。
　　电光火石之间，不算宽阔的通道中便发生了数次交锋：
　　黑影试图在奔跑中开枪击毙189，几乎同一时间，赤井秀一扣下扳机，瞄准了他迅速估算出的、对方开枪后子弹的弹道，打算用自己的子弹进行拦截。
　　然而，最终的结果却是两枚子弹全部射空——草野朔蹲在另一边，悄无声息地伸出手杖，绊倒了注意力全在189身上的黑影。
　　看起来，这好像只是对方运气更好一点。
　　如果来人枪法好到能在失去平衡时也稳住准头的程度，他射出去的那颗子弹就会起到作用。
　　但赤井秀一总觉得，无论敌对还是合作，在遇见草野朔的时候，他好像总在倒霉……
　　这是什么奇怪的玄学？
　　“不好意思。”这边，草野朔居高临下地看着被绊得向前扑倒，摔了个七荤八素的来人，没什么诚意地说，“走廊里奔跑可不安全，下次要记得好好看路啊……”
　　他顿了顿，满怀恶意地加重音调：“——局长先生。”
　　“！！”
　　被叫出身份，早濑浦宅彦诧异地抬起头，却只看到两张完全陌生的脸，一人穿着囚犯的制服，另一人则穿着狱警的警服。
　　当然，以对方刚才毫不犹豫开枪的情况来看，这位是不是真正的警员都不好说。
　　草野朔戏谑地问：“上来就举枪杀人，这样不好吧，您就是这么当警察的吗？”
　　“你们几个……要么是入侵监狱的罪犯，要么是妄图越狱的囚徒。”
　　意识到自己诧异下的失态，早濑浦宅彦马上调整好表情：“身为局长的我，自然也是一名警察，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当然拥有击毙歹徒的权力——这也是我应当履行的义务。”
　　看他此刻这副义正词严的模样，如果不是知道内情，还真看不出来，他就是教唆单挑杀人的幕后黑手。
　　“局长先生，你好像还没搞懂情况。”草野朔敲了敲地面，指向敞开的大门，“你跑得好像很急啊……是后面有什么人在追你吗？”
　　早濑浦宅彦回过头，见到大门并没有如期关闭，顿时瞳孔一缩，斥责脱口而出：“你们——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把从警员身上抢来的警棍横着卡进大门，防止它再度关闭的赤井秀一回过头：“嗯？”
　　早濑浦宅彦皱起眉头：“里面现在已经被怪物占领，虽然不清楚你们混进来有什么目的，但是……”
　　说话间，门内似乎隐约有脚步声传出，他神情顿时有些急切：“那些怪物不能被放出来！否则，整个群马县——甚至整个日本都将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他这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并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赤井秀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半点没有行动的意思。
　　而草野朔显然更加张狂，他甚至探身向里面看了看。
　　“既然你说里面都是怪物，那我怎么知道从里面跑出来的你，究竟是不是他们中的一员？”他漫不经心地问。
　　早濑浦宅彦眉头皱成一团：“我知道这件事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你们现在的举动关乎整个……”
　　声音戛然而止。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胸前传来，锋利的手杖刺破胸膛的皮肤，扎进皮肤下的脂肪层，却堪堪止住，没有更进一步。
　　事发突然，草野朔毫无预兆地突然动手，将包括队友在内的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来证明自己。第一，告诉我里面的情况。”
　　他神色中看不出任何异常：“或者第二，让我用自己的方式来辨别——不过，它只对尸体起作用。”
　　早濑浦宅彦张了张口，却找不出任何可以说的话。在面对其他警界高层时，他往往行事适宜、进退得当，此刻沦为刀俎上的鱼肉，竟然有些束手无策。
　　他不由皱起眉头，好不容易峰回路转，难道就要在此刻功败垂成吗？
　　这几个短视的家伙不听他的劝阻，固然很快就会付出代价，但他却也不能独善其身！
　　早濑浦宅彦完全不相信他的第二个说法，认为那只是对方给出的死亡威胁。
　　“门开着！”门内传出一声叫嚷，“那个可恶的老头跑了！”
　　闻声，草野朔抽出手杖，尖端甩出几滴鲜红血珠，落在金属银色的地面上。
　　“过来，189，别愣着。”他说，“捡起地上那把枪，看好这个差点杀了你的人。”
　　最后的定语显然起到极大的作用，189顿时瞪大眼睛，捡起手。枪，凶狠地表明自己看人的决心。
　　……真是容易被挑唆的蠢货！
　　早濑浦宅彦压住胸前的伤口，只觉得那里一抽一抽地疼——也不知道有多少是气的。
　　里面的人已经追了出来，他显然并没有注意到最底部横着的那根警棍，见到早濑浦宅彦立在路中央，当即眼前一亮：“快来，那老头还没跑远——”
　　那是个同样穿着囚服的男人，他的话没说完，心口忽的一痛。
　　他低下头，一根手杖穿透他的身体，只在胸前探出一截锐利的尖端。
　　随后扑通一声，正面朝下倒在地上。
　　草野朔抽出手杖，看了一眼任务栏，见到显示完成的支线，愉快地点点头：“没错，这个是怪物。”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或许，我们暂时没必要进去。”草野朔继续说，他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在这里守株待兔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不就相当于一个不断刷新的站桩刷怪点吗？
　　通道里仍然只有他一个人在说话。
　　早濑浦宅彦眯着眼睛，盯住那根黑色的手杖：“你……”
　　只说了一个字，他忽然闭上嘴巴，没了下文。
　　他的确认出这似乎是景浦参平手中那根手杖，但就像那位穿着狱警服装的男人，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很有可能也是他抢来的。
　　早濑浦宅彦此刻没工夫关心对方的下场，他只在乎自己的计划。
　　草野朔挑眉，将手杖在手中转了一圈，觉得留着对方好像也没什么用处。
　　虽然觉得，以对方先前表现出的狡诈，应该不太可能让自己被沼泽人捕食……
　　但万一呢？
　　他是绝对不会嫌弃能量蚊子腿的！
　　想法碰撞只在一念之间，下一秒，他提起手杖，干脆利落地捅向对方——
　　早濑浦宅彦瞳孔一缩，他毕竟日渐年老，等反应过来时，杖尖早已刺到眼前，完全躲闪不及！
　　“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赤井秀一抬脚将早濑浦宅彦踹到一旁，刚好帮对方躲开了这致命的攻击。
　　“现在没有杀他的必要。”在做完这一切后，他看着草野朔道，“你刚才也不该立刻杀死那个男人。”
　　不管对方是不是怪物，如果能将人制住而不是杀死，他们能从他口中得到更多东西。
　　一开始他没有制止，是凭借以往交手的经验、以及对草野朔本人的了解，认为对方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不会选择直接下杀手才对。
　　然而事实证明，他的推理失误了。
　　草野朔将手杖支在地面，偏头静静看着对方。他还没有说话，却听早濑浦宅彦咳嗽几声，忽然道：“你想守株待兔，是不会成功的。”
　　“不会再有怪物来送死了。”他说，“它们中存在一位母体，几乎所有怪物都由母体衍生而来，因此，母体能感知到怪物的死亡，换句话说……”
　　既然不愿听从他的劝阻，还三番五次想要杀死他，那他就勉为其难费点功夫……
　　送这两个人去死好了。
　　“在刚刚那只怪物死亡的那刻，母体就已经知道……”
　　早濑浦宅彦严肃了语气。
　　“——有人来了。”
　　他已经准备好了后面的台词，比如“既然你们不愿相信我，那我就不再阻拦你们”，再强调几分怪物的危险性，同时隐瞒关键性的致命线索，比如，母体不仅能感知到怪物死亡，还能控制那些怪物云云……
　　然而，早濑浦宅彦刚刚张口，就听草野朔转头对赤井秀一道：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直接进去吧。”
　　赤井秀一看他两眼，点头：“行。”


第201章 
　　即将说出口的话全被憋了回去， 有那么一瞬间，早濑浦宅彦看他俩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两个傻蛋。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 不要命地就要往怪物巢穴里冲；另一个也不遑多让，想都不想就答应下来，就好像对方提出的要求只是出门散个步似的。
　　不过这样也好，无论结果如何， 这都是他们两人自找的，跟他可没有半点关系。
　　早濑浦宅彦扼腕叹息，仿佛他在真心为这两人感到可惜：“既然如此，那就请两位自便吧， 我不会再阻止你们， 却也……”
　　草野朔诧异地打断他：“我有说你能走了吗？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种错觉？”
　　早濑浦宅彦神色一滞。
　　草野朔又道：“你当然要跟着我们一起走了”说这话时， 他十分理直气壮， “这里了解内部环境和怪物的人，可只有局长先生一个啊。”
　　关他什么事，他又不想找死！
　　早濑浦宅彦神色有些僵硬：“我……”
　　然而， 还不等他说出些什么，草野朔便又继续道：“如果你不同意的话，那我就只好在这里先把你杀掉了。”
　　说这话时， 他还笑吟吟的，身上看不出半分杀气。
　　但经过那次突然暴起， 谁也不会再将这当作是玩笑。
　　他怎么可能放对方离开呢？毕竟，早濑浦宅彦究竟有没有被沼泽人捕食， 这还是个未知数。
　　如果是的话，他怎么可能放跑一份潜在的能量！就算只是蚊子腿也不行！
　　早濑浦宅彦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牙痛感，早知如此， 还不如让这两人内讧起来。
　　他瞥了一眼赤井秀一，十分失望地发现，这次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赤井秀一还不知道他身上被寄予了这样的期望。虽然阻止了草野朔杀人的举动，但那可不意味着他就站在早濑浦宅彦这边，也不意味着他认为对方应该活着。
　　草野朔没有这个负担，他可以想杀就杀，但自己要是不及时阻止，现在可能没问题，等出去见到某位公安……
　　那可就不好交代了。
　　搞不好合作再也没有下次。
　　“带着他进去比较好。”赤井秀一无情地说，“不用考虑他的意见，反正他打不过我们。”
　　草野朔赞同道：“说得也对。”
　　早濑浦宅彦：“……”
　　只恨自己没再年轻二十岁，至少现在面对这两人时，还能有一战之力。
　　以他现在的年龄，虽然腿脚依然硬朗，但身体素质不可避免地大幅退化，根本打不过这两个不讲道理的疯子。
　　他眉头紧皱，却一时想不出破局的办法。
　　可以趁他们不注意，转身就跑？
　　不，那个男人绝对会开枪杀死自己！
　　胸前的伤口不再出血，却还隐隐作痛。一想到或许只差几寸，那根手杖就会刺穿自己的心脏，早濑浦宅彦更是感到一阵心悸。
　　……看来，只能想办法见机行事了。
　　看他们你一言我一句就强行决定了早濑浦宅彦的去向，189愣愣道：“那我……”
　　草野朔瞥他一眼：“如果你想，当然也可以跟着过来。”
　　手。枪绝对不能交还给早濑浦宅彦，这样的话，由189拿着，让他盯着点对方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闻言，189挠挠头：“那我……我还是跟你们走吧。”
　　他说这话时显得有些心事重重，不过在此时，几乎没什么人关心这点。
　　除了早濑浦宅彦，所有人达成一致，即便他再不愿意，事情也已经板上钉钉。
　　“要是你愿意老实点。”进去之前，草野朔最后道，“说不定有机会活着出来呢。”
　　早濑浦宅彦苦笑着点点头，一副认命的模样，至于内心作何想法，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之前跑出来的沼泽人明显已经通知过同伴，但他们在这里耗费了这么些时间，却没有任何一人再从里面追出来。
　　显然，如早濑浦宅彦所说，母体或许已经发现他们埋伏在外面。
　　此时按兵不动，要么是在集结力量，要么就打着和他们一样的注意，在里面守株待兔，等他们主动进去。
　　草野朔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开路，赤井秀一便承担起断后的责任，他们跨过敞开的大门，走进这间实验室。
　　与血流成河的隔壁相比，这里显得干净整洁不少。
　　隔壁占地面积已然不小，这间实验室的规模却更加庞大。各式各样的未知仪器林立其中，资料堆叠成山，尽头的墙壁上还有几道连接着其他房间的门。
　　区别待遇十分明显。
　　对此，草野朔表示感叹：“原来那名研究员提到的，隔壁会抢走研究经费的事是真的。”
　　除此之外，虽然仍能看出遭受袭击的痕迹，仪器却并未被破坏彻底，有几台看起来甚至完好无损。
　　是没来得及吗？……不，或许是有意为之才对。
　　草野朔看向离他们最近的仪器，座椅样式，两侧设有扶手，椅背看起来很高，如果坐在上面的是一位成年男性，约莫能高过对方的头顶。
　　在这之上，一条机械臂从椅背后方伸出，高悬在座椅上空。
　　从外表看，这台仪器没有任何遭受袭击的痕迹，但那些裸露在外的部件、以及附近掉落一地的工具表明，它还只是个半成品。
　　“这是用来做什么的？”草野朔兴致勃勃地问。
　　早濑浦宅彦为难道：“十分抱歉，我只是一名管理者，而非科研人员，对这些研究并不知情……”
　　草野朔瞥他一眼：“你还真是不怕死啊。”
　　“这是身为一名警察应有的觉悟。”早濑浦宅彦神色如常，“虽然我跟着你们进入这里，却并非贪生怕死，只是不希望你们做出无可挽回的错事。”
　　“为了不让这里的怪物泄露出去？”草野朔挑眉。
　　“是这样没错。”早濑浦宅彦颔首，“不管你们的倚仗是什么，这种事情都应该由专业人士来解决……”
　　“哦。”草野朔说，“真巧，我就是专业人士。”
　　早濑浦宅彦一噎。
　　“你什么反应？”草野朔对他的表现十分不满，“我可没在跟你开玩笑。”
　　“「井」，这台仪器的名字。”
　　赤井秀一及时阻止了可能即将开始的无用争论，他拿起旁边放置在桌上的一份纸质资料，上面恰好停留在说明的一页。
　　显然有人曾站在这里翻阅过它，然后随手将其搁置在一旁。
　　“目前，因为缺乏最必要的实验体「罔象女」，对「井」的研发处于停滞阶段，此处描述仅为对最终完成品的功能预期……”
　　“可以将收集到的「思想粒子」导入「井」中，根据其特质生成一个由产生此「思想粒子」之人的潜意识构成的世界，再将符合条件的人员投放进去，通过对该人潜意识的探索，达到确定对方真实身份的目的……”
　　赤井秀一读着读着，表情愈发古怪起来。
　　研究员的日记中提过，「思想粒子」是人类独有的、由杀意催生而出的东西。他不太能理解这个抽象的概念，但想来应该是和思维差不多的东西，而“由潜意识构成的世界”……
　　这个描述，听起来好像和梦境差不多？
　　通过梦境来探究对方的奥秘……
　　赤井秀一不由想起他之前做过的一个怪梦。
　　在那个梦里，他看到一个头戴礼帽的怪人后脑勺上长了张早濑浦宅彦的脸，一位黑发绿眸的年轻女人后来对他说，谢谢他帮忙找到真相。
　　而没过多久，他们就潜入研究所，调查早濑浦宅彦背后做下的勾当。
　　赤井秀一想，他奇怪了很久，FBI的据点究竟是怎么暴露的，却一直想不通是哪里出了差错，而现在……
　　他好像终于明白，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放下文件，赤井秀一转头看向草野朔，对方正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草野朔在想，他的推测没错，朗姆急匆匆地将他叫回基地，又莫名其妙地让他杀人，就是想收集他的思想粒子。
　　组织虽然没有抢到白驹博士，却找上板仓卓，逼迫对方进行研究，在他死前拿到了半成品。
　　再结合自己之前从仓的另一个研究所抢到的部分试验资料，组织也研发出了能够收集思想粒子的程序。
　　至于根据思想粒子，建立出一个由潜意识构成的世界……
　　“哎，这可是好东西。”
　　草野朔上前拿起被赤井秀一放下的资料，翻了翻，说明的部分结束后，后面就是有关仪器的参数。
　　他将资料卷成一个圆筒，塞进自己的衣兜里：“回去以后，我就靠着这个交差了。”
　　早濑浦宅彦脸色铁青，赤井秀一顿了顿，意识到草野朔是指给组织交差，脸色更加古怪起来。
　　“组织也在尝试开发这些东西？”他试探着问。
　　“是啊。”草野朔回答，“组织很早就盯上了这项研究，只不过，一直到今年才稍微有所进展。”
　　研究所在构建潜意识世界上陷入停滞，而组织……
　　赤井秀一微微皱眉，既然如此，让草野朔将研究资料带回去，会不会……
　　“事实上，这份资料应该用处不大。”草野朔看出他在担忧什么，耸了耸肩，“组织已经研发出相应程序了，资料的用途大概率真的只是交差而已。”
　　早濑浦宅彦失声道：“这不可能！”
　　话一出口，他就暗道不妙，然而草野朔只是瞥了他一眼，露出一个“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你信不信都影响不了什么。”他无所谓地说，“真可惜，看来「罔象女」并不是最必要的实验体。”
　　草野朔会这么说，的确不是信口开河——如果组织只能收集思想粒子，而不能通过分析它得到情报，那么朗姆根本不会急着叫他回去进行收集工作。
　　可惜，那台仪器根本不能采集到他的数据……
　　这么想着，草野朔的表情也忽然变得古怪起来。
　　那个研究员在手记上说什么来着？
　　「思想粒子」是人类独有的、由杀意催生而出的东西……
　　人类独有？这些人是认真的吗？
　　他们肯定没有收集足够大的样本数据！
　　“……诸位。”
　　连接着内部的门忽然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几名男人，盯着他们道，“请跟我们走一趟吧，有人想要见你们。”
　　赤井秀一反问：“要是我们不去呢？”
　　对方没有说话，而是拍了拍手，顿时，研究室各个角落突兀冒出两三名埋伏已久的男人。
　　乍一看好像很唬人，但一想到他们埋伏了那么久，却不是因为偷袭现身，而是为了用人数来恐吓威胁他们……
　　想想就觉得很可怜。


第202章 
　　不过看起来， 会这么想的似乎只有草野朔一个——至少从早濑浦宅彦有些发绿的脸色上看，他就不这么认为。
　　“那好吧。”草野朔若无其事地将资料又往口袋里压了压，替所有人决定道， “我们就和你们走一趟。”
　　赤井秀一默不作声地打量这些人， 他们中有不少穿着犯人的囚服，容貌却显得十分陌生——他似乎并没有在前面的监狱中见过他们。
　　态度也显得十分诡异。
　　这些人， 全都是怪物——沼泽人吗？
　　怪物， 一旦用了这样的称谓，就会让人下意识认为与对方没有交流的可能，相遇的同时就会爆发战斗。
　　至少，赤井秀一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选择半威胁半强迫地邀请他们进去， 说有人想要就见他们。
　　这种行事风格，仿佛这不是什么怪物的巢穴， 而是某个极道组织的据点。
　　“果然……”他低声感慨道，“就算亲眼见到， 也很没有实感。”
　　指着一群和正常人类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的人说是怪物，
　　就这样邀请他们深入……
　　母体， 那名似乎是女性的原始实验体，难道是因为草野朔和她认识吗？
　　……不， 想到草野朔口中那个奇怪的故事，赤井秀一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按照描述， 实验体当初还只是一名高中学生，是什么让她对草野朔起了杀心， 并付诸实践？
　　现在的短暂和平，虚假而不堪一击，时刻都会破碎在任何一方转变的念头里。
　　越向内深入， 头顶灯光就愈发暗淡，草野朔夜视能力良好，此时便观察到，早濑浦宅彦的表情已经渐渐染上几分焦虑。
　　但这些人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行走间都守在对方身侧，不留一丝缝隙，将每一条可供逃跑的路线都堵得严严实实。
　　这些人的目标是早濑浦宅彦，他们几个应该只是顺带的。
　　想到对方就是从里面跑出来的，草野朔若有所思地又看了他一眼。
　　正好对上对方看过来的视线。
　　“你之前说……”早濑浦宅彦沉声道，“已经有组织研发出了可以分析思想粒子，构建井的装置，这是真的吗？”
　　草野朔诧异地看向周围的无关人士，对于他们的谈话，这些人只是稍微注意了一下，见没有逃跑的意向，就不再关注。
　　于是他便也回答道：“是啊，骗你又没什么好处。”
　　早濑浦宅彦眉头紧皱：“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
　　“……”
　　对方显然就是冲着他们的研究来的，此事过后，他必定要想办法灭口，此时自己暴露与否就已经不再重要。
　　“思想粒子虽然可以被仪器分析，但迄今为止，只有罔象女拥有根据思想粒子，构建出潜意识世界的能力。”
　　在井的搭建中，罔象女作用就相当于服务器的主机，她可以将思想粒子容纳进自己的思维，而其中包含那些潜意识，将会以具现化的方式，在她的思维中呈现出来。
　　怪不得飞鸟井木记总是不断被杀人犯进入梦境，一遍遍在梦境中杀死。
　　思想粒子是在杀意中诞生的，其中蕴含的潜意识，也都会围绕着杀意进行。
　　这些潜意识一旦在她的梦境中具现化，就会以杀死她的方式进行呈现。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早濑浦宅彦会出现在飞鸟井木记的梦里，并不断引导杀人犯进入她的梦境。
　　飞鸟井木记就是罔象女，罔象女就是飞鸟井木记。
　　草野朔从胜山传心的地下室将她带走，这个以她为中心的研究便陷入停滞；当误以为对方已经死亡，早濑浦宅彦在失态中表现出完全的愤怒。
　　但现在，那股愤怒从他身上消失，比起心血被毁于一旦，对方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平和不少。
　　“所以这恰恰证明了，那个罔象女并不是必要条件。”草野朔耸耸肩，“你们被已有条件限制了研究思路。”
　　比如他自己，他也有将人拉入梦境的能力，甚至不限于杀人犯的身份。
　　草野朔觉得，自己当主机比飞鸟井木记稳多了——怎么会有没有管理员权限的主机啊！
　　但与之相对的是，他解析不了思想粒子，无法探究对方的潜意识。
　　早濑浦宅彦质疑道：“那你们用什么完成井的搭建？”
　　“说不定程序也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这或许就是组织找到板仓卓，威胁他开发软件的缘由。
　　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显然不是对方想要的结果，但此刻，他们已经来到通道尽头。
　　层层叠叠的阶梯通向幽深的地下，似乎是要阻止他们逃跑，这些人靠得又近了些，彼此之间的距离被进一步缩小。
　　早濑浦宅彦看出他们是要钳制自己，脸色却渐渐由铁青转为正常，举手投足间也有了些局长的风度。
　　走下楼梯，众人来到一处极为宽敞的弧形房间，十数个穿着囚服的人围成一圈，最中间的门前，站着四五个穿着警服与白大褂的人。
　　再加上草野朔一行人，房间里也不显任何拥挤。
　　弧形的墙面上开了好几扇门，最外侧的两扇被完全打开，草野朔往里面瞥了一眼，依稀见到几台破碎的培养缸。
　　赤井秀一也注意到了这点，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这里能有这么多他没见过的、穿着囚服的犯人。
　　他们不在牢狱里，没有趁着今天暴动逃窜出来——他们原本就待在这里。
　　这是那些被带走实验，又在实验结束后被“处理”，再也没有回去过的人。
　　“早濑浦局长，你又骗了我一次。”有个女声从人群最深处响起，“不过，比起上次漫长的等待，我没想到，你这次竟然这么快就又回来了……”
　　“你说，这次我要怎么对你比较好呢？”
　　是个人都能听出其中夹杂着的讥讽，早濑浦宅彦脸上却没有半点动容。
　　“就按你想的做吧。”路上的焦虑早已消失不见，他上前两步，不慌不忙地回答，“不过我想，你还是需要我的帮助，不是吗？”
　　像是接到了无声的讯号，围在一起的人群缓缓退开，露出站在最中央的那个女人——她没有回头，除去盖过臀部的长发，背影看起来和当年没什么不同。
　　至少，草野朔一眼就认了出来。
　　“早濑浦局长，你还是那么自信。”山下千鹤背对着他们，自顾自道，“但你不会总是赢，我已经无法再相信你的说辞，除非……”
　　“——你能真正地加入我们。”
　　在当前的语境下，这句话显得有些耐人寻味。
　　“即便成为和你一样的怪物，’我‘也仍然是’我‘，我们有着一致的思维。”早濑浦宅彦不为所动，“你能站在这里威胁我，不过是因为放出了被我封存的那些实验体，只凭你自己，不可能成此气候。”
　　“而但面对全副武装的警方，如果没有身为局长的我的周旋，你们毫无反抗之力。”
　　从周围那些人有些愤怒的表情来看，这番不留情面的话显然有些触怒对方。
　　“这不一样。”山下千鹤冷然道，“如果你成为我们的同胞，自然会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上下一体。”
　　说罢，她又笑起来：“早濑浦局长，看你在帮我保存心脏的份上，你放心，我会吃得温柔一点。”
　　早濑浦宅彦老神在在地背着手：“那我就会立刻死在你面前，在我死后，我的虹膜很快就会因为瞳孔自然放大而无法被机器识别，更何况你手上并没有我的个人密码。”
　　“如果你执意如此威胁我，那你永远也打不开你面前那扇大门。”
　　山下千鹤咬牙道：“如果这样，里面的人也一样出不来！”
　　“等赶来的警方增援将你控制住，他们会有办法的。”早濑浦宅彦笑呵呵道，“我活得够久了，死亡对我而言，并非不能接受的结果。”
　　在结果已经确定的情况下，死亡甚至可以成为被他利用来达到目的的手段。
　　只是早濑浦宅彦一样说了谎，大业未成，他可不会现在就死在这里。
　　一切如他所料，虽然被两个碍事的家伙干扰了部分计划，但只要控制住实验体，他仍然能重新翻盘。
　　“……”
　　沉默已经说明了什么，半晌，山下千鹤缓缓转过身——
　　两年时间并没有给她的脸部容貌带来什么巨大改变，还是那副草野朔记忆里的模样。
　　然而，视线下落，一道缝合的疤痕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胸前，凸起的血管在裸露的皮肤上显得尤为刺眼，整个胸腔向外鼓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在众人的注视下，那里正以一种富有节奏的规律不断颤动。
　　——就像是心跳一样。
　　看着这一幕，早濑浦宅彦神色有些晦暗。
　　在以为罔象女已经死亡后，他便想要重启有关沼泽人的计划，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先他一步……
　　这是他的疏忽，在没有心脏时，实验体本身并不具备捕食人类的能力，因此，在大清理后，他们都以为外面的怪物已经被彻底处理干净。
　　却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还好，费了不少功夫，终于将形式重新掌握回手中，不至于被那两个碍事的人破坏计划……
　　刚这么想着，早濑浦宅彦却看到山下千鹤睁大眼睛，视线落在他身侧——
　　那里站着沦为背景板，十分无所事事，干脆看天看地四处走神的草野朔。
　　早濑浦宅彦心中一突，勉强按捺住忽然升起的不妙预感：“怎么，难道你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人理会他。
　　注意到忽然安静下来的房间，草野朔眨眨眼，对上山下千鹤直白而灼热的视线，朝她露出一个微笑。
　　“好久不见。”他说，“你好像没什么长进啊？”
　　他们竟然认识！
　　早濑浦宅彦眼前一黑，耳畔只留下山下千鹤尖利的声音。
　　“杀了他——！”她尖叫道，“我命令你们，立刻！马上！给我杀了他们！”


第203章 
　　以为自己辛辛苦苦一手建立大好局面， 却猝不及防，看它在顷刻间门轻易分崩离析是什么体验？
　　早濑浦宅彦觉得他有很多话想说。
　　而且都不是什么好话。
　　变故发生得极快，早濑浦宅彦却还没想明白， 这究竟是为什么。
　　明明他已经稳住对方， 马上就能利用这点重新翻盘，可为什么好好的实验体， 忽然说发疯就发疯？
　　原本以为这两个碍事的家伙只是稍有本事的窃贼，直到真正栽在他们身上， 早濑浦宅彦才惊觉，他似乎有些小看了对方。
　　这两个碍事的家伙， 他们究竟……
　　是什么人？
　　面对突发的变故，赤井秀一长出口气，不仅一点也不惊讶， 反而有种“终于来了”的安心感。
　　他就说肯定会爆发战斗的。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站在原地，无辜地眨了眨眼。
　　“这可不关我的事。”他嘀嘀咕咕地小声说，“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只是打了声招呼而已， 这就直接喊打喊杀， 是不是太过分了？”
　　因为离得近， 早濑浦宅彦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只觉得眼皮一跳。
　　对方的话， 他半个字都不信。
　　借口， 都是借口！
　　自己做过什么心里没数吗？
　　尤其是一想到山下千鹤被他坑过两次，第一次， 对方付出的代价是在培养缸里作为实验体过了两年；而第二次，他当着对方的面欺骗对方，将她带回来的人送进了只有他才能解锁的实验室。
　　即便这样， 山下千鹤在面对他时，情绪都没有这么过激！
　　早濑浦宅彦简直想象不出，草野朔究竟和实验体有什么仇怨，才让对方愤怒到这样的程度。
　　无独有偶，赤井秀一也有类似的感慨。
　　这得是什么样的仇怨，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啊？
　　无论他们怎么想，周围那些人本能地服从来自母体的命令，朝几人扑来。
　　战斗已经一触即发。
　　“给我杀死他们……”
　　胸口传来一阵阵心脏遭到压迫的阵痛，山下千鹤却恍若味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人群里的草野朔。
　　“杀死他。”她喃喃自语道，“有了这样的养分，我就能……”
　　一个灵敏的翻滚，草野朔躲过向他扑来的人群，在几步之外撑起身子，手杖凌厉地扫过其中一人的膝弯。
　　对方扑通跪倒在地，一颗疾驰而来的子弹便旋转着嵌进他的肩膀。
　　这人痛叫一声，骂骂咧咧道：“到底会不会开枪！瞄准了再开，别只会打自己人！”
　　不远处有骂声回应：“有本事你别挡弹道啊！”
　　看起来，他们面对的只是一群乌合之众，按照赤井秀一往常的经验，先雷厉风行地解决两个带头的，剩下的人便会一股脑作鸟兽散。
　　说到底，他们也不过就是些毫无组织的杀人犯而已，赤井秀一完全有底气说出这种话。
　　但是，母体的存在与命令，在无形中将这盘散沙聚合了起来。
　　无论山下千鹤本人是否意识到这点，她都成为了联系众人的那根无形的线。
　　子弹有限，当然要优先用在最重要的地方。赤井秀一眯起眼睛，望向山下千鹤的位置。
　　几名身材高大的男人组成一道人墙，转移到角落处，借助墙壁将她挡得严严实实，没留下半点空隙。
　　还挺谨慎的，对方显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还保留着最基本的理智。
　　吸引了敌方大半火力的草野朔在到处遛人，身后追着十数名追兵，几乎拉满的敏捷在追逐战中起到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对于打架纯靠概率的调查员来说，一旦陷入围攻，不管斗殴和闪避点得有多高，总有骰点失败的时候。
　　草野朔才不会让自己陷入那样的境地。
　　不过，这里的沼泽人，还是有点太多了。
　　房间门的确挺宽敞，能装下这么多人都不显得拥挤，但这只适用于他们都维持相对静止的时刻。
　　一旦发生混乱，那种束手束脚的感觉就愈发明显。
　　虽然说沼泽人在没有任何外人的时候，才对人类进行捕食，但谁知道有母体存在的情况下，它们的习性是否会发生改变？
　　一旦抱有这种顾虑，在战斗中就必然会感到束手束脚。
　　双方一方心有顾虑，一方实力拉胯，竟然就这样僵持住了。
　　“真是一帮没用的废物。”
　　山下千鹤咬牙切齿，如果视线可以实质化，草野朔怕是早就已经被戳出无数个窟窿。
　　“不过是杀了他而已……”
　　不过是杀一个人罢了，他们明明占据着人数优势，真的有那么难吗？！
　　将她严严实实保护在身后的人墙，忽然一同警惕地看向某个方向。
　　“山下小姐。”
　　早濑浦宅彦喘着粗气，以他的年纪，要毫发无损地从战场中走到这里，着实有些为难老人。
　　“我想……我们刚刚才谈好的合作，应该还没有作废吧？”
　　山下千鹤语气不妙地问：“你们难道不是一伙的吗？”
　　“当然不。”早濑浦宅彦立刻撇清关系，“这是半路闯出来的搅局者，如果能在这里解决他们，也算是帮我自己解决了一桩麻烦。”
　　“只要让你那些……”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并没有在她面前说出什么极端的词汇，“不要攻击我，我会帮你杀死他们。”
　　一个老头而已，能帮到什么？
　　山下千鹤下意识想要质疑，但想到自己屡屡在对方手中吃亏，随即不甘地闭上嘴巴。
　　早濑浦宅彦毕竟做了这么久的局长，肯定知道很多她不知道的内幕，说不定有些还真对局势有点帮助。
　　“那你就去吧。”她语气不好地说，“如果再让我发现你欺瞒我……”
　　早濑浦宅彦像个老派绅士一样，朝她微微欠身：“我们此刻利益一致，应当团结一致才是。”
　　远处，189恨恨地看着早濑浦宅彦远去的背影，丢掉了弹夹已经打空的手。枪，摆开架势准备肉搏。
　　早濑浦宅彦看了他一眼，朝身旁的人交代道：“我遇到他们时，这三人是一起过来的，你们可以试着威胁他们……无论成与不成，总比这样僵持下去好，不是吗？”
　　山下千鹤没好气道：“我已经说过我要杀死他，无论怎么选都是死，他怎么可能被威胁？”
　　早濑浦宅彦老神在在道：“试试而已，最重要的其实是将他们逐个击破，防止他们集中力量，突破出口逃跑……我知道你最想杀那边那个男人，不过呢，还是从最薄弱的点进行击破为妙。”
　　这话听起来还有点道理，见对方似乎的确有在认真出主意，山下千鹤这才收回视线，转头向其他人下令：“先照他说的去做。”
　　于是没过多久，草野朔发现身后的追兵好像少了不少，也没人再屡败屡战地试图前后包夹他了。
　　他好奇地放慢脚步，转头便看到189不敌围攻，被几人联手摁倒在地上。
　　“啧啧。”草野朔咋舌道，“这家伙可真够倒霉的。”
　　“你们难道不是同伴吗？”追在他身后的男人一愣，竟是当场问起来。
　　草野朔宽容地回答：“不是啊。”
　　对方愣愣地指向那边的赤井秀一：“……那他呢？”
　　草野朔看都没看便果决道：“也不是。”
　　男人左右看看，彻底迷惑起来，腹部蓦地一痛，他低下头，却见一根修长锋利的手杖直直刺进他的小腹。
　　“你……”他嘴唇颤动两下，什么也没说出来，便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
　　草野朔抽出手杖甩了甩，几滴血珠落在男人脸上。
　　他无视了对方临死前控诉的眼神，自言自语道：“看来，沼泽人的完美继承也不是什么好事。”
　　作为母体，山下千鹤虽然能命令这些沼泽人，却无法抹除它们原本的性格。
　　这些杀人犯原本就未必是多么靠谱的人，沼泽人捕食他们，拥有了他们的身体与性格，自然也继承了这些人的陋习。
　　比如自大，比如轻敌。
　　因为他先前一概只是逃跑，它们便轻视了对手，认为他没有还击的能力。
　　最后被人偷袭致死，不得不说是咎由自取。
　　山下千鹤并不在乎沼泽人的死亡，但她会因己方失利而怒火中烧。
　　“废物、都是废物……”她跺了跺脚，大声喊道，“有枪的都给我拿出来，全部瞄准他！开枪！”
　　她旁边的男人微微变了脸色：“这会误伤很多自己人……”
　　“开枪！”山下千鹤冷着脸无视了他的意见，“到他死为止！”
　　草野朔先前在四处遛人，赤井秀一其实也在划水摸鱼——换个角度说，他在等待敌人的破绽与时机。
　　但随着山下千鹤一声令下，至少七八个黑洞洞的枪口都即将瞄向草野朔的位置，还有不少人正在手忙脚乱的掏枪。
　　……他的确没想到，这群人的持枪率有这么高，或许都是从那些消失的警卫身上获取的。
　　先前不用，大概是因为就算变成沼泽人，不会的技能也还是不会，贸然开枪，只会浪费子弹和误伤自己人。
　　但现在，在母体的强制命令下，沼泽人们无论是否愿意，都只能选择遵从。
　　用他们自己人挡枪？那就连自己人也一起杀死。乱枪齐射，总有一枪能击中对方！
　　赤井秀一神色凝重下来，他毫不犹豫地开枪射击，子弹精准地将其中两人手上的枪械击飞。
　　但这对于缓解困境，只能说是杯水车薪。
　　山下千鹤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她越过面前的人墙望向草野朔，试图从他脸上看到任何惊慌失措的痕迹。
　　草野朔却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危险的处境，他转过头，无言地凝视着另一个方向。
　　山下千鹤心头一跳，连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早濑浦宅彦正站在中间门那扇据说只有他本人能打开的门前，附近没有一个人。
　　“确认权限，权限已通过，大门正在开启……”
　　电子女声机械地道。
　　“欢迎您，早濑浦局长。”
　　他嘴角噙着一丝志得意满的笑意。
　　和他有什么关系？只要将门关上，他就可以静待警方的增援……
　　但下一刻，那抹笑意也僵硬在他脸上。
　　——随着特殊金属制成的大门开启，一道无形的波动如涨潮时的海水般，从房间门内涌出。
　　在顷刻间门席卷了在场每个人的精神。


第204章 
　　无形的潮水从房间中奔涌而出， 席卷了在场每个人的神经。
　　仿佛被卷入虚假的幻梦，尸横遍地的场景不断变化，切换过数张陌生人脸， 唯一不变的是周围血色的背景。
　　血色在每个人的精神中不断蔓延。
　　草野朔熟练地叉掉弹窗，在那扇紧闭的大门背后， 他之前就已经隐约感受到，有一股熟悉的能量正在不断聚集、增强。
　　那里的门与墙壁都用特殊材料制作，虽然无法阻拦他的感知，但却可以拦住那股想要向外扩散的精神波动。
　　因此， 在领会到早濑浦宅彦想趁乱去开门的意图时，他并没有阻止。
　　此刻， 早濑浦宅彦抱着头部半跪在地面，靠门框支撑的身体正因痛苦而不断颤抖。
　　山下千鹤双眸紧闭，而原本围在她周身的人墙却已经接连跌倒在地——草野朔若有所思，沼泽人无法产生思想粒子， 却无法免疫这种精神冲击吗？
　　“……发生什么事了？”一个离他特别近的男人恐惧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你们怎么都——”
　　草野朔默不作声地挪远了两步。
　　于是扑通一声，对方毫无悬念地步上其他沼泽人的后尘。
　　以往只要有他在， 这些污染精神的画面就到不了他人眼前， 但这次却打破常规，只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才生效……
　　赤井秀一显然不在豁免范围内，他在踉跄两步后便稳住身形，凭借意志扛过了冲击，头部却仍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嗡鸣与刺痛。
　　熟悉的血腥场景在眼前浮现，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要步上那回梦境中的后尘。
　　但当时只是视野受阻，可没有这些严重的副作用……
　　他试图观察草野朔的反应， 但眼前殷红的血色并未褪去，即便明了幻觉与现实的诧异，他却没法抹除幻觉的影响。
　　……会是那名黑发绿眼的女人吗？
　　草野朔却已经叹了口气，在心中确定了精神冲击的来源。
　　正是从他视线中消失已久的飞鸟井木记。
　　对方原先并没有这样的能力，她能将自己的记忆传递给他人，却并不能对他人精神造成震荡。
　　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一定是她的能力得到了什么外部增幅——联系到由特殊材料制成、可以阻拦精神波动的大门，以及早濑浦宅彦从很早就计划的、以飞鸟井木记为核心的研究……
　　门后的东西，说不定本来就是对方专门为她准备的。
　　冲击并非一瞬间的爆发，而是绵延不绝的潮涌，意志力稍弱便会直接昏死过去。
　　少见的几个还保持清醒的，大多无法挣脱被强行传递的记忆。
　　作为唯一一名行动不受限制的自由人，草野朔闲庭信步般走向山下千鹤，他在扑倒在地的人墙前停下脚步，恰好对上对方睁开的双眼。
　　“之前都没来得及好好打声招呼。”草野朔笑眯眯地说，仿佛对方从未叫嚷着让人杀死他一样，“好久不见，山下同学，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你，这两年过得怎么样啊？”
　　被早濑浦宅彦泡进罐子里当实验体，还能过得怎么样？
　　明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她却找不到让对方好看的办法。
　　山下千鹤咬了咬牙，想要强行驱使手下袭击，那些人却只是在地上抽搐两下，便没了下文。
　　见她没有动作，草野朔便又继续道：“说真的，其实我并没有对你做过什么吧？”
　　这次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十分无辜——明明是山下千鹤想要先对他动手的啊！
　　虽然他不仅没给过对方面子、还屡次当众让对方下不来台，但只因为这个就恨得要杀死他，也太离谱——
　　啊，好像在这个世界，因为被看不起或是总被针对就冲动杀人好像也蛮正常的？
　　草野朔顿时又有点不确定了。
　　“总之，能不能请山下同学告诉我……”他十分疑惑地问，“为什么这么想要杀死我呢？”
　　“因为你该死。”山下千鹤恨恨道。
　　胸腔内部隐隐作痛，虚弱与强烈的饥饿感席卷了整个身体。事实上，她并不是依靠意志撑过冲击，而是被剧烈跳动的心脏拉回了现实。
　　她的视线忍不住落在草野朔身上，从胸口传来的饥饿愈发强烈。
　　“你——”山下千鹤道，“你还是那副胆小的模样，这些人，他们没有一个能碰到你的衣角吧？即便是现在，你也仍然不敢靠近我。”
　　她越说越顺畅，越说越觉得抓住了对方的弱点：“明明这些人已经倒在了地上，不再有阻拦你的能力，你却仍然不敢上前，你——”
　　草野朔遗憾地叹了口气：“随便问问罢了，其实，我也不是一定要从你口中知道答案……就先这样吧。”
　　山下千鹤并未理解他话中的深意，闻言冷笑道：“既然如此，来啊，有本事你就跨过他们，来亲手杀死我——”
　　咔哒。
　　话语终止在枪械上膛的声音里，在她不可置信的眼神中，草野朔缓缓举枪，瞄准了对方诡异起伏的胸膛。
　　“哎，我还以为我压根用不到呢。”草野朔感叹道，“真是令人意外。”
　　山下千鹤瞪大眼睛，下意识用双臂挡住胸口：“等等，你真要……你还什么都不知道！你难道不想——”
　　她后退两步，后背便抵在冰冷的墙面上，再无任何避让之地。
　　“都给我起来！快起来！”她尖声叫道，心脏的跳动愈发剧烈，来自母体的强烈讯号传递给房间里的每个沼泽人。
　　自我意识在这一刻被本能压制，除了彻底昏死过去的那些，剩下的人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眼中充斥着本能的捕食欲望。
　　草野朔眯起眼睛，看向她剧烈起伏的胸腔，随着san值越来越低，他对某些东西的感知也愈发敏锐。
　　他忽然问：“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你会偶尔带着那颗心脏来上课吗？”
　　山下千鹤动作一滞，无声地张了张口，她的表现却已经足以说明问题的答案。
　　下一刻，草野朔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抵近射击，子弹穿过对方鼓起的胸口，旋转着刺入那颗鲜活跳动的心脏内部。
　　山下千鹤不由瞪大了双眼。
　　砰咚。
　　心脏最后的跳动声好似放大般在她耳畔响起，随后，像是时间忽然迎来静止，一切都重新归于无声的寂静。
　　安静下来的不仅是心跳，还有呼吸。
　　赤井秀一在甩脱幻觉干扰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异样，他警惕地举枪四望，却只看到草野朔慢悠悠地放下了手中的枪。
　　山下千鹤靠在墙壁上，无力地随着重力滑下去，她眼中还留着没反应过来的迷茫，双手轻轻按上自己的胸口。
　　是血。
　　殷红的鲜血刺痛了她的双眼。
　　砰咚。
　　另一声短促有力的心跳仍在耳畔响起，那是那颗她还作为人类时，就跳动在这具身体里的心脏。
　　她没有死，她还活着。
　　山下千鹤望着手掌喃喃自语道：“太安静了……”
　　彻底安静下来的，是其余沼泽人的心跳与呼吸。
　　赤井秀一看着倒了一地的人，选取离他最近的那个，蹲下身，小心地探了一下对方的鼻息。
　　“……都死了？”他不确定道，甚至有些怀疑自己还在幻觉里。
　　时间应该也没过多久，
　　“嗯，死了。”草野朔把玩着手中的枪，看起来心情颇为不错，“原来母体死亡后，所有沼泽人都会跟着一起死亡……真是方便的设定。”
　　正好省了他一个个杀过去验证的时间。
　　万一死的不是沼泽人而是人类，就相当于浪费了时间和精力却没收获能量，他还觉得亏本呢！
　　一靠近草野朔，赤井秀一便惊异地发觉，头痛几乎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他探究地看向奄奄一息的山下千鹤：“但实验体并没有死亡……”
　　草野朔：“显然，那颗心脏才是真正的母体——大概，我猜的。”
　　山下千鹤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怎么可能？我明明已经……已经……”
　　“已经让某位医生给你做了心脏移植。”草野朔耸耸肩，“但谁能保证这样就能成为母体呢？”
　　“我可以捕食人类。”她虚弱地辩驳道，“我还能……他们只能变成原本的人类，我却可以选择吃掉尸体，用来……”
　　噗嗤一声，手杖没过血肉，刺穿了她的第二颗心脏。
　　如果是以前的草野朔，说不定还有兴趣听听她有什么垂死挣扎的说辞；可惜现在的他，对收割能量更感兴趣。
　　赤井秀一没有阻止。
　　以防万一，沼泽人这种生物，还是早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为妙。
　　他谨慎地确认道：“所以，只要母体彻底死亡，所有沼泽人就都会跟着一起灭亡？”
　　“我根据现状推测的。”草野朔不负责任地说，“有例外也说不定，这家伙之前不就没死吗？”
　　赤井秀一：“……这可真是令人难以放心的答复。”
　　草野朔不关心这个，从能量条的进度来看，要么母体提供的能量颇为可观，要么沼泽人的规模远不止他们眼前看到的这些……
　　外面那些犯人和狱警中，可能有不少会在一夕之间诡异死亡。
　　到死，他们或许都不会明白，自己为什么忽然横死，更不会明白，真正的自己其实早就已经“死亡”。
　　赤井秀一果断放弃与他谈论这个问题——主要是谈了也没什么用处。
　　他四下张望，忽然问道：“早濑浦局长呢？”
　　草野朔下意识去看门边，中央的大门还敞开着，控制门锁的系统不断挑出错误提示，原先跪倒在门边的白发老人却没了踪影。
　　“呃……”他不确定地说，“大概是去找我的助手了？”


第205章 
　　草野朔这副不知道是在乎还是不在乎的模样， 让赤井秀一有些摸不准他的态度。
　　这表现算是重视呢，还是不重视呢？
　　不过，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赤井秀一深吸口气， 用陈述的语气道：“之前我做过的那个梦……就是因为她。”
　　草野朔纠正道：“其实还有我。”
　　他看起来只是随口一说，接着便抬脚往门内走。
　　“走吧，是时候去找消失的局长先生了。”
　　即便这样说着，草野朔看起来仍走得不急不缓。
　　“你不担心她？”赤井秀一眼神深邃， “刚才的情况……我还以为你们两个是同伴。”
　　同伴？草野朔莫名笑了笑：“她不会有事的，至少不会出现生命危险。”
　　早濑浦宅彦这些年的所有谋划，都以飞鸟井木记为中心， 如果不想心血功亏一篑，他甚至会反过来保护对方的安全。
　　比如，根据风户京介的供词， 飞鸟井木记明明是被山下千鹤带走的。
　　可当他们找到山下千鹤，对方却不在她身边，反而在这间只有局长才有权限进入的房间里。
　　无论对方是为了什么， 从结果上看，让飞鸟井木记单独在房间隔离， 比放在外面跟着沼泽人们瞎掺和要好得多。
　　“你成长了， 飞鸟井。”
　　转角处传来熟悉的说话声， 听音色正是早濑浦宅彦。
　　两人有志一同地放轻脚步， 鬼鬼祟祟地从墙后探出身形。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早濑浦宅彦虚弱地倚靠着墙壁，冷汗从灰白的发间滴落， 浸湿了领口。
　　西裤的膝盖部位沾有明显的灰尘，以及摩擦勾丝的痕迹——与之特征相似的还有手肘部位。
　　显然，他这一路走的远没有两人轻松。
　　他是爬过来的。
　　早濑浦宅彦没发现悄无声息到来的两人， 他借墙壁支撑身体：“你成长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来在东躲西藏的这段日子里，你学会了很多。”
　　他的语气中带着高高在上的估量意味，飞鸟井木记站在他对面，眼中浮现出些许厌恶的情绪。
　　她头上戴着一顶白色头盔，几条灰色的管子连接着头盔与她身后的仪器。
　　“还满意这个装置吗？”早濑浦宅彦扯起嘴角，“这是专门为你研究的、能够增幅你力量的装置……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会戴上它，巨量的信息足以让大多数人因为脑部过载而昏死过去，差点就连我也走不过来。”
　　顿了顿，他继续道：“好在这些年的频繁进入，让我十分熟悉你的意识，甚至几乎能融入它……这才勉强支撑我，重新来到你面前。”
　　闻言，赤井秀一眸光更加深邃。
　　在来的路上，他就不动声色地实验过，结果发现，只要站在草野朔身旁，就几乎完全感受不到这股冲击精神的波动。
　　这几乎让他误以为冲击已经结束，但当离开对方一定距离，大脑中重新浮现的刺痛却告诉他，事实并不是这么回事。
　　这种精神冲击连他都有些难以深受，草野朔却仿佛没事人似的行动自如。
　　再看早濑浦宅彦的表现，对方甚至对此一无所知。
　　飞鸟井木记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说话，脸上殊无表情。
　　“不必试图用这种招数对付我，虽然能解决外面那群碍事的家伙，但它对我的影响会越来越弱。”早濑浦宅彦宽容地说，“而且，你的身体无法支撑这种长时间的能量释放，这对以后的维护没什么好处。”
　　他缓缓挺起原本佝偻的腰背，竟是不再需要墙壁的支撑。
　　“我没想到你会来主动找我。”早濑浦宅彦上下打量着对方，“想必你已经明白，既然拥有这种能力，某些事就成了你必然的宿命。”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欣慰，眼神却透出几分冷漠，仿佛他并不是在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台没有生命的仪器。
　　飞鸟井木记终于缓缓开口：“什么宿命？”
　　“……这些年，日本出现的凶杀案实在是太多了。”
　　早濑浦宅彦叹了口气，脸上竟然显出些悲悯的神色。
　　“那些蔑视法律的连环杀手，从警方注意到他们的存在，到最终完成抓捕，往往已经又多出了不少受害人。”
　　“而你，飞鸟井，你能吸收那些因杀意而产生的思想粒子，梦境也会因它们的影响而改变。”他眼中浮现出些许满意的神色，“我与白驹博士共同开发出能够承载你力量的装置，并将其命名为「井」。”
　　“——而「井」的出现，意味着破案新时代的到来！”
　　借助飞鸟井木记的力量，就能根据杀人犯的思想粒子，在「井」中构建出对方的潜意识世界。
　　警方派遣侦探进入「井」，同时安排小组旁观分析「井」中出现的标志性特征，借此直接锁定嫌疑人的身份！
　　早濑浦宅彦：“自此，我将成为划分时代的里程碑。”
　　赤井秀一有些咋舌，如果这些话全部属实，那这还真是……
　　如对方所说，足以颠覆现代破案手法的壮举。
　　只是，在这样的前提下，飞鸟井木记却必定会被迫成为光明前景背后的牺牲品。
　　飞鸟井木记看着对方：“只有杀人犯才能进入我的梦境。”
　　这意味着，同样只有杀人犯才能进入「井」。
　　如果这种方式取代旧破案手法，这意味着警方必须依靠杀人犯来抓捕杀人犯。
　　听起来颇有些讽刺。
　　“哦，正义的杀人犯，相信我，这种人并不少见。”早濑浦宅彦不在意地道，“如果不是有人跳出来搅局，他早该就位了。”
　　“那些变成连环杀人犯的人……大多也都是经你挑唆。”飞鸟井木记深深地看着他，“说得冠冕堂皇，你手上却已经不知道沾了多少条人命。”
　　“新时代即将开启，我总得提前准备一些试验品。”早濑浦宅彦慢条斯理地说，“不管你怎么想，事实上，我并没有亲手杀死过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这是他为自己认定的正义。
　　这是真正的正义吗？还是虚假的伪善呢？
　　早濑浦宅彦并不在意这些，无论过程中有多少牺牲，只要能抵达他想要的结果，这就是他心中的正义。
　　他所作所为，本质上全是为了警界发展。
　　草野朔啧了一声：“这下麻烦了，果然还是直接杀了这家伙比较方便，你不会还打算拦着我吧？”
　　“我并没有阻拦你的意思，只是公安更需要早濑浦宅彦活着而已。”面对指责，赤井秀一不动声色道，“有什么问题吗？说不定我能帮忙想想办法。”
　　问题大了。留着早濑浦宅彦的命，他难道不会向审讯的警方宣扬他的理念？
　　只牺牲一个飞鸟井木记，再找到一个合适的杀人犯侦探，就开创警方办案的新时代……
　　对于某些高层来说，其中的诱惑太大了。
　　哪怕一时之间争论不下，但唯有一点可以确定——在知道真相，他们绝对不会轻易放飞鸟井木记离开。
　　“研究所并没有录入「罔象女」的具体资料，显然在得手前，这件事只在小范围内口头传播。”草野朔面无表情地说，“杀了早濑浦宅彦，再干掉那位白驹博士，正好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赤井秀一挑眉：“你将计划都告诉我，难道是打着我不同意就翻脸的主意吗？”
　　草野朔呵呵两声：“你猜？”
　　赤井秀一不在意地摇摇头：“或许，你还可以转移他们的视线……”
　　“比如，你之前提到过，组织同步研究出来、不需要「罔象女」就能使用的同类型装置。”他忽然笑起来，“我猜，你当时说的并不是假话，对吗？”
　　草野朔在心里哇哦了一声。
　　原来这家伙在这里等着他呢！
　　赤井秀一主动跑来帮公安办事，秘密潜入研究所，可不仅是为了躲避组织的眼线。
　　还是为了近距离接触这位代号为科涅克，隶属朗姆麾下的高级干部。
　　在赤井秀一看来，对方的行事风格透着不少矛盾之处：
　　仅从对卧底知情不报、与前叛徒私下接触的角度来看，这无疑是对组织的背叛。
　　可要说对方是别的势力派来的卧底吧……
　　感觉也不太像。
　　说真的，卧底可不敢像他那么嚣张，换句话说，对方敢如此行事，便是笃定自己在组织里的身份没有任何破绽。
　　所以，赤井秀一起了试探的心思——如果价码合适，说不定能谈成一笔合作？
　　至于与敌人合作……
　　他不是什么清高的人，FBI可也不是什么干净正义的组织。
　　他似笑非笑道：“你想让我主动背叛组织？”
　　这话赤井秀一就不好接了，或者说，听到这句话，之前一闪而过的疑惑瞬间放大，在他心中不断刷屏。
　　对波本的卧底身份知情不报，私下和公安接触联络，毫不犹豫地和他这位前叛徒合作，先前更是在任务上对组织有所欺瞒……
　　究竟是什么让你觉得，你还没有背叛组织啊？？
　　这个思路其实很好理解，如果安室透将草野朔曾经发过的豪言壮语转告赤井秀一的话：
　　——比起组织的利益，当然是他自己的利益更重要了！
　　总之，赤井秀一明智地没有试图和草野朔讨论这个问题。
　　“如果你愿意合作，FBI也会帮忙——只要将水搅浑，也就没人有心思注意这个女人了吧？”
　　说完，他适时地安静下来，将思考的时间留给对方。
　　草野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的确提供了一个好思路。”
　　说完，他却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答复，而是直接加重脚步，走出了拐角后。
　　赤井秀一有些莫名，但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他可没有冲击免疫，之前的头痛和精神污染，完全不想再体验第二遍。
　　“谁？！”早濑浦宅彦警惕地回过头，看见草野朔的脸，顿时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是怎么过来的？”
　　“走过来啊。”草野朔上来就拉满了嘲讽，“难道你以为大家都会像你一样，只能爬过来吗？”
　　随即，他看向飞鸟井木记：“头盔摘下来吧，反正局长先生跑不掉，外面的沼泽人也已经都死完了。”
　　怎么可能？
　　早濑浦宅彦瞳孔紧缩，随即他便注意到，两人行动自如的姿态。
　　他是因为曾经多次出入飞鸟井木记的梦境，意识有些许融合，才得到些许豁免——即便如此，他一开始也走得很是艰难。
　　但这两个人，他们怎么可能完全不受任何影响？！
　　飞鸟井木记沉默不语地看了草野朔一眼，垂下眼眸，伸手取下了头盔。
　　足以将普通人震荡晕厥的强烈冲击霎时烟消云散，早濑浦宅彦浑身一轻，内心却愈发沉重。
　　门外，仿佛无人存活的宽阔房间内，有人痛苦地呻。吟出声。
　　身上层层叠叠压了三四个成年壮汉，189刚睁眼就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他连忙手脚并用，折腾好半天，才终于从人堆里挣扎出来。
　　“咳、咳咳……”
　　他大口大口地补充新鲜空气，好容易平静下来，茫然地扫视整个房间。
　　……人呢？都死了？
　　眼前这些都是尸体吗？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去碰离他最近的一具尸体。
　　距对方死亡时间显然没过多久，手指下的皮肤仍然柔软温热。
　　一阵刻骨铭心的饥饿感忽然从他的内心升起。
　　189微微晃神，再定睛一看，吓得他差点直接原地跳起。
　　——那具刚刚被他触碰的身体突兀消失，原地只留下一滩新鲜的血迹。


第206章 
　　在母体死亡后， 依附于其的沼泽人也会尽数死亡——但也有例外，如果能得到母体能力的授予， 沼泽人便能存活， 甚至成为下一代母体。
　　新生的沼泽人，会由于无法立刻熟练掌握技巧，无法做到毫无痕迹， 反而会在捕食后留下一滩血迹。
　　189怔怔地望着那滩血液，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闻所未闻的禁忌知识，心乱如麻。
　　沼泽人， 他真的是沼泽人？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变成这样的？
　　他想起先前被医生伸出的手绊倒， 那时他与医生曾有过肢体接触， 对方很有可能就是沼泽人，会是那时的事吗？
　　越靠近这里，他就越惴惴不安， 或许那时他就被……
　　不， 那不符合捕食的条件。脑海中的知识这样回答。
　　那是因为什么？他是经过考验的， 他明明是挨过大清洗的……
　　不。
　　灵光一闪而过， 189忽然明悟了。
　　他不是大清洗的幸存者。
　　他是大清洗下的漏网之鱼。
　　189看看自己的手， 又看向面前的尸堆，意识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就在刚才，他遵从本能，捕食了一具死去的尸体。
　　他怎么能——怎么能如此亵渎死者的尸体呢？
　　恐惧蔓延上心头， 189想要后退， 双腿仿佛被人死死黏在地面。
　　吃下去的食物并没有抚平心中的饥饿， 反而彻底点燃了那种感受， 从点点火星化为燎原烈火， 不断烧灼着仅剩的理智。
　　他不仅没有后退， 反倒像是被蛊惑般摇摇晃晃地向那些尸体走去——
　　-
　　“你们……”早濑浦宅彦沉下一张脸。
　　他的视线再度落在草野朔手中的手杖上，恍然意识到在飞鸟井失而复得的狂喜之下，被他忽略的可能。
　　是谁将飞鸟井木记带进这里？
　　又是谁在之前将她的行踪隐藏起来？
　　他们是一伙的，他们早有预谋。
　　“还要先谢谢局长先生。”草野朔笑眯眯地说，“在我不在的时候，替我将我的助手带到安全的地方。”
　　“现在，外面的争端已经结束，该到离开的时刻了。”
　　不能让他们将飞鸟井木记带走！
　　早濑浦宅彦心念急转：“你在路上曾经提到过，即便没有「罔象女」，你的组织也能完成「井」的搭建——但你还是坚持要带走她，你在说谎！”
　　他看向飞鸟井木记：“他同样在打着利用你的主意，你真的要放弃警方跟他走？”
　　拖延时间！
　　对面只有两个人，能解决沼泽人一定是因为飞鸟井木记的帮助。
　　但她不可能无止境地散发精神能量，头盔在增幅的同时，也会加重她身体的负担。
　　虽然他没来得及联络增援，但外面那群人也翻不出什么浪花，等警员将越狱的犯人尽数镇压，势必会带着人向内继续深入。
　　他仍然是局长，这里的最高执行长官，警员们都会听从他的指令，只要拖到增援抵达……
　　面对他的挑拨离间，飞鸟井木记还没什么反应，反倒是草野朔发出一声嗤笑。
　　早濑浦宅彦皱眉看向他，率先质问道：“你潜入这里，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已经在心中认定，对方是来窃取他们有关「井」和「罔象女」的研究资料，带回那个“组织”用于不法用途。
　　从某种角度上说，早濑浦宅彦这么想也没错。
　　毕竟，草野朔身上还真有个替组织窃取研究资料的任务。
　　但要说他自己的目的……
　　草野朔无所谓地说：“
　　我的第一个目的已经基本完成了，至于第二个……”
　　在早濑浦宅彦警惕的凝视中，他慢悠悠地来到那些仪器前，将手轻轻搭在上面。
　　“我本来是想看看，你们研究了两年，究竟研究出了什么能用的成果。”
　　说着，他看向飞鸟井木记：“你在这里看过一遍了，这里面有什么能用的吗？”
　　对方默默举起手上的白色头盔。
　　草野朔失望地叹了口气。
　　“这个也没什么用。”他伸手接过头盔，轻轻拉了拉上面连接的导管，“虽然可以增幅你的能力，但你总不能带着这么大的机器在外面到处跑吧？”
　　“至于「井」……”
　　他随手将头盔扔在地上，看得早濑浦宅彦眼皮直跳：“亏你们研究了这么久，做出来的装置还不如我自己好用。”
　　什么只有杀人犯能进，什么必须坐在装置上才能完成投放……
　　这些仪器个个都是大块头，根本不可能偷渡出去，草野朔撇撇嘴，还不如上次那个临时捏来坑赤井秀一的梦。
　　他想看的不是这个啊！
　　“全都没用。”草野朔丝毫不留情面地批评道，“统统都是废品，如果不是那些沼泽人，到这里来真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早濑浦宅彦隐忍地捏了捏手指，认为对方只是在试图用谎言激怒自己，谁知下一刻，草野朔忽然蹲了下去。
　　他果断拔掉了连接的电源，在对方莫名其妙的目光中，拎起手杖，朝身后那些仪器砸了过去！
　　早濑浦宅彦顿时怒喝道：“住手——！”
　　这家伙在发什么疯！
　　即便有金属板作为保护，这些仪器在攻击面前仍显得脆弱不堪，一棍子下去，最薄的那块面板便被砸得扭曲变形。
　　赤井秀一眼皮一跳，有种事态即将失控的预感。
　　“你急什么？”草野朔甩了甩手杖，状似不在意地扫开满地碎片，“就算仪器被毁，只要核心研究资料还在，也不过是损失些钱财而已。”
　　草野朔却继续自顾自道：“啊……抱歉，我忘记了，外面的实验室都被沼泽人们砸了个干净，也不知道还剩下多少能用的东西。”
　　“也没关系。”他仿佛在认真为对方考虑，“还有核心研究员嘛，即使重要资料都损毁了，但只要研究员还在，说不定还能复原一部分基础数据……”
　　早濑浦宅彦看着他一个人自娱自乐，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阴沉。
　　草野朔看到他的表情，忍不住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啊，该不会就连研究员也全军覆没了吧？”
　　“不至于吧，那位大名鼎鼎的白驹二四男——白驹博士呢？该不会也……”
　　他从对方眼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白驹博士竟然也已经不在了啊。”草野朔面带遗憾，一边感慨，一边越过飞鸟井木记，慢悠悠地走向早濑浦宅彦的方向，“这可真是……”
　　太好了！
　　手。枪突兀滑出袖口，落入他手中。
　　赤井秀一：“！”
　　在草野朔没有给出确定答复的时候，赤井秀一就在防着对方再度暴起。
　　当意识到草野朔在通过砸仪器的方式，拐着弯确认研究员存活情况时，他便已经做好了拦截对方子弹的准备。
　　但是……
　　砰！
　　响亮的枪声在房间内响起，子弹脱膛而出，冲向的却不是早濑浦宅彦的方向——
　　赤井秀一脸色一变。
　　子弹根本没有飞向早濑浦宅彦，而是直直朝着他冲过来！
　　[手。枪检定： D100=98/20 大失败！]
　　距离不满足抵近射击的条件，草野朔本来就没指望
　　这枪能打中。
　　他只是瞄准早濑浦宅彦开枪，想借此来骗出赤井秀一的行动，却没想到检定恰好骰出一个大失败，子弹直接偏向了队友的位置！
　　飞鸟井木记特意被他留在身后，早濑浦宅彦是被瞄准的目标，站在他斜前方的赤井秀一，就倒霉地成了唯一被误击的对象！
　　这颗连射击者都不知道会飞向哪里的子弹过于猝不及防，赤井秀一做出反应时，其实已经有些迟了。
　　他全身肌肉紧绷，控制着身体偏向另一侧，子弹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发丝射向身后！
　　这给草野朔造成了一瞬间无人干扰的空隙，可以说这是一次漂亮的大失败，造成的效果堪比大成功！
　　砰！砰！
　　两声枪响前后接连响起，第一枪由草野朔射出，第二枪却来自早濑浦宅彦——那颗射向赤井秀一的子弹，同样也给他制造了喘息的时间，令他及时抽出藏在身上的另一把手。枪！
　　这是他身上最后的后手，对方铁了心要在这里杀死他，已经没有任何再隐藏的必要。
　　敌人之间明显在杀他与否的问题上存在内讧，他只要拖到——
　　只要拖到……
　　耳畔一片嘈杂，眼角余光中，他瞥到有一众穿着警服、手持防暴盾的警员冲进房间。
　　增援……
　　早濑浦宅彦无力地跪倒在地面。
　　他缓缓低下头，原先被手杖刺破的胸膛，此刻被子弹灼烧出一个深邃的血洞。
　　殷红的血液从体内飙向半空，又无力地泼向地面。
　　眩晕袭击了他的大脑，视野仿佛蒙上一层黑色的纱幕，还算清醒的思维告诉他，失温与剧痛很快也会接踵而至。
　　所幸增援已经到来……
　　他努力睁大眼睛，瘫软在地上的手颤抖着指向草野朔的方向。
　　杀了他……
　　被他指着的青年神色浅淡地站在原地，伸手抚上自己的右臂，指尖处传来粘稠温热的触感。
　　是血。
　　快杀了他……
　　“啧。”赤井秀一站起身，看了一眼早濑浦宅彦，确定对方肯定没救了之后，眸光深邃的看向草野朔，“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做。”
　　草野朔特别诚实地说：“好巧，我也没想到。”
　　然而，赤井秀一只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对方的枪法，因此，他绝不会相信这是草野朔无意为之。
　　这说翻脸就翻脸的风格……他暗自磨了磨牙，可真让他忍不住想起组织里的某人。
　　“不用那样看着我。”
　　草野朔松开手，指尖沾染的血珠随重力落下，砸进脚下踩着的影子里。
　　他随手丢开手。枪：“你的意见不错，可惜我觉得，还是这样比较保险。”
　　被两人同时无视的风见裕看到上前探查早濑浦宅彦伤势的警员同时朝他摇头，终于崩溃地大喊：“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早濑浦宅彦怎么就濒死了？！
　　还能是怎么回事！
　　早濑浦宅彦等了半天没等到他们行动，忍不住调动全身最后的力气，颤巍巍地转头看向风见裕也。
　　闯入研究所，枪杀局长，这还需要问为什么？
　　开枪杀了他啊！
　　草野朔这才转头看向风见裕也：“你们没走？怎么混进来的？”
　　押送他们的公安将三人送入研究所后，却没急着离开，而是隐蔽地停留在群马县，想要探查对方有没有不对劲的举动。
　　谁知道才过去两天，研究所内部发生了激烈的暴动！
　　风见裕也简直不敢相信，两天啊，这才刚把人送进去两天！
　　说要潜入卧底探查情报的两人，就把早濑浦宅彦给弄死了  ！
　　还在苟延残喘，马上就要死但确实还没死的早濑浦宅彦：“……”
　　你们……为什么……
　　他以为自己在虚弱地说话，听在两名警员耳中，却只是在“嗬嗬”地发出气音。
　　不动手……
　　他在临死前等来了增援。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那个他不愿去想的可能终于在他脑海浮现。
　　只是……
　　赶到的增援，并不是他的增援。


第207章 
　　在众人的注视下， 早濑浦宅彦像是被什么东西噎到似的，一口气没喘上来，头一歪， 彻底断绝了呼吸。
　　风见裕也神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 他几乎已经能肯定对方的确死有余辜；但另一方面，活着的早濑浦宅彦对公安才最有利……
　　他忍不住用同样复杂的眼神看向草野朔。
　　草野朔在对方死去的同时看了一眼进度条，遗憾地发现对方的死亡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一点能量。
　　……不对，不对劲。
　　在关闭任务栏的一刹那，他忽然意识到，进度条的长度不对！
　　它比杀死山下千鹤时倒退了一截！！
　　草野朔顿时瞳孔地震。
　　这是怎么回事！他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进度条怎么还会倒退呢？
　　他恨不得现在就将系统叫出来问个清楚，可惜这里人多眼杂，只好先试图根据现有线索进行分析。
　　于是， 草野朔完全无视了还想说什么的赤井秀一，在风见裕也板着脸问他为什么要杀死早濑浦宅彦之前抢先开口。
　　他语速极快地问：“你们究竟是怎么混进来的？”
　　如果公安有本事自己混进来，那早在押送他们那天就能进入内部了。
　　蓄积好的气势被唐突打断， 风见裕也卡了一下， 神色间带出几分忧虑。
　　“这里死了很多人。”他斟酌再三，板着脸严肃道，“但不是被人杀死的。”
　　公安敏锐地发现研究所暴动的端倪，立刻找到那位曾他们对接的负责人协商， 意图趁机混入其中。
　　结果，那名负责人在推诿间， 忽的死在所有人面前。
　　“死者没有表现出任何中毒反应，身体上也没有任何伤口。”风见裕也认真地看着草野朔，“但他还是死了——像这样突兀死亡的人不止他一个。”
　　有暴动的犯人，有防暴的警察， 但他们几乎全都在同一时间、以相同的症状死去了！
　　风见裕也此刻回想起来，只觉得汗毛倒竖。
　　“你们潜入的时间太短，暴露得又太早，就算对此毫不知情，也请回忆一下……”
　　草野朔：“哦，那是早濑浦局长做实验留下的后遗症，他培育了一种依靠捕食人类繁衍的、名叫沼泽人的生物，我们及时杀死了母体，依托于母体而生的子代也会全部死亡。”
　　“可能与这件事有关的线索……”
　　风见裕也跟着惯性说完整句话，才忽然反应过来。
　　“你知道？！”
　　他感觉自己好像有点一惊一乍，但是……
　　对方才潜入研究所短短两天的时间，怎么就已经拿到了这种核心实验的秘辛啊！
　　“是啊。”草野朔点头，随即指向赤井秀一，“他可以作证。”
　　赤井秀一想了想，从身上摸出那本研究员的手札，交到风见裕也手上。
　　“我们时间赶得比较紧，很可能忽略不少重要的细节。”他委婉地暗示道，“我想，公安的搜查一定会比我们更加严谨。”
　　这本手札给FBI留着也没用，不如直接交给公安……但愿能弥补一下他没保住早濑浦宅彦性命的失误。
　　风见裕也接过手札，肯定道：“这是当然的。”
　　草野朔见他们交接完，继续问道：“你们一路赶过来，有遇见什么问题吗？”
　　看起来好像十分负责，实际上却只是想借机打听看对方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风见裕也沉吟片刻，道：“我们赶来时，发现外面的实验室血流成河，却没见到有任何尸体……”
　　“沼泽人除了能够捕食人类，似乎也可以吃掉已经死亡的尸体。”草野朔自然地解释道，“应该是那名已经死亡的实验体——也就是所有沼泽人的母体干的。”
　　“原来如此。”风见裕也若有所思，“怪不得我们也没在门口找到任何尸体，那里的血迹还挺新鲜的……”
　　草野朔忽然感到一丝违和。
　　按理说，堆放在门口的沼泽人尸体消失不见是很正常的一件事——系统需要吸收能量，死在他周围的怪物的尸体都会消失。
　　但血迹……
　　他直接绕过众人快步走向门外，来到先前与沼泽人对峙的大厅。
　　如风见裕也所说，这里现在见不到任何一具尸体，地面上却左一滩右一滩全是殷红粘稠的鲜血。
　　回忆当时的场景，除了山下千鹤和那个被他提前杀死的倒霉蛋，剩下的沼泽人都是直接死亡，身体上没有留下任何伤口。
　　系统吸收能量是不会留下血迹的，但此刻地面上的出血量，明显比他们离开前多得多。
　　这些莫名其妙多出来的血液正是问题所在。
　　左右此刻四下无人，草野朔直接将系统喊出来：“进度条倒退是怎么回事？”
　　系统此次答得飞快：[增加的进度条为经过系统严密计算后的预测回收量，此次出现倒退情况，是因为回收过程中发生严重错误，导致结果与预计产生较大误差。]
　　[经过先期排查，问题已经确定，系能量回收过程中产生了预料之外的缺损。]
　　这次问题不在它这里，它半点不心虚！
　　而看完系统描述，情况已经十分明了。
　　结合现场多余的血液，以及山下千鹤会吃掉尸体的事实，草野朔暗自磨了磨牙。
　　可恶，大意了，没想到竟然还有活着的沼泽人和他抢尸体！
　　赤井秀一从后方跟过来时，便见到草野朔独自站在门前，似乎正一脸凝重地打量着满是鲜血、却没有尸体的大厅。
　　他想了想，直接开口道：“打扰一下，我想，我们现在……”
　　草野朔打断他：“我们需要谈谈。”
　　这与他内心想法不谋而合。
　　赤井秀一诧异地看他一眼，却见对方继续补充道：“但时间不应该是现在。”
　　说这话时，草野朔颇有些气势汹汹的意味：“我有另一件很重要的事去做。”
　　赤井秀一顿了顿：“清理残余的沼泽人？”
　　他很容易就由大厅尸体全部消失，推理出沼泽人还有漏网之鱼。
　　突然消失的怪物尸体，这让他忍不住想起先前在纽约围剿下水道里那群食尸鬼时，食尸鬼们的尸体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
　　而沼泽人和食尸鬼都在以不同的方式捕食人类，其中也都包括人类的尸体。
　　这两者间是否还存在着其他联系？
　　将暂时想不通的问题抛之脑后，赤井秀一客观地分析道：“研究所面积很大，目前状况也十分混乱，如果它选择一边隐藏，一边偷偷捕食，我们恐怕很难从人群中将它找出来。”
　　“的确如此。”草野朔漫不经心地回答，“所以我要亲自在研究所里转一圈，只好麻烦你替我去和那些公安进行汇报咯。”
　　“让我帮忙？”赤井秀一挑眉，“你不会已经忘记，你刚刚才朝我开了一枪吧？”
　　他看起来难道是什么不计前嫌、宽宏大量的人设吗？
　　草野朔看都没看他一眼，语气十分理直气壮：“又没打中你。”没打中就等于没发生。
　　对方可是毫发无伤，反倒是他自己手臂光荣中弹，伤口到现在还在流血呢。
　　他没把这笔账记在赤井秀一头上，就已经很宽容了好吧！
　　赤井秀一为这份强盗逻辑无语两秒，随即像是故意抬杠似的，不依不饶道：“你难道不怕我故意将有关飞鸟井能力的秘密告诉他们？”
　　“你不惜当场翻脸也要杀死早濑浦局长，就是为了灭口吧。”见草野朔终于抬起眼皮看过来，他不紧不慢地道，“可是我现在也已经知道了同样的秘密，而你朝我开的那枪，完全可以看作是对于合作关系的背叛——”
　　“我很好奇，你竟然不打算处理我这个潜在的敌人吗？”
　　事实上，赤井秀一还真的不在乎对方那突然背刺的一枪。
　　其一，在决定合作时，他就知道草野朔不是好人。既然是与虎谋皮，那当然要提前做好以身涉险的准备。
　　比如，时刻提防对方可能的翻脸。
　　如果不是早有防备，他还真不一定能顺利躲过那颗子弹。
　　其二，便是他对自己的能力有足够的自信，自信自己能时刻与危险相伴，纵然无法全身而退，至少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看起来仿佛已经自信到狂妄的程度，但赤井秀一就是有这种能力的男人。
　　面对眼前男人一副势要问责的态度，草野朔却开始暗暗嫌弃，觉得这男的事真多。
　　怎么还拉着人不让走了呢？
　　他可还赶着去收拾那个胆敢抢他能量的家伙哎！
　　“你见识过她的能力。”草野朔决定快刀斩乱麻，给对方画一张大饼，“这是我专程为我可亲可敬的直属上司，朗姆先生准备的大惊喜。”
　　赤井秀一闻言一怔，眼中浮现出不加掩饰的诧异。
　　这完全是个意料之外的回答，对方竟然有对付朗姆的打算？
　　“既然你没有第一时间用枪口对准我的脑袋，那就是合作还能勉强维持下去的意思。”草野朔十分适应这种时刻都在摇摇欲坠的合作关系，“反正就是这么回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穿过满是血痕的大厅，踏上通往地面的阶梯。
　　明亮的白炽灯光从头顶落下，将脚下影子逐渐拉得狭长。
　　赤井秀一站在原地，神情逐渐由诧异转向古怪。
　　一开始应该是他在试图拉人入伙才对，怎么忽然变成被对方拉入伙了？
　　想到草野朔那句“提供了一个好思路”，他嘴角不禁有些抽搐。
　　不过，给朗姆准备个大惊喜？
　　这可真是……
　　光是这样听着，他就忍不住兴奋起来了！
　　草野朔已经跑得不见人影，赤井秀一无声地笑了笑，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风见裕也正在实验室里抓狂：“为什么这些实验室全都被砸了一遍啊？我还以为这个藏得最深的能幸存呢！”
　　飞鸟井木记安静地坐在角落，眸光偶尔落在已经死亡的早濑浦宅彦身上，不久便又无声地收回目光。
　　这个让她在梦境里不断体验濒死痛苦的恶魔一样的男人，终于在现实中迎来了自己的死亡。
　　他会和她感到相同的痛苦吗？
　　飞鸟井木记暗自摇头，对方已经彻底死亡，他濒死前的想法，也彻底无从得知了。
　　随即，她忽然抬眼，越过进入房间的赤井秀一，目光仿佛穿透坚实的墙壁，望向视野所不能及的远方。
　　那是……
　　她微微蹙眉，在戴上头盔释放冲击时，她好像曾感知过那种奇异的感觉。
　　像是一潭发臭的死水，令人不愿靠近，也没有波动可以解析。
　　鞋跟不断敲击着地面，响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与手杖点地的脆响相互交织，将周遭氛围衬托得更加幽寂。
　　草野朔忽然驻足，站在原地仰头望去，外间的电力已然恢复，白炽灯尽职尽责地提供照明效果，刺目的白光让他微微眯起眼睛，将身后的影子拉得愈发狭长。
　　手臂上的伤口并没有得到处理，指尖轻轻按压其上，便渗出几滴细密的血珠。
　　随手一甩，那几滴血珠便落进脚下踩着的影子里。
　　独处时的伪装也许有意义，也许没有，没人能给出一个既定的答案，人们往往只能根据事情结果的好坏，反过来下一个正确与否的定义。
　　“……”
　　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无时无刻不在诉说身体对于食物的渴望。
　　……好饿。
　　需要……进食……
　　一团黑影无声地从旁边飘出，白炽灯将影子向后无限拉长，恰好让站在前面的年轻男人看不到从身后靠近的黑影。
　　万籁俱寂中，一只脚悄无声息地踩进身后狭长的阴影里。
　　身后那有些过于狭长、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影轮廓的阴影，荡出一圈如同水波的涟漪。
　　涟漪向外扩散，在触碰到边缘轮廓的刹那……
　　安静蛰伏许久的影子，猛地向内变形扭曲！
　　东京米花町2丁目22番地。
　　“嘀嘀……嘀嘀……”
　　设置好的时钟发出报时声，提醒设置者，现在已经是深夜该休息的时间。
　　灰原哀看了一眼时钟，端起手边咖啡杯，却发现杯中只剩下底部一点褐色的余渍。
　　“不管是解药，还是血液研究，今天也是没什么进展的一天啊……”
　　真是的，再这样下去，她这个天才科学家在自己专业上的信心都要被彻底打碎了。
　　灰原哀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伸手按掉旁边的闹钟。
　　出乎意料地是，清脆的电子声并没有就此停止。
　　“嘀嘀、嘀嘀……”
　　等等！
　　灰原哀猛地一个激灵，将还未关闭的电脑切换到生物监控系统，快速略过上面一如往常的实验监控画面。
　　不断切换的屏幕终于静止在某个页面。
　　“嘀——”
　　电子警报发出最后一声拖长的声音，随后便没了声响。
　　“这个是……”
　　灰原哀睁大眼睛，原本的睡意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这个实验组的培养皿里，盛装着一部分草野朔离开前留下的新鲜血液。
　　屏幕侧边栏目，原本一排黄绿相见的数据接连飘红，意味着此刻，仪器检测到的各项数据远超正常值。
　　即便如此，那些已经被标红加粗的数字，却仍以飞快的速度不断向上攀升！


第208章 
　　这些飞速飙升的数据说明着一个事实：
　　培养皿中的血液， 其活性正以令人无法想象的速度飞速飙升！
　　“忽然就出现这么高的活性……”
　　灰原哀不由眉头紧皱，她仔细回忆了最近的进行的实验，挨个排除其中可能会对这种现象造成影响的选项。
　　最终， 她缓缓靠在椅背上，怔怔望着满屏出错警告——数据彻底飙出了仪器所能检测的最高范围。
　　走廊。
　　白炽光照亮了目之所及的范围，周身唯一的黑暗，唯有脚下所踩的扭曲影子。
　　安静蛰伏在阴影中的捕食者， 在猎物上钩的瞬间睁开了眼睛。
　　极高的灵感在理智匮乏的情况下尤为灵敏， 草野朔若有所觉地回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189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失去理智的双眼中，充斥着饥肠辘辘的动物对进食的原始渴望。
　　那双眼睛干涩地眨了眨， 下一刻， 开始极为缓慢地向下转动。
　　草野朔的视线也跟着往下， 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相互纠缠。
　　——不，只有他的影子在动。
　　扭曲得看不出形状的黑影无限拉长，将对方的影子包裹在内，蠕动几下，阴影中探出一条极其纤细的黑线， 肉眼甚至很难及时捕捉到它的形状。
　　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不计其数， 及至千千万万条。
　　早在第一条细线出现时， 危险雷达便疯狂地敲打着189的内心，他——或是它，突兀打了个激灵，想要拔腿就跑，那些黑色细线却以常人难以想象的力气紧紧缠住了它的小腿。
　　细线们攀着小腿的轮廓盘旋上升，彼此间在这个过程中渐渐拧成完整的一股，最终形成清晰的轮廓。
　　黑色的锁链。
　　在上一任母体濒死时被赋予权限， 在对方死亡后新生的沼泽人母体，拼命挣扎着想要逃脱禁锢，却仍成为被牢牢锁住的困兽。
　　锁链割破表皮，勒进血肉，贪婪地蚕食着猎物的生命。
　　此刻，捕食与被捕食的地位彻底倒转。
　　草野朔一时有些恍惚，仿佛一时之间混淆了梦境与现实的界限。
　　他能清醒地认知出梦境与现实的区别，正因为如此，才看着眼前这异常的场景出了神。
　　是梦照进了现实……还是入侵了现实？
　　问题的答案不得而知，唯一能够明了的事实是，因为目睹这样的场景，他又掉了2点san值。
　　“……我觉得这不太合理。”草野朔试图与系统交涉，“这个场面我之前已经在梦里看过了，只不过是现实里再看一遍，不该扣san的。”
　　系统无辜地回答：[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啊。]
　　于是草野朔遗憾地叹了口气。
　　在对方逐渐染上恐惧的视线里，他面色如常，仿佛锁链会吃人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吃沼泽人怎么了，它还会吃鱼头人呢！
　　“你有什么遗言要说吗？”草野朔偏了偏头，“我还从没有没见过这样的发展，说不定，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眼前的沼泽人因痛苦而扭曲着表情，听到他的话，张开嘴巴，却只会重复同一个单词：“放开……放开……”
　　即便是怪物，在死亡面前，也会激发出求生的本能。
　　草野朔对这个遗言不太满意：“没有理智就算了，结果连智商也没有吗？”
　　“算了算了，还是我来问问看吧。”他改口道，上下打量着对方，“你是母体吗？最后的母体？”
　　沼泽人啊啊地点头。
　　草野朔接着却问了个奇怪的问题：“被这样缠住是什么感觉？”
　　“……很痛、很痛苦。”它看起来已经十分虚弱，脸上却再度流露出对食物的渴望，“进食……饿……需要食物……”
　　草野朔低声嘟囔一句：“看来捕食也就是那么回事。”
　　他有些头痛地看着重新开始挣扎的沼泽人，对方看起来已经失去了意识和理智，完全被沼泽人捕食的本能支配，沟通起来也只有重复的几个单词。
　　但这次他的确有些疑问。
　　比如，同样是沼泽人，甚至同样都是母体，为什么山下千鹤就还能保持原来的样子，189却失去理智，完全被本能支配？
　　总不能说那女人天赋异禀吧？
　　草野朔十分好奇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差异，但显然，面前的沼泽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能力。
　　凝实的锁链重新分出无数黑色细线，逐渐覆盖上它的全身，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
　　没有什么鲜血四溅的场面，在某个瞬间，沼泽人的轮廓瞬间干瘪下去，黑网便轻飘飘地落向地面。
　　草野朔胆大包天，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抓，却抓了个空——这些黑色细线仿佛感觉到他要这么做似的，在伸手的瞬间一个加速，冲进地面扭曲的阴影中。
　　就像一滴清水落进无垠的海洋，那些黑线在接触的瞬间融入其中，没掀起任何波澜，影子蠕动几下，便重新恢复正常的形状。
　　草野朔弯下腰，手指轻轻触碰自己的影子，指尖却只传来地砖冰冷的触感。
　　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刚才他只是做了个清晰的梦。
　　但进度条的长度说明了一切。
　　“果然是这东西在跟我抢能量。”
　　看到先前减少的能量失而复得，草野朔满意地拍拍手，随即转身离开。
　　现在没时间、也没有条件去探究梦中事物忽然出现在现实的事——据风见裕也所说，在山下千鹤死亡时，前面还突然死了不少“人”呢。
　　研究所占地面积不小，那些人已经超出了范围，他得赶快亲自去附近走一趟。
　　“……”
　　灰原哀眼睛一眨不眨地显示器，那些数值在某个时间点迅速回落，眨眼间便变回一派和谐的绿色。
　　刚才又发生了什么吗？
　　她可以确定，自己这次没做任何影响数据的操作。
　　那就只能是……
　　将垂落的鬓发重新撩至耳后，室内一片寂静，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愈发明显。
　　天刚蒙蒙亮时，阿笠博士打着哈欠，满脸困倦地推开地下研究室的门。
　　“小哀昨晚不是答应过你，到时间就要去休息嘛。”他睡眼朦胧地向里面看过去，“还为此设置了闹钟，她一直很听你的话啦，应该不会——”
　　研究室里清脆的键盘敲击声，与他说话的声音同时停滞了。
　　灰原哀僵硬地坐在座位上，一时间竟有些不敢回头。
　　她是听到了闹钟，那个时候也打算去休息没错，但是……
　　紧接着做空就发现了警报声，在看到那些异常的数据以后，就完全忘记要睡觉这回事了！
　　群马县的这些人同样直接通了个宵。
　　在接到通知后，公安立刻连夜拨出一批增援。等这些人赶到，风见裕也才总算松了口气。
　　他们只是一个小队，人手严重不足，还好他先带着公安的证件唬住了外面监狱那些不知情的警察，才没让任何人走出这间研究所。
　　既然是任何人，这其中当然也包括草野朔他们。
　　他们被风见裕也暂时安置在一间无人的空房间里，看着面前坚硬厚重的透明玻璃，赤井秀一有些忍俊不禁。
　　“这里是接见室啊。”他颇有些好笑道，“待在这道玻璃后面，还真有些等待探监的错觉。”
　　“谁会来监狱探望你？”草野朔出于无聊接话道。
　　“这可说不准。”沉吟片刻，他给出一个说了跟没说似的答案，“说不定，我的仇人会先于比我的朋友找到我。”
　　“然而，在你的仇人找到你之前……”草野朔打着哈欠说双关冷笑话，“你出狱了。”
　　他在后半夜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散步，现在正在思考，要不要趁着没事先做个梦。
　　算了。他又打了个哈欠，太容易被打扰。
　　接见室本来就配有监听和监控设备，这也是风见裕也放心把他们三个放在这里，就匆匆离开的原因。
　　因此，赤井秀一没提起对付组织的事，飞鸟井木记也安静地保持了沉默。
　　能无所顾忌随便聊的，恐怕也就只有冷笑话了。
　　外面的公安忙得脚不沾地，这边三人无所事事地讲冷笑话打哈欠。
　　接到风见裕也电话后就匆匆赶来，刚推门进来的安室透：“……”
　　莫名有亿点不爽。
　　不如说，在接见室里的三个人中，有两个人他都看不顺眼，这种情况下能爽就怪了。
　　草野朔抬起看去，顿时也不满道：“你怎么是从对面进来的啊？”
　　安室透推的是对面那扇门，两拨人隔着中间的玻璃遥遥对望。
　　好家伙，这下真成探监了。
　　安室透才没工夫纠缠这点细枝末节，他单刀直入道：“早濑浦宅彦为什么死了？”
　　赤井秀一顿时将目光甩在草野朔身上，而被他注视着的青年无辜地抬起手臂，指向缠着雪白纱布的伤口。
　　这还是飞鸟井木记和他一起帮的忙，赤井秀一不敢相信，这个人竟然声称他不会包扎伤口！
　　草野朔本人倒是一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医学和急救，这两个技能他确实没点啊！
　　大失败出急救拳的概率过高，看今晚仿佛过山车一样的骰运，他还真得防着点急救拳。
　　“他打我。”草野朔理直气壮地说，“所以，他死了。”
　　有什么不对吗？
　　他觉得这很合理啊！
　　安室透眉头一跳，他是绝对不会相信这种鬼话的。
　　但既然对方这么说了，真正的原因一时半会肯定是问不出来，难道就这么让人走了？
　　他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三人，虽然研究所一度被早濑浦宅彦控制，但对方名义上仍隶属于警方，这里是警方的地盘，外面还有一批公安的增援。
　　有些想法，脑海中还没完全蹦出来，草野朔便已经警觉道：“干什么，你不会在想着翻脸的事吧？”
　　安室透磨了磨牙，皮笑肉不笑道：“怎么会，你翻脸我都不会翻脸的。”
　　“那最好不过。”草野朔也向他假笑，“我们敬爱的朗姆先生还在组织等着我凯旋呢。”


第209章 
　　既然投鼠忌器， 没法把人顺势扣留，安室透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直接将他们踹出研究所。
　　人来的时候搭了公安的车， 回去的时候， 就得自己想办法了。
　　草野朔离开前还道：“至少给我们报销回程的路费吧， 你们可是官方机构，做事大气一点啊！”
　　安室透眉头一跳：“你有那么缺钱吗？”
　　同样是跟贝尔摩德一起公款吃喝的同伙， 他可不相信身为组织成员， 科涅克会缺钱花。
　　“我卡里是不缺钱，但动用工资账户的话，组织就能直接追踪到我的动向。”草野朔意有所指，“说不定会派人来碍事哦？”
　　他之前陆陆续续取了好几笔现金， 自从名义上“出任务”以后，就没再动过自己的工资卡。
　　但易容成景浦参平来到研究所卧底，他身上根本没带钱——另外两人也一样。
　　本来打算缺钱的时候直接就地取材的， 谁知道任务结束得太快， 压根没给他这个机会和时间……
　　“我可不想走回东京，没有钱的话， 就只好考虑一下要不要顺路抢个银行……”
　　话没说完，安室透便黑着脸塞给他几张纸钞，将人打包踹出了研究所大门。
　　勒索公安，这也没比抢银行好到哪里去啊。
　　赤井秀一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
　　由于草野朔拉满了所有仇恨， 安室透甚至都没想起来给他找点麻烦。
　　草野朔见状， 立刻不满道：“你那是什么表情？有意见的话可以自己走回东京。”
　　他身上其实是藏着点备用现金的，但赤井秀一明智地没有说出来，而是口头退让道：“不好意思，我为我不够得体的表情道歉， 新干线比我的两条腿靠谱多了。”
　　从群马县的车站上车，他们可以直接乘坐新干线回到东京车站，全程只要大约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而一张指定坐席的、从东京到群马县的车票价格大约在五千日元左右。
　　安室透给钱时，是从钱包里随手拈了几张钞票，数也没数地就塞了过来。
　　等出来一清点，总共有六张纸钞，全是一万日元的面值。
　　这些钱不仅充裕到够给他们一人买一张车票，还能让他们做些额外的事情。
　　比如，去商店换身正常的衣服，再顺便买点装备，掩饰一下人一个比一个醒目的脸。
　　“不愧是能领两份工资的人，出手就是大方。”草野朔数着钱艳羡地说，“我也好想领双份工资啊。”
　　犯人暴动的消息被警方压了下去，虽然周围有些听到夜间动静的商户颇为不安，等维持秩序的巡警一到，便也迅速平静下来。
　　距监狱不远就有一家服装店，远远见人当着门口警卫的面，正面从大门走出来，店里年轻的老板娘便完全放下了心。
　　“别看我好像很年轻，我也已经在这里干了五年啦，大家出狱后想讨个好彩头，就会想着在我这里买新衣服。”她笑着说，“如果没有昨晚的事，我见到你们就不会紧张了，你们这副样子，一看就知道是刚出狱的嘛。”
　　事实上只在牢里待了两天不到，其中还有一半时间在搞事的赤井秀一：“……嗯，你说得没错。”
　　不管怎么说，他们的确是刚从监狱里出来，对方这样认为，刚好也能省去一些麻烦。
　　草野朔在这间不大的店面里转了转，拿了顶纯黑的鸭舌帽，又在门口的杂货架上挑出副口罩。
　　竟然还考虑了他的份吗？
　　以草野朔惯常不管他人死活的行事风格来说，这还挺稀奇的。
　　下一刻，赤井秀一便听对方认真道：“如果被人看到跟你这个叛徒站在一起，会给我造成很大的麻烦。”
　　“所以，麻烦把你那张脸给我盖严实了。”
　　好吧，看来对方本质上并没有转性。
　　他们离开的时候，老板娘还笑眯眯地好心劝说道：
　　“你们都还这么年轻，脸又好看，随便做什么都能赚到养活自己的钱，以后不要再做违法乱纪的事啦。”
　　赤井秀一不禁又看了一眼草野朔。
　　个人里，只有这家伙才是真正的犯罪分子，最需要这种劝告了。
　　草野朔敷衍过热情的老板娘，出门走远后才幽幽道：“我觉得双份工资这种事，是没办法凭脸拿到的。”
　　顿了顿，赤井秀一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地说：“如果你愿意交底，我想不管是公安还是诸如FBI之类的其他势力，都会乐意满足你这种要求的。”
　　“这样一旦组织覆灭，不仅拿不到双倍工资，后半辈子还不得不全拿来给你们卖命。”草野朔鄙夷地瞥他一眼，“你当别人都是傻的吗？”
　　“哎呀，竟然被拆穿了。”赤井秀一佯作无奈道，“这样说，我们还是只能进行各取所需的合作咯？”
　　草野朔耸耸肩：“各取所需有什么不好吗？”
　　对于对方来说，的确没什么不好的。
　　赤井秀一暗地里叹了口气。
　　乘坐新干线并不需要出示身份证明，对目前不宜暴露行踪的人来说很是方便。在资金充裕的情况下，他们顺利登上最近一班开往东京的班次。
　　这个时间，新干线上大多都是些通勤的上班族，车厢里不仅十分安静，还很少有人东张西望。
　　草野朔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很快靠在座位上睡了过去。
　　他本以为这次也会像往常那样，在梦境世界中与怪物代表随便交流两句，便将对方化作召唤神明的养料。
　　一个小时的时间足够做完这些事，醒来时刚好在东京下车。
　　但是，当草野朔在梦境中睁开双眼，视野中却并没有出现那个他无比熟悉的场景。
　　他似乎置身于一处远离地表的地底洞穴，厚厚的岩层能够遮蔽所有外界的光线，站立之处，没有哪怕一丝光照能穿透阻碍，照进这处无光的空间。
　　不知道这里是何地、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在这里，一切都模糊而不明晰，常人的梦境往往如此，但这对草野朔而言，却已然十分少见。
　　这下，倒真的像是在做梦，却好像又有些不同。
　　草野朔原本是能在黑暗中视物的，然而，他的眼睛此时却像是被什么不透光的事物所包裹，眼前一片漆黑，除了浓郁粘稠的黑暗，看不到任何事物的轮廓。
　　这个地方，是真的没有任何光照吗？还是说……
　　只是他看不见这里的光呢？
　　草野朔不能确定这一点。
　　但是，即便被强行夺去了视野，仿佛瞎了一般眼睛却没有感到丝毫不适，甚至有种本该如此的顿悟感。
　　仿佛他本就适应这种漆黑无光的环境。
　　这个念头突兀在脑海中浮现，草野朔微怔，还没来得及深想缘由，忽然感觉有什么不对。
　　下一刻，周身深邃的黑暗便缓缓蠕动起来。
　　草野朔困惑地眯起眼睛。
　　是黑暗本身在蠕动吗？
　　他睁大眼睛朝黑暗中看去，接着忽然意识到，那并不是他原先以为的、与光明相对而言的无形黑暗。
　　那些在不断蠕动的，是有形之物的黑暗，是一滩将他完全包裹住、又在此刻缓缓将他吐出的……
　　淤泥。
　　他的眼睛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视野在黑暗中畅通无阻，是这些蠕动的淤泥将他尽数包裹，从而也包裹住了他的眼睛。
　　淤泥咕叽咕叽地缓缓蠕动，露出一道细微的缝隙，一丝有着诡谲颜色的光线顿时挤入其中。
　　透过这道缝隙向外望去，蒸汽自淤泥中升腾，无数团令人眩晕的光辉漂浮在半空。
　　他曾见过这样的场景。
　　草野朔恍然大悟，只是那次，他是从半空以俯视的角度看到的——
　　空中那些散发着奇异光辉的，正是刻着旧神智慧的智慧石板！
　　异样感唐突爬上他的心头，伴随着一阵刺骨的寒冷，眼前一切事物开始旋转扭曲，最后化作空白里一个极其微小的黑点，迅速离他远去。
　　虚空中，似乎有什么声音在不甚清晰地说：“啊，原来是这样，我已经明白了……”
　　他从梦中醒来了。
　　草野朔睁开眼睛，映入眼眶的便是赤井秀一莫名有些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不慌不忙地打了个哈欠，才满是困惑地问：“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能让赤井秀一摆出这种表情，总不能是刚好撞见有人要炸新干线吧，或者是恰好有歹徒劫持了这趟班车？
　　赤井秀一眼皮跳了跳：“……你自己没有感觉吗？”
　　草野朔茫然道：“什么感觉？”
　　就在刚才，一股令人寒毛直竖的刺骨寒冷袭击了他的神经，那一刹那，赤井秀一甚至产生了一种被捕食者盯上的错觉。
　　原本在闭目小憩的他立刻睁开眼睛，不动声色地开始寻找这种感觉的来源——结果最后却发现，源头就堪堪与他隔着一个飞鸟井木记，甚至还在闭着眼睛呼呼大睡！
　　赤井秀一皱起眉头，询问地看向飞鸟井木记：“你刚才难道没有感受到一种奇怪的……”
　　飞鸟井木记却摇摇头。
　　“我不清楚。”她茫然地说，“感觉……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草野朔：“你是不是癔症了？”
　　赤井秀一：“……”
　　他合理怀疑，这两个人是在联手糊弄他。
　　意味深长地看了草野朔一眼，赤井秀一没有选择在新干线上深究这件事，而是暂时将其压在心底。
　　等车一到站，他便主动道：“我要先去找几个人，到时候怎么联系你？”
　　草野朔不在意地报出工藤宅的地址：“米花町2丁目21番地，就是之前帮你易容的地方，到这里来找我就好——记得甩掉身后的尾巴，你应该不至于搞出这样的失误吧。”
　　赤井秀一了然地点点头，出车站后便果断暂时与他们分道扬镳。
　　草野朔带着飞鸟井木记打了一辆的士，当他们回到工藤宅时，正巧碰到柯南站在门口信箱前。
　　对方听到响动，警觉地抬起头，却在见到他们的脸后露出一副目瞪口呆的神情。
　　“你们……”他试探着问，“是有什么东西忘带了吗？”
　　身后没见到那个FBI的身影，难道是半路上同盟闹掰，任务取消？
　　“不。”草野朔轻描淡写地推开门，“任务已经完成，所以就回来了啊。”
　　江户川柯南睁大眼睛，看着他若无其事地路过自己，目瞪口呆。
　　……
　　“你们的动作未免也太快了吧？！”
　　柯南震撼地看着回来就瘫进客厅沙发的草野朔：“如果我没记错，你们才刚刚走了……两天？”
　　这家伙真的是去卧底潜入的吗？
　　解决得这么快，怎么想都是带着公安的人手直接冲进去武力压制了吧！
　　被他注视的青年抬手捏住自己下颌：“我一开始也以为要花很多时间在上面，可谁知道他们会选择提前行动啊！”
　　根据那几位犯人的口述，他们原本并未定下行动的日期，是风户京介主动提出要在那天晚上动手。
　　至于风户京介为什么提前定下日期？
　　草野朔想了想，实在是有些不理解。
　　本来说不定还能在梦里问问，结果梦境猝不及防换了场景，他也不确定还有没有这一环节，现在只能靠自己推测。
　　总不能是他以景浦参平的身份，喊对方回来研修心理学这件事刺激到他了吧！
　　给组织当心理医生，真的有那么恐怖吗？
　　实在想不通，草野朔便干脆不想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总之，风户京介选择在当天晚上发动暴动，并独自前往内部研究室，给山下千鹤进行了移植心脏的手术——用那颗两年前就存在于世、在体外诡异地存活至今的心脏。
　　与此同时，早濑浦宅彦虽然没发现即将发生的暴动，却因为误以为飞鸟井木记死亡，而打起了重启沼泽人实验的主意。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他在前去探查实验室时发现端倪，躲过了山下千鹤报复性的清洗，并见到被对方带走的飞鸟井木记，从而发现了她的真实身份。
　　为了保护对方不被沼泽人捕食，他将飞鸟井放在了只有自己的虹膜与密码才能开启的实验室里。
　　“大概只是我们抵达的时间，恰好和他们选择动手的日子撞在了一起。”草野朔最后总结道，“一个奇妙的巧合。”
　　柯南斜着眼，表示他才不信对方说的鬼话。
　　飞鸟井木记窝在沙发的另一个角落，腿上还放着宫野明美带来的抱枕，双臂虚虚环在抱枕周身。
　　那副怔然的表情一看就是存着心事，然而当柯南关切地问起时，她却只是摇摇头，随即以自己想休息为借口，起身回了卧室。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既然她不想说，那就让她自己安静一会儿。”草野朔不在意地挥挥手，便真的将飞鸟井丢在脑后，转而好奇地看向柯南，“比起这个，你手里的信封是什么情况？”
　　闻言，柯南顿时严肃起神色，双手举起，将信封正面展示给他看。
　　“这是今天在信箱里发现的邮件，信封上面签着「Vermouth」的名字，而且……”这里此时没有无关人员，柯南便直接将信封与里面的请帖和信纸一起铺开在茶几表面，“信封和请帖上都写着收件人是「工藤新一」，但里面的信纸却以「亲爱的江户川柯南」为抬头。”
　　“显然，我的身份已经被人——被这位代号为贝尔摩德的组织成员发现了。”
　　说出自己的判断时，柯南的表情十分凝重。
　　变小的事情虽然意外被草野朔发现，但对方并没有打算上报组织，还帮他们瞒下这件事。
　　如今，工藤新一不仅没死、甚至还变成小孩的真相却被对方以外的组织成员发现。
　　贝尔摩德，柯南记得这个代号，他曾从只言片语的线索中拼凑出有关她的一些情报。
　　如今，对方得知他的身份，却没急着杀死他，反而发来宴会的邀请函……
　　柯南思考得如此郑重其事，草野朔却完全不配合，他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里，听完以后平淡地“哦”了一声。
　　柯南顿时有些抓狂：“喂喂，你这是什么反应……你有没有想过，我的身份暴露的话，你之前隐瞒不报的行为也会受到组织怀疑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草野朔淡定地说，“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了。”
　　原本气势高涨的柯南顿时卡住：“……诶？”
　　“毕竟，早就已经死亡的工藤新一，却在不久后于帝丹高中的游园会上重新出现，甚至还生龙活虎地破了个案呢。”草野朔语气平平地说，“不管是谁，听到死人复生的消息，都会好奇地去调查的吧？”
　　听草野朔忽然现场翻起旧账，柯南登时僵在原地，堪称效果拔群。
　　“是、是因为……”他结结巴巴地说，“你的意思是，当时的消息已经传到组织了？”
　　草野朔笑眯眯地回答：“那倒没有，组织里的人都忙得很，谁会有闲心关注一个普通高中举办游园会的消息？”
　　闻言，柯南刚松了口气，却又听对方慢悠悠地补充道：“但是，在偶然路过时不小心看到，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顿时大惊失色：“那天现场，难道还有别的组织成员在吗？！”
　　在柯南绝望的眼神中，草野朔慢慢悠悠地点了点头。
　　“是啊。”他幸灾乐祸地说，“当初得意忘形的时候，没想到还有今天吧？”
　　如果说之前被草野朔发现真相，还能说是不可避免的意外的话……
　　现在这样，还真有点自作自受的意味。
　　让你得意忘形，结果直接被人抓现行了吧！
　　柯南难以置信地道：“组织成员怎么会在那种场合……”
　　还没说完，视线瞟到草野朔，他便自动消了音。
　　组织成员出现在游园会怎么了，眼前这家伙也是组织成员，组织成员还会跑来上高中呢！
　　组织成员亲自在游园会上登台演出，还差点被女高中生杀掉呢！
　　柯南眼神恍惚，倒退几步倒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里，张开的嘴巴里飘出一道两眼打叉的灰色灵魂。
　　他错了，他那天真的不该得意忘形的！
　　“所以，”柯南有气无力地问，“既然你会这么说，难道那天在现场的组织成员，就是贝尔摩德？”
　　草野朔看够了热闹，痛快地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原来如此。”柯南若有所思道，“贝尔摩德应该就是因为在那天看到本该死去的工藤新一，进而产生怀疑，开始着手调查我的身份……而我收到这封邀请函，便意味着她已经完全确定了江户川柯南就是工藤新一的事实。”
　　“其实，可能还有一个原因。”草野朔想了想，不确定地补充道，“她认为我已经离开了东京。”
　　柯南一愣：“什么意思？”
　　“在组织那边看来，我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东京去执行任务，直到现在都还没回来。”草野朔道，“我之前还觉得贝尔摩德有点太安静了，现在想来，大概就是在等碍事的人全都离开吧。”
　　那个女人之前可是严令警告过他，调查死而复生的工藤新一是她的任务，让他不许插手来着。
　　不过，比起冒着被人搅局的风险布局，肯定还是等碍事的人都离开以后再行动更加稳妥。
　　赤井秀一因为跟着他去卧底，自然而然地在东京销声匿迹；安室透更是日夜兼程赶往群马县，在今早清晨便离开东京。
　　不得不说，贝尔摩德挑选的时机非常巧妙，明面上最有可能碍事的人，理论上现在都不在东京。
　　可惜，仅仅只是理论上。
　　她现在还不知道，草野朔刚好悄无声息地在今天回了东京——还顺路捎带回来一个赤井秀一。
　　对方在车站时借口找人离开，应该是打算先去联络自己的同事。
　　“这就是她的命啊。”草野朔唏嘘道，“就算考虑得再充分全面，都抵不过差劲的运气。”
　　别人家卧底都是按年起步，谁能想到，他们竟然只用了两天？
　　不说别人，只说安室透刚得知此消息时，心情就可以说是十分矛盾。
　　他一边觉得，这么快能顺利解决也很好；一边暗恨早濑浦宅彦好歹算是警方势力，结果被一个FBI和一个组织成员速通……
　　这让警方的脸往哪儿放！
　　“现在你回来了。”柯南不确定地道，“所以，你打算插手这件事？……还是站在我们这边？”
　　他原本已经做好自己应对的打算，结果对方忽然改了脾性？
　　侦探直觉告诉他，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因为我打算搞点大事，而她刚好在这个时候自己送上门来。”草野朔感叹道，“所以说，运气太差真的不行啊。”


第210章 
　　草野朔忽然说自己要搞大事， 其他人怎么想此时尚且不明，柯南反倒成了目前为止最为此忧心的那个。
　　这种担忧，在看到在工藤宅门口碰巧撞上、当即一副准备开打模样的赤井秀一和库拉索后， 终于到达顶峰。
　　草野朔慢吞吞地站起身去开窗户；柯南则满脸绝望地撑起疲惫的身体，给远在美国的有希子发短信。
　　柯南：老妈， 我怀疑咱家的房子可能就快要保不住了……
　　有希子：？？
　　眼看着草野朔已经理所当然地将工藤宅作为战略据点， 柯南试图通过这种方式给远在美国的父母一点暗示， 提前打好预防针。
　　至于为什么只联系有希子……
　　毕竟比起会毫不留情拆穿他小心思的老爸， 明显是老妈那边更好糊弄嘛！
　　然而， 看到这种语焉不详的说法， 想到自己可爱的儿子正在日本独自面对那个神秘的组织， 有希子很难不想偏。
　　事态已经竟然严重到连老房子都保不住的地步，难道……
　　这么想着，有希子脸上露出严肃的神情， 当即上网查找起来。
　　“从洛杉矶到东京，最早的一班航班应该是……”
　　眼下，柯南还不知道自己亲妈正准备连夜从洛杉矶突袭到东京，他自觉已经打好预防针， 放心地收起手机， 噔噔噔跑向门口。
　　草野朔站在窗口边半天没说话，柯南随便一想就知道，这家伙绝对是在看热闹。
　　要保住工藤宅，还是得靠自己……
　　他赶到的时候， 楼下的两人还在相互对峙，看起来谁都不打算率先让步。
　　“莱伊，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库拉索冷笑着说，“倒是很会躲嘛， 我还以为你已经死在哪条臭水沟了呢。”
　　“真不好意思，我直到现在都还好好活着。”赤井秀一淡然道，“在日本恐怕找不出这样一条能装得下我的臭水沟。”
　　如此狂妄的口气，简直是在火上浇油。
　　“那个……”柯南急匆匆跑下来，见到这样的场面，顿时头都大了，“你们两位要不要先进来再说？”
　　转头见到是他，库拉索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瞬，但紧接着却道：“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和你这种小孩子没关系。”
　　虽然在初遇那天就明白，柯南不能等同于一般小孩，但库拉索仍有回护之意，不打算让他掺和进来。
　　柯南：“……”别的不说，他家房子的安危和他有关啊！
　　见状，赤井秀一道：“你和我在这个时间同时出现在这里，想必是为同一件事。”
　　“既然如此……”他说到这里，不禁有些疑惑，“我的叛徒身份，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组织的人见到他，第一反应是喊打喊杀，这很正常，赤井秀一也早就习惯了。
　　但是，掺和进对付朗姆这种事里，这已经是算是背叛了吧？
　　大家本质上都是组织的叛徒，敌对情绪至于这么严重吗？
　　库拉索冷笑：“所以，这是私人恩怨。”
　　赤井秀一更疑惑了：“私人恩怨？”
　　他记得，自己与对方只在高架桥上有过交手——库拉索窃取了警局的卧底名单，他则在桥上打破了对方车辆的轮胎，导致她方向失控，开车冲出了跨江大桥。
　　但那能称作是私人恩怨吗？
　　赤井秀一相信，如果交换立场，对方只会做得比自己更加绝情。
　　“不是那次。”库拉索冷冷道，“真要说起来，从结果上看，我还得感谢你，帮我想明白了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能称作是私人恩怨的……
　　当然是第二天晚上，将鱼鹰直升机从天上狙下来的那颗子弹了！
　　“之前的交手立场不同，我当然知道这个道理，技不如人，也没什么好说的。”库拉索说着，手上已经摆开了架势，“但直升机上的我，已经背叛了组织——这就算是误伤友军了吧？”
　　前一天开车坠江脸接爆炸直接失忆，后一天半空坠机体验濒死时刻，全都和眼前这个男人有关，这口气她怎么能轻易咽下去！
　　赤井秀一听完一时无言。
　　这怎么能算呢？他当时又不知道这回事，也没人特意告诉他啊！
　　草野朔：“哈哈哈哈哈哈！”
　　他趴在窗边看热闹看得很开心，嚣张的笑声让下面三人不由将视线全聚集到他身上。
　　顶着三人灼热的视线，草野朔半点不觉得心虚，他甚至幸灾乐祸道：“怎么谁都和你有仇啊？”
　　赤井秀一：“……”
　　虽然击坠鱼鹰直升机的确是他干的，但为什么莫名有种还是在替人背黑锅的错觉？
　　“既然如此，冤有头债有主。”草野朔继续煽风点火，“你们打吧，打完再进来说正事。”
　　柯南劝阻无果，木然地看着两人在自家院子里开始肉搏。
　　他总觉得，似乎已经看到自己家这栋老房子轰然倾塌的未来了……
　　然而事实上，这场搏斗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两人极其快速地过了十几招，库拉索便向后跳开一步，同时隐蔽地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
　　她本就只是想出口恶气，同时试试莱伊的能力——她早就听说过对方的名头、知道他屡次逃脱组织追捕的事迹、之前也见识过对方堪称王牌狙击手的枪法。
　　但总归没有正面一对一交过手，如今有机会，当然要试探一下。
　　如今高下已分，她退后一步，爽快道：“不愧是能从组织手下全身而退的莱伊。”
　　算是承认自己在刚刚的交手中占了下风。
　　赤井秀一收起架势，微微颔首：“承让。”
　　气氛霎时变得十分和平，仿佛先前的敌对与剑拔弩张，全都是旁观者的错觉。
　　柯南觉得，刚才真情实感担心他们打架上头的自己好像有点傻。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犯傻的地方不止一处——他又一次被草野朔排除在了讨论组外。
　　“接下来的话题不适合小孩子听。”对方笑眯眯地将他拎起来，“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家吃饭吧。”
　　柯南：要说几遍，这里就是他家啊！！
　　-
　　“你专程把我叫过来，应该不止是为了向我展示你和莱伊私下有联系？”
　　库拉索一走进客厅，便向草野朔道：“组织在东京的人手不足，朗姆先生安排的任务也很紧张，消失太久容易引起怀疑。”
　　“人手不足？”草野朔奇道，“那贝尔摩德还有空出来玩？”
　　“你又不是不知道。”库拉索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那个女人在组织里地位特殊。”
　　“听起来，你们好像关系不是很好。”赤井秀一客观道。
　　“这其实很正常。”草野朔一副他很懂的模样，“大家都很忙的时候，有人却正大光明地摸鱼，肯定会看那个人不爽啊。”
　　库拉索：“……你现在不也是吗？”
　　“怎么会，我明明在谋划大事啊！”理直气壮地回复完，草野朔接着问，“那次回去以后，朗姆先生有怀疑你吗？”
　　“当然是有的，但这也是在朗姆大人手下做事的惯例了。”库拉索点点头，“不过，那份组织卧底名单失窃的事出得很及时，BOSS得知此事以后十分生气，东京这边人手也不足。而且，除去隐瞒了一部分真相，我没做任何多余的事，最后算是通过考验了。”
　　她顿了顿，敏锐地问：“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有时候无需赘言，从对方的只言片语、表情神态中便足以得到答案。
　　库拉索：“你既然和组织叛徒有联系，是要对付组织，还是想对朗姆大人出手？”
　　“算是后者吧。”草野朔慢悠悠地说，“组织还给我发工资呢，我没打算背叛BOSS的。”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对组织里那位大人有多忠心耿耿，谁能想到他甚至见都没见过对方？
　　库拉索叹道：“看来是内斗啊。”
　　草野朔也附和：“完全是内斗呢。”
　　赤井秀一：“……”身为组织叛徒，他感到与这两人十分格格不入。
　　“既然如此，你应该已经有计划了？”库拉索问。
　　草野朔抬眼看她，反问回去：“你这是同意加入的意思？”
　　库拉索坦然道：“我不打算无条件帮你。”
　　虽然已经决定要背叛组织，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考虑，她的想法有了一些细微的改变。
　　首先，一味逃跑肯定是行不通的。
　　不看别人，只看莱伊和雪莉，组织到现在都没有取消对这两人的追杀，贝尔摩德留在东京，甚至就是打着寻找两人行踪的旗号。
　　但是，要她和那些公安、FBI之流一起赌命去覆灭组织，那也是不可能的。
　　“我背叛组织的理由很简单，只是因为过够了那种在黑暗里见不得光的生活。”库拉索将鬓边一缕银发撩在耳后，“现在还留在那里，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赤井秀一若有所思，刚想要开口，库拉索便瞥来一眼，直白道：“我只想过平淡的生活，不想好不容易把命从组织里拽出来后再卖给FBI，你就不要打这个主意了。”
　　好巧，今天早上草野朔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
　　赤井秀一叹了口气：“FBI有证人保护计划，如果你能帮我们对付组织，我们可以帮你改头换面，伪造一个全新的身份，到一个没人知道你身份的地方生活……”
　　库拉索没有任何动摇：“那就是把命和把柄一起卖出去了。”
　　草野朔哈哈哈地看FBI的笑话，见赤井秀一摇摇头不再说话，才继续道：“如果我没理解错，你的意思是需要我帮你……”
　　库拉索肯定道：“如果我帮你杀死朗姆大人——哪怕只是参与到计划中，事后势必会遭到怀疑、甚至暴露，因此，我需要你同时帮我彻底脱离组织。”
　　即便心中有了向善的信念，对着小孩子们，库拉索可以当一位纯白色的温柔大姐姐；但面对草野朔，她的行事作风上仍然带有朗姆给她烙下的黑色印记。
　　立场相同不足以成为赌上性命冒险的理由，她要得到切实的利益。
　　“你说的应该不是叛逃吧？”草野朔指指赤井秀一，“如果被定义为叛逃，那你只会得到和他一样的待遇。”
　　库拉索嘴角微微翘起，扯出一抹笑意：“他和雪莉都是仓促暴露，在组织里没有内应接应，当然只能面临不断被追杀的窘境。”
　　被两人当做反面教材，赤井秀一也不在意，反而被她的话勾起兴趣：“这么说，还有其他情况？”
　　“肯定有啊，比如假死嘛。”草野朔道，这个他熟啊，之前就干过一次，有经验的。
　　“或许是假死，但或许也可以用其他方式。”库拉索却没有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具体怎么做，需要先看看你的计划——如果你觉得不行，看在你之前提醒过我的份上，我可以当作今天没来过这里。”
　　草野朔当然不会说不，他完全没有犹豫，就爽快地答应下来：“行啊，没问题。”
　　他给出答复的速度太快，库拉索后面要说的话顿时全卡在喉咙里。
　　她沉默两秒，将话咽回去：“……就这样？”
　　草野朔：“那你还想怎么样？”
　　她倒也的确不能怎么样，如果对方食言而肥，到时候库拉索手里也握有草野朔背叛组织的证据，最差不过两败俱伤。
　　当然，这种结局是她绝对不想看到的。
　　这样看，引入第三方势力反而有利于维持平衡。库拉索这么想着，却没有看赤井秀一，反而盯着草野朔道：“我知道一个可能与你有关的情报。”
　　草野朔意外地眨眨眼：“和我有关的？”
　　“只是可能。”库拉索谨慎地强调道，“我不能向你保证它一定对你有用，但可以确定的是，它对组织很重要。”
　　“曾经的我，因为无意中知道了这个秘密，险些被组织处死。”她语气平淡地叙述道，“当时，被下令动手杀死我的人甚至还是贝尔摩德呢。”
　　“是朗姆大人在关键时刻拦下她，将我带了回去，将我染成纯黑的颜色，从此完全为他所用。”
　　赤井秀一一顿，目光便沉静地看过来。
　　明明是在计划要对付朗姆，对方却在此刻说起这件往事，究竟是……
　　他还没得出结论，却听草野朔兴致勃勃地插话道：“好巧，我也是！”
　　“在我还是外围成员的时候，任务途中不小心看到了重要的资料，当时还以为要被处死呢，但朗姆先生看到了我的才能，命令樋川老师教导我，一手将我提拔成有代号的成员。”
　　说到这里，库拉索也一副忆往昔的语气道：“我记得，当时你的档案还是由我亲自去查的。”
　　“啊，说起来，很久没有听到樋川老师的近况了。”草野朔笑眯眯地问库拉索，“你那边有消息吗？要对付朗姆先生的话，不先解决樋川老师可不行啊。”
　　库拉索摇头：“我也很久没有见过那个女人了，这么久没消息，的确不太对劲，等我回去会打探一下的。”
　　她顿了顿，复又接上一开始的话：“我可以将那条情报免费送给你，但要在你帮我脱离组织以后。”
　　这边，作为这场对话唯一的听众，赤井秀一颇有些感慨。
　　眼前这两个人满口敬称，仿佛十分尊敬朗姆的模样，可言谈间却丝毫没有掩饰想要杀死对方的意图。
　　该说不愧是组织出来的人吗？
　　他感叹完，在心里将警惕又提升了一个等级。
　　就算背叛，他们也完全不是一路人。
　　“那他呢？”这时，库拉索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他在这场行动里又起到什么作用？你要让FBI也参与进来？”
　　赤井秀一不紧不慢道：“我只代表我个人——你把这当作是叛徒莱伊时隔两年的反扑好了。”
　　同事们可以随时待命来“帮忙”，但他不打算用FBI的名义下水。
　　这是将这件事告知詹姆斯后得出的结果。
　　草野朔顺势接道：“莱伊负责动手。”
　　“……要我狙击？”这的确是他擅长的方向，赤井秀一却不赞成道，“你们该不会打算直接杀死他吧？”
　　要知道，朗姆最大的价值就是在于他身为组织二把手，经手的海量机密情报啊！
　　这也是他们愿意冒险的原因——当年FBI的伏击行动就是被朗姆破解的，对方还试图做局，想要将他们引诱出来伏杀。
　　啊，这样说来，他和朗姆也算是有旧恨了。
　　真就组织里人人都和他有仇？
　　的确如此，但这明明是对他——组织恨不得除之后快的对手的褒奖才是啊！
　　库拉索兴趣缺缺：“我对那些没兴趣。”
　　如果没出那起组织卧底名单泄露的事，她可能还会想着带走点机密情报，用来要挟组织……
　　但事实上，就算只看她曾经险些被杀的经历也足以明白，这样只会成为组织不惜一切代价除掉她。
　　“我倒是有些想知道的事。”草野朔托着下巴道，“但既然你说自己不代表FBI，就别想着把人带回FBI关押审讯了。”
　　在原作的效应下，他总觉得一旦把人交给FBI就肯定会出事——比如让朗姆跑了什么的。
　　那就麻烦大了，他可不想给自己找事。
　　库拉索斩钉截铁道：“普通的审讯手段对朗姆大人不起作用，而且，必须亲眼看着他死，否则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都会暴露。”
　　她半点不敢低估自己这位上司的能力。
　　赤井秀一有些头痛，如果可以，他当然是想将朗姆活着带回来的——活着的组织二把手，和死掉的组织二把手，这两者间的差别太大了。
　　前者意味着，只要他们能撬开对方的嘴巴，哪怕说的都是假消息，也能从中分析出重要的情报，甚至有可能拿捏住组织的命脉。
　　而后者……
　　死掉的二把手就是一具无用的尸体，或许组织会受到不小的打击，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长远来看，对彻底消灭组织几乎没有益处。
　　库拉索没说话，却悄悄给草野朔使眼色。
　　真麻烦，带FBI干嘛？踹掉他自己动手不行吗？
　　草野朔无奈叹气，没有分量足够的鱼饵，大鱼怎么可能上钩。
　　而且库拉索又不是狙击手，他自己是真的不会射击啊！
　　赤井秀一：……眼神交流太明显，他全都看到了好吧。
　　身为唯一一个在两年前就暴露身份的叛徒，他果然被这两个还在潜伏的叛徒孤立了！
　　库拉索还好，至少她明确表明自己的确想要离开组织，草野朔就离谱了……
　　他竟然还觉得自己没有背叛！
　　“你说过，你有自己想知道的情报。”草野朔故意装傻，赤井秀一不得不直白地将情况挑明来说，“普通的刑讯手段不起作用，现实情况也不允许你们将人关押起来慢慢撬情报，因此，你必定有其他获取情报的手段……”
　　他深深吸了口气：“那位飞鸟井小姐呢？她那种奇特的、可以令人入梦的能力，就是你为此而准备的吧。”
　　去掉易容，对方正是那天在梦境中出现的、黑发绿眼的年轻女人。
　　将一个没有任何战斗力、打起来以后完全是累赘的女人，费劲千辛万苦带进研究所……对方真正的目的，绝对不止有铲除沼泽人那么简单。
　　或者说，这只是对方许多目的中的其中一个。
　　在地下实验室时，对方曾经抱怨说里面的研究设备都是没用的垃圾——看起来好像只是为了激怒早濑浦宅彦，趁机套出另一位知情研究者的下落……
　　但是，如果这本身就是真话呢？
　　对方带着有特殊能力的飞鸟井木记来到研究所，想探查那里有没有研究出能用的设备，在一无所获后失望地叹息，同时灭口身为知情人的早濑浦宅彦。
　　“这可不好说。”草野朔叹息着说，“我也不确定这样能不能行得通的。”
　　之前虽然让赤井秀一做了第一名体验者，但借用早濑浦宅彦那边的名词来说，那其实是两个半成品式的「井」。
　　里面的「井」属于飞鸟井木记，但在赤井秀一探索的过程中，他的潜意识也被飞鸟井木记捕捉，借助草野朔的梦境呈现。
　　而且，在草野朔梦境中搭建的「井」，本身也与现实中不同——梦境与现实，怎么能随意混为一谈呢？
　　再从现实条件来说，赤井秀一虽然对未知事物同样抱有警惕，但还处于正常范围，总的来说，并不影响梦境的运作。
　　但朗姆他是个标准的疑心病啊！
　　谁知道直接把对方投放进去，最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如果一次不成，让对方醒来有了准备，草野朔也无法确定，下次究竟还有没有这么顺利。
　　对方很有可能直接怀疑到他身上。
　　不久之前，朗姆还想搞他的思想粒子研究，明显对这方面有不少了解，甚至可以说，两人打着同样的主意。
　　“有脚步声。”库拉索忽然说，“在门外停住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紧闭的大门被轻轻敲响，把手随即被向下拧动。
　　这里要提一句，虽然又将柯南关在了门外，但草野朔这次并没有锁门。
　　房间里一个组织现役成员，一个前组织卧底现FBI，要是连有人偷开门缝都发现不了，这个计划也不用带他们玩了。
　　——草野朔双标地把自己摘了出去。
　　虽然有提前敲门，但来者不明，身旁两人还是下意识警惕起来。
　　草野朔则慢悠悠地看向过去，门扉缓缓向内打开，推门人的动作却僵硬地凝滞在半空。
　　“……灰原？”不想被发现，因此在对方敲门时便躲在墙边的柯南压低声音，“怎么了？”
　　怎么了？江户川还问自己怎么了？
　　灰原哀试着张口，但她完全说不出话。
　　这个房间里……
　　酒精浓度，完全超标了啊！


第211章 
　　小小的屋子里坐着个人， 别看其中一个是曾经的假酒卧底，一个是自认忠心的二五仔，最后一个还决心造反，满脑子都是怎么干掉自己的老上司。
　　但实际上， 只要拿到代号， 就已经是组织里的佼佼者——别人不说， 只看库拉索，反水前她可是朗姆麾下头号马仔……之一。
　　因此， 灰原哀在开门的一刹那，甚至恍惚感觉自己回到了还没逃出组织的时候。
　　酒精味儿透过门缝溢出来， 熏得她头晕。
　　柯南先前是意外之下愣了一会儿， 此时也反应过来， 连忙把还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的灰原哀拉走。
　　草野朔见状便立刻暂停会议，将两人留在客厅， 自己则溜出去找被柯南拉到走廊拐角的灰原哀。
　　对方这时也从那一瞬间的心悸中缓过来，仔细回想， 气息竟然都很熟悉：“那个银发女人是那天游乐园的组织成员吧，你竟然把这里暴露给她……”
　　柯南回去以后当然有说前因后果，但灰原哀对库拉索未来的立场持悲观态度。
　　她并不赞成这样做， 太危险了，一不小心，这里的所有人都会万劫不复。
　　库拉索会愿意为了保护柯南向朗姆撒谎， 甚至牺牲自己拯救摩天轮上孩子们的安危。
　　她的决心可以用生命证明，只是这次失去了这个机会， 因为草野朔觉得自己缺一个联手干掉朗姆的队友。
　　虽然他本人在库拉索面前没什么面子，但孩子们有——看在柯南的份上，就算合作破裂， 她也不会向组织暴露工藤宅。
　　可惜，这些都是不能说的内容。
　　于是，草野朔这么解释道：“至少她先前帮忙瞒住了那份卧底名单，就当我们互相握着对方的把柄吧，她承担的风险也不算小。”
　　灰原哀还不知道他叫人来是想做什么，闻言，虽然仍有些犹疑，却也先将这件事丢开，转而问道：“昨晚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这才是她这个时间到这里来找对方的目的。
　　“昨晚啊……昨晚发生的事还挺多的，不知道你想说的是哪一件。”草野朔耸耸肩，“怎么了吗？”
　　灰原哀便将昨晚数据异常的事说了出来。
　　“在极短的一段时间里，你留下的血液活性甚至达到了超出检测范围的程度。然而，在某个时间点后，这些异常数据又全部恢复成正常数值，完全查不出变化成因与规律。”
　　草野朔只是听了一耳朵，心里就差不多有数了，因为灰原哀所说的那段时间，恰好能对应上梦境在他眼前照进现实的时刻。
　　“而且，并不是你留下的所有血液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灰原哀还在继续解说，“我便将迄今为止，所有留存血液样本的监控日志都检查了一遍，只有你临走前留下的那份、以及那份前的最后一份出现了这样的异常。”
　　至于更早的样本，虽然在检测中数据正常，也保持着最基本的活性，但昨晚的数据却没出现任何异常波动。
　　一口气将情况解释完，灰原哀不由感到有些气短，她却顾不得这些，抬头看向草野朔：“所以，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问得认真，草野朔的回答却有些敷衍：“啊，其实也没什么，真要说起来的话，应该是因为我被人打了一枪？”
　　他一边伸出手臂，一边捋起袖子，给两人展示缠在手臂伤口上的带血纱布。
　　随着他的动作，没了衣物的掩饰，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干涩的药味，一同弥漫在走廊的空气里。
　　灰原哀与柯南俱是一愣，尤其是后者，和对方待了大半天，他竟然没发现草野朔手臂受伤的事。
　　是自己观察能力下降了吗？
　　不，应该说是对方手臂活动十分自如，完全看不出有受伤的痕迹。
　　或许也有伤很轻的缘故，但是……柯南在心中思索，如果只是轻伤，需要特意拿出来说吗？
　　还是说，对方其实是在隐瞒了什么？灰原的研究真的触及到了他的秘密？
　　草野朔没打算把自己影子好像变异了的事情说出来，他关注点在另一件事上面：“临走前留下最新样本时，我在组织那边已经是出任务途中，但同时出现异常数据的，还有上一次的样本……”
　　“除了第一次和最后一次，其他样本的批次几乎都与组织保持一致。”灰原哀严肃地道，“也就是说，如果组织的研究员没有尸位素餐，他们应该也已经发现昨晚的数据异常了。”
　　只不过，发现异常是一回事，探究出异常的成因又是另一回事。
　　正好也到了该换药的时间，灰原哀帮忙检查完伤口，要走了换下来的带血纱布。
　　“今天就先算了，有这块纱布就行。”她可不想和客厅里那两人长时间共处一室，“明天来研究所找我，我需要再抽一管你现在的血用于化验。”
　　柯南也帮忙换了药，同时仔细观察草野朔的伤口：“从形状来看，学长当时应该是手臂中弹了吧？”
　　见草野朔随意地嗯了一声，他又继续问道：“学长都不觉得痛吗？感觉上却完全没有影响行动的样子……”
　　“还好吧？”草野朔随口回答，“也不是什么大伤啊。”
　　柯南：“既然如此，学长为什么会认为，这个伤口会和昨晚的异常数据有关？”
　　小孩还挺会抓重点，草野朔施舍给他一个眼神，认真地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横向对比我之前的经历，这已经是最严重的伤了？”
　　柯南：“……哈？”
　　来到这个世界近年时间，细数草野朔受过的伤，竟然几乎全都集中在最开始被樋川女士暴打的那段时间。
　　别的不说，他在闪避检定上是真有一手，屡屡都能成功。
　　唯有这次，早濑浦宅彦身上还藏着一把枪作为后手，他当时又只想着要快点杀死对方，这才受了伤。
　　疯狂带来的偏执症，乍一看好像没什么影响，实则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的行事。
　　得到这样的回答，柯南还是觉得不太对劲，但草野朔已经转身离开，他只好先将疑惑按捺在心里。
　　从下午开始，天空中便阴云密布，灰色的云层层叠叠，不愿给阳光露出一丝可供穿透空隙。
　　户外的空气中带着股潮湿的味道，没过多久，便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随着时间流逝，雨势并未停歇，反而愈来愈大，漆黑的夜色将划过天空的白色闪电衬得更加刺眼。
　　耳畔骤然炸响一声惊雷，雨滴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天晴后势必会留下乱七八糟的水痕。
　　“真是的，这雨下起来没完没了……”
　　雨水滴滴答答地顺着收起的伞沿向下滑落，很快便将玄关处的地板浸湿了一大半。
　　出门前被精心打过鞋油、黑得发亮的粗跟皮鞋踩在木制地板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鞋印。
　　“……差点就耽误了我的事，真讨厌。”
　　“又有人进来了。”库拉索像是无奈，又像是抱怨地说道，“真不知道你在搞什么，举行行动会议的地点，至少应该足够隐蔽吧？”
　　作为常年生活在黑暗里的人，她表示，自己实在无法适应这种一天被串门好几次的生活。
　　“对组织来说足够隐蔽就行了。”草野朔无视了她的抗议，慢悠悠地说，“你就当提前适应从组织退休后的日子吧。”
　　库拉索哼了一声：“这话说得倒还算中听。”
　　走廊里漆黑一片，显然并没有开灯，光线透过门扉缝隙悄悄溜出来，映照出来者模糊的轮廓——
　　看起来应该是个人。
　　“……这算什么结论。”草野朔吐槽道，“你王牌狙击手的称号是买来的吧？”
　　赤井秀一无所谓道：“那你可以来试试啊。”
　　草野朔不信邪地凑到门缝前，库拉索则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动作。
　　半晌，他同样一言难尽地道：“……看起来的确是个人。”
　　赤井秀一低低嗤笑，库拉索看他们的眼神，就像在看两个废物。
　　她在黑暗里悄无声息地挥开两个堵门的男人，亲自看向被空置房间的灯光吸引，无知无觉中扑向火焰陷阱的飞蛾——
　　库拉索：“……”
　　在其余二人早知如此的视线里，她也沉默了。
　　嗯，那个在黑暗中移动的物体，的确是人形的模样。
　　“直接动手吧。”她表情瞬间冰冷起来，“总不能任由入侵者在这里乱逛。”
　　“好啊。”草野朔漫不经心道，“直接摸到对方身后，抓住机会动手吧。”
　　人影迎着光线，悄悄走向一楼唯一亮着灯的房间，将手轻轻搭在了门把手上。
　　与此同时，她背对着的房间的门扉，在一片寂静中悄然转开。
　　“……”
　　人影安静地将耳朵附在门上，试图偷听里面可能存在的谈话。
　　对方的窃听显然以失败告终，在意义不明的一段停顿后，人影终于顺时针扭开门把，猛地推开紧闭的房门。
　　“Surprise——诶？！”
　　房间里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人的影子。
　　与此同时，已经悄无声息摸到身后的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顷刻间便将对方摁在了地上！
　　“诶、诶——？！等等——”
　　女人惊讶的声音顿时在宅邸中回荡。
　　二楼，柯南翻书的手一顿，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真是太奇怪了，他怎么会在自家在日本的宅邸里听到与有希子八分相像的声音……
　　不对，什么八分相像，那分明就是自家老妈的声音啊！！
　　想到现在在一楼待着的都是什么卧龙凤雏，柯南瞬间脸色发绿，火烧屁股一样从座位上弹起，噔噔噔便冲下楼梯。
　　“等等、等等！”
　　他大叫着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先别动手，手下留情啊！”
　　一楼走廊，明亮的白炽灯照出此时的场景：
　　赤井秀一抓住入侵者的手臂，用膝盖将人从背后抵在地上，库拉索似乎刚刚才直起腰，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至于草野朔？
　　他正站在走廊灯的开关前，手指才将将离开被按下的开关。
　　赤井秀一先是被突然亮起的灯光晃了晃眼睛，接着马上发现，先前说好一起动手的队友原来全部都在放屁：
　　一个直接半路跑去开灯，另一个动手后不知为何又立即收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站在旁边当观众。
　　而被按在地上的那名入侵者……
　　柯南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鸭舌帽、墨镜、口罩与围巾将脸部挡得严严实实，身上则裹得鼓鼓囊囊，此时被人按在地上，像个圆滚滚的皮球。
　　他感觉自己连嘴唇都在颤抖：“你该不会是……”
　　“小……柯南！”听到声音，对方艰难地抬起头，看到柯南后立刻大声道，“在那里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解救我啦！”
　　柯南连忙看向几人：“误会，都是误会……她不是旁人，是我，呃，有希子阿姨——不是，是有希子姐姐！”
　　在有希子狼狈中还不忘透过墨镜的凶狠注视下，他打了个磕绊，光速改口。
　　赤井秀一：……很好，这次他又是替人背黑锅的那个。
　　……
　　“总之，你为什么会忽然跑过来啊？”
　　在紧张地检查过自家老妈，发现她因为裹得够厚，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后，柯南便无力地开始吐槽。
　　“这种恶劣的天气，航班应该早就停飞了吧！”
　　“还不是因为小新给妈妈发那种莫名其妙的短信，却又不说清楚缘由。”有希子不满地捂着胸口，“刚刚真是太刺激了，直到现在，心跳都还没有平复……”
　　柯南斜眼看她：“所以你就不该来啦！”
　　“说起来，这种恶劣的天气，到东京的航班应该都停飞或是推迟了吧？”他狐疑地看向有希子，“你是怎么过……哇！”
　　因为当儿子的态度过于恶劣，柯南被亲妈毫不犹豫地扯了脸颊。
　　“是啊，原本看好的航班全部停飞，其他的也没有余票了……人家好不容易找到原来在好莱坞认识的朋友，借私人飞机绕道其他城市，再乘新干线赶过来，小新竟然完全不领情！”
　　“老妈，我知道错了啦！”
　　拜托别再扯他的脸了！


第212章 
　　“所以， 那是谁？千万别告诉我，她只是那个男孩的什么亲戚，我可不是什么蠢蛋。”
　　“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草野朔耸耸肩， “藤峰有希子， 多年前结婚息影的知名女影星， 这栋房子的女主人——哦， 工藤是夫姓，她现在的确改姓工藤了没错。”
　　库拉索：“……”
　　库拉索：“所以，现在的情况是， 你抢占民宅的事被主人发现， 对方跑来找你算账？”
　　特意强调对方是知名影星， 不方便做掉？的确，组织虽然连政府议员都敢当众射杀，但他们此刻代表的并非组织， 不宜节外生枝， 虽然也有很多办法暂时瞒住这件事……
　　她脑海中一瞬间转过许多危险的想法， 二楼的有希子忽然打了个喷嚏。
　　不过， 库拉索实在厌倦那些狠辣的手段， 那些念头很快被她弃之脑后。
　　只是有些隐患还需要解决：“她不会报警吧？”
　　“怎么会？柯南不是已经在向她解释情况了嘛。”草野朔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就如柯南所说， 一切都是误会——误会嘛，只要解开就好了。”
　　沉默良久， 赤井秀一狐疑地开口：“你不会当时就知道她的身份吧？”
　　草野朔：“当然没有了，你怎么会这么想？”
　　赤井秀一继续兴师问罪：“说好的一起动手……”
　　“我以为你们两个就足够解决了，这是对两位实力的信任啊。”草野朔无辜地眨眨眼，“所以，我就跑去开灯了——因为想看看那个看着应该是人的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嘛。”
　　库拉索则事不关己地说：“我发现科涅克这家伙不在， 以为出了什么意外，恰好那时你也已经将她按住，我就优先警惕四周咯。”
　　赤井秀一表示，库拉索说的话他信一半，草野朔的话他半个字都不信。
　　“不过，身为借住者却对屋主动手，的确得向对方赔罪才行啊。”草野朔叹着气说，“加油吧！FBI的搜查官先生！”
　　赤井秀一：……他就知道。
　　一旦有锅出现，最后总会莫名其妙地扣在他头上，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留了个心眼，压根没下狠手。
　　有希子为了这次变装，身上套了一层厚厚的气囊，除了受到些许惊吓外，其余并没有什么大碍。
　　在抱怨几句之后，她很快就宽容地捧着脸原谅了对方——说不好到底是因为给自家亲儿子面子，还是因为情有可原的搜查官先生长得特别帅。
　　库拉索满脸稀奇：“我都不知道，莱伊竟然还有这手讨女人欢心的特长。”
　　草野朔见怪不怪：“这有什么？你一定也不知道，他最开始是靠什么混进的组织。”
　　库拉索是在对方叛逃后，才对这位成功逃脱组织追捕的叛徒有了深刻印象，闻言立刻感兴趣地追问：“难道你很了解当时的情况？”
　　草野朔佯作谦虚道：“不过略知一二……”
　　好在赤井秀一没给草野朔太多胡说八道的机会，他很快便结束了与有希子的单独谈话，带着人朝这边走来。
　　此时八卦小会才刚开了个头，他只能从草野朔口中听到模模糊糊的：“出卖色相……欺骗感情……”
　　赤井秀一：“……”
　　他还没开口，有希子便兴奋道：“哇，你就是那位草野朔吗？我想见你很久了，真人果然比照片还好看呢！”
　　草野朔眨眨眼，装傻道：“嗯？什么照片？”
　　柯南顿时紧张得满头冷汗：“呃、这个……这个……”
　　他在背后狂拉有希子的衣角，老妈，别再说下去了！
　　有希子一顿，立刻用笑容掩饰道：“啊哈哈，没什么、没什么啦！只是机缘巧合之下见过你的照片，觉得像你这样的人一直坐冷板凳真是太可惜了！”
　　“现在还有进军演艺圈的意向吗？我可以帮你代为引荐哦，绝对能最·大程度地发挥你的特长与优势——”
　　草野朔不得不适时打断她：“感谢您的好意，有希子小姐，不过我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些了。”
　　有希子可惜地叹了口气：“好吧，既然本人不愿意的话，我也没办法强求啦。”
　　“还有进军演艺圈的意向——’还‘？”赤井秀一意味深长地重复道，“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种爱好。”
　　库拉索：“说实在的，一开始我还以为你会成为组织里的第二个……那个女人，你知道的。”
　　碍于有外人在场，她没将话说得太明白，但草野朔听出她是想说贝尔摩德。
　　差点忘了，作为审核他入组织档案的人，库拉索也是知道他那段糊比偶像黑历史的。
　　或许这就是天道好轮回，上一秒还在掀赤井秀一黑历史，现在就轮到自己了。
　　不过，毕竟是从前就拿这个理由当过挡箭牌的人，草野朔并不是很在乎这点——他的职业到现在都还是“偶像”呢。
　　不进行任何偶像活动的偶像，这难道不是很调查员吗？
　　草野朔无语道：“我会成为第二个她？算了吧，我和那个女人实在没什么共同语言的。”
　　——公款吃喝除外。
　　玩笑归玩笑，有希子的出现还是让库拉索皱了皱眉。组织的习惯几乎已经刻在她本能里，这种忽然冒出来的无关人士，还是让她感到有些碍事。
　　袖口传来一阵拉扯感，库拉索低下头，缓声道：“柯南？有什么事吗？”
　　“我知道，你是真的想要脱离那个组织。”柯南仰着头，一脸认真地说，“帮忙掩饰卧底身份，明明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但你当时还是选择帮助我们……这次你来，也是为了彻底脱离那里，对吧？”
　　库拉索有些沉默，她蹲下身，将手轻轻搭在对方的肩膀上：“是啊，我厌倦那样的生活了，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逃离那里……”
　　“但只要组织还存在，就算离开了那个地方，也永远无法逃脱阴霾的笼罩。”柯南顿了顿，补充道，“这是我一个朋友的看法，你们现在的处境……有些相似。”
　　库拉索一愣，脑海中对浮现出对那人的身份模糊猜想，同时，她也明白对方在此刻说出这句话的含义。
　　没有所谓万无一失的办法，不管逃开多远，属于组织的阴影总会找上她。
　　“我大概能猜到，你选择避开我，是因为不希望我被牵扯进来。”柯南完全能理解这样的想法，因为在某些时候，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这样做，“但是，呃，该怎么说……其实，我早就已经深陷其中了。”
　　库拉索一怔：“什么？”
　　柯南深吸口气：“事实上……”
　　工藤新一和江户川柯南是同一个人，这件事从前或许是秘密，但现在……
　　想到这里，柯南叹了口气，不说阿笠博士和灰原，那位贝尔摩德已经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草野朔早就知道这件事，安室透更是与他心照不宣，很难说赤井秀一心中是否对此也有猜测——尤其在今天看到有希子出现以后。
　　不能说是破罐子破摔，但知道他身份的人再多一个库拉索，也的确没什么了……
　　于是，等草野朔与有希子交谈完毕，转头就震惊地发现，原本和自己站在一边的队友忽然变卦了。
　　“一个活着的朗姆大人，的确比一个死去的朗姆大人价值更大。”库拉索平静地说，“科涅克，我改主意了。”
　　草野朔满脸问号，赤井秀一表情古怪，好像看到天上在掉馅饼。
　　他的目光在房间内转过一圈，静止在柯南身上。
　　好的，罪魁祸首已经很明确了。是他忽略了这点，库拉索既然是能为孩子牺牲自己的类型，她会被柯南这位主角嘴遁策反的概率当然也很大。
　　草野朔问：“你不打算灭口了？”
　　“杀死他只是一种达成目的的手段。”库拉索道，“用别的方式也可以，而且长远来看，没有人像朗姆大人这样对组织有如此深刻的了解，让他活着能起到的作用，远比杀死他要大——我认为，为此值得冒些风险。”
　　草野朔叹了口气：“如果你坚持这样做，我不会对你的想法发表什么见解……”
　　赤井秀一冷酷地指出重点：“上次我劝这家伙留早濑浦宅彦一命的时候，他先是称赞了我的建议，接着转头就将对方杀死了。”
　　显而易见，在是否要留朗姆一命的讨论上，现在这两人的立场完全一致了。
　　草野朔合理怀疑，他现在受到了孤立！
　　库拉索疑惑地问：“我的理由之前已经说过，那你呢？科涅克，你又是为什么一定要杀死他？”
　　“你们好像误会了什么。”草野朔托着下巴说，“其实我并没有一定要杀死朗姆先生，库拉索，你之前的态度比我坚定得多。”
　　库拉索一愣，回忆对方先前的态度，似乎的确并没有对此表现出什么执念——他只是在自己说要杀死朗姆时附和过。
　　“我对他最终的下场如何其实并不感兴趣，前提是，这不会影响我继续留在组织。”
　　草野朔很是无辜地说：“只要能满足这个前提，我没什么意见——大家毕竟是要合作的嘛。”
　　至于他为什么一定要留在组织？
　　“无可奉告。”
　　他嘴上说得肯定，心中却并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更具体地说，这目前只是一个没有根据的猜测：
　　在最开始的时候，主线任务开启的前置条件是要求他加入组织。
　　这二者乍一看，没有任何联系，却为何会在系统里构成一条任务链呢？
　　就算是他想多了也没关系，目前为止，草野朔仍然不觉得待在组织有什么不好。
　　领组织发的工资，用组织调查的情报，挖组织培养的人才墙角，最后全都拿来完成自己的任务……
　　这哪是什么黑恶势力，对于草野朔来说，这分明是在做慈善啊！


第213章 
　　“数据异常？”
　　“是， 而且时间十分短暂，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就重新恢复正常。”研究员说，“在异常结束后， 我们试着将出现异常的样本与其他样本进行对比， 数据上没有表现出显著差异。”
　　“……这样啊。”
　　朗姆沉吟片刻，表情上看不出任何变动。
　　他随意地一挥手：“我知道了， 你先回去吧。”
　　研究员却没有立刻离开：“朗姆大人，那个实验……确定还要继续吗？”
　　朗姆的眼球缓缓转动：“怎么， 实验遇到无法推进的困难了？”
　　对方立刻开始紧张地冒冷汗：“不， 并不是这样……”
　　“那就是我、或是BOSS下达过停止实验的命令？”
　　“也没有……”研究员立刻乖顺道，“我明白了，朗姆大人， 我一定会盯着他们好好推进进度的。”
　　见对方状似满意地微微颔首， 他才松了口气， 带着还未平复的心跳快步逃回实验室里。
　　在研究员离开后， 朗姆拨出一通电话， 毫不意外地听到其中传来的忙音， 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科涅克究竟在做什么？那些血液为什么会出现异常数据？这又会给实验带来什么变动？
　　最重要的是……
　　对方现在， 真的是在完成任务吗？
　　任务的主要内容就是去研究所偷相关研究资料，朗姆早就派人盯住已知的几个研究所，其中便有群马县那所。
　　但自从那位在警方高层的卧底被捕，组织对日本警方的动向就有些失去掌控， 这次也只调查到，在数据异常的那天晚上，群马县那家研究所似乎响起过枪声。
　　除了时间还算对得上，其他一切都是未知数，很难说这究竟是否与科涅克有关。
　　如果有关， 那对方为何没有传回消息？是被警方绊住，还是有了一心？
　　如果无关，对方此刻境况又如何？
　　怀疑的习惯已经刻在他骨血里，朗姆越想越觉得，或许草野朔并不像他表现出来那样一无所知。
　　他难得有些后悔，那天让对方顺利地离开基地，说不定在那时，对方就已经觉察到什么。
　　但同时，心中的另一个声音又在不断分析，草野朔对于组织的命令向来十分配合，也很少有过令人生疑的动向，事情或许并没有严重到需要雷霆手段的地步。
　　在迟疑中，走廊尽头传来并未特意掩饰的脚步声，面容冷峻的银发女性快步来到他面前，低头行礼。
　　“朗姆大人。”来人正是库拉索，“抱歉，任务在推迟后多出些麻烦，我来晚了。”
　　朗姆并不在意这种细枝末节，他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文件，满意地点点头。
　　库拉索的能力并没有因为受伤而退化，这很好。
　　“库拉索。”沉思半晌，朗姆忽然问道，“你对科涅克怎么看？”
　　库拉索一怔：“科涅克？听说似乎是个手段狠辣、心机阴沉的人。”
　　“如果不看组织里这些传言呢？”朗姆不赞同地摇头，“会传这些的多半是无法接触到核心机密的外围成员，他们的看法不值一提。”
　　“……抱歉，朗姆大人。”认真思索一会儿，库拉索沉下肩膀，低声道，“我与他并没有过多少来往，如果您想问询什么，或许樋川更合适。能发挥点作用，也不枉朗姆大人对她的看重。”
　　话里话外都在上眼药，暗指这段时间莫名销声匿迹的樋川女士恐怕辜负了朗姆的期望。
　　她的确不知道内情，但以她与樋川的关系，这种程度的间接问责也是常理。
　　朗姆嗓音沙哑，阴沉地笑道：“你注意到了？看来，组织里那些时刻盯着我的人也已经生出不少心思了。”
　　“库拉索，不要出去乱说。”他阴冷道，“这是我的命令。”
　　库拉索心头一凛，连忙应道：“是，朗姆大人。”
　　这样看，对方这段时间的突然消失，或许就像草野朔用的借口，是去执行什么长期秘密任务？
　　如果是这样，只要他们动手够快，倒是不必再考虑樋川的影响。
　　离开朗姆的视线范围后，库拉索并未急着动作，而是等到傍晚时分，才给草野朔去了条讯息。
　　——朗姆联系不上旧号码，是因为草野朔原先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连电话卡都被直接拔出卡槽，和手机一同锁在抽屉里。
　　这段时间，他用的都是路边随手买的新手机，以及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也追溯不到来源的匿名电话卡。
　　“对，我换号了——这不废话吗？原来的手机肯定要先停机的。不过，也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就是了。”
　　草野朔颇为遗憾地说：“如果是以前，我可以直接群发消息，从大家回我的内容里就能看出不少端倪。”
　　“比如这种情况，我就可以试着喊卡尔瓦多斯出来喝酒，看能不能从他那里撬出点消息——现在肯定不行，他会向贝尔摩德告密的。”
　　赤井秀一不禁为之侧目。叛逃之前，他在组织也约莫卧底了年之久，但认识的人寥寥无几，许多还是凭借情报网得知的。
　　像草野朔这般，谁来好像都能凑出点塑料交情的，真是尤为少见。
　　——他看起来好像是有认真在把组织当作公司职场来应对的！
　　换到两年前，赤井秀一会认为这种想法太过天真，可现在……
　　看草野朔在组织里混得如鱼得水、没有半点他们那时如履薄冰的模样，他还真不敢再那么肯定了。
　　总不能是朗姆偏好这一套吧？
　　库拉索的消息就在此时发了过来。
　　“樋川老师还是没有消息啊。”草野朔看了一眼，便遗憾地叹道，“这次她大概是赶不上了吧。”
　　赤井秀一：“听起来你很想让我们再多一个需要对付的敌人？”
　　草野朔打了个哈哈：“一起解决比较省事嘛，免得到时候节外生枝。”
　　很难说他是不是在说谎，好在樋川女士既不是行动的第一目标，也不是矛盾的核心，大多数人对她真正的下落并不关心。
　　话题转回到另一件事：“我没发现卡尔瓦多斯的踪迹，不过这不能说明什么，也许他刚好也在极力隐藏自己的行踪，以防出现什么错漏。”
　　赤井秀一问：“你怎么能肯定，贝尔摩德这次会带卡尔瓦多斯一起行动？”
　　他不认识这个代号，目前有关对方的所有情报都来自草野朔，很难不产生疑虑。
　　“虽然只是一个推测，不过我想……”草野朔摊开双手，“目前已知的、停驻在日本的狙击手里，愿意听她使唤的就只有这一个被荷尔蒙糊住脑子的傻蛋。”
　　其实不止是这样，在已知的名职业狙击手里，基安蒂的确不怎么喜欢贝尔摩德，科恩对她没什么意见，但这两人大多数时候只听从琴酒的指示行动。
　　也就是说，贝尔摩德要是想用这两人，还得找琴酒去借人——她会这么做就怪了。
　　有希子表情有些复杂：“贝尔摩德……你们说，她的真实身份就是前段时间死去莎朗·温亚德？……甚至和她的女儿克丽丝·温亚德，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见草野朔和赤井秀一一起点头，相当于来自组织层面与FBI层面的双重认证，几乎没有错漏的可能。
　　草野朔甚至还说：“其实，这已经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了。之前在美国，我还易容成克丽丝·温亚德，和你们看过一场音乐剧呢。”
　　柯南愣了愣，迅速在回忆中找出对应的场景：“……那次是你？！”
　　有没有搞错，那个与“母亲”不合的克丽丝竟然是眼前这家伙假扮的？
　　“有这么值得惊讶吗？”草野朔有些奇怪，“看来那次我演得很好嘛。”
　　柯南一言难尽地回忆起那名主动给自己和小兰送签名的金发女明星，有希子则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天啊，太丢脸了！亏她那时还认真考虑过，怎么帮忙缓和自己好友和女儿的关系……
　　忽然想到什么，她连忙问道：“那在莎朗的葬礼上，吸引走全部媒体注意的那位克丽丝……”
　　草野朔：“哦，贝尔摩德禁止我去参加她的葬礼，当时的克丽丝应该就是她本人吧。”
　　有希子觉得自己要落泪了！
　　在那场葬礼上，她可是认真为自己死去的好友莎朗而感到伤心难过的啊！
　　“小新，在这种悲伤的时刻……”她眼泪汪汪地哭诉道，“你爸爸竟然没有陪在我身边！”
　　柯南不得不硬着头皮道：“呃，老爸他……对了，老爸他这次为什么没有跟着过来啊？”
　　自家父母难道不总是形影不离的吗？
　　有希子轻轻擦拭眼角：“我瞒着他偷偷飞过来的，你爸爸他还被编辑关在洛杉矶的酒店里赶稿呢。”
　　柯南：“……”
　　他在心中干笑两声，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贝尔摩德被人称作是千面魔女，甚至夸张到说她有一千张不同的面孔。只是一人分饰两角，同时扮演母亲与女儿而已，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草野朔不走心地安慰道，“您的伪装技巧也很出色，潜入这间房子的时候，连旁边这位FBI搜查官都只能看出那是个人形生物。”
　　柯南嘴角有些抽搐，这话说出来，究竟是安慰还是一度打击啊？
　　说到这里，有希子顿了顿，道：“说到这个，其实……”
　　草野朔有意在此刻提到贝尔摩德擅长易容，她忽然想起曾经的一些旧事。
　　“莎朗是和我一起学的易容。”她回忆着往事，“不如说，我们就是因为同时拜在当时一位著名的日本魔术师麾下学习，后面才会变成好友的。”


第214章 
　　在毫无防备之下得知这样的消息， 还是很令人感到震撼的。
　　至少柯南就目瞪口呆，他曾以为在知晓组织前就与草野朔有过接触就已经够早了，没想到有希子和贝尔摩德还有这段渊源。
　　“等等！”柯南忽然想到什么， “那封邀请函……”
　　有希子疑惑地问：“什么邀请函？”
　　听闻贝尔摩德在邀请函上拆穿了柯南的身份，同时顺势邀请对方参加于港口游轮上举办的鬼怪主题的化装舞会， 有希子一时无言。
　　“莎朗她……究竟想做什么呢？”
　　柯南认真分析道：“既然我的身份已经暴露， 恐怕她也已经从我这边查到了灰原身上， 特意给我发邀请函，应该是要特意将我在那天引开。”
　　“我猜，假如我迫于身份被公开的威胁不得不赴约， 等我离开后，她或许就会去亲自带走灰原。同时，那个所谓的派对上， 应该也有她针对我设下的埋伏。”
　　“或许莎朗的确与老妈曾是旧识好友，但显然，她最真实的那个身份，是代号为贝尔摩德的黑衣组织成员。现在来看， 她应该是冲着杀死我和灰原来的……你笑什么？”
　　柯南一滞， 茫然地看向草野朔：“是我哪里出错了吗？”
　　“没有啊， 没有。”草野朔立刻收起笑容， 严肃了神色，“你说得很有道理， 贝尔摩德是个危险的女人，她必然不会对你们手下留情。”
　　……听起来好像没问题， 不对，本来就没什么问题啊！
　　那这人到底在笑什么？
　　柯南狐疑地打量着草野朔，却没从他脸上看出任何破绽。
　　草野朔正色道：“组织最近人手紧张， 这是她的私人行动，贝尔摩德找不到多少帮手的。而且，一般来说，那个女人更喜欢自己私下行动。”
　　纵然心中还在怀疑，但一听到对方给出的情报，柯南马上回到中断的思考中：“既然这样，我与灰原，她必然会选择其中一个……”
　　倒是赤井秀一避开柯南，低声问道：“贝尔摩德之前是不是有过什么不合常理的举动？”
　　草野朔：“嗯？你在说什么？我觉得她就没有合理过呢。”
　　他故意装傻避开，赤井秀一也拿他没办法，好在心中已经有了些许推测。
　　——能让草野朔露出这种看热闹般的表情，贝尔摩德与眼前这个男孩之间，绝对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甚至连柯南本人都不知道内情。
　　“看起来，你今天晚上很闲？”草野朔忽然问。
　　赤井秀一已经逐渐习惯他这种说话方式，直白地回答：“闲不闲，得看具体是什么事。”
　　就算是合作，他也不是事事都会应的。
　　草野朔笑了两声：“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许久没见朗姆先生，今天忽觉有些想念……”
　　什么意思？
　　就算知道绝对不是字面含义的“想念”，面对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赤井秀一也感到有些无从下手。
　　……总不能是忽然改主意，要跑回组织总部自投罗网吧？
　　有希子闻言一拍手，惊道：“呀，都已经这么晚了！”
　　她慌慌张张地站起身，同时一把拉走旁边思考得正起劲的柯南：“不行，不可以随便熬夜哦，小新，否则将来会长不高的！”
　　柯南：“……我早就已经长高了啊老妈！”
　　现在这样只是变小了而已，早晚都会再变回去的！一定很快就会重新变回去的！！
　　草野朔义正词严道：“17岁本来就还在生长期啊，说不定现在长出的高度，等变回去就加在基础身高上了呢？”
　　挣扎的动作顿时一滞，有希子十分赞同地点点头，带走了自家儿子。
　　草野朔感叹：“哎呀，男高中生啊……”真是太好懂了。
　　转头一看，发现赤井秀一还在盯着他，大概是以为闲杂人等都走了，他会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下去。
　　结果，赤井秀一纳闷地看了半天，对方却只打了个哈欠：“时候不早了，赤井先生今天还是早些休息吧，别又和大家错开作息，这多不合群。”
　　赤井秀一：“……”
　　虽然他本来就不是很合群，但是被最不合群的家伙这么说，还是有点无语。
　　他眼睁睁看着对方真就打算这样结束话题，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便打着哈欠上楼，脑海中忽然有一丝灵光闪过。
　　早点休息？别和其他人错开作息？
　　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赤井秀一躺在客房的床上，放缓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以尽快进入睡眠状态。
　　这还要多亏工藤宅够大，空置的房间也多，否则还真挤不下这么些人。
　　入睡的过程与往常没什么不同，他没有因为刻意追究睡眠而起反效果，普普通通地闭上眼睛，普普通通地让意识沉入深邃的黑暗……
　　然后不普通地在一片荒芜之地中清醒地睁开双眼。
　　“欢迎。”
　　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赤井秀一下意识抬头，见到草野朔晃晃悠悠地坐在高处，托举着他的却不是什么高楼大树，而是一道漆黑的锁链。
　　两人对上视线，草野朔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欢迎来到我的梦境，现在是无偿加班时间。”
　　赤井秀一：“……”
　　很好，可以暂时排除其他可能性，后半句话听着就像是只有本人才说得出来。
　　作为一个有过入梦经历、并确信那次意外与草野朔绝对有关系的过来人，赤井秀一仍然不能肯定，梦境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竟然能受到人的控制。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在梦中，而且眼前的景色也让人相信，这里绝对不是现实。
　　现实里可没有在虚空中交错、层层叠叠足有几层楼高的黑色锁链，更别说它们还能……自己移动？还是受到草野朔的控制？
　　赤井秀一不知道，这里曾经还有一处安放着书本的高台，如今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湮灭。草野朔向虚空眺望，那里有一团漂浮着的、颜色诡异的光团。
　　智慧之书漂浮在虚空之中，与石板的模样愈发相似。
　　除此之外，这梦里竟是再没有其他事物。
　　都说梦境是人潜意识的映射，虽然也说梦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但亲眼见到这样超出现实的场景，即便是梦，赤井秀一也忍不住开始怀疑草野朔平常的精神状态。
　　这怎么看都不正常吧！
　　心中转过很多念头，赤井秀一都没有诉诸于口，再三斟酌后才问出第一个问题：“将人拉入梦境，这其实是你的能力？”
　　他原先以为，自己会成为入梦的目标是因为草野朔，但入梦这件事本身，应当是飞鸟井木记的能力。
　　“差不多是这样没错。”
　　或许是因为坐得太高，草野朔的声音有些不甚清晰。一直抬着头仰望，会让自己显得有些弱势，赤井秀一移开视线，目光却鲜少有落脚点。
　　他只好若无其事地看向离自己最近的一根锁链。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梦中明明没有风，也望不到锁链根源出自何处，但总隐隐感到它在微微晃动。
　　赤井秀一继续问：“组织知道你有这样的能力？”
　　“这种事我也不清楚啊。”草野朔的回答听起来十分敷衍，“应该是不知道吧，但说不定其实知道呢？”
　　赤井秀一也不气馁：“那无偿加班是指说就像上次那样，让我来做侦探，寻找线索、勘破真相吗？”
　　他还记得对方提到了朗姆，难道朗姆也会一起在梦境里出现？
　　“唉，我倒是也想啊。”草野朔深深地叹了口气，低声嘟囔道，“结果却忘了……”
　　赤井秀一本要追问，却忽然发现眼前被他盯着的锁链，似乎出现些许重影。
　　他凝神细望，那重影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发加重。
　　在梦里还会突然眼花的吗？
　　赤井秀一有些奇怪，他试着望向别的方向，看看究竟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却发现自己的视线竟是紧贴在那根锁链上，竟是无法移开半寸。
　　眼前重影愈发严重，盯着看久了，他心中忽然一动。
　　那些重影仿佛在十分不规律地蠕动，就好像……
　　就好像眼前这根锁链，是活的一样。
　　这个念头一出，头部便仿佛遭受什么重击般生出一阵刺痛，眼前画面忽的扭曲起来，赤井秀一下意识后退两步，背后碰到冰冷坚硬的平面。
　　暖黄色墙面在灯光照射下泛着温暖的亮光，一股温馨氛围油然而生。
　　再一看，刚刚还坐在高处锁链上乱晃、让人期待他是否能摔个半身不遂的草野朔，此刻正盘腿坐在木制榻榻米上。
　　“我怎么就忘了……”他一拍大腿，长吁短叹道，“朗姆先生他是组织里996乃至007的究极卷王啊！”
　　光统一他们这边的作息没用，朗姆他还在组织那边无知无觉地当他的熬夜冠军啊！
　　草野朔不忿道：“都是老年人了，不应该更珍惜自己来之不易的睡眠吗？”
　　飞鸟井木记猜测道：“如果是老年人的话，可能觉更少吧。”
　　草野朔：“不行，就算一直到白天，我也一定要熬到这臭老头入睡才行！！”
　　不就一喜欢熬夜的臭老头子吗？怕他做什！
　　飞鸟井木记迟疑道：“我们这种情况，也能用熬这种说法吗？”
　　从理论上说，他们并没有熬夜，的确是在睡觉……
　　“怎么不能！”草野朔大声说，“做梦也是很费力气的啊！”
　　赤井秀一：“……”
　　他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一时竟有些无法分辨，刚刚那究竟是草野朔故意在报复他，还是……
　　还是对方真的毫无所觉？那是的确只是他自己产生的幻觉？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对劲，他不动声色地靠在墙面，试探着开口：“为什么这么说？我看你明明很轻松的样子。”
　　草野朔瞥他一眼，严肃道：“如果总把别人的付出不当回事，最后是会遭到报应的。”
　　赤井秀一：“……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不确定是否要与对方和盘托出刚刚的见闻，而且，就算说出口，草野朔也可以继续用装傻充愣敷衍过去。
　　不是赤井秀一多想，实在是对方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左思右想，赤井秀一果断道：“我们还是继续说朗姆吧。”
　　飞鸟井木记对自己的能力并不是很自信：“我不确定我能不能起到作用……”
　　这次可不能像上次对赤井秀一那样，将朗姆放进由她梦境构成的井，容易被对方反过来抓住破绽。
　　但如果不这样，他们要怎么从朗姆那里挖到情报？
　　草野朔十分果决地一挥手：“先试试看再说，就算今天什么情报也拿不到，我们也可以消耗他的精力！”
　　朗姆在组织苦哈哈地熬夜工作，他们几个则是舒舒服服睡着后在梦境里等着对方，虽然都是加班，但本质上还是有些不同的。
　　——他们几个毕竟是在睡觉嘛。
　　这叫什么？
　　这叫敌疲我打，以逸待劳！


第215章 
　　即便是组织内数一数二的卷王， 也还没进化到不需要睡眠的程度。
　　在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里，忙碌了一天的朗姆推开手边的文件，准备结束今天的工作进行休息。
　　作为一名年纪已然不小、被下属私底下喊臭老头的中年人， 他的确有些觉少，但却足以在醒来时恢复充沛的精力。
　　在天亮前躺在床上，耳畔是独属于夜色的静谧， 朗姆长长地吐出口浊气，面色渐渐舒缓，如同一位安详的老人般沉沉睡去……
　　三分钟后，他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弹起，同时一把夺过放在枕下的手。枪， 警惕地看向漆黑的房间。
　　房间里一片安静，除了他自己以外，没出现任何活物。
　　草野朔：“怎么回事，这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飞鸟井木记欲言又止：“嗯……”
　　赤井秀一直白地问：“难道不是你操作失误了吗？”
　　“不可能！”草野朔斩钉截铁地否认道，“绝对不是我的技术问题， 我还从来没在这方面有过失误呢。”
　　看他说得这么肯定，赤井秀一决定暂且给他一点信任，转而考虑其他方面的可能。
　　很快，注意到飞鸟井木记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他立刻询问道：“飞鸟井小姐， 你有什么意见吗？”
　　一下收获了两人问询的目光， 飞鸟井木记犹豫了一下， 小声说：“在梦中受到过度惊吓的话，也有可能立刻醒来的……我见过类似的案例。”
　　根据她以往在梦中被杀的经验，的确有这种情况——早濑浦宅彦虽然会精挑细选人选，但却也不是每个都能成功。
　　偶尔也有那么一两个人， 虽然看起来有反社会潜质，可一见到她身上的惨状，便霎时吓破了胆子。
　　那些没有像她这样的特殊能力的人，一旦惊吓过度，触发身体自我保护机制，就从她梦中消失，在现实里醒来了。
　　草野朔却觉得不太可能：“要说别人也就算了，朗姆先生不至于出现那种情况吧。”
　　这可是组织的二把手，除琴酒外最后的真酒扛把子啊！
　　组织连他抓回去的妖鬼幼体都敢收，还研究得很兴奋，把研究员和心理医生当成消耗品一样用，身为二把手的朗姆，怎么可能被直接吓醒呢！
　　“这个……倒是无法立刻下结论。”赤井秀一若有所思，“你给他看了什么？”
　　草野朔想了想，起身来到窗边，伸手拉开了紧闭的窗帘。
　　透过玻璃向外张望，窗外却不再是无垠的夜空。
　　奇形怪状的珊瑚簇拥着宫殿立柱，光线无法穿透千百米深的海水，在幽深无光的海底深处，只有立柱散发出莹莹绿光。
　　深海厚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令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奇异的宫殿深处，无数佝偻着脊背的人影密密麻麻地站在一起。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静默中，它们猛然回头。
　　无数向外凸起的泛白眼珠，齐刷刷地向室内看过来！
　　猝不及防与这些眼珠N目相对的赤井秀一：“……”
　　别说朗姆了，那一瞬间，他都生出一种想要拔枪的冲动。
　　夸张点说，如果换个意志不那么坚定的人来，对方的脑袋上可能会不断冒出类似“San-1-1-1-1”的字样……
　　草野朔摊开双手：“就是这样。”
　　鱼头人嘛，落单的容易被做成鱼头泡饼，像这样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才有效果。
　　虽然没亲身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但他在那只深潜者的记忆里见到过真正的雅哈斯雷宫殿，此刻在梦中复现，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赤井秀一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如果真的在梦里见到这样的场景，我很有可能也会立刻醒过来。”
　　这倒不一定是接受能力的问题，或者说惊醒也好、吓醒也罢，见到一大群诡异的鱼头人把自己当盘菜一样盯着，正常人的第一反应应该都是自保吧？
　　面对如此诡异的场景，如果潜意识里认为这一定是在做梦，进而就能推断出，最好的自保方式就是马上清醒过来。
　　——所以，朗姆立刻就醒了。
　　听完对方有理有据的分析，草野朔遗憾地叹了口气，重新拉上窗帘：“还有这种可能吗？太可惜了，我觉得这个很适合他来着。”
　　赤井秀一：“很适合？”
　　草野朔点点头：“是啊，转化成那样的生物就可以实现永生不死的终极理想，怎么样，是不是很心动？”
　　组织的最终目的不就是追求永生吗？
　　他都把永生的方式重新送到朗姆眼前了，无奈对方不中用啊！
　　赤井秀一一时无言，他仔细打量着草野朔的神情，竟然不确定对方是否在胡说八道。
　　最恐怖的是，无论怎么看，他都觉得对方是在说真话。
　　半晌，他暂时放弃追根究底，谨慎地摇头表示自己敬谢不敏。
　　“明智的选择。”草野朔评价道，“鱼头人长得太丑了，用这么丑的脸长生不死，这完全是酷刑。”
　　赤井秀一：……倒也不都是因为这个。
　　“这样也不是不行。”沉思半晌，他忽然道，“你说过不确定组织是否知道你的能力，如果不断更换画面，朗姆或许反倒会生疑……”
　　顿了顿，赤井秀一若无其事地建议：“不如再让他多看几次，说不定能直接脱敏。”
　　闻言，草野朔立刻用敬畏的眼神看向他。
　　不愧是FBI搜查官，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狠招，迫害起年事已高、每天兢兢业业工作的老年人来，竟然没有丝毫犹豫！
　　同样毫不犹豫背刺老上司的草野朔：“那就再来一次吧。”
　　说话间，他已经再度找到了朗姆的梦境——对方虽然多疑成病，但无端怀疑一个没头没尾的梦境，实在毫无根据。
　　而且就算再怎么怀疑，他还能不睡觉不成？
　　朗姆按捺下心中的惊疑，让自己平静下来，重新进入睡眠。没过多久，他毫无预兆地睁开眼睛，便发现自己又站在了深海奇异的宫殿里。
　　他微微皱眉，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在身上四下摸索一番。
　　没找到任何武器。
　　再看向眼前奇异的宫殿，那些鱼头人身的怪物比之前少了不少，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似乎不再关注他。
　　鱼头人身，朗姆观察着它们的外貌，很快想起在约莫两年前，在某次任务里，有组织成员汇报过，在某个小岛周围的海域发现了鱼头人身的怪物。
　　他记得，那次任务的成员有……琴酒与伏特加、当时还没有叛逃的研究员雪莉，以及科涅克。
　　几人本是被派去调查长生不老的人鱼，却发现人鱼不过是谣言，真正存在的只有鱼人模样的怪物。
　　——由于并没有证据能证明鱼人真的具有长生不老的能力，所谓的长寿婆也是当地岛民假扮，朗姆当时只稍微关注了一下，便将其丢之脑后。
　　所谓的稍微关注，就是派人在任务结束后在附近海域投放了数颗鱼雷，又蹲守了一个月，没再发现任何鱼头人活动的痕迹，就认为已经将怪物斩草除根，撤回了监视的人手。
　　现在这种情况……朗姆阴森地扯动嘴角，怎么，难道是当初的漏网之鱼，现在回来找组织复仇了吗？
　　正思索间，一只鱼人似乎注意到他的存在，来到他面前，咕叽咕叽地张口，滑溜溜的鱼鳃随着它的动作在海中不断翕动。
　　古怪陌生的音节听在耳边，却莫名变成了能听懂的语言。
　　“外乡人，你怎么能来到雅哈斯雷——”
　　话还没说完，朗姆便忽然暴起，伸手便掰断身边的珊瑚，朝面前的鱼头人砸了下去！
　　鱼头人一惊，伸出爪子一抓，长而尖利的利爪轻易便划破人类脆弱的咽喉，腥甜的血液喷洒在海水中……
　　朗姆第二次睁开眼睛，胸膛因剧烈的喘息而不断起伏。
　　屏幕幽光在黑夜中亮起，距离他第一次睡下，才过去将将不到半个小时。
　　他狐疑地皱起眉头。
　　那些模样古怪的鱼人，在此之前，他从未亲眼见过。
　　这边，草野朔碎碎念道：“怎么还带突然暴起的，这老头真是太暴力了……”
　　赤井秀一忍不住说了句公道话：“但你也在梦里直接杀死了他吧。”
　　草野朔提高音量：“明明是他先动的手！”
　　经过这两次尝试，草野朔已经确定，如果没有飞鸟井木记参与，就不能在梦中形成井，他就不能像上次观测赤井秀一那样，观测朗姆的潜意识。
　　而且，就算他愿意冒险让朗姆进入飞鸟井的梦，以对方目前稳定的精神状态，也有他想要的效果……
　　所以，先摧毁对方的精神状态吧！
　　不是很喜欢卷吗？不是很喜欢加班吗？
　　那就彻底别睡了，来体验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007吧！
　　……
　　当第五次从噩梦中惊醒，回想起梦里忽然动起来、仿佛活物一般的宫殿立柱，朗姆怒气冲冲地摔了放在床头柜的花瓶。
　　什么见鬼的噩梦，绝对是有人在暗算他！
　　在基地的库拉索忽然接到朗姆命令，心头疑惑之下，仍按照对方要求，带着几名研究员直奔朗姆的房间。
　　一见之下，她在心中大惊失色：
　　若说朗姆原先称得上一句精神矍铄，如今不过一夜过去，对方却一脸倦容，怒火下透着藏不住的疲惫，看起来竟是生生老了十几岁！
　　“朗姆大人。”纵使心中惊诧，库拉索仍控制住了自己的神态，“人已经都带到了。”
　　她说完便让向一旁，几名研究员拿着仪器走上前，在朗姆示意下，匆匆开始扫描房间里可能存在的异常。
　　“库拉索。”朗姆顶着黑眼圈，打量着自己这位得力下属，“这几天，你先停下手中任务，替我去……不，算了。”说到一半，他却自己否了先前的安排，“你继续进行你的任务。”
　　库拉索干脆应是，毫不拖泥带水，完全没有打探其中内情的意思。
　　见她如此乖觉，朗姆心中略微平顺一点，转头将邮件发给了琴酒。
　　[若狭湾的那座人鱼岛，我需要你即日再带人去探查一番。 ——Rum]


第216章 
　　给琴酒发过邮件， 这件突发情况也算是有了处理方式，朗姆刚心下稍松， 抬眼望见拎着检测仪器在房间里忙碌的研究员， 脸色立时又难看起来。
　　各色仪器在房间里都嘀嘀响过一遍，几乎将这翻了个底朝天，却也没有检查出任何问题。
　　得到这样的结果， 朗姆面沉如水， 挥手让不知所以的几人离开。
　　就算琴酒动作再快，调查至少也要一天后才可能出结果， 这之间的空档怎么办？
　　那些鱼头人， 难道真就阴魂不散地一直跟着他？
　　朗姆兀自不信邪，仍认为这检测不出结果，多半是仪器不够准确的缘故。他挥退众人， 自己也没留在原来的地方， 转去找了个新房间。
　　睡起来当然不如他原先的专属卧房舒适，但若能毫无干扰地闭目小憩一会儿， 便也足够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朗姆试探性地闭上眼睛。
　　……
　　不久之后， 他再度猛然从床上跳起， 暴怒地一脚踢翻了床边置物架，东西叮呤咣啷滚了一地。
　　这些该死的鱼头人！
　　他心中的咒骂并没有影响到远在几千公里外的草野朔， 后者听不到，听到了也不会觉得是在骂他。
　　朗姆骂的是鱼头人， 他是鱼头人吗？不，他不是，他不过就只是个做梦的罢了！
　　虽然这一晚上好像没什么收获，但能好好折腾一把朗姆， 草野朔心情就已经十分晴朗了。
　　千金难买他乐意！
　　昨夜阴沉的雨云散去，清早阳光透过窗帘洒在脸颊上，他准时在明媚光线中睁开流光溢彩的金色眼睛，露出略显椭圆的瞳仁。
　　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舒展一下身体，他推开门，脚步轻快地下楼。
　　厨房里传来叮叮咣咣的响声与女人轻快哼歌的声音，身后同样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
　　柯南循着声看过来，脸上表情顿时有些没控制好的古怪。
　　“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脏东西？”草野朔下意识去找镜子，他戴隐形眼镜了啊，难道是镜片半路掉了？
　　一回头他就明白是他想多了——赤井秀一就站在他不远处，神色一如往常，但眼下那圈浅淡的青灰色却尤为引人注目。
　　柯南忍不住问：“赤井先生，昨晚难道有什么突发情况吗？”
　　赤井秀一：“……”
　　他能说他也不知道吗？
　　说话间，飞鸟井木记打着哈欠最后一个走过来。听到动静的三人齐刷刷转头对她行注目礼，吓得她后退半步：“我看起来有什么问题吗？”
　　草野朔：“不，完全没问题，你看起来睡得很好。”
　　很好，他们两个保持一致了，那就应该是某人有问题才对。
　　飞鸟井木记眼中尽是茫然，不知道他们又在打什么哑谜。
　　赤井秀一看向草野朔那张因为心情良好，愈发显得容光焕发的完美脸蛋，又看向飞鸟井木记虽然略显苍白，却透着健康红晕的脸色，一时陷入沉默。
　　明明大家说好一起做梦，一起在梦里搞朗姆，他也想知道，为什么只有他第二天起来，看起来活像是晚上去做贼的模样？
　　如果不是清楚自己没有梦游的习惯，起床时床边陈设也没有挪动，赤井秀一自己都要怀疑自己了。
　　到底是谁有问题？为什么一个说着自己已经疯了的人，乍看起来脸色都比他好？
　　草野朔的表现并没有打消赤井秀一的怀疑，他看向对方，那边却已经谈起库拉索准时播报的晨间新闻，说朗姆今天清晨气急败坏地踢坏了一整个置物架。
　　“半个晚上过去，朗姆先生的脾气真是肉眼可见地暴躁许多。”草野朔一脸认真，仿佛是在总结什么世界真理，“看来睡眠不足对情绪的影响真的很大。”
　　柯南下意识说：“这个消息的重点难道不应该是前面那段，朗姆因为不明事项忙碌，推测几乎一夜未眠，早上才烦躁地砸了……”
　　话音未落，他看了一眼赤井秀一颜色浅但看在他们眼里都十分醒目的黑眼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赤井秀一不是很想知道他都顿悟了什么，只是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和库拉索互相交换一波讯息，双方刚好以不同角度将昨晚事情补全。
　　“朗姆竟然真的派人去人鱼岛查那些鱼头……那些深潜者的底细了。”草野朔面色古怪地说，“在这种时候，一个人恨不能掰两半用，他能派谁去？”
　　有代号的成员的确不止原著出场的那么几个，但作为一个庞大的跨国犯罪集团，自然也不可能让所有手下都挤在东京。
　　“其实，本来人手应该没这么短缺的，即便算上之前清理掉的那批叛徒，也不至于这么捉襟见肘。”库拉索之前提到过这点，“但是去年组织在美国的势力不知为何突然扩大不少，既然舍不下那块蛋糕，相应就要付出代价，爱尔兰能抽身回来已经实属不易，那边的很多交易也都需要人手……”
　　当时，草野朔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角落，听着她的分析深藏功与名。
　　他甚至懒洋洋地点头：“别人想撑破肚子都没这个机会，就算分薄了在日本的人手，组织也会想要尽数吞下的。”
　　赤井秀一掩去目光里的怀疑，风波乍起的那段时间，恰好与草野朔跟着贝尔摩德在美国兴风作浪的日子有重合，他很难不多想。
　　传言说悲剧始于一场黑色歌剧，当时克丽丝·温亚德可恰好正在和那场歌剧的主办人雷契尔闹绯闻。
　　总而言之，东京人手紧缺已经成为不争的事实，两人一起列了个单子，如果能打听到朗姆派了谁过去，就有机会从中推测出他对这件事的真实考量。
　　库拉索早晨的时候还只能远程播报晨间新闻，下午就匆匆忙忙地赶过来，一看就是卡着任务间的灰色间隙。
　　库拉索张口便是重点：“朗姆派去的人很有可能是琴酒。”
　　草野朔一顿：“消息可靠吗？”
　　库拉索张开手比了个数字八的手势：“有八成可能，我看到他们往港口的方向去了。”
　　见眼前对方脸上的惊讶不比她刚发现时少，库拉索长出口气，顿觉内心平衡不少。
　　这下还能说昨晚没什么收获吗？
　　草野朔先是恍惚，随即立刻兴奋起来：“朗姆先生真的把琴酒派过去了？那我们可以直接用莱伊当诱饵了吧，琴酒肯定来不及赶回来——除非他会飞。”
　　想来也是，组织现在这么缺人，这种突发任务能顶上的必定只有劳模啊！
　　事关重大，赤井秀一不得不站出来给他泼冷水：“你就那么确定他会被拖在人鱼岛？”
　　“我每天都托梦呢。”草野朔耸耸肩，“怎么说也得得出一个确切的结论，之后才能回来吧？”
　　深潜者的城市坐落在深海底部，他们要是在岸上找不到端倪，可能还要去弄一架潜艇……
　　“这可不一定，不要轻易放松警惕。”赤井秀一严肃道，“要是被他发现什么端倪……”
　　以他对琴酒的了解，对方肯定会直接先斩后奏。
　　草野朔却在想，现在的人鱼岛，未必就真的没有深潜者。
　　他们当时灭了海里的那些鱼头人，岸上却还有个海洋血脉——迄今为止，真守东树还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最后被后勤盖章为“下落不明”。
　　迄今为止，组织从来没发现真守东树现身的踪迹。但这其实并不能说明什么，对方有深潜者的血脉，等让他转化一段时间，面对面都不一定认得出来。
　　而且，最开始的深潜者明明有两只。
　　一只向东来到人鱼岛，在附近海域洒下宫殿的种子，妄图重建家乡的海底城市雅哈斯雷，最后被琴酒一发火箭炮，连自己带梦想一起被炸得稀碎。
　　但还有另一只，它与同伴在海峡分别，朝西方前进，意在寻找信仰的神袛是否在这个世界留下过只言片语的印记。
　　两年时间，也不知道够不够它在太平洋里游个来回。
　　如果琴酒真的在人鱼岛查到有深潜者再次活动的痕迹，就没办法再用一发火箭炮解决问题了——谁也不知道究竟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要么彻底斩草除根，要么抓住它们探究长生不死的传说，不管哪种，总归能拖住一二对方的脚步。
　　“幸亏我之前跑得快。”草野朔没说他心中这些只有自己知道的推测，“朗姆先生要是真的替我们把琴酒提前调开，到时候我一定当面谢谢他。”
　　谢谢朗姆帮他们排除不稳定的干扰因素。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也得谢谢贝尔摩德。”
　　库拉索：“那个女人有什么好谢的？”
　　赤井秀一却赞同道：“她的确选了个好时候。”
　　他们的计划不能曝光，而FBI此前一直在紧盯贝尔摩德，就算被发现有些许异动，惯性思维也会让人顺着贝尔摩德这条线往下想。
　　FBI的行动有了由头遮掩，草野朔几乎不出门，要出门也能自己给自己易容……
　　压力现在顿时来到库拉索身上。
　　她既要完成组织的任务，还要在朗姆眼皮子底下传递消息，风险不比他们这些真卧底低。
　　对此，库拉索只是冷哼一声：“随意小瞧别人，将来小心付出惨痛代价哦。”
　　草野朔立刻举起双手：“我可什么都没说，要是不相信你的能力，之前那次也不会特意找你合作了。”
　　这话是说给谁听的，简直不言而明，赤井秀一觉得自己还挺冤，他不仅还没开口，原本也只想说让对方行事小心一点……
　　库拉索根本不打算给他解释的机会，她飒爽地一甩头发，高冷地转身走人。
　　走到门口，外面传来一阵小孩子的嬉闹声，紧接便着是几声夹杂在一起的惊喜大喊：“大姐姐！！”
　　库拉索：“……”
　　她缓缓转过头，少年侦探团正扒在隔壁墙头，露出三个圆滚滚的小脑袋，三双眼睛亮晶晶地正盯着她瞧。


第217章 
　　“大姐姐， 好久不见！”踮着脚探出墙头，体型最高大的元太满脸兴奋地朝库拉索挥手。
　　自游乐园一别，这还是双方第一次重逢， 小学生们一片赤忱， 激动些也无可厚非。
　　思及此处，库拉索无奈地笑了笑：“注意安全，你们小心别摔下去。”
　　她转身走向院墙，在距离院墙几米处驻足打量， 在三人疑惑的目光中，腿部猛地发力，几步跳上院墙，单手撑住墙沿翻了过去。
　　这赢得了三名小学生的一致喝彩， 他们从梯子上接连跳下来， 兴奋地将库拉索团团围住。
　　“大姐姐， 你找回记忆了吗？”步美问。
　　库拉索含笑点头， 目光扫过靠在墙边的梯子：“你们是在梯子上做什么游戏吗？没有大人在旁边看着，爬上爬下的可不太安全。”
　　“这不是我们搭的梯子。”光彦一指工藤宅， “听博士说， 这是在隔壁暂住的大哥哥搭在这里的。”
　　元太点着头附和道：“我们刚刚只是想爬上去近距离看树上的小鸟！”
　　库拉索：“……”
　　她回头看了一眼工藤宅，草野朔站在二楼对她笑着做了个口型， 接着毫不犹豫地拉上了窗帘——刚刚库拉索翻墙的动作飒爽又利落，他看得有点酸， 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库拉索无语地读出他的唇语， “千万别掉链子”……这都是因为谁啊？坑队友的人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
　　正常人，谁没事会在邻居家的院子里搭梯子啊！
　　“大姐姐，你现在很忙吗？”孩子们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要不要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玩？”
　　库拉索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时间， 她是乘着任务间隙赶过来的，很多话不方便通过邮件说，还是当面叙述最为安全。
　　“我接下来还有别的事……”见孩子们听到这里，连肩膀都失落地耷拉下来，她忍不住又笑了笑，“不过，坐在这里喝杯茶的时间还是有的。”
　　失望瞬间变成了高兴，小学生们叽叽喳喳地拉着她进屋子。刚踏进门，原本坐在沙发上的灰原哀立刻身体紧绷地看过来。
　　组织的味道……
　　就算库拉索满脸柔和笑意，混在孩子们中和他们嬉笑打闹，灰原哀也觉得浑身不自在。
　　虽然很想立刻回卧室里避开对方，但孩子们也在这里，她得留在这里看着点他们。
　　草野朔能不能看好他带回来的人？
　　灰原哀放任自己在心中迁怒一番，这并不能缓解多少她如坐针毡的紧张，打开的电视还在播放新闻，女主持人温和的声音在此刻却成了听不进去的噪音。
　　“近日，坐落在本州岛中南部的富士山意外成为人们日常生活中关心的焦点……”
　　库拉索却注意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转头一看，化着淡妆的水无怜奈正坐在演播室里，神态自若地为观众播放新闻。
　　基尔……她眼神闪了闪，那份卧底名单上记录了对方CIA特工的真实身份。
　　小学生们都在为库拉索找回记忆的事而感到纯粹的开心，此时见她忽然转头，也都跟着一起看向电视。
　　“啊，又是富士山……最近电视上好像经常出现富士山的新闻啊。”元太疑惑地摸摸后脑勺。
　　“元太真是笨蛋！”步美不客气地说，“最近班里的大家也经常讨论，富士山究竟会不会爆发的事啊！”
　　“富士山虽说被划分进活火山里，但距今已经有近三百年没有喷发过了。”光彦科普道，“不过就在最近，新闻报道说似乎观测到了奇怪的迹象，这才引发了有关它的无数讨论……”
　　他们围在一团叽叽喳喳地聊得开心，库拉索却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朝灰原哀走去。
　　悄无声息是针对三名小学生的，灰原哀本就精神紧绷，此时见到她靠近，更是警惕地看过来。
　　库拉索见状，向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随即在沙发旁坐下。
　　“雪莉。”在对方警惕的眼神里，她轻声问，“离开组织，在这里过普通人的生活，你感觉怎么样？”
　　灰原哀一愣：“……你究竟想说什么？”
　　“没什么。”库拉索摇头，见她以小孩的面貌做出一副严肃的成年人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只是想向有经验的前辈讨教一下，有没有什么可以给后辈传授的啊？”
　　灰原哀看着她愣了半天，向来聪明冷静的大脑竟然一时没转过弯来。
　　“这是……”在她怔然的目光中，库拉索从身上拿出一个挂坠。
　　未经染色的纯白海豚在半空中轻轻摇晃，步美惊喜地呀了一声：“是游乐园的纪念品海豚，姐姐你还留着这个！”
　　不仅留着，还时刻随身携带。
　　灰原哀神情复杂地看她面带笑意与孩子们互动，心中一时五味陈杂。
　　纯白的海豚是因为它不曾经过任何染色，而曾被黑色彻底浸染的白色，真的还能变回最开始纯白的样子吗？
　　像是听到她未曾说出口的疑问，库拉索含笑看了她一眼，忽然俯身凑过来，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你的颜色，应该由你的心决定才对。”
　　不必否认过去，也不必预先给还没到来的未来先定下性质，当下她的心是什么颜色，她就该是什么颜色的。
　　在少年侦探团“啊，大姐姐在和灰原说什么，我也想听悄悄话！”的吵闹中，有东西被塞进她的掌心，丝丝凉意透过肌肤传递到内心。
　　“不过，白色已经被我占了，你就再想一个其他的颜色吧——至于另一个，也拜托你转交啦。”库拉索笑着说完便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有些东西在她这里放了很久，一直犹豫着要怎么做，或许今天这个美好的意外，就是上天给她的启示。
　　她虽然不愿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他人，但偶尔听取一下建议，也没什么不好的嘛。
　　“啊，大姐姐这就要走了吗？以后还能常来看我们吗？”
　　依依不舍地将库拉索送到门口，光彦忽然灵光一闪：“大姐姐，你还没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呢。”
　　“说得是啊！”元太恍然击掌，“我们之前都已经自我介绍过了，但大姐姐当时没有记忆……”
　　面对三个小孩子亮晶晶眼神，库拉索一顿，拿出了面对朗姆怀疑的态度，大脑立时开始飞速旋转。
　　名字？她的本名早就已经丢掉，组织里的人，对代号的认同感比对本名要强得多，这么些年下来，她早就已经觉得自己就叫做“库拉索”了。
　　但这个肯定不能拿来告诉孩子们，会给他们带来危险的。
　　所有犹豫在一念间完成，在小孩子们眼里，库拉索只是顿了顿，便又朝他们自然地笑起来。
　　“我姓樋川。”她俏皮地眨眨眼，“至于名字，就等下次见面再说吧，好吗？”
　　门内，灰原哀摊开手掌，两只一模一样的白色小海豚安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铁环因为被攥得有些久，已经染上些许她的体温。
　　当晚，柯南满脸疑惑地看着手里的海豚：“这是什么？……喂、等等，不要摆出这种难看的脸色啊，我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给我点时间，我肯定能想起来的！”
　　他下午放学后，本来是要跟着少年侦探团一起过来，却碰巧在事务所门口撞见上门的委托人，于是当即跟着毛利小五郎出去破了个案。
　　破案回来，又借口要住在阿笠博士家打对方新研发的游戏，柯南本来要回工藤宅，只是顺路拐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情况。
　　“啊，这个是……”他大脑飞速运转，终于想起来在哪里见到过一样的东西，“游乐园的纪念品！不对，我记得这个是还没染色的样品，应该是库拉索的东西吧，怎么会在你手里？”
　　灰原哀拎起手上的海豚：“现在，少年侦探团里已经人手一个了，步美他们下午说要把这个当作少年侦探团的标志性队标——每人一个颜色，不能重复。”
　　柯南顿时感觉有些牙疼：“这种过家家的东西，亏你还真有兴致和他们一起闹……我就用原色不行吗？”
　　少年侦探团都是被迫加入的，他实在懒得考虑这些东西啊！
　　他不在意地晃了晃手中的吊坠，神色忽然一凝。
　　“等等……”柯南捏住海豚摇了摇，“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虽然并不明显，但他刚刚的确听到内部传来轻微的摩擦声。
　　柯南连忙捏住海豚的身体，让它对准头顶的灯光。灯光照过白色外壳，映照出其中的轮廓，似乎的确有一团灰色的阴影……
　　“喂、灰原！你做什么！”
　　他一脸震惊地看着劈手从自己手中夺过海豚的灰原哀：“再等一下，我就要看出来——”
　　灰原哀呵呵一笑：“等你想好了不会撞车代表色，再到我这里来认领吧。”
　　柯南：“？？”
　　怎么回事，他到底哪里惹到这个女人了？
　　带着这样的疑惑，柯南茫然地回到工藤宅，有希子正兴致勃勃地抓住赤井秀一追问做FBI是什么感受，草野朔没跟他们在一起，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有希子见到他，顿时高兴地招手：“小新，快过来，我正给你爸爸找下一本小说的素材……”
　　“哦……”柯南沉浸在疑惑中，不怎么在意地挥挥手，转头刚走两步，忽然意识到什么，“什么？老爸？”
　　他心中有了不妙的猜测，有希子此时刚好笑眯眯地将桌上的电脑翻转过来，露出工藤优作的身形。
　　“我可是才被编辑从酒店里放出来。”屏幕里的男人有些汗颜，“这么快就考虑下一本的题材什么的……”
　　有希子捧着脸：“哎呀，说不定有了灵感，下一次就能在被关进酒店前写出来呢？”
　　柯南：“……”
　　等等，老爸该不会也要跑到东京来吧！


第218章 
　　东京日卖电视台， 下班员工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夜班轮替的工作人员也早就陆续就位。
　　“水无，今天就先到这里，早点回去吧！”
　　相熟的工作人员和她打了个招呼便匆匆离开， 水无怜奈不紧不慢地收拾好工位上有关新节目的资料， 拎起手边小巧的女士提包，往电视台的地下停车场走。
　　上次的卧底风波， 虽然最后算是暂且洗清了嫌疑， 但无论是琴酒还是朗姆，都仍对她持观察态度。
　　在这段时间里， 最好不要再次出现可疑的动向， 否则……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陷进女士提包柔韧的外皮里。
　　没关系，忍耐已经成为了她最擅长的东西。
　　白班的同事大多先她一步离开， 来上夜班的员工也已经在台里就位，地下停车场冷冷清清，除了高跟鞋纤细的鞋跟敲打在地面的响动，听不见任何声音。
　　因此，在见到靠在她那台雪铁龙上、似乎是在发呆的年轻男人时， 水无怜奈的第一反应便是将提包背在身后，悄无声息地拿出其中的手。枪。
　　“你还带枪上班啊？”明明看起来是在出神， 对方却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动作，“万一不慎被发现，难道不会吓到同事吗？”
　　说话间，他的脸也转向水无怜奈的方向，在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看得不慎分明。
　　水无怜奈眯起眼睛，她似乎看到对方眼中闪过一道细微的光。
　　定神再看， 那道光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令人无法确定是不是自己被灯光晃了眼。
　　“你是谁？”她谨慎地在原地站定，青年的双手都插在风衣宽大的兜里，撑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轮廓。不确定那是否是手。枪，水无怜奈便也只将枪背在身后。
　　“……？”对面的男人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你竟然还不认识我啊？”
　　他还以为，自己差不多已经将原作里有名有姓的酒厂员工都见了个遍呢！
　　年轻男人——草野朔稀奇地在心中复盘，他好像的确还没有和对方正式见过面呢。
　　此时，工藤宅中，柯南也发现对方并不是没有参与有希子和赤井秀一的谈话，而是真的不在这栋房子里。
　　“等等，那个……”柯南问，“学长去哪儿了？”
　　草野朔人呢？
　　周围都是知情者，叫草野哥哥实在喊不出口，他就继续延续学长的称呼了。
　　有希子看了看钟表：“那个小帅哥啊……傍晚五六点的时候，他说有事要出去一趟。啊，但现在已经快到九点了，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赤井秀一面上带出一丝疑惑：“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才对……”
　　那种事还能出什么意外吗？总不至于直接谈崩吧？
　　不应该啊，波本那么难搞的人，科涅克都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结成了同盟，同样是卧底，难道基尔比安室透还难缠吗？
　　见状，柯南立刻道：“赤井先生，你难道知道什么？”
　　赤井秀一的确是知道的——不如说，草野朔本来想让他过去。
　　至于为什么最后还是草野朔过去……
　　“你是FBI的搜查官吧，而基尔是CIA的特工。”草野朔认为自己十分有理有据，“都是从美国来的，也都当过卧底，你们两位应该比较谈得来啊。”
　　赤井秀一淡然地否决：“不，事实上并不存在这种情况。如果我亮出FBI的身份，我们两个说不定就会直接打起来。”
　　草野朔顿时瞪大眼睛，叹为观止：“你跟基尔也有仇啊？”
　　原作里没说啊！
　　仇恨拉成这样却能活蹦乱跳到现在，赤井秀一不愧是开了挂的男人！
　　赤井秀一一顿，面无表情道：“嗯，对，就是这样。”
　　其实是FBI和CIA之间关系比较微妙。
　　虽然不至于打起来那么夸张，但他不确定那位CIA特工的态度。
　　以CIA的一贯作风，如果他贸然过去暴露自己FBI的身份，说不好还真会想要直接把自己卖了，好换取功绩爬到更高的位置。
　　还是让草野朔去吧，他肯定扛得住。
　　这边，还不知道自己被关系微妙的兄弟机构在心里黑了的水无怜奈身后的双手一手握枪，另一只手摸上了手机：“我应该认识你吗？”
　　“那我换个称呼吧。”草野朔不在意地说，“基尔，你不会真把自己当成职业电视台主持人了吧？”
　　主持人是伪装身份吧，至于加班加到这么晚吗？他在地下停车场无聊地等了好久啊！
　　水无怜奈——代号为基尔的女人打量对方半晌，试探着问：“科涅克？”
　　草野朔顿时高兴道：“啊，你这不是认得出来嘛！”
　　基尔陷入了沉默，她的确没有正面见过对方，但却在组织里听过不少传闻，比如，对方有着一张与贝尔摩德不相上下的脸。
　　还比如，科涅克是个会突然暴起，果断杀死自己人的心狠手辣的角色。
　　据说，和他相处比和琴酒相处还麻烦——至少后者会在怀疑时直接把枪顶在你脑门上，然后给你一个博取他信任的机会，给出一个挣扎与干脆去死的选项。
　　而科涅克就完全只凭自己的想法行动，杀人杀得利落干脆，从不在乎对方是否真的有所背叛。
　　……虽然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对方现在看起来完全是个普通人。基尔转念一想，若是轻易就能看出端倪，也就不叫突然暴起了。
　　她顿时更加警惕地绷紧身体：“你来找我做什么？我可没接到什么要我配合的命令，就算是联络，也不会派你这个和我没有丝毫交集的人来。”
　　除了那些传闻，她之所以这么快就联想到对方的原因是，在先前卧底名单的风波里，科涅克这个代号曾在其中一闪而过。
　　虽然对方其实并未出场，组织最终也认为他与那件事没有关系，但此时在地下停车场见到他的一刹那，直觉在冥冥之中告诉她，会跑到这里见她这个与对方没有任何交集的人，科涅克绝对与那件事有关！
　　下一刻，她就听草野朔道：“怎么会？事实上，虽然一直没有正式见过面，但我们两个并非没有任何交集。”
　　基尔神色一凛，以为他就要说到卧底名单那件事，谁知草野朔话锋一转，拿出一张报纸。
　　他将已经有些陈旧褪色的报纸展开，兴奋地说：“两年前我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由你报道的哦！”
　　基尔：“……啊？”
　　她被对方的话弄得莫名其妙，满头雾水，地下停车场的灯光尤为昏暗，对方又不留给她细看的时间，几乎没看到上面写着什么。
　　草野朔已经将报纸合拢折叠，远远抛给她：“送你了，就当是我们正式会面的纪念品吧。”
　　基尔根本不打算去接，但报纸也没被丢在她眼前——而是准头奇差无比地落在雪铁龙的车顶。
　　“你到底有什么事？”基尔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特意来戏弄她的，“如果不是组织的命令，请恕我——”
　　“我前几天在东京，见到了一个名叫本堂瑛祐的男孩。”草野朔忽然说，“啊……看起来还很年轻呢，大概才高中的样子吧，好像是在寻找自己失踪的姐姐，年纪轻轻就失去亲人，真是可怜。”
　　地下停车场的空气忽然凝滞起来。
　　“……和我说这个做什么？”基尔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冷漠，“我对什么高中男孩不感兴趣，也不想陪你去演什么戏码，不必非要拉上我这个毫不相干的人。”
　　“哎，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那双眼睛在前额发丝的阴影里向她看来，显得十分诡谲莫测。
　　“我也不是什么人都会关注的，只是那个男孩……他也有一双漂亮的猫眼。”
　　他说了“也”字，基尔锐利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几乎将他刺穿，草野朔却笑起来，无声地做了一句话的口型。
　　——就像你的眼睛一样。
　　不知道是昏暗灯光的影响，还是过速心跳造成的副作用，基尔总觉得他的口型十分模糊，但这句话却又无比清晰地刻在她脑海中。
　　“……你之前不是正在出任务吗？”基尔的声音愈发平稳，“不回组织，反而跑到我这里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这样真的好吗？”
　　“哎呀，我正要说到这点呢。”草野朔像是没觉察到对方视线里的冰冷，笑眯眯地从衣兜里拿出一叠已经有些发皱的纸质资料，压在雪铁龙的那张报纸上，“这些资料就拜托你带回组织了，这可是目前很珍贵的、大概不会再出现第二份的绝密资料哦。”
　　基尔立刻质问道：“那你为什么不亲自将资料送回去？”
　　“任务还没结束呢。”草野朔摆摆手，口中说着真假参半的话，“我还有更重要的东西要获取，暴露行踪回组织在东京的成员没几个，只好先找你帮帮忙嘛。”
　　说完，不等基尔给出拒绝的答复，他眨眨眼：“我会暂时帮你保守这个秘密的。”
　　说完，他快速转身，借雪铁龙遮挡住身形，等基尔反应过来追上去，却已经找不到对方的身影。
　　“……”沉默地回到车旁，基尔伸手拿下车顶那份资料，只看了两眼，太阳穴便开始隐隐作痛。
　　思想粒子，她从来没有负责过这方面的任务！
　　这简直是一份烫手山芋，尤其是在她目前还隐约受到怀疑的情况下……
　　把这份资料捎带回去，科涅克本人却不见踪影，朗姆真的不会因为这件事更加怀疑她吗？
　　但当作没看见也不可能，就算对方不拿把柄来威胁她，她也没办法对此视而不见，否则将来也会迎来组织的问责。
　　——只要这份资料被交到她手中，对方就已经赢了，根本不需要再拿弟弟来威胁她。
　　不过，对方居然说可以暂且保守这个秘密，难道是还没有发现她的真实身份吗？
　　基尔头痛极了，就算是这样，她现在也已经处于一个完全被动的状态。
　　科涅克显然已经认定瑛祐和她有关系，发现这件事的偏偏是这么一个我行我素的疯子……
　　与之相比，那张泛黄褪色的报纸就显得无关紧要，基尔随意扫了一眼，上面是一篇关于两年前火灾的报道……
　　她记忆中还有些细微的印象，毕竟富豪自焚、还拉着宾客自焚的事情十分少见，但时间久远，有些细节也实在记不清楚了。
　　将报纸叠好放进车前的储物栏内，拿着烫手山芋似的研究资料，基尔叹了口气，还是只能开着车先回到住处。
　　第二天早上，几乎快要失眠一夜的基尔在黑眼圈下擦了厚厚的遮瑕，竭力将疲惫的神色盖住，早早来到电视台上班。
　　“水无，没休息好吗？”
　　“啊，只是最近节目有些频繁……”
　　“最近的确辛苦了。”正在准备下夜班的同事露出感同身受的表情，“节目一个接着一个，这群专家的说法还各有不同，富士山的话题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啊！”
　　基尔勉强笑了笑：“大概要等到下一个热点吧……”
　　强行打起精神应付过同事的关心，她来到自己的工位边，脚步忽然一滞。
　　“怎么了吗？”见状，还没有走的同事关心地问，“发现忘带东西了？”
　　“不是……”基尔翻了翻桌上的东西，“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昨晚有人动过我的桌子吗？”
　　“诶？应该没有吧。”对方茫然地说，“不过我一直在演播室忙，也没有很注意过办公室的情况……不然你再去问问其他人？是丢了什么贵重物品吗？”
　　基尔犹疑道：“这倒不是。”
　　丢的只有写有节目内容的台本，访谈不是即兴发挥，总要提前与嘉宾排演好节目上的流程，敲定内容，可以说整个节目的文字形式都在上面……
　　虽然最终在电视上映时会有些不同，不过不出意外的话，总体上还是大差不差就是了。
　　同事：“……是不是有人看不惯你拿到这么多资源啊？”
　　基尔只觉得失眠引发的头痛愈发剧烈了：“拿走今天节目的也就算了，把往期的历史记录也全带走又是做什么？”
　　她有一瞬间怀疑过昨晚出现的科涅克，但又实在想不到对方到电视台里偷她资料的理由……
　　对方要那些有什么用，收藏吗？富士山狂热爱好者？
　　组织里的事都已经自顾不暇，还有瑛祐的事需要调查，而为了伪装身份，还得应付电视台这摊子事……
　　她忽然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昨天科涅克话里的嘲讽，头痛在得知监控恰好在维修后达到了顶峰。


第219章 
　　草野朔返回时已是深夜， 他将手中的资料卷成一个圆筒背在身后，溜溜达达地在静谧无人的街道上走。
　　夜里的城市一角仿佛陷入沉眠，安静得不像是繁华都市夜晚该有的模样。
　　“治安竟然还挺好。”草野朔低声嘟囔着说， 没有柯南在， 他竟然连个拦路抢劫的都撞不见，晚归路上安宁祥和地不像是杀人案频发的东京。
　　这句话落在安室透耳朵里， 就难免多出些讽刺的意味——他却是个上下班路上、甚至出门买个东西都能遇见抢劫的类型。
　　“劫匪没见到， 拦路的公安倒是有一个， 这还不算治安好吗？”草野朔走上前，大剌剌地向他伸出手。
　　安室透当然不会认为他是要和自己握手， 面色不善道：”有话直说。”
　　“你既然回到东京， 群马县那边的事应该就告一段落了。“草野朔道， ”查抄出来的仪器， 应该有一个叫做稚产灵的东西？”
　　所谓稚产灵， 就是由那位白驹博士研发的、能够收集思想粒子的仪器。
　　当时风见裕也防他像防贼， 正巧草野朔也不知道那东西长什么样，干脆先把资料揣回来再说。
　　“这也是组织的任务？”安室透怀疑地问。
　　“嗯嗯。”草野朔点点头，“我还没有回组织嘛， 反正那东西你们拿了也没什么用， 不如卖个人情给我？”
　　他说得好像很轻松， 但在研究所将事情全都捋过一遍， 安室透很容易就发现了其中存在的问题。
　　“你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你将最重要的东西带走了吧——井装置投放器、稚产灵还有罔象女， 要构成方案中预想的破案系统，这三者缺一不可。”安室透说，“但研究所偏偏没有多少有关罔象女的书面记载。”
　　罔象女的情报没有电子数据、没有纸质文件，它存放在白驹二四男和早濑浦宅彦两位知情人的大脑里。
　　但随着这两人先后死亡， 这些情报便也随之消散。
　　“你要掩盖真相，这就是你杀死早濑浦宅彦的理由。”
　　草野朔耸耸肩：“难道你今天是来兴师问罪的？”反正都已经死无对证啦！
　　有一点，但不全是这样。安室透看他一眼：“稚产灵可以给你，但……你手里有那份完整的卧底名单，我知道你有。”
　　他指的是先前被组织间谍偷偷备份的卧底名单。
　　草野朔眨眨眼：“一台稚产灵可不值这么多价钱。”
　　他没否认，他手里有完整的名单。
　　“那份名单也已经过时许久了。”安室透神色淡淡地道，“该处理的早就被组织处理掉，它远没有十几天前那样有价值。”
　　交易的过程没拉扯太久——主要是安室透是个熬夜也能神采奕奕的人物，但草野朔更想回去睡觉，于是两人迅速达成一致，以各自原价成交。
　　“其实也不一定呢。”谈好交易，草野朔就开始笑眯眯地踩雷，“说不定里面也有像你这样保全下来的卧底，只要找到一个，就足够把本钱赚回来了。”
　　说完，他在安室透的忍耐达到极限、准备爆发前迅速跑路。
　　安室透：“……”
　　心情不好的上司半夜一个电话将自家下属从温暖的被窝里喊了起来。
　　“风见，现在去通知那边的人，保护好胜山传心的人身安全。”他沉声道，“我要亲自审讯他。”
　　风见裕也没忍住在电话那头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已经连续加班好几天了，降谷先生难道都不会困的吗？
　　一定是超人吧！只有超人才有这种旺盛的精力，不愧是降谷先生！
　　由于安室透是在米花町堵的他，草野朔稍微加快脚步，很快就回到了工藤宅。街道两侧的等几乎尽数熄灭，唯有几处零散的窗棂还透出几盏灯火。
　　这里面恰好也有工藤宅的一盏。
　　“和基尔谈的很顺利？”
　　“当然。”草野朔高兴地说，“我还拜托她替我将找到的资料捎回组织了呢！”
　　赤井秀一一顿，本来想说谈的顺利怎么还耽误这么久，听到这话，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这样会给她招来怀疑的吧，CIA的特工竟然这么乐于助人的吗？
　　鉴于这话出自草野朔口中，他认为这件事的真相应该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不过，FBI干嘛要替CIA担心这些？
　　他话锋一转：“你出去这么久，不耽误朗姆那边的事吗？”
　　朗姆最近被折磨得十分缺乏睡眠，据库拉索所说，像对方这个年纪的老人，如果晚上入睡的时间没能睡好，白天就算感到疲倦也没法好好入睡——只会躺在床上失眠。
　　因此，赤井秀一这话的意思其实是，今晚不会不小心让朗姆睡了个好觉吧？
　　由此可见，FBI的心比他黑多了，草野朔在心中感叹，随后自信地道：“没问题，他是绝对睡不好的！”
　　却没打算解释究竟是怎么个办法。
　　自从在现实中意外看到那些以往只会出现在梦里的锁链后，草野朔就仔细研究过自己的影子，在san值极低的情况下，他对某些蠢蠢欲动的影子的确有所灵感，却仍找不到出现这种变化的缘由。
　　对比之前与现在，发生变化的只有san值和能量，或许是因为极低的san值引发了这种现象；或许是积攒的能量量变引起质变……
　　又或许，二者都对此产生了影响。
　　但无论原因如何，既然梦里的锁链能在现实里具现化，那他是不是也能在没有入睡的情况下，尝试干涉他人的梦境？
　　事实证明，他的确可以。
　　仿佛是与生俱来的能力，没有人引导，也没有书籍指引，他只是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尝试着去进行感知，灵感便给了他肯定的回馈。
　　自此以后，别的先不说……
　　至少朗姆这段时间的确不用再想着好好睡觉了。
　　安室透提前安排好公安的事情，抽空回了一趟组织，忽然便接到朗姆的急电。
　　他先前从未见到过朗姆的面容，这次当然也没有，对方通过手机和他联系，安室透却仍在电话接通时，被声音里那份藏不住的浓浓疲倦吓了一跳。
　　这是有几天没睡觉了？
　　自己连续一天只睡两三个小时的那段日子，声音都没这么疲惫过……甚至以朗姆的城府，都无法好好隐藏……
　　朗姆本来就忙碌，现在更是忙成他从未想过的模样，难道组织最近在筹备什么大事吗？但他怎么没得到任何消息？
　　“你终于回来了，波本。”朗姆的话听起来有些阴阳怪气，他这段时间脾气公认变差不少，“我还以为，你也打算就地消失呢。”
　　……他合理怀疑，这句话绝对是在阴阳某人。
　　纵然心中转过诸多猜测，安室透仍立刻拿出一副恭敬的态度：“您这样说，真是令我不胜惶恐，事实上，我……”
　　“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们就不必浪费时间了。”朗姆不轻不重地打断他，“波本，接下来这段时间，我要你留在东京。”
　　安室透毫无异议：“是，我会绝对遵从您的指示。”
　　“还有……”
　　话说到这里，门忽然被敲响，库拉索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朗姆大人，我是库拉索。”
　　库拉索？如果没有意外，她不该在这个时间过来。朗姆先挂了电话，示意对方进来。
　　库拉索深知朗姆脾性，更明白最近对方脾气越发急躁，压根没绕弯子，十分直接地汇报她此行目的：“基尔提出申请，她说自己有要事要见您。”
　　朗姆顿时眯起眼睛：“你替她来传话？”
　　他记得，基尔和波本都对库拉索被假情报欺骗、怀疑他们是卧底的事意见很大吧？
　　虽然库拉索在回来后帮他们证明过清白，但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她先拿到错误的情报，前面三个人也不用枉死——他们两个差点就步上后尘，这次只是运气好而已。
　　原本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这件事之后，三人关系反倒愈发差了——尤其是库拉索最后并没有受到组织的任何惩罚。
　　库拉索讥讽地笑了笑：“她可不会相信我呢，非要直接告诉您才行，我已经警告过她，若是最后发现情报不够分量，就等着接受惩罚吧。”
　　朗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眼间又有些犯难。
　　若是两年前，不管是不是陷阱，他都敢孤身去踩一踩，但放到现在……
　　琴酒那边传回来的最新消息，在人鱼岛海域，他们的确发现了鱼头人再次出没的痕迹，当地似乎也流传着会在夜里梦见鱼头人的传说。
　　前后证据能对得上，朗姆的怀疑确实消减不少，开始真正认为他连续做梦，的确是被怪物盯上的缘故。
　　要说怪物，本来还是让科涅克去最合适……
　　想到这里，朗姆的脸色顿时又黑了。
　　“让基尔在这个地方等我。”他缓缓道，“我可以给她一个机会。”
　　没过多久，安室透又一次接到了朗姆的电话。
　　对方殊无感情地问：“你在返回的路上，有没有和科涅克见过面？”
　　安室透心头一跳，差点以为他们私下的交易被暴露了，大脑已经毫无破绽地做出反应：“抱歉，朗姆大人，我没有见过他……”
　　朗姆阴沉地“嗯”了一声：“在东京这段时间，如果你见到他出现，必须立刻向我汇报。”
　　“……还有。”他顿了顿，“这段时间，你就和基尔一起行动吧。”
　　“……是，我明白了。”安室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迟疑，“朗姆大人，是基尔有什么问题吗？”
　　“波本，你应该明白，不该问的事，就不要多嘴。”朗姆语气平淡，随即便挂断了电话。
　　而安室透却已经从蛛丝马迹中抓到了一点线索。
　　让他和基尔最近在一起行动，是让他们相互监督、举证揭发的意思？
　　就算都是卧底，也不排除相互之间会想要踩着对方上位的情况——他之前也不是没做过这样的事。
　　还有，有关科涅克……
　　发现踪迹，立刻向朗姆汇报？
　　安室透直觉这个命令从头到尾都透着怪异。
　　这么说吧，如果把命令形式改成：科涅克背叛组织，所有成员见到他必须上报行踪、格杀勿论——这就正常多了。
　　现在这样，反倒不伦不类。如果对方没背叛，那直接对本人下命令不就好了？如果确认对方背叛，那还偷偷摸摸找人干嘛，像雪莉一样直接下追杀令啊！
　　安室透知道草野朔隐瞒自己行踪的情况，正是因为知情，反倒越想越觉得，这像是朗姆的私人命令。
　　这两人间难道还有什么不宜声张的秘密吗？


第220章 
　　白天柯南跑下楼的时候， 发现草野朔已经坐在沙发前，不断翻阅腿上摊着的一摞印有打印文字的A4纸。
　　他好奇地凑上前，伸头一看：“据登山者口述， 那天清晨，他走出住宿的山道小屋打算晨练，却意外目睹了大量动物无序向山下逃窜的景象……截止至昨天， 山上没有再观测到类似现象， 逃走的动物大多也已经在救助队的帮助下回归山林……”
　　“哪儿来的台本？”想到对方在群马县都招来了些什么东西， 柯南立刻紧张兮兮地问，“你竟然在看这个， 难道山上的异象和什么奇怪生物有联系？——对了，这个目击者所说的那天早上， 正好是你们出狱的日子！”
　　草野朔顿时看向他：“你也是灵异派的支持者？”
　　柯南：“……哈？”
　　草野朔将台本上那段对话指给他看。
　　主持人：网络上有许多网友以这是富士山上雪女作祟为由，组成了声势浩大的灵异派，讨论得沸沸扬扬， 关于这点您有什么看法吧？
　　采访嘉宾：大家都是在开玩笑吧， 围绕着这样的观点，最近看到了很多连我都觉得很有意思的故事（笑）。不过，认真说来， 我们通常认为动物的感官比人类要敏锐许多， 对于这种现象， 学术界更倾向于……
　　柯南：“……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鉴于对方的一贯作风，他合理怀疑草野朔是在故意曲解他的话。
　　“那你干嘛看这个？”他垂死挣扎着问。
　　“闲得无聊。”草野朔弹了弹纸页，发出一声脆响，“朋友送给我解闷，我就给个面子随便看看。”
　　柯南怀疑地盯住对方表情，最后败在那张毫无破绽的无辜的脸上。
　　他试探着问：“那我也能一起看吗？”
　　问完， 草野朔点点头，竟然真的大方地和他分享了这些资料。
　　难道真的没什么问题？柯南顿时有些动摇。
　　飞鸟井木记在这时走进来：“不好意思，我现在开电视的话会打扰你们吗？”
　　得到两人否定的答复后，她打开电视，画面中正播放着早间访谈的节目。
　　“……雪女……”
　　“哈哈，大家都是在开玩笑的吧？……”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进两人耳中，柯南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连忙拿起已经被自己放下的那张纸。
　　——电视上微笑的女主持人和访谈嘉宾的对话，几乎和上面一模一样啊！
　　会在上午播放的访谈节目，一般来说是至少提前一天录制好的，但正式播出前台本都不应该出现泄露……
　　他真是傻了才会相信对方说只是随便看看的话！
　　柯南抽搐着嘴角将台本对完，确认手中的确是这期节目的台本，电视上的节目也已经进行到尾声。
　　有着漂亮猫眼的女主持人微笑着拿起电话：“现在，我们将会随即抽选三名幸运观众进行连线……”
　　“绝对是山神大人发怒了啊！”
　　电话刚一接通，年轻男人撕心裂肺的声音就从听筒中传出：“富士山下可是坐落着有名的’自杀森林‘啊，对山神不敬的话，绝对会遭到惩罚——”
　　“啊，看来这位观众情绪有点激动。”女主持人维持着完美的微笑，果断地将电话挂断了。
　　柯南：“……”
　　这段竟然没有被剪掉，看来现在的电视台也很需要热度嘛。
　　等等，刚才那个声音好耳熟，是谁来着？不，还是别回忆了，他忽然有点不想知道。
　　草野朔也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山村警官性格还是这么直爽啊。”
　　……记忆中又多出了一条本来不想记住的信息。
　　顶着生无可恋的死鱼眼，柯南有气无力地倒进沙发里，获得飞鸟井木记一个疑惑的视线。
　　安静了一会儿，他忽然道：“今晚应该就是她动手的时间。”
　　邀请函上写着的宴会举办时间就是今天晚上，如果贝尔摩德想要借此引开工藤新一，她一定会在这个时间有所行动。
　　草野朔仿佛沉浸在台本中无心谈话，柯南也也不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答复，他只是心脏忽然开始不知所以地微微紧缩。
　　他知道这几个人一直在为抓捕朗姆暗自做着准备；也知道他们想借贝尔摩德达成什么目的，这大概是一种介于紧张与兴奋之间的反应，对于直面组织成员……好吧，他好像已经直面过很多回了。
　　“你那个要来帮忙的朋友应该快到了。”草野朔忽然说。
　　柯南猛地一激灵：“你听到他的脚步声了？”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注意外界的响动，怎么能拿这样松懈的状态面对组织——
　　“不。”草野朔举起手机，将屏幕对准他，“隔壁给我发消息了，你忘记给他留门，博士说让他爬中间院墙的梯子过来。”
　　柯南：“……呃。”
　　他噎了一下，踢掉鞋子踩在沙发上探头向窗外望去，果然看到肤色黝黑的大阪名侦探兴致勃勃地踩上墙头：“这样真的可以吗？我不会被看到的人当成小偷吧？难道工藤平常都是这么回家的？不愧是他，真酷——！！”
　　柯南：“……”
　　不，不是这样的！他有自己家大门钥匙，根本不用偷偷翻什么墙啊啊啊！！
　　服部平次虽然是第一次来，却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位置，打开门后就热情地大喊：“工藤！我来——”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屋子里还有两个陌生人，热情的招呼顿时卡在嗓子眼里。
　　“呃、我是说……那个——上工、我来上工！啊哈哈哈哈！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明明窗户已经被关上，室内此刻却仿佛有冷风吹过。
　　飞鸟井木记转头看了他一眼，十分熟练地关上电视：“那我就先上楼了。”
　　她站起身，在路过服部平次时礼貌地向他点点头，在绕过对方离开时，甚至还贴心地帮忙带上了门。
　　服部平次：“……”
　　他鬼鬼祟祟地将柯南拉到一旁：“喂，工藤，这两个人都是谁啊，怎么会在你家？——那边那个男的，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柯南满脸生无可恋：“是吗？你觉得他很脸熟吗？”
　　完全没意识到好友无声的崩溃，服部平次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草野朔点头：“我肯定之前在哪儿见过他，否则不会觉得这么脸熟。有点可疑啊，让我仔细想想……”
　　草野朔觉得自己不能再当作没听见了，他放下手中的纸张，将它们推至一旁。
　　“好久不见啊，那边那位小哥。我记得你，你当时化妆成工藤新一的模样，卡粉情况好严重呢。”
　　“啊！”服部平次一下就想了起来，“你是游园会那天那个认识工藤的……今天要帮我化妆的就是你？咦，之前不是说要这个家伙的老妈来……”
　　柯南解释道：“学长也会易容的。”
　　他没说的是，既然已经知道有希子和贝尔摩德的手艺同出一门，难免有些担心对方到时候会因此看出端倪。
　　就因为这个，他还被愤怒的老妈扯了脸颊！
　　服部平次大大咧咧道：“这样啊？那今天就麻烦你啦！肯定比我上次的手法更加巧妙对吧！”
　　所以你为什么还觉得你上次那个一秒露馅的伪装十分完美无缺啊！
　　草野朔对他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总之肯定不会卡粉就是了。”
　　服部平次奇道：“咦？我以为你们都会用那什么白粉……”
　　随着对方的目光扫过自己的脖颈以及双手，仿佛明白了什么，服部平次渐渐自动消音。
　　顿了顿，他视死如归地展开双臂：“好！尽管来吧，都是为了朋友！”
　　没过多久，楼上飞鸟井木记翻书的手一顿，目光疑惑地看向紧闭的门扉。
　　刚刚那一瞬间，是不是从什么地方传来一声奇怪的嚎叫？
　　……
　　站在原地目送毛利小五郎与铃木园子乘车离开，毛利兰松了口气，强撑起来的笑颜顿时在一瞬间消失无踪。
　　她想起自己昨晚意外在朱蒂老师家看到的照片。
　　那些被藏在卫生间镜子后的照片，分明完全是偷拍的角度，从游园会一直到最近，有新一、柯南还有她自己……
　　朱蒂老师究竟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才会拍下这些照片？难道她是坏人吗？会做对他们不利的事吗？
　　她带着迷惘走到窗边，下意识看向工藤宅的方向——从毛利侦探事务所出发，向西再经过一个路口，就能抵达工藤宅所在的街道。
　　站在窗口远眺，整条街的概况都尽收眼底。
　　楼下的街道今晚好像意外空旷，几乎没什么车辆来往的样子。心中刚划过这样的念头，毛利兰便看见一辆灰色的车辆从道路尽头驶来。
　　那好像……就是朱蒂老师的车！
　　那一瞬间她自己也说不清心中究竟划过了怎样的念头，总之，等回过神来时，她却已经蹑手蹑脚地绕过去敲门的朱蒂，来到了车辆后备箱的位置。
　　就这样做吧。心里的声音这么告诉她，于是毛利兰就也这样行动了，她以前几乎从未干过这样的事，没想到这次却意外的顺利。
　　是天意吗？是命运吗？就算最后发现是误会，去向老师真诚道歉也好，她想要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样想着，她轻手轻脚地打开了车子的后备箱，在漆黑的深夜里，对上两双在昏暗路灯照耀下，隐隐泛着幽光的眼睛。
　　毛利兰：“……”
　　她硬生生咽下了卡在喉咙里的尖叫。
　　“嗨。”草野朔一把捂住身边某人的嘴巴，轻声问，“你也想进来吗？”
　　毛利兰下意识点了点头。
　　草野朔深深地叹了口气，伸手推了推旁边的人，两人艰难地向旁边挪了挪，硬生生在狭小的后备箱里给她让出一小块空位。
　　“请吧。”他压低声音说这句话，导致叹气感一时之间更重了，“位置嘛，挤一挤总会有的。”
　　比起单纯地道谢，毛利兰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小声道：“……谢、谢谢学长，需要我回来帮你叫救护车吗？”


第221章 
　　“叫什么救护车， 我看起来很像是已经奄奄一息的样子吗？”草野朔打断了少女想要道歉的动作，催促道， “动作快点， 一会儿人就该回来了。”
　　旁边被挤进角落的年轻男人“呜呜”地想说些什么，被草野朔毫不留情地敲了脑壳。毛利兰好奇地看了一眼，但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对方的脸， 只露出一双轮廓似乎有些眼熟的眼睛。
　　她心中明白不该在这个时候耽误时间， 动作利落地踩着车沿躲进后备箱，后盖缓缓下落合拢。
　　当朱蒂牵着小女孩的手回到车前，街道上仍是一片静谧。
　　戴着口罩的茶发女孩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后备箱的方向， 安静地坐上副驾驶的座位。
　　朱蒂一无所觉地启动车辆，当速度提升到一定程度， 凛冽寒风沿着线条流畅修长的车身呼啸而过， 盖住了后备箱里响起的窃窃私语。
　　毛利兰憋了一肚子疑问，比如为什么学长会躲在朱蒂老师的后备箱里、旁边那个看不到脸的男人又是谁……
　　在黑暗的空间里，内心的不安感犹如车胎碾过路面不断蔓延。即便如此，她也不敢开口，害怕因为自己随意发出声音，而将三人都陷入危险之中。
　　是虚弱的、带着明显大阪口音的男声最先打破了寂静：“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草野朔无情道：“因为你嗓门太大。”
　　对方十分不服的模样：“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会不分场合大嗓门拖后腿的家伙吗？”
　　草野朔：“不知道啊，这才第二次见面， 我跟你又不熟。”
　　“……”
　　大阪口音越听越熟悉，对话却越听越不对劲，毛利兰压低声音，试着询问道：“服部平次？”
　　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对方的反应仍十分激烈：“不，我是工藤新一！”
　　毛利兰迟疑着问：“这是你们两个串通好的恶作剧吗？”
　　服部平次：“……我就说应该给我配个变声器的吧！”
　　看吧， 这次也很快就被人揭穿了，怎么可能是他化妆技术的问题！
　　草野朔凉凉道：“变声器只能改变音色，但救不了你天生的大阪口音。”
　　被对方连续攻击自己的伪装技术，服部平次有些不乐意，他艰难地活动了一下身体：“为什么要让那家伙的女朋友也参与进来啊？等工藤知道了肯定要骂死我们两个，而且我快被挤死了……”
　　朱蒂的座驾属于某个以小巧精致著称的法国品牌，只能说还好车型本身是品牌中难得的大车型，不然真的挤不进去三个成年体型的人。
　　草野朔：“这我管不到，而且本来就是别人先来的嘛。”
　　服部平次：“啊？”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想到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便大大咧咧地抛之脑后，转而叮嘱道：“我说小兰啊，你一会儿可千万别随便跑出去。”
　　毛利兰沉默一会儿，忽然尖锐地提问：“新一是不是也会来？”
　　服部平次一下卡住了，结结巴巴地补救道：“哈、哈哈……你别瞎想，怎、怎么可能呢？有我这个扮演他的人在，当然就不需要他本人出场啦……”
　　他应该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怎么忽然就联系到这上面来了？
　　慌乱中，他只得艰难地动动胳膊肘，试图提醒草野朔救一下场，但后者只是幸灾乐祸地发出一声冷笑。
　　毛利兰又问：“刚才见到我的一瞬间，你本来想说什么？”
　　服部平次一顿：“啊，那个时候我想说……”
　　“我想说，不如我先出去，趁那个机会藏进后座的位置，这样后面应该就没这么挤了。”
　　这句话成功地将后备箱狭小空间里的气氛重新带回沉默。
　　“……不过藏在后座的风险太大了，哈哈，或者还是这样挤着好吧。”他干笑着补救道。
　　“你最好安静一点，少做大动作，也别随便动来动去的。”草野朔冷静地说，“不然我们三个很快就都要缺氧了。”
　　提前躲在后备箱里，结果到关键时刻却因为缺氧站不起来？哈，这太丢人了，他才不要。
　　后备箱里彻底安静下来，一时之间耳边只剩下仿佛在呜呜怒鸣的风声、车轮碾过沥青马路的响动，以及快要被淹没其中的微弱呼吸声。
　　车里的两人也在交流，他们依稀听到朱蒂没控制好音量的惊呼，毛利兰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不断放大，几乎要盖过耳畔的一切声音。
　　服部平次小声说：“她好像很紧张，我们真的不用说点什么吗？”
　　草野朔：“这时候最应该紧张的是你，千万别在这种时候掉链子啊，关西的名侦探。”
　　带着轻微激将的话立刻让服部平次燃起斗志：“放心吧，有我出马绝对没问题！”
　　敌人有枪，身后站着深不可测的跨国势力，这些他都完全清楚，但正是因为如此，那颗想要探究真相的冒险之心才因此热血沸腾起来。
　　工藤连变成小孩子以后都在不断和这些人抗争，作为对方的好友兼宿敌，他怎么能退缩呢！
　　刺耳的刹车声忽然响起，车子似乎在驾驶者的操控下在路面上完成了一个180度的漂移，躲在后备箱的三人皆感到一股失重感，紧接着稳稳落下。
　　——将后备箱挤满的唯一好处是，他们三人完全没有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漂移与急刹而撞到脑袋，仍稳稳当当地在后备箱里挤成一团。
　　“出、出什么事了？”毛利兰用手臂撑在头顶，试探着问，“还是说，你们其实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闻言，草野朔随意地点了点头，也不管对方在一片黑暗里究竟看不看得见。
　　他伸手拨弄了一下内侧的搭扣，在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后，后盖循着装置缓缓抬起，却立刻被两只手向下拉住，只露出一丝缝隙。
　　外界的声音与清新的空气，都争前恐后地从这丝缝隙朝这黑暗狭小的空间内涌来。
　　深深吸一口气，缓解了因轻微缺氧而逐渐加重的胸闷，服部平次竖起耳朵，一边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声音，一边从缝隙里挤出一只手伸向脖颈处，打开了提前安置在那里的扩音器。
　　难以克服的口音问题显然让服部平次无法在硬件上完美地假扮成工藤新一，但折衷的方法也很简单——像原作里那样，在领带处安置一个扩音器，让本人通过口罩里内置的麦克风说话就好了。
　　“——杀死我父亲的凶手就是你吧，克丽丝·温亚德。”
　　风从海面上吹拂而过，携裹着大海咸腥的味道灌进鼻腔。朱蒂靠在微微发热的前引擎盖边，用轻松的语气说出了这句在她心中盘桓许久的话。
　　后备箱里的三人将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新出医生是克丽丝·温亚德？”毛利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她还在几十年前杀了朱蒂老师的父亲？可她那时应该才……”
　　原本宽阔男人身形撑起的衣服，随着气囊渐渐干瘪而更加贴合身体，显露出女性独有的曲线。
　　横竖也看不到现场，草野朔安慰地问：“是不是觉得偶像幻灭了？”
　　毛利兰下意识回答：“我的偶像应该是她的母亲，已经逝世的莎朗·温亚德……”
　　“贝尔摩德，你和你死去的母亲莎朗·温亚德，原本就是同一个人。”朱蒂冷声道。
　　贝尔摩德笑了笑：“没想到你竟然还能找到这些陈年旧事的真相。”
　　如果不是实在腾不出手，草野朔觉得他可能会怜悯地拍拍少女的肩膀。但他实在腾不出手，于是只好旧事重提：“你们在美国遇见的那个给签名的克丽丝是我假扮的，这样想是不是好多了？”
　　……好什么啊！


第222章 
　　也就是毛利兰还沉浸在得知真相的恍惚与震惊中， 虽然的确将话听了进去，但其实压根没有经过大脑，只是短暂地在脑海中停留了一下，就被当做垃圾处理掉。
　　外面的两个女人还在对峙， 一个说我早就知道你要取代新出智明的身份， 提前安排他全家进了证人保护计划， 还潜入你住的公寓找到了照片。
　　另一个拍拍手说啊呀真是太厉害了，我也只不过是伪装成你的样子， 将原本在这里待命的FBI全都骗走了而已。
　　朱蒂：“……”
　　她几乎咬牙切齿地说：“是啊， 你有那种伪装的技术， 要做什么都很方便吧。只不过，我也还有其他问题想问你……”
　　“那个茶色短发的年轻女人，她的照片被你用黑色马克笔在上面打了个大大的叉号。”她说着，原先激愤的语气渐渐平缓， 抬起头凝视着贝尔摩德的眼睛， “但还有一个人，一个一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不仅被你打了叉号， 还用飞镖钉在了飞盘上。”
　　蹲在后备箱里， 草野朔哇了一声：“还有这回事，我完全不知道，谁这么能拉仇恨啊？”
　　他说不知道， 剩下两人更是全都茫然地摇头。
　　“可你急不可耐想要杀死的，却只有那个女孩。”朱蒂紧接着问， “你能为我解惑吗，贝尔摩德，「黄昏」究竟代表着什么？”
　　贝尔摩德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有些捉摸不透。
　　“不好意思， 探员小姐。”她微微勾起艳丽的红唇，“有问必答时间……”
　　从她说出第一个字开始，到最后一个字结束，两人全都掏出藏在怀里的手。枪，毫不犹豫地对准对方。
　　“现在结束！”
　　连续的枪声响彻在这片空旷的港口，朱蒂快人一步，眼疾手快地击落贝尔摩德手中的枪，却在不知情中走进了来福枪的瞄准镜，被高处的狙击手击中了腹部。
　　情况逆转，坐在车里的茶发女孩轻轻咳了两声。
　　“抱歉，还请两位稍等！”熟悉的声音从耳畔响起，毛利兰微微睁大眼睛，看向自己右方。
　　服部平次领带后藏着的扩音器，正发出工藤新一的声音。
　　贝尔摩德一惊，下意识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一团黑影猛然从后备箱中翻出，在枪声中动作熟练地通过一个翻滚挡在朱蒂前方。
　　兜帽因为他的动作从头上滑落，露出那张毫无破绽的、属于工藤新一的脸。
　　就是身下的披风和西装都莫名有些皱巴巴的，仿佛一位才从早高峰电车里拼命挤出来的上班族。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样形容也没错。
　　啊啊，他终于能出去了，再在后备箱里多待一秒，他都要被挤死了！
　　服部平次内心感动得几乎落泪。
　　少了一个人，原先拥挤的后备箱也宽松不少，草野朔长长地出了口气。
　　只有两人平分后备箱，毛利兰体型还比服部平次这个接近成年的男人小不少，空间可以说一下子宽裕起来。
　　“那个声音……”毛利兰有些发愣。
　　服部平次跳出去时将后备箱掀开不少，此时维持在一个半敞的巧妙角度，虽然能遮挡视线，但稍有不慎便会暴露在高处的狙击手眼中。
　　草野朔隐晦地向高处看了一眼，压着毛利兰的肩膀将她往下按了按。
　　“嘘。”他将食指竖在唇边，“我们两个现在还不能被发现。”
　　毛利兰猛地捂住嘴巴，点了点头。
　　她没有注意到，草野朔话中强调的“现在”。
　　“……工藤新一。”
　　贝尔摩德此时有些庆幸——还好她背对着卡尔瓦多斯，对方不至于看到她脸上失态的表情。
　　她有些复杂地念出这个名字：“你这身装扮看起来倒像是要去参加宴会呢，最后还是没去吗？真可惜，我在船上给你准备的礼物怕是要浪费了。”
　　服部平次手中举着一把形状有些奇怪的枪，细长的枪管几乎要伸到贝尔摩德面前。
　　举枪的动作挡住了他下半张脸，防止对方因为过近的距离，发现他因为口型延迟而露出的破绽。
　　他面无异色地道：“你是说那起杀人案件吗？”
　　“是……也不是。”贝尔摩德笑了笑，“如果我说，上面还有我藏起来的定时炸弹呢？只要时间一到，就算没有我的操控也会爆炸，一船的人就只好葬身大海……只靠那个名不副实的侦探，真的能解决吗？啊，还是说，是我误解了他的能力？”
　　“你是通过什么手段恢复正常的，小侦探？”她看了一眼仍坐在车里的女孩，“是她独自研发出了解药吗？啊啦，虽然是敌人，但我必须得说，你继续使用那个小孩子的身体会安全得多。”
　　好真诚的建议。
　　只有草野朔一个人从里面听出了的提醒，感受到外面紧张的形势，他顿时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超脱感。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在此之前，服部平次没想过当某天他直面组织成员时，会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压迫力。
　　他咬了咬牙，顶住了这股压力，顺着扩音器做口型：“我看你最好还是关心一下自己的处境，不要动，否则我会开枪——麻醉不会伤害你的性命，但我想，你应该也更喜欢清醒的感觉吧？”
　　贝尔摩德饶有兴致地问：“怎么听起来，你完全不担心船上的人？”
　　对方轻轻地叹了口气。
　　“虽然很不想承认……”
　　他缓缓道：“但我的确和他还有一段距离，就算是我本人亲自上船，也不一定能做得更好了。”
　　游轮。
　　杀人案很快便告一段落，几乎没耽误多久，真凶便被揪出，在全船人眼前颤抖着说出了他杀死船长的真相。
　　他被船上的工作人员暂时限制住行动，打算等靠岸后送进警局，这次完全没有发挥余地的毛利小五郎不满地看向破案的功臣。
　　他小声嘟囔：“真是可恶的小鬼……”
　　“没错没错，真是太可恶了！”铃木园子义愤填膺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他怎么能这么做！”
　　“你也这么觉得对吧！”得到了支持者，毛利小五郎胆量巨增，连声音都大了不少，“他真是完全目无尊长……”
　　铃木园子咬牙切齿：“他这样怎么对得起小兰！”
　　“没错、没……哈？？”毛利小五郎立刻跳脚，“我女儿才跟那个臭小鬼没关系！”
　　铃木园子连声附和：“对，大叔说得没错，小兰才跟他没有关系！”
　　毛利小五郎：“……”什么鬼，他才不是这个意思啊！
　　目之所及处，穿着华丽衣饰的高中生侦探优雅地站在众人目光中央，打扮夸张的蛇首美杜莎抱住他的手臂，亲昵地靠在对方身侧。
　　毛利小五郎气势汹汹地走上前：“喂，你这小子，这段时间消失到哪里……”
　　他话还没说完，蛇首美杜莎便高兴地迎上前，热情握住他的手：“毛利先生，真是好久不见了，先前没有和您打招呼，真是不好意思！”
　　毛利小五郎一顿，气势顿时萎靡下去，疑惑地挠挠头：“呃，你难道是我曾经的哪个委托人……”
　　对方嘴上说着好久不见，可他完全没什么印象啊。
　　“哎呀，您可真会开玩笑。”美杜莎笑着回头与侦探对视一眼，清了清嗓子，后退两步。
　　两人站在一起，默契十足地同时抬手，揭下了脸上的面具。
　　看清他们的脸，毛利小五郎惊得后退一步，差点坐到地上，周围人群更是一片哗然。
　　——那位自称工藤新一的男人，面具之下却是本该远在美国的著名作家，工藤优作的脸！
　　而他身边站着的女人，赫然就是他的妻子工藤有希子。
　　“咳、咳咳，真是不好意思，和内子一起同大家开了个小玩笑。”工藤优作绅士地向众人躬身行礼，“还请诸位见谅、见谅……”
　　他转过头，毛利小五郎和铃木园子站在原地，如出一辙、毫无形象包袱地张着快要砸到脚背的下巴。
　　又玩了一次最喜欢的变装游戏，有希子心情虽好，却难免担忧另一边的自家儿子。
　　“小新那边会没事的吧？”
　　工藤优作握住她的手：“或许，我们应该相信那些一直在战斗的人——这其中也包括了我们的儿子。”
　　有希子：“那炸弹的事？”
　　工藤优作捋着胡须：“应该不是真的，他们没必要多此一举——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叫警察来好了……顺便也可以见见我们的老朋友。”
　　港口。
　　两方人马仍然相互对峙，服部平次几乎提起了一万分的警惕来应对面前这个女人，以及那名隐藏在高处的狙击手。
　　柯南本来并不想让他代替自己冒险，但对方听了他的话后，非常不屑地单手将他拎起来，另一只手趁机揉乱了他的头发。
　　“看看我们两个的体型吧。”服部平次说，“就算你有博士给的装备，但成年男性和小学生的体能和力量，终究是完全不同的。”
　　“早适应，早轻松。”旁边还有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草野朔，“在能掌握主动权的时候去面对，总比危机情况下不得不赶鸭子上架要好得多。”
　　不过真到了紧要关头，他的压力也不比服部平次少。
　　高处狙击手瞄准镜的朝向在不断变化，枪口一点点、一点点偏移，透过挡风玻璃，对准了坐在车里的茶发“女孩”。
　　贝尔摩德真正想杀的人是雪莉，只要他扮成对方的模样，最集中的火力就会永远对准他。
　　他微微抬起头，仿佛在隔着瞄准镜，与那位狙击手遥相对视。
　　明明是这样做的，发展也的确如他所想，却有一个意外的消息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工藤新一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向贝尔摩德问出了他内心的问题：
　　“「黄昏」究竟有什么含义？”


第223章 
　　“黄昏？”贝尔摩德眨眨眼， 轻轻笑了笑，只是这笑容里似乎掺着些讽刺，“你也对这种东西感兴趣吗？”
　　她身体只是微微晃动， 服部平次便立刻如临大敌地握紧麻醉。枪， 却发现面前的金发女人只是抬手撩了一下头发。
　　看出对方的紧张，贝尔摩德脸上笑意更浓：“现在好像是我占下风呢， 你需要表现得这么紧张吗？”
　　“这跟我的问题没有关系。”
　　“OK， OK！”贝尔摩德语气无奈，“探员小姐把什么都告诉你了？真是令人头痛……”
　　她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夸张， 仿佛不是在偏僻的环海大道上被人胁迫， 而是在剧院演唱一出唱词华丽的歌剧。
　　服部平次紧盯着她的动作， 就算现在看起来的确是他们在威胁对方，他也不敢有半点放松。
　　“小心！”
　　朱蒂强撑着拔高音调发出提醒， 来自高处的子弹转瞬击穿身后的车窗，没入副驾驶皮质的座椅中。
　　柯南矮身趴在座位下的缝隙里， 后怕地松了口气。
　　还好他早有防备……
　　等等！外面——
　　在变故发生的瞬间， 贝尔摩德突然发难， 抬脚踢向他手中的枪。
　　服部平次睁大眼睛， 紧绷的神经在此刻迎来过度反弹， 攻击避无可避，他便下意识地在被击中前，朝面前的女人射出了枪管里的麻醉注射器。
　　在注射器弹射出枪膛的瞬间， 服部平次就意识到他出错了。
　　注射器细长的针头击中贝尔摩德的腰部，发出细微的一声“叮”， 随即便像是打在了什么坚硬的平面上，向另一个方向弹开，滚落在地上。
　　手枪则被对方踢飞， 沿着光滑的路面滑至远方。
　　“我说过，男孩，你太紧张了。”贝尔摩德朝他暧昧地眨眨眼。
　　提前知道自己将直面杀人如麻的恶敌，虽然不断在心中提醒自己谨慎，却正因为如此，服部平次的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这个女人看出了这点，故意在危险边缘撩拨，等对方的精神达到极限……
　　她就会抓住机会，“啪”地扯断那根脆弱的弦。
　　服部平次皱起眉头，麻醉。枪的容量向来不大，那把枪里也只装了两支注射器，现在被浪费掉一只，就算去捡，也很难说能否起到作用。
　　那把麻醉。枪的射程是十米，但那么近的距离都没能扎进皮肤，显然对方有穿着防弹衣，又特意用有钢板的位置挡住了注射器。
　　贝尔摩德眯起眼睛，忽然又一次朝他出手，服部平次干脆不再想着拿回麻醉。枪，空手上前与对方缠斗起来。
　　柯南紧贴着车门悄悄探头，在尝试用麻醉针透过破碎的玻璃缝隙瞄准无果后，只得无奈放弃。
　　高处还有狙击手在虎视眈眈……
　　搞什么，这里现在不会真的只有他和服部平次吧？
　　柯南有些棘手地躲在车门后，服部平次在与贝尔摩德你来我往地过招。
　　只是他主修剑道，空手打斗本就处于劣势，手段也不够狠辣阴险，才过几个回合，就在对方手上吃了好几个暗亏。
　　“嘶……”
　　先前被击中的腰部有些僵硬，服部平次动作不自然地一顿，贝尔摩德趁机抓住他一边肩膀，手便朝他脖颈处伸了过去。
　　不过片刻，她两指间便夹出一个黑色扩音器。
　　“我就说刚才子弹击穿玻璃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好像有点不对……”
　　听到这里，草野朔忍不住叹了口气。
　　要骗住这个女人果然没那么容易，还是说这贝尔摩德和柯南母子情深，当干妈的对自己干儿子有心灵感应？
　　他蹲在后备箱里摸了好久的鱼，最后还是要下场干活……
　　贝尔摩德在这时哼笑一声：“这种小孩子玩闹般拙劣的伪装，还是不要拿到大人面前来出丑了。”
　　草野朔：？这个女的刚刚说什么？
　　朱蒂先前被狙击手一枪打了个半残，此时只能瘫坐在车前，焦急地看着控制权重新被贝尔摩德所掌控：“你——”
　　“砰！”
　　一颗足球自车内劲射而出，将本就被子弹打成蛛网状的玻璃彻底击碎，玻璃碴子掉了一地。
　　贝尔摩德当即松手后退，抬起手臂护住头部，足球旋转着撞击在她小臂的位置，意料之外的强烈钝痛袭击了她的神经。
　　“咳、咳咳……！”
　　小臂被震得有些发麻，甚至有些使不上力气，很难让人不怀疑如果距离再远一些，她可能会被这只足球直接踢骨折。
　　贝尔摩德几乎是用尽所有的忍耐，才控制住她脸上险些变得狰狞的表情。
　　这足球都可以用来杀人了吧！刚刚可是直接朝着她的脸去的啊！
　　卸掉伪装的男孩从车内跳出来，手中拎着一顶茶色的假发：“真抱歉，这里没有你想找的人。不过，我们的确想要找到你——服部，已经可以了。”
　　服部平次顿时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腰：“啊啊、痛死我了！小心啊，工藤，这个女人耍阴招很有一手，害怕破坏形象，我强忍着才没叫出声啊！”
　　柯南：“……这种时候还想着保持形象？你给我认真一点啊！”
　　什么嘛，他明明一片苦心，在试图保全工藤的形象啊！……哦对，这家伙还什么都不知道。
　　服部平次忍住回头去看后备箱的冲动，向着贝尔摩德摆开架势：“来吧，刚刚是你赢了，现在我们再来一次！”
　　“是吗？但我却没有陪小孩子玩闹的兴致。”贝尔摩德后退一步，强忍着忽略手臂上的痛楚，集中精力寻找逃跑的时机，“如果雪莉在这里，陪你们玩玩也不是不行，可惜……”
　　几颗连续射出的子弹恰到好处地擦着他们身体的轮廓击中了车身，留下一道道代表警告的白痕。
　　“卡尔瓦多斯！”贝尔摩德忽然拔高了音调，“目标不在这里，已经可以了，现在准备撤退！”
　　明明对方是打算掩护她先行撤离，贝尔摩德却完全不领情，这显然让对面有些疑惑，射击稍稍暂停。
　　然而，现场还有更加不领情的存在——柯南趁她转移注意力的瞬间，瞄准对方，射出了手表里唯一一根麻醉针。
　　服部平次同时出手试图制住她的行动，贝尔摩德及时反应过来，一脚踢开对方的同时矮身躲避，麻醉针擦着她肩膀边缘的轮廓飞过去。
　　……好像还是没中。
　　狙击手显然认为贝尔摩德落入下风，毫不犹豫地再次开枪射击，子弹打在柯南脚边的地面，向旁边弹出一段距离，被掩护的人却并不高兴：“卡尔瓦多斯，停手！这里我一个人就能处理！”
　　服部平次忍不住抗议：“虽然第一次的确是我输了，但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吧！”
　　他不清楚为什么对方要拒绝狙击手的掩护，但还是抓住机会，冲上来和贝尔摩德打在一起。
　　——见识过那些招数后就有了防备，比起刚才被单方面压着暴打，现在的他有了显著进步。
　　贝尔摩德眯起眼睛，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从这里通向边缘的路径，以及她距离那把手枪的距离。
　　“今晚的环海路真热闹啊。”有人说，“你们不会都有在夜里观海的爱好吧？”
　　所谓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除了朱蒂，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对这声音熟悉得不得了，但等真的见到人……
　　黑发的年轻男人站在离车不远的位置，一手随意地插在风衣的口袋里，仿佛只是晚上随意出门散个步，另一只手却被人挡在身后。
　　他身边站着一名本不该在今晚出现在这里的少女。
　　“……兰？！”
　　“科涅克！”
　　柯南和贝尔摩德同时失声，脱口而出的不是同样的名字，核心意思却完全相同。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贝尔摩德质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应该在任务途中才对。”
　　“你没记错。”草野朔大方地点头承认，“可我在任务途中偶然经过这里，也是很正常的事吧？难道只许你们在半夜跑来观海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向前走了两步，少女踉跄一下，被迫跟着向前迈步。
　　隐藏在对方身后的手来到少女脸侧，冰冷的金属在月亮的照耀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那只手正握着一把银白色的小巧手枪，抵在她太阳穴的位置。
　　“你、你是……！”朱蒂借着路灯看清他的脸，情绪顿时有些过激，“你竟然也是组织的人？”
　　“咔哒。”
　　草野朔看都没向旁边看一眼，直接用拇指轻易推开保险：“太过专注于战斗，却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一名观众吗？贝尔摩德，不过一段时间不见，没想到你竟然松懈了这么多。”
　　他讥讽地翘起唇角：“别乱动，各位，我最近比较受不了刺激，说不定一个激动就会……不小心按下扳机呢。”
　　服部平次愣愣地停了下来。
　　理论上，作为蹲后备箱的成员之一，对于毛利兰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件事，他应该是知道得最多的才对。
　　然而，看着眼前反派气场全开的草野朔，他忽然又有些不确定了……
　　这人真的是他们这边的吗？
　　为什么比那个明显是反派的女人还要像反派啊？
　　不过，不管是哪种情况，现在也只有乖乖停手一条路可走。
　　如果这是对方的计划，他当然不能拖后腿捣乱；如果不是……
　　那为了保护人质的安全，也只能先听从对方的要求了啊！
　　柯南张了张口，子弹却适时地向他飞来，几乎擦着他的发丝嵌进车身里。
　　那名先前被贝尔摩德严令不准射击的狙击手显然仍没有撤离。
　　“两把枪，一个人质，加起来刚好等于三。”草野朔慢悠悠地说。
　　贝尔摩德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她的目光扫过神色僵硬的少女，强撑着绽开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你来得可真及时啊……科涅克。”
　　如果仔细听，几乎能听到她声音里隐藏不住的咬牙切齿的意味。
　　“过奖过奖。”草野朔满不在乎地耸耸肩，“那我们走吧，卡尔瓦多斯他应该会自己撤离的。”
　　他姿态随意地用枪指着身旁的少女，好像完全不在乎对方的反应，又好像下一秒就会直接开枪。
　　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他们来到车前，贝尔摩德瞥了沉默不语的少女一眼：“你难道真要带着人质上车？太多余了，有卡尔瓦多斯在，根本不需要这样的累赘……”
　　草野朔挑眉：“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让他开枪，怕他真的把谁杀死了吗？那个时候你已经在不着痕迹地往靠海的方向移动了吧。”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做赔本买卖可不是你的作风——”
　　“怎么可能？”贝尔摩德嗤笑，“我只是担心留下痕迹证据，平白增添麻烦罢了。”
　　她坐在驾驶位，双手握住方向盘，只感觉先前被足球砸中的手臂已经麻得快要失去知觉。
　　仅凭足球还做不到这种程度，那根麻醉针虽然没刺中，却或许在机缘巧合下擦破了她的皮肤。
　　以这种状态来开车……
　　贝尔摩德抬头看向后视镜，草野朔正用枪指着人质，胁迫对方和他一起坐进后排。
　　“很识相嘛。”草野朔笑眯眯地说，“看在大家相识一场的份上，学妹，一会儿我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贝尔摩德差点用那只快要失去知觉的手把方向盘捏碎。
　　车里装有可以释放麻醉气体的装置，但她不能冒险——她可以通过制造伤口的方式让自己维持清醒，没道理科涅克做不到。
　　这件事暂时占据了她的全部注意，两人的出现更是完全在贝尔摩德意料之外，或许是关心则乱，以至于她忽略了现场的一丝违和。
　　“工藤？”服部平次有些紧张，“你没事吧？这里很危险，他们还留下了一个狙击手——”
　　亮着车灯的轿车渐行渐远，眼看着即将离开沿海的道路，一颗子弹从枪膛射出，携裹着气流，呼啸着飞向驶远的车辆，精准地击中其后轮轮胎。
　　“啊，虽然雷明登不是我惯用的型号，但手感也还不错嘛。”
　　赤井秀一从瞄准镜前直起身，按下手中对讲机的通话键。
　　“各单位注意，目标定位正在实时更新，务必将其围堵在事先划定的街道……”
　　下完命令，他站在原地出了会神，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好了，这次总不会再连人带车一起掉下去了吧。”


第224章 
　　本来， 草野朔计划在朱蒂与贝尔摩德相互对峙的港口围捕对方。
　　这里原先就是FBI选择的位置，高处有狙击位，集装箱后又方便藏人， 是绝佳的埋伏点。
　　只是在原作里，这些都被贝尔摩德反过来利用了一番。
　　“环海路？也就是说那个地方临海咯？”库拉索在听完以后说，“我建议你最好换个地方。”
　　赤井秀一沉吟片刻：“我也这么认为。”
　　两人对视一眼，显然都想到跨江大桥上那次连人带车冲下桥的事故。
　　草野朔：“有什么不好吗？说不定贝尔摩德也能来个掉海失忆，然后被感化什么的，多皆大欢喜啊。”
　　其他人觉得他嘲讽地讲了个冷笑话， 当事人库拉索瞪了他一眼：“除非她跳海的地方刚好有一间易燃易炸的燃油仓库——而且那可是贝尔摩德， 她在组织的时间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长得多。”
　　把那个冷血冷心的女人和感化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哈，还是别开这种荒谬的玩笑了。
　　草野朔耸耸肩， 他明明是认真的， 某两位男女主角的存在就是明证。
　　“好吧，我会采纳过来人的建议。”他从善如流道， “那就再重新圈定一个范围好了。”
　　库拉索提出疑问：“你打算怎么把她引过去？她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
　　引过去？不，明明还有更合适的办法——现场不是就有两名十分合适的人质吗？
　　草野朔向来得寸进尺， 没理由放着好用的把柄不用， 转而去用更加麻烦的办法。
　　所以，他拿枪指着毛利兰， 带人一同坐上了贝尔摩德的车。
　　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 贝尔摩德可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让他上车。
　　转弯时轿车后轮突然瘪下去一个， 坐在车里的人不可能感觉不到。
　　整个车身都猛地一震， 贝尔摩德抓着方向盘稳住平衡， 难掩心中惊诧。
　　会是谁？
　　现场里，已知的人选要么没这个能力，要么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是谁隐藏在幕后， 刚才为什么不直接出手，偏偏要等到她驱车离开才……
　　贝尔摩德眼神一凝，抬眼看向后视镜，草野朔在车身震动时回头看了看，很快又将视线转移回来。
　　与镜子里的贝尔摩德对上视线，他不在意地笑了笑：“有人追上来了。”
　　“……FBI。”贝尔摩德沉声道，“我应该已经以那位探员小姐的名义，让他们提前撤退了才对。”
　　草野朔不负责任地胡乱猜测：“可能撤到一半忽然发现不对，又跑回来了？”
　　“我们手里还有一名人质，如果他们真的追上来，等会儿可能用得上。”
　　“是吗？”草野朔继续拱火，“这件事发生的地点不在美国，人质也不是美国公民——FBI说不定根本不会管人质死活。”
　　“不如说，击毙人质反倒有利于他们抓捕我们。”他幸灾乐祸地说，“人质死亡的责任完全可以推脱到我们头上，要我说，如果我是FBI，我也会这么做。”
　　效果拔群，贝尔摩德咬着牙强迫自己忍耐，不能因为一时之怒就直接带着这家伙同归于尽。
　　“毛利学妹，如果被FBI射杀，到时候可不要怪我啊。”草野朔笑眯眯地拍拍她肩膀，“同学一场，我会尽力让你死得好看一点。”
　　“如果……”高中生少女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果他们并没有杀死我呢？”
　　“那就是我们成功逃出去的情况了。”草野朔似乎还认真思考了一下，“你可以在我们两个中挑选一个动手——你已经知道前面那个女人就是莎朗·温亚德了吧？我记得你还是她的粉丝呢。”
　　他微笑着说：“最后能死在自己偶像的手里，也不失为一件幸福的事。”
　　轿车猛地急刹，漂移过弯，躲过一辆直直撞过来的陌生车辆。
　　贝尔摩德冷声道：“不好意思，你有点恶心到我了。”
　　草野朔无辜地眨眨眼，目光落在车后多出的追兵上。
　　“追上来的人好像越来越近，是时候发挥人质的作用了。”他忽然说，“贝尔摩德，替我开下那边的窗户，我得看着人质，暂时腾不出手。”
　　将人质上半身押出窗外，用枪指着对方头部威胁对方停车，这是他们这行惯用的办法。
　　至于暴露在外的人质会不会有危险……
　　这就不是他们会考虑的事了。
　　贝尔摩德咬了咬牙：“用不着，我能甩脱他们。”
　　“是吗？阻止卡尔瓦多斯开枪的时候，你好像也是这么说的。”草野朔的声音冷漠下来，“更何况这辆车还瘪了一个车胎，你愿意自己找死，我可不想陪你一起发疯，现在，开窗。”
　　不远处就是一个可供转弯的路口，贝尔摩德眼中闪过一道暗光：“好吧、好吧，我们可是合作过的，没想到你这么不相信我的能力。”
　　毛利兰身侧的玻璃窗缓缓下降，后视镜里，草野朔已经抓住她的衣领，强行让对方上半身探出窗外——
　　贝尔摩德在此时猛打方向，只依靠轮行驶的瘸腿汽车本就跑得颠簸，此时更是猛然一歪！
　　后排的两人一股脑撞向内侧，草野朔一个没抓牢，半个身体都探出车辆的毛利兰登时被甩了出去。
　　拐过弯道，快要侧翻的汽车重新维持住平衡。后视镜里的男人连忙探出身体向外张望，片刻后啧了一声，沉着脸回到车里。
　　下一秒，那把枪便指向贝尔摩德的太阳穴。
　　“啊啦，你好像没抓稳呢，科涅克？”她不在意地笑起来，“这是在干什么，恼羞成怒，想把我当成人质用来威胁他们吗？”
　　“贝尔摩德，你是故意的。”草野朔沉着脸道，“你很想被FBI抓到？没想到你暗地里也有了——”
　　“砰！”
　　话音未落，他便猛然调转枪口，子弹先对方一步破坏了控制麻醉气体释放的按钮。
　　行动被发现，贝尔摩德心中一沉，面上却仍笑道：“不，有问题的应该是你才对吧。”
　　“科涅克，你出现在那里的时机未免太巧了，真当我不会怀疑吗？”
　　草野朔哼了一声：“我难得好心帮你脱困，没想到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彼此彼此。”贝尔摩德声音中暗含警告，“这辆车少了一个轮子，本就开得不稳，科涅克，你要是随便乱动，我可不保证这辆车最后会开向哪里。”
　　车里的两人一时之间僵持住。正在此时，路口猛然窜出一辆汽车，朝着他们的方向直接撞来！
　　“……又是FBI。”贝尔摩德缓缓道，“科涅克，不如你来解释一下，他们究竟怎么得知我的路线？”
　　话音刚落，她左手从座位下抽出一把枪，动作极快地反手射击。草野朔迅速低头，子弹从他头顶飞过，对方已经趁这个时候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
　　他们都很熟悉这个动作——贝尔摩德打算跳车了。
　　凭这个女人逃跑的能力，他们既不能让她有机会跳海，也不能让她成功跳车。
　　草野朔将枪托当作钝器直接砸过去，贝尔摩德一躲，落点顿时变成了车窗，登时将那块玻璃砸出一个洞来。
　　轮汽车在路上几乎走出S型曲线，相对而行的那辆车找准时机想要撞过来，愣是被这飘忽的路线迷惑了视线，扑了个空。
　　贝尔摩德嗤笑一声，用左手架住对方：“科涅克，你要是再不停手，我们很快就要一起撞墙了。”
　　“那就让它撞吧。”草野朔不在乎道，“没关系，我经验丰富。”
　　“之前我还不确定，但现在……”贝尔摩德冷下表情，“科涅克，你和那群FBI不会是一伙的吧？”
　　草野朔尖锐地反问：“那你又为什么一定要保护那两个高中生？”
　　“科涅克，你疯了吧？”贝尔摩德顿了顿，露出你在开玩笑吗的表情。
　　草野朔：“Bingo，恭喜你，回答正确！”
　　贝尔摩德：“……”
　　她现在是真觉得这家伙已经疯了。
　　疾速行驶的轮汽车险之又险地擦过路灯，摇摇晃晃地驶向另一个方向——他们本来已经离开海边，此时却又向着那个方向冲过去了。
　　搏斗中，贝尔摩德趁机打开车门，凛冽的寒风霎时灌进狭小的空间，吹得两人都有些睁不开眼。
　　她趁机攀住车沿，准备跳出车外，一个敏捷的黑影却在此时从车顶翻下来，携裹着冰冷的寒气与重力撞在她身上。
　　天降正义！
　　“咳……！”
　　贝尔摩德猝不及防被砸了个正着，肋骨被对方手肘正面痛击，骨折的剧痛令她闷哼一声，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她有些恼火地举起枪，却在看清身上的人后睁大了眼睛：“你——”
　　话音未落，草野朔已经翻进前排，一把拉上车门，接着夺过方向盘猛地朝一边打死：“抓紧了！”
　　尖锐的摩擦声响起，是贝尔摩德踩住了刹车，失去平衡的轮车半边车身被甩得几乎飞起来，随后重重落回地面，在颠簸中被草野朔用他丰富的撞车技术，开进了路边的绿化带。
　　无辜遭殃的灌木用生命消减了车辆的惯性，同时也在车身上留下不屈的划痕。
　　周围紧接着响起数声刹车，追上来的FBI从车上跳下，包围了这丛灌木。
　　“嘶……”草野朔揉了揉胳膊，按住了贝尔摩德拿枪的手，“真费劲，还好我听劝，要是选在海边还真容易白干活。”
　　还得感谢库拉索的亲身示范，让他们对落海这种看似九死一生的行为产生了警惕。
　　贝尔摩德睁开眼睛，神色复杂地看着紧紧抓住她的少女：“都已经这样了，你还不忘拿走我的枪？”
　　“你可能不会对她开枪。”草野朔很有自知之明，“但肯定会在临走前想办法把我带走。”
　　贝尔摩德轻哼一声：“那还真是可惜了。”
　　FBI已经举着枪围上来，走在最前面的人试探着拉开车门，举起枪对准他们：“不许动，举起双手——”
　　然后就被草野朔不耐烦地打断：“脑子有问题吗？没看我们挤成都这样了，哪来的地方举手？”
　　FBI：“……”


第225章 
　　莫名其妙被草野朔攻击了的FBI并没有选择和他计较， 他好脾气地从草野朔手中接过贝尔摩德的枪，同时递过来一副手铐。
　　“还请您动作快一点。”对方提醒道，“我们为了保险起见， 想办法堵住了这几条路段，日本官方应该已经注意到我们的行动，最好赶在他们到来之前完成转移。”
　　草野朔感慨：“原来你们还有这是在别人底盘上行动的自觉啊。”
　　FBI：……他怎么感觉又被攻击了？
　　“咳、咳咳……科涅克……”贝尔摩德忍不住咳嗽几声，牵动了肋骨的伤势，顿时痛得额头见汗，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没想到你真的会和FBI合作……”她眯起眼睛，“不得不说， 你选错了盟友。”
　　草野朔：“你要这么说，那我现在给日本公安打个电话喊他们过来吧——不瞒你说，两边联系方式我都有。”
　　不顾旁边FBI惊恐的眼神， 他掏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按我们两个的交情，你可以在FBI和日本公安之间任意选择想蹲的大牢。”
　　贝尔摩德咬牙：“……算你狠。”
　　“我劝你现在还是老实点比较好。”草野朔一脸无辜地说， “留着点力气， 一会儿还有老熟人可以骂。”
　　贝尔摩德：“……”
　　在确认对方的确肋骨断裂， 目前几乎没有行动能力后，FBI分出几人看守俘虏，剩下的人则在紧锣密鼓地处理现场痕迹， 等会儿还要想办法应付日本警方的问责。
　　危机时刻分泌的肾上腺素逐渐褪去， 毛利兰后知后觉地有些腿软， 脱力地靠在街边的路灯旁。
　　草野朔过来给她鼓了鼓掌：“毛利学妹，干得漂亮。”
　　“学长……”毛利兰有些欲言又止。
　　就算平常并没有那么熟悉，但在一众陌生的FBI中，这张她唯一熟悉的脸也能带来不少安全感。
　　所以，犹豫片刻， 她还是问道：“她……是那种很坏的坏人吗？”
　　草野朔完全不考虑少女偶像破碎后内心的纠结：“你现在问这个还有什么意义吗？”
　　“学长说得也是。”毛利兰自嘲地笑了笑，“我只是觉得……”
　　不知为何，在差点被甩出车窗的那一刻，她总觉得对方其实是想救她的。
　　两人站在路灯下陷入沉默，一个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另一个纯粹是在无聊地发呆。
　　半晌，毛利兰忽然冷不丁道：“学长，其实柯南就是新一，对不对？”
　　草野朔回答得毫不犹豫：“不知道，不清楚，你去问本人。”
　　好不容易捋顺思绪，想抓住面前的壮丁分析的毛利兰一卡，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可你明明也在后备箱里听到……”
　　顿了顿，她马上反应过来：“不对，学长你肯定早就知道，只是帮他一起瞒着我！”
　　这两个人之前还蹲在一起玩泡泡枪呢，别以为她忘了！
　　“真是太可恶了！”毛利兰忍不住小声抱怨，“竟然瞒我这么久，明明是这么重要的事，还骗我说是在忙着查案……”
　　草野朔毫无波动，甚至建议道：“其实你可以等会儿直接说给当事人听。”
　　跟他说没用的啦，他又不会帮忙带话。
　　毛利兰：“……学长，你还帮他一起瞒我诶。”
　　草野朔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别这么说，毛利学妹，我瞒着你的事还多呢。”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毛利兰：“……”
　　很好，她现在完全不惆怅也不心情复杂了，只想回去打爆工藤新一的狗头。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她乐意！
　　由于亲自出手抢占狙击点，还要处理现场重伤的同事，赤井秀一耽误了一会儿才开着车姗姗来迟。
　　车刚停稳，柯南就从雪佛兰上跳下来，焦急地四下张望后，终于和站在路灯下的毛利兰对上视线。
　　草野朔顺水推舟地从少女心事唯一听众的角色中解脱出来。赤井秀一正站在不远处等他，他没有急着去看贝尔摩德，反而打算先找草野朔了解详细的情况。
　　刚听了个开头，他就用有些不确定的语气问：“你让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在被甩出车窗的同时抓住车沿，翻到正在高速行驶的轿车车顶？还让她趴在车顶保持平衡？”
　　草野朔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是啊。”
　　赤井秀一难以理解：“你就不怕她失手吗？”
　　草野朔表示：“我觉得如果由我来做这件事，失手的概率恐怕比她高得多。”
　　这可是原作里幸运拉满的女主角，肯定比他那个不稳定的骰子要靠谱多了。
　　赤井秀一觉得更难以理解了：“怎么可能，这又不是什么难度很高的事。”
　　草野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回来不找机会狠狠坑对方一把，都对不起他记仇的人设。
　　“嗯，难度不高，所以她做到了。”藏好报复心，草野朔淡然地继续叙述，“而在我和贝尔摩德互打王八拳的时候，她恰好在此时从车顶翻下来，撞断了贝尔摩德的肋骨。”
　　赤井秀一：“……”
　　他是真没见过这样的操作，最关键的是，明明这么离谱，对方竟然还成功了……
　　草野朔用十分见怪不怪的语气说：“撞断肋骨怎么了？天使也是有重量的嘛。”
　　赤井秀一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同时也不想听懂。
　　他觉得自己还是去看看贝尔摩德好了。
　　现场缺乏工具、也没有条件，FBI只给能贝尔摩德的伤势做简单处理，用一块木板固定住她的背部，防止裂开的骨头尖端不慎刺入其他内脏。
　　金发女人此时的模样看起来有些狼狈，然而在听到脚步声时，她还是强撑着抬起了头。
　　“莱伊。”她低低笑了两声，“我就知道这里面有你的参与，没想到最后竟然还是栽在你的手上……”不愧是有可能毁灭组织的银色子弹。
　　跟着过来的草野朔顿时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故意抹除我的努力？”
　　贝尔摩德：“你有什么努力，让一个高中生冒险帮你打架？”
　　“学妹可是亲口同意帮我对付你。”草野朔露出嘲讽的微笑，“这就是我做人的成功之处，和你做人的失败之处。”
　　贝尔摩德愤怒地瞪他一眼，说到底，如果没有Angel的参与，她才不会这么容易落网，而对方是被强行牵扯进来……
　　果然还是让科涅克见鬼去吧！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赤井秀一只能头痛地出来打断：“贝尔摩德，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说出有关组织的消息，我们可以酌情……”
　　他还没说完，贝尔摩德便瞬间收起那副愤怒的神情。变脸速度之快，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想让我出卖组织？”金发女人促狭地眨眨眼，仿佛她此时根本不是一名阶下囚，“虽然我也很想过得舒服一点，但要是真这么做了，等回去以后可是会很头痛呢。”
　　不等赤井秀一再说什么，贝尔摩德看着面前的两人，忽然笑起来。
　　“科涅克，你不惜背叛组织，就选了这些人当盟友。”她语速极快，“那你知道他们明知道有关你的秘密，却没有一个人打算告诉你吗？”
　　草野朔立刻感兴趣地问：“什么？什么秘密？”
　　他究竟还有什么有关自己、但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之前库拉索也这么说，现在贝尔摩德也这么说。
　　贝尔摩德笑得十分意味深长：“「黄昏」，这是我写在你照片上的单词，FBI早就发现了这个秘密，却不仅没告诉你，还在试图不断从我这里得知内情……”
　　赤井秀一脸色一沉：“你这是在挑拨离间。”
　　“是挑拨还是事实，我想科涅克有他自己的判断。”贝尔摩德轻哼一声，额头沁出些许冷汗——说话时胸腔会微微震动，会牵动她的伤口。
　　即便如此，她仍强撑笑道：“你以为 FBI都是什么好人？他们和我们也没什么区别。”
　　赤井秀一忍不住转头看向草野朔，只见后者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所以，你私底下在我的照片上打黑色大叉？”
　　赤井秀一：“……”
　　“你怎么可以在我的脸上打叉，还往我的脸上射飞镖？”草野朔大声控诉，引来几名FBI探员好奇的视线，“这真是太过分了！”
　　贝尔摩德：“……你就不好奇「黄昏」的含义吗？”
　　草野朔立刻恢复正常，顺着她的话询问道：“所以，这是什么意思呢？”
　　贝尔摩德：“……”
　　她怀疑自己被眼前这个家伙套路了。
　　“并没什么特别的含义，就像Cool Guy一样，只是个称呼而已。”她微笑着说，“纯粹只是纪念一下我们在美国一起看过的那些黄昏。”
　　这个女人不仅狡猾，而且还很嘴严。即便身为俘虏，面对众人也不落下风，甚至差点反过来挑拨离间成功。
　　或者说，换个人来，她可能就已经成功了——可惜对面是草野朔。
　　不能因为她被限制住行动，就认为对方已经失去威胁，赤井秀一想，这次还是自己有些大意了。
　　贝尔摩德还没有放弃：“说起来，FBI其实也没起到什么作用，科涅克，你真的甘心将战利品拱手相让？”
　　“什么战利品，你吗？”草野朔眨眨眼，“我要俘虏有什么用？麻烦。”
　　科涅克对此难道真的没有疑虑？
　　贝尔摩德压根不信对方看不出来，她故意在此时提到「黄昏」，是暗示着想与对方做个交易。
　　贝尔摩德也迷惑了：“……那你背叛组织帮FBI抓住我，对你究竟有什么好处？”
　　草野朔想了想，一本正经地道：“不是我在帮FBI，是FBI在帮我。”
　　赤井秀一果断附和：“的确是这样没错。”
　　这么说也没问题，本来就是草野朔主动拉他以个人名义入伙；而身为FBI搜查官，他同样是以个人名义请求同为FBI的同事们帮忙。
　　这有问题吗？完全没有问题！
　　贝尔摩德：……她会信就有鬼了。
　　草野朔继续义正词严道：“还有，我并没有背叛组织。”
　　赤井秀一在开口前出现了一瞬间诡异的停顿：“……对，没错。”
　　贝尔摩德：“……”
　　呵，这两个人果然是在合起伙来说胡话。


第226章 
　　草野朔搭了赤井秀一的顺风车回程， 后排还坐着毛利兰，和头上真的顶着一个多余大包的柯南。
　　后者一路上欲言又止地看了草野朔好几眼，终于在下车后找到单独与对方说话的机会。
　　“学长， 你……”柯南吞吞吐吐好一会儿，直到草野朔神色有些不耐， 才道，“下次再遇到这种危险的情况， 你可以让我去当人质， 请不要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草野朔耐心地听完， 满脸认真地向对方提出问题：“那你能在高速行驶的瘸腿轿车上徒手抓住车沿， 并且凭借自己的力量翻到车顶吗？”
　　柯南：“……你能做到吗？”
　　草野朔瞬间门变得面无表情：“我不能，所以我找了能的人来帮忙。”
　　现场的那些人， 服部平次的身体素质大致也满足需求， 但他与贝尔摩德没有渊源， 到生死关头， 对方不会对他手下留情，自然也起不到牵制的作用。
　　“说起来，服部平次他人呢？”这么一分析， 草野朔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服部平次没跟着一起过来。
　　“茱蒂老师伤得很重，FBI又因为贝尔摩德倾巢而出，服部就留在那边帮忙了。”说到这里， 柯南忽然想起来至少应该给对方发一条确认平安的短信， 连忙掏出手机编辑起来。
　　按下发送键后， 他沉默半晌，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如果没有变小的话，我肯定也是可以做到的……”
　　草野朔居高临下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别想那种不可能实现的事了。”
　　说到这个，柯南也觉得很崩溃：
　　组织成员明明见了不少， 其中更有不少卧底和背叛者，结果这些人却没有一个持有APTX4869药物资料和样品！
　　兜兜转转到最后，解药的研究竟然还是只能依靠灰原哀记忆里的那部分……
　　对于一个急于变回原样的受害者来说，这种事实在是太悲痛了。
　　“柯南，你在和学长说什么呢？”不知何时，毛利兰笑眯眯地站在他身后，“能不能让小兰姐姐也听听看啊？”
　　柯南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露出一贯的伪装笑容：“啊、啊哈哈，小兰姐姐，其实我是在和……”
　　一声草野哥哥还没叫出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高中生侦探已经石化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在几十分钟前，他已经被迫向对方坦白了大部分真相。
　　毛利兰躲在后备箱里听了全程，不管是朱蒂和贝尔摩德的交锋，还是服部平次那无数声没有谐音可以解释的“工藤”。
　　马甲被掀了个底朝天，瞒是彻底瞒不住了，只剩下干脆坦白这一条路可以走。
　　而在坦白以后，明明是原先十分正常的自称，现在听起来竟然冒着几分黑气……
　　这样想着，柯南眼睁睁地看着毛利兰一边维持刚才的笑容，一边一拳打穿了路边无辜的电线杆。
　　“和什么？”她笑眯眯地问，“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是不想让小兰姐姐知道吗？”
　　柯南：……救、救命啊！黑气根本不是错觉，是真的！要死了，他真的要死了！
　　草野朔无辜望天，无视对方求救的眼神，留下浑身僵硬的柯南在原地干笑，自己则毫无良心地迅速撤离战场。
　　“明天说不定会有人从千里外杀来问责。”他对赤井秀一说，“你还是先想好说辞比较好。”
　　赤井秀一：“……你也有份的吧？”
　　草野朔理直气壮：“贝尔摩德又没在我家关着！”
　　虽然他不需要俘虏，但FBI也不能白拿这份好处，总要承担起一个国家官方机构应该承担的压力——去直面另一个国家官方机构。
　　顿了顿，草野朔莫名有些疑惑：“说起来，总感觉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会是什么事呢？
　　算了，既然会忘记，又没有任何人提出来，那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他很快将这件事抛之脑后，因为第二天，波本出乎意料地并没有跑来千里追杀两个胆大包天、在公安地盘上闹事的混蛋。
　　他们只等到在天色擦黑时，才姗姗来迟的库拉索。
　　“贝尔摩德忽然失去踪迹的消息已经传回了组织，朗姆大人大发雷霆，几乎快要气疯了。”库拉索的语气里藏着淡淡的幸灾乐祸，“东京人手不足，贝尔摩德本来就不怎么干活，现在还要再分出一部分来寻找她的下落……”
　　说罢，她轻声笑了笑：“波本现在可是大忙人了啊。”
　　凭借高超的心理学技能，草野朔听出库拉索话里有话：“竟然比你还忙吗？”
　　不管怎么说，如果樋川女士不在，朗姆最信任的下属应该就是库拉索了才对。
　　“不一样。”库拉索笑着摇头，“托朗姆大人的福，他现在和基尔几乎完全绑定，完全没时间门和机会单独行动。”
　　主动告密科涅克行踪这件事，让基尔在遭到怀疑的同时，也获得了朗姆的关注。波本与她一起行动，既是辅助，也是监视。
　　但反过来看，这又何尝不是在让基尔监视波本呢？
　　“只要把另一个人彻底踩下去，自己就能得到组织的信任。”赤井秀一冷静地分析，“朗姆的确很擅长这种躲在幕后，引导操控他人自相残杀的把戏。”
　　如果两人都没问题，这样也能起到相互制衡的作用；如果两人都是卧底，多半会为了向上爬而不择手段地踩掉另一个人，正中朗姆下怀。
　　“老头夜夜失眠，没想到竟然还有精力打这种养蛊的算盘。”草野朔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可惜，现在出了贝尔摩德这档子事。”
　　朗姆敢这么做，是因为他之前还能分出精力，时刻注意这两个人的动向。
　　但现在嘛……
　　赤井秀一问：“谁负责调查这件事？把外出的琴酒叫回来？”
　　“在一般情况下，你这种想法没错，这种事多半会被交给琴酒处理。”库拉索端起茶杯小啜一口，“不过刚好，东京现在偏偏有个先前立过功，又和琴酒不对付的人。”
　　话说到这份上，草野朔心中已经浮现出答案。
　　“爱尔兰。”他若有所思道，“其实我在动手前，就认为朗姆不会在这个时候主动喊琴酒回来。”
　　对于一个决策者而言，精力不足是一个十分致命的问题，这意味着他因疏忽而犯错的概率在不断增大。
　　如果不想被人取代、不想成为组织的弃子，朗姆必须在保证自己不犯错的同时，迅速想办法解决每晚的睡眠问题。
　　“但我本来以为，朗姆会选择基尔或是波本——或者干脆让他们两个一起来。”
　　这也是他们都觉得波本会跑来问责的原因。
　　“他们有别的任务。”库拉索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凛冽的光，“组织先前突然换掉了原先合作的走私贩，现在正在积极接触从美国来的另一名军火商……”
　　草野朔顿了顿，依稀觉得故事的前半段听起来有些耳熟。
　　“突然换掉了先前的走私贩？”他试图确认些什么，“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库拉索摇头：“具体原因我暂时也还不清楚，不过组织里有传闻，据说是对方胆大包天，在给组织的货物里做手脚，质量不过关，被琴酒直接拎着枪宰了。”
　　说完，她有些疑惑：“怎么，难道这部分有什么问题？”
　　草野朔：“……没有，就是好奇问问。”
　　反正肯定和他没有关系，他都不认识什么走私贩，怎么可能和他有关呢！
　　库拉索狐疑地盯着他看。
　　草野朔若无其事地露出无辜的微笑。
　　“……好了，我想这应该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赤井秀一一边打着圆场，一些有些恍惚。
　　究竟是什么时候，他竟然变成和事佬定位的角色了？
　　“我想，我们最应该关注的是后面的部分。”
　　组织究竟为什么忽然换掉供货的走私贩一点也不重要，光是他在组织卧底那些年，都不知道为组织背刺过多少曾经的合作者……
　　上一秒还在谈笑风生，下一秒子弹就射穿了对方的眉心，身为王牌狙击手，这样的活他没少做。
　　草野朔立即附和：“对啊对啊。”
　　纵然直觉这里面有问题，库拉索甩了甩头发，仍顺水推舟地开始说起有关这次军火商的情报。
　　对方原先和组织并没有太多接触，这次却主动接触示好，究其原因，是因为组织在纽约吞下的那块最大最鲜美的蛋糕。
　　一边需要军火，一边眼馋组织在纽约获得的利益，两方便顺理成章地狼狈为奸起来。
　　“对方派出的代表将于近日抵达东京。“库拉索说，”朗姆大人需要他们给出诚意——比如，证明自己有充足的能力，避开警方视线将枪支弹药运送到指定地点。”
　　赤井秀一沉思道：“照这样说来，这次碰头对组织来说，并非什么可有可无的合作，反而还很重要。”
　　“这本来也是琴酒的工作。”库拉索假惺惺地叹了口气，“既然是朗姆大人临时调走了琴酒，他本该亲自顶上的……可谁让他如今精力不济呢？”
　　“因此，他便决定派出有限的手下，希望他们能做到相互制衡。”
　　库拉索伸出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基尔，波本……还有我。因为之前’弄错‘卧底名单的事，我和那两人很不对付，简直是监督他们的绝佳人选。”
　　立场并不完全一致、彼此间门甚至还有私怨的三人构成一个稳定的三角结构，相互监督，相互制约……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十分稳妥的做法。
　　“只除了他有点倒霉。”草野朔怜悯地说，顿了顿，又补充道，“必然的倒霉。”
　　试想，你是一个庞大的跨国犯罪组织的二把手，最近睡眠不足精力有些不济，需要同事和手下帮你处理一些任务。
　　目前手头能调动的人选有十个，看起来好像很多，但最靠谱的那个带着小弟去解决你的睡眠问题，还剩下八个。
　　这八个人里，有一位同事和你地位相当，能力优秀，但最大的问题就是打着神秘主义的旗号天天摸鱼，完全不知道在做什么。
　　在人手奇缺的紧要关头，她终于因为不知名原因翻车失联。迫于顶头大BOSS的压力，哪怕你很不情愿，还是要调动人手去解救她。
　　哦对，她翻车时还带走了一名狙击手，所以现在能调动的人选还剩下六个。
　　而这六个人里，有两个是什么都不知道只会开枪的狙击手、两个能力优秀但信任度不满的手下、一位自己手下心腹和一个与最开始那位劳模不对付的人。
　　那位与劳模不对付的人有资格直接与你们的顶头大BOSS通话，所以你就让他去搜寻那两人的下落，结果直接与BOSS汇报，正好给自己减轻一些压力。
　　两名只知道开枪的狙击手不能独当一面，只能居中策应，你手里现在还剩下三个人。
　　准备合作的军火商在此时派出代表来到日本，于是你派出最后的两名手下负责这件事，并安排你那个与他们不对付的心腹全程监督。
　　这下就全都安排妥当了，揉着因为睡眠不足而作痛的太阳穴，你欣慰地想。


第227章 
　　被朗姆命令负责此事的波本与基尔， 很快就和军火商派来的人见了面。
　　双方的第一次会面称不上有多愉快，那位代表在交易额度上咬死了不打算松口，这在一定程度上也代表了对方BOSS的意愿。
　　“朗姆大人， 我并不认为这是个合理的价格，他们有些过于贪婪了。”安室透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盘算过能不能搅黄这宗生意。
　　但就算没有这家军火商，也会有更多走私贩子，单纯截走这批货对公安这种官方机构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要是能借机让组织与对方交恶， 那还有点暗中操作的价值。
　　听着波本的汇报， 朗姆在电话后揉了揉太阳穴。
　　钱不是问题， 第一次谈判时咬着价格不放也还算正常， 但对方这么做， 恐怕在背后另有所图。
　　他们一定是看上了组织在纽约得到的利益， 想让组织从嘴里吐出点肉出来。
　　组织也不是好相与的角色，虽然不久前才吹了和供应商的合作，还翻脸杀死了对方， 但在日本经营多年，总能找到其他获取补给的渠道。
　　他们愿意与对方接触，看的也不止是稳定的长期供货，还有对方庞大的人脉、以及那些稳定的走私渠道……
　　现在看来，纽约那边的利益着实惹人眼红，组织独占鳌头两年之久，终于有人忍不住来触一触虎须。
　　偏偏选了这种时候，对方想必听到了些许风声。
　　“继续和他们谈。”朗姆命令道， “看看他们究竟想要什么，如果交换来的利益更符合我们的需求，BOSS未必不会同意。”
　　BOSS， 安室透精神一振，他处心积虑向上爬，就是为了得到更多有关对方的信息。
　　“请问，那位大人会对什么样的条件感到满意？”他问得小心翼翼，仿佛真的是在担忧自己不能令对方满意。
　　朗姆阴沉地笑了笑：“你不是一向很聪明吗，波本？让他们拿出自己的诚意来。”
　　挂断电话，安室透有些遗憾，虽然没有被怀疑，但还是什么都没骗出来。
　　不过，最近朗姆的状态好像有点不对啊……
　　无论是上次还是这次，对方的声音里都透着掩饰不住的浓浓疲惫，让人忍不住想探究，究竟什么样的事，才能让这位威名赫赫的二把手忧心成这样？
　　“朗姆大人怎么说？”基尔问。
　　安室透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继续和他们谈判吧。”
　　基尔皱了皱眉：“我可不擅长这种事。”
　　安室透无奈地假笑：“真是的，我也不想被派来做这种工作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出些心照不宣来。
　　卧底名单那次，虽然其他人不知内情，但作为被怀疑的两名当事人，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名单的真实性。
　　不过，安室透当然不会因为基尔也是卧底，就直接信任对方。
　　——看他对FBI的态度就知道，不管是CIA还是FBI，在他眼里都不算自己人。
　　但在这件事上，两人想法倒是大差不差。
　　一个字，拖。
　　基尔在日本独木难支，就算有什么想法，只靠个人的力量也难以施行。
　　安室透则认为，一开始双方都会十分谨慎，就算现在公安入场，也起不到什么效果，不如静观其变，耐心等待时机。
　　恰好，心怀鬼胎的另一方也是这么想的。
　　“的确如此，朗姆大人，波本的汇报没有问题。”库拉索认可道，“我个人认为，对方最后应该会提出降低价格，换取我们让渡出一部分在纽约吃下的利益。”
　　对于自己心腹下属的能力，朗姆还是认可的，只是他习惯维持自己高深莫测的形象，对她的判断不置可否，只道：“再过不久，对方很可能会先送一批货到东京，我会派波本和基尔过去接收，你要全程注意，如果没有发现问题，之后就不需要你再时刻盯着他们。”
　　库拉索毫不犹豫地应道：“是，朗姆大人。”
　　朗姆忽然话锋一转：“这段时间门东京人手不足，很多事都交给你去办，也是辛苦你了。”
　　库拉索立刻低下头：“这是朗姆大人对我的信任，我感到十分荣幸。”
　　朗姆没有回答，周围连空气都安静下来，库拉索却仍笔直地站在原地，维持着恭敬的姿态。
　　不管内心如何想，只要在朗姆面前，她就是从前那位得力的心腹下属。
　　她甚至并不为周身沉默的空气而感到紧张。
　　库拉索可以被染上各种颜色，黑色也好，白色也罢，她总是很擅长在瞬间门改变自己，丝毫不被过去所影响。
　　被朗姆看重，她就顺从地成为对方手下最锋利的一把利刃；被孩子们感化，她就一心守护他们的生活。
　　但即便决心背叛，在朗姆身边时，她仍然可以自然地变回纯黑的那个库拉索。
　　也许她这种人，天生就是做间门谍的好苗子也说不定。
　　良久，只听朗姆叹了口气：“樋川的确不如你有用。”
　　库拉索顿了顿，才道：“……我不敢当。”
　　这种听起来好像有点不服气的回答，反倒让朗姆笑了起来：“我知道你们两个一向不对付。”
　　“不过，我亲口承认的话，从来没有收回去的道理。”虽然在笑，他的语气仍然不容违抗，“好了，去完成你的任务吧。”
　　库拉索顺从退下，走在基地的通道里，两侧皆是金属构成的银白墙壁，白炽灯光打在金属上，泛出一层冷冰冰的光泽。
　　她冷静地回想朗姆刚才的神态语气，在心中一遍遍推翻不合理的猜想，最后锁定在某个具体的点上：
　　——樋川大概出什么问题了。
　　可能是任务，也可能是人。
　　鉴于对方在人手这么紧张的情况下都没现身，第二种可能性比较大一点——身为朗姆的心腹，除非搞砸了特别严重的任务，总不会连戴罪立功的机会都没有。
　　朗姆对她说出这种话，已经隐隐有着放弃对方，暗示她今后会更加受到信任的意思。
　　那她作为朗姆目前唯一的心腹，在这个紧要关头，很有可能会反而被盯得更紧。
　　工藤宅近期不能去了，最好也不要再出现在孩子们面前。
　　啧，还以为波本和基尔才是行动最受到限制的那个，没想到阴差阳错，最后竟然会是她自己。
　　库拉索一心二用，一边开着车前往任务地点，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果然发现了有一辆灰色汽车隔着车流，远远缀在她身后。
　　想想也是，贝尔摩德忽然出事，组织应该也在怀疑内部是否存在内鬼。
　　可惜，这次是真的和内鬼没有关系——也不能这么说，科涅克那家伙坚称自己还是组织成员呢。
　　如果自己单方面忽然切断联络，那边应该也会察觉到什么……
　　既然连贝尔摩德那么难搞的角色都能解决，应该不会轻易拖后腿吧？
　　“那个女人口风很紧。”赤井秀一皱眉道，从被抓到现在，贝尔摩德都没向他们透露哪怕一个字，“另一个人也是这样，果然都是硬骨头。”
　　连这两人都啃不下来，就算他们抓到朗姆，也很难从他口中撬出有关组织的秘密。
　　草野朔一顿，终于想起来自己之前遗忘了什么。
　　卡尔瓦多斯竟然活下来了？
　　他想了想，这次赤井秀一亲自去抢点，之后将人交给赶来的同事，才驱车追赶他们，对方可能没找到机会自杀。
　　后来知道贝尔摩德也不慎翻车，说不定这家伙还想着怎么帮对方逃出去呢。
　　草野朔十分事不关己地说：“就算她肯轻易开口，说出来的消息也要你们敢信才行。”
　　“信不信是一回事，难道你真的一点也不好奇？”赤井秀一试探着问，“对那个称号？”
　　“啊？”草野朔眨眨眼，“不是代表我在美国和她一起看夕阳的美好纪念吗？”
　　赤井秀一被他硬生生噎了一下，这家伙，装傻好歹也装得像模像样一点啊！
　　用这种奇怪的理由，简直是在把他当傻子敷衍……
　　草野朔轻哼一声，既然是有关他的秘密，为什么要跟FBI分享？
　　当然是找机会自己单独去探究才好啦！
　　再说，如果贝尔摩德很有可能知道什么，那朗姆应该也一样吧？
　　他眯起眼睛，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算起来。
　　安室透忙着组织的事，都没空来追究FBI，也没空和他继续先前的交易——但他闲啊！
　　还没有组织的人盯着他，他可以自己去找风见裕也完成交易！
　　赤井秀一：“……你别乱来。”
　　虽然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他已经有点熟悉草野朔的行事作风，有时甚至能做出精准的预判——比如现在。
　　“什么叫乱来？我明明都是有计划的！”草野朔不满地纠正他。
　　临时决定的计划，也能叫计划？
　　围堵贝尔摩德那次，草野朔事先就没告诉任何人，他打算让毛利兰当人质。
　　事后，当赤井秀一从对方口中了解到，她参与其中的确是意外时，就更加确定这是对方临时起意了。
　　毕竟草野朔也没说，他知道剧情，知道毛利兰很有可能会在那个时候跑来钻后备箱。
　　总之，从赤井秀一角度看，让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少女参与这件事，不仅完全没有考虑对方的生命安全，还将他们所有人都放在未知上赌，虽然最后成功了……
　　好吧，不得不承认，就是因为最后成功了，乱来就一下变成了有勇有谋。
　　赤井秀一本来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他还挺欣赏这种能把握局势变动、大胆做出应对的作风。
　　当然，如果被放上赌盘的不是FBI就更好了。
　　于是，他顿时口风一转：“什么计划，说来听听？”
　　草野朔不高兴地翻了个白眼：“我的计划，凭什么直接告诉你？”
　　“就算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几分。”赤井秀一沉吟片刻，道，“应该和至今住在这里的那位飞鸟井小姐有关？”
　　他觉得草野朔并不是什么善良的好人，甚至还有些冷血。
　　这样的人会主动庇护某个人，肯定是对方身上有他想要的价值。
　　而在群马县的研究所，对方便直言，飞鸟井木记是他为朗姆准备的惊喜——
　　作为亲身体验过那玄妙梦境的人，赤井秀一已经有所猜测。
　　“朗姆是个很狡猾的人，你一直坚称自己还是组织成员，不如说是你暂时不想被打上叛徒名号，想要继续留在组织里——换句话说，你对组织别有所图。”赤井秀一道，“所以，在达成目的前，你不想被抓到背叛的证据。”
　　其实换个人来，失踪这么久，早就被打上背叛的标签了，只有草野朔不太一样。
　　他真的很好奇，科涅克对组织来说，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因为众所周知的某个原因，迄今为止，赤井秀一从未踏足过隔壁研究所，又早早离开组织，对实验的事并不知情。
　　草野朔持之以恒地纠正：“不是被抓到证据，我都说过我没有背叛了！”
　　他还记得朗姆给他布置的任务呢，多贴心的下属啊！
　　“……”赤井秀一无视了他的反驳，凭借自己坚强的意志，没有让话题被带偏，“虽然你可以干扰他的睡眠，但没有飞鸟井小姐的参与，你无法在梦里观察到他潜意识里的秘密。”
　　而若是让朗姆进入飞鸟井木记的梦里，那位小姐显然不可能玩得过朗姆，又有暴露的危险。
　　当然，如果他们能抓到朗姆，就也无所谓对方是否会发现真相。但之前在商讨计划时，草野朔明显是想直接杀死对方——也就是说，他本来就没打算当面审问什么。
　　对方有翻脸前科，赤井秀一不得不防。
　　“所以……”他抬起头，忽然变得锐利的目光似乎想直接穿透对方的眼睛，“你还在试图找到既不被对方察觉，又能利用她力量的办法。”
　　“抓不抓得到朗姆，对你来说根本不重要——你只要自己的计划能成功就好了。”
　　草野朔：“……”
　　沉默片刻，他诚恳道：“没有，我想要除掉他的心是诚挚的。”
　　赤井秀一幽幽道：“所以，之前说要配合我们活捉他的计划，真的是假的。”
　　草野朔无语了半天：“……不是，你绕这么大圈子，结果就是为了套路我一下？”
　　“咳。”
　　赤井秀一清了清嗓子，之前每天都在被对方噎，他偶尔想要报复回来有什么不对吗？
　　他直接扯开话题：“既然你没有否认，那应该就是我猜对了？”
　　草野朔盯了他半天：“你真的想参与啊？”
　　FBI用尽手段也撬不开两名俘虏的嘴巴，这意味着就算他们抓到朗姆，情况也可能不会出现任何变动，甚至还有可能被对方反过来利用。
　　在这种情况下，意识到草野朔有不用直面本人，也能得知情报的手段，赤井秀一当然要想办法参与进来。
　　“那好吧。”草野朔叹了口气，“既然你都这么努力了，为了维护我们的合作关系，我只好勉为其难答应你……”
　　他露出一个微笑：“等我把东西弄到手，就让你过来试试。”
　　对方一笑，赤井秀一顿时警觉起来：“不是利用梦境吗？”难道还会出现危险？他不会被反套路了吧？
　　“是啊，是利用梦境的机制。”草野朔随口回答，“危险？没有危险吧，你上次都在梦里死了，现实中不也还是好好的，还能当场爬起来开车跑来赌我。”
　　在虚幻的梦境里，连死亡都没事，怎么可能会有危险呢？


第228章 
　　没过两天， 草野朔在深夜里出了一趟门，再回来时手中便多出个模样古怪、好像小型雷达一样的仪器。
　　事实上，它也的确有着如雷达般检测某些物质的能力：
　　稚产灵， 由白驹博士主导研发， 旨在侦测并收集空气中逸散思想粒子的装置。
　　在研究设想中，只要将其收集的罪犯思想粒子投入完成品装置中， 就能在内部构建出基于本人潜意识形成的井。
　　“如果没出什么意外的话， 到目前为止，这些东西应该全被掌握在公安手中才对。”同为研究所之行的参与者，赤井秀一挑眉， “等价交换？还是说……’拿到的‘？”
　　草野朔眨眨眼：“你猜？”
　　“既然公安到现在都还没来包围这栋宅邸， 我比较倾向于前者。你付出了什么？”
　　“一些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处的东西， 哦，或许它们的用处就是给我换来些我用得上的玩意。”草野朔耸耸肩， 避开了这个话题。
　　他能自己搭服务器，研究所那个投放装置没什么用处， 但稚产灵却有它独特的作用：
　　暴露在空气中的思想粒子会随风飘散， 还会被草野朔莫名吸收， 但如果用稚产灵收集起来， 就能在其中保存一段时间。
　　草野朔负责维护服务器，飞鸟井木记则专心搭建环境， 还剩下一个参与者的位置， 就当仁不让地交给了自己送上门来的赤井秀一。
　　“探究由对方潜意识构建出的井，并不会被本人察觉。”赤井秀一恍然道， “朗姆虽然不常现身于人前，但收集他的思想粒子，总比撬开他的嘴巴要容易得多。”
　　他的目光不由落在那台稚产灵上， 草野朔耸耸肩，否定道：“里面还什么都没有呢，我正打算今天找个机会去测试一下。”
　　鉴于思想粒子诞生自人类的杀意，赤井秀一试探着问：“你不会想通过制造动乱来收集材料吧？”
　　“我怎么可能做那么麻烦的事。”草野朔眨眨眼，“回来的时候，我看到毛利侦探正带着学妹和柯南出门，去赴委托人的邀约——我听到了地点，正打算一会儿过去看看。”
　　赤井秀一：“怎么，你觉得跟着他们就一定能碰到杀人案件吗？”
　　他本意只是随口调侃，谁知对方竟然一本正经地点头：“对啊。”
　　想了想，草野朔甚至还补充道：“虽然不能说是百分之百，但也有差不多百分之八九十的可能吧。”
　　赤井秀一：“？”
　　不信邪的FBI搜查官和悠闲得像是出门散步的草野朔一起出了门，打车前往对方先前听到的地点。
　　毛利小五郎等人正坐在餐馆临街的位置，透过那块占据整面墙的透明玻璃，恰好可以将他们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草野朔熟练地蹲进街边绿化带里，赤井秀一瞥他一眼，在旁边的电线杆后找到了他最习惯的位置。
　　“看起来很正常啊。”他远远盯着用餐的一行人，将其中几个陌生面孔看得一清二楚，“你看到的委托人是谁？是那个穿着卫衣的男人、还是涂着口红的女人，还有那名穿着西装的老者——”
　　话音未落，那位老者忽然面色狰狞地掐住了自己的脖颈。
　　草野朔得意洋洋地拖长音调：“你看，我就说吧。”
　　赤井秀一：“……”说死人就死人，竟然真有这么准？
　　他看着乱成一团的餐馆，又转头看看蹲在绿化带里没动弹的草野朔：“不是要收集材料，不用趁现在进去吗？”
　　“再等一会儿。”草野朔这么回答。
　　他远远看着身材矮小的小学生侦探躲过毛利小五郎的斥责，灵活地在案发现场上蹿下跳。
　　警方的车呼啸着赶到现场，柯南也在此时从地上捡起一枚掉落的纽扣，放在鼻尖闻了闻，顿时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
　　草野朔就在此时蹭地站起身，赶在警方拉起警戒线前钻进餐馆，站在柯南背后举起稚产灵。
　　“嘀嘀、嘀嘀、嘀——”
　　仪器猛然发出警报，柯南吓了一跳，回头却只见到草野朔带着满意的表情，将什么东西塞进宽大的风衣口袋。
　　柯南：“……你在这里做什么？”
　　“没什么，大老远看到你在这里，就过来打个招呼。”草野朔随口捏造了一个借口，然后便被警方以无关人士不得在案发现场逗留的理由，在柯南怀疑的眼神里，从餐馆里赶了出来。
　　赤井秀一站在原地，无言地看着他用不到三分钟就收集到一份可以用作实验材料的思想粒子。
　　“我说过那种方式太麻烦了，明明有更简单的办法。”草野朔耸耸肩，“走吧，目的已经达成了。”
　　回到工藤宅，他将收集有思想粒子的仪器直接交给飞鸟井木记，并关切地询问：“怎么样？”
　　飞鸟井木记捧着稚产灵，闭上眼睛，沉默半晌，才缓缓道：“我能感受到，里面有思想粒子的存在……我可以尝试着解读它。”
　　草野朔点头：“那就现在开始吧。”
　　再进入梦境时，赤井秀一不动声色地暗自警惕起来。然而，这次并没有像那晚一样出现什么锁链与阴影，他再睁开眼时，眼前只有同工藤宅一模一样的场景。
　　草野朔在此时道：“准备好，我要试着将你投放进去了。”
　　下一刻，赤井秀一眼前场景一变，他正站在窗前，窗外林立的高楼大厦顿时映入眼帘。
　　穿着白裙子的黑发女人闭着眼睛躺在地面，周围散落着破碎的砖块，血迹从对方头部一直蔓延到他脚边。
　　她显然已经死去多时，还长着一张与飞鸟井木记相同的脸。
　　记忆似乎被蒙上一层迷雾，只记得自己要调查面前女人死因的任务。赤井秀一皱起眉头，向对方迈出一步。
　　下一秒，脚下的地板忽然塌陷。
　　……
　　赤井秀一猛地睁开双眼，手下意识地按在腹部的位置——高空坠落带来的死亡，会在临死前震碎他的内脏。
　　即使确认自己身体完好，但那种痛楚仿佛还残留在他的神经中，久久无法散去。
　　草野朔正盘腿坐在他面前，装模作样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
　　“啊，才刚过去两分钟，还要加油哦，请再接再厉！”
　　——虽然他手腕上压根没有戴手表。
　　闻言，赤井秀一转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草野朔脸上仍挂着毫无破绽的微笑。
　　“这就是你说的没有危险？”
　　“难道不是吗？”草野朔振振有词，“就算在其中经历过死亡，你也完全没有受伤啊。”
　　身体的确完好无损没错，但精神伤害难道不算伤害吗！
　　深知与对方辩驳无用，调整好心态，赤井秀一深吸口气，重新投入到井中。
　　柯南已经现场推理出了凶手，他此刻再进入对方的井，不过是由果推因，凭借已知的答案，在井中寻找能够印证答案的东西。
　　他需要为未来进入朗姆的井做准备。
　　井外的梦境里，见对方这次进去后，并没有很快就要出现的迹象，草野朔才继续刚刚被赤井秀一打断的话题。
　　“公安并没有停止对早濑浦宅彦留下的、有关井的研究。”草野朔道，“看来早濑浦宅彦提出的新型破案方式对日本警方来说，是真的很有吸引力。”
　　在连搜查一课都要依赖于侦探帮忙破案的现在，日本警方显然急于树立属于自己体系内的一套破案方法，用以挽回民众认知中警方无能的形象。
　　飞鸟井木记抬眼看过来：“他们会发现我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草野朔耸耸肩，“虽然直接知情人都已经死了，但在某个地方、或是某个人的脑海中，仍会留有我们不知道的记录。”
　　他说话时甚至还留了余地，因为还有安室透的存在，对方见过飞鸟井木记的模样，早晚会查到她身上。
　　得到这样的答案，并没有出乎飞鸟井木记的预料：“构建系统，从井中潜意识呈现的场景反推出犯人的身份，这应该是积极正义的发明吧？”
　　她眼中浮现出莫测的情绪：“既然这样，我是不是应该主动找到他们？”
　　草野朔不是很能理解这种奉献精神，他想了想，十分不负责任地建议道：“如果你既想促进社会发展，又不想牺牲自己的自由，那还可以找个人替你牺牲。”
　　飞鸟井木记：“……那样是很痛苦的。”
　　“那就找个大家都不会痛苦的方法嘛。”草野朔不走心地说，“组织那边研发的系统就不需要你，你可以抢过来交给警方，或者暗中透露消息给对方，让他们自己动手抢过来。”
　　飞鸟井木记微微睁大眼睛，感觉似乎被神奇地拓宽了思路。
　　还可以这样做的吗？
　　在这里待了不断的时间，她知道草野朔口中的那个组织，里面几乎都是罪犯，如果将他们举报给警方的话，好像反而是件好事？
　　涉世未深的年轻女人陷入了沉思，赤井秀一再一次突兀出现在眼前，只是踉跄一步，便彻底稳住了身形。
　　这意味着他又在井中经历了一次死亡，并逐渐习惯了这样的感觉。
　　“我看到了。”他额头有些冒汗，眼睛却很亮，“我看到了一枚藏在桌角空隙间的纽扣，那是案发现场发现的证物；桌上倒扣着的合照，上面是受害者不断挣扎的样子……”
　　这是由一名普通杀人犯潜意识构成的井。
　　她的杀意，她的身份与生活，只要仔细观察、破解其中的信息，甚至能勾勒出对方大致的形象。
　　那么，他能在朗姆的井里看到什么？
　　只是想想，赤井秀一就有些兴奋起来。
　　“虽然没有可以参考的案例，不过我觉得你进度挺快的。”草野朔托着下巴说，“事先提醒你一句，朗姆的井可没这么简单。”
　　“我当然知道。”赤井秀一笑起来，“这才有意思，不是吗？”
　　……对方愿意挑战高难度，草野朔倒是没什么意见，他话锋一转：“波本他们已经和军火商的代表谈妥，后天凌晨两点，会有一批载着枪支弹药的走私船在港口靠岸。”
　　“这批货是对方预付给组织的定金，也是展现自己能力和诚意的场合，库拉索说，她需要你的一点掩护。”
　　赤井秀一问：“什么样的掩护？”
　　……
　　“你说什么？”
　　即便心中怒到极点，朗姆也没有大发雷霆，甚至还记得将手中提神的咖啡放回桌面，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只有杯中不断左右摇晃茶水，与杯口处溅出的些许水液，才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对面的人觉察到他暗含怒火的语气，僵硬地重复道：“朗姆大人，今夜预计在港口的交易出了问题，有人暗中泄露了交易的时间和地点……我们被人提前埋伏了。”
　　“结果是两人受伤，一人……死亡……”


第229章 
　　“死亡？”朗姆眯起眼睛， 神色间看不清喜怒，“尸体找到了吗？”
　　对面战战兢兢地回复：“据逃回来的两位大人说，她被击中后就掉入海中， 被海浪卷走了。”
　　朗姆冷笑：“这种话告诉你，你会信吗？”
　　下属迟迟不敢回话， 只听他缓缓道：“组织的老规矩，既然没有见到尸体， 没有经过确认， 就不能轻易算作死亡。”
　　对方试探道：“那……您的意思是？”
　　朗姆沉吟片刻，道：“让波本和基尔来见我。”
　　他要亲自见见这两名“逃”回来的人。
　　派去监督的心腹坠海失踪、下落不明， 另外两人却全都活着回来。乍一看他们都嫌疑很大， 但库拉索怎么会被暗算得如此轻易？
　　是谁暗中泄露了交易时间与地点？
　　朗姆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只要是参与这次交易的人，无论是谁都值得怀疑——包括下落不明的库拉索，以及……
　　这场交易的另一位参与者。
　　——刚刚给他致电， 不断表达自己对交易失败不满的军火商。
　　-
　　约莫凌晨两点时刻，灰原哀刚从地下的研究室上来， 正在水槽旁轻手轻脚地涮洗咖啡杯。
　　动作一顿， 她敏锐地分辨出耳畔细微的潺潺水流声中， 还夹杂着来自窗外窸窸窣窣的响动。
　　困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灰原哀不动声色地放下杯子，任由水龙头继续开着， 在水流的掩护下， 从刀架上抽出一把锋利的菜刀， 贴着墙壁靠近窗户。
　　在她距窗边只有一步之遥时，一只在月光照耀下，泛着青白颜色的手忽然出现， 指节屈起，轻轻在玻璃上敲了两下。
　　咚、咚。
　　“我看到你的影子了，雪莉。”低沉沙哑的女声轻笑着道，声音穿过紧闭的窗户，听起来有些遥远，“下次要记得多注意细节。”
　　灰原哀猛地转头，果然看到地板上影子不知何时变了方向，被浅淡的月光拉得狭长。
　　听出声音的主人是谁，她眼中闪过一丝犹疑，半晌，叹了口气，踮起脚尖打开了内侧的安全锁。
　　刚推开窗户，一道身影便敏捷地从窗外翻进来，以与速度完全不符的姿态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灰原哀吓了一跳：“库拉索，你怎么……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眼前的女人靠着墙壁坐在地面，浑身衣物都被像是水泡过一遍，湿哒哒的发丝贴在脸颊旁，嘴唇也泛着青白的颜色。
　　只是一小会儿的功夫，水痕便顺着衣物与发丝滴落在地上，其中还混着几丝浑浊的暗红色——血的颜色。
　　淡淡的咸腥味在空气中散开，灰原哀心中一惊，下意识踮脚向窗外看去，心脏怦怦直跳，仿佛下一秒，昏暗的街灯下就会多出几个黑衣人的身影。
　　库拉索低低咳了两声：“放心，没有组织的人跟在后面，我也没有在被追杀……相信我，我不会把危险引到你这里来。”
　　“在组织眼里，现在的我就算不是已经死亡，也该是下落不明的状态……”
　　在她平淡的叙述中迅速冷静下来，灰原哀果断地重新锁上窗户：“我以为你不会走上我的老路，没确认你真正死亡，组织不会善罢甘休。”
　　库拉索忍不住笑起来，却因此牵动到伤口，最后露出一个有些滑稽的古怪表情：“多巧啊，我们要的就是他们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他们，灰原哀顿了顿，啊，是说隔壁的那几个人。
　　她问：“既然这是你们约定好的计划，你为什么不直接回去见他们？”
　　库拉索眨眨眼，吃力地抬起手臂，示意对方看一看自己身上的伤。
　　她肩膀和大腿各有两处枪伤，上身虽然穿着防弹衣，仍然被子弹的冲击力打折了骨头。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擦伤划伤无数，伤口还被海水泡过，模样十分狼狈。
　　灰原哀不由攥紧了手心，她之前还以为那种遥远的感觉是因为隔着玻璃，现在一看，也有对方本身就已经十分虚弱的原因。
　　“现在的我，对上他们两人中的任何人都没有一战之力。”库拉索平静道，“一名FBI的搜查官，一个连组织都不放在眼里的疯子，我是疯了才会把命交给他们两个。”
　　虽然大家愉快地达成了同盟，但那是在她本身具有对等能力的时刻。
　　无论合作有多愉快，到了这种时候，库拉索都不打算让毫无反抗能力的自己出现在他们面前。
　　闻言，灰原哀神色有些复杂，她张了张口，却没发出一个音节，任由寂静的沉默作为话语开头与收尾。
　　她也曾经是那个组织的人啊。
　　库拉索反而轻轻笑起来，她抬起手，在衣服上还算干净的一角擦了擦，接着轻轻揉了揉灰原哀的头发。
　　“但我觉得，我应该可以相信你。”
　　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灰原哀就下意识别过了头，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点，她更是脸颊一热，掩饰般清了清嗓子：“咳……行了，我会帮你处理伤口的。”
　　她先将库拉索带到自己卧室，很快从储物柜中翻出她常用的医药箱——之前草野朔把飞鸟井木记带回来时，药箱里就添置了不少用于处理外伤的药物与器具，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再转过头，却发现库拉索正注视着旁边书架上的两只海豚挂坠。
　　正是上次她留下的那两只。
　　“我让那个家伙选好要上的颜色再来问我拿。”灰原哀将药箱放在桌面，从中取出药物，若无其事地问，“我应该没有理解错你的意思吧？”
　　库拉索笑着点了点头：“这样就很好。”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库拉索靠着床坐在地板上，灰原哀跪坐在她身旁，微弱的黄光透过窗帘，没映出任何人的影子。
　　紧邻着研究所，工藤宅的窗户也在黑夜里亮着灯火。
　　餐桌上整齐地码放着被拆开的零件，空荡荡的吉他包靠在沙发边缘，赤井秀一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今晚才用过的枪管。
　　草野朔看得打了个哈欠：“人到现在都没消息，你不会真的不小心把她打死了吧——公报私仇啊？”
　　“我并没有这样做的理由。”赤井秀一头也不抬地说，“在动手前，她也特意提过需要我下手狠一点。”
　　不狠骗不过组织，更骗不过现场的人。
　　他放下养护好的枪管，将其小心地固定回吉他包里，刚刚还堆满的桌面瞬间变得空旷起来。
　　见他终于弄完了，草野朔又打了个哈欠，搬起在沙发旁堆叠、最上面的那个集装箱，咚地放在桌面上。
　　赤井秀一眉头一跳：“动作轻点。”这里面装的可不是什么安全的东西。
　　草野朔无动于衷：“那你自己来搬啊。”不干活就别说话！
　　没理会对方的挑衅，赤井秀一拨开锁扣，掀起箱盖，四四方方的集装箱内赫然整整齐齐地一排排码放着统一制式的炸弹。
　　……让这家伙那么随意地搬来搬去，没把自己不小心炸飞也真是够幸运的。
　　他们带回来的其他集装箱更不必说，不是被拆开方便运输的枪支，就是配套运送的弹夹。
　　“知道的知道这是FBI。”草野朔啧啧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个地方跑来黑吃黑抢劫的土匪。”
　　这次行动仍动用了FBI的人手，他们这边算是赤井秀一以个人名义带回来的战利品，不过是小头，大头全被FBI占了。
　　“想让别人帮忙，总要拿出足够的利益来。”赤井秀一面不改色，“FBI没有本地警方的支持，缺乏补给，此番不过是各取所需。”
　　这话应该说给某人听听，没有本地警方的支持，FBI还好意思说？没把这些人赶出去就算好的了。
　　事实证明，某位FBI搜查官不仅敢说，还敢跟着草野朔给某人扣黑锅。
　　交易地点由军火商决定，交易时间则由组织提出。得知情报的三小时内，库拉索什么可疑的事都没做，她只是在前往目的地的车上眯了一会儿，赤井秀一就带着人手埋伏在了港口四周。
　　草野朔表示，他们会托梦的传递起消息来就是这么方便，天生适合搞间谍工作。
　　结果就是组织损失了一名高级干部、还伤了两名成员，军火商损失了一批货物，双方在指责对方的同时，也都在严查内部，在现场的波本和基尔简直可以说是首当其冲。
　　基尔走在前往会见朗姆的路上，试图捋清这次突发事件的前因后果，然而脑海中却只有一片乱麻。
　　是谁走漏了消息？谁带人来袭击？究竟是谁？？
　　除了自己，她看谁都有嫌疑。
　　单打独斗就是这么苦逼，消息闭塞不说，还容易被人当成挡箭牌——组织里知道交易时间地点的就那么几个。
　　她虽然是卧底，但她这次真的没使坏啊！
　　和基尔相比，不管心里怎么想，至少安室透面上没透出任何苦恼与困惑。
　　他在朗姆面前站定，目光坚定地直视着这个先前从未见过的男人。
　　在此之前，安室透想过很多次朗姆本人应该是什么模样，也参考过组织里流传的传言。
　　但真的站在对方面前，即便无法确定眼前这张脸是否是真实面容，他也仍惊讶地发现，朗姆和自己想的似乎不太一样。
　　幻想中的男人狡诈狠辣，神色或平和、或狠厉，不怒自威，仿佛一眼就能看透人心。
　　听说朗姆正值壮年，应该最多不过四十来岁，能操持偌大组织的运转，显然也是个精神充沛之人。
　　但面前的男人，呃，老者……？
　　安室透努力控制住自己的眼神不要往朗姆的头上瞟，更不要在心里猜测，那数十根白发究竟是组织人体实验的产物，还是操劳过度提前白了头。
　　说起来，那些尚且留住了黑色的头发看起来也有些稀疏的模样……
　　打住，停。
　　“朗姆大人。”他最终目不斜视地道，“我发现交易现场有FBI的人。”


第230章 
　　无论怎么怀疑， 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
　　库拉索在交易现场被狙击手集火，重伤坠海， 下落不明。
　　安室透亲眼目睹了那一幕， 伤的确是真伤没错，但死却可以是假死。
　　身为卧底事件被偷家的当事人，他无比明白库拉索的改口就是因为她改变了立场。
　　明白这一点， 他当机立断以被莫名冤枉为借口， 在组织里与对方保持了对立。
　　虽然不清楚基尔是否意识到这点，但她显然也这么做了——这种行为导致的后果就是，现在库拉索出事， 他们两个就成了第一嫌疑人。
　　想到公安那边卡着空隙递过来的消息， FBI曾在某夜进行大规模不明活动，再结合贝尔摩德失去联络的时间门……
　　他几乎可以断定，那个女人绝对是落在了FBI手里。
　　不好好审问情报，现在又来掺和这种事， 那家伙究竟想做什么？
　　答案似乎快要呼之欲出，但偏偏在此时蒙上一层缥缈的云雾。既然暂时无法确定对方的意图，安室透就干脆从波本的角度出发， 用户一名纯粹的组织成员的思维，以不变应万变。
　　——那么首先要做的，当然就是毫无保留地推锅啦！
　　安室透正色道：“我可以确定， 那些制造混乱、乘机浑水摸鱼的人里有FBI的存在。”
　　闻言，朗姆不置可否地看向基尔，示意她说出自己的看法。
　　比起安室透的笃定， 基尔却开始唱反调：“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他们是FBI？啊，或许也有我常年驻扎在日本，不了解他们的缘故。”
　　不轻不重地刺了对方一下， 她才继续道：“我倒是认为，这些人很有可能是冲着那批货来的——开枪制造出骚乱，紧接着就冲向物资，得手后便立刻撤退。也许库拉索只是不幸被选为目标，除此之外，我看不出他们有针对组织的地方。”
　　没等朗姆说话，安室透便哂笑道：“是吗？那名狙击手的枪法十分精准，库拉索的身手在组织里也算得上出色，却也还是没能躲过，我觉得倒很像是——”
　　觑着朗姆的脸色，他故意停顿一下，假笑着念出那个代号：“莱伊，如果是他的话……那个男人的目标一定会是组织。”
　　基尔质疑道：“说到底，我没看到有任何切实的证据能证明这点，这只是你毫无根据的猜测而已。”
　　“也许你该从自己身上找问题。”安室透轻笑道，“比如观察力不足？”
　　本该是任务失败、难兄难弟的两人，就这么一唱一和地当着朗姆的面吵了起来，仿佛能当面将对方踩下去，自己就能免于失利的惩罚……
　　——看组织的一贯风格，这倒真的的确是个可行性极强的招数。
　　朗姆听得心中烦躁，他掌心向下，微微下压：“好了，都先给我闭嘴！”
　　互相嘲讽的两人适时收声，彼此不服气地对视一眼，又同时转开头，完全是一副不合的模样。
　　其实，作为被朗姆强行捆绑、互相监视的组合，他们彼此看对方不顺眼是很正常的现象。
　　如果这两人异口同声咬定某个可能，反而才惹人怀疑。
　　多年的卧底经验让两人在面对朗姆时，在没有提前沟通的情况下，打出了个不错的配合。
　　不愿在这两人面前示弱，朗姆按捺住想揉太阳穴的手，眯起眼睛，目光最终落在基尔身上。
　　“基尔，你说科涅克曾经来找过你，托你将那份资料带回组织。”他忽然提起了一个不相干的话题，“那他现在到哪儿去了？”
　　这个问题，她明明已经在那天全都交代过了。
　　朗姆在此刻旧事重提，基尔脸色微变，莫名有些不妙的预感，却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他说他的任务还没有完全结束……”
　　朗姆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我可不记得还给他下达过其他指示。”
　　顿了顿，他慢吞吞地问：“那么，基尔，你认为，这种行为……能称作是叛逃吗？”
　　朗姆在怀疑她！
　　基尔有些心惊肉跳，在她事无巨细向朗姆汇报那次会面内容的那天，朗姆并没有问出过这样的问题。
　　这个问题……这个问题……
　　她硬着头皮答道：“如果他口中的任务根本不存在，说明科涅克欺骗了我——他脱离组织暗中行动，应该算是背叛了才对。”
　　朗姆神色淡淡，哦了一声，不紧不慢地继续问：“你先前并不负责这个任务，也不清楚相关情报，先前与科涅克更没有什么交情往来，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帮他？”
　　因为对方掌握了她的把柄。
　　真相当然不能宣之于口，但除了真相，她还能说什么？
　　基尔张了张口，她早就事先思考过要如何回答这个问题，那天朗姆没问，还以为逃过一劫。
　　但是，刚想说出准备好的答案，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为什么是在现在这个时间门？那件事和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关联？
　　迎着朗姆咄咄逼人的视线，危机感如影随形，肾上腺素飙升，大脑迅速捋过无数猜测。
　　是了，与科涅克的那次会面，如今只有她的一面之词！
　　本来，朗姆可以向本人进行二次确认，但谁知道科涅克连自家顶头上司的电话都敢不接，整个人都处于失联状态……
　　忽然失联，除了私自叛逃之外，还有另一种可能的情况。
　　——那种像贝尔摩德一样的情况。
　　基尔恍然顿悟，时间门间门隔太近，朗姆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了！
　　不仅如此，距离贝尔摩德失联还没过多久，身为朗姆心腹的库拉索也跟着一起下落不明。
　　如果将这三件事放在一起，假设它们之间门有所联系，那她先前那番认为袭击者并非针对组织的话，看起来就像是在那些人开脱一般，显得尤为可疑。
　　重点并不是她认为科涅克是否是叛徒，也不是她为什么要帮对方转交资料，而是她与这三件事中的两件都有直接关系！
　　“朗姆大人，我所说的话并没有半句虚言。”她立刻解释道，“所有人都是在交易开始的三小时前才得知完整的时间门与地点，在这段时间门里，我一直和波本与库拉索待在一起，并没有向外传递消息的机会。”
　　从刚才开始，安室透便沉默不语，仿佛看好戏一样看她接受朗姆的怀疑。
　　总要有一个人承受这种压力，不是对方，那就会是他自己，安室透自觉没有趁机落井下石，已经算是他最大的仁慈了。
　　此刻，听到基尔的解释，他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才轻飘飘道：“我的确没发现基尔有什么可疑的举动，不过这也说明不了什么。”
　　可能是没有，也可能是有、但他没发现。
　　甚至还可以说，可能就是因为他没发现，中弹坠海的人才是库拉索，而没有变成波本。
　　朗姆将言下之意听得分明，他瞥了安室透一眼，对方觉察到他警告的目光，立刻乖巧地收敛许多。
　　基尔最为可疑，但波本也不是全无嫌疑，三人里朗姆最信任的是库拉索，偏偏对方现在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啊……
　　组织里下落不明的成员，如今真的有点多得过头了。
　　正如基尔先前所分析的，朗姆不仅将这三人接连下落不明的事情联系在了一起，甚至还考虑到了自己恰好在此刻遭受梦境困扰的事情。
　　他神色不明，语气淡薄：“既然如此，你要如何解释科涅克的事，他为什么要找你来帮忙？”
　　情况有变，提前想好的说辞此刻不能使用，近乎沸腾的血液甚至让她开始耳鸣。
　　在一片嗡嗡声中，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和朦胧：“因为……”
　　“因为，科涅克带着一张报纸找到我，说他的第一个正式任务被我作为主持人报道，证明我们两个很有缘分，我理应看在这点缘分的份上帮他的忙。”
　　耳鸣褪去，基尔听到自己镇定冷静的声音：“报纸就放在我的车里，上面应该有他的指纹。”
　　正等着看基尔能说出什么理由，看自己能不能从中吸取什么经验或是教训的安室透：“？”
　　好怪，但如果对象是科涅克的话，好像真的是那个家伙能做出来的事。
　　“我本来没打算答应的。”基尔说，“但等人走了才发现，报纸和资料被一起留在了我的车里——我能怎么办？不上报的话，损失的只会是组织的利益。”
　　除了掩去被威胁的事，完完全全就是那天事情的真实写照。
　　朗姆：“……他还带着报纸找你？之前怎么不说？”
　　基尔面露犹疑之色：“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做的吧？如果是我听到这种消息，只会以为是对方编出来的谎言，徒增怀疑。”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科涅克又不是正常人。
　　安室透觉得这事放在对方身上真的很合理，他不动声色地看了朗姆一眼，发现对方好像也有点无语。
　　这的的确确是完全出乎朗姆意料的情况，他还真的让基尔拿来那份报纸，和研究员那边留存的指纹对比了一番。
　　结果自然是完全一致。
　　即便如此，基尔也并没有完全洗清自己的嫌疑，只是险之又险地从斩立决，变成了死缓。
　　“我可以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朗姆不再犹豫，决心快刀斩乱麻，“我会亲自来调查这件事的真相，基尔，如果这次你再出现问题，就算我想手下留情，那位大人也不会允许。”


第231章 
　　“BOSS， 琴酒那里传回了更加确切的消息。”
　　“我梦到的那些奇怪的梦境，的确是那些怪物拥有的能力，当地人也曾有过被它们入梦的经历， 并且海里仍留有那些怪物的残余。”
　　“是， 那些怪物过于脆弱，区区一发子弹便能致它们于死地， 与您的要求并不相符。”
　　“……是， 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 这些梦和他有关系，也许他并不是您在找的那个……人。”
　　“……是，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在独处的情况下， 朗姆脸色有些不加掩饰的阴沉。
　　视线自然下落， 看到桌面上堆叠的实验报告， 他心中愈发烦躁， 印着铅字的雪白纸张纷纷扬扬地落至地面， 被加印上一个明显的黑色鞋印。
　　“四十年过去——”
　　一声似是叹息、似是怨愤的话飘落在空气中， 隐没了后面的言语。
　　-
　　“这下朗姆总该亲自出山——要是这样都不出来，我就也没招了。”草野朔耸耸肩，“手头没有第二个他的心腹能用了啊。”
　　要抓住朗姆，得先想办法把他引出来——不管怎么说， 他们可有没能强攻组织基地的能耐。
　　“这次再不行， 那就只能你亲自去当诱饵了。”草野朔幽幽叹道， “逃了两年多都没被组织抓到的叛徒，吸引力一定很大吧——就是容易把不该来的也一并招过来。”
　　“彼此彼此。”赤井秀一道，“我倒是很好奇，为什么你能在这里待这么久， 还不被组织列入追杀名单？”
　　老生常谈的问题，一般人这么做早就被当做叛徒了，但直到库拉索假死脱身，她都没听到组织要下达追杀科涅克命令的消息。
　　某种程度上，这甚至已经能称得上是诡异了——或许连贝尔摩德都得不到这种纵容。
　　先前，赤井秀一甚至背着草野朔与库拉索讨论过这个问题，然而对方表示，这种事可能只有问过朗姆才知道。
　　而对于这个问题，草野朔本人的回答是：“可能是因为我人缘比较好？”
　　这家伙究竟是哪儿来的自信啊！
　　“真的吗？我倒是觉得，组织里巴不得你赶紧去死的人占大多数。”
　　库拉索屈膝蹲在窗沿边，一直手虚虚扶着窗框：“在基地的时候，偶尔会听到那些研究员这么抱怨。”
　　草野朔：“那明明是他们学艺不精！”
　　不就是骰子的结果稍微随机了一点吗？
　　除了容易在结论快要成形的时候作为唯一的例外导致实验重做、单独研究他本人的时候容易得不出具体的结果让整个项目变成废案，其他也没什么嘛！
　　做科研的，哪能不遇到些致使实验重头来过的挫折呢？
　　作为独自进行项目研发的研究员，雪莉都没有意见！
　　赤井秀一暗中打量着库拉索，对方的行动看起来十分自如，仿佛不过短短两天，那些伤势就全彻底痊愈了一般。
　　真是强大的身体素质，如果不是亲自动的手，他都要怀疑那天的狙击手手下留情了。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库拉索朝他白了一眼：“虽然是我提出的要求没错，但在被你暴打以后又被用这种审视的眼神打量，还真是让人不爽啊。”
　　赤井秀一：“我只是有点好奇你的恢复速度。”
　　闻言，库拉索讽刺地笑了笑，让一缕银发缠绕在指尖：“FBI不可能没得到消息的吧？活性药剂效果虽好，却有改变发色的副作用，这种变化还是很容易被有心人注意到的。”
　　“不过，虽然我也注射了药剂，但这银色是我天生的发色，并不是因为实验才得到的。”
　　“原来如此，这么说，我之前的猜测应该是正确的。”赤井秀一若有所思，“副作用只有改变发色，但却可以激活身体素质，这个研究可有点了不得啊……这就是组织一直在追求的东西吗？”
　　“不，那只是研究的副产物罢了，产量不高，对被注射者也有很高的要求，朗姆大人应该就没有接受注射。”库拉索摇头，“组织真正追求的东西我也不清楚，但据说是比这种东西更加神秘的……不对，这些东西，贝尔摩德应该知道得比我多吧？”
　　草野朔顿时嘲笑道：“FBI还没撬开那个女人的嘴巴呢。”
　　算了算时间，库拉索没有跟着一起幸灾乐祸：“也是，这才过去多久，贝尔摩德的确不是什么好啃的骨头，她肯定特意培养过抵抗审讯的能力。”
　　审讯很多时候就是拿时间与手段来磨，直到对方意志崩溃，才有可能拿到自己想要的情报。
　　FBI可不是什么慈善机构，不存在心慈手软的可能，只能说是那个女人太能撑了。
　　听到这番话，赤井秀一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有正常人可以对话的欣慰。
　　——天知道在某些方面，草野朔究竟有多难沟通。
　　库拉索：“所以，其实这两天并没有什么新消息咯？”
　　“如果FBI那边没什么隐瞒的话，差不多可以说是这样。”草野朔点头。
　　赤井秀一认真地纠正对方随口的污蔑：“如果那边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我——”
　　话音未落，手机铃声便在房间内响起，他接起电话，在沟通几句后，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FBI如今被分为两部分，一部分藏身在幕后，势要守住难得的两名俘虏；另一部分则做出行动的架势，甚至造出一个虚假的据点，作为引诱组织的诱饵。
　　“有人发现了那些在外活动的探员。”赤井秀一道，“对方先是跟踪了他们一段距离，在觉察到自己似乎被发现后，就果断选择了撤离。”
　　库拉索问：“看清是谁了吗？”
　　“虽然没有看到脸，不过从影子来看，对方应该是个女人——我同事是这么说的。”赤井秀一说，“女人的直觉。”
　　草野朔立刻道：“那就应该是基尔，不枉我之前特意去坑了她一把，朗姆先生现在果然把她当作弃子派出来蹚雷了。”
　　……这个人究竟知不知道，不管是他现在的表情还是话语，都显得很欠打？
　　“你看起来好像很高兴。”库拉索甚至有点怜悯这位前同事，“因为基尔是卧底，到时候很有可能临场跳反，和我们统一战线？”
　　草野朔叹了口气：“一部分的确是因为这个。”
　　库拉索问：“另一部分呢？”
　　草野朔：“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另一个同为卧底的家伙比她难搞得多。”
　　谁让他们沾上FBI了呢？
　　赤井秀一：“……”明明之前也没觉得有什么，怎么让这家伙一说，真的感觉他在日本遍地都是仇敌呢？
　　今天的消息只是一个开始，知道组织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行踪，那些作为诱饵的探员活动上更加大胆，行动上却愈发谨慎。
　　要骗过朗姆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参与行动的探员甚至有几位亲历过两年那场失败的诱捕，他们私下将这次行动称之为“复仇计划”。
　　“两年前，本次行动的目标只用了一个动作，便挫败了我们的行动。”他们说，“这是个很难对付的对象，我们的行动务必不能漏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对此，草野朔感慨道：“要是你们两年前那回直接把他抓了，就没现在这么多事了。”
　　赤井秀一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当初是谁在门外架狙打他？？罪魁祸首怎么说得出这种话？
　　“很可惜，我们当时并不清楚他的身份，只以为是琴酒派来试探我们的外围成员。”赤井秀一冷静道，“不过，要是朗姆能在那时被我们抓获，门外的你肯定也跑不掉。”
　　反正时间不可能倒流，草野朔拒绝承认这种可能。
　　这边，基尔在不断探查中，也终于根据几名探员行动的轨迹，划定了他们可能存在的据点范围。
　　将范围在地图上标注出来，她带着东京的地图，申请了朗姆房间的准入权限。
　　“嘀。”
　　随着一声电子音响起，指示灯由红转绿，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
　　基尔踏进房间，她下意识寻找着朗姆的所在，却在对方的身影映入眼帘后停滞了动作。
　　“……朗姆大人？”
　　她试探着询问，在对方转过身来后，强行让自己从对方头顶挪开了失礼的视线。
　　上次见面，对方还是一个有着斑白鬓发、发量稀疏的老头，这次见面，朗姆却变成了一个……
　　一个头顶锃光瓦亮，在白炽灯照耀下反着刺眼圣光的光头！
　　不得不说，基尔下意识在心里评价，剃掉那些透着睡眠不足的稀疏头发，对方看起来反而变得精神不少。
　　意识到自己都想了些什么，她猛地心虚起来，连忙将地图呈上，同时拿出自己的手机。
　　“我分析了那些人的行动轨迹，通过那些轨迹的交点，确认了他们据点可能存在的范围。”
　　基尔试图用正事掩盖自己先前的失态：“那一片几乎都是工厂与仓库，有不少都向外出租，我以一家外贸公司老板秘书的身份向中介致电询问，最终拿到了这份近期出租的名单。”
　　再根据名单上的地址一个个排查，最终圈定了两处最有可能的位置。
　　朗姆不置可否地听着，指节屈起，在桌面上富有节奏地敲击：“所以，基尔，你最终还是给了我一个不确定的回答。”
　　基尔心中一凛，连忙解释道：“我害怕因为不小心打草惊蛇而破坏您的计划，所以打算先回来询问您的看法……”
　　“时间就是金钱，你的效率本应该更高一些。”朗姆眸光阴冷，沉思半晌，才继续道，“不过，如果结果能令我满意，我可以宽恕一些中途小小的失误——基尔，你能保证你是忠于组织的吗？”
　　不管事实如何，她的回答难道还有第二种可能吗？
　　在疑惑中，基尔毫不犹豫地道：
　　“朗姆大人，我保证我的忠诚。”


第232章 
　　“你们FBI是真的很喜欢仓库。”草野朔感叹。
　　他们此时正身处郊区一角， 身前是层层叠叠的集装箱，赤井秀一正在调试他用惯的那把AWM，同时寻找着最合适的狙击点。
　　仓库是很适合的藏匿方位， 大型车辆进出其中并不惹眼；墙壁通常只设置通风口而不设置窗户，能完美隔绝外界的视线；工厂区鱼龙混杂，还能混在工人中打探消息或是隐蔽自己……
　　理由很多，但赤井秀一知道草野朔根本不是不知道这些——对方很明显只是单纯找茬。
　　他只是冷笑道：“既然两年前我们就是从埋伏的仓库狼狈逃窜， 如今当然也要回到这里一雪前耻。”
　　对方的语调听起来有些狠厉，以至于草野朔开始怀疑， 一会儿这人是不是会趁机先给他来上一枪， 以报当年狙击之仇。
　　他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任由选好狙击点的赤井秀一拎着枪离开， 甚至还提前向旁边避开几步。
　　库拉索：“……”
　　跟这两个人比起来，总觉得郑重其事的自己好像输了一样。
　　“我们也找个视野好些的地方？”草野朔转头示意道，“下面就交给FBI，我们两个得视情况行动。”
　　库拉索有些疑惑：“你要和我一起？”她以为科涅克会更希望单独行动呢。
　　“视野好的地方，高度一般至少在两层楼以上。”
　　见库拉索迟疑地点点头， 明显是没有理解他隐含的句意，还在等待下文， 草野朔又继续道：“我其实不怎么擅长从高处降落。”
　　对方失忆时都能凭借肌肉记忆，在突发情况下穿着高跟鞋带小岛元太平安落地，如今只要努力努力，想必带个他也不成问题吧！
　　库拉索：……这家伙还记得她不久前才被莱伊那家伙打成过重伤吗？她其实应该示弱的吧？
　　他们借助外面的脚手架从外部攀上一家工厂的三楼，站在平台上向下张望：“这种高度， 就算你说不擅长，应该也不至于有生命危险才对……”
　　没听说过科涅克不擅长出外勤的传言，该不会是骗她的吧？
　　草野朔还在忧虑地叹气：“一切皆有可能， 你无法判断羽毛笔会如何在命运的卷轴上书写下一行——等等，那边是不是有人来了？”
　　两人连忙矮身躲在集装箱后，透过边缘锈迹斑斑的铁栏杆向远处张望，一辆蓝色的中型皮卡出现在道路尽头。
　　不同于一般的平式后厢，这辆皮卡的后部分加装了高盖，贴着黑色防窥膜的玻璃阻隔着外界窥探的视线。
　　戴着黑色鸭舌帽，看不清男女的司机驾驶着这辆皮卡缓缓穿过巷道，驶向仓库的方向。
　　随着蓝色皮卡靠近，那些穿着工装、伪装成理货工人的FBI也都注意到了这可疑的车辆。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看起来仿佛在谈论工作，实则已经暗自起来。
　　“来的人是基尔吗？”库拉索轻声道，“一辆厢式皮卡……为什么会是一辆厢式皮卡？”
　　作为对方的心腹下属，她为朗姆完成过数不胜数的任务，对朗姆一贯的手段了然于心。
　　但当真正站在敌对的立场去审视朗姆，库拉索仍不免有些迟疑。
　　在他们的注视下，一名穿着工装的FBI上前去交涉，司机自然地降下车窗，与对方交谈起来。
　　被刻意压低的声音通过耳机传至他们耳畔：“是的，老板雇我在这个时间将货送来，你们的工作簿上有记录才对……”
　　“是基尔。”草野朔确认道，“虽然通过发声技巧改变了音色，但也只能瞒过对她不熟悉的人。”
　　像他这样曾近距离和对方单独交谈过的，对方的声线仿佛直接印他脑海里，只要技巧没达到贝尔摩德那个程度，就很容易分辨出来。
　　基尔的变声手段，更像是配音演员惯用的那种——这倒与她知名女主持人的身份相符。
　　“以朗姆大人的一贯风格，他应该会派人先试探一番，在确定后才会毫不犹豫地动手。”库拉索喃喃自语道，“那截车厢里装着什么，隐藏起来的行动人员吗？这样的话，用一辆中型皮卡也未免太小了……”
　　草野朔冷不丁道：“说不定装满了炸药呢。”
　　库拉索迟疑道：“将装着炸药的集装箱以货物的名义送进仓库，等离开后迅速引爆？对付普通人倒是足够了，但对手是FBI的话，朗姆大人应该不会这么做……”
　　装着炸弹的集装箱可以瞒过普通人，但很难瞒过训练有素的FBI，朗姆不可能没考虑到这点。
　　耳机中忽然开始出现滋滋的杂音，原本流畅的对话也变得卡顿起来。
　　在一段急促的滴滴声后，耳机中的声音终于消失，重归于一片静寂。
　　库拉索沉下声音：“讯号受到干扰，通讯被彻底切断了。”
　　仓库前的FBI还在和对方交谈，预想到对方很可能处于被监听的情况，他们并没有一上来就直入主题，而是采用了迂回的手段。
　　“很抱歉，我们的工作簿恰巧在今早被工人不慎泼湿……”站在最前面的FBI笑着说，“如果您不介意，可以先到我们的休息间喝口茶水，等我们向主管确认后再……”
　　基尔收回放在搭在方向盘上方的手，忽然开口道：“不用演下去了，就在刚才，我开启了信号干扰装置，如果你们先前维持着与其他地方的通讯，应该也能察觉到这点。”
　　见到面前的几人通通脸色微变，她长出口气，终于有股畅快的感觉。
　　“不用担心，干扰是双向的，对你们来说是如此，对我来说也一样。”基尔道，“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的对话，不会被不在场的任何一人窃听。”
　　这么说着，她忍不住瞥了一眼几名工人身后，有一名装作摸鱼的FBI，手上拿着的报纸十分眼熟……
　　科涅克到底收藏了几份那天的报纸啊！！
　　闻言，面前的几名FBI面面相觑，半晌，原先那名邀请她下来喝茶的男人向她微不可查地点点头，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既然您已经猜到，看来我们也就不必再多费功夫，水无小姐，我们的真实身份，的确是FBI的探员。”
　　听到对方称自己为“水无”，而不是“本堂”，基尔松了口气，认为科涅克那家伙总算是有点分寸，没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到处乱说。
　　——虽然与真相相差甚远，但草野朔的确没将她的真名告诉FBI。
　　虽然主要是因为除了抓捕贝尔摩德那天，他都不跟这些FBI接触。
　　FBI向她确认道：“水无小姐，您主动开启信号干扰装置，不会因此遭受组织的怀疑吗？”
　　“所以，我打算借用你们的名义。”基尔冷静道，“我不会带着这东西回去。”
　　信号是FBI干扰的，和她有什么关系？
　　朗姆在怀疑基尔，基尔又何尝不在防备对方？在执行此次任务前，对方的话简直让她毛骨悚然。
　　——什么时候，组织会相信成员口头上的“保证”了？
　　她隐约觉察到其中蕴含的危险，却更不敢确定，朗姆是否在通过这种明显的暗示，刺激她做出些露出破绽的举动……
　　思前想后，基尔才决定兵行险着，借这次探路，在对方的眼皮底下与FBI摊牌。
　　“时间有限，我们长话短说，朗姆这次也来了，但他去了附近的另一处仓库查看情况，显然，这次是我找对了地方。”
　　基尔与他们做出僵持住的姿态，口中快速道：“既然科涅克也是你们的人，朗姆的身份想必不用我过多解释，我需要将集装箱送进仓库，希望你们能配合我的行动……”
　　FBI：什么，什么什么科涅克？他们的卧底是叫这个代号吗？
　　“我们约定汇合的地点，在离这里大约一公里左右的港口。”基尔还在继续道，“我不能让你们跟踪我，但你们可以提前想办法围堵我们。”
　　她的想法也很直接，想要重新取得朗姆的信任太难，既然如此，不如先勾结FBI，让对方永远没办法回到组织！
　　见对方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基尔迅速道：“事不宜迟，我需要赶紧处理后车厢里的集装箱。”
　　皮卡内装有阻隔前后车厢的隔断，她无法在车内观察到后面的情况，只能从驾驶座上开锁，再下车从外部绕过去。
　　她刚要伸手按下车前的控制按钮，却敏锐地听到耳边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是从车内传来的声音。
　　她明明还没有按下按钮。
　　基尔的手停滞在半空，是朗姆在远程操控？不对，干扰装置的原理是干扰讯号波长，远程遥控的讯号也包含在其中才对。
　　……是定时！对方提前设置了定时装置！
　　她猛地瞪大双眼，喝止了那些要靠近的FBI：“别过去，都先散开！不要聚在一起！”
　　意识到这个提示意味着什么，训练有素的探员们就地一滚，熟练地蜷曲身体，护住了头部要害。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到来，基尔脸色铁青地跳下皮卡，举起手枪，谨慎地沿着边缘靠近敞开的车厢。
　　耳边没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没传来枪械上膛的碰撞，在一片寂静中，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在所有人耳畔响起。
　　咕叽。
　　咕叽。
　　浅绿色的液体沿敞开的边缘滴落在地面，液体晕开的地方迅速变色，同时冒出几缕蒸气。
　　一只青白色的手探出车厢，形状与人类相似，上面却生出几道长长的利爪。
　　稍一用力，利爪顷刻洞穿了坚固的钢铁外壳，透明血管在手背上暴起，金属在那只手中宛如白纸，毫无抵抗地被攥成一团，跌落在黏液里，滋滋地冒着烟气。
　　咕叽。


第233章 
　　场面一时间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人类即便能拥有这样青白的皮肤， 也长不出那几道尖利的趾爪，何况那只手臂还有着滑溜溜的外皮，刻着像鳞片一样的诡异纹路。
　　能够融化钢铁的液体， 就算不是强酸，也该是什么强腐蚀性溶剂。
　　若将人类皮肤组织置于其中，势必早就会迅速碳化，而非像这只手臂一般，仍保持着滑溜溜的恶心光泽。
　　那触感看起来甚至有些像鱼， 可鱼又怎么会长出人类的手臂、猛兽的尖爪？
　　身处高处的几人将下面境况尽收眼底， 他们比现场的FBI要更早目睹怪物未知的全貌：
　　一条带有吸盘的腕足蠕动着从车厢内探出， 试探着接触外界的空气， 怪物紧接着探出了它的头。
　　如果仍以人类的五官作为参考， 它没有鼻子， 那个部位只有两道用来透气的狭长孔洞；两只眼睛分别长在头部的两侧，瞪着黄澄澄的椭圆瞳孔， 其下的皮肤被隔开一道口子， 青灰色的表皮微微颤动，鲜红的鳃隐约暴露在潮湿的空气中。
　　最后，原本应该是嘴巴的位置仍存在着正常的双唇， 却并未自然合拢——最初被用来探路的腕足在空中轻轻摇晃，根部连接着口腔，一路没入幽暗的深处。
　　库拉索感到一阵头重脚轻的晕眩， 仿佛倒置着从高台一跃而下， 风沿着身体表面呼啸而过， 血液循重力逆流至头部。
　　她扶着集装箱的边缘甩了甩头，直到从那形状亵渎的怪物身上移开视线，才终于将自己从那股莫名的眩晕中拔出， 有了几分脚踏实地的实感。
　　“我从不知道组织还里有这样的……”她收敛视线，眼中染上几分慎重与惊异，“……这样的怪物。”
　　即便先前深受对方信任，朗姆也从未向库拉索详细提过与怪物相关的情报。
　　或许有不少人都知道科涅克曾为组织捕获过一只容貌奇异的生物，但很少有人清楚，组织对于怪物的研究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
　　“砰！”
　　枪声盖过了她的话语，基尔躲过疾速向她刺来的触手，眼中甚至还带着几分尚未反应过来的茫然，潜意识却令她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子弹穿透怪物肿胀的畸形躯干，噗地没入其中。
　　目睹这一幕的人却并未放下心中悬着的石头，伤口处溅出几点暗绿的液体，被溅射的位置瞬间滋滋地变成一个黑点。
　　那辆蓝色皮卡终于在此刻不堪重负，后半截车厢底盘轰然破碎，重物落地的闷响声响起，利爪划破了坚固的车顶。
　　来时有个集装箱，此刻自然也应该被放出了只怪物。
　　但比起第一只来，另外两只的身体并不完整，或是手臂缺乏一截关节、或是明显地缺乏某个器官、甚至整个手掌都连在一起……
　　即便如此，它们在外表上存在某个显著的共同点：
　　它们都像是由几种不同的生物拼凑而成，仿佛造物者不甚在意地从地上随便捡起几个器官，信手将其缝合成这般丑陋亵渎的模样。
　　出现眩晕症状的显然不止库拉索一人，下面本该合作迅速对敌的FBI也饱受sc困扰，阵容难以避免地乱成一团。
　　最初出现的怪物蹲在原地，纤长的腕足在半空甩了甩，两侧鼓起的眼球骨碌碌转动，蜷曲的双腿猛地蹬地跃起，以与那鼓胀身躯不符的敏捷速度冲向在场众人。
　　那只腕足同时向斜前方甩出，紧紧缠住一人的脖颈，随即迅速收紧！
　　其他人不敢瞄准同伴的脖子，只好瞄准怪物本身，试图从根部击断这根触手、或是直接打爆它的头。
　　然而，它实在足够敏捷，野兽般的后足为其提供了充分的动能，有力的腕足死死勒紧猎物脆弱的脖颈。
　　“这只怪物……”基尔以皮卡还未彻底破损的前半截车厢作为掩体，此刻望着它灵敏的动作有些怔然，“有些行动简直像是接受过长期训练一样……”
　　混乱中，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腕足根部，那只腕足吃痛般松开，将猎物甩向半空，划过一道弧线后重重砸向地面。
　　库拉索躲在集装箱后收回手。枪，叹了口气。
　　只需看一眼对方以诡异角度弯折的脖子就知道，那人已经没救了。
　　“现在还不能让莱伊开枪，我们想办法帮忙。”她扶住额头，低声道，“无论是新型药物，还是这些怪物，使用后必须向组织提交报告，就算是朗姆也不能免俗——”
　　也就是说，那个男人一定就躲藏在某个角落，注视着这场混乱的闹剧。
　　朗姆会看到那颗从这处高台上射出的子弹，却无法得知隐藏的狙击手的位置——他很有可能因此暴露自己的所在。
　　最初的眩晕过去之后，库拉索发现，只要避免直视那只最为完整敏捷的怪物，这种感觉就不会再卷土重来。
　　她稍稍舒了口气，却忽然意识到，身旁的男人已经许久未曾有过言语。
　　库拉索疑惑地转过头，黑发的年轻男人遥望着下面混乱的现场，脸上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眼中却并未凝实，而是虚虚注视着半空中的某处。
　　她当然不会认为对方是吓傻了，但在这种时候出现这副姿态，着实有些不妙与诡异。
　　“科涅克？”库拉索试探着叫他的代号，“你……”
　　她的声音似乎唤回了对方的注意。
　　那双藏在隐形镜片后的金瞳从虚空看向现实、看向陷入混乱的巷道、看向FBI、看向只形态扭曲的怪物。
　　从口中探出的腕足扭断了某位探员的手臂，基尔枪口中射出的子弹同时穿透了其中一只怪物的眉心——如果它有眉毛的话，就应该是那个位置。
　　肿胀的躯干震了震，却并未如众人心中所愿般直接倒下，腕足卷紧折断的手臂，像是摇晃旗子般将人带到半空，砸在一道钢板边缘，从中间彻底切开那截被折断骨头的手臂。
　　卷着自己的战利品，触须将手臂带到身前，根部高高向上抬起，露出掩藏在其下的口器。
　　那掩藏在集装箱阴影中的嘴角，在此刻弯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
　　他在微笑。
　　库拉索冷静地问：“科涅克，你在做什么？”
　　她同时将手中的枪上膛，做好了准时枪击队友的准备。
　　“我在观察，啊，或者说，辨认？”草野朔并没有看她，而是专注地望着下方，“嗯，主要是妖鬼、食尸鬼还有深潜者吗？为什么没有炎之精？而且我并不记得以前见过章鱼形状的……”
　　他仿佛列清单似的快速吐出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听得库拉索微微皱眉。
　　“章鱼？”她随口挑了个自己知道的、好歹在现实中存在的生物，同时调转枪口帮下面的FBI解围，“你是说那条恶心的触手？”
　　“这种形态的确不怎么好看。”草野朔认同地点头，“不过并不只是说外表，你应该知道的吧？章鱼的口器本来就长在腕足根部的位置。”
　　看着那条从嘴巴的位置处长出来的触须，库拉索一顿，这两者的意义完全不同吧？
　　不等她说什么，草野朔又如同看客般用置身事外的语气道：“射击属于人类的要害是没有用的，这些怪物……”
　　“它们大概是没有脑子的吧。”
　　他从腰间抽出那把惯用的匕首，他站起身，将另一只手伸向栏杆之外。
　　库拉索：“你要做什么？”
　　草野朔没有回答，锋利的刀刃划破皮肤，血珠争先恐后地从缝隙中冒出，循着重力坠向地面。
　　巷道中混乱的战场，忽然出现一瞬间的停滞。
　　腕足尖端本已经几乎要触碰到基尔的脸颊，被她用枪身抵住，正要想办法近身格斗，那只腕足却忽然收了回去。
　　怪物扭曲的身躯后退两步，紧接着飞速转身，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后狂奔而去。
　　突然逃跑了？
　　基尔有些愕然地看过去，不、不对……
　　只怪物争先恐后地向不远处狂奔，却在一间工厂楼下忽然驻足，摇动的触须挤挤挨挨地扫向地面……
　　像是忽然觉察到什么，它们抬起头，触手也跟着一起抬起，在半空中毫无章法地搅动着——
　　几滴远距离观察下几乎难以捕捉的细小血滴从高空坠落，被触须卷起，贪婪地汲取进扭曲的身躯。
　　怪物上空，黑发的年轻男人趴在栏杆边缘，脸上带着模糊的微笑，从指尖挤出些许血珠，任由它们向下坠落。
　　——仿佛他正在注视的并非形态亵渎的生物，而是观赏台下抢食鱼食的金鱼。
　　一种奇异的感受在每个亲眼目睹此景的人心中流淌，但下一刻，一声划过天空的枪响突兀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
　　“……莱伊！”库拉索下意识道，“莱伊找到他了！”
　　与此同时，草野朔翻手将匕首插回腰间，轻巧地翻过高台边缘的栏杆，踩着脚手架的边缘疾速向下坠落！
　　下面的巷道可还挤着只怪物！
　　库拉索冲到栏杆边缘，脑海中此刻一片混乱，竟然有些处理不了纷乱的信息。
　　还有，说好的不擅长……
　　在她的注视下，青年借着管道与墙面的摩擦力，控制住自己身体的姿态，极其轻盈的姿势落在地面。
　　如果给出具体的检定结果，这一跳说不定会是个大成功。
　　这么想着，草野朔随意地瞥了一眼在眼前悬浮许久，仍在不停刷新的面板。
　　[█告，宿███处于██，即将██、？？……错█，██，系统正在██……]
　　[██失败，正在尝试██……Y*^％█#……]
　　[██！██！……████！！]
　　大片大片的黑色字块占据了整个视野，夹杂着毫无意义的乱码与字符，最终一起被扭曲成无法辨识的陌生符号。
　　唯有面板上空悬挂的数字，即便前缀已经扭曲模糊，数值的位置仍然清晰可辨——
　　“0”。
　　某些东西在某刻悄然归零，某些东西在不可觉察处渐渐苏醒。


第234章 
　　库拉索并没有跟着一起跃下， 她跟着草野朔的脚步冲到平台边缘，扶着栏杆向外探出半个身子。
　　黑发青年轻盈落地，两颗子弹适时打在他脚边与身前不远处的巷道， 为他指出前进的方向。
　　没有丝毫犹豫， 草野朔朝着目的地拔足飞奔，三只形态各异的怪物挥舞着畸形的肢体， 紧紧跟在他身后。
　　他们这是……暂时安全了吗？
　　看着它们离去的背影， 基尔怔怔地放下手。枪。
　　究竟是对方以一己之力引开了怪物， 还是怪物主动追逐着他的脚步离开？
　　或许是赤井秀一找到的狙击点足够优越， 每当草野朔在来到岔路，落点恰到好处的子弹就会为他指明前进的方向。
　　直到他彻底跑出狙击射程的范围，身后的支援没有如时到来， 但草野朔也已不再需要他人指引方向。
　　他鼻尖微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
　　极具耐心的猎手蛰伏在隐蔽的角落， 挨过混乱的战斗与战友的牺牲，抓住时机， 冷静果断地重创了露出破绽的敌人。
　　“看来，某人的枪法的确值得信赖。”草野朔像是在自言自语， 又像是把话刻意说给谁听， “既然是复仇，如果击中的部位不是肩膀， 那就太缺乏戏剧性了。”
　　他站在巷道中央， 道路两侧是两排四四方方的厂房，紧闭的卷帘门前堆积着临时存放的各色集装箱。
　　扶着肩膀的男人自阴影中缓步走出， 阴翳的视线来回在草野朔身上扫荡。他松开手，肩上赫然有着一滩鲜红的新鲜血迹。
　　“科涅克。”朗姆低沉着声音道，“我从未想过你会选择背叛。”
　　草野朔不客气地嗤笑出声：“朗姆先生， 你说出的话，恐怕连自己都不信吧？”
　　朗姆的视线扫过他空荡荡的背后，眼底不由闪过一道暗光。
　　“其他人的背叛，我都能够理解。”他不紧不慢地说，“他们有的本就与组织立场相悖，而有的人太过贪婪、总觊觎那些不该他们得到的东西……科涅克，你属于哪种？”
　　“不好意思，我哪种人也不是。”草野朔对这个话题兴趣缺缺，“朗姆先生，你要说的就只有这个吗？”
　　他甚至懒得再在朗姆面前强调一遍他认为自己没有背叛的理论。
　　在他眼中，对方甚至已经失去了被敷衍的价值。
　　朗姆叹了口气：“我自认为给了你最大的自由与纵容，没想到最后却还是得到这样的结果……科涅克，我对你感到很失望。”
　　草野朔也叹了口气：“到最后，朗姆先生想对我说的竟然只有这些没营养的废话，我也感觉挺失望的。”
　　阴影在他身后蠕动，张牙舞爪的怪物自建筑物后显露身形，耳畔“嘀嘀”地响起警报。朗姆后退一步，因受伤而垂在身侧的手臂猛然扬起，向草野朔的方向掷出一支盛装着淡黄色液体的试剂。
　　玻璃与坚硬的地面相撞，碎裂成一块块碎片，其中液体四下飞溅，腐烂的恶臭随后在空气中散开。
　　草野朔面露嫌恶之色，低下头厌弃地看了一眼被弄脏的鞋面。
　　即便及时躲开，没有沾上一身的粘液，也很难不被溅射到些许。
　　他好像并未关注到身后追上来的怪物，任由它们在背后摇动着男性大臂般粗细的触手，悄无声息嗅动着那股腐朽的气味。
　　“动手！”朗姆大喝道，“这就是你们今天的食物！”
　　利爪与腕足不约而同地刺向面前的青年，他的血肉会被刺穿、骨头会被折断，四肢被撕裂送进锋利的口器中搅碎变成怪物的养料，留下一块足以维持生命活动的躯干。
　　余下的血与肉，理应成为组织研究的材料。
　　黑发的青年抬起手，力度足以勒断成年人脖颈的腕足在脸前堪堪停下，轻轻抵住他伸出的指尖。
　　“别冲着脸来啊，我现在可还没有看腻呢。”
　　他站在原地，黑色风衣利落地垂在身侧。那双眼睛遥遥向朗姆投来视线，金色透过薄薄的隐形镜片，在日光下拉出一道模糊的光影。
　　扭曲的畸形生物环绕在他身侧，腕足在指尖轻柔地一碰，像是受训的猎犬，乖顺地向一旁垂落。
　　“你——”
　　黄澄澄的眼睛眨了眨，三只异形缓缓转动鼓胀的身体，盯住面前终于脸色大变的男人。
　　草野朔冷漠地开口：“抓住他。”
　　怪物与朗姆在同一时间闻风而动，一方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另一方摇动着触手紧追其后。
　　在转身的间隙，朗姆下半身在草野朔眼前一闪而过，大腿处血色的创口暴露无遗。
　　“啊。”草野朔了然道，“我就说，那位FBI明明是个实用主义者。”
　　什么复仇就是要同样击中肩膀才有戏剧性，都是他先前信口胡诌，在想要活捉对方的前提下，赤井秀一怎么可能会把最容易命中的那颗子弹打在肩膀那种无法阻碍对方逃跑的地方。
　　FBI才不追究什么戏剧性，FBI只想抓住眼前的目标。
　　肩膀处的血迹应该是朗姆用手专门抹上去，想要用来迷惑他视线的。
　　草野朔又一次获得了最前排的观众席，他双手插兜地站在原地，冷眼看着朗姆费尽周折地与三只怪物缠斗在一起。
　　熬了那么久的夜，这老头还有这么强的战斗力吗？
　　他的目光扫过对方光秃秃的头顶，顿了顿，遥遥大喊道：“朗姆先生，你该不会临时注射了那个活性药剂吧？”
　　朗姆压根无法分神去听他究竟说了什么，不惧怕痛苦的怪物在他身上不断增添伤口——尤其是前面最完整的那个。
　　经由组织研究，这些怪物并没有思考能力，完全凭借本能驱动，战斗时完全依靠远比人类强大的躯体。
　　除了最完整、最成功的那个。
　　它的腕足灵敏狠戾，力道足以直接折断他的手骨，伤口处还会迸溅腐蚀性的液体，令朗姆愈发难以招架。
　　确定科涅克没有丝毫要上前的打算，朗姆暗自咬牙，任由利爪洞穿他腰侧的肌肉，左手伸进衣兜，摁下遥控器的按钮。
　　“BOOM！！”
　　爆炸声自内部响起，怪物畸形的躯体上霎时炸开一朵朵绚丽的火花。
　　它们没有哀嚎，没有痛叫，裂开的焦黑肉块抽搐着落在地面，砸出几声沉重的闷响。
　　不顾后背传来的灼烧，朗姆趁机转身就跑，膝盖处却猛然传来一阵剧痛。
　　他猝不及防地扑倒在地，想要站起身，却发现不对——没有受伤的那条腿，膝盖不知何时变成了反折的模样。
　　“……真狠心啊，朗姆先生。”草野朔缓缓走来，口中略带怜悯地调侃道。
　　组织果然有对它们做过防止失控的措施，在怪物体内放置了足以炸开那些血肉躯体的炸弹。
　　“咳……”朗姆痛苦地呛咳一声，伸手抹去嘴边的血迹，看了一眼自己莫名反折的膝盖，“你果然不是普通人类，没想到你能藏这么久——”
　　“其实，之前真的也没有在藏。”草野朔诚实地说，“这还要多亏了你这次的现场帮助。”
　　朗姆不弄来这些怪物，他就不会sc；他不sc，就不会失去那点摇摇欲坠的可怜san值；不扣除san，san值就不会变成0，san值如果没有归零……
　　系统不会崩溃，最深处的意识就不会苏醒。
　　他对着阳光抬起手，先前那道被自己用匕首割破的伤口几乎已经愈合，只在修长白皙的指尖上留下一道浅淡的痕迹。
　　等到了明天，这道痕迹也会彻底消失不见。
　　那个时候，他为什么会想到用自己的血去喂这些怪物？
　　不知道，草野朔不清楚缘由，这个想法自然而然地在他脑海浮现，就像他无师自通学会控制梦境的力量。
　　就像他同样知道，自己能够轻易反折朗姆的膝盖。
　　朗姆的身体里有他的血，这些怪物也是。
　　草野朔眨眨眼，露出一个惯常的微笑，然而在朗姆眼中，那笑容里却满是神经质与疯狂。
　　即便一条腿几近废掉，逃跑的几率接近于零，朗姆仍心存警惕，等待了能出现的反杀机会。
　　在对峙中，倒地的三只怪物，其中一只的躯体忽然颤了颤。
　　这不明显的颤动顿时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是那只最先出现、最为完整、甚至拥有着战斗本能的怪物。
　　它摇摇晃晃地撑起身体，腕足无力地从口中垂落。
　　它没有攻击，没有动手，奄奄一息地撑起身体，黄澄澄的兽瞳一眨不眨地注视在场的两人。
　　那目光中没有思想存在的痕迹，没有攻击性，也没有感情。
　　“真是狠心啊。”草野朔又重复了一遍，“朗姆先生，您真的不想说点什么吗？”
　　朗姆看了一眼那只怪物，被利爪洞穿的腰部隐隐作痛，伤口流出的鲜血浸透了衣服。
　　“你能控制它们，控制这些没有脑子的生物。”他说，“是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草野朔耸耸肩，“这都要问那些研究员，没研究明白的东西也敢拿来随便给人灌吗？胆子可真够大的。”
　　他转身朝怪物伸出手，黄澄澄的眼睛眨了眨，伤痕累累的腕足艰难地抬起，将尖端轻轻置于他的掌心。
　　明媚的阳光照耀着狭窄的巷道，他狭长的影子与怪物连在了一起。
　　“好久不见。”草野朔向它露出一个微笑。
　　细密的黑线从底部攀上它畸形的身躯，只剩下本能的怪物没有挣扎，以与先前那副充满攻击性的姿态完全不同的模样，顺从流入影子里。
　　“还有。”草野朔继续道，“再见了。”
　　眨眼间，三只或生或死的怪物已然消失不见。
　　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库拉索踩着比往常任何一刻都响亮的高跟鞋，脸上还挂着一抹不属于她的血迹：“等等，手下留情——！！”
　　朗姆决意让基尔成为弃子，却也不愿令自己单独身处险境，附近其实埋伏了不少组织的行动人员。
　　当草野朔追着朗姆跑出赤井秀一的狙击范围，其他人当然也没闲着，他们在短暂修整后就跟上来，与那些收到讯号的行动人员交战在一起。
　　被这些人耽误了不少时间，库拉索在冲过来时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又不小心让科涅克和目标独处了，这家伙不会已经干脆利落地下手了吧？！
　　远远看到扭曲着双腿倒在地上的前任上司，她眼中已经染上了些许绝望，气喘吁吁地在草野朔身后停下：“你……你难道已经——”
　　草野朔转过头，向旁边退开两步。
　　“只是昏过去了而已。”他无辜地说，“不是，我以为他应该见过不少世面呢。”
　　看人吃个东西而已，不至于直接掉san到昏厥吧？


第235章 
　　“所以， 那只怪物呢？”赤井秀一冷静地问。
　　作为现场唯一一个在怪物出现大闹时没有被带偏，还在兢兢业业寻找目标的王牌狙击手，他又在一切结束后承担起统筹善后的责任。
　　然而， 面前的两人一人双手插兜神游天外，另一个人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我也没有见到它们的踪迹。”库拉索无奈地说， “当我赶到的时候，现场只有科涅克和朗姆在。”
　　如果放任它们离开， 会有很多普通人受到伤害——话是这么说，但现在已经几个小时过去， 新闻媒体一片风平浪静， 完全没有要出事的迹象。
　　那只扭曲的生物，真的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因此， 当安室透收到消息，打电话过来痛骂FBI嚣张行径的时候，赤井秀一问：“你知道组织在研究怪物的事吗？”
　　安室透的声音顿时沉下来：“……你们在郊区和组织火拼，他们带来了怪物？”
　　“对。”赤井秀一干脆地回答，“而且， 那些怪物还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电话那头这次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半晌， 安室透用肯定的语气道：“科涅克这次也在，朗姆打算去找FBI的麻烦，他亲自过去了。”
　　“朗姆现在在我们手里。”赤井秀一坦然地回答，“而科涅克， 他就是最后见到那些怪物的人。”
　　知情的或许还有朗姆， 但对方自从被捕后，没开口向FBI说出哪怕一个字。
　　两人都从对方的话中听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沉默又一次占据耳畔，赤井秀一耐心地等着， 直到对方终于选择再次开口。
　　“两年前，日本发生过一起富豪失踪案件。”安室透冷静地陈述，“那是科涅克加入组织后、拿到代号前的最后一个任务，也是警方第一次发现死后尸体会消失的怪物。”
　　之后在群马县，同样是科涅克带头，为组织带回一只幼年的妖鬼——与中尾龙一圈养在地下室的那只怪物种族相同，他那时特意确认过，尸体最后同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再次来到群马县，虽然那次好像并没有留下尸体，但警方最终没在森林里找到任何有关那些漂浮火焰的痕迹，只有枯萎的树木与焦糊的土地，证明这里曾出现过一场大火。
　　最后一次去往群马县，则是因为研究所——
　　安室透沉静道：“研究所里找到的尸体，最终十不存一。”
　　“我曾在美国和贝尔摩德交过一次手。”赤井秀一不紧不慢地说，“没想到最后没追到人，却在一座偏远的废弃教堂里发现了不少怪物。”
　　FBI对那些怪物进行了集中清理，那些尸体最后同样莫名其妙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草野朔就是那次贝尔摩德的帮手。
　　他在最后说：“FBI在日本的人手有限，我的观点并没有改变——为了解决共同的敌人，我们完全可以合作。”
　　从回忆里扯出思绪，赤井秀一忍不住转头看向草野朔。黑发的青年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中无聊地晃着一台亮着灯的稚产灵。
　　那双瞳孔椭圆的金瞳不加掩饰地暴露在众人视线中，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奇异感。
　　“朗姆的思想粒子已经收集到了。”注意到他打量的视线，草野朔停下动作，“人也被FBI活捉，行动大获成功，还多收获了基尔这个盟友，你看起来好像不怎么高兴？”
　　赤井秀一不置可否：“朗姆的腿是怎么回事？”
　　在被抓到时，对方没被击中的那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当时他只以为草野朔为了防止朗姆逃跑，临时扭断了对方的腿。
　　但将人带走以后，负责给对方治疗的FBI却发来消息，说朗姆那条腿自膝盖以下，都完完全全反了过来。
　　连接处没有任何切口与痕迹，皮肤浑然天成，仿佛他天生就长着这样一条畸形的腿。
　　但这怎么可能？
　　传闻里只说朗姆有一枚义眼，没说他还有一条天生反长的腿啊！
　　而且，明明在瞄准镜里、甚至在那颗子弹击中朗姆的时候，那条腿都还长得好好的！
　　“可能是在组织做了什么奇怪的人体实验结果翻车了吧。”面对对方怀疑的眼神，草野朔耸耸肩，“那几只怪物也都长得很奇怪，不是吗？”
　　他明明说的都是实话，怎么就没人相信呢？
　　如果组织没有拿他的血去瞎搞，的确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啊！
　　“总之，思想粒子我已经拿到了，也遵守了诺言，没有杀掉朗姆。”草野朔向赤井秀一眨眨眼，“如果你还想要去他的潜意识里看看……老样子，今晚梦里见。”
　　说完他便起身，迈着轻快从容的步伐离开，赤井秀一站在原地，沉默地望着他的背影，库拉索悄然垂下若有所思的视线。
　　-
　　交战发生时日头正好，等处理完善后事宜、清点过这次FBI的损失与收获，月亮已经悄悄爬上了枝头。
　　树影婆娑，枝叶的缝隙间淌着清冷的辉光。
　　赤井秀一闭上眼睛，虽然今天发生了不少事，但他一向有让自己快速入睡的办法。
　　意识先是向大脑深处渐渐沉去，又在虚无中缓缓上浮。
　　梦境准确地找上了他，赤井秀一缓缓睁开双眼，充斥视野的却是一片陌生的环境。
　　它既不是与工藤宅构造相同的房间，也不是遮蔽天幕漆黑的锁链——细密的雨丝自暮色中飘落，被风吹得歪歪斜斜。
　　背对着他的男人打着黑伞自雨中穿过，踏上青石堆砌的台阶。
　　他在做梦，赤井秀一有些愕然，他竟然是真的在做梦——在遇到草野朔之前，人类会做的那种正常的梦。
　　不，好像也没有那么正常。
　　这个梦境没有声音。
　　飘落的雨，倾斜的风，以及男人踏过石阶的脚步，一切都深陷无声的寂静。
　　赤井秀一无法移动，就像是荧幕前的观众，只能坐在座位上，被动地接受眼前屏幕里上演的一切或好或坏的戏剧。
　　如果不是与现实一般无二的色彩，几乎像是在观看上个世纪的黑白默剧。
　　在他的注视下，男人不急不缓地登上楼梯，眼前是两扇紧闭的大门，门上精心雕琢的鎏金门把在这昏沉的场景中，也不免被衬托得有些暗淡。
　　一道无声的闪电在空中划过，赤井秀一听不到雷声，却能看到骤然变强的光芒。
　　陌生的五官一闪而过，印象随即四散，只有一抹缄默的颜色留在他脑海里。
　　男人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两扇先前紧紧合拢的大门，右边那扇却像是被风吹开，向里拉出一道指宽的漆黑缝隙。
　　男人将伞合拢，轻轻抖落依附在伞面的水滴。
　　伞骨紧紧拢在一起，尖端抵在那扇被吹开的门扉边缘，将其向内彻底推开。
　　一只烛台自左门后倒下，用来装点氛围的烛火内芯彻底燃尽，外皮重新凝固成一滩灰白的蜡块。
　　蜡块旁，安静地趴着一只苍白僵硬的手。
　　又一道闪电在此刻划过天际。
　　赤井秀一瞳孔微缩。
　　在掌心之下，暗红地板表面，印着无数道斑驳交错、几乎与地板颜色融为一体的暗红血迹。
　　失重的坠落感忽然袭来，画面在顷刻间扭曲模糊，赤井秀一全身紧绷，手肘及时撑住地板，最后稳稳地从地面上站起。
　　梦境褪去，他没能看到那之后的场景。
　　啧了一声，赤井秀一却仍遵循先前的计划，推开卧室的门，飞速奔向草野朔的房间。
　　被留在身后的房门并未完全合拢，露出地面上的一截长绳——这次入睡，他并未睡在床上，而是在房间里拉起几道能支撑他体重的绳床。
　　绳床的一端被牢牢固定，另一端却被卡进一个自带定时的固定装置，等时间一到，装置就会打开，绳子就会落向地面……
　　他就能借此从梦中清醒。
　　人全都住在二楼，不消几步，赤井秀一便来到草野朔房间前，打开了对方并未上锁的房门——
　　漆黑的房间里，黑发的青年正靠在窗边，来自街道路灯的黄光映在他侧脸上。
　　注意到响动，他转头向这边望来，一抹缄默的颜色同时在现实与赤井秀一脑海中浮现。
　　——那是即便在暮色与黑夜里，也散发着浅淡光晕的金色。
　　“一个坏消息，莱伊。”草野朔好像并不意外他会来，“你可能看不到朗姆先生的潜意识了。”
　　没得到想要的线索，赤井秀一也不气馁，他随意地靠在门边：“怎么说？”
　　“不太好说。”草野朔道，“你没发现这次跟以前不一样吗？”
　　赤井秀一拿不准对方是否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只含糊道：“确实不太一样，所以我才打算过来看看。”
　　草野朔点点头，向他摊开双手：“所以，这里面其实出了点问题。”
　　他没有要解释究竟出了什么问题的意思，赤井秀一盯着他看了半晌，手指动了动，忽然很想来一根烟。
　　但烟盒没带在身上，他只好学着对方的模样摊开双手：“还好我们还有朗姆本人。”
　　草野朔不在意地点点头，房间里一时之间陷入寂静。
　　对方并没有问起他在梦里看到了什么，赤井秀一不太确定，这究竟是对方知道但不在意、还是草野朔本人对他的梦也不知情。
　　草野朔不动声色地看了对方两眼，觉得赤井秀一行为正常，举止颇有条理，应当处于精神正常且良好的状态。
　　啊，看来莱伊并没有被他不小心搞疯。


第236章 
　　赤井秀一最后还是决定来根烟。
　　虽然探究草野朔的计划没有完成， 但反倒有了意外的收获，倒也不算太差。
　　他回到房间，从挂在门后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 在走到窗台前，那里却已经站了两个人。
　　赤井秀一脚步一顿。
　　“你给我的感觉，和之前不太一样。”飞鸟井木记轻声道。
　　草野朔不置可否：“是吗？因为那个梦？”
　　他偏过头，问：“你都看到了什么？”
　　“淤泥。”飞鸟井木记说，“一团在虚空中涌动的淤泥， 忽然在星空下的群山间出现， 越过深水潭，跨过无数丛灌木。”
　　“一名旅人先在洞穴里遇到了它，最后只有旅人走出了山洞，来到荒野的群落，被土著们围在中央。”
　　“然后？”
　　“……没有然后了。”飞鸟井木记轻声说，“痛觉袭击了我的神经，等我再清醒过来， 什么都已经消失不见。”
　　这是从前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今晚的梦境并没有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而是分别找上了每个人。
　　而变化出现的原因， 毫无疑问——
　　草野朔点开面板，字符扭曲成看不懂的纹路，任务栏布满密密麻麻的黑色字块，进度条模糊不清， 一切都陷入扭曲停滞的状态。
　　他的san值在今天变成了0。
　　“但我和赤井先生不同。”飞鸟井木记转过头，清澈的绿色眼眸注视着他，“赤井先生从头到尾都没有在梦里出现过，但我并没有第一时间清醒过来，我还是见到了你——”
　　草野朔用手势制止了她的话， 他并没有转身，而是背对着敞开的门，站在原地朗声道：“免费时间结束了，赤井先生，接下来是付费频道。”
　　赤井秀一啧了一声，伴随着“咔嚓”一声轻响，黑暗中亮起一簇淡蓝色的微小火苗。
　　他低下头，将在口中叼了许久的香烟末端凑近火焰，空气中很快弥漫着一股尼古丁干涩的苦味。
　　背靠着墙壁安静地抽完一整支烟，用指腹掐灭火星，将燃尽的烟蒂丢进脚边的垃圾桶，他才迈开脚步，从墙壁后走出来。
　　“你想要什么？”赤井秀一问，“朗姆的命？”
　　草野朔耸耸肩，什么也没说，他看向飞鸟井木记，对方摇摇头，继续道：“我看见了你，在他人已经无法进入的梦境里。”
　　“我是什么呢？”她困惑地问，“我应当是什么呢？”
　　好问题，草野朔想，这个问题甚至可以拿来诘问他自己——如果他有种需求的话。
　　“这么说，你把这当成了一条划分你与普通人类的界限。”他问，“是什么让你这么想？”
　　飞鸟井木记走到窗前，伸手指向远方：
　　“在京都府西方，本州岛西北部，有座叫做鸟取县的临海城市。”
　　“——那就是景浦参平曾经想要前往的地方。”
　　“那里有一股有些可怕的气息。”飞鸟井木记说，“我从小就能感受到，现在更是如此，只是从来没有人相信过我的话。”
　　所以，她曾经想阻止景浦参平前往那里，也不愿告诉草野朔这个秘密。
　　“现在……”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和那里有些许相似。”
　　他们对话时，赤井秀一正隐晦地打量着那双在黑夜里散发着奇异光芒的金瞳。
　　很少有人的瞳孔呈现如此明显的椭圆形状，注视久了，甚至会从心底生出一阵毛骨悚然的战栗。
　　那感觉不是恐惧，却又难以用其他词语形容，似乎只是一种毫无缘由的本能反应。
　　“所以，你觉得现在可以将这件事说出来，因为那里可能与我有关。”草野朔点点头，“谢谢你，我去会调查看看的。”
　　飞鸟井木记看起来只是有些迷茫，却并不打算从他这里得到答案——
　　一个连自己的根源都还没找到的人，当然没有为他人解答疑惑的能力。
　　她点点头，又礼貌地向赤井秀一颔首示意，转身离开房间。
　　在她离开后，空气又陷入无言的寂静，两个人似乎都在消化刚得到的信息。
　　良久，赤井秀一先找了个不算太敏感的话题：“你之后再也无法维系那种梦境了吗？”
　　“不算是。”草野朔漫不经心地说，“准确来说，是你们无法再适应我的梦境——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着想，还是不要再进来为妙。”
　　应该是san值归零的影响，最近就只发生了这么一件大事。
　　他翻着空中的面板，看着上面扭曲的文字，任务栏的进度条没有因为他的动作而发生一丝一毫的改变。
　　“我需要见贝尔摩德一面。”顿了顿，他接着说，“她什么时候有空？”
　　“明天就行，我会跟詹姆斯打声招呼。”赤井秀一回答，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付完了代价，就也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离开。
　　现在这里只剩下草野朔一个人。
　　他靠在窗台边，一只白鸽不经意间飞进别墅的范围，在落至草坪啄食虫子前与草野朔对上视线，顿时慌不择路地重新扑腾着逃离。
　　一片洁白的羽毛从它翅膀上脱落，轻飘飘地落进院子里。
　　这条街上住宅的灯火几乎全都熄灭了，只有路灯微弱的光晕照亮着街道，灰原哀本来只是想到院子里透透气，抬头却望见两点在黑夜中漂浮的金芒，被吓了一跳。
　　黑夜与白天，对草野朔来说几乎没有清晰度的分别。他踩上窗台，从一楼跳到院子，又从院墙上方翻过去。
　　“看来你现在翻墙已经不再需要借助梯子了。”
　　灰原哀在先前的一瞬惊吓后就看清了对方，她面带疑虑地看了一眼那双奇异的眼睛，却没有问出心中的疑问。
　　草野朔点点头：“实验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没什么进展。”
　　灰原哀回答得有点艰难，连APTX4869的研究进度都比血液要快，她实在是有些……
　　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在组织的时候，一在研究室里提起科涅克就会招来一大片愤怒的眼神了。
　　这家伙的确天克研究员啊！
　　“实验里有用到过什么动物吗？”
　　“也就只有小白鼠了。”灰原哀坦诚道，“我最近刚让博士帮我新买了一批实验室标准的小鼠，正打算拿它们重新进行……”
　　草野朔打断了她的话：“带我去看看。”
　　那批购入的小鼠被安置在研究所地下的实验室里，数量不多，因此每只都分到一个单独的密闭培养缸。
　　灰原哀踮脚打开实验室的灯光，惊讶地看着那些小鼠全都一动不动地蜷缩在透明玻璃缸的角落。
　　“不会是死了吧？”她连忙凑近敲了敲玻璃，里面的小鼠仍一动不动，“怎么可能？十几分钟前，我离开的时候明明还都……”
　　灰原哀又仔细观察半天：“不对，它明明还有呼吸。”
　　实验动物发生反常性举动，按理说是件值得关注的事，但这批小鼠是今天才被送到的研究所。
　　也就是说，它们还没来得及被拿来做什么实验。
　　草野朔问：“我能用一只吗？”
　　“……我帮你打开玻璃缸。”
　　灰原哀转身来到电脑前，摆弄了一番，按下回车键。
　　她听到开关零件转动的声响，听到利刃出鞘的声音，听到仿佛水滴滴落的滴答声。
　　灰原哀向来对危机有所预感，这种预感帮她及时从组织里逃出来，也帮她在逃脱后准确从人群中辨认出组织的成员。
　　她曾以为安逸的生活已经几乎将这种预感消磨殆尽，但就在刚才，它回来了，并且更加激烈地席卷了她敏感的神经。
　　身后响起小鼠“吱吱”的叫声，灰原哀没有回头，她闭上了眼睛。
　　很快，耳边又传来一阵仿佛鸟儿拍动翅膀的簌簌声响，灰原哀拒绝去考虑为什么密闭的室内会有鸟的存在，握紧了手中空荡荡的咖啡杯。
　　没过多久，小鼠的叫声与飞鸟煽动翅膀的声音尽数消失，她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直到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门扉合拢的轻响。
　　心悸的感觉渐渐褪去，她感到有些虚弱，强撑着从椅子上跳下来，捧着无法给她任何安全感的咖啡杯，缓缓转过头。
　　实验室里空荡荡的，对方显然已经离开。
　　灰原哀总算松了口气，她站在原地缓了半天，缓步来到旁边的培养缸前。刚才还缩在角落装死的小鼠们已经全都活了过来，甩动着尾巴凑到食槽旁喝水。
　　在此之前，灰原哀从未想过自己会遇到这种情况，为什么草野朔会忽然给她一种——
　　她的视线瞥过靠在门边的垃圾桶，瞳孔骤然一缩。
　　咖啡杯磕在地面，碎成了几瓣形状不规则的碎片，但灰原哀此时完全注意不到这只可怜咖啡杯的惨状，视线全击中在一处。
　　在刚被清理过的垃圾桶里，安静地躺着一只白色的生物：
　　它身上的绒毛洁白，没出现任何血迹，灰粉色的细长尾巴蜷曲在趾边。
　　可以说，那是一只死亡的小鼠。
　　——如果它的背部没有长着一对同样洁白、像是从乳鸽身上移植来的白色羽翼。
　　灰原哀没有回卧室，她在实验室待了一夜，直到第一天早上宫野明美担忧地找过来。
　　“……我没事，姐姐。”
　　经过整整一夜，灰原哀原本苍白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她面色如常地安抚好宫野明美，将自己关进卧室睡了一觉。
　　等醒来时，天色已经是傍晚时分，她吐了口气，听到外面传来柯南的声音。
　　打开卧室门就看到那张兴冲冲的脸，灰原哀忍不住泼了盆冷水：“如果你是为解药的事情来，我不得不告诉你，目前还没有任何有效的进展。”
　　“解药？”柯南压低声音，暗示外面还有少年侦探团在，“我今天不是为了解药来的——虽然我也挺想你立刻就研究出来，但我也知道科研需要时间啦——其实，我们今天在路上碰到库拉索了。”
　　灰原哀神色一动：“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问我有没有选好海豚的颜色。”柯南老实地说，“如果我现在说选好了，应该已经可以把挂坠给我了吧？”
　　“你选了什么颜色？”
　　“呃……”柯南顿了顿，“红色，我认真考虑过了，就用红色。”
　　灰原哀顿了顿，转身回到桌前，取下挂在书架边的海豚挂坠。
　　与此同时，草野朔也接到一大早就出门的赤井秀一的电话，通知他现在可以去探监了。
　　FBI的据点离工藤宅可有点远，草野朔想了想，回到他那间许久没有回过的住宅。
　　那辆盖着防尘罩的丰田还好好地停在院子里，那栋三层阁楼的门前却多出几个崭新的脚印。
　　目光停留在那串脚印上，草野朔走上前，仔细看了看门前的痕迹。
　　因为许久未曾回来的缘故，门前的台阶上积了一层灰尘，灰尘上印着几只或大或小的脚印。
　　除此之外，门与地面的缝隙间，还存在一个长方形状的空白、与边缘两道拖拽的痕迹。
　　有人曾在最近这段时间来过这里，往门缝里塞了一封很有可能是信的东西。
　　不久之后，又有人来到这里，取走了它。


第237章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因为草野朔已经很久没有回过这栋被他买下的三层阁楼。
　　关于工藤宅被草野朔占领这件事，柯南虽然经常会发牢骚， 但那通常只是针对草野朔住他的房子还要将他排除在事件之外的无耻行径。
　　如果不谈这点， 他倒是很乐意让对方住在自己家里——如果能留下些与组织有关的线索就更好了。
　　都有谁知道这是他的住宅？
　　草野朔饶有兴致地想了想，其实不难，因为他买下阁楼时并没有刻意隐藏身份。
　　只要有心查询， 很容易就能早知道， 这栋房子的户主名为“草野朔”。
　　但如果是说“科涅克”的话……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几只杂乱的脚印并没有经过特意隐藏，很明显能看出是属于同一个小孩子——柯南？
　　年龄倒是对得上，但那些属于小孩子的脚印上，有些已经又覆盖了一层轻薄的浮灰。
　　也就是说， 从时间上来看，是小孩子先来到这里，接才是那个看起来属于年轻男性的脚印。
　　如果不想暴露自己， 雇佣小孩子帮忙送信的确是个好办法。
　　草野朔并没有给这栋阁楼设置信箱，如果是身材瘦小的小孩， 倒的确可以从门上的栅栏里挤进来。
　　他站起身，掏出钥匙打开紧闭的房门，闻到一股长期无人居住房间特有的灰尘气味。
　　从门口的线索看， 的确看不出拿走信封的男人有没有进过房间。甚至有可能是最开始那个送信的人躲在一边观察， 发现房主许久没有回来，便又自己来取走了那封信。
　　脑海中不断划过猜测，草野朔从玄关进入客厅， 果然在地面看到了外面后来者同样大小的脚印。
　　积满灰尘的房间，的确是潜入者的克星，会让对方不可避免地留下来过的痕迹。
　　如果想要掩盖自己的行踪， 倒是可以选择在离开前彻底打扫一遍，如果运气好，等常年在外的屋主回家，屋子里已经积了一层新灰，可以彻底掩盖对方曾潜入的痕迹。
　　但不知道这名潜入者没想到这点，还是……
　　没办法做这点？
　　入侵者显然在客厅走了好几个来回，脚印一直到通向二楼的楼梯，却又不知为何选择折返，来到了客厅的一处角落。
　　看到那处角落，草野朔悄无声息地勾起嘴角。
　　他走到橱柜旁，回忆了一下位置，脚尖准确地踢至某处。机关触发，橱柜转开九十度，地面上弹起一道活板门。
　　背对着他坐在台阶的上的人听到声音，猛地跳起来，却不慎磕在地板上，顿时抱着头又蹲了下去。
　　“痛、痛痛痛……”
　　抱着头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对方刚想跳上来，抬眼却看到草野朔居高临下地抱着双臂，站在楼梯边。
　　“劳驾，请问阁下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草野朔慢条斯理地问，“你为什么会在我家？”
　　“这个……”对方看起来很想捂住自己的脸直接冲出去，但那样看起来就更可疑了——虽然现在就已经十分惹人怀疑。
　　找了半天破绽，发现有草野朔堵在路口，他无论怎么样都会被对方抓住，年轻男人只好讪讪地放下双手，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工藤新一的脸。
　　不，如果是这个时候的话，这个人应该是……
　　“我家可没有什么值得窃取的珍贵宝石。”草野朔面无表情地说，“怪盗基德……大人？”
　　年轻的男性——黑羽快斗吓得又差点一下子跳起来撞到自己的头，他掩饰般地傻笑：“哈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是怪盗基德——”
　　草野朔：“不是的话我就报警了。”
　　不，不管是以黑羽快斗的身份进局子，还是被人见面就掀开怪盗基德的马甲，都很恐怖啊！
　　黑羽快斗拼命开动脑筋，试图挣扎：“不是，这间房子的房主就是你吗？到底是什么样的变态才会挖出这么恐怖的一间地下室啊！！”
　　草野朔：“哦，是我。”还有当时一起出主意的贝尔摩德。
　　黑羽快斗：“……”
　　他后退两步，严肃了神色：“特意建造一间这样的房间，你应该不是普通人吧？”
　　草野朔掏出手机：“我要报警了。”
　　“等、等等——！”黑羽快斗大惊失色，“报警难道不会也给你带来麻烦吗？你在家里修建这种地下室……”
　　草野朔问：“你在地下室看到什么了吗？”
　　……就是因为什么也没看到啊！
　　他就是因为发现了隐藏的机关，一时好奇就打算下去看看，没想到……
　　没想到，楼下竟然什么也没有！
　　楼梯的尽头就是一堵墙壁，他不死心地敲了半天也没发现任何机关，等回过头想要出去，却发现原本开着的活板门已经彻底关死。
　　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专门在家里修一间地下室却什么都不放，就只为了把人骗下去关在里面！
　　要是一直没人发现，他岂不是就要饿死在这里，变成一具枯骨了吗！
　　黑羽快斗无奈地揉揉头发：“好吧，真是败给你了，这下面的确什么都没有……完全就是针对聪明人的陷阱吧！”
　　说到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是啊。”草野朔诚实地点头，“当初设计的时候就考虑了这样的情况，没想到竟然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他还以为藏人就是这间地下室的最后的用处了呢。
　　黑羽快斗：“……”感觉被毫不留情地嘲讽了。
　　他看了看对方手中的手机，又看了看被对方堵得严严实实的通道出口，最终沮丧地叹了口气。
　　在下面关了几乎一天一夜，黑羽快斗对时间的认知已经不太准确，身体也颇为虚弱，他立刻识时务地双手合十：
　　“好啦、好啦，是我输了，但我真的没拿您的任何东西，拜托您大人有大量，放我走吧！”
　　草野朔默不作声地伸出手。
　　“什么？”黑羽快斗继续装傻，“我真的什么也……”
　　“没送到我手中的信函，的确可以说还不算我的东西。”草野朔举起手机，“不过既然恰好被我抓到，如果你不老实拿出来……”
　　报警威胁，很普通，但真的很好用！
　　黑羽快斗匪夷所思地抓了抓头发：“你真的不怕警察在这里发现你的什么秘密吗？”
　　会修建这样奇怪的地下室，这个男人身上一定有什么古怪，他一开始并不相信草野朔报警的威胁，但没想到……
　　对方竟然是来真的啊！
　　草野朔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他之后还和FBI约了要去探望贝尔摩德，不能去得太晚。
　　这个动作加重了黑羽快斗的压力，他叹了口气，无奈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封黑色信函。
　　纯黑的信封上用白色毛笔写着草野朔的名字，意料之中的没有邮票、没有寄信人，封口已经被人用刀片裁开，轻易就能取出里面的信函，与随信附赠的一张两百万日元的支票。
　　准确来说，这是一封邀请函。
　　一封邀请他前往黄昏之馆做客的邀请函。
　　“’上帝弃之不顾的儿子的幻影‘，对方冒用了怪盗基德的名义。”草野朔弹了弹偏硬的纸张，“你想看看是谁做出这种事，就想借我的身份到现场去看看？”
　　全被说中了，这家伙为什么知道这么多啊！
　　黑羽快斗破罐破摔地说：“在我调查到的人里，其他收到邀请函的都是日本知名的侦探，只有你最名不见经传，我一开始觉得假扮你是最方便的……”
　　“你完全可以在门口拿到邀请函就走。”草野朔耸耸肩，“反正你选择我的身份就是因为大多数人都不了解我。”
　　“我本来是这样想的没错，直到拆开这封邀请函看了一眼。”
　　黑羽快斗指向他手中烫金的请帖。
　　请帖内容与其他人收到的完全一致，只有开头的地方印着：
　　——“尊敬的调查员阁下”。
　　“’侦探‘是’侦探‘，’调查员‘是’调查员‘。”黑羽快斗看着他说，“虽然两者有时也可以混着使用，但至少我在……另一个人的请帖上，没有看到这种特殊的称谓。”
　　连内容都是一模一样的邀请函，为什么却在信件抬头的位置特意使用这种冷僻的称谓？
　　因为他本来也不是侦探，草野朔折起邀请函，将支票与请帖随手放进口袋。
　　世界上唯一一名调查员，这里向来只有他这么自称，主办方选择这么做，一定是想要将他引过去。
　　“真巧。”草野朔眸光微闪，“我也正要找人询问黄昏之馆的消息。”
　　黑羽快斗眼前一亮：“我就说你肯定知道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气氛忽然冷却下来，看着那双奇异的眼睛，黑羽快斗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
　　大概是自己在地下室里关了几乎一天一夜的原因吧……
　　“你不会还想着要报警吧？”他苦哈哈地问，谁能想到这次会翻车翻得这么倒霉啊！
　　被关在地下室里直到被屋主抓包，好奇心害死人的经典案例。
　　草野朔：“我有个疑问，你下去之前就没有想过万一门关上了该怎么办吗？”
　　黑羽快斗想了想，觉得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其实我本来留了一只鸽子在外面，如果我两个小时以后还没有出来，它就会帮忙去找我的……嗯，助手……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他疑惑地说：“现在看来，它的确已经飞走了没错，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带人过来帮我……可能是训练不足，中途不小心迷路了吧？”
　　草野朔：“……哦。”
　　他昨晚根本没有见过什么白鸽子。
　　也没有在工藤宅的庭院里捡到一根飘落的羽毛。
　　“我的车就停在外面。”他说，“虽然好久没开过了，但它一向很坚强，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第238章 
　　“坚强？……你是认真的吗？”
　　防尘布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掀下来时黑羽快斗不仅向旁边躲了几步，以防被扑得灰头土脸。
　　但防尘罩下面的东西还是令他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你还打算开着它上路？”黑羽快斗撇了撇嘴，那他不如自己找个高楼大厦用滑翔翼飞过去！
　　草野朔拉开车门：“那里有不少枪法很准的狙击手。”
　　“叫计程车不行吗？”黑羽快斗虚弱地提议。
　　“知道这件事的人已经够多了。”
　　草野朔瞥了他一眼， 眼中流淌着的金色耀眼如天边红云下的夕阳。
　　黑羽快斗忍不住眨了眨眼， 那抹光辉便转瞬即逝，快到让他以为刚刚只是自己的错觉。
　　但身为一名合格的魔术师，惯用障眼法欺骗观众的表演者，怎么可能分辨不出现实与错觉？
　　他忐忑地坐进副驾驶的位置，不忘给自己系上安全带。许久未曾使用的丰田发出喑哑的喘息， 仿佛老者带着痰音的咳嗽。
　　等他以为这车肯定再也打不着火时，引擎转动的声音轰然响起，这辆存在本身就能代表前卫艺术的轿车缓缓开出庭院。
　　草野朔看了一眼仪表盘，油量看起来还算够用， 但车子闲置这么久，去加满也未尝不可。
　　系统虽然掉线，但路线早就清晰地刻进他脑海：距离FBI据点很近的位置， 只要提前在路口右转，开五十米就有一座加油站。
　　黑羽快斗震惊地发现，对方一路上躲避交警的能力，简直堪比偷完东西跑路的自己……
　　一看就是惯犯。
　　他欲言又止，这么神奇的人， 为什么之前自己完全没有听说过？
　　只要稍微打听打听，就知道几名侦探同时收到邀请函的事，对方大多都是在业内颇具名声的侦探。
　　但送往草野朔这里的那封邀请函，却是他在放学路上意外发现的。
　　……该不会是假的吧？
　　黑羽快斗回忆了一下在白马探那偷看到的邀请函，如果他的辨识能力没出问题，两张信函的确出自同一人之手。
　　路边景色愈发荒僻， 如果不是草野朔打定主意要将他杀人抛尸，就是他要去见的人也颇有来头，需要隐藏自己的行踪。
　　黑羽快斗做出这样的判断，就听见不远处一声巨响，刚在视野里冒了个头的加油站，红底白字的招牌顷刻化作燃烧的火光。
　　热风自爆炸中心向四周掠过，即便他们远在不受波及的范围，也依稀能感到那灼热的温度。
　　“……？！”本质仍是高中生的少年惊愕地望着这场突发的剧变，手忙脚乱地开始摸手机——哦对，他身上没带——只好转头看向旁边开车的青年。
　　破旧的汽车没有一刻停顿，依旧朝那片起火的废墟开去。
　　路边的便利店店主慌张地站在街边打报警电话，听到已经有人通知警方，黑羽快斗松了口气，等车一停下，就解开安全带跳下了车。
　　他不出意外地被烈焰拦在外面，在消防车到来之前，谁也进不去爆炸中心。
　　那里也很难留下幸存者。
　　加油站近前不会有其他建筑，但有几辆路过或是离开的车辆被不幸波及，黑羽快斗思考片刻，便转身去救助那些受伤的车主。
　　草野朔没管他去做什么。丰田停在地面焦黑的边缘，他站在车身右侧，衣摆被风偏斜地吹起，橙红色的火焰倒映在眼中烧灼。
　　“……科涅克。”
　　沙哑女声自身后响起，子弹上膛，瞄准了他的背影。
　　草野朔转过头，他的目光略过冰冷的枪口，落在面前女人的脸上。
　　莎朗无疑是个美丽的女人，特殊的实验让她的脸永远停留在最年轻貌美的模样。
　　即便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侧，白皙的脸颊上染着灰黑的脏污，她仍然是美的，就连那些凝固在衣衫的暗红血迹，也只能成为她的陪衬。
　　贝尔摩德没有开枪，她怔然望着那双金色的眼睛，眼中有着难以置信的讶异。
　　而草野朔也没有动作，那双金色的眼睛深刻地注视着她的脸庞，仿佛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那也是一位女人。梦境分别找上三人，于是他在昨晚的梦中见到了她。
　　她也可以被称作是美的，甚至可以说美到了极致。那张由任何人来看都说不出贬低之词的脸蛋显得遥远而模糊，但草野朔记得，那的确应该是极具魅力的一张脸。
　　想到这里，他眼中流露出一种极度隐晦的嫌恶。
　　“科涅克，千万别告诉我，你竟然看着贝尔摩德看呆了。”爱尔兰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还是说，你就喜欢这样的？”
　　身材高大的男人从一快倒塌的墙壁下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来到对峙的两人之间。
　　“不。”草野朔说，“我在想，受到人们钟爱的美丽面皮下，或许常常隐藏着他们无法接受的东西。”
　　贝尔摩德恼火地挑起眉毛，认为这肯定是在对她阴阳怪气，但在爱尔兰看来，这句话简直把草野朔自己也骂了进去。
　　“我们得快点走。”他无意牵扯进这两人间的纠葛，“这里的动静太大，FBI很快就会被吸引过来。”
　　“这不是你们搞出来的动静？”
　　“当然不是。”说到这点，爱尔兰表情中浮现些许愠怒，又很快将这点不快压下去，“我们只是路过……真该死，这次竟然差点栽在一个普通人手里。”
　　“少说点废话，爱尔兰。”贝尔摩德蹙起眉头，“科涅克，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我还以为你刚刚就打算杀死我呢。”草野朔耸耸肩，“怎么没开枪，难道忽然变善良了？”
　　“要吵就在路上吵。”爱尔兰不耐烦地打断他们，“还是说，你想再被FBI抓住一次？”
　　那究竟是因为谁啊！
　　虽然伤势很快已经痊愈，但一提到那天晚上，贝尔摩德就觉得自己肋骨的位置隐隐作痛。
　　爱尔兰已经走到丰田前，看着那前卫艺术的造型：“都变成这样了，还能继续开吗？”
　　“它很坚强。”
　　于是，爱尔兰赞许地伸手拍了拍变形的前引擎盖：“真是一辆好车，顺路载我们一程？”
　　草野朔点头：“好啊。”
　　贝尔摩德：“……”
　　“你相信他？”她怀疑地看向爱尔兰。
　　爱尔兰无所谓地摊开双手：“贝尔摩德，别怪我不帮你，如果是BOSS下达追杀科涅克的指令，我肯定会毫不留情的出手。”
　　“但很可惜，我并没有接到这样的命令。”
　　说到那位大人，贝尔摩德也沉默下来，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草野朔那双如今已经不加掩饰的金色眼睛。
　　她本来的确想要杀死对方，但最后没有动手，不是因为她心软了，而是……
　　丰田越过一众情况相似的车辆，在其他轻伤车主“这车质量真好，经过这样的爆炸也还能开”的艳羡目光中，迅速逃离了现场。
　　余光中驶过一辆造型眼熟的车，正在帮忙救援车主的黑羽快斗：“？”
　　等等！说好带他去问黄昏之馆的秘密，怎么就把他丢在这里了啊！
　　车里，草野朔忽然问：“只逃出来了你们两个？”
　　“总要有人留下来断后。”爱尔兰说。
　　贝尔摩德听出对方话里有话，她淡漠地看了爱尔兰一眼：“如果不是科涅克去帮FBI，我和卡尔瓦多斯怎么可能会被那群人抓住？”
　　“我什么也没说。”爱尔兰耸耸肩，“不要过度解读。”
　　车里萦绕着一股奇妙的氛围，就好像三人里每个人都正好看另外一个不顺眼。
　　哦，草野朔除外。
　　看来朗姆恰好和他们错过——或者，毕竟只过了一天，组织或许还不知道朗姆翻车翻在了FBI手里。
　　爱尔兰看向草野朔：“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来给我的车加油。”草野朔回答，话音刚落，见后面两人齐齐脸色微变，又缓缓补充道，“放心，能撑到下一家加油站。”
　　贝尔摩德：……她对这辆车本身就不放心，其中还包括这个正在开车的人。
　　“还有一件事。”草野朔开着车，不紧不慢地说，“我最近收到了一封来自黄昏之馆的邀请函。”
　　在后视镜里，他看到贝尔摩德瞳孔骤缩。
　　“所以，我想找你问问这个地方。”草野朔道，“毕竟就在不久之前，我刚好在你口中听到了同样的单词。”
　　贝尔摩德想说她凭什么告诉对方，就凭对方帮FBI抓住她？然而，当她张开嘴巴，警报在心中炸响，全身的血液近乎沸腾。
　　她一下顿住，怔怔地环顾车内，那种感觉轰然褪去。
　　草野朔在开车，爱尔兰无聊地看着窗外的景物，好像那一瞬间的危险只是她产生的幻觉。
　　谨慎占了上风，贝尔摩德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肋骨，她想到那位大人，想到被她认为能够摧毁组织的银色子弹，想到……
　　想到曾经见过的，一闪而过的金色眼睛。
　　“黄昏之馆的传说并不是秘密。”她开口道，“我并非亲历者，也许我口中的版本，也只是那些传说中的其中之一。”
　　-
　　“博士拿来了好多颜料，让我们来给海豚上色吧！”少年侦探团兴高采烈地将调色盘放在桌面。
　　柯南一脸无聊地坐在桌边打着哈欠。
　　他真的不想玩这种无聊的小学生游戏……
　　灰原哀倒是耐心地陪着孩子们闹，她接过海豚，用画笔蘸取红色的颜料涂抹，剩下几人在旁边给她加油打气。
　　没涂抹两笔，红色颜料擦过的地方便显出奇怪的纹路：
　　那是一层用特殊颜料，预先在海豚表面写好的字迹。
　　小孩子们有了新奇的发现，顿时兴奋起来，催促着赶紧将海豚涂完颜色，好让他们都看到后续。
　　“’我将给朋友们的礼物‘……后续呢？没有了吗？”
　　“还有一只海豚没有上色！”
　　于是他们又去涂另外一只海豚，将两只的字迹拼凑在一起。
　　“’藏在窗台下的下面‘！”
　　得到答案，一帮小学生兴冲冲地拿着铲子跑去掘地三尺，柯南趁机拿过被他们抛在脑后的海豚，从笔筒中取出一把美工刀。
　　他小心地割破海豚的腹部，一个被折成几折的纸包掉出来砸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这是相纸吧？”柯南皱眉思索，“如果是要找张纸包东西，没必要用这么难折叠的纸……”
　　不过，由于相纸更硬，将其封装在挂坠中央，倒是不像一般纸团那么容易晃动。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被折叠的纸包，红白相间的胶囊用一张药用纸垫着，静静地躺在中央。
　　“……喂，灰原。”柯南不确定地拿起胶囊，“这该不会是……”
　　灰原哀没听到他的话，她伸手一把夺过下面那张相纸——那是一张有些老旧的黑白相片，上面还带有几道新鲜的折痕。
　　照片中，陌生的男人站在书架前，伸手从书架上取出一本书籍。
　　相片左下角印着一串时间：
　　1954/07/14
　　她皱着眉头，注视着这张老旧的黑白相片，在长时间的凝视中，画面逐渐模糊，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感觉袭来——
　　照片里的男人转过头，与照片外的她对上视线。
　　只有黑白两色的画面里，隐晦地闪过一抹细微的金芒。


第239章 
　　“——江户川！”
　　比起灰原哀平常的语调， 这几乎称得上是一声惊叫，然而柯南悬着一颗心脏四处张望，也没见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灰原哀一怔， 攥住照片的手下意识收紧：“这张相片……”
　　她低头再次看过去， 先前仿佛动起来的相片已然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陌生男人手持书籍站在书架前，不知是向里放书还是向外取书。他的侧脸被照相机拍下，浮现出老照片特有的质感。
　　纵然时间令照片发黄失色，那张侧脸上精致分明的五官也仍让人感到赏心悦目。
　　脑海中浮现出奇怪的念头，灰原哀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对着一张老照片发出这样的感慨——她并没有这样的习惯。
　　但那抹缄默的金色很难不让她将对方与草野朔联系起来，想到那只长着白鸽翅膀的老鼠，灰原哀打了个寒颤，然后站起身，拿走了柯南手里的药丸。
　　“我会拿去化验一下， 虽然它长得和APTX4869一模一样， 但在看到成分之前，什么都不好说。”灰原哀淡淡道， “如果它的确是， 解药的研究进度会直接快进一半……甚至更多。”
　　柯南不知道自己是该兴奋、还是该感到解脱，想了一会儿，他竟然觉得还是平静更多一些。
　　组织不灭， 工藤新一就永远不能站在阳光下生活。
　　于是他的目光落在那张泛黄的黑白照片上， 柯南拿起它，对着光线左看右看，最终也没看出上面有什么玄机。
　　但留下这东西的人是库拉索，那个曾经因为看见并记住组织秘密，差点被秘密处死的女人。
　　少年侦探团吵吵闹闹的声音从窗外飞进屋子，柯南又举起相片， 看了看陌生男人手中的那本书，视线最终落在左下角的日期上。
　　1954，距今刚好四十年。
　　“有关黄昏之馆，最出名的当属四十年前，在其上一任主人、大富豪乌丸莲耶的追悼会上发生的惨剧。”贝尔摩德说着，脸上浮现出回忆的神色。
　　如果不是事先知情，恐怕谁都看不出来，她此时口中的乌丸莲耶，就是组织背后的神秘BOSS。
　　“那是一场以追悼会为名义，实则为了争抢对方生前留下的三百余件艺术品的拍卖会。”
　　“拍卖会本来要持续三天三夜，但就在第二天晚上的暴风雨夜里，门外忽然来了两名——”
　　“两名被雨浸透的男人。”草野朔直视前方道路，口中语调平淡，“他们不知拿出了什么东西，打动了拍卖会的主办人，将他们放了进来，当晚便发生了名流自相残杀的戏码。”
　　“这个版本的传说太有名了，至少换个说法再敷衍我啊。”
　　贝尔摩德啧了一声：“作为听故事的人，你能不能有点耐心？”
　　草野朔背对着她挥了挥手，贝尔摩德下意识看了一眼街边，确定没有撞车的风险，这才继续道：“这个版本的确流传最广，但原因正是……故事就是曾经真实发生的事件，只是有些细节上的不同罢了。”
　　在外界稍微打听就能知道的、广泛流传的拍卖会版本里，暴风雨夜里的两个男人，他们带来的、引发惨剧的东西是鸦片。
　　但事实上，组织里存在着有关那场拍卖会真相的记录。
　　在记录中，据说那两名雨夜来客带进来的根本不是什么鸦片，而是一颗古老的石头。
　　“就这样？”草野朔问。
　　“就这样。”贝尔摩德垂眸道，“没有任何关于那颗石头的记载，也没人知道那颗引发惨剧的石头去了哪里。”
　　她不是那场惨案的亲历者，但她看到过记录着现场惨状的相片。
　　黑白相片没能淡化那浓郁的绝望与疯狂，鲜血失去刺目的颜色，反而更凸显无数名流死前神态。
　　“总之，那是一场本来能震惊日本的巨大丑闻，却渐渐被掩盖淡化，成为流传甚广却真相模糊的怪诞传闻。”
　　沙哑的女声中蕴藏着复杂的情绪。
　　自相残杀，如果原因有迹可循，反倒没有那么令人毛骨悚然。
　　一颗古老的石头，记录里这样撰写，读者却无法完全相信，思考无从下手，贫瘠的脑海中浮现不了任何与之相关的画面。
　　直到她在美国见到另一场以自杀为开幕、混战为终局的盛大剧目。
　　“你那个’黄昏‘的绰号，只是我随口起的罢了。”
　　“倒也还挺贴切。”草野朔说，“现在我真的收到来自黄昏之馆的请帖了，你说不定有点预言的天赋。”
　　他或许只是随口开个玩笑，贝尔摩德却真正产生了联想。
　　目光轻飘飘掠过草野朔，掠过一直看着窗外、摆出一副拒绝参与任何话题模样的爱尔兰，最终落在她自己身上。
　　她想起那天与草野朔一同出现的赤井秀一，被她暗中成为银色子弹的家伙。
　　如果她真的拥有预言能力，说准了科涅克那家伙与黄昏之馆的关系……
　　那不如就让银色子弹的预言也跟着一起成真吧。
　　怀抱着这种隐秘的心思，贝尔摩德再看车里另外两人的神态，若有所悟地开口：“其实，在拍卖会之前，黄昏之馆还发生过一起不为人知的案件。”
　　那时乌丸莲耶还没有“去世”，他在生前的最后一年，召集无数学者，请他们前来探查别馆秘密的财富。
　　学者们一无所获，富豪自己得不到财富，也不愿让其落入他人手中，干脆将那些学者尽数杀死在别馆。
　　在乌丸莲耶的操控下，这起同样骇人听闻的案件，被彻底掩盖在阴影之下。
　　“其实……”她轻声道，“当时乌丸莲耶想要寻找的，并不只有藏在别馆中的财富。”
　　听到与记忆中原作不同的说法，草野朔一点也不惊讶，他抬眼，从后视镜中看向对方：“还有什么？”
　　贝尔摩德也看向后视镜，两人以镜面为媒介互相对视。
　　她缓缓道：“还有眼中仿佛盛满流动辉光的、一位金色眼睛的男人。”
　　刺耳的刹车声在下一刻响起。
　　穿着制服的员工带着震撼的神色，敲响了丰田的玻璃：
　　“先生，您要加什么型号的汽油？要加多少？”
　　填满丰田的油箱，轿车再次缓缓启动。这回只打了两次火就顺利打着，草野朔相信它很快就能恢复之前全盛的状态。
　　爱尔兰不知何时收回视线，似笑非笑地坐在座椅上，高大宽厚的型男身形将空间撑得满满当当。
　　他终于不再是那副置身事外的姿态，却仍然没有开口。
　　“如果你是说这个。”草野朔指指自己的眼睛，“组织应该早就知道了。”
　　当初刚变色的时候，还是研究基地的那位眼镜男给他做的体检——连戴隐形镜片这种事都是对方提议的来着。
　　研究员与行动人员的级别并不相同，贝尔摩德不知情很正常，BOSS却不可能不知道情况。
　　“朗姆应该比我知道得更多，他以前就会被派去完成那些非常规任务。”贝尔摩德顿时忘却自己的仇恨，开始给草野朔细数其他人，“在他常差使的几名手下里，库拉索和樋川最得朗姆信任，前者主要负责外勤，后者则常常留守在基地管理研究员……”
　　草野朔平静道：“他们都已经出局了。”
　　贝尔摩德一怔，随即眼中浮现一抹震惊。
　　她才进去几个周啊，怎么出来就已经沧海桑田了呢！
　　丰田在一处装修奢华的旅店前缓缓停下，门前警卫除去多看了一眼丰田外，没有对两位一看就很可疑的人士露出任何异样的目光。
　　贝尔摩德推开车门，步伐敏捷地冲到前台，在短暂交涉后拿到房卡，几步就不见了人影。
　　爱尔兰单手搭上柜台，向前台低语几句，接着他转头看向草野朔，耸动肩膀，示意旁边用餐区空荡荡的吧台。
　　草野朔无所谓地点点头，跟在对方身后。
　　爱尔兰泰然自若地拉开半身门，眯着眼睛扫视琳琅满目的酒柜，从中取出一瓶，又熟练地找到冰块与矮脚玻璃杯存放的位置。
　　坐在吧台的转椅上，草野朔托腮看着他：“调酒难道是组织成员的必备技能？”
　　“这还称不上是调酒，只是一点酒类爱好者都会有的技能。”爱尔兰放下启瓶器，琥珀色的酒液滚落杯中，晃出一圈涟漪，“成熟的成年人，往往都有闲暇时刻来一杯的小爱好……要加冰吗？”
　　冰块清脆地碰撞杯壁，草野朔瞥了一眼酒瓶上的标签。
　　“苹果白兰地，我不知道你和他关系有这么好？”
　　“远没有你看起来和他的关系好。”爱尔兰说，“我可没怎么和他喝过酒，这是我今年才养成的习惯，没想到让他碰上了，算是倒霉里仅存的一点幸运吧。”
　　他将加好冰块的酒杯推至草野朔面前，自己拿起另一杯没有冰块的，举至半空：“要不要敬点什么？”
　　草野朔抬手和他碰杯：“话都说到这这份上，直接敬苹果白兰地得了。”
　　对方哈哈笑起来：“那就敬苹果白兰地！”
　　矮脚玻璃杯在半空相碰，冰块在琥珀色酒液中晃动。
　　“其实今天，我在FBI那里见到朗姆了。”品过最浓郁纯粹的白兰地，爱尔兰低声道，“他也是你送进去的吧。”
　　见草野朔端着酒杯看过来，他无所谓地耸耸肩：“但BOSS给我的任务是营救贝尔摩德，而不是朗姆……所以我管他呢？”
　　草野朔顿时赞许地点点头。
　　爱尔兰瞥他一眼，指节轻轻敲了敲吧台桌面。
　　“这是组织旗下的产业之一。”他说，“而像这样普通的灰色产业，在日本还有千百家。”
　　高层连续翻车落网，也许这是组织近些年来最流年不利的一段时间，但要说彻底推翻这个触角遍布世界各地的庞然大物……
　　不够，还远远不够。
　　朗姆落入FBI手中时日尚短，在他的审讯能看到结果前，对方就要先迎来组织的剧烈反扑。
　　“只有一个例外。”对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能从气音里辨识出吗模糊的音节，“比如，先解决掉……那位大人。”
　　朗姆被捕，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只要抓住机会解决那位大人，这个真正群龙无首的庞然大物，立刻就会分裂成无数各自为战的小团体。
　　官方或许不愿看到这样的结果，但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这无疑是最好的局面。
　　对方眼中闪过异样的光彩，草野朔耸耸肩，又抿了一口杯中冰凉的酒液。
　　看吧，这里面根本没有他的事，这些同事自己就打算把公司拆了分股权。
　　他那能叫背叛吗？
　　同为打工人，不愿做工贼罢了！


第240章 
　　爱尔兰问：“东西还在你那儿吗？”
　　“在。”草野朔回答， “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还有用？”
　　“……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久。”爱尔兰摇头，“就算过去两年， 那份名单也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那你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如果不是我刚回国的时候一举一动都引人注目，我早就去拿回来了。”爱尔兰耸耸肩， “还有，既然你和FBI这么熟，不如再帮我牵根线？”
　　自然得仿佛他完全没有在两个小时之前入侵FBI的据点， 劫走被对方关押的人质。
　　“那就现在吧， 你跟我回去拿名单……然后我可以把莱伊的号码给你。”草野朔道，“你自己去联系， 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跟FBI也没有很熟。”
　　这就是搞掉朗姆的好处，没有对方这个一把手兼情报头子监视，目前在东京的几名组织成员行动基本都十分放肆。
　　爱尔兰简单清理过自己，就跟着草野朔来到他那栋许久未曾住人的阁楼。
　　草野朔径自来到一楼， 打开走廊尽头上锁的房门。
　　对方抱着双臂站在门口，打量着杂乱的屋内，表情有些微妙：“女人的房间？”
　　“临时帮人存点东西，不过现在应该已经不需要了。”草野朔拨开乱糟糟的杂物， “这栋阁楼是贝尔摩德帮忙装修的，名单总要放在她不知道的地方。”
　　他敲了敲抽屉， 从下面打开暗格， 从中取出一份已经有些泛黄的名单，递给爱尔兰。
　　对方接过那份名单，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 不禁有些出神。
　　“擅自记录与组织暗中勾连的议员与公司，我在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危险。”
　　“但皮斯克不是因为这件事被杀的。”草野朔耸耸肩，“这反而让它得以留存下来。”
　　爱尔兰没有说话，只是冷笑两声，神情中带着讥讽与恼怒。
　　这下公司是真的濒临拆伙边缘——业务员都把元老级员工偷偷记下来的客户名单带走了，就算这个名单并不算全面……
　　组织最终会怎么样并不是草野朔关心的问题，他想到贝尔摩德难得坦诚的说法，那位大人在寻找一个金色眼睛的人。
　　像他一样的人。
　　这似乎能解释为什么主线任务要在他加入组织后才会开启，因为两者间显然有什么隐含的联系。
　　至于这联系是什么？
　　对方应该知道他眼睛颜色的变化，但却从未召见过他，也没有对他做出什么限制或要求。
　　这又是为什么？
　　草野朔在思考中打发走了爱尔兰，依旧将车停在阁楼的庭院里，打算步行回到工藤宅。
　　路过研究所时，宫野明美正在庭院里晾衣服，被他叫住，转过头来：“朔君？”
　　“今天我回了一趟阁楼。”草野朔告诉她，“你留在那边的东西，可以抽空去拿回来——如果还有需要的话。”
　　他将房门钥匙抛给对方，研究所的门在这时打开，少年侦探团热热闹闹地从里面跑出来。
　　“啊，是大哥哥。”他们高兴地和他打招呼，给他炫耀手里拿着的玩具，“今天我们收到了之前遇到的一位大姐姐送的礼物！”
　　“不过灰原同学和柯南好像都没有……”
　　“他们两个有大姐姐特意拿过来的挂坠吧，肯定是把那个算上啦！”
　　草野朔偏过头：“哪位大姐姐？”
　　“你们应该见过的。”光彦说，“就是那天从隔壁别墅走出来的那位银色头发的大姐姐。”
　　草野朔一顿：“她亲自来了？”
　　库拉索之前还说，可以告诉他一个不知道是否和他有关的、组织的秘密。
　　得到小孩子们否定的回答，他摸出手机给对方打电话，通话声响了半天也没人接通，直到最后转入无人接听的忙音。
　　……这走向好像有点熟悉。
　　他之前就是这么躲朗姆的来着。
　　差不多就在这个时候，邮箱弹出提示，提醒他收到一封新邮件。陌生的地址给他发来简短的讯息：
　　[之前答应你的东西，我提前交给了那位聪明的小侦探，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发现了吧？]
　　草野朔：“……”
　　总觉得这人似乎发现了什么，才赶紧在事情结束后迅速躲得远远的。
　　于是他改变主意，转身进了研究所，进门就看到柯南点燃一根火柴，将晃动的火苗凑到一张照片旁边。
　　“在做什么？”草野朔挑眉。
　　柯南让他吓得手抖了一下，差点没直接将照片点燃，等转过头看到是草野朔，才松了口气。
　　“我在研究这张照片背面有没有用隐形墨水留下字迹。”柯南回答，接着小心地继续将火柴凑到照片背面，“这个是……”
　　这个动作刚好让照片正面朝上。
　　草野朔垂眸看过去，目光扫过照片里陌生的男人，落在对方手中那本书上。
　　硬皮外壳，封面上没有字迹，古老的设备使得图像有些失真，但仍能看出书本的封面上印着灰色暗纹。
　　一道星形的暗纹。
　　在他注意到这点后，本就不甚明显的暗纹更是渐渐淡去，任凭草野朔如何观察，也无法再看到它的出现。
　　“库拉索给你的？”草野朔忽然问。
　　柯南下意识点头，随即一愣：“你怎么知道？难道你知道什么关于这张照片的……”
　　“库拉索提过，说这是有关组织的秘密。”草野朔眯起眼睛，“但很遗憾，我也不清楚它究竟与什么有关。”
　　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密呢？
　　智慧之书的模样在脑海中浮现，草野朔反复将它与照片对比，最终得出结论——
　　它们要么长得一模一样，要么就完全是同一本书。
　　这就有很意思了。
　　“照片背面果然有字！”柯南在这时激动地叫出来。
　　照片空白的背面渐渐浮现出一段娟秀的文字，由库拉索亲笔书写：
　　——那位大人在寻找照片上的这名男人。
　　“照片上的人看起来最多只有一十多岁……四十年过去，他应该早就变成一个老头子了。”柯南皱起眉头，眼中浮现出解不开的疑惑，“有什么东西，能让组织……甚至是组织的那位神秘BOSS，如此执着地寻找四十年？”
　　财富？知识？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四十年，这个时间最近在他耳边出现得有些频繁。
　　“你们明天是不是要出门？”草野朔忽然问。
　　“你怎么知道？”柯南收起照片，有些奇怪地看向他，“我明天要和兰还有那个大叔出远门，去一趟鸟取县，说起来，那里离东京还真的有点远……”
　　在那张黑底白字的邀请函上，黄昏之馆的下面就写着这个地址。
　　草野朔只是想确认一下，对方给他的地址到底和毛利小五郎收到的是否一致——鉴于写在寄给他的邀请函上的称呼，是独一无一的调查员。
　　等确定一致，他点点头，又问：“雪莉现在在哪儿？”
　　柯南一愣：“地下实验室，你找她有事吗？是要问你的研究？……等等、等等我啊！”
　　他还没说完，草野朔就抬脚向通往地下的楼梯走去，柯南只好连忙跟上去，一边走，一边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是哪里呢？
　　草野朔已经推开了实验室的门，门把手撞在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这响声并不大，也不刺耳，但坐在椅子上背对着他们的灰原哀却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惊吓一般，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
　　她转过头，额角甚至冒着点点的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目光落在草野朔身上，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灰原？”柯南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有什么不对吗？”
　　灰原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湖蓝色的眼睛直直看向草野朔。
　　草野朔歪了歪头：“你都发现什么了？”
　　灰原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我解剖了那只小鼠，又想办法检测了它的基因。”
　　那两只肉翅在外形上与鸽子翅膀完全一致，它们在那只小鼠身上出现便已经足够骇人听闻，更何况翅膀根部，没有任何缝合拼接的痕迹。
　　双翼浑然天成，仿佛它天生就是一只长着翅膀的白鼠。
　　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纵观整个科学界，灰原哀都没听说过这样的情况。
　　出于一种奇怪的研究员心态，明明对这个诡异的现象怕得不行，她却还是想办法解剖了它，观察它的肌肉纹理，甚至想办法私下检测了那只死亡小鼠的基因……
　　她发现，这是源自基因的转变。
　　发现这个结果后，灰原哀按照实验室标准销毁了那只变异小鼠，但却保留了它的研究数据，加密过后存放在电脑硬盘中。
　　柯南听得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东西？而且，灰原，你今天不是在研究……”
　　研究库拉索送来的，那颗疑似APTX4869的胶囊吗？
　　“作为研发者之一，我其实一眼就能认出那是APTX4869。”灰原哀苦笑了一声，“但出于谨慎考虑，我还是对它做了详细的检测与化验。”
　　化验出的结果当然毫无疑问。
　　灰原哀叹了口气：“江户川，我之前告诉过你，即使我是APTX4869的研发者，也不可能将它的数据全都记在脑子里。”
　　而在检阅有关A药的报告时，她却愈发觉得不对劲。
　　“我将手中的数据，与被我今天早上才封存在硬盘里的数据进行对比。”灰原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有了具体的数据支撑，我才能准确回忆起一些东西，比如说，在研发APTX4869时，实验室常常会出现一些不明的试验品。”
　　她轻声说：“我们被命令研究那些东西，用于改进药物……”
　　“而我在那只小鼠的血液里发现了同样的东西。”


第241章 
　　那只小鼠的血液里出现了研究员们曾经用于研究APTX4869的最初物质。
　　灰原哀看向青年， 视线划过他带着虚假笑容的脸庞，在那双金瞳前停驻。
　　那张动起来的相片浮现在她脑海，在褪色黑白中一闪而过的金色， 在模糊的回忆画面中尤为耀眼。
　　那已经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而灰原哀清楚地知道， 她并不是APTX4869的第一任研发者， 如果往前追溯，上一任研究者是她的父母，再往前……
　　她的姐姐宫野明美如今不过二十来岁， 按照姐姐的说法，她是小时候跟着父母一起来到组织， 那么自己父母接手研究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会超过二十年前。
　　于是再往前，就连她也不清楚真相。
　　草野朔看起来并不惊讶， 他甚至微笑着询问：“这些东西， 没有在我之前的血液里检测到吗？”
　　“……没有。”灰原哀深深吸了口气， 随后摇头，“你的血液……那是完全不一致的数据。”
　　草野朔：“诶，数据完全不同啊……”
　　他好像在疑惑， 又好像只是单纯感慨。黑发的青年走上前，在灰原哀紧张的目光里， 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辛苦你了， 雪莉。”草野朔收回手，看着她露出一个微笑，“交易到此结束，以后就不需要再帮我进行研究了。”
　　他转身离开，衣摆从柯南脸侧划过，对方神情怔愣， 与灰原哀面面相觑。
　　然后，柯南抬起双手，面色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喉咙。
　　“所以，我最开始到底被喂了什么东西？”他神情痛苦地问，“算了，灰原你还是别告诉我了，我怕我承受不住……”
　　见青年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灰原哀回过神，不免无语地瞥了面前惺惺作态的男孩一眼。
　　“你就放心吧，大侦探。”她无奈地解释道，“APTX4869是通过正常的制药过程制作出来的，不然我刚才怎么可能那么惊讶？”
　　“我们先前都认为，那些物质是组织从某些特殊实验体里面提取出来的，因为服下药物死亡后的动物血液中并没有出现这种东西。”灰原哀若有所思道，“APTX4869是通过改变人体的基因表达，使人由成年人的身体，回退到小孩子的形态……当然，这种效果只是例外，大多数时候，吃下它的人只会当场死亡。”
　　或许，这项研究的起源可以直接追溯到半个世纪前也说不定……
　　那草野朔呢？
　　灰原哀可以确定对方的确是两年前才加入的组织，正是因为如此，她在发现这点时才感到无比惊讶。
　　见对方沉默着不再说什么，柯南不禁忧愁地叹了口气。
　　解药的曙光似乎已经近在眼前，但“工藤新一”这个身份，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正大光明地重新回到阳光下呢？
　　口袋内部忽然震动起来，柯南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号码，顿时微微瞪大眼睛。
　　-
　　草野朔回到工藤宅时，有些意外地看到赤井秀一竟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对方听到响动，转头看过来，见到是他，眼中顿时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控诉：“贝尔摩德今天……”
　　草野朔耸耸肩，毫无愧疚之心：“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碰巧选在今天去找贝尔摩德，爱尔兰也恰好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这只是巧合罢了。
　　赤井秀一：“有目击者声称他们在加油站爆炸现场看到了一辆破烂不堪、却还能继续开的丰田。”
　　“我只是打算去赴约，顺便提前拐个弯去加油。”草野朔不在意道，“恰好撞上加油站爆炸罢了。”
　　赤井秀一：“之后顺便载了她一程？”
　　——还说得挺准的。
　　草野朔挑眉：“你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见对方叹了口气，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耸耸肩，转身上了楼。
　　赤井秀一注视着他的背影，在大衣口袋里透出一角的黑色信封上停留一瞬。
　　他很快移开视线，注视着空无一人的客厅，脸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草野朔缓步走上楼梯，他没有在客厅见到飞鸟井木记，那对方应该待在自己的房间——
　　敲门的手在半空停滞，那扇门“咔嚓”一声被提前打开，露出房门后年轻女人的面容。
　　飞鸟井木记看向他的眼睛：“……我听到你了。”
　　“听到了我的脚步声？”
　　“不，不是。”飞鸟井木记摇头，手指指向自己头部，“是这里……听到了。”
　　这算灵感，还是对方自己的能力变化？草野朔顿了顿，略过这个话题，直接道：“你能试着回忆那个梦境，将画面传递给我吗？”
　　闻言，飞鸟井木记点点头，坐回到床边，缓缓闭上眼睛。
　　她的神情十分平静，没过一会儿，草野朔眼前一花，动态的画面渐渐在他视野中展开。
　　如对方所说，那是一团涌动的淤泥，向前越过深水潭与灌木丛，在山脉间穿行。
　　很快，一位在荒野行走的旅人出现在画面中。
　　草野朔没有说话，他沉静地注视着旅人的面容，梦境中的画面有些模糊，但仍能看出，对方的脸与照片里有些相似。
　　旅人在风雨交加的夜晚走进山洞，希望在这里挨过一晚，等明早雨停，他再继续上路。
　　他在山洞里与那团淤泥相遇。
　　第二天，雨并没有停，太阳却意外地从云层中微微冒头，地面湿润而泥泞。
　　旅人从山洞里走了出来，他走入雨里，细密的雨丝拂过他的身体，却没有沾湿衣物；山林中泥土泥泞潮湿，旅人踏着长靴踩过地面，那双长靴也没有陷在泥地里。
　　旅人不知疲惫地向前走着，走过的地方没有野兽的痕迹。在雨停之前，他来到一处当地土著聚居的村落。
　　梦境理应在此刻被头痛打断，但眼前的画面却还在继续。
　　土著将他团团围住，首领模样的人拨开人群走上前，恭敬地朝旅人鞠了一躬，嘴唇不断开合，在向对方说着什么。
　　旅人没有开口，他沉默地听完对方的话，忽然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雨没有停，太阳也没有被云层遮蔽，阳光泼洒在他脸上，映出旅人与照片里男人十分相似的面容。
　　那双眼睛里蓄积起流动的金色辉光。
　　“咳、咳咳……！”
　　飞鸟井木记捂着嘴巴，扶住床头不断呛咳起来。
　　在对方的呛咳的声音里，草野朔依稀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
　　这些梦境中本不该有声音，但那声音却在他耳畔念出几个模糊而古怪的音节，骤然飘落。
　　“……n-ye-c……”
　　“n-ye-c”，这就是他所能辨认出来的所有音节。
　　有些熟悉，却又奇异地被蒙上一层雾蒙蒙的轻纱。
　　-
　　这仍然是一个下着雨的傍晚，天空雾蒙蒙的，云层遮蔽了所有阳光，
　　东京与鸟取县的距离并不近，柯南一行人很早就出发，向车行租了一辆车，沿着公路一直开到鸟取。
　　但显然，他们的行程并不顺利。
　　先是轿车油量逐渐告罄，好在前方不远处就有一家加油站——想起昨晚紧急播报的加油站爆炸新闻，几人在进入加油站时难免有些心悸。
　　不过这显然是杞人忧天，他们平安无事地加满油出来，继续朝着黄昏之馆的方向行驶——
　　然后又差点撞上拦在路中央，在这阴沉雨夜中，仿佛鬼影一般打着伞的老婆婆。
　　千间降代，有名的“安乐椅侦探”，号称躺在安乐椅上只听别人讲述，就能直接将案件解决。
　　对方也是被邀请的名侦探之一，但她的车子抛锚却意外在半路抛锚，因此想要搭乘他们的车前往黄昏之馆。
　　在带上千间降代以后，他们也离黄昏之馆近在咫尺。之后的路上总算没有再出什么岔子，让一行人平安抵达目的地。
　　停车场边已经整整齐齐停着一列豪车，柯南眼神随意地扫过它们，毛利小五郎却已经朝着其中一辆冲了过去。
　　“这不是阿尔法·罗密欧吗？”
　　“喂！”车里的男人叼着烟打开车门，“不要乱碰别人的女人啊，要是她因为被别的男人的脏手碰过而闹脾气，我可吃不消……你懂的吧，小胡子？”
　　为什么会把车称作自己的女人啊？
　　柯南顿时露出一副无语的半月眼，显然是因此联想起某人。
　　——为了一辆车叫人一起端了FBI老巢，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做出这种事啊！
　　虽然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但仍是现在想起来也会觉得离谱的程度。
　　一名看起来有些拘谨的女仆将他们迎进来，请他们将还滴着雨水的伞放在门边的雨伞桶里。
　　“真是的，竟然到这种时候才告诉我厨师有事不能来，我可是为了这顿饭才千里迢迢赶过来啊！”美食侦探大上祝善生气地对她吼叫道，“算了，既然如此，就由我亲自去做饭！”
　　说罢，他挪动圆滚滚的身体，气呼呼地离开，留柯南一行人站在大厅，仔细打量眼前昏暗潮湿，宛如鬼屋一般的别馆。
　　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前验尸官、现名侦探枪田郁美从阴影里走出来，拨开几人，径自来到门口，向那里的地面喷洒鲁米诺试剂。
　　“有人曾倒在这里。”她看着眼前浮现出的痕迹道，“手指在地上抓出五道血痕，还有其他部位受伤留下的血迹。”
　　茂木遥史托着下巴站在她身后：“门上的血迹说不定也是那时候喷洒上去的，在想要逃离的最后一刻倒在门前？真是绝望到极致的痛苦啊。”
　　“人应该都到齐了吧？”白马探从二楼的长廊上走下来，询问地看向女仆，“石原小姐？”
　　名为石原亚纪的女仆顿了顿，布满棕色雀斑的脸颊浮现出一抹迷茫的神情。
　　“主人在雇佣时告诉我，被邀请的总共有七人。”她掰着手指数道，“毛利侦探带来的两位作为家属，并没有被算进去的。因此，除了在这里的六位……应该还有一名青年才对。”
　　她茫然地看着在场的人：“抱歉，请问诸位有在路上见过他吗？”
　　毛利小五郎显然比她更加迷茫：“除了千间女士，我们可没有在路上遇到什么人啊……”
　　茂木遥史露出看热闹的神色，枪田郁美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白马探却忽然转过头，面带疑惑地看向上空。
　　一阵鸟类扇动翅膀的声音由远及近响起，毛色油光水滑的老鹰自空中飞下，落在白马探戴着厚厚手套的手臂上。
　　“华生？”白马探微微蹙眉，向看着他的众人介绍道，“这是我养的宠物，名字叫做华生，但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华生这副模样。”
　　这只常被人视作天空霸主的猛禽，此刻却像是受惊的麻雀，不安地扇动着翅膀。
　　毛利兰望向窗外：“是因为雨太大了吗？就算是老鹰，也应该会担心羽毛被打湿吧……”
　　白马探摇摇头，却没有多谈什么。
　　茂木遥史无奈地靠在墙边：“不会吧，如果那个人一直不来，难道我们就要一直在这里等着他？”
　　“哎呀呀，不要着急嘛，茂木老弟。”千间降代笑眯眯地道，“据这位女仆小姐所说，离那位主人召见我们还有一段时间，我们不如先在这里随意逛逛好啦。”


第242章 
　　距离预定好的晚餐时间还有一段时间， 石原亚纪将几人带到别馆的棋牌室，带着歉意告退后，便前去帮助大上祝善准备今晚的晚餐。
　　白马探与茂木遥史站在台球桌边， 毛利小五郎被千间降代强行拉着下国际象棋。
　　柯南其实很想一个人出去转转， 但却只能被迫坐在桌边，看毛利兰和枪田郁美打扑克。
　　他托着下巴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忽然身体一僵，感受到毛利兰隐晦的瞪视。
　　穿着礼裙的少女随即叹了口气， 放下了手中的牌。
　　“怎么不打了？”枪田郁美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看局势， 你明明快要赢了哦， 小兰，难道是和我打牌很无聊吗？”
　　“啊，并不是这样！”毛利兰连忙摇头否认，“是柯南啦， 我感觉他好像很无聊的样子，不如带着他出去转转……不过，没经过主人允许就在别人家里随便走动，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枪田郁美闻言笑了笑， 刚想说些什么， 尖利的鹰啸声在房间里响起，原本安静站在支架上的老鹰忽然扑腾着翅膀飞起。
　　“华生？”白马探神色微变，立刻放下手中球杆，“发生什么事了？”
　　老鹰短暂地悬停在半空，敏锐鹰目注视着棋牌室紧闭的门扉，像是因感受到威胁而做出的攻击姿态。
　　白马探若有所思：“……门口有人？”
　　房间里的其他人也将注意力集中过来，茂木遥史闻言， 贴着墙壁来到门边，小心翼翼地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明亮的灯光将外间走廊点亮，目之所及，没有出现任何人影。
　　毛利小五郎来到另一边，将门彻底打开，露出空荡荡的走廊。
　　他忍不住抱怨道：“真是的，完全没看到有人啊，该不会是你的老鹰过度敏感了吧？”
　　白马探并没有反驳他，而是戴上手套，让已经平静下来的老鹰落在上面。
　　“华生的确对血液的味道十分敏锐。”他解释道，“但和我在英国行动的时候，它从未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情绪，这里面一定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枪田郁美抱起双臂：“小兰，你的愿望可以实现了呢。”
　　毛利兰闻言一愣：“诶？”
　　“意思就是，这里都是些会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不顾礼仪的家伙。”这句地图炮引来其余人注视，其本人却只是胸有成竹地笑起来，“难道我说得不对吗，名侦探们？”
　　“什么啊……”感到自己被扫射了的毛利小五郎莫名其妙地摸着后脑勺。
　　茂木遥史哈哈笑着率先出门：“枪田小姐说得没错，我倒是想看看，那只威风凛凛的老鹰究竟会被什么东西吓成这副模样！”
　　带着老鹰的白马探紧随其后，其余人鱼贯而出。
　　千间降代走在最后，有些头疼地道：“哎呀呀，年轻人就是冲动，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你还很年轻呢，千间大姐！”茂木遥史笑着摇摇头，却忽然猛地顿住脚步，“女仆小姐，在这间凶恶的别馆里，走路要小心前方啊。”
　　“抱、抱歉！”石原亚纪见他们聚集在走廊里，顿时有些慌乱，“客人们等急了吗？主人已经准备好，在餐厅召见各位。”
　　闻言，枪田郁美停下脚步：“啊啦，好像时间上有些不巧呢。”
　　“也不好让主人等太久。”千间降代笑呵呵地劝道，“说不定就是那位邀请我们的神秘主人弄出来动静，等先去见过对方，再……”
　　铛啷。
　　耳畔骤然响起一声不知什么东西落地的脆响。
　　“华生！”
　　白马探反应极快，臂上老鹰冲天而起，沿着天花板低空疾速向前飞翔。
　　他则毫不犹豫地追逐着老鹰飞行的轨迹，茂木遥史、枪田郁美紧随其后。
　　只是一愣神的功夫，毛利兰便眼睁睁看着柯南追在三人身后，跑过了走廊转角。
　　……算了，新一那家伙哪次不是这样。
　　毛利小五郎同样愣愣地站在她旁边，显然是大脑还没反应过来。
　　“哎呀呀……”千间降代叹息着，“年轻人可真是冲动，我这把老骨头可没法跟着折腾。”
　　“抱歉！”石原亚纪连忙向留在这里的几人鞠躬致歉，“餐厅就在那个方向，麻烦几位先在这里稍等，我去将离开的四名客人带回来！”
　　说完，她提起裙摆，同样慌里慌张地追着几人脚步离开。
　　大上祝善慢吞吞地从厨房走出来，见到走廊里的几人，也是一愣。
　　“不是说要开饭了吗，你们三位站在这里做什么？”他看着空荡荡的走廊与寥寥三人，圆滚滚的脸上，那双小眼睛里盛满茫然，“……其他人呢？”
　　被他惦念的几人还在追着老鹰奔跑。黄昏之馆面积十分广阔，他们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飞在最前面的老鹰长啸一声，带头冲进了露天的中庭。
　　几人毫不犹豫地跟上，心中却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些许疑虑。
　　究竟是什么样的声音，才能传得这么远、这么清晰？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中庭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味。
　　从四周窗户中透出的昏黄灯光，映照出中央一座石雕喷泉。喷泉显然很久没被使用过，大理石表面满是斑驳水痕，内部干涸，落满灰尘。
　　老鹰稳稳落下，利爪在大理石表面划出几道白痕。
　　身后的几人追上前，定睛一眼，喷泉背面赫然倒着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背靠着冰冷的石雕，头部低垂，下巴紧贴着自己的胸腔。跑在最前面的白马探停下脚步，立刻蹲下身，伸手去探对方的颈动脉。
　　半晌，他松了口气，缓缓站起身：“……他还活着。”
　　“这是谁？”茂木遥史站在他身后，打量着这个在昏暗光线下看不清脸的男人，“难道是那位迟到的最后一人？”
　　枪田郁美在另一侧蹲下身：“……不，这是一名外国人。”
　　柯南探究地看了一眼处于昏迷的男人，打开手表上的手电筒，仔细地观察起四周来。
　　“好奇怪啊。”他不禁说道，“我们明明是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跑过来的吧，可这个叔叔旁边什么都没有啊？”
　　难道……
　　在他们赶来这里之前，现场还有另一个人？
　　茂木遥史闻言，借着柯南手电筒的光线，和他一起将周围都检查了一遍。
　　“真是奇怪了。”他也忍不住啧啧称奇，“他总不能是自己晕倒在这里的吧？”
　　“头部没有受击痕迹，身上也看不到伤口。”枪田郁美在这时站起身，“附近也闻不到化学药剂的味道，说不定真的是自己晕过去的呢。”
　　但即便如此，也无法解释他们当时听到的那声脆响。
　　柯南看着水渍斑驳的大理石台，如果有什么和石头坚硬的表面发出碰撞，倒是有可能发出那种响动……
　　但那东西去哪儿了？
　　“我们先把他背回去吧。”白马探看着自家焦躁不安的老鹰，忍不住微微皱眉，“作为客人，让主人一直等待就太失礼了，这位先生需要被妥善照顾。”
　　作为唯一一名成年男人，茂木遥史当仁不让地将昏迷中的男人扛起来：“这个重量……看来他的生活习惯可不怎么样。”
　　枪田郁美好笑地瞥他一眼：“你有资格这么说吗？”
　　“我只是在享受生活，而不是糟蹋身体。”茂木遥史神色轻松，“我在美国待了那么久，见过的成年男性里，像他这样瘦到可怕的，大多都已经上了瘾。”
　　枪田郁美却摇头道：“我检查过了，他的手臂上没有针孔。”
　　白马探安抚着自己的老鹰，柯南若有所思地跟着他们返回，刚来到走廊，便迎面撞上匆匆忙忙赶来的石原亚纪。
　　“抱歉，几位客人，马上就要到晚餐时间，我需要将你们带到——”她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昏迷的男人身上，忽然瞪大眼睛，“这、这是……”
　　“我们在中庭里发现了这个男人。”白马探询问道，“他是你主人邀请的最后一名客人吗？”
　　石原亚纪认真回想了一下，又看了看男人的脸，摇摇头：“主人只告诉我，那应该是一名青年，却没有提到对方是位外国人的事情。”
　　几人面面相觑，茂木遥史率先道：“我们在这里干猜也不是办法，直接到餐厅去问对方本人不就好了？”
　　等在餐厅门口的四人见他们都平安回来，先是松了口气，等目光落在那位昏迷的男人身上，顿时全都目露惊诧。
　　茂木遥史朝他们打了个招呼：“啊，我们在中庭里发现了这个昏倒的男人，就将他带了回来，打算问问这里的主人，知不知道他的身份。”
　　他说罢便推开餐厅大门，为餐桌主位坐着的那个用紫色头蓬裹住全身，只在眼睛部位露出两点红光的奇怪打扮震惊了一下。
　　“……这什么打扮，电视剧看多了吧？”茂木遥史吐槽两句，随即问道，“喂，我说，这个人也是你邀请来的客人吗？”
　　餐厅里一片静默，主位上打扮得奇形怪状的主人，眼部默默亮着红光。
　　茂木遥史挑起眉毛：“喂？”
　　低沉浑厚的声音终于在房间内响起：
　　“现在在场的六位崇高的侦探名家，本人诚挚地欢迎各位光临这座黄昏之馆——”
　　“那么，现在就请诸位先入座吧。”
　　房间里再度落入一片寂静。
　　“六位？”毛利兰愣愣地道，“可是女仆小姐说，应该有七个人邀请对象才对。”
　　“抱歉，能请您先回答我们这个问题吗？”白马探微微蹙眉，“这个男人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别馆主人深沉浑厚的声音再度响起：“关于这次请各位来这里的目的，主要是希望各位能帮助我……”
　　这下，谁都能看出来问题了。
　　大上祝善沉下脸色，缓缓走上前。
　　“失礼了。”他伸出手，猛地扯下别馆主人头上套着的尖角头套。
　　紫色头套下，赫然是一个带有音响的播放装置。上半身被做成人形，里面装着几盘磁带。
　　“……什么啊，闹了半天，最后竟然是提前录好的录音？”毛利小五郎愤怒地捏紧拳头，“这是在故意耍我们吗——”
　　“BOOM！！”
　　别馆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窗户上映出橙红色的明亮火光。
　　“没什么好惊讶的。”磁带还在持续播放着，“我只是想阻断你们的去路罢了。”
　　茂木遥史将昏迷中的男人放在椅子上，借着餐厅明亮的灯光，再次打量对方的面容。
　　即便男人眼下一片青黑，面色憔悴，骨瘦如柴，他却还是从对方眉眼中看出些许熟悉的痕迹。
　　“……我好像知道他是谁了。”茂木遥史忽然道。
　　白马探顿时看过来：“茂木先生认识他？”
　　“不，不能说认识，但我见过和他长得很像的人——看样貌，他很有可能是那个家族的一员。”茂木遥史无视桌面上放着的名牌，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而且，那个家族在美国很有名气，只是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
　　“——雷契尔。”千间降代拉开他身旁的椅子坐下，“你是想说这个吧？”
　　茂木遥史偏过头：“千间大姐，你也很会赶时髦嘛——”
　　咚。
　　咚。
　　敲门声忽然响起。
　　“请诸位稍等，我去开门！”
　　石原亚纪慌里慌张地跳起来，转身跑向别馆大门，餐厅中的几人全都顿住，对视一眼，走到餐厅门口向大门处张望。
　　女仆小姐在此刻拉开了右侧的大门。
　　门外，青年自黑夜中走进别馆，潮湿的发丝紧贴着他苍白的脸颊，金色眼眸中仿佛盛装着流淌的光辉。
　　“抱歉，我好像来得有些迟了。”他向注视着他的众人露出一个微笑。
　　老鹰躁动地扇动着翅膀，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
　　“老实说……你们刚才路上经过的那座吊桥……”
　　餐厅里，装置内的磁带仍在滋滋地履行它播放音频的职责。
　　“……也已经在同一时间掉下悬崖。”


第243章 
　　“这栋别馆里没有电话， 也没有什么移动电话的基站。能帮我找到宝物所在的那人，我不仅会分他一半宝藏，还会将离开这里的方法告诉对方……”
　　磁带还滋滋在播放， 但此刻已经没什么人还在关心其中的内容
　　众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姗姗来迟的青年身上。
　　他看起来并没有带伞，石原亚纪慌忙拿来一条毛巾递给他。
　　然而纵使擦去脸上水珠， 湿哒哒的衣角仍不断滴落些许水滴， 在地板上泅开一片潮湿痕迹。
　　毛利兰讶然道：“学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枪田郁美闻言看向少女：“小兰， 你认识他？”
　　“他是和我同一所高中，比我大两级的学长。”毛利兰解释道， “没想到会在这里偶遇……”
　　“我当然是被这里的主人邀请过来的。”草野朔拿着毛巾向众人走来，“只不过到得晚了些， 不至于都聚在门口迎接我吧？”
　　“谁在迎接他啊！真是的， 这个不讲礼貌的小鬼……”毛利小五郎嘟嘟囔囔地抱怨， 忽然想起什么， “喂， 小鬼，难道你是刚刚才到的？”
　　见草野朔点头，他急忙问道：“你开车过来的？有没有见过路上那座吊桥？”
　　“我并没有开车——我的车子不巧即将抵达这里的时候抛锚， 又拦不到过路车辆，为了不失约， 只好在雨里步行前往这里。”
　　草野朔将用完的毛巾递给旁边等候的石原亚纪，自己走进餐厅：“至于吊桥？那已经离这里很远啦， 我的确远远听到过一声巨响， 不过那个时候我离门口燃烧的停车坪很近，说不准是我搞混了爆炸声呢。”
　　“我刚租的新车啊！”毛利小五郎后知后觉地大叫一声，冲出大门去检查车辆。
　　至于先前将爱车阿尔法·罗密欧称为自己情人的茂木遥史， 此刻倒是不慌不忙地坐在座位上。
　　他看向草野朔：“喂，你未免也表现得太淡定了吧？”
　　“诸位需要我表现得更惊讶一点吗？”草野朔眨眨眼，“为什么，难道是用于餐前助兴的节目？”
　　餐前的助兴节目……这家伙还真敢说。
　　柯南嘴角抽搐，如果是别人这样讲，他可能以为对方是在开玩笑，但草野朔再怎么说，也曾是组织的一员啊！
　　拿爆炸当餐前地助兴节目什么的……总觉得组织真做得出来这种事。
　　作为迟到的第七个人，或明或暗的视线集中在青年的一举一动上。
　　“我的名字是草野朔。”他微笑着向众人示意，“不如诸位，我没什么名气，只是沾了主人邀请的光，才得以与大名鼎鼎的诸位同座。”
　　“抱歉，草野先生。”白马探忽然叫住他，“冒昧一问，您身上带着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少年安抚地抚摸着停在他手臂上的老鹰：“因为，自从您抵达以后，华生看起来就很焦躁的样子。”
　　他松开手，失去桎梏的老鹰立即拍打着翅膀，从敞开的大门外飞向屋顶。
　　一眼看过去，竟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我本来就不怎么讨小动物喜欢。”草野朔望着老鹰消失在视野中，不在意地耸耸肩，“请问可以开饭了吗？我一路冒雨步行过来，现在真的很饿。”
　　“说得也是……各位放心，今晚的菜全都是我在厨房亲手做的，绝对安全。”大上祝善拍着胸脯道，“饿着肚子可没法集中精力好好破案，美食与案件是我人生的信条！”
　　茂木遥史率先响应：“我早就听说大上先生的手艺，今天势必要好好品尝一番。”
　　出门察看车辆的毛利小五郎垂头丧气地走回来，显然外间车子并无一辆幸存。
　　“真倒霉啊，还以为是件钱多的好差事，没想到竟然会出这样的岔子……”
　　千间降代笑呵呵地说：“天降横财总是伴随着灾祸的到来，或许我们正印证了这样的道理呢。”
　　草野朔随意地扫了一眼桌上的名牌，来到自己的位置，上面却倒着一名昏迷中的男人。
　　他目光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
　　“啊啊，抱歉。”茂木遥史连忙摆摆手，“之前没有地方安置这名先生，又不知道你还来不来，我就将他先放在你的位置上了。”
　　“这位先生没事吗？”草野朔眸光微闪，关切地询问。
　　“我仔细为他检查过，很幸运，这位先生还没有到应用我前职业专业知识的地步。”枪田郁美同样拉开椅子，“虽然原因不明，但他的确只是昏过去了而已。”
　　石原亚纪又重新添了把椅子靠在墙边，颇有些吃力地将昏迷中的男人放在上面。
　　草野朔又瞥了对方一眼，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我们之前还以为他就是那个迟到的第七人呢。”茂木遥史笑着说，“还以为是名陌生的外国侦探，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可是，一开始播放的录音里……”柯南忽然用稚嫩的童音疑惑道，“录音里那个叔叔说，受到邀请的名侦探只有六人吧？”
　　作为组织者的主人不可能不知道他究竟邀请了几人，既然如此，就算提前录好磁带定时播放，又怎么会出现这种疏漏？
　　“我和主人都是通过手机来联络，并没有见过他本人。”石原亚纪到侦探们疑惑的目光，只得解释道。
　　枪田郁美勾起唇角：“真有趣，这难道是在说，我们七个中有谁不配做侦探吗？”
　　“的确，比起大名鼎鼎的在座各位，我不过是位名不经传的小角色罢了。”草野朔笑眯眯地道，“不过，对方会这么说，大概是因为我的确不是侦探吧。”
　　他话中的内容成功吸引了众人注意，毛利小五郎疑惑地问：“你什么意思？”
　　“虽然不知道诸位的邀请函内容如何……”
　　石原亚纪推着餐车开始上菜，草野朔轻松地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邀请函，带着雨水的潮气，所幸并未真的被打湿。
　　他展开信函，将其递给旁边的茂木遥史。
　　对方伸手接过来，顿了顿，念道：“尊敬的……”
　　“……调查员阁下。”
　　“我的请帖里并没有写这种话。”枪田郁美立刻道。
　　白马探同样摇头：“我的也没有，只是很普通地写了称呼。”
　　等一众侦探全都否认完毕，茂木遥史才抬起头：“我的也没有，不过除了开头的称呼，剩下的内容全都和我那张没什么差别。”
　　那张特殊的邀请函在一众侦探间传阅，草野朔无聊地托着下巴，视线略过忙碌的石原亚纪，看向昏倒在角落里的男人。
　　布罗德·雷契尔，好莱坞极少公开露面的天才导演兼编剧——即便已经瘦得脱了相，他仍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凭借的不止是容貌，而是对方常年沉浸在虚幻的卡尔克萨里，身上挥之不去的那股怪异的气息。
　　事实上，拥有怪异气息的不只有雷契尔一人。
　　草野朔垂下眼帘，餐桌上铺着优雅洁白的桌布，其下则是黄昏之馆经过精心挑选的紫色地砖。
　　……在这里，就在这黄昏之馆里。
　　飞鸟井木记口中那股与他相似的怪异气息，正安静地在角落的每一丝空气里氤氲。
　　“……失礼了。”
　　思绪被打断，石原亚纪为他面前摆上做好的餐点。
　　虽然耽搁了一会儿，菜肴的香味却并没有因此溃散，反倒显得更加浓郁芬芳。
　　还不等茂木遥史说出随机换位的提议，草野朔就已经将菜品送入口中。
　　“……喂。”对方头痛地扶额，这家伙是真的不怕死，还是单纯的莽撞啊？
　　“比起在永远无法满足的饥饿中不断挣扎、到最后活活饿死，我觉得被直接毒死的结局更舒适些。”草野朔道，“而且，除了我以外，你们本来也没有完全按照名牌的顺序落座嘛。”
　　窗外的天空中偶尔有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风的呼啸中夹杂着一声悠远的鹰唳。
　　众人很快用餐完毕，气氛有些许放松，石原亚纪则拎着茶壶走进来，给每人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说起来，你一点也不奇怪自己为什么和我们不一样吗？”茂木遥史看向他，“这种定力可真是了不得啊。”
　　草野朔：“我是调查员嘛，调查员总会遇到各种各样奇怪又麻烦的事情。”
　　对方开玩笑道：“可我怎么完全没听过这个职业？”
　　“啊，大概是因为……”草野朔端起红茶，不紧不慢地道，“很多时候，委托人才是需要解决的那个最大的麻烦。”
　　在当前情况下说这种话，成功将刚刚才缓和些许的气氛重新推向冷却。
　　青年在慢悠悠地喝着红茶，毛利小五郎作为全场最迷惑的人，发自内心为这微妙的氛围而感到莫名其妙。
　　“这么说，你的目的是解决基德咯？”白马探问。
　　“还是要看具体情况的。”草野朔笑眯眯地敲了敲桌子，“总得让委托人先把话说完吧？”
　　他看向守在一旁的女仆：“小姐，能帮忙重新放一下那边的磁带吗？”
　　石原亚纪：“……是，我去看看。”
　　她走到墙边，拿起被放置在椅子上的磁带与播放装置，却猝不及防和旁边睁开双眼的男人对上视线。
　　“……这位先生？”石原亚纪僵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您醒了？感觉还好吗？”
　　众人立刻齐齐看向这名虚弱憔悴的男人。
　　刚刚苏醒的男人吃力地撑起身体，浑浊的双眼虚虚凝望着众人。
　　他好像在看谁，又好像谁都没在看，嘴唇翕动。
　　大上祝善问：“他在说什么？”
　　石原亚纪凑过去仔细聆听：“那个……他好像在说……客……”
　　太多音节都模糊不清，几人全都聚过来，将男人围得水泄不通，看他吃力地颤抖着嘴唇，仿佛一条干涸濒死的鱼。
　　草野朔也走了过去，布罗德·雷契尔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就有了些许神采，直直向他看过来。
　　“那是……摇篮……”他用沙哑的嗓音断断续续道，“凭借……身躯……找到……”
　　对方剧烈的喘息听起来宛如破败的风箱，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哑地高喊出发音诡异的音节：
　　“C-thy-lla！！”
　　喊完，他的身躯重重倒下，头撞在坚硬的椅背，永远闭上了眼睛。


第244章 
　　“死、死了……？！”茂木遥史面露惊异， 他忍不住转过头， 看向枪田郁美，“明明刚才还……”
　　前职业为验尸官的女人戴上橡胶手套，面色严肃地扒开男人的眼皮，同时检查对方的口腔与身体。
　　半晌， 她抬起头：“瞳孔出现扩散现象， 口中没有异味，身上也没有肉眼可见的伤口， 加上我之前检查的结果……初步断定，可能是心源性猝死，但也不排除有其他可能。”
　　这个结论让在场众人都有些沉默。
　　石原亚纪捂着嘴后退两步， 面色看起来有些苍白，为了听清对方的话语， 刚才她站得离男人最近：“我、我并没有……”
　　“没有充足的证据， 我们的确无法断定什么。”白马探瞥了她一眼， 询问道，“有人知道他刚才喊出的那个单词的意义吗？”
　　茂木遥史思考半晌， 摇摇头：“Cthylla……是什么生僻的语言吗？我并不记得英语里有这个单词。”
　　“我也不清楚， 不过……要不要再听一听那盘磁带的内容？”千间降代看了看大上祝善，慢悠悠地提议道，“说不定， 那个把我们都邀请过来的神秘主人有提到什么呢。”
　　被她注视着的美食家侦探沉着脸， 不知道在想什么。
　　“您说得有道理。”草野朔轻声附和， “就让我去把它们装好吧。”
　　他绕过石原亚纪，弯腰拾起掉在地上的磁带与播放器，将其重新放入其中。
　　“滋滋……”
　　一段空白音色后，磁带从先前中止的位置重新开始播放。
　　低沉浑厚的男声开始讲述四十年前发生在这栋黄昏之馆的拍卖会惨案， 草野朔偏着头听了一会儿，对方口中的内容，与贝尔摩德先前提到的流言版没有任何不同。
　　“行色匆匆二旅人，是夜仰望天象……”
　　听着录音里的谜题，草野朔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这让坐在不远处的千间降代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士兵挥剑气绝自刎，大地变色。”
　　这就是需要他们解开的谜题吗？柯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听录音仍在继续播放。
　　“除此之外，我还为诸位准备了一段谏言，请听好：
　　“智者之书回归，逢魔重现于世，乌鸦口衔圣杯相迎，与依兰达相反的孩子在摇篮前苏醒，藤结硕果，生命化汁。谨记，身携黄金者归来前，切勿解密！”
　　切勿解密！
　　没用任何可怕后果作为告诫，结合别馆惨案的传说，却让人更觉心悸。
　　振聋发聩的告诫响彻在每个人耳畔，大上祝善不由咬起指甲，茂木遥史脸色古怪地道：“这是什么前后矛盾的说辞……”
　　将他们这些侦探聚集到这里，不就是想解开有关财宝的谜题吗？
　　“摇篮……”千间降代喃喃道，“如果我这个老太婆没有听错，那个雷契尔家的男人，临死前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白马探提议道：“只是待在这里空想，恐怕很难有什么进展，不如我们互相结伴，在别馆里逛逛再说。”
　　不等其他人点头，草野朔却率先道：“我并不是侦探，也没兴趣破解谜题，不必在意我，诸位请自便吧。”
　　说完，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餐厅。
　　“这家伙……”茂木遥史头痛地看着对方的背影，“如果不是自信自己有所依仗，那就肯定是幕后黑手吧。”
　　“我也觉得他有些可疑。”白马探走到窗边拉开窗户，让老鹰重新落回自己的手臂，“从华生出现反常开始，到他自称刚刚抵达别馆，总共间隔十二分十五秒。”
　　也就是说，如果的确是草野朔造成了老鹰的反常，那么这中间就出现了至少半个小时的时间差。
　　“而雨在大约十五分钟前，我们在棋牌室消磨时间时就已经停了。”枪田郁美道，“长靴边缘泥点稀疏，大衣滴水严重，比起被雨淋了个透彻，我认为更有可能是用河水洗去了身上可能会使他暴露什么的痕迹。”
　　“说起来，千间大姐呢？”茂木遥史疑惑地四下张望，“刚才还在这里的。”
　　毛利兰迟疑地指了指门口：“千间婆婆……我刚才看到她跟着学长出去了。”
　　闻言，毛利小五郎抱怨道：“真是的，好歹换个身强力壮的成年男性去吧，万一出事……”
　　“我……”石原亚纪怯生生道，“我对这里还算熟悉，我去找找他们！”
　　说罢，她提起裙摆，也直接跑出了餐厅。
　　白马探看着她一路跑出餐厅，收回视线，向剩余众人道：“我也跟过去看看，如果有消息，会让华生飞过来通知诸位。”
　　“哦呀，好像大家已经自发分好了组呢。”枪田郁美掩口笑道，“小兰，要不要和我一起？性别相同，行事总是方便些。”
　　“那毛利先生，还有大上先生，我们这些被剩下的成年男性就组成一组了。”茂木遥史顿了顿，“等等，毛利侦探，跟着你过来的那个小孩子呢？”
　　毛利小五郎一愣，环顾四周，果然不见了柯南的身影。
　　“那小鬼……”他咬牙切齿地握紧了拳头，“等我找到他，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
　　“千间女士。”草野朔停下脚步，在走廊拐角处转过身，“您特意跟过来，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在他身后，千间降代弓着脊背，笑呵呵地道：“年轻人就是喜欢冲动行事，一个人探索是很危险的，如果不嫌我这个老婆子累赘，不如我们结伴同行？”
　　“不必了。”草野朔仍轻笑着拒绝道，“我并不擅长解密，也对财宝没有兴趣，会接受邀请，只是因为想逛逛这个颇有来头的别馆。”
　　看对方径自离去，千间降代沉默许久，直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千间女士……”追上来的石原亚纪在她身侧停下，疑惑地问，“您不是追着草野先生离开的吗？”
　　“唉，我这把老骨头可是被嫌弃啦。”千间降代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倒是你，你也会嫌弃和我这把老骨头同行吗？”
　　“我……”石原亚纪犹豫地看了一眼走廊深处，腼腆地笑了笑，“怎么会，您是大名鼎鼎的侦探，而我……我不过是一名女仆而已。”
　　-
　　“哦！这个画像！”毛利小五郎夸张地叫道，“画得很好看嘛，现实里的对方一定也是个大美人。”
　　大上祝善无奈道：“毛利侦探，我们现在是在找线索，请你不要总是关注无关的事情。”
　　“别这么说嘛，不是说这栋别馆里的东西都没有动过吗？说不定能意外发现什么。”茂木遥史感兴趣地凑过来，“啊，的确是位美人，看她这漂亮的灰色眼睛，简直和我那辆阿尔法·罗密欧不遑多让……”
　　“不过，按照这栋别馆的历史来算，这少说也是四十年前的美人，现在恐怕已经是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婆婆了……”
　　听到茂木遥史的话，毛利小五郎心中不由浮现出一名皱巴巴的老太太形象，刚刚飘起来的心思顿时消失不见。
　　“啊，我可不是在说千间大姐，你们可不要向她告状啊。”茂木遥史一边笑着，一边凑近画像，“下面应该有写画的名称和年份，啊……”
　　他眯着眼睛凑近，看清画像下那行小字的瞬间顿时愣住，连嘴里叼着的香烟都不慎落在地面。
　　“怎么了？”毛利小五郎疑惑地问。
　　“依兰达……”茂木遥史凝重道，“这幅画像的名字，叫做《丑陋的依兰达》。”
　　闻言，另外两人一怔。大上祝善连忙放下手中事物，和毛利小五郎一起凑到画像面前。
　　画中的女人有着一副迷人的美貌，双唇噙着淡淡笑意，鼻梁挺直，那双大而明亮的灰色眼眸专注地注视着画外的看客。
　　“依兰达，谏言里的依兰达，她已经有孩子了……”毛利小五郎喃喃道，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丑陋的依兰达？”
　　他愤愤不平地为美人平反：“画家究竟是怎么想的，这极度美丽的容貌，究竟哪里与丑陋沾得上边？！”
　　“你说得没错。”茂木遥史道，“名称与内容矛盾，这里面说不定暗藏什么线索。”
　　大上祝善却有些犹豫：“但是……’依兰达‘是所谓谏言的内容，我们现在连财宝的谜题都还没有破解呢。”
　　“大上老哥，你忘了那句’切勿解密‘吗？”茂木遥史老神在在道，“得先知道谏言到底在说什么，我才敢放心去破解前一个谜题啊！”
　　“说得也是……”大上祝善勉强地笑笑，眼中却划过一丝恼火与不耐烦，“总之，现在线索不足，我们还是先继续搜索吧。”
　　茂木遥史退开两步，眯着眼睛打量整幅画像，画中女人明眸善睐，微笑注视着画外看客。
　　画框用了上好的名贵木材，即便过去多年，也散发着淡淡的木质香味。
　　这便显得那个明显是出于恶意的名称愈发违和。
　　与此同时，柯南在偌大的别馆里绕来绕去，恨不得将每扇门都打开看看。
　　他走进一个似乎曾经被用来当作画室的地方，架子上整整齐齐摆放的颜料积年累月，已经完全风干，无法再使用。
　　并不意外这个结果，柯南迅速扫视着整个房间，四处左右翻看，忽然顿住，从角落里干涸的颜料桶中，小心地捏起一张薄薄的纸片。
　　这大约是多年前被人随手写下的便签，纸片干得发脆，稍不小心就有可能碎成齑粉。它陷进颜料桶的部分显然只能永远留在里面，柯南只好去看手中的那半。
　　字迹褪色得十分严重，好在仍然能够辨认：
　　“不同于我丑陋的双亲，我拥有着最为真实的美丽……祂们一个没有……另一个就更加虚伪可笑……想办法破坏它吧，你会见到女神不经修饰的真容。”


第245章 
　　纸片上描述的似乎是某种操作方法， 柯南思考着，他已经对第一个谜题有了头绪，但第二个谜题……
　　“切勿解密”， 究竟是在告诉他们不要试图通过谜面得出结果，还是不要根据推测出的谜底进行操作？
　　前者听起来不太合理， 先不提怎么获知他人脑内思维，身为侦探， 大脑在看到谜题的第一时间就在不断转动， 思考早就成了无法停止的本能。
　　所以应该是后者， 这句话意在告诫他们：得出谜底后， 不要轻易进行操作，要等到“身携黄金者归来”才行。
　　这样解释的话， 最后那句话的确称得上是谏言，但与此同时， 却与第二个谜题里前面的内容更加割裂。
　　他找不到它们之间的联系。
　　逻辑走入死胡同， 柯南只好先暂且将其放在一旁， 继续画室中寻找线索。
　　没过多久， 他又在画室里找到一张旧画幅。
　　它被遗弃在角落的旧画架上，画纸边缘已经泛黄， 没有上色，像是未完成的作品——又或许画家压根没打算给它上色， 因为柯南无法凭借画面想象出对应的颜色。
　　纸上画了一截形似触须的腕足，末端裂口十分整齐，像是被刀刃割开一般。
　　整个腕足表面划过几道直线， 共同构成一个五芒星的形状， 而腕足的主要部分就处于五芒星的中心。
　　如果柯南曾参与过FBI围剿朗姆的那次行动， 此时他或许能认出来， 眼前这截腕足，与其中一只怪物口中探出的触手十分相似。
　　可惜他没有，因此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五芒星最上面的一角。
　　那里被人用红色颜料画了个圈，作为黑白间唯一的彩色，在整幅画作上都显得格外突兀。
　　除此之外，腕足旁边还标注着一串小小的英文，柯南凑近些许，笨拙地念出古怪的音节：
　　“C-th……”
　　他声音一顿，男人濒死前的脸重新在脑海中浮现。
　　“……Cthyl.”
　　-
　　“好像有点奇怪耶，我总觉得这栋别馆给我的阴森感变重了。”毛利兰不自在地抱着手臂，上面浮起一层浅浅的鸡皮疙瘩，“是温度变低的原因吗？”
　　“我倒是没什么感觉。”枪田郁美戴上手套，拿出随身携带的卢米诺喷剂后，将最外面的白大褂脱下，“不过，夜深时常常出现气温骤降的情况，你这件礼服的确有些轻薄……拿去披上吧。”
　　看少女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她不在意地摆摆手，转头看向房间里的钢琴。
　　黑白琴键的缝隙中夹着一张叠成四方块的老旧粗纸，枪田郁美将其抽出展开，钢板字专用的油墨印出他们刚才听到的第一个谜题。
　　这意味着，有人通过人工大量印制这张纸片，为某种目的而分发给其他人。
　　如果把纸片替换成录音机，好像和他们今日的遭遇有些相似呢。
　　枪田郁美这样想着，同时毫不犹豫地往这架有些年头的名贵钢琴上喷洒卢米诺试剂。
　　被试剂覆盖的地方逐渐浮现出陈年血痕，循着血迹的方向看过去，她微微睁大眼睛。
　　钢琴的侧面，渐渐浮现出一封多年前用鲜血写就的血书：
　　“我解开了第一个迷题，我的朋友正一知道了第二个的谜底。但乌丸莲耶杀害了我们，他永远得不到他想要的东西。
　　“——千间恭介”
　　-
　　“抱歉，我想我必须先失陪一下。”大上祝善苦着脸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歉意地对另外二人道。
　　“大上老哥，你独自离开没问题吗？”茂木遥史问道，“毕竟之前说好了要一起行动嘛。”
　　“我一个大男人，能出什么问题？”大上祝善不在意地摆摆手，“不用管我，你们就继续寻找线索吧！”
　　说完，他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离开房间，来到走廊。等左右看看，确定四下无人，原本和善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怎么会出这种岔子？”他喃喃自语，神色阴晴不定。
　　走廊寂静无声，无人聆听他的疑惑，也无人能为他解答。
　　沉默半晌，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行踪，大上祝善悄悄挪动脚步，绕过拐角，顺着楼梯走上二楼，以与他体型十分不符的灵活身姿，消失在灯光无法照耀的阴影里。
　　房间里，茂木遥史仿佛不经意间瞥向门外，随即收回视线，面色如常地与毛利小五郎继续交谈。
　　……
　　“哒、哒……”
　　指节规律的敲击声回荡在寂静的空气，房间里黑着灯，只有荧屏透出一抹浅淡光辉，照在某个光滑的物体表面，映出一道莹润的微光。
　　“……千间……女士？”
　　有人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声音穿不透厚厚的墙壁，在其中渐弱消弭。
　　-
　　揣着纸片从画室出来后，柯南继续在别馆里四处寻找线索。他不经意间推开一扇门，却发现这似乎是别馆主人的一处书房。
　　柯南眼前一亮，顿时噔噔噔跑进去。
　　名贵木材制作的桌面上蒙着一层浮尘，占据整整两面墙的书柜被塞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木质气味。


第246章 
　　“！！”
　　虽然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还算绷得住， 但事实上，在对视的一刹那，柯南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险些把他从椅子上拍下来。
　　额头隐隐冒出冷汗， 从不知何时起就被悄然注视的惊恐占据上风， 甚至有一瞬间门压过理智， 让他觉得对方肯定会做出杀人灭口这种举动，下意识将手里的信纸与照片背在身后。
　　草野朔没有说话，柯南甚至不知道对方从何时开始就已经站在了门口。
　　是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将他从这种缄默的困境中拯救出来：“很抱歉打断你们， 但是，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白马探从门框边探出身子， 疑惑地看向两人。
　　“我也不知道。”草野朔慢悠悠地道，“也许，我是在等对方先开口——鉴于我才刚刚找到这里。”
　　柯南下意识复述：“刚找到这里？我以为你在那里站很久了。”
　　“是的， 这点我可以证明。”白马探点头道， “我也是刚刚才遇到草野先生。”
　　那只时而威风凛凛、时而莫名焦躁的老鹰并没有跟在他身边。
　　注意到柯南打量的视线， 他礼貌地笑了笑：“我让华生去找其他人了——分头在别馆里探索了这么久， 我想，我们是时候互相交换一下情报。”
　　“至于自称不讨小动物喜欢的草野先生， 只好由我来亲自通知。”
　　听到对方这仿佛抱怨一般的话，草野朔无辜地摊开双手。
　　白马探无奈地叹了口气：“还好草野先生不怎么难找……我在华生爪子上绑了说明信息的纸条， 让大家都到餐厅门前的走廊集合，这样应该能把恰好错过的概率降到最低。”
　　柯南将照片和信纸一股脑揣进口袋，跳下椅子跟着他们出门。
　　同行的另外两人好像都不怎么着急， 慢悠悠地在走廊里散步。等他们来到约定的位置，茂木遥史等人早已经等在那里。
　　“辛苦你了，华生。”白马探走上前，与草野朔拉开距离的同时， 伸出手臂接住又开始焦躁的老鹰。
　　“站在这里的就是全部了吗？”茂木遥史看了一眼没有任何离开倾向的老鹰，“可少了不少人啊，千间门大姐去哪儿了？”
　　“还有大上先生，以及那位女仆石原小姐。”枪田郁美补充道。
　　毛利兰担忧道：“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白马探询问地看向手臂上的老鹰：“华生？”
　　老鹰不会说话，它扇动着翅膀，爪子朝远离草野朔的方向挪了挪，却的确没有再起飞离开的意思。
　　“这下事情可大条了。”茂木遥史无奈地说，“一下子减员三人，这栋别馆有这么危险吗？”
　　“也说不定是偷偷藏起来了呢。”枪田郁美勾起唇角，她转头看向白马探，“少爷，你不是追着千间门女士和女仆小姐离开的吗？”
　　毛利小五郎像抓到破绽一般，立刻附和道：“对啊！还有那边那个小鬼，千间门女士是去找你的吧？”
　　“哎呀，这可有点不好解释了。”白马探虽然这么说着，表情看起来却完全没将事情放在心上，“草野先生，你怎么说？”
　　“千间门女士的确追上我，问我要不要一起探索。”草野朔无所谓地耸耸肩，“我直接拒绝了她，然后就径自转身离开，不知道后面的事也很正常吧。”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吧？”
　　草野朔满脸不在乎的表情：“是的，你也可以选择不信。”
　　毛利小五郎一噎，随即转头看向白马探：“那你呢？”
　　“看来这下嫌疑彻底来到我身上了。”白马探微笑着向他点头示意，“事实上，我的确追着两位女士的步伐离开……也正因为如此，我有幸见到了草野先生转身离开的场景。”
　　枪田郁美轻笑一声：“虽然自己被当作是嫌疑人，却恰好可以证明别人的清白……你的运气好像不太好呢，少爷。”
　　“也不能这么说。”白马探道，“事实上，草野先生明明可以和我互证的，对吧？”
　　“虽然在命运的分岔路口，我选择跟在两位女士身后，但很可惜，我接下来马上就不小心失去了她们的踪迹，只好回去找草野先生。”他转头看向草野朔，“而草野先生明明发现了我，却装作不知道一样戏弄了我整整一路……漂亮的外表下，意外地隐藏着恶劣的性格啊。”
　　所以，这就是对方口中所谓的不难找……柯南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完全就是跟了一路吧！
　　草野朔神色自然：“过奖。”
　　“说到这个……”茂木遥史打断他们，“不是说要交换情报吗？既然他们三位迟迟不来，我们就姑且先开始吧。”
　　“可是……我们不用去找他们吗？”毛利兰有些发愣，“假如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太为他人着想的话，可是很容易被反过来利用的啊。”枪田郁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先来吧，我们在棋牌室附近的钢琴房……”
　　几人站在走廊中交换了现有的情报，柯南犹豫了一下，在拿出纸片和信纸的同时，将照片也一同拿了出来。
　　“这是……我在书房找到的。”他小小地撒了个谎，将组织的存在从里面摘了出去。
　　“哦哦！”茂木遥史立刻道，“这不是跟我看见的那幅画很有联系吗！”
　　他带着众人来到那幅画的面前，走前前面的几人一眼望去，几乎全都为画中女人超凡脱俗的美丽而感到震撼。
　　毛利兰喃喃道：“好漂亮……”
　　“是个美人呢。”枪田郁美低声道。
　　“不管看几次，这位名叫依兰达的小姐都是那么美丽！”毛利小五郎感慨道，“如此漂亮的美人，说什么毁坏——”
　　“——这种虚伪的东西，果然还是毁掉比较好。”
　　冷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毛利小五郎脸上的表情顿时凝固。
　　他颇为僵硬回过头，只见黑发青年面无表情地站在众人身后，金色双瞳中流淌着难明的情绪。
　　“是说纸片上的那句话吧？”白马探反应极快地打圆场，“’虚伪又可笑‘，’毁坏它，你将见到女神的真容‘——也就是说，依兰达很有可能就是纸片里提到的那个’女神‘。”
　　“’毁坏‘究竟是怎么个毁坏法？”茂木遥史说，“我也考虑过这种手段，但对于一幅画来说……是泼水，还是火烧？亦或是干脆砸烂？”
　　“我投泼水一票。”枪田郁美冷静道。
　　“在一个主要由木质结构构成的别馆里放火……”白马探也道，“我也比较倾向于先泼水试试看。”
　　“那我也投泼水一票吧。”茂木遥史看向草野朔，“这位小哥你呢？”
　　“我觉得都可以。”草野朔忽然笑起来，“说不定，只要达成’毁坏‘的条件就好了？”
　　“那就四票了。”茂木遥史豪爽地道，“现在是四对三，我去接几杯水。”
　　“我也去帮忙好了。”白马探道，“现在这种情况，的确不适合再单独行动——而且还有华生可以帮忙传消息。”
　　毛利小五郎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不敢相信几人就这么雷厉风行地决定了毁画的方式。
　　——他们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还是别挣扎了，大叔。”柯南斜眼看着毛利小五郎，心想对方还是改不了这个老毛病，“……反正你也争不过就是了。”
　　毛利小五郎眉毛倒竖，张口想说什么，忽然后背一凉，缓缓转过头，迎面就看到毛利兰黑着脸朝他微笑：
　　“爸爸……”
　　他一缩肩膀，立刻明智地闭上了嘴巴。
　　柯南无语地移开视线，眼神不自觉瞥向草野朔，却见对方正在站在画前，无言地与画中女人互相凝望。
　　这次，他看懂了对方眼中的情绪：
　　——那是一抹极度隐晦的厌恶。
　　望着画幅，梦中那张模糊的脸蛋开始变得清晰，直到最后与面前依兰达的样貌完全重合。
　　虚伪……
　　他的确这样认为。
　　这是一张虚假的面容。
　　虚幻构筑的美丽下，隐藏着无法为那张漂亮皮囊的爱慕者所接受的真容。
　　去接水的两人没有耽误太多时间门，很快就带着装水的盆回到房间门。盆中水面上漂浮着几只高脚玻璃杯，显然是为了分发给众人当作泼水的工具。
　　“毁坏名画……好吧，这幅没有画师署名的作品也称不上名画，但这种事我还的确是第一次干，这比卷入Mafia的枪战还要有意思。”茂木遥史兴致勃勃地问，“谁先来做第一个？”
　　枪田郁美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不先把画取下来吗？”
　　在两人说话间门，草野朔已经走上前，向茂木遥史手中的水盆伸出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拿起一只玻璃杯时，只见青年忽然劈手夺过水盆，连水带杯子，径直向墙面一个暴扣！
　　“……喂！”茂木遥史不甘心的抗议终究是落在了动作后面，“你这样会让我们很没——”
　　——没有参与感。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下一刻，画像里的美丽女人在众人的注视下，转动了她那对明亮灰色的眼珠。
　　依兰达缓缓张开她庄严的嘴唇：
　　“——你不该这样对待我。”
　　她的声音柔和又清亮，如同她的面容一般，带着股令人着迷的魅力。
　　“你说得没错。”草野朔随手丢开水盆，朝她笑了笑，“我该换个更合适你的方式才对。”
　　他像是早有准备般从腰间门抽出一把匕首，凌厉地刺入画像脸庞中央。
　　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门破碎，在还未反应过来的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张脸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
　　她曼妙的身躯扭动了几下，色泽油润的皮肤上开始浮现嶙峋的鳞片；那双灰色的眼睛仍注视着众人，但变得越来越大，直到将眼皮完全撑开，彻底看不见为止。
　　无论是油亮的秀发，还是秀丽的薄唇，这些都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宽大两倍不止的颧骨，以及分叉的舌头。
　　——只需摧毁它，女神便显露她的真容。


第247章 
　　在众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 原本面容高贵典雅的美丽女人，顷刻间变作畸形扭曲的怪物。
　　“这就是……”柯南忍不住瞪大眼睛。
　　所谓女神的……真容？
　　茂木遥史喃喃道：“虽然这样说对女士——如果这东西还能称作是女士的话——很不礼貌，但那位不知名画家的形容词， 还真是没有用错啊。”
　　白马探严肃着神情伸手去拿怀表，却摸了三次才堪堪摸到正确的口袋。
　　他看了一眼表盘，皱起眉头：“时间的流逝和我感知中一样，我应该并没有产生幻觉……颜料和特殊作画手法能达到这种逼真的程度吗？”
　　听到这话， 柯南忍不住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想当年， 他在群马县的火灾现场，也拼命想过要用科学理论解释这种怪奇现象，从而开始怀疑人生的……
　　如果不是见识过天空中的大火球， 恐怕自己现在的反应和白马探没什么区别。
　　柯南在心中暗自感慨， 同时悲哀信奉科学论的自己一去不复还， 却忽然觉察到好像有什么不对。
　　……是哪里不对呢？
　　他抬起头看向画像， 丑陋的怪物静止在精致的画框内， 分叉的舌头占据了小半张脸庞，向外凸起的颧骨畸形扭曲，脸颊却又向内诡异地凹陷。
　　“这里。”枪田郁美忽然道， “这里多出了一行小字， 下面的名字也改变了。”
　　画框下方，原本篆刻着画像名字的铭牌，字迹不知何时改变了。
　　从《丑陋的依兰达（Yolanda）》， 变成了另一个完整的名字。
　　——《梦境女巫伊德海拉（Yidhra）》。
　　而铭牌右上方，即画像右下角的空白， 不知何时多出一行小字。
　　“伊德海拉，我虚伪的姐妹……”
　　枪田郁美缓缓念道。
　　“——我丑陋的母亲。”
　　茂木遥史不住咂舌：“什么，既是姐妹， 又是母亲？这是什么和希腊神话一样混乱的关系……”
　　侦探们压低声音的吐槽与讨论并没有被深思中的柯南听进耳朵，他专注地望着画像里怪物的眼睛。
　　那双灰色的眼睛仍注视着画外的观众，却不再令人下意识着迷，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油然而生的毛骨悚然之感。
　　她肌肤上爬满了细密的鳞片，画家高超的画技让干燥平整的纸面仿佛多了无数个令人不适的凸起，将每一个细节都表现得淋漓尽致……
　　等等、等等！
　　柯南猛然瞪大眼睛，惊愕地看着眼前完好无损的画像。
　　刚刚泼上去的水呢？
　　那把直接捅向怪物脸庞的匕首呢？
　　还有……
　　“——我爸爸他人呢？明明刚才还在这里的……”毛利兰慌乱地道，“还有，学长他好像也跟着一起消失不见了！”
　　听见这话，几人仿佛如梦方醒，眼前画面一阵扭曲，画像里美丽优雅的女人正向他们端庄地微笑。
　　那张迷人的脸庞仍完美无瑕，没有半点损伤与裂口。
　　茂木遥史揉了揉眼睛，目瞪口呆地张大嘴巴。
　　“……我刚刚出现幻觉了？”他不可置信地问。
　　没有人能回答他，几人都沉浸在惊愕中不可自拔。
　　白马探更是看了好几眼手中怀表：“这只表的误差通常不会超过0.001秒，而时间没有对不上的地方，所以从理论上来说，刚才的感知应该是真实的才对……”
　　他说着说着就闭口不言，眼中满是解不开的困惑。
　　难道真的是幻觉吗？
　　可回忆起来，记忆中的一切都无比真实，眼前的画幅也完全找不到任何破绽。
　　毛利兰：“所以，我爸爸和学长到底去哪里了……”
　　能有人惦记一下失踪的两名人士吗？其中一位可是她亲爹诶！
　　“其实，我之前将这副画取下来检查过。”茂木遥史困惑地说，“后面就是普通的墙壁，我是没发现有什么机关活板门之类的……不过也可能有所遗漏，不如大家再一起看看？”
　　“啊——！”
　　房间外忽然传来一声听起来有点奇怪的破音尖叫，紧闭的房门“砰”的一下被人大力踹开。
　　几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名为石原亚纪的女仆跌跌撞撞地冲进房间，身后紧跟着走进来一名身穿黑衣、头发花白的高大男人。
　　柯南一滞，瞳孔猛然收缩。
　　这个打扮……
　　“都别乱动。”对方冷笑着举起手中的枪，毫不犹豫地踢了女仆，将人赶到一起，看她慌张地跌坐在人群脚下，才慢悠悠将枪口对准他们，“否则，我可不敢保证，最后还有几个能留下命在。”
　　——是组织的人！
　　组织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们发现他的秘密了？
　　盯着黑洞洞的枪口，柯南只感到后背发凉、浑身僵硬，下意识地挡在毛利兰身前——虽然以他的身高来看，这个举动没有任何用处。
　　不对，对方并没有表现出对他的针对，所以组织的目的应该是……
　　“你难道是这里的主人？”旁边，枪田郁美冷静地问。
　　对方道：“我并不是邀请你们来到这里的人……不过，我记得你们的人数不该有这么少才对，其他人去哪儿了？”
　　如果草野朔在现场，他说不定能当场和对方上演一出同事相认的戏码——眼前这名突兀出现的男人，正是和他分别没几天的爱尔兰。
　　“很抱歉，有关这一点，我也给不出正确的答案——因为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白马探将怀表放回怀中，走上前，伸手拉起了还怔怔坐在地上的女仆，“能否请问一下，您为何要做这种事？”
　　爱尔兰讥讽地笑了笑：“因为有人觉得，你们实在有些太磨蹭了。”
　　枪田郁美哼了一声：“果然是因为解密吗？”
　　“看来不止有一个人盯上了这份古老的宝藏啊！”茂木遥史哈哈笑起来，“你们是打算做最后的黄雀？那怎么忍不住提前出来了，不怕变成螳螂吗？”
　　爱尔兰冷笑一声，将枪口指向他：“不该问的别多嘴，子弹可不会长眼睛。”
　　他毫不客气的态度让在场诸人意识到，眼前这名男人打着与那位别馆神秘主人一样的主意——用他们的性命当作筹码，胁迫他们解开宝藏的谜底。
　　“哎呀、哎呀，别这么凶嘛。”茂木遥史无奈地道，“也就是说，不在一定时间内解开谜题，我们就都只能死咯？”
　　“你能明白就好。”爱尔兰阴森地笑了笑，“请吧，诸位，只要别想着搞什么小动作……”
　　他猛地调转枪口，指向柯南：“小朋友，听到没有？”
　　柯南悚然一惊，伸向口袋的手半路急弯，改为揪住自己的衣角，拼命挤出两点眼泪，试图伪装成一个被吓到的小朋友。
　　爱尔兰被骗到没有不知道，反正毛利兰看着他这副模样，难得在关键时刻卡了下壳。
　　“……别吓唬小孩子。”她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神色，牵着柯南的手将他护在身后，“他还什么都不懂呢。”
　　枪田郁美笑了笑，走上前帮忙挡住了柯南的身影。
　　爱尔兰见状，冷笑一声，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催促道：“快开始吧，侦探们，你们剩下的时间可不多了。”
　　“这下是不想解也要解了。”茂木遥史唉声叹气，对方虽然看起来只有一个人，却手中有枪，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还不知道有多少藏起来的同伙。
　　再看看他们这边，虽然人多，但分别是未经世事的小姑娘、刚上一年级的小学生、警视厅总监家的大少爷，还有……
　　感受到他打量的目光，枪田郁美冷飕飕地看回去，茂木遥史立刻识趣地移开视线。
　　哎呀，虽然他敢在芝加哥和Mafia对枪，但现在却不是孤身一人、可以随便硬刚的场合啊。
　　“喂，那边的酷哥。”他遥遥喊道，“要是我们决定出去调查房间呢？”
　　“你们之前不是就已经分头把这栋别馆转过一遍了吗？”爱尔兰哼笑道，“我劝你安分点，那些不在现场的家伙会由我的同伴去一一找回来……那个女人可不像我这么有耐心。”
　　对方果然还有同伙，并且一直暗中在监视他们之前的行动。
　　“这里果然四处都藏有摄像头，用来监控我们的行动。”枪田郁美低声道。
　　“但他说，他不是邀请我们的人……我觉得对方没必要在这种地方撒谎。”茂木遥史也压低声音，“也就是说，他们已经解决了这里的主人，掌握了那些监控？”
　　爱尔兰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压低声音窃窃私语，却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
　　他才不管这些人究竟在讨论什么，反正时间一到，要是那位大人又一次失去耐心……
　　“我总觉得我们是在自寻死路。”茂木遥史耸耸肩，“这栋别馆里留下的每个讯息，都在警告我们不要解密……”
　　“但我们不得不做，对吗？”枪田郁美抱着手臂道，“毕竟，现在可是真的有枪在脑袋后面指着……少爷，你好像已经沉默很久了哦？”
　　被两人一齐注视的白马探则看向角落里的女仆：“石原小姐，冒昧请问，您和千间女士之前一直在哪里？”
　　对方低下头：“因为我更熟悉这栋别馆一点，因此之前一直应千间女士的要求，带着她在这里四处查探……”
　　白马探点了点头，又问：“那她人呢？”
　　闻言，女仆小姐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裙角。
　　“千间女士，她……”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就在不久之前，在我眼前，她忽然……”
　　“——消失不见了。”
　　……
　　“……我说，这里是哪里啊？！我为什么会突然到这个地方——是不是你这个小鬼做了什么？”
　　中年大叔扯着嗓子大喊的声音震得草野朔耳边嗡嗡作响，他顿了顿，在昏暗的环境下瞥了一眼对方。
　　“在选择质疑我之前……”他慢吞吞地说，“是不是应该先从我身后出来，同时放开抓着我袖子的手？”


第248章 
　　“你说谁害怕呢， 小鬼！”
　　毛利小五郎像是被踩到痛脚一样跳起来，抓着草野朔衣袖的手却攥得死紧，布料以扭曲的形状发出细微的悲鸣。
　　草野朔：“……”还好他买的大衣质量不错， 不至于轻易被扯破。
　　他不再管双腿打颤却还在嘴硬的中年大叔，环顾两人目前所处的位置：
　　房间里黑漆漆一片， 墙壁上既没有可以用来照明的设施， 也没有可以打开的窗口，墙角攀着一片深绿色的苔藓。
　　他们背对着的仍是光秃秃的墙壁，视野内并没有找到可供进出的门扉。
　　这看起来似乎是一间完全封闭的密室， 只有面前的走廊向外延伸，通往更加漆黑的、看不见的空间。
　　“其他人去哪儿了？为什么这里只有你这个小鬼啊？竟然还没有门？”身旁大叔还在喋喋不休地嚷嚷，“那我究竟是怎么进来的……难道是机关？哈， 这点机关对名侦探来说完全不是问题，我一定能马上找出它的破绽——”
　　草野朔凉凉道：“那你去呗。”
　　聒噪的大叔一下就卡了壳。
　　他不可置信地问：“喂， 小鬼，在这种情况下， 不赶快抱紧在场唯一一位名侦探的大腿，你难道还想凭借自己……”
　　草野朔直接迈开腿大步向前， 毛利小五郎虽然又叫又跳， 但仍然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手掌上像是涂了胶水似的死死扯住已经变形的大衣。
　　……平常的毛利小五郎不至于如此， 大概是受那幅画影响，出现了一些症状奇怪的疯狂发作。
　　看反应，应该是恐惧症之类的东西？
　　草野朔漫不经心地想， 转角后忽然闪出一团黑影，嗖地一下从他们脚下蹿过。
　　“哇啊！！！”
　　“吱吱、吱——！”
　　分别来自人与动物的两声惨叫骤然在耳边响起，肩上骤然多出一百来斤的重量， 而那团黑影已经血肉模糊地躺在了他们脚边。
　　草野朔一顿，伸出手，顶着来自成年男人的重压，艰难地鼓了鼓掌。
　　“真是漂亮，毛利先生。”他面无表情地拍着手，清脆的掌声在通道中回荡，“那只被您一脚踩死的老鼠，临死前也一定和您一样抱有同样的恐惧。”
　　毛利小五郎：“……啊哈哈，开玩笑，我怎么可能被一只老鼠吓到！”
　　草野朔：“既然如此，劳驾，请问您现在能从我身上下来了吗？”
　　老鼠的出现意味着这里并非完全封闭，拖着陷入疯狂发作的临时队友走在漆黑静谧的通道，空气里隐约弥漫着一股潮气。
　　草野朔莫名觉得，这和走在纽约下水道的感觉很像。
　　所以，他们现在是在地下？黄昏之馆的地下？
　　通道并没有出现分岔，除了几只不幸遇难的老鼠，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了密室的最深处。
　　最深处仍然没有门。
　　两侧墙壁只有砖石间砌出的缝隙作为朴素的纹路，而正对两人的、最里面的那面墙上，则被不知什么人画上了一道古怪的印记。
　　印记呈现星形的形状，而在其镂空的中央，还画着一个仿佛巨大眼球的图案。
　　这是某位古神的旧印，草野朔曾在米纳尔的星石上见过、也在与智慧石板联系颇深的智慧之书的封面上见过。
　　现在，在黄昏之馆不为人知的地下，他又见到了一枚同样印记。
　　“那是……”
　　毛利小五郎从他身后探出头，从裤兜里掏出一只打火机，跳动的橙红色火苗映出他凝重的脸色。
　　画着诡异印记墙壁下方，正倒着一具彻底风干的骸骨，在微弱的光照下泛着森森的光。
　　这骷髅架子仍穿着生前的衣服，上面沾满大片凝固发黑的血污，空洞的眼眶直直看向每个闯入此地的不速之客。
　　它指节上闪过一道不明显的反光，草野朔走上前，蹲下身，小心地抬起了那截脆弱的手骨。
　　暗淡的指节上布满被不知名动物啃噬的痕迹，无名指的位置戴着一枚银色的素戒。
　　毛利小五郎心底有些发毛：“喂，小鬼，你要做什么？”
　　他不敢离草野朔太远，又不愿表现出自己莫名的恐惧，火光映照出那枚戒指的模样，人到中年的大叔忽然一愣。
　　“这是……”他不确定道，“这好像……是很经典的婚戒款式。”
　　“哦。”草野朔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你看起来很懂嘛。”
　　“啊哈哈哈——”毛利小五郎刚要摸着后脑勺笑出舌头，却见青年下一刻便无情地取下骸骨的戒指，拿在那种，“喂……！”
　　这小鬼该不会是想要占为己有吧！
　　无视中年大叔自顾自谴责的眼神，将戒指拿在手中翻转观察，草野朔很快在戒指内圈找到了一行小字：
　　——「KAGEURA SYOICHI」，即为“景浦正一”姓名的罗马音。
　　听到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毛利小五郎惊道：“这……这不是信纸上的那个落款吗？”
　　脱口而出后，被刻意淡忘的痛苦记忆浮现在脑海——名为依兰达的大美人竟然会变成一只丑陋的怪物，毛利小五郎顿时变了脸色。
　　“他说他看到了丑陋的依兰达，接着就被困死在这里，直到四十年后被我们发现……”他悚然一惊，“搞什么，我们该不会也要步上他的后尘吧？”
　　这个猜测令他毛骨悚然，紧绷的神经达到巅峰，因而在觉察到身后发出一阵不对劲的响动时，前刑警毫无保留地用出了一套警用擒拿术——
　　将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咚”地按在了地上。
　　“哎呀呀……”
　　在一瞬间被丢开的金属打火机沉甸甸地砸向草野朔，被他伸手接住，微弱的火苗照亮了那张熟悉的脸。
　　毛利小五郎愕然：“……千间女士，怎么是您？”
　　“哎呀呀，年轻人未免也太冲动了一点。”千间降代道，“沉睡的小五郎先生，没想到你的身手毫不逊于你推理的能力……”
　　不等对方因为夸赞开始傻笑，她话锋一转，幽幽道：“不过，你还想这样失礼地对待一名女士多久？”
　　“……非常抱歉！”毛利小五郎立刻起身鞠躬。
　　千间降代站起身，一边叹气一边揉着腰部：“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们三番五次的折腾啊。”
　　不，这个世界的老年人，明明骨头比年轻人还强大——比如从二层楼高度摔下来也没有骨折的阿笠博士。
　　比如被前刑警毫无保留地擒拿在地，却连腰都没有扭到，只装模作样揉一揉的千间降代。
　　“倒在这里的这具尸骨，名字叫做景浦正一啊……”
　　她佝偻着脊背凑上前，就着微弱的火光去看那枚戒指。
　　“这真是……”
　　毛利小五郎挠挠头，站在两人身侧：“说起来，您是怎么进来的？这里只有一条路，我们好像也没见到可以出去的门。”
　　“我应该是在你们离开以后，才来到这里的。”千间降代背着手，慢悠悠道，“也没找到机关和暗门，只好顺着通道往前走，路过几只被踩死的老鼠尸体，就在尽头遇到你们啦。”
　　得知对方也没有任何线索，毛利小五郎沮丧地双手抱头：“难道我一世英名，却要像这家伙一样被困死在这里？”
　　“既然出现在这里，就说明您也看了画。”
　　在千间降代隐晦的注视下，草野朔将婚戒重新套回骷髅架子的无名指，缓缓站起身：“那么，当时并不在房间里的您，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呢？”
　　原本还算和睦的气氛，因为他毫不留情的质疑迅速降温。
　　——当然，这里面并没有毛利小五郎的功劳。
　　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反应过来，以一个敏捷而别扭的姿势躲过两颗擦着他飞过的流弹，接着又被地上躺着的骸骨绊倒，和对方摔作一团，发出毫发无伤、但十分激烈的惨叫。
　　哪怕是临死前，景浦正一恐怕都没想过，在四十年后，自己已经变成骷髅架子的身躯又会遭遇一次毁灭性的打击。
　　子弹正巧击中墙壁，将那块画着眼睛图案的砖石打得稀烂。素戒滚落地面，指节破碎，几乎化为齑粉。
　　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旋转，色调从现实景物中迅速抽离，阴森逼仄的地下密室变为开阔明亮的书房。
　　“我可以送给你一滴血。”陌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刚刚还在针锋相对的两人顿时安静下来，毛利小五郎愣愣地坐在地上，看自己半个身子都嵌进一旁的书柜。
　　显然，这并不是真实的场景，而只是一幕虚假的幻象。
　　穿着富贵的老者坐在书桌前，语调低沉喑哑，充斥着命不久矣的暮气：“我要血有什么用？”
　　“乌丸莲耶。”千间降代盯着老者的脸，喃喃道，“这个人是乌丸莲耶……”
　　“什么？！”毛利小五郎惊愕地睁大眼睛。
　　站在书柜前的青年转过身，眼中流淌着黑白世界里唯一的亮色：“它能给你……你最想要的东西。”
　　乌丸莲耶像是被蛊惑般注视着对方一步步向他走来，在他面前站定。
　　没有用任何锋利的器具，修长的指尖凭空溢出一滴血液，而老者着魔般伸出掌心，接住了那滴坠落的赤红血珠。
　　血液迅速在他掌心消弭，而原本如同老树皮般满是褶子的脸却在几息之内平整，虾子般佝偻的脊背也重新挺直。
　　虽并没有重返青春，却显然是从一位看起来几乎快咽气的耄耋老人，变成了约莫五六十岁、仍称得上一句年富力强的中老年。
　　久违的力量重新回到这具已接近极限的身体，意识到自己的变化，老者丢掉拐杖，步履稳健地来到镜子前。
　　他痴迷地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在眼中看到了熟悉的狂喜与贪婪。
　　这怎么能让他满足？
　　他本可以拥有更多、更多……
　　青年注视着丑态毕露的老者，神情中没有透出任何欣喜与不耐。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眼中流淌着明亮而缄默的金色光辉。
　　“我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收起眼中贪婪，两颊的肌肉微微下垂，乌丸莲耶摆出一副慷慨慈善的表情，看向沉默的青年。
　　“很简单。”青年对他的一切变化视而不见，“让你叫来的那些人别再研究那个有关宝藏的谜题。”
　　乌丸莲耶一顿：“……黄昏之馆宝藏的谜题？”
　　见青年颔首，享受着身体里失而复得的力量，老者——不再是老者的老者眼睛一眯，和善地笑起来。
　　“这的确是可以用来交易的条件。”他垂下眉毛，“但六十岁……年轻人，你看起来可只有二十出头。”
　　闻言，青年也笑起来，眼中仿佛有黄金在徐徐流动。
　　“既然如此，不要去探究黄昏之馆的谜题，也不要随意让人靠近这栋别馆。”他微笑着缓声道，“这是交易的条件，如果你能做到，到时候我会送给你……”
　　“——你渴望的永生。”
　　即便是名震日本的大富豪，听闻此言，也忍不住呼吸急促，面颊与眼球浮现出一片激动的赤红。
　　“’到时候‘，究竟是指什么时候？不给句准话可不好。”他不依不饶地问。
　　青年笑了笑，手中凭空多出一本封面无字的黑色硬皮书：“到有人来取走这本书。”
　　乌丸莲耶当然不满意这个回答，只是对方虽然上来就很好说话地给了定金，之后却完全不愿做出一丝一毫的退让。
　　永生的胡萝卜就吊在他眼前，而他只能做那头不顾一切的驴子？
　　眼中闪过一丝阴翳，乌丸莲耶笑呵呵地点头同意了对方的要求，却转过身，来到书柜前，拿起上面放置的胶片相机。
　　“我想，我们彼此都需要留下一点证据，来证明这起交易，不是吗？”
　　乌丸莲耶按下铃铛，叫来一名年轻的仆人。
　　对方举起那台在当时年代昂贵又先进的折叠式相机，在经过比起现代相机来说堪称繁琐的调试后，将其对准了面前的青年。
　　他站在青年侧面，按动快门，拍下了对方将书放进书架的瞬间。
　　留下信物，青年微笑着推门离开了书房。而门扉关闭的刹那，年轻仆人放下了相机，阴狠驱赶走乌丸莲耶脸上虚假的和善。
　　“你去给我带人围住那个房间。”他狠厉道，“要活的，可千万别让人跑了！”
　　年轻仆人点头应是，又问道：“那有关谜题的破解……”
　　已不再年老的老者脸上绽开一抹贪婪的笑意。
　　“——唾手可得的财宝，我为什么要放弃？”
　　年轻的仆人点头应是，也转过身，干脆利落地离开书房。
　　毛利小五郎试图跟在他身后离开，但随即便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吃痛地揉了揉额头。
　　而草野朔偏过头，正对上千间降代隐晦打量的视线。
　　在沉默中，乌丸莲耶在书房里踱步，脸上表情不断变幻，贪婪与喜悦渐渐成为最醒目的色彩。
　　但就连这神色，也僵止在电话铃声重新响起的时刻。
　　“……你们说，房间和画室里都没有人？”乌丸莲耶的声音越来越冷，“也没有人见到过他从书房里出去？”
　　就好像对方从这栋别馆里忽然凭空蒸发了一样。
　　“给我找！”重新抓住壮年末尾的身体支撑了他的咆哮，“把周边全封锁起来，问那些学者！问这栋别馆里的所有人！”
　　挂断电话，乌丸莲耶从喉咙里“嗬”了两声，久违的剧烈情绪让他既感到愤怒，又感到着迷。
　　“这就是。永生的道路。”他痴迷地抚摸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我找到了……我决不允许它从我手中溜走……”
　　眼前影像进入加速的静默，他们看到无数人拖着影子进出书房，乌丸莲耶在脸上做了伪装，那台只用了一张底片的胶卷被人带走，送回一张熟悉的黑白相片。
　　相片的左下角印着拍摄时的时间：
　　1954/07/14
　　乌丸莲耶将照片举起，对向窗外的阳光，青年安静地静止在崭新的相片里，将手中书籍放向书架。
　　然而，相片之外，再没有任何人见到过他。
　　-
　　“……雷契尔。”
　　见到倒在餐厅的座椅上，显然已经死去多时的男人，贝尔摩德脸色不由有些凝重。
　　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男人几乎完全看不出原先矜贵高傲的模样，面颊凹陷，眼球外凸，像是死前受到了极大的痛苦，却用尽力气想要喊出些什么。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僵硬，贝尔摩德本不该关心无关人士的生死，但她的心脏却止不住地狂跳。
　　何况，布罗德·雷契尔并不能完全算是无关人士——
　　科涅克那家伙本就和对方有着数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在美国，是这两人一起策划了那场震动整个纽约的恐怖演出。
　　大半有权有势的头目死于之后混乱的自相残杀，没人能肯定那一定是因为那场剧目，却也没人能肯定这一定与演出无关。
　　大把大把的势力想要找到两人的踪迹，但他们甚至画不出那天科涅克的扮相，不知这人姓甚名谁，而布罗德·雷契尔……雷契尔家自己都找不到布罗德的痕迹。
　　组织和其他未受损伤的势力蜂拥而上，瓜分了那些人留下的遗产。两年过去，风波渐定，观众大多死去，留下的既得利益者早就淡忘了当年席卷纽约的恐惧。
　　但贝尔摩德没有。
　　那是她称科涅克为「黄昏」的起源，为那场与三十八年前黄昏之馆惨案令人胆寒的极度相似。
　　而今天，四十年后的今天，科涅克与黄昏之馆重合在了一起。
　　她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男人僵硬扭曲的尸体，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贝尔摩德。”爱尔兰不耐烦的声音从电话中响起，“还没找到剩下的人吗？……喂？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女人沉默良久，声音里难得透着一丝没掩饰好的干涩：“没有。”
　　“什么？”
　　“没有，哪里都没有，那间监控室也没有任何人的踪迹。”贝尔摩德低声道，“那几个失踪的人……”
　　组织的行动人员已经将别馆团团围住，如果有从任何出口出去的人，他们不可能发现不了。
　　“——就好像突然从这栋别馆凭空蒸发了一样。”
　　-
　　乌丸莲耶没能找到那本书。
　　青年在临走之前，明明当着对方的面，将书放进了面前的书柜。然而，乌丸莲耶对着照片试图一本本地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本黑色硬皮书的所在。
　　正如景浦正一在信纸中所言，1954年7月18日，乌丸莲耶对有所人大发雷霆。
　　他最终也没有找到那本书，哪怕毛利小五郎伸出手指，迷茫地指向眼前第三排的书架：“不是就在这里吗……哇！”
　　仿佛真的听到毛利小五郎的话，乌丸莲耶伸手探向他指明的位置。
　　然而，他最终只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圣经》，正要气急败坏地摔书，书页中却飘出一片轻薄的纸片：
　　“智者之书回归，逢魔重现于世，乌鸦口衔圣杯相迎，与依兰达相反的孩子在摇篮前苏醒，藤结硕果，生命化汁。谨记，身携黄金者归来前，切勿解密！”
　　乌丸莲耶将那本《圣经》放回了原来的位置，然后无理地向学者们追加了第二道谜题。
　　千间降代怔怔地叹了口气。
　　“我想，我大概明白了。”她缓缓开口，语调平白苍老几分。
　　毛利小五郎茫然地问：“……明白什么？”
　　下一刻，书房的幻象骤然消失，他们这次站在黄昏之馆的宴会大厅，窗外夜色阴翳，室内灯火通明。
　　绅士们穿着定制的昂贵西装互相举杯，淑女们藏在扇子的遮掩后窃窃私语。
　　“今日诸位共聚在这里，是为悼念我们共同的朋友、在九十九岁高龄逝去的乌丸先生……”
　　富丽堂皇的大厅中央，司仪以悲戚的声音高声宣布。
　　“——以及对乌丸先生生前珍藏的三百件珍贵艺术品，逐一进行拍卖！”
　　毛利小五郎无措地站在大厅中央，下意识避让来往侍者，对方却端着托盘目不斜视地穿过了草野朔的身体。
　　“原来这次还是幻觉啊。”他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试图转移话题，“这个难道就是磁带里说的拍卖会……？”
　　在原作中，拍卖会原本只是一段为掩盖真相而伪造出的虚假流言。
　　但如今，无论是贝尔摩德的证词，还是眼前的场景，都分明代表一件事：
　　——这场拍卖会，的确已经成为了真实发生过的事件。
　　至于假死的乌丸莲耶，为什么会放任这种事的发生……
　　原因很简单。
　　拍卖会如火如荼地进行到第二天晚上，拍卖师高高举起一本无字的黑色硬皮笔记。
　　“这是什么艺术品？”有人怀疑地问，“难道是某位大师的真迹？”
　　拍卖师面不改色：“乌丸先生的藏品，个个都是精妙无比，我们相信他的眼光。”
　　——乌丸莲耶找不到青年，也找不到书，干脆破釜沉舟，放出书会在拍卖会上出现的消息，希望能吸引对方的到来。
　　草野朔叹了口气。
　　他声音极轻地道：“乌丸莲耶……没有遵守约定。”
　　阴沉的夜空划过一道明亮的闪电，两名被雨淋得浑身湿透的旅人敲开了黄昏之馆的大门。
　　“这可是一块古老而神奇的石头。”长相粗犷、留着络腮胡的高大白人男性摊开手掌，操着蹩脚口音的日语说，“我们可以将它抵押给贵方，作为借宿的费用。”
　　他长满老茧的手掌中央，安静地躺着一块刻着五角星与眼睛图案的星形石头。


第249章 
　　男人的手掌上沾着一点湿润的泥土， 星石看起来却很干燥，星形间的凹陷中还残留有一点泥巴印。
　　——仿佛刚被人从泥泞的土壤中捡起，不走心地擦了擦， 就攥在手心里妄图将它当作宝贝卖出去。
　　他另一只手提着盏挂满泥水的玻璃罩黄铜煤气灯，在阴沉的雷雨天气里发出一轮暖白的光晕。
　　身为总揽这场拍卖会事务的负责人，对方一眼就该看出二人想要骗留宿的目的。然而， 这位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只是伸手推了推有些下滑的镜框。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道路，“这里用不着你们的东西。”
　　络腮胡男人显然也没想到，看起来高高在上、不好接近的负责人竟然会如此慷慨大方。
　　他疑惑地与同伴对视一眼， 率先大大咧咧地走进门，长靴上的泥巴在地板上留下一串刺眼的肮脏印记。
　　“真是谢谢你啦， 好心的先生！”他大着嗓门道，“我们是从美国来的野外探险家，没想到这天气说变就变……”
　　佣人递给他一条毛巾，他接过来，盖在脸上豪放地呼噜两下， 将沾着灰尘与脏污的毛巾挂在脖子上。
　　另外两名佣人急急忙忙地去打扫被弄脏的地板，自称探险家的络腮胡美国人感谢地向他们致意，然后被侍者带到一间空房间。
　　门被轻轻合拢，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这儿的人真不错，说不定是山上捡到的那枚星石给我带来了好运……我要留着那玩意， 把它传给我儿子、我儿子的儿子！”
　　他一边嘟嘟囔囔地说着， 一边放下沉重的背包， 揭开里面厚厚的几层防水布，从里面掏出块手帕，仔细地去擦那盏煤气灯：“啊哈，淋了这么大雨竟然也没坏， 真是我的好宝贝……”
　　同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搞不懂这个放着手电筒不用的傻瓜：“这也是你要传给儿子的传家宝，哈？”
　　美国人探险家爽朗地笑起来：“你说得真没错，朋友！”
　　比起乐观的探险家，同伴显然更加忧虑：“但我总觉得，我们不该敲响这栋别馆的门，那个放我们进来的人说不定别有用心……”
　　“那么，你为什么这么想？”探险家认真地看向同伴，并没有大大咧咧地否认对方的观点。
　　“你一定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同伴说，“那个戴着眼镜的、放我们进来的男人，在我们转身以后，我忍不住偏过头，悄悄看了他一眼……”
　　“怎么？”探险家问。
　　“我看到他在笑。”同伴说，“他盯着我们的背影，像个被塞了糖果的三岁小孩，就那样吃吃地笑起来——但我们都知道，他应该是个成年男人，对吧？”
　　他们都因为想象或是回想那样的场景而打了一个寒颤。
　　美国人对他的同伴说：“我们不可能在夜里冒雨下山，那样太危险了；要是沿着公路徒步过吊桥，又好几十公里没有人烟……”
　　同伴拍板道：“在这里歇一晚，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
　　他们当然没能如愿，后续一目了然，三名沉默的观众都听过拍卖会凄惨的终局。
　　——无一例外，疯狂席卷了别馆里的每一个人。
　　起泡香槟漫过暗红色的地板，黄铜烛台滚落门边，烛芯向外倾倒，却仍在挣扎着虚弱燃烧。
　　火光明灭，仿佛寓示着别馆里众人的命运。
　　“……他们都疯了。”千间降代喃喃道。
　　“他们都疯了！！”
　　探险家与同伴艰难地在混乱的人群中穿行。一个女人大笑着伸出手，死死扯住他的背包。
　　她力气出奇地大，美国人竟然被她扯的踉跄一下，差点被旁边胡乱挥舞餐刀的男人刺中，还好同伴及时帮他挡了一下，两人跌跌撞撞，终于一路摸到了大门。
　　“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为安全考虑，我们得走公路。”同伴一边说着，一边跨过倒在地上的烛台，去拉右边那扇门，“我们可以先徒步走过吊桥，再找个能避雨的地方，想办法拦一辆顺风车——”
　　倾斜的细密雨丝扑面而来，燃至末尾的烛芯发出嗤的一声，冒出几缕不起眼的灰烟。
　　同伴忽然没了声音。
　　“……怎么不走了？”探险家疑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方转过头，那双凹陷进眼窝的眼睛里，不知何时已经爬满猩红的血丝。
　　他咧开嘴巴，像个得到糖果的三岁孩子，吃吃地笑起来。
　　“！！”
　　下一刻，探险家眼前忽然迸溅出一朵血花。
　　门扉失去拉力，被轴承拉着回弹合拢，而同伴随惯性向后倾倒，撞到探险家僵硬的身体，又向前扑倒在闭合的门后。
　　血从太阳穴的洞口流出，与暗红色的地板融为一体。
　　探险家双腿一软，在惊恐中委顿于地。
　　“是狙击手。”毛利小五郎惊愕道，“在这个位置安排狙击手埋伏……这是不打算留活口了吗？！”
　　天空还在下雨。
　　探险家独自蜷缩在大厅的一角，怀中抱着那盏没有点亮的煤气灯，手心里紧紧攥着今晚在山上捡到的那枚星石。
　　别馆里的厮杀已经接近尾声，尖叫、大笑与哭泣的声音渐渐不再响起，血腥的空气里充斥着令人恐慌的寂静。
　　或许有时，在群体热烈的疯狂中保持独自清醒，是另一种能将人生生逼疯的酷刑。
　　无声的闪电自空中划过，苍白的光芒映照出同样苍白的脸色，还有眼球里通红的血丝。
　　门扉吱呀一声向内打开，角落的探险家惊惧地抖了抖，徒劳地向背包后蜷缩着身形，闭上眼睛，握着石头不断向神明绝望地祈祷。
　　不要发现他，不要发现他……
　　事与愿违，脚步声仍然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在他身前不远处停下，带着潮湿水珠的冰冷金属碰了碰他的手背。
　　那是一把黑色雨伞，随伞骨拢起的尼龙布挂满细密的水珠，滴在本就潮湿的衣角，泅开不明显的水痕。
　　探险家小心翼翼地向上望去，最终对上一双流淌着金色的眼睛。
　　这次，连毛利小五郎都忍不住好奇地在画面里的青年与草野朔之间来回穿梭。
　　“石头在你手里？”青年问。
　　探险家愣了一下，缓缓松开紧握的掌心，星石几乎全浸泡在冷汗里，表面泛着一层光滑的润泽。
　　青年只是瞥了一眼，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不要吗？”探险家见他这就要转身离开，连忙问道。
　　“已经没用了。”对方耸耸肩，并没有停下脚步，“你想要就拿走吧，说不定能给你带来好运呢。”
　　他拎着还在滴水的雨伞，越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一只伤痕累累的手忽然抓住他的裤脚，青年顿了顿，将腿从拉扯中抽出，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进。
　　探险家怔怔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下定决心，抖着手丢掉沉重的登山包，将星石放进胸前的口袋，拎着那盏没有点亮的煤气灯，一路穿过静谧的大厅，将别馆的后门挤开一丝缝隙。
　　他匍匐着身体，小心翼翼地从门缝里挤出，幸运地躲过狙击手的监视，隐蔽地没入后山茂密的森林。
　　依兰达仍悬挂在墙壁，脸上挂着令人沉醉的微笑，深邃明亮的灰色眼睛注视着面前横七扭八的尸体。
　　青年看着她，嗤笑一声，从地上随手拎起一把带血的餐刀，毫不留情地扎进对方美丽的双颊。
　　草野朔又开始被在场的另外两人行注目礼。
　　观众们仍没有看清他如何来到地下，但总之，三人再次回到了这里。
　　四十年前的密室，墙壁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印记，墙边倒着的景浦正一还没有彻底变成骷髅架子，围在他身边的两只老鼠听到动静，吵闹地向墙边散去。
　　青年走到墙边，忽然动作一顿。他蹲下身，无视那令人作呕的尸体，从对方还算干净的口袋中取出一张被小心折起来的信纸。
　　他站起身，在墙壁上绘出了几人见到的图形；又展开那张信纸，读着读着，忽然笑起来。
　　毛利小五郎好奇地凑过去，信纸的末端写着：“我看到了，他说得对，我都看到了。依兰达是个丑陋的女人，而乌丸莲耶……”
　　笔迹到这里戛然而止。
　　四十年前的景浦正一，根本没有写下那句……
　　——“乌丸莲耶没有遵守约定。”
　　画面扭曲，墙边的尸体重新变回风干的骷髅架子，毛利小五郎怔怔地站在原地，下意识按下打火机，火苗在黑暗中映出男人圆滚滚的身形。
　　“……大上先生？”他挠了挠后脑勺，“你怎么也在这儿？”
　　千间降代看向黑暗中的男人，微微眯起眼睛。
　　“大上老弟。”她笑呵呵地问，“怎么不说话？”
　　大上祝善仍然没有开口，他的面容隐藏在黑暗里，缓缓抬起手臂，伸出一根圆滚滚的手指，指向他们身后。
　　一颗子弹正嵌入眼睛的中心。
　　砰。
　　一枚子弹同时穿透大上祝善的胸口，一枚子弹滚落在地面。
　　“年轻人，还是应该好好练下枪法。”千间降代笑眯眯地放下还冒着青烟的枪口，“至少别被我这个坐在安乐椅的老太婆比过去。”
　　草野朔朝她无声地耸了耸肩。
　　千间降代却忽然叹了口气：“如果你能早点来……”
　　“现在也还不算晚。”
　　男人说，原本倒下的身躯重新站起，大上祝善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身体，直勾勾地看向草野朔。
　　“只是，你不应该阻止我。”他说，“我明明让雷契尔去提醒过你，Cthylla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是吗？”草野朔偏过头看着他，“不好意思，我没听清。”
　　大上祝善终于从黑暗中走出来，火光映出的并非他们所熟悉的脸，而是一张篆刻着奇异花纹的纯白色面具。
　　-
　　“还没有解开吗？”爱尔兰抱着双臂，远远看着窃窃私语的众人，“提醒一下，你们剩下的时间可不多了。”
　　“的确如此。”白马探站起身，“不过幸运的是，我们已经讨论出了谜题的答案。”
　　“喂……！”茂木遥史蹲在椅子上，本想伸手阻止，对方却快他一步，只好无奈地挠挠头，“唉，比不过年轻人，难道我也已经老了吗……”
　　“哦？”
　　“还请您和我们一起前往餐厅。”白马探主动将交涉的任务揽到身上，彬彬有礼道，“我们会为您展示我们解出的谜底。”
　　爱尔兰不为所动地冷笑：“我劝你最好别想着刷花招，如果我发现有什么异动，会立刻杀死你。”
　　“当然不会，毕竟我们的性命可都掌握在您手里。”白马探笑了笑，“不过，如果您与您背后的人的确有所顾虑，我们也可以只去两个人——剩下的人就由您的同伴看管。”
　　爱尔兰眯起眼睛：“你要带谁？”
　　表现得胸有成竹地少年一指身旁：“就这位女仆小姐好了。”
　　石原亚纪：“等等、我……”
　　爱尔兰：“哦？竟然不选择你的侦探同伴吗？”
　　石原亚纪：“请听我说——”
　　白马探：“我相信以石原小姐的水准，解这么简单的谜题已经足够了。”
　　“啊啦，为什么不让他们一起去呢？”门被人从走廊推开，高挑的长发女郎笑着走进房间，指尖上转着把银光闪闪的小巧手。枪，“如果有谁想跑，那满足他就好了。”
　　看着走进来的女人，柯南慎重地将警惕心拉到最高。
　　虽然容貌不同，但他隐隐感到，对方有很大可能就是贝尔摩德那个女人。
　　从那天晚上交手的经历来看，贝尔摩德本就不好对付，何况这里还有另一名看起来地位不输于她的组织成员。
　　“你不找了？”爱尔兰瞥她一眼。
　　“不找了。”贝尔摩德朝他笑笑，“等解开谜题取走宝藏，直接一把火烧掉这里岂不是更方便？”
　　“随便。”爱尔兰无所谓道，“反正我也管不了你。”
　　他们旁若无人地交谈完毕，便令房间里众人举起双手，挨个排队从房间里离开，走向餐厅的方向。
　　“Cool Guy，我可是会一直盯着你呢。”贝尔摩德靠在门边，含笑看着走出来的柯南，“看好你那块表，别让它被我注意到，嗯？”
　　既然对方知道，那为什么不先收缴他的表？
　　柯南显然有些疑惑，但他也明白这些疑问无法问出口，只得闭紧嘴巴，看似乖巧地跟在队伍里。
　　一行人推门进入餐厅，雷契尔的身体仍僵硬地倒在地上，茂木遥史路过他时，沉重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位仁兄，还能不能落得一个入土为安的结局。”
　　“你还有空关心别人？我看还是先顾好自己吧。”枪田郁美冷笑道，“我们可是还顶着诅咒在解密呢。”
　　“只是说说嘛。”茂木遥史哈哈笑了两声，“反正也帮不上什么忙，我们两个干脆就老实地站在这里好了。”
　　“小兰，你也过来。”枪田郁美招招手，将有些无措的毛利兰拉到身边。
　　“首先需要说明一点，我是那种会特意关注时间的类型。”白马探走到壁炉前，看向上面的钟表，“虽然随身带着怀表，但同时也会关注现场的其他时钟，而在装修如此华丽的西洋式别馆里，却只有餐厅的墙上才挂着唯一一面钟……”
　　他伸手指向那面钟表：“看起来很奇怪，不是吗？”
　　隐藏在餐厅里的摄像头忠实地记录着现场的一切，贝尔摩德抱着手臂靠在门边，爱尔兰则拎着枪站在餐桌前。
　　“因此，解开谜题的关键，就藏在这面钟表里。”
　　白马探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到现在为止还可以停下，否则，就一定会违反谏言里’不要解密‘的劝告……你背后的那位先生，真的不需要再考虑一下吗？”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爱尔兰面色不变，“继续吧，侦探。”
　　白马探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就只好继续了——说起来，我其实也有点好奇，不遵守劝诫的话究竟会发生什么呢。”
　　“首先，将这面挂钟的时针与分针拨动到零点零分的位置。”
　　柯南偷偷扯了扯女仆小姐的裙角，贝尔摩德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眉毛一挑，却并没有揭露出来。
　　“暗号中的国王、王后与士兵，则分别指代扑克牌中的K、Q和J……”
　　“我不需要解说。”爱尔兰打断他，“做你该做的事，少爷，还是说……你觉得警视总监儿子这个身份，足以让我们留你一条命？”
　　“我很想说我没这么想过，不过，你们对我身份的态度，的确让我在心中将诸位的危险等级又提升了不少。”白马探徐徐道，“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来直接操作吧。”
　　他转过身，拨动表盘上的指针，将其从零点开始的位置向左旋转十三度、十二度，又向右旋转了十一度。
　　啪。
　　挂钟从墙面坠落，砸在地面，表面的漆因撞击而剥落，露出一角耀眼的纯金。
　　-
　　地面在震动。
　　虽然极其轻微，如果站在地表，都不一定感觉得到变化，但位于别馆地下的几人听到了声音。
　　履带行进的声音，齿轮旋转的声音，机关严丝合缝卡进凹槽的声音。
　　“……要开始塌陷了。”面具看了看天花板。
　　刻画着旧神印记的墙壁在一点点无声地崩塌、消弭。
　　“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毛利小五郎崩溃地大喊。
　　原先还在互相射击的两人为何忽然一致要杀死大上祝善；为什么大上祝善明明被子弹击穿胸口却还能像没事人一样站起来；为什么……
　　为什么地下看起来很有可能要塌了，他们可能全都死在这里，这帮人还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样子啊！
　　“哦呀，沉睡的小五郎，是因为醒着吗？你竟然还没看出来。”
　　千间降代仍是笑呵呵的模样，这笑容中却掺杂着一点苦涩。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看向面具，“大上祝善应该早就已经死了。”
　　“您很敏锐，女士。”面具礼貌地向她颔首，“为吾主献身，他应当感到荣幸。”
　　“我这把老骨头，本来也没想过要活着从这里走出去。”千间降代看起来有些消沉，也有些释然，“大上……他已经被乌丸莲耶那个魔鬼俯身了，如果不是出了些意外，我本来会在晚餐时就杀掉他。”
　　毛利小五郎打了个寒颤：“你……”
　　“你们在别馆里找到了一封血书，署名为千间恭介……那个人就是我的父亲。”千间降代看了一眼那具凄惨破碎的骨头架子，“而这具躺在这里的骸骨……景浦正一，是我父亲当时的好友，他在寄回来的信里提到过的人。”
　　千间恭介在外工作，原本每隔一段时间会寄回来一封信件与支票，但却在某天忽然失去了音讯。
　　时隔二十年后，在重新翻看父亲寄来的信件时，千间降代才发现，上面居然用针刺出了另一段截然不同的文字。
　　“父亲在信上将两个谜题告知于我，并且揭露了乌丸莲耶杀害所有学者的事实。同时，他还提到了那位金色眼睛的调查员。”
　　说到这里，千间降代看向草野朔。
　　“那封邀请函是我瞒着大上祝善发给你的。”她坦白道，“我在报纸上偶然间看到正一先生的遗腹子，景浦参平回国的消息，就调查了一下……没想到在两年后，竟然顺着他这条线查到了你。”
　　“是他的大学教授告诉你的。”
　　草野朔没费什么力气就想起来了这回事——在美国，为了调查对方，他找上过那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在那时告诉过对方自己是一名调查员。
　　“除了四十年前那个男人，我从未见听说过有人这样自称。”千间降代叹息道，“还有那双眼睛……你们果然有关系。”
　　“第二个谜题的答案几乎已经完整地摆在了我面前。”她遗憾地说，“但很可惜，我怕是看不到第一个谜题被解开……”
　　草野朔：“那可不一定。”
　　千间降代一愣：“什么？”
　　面具背着手站在一旁，哪怕先前被打了一枪，它却仍没表现出什么明显的攻击性。
　　“抱歉，是我的措辞与举动令诸位产生了一些误解。”它说，“我的意思其实是……”
　　“以外面的情况来看，这栋别馆有一层虚假的伪装，它现在要崩塌了。”
　　-
　　“……是黄金。”白马探捡起挂钟，“这面钟是由黄金制成的。”
　　爱尔兰皱起眉头：“就只是这样？”
　　“的确如此，这就是谜题的谜底，我对我的推理一向很有自信。”白马探将挂钟放在餐桌上，“两位，这就是你们要的东西，希望你们能信守承诺。”
　　爱尔兰顿了顿，和贝尔摩德对视一眼。
　　“既然如此……”他笑起来，“我这就放你们……”
　　“砰！”“砰！”
　　像是早就预知到爱尔兰会选择翻脸灭口，白马探在第一时间就以餐桌为掩体，遮蔽自己的身形。
　　而在爱尔兰开枪的同时，还有另外一道枪声响起——
　　枪田郁美将毛利兰按在身后，接着毫不犹豫地举枪射击；茂木遥史则一脚踢起雷契尔已经僵硬的身体，抓住他的肩膀。
　　“对不住了老兄，我之后会立碑祭奠你的！”他口中大喝着，将对方的尸体当作盾牌一样顶在身前向对方冲去，“呃啊啊啊啊——！！”
　　从餐桌后探出身子，同样从怀中掏出一把枪的白马探：“……茂木先生真不愧是在芝加哥与Mafia枪战的男人。”
　　“老实点。”贝尔摩德攥住柯南的手腕，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别以为我没看到你的小动作。”
　　柯南抬起头，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是吗？”
　　“咻——”
　　贝尔摩德条件反射地后撤一步，却发现这声音并非来自普通子弹，也没对着她发射——
　　女仆小姐不知何时巧妙地避开了众人视线，手中的信号枪冒着青烟，信号弹升上高空，炸开一朵绚烂的红色烟花。
　　“信号枪？”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意识到什么，贝尔摩德脸色骤然一变，“爱尔兰，这里有埋伏！”
　　“什么？”
　　爱尔兰连开三枪，结果只是给可怜的雷契尔先生身上多添了三个枪眼，正无奈躲避之际，听闻贝尔摩德提醒，脸上也不免闪过一丝茫然。
　　“隆隆——”
　　“是直升机的声音？”
　　“不！”柯南也脸色一变，“快出去，这栋房子好像要塌了！”
　　他冲过去拉着毛利兰就往外跑，其他人跟在他们身后鱼贯而出。
　　爱尔兰没有补枪，他看看贝尔摩德：“还追吗？”
　　后者站在众人身后，优雅地朝他翻了个白眼：“你觉得呢？”
　　墙壁上的挂饰在不断震动，却并未砸至地面，爱尔兰侧身撞开落地窗的玻璃，与贝尔摩德两人直接从窗边跳了出去。
　　-
　　“等等！”茂木遥史忽然在门口一个急刹，“那个女人之前好像说……”
　　枪田郁美道：“她并不介意我们逃跑，还很乐见其成……外面很有可能还埋伏着他们的人手。”
　　柯南顿时有些焦虑地咬了咬牙，白马探却拨开众人，上前道：“请让我去看看吧。”
　　枪田郁美劝阻道：“少爷？子弹可不是闹着玩的东西。”
　　“我并没有那个意思，枪田小姐，还请你相信我。”
　　白马探走向门边，打了声调子不同的呼哨，消失许久的老鹰一声长鸣，重新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华生的眼睛很敏锐。”他解释道，“既然它在这里出现，说明外面还算安全。不过以防万一，还是由我来——”打头阵吧。
　　话没说完，枪田郁美拉开门扉，茂木遥史举起“盾牌”，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别馆。
　　白马探：“……”没有考虑到特殊条件，失算。
　　打头的茂木遥史并没有遭遇埋伏，于是一行人陆陆续续跑出别馆。
　　“这下应该安全了。”茂木遥史遥遥看着空中盘旋的三架直升机，“……不过，应该也不用这么大动干戈吧？”
　　毛利兰忍无可忍地发声：“所以我爸爸究竟到哪儿去了——！！”
　　-
　　爱尔兰：“原来说好只用帮你留下两个，现在倒好，全给放跑了……科涅克也没找到，你打算怎么跟BOSS解释？”
　　“解释？”贝尔摩德看着空中的高度不一的三架直升机，“你难道不觉得……”
　　原本悄然将别馆围了个水泄不通的行动人员，此刻却莫名消失，连个人影都没冒出来。
　　爱尔兰哈哈笑起来：“看来这次是被狠狠摆了一道啊。”
　　“你们知道就好。”
　　冷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请两位放下武器，举起双手，不要随意乱动。”
　　赤井秀一端着来福。枪自树后转出，几名FBI挂着满身草屑从灌木丛里站起，将两人团团围住。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爱尔兰啧了一声，却没有照做，“我还以为，FBI对我手里曾收受组织贿赂的名单很感兴趣？”
　　“的确很感兴趣。”赤井秀一道，“可惜我这人有个毛病，那就是做事比较喜欢掌握主动权。”
　　那份名单，想要的可不止FBI一家，对方完全可以用这东西吊着几大势力，在其中左右逢源。
　　预见到这样的结果，赤井秀一当然不会放任这种事的发生。
　　“我以为我已经足够重视，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你。”爱尔兰果断夸赞道，“很好，不愧是能顶着组织追杀的男人。”
　　贝尔摩德则勾起唇角：“又见面了，莱伊，你的枪法一直很好，之前组织的那架鱼鹰也是你击落的吧？”
　　“贝尔摩德，你想说什么？”赤井秀一问。
　　“看到天上那架鱼鹰了吗？那上面有个刚出差回来的家伙。”贝尔摩德一指天空，充满恶意地笑起来，“把它再打下来，组织这次出动的力量就能被你一网打尽了。”
　　爱尔兰忍不住瞥了这个毫不犹豫背刺老东家、还祸水东引的女人一眼。
　　真狠啊，还好他没得罪过对方。
　　……应该没有吧？
　　-
　　“大哥，看样子里面的人都出来了。”
　　伏特加站在窗口，举着望远镜道：“但是里面并没有科涅克……我也没看到贝尔摩德，她是不是从另一面离开了？”
　　“不用管那个女人。”琴酒不耐烦地道，“基安蒂，让后面那东西安静点儿！”
　　“琴酒，我告诉过你我已经尽力了！”基安蒂尖叫道，“但这丑东西根本听不懂人话，除非你让我给它来一枪！”
　　鱼鹰直升机尾部的铁笼里，一只张牙舞爪的鱼头人正在用人类听不懂的语言，对在场诸位进行激烈的辱骂。
　　“BOSS要活的。”琴酒冷笑，“要是你不小心打死了……”
　　基安蒂只好烦躁地捶了捶铁笼：“安静点！混蛋！”
　　不仅没有起到作用，那只鱼头人骂骂咧咧的更厉害了。
　　科恩在旁边看着，默默地掏出狙击枪，掉转方向，枪托穿过铁笼的间隙，狠狠砸上鱼头人的脑袋！
　　鱼头人痛苦地嚎叫一声，满头冒金星地瘫倒在笼子里，如他们所愿地安静下来。
　　基安蒂：“……漂亮。”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还是没见到科涅克，他会不会易容后藏在了人群里？”伏特加道，“警用直升机已经降下去了，应该是去营救那些人……”
　　“基安蒂，过来开枪；科恩，你继续盯着货。”琴酒露出一个冷笑。
　　伏特加大惊失色：“大哥，真的要现在就开枪吗？另一架直升机一直在盯着我们，他们很可能趁机打过来啊！”
　　“那就跟他们打。”
　　听说能开枪，基安蒂立刻兴奋地跑过来：“要打谁？能直接打死吗？”
　　琴酒很想说随便打，打死一个算一个，但想到这次那位大人强调的必须要留活口的命令，只能皱着眉头，勉强道：“目标随你们选择，但记得不要命中致命部位——这是BOSS的命令。”
　　基安蒂立刻无聊地嘁了一声，蔫巴巴地调整着手中的枪：“不知道科涅克那家伙干了什么，才让BOSS下令活捉他……其实我对他印象还不错。”
　　他俩之前还有过非常愉快的交易——清理任务换琐碎日常，基安蒂不要太喜欢，只是自从科涅克那个外围成员小助手死后，就没这种好事了。
　　“看在我们老交情的份上……”她露出一个嗜血的笑，“我会小心地给他留上一条命的。”
　　砰！
　　枪声骤然响起。
　　-
　　在国外枪林弹雨里练就的直觉救了茂木遥史一命，他立刻向前一扑，子弹擦着他的手臂射进泥土里。
　　“别在这时候上直升机，那就是个活靶子！”他朝其他人喊道，“都散开去找掩体！”
　　直升机上的警察显然也意识到什么，对方拿出对讲机，接通了通讯。
　　“他们派出了狙击手，我们营救民众的任务遭到了阻碍，不过其中似乎有有经验的人在，他们分散进入森林了。”他汇报道，“目前还看不出对方的目的，似乎是在无差别射击。”
　　“……我知道了。”
　　安室透挂断通讯，凌厉的眼神透过玻璃，直直看向那架明显不属于警方的鱼鹰。
　　“降谷先生，我们要在这里和对方开战吗？”风见裕也问道。
　　没来得及等到回答，震耳欲聋的声音便在直升机下方响起，甚至一度与螺旋桨的噪音并驾齐驱。
　　风见裕也趴在玻璃上，震惊地张大嘴巴。
　　“黄、黄金——”
　　阴沉的黑夜不知何时已经褪去，细微的晨光照亮了这栋模样大变的建筑：
　　西洋式的外观尽数脱落，露出其中纯金搭建的墙体，在朝阳的照耀下显得金光灿灿，华丽无比。
　　茂木遥史咂舌道：“竟然整栋建筑都是用黄金做成的吗？真是难以想象的奢侈啊。”
　　白马探躲在树后，安抚着愈发焦躁的老鹰：“华生，你究竟在害怕什么……是有什么要发生了吗？”
　　在躲开狙击手的锁定后，柯南带着一定要跟上来的毛利兰小心翼翼地走在树林里，反其道而行之，返回别馆的方向。
　　毕竟，他们到现在还没见到毛利小五郎的人影。
　　柯南一边安慰着焦急的毛利兰，一边看向璀璨的黄昏之馆，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黄昏之馆是完全由黄金构成的……”他忍不住喃喃自语，“也就是说，在这个语境里，「黄昏」可以被视作是与「黄金」等同的替代词……”
　　“所以’身携黄金者‘也可以认为是……那家伙……不会吧？！”
　　在为这个猜想心惊肉跳之际，眼前变故徒生。
　　——那完全由金子构成的奢华建筑，忽然从某一角开始倾倒、坍塌。
　　柯南一惊：“发生什么了？”
　　在建筑隆隆的倒塌声中，他带着毛利兰飞奔向那个位置，当他们赶到时，三个模糊的人影正在一片烟尘中不断呛咳。
　　“咳、咳咳——！”毛利小五郎的大嗓门在其中显然尤为明显吗，“啊——太好了！出来了！终于得救了！！”
　　千间降代揉着老腰：“咳……哎呀呀，对于我这把老骨头来说，可真是有点太折腾了。”
　　石原亚纪扶着树干，有些气喘吁吁的：“您、您没事就好……”
　　“爸爸！”见到对方平安无事，毛利兰才放松下来，“还有千间女士，你们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柯南跟着一起跑过来，顾不得解释什么，直白地问道：“学——那位草野哥哥呢？你们有没有人看见过他？”
　　千间降代顿了顿，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那位调查员先生啊……”她看向毛利小五郎，“沉睡的小五郎，是因为今天的冒险太刺激，所以失眠了吗？”
　　忽然被提问的毛利小五郎尴尬地挠了挠头：“这个，我……”
　　“智者之书回归”，这应该是指幻象里青年留下的那本书。
　　“逢魔重现于世”，逢魔时既可以指代黄昏，也可以指代黎明——这句话既可以看作是说黄昏之馆重现于世，也能看作是说黄金的墙体在黎明时刻重现。
　　“在基督教的教义里，葡萄往往被认为是代表生命的果实。”千间降代缓缓道，“乌鸦衔杯、葡萄化汁——葡萄酒用圣杯盛装，这在圣餐中，代表神明的血液。”
　　而“与依兰达相反的孩子在摇篮前苏醒”……
　　“——Cthylla是让祂复生的摇篮。”
　　面具道：“她的一部分就在下面，我感受得到，你一定也可以，而我们可以通过这部分身躯，找到她被严密保护起来的踪迹。”
　　草野朔靠在墙边，地上华贵的建筑在不断崩塌，碎屑从天花板的裂痕落进通道，他们所在的位置却没受分毫影响。
　　这是他们跨越那堵断墙来到的地方。
　　虚空吞噬了一切，透过透明的屏障，可以看到脚下安静地躺着一截巨大的、带着吸盘与钩爪的触须。
　　这是Cthylla的一截腕足，从祂身上硬生生撕扯下来的一部分。
　　“这是我们共同的敌人。”面具诚恳地劝告，“你不应当阻止我，而该与我合作。”
　　“不好意思。”他揉了揉耳朵，“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无光的虚空里没有影子，无光的虚空里到处都是影子，细密的黑线组成一道道锁链。
　　“……我很遗憾。”面具低声说，浓郁的迷雾在这片空间里逐渐蔓延。
　　“你教了飞鸟井如何控制梦境，擅自从她记忆里拿走地点作为报酬，到这里前甚至没经过我的允许。”
　　草野朔道：“我很遗憾。”
　　“第二个谜题，或许并不是谜题。”千间降代缓缓道，“我猜，它的谜底只是一句对未来的告知。”
　　毛利兰懵懂地点点头，脚下忽然好像踩到什么坚硬的东西，她连忙向旁边挪开一步。
　　草丛里躺着颗星形的石头，似乎是先前外墙脱落时，跟着一起掉下来的。
　　石头上刻着五角星与眼睛的图案，从中心处裂开一道狰狞的裂痕。


第250章 
　　这样的石头， 在这里有很多颗，它们在别馆剥落伪装时随着外墙一起倾塌滚落。
　　它们曾经处在各自的位置上， 兢兢业业地发挥着作用。但随着黄昏之馆外墙的崩塌， 这些星石纷纷从中央裂开一道缝隙。
　　如今，这只是些形状诡异的普通石头。
　　“米纳尔的星石通常在监。禁着旧日支配者的陵墓与监狱中出现，如果有人类将它们从原来的位置挪走， 就会削弱监狱的力量。”
　　面具说：“那些四十年前惨死在别馆里的人类，他们中一定有人在无意间挪开了某块星石， 后来又被那个美国人捡到。这可以解释我先前想不通的问题——为什么我会在纽约见到一枚不该出现在那里的星石。”
　　星石被挪动， 导致别馆地下被封印腕足的气息外泄，污染了那些人的精神。
　　“但那个美国人看起来很正常。”草野朔偏过头， 配合地询问，对面具拖延时间的企图视而不见。
　　对方回答：“他摆脱不掉，疯狂会藏进他的影子与血脉里，不是他，也会是他的后代——事实如此。”
　　地下的雾气愈发浓重， 在草野朔的衣角发梢凝结成霜，又迅速化为蒸汽， 被阴影所吞没。
　　虚幻都市的幻影企图与现实建立连接，不知何时， 浓雾填满了整个地下，哈利湖的湖水满过了长靴靴底，在靴面上留下一道不甚明显的水痕。
　　“也就是说。”草野朔不在意地看了一眼脚下，“在真正来到这里之前， 你并不知道黄昏之馆的地下有一截克希拉（Cthylla）的触须……那个时候，你怎么就能断定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面具强行征用了大上祝善的身体，闻言， 死人灰白无神的眼珠艰难地缓缓转动，注视着草野朔。
　　“我在你身上闻到了克希拉的味道。你或许曾和她战斗过，或许接触过她的一部分。”它说，“这很难得，因为她的特殊性，为了确保拉莱耶之主有朝一日能在祂女儿的子宫中苏醒，祂的眷族总是将她保护得很好。”
　　拉莱耶之主，神话中的旧日支配者，祂的名字即是克苏鲁。
　　而名为克希拉的旧日支配者，则是祂的女儿，也是与祂的死亡与复生息息相关的存在。
　　“黄衣之王的信徒不能坐视祂为自己准备复生的计划。”
　　面具的语调空洞平淡，无光的虚空里，宏伟宫殿的影子已经隐约可见。
　　“很遗憾我们并没有达成一致……即便我们都有着相同的敌人。”
　　地下的空气又冷了几分，死去的大上祝善已经不再需要呼吸，而作为此地唯一一个还能喘气的生物，草野朔能感觉到自己呼出的气流变成一团团翻滚的蒸汽。
　　他抬起手，手背的肌肤白皙无暇，血管青色的脉络清晰可见，分明的骨节线条流畅。
　　这是人类的血与骨。
　　四十年前，只是一截腕足外泄的气息便足以令一栋别馆的人陷入自相残杀的疯狂里。
　　而随着谜题被破解、机关转动，星石尽数移位，黄昏之馆露出黄金铸就的真实容貌，这座监。禁着旧日支配者离体血肉的监狱也无法再发挥它的作用。
　　别馆外。
　　毛利小五郎忍不住回头看着正在不断倾塌的黄金建筑，只感到心在滴血：“这么多黄金，难道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被毁掉吗？”
　　就算是去捡一块金子出来，也值不少钱啊！
　　柯南无语地露出半月眼：“……这本来也不是大叔的东西啊。”
　　“臭小鬼，你懂什么？”毛利小五郎愤怒地挥了挥拳头，“等你长到会为了生计发愁的年纪就知道了！”
　　柯南抽了抽嘴角，只得扯开话题：“这里不安全，我们还是赶快去和警方派来救援的人汇合吧。”
　　他刚才已经将有人胁迫他们解密，以及出门后忽然遭到袭击的事告诉了缺席的两人，也从他们口中得知了别馆地下的情况。
　　两人本来与草野朔在一起，然而只是穿越倒塌墙壁时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忽然出现在了别馆一楼。
　　此时的别馆已经塌陷，两人刚从没有出口的地下出来，就差点又倒霉地被倒塌的黄金埋进去。
　　还是不知为何，也返回别馆查看的石原亚纪恰好撞见他们，这才赶紧将两人拉了上来。
　　“毛利小姐。”此时，石原亚纪正好奇地向抱紧双臂的毛利兰搭话，“您看起来好像很冷？”
　　“不，我……”毛利兰张了张口，神情犹豫，欲言又止。
　　“我只是觉得，这里的温度好像又下降了。”她眼中带着些许疑惑，“你们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柯南问：“什么样的声音？”
　　“就是……”毛利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别馆，“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在耳边说话……”
　　在灵感方面极有天赋的少女并不知晓，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是理智尚存的人难以辨明的喑哑絮语。
　　它像男人，也像女人；
　　它像孩子，也像老人。
　　它听起来可以像是任何一个年轻、任何一种特征的人类……
　　却唯独不是真正的人类所能发出的声音。
　　“……咦？”
　　在话音落下的那个瞬间，这些声音忽然全部消失了。
　　价值连城的黄金不断向下塌陷，此刻却没人顾得上收敛这些财宝。
　　天上的两架直升机打得难解难分，另一架则正在抓紧时间营救这些从别馆里逃出来的普通公民。
　　而地下，一抹金色在暗黑的虚空中流转。
　　“不好意思，我说刚才说谎了——事实上，我一点都不为此感到遗憾。”
　　外间墙壁簌簌掉落砂石碎砖，草野朔站在雾气里，任由哈利湖冰冷刺骨的湖水没过他半截小腿。
　　空气中氤氲的雾气忽然一滞。
　　死去的大上祝善缓缓低下头，灰白无神的眼睛透过那副面具，沉默地注视着脚下。
　　漆黑的深渊里什么都没有，占地足有整栋别馆那么大的腕足不见踪影。
　　“千里迢迢赶到这里，不仅完好无损地取回了储备粮，还能享用意料之外的加餐……”
　　“我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
　　“降谷先生！您快看那里！”
　　“有什么事直接说，风见，我现在很忙——”
　　警用直升机对上军用的鱼鹰，难免落入下风，安室透正咬牙切齿地端起枪打算学一把那个混蛋FBI，却见到对面的鱼鹰忽然停止了对己方的攻势。
　　“……怎么回事？”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安室透转过头，“风见？”
　　风见裕也背对着他，整个人都贴在玻璃窗边，从姿势看，几乎是将全身上下的重量都压在玻璃上。
　　顺着他视线的方向，安室透朝地面望去。
　　废墟之上，残骸的顶端，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毁坏的建筑还在不断向下塌陷，然而对方却好似不受影响般，稳稳站在原来的位置。
　　价值连城的黄金被烟尘淹没，先前被挡住的事物露出些许真容：
　　断壁的阴影中探出一截摇动的影子，在锁链与腕足间不断变幻，摇晃着抵在青年脚下。
　　残垣下陷，而他却在不断上升。
　　耳畔响起鱼鹰开火的声音。
　　机关。枪吵闹的“突突”声此刻听在耳中，却显得无比遥远。
　　眼前的景象一阵摇晃，安室透扶住额头，后退一步，正要猜测这不适的感觉是否来自精神，视线不经意间瞥到整个人瘫在玻璃边的风见裕也，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转向直升机的驾驶位，猛地冲过去，按住了驾驶员的双手高举过头顶。
　　对方狠狠撞在椅背上，却没吭声，头部被迫仰起，露出头盔下一双混沌的眼神。
　　“起不来？……不对，这个高度不应该……”
　　警用直升机在空中划出好几道弧线，在一个惊险的高度跌跌撞撞，稳步下降。如果鱼鹰在此时选择对他们开枪，很容易就能收获一个在近地高度炸烟花的表演节目。
　　——鱼鹰的确开枪了，但目标并不是他们。
　　“琴酒！不是说要抓活的吗！”
　　基安蒂在剧烈的晃动中扑倒在座位上，坚硬的扶手撞进她的小腹，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狰狞。
　　她看不见外面的情形，只听得到鱼鹰火力全开、震耳欲聋的噪音，不得不扯着嗓子大声叫起来。
　　背对着她的男人没有回答她的疑问，而是脸色阴沉地从启动外置机。枪的操控按钮上抬起手，反手打晕了身旁失去理智，正闹着要玩空中飞人的小弟。
　　子弹无法起到它该有的作用。
　　站在废墟——立足于阴影上的青年在枪林弹雨中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雨早就停了，子弹卷起的气流扰动着他的衣角发梢，黎明灿金的朝阳穿过逸散的浅雾，将光辉洒他在脸上。
　　连黄金也比不过那双眼睛里蓄积起的流动辉光。
　　空中的三架直升机还剩下两架，鱼鹰的注意力不在这架毫无威胁的营救直升机上，驾驶员更没有不自量力地要去和对方硬碰硬的打算。
　　但安全显然并不能满足这帮好奇心旺盛的侦探们——部分侦探。
　　开端源于毛利兰一句不确定的话。
　　“你们看那个人……”她伸手指向那个缓慢移动的人影，“是不是……学长？”
　　-
　　封皮刻着旧神印记的黑色硬皮书漂浮在半空，几条黑色触手在身前摆动，子弹悄无声息地没入阴影，仿佛去到了另一个空间。
　　他抬起手，将一块刻着奇异花纹的白色碎片放进了书里。
　　文字与辉光一闪而过，随着丝缕雾气在空气中逸散，最终全都消失不见。
　　“……闹得太大，稍微有点麻烦啊。”
　　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将书合上，草野朔转过身，自高处跳下。
　　这下就看得更加清晰了——几条从影子里探出来的、由阴影组成的腕足模样的触手自被阳光拉得狭长的影子里探出，在他身侧兴高采烈地挥舞。
　　直升机居高临下，广阔的视野将地表最上层的景物尽收眼中。白马探站在另一侧，在其他人陷入震惊的同时，伸手指向下山公路的方向。
　　“那里。”他冷静地说，“停着一辆我没有见过的车。”
　　从空中远远望去，在距离黄昏之馆颇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宽阔的公路边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因为距离遥远，轿车的细节看不真切，但有些明显的特征是一眼就能够辨认的。
　　——比如那个凹下去一大块，让前半边车身形状都出现变形的车头。
　　柯南：“……那就是……呃，他的……车。”
　　那么多豪车都在爆炸中被摧毁，结果偏偏是这辆快要报废的丰田幸免于难……
　　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看来这位小弟弟知道些内情。”他的接话引来白马探探究的眼神，“我先前给华生的爪子上绑了说明情况的纸条，让它飞去找在山下等我的出租车司机，不过警方对这里似乎并不是一无所知。”
　　石原亚纪：“刚才发射出去的信号弹也是这位小弟弟交给我的呢。”
　　柯南斜着眼睛瞥了一眼抓住时机祸水东引的女仆，此时也只能无奈地干笑两声：“这个……之后会有人来解释的！”
　　昨天忽然联络他的人是安室透，塞给他那把信号枪的人也是安室透，对方应该早就准备好一套说辞应对这些人了。
　　此时空中只剩下两架直升机还在盘旋，鱼鹰的目标锁定在草野朔身上，为了不丢失目标，甚至没有理会这架像苍蝇一样在周围鬼祟的警用直升机。
　　驾驶员本想赶紧带着这些人离开，却无奈遭到侦探们的劝说，加上他本身也不忿于那架由犯罪分子驾驶的鱼鹰的嚣张行径，还是一咬牙，驾驶着直升机远远飞在左后侧方。
　　“等等……”看着草野朔的行动轨迹，柯南一愣，“他的目的地该不会就是那辆停在半路上的汽车吧？”
　　可是他要车做什么？根据那盘磁带的内容，这条路上唯一连接着山下的吊桥应该已经被毁坏了才对！
　　没有人能回答他，事实上，柯南能在此刻保持淡定，完全是因为他的世界观早就被下面公路上那个家伙在几个月前带头摧毁的缘故。
　　现在发现对方和那些东西有联系，他不仅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惊讶程度甚至比不过对方在这种时候还要顶着鱼鹰的追踪去开那辆车。
　　剩下的人可并没有他像这样饱经沧桑。
　　枪田郁美扶着额头，坐在位置上，口中念念有词：“我认为我们很有可能在那栋别馆里集体吸入了致幻性气体，否则无法解释现在的情况……”
　　说是这么说，但她的动作却表示她完全不关注其他人是否在听她说话，显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而茂木遥史刚刚摁住手舞足蹈要跳飞机的毛利小五郎，干脆地将对方敲晕过去，甚至还警惕地等了一会儿。
　　主要是害怕“沉睡的小五郎”在“沉睡”后还能继续蹦跶。
　　见到被敲晕的毛利小五郎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再度打破常理的举动，他这才放心地将人安置在后座，和对方晕过去的女儿放在一起。
　　“千间大姐……”他看向神色怔愣的千间降代，“这个家伙是你请来的吧？他到底怎么回事？”
　　还是不是人啊？
　　这位面对枪林弹雨都不会变色的硬汉，神色忽然凝重起来。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两年前，那个在纽约大行其道、知情人无不闻之变色的血色歌剧传说。
　　死在黄昏之馆餐厅里那个瘦得认不出身份的雷契尔家的男人，很有可能就是当事人之一，布罗德·雷契尔。
　　而另一位众多势力怎么找也找不到的当事人、剧目的演出者，据说就是一个面容美丽的黑发男人。
　　身为偏硬汉派风格的侦探，茂木遥史一开始其实并没有给予这名调查员出众的容貌过多注意力——直到他看到依兰达。
　　目前已知的线索里，有太多被隐晦地一笔带过的、有关容貌的内容……
　　千间降代毫不意外地叹了口气：“看来，诸位都已经清楚那封邀请函背后的真相了。”
　　她向众人坦白了大上祝善与她合谋，想要借助名侦探们的能力解开谜题的计划。
　　但是，大上祝善谋划着杀死知情的所有人、独吞财宝，千间降代却更想要杀死被贪婪魔鬼附身的对方，然后从侦探们手中获知谜题的答案。
　　“不过，大上祝善并不是我杀死的，我原本以为天衣无缝的安排也出现了差错……”她看向窗外，“人生就是这样，充满未知而无常的意外，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肯定就深有体会了。”
　　“这个先不提，有关这位……年轻人，我想，你们应该也有所猜测了吧？”
　　千间降代神情复杂：“他恐怕就是谏言里那位……”
　　——依兰达的孩子。
　　与依兰达相反的孩子、将会在名为克希拉的摇篮前苏醒的孩子。
　　所谓的“苏醒”，难道就是指这副不似常人的奇怪模样吗？
　　……真的只是这样吗？
　　透过镜片与防弹玻璃，柯南遥遥看向公路上行走的青年。
　　如果忽略身后几条挥舞的触手，他的形象与常人无异，像是一名在山间行走的旅人。
　　柯南不禁喃喃道：“四十年前……”
　　“我虚伪的姐妹，我丑陋的母亲”，在四十年前就有人写下了这句话——甚至极有可能就是景浦正一日记里那位青年作画时留下的。
　　两个依兰达的孩子？一个出现在四十年前，一个出现在四十年后，还都是黑发金瞳，都与这栋黄昏之馆结下了联系……
　　这种信息的嵌合，绝不是某种由概率导致的巧合。
　　而是排除所有不可能后，剩下的那个令人不敢置信的真相。
　　——他们是同一个人。
　　他早该想到的。
　　“他真的要去开那辆车？”白马探竭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冷静，但他的语气暴露了他不甚平静的内心，“这个距离对于那辆车来说，是完全不可能跨越的天堑！”
　　从空中看，连接着悬崖两侧的吊桥已经断裂，边缘处还有焦黑的痕迹，显然的确已经被人为彻底炸毁。
　　虽然不知道吊桥原先的长度，但只要目测一下就能看出来，这根本不是简单地将油门踩到底就能跨越的距离。
　　在看到对方去拉开车门的那一刻，所有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诧。
　　鱼鹰毫不犹豫地选择向那辆汽车开火。
　　琴酒并不知道草野朔想做什么，他同样认为这辆车不可能跨越山间裂谷，但天生的性格让他选择在此刻出手排除可能会对计划造成影响的事物。
　　如果不出意外，这辆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最后都坚强地挺过来的丰田，绝对会在这波从空中倾泻下来的枪林弹雨中化为废铁。
　　作为草野朔刚加入组织时就拿到的汽车，经历过各种各样的故事与事故，即便这辆丰田于此处折戟，也无愧于它传奇的称号。
　　但它没有。
　　当然，并不是这堆马上就要报废、在很多人眼中也已经于报废无异的破铜烂铁奇迹般抗住了鱼鹰的射击……
　　草野朔拉开车门，抬头瞧了一眼空中刺目的火光。
　　他脚下的影子迅速拉长，自空隙中钻进车厢，又自其中探出，细密的黑色线条顷刻间覆盖在汽车的所有表面。
　　三维阴影在空气中不断膨胀，钢铁扭曲变形，阴影重新凝聚成触手的形状。
　　片刻之前，它还是一辆造型前卫、只是艺术不为世人欣赏的黑色丰田。
　　只是转瞬间，阴影便填满车厢内部，两侧车身微微外凸，末端带着钩爪的腕足张牙舞爪地从车窗里探出，肥硕的根部将车窗填满，没留下一丝可供观察的缝隙。
　　青年悄无声息地隐没在阴影里。
　　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在阴影寄生下仿佛拥有了生命的、由阴影与钢铁共同构成的怪物。
　　-
　　“……！”
　　茂木遥史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后退两步，撞在座椅上，顺势便瘫坐下去。
　　千间降代不知何时也已站起身，交叠着的双手正微微发颤，眼睛却一错不错地盯着下方的怪物。
　　这位虽然总说着自己老了，实际上却从未服过老的老妇人，喉咙微微震动，从中发出一种属于老年人的、含混难辨的声响。
　　她该想到的，她早该想到……
　　乌丸莲耶，究竟在与何等可怖的魔鬼做交易啊？
　　缺乏相关的神秘学知识，老妇人只能浅显地将眼前的异常归因于她认知中已经存在的东西。
　　只不过，这原本也的确就只是一个俗套的故事。
　　……
　　倾斜而出的子弹同样无法奈何诡异的怪物，于是由特殊材料制成的捕网从天而降，闪着寒光的网兜张开怀抱，企图将对方缠在原地。
　　然而，与这怪物相触的片刻，锋利的钩爪便切断了组织精心研制的捕网。
　　畸形的汽车怪物自吊桥一端飞出，触手同时伸长，稳稳扎进悬崖对面的土地，直接将车身从半空中甩了出去。
　　与此同时，琴酒大衣衣兜内的手机震动起来。
　　“琴酒。”
　　黄昏之馆附近并没有供手机使用的信号基站，但组织出动大批人员来此，必然携带了支撑他们内部通讯运转的设备。
　　此刻，草野朔略有些失真的声音便从话筒中传出，响彻在鱼鹰分外安静的空间里。
　　声音里还夹杂着一丝笑意：“好大的排场，乌丸莲耶就让你这样来迎接我？”
　　越过断裂的吊桥，车身重重砸在地面，通话里的声音却没有半点停顿，仿佛他根本没有坐在那辆畸形的丰田里。
　　琴酒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只是专注地观察着它的动向：
　　那畸形的怪物离开公路，以一种常人无法想象的方式，摆脱了茂密山林的地形的影响，成为了第一辆能自如在林中行驶的汽车。
　　——如果它还能称得上是汽车的话。
　　“你打算去哪儿？”
　　琴酒的声音也很平静，哪怕鱼鹰里现在还站着的人，现在只剩下他自己。
　　草野朔反问：“我以为你要一直跟在我后面？”
　　既然如此，目的地还重要吗？反正对方也会一直跟下去。
　　改头换面的丰田挥舞着触手，以奇行种般的姿态碾过树木、越过山峦。
　　琴酒顿了顿，视线顺着它直线行进的方向看去。
　　约莫是鸟取县的东南方，正对着京都的方向。
　　对方难道打算回到东京……在这种情况下，以这种方式？
　　鱼鹰盘旋在对方上空，最大时速可达509公里每小时的直升机当然不担心跟丢目标，琴酒却微微皱起眉头。
　　-
　　“我们不能再跟下去了。”
　　陷入恍惚的驾驶员好运地及时被直升机的颠簸惊醒，连忙重新拉起高度，吓出一身冷汗。
　　也正因为如此，他向还保有理智的人发出了警告。
　　“的确是该回去了……”茂木遥史瘫在座位上，喃喃自语道，“我现在一点不想知道这里面的真相……”
　　比起探究极度危险的未知，当然是命比较重要。
　　柯南完全能理解对方的决定，他也同样认为直升机不能再继续跟下去，毕竟这架飞机上面还载着他重要的人……
　　这样想着，他伸出手，抓住了女仆小姐的裙摆。
　　下一刻，舱门被拉开，高空激烈的风从敞开的出口灌进机舱，在驾驶员的惊呼声里，石原亚纪拎起柯南的衣领，两人齐齐向后仰倒，摔出飞机。
　　终究还是慢人一步的白马探扒住舱门，随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们走吧。”
　　面对未知的恐惧，他还是犹豫了吗？看来离亲手抓住那家伙还有一段距离呢。
　　透过窗户，已经主动偏离原先航线的直升机下方，盛开出一朵洁白的花朵。
　　可千万别在他亲手逮捕对方之前栽了啊……
　　——怪盗基德。
　　“……长官！”驾驶员惊喜的声音随后响起，“通讯恢复了？您那边怎么样？”
　　“还好。”熟悉的声音自无线电中响起，“你带着他们赶紧离开吧，追击的事情交给我。”
　　驾驶员犹豫道：“您……不需要通知增援吗？”
　　“我会亲自去联络。”对面温和地回答，“你的任务就是将他们安全地送回去。”
　　不待驾驶员再回答，无线电的指示灯瞬间由绿转红。
　　对方主动中止了通讯。
　　-
　　“亏了亏了亏了！”
　　厚重的钢铁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因此，能听到传说中优雅华丽的大盗毁形象碎碎念的，如今只有被本人拎在手中的柯南。
　　小学生侦探无语地瞥向对方：“这次你直接就被拆穿了？”
　　不对吧，虽然很久没有交过手，但他记得基德的伪装技术不该那么容易就被拆穿啊。
　　听到柯南的询问，黑羽快斗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不知道。”他语气沉痛地说，“这次时间非常紧急，我好不容易才把那位女仆小姐骗回去，只从她那里挖了些消息就直接来上岗了。”
　　明面上，女仆石原亚纪和被邀请的所有人都没见过，更不可能清楚彼此的习惯——甚至连那位“主人”也只是隔着监控看了一眼对方就决定聘用。
　　但谁知道，罪魁祸首就藏在被邀请的客人里！
　　而且……
　　“千间婆婆告诉我，大上祝善是因为在观察到石原亚纪有下意识咬拇指指甲的习惯，才决定聘用她的。”黑羽快斗有些郁闷地说，“他打算利用这个杀死女仆小姐。”
　　他半个小时没啃指甲，于是立刻就在对方眼前暴露了！
　　柯南：“……那还真是挺倒霉的。”干得漂亮！就该给这随便冒充他人的家伙一点颜色看看！
　　“用女仆的身份真的很累啊，因为不会做饭，为了不引起大上祝善的怀疑，我可是辛辛苦苦地把那些餐具都擦了一遍！”黑羽快斗叹了口气，“还要被千间婆婆用拆穿身份为威胁，让我带着她躲开监控藏起来……”
　　更别提这次白马探也早早盯上了他，如果不是千间降代在他答应帮忙后解释了原因，他真的要开始怀疑自己的易容技术是不是退步了。
　　“先别急着抱怨了。”滑翔翼的高度稳步下降，柯南不得不打断他，“你的滑翔翼没办法一直追下去吧？”
　　“不会吧，你还真的要追下去啊？”黑羽快斗惊讶道，“我还以为你只是想阻挠我逃跑，还想着把你丢进森林里吃个教训呢。”
　　柯南无语地瞥他一眼：“我当然要想办法追过去了！”
　　事关组织那个隐藏得极深的秘密，如果这种连送到眼前的线索都放弃，还谈什么消灭组织！
　　闻言，收敛起玩笑的神色，黑羽快斗凝重地望向不远处在上空盘旋的鱼鹰。
　　连军用直升机都出动了，甚至还不是官方组织，这可不是在开玩笑。
　　而那个连军用直升机都无可奈何的家伙……
　　他当初究竟是什么胆子，敢一个人跑去对方家里偷邀请函啊！
　　没有当场被干掉，也没有被关在地下室直到变成一具白骨，果然还要多谢对方手下留情吧！
　　身后传来一阵强烈的气流，滑翔翼这股气流带动，在空中上下颠簸几下，螺旋桨的声音由远及近。
　　目前只能可怜地随波逐流的两人转过头，另一架警用直升机在他们附近悬停，舱门打开，露出后面安室透的面容。
　　金发黑皮的男人朝他们露出一个微笑，扶着舱门伸出手：“要帮忙吗？”
　　黑羽快斗：“……”
　　仿佛看穿他内心的想法，安室透紧接着便笑眯眯地道：“放心，情况特殊，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飘在空中的两人对视一眼。
　　柯南：“安室先生应该……还是比较说话算话的……吧？”
　　黑羽快斗抽了抽嘴角，警用的武装直升机悬停在他近空，说得好像他还有选择的权力似的。
　　这架直升机不是在黄昏之馆附近就向下坠毁了吗？为什么现在又追上来了啊！还追着他这个无关人士过来了！
　　你应该去对付你势均力敌的对手——那架鱼鹰直升机啊啊！
　　-
　　两架直升机最终也没有打起来，而是互相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以琴酒往日的作风来看，任由老鼠掺和进任务，这简直是在他的雷区上建迪厅——而组织里能强行压住他的，显然只有那么一位。
　　“不用管那些无关人士。”来自那位大人的邮件如此命令道，“琴酒，不要让那辆车离开你的视野。”
　　“收到新命令了？”草野朔的声音适时从通话中响起，“有没有关于我的？说实话，我现在有点无聊，不如来聊聊天？”
　　琴酒本来不打算理会对方像是给自己解闷似的闲聊，然而视线无意中瞥过不远处的直升机，心中徒然升起一阵开火的冲动。
　　……哦，BOSS不让他分心开枪。
　　“你究竟要做什么？”沉默片刻，琴酒冷声问，“不如说，科涅克，你究竟都做了些什么？”才让组织有了此次行动？
　　草野朔笑起来：“你以前可不会问一个叛徒这些问题。”
　　以前的叛徒也没有这种待遇啊。
　　……不，迄今为止，组织还没有任何一条命令宣布科涅克背叛了组织。
　　就连这次任务，那位大人甚至将东京能动用的所有行动人员都派了出来，却仍然三令五申，命令要将人活捉回去。
　　琴酒从不会在乎这些——都被组织点明对付了，不是背叛还能是什么？
　　不是背叛，那还能是什么？
　　“并不是我背叛了。”草野朔慢悠悠地说，“先破坏约定的人……”
　　“——明明是乌丸莲耶才对。”
　　这的确是个俗套至极的故事。
　　人类与魔鬼达成了交易，用正在探究的宝藏换取寿命。魔鬼留下定金后翩然离去，而就像每个类似的俗套故事里那名贪婪不知足的人类会做的那样……
　　他没有遵守与魔鬼的约定，毫不犹豫地将手伸向了黄金。
　　如果是童话，大概会安排在人类碰到黄金的刹那，他所得到的寿命也迅速离他而去。
　　然而，现实不是童话。
　　“乌丸莲耶没得到什么惩罚，事实上，本来也没有什么惩罚。”草野朔用讲故事的语气说，“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
　　这是一个很冷的冷笑话，冷到听到的人没有一个能领会这种其中幽默。
　　“只是有点可惜……”他叹了口气，“我难得好心一回啊……”
　　如果不是他在这里，黄昏之馆机关破除的刹那，在场所有人都会步上四十年前拍卖会众人的后尘——甚至比那一晚上还严重不少。
　　毕竟上次是封印松动，这次却是直接解开了。
　　切勿解密，切勿解密！
　　他难得好心一回给了点良心建议，怎么非不听劝呢？
　　-
　　经过了两重传递的声音听起来愈发失真，藏身于黑暗中的老者极力分辨其中音色，却终究无法与四十年前已经褪色的记忆对上号。
　　他抬起手，浑浊的眼神望着自己沟壑丛生的灰黄手背。
　　四十年过去……
　　青年还是那么年轻，而他却再一次垂垂老矣。
　　鲜活的生命力从这具早该枯朽的躯体中不断流逝，血肉日渐枯萎，腐朽的骨头时常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人类的血与骨，多么……
　　多么脆弱的血肉之躯呵。
　　-
　　“这和我的问题毫无关系。”
　　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琴酒难得感到有些烦躁。
　　怎么就不能干脆点，一枪崩了那家伙呢？
　　子弹没用，那就试试火箭。弹；要是火箭。弹威力也不够，那就继续往上换……
　　总之，火力不足，就继续加码——直到他们有一方达到极限为止。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个能凭自己的意志拒绝理解疯狂的人才。
　　“哦，真是抱歉，我实在太无聊了，不知不觉就说到了别的地方。”草野朔十分不真诚地说，“好在抵达之前，还有一段无聊的时间可以用来闲扯。”
　　畸形的汽车再度翻过一座挡在面前的山头。
　　东京繁华的都市近在眼前，更远处，则矗立着一座扇形的嶙峋山峰。
　　高海拔的低温使山巅常年覆盖着皑皑白雪，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辉。
　　此刻，日麦电视台不得不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富士山再度出现动物大规模逃离的异常现象！”


第251章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草野朔慢悠悠道， “准确来说，事情虽然因我而起，但我本意并非如此。”
　　说起来， 除了他自己之外， 谁也不知道他本来是个失忆的人。
　　所谓他唯一还记得的原著剧情，现在回想起来， 和原主“草野朔”的记忆也没什么差别。
　　——都像是被直接一口气塞进脑海中的，而非他本身就拥有的记忆。
　　他当时之所以没有立刻发现， 那是因为……
　　那个时候没有一丝一毫属于自己的记忆，压根没有参照物可以对比啊！
　　而现在发现了破绽， 也是因为……
　　“我吃下了我存在那里的食物， 填满了缺失的力量， 同时也得到了曾经的记忆。”
　　“——喂、喂？还有人在听吗？能得到本人亲自解惑的机会可不容易，要懂得珍惜啊！”
　　琴酒很不想搭理这个得意洋洋的家伙， 然而某个苟在角落的老家伙并不同意。
　　琴酒：“……说清楚点。”
　　草野朔却颇有些为难地“啊”了一声：“那可有点困难。”
　　如果从引发这件事的源头说起， 简单来说， 黄昏之馆地下那截被封印的、克希拉的半截腕足就是他放的。
　　那个时候，那里甚至还是山丘上一片荒芜的平地。而不久之后，一位富可敌国的富豪看上了这片无人涉足的土地， 将其买下来， 打算在上面大兴土木——那是黄昏之馆建立之初。
　　为了封印不被破坏， 草野朔只好回来返工——米纳尔的星石往往出现在陵墓中与之嵌合的凹槽里， 于是他就把这些石头塞进了墙体的机关内。
　　短短几十年内，黄昏之馆几经易手， 最终到了乌丸莲耶的手上。
　　对方试图寻找宝藏的秘密，就少不得在别墅里敲敲打打，虽然并没有解开谜题， 但却无意中让几颗星石发生了松动……
　　于是草野朔又双来返工了。
　　这就有了四十年前的故事。
　　“可惜，我难得好心的劝告最终还是被辜负了呢。”草野朔很是幽怨地叹了口气。
　　重回壮年时期并没有让乌丸莲耶学会珍惜生命，反而变得更加贪婪——别馆的宝藏与草野朔口中的永生，他想一并将其收入囊中。
　　后面的事情也很明了，不想日日伪装成老朽，乌丸莲耶选择假死脱身，没能解开秘密的别馆也被一并出手。
　　他在书房里找不到青年留下的智慧之书，便放任别馆易手，让无数贪婪的名流聚集在这里，用那些珍贵的藏品引诱他们做探路的替死鬼。
　　而他自己，则安排当时已经初具规模的组织埋伏在别馆外，想要用智慧之书也会被拍卖的假消息引诱青年重新出现。
　　——草野朔的确去了，但那是因为聚在别馆里的富豪名流，不知道做了些什么，致使一块星石离开了原本的位置。
　　所以，他又双叒返工啦！
　　琴酒：“……”
　　虽然畸形的丰田就在他眼前张牙舞爪，但对于草野朔口中的那个故事，他仍然保持怀疑的态度。
　　“在第一次出现冲突的时候，你就应该去直接解决掉和你发生矛盾的另一方，或是干脆转移仓库。”
　　兢兢业业的酒厂劳模对他的处理方式表示批评：“而不是像这样可笑的反复重蹈覆辙。”
　　闻言，草野朔叹了口气，用一种很令人恼火的语气慢悠悠道：“你不懂。”
　　他并没有解释原因。
　　极目远眺，山麓下的湖泊波光粼粼，富士山已经近在眼前。
　　现在并不处于富士山会开放登山的时间段，此时更是由于先前动物迁徙的异象，而在山脚下的入口处拉起了一道禁止入内的警戒线。
　　但这显然拦不住一辆以奇行种方式向前突进的畸形丰田。
　　根本不需要特意寻找登山口，似乎有些兴奋过头的触手便裹着车身冲上了山。
　　鱼鹰与另一架警用直升机则开始不断向上攀爬高度。
　　黑羽快斗：“……他要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除了他之外，机舱里就只剩下两个人——其中一个在驾驶直升机，另一个也抱有和他一样的疑问。
　　总之，至少比鱼鹰里热闹那么一点。
　　海拔的高度在不断攀升，气温也在逐渐下降，柯南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明知道低温是由于海拔高度造成的，但想起在别馆时莫名的寒冷，他还是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
　　“真冷……”所以为什么要带他一起来啊！
　　黑羽快斗打了个哆嗦，视线瞥过正在操纵直升机上升的男人，微微皱眉——他脸上的半边面具很好地遮挡这点表情。
　　“这位……警官先生。”他问，“您不冷吗？”
　　安室透转过头，向他露出一个微笑：“谢谢关心，我倒是觉得还好。”
　　黑羽快斗却忍不住后退一步。
　　对视的一瞬间，他心中甚至生出一股错觉——就好像对方的目光穿透了他脸上的面具，看透了他内心一切所思所想。
　　悚然之感转瞬即逝，原本微弱的怪异感却迅速在心中涨大。
　　身为易容的行家，他谨慎而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那张脸。
　　看起来并不像戴了面具的样子。
　　对方看起来是柯南的熟人，但是……
　　“马上就要到了。”安室透忽然道。
　　“……什么？”黑羽快斗险些没反应过来，随即意识到什么，连忙窗外看去。
　　他们已经来到了极其接近山巅的高度，远远望去，那辆奇形怪状的丰田正自山腰处迅速向山巅进发。
　　对方的目的地难道就是富士山山巅吗？
　　“他来这里做什么？”明知道没人能回答他，黑羽快斗还是忍不住道，“总不可能是富士山里也像别馆地下那样藏着什么吧……”
　　那位金发黑皮的警官先生忽然看了他一眼。
　　我开玩笑的——这句话彻底卡在了黑羽快斗的喉咙里。
　　-
　　“……停下吧。”
　　即便多重传递使声音失真了不少，却也能听出来，这个突然响起的声音属于一位老人。
　　即便他权高位重，手握庞大的地下势力，挥手跺脚都能引起级别不小的地震，声音听起来不怒自威……
　　但这仍无法掩盖他已经是一名行将就木老人的事实。
　　他沙哑含混的声音、虚浮的气息、灰黄的皮肤、以及日渐腐朽的身躯，甚至他的精神，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他的生命又一次即将走到尽头。
　　“乌丸莲耶。”
　　草野朔叫出对方名字的声音十分平静——听起来甚至不怎么在意。
　　“停下来吧。”老者又缓缓重复了一遍，“科涅克，或者，我应该叫你四十年前用过的那个名字？”
　　他停下来，在一阵陷入回忆的沉默后，缓缓吐出三个古怪而拗口的音节：“N-ye-c……”
　　“现在记得这个名字的，大概只剩下我了。”老者语带怀念地道，“我们谈谈——我们可以再谈一个交易，我保证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草野朔笑起来。
　　没人能看到他的表情，所有可能的情绪都只能在那通信号渐弱的通话中得以体现。
　　而随着高度的攀升，通话中开始出现杂音——再往上的话，通话就会直接中断，再没有任何能与对方沟通的手段。
　　到此刻，乌丸莲耶才终于按捺不住。
　　“你还有什么要求？”他声音中带着蛊惑，“无论是权势还是地位，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可以——”
　　草野朔用仍带着笑意的声音打断他：“那把组织送给我玩玩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只剩下信号减弱后携裹的杂音。
　　“我开玩笑的。”
　　他笑着说，只是这次的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傲慢，不算太多，又不可忽视，令人如鲠在喉。
　　仿佛先前一切都不过是一句随口的玩笑，这里面也包括乌丸莲耶那岌岌可危的生命。
　　触手已经攀到了布满积雪的位置。
　　他轻松地说：“乌鸦并没有带来圣杯，很遗憾，交易已经结束了，希望你从中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乌丸莲耶猛地握紧拳头——他本能的反应如此，但这具年迈的身躯甚至没法让他完成这个动作。
　　他的手指只是微微蜷了蜷，便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老人的呼吸粗重起来，检测心率的仪器发出“嘀嘀”的警报，呼吸机重新开始运作，为他输送氧气。
　　……还有机会。
　　他已经这样苟延残喘了两年，经过秘密私人医生的保守估计，他还能维持着这样的状态再活三年。
　　三年啊……三年太短了，一晃便逝，他所剩无几的生命转瞬便会走到尽头。
　　药物的研究早就陷入瓶颈，如果这条路也走不通……
　　那他就只能考虑别的方式——比如鱼鹰里囚禁的那只深潜者。
　　曾经不屑一顾的东西，在走投无路时，却也变成了渴求之物。
　　“信号要中断了。”
　　草野朔笑着说：“再见，我们山巅见。”
　　通话随之挂断。
　　从始至终，那辆畸形汽车都没有离开过琴酒的视野，他瞥了一眼结束的通话，询问道：“BOSS？”
　　“不必做什么。”乌丸莲耶缓缓道，“你继续留在那里，我要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顿了顿，他命令手下：“准备直升机，我要到富士山去。”
　　富士山是一座许久都未曾喷发的活火山，曾喷出的岩浆在出口堆积，经年累月，最终形成碗装的环形坑。
　　从鱼鹰的高度向下俯视，在覆盖着白雪的环形坑面前，连那扭曲的畸形都显得如此渺小。
　　不再需要时刻盯着目标，只用无聊地等着对方攀至山巅的琴酒忽然意识到，他还可以做一件事，来让自己不那么无聊。
　　海拔三千米的高空中，鱼鹰缓缓调转炮口，对准了那只烦人的飞天老鼠。
　　柯南；amp;黑羽快斗：“……”
　　他们该庆幸对方看起来并没有携带空对空导弹吗？
　　直升机较为擅长对地精准打击，两架直升机空中互攻一般只能说是菜鸡互啄——
　　庆幸的想法才到一半，脚下便猛地一震，黑羽快斗眼疾手快地抓住柯南的衣领，没让小学生从机舱这头滚到那头。
　　黑烟自机体上不断升腾，直升机开始向下跌落，琴酒终于还算满意地哼笑一声。
　　“哎呀，真可惜，果然还是不太熟练呢。”
　　驾驶员自座位上站起身，对上身后两人震惊的眼神，愉快地笑起来：“我才第一次学呢，应该已经很不错了吧？”
　　柯南完全不想深入思考这句话的含义，也不想知道他们先前到底多少次与黄泉擦肩而过。
　　他从并不久远的记忆中扒出了既视感颇高的场景，拉着黑羽快斗退到门边：“你是……之前在群马县山上的那个……”
　　安室先生，你又被顶号啦！
　　“霍特。普，我说过你可以这么叫我。”自称霍特。普，实际上名为奈亚拉托提普的神明化身用安室透的脸扬起一个爽朗的笑容，“你认出来了？”
　　柯南：“……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对了。”
　　闻言，奈亚颇为遗憾地叹息道：“哎呀，次次都是这样，难道不是只要笑就好了吗？扮演好一名人类真是个复杂的难题呀。”
　　倒也不是演得不像人。
　　柯南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说从第一眼看见那位安室先生开始，就觉得他不像本人——换句话说，OOC得很严重。
　　“你是来……”
　　“我是来看热闹的。”奈亚笑眯眯地说，“本来打算将多余的观众拦截在外，替我那位异父异母的堂兄弟做些好事……不过忽然有点想开直升机试试，于是就这么做了。”
　　“不过，这架直升机马上就要坠毁……”
　　话音刚落，耳畔应景地响起一声巨响。
　　“我先走一步，祝两位好运喽。”
　　神明化身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机舱内，黑羽快斗无奈地拉开舱门，带着柯南又表演了一次高空跳伞。
　　滑翔翼在空中“砰”地展开，其本人则十分没形象地打了个喷嚏：“阿——嚏！”
　　柯南不甘地远远看了一眼离他们愈发遥远的山巅，却也明白在完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在富士山上降落完全就是找死的行为。
　　结果这次……还是不行吗？
　　“……喂。”黑羽快斗忽然晃了晃他，“你快看那里。”
　　他们此刻正背离富士山向北滑行，而远处的天空中，有另一架直升机正冒着黑烟，跌跌撞撞地落向地面。
　　那又是哪个倒霉蛋啊？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达成一致，调转方向，往那架直升机坠落的方向滑去。
　　与此同时，畸形的怪物也攀至山巅。
　　巨大的环形坑呈现在眼前，白雪覆盖着嶙峋的地皮，云海在脚边环绕，层层叠叠的环形地形圈出中心陡峭的深渊。
　　没有丝毫犹豫，被触手寄生的钢铁便将自己甩向空中——
　　直直朝着中心坠落而去。
　　今天是个好天气。
　　阳光穿透如梦似幻的云雾，将雪白的地表照得晶莹。
　　风在云层间自由自在地穿梭，即便是螺旋桨旋转的噪音，在如此广阔的空间内也显得无比静谧。
　　静谧。
　　动物成群结队地自山上奔逃，但山巅给人的感觉只有静谧。
　　——蓄势待发的静谧。
　　地面微微震动，火山灰在空气中扬起。
　　有那么一瞬间，人们以为富士山将迎来时隔三百年来的又一次喷发。但这动静转瞬即逝，这座令人担忧的活火山片刻后便恢复了往常的宁静。
　　没有异常。检测仪器上如此表明。
　　雪白滑翔翼带着两人自云间落下，柯南若有所觉地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异常。云层阻隔了他的视线，高大的富士山缄默地矗立在大地。
　　不知为何故障的直升机险之又险地在地面降落，起落架被摧毁，好在机舱内的人平安无事。
　　乌丸莲耶取下脸上的氧气罩，空气中的凉意微微刺痛他的肺部，却仍是可以忍受的程度。
　　他还没到只能依靠输氧续命的程度，吸氧只是会让他感觉好受一些。
　　忠心的下属搀扶着这位苟延残喘的老人走出机舱，他们仰起头，却只能看到云层环绕下由白色向蓝灰渐变的山麓。
　　绮丽的云层遮蔽了窥探的视线，只有一架在空中盘旋的鱼鹰见到了云上的一切：
　　祂自地底涌起，如同灰色的云雾，又像是一团没有形体的蒸汽。巨大的影子笼罩了整个环形坑，明灭的阴影中探出无数细密的黑线，组成几条带钩爪的腕足，随即又消失不见，其中隐约可见若虚若实的黑色锁链，纠缠着一块灰色的石板。
　　在无声的缄默中，唯有非疯狂者无法理解的絮语在耳畔响起。
　　此起彼伏的声音都在诉说不同的拗口音节，混乱的音节渐渐重合在一起，同声念诵一个名字：
　　“Y'Talanyec、Y'Talanyec……”
　　——伊塔拉恩耶克！
　　奈亚无声高呼，祂站在山巅的阴影里，抬头便是仿佛夜幕降临般的场景。
　　更遥远的位置，鱼鹰兀自盘旋在山巅上空，仿佛顷刻就会被向外不断逸散的蒸汽吞噬。
　　事实的确如此。
　　鱼鹰维持着滞空的姿态，毫无抵抗地被蒸汽所包裹，囚笼内昏迷的深潜者忽然发出一声无声的凄厉哀鸣。
　　机舱内唯一站着的男人，原本敏锐的感官此刻却仿佛停止了运转。
　　视野被尽数遮蔽，他像是受到指引般看向蒸汽不透光的内部。
　　在无光的最深处，那里睁开两只仿佛章鱼瞳仁一般椭圆的、无比硕大的、流淌着金色光辉的眼瞳。
　　——他在缄默中与神明对视。
　　多么美妙的巧合呵。
　　另一位神明化身无声感慨。
　　最后于山巅迎接神明降临的，却恰好是最无法理解祂的那名眷属！
　　……
　　一切又重归于静谧。
　　火山喷发的警报解除，摸不清头脑的学者只能将其归为虚惊一场，富士山的山巅依然一片静谧。
　　唯有山麓下，一名行将就木的老者忽然跌倒在地。
　　已经没有机会了。
　　在三双眼睛共同的注视下，那具忽然以诡异速度开始衰老的躯体，静静地停止了呼吸。
　　他仰躺在地，无神地望着天空中流动的云层，耀目的金色光辉照进他灰败的眼睛。
　　风推着轻盈的云朵缓缓略过，阳光洒在环形坑上，将积雪照得晶莹。
　　没有蒸汽，没有神明，也没有一架滞空的鱼鹰直升机。


第252章 尾声
　　即便无人目睹， 富士山仍重归于安宁。太阳每天照常升起，为山巅积雪披上闪闪发光的轻纱。
　　但在悄无声息中，仍有些东西与先前不一样了。
　　“——我可是差点死在那里。”柯南撇撇嘴， “虽然不想承认，最后的确多亏了那个家伙才……”
　　那天的山麓上， 有三双眼睛注视着一名老者死去——他、怪盗基德，还有陪同在老者身侧的一名陌生男人。
　　滑翔翼落地的那刻， 老者同时停止了呼吸。
　　确认过这一点，男人毫不犹豫地举枪対准了两名不速之客。
　　电光火石之间， 黑羽快斗也变魔术般及时举起一把模样古怪的白色手。枪与之対峙。
　　怪盗基德从不伤人， 自然也不会使用某些过于危险的火器。他手中的是一把以扑克牌为子弹的魔术牌手。枪，他惯用的道具， 在此刻意外起到了以假乱真的作用。
　　——対面的男人以为他们手里也有枪。
　　其实从某个角度来说，这么想也没什么大错， 因为那把魔术牌手。枪中射出的扑克甚至可以割断铁链。
　　总之， 対方忌惮于这対古怪的组合，没有贸然行动，这就给了柯南可乘之机——
　　那根在手表里蓄势待发了一整夜的麻醉针，最后终于起到了它应有的作用。
　　“原来那位大富豪乌丸莲耶， 就是黑衣组织那位神秘的BOSS……”
　　至今想来，柯南仍觉得有些如坠梦境的荒诞。
　　但他自己也弄不清楚，那股荒诞的感觉究竟是惊讶于対方竟然活了一百四十九岁，还是在不可置信让他苦苦探寻许久的组织头目， 在刚刚和他达成第一次见面，甚至还不知道対方身份的时候， 就那么……安静地死去了。
　　在短短几天内接连迎来二把手被捕、BOSS死亡，组织最上层的结构彻底崩塌， 曾经那样庞大而不可一世的犯罪集团，在之后的这段时间里迅速崩塌瓦解。
　　——当然，这里面少不了爱尔兰与贝尔摩德的功劳。
　　琴酒带着一整个行动小组在富士山之行后诡异地失去了所有踪迹，没人知道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在这种情况下，这两人顺理成章地成了新的旗帜，毫不费力地收拢了一部分仍在寻求往昔秩序的旧部，同时又以此为刀，将那些迅速陷入无序混乱的部分果断切割。
　　而切下的那些腐肉，很快就被日本公安与FBI分别消化分解。
　　将一个体量庞大的跨国犯罪集团崩溃所带来的巨大冲击逐层消解，将事情在普通公民关注不到的角落中无声解决，从而尽力维持社会的平稳安定。
　　这是公安和FBI合作后共同定下的决议。
　　事情能解决得这么顺利，多亏原组织人员的投诚，还有几个难以应対敌人的适时退场。
　　就是总感觉有点太过巧合——不提乌丸莲耶死得蹊跷，琴酒悄无声息的消失更是令柯南时常处于警惕过度的状态里。
　　真的是失踪吗？该不会在他恢复工藤新一的身份后，忽然出现在某个建筑物楼顶，一枪把他狙了吧？
　　啊，说到恢复身份……
　　“灰原，解药到底什么时候能研究出来啊？”
　　至今仍是小学生模样的高中生侦探抓着椅背，大有一副得不到准确答复就誓不罢休的模样。
　　面対无脑催进度的可恶行为，灰原哀忍不住以研究员的身份致以対方最刻薄的白眼。
　　“我不清楚研究什么时候能有完善结果。”她端起咖啡杯，面无表情地敷衍，“我只知道，你要是再继续纠缠，我说不定会不小心删掉什么研究资料……”
　　被把握住要害命脉的柯南只好干笑着闭上嘴巴。
　　没办法，任谁在以为刚来到山脚下、还有不知几千米的山路要攀登时，却在下一刻莫名其妙坐上缆车来到终点，都会先站在山顶懵上一会儿的。
　　他以为的未来：和组织斗智斗勇，获取药物资料，研究出解药，艰难消灭组织，最后恢复身份。
　　然而实际上：BOSS离奇死亡，二把手被坑进监狱，组织直接从内部瓦解。
　　明明已经具备了恢复身份的外部条件，却在解药这关卡住，柯南难免有些焦虑。
　　“别太放松警惕了，大侦探。”虽然这么说着，其实灰原哀自己也有点不真实的感觉，“组织的余孽还没有被完全消灭，至少要等到……”
　　“等到什么？”
　　地下研究所的门被推开，银色长发的女人朝齐齐回头的二人活泼地眨眨眼：“孩子们，好久不见！”
　　俨然是先前见势不妙、提前跑路的库拉索。
　　她给这两人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我趁乱回了组织一趟，把记载着我们档案的数据库一把火烧了。”彻底抹除叛逃后患，库拉索心情颇好地道，“其实我原先打着让科涅克帮我做这件事的主意，不过嘛……”
　　她顿了顿，避开了会涉及到自己提前跑路原因的内容，话锋一转：“听说那家伙和琴酒一起失踪了？”
　　实验室里，灰原哀与柯南面面相觑。
　　柯南是回来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和怪盗基德，竟然成了所有人里最后见过対方的那个。
　　直升飞机上的“安室透”被证实是奈亚二度顶号，听说安室透本人在那天回去以后，咬牙切齿地制订了一套新的身份辨识暗号。
　　新暗号复杂而严苛，不仅让风见裕也大把大把地掉头发，连合作的FBI都被折腾得不清——不过知情人倒是都没什么意见。
　　不仅是防奈亚，也是在防贝尔摩德、科涅克这种擅长易容的家伙。
　　虽然后半句中前者的行动目前在FBI严格的监管下，后者如库拉索所说，目前下落不明。
　　而和他有明确联系的几人，宫野姐妹的档案被库拉索彻底销毁——失去乌丸莲耶的组织，也没有精力再対昔日的叛徒进行追捕。
　　严格来说，在最顽固的反抗势力遭到无情清洗后，现在还活着的……
　　怕是人人都可以称一句组织叛徒。
　　曾经严苛的规则已然失去威慑力，比起虚无缥缈的忠诚，组织里的大多数人更看重自己的利益。
　　而暂居在工藤宅的飞鸟井木记，也已经从那里搬了出来。
　　柯南倒是不介意対方在自己家继续借住，但安室透却在百忙之中抽空上门，与飞鸟井木记私下谈了谈。
　　“我详细调查了早濑浦宅彦负责的那间研究所的所有研究。”安室透神色中带着几分不明显的疲惫，眼神却十分明亮，“飞鸟井小姐，身为公安，我很抱歉我们中竟然出了这样一名……背叛者，十分抱歉。”
　　飞鸟井木记抬起头：“那您今日拜访这里，是希望我能回去继续配合研究……或是成为真正的「罔象女」？”
　　“您……拥有很敏锐的直觉。”安室透顿了顿，“其他人的确有这个想法，但我却觉得，还有另一种办法。”
　　早濑浦宅彦虽然行为极端，但他曾经描绘的蓝图却让警方内部不少人感到动心。
　　大概是因为现代生活节奏太快，谋杀案频发的事实常让搜查一课的警察查案查到揪秃头发。
　　更别说很多一线警察还要反过来倚仗私家侦探进行破案，能拥有一个行之有效的、可以辅助警方进行破案的系统，他们求之不得。
　　但在安室透看来，只有杀人犯才能进入的的「井」，以及完全依靠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特殊能力构建的「罔象女」，将构建新破案系统的希望寄托在这些上面，简直是一出黑色幽默的讽刺剧。
　　别的不说，万一飞鸟井木记出什么问题呢？就算不出问题，几十年后她自然老死了以后呢？
　　警方内部也不止他一人有这样的观点，因此目前主要形成三派分歧——一方赞成罔象女计划，一方认为是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而最后一方……
　　“组织先前也在研究类似的系统，不过他们研究这些的目的，应该是想拿来监视重要成员的思想。”
　　因为草野朔的关系，飞鸟井木记対组织也有不少了解，安室透因此说得十分直白。
　　“我们从组织总部拿到一张软体，经过破译，里面是一位名为板仓卓的程序员研发的新型软件。”
　　最后一方的观点是，罔象女计划未必要有「罔象女」本人参与——他们还有另一个选择。
　　“那个软件，就是组织针対思想粒子研发的检测与分析软件的雏形，不过目前还只是半成品。”
　　作为曾经参与其中试图抢先拿到资料，最后遗憾失败的一员，安室透当然记得这张软体——不如说，能找到这东西，多亏他特意留神。
　　比起以飞鸟井木记为核心的「井」，显然是不掺杂个人感情的系统更让人觉得可以信任。
　　“我可以以我个人的名义发誓，绝対不会让您再遇到之前那种事。”安室透诚恳地说，“但我们対思想粒子的研究还不明晰，仍然需要飞鸟井小姐的帮助。”
　　他没说的还有一点——対方虽然拥有特殊能力，却没有反抗的力量。再加上飞鸟井木记没有亲人，先前还差点成为连环杀人犯的受害者，将対方纳入公安体系中，対她而言也是一种保护。
　　而且，他也会在其中帮忙安排周旋。
　　这是没有说出口的，安室透対于飞鸟井木记身上所发生悲剧的隐秘愧疚。
　　在来之前，安室透有过几种设想，比如対方已经去了対警察的信任，比如这个建议有可能引发対方的应激创伤……
　　但面前身形还有些瘦弱的年轻女人，那双清的绿眼睛里只有了然与平静。
　　“谢谢你，安室先生。”她抿着嘴唇笑起来，带着种腼腆的意味，“很高兴我能帮上忙。”
　　进展这么顺利，安室透反而有些不太适应，毕竟他之前每次来工藤宅，基本都是来找草野朔，而那家伙的风格……
　　咳咳，真是不谈也罢。
　　他顿了顿，难得有些无奈地问：“虽然我可以保证……事关重大，您不需要慎重考虑一下吗？”
　　飞鸟井木记浅笑着摇摇头：“我相信您。”
　　话说到这份上，安室透也只好收下这份难能可贵的真挚信任。
　　公事的攀谈迅速结束，日程表上因此多出一大块空余。
　　安室透一边想着可以将哪些工作提前到今天完成，一边站起身，后续安排的话还没说出口，却忽然听飞鸟井木记问：“安室先生，您知道’诺亚方舟‘吗？”
　　他动作一顿，转头対上対方清澈的眼睛。
　　飞鸟井木记脸上依旧挂着腼腆的浅笑：“我并不是很擅长说谎或是暗示，只好将我知道的直接说出来。”
　　“诺亚方舟”是辛德勒公司研发的人工智能，据说甚至能做到自我成长的程度。
　　如果各项性能达标，它很有可能做到与那个半成品软件相结合，取代罔象女，成为新计划的核心系统。
　　从警方获取的资料来看，组织最近也已经盯上辛德勒公司，打算派人去探究其中机密——然而还没成行，计划就因为乌丸莲耶的离奇死亡而宣告破产。
　　但在此时，这个情报本身反而暂时不是当前的重点……
　　安室透神色凝重地问：“科涅克回来过？”
　　飞鸟井木记摇摇头。
　　“没有。”她看向窗外，夕阳渐渐没入高楼大厦，洒下最后一抹金色的余晖，“和你们一样，我也没有再见过他。”
　　她只是在対方前往黄昏之馆的那天晚上，做过一个无意识的梦。
　　科涅克——或者说，不管是名为“草野朔”的大一学生，还是代号为“科涅克”的组织成员，在那一天以后，便和琴酒一样彻底销声匿迹。
　　没有人知道富士山的山巅上发生了什么，又或者说，知情者都没能从山巅处走出来。
　　带着解不开的谜团与永远无法探究清楚的身份，那位黑发金眸的年轻男人，就这样消失在所有认识他的人的生活里。
　　无论他们怎么想……
　　——无论他们怎么做。
　　作者有话要说：
　　补上个尾声，上一章是结局，这一章算正式完结！
　　诺亚方舟和罔象女系统的联合其实是一开始就有的设想，但草哥的立场完全没有做这件事的理由，所以就放在尾声里，交给他们自己努力吧＿（：з」∠）＿
　　-
　　之后会写两个番外，一个是有关系统的和草哥来历的（本来放在尾声里，写着写着发现进番外好像更合适，所以变成了番外x），另一个是if世界线女装出道的，后者大概会很放飞自我……
　　等番外写完，下本会开《被狗追》那本，但是标题应该会大改因为好像有不能用的字（）
　　文案应该也会做一些修改，点进专栏收藏作者不迷路谢谢大家啾咪——
　　感谢这本书期间大家的支持、宽容和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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