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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越冬
　　作者：张既白
　　简介：攻重生追老婆
　　你再不来，我要下雪了。
　　排雷：受双星，但描述不多，重点不在这个，仅为作者个人喜好。


第一章 
　　机场的贵宾通道内，一行人正往登机口走去。为首的是一位坐在轮椅上的青年。正是夏天，他只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和牛仔裤，脚上套着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机场内冷气打得足，他身上还披着一件大很多的外套。青年有些瘦，但面色红润，看起来被养得很好，只是脸上带着墨镜，让人看不清全貌，他背挺得笔直，似乎有些紧张，右手一直和走在他身边的男子紧紧牵在一起。
　　贵宾通道离登机口并不远，推着轮椅的中年男子停下脚步，低头轻声道：“淼淼，到了。”
　　乔岸感觉一直和自己握在一起的手一下收紧，他摩挲着那只手的指关节让他放松，抬头看向中年男人，后者会意，只说注意登机时间，留了个助理站在不远处，自己带着其他人先上了飞机，给他们二人空出单独的空间。
　　四周安静下来，助理站在远处背对着他们望天，乔岸蹲下身子，双手搭在青年的膝盖上，宋淼紧紧抓着他的手，一秒也不想放开。
　　“乔先生，真的要走吗？”从他得知这个消息到现在已经有一个月了，期间他做了无数次思想准备，不断说服自己，本以为告别的时候会很平静，但压抑多日的情绪在这一刻毫无征兆的想要宣泄出来，他哀求道：“不走好不好，我们回去，回家去，我不跟他们走了。”
　　“乖。”乔岸如往常一样耐心安抚他：“我出个差，过半年就回来，你舅舅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在那边还有很多你的亲人，他们一定都十分挂念你。”
　　听到“亲人”这两个字，宋淼抿着嘴唇，他又想起他那早逝的母亲，一时没话，半晌，他吸了吸鼻子，闷闷道：“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乔先生分开那么久。”
　　“我尽力早点做完工作，快一点来找你好不好？”乔岸拉着青年的手放到自己脸上：“你舅舅家有漂亮的花园，每天可以去晒晒太阳。饭要按时吃，不然老毛病又要犯了，有人欺负你就去告诉你舅舅，你舅舅很爱你，不要一个人忍着。对了，多交一些朋友，有空和他们出去玩玩，不要总是一个人闷在房间里……”
　　硬硬的胡茬扎得宋淼有些手痒，他摩挲着乔岸得脸颊听他絮絮叨叨说完这么长一段叮嘱，接道：“你是不是又瘦了一点？”
　　后续的话卡在喉咙里，突然吐不出来了，乔岸的目光暗淡下来，为了不让青年觉察出异样，他尽量语气轻松道：“是吗？大概是最近工作忙。”
　　宋淼低头：“我在舅舅家会乖，你工作……不要那么着急，不用为了我赶进度加班，注意身体。”
　　“好。”乔岸说着，往青年手里塞了一张卡：“密码是你的生日，里面有一些钱，留给你应急用。”
　　宋淼摆手：“舅舅有给我钱，乔先生你不用这样。”
　　他在乔岸身边这几年，虽然眼盲，但能从生活地各个细节处感受到到乔岸的经济状况。乔岸之前一直单身，经营着一家小公司，经济上本还算宽裕，但给自己看病花了不少钱，应当……已经没什么存款了。
　　“留着吧，”乔岸把卡推回去：“这是我的存款，等我出差回来，把工资卡也给你，我们去登记结婚，好不好？”
　　宋淼惊讶地“啊”了一声，虽然他们已经同居多年，生活就像普通夫夫一样，但他从没想过他们会走到结婚这一步，他这一辈子，竟然有资格能和乔先生成为合法夫夫么？
　　宋淼重重点头，几乎是有些雀跃：“好，我等你回来。”
　　那边站着装空气的助理终于咳嗽起来，示意起飞时间近了，乔岸抬手抚上青年的脸颊，宋淼眷恋地蹭着，他眼盲，因此无法看见乔岸此时眼睛里翻涌的不舍与难过。
　　“淼淼。”再次开口，声音已然有些哑，乔岸站起身，弯腰在青年唇上碰了一下：“再见，一路顺风。”
　　宋淼扬起笑脸：“乔先生，祝你工作顺利！”
　　这就算是道别么？不用说得更具体一些，比如说“再会”、“以后见”这样的字眼？乔岸想讨个正式的道别，但这样容易露出破绽，他作罢自己钻牛角尖的念头，示意不远处的助理送青年登机。
　　直到背影消失在悬梯，乔岸收回脸上温和的笑容，扯了扯嘴角，慢慢往回走。
　　这没什么的。他心里安慰自己，没有正式的道别语虽然算是一个小小的遗憾，这个遗憾比起他们的整个人生，实在是微不足道。
　　“ I saw the light fade from the sky
　　On the wind I heard a sign
　　As the snowflakes cover my fallen brothers
　　I will say the last goodbye ”
　　夜半，肿瘤科最里面的一间病房依然亮着，病床上瘦得不成人形的青年出神地望着天花板，枕边的手机小声地放着音乐，他是一周前送过来的，癌细胞早以扩散全身，已经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青年平静的接受现实，仿佛早就预见到这一天了，他拒绝接受任何治疗，只是请求医生给他开些止痛药。
　　这一刻终于要来了吗？乔岸这么想着，回过神来，目光对上病床旁边的医护人员们，轻声说到：“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遗嘱立好了，器官捐献协议也签好了……剩下的东西，火化了洒在大海里吧，不用立纪念牌子什么的了……”他说到最后，露出一抹歉意：“抱歉，这些事情还要拜托你们医护人员来做。”
　　这个青年被安排在走廊最尽头的这间病房，平常少有人来，他一直是一个人，除了一个必要的护工每天进出房间，没有别的人来探望了。这个病人多半时间在昏睡，意识清醒的时候是个温和有礼的青年人，这样好的一个人，就算是家里或者事业上出了什么问题，也不至于到临死一个收尸的人也没有的地步吧……医护人员私下里闲聊的时候会说其他，语气中皆是遗憾和叹息。尽管已经见过太多生死，但不知为什么，他们依然能从这名青年身上感受到异常的从容和与之相悖的……不舍，这样的感受在今晚格外强烈，青年被一圈人围着，却像是和他们隔绝了，周身只萦绕着不变的孤独。许是承受不了这样的氛围，其中一个小护士摇摇头，转身走出病房。
　　手机依然放着歌，青年小声地跟唱着，他仿佛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嘴角浅浅漾出笑意。
　　“再见，淼淼。”他对着虚空说：“我爱你。”
　　心电监测仪发出刺耳的鸣叫声，病床上的青年含着笑，睡去了。
　　……
　　闹铃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一声高过一声，一连响了三次都没有人关，下铺终于不耐了，怀着周五通宵刚刚睡着又被吵醒的怨气，一脚踹向上铺的床板：“乔岸！你大爷！周末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上铺的人骤然睁开眼睛，闹钟声戛然而止，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映入眼帘的是间狭小的六人寝，桌面散乱着各种还没有来得及收拾的生活用品和电子设备。
　　“郑起？”他探出半个身子，试探着唤了一声这个封存在记忆中的名字。
　　下铺迷糊着答应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去了。
　　乔岸久久呆坐在床上，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正翻涌着惊涛骇浪。他甚至听见自己的心脏因为激动而疯狂跳动的声音，血液中有什么东西叫嚣着要冲破出他的身体，他抓着枕头底下的手机，反复确认时间。
　　半晌，上铺传来清晰的笑声，乔岸倒回床上，几乎是克制不住的：他现在想大喊几声，或者去操场跑个十圈八圈，但显然不能实现，这个点宿舍大门还没有开，若是大喊，马上就会被其他舍友联合暴打一顿。
　　他笑够了，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乔岸望着宿舍天花板，正想着什么事情。
　　这一年他十八岁，前十八年成绩平平的他高考开了挂一样考进了年级前十名，和宋淼考进一所大学，这一年他意气风发，什么意外还都没有发生。
　　十八岁的身体加上四十岁的阅历，乔岸觉得，一切都还来得及，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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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信我！是个轻松温馨的小甜饼！


第二章 
　　晚上九点，乔岸做完兼职下班，进校门后没回宿舍，拐了个弯往相反方向走去。
　　美术学院晚上十点钟锁门，九点半保安大爷开始赶人，值班大爷共有三位，今天这位脾气不太好，学生为了避免和他产生冲突，会提前一点收拾东西离开。九点半，乔岸到达美术学院，他站在对面的林子里，抬头去看四楼左边第三间画室，灯刚刚熄灭，他又等了几分钟，果然看见一个清瘦的身影从学院里出来。那男生手上抱着几个立轴，低头正拿手机发消息，乔岸从树干后面微微探出头，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这才转身往宿舍走去。
　　在他重生回来的这一个多月里，没有什么事情的晚上就来美术学院楼下等宋淼放学，也不打扰，就站在树后面看着。
　　褪去了重生最开始那段激动的日子，两辈子的大学生活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学校、兼职、宿舍三点一线。有些小说里的主角会重生之后大干一场，但乔岸没有这样的打算，他上辈子活的循规蹈矩——毕业之后当了几年打工人，攒了些钱开了家自己的小公司，混到四十岁也就那规模。他的欲望值很低，没有什么非要得到的东西，即使是他从高中开始就暗恋的宋淼，也不是非要在一起，阶级身份的鸿沟让他前半生甚至没有尝试去追逐的念想……这大概和他的身世有关，说起来，至今乔岸也不知道他父母是谁，从记事起，他就一直住在孤儿院，周围的同伴来了又走，那时他就懵懂的意识到，没有什么东西是长久的，所有的一切最后都将逝去，既然是这样，那么没有也没关系，他孤零零来到这个世界，一个人成长，最后一个人离去。就像是这个社会庞大体系之中的一个bug，孤独的游离在所有人之外。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即使重生，也不打算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不过他倒是想提前攒点钱……不是为了自己，上辈子他再遇见宋淼的时候，后者眼瞎腿残，他没有触动对方的伤心事，所以从不问他以前的经历。他重来一生，唯一希望的事情就是宋淼能够安好，他不清楚宋淼在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不过，以他们那样的家庭，想要帮助他，总归提前攒点钱更好。
　　作为一名刚刚成年的大学生，好像也没有什么能一夜暴富的路子，乔岸高考考得不错，高中给他发了奖学金，再加上贫困生补助等等杂七杂八的，他留了些生活费，剩下的投了记忆中势头比较好的几支基金，不过本金也就那么点，也不指望靠这个暴富，好歹能攒一点是一点。他在网上接点活帮人写代码，现实生活中则在学校后街一家装裱店兼职。
　　装裱店离美术学院比较近，开了有十几年了，老板技术好，收费便宜，很多美术学院的学生会来装裱作品。上辈子他在那装裱店做过一个月寒假工，年前正是裱画店最忙碌的时候，他边学边做，干一些最基本的装裱工作。这种裱画店的店主多半是会些修复技能的，不过修复学起来比较慢，上辈子乔岸还没学到那一步。这一世，他重生回来的第二天就去了，这段时间店里生意不忙，本不需要兼职，但乔岸诓老板说之前在老家做过这个，想跟着老板学字画修复，老板看他手里活不错，也肯吃苦，就把他留下来了。
　　禁不住乔岸再三请求，老板答应闲暇的时候教乔岸一些简单的修复，乔岸第二天就去古玩市场淘了张老画，从洗画开始一步一步学。
　　洗漱完之后，乔岸爬上床，从床头拿出笔记本，这本笔记本还是他考上大学的时候学校领导送给他的，能从孤儿院考进重点大学的人不多，当时有媒体想要报道，但乔岸觉得自己只是走了狗屎运，压中题目，就没接受采访，不过学校里面还是很慷慨的给了他笔奖学金，还有一台崭新的手提电脑，乔岸打开电脑，输入一串代码，美术学院四楼的监控画面便被切出来了。
　　宋淼的大学专业是中国画，乔岸上辈子把宋淼捡回家的时候，他已经眼盲不能画画了，他偶尔听宋淼提过大学的事情，说他在大学二年级的时候本来有机会参加一个重要的展览，但他的画在提交作品前被破坏掉了，最后就没能上展，他遗憾了很久，乔岸没有问细节，只是知道这件事情。下铺舍友郑起的女朋友和宋淼是一个画室的同学，乔岸这段时间一直在关注美术学院的消息，结合郑起带回来的一些小道消息，推测出宋淼口中的展览大概就是在今年年底——是美术学院一个老教授教学五十周年的展览。
　　这位教授是学校退休返聘的，在国内画坛地位很高，他带出来的弟子也遍布海内外国画届，校方本来是想把展览办在校内美术馆的，但受到国画院的邀请，场地改成了省美术馆，且在年末，是今年的最后一场展览以及来年的第一场展览，足以见这次展览的重要程度。目前官方只是发了一张简单的海报预告，告知了展览时间和内容，是这位老教授和他弟子的一些作品，不过具体的参展人员还没有公布，不过他托郑起问了问他女朋友，得知宋淼是这次唯一参展的本科生。
　　学校的监控系统很老旧了，这些年没有闹出什么大事，所以一直没有更新，想要黑进去不难，乔岸每天晚上都会加速看监控。宋淼所在的画室里面一共有四个人，他看完今天的监控，揉着酸胀的眼睛，有些头疼。到现在为止，画室里并没有除了这四个人以外的人进出……可是就算没有，也说明不了什么，谁知道动手的会不会是画室里的内部人员呢，再说，那个人要是真的动手，说不定会在监控上动些手脚……乔岸安分守己活了两辈子，对处理这些肮脏的手段毫无头绪，况且此时的他对于宋淼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就算跑到他面前对他说：“喂有人要毁了你的画。”对方也可能只是认为他脑子有问题。
　　距离交稿还有一周时间，乔岸之前想了个办法，本来不打算用的，但事到如今，他没别的办法，只能冒险一试了。
　　“乔岸，”郑起从下铺探出头，打断了他的思路：“上次你让我找我对象打听的画技好的同学，她推荐了宋淼，不过瑶瑶说他人有点高冷，不太好接近，不知道接不接你的活。”
　　乔岸从屏幕上挪开眼睛，状似惊讶地“啊”了一声：“那……能把他联系方式给我么，我自己去问问。”
　　下铺缩回床铺：“你等下，我问问。”


第三章 
　　乔岸盯着那串号码看了许久，再一次体会到他上辈子暗恋宋淼暗恋得有多么敷衍，有他同画室同学这层人脉在，竟然没有想过要打听一下电话号码……这是宋家出事前宋淼所用的手机号，于乔岸而言十分陌生，这种陌生仿佛在提醒他，若是干预现在，那么未来便不可预测。
　　把那串号码输入搜索框，跳出一个主页，乔岸备注了一下自己，点击发送好友申请。
　　下课的时候，好友申请被对面通过了，乔岸一边往食堂走，一边把早就修改过好几遍措辞的话从备忘录里调出来，主要是介绍自己以及请他全色这件事情，他犹不放心，又快速浏览了几遍，确定万无一失，这才复制到对话框给对方发过去，末了还发送几张那张画的图片。
　　对面很快显示正在输入中，却久久等不来新消息，乔岸踌躇起来，又回头看了一遍那行字，心里开始动摇：要是宋淼拒绝怎么办？他甚至开始思索半夜翻美术学院的窗把那幅画偷出来保存的可能性。
　　窗口的队伍不知道什么时候排到他了，乔岸心不在焉选了两个菜，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里的空位，再看手机，对面以及发过来回复了。
　　“可是我之前没有全色的经验诶。”
　　全色和纯粹的创作不太一样，后者多带有作者自己的风格，而前者则力求和原作相符。不过乔岸没有气馁，宋淼没有直接拒绝掉，就说明还有商量的余地，他赶紧打字：“没关系没关系，缺口不是很大，我师傅说笔法简单，就算是画坏了也可以重新修补。”
　　宋淼坐在画室里面，纠结地用笔挠了挠头，说起来他之前没有补过画，对这些东西还挺好奇的，那幅画看起来确实难度不大……
　　“可以，不过我要这周五之后才有空。”
　　“谢谢学长！那我周五把作品送过来。”
　　“不用。”宋淼看了一眼用四个吸铁石固定在墙上的画：“我周五有东西要送过来，我们直接在店里见吧。”
　　宋淼刚和乔岸聊完，画室的门被推开，他连忙站起身：“老师，您来了。”
　　陈教授背着手笑眯眯走进画室，作为参加这次展览唯一的本科生，宋淼的这幅画倾注了他很多心血，从开始构思就不断的在和陈教授沟通，初稿完成之后又一直在磨细节。这次打算参展的画是一幅四尺的青绿山水，已经画到尾声了，陈教授听他讲完这周修改的地方，退后看了一会儿，似是满意了，点点头：“不错，就这样吧，早点送去裱了把尺寸发给那边的人，他们接下来要做框了。“
　　宋淼点头，陈教授很喜欢这个天分极高又勤奋刻苦的学生，临走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学，未来长着呢。”
　　落了款盖上章，宋淼把从墙上拿下来，用塑料膜简单包了包放进袋子里，带去后街托裱。一个任务终于完成，他长舒了一口气，连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不少。周五下午正是装裱店人多的时候，他之前又有几个同学把字画送过来，一个他未曾见过的男生正接待着。
　　他这几个月都在画这幅要参展的字画，没什么其他作品，一些摸鱼的东西也都画在卡片上，没有装裱的必要，这个男生他之前不曾见过，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想来就是乔岸了。装裱店里空间不大，宋淼站在门外，等里面的人都走空了，正要走进去，那男生没有注意到他，转身给桌上那张晾着的六尺大画上浆口准备上墙。六尺的字画有长度有一米八，往常是老板和助手两个人抬着，其中一个人踩着梯子贴到墙上，不过这个男生比较高，弯腰在裱台上忙活的时候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委屈了。只见他张开双臂抓住画的两边，手腕抬起来抖了一下，画作整个从桌面上分离开来，他把画举过头顶，微微踮起脚，就成功避开了底下的水管把画贴到墙上。
　　宋淼没有打扰他，等那男生把画贴到墙上用棕刷敦实之后才开口：“你好，裱一下画。”
　　“来了。”男生一边热情招呼着，一边快速擦掉桌上的浆口，抬头看到是他，眼睛一下亮了：“是宋淼…学长吗？”
　　说起来宋淼还比乔岸大一岁，不过上辈子宋淼眼睛看不见，得知乔岸姓乔，就直接喊他乔先生了，后来虽然知道对方年龄比自己小一岁，不过叫习惯了也没有改口，这一辈子乔岸喊宋淼学长，多少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是，”宋淼点头，“你是乔岸？”
　　“对对。”乔岸从他手里接过要裱的画小心放在另一张桌子上，指了指墙上他不久前揭裱重新上了命纸的画：“之前在古玩市场买的晚清的古画，修复之后缺了几块，我那半吊子水平实在不敢全色，学长你看看？”
　　所谓全色，就是在书画作品修复之后用颜料将画面缺损的部位复原，需要很多年的书画功底，甚至于比书画本身都要难一些。
　　宋淼凑近观察着，这幅画笔法简单，用色也不怎么复杂，补缺的话对他来说应该没什么难度，他点点头，示意自己可以干。乔岸连声道谢，把画从墙上起下来，报纸在外面包了一圈递给宋淼。宋淼接过，问了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便拿着回画室了。
　　对方一走，乔岸就盯着宋淼送过来的那幅画，至少到现在为止，这幅画还是完好的，乔岸希望自己的举动能起到一点作用。
　　刚刚画完的画不能马上装裱，墨没有干透，如果不处理直接上浆水会化开。现在的装裱店其实是有装裱机器的，机裱用的托纸有专门的背胶，用仪器加热一压就托好了，完全不用担心晕墨的问题。不过机裱是不可逆的，未来没有办法揭裱修复，且宋淼指定要传统的装裱。
　　其实这段时间乔岸处理过不少晕墨的问题，刚送过来的字画要求装裱他也不是没做过，但是面对宋淼的字画，他格外谨慎。
　　都走到这个地步了，总不能一不小心给他把画裱坏了上不了展，那他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他难得打扰正在忙着修复的老板，请他出来看一眼，老板试了试色，奇怪地看着乔岸：“蒸一下就好了，这不合你前天托的那个水墨差不多？”
　　乔岸默然，把画外面包了几层报纸放进蒸锅，每隔半小时拿出来试个色，按理说蒸锅放在那儿烧就好了，不过乔岸总疑心会把画烧焦了，就守在蒸锅前面，干等了两个小时，又把老板拉过来试了一次，确定画不会掉色，这才托了上墙。
　　所幸到这一步都没有出现什么意外，周六乔岸去装裱店的时候，墙上的画已经干了，很是平整，一条褶也没有，老板正站在画前面欣赏，见乔岸来，朝那画努努嘴：“这幅画的真不错。”
　　他前脚刚踏进店内，后脚宋淼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他接起电话，仿佛已经预感到这件事情了，待听清对方所描述的事情，提了半个多月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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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画是裱画的第一道工序，就是在画的背面托上一层宣纸，起到加固作用，传统的接下来会把画做成立轴什么的，不过最后装框的话只要托一下就好了。


第四章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昨天下午自己亲手贴上墙的画，今天一进画室，便看见上面多了一大片黑色的墨汁，看得出泼墨的人到底用了多大劲，连旁边雪白的毡子上都被溅到了不少 。
　　巨大的视觉和心理冲击让宋淼一时有些木然——他甚至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愧疚吗？是啊，乔岸找上门，诚恳地请他给自己修的画全色，语气中满是信任，但他拿了画的第二天就出了这样的事情。但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他隐隐有些庆幸，要是昨天没有把画拿去装裱店，那墙上被泼的就是他那四个月的心血了。
　　宋淼唾弃自己这点卑鄙的庆幸，给乔岸打过电话之后就一直在监控室外面的椅子上坐着。
　　不远处，闻讯赶来的陈教授把本来在家中过周末的院长都叫过来了，他指着监控室，因为激动，一向以和蔼著称的老教授脸色通红：“刘院长！这是重大的事故……”
　　院长是去年才提上来的，资历和老教授不能比，出了这档子事，也是在他意料之外，他耐着性子一边安慰教授一边和保安交流情况。
　　宋淼心里乱糟糟的，直到一双白色球鞋闯进视线中，头顶传来声音：“学长？”
　　他哆嗦了一下，抬头正对上姗姗来迟的乔岸，对方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双手插在兜里，脸上没有半点不愉快的情绪。宋淼张了张嘴，站起身，郑重地给他鞠躬道歉：“对不起，我昨天下午拿了你的画，贴在画室墙上，但是今天一早过来，就发现那幅画被泼了一大块墨。”
　　“唔，你电话里和我说过了。”乔岸甚至笑了一下：“没关系，那幅画是仿的。”
　　宋淼“啊？”了一声，又摇摇头：“不，不管是不是仿的，你之前修复一定花了不少功夫，我把他给搞坏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完又有些沮丧：“那个，我会赔偿的。”
　　修那幅画确实挺费事，光是揭裱就花了他四五天时间。不过乔岸看着眼前如此鲜活、有着鲜明情感的宋淼，只是觉得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监控没有拍到么？”乔岸问道。
　　“刚刚查监控，发现一整栋楼的监控昨天晚上都坏掉了。”
　　“……”意料之中的事情，学校监控系统那么老旧，随便找个计算机专业的学生都能黑进去动些手脚。往别人画上泼墨可是大事，被抓到少说也要记个大过，对方肯定也做了不少准备，乔岸这次赌了一把，宋淼的画没坏他就谢天谢地了，幕后之人他也没打算一次就抓到。他面上保持些许无语，接着问道：“保安室呢？”
　　宋淼摇了摇头：“周五晚上进出教学楼的人很多，查不出来。”
　　“这样啊。”乔岸的视线落在不远处还在和院长理论的陈教授身上，宋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走上前道：“陈教授，画是这位乔岸同学的。”
　　陈教授终于暂时停了下来，目光转向乔岸，对方主动自我介绍起来：“陈教授您好，我是乔岸，计算机系大一的学生，那幅旧画是我练习修复用的。”
　　陈教授听了他的介绍，果然被吸引了，暂时放过院长：“计算机系的怎么会修这个？”
　　宋淼站在乔岸身后几步，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交谈甚欢的两人，乔岸几句话就把老教授给哄好了，后者被他说的哈哈大笑，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人，总觉得面前的画面实在是和谐中透着一丝诡异。
　　乔岸来的时候把宋淼托好的画也带过来了，陈教授怕再出岔子，接了宋淼的画，说是要亲自送过去，院长也答应之后加强学院里的监控系统。宋淼诚惶诚恐送走这二位，却见乔岸也打算走了。
　　宋淼虽然不善于应付社交，但对方帮了他这么大忙，还把之后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他叫住乔岸，说想请他吃饭。
　　乔岸拒绝道：“不用了，我上午还要去裱画店上班。“
　　“下午不用是吗？”宋淼没听出他话里拒绝的意思，反而上前一步：”我跟你一起去，等你下班？”
　　……
　　两人到了店里，乔岸撸起袖子忙活起了，宋淼也不打扰，找了个板凳，从书包里拿出平板看文献。乔岸托完一张画的空当看了一眼宋淼，突然想起上辈子宋淼跟着他去办公室，也是这样子，安安静静坐在窗边晒太阳。
　　有些事情变了，但有些东西仿佛一直都存在。
　　乔岸把自己的工具清洗了挂在架子上，和里间的老板打了声招呼，背起书包走到宋淼面前：“走吧，吃饭去。”
　　“你想吃什么？”宋淼收拾了东西跟上来。
　　“唔……烤肉可不可以，附近就有一家很好吃的东北烤肉。”
　　“烤肉？“宋淼下意识皱了皱眉头，乔岸猜到他是这个反应，这位宋家的小少爷吃穿讲究，很少去吃路边小店，下意识不太喜欢油烟重的地方，上辈子乔岸第一次带他去吃烤肉也是这个反应，不过没多久就真香，之后每次主动提出想去吃烤肉，乔岸还会打趣他。
　　中午吃烤肉的人不多，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宋淼翻了翻菜单，完全不会点，只要了杯饮料，让乔岸点。
　　菜和炭火上来了，乔岸拿起夹子，娴熟地把肉和酸菜一起倒在烤盘上，只一会儿，香味就飘出来了，宋淼咽了口口水，已然忘了最初店内油烟给他带来地些许不适。
　　桌上空了，宋淼喝完杯子里最后的饮料，抬头对乔岸道：“我从来没吃过这个。”
　　“就开在学校附近，有时候会来这儿开夜宵。”
　　“啊，但是我不住校……”宋淼遗憾道。
　　因为他特殊的体质，不论是中学军训还是大学，他从没有住校。乔岸知道原因，点头道：“没关系，想吃的时候再过来。”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要什么赔偿？”
　　“嗯？”乔岸没想到他还记着这茬，想来若是自己坚持不要赔偿，对方心里总是有个疙瘩。他想了想：“要不学长你给我画幅扇面？”
　　宋淼有些迟疑：“真的只要这个吗？”
　　“嗯，我还挺喜欢学长的画风。”
　　“是吗？谢谢你。”听到别人喜欢自己的画，宋淼笑了：“不过我最近可能来不及，到寒假可以吗？”
　　“可以啊。”乔岸答应的爽快：“学长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画，不着急。”


第五章 
　　四周又是一片黑暗，他目不能视，身体也被冻得麻木，仅凭一点微弱的触觉，他判断自己大概是躺在雪上。他从未接触过的粗俗不堪的辱骂灌进耳朵，他想让那些人闭嘴，但他甚至张不开嘴，下身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最开始他还能挣扎几下，最后已经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只是无尽的黑暗和绝望，他想，也许死亡会比这好受一点——谁知道呢，也许他现在已经死了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四周归于寂静，只是一阵踏雪的脚步声传来，来着走得很急，他尚来不及思考，整个人离开了雪地，被布料裹住，过了一会儿，他的身体恢复了些知觉，室外的寒风吹得他下意识往那人怀里缩去，那人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告诉他说“都过去了”，接下来他便被塞进温暖的车内。
　　他想问问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救他？被喂了几口温水之后他正要开口，耳边突然炸响——宋淼被闹钟吵醒了。
　　这是他这个月第三次做这个梦了，他最近总是频繁做这种梦，连内容都出奇的相似，梦开头他被各种折磨，梦后面会出现那个人带他离开。
　　宋淼甩了甩头，只当是自己最近太累还看了些奇怪的小说，他暂时没时间去细细思考这些，今天是开展的日子，他要去参加开幕。
　　洗漱完下楼，意外发现餐桌边已经有人了，餐桌边的人也看过来，女子微笑道：“是小宋啊，周末起这么早？”
　　“爸爸、赵姨，早上好。”宋淼坐到父亲宋建旁边：“今天展览开展，我要去参加开幕式。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凌晨刚到家。什么展览？”
　　“是陈教授执教五十周年的纪念展览，在省美术馆，我有一幅画参展。”
　　宋建闻言皱眉道：“这么重要的展览，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其实宋淼和赵琴说过，想来对方没有告诉他，他看向赵琴，对方站起身，笑着对宋建说：“小凯的家长会要迟到了，我们先去吧。”
　　宋建果然没有再问下去，只说把具体的展览信息发给他，便拿起外套和妻子出门了。
　　宋淼送完这两人，看着桌上的早饭，顿时也没了食欲，直接出门让司机把自己送去美术馆。
　　算是省里比较重要的展览了，来了许多业界名人，也有专门的媒体前来采访，宋淼本想找个角落蹲着，但陈教授一见到他就把他拉到身边，不仅介绍给他各个师兄师姐认识，听说他最近在研究自己做颜料，还把颜料工作室的老板介绍给他，连电视采访也要拉他上镜，合影的时候还让他坐在最前面一排、自己身边。被领着走了一圈，宋淼手机里的微信多了许多新的好友。他虽然不太喜欢这类应酬的场面，但明白导师是在关照他，又见了许多仰慕的前辈，内心十分雀跃，早上那点被父亲忽视的不快被抛在脑后。
　　展览第一天，来了很多重要的客人，得空已经是下午了，导师都忙的没空吃中饭，宋淼也不好提这件事，他早饭没吃多少，此时饿得胃疼。美术馆及周边都是政府规划的文化中心，没什么吃饭的地方。左右也不是第一次疼了，宋淼蹲在美术馆外的台阶上，打算挨过这阵疼再进去。
　　乔岸没想到宋淼会给他发邀请函。快到期末周了，学得好的或是划水的，这个时间也开始复习了。乔岸平时上课认真，老师画的范围他基本掌握了，不太担心这个，只是还有几个作业要赶，为了能赴约，他熬了一个星期夜把所有作业全部写完了。
　　走之前乔岸顺了桌上的面包，他上辈子只要不在家，十次有九次宋淼不会按时吃饭，饿了又胃疼，他包里总备一些小零食，不知道这一辈子的宋淼还是不是老样子，反正带着也没坏处。
　　直到他远远看见宋淼蹲在美术馆外的台阶上，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对方站起身和他打招呼的时候，一只手还按在腹部。
　　“胃痛？”乔岸问道。
　　“嗯。”宋淼没想到他一下就看出来了。
　　“是不是肚子饿了，我带了面包，学长你先凑合吃点？”乔岸从背包里拿出豆沙面包递过去，宋淼接了，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谢谢。”
　　乔岸知道宋淼不喜欢被不熟的人看着吃饭，主动说先去展厅里逛逛，宋淼点头答应，等人进去之后才低头盯着手里的面包。好像是第一次有人关心他有没有按时吃饭……宋淼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东西慢慢吃完，胃里好受一点了，他拍拍手返回展厅，一眼就看见乔岸正站在自己的作品面前专注地看着。
　　仿佛被注视的人是自己。宋淼快步走近：“那个，我给你简单介绍一下其他展品吧。”
　　对方偏过头来，笑道：“好啊，麻烦学长了。”
　　宋淼悄然松了口气，正要带着乔岸去展览开头的地方，突然听见有人叫他，一回头，竟然是宋建和赵琴，身边还带着一脸不情愿的宋凯以及一个他不认识的男生。
　　他们为什么会来？宋淼心中有些不悦，下意识看向乔岸，对方正盯着那些人皱眉。宋淼之前答应给他单独介绍展品，想来是为他食言而不太高兴，问题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些人会来。他一时有些为难，乔岸却很快调整过来，笑道：“是你家人么？”
　　宋淼点头，一行人已经走到他们面前，宋建看着乔岸：“淼淼，这是？”
　　“是计算机系的学弟。”事到如今，他也不好说什么，宋淼硬着头皮给乔岸介绍：“这是我爸爸，还有赵阿姨，我弟弟，这个……”
　　那陌生的男孩很自然接过他的话自我介绍道：“我是宋凯的同学，之前宋凯生日宴会时候我和哥哥见过面，听说哥哥有展览，我跟过来看看。”
　　“不就是画么，有啥好看的。”宋凯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游戏，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他本来和同学约好家长会结束出去玩的，被莫名其妙拉过来，心里很不爽。
　　“打什么游戏，多和你哥学学。”赵琴教训宋凯，对方“嗤”了一声。
　　一时气氛有些尴尬，乔岸本想打声招呼就走，但他看到严天羽，又决定留下来。
　　上辈子宋家交给宋凯之后没多久就被他造的不剩什么了，资金链断裂，宋凯便把宋淼作为交换条件卖给严天羽，此人是个变态，宋淼在他那儿被折磨的不成人样，对方玩腻之后便把他丢弃了。
　　乔岸宋凯和严天羽竟然是同学，他们原来这么早就认识了。他跟在宋淼身边听他介绍，隔开企图靠近的男孩，气氛实在有些古怪，好在宋凯好不容易等大家看完展览，也不和众人打招呼，直接拉着严天羽出去玩了。
　　宋淼和家里的关系并不是很好，乔岸夹在他们一家中间看他们维持表面上的和睦的一家已经很尴尬了，眼下严天羽走了，他也不想多待着，借口自己还有作业没写完，婉拒了宋建一起吃饭的邀请，直接回宿舍了。


第六章 
　　展览之后没多久就是考试周，期末一过，舍友便开始陆续收拾行李准备回家过年了。乔岸同之前一样申请留校。
　　暑假申请留校的人比较多，寒假就很少了，一整栋宿舍楼就堪堪留了七八个人下来，校领导专门前来慰问，得知了乔岸的情况以及学习成绩，还关照他，给申请了往常难求的勤工俭学。
　　年前装裱店忙碌起来，乔岸每天一大早过去，忙到晚上再回来，店里包他三顿饭。其实上辈子他没有这么忙，那时只是负责一些杂活，下午就能准时下班，而今他包揽了几乎所有的托裱工作，有空还帮老板跑去厂里进画框的材料，为了能拿更多薪水自然占了一部分原因，但……
　　乔岸又回绝了一次宋淼约他出去的邀请，借着“工作忙”这个借口，对方也不好说什么。
　　事情发展的越来越不可控了。乔岸休息的时候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苦恼地挠着自己头发。最近宋淼经常主动找他聊天，接连几次约他出门，乔岸活了两辈子的人，自然明白对方似乎也许可能好像对他有那么一丁点的意思。问题就出在这儿，刚重生的时候，他觉得找到宋淼帮他度过一些困难最后两个人顺理成章在一起happy ending理所当然，可是相处之后才发现，事情似乎不是这样的。
　　就按照上辈子的年龄计算，乔岸比现在的宋淼大了有二十多岁，即便对方是上一世的恋人，但现在对他来说也还是太小了，不仅是生理上看不出什么，但心理上由于阅历，知识差距造成了无法逾越的鸿沟——乔岸当然很爱现在的宋淼，但已然超越恋人了，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毫不夸张地说，为了帮助宋淼是他依然活在这一世的全部意义，但他对对方丝毫不起情欲，现在的宋淼，更像是和上一世宋淼的孩子……虽然这么形容很怪。乔岸愈发清晰地感受到这一世的见面无法阻止他想念上一世的宋淼，不知道他去世之后对方过的怎样……
　　等把这儿的事情解决完了，就去找他。乔岸想。
　　学期末收拾画室，宋淼把一些画具带回家，方便他假期在家画画，包括他正在收集的国画颜料，市面上买的国画颜料要么纯度不够，要么加了其他的物质，宋淼研究颜料的制作有一段时间了，在展览上经过陈教授的介绍认识了一些制作颜料的师兄师姐，从他们手里买了些原料，又自己收集了些矿石，价格对他来说倒是其次的，主要是费了不少功夫。他手痒想自己先试着制作一些，于是也一并带回家。画室之前出了事，他已经不是很放心那儿了。
　　在家呆着其实不是很舒服……家里很少清静，赵琴三天两头请朋友来家里玩，宋淼光是在房间便不胜其扰，更别提被拉出去调侃了。宋凯也放假了，有时也带同学来家里玩，其中他最不能接受的是严天羽，对方每次一来就在他房间里转悠，把他房间里所有东西都要问一遍，宋淼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面上又不好说什么。他心里面在盘算着年后一定要搬出去，在外面自己租一套小公寓。
　　最近他愈发频繁做那些梦，但梦里的声音和画面始终都隔着一层纱，听不清也看不真切。但他每次醒来心情都不太好，会觉得莫名的悲伤，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是睡觉就是画画，如此一周之后，宋淼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要疯了，于是挂了省脑科医院的号，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精神疾病。
　　一通检查下来一切良好，医生听了他的病情描述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只是很笼统的说压力太大之类的，开了些安睡的药。
　　好消息是宋淼很快就不需要为这件事发愁了，坏消息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他的那盒颜料找不到了。
　　宋淼确定他把颜料放在自己房间书架的最顶层，然而某天回家他突然发现颜料不见了，他找了一大圈都没有找到，只好硬着头皮去问宋凯，宋凯嘟囔着说不知道，他的母亲则话里话外都是宋淼给他们母子穿小鞋。
　　宋淼克制住自己的脾气，不想和他们多废话，况且他也确实不能确定这件事情，只是不想和他们待在一起，拿着外套出了家门。
　　一月份的气温已经到了零下，宋淼好似感觉不到冷，一直低头在看手机，他在二手的网站上找到了一个和自己那颜料相似锦盒的商品，但已被买走，他去给卖家发消息，对方没有回复。宋淼找平台投诉之后已然觉得找回希望渺茫，便返回去询问那些之前联络过的人，问颜料还有没有，能不能再卖个他一份。
　　不知不觉天黑下来，宋淼不知道自己走到哪儿了，四周都是一片黑暗，手机还剩最后一格电，这荒郊野外的，他不想找家里的司机来接，这件事情要是被他父亲知道了，肯定得抱怨他事情多……从小到大，宋淼都一直小心地维系着家里的关系，不和宋凯吵架，和赵琴和睦相处，可是，可是为什么会换来这样的对待呢？他又想起他的母亲，那个美丽而哀伤的女子，弥留之际紧紧攥着他的手，让他好好和他爸生活下去。她为了能和自己丈夫结婚和家里人闹翻，却不知在她去世之后不出一年，对方火速娶了新的女人进门。
　　宋淼双手抱着膝盖，有些困了，他晕乎乎地翻着联系人，视线停在“乔岸”两个字上。对方虽然是他的学弟，但每次都能很靠谱的解决事情，不过……乔岸已经拒绝他的邀请很多次了，也许在忙……宋淼垂眸，正在犹豫着，手机上突然跳出关机一分钟的倒计时，他惊了一下，一下拨通了乔岸的电话。
　　乔岸刚从装裱店出来就接到宋淼的电话，他接通之后，对面却不说话，他直觉有什么不对的：“学长，出什么事了？”
　　“乔岸。”对方温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种使人安心的力量，宋淼望着脚尖，冬夜的冷风往他身上吹，他忽然生出一丝委屈，尽力克制自己的声音：“你现在有空吗？”
　　“有空，学长你在哪里？“
　　宋淼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吸了吸鼻子，接着道：“我好像，迷路了，乔岸你方便的话能来接我一下吗？”
　　他似乎有些局促，急急忙忙又补充：“对不起，我……“
　　“你手机开个定位。别着急，看看四周有没有什么能避寒的地方，我马上过来。”
　　宋淼发了个定位过去，手机彻底没电了。
　　这一带是公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出租车都打不到，宋淼没考虑乔岸怎么来接他，万一他发的定位不准确该怎么办，他只是本能的信赖乔岸，相信对方一定能找到他的。把关机的手机揣进口袋里，宋淼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坐在一旁的路牙子上。柏油路面在路灯下泛着光，梦境和现实重合起来，他依稀觉得此情此景有些熟悉，天上仿佛下起了雨，但他无暇顾及，只觉得眼皮沉重起来。
　　“学长，学长？醒醒……”
　　宋淼被惊醒，才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路边睡着了，乔岸蹲在他面前一脸担忧的望着他，身上多了一件厚的羽绒服，是乔岸的，还真下了一阵雨，虽然不大，但他里面的衣服也有些湿了。
　　见他醒了，乔岸松了口气，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车：“走吧，外面冷。”
　　“唔……你打车来的？”宋淼揉着眼睛问他，思维却不太清醒。
　　“问老板借的车，我先送你回去吧。”
　　“我……我不想回去。”
　　“好，不回去。”乔岸也没有多问：“那就去附近找个旅馆，先把你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


第七章 
　　乔岸驱车去了附近的一家旅馆，开房过后把卡给宋淼，让他先上去洗澡，自己去便利店买了些衣物生活用品和基本药品，回来的时候刚好宋淼洗完澡，他把新买的衣服递给宋淼。
　　宋淼洗完澡，依然提不起精神，夜晚使人更加脆弱，他恹恹地缩在床上，乔岸冲了杯板蓝根给他，顺带拿了吹风机过来给他吹头发，全程两个人都没有讲话。乔岸可太熟悉他这反应了，上辈子他就时常一个人躲在卧室里，心里憋着话，又在纠结要不要说。乔岸不勉强他，吹完头摸了摸对方的脑袋，站起身去浴室洗他换下来的衣服。
　　房间里有暖气，乔岸用布把暖气片擦干净，把洗完的衣服晾上去，这样一个晚上衣服就能干。宋家少爷从未自己洗过衣服，见乔岸手里拿着他的内裤，顿时有些脸热。房间里灯光昏暗，看不清对方的脸，他看着乔岸忙前忙后，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上来了，他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一时有些失控，脱口叫道：“乔岸？”
　　那身影转过来，是一张他见过了很多遍的、少年的脸……
　　只是错觉啊……宋淼张了张嘴，后续的话卡在喉咙里，垂下眼睫：“没……没什么。”
　　“学长？”乔岸晾完手里的衣服，走到他床边蹲下，就像上辈子做了无数遍一样：“发生什么事了，能和我说说吗？”
　　宋淼盯着他放在床边的手，虽然梦里那个人一直找不到，但眼下，乔岸或许也是可靠的吧。况且，他真的很想找个人来听他说说话。
　　“我的颜料丢了。”
　　“什么颜料？”
　　宋淼便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说到最后，眼皮愈发沉重，声音渐渐小下去，乔岸伸手试了一下他额头上的温度，好在没有发烧，他帮宋淼压紧了被子，转身轻手轻脚出门。
　　乔岸不知道上辈子有没有这件事情，换句话说，因为他这个bug的存在，他所做的一些微小举动产生了蝴蝶效应，后面所有的剧情都变得不可控起来，原先的人物并不是循规蹈矩的npc，他们拥有自己的思想，若一直找不到幕后凶手，那他即使按掉了一两次危险，依然会有新的危险不断冒出来。
　　乔岸驱车去了附近的一家网吧，天将拂晓的时候，又匆匆出来，钻进停在一旁的车里。
　　宋淼这一觉睡得很沉，最后是被前台退房电话吵醒的，电话零响了三声，原本睡着的人睁开眼睛，瞳中依旧有些许茫然，但与昨晚是大不同了。他坐起身，入目是窗帘缝隙透露着的耀眼的日光，他已经有多年没在看到这个世界了。宋淼盯着看了半天，浑身一激灵，连忙跳下床，赤脚跑了几步站在镜子前面打量这张年轻的面庞。
　　“呵。”半晌，镜子前的人冷笑一声，他带着上一世的过往，接收了来自这一世的记忆：“真是有趣。”
　　想来是老天看不惯他上一世活得这么惨，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那他必然要好好珍惜，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把本来是自己的东西都拿回来。
　　他正要去拿手机，侧头瞥见客厅桌上的锦盒……好像是他昨天丢失的颜料。这是他之前未曾发生过的事情，上辈子他因为画作被毁消沉了一段时间，自然没有心情来搞什么颜料。他打开拿盒颜料，和印象中的丝毫不差。
　　是乔岸。他下意识想。不知怎么的，好像现在事情的发展和上辈子有些偏差……他之前在大学就认识乔岸了吗？宋淼翻看着手机的聊天记录。越往上看目光越冷，不还是和上辈子一样，最开始好言好语哄着，最后不告而别？
　　不过他决定先不管乔岸，因为他也没有想好要怎么办，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处理。宋淼坐回床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记忆中的电话……
　　此时的大洋彼岸，正是夜晚，刘成威刚刚结束他儿子刘暮归的接风宴，手机接入一个陌生的跨洋号码。他印象中是没有这个号码的，这是他私人手机号，除了亲人和几个老友之外没有人知道，也许是什么紧急情况……于是他接了起来。
　　刘暮归送完宾客回来，正看着他父亲面朝落地窗，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复杂的神情。


第八章 
　　轿车在公路上飞驰，窗外是大片大片的树林，刘家的主宅坐落在半山。行至半山的一处球场，宋淼闭上眼睛，在心中默数了200两百个数，再睁眼，轿车拐了个弯，远远便能瞧见威严的建筑。
　　他上辈子来过这儿很多次，不过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宋淼望着窗外，慢慢把这些地方和记忆中对应起来。
　　刘暮归挂了电话，转过头看宋淼坐得笔直，一直盯着窗外看，以为他紧张，安慰道：“家里已经准备好了，你到了之后先去见爷爷，爷爷脾气很好。“
　　宋淼从窗外收回目光，点头道：“好，谢谢表哥。”
　　其实他也有些忐忑，这是宋淼两辈子第一次见到他的外公，上辈子他来的时候老人家已经去世了，他舅舅说，老人家去世前还在挂念着自己远在华国的女儿。
　　刘家虽是一个很大的家族，但自从前年老太爷去世之后，各家便少有走动了。家族之前离得太远、生意上并没有多少牵连都是其中的原因，到宋淼的舅舅这一代，总共姐弟三人，他母亲排行老二，上头有个姐姐，下面有个弟弟。
　　宋淼下车还未站定，便听得一声苍老的声音：“好孩子，过来让我看看。”
　　刘暮归拍了拍他的肩膀，宋淼快步走上前，门前坐着的老人拄着拐杖正欲起身，身后几个晚辈连忙劝着，宋淼走上去扶着老人家，眨了眨眼睛道：“外公？”
　　“好好好。”老人家握着宋淼的手，一双眼睛盯着他端详了许久，喃喃道：“像啊，真像敏敏。”
　　提到母亲，宋淼一时也没了话，刘成威出来打圆场：“淼淼刚来，爸，我们先进去吧。“
　　老爷子点头，宋淼跟着他们两人往书房去，上辈子遇见的时候，刘成威基本已经把公司的事物交给刘暮归了，而今他正值壮年，是刘家说一不二的掌门人。
　　宋淼坐在外公旁边，刘成威和蔼道：“淼淼，既然来了，那多住一段时间，开学再回去吧？”
　　“你喜不喜欢你的学校？”老人家突然问他：“姓宋的那边有什么好待的，你不要在那边念了，到这儿来，喜欢哪个学校，咱们就去上哪个学校。”
　　宋淼怔了一下，随即微笑拒绝道：“外公，我在华国学的国画，我很喜欢我的专业，给您带了我的作品，您看看喜不喜欢？”
　　宋淼从包里拿出画作展开，还是之前参加展览的那一张，他许久没有画画，连握毛笔都开始手抖了，又来得匆忙，只能匆匆从家里和画室挑了几张来，这张算是完成度最高的了，他拿过来当见面礼送给外公。
　　事实证明他没选错，老人家看着那幅画爱不释手，转头让刘成威安排人挂到自己卧室里去。
　　这之后家里的阿姨便推着老人家去休息了，刘成威等他们都离开，拉了张椅子坐到宋淼对面，敛起脸上的笑意：“淼淼，你之前说的那件事，我们再详细讨论一下……我让人喊暮归过来。”
　　还有三天就是除夕了，今天是年前上班的最后一天，乔岸帮老板送完画，驱车往回赶。
　　那天把颜料放回宾馆，乔岸就离开了，没想到宋淼当天下午就给他打了买颜料的钱，那盒颜料还真不便宜，为了把他从别人手里买下来，乔岸花光了身上的钱，那天中饭都是找老板借钱吃的，不过他想着马上要发工资了，没有必要让宋淼再出这个冤枉钱，左右自己是来帮他的，就说不需要，没想到宋淼直接告诉他颜料是宋凯给卖掉的，他找宋凯把钱要回来了，乔岸一时有些尴尬，就把钱收了。
　　他这几天抽空把之前破坏美院监控的人查出来了，又顺着这个人一层一层往上找，查到了赵琴也参和其中。又结合这次事情，他收集了很多证据，想找个机会匿名把这些给宋淼看到，如今很多事情发生了改变，他自己也不能百分百确保能帮到宋淼了，左右让他先搬出来，离那对惹祸的母子远一点。
　　不过最近几天宋淼都不主动来找他，给他发消息回复也很是冷淡，乔岸最开始还有些奇怪，不过很快就想通了——年轻人嘛，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宋淼这么受欢迎，自己三番五次拒绝他，总归是会觉得他不识好歹，不想搭理了。
　　这样最好，就把他当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这样等他离开的时候就算是了无牵挂。
　　乔岸领了工资和奖金，找了家atm存进银行，一边计算着余额一边规划接下来的花销。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他设置的特别关注铃声，乔岸点开手机，收到一条推送，是刘家今年的合照，他一眼就看见坐在送老爷子身边的青年。
　　那是……宋淼？
　　刘家移居海外，一直行事低调，乔岸来后就把边边角角关于刘家的消息都设置了特别提醒以防遗漏，他不是没有想过直接联系上宋淼的舅舅，但这不太好解释，特别是对宋淼那边，只好制定了计划一步步来，等宋淼对自己家人彻底失望之后再启发他去找自己别的亲人。
　　此时乔岸十分懵圈，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宋淼突然和刘家人站在一起拍合照了……虽然……也不是坏事，上一辈子他离开之后，紧接着就听到刘家逐步搞垮了宋凯的企业。但，是不是和之前的剧情出入过于大了？直接提前了十多年，乔岸努力在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唔，也许是那个展览吗？刘家人突然发现了一位和他们家那个叛逆的小姐如此相像的人……
　　虽然很狗血，但貌似找不到更好的解释了。
　　乔岸甩了甩头，这些都无所谓，宋淼有了刘家的帮助，意味着之后的一切都不需要他操心了。乔岸突然觉得如释重负，虽然很拉跨，但他重来一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等不及要去见他的淼淼了。


第九章 
　　S市的冬天今年格外冷。已是除夕，温度却降到了零下八九度，这对于一个南方城市来说实在不可思议，昨天下了场雪，稍稍堆起来了一点，而今地面上未来得及消融的雪花早不复当时的梦幻，有的变成脏兮兮的灰黑色堆在路边，更多的是在地上结成了冰。再加之狂风乱吹，行走在路上得裹紧羽绒服，即使这样，依然向前走一步被吹着往后滑两步，前进得十分艰难。
　　乔岸坐在围栏边的椅子上，不远处是长江大桥，平常车水马龙的，但今天是除夕，该回家的都回家了，四下冷冷清清，一个人也没有。
　　乔岸穿着黑色的旧羽绒服，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在江边的椅子上枯坐了近一个小时，公共椅子上尚未融化的冰块在他的体温作用下渐渐融化，湿透了他的裤子，他的大腿下面的皮肤一片冰凉，整个人被冻得麻木，但他的内心此刻却是无比激动。
　　他就要去见淼淼了。
　　世人想要自尽的原因有很多种，有的是不堪重压，或是为了解脱，但乔岸不同，他只是觉得活着没有意思。不知道世界上有没有其他重生者，乔岸很想找他们聊聊，问问他们自己是不是有那么一点不正常，别的人借着重生的机会抓住时代机遇做出一番事业，可他这几个月来只是觉得孤独和无聊。他兢兢业业地活过了一辈子，问心无愧，那么突然重开就会显得很猝不及防，就像在跑步比赛，虽然他实力不是很好，但他已经付出了最大的努力，但在冲过终点线前一刻，裁判突然吹哨叫停，说这场不算，要重新比一场，那么下一场比赛，即使乔岸清楚知道每个人的能力，但光是跑下来就很艰难了。
　　他想要离开的念头已经在脑海中盘桓很久了，考虑过许多方法。割腕首要排除，太痛了而且死得不彻底，要是最后没死透落了个植物人的下场也太痛苦了，跳楼也不建议，不论在哪儿跳都会影响到周边居民，到时候别人觉得这个地方晦气房子贬值什么的，对于这些居民就是无妄之灾了。安乐死什么的他倒是想过，不过国内没这个东西，想要做要去国外，手续太麻烦，要等个一年半载，中间肯定会泄露风声什么的，然后会有人来苦口婆心教育他，他等不到那个时候，手枪也行，不过国内不合法……最后他想到了这个，他在长江边的栏杆边喝下农药，等药效发作就会一头栽进江里，长江那么长，上哪儿去打捞他的尸体？
　　他很好的安排了他的死亡，就像上一辈子一样，除了他身上的这身衣服，别的能捐得都捐掉了，刚拿到的工资，自己去吃了一顿大餐，其他的都在刚刚给除夕夜路边的流浪者了，其中还有一位老爷爷看出他不对劲，劝他年轻人看开一点，乔岸知道和他解释不同，便只是笑笑。
　　……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乔岸也是重生的。宋淼盯着室外，脑子里第N次闪过这个念头，他“啧”了一声，敲了敲脑袋，一方面觉得不可能这么巧合，另一方面实在是因为……这辈子和上辈子差的有点多，
　　餐厅里正在热火朝天地吃着年夜饭，几个小辈吃得快，在院子里三五一团聊天，多么人声鼎沸、吉祥团圆的画面啊，可是宋淼却只想到乔岸。想到他们俩个在公寓里一起准备年夜饭，乔岸握着他的手和他一起包饺子。
　　宋淼拨通了乔岸的电话，不一会儿就接起来了：“学长！”
　　他低头，扯出一丝自嘲的笑容：到底在想什么啊，竟然会以为乔岸也是重生的。
　　可他愈发觉得不安起来，整个守岁的过程都心神不宁，直到大家各自回房休息，宋淼依旧一点睡意都没有。
　　半梦半醒间，他被手机的提示音吵醒了，眯着眼睛看向屏幕，是一封匿名邮件，点开来看，是之前美院被破坏的监控录像和售卖他那盒颜料的卖家的身份证明。宋淼愣了几秒，猛地清醒过来，一把坐起身，拨打乔岸的电话，还是被接通了。
　　“学长？”乔岸声音依然带着笑意：“怎么了嘛？”
　　宋淼握着手机，突然想起上辈子他最后一次见到乔岸，对方也没事人一样和他说话。
　　“乔岸，你在哪里？“
　　“唔，我在S市嘛，快要过年了，能去哪儿？“
　　“那封邮件，是不是你发的。”
　　“……”竟然这么快就被猜出来了吗？
　　对面是长久的静默，宋淼走到阳台边，低低试探了一句：“乔先生？”
　　乔岸已经有些甚至神志不清了，他恍惚听到了淼淼的声音，头顶是无边的星空，他的脸上露出释然的笑，轻声回应道：
　　“新年快乐，淼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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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搞完这节接下来就甜甜甜了，赶紧谈恋爱吧我想开车我想开车我想开车，我写个双性的设定结果吃了十章的素，简直是对肉食动物的侮辱（😡）


第十章 
　　睁眼是纯白色的房间，视线往上移是天花板，往下看……他动不了。
　　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乔岸茫然望天，一时不知道今夕何夕，也不清楚是处在哪个时空。
　　“咔哒”一声，门被推开，他转不了头，只能听见声音，大约是个护士，她大声道：“医生，他醒了。”
　　接着是一些杂乱的脚步声，他想看清来人，但架不住眼皮沉重，渐渐又陷入了昏睡。
　　再醒来的时候脑子清醒了许多，身上的各种器械也已经被摘掉了，乔岸揉着太阳穴坐起身，动作大了点，一下子拽掉了手背上输液的针。
　　他皱着眉头吃痛的“嘶”了一声，刚醒的人反应有些迟钝，他看着针眼那儿不断流出的一滴一滴鲜血，直到那些红色的液体顺着手背滴到床单上，他才后知后觉要去找床头按铃的地方。
　　病房的门被推开，护士一眼看见他的手，倒吸了一口凉气，快步走上前，乔岸有些抱歉，小声道：“对不起，刚刚醒的时候乱动了……”
　　护士没说什么，给他把血止住，在另一只手上重新扎了针，为了防止他乱动，还把一个空的长方形药盒用胶带固定在手底下。乔岸见过这种方法，多是为不安分乱动的小孩准备的，一时更加羞愧了。他等着护士出去，捻了捻手指，血流满手的感觉并不好受，他挣扎着坐起身，打算下床去旁边的洗手间冲一下手。
　　他刚刚坐起把手放到挂盐水的铁架子上，医生就进来了，皱着眉头问他想干什么，乔岸解释了一下，医生没好气道：“躺着吧，再摔了就没救了。”
　　“……”
　　乔岸重新躺了回去，由着医生给他检查，他没找到自己的手机，无法确认时间，正想着怎么样问医生今天是几几年几月几号才不显得突兀，医生倒先开口了：“恢复的倒是还不错，年轻人，生命可贵，要珍惜啊。“
　　……所以是他计划失败了，人还是停留在这个时空。乔岸闷闷答应了一声，肉眼可见的敷衍。
　　那医生瞥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个年轻人心事重重的样子，放缓了语气道：“有什么想不开的和我说说？”
　　他如何能告诉被人自己是重生回来的呢？即使说出来了，也没有人会相信吧。乔岸摇了摇头：“没有，谢谢医生。”
　　“你朋友一下飞机就到医院来了，整整两天没睡。”
　　乔岸“啊？”了一声：“我朋友？”
　　“是啊，一个挺好看的小男生，头发有点长，到肩膀那儿，瘦瘦的。”
　　是宋淼……
　　想到这儿，乔岸更加沮丧了，本不想和这一世的宋淼有什么牵扯，但现在好像愈发和他对上了。
　　“他在哪里？“
　　“休息去了，估计一会儿就过来。“
　　乔岸看着医生那欲言又止的表情，觉得自己确实需要个人倾诉一下，他斟酌着开口：“医生，就是说，假如你的爱人和你不在一个时空，你只有通过死亡才能找到他，那么你会不会去死？”
　　医生已经快六十岁了，看着乔岸神神叨叨的样子，“啧”了一声：“殉情啊……”
　　“？”
　　好在护士及时叫走了医生。
　　乔岸抓了把头发，低头抵着膝盖。事情太多，他不知道该从何想起，只是觉得这个姿势让他好受一些。
　　“你刚刚说，你和你的爱人不在一个时空？“
　　乔岸抬头，宋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床边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和医生的对话给他听了去，不过乔岸不在乎这些了，他自嘲地笑了笑：“你也觉得我脑子有问题吧。”
　　宋淼紧紧盯着他：“你爱人是谁？”
　　“不好说。”乔岸又低下头，声音因此变得有些模糊：“不好说。”
　　宋淼心里冷笑：“既然很爱他，怎么把他抛下独自离开了？”
　　乔岸无暇去顾及这句话中的破绽，比如说他可以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把他抛下了？”，他只是很想他的淼淼，在遇见宋淼以前的日子平淡而又孤独，一切都是因为淼淼才变得绚丽灿烂，可是这些快乐的日子仿佛只是一场梦，醒来就什么都没有了。他陷入了深刻的自我怀疑，怀疑是不是他根本没有重生，如今这一切才是现实世界，上一辈子只是他臆想出来的场景。
　　“我没有抛下他……”乔岸喃喃道，又仿佛自己也说服不了自己，他痛苦地捂着脸：“可是没有时间了。“
　　“什么？”宋淼没有听清。
　　“我快要死了……”各种事情加起来让他很是疲累，情绪瞬间崩溃了，眼泪不受控制涌了出来，只是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宋淼挂了那通电话之后买了当天的机票直接飞回国内了，赶到医院的时候，乔岸刚从手术室出来。这是宋淼两辈子第一次见到乔岸的样貌，他原以为对方是个温柔可靠的中年人，那么年轻的时候也一定成熟稳重，可是病床上的人面色苍白，脸上甚至显出几分稚气。
　　宋淼觉得自己的心脏随着乔岸而痛苦的要死掉了，他强忍着走近，在对方脑袋上摸了摸。
　　乔岸偏过头，眼泪却已经止住了，他很快调整好状态：“对不起学长，吓到你了，你……不用管我，医药费钱我会想办法还给你的。”
　　他总是这样。宋淼想，永远把难过都埋在心里，把所有的重担都揽到自己身上，即使扛不住也只是很短暂的发泄一下……尽管这种发泄方法更像是在折磨自己。
　　乔岸从醒了之后就没有照过镜子，所以他不知道自己看起来很像一只被遗弃了还要努力生活的流浪狗。宋淼挤出一丝笑容，口吻尽量放轻松，回答道：“不用了，说起来乔先生给我看病也花了不少钱啊。”
　　乔岸呆呆地看着他。
　　“怎么，只能你重来一趟，我不能？”
　　“没……没有。”乔岸回过头去，想把自己缩起来，宋淼弯腰抱住他，听到对方小声说：“你怎么才来啊。”
　　“抱歉，是我来晚了。”


第十一章 
　　“抱歉还让你专门回来一趟。”乔岸吸了吸鼻子，哑声道，他刚没控制住哭了一场，哭的时候还没觉得怎么样，现在冷静下来后回想就有些尴尬了。宋淼正低头用酒精帮他擦去手上的血迹，这是他不知道第几遍听乔岸道歉了，虽是久别重逢，不过容貌年龄都已经改变了，连对话都小心翼翼的，仿佛是初次见面。
　　其实宋淼想和乔岸说不用那拘束的，他上辈子总是生病，乔岸做的远比他多，跑前跑后办各种手续不说，即使工作再忙也会挤出时间来陪他。
　　话到嘴边却又羞于说出口，只是说：“表哥下周就过来了，有些事情让他们处理去吧。”
　　乔岸点头，放心下来。虽然因为他们两个的重生导致事情发展已经离谱的找不着北，宋淼的表哥原来根本没插手这件事，不过刘暮归的能力确实不是吹的，他自己两眼一抹黑，不如交给专业人士去做来得省心。
　　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几声，刚好被宋淼给听到了，乔岸尴尬地偏过头，睡了三天一点东西都没有吃，他已经饿得有些胃痛了。宋淼没有照顾人的经验，想到之前每次生病，醒来就有热牛奶喝，顿时有些无地自容，匆匆站起身：“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去给你买。”
　　“都可以……不用那么着急。”
　　因为不是饭点，所以医院里的食堂还没开，宋淼在附近找了家面店，打包了份小排拌面，走到医院门口想起光吃拌面有点干，又去超市买了瓶矿泉水。
　　久未进食，乔岸吃的很慢，宋淼坐在他床边看了一会儿，问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去年国庆假期后没多久。“
　　宋淼呆住，他以为会在更早以前，比如说乔岸为了帮助他考了和他一样的大学……
　　“我们竟然是大学校友吗？”
　　“是啊。”乔岸笑了，都是死了一次的人了，有些东西就不那么难说出口：“其实我们高中就是同校了。”
　　宋淼的表情十分精彩：“你从来没和我说过。”
　　“嗯，我那时候觉得提以前的事情你肯定会心情不好，就没有说。”乔岸声音小下去，有些幽怨：“反正你是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呗。”
　　宋淼想说“我没有”，但他细细回忆起自己的整个中学时代，从来都没有一个叫“乔岸”名字在记忆中出现过。
　　乔岸吃完了小排面，宋淼收拾餐盒扔到外面的大垃圾桶里，突然想起什么，又快步走回来：“你高中的时候为什么不早点来认识我？”
　　“我高中的时候成绩一般，长得也不太好看。”
　　“那大学呢？”
　　“差不多的理由吧。”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宋淼不满道：“你难道不知道就相处这几天我已经对你很有好感了吗？”
　　“淼淼，那是对现在的我。”乔岸笑了：“不是对年轻时候的我。”
　　宋淼没话了，尽管乔岸已经解释了，但他还是有些气恼，原来，原来错过了这么多年。
　　“别生气了。”乔岸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你把我颜料找回来那天。”
　　“啊，所以你那么肯定颜料是宋凯拿的。”
　　一提到家里人他就烦，宋淼拉过乔岸的手，放在自己手里慢慢摩挲着，印象中宽厚有力的手掌现在还有些细瘦，但骨节分明很是好看。
　　他鼓起勇气，问道：“你之前……怎么了？”
　　“肺癌晚期了。”乔岸反手握住他的手掌。
　　“那你都没有和我说过！”宋淼甩开他的手，一下站起身来：“你什么都不和我说，就把我送走了，我一个人傻不拉几天天等你回来接我，结果到最后，舅舅告诉我你在国内结婚了，让我不要等了！”
　　乔岸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张了张嘴，最后只是低下头：“抱歉……”
　　“一句抱歉就好了吗？我上网搜你的消息，一点都搜不到，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
　　宋淼气在头上，也不听乔岸的解释，一想到上辈子的那段时光，他就喘不过气来，觉得自己被恐惧绝望包围了，也不顾对方的反应，直接摔门跑出去。
　　宋淼一口气跑出医院，沿着街边走了一会儿，等冷风把他的脑子吹的清醒了一点，才感觉到后悔。
　　他不该和乔岸发脾气的，乔岸把这些都告诉他，是因为觉得他已经能把过去都释然了，可是他没控制住……也许以后乔岸就不和他说了……
　　宋淼想给乔岸打电话，拨了电话才想起对方现在没有手机，乔岸就没有想过会失败，什么都没给自己留下，现在连套换洗的衣服也没有，宋淼看见不远处有商场，犹豫了一下，决定先进商场买些生活用品，这才往回走。
　　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医院的走廊静悄悄地，几个值班护士在台前工作，乔岸的病房在最里面，灯依然亮着，打开门，对方维持着他走时候的坐姿，听到开门的声音望过来，见是宋淼，目光亮了，又迅速把头低下去。
　　乔岸想说对不起，但一想宋淼刚刚发火也是因为他道歉……
　　“我……我死的时候，很难看……也没有钱了，经常吐，很麻烦的……我想，你去你舅舅那边，会好一点……”
　　他说完，久久没有听到回复，更加不安：“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你不要生气。”
　　宋淼其实早就没气了，看乔岸这样子低头给他认错只觉得心里更加堵得难受，明明他受了乔岸的恩惠，可一回来对方又是给他道歉又是给他认错……
　　不该，不该是这样的。
　　他隐隐觉得现在的乔岸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便决定先不想，走近几步：“我没有生气，下次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商量好不好？”
　　乔岸抬起头来：“你不生气了？”
　　“我没生气！”
　　“……”
　　“好的，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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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人，表面上是攻， 背地里是条狗......


第十二章 
　　乔岸住院了一周，检查之后没什么大的问题，约了复查时间就出院了，宋淼本想让他直接搬去自己租的公寓开启快乐的同居生活，都是老夫老妻了，也没什么好扭捏的。不过公寓里面暂时乱糟糟的，整体还没弄完，且他自己还有事情要处理，只好暂且把这个计划搁置下来。
　　虽然最近过得很是刺激，但仔细算下来不过发生在十天之内，乔岸离开宿舍的时候是寒假，回来也还是寒假，就他一个人，走的这段时间也没有人进出过，里面的东西都维持着原本的样子。他回来的时候正是午后，打开门，半边床铺被阳光照着，空气中的浮尘清晰可见，一切都是那么清晰美好，却恍如隔世。
　　乔岸决定要好好生活。
　　宋淼送完乔岸回了趟家，年前他不声不响跑去国外，到那边之后才告诉宋建，回国之后也一直在医院，过年走亲访友什么的都没参加，每每被问起，宋建都要含糊一通。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家世，家里闹得什么表面不说，心里却清楚着，宋建早年依靠前妻发家，妻子去世之后没多久就娶新的女人进门，连孩子的出生日期都隔得那么近，很难不让人怀疑。宋淼虽说沉迷于画画无心继承家业，但怎么说面子上都要过一过，过年不带上他，多少就显得宋建有点不太厚道了。
　　宋建这个年顶着各路人古怪的目光勉强过完，憋了一肚子火，宋凯这学期成绩稀烂，正好撞枪口上，被宋建狠狠骂了一通，放话说他再这么不学习，之后就不供他出国念书了，左右也是浪费钱。
　　虽是气话，但之前从来没有被这么说过，赵琴难得感觉到惊慌，她总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脱离了掌控，和之前变得不一样起来。
　　宋淼一进门就感觉到家里的低气压，换做是原来，他会小心翼翼反思一遍自己最近有没有做错些什么，然后尝试着安慰一下家人——不顾现在他懒得做这些事情了。
　　“你还知道回来啊。”宋建坐在沙发上冷哼了一声，赵琴赶紧道：“小宋也只是年轻不懂事，不要怪他。“
　　宋淼瞥了一眼赵琴，就是因为她，上辈子宋建对他逐渐失去信任，后来宋淼被一桩一桩的事情搞得抑郁了，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宋建的遗嘱都没有关注，被他们母子二人整的净身出户。
　　倒不是说宋淼有多么觊觎这些财产，他确实对宋建的公司毫无兴趣，只是他后来才知道他母亲去世的时候是把自己一手创建的公司留在宋淼名下，宋建只能算代管，本应该在合适的时候将这个公司还给宋淼，不过因为赵琴的从中阻拦，宋建到现在都没有什么表示。
　　他不过是把本该属于他的东西拿回来，这之后宋家的死活都跟他无关了。
　　那个公司是做艺术品生意的，早年在国内很有名望，然而宋建不懂艺术品这块，他那时的房地产生意已经做的风生水起，便不怎么关注那个公司了，现在挂在宋氏的名下，经营惨淡，靠宋氏吊着一口气没关门大吉。
　　“画画找不到灵感了……”宋淼随意扯了个理由，甚至都懒得过脑子：“高中同学请我去那边的小镇住几天，我就去找找灵感，有个青年画家的比赛，六月份提交作品。”
　　“你学国画的，要去国外找灵感？”宋建狐疑道，虽然这次宋淼做得有点过分，不过他一直都很乖，好歹给出了个说法，宋建耐着性子听他解释。
　　“不能只学传统的东西啊，绘画之间有很多共同的地方……”
　　宋淼一通扯把两个人唬的云里雾里的，宋建听他说完，面色没那么差了，只说：“下次去之前打声招呼，不要走的那么突然。”
　　宋淼点头，回房收拾自己要搬去新家的东西，等到快要吃晚饭的时候，赵琴去接宋凯补习班下课，宋淼瞅准了她不在的时机去找宋建。
　　关上书房的门，宋淼静静等宋建接完工作电话，抬头看他：“怎么了？”
　　“爸，我之前和同学合计了一下，发现画画不赚钱。”
　　宋建笑了：“画得好不就赚钱了么？再说，就算真不赚钱，我还是能养得起你这个儿子的。”
　　宋淼挠了挠头，有些局促的样子：“就是，我自己也发现单纯的画画压力很大，想找点别的事情做，爸你能不能旗下随便找给小公司给我试试看？”
　　宋建没想到宋淼会提这样的要求，他沉思了一会儿道：“你母亲生前有家公司，做艺术品相关的，和你专业差不多，你暂且到那边去吧。”
　　比预想中的要轻松很多，宋淼压着内心的狂喜，表面还是很忐忑：“是妈妈留下来的吗？要是……要是我做不好，倒闭了怎么办？”
　　宋淼内向，平常不主动与人交流，自从宋凯出生，宋建鲜少关注到他了。难得有父子独处的机会，宋建望着眼前有些拘谨的大儿子，透过那双眼睛仿佛能看到那个温柔善良的女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关系已经变得如此生疏了呢？他从心里感觉到一丝愧疚，垂下视线：“没关系，你尽管去做，我给你兜着。”
　　那公司本就半死不活，宋建也没指望宋淼能干出什么事业。左右他快乐了或者因此认清自己没这方面的能力，之后不胡乱糟蹋，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投资。
　　“哦对了。”宋淼正要出去，宋建叫住他：“怎么突然想搬出去住了？”
　　总不能说因为受够了这个家吧？宋淼脑子一抽，脱口而出：“谈了个对象。”
　　一言既出，看着宋建古怪的目光，他硬着头皮补了一句：“是个男生。”
　　宋建没话了，耸了耸肩：“你也大了……改天一起吃个饭。”
　　“好的，好的……”
　　宋淼在赵琴回来之前迫不及待的走了，刚把东西搬到公寓里，就收到刘暮归的消息，告诉他自己已经到S市了，宋淼原先和他约好了S市碰头，不过没想到日后日理万机的刘总此时就已经展露出些许工作狂的端倪，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全然不需要休息，直接约人出来谈工作……
　　宋淼望着一屋子的纸箱有那么一瞬间想鸽了，内心经过一番挣扎，最后还是很不情愿的下楼，让司机送他去约定好的餐厅。
　　救！虽然重生之后有那么多的事情需要去做，但他只想当个画画的咸鱼啊！


第十三章 
　　刘成威有意历练儿子，不论是生活上还是工作上都没有给他安排，刘暮归一个人跑到国内，宋淼给他找了几处房子，他也不甚在意住宿质量，只选了离公司最近的那一个。他此前从没有接触过艺术品这块，恶补了几天功课，连带着和宋淼吃饭都在看相关的资料。
　　宋淼第二天带着刘暮归去公司，他来过一次，公司很小，只有四五个人，他母亲那个时候的员工基本走了，只剩下一个分管仓库的，另外的人全是后招进来的，一问三不知，多是靠关系塞进来混吃等死的，宋淼才不管这些有的没的，脆利落让他们卷铺盖走人。
　　分管仓库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子，名叫唐音，做事干练，这些年虽然公司内部一塌糊涂，但她管理的仓库依然仅仅有条，三个人对着图录，把仓库剩下的艺术品清点了一遍。
　　看完这些东西，宋淼沉默了，刘暮归流泪了，半晌才道：“要不咱今年春拍不办了吧。”
　　依照《拍卖法》，每个拍卖公司每年至少需要举办一场拍卖会。依照规模大小，艺术品拍卖公司每年举办拍卖会的数量也不同，其中二、三月份举办春拍以及十一月的秋拍最为重要。
　　别的拍卖公司再怎么说，仓库里都有些压箱底的宝贝，一场拍卖总要有那么一两件令人瞩目的东西，好家伙，这家公司还真是一件拿得出手的东西也没有，难怪快倒闭了。
　　刘暮归想了想：“我去联系一下几个搞艺术的朋友吧，问问他们有没有作品。”
　　一直站在一边的唐音说道：“刘总生前有许多艺术家朋友，这些年我一直和他们有联系，你们需要的话，我可以去帮你们联系。”
　　两人转头看她，刘暮归问：“既然手里有资源，那为什么之前不用？”
　　唐音冷哼了一声：“公司那几个草包，能干出点什么事。”
　　三人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把春拍办了。
　　宋淼说是把公司丢给表哥自己就不管了，但他真的又不太放心，每天都要去一趟，关注一下进度，一连忙了好几天，才得空能静下心来画画。
　　多年没有动笔，线条已然没有之前流畅了，但不管怎么说，还能再拿起画笔已经很满足了，他也不急功近利，从抽屉最底下翻出入门的《芥子园画谱》，对照着开始练基本功。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宋淼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中午随便吃了点外卖，腻的很，不想再吃了，他拿出手机，给乔岸发消息：
　　“想吃红烧肉，可乐鸡翅，蕃茄鱼，蛋炒饭，呜呜。“
　　对面很快就回复：“好，我明天中午来给你做。”
　　宋淼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对方有这样的误会也很正常。他闷闷不乐地发了个定位过去，接着画画。
　　半个小时后，宋淼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门外的乔岸，对方手里还提着菜。
　　“现在菜场还开门吗？”
　　“唔，我去的超市，快关门了，还剩一点菜。”乔岸进门，简单打量了一下宋淼住的公寓，七十几平，大大的落地窗，采光非常好，客厅里有张很大地桌子，铺着毛毡，放着画了一半地画，角落里还堆了不少废稿。
　　“没吃晚饭？“乔岸看一眼就明白了，一边说着一边进厨房，宋淼喜滋滋”嗯”了一声，小尾巴一样跟着他后面进去。
　　“不是说明天过来的吗？怎么现在就来了？”
　　“唔……想着就算你吃了晚饭，我来做顿夜宵也好。”
　　“是吗？真的不是因为想我了吗？”宋淼站在水池边看他洗菜，这还是他第一次看乔岸做菜，十分新奇。
　　乔岸没回答，不过脸红出卖了他，宋淼心里偷笑了两声：“没关系，我想你了。”
　　“你去画画吧。”乔岸受不了他直白的目光，上辈子宋淼也不是没有在厨房陪他做过菜，不过因为对方看不见，所以乔岸更像是主导的一方，没什么不自在的，现在宋淼盯着他，口口声声说想他，乔岸连切菜的动作都有些僵硬了。
　　“干嘛，这就嫌弃我了？”宋淼放软了声音。
　　“我没有……”乔岸语无伦次，涨红了脸背过去不看他。
　　宋淼上前从后面搂着他的腰，脸颊贴在颈间蹭了蹭：“呜呜，乔先生我好饿。”
　　“马上就好了……不……不要那么叫我。”
　　“都叫了那么多年了，我改不过来。”
　　乔岸抿着嘴唇，学校不比社会，年龄间的差距格外明显明显，宋淼只是比他高了一个年级，再听他叫乔先生就觉得很不自在。
　　“我要炒菜了，小心油溅出来。“
　　宋淼把头往后缩起来，靠着乔岸的后脑。
　　青菜下油锅，爆开“呲“的一声，乔岸熟练地翻炒了几下，宋淼盯着他发红的耳垂，只觉得十分可爱，鬼使神差凑近舔了一口。
　　这样的动作显然太超过了，乔岸忍无可忍把笑嘻嘻的某人按到沙发上，落荒而逃进厨房，还顺手关了门。
　　宋淼调戏了乔岸，心情大好，趴在沙发上刷了会手机，厨房的门开了，乔岸把饭菜端到餐桌上，叫他去吃晚饭。
　　“你不吃吗？”宋淼看着桌上只有一碗饭。
　　“我吃过晚饭了，还不饿。”乔岸说着，拿起旁边的扫把，去外面打扫。宋少爷没干过家务，电视机上落了灰也不知道，以前家里有专人打扫，他搬出来时间没多久，甚至都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等宋淼吃好晚饭，乔岸已经把公寓里都扫了一遍了，见他吃完，便回过身来要洗碗。
　　“我来我来。”宋淼站起身，以前看不见，还没觉得乔岸做家务有什么的，现在看他忙前忙后，心里突然开始反思。
　　“我买了个洗碗机。”宋淼把碗筷冲了冲，往洗碗机里一扔，就算洗好了。
　　乔岸：“。。。。。。”
　　他打算接着去拖地，宋淼却拉住他，眨了眨眼睛：“快十一点了，乔先生今天晚上住这儿嘛~”
　　--------------------
　　某人就作吧，下章开车嘿嘿嘿（笑容逐渐变态）


第十四章 
　　乔岸去洗澡的功夫，宋淼就坐在床上等他，外间的空调已经关了，卧室的空调本该开上，但宋淼满脑子都想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全然没有想到这茬。
　　乔岸刚进卧室，怀里就扑进来一个人，宋淼的长袖睡衣裤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成了黑色丝绸睡袍，腰间松松打了个结，几乎一只手就能揽过他的细腰。
　　“怎么这么凉？”乔岸单手扣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托着他膝弯，习惯性把人抱起来。
　　宋淼小小的惊呼了一声，乔岸回过神来，不自在的咳了一声：“抱歉……”
　　他忘了宋淼已经可以自己走路，不需要他抱上床了。
　　“没事，我喜欢这样。”宋淼伸手搂着他的脖子，任由对方把他放到床上，眼神期待地看着……
　　然后乔岸就把他整个塞进被子里裹好，起身去拿了空调遥控器。
　　他做完这些，掀开被子躺到宋淼身旁，对方滚到他怀里，抬头眨着眼睛问他：“乔岸，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呀？”
　　“没有套，今晚我们不做了好不好？”乔岸摸着他的头，把他冰凉地双脚夹在自己小腿那儿暖着。
　　“有的，”宋淼听到了原因，笑嘻嘻地回答。细长白嫩的胳膊带着沐浴后淡淡地清香擦着乔岸的鼻子伸到旁边的抽屉里，从里面拿出一盒崭新的套：“搬过来之后就买啦。”
　　青年拿着那盒套邀功似的在他眼前晃了晃，乔岸哑着嗓子：“好。”
　　宋淼的手脚还是有点凉，乔岸没去掀被子，这样的姿势，宋淼从下看着他，显得格外无辜。乔岸慢慢低下头，小心的亲吻着青年的眼角。
　　宋淼没有感受到乔岸眼中复杂的情绪，他觉得有些痒，乔岸亲了一会儿他就耐不住偏头躲开了一点，一回头正对上他的目光，深邃复杂地让他恍神。
　　“你以前也这么样的……”他想了几秒，自己都笑了：“虔诚吗？”
　　他总觉得在乔岸的目光中，他们仿佛不是要经历一场性爱，而是准备进行一次神圣的祭祀。
　　乔岸茫然：“我不知道，但你要是不喜欢的话……”
　　话没说完，宋淼用嘴巴把他剩下的话堵回去，以实际行动告诉他自己并没有不喜欢。
　　宋淼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睡袍，系带本来就松松垮垮的，刚刚的动作已经蹭开了，乔岸顺着他的喉结往下摸，带着茧的手指轻轻路过光滑的皮肤，慢慢摩挲着他胸前的两点。
　　隔着被子他看不见，手底下的触感慢慢变得硬挺，他几乎可以想想淡粉色的乳尖挺立起来的样子。
　　宋淼觉得痒了，他想躲开乔岸的手，但对方一旦决定做了，便不会停下来，紧贴的身躯让宋淼感觉到对方胯下那块已经硬邦邦顶着他了，可是脚和腰都被对方固定着，手也无法做什么，他终于后知后觉自己玩过火，已经完全由乔岸掌控了。害羞中带着隐秘的兴奋，宋淼咬着手指把头埋进乔岸的颈窝里面不去看他。
　　握着腰的那只手不安分的往下移，撩起睡袍的下摆，摸到他什么都没有穿的下体，明显的顿了一下，他听到乔岸闷闷笑了一声，只觉得更加无地自容。
　　视觉收到阻碍，触觉便格外明显，那只手伸进他并拢的两腿间，也没有让他分开来，只是插进了一根手指，稍稍碰到阴唇，便摸了一手水液。
　　“已经这么湿了？”乔岸带着气音的声音直直传进他的耳朵里，仿佛在耳边吹了口气，另一只手也伸下去，分别握着大腿根部，手上稍稍用劲，拉开他的大腿翻了半个方向，让宋淼趴在他身上，两条腿被迫分开，宋淼下意识想要合拢，乔岸却曲起一条腿挡住了他的动作。
　　手指从后面顺着阴唇慢慢滑动，偶尔刮过阴蒂，惹得身上的人一阵战栗，乔岸偏过头，含着宋淼的耳垂慢慢磨着，这里有个耳洞，是宋淼之前和同学出去玩被稀里糊涂拉去打的，带了几个月的素耳扣，纯银的耳扣发黑了，他便拿了下来，也没有再去管，到现在也没长起来。
　　越来越多的水液从穴口里溢出来，糊了乔岸一手。一根手指缓慢推进未经人事的穴口浅浅的磨着，另一根手指则抵着阴蒂敲击桌子般的敲了两下，殷红的小豆便从蚌里探出头，愈发硬挺。
　　“唔……嗯……”随着乔岸的动作，下身一片酥麻，特别是大腿根的位置，隐隐发酸却让人欲罢不能，宋淼仿佛感觉自己是在温水里泡着。上一世的初夜过的可以说惨不忍睹，他不知道原来被开苞竟然也可以这么舒服，他眯着眼睛，脸颊上浮现出浅浅的红，发出小猫一样小声的呜咽，听的人心里痒痒。
　　“嗯……乔岸……”
　　手底下的动作愈发快了，宋淼抱着乔岸，胸口不断地起伏，修长的手指夹着蕊豆快速打圈揉弄，这具身体还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哪里经受得住刺激，没多久便高潮了一次，大腿根抽搐着想要并拢却不能，乔岸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不断延长的快感让宋淼很快就承受不住了，他扭着腰身想要躲开，最后只能小幅度的前后晃动，在乔岸的睡裤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水渍。
　　“乔岸……呜……”宋淼在他耳边几乎是呜咽着求饶，乔岸松开手，怀里的人大喘一口气，身体僵着想要合拢，却显得愈发热情地缠在乔岸身上。
　　乔岸从后颈一路顺到腰背，慢慢让他缓过气来。
　　“你是不是瘦了。”宋淼用鼻尖亲昵的蹭了蹭乔岸的脸颊，手不安分的在他腰上摸了一把，这个年轻的乔岸还没有定期去健身房的习惯，身上薄薄的肌肉都是平常和同学打球运动出来的，因为骨架比较大，所以看起来远比实际上大只，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摸到骨头了。
　　“还要吗？”乔岸侧头亲他，轻声问。宋淼点了点头，两人都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了，在这种事情上也没什么好忸怩的，况且他刚刚的确很舒服。
　　乔岸托着他的脑袋把人放到床上，两人身上都出了层薄汗，房间已经暖了，便掀开被子，宋淼曲起腿，雪白的酮体在黑色的丝绸布料上显得愈发纤细。乔岸眼睛跳了一下，压下心里的冲动，跪在他腿间耐心的做扩张。
　　腿间已经溢出了足够多的水液，乔岸沾了满手，试探的加了跟手指，虽然很紧，但因为润滑做的足够，所以并不疼，只是有点奇怪，宋淼的腰往上抬了抬，闷闷道：“胀。”
　　乔岸握住他半勃的性器，上下撸动，手指慢慢摩挲着龟头，他摸的很有技巧，只是让人觉得舒服，却并不觉得有过多快感，宋淼的脚跟蹭着床单，舒服地哼出声，穴里的手指不知不觉进来了三根。
　　乔岸扩张的很有耐心，宋淼在间隙看他，对方低垂着眉眼，专注而耐心，仿佛他不是在做这档事，而是在解一道数学题。他眼眶没有由来有些酸涩，脚掌蹭了蹭他的腹肌：“可以了，你进来吧。”
　　乔岸伸手拿了个套，一边拆一边说：“一会儿你要是难受了就和我说。”
　　宋淼笑了笑，没当回事。
　　三根手指还是有点少了，乔岸的性器进去一半，宋淼脸色发白，贴着小腹的性器也半软下去，他咬着嘴唇偏过头，乔岸便停了下来，等他渐渐适应之后才开始慢慢动。
　　最开始确实有点疼，但很快他就被乔岸的安抚分去了注意力，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是绵延的快感如同海浪般一下一下冲刷着他。
　　快感慢慢堆积着，很快到了一个临界点，乔岸伸手捏住他的性器，手指蹭过龟头，宋淼猝不及防叫出了声，前后跟着一起高潮了。
　　乔岸被他绞的头皮发麻，也跟着射出来了。
　　折腾了一圈已经凌晨了，宋淼昏昏沉沉的，等乔岸拿浴巾给他擦身体的时候直接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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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我的肉好柴！


第十五章 
　　一夜好眠。宋淼醒的时候迷迷糊糊往旁边滚了一圈，正好撞到乔岸的腰上，他睡眼惺忪了好久，才发现乔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靠在床板上看电脑。
　　乔岸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见宋淼醒了，及肩的长发乱糟糟的一团，还有几根翘着，他眼睛弯了弯，伸手帮他顺了顺头发，顺带着揉了一把脑袋。宋淼顺着他的力道往前挪，把头枕在他腿上，眼睛也看向屏幕，好像是在跑什么程序，一串一串的代码看得他眼花，艺术生搞不懂理科生的世界，他干脆闭上眼睛翻了个身，脸颊贴着对方的小腹，懒洋洋问道：“几点了？”
　　“九点，再睡会儿吧。”
　　“竟然都九点了，”宋淼打了个哈欠，顺口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没多久。”
　　宋淼一下就听出话里有问题，他没了困意，撑起上半身，直视对方的双眼，认真道：“不许骗我。”
　　“……”好吧，乔岸抿了抿唇：“五点。”
　　他们昨天闹到凌晨两三点才睡，合着乔岸就睡了两小时？宋淼看着他眼下的乌青：“怎么就睡这一会儿？”
　　乔岸刚要张嘴，宋淼又补了一句：“不许骗我！”
　　对方悻悻开口：”做噩梦了。”
　　“什么噩梦？”
　　乔岸别过头，试图转移注意力：“淼淼，我做了早饭，去吃一些吧。”
　　“你别动！”宋淼按住他，追问道：“做了什么噩梦？”
　　做了什么噩梦？他重来一世，能让他恐惧到睡不着觉的无非是眼前这个人。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第几遍做这个梦了，梦里他走在冰上，不远处是宋淼的背影，他抬脚去追，脚下的冰面突然裂开了，他就掉进河水里，大声呼喊对方的名字，那背影转过来，宋淼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宋淼沉默了半晌，乔岸不敢看他，盯着电脑屏幕：“只……只是一个梦，不要多想。”
　　“不要多想？天天不睡觉的又是谁？”宋淼反问。
　　乔岸没话说，习惯性想要道歉，宋淼却先他一步道：“对不起。”
　　他揽着僵硬的人亲了一口：“以前我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感情，总让你多想，从今天开始我每天都跟你说一遍‘我爱你’。”
　　乔岸的脸红个彻底，他手虚虚放在键盘上空，一时不知道是要把宋淼推开还是搂住。
　　手机闹钟打破了现下的氛围，乔岸眨了眨眼睛：“十点钟选课，淼淼，有没有什么想选的课？”
　　“课是想选就能选上的吗？”宋淼翻了个身靠在乔岸怀里，拉过他的左手搭在自己腰上，慢悠悠玩着他的手指：“计算机系的大才子难道能帮我走后门？”
　　“……”乔岸神色有些纠结，学校的校园网稀烂，每年选课都要被学生骂个千百遍，计算机系有同学之前动了歪脑筋，直接黑进后台改数据，被学校抓到处分了，差点退学，不过也有成功的，这种事情赌的是一个运气。乔岸没做过这种事情，不过要是宋淼想的话，自己的技术应该能……的吧？
　　宋淼见状笑出声来：“逗你的，你在写什么？”
　　“一个小游戏。”乔岸敲了运行的界面，屏幕上出现一个小游戏，一个小人在不同的格子里跳来跳去，宋淼“咦”了一声：“好有趣！你打算把这个发到网上去吗？”
　　“不是，这是我之前做的一个游戏，不过现在不想做了，就写了个基础框架，有公司愿意收购。”
　　“嗯？”宋淼大致听明白了，疑惑道：“这不挺好的，怎么卖掉了？”
　　“不想做一样的事情。”乔岸把头搁在对方的肩上，声音透着一股疲惫：“等我拿到报酬，淼淼，我们去旅行吧。”
　　乔岸不知什么时候闭上的眼睛，宋淼往左微微偏着脑袋，也没问乔岸要睡多久，尽管可能会耽误选课、尽管他肩上有点麻……
　　乔岸睡了十分钟左右就惊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瞟了一眼时间，点开校园网让宋淼先登录教务系统。
　　专业课已经提起安排好了，宋淼只需要再修一门公共课就能把相应的学分修完，不知道是不是乔岸的电脑特别好用，以前他每次选课都卡的一动不动，从早上十点一直折腾到吃晚饭，在乔岸这儿很快就选完了。乔岸等宋淼选完，登上自己的教务系统，一边划拉着开课目录一边看：“唔……拍卖课？“
　　宋淼凑过去：“是文化产业学院去年来的老师。”
　　虽然课程名字听起来很有趣，但据修过的同学说，老师事情多且给分不高，故没有多少人选，乔岸才不在乎这个，鼠标动了动选上了。
　　乔岸早上简单做了早饭，中午下了点面条，就着早上剩下的东西两人简单吃了一点，窗边阳光很好，乔岸干脆从床上拿了条毯子，直接在沙发上补觉。宋淼坐在旁边的桌上画画，画累了抬眼就能看到沙发上熟睡的某人。
　　之前还在想等自己的事情了解了在去问乔岸愿不愿意和他住在一起，不过不知怎么的，好像现在的乔岸特别没有安全感。宋淼咬着毛笔杆，决定把计划提前，后天就开学了，正好开学初能把退宿，他打算等乔岸醒了问一问这件事情。
　　沙发上的人睡得似乎不太安稳，身体动了一动，眉头皱着，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好像又是做噩梦了，宋淼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起身走近了一点，蹲在旁边，手在他皱着的眉心拂过，轻声道：“乔先生？“
　　乔岸翻了个身，无意识的伸手揽过宋淼，宋淼没蹲稳，一头栽进去，手里的毛笔还没有放下，在他白色的衣服上留了一道黑色的痕迹。
　　宋淼眨了眨眼睛，调整了个让自己舒服的姿势，趴在乔岸怀里，抬头就能看到他的睡颜。
　　好像是平静下来了……吧？
　　既然安抚好了人，宋淼便打算接着去画画，不过对方缠他缠的格外紧，他挪开一点对方马上就贴上来了。宋淼无奈，只好维持那个姿势。
　　不过他确实也不困，睁着眼睛望了半天乔岸，又看了看天花板，最后视线挪到自己手里的那只毛笔。
　　都怪这个人，他只好陪他躺着，都不能画画。
　　他看着乔岸的脸，玩心大起。
　　于是，当乔岸一个好觉之后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青年憋笑的表情。
　　乔某人喜提花脸一只。


第十六章 
　　墨汁并不容易清洗，乔岸用洗面奶洗了许久，脸上还是有淡淡的印子，虽说过两天就会消掉，但至少目前凑近了看还是挺明显的。
　　罪魁祸首靠在门边，面对受害者无奈的目光，笑嘻嘻的，一脸“我错了，下次还敢”的表情。
　　“下次可以给你画一个梅花什么的……喂！”
　　罪魁祸首被拦腰抱着拖进卧室里。
　　年轻的身体总是不知疲倦，没几天，乔岸就褪下了最开始的那点矜持和小心，露出真面目，宋淼被他折腾的画画也腰疼，乔岸一边给他揉着一边调侃：“这么快就不行了，以后怎么办？”
　　“闭嘴！”宋淼瞪了他一眼。
　　他们顺理成章开始同居了。
　　宋淼付房租，乔岸承担了洗衣做饭打扫等所有的家务，他这些事情做习惯了，一开始没觉得能抵掉房租，不过宋淼给他列出了外面家政的收费，又反问他不是要攒钱去旅游么，把乔岸要分摊房租的心堵回来了，左右宋少爷也不缺钱，他倒是还要攒钱。
　　大一下学期是计算机系课程排的最满的一个学期，一周五天天天有早八，时不时还有晚课，过的堪比高四。与之相对应的宋淼，公共课修得差不多了，专业课也少，只有两天要去学校。每天早上乔岸上课之前给宋淼留早饭，中午和晚上都从食堂带饭回来，偶尔也一起去食堂吃，周末还会下厨。宋淼没课就窝在家里画画，对这样的生活满意的不得了。
　　虽然课排得满，但这些东西乔岸上辈子都学过一遍，脑海中依稀记得一点，再稍微听一听就能回忆起来，省去了很多梳理的时间。不过作业照样要做，他尽量在学校的时候就把作业写完，有些课上的东西他都懂了，就直接打开电脑写作业了。
　　唯一与之前有区别的就是那门拍卖课。授课的是一个五十几岁的中年副教授，之前一直在做艺术品生意，后来才到高校当了老师。乔岸还挺喜欢他的风格，与其他高校老师相比少了很多书本上的话术，多了些社会实用的地方。
　　这门课本该在上学期开的，这样从九月开始筹备，正好能赶上十一月份的秋拍，但不知这次怎么就移到了下半学期，二月下旬开学，为了赶春拍的尾巴，最迟三月下旬要开幕，这中间只有一个月不到的准备时间。
　　乔岸选这门课只是因为宋淼的艺术品公司，他想熟悉一下工作流程，不过他到底比同学多活这么多年，即使比较安静，依然让他在同龄人中显得更加稳重靠谱。那老师最开始想让他当总负责人，被乔岸以计算机系课业太多拒绝了，他想的是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一个bug，幸运重来了一世，不能抢了本该做总负责人的同学的位置，这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他自愿去当了助手。


第一节 课老师讲了大概的流程，拍卖便紧锣密鼓的筹备起来，第一周的任务是征集作品，每个人都有固定的指标数量，拍卖会举办是以学校的名义，所以上拍的也多是校内师生的作品。
　　能与上拍作品挂钩的自然是艺术系，选这门课的同学若本就是艺术系的，则找熟人即可，也有像乔岸这类学的和艺术完全不搭边专业的同学，平时虽然在一个校园，认识的艺术系学生也是寥寥，便显得有些焦虑。
　　虽然乔岸只想当条咸鱼躺平，不过既然是分内的工作，他还是会认真做好，他课上就在思考，下了课直接拿合同去找陈教授——之前的事情还有展览让教授很喜爱这位年轻人，听他说明了来意，自然愿意支持年轻人，当即给了几幅作品，还把自己的研究生联系方式给他。
　　乔岸效率很高，陈教授那几幅作品以及到了老师给的指标，但他还是联系了研究生，说明来意，把同一学院几位不知所措的同学的征集任务一起给解决了。
　　拍卖课这一门虽然只有四十几个人选，但征集作品的阵仗不可谓不大，整个艺术系基本上能薅的都被薅了一遍，更有甚者直接去翻美院画室的垃圾桶！宋淼算是本科中国画专业成绩最好的学生之一了，这几天有不下十个人通过弯弯绕绕的关系直接或间接来问他是否有意向参加，宋淼听说每个人都有指标，就想着乔岸一个计算机系的征集不到这么多，打算把自己手头的作品都给他，就婉拒了别人。结果等啊等啊，等截止日期都快到了，也没见对方来问他，最后是他自己先忍不住了，在某天吃晚饭的时候，问道：“你那个拍卖课，征集到作品了吗？”
　　“嗯嗯，征集满了。”乔岸如实回答。
　　宋淼“哦“了一声，又埋头吃饭。
　　乔岸扒拉了几口，终于觉察道气氛中的一丝诡异，他抬头问：“你想参加？”
　　宋淼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乔岸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马放下碗筷端正严肃道：“淼淼，不好意思之前没通知你，你要是想参加的话，我明天给你去登记。”
　　“你找的谁的作品？”
　　“陈教授、还有他手底下几个研究生。”
　　是哦，是他自己想多了，乔岸好歹开过公司，这么点交际能力还是有的……不过他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冷笑了一声：“怎么？嫌弃我画的不好。”
　　“不是！“乔岸连忙解释：“你画的很好啊，我一开始也想问你愿不愿意参加，但你之前不是说重新拿笔没有手感嘛，我想你可能还想再练一练，我也不是全然没有能力去找别人收集作品，就不用麻烦你啦。”
　　这个解释宋淼满意了，但表面依然没有放松，他故作矜持点了点头：“反正你征集满了，我的就不给你了。”
　　“我错了。”乔岸立马道歉：“淼淼，你的作品要是能上拍，会把我们的拍卖会提升到一个不属于它的高度。”
　　宋淼没忍住，一下笑出来，乔岸趁机上前黏糊，宋淼站起身，从画案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两幅早以准备好的画，还有一个锦盒递给他：“这几天一直在练习，手感没什么问题了。这两幅是作品，盒子里是之前答应给你画的扇子。”
　　“扇子？”乔岸想了想，原来是之前他修复作品被破了墨汁，宋淼答应赔给他的那次，时间过了挺久，没想到他还记着，这几件上画的都是宋淼最擅长的青绿山水。
　　“够你的标准了吗？”宋淼打趣。
　　“够了够了。”乔岸疯狂点头：“谢谢学长，谢谢学长。”


第十七章 
　　兴许是身体年轻，心态便也跟着年轻了，宋淼最开始和乔岸并肩走在校园里，看那些二十出头的校园情侣你侬我侬还会打趣几句，没几天就加入他们了，时不时有些幼稚对话，虽然事后想起来脚趾抓地，不过也很乐在其中。
　　没有了眼睛和腿的毛病，生活方式便也发生许多变化。比如说做饭，以前乔岸在厨房忙活，宋淼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不打扰他，有时乔岸会夹一筷子菜送到嘴边让他尝尝咸淡，这便是他们全部的互动了，现在他盯着乔岸忙碌的身影，会突然玩心大起，从后面抱住了贴着他耳朵说话，看对方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嘴上说着不要这样，身体却诚实的不得了，再如说宋淼有一天心血来潮去等乔岸下课，对方表面没什么反应，拉着他在原来的舍友面前晃了一圈，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宋淼是他对象，凡此种种之前都没有觉察到的细节，现在变得鲜明起来。这大概是因为乔岸过分顾及对方的感受，什么事情都闷在心里吧。
　　最初宋淼还会想尝试着让乔岸说出来，但几十年的习惯，想改谈何容易，他干脆放弃这个想法，从自身开始改变，用实际行动告诉对方自己有多么爱他。
　　拍卖筹备的过程中遇到了麻烦，有几个款识在识读的过程中出现问题，几个书法系的同学外出写生了，暂时赶不回来，负责人说直接去问老师，乔岸却不想因为这些小事麻烦老师，问宋淼愿不愿意帮这个忙，宋淼也不太确定，答应今天过来和他看看。
　　宋淼上午没课，画了会儿画，又读了几篇文献，看乔岸快下课了，便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这节课是高数的随堂考试，宋淼来得时候距离下课还有半个小时，他往窗口看了一眼，教室里的学生都在埋头做题，一个个眉头紧皱，神情不太好，想来是考试题目难了。乔岸坐在教室最后排靠窗的位置，望着草稿纸不知道在想什么，右手有一搭没一搭转着水笔。
　　正当宋淼以为他在想题目的时候，对方心中似有所感，抬头看过来，两人视线撞上，宋淼示意他自己去旁边的空教室等，乔岸却站起身，快速收拾完桌面上的东西，背上书包交卷走了出来。
　　宋淼：“？”
　　“嘿嘿，写完了。”乔岸顺手把宋淼手里的平板接过来塞进自己背包里。
　　宋淼回头又看了一眼教室，发现许多学生朝他们看过来，露出揶揄的神情，他脸颊发烫，轻轻拽了一下乔岸，小声道：“快走吧。“
　　两人去食堂解决午饭，乔岸提前了半个小时交卷，还没有到饭点，食堂里面空旷的很，宋淼看见手边的白切鸡，顺手拿了放在乔岸的餐盘里：“你怎么这么快交卷了？”
　　“我在你来之前十分钟就写完了，还在想去哪个食堂吃饭，你就过来了。”
　　“写这么快？我听说你们那个高数老师出的题目可难了。”
　　“我可是学了两遍。”乔岸喜滋滋：“随堂考试的题目做不出来那我也太拉跨了吧。”
　　“好好好，学霸。”宋淼从口袋里翻找饭卡，乔岸已经先他一步刷掉了，两人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吃饭。
　　吃完饭两人便去了仓库，说是仓库，其实是学习给那位老师批的办公室，宿舍旁边闲置的一间屋子，空间很大，那老师稍微装修了一下，分为两块，前面做办公用，后面是仓库。
　　仓库里面摆了两个高大的铁架子，上面堆满了立轴，卷着的画还有一些软片作品，墙边也靠着一排排装了框的作品，油画、玻璃画等，另有许多作品譬如首饰、篆刻之类的专门有个角落摆着。宋淼看着这些，想到刘暮归那儿，对方好几天没和他联系了，也不知道筹备的怎么样。
　　“一共多少件作品啊？”
　　乔岸坐在办公桌前，熟练的打开电脑：“之前有五百多件，筛出来三百多件，老师好像找了谁合作，最后上拍还是五百多件。”
　　宋淼在他旁边坐下，乔岸调出文件夹，打开里面的图片——大前天请了专人把这三百多件作品都拍了高清照片，乔岸把图片放大到左下角，露出上面的款识，伸手移了一下屏幕，使之正对着宋淼。
　　“辛巳年秋张……画？”
　　识读不出来的款识多半是草书，落款的方式就固定那么几种，宋淼能认出来，主要是有些作者极具个人特色的签名不好分辨，不过可以对照着作者名字推测出来，前后不过半个小时，两人配合着把剩下的几个都识读完了。
　　宋淼靠在他肩上看乔岸在电脑里面敲敲打打，excel表格里密密麻麻都是字。
　　“你们下一步干什么？”
　　“做图录，装框。”乔岸保存完推出界面：“做图录不归我管，不过下周装框，我可能要晚点回来。”
　　“你们给老师打工，有工钱拿吗？”
　　“……没有。”
　　“那你不如来给我打工，我给你开工钱。”宋淼眨了眨眼睛。
　　乔岸笑了：“可以啊，等放假呗。”
　　宋淼只是顺嘴一说，没想到他会答应，毕竟乔岸写代码的钱不必给他打工少，他想到乔岸之前说的不想再重复一遍上辈子的工作，也许是图个新鲜感？
　　不过离放假还有几个月，宋淼不去想这些，仓库门突然被推开，一个长发的女生走进来，看到宋淼愣了一下。
　　“沈同学来了。”乔岸站起身，从桌上拿起仓库的钥匙递给她，笑道：“钥匙给你，款识我们刚刚已经识读完了。”
　　“这位是……？”
　　“这是宋淼啦，我对象。”乔岸拉起宋淼，朝她摆了摆手：“我们先走了，再见呀！”
　　待快要走出校门，宋淼才回过味来，回想了几遍刚刚的场景，眯着眼睛看向乔岸：“喂，刚刚那个女生……”
　　“是负责人，之前问她借了钥匙，现在来还。”
　　宋淼才不上他的当，还钥匙下午也可以，上午也可以，何必掐着他在的点，况且刚刚给他看得都是图片，直接发在他手机上就好了，哪用他亲自去一趟。
　　“那个女生……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宋淼捏着他的脸。
　　“我不是，我没有。”乔岸连忙否认，转头看见宋淼的表情，垮下脸来，一脸的委屈：“我都在她面前提过好几次你了，她还是不相信，只好拉着你过来，淼淼，你不会生气了吧？”
　　宋淼：“……”
　　他当然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但看乔岸拿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总感觉有那么一丝…诡异？


第十八章 
　　拍卖有条不紊的筹备着，装框的时候宋淼去看了一眼，只见一群人忙的热火朝天，乔岸拿着电钻低头拆装画框背后的螺丝，他好奇上手试了一试，发现还是需要些技术的。
　　赵琴他们找过几次麻烦，不过都是些现在看起来无关痛痒的事情，宋淼懒得理他们自我高潮，反正生活费每个月准时到账，他才没有什么这钱脏不要用的概念，宋建的钱不用白不用。
　　转眼到布展这一天，拍卖的前两天会有一个预展，目的是让有意参加拍卖的客户们能够近距离观赏画作本身，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有名的拍卖公司所办的预展不亚于博物馆，前来参观的也不仅是有意参拍的客户，普通人进去也能开一开眼界。
　　不过学校的拍卖就没有这么讲究了，预展的地方在市中心的一个展厅，空空荡荡的，板墙什么的都需要临时搭建。
　　乔岸到的时候人还没来起，几个主要负责人却到了，有好几张生面孔，负责人介绍说是合作公司的人，乔岸大清早还没睡醒，匆匆扫了一眼便低头听负责人分派任务。
　　展厅的展板昨天已经摆好了，他们今天主要的工作是把展品挂在展板上，核对清点以及贴上标签。老师请的专业的运输公司把所有展品都从仓库运输过来，早到的几个人帮忙把东西卸下来，粗粗分成几大类堆在展厅的地上。
　　挂钩也是临时的，两个铁钩由钢丝连接在一起，一端挂在板墙的顶端，另一端连接着画框背后的钩子。倒是不怎么难，不过要踩着椅子才能够到，对于小个子来说就比较吃力。人陆陆续续到齐，负责人安排了分组行动。乔岸作为助手，工作是在挂画的时候拿着图录核对作品，不过他一米八五出头的高个，不用来挂画实在可惜，他拿着图录核对了一圈作品，没有缺少的，便撸起袖子帮同学一起挂画。
　　宋淼吃过中饭就往预展这边的场地来了，他早想来看看，奈何上午有课，只好等下了课再过来。他手里提着顺路买的奶茶，远远看见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吃盒饭，走近了才发现竟然是乔岸，他身后是高大的展厅大门，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着实很有喜剧效果。
　　“乔总公司破产了吗？”宋淼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弯下腰来问道。
　　乔岸抬头，嘴巴里还鼓囊囊塞着饭菜，看见是他，笑了笑，把剩下几口扒拉完，拿着餐盒站起身：“走，我带你去参观一下。”
　　一共五百三十件作品，传统的绘画和书法占了大多数，一千多平米的展厅，最前面是开幕、拍卖用的舞台，而后便是一排排的拍品展示，摆放的密集程度远远超过了博物馆的展览。宋淼看了两排便觉得有些累了，乔岸拿了图录给他，让他找自己感兴趣的看。每一排作品都会选出几件比较具有代表性的挂在最前面，宋淼的其中一幅画便被挂在排头，乔岸拉着他去看，画前面站着一个男生，宋淼突然不动了，他皱起眉头，侧身看了好几眼，在乔岸疑惑的目光中叫道：“表哥？”
　　……
　　三个人面面相觑，乔岸就这么猝不及防和刘暮归碰面了。
　　上辈子他没有见过刘暮归，宋淼找到家人的时候刘暮归接管了家里的公司，忙的见不着人，没想到这一次见对方竟然在这种地方布展……
　　宋淼给两人互相介绍了一下，刘暮归不着痕迹打量着他，最后伸手道：“你好，我是这次拍卖合作公司的负责人。“
　　乔岸握住：“你好，我是乔岸，负责核对展品。“
　　虽然对方只是个二十几岁的青年，但乔岸不敢大意，对方既有出色的能力又是宋淼的家人，他想在刘家人面前留个好印象。
　　“表哥，怎么样？”待乔岸被叫去工作，宋淼凑到刘暮归身边：“是计算机系的学弟，之前你说要见见，没想到这么巧。”
　　“你爸见过他么？”刘暮归拿着标签贴在宋淼作品的旁边。
　　“没有，我爸嫌弃这嫌弃那的，见他做什么？”
　　刘暮归似笑非笑：“我就不嫌弃了？”
　　“……”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刘暮归漫不经心：“我和他聊聊。”
　　“别那么严肃嘛，就算你们不答应，我还是会和他在一起的。”宋淼说完这句，也不等刘暮归的反应，背着手去找乔岸了。
　　最后三个人在火锅店吃了顿晚饭，临结束，乔岸去上洗手间，宋淼瞧着刘暮归：“怎么样，我对象还不错吧。”
　　刘暮归看着他，最初听闻乔岸的具体情况他还有些不大乐意，不过交流下来就发现人还不错，工作能力也强，左右宋淼喜欢，他也不反对，只是说：“什么时候带回家见见？”
　　宋淼眼睛一亮，笑了两声：“不着急嘛，我们才谈没多久。”
　　“我今天看他对艺术品市场这块很熟悉。公司正好缺人，你问问他放假乐不乐意来公司实习。”
　　乔岸当然乐意，他越接触这行，便越觉得其中的乐趣所在，况且这样能和宋淼有许多共同语言。宋淼在回去路上和他说的时候，他马上就答应了。
　　预展的两天乔岸不需要过去，不过拍卖当天他还有工作，老师特地叮嘱需要穿的正式一点，乔岸问以前的舍友借了套西装，这是那个舍友为了一次竞赛答辩买的，一百来块钱，穿了一次便再没有穿过，乔岸拿回家洗洗，便穿去拍卖会现场了。
　　预展的那些东西已经撤掉了，场地顿时空旷起来，舞台下面摆了许多椅子，侧边又有负责电话委托的工作人员。几个同学在前台接待客户，登记信息，发放号码牌。乔岸负责签单，即在拍卖的时候，客户拍下一件商品，他拿着单子下去找那个客户签字，一般是女生做这个工作，本来安排了四个女生，但其中一个女生有不得已的事情请假了，乔岸作为助手，本质上是块砖，这边位置空缺了他只好顶上。
　　宋淼交了保证金坐在台下，他看上了几件拍品，学校办的拍卖会主要还是为了锻炼学生，作品成交价不会太高，可以捡漏不少好东西。
　　拍卖从上午十点开始，宋淼一眼就看到和三个女生站在一起的乔岸，他太高太显眼了，不过后者显然没和他互动，这个工作需要时刻关注台下的活动，否则若是找不到成交客户便很尴尬。宋淼拍到了两幅自己喜欢的作品，遗憾的是下来给他签单的都不是乔岸。宋淼低头看了会儿手机，拍卖进入中段，渐渐没了之前活跃的气氛，连续流拍了五六件作品，宋淼抬头盯着那边签单的几个人，玩心大起，待轮到乔岸了，他毫不犹豫举牌。
　　“谢谢58号！“拍卖师叫了他的号，乔岸看过来，见是他，愣了一下，宋淼朝他眨眨眼睛，也不知道隔那么远乔岸看到没有。
　　“368号拍品，1000元第三次！成交！谢谢58号！“拍卖师”呯“一下落槌，宋淼看着乔岸回身拿单子朝他走过来。
　　成交作品并不影响接下去拍卖的进程，拍卖师仍在台上慷慨激昂的喊着，宋淼却觉得周围寂静下来，满眼都是乔岸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乔岸走到他身边，弯腰把单子和笔递到他面前，悦耳的声音轻声道：“先生，请核对一下拍品号和金额，确定没问题的话在这里签字。”
　　宋淼眼前刚好是他红透的耳垂，他笑了一下，低头签完字，身体微微前倾，在他耳边吹了口气：“我姓宋。”
　　乔岸侧头，好似早就料到他这么一招，凑近了飞快的在他唇上碰了一下：“谢谢宋先生。”
　　等宋淼反应过来，他已经交了单子，进入了下一轮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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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诡计多端的1（
　　拍卖会的预展真的挺有意思的hhh，像是嘉德、荣宝斋这类大公司的秋拍会全国巡展，书画可以近距离观察，瓷器什么的看上了哪个甚至能让工作人员拿出来给你上手摸，总之感兴趣的可以关注一下hhh


第十九章 
　　晚上乔岸压着宋淼，一边喊“宋先生”一边弄他，又深又重，做得他嗓子都哑了，往后宋淼绝口不提这个称呼，有时候乔岸戏谑他一声，宋淼就面红耳赤伸手去捂他的嘴。
　　暑假，乔岸去了刘暮归那儿实习，春拍和学校合作取得了很大的成功，算是一个铺垫，宣告他们的回归，再加上他们手头的人脉，筹备秋拍变得容易了许多。刘暮归志不在此，早晚有一天是要回去的，乔岸工作能力强，性格沉稳且了解这个行业，是个不错的接班人。
　　假期快要结束的时候，乔岸攒够了旅游的钱，带宋淼去了海边。
　　正是夏末，暑气还没有褪去，但早晚温度正合适，他们学校开学晚，海边也没有多少人，乔岸订了旁边的民俗，是栋两层小别墅，有一面大的落地窗，拉开窗帘就能看到海。宋淼带了绘画工具，太阳特别厉害的时候就窝在屋子里画画，等稍稍凉快些再去海边玩。甚至租了冲浪板，不过最后也没学会就是了。
　　在海边待了几天，稍稍有些腻了，乔岸租了辆敞篷越野车，日落的时候带他在公路上飞驰。夕阳的余晖给周围的一切都镀上了金边，左侧是广阔的平原，右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他们向地平线处跑去，仿佛这一刻永远都不会结束。
　　回程的时候，宋淼带着乔岸去见了自己的亲人。
　　乔岸是见过宋淼的舅舅的，不过那时候他已时日无多，刘成威提出要找最顶尖的医疗团体给他看病，乔岸拒绝了，他清楚自己的身体，那些医疗没有用，不过是延长死亡、延长痛苦、浪费时间罢了。这次见面乔岸仿佛是在拜访一位故友，不过是在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刻。
　　乔岸很快得到了刘家人的认可，最初对他身世颇有微词的几位长辈相处到后来也没话了。
　　乔岸本科毕业的那一年，他们去登记了结婚，并且举办了一场温馨甜蜜的婚礼。尽管有些人觉得刚毕业就结婚有点早，但两人都知道，这是属于两辈子的婚礼，一点都不嫌早。
　　再后来，艺术公司风生水起，宋淼和宋建谈了些时日，把公司从宋氏独立了出来，完完全全属于他。
　　故事写到这儿应该就到了尾声，如果用童话书的方式来结尾，那么应该说“后来，他们一直在一起，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不过还有一件事情没有解决。
　　宋淼最近开始发愁一件事：上辈子，宋建死于出差途中的一次车祸，时间点就在一个月后，这件事情在这一世完全可以避免——只要他愿意，只需要找个借口让他早一点或晚一点出门就可以了。
　　其实从公司拿到手之后，宋淼就不太想和宋家的人有什么牵扯了，不过父子关系并没有如宋淼预想的那样到剑拔弩张水火不容的地步，宋建还是把他当儿子，甚至连宋淼想把公司独立出去也没有动怒。宋淼搬出去之后两人相处时间少了，他开始反思自己这些年对宋淼的亏欠，尽力弥补——尽管宋淼并不领情。之前还想把公司的股份分给宋淼，把赵琴气地够呛。
　　宋淼拿不定主意，就去问乔岸
　　乔岸正在和刘暮归沟通公司招人的事情，随着业务量的增加，之前的那几个人显然不够，他们打算换个新的工作地点，再招一些人，这样鉴定、装裱等工作就不需要外包出去了。
　　听完宋淼的话，乔岸顿时就理解了宋淼纠结的地方，他其实内心已经动摇了，但找不到一个靠谱的理由来说服自己，便想了想道：“你不是很讨厌你后妈和那个便宜弟弟嘛，让你爸挡一阵呗，不然让他到死都以为宋凯和他父慈子孝，岂不是很亏。”
　　宋淼茅塞顿开，觉得很有道理。
　　于是剧情就朝着原来的反方向狂奔起来，且一发不可收拾，包括但不限于宋凯被送去海外读书但因为在酒吧闹事被退学，赵琴偷偷转移资产并被发现……至于上辈子把宋淼拉入深渊的严天羽，这辈子倒是对宋淼还有些心思，被打了一顿，然后就没下文了。
　　不过以上这些宋淼都没有在意，听朋友在视频里幸灾乐祸和他转述这些消息的时候，他刚画完了画，搁下笔望着窗外出神。又是一年秋拍，今年办的比以往几年规模都要大，光是预展就去了三个城市，本市定在一家高端商场的顶楼。乔岸跟着这些艺术品跑，已经有两周没回家了，宋淼每天晚上和他视频通话，他不是刚陪客户吃完饭就是还在忙场馆的布置。
　　乔岸今天刚从B市回来，不过一下飞机就马不停蹄去忙展览的事情，要到晚上才能回来，宋淼想了想，决定打包些吃的去给他加餐。
　　刚出电梯，就看见乔总坐在高楼窗台旁边的墩子上很没形象的吃着盒饭，他放员工去附近商场的餐厅吃了，餐费报销，他一个人看着这些艺术品。
　　“乔总公司破产了？”宋淼走到他面前，把保温桶递过去。
　　乔岸抬头看见是他，顿时笑了起来，想抱抱他但自己身上都是灰尘，就没动，打开宋淼带过来的保温桶，是红烧肉！
　　“淼淼，你做的吗？”乔岸吃了一口期待的看着他。
　　“不是，订的餐厅里的。”宋淼在他旁边坐下，好笑到：“我做的你敢吃？”
　　宋淼上一次进厨房已经不知能追溯到什么时候了，只是废了几个锅，差点炸了厨房，具体时间已记不清，但当时的惨状经过记忆的添油加醋愈发惨不忍睹。
　　这次上拍的作品中有几幅是宋淼的，他现在在母校教书，画作很有收藏价值，是国内炙手可热的新锐青年画家。
　　预展还没有布置完，画都已经挂上去了，如今使用的展览器材都是国内最先进的，不再是那两个铁钩和临时的板墙。乔岸领着他径直去了当代作品那片区域，经过几个大师作品之后，便是宋淼的。
　　“预估价多少？”宋淼问。
　　乔岸说了个数字。
　　“这么高？”他惊讶道。
　　“是啊，这个年龄层里面你的作品价格最高了。”
　　“是嘛。”宋淼若有所思：“有乔总一个月赚的多吗？”
　　乔岸没反应过来，老实接到：“说笑了，我给宋老板打工，拿的是死工资。”
　　“嘿嘿，那我给你涨工资，你下个月带薪休假。”
　　乔岸了然，侧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好，下个月想去哪儿玩？”
　　（完）
　　--------------------
　　嘿嘿，收到通知，下周返校，刚好卡着点完结。番外应该有，但不是最近。谢谢凌黎墨烨同学每章都给我评论，感谢各位读者的喜爱和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