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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豪门遗孀 作者 是孜然i
　　文案：
　　. 留洋的骆岷沛得到养父病死的消息，从海外赶回来继承养父的遗产，清点财产时，发现混进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他看着缩坐在沙发角落穿着衬衫校服的小男生，眉头一挑，“你就是我爸娶的小老婆？”
　　小男生闻言身体一抖，摇着脑袋说:“不……不是，我同骆老爷还没有成亲拜堂。”
　　骆岷沛玩心顿起，拿着婚契和财产转让书缓慢靠近他，“那你现在归我了！”
　　斯文败类商人攻vs娇软爱哭学生受
　　骆岷沛vs楚绵，民国男男可婚背景
　　作者文笔渣，写的不好自己知道，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写作指导


第1章 我不是你妈
　　骆岷沛打着哈欠从卧室里走出来，看到正在餐桌前吃早餐的楚绵时，立马转身走回卧室披了件大衣出来。
　　他还以为自己是在英国的公寓里，穿着一件大敞着的睡衣就能满屋子乱跑。
　　“少爷早。”家里的保姆贴心地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手边，问道:“您是要豆浆油条，还是牛奶吐司？”
　　骆岷沛看了楚绵一眼。
　　对方嘴里正叼着一片烤得焦黄的吐司，脸颊两侧因为塞得满满的而鼓起来，像极了他室友养的那只小仓鼠，红润的嘴边沾着一圈牛奶的白渍。
　　察觉到他的视线，楚绵抬起头，有些艰难地伸出舌尖在嘴角边舔了舔，舌尖上立即沾上了白色的痕迹，对比明显。
　　骆岷沛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在保姆出声问第二遍时，慌乱地用指尖敲了敲桌子，“跟我妈的一样就行。”
　　楚绵一听立马瞪大了眼睛，喉结极速地上下滚动了几圈，他费力地将嘴里的东西全部咽下去，红着脸小声道:“我……我不是你妈。”
　　保姆将牛奶和吐司端到骆岷沛的面前，骆岷沛抬头疑惑地看向楚绵，好似在询问楚绵他刚才说的是什么。
　　楚绵红着脸摇头，喝光杯子里最后一口牛奶后，及拉着拖鞋匆匆忙忙往二楼的卧室跑。
　　再下来的时候，他身上已经穿好了学校的制服，肩上挂着一个纯黑色的帆布书包，白色的长筒袜穿到膝盖处，露出一点粉色的肌肤，脚下踩着一双光亮的皮鞋。
　　他踟蹰地走到骆岷沛的面前，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骆先生，我今天要去同学家玩，可能会回来得晚一些。”
　　骆岷沛所有的心思都在自己刚刚看见的粉色膝盖上，楚绵说什么他都点头，回过神来却发现面前的小孩儿眼圈红了，正期期艾艾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骆岷沛莫名觉得心脏一紧，像被人抓在手里揉捏。
　　“你会给我留门吗？”楚绵的双手摆在身前，手指捏着衣摆，周围立即被揉出了褶皱，“我还能继续住在这里吗？”
　　骆岷沛对上楚绵红彤彤的眼睛，想起了几天前见到楚绵时的样子——
　　年初骆老爷子去滑雪遇上了雪崩，人没救回来，骆岷沛被老爷子的律师陈建叫回国来清点养父留给他的遗产。
　　骆岷沛在火车站被司机接回家，踏进客厅，就看见单人沙发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身影。
　　那人侧对着他，抱着腿坐在沙发上，头埋在膝盖间。
　　寒冬腊月，他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夏季短袖校服，胸前还挂着黑色的领带，肩上披着一条毛绒毯子，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因为姿势的原因，黑色的宽松短裤堪堪遮到大腿根部，纤细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被冻得发红的圆润脚趾蜷缩着，腿上干净得看不见一根汗毛。
　　听见声响，楚绵抬起头向外看。
　　他看起来还不到18岁，肩胛骨向后凸出，将衣服撑起，缩在角落里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骆岷沛扭过头开玩笑地对陈建说:“咱家什么时候包办婚姻了？这也是我爹留给我的遗产？”
　　楚绵那时也是这般红了眼眶，浅色的瞳孔被朦胧水光遮挡在后头，像只软乎乎的小白兔。


第2章 烫手山芋
　　“我会给你留门的。”
　　骆岷沛望着自己面前穿着学校制服的小孩儿，前些日子忙着去银行清查老爷子的财产，就一直没想着安排楚绵的去处。
　　现在被对方提起来，骆岷沛觉得自己要趁早将这个烫手山芋还回楚家才行。
　　人是老爷子买回来的，现在老爷子没了，他不可能当个接盘侠把人养在家里，传出去他面子也过不去。
　　更何况留个楚绵在骆家，等他反应过来准备跟自己争抢遗产，又是一场硬战。
　　“等你放学，我送你回楚家。”
　　楚绵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嗫嚅了几下，情绪低落地应了一声，“嗯。”
　　司机已经等在门外了，楚绵见骆岷沛再没有别的什么要对自己说的，扯着书包垂下的两根带子转身走出了客厅。
　　骆岷沛看着楚绵纤细的背影低头喝了一口牛奶，等到他无意识地学着楚绵的动作舔上嘴角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不喜欢喝甜牛奶。
　　吐司和牛奶被剩在餐桌上，骆岷沛用方巾擦了擦嘴，起身回了二楼的卧室。
　　楚绵并没有玩到晚才回来，学堂四点下课，指针刚刚指到五，楚绵就背着书包跑进了宅子里。
　　远远看见坐在客厅沙发上喝着咖啡的骆岷沛，楚绵慢下脚步，走进客厅的大门，最后停在骆岷沛面前。
　　“骆先生，我回来了。”
　　楚绵身上出了汗，外套被脱下来挂在臂弯上，里面的衬衫被汗液浸湿黏在皮肤上，勾勒出他身体的线条，骆岷沛迟疑地往他胸前看了几眼，不确定那个小小的弧度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楚绵还在喘气，脸颊因为发热而红彤彤的，两侧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眼睛却是亮晶晶的。
　　“跑这么快做什么，都说了会给你留门。”骆岷沛将咖啡喝尽，叫秋嫂给楚绵倒了杯凉水，“上去换件衣服，我带你回楚家。”
　　楚绵脸上的喜悦立即淡了，他慢吞吞地喝完秋嫂递过来的水，又跑到一楼的浴室里洗了脸，确认自己没有办法再继续拖延了，这才不情不愿地上楼。
　　骆岷沛在他身后看着他，有些好笑地将报纸翻了一页，“还是个小孩子，什么事都放在脸上。”
　　来收拾咖啡杯的秋嫂听了这话，也跟着笑了出来，“少爷你也还是个孩子呢，比楚少爷大不了多少。”
　　骆岷沛冲着秋嫂笑了笑，又一次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楚绵上楼已经有近一小时了，就是蒸桑拿现在也该出来了。
　　骆岷沛走上楼，楚绵卧室的门没关，能够听见淅淅沥沥的水声从门缝里传出来。
　　门轻轻一推就开了，骆岷沛伴着浴室里的水声走进去，楚绵的房间收拾得很整洁，几乎看不出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床头靠着一个小箱子，上面摆着楚绵的生活用品。
　　刚想开口催促楚绵快一些，浴室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响，之后久久听不见里面的动静，骆岷沛担心他出事，快步走上前扭开了浴室的门。
　　楚绵正撅着屁股跪在浴室的地板上，后腰深深凹陷下去，两个腰窝处积了两滩浅浅的水洼。他身上只穿着一条纯白色的内裤，被水汽渗湿露出一点属于肌肤的粉色。
　　而那圆润的山丘下，好像隐藏着一道被水浸湿的沟壑。


第3章 难以启齿的秘密
　　“发生什么了？”
　　楚绵听到开门的声音和骆岷沛的惊呼，吓得立马双手抱在前胸跪坐在了浴室的地板上，雪白的肌肤丝毫不差地贴在湿润的瓷砖上，被冰得浑身一激灵。
　　骆岷沛还保持着握着门把手推开门的姿势，楚绵的皮肤白得刺眼，像是冬日树梢上的积雪。
　　楚绵慌慌张张地扭头看他，乌黑的眸子被水汽打湿，脸上眼下一片绯红。不过骆岷沛知道，他这是被羞红的。
　　楚绵看了他一眼就飞快地又将头扭了回去，脖颈处的碎发被淋雨喷出来的水打湿，黏在皮肤上黑白分明。
　　“骆……骆先生，你……”
　　听到楚绵带着细颤的哽咽声，骆岷沛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将浴室的门重新关上。
　　“我听到有声响，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骆岷沛将门关上解释道，他低头背靠在浴室门的磨砂玻璃上，以便于楚绵需要自己的时候他能够随时出现。
　　楚绵还跪坐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护在胸前，纤细的手指捂着微微凸起的山丘。
　　还好，他想，还好骆岷沛没有看见他的身体，没有发现他的秘密。
　　他扶着放在一旁的小椅子站起来，内`裤因为挨在地上已经湿得能够拧出水来，脚踝上微小的刺痛让他皱了皱眉，
　　镜子被湿热的水汽蒙住，楚绵五指抵上镜面，镜面渐渐变得清晰。
　　白皙纤细的胴`体出现在镜子里，楚绵很瘦，手腕和脚腕都只有细细的一圈，腰也很细，一只手就能够环抱住。他将挡在胸前的手臂放下来，与男生板正修长的身体格格不入的是胸前的弧度。
　　楚绵是个双性人。
　　这是被他藏了十八年难以启齿的秘密，除了父母再也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骆岷沛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他没有点着，而是用食指和中指夹着放进了嘴里。犬齿咬破纸皮，苦涩的烟草被舌尖卷入口腔里，在唇齿间过了一遍。
　　几分钟之后，楚绵打开浴室门出来了。
　　对上站在浴室边的骆岷沛的视线时，他心里一咯噔，慌乱地别过脸去，发红的耳垂正对着骆岷沛的脸。
　　“我……我好了，”楚绵声音轻轻柔柔，尾音带着点南方人特有的软糯调子，“我们走吧。”
　　骆岷沛将剩下的半支香烟收回烟盒里，领着楚绵往外走。
　　楚绵刚走了两步就别扭地夹紧了腿，他的内`裤湿了被脱在浴室里，原本打算回到卧室里再换一条，可是骆岷沛就站在浴室门外，他不好意思赶人出去，只好硬着头皮光穿着一条裤子就跟着骆岷沛往外走。
　　毛裤被大腿内侧夹着，原本细腻的绒毛在摩擦后变得粗粝，等到楚绵坐进车里时，他感觉自己大腿内侧及以上的皮肤已经被磨破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两腿之间，捏着布料往外拉，车厢里空间很小，骆岷沛就坐在他身侧，近得能够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他不敢有过大的动作。
　　车子向左拐弯时，楚绵因为惯性被甩向骆岷沛，被夹在腿间的手来不及拿出来而撞上了大腿内侧，好不容易扯出来一点的布料又被狠狠顶了回去，好死不死地卡进了缝里。


第4章 不男不女的怪物
　　“怎么了？”
　　骆岷沛绅士地用拳头抵住楚绵的肩膀，阻止他继续往自己身上靠，低头看见楚绵通红的脸蛋，有些担忧地问道:“哪里不舒服？”
　　楚绵的手还夹在他自己的双腿中间，他用空着的左手撑着身体缓慢地向车窗边靠，一番动作下来，布料用往缝里卡进了一些。
　　“没……没事。”
　　楚绵在骆岷沛转过头的瞬间飞快地将手抽出来，布料被痛快地拉出，楚绵绷紧了大腿，挺直的腰腹轻微地颤了颤。
　　车子在宽敞的大道上行驶了将近半个小时后，拐进了变窄的巷子里，巷子的尽头就是楚家。
　　冬日的太阳下山得早，骆岷沛和楚绵下车时，楚宅大门前已经挂起了灯笼，守门的小厮正站在梯子上给灯笼点火。
　　看见有人往里走连忙从梯子上下来伸手阻拦，楚绵被他推得往后踉跄了一步，原本就有些刺痛的脚踝猛砸在地面上，让疼痛变得更加明显。
　　楚绵咬着唇轻吸了一口气，又大又圆的眼睛里须臾间就泛起了水光，骆岷沛在他腰后一揽将他带回了自己身边。
　　“认不出这是你主子？”骆岷沛眼睛狭长眉距偏窄，皱着眉头时显得格外的凶，锐利的视线透过镜片，让人不敢直视。
　　守门的小厮被他的气势压得冷汗都出来了，低着头忙不迭地向骆岷沛赔不是，心中却忍不住嘀咕道:一个已经被卖掉的人，还算什么主子。
　　楚绵的母亲正在被人扶着在院子里消食，看见门口的动静连忙走过去。
　　“骆少爷，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要进屋喝些茶么？”
　　她身上穿着暗红色的丝绒旗袍，走路时像是要把腰扭断一般，身上的香水味浓烈得让骆岷沛频频向后退。
　　说着，她的视线投向躲在骆岷沛身后低着头正忐忑着的楚绵。
　　楚绵长得像她，原该是在楚家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少爷。
　　楚家这辈男丁少，楚家家主连娶了七房，生的都是女儿，好不容易她怀上了个男孩，宋娇娇眼看着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生下来却是个畸形儿。
　　“伯母客气了，”骆岷沛尚且在气头上，脸色也阴沉难看，让宋娇娇误以为是自家儿子闯了什么祸，“今天前来就是为了送楚绵回来。”
　　她一听，脸上的笑立马就消失了。
　　她是千万不能让楚绵被退回来，自从楚绵出生后，她就没少被老爷数落。
　　可谁承想，楚绵刚被买走，她的肚子就有了动静。宋娇娇打心里觉得就是楚绵身上带着煞气，冲撞到了自己，才让她一直没过上好日子。
　　“骆少爷说的什么话，”她抚了抚凸起的小腹，嫌弃地看向楚绵，“这卖出去都东西万万没有再送回来的道理，况且骆老爷子买的是婚契，这退回来不是平白让我们楚家被街坊邻里笑话么？”
　　“宋姨娘说笑了，婚事没有办，一张婚契自然也作不得数，楚绵不回家还能去哪？”
　　宋娇娇听闻，脸上的神色骤变，挥了挥手像是丢垃圾一般，“他爱去哪去哪，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挡了我的福分不说，还克死了骆老爷子，我们楚家可不敢再要他。”
　　不男不女的怪物？
　　骆岷沛正疑惑着，身后的楚绵红着眼眶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夜色里。


第5章 抱回去
　　骆岷沛顾不上再去追究宋娇娇话里的意思，连忙跟在楚绵的身后追出去。可他只是慢了几步，眼前就已经没了楚绵的身影。
　　他将巷子各个角落都找遍了都没有找到人，寒风刮得脸颊生疼，他带着脸上的伤回到车边，司机看见赶忙打开门递过一条毛毯。
　　今天不应该带着楚绵一起来的，他听见自己母亲的那番话，不知道该有多伤心。
　　“少爷，现在去哪？”
　　骆岷沛低头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手指因为寒冷而僵硬，连火柴都划不燃，骆岷沛突然暴躁地将火柴盒扔在车厢的地上，伸手将香烟攥在掌心，褐黄的烟草从指缝掉出。
　　“回家。”
　　车子原路返回，途径一条破旧的小巷，骆岷沛看着窗外恍然想起在来的时候，巷子口有个正在卖糖葫芦的老奶奶，楚绵当时扒着窗户看得痴迷。
　　“停车！”骆岷沛大喊，司机连忙踩下刹车，可他还没等到车子停稳就打开车门跳了下去，将司机吓出一身冷汗。
　　骆岷沛想也不想地就往巷子里冲，巷子口的路灯年久失修，昏黄的灯光闪了几下后彻底暗了下去，他敏锐地听见巷尾处传来一声抽泣。
　　他缓下脚步向里走去，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踏声，越往里走越能听清楚角落里急促的呼吸和哽咽声。
　　“楚绵，你在里面吗？”
　　他站在巷尾的墙前，借着朦胧的月光看清楚了抱着腿坐在凸出的阶梯上的楚绵，他眼睛哭得肿了起来，听见自己的声音，猛地咬住下唇止住了呼吸和哽咽。
　　骆岷沛看着他眼里的倔强觉得好笑，明明害怕的身子都在抖，却还死要面子不肯出声。
　　正想着，他叹了口气转身欲走。
　　“这里也没有找到，算了，看来是找不到了，这巷子又黑又臭，不知道晚上会不会有豺狼出没，我还是快点出去的好。”
　　楚绵捂着嘴，身子不自主地抖了抖，在黑暗里瞪圆了眼睛死死地看着骆岷沛的背影。
　　骆岷沛缓慢地向前走了一步，很快就感觉到自己身后的衣服被人轻轻地拽住了，他无声地勾起唇，伸手向后牵住了楚绵的手。
　　楚绵刚走一步，就感觉脚踝钻心的疼，步子一顿险些往一旁摔去。
　　骆岷沛感觉到身后骤然加重的力道，眼疾手快地转身搂住了他，看见楚绵苍白的脸色，担忧地问道:“怎么了？”
　　楚绵欲盖弥彰地将右脚往后藏了藏，可这点动作却牵引到了脚踝上的伤，他疼得弯腰捂住了伤处。
　　“让我看看。”
　　骆岷沛一把拿开他的手将他的裤脚折上去，借着月色看清了楚绵脚踝处的情况，脚背上接近关节处的位置肿起了一个大包，手指轻轻按上去还带着滚烫的温度。
　　“疼吗？”骆岷沛的指尖有些凉，碰在皮肤上让楚绵下意识地向后躲。
　　“不……不疼。”
　　楚绵整个脚都被骆岷沛从鞋子里掏了出来，脚心正贴着骆岷沛温热的掌心。
　　他神情严肃，像是在对待什么重要的实物一般，楚绵心跳加快，有些羞臊地往外抽了抽脚。
　　骆岷沛任由楚绵将脚收回去，在楚绵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起身将他横抱在身前，楚绵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挣扎。
　　“别乱动，我带你回家看医生。”


第6章 不要丢掉我
　　司机看见骆岷沛抱着楚绵上车，一点也不惊讶，提醒后座上的两人坐好后，面不改色地发动了轿车。
　　楚绵身上被风吹得冰凉，被骆岷沛抱在怀里才渐渐回暖，头顶是骆岷沛略粗的呼吸声，他小心翼翼地用没有受伤的左脚撑着地，想要减少一点骆岷沛的负担。
　　车厢里寂静得只能听见三个人的呼吸声，司机通过后视镜打量了几眼后，眼观鼻鼻观心地放缓了自己的呼吸，尽量不融入到后面的氛围里去。
　　楚绵的脚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原本光滑平洁的脚背上布满了淤青，圆润的脚趾害羞地蜷缩着，在骆岷沛的大腿上抓出几个细小的褶皱。
　　骆岷沛将车子里的毛毯披在他身上，楚绵这才抬起头看向他，看见他脸上的擦伤和破裂的镜片时，坐直了身子。
　　右脚脚趾猛地撞在车门上，楚绵却顾不上疼痛，看着骆岷沛的伤问道:“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是……是我母亲打的吗？”
　　宋娇娇是农村出生的，小时候经常帮着家里干农活，又因为长得漂亮没少被人惦记，因此养成了一副泼辣的性格。
　　楚绵小时候没少被宋娇娇打，看见骆岷沛脸上的伤，还以为是两人没谈拢，母亲生气动手打了他。
　　“不是，”骆岷沛面色不虞地将楚绵的脚重新揽回怀里，他身上穿着的黑色西装早就弄得脏兮兮的，不少地方都皱了起来，他伸手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她没有打我，是巷子里太黑，我一时不察摔倒了。”
　　骆岷沛是因为要找自己才会在漆黑的巷子里摔跤的，楚绵眼泪瞬间就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
　　“哭什么？”
　　骆岷沛眼前模糊，干脆摘了鼻梁上的眼镜，没了镜片的阻挡，他一双眼睛锐利又深邃，一眼望不到底。
　　楚绵心里觉得自责，他人小小的一只蜷缩在座椅里，从骆岷沛手心里将脚抽出来垂在半空，头埋进膝盖间不说话。
　　骆岷沛等了许久没等到楚绵的回话，还以为是他不想回答，也不多问，扭头看向窗外。
　　胡城这些年繁华了不少，街边的路灯多了起来，声色酒肉的店子也多了起来，骆岷沛没戴眼镜，看什么都是糊成一团的，因此窗外的霓虹灯被美化成了光斑，随着车子的移动连成一片。
　　“我会很听话的。”
　　楚绵突然出声，让骆岷沛始料未及，骆岷沛收回自己的视线，等着楚绵接下来的话。
　　等了好一会儿，他才断断续续地继续说道，“我会做很多事情，会洗碗会做饭也会打扫卫生。”
　　他的声音很轻，轻而易举就会被车外的声响掩盖过去，因此骆岷沛不得不侧过头很认真地聆听。
　　“我吃的也很少，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我可以留在骆家做长工，只需要你能让我继续住在骆家。”
　　楚绵抱在上臂的手渐渐收紧环抱住自己，骆岷沛眯着眼睛向他看去，车窗外的光毫不吝啬地洒在楚绵身上，他像是披上了五彩锦缎。
　　“我还想继续上学，明年我就毕业了，可以想办法挣钱，你能不能……不要丢掉我。”
　　“嗤。”骆岷沛笑出声，对上楚绵迷茫的眼神，像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笑，“你把事情都做完了，家里的阿姨做什么？”


第7章 贴身照顾
　　“啊？”楚绵有些呆愣地仰头看着他，还没明白过来骆岷沛话里的意思，顺着他的话说道，“那我可以做秋嫂做不了的事情。”
　　他说得那样认真，眸子里反射着霓虹灯五彩的光。
　　骆岷沛受到蛊惑似地伸手遮挡住他的眼镜，感觉到像小刷子一样的睫毛在自己手心缓缓扫过，他吩咐司机快一点赶回家里。
　　“我爸既然买了你的婚契，那你就算是骆家的人。”骆岷沛的声音因为抽烟而有些沙哑，像是夜晚裹挟着沙砾的海风，“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外面那些人不敢说你的闲话。”
　　楚绵眼睛干涩，先前哭得太久已经流光了他所有的眼泪，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试图缓解眼睛的疼痛。
　　“你是说……”楚绵抬手将遮盖在他双眼前的属于骆岷沛的宽厚大手拿下来，有些迟疑地说道，“我可以继续在骆家住下来？”
　　楚绵的眼睛很大，上眼睑薄而宽，眼角的弧度很大，即使因为哭泣而红肿起来，也依旧能够看清楚大半颗浅色的瞳仁。
　　骆岷沛屈起食指，用关节蹭了蹭楚绵发热的眼角，抹掉上面的一点泪渍，笑着说道:“是啊，你能一直住到骆家，直到你想搬出去或者你打算成家。”
　　如果说前几日的骆岷沛对楚绵的态度是能送走就送走的话，那现在的态度就是愧疚，想为楚绵再多做点什么。
　　骆向山在胡城有着不小的地位，他不知道楚绵是怎么被骆向山买回来的，但嫁给一个将死的老头，小孩儿终归是不愿意的。
　　若还有别的原因，那就是他看到今天的楚绵，不可抑制地想到了自己。
　　他是被父母遗弃的，骆向山来孤儿院领养他的时候，他已经七八岁了，因为年龄太大一直没有人愿意带走他。
　　被领养的那天晚上，骆岷沛因为多吃了一口馒头而被孤儿院里的老大打得满地打滚，他身上都是灰，脸上都是蹭出的伤。
　　他去见骆向山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孤儿院的孩子站成一排站在骆向山的面前，他因为身上太脏而缩在角落，只有被点名的时候，才敢怯生生地抬起头来。
　　所以刚刚在巷尾捡到楚绵看见他惊慌依赖的眼神的时候，骆岷沛几乎是将小时候的自己代入了。
　　“少爷，到家了。”
　　司机将车停在骆宅外，下车体贴地替骆岷沛拉开了车门。
　　“需要我抱你下车吗？”骆岷沛站在车外弯腰看着还坐在车内的楚绵，他眼睛近视挺严重的，摘了眼镜眼睛就失去了焦距，看起来温和了许多。
　　楚绵犹豫了几秒还是摇了摇头，他将手放在骆岷沛张开的手心里，被骆岷沛一用力拉出了车厢，肩膀撞在他坚硬滚烫的胸前。
　　骆家的家庭医生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了，看见骆岷沛半抱着楚绵走进来，不由得抬眼多看了楚绵几眼。
　　楚绵将腿搭在他的膝盖上，脚踝因为刚才在车里的一撞肿得更高了，红里还泛着青。
　　家庭医生在他脚踝周围的皮肤上按压着，时不时开口询问楚绵的感受，片刻后，为楚绵敷上药缠上了纱布。
　　“不是很严重，中度的软组织挫伤，这些天注意不要频繁用脚，每天都要换药，最好有人贴身照顾着。”


第8章 我帮你扶着
　　骆岷沛接过家庭医生递过来的药包，看了看楚绵因为折起裤腿而露出来的纤细小腿，白净又光滑。
　　如果不是脚踝处臃肿的纱布，这会是一条很漂亮很完美的腿。
　　家庭医生将手套从手上摘下随意剪了几下后丢进垃圾篓里，顿了顿，想起骆家目前为止就只剩秋嫂一个佣人，“少爷可以去医院请一位男护工回来。”
　　骆岷沛沉吟片刻，将医生送出了门。
　　楚绵坐在骆岷沛常坐的长沙发，有些拘谨地低头用手一下一下地卷着纱布边。
　　骆岷沛在门口又跟医生聊了几句，回到客厅里时，就见楚绵扶着沙发站起来，右腿翘着像个小兔子往外蹦。
　　“不是说不要乱动吗？”骆岷沛沉着脸拉着楚绵的手臂，“要去哪里？”
　　楚绵原本想回楼上的房间待着，可是对上骆岷沛带着些许怒意的眼神，手指一转指了指旁边的小沙发，弱弱地说道，“我想去那边坐着。”
　　恰逢秋嫂这时端着熬好的药从厨房里走出来，骆岷沛已经到嘴边的责怪只好咽了回去，扶着楚绵将人送到小沙发上坐着。
　　摆在小茶几上的中药黑不见底，几缕热腾腾的烟气盘旋着上升，带着黏稠苦涩的味道，让楚绵直皱眉。
　　看见楚绵还直愣愣地坐在沙发上，骆岷沛弯腰碰了碰碗的外壁，已经不烫了，手指接触上去是令人舒适的温热感。
　　“怎么不吃？药凉了就更苦了。”
　　说着将茶几上的药端起来递到楚绵的面前，那股酸气冲得楚绵直往后靠，后腰抵在沙发扶手上的木质雕花上。
　　“生……生吃吗？”
　　楚绵害怕骆岷沛觉得他不听话，虽然万般不情愿但还是伸手将碗接了过来，嘴巴刚碰到碗沿，就像被烫着了一样往后缩。
　　骆岷沛瞧着觉得好笑，“不生吃你还要就着芥末酱吗？”
　　骆岷沛小时候不常生病，高中后去了英国吃的都是西药，早就忘了中药的味道。更不知道像楚绵这样的小孩，吃药是要用糖哄着的。
　　秋嫂笑着从罐子里拈出一颗大拇指大小的冰糖，冰糖表面坎坷不平，在客厅的灯光下还闪着细碎的光。
　　楚绵眼睛一亮，将糖含进嘴里，然后紧闭着眼睛憋着气将整碗药灌进了嘴里，最后一口药吞进喉管时，没忍住打了个干呕。
　　时间还早，骆岷沛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楚绵含着糖坐在小沙发上不停磨蹭，骆岷沛在第三次对上他直白的视线时，终于忍不住开口。
　　“又想干什么？”
　　话语间带着一丝无奈，却没有任何的不耐烦，只有已经去世的奶奶会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
　　楚绵鼻头一酸，嘴上不把门地说道，“我想尿尿。”
　　说完就不好意思地攥紧了衣摆，一副说错话的样子。
　　家里现在就他们三个人，秋嫂又是女人，于是扶楚绵去浴室的活儿就落在了骆岷沛身上。
　　可他将楚绵送到浴室后却没有离开，一楼的浴室不大，两个人站在里面就已经显得有些拥挤了，楚绵躲不开骆岷沛的视线，被尿憋得脸通红。
　　“你……你怎么还不出去啊？”
　　谁知骆岷沛突然笑着站到他身后，像是要拥抱他一样扶住了他的肩膀，湿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耳边。
　　“你脚不方便，我帮你扶着。”


第9章 捉弄的成就感
　　说完骆岷沛竟真的将手往下伸，欲解开楚绵的裤腰带，他穿的是一条宽松的毛裤，腰带解开后，裤子就往下滑，堪堪卡在胯骨处，露出他纤瘦微微向里凹陷的小腹，以及微圆小巧的肚脐眼。
　　“不行！”
　　楚绵只感觉背后的脊柱像是有电流窜过一样，他连自己的伤脚也顾不上了，挣扎着想要向前躲开。
　　骆岷沛看他右脚快要挨到地了，也不再逗他，往后退了几步几乎要靠上浴室的墙壁，他手掌向前将手举在胸前，对着楚绵说道，“好了好了，我不碰你，你自己小心点，我在外面等你。”
　　楚绵身体微微倾斜手掌撑在洗手台上，右脚因为翘得有些累，于是不着力地勾在左脚后，他屏气凝神站在原地，听见身后传来关门声和脚步声，这才缓缓地输出一口长气。
　　他太害怕了。
　　骆岷沛如果真的坚持要帮他扶着，就一定会发现他的秘密，他因为畸形的身体已经受够了母亲和父亲的辱骂嫌弃，他不希望骆岷沛也用那种眼神看他，觉得他是个传染源，骆岷沛是奶奶过世后，唯一一个真的关心他的人了。
　　虽然他们相识并不久，虽然骆岷沛前几日对他还带着敌意，但是这并不妨碍楚绵渐渐对他产生依赖。
　　骆岷沛等在浴室外，胡城的初春天黑得很早，八点不到天边就闪烁起了星星点点的光亮，从一旁的窗户向外看，能够看见一轮浅白弯月挂在树梢上。
　　骆岷沛深吸了一口气，他有些烦躁，从口袋里掏出烟来点上咬在唇边。
　　医生说要他控制烟瘾，骆岷沛借着这次回国的机会正打算戒烟，原本控制得挺好，可是今天事情太多，折腾得他心神俱疲，只能够依靠香烟里的尼古丁。
　　浴室里响起楚绵的呛咳声，紧接着有些软糯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咳咳……骆先生，你抽烟了吗？”
　　骆岷沛用犬齿叼着烟嘴，想起胡城里老爷太太们抽的都是水烟，一个大烟袋拿在手里，想抽的时候就对着嘴儿敲几下，几乎不会有香烟这么冲的味道，楚绵闻不惯也是正常的。
　　可心里虽然这么想，骆岷沛却没有将烟掐掉，而是在等楚绵开门后，将嘴里裹着的烟气一股脑地吹了出去。
　　奶白色的烟雾瞬间笼罩住了楚绵整张脸，像是轻纱一般罩在他的面前，模糊了他的五官，像是刚打完轮廓的画，朦胧神秘。
　　楚绵反应不及，吸进去了大半的烟雾，呛得又是咳嗽又是流泪的，最后只能靠骆岷沛扶着，才不至于软了身子滑倒在地上。
　　骆岷沛看着楚绵因为咳嗽而泛起泪光的眼角和捂得发红的水润嘴唇，心里不可抑制地升起了满足感和成就感。
　　他本性原没有这么恶劣的，在骆家生活了二十年任谁都要夸一声“沉稳”，到了楚绵面前反倒像个小孩子一样，变着法子想捉弄他。
　　见楚绵还在咳嗽，秋嫂手上正忙着，倒了杯水就塞进骆岷沛手里，要他递给楚绵，谁知楚绵径直从秋嫂手里拿过水杯，仰头一饮而尽，连个眼神都不分给骆岷沛。
　　过了几秒才觉得自己会不会太过分了，于是扭过头红着眼睛，自以为恶狠狠地说道:“下次，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第10章 睡觉要怎么办？
　　骆岷沛只觉得心口像是被楚绵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撞得他手脚都发软。
　　楚绵红着眼眶的样子一点也不凶，如果非要让骆岷沛形容的话，大概是气急败坏——像是在床上被折腾得太狠了，不得不色厉内茬地装狠。
　　楚绵放完狠话自己觉得很满意，于是扶着墙小步小步地往外蹦，他毛衣后掉着一团雪白色的绒球，随着他的动作在腰间不断跳跃，倒真像兔子的耳朵。
　　楚绵第二天还要提早去学校请假，在客厅待了一会儿后，就被骆岷沛强硬地送回了楼上的房间。
　　连接一楼和二楼的是螺旋式的楼梯，左右都可以上去，楼梯有八十八阶，是当初骆向山特意找人设计的。
　　楚绵虽然看起来纤瘦，可到底也是一个成年的男生，骆岷沛抱着他往上走了一半的路程就有些力不从心了，方才司机去医院取了眼镜给他送回来，这会儿金属架框的眼镜因为薄汗不断地往鼻梁下滑。
　　楚绵瞧见骆岷沛这幅样子，既觉得好笑又有些不忍。骆岷沛虽然不是骆家正出的儿子，可也是被当做亲少爷宠着长大的，现如今却像个干苦力的似地，抱着他上楼梯。
　　眼看见镜框马上要滑到鼻尖，楚绵伸手抵住中间的横梁替他将眼镜往上推了推，指腹轻轻蹭到鼻翼处的皮肤，骆岷沛觉得瘙痒地皱了皱鼻子。
　　“要不，请个护工来吧？”楚绵小声地说到，二楼的回廊很长，骆岷沛的皮鞋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踩击声。
　　骆岷沛没有说话，这件事如果发生在几天前，他早就图省事地给楚绵请一个护工来照顾他了，这样的人医院里多的事，花点钱就能免掉自己的麻烦，何乐而不为。
　　可是骆岷沛在英国留学期间，见识过护工的不择手段。
　　他刚去英国那年因为左右车道的原因，出了车祸断了腿住院，他初来乍到不久，同学没认全，更没有几个朋友，不得不在医院里买了护工照顾他一个月。
　　然而那位护工做了不到一周，就被骆岷沛铁青着脸辞退了。
　　他遭到了那位男护工的骚扰！
　　对方借由给他擦身体清理伤口揩油，对他进行性骚扰，甚至还发出某种只有春夜里小野猫才会发出的声音，让骆岷沛觉得毛骨悚然。
　　虽然不知道国内护工会不会这样，但是就以楚绵那副白净的长相瘦弱的身材，如果真的有护工打他的主意，他怕是只能束手就擒。
　　“不请。”
　　骆岷沛想也不想地拒绝了，将楚绵放下地让他靠着墙站着，然后扭开了房门将里面的灯打开。
　　骆岷沛将楚绵扶到床边，又替他打开了床头的小夜灯，继续说道，“我爸刚死不久，你也知道我跟骆向山没有血缘关系，他却把遗产都留给了我。可想而知那些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人一定气疯了，你是不知道，前几天那些表叔叔们早就来闹过事，我现在除了这栋房子什么都没有了，没钱给你请护工。”
　　骆岷沛说得一板一眼无比认真，楚绵不疑有他，只觉得骆岷沛更加善良了，明明自己都没钱了还愿意收留他。
　　他躺进床里将被子盖好，又想起先前医生说过的话，“可医生说我晚上需要人陪着，那睡觉要怎么办？”


第11章 不速之客
　　楚绵说完才觉得不妥，家里就只有他们两个男人，这话说出来不就是在变相地邀请骆岷沛跟自己同睡么。
　　“不……不是的，”对上骆岷沛耐以寻思的眼神，楚绵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是说……我晚上睡觉没有问题的，可以不需要护工。”
　　骆岷沛也没有真的准备跟他睡一张床，走到窗边打开了一条窗户缝，指了指对面，“我的房间就在隔壁，你晚上有事喊我一声就行，我醒得过来。”
　　楚绵将被子往头顶的方向拉了拉，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在黑夜里也依旧亮闪闪的眸子，闷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
　　二楼一共有五间卧室，骆向山年纪大了喜静，早几年就把自己的卧室搬去了走廊尽头靠着宅子后的假山，剩下的两间对称分布在走廊两侧，而骆岷沛现在住的那间是骆向山从前的卧室。
　　骆岷沛站在窗户前，借着窗外稀疏的月光打量着楼下院子里那棵云杉，那棵树还是骆岷沛刚来骆家时种下的，现在已经从当初一棵小小的树苗长成了足以蔽日的参天大树。
　　窗外有风，裹挟着云杉叶子的清香扑面而来，骆岷沛沉默地站了几分钟，想起刚才在浴室时看见楚绵锁骨处的一个烟头烫伤印，忽而转过头问道:“你有住过他的房间吗？”
　　楚绵疑惑地从被子里钻出来，他的脸很小，五官又清晰明艳，因此在黑暗里也能够看清楚脸上的神情。
　　骆岷沛又继续说道:“你被骆向山买回来的那段日子，家里的佣人是不是都叫你夫人，你晚上是睡在自己的房间还是我爸的房间？”
　　他像是突然得了某种病，迫切地想要得到楚绵的答案，因此从窗户边快步走到楚绵床边，低头看着认真地看着他。
　　可那段时光好像很糟糕，只是提起楚绵就白了脸，眼眶里聚集起的星星一瞬间消散，只剩下雾霭霭的黑幕。
　　“有没有？”
　　骆岷沛抿着唇，下颌线锋利地劈开脸庞的黑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
　　“没……没有，”楚绵几乎是带着哭腔回答的这句话，他藏在被子下的手止不住的发抖，就连原本红润的嘴唇也失了血色，“没有……睡在一起。”
　　骆岷沛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恐慌，骆向山前几房姨太太都是年纪轻轻就丢了性命，外面都传骆老爷子克妻，可这种迷信的言语根本不能说服骆岷沛。
　　他伸手握住楚绵的肩膀，有些急切地问道，“他是不是对你做过什么？是不是？”
　　还没等到楚绵的回答，楼下客厅里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将房间里压抑黏稠的气氛一刀划开。
　　骆岷沛沉着脸站起来，他知道自己刚才有些咄咄逼人了，楚绵被他吓得眼睛里都失去了神采，即使盖着被子也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瑟缩。
　　“对不起，我失礼了。”
　　骆岷沛低声道了歉，然后转身离开了楚绵的卧室。
　　楚绵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僵直着身子躺在床上，在听到客厅传来的尖利争吵声后，才惶然回过神来，侧过身子蜷作一团，将脸埋进了被子里。
　　几分钟后，骆岷沛扶着人跌跌撞撞地走上楼梯，打开了对面房间的门。


第12章 噩梦
　　指针已经指到了十一，平常这个时候，楚绵早就已经入睡了。可他现在坐在骆向山卧室内的大床上，心情忐忑地等着骆向山。
　　他被骆向山买回来有一个星期了，骆向山身体不好，因此夜格外迷信，请了好几个大师作法算了日子后，将成亲的时间定在了春三月。
　　今天是他第一次被骆向山叫到房间里去，在安静又压抑的夜晚，一切都昭示着今晚会发生什么。
　　他刚洗完澡不久，身上穿的是骆向山给他买的缂丝睡衣，很滑贴在皮肤上冰冰凉凉的，稍微一动作布料就顺着皮肤往下滑。
　　“咯哒——”
　　浴室的门从里面打开，骆向山浑身带着热气扶着拐杖从里走出来，他虽然年事已高，腿脚不便，却也依旧身形硬朗，满头乌发，面容严肃。若不是每日家庭医生都会来，楚绵一定会觉得骆向山是个很健康的老爷子。
　　可事实并非如此。
　　骆向山早年受过枪伤，如今身体的情况是一日不如一日，下午得知了检查结果后又大发了一次脾气。
　　“你来了啊。”
　　骆向山笑起来时才能看得出真实年龄，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极了院子里那棵云杉的树皮。
　　“嗯。”楚绵下意识地往旁边坐了坐，骆向山身上的香味飘到他鼻间，引得他不适地皱起了鼻子。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骆向山身上穿着黑色的马褂，说话间已经将它脱下来随意扔到了地上，“我听你母亲说，你是双性人？”
　　楚绵身体一颤，抓紧了身下的被子，他不知道母亲连这种事情都告诉了骆向山，一时间又紧张又羞耻，下午吃的东西从胃里翻腾着向上涌，他费力地咽了几下口水，小声应道，“嗯。”
　　他皮肤生得白，或许是因为身体的原因，也比一般的男人更加光滑，看起来像是刚刚剥了壳的鸡蛋。他身上还带着牛奶香皂的香味，闻得骆向山心猿意马。
　　骆向山看他点头，脸上笑得更欢了，扶着拐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浑浊的眸子盯着楚绵平坦的胸口，命令道，“把衣服脱了，跪坐到床上去。”
　　楚绵闻言一抖，抬头看着骆向山，想起了离开时母亲说的话。
　　“你就是个赔钱的玩意，骆老爷愿意花钱买你是你的福气，你要是不好好听话可是被卖去窑子里的。”
　　他不想被卖去窑子里，他想读完书。
　　于是在骆向山第二次开口时，楚绵闭着眼睛脱了衣服，雪白的身子露在空气里，房间里的火炉燃得很旺，一点也不会觉得冷，可他还是浑身都在抖。
　　他嘴里吃着腥膻的软趴东西，嘴巴张得又累又酸，眼角挤出泪水，黏腻的口水从嘴角滴落，他望着墙上的挂钟，耳边是整点的钟声和骆向山虚弱粗厚的喘息。
　　画面一转，墙上的钟消失不见，他被压在冰凉的洗手台上，骆向山一手抓着他的头发，一手将燃着香烟按在他锁骨下。
　　“啊——”
　　楚绵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边锁骨下的烫伤似乎还能感觉得到灼痛感，夜风从打开的小缝里吹进来，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以前的场景了，今天晚上却因为骆岷沛的一句话，又陷入了曾经的恐慌里。


第13章 隐秘的窗台
　　醒了之后就再睡不着了，楚绵捂着依旧跳得正欢的心脏，索性掀开被子下了床，房间里燃着的炉火将空气烧得闷热，他披了件外套站在窗户前，将那扇窗全部推开了。
　　微凉的风吹在脸上，楚绵不一会儿就觉得浑身都凉了。
　　他又往窗前蹦了几步，整个身子几乎都压在窗台上，他将右腿翘起来架在一旁的椅子上，然后轻盈地往上一跳，稳稳地坐在十几公分宽的水泥窗台上，背对着窗外。
　　他从前就喜欢一个人坐在窗台上吹风，好像所有的愁思都能被夜风吹个干净，等再从窗台上下来时，他又能做一个无忧无虑的楚绵。
　　楚绵微微弓着身子，突然听见隔壁传来打火机被按响的声音，他偏头向右侧看去，骆岷沛的房间还亮着灯，一只修长有力的小臂伸出窗户，指间夹着一支刚点燃的香烟。奶灰色的烟雾刚刚升起就被夜风吹散，顺着风向飘到楚绵的面前。
　　他像是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从窗台上跳下来，然后紧贴着窗台探出脑袋往骆岷沛的方向瞧。
　　骆岷沛没有打开整扇窗户，甚至因为怕冷，他都没有站在窗前，只是伸长了手让香烟的烟雾往窗外飘。
　　骆岷沛就坐在书桌上抽烟，每吸完一口后将手伸出窗外，楚绵则保持着别扭的姿势趴在窗台上，看着那支香烟越燃越短，最后听见骆岷沛轻吸了一口气，紧闭的手指微微松开，那支烧疼了他指尖的香烟像雪花一样坠落，火星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锋利的口子。
　　因为骆向山的原因，楚绵对香烟有着很深的恐惧，可是想象着骆岷沛拿着香烟，嘴里吐着白气的样子，他又觉得自己是能够接受香烟的。
　　隔壁传来窗户摇晃的咯吱声，楚绵快速地将头缩回来，过了约莫半分钟才悄悄地又往外探，发现隔壁的窗户已经关上了，而那抹暗黄色的光也随之消失。
　　骆岷沛已经睡了。
　　楚绵搓着自己冻得僵硬的脸，扶着墙壁缓慢地往床边蹦，躺上床时，因为剧烈运动心脏像是要冲破胸膛似地激烈跳动着，楚绵就伴着耳边的心跳声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他险些起不来床。
　　秋嫂在门外敲了好几次门，都没能将楚绵叫醒，最后还是找来了在楼下看报纸的骆岷沛，将人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看着楚绵眼下的青黑，骆岷沛不悦地皱了皱眉，说道，“你昨晚是抢银行去了吗？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楚绵昨晚睡得并不好，第二次入睡后，虽然没有再做噩梦，可是各种光怪陆离的梦接连不断，他陷在迷幻的梦境里，像是一脚踩入了沼泽地，只能一寸一寸地被淹没。
　　他揉着眼睛摇了摇头，纤长的睫毛被揉得向上翻飞，头发乱糟糟地顶在头上，整个人透露着少年人的慵懒和迷糊。
　　骆岷沛没等他清醒，直接将人抱下了楼。
　　昨晚之后，楚绵竟也习惯了被骆岷沛不打招呼就横抱起，一手搂着骆岷沛的脖子，一手小心翼翼地抱着自己厚重的伤脚。
　　“哟，在家里藏了个大美人儿啊。”
　　清亮的声音从客厅沙发上响起，楚绵循声望去跟一双盛满了调侃的吊梢眼对了个正着，险些没从骆岷沛的怀里吓得掉下来。


第14章 骆向风
　　骆岷沛手上用力将楚绵重新抱稳，接着瞪了坐在沙发上扭着身子往后看的人一眼，带着几分薄怒道，“你吓到他了。”
　　那人迅速地转过头去，还欲盖弥彰地用手捂住了眼睛，大声地说道，“这样好了吧？现在我没有吓到你的小美人了吧？”
　　骆岷沛好笑又好气地走过去伸脚在他小腿上处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然后将楚绵放在了单人沙发上，楚绵于是抱着腿正大光明地偷看他，却没想到那人突然转过头来冲着他一笑。
　　楚绵兀地瞪大了眼睛。
　　如果说楚绵是江南烟雨里温婉朦胧的山水画，那么眼前的这个人就该是西方国家里大胆张扬的五彩油画，飞扬的眉毛，长而传神的吊梢眼，以及眼尾那颗深红色的泪痣，配上高挺的鼻梁和薄唇，英气里夹杂着几丝柔媚，却丝毫不显得突兀。
　　“怎么，看傻了？”
　　那人动作娴熟地打开茶几上的精致铁盒，从里面挑出了几块糖，见楚绵还在看着自己，于是将手里的一块糖抛进了楚绵怀里。
　　“你也尝尝，小沛从英国带回来的巧克力，在那边可受欢迎了。”
　　他拆开糖纸将巧克力含进嘴里，两边脸颊一鼓一鼓的，骆岷沛站在他身后用手里的碘酒瓶敲了敲他的后脑勺，他仰着头向后看，精致漂亮的眉眼皱起，不悦骂道，“你打我做什么，早上刚去做的发型，你又给我弄乱了，没大没小。”
　　他说着想从骆岷沛手里抢过那瓶碘酒，却被骆岷沛灵巧地躲过，气得想咬他。
　　他们之间的对话和互动亲密又熟稔，像是密不透风的网罩，旁人无法插足，楚绵心口泛酸地往后蹭了蹭，试图转过身去。
　　可他动作刚做到一半，就被骆岷沛抓住了脚心，棉签沾着冰凉的棕黄碘酒涂抹在他裹着纱布的皮肤旁，应道，“你也就比我大了几岁而已。”
　　他细心地将不小心蹭到脚背上的碘酒用细棉擦掉，又对着楚绵说道，“这是我爸的亲弟弟——骆向风，平日里见不到人影，只有需要我帮忙的时候才会出现。”
　　骆向风听完，拿糖砸骆岷沛。
　　“大几岁我也是你亲叔叔！你怎么能这么跟别人诋毁我？”
　　那颗糖却因为没掌握好力度，砸到了楚绵胸上，将人吓得一激灵。可他的脸却是通红的，像是在为刚才错怪了骆岷沛和骆向风而感到羞愧。
　　“骆……骆先生好。”
　　骆向风咔嚓嚼碎口里的巧克力，被黑巧克力苦得皱起了眉，摆了摆手，“不用这么见外，你当初要是跟我哥成了亲，现在就该叫我弟弟了。以后要是想跟了我侄子，就随着他叫我叔叔吧。”
　　楚绵脸红得不像样子，不知所措地抬头看向骆岷沛，骆岷沛扭头瞪了骆向风一眼，替楚绵穿上了袜子，“你别理他，他脑子有问题。”
　　骆向风平时最大的乐事就是逗这个小侄子，闻言笑得更欢了，看着骆岷沛细致地照顾楚绵，心里品出了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来，嘀咕道:“小白兔似的，难怪那么稀罕。不逗你了，跟那些人一样，叫我骆二爷就好了。”
　　楚绵又望向骆岷沛，看见对方点了点头，这才乖巧地对着骆向风露出一个浅笑，叫道，“见过二爷。”


第15章 狸猫
　　骆向风生性风流爱到处玩，在别处买了一栋房子，平时鲜少会来骆宅，可这次居然破天荒地在老宅里待了三天。
　　楚绵脚伤向学校请了一周的假，骆向风找不到事情干就拉着楚绵跟他讲自己过去二十八年里的精彩事迹，将人逗得捧腹直笑，一口一个二爷好不亲热。
　　终于在某天下午，瞥见骆向风想教楚绵吸烟时，骆岷沛忍无可忍地将人赶去了自己的卧室。
　　“你到底想干嘛？”
　　骆岷沛心里烦躁，不断地将香烟从烟盒里拿出又塞进去，浓眉紧紧地蹙在一起，盯着骆向风的视线像是要将他盯穿一般。
　　骆向风心里觉得好笑，抢过骆岷沛手里的烟盒，抽出一支来点燃咬在嘴里，没骨头般地倒在了他卧室里的沙发上。
　　“这么久没见到你，想你了，过来玩玩。”
　　骆岷沛根本不信他这套，他从小见着骆向风就没好事。
　　“八岁那年你说想我了，结果打碎了我爸的名贵花瓶，却说是我打碎的，害得我被我爸抽了几鞭子。十二岁那年你说想我了，结果让我跑去歌舞厅给你送钱，被我爸找了个现行。十八岁你说想我了，结果我一打开门就看见你抱着个女人躺在我的床上。”
　　骆岷沛边说边把自己气笑了，“骆向风，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认识快二十年了我还能不清楚吗？”
　　骆向风像是没想到自己这么劣迹斑斑，有些吃惊地看着骆岷沛，等着他一一数落完自己的罪行，才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哑着嗓子道，“可你十五岁偷偷创业，要不是我帮你瞒着你爸，你早就被骆向山赶出去了。”
　　骆岷沛语塞，心里骂骆向风是只老狐狸，不情不愿地说道:“这次想要我帮你什么？”
　　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委屈委屈自己也是没问题的。骆岷沛这么想着。
　　“我想要你帮我追个男人。”
　　骆向风话音刚落，骆岷沛呛咳出声。
　　“你说什么？”
　　骆向风虽然从小就爱乱玩，但是从来都是喜欢女孩儿的，骆岷沛从来没有见他对任何男人表露出过兴趣，因此才会格外震惊。
　　骆向风却一点也不在意他的情绪，轻咬着烟蒂说道:“他是报社的学生，前段时间在货轮上遇到了，我觉得很投缘，可惜人家是个刚正不阿的性子，死活不肯接受我的追求，我什么手段都用上了，不管用。”
　　骆向风说着突然坐直了身子看向骆岷沛，眼睛里露出精光，“你能不能把那家报社买下来，我看他还敢拒绝我？你手里拿着我哥80%的遗产，凭他曾经在胡城的地位，这不难吧？”
　　没成想骆岷沛听了之后直摇头，他抽掉骆向风嘴里已经快要燃尽的烟暗灭在玻璃的透明烟灰缸里，心里对这位不着谱的叔叔的认识又提升了一步。
　　“做不到。”
　　“怎么会！”骆向风急了，往前倾了倾身子，面色可见的焦急起来，“你做不到还有谁能做到？”
　　“我爸现在所有的遗产都被陈建保管着，”骆岷沛坐到骆向风面前，转了转左手手腕上的手表，“而且遗嘱里写得很清楚，我需要读完大学并且回到胡城才能得到那笔钱。我现在只不过是个手握虚权空有名号的狸猫太子，连你都不如。”


第16章 讨债的来了
　　骆向风和骆岷沛不欢而散，吃过午饭后，收拾了这几日住的东西便准备坐车回自己的小公寓。
　　“小叔。”在骆向风准备上车前，骆岷沛从身后叫住了他，骆向风比他矮了半个头，站在台阶下需要仰着头才能跟他对视，“怎么了？”
　　骆岷沛穿着一身驼色的风衣，里面黑色的紧身毛衣，衬得身形挺拔，像是在寒冬里也依旧常青的雪松。
　　“如果真的喜欢，就好好追。”
　　从他认识骆向风起，他就没有看见骆向风真正喜欢过谁，他永远都在换对象，似乎任何人都不能从他手里拿走他的心，他孑然一身在这尘世间。
　　骆向风闻言神色一僵，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随后不甚在意地对着骆岷沛笑了笑，眉眼明艳，“哪有什么真喜欢，我就是对他感兴趣想追追他，追不着就算了。”
　　说完，像是不想等骆岷沛的回话，弯腰坐进了车厢内。
　　骆岷沛站在门前看着车子的尾气渐渐远去，刚想转身进宅子里，就看见从街道另一侧开来了一辆车，停在他面前。
　　两个个穿着长袍的老头被司机扶着从车里下来，一边下车还一边摇头埋怨道，“这汽车是好是好，开得快还不颠，就是闷了点，我觉着还是黄包车坐得舒服。”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胡城街头现在哪还有几个拉黄包车的，年轻人都爱做这玩意，赶时髦哩。”
　　骆岷沛正了正风衣的衣领，在两个老人走到自己面前后，才装作刚看见有几分诧异的样子，喊道，“两位表叔怎么来了？我父亲殡葬的时候都没能看见两位的身影，今日怎么舍得出门了？”
　　两位老人被骆岷沛明里暗里的讽刺了一通，当即脸色就不好看了，甩了甩袖子径直往宅子里走，“晓得你最近回国了，你一个人在家没人照料，特意来看看你。”
　　骆岷沛撇嘴，跟在两位表叔的身后想道: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谁知，这两人边往里走还边议论。
　　“向山这宅子确实不错，有山有水的，离集市车站都不远，往来也方便。”
　　“是啊，就是里边这装修，不伦不类的，既不像中式也不像纯西式，真不知道他老了之后是什么品味。”
　　“他也是老糊涂喽，以后这房子得重新装修一下，我听说胡城最近新来了个好的装修师傅，给京城不少大户人家都装修过呢！”
　　“那感情好！我还是喜欢旧时候四合院式的装修，不知道他会不会。”
　　楚绵就坐在沙发上，听见他们的对话，惊恐地抬头望向跟在他们身后的骆岷沛。
　　昨天晚上骆岷沛才跟他说自己只剩这栋房子了，怎么今天就有人要来收房子了？骆岷沛和自己会被他们赶出去吗？
　　骆岷沛没想到两位表叔竟弄巧成拙地帮了他一把，他对上楚绵的眼神只以为是对方没见过两位表叔而害怕，于是往前跨了几步拦在两人面前。
　　“两位表叔有什么事情就明说了吧，家里今日有贵客，不方便招待茶水。”
　　两位表叔的脸色瞬间铁青，他们岁数都挺大了，如今却被后辈拦在门外。
　　“哼，”拄着拐杖的那位生气地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我是来拿小六留给我的财产的。”


第17章 我不会勾引人
　　骆岷沛一听，心里了然。
　　家里这些顽固不化的老东西从骆向山死的那一天开始，每时每刻都惦记着他的遗产。
　　骆向山的爷爷总共生了十个孩子，其中最看中骆向山的父亲骆北洋，骆北洋志不在经商，中途变道去学了文，做了个没什么名气的文豪。可骆北洋生了个脑瓜子顶好的儿子，骆向山刚成年就从军阀手里抢了一单生意，从此成为了爷爷指定的家主。
　　可怜他的那些叔叔们，原以为最受父亲喜爱的儿子没了出息，那些好处便能落到自己身上，却没想到被一个毛头小儿抢了去。骆向山又手段狠辣，从爷爷手里接过权后将生意做得红红火火，他的那些叔叔们活活被他熬死，留下的后代们便开始惦记起骆向山的遗产。
　　若骆向风不是个只会玩乐的纨绔子弟，那么这继承权到了他手上无可厚非，骆家人总归是会互相帮衬的。
　　可骆向山却把富可敌国的遗产都就留给了一个不知道哪里捡回来的野种，那群老东西自然坐不住了，原本以为骆岷沛回国给父亲办完丧事后就会去见家里的长辈，他们左等右等等不到他来，便只好自己过来了。
　　“几位叔叔说的这是什么话？”骆岷沛就堵在门前，不将人放进去，表面上谦逊道，“父亲的遗嘱都是都给几位看过了的，若是有什么要留给表叔表姑的，陈律师早就该给您们送去了。”
　　骆向山跟这些兄弟们算不上熟稔，因此留给他们的东西也大多是些不值钱的小铺子，他们心里不满，却也只能想到在骆向山死后找到他的养子，想要敲诈勒索些东西走。
　　“遗嘱上是这么写没错，”骆向阳声音明显有些没底气了，双手撑着拐杖，后背微微佝偻起来，“可大家都有个亲疏远近之分，我们可是跟他有血缘关系的兄弟，他将爷爷留下来的财产都给了你，这怎么说的过去？”
　　骆向林也跟着附和道:“你父亲实在是不会安排，他死后，只有我们这些表叔们能够照顾你，他那亲弟弟骆向风游手好闲没点出息，你日后要是有什么事也只能依仗我们这些表房的叔叔姑姑。”
　　骆岷沛有几分赞同地点了点头，“我二叔确实不是个稳重足以托付的人。”
　　骆向林一听，心里觉得有戏，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不少，“你父亲还给你找了个后妈。买回来那天我可看见了，生得白白净净的，可是一副会勾引人的好模样。”
　　骆岷沛听着，笑着往身后看去，正好跟楚绵对上了视线。对方也听到了骆向林的话，一张脸红得都快冒热气了，被骆岷沛一看，眸子里就溢出了水光。
　　是挺勾人的，骆岷沛想。
　　骆向林注意到他的视线，也跟着往后看去，在又一次瞧见楚绵的样子后，心生了歹念，“你若是担心他日后抢你财产，表叔有个办法可以帮你赶走烦人的后妈。”
　　骆岷沛嘴角的笑淡了些，没什么感情地问道，“什么办法，表叔说来给我听听。”
　　骆向林年轻时候也是个俊秀的少爷，什么手段没玩过，被骆岷沛问起，想也不想地直接说道，“他不是被卖给了你父亲，你只要拿着他的婚契和卖`身契，想卖给谁不容易？这样的长相，要是卖去窑子里，能赚不少钱呢……”
　　他还以为自己真的给骆岷沛出了什么好的主意，却没注意到骆岷沛眼睛里的笑越来越淡，到最后薄唇都抿成了一条线。
　　骆岷沛径直打断了骆向林的话，好整以暇地从西裤口袋里掏出顺滑的丝巾，取下眼睛慢条斯理地擦着已经很干净了的镜片。
　　他不戴眼镜时，身上的气势更逼人。
　　“老爷子的遗产可不在我手里，陈律师手拿着他的遗嘱兢兢业业地替他保管在银行里，上午二叔来过都没提要分遗产的事情，你们这几位只能算表亲的叔叔倒是张得开这张嘴。”
　　他抖了抖丝巾，将眼镜戴回鼻梁上，下了逐客令，“烦请两位表叔回去告诉其他人，谁想要遗产就自己去找陈律师，我不过是一个还没有毕业的学生，可受不住叔叔姑姑们的轮番上阵。”
　　话音刚落，骆岷沛就当着两位的面关上了客厅的门，险些夹住骆向林的鼻子。
　　“你……你这逆子！”
　　骆向林往后退了好几步，骂骂咧咧地被骆向阳拉着离开了骆宅。
　　骆岷沛明显心情见好，轻快地转身朝着客厅里走去，走至楚绵面前时，就听见小孩儿猫叫般细小的声音传来。
　　“我，我不会。”
　　骆岷沛垂头看着他微肉挺翘的鼻尖，动了想要伸手去捏一捏的心思，问道，“不会什么？”
　　楚绵抬起头，从下往上地看着他，浅色的瞳仁下展现出一大抹纯白，显得他整个人格外的纯良，像只涉世未深的小兔子。
　　“我不会勾引人，也不会抢你的遗产。”
　　方才那些话他都听进了耳朵里，觉得骆家那几位表叔真是坏透了，他明明没有任何坏心思，他们却要来挑拨他跟骆岷沛之间的关系。
　　见骆岷沛没反应，以为他真相信了那两个老头的话，楚绵有些着急地坐直了身子，抬手想要去勾骆岷沛的衣摆。
　　他一着急，耳垂就会跟着泛红，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真的，你信我。”楚绵抬脚想要站起来，被骆岷沛伸手扶住了，他顺势就抓住骆岷沛的手臂，目光期期艾艾，“我都住在你家了，现在我跟你关系好，你不能听信别人的谗言。”
　　特别是那些坏得要死的老家伙。
　　还想挑唆骆岷沛把他卖去窑子里。
　　骆岷沛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他笑起来时眼尾都连在了一起，像只眯着眸子的狐狸，显出几分憨态来。
　　到这会儿楚绵哪能不反应过来骆岷沛这是憋着口气就等自己求他呢，气呼呼地撒了手，却一个没注意向后倒去，一屁股陷进了沙发里。
　　慌乱之下，他下意识地揪住了骆岷沛的袖子，骆岷沛被他带得直往前仰，连忙伸手撑在楚绵脸侧才阻止自己整个压在楚绵身上，他微微抬起上身，与楚绵四目相对。
　　楚绵吓得屏气凝神，鼻翼轻微翕动，小扇儿似的睫毛直颤，骆岷沛这才发现他左眼上眼睑靠近睫毛根处，有一颗很小很浅的黑痣。
　　他对着楚绵的脸吹了口气，楚绵应激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浅色瞳仁藏在一片水雾后，眼波流转。
　　“还说你不会勾引人，”骆岷沛声音很低，像是夜晚轻拍在海岸上的潮水，“你明明比谁都会勾引人。”


第18章 贴心小棉袄
　　楚绵请的假已经接近尾声了，学堂的课还有一周左右就上完了，他回去还能赶上几堂复习课，然后参加期末考试。
　　他的脚也好得差不多了，虽然说还不能像以前一样又蹦又跳，但是小心点走路总归是不成问题了。
　　回学校的前一天晚上，楚绵跟在秋嫂身后在厨房里忙进忙出，恨不得把这几天没走完的路都走完。
　　“小祖宗诶，你快些去沙发上坐着，”秋嫂将刚做好的盐津梅子装进玻璃罐儿里，瞧着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小跟屁虫，用筷子夹起一颗塞进了楚绵嘴里，“脚还没好利索呢就走来走去，可别又伤着了。”
　　楚绵被酸得眯起了眼睛，津液泛滥，用后槽牙细细地咬着梅子凹凸不平的表皮，不说话只笑着摇头。
　　他喜欢看秋嫂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的样子，为了一件事情而忙碌，很充实很满足。身上带着很浓的烟火香气，能让他觉得很踏实。
　　骆岷沛也不制止他，任由他跟个小蜜蜂似地，在屋子里勤劳地转悠着。
　　他最近开始着手处理骆向山给他留下的烂摊子，骆向山人际关系复杂无比，年轻是还有几分意气风发的样子，老了之后就是一个贪财好色的烟鬼。
　　可为了登报能够好看，骆向山当初带走骆岷沛的时候，还跟那家福利院签了一个二十年的资助条约，今年正好是最后一年，福利院的院长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表面是在问骆岷沛的想法，话语里尽是讨好的意思。
　　诸如此类的事情不算少，胡城好几家声色场所里竟也有骆向山的股份。
　　骆岷沛熬夜将所有的信息都提取出来，准备过些日子带着陈建一起去将那些股份都转换成现钱。
　　骆岷沛光是想着，就觉得脑袋嗡嗡地痛。
　　去英国学工商管理其实是骆向山的意思，老爷子当年全凭自己摸滚打爬，这才在胡城砍出一条血路，他收养骆岷沛的时候就清楚地跟他立了规矩——
　　一、骆岷沛将来必须为骆家做事。
　　二、骆岷沛这辈子都是骆家的人，不能更换姓氏，继承的财产死后必须原封不动地交给骆向风的后代。
　　骆向山不是慈善家，他虽然生不出儿子，可他手段了得。明面上是把骆岷沛当做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可实际上不过是培养了一个敛财的工具。
　　骆岷沛有些头疼地仰起头靠在沙发靠背上，一手抬起挡住照在脸上的光，大拇指和中指按揉着太阳穴。
　　正偷吃酸梅的楚绵见了，轻手轻脚地走到骆岷沛身后，小心翼翼地替他摘掉鼻梁上的眼睛。
　　骆岷沛睁开眼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楚绵靠他靠得很近，近得他不用戴眼镜也能看清楚绵左睫毛根处的小痣，湿热的气息全部都喷洒在他脸边。
　　很轻，很痒，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心尖尖上。
　　“我给你按摩一下。”
　　楚绵说着微凉的手指搭上他微微发胀发热的太阳穴，几下动作间，就让他觉得舒适了不少。
　　骆岷沛索性放松了身体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呼吸就平缓了。
　　楚绵时不时偷看他一眼，问道，“是不是很舒服？我经常给奶奶按摩，她总夸我是贴心的小棉袄。”
　　骆岷沛声音含糊不清地回道，“嗯，贴心的小绵袄。”


第19章 夜里吹风
　　临近考试，楚绵也不在一楼的客厅里晃悠了，吃过饭后就火急火燎地抱着书包往楼上跑，房间的灯常常亮到很晚。
　　两人的窗户实在挨得太近，骆岷沛靠在窗边抽烟就能够听清楚绵的碎碎嘟囔，楚绵的语文很好，可数学却烂得不能看，一道题目往往要看很久。
　　骆岷沛将打火机收回口袋里，用手机将香烟碾碎了放进口里，苦涩的烟草味道在舌根蔓延，冲淡了这几日的疲惫。
　　胡城近几年发展迅速，可是也越发得乱来。
　　他下午刚准备插手骆向山的股份，立马感觉到有力量在阻止自己前进，他筹备了几天的计划，最终却只收回了骆向山不到5%的股份。
　　陈建也很明显是骆向山安排在他身边监督他的棋子，晚饭时间，陈建打过一个电话，很委婉地提醒着骆岷沛他现在还不具备遗产继承权。
　　骆岷沛越想越烦，他不喜欢被人束缚被人管教着的感觉，因此当初才会选择早早地去英国留学。
　　他的人际人脉也全部聚集在英国，胡城有点名头的资本家大多都是些老古董，看不起洋人也看不上洋人的管理方法。骆岷沛这几天跟他们的交流，常常因此受到阻碍。
　　骆岷沛正想得入神，突然被踩断树枝的咔吱声打断了思绪，抬眼一看，楚绵正小心地往窗外伸长着身子，从窗户口爬了出来。
　　每个房间外都有个几平米的小窗台，二楼的位置说高不高，但是也不矮，楚绵在窗台上坐下，修长白皙的小腿在空中晃着。
　　骆岷沛盯着那双腿看了半晌，他的目光从楚绵的膝盖一寸一寸地移到脚踝，又缓缓地从脚踝处移到每一根脚趾。
　　楚绵的脚很可爱，脚趾不长，趾头亲密地挤在一起，圆润却不显得臃肿。他的脚在空中轻踏，每一用力，通脚趾的筋脉就在微弓的脚背上显现出来。
　　骆岷沛嚼碎了嘴里的半根香烟，和着苦涩的唾液吞进胃里，楚绵坐在窗台上，如果不回头看，断然发现不了骆岷沛。
　　于是两人就这样一站一坐地在夜里呆了半宿。
　　夜里风大，楚绵身上穿着不保暖的单薄睡衣，没撑多久就搓着胳膊跳回了房间里，骆岷沛还望着右侧凸出的半个窗台，在窗前将身子吹得发凉。
　　直到天际升起一抹光亮，骆岷沛才吐了满嘴的烟草渣子，转身关上了窗。
　　第二日起床，骆岷沛隐隐就有要感冒的迹象。坐在餐桌前打不起精神来，脸色也有些发青，用筷子戳着碗里的油条，毫无食欲。
　　除了他回来的前几天，秋嫂摸不清他的喜好做了几顿西式早点后，家里的早餐在骆岷沛的要求下又恢复成了常见豆浆油条和包子。
　　楚绵将在豆浆里浸泡得发软的油条塞进嘴里，心满意足地眯起了眼睛，他舔了舔唇边的豆浆渍，发现骆岷沛面前的早餐还是一口未动。
　　秋嫂抱着洗干净的衣服去楼顶的天台了，楚绵喝干净最后一口豆浆，肉疼地从秋嫂给他的罐罐里拿出三颗酸梅放进了骆岷沛碗里。
　　“胃口不好吃点酸的开开胃，”楚绵将罐罐抱在怀里，“这可是我最喜欢的盐津酸梅。”
　　骆岷沛在楚绵注视的目光下，将酸梅送进了嘴里，目光复杂地望着楚绵。


第20章 福利院
　　临近过年，骆岷沛还是决定亲自去福利院一趟。
　　去的前一晚，楚绵瞧见秋嫂在给骆岷沛收拾行李，于是等到骆岷沛上楼的时候，他也偷偷跟在他身后上了楼。
　　骆岷沛一直在想事，等到门被楚绵卡住的时候，他才察觉到身后的小尾巴。
　　“有事？”骆岷沛这几天熬夜，精神明显不如前几天，神情恹恹的，眼皮子都不怎么抬得起来。
　　楚绵从门缝往里挤，绵软的臀部还有一半被门夹在外面，被挤得有些变形。腰腹处宽松的浅白色羊毛毛衣紧贴在腹前，让他原本就有些微凸的胸膛更加明显了。
　　然而此刻，骆岷沛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上面，他低头注视着楚绵，楚绵向前倾着身子，半边脸隐在走廊的黑暗里，光影将他姣好的面容分割开来，更显得动人。
　　“我听秋嫂说，你明日要出门。”楚绵说话时眼睛睁得很圆，眸子里含着水光，他带着几分讨好的笑看着骆岷沛，“能不能也带我去啊？”
　　说完生怕骆岷沛不答应，又往里挤了挤，红唇微微撅起，“我已经考完试了，有两个月的假期呢，我不会耽误你的事的。”
　　楚绵被夹得不舒服，眼见骆岷沛没有拒绝他的意思，于是得寸进尺地又往里挤了挤，将门彻底撞开了来。
　　可他也因此没了受力的地方，向前扑进了骆岷沛的怀里被抱了个满怀，牛奶味的沐浴露充斥在鼻间，骆岷沛觉得自己身体开始发热。
　　他于是推了推楚绵，在他站稳后快速地向后退了一步。
　　楚绵却误以为骆岷沛这是嫌弃他，连跟他挨一挨都不情愿，顿时委屈得眼眶都红了，抬眼嗔怪地望着他。
　　骆岷沛被他望得心口一软，别扭地偏过头清了清嗓子，“不是要去哪里游玩，我爹资助了不少福利院，趁着年前的这个空挡，我去看看那些孩子。”
　　说着，他顿了顿，重新将目光移回到楚绵的脸上，盯着他红润异常的双唇，觉得口干舌燥，道:“那地方偏，一路上都是弯弯绕绕的山路，住的地方也不好，你去了，未必呆得惯。”
　　楚绵想也不想就说:“我呆得惯的。”
　　他自己也说不清，他到底是想出去玩，还是单纯地想跟骆岷沛待在一起，可他只要一想到有好几天见不到骆岷沛，他就觉得心里堵得慌，像是被棉花塞住了气管，呼吸都有些不畅了。
　　“我可不是什么娇贵的小少爷，”楚绵扯了扯身上宽松的毛衣，半边锁骨从领口里露出来，“有什么苦不能吃。再说了，我说了要在骆家做长工的，这次正好就代替秋嫂照顾你。”
　　楚绵一说起从前的事情，骆岷沛便像是被人用刀抵在了软肋处，再也无法拒绝楚绵的任何要求。
　　他被楚绵缠得骆岷沛手软脚软，楚绵再说点什么他都揉着眉心答应了，楚绵达成了自己的目的，欣喜得眉眼都眯了起来，连忙上前吵着要为骆岷沛按摩。
　　骆岷沛躺在沙发上，头枕在楚绵的膝上，在楚绵轻柔的动作中闭上眼，不一会儿就睡熟了。
　　楚绵低头看着骆岷沛疲倦的俊容，控制不住地将手滑至他唇上，轻轻按压了几下，随即又做贼心虚地飞快地移开了手，捏了捏自己发烫的耳垂。


第21章 加快的心跳
　　不知道是不是惦记着第二天要出门，楚绵难得的失眠了，他腿间夹着被子侧身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天光大亮。
　　骆岷沛坐在沙发上看着楚绵揉着眼睛从二楼顺着楼梯走下来，将杯子里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
　　“起来啦？快来吃早餐。”秋嫂正将包子往桌子上搬，楚绵一边打着哈欠走过去帮忙。
　　他昨晚睡得不好，早起食欲也不算好，勉强吃下一个包子和半碗粥，就捧着肚子说吃不下了。
　　骆岷沛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着嘴，抬眼看了楚绵一眼，瞥见他眼底的淡青色，吩咐秋嫂将剩下的几个包子打包起来，连同行李一起带上了车。
　　从城里去郊外路挺远，其中还有弯弯绕绕的山路，不出几小时，楚绵就会在车上喊饿。骆岷沛拎着那袋跟他气质完全不符合的包子，弯腰进了车厢。
　　他带了本书在车上，车子发动后就低头看了起来，过了好一会才发现坐在身边的楚绵半天都没有动一下。
　　于是偏头看过去，楚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在车窗上睡着了，眉头轻蹙着，脑袋随着车子的移动在车窗上一点一点，发出闷响。
　　楚绵的皮肤很白，因此下眼睑处的淡青色就更为明显，像是雪白的宣纸上被滴了一滴黛青色的墨，然后被晕染开来。
　　骆岷沛盯着他看了几秒，在车子拐过一个大弯楚绵整个人都往车窗上撞去的一瞬间，伸手将人揽到自己身边。
　　楚绵连睫毛都没抖动，偏头在骆岷沛的肩膀上蹭了蹭后，就寻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沉沉地睡了过去。
　　骆岷沛原本只想避免楚绵狠狠磕在车窗上，却没想到自己的一个动作竟然直接让楚绵靠在了他的肩上，楚绵的半边脸颊被挤得变形，嘴唇也因此嘟起。
　　车子里空气不流通，闷得人心慌，骆岷沛心跳愈来愈快，让他一时分不清是车子颠簸的原因，还是枕在他肩上的人的原因。
　　他再也没了半点看书的心思，那些被他记得滚瓜烂熟的英文在此刻变成了各种歪歪扭扭的符号，他耳边全是楚绵轻缓绵长的呼吸声。
　　车子开到福利院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福利院的院长得到消息早早地等在了福利院的门口，看见黑色的小轿车停下后，立马扬起一个谄媚的笑迎了上去。
　　司机和院长一起将车子后的行李搬了进去，骆岷沛依旧坐在车厢后座上，他舍不得叫醒楚绵。
　　可后备箱关下的声音很大，楚绵在睡梦中猛地一抖，睡眼惺忪地从骆岷沛的肩上醒了过来。
　　“醒了？”骆岷沛合上膝盖上的书，“醒了就下车吧，我们到了。”
　　楚绵这才发现自己枕在骆岷沛的肩上，立刻惊慌地直起了身子，结结巴巴说道，“我……我不小心睡着了，你肩膀没事吧？”
　　骆岷沛不着痕迹地动了动早就酸麻了的肩膀，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道，“你这点重量算什么，我没事。”
　　楚绵盯着他看了几秒，看不出什么东西来，只好红着耳垂跟着下了车。
　　福利院看起来有些破旧，院长穿着脏兮兮的大衣有几分抱歉对着骆岷沛地说道，“辛苦骆少了，院里最近改修，只剩下一间客房了，您和这位小少爷挤一挤可好？”


第22章 温香扑鼻
　　此话一出，骆岷沛和楚绵都顿在了原地。
　　院长看见他们的表情，还以为是自己让他们为难了，于是神色更加谦卑了，声音都有些发虚，“骆少要是觉得不妥，可以去住我的房间，我跟孩子们挤一挤就行。”
　　骆岷沛哪能真的去睡院长的房间，他这么说就相当于是给了骆岷沛一个台阶，骆岷沛摇了摇头，拒绝道，“院长不必麻烦，我们挤一挤就行。”
　　楚绵更不敢说什么，对上院长耐以寻味的表情，红着脸低下头盯着他擦得锃亮的皮鞋鞋尖。
　　福利院进门就是孩子们的教室，绕过破旧又长的回廊，教室后面是几幢矮矮的三层宿舍，一楼的大门都敞开着，一个老大爷坐在吱嘎响的躺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知道骆岷沛要来，福利院早几天就给他准备好了房间，虽然环境依旧破败不堪，但是能换的床单被子都换成了新的，就连窗帘布也洗了一次重新挂上。
　　房间不大，地上铺着浅棕色的地毯，行李放上去压出一个深色的压痕，房间里只有一张不大的单人床，靠着窗，透出几分孤苦伶仃的感觉来。
　　院长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孩儿，端着滚烫的茶水从门外走进来，然后温顺地站在院长身后，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两位大哥哥。
　　“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尽管吩咐，这小子晚上就守在你们门口。”院长摸了摸身侧小男孩儿的头，“他听不见，骆少和小少爷不用担心他会听见什么不该听见的。”
　　楚绵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骆岷沛无奈地笑着向院长解释他们不是那种关系，楚绵脸红得像是被煮熟的虾，连抬头看骆岷沛都没了勇气。
　　这个时候，孩子们都已经放学回房间了，骆岷沛坐车上山也坐了好几个小时，就是有什么事情，院长也不敢在今天再麻烦他们，确认骆岷沛和楚绵睡在一起后，关上门离开了。
　　楚绵还红着脸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地毯上的花纹，颈椎处的小关节因为勾着头而凸起，在灯光的照射下像是圆润的珠玉。
　　直到骆岷沛将毛巾睡衣递到他面前，楚绵才微微回过神来，可对上骆岷沛打趣的视线，他脸上刚刚褪下去的温度又有卷土重来之势。
　　“院长刚刚来说已经有热水了，”骆岷沛看着他接过毛巾，两人的指尖在空中快速地接触又快速缩回，“你先去洗漱吧。”
　　在车子上待了大半天，身上都是车厢里难闻的味道，楚绵接过毛巾后径直走进了小隔间里的浴室。
　　水声淅淅沥沥地从雾蒙上的玻璃门内传出来，骆岷沛摘下眼镜站在窗台前，山上天黑得早，他们下车时尚且还是白天，这会天已经黑透了。
　　他抬头看着树梢旁的几颗稀星，竟在脑海里勾勒起楚绵洗澡的样子来。
　　他会先洗哪里？会用毛巾揉搓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吗？会害羞地对着镜子，还是会伴着浴室里的温度，释放自己的欲望？
　　骆岷沛还没想出个结果来，倒是先把自己的火勾了出来，再转身时，楚绵已经抱着衣物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水汽跟在他身后争先恐后地从浴室里溢出，他的眼眶被热气蒸得发红，人还未至，温香已扑鼻。


第23章 软玉在怀
　　楚绵头发还是湿的，额前的发梢被打湿沾在皮肤上，水滴顺着翘挺的鼻梁往下流，最后滑到他唇边被他轻轻一抿，消失不见。
　　骆岷沛不由自主地伸手替他揩去嘴边的水珠，然后顺势揉上了楚绵不管什么时候看起来都很红润的唇，将它按压到变形发白，最后在楚绵懵懂的目光中不舍地松开了手。
　　“过来，我给你擦头发。”
　　他拿过楚绵手里的毛巾搭在他的头上，房间里透着阴丝丝的凉意，头发不擦干不一会儿寒意就从头顶沿着脊骨往身体四周蔓延。
　　楚绵爬上床盘腿坐下，院长担心他们睡不惯硬板床，在床板上铺了好几层被子，一坐下去整个人都往下陷。
　　骆岷沛将大衣脱下，他里面穿着修身的白色衬衫，衣摆被扎进裤腰里，皮带不松不紧地勒着，勾出他精瘦的腰腹线条，两条包裹在西装裤里的腿又长又直，他向前一步一条膝盖屈起跪在床面上，裤脚随着动作向上被拉扯，露出里面黑色的长袜。
　　他的动作很轻柔，指腹按压在毛巾上在楚绵的头皮上揉搓着，福利院的洗发水带着股廉价的花香，很快充盈在整个空间里。
　　楚绵享受着骆大少爷的精心服务，困意很快卷席而来。
　　骆岷沛感受着手下一点一点的头颅，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把楚绵惊醒。
　　他手上动作不断，笑着说道，“我在英国的室友洗完澡也不爱吹头发，有一次他实在困得受不了，我帮他擦头发时，他也像你这样上下摇晃。”
　　骆岷沛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的温柔，语气里带着不容忽视的笑意和怀念，几乎一瞬间就冲淡了楚绵的睡意。
　　他是带着自己的一点小心思才没拒绝让骆岷沛给他擦头发，原本以为像骆岷沛这样的大少爷，这可能是他第一次给别人擦头发，却不成想，让自己成为了骆岷沛思念别人的工具。
　　楚绵的心情急转直下，黑夜总是容易让人产生很多不该产生的念头和情绪，他低头看着自己因为洗澡泡水太久而有些发白发皱的脚趾，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和室友关系很好吗？”
　　骆岷沛根本不了解楚绵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听见他问，点了点头，好几秒之后才察觉楚绵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动作。
　　“很熟啊，”骆岷沛在英国待久了，身上都带着些绅士的气息，“那一层的公寓就只住了我们两个人，他结婚的时候还是我给他当个伴郎。”
　　“伴郎？”楚绵耳垂突然红了，他为自己的无名飞醋感到羞耻，骆岷沛替他擦干头发后，他还没缓过劲来，翻身滚进了床里靠墙的一边，将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骆岷沛只以为他是困了，替他将盖过头的被子扯下来后，拎着睡衣也进了浴室。
　　出来时，楚绵已经睡熟了。骆岷沛掀开被子刚躺进去，寻到热度的楚绵立马拱进了他的怀里，长手长脚地挂在他身上。
　　他还处在少年人到成年人的中间阶段，身子软得像是塞满了棉花的枕头，身上还带着膻乎乎的奶味儿，皮肤被灯光镀上一层光晕，像极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骆岷沛叹着气将压在他重要位置的腿挪下去，半硬着强迫自己放空大脑快点入睡。


第24章 伤到私处
　　山上早晚气温都低，天还未亮，骆岷沛就先被冻醒了，他身上的被子全部被楚绵搜刮了去，单薄的一个小角轻飘飘地搭在他的腰腹上。
　　楚绵睡得正熟，还嫌热般地将被子往外踢了踢，纤长修直的小腿露在空气里，热度很快就消散了。
　　骆岷沛揉着眉心从床上坐起，出发前他就已经给院长打过电话了，说是会在这里陪孩子们到小年夜，还让司机买了不少年货送上来。
　　山上的热水供应不足，骆岷沛用毛巾就着冰凉的水洗漱了一番，出门就看见昨晚那个又聋又哑的小男孩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在看。
　　身后突然站了人，他的余光扫到，立即惊慌地站起了身，如果不是不能说话，骆岷沛毫不怀疑他会当场尖叫出来。
　　不过他脸上的惊慌也没有停留太长的时间，在借着微光看清面前的人是骆岷沛后，他又恢复了那副低眉顺眼波澜不惊的模样。
　　“你在这里待了一整晚吗？”
　　小男孩儿盯着他的嘴唇看了半晌，然后摇了摇头，比出几个手势。
　　骆岷沛看不懂手语，但知道他没有在外面待一整晚也就不再管他，从皮夹里掏出一张面值不小的纸币，让小男孩儿离开了。
　　院长的办公室离得有些远，骆岷沛从宿舍走到时，身上带了薄薄的一层晨露，头顶的发丝被打湿，一副刚洗还未干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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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岷沛离开后不久，楚绵也揉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身上的睡衣偏大，一整晚睡下来，领口大敞着，能够看见雪白的肌肤和挺立起来的红色小果。
　　小聋人推门进来，看见楚绵醒了，还愣怔了几秒。随后将手上的东西一股脑放在床边的小桌上，有些不好意思地退了出去。
　　桌子上摆着的是一些早点，有小包子有煎饺还有白粥，都还热着，热气蒸得透明的塑料袋蒙上一层水雾。
　　属于骆岷沛的位置早已经没了温度，楚绵探手细细摩挲着右侧的床铺，指尖抚平每一处褶皱。
　　早餐是骆岷沛给他买的，楚绵这么想着，将一袋子的食物吃了个八成，撑得肚子都圆润地鼓了起来。
　　骆岷沛上午都待在院长的办公室，骆向山当初的资助并不完善，位于山腰的福利院缺的不只是钱，还有很多需要下山才能购买的物资和粮食，骆岷沛跟院长谈了一上午，将日后的资助物品一一列了出来。
　　休息下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午饭时间来，骆岷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从椅子上站起来，院长刚想开口邀请骆岷沛去食堂吃饭，办公室的门就被小孩从外撞开。
　　院长责怪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哭到抽搐的小孩断断续续道，“小……小少爷，受伤了！呜呜呜……”
　　院长才刚往外走，骆岷沛就闪电般冲出了办公室，只能看到风一般的背影。
　　赶到院子里时，楚绵正躺在地上，身体疼极地蜷缩在一起，额上鬓边全是疼出来的冷汗，贝齿将下唇咬得泛白，渗出红血丝。
　　“怎么回事？伤到哪里了？”
　　骆岷沛动作轻柔地将他扶起，却还是让楚绵白了脸色，他扭捏地抓着裤子裆部的布料，只觉得身下酸痛难耐，两片娇嫩的软瓣高高肿了起来彼此挤压着。


第25章 秘密暴露
　　楚绵根本不敢说自己到底是哪里受伤，他只能苍白着脸缩在骆岷沛的怀里，小手紧紧地抓着裆部的布料，骆岷沛问什么他都是摇头，疼得小脸煞白也不愿意开口。
　　骆岷沛沉着脸把人送回了房间，小聋人跟着身后提着医药箱，有点被骆岷沛阴沉的脸色吓到。
　　将楚绵放上床后，他就离开了。
　　楚绵想要他陪着自己，可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骆岷沛的衣角就刺痛般地收了回来，他怯怯地看着骆岷沛警告似地瞪了他一眼，那目光分明在说:你给我好好待在床上，我待会回来收拾你。
　　他向后缩了缩身体，将自己整个埋在被子里。
　　院子里有不少小孩儿在玩闹，当时发生了什么大家都知道，可福利院里大多是身体不健全的孩子，骆岷沛问了一圈，才在角落里找到会说话能表达的小孩。
　　原来他离开不久后，楚绵也跟着出来了。
　　山上早晚露水重，院子里可以玩乐的铁栏杆上结了薄薄的一层冰，瓦片的屋檐角下也都坠着细长一条的冰溜子，几个小孩清早踩在椅子上用扫把清冰，楚绵见了就主动过去帮忙。
　　小椅子空间不大，楚绵踩上去就开始摇摇晃晃，他踮着脚伸手用铲子将冰锥从屋檐上铲落，一不留神脚下一滑，椅子腿歪了下去，他整个人都扑倒在铁杆上。
　　铁杆被卡在双腿中，狠狠地撞上大腿内侧以上的皮肤。
　　当时没有见血，小孩子们都只以为是普通的摔跤，几个小一点孩子还指着楚绵笑，像是在嘲笑他这么大的人还会从椅子上摔下来。
　　可等了半天也没看到楚绵从地上爬起来，小孩儿们这才慌了神，不懂事的已经跟着哭了出来，想去扶楚绵的在看到他止不住发抖的身子时，也吓得不敢伸手，一时间院子里乱成了一团粥，还是小班长最先回过神来，跑到办公室去通知院长。
　　弄清楚了来龙去脉，骆岷沛的脸色也好了不少，想起楚绵当时又红又白的脸色，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小孩这是害羞了。
　　伤到了重要部位，不好意思开口呢。
　　惦记着楚绵的命根子，骆岷沛想也没想地拔腿就往房间里走，小聋人依旧守在门外，手里拿着纸和笔，看见骆岷沛上楼低着头在纸上写着什么，然后举过头顶给他看。
　　【楚哥哥在里面上药。】
　　骆岷沛脚步一顿，原本想回避，却又担心楚绵手上不知轻重将伤势弄得更严重反而会影响日后的生活，心里那点羞涩顿时无影无踪，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楚绵大腿大张着坐在床上，内裤被他脱下勾在纤细的脚踝处，腰下垫了一个枕头，腰身抬高大开门户，使得站在门口的骆岷沛将他身下的风光一五一十地看了个干净。
　　楚绵几乎被吓傻了，手里拿着面前和药膏呆愣地举在胸前，甚至不记得要伸手去挡一挡，张着嘴望着骆岷沛的放向脑子里一片空白。
　　骆岷沛不比他好多少，他的视线紧紧黏在那两瓣因为受伤而绯红的软瓣上，又不甘心地看了看趴在楚绵小腹上的小芽，这每一样都是真实存在的。
　　骆岷沛垂在身侧的手狠狠地掐着大腿，疼痛让他不得不接受面前的事实——楚绵是一个双性人。


第26章 上药
　　还是骆岷沛最先反应过来，在小聋人好奇地想要探头向里看时，飞快转身关上了门，关住了这一室春光。
　　楚绵被关门的声音吓得回了神，这才如梦初醒般地伸手挡在身下，当真是欲盖弥彰，那玩意儿已经被骆岷沛瞧得一清二楚，闭着眼睛脑海里都挥之不去。
　　骆岷沛还站在门口，突然想起了两人去楚家那天，宋娇娇说的那句“不男不女的怪物”。
　　他原以为这只是宋娇娇恶毒的说辞，现在想起来，楚绵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当着尚且不算熟的人的面揭开那层遮羞布时，该有多绝望和崩溃。
　　留给他思考的时间并不多，楚绵还光着身子坐在床上，他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自他出生后，连他母亲都因为嫌弃从来没有看过他光着身子的样子。可他如今这幅样子，却被骆岷沛一个不差地全瞧了去。
　　他说不出来心里是难过还是畅快，他藏了十多年的秘密被骆岷沛撞破，竟意外地让他心里腾升起一股不可言说的酣畅淋漓感，就仿佛被雨水打湿的衣服终于从身上脱了下去，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因此得到了解脱，毛孔舒展开来。
　　他甚至带着想毁灭的决心，希望骆岷沛能够对他投来嫌恶和惊恐的眼神，好像他生来就是带着原罪的，就该接受所有人的排斥。
　　可骆岷沛没有如他的愿。
　　他的目光在触及楚绵因为过度羞耻而泛红的膝盖时，变得幽深了起来，楚绵过于纤细的手指还紧紧抓着药膏，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因为慌乱，他其实没有挡住太多的地方，半露半掩，反而更吸引人的目光。
　　骆岷沛认命地叹了口气，走向楚绵从他手里拿过药膏和棉签。
　　骆岷沛生得高大，往人面前一站就能遮挡住所有的光，楚绵不可自控地抬头看向他，眼眶红彤彤的，眸底清澈地倒映着骆岷沛的样子。
　　楚绵实在是太小了，就连喉结也是小小的一颗，如果不是费力地仰着脖子，它甚至不愿意从白皙的皮肤下探出头来。
　　骆岷沛压下脑海里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挤了一小管白色的药膏在棉签上，然后哑着嗓子对楚绵说:“趴过去，我给你上药。”
　　楚绵只犹豫了几秒便不再扭捏，紧咬着下唇慢吞吞地转过身去跪趴在床上，床很软，因此他的膝盖和手肘都深深地陷下去，两片蝴蝶骨在空中泛着细颤地挤在一块儿。
　　他将自己送到了骆岷沛面前。
　　身后的人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目光却如有实质，缓慢又仔细地扫过楚绵的每一寸皮肤，盯得人连跪趴这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坚持不住。
　　眼看着楚绵的耳垂越来越红，骆岷沛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他，俯下身掐住了楚绵纤瘦的腰肢，将膏药从药管儿里挤了出来，涂抹在白色的软棉签上。
　　骆岷沛不合时宜地想:楚绵看起来那么瘦，原来是身上的肉都长到屁股上去了。


第27章 羞涩动情
　　冰凉的药膏碰上滚烫如同火烧的皮肤时，楚绵应激地向前挺了挺身子。
　　他不由得轻哼出声，手指紧攥着身下的被子，连指甲盖都因为羞涩而泛着粉。
　　“疼？”
　　骆岷沛目光暗沉地握住他的大腿，语气轻柔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不马虎，棉签在娇嫩的皮肤上轻擦。
　　楚绵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他侧着脸将发烫的皮肤紧紧贴在被子上，腿被骆岷沛拉得很开，大张到几乎要支撑不住。
　　他红着脸摇了摇头，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弱到极致的轻哼，像春日里无助孤独的小猫，所有的利爪都被他收了起来，翻开柔软的肚皮任由骆岷沛对他上下其手。
　　他说不疼，骆岷沛的动作就放开了许多，手里的药膏已经被用完了半管。
　　楚绵伤得不算重，冬日里裤子穿得都挺厚，他虽然直愣愣地坐到了铁杆上，却也只是肿了起来，没有破皮，因此擦拭起来也方便不少。
　　药膏里加入了薄荷，抹上去跟空气接触后，皮肤一阵阵地发凉，楚绵将身下的被子抓了又松松了又抓，那一块地方被弄得皱巴巴又热乎。
　　楚绵心里弯弯绕绕的想法都快绕出个山路十八弯了，骆岷沛问完那句话后，便低头一言不发，看着冷酷实则是这会儿才缓过劲来。
　　他心里还没理清自己对楚绵的感情，今天这一出实实在在在他心头狠狠地砸了一拳，楚绵要是个女的，他就该八抬大轿将人抬进骆家明媒正娶对他负责了。
　　可楚绵不是。
　　不仅不是，他还是个自尊心极强的小孩儿。
　　骆岷沛这头想着自己跟楚绵的事，楚绵倒是已经自发地在脑子里给骆岷沛加了好几分。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人发现这个秘密，但是骆岷沛的表现却让楚绵心口暖烘烘的，他将脸贴在手背上，勾起唇。
　　骆岷沛不仅不嫌弃他这畸形的身体，还愿意亲自为他上药，还温柔地问他疼不疼。
　　楚绵眼睛眯了起来，感受着身下的凉意，他哪还能感觉到疼，只觉得心里痒痒的，恨不得将手伸进去狠狠地挠一挠。
　　骆岷沛有些好笑地看着楚绵越来越红的耳垂。
　　他看着楚绵细白的两条长腿因为跪不住而不断地发着颤，白皙的皮肤粘上了乳白色的药膏，看起来格外旖旎，让骆岷沛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他伸手揩去药膏，手上的劲收不住在楚绵皮肤上留下了浅红色痕迹。
　　楚绵闷哼一声，感觉到骆岷沛的动作竟也不躲，依旧高高地撅着身子，只是脸更红了，恨不得将自己藏进被子里。
　　“骆……骆少……”
　　骆岷沛猛地回过神，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后，心里暗骂自己色`欲熏心，将手里的药膏棉签全部丢回到桌子上，楚绵回过头去看时，只能瞥见骆岷沛同样红彤彤的耳垂。
　　“你……你快穿好裤子，我先出去了。”
　　楚绵从床上坐起，瞧着紧闭着房门，抿唇轻笑。


第28章 会生小孩儿吗？
　　因为受了伤，楚绵被遏令在房间里躺了一整天。
　　小聋人跟他混熟了，两人整天待在房间里，拿着本子和笔趴在床上头对着头用笔聊天。
　　骆岷沛拎着午饭回来，就看见楚绵正撩开衣摆给小聋人看自己白花花软绵绵的小肚子，两人不知道在研究些什么，小聋人的手指眼看就要碰上楚绵的皮肤了。
　　骆岷沛心里一跳，沉着面色走过去捏住楚绵的手帮他把衣摆扯了下来。
　　“做什么呢？”
　　小聋人有些怕他，看见他过来立马收回了自己的手指，拘谨地看着骆岷沛，一点一点从床上挪了下去。
　　“没。”
　　楚绵不好意思地捏着衣角，被骆岷沛的视线盯得心里发毛，讨好地仰着头冲着骆岷沛笑，“今天中午吃什么呀？”
　　小聋人很识相地离开了房间，骆岷沛默不作声地将给楚绵带的饭菜从袋子里取出来，对上楚绵亮晶晶的眼睛，脸色再也绷不起来。
　　“带了四季豆炒肉，青菜和汤，”骆岷沛将筷子和勺子摆在楚绵面前，“不要随便在别人面前脱衣服和裤子。”
　　他不说还好，一说，楚绵就想起了昨天骆岷沛在房间里给他上药的画面，红着脸咬着筷尖的一小块肉点了点头。
　　骆岷沛在院长办公室吃完了午饭才回来的，这会儿看见楚绵吃得正香，又觉得有些饿了，不由得咽了口口水，性感凸出的喉结顶出皮肤外上下滚动了一圈。
　　楚绵看见他吞咽口水的动作，犹豫了几秒伸长了筷子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送到了骆岷沛嘴边。
　　骆岷沛看着嘴边的那块肉，怔了怔。
　　自他记事起，就没人给他喂过饭。亲生父母每天都在吵架，任由他自生自灭。被送去福利院时，他足够自立，已经可以帮着院长带小孩儿了，骆向山就更加不会对他做这种事情。
　　因此楚绵的动作让他喉头哽了哽，骆岷沛张嘴咬住那块肉，在楚绵期待的视线里嚼烂咽了下去。
　　楚绵一整天没动，吃不下太多东西，挑挑拣拣将碗里的青菜叶都吃干净后，扭头就看见骆岷沛脱了外套看着棉签和药膏站在床边。
　　腾地一下，楚绵的脸就红透了。
　　虽然这两天一直都是骆岷沛在给他上药，但是在每一次的接触中，楚绵都难以避免地浑身发颤。
　　“吃完了就过来，上药。”
　　骆岷沛身材保持得很好，驼色短毛衣堪堪搭在胯骨的位置处，西装裤紧紧包裹着修长笔直的腿，整个人站在那儿就是盘靓条顺的，自带发光体。
　　他扭扭捏捏从桌子前站起来，因为下面受伤，他裤子里是空空的，站在骆岷沛面前，扯着裤头往下一拉就是两条光溜溜的细腿。
　　楚绵抱着腿躺在床上，脸扭向窗外，不甚自然地说道，“今天晚上……回来睡吧，别总挤小雄的床。”
　　小雄就是那个小聋人。
　　楚绵受伤后，骆岷沛就以“晚上睡觉会碰到”为理由，搬去了小聋人的房间。
　　骆岷沛没有回复楚绵的话，而是轻柔地用棉签擦拭着他受伤的地方，语气里带上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和固执。
　　“骆向山看过你这里吗？”
　　楚绵刚想回答，就听见骆岷沛又道:
　　“我们绵绵，会生小孩儿吗？”


第29章 对不起
　　楚绵呼吸一窒，小腹紧绷着轻颤。
　　楚绵不知道骆岷沛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睁着眼睛看着窗外那颗老树枯桠上的燕子窝，寒冬凛冽，燕子早回南方过冬去了，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巢。
　　骆岷沛似乎也没想从楚绵嘴里得到答案，他收回手，将用过的三根细棉签随手丢进床边的垃圾篓里，他下午还要去跟院长谈物资运输的问题，中午得回小聋人房间去补个觉。
　　刚准备起身 就听见身后传来楚绵细如蚊呐的声音，轻飘飘像是微风一般。
　　“对不起。”
　　楚绵抓紧了身侧的床单，他还光着腿，因为擦着药腿根向两侧敞开，皮肤上一阵阴恻恻的凉意。
　　骆岷沛动作顿住却没回头，他用纸巾在手指上擦了擦，将不小心沾上的乳白色药膏揩去，问道，“为什么说对不起？”
　　他将脏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篓里，重新坐回到床边，侧头看着楚绵的侧脸，他脸上还带着点少年人的稚嫩，皮肤滑嫩白皙，窗外的光打在脸上，斑点跳跃。
　　楚绵没有回头，他眼睛睁得酸涩，眼眶悄悄红了，“小时候阿姆请郎中看过，郎中说我……我没有发育好，应该生不出孩子。”
　　说到后头时，楚绵已经羞得说不出话来，说半句话都要停顿好半天，轻轻吸气。
　　骆岷沛这才明白过来，小孩儿是因为没有发育好不能生小小孩儿在跟他道歉。一时间心里软成了一滩水，让他想把面前这人捧在手里好好疼爱。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骆岷沛握住楚绵的手，楚绵生得精致，不管哪里都是娇小软嫩的，就连指甲盖儿都泛着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不需要对我说对不起。再说了，你这身体，是老天爷送给你的礼物。”
　　也是送给我的礼物。
　　骆岷沛在心里暗想，手上的力度就更加轻柔，指腹捏着楚绵的手心，顺着掌纹细细摩挲。
　　楚绵眼睫轻颤，骆岷沛的话软绵绵地锤在他心口上，他自小受到的偏见太多。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可生他养他的母亲却只恨楚绵的不正常毁掉了她的宠爱和前程，常常当着下人的面叫他小怪物。
　　他受了太多轻视和谩骂，因此骆岷沛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更显得弥足珍贵。
　　骆岷沛见楚绵还是不愿意扭过头来，就知道小孩儿心里还闷着，于是只好讲笑话来逗他。
　　可怜骆大少爷在英国呆了六七年，平时都兢兢业业攻克学业，从旁的那儿学来的一点讨女孩子欢心的本事，全用在了楚绵身上。
　　他讲的段子大多沉闷无趣又言语生涩，楚绵听了几句就忍不住转过身来，眼底的水痕还没消干净，他笑着嗔骂了骆岷沛一句，“你好无聊啊。”
　　见人破涕而笑，骆岷沛于是收了神通，将椅背上挂着的外套甩在床上，扬了扬眉朗声说道，“院里孩子过除夕肯定得闹腾，换好衣服我带你去别处过年。”
　　楚绵也不问骆岷沛要带他去哪里，闻言顺从地穿好衣服裤子，亦步亦趋地跟在骆岷沛身后出了福利院。


第30章 接吻
　　车就停在福利院门口，有几个好奇的小孩儿正围在车子前，时不时伸手摸一摸。骆岷沛一出现，那些小孩儿就一窝蜂全散了。
　　骆岷沛回国之后每次出门都是家里的司机开车，以至于让楚绵对他的车技极其不相信，坐上车之后就一直问他，“你真的会开车吗？”
　　骆岷沛觉得好笑，不回他的话，心里憋着坏劲儿准备吓他，连嘴唇都抿起来了。
　　车子刚发动就猛地往前一耸，骆岷沛紧急踩下了刹车，坐在车子里的两人皆是向前扑去，回过神来时，车轮已经挨在山崖边儿上了。
　　楚绵紧紧抓着身前的安全带，被吓得面色苍白，扭过头瞪着骆岷沛。
　　他这幅气呼呼的模样成功把骆岷沛逗笑，他把车子熄了火，整个人都笑倒在方向盘上，连带着车子似乎都开始跟着一起抖动。
　　楚绵还惊魂未定，连扯一扯嘴角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出来，半晌后才缓缓舒出一口长气。
　　“骆岷沛！你多大的人了啊！”
　　他是真的被吓到了，连客套的骆少爷骆先生都不喊了，红润的嘴唇上下轻碰，舌尖抵在下齿后，一声骆岷沛唤得当事人快要硬起来了。
　　骆岷沛侧着脸趴在方向盘上看楚绵，他眼睛生得狭长，笑起来就眯成一条缝眼尾微微向上扬着，透露着与他精明外表不符的憨态。
　　“我也没比你大多少啊。”
　　确实，骆岷沛今年也不过才24岁，放在胡城还能再当两三年衣食无忧的大少爷。
　　胡城靠海，福利院正好位于近海的一座小山头上，车子下了山再往前开了不到十公里就能看见蔚蓝的海岸，刚瞧见点蓝色楚绵就兴奋地扒在窗沿上看。
　　骆岷沛将车停在海边时，楚绵甚至没能等到车子挺稳就急冲冲地想往外冲，被骆岷沛一把抓住了衣领又给按回了座位里。
　　楚绵身上只穿了薄薄的一件毛衣，稍微一动作就露出小半个肩膀，海边气温低，光是坐在车子里就能听见窗外呼啸的风声。骆岷沛将车门锁了，又把车子往前开了点，好让楚绵微微抬身就能看见平静的海面。
　　“就在车子里看吧，外面冷。”骆岷沛将驼毛大衣脱下来披到了楚绵肩上，然后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咬在唇齿间。
　　他戒烟已经有些成效了，但自从前几天撞破了楚绵的秘密后，烟瘾卷土重来来势汹汹。
　　楚绵闻到烟味立马扭过头来盯着骆岷沛，他的视线从骆岷沛的眼睛移到他夹着香烟的手指，想起了在家里时骆向风曾经想要教他抽烟，最后却被骆岷沛制止了。
　　他屁股离开座椅身体微微前倾靠近骆岷沛，从他指间抽走了那根香烟，奶白色的烟雾在他眼前弥漫，骆岷沛看得眉心狠狠一跳。
　　楚绵有些生疏地将烟蒂咬进嘴里，还没开始吸就听见骆岷沛在一旁开口，“不要吸进肺里，过一遍嘴就吐出来。”
　　楚绵听话地张开唇，烟雾从唇齿间泻出来，笼罩住他明艳的五官。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被呛得眯起了眼，眼尾明媚地向上扬着，津液沾在唇角，说不出的妩媚。
　　骆岷沛没再控制自己，一把捏住楚绵的手腕将人拉向自己身前，低头含住了那双时刻都吸引着他视线的唇。


第31章 一对儿
　　楚绵始料不及，他的手被骆岷沛捏在手心里，还燃着的香烟准确无误地摁在了骆岷沛的锁骨上，他听见骆岷沛很轻地“嘶”了一声，挣扎着想要去看，却被骆岷沛更加用力地往身前拉。
　　香烟是什么时候从指尖掉下去的谁也不知道，等到楚绵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能庆幸还好已经在骆岷沛的身上摁灭了，不然掉在车里非得起火不可。
　　起火了该怎么办？车子打开就能往外跑，外面一大片海呢，总归是烧不着他两的。
　　楚绵被吻得连自主思考的意识都没有了，骆岷沛捏住他的耳垂将他的脸扳正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他居然想了这么多内容。
　　骆岷沛对他的走神很不满意，可他一时也拿不准是不是自己技术太差所以才让楚绵连接吻都会不认真。
　　年年绩点4.0，巨额奖学金当生活费的骆大少爷在这一刻自己产生了质疑，并决定身体力行地践行“实践出真知”的道理，舌头灵巧地撬开楚绵的贝齿往里钻。
　　楚绵的口腔里很热，像是冬日雪地里泼上了一盆滚烫的开水，骆岷沛所有的毛孔都舒展开来了，他开始无师自通地在楚绵口腔内探索。
　　就像是打了胜仗的敌军，在每一块土地上烧杀抢掠，不给楚绵任何一点喘息的时间。
　　他的嘴被吮吸得发麻，胸腔里最后一点空气也被骆岷沛掠夺了去，楚绵不得不伸手抵住骆岷沛的胸膛将他往外推，小脸憋得通红。
　　海浪一下又一下地拍打在海岸上，车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降了下来，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水汽从窗外刮进来，车厢内的温度却越升越高。
　　最后两人分开时都是气喘吁吁的，骆岷沛的驼毛大衣早就从楚绵肩膀上滑落，楚绵身上那件单薄的毛衣被撩了起来往上推了小半截，露出他腰肢处纤细苍白的皮肤。
　　车窗被一点点升起，窗外所有的声音渐渐变弱，车内像是一个被隔绝的世外小岛，楚绵好不容易平缓了呼吸，骆岷沛靠近给他扣安全带的时候，他脑子里又不自主地回忆起了接吻时的画面。
　　耳朵上的温度节节攀升，骆岷沛低头看着他不断颤动的睫毛，没忍住偏头在楚绵透红的耳廓上咬了一口，看着楚绵跟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似地从座椅上弹起来。
　　楚绵下意识想推开他，却一巴掌按在了骆岷沛胸上几公分的位置，引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这才想起来在接吻过程中他将燃着的烟头按在了骆岷沛的锁骨上，于是要推骆岷沛的手改为拽着他的衣领往自己身前扯。
　　骆岷沛想躲开，可看清楚绵眼底的担忧和心疼后，他也不再挣扎任由楚绵扒开了毛衣的领口。
　　骆岷沛不想让楚绵担心，笑着打趣，“怎么一副急色的模样。”
　　那一小块肉已经被烫烂了，周围的皮肤高高肿起还带着红血丝，楚绵看着那处伤口觉得比自己被骆向山烫伤还要疼，飞快地红了眼眶，又眨巴眨巴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
　　骆岷沛不准他再继续看下去，伸手遮住了楚绵的眼睛，感觉到手心渐渐被濡湿，低头在楚绵的眉心处吻了吻，语气轻柔舒缓。
　　“你看，咱俩连伤口都是一对儿的。”


第32章 说出口的秘密
　　楚绵小心翼翼地伸手去碰骆岷沛锁骨上的那个烟疤，他的指尖冰凉，碰上周围灼烫的皮肤时，顿在了半空。骆岷沛忍着疼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前，楚绵手掌微微弓起，将那一块烂肉盖在手心下。
　　“不疼的。”骆岷沛看出楚绵想问什么，抢先答道。
　　楚绵鼻子一酸，倾身向前抱住了骆岷沛，将额头抵在骆岷沛的肩膀上。
　　两人回到福利院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了，院长妈妈正在整理桌子上被孩子们弄乱的东西，还有几个孩子没睡陪在妈妈身边做事，看见骆岷沛和楚绵回来，甜甜地扬起一个笑。
　　一个小女孩儿从院长妈妈身后探出身，先是对披着骆岷沛外套的楚绵笑了笑，然后羞涩地握着手中的糖走向两人。骆岷沛正在用毛巾洗脸，小女孩儿走到他的脚边，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东西。
　　骆岷沛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以为她是要给自己糖吃，于是蹲下身将小女孩儿抱到自己腿上坐着，手指拨了拨她朝天的辫子，“是要把糖给我吃吗？”
　　小女孩摇了摇头，抿着唇不说话。
　　她的父母在海上遇了难，跟着舅舅舅妈生活了两年后被打得不成人样后随意丢在路边，被院长妈妈捡到带回了福利院。不爱说话也不怎么跟院里的小孩子们玩。
　　“那你想做什么呢？”
　　骆岷沛因为自己的原因，对小孩子一直都很友好。
　　小女孩小心翼翼地将糖放进骆岷沛的手心里，磕磕绊绊地开口说道，“骆……骆哥哥，等我长大，你可以娶我吗？”
　　小女孩的话还没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这，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骆岷沛失笑地抬起头，却看到院长妈妈也是一脸诧异，就知道女孩儿是自己悄悄准备的这么一段话。他抬起手抚了抚女孩儿的头顶，又将那根糖塞回了小女孩儿的口袋里，斟酌着拒绝了她。
　　“我不能收哦，”骆岷沛视线向旁边一扫，就看见楚绵正站在桌子前帮着院长剁肉，脸冲着他这边，菜刀刀刃狠狠地砸在砧板上，骆岷沛肩膀缩了缩，他总觉得楚绵是把那砧板当做他了，“等你长大之后，会遇见很多很多比我还要好的人。还会有很多人想要对你好，所以我不能收你的定情信物。”
　　说着，骆岷沛偏了偏头，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小女孩被拒绝了也不伤心，还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同样悄悄地说道，“我会帮骆哥哥保密的。”
　　“真乖。”骆岷沛揉了揉她的头，站起身朝着楚绵走去。
　　院长可能早就看出了他们之间微妙的关系，转身招呼着孩子们离开了，只留下他们两人待在大厅里。
　　楚绵本来以为骆岷沛是来跟自己解释刚刚发生的事情的，可等了好几分钟也没见他有要开口的意思，“啪”地将菜刀放在了砧板上。
　　“你刚刚还在车子里说我们俩是一对儿。”楚绵有些委屈地看着他，只觉得自己锁骨上的那块疤好像也疼了起来。
　　骆岷沛欣赏了几秒楚绵因为吃醋而格外生动的表情，心满意足地将人拉进自己的怀里，同样凑到楚绵的耳边说道，“我跟她说，我要娶长大之后的楚绵哥哥，希望她帮我保密。”


第33章 你归我了
　　楚绵的脸登时就红透了。
　　院子里的灯光透过斑驳的玻璃照射进来，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楚绵被骆岷沛搂在怀里，耳边是他逐渐加快的心跳。
　　他的脸闷在骆岷沛的毛衣里，不一会儿就觉得呼吸不畅了，挣扎着要从骆岷沛的怀抱里出来。脸上因为缺氧而带着红润，就连眸子里也泛起了水光。
　　“可，”楚绵有些犹豫，他想说的话实在是有些破坏现在美好的氛围，“可你的叔叔们，他们都不喜欢我，也不愿意接受我。”
　　楚绵又年轻又漂亮，骆向山当初想娶他就遭到了哥哥弟弟们的非议。
　　所有人都认为，多一个楚绵将来骆向山能留给他们的遗产就会更少。可骆向山是骆家的主家人，又掌握着所有的经济来源，大家也只能在背后说一说，撼动不了他的决定。
　　可骆岷沛就不一样了，他身上没有流着骆家的血，也没有给骆家留下后代。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可以被拿捏在手心里任意揉搓的。
　　更何况，娶一个已经跟自己父亲定过婚约的人，是悖德的。
　　骆岷沛不以为然，他将楚绵抱起来放在厨房的灶台上，楚绵的膝盖抵在他的小腹上，手指紧紧抓着骆岷沛的衣袖。
　　“你跟我父亲已经成亲了？”
　　楚绵摇了摇头，骆向山哪怕还活着，他们也得等到年后才能完婚。
　　他这时才发现不过半个月的光景，他竟然已经不太记得请骆向山的样貌了。唯一记得的就是骆向山笑起来眼角会有大一片的细纹，大得仿佛能够遮盖住整张脸。
　　“那你害怕什么？”骆岷沛抽过烟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低头一下又一下地吻着楚绵的鬓角，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就算你真是我的后妈，我喜欢就要得到，背上不孝子的骂名也没关系。”
　　说着，他从裤子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摸索着塞进了楚绵的手心里。
　　“你看看这是什么？”
　　楚绵低头，借着窗外的灯光看清了纸上写的字，是他跟骆向山的婚契。
　　骆向山死后，这张婚契合着那些地契房契一起交给了骆岷沛，如果不是骆岷沛今天拿出来，楚绵都要忘了他的存在。
　　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低头仔细地去看上面写着的那些字，还没看完一行，就被骆岷沛抽了走。紧接着，身子被骆岷沛放倒，向后仰在厨房的窗台上，骆岷沛紧跟着俯下身来。
　　两人被圈在这方寸之间，骆岷沛将那张纸甩了甩，接着尖利的犬齿咬住了纸的一角。
　　“这是什么？”骆岷沛含糊不清地问道。
　　“我……”楚绵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跟骆老爷的婚契。”
　　骆岷沛听闻皱了皱眉，随后将身子压得更低，只需要稍稍低头就能够碰到楚绵的鼻子。
　　“陈建说骆向山所有的遗产都是我的，”骆岷沛笑得有些狂妄，“既然你跟他签了婚契，那么——”
　　楚绵目不转睛地盯着骆岷沛，因为靠得太近，他地心跳也越来越快。
　　“你现在，归我了。”
　　随着最后一个话音落地，楚绵微凉的双唇被骆岷沛含进嘴里。有了第一次经验，骆岷沛显然已经熟能生巧了，舌头长驱直入地探进了楚绵的口腔，将他来不及呼出口的细吟一一堵回肚子里。


第34章 少年心上人
　　厨房天花板上的吊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窗外似乎又下起了雪，细小的雪颗粒被风刮着打在斑驳的玻璃上，楚绵却什么也听不见，他只能听见围绕在他们身边的急促的呼吸和黏腻的拉扯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骆岷沛的轻笑声将他拉回现实。
　　他低头，就看见骆岷沛亮晶晶的，刚从他嘴角挪开的指尖，他嘴角全是因为吞咽不及而溢出的银丝。
　　楚绵的呼吸还没有平缓下来，不知道怎么想的，红着脸低头就将骆岷沛的手指含进了嘴里。耳边是骆岷沛承受不住般地倒吸声，他向上抬眼疑惑地望了一眼，昏黄的灯光映在他的眼底，入眼是骆岷沛隐忍的表情。
　　来不及询问，人就已经被骆岷沛打横抱起，身后厨房的灯应声熄灭，骆岷沛在黑暗里也依旧走得很平稳。
　　他们住的院子在后头，要绕过一条长长的回廊，楚绵上身几乎完全贴在骆岷沛的胸前，像株寄生在他身上的菟丝花。
　　娇羞又明艳。
　　住宿的地方年久失修，木楼梯踩上去吱嘎吱嘎的响，楚绵连呼吸都不敢加重，生怕自己和骆岷沛一起掉了下去。
　　房门口放着一管儿新的药膏，旁边还有写着一排歪歪扭扭字体的纸条。小聋人等了他们一晚上，早就熬不住回房间睡着了。
　　周围的所有都是静悄悄的，因此呼吸声和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清晰。骆岷沛将楚绵放到床上后，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楚绵的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骆岷沛咬破了，嘴角内侧一小块鲜红的斑点，像是贫瘠的荒漠开出的一朵玫瑰，吸引着骆岷沛的注意让他又忍不住低头衔住了那两瓣柔软的唇。
　　两人像是得了新玩具的小孩儿，对彼此的唇都爱不释手，骆岷沛往后退一点，楚绵就攀上他的肩膀追上去，直到被骆岷沛更狠更凶地压回来，他才心满意足地颤了颤身子，从喉咙里挤出几声断断续续的呢哝。
　　一翻身，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骆岷沛撩开楚绵身上的毛衣，带着茧的手指沿着肌肤的纹理走着，点燃了一把又一把的火。
　　楚绵成年不久，身体还带着少年人的柔软，手臂轻轻一环就能将纤细的腰肢揽住，可张开手掌，却罩不住那绵软的山丘。
　　骆岷沛的呼吸越来越沉重，他看着楚绵的眼神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空出的一只手捏住楚绵的手腕拉着他向下探去，他凑近楚绵耳边哑着嗓子说着不堪入流的荤话，“好绵绵，给你玩一玩骆少的长枪。”
　　老房子的房间都是一间紧挨着一间，他们做点什么都是悄么声儿的，生怕稍微大一点的动静就会惊扰到他人。所有的动作都被压在棉被下，两人身体紧紧贴在一起，黏腻的汗水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月亮渐渐从云后探出头来，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树梢上覆着浅浅一层的薄雪，有些还没聚拢就化成水沿着叶脉落了下去。
　　窗外月是天边月，眼前人是少年心上人。


第35章 杜卓成
　　骆岷沛和楚绵大年初二就启程回了城里。
　　路上都不见人影，柏油马路上铺了一层鲜红的鞭炮碎纸，车轮压过的时候，还能听见几声哑哑的炮响。
　　今年的骆宅不如往年热闹，骆向山死后宅子里没有了位高权重的掌权者，以往那些来登门拜年的人早就不见了踪影，如今门可罗雀。
　　骆岷沛将车子停靠在宅子门口，就看见远处同样驶过来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两人面前。
　　骆向风从后座里走出来时，骆岷沛并不意外。前些日子不欢而散，骆向风虽然风流成性看似浪荡，可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那天骆岷沛没有答应帮他，就想到了总有一天骆向风还会再来找他的。
　　可是他没想到骆向风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藏蓝色的长衫，露出一小截苍白纤细的脖颈，背挺得很直，脚上踩着一双有些破旧的棉鞋。整个人站在穿得花枝招展的骆向风身边，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让人挑不出毛病。
　　“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侄子，骆岷沛。”骆向风这会脸色看起来有些发白，但是却掩盖不了看向这人时的神采飞扬，“有需要帮忙的事情，尽管找他就好。”
　　那人这才抬起眼来，窄而长的眼睑翻上去，眼尾微微往下压，瞳孔的颜色又深又黑，一眼望不到尽头，带着读书人的傲气。可他的动作却不卑不亢，朝着骆岷沛抱拳鞠了一躬，声音有些沙哑，“见过骆少，鄙人铭成报社，杜卓成。”
　　骆向风仿佛站不住般，杜卓成说话间这几秒的功夫，他就已经来来回回地换了好几次脚，等到他话音刚落，就着急忙慌地拉着骆岷沛的手往宅子里走，嘴里还不断地念叨着：“快些进去，外面冷死了。”
　　秋嫂不在家，于是泡茶端水的人变成了楚绵。骆岷沛将厨房柜子里的茶叶拿出来，往外看了一眼，杜卓成正和骆向风坐在沙发上，骆向风仿佛没骨头一样想往他身上靠，却被他伸手挡了回来。
　　“二爷他……”
　　楚绵有些担心地往外看去，刚看见骆向风往杜卓成身上靠去，就被骆岷沛伸手捂住了眼睛。
　　坐在沙发上的两人已经吻在一起了，可骆岷沛却看见杜卓成搭在沙发边儿上的手用力到发白，看起来像是用劲了力气才没有推开他。
　　“你在厨房里泡茶，不要随意出来，我出去跟他们谈一谈。”
　　骆向风和杜卓成之间的关系绝对不简单，骆岷沛不愿意让楚绵听到任何一点不好的东西。
　　“嗯。”楚绵点了点头，转了个身背对着客厅，露出白皙的后颈。
　　骆岷沛忍不住在上面捏了捏，舌尖在齿背后扫了一圈这才离开厨房。
　　骆向风和杜卓成已经分开了，骆向风看见骆岷沛出来立马扭过头去捂着嘴咳嗽，眼睛里含着水光，睫毛一合上晶莹的泪滴就从眼角滑落。
　　“二叔怎么不等着我去上门拜访？”
　　骆岷沛今天里面穿了一件皮质的小马甲，在沙发上坐下的动作让他胸前的肌肉被撑起，看起来孔武有力。
　　骆向风不舒服地在沙发上找了好几个姿势，最后翘着半边屁股侧靠在沙发背上，说明了此次的来意。
　　“阿成报社出了事，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 ”


第36章 试探（文评加字数）
　　骆岷沛向后倚靠在沙发背上，打量起坐在自己对面的骆向风和杜卓成来。
　　骆向风还是道行太浅，他露出来的白皙脖颈上清清楚楚地印着三四个吻痕。不知道是杜卓成不小心留下的还是他刻意留下来的，毕竟骆向风决定今天来他这里找他帮忙的事情杜卓成一定是很早就知道了的。
　　既然知道了，还能这么随意地在骆向风身上留下痕迹，要么就是杜卓成真的太喜欢骆向风了，要么就是他在用这些痕迹提示骆岷沛——我是骆向风喜欢的人，他来找你帮忙希望你能够通融。
　　从他在厨房里看到的场景来看，杜卓成的态度毫无疑问是后一种。
　　“骆向山的产业没有涉及到各大学校和报社，有什么忙是我能帮的？”
　　正巧楚绵端着茶水的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杜卓成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选择闭上了嘴。在楚绵将茶水递到他手上的时候，温声地说了声谢谢。
　　有外人在家，楚绵不好意思是时时刻刻都黏着骆岷沛，于是将盘子放在茶几上后选择在骆向风身边坐下。骆向风见他落座，就像是没骨头一样整个人靠在他的肩上，开始小声地跟他说起了这些天的事情来。
　　骆岷沛不放心地看了几眼楚绵，确定这两个人待在家里不会闹出什么别的事情来，于是将茶水一饮而尽，邀请杜卓成去了书房。
　　骆岷沛的书房在儿二楼，上楼梯的时候，骆岷沛还忍不住往下看了好几眼，就是这几眼让杜卓成心里对此次的拜访更加胸有成竹了。
　　“二叔说你们是在船上认识的？”
　　在书房和在楼下的客厅不一样，书房是骆岷沛绝对私人的空间，在里面他能够掌握绝对的主权。
　　杜卓成被他盯着，一点也不拘谨，反而是骆岷沛问到他跟骆向风认识的经过时，脸上划过一丝恼怒，用一句轻飘飘的“二爷帮了我大忙”带过。
　　“说说你报社的情况。”骆岷沛手边没有烟，他动了动嘴唇，最后伸手将桌子上的一张纸撕下了一小条卷成长棍状咬进了嘴里。微微抬头示意杜卓成继续说下去。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铭成报社是老一辈的人开起来的报社。被交到下一代手里的时候就已经显现出了颓败之色，可偏偏报社的老板还是个贪玩好色好逸恶劳的二世祖。
　　从父亲手里接过报社的时候他就没打算将报社继续做下去，最近更是因为欠了一屁股债，已经开始跟人商量着将报社卖出去抵债，而收欠款的那一方似乎是想把报社改换成戏子楼。
　　胡城这几年经济飞速发展，所有人都陷入了安居乐业的舒适区里，那些供人玩乐的场所渐渐就多了起来，光是这两年建起来的声色场所就数不胜数。
　　杜卓成家里没什么钱，光是供他上学就已经掏光了父母所有的积蓄，更是还欠了一屁股的债。如今的大学生没那么好找工作，报社如果真的完了，那他也就完了。
　　前段时间会在船上和骆向风遇见，就是因为杜卓成已经走投无路，四方寻求援助。可铭成报社早些年间为了报纸的曝光度得罪了不少人，根本就没有人愿意帮他们一把。
　　报社里还有不少跟杜卓成一样的穷苦大学生，他们原本以为进了报社就能够为社会做出点贡献，却没有想到最后摊在了这样的人身上。
　　骆岷沛安安静静地听他说完，被含在嘴里的那一小段纸条已经被口腔洇湿，他用有些尖利的犬齿轻轻咬着。
　　“我听二爷说过骆少还没有完全继承骆老爷的财产，”杜卓成斟酌着骆向风在骆岷沛心里的地位，犹豫着还是说了，“买下报社这种小事情，对于骆少来说应该还是不难的吧？”
　　骆岷沛挑眉看了他一眼，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心里暗道杜卓成真是一个谈判的好手。
　　他确实能够帮这个忙，骆向山的财产他虽然不能继承，但是那份遗嘱里面明确地写了“骆岷沛拥有一切资产的投资权”。大概骆向山也像其他人一样，对于他在国外学经管专业有着近乎盲目的相信。
　　骆岷沛将已经含软了的纸棍吐出口，审视的目光一点也不掩盖地从杜卓成的脸上扫过，半晌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帮了你，我能有什么好处？”
　　杜卓成似乎就在等着他的这句话，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就说道：“骆少和那位楚先生，关系不一般吧？”
　　外面的人都只知道骆向山买了一个男妻回家，但是真正见过楚绵的人只有骆家参加了家宴的人。杜卓成却连楚绵的名字都知道，看来没少在床上哄骗着骆向风说出骆家的一些事情。
　　骆岷沛对上杜卓成幽深的目光，坦坦荡荡地点了点头，“对，等我继承了骆向山的家产之后，我就要娶楚绵为妻。”
　　在骆向风面前，他尚且还会收敛一点，可是对上一个对骆家没有任何危险的外人，他对楚绵的占有欲就从每一个毛孔里散发出来。
　　圈领地的男人目光锐利，杜卓成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骆少有这个想法，是楚先生的荣幸。可是外人不知道，骆家人都认为楚先生是骆老爷的妻子。即使他们没有完婚，可是在楚绵被骆老爷接进骆家的那一天，骆家的长辈们都已经认定了他是骆老爷的妻子，日后是会在财产上分一杯羹的。”
　　“在这样的环境下，骆少如果想要跟楚先生结婚，似乎会遇到不少的阻力。”杜卓成见骆岷沛停下了敲打桌面的动作，嘴角的笑更深了，“据我所知，骆家老一辈都有不少不为人知的秘密，他们记恨着骆少继承了骆老爷的家产，可如果他们的秘密被曝光，那么还会有机会来阻止骆少的好事吗？”
　　杜卓成实在是太狡猾了，他只字不提强求骆岷沛帮忙的事情，反而将骆岷沛担心的事情全部拆开来摆在明面儿上，又点出报社能够帮助骆岷沛的事情，每一个字都在暗示骆岷沛：帮助他得到的好处远不止于。
　　骆岷沛目光复杂地收回视线，骆向风这人看人的眼光一直不太好，还在读书的时候喜欢的就是花枝招展的舞女，现在喜欢的是一只让人捉摸不透的狐狸，稍有不慎就会掉进他的圈套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杜卓成也不紧逼，收回了身上那些锋芒，又变回了刚见面时那个温和无害的大学生，从会客的沙发上站起来，道，“还请骆少能够好好考虑一下鄙人的建议，今日实在是叨扰了。”


第37章 听墙角
　　骆岷沛没有让杜卓成等太久，午饭过后，他又将人叫到了书房里，仔仔细细地讨论合作之后的大小事宜。
　　骆向风昨天晚上没睡好，饭吃到一半就开始犯困，骆岷沛领着杜卓成上楼后不久，他也跟在两人身后上去了。
　　房间里燃着他喜欢的熏香，骆向风扑进床上后连动都没有再动一下，伸手抓住身下柔软的床单后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书房里，骆岷沛和杜卓成之间的氛围有些剑拔弩张。
　　骆向风的脸色实在太难看，在餐桌上的时候骆岷沛就已经忍不住要跟他发火了，现下跟杜卓成两个人单独待着，也就不用再顾及骆向风的态度，带着几分火气将烟灰缸重重地敲在桌面上。
　　他这脸色一变，杜卓成已经将他生气的原因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可他不能主动开口，倘若他主动提起，只会让骆岷沛觉得自己是在刻意挑衅。刚到手的合作还没热乎，因此杜卓成只好单方面承受着从骆岷沛身上涌出的怒火。
　　“二叔虽然不是什么纯良之辈，”骆岷沛猜不到两人已经发展到哪一步了，只好处处斟酌着自己的用词，“可从小也是被宠着长大的人，安安稳稳长到如今没吃过苦也没犯过什么大错。”
　　杜卓成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看来骆岷沛还不知道他们两人究竟是怎么纠缠到一起的。
　　他于是笑了笑，顺着骆岷沛的话点了点头，“二爷那都是真性情，不拘小节。”
　　骆岷沛拿不准杜卓成的真实想法，只好再加一把火，“他虽没有继承骆向山的财产，可他是我的亲叔叔，在外面要是受了什么委屈，不管是谁，我都会替他讨回公道。”
　　他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骆向风看起来精明，其实就是一个死心眼的花`心大萝卜。杜卓成看着纯良敦厚，可方才的交谈中，骆岷沛只觉得这人的心机比自己还要更加深沉。
　　他处处都在给自己留后路，说什么穷途末路不过是讨个心软罢了，也就骆向风才会傻傻地相信他的话。
　　骆岷沛下午还要去银行清点名下的资产，同杜卓成谈完话后，都来不及同楚绵温存片刻，就开着车紧赶慢赶地离开了。
　　楚绵学堂的老师给留了寒假作业，骆岷沛不在家，他只好坐在窗台前将作业摊开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发呆。正准备下笔时，听见隔壁传来了骆向风断断续续地哭声。
　　“好……好哥哥，”骆向风睡得正香就被人折腾了起来，连起床气都没处发，只能哭着攀上杜卓成的脖子，“饶了我吧，我真的受不住了。”
　　杜卓成年轻体壮，每一下都狠狠地顶撞在他最深处，过不了一会儿，骆向风就缴械投降了。
　　杜卓成还没有一点要熄火的迹象，他将骆向风翻了个面，低头发狠地咬住骆向风的耳垂，“你的好侄子可是让我好好照顾你，不知道他知否知晓二爷最喜欢的照顾方式是什么？”
　　杜卓成说话每停顿一次就更用力地往深处撞，骆向风到后面连哭泣声都没有了，张着嘴小口小口地喘着气，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样子。
　　楼下传来轿车的声音，楚绵面红耳热地关上窗户，坐在书桌前拍了拍脸蛋却没了半点学习的心思。


第38章 情人节
　　楚绵久久没有听到骆岷沛上楼的脚步声，待到他脸上的温度稍稍下降了些后，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跑下了楼梯。
　　骆岷沛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什么东西，楚绵光着脚从房间里跑出来发出来的声音微乎其微，他趁着骆岷沛不注意在他背后一跃，整个人扑在沙发的靠背上，伸手勾住了骆岷沛的脖子。
　　“绵绵？”骆岷沛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捏了捏他凸起的手腕骨，“刚刚在房里做什么？”
　　被问起来，楚绵脸婺地一红，仿佛刚才听见的污言秽语又在耳边响起了一般，他视线往旁边一躲，才发现一旁的小沙发上还坐着骆向山的律师陈建。
　　他方才只顾着骆岷沛，竟没有发现一楼的客厅里还有人。
　　楚绵脸红得更加厉害了，对上陈建似笑非笑的眼神，飞快地松开了搂着骆岷沛脖子的手。
　　“在房间……看了会儿书。”
　　楚绵视线忍不住往楼上瞟，骆岷沛却当做陈建不在一般，伸手将人拉到自己面前让楚绵在腿上坐下了。
　　“骆少，”陈建看着两人如胶似漆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道，“楚先生……”
　　“二叔在干什么？”骆岷沛抬头警告地瞪了陈建一眼，大手顺着楚绵凸起的脊骨往下摸，指腹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料轻轻揉着，“一下午都待在房间里吗？”
　　楚绵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骆岷沛转移，他踌躇了几秒点了点头，“二爷一下午都没有出过房间，”想起下午听见的动静，楚绵下意识地替骆向风隐瞒，“杜先生也在，两人许是在睡觉。”
　　骆岷沛冷哼一声，在手中的文件上签了名，扔给了端坐在一旁的陈建。
　　陈建又将文件仔仔细细地翻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将它收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随后站起身朝着骆岷沛躬了躬身，“文件已经签好了，这些事情一个星期内就能够办好。”
　　骆岷沛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手不自觉地往楚绵的毛衣里伸，仗着陈建站在对面看不见就用带着茧的手指轻轻刮着楚绵的腰侧，心满意足地看着面前越来越红的耳垂和发颤的身子。
　　“嗯，你按照合同上的办就行。”
　　陈建转身准备离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退回来一步视线停留在楚绵的肩上，“骆少有些时候该多注意一些，逾越的事情还是不要做的好。”
　　这话已经是明晃晃地警告了，骆岷沛扯着唇轻笑了一声，没再搭理陈建，而是在看见楚绵光着的脚时蹙起了眉，带着几分薄怒地捏住了楚绵削瘦的脚腕。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能光着脚！”
　　楚绵的脚被人捏在手心里，因为紧张脚趾蜷缩在一起，指甲盖是健康的粉色，脚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因为绷起的动作而凸出在血管外，像盘踞的树根，沿着白皙的皮肤向上蔓延。
　　骆岷沛的手不自觉地就顺着脚腕向下摸去，楚绵的脚不大，他一个手掌就能够环住，和掌心贴着的是他有些发凉的脚心，骆岷沛的指腹在楚绵的脚背上细细摩挲着，沿着足弓的弧度捏住了他圆润的脚趾。
　　楚绵触电一般慌乱地将脚从骆岷沛的手里抽回来，被骆岷沛摸过的地方像淋了热油一般，灼得他心发慌。
　　骆向风晚饭也没有下楼来吃，天快黑的时候杜卓成才从他的房间里出来，将餐桌上留给他们的剩饭剩菜端了上去。骆向风半死不活地靠在床头，看见杜卓成进门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受不住地抬了抬手，话语里全是求饶的意味，“真的不行了，明日一天都没法下床了。”
　　杜卓成被他这话取悦到，扶起骆向风在他身后垫了一个软趴趴的枕头，骆向风这幅虚弱的样子很能勾起人的保护欲。嘴唇被他吻得发红发肿，原本明艳的五官带着些许的疲惫感，刺人的锋利感少了几分。
　　“骆岷沛和绵绵呢？”
　　骆向风没什么胃口，端起桌子上的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他连说话都费劲，嗓子里像是含了一把沙子，粗粝地摩擦着声带。
　　“好像是出门了，”杜卓成穿来的那套长衫因为弄脏了而被他换下，他身上穿着骆向风的衬衫，因为身材比骆向风要结实，而将原本穿在骆向风身上有些宽松的衣服撑得满满当当，看得骆向风又是心猿意马。
　　他忍不住伸手戳了戳杜卓成胸前的位置，感受到手指下结实的触感，只觉得后腰处一阵酸痛。
　　杜卓成今日谈成了正事心情好得狠，于是抓住骆向风的手指，不带任何一丝恼怒的情绪，“骆二爷可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体，别总是无名点火。”
　　骆向风听他这么一说，只觉得头晕目眩，讪讪地收回了手指。
　　过完初一，胡城的街上又热闹了起来，骆岷沛领着楚绵出去时，沿河的街道上的铺子都已经开张了，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对联的红灯笼，处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氛围。
　　楚绵在楚家时，鲜少有出门闲逛的机会，回家后做完学堂里老师布置的作业就会被母亲吩咐去帮着院子里的丫鬟做事，乍一看见街上热闹的场景，兴冲冲地往外跑了好几步。
　　桥边开着的是一家花店，老板正费力地将箱子从屋外抬进去，楚绵正蹲在旁边的小摊前看着老伯伯做糖人，骆岷沛嘱咐他一声不准乱跑之后，转身进了花店里。
　　老板许是一天都没有什么生意，看见骆岷沛进来立马擦干净了手，迎了上去。
　　“这位少爷要买点什么花？”
　　骆岷沛的视线落在老板身后开得鲜艳的玫瑰上，含着笑开口，“老板你这玫瑰怎么卖？”
　　“少爷好眼力，”老板赶忙往旁边让了让，好让骆岷沛能够将那玫瑰瞧得更仔细，“这是下午才运回来的，新鲜着呢。少爷你要的话，我给您便宜些，十块钱一朵怎么样？”
　　骆岷沛也不跟他啰嗦，从钱包里取出一张十元的纸币排在柜台上，捻起一枝还带着露水的玫瑰就向外走去。
　　老板将钱收进口袋里，笑着冲着骆岷沛的背影嘀咕道，“这少爷买了玫瑰怕不是去追漂亮小姑娘的，年轻真好啊。”
　　楚绵在糖人摊前看了一会就有些待不住了，起身刚想走就看见骆岷沛从一旁的花店的走了出来，一只手背在身后朝他走来。
　　“骆……”
　　他刚开口，一支鲜红欲滴的玫瑰就出现在他的面前，骆岷沛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光彩夺目的烟花绽开，变幻的光自天边倾泄一地，落在他的脸上，“送给你的，情人节快乐，绵绵。”


第39章 回礼
　　“情人节？”
　　楚绵从骆岷沛手里接过那朵玫瑰，像得了新玩具的小孩儿一般将那朵玫瑰拿在手里瞧来瞧去，最后将他插在自己的耳郭上，鲜红的玫瑰衬得他的肤色愈发的雪白，配上他明艳的笑容，当真是人比花娇。
　　骆岷沛替他扶了扶要跌落的花梗，那花瓣蹭在楚绵的眉骨边，像是从眼下拉长的艳红色眼影。
　　“情人节就是国内的乞巧节，相爱的人在这一天互送玫瑰或者礼物，以表爱意。”说完他低头吻了吻楚绵眉边的玫瑰花瓣，玫瑰浓烈的香气飘进鼻间，“送玫瑰就是——”
　　他顿了顿，额头微偏抵住楚绵的额头，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在一起。
　　“我爱你。”
　　楚绵呼吸一窒，身后烟花盛开的声音震得他耳鸣，而骆岷沛的声音依旧清晰地传入耳中。
　　他没想过会听到骆岷沛对他的表白，正准备开口就被骆岷沛叼住了唇，所有想说的话都被堵回了肚子里。
　　“刚刚想说什么？”骆岷沛揽着楚绵的腰站在河边，天气已经有些回暖，河边的风带着些凉意却不会让人觉得冷得刺骨。
　　表示爱意的话需要趁着兴致才好说出来，楚绵最好的时机已经被错过了，这会踌躇了好半天脸都急红了也说不出那三个字。
　　骆岷沛却像是不在意一般，低头咬了咬楚绵红彤彤的耳垂，用鼻尖刮了刮他有些发凉的耳廓。
　　烟花已经放到了最后一轮，周边的一些摊子小店的生意也越来越冷清，骆岷沛担心楚绵着凉，伴随着最后一道光芒没入黑夜里，两人返程回了骆宅。
　　可到了门口，楚绵又急匆匆地说着自己还有什么东西忘了买，要再返回一趟集市，骆岷沛像一同前往被他拒绝了。
　　“真的不用你跟我一起去。”楚绵看起来很急的样子，看见自己被骆岷沛攥在手心里的袖子，扯了半天都没有扯出来。“那家店很近的，我一个人不会走丢也不会出事。”
　　谁料想，骆岷沛有几分委屈地撇了撇嘴，全然不顾从他身后走出来的骆向风用什么奇怪的眼神看他，“可是，我想跟你待在一起啊。”
　　“行了啊行了啊，”骆向风一巴掌拍在骆岷沛的手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啪”，“管得太宽了是会被嫌弃的，绵绵要去哪里我陪着他一起去。”
　　楚绵看救星一般地看着骆向风，很自然地搂住了他伸过来的半只胳膊，忙不迭地逃离了骆岷沛的视线。
　　骆岷沛气得发笑，索性靠在门边等他们俩。
　　等人的间隙，骆岷沛已经考虑好过几日要约上铭成报社的小老板谈一谈，买报社的事情不能拖，他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已经找好了下家，要是去玩了，难保对方会不会漫天喊价。
　　买下报社后，要做的就是把骆家几位“长老”的糗事曝光出来。
　　没有喜欢上楚绵的时候，他还觉得自己能够慢慢等，等到那些老骨头熬不住入了土，他可能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所有的财产，而现在他不敢让楚绵跟着他一起赌。
　　正想着，骆向风和楚绵就出现在了眼前。
　　一架银边的眼镜被递到面前，镜腿上坠着细长的链条，楚绵额间还渗着汗，说话带着喘。
　　“这是我回赠给你的礼物。”


第40章 步步为营（一更）
　　杜卓成家中尚有老母，随着骆向风在骆家住了一日后，便主动向骆岷沛辞行。
　　杜卓成比骆岷沛矮上几分，站在他身边身上所有的光芒都敛了进去，就连骆岷沛都险些被他骗到了。
　　“提前恭喜骆少得偿所愿，”杜卓成又换回了他那一身有些破旧的长衫，看起来温和无害，“希望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楚先生已经成为骆太太了。”
　　骆岷沛就是再不喜欢他，也被他这句话给取悦到了，他视线越过面前的杜卓成向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楚绵看去，眸子里盛满了温柔。
　　“杜先生也是，”骆岷沛轻飘飘地回敬过去，“希望下次跟着二叔回家的人不是你。”
　　杜卓成哑然失笑，骆岷沛这两日同他说话一直都是架着枪炮的，想也知道是因为骆向风的原因，杜卓成不再自讨没趣，同样转身往客厅里瞧了一眼，一个招呼都没打直接离去。
　　蜜里调油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在骆岷沛和楚绵交流了两三次身体生理构成后，正月十五已经悄然过去了。
　　楚绵的学堂还有两三日就要开学了，骆家的几位叔叔又上门来找过一次，骆岷沛闭门不见后，差人去赵家送了帖子。
　　楚绵坐在骆岷沛的腿上，面前的茶几上放了满满一盘子的草莓，他听见骆岷沛跟司机的对话，扭过头去期期艾艾的望着他，瞧得骆岷沛直觉得心软得能滴水。
　　“怎么了？”骆岷沛摘下草莓屁股后的绿叶子，将尖的那头塞进楚绵的嘴里，“这样瞧着我，是昨天晚上我没让你尽兴吗？”
　　楚绵脸腾地一下红了，火烧屁股般从骆岷沛的腿上跳了起来，草莓被牙齿咬破，鲜红的汁水顺着嘴角滑下，落在白色的衬衫领上，刺着眼睛。
　　“你，你胡说什么！”楚绵气急败坏地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昨晚分明是你缠着我……”
　　骆岷沛笑着将人重新拉回怀里，顺着楚绵的话点了点头，“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是我缠着绵绵，要教绵绵什么是前列腺，都是我的错。”
　　楚绵听得羞愤，伸手捂住了骆岷沛的嘴，两人打闹间，他早忘了先前想同骆岷沛说什么，最后被人抱着回了房间，又是一下午笙歌。
　　骆岷沛晚上同赵家小公子的谈判很顺利，对方是个跟骆向风一般的风流浪子，却不如骆向风博学多才，急着将报社脱手，骆岷沛的第一句话刚说出口，他就忙不迭地要跟骆岷沛签合同。
　　“如今天下太平，这报社生意是一日比一日惨淡，”赵岁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骆少买下它，是要改建它吗？”
　　骆岷沛因为酒精过敏滴酒不沾，眼神清明地摇了摇头，“我要将它继续开下去，报社自有报社的用处。”
　　赵岁已然已经喝高了，全然不见最初见到骆岷沛时的紧张，打着酒嗝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不赚钱不赚钱，不过都说骆少是留洋回来的高材生，我信骆少！”
　　骆岷沛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花生米，思索到赵岁的人脉，又发出了一个邀请。
　　“过几日是我的生辰，不知赵先生肯不肯赏脸，”骆岷沛在心里算计着，“我二叔最喜欢跟摄影师交朋友，若是赵先生有认识的，不妨一起带过来。”


第41章 请君入瓮（二更）
　　骆岷沛的生日宴在楚绵开学前一个晚上举行，原本还要再过上两日才是他的生辰，可骆岷沛担心到时候耽误的楚绵的学习，便不顾反对地将生日宴会提前到了年十六。
　　“真是太胡闹了！”楚绵一边愤恨地骂着骆岷沛，一边又动作轻柔地将手里的小灯泡往墙上挂，生怕弄坏了一般，“好好的生日非要提前过，真不知道过的是哪门子生日。”
　　楚绵上上下下亲力亲为地忙了一个下午，反观骆向风就悠闲很多，躺在沙发上吃着骆岷沛为楚绵准备的草莓，听见楚绵的话还忍不住笑话他，“你嘴上那么说，怎么不见你阻止他办这场生日宴？”
　　骆向风看得比楚绵通透很多，骆岷沛从前从来不要求办什么生日宴的，又因为父母在他生日那天出了车祸，骆岷沛甚至很长一段时间连生日都不愿意过。还是后来骆向山给他换了一个生日，骆岷沛才渐渐开始过起生日来。
　　这次一反常态，主动邀请了那么多人来家里，说没藏着什么坏心思骆向风是怎么也不相信的。
　　只不过他心里明白嘴上却不说，骆家那些不入流的下三滥事情，没有必要说给楚绵听，弄脏了这么一块纯净的璞玉。
　　楚绵将最后一个灯泡挂在楼梯上，拍了拍手跳着从楼梯上跑下来，“我才不阻止呢，要是这次不让他举办的话，等到真正生日那天他肯定也不会再举办了。”
　　骆向风被他那称呼酸得倒牙，忙把盘子里的草莓塞到楚绵的怀里，“啧，这草莓都被你们给酸到了。”
　　楚绵塞了满嘴的草莓，笑得甜蜜。
　　而此时，正在被他们两议论的主角正弯腰下车，走进了胡城最大的风月楼——锦玉楼。
　　站在门外迎客的妈妈不认识他，但是看他一身昂贵的西装又面容不凡，一看就是个富家的小公子，连忙甩着帕子招呼着身边的小丫头们跟着她一起迎上去。
　　“这位公子，可要进楼里看一眼？”
　　妈妈脸上摸着厚厚的一层胭脂粉，十个指甲都涂抹上了鲜艳的大红色，走得近了些就能闻到身上呛人的香水的味道，骆岷沛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躲开一旁伸过来的手，沉着面色到：“我要一间上等包厢，另外，把你们楼里十六岁以下的小姑娘都叫过来。”
　　妈妈脸色立马变了，“这位公子说得是什么话，我们这楼里可没有小丫头，这可是犯法的呀！说出去，妈妈我这锦玉楼可就开不下去喽。”
　　骆岷沛轻笑一声，转了转左手手腕上的表，显得有几分不耐烦，“骆向阳那老家伙明明告诉我能够搞到好的，难不成是骗我的？”
　　他漫不经心地往屋子里瞟了一眼，露出了几分要走的神情，刚动了动脚，就被妈妈拦住了。
　　“我说怎么这位公子看起来贵气逼人，原来是骆三老爷认识的人呀，既然是老熟人，您的要求我们自然能够满足，”说着就把骆岷沛往楼里迎，“我们这儿货色可是胡城最好的，您只管放心挑。”
　　“那就多谢了。”
　　骆岷沛一边说着一边往里面走，经过妈妈身边时，跟在身后的司机往她手里塞了一把钞票。妈妈立马喜笑颜开，挥着帕子在身后朝着楼上喊道：“沉香，柳眉，好好招呼着这位公子！”
　　包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骆岷沛的皮鞋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踏击声，路过几间房都能够听见从里面传来的不堪入耳的声音。
　　锦玉楼里姑娘的动作都很快，骆岷沛刚走进房间，就看见寒冬腊月里，两个穿着旗袍的女孩儿走了进来。裙摆短至膝盖上方，裙侧的衩开得很大，随着走动的动作，修长白皙的大腿一览无余。
　　“公子，我们服侍您。”两个姑娘一边一个往骆岷沛身上蹭，扭着纤细的腰肢要给他倒酒，被骆岷沛拿着筷子按住了手腕子。
　　“我不需要服侍，”骆岷沛手上微微使劲，两个姑娘都抬不起手来。“我有点事情要问你们。”
　　沉香手腕子细，被筷尖这么一戳，顿时感觉一阵酸软，没等坚持几秒钟就带着哭腔哀求道，“好公子，你要问什么直接问便是，快别折磨我们姐妹两了。”
　　骆岷沛轻哼一声，将手里的筷子扔到卓资山，往后靠在沙发的靠背上，右腿翘起搭在了左腿的膝盖上。
　　“锦玉楼里年纪小的姑娘有多小？”
　　“回这位爷，”沉香被他这么一唬，立马变了称呼，“锦玉楼里最小的接客姑娘今年刚满12岁。”
　　骆岷沛听得皱起了眉，“这么小就让她接客？”
　　沉香笑得有些苦涩，摇了摇头继续道：“哪能啊，那些小女孩儿都是楼里的姑娘不小心怀孕后生下的。她们没有钱给自己赎身，更加没有钱送自己的孩子出去。妈妈就收下了她们让她们在楼里长大。”
　　“愿意接客的，妈妈才会安排他们接客，不愿意的在楼里当个打扫卫生的丫鬟也是行的。”柳眉接着道，“况且，没有十六岁的妹妹都不服侍客人的，妈妈只让他们陪那些有特殊爱好的客人喝酒。那些客人也不敢动她们，一旦出了什么事情传出去，毁得可是他们的名誉。”
　　骆岷沛嗤笑一声，胡城里那些达官贵人表面上装得清高，钓名沽誉，实际上私下里不怎么有多脏。
　　骆岷沛不再说话，房间里一时间就只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沉香和柳眉对望了一眼，骆岷沛看起来不是来锦玉楼找乐子的，她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犹豫着，包厢的门就被妈妈从外面推开了。
　　她领着十几个面容清隽的小丫头走了进来，有好几个还穿着不合身材的学生装，很明显是为了迎合某些客人的口味。
　　“这位公子爷，你要的人我都给你叫来了，还有几个正在接客不方面过来，您行个好，就从这里面挑几个吧。”
　　骆岷沛视线从左边移到右边，沉香和柳眉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估计以为他也跟从前来的那些人一样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骆岷沛顾不上她们的想法，抬手松了松颈口的领带，“这些小姑娘留下，其他的人都出去。”
　　大概他表现得真的很像不学无术的风流子弟，妈妈一点也没有起疑，带着沉香和柳眉走出了包厢。
　　房间内那十六个小姑娘互相看了看，有胆子大的已经开始解开扣子，骆岷沛眉心一跳，连忙出声阻止。
　　他抬起手隔空点了点那几个将学生装撑得不堪入目的小丫头，“你们几个也出去，找外面的司机拿钱。”
　　不用接客就能拿钱，这样的好事谁不愿意做，那几个人立马笑着朝骆岷沛行了礼，高高兴兴地转身离去。
　　却没想到妈妈还守在门外，看见她们出来有些不解，“这位爷不是点了你们吗？怎么又将你们赶出来了？”
　　其中一位女孩儿不屑地撇了撇嘴，“可能是嫌我们身材太丰满了吧，要我说这些爷可真是难伺候，上回来的那个说胸太小，这回这个又嫌我胸大。”
　　一旁的女孩儿笑着往她胸上摸去，惊叫出声，“呀，你若是不说，谁能看出来你才十六岁。”
　　“行了行了行了，别打扰了屋里那位爷办事，”妈妈撵着人往楼下走，“快去楼下招待客人，小心我扣你们工钱啊。”
　　门外打打闹闹闹成一片，屋子里的气氛却有些严肃。
　　距离生日宴还有一个钟头左右的时间，骆岷沛才从房间里出来。司机看着他身后跟着的三个穿着海蓝色学生装的女生，哑声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骆少，我们是回家吗？”
　　“嗯，”骆岷沛给她们三个叫了三辆黄包车，弯腰坐进小轿车的后座，“走吧。”
　　还未到开宴时间，骆宅里已经有很多人到了，骆向阳和骆向林站在门口笑嘻嘻地看着进门的宾客，好像他们才是这家的主人一样。
　　“三叔，”骆岷沛从车上下来，就看见骆向阳正在跟华栋银行的行长握手，“您怎么在外面等着？您是客人，应该在里面坐着喝茶才是。”
　　骆向阳脸上的笑僵住了，他松开了宋行长的手，示意身边的下人将他领进去，然后甩了甩身上长衫的袖子，“你这宅子里一个会做事的下人都没有，你亲二叔也是个不会打理家宅的人，我怕来参加宴会的宾客觉得我们失礼，为了护住你和骆家的面子，你三叔我亲自在外面迎接。”
　　骆岷沛将他心思看得透彻，这场宴会他邀请了胡城半数达官显赫的老爷公子，骆向阳表面上是在给他迎接宾客，实则是在这些人眼前晃悠，想要讨关系套近乎呢。
　　“那还真是麻烦三叔了，”骆岷沛将外套脱下来搭在小臂上，看见不远处载着女孩儿的黄包车，嘴角的笑更深了，“既然我回来了，理应由我亲自来接待。”
　　“骆少。”那几个女孩儿从黄包车上下来，每人手上都抱着一样乐器，“我们到晚了。”
　　骆岷沛向一旁撇去，正巧看见骆向阳眼底闪过的一丝精光，他笑着将三位女孩儿引到骆向阳面前，“不晚，宴会还没开始，三位小姐还能再准备准备。”
　　说着，他略带歉意地望向骆向阳，“我这门前还有些事情腾不出手，不如麻烦三叔将这几位小姐带上楼去。”
　　骆向阳那双浑浊的眼睛都快要看直了，没等骆岷沛说完他就点了点头，惊觉自己有些太心急了，咳嗽了好几声才又缓缓点头，“既然你腾不出时间，那我这个做三叔的只好帮帮你了。你们就跟着我来吧。”
　　骆岷沛朝着三位姑娘点了点头，又冲着最后那位使了个眼色，转身迎上从车上下来的人。
　　客厅里已经宾客云集，骆向风和楚绵躲在厨房里尝着今天晚上要搬上桌的菜，扭头就看见骆向阳带着三个女孩儿进了楼上的房间。


第42章 抓现行（三更）
　　骆向风慢慢收回视线，眉毛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骆向阳那点破事骆家跟他相熟的人里没几个不知道的，可是这是骆岷沛的生日宴会，为什么会有女学生到场，骆向阳难道是准备在骆岷沛眼皮子底下做点什么吗？
　　他不要命了吗？
　　“二爷？”楚绵伸手在骆向风面前挥了挥，“二爷，你想什么呢？”
　　骆向风猛地回过神，收好了脸上所有的表情，冲着楚绵勾起一个僵硬的笑，“没，没什么，就是看见了一个眼熟的人，走神了。”
　　“哦。”楚绵不疑有他，将试吃的筷子放在一旁闲置的碗上，“这些菜都没有问题，大厨子做的菜就是好吃。”
　　骆向风早就没有了试吃的心思，敷衍地应着楚绵，视线却一瞬不移地盯着点楼梯口。
　　可是直到生日宴会开始，骆岷沛站在客厅中心开始讲话，骆向阳也没有下来。
　　“感谢各位老爷公子今日肯赏脸来参加骆某的生日宴会，自家父去世后，我因太过悲痛忘了去跟各位长辈叔叔见面。”骆岷沛手里端着酒杯，穿着黑色的西装站在灯下，条靓盘顺，“今后骆某要在胡城落脚，还望各位叔叔和公子多多照顾了。今天这一顿就算是我赔给大家的，大家尽管吃尽管喝。”
　　席上的酒不少，骆向风不一会儿就把骆向阳上了楼没下来这件事情抛之脑后，甚至还抓着楚绵的手臂要往他嘴里灌酒，被快步赶过来的骆岷沛挡下了。
　　“二叔，”骆岷沛警告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严肃地好像要把家产送给他一样，“你不要带坏绵绵。”
　　楚绵手里拿着橘色的果汁，听见骆岷沛这句话，没忍住瞪了他一眼。
　　什么叫别带坏他，他是三岁小孩儿吗？这么容易就被带坏了。
　　骆向风不掩脸上嘲讽的笑容，仰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神经被高浓度的酒精麻痹，他也忘了楚绵还在旁边，竟然就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骆向阳那老头子是不是你让他上楼的？”
　　骆岷沛不愿意让楚绵知道，于是木着一张脸不说话，可他这样就算默认了。骆向风恨铁不成钢地一巴掌拍上他的肩膀，“这可是你的生日宴会，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准备怎么收场？”
　　骆岷沛脸色当即沉了下来，一手捂住楚绵的耳朵，往自己身前一带，楚绵的侧脸立马贴上了骆岷沛的前胸，他只能感受到骆岷沛说话时胸腔的震动，却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有些事情，二叔还是不要管的为好。”
　　这样的骆岷沛是他没见过的，骆向风打了个寒颤，对上骆岷沛没什么感情的视线，无所谓地摇了摇头，“算了算了，反正跟我也没关系。”
　　说罢，转身去找酒保要酒去了。
　　“二爷说的是什么？”楚绵有些好奇，被骆岷沛放开后，瞪圆了那双杏眼看着他。
　　骆岷沛鼻梁上架着楚绵送的那副带着银色吊链的眼镜，微微一动作，冰凉的银链就会贴在皮肤上，反射着大厅刺眼的光。
　　“没什么，”骆岷沛就着楚绵的杯口喝了他一口他的橘子汁，“二叔是在提醒我，今天晚上不要闹得太晚，免得收不了场。”
　　楚绵懵懵懂懂地点头，他不懂骆家利益链条上的弯弯绕绕，以为自己所看见的就是最真实的。
　　“你要是累了就是后面的院子里坐一坐，”客厅里的人越来越多，舞池正中央更是挤也挤不动了，所有人都是肩挨着肩头靠着头。“你明日还要去上学呢。”
　　楚绵平时没有玩到这么晚的时候，这会儿听着客厅里放着的音乐已经耳边闹哄哄的声音，意外地很兴奋，眼睛亮晶晶的，哪有半点困倦可言。
　　“厨子下午做了不少的小蛋糕，可好吃了，”楚绵说着就要从骆岷沛的怀抱里挣出来，“骆哥你吃不吃，我去给你拿。”
　　骆岷沛将他抱在怀里根本不想松手，他晚上应酬了好几个小时，满脑子都是大人之间的虚与委蛇和勾心斗角，难得能够放松一下。
　　“不吃，”骆岷沛低头在他耳边咬了一口，从旁人的视角来看倒像是他凑在楚绵耳边说着悄悄话，“我的绵绵比什么蛋糕都要甜。”
　　两人正在角落里调着情，骆向林拨开人群朝这边走过来，视线还不断地在各个角落搜寻，他是在找骆向阳。
　　骆岷沛搭在楚绵腰间的手立马松开了，他推了推楚绵的肩膀，“我又有点想吃了，你去找找有没有蓝莓味的蛋糕。”
　　今天根本就没有买蓝莓，骆岷沛是在支开楚绵。
　　楚绵前脚刚离开客厅，骆向林就站在了骆岷沛的面前，他心里还记着前几次在骆岷沛面前碰的壁，脸色有些不好看，却又不得不跟骆岷沛搭话。
　　“你看见三哥了吗？”
　　骆向林今天也穿着得体的西装，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只是心里存着的那点心思坏得不可理喻。
　　“三表叔？”骆岷沛皱了皱眉，装作很认真地回想着，“我下午在门口遇见过，后来便不知道了。”
　　骆岷沛伸手拉过一个服务员，眸子里带上了些许醉意，“你知道骆向阳骆三老爷去哪儿了么？”
　　服务员被他拽得险些将盘子打翻，“这……我先前看见三老爷领着三个女学生上了楼，之后便不知道了，似乎是没有下过楼。”
　　骆向林的脸色一变，刚想转身离开，就听见二楼房间里传出一声尖锐的尖叫声，在优雅的舞池钢琴声中无比突兀。
　　“怎么回事？”
　　“哪里来的尖叫？”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到了二楼，骆向林暗骂一声，就看见骆岷沛从他身边跑上了楼梯，随后一个穿着背带裤拿着照相机的男人也跟着跑了上去。
　　“真是蠢货！”
　　骆向林一跺脚，慢吞吞地也往楼上赶。
　　房间被从外面推开，看见里面的场景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三个女学生捂着胸口坐在床上，海蓝色的盘扣衬衫被随意地丢在地上，她们只能抱在一起用被子挡住身体，而骆向阳连裤子都脱了，正欲往床上爬。
　　“三叔，你这是在干什么？”
　　骆岷沛冲上去将人制服，绑在一旁的椅子上。
　　地上的一把琵琶已经断成了两截儿，纤细的银线正绑在其中一个女学生的手腕上。
　　骆向阳一下子回过神来，看见门口乌乌泱泱的人口，吓得瞬间就软了，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
　　“不是……不是你们看到的这样，”他这幅样子实在没有说服力，倒像是被抓了现行说不出狡辩的话，“是她们，是她们先勾引我，我真的没有……”


第43章 一杀
　　这话简直就是睁着眼说瞎话。
　　房间里的场景，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是这三个女学生在勾引骆向阳，更何况，其中一个女学生手腕都被割破了，正哭得梨花带雨。
　　“骆向阳，”骆向林一把冲到他面前，将他从地上扶起来凑在他耳边轻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不知道今天是骆岷沛的生日宴，很多人都会来参加？”
　　骆向阳怎么会不知道呢，他原本打算今天在宴会上表现出一副好叔叔的模样，借着骆岷沛生日宴的机会，多结交几位达官贵人。
　　可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骆向阳早就被吓得浑身发抖，站都站不稳，只能靠在骆向林的身上，苍白地解释道：“真的是她们勾引的我，我一进房间，她们就把我往床上拉。”
　　骆向阳说的跟事实倒也没差多少。
　　这三位女学生都是骆岷沛从锦玉楼剩下的十三位里精挑细选留下的，身材纤细窈窕，既不过分瘦弱又不太过丰满，正是豆蔻年华，抱着琵琶抿唇一笑都带着青春的气息和羞涩。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她们是从锦玉楼里出来的，就连骆岷沛也会被骗过去。
　　像骆向阳这种老变态，就最喜欢他们这样的。
　　骆向阳早年间就出过事，彼时骆岷沛不过才十四岁，每年的春节都是大伙儿一起聚在骆宅，推牌九喝酒品茶。
　　骆向阳曾经带着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儿来过，跟骆向山介绍的时候，说这是他认的义女，骆向山当时脸色就变了，一个晚上都没有搭理骆向阳。
　　骆岷沛那时年纪还小，别人说的那些话他都不太懂，后来还是跟骆向风在后院玩耍的时候，骆向风贱兮兮地凑在他耳边问他，“你说今天晚上会不会听见小女孩儿的哭声？”
　　骆岷沛将手中的石子投进湖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波纹涟漪，他不懂骆向风的意思，于是只能问他，“是刚刚的姐姐不听话，所以三表叔今天晚上会惩罚她吗？”
　　“惩罚？”骆向风白天不好好上学总是往外边儿跑，知道的东西比骆岷沛多多了，“说惩罚也没错，不过不是像我哥打你的那种惩罚，而是床上的惩罚。”
　　说完，仰着头大笑。
　　骆岷沛听完了也没明白，但是他第二天就明白了。
　　第二天大清早，家里就乱哄哄的。他光着脚从房间里走出来，发现很多人都围在骆向阳的房间外，骆向山远远看见他，怒目呵斥他回房间里不准出来。
　　可他实在好奇，于是将门偷偷打开了一条缝，紧接着就看见医院的人抬着担架从骆向阳的房间里出来了。担架上躺着的不是骆向阳，而是他带来的那个小女孩儿。
　　她露在外面的小臂上布满了青紫迹痕，盖在她身上的白色床单被血浸湿，隔着大半条走廊，骆岷沛也能闻见刺鼻的血腥味。他像是被用钉子钉在了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医生和那一大群人走下楼，连大气也不敢出。
　　那是骆岷沛第一次那么直面地看清楚了骆家人的卑劣。
　　骆向阳只在骆宅那一次出过事，是因为晚上喝酒喝得太多了，手上失了轻重。
　　骆岷沛知道他最喜欢什么样的小姑娘，所以找来的三个女学生对骆向阳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更别说骆向阳老了之后，因为身体常常不好，已经很久没在家里养着小女孩儿了。他光是看见那三个女学生，心里就痒痒。
　　可是没动手也是真的。
　　他心里惦记着自己和儿子以后的前程，将三个女学生带到房间里走转身就想离开。他害怕自己再多呆一秒就会忍不住对她们动手。
　　可是其中一个抱着琵琶的女生叫住了他，她的声音软得像是胡城三四月的春风，轻飘飘地就被吹进了他的耳朵里，让他立马走不动道儿了。
　　“这位老爷，请问，房间里可有熏香？”
　　她们初来乍到，不敢乱动主人的东西，只好求助骆向阳。
　　骆向阳本就存了不想走的心思，再被她们这么一问，自然是满口应了下来。可这间房间里的东西骆向阳也不熟悉，三个女学生站在床边不敢动，骆向阳就在房间内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
　　刚拿着香薰转身，就看见那个抱着琵琶的女生正弯腰捡起掉在地面上的耳坠子。
　　她身后的裙摆因为弯腰的动作而向上翘起，隐隐约约能够看见大腿根，骆向阳当即就猛咽了口口水，递香薰的时候没忍住就搭上了那个女孩儿的手腕。
　　可谁知道，她不仅不躲，反而还攀上了骆向阳的手背。
　　纤细微凉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点，引起身体一阵的颤栗。
　　骆向阳是什么时候脱了长衫躺在床上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骆向阳偏爱残暴，尤其是压抑了好几年之后，他早就将骆岷沛的生日宴和楼下的达官显贵忘到了脑袋后面。
　　那把琵琶被他摔在地上，细长的银弦将他的手指割破，他用染着血的弦绑住了想逃跑的那个女生的手脚，将她从门边一直拖到了床边，血迹被拖了长长的一条，吓坏了其他的两个人。
　　骆向阳顾不上其他两个人，她们趁他不注意将门打开一条缝，然后装作害怕地坐在床上，等着楼下音乐声变小之后，就开始扯着嗓子尖叫，引来了楼下所有的人。
　　“这位老爷为何要如此诋毁我们？”听见骆向阳说那样的话，唯一一个还算清醒的女孩儿哭着指责他，“我们本是被骆少爷请来为他演奏乐器的，骆少爷让您带我们上楼，可您进了房间就将我们锁在里面，还……还对我们做了这样的事情……”
　　她说得声泪俱下，无一不让现场的人动容。
　　骆向阳本来就做错了事，对上她的质疑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气得快要昏厥过去。
　　在没人注意到的角落，摄像师拍下了房间里的景象，然后对着骆岷沛使了一个眼神，悄悄地溜下了楼离开了骆家，仿佛今晚没有来过的样子。
　　“五叔，您先把三叔扶出去，”骆岷沛走上前从柜子里取了另外两床被子盖在了她们的身上，挡住所有人探究的视线，然后转身对着门外围着的人说道：“抱歉格外，让大家见笑了，今晚的宴会可能不能让大家尽兴而归了，骆某在这里向大家赔礼道歉了。”


第44章 我行不行？
　　楚绵因为被骆岷沛支开去找蓝莓蛋糕而错过了那场闹剧，骆向风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面色不虞地盯着二楼房门外正在拍照的男人。
　　男人是赵岁带来的，说这是骆岷沛特意拜托他邀请来的摄影师。
　　骆向风对摄影师根本没有任何的兴趣，视线在他身上扫了几下后，不愿意拂了骆岷沛的面前，敷衍地冲他点了点头交换了姓名。
　　在骆向阳迟迟没有下楼以及二楼响起尖叫声后，他就明白了骆岷沛的想法。
　　骆岷沛没有拿到骆向山给他的继承权前，骆家所有的长辈都是他的敌人，而他选择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手段，想要一个一个地除掉这些威胁。
　　“真是太胡来了！”骆向风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将红酒一饮而尽，看见楚绵抬脚想往楼上走，一把叫住了他，“后院里的湖是不是化冰了？绵绵你陪我去看看能不能抓到小鱼。”
　　看在骆岷沛这么在乎楚绵的份上，他这个亲叔叔就只好帮着一起瞒一瞒了。
　　等到了后院，骆向风才觉得自己真的是傻透了。
　　最近几日又开始降温，他跟楚绵两个人蹲在湖边，被风吹得摇摇欲坠，身上的衣服根本不足以御寒。在骆向风没忍住打了第三个喷嚏之后，终于忍不住拉着楚绵从湖边站了起来。
　　“这鬼天气太冷了，”骆向风紧了紧身上的长风衣，从后院能够看见二楼房间的灯还在亮着，骆向风拉着楚绵往后门走，“骆岷沛这狗生日过得提前了，我给他订的东西还在海外坐着船呢，生辰总不能什么都不送，绵绵你跟我出去给他挑件礼物吧。”
　　骆岷沛将房间里的事情都处理好下来时，骆向风正好带着楚绵从大门口进来。
　　看见客厅里的宾客都走了，楚绵还有些诧异，骆向林扶着骆向阳最后从楼梯上走下来，骆向风嗤笑一声，将精致的包装盒扔进了骆岷沛的怀里然后随意地仰躺在沙发上。
　　那是一块瑞士进口的表，表盘周围镶着几颗碎钻，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散发着迷人的光彩。
　　知道刚才骆向风是特意拉着楚绵出去的，骆岷沛立马将手表带上了左手手腕，好声好气地感谢骆向风，“二叔破费了。”
　　骆向风哪能不知道骆岷沛骨子里是什么人，挥了挥手让他领着楚绵赶紧消失。
　　从酒店请回来的服务生正在打扫客厅里的卫生，骆岷沛心领神会地拉着楚绵上了楼，将卧室的房门一关，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楚绵今天穿得和平时都不一样，脱掉了低领毛茸茸的毛衣，换上了骆岷沛过年时给他买的高领咖色毛衣，纤细白嫩的一小截脖颈从衣领上方露出来，微微勾头下巴会碰到有些粗粝的衣服表面。外面套着一件浅色的短款袄子，衬得一双腿格外的修长。
　　骆岷沛伸手搂住他的腰将他往上一拎放到了桌台上，身后摆着的香水瓶被撞倒，发出清脆的声响。
　　骆岷沛晚上没有喝酒，但是身上难免染上属于别人的酒气，他将额头抵在楚绵的额头前，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缱绻，“绵绵没有给我准备礼物吗？”
　　房间的灯没有开，所有的光亮都来自于窗外的月光，他感受着骆岷沛喷洒在他脸上的呼吸，稍稍往前探，柔软的嘴唇贴在了骆岷沛的唇角。
　　他给骆岷沛准备了礼物，但是不打算今天晚上送给他。
　　就算骆岷沛和骆向风不说，他也能感觉到今天晚上的宴会根本不是为了骆岷沛的生辰而举办的，某些被隐藏在宴会下的目的被他们瞒下来了，骆岷沛不说楚绵也不会主动去问。
　　骆向风说的时候，他才知道骆岷沛有两个生日，骆岷沛的过往他都是从二爷的嘴里听到的，知道的不多，但是光是这些知道的就足够让他心疼了。
　　夜色渐深，不管做点什么都显得尤其的涟漪。
　　骆岷沛听见楚绵在自己耳边轻声说：“礼物今天送不出去，骆哥看我行不行？”
　　楚绵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皮肤嫩得好像一掐就能出水，说出来的话也更是让人心神荡漾。骆岷沛张嘴含住了楚绵的双唇，他攀在骆岷沛肩上的手渐渐收紧，手指在西装外套上抓出一道褶皱。
　　“不行，”骆岷沛边咬边说，“我们绵绵还太小了，我舍不得。”
　　被子被掀翻在地，厚实的实木床板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楚绵带着哭腔的求饶听起来像夜里无助的小猫，轻轻挠在了骆岷沛的心尖尖儿上。
　　骆岷沛就是个大坏蛋，他边哭边想，说什么舍不得都是骗人的。
　　第二天，铭成报社就刊登出了骆向阳强迫女学生的照片和报道。
　　骆岷沛还特意要吩咐社降低了报纸的售价，保证所有人都能买得起这一份报纸。
　　不过半天的时间，整个胡城的人都知道了骆向阳昨晚的丑事，骆向阳在这场与骆岷沛的争斗中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机会，当天晚上就因为高烧被送进了医院。
　　骆岷沛身为外甥，第二天就带着果篮去探望了。
　　骆向阳的儿子早几年就成了婚，他不像骆岷沛有出息，读了高中之后便不想在读下去，拿着骆向山给他的铺子开始做起生意来，日子勉强能糊口。
　　骆向阳出了那样的丑事，他的儿子儿媳根本就不愿意来医院里照顾父亲，甚至还在家里嚷嚷着要跟骆向阳断绝关系，将骆向阳气得病情更加严重了。
　　而骆家老一辈的那些人也都被波及到了，这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外面已经开始传出骆向林的儿子在外面乱搞的流言了。
　　骆岷沛来的时候，两人正在吵架，骆向林将病房床头放着的杯子摔在地上，指着骆向阳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怎么就不能管住你的下半身，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你在这种关头闹出这种事情，你儿子以后怎么办？我们也被你连累，骆岷沛还不知道在背后怎么偷着笑呢。”
　　“表叔这说的是什么话，”骆岷沛推开病房的门，裹挟着门外的冷气走入，“三表叔出了这样的事情，我这个做外甥的，又怎么会在背后偷着笑呢？”
　　大概谁也没有想到骆岷沛回来探望他们，骆向林脸上的表亲一时间精彩纷呈，嘴角抽搐了几下没能说出话。
　　骆岷沛也没打算久留，他来不过只是为了看一眼笑话，“三表叔应该庆幸这次没有想以前那般闹出人命，不然这件事情根本无法收场。”
　　骆向林诧异地抬头对上骆岷沛冷漠的眼神，冷汗流满了整个后背。


第45章 反击战
　　骆向阳出事之后的第三天，骆岷沛的表姑从国外回来了，约他在锦玉楼见面。
　　骆向英结婚后，与丈夫定居国外，很少回国。
　　骆岷沛一直觉得骆向阳和骆向英之中必定有一个是被老爷子捡回来的，不然都是一个爹妈生的，其中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他前不久才来过锦玉楼一次，锦玉楼的妈妈还记得他，远远瞅见了就笑着迎上来，带着香粉的帕子在他面前挥来挥去，“哎哟，这不是骆少嘛，今日又要来我们锦玉楼点小姑娘？”
　　骆岷沛闻不惯这冲鼻的香粉味道，从西装的口袋里掏出手帕捂住口鼻，躲过妈妈伸过来的魔爪，“今日是来见人的，不劳烦妈妈招呼了。”
　　他跟表姑接触得不多，唯一知道的就是当初她不顾家里所有人的反对跟着大学教授私奔在国外结了婚，骆岷沛的爷爷一直到去世都没有接受自己的女儿洋女婿以及两个可爱的混血孙子。
　　骆岷沛对骆向英仅存的记忆就是小时候这个表姑对他从来没有任何的好脸色，他还因为曾经不小心打碎了骆向山珍藏的一个花瓶，而被骆向英捏着脸打了好几下。
　　这个表姑是非常不喜欢他。
　　所以回国之后会主动找他，必然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骆少爷，”门外站着两个保镖，将骆岷沛拦在门外对他进行搜身，“夫人在里面等你，你可以进去了。”
　　推开门，就看见坐在窗边嘴边咬着一根女士香烟的女人正目光温柔地看着钱包里的照片，他一出现在视线里，骆向英立马就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拍了拍手让一直等在屏风后的女孩儿们都走了出来。
　　是骆岷沛生日那天被骆向阳轻薄了的那三个女学生。
　　骆岷沛一看就知道骆向英是什么意思，他坐在房间正中央的桌子前，不急不忙地将茶壶里的水倒出来将杯子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净，“表姑这是什么意思？一回来就张罗着给我说亲事？”
　　骆向英从来都看不上骆岷沛，听见他这番轻薄的话，更是从心底升起厌恶，将放在身旁的报纸拿了起来用力甩向骆岷沛。报纸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最后狠狠地拍在骆岷沛的脸上。
　　“报纸上的事情是你安排的吧？”
　　骆向英手里的烟吸完了，烟蒂被她随意扔在地上，高跟鞋的鞋跟碾过将那丝火星给碾灭了。
　　“骆向阳蠢可不代表我也蠢，”她在国外听见这件事情的时候就知道骆向阳是被人算计了，她这个哥哥别的本事没有，贪生怕死的本事可是在骆家能称得上第一，“骆少爷可真是好手段，不惜毁掉自己的生日宴会也要搞垮我们这几个老头子老太婆。”
　　骆岷沛的目的被她戳破也不见生气，反而笑着同她调侃，“表姑这说的是什么话，您在国外这些年保养得这么好，走出去说您是现在骆家的小姐都有人相信。”
　　骆向英被他这吊儿郎当的样子气到，话语里也带上了几分怒气，“骆向山要收养你的时候我就是不同意的，一个已经七八岁的狼崽子，不管怎么养都是养不熟的，可笑六哥居然还要把家产都传给你。”
　　骆向英是家里唯一的女丁，自小就是被父母偏心对待的，有什么好的都是哥哥们先拿完，剩下的才会轮到她。她原本看骆向山就不顺眼，对待他这个养子就更是视他为眼中钉。
　　“你一个被骆向山捡回来的没爹没娘的孩子，对这些叔叔姑姑不尽孝也就罢了，可你居然还想对他们下手。”骆向英回想起报纸上面的措词，那分明就是要将骆向阳往绝路上逼，“下一个要对付的是谁？骆向林？”
　　站在一旁的几个女孩儿早就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恨不得把身子再躲回屏风后，骆岷沛视线在她们身上扫了一圈，确定骆向英没有对她们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后，挥了挥手让她们出去了。
　　“父亲遗嘱上写得明明白白，该是我的就是我的，为什么不给骆家的几位叔叔，难道表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骆岷沛放下手中的茶杯，镜片挡住了他眼神里的凶戾，“骆向山为什么会领养我？表姑难道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不等骆向英发出质问，骆岷沛便把答案说了出来，“因为骆向阳开车撞伤了我的母亲，而我的父亲因为无力负担我和我的母亲的生活，将我们扔在了福利院外。我母亲因为失血过多冻死在冬夜里。你以为骆向山为什么会发善心收养我，因为他心虚！”
　　“他要为他的弟弟负责！”骆岷沛摆在桌子上的手紧攥成拳，“我为什么不能对付他们？他们将我家拆得四分五裂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的感受？”
　　骆向英皱了皱眉，骆家的事她早年间根本插不上手，所以根本不知道骆岷沛说的这些事情。可她本身就是心硬的人，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的两个孩子，骆岷沛的话没能打动她一分一毫。
　　“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你想要报复骆家那你就应该放弃骆向山给你的财产，自己白手起家再来想办法搞垮骆家。”骆向英回想起电话里向她哭诉的骆向阳，心里一阵烦躁，“而且我听说，你跟你爹那个小老婆有不正常的关系？”
　　骆岷沛倏地一下抬起了头，锐利的视线透过镜片直刺向骆向英。
　　骆向英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看来骆向山从前没有好好教过你，不要轻易让别人知道你的软肋。你既然能够让报社报道骆向阳的丑事，那么我也能花大价钱让那些报纸刊登你跟你后妈的故事。”骆向英满意地欣赏着骆岷沛愤怒的表情，“你说，是不是过不了几天，你们的美好爱情故事就会传遍胡城的大街小巷？”
　　“你那小妈还在学堂读书吧？你说他以后出门会不会被人指指点点，不管走到哪里被人都会说他不要脸，勾引自己的儿子。骆少爷，这样的新闻够劲爆吗？”
　　骆岷沛咬紧了后槽牙，克制着自己想把茶杯扔到骆向英脸上的冲动，沉声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骆向英从身后掏出一封信，“滚回英国去读完你的书，只要你一天没毕业，你就不能回国，否则家产你一分也别想拿，你跟楚绵的关系我也会公之于众。”
　　骆岷沛拿过那封信打开，是他在英国的导师写给他的。信上说，限他三天之内赶回学校，否则研究生的资格取消他将拿不到毕业证。
　　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他只剩下两天的时间坐船从胡城出发。


第46章 骗子
　　骆岷沛走得很匆忙，他昨晚还答应了楚绵给他做火腿肠三明治和蔬菜汤，现在看来只能失约了。
　　秋嫂跟在他身后帮他收拾行李，问他怎么走得这么急，骆岷沛心中压着气，草草地回复了几句，“学校出了事情我得快点赶回去，绵绵就拜托秋嫂多照顾了。”
　　“不用少爷说，我也会照顾好绵绵的。”秋嫂替他将大衣折好放进箱子的最底层，“只是这一走不知道又要多久才能回来。”
　　陈建和司机都在楼下等着，骆岷沛急匆匆地在书桌上撕下一张纸条，在上面写了满满当当半张纸的话。
　　“不会很久的，最多一年办我就回来了。”
　　骆岷沛原本想等楚绵放学回来再走，可今日码头能出海的游轮已经只有最后一艘了，骆岷沛担心楚绵乱想，将纸条塞进了陈建的手里。
　　“这张纸条给绵绵，”骆岷沛指挥着司机帮他把行李箱搬上车，“这一年多就麻烦你跟秋嫂一起照顾楚绵了。有什么事情都要及时和我联系，不要让骆家人动他。”
　　陈建低头看着手上的纸条，神色僵硬地点了点头。
　　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的时候，距离船票上写的上船时间已经只有半个小时左右了，胡城初春多雨，上午还尚且明朗的天空一下子被乌云笼罩，豆大的雨滴从空中坠落，砸在皮肤上生疼。
　　司机看着还站在车门外不知道在等谁的骆岷沛，不得不出声催促，“少爷，时间就要来不及了。”
　　骆岷沛闻言，垂眸抬手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边，挡住眼中浓烈的不舍，弯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走吧，去码头。”
　　在身后看着他上车的陈建，低头将手里那张骆岷沛留给楚绵的字条撕碎，只留下了最上面的一行字。他转身走进了骆宅，将那张被撕碎的纸条压在茶几上的杯垫下，露出一个锯齿状的边角。
　　“诶呦，我的小祖宗啊，怎么一身都淋湿了？”
　　秋嫂从厨房里出来就看见楚绵浑身湿透地从门外走进来，书包被他抱在胸前，一头细软乌黑的头发被雨打湿黏在皮肤上，衬得他肤色白得发冷。
　　半个小时前。
　　骆向英从锦玉楼离开，立马吩咐司机掉头去了楚绵所在的学校。
　　“夫人，这是要去干什么？”司机一边听话地调转车头，一边没忍住询问。
　　骆向英不经意地将视线投向窗外，“骆岷沛既然这么看中那个叫楚绵的人，我当然要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他现在还嫩了点。骆家能够护着他，也能够毁掉他所有想保护的东西。”
　　骆家在学校方面的资助很大方，校长看见她，立马就把人请到的自己的办公室里坐着，叫手底下的老师马上去楚绵的班上叫楚绵。
　　楚绵莫名其妙地被人叫出来，走进校长办公室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坐在校长椅子上的女人上下打量着他，带来不容忽视的压迫感，让楚绵不得不微微低下头躲避她的视线。
　　“你就是楚绵？”骆向英最后把视线落在楚绵的脸上，不可否认楚绵长得很好看，长眉毛微圆的杏眼，鼻梁高挺，小嘴微肉带着天生的红润色泽，难怪骆家两父子都折倒在他身上。
　　楚绵不得不抬头对上骆向英的视线，这里是校长的办公室，能坐在校长椅子上的人肯定不是简单的人物，他咽了口口水有些底气不足，“我是。”
　　“我是骆岷沛的表姑，”骆向英望向他的视线里看不见一丝和善，“我来学堂找你就是为了告诉你一声，骆岷沛已经在回英国的路上了，他已经把你交给了我们，骆家以后就没有你生活的地方了。”
　　楚绵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她，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今天早上的时候骆岷沛还在跟他说晚上会在家做好三明治和蔬菜汤等他回家。
　　“不……不可能，你骗人的吧？”
　　“你难道没有听他说过遗产的事情吗？他必须要拿到英国学校的毕业证才能从陈建那里拿到骆向山的财产，他回来也不过是为了个骆向山办一场葬礼。”
　　骆向英满意地欣赏着楚绵慌乱伤心的表情，“信不信由你，你现在赶回去兴许还能见上他最后一面。”
　　楚绵转身回教室里拿了书包就往校外跑去，还没跑出校门口，雨就下了下来，楚绵抹了一把脸，这个时候校门口一辆黄包车的影子都看不见，楚绵只能跑着回去。
　　可他刚跑到巷子口，就看见骆岷沛提着手提箱弯腰上了车，车尾灯在雨幕里闪了闪，楚绵跟着跑了几步，被远远地抛在身后。他的喊叫声被雨声盖过，连他自己都听得不真切。
　　楚绵就那么抱着书包站在原地，看着车尾渐渐消失在眼前，瓢泼大雨将他压得喘不过气，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已经跟着骆岷沛走了，只留下这幅躯壳被雨水浇湿。
　　客厅里，秋嫂正在整理昨天晚上剩下来的饭菜，看见他浑身湿透的进门惊呼着将毛巾盖在了他的身上。
　　客厅里所有的一切都昭示着骆岷沛的存在，甚至两人昨天在沙发上胡闹的印记都还存在着，楚绵双手抓着秋嫂的袖子，几近哀求地问着她，“骆岷沛还没有走是不是？他是不是要出去办点事情，不是要离开胡城，是不是？”
　　说完不等秋嫂回答他，他就跑上了楼，他这几天都住在骆岷沛的房间里，可是等到他推开门的时候，才发现桌子上骆岷沛的东西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他打开衣柜，里面的衣服少了一半，最底层处放着一个盒子，楚绵哽咽着将盒子从里面拿出来，里面是一条手织的围巾。
　　那是他打算在骆岷沛真正的生日那天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楚绵将脸埋进围巾里，眼泪像是不要钱一般从眼眶里涌出来，他有些后悔地想着：为什么不在那天就把礼物送给他，如果他拿了礼物是不是就不会离开了。
　　“绵绵啊，”秋嫂跟着他上来，看见他跪在地上哭，心疼地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去洗个澡吧孩子，别感冒了。少爷只是回英国把书念完，很快就会回来了。”
　　楚绵从围巾里抬起脸，眼眶红得吓人，他看着秋嫂的脸，想起了在学校里骆向英对他说过的话。
　　骆岷沛并不是拿不到骆向山的遗产，他只要把毕业证拿到手就能够回来继承那么多的遗产。而骆岷沛从一开始就在骗他，骗他说没有拿到遗产，骗他说骆家的那些叔叔们对他多么多么苛刻，骗他说爱他。
　　骆岷沛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第47章 今夜黯淡无光
　　那张被压在杯垫下的纸条，楚绵直到临睡前才发现。
　　他弯腰从杯垫下将那张一看就是随意撕下来的纸条拿在手里，一旁的陈建装模作样地怪叫了一声，作势要来抢他手里的东西，被楚绵稍稍仰身躲了过去。
　　“这是什么？”
　　“这……这是少爷下午留下来的，我原本想想扔掉，没想到留在桌子上忘记了。”陈建欲盖弥彰地慌乱解释着，好像那张纸条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楚绵抬眸淡淡地望了他一眼，纸条上面的字迹是骆岷沛留下的，或许是走的时候太过匆忙，他连标点符号都来不及写，字迹也有些飘逸。
　　【绵绵 我就把你交给陈建了 他会好好照】
　　后面的字戛然而止，可是楚绵已经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可他这会竟然有些好笑，骆岷沛临走的时候，能够想到给他的话居然就是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托付。
　　或许是他脸上嘲讽的神色太过明显，陈建有些局促地用手在大腿的布料上摩挲了片刻，“这……这，我怕你看了之后伤心，所以想着扔掉来着，没想到下午一通忙让我给忘了。”
　　楚绵面色冷淡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秋嫂已经回房间了，如今客厅里就只有他和陈建两个人。
　　他将那张纸条揉在手心里紧紧地攥着，指甲将手心捏得通红也不愿意放手。
　　“麻烦陈律师要替骆少爷照顾我了，”楚绵有些艰难地吞咽着口水，“有一件事情不知道陈律师能不能帮帮我。”
　　陈建用食指指关节推了推眼镜架，眼睛透过镜片看向楚绵，“楚少爷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我会替少爷照顾好你的。”
　　“骆岷沛过年前将我与骆老爷的婚契还给了我，”楚绵将那三个字放在唇间细细咀嚼了一番，吞咽进肚子里一阵苦涩，“我与骆老爷既未完婚，待在骆家也只是徒添麻烦，不知道陈律师能不能替我找一处房子，让我搬出去住？”
　　楚绵说完觉得有些太麻烦人了，连忙加了句，“房租的钱我会去打工，不会让陈律师自己掏钱的。”
　　陈建嘴角勾起一个不易被发现的笑，丝毫没有犹豫地就答应了下来，“先前骆老爷在丰府里给少爷买了套房子，少爷嫌那边没人气一直都没有住过，这下正好能给楚少爷安排进去。”
　　听说是骆岷沛的房子，楚绵思索了片刻，最后才答应下来。
　　第二日他学堂放学后，陈建就帮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去了骆岷沛的小别院里，还跟楚绵说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来找他，秋嫂也被带到了别院里，骆宅算是彻底空了没人再住。
　　楚绵这几天瘦得厉害，晚上整夜整夜的失眠，偶尔睡着一会都会梦见骆岷沛在大雨里离开的场景，梦里的雨下的比现实里的还要打，雨滴打在他身上几乎是要刮破皮肉的力度。
　　他看见骆岷沛转身冲他笑了笑，然后转身坐进了车厢里，他怎么叫怎么喊骆岷沛都不愿意停下来。
　　楚绵又一次从梦里惊醒，房间的窗户没有关严，窗帘被夜里的风吹得飞舞。楚绵光着脚走到窗台，最后一点睡意都被消磨掉了，索性一把推开窗户望着窗外的夜色发起呆来。
　　小别院的房间外没有骆宅那么大的窗台，甚至连探身出去就有些困难，楚绵被困囿在这一小方天地，夜风的声音仿佛被放大了数十倍，呼啸着从他耳边吹过。
　　楚绵想起他跟骆岷沛在窗台上做过的梦，他告诉骆岷沛他要好好读书考上大学，然后毕业后当一名医生。骆岷沛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告诉他说他一定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还说等他毕业就跟他结婚。
　　那些不久前才发生过的事情让楚绵觉得荒诞可笑，倒真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现在他从梦里醒了过来，那些说过的话也随着风消散在夜色里。
　　打破夜里最后一丝寂静的是院子外传来的吵闹声。
　　这处住着的都是些老居民，晚上八点左右家家户户都熄了灯，这还是楚绵第一次在夜里听见这么喧哗的声音。
　　他很快就发现这声音是冲着他的院子来的，因为有人狠狠地踹了一脚院门，发出沉闷的声音。
　　“外面这是有人喝醉了？”
　　秋嫂也被吵醒了，和着大衣从房间里走出来，同楚绵一起往外走去。
　　站在院门外的是骆家的几位长辈，骆向林骆向英都在，正在吩咐手底下的小厮砸门。
　　“骆夫人，你这是在干什么？”
　　楚绵站在骆向英面前的那一刻，竟然觉得自己出奇的镇定，上次见面时带给他的压迫感在骆岷沛走后一起消失不见，他甚至微微低着头，用冷静得淡漠的眼神看着骆向英。
　　“我想，楚少爷怕是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骆向英挥了挥手，身后的人在某个不明物体上踹了一脚，楚绵借着黯淡的月光看清楚了倒在地上的人。
　　是陈建，被打得鼻青眼肿满脸是血。
　　“你们这是干什么？”楚绵被他脸上的血刺激到了，声音也尖利起来，“你们还想怎么样？”
　　骆向英冷哼一声，“在骆家找不到你的人影，就只有好好问一问这位陈律师了。”
　　陈建抱歉地看了楚绵一眼，因为脸颊高高鼓起，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对不起，楚少爷。”
　　楚绵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发抖，他像是看杀父仇人一般看着面前这几个满脸高贵不可一世的人，有些歇斯底里地喊着，“你们到底还想要什么！骆岷沛出国了，我也从骆家搬出来了，我以后都不会再碍着你们任何事情了，你们还要干什么啊！”
　　“搬出骆家就没事了？”骆向英缓慢地走到楚绵面前，穿着高跟鞋的脚狠狠踹在楚绵的膝盖上，逼得他险些跪下去，“楚绵，你还不知道吗？你已经被骆岷沛卖给我了。”
　　楚绵听不懂她的这句话，眉眼间压着火气，拧着眉凶狠地瞪着她。
　　“你以为骆岷沛在得罪了骆家长辈之后还能这么轻松地离开胡城？他早就将你当做弃子丢给我了。”
　　骆向英将那份签着骆岷沛名字的契约书丢到楚绵的面前，“而现在楚绵，我会把你送到锦玉楼去，让你好好学一学怎么对待长辈，怎么为人处世。”
　　楚绵从地上捡起那张薄纸，今晚的月光黯淡，他眼前被泪水模糊了视线。可是页脚处的字体却清清楚楚地摆在面前，像是被带火的烙铁烙印在了他的身体深处。
　　他无力地跪坐在地上，眼里最后一点光彩也没有了。
　　骆岷沛带走了他的光，现在也浇灭了他的梦。


第48章 四百八十八天
　　楚绵是被扭送去的锦玉楼。
　　秋嫂被关在别院的柴房里，听见外面楚绵的尖叫和哀求，心疼地拍打着柴房的门。
　　“我不去！”楚绵的手臂被人抓在手心里，指甲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又长又细的痕迹，“我还要去学堂读书，我不能被送去锦玉楼。”
　　可来抓他的人都是拿了钱办事的生面孔，没人知道他的身份，更加没有可怜他。
　　楚绵一脚踹上了抓着他手的那人的大腿，那人火气立马冒了出来，一巴掌将楚绵打得脸都偏了过去，耳朵嗡嗡作响，不一会儿那半边脸就红肿了起来。
　　“还去学堂呢，”那人啐了一声，脚尖在地上狠狠碾过，“你不如去锦玉楼学学怎么伺候男人，以后哥们儿几个去肯定点你。”
　　一旁几个兄弟都笑了起来，阴冷恶心的目光黏在楚绵身上，像摆脱不掉的梦魇。
　　楚绵被那巴掌打得几乎晕厥，他像个失去了生命的娃娃一样被男人拦腰抱起来搭在肩膀上，骨头咯得他一阵阵反胃，但是他不能晕过去。
　　他听过不少被送到锦玉楼里最后被玩死的故事，他必须清醒地抵达锦玉楼，提防那里的人对他做任何不好的事情。
　　他身上还藏着一个绝对不能被人发现的秘密，他必须紧紧地捂好。
　　锦玉楼的后门正对着菜市场，鱼虾的腥味和冬日里空气里漂浮着的干冷混合在一起，楚绵看到的所有的东西都是倒着的，他看见菜市场正门口的那位奶奶，嘴巴一张一张将手里最后一口馒头咽了进去。
　　“人带来了。”
　　楚绵不是第一个被卖到锦玉楼里来的，妈妈扭着水蛇腰走到他面前，用手里的折扇挑起他的下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几秒，眼睛里满意的神色挡都挡不住。
　　“真不错，是个好苗子，”妈妈从桌子上拿起几张纸币塞进了那几个兄弟的手里，“辛苦你们了，回头去楼下让姑娘们陪你们喝一杯。”
　　那几个人喜笑颜开地接了钱下楼，房间里面只留下了妈妈跟楚绵两个人。
　　把楚绵卖来的人没解释他的身份，妈妈也不知道面前这人就是前不久来过好几次的骆少爷的心肝宝贝，她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抽着面前比她脸还要大上好几倍的水烟。
　　烟雾从她鼻腔嘴巴里泄出来，她看着楚绵那副不屈服的神情，莫名地想到了自己第一次来锦玉楼时的场景。
　　她家里穷，父母一连生了三个弟弟，吃不饱穿不暖，她没有学上就外出打工，被人哄骗着来了这锦玉楼，一呆就是二十多年。
　　“叫什么名字？”
　　王招娣翘起二郎腿，她保养得好，脸上皱纹很少看不出已经三十多岁了。大冬天里还穿着旗袍，肩上披着毛茸茸的裘衣，一动作就能够看见胸前的波澜和从高开叉的裙摆处露出来的白皙大腿。
　　楚绵咬着下唇不回答，他看着摆在桌子上的桃子，因为在空气里放了太久，外面的表皮已经开始发皱了，他在这种环境下很不自在，开口时声音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我……我能不能继续上学？”
　　王招娣一听就笑了出来，她的牙齿因为抽烟而有些发黄，在大红色嘴唇的衬托下就更加明显了。楚绵因为没有力气整个人都趴在地上，像条被人遗弃的哈巴狗。
　　“小弟弟呀，我们这里是青楼，是服侍男人的地方。”王招娣在这声色场所浸淫了二十年，说话都是口无遮拦的，“你被人卖来这里就是要工作给我赚钱的。”
　　王招娣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跟他平视，“你要是干得好，男人们就会喜欢你些。他们喜欢你就会经常来找你，那你就能够分得更多的分红，那些钱才是你能够拿的。”
　　她的手指捏上楚绵的下巴，端详着他被打得高高肿起的半张脸，“你要是干得不好没人要？可是连饭都要吃不起的。”
　　她甩甩手从地上站起来，裘衣顺着她的动作往下溜了一大段，露出裸露在空气里的纤细的上臂。
　　“骆家那几个老爷跟我叮嘱过，要让你活着，我自然不会为难你，不给你饭吃。但是来了锦玉楼，就要听我王妈妈的话。你要是敢逃跑，敢给我做幺蛾子，抓到了我就会把你往死里打。”
　　楚绵呛咳出声，脸上带着苍白的笑。“我能跑到哪里去？”
　　“你心里清楚就好，”王招娣将手上的折扇放在桌子上，捏起帕子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下午就让你那些姐妹们带着你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等你脸上的伤养好了，就开始给妈妈我赚钱。”
　　锦玉楼里接待的人参差不齐，有喜欢女孩儿的，就也有喜欢男孩儿这口的。胡城同性婚姻开放后，来锦玉楼里点男孩儿的人就更多了。
　　男孩儿不比女孩儿们脆弱，他们更能折腾，能够让那些客人整夜整夜的玩，还不会动不动就闹出条人命。
　　像楚绵这样的人，就更是如此了。他长得不比女孩子差，又有着男孩子的身子骨。王招娣看见他的第一秒，就觉得这人就是自己以后赚钱的活字招牌。
　　可她后来才知道，楚绵是压不弯的钢铁脊梁。
　　楚绵被送进那些客人的房间里，不是大闹就是跟人打架，有一次险些被一位客人下了药直接在床上办了，他居然还能挣扎着从床上起来，拿起柜子上的剪刀就往自己的脖子上划。
　　鲜血涌出来的那一刻，坐在床上的男人被他吓软了，尖叫着把王招娣喊了过来。
　　王招娣最初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于是整天整夜地让他看那些姐妹是如何服侍男人的，每天都给楚绵喝可以助兴的药。可是轮到他自己时，又恢复了那副贞洁的模样。
　　再往后，所有的房间里面都看不见剪刀这类的东西。
　　楚绵还是有办法折腾自己，他用牙齿咬破了自己的手腕。那道伤口又深又狠，他手腕处的肉几乎被他自己活活给咬下来，他用头撞击着地面，是存了死志的。
　　陈建在那之后来看过他一次。
　　楚绵已经瘦得只剩下骨头了，右手的手腕处裹着厚厚的纱布，双目无神地望着窗外的鸟窝。
　　他不知道陈建跟王招娣说了什么，从那之后王招娣不再逼着楚绵接客。
　　王招娣也不知道陈建跟楚绵说了什么，楚绵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学着她穿起了旗袍，留起了长头发，脸上永远带着笑，成为了锦玉楼里卖酒卖得最好的小少爷。
　　夜深人静的时候，楚绵会一个人坐在桌子前摊开本子。
　　他每张纸上都只写了短短一行字。
　　今天是第四百八十八天。


第49章 重逢
　　小暑。
　　空气闷热得压抑，让人透不过气来。
　　摆在窗边小桌上的电扇缓慢地转着，吹出来的风是热风，带着点惹人烦的嗡嗡噪音。
　　不过这点声音很快就被盖过了。
　　锦玉楼下传来轿车鸣笛的声音，紧接着走廊里就传来王妈妈急促的脚步声，高跟鞋的鞋跟踏在木地板上，连带着房门都开始震动。
　　楚绵探出身子向窗外张望，轿车就停在大门口。
　　漆黑的轿车门被打开，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弯腰从车厢里出来，楚绵掏烟的动作停在半空中。
　　骆岷沛回国了！
　　楚绵只觉得自己浑身血液都开始倒流，骆岷沛比一年前更加俊美高挑了，头发被发油梳向脑后，鼻梁上依旧架着他送的那副廉价的银边眼镜。
　　楚绵将发抖的手按在腰间，大红色的丝绸旗袍被按出几条褶皱，随后他释然地从窗台上拿起烟盒。
　　烟被点燃前，他冲着楼下叫了一声。
　　“骆少。”
　　骆岷沛闻声抬起头，在看见楚绵的时候，瞳孔剧烈地缩了缩。
　　楚绵穿着大红色的修身旗袍，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绵软高耸的臀部，旗袍上没有任何花纹修饰，衬得他皮肤雪白。
　　他几乎将整个上身都探出了窗口，腰肢压低，腹部紧紧贴在飘窗上，白色的薄纱窗帘被他压在身下，后腰塌成圆滑漂亮的曲线。旗袍的领口收得很紧，一小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在阳光下白得晃眼。微长的头发盖住耳垂，露出两颗纯白圆润的珍珠，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摇晃。
　　细长的香烟被夹在食指和中指指间关节处，右手手腕上系着鹅黄色的丝巾，楚绵居高临下地睨着骆岷沛，他眯了眯圆润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扬勾起一道媚色。
　　骆岷沛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站在原地没动，反射着阳光的镜片盖住了他眼底汹涌的情绪，口腔里的舌尖用力地刮了刮上颚。
　　微风拂过，轻纱被吹起覆在楚绵的肩膀上。他笑着将烟蒂放进嘴里，犬齿轻轻地咬住，深深吸了一口。
　　骆岷沛想起了去年夏天坐在车子里抢自己香烟，最后却被烟呛到捂着脸直咳的楚绵。
　　月光从车窗外透进来，将他眼底蕴出的水光看得清清楚楚。
　　他现在已经很熟练了，红润的嘴唇含住白色的烟蒂，张唇的时候能够看见艳红色的舌尖扫过贝齿。
　　楚绵对上骆岷沛的目光，轻佻地缓慢地将嘴里的烟吐出来，乳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大半张面容，唯独眸子明亮嘴唇红艳，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
　　骆岷沛看了他几秒后，甩上车门风风火火地走进了锦玉楼的大门，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楚绵还待在飘窗上继续抽烟，对面的老梧桐树树梢上有一个鸟窝，小鸟从窝里探出头来，楚绵心情颇好地冲它吹了声口哨，将抽完的烟按灭在窗台上。
　　他的一系列动作做完，厢房的门也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骆岷沛身上裹挟着锦玉楼一楼的胭脂气，脸上不知道是被谁摸了一把，未干的紫色指甲油蹭在他的嘴边，显得有些狼狈。
　　骆岷沛走得急，呼吸都带上了轻喘，一手撑着门一手狠狠地从脸颊擦过，却只是将那抹紫色拉得更长。
　　楚绵转过身来，手在身后撑着窗台，一条膝盖动作缓慢地搭上另一条膝盖，旗袍顺着腿根向下滑，白皙修长的线条一览无余。
　　骆岷沛反手关上门，楚绵的房间里点了香，被窗外的风流吹得淡了些，骆岷沛觉得呼吸不畅，将脖子上那条黑色的领带扯松，轻飘飘地挂在胸前。
　　“过来，”骆岷沛的视线紧紧黏在楚绵身上，像是打量又像是隔着错过的这一年的时光抚摸，他坐在房间的小沙发上，朝着楚绵扬了扬下巴，“绵绵，到我这里来。”
　　楚绵愣了愣，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他绵绵了。
　　被卖进锦玉楼时，他就改了名字。
　　王妈妈嫌弃他原来的名字太软，说他是被人卖进戏子楼的，当机立断给楚绵改了名字，“进了锦玉楼就要跟过去一刀两断，你以后就叫楚逝吧。”
　　不过才一年多的光景，现在再想起来，好像过了半辈子一样。
　　楚绵自嘲地摇了摇头，耳边圆润的珍珠耳垂随着他的动作轻晃，反射着窗外刺眼的阳光。
　　他动作轻巧地从窗台上跳下来，脚尖在木板地地面上轻踩，脚踝高高抬起脚背弓出一个漂亮的弧度。踮着脚从窗台走向骆岷沛坐着的沙发处，细腰翘臀都被包裹在那一块的红色薄布里，微长的卷发掩住半张脸，逆着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当真是“锦袍炫丽仪态娇，圆臀玉腿细柔腰”。
　　窗台边的高跟鞋被他随意地踢倒在一侧，楚绵光着脚走到骆岷沛面前，他向前微微倾了倾身子，一条腿屈起膝盖抵在沙发的软座上，人往下陷了几分。
　　他这一年多没接过客，可见过的却不少，楚绵学习能力强，这些东西看一眼就能记住个大半，更别说面前这人是他日思夜想了四百多个日夜，又爱又恨的存在。
　　“骆少要点我？”
　　天热，楚绵解开了旗袍衣领顶上的两颗盘扣，因为前倾着身子，锁骨和肩膀那处的线条尤为突出，看着能养一汪小鱼崽儿。
　　他身上搽了香粉，被汗水洇湿散发着淡淡的香味，不浓，却勾得人心痒痒。
　　骆岷沛仰着头看他，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了一圈，楚绵说不上是开心还是落寞，看着骆岷沛鼻梁上架着的那副带着银链儿的眼镜，笑得眼前都模糊了。
　　“我可不便宜，不知道骆少带够了钱没有？”
　　骆岷沛何时见过这样的楚绵。
　　他离开前，这人还是连接吻都会害羞得脸红的单纯模样，晚上做了噩梦会哭着往他怀里钻。
　　“……多少都管够。”骆岷沛哑着嗓子抬头想去吻楚绵的耳朵，却被楚绵一个直身的动作给躲了过去，他嘴唇含住了那颗珍珠，将它从楚绵的耳坠上咬了下来。
　　骆岷沛这才看清，楚绵的耳垂上根本没有耳洞，这坠子上夹上去的。
　　他松了口气，张嘴偏头将唇间的珍珠吐到沙发坐垫上，珍珠顺着沙发缝滚了几圈，隐匿在昏暗的空间里。
　　骆岷沛看着楚绵脸上淡漠的神色，只觉得心里被针扎了一般密密麻麻地泛着疼，他手上用力将人搂到面前。
　　楚绵找不到撑力的地方，整个人都贴在骆岷沛胸前，他被骆岷沛的气息包裹着，浑身都僵硬了。
　　骆岷沛的吻带着湿热气息落在他的脸侧，他开衩到大腿根处的旗袍摆被他撩了开来。


第50章 
　　带着薄茧的手指从大腿细腻的皮肤上划过，楚绵闷哼一声俯身伏在骆岷沛的肩上，红唇微张，泄露出几声轻哼。
　　骆岷沛的嘴唇沿着他的下颌线移动，舌尖轻轻舔了舔他的嘴角，像是小猫之间调皮的嬉戏。
　　“唔……”楚绵肩膀一颤，手指抓紧了骆岷沛背后的衣料，在他把手伸进裙摆后僵直了身子。
　　骆岷沛手上的动作一顿，诧异的目光落在了楚绵的身上，旗袍紧贴在皮肤上。
　　楚绵没有穿里裤！
　　他驾轻就熟地将手搭上了楚绵的细腰，再往前探去。（……此处是一段没啥可看的河蟹内容……）
　　他大手掐住楚绵的手腕，眉心皱得死死的，带着羞辱意味的语气让楚绵觉得后背像被细针刺过一般，道，“怎么才一年不见，你就成这样了？”
　　他从来没从骆岷沛的嘴里听见过这种带着点侮辱意味的词语，哪怕是从前两人轻易正浓玩得起兴时，骆岷沛也总是顾及着他的情绪，不愿意说任何让他难堪的话。
　　楚绵自己也觉得难堪，可这四百八十八天，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王招娣在他喝的水里，吃的饭里都加了东西，那东西让他变得越来越不像不像自己，让他身体敏感得不行。可他宁愿自己忍着，也不愿意让别的人碰自己，难受到不能再忍受的时候，他就在自己身上留下难以愈合的伤痕。
　　那些疤痕长年累月叠加，变成了碰不得的暗疤。
　　可是，别人能够这么说他，就是骆岷沛不行。
　　他的今天都是骆岷沛造成的，骆岷沛像是大闹东海的孙悟空一般，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让他变成低到尘埃的，一个连自己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的戏子。
　　“骆少爷又能好到哪里去？”楚绵腿使不上劲依旧坐在骆岷沛的大腿上，他的手还带着细颤，伸长去够放在桌子上的烟盒时险些拿不稳，“留学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来锦玉楼找乐子。”
　　楚绵当着骆岷沛的面熟练地将香烟从烟盒里摇出一个烟蒂，然后低头用贝齿咬住烟蒂将整根香烟抽出来，这套动作做完，他又变成了先前在窗台上看见的楚绵。
　　明艳、妖娆、精致得让人感觉他无懈可击。
　　方才两人的交锋仿佛不存在一般，而刚刚看见的那个脆弱的楚绵好像也只是泡影。
　　他挑了挑眉，用轻佻的眼神去睨骆岷沛，因为咬着香烟，他的话有些含糊不清。
　　“骆少不亲自为我点烟吗？”
　　这锦玉楼里最不缺的就是勾引男人的法子，而楚绵一颦一笑间都带着又纯又欲的风情。
　　骆岷沛从前觉得他是朵娇嫩的花骨朵，可现在这株花已经盛开了，还散发着阵阵清香，让所有路过的人都忍不住驻足，想摘下来据为己有。
　　楚绵的嘴唇不用擦口红也红得发艳，白色的烟蒂被他咬出几道齿痕，骆岷沛的视线暗了暗，在楚绵几乎是性暗示的眼神下拿起桌子上的火柴为他点燃了香烟。
　　“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楚绵身子微微后仰，深吸了一口然后从齿间吐出奶白的烟雾，烟雾顺着他的脸庞袅袅上升，他又往外吐了一口气吹散了那些雾，露出一张又纯又欲的脸庞。
　　“不记得了，”楚绵的眼神有些迷离，他昨天晚上失眠了在窗边看了一晚的月亮，刚刚又发了一场汗，现如今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不经意的慵懒，“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偷拿王妈妈的烟来抽，抽着抽着就学会了。”
　　从他被陈建救回来的那个晚上开始。
　　他就迷上了抽烟的滋味儿。
　　尼古丁能够让他的大脑放空，他最爱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台上抽烟，有时候望着那颗三层楼高的梧桐树，有时候望着天边的月亮。
　　奶灰色的烟雾袅袅绕绕，起初他还会被呛住，咳得险些翻下窗台，再过几日，他就能轻松地抽完一整支香烟。
　　烟瘾这个东西真的很神奇，染上了就轻易戒不掉。他最初还排斥那股子闹人的味道，到后来，一晚上一根烟已经不能满足他了。
　　而这些，都是骆岷沛不在的时候，他被这压抑的环境和现实教会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骆岷沛的腿上站起身，视线扫过那片被他坐过而颜色更深的区域，眼神难得的有几分闪躲。
　　他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旗袍的料子轻薄，沾了水就会黏在皮肤上，这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楚绵扯着后背的布料，光着脚走到窗子边将窗关上，然后绷着脚背将脚塞进了高跟鞋里。他个子本来就高，穿上高跟鞋后更加显得身形修长，那腿像是量着黄金分割线长的一般。
　　“骆少那裤子若是不方便，可以脱在锦玉楼里，”楚绵又解开了一颗扣子，微微动作就能看见白皙的皮肤，“洗干净了给您送去府上。”
　　骆岷沛往后靠坐在沙发上，没忍住也从楚绵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他在英国戒烟已经小有成效，只是将烟蒂咬在嘴里，并没有点火。
　　“怎么？绵绵要亲自给我洗裤子？”
　　这话说得引人遐想，骆岷沛说话间，香烟随着他嘴巴的张合上下移动着，不断吸引着楚绵的视线。
　　楚绵轻笑一声，手反到背后拉了拉黏在皮肤上的布料，然后停住了动作，“骆大少想得倒美，锦玉楼有专门洗衣服的小丫鬟，她们帮你洗。”
　　“那我不要了。”骆岷沛理直气壮地拒绝，“你是要当着我的面脱旗袍吗？”
　　楚绵那动作他再熟悉不过，他也知道楚绵在穿着方面最娇气，稍稍有些不舒服就会把衣服换下来。
　　“是啊，”楚绵顺势将衣领往旁边拨了拨，露出精致漂亮的锁骨，他偏头看向坐在身后的骆岷沛，右边肩胛骨凸起顶出一个好看的弧度，“骆少要是想看，我当然可以在你面前脱喽。”
　　他话语里带着钩子，让骆岷沛吃不消。
　　“就是我怕骆少身上的钱还不够看五分钟的。”


第51章 针锋相对
　　“哎哟，我的骆少啊，”楚绵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王妈妈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出现在门口，“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呀？楼下几位爷可还都等着呢。”
　　被王招娣这么一提醒，骆岷沛才想起来自己来锦玉楼是要跟人谈生意的。
　　可在楼下瞥见楚绵，魂儿就已经被他勾走了，不管不顾地冲上了楼。
　　楚绵听见身后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最后仿佛还带着不舍缓慢的关门声，大松了一口气腿脚发软地往地上坐。
　　还好王妈妈进来将骆岷沛叫走了，不然楚绵还真没有胆量在骆岷沛面前脱下旗袍。
　　他踩着高跟鞋走到门口将门落了锁，这才重新走回到床前勾着腰侧旗袍的布料将整个旗袍往上撩，在空气中暴露了全身。
　　他背后原本干净的皮肤上密密麻麻遍布着粉红色已经落了痂的疤，那都是药效发作时他自己抓出来的，每一条都代表了一个又一个难捱的夜晚。
　　他不敢让骆岷沛看见。
　　小桌上摆着的电风扇越转越慢，闷热的空气被关在密封的空间里，空气里还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的香味。
　　楚绵从衣柜里挑出另一套大红色的旗袍，正准备换上时，右手手腕处一阵刺痛让他连一件轻飘飘的衣服都拿不稳。他不得不用左手捏紧了右手的手腕，这才弯下腰将掉落在地上的旗袍捡起来重新穿在身上。
　　房门被重新敲响，王妈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阿逝呀，楼下有个酒局，你有没有意愿下去敬敬酒？”
　　楚绵慢条斯理地系着脖颈处的盘扣不回话，忽然间想到刚才王妈妈把骆岷沛叫走说是楼下有几位爷等着，一向拒绝这种酒席的楚绵难得多嘴问了一句。
　　“骆少也在席上吗？”
　　门外的王妈妈原本都打算转身走了，不知道这位祖宗又是因为什么突然变了性子，考虑到楚绵的人气以及从前跟骆家的瓜葛恩怨，王妈妈在门外勾起了笑，“是呀，那位留洋回来的骆少也在席上。”
　　见楚绵不说话，她就知道有戏，扭着身子靠在楚绵的门板上，“要我说这位骆少啊，长得可真是一表人才。他方才从大门里走进来，楼里这些小姑娘眼睛都看直了，一个个都巴不得黏在他身上。”
　　“你既然是被骆家人卖进来的，肯定也认识骆少吧？我说呢，怎么这位少爷刚进门就望你这房间里走，感情是来面旧人来了呀。”
　　楚绵一言不发地将手上鹅黄色的丝巾换成了一条透明的薄纱，然后取过放在桌子上的皮圈将长发一股脑扎在脑后，打开房门，靠在门板上的王妈妈向里踉跄了一下。
　　“诶呦你这，”王妈妈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脯，“开门怎么不说一声呀，我要是摔一跤你赔得起吗？”
　　楚绵轻笑着一脚跨出房门，将王妈妈落在身后，“妈妈这不是说笑了，我一晚上的酒钱就能让您去医院看三四回病了，可不要讹我才是。”
　　今天整个一楼都被包了场，正对着戏台子的那一桌正聊得火热，楚绵边说边偏头向楼下看去，正好对上骆岷沛向上看来的视线。
　　王妈妈跟在他身后，只觉得两人的视线在空气里碰出了火花。
　　“这不是楚逝小公子吗？”桌子上的人很快就认出了他，“上次我来的时候可是怎么请都请不动，没想到有骆少的局能够见到你。”
　　楚绵笑着站在王妈妈身边，他身上穿着的这条旗袍比下午见骆岷沛的那条多了一朵从裙摆绵延往上的玫瑰，那玫瑰的花瓣正开在楚绵跨服凸起的位置，旗袍服帖地压在皮肤上方，那玫瑰像是文在他身上的一般。
　　“陆局长说笑了，”楚绵压根不记得面前说话这人是谁，全靠王妈妈在一旁提醒，“你愿意找我那是给我面子呢，下次您好我也一定陪您喝一杯。”
　　说着他伸手拿起骆岷沛面前的酒杯，毫不避讳地仰头饮尽杯里盛着的香槟，“这杯酒就算是给陆局长赔礼了。”
　　陆局长一看，笑得脸上的五官就被挤得看不见了，他视线紧紧地黏在楚绵的身上，“好好好，楚小少爷好酒量，我陆某喜欢，下次来一定找你。”
　　楚绵短短一年的时光就在锦玉楼里混了个“头牌”的美称，他长得精致身段优美，又始终没有挂牌接客，不少客人都爱点他陪酒，胡城那些经常来锦玉楼寻欢的人都惦记着他的第一次。
　　骆岷沛看着那些黏在楚绵身上色眯眯的目光，在众人的视野盲区内捏了捏楚绵的腰。面前还在敬酒的人腰身一颤，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看得王妈妈心惊胆战的。
　　“说起来，”楚绵忽而转过身，端着酒杯对着骆岷沛，脸上带着明艳的笑容，“骆少回国我还没来得及敬骆少一杯。从前有幸得见过骆少一面，今日再见，只觉得骆少愈发的风采逼人。”
　　骆岷沛垂眸看着楚绵递到他嘴边的酒杯，眸子里没有半点感情，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用筷子拨开楚绵的手，丝毫不给他这个锦玉楼的头牌半分面子。
　　“楚小少爷有心了，不过我从不喝外人的酒。”
　　骆岷沛话里话外都带着别样的意思，楚绵拿着酒杯的手一顿，僵硬地回过神，赔笑道，“既然骆少不愿意承我这杯酒，那我就敬在座的各位。”
　　他们两人的交锋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今晚来赴约的都是日后要依靠骆家继续在胡城生存下去的，楚绵的这杯酒他们还真不知道该不该喝。
　　骆岷沛靠在椅背上看着楚绵豪放地仰头将酒一滴不漏地喂进嘴里，脸色难看得吓人，“都愣着干什么？楚小少爷敬的酒你们还不赶紧喝了，别人可没这个机会。”
　　淡黄色的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楚绵几乎要绷不住脸上的表情，手背一抹嘴擦花了口红。
　　“我身体不适，接下来就不陪各位了。”
　　说完，匆匆忙忙走上了楼，将自己关进房间里。


第52章 物是人非
　　楚绵刚推开房间的门，就觉得自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捂着嘴跑进房间里的浴室，抱着洗手台将刚刚喝进去的酒全部都吐了出来。
　　他根本喝不了太多的酒。
　　不管这一年多里他卖了多少的酒，赚了多少的钱，他依旧是从前那个酒量不好的楚绵。平日里陪着客人，他觉得不舒服了就找借口去厕所吐完，再装作没事人一样回到酒桌上继续陪他们喝。可今日在骆岷沛面前，他所有的伪装都土崩瓦解。
　　楚绵手腕颤抖着打开了水龙头，将洗手台上沾着的污秽之物全部冲走。他将置物台上放着的一包崭新的香烟打开，从里面抽出一根来点燃夹在指间，还没抽上一口，他就忍不住拉开右手手腕处的丝巾，将燃着的烟头狠狠地按在手腕侧面的皮肤上。
　　一个黑黢黢的烟疤烫在皮肤上，空气里似乎都弥漫上了一股焦味。
　　楚绵呜咽着弯下腰用完好的左手撑在洗手台上，烟头处的火星被按灭在手腕上，长根的香烟从指间掉落被洗手台上残留的水浸湿，变成软趴趴的一条。
　　是真的很疼。
　　但是远比不上心里的那点疼。
　　楚绵不是没想过跟骆岷沛重逢时的场景，他也想过等到骆岷沛毕业了从英国回来，或许会从陈建的嘴里又或许是从骆向阳骆向英的嘴里听见他的事情，然后带着满心的愧疚来锦玉楼找他。
　　那时候，他会质问骆岷沛当初为什么一点也不留恋地将自己留在胡城，会逼着骆岷沛给自己道歉，会告诉骆岷沛自己这四百多天一直在等他。
　　可是事情的发展根本就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几乎是控制不住的，他们两个说着彼此最不想听到的话，用手中的刀将对方刺了个遍体鳞伤。
　　骆岷沛痛不痛他不知道，他已经痛的快要死掉了。
　　楚绵伏在洗手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他的房门没关，王妈妈一推就开了。在房间里没找到他就顺着水流的声音找来了浴室，看见他洗手台里零散错落的几个烟头，又扫到他斑驳遍布的手腕，有些心疼地叹了口气。
　　“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清楚？”她将楚绵手腕上的丝巾接下来，重新给他系回了右手手腕上，“好好一只手被你折腾成这个样子，人家医生可说了啊，你这手要是再不好好保养，可就连拿起笔都费劲了。”
　　她一生无子，这些天的相处早就让她对楚绵产生了怜爱之心，“你不是说还想读书？到时候笔都拿不起来，你还读哪门子的书啊，出去要饭去嘞！”
　　楚绵偏头看着王妈妈的手指翻飞，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出现在手腕上，他双目空洞地摇了摇头，“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好好说清楚的。”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当年的事情肯定不是骆岷沛一手设计的。
　　可他被卖进锦玉楼一年多，全靠着对骆岷沛的爱意和恨意才能活到现在，他需要的不仅仅是骆岷沛的道歉和解释，他早就在心里给骆岷沛定了罪。
　　无期徒刑。
　　“你们年轻人啊，”王妈妈关掉还在流水的水龙头，“就是爱折腾，妈妈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劝，你自己心里得有一杆秤，得拎得清自己想什么要做什么。”
　　楚绵低眉顺眼地点头，早就没了骆岷沛面前那副伶牙俐齿的模样。
　　“你走了没多久骆少爷也离开了，我虽然不知道骆家当年是什么事情。但是现如今骆少爷回来，那骆家的一把手可就是他，他若是愿意给你赎身，你也跟着出去了……”
　　“我不要，”楚绵直接了断地打断了王妈妈的话，“我不用他给我赎身，我若是真想走，自己赚的这些钱早就够我赎身七八回了。”
　　王妈妈叹了口气，看着他眼底的一片乌青，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摇着头离开了。
　　骆岷沛确实只是为了楚绵才坐在酒席上的，今天的宴席本就是一群要巴结他的人为他置办的接风宴，骆岷沛原本只打算露个脸就离开，只是看见了楚绵，才愿意坐在席上听那些人对自己阿谀奉承，虚与委蛇地说着不着边际的讨好话。
　　楚绵离席了，他自然也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
　　喝光面前的橙子汁后，就借口家中有事离开了。
　　哪有什么事，他原本以为回到家就能见到楚绵，还没从英国出发他就先给陈建寄了信，让他把要处理的事情都往后退一退，他要跟楚绵好好过几天没羞没臊的二人世界。
　　谁曾想，一回国，梦里的场景全部变成了泡影。
　　陈建还是想从前一样，站在骆宅前等他。
　　骆岷沛从黄包车上下来，抬头看着骆宅依旧光鲜亮丽的门匾，眼神晦暗不明。
　　陈建拿不准他的意思，更不知道对于一年前的事情骆岷沛知晓多少，只好站在原地等候骆岷沛的问话。
　　“进去吧，”骆岷沛收回自己的视线，越过陈建往大门里跨，“在外面站着像什么样子。”
　　“是。”陈建推了推快要滑落到鼻尖的镜框，咽了口口水跟在骆岷沛身后。
　　“明天去银行把那些地契房契都取出来，”骆宅空置已久，里面所有的东西都落了灰，也看不见在厨房忙进忙出的秋嫂的身影，骆岷沛这才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楚绵很可能已经离开骆宅很久了。“还有那些亏本了的资金，也全部都取出来。”
　　骆岷沛掀开沙发上套着的布套坐了下去，哪怕是仰着头的姿势，也让他带上了凌厉的审视意味。陈建对上他的视线几乎要绷不住，呼吸声愈发的沉重。
　　“我二叔呢？”骆岷沛一点也没觉得这些事情能跟陈建扯上关系，轻飘飘地移开了视线，“他人还在胡城吗？”
　　陈建又被问得说不出话在骆岷沛失去耐心再一次的询问下，才支支吾吾地说道。
　　“二爷……骆二爷他，在医院。”
　　“得了什么病？”
　　陈建摇摇头，“是被送去戒毒了。”


第53章 
　　军区医院，住院二栋二楼。
　　这栋楼的气氛明显就跟其他的楼不一样，透露着别样的死气沉沉，从进门里就没有看见多余的人，只有坐在办公室的医生和护士。
　　骆岷沛像护士要了探视令，面色如水地跟在带路医生的身后，手里的一块怀表被他打开了又合上，来来回回好几十次，开关处的轴轮都松了，再次被关上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骆向风的病房被安排在二楼走廊的最端头，旁边就是一间棋牌室，偶尔会有护士陪同着病人在里面打牌，再旁边就是一个凸出的露天阳台。可是出去的门却被上了锁，阳光从窗外树梢罅隙里透进来，让这条阴沉沉的走廊有了几分生气。
　　路过好几间病房，从里面传出难捱的低声嘶吼，骆岷沛眉头皱得越来越深，看得跟在他身侧的陈建皮肤一阵发凉。
　　“骆二爷就在这里边儿，”医生带着口罩将两人带到，“骆少您可以进去看，二爷这些天表现得很好，用不了多久就能够出院。”
　　骆岷沛却生出点近乡情怯的情愫，他跟骆向风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了。从记事起能够自己明辨是非的能力开始，他就是跟骆向风一块儿成长的。骆向风没少拉着他干些荒唐事，他也没少因为骆向风挨骆向山的骂。
　　可对方终究是陪伴了他整个成长期，对于他来说，骆向风不像是长辈，更像是情头手足的知心好友。
　　可能也算不上知心吧，毕竟他也从来不跟骆向风聊太掏心窝子的话。
　　病房里传来几声低哑的咳嗽声，骆岷沛精神紧绷一听见声音手腕就扭动了门把手，门应声而开。
　　“我说了，我今天不想吃药。”
　　骆向风侧身躺在病床上，身上的被子将他整个人笼罩住，让他看起来小小的一团，在床上只有一个很轻微的弧度。
　　没听见门口有人回答，骆向风带了点脾气，将被子往里掖了掖像是要把整个人都躲进被子里一般，他的声音闷在被子里，显得瓮声瓮气的。
　　“我都说了我不想吃，你们能不能不打扰我休息？杜卓成给你们多少钱，我给你们双倍的！”
　　骆岷沛没忍住轻笑出声，骆向风果然不管到哪里都是大爷作风。
　　听见笑声，骆向风才觉出点不对劲的意味，从被窝里钻出一个头来，在看见站在门口的骆岷沛时，两只眼镜都瞪圆了。
　　“骆岷沛？”
　　说完他自己倒先不确定地闭上了眼，双手不断地在眼睛前揉着，“我该不会是抽出幻觉了吧？居然看见骆岷沛站在我房间门口。”
　　骆岷沛觉得有些好笑的同时又觉得心疼，转身关上门轻手轻脚地往床边走去，一把拉下了骆向风身上盖着的被子，声音不稳地说道，“不是幻觉，我真的回来了。”
　　骆向风揉眼睛的动作一顿，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
　　他这幅样子有点不想让骆岷沛看见，他觉得丢人。
　　“你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了？”
　　骆岷沛从心底里不相信骆向风会因为贪玩而跑去吸毒，他比谁都要明白骆向风是个有原则的人，可面前的事实让他语噎。
　　骆向风有些艰难地用手撑着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骆岷沛赶忙将枕头塞到他腰后，仔仔细细地打量起他来。
　　骆向风确实是瘦了一大圈，手腕细得仿佛稍微用点力就能够折断，泛黄的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根根分明，上面还滞留了好大一片因为打针而引起的淤青。变化最明显的还是他那张脸，脸颊往里凹陷下去，他瞳孔缩小了些许，显得那双凤眸大而无神。
　　骆向风有些拘谨地坐在床上，医院的病号服穿在他身上空空荡荡的，仿佛一阵风吹过他就会随着风北上。
　　“我……”骆向风的声音也变了样，再也不见当初的风采，“说起来你可能不信，真不是我主动染上的。”
　　这话他跟别人解释过无数遍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染上了这害人的毒瘾，可是当他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变得不人不鬼了，已经到了不抽大烟就难以忍受想要用头撞地的地步。
　　杜卓成最先发现的时候，将他用锁链关在家里关了半个月，那半个月是骆向风最难捱的半个月。他感觉时时刻刻耳边都有人在尖叫，感觉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幻缥缈的，他的手腕被铁链勒出血迹，所有喂进他嘴里的东西都被他吐了出啦。
　　杜卓成不得不将他送进医院里。
　　“这事儿有别人害你？”
　　骆岷沛眼神立马就阴鹜了下来，他盯着骆向风手背上那块刺眼的淤青，语气阴恻恻的，“是骆家那帮人吗？”
　　骆向风立马坐直了身子，连连摆手，“应该不是他们，你出国之后我只去过老宅一次，听他们说楚绵也走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去过。那几位表哥表姐我跟他们一直都不对付，基本上没有什么交情了。”
　　骆向风说了这么一大段话，有些气喘吁吁，顿了好几秒才继续说道，“再说了，他们也没有必要害我，我挡不了他们的路。”
　　骆向风正说着，注意力就被窗外的落叶吸引去了，他偏头去看那片晃晃悠悠的树叶，露出纤细修长的脖颈，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无助。
　　骆岷沛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了被他带回家的那个学生，他已经有些不记得杜卓成的样子了，唯一记得的就是他偶尔从眼睛里露出的算计和深沉。可是当他对上骆向风那因为对不上焦而显得有些无助的眼神时，他突然问不出话来。
　　算了，没什么好问的。骆岷沛想道，在他的记忆里，骆向风谈恋爱的时间就没有超过一个月的，他总是会被其他更好更漂亮的人吸引。以杜卓成的性格，骆向风只要在他手里吃过一次亏就会自己乖乖地离开了。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骆向风这次是彻底吊死在了这一棵歪脖子树上。


第54章 
　　骆岷沛在房间里陪骆向风呆了小半个下午，两人聊了不少这一年里发生的事情。
　　“楚绵是跟着你去了英国吗？”
　　骆向风接过骆岷沛递过来的苹果，病房里的水果都是杜卓成吩咐护士去楼下摆摊儿的老婆婆那买的，就只因为骆向风偶尔有一天提了一嘴，说楼下老婆婆卖的水果甜。
　　他低头咬了一口，清甜的果汁很快荡漾在口腔里。
　　“没有。”骆岷沛削苹果的动作一顿，过了半秒才垂下眸子隐去里面隐晦的怒意，“我走的时候没有通知他，今天下午回来……看见他在锦玉楼。”
　　骆向风有希望诧异地抬眼看他，“绵绵还学会去锦玉楼找乐子了？”
　　骆岷沛摇摇头，鼻尖仿佛还能闻到楚绵身上的体香，“他是锦玉楼的出名小少爷。”
　　骆向风愣了几秒也算是反应了过来，“你出国后好几天我才得到消息，我那会儿去老宅就已经没见着绵绵了，我还以为他是跟着你一起去了英国。后来听说锦玉楼新出了个小少爷卖酒卖得特别好，我去玩过几回，当时还没在意。”
　　骆向风手里的苹果吃得很慢，他又光顾着说话去了，“我记得那小少爷是叫楚逝，当时以为是是个绵绵同姓的家门，却从没想过那就是绵绵。”
　　骆岷沛沉默不语，如果真是他一离开楚绵就进了锦玉楼，那他学也没有上完。
　　“不对啊，”骆向风脑子这会儿才转过弯来，“绵绵那么喜欢你，就算你不辞而别，她也不用把自己送进锦玉楼来出气吧？”
　　骆岷沛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他，“他当时还在上学。”
　　“那就更说不通了，”骆向风索性将手里的苹果放回到盘子里，认认真真地盘算起来，“你生日宴那天他还跟我说，要一辈子跟你在一起，哪怕骆家那些老头子不同意他也不会离开。”
　　“他真这么说？”
　　骆岷沛只觉得自己喉咙发紧，苹果的果肉都被他捏出了深深的痕迹。
　　“你不是应该比我更了解他？”骆向风一语点醒骆岷沛，“他那样儿的小孩，能够跟你混在一起就是这辈子做过的最大胆的事情了，给他一百个胆子他就是连锦玉楼的门儿都不敢跨进去。骆家一直想要我哥的财产，你走了之后对她们威胁最大的就是楚绵，绵绵指定就是被他们卖进去的。”
　　骆岷沛心中顿时一片清明。
　　他刚从英国回来，满心欢喜地想要见到楚绵，却在那种不干不净的声色场所里见到他。心里的火烧至了天灵盖儿，以至于他自己都没能将整件事情捋顺。骆向风这么一说，他立马就能把所有的事情联系到一起。
　　骆向英来找他的时候特意提到了楚绵，目的就是为了试探楚绵在他心中的分量，在得知了楚绵是他的软肋后，便已经开始琢磨着要让楚绵离开骆家了。
　　逼他回英国只不过是缓兵之计，骆向英真正的目的是要伤害楚绵，让他也尝一尝被人算计被人伤害的滋味。
　　“锦玉楼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得快先把绵绵从里边儿接出来才行。”
　　骆岷沛哪能等到他说，早就恨不得现在就飞去锦玉楼跟王妈妈赎了楚绵的身。
　　他定了定神，将手中的水果刀放到桌子上，“现在还不能将绵绵带出来。”
　　骆向风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不明白骆岷沛现在已经拿到了毕业证还有什么可以顾虑的。
　　“我得查明白了所有的事情，解决掉所有的麻烦，才能带他回家。”
　　骆向英远比他那两个表叔精明，她能有办法把骆岷沛逼回英国，就已经还有办法让楚绵日后的日子不好过。不管她还憋着什么招儿，骆岷沛都不敢冒险把楚绵接到身边来。
　　他身边可远比锦玉楼危险多了。
　　骆向山的财产他还只从银行里拿了一小半，剩下的那些铺子和产业，都有可能成为骆向英向他发难的源头。
　　“那不如安排一个别院让他住进去，你也省得天天担心他被人轻薄了去。”
　　骆岷沛何尝不想这么做。
　　“骆向英必定在楚绵身边安插了眼线，我现在这种跟绵绵决裂的关系对他是最没有影响的。至于锦玉楼那种环境，我只好跟王妈妈多说点好话，让她不要为难绵绵。”
　　骆向风点点头没再说话，他一直都知道骆岷沛心思缜密，对任何事情都能处理得很好，楚绵这次的事可能会是他这辈子最在意最内疚的心结。
　　想到这里，骆向风免不得想要逗一逗他。
　　“那如果真是绵绵自己主动进去的呢？”
　　骆岷沛眸色一深，周身的温度都降低了好几度，“那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骆向风打了个寒颤，心想自己还好不是站在骆岷沛的对立面。
　　“该休息了吧？”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杜卓成依旧穿着他那破旧的马褂，看起来还是那副敦厚纯良的模样，“二爷还需要多休息，骆少有什么话不妨留到下次讲。您刚回胡城，还得忙活不少事情吧？”
　　骆岷沛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好几秒，最后不缓不慢地移开，向骆向风道别后离开了病房。
　　他确实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锦玉楼。
　　楚绵正站在屋子中央，他身上穿着水青色的私服，眼角红色的眼影拉到鬓角处，大红的口红衬得他肤色雪白，他晃了晃垂着的水袖，微微侧仰着身子对着窗台鞠了一躬。
　　平日里他不需要出场的时候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看看书练练字，时间长了手腕总会疼得不行。王妈妈心疼他，找了楼里卖座最好的花旦来叫他唱戏，楚绵也学得有模有样。
　　正唱着，房门被人从外生猛地破开，楚绵惊慌失措地回头，就看见骆向阳红着脸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小娘子，一个人闷在屋子里唱戏呢？”
　　楚绵从心里腾升起一股恶心，冷着脸想要赶人，“这位老爷走错房间了。”
　　骆向阳好了伤疤忘了疼，看见他腰肢纤细就想要调戏，脚步虚浮地走到他面前，伸手就要摸他的脸蛋。


第55章 
　　楚绵穿着长及脚踝的戏服，往后退一步就踩上了自己的裙摆一个趔趄仰面摔倒在地上。
　　骆向阳还没有喝醉，瞧着他那张带妆的小脸儿觉得眼熟，于是更加急切地向着楚绵走去。
　　“你离我远点！”
　　楚绵从地上站起来，脚一沾地就感觉到一阵刺痛，他强忍着疼痛想要往门口跑，却被骆向阳向前一个跨步捏住了手腕。
　　“小美人要往哪儿走啊？”骆向阳身上沾染着酒气，身上还带着一股让人不适的恶臭味，“服侍的好了，我就跟你们王妈妈提一嘴，让她多给你些工钱。”
　　楚绵回身冷冷地看着他，骆向阳这一年里衰老了不少，脸上的皮肤松松垮垮地垂着，眼睛和脸颊都凹陷得厉害，身上呈现着将死之人的颓败之色，他手心里的皮肤发凉得厉害，贴在楚绵的手腕上，给他的感觉就像是阴冷潮湿地里的毒蛇。
　　楚绵忍不住想要将手往外抽，却没想到喝了酒的骆向阳手劲儿还挺大，将他往自己身前一拉两人之间的距离就又近了几分。楚绵高高肿起的脚踩在地上的那刻让他没忍住往旁边晃了晃。
　　骆向阳很快就抓住了这个空子，将楚绵整个人压在身下。
　　“这位老爷，请你自重。”
　　楚绵的话反倒刺激到了骆向阳，他被骆向英关在家里关了半年多的时间，骆岷沛设计得他几乎家破人亡，那件事情之后他的儿子彻底不再愿意认他这个父亲，连带着他的亲亲乖孙他也不能看到了。
　　骆向英跟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让他自重要控制自己，骆向阳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骆向英一出远门，他就偷偷地溜了出来找乐子。
　　大家早就已经不讨论他之前的事情了，一旦有新鲜的爆料被传出来，他从前做过的事情就被会压在箱底。
　　“自重？”骆向阳一巴掌扇在楚绵的脸上，说话时唾液横飞，“你一个出来卖的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种话？我能看上你让你服侍我那是你的福气，你最好乖乖听话不然我明天就能让你收拾东西离开胡城。”
　　楚绵听了没忍住乐出了声，看来骆向阳还不知道骆岷沛已经从英国回来了，心里还做着当骆家家主的青天白日梦呢。
　　他这幅样子激怒了骆向阳，骆向阳一掌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按在地上。楚绵脸上的妆在衣服上蹭花了逐渐露出他那张漂亮的小脸蛋儿来，骆向阳眯着眼睛看了好半天，才认出了眼前这张脸。
　　“楚绵？”
　　当年骆岷沛出国后，楚绵也同时没了踪影。骆向阳从医院出院就一直想把自己受过的罪还到骆岷沛的身上去，找不到骆岷沛还给楚绵也是一样的，可是骆向英却告诉他已经处理掉了楚绵。
　　原来是被送来了锦玉楼。
　　骆向阳眼底突然露出精光，他看着身下一脸冷意的楚绵，早就不中用的身子又起了反应。
　　楚绵在这一年里出落得愈发水灵了，身条抽长，该细的地方细该有肉的地方也有肉。不知道是不是王妈妈给他用药的原因，他皮肤比锦玉楼里那些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还要嫩，仿佛轻轻一捏就能够掐出水来。
　　可惜是个男孩儿。
　　骆向阳眼神浑浊却难掩欲望，他手沿着楚绵的脸颊弧度往下摸，稍微用些力就在那上面留下了红痕。
　　“骆岷沛还在的时候那么护着你，现在他不在胡城了你却落在了我的手里，”骆向阳声音沙哑苍老，像是树枝在地上划拉发出的声音，“你说这是不是就是因果报应？他设计害我，现在这些账都要你来帮他还。”
　　楚绵强忍着恶心，偏过头去不想看他。
　　他一偏头，锁骨处的那个烟疤就无处遁形，骆向阳看着那个微微凸出的深褐色的疤，只觉得身体深处涌上一股渴望。
　　他想在楚绵身下留下很多个这样的伤疤。
　　他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放肆，楚绵却不见最初那副挣扎的模样，骆向阳轻笑了一声，嘴里说出的话难听至极，“这样就不挣扎了？果然是个婊`子，还敢给自己立贞洁牌坊。”
　　楚绵眉头一蹙，在骆向阳即将拉开他衣领发现他的秘密前，用没有受伤的那只脚狠狠地踹向了骆向阳的命根子。
　　他哀嚎一声，冷汗欻欻地就下来了，捂着下半身顿时跪倒在楚绵身边。
　　骆岷沛打开房门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跑上前将楚绵扶起揽在自己的怀里，然后又对着骆向阳踹了一脚，将他从房间正中央踢到了窗户边。
　　这一脚几乎就快要骆向阳的命，他断断续续地咳嗽着，喉管像是被割破的风箱，从胸腔里挤出几声不成声的几声的哀鸣，然后就只见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明显已经出气比进气多了。
　　可骆岷沛根本不解气，他推开门看见楚绵被骆向阳轻浮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心脏都要骤停了，他好像已经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死过了一次一般。
　　看他还想再给骆向阳一样，楚绵连忙拉着骆岷沛的手，“别再打了，再打就真的死了。”
　　楼下的王妈妈察觉到这边出了事，连忙带着人上来，看见眼前这幕险些晕过去，她有苦说不出又不能责怪房间里的任何人，只好让跟上来的伙计扶着骆向阳出去叫了救护车来。
　　“我的两位爷啊，”王妈妈觉得自己起码要减寿二十年，一脸苦色，“你们行行好，放过我这锦玉楼吧，这要是闹出了什么事，我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骆岷沛闻言扭头看向她，眼中的怒火还没来得及压下去，将她吓了个好歹。
　　楚绵的手腕正被骆岷沛捏在手心里，他整个人几乎都是靠在骆岷沛怀里的，回头朝着王妈妈做了个让她安心的眼神，开口道，“妈妈先出去吧，屋子里有我不会再有事情的。”
　　王招娣巴不得自己快点消失，关上门就跑下楼去处理骆向阳的事情。
　　骆岷沛眉心始终紧紧地拧着，楚绵正在纠结要怎么跟他开口时，反倒是骆岷沛先蹲下了身，大手握住他的脚踝，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那处红肿的皮肤。
　　“疼吗？”
　　楚绵微愣，下意识地摇头。


第56章 
　　他看着弯着腰蹲在他面前一脸紧张的骆岷沛，好像跨越了这一年多的时光又回到了他被骆岷沛从小巷里捡回家的那一晚，骆岷沛也是这样蹲在他面前，替他挽上裤脚脱掉鞋子。
　　见他不说话，骆岷沛以为他是疼得厉害，将他横抱在身前就往房门外走。
　　楚绵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心慌，连忙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防止自己掉下去，他脚上没穿鞋光着脚在空中蹬了几下，耳边已经能够听见一楼接客的姐妹的声音了。
　　他害怕自己的脸被别人看见，慌不择路地将脸埋进骆岷沛的胸前，瓮声瓮气地说道，“放我下来，就是脚腕扭伤了没什么大碍。”
　　骆岷沛停住了脚步，定定地看着自己胸前留着长发的脑袋，不确定地问他，“真的没事？”
　　楚绵忙点头，手在他背后扯了扯西装外套的衣摆，“真的没事，我可以让人叫医生过来帮我看伤，你不要这样子把我抱出去。”
　　楼梯口处已经有人揽着妓子出现了，楚绵呼吸几乎都要停了，眼看着那两人转身朝他们反方向的屋子走去才长舒出一口气。
　　“怎么？”骆岷沛弯腰将人放在床上，戴着几分醋意道，“就这么害怕我们的关系公开？”
　　楚绵右手手腕处的丝巾早就不知道掉到那个地方去了，他偷偷地将手藏进被子里，不让骆岷沛看见，然后抬头对上骆岷沛深沉的目光，“骆少这句话就说的不对，我跟骆少能有什么关系？”
　　楚绵以为他还要拿着自己跟骆向山的婚契说事，先他一步讽刺出口，“难不成骆少今天来是要认回我这个后妈的？”
　　骆岷沛微愣，将原本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房间里的窗户大开着，窗外树梢上的知了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骆岷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他跟楚绵认识以来的第一个夏天，目光不免更加柔和了一些。
　　“婚契都已经交给你了，你跟骆向山也没有成亲，你不是我的后妈。”
　　楚绵不愿意跟他缅怀过去，他房里服侍的小丫头已经去找医生了，这不大的空间里就只有他跟骆岷沛两个人，楚绵有些胸闷地大口呼着气，面上显现出几分不耐的神色。
　　他指了指骆岷沛身后的柜子，上面挂着一把生了绣的铜锁，“帮我拿一包烟出来，在柜子的第二层。”
　　骆岷沛听着楚绵有些沙哑的声线，想要劝阻他抽烟的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沉默着起身，给楚绵重新拆了一包烟出来。烟是英国进口的女士香烟，细长还泛着淡淡的清香，骆岷沛从里面抽出一根递到楚绵的嘴边。楚绵毫无芥蒂地张唇咬住烟蒂，上眼睑微垂，眼尾未擦干净的颜料让他像是刚哭过一场一样。
　　“劳烦骆少给我点个火？”楚绵动作缓慢地抬起眼帘，深色的瞳仁被上眼皮遮住一小半，左眼皮内的小痣若隐若现。
　　骆岷沛暗暗咬紧了后槽牙。
　　楚绵到底知不知道让别人点火是一件多么撩人的事情？
　　他心中腹诽着，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动作流畅地划燃了火柴，跳跃的火舌很快扫过烟头，白色的烟草纸被点燃，褐黄色的斑圈向上蔓延。
　　楚绵用手支撑着身子由躺着变成半靠在床头，可这时右手手腕突然一阵剧痛让他几乎支撑不起自己身体的重量，倒吸了一口凉气后整个人向后倒去，眼看后脑勺就要撞上床头坚硬的实木横栏，骆岷沛眼疾手快地伸手拦在他脑后。
　　一声沉闷地撞击声响，楚绵被骆岷沛稳稳地护在臂弯里。
　　“你！”
　　楚绵挣扎着从他的手上起身，刚想要看他小臂的情况，却反被骆岷沛捏住了右手手腕。
　　那道横贯在手腕内侧的狰狞伤口暴露在两人面前。
　　楚绵目光闪躲，用了力没能将手抽出来也就随着骆岷沛去看了。
　　那道伤疤连他自己都没有仔细看过，他咬得时候是发了狠劲儿的，他当时身体又热又疼，脑袋里像是有把重锤在狠狠地敲打一般，他恨不得将手腕内侧的肉都撕咬下来，好让他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面。
　　后来他被医生从鬼门关里救了回来，陈建跟他谈完之后，楚绵虽然不再寻思，可那手腕上的伤疤却成了他心口的一道旧疤。
　　骆岷沛疼得手指都在发抖，在那道坑坑洼洼带着齿印的伤口旁还有不少深褐色的圆形的小伤疤，那些都是楚绵用烟头烫出来的。
　　楚绵的手腕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够轻轻松松地环住还剩出一大半的指节，那原本细腻光滑的皮肤上布满了可怖的痕迹，骆岷沛疼得要死却又自虐地盯着那些伤痕，像是要用眼睛将它们刻在自己的心底。
　　“……别看了。”
　　楚绵别过头去，他的指尖被热意烫到，香烟已经燃尽了，浅灰色的烟灰落在床单上。
　　“这些疤……”骆岷沛几近哽咽，他眼眶微红发烫，“都是你自己弄出来的吗？”
　　楚绵被他手掌心的温度灼到，紧接着微凉的触感在手腕内侧划过，他诧异地扭头发现一大滴眼泪从骆岷沛的眼眶里掉出来，落在他的手腕上又顺着那道伤疤滑落最后消失在被子纹络里。
　　“骆岷沛，你……”
　　他不想看见这样的骆岷沛，挣扎着要从他手心里将手抽出来，骆岷沛既害怕弄伤他又不舍得放手，只能用手指紧紧掐着他纤细的小臂，丝毫不肯让步。
　　“这些都跟你没关系，”楚绵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骆岷沛看见这些伤疤，这些都是他这一年混乱生活的痕迹，这些痕迹太脏了，他不想让骆岷沛知道，“你没必要愧疚。”
　　骆岷沛倏地抬头，像头饿狼一样用发红的眼睛盯着楚绵，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这哪是在伤害自己，你这根本就是在用刀子凌迟我的心。”
　　实在是太疼了，这些穿越时光的伤痕像淬了毒撒了盐的刀刃，每一刀都划在他的心尖肉上，疼得他无法呼吸。


第57章 
　　楚绵被他的眼神烫得整个人都往后缩，他微微弓起的脊背抵在身后坚硬的实木床头板上，木板早已经被房间里的温度蒸得温热，甚至比他身上的体温更烫。
　　“骆岷沛……”楚绵又一次试着从他的手心里将手抽出来，“你先放开我。”
　　骆岷沛置若罔闻，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横贯在手腕内侧的疤痕，像是要擦掉画板上画错的线条一般地动作轻柔地落在他的皮肤上。
　　“哟，”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背着药箱从门外迈进来，看着楚绵床边坐着的人笑着调侃道，“怎么？还找了别的医生过来？我这个锦玉楼挂牌郎中这么快就要失业了？”
　　骆岷沛手上的力度刚松了点，楚绵就飞快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左手手心不自然地在右手手腕内侧揉着，像是要消除掉骆岷沛留在上面的温度和记忆。
　　“云医生说的哪里的话，”楚绵伸手推了骆岷沛一把，示意他站起来给医生让开位置，“王妈妈可给你付了一年的工钱，怎么舍得让你这么快就失业。”
　　骆岷沛听着楚绵和他之间熟稔的交流，眉头越皱越深，如临大敌地盯着医生的每一个动作。
　　云廷对上他凶狠的视线还愣了几秒，确认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眼前这号人，跟不可能跟他有任何过节后，才悠悠然地问楚绵，“这次又是哪里弄出伤来了？”
　　余光瞥见楚绵揉手腕的动作，有些无奈地说道，“是手又疼了吗？”随后坐在楚绵的床边，握住他的右手拉到自己眼前，“早就跟你说过了，你这伤要好好保养一两年，不然很容易就落下病根子的。”
　　他揉搓的动作有些用力，楚绵轻轻吸着气，却依旧乖乖地任由他动作。
　　一旁的骆岷沛看了，心里早就打翻了几十坛醋坛子，怎么自己碰一下就急着要把手收回去，他都捏在手心里揉了，楚绵也没有动作。
　　“哪能不用右手啊，”楚绵说着往后靠了靠，身体一动脚上的伤也跟着疼了起来，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要看的伤在脚上，“我若是养一两年，王妈妈早就把我赶出去了。叫你过来不是手上的伤，是脚扭伤了。”
　　楚绵有几分无奈叹了口气，脚从被子下探出来，“前几日才答应了王妈妈要上台唱戏的，这脚上受了伤上不了台又得被她念叨好几些日子了。”
　　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楚绵的脚背就已经肿得像馒头了，云廷轻轻一碰他就吃痛地往后躲去，眼眶都疼红了。
　　“脚关节有些错位了，”云廷手上带着橡胶手套，接触上去带着些凉意，他抬头看了看楚绵，叮嘱道，“我帮你复位可能会有些疼，你忍着点。”
　　话还没说完，轻微的咔嚓一声，楚绵连声音都没能发出来，张着嘴鲤鱼打挺地坐直了身子，冷汗歘地就下来了。
　　“你轻一点！”骆岷沛在后面看得心疼，大步跨上前就捏住了云廷的手腕，怒目瞪着他，“你是正规的医生吗？他都疼成这样了。”
　　骆岷沛手劲不小，云廷的手腕被他捏得发麻动弹不得，楚绵一边倒吸着凉气一边喝令骆岷沛松开手，“云医生的手是要上手术台救人的，可比你要金贵。”
　　骆岷沛酸得话都说不出，冷着脸松开了手，站在楚绵身边活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儿被罚站。
　　云廷也不生气，活动了几下手腕，笑着打趣道，“这位公子莫不是做钳工的，手劲儿可真大。”
　　说完，从药箱里拿出两管药膏放在一旁的柜子上，“这是消肿的药膏，一日涂抹三次，每次用一个指节的量就好。这几天切记不能够下地走路，要走也得蹦着走，这只脚不能用力。”
　　他交代完这些事情就准备离开，抬头瞥见骆岷沛如临大敌的目光，又自作主张地加了一句，“你这回可得听医嘱，别想以前那样一心只想折腾自己，你也不是没人疼没人记挂的。再不济，你也想想我，我每天这么来回跑也挺累的。”
　　楚绵乖顺地点了点头，被子下被盖住的烟盒露了出来，他慌慌忙忙地往里藏，被云廷眼疾手快地抢了过来。
　　“好啊，”云廷指尖在他脑袋上戳了几下，“跟你说过不能抽烟不能喝酒，你可都当成耳旁风了，楚绵，你就折腾死你自己吧，我不管你了。”
　　楚绵最怕他这幅样子，要说他现在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云廷拿着医嘱在他耳边念叨。
　　连忙主动认错，指了指站在身侧的骆岷沛，“这烟是他带来的，我一口都没抽。”
　　云廷作势要去闻他手指上的味道，被骆岷沛一巴掌拦了回去，“云医生检查完了就可以走了，我还有事情要跟楚绵……楚逝谈。”
　　云廷被他酸溜溜的话逗得哭笑不得，连忙退避三舍，摆了摆手，“你们聊你们聊，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情只管让人来找我，你也要记得好好养手，这要是没养好，以后有的是苦让你吃。”
　　云廷走后，骆岷沛一言不发地坐在楚绵面前，拉过楚绵的脚腕挤开一个关节的药膏在手心里，然后用手心揉开覆上楚绵高高肿起的脚背。
　　“我……我自己来。”楚绵缩不回脚，又害怕用力会疼，干脆往前一撞踢到了骆岷沛的前胸，“你别碰！”
　　骆岷沛出国前就喜欢捏着他的脚玩，从脚腕玩到脚背再玩到脚掌脚趾。
　　他羞得耳尖都红了，骆岷沛只顾低着头给他抹药没能看见，还以为楚绵是不乐意自己碰。
　　不由得冷笑了一声，手心的力度加重却又不至于让楚绵感觉到疼痛，“别人怎么捏你的手摸你的脚都没事，我碰一下，你就像见了鬼一样，只想退开。”
　　楚绵对他没好脸色，也就顺着他的话头道，“是啊，别人都可以碰，就是你不行。”
　　骆岷沛暗自咬紧了后槽牙，呼吸变得沉重了几分，“所以那个云医生也是你的熟客？”


第58章 
　　楚绵后背刺痛，他垂眸看着正在细心为自己抹药的骆岷沛，银边眼镜旁坠着的链子在空中轻微地晃动着，时不时触碰到骆岷沛的颧骨。
　　他不是听不出骆岷沛语气里的醋意，他抬了抬脚踝，脚尖抵在骆岷沛的胸前，稍稍用力，他整个人就被他推得往后移了几分。
　　“是啊，”夏天天热，楚绵戏服里别的什么都没穿，伴随着抬脚的动作，裙摆从小腿处滑落慢慢叠在大腿根处，露出纤长漂亮的线条，以及纯白色的内裤底，“我的熟客可不止这些，骆少要是也成为我的熟客的话，来日我可以帮你跟他们约一个局。”
　　他有些好笑地看着骆岷沛脸色骤变，他紧蹙着眉头像是马上就要忍不住怒火一般，最后却化作唇边的一丝叹息，“都是我的错，是我当年不辞而别，让你遭了这些罪。”
　　楚绵不愿意听他说这些，眼见着他将药膏全部抹上了自己的脚背，他毫不犹豫地伸脚将骆岷沛踹下了床，脚背弓着脚尖搭在被子上，淤青和红肿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骆少药也抹完了，好人也当完了，你今日来可是还有别的事情？”
　　骆岷沛被他踹下床也不气恼，他松了松衬衫领口处的领带，露出一小截漂亮的锁骨，他是直接从医院来的，半路就把陈建从车子上扔了下去。没有别的事情要找楚绵，只是想看看他。
　　没想到会撞上色心不改的骆向阳，更没想到会发现楚绵一直藏着掖着的秘密。
　　他还有些喘不上气，楚绵手腕上的伤口像是直接在他心口开了一枪，子弹嵌在血肉里每一次心跳都会引起剧烈地疼痛。
　　楚绵太知道怎么让他疼了。
　　“我就是来看看你，”骆岷沛找不到理由，干脆实话实说，他望着像是没骨头一样卧在床上的楚绵，没忍住将柜子上的香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骆家的那些事情我还没有解决好，现在还不能带你回家。”
　　楚绵打着哈欠抬眸看了他一眼，眸中的水光像是能把他化了一般。
　　“等事情处理完，我就帮你赎身。”
　　楚绵看着他用牙齿咬破香烟的表皮，被烟草的味道苦得脸都皱了起来。
　　“不劳烦骆少，”楚绵用脚趾夹着被子角轻轻一勾，薄毯轻飘飘地盖在他身上，“我在这里呆得很好，吃穿用都不愁，每日还有人来伺候我，高兴了可以听曲不高兴了就闭门不出，逍遥似活神仙。”
　　骆岷沛紧紧盯着楚绵的脸，像是要从他的表情里找出破绽来一般，可他看了半晌也没有办法确定楚绵说的到底是不是真心话。
　　“这种地方怎么能一直待着！”骆岷沛扭头吐掉嘴里的烟渣，说话的音量都不自觉提高了，“我知道你怨我当年不辞而别，可是你不能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这到底是在报复我还是在折磨你自己？”
　　骆岷沛只要一想到在这一年里有别的人看见了楚绵情动时的模样，有人在夜晚搂着楚绵入睡，有人做了他一直都舍不得对楚绵做的事情，就疼得难以呼吸。
　　他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因为他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说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话，想要将他推拒到千里之外。
　　“楚绵，”骆岷沛卸了力地靠在窗边，蝉鸣从半开着的窗户外传进来，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得黏稠，像是无法流动的淤泥沼泽，拖着人往下沉，“你想报复我可以换别的方式，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也可以让我去做任何事情，你可以像从前那样对我提任何要求，只是求求你，不要这样。”
　　不要放弃自己，也不要放弃他。
　　楚绵越听脸色越差，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发脾气，想要抽烟想要在手腕上再烫一个烟疤。
　　“够了，骆岷沛。”他忍不住出口打算骆岷沛越扯越远的话头，“你以为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我吗？你认为这一年多的时间是可以随随便便说忘记就忘记的？我真正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我疼得要死快要被人上了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被骆向英绑起来送进锦玉楼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为什么你觉得这么多的事情能够云淡风轻地被忘记被原谅？”楚绵一想到那场大雨，想到他怎么追也追不上的车尾，他就没有办法原谅骆岷沛，“你可以轻轻松松就把我卖给别人，现在又轻轻松松帮我赎身？”
　　楚绵顾不上脚上的伤，从床头坐直，眼中的怒火有如实质，“骆岷沛，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是你闲暇时舍不得放手的玩物，还是给点好处就能摇头晃脑的小狗？”
　　骆岷沛听得一头雾水，从楚绵的话里抓到了重点，“卖？谁卖了你？”
　　楚绵一通火发下来，早就不想再费力气跟他说话，翻身背对着他躺回床上，扯过被子盖过头顶。
　　“骆少爷刚回国，家中肯定事务繁忙，就不要在我这里逗留浪费时间了。”
　　当年他走的匆忙，只来得及留下纸条让陈建照顾楚绵，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离开会被骆向英怎么编排，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骆向英究竟是怎么跟楚绵解释自己的不告而别。
　　可楚绵一副不愿意再跟他多说一句话的样子，让骆岷沛像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他有些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听着楚绵轻缓的呼吸也没办法让他平静下来。
　　他原本以为解决掉骆家那群虎视眈眈的人就没事了，可今天这么一顿吵，他才发现他跟楚绵之间最根本的问题还是出在当年的离开上。
　　“哎哟，我的骆少爷，”王妈妈敲了敲门，有些着急地说道，“你怎么又在阿逝屋子里啊，你家里有下人来找你，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请你回去一趟。”
　　骆岷沛走到楚绵床边，垂眸看着被笼在被子里的一团，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先回去了，等有时间再来看你。”
　　楚绵听见关门声，这才从被子里钻出来，被捂得发红的脸不带任何一丝表情。


第59章 
　　“什么事？”
　　只要不再次楚绵面前，骆岷沛就是那个精明稳重好像做什么事情都有自己理由不容置喙地大少爷。
　　来找他的人他没有见过，两人隔着锦玉楼的门槛，骆岷沛领带歪斜地挂在胸前，眼镜也被取了下来拿在手心里，向来服帖的西装表面遍布着褶皱，不难让人去联想到之前发生了什么不可言说的事情。
　　那人脸色不断变幻，不知在心里腹诽了多少东西，最后一抹额头上的汗腆着小脸说道，“我是骆夫人家的司机，听说骆少爷回国了，我家夫人让我过来请您去府上小叙一番。”
　　骆岷沛看了他一眼之后，慢条斯理地将眼镜带上又系好领带，他举手投足中都带着股英国贵族的绅士劲儿，一旁的司机却看得心急火燎。
　　得知骆岷沛提前回国，骆向英在家里发了好大一顿脾气，养在阳台上的盆栽被她摔了个遍，险些从二楼的窗台落下砸在他的头上。
　　他来骆家来得晚，不知道骆岷沛跟骆向英之间的剑拔弩张，只以为这位少爷做了什么事情惹了他家夫人不开心。
　　于是，不得不催促道，“骆少还有什么要整理的不如先上车吧？我家夫人在家等着呢。”
　　骆岷沛轻笑一声，暗叹骆向英沉不住气，他转身往王妈妈怀里塞了几张纸钞，用老父亲托付的语气说道，“楚逝今日腿脚受了伤，下次的戏台子就不要安排他上了。他有什么想吃得你只管给他买，有什么想要的只管来骆府找我，有事情千万要记得跟我说，不要害怕麻烦。”
　　王妈妈哪里见过这架势，手忙脚乱地将纸钞抓在手心里，忙不迭地点头。
　　“骆少爷你放一万个心，阿逝可是我们楼里的活招牌，我肯定可劲儿疼他。”
　　骆岷沛点了点头，这才跟着司机上了车。
　　“你家夫人，一直在胡城待着？”
　　骆岷沛在英国一年多，对胡城的情况知之甚少。他往回寄了百八十封信件，全都是拜托陈建交给楚绵的，可谁曾想，一封回信都没有收到。
　　他叹了口气，开始跟司机打探情况。
　　“是的呀，”司机发动了汽车，将车子驶入车流中，“夫人鲜少出城，每日就在家中与城里的太太们约牌局。”
　　骆岷沛打开车窗，让闷热的气流顺着窗户缝隙吹进来，“这些日子，骆家的生意多亏了你们夫人帮衬，不然等我回国还不知道要黄成什么样子了。”
　　司机在前排笑了笑，一点也没有察觉到骆岷沛在套他的话。
　　“可不是吗，这说出去谁不夸一句我们夫人，都说她是留学回来的高材生。一介女流也能够把骆家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还比骆老爷在世的时候更好一些。”
　　骆岷沛冷笑，能不好吗，骆向英手里本来就有着不归骆向山管理的资产和铺子，这些铺子之间互相帮衬，外人看起来只会觉得生意好。可只有懂晓里面门道的人才知道，骆向英不过是在掩耳盗铃，实际收益早已经入不敷出。
　　“是啊，表姑手段了得，连我都要自愧不如。”
　　司机同他聊得尽兴，只觉得这位少爷一点也像他家夫人所说的跋扈专横，反倒觉得他比骆向英还要和善好沟通，不由得就多说了几句，“夫人这些年其实也不容易，她的丈夫是教授，每日就泡在学堂里讲课看书，在胡城根本帮不上她任何的忙。小姐也忙于交际，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得夫人亲自过目。”
　　骆岷沛一言不发，不予置词。
　　“您回来也能帮衬着点，我们都知道骆老爷那些家产都是要分给你的，夫人也帮着你打理了不少。您这会儿回去只管顺着夫人的心意说几句好话，我出来的时候见她可气得不轻，都是一家人她也不会真的生您的气。”
　　骆岷沛坐在后座险些乐得笑出来，骆向英真是打得一手好牌。
　　先是把他逼出国不得不将骆家的生意拱手让出，然后装作不得已的模样接受了骆家的生意，用自己那掩耳盗铃的方法让所有外人都以为她将骆家的生意打理得漂亮，这样外人都会知道她做过的事情。
　　等骆向英在生意上有了成就之后他再回国，他若是从骆向英手中接过骆家的生意，她就会暗中将那些铺子之间见不得人的勾当全部取消，那么骆岷沛手里的生意外表上看起来必然会比在她手里时要差。
　　骆向英自己也知道她在骆岷沛手里讨不到什么好处，这时候如果骆岷沛拿走所有的铺子和资产，外人只会骂他骆岷沛是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而骆向英，既赚了好名声，又搞臭了骆岷沛的名声。
　　等到那个时候，骆岷沛就是想不给她分家产也是不可能的了。
　　“少爷你笑什么？”
　　司机疑惑地从后视镜里瞧他，还以为是自己说了什么惹人发笑的话。
　　骆岷沛用手背擦去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摆了摆手带着笑意说道，“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觉得过了一年再回胡城，这城里着实多了很多有趣的事情，让我忍俊不禁。”
　　司机跟不上他的思路，也跟着笑了几声后便专心开车。
　　骆向英的府邸在胡城和郓城的交界处，越往那边开，城里开着的铺子就越少，反而是风景园区多了起来，俨然一副观赏区的模样。
　　骆岷沛刚下车就看见骆向英的女儿穿着一身素锦的旗袍从府里跑出来，身后还跟着骆向英微怒的叫骂声。向云锦一边慢下来一边扭头冲着府内吐了吐舌头，抬头看见骆岷沛的时候眼睛一亮。
　　她从小就是在国外长大的，成年了才偶尔跟着骆向英回国一次，这次在国内呆这么久，可算是把胡城里里外外都玩了个遍。
　　“哥，你来了啊。”向云锦小跑到他面前，仰头带着笑看他，幸灾乐祸地说道，“我妈还真把你给叫过来了啊。”
　　骆岷沛一头雾水地看着她，向云锦大大咧咧地在他肩头拍了拍，“你艳福不浅呐。”


第60章 不怀好意
　　骆岷沛正疑惑着，再回头时，向云锦那丫头早就跑了老远已经在车内坐着了。看见骆岷沛回头，向云锦从车窗里将头探出来，冲着他挥了挥手喊道，“Good luck！”
　　说完，司机就按照她的指示将车子开走了。
　　骆岷沛垂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抬头将胸前的领带松开一把扯掉胡乱塞进西装外套的口袋里，又解开了里面白衬衫领口处的两颗扣子，将一身正经严肃的西装穿得不伦不类。
　　可他生得端正俊秀，这么穿不仅不会让人觉得突兀，反倒多了几分不羁的美感。
　　骆向英的宅子只打开了半扇门，两旁立着的石狮子被太阳烘烤得发烫，骆岷沛路过时伸手在它的嘴边摸了摸，手背被烫得生疼，他龇牙咧嘴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骆向英的宅子里。
　　“姑妈，”骆岷沛前脚刚踏进宅子里，就大声地冲着里面喊，“这个时候把我叫过来，是为了什么事情啊？”
　　坐在主厅里的骆向英脸色骤变，她嘴角还带着长辈常有的和善的笑，和眉头却已经先一步皱了起来，一双凤眸里盛满了怒意。
　　骆岷沛什么时候这么不懂礼数了？还未进门就大喊大叫的！
　　可还没等她给骆岷沛这一行为作出解释，踏进主厅的骆岷沛就又让她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
　　他头发乱糟糟地支着，西装外套半敞着，里面的白色衬衫看起来皱巴巴的像是穿着睡了一个晚上一般，领口刺刺拉拉地大开着，再往下一点就能够看见紧实的胸膛，而他将自己的左手捧在胸前，一副受了伤忍受不了的模样。
　　不光是骆向英觉得诧异，坐在她身旁的女子也很意外。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眉眼间痛的当年的楚绵一般含着一股稚气，身上穿着朴素的淡蓝色连衣裙，双手交叉摆在膝盖上方，目光好奇又胆怯地在骆岷沛身上跳跃。
　　骆岷沛立马就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场面了。
　　他这不怕死的表姑正胆大包天地想要给他介绍对象呢。
　　“怎么这幅样子就来了？”
　　骆向英眼中的怒火像是要盛不住，她瞪着骆岷沛将他这幅样子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最后也只能压抑着怒意质问他，“这幅样子是要去干什么？走在外面也不觉得丢人？”
　　骆岷沛像是没瞧见他表姑身边还坐着位不相识的姑娘，大摇大摆地坐到了下手的位置，端起茶杯里已经放凉的茶水一饮而尽，被苦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早说了这茶水不好喝，姑妈你也是国外回来的，怎么不在家里多备点咖啡牛奶的，招待客人不比和苦兮兮的茶水好喝。”
　　骆向英被他气得说不出来，嘴唇抽搐着忍了好半天才没有把他从宅子里轰出去。
　　偏过头去看身边人的表情，才发现她眼里竟带着对骆岷沛的探究，像是很好奇很感兴趣的模样。
　　骆向英这才觉得心里舒畅了些，好声好气地问他，“不是让你好好整装一番再出来的吗？这幅样子被李小姐看去了，你不觉得丢人啊？”
　　骆岷沛在心里轻笑，您的司机生怕您生气，拉着我就往车上走，连我是要来做什么的都不告诉我，又上哪儿给我时间让我好好收拾一番。
　　不过他也不点破，只是顺着骆向英的话头说道，“姑妈这话说的，您大上午的就把握从锦玉楼里那温暖的被窝里给掏了出来，哪里给了我再回府收拾的时间。再说了，我这不是担心姑妈有什么要紧事找我嘛，紧赶慢赶地就来了，还险些被小娘子房里的茶水烫伤了手。”
　　说着他举了举发红的左手手背，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你看，我果然最讨厌茶了。”
　　骆向英气得快要晕过去，骆岷沛这会儿才像是注意到她身边还坐了人，后知后觉地将自己身上不得体的衣服整理了一下，然后目光从李小姐光着的小腿往上扫，在扫到她胸前的时候目光顿了顿。
　　李小姐立马羞涩地侧了侧身，用手臂挡住骆岷沛的目光。
　　他这才又往上打量她，在看清她的长相后，主动问道，“这位漂亮的小姐是什么人？怎么从前没有见过？”
　　骆向英不怒反笑，到这个时候她怎么会不知道骆岷沛就是在做戏给她看。
　　摆出那副纨绔子弟色眯眯的模样，不就是为了在李小姐心目中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这位是我旧相识的女儿，今日来家中拜访。”骆向英心里早就没了撮合他们的心思，只想快点把这个祖宗给打发走，“叫你过来就是想让你们认识认识的，既然你还惦记着你锦玉楼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脏东西，那你回去吧，别带坏了小娟。”
　　骆岷沛在听到“脏东西”三个字后，目光骤然冷了下来。又快速地切换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笑嘻嘻地说道，“那哪能儿啊，今日见了李小姐，锦玉楼里那些人不及李小姐半分，我怎么可能舍得再走。”
　　骆向英烦他烦透了，起身就想赶人，却听见身边的女孩儿开口了。
　　“我叫李婵娟，”她笑起来嘴角有个小小的梨涡，看起来文静柔和，“初次见面，还希望骆少爷不要觉得我打扰了您的时间。”
　　骆岷沛瞧见她眼里的调侃，愣了愣，随即回了一个大方的笑容。
　　她看起来倒不像是傻白甜无脑的模样，眼里分明透着一股狡黠的机灵劲儿。
　　骆向英也有些意外，偏头看向她，像是不能理解李婵娟怎么会对这样的骆岷沛赶兴趣。但是她很快就收回了自己的疑惑，顺水推舟地说道，“这能有什么打扰的，这小子看见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那你千万别被他骗了。”
　　骆岷沛笑笑不说话，眼睛虽然是看向李婵娟的，视线却没往她身上落，摆明了一副绅士模样。
　　“既然你们也算认识了，正好我明日就要带云锦出一趟门儿，婵娟的父母都在外省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就让她在你府里住几天，你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李婵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骆岷沛确实瞬间就冷下了脸。
　　将一个芳华姑娘随便就安排进他的府里，他这个姑妈还真是不怀好心啊。若自己不是正人君子，怕是不用等到他们回来，他就得八抬大轿将人娶进门。


第61章 
　　“姑妈，这不好吧？”骆岷沛眉头已经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李小姐一个未出阁的闺中学生，住进我那宅子里，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这像什么话？”
　　骆向英轻笑，要得就是他声名狼藉，让所有人都避之不及才好。
　　骆岷沛坐直了身子，用眼神示意李婵娟示意她也说几句话让骆向英收回这个决定，可李婵娟却会错了意。
　　她犹豫着开口，像是在斟酌自己的话合不合理，“我，我没关系的，若是骆少爷不方便，那我也可以在客栈里住几日。”
　　骆岷沛一听这话就警铃大响，果不其然，骆向英立马朝他投来责备的视线。
　　“笑话，”她看起来还真是一副为李婵娟好的模样，“现在早就不是那清王朝了，还哪还有什么未出阁女子不能与男子同住的道理。”
　　这话说话似乎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牵强，又加了一句，“况且，你们两心知肚明就好，外人如何得知你们之间的事情？阿沛你也不小了，要知道为姑妈解忧，婵娟一人来到胡城，你应该帮着姑妈照顾好她。”
　　骆岷沛面上不显烦躁，实则早就在心里面将骆向英骂了个遍儿。
　　事已至此，他如果再推脱，恐怕还不知道李婵娟会怎么被骆向英为难，他只好应下。
　　“不过事先说好，我那宅子里一个服侍的人都没有，李小姐若是想要什么东西，只能自己亲自动手。”
　　骆向英恨不得将骆岷沛掐死，若不是看出来李婵娟对骆岷沛有点意思，她早就将这个扮猪吃老虎的东西赶出自己的府邸外了，当真不是骆家的人，学的一手不入流的伎俩。
　　骆岷沛不知道骆向英心里的想法，不过也能猜个大概，他也知道骆向英此时多半也在心里骂他，顿时就觉得心情舒畅了。
　　他就是要让骆向英不痛快，不过这还只是暂时的。
　　楚绵吃过的苦，他会一点一滴让骆向英偿还。
　　骆向英的司机去送向云锦了，这片儿黄包车都鲜少过来，骆岷沛只好领着李婵娟往城内走。
　　刚出了骆向英的府邸，他就将扯开的衬衫领口系上了，然后规规矩矩地将外套穿在身上，那副浪荡公子的模样瞬间消失。
　　李婵娟瞧着觉得有趣，便一直盯着骆岷沛看，看得他心底都发毛了。
　　不得不开口，“我不知道骆向英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过你心里那些心里最好都歇一歇。”
　　李婵娟也知道自己的目光有些太过直白了，脸微红地垂了垂头，露出白皙纤细的后脖颈，“骆少爷不问又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临近正午，太阳烈，两人在烈日下走了几分钟就感觉汗流浃背。
　　“我说了，”骆岷沛心里还记挂着楚绵，说话都带上了几分急切，“不管你有什么想法，都歇一歇，我跟你完全没有可能，你别被骆向英的糖衣炮弹给骗了，你就是想破头，我也不会喜欢你的。”
　　李婵娟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没忍住扭头笑了。
　　她穿着学生装留着及肩的长发笑的模样，竟恍惚让骆岷沛像是看见了从前与现在的楚绵重叠在一起的模样。
　　连他都不得不说骆向英确实很会选人，如果他回到胡城后没有第一时间就在锦玉楼见到楚绵。还是按照骆向英以为的先回了骆宅发现楚绵不在，然后这时骆向英再把这神态酷似楚绵的人塞进来，难保骆岷沛真的不会真的将她留在身边。
　　“我对你确确实实是一点别的心思都没有。”
　　李婵娟脸上还带着笑意，眼底氤氲着水光，“我就是觉得骆少爷有意思的很，心想着这几日要是同你待在一起，定然也不会再无聊了。”
　　她褪去那副乖学生的模样，倒显出了几分大小姐才有的娇扈和憨态，意外的不会让人觉得不适。
　　“你与骆夫人之间有什么恩怨都与我无关，”她被身上穿着的学生装束缚得难受，又顾及着现在正在外面身边还有男人，只好忍耐下来，“我来胡城是找从前的同学玩的，原本是想跟云锦住在一起，现在却是没有地方可以住。骆少爷要是不嫌麻烦，倒不妨给我匀一间客房住一住。”
　　李婵娟说着，有些俏皮地眨了眨眼，凑到他身边小声地问道，“你是不是……有心仪之人？”
　　骆岷沛眉心一跳，他有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李婵娟看出他的心思，眼底的笑意更加明显了，“我一眼就瞧出来了。而且骆夫人见我的第一面就围着我转了好几圈，嘴里还不断地念叨着什么。不仅让我换上了学生装，还叮嘱我千万要在你面前笑得害羞一点。”
　　李婵娟往前小跑了几步，然后转身面向骆岷沛倒退着走，“哪有人安排相亲会给女方这么多限制，而且我年纪尚小根本不需要着急婚事，一猜就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目标是骆少爷你。”
　　骆岷沛在心底暗叹李婵娟聪明，这会儿也思索过来，“所以你刚刚你番话是故意的？”
　　李婵娟逆光笑着，能够清晰地看见脸颊旁细小的绒毛，“是啊，你今日不答应带我回去，明日后日还会有无数个周婵娟宋婵娟的，左右我也不会喜欢你，我这是送上门被你利用啊。”
　　骆岷沛失笑，“你怎么知道你不会喜欢上我？”
　　李婵娟一点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说道，“我有喜欢的人啊。”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骆岷沛从来未与她见过面，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没有听说过，他实在是想不到李婵娟为什么会主动帮他。
　　“因为云锦经常同我说起你，”李婵娟放慢了脚步，又走回了骆岷沛的身侧，“她说她在骆家最喜欢的长辈就是你，每每都将你夸得天花乱坠。她是我的朋友，所以我这也算是爱屋及乌喽。”
　　骆岷沛坦然接受，脱下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看来我还得给向云锦那小丫头点奖励才行。”
　　李婵娟笑得明艳，赞同地说道，“是呀，云锦功不可没。”


第62章 
　　楚绵的上台机会倒真被王妈妈给搁置了下来，让另外一个也留着长发的男孩儿上了。
　　楚绵在锦玉楼飞速走红后，楼里就有不少男孩儿都学着他的模样蓄起了长发。
　　锦玉楼里的男孩儿们本就长得好看，留起长发穿上旗袍也都有那股子媚劲儿，只不过楚绵因为被骆岷沛保护得太好，身上多了股清冷的单纯味道，反倒比他们这些人更加诱人些。
　　“王妈妈，”楚绵这一整日都待在房间里养伤，闲得都开始数窗外那颗梧桐树的树叶子了，他的烟被王招娣瞧见没收了，有些心痒地咬了咬大拇指的指甲壳儿，“我这脚上都快好了，云医生晚饭前才来瞧过。”
　　王招娣心里全都是骆岷沛离开前的叮嘱，她在胡城开这锦玉楼日后可全得仰仗骆家。先不管骆岷沛现在是不是骆家的当权人，他日后总归是要接管骆向山的家产的，这么一尊大佛，她根本不敢不从命。
　　“你就给我好好休息吧，”王招娣晚上要同一个老板吃饭，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身上的香味儿浓得能够直接熏死接近她的苍蝇蚊子了，“让你休息你还不乐意了，外面那些小姐少爷们可巴不得我能让他们多休息几天。”
　　她不清楚骆岷沛跟楚绵之间的事情，只以为是两人闹了矛盾。骆向阳上午被送去医院后就进了急诊病房，送人回来的小厮腿都吓软了，说他在救护车上吐得浑身是血。
　　既然能够为了保护楚绵而对自己的亲人下手，那就说明楚绵对骆岷沛来说是特别的，两人之间的状态看起来更像是闹了别扭。她也不敢跟楚绵说是骆岷沛不准他上台演出，只好闷头认下这个好人的名头。
　　楚绵这一年好吃好养着，生得水灵标致，随便往哪儿一躺就跟幅画似的。王招娣看见他这幅模样也觉得赏心悦目，连带着跟他说话的声音都轻柔了不少，倒真像是个心疼楚绵的长辈。
　　“再说了，那小诸可跟我求了好几回让我给他个登台演出的机会，”王招娣用帕子擦着她新做的指甲，声音里带着点胡城的口音，“那小妮子就想着快点攒够钱好给自己赎身呢。”
　　进锦玉楼的人分为两种，一种是走投无路实在没有地方可去，然后被王招娣收进锦玉楼里接待客人，一种就是像楚绵这样被人卖进来，王招娣根据买的人的质量给卖家付钱，这些人的身契就比别人都要贵。
　　可不管是哪类人，不管干了多久，他们都想着离开。
　　想多出几次面，多得几个熟客好能多赚些钱给自己赎身。唯独楚绵不一样，他手里的钱早就够他赎身了，王招娣跟他聊过几次。
　　起初是害怕他就这么离开，让锦玉楼少了个活的金字招牌，后来却是隔不了多久就要再确认一次他的想法。
　　楚绵是自己不想离开。
　　“那便让给他吧，”楚绵听她这么一说，也不再跟王招娣争取上台的机会，他不过是觉得每日这么待在锦玉楼里无聊，想给自己找点乐子罢了，“他若是实在想走，你也通融一下给他减点钱吧。”
　　楚绵对楼里的姐姐妹妹弟弟们都很好，他被卖进来的时候已经成年了，那时锦玉楼里男孩儿还少，有的都是几个刚刚张开了模样的十二三岁的小孩，楚绵乐得照顾他们，一来二去倒成了楼里那些小孩儿仰慕的好心大哥哥。
　　“我又不是做慈善的，”王招娣一副掉进了钱眼儿里的模样，“他可是我实实在在花钱买回来的，这哪能给他减钱啊。”
　　楚绵就知道她会这么说，蹦蹦跳跳地走到窗边的小桌子处，打开了左侧最上方上着锁的抽屉，从里面随意抽出了一叠纸钞。
　　他将那叠纸钞塞进了王招娣的手心里，“这些就算是我替他交的赎身费。”
　　小诸是今年年初才来的锦玉楼，他母亲出了事，父亲又爱喝酒赌博，没钱了回家就打他，后来追债的人追到家里去了，小诸逼不得已才被卖来了锦玉楼。
　　这会儿正是太阳下山的时候，楚绵房间的窗户大开着，深橘色的火烧云蔓延了整个天边，将整个胡城笼罩在深橘色的天幕下，而楚绵就站在这暖色的背景下，他弯眼浅笑，那暖色的余晖将他的肤色衬得雪白，饶是见惯了美人的王招娣也看愣了。
　　偏偏这位美人还不自知，以为王招娣嫌这些钱少了。
　　于是他那秀长的双眉微挑，微圆的杏眼轻轻眯起，不用抹口红就足够红润的唇带着几分娇嗔地嘟起，话语软得像是春日里的江水，“王妈妈，你可别是惦记上了我这钱？”
　　王招娣被他打趣的语气给唤回了神，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钱数也不数就放进了手臂上挎着的钱包里，“不用你说我也打算给他少点钱的。那孩子可怜，我昨儿去看他，晚上睡觉了都还想着要赚钱呢。”
　　楚绵含笑不语，王招娣虽然看起来爱财，实际上心软得很，在她面洽卖卖惨，什么事情都有的商量。
　　王招娣要说的话说完了，还从楚绵那儿拿了些钱，脸上喜气洋洋地离开，可刚踏出房门，就有小厮急急忙忙地从楼梯上跑上来，看见她连气儿都快喘不上来了，“骆……骆家少爷传人来请楚逝少爷去府上小住。”
　　王招娣脸上的笑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脸上，这两个祖宗，可劲儿的拿着她折腾。
　　“去跟骆少爷派来的人说，”王招娣想了想，接着道，“就说骆少知道楚逝脚受了伤，这般来回折腾吃不消。”
　　王招娣说完话才发现那小厮还站在自己面前，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了些，“骆少派来的人还，还说，楚逝少爷要是今晚十一点前不能到骆宅，这锦玉楼的生意怕是要被隔壁玉老板抢走不少。”
　　赤裸裸的威胁！
　　王招娣一口气憋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楚绵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面跟了出来，听见这话竟一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跟那小厮说了声知道了就打发他走了。


第63章 
　　“去跟楼下等着的人说，我收拾好行李马上就来。”
　　楚绵也不知道骆岷沛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不过骆岷沛倒是知道他的性子，若是今天来请他的人是骆岷沛本人，他就是放话要当场把锦玉楼烧了，楚绵都不会跟他回去。
　　可来叫他的是骆家的小厮，他不能当着别人的面同时拂了王妈妈和骆岷沛的面子。
　　“还收拾什么行李啊，”王妈妈脸上笑得都快生出一朵花儿来了，“那骆府什么没有，你就是想要星星，骆少爷都能架上梯子亲自去给你摘下来。”
　　她算是瞧明白了，这两人心里都有着对方，不过骆岷沛是明晃晃地表现了出来，而楚绵则是心里堵着气呢。
　　楚绵不理会王招娣的调侃，神情自若地转身回了房间内。
　　他要收拾的东西也不多，就是平常在吃的药，还有……一些小玩具。
　　楚绵在将那些东西装进包里的时候，有些顽皮地想到：如果这些东西被骆岷沛发现了，他会是什么表情？
　　锦玉楼外等着的是一辆黄包车，骆岷沛刚从英国回来，家里佣人和司机都没来得及招人，他这会儿又在银行里办事，自然也没有人能开着他的车来接楚绵。
　　楚绵挑了挑眉，他原本以为骆岷沛会开着车等在楼下的。
　　那来传话的小厮见楚绵没有动作，还以为他是嫌弃坐黄包车不舒服，只得凑到他身边跟他解释，“骆少下午回来后便开着车去银行办事儿了，小的无能，只能给您拉了辆黄包车来，十几分钟的路程，楚少爷不要嫌弃才是。”
　　楚绵莞尔一笑，抬脚上了黄包车，“有什么好嫌弃，都是出来工作赚钱的，师傅走吧。”
　　拉车的师傅在前头应了一身，拉起黄包车颠了颠就往前跑去。
　　楚绵鲜少出楼，更别说是在夜幕落下来后出门了。
　　“你们少爷……不在家？”
　　楚绵偏头看向跟在一旁小跑着的小厮，锦玉楼跟骆府在胡城两个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锦玉楼在城中最繁荣的地方，而骆府却依山傍水往东十几里就是城门。
　　因此楚绵这一年来，连骗自己路过骆府的理由都没有。
　　骆岷沛的事情他们这些下人哪能知道，他摇了摇头，不知道这位楚少爷在自家少爷心中到底是什么分量，只好挑着能说的都说了，“我本是骆夫人家的小厮，少爷出回国府里没人照顾我就跟着他回了骆宅。少爷下午带了一个姑娘回来后，便又开车出去了。”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在听到这句话后楚绵的脸色骤变，还在自顾自地说着，“好像是跟着陈律师一起出去的，现在府里恐怕也就那位小姐在吧。”
　　楚绵心尖微微刺痛，他有些落寞地收回了早已经失神的视线，“哦，这样啊。”
　　那小厮不知道楚绵为什么就不说话了，还以为是自己哪里说的不对，顿时噤若寒蝉。
　　“这位少爷，骆府到了，您慢些下车嘞。”
　　楚绵出门前特意换上了一身宽松的长袍，可他下车时还是下意识地踮起了脚跟轻巧地从黄包车上走了下来。
　　小厮忙不迭给了钱然后跟在楚绵的身后往府内走去。
　　骆宅这一年多没人住，所有的摆设装饰都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楚绵驾轻就熟地走进大门，还未往里走就看见大厅前院的凉亭里，有两个女孩儿正坐在石凳上。
　　她们交谈得正尽兴，丝毫没有注意到楚绵从大门里走了进来，还是小厮遥遥喊了一句，“表小姐，李小姐。”那两人才笑脸盈盈回过头来，看向楚绵。
　　只这一眼，楚绵就如同被雷劈了一般，愣在当地。
　　坐在左侧的女孩儿，穿着学生装脸上带着明媚地笑，实在是……跟从前的他太像了。
　　楚绵在锦玉楼呆的这些日子，别的没学会，看人倒是跟王招娣学了个精。
　　他一眼就能够看出来那女孩儿的眉眼间有自己从前的影子。
　　骆岷沛这是什么意思？找了个替身还不够，还要把正主都叫到府上去，难不成是要让他当场评价一番，看他这个替身找的合不合格？
　　李婵娟一眼就看出来这人是骆岷沛心里惦记的心上人。
　　向云锦在一旁也怼了怼李婵娟，显然是已经发现了两人之间的相似之处，她凑到李婵娟的耳边小声地说道，“这人，是不是跟你长得有点像？”
　　楚绵骨架小，五官又集中精致，看起来格外显小。他身上又穿着长袍，更是给他添了一份稚嫩的气息，乍一看，跟穿着学生装的李婵娟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李婵娟察觉到耳边温热的气息，耳垂被激得发红，她不着痕迹地往旁边躲了躲，笑着问向云锦，“那你觉得，我跟他谁好看？”
　　“我觉得啊……”向云锦卖了个关子，最后笑嘻嘻地说道，“我觉得他更加好看。”
　　谁知道李婵娟也不恼，赞同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他比我好看些。”
　　楚绵根本不知道这两人已经开始犯起了花痴，还以为他们是在编排自己。
　　他强忍着想扭头离府的欲望，谁知还未往前走，就落入了一个高大温暖的怀抱里。
　　带着点湿冷的草木气息从他身后将他环住，楚绵浑身立马紧绷了起来，紧接着头顶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绵绵？”
　　骆岷沛进府的时候远远瞧见院子里那穿着小马褂的身影，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在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先一步向前抱住了那个存在于记忆里的身影。
　　楚绵心里憋着气，手肘往后一拐就戳在了骆岷沛的侧腰处，顿时酸得骆岷沛松开了抱着他的手。
　　身后这人就是个见异思迁的渣男！
　　凉亭里的看见这一幕的人也行动了，李婵娟一副看见了自己情郎的表情小跑了过来，动作熟稔地挽住了骆岷沛的小臂，语气亲昵地说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可等了你好久了。”
　　骆岷沛看着面前楚绵越来越冷的脸色，愣在原地不知应该作何反应。


第64章 
　　骆岷沛比李婵娟高出了整个头，他垂头看李婵娟的时候天线下最后一点余晖洒落在他的肩头，他眼底被暖色浸染，看起来他好像在很温柔地注视着李婵娟一般。
　　他刚从银行赶回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楚绵就站在他们身边，骆岷沛只好用很小的声音询问李婵娟，“你们在搞什么鬼？”
　　李婵娟冲他好一阵挤眉弄眼，然后又偷偷用手指指了指楚绵的位置，脸上带着些小得意，仿佛自己好像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情帮了骆岷沛很大的忙一般。
　　骆岷沛失笑，他最初见到李婵娟以为她就是这传统生活下一个不起眼的被骆向英利用的棋子，可越接触越发现李婵娟身上带着不少的不确定性，她又和向云锦同岁，就让骆岷沛不自觉把她当做自己的妹妹来看待。
　　“胡闹！”骆岷沛不带怒意地笑骂了一句，楚绵侧对着他们站着，只能够看见面前这两人正在眉目传情，听见骆岷沛这声带着不明意味的话的那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正被人抓在手里大力地揉捏着，疼得他喘不上起来。
　　骆岷沛原来也会对别人用这种语气说话的吗？
　　李婵娟看不见楚绵，可骆岷沛却将楚绵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他心下还没来得及因为楚绵表情的变化而欣喜，就看见楚绵眼里什么情绪都没了。
　　楚绵冷哼一声，横眉看着骆岷沛跟李婵娟挽在一起的手非常识相地往后退了一步，给他们让出一大片空地。想了想又觉得气不过，背着背上的帆布书包就想往府外走。
　　他才不要在骆府待着受气。
　　骆岷沛眼疾手快地拉住楚绵的手腕，他一时不察手上的力道没来得及收起来，指腹狠狠地压在楚绵手腕内侧狰狞的伤口上，他手腕一酸，额间疼处了冷汗。
　　“绵绵！”
　　李婵娟也吓了一大跳，乖乖地退到一边去，把空出来的场地留给骆岷沛和楚绵。
　　手上的伤是真的疼，自从骆岷沛回国，楚绵养了一年多的作息彻底被打乱。他常常会失眠到很晚。原本已经收进柜子里的香烟又被他翻了出来，几天的时间就已经抽完了一整条，很多时候他都神经质地觉得似乎自己皮肉下的血液也染上了烟味儿。
　　而他手上的伤，不知道是真的因为这些日子的恶习，还是仅仅是因为他不健康的心理作用，正在一点一点恶化。
　　楚绵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右手渐渐使不上劲，严重的时候他甚至连动一下手腕都会疼。
　　“放开。”楚绵声音发着颤，伸手想要推开骆岷沛，却被他一把捏住了左手手腕打横抱了起来。
　　楚绵的体重与一年前几乎没有区别，骆岷沛脸上难得显现出几分愠怒，将自己的手臂当做枷锁一般紧紧地将楚绵扣在自己的怀里，让他连挣扎的空间都没有。
　　向云锦和李婵娟都被这动作给唬愣了，呆呆地看着骆岷沛步步生风地抱着楚绵走进了客厅，紧接着属于他的声音像是平地惊雷般从客厅里传出来，“向云锦，去中心医院请云廷云医生过来。”
　　向云锦被他这么一吼给吼回了神，嘴里连连应道，拉着李婵娟就往门外跑去。
　　“我哥不会生我们的气吧？”
　　已经走出了骆府的大门，向云锦这才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膛。
　　这个主意还是她想出来的，李婵娟向来跟她无话不说，下午从李婵娟嘴里听完了她跟骆岷沛在她妈骆向英家发生的事情，向云锦也很快地反应了过来——她母亲这是在把李婵娟当做棋子使。
　　她是个女孩儿，骆家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轮不到她插手，她所有接触得到的事情又被骆向英刻意地安排过，所以根本不知道骆岷沛跟骆向英之间的明争暗斗。可她也不傻，骆向英一年前回国太过匆忙，甚至连很多该拿的东西都没拿，最后还是她哥哥从国外给邮寄了回来的。
　　稍微动脑子一想就知道骆向英是想要将李婵娟培养成骆岷沛喜欢的那个人的替身，再见到楚绵从骆府外走进来，她心里就有了主意，想要李婵娟去激一激这两个人。
　　万万没想到，激得过火了。
　　直到楚绵被骆岷沛放到沙发上，他的右手还忍不住地在发抖。
　　骆岷沛显然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沉着脸将他的小臂抓在自己的手心里，大拇指在小臂上的穴位处按摩着。
　　这些都是他这几天去医院跟医生学的。
　　“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骆岷沛分明记得自己刚回来那天，楚绵的手还没有严重成这样，他还能自己甩开骆岷沛的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稍微轻轻一碰都能让他白了脸色。
　　他不在的那些时候，楚绵身上发生了什么？
　　一想到他有可能在锦玉楼里受到了来自别人的伤害，骆岷沛就控制不住地想要将那些人都撕碎。
　　“手是怎么回事？”
　　楚绵扭过头面对着沙发靠背，鼻尖萦绕着清洗剂的香味，“关骆少爷什么事情。”
　　骆岷沛知道他是因为什么事情在生气，小心翼翼地将楚绵的身体掰正让他面对着自己。
　　楚绵的脸色在客厅大灯的照射下显得更加苍白了，他眼底因为疼痛而氤氲着水汽，这幅模样倔强又可怜，像只被主人抛弃了的小奶猫，渴望着温柔又抗拒再一次的深陷。
　　骆岷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很克制地只是用手掌按压着楚绵的额头。
　　他的绵绵可不就是被主人抛弃了的奶猫么。
　　“我跟李小姐没有任何关系。”骆岷沛整个下午都在跟人谈判，嗓子眼儿早就干得能冒烟了，喉结轻微的滚动都会带来一阵粗粝的摩擦疼痛。
　　“我和她中午才认识，”骆岷沛轻柔地拭去他额间的冷汗，“你不要胡思乱想。”
　　中午才认识，下午就把人带回了家里，还把自己叫过来围观，都被他亲眼看见了还矢口否认，就是想把两边都吊着。
　　楚绵越想越觉得是这个可能性，心里又酸又涩，不自觉红了眼眶。


第65章 
　　骆岷沛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不相信自己说出的话，但是这其中涉及到他和骆向英之间的交锋，楚绵知道的越少对他来说就越安全。
　　骆岷沛有些无奈地捏着楚绵的虎口，耐心地解释道，“我才刚从英国回来，骆向英担心我会从她那里拿走所有的财产，所以不得已想出了要给我相亲的办法，好借此机会从我手里夺走我父亲留给我的家产。”
　　其实早在骆岷沛开口给他解释的时候，楚绵就已经相信他了。
　　可他此时眼前始终环绕着先前前院里李婵娟亲昵地挽着骆岷沛的小臂的场景，他本能地抗拒再从骆岷沛嘴里听见他跟李婵娟的事情。
　　索性这时候向云锦紧赶慢赶地带着云廷回来了，进门后连骆岷沛的脸色都不敢看，拉着李婵娟就跑上了二楼，忙不迭地将客房卧室的门给关上了。
　　云廷刚从医院下班，还没来得及回到温香暖玉的家里喝口茶，就被火急火燎跑来医院的向云锦给拉着往骆宅跑。
　　若不是看见找他的两个姑娘都是有钱人的模样，他都要以为自己是被什么人看上了要带走给处理掉。
　　“你们家这两个丫头倒是好玩儿，”云廷看见躺在沙发上的楚绵就安心了下来，“一句话不说就要我跟她们走，倒是有几分骆少爷的风采。”
　　骆岷沛不理会他的讽刺，只是往后坐了一些给云廷让出个位置出来。
　　“我不小心握了一下他的手腕，他就疼得发抖了。”
　　骆岷沛松开握着楚绵的手，那只手肉眼可见地在空中泛着颤，楚绵觉得有些难堪，自己用左手按住了正在抖的右手的手腕，一副不想给云廷看的样子。
　　他的手从上次云廷来看之后就一直在不断地恶化，云廷都不用看就知道楚绵压根没有遵医嘱。
　　他带有责备意味的眼神落到骆岷沛的身上，自从骆家这位小少爷从英国回来之后，楚绵的身体情况就每况愈下，他对两人的事情知之甚少，又从不多问。当初楚绵咬破手腕险些丧命的时候，他也只是从王招娣那儿听了一耳朵，知晓楚绵是被骆岷沛的表姑卖进了锦玉楼。
　　而现在，这位留学回来的少爷又时常出现在楚绵身边……
　　骆岷沛被他这个眼神看得莫名其妙，见他没有多余的动作，不禁开口问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云廷扭头看了看楚绵，不太确定自己的话会不会对他们造成影响，可他身为一个医生实在是不能够忍受他的病患如此糟蹋自己的身体，“不知道骆少爷跟小逝是什么关系，但是我所知道的事实里，是您的表姑将他卖进了锦玉楼。”
　　楚绵像是已经预料到云廷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内容了，忙不得伸手去拉云廷的衣摆，却因为疼痛半途收回了手。
　　“你们当初把他卖进锦玉楼就已经让他丢了半条命，他狠起来连自己的手腕都能咬断，如果不是及时发现，今天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好不容易他的生活刚有点起色，你就从国外回来了。而你的回国，带给小逝的只有不安和伤害。”
　　骆岷沛越听脸色越沉，恨不得再回到过去拥抱住楚绵。
　　“从你回国那天开始，楚绵就开始跟我购买安眠药了。这种非处方药我没有资格卖给他，所以我将里面的药片替换成了维生素C药片。他在想过要自杀的那段时间里面都没有失眠到要来跟我讨要安眠药，可想而知你对他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被迫吃了好几天维C药片的楚绵狠狠在背后剜了云廷一眼。
　　“我原以为小逝是恨你的，可是除了你再也没有别人能够在他的房间里呆那么久。”云廷盯着骆岷沛，像是不愿意错过他脸上任意一个表情，“不信你可以问问他，问问他最近是不是把烟当做饭来抽，我跟他说过多少遍了，每天不能超过两根。”
　　骆岷沛视线缓慢地移到楚绵的脸上，他只想着要快点解决掉骆家那几个老不死的，然后好让楚绵能够放下心安然无恙地待在自己身边。
　　他满腹欢喜地以为自己解释清楚之后，楚绵就能够体谅自己甚至是原谅自己。
　　直到云廷点出来，他才发现自己回国后从来没有让楚绵开心过。
　　他自作主张地发现了楚绵抽烟，发现了楚绵身上的伤，发现了楚绵不健康的心理。又自作主张地要求王妈妈照顾楚绵，然后将楚绵接到自己身边来。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问过哪怕一句，楚绵是不是愿意。
　　云廷瞧见骆岷沛眼底满满的愧疚与歉意，叹了口气，将一支药膏留在了实木的茶几上。
　　“这是我前段时间托一个老中医挑的药方，对缓解他手腕处的疼痛应该有帮助。”云廷来这一趟，更像是当了两人感情调解师，“用完了就来医院找我要，你们……该解决的事情早点解决，对谁都好。”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骆宅。
　　真是的，两个幼稚的小孩子看不清自己的内心，折腾来折腾去。还是他们家唐老板好，温柔体贴，甚得他的喜欢。
　　想到这里，云廷眼底带上了温柔的笑意，就连离去的步伐都不自觉地加快了。
　　客厅里，骆岷沛和楚绵之间的氛围有些沉重。
　　楼下一点声音都没有，两个待在房间里面的小姑娘吓得心惊胆战，偷偷将房门打开一条缝从楼梯扶手见的空隙向下望去。
　　一下子就被骆岷沛抓了个正着，向云锦心跳都漏了半拍，赔着笑直往后退，“你们聊你们聊，我不打扰你们。”
　　她这么一打岔，骆岷沛和楚绵之间黏稠压抑的空气这才重新流动起来。
　　楚绵身子骨架小，长手长脚被布料裹住，只能从袖口和裤口处看见白得有些过分的一小截皮肤。他脸上带着无所谓地笑，又有被撕破秘密后的难为情。
　　骆岷沛心底一酸，太多话堵在胸口找不到地方说出口，最后只能说出一句最没有用的：“对不起。”


第66章 只喜欢你
　　他以为要很难才能说出口的话其实不过寥寥数言，省去那些不必要让楚绵知道的勾心斗角，连三分钟都不到。
　　“我让陈建将我留给你的纸条交给你，”骆岷沛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看了吗？”
　　那张纸条……
　　楚绵有些出神，那张纸条是他从客厅茶几上的杯垫下发现的。如果不是他发现，陈建是不愿意拿给他看的。
　　可是按照骆岷沛的说法，那本来就是留给他的纸条。
　　楚绵慢慢回过神来，很多事情都有迹可循。
　　“那张纸条我看了，”他的手腕被骆岷沛捏在手心里，冰凉的药膏涂抹在手腕内侧，指腹轻轻将它揉开，引起一阵无法忽视地颤栗，“嘶——它被陈建压在茶几的杯垫下，上面……”
　　楚绵抬眸看了骆岷沛一眼，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全盘托出。
　　“上面怎么了？”骆岷沛眉头轻蹙，他当初担心自己不辞而别会让楚绵不安，特意在上面写了离开的缘由。而陈建是老爷子留给他的人，他想也没想的就直接将东西交给了陈建，拜托他转交给楚绵。
　　楚绵摇了摇头，手腕的药膏开始发挥作用，腾升起一股热意，“纸条上面什么也没有，可能……是被别人不小心撕掉了下面的内容吧。”
　　楚绵无意怀疑陈建，毕竟在他绝望到想到结束自己生命的时候，是陈建伸手拉了他一把，让他重新回到这人世间。
　　楚绵想着，或许是骆家那位大人看见了纸条就将它撕掉了吧，而陈建害怕他伤心，所以才不愿意让他看见那张纸条。
　　“那我寄给你的那些信呢？”
　　骆岷沛渐渐察觉出事情有哪里不对劲了。
　　“信？什么信？”楚绵那双微圆的杏眼瞪圆了，里面透出些让人不忍伤害的单纯和困惑，“你离开后没过几天，骆向英就把我卖进了锦玉楼，那些信，我要怎么收到？”
　　不对！骆岷沛可算找到了端倪。
　　“你被卖去锦玉楼的时候，陈建知道吗？”
　　骆岷沛的脸色逐渐沉下来，他千防万防就是没有防到自己身边的这个奸细。
　　楚绵的记忆一下子被拉到了一年前的那个夜晚，陈建被打得满脸是血，被扔到骆岷沛别院的院子里，骆向英趾高气昂地宣布着他日后的归宿，就连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让人绝望的黏腻气息。
　　“知道，”楚绵强迫自己从那些场景里面脱离出来，“陈建为了不让我被发现，被人打得满脸是血，快要死过去了。”
　　骆岷沛望着楚绵眼底的歉意，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为了表明自己的诚意，陈建还真是能对自己下狠心呐。”
　　楚绵微怔，仰头看着满脸冷意的骆岷沛，像是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张纸条是我写下来之后亲手交给陈建的，当时除了他骆宅里除了秋嫂再也没有别人，根本没有你所谓的撕掉纸条的第四个人。我离开胡城去英国的一年里，每个月都有给你寄信，信里面还存着一朵风干的玫瑰花。这些信件都是寄给陈建，然后让他转交给你的。”
　　楚绵讶然，看着骆岷沛说不出话。
　　“因为他是骆老爷子生前最信任的律师，我以为骆老爷子既然将遗产全部留给了我，那么他也是站在我这边的，所以那些很重要的东西我都是交到了他的手里。”
　　骆岷沛往前坐了些，近得几乎要跟楚绵的鼻尖贴在一起了，“你说，他既然知道你在锦玉楼，为什么不将信件给你？”
　　“因为，他想要我彻底恨你。”
　　楚绵喃喃，他不笨，很多事情骆岷沛稍稍一点他就能够弄明白缘由。
　　骆向英想要骆向山留下来的财产所以要将骆岷沛逼出国，而陈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转向了骆向英的阵营。他帮着骆向英设计骆岷沛设计自己，拥有了感情的接班人往往很容易就会被人抓住把柄，他就是骆岷沛的把柄。
　　如果骆岷沛没有来锦玉楼，没有遇见自己，那么骆向英一定会跟他说，自己是因为嫌弃他没有了家产而离开的他。骆岷沛势必会对楚绵心生恨意，而这个时候，骆向英再将神态与楚绵极其相似的李婵娟安排到骆岷沛身边。
　　没有人能保证骆岷沛不会对她动心。
　　而这之后，即便骆岷沛再遇见楚绵，一切也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他身边有了李婵娟，而自己身在锦玉楼那种声色场所，骆岷沛一定会对自己失望透顶吧。骆岷沛恨着自己，而自己也因为不知事情全貌，被人当做抢来使，指不定会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楚绵这一通推理下来，后背早就被冷汗浸湿了。
　　“如果……”楚绵有几分好奇地问道，“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回国的那天没有在锦玉楼里遇上我。你从骆向英和陈律师嘴里听见了不全面的答案，会不会接受李小姐？”
　　骆岷沛哪能不知道楚绵在想写什么，他生下来就与旁人不同，从小受尽了别人的歧视和恶待，而他好不容易将楚绵的破敲破，却又因为种种原因离他而去，让原本就患得患失的楚绵更加没有了安全感。
　　“不会，”骆岷沛摇了摇头，对上楚绵探究的眼神，说出了早就藏在心底的答案，“其实早在半年前我就觉得不对了。我给你寄了那么多信，而你一封未回，当时我就在想，你很有可能已经不在陈建能够找到的地方了。”
　　“我若回到胡城，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到你，不管李婵娟有多像你，他都不是你。”骆岷沛将楚绵的手包裹在手心里，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温暖他，“只要你还在胡城，我就一定能够找到你。不在胡城也没关系，我在拿到了骆向山留给我的财产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去找你。”
　　他望着楚绵因为长开而愈发明艳的五官，楚绵因为五官集中所以显得有些幼态，哪怕是现在看起来也依旧给人没有成年的错觉。
　　“我喜欢的人是你，其余任何人都不是楚绵。”


第67章 
　　楚绵有些呆怔地望着骆岷沛，这些话哪怕是在两人当初情意正浓的时候，骆岷沛都没有说给他听过。
　　像是害怕楚绵不相信自己，骆岷沛又重复了一遍，“绵绵，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随便的什么李婵娟，赵绵，李绵，你知道吗？”
　　客厅里一片寂静，楚绵能够听到围绕在自己耳边的呼吸声和他过重的心跳声。半晌之后，他仰起头半躺在沙发靠背上，抬起手用小臂遮住了双眼，温热的泪水浸湿衬衫的布料，很快就散发出阵阵凉意。
　　直到这一刻，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是有被骆岷沛好好地放在心里爱着。
　　“哭什么？”骆岷沛失笑，将人从沙发上拉起来，楚绵不愿意他看见自己没出息哭出来的样子，双手紧紧的抱着骆岷沛精瘦的腰肢，将脸埋在骆岷沛胸前，任由泪水浸湿他的衣襟，“你要是喜欢听，我以后可以每天都说给你听。”
　　楚绵摇了摇头，这种话要是天天说，就失去了它让人心驰向往的魅力。
　　楼上闯了祸的李婵娟和向云锦等得心慌，偷偷地贴着墙面从楼梯上走了下来，看见沙发上好好拥在一起的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哥，你们和好啦？”
　　楚绵后背一僵，这才意识到空间里面不是只有他跟骆岷沛两个人，他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骆岷沛的前胸，不愿意抬起头来。
　　骆岷沛眼底的温柔和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因此瞪人的动作就显得不够震慑，向云锦一点也不怕地冲着他笑了笑，似乎已经忘记了之前是谁害得楚绵险些冷着脸离开的。
　　骆岷沛怀里抱着美娇妻，本就不打算跟向云锦计较，但还是板着脸不太高兴地对向云锦说，“我可是还要跟你算账的，你跟李小姐没事就上楼，家里没人服侍，别摆出一副大小姐的架势。”
　　向云锦何时端起过大小姐的架子，她心知这是骆岷沛在赶人，想跟楚绵独处一室。
　　于是有些俏皮地冲着他吐了吐舌头，话语里满是钦羡，“诶唷，我这个哥哥什么时候这么对过我啊，果然这嫂子刚到手就忘了昔日可爱又乖顺的妹妹，我倒成了阻碍你们谈情说爱的电灯泡了。”
　　说完拉着李婵娟又贴着墙跑回了楼上。
　　骆岷沛向来拿向云锦无法，只能从喉间溢出一声笑来。
　　等到二楼的关门声响起，楚绵才红着脸从骆岷沛的怀里钻出来，不太自然地揉了揉发热发红的耳根子，连跟骆岷沛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她……她怎么什么话都说啊，谁是她的嫂子了。”
　　骆岷沛瞧着他这幅样子，喜欢得紧，顺着楚绵的话点头，“是啊，她哪来的嫂子。”
　　他这一说，楚绵立马就不开心了，脸还是红着的可眼睛里却带上了些醋意，分明写着：那你还想要谁当她的嫂子。
　　骆岷沛又将人搂进怀里，一下一下安抚般地顺着楚绵的脊背，“我都没有给你下聘，怎么能就这么容易让你成为了她的嫂子。”
　　楚绵缩在他怀里装骆驼，自知说多错多，闭着眼睛安然地被他搂着。
　　等到骆岷沛低头去看的时候，才发现楚绵已经睡着了。
　　红润的小嘴因为呼吸不畅而微微张着，脸颊粉粉的，纤细卷翘的睫毛因为他的动作而轻轻一颤，仿佛只是他的错觉一般。
　　他眼下有着淡青色，在白皙皮肤的衬托下就显得格外明显。骆岷沛叹了口气，动作轻柔地将人横抱起，步履平缓地往楼上属于他的卧室里走去。
　　楚绵一定很久都没有睡好过了，骆岷沛想道，都已经到了需要跟云廷讨要安眠药的程度了。
　　房门缓慢地关上，骆岷沛将人放在柔软的床铺上，甫一起身，就被睡梦中的楚绵拉住了衣角。他眉头轻轻蹙起，睫毛剧烈地翕动着，最后又归于平静。
　　“别走。”楚绵拉着他的衣角，难得流露出重复之后的第一次脆弱。
　　骆岷沛疼得呼吸都困难，顺着楚绵的力度躺在了他身侧，任由楚绵追寻着热意将身子紧紧地贴着他。
　　夏天气温高，可是两个人都没有想要分开的意思。
　　骆岷沛伸出手指一点一点抚平楚绵眉间的褶皱，决定将自己的计划提前，骆向英一日不除，他就没办法让楚绵待在自己的身边。
　　待楚绵彻底睡熟后，骆岷沛这才从房间里退出来。
　　向云锦和李婵娟靠在二楼走廊的扶梯上，看见他出来，眼底都含着调侃。
　　“哥你怎么这么快啊，”向云锦狡黠地笑着，哪里看得出有大家闺秀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得等到吃完饭的时候才出来呢。”
　　骆岷沛不冷不淡地瞥了她一眼，“哪家的姑娘像你这么调侃自己哥哥的私生活的？倒真是没半点淑女的模样，怎么不跟李小姐学一学。”
　　刚刚还在跟向云锦讨论骆岷沛究竟会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的李婵娟立马摆出一副乖乖女的模样，忍着笑意点了点头，显然是很赞同骆岷沛的话。
　　唯一一个被嫌弃了的向云锦嘴巴撅得老高，脚跟一蹬转身就钻回了房间里。
　　“骆少爷有话要跟我说？”
　　李婵娟在房间里换了一套更加舒适的连衣裙，一头及肩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笑起来的时候隐约能够瞧见嘴角的两颗梨涡。
　　骆岷沛讶异于李婵娟的敏锐，随即又释然地笑了。
　　“听说令兄前些日子刚刚升迁做了北区的司令？”
　　聪明人说话往往点到为止，李婵娟将掉落到脸侧的碎发挽至耳后，“兄长一直很欣赏骆少爷，前些日子听说骆少爷回国了，还在家中跟我念叨，说是期待与骆少爷能够见上一面。”
　　“那骆某就在胡城备上好酒好菜，静候司令长的到来。”
　　李婵娟眼底笑意加深，这话说出来无疑就已经站队了，她有些不放心地说道，“胡城近来夜晚总有大风，还望骆少爷能够未雨绸缪。”
　　“咨江的风浪再大，也不会淹了邻省。”


第68章 
　　楚绵没有在骆府待太久，借着李婵娟也在骆府的由头，他才能不引人注目地住在骆府，而李婵娟只在骆府待了三日，第四日清晨，就由她哥哥亲自前来接走了。
　　“久仰骆少爷大名，”李文勋穿着军绿色的大衣，宽肩窄腰，条靓盘顺，往客厅里一站就挡去了大半的光亮，“妹妹我就先接回去了，这几日叨扰了。”
　　骆岷沛笑着从沙发上站起身，他已经算高的了可李文勋还要比他高上小半个头，目光压下来带着让人难以招架的压迫感。
　　“应该是我久仰李司令的大名才是，”骆岷沛鼻梁上的眼镜因为汗液而微微下滑，露出两个淡粉色的压痕，“明日不知李司令可有空闲时间，骆某在锦玉楼设了宴，还希望司令能够赏我一个面子。”
　　李文勋将妹妹拉到自己身后，“自然是乐意至极，常常听令妹跟婵娟提起骆少，若是能够跟骆少有些接触，想必定能受益匪浅。”
　　李婵娟被他拉到身后，坐在沙发上的楚绵就暴露在了李文勋的视线里。
　　他今日也要回锦玉楼，因此早早地换掉了身上的长衣长裤，穿上了他平时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素白色旗袍，细腰丰臀被包裹在那一小块布料里，即使是素净的白色也依旧让他看起来风采迷人。
　　李文勋待在军队里的时间居多，队伍里都是些五大三粗的老汉，回到家也鲜少出门去找乐子，因此对上楚绵那雾蒙蒙的视线时，险些看愣了。
　　他本就生得凶，怒目鹰眼，目不转瞬地盯着一个人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要将他拆吃入腹一般。
　　楚绵被他瞧得心里发慌，不太自在地动了动身体，伸手抓住了骆岷沛的衣摆。
　　骆岷沛自然也将他的目光收入眼底，脸上的表情变幻无穷，最后扯出一个僵硬难堪的笑，对着李婵娟使了使眼色，咬着后槽牙说道，“天色也不早了，邻省距离尚远，不知司令是否打算早点动身？”
　　接收到骆岷沛眼色的李婵娟忙点头，在身后拉了拉自家兄长的衣袖，话语里满是等不及的焦急，“是啊哥，我们快点走吧，好几日未曾见到母亲，我可甚是想念。”
　　李文勋艰难地将视线从楚绵的脸上移了回来，低头看向妹妹，疑惑地问道，“可是母亲还要过几日才归家，你今天回去了也见不着啊。”
　　李婵娟急得直跺脚，她感觉自己哥哥再待下去就要被骆岷沛的眼神杀死了。
　　“哎呀，那我想大黄了，大黄肯定也想我了，”她抓着李文勋的衣袖摇了摇，拿出最后的杀手锏，撒着娇道，“哥，咱们回去吧，好不好？”
　　李文勋最受不了妹妹撒娇，听见她软乎乎的语气，立马就把楚绵那张明艳的小脸蛋抛之脑后，温柔地抚了抚李婵娟的发顶，“那就走吧，”说着冲着骆岷沛抱了抱拳，“今日就先走了，明日一定赴宴。”
　　骆岷沛此刻可是连个客套的笑都扯不出来，点了点头就算是回应了。
　　车子里，李文勋靠坐在车厢的靠背上，瞧见自家妹妹依依不舍地跟向云锦挥手道别，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骆少爷家里那位是？”
　　李婵娟心里一惊，暗叹自家哥哥莫不是真的看上楚绵了？
　　不过转念一想，李文勋至今都没有喜欢过什么人，还未成年就被父亲扔去了军队里，乍一接触到楚绵这么好看的人把持不住也是正常的。
　　可楚绵若是寻常人家的少爷，她还能忙着哥哥想想办法好让他成为自己的嫂子，可是这块肥肉早早地已经被骆岷沛做了标记，她哥哥可是千万碰不得。
　　“你刚刚眼睛都看直了。”李婵娟笑他，“不过你可千万不要打他的主意啊，你们是绝对不可能的。”
　　李文勋来了点兴趣，问道，“怎么的就不可能了？”
　　李婵娟直翻白烟，“那可是骆少爷的心上人，人家和骆少爷可是两厢情悦的。哥你要是真的想结婚谈恋爱，回去我让妈给你安排相亲。”
　　李文勋立马苦了一张脸，摆了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我这回回来过不了几天就要走，可别耽误人家女孩儿了。”
　　第二日，正午。
　　锦玉楼二楼的包厢都被骆岷沛包下来了，李文勋到的时候，一楼也早已坐满了人，等到他被王招娣引去包厢时，正巧撞上送了酒出来的楚绵。
　　也不知道两人在空无一人的包厢里做了什么，楚绵的脸红得能够滴血，他低着头逃命似地从包厢里走出来，就与开门正要往里迈的李文勋撞了个正着。
　　楚绵匆匆忙忙地抬头说着抱歉，他微圆的杏眼里含着水光，下眼睑下绯红连云直蔓延到鬓边，就连说话都带上了哭腔。
　　王招娣一副没脸看的样子，瞧见身边这位爷失了魂的模样，在心里暗暗骂道。
　　“这位爷，骆少爷就在里面等您呢，您快进去吧。”王招娣脸上赔着笑，拉着楚绵就要走，却被李文勋一把拦住了。
　　“这位——”他的视线没有从楚绵的脸上移开半分，“也是楼里的小少爷？”
　　答案显然易见，可王招娣留了个心眼，笑着说道，“这位是我家里的小孩儿，今日楼里忙帮着照顾一下生意，若是有哪些地方冲撞了爷，我让他好好改。”
　　李文勋挥了挥手，看着楚绵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心不在焉地说道，“没事，不要为难他。”
　　王招娣看着他推门进包厢，早就在心里将这两个折腾她的人来来回回念叨了个遍，打算到时候找骆岷沛讨要点好处。
　　包厢外有人守着，包厢里两个人虽然都各怀心思，但是却也聊得尽兴，推杯换盏间，听见外面传来吵闹声，像是一楼有人在闹事。
　　“这位爷……你这是不合规矩的……”
　　“规矩？”醉醺醺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就是一阵碗盘的碎裂声，“老子付了钱，老子就是规矩！”
　　“啐，不要脸的东西，锦玉楼里还有爷碰不得的人？也不去外面问问我爹是谁！我今天还非要破了这个叫楚逝的小婊`子的身子，说出去，不都得羡慕我哈哈哈哈哈。”
　　楼下顿时尖叫声和争闹声翻涌，而骆岷沛早在听见楚绵的名字时，就冲出了包厢。


第69章 
　　楚绵冷着脸将那肥猪手从他的腰间甩开，当扭头对上那人色眯眯的视线时，他难受得差点当场吐出来。
　　这些年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他从不接待客人，就连陪酒都得看来人的身份和面子，因此让锦玉楼的楚逝小少爷陪酒成为了一个噱头。
　　来过锦玉楼的人都想点他，想上他的人自然也不在少数。
　　他生得纤细漂亮，就像是只在夜里盛开的昙花，无数人想窥探他的美，占有他的人。
　　今日这个就属于格外没有眼力见儿的。
　　他父亲是县长手下一个不大的官儿，据说因为前些日子替县长在上级那挡了枪得到了赏识不久之后就会升迁，这人立马就豪横了起来，据说在不少地方都赊账不不还，还放言说外面有人罩着他，以后见了他的面儿都得叫一句老爷。
　　那些小老百姓不想触霉头就顺着他的意思叫了，谁知这人还是个没有自制力的被人这么一叫倒真觉得自己是个什么角色，今日来锦玉楼喝了两口酒之后就扬言要睡了楚绵。
　　“叫你们楚逝小公子下来！”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纸币，拍在桌子上，脸颊上浮现着两坨不健康的红晕，吃肉吃得满嘴是油看起来像是杀猪的下三滥。
　　楼里谁不知道楚逝是什么身份，先不说最近刚回国的骆少爷对他青睐有加，就是王招娣平日里也是惯着宠着他的，所有人只把他这话当做玩笑话，服侍他的歌女偏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烟，赔着笑敬酒，“王少爷这是什么话，楚逝昨儿个才刚回来，今日还在休息，不工作。”
　　他一听，脸色就变了，当场踹翻了身边歌女坐着的凳子，让她摔了个人仰马翻，手肘蹭出一条长长的伤痕。
　　锦玉楼里最不能忍的就是闹事的客人，你要是不正当地伤害到了楼里姑娘少爷，甭管你多有钱，就算你是胡城的县长，王妈妈都能将你直接轰出去。
　　偏偏这会儿王招娣正在后厨骂人，前厅一时间没有人能够做主，楚绵手里正端着酒要给楼上正在谈事的两人送去，瞥见前厅剑拔弩张的氛围，主动走上去询问了情况。
　　谁知这人见到他，直接就上手，一把抓过楚绵的手肘想要将他拉到自己怀里来。
　　楚绵手上还端着酒，被他这么一拉，那好几千块钱一瓶的酒摇摇晃晃摔落在地上，香槟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这位爷，你打碎我的酒了。”
　　楚绵脸色当场就冷了下来，他将盘子扣在自己身前，挡住了他跟那人之间的肌肤之亲。
　　“一瓶酒，记在爷的账上！”
　　楚绵冷哼一声，朝着站在外围不敢再进来的歌女仰了仰下巴，道，“给这位爷记在账上，一瓶洋酒，抹掉零头4000块钱，这位爷走的时候找他结账。”
　　男人的脸色顿时无比难看，他身上根本没有带钱，一瓶酒四千块钱给他几万个胆子也不敢摔碎啊。可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别扭地笑着说道，“急什么，爷像是会逃账的人吗？”
　　他的目光不断地在楚绵的脸上流连，早就听说过锦玉楼的小少爷生得风华无双，今日见了才真是明白了什么叫做顾盼生姿。他的手往下想搭上楚绵的腰，却被楚绵一个转身给避开了。
　　“楚小少爷这是不给我面子了？”男人这些日子多少有点得意忘形，在这种公共场合让楚绵驳了面子脸色顿时有点难看了，指尖点了点他面前那杯酒，“这说出去，我以后莫不是要让被人笑话。”
　　楚绵不冷不淡地抬眼看他，像是在从他的脸上辨认这到底是哪位大人物的亲戚，无果后勾起一个有些讽刺的笑，“县长来了，我不想陪酒也能不陪，恕我眼拙，这位爷是？”
　　男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这是他第一次来锦玉楼，他只是从旁人嘴里听说过楚逝是块硬骨头，当时只以为只是欲擒故纵的把戏，却没想到这块骨头是真的难啃。啃不动不说，还磕碎了他一口牙。
　　“那喝了爷这杯酒总是行的吧？”
　　楚绵一杯酒的价格已经抬到了好几百块钱，一旁有歌女看不下去了，出声道，“您这是不符合规矩的。”
　　男人立马就被激起了脾气，又踹翻了一根凳子，醉醺醺地说道，“规矩？老子付了钱，在这里老子就是规矩！”
　　他瞪着眼睛看向楚绵，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喝不喝？不喝今天就被想从我这里离开。”
　　楚绵依旧是那副不冷不淡的模样，好像从来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这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再楚绵的眼里就像条丧家之犬一般。他伸手就要重新去抓楚绵的手臂，却被楚绵一盘子砸在了小臂上。
　　登时，刺骨的疼痛席卷了全身。
　　男人疼得不行，嘴里不断说着胡话，“啐，不要脸的东西，锦玉楼里还有爷碰不得的人？也不去外面问问我爹是谁！我今天还非要破了这个叫楚逝的小婊`子的身子，说出去，不都得羡慕我哈哈哈哈哈。”
　　身边的人开始上前来拉人，楚绵在推推搡搡中竟还往他身边凑近了些。
　　男人眼疾手快地捏住楚绵的下巴，逼迫他仰着头，将他面前那杯酒喂进了楚绵的嘴里。
　　随后他就被听见声响从楼上赶下来的骆岷沛捏住了手腕，手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哀嚎着跪在了地上，可骆岷沛却没再施舍给他一个眼神，踹了他一脚后，扶起了跌倒在地上呕咳着的楚绵。
　　“绵绵？”他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楚绵咳得眼眶发红，津液从嘴角滑落，“哪里不舒服吗？”
　　楚绵摇了摇头，那酒精顺着喉管往下滑落，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就在他身体里腾升起一股热浪。
　　他咬住下唇费力地忍住了要从喉咙里溢出来的细吟，伸手攀上了骆岷沛的小臂。他对这种东西再了解不过了，那个男人在酒里下了东西！
　　“带我……回房间里。”
　　楚绵将脸埋在骆岷沛的前胸，手指因为药效不断地发着颤。
　　第70-71章
　　楚绵将脸埋在骆岷沛的前胸，手指因为药效不断地发着颤。那杯酒虽然被他呛咳出来一大半，可是流进胃里的都开始发挥起作用来，他开始觉得自己面前的所有人和事物都开始带上了重影。
　　男人早被骆岷沛那一脚踹到了楼梯口下，捂着生疼的胸口不断地呻吟着，闻讯跟着赶下来的李文勋直接一脚踩在他的正胸前，险些将他踩得断了气。
　　男人吃痛，在地上打滚，李文勋也被吓了一大跳，连忙弯腰将人从地上扶起来。
　　“操，老子他妈要去县政府告你！”男人嘴角溢出鲜血，狼狈至极，“你知道老子是谁吗？我看上的人也是你能碰的？”
　　骆岷沛脸上不带一丝表情，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罩在楚绵的身上，动作轻柔地将他抱起来，好像他怀里的人是件易碎的青瓷瓶一般。他缓慢地转身，嘴角挂着让人不寒而栗的笑，一步一步走到男人的面前。
　　他生得高大，微微弯腰低头看人时，凶猛得像是一头被抢占了领地而生气的狮子，几乎能够遮住门口泄进来的所有光，他的声音冷得像是淬过火的刀锋，“你是谁我确实是不知道。不过我也确定你不知道我是谁。”
　　李文勋愣了愣，看向他怀里面色酡红的楚绵，渐渐地能够将事情的原委猜到一些了。
　　“你……你！”男人显然没有想到骆岷沛会将他说的话原封不动的还回，气得连喘气都喘不上来了，颤抖得手指不断地抬起又因为疼痛而落下。
　　“拜托李兄帮我照顾一下这位有关系的客人。”骆岷沛连一个笑都难得扯，远远看见王招娣着急忙慌地从后厨跑出来，抱着楚绵快步地走上了楼。
　　“这是怎么回事？”王招娣没想到自己不过是离开了几分钟的时间，大厅里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看着被骆岷沛抱上楼的楚绵，她咬了咬牙带着国骂冲到了那男人的面前，根本都不给李文勋开口的机会。
　　那男人的药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拿到的，楚绵几乎抵抗不住那绵绵不断的热浪，贝齿将下唇咬得泛红破皮。
　　骆岷沛看得心疼，指尖撬开楚绵的嘴将自己的手指塞了进去。楚绵一时不防备，狠狠地咬在了他的指关节处，顿时口腔里充斥着不适的血腥味。
　　“骆……骆岷沛……”
　　楚绵摇着头要将他的手吐出来，却被骆岷沛一用力将手指又往里塞了些。指尖微微抵着舌根，温热的湿润包裹着他整根手指，骆岷沛面上不见一丝疼意，步履稳健地走到了楚绵的房门前。
　　“咬我，不要咬自己。”
　　听见他这么说，楚绵也不敢再下嘴去咬，微微张着嘴用舌尖顶着骆岷沛手指的指腹，再难捱的时候也只是红着脸打颤，再舍不得合拢上下牙齿。
　　“怎么样？”骆岷沛将人放倒在床上，又将门窗全部都锁死，确保不会有不长眼的东西随意闯入。
　　好半天都没等到骆岷沛，楚绵终于等不及地从被子里抬头，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在半空中抓了一把，声音里带着任谁听了都会心软的哭腔，哀求道，“骆少爷……过来，帮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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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岷沛怜爱地拨开被汗水打湿黏在楚绵鬓角两侧的碎发，楚绵早就累得昏睡了过去，脸上的酡红渐渐散去，纤长的睫毛因为不安而微微颤着。
　　骆岷沛爱极了他这幅乖顺依人的模样，低头在他额上留下一个轻浅的吻，嗓音低沉温柔，“睡吧，我在。”
　　睡梦中的楚绵骤然放松了身体，往后放任自己的身体靠近了骆岷沛的怀里，微微皱着的眉心也舒展开来。
　　骆岷沛又陪着他在床上躺了小半个小时，确认楚绵已经睡熟了后，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准备去解决楼下那个麻烦。
　　一楼的客人都已经被王招娣请走了，这一天的损失她都悄悄记在了闹事的男人的头上。
　　看见骆岷沛下来，早就骂得累了的王招娣拍了拍手心里并不会存在的灰，接过歌女递过来的茶一饮而尽，把审讯的位置让给了骆岷沛。
　　男人早就偃旗息鼓，恹恹地歪靠在楼梯旁，一副失去了生机的模样。
　　骆岷沛往他面前一站，还以为他不在的时候王招娣和李文勋两人合伙给他动用了私刑。
　　他大刀阔斧地坐在男人面前，像是怕脏了手一般，用沾了油的筷子尖挑起他肥腻的下巴，声音里听不出感情，“你来同我说说，你背后有什么大人物？”
　　男人浑身都疼，只有眼珠子动了动，迸发出滔天怒意，可他嘴巴却像张不开一般，只能如蚊子般细喃。
　　“我……我爸爸在县长手底下当差，你们……你们这些人这么对我，”男人说一句话就要喘上好半天的气，喉咙里挤压出破碎的呼吸声，像是损坏的风箱，“等，等我回去，我就让县长把这间锦玉楼……都给封了！”
　　他实在是后悔，他如果早点听了旁人的劝，不对楚逝产生欲望，就不会有这么多破事，更加不会让他平白无故遭受了这么多折磨。可那楚逝穿着旗袍走来走去，不就是在勾引他么。
　　骆岷沛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眼底竟然染上了几分笑意，他用那筷子尖往里戳了戳，压迫着男人的喉管。
　　“县长？”他手上稍稍一用力，男人眼珠子便狠狠地瞪了出来，“你说的是那个马上就要垮台的县长吗？”
　　好巧不巧，他第一个准备扳倒的人就是胡城的县长。这人跟骆向英勾结已久，不知道在暗地里帮骆向英解决了多少肮脏的事情，手上沾了不少人命，他正愁自己手上的证据不够，这就有人雪中送炭。
　　在男人快要晕过去前，骆岷沛收回了手中的筷子，像丢垃圾一样将它丢在地上，“别让他死了，我还等着他找来他的县长来对付我呢。”


第72章 
　　楚绵没睡多久就醒了，骆岷沛出国那些日子他睡不踏实，可骆岷沛回国之后他也睡不踏实。他总是会做梦梦到骆岷沛离开的那天，好像骆岷沛回来也只是他的一场梦，他沉溺在每一个让他疼得撕心裂肺的梦境里。
　　太阳刚刚从地平线隐没，水天一线处都被染成了暖橘色，楚绵手往旁边一扫，空空荡荡的一片，立马让他惊醒了。他挣扎从床上坐起来，如果不是身下酸痛到让他整张脸都皱到一起的感觉，他险些要以为今日的种种，都是他自己给自己造的一个梦。
　　楚绵挺着腰在床上坐了几秒，等着那股酸痛感渐渐消下去，才缓慢地移动到床边试探着下了床。
　　可脚刚一落地，他整个人就向一边软去，眼看着就要脸着地了，他的身子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怎么醒这么早？”
　　骆岷沛轻轻捏着楚绵的腰肢将他搂入怀中，楚绵身上全是他留下的痕迹，两人像是要把这错过的一年全部补回来一般，楚绵的手臂和大腿上布满了骆岷沛凶狠的牙印。
　　轻轻一碰，就引起一阵颤栗。
　　楚绵仰着头看他，看见骆岷沛脖子上被自己挠出来的细长的几条痕迹，难得地觉得有些害羞别过了头不再看他，手却紧紧地攀在骆岷沛的小臂上不肯放开。
　　“还想再睡一会么？”
　　骆岷沛也知道自己做得有点狠，于是尽职尽责地将人抱在床上，轻柔地按压着楚绵酸痛的腰。
　　楚绵躺在床上的同时顺势一个转身趴进了被子里，用被子挡住自己满是红云的脸，只露出红红的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欺负的耳朵。
　　“……不要了。”楚绵一开口就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大跳，他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沙漠地带走了十天半个月才能磨砺出来的一般，声带处像是被沙砾狠狠磨过一般，每一次震动都带来轻微的刺痛。
　　一想到造成这些的原因是什么，楚绵就更加说不出话来。
　　他竟然在锦玉楼的房间里跟骆岷沛干了那档子事。
　　虽然是形势所迫，虽然骆岷沛是为了帮助他，虽然……很舒服。
　　“给你下药的人我已经让李司令带回局子里去了，”骆岷沛一边替楚绵按摩着后腰，一边把自己刚刚处理的结果告诉他，“今天的事情我会让人好好调查清楚，他嘴里的那条关系链，我也会全部拔出来，让他们为此后悔。”
　　骆岷沛说这话的时候，不自觉地带上了些狠戾，就连手上的劲也加大了些。
　　楚绵因为他的语气而有些呆愣，原来在这错过的一年时间里，不光是他变了，骆岷沛也变得和从前大不相同。又或者说，现在的骆岷沛彻底将自己真实的一面展现在了楚绵的面前。
　　可是一想到那人口中提到的县长，楚绵有些担忧地抬头看他，“会对你造成影响吗？”
　　在他看来，胡城的县长几乎等同于肆意妄为。
　　骆岷沛再怎么厉害，也不过就是一个刚刚留洋回国继承了家产的读书人，能斗得过县长吗？
　　骆岷沛喜欢死了楚绵这幅担心他的模样，不禁又起了些逗弄的心思。
　　他低头轻轻咬了咬楚绵泛红的柔软耳垂，耳后将那一小块肉叼在齿间，舌尖不断地描摹着楚绵耳郭的轮廓，说出口的话模糊不清，“我要是失败了怎么办？骆家的家产可能都会被我输掉，那我也就没有钱给绵绵赎身了。”
　　黏腻的口水声在耳边回荡，楚绵又动了些不该动的心思，他一面为自己这不知羞的想法羞愧，一面又免不了真的思考起骆岷沛说的话来。
　　其实他这些年攒下来的工钱早就够赎两三个他了，只是他没学到什么手艺，若是骆岷沛真的输掉了所有的家产，两个人在胡城生活难免会没有经济来源。
　　骆岷沛低头就看见楚绵眼里透着认真的光芒，不由得被这样的他吸引。
　　“傻子，”他伸出指尖弹了弹楚绵的鼻尖，“我怎么可能会吧全部的家当都砸进去，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也会为了你留一条后路的。”
　　楚绵这才为自己又一次的认真而恼怒，他先前就被骆岷沛骗过，骗自己他根本没有拿到一份家产，而自己当时也是傻乎乎地相信了，后来才知道那不过是骆岷沛想要从他嘴里得到承诺而开的玩笑话。
　　时过境迁，如今他又被骆岷沛骗了一次。
　　可，这次他却怎么也生不起气来。
　　骆岷沛这几天一定都没有睡好，他眼下的黑眼圈很明显，愈发显得他眉眼深邃。
　　“为我留后路？”楚绵有些听不懂他的意思，微圆的杏眼里透出几分疑惑。
　　骆岷沛指尖顺着他脸颊的轮廓，从耳后到他瘦削的下颌再到他微肉的嘴唇，他用拇指碾过楚绵的下唇，看着它一点点失了血色变成惹人怜爱的苍白色，然后他才大发慈悲地松了手，静静地瞧着它恢复成比先前更加红润的颜色。
　　“绵绵，”骆岷沛的视线炙热，“他们只知道我有一个小妈，可是他们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楚绵有些怔愣地仰头望着他，骆岷沛眼睛里盛满了温柔，好像他是一件只能够轻拿轻放的珍宝。
　　“如果我出了事情，会有人把你接走，你会离开胡城，然后拿着我留给你的财产找一个适合你的地方住下。”骆岷沛回国遇见楚绵的第一天，就已经留好了全部的退路，“我的绵绵就应该干干净净，远离所有肮脏的利益。”
　　他希望他的绵绵可以永远都不知道这些事情。
　　楚绵被他眼底的情绪烫得心口发软，他主动伸手揽住了骆岷沛的脖子，献祭一般将自己送了上去，他红艳的嘴唇贴在骆岷沛的嘴角，带着爱意轻轻摩挲着。
　　“骆岷沛，国外结婚的誓言都是怎么说的？”
　　骆岷沛有些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一时间语噎。
　　可楚绵根本就不需要他的回答，他自顾自地将那么长的一段誓言背了出来。
　　“……无论富贵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
　　“骆岷沛，我不是养在温室里的娇弱的花朵，我能够跟你一起面对风浪。”


第73章 
　　那件事情过去后，骆岷沛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再去锦玉楼，可外面早就传遍了“骆少爷为了锦玉楼的头牌阿逝少爷，不惜得罪胡城的县令”所谓的传言。
　　楚绵坐在窗边的桌前，骆岷沛虽然人没来，可是一日三餐该给的都没有少，时不时还让人去寻些好玩的玩意儿送来。
　　“小逝少爷，”房门被丫鬟推开，她怀里抱着一个半人高的兔子玩偶，有些艰难地踮着脚跨过了门槛，“这是骆少爷差人给你送过来。”
　　楚绵有些好奇地凑上前来，从她手里接过兔子，接过却发现她又转头去跟门外的人说些什么，“把东西都搬进来吧，放在屋子角落里千万别磕坏碰坏了。那束花快拿进来递给少爷，耽误了事儿你们赔得起吗？”
　　门外的人连连应着，一个还带着些稚嫩气息的小少年从屋外的人群里跑出来，怀里是一束鲜艳的玫瑰，大红色的花瓣上还带着露珠，明显是新摘下来的新鲜玫瑰花。
　　“这些都是骆岷沛送来的？”
　　楚绵何时见过这种场面，来锦玉楼的虽然都是些非富即贵的人，可他也没见过哪位爷为了博得美人的欢心往楼里送过这么多的东西的，况且那些东西，一眼看过去就不便宜。
　　骆岷沛这又是在搞什么名堂？
　　送东西进来的丫鬟也没见过这种架势，她红着脸瞧了楚绵一眼，在心里觉得楚绵是值得上骆岷沛为他一掷千金的。
　　骆岷沛为楚绵出头的时候她就在现场，那日任谁都看清楚了他脸上的怒意和对楚绵的心疼，可后来骆岷沛就没再来过，楼里的姑娘少爷都说骆少就是心善瞧不得别人被欺负，人家可能根本就对楚绵没有那种心思。
　　她一直是不信的，她是瞧见过骆岷沛将那人踹翻在地时的狠绝，恨不得当场就将那人踢死在锦玉楼里。
　　这不，骆少今日就来表爱意了。
　　送了不少珍贵的首饰化妆品，还有好几件知名设计师设计的旗袍和长衫，被人用透明的包装袋包着送了进来。
　　这些东西一眼望去就价值不菲。
　　“是呀，”她方才是在门口亲自接的东西，骆岷沛将东西交给他后还轻声说了句谢谢，她何时听人说过谢谢，一时间对骆岷沛的好感更甚，“这些可都是骆少爷亲自送过来的呢，不过他好像有事，将东西送到之后就离开了，只是嘱咐我一定要您亲自接花。”
　　楚绵被那束玫瑰衬得面若凝脂，他低头在那还带着露水的花瓣上轻轻一嗅，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味道，却让他红了脸。
　　这还是骆岷沛第二次给他送玫瑰呢。
　　见他收下了花，那些东西也都搬进了房间里，丫鬟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于是带着乌乌泱泱的一群人功成身就地离开了二楼。
　　楚绵抱着那束花往里走，手指轻轻一捏发现在花束里有什么硬硬的东西顶住了他的指腹。
　　“嗯？”楚绵停下脚步，站在屋子中央拨开了那包裹着层层花瓣的精美包装纸。
　　里面夹着的是一张巴掌大小的硬纸片。
　　背面印着花店繁复的英文名字，正面是骆岷沛俊逸的字体。
　　“晚上睡不着就抱着兔子睡，可以把它当做是我。”
　　末尾还用黑色钢笔画了一个生硬的笑脸，可能是下笔的时候太过僵硬，笑着的嘴角被画成了一个带有尖角的“v”。
　　那白色的毛茸茸的兔子被人扔在床上，已然占了大半个床铺的位置。
　　楚绵这些日子确实是不太能入睡，离开锦玉楼那几天他每晚都是在骆岷沛的怀里睡着的，早就熟悉了他怀里的温度和味道。刚回楼里那天又发生了那样的时候被吓得丢了魂，当天晚上就做了噩梦。
　　更重要的原因是——
　　他被骆岷沛开了苞的身体似乎有些欲求不满了。
　　他被喂了整整半年的药，身体本就比常人更为敏感，而他在骆岷沛不在的这一年里又拼命忍耐着，凡事都有一个临界值，他压抑到极致的身体被骆岷沛打开后，迎接他的就是汹涌的浪潮。
　　楚绵将那束花取下来插在桌边的小瓶子里，然后蹬掉了脚上的拖鞋，扑进了床上的兔子的怀里。
　　骆岷沛似乎知是早就预料到他会做什么，早早地在兔子胸口的领结处喷上他常用的香水，因此楚绵这一扑，浑身都染上了骆岷沛身上的气味。
　　他将脸埋进兔子肚子上毛茸茸的毛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
　　骆岷沛送完礼物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开车去了别处。
　　李文勋还能在胡城待上两三天，他需要在这短短两三天的时间里借助李文勋的势力快速地将胡城县令拉下马来。
　　因此骆岷沛今日送礼物这番举动，一来是真的想给楚绵全世界最好的东西，二来也是借助这番动作，好让被人都误以为他这位大少爷是个留洋回来的只顾着吃喝玩乐的纨绔少爷。
　　他在胡城露面的次数少，知晓他真正性格的人寥寥无几，而那日在锦玉楼怒发冲冠为红颜的消息早就被传遍了，不少人都等着骆岷沛为了楚绵去跟县令杠上。
　　骆岷沛自然是想的，可县令不像骆家那几个老头子那么好糊弄，他能坐到目前这个位置，本身就是有不少手段的，不会轻易相信他人。再者，或许是因为骆岷沛的身份信息太过模糊，他根本不接骆岷沛递过去的任何东西，满满的防备之意。
　　“这老头子看着憨厚的一个人，做起事来倒是真的精明。”
　　李文勋这几日都在县政府处进出，早早地打通了一层关系。
　　骆岷沛面上看不出半分焦急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跟他本人气质完全不符的粉色棒棒糖，拆开来送进了嘴里。
　　“这样才正常，能当上县令的人能是什么容易对付的角色。再者，恐怕我还没回国的时候，骆向英就已经跟他说过我的情况了。他不会那么轻易就相信外面那些人说的话，他错不起。”
　　李文勋对他这番话无比赞同，有些好奇地问道，“原来骆少还有这么可爱的嗜好。”
　　他指的是随身携带棒棒糖这件事情。
　　骆岷沛笑了笑，用后槽牙咬碎糖体，甜腻的味道冲得他皱起了眉头。
　　“在戒烟，医生说可以用外物来代替。”


第74章 
　　不知道是不是骆岷沛和李文勋暗地里偷偷做的动作起了效果，小半个月后，县长就安排人来锦玉楼里要接楚绵走。
　　“诶呦这位爷，”王招娣挡在楼梯口处苦着一张脸，“您是知道的，我们锦玉楼里有规矩，不能够强迫姑娘少爷们接客，更别说阿逝他也从不接客。”
　　被安排来的人像是胡县令身边比较亲近的人，听了王招娣这话倒也不及，好整以暇地靠在了楼梯扶手上，他的视线在二楼一排的房间外巡视，很快就锁定了往左200多米处的一间看起来最朴素的房间。
　　“王妈妈这话说的，”他脸上的奸笑挡不住，让人看了忍不住倒胃口，“这可是飞上枝头的好机会，多少人想要胡老爷看一眼都没有机会呢。你们家阿逝少爷要是去了，指不定能够捞上个十几房姨太太来当，到时候你这锦玉楼也要升好几个档次了呢。”
　　王招娣面上不显，心里白眼早已经翻上了天，她在心里暗暗嗤笑：还十几房姨太太，只怕是还没等到办婚礼，骆少爷就去把他那县令府给拆了。
　　“这真不合规矩，爷。”王招娣眼见着一楼有不少客人都把视线投了上来，“你不妨回去再问一问胡老爷，看他有没有相中别的人，阿逝可是真不行。”
　　那人见王招娣这般油盐不进，脸上表情也变了，他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眼神也阴沉了下来，“不要给脸不要脸，胡城里谁还不知道楚逝已经被骆家留洋回来的少爷给睡过了，我们家老爷还愿意要就是给他面子，不然你这锦玉楼跟骆家都要遭殃。”
　　王招娣脸色巨变，手中的帕子已经被她攥成了一团，正当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楚绵从她身后路过，手轻轻地搭上了她的肩膀。
　　“这位爷在跟王妈妈聊什么？”
　　楚绵其实已经在转角处听了许久，自然也将这人威胁的话全部听进了耳朵里。他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将王招娣拉到自己身后，他比王招娣高出了大半个头，留给她一个坚实可靠的背影。
　　楚绵的长相实在是太过妍丽，不需要多想就能够把他跟楚逝这个名字对应起来，那人原本还有几分狰狞的面孔上突然就绽开了笑容，他笑得看不见眼睛缝儿，往楚绵面前凑，“这位就是楚逝小少爷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惊为天人啊。”
　　楚绵不吃他这套，脸上表情冷淡看不出情绪。
　　“是这样的，我们家老爷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号了，今日就是让小的来请少爷去府上玩几日。”
　　楚逝身上穿着素白的旗袍，曼妙的身姿被贴身的旗袍完整地勾勒出来，那人的视线顺着他平坦的胸部往下移，在看到小腹下微微的凸起时，回过了神。
　　真是见怪了，自己居然会被面前这个男人迷了心智。
　　他微微晃了晃头，将脑子里不正常的想法赶了出去，当务之急是快点把这尊佛给县令老爷请回家去。
　　听王招娣的语气，他原以为楚绵肯定也会先推拒一番，可他的话刚说完，楚绵就给出了答案。
　　“县令老爷？”他看起来像是对这个名字很感兴趣一般，“胡城的一把手想见我，是我的福气，还请这位爷等我片刻，我回房间整理些衣物。”
　　这下不仅是他，就连王招娣也愣住了，她跟在楚绵的身后进了房间。
　　“你这是做什么?”王招娣以为他真的是看上了县令的权势和钱财，一时间有些恨铁不成钢，“去那种地方，你以为你还能全须全尾地出来？你可别忘了骆少爷……”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楚绵打断了，他往王招娣的手心里塞了一张纸条，然后随意地从衣柜里扯出了几件素锦没有任何装饰的旗袍丢进了行李箱里，“这上面的东西至关重要，还请妈妈前往要亲手交到骆岷沛的手里。”
　　骆岷沛不在的这几天，楚绵也没有显着。
　　他一年前从锦玉楼里赎出去的三个姑娘，有一个成为了码头摆渡人的老婆，另外两个念了书歪打正着的进了政府里工作，他交给王招娣的纸条上就写着两个姑娘这几日带给他的消息。
　　王招娣这才反应过来，楚绵这是要跟骆岷沛一起打一场反击战。
　　“那你，”王招娣瞧见他纤瘦的身体，实在有些不放心，“你一个人去那边，指不定会出现什么事情，要不要我给你配两个小丫鬟跟着你去？”
　　楚绵摇了摇头，将柜子一角放着的香烟背着王招娣偷偷摸摸地塞进了箱子里。
　　“带着人去反而更招人怀疑，”楚绵不知道外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但是骆岷沛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来见过他的，想必是忙得焦头烂额，“妈妈放心吧，他不敢真的对我做些什么的，说不定倒真是像他说的那般，觉得我长得好看想要见一见我呢。”
　　王招娣却生不出半分心安来，看着楚绵一个人忙得不亦乐乎，只得叹了口气坐在一旁看他收拾。
　　楚绵被接去县令府的消息不到一个小时就传遍了胡城。
　　谁都知道楚逝是锦玉楼里百闻都难得一见的活招牌，对于县令能够把他接进家里的事情，大家褒贬不一。
　　有人觉得楚逝不过跟普通人一样抵抗不了权势和金钱的诱惑，少数一些人觉得楚逝说不定是受到了县令的威胁。
　　李文勋坐在锦玉楼附近的茶馆里，从窗户口看着楚绵被人接上了车，有几分好奇地去看骆岷沛的表情，在看见他毫无波澜的脸时，问道，“他被人带走了，你都不急吗？”
　　骆岷沛的视线一直跟随着那辆车，直到连车尾气都看不见了后这才收回了视线，他沉默不语地摇了摇头，转脸就看见锦玉楼的王妈妈鬼鬼祟祟地从自家楼里，怀里想揣了一个炸弹一样，飞快地穿过街道跑进了茶馆。
　　不一会儿那个“炸弹”就被塞进了他的怀里，王招娣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将楚绵要她带到的话说给了骆岷沛听。


第75章 
　　县令说是邀请他去府上小住还真就是用待客之道来招待楚绵，所有吃穿用度都是按照最好的安排，楚绵要是想出门，县令也会让人陪着他出去走一走，看起来倒真像是请了个菩萨在家里供着。
　　“老爷，您这是？”
　　看着县令将整箱的荔枝往府里搬，他的下属倒是真有些不理解了。
　　楚绵来府上快一周的时间了，胡峰既不像锦玉楼的客人一样要他表演才艺也没有表现出想睡他的想法，甚至对楚绵算得上是有求必应。
　　莫不是处着处着发现是真爱了？
　　下属自然不敢说这种话，只能打着迂回战询问胡峰的想法，好有机会去讨好楚绵。
　　“让人剥了皮盛在盘子里给送进去，”胡峰看起来没有半分生气和不耐的样子，“上午批改的文件都送上省厅了？”
　　后半句是对他的秘书说的，那人忙不迭点头，确认自己已经把胡峰吩咐的所有事情都做好了。
　　“那就行。”胡峰抬头看了看门外的艳阳天，这几日的太阳大得快要将人晒化了，在街上站小半分钟就大汗淋漓，“楚逝想干什么你就满足他，一个小戏子，翻不出什么浪来的。”
　　下属一听就惊了，这哪是真的当小戏子，恐怕等不了多久就要纳入房中成为最受宠的姨太太了。
　　胡峰不知道他跟自己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儿，连门都没踏进去就转身上了车，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办。
　　“小少爷，这是老爷给吩咐人给您运回来的荔枝。”小姑娘垂着头将一盘子晶莹剔透的荔枝肉摆在楚绵面前，心里感慨，这屋里还没有哪位太太能够得到老爷这般的宠爱呢。
　　楚绵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他这些天像个小作精一样每天折腾新花样，昨日要玫瑰花今日要荔枝，胡峰居然还真的满足了他所有的要求。
　　他有些好笑地用银叉从盘子里叉起一块乳白色的荔枝肉，荔枝先前在冰箱里冰过，牙齿咬开果肉，清甜的汁水充盈在齿缝间，楚绵被冰得眯起了眼睛，像极了一只餍足的猫。他有些舒爽地伸长了腿，将光着的脚搭上了沙发扶手，滑溜溜的旗袍布料顺着大腿根落下，隐秘的地方将露未露，一屋子的人都不好意思地转过了头，视线不敢往他身上落。
　　今天一过，府里所有的人都知道楚绵是被胡峰宠在手心里的可人儿。
　　听到流言的楚绵莞尔一笑，他知道胡峰在等。
　　夏天天总是黑得格外晚，胡峰回到县令府的时候，窗外最后一点光亮也被黑暗吞没，他带着点闷火儿将手里的文件袋摔在客厅的玻璃茶几上，身边跟着的秘书吓得身子一颤，脚步往后一退，装作不经意间撞到了茶几脚。
　　胡峰冷着脸瞥了她一眼，不耐烦地将人赶出了客厅。
　　楚绵对他的火气毫无反应，甚至还在对上胡峰视线的时候，冲着他甜甜一笑，扬了扬手里的荔枝梗，仿佛察觉不到屋子里紧张压抑的气氛一般，问他：“胡老爷要吃荔枝么？可甜呢。”
　　胡峰一团火堵在胸口处，下不去也不好吐出来，他望着楚绵那纯真无邪的笑，气得两鬓白头发又多了一些。一拍袖子，转身离开了客厅上了楼。
　　胡峰走后好一段时间，楚绵才忍不住似的笑出了声，手里的荔枝梗从指缝掉落，好巧不巧地掉进了沙发底下。
　　楚绵一边笑着一边弯腰去捡，客厅守着的人原本想帮他，却在看见他高高翘起的臀部和已经隐隐约约露出点白边的底裤时，倏地收回了视线乖乖地偏头站军姿。楚绵有些费力地往里伸了伸手，嘴里发出些意味不明的喘息，他绵软的像发面馒头似的山丘被包裹在丝绸面料里，珠圆玉润。
　　客厅里一行人恨不得能够把耳朵也赌上，屏气凝神就等着楚绵快点把东西捡出来。
　　他又把手指往里伸了伸，终于触到了一个略硬的纸边。他飞快地将纸团捏在手心里，然后将已经被扫到沙发边处的荔枝梗捡起来，特意绕了一圈当着所有人的面扔进了垃圾桶里。
　　然后楚绵走进了一楼厨房边的浴室里，将洗手台处水龙头开到最大，在潺潺水声中打开了手心里被他攥得温热的纸团。
　　【今晚九点，开窗。】
　　楚绵抿着唇将纸张撕成一条一条的，看着它们被水打湿，纸条随着水流打转最后被冲进了孔眼楼里流向下水道。楚绵洗干净了手，用带着水渍的手拍了拍脸颊，他脸上的笑意有些藏不住了。
　　胡峰给他安排的房间是三楼的客房，楚绵坐在客厅看了一小会儿书后，忍不住打着哈欠上楼了。
　　耳边是有人从楼梯上下去的脚步声，楚绵在黑暗里翻了个身，睁着眼睛望着门的方向。
　　他其实很害怕某个时候房门被人打开，所以这些日子他睡觉的时候总是心惊胆战的，往往睡不了多久就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望一望周围。
　　今日或许是纸条的原因，又或许是他终于撑不住了，还没等到九点钟，楚绵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呼吸逐渐绵长。
　　楚绵是被咬醒的，他被人按在怀中动弹不得，对方湿热的气息喷洒在他后颈处，带着些薄荷气味的吻一个接着一个落在他的皮肤上，随即就是让他感觉到刺痛的啃咬。他像是被人当做了一块新鲜出炉的糕点或者是什么别的美味东西，对方吃得有些心急，时不时会将他的头发也带进嘴里。
　　楚绵意识还没有回笼，第一反应就是挣扎，他手肘向后顶去，想要用疼痛来逼那人放开自己，可最后却被对方掐住了手腕带到了更加炙热滚烫的坚硬地方去了。
　　夏夜总是带着点清凉，手指乍一接触到如同硬铁般的物件，楚绵吓得紧握成拳。
　　房间外静悄悄的，谁也没有察觉到有个采花贼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潜进了县令府，夜风吹起窗帘，窗外月光倾泄入内，洒在楚绵玉一般的皮肤上。
　　“绵绵，”身后的人声音暗哑，嘴唇流连在他的皮肤上，“我们这样好像在偷情啊。”


第76章 
　　第二天楚绵醒过来的时候，床上已经没有骆岷沛的身影了，他还有些没有醒过神儿来，伸手在身侧已经冰凉的床单上摸了摸，有些留恋上面的味道。
　　房间的窗户没有关严，楚绵能感觉到有微凉的风抚摸在他的皮肤上，他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掀开被子起身准备关上窗。
　　正当他准备关上窗户时，微弱的阻力阻碍了他的动作，楚绵嘴上的哈欠还没有打完，他微眯着眼探出身去，在窗沿和窗户的缝隙中，看见了被夹住的花梗。
　　花梗上方是一支开得正好的玫瑰，艳红的花瓣被露水打湿，躺在冰凉的白色瓷砖上，色彩刺眼鲜艳。
　　楚绵抿唇轻笑，取下那支被某人“遗落”在窗台上到玫瑰，步伐轻快的走到墙边，将花插`进了柜子上的花瓶中。
　　二楼主卧里的胡峰却是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
　　胡城往上运输的货物和军械都是由他负责，每年往军区的物资和药品也都要经过他的手。当个县令能够有多少工钱，远远不够胡峰平日的挥霍。因此他便假借县令之名，走私了不少军械药品，从里面捞了不少的利益。
　　骆向英找过胡峰之后，他就时刻提防着骆岷沛抓到他走私的把柄。连夜让秘书和下属将胡城这几年的账目都重新做了一遍，甚至为了不被骆岷沛察觉，他断了自己目前的两条暗线，损失了几大千的黄金。
　　可谁知道，骆岷沛根本就没有把矛头对准他。
　　早上天还没有亮，县令府的门就被人敲响了。骆向林的儿子哭得声泪俱下，从门口滚爬了进来。他身上带着骆向英写给胡峰的信，被那些带着长枪的人围在中央才觉得有几分安心。
　　胡峰被人从睡梦中吵醒，一肚子的火没处发，看了那封信之后，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骆向英就是他其中的一条暗线，这条线他一直都安排得很隐蔽，甚至于为了不暴露，骆向英自从成为了他的暗线之后，就待在国外没有再回来过了。
　　谁知道骆岷沛竟然把这条暗线给顺藤摸瓜地拎了出来。
　　胡峰吓出了一脑袋的汗，骆向英在信里交代得很清楚，胡城几家落户在她名下的店铺都被骆岷沛查了。那些店铺明面上是在卖些大米和面粉，实际上是他们跟国外走私团队联系的暗渠，就连上面都没能调查出来的事情，被骆岷沛连根拔了起来。
　　“你姑妈，现在在哪里？”
　　胡峰手心里捏着手杖的圆形扶手，眉心拧得死死的。
　　骆翼德颤颤巍巍地站在胡峰面前，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东西都吐出来。
　　“姑妈……姑妈昨天夜里就坐船去了国外，家，家里的店铺都被人封了，现在每个月不仅要给仆人司机发工资，还得向医院交一大笔的治疗费，我们也是真的没办法了。”骆翼德越说越来气，那张油腻的面皮胀得通红，“骆岷沛简直就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都是骆家人，他怎么能这么对自家人呢。”
　　胡峰没耐心听他说自己家里的那点破事，叫人打发了他几百块大洋后将人赶了出去，并嘱咐门口的保卫以后都不准在放这人进来。
　　客厅里又恢复了清晨的寂静，窗外的小鸟已经叽叽喳喳的叫开了，胡峰有些颓废地坐在沙发上，整个人看起来恍惚老了好几岁，鬓边的白发愈发刺眼。
　　骆岷沛既然已经端掉了骆向英的店铺，那必定也已经知道了那些店铺是谁的，又是用来干什么的。而他现在迟迟没有动手，或许是在忌惮些什么。
　　是楼上的楚绵吗？
　　胡峰回想起这几天楚绵嚣张跋扈的姿态，暗暗磨了磨后槽牙。
　　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了，胡峰想，他必须赶在骆岷沛出手前动手，否则后患无穷。
　　下午，骆岷沛就收到了胡峰送过去的邀请函。
　　上面写着，诚邀骆家公子一同欣赏锦玉楼头牌楚逝的舞姿。
　　“你真的要去？”李文勋靠在二楼阳台的围栏上，他眯着眼睛看向窗外翠绿得冒油的树叶，“胡峰可能已经知道他有把柄在我们身上了，现在请你过去只怕是有所动作。”
　　骆岷沛仔细擦拭着眼镜腿，他这幅眼镜已经戴了快两年了，再怎么好好保护着，金属的镜框上也免不了多出了无数道划痕。
　　“他都拿绵绵来威胁我了，我怎么能不去？”骆岷沛哈了口气，看着镜片慢慢弥漫上一层薄雾，“我要去接我的绵绵回家，他在别人家里呆得够久了。”
　　他只要想到楚绵每天晚上睡在别人为他准备的房间里，可能身上还会沾染上不该属于他的味道，他就嫉妒生气得快要抓狂。
　　就算胡峰今天不找他，他也忍不住要去找胡峰了。
　　*
　　楚绵明显感到屋子里的氛围不对劲。
　　午饭过后，他就被人请回了房间里，门外还站着两个保镖，他想要往外多走一步都不行。
　　下午两点后，骆岷沛如约而至。
　　胡峰家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楚绵坐在床上听不到楼下客厅任何一点的声音，这让他有些莫名的心慌。他待在胡峰家里的这几天，看见形形色色的人进出这里，胡峰手上的势力远不止此，他有些担心骆岷沛。
　　直到突然有人打开了门，门外站着的保镖神情严肃，楚绵被他们盯着不自主地绷紧了身体，他瞥了瞥放在柜台上的他早上才刚刚用过的修剪花枝的剪刀，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够不知不觉将它拿在手心里。
　　他被人推着下了楼梯，骆岷沛和胡峰各占一侧，两人之间似乎有着无形的线，胡峰的脸色很难看，他手里拿着枪，正对着骆岷沛的眉心，而骆岷沛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视线追随着楚绵，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
　　“骆少爷真的不再好好考虑考虑？”胡峰突然将枪口对准了站在楼梯下的楚绵，“有些事情不是你一个大少爷能够沾染的，骆岷沛你的权势还不够。”
　　“是吗？”骆岷沛不以为然地挑眉笑了笑，“可我就是讨厌你们这样的人，胡县长是想要用权势要让我闭嘴吗？”
　　胡峰看着面前这张意气风发的脸，脸上的笑有些狰狞，他拿着枪的手点了点，站在楚绵身后的人就一脚踹在楚绵的膝盖窝处，那一脚的力度足够将人踹飞出去几米远。楚绵一时不察，身子往前扑，狠狠地撞到了摆放着青花瓷的柜台上，刹那间尖锐的疼痛让他连一句痛吟都没有办法发出来。
　　骆岷沛瞳孔剧烈收缩，看见鲜血从楚绵身下流出的一瞬间，他猛地踹翻了站在自己身后的一个人，抢过他腰间挂着的手枪，利落地上了膛，然后趁胡峰不觉拧过他的手反按在背后，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的太阳穴，骆岷沛眼眶发红，眦目欲裂。


第77章 终
　　“……有先兆流产的迹象，”云廷的脸闷在口罩里，说出的话像隔着水一般，但却狠狠地敲在骆岷沛的心头，“卧床半个月，如果出现流血现象的话马上送医。”
　　骆岷沛站在病床前，垂眸看着楚绵苍白的脸和紧皱着的眉头，他在睡梦中都显着不安。
　　“怀孕了？”
　　他还有些不敢相信，楚绵整个人陷在医院病床的床铺中，单薄得被子一盖几乎要瞧不见身形。
　　这样的绵绵，已经为他孕育了一个孩子。
　　云廷侧头疑惑地瞥了他一眼，他手里的报告千真万确，容不得外人质疑。
　　“嗯，妊娠四周多了，”云廷脸颊两侧流了不少的汗，他没有因为骆岷沛的身份就停止对他的说教，也没有因为楚绵身为男子却能怀孕而轻视他，“母体情况不太好，营养不良，孕酮值低。你是怎么做丈夫的？”
　　骆岷沛被教训得一愣一愣的，低着头乖巧地像是第一次去小学班上课的小孩儿，把医生说的话一字一句的全部记了下来。
　　“点滴打完就可以带他回家了，”病房的门被人敲响了，护士手里拿着记录本和药水，对着云廷说道，“云医生，唐老板又来了，在你办公室等你呢。”
　　云廷出声应下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后将手里的药膏递给了骆岷沛，“上次给他带的药膏里有对孕妇有影响的药材，回去之后换用这支吧。注意事项都已经写在医嘱里了，有任何事情都要打电话给我。”
　　楚绵那一撞险些撞到流产，失血过多，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骆岷沛将房间的窗帘拉上，病房内的光线骤然昏暗下来，楚绵陷在柔软的床铺里，安静得像是只在夜晚才开放的花朵。
　　骆岷沛心有余悸地牵起他的手，天知道他看见楚绵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模样时有多害怕，那一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倒流了一样，他好几分钟都说不出话，只知道死死地抱着楚绵。
　　李文勋很快就赶来了，看见坐在病房里一脸戾气的骆岷沛时，打了个寒颤。
　　“这是怎么回事？”李文勋下午原本是在茶馆里喝茶的，半道儿被人叫了去说骆少爷在县令府里出了事儿，他这才紧赶慢赶地来了医院。
　　骆岷沛不动声色地将楚绵被针扎得发青的手塞进被子里，然后起身将人带上了阳台。
　　“之前的计划，提前吧。”骆岷沛很少会有这么感情用事的时候，当年被骆向英逼得出了国算一次，而现在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机的楚绵，又一次让他推翻了自己所有的计划。
　　李文勋也没想到他会说这么，愣了几秒后，释然问道，“那些证据都还不算完整，现在发出去很不如我们的预期。”
　　骆岷沛哪里还管什么预期，他眉心紧紧皱在一起，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郁，“我不想再让他在胡城继续待下去了。”
　　身边没了骆岷沛的温度和味道，楚绵没过多久就被小腹处隐隐的痛意唤醒了。他没在病房里瞧见骆岷沛的身影还有几分失落，隐约听见阳台上传来了被人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于是起身光着脚往那处走去。
　　正巧听见李文勋向骆岷沛询问接下来的计划。
　　骆岷沛刚回答完，转头就看见楚绵光着一双白净的脚站在自己身后，当下脸就板起来了，顾不上再跟李文勋讨论细节，将楚绵一把抱起就往房间里走。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能够光着脚下地，夏天也不行。”
　　骆岷沛一年多不见在英国又长了几公分，楚绵被他腾空抱起时强烈的失重感让他下意识地勾住了骆岷沛的脖子。
　　“我就是……”楚绵小心翼翼地瞧了他一眼，确定他不是真的生气后才继续说道，“就是想找你。”
　　骆岷沛被他这一句话打败，再也说不出别的责怪的话来。
　　站在一旁的李文勋深觉自己现在就是个发光发热的电灯泡，趁着骆岷沛将楚绵塞进被子里的片刻，赶紧溜出了病房。
　　下午的事情无法避之不谈，楚绵心里清楚自己并没有受任何的伤，可当时从身下涌出的鲜血不是假的，小腹处的剧痛也不是他自己的幻觉。
　　一个不太敢细想的念头在心间成型，还没等楚绵亲自跟骆岷沛确认，他倒是先忍不住自爆了。
　　“你以后再敢背着我抽烟，光着脚在地上乱跑，我就——”骆岷沛故作悬念地拉长了声音，随即在楚绵身后轻轻拍了一下，“我就打你的屁股。”
　　楚绵显然没有想到他青天白日的就说出这种话来，眼皮微微睁大，黑色的瞳孔被吓到了一般微微缩了缩。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骆岷沛语气骤然轻柔，拉着楚绵的手覆在了他自己有些发凉的小腹上，“不要让我担心。”
　　楚绵晚上便出院了，骆岷沛拎着医生给开的大包小包的药回了家。
　　锦玉楼的妈妈听说了这件事情，连夜派了人来看望他， 谁知道刚和楚绵说上两句话骆岷沛就开始赶人。
　　“不能再聊一会儿了吗？”楚绵期期艾艾地望着他，他在锦玉楼里朋友不多，能聊得来的也就那么一两个，时隔几日不见自然有不少的趣事能够分享。
　　骆岷沛板着一张脸装作生气的样子指了指挂在墙壁上的钟，“医生说你要早点睡好好休息。”
　　楚绵没了法子，被骆岷沛推着肩膀往房间里走，再想回头跟那人约下次再聊时，被骆岷沛狠狠地掰过了头，黑影铺天盖地地压下来，楚绵所有未说出口的话都被骆岷沛的吻堵了回去，他有些费力地仰着头，纤长的脖颈在灯光下透露出脆弱感。
　　正从房间里走出来的骆向风瞧见这个场面，原本没什么血色的脸上都露出了揶揄的笑。他靠在二楼转下的楼梯扶手上冲着两人吹了个口哨，楚绵吓得直往骆岷沛怀里钻，露出来的耳朵尖红得滴血。
　　“你吓他做什么？”
　　骆岷沛安抚地抚摸着楚绵后背处的脊骨，视线落在骆向风根本撑不起衣服的身体上。
　　“明天就要走了，本来想着出来跟绵绵叙个旧，”骆向风脸颊凹陷得有些厉害，“谁知道出来就看到这么劲爆的一幕，不得好好欣赏欣赏。”
　　他话刚说完，杜卓成就拿着外套从房间里追了出来。
　　“晚上冷，披件外套。”
　　骆向风没什么表情地低头应了一声，在杜卓成的搀扶下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小叔，”骆岷沛从身后叫住他，骆向风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一定要戒掉，还等你回来跟我们过年呢。”
　　骆向风嗤笑了一声，哽着声音骂了一句“小兔崽子”。
　　主卧室内。
　　骆岷沛捏着楚绵的脚，将轻薄的毯子往他身上盖，一边跟他商量着自己很久之前就有过的打算，“我去给你赎身吧，你若是还要待在锦玉楼那种地方，我可真是要日日在家里饮血泣泪了。”
　　谁知道楚绵拿出早就藏在身上的身契在他面前扬了扬，他出发去县令府的那天就已经把赚到的一大半钱给了王妈妈赎回了自己的身契，今日来的人就是来给他送他自己的身契的。
　　骆岷沛小心翼翼地接过楚绵手里那张轻飘飘的纸张，煞有其事地说道：“那我可得好好守着这张纸，你以后就是卖给我的人了。”
　　楚绵在家里养身体的那几天，胡城变了天。
　　胡峰在外面勾搭外军倒卖军火的事情不知道被谁捅到了上面去，上面对这件事情极为看中，派了调查员下来不到三天就将胡峰押运回了京城。
　　胡峰被人带走的那天，天气还算不错，刚刚下完一场雨，一扫前几天的闷热。骆岷沛手里拿着刚从后院里摘下来的玫瑰，敲开了卧室的门。
　　楚绵刚睡醒，一脸睡眼惺忪的样子，看见他手里的玫瑰还在打着哈欠呢倒是先勾出了一个笑来。他从骆岷沛手中接过那支还带着水珠的玫瑰，花梗周围被骆岷沛围上了一层透明的包装盒子，他摸上去一点也不觉得刺。
　　见他接过了玫瑰，骆岷沛弯腰单膝跪在了楚绵的面前，藏在背后的手拿出来，手心里攥着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他伸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朴素的银圈。
　　“我知道现在给好像不太合适，”骆岷沛脸上有几分不自然，说出口的话都有些结结巴巴的，“今天既不是我们认识的纪念日，也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其他日子，在这个时候求婚好像一点仪式感都没有。”
　　楚绵抿着唇不说话，眼底却泛着泪花。
　　“但是今天去后院的时候看见院子里的玫瑰开得那么好，”骆岷沛抬头认真地望着楚绵的眼睛，他总是这样，只要楚绵在身旁的时候他的视线就从来都不会离开，“我就很想跟你求婚，想跟你拥有以后的每一天。”
　　阳光透过没有拉严实的窗帘，楚绵穿着皱巴巴的睡意被骆岷沛拥进怀中，他中指的指根处带着一枚素色的银圈，轻轻一动就反射着光。
　　这场求婚来得匆忙，可爱意汹涌绵长，每一朵玫瑰都是见证者。
　　——————完——————


第78章 番外 两个人的焦虑
　　骆岷沛最近很焦虑。
　　因为楚绵已经有大半个月不愿意跟他睡一张床了。
　　“绵绵，”骆岷沛瞧着湿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楚绵，伸手把人拉进了自己怀里，“把牛奶喝完再睡。”
　　楚绵端着牛奶杯坐在骆岷沛身前，任由对方温柔地用毛巾替他吸干头发上的水分。
　　“今天晚上也要一个人睡吗？”骆岷沛克制着，才没让自己发出宛若深闺怨妇般的抱怨。
　　一连好多天晚上睡觉抱不着人，骆岷沛因为焦虑，眼下都泛起了淡青。
　　他点了点头，伸手将杯子放到床头的小柜子上。骆岷沛手上动作很轻柔，吸水的毛巾按压着头顶的发丝，楚绵纤细的脖颈上残留着水痕，引得人垂目流连。
　　“还要一个人睡多久？”骆岷沛最后把另一块干燥的毛巾搭在楚绵的肩膀上，防止垂下的发丝弄湿衣领，“想一个人睡到宝宝出生？”
　　楚绵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虽然没有说话，可是骆岷沛从他的沉默里得到了回答。
　　如果不是平常时候楚绵仍旧像从前那般黏他，他都要误以为自己已经对对方没有吸引力了。骆岷沛迫切地想要知道原因，可又不想逼迫楚绵，几番挣扎之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想着过几日去医院里见一见云廷，问问对方知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从床边站起来，替楚绵脱掉了外套。
　　胡城这个秋季阴冷多雨，燥热的夏天刚刚过去，凛冽的深秋就悄然而至。
　　骆岷沛害怕楚绵晚上睡觉不老实踢被子，特意把原本轻薄的羊绒被换成了厚实保暖的棉花被。两边全都往里掖进去半分，任楚绵怎么滚都不会漏风。
　　楚绵从锦玉楼里搬出来之后又重新开始上学，骆岷沛不放心他去学校，于是专门请了老师来家里补课，楚绵洗澡之前都还在写数学题。
　　每次学完都是一副迷蒙的模样，这会儿刚喝完牛奶，困意卷席而来，于是直勾勾地盯着骆岷沛的脸。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有多勾人，骆岷沛被他瞧得浑身发热，伸手捂住了他的泛着涟漪的双眼，弯腰垂首在他额上落下浅浅的一个吻。
　　“我的绵绵好眠。”
　　楚绵乖顺地闭上眼睛，任由骆岷沛的吻从额间落到鼻梁再落在他的嘴唇上。他微微仰了仰头，顺从地张开双唇，舌尖品尝到八宝糖的甜味，楚绵没忍住在骆岷沛的下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因为楚绵怀孕伴随着不算乐观的妊娠反应，骆岷沛的烟瘾又复发了。家里买了好几盒八宝糖背着，骆岷沛想吸烟了就拆开一颗含进嘴里，因此还长了一颗蛀牙。
　　两人轻喘着松开彼此，楚绵嘴唇都被嘬红了，比骆岷沛送给他的那一院子的玫瑰还要艳丽。
　　“再等等我……”
　　楚绵没头没脑地说道，可骆岷沛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手指捏住楚绵薄薄一片的耳垂揉搓着，语气是一如既往地纵容，“等多久都可以。”
　　*
　　凌晨三点多，窗外小雨淅沥不断，雨声惹得人心烦。
　　骆岷沛开着夜灯靠在床头，手中翻开的账本如同天书一般，一个字都看不进眼睛里。
　　他不是没察觉到楚绵的反常。
　　愿意跟他接吻，却始终不愿意让他抱，哪怕是在睡梦中骆岷沛的手偶尔搭上楚绵的腰侧，他都会反应很大地闪躲。骆岷沛害怕楚绵因此伤到自己，主动提出了分床睡，谁知道楚绵却从此上了瘾，再也不愿意搬回来了。
　　骆岷沛住的依旧是骆向山从前的卧室，把楚绵从锦玉楼接回来之后他就换了一张更大的 床。
　　而他现在躺在床上，只觉得这张床大得过分。
　　一道闷雷响起，骆岷沛上下齿轻合，后槽牙叼住一小块口腔内壁的肉，密密麻麻的刺痛感让他轻松了不少。
　　熬不下去了，去他妈的等多久都可以。
　　骆岷沛一把掀开被子，今天晚上抱不到楚绵，他就要得忧郁症了！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楚绵卧室的门，因为孕期起夜频繁，楚绵床头的壁灯和书桌上的小台灯都没关。骆岷沛在自己家也想做贼一样，光着脚踩在浅灰色的毛毯上，当真是一点响声也没有。
　　可是床上却没有他要找的人。
　　与卧室相连的浴室门敞开着，灯光照出一条宽短的路径，骆岷沛循着光走过去，看见楚绵正坐在浴室的地板上，靠着淋浴下的墙壁垂头睡着了。
　　骆岷沛怒火中烧，眉头狠狠地蹙了起来，也不管会不会吵醒楚绵，弯腰将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楚绵本就没有睡实，身体一腾空他就从浅眠中惊醒。
　　“唔……骆岷沛！”楚绵挣扎着想从他怀里跳下来，拍着骆岷沛的肩膀喊道：“放我下来！我想吐！”
　　脚刚一接地，楚绵就伏在洗漱台上干呕起来。
　　胃里一阵阵的难受，他晚上吃的东西不多，睡前喝的那杯牛奶也早就吐了个干净。因此这会儿胃里再怎么翻腾，他也只能呛咳着呕出几口酸液。
　　骆岷沛面色铁青地站在他身旁端水递毛巾，垂在身侧的左手攥成拳，手背青筋爆出。
　　“跟我回去睡。”
　　楚绵擦干净嘴角透明的污秽物，低头假装没有听见这句话，绕过骆岷沛，“你回去吧，我要睡觉了。”
　　骆岷沛只觉得火已经烧到了他的天灵盖，他伸手拉住楚绵的手肘将他拽到自己面前，楚绵不知道咋浴室里坐了多久，身上冰凉。
　　“我让你一个人睡是为了让你睡得好一些，”骆岷沛心里憋着火气，可低头看见楚绵通红的鼻尖，语气还是不自觉地放柔了，“可是我过来找你的时候你在干嘛？你坐在浴室的底板上睡着了！”
　　“你知道今天晚上在下雨吗？你知道现在气温有多低吗？”骆岷沛喉头哽咽，声音沙哑，“平时我都护着生怕你磕着碰着着凉了，结果你自己一个人睡就这么折腾自己？”
　　楚绵抿着唇不说话，豆儿大的眼泪垂直落到地面，听不到声响。
　　“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你最近在闹什么脾气！”骆岷沛装作没有看见楚绵的眼泪，他心脏疼得快要窒息了，“你要是真的那么不喜欢我，当初何必要答应我从锦玉楼回来。现在做这些事情，到底是在伤害你自己还是在伤害我？”
　　楚绵惶惶抬头，他清晰地看见骆岷沛泛红的眼底，那一抹红刺得他疼。
　　“我……我没有。”
　　“没有什么？”骆岷沛问，“是没有想伤害自己，还是没有想放过我？”
　　楚绵抬手想碰骆岷沛的脸，却被对方躲了过去。他手指顿在空中，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我不要你伤心。”
　　“那你就说清楚你为什么躲我。”
　　楚绵低头沉默，骆岷沛呼吸轻了几分，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转身要走，“算了，你去睡吧。”
　　衣袖被人从身后拉住，楚绵冰凉的指尖蹭着骆岷沛的手腕内侧。
　　“太丑了。”
　　他的声音太轻，如果不是骆岷沛一直在等着，说不定都会错过这声解释。
　　“……什么？”骆岷沛转过身，看见楚绵的肩膀在抖。
　　楚绵一只手拉着他的衣袖，另一只手环在身前，像是想挡住骆岷沛的视线。
　　“我这个样子，太丑了。”
　　因为天气变凉，楚绵穿的是宽松的长衣长裤，可即便是这样，因为怀孕而隆起的小腹还是将上衣顶出一个明显的圆润可爱的弧度。
　　楚绵前期孕吐很严重，几乎到了吃什么就吐什么的地步。怀孕第三个月，骆岷沛因为太担心他，经常跟着他一起吐，有时候甚至吐得比他更严重。楚绵原本就瘦，三个月折腾下来，身上的肉全掉光了，只剩下肚子突兀地鼓起。
　　他连照镜子都不愿意，洗澡的时候碰到身体，满脑子的想法都是：骆岷沛如果看到现在的他，是不是会后悔喜欢他了。
　　他越想越害怕，于是渐渐的连骆岷沛的触碰都开始躲避。
　　说完，楚绵闭上了眼睛，他一脸苍白地站在灯下，看上去摇摇欲坠。
　　骆岷沛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理由。
　　初为人父的欣喜让他有些忽略了楚绵的想法，他一心以为楚绵也跟他一样，期待地孩子的降临。直到看着楚绵惶恐的神情，他才意识到，他的绵绵也才不过20岁，即使他早就一个人长成了坚韧乐观的模样，他也是需要自己的呵护的。
　　“傻子，”骆岷沛把人揽进怀里，楚绵被他的体温包裹着，这才敢哭出声来，“怎么会丑呢。”
　　“绵绵愿意给我生小孩儿我都快要开心死了，我也知道，是因为宝宝绵绵才会变成这个样子。可不管绵绵是什么样子，我都会喜欢。更何况，我还比绵绵大呢，等到以后我老了，我也害怕绵绵会嫌我丑嫌我老。”
　　这些话他从来没跟楚绵说过，偶尔说一次，比情话更动听。
　　他把人抱起来，走出浴室，抱回了属于两个人的大床上。
　　楚绵孕期本来就需要骆岷沛的陪伴，自己强撑着睡了一个月根本就没有睡好，这会儿缩在骆岷沛的怀里，几个呼吸之间就昏睡了过去。
　　骆岷沛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片刻后低头吻了吻楚绵的肚皮。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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