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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炒面摊
　　作者：麦心
　　简介：老男人招惹完小自己一轮的男孩后，跑了。
　　真不是为了骗炒面吃！
　　温老师发现家门口多了个炒面摊
　　摊主冷冰冰的，还是个准高考生
　　出于爱才之心温老师对他悉心辅导
　　却遭遇了几番撩拨与被撩拨
　　老男人爱上小自己一轮的小男孩？
　　师德呢？
　　温老师特没种地撒丫子跑路了……


第1章 1、病假
　　当温勉吊着石膏胳膊被同事送回家时，差点儿吓坏他那位退休在家颐养天年的老母亲，温母连“哎呦喂”带“老天爷”地绕着他转圈看，摸石膏的时候，眼泪都掉下来了。
　　“行了啊美丽同志，就一点儿小伤，还是见义勇为闹的，仨两月就养好了。”温勉吃力地揽住小老太太拍了拍，赶忙安慰道。
　　“你把手给我放下，坐沙发那去！”老太太抹抹眼睛呵斥他，“安生呆着看电视，我上菜市场买东西去，今天开始给你煲猪蹄汤喝，以形补形才好的快。”
　　说完再没敢看温勉的大猪蹄子一眼，直接奔农贸市场去了。
　　温勉叹了口气，干脆躺沙发上发起了呆。
　　这事儿说起来也寸，暑假过半时，温老师无意间发现在一起好几年的男朋友把他给绿了，他果断提分手收拾行李搬回了职工宿舍，但走的时候多坚决，离开之后就有多沮丧。
　　一贯积极向上的温老师过了段借酒浇愁的日子，甚至在开学前一天还喝了个烂醉，结果就导致起晚了来不及开会，天天走大道的人，鬼使神差地拐进家属楼下面的小路，抄捷径快步往学楼赶。
　　正走着突然听见头上传来“砰砰”的撞击声，再抬头看时只见一小团黑影从空中掉了下来，速度快到温勉来不得多做反应，下意识伸出双手朝前那么一兜，就被物体下落的力道带着一块儿躺在了地上。
　　紧接着，耳边就炸起尖锐的啼哭声，当温勉想抬起双手捂耳朵的时候心下一凉。
　　完犊子，两只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哄闹，人们通过小孩儿哭声和温勉的求救声发现了他们，孩子家长呼天抢地，救护车“滋哇滋哇”，围观群众“啧啧啧啧”，直到温勉被抬上救护车，世界才终于静了下来。
　　不幸的是，诊断结果为左前臂骨裂以及右肩脱臼，右肩当场被老大夫给接上了，左手有点麻烦，打了钢针固定，骨头愈合后再取针。
　　不幸之中万幸的是，他救下的那坨“黑影”是校长亲孙子，这一家人感激涕零，孩子父母主动给他看病付医药费请护工，校长夫人请了电视台轮番报道他的光荣事迹，校长更是大手一挥，给他放了整学年的假期用来康复治疗。
　　温勉一直瞒着家里他受伤的事，可架不住电视台和自媒体轮番给他上热搜，手术后没几天他妈就通过老姊妹们转发的视频得知消息，打电话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边骂边哭，说什么都要去照顾他。
　　最后还是温勉哄她说自己马上出院了，一出院立刻就回家修养才算把她给安抚下来。不过看他妈刚才那反应，哪怕前面铺垫了那么多，也没能避免她老人家受到惊吓。
　　刚放完暑假的温勉面对突然加码的悠长假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除了每天按顿喝猪蹄汤就是听老太太念叨东家长西家短，最后他实在闲不住，主动向他妈申请去自家小卖店当收银员，毕竟拿包烟、指指二维码的活，一只手还是能干的。
　　上岗第一天就让温勉发现点儿特殊情况，巷子里竟然多了个炒面摊儿，还正好支在他家小卖店外头，颠勺的小年轻戴着口罩，一双眼睛长得还怪好看。
　　“哟，咱正义巷不是最忌讳三无小吃摊嘛？这怎么回事？美丽阿姨按颜值给人行使特权呐？”温勉边看小伙子炒面边小声调侃他妈。
　　“臭贫！”温妈妈把他脑门儿戳回桌上的猪蹄汤，“人小黎是住在胜利巷的一学生，爸爸卧病在床全凭吃药吊着一口气，市里给的低保不够用，实在没办法只能出来摆摊贴补家用，摊子吧还不能离家太远，毕竟还得顾着家里人。”
　　正值下班时间，不少人过来买炒面吃，小摊前面围了好几个顾客，看起来生意还挺好。大火爆炒的香味顺着门缝直往温勉鼻子里钻，他那半碗猪蹄汤忽然就不香了。
　　温妈妈还在自顾自说着：“为这个事，居委会还专门来跟我们谈过几次，最后大家一致同意，只要小伙子保证材料干净制作卫生就给他破这个例，不过众人会一起监督，但凡有丁点儿食品安全隐患就立马让他哪来的回哪去。”
　　“嚯，够严格的。”温勉埋头两口吸溜完今天的补形汤，再抬头时炒面摊跟前的顾客已经变成了十几个。
　　初秋的傍晚，人们出门遛弯身上都得穿个外套，那小哥却仍像处在盛夏，校服裤子配短袖，因为一直站在灶火边进行体力劳动，身上的黑T恤都已经汗湿了，颠勺时右手臂的肌肉线条绷得特紧，还挺赏心悦目的。
　　从进入饭点到高峰时段，温勉总共看见他喝了三次水，最后一次似乎是没水了，小哥使劲倒了倒瓶子又快速扔回了小车下面，之后再没见他拿起来过。
　　温勉知道，像他们这种做小吃生意的耽误不得分秒，多耽搁一下都可能导致某一位顾客耐心耗尽转头离开，于是他们只能像上了发条般不断干活。
　　炒完高峰期最后一份面，小哥才终于能坐下歇歇腿，温勉眼看着他弯腰从小车下面掏出那个空空如也的矿泉水瓶子发起了呆，心里多少有些不落忍，于是趁他妈不注意从冰箱上顺了瓶可乐推门出去。
　　还没走到炒面摊跟前，就听见小哥电话响了，那边估计是问生意怎么样，小哥淡淡地说：“晚上人多，能多挣点儿。”
　　对面大概又问了收入，小哥又说：“还行，摆一天的话能净落个七八百。”
　　七八百！
　　温勉前进的脚步猛地一收，感觉怀着满腔怜悯往外递可乐的自己像个笑话一样，他堂堂大学老师一天才挣两百八！
　　小哥听到背后有动静，立刻转过头来，只见一瓶黢黑的可乐直直戳在眼前，他一个战术性后仰看向可乐背后的人，问：“有事？”
　　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小哥正脸，虽然还戴着口罩，但那双深邃的眼睛怎么都让温勉挪不开视线。
　　温勉怔愣片刻，随后感觉自己多少有些失态，忙晃晃自己的石膏胳膊，开口道：“小老板，帮忙拧个可乐吧。”
　　接下来的一小时里，温勉边咂摸可乐，边观察门外的小哥。
　　摊子前断断续续又来过三两波顾客，炒锅每叮叮当当往饭盒里装一次面，他脑子里就会自动响起两道清亮的电子音：“支付宝到账，15元”以及“微信收款，15元”。
　　越看越觉得自己不求上进，如果他早几年前能有小老板这种加入地摊经济的觉悟，白天教书育人晚上放下脸面摆摊，现在怎么说也供出一套省城的三居室来了。
　　文人那点没用的傲骨，真是奔向富裕的绊脚石！
　　鉴于看小老板炒面还挺有瘾，跟看中央电视台《致富经》栏目似的，无聊至极的温勉把一段完整的炒面视频传到了自己的短视频账号里，命名为【炒面摊脱贫致富观察室】，同时决定将其正式纳入自己悠长假期中的休闲娱乐项目，并按照感兴趣程度，将其排在了追番和观看蚂蚁搬家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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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等了！
　　这就给大家开炒！


第2章 2、误会
　　小卖店斜对面的大榕树下有一处简约而不简陋的“文化沙龙”，是美丽阿姨专门给赋闲在家的中老年人朋友们置办起来的。
　　几个回收来的废旧沙发和两张二手藤桌就是沙龙的全部家当，老头老太太来时左手一个保温杯右手一个屁股垫儿，就能窝在这舒舒服服地把茶话会从中午开到傍晚，直说到尽兴才回家。
　　带伤回家的温勉第一天出现在小卖店，就被叔叔阿姨们围起来问了个底朝天，不出半天他的英勇事迹就传遍了整个区，一贯喜欢“好孩子”的沙龙会员们立刻对温勉敞开小天地的大门，热情地邀请他加入。
　　新鲜血液的加入一下就激起了这群“社牛”的聊天欲，上至天文下达地理中通八卦无所不谈，尤其是不远处勤恳努力的黎超，每逢出摊必是人们的一大谈资。温勉就这么嗑着瓜子喝着茶，不露声色地听叔叔阿姨们讲了许多关于小老板的故事。
　　小学时妈妈遭遇车祸重伤，肇事司机赖帐拖着不给赔偿，导致治疗不及时几年后死于并发症，爸爸遭受打击精神失常，没几年又得了尿毒症，生活的重担都压在了正在上高中的孩子身上，总之就是社会新闻上能看到、听到的人间惨剧都集中在了他们一家三口身上。
　　得知这些心酸故事后再看门外那道炒面的背影，多少增添上了一圈坚韧不屈、顽强求生的起点男主光环。
　　正想着，起点男主忽然撩开门帘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张五十块的现金边朝店里张望边低声问道：“张阿姨，能帮忙换个零钱吗？”请求中还透着些少年人的羞怯。
　　温勉脑子里忽然就响起“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这首好人好事专用BGM来，他想以自己的方式对这个苦难的孩子好一点。
　　黎超没看着张阿姨人，就见那个坐在柜台里的断臂大哥接茬说：“你阿姨不在，叫哥，哥给你换。”
　　少年明显顿了下，但很快客气道：“哥，能帮我找个零吗？”
　　“等着，哥这就给你找！”温勉乐乐呵呵地给便宜弟弟破了几张五块十块的零钱，递出去后觉得助人为乐的自己顿时高大不少。
　　小老板接过钱后先是看一眼温勉，又瞅瞅他的石膏胳膊，似是有些欲言又止，但想起张阿姨这几天进进出出的操劳，儿子却游手好闲天天坐店里不是玩手机就是侃大山，实在忍不住开口规劝他，“哥你都这么大人了，没事儿就少出去打架惹事吧，张阿姨那么好一个人，不应该这么辛苦。”
　　“啥？”温勉被说的一愣，“啥意思？你说谁打架？”怎么他好人刚做完，转眼就被判定成打架闹事的街溜子了？
　　“我说你别再打架了，胳膊好了就去找个班上……”
　　“哎，小黎在呢，怎么着？谁打架了？”气氛正僵持不下，张美丽回来了，她一耳朵就听见了“打架”这种违法犯罪的关键词，连声问道。
　　话音刚落就见自己儿子举着石膏胳膊喊她，“妈，你快给解释解释，说说我的光荣事迹，人小孩以为我这么大人不靠谱出去打架给你闹心呢。”
　　张美丽“嗐”的一声，拍拍黎超后背，“误会你哥了不是？他这胳膊是前段时间见义勇为救小孩给撞的，单位奖励他在家休息呢！没打架，放心吧。”说完便直接错进了货架后面去找东西。
　　太尴尬了，黎超感觉手里的零钱都快被自己攥出水了。
　　其实这几天不光是温勉观察他，他也偷偷观察了温勉好几天。就觉得挺好看一男的，天天呆在家心安理得地啃老太不知耻了，再加上张阿姨这几天状态不好，明显有心事，黎超护姨心切，一时没忍住竟然造成这种乌龙。
　　温勉扶着自己的石膏手臂，煞有介事地看着黎超继续给自己贴金，“你哥我打小就是这片儿左邻右舍口中的别人家孩子，校三好区三好拿到手软，怎么可能做出打架……”
　　牛还没吹完，就听见货架后面的张美丽边翻腾东西边大声嚷嚷，“小黎啊，别听你哥吹牛，你哥他小时候可烦人了，翻院墙扒货车招猫逗狗欺负小孩可没少让我操心，这家属院里谁见了他不骂一声兔崽子，哪像你似的这么懂事！他也就上大学之后才有点人样儿，不知道他家哪座坟冒了青烟，还保佑他当上老师了呢！”
　　“哎！美丽姐，解释清楚就行了，后面这段不说也行。”温勉脸被打的啪啪响，赶忙掐断话头，冲黎超扬扬下巴，“那什么，摊上来客人了，你赶紧看看去。”
　　“哦，好。”黎超迅速转身离开小卖店，但就是这么一闪而过的瞬间，温勉还是看见了他憋笑憋得嘴角直抽抽。
　　得，独臂英雄的高大形象瞬间崩塌成渣。
　　曾一度认为自己长得风流倜傥的温老师在经过此次乌龙事件后，认认真真审视了自己许久，脸还是那张脸，因为始终钻在象牙塔里也不太有衰老的痕迹，怎么就在黎超眼里成了个盲流子呢？
　　不知是出于心中愤懑还是其他情绪，温勉发现自己对黎超又多出了几分兴趣，每天的观察时间明显增加，前前后后发了好几回视频，还浅浅总结了几点发现，并记在了他的视频号里。
　　观察发现一：小老板并不是天天来，周一到周五白天看不见人，五点左右才推着小车飞奔出现，比正常放学时间早一些，温勉估摸着他应该是翘了最后一节课，不想错过饭点的生意。在得知小老板不是日入七八百后，温勉大小有点后悔那天没把可乐递出去。
　　观察发现二：有一回小老板出摊时忘了戴口罩，温勉觉得他长相能打八分，如果把那个狗啃发型再收拾收拾，起码还能再加一分。
　　观察发现三：炒面固定加一把菜丝，倒生抽，放两盐两勺孜然粉一勺辣椒面，出锅前还会加半勺味精，加一块蛋炒加两块火腿炒，没客人的时候，小老板会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卷子，垫在腿上低头做会儿题。
　　观察发现四：周末的时候小老板基本能从早十点摆到晚十二点，下午四点左右给自己随便糊弄两口，偶尔进小卖店来买个最便宜的面包充饥。中途会打包两次盒饭快速离开，十几分钟后返回，每次都步履匆匆。结合沙龙八卦，温勉猜测他应该是去给卧病在床的家人送饭。
　　因为温勉实在太闲，还被他细致地观察到“发现四”里面的些微异样，那就是小老板送餐回来时，胳膊和脸上经常会出现一些伤痕，有时候是细小的划痕，有时候像是……
　　不，就是被人给打了！几道泛红的手指印子还清晰可见，不过涉及到黎超的个人隐私，他也没写在视频号里。就他们目前互不相干的陌生关系，这些疑问也无处寻找答案。
　　本以为这种无聊又执着的生活记录方式会持续到假期结束，谁知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猝然拉近了他和黎超之间的距离。


第3章 3、补习
　　这天是个周六，温勉直睡到中午才趿拉着人字拖从家往小卖店溜达。出门时他还琢磨着今天阴云密布不是个好天气，哪成想才走到半路，豆大的雨点就滴滴哒哒开始往下落了。
　　黎超特烦下雨，好不容易等到周末可以做一整天买卖，结果雨下的又阴又冷人都发起懒，窝在家里不愿意出门，真希望能快点停了。
　　他紧慢给摊子上方支起伞，刚撑好小雨就转了中雨，黎超心里叹了口气，算了，老天爷不照应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正愁着，就见不远处温勉护着自己的石膏胳膊歪歪扭扭地朝伞底跑来，前脚刚站稳就喜滋滋地炫耀起来，“嘿，瞧咱这运气，老天爷刚准备给我洗个头你就把伞撑起来了！”
　　站在“运气”彼端的黎超无话可说，默默坐下准备写份卷子平衡一下心理。
　　“哎，小老板，帮哥拉一下卷闸呗。”温勉掏出兜里的钥匙冲黎超晃晃，“哥一只手开门太慢了，等进去都能被雨浇透。”
　　“嗯。”黎超站起身拿过钥匙，飞快地冲到小卖店门前，插钥匙开锁抬卷闸推门一气呵成。还没等他把门固定好，就感觉胳膊下面有毛茸茸的东西蹭过去，低头一看，温勉不知什么时候蹿了过来，猫着腰哧溜一下从他咯吱窝下面钻进了店里。
　　黎超捂着被蹭过的那片皮肤，悄悄抚平了上面的鸡皮疙瘩。
　　谁知这疙瘩未平，那疙瘩又起，温勉直接攥着黎超的手腕，不由分说将他拖进了小卖店里。
　　“这会儿雨太大了，你先在店里坐着，等有客人来了你再出去也不迟。”
　　“哦。”黎超回头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巷子，再加上这绵绵无绝期的雨势，认命地找了张凳子坐下，从口袋里掏出张卷子，抹平了趴在柜台上开始做题。
　　单选还没做完，柜台那边就推过来一包瓜子，只见温勉捧着手机边看动漫边嗑瓜子，头都不抬地招呼他，“吃点。”
　　黎超没理，继续往下做。
　　轮到多选的时候，眼前又飞来一包话梅，温勉造型都没变，不过手机里的动漫变成了短视频。
　　黎超礼貌地吃了一颗，继续做题。
　　正被一道大题绕的满心烦躁时，对面又呲溜滑过来一包辣条。
　　“哥，我做题的时候没有吃东西的习惯。”黎超满头黑线，忍着脾气委婉提醒道。
　　“那怎么行，学习可费脑子了，我念书那会儿，俩小时不吃东西就饿得心慌。”温勉的视线终于从手机屏幕挪到黎超身上，发现他正眉头紧皱盯着一道大题发愁，一贯冷漠的脸也逐渐扭曲。
　　温勉探身瞅了一眼，求外接球表面的三棱锥体积，好家伙！被高中数学支配的恐惧又出现了。
　　他猜的一点没错，此时的黎超正鬼火直冒，几何一直是他的弱项，这题他反复画了好几次线，走向乱七八糟，题也越解越迷糊，心里连着骂了好几遍去你妈的数学！刚准备把笔丢下出去淋会儿雨冷静冷静，就感觉自己的右手被人抓住了。
　　“你前面用已知条件求出底面积这步没问题，接下来只要再套公式，用三分之一底面积乘以高得出体积……再结合条件里给出的值确定球心位置……”
　　卷子上有序推算出的解题思路和耳畔不断输出的知识点都比不上被握住的右手令他在意，画定球心时，温勉用力地裹紧他的手，在试卷上重重画下一个小圆点。
　　“哥！”黎超猛地抽回右手，梗着脖子生硬地说：“你站边上说就行，我自己学着画！”
　　“也对。”温勉大剌剌地附和他，“你这几何做起来挺费劲儿啊，这样，我闲着也是闲着，你每天忙活完就进店里来，哥给你提高提高。”
　　黎超正要拒绝，就听温勉又说：“正经985老师给你一对一，免费不说还不耽误你挣钱，这么好的事儿你再上哪找去。”
　　同班同学到这个阶段，基本都让家长给报了小班做突击提升，他一没钱二没时间，眼看着成绩止步不前，总有种大学和自己渐行渐远的焦虑。他心里着急，但家里的情况就摆在那儿，上火也没用。
　　温勉的提议像是给他不断下坠的人生及时抛出了一根绳索，无论有用还是没用，他都只能紧紧抓住，哪怕只起到个心理作用也行，好歹还能安慰自己，在面对生活的重压时他也曾挣扎过。
　　几番权衡后黎超最终点了头，他把写完的卷子折好重新揣回裤兜里，又问：“高中数学没那么简单，哥你……你是教什么的？能行吗？”
　　“化学。”温勉重新坐回自己的躺椅里，自信满满道：“搞炸弹都行，搞数学更不在话下。”
　　黎超：“……”竟无言以对。
　　秋底的雨下起来没完没了，其他人不知道体验怎么样，正义巷的温勉和黎超真是快烦死了。温勉是被潮湿和低温渗得骨头缝酸疼，夜夜难以入眠。黎超更惨，翘课摆摊至深夜都见不到几个顾客。
　　但在一片颓势之下，温老师小灶的成功开办还稍微让两人重新拾获了一些生活信心。温勉不但教几何，其他科也能辅导一二，黎超最近明显感觉做起卷子都比之前丝滑了不少。
　　其实黎超的成绩并不差，虽然经常翘课，但掏出来的周考月考测验卷分数都不低，向温勉请教时也条理清晰，哪里不会就问哪里，多余的废话基本没有。不过温老师才不在乎黎超是不是把自己当成了点读机，他正尽情体验着阔别许久的本职乐趣。
　　张美丽看见俩孩子一个务正一个刻苦，心中顿觉宽慰不少，后勤工作也干得更加起劲儿，每天不是养生就是大补，变着法儿给两人做丰盛的晚餐。黎超本该极其艰苦的半工读日子在这对母子的帮助下，似乎也不再那么难熬。
　　这天难得不下雨，黎超正在外面炒面，温勉和他妈唠闲嗑，说感觉黎超这孩子挺难得，日子这么辛苦都没耽误学习，她妈摘着菜叶睨他一眼，“你别看你一把年纪了，跟小超真没法比，他指望不上任何人只能靠自己，考上高中之后更是为奖学金和免学费拼了命学习，不然连高中都读不完。”
　　从没近距离接触过“因贫失学”的温勉听得一愣，他上学时父母都在机关上班，工资不多但也属于稳步缓慢增长，逢年过节还会变着花地发福利，老爸年底拿到绩效奖金还会给他买双耐克鞋穿，没缺过吃穿用度的他跟黎超比起来，简直像是蜜罐子里泡大的。
　　温勉不免感叹道：“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提起钱，温勉倒想起个事儿来。
　　他远嫁外省富二代的妹妹马上到预产期了，却突然接到中介通知，说之前约好的月嫂不小心摔坏了腿没法准时上岗，中介那边把钱退给他妹之后也在积极寻找合适的对象，但少说也得十天半，俩新手爸妈顿时急得火燎眉毛。
　　要说这富二代妹夫哪哪都好，唯一遗憾的就是亲妈早逝，面对即将到来的新生命，孩子他爸，孩子他爸的爸都一样手足无措，这种时候除了丈母娘，也想不到更好的人选了，最后只得电话求助美丽阿姨，请她过去帮忙。
　　“妈，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温柔儿那伺候月子？”温勉冲着小库房喊道。
　　“本来定好下周走，你个臭小子好死不死来这么一出，我也不知道咋办了！”盘完货的张美丽从库房出来，边拍裤子上的灰边无奈叹了口气，“我都没敢跟你妹提，孕妇本来就容易胡思乱想，万一动了胎气就坏事了。”
　　“你放心去呗，我这不是还有一只手呢么。”
　　“一只手够你干啥？吃饭咋办呢？”
　　“喏～”温勉冲门口抬抬下巴，“现成的炒面师傅，喊一嗓子都能给我送嘴边上。”


第4章 4、托付
　　张美丽思忖再三，最终还是决定去照顾温柔。同为女人，又是母亲，她知道这种时候女儿有多需要自己。
　　到底是放心不下家里这个独臂儿子，张美丽走之前置办了满满一冰箱吃食，光饺子就包了一百个冻在里面，温勉看着差点儿合不上的冰箱门陷入了沉思。
　　这还不算完，他妈趁着等网约车的空档，抓紧时间专程去炒面摊找了趟黎超，握着他的手泪眼婆娑地拜托，“小超，阿姨要出趟远门，一走就是个把月，实在放心不下你哥，他长这么大基本就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废，更何况现在还断了一只手，你虽然年纪小但各方面都比他强，所以阿姨麻烦你帮忙看顾着他点儿，行吗？”
　　之前受过阿姨这么多关照，黎超还愁没法回报对方，干脆地应承了下来。得到再三保证的张美丽这才放心地坐上车，跟儿子一起去机场了。
　　进安检之前，张美丽还在絮絮叨叨地交代，“早上起来要稍微锻炼锻炼，中午吃完饭长短午休一会儿，煮饺子的时候洒点盐不粘锅底，三沉三浮才算熟，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晚上洗澡要把塑料袋套在石膏胳膊外面千万不敢打湿了……”
　　“我的好妈妈呀，我三十了，不是三岁！”温勉勾着张美丽的肩膀安抚她，“我在外面工作这么多年都活得好好的，您呐，把心放肚子里，漂漂亮亮地去迎接小外孙吧。”
　　“哼，活得好？好个屁，就你那些破事我才懒得管！烦你！我走了。”张美丽不敢苟同他所谓的好，走进安检门后又回头喊他，“儿子！我给小超说好了让他多多照顾你，你肚子饿了或者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地方就说，别不好意思开口啊，等妈回来再好好感谢人家。”
　　安检处的男女老少不约而同地看向温勉，都想看看是什么品种的“妈宝男”让阿姨都进机场了还这么放心不下。温勉被几十束探究的目光灼得脸皮发烫，挥挥手催美丽赶紧进去，他的自尊心实在是受不住了。
　　从机场回来时，正是炒面摊下午最忙活的时段，温勉看见黎超的侧脸，就想起美丽走之前把他“托付”给小自己一轮的小屁孩照应，觉得怪丢脸的，于是连声招呼都没打就悄摸摸溜回了店里，虽然动作很快，但还是被黎超捕捉到了那道一闪而过的背影。
　　摊子就支在小卖店的落地窗前，温勉坐在柜台里能将炒面车全景尽收眼底。只见此时的黎超左手锅右手勺一把细面炒得上下翻飞，七八个顾客默默围在车边，一半看手机另一半则在手机地掩护下疯狂偷瞄小老板。
　　温勉“啧”了一声，觉得黎超生意好不好，完全取决于他当天有没有戴口罩，这标志的小脸一露……正暗自腹诽，手机响了，来电人竟然是许久未联系的前男友庄必思。
　　拇指在绿色和红色按键上游移不定，脑子里那些甜蜜的、酸涩的以及恶心的记忆片段交替播放，犹豫之间电话终于自动挂断，温勉松了口气，赶紧将那条未接记录给删除了。
　　仔细算算，他提分手前后都有两个多月了，为了等一句正式的道歉，电话微信都没有拉黑过，但姓庄的既没有追问也没有解释，就好像他们俩分开是非常顺其自然的事，一度安静到温勉忘了自己失过场恋，现在突然诈尸，多少让他觉得莫名其妙。
　　平静的内心被猝然打破，温勉没头没脑地在手机里翻翻找找，最后随手点进保卫萝卜开始无脑防守，结果越玩越上头，仿佛守住那根大萝卜就是守住了自己的感情底线一般，认认真真地搞起了防护。
　　他想躲着黎超，对方却不辱所负使命，送走车前的几位顾客之后掐着晚饭点给温勉炒了份火腿炒面，端着饭盒进门时就看见温勉正呲个大牙，用仅有的一只手划拉着手机，嘴里还念念有词道：“孙子，看我这坨飞天巨屎！”
　　自动迎客器收到感应后大喊了一声“欢迎光临”，温勉瞥见门口站着的黎超，立刻将手机切成读书app，无缝衔接道：“屎……史籍记载……哎，你怎么来了？”
　　“怕阿姨知道你饿肚子回来追杀我？”黎超把面放在柜台上，还贴心地替他把一次性筷子掰开放在饭盒上。
　　温勉看着那碗略发白的面条问道：“哎，不对啊，我平时看你炒面不是这个色儿啊？这少滋无味的玩意儿谁吃？”
　　“你吃，你的就是这个色儿。”黎超指指面条又指指他的胳膊，“少油少盐免辣，阿姨说对你伤口好。”
　　温勉“啧”了一声，为口吃的，年龄辈分什么的也顾不上了，直接来顿猛男撒娇，“我的好弟弟哎，算哥求你了，你美丽阿姨在的时候就天天不给我搁盐，你好歹给哥搭点儿色吧～辣椒面儿能不能撒上一小撮儿？”
　　黎超站那半天没说话，纠结了好一阵儿之后终于掀开门帘出去，然后又带着一次性手套举着三根手指头进来，朝炒面上一松手，肉眼微微可见的辣椒面儿就出现了。
　　“还真就给一小撮儿啊？”温勉嘴长老大，满脸不可思议。
　　“要不要？”黎超比他还硬气，“不要我就把上面这层拿走了。”
　　“要要要！”温勉为了留住那一星半点辣椒面，赶紧夹起来往嘴里塞，嚼完仅有的两口香辣面条他还不忘犟嘴挽个尊，“会炒个面可把你厉害死了，连补习老师都敢拿捏了。”
　　黎超看一眼外面阴云密布的天，语气淡淡道：“再厉害也没老天爷厉害，明天又要下雨了。”说完就回到摊子跟前，等着下一位顾客的到来。
　　温勉看着窗外那道寂寥的背影，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下一段几秒的视频，写上今日观察记录：天气越差，生意越差，孩子挺不容易，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到他。
　　视频刚发出去没一会儿，就有好几个点赞，温勉翻了翻，还是那几个熟悉的头像按时来围观。自从他发布观察记录以来，渐渐吸到些小老板的“颜粉”，天天喊他多发点正面视频，让他拍一些手部特写，甚至是求他摘了小老板的口罩。
　　但他作为一个“纯学术”社会观察人员，是绝对不会让第三者打乱自己步调的。
　　开玩笑，让他拿着手机怼人家小孩手上拍青筋，跟变态怪叔叔有什么区别？脸不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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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篇的进度真的慢……慢得不得了


第5章 5、秘密
　　又一个阴雨天，黎超干脆没出摊，老老实实呆在教室上晚自习，正做着题就听见手机响了，是他设置的日期提醒，每月去医院拿药的时间到了。打开手机银行看了眼余额，是个勉强够拿两回药的数目，立刻焦虑翻倍。
　　“要去买药了？”同桌瞥见他看余额，低声问。
　　“嗯。”黎超收起手机，握着笔半天写不出一个字，解题思路都被打断了，满脑子都在想怎么挣钱，他少吃少喝没关系，可他爸的药却一顿都不能少。
　　“最近下雨是不是很影响生意？”同桌又问。
　　“雨下个没完就算了，入秋之后很快就是冬天，到时候愿意出来买饭的人更少。”黎超说完，转过头看着同桌迷茫道：“你说我还能怎么办？”
　　黎超说到底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他对于生活给出的一个又一个难题也会感到疲惫和无能为力，白浪作为他的同桌兼好友，见不得黎超这幅丧气样子，忍不住再次提议：“要不我……”
　　“停！”黎超没等他说完就制止了后面的废话，“我要的是一个办法，想不到就继续写作业吧。”
　　即使白浪不说，黎超也知道他又想给自己借钱。
　　半晌，白浪听见黎超叹了口气，小声说：“救急不救穷，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我还是想试着靠自己解决问题。”
　　“行，急的时候记着有兄弟我就行。”白浪点点头，觉得肚子有点饿，平时都是放学后去黎超那儿蹭炒面吃，今天没摆摊他只能打开外卖软件看吃点什么，正翻着忽然灵光一闪，扭头对黎超说：“超，生意不找咱，咱可以上门找生意啊！”
　　“什么？”
　　白浪把亮着外卖app的手机递给黎超，兴奋道：“咱也可以搞外卖啊！”
　　——————
　　“没营业执照和实体店铺不能注册外卖。”白浪打完电话回到炒面摊跟前，前一天提议时有多兴奋，现在挂了电话就有多沮丧。外卖平台一听他们是个“三无”野摊，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们。
　　“能理解，什么证件都没有，老板还是个未成年呢，出点事儿连个负责人都没有。”黎超平静说道，他已经习惯了生活的困难模式，顺风顺水什么的，根本没期待过。
　　不过白浪的提议也不是完全没有用。
　　黎超将锅里的炒面打包好递给顾客，然后打开二维码递到对方面前，“姐，你可以加我好友，之后如果想送饭上门微信喊一声就行。”买面的大姐在附近上班，经常过来照顾黎超生意，听见他这么便欣然同意。
　　等人离开之后黎超边刷锅边说道：“只是不能注册外卖平台而已，又不是不让我自己跑外卖。”他昨天晚上也想了很多，进驻平台要被抽成不说，订单太多他这小作坊也忙不过来，还不如先整明白自己所在的这一亩三分地。
　　“可以啊兄弟！”白浪瞬间明白了黎超的意思，“不过你一直这么递手机挺麻烦的，干脆打印出来贴在车上吧。”
　　黎超点点头，想起小卖店里就有打印机，把家伙事儿放好后转身走了进去。
　　门口的感应器随着黎超进门自动喊了句“欢迎光临”，但柜台里的温勉却跟听不见似的还窝在躺椅上酣睡，黎超探着身子叫他，“哥，能帮我打印个东西吗？”
　　温勉前一晚被骨头疼得通宵没睡，这会儿听见有人叫他只能勉强把眼睛睁开条缝，见来人是黎超，身子便懒得再动，抬起胳膊指指自己的电脑，嘟囔了句“自己弄”，脸一歪再次陷入了睡眠。
　　老板当得这么没心没肺也是没谁了。
　　因为开小灶的关系，两人也逐渐熟了起来，他经常看温勉一只手在笔记本电脑上鼓捣，帮他打印个学习资料什么的，所以操作这台电脑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输入密码之后主屏幕就没遮没拦地呈现在他眼前，包括温勉登陆在上面的微信。黎超把自己的二维码截图发给温勉，他的对话框立刻被弹到最上面，结果在点击鼠标的瞬间，另一条消息把他顶了下去，于是他被动地看到了自己不该看的东西。
　　“老婆，对不起……”
　　黎超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个叫做“庄”的人又接连弹出好几句。
　　“我好想你，你离开之后的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煎熬。”
　　“我们过去那么相爱，是我该死，亲手毁了我们的爱情。”
　　“老婆，求求你原谅我，无论你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一句又一句“老婆”看得黎超直发懵，对方就像怕他想不明白俩人关系似的，反手又丢出个杀手锏来，一张两个男人在海边亲嘴的照片，主角之一恰好就在自己旁边睡觉呢！
　　黎超一口气炫了个温勉的大瓜，等他攥着打印好的二维码跨出店门时还觉得被这瓜噎得直迷糊，温勉竟然是那种人？
　　随即又想起温勉好几次手把手教他画辅助线的片段，心中顿时波澜起伏。
　　他……摸自己的手是什么意思？
　　“超，愣着干嘛呢？赶紧来，地方我都给你瞅好，就贴这儿。”白浪在小车外面的铁皮上边比划边喊他。
　　“哦，来了。”
　　那边将将睡醒的温勉压根不知道前男友当着别人面给他出了个柜的事儿，直瞅着手机里那张浓情蜜意的照片翻白眼。
　　老婆跑了知道错了？还惩罚，那我要是说把你脏了的玩意儿割下来谢罪你能舍得吗？
　　和渣男在一起整整四年，两人同吃同住，早吻别晚相拥的四年啊！
　　他还觉得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日子平平淡淡过得挺安逸，可一次旧手机维修却打破了这幅幸福假象。神奇的系统恢复把渣男和小骚0的聊天记录完完整整呈在他眼前。
　　从发照片去约炮到互相喊宝贝再到转账送礼物，每多看一行都让温勉觉得心脏多被捅一刀。
　　虽然他潇洒地说了分手，可当时那个拖着行李带着被捅成蜂窝煤似的心脏狼狈离开的自己，着实被伤了个透。
　　猝不及防被死去的回忆猛烈攻击，温勉烦躁地“啧”一声，起身去货架上拿了罐啤酒准备浇浇愁，拿到手才想起没法自主开罐，只好去炒面摊求助。
　　“小老板，帮忙开个易拉罐。”
　　眼见着温勉朝自己走过来，黎超剪胶带的手一紧张，刺啦一下连胶带纸带手指都被划破了。
　　“我操，超！你怎么回事儿？这这这……”白浪被黎超手上涌出的血吓了一跳，温勉赶紧回店里，从货架翻出包抽纸递给白浪，“先抽些纸把伤口给捂上。”
　　黎超正右手攥着左手认真止血时，只觉得自己肩头搭上来只手，随即温勉的声音就传进耳朵里，“走，哥带你去诊所。”


第6章 6、清醒
　　“小伙子，幸亏伤口不深，不影响写作业，最近注意左手不要提重物就行，很快就能愈合的。”大夫给黎超包扎好伤口后，又开了些消炎药，嘱咐他过两天来换个纱布。
　　“看。”温勉抬起他的石膏手比在黎超的纱布手旁边，“这下真成难兄难弟了，连手都伤的是同一只。”
　　“我这比你好得快。”黎超试着动了动，疼，但能忍。
　　温勉接过装药的塑料袋递给黎超，趁他两手都没空赶忙用自己灵活的右手付了药费。黎超刚“哎”了一声，就听大夫说，“走吧，回去按时把药吃上。”
　　两人出门后，黎超问他：“药费多少，我转给你。”
　　“行啦行啦，这钱本来就该我付。”温勉用自己的肩膀碰碰黎超的，“要不是我猛地喊了你一嗓子，你也不能划着手。”
　　“我……是我没注意……”黎超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分心，只得把话憋在心里，但这道伤口却着实将他从虚妄中惊醒了。
　　最近和温勉在一起过得实在太安逸，黎超第一次像其他高中生那样，安心学习做题，被人嘘寒问暖，阿姨还会变着花样做饭给他们吃。
　　安逸到他都有闲心为别人的花边新闻分神，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搞得自己受伤耽误讨生活，真是……太飘了。
　　可这说到底都是温勉的生活，不是他的，现实中的他仍然是那个无论健康与否，都要为每一个明天所需的生活费、医药费还有学费所奔波的“顶梁柱”。
　　他得心无旁骛。
　　两人回到小卖店时，白浪正准备替黎超把摊子收起来，看见他们回来便赶紧凑上来，“超，手怎么样了？”
　　“没事儿，几天就能好。”黎超单手把炒面摊的挡板重新放下来，“好不容易碰到个晴天，不能就这么浪费了，我再多摆一阵儿。”这是准备继续做生意。
　　“可是你的手……”白浪想阻止他，却被黎超先一步按下话头，“小伤，没那么娇气。”
　　温勉和白浪都明白黎超为什么要这么“倔”，两人也确实没有立场阻止他，于是白浪也重新走到摊子边，熟练地替他拆分打包盒码放整齐，温勉则在回到店里后，把黎超的二维码图片发到小区业主群里，替他打广告拉生意。
　　“咱小区南门的炒面摊可以送外卖了，有需要的小伙伴可以加老板微信下单。”
　　这年头懒人还是多，温勉这边刚发出去没多久，黎超的微信里就多了好几条好友申请，不过温勉的所作所为黎超一无所知，还以为是下午那位买饭的大姐帮了忙。
　　一口气点完通过后，就有一个顾客发来信息说，“老板，麻烦来四分蛋炒面，两份辣两份不辣，送三单元401。”说完就直接转了钱过来。
　　黎超收过款，回复对方一个“OK”，就果断站起来拎起炒锅开工了。左手的伤口随着他颠勺的动作有明显的撕裂感，可他根本顾不上这些疼痛。
　　钱，他需要挣钱，对金钱的迫切需求让他一刻都不能停下手中的活计，因为每卖出一份面，父亲就能多留一些时间，他真的不想再失去了。
　　四份面出锅，白浪就主动承担起跑腿的工作，打包好之后跟他要过地址就出发了。黎超打开手机，发现又有十多个好友申请，其中一条通过后立刻转来15块，还说了句，“小温说你家的炒面特别好吃，我也买一份尝尝。”
　　黎超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这些人都是从哪冒出来的，他登时站起身快步走到小卖店门口。
　　自动迎客器灵敏地喊了一声，随着温勉的目光投来，黎超站住脚，拿起手机示意后，认认真真说道：“哥，谢谢你帮我宣传。”
　　温勉立刻明白了他在谢什么，“效果怎么样？”
　　“特别好，这一会儿功夫已经卖出去五份了。”黎超答。
　　“继续加油。”温勉笑了笑，“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嗯。”黎超点点头，重新回到摊子前开始做第五份炒面。都说大恩不言谢，他把温勉母子对自己的好都记在心里，默默发誓以后一定要报答这份恩情。
　　有了外卖的助力，黎超的生意终于重新有所起色，美中不足的就是订单多了会有点费朋友。
　　“超，我不行了，再跑就真的累死了！”跑完三趟外送的白浪已是脚步虚浮，一屁股坐在炒面车旁的路牙上跟黎超申请休息。
　　“你坐会儿，我去。”黎超把腰间的围裙摘下来挂在车边，拎起刚打包好的饭盒拔腿就跑，他的营业时间有限，但凡能多送一份都要拼尽全力。
　　“小老板单手摘围裙的动作，简直帅死了。”
　　“今天生意看起来不错。”
　　“这么连炒带送身体会不会吃不消啊？”
　　温勉边煮饺子边逐条看视频下面的评论，眼见着快七点了黎超那边都没停下来休息的意思，白浪也掐着晚饭时间回家了，他估摸着再过一会儿小老板又该进来买便宜面包瞎对付，干脆拿出饺子多煮了一盘。
　　这边饺子刚出锅，就听外面迎客器响，“哥，你在吗？我拿个面包。”
　　果不其然。
　　黎超拿起临期面包坐在凳子上正歇脚，温勉端着盘饺子走到边上使唤他，“后厨里还有一盘，去帮忙端一下。”
　　“哦。”黎超放下手里的面包，起身去端饺子，出来时还捎带手帮温勉拿出个蘸碟。
　　“坐下吃。”温勉朝黎超递出双筷子，“赶紧，吃完趁有时间，我再给你看看卷子。”
　　见黎超杵在原地不动，他干脆把筷子塞黎超手里催促道：“琢磨什么呢，你美丽阿姨包的饺子，酸菜猪肉馅儿，可好吃了。”
　　饺子很香，题也讲的很到位。
　　忙忙碌碌一整天，在饿到即将胃痉挛的时候被送上一盘热腾腾、香喷喷的饺子，吃饱喝足还不忘把学习再抓一抓，黎超觉得那种令他犯迷糊的幸福感又出现了。
　　“对不起哥，今天我太忙了没注意时间，明天到饭点你叫我一声，我先给你做。”黎超边洗碗边说。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温勉站在他身后划拉着手机不以为意，“你哥我好歹这么大人了，哪怕只有一只手，吃口饭还是没问题的，不要因为你美丽阿姨说几句软话就把我当成你的责任担起来。”
　　“可是……”
　　“可是个屁。”温勉把手机揣回兜里，搓了把黎超的头发，“别忘了你自己还是个孩子，我照顾你才是应该的。”
　　独自支撑了许久的黎超已经快忘记被人看作“孩子”的感觉，他红着耳朵沉默地把每一只碗都刷得锃亮，做完这些还觉得不够，又把店里的地板拖了两遍。
　　想要再对温老师好一点。


第7章 7、吃苦
　　十一过后的几场连阴雨把天儿下得透心凉，温勉被骨伤折腾的像个小老头一样畏寒，早早把薄羽绒服翻出来穿上了，就这都不够，看店的时候还得喝热茶烤小太阳，直晒得浑身发热才能缓解一些。
　　这退休大爷造型和窗外的黎超形成鲜明对比，这会儿正是午饭时间，小老板生意火爆到炒锅就没停下来过，身上就穿一件薄卫衣还把袖子撸得老高。
　　前几天因为外卖单子太多，白浪和黎超两个人累个半死不说，还没法协调送餐和做饭的节奏，导致高峰时段白白错过了很多生意。
　　后来温勉给他们提了个建议，让黎超加了附近这片外卖小哥的交流群，需要外送炒面就喊他们过来帮忙，每份面能抽一块钱。送餐距离近又没有平台抽分子，外卖小哥们都乐得跑这趟腿。
　　有了专业人员助力，白浪这个朋友算是保住了，现在就是偶尔放学有时间过来帮黎超打包饭盒，闲了还会进店里陪温勉唠会儿嗑。
　　一个多月的致富视频记录竟然给温勉招来了不少关注，不知道当代年轻人是有多闲得慌，竟然跟自己似的对一个炒面摊子上起了心。
　　现在每回发视频都会有不少评论和点赞，纯看脸和手的，看炒面过程觉得治愈的，爱听灶火呼呼声的，叔叔阿姨心疼小孩的，总之千奇百怪的吸粉因素小老板竟然占了不少。
　　“小老板的颠勺功夫日渐成熟。”
　　“虽然还是有口罩，但今天没戴帽子，眼睛真好看。”
　　“才几天没看，咱摊子上竟然有外卖服务了？”
　　“看了一整天小帅哥炒面，下午实在馋的不行真的叫了份蛋炒面吃。”
　　“能不能让小老板本人开直播啊？”
　　“开直播+1，想赞助一份炒面。”
　　温勉翻完视频评论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起身去店后头的小灶台上煮面条，再用微波炉加热一小碗美丽阿姨冻好的杂酱哨子，等两碗白面条煮好，黎超也正好进来了。
　　“哥，不是说好等我来煮么。”黎超把面条和杂酱挨个端到柜台上，又顺手切了点黄瓜丝和胡萝卜丝给两人码在面上，“你手这几天不舒服，尽量别弄这些。”
　　“得了，比你美丽阿姨都能叨叨。”温勉坐等着黎超把面拌好推到自己跟前，还嫌弃人家，“你再周到点我都感觉自己八十了。”
　　经过几番沟通之后，两人终于商量出了最适合他们的“照顾与被照顾模式”，那就是黎超负责每周一次的搬货码货等体力活，他负责补课这项脑力劳动，然后两人合力把张美丽置办下的粮仓吃空，不让它们过期。
　　等黎超坐下吃饭时，温勉眼尖地发现，他左耳后面又被抠出来一条血痕，鲜红，看样子是上午才新添的。
　　许是汗液把伤口浸得刺挠，黎超用手背蹭了好几次，最后温勉实在看不下去，从小货架上摘下来一包便携碘伏棒丢给黎超。
　　“劳驾，拆一根。”黎超听话地拆开包装盒，从一排塑料袋中撕出一个，举在空中等待进一步指示。
　　“看见上头的那条红线了吗？把那掰开。”温勉全程靠声控得到一根浸满药水的碘伏棒，拿到手后一点不客气地冲正准备重新吃面的黎超说，“把脸转过去。”
　　直到棉签落在伤口上发出轻微蜇痛时，黎超才反应过来温勉发现了什么，随即躲闪道：“哥，没事儿，过两天就好掉痂了。”他边说边去抓碘伏棒，却一把捏住了温勉的手。
　　下一刻手就让温勉拍掉了，“别乱动，消消毒免得发炎。”
　　棉棒轻轻柔柔在耳后点涂，涂完这道才发现脖子后面还藏了两道血痕，温勉忍不住念叨，“躲不开吗？”
　　黎超的双手握紧又松开，语气淡淡道：“我爸他……现在不清醒的时候多，喂饭有点困难。”
　　强行喂饭就要挨打，不给吃饭病情又会加重，温勉叹了口气，干脆转移话题，“这次月考排名怎么样？”
　　“班里排20，年级应该是150，有进步。”
　　“还不够。”温勉撇撇嘴，不满意他目前这个进度，距离高考就剩七八个月的时间，他想尽可能狠狠推黎超一把，最好是能进985、211。虽说进入社会以后学历不能决定一切，但这块敲门砖它必须得够硬！
　　“咱们得继续加码，像现在这样零散抽时间讲题肯定是不行的，要想有显著提高，每天起码得集中两仨小时，把所有问题和难点都吃透。”
　　温勉盘算了一下，每天十点收摊，补完课就得十二点一点，黎超第二天四五点还要起来先备菜再上学，几乎没什么休息时间了。
　　“就是你会比现在更累，你能吃得下这份苦吗？”温勉把棉棒丢进垃圾桶，转身问他。
　　“吃苦吗？”黎超低头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手，娓娓说道：“哥你知道吗？我炒面车的上一任主人是个独腿农村大哥，他和他老婆刚进城的时候身上就带着几百块和两包旧铺盖卷儿，租住在我们那个烂杂院，男的起早贪黑卖炒面，女的四处打零工，整整五年我从来没听到他们说过一句抱怨的话，就是默默干活慢慢攒钱，最后俩人带着二十来万积蓄回老家开饭馆了。”
　　温勉静静听他讲下去，“那时候我爸刚查出来尿毒症，看完病之后我家穷的连几十都拿不出来了，大哥过来跟我说炒面车没法带走所以想把车送给有需要的人，我赶忙应承下来，当时第一反应就是把这车卖了换钱，但是大哥却手把手给我教了怎么炒面，去哪进菜便宜，在哪摆摊人多。”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温勉都有些感激那个大哥当时的无言帮助。
　　“嗯，大哥走之前还给我说，每个人这一世受的苦，都是在还上辈子造的孽，还完了，日子就会越过越好。”黎超看着温勉说：“哥，我不怕吃苦，我甚至迷信地想尽快把苦吃完，好让生活变得好起来。”
　　“行，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温勉觉得自己眼眶有些热，抬手朝黎超头上呼噜一把，“明天开始，咱们的小灶补习班就正式升级为火箭加强班了。”


第8章 8、私心
　　黎超说得没错，他确实一点都不怕苦，白天按时按点上学，下午摆摊卖面，晚上收摊后马上进入高强度学习，只是温勉没想到连续几天突击下来，最先顶不住的人竟然是自己，他竟然累倒了。
　　手机响了老半天才把昏睡的温勉吵醒，他摸索着接通，就听见张美丽叽叽喳喳说：“儿子，李奶奶刚给我发微信说咱小卖店还没开门，你哪去了？”
　　温勉头昏脑胀地从床上爬起来，看一眼挂钟居然都快十点了，他狠狠揉了把脸，怕妈妈担心便随口说道：“睡过头了。”
　　这叛逆发言算是捅了马蜂窝，就听张美丽在电话那头猛拍大腿气愤道：“哎哟，我的好大儿啊，你都三十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一样赖床呢？咱小卖店虽然小，可也是正义巷唯一的后勤保障部门，街坊邻居买个油酱醋什么的就指着咱呢，咱得搞好服务啊！你赶紧给我起床！跑步前进开门去！”
　　小卖店对张美丽来说有多重要温勉还是知道的，哪怕再不舒服也得强撑着去开门营业。
　　等他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小卖店时，发现黎超已经比他先到一步，卷闸门被高高推起，店里也被收拾的窗明几净，李奶奶刚买完酱油，出来碰见他还忍不住念叨：“小温呐，下次可要早点开门，我今天给小孙子做酱排骨都差点不赶趟。”
　　温勉实在疲于应付，只得“哎”了一声应下，随后就见黎超从里面走出来递给他三十块钱，“哥，李奶奶刚付的现金。”
　　“嗯，幸亏给了你一把钥匙，要是耽误了她家孙子吃这顿酱排骨，估计李奶奶能跟在我妈后面说我一整年。”温勉接过钱，踢踢踏踏地挪到自己的躺椅上，打开小太阳就眯眼躺下了。
　　“哥，你不舒服吗？”黎超站在柜台外面看着状态明显不好的温勉小声问道，他刚说那几句话鼻音很重。
　　“好像昨晚上有点着凉了，头疼，睡会儿就好。”温勉咕蛹着翻了个身，掀开眼皮安顿他：“外头冷，没客人来的话你就在店里做会儿题，别在外面傻站着。”说完眼睛一闭就没音了。
　　黎超默默起身去烧了壶水，把保温杯灌满放在温勉手边，小毯子拆开给他盖上，再顺手给小太阳调整好角度，确保烤到温勉身上的最大面积且不易烤糊，做完这些后，他才掏出温勉打印的“精品题库”开始埋头学习。
　　直到听见有人在外面喊“老板”，黎超才放下笔，绑上围裙出去了。
　　温勉本想着眯会儿能缓解身上的不适，哪成想再醒来时，脑袋闷疼得厉害，一个头两个大，左边鼻孔也彻底罢工了，得！彻底感冒了。
　　他捞起身边的保温杯润了口水，正考虑要不要去诊所开点药吃，就见黎超快步走进来，左手端着塑料碗右手拿着塑料袋，着急忙慌地边往桌上布置边说：“粥不烫，能直接喝，喝完把药吃了，纸包上写着吃法呢，你注意看一下！”
　　前脚交代完后脚就回到炒面摊前叮铃桄榔地炒起面来，温勉依稀听见外卖小哥催促他，“老弟你动作快点，我刚接了个附近的单子，赶时间。”
　　身上的小毯子，杯子中的温水，冒着热气的小米粥，诊所搭配好的感冒药……这小子什么都不说，却总是把他安排得妥妥当当。如果说之前只是觉得黎超懂事，现在则是打从心底里觉得他太好了。
　　回想过去恋爱时，因为他大庄必思两岁，所以即使自己是下面那个，他也不经意间担起了照顾男朋友的责任，给渣男无微不至的呵护，恨不得做二十四孝好男友，而庄必思看似对每个节日纪念日都极具仪式感，鲜花礼物烛光晚餐一个不少，但其实很少会为他的事上心。
　　一开始他觉得是庄必思年纪小不懂，后来才惊觉，姓庄的不过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罢了，他享受着温勉百分之百的爱，却只愿意回馈对方百分之十，剩下的都用来爱生活以及爱自己，久而久之和他走到感情终点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两厢一对比，才发现二十多岁的庄必思还不如个小孩好，也不知道自己当年怎么就跟中蛊了似的沉溺在他身上。
　　胡思乱想间，门外走进来个半大孩子，“小胖，你奶又让你买什么啊？”温勉趴在柜台上俯身问他。
　　“叔，我奶奶让我来给你送点酱排骨。”小胖就是李奶奶的宝贝孙子。保温桶被毫发无损地放在柜台上，圆满完成奶奶布置的任务，小胖才狠狠松了口气，肚皮三层肉都跟着颤。
　　温勉被他逗乐了，从收银台旁边拿过根棒棒糖递给他，“给，跑腿费，回去记得帮我谢谢你奶奶，就说保温桶我晚上给她送回去。”
　　小胖攥着棒棒糖笑得见牙不见眼，喊了声“谢谢叔叔”扭头就往家跑，生怕路上有人跟他抢似的。
　　排骨特香，温勉刚揭开保温桶的盖子香味就直往外蹿，但奈何他正感冒，对腥荤实在提不起兴趣，只听门外叮叮当当一阵响，黎超最后那瓢炒面刚好出锅。
　　把饭盒打包好交给外卖小哥，黎超手头上的订单就都交差了，扭头就见温勉大喇喇披着外套走出来，他眉头一皱，有些不太高兴，“你有事叫我就行，自己跑出来干嘛？”
　　“喏～”温勉递给他一碗头天俩人吃剩下的隔夜饭，“找你加工蛋炒饭，要放火腿那种。”黎超接过米饭就冲他直摆手，“知道了，你赶紧进去。”
　　重新回到暖呼呼的屋里，温勉隔着小卖店玻璃拍了段黎超站在寒风中炒米饭的视频，发布时不知怎么就跟鬼迷心窍似的写道：今天是为了我超范围经营的小老板。
　　粉丝数量日渐多起来的【观察号】已经不再是无人知晓的树洞，几乎在分秒之间就有人回复道：
　　“你是不是把小老板拱了？”
　　“姐妹们！up的性别是男！”
　　“妈呀，又磕到了……”
　　“这样的条件都能接受？妥妥真爱了～”
　　温勉看得老脸一红，手忙脚乱地退出。
　　反正……反正有互联网遮羞，谁也不认识谁！
　　--------------------
　　不然这老脸往哪搁？


第9章 9、阐述
　　温勉看得脸烧，想想自己一老gay，在背后偷偷占人小孩口头便宜也是够羞耻的，赶忙关掉视频刷小游戏转移注意力。
　　几分钟后，黎超端着碗蛋炒饭，看着眼前被温勉推过来的满满一桶酱排骨再次陷入不知所措，“都给我？你就吃一小块儿？”
　　“No～我不仅把粥都喝完了，还扒拉了两口炒饭以及！吃了一块排骨，这对于一个感冒患者来说已经很多了，剩下的饭就靠你来解决吧。”温勉指指排骨，“尤其这肉，今天必须吃完，我答应好晚上给李奶奶还保温桶。”
　　见黎超还在磨蹭，温勉干脆夹了个大块放在他碗里催促道：“快吃，你家里还有人等着呢，就按平时带饭的量打包回去。”
　　“他吃得很少。”黎超说完就着两块排骨迅速扒完了自己的米饭。
　　“我说，你这么大个小伙子，这点肉能干啥？塞牙缝都不够，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是按盆吃。”温勉觉得黎超又在“瞎凑合”，唧唧歪歪了好半天，半哄半威胁地让他又吃了块肉这顿饭才算完。
　　黎超从摊子上拿回两个打包盒，先往其中一盒里舀了些炒饭搁了两块排骨，剩下的排骨全部装进了另一盒，“这些留着，下午给你弄排骨面吃。”
　　把小饭桌收拾完，黎超才带着饭盒和被他刷洗干净的保温桶出门了。他左一句冷右一句感冒，说什么都不让温勉晚上绕路多跑一趟李奶奶家，温老师本来就是个懒蛋，不用多劝就欣然同意，盖着毯子重新毛倒在躺椅上。
　　两关保卫萝卜的功夫，黎超就跑回来了，不过手里拎着的塑料袋换成了环保袋，他把递到眼前的环保袋扒开，里面是一碟包起来的酱牛肉。
　　黎超没等温勉起身就掏出碟子捏了一片给他喂进嘴里，“给李奶奶还保温桶的时候刚好碰见住对门的王阿姨，她说新做了酱牛肉，要给你拿点尝尝。”
　　“王阿姨啊，那是你美丽阿姨的闺蜜，俩人关系可好了。”温勉砸吧砸吧嘴，“她做的酱牛肉真是一绝，我从小吃到大，方圆十里没人能的比她做得更好吃。”
　　“美丽阿姨真的很受大家喜欢。”黎超把酱牛肉收起来放在冰箱里，“之前幸亏有她说服正义巷的居民，我才能在这摆摊。”
　　提起这个温勉可就有话说了，他蜷起腿让黎超坐边上，听他好好讲述一番张美丽的奋斗史。
　　“我妈打年轻时候起就是个社交狂魔，工作时在单位负责搞宣传，把自己的社牛属性在岗位上发挥的淋漓尽致，退休后本来打算环游中国，结果我爸又那啥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差点给她憋出病来。”
　　“叔叔怎么了？”第一次听温勉提起他爸，黎超不免有点好奇，“心梗，走好几年了。”
　　“对不起。”黎超有些局促道。
　　温勉摆摆手，略过陈年旧事，“后来我就鼓励我妈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人家倒好，直接奔着打造中老年乌托邦去了，和她老姐妹里里外外奔波半个月盘下了这家店，沙龙这片大家每天就聊，哎呀，要是再有个什么什么店生活多方便啊，然后美丽就根据大家的需求去到处招商，巷子里陆陆续续开了洗衣店、理发店、文具店、蔬果店、棋牌室、宠物店……短短一年之内就把这块儿打造成了方圆十里地公认的社区CBD，牛吧？”
　　想到美丽阿姨平时那个雷厉风行的做派，还有说一不二的权威形象，黎超也笑道：“牛，不过阿姨没去当居委会主任是我没想到的。”
　　“她嫌居委会不自由，干个体没人管她。”温勉觉得自己身上的随性大概率是随了他妈。
　　“阿姨真厉害，这要是个年轻人，啥项目谈不下来啊。”黎超佩服道。
　　“可不么，最厉害的是她觉得生活保障齐了，但缺少医疗保障啊！于是我妈紧急召集起十几位机关单位的退休老干部一通头脑风暴，直接给政府写了封联名信，老官腔们先是指出正义巷没有医疗的弊端一二三，又提出开设医院的建议一二三，最后展望医院落地后如何幸福美满一二三，一套礼貌不失胁迫的操作下来，区政府还真给巷子里配了所社区医院。”
　　“而且刘大夫是附近几条街上医术最好的。”黎超说，刘大夫就是之前给他处理伤口的社区医院负责人。
　　“没错，除了盘活巷子经济外，我妈还很会制约不良商业地进入，你有没有发现，正义巷里一家小饭馆都没有。”说到兴头上，温勉干脆坐起身。
　　“嗯，最近的饭店都在我们巷子那边。”黎超家巷子里有好几家苍蝇小馆，导致附近下水道常年散发着一股地沟油和泔水味，遇上下雨天更是污水横流。
　　“是吧？你知道为啥吗？因为这玩意儿在老年人眼里约等于洪水猛兽。”温勉说到这，想起她妈对着吃外卖的自己翻白眼、阴阳怪气的那个表情就觉得好笑，“他们觉得外卖不仅使用香精、人造肉、地沟油煎炸烹炒毒害年轻人的身体，还会以送货上门的方式夺走自己“妈妈菜”的尊贵地位，所以每当有人妄图来附近开饭店时，都会遭遇大爷大妈们各种形式地阻挠，老板一看这种情况，纷纷选择避免麻烦另觅别处了。”
　　“那我这摊儿，没让别人说阿姨闲话吧？”本来不知道内情的黎超以为自己是走了狗屎运才能干上这独一份的买卖，直到今天了解了前因后果，才发现美丽阿姨为自己行使了多大的“特权”。
　　“我刚回来的时候看到你也挺意外的，后来发现我妈是真心把你当干儿子对待了，不过事实证明她没白疼。”温勉抬起脚踢踢黎超膝盖，“她不在的这些日子，小卖店里里外外你也没少出力。”
　　温勉聊天时下意识的小动作特别多，他自己无知无觉，但作为被“动手动脚”的一方可就遭了罪。
　　膝头上猛地被脚掌触碰，黎超只觉得整条腿都麻了，他“噌”地站起身，绕到柜台另一边，低着头没头没脑说道：“哥你再歇会儿，我抓紧做两张卷子。”
　　看着如此知进取、肯拼搏的黎超，温勉由衷叹了一句“好孩子”，随后背过身玩手机去了，全然没发现黎超在听见这句话之后迅速涨红的脸和脖子。


第10章 10、提议
　　温柔的预产期迟了一个多月，他妈带着去检查好几次，大夫都说指标正常，让他们不要着急，顺其自然。没想到这熊孩子竟然在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某天夜里，搞了场突然袭击。
　　据美丽转述，当天晚上自己妹妹突然“嗷”的一嗓子从睡梦中惊醒，女婿把人抱出来哆哆嗦嗦说羊水破了，然后三口人穿着睡衣踩着拖鞋一脸懵逼地往医院跑，孩子也是个不拖泥带水的，他妹进产房没一个钟头就生了，是个小闺女。
　　孩子出生时已经快早上六点，他妈兴奋得根本无心睡眠，给他连视频带语音发了十几条消息，温勉迷迷糊糊间就听见他妈在那边嚷嚷，“鼻子像爸爸，眼睛嘴巴特别像小柔，跟你妹当年生下来一模一样。”说倒兴头上又突然情绪低落了一瞬，“你爸最喜欢闺女，他要是还在，得多开心啊。”
　　温勉看了几条视频，只见襁褓里的小东西皱皱巴巴，男女都看不出来，根本不知道好看在哪，但是怕他妈多想，只好耐心陪她唠，反手回复道：“妈你别说，还真像！”
　　结果美丽见他醒了，非要打语音电话，于是温勉被迫聆听了温柔生孩子始末，温习了一遍他和他妹的出生过程，最后顺便忆苦思甜挑拣着说了些养育儿女的零碎事儿。
　　眼见着天际泛白温勉还想挂了电话补一下觉，就听张美丽精气神十足地吩咐他：“哎呀，一不小心天都亮了，正好，你起床开店去吧，昨天你刘爷爷在群里说家里牛奶没了，天亮就要去咱家买呢。”
　　得，温勉一想那些大爷大妈的起床时间，这会儿没准儿都晨练完站门口等着了，于是只能咬牙从床上爬起来，草草洗漱完等一会儿开完门在店里接着睡。
　　顶着秋风走到店门口时，温勉发现卷闸门下面没关严实，他心里一悚，以为遇上了溜门撬锁的，随手从门口抄起根拖把棍，深吸一口气猛地提起卷闸门就冲了进去。
　　“谁？”里面的人听到动静也从躺椅上弹起来。
　　“我操你……”拖把棍停在空中，温勉看清屋里的人惊讶地瞪着眼，“怎么是你？”
　　黎超听见温勉的声音，第一反应竟是捂着脸低头穿鞋，故作轻松地解释：“哥，不好意思，昨天晚上我……我没回家，就进来……”
　　“把头抬起来。”温勉放下棍子，冷声道。
　　“幸亏你进来把我叫醒了，不然我早上肯定得迟到，哈……”
　　“我说。”温勉没理会他的自说自话，直接把人堵在躺椅上不让走，“把头抬起来。”
　　黎超避无可避，迟疑了片刻才挂着笑抬起头，“昨天不小心摔了一跤，脸撞台阶上……”
　　“放屁！”温勉看着那张青春帅气的脸如今青一块紫一块的惨象，气得直发抖，“什么台阶啊？成精了吗？能把好好走路的人打成这样！”
　　黎超嘴笨，这种情况下更是编不出完美的谎话，见温勉真生气了，只垂着头低低喊了声“哥”，再说不出话来。
　　“昨天晚上回去后的事儿吗？”温勉问。
　　“嗯。”黎超点点头。
　　“为什么朝你动手？”
　　“估计是做噩梦了，忽然跳起来一通砸，我怕他伤着自己就上去拦了一下……”
　　“然后就连你一起砸？”温勉紧紧外套靠在柜台上，替黎超觉得无奈，“你爸……现在已经认不出你了吗？”
　　“大多数时候吧。”黎超把地上的小太阳扭开，转到朝向温勉的位置，“但偶尔清醒的时候，会变得很……很好，跟我记忆中一样。”
　　他说不准那算是怎样一种好，可能仅仅是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愧疚和疼爱，或是落在肩膀上的那几下温柔拍打，只要是清醒的，都再好不过了。
　　身上被烤得暖烘烘的，但温勉心里还是觉得凉，他不止一次地想，如果黎超没有遭遇这些事，他该有多么优秀，十七岁的年纪，既要养活家庭又要兼顾学业，隔三差五还得挨顿打，试问哪个孩子能在这种高压下健康成长？
　　他沉默着考量了一番，随后说道：“咱们眼看就要进入更高强度的复习了，你连最起码的睡眠质量都没法保证。”
　　“没那么严重。”黎超牵强地笑了笑，“昨晚那种情况是个例。”
　　“无论是经常性的伤痕还是偶发性的头破血流。”温勉说：“现在都已经影响到你的身体健康和精神状态了，你起早贪黑地挣钱学习，就是为了能争到一个出头的机会，但这样下去你能不能好好参加高考都没准儿！”
　　“哥……我能扛得住，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黎超下意识想挠挠头，却在下一刻被温勉狠狠钳住手腕，“头皮上都是血！还挠！再挠给你挠秃了！”
　　最后黎超也没能按时去上学，而是再次被温勉提溜着去了社区诊所，刘大夫仍是那个喜欢絮叨的样子，为每一个走进诊所的人操碎了心。
　　“啧啧啧，小伙子，你可够皮的，前几天是割破手今天又撞破头，你也太不让你温哥省心了。”刘大夫咂着嘴用疯狂聊天转移黎超注意力，手上轻而快地用碘伏给他清理伤口，“看你这脑瓜子睡得多圆啊，要是破个洞、裂个口就不美观了，以后对象摸着这的伤疤你怎么解释？说我脑子有坑？不好听吧？所以啊，要多多注意，可不敢这么造了啊！”
　　温勉本来憋着一肚子鬼火气，但在黎超头戴半截白色网套站起来的那刻又有点哭笑不得，本来那么帅一男的，好嘛，变成行走的苹果了。
　　因为撒谎的事儿还有些内疚的黎超小步靠在温勉身后不远处，跟个隐形人似的静静听他和大夫对话，等小护士配药拿药，只在最后付款时一步跨到温勉身前，速度极快地刷了付款码，付完款又重新站回后面，从头到尾没敢说一句话。
　　往回走的路上，温勉的气都差不多散完了，但还是闷闷不乐。一闷错不在黎超自己还朝他发脾气，二闷自己没钱能力有限，不知道还能怎么帮帮他。
　　就这么闷头走到店门口，他忽然驻足在原地，跟在后头的黎超立刻站直身体等待指令，只见温勉转过身来一脸严肃地说：“我提议，从今天起，你搬到我家来住。”


第11章 11、滋味
　　“啊？”黎超愣住。
　　“为了保证你的基本睡眠，我提议，今天开始你搬到我家来住。”这是温勉刚才在路上抠着头皮想出来的办法，“当然不是说让你不管不顾放下一切，你还是按之前那样该回家送饭就送，晚上给你爸洗漱好照顾他睡下之后把门锁好再过来咱们补完课你直接睡我家，从我家去学校刚好能路过你家，早上上学前顺便回家看看你爸给他送个早点什么的，也不耽误。”
　　温勉仔细考虑过了，妹妹刚生完孩子，张美丽也明确表示起码会陪到温柔出月子之后再考虑去留，他不确定黎超能在家里借住多久，但就现阶段情况来看，每多一个安稳觉都算是黎超学习路上的小小助力。
　　“哥，不太方便吧？”黎超小声问道。
　　“没什么不方便，你美丽阿姨不在，我小妹出嫁前的房间刚好也一直空着，刚好给你住。”说完温勉不容置喙地扭头走进店里，发现柜台上压着张纸条，写着“自取一箱牛奶，钱已微信付款”，署名刘，他看着一乐递给黎超看，“瞧瞧，刘爷爷这字跟他人一样，精神矍铄。”
　　黎超茫然地点点头，根本没听进去温勉说了个啥，他自出生到现在，一直住在那个大杂院里，从没在别人家住过，更何况要去的是温老师家，他怕自己太没规矩讨嫌。
　　见黎超一直在那用脚尖搓地板，温勉问道：“地板都快让你戳穿了，有什么话要问就干脆点。”
　　“就……”黎超停住脚，又控制不住地搓手指，“就是……我是不是得拿被褥？”
　　“什么？”温勉没听清。
　　“我是不是得回家拿铺盖什么的？”
　　“不用，多大点事儿还让你卷铺盖呢，家里都有，不过就是得你自己套一下。”温勉忽然想起小妹房间许久不住人兴许已经落灰了，干脆掏出家门钥匙递给黎超，“反正你今天不上学，不如你先去把房间打扫一下，这样晚上咱收拾完就能直接回去睡了。”
　　糊里糊涂间，黎超就按照温勉的指示走进了他家，把钥匙放在鞋柜上时，柜门上贴的黄色皮卡丘图案对着他笑眯眯打招呼，仿佛是在代替主人欢迎他来做客。
　　一路上的忐忑被这个微笑冲淡了不少，黎超脱掉运动鞋，规规矩矩地换上那双蓝色居家拖鞋朝温勉说的小房间走去。
　　之前有美丽阿姨操持家务，每一个房间都是干净整洁的，但转眼她离开多半月了，客厅的卫生着实有些堪忧。
　　沙发上成堆的脏衣服，茶几上四处散落的零食包装袋和碎屑，以及厨房里堆积下来的碗碟，桩桩件件都应证着温妈妈的话——温勉确实是个生活废。
　　黎超撸起袖子，自然而然地开始收拾这个即将入住的地方。
　　没想到黎超这一走，直到午饭时间才回来，要不是提前收到他会带饭过来的短信，温勉都以为他是不是晕倒在自己家了。
　　黎超进门时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他把餐盒一一摆在柜台上，竟然是蒜苔炒肉和可乐鸡翅，温勉看着这俩菜就食指大动，欣喜问道：“都你做的？这么屌？”
　　“我看了下你家冰箱，美丽阿姨走之前还给你冻了溜好的肉片和好些鸡鸭鱼什么的，就出去买了一小把蒜苔炒了个菜。”黎超把米饭和勺子递给温勉，“阿姨对你真好，饺子起码存了一两百个吧？每个盒上面还都写着是什么馅儿。”
　　“你美丽阿姨走之前就差烙几个饼给我套脖子上了。”温勉咬了一口鸡翅，甜咸适中还软烂，“幸亏有你跟我一起消耗，不然等她回来看见这些存货还没被我吃完，可就是我不识抬举了。”
　　“那我也不能白吃，还是摊点伙食费吧？”
　　“伙食费就用你的厨师技能抵上。”温勉又尝了口蒜苔，“其实这么说我都觉得有点坑你，现在雇个做饭的钟点工都不便宜，嘿嘿。”
　　“多的就当我补交补课费，行吗？”黎超问。
　　“当然行。”温勉赶忙附和，“那可太行了。”
　　他知道像黎超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自尊心都很强，你不求回报地给他白吃白喝他肯定不干，只有付出一定的代价，他享受起来才能稍稍踏实点。
　　两人正吃着饭，温勉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来电是一串陌生号码，但归属地是他工作那边的，温勉以为是学校里有什么事联系自己，没多想就接通还开了免提，结果对面第一句话就把他雷了个措手不及。
　　“老婆，我刚才去学校找你才听你同事说你胳膊骨折了，你现在在哪？回老家了吗？我……”后面说了什么黎超没听清，因为温勉丢下饭碗慌里慌张地把电话挂了。
　　“嗐……都是朋友……”温勉冲黎超摆摆手，“这都是朋友开玩笑瞎叫呢，你别当真。”
　　就他妈见鬼！姓庄的这是要闹哪一出？不吭不哈这么久，一出现就给自己尴个大尬。
　　黎超不知道电话那边是谁，但上一个这么喊温勉的人他连照片都看过了，那人细皮嫩肉一看就不是个能扛事儿的，但从道歉内容看就知道是他先做了对不起温勉的事。
　　见黎超埋头扒着自己的饭没在意电话内容，温勉还偷偷送了口气，就在他以为这事儿可以翻篇的时候，黎超忽然放下饭碗发问，“哥，你明明不是姑娘，为什么别人要喊你老婆？”
　　“……”
　　温勉愣在那里一时语塞，黎超跟故意找茬似的又开口追问，“在省城那边，男人和男人之间都能这么处吗？”
　　“去去去！”温勉被黎超咄咄逼人的问题闹得脸皮滚烫，只得拿年纪身份出来压他，“小毛孩子问这些干嘛？你眼前唯一的任务就是搞好学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等你考上省城的大学，再去了解花花世界也不迟。”
　　“有多花？”黎超盯着他问。
　　“吃饭！”温勉有些愠怒，夹了个鸡翅强行怼进黎超嘴里，“这么大的鸡翅还堵不住你的嘴！”
　　黎超低头老老实实啃起鸡翅，越吃越不是滋味，明明是放了一整罐可乐炖出来的，他怎么尝出股淡淡的酸味？


第12章 12、迷惑
　　晚上收摊后，黎超揣着新配的钥匙先回家去安顿他爸睡觉，温勉则走到日用品货架上取新牙刷和新毛巾，店里小，货的花样备得不多，他自己都用的蓝色，为了好区分以及那么一丢丢恶趣味，于是挑了最粉嫩的一套给黎超。
　　把东西揣兜里往外走的时候，发现黎超离开前还细心地帮他把卷闸门拉下来一半，这样只要轻轻下拉，就能顺利上锁，替他省了不少力气。
　　晚上回家时，黎平难得清醒着几分，他安静坐在床沿上让儿子给自己洗脚，黎超低着头顶上的纱布就正好让黎平看了个仔细，他的手将触未触地靠近伤口，酸涩道：“对不起，爸真没用，躺在床上什么都干不了就算了，还把你给打成这样……”
　　“爸，不赖你，你就是做梦魇着了。”黎超给他爸擦干脚重新把人扶倒躺好，再把两条腿挨个捏一遍，“就一点小伤，两天就好了，是温老师怕我感染才给我包上的。”
　　前段时间他爸醒着的时候，黎超说过自己跟着温老师学习的事儿，黎平唏嘘不已，说这世上还是好人多，说像温老师这样的人积德行善肯定一生健康平安。
　　黎平盖上被子后整个人就剩了头能看得见，肾衰竭之后陆续又引发了多器官衰竭，以前挺高大的男人如今已被折腾的骨瘦如柴。
　　他扭头看见黎超又重新背起了书包，没等他问黎超就抢先说道：“温老师看我补完课时间太晚，怕回来吵你睡觉，就让我最近这段时间在他家的空房里住。”
　　“其实爸没事的，倒是你，长住在别人家里会不会……”黎平半辈子过得谨小慎微，生怕哪里做得欠妥当得罪人或是惹人嫌，他是觉得自己儿子已经麻烦人家补课了，再白睡人家会不会有点过分？
　　“不会的。”黎超背上包最后确认了一遍父亲的日常用药和水杯摆放位置，“我之前没给你说，温老师把手碰坏了，一个人在家里也不方便，他妈妈走之前还让我多照顾他。”
　　“这样啊。”黎平是个老实人，听儿子这么解释才放下心来，还交代他，“那去了之后你眼里要有活，别让温老师觉得你好吃懒做。”
　　“知道了。”黎超确定所有东西都归置好，给他爸打开广播，亮起盏台灯才放心离开。
　　温勉回家后站在门口愣了好半天，屋里整洁的像是田螺姑娘来过，他甚至还试探性地喊了两声“妈”，久久没得到回应时他才反应过来，十成十是那位“田螺帅哥”干的。
　　沙发上的脏衣服统统晾在阳台，厨房里用过的锅碗瓢盆全都洗干净回到了它们本来位置，自己揉成一团的被褥平整地铺在床上，垃圾桶……
　　“艹！”温勉臊得骂了一句。
　　卧室里的垃圾桶也被清理过，里面那些揉成小团的，泛着可疑味道的卫生纸……都被黎超看见了吧？
　　黎超进门时，温勉正盘腿单手擦头发，受伤居家的这段时间，他头发长长不少，但他怕家附近的Tony理不明白，就一直蓄着，现在都盖住了眉毛。
　　“回来了，行，那咱就抓紧开始吧。”温勉随手把毛巾丢在沙发扶手上，给黎超使了个眼色让他坐边上，“不过开始之前，我还有话要说。”
　　“什么？”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温勉两指捏着心，猝不及防就唱了起来。
　　“……”黎超笑得合不拢嘴，把书包放在脚边，低着头往出掏课本，就看着温勉光脚丫子踩在地板上，睡裤有点短，露着半截小腿在外面，可能是刚洗完澡的缘故，脚指头还泛着红，他看得喉咙一紧，不明白怎么同样是男人，温勉腿上连根汗毛都没有。
　　他起身去鞋柜那边找了双拖鞋递给温勉，翻开错题本指着其中一道说，“昨天的数学测验只错了一道题，求阴影面积这块。”
　　“我看看。”温勉说着探过头来，身上还未散尽的潮气轻快地略过黎超耳侧，在温勉读题的过程中慢慢发散，湿润、清香，不知道是洗发水还是沐浴露，香得他看题都重影。
　　“你是不是傻？”温勉转头问他。
　　“啊？”黎超惊醒。
　　“你这解题过程我一看就知道毛病在哪了，明显就是读题有断句错误，把ABC位置都没搞清楚。”温勉靠回沙发靠背上，故作凶狠地隔空扇了两下，“我要是你老师现在就啪啪两巴掌抽你屁股，这分都敢丢！”
　　“我……我再看看。”没等黎超行动，就被勾着脖子低下头，温勉一字一句指读着题目中的迷惑项，声音不疾不徐，很好听。
　　“明白没？”
　　“明白了。”黎超点头。
　　“豁然开朗？”温勉松开手问。
　　“嗯，开了。”黎超低头在下面重新解了一遍，干净漂亮，一点毛病没有。
　　“聪明！”温勉看着答案满意地拍拍黎超肩膀，“行，咱们老规矩，你先做今天的题，半小时后我来讲解。”他把打印好的题目递给黎超后就进了卧室，靠在自己床上开始看书。
　　题是温勉精心挑选过，有代表性且万变不离其宗的必考题型，黎超每次做完题再通过温勉的讲解巩固，再次遇见同类型考题时基本就都能解出来。
　　五道题黎超只二十分钟就写完了，抬头却发现那人竟然歪在靠枕上睡着了。他轻手轻脚走过去，看温勉睡得香，鬼迷心窍地没有叫醒他，而是蹲在床头边仔细打量起来。
　　兴许是常年呆在校园内的缘故，不用风吹日晒生活平静安宁，温勉的状态还像是二十来岁的大男生，笑起来痞痞的，偶尔还有点小不正经。
　　尤其像现在这样头发软塌塌垂下来的样子，很显小，一点都看不出他已经是而立之年。
　　眼睫毛很长，鼻子很挺，嘴巴……看起来很软，黎超盯着他的嘴唇看了许久，久到有些入迷，入迷到自己的手指堪堪碰到那片唇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离谱的事。
　　就在他哆哆嗦嗦要收回时，手腕被一把攥住，温勉瞬间睁开双眼地先看看他，又看看他的手，老神在在地说：“怎么着？是怕我猝死了探我鼻息呢？”


第13章 13、滋味
　　黎超感觉自己的心脏像坐过山车一样从嗓子眼儿的直直落回肚子里，他收回手僵硬说：“嗯～准备逗你一下，没想到你就醒了。”
　　“哼，我就知道。”温勉揉揉眼睛坐起身，“咯吱鼻子没用，告诉你，我浑身上下只有膝盖窝里怕痒，大学时候还喜提宿舍挠痒痒大赛特等奖。”黎超顺着他的话朝他双腿看了眼，挺想试一下他到底有多痒。
　　讲完题已近十二点，温勉哈着哈欠让黎超自己去洗漱，自己先回了屋，没一会儿就见黎超左手牙刷右手毛巾的站在他卧室门口，试探问道：“哥，这个颜色是……给我的？”
　　“不然呢？17岁花季少男不用粉色用什么？多好看呐。”看到温勉又露出那种痞痞得坏笑，黎超无奈地叹口气，默默回卫生间洗脸刷牙去了。
　　洗完收拾洗面台时，黎超自觉地把自己的牙刷毛巾和温勉的摆在一起，粉色挨着蓝色，像情侣款。
　　高三学期的课轻易不敢缺，所以黎超只休息了一天就回学校上课了，温勉怕他头上的网罩被同学笑话，从自己衣柜里翻出个大学时的棒球帽，让他戴着遮丑。
　　“嘿，我说，这下面带绳的棒球帽我还头一回见。”白浪在校门口碰见他就没头没脑喊了一句，再看那颜色白得有点不对劲，黎超沉默着把他领到楼梯拐角处摘下帽子给他看。
　　“我艹，你这小苹果造型可以啊！”白浪一看那网套就噗嗤笑了，“怎么回事儿啊？”
　　“家里弄得。”黎超说个大概，白浪就明白过来意思，他揽住黎超的肩膀若无其事道：“明白！中午请你吃顿排骨砂锅，好好补补。”
　　黎超捏着手中的帽子正准备往头上戴，不经意间发现帽檐内写着一行小字，时间久远已经有些模糊，他怼在眼前仔细辨认，写得是“与你恋爱100天”。
　　他第一反应是嫌弃，嫌弃这顶帽子的由来，然后那股似曾相识的“酸”，又开始在五脏六腑嘀溜乱窜。接下来这一天黎超宁愿顶着大家异样的眼光进出，都没再戴过这顶帽子。
　　看见那行小字的时候他就莫名不爽，温勉留着那个人的东西让他更不爽，帽子被塞在课桌里一整天，想着回家还给温勉，谁知放学路上碰见个流浪汉，黎超脑子一热就让那人戴走了。
　　温勉下午见到那颗小苹果出现在店门口时还有点惊讶，出来问他你怎么没戴帽子，黎超闷声说：“对不起啊哥，帽子被我不小心弄丢了，下次我买个新的给你补上。”
　　“哦，那没事儿了，我主要是怕你遭人笑，旧帽子丢就丢了，你先开张吧。”见温勉听完没什么大的反应，黎超憋屈了一天的心情才算舒坦些许。
　　等温勉走远，他打开微信看了看余额，最近收入还不错，加上吃住都和温勉在一起，自己的生活费也省下点，除过家里的硬开销和药费，他估摸出个大概数，给白浪发微信，让他帮自己买顶同品牌的帽子。
　　晚上补课时，温勉嫌黎超校服上的油烟味重，让他洗一下，黎超说“好”，起身走到洗衣机前把外套脱了放进去，设置好时间后重新回到沙发坐下。
　　“你……”温勉看见黎超里面穿得那件领口磨开线的短袖愣了一下，“马上11月了，你就穿这么点衣服？”
　　北方城市秋天短，几场雨下完就得入冬，供暖前这段时间，家里温度也低。温勉忽然想起来前几天他裹着羽绒服进进出出时，黎超似乎也只穿着件旧卫衣。
　　“不冷。”黎超专注地做着题，似乎冷与热这些外在因素根本无法影响他。
　　温勉有些看不下去，从自己衣柜里翻出件长袖卫衣递给黎超，凶巴巴地说：“穿上！别回头冻感冒了再传染给我。”黎超“噢”了一声，乖顺地套在身上，拉拉链时又想起那顶糟心的帽子，问道：“衣服是别人送的吗？”
　　听黎超没头没脑这么问，温勉“哼”了一声，“我虽然自认为长得还比较帅，但也不是靠脸吃饭的，哪那么多人天天给我送东西啊，当然是自己买的！”
　　帽子不就是！黎超腹诽着，但嘴上可不敢说。
　　外套洗得很香，是温勉家惯用的洗衣液味道，黎超把拉链拉到顶，直到再感觉不出一丝寒气，便沉下心来继续做题。
　　周末又是个雨天，黎超起床时就看见温勉捂着胳膊丧眉耷眼地窝在沙发里，“哥你是刚起还是没睡？”平时这个点温勉还睡得香呢。
　　“别提了。”温勉抬起千斤重的眼皮瞅了他一眼，“只要下雨，这只胳膊就又痒又酸又疼，各种滋味杂糅在一起，我都不知道该着重愁哪个，结果就是这样……折腾的一夜睡不成。”
　　黎超看他困得眼下都青着，说了句“等我会儿”就转身进了卫生间，过了会儿捏着热腾腾的毛巾出来。
　　“肩膀给我。”
　　“啊？”温勉瞌睡的反应都慢半拍，黎超怕毛巾降温，干脆拉开他睡衣露出整个肩膀，热毛巾“啪”一下就贴了上去。
　　“操操操操操！”温勉被烫得直往起蹦，被黎超一把摁回沙发里，他只好呲着牙骂骂咧咧，“你他妈是要弄死我啊？褪毛吗这么烫就往上放？”
　　黎超捂着热毛巾的手都烫红了也一动没动，反而耐心地给他解释，“你这胳膊估计是吊得太久了气血运行不畅导致的，我给你用热毛巾敷敷，敷完再稍微按按促进血液循环，应该能缓解一下。”
　　等那阵烫皮的热度散去后，黎超隔着毛巾开始给他按，手指头在不同的位置点压揉捏，那股折磨了他一整夜的酸胀真的减轻了不少。
　　“得按多久啊，我感觉我马上就睡着了。”温勉舒坦地直眯眼，失眠缺下的那些睡意也汹涌而至。
　　“得这么反复十几轮才行。”黎超说。
　　“那你按，我先眯一会儿。”说完闭上眼秒睡，等黎超按完就已经睡得无知无觉。
　　黎超知道温勉白，没想到温勉皮肤还嫩，毛巾揭掉后从肩膀到胳膊那块还是红粉一片，自己的指痕也依稀可见，不像是被伺候了，倒像是被他——欺负过。
　　年轻气盛的黎超顿时联想到些少儿不宜的东西，他慌乱地把温勉衣服遮好，又给人把毯子盖严实然后快步钻进了卫生间。
　　只是走路的姿势，非常别扭。


第14章 14、争吵
　　温勉这一觉得睡得特舒服，再睁眼时已经八点多了，茶几上压着黎超写得小纸条：你踏实睡，我过去开店。
　　“啧，多么懂事的孩子。”温勉砸砸嘴，那种睡过头要被街坊邻居投诉给美丽的焦虑顿时消失，哼着小曲儿洗刷完后，才迈着轻快的脚步出门去。
　　到的时候黎超正忙着理货，哪儿哪儿都整洁和爽利，他戳开一瓶鲜牛奶边喝边感慨：“黎小超同学，现在像你这么勤快的男生可太稀有了，谁要是以后跟你谈恋爱结婚，都得被你惯成懒蛋，我就觉得我更懒了。”
　　黎超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奈何温勉脑子根本就没拐弯，他收起空瓶继续说：“哎，该说不说的，你这按摩手法挺专业啊。”
　　“我爸肾不好，大多数时间都躺在床上，我怕他肌肉萎缩就跑到盲人按摩馆里面偷学了几招。”黎超说得轻松，但十几岁孩子常年照顾病人，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都说没娘的孩子没人疼，温勉见他还穿着被自己强行套上的那件外衣，又想起昨晚看到的那件旧T恤就特心疼，他看看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也不是个做生意的天儿，便说：“哎，今天下雨，咱生意估计也不好做，中午饭点过了你陪我去趟商场吧。”
　　黎超以为是温勉想逛但一只手外出不方便，没多想就应了下来。
　　中午饭点过去之后，两人就收摊闭店去了商场。
　　他们一个石膏手一个苹果头，跟两个从战场下来的伤员似的，走在人群中格外扎眼。黎超自小习惯了别人的异样眼光，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倒是温勉先受不了，快步拐进一家男装店，冲售货员说道：“麻烦帮我搭两套朝气蓬勃点的秋冬装，让他试。”
　　“我？”黎朝指着自己问。
　　“不然呢？”温勉往沙发里一靠，“我这胳膊试两身衣服得半个钟头。”
　　黎超“噢”了一声，没觉出问题来，接过售货员送来的衣服转身走进试衣间，再出来时温勉都觉得眼前一亮，牛仔裤宽松卫衣，土狗摇身一变成为高中校园里最受欢迎的校草，跟中彩票似的，搁谁身上不惊喜？
　　温勉竖起唯一的大拇指，赞道：“帅！去换下一身。”
　　第二套衣服是白色毛衣配牛仔裤，软乎乎的针织面料竟然神奇地淡化了黎超眉宇间的那股狠劲儿，整个人都温柔不少，像狼狗变萨摩耶。
　　两套衣服都搭在了温勉的心坎里，他最后又相中一件长款羽绒服，从头包到小腿那种，看起来就暖和，于是他趁着黎超换衣服的空档让售货员包了两件一样的。
　　怕之后黎超舍不得穿偷偷拿过来退货，温勉买完单直接就让售货员把标签都剪了。试衣服时看得赏心悦目，结账时看着五千多的单子心口疼，俩小时就花了将近一个月工资，这败家行为要让张美丽知道了，能叨叨他半辈子。
　　但他看一眼更衣室又转念想，自己如今就是个单身狗，自从假期躺平在家以来，开销极少工资照拿，也算是小有积蓄，给小帅哥稍微割点肉也能承受得起。
　　等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回到正义巷时，温勉才说：“其实衣服是买给你穿的。”
　　“什么？”黎超愣在当场。
　　试衣服的时候他顺手看过价签，每一件都要几百块钱，羽绒衣都上千了。作为穿别人二手衣服和地摊货长大的黎超被他这句话刺激的不清。
　　怎么会有人毫无理由地送给自己这么贵重的东西？无论是补课也好，留宿也罢，温勉对他的好已经超过了他所能回馈的极限，他彻底慌了。
　　“什么什么～”温勉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初衷，敷衍道：“想买就买了呗。”
　　“几千块的衣服，随随便便就送我了？”黎超不肯罢休，倔强地要问出个所以然，“为什么？”
　　“烦人，送东西还这么多问题。”温勉想推开他继续往前走，却再次被黎超拦下来，“为什么要对我好？为什么送我这么贵的东西？是看我穷所以可怜我，扶贫吗？”黎超越说情绪越汹涌，甚至有些口不择言。
　　“放什么屁呢你！”温勉愠怒地看着他，嗓门儿也有点不受控制，一句赛一句得响，“马上入冬了，万一你感冒我也会被传染，还得打针吃药，看病不要钱吗？我凭本事让咱们都穿得暖和点有什么问题吗？你就不能把你那脆弱的青少年自尊心稍微放放，坦然接受我的好意吗？”
　　话音刚落，就听不远处有个男人唤他，“温勉？”
　　两道目光同时落在那处，只见小卖店门口站着个高大的男人，边说着“温勉是你吗”边向他们走来。
　　温勉在听到那声音的瞬间就僵在原地，而疾步走来的男人却是一脸欣喜，他像是根本看不见旁边站着的黎超，直接上前将温勉揽进自己怀里，脸埋在他脖子里埋怨说：“你去哪了？我在门口等了你好久。”
　　“小……小庄？”温勉被抱住后，肌肉记忆差点就要做出回抱的反应，所幸庄必思接下来的渣男发言就像一个耳光，将沉浸在过去记忆中温勉狠狠掴醒了。
　　“怎么受伤了都不告诉我？你那么长时间不联系我，有没有想过我一个人承受了多少思念和痛苦，怎么说我也是你男朋友啊！”
　　好家伙？
　　没记错的话，是你把我绿了才分的手吧？
　　须臾间，不仅温勉经历了一段从懵逼到反胃的过程，旁边亲眼目睹完全过程的黎超，则更像是坐了一趟从愤怒到慌张顶点再到愤怒的情绪过山车。还没等温勉动手推人，就感觉庄必思忽然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开始后退，最后一个趔趄退到了距离自己两三米开外的地方。
　　几分钟前还在跟自己吵嘴得黎超以一种绝对保护地姿态挡在他的面前，盯着庄必思咬牙切齿道：“你他妈谁啊？这是你能随便抱得人吗！”


第15章 15、开窍
　　“你他妈谁啊？这是你能随便抱得人吗！”
　　其实在听到温勉叫出“小庄”两个字时，黎超就已经知道这人是谁了。他只感觉自己前所未有地愤怒，刚才是气自己无能，现在则更气这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男人。
　　他抱温勉的方式令人讨厌，说得那些屁话……更是让黎超心生厌恶，什么叫“受伤不告诉我”，什么叫“承受了多少思念和痛苦”？但凡他有一点心，温勉都不可能独自挂着胳膊回老家来。
　　庄必思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男生，年纪不大口气不小，衣着打扮从头到脚透着股寒酸，处处都比不过自己。本来这次来找温勉就是他腻了约炮对象一时兴起想复合，可当他看到那男生熟稔地把温勉挡在背后的动作，忽然就占有欲爆棚，捡别人二手也得看看原主同不同意吧？
　　“宝贝，他是谁？说话这么刻薄有点不礼貌吧？”
　　这场面真是太一言难尽，被前男友追到老家来就算了，还他妈当街被男人抱住说些没皮没脸的话，照庄必思的尿性，现在喊宝贝一会就该喊老婆了，再扯下去指不定还要做出什么辣眼睛的事儿，为了保护黎超的三观，温勉第一反应就是赶他走。
　　温勉懒得回答庄必思的问题，转而推了一把黎超催促道：“你先回家去。”你还是个孩子啊！听这些脏东西干嘛！
　　“我不。”黎超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不知道自己站在这有什么意义，但就是下意识认定了不能走。
　　前男友唧唧歪歪，小屁孩子也跟着犟，温勉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正心烦呢，庄必思的眼神却在他们之间打量了几个来回，火上浇油地问，“宝贝，你怎么不敢正视我？是不是背叛我让你觉得不好意思？”
　　“什么？”温勉瞪着庄必思，仿佛听到什么天方夜谭般，“你说谁背叛谁？”
　　“那你告诉我，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庄必思双手抱臂，语气活像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大太监一样阴阳怪气，“离老远就看到你和他拉拉扯扯，护你也护得这么积极，你看看他现在什么眼神！恨不得能把我吃了。”说到这他干脆朝黎超小弟弟，你自己说，你是他的谁？”
　　“我……”
　　“他是我准男朋友。”
　　没等黎超开口，温勉迈步上前和他并肩站在一起，以不容置喙的速度说：“给你介绍一下，小黎，年纪是小点，但人帅，除了心软哪都硬，浑身都是用不完的力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温勉满眼嘲讽地看向庄必思，“心思单纯又专一，不会背着我到处撩骚偷偷约炮，干净得很。”
　　“你！”庄必思被怼得恼羞成怒，他家庭出身好颜值也不低，在圈子里一向是被人追捧的那个，现在被前男友这么贬，觉得自己面子挂不住，“温勉，你想清楚了，我只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毕竟像我这么……”
　　“滚吧。”温勉实在疲于应付庄必思的脑残行为，他摆摆手，“就当我前几年瞎了眼，咱们以后尽量江湖不见。”
　　“行，好得很。”庄必思也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太难听的话他也说不出口，只能用手指头隔空戳戳温勉，撂下句“有你后悔的时候”就转身离开了。
　　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黎超都顾不上去看庄必思，傻不愣登地问，“哥，你刚才……”
　　“小黎，你先回家吧，我累了，想一个人歇会儿。”
　　“哥！”黎超一把拽住温勉，“你刚才说得话……能算数吗？”
　　“小黎！”温勉头疼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尽量让自己带着些笑，“哥就是气他的，别当真，你先回去吧。”
　　说罢再不看黎超，径直回了小卖店。
　　重新躺进自己的咸鱼躺椅里，温勉还觉得自己脑袋瓜子嗡嗡作响，虽说人年轻的时候总会瞎J8爱上一半个人渣，但谁能想到会渣成这样？以前明明人模狗样的，根本看不出来他渣起来会这么歇斯底里。
　　就他妈晦气！
　　再加上那个傻小孩……温勉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吵架吵上头的时候拿黎超来说事儿，他最后问得那叫什么话，能算数吗？
　　但凡他们只差个几岁，温勉都敢假戏真做，那天晚上黎超摸他嘴的时候他就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把小孩推倒，可奈何俩人中间差着好几个代沟呢，这不是造孽吗？
　　“啧！”温勉烦躁地直抓脑袋，不知道之后该怎么给小孩洗脑，让他把今天这出给忘掉。
　　温勉这边没头没脑烦着呢，黎超那边则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沉下心把这几个月以来的事儿从头到尾复盘了好几遍。
　　无论是一开始阴差阳错地相识，还是后来相互扶持的共同生活，他从来都没有抗拒过温勉的接近。从最初觉得温勉脸好，到后来觉得他人好，一直到现在看见他哪哪儿都好，这个过程不仅仅是他在对温勉不断改观，更是他在一步步忠于自己的内心。
　　他喜欢温勉。
　　而穷，就是阻碍自己走向温勉的唯一心结。
　　今天他们之所以会爆发矛盾也是因为“穷”，他自小就要强，一个人扛下所有家庭重担默默承受，而温勉最初介入自己生活中也是以“被照顾”的角色出现的，可之后温勉却不断提出补课，吃饭，借宿……竭尽所能对他好，而且都是免费的。
　　第一次不用付出代价就能得到那么多东西，黎超承认自己慌了，他渴望长久拥有温勉的这种“好”，又焦虑于给不起等值的回报可能会失去这份“好”，今天价值几千块的衣服就是压垮他的稻草。
　　盘到这里黎超感觉自己一下就豁然开朗了。
　　没有人会一直穷下去，这是可以通过双手改变的困境，他要想办法先解决“贫穷”，再底气十足地去向温勉说一声“喜欢”，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得注意不能让其他人把温老师给勾走。
　　不过当务之急，是他欠温勉一句抱歉。
　　想到这儿，黎超再也坐不住，干脆起身朝小卖店跑去。


第16章 16、兼职
　　从胜利巷到正义巷统共一站路的距离，他愣是保持着百米冲刺的速度一路向前飞奔，生怕晚一秒想见的人就会消失似的。
　　自动门铃刚喊出“欢迎”俩字，黎超就已经冲到了躺椅边上，冲刺的力道没收住，小腿“嘭”一下撞在了椅子腿。刚迷糊过去的温勉被这动静吓得一个激灵从躺椅里弹起来，待看清来人后立刻骂骂咧咧：“什么毛病啊！要我早点死你就说，还想亲自动手怎么着？”
　　黎超蹲地上一边猛搓自己的小腿一边把下巴颏搭在椅子沿儿，可怜巴巴地说了好几声“对不起”。
　　因为什么道歉他没说，但温勉也不是傻的，于是他揣着明白装糊涂，眼神躲闪地问：“磕哪了啊？流血没？”
　　“没。”黎超眨眨眼，“哥，我和你保证，以后绝对不和你吵了，再吵我是狗！”温勉不知怎么就想到那个“小狗委屈”的表情包，差点儿被逗乐，和眼前的黎超简直一模一样。
　　“得了啊你。”温勉想笑又不能笑，憋得自己难受，干脆捂着脸重新倒回躺椅里哼唧，“我就想安安静静地睡会儿觉，咋就这么难呢？”
　　“可以睡。”黎超见温勉情绪还是不高，果断揽下小卖店里的活，从柜台里掏出温勉的耳机给他戴在耳朵上，“你把音乐打开踏实睡你的，我在这做题顺便看店。”
　　温勉全程没睁过眼，他能感觉到黎超给自己戴上耳机后，手指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从他耳侧后方的皮肤上轻柔蹭过。
　　之后黎超再没有任何逾矩，老老实实坐回自己的位置埋头开始做题，明明是跟平时差不多的样子，但温勉就觉得不对劲儿。
　　假寐了好半天的温勉无声地睁开眼，终于反应过来到底是哪不对。黎超之前哪怕和他熟到一起生活都会刻意保持一段不远不近的社交距离，情绪也很少外露，但今天无论是小狗般讨饶还是摸耳后的小动作，都太亲密了。
　　他心头一颤，不禁又想起黎超问得那句，“能算数吗？”
　　温勉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朝着这种方向发展，十来岁的孩子，正是生理心理都不稳定的状态，是不是同性恋都不一定。
　　像黎超这样无意间感知到自己对同性有好感，有好感的对象还恰巧刚被渣男伤过，会不会一时冲动就错把感恩当成感情，想以身相许……
　　啧～越想越觉得头大，温勉教了几年大学生，做课题搞实验的经验倒是挺丰富，但处理青春期孩子的情感问题也是头一遭，他得好好研究研究，怎么才能把黎超掰回正道。
　　接下来的几天，温勉从坐下来促膝长谈到冷暴力甩脸子，加紧拟了好几套应对方案，但黎超那小子就像没事人一样，再没有过出格的行为，搞得温勉连个切入点都找不到，俩人的日子还跟之前一样平淡又紧张。
　　可纵使温勉心眼再大，时间久了还是能被他还品出些现在和过去的微妙差别。
　　比如从前即使再废，洗脸刷牙他还是会亲自动手的，现在每天一起床，牙膏都给挤好了，烧好的热水壶会摆在安全又顺手的地方。
　　再比如，每天早上的早餐都是黎超自己在楼下吃完后顺便给温勉打包一份，以前搁桌上就走，现在还会把豆浆牛奶之类的提前装碗里放进微波炉，写个小纸条提醒他加热喝对肠胃好。
　　还比如，黎超以前洗衣服都是直接放洗衣粉洗干净就行，现在还自掏腰包买了留香珠，温勉每次打开衣柜都香味扑鼻。不过有一次他因为衣服上的香味被买东西的小姑娘调戏之后，黎超就再没用过这玩意儿。
　　其他什么睡前倒洗脚水，帮忙套床单被罩，收拾换季衣服的日常就更不用说了。
　　黎超以水滴石穿的方式，温柔又强势地入侵着温勉的生活，这些小细节他能做得面面俱到，但如何能在顾好学习的前提下多挣些钱，可就难住黎超了。
　　“哎～”趁着课间偷看完银行余额的黎超叹了口气。
　　“你怎么回事？今天得叹八百回气了吧？”白浪忍不住开口追问，“你最近生意不是挺好的么，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你知不知道哪要学生兼职的？”黎超问他。
　　“我操，你中午下午都要摆摊，晚上再加个兼职？身体不要了？还说没遇上困难！”白浪对黎超的现状再清楚不过，他不明白是什么事能把黎超逼成这样。
　　“也不是困难，就是想抓紧时间多挣点钱。”黎超趴在桌子上扒拉面前的书山，“以后干什么事都更有底气一点。”
　　“就你这个拼法，底气还没攒足人气先没了。”白浪嘴上怼着心里又忍不住给兄弟想办法，过了一会儿忽然说：“我那天看见学校跟前的快递站好像在招分拣员，写着工作时间自由，要不咱放学去问问？”
　　黎超说干就干，放学就去打听了，是个只讲效率不讲时间的活儿，结果人家一听他还没满十八，说什么都不收。他拉着老板软磨硬泡好半天，掏出身份证说自己还有两个月就成年了，家里实在需要这笔钱，没成年之前工资少给点都成。
　　最后老板被磨得烦了，勉强同意他过来干活，什么保障都没有，计件发工资，一件五毛，今天就能上班。因为怕有心人看见之后举报他用童工，还特意交代黎超只能晚上去。
　　这时间段再好不过。
　　下午收摊后能赶回去照顾他爸，完事儿抽一小时去快递站分拣货物，干完活再马不停蹄地去温老师家补课。就是来回路程有点折腾，黎超盘算了一下，斥巨资买了张共享单车月卡，两个轱辘跑起来可比腿快多了。
　　黎超就这么默默开启了学校、炒面摊、自己家、快递站、温勉家五位一体的高强度挑战。温勉一开始只是奇怪黎超怎么突然变得忙碌起来，直到后来忙得两人一天说不上几句闲话，补完课黎超碰枕头就睡时，温勉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失落？
　　这天碰巧订单多，黎超顾不上做别的，便提前跟温勉说好吃一起炒面，但等面端进来的时候温勉发现自己吃的和别人不一样。
　　摊子上就卖三种面，素炒和蛋炒卖的最多，顶级规格就是蛋炒面加火腿，而温勉碗里的竟然加了肉丝，一大把那种。
　　“我这面里为什么还有肉？”温勉忍不住开口问道。
　　“上次阿姨和你视频的时候说你这段时间瘦了，我怕她担心，想着赶她回来前先给你补补。”黎超说话时正巧手机收到条语音，随手就点开听了，温勉清清楚楚听见一个女生问“你快到了吗？”
　　黎超听完后两口扒干净自己的碗，拎起饭盒边交代边往外走，“哥你吃完把碗放着，我晚上过来洗！”
　　温勉一口面没咽下去，再抬头就见黎超已经骑在了自行车上，那句“路上慢点”刚喊出口人就跑了，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温勉捏着筷子撇撇嘴，忽然就有点不痛快。
　　这臭小子！
　　该不会是早恋了吧？


第17章 17、疑心
　　一旦这个念头成了型，就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温勉根本尝不出炒面咸淡，净琢磨黎超是不是早恋了。
　　按说他前段时间才对自己表现出这样那样的感情，这还没多久呢，就又跟女孩不清不楚地黏糊，虽说十几岁的孩子没个定性，但这个转变也未免太快了吧？
　　“操！”温勉丢下筷子准备把面倒掉，眼不见心不烦。
　　端起碗的时候又看见里面明晃晃的肉丝，想到黎超平时对自己抠抠搜搜，却舍得买肉给他加餐的心意，叹了口气一屁股坐下，认命地重新拿起筷子，把面给吃完了。
　　毕竟他辛辛苦苦炒一回。
　　晚上温勉专门留了个心眼，想从黎超身上侦察出点春心萌动的线索，但左看右看，人家还是那幅好好学习，死心塌地伺候人的样子，临睡觉前都困出眼泪来了，还不忘问他，“哥你今天怎么老看我？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温勉被这一记直球砸得面红耳赤，抬脚冲黎超屁股就是一脚，“瞎嘚瑟什么呢？谁看你！”
　　他脚上穿着棉拖鞋腿也收了劲儿，但黎超还是捂着半边屁股猛揉，嘴上不忘瞎咧咧：“疼疼疼疼疼……盯了一晚上，瞎子都能感觉到。”
　　“只能说明你眼神儿还不如瞎子！睡觉去！”温勉说完，自己钻进卫生间里装模作样地开始刷牙。
　　卫生间里的镜子刚好能折射出黎超房间，温勉不经意地瞥一眼，却发现黎超拿着瓶云南白药，正在以别扭地角度往自己后腰上比划喷药的位置，他举着牙刷包着一嘴泡沫就出去了。
　　“李（你）这是肿（怎）么了？”
　　黎超被突然出现在门口的温勉吓一跳，手里的瓶子直往身后藏，“没事儿，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一下。”
　　温勉一想不对啊，今天小卖店也没到上货的日子。
　　“在哪撞的？”
　　“呃……在……”黎超一时卡壳，扯谎说“在学校弄得。”
　　温勉眼睛一咪，用牙刷虚点他两下，快速去卫生间漱了个口又出来，“我好歹比你大一轮，你说话的真假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黎超低着头，心虚但依然嘴犟，“真是在学校。”
　　“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黎超摇头。
　　“是不是被人家欺负了？”
　　黎超还是摇头，温勉见他这个怂怂的样子反倒来劲了，步步紧逼着非要他说出个一二三来，“是不是和小姑娘谈恋爱惹出麻烦了？”
　　“没有！”黎超猛地抬起头看向温勉，“哥我没有！你相信我！”
　　温勉被黎超炽热的眼神搞得有些尴尬，忽然觉得自己卑鄙万分，既不肯盲目给他机会祸害人，又不愿意看见他和别人在一起，这是什么绿茶婊行为？
　　“没就没！喊什么喊！”温勉吼完，从黎超手里抢过药瓶，凶巴巴地把人推到床边，“哪疼？自己够不着不会叫我帮忙啊！”然后不由分说地在黎超后腰上按压起来。
　　“这儿？这儿？还是这儿？”
　　“嘶～”黎超被按得倒抽一口凉气，手探到身后攥住温勉的手腕，小声讨饶，“别按，疼。”
　　温勉撩起他衣服，入眼就是巴掌大一片青紫，看得他心头一阵难受，“都他妈撞成这样了你不会直接给我说？被我按着得多疼啊？”他提起药瓶喷好药，想也没多想把右手在大腿上搓热直接捂在了伤处。
　　黎超在手掌紧紧贴住后腰伤处时，其实想提醒他应该冰敷来着，但在皮肤毫无障碍地接触到温勉手心中传递出的那股热意后，选择了沉默。
　　打从初中发现自己和普通男生不那么相同起，黎超就一直很抗拒和别人产生肢体接触，和白浪这样的兄弟最多也就是拍拍肩膀，直到他喜欢上温勉，才发现和喜欢的人之间一点一滴的触碰都那么美妙。
　　他偷偷享受着这片刻的“肌肤之亲”带来的欢愉，埋在心底最深处的原始渴望却不自觉开始发散，想要这只手动起来，摸摸他的背，他的头，还有很多其他的地方……
　　正沉浸在不可说的幻想之中，忽得感觉背后一空，只见温勉站起来悔恨莫及地拍拍脑门儿，“瞧我这记性，好像撞伤之后24小时内得冰敷来着！”
　　“没……吧？”黎超舍不得他放手。
　　“有！我上次看一个外科大夫科普视频说的。”说完起身去冰箱里找冰袋去了。
　　“……”黎超把脸扣回褥子里，下半身紧紧贴着床。
　　冰一冰冷静冷静也好，不然等会儿可能没法体面收场。
　　手机震了震，黎超拿起一看，是快递站老板孙姐问他过几天能不能延长工作时间，马上就双十一了，货量得是现在的好几倍，虽然累点，但相应的收入也会增加。
　　黎超算了算，孙姐说的那个时间段前后起码得一星期，他想着不行这几天先把补课停了，集中顾快递站那边，刚好让温勉也好好歇一歇，于是便答应了孙姐，接下了双十一的加急活。
　　孙姐对活好话少的黎超特别关照，捡完货偶尔会多给他结点工资，有时候还随手给他带点宵夜什么的，听见黎超应下加班的事，又问他有没有住的地方，告诉他快递站后面有小屋，晚上可以对付着睡一夜，黎超说回家住就行。
　　等温勉捏着冰袋回来时，就听见黎超手机语音在说，“行，如果太晚了不方便，可以住我家这边的。”
　　太晚了，住我家？
　　温勉愣在原地，在分辨出这个声音就是下午把黎超叫出门的女生后，一股子无名火自心底迅速燃起来，很快就烧得他理智全无。


第18章 18、表露
　　温勉冲进去“啪”一下把冰袋丢在黎超床上，怒气冲冲地吼他：“黎超你长本事了啊！”
　　“哥？”黎超见温勉一脸愠色，连腰伤也顾不上赶紧爬起身，“怎么了？”
　　“怎么了？”温勉单手拽着黎超的T恤领子，咬牙切齿道：“刚我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你还假模假式地说没有，那你倒是说说看，给你发信息的人是谁？你要去住谁家？你才十七岁就夜不归宿，还要去女生家住！是不是有点太……太不负责了！”
　　“女生家？谁家？”
　　“还装傻！我都听见你微信了！”温勉说着，就要去拿黎超的手机和他对峙。
　　短短几秒钟，黎超终于将所有事情串联在了一起，他目光沉沉先一步抢过手机，迎着温勉惊怒交加的视线问道：“如果我说，我确实在谈恋爱呢？”
　　“不可能！”
　　温勉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黎超攥紧手机，大脑高速运转，“我虽然穷，但高中生谈恋爱本来就是看脸的，学校里喜欢我的女生很多，你就没想过我可能会对其中某个女生动心吗？”
　　“放屁，你喜欢的明明是……”温勉说到这里，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这是想套他的话啊？
　　妈的，差点儿着了小孩的道！
　　“算了，爱谈不谈，关我屁事！”说完转身就要走，没想到下一刻却被黎超从身后拦腰抱住。
　　滚烫的鼻息随着黎超的话语落入温勉的后脖颈，“我喜欢的是谁？为什么不继续说了？”
　　“撒手！”
　　“我喜欢你。”黎超没给彼此退路，直接把那个温勉躲了又躲避了再避的可能性，掷地有声地说了出来。
　　面对黎超这样的“直球猛攻”，温勉虽然早有准备内心仍是站颤不断，感觉自己四肢百骸都泛起一层鸡皮疙瘩，提前筹谋好应对措施的大脑在这一刻瞬间变成空白，别说思考能力，就连呼吸都差点忘了。
　　“没有什么喜欢的女生，我只喜欢你。”
　　黎超虔诚又谨慎地用嘴唇蹭了蹭温勉的后颈，“我知道我年纪小，心智不成熟，家里也穷，根本没资格和你谈恋爱。”
　　温勉听不得他贬低自己，开口便是，“没嫌你穷……”
　　下一刻就察觉到黎超短促又愉悦的笑了一下，“哥，你可能自己都没发现，无论什么情况，你都会下意识维护我。”
　　“……”温勉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子。
　　“哥。”黎超强势地把温勉翻了个面儿，两人从前胸贴后背变成面对面，温勉骤然发现，几个月前还跟自己差不多高的黎超悄摸摸地长了个儿，嘴唇都挨着他眉毛了。
　　“我不是脑子一热才说喜欢你，我只是着急。”黎超说着，更加用力地把温勉往怀里紧了紧，“我怕别人来抢占你的好又不懂珍惜，而我现在除了一颗真心几乎一无所有，所以我想求你……”
　　温勉慌得耳朵都听不太清，于是微微抬头想听他有什么请求。
　　“哥我求你，给我一个爱你的机会，我发誓我会比以前更拼，无论学习还是挣钱，都比别人更努力，只要你愿意稍微等等我，我一定会用尽全力爬到你的高度，然后和你并肩同行。”
　　这赌上前途和命运的请求震得温勉心里七上八下。
　　和庄必思那段一败涂地的感情多少让温勉对自己有些不自信，乃至于对同性间的爱情都变得不那么有信心，但眼前的小孩却把自己当作奋斗的动力，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黎超看出温勉眼中的动摇，鸡贼如他，立刻摆出那副令人无法拒绝的可怜模样，水汪汪的狗狗眼期待又怯懦地盯着温勉问：“行吗？”
　　这他妈谁能顶得住？
　　不知是助人情节还是多巴胺作祟，什么年龄、身份、偏见统统都被冲动给挤到了一边，温勉眼神躲闪着，磕磕巴巴地说：“要不……就……试试？”


第19章 19、初吻
　　“真的？”黎超搂着温勉原地蹦了蹦，“真的吗？”
　　温勉说完就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太没谱了，第一反应就是要把人推开，哪成想黎超抬手用虎口卡着他脖子猛地一下就亲了上来。
　　万幸！
　　黎超对于接吻的认知，还停留在嘴唇和嘴唇的触碰上，时间再久一点，温勉很可能会被他掐窒息。
　　“咳咳咳！”温勉一把拍掉黎超的手咳了半天，脸红脖子粗地骂道：“不会接吻……咳……就看电视学学，别他妈第一天就把对象给掐死！”
　　“嗯，一定好好学！”黎超趁温勉不备，再次将人揽进怀里，亲是不敢亲了，放手又舍不得，只好傻不愣登地抱着不撒手，细品温勉说的“对象”俩字。
　　“那个……”缓过来的温勉，用食指戳戳黎超后背，“发微信的到底是谁？”
　　“快递站老板。”黎超脸捂在温勉肩膀上倒豆子般把打工的事儿说了一遍，温勉听完后没有像白浪那样极力反对，而是很平和地问他：“工作量在你可以承受的范围内吗？”
　　“可以。”
　　“那就去。”温勉揉了把黎超坚实的肩膀，“这段时间复习的东西足够应付接下来的几场模拟考了，你踏实做自己想做的事，但我的建议是，只做到这个学期结束，好吗？下学期就要高考了，有比赚钱更要紧的事需要你去做。”
　　“嗯，我都听你的。”黎超点点头，一副听话小狗的模样。
　　“……黎超”温勉叫他。
　　“怎么了哥？”
　　“都站半个多钟头了，差不多能松手睡觉去了吧？”温勉浅浅活动了下酸麻的双腿，无奈道：“你明天还得上学啊。”
　　黎超嘴上说着“哦对对对”手却一点没动，温勉抬脚踩在黎超的拖鞋上，不疼，但能起到提示作用，“哥年纪大了，到点儿就得睡觉，不然明天起晚了还得被你美丽阿姨骂个狗血淋头。”
　　“好吧！”黎超咬咬牙艰难地松开手，目送温勉走出自己的房间向对面走去，直到房门即将在他身后关闭时，才转身冲黎超抬抬下巴，蔫坏地笑道：“晚安。”
　　一直眼巴巴看着他的黎超后知后觉地有点羞怯，挠着后脑勺回他：“晚安！”
　　说了晚安，但这一晚谁能睡得着？
　　黎超躺在床上兴奋地一会儿挥拳一会儿踢腿，回味起自己那个蠢笨的初吻时还捂着脸无声地来回翻滚了好几圈，还暗暗发誓下次一定要好好观摩一下偶像剧里的人是怎么接吻的。
　　胡思乱想间，手机“嗡”了一声，是对面的温勉发来的信息，只有四个字“快点睡觉”和一个拿刀的发火小人。
　　黎超捧着手机，迅速回了句“遵命！”
　　直到脸颊开始发酸，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嘴角竟然怎么都放不下来，单单是看见“温勉”两个字就不自觉开始傻笑。他忘了之前在哪看过一句话，说爱情使人降智，现在发现或许真的是这样。
　　这边的黎超在床上痴笑，那头的温勉也好不到哪去。
　　上一分钟在谴责自己吃嫩草，下一秒又会因为黎超笨拙的表达而发笑。
　　最后只得自己宽慰自己，反正自己的假期还长，就当陪孩子玩场初恋游戏吧。不过是在日常生活中增加了些搂搂抱抱，没准儿几个月后黎超专注于考试就把感情冷却了下来，他们自然而然就断了。


第20章 20、等待
　　也不知道在黑夜中煎熬了多久，天将明未明时温勉才陷入昏昏欲睡的混沌，就听见卧室的门在寂静中被推开，黎超裹着被子，鬼鬼祟祟站在门外用气声叫他：“哥？哥你睡了吗？我想你。”
　　“我能在你房间待一会儿吗？”
　　刚刚表白成功且得到男朋友的黎超，像是患上分离焦虑的黏人小狗，窸窸窣窣地在门口不断制造出不大但会引起注意的噪音，果然还没出五分钟，温勉就烦躁地凌空一蹬腿，趴在枕头上呢喃道：“睡地上！再弄出声儿我弄死你！”
　　“哎！”黎超卷着被子就地躺下，稍微抬下手就能碰到温勉耷拉在床沿的右手，他屈起胳膊轻轻握住温勉床上垂下来的被角，闻着同他身上一样的气味，才终于肯踏实见周公去。
　　即便是开启了一段轰轰烈烈的“非主流”恋情，也无法改变黎超当下忙碌的生活。他早上出门时温勉还睡着，按老规矩去楼下打包早餐，上楼后把其中一份妥帖放好，然后啃着油条悄摸摸站在温勉卧室门口就着他的睡颜下饭。
　　怎么都看不腻，每个角度都可可爱爱。
　　美美吃了顿早餐，黎超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愉悦，回家给黎平倒夜壶按摩腿脚都比平时更利索，
　　“你这是遇上什么美事儿了？嘴都合不拢。”黎平问。
　　“就……学习进步了呗。”黎超嘿嘿一笑，“再加上你最近身体也好点了，更高兴。”
　　黎平心疼地摸了摸黎超的脑袋瓜，之前被自己砸豁的地方结着痂还没长出头发来，“等爸再好一点，能下地的时候就出去找个看大门的工作，挣钱谈不上，好歹能给你减轻点负担。”
　　“爸，你说什么呢？”黎超把早上要吃的药放在黎平手心里，“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我挣得足够咱俩吃喝，你只管好好在家安心养病就成。”
　　等看着黎平把药吃完，黎超才背着包上学去了。
　　他走后没几分钟，黎平费劲儿地撑起身子，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一个旧作业本和一支快写秃的铅笔，沉思良久后，一笔一画地写了起来。
　　双十一前后的快递量显然超出了黎超的预期，他看着库房门口小山似的货物，盘算着晚上几点才能回去，太晚了的话都跟温勉说不上话。
　　“都愣着干嘛呢，动手哇！”孙姐猛地吼了一嗓子，几个分拣员都认命地拎起手边的麻袋，把同一区域的货物分别打包归拢。
　　没想到这一拣就是大半夜，一车快递收拾完黎超都累得直不起腰来，他攥着孙姐给的几张红票子，连歇都没顾上好好歇，就骑车直奔温勉家。
　　整个小区里都没几家亮着灯了，黎超本以为温勉早就睡了，没想到等他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客厅竟然还亮着一盏壁灯，温勉裹着毯子躺在沙发上，胸口上还反扣着本书。
　　黎超走到沙发边蹲下，轻轻捏了捏温勉的手，他忘了自己乘着夜风回来手早已冻的冰凉，才刚握上温勉就被凉醒了。
　　“回来了？”
　　“嗯，回来了，哥你在等我呢？”
　　温勉看着黎超那款款深情的眼神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羞窘，别过脸糊弄道：“没专门等啊！就是那会儿有点饿想着你回来一起煮宵夜吃，早知道这么晚我就不等……”
　　话还没说完，黎超一个猛扑结结实实抱住温勉的腰，贴着他的腿哼唧说：“哥，我好想你啊。”
　　温勉右手的劲儿拿捏了好半天，最终还是温和地落在黎超发顶上，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总觉得脸皮有些烧得慌。


第21章 21、甜蜜
　　与温勉的“恋爱”像是注入黎超生活的一剂强心针，无论做什么都充满干劲儿，每天唯一的念想就是快点放学，快点收摊，快点干完活，然后脚踩风火轮似的骑车飞回家。
　　温勉醒着，就用力地抱一抱，睡了，就轻吻他的额头。
　　摆摊时歇口气的时间钻进小卖店里勾勾手指，晚上补课时牵住就不愿放的手，都能让黎超快乐很久。
　　而温勉，完全配合他的小动作。
　　不过内心始终没有太大波澜，黎超太年轻了，年轻到让人无法信任他的真心和恒心，在他的视角里两人现在这种情况，更像是他陪着春心萌动的少年过家家，沉浸式体验恋爱生活。
　　不过他也逐渐在黎超小心翼翼地接近和讨好中，找到了另一种乐趣。
　　毕竟他也是从十七岁过来的，喜欢一个人的状态和想法他再清楚不过，每当黎超想要找个什么借口亲近的时候，温勉就会在心里默默下注，赌他下一步到底会拥抱还是亲吻。
　　赌对时偷笑，赌错……就回黎超一个出其不意的颊边吻，然后细细欣赏他震惊羞涩的表情小小报复一下。
　　致富经视频一直在更新，但恋爱中的人很难控制住那种满眼都是喜欢的情绪，在最近发布的几则视频后面，眼尖的粉丝纷纷表示“有奸情”“隔着屏幕都闻到了恋爱的酸臭味”“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为了免费吃炒面”“我来这是吃炒面的，你给我上狗粮是什么意思”等酸言酸语。
　　还有诸如“心动不如行动，up是个行动派，向你学习”“真爱不分性别，支持你们”“你们要好好珍惜彼此，相伴一生”等莫名其妙鼓励激励。
　　温勉笑笑，给其中一条回复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有奸情了？”
　　没多久那位顶着自拍头像的小美女怼他，“视频一共一分多，他起码回头看你五次，最后一次还wink！我把话放这儿，你俩之间要是没什么，我直播倒立洗头！”
　　看到这里，温勉立刻看向橱窗外，果不其然，还没超过一分钟黎超就回头朝里看了他一眼，本来还打算说小美女“夸大其实”的温勉默默删除打好的字，心虚地关掉了app。
　　不得不说，女人的第六感和微表情解析能力真的太强大了。
　　两天后正好是双十一，光棍节，温勉的高中同学早半个月就说要组织班上没结婚的以及能独立出门的哥们儿聚聚，光棍节一早他就给小卖店贴了有事外出的纸条，下午早早关门去了约定的饭店。
　　结果最后到地方一看，除了组织这次聚会的任鹏，加上他一共就来了五个人，温勉到的时候还听见任鹏满腔怨气地在打电话，“你妻管严就早说，非在群里装什么大头蒜啊，这到日子了你给我来感冒发烧吃过头孢这一招？”
　　温勉笑着摇了摇头，上去拍拍任鹏肩膀，用嘴型示意他“给人留点面子吧。”任鹏挂掉电话后无奈道：“也好，就咱几个随意聊聊天，省得还要听他们吹牛逼。”
　　五个人最后干脆退掉包间，去夜市找了家烧烤店吃烤肉喝啤酒。本来随着上大学、入社会，老同学的关系也淡了些，不过几箱啤酒下肚后，几个人硬是把高中的记忆聊了个底朝天，离开时东倒西歪还不忘互相拍肩高喊“兄弟，咱是一辈子的兄弟！结婚千万要请我啊！”
　　碍于手伤，温勉没喝得太猛，不过几个小时下来也喝得有些飘忽，四个老同学虽说没结婚，但喝醉之后竟然都有对象来接！
　　一一目送他们离开后，温勉独自站在街边忽然有点没着没落的孤独感，街边时不时还有捧着玫瑰花的小情侣对他投来同情的眼神。
　　啧！不就小对象嘛！谁没有？他抬手拦下出租车后头脑一热，给司机报了黎超打工那处快递站的地址。
　　温勉到的时候，快递站里的人还在蚂蚁搬家一样分拣剩下的小半座山，他站在路对面的阴影里远远看着黎超干活。弯腰用扫码机识别信息，起身把快递扔到相应的麻袋里，攒够一麻袋就捆好抗肩膀上送回仓库。
　　周而复始的体力活，温勉看着都腰酸。
　　黎超扛完不知道第几麻袋后，眼前的快递山终于见底了，这时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喊他“小黎！”
　　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黎超几乎是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路对面的温勉，他撂下手里的东西三步并两步跑过去，喜不自禁道：“哥？你怎么在这？不是去和同学聚会了吗？”
　　“聚完了。”温勉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黎超，“我买了几瓶饮料，你先选个自己喜欢的，再拿去跟其他同事分分。”
　　“谢谢哥。”黎超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从袋子里摸出其中一瓶塞进温勉手中，转头去快递站给大家分饮料了。
　　温勉看着手中的冰红茶，觉得自己的水泥疙瘩心都快被黎超盘出道裂缝来了——这明明是他最喜欢喝的饮料。
　　正望着手中的红茶发呆，黎超已经分完饮料跑回来了，他气喘吁吁地接过红茶拧开瓶盖再重新塞给温勉，“孙姐刚给我把工资结了，哥你饿不饿？我请你吃宵夜去！”
　　温勉边走边喝了口红茶，喝完想起这本来是买给黎超解渴的于是递回给黎超，“喝了一肚子冰啤酒，就想回家煮方便面吃，你煮不？”
　　黎超接过饮料后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温勉，在他的注视中就着他刚喝过的地方喝了一口，随后拧好盖子对他笑道：“行，看在你给我的饮料这么甜的份儿上，你想吃什么味儿的？咱先到店里拿去。”
　　温勉感觉自己刚才被蓄意撩了，不然怎么会心跳加速呢？
　　“啧，几个菜啊飘成这样！”温勉试图缓解这个令人心悸的恋爱氛围，刚想把面前的人推开却被黎超眼疾手快地抓住右手，和他以十指紧扣的方式握在一起，飞快地用手机拍了张照片。
　　深更半夜的街巷里没几个路人，喝多了的温勉干脆停下脚步，就放任黎超那么握着，“那么快能拍清楚吗？来，到路灯底下好好拍一张。”黎超听话地掏出手机，重新对焦拍了张清晰的。
　　“我现在才发现，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日子竟然会这么甜。”黎超看着相册里越来越多的温勉和自己相处的照片嘴角都要扬上天了：“哥你是蜂蜜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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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市里爆发疫情每天都得下社区协助
　　只能抽时间码字，之后可能会变成缘更
　　敬请谅解，😘


第22章 22、学习
　　自从那天死缠烂打地睡过温勉的卧室地板之后，黎超就拿捏住了睡前装可怜求打地铺的技能，隔三差五夜里洗完漱就抱着枕头被子站温勉门口耷拉着眼睛哼唧。
　　今天晚上估摸着是因为温勉接他下班这件事有点兴奋，又抱着枕头站门口黏糊，“再睡一晚上地板行吗？我保证悄悄的。”
　　温勉自顾自给手机插充电线，故意不理他，知道自己但凡看他那个表情，肯定又得没底线地妥协。
　　孤男寡男的晚上住一块儿，人家小孩白纸一张进来就秒睡，小呼噜打得贼香，他倒好，满脑子黄色废料十八式轮番演绎，回回晚上燥得睡不着。
　　黎超稍稍往前探一步，低声说：“哥……明天周一，我早上五点半就得走，统共就能睡五个小时，行吗？”
　　“我高三也这么过来的，你别道德绑架啊！”温勉实在忍不住开口怼他，不说还好，一抬头就再次陷入熊孩子的陷阱里。
　　只见黎超又往前出溜半米，捏着自己的枕头忙解释，“没绑架，就是……每次在你这边都睡得特别好……”
　　“得得得！少来这套……天天睡地板搞得我像周扒皮虐长工似的。”温勉蛄蛹蛄蛹钻进被窝里，还不忘使唤黎超，“关下灯，谢谢。”
　　黎超乖顺地替他把卧室灯关掉，人却倔强地站在那里没挪过脚。温勉眯眼偷看他，客厅的灯在他背后映出一圈柔柔亮亮的光圈，他的影子被长长地投在被面儿上，刚好覆盖住自己。
　　“一小时？”
　　黎超不死心地每隔几分钟就用气音打一句商量，像个无家可归祈求好心人收留的小狗。
　　“四十……三十分钟？”
　　“哎我……”温勉烦死他这招了，“噌”一下坐起身指着黎超半天，无力地憋出句：“你真的！太狗了！”
　　黎超这时候又不吭声了，枕头怼在下巴上，只露着半张脸卖萌求饶，温勉无奈地一挥手，“服了你了，进进进进，进来！”
　　“谢谢哥！”黎超生怕温勉下一秒会反悔似的，被子卷都来不及拿，枕头往木地板上一搁就躺下了。
　　温勉目瞪口呆地看完他的骚操作，忍不住道：“你是不是有啥毛病？”
　　“啊？”
　　“家里只有二十度，你躺得是地板不是地暖啊弟弟！躺出毛病我是不是还得负责你一辈子啊？”温勉翻了个白眼重新躺平，把自己旁边的空位拍的啪啪响，“睡这儿！仅此一晚，去拿你自己的被子。”
　　“睡床上？”黎超受宠若惊，“可以吗？”
　　“再问就不行了。”温勉翻了个身，看着坐地上一脸懵逼的小狗，“现在开始，倒数十秒，十……”
　　黎超一个原地起跳，两步蹿出房间扯下自己的被子又蹿回来，猛地停在他床边，等待进一步指示。
　　温勉感觉这要是部动画片，音效得是“嗖嗖”两下，再加一声“吱”的急刹车，他忍不住笑道：“你这是要起飞啊！”
　　“我怕时间到了。”黎超试探性地坐在床沿上，挨着温勉把枕头搁好，又把被子折起来，端端正正铺在他旁边。
　　“行啦，再折个造型天都亮了，赶紧睡觉。”温勉催道。
　　“嗯。”黎超得到首肯，才利索地把自己也塞进被窝里，只是忽然和温勉同床共枕，紧张地连呼吸都变轻了。
　　温勉酒劲儿没散，这会躺枕头上还觉得身体轻飘飘，他侧过身朝向黎超，夜色中只能看到一个轮廓，额头饱满，鼻子长得特好，从山根挺到鼻尖，嘴巴……
　　还没看清嘴巴的形状，黎超也侧过身面向他，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往前探了探，直到与温勉呼吸相抵，哑声说道：“哥，我想亲你。”
　　不是请求，是陈述，说完就吻了上来。
　　躲不过就不躲了吧。
　　温勉放任自己耍酒疯般闭上眼，用舌尖细细去勾勒刚才没来得及观察到的嘴巴。上唇很薄，两侧唇峰有明显的弧度，唇珠不太明显地凸起，下唇稍厚一些，允起来很软。
　　从来都是碰碰嘴唇和脸颊的黎超彻底懵了。
　　他还没来得及学习怎么接吻，刚才也是打算像往常一样偷个香就睡觉，没想到温勉直接含住他的双唇不断地探索吮吸，黎超背动地张着嘴任他予取予求。
　　直到两人都呼吸不稳，温勉保留的那一丝理智才驱使着他推开黎超。
　　他长长呼出口气，故作轻松地说：“附送你一节接吻教学，现在，下课吧。”
　　谁知他刚想躺回去，就被黎超一把揽回身前，他用鼻尖蹭上温勉的鼻尖，急促说道：“老师，我学会了，你看我吻的对不对。”
　　温勉知道黎超的学习能力强，但没想到他举一反三这么溜，明明是一个普通的吻，愣是接出了法式热吻的窒息感。两床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到了床尾，他被禁锢在黎超的怀里浑身酥软动弹不得，根本无暇顾及背后那只钻进他睡衣里四处游走的手。
　　那只不规矩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他的屁股上，黎超摁着他和自己紧紧相贴，俩硬邦邦的家伙事儿蹭了又蹭撞了又撞，黎超和温勉都控制不住地溢出几声短促的哼吟。
　　黎超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来缓解这种痛苦，他松开双唇将脸埋在温勉的颈间，边嗅着他皮肤上的味道边焦急地求问，“哥，再教教我吧……我该怎么做？”
　　说着又挺了挺鼓胀的地方，“哥……我难受……”
　　此时的温勉何尝不是在情欲里煎熬，箭在弦上的状态下，黎超的一声“难受”直接烧断了他的最后一丝理智。温勉浑浑噩噩地把手伸进黎超的短裤，握住那灼人的炙热，不断用自己柔软的掌心去驯服那头坚硬无比的怪兽，直到它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表现出退缩的迹象时，温勉才咬着黎超的耳朵蛊惑道：“别忍着……在手上也可以。”
　　温勉的声音像许可也更像命令，小狗无法抗拒主人的任何要求，没多久便低声呜咽着弄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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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我的恋爱感悟就是，脸皮要厚！


第23章 23、顿悟
　　温勉早上醒来时黎超已经出门去了，他迷迷糊糊揉了揉自己的脸，忽然嗅到手指上残留的独特气味，昨晚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开始滚动播放。
　　从接吻教学到生理小技能的传授，从“我要亲你”到“我也要摸摸你”，桩桩件件一个细节都没落下。
　　“不……活……了……”温勉扯过被子，自欺欺人地把自己遮在黑暗中，片刻后被子里爆发出悔恨地捶打声和一连串无力地呐喊，“你怎么能下得去手！老牛吃嫩草啊！良心呐？为什么没有痛啊！”
　　黎超那边可就大不一样了，和温勉之间有了质的飞跃，他心里美得直冒泡，走路也比平时轻快许多，遇上前后没人的地方，都忍不住猛地蹦两下。


第一节 课快结束的时候，他估摸着温勉该起床了，借着书垛的掩护，偷偷摸出手机放在桌兜里发微信，“哥你起床了吗？微波炉里有馅饼，你拧一分钟加热就行，粥倒在餐桌上的保温杯里了，温的，可以直接喝。”
　　随后又觉得叨叨些日常还不足以表达自己的爱意，他在网上翻翻捡捡，终于找出个满意的表情包发了出去。
　　正吃着馅饼兼顾网上冲浪的温勉听见手机“叮”一声响，切回微信后和黎超的对话框里就弹出一长串小男朋友的悉心交代，温勉勾着嘴角自言自语道：“在你眼里哥就是个连微波炉都用不了的中年废物吗？”
　　刚说完，下面又蹦出张两个小男孩亲嘴儿的动图，你亲我一下我亲你一下，“吧唧”的有来有往，后面还有一句更要命的，“早上忘了亲你，回去得补上。”
　　温勉臊得差点被一口馅饼呛死，噎在喉咙里上不去又下不来，灌了两大口水才顺下去。
　　年轻人，真不害臊！
　　黎超那边等了半晌，终于等到回信儿，打开一看，就四个字：认真上课！
　　足够了。
　　关掉手机后，黎超清了清嗓子继续听课，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收不起来。
　　旁边的白浪戳戳他，移过来张纸条：帽子买好了，下午我给你带过来。
　　黎超不动声色地比了个“OK”，已经开始想下午把帽子送给温勉的时候要说什么了。
　　大课间时，黎超和白浪站在楼道里吹风，已经两个钟头没见男朋友的黎超又开始心痒痒，他摸出手机拍了张楼下的篮球场发给温勉，“想和你一起打篮球。”
　　温勉估计又在玩手机，也秒回他一张石膏胳膊的照片，“目测得你高考后。”
　　黎超噗嗤笑了出声，一抬头，就看见白浪正在用一种极其鄙视的眼神审视着他和他的手机。
　　“干什么这么看我？”
　　“看你笑得那个猥琐样儿！说！”白浪抱着胳膊，决定好好审审背叛组织的黎超，“说好上大学之前一起当单身狗，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谈恋爱了？”
　　“我……”黎超挠挠头，不知道自己的朋友能不能接受同性恋，但下意识想保护温勉，于是折中说道：“确实有了喜欢的人。”
　　“我操？我就知道！”白浪杵了他一拳，“铁树开花啊你？之前学校那么多女生给你表白你都无动于衷，转头就有喜欢的人了？谁啊？我认识吗？哪个班的？”
　　“不是同学。”黎超乐呵呵地揉了揉肚子，“是一个对我很好的人，不过他不太希望现在就公开，所以得暂时保密，高考之后我再告诉你。”
　　“还保密？”白浪斜睨了他一眼，“那帽子是不是要送她的？”
　　“是。”黎超说，“还没谢谢你，专门为我找了回代购。”
　　“小事，用不着。”白浪想了半天，憋出句他们班主任的老生常谈，“咱们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高考，哪怕你谈恋爱了，咱也还是得以学习为主啊，我可不想看你落榜。”
　　“必须的。”黎超笑着看向远方说道：“我现在对未来充满信心。”
　　放学后黎超背着书包把自行车蹬得飞快，到了便利店门口几乎是冲进去的，差点撞到正弯腰理货的温勉，眼疾手快地一捞就把人死死搂进了自己怀里。
　　“熊玩意儿！”惊魂未定的温勉腾手抽了他一下，“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能经得起你这么撞吗？”
　　“嘿嘿~”看不见的角度里，黎超用力揉揉温勉的腰，鼻子贴近他闻了闻，想念了一整天的人终于抱在怀里，那种踏实又幸福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还来劲儿了……赶紧放开。”温勉小声凶他，这要是被街坊邻居看见了，不得把他俩架起来放火上烤？
　　黎超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从书包里掏出个袋子递给温勉，“哥，送给你。”
　　“什么？”温勉拿过袋子，打开后里面是一顶崭新的帽子，“不是都说不用买了么，平时也不怎么戴。”
　　“就买。”黎超边往身上套旧衣服边犟嘴，少见得孩子气，“我还专门找人在里面绣了字。”
　　温勉顺着帽檐往里看，发现黑色的帽子里用红色的线绣着他名字的首字母，后面还有一颗饱满的小爱心，忍不住笑道：“我！一米八的老爷们！给我绣个小爱心，傻不傻？”
　　“不傻。”黎超前后看了看确认门窗外面没人，飞快在温勉嘴唇上偷了个香，然后看着他认真说：“我还想送很多很多礼物，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说完撸起袖子，去摊子上收拾东西准备开张了。
　　这段时间炒面摊的老客户积累了不少，他刚在微信里通知开工就有人下单，那口炒锅很快便叮叮当当忙碌起来。
　　温勉坐回柜台后面，隔着窗户看了会儿黎超。又低头摩挲起小爱心刺绣来，不知道该拿这颗赤子之心怎么办。
　　脑子里忽然“嘭嘭”冒出两个黑白小人开始打架。
　　小黑说：“你应该乘势而上，现在纯情小处男多金贵，拿下他即使随便谈谈以后也够你吹牛逼的。”
　　小白说：“你真心实意喜欢他吗？不喜欢的话就应该保持距离，拖得越久越伤害他！”
　　小黑猛地蹿过来一脚踢飞小白，对温勉大喊：“及时行乐！从心而为！”
　　这句话震得温勉愣了半晌，他忽然想起来这是好几年前美丽用来宽解他的话。
　　那时候才中学的他因为自己的性取向问题茫然慌乱不知所措，有一天实在受不了抱着妈妈哭诉了一通他的恐惧，美丽沉默了许久，最终摸摸他的脑袋瓜，让他“从心而为”。
　　美丽说生命太短暂了，及时行乐吧，对得起自己就好。
　　过去与当下忽然重叠起来，温勉就跟顿悟了似的，纠缠多日的心结一下就解开了。
　　既然黎超喜欢他，他也对小黎有好感，那么试着接受这份年龄悬殊较大的感情也未尝不可。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快乐比什么都重要，而他和黎超现在无疑是快乐的。
　　这时刚好黎超进屋接水喝，温勉抬头喊了句：“黎小超。”
　　“哎！”黎超应声来到他身旁，蹲下身耐心等待下一步指示。
　　温勉笑笑，趁黎超不备俯身在他脑门儿上亲了一口，带响的那种，然后挥挥手说道：“没事了，走吧。”
　　“哥你……”这是温勉第一次在外面主动亲他。
　　黎超又惊又喜地摸摸被亲的地方，一颗心砰砰直跳，控制不住地扑在温勉身上，紧紧抱住他蹭来蹭去，再开口时声音都有些不稳，“我是不是真的要把苦吃完了？不然怎么能一天比一天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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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黎：《好日子》单曲循环


第24章 24、觊觎
　　和黎超在一起之后的日子让温勉觉得自己都年轻了几岁，每天都在期待黎超从书包里掏出来的小礼物，有时是课间折得一颗心，有时是一朵藏藏掖掖闷蔫巴的玫瑰花，还有跟班上女生学着编的手绳，不值钱，但满含少年内敛的深情。
　　黎超时常觉得很幸福很满足，但偶尔也会觉得温勉不像自己喜欢他一样那么喜欢自己，温勉从没跟他说过什么甜言蜜语或是腻腻歪歪的小话，偶尔独处时的小情趣也仅仅是叫他“黎小超”再给他一个吻，更别提补习时那幅堪比“教导主任”的凶劲儿，简直像是要吃了他。
　　但这种疑虑很短暂，黎超更愿意相信温勉是在含蓄地爱着自己，不然没法解释他不计回报地为自己付出这么多时间精力以及金钱。
　　十几岁孩子的成长是飞快的，尤其是像黎超这样早熟的男生。自从和温勉确定关系后，黎超起早贪黑地学习摆摊都更有动力了。
　　他从没开口说过，曾经走一步看一步的生活态度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考到温勉执教的大学，毕业后争取拿到好的offer，和温勉踏踏实实走下去。
　　这天晚上，黎超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温勉轻踹他一脚，“再折腾就去你那边睡。”
　　“哥～”黎超凑上去隔着被子把人揽住，“快递站的活我今天辞了，马上期末考完就是寒假，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呐。”
　　“啊，寒假不学习吗？”温勉瞅他一眼，已经把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猜个八九不离十。
　　“我想在学习之余再干点什么。”果然，黎超又想压榨自己的休息时间创造价值。
　　温勉转过身面对着黎超，把人推出一臂之外，正色道：“接下来这几个月有多重要，不用我多说你也清楚，虽说这学期你还有余力出去兼职，但下学期你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学习和高考上了，睡眠时间都成问题，我不赞同你再为了挣钱而分心。”
　　“可是……”黎超厚着脸皮往前凑凑，“等我考上大学，除了学费之外还得给我爸租个房子，到时候零七碎八的开销太多了，总不能让你养活我们，那像啥话。”
　　“哎，时间啊……”黎超轻叹道，“怎么时间总是这么不够用？我要是有三头六臂，或者能分身就好了，啥都不耽误。”
　　温勉也跟着他的小脑洞想了一会儿，三头六臂和分身是不可能了，但真就有一个可以在炒面的同时兼顾起来的业务。
　　“你看过直播吗？”
　　“唔～”黎超摇头，“但我听我们班女生说过，看直播抢购什么的。”
　　“直播这个行业没门槛，还百花齐放，只要内容不违法不恶俗，基本什么都可以放。”温勉点点黎超的脸，想起致富视频号里那些粉丝说过的话，“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小帅哥的炒面直播，看得人应该不会少。”
　　“看我炒面？”黎超有些不敢相信，“炒个面有什么好看的？”
　　“这你就不懂了。”温勉说到兴起干脆坐起身来，掏出手机给他看自己的视频软件，“你可以理解为这是都市人的一种解压方式或是单纯对不同于自己的别样人生产生了好奇？”
　　温勉划拉着自己的关注，“你看这个，给羊剪毛的，这个修驴蹄子，这个这个，每天带着牧羊犬放牧的，还有这个……”视频停在一个炒小龙虾的摊子上，“这个和你算是同行，每天下午摆摊的时候都直播，我觉得咱们完全可以复制这个模式。”
　　“我……行吗？”黎超有些犹豫道：“干这个能挣钱吗？”
　　“多少钱不敢说，但肯定有人看。”温勉把手机递给黎超让他看，“不瞒你说，我之前闲着无聊拍了些你摆摊的小视频放在网上，好多人都挺感兴趣的，所以……”
　　温勉说完后知后觉地有点羞耻，“所以你开播的第一批观众肯定不会少，行了行了，手机还我。”
　　“我不！”黎超越听越高兴，无视温勉落在他身上的巴掌，握着手机躲被窝里点开已发布视频挨个翻看起来，没一会儿温勉就听见被子里的熊玩意儿闷笑着嘚瑟，“哥你竟然偷拍了我这么久？是不是早就觊觎青春活力的我了？”
　　“你是不是想死？”温勉耳朵都红了，掀开自己的被子狠狠朝黎超的屁股踹了一脚，“手机还回来！我现在立刻把视频删光，直播个屁，给你臭美死算了！”
　　被窝里的黎超忽然翻到很早的一条视频，配文是“为我超范围经营的小老板”，下面评论一水的“羡慕”“神仙伴侣”“祝幸福”“男男cp赛高”，温勉在其他视频下面经常和粉丝斗嘴，唯独这条视频一句话都没反驳。
　　看到这里，不知怎么黎超就觉得心被塞得满满当当。原来温勉不是不喜欢自己，而是把喜欢都藏着掖着，只在生活中以无微不至关心他的方式，丝丝点点地释放出爱意。
　　黎超被踹之后没几分钟便从被子里出来，搂住温勉的腿边递手机边讨饶，“哥，脚下留情啊，手机还你。”
　　“哼，你爱搬砖就搬砖去，我才懒得管你个熊玩意儿。”温勉仓惶地把视频软件退出去，殊不知黎超早就发现了他的秘密。
　　“那不行。”黎超把人摁倒在床上，头埋在他胸口哼哼唧唧撒娇，“你得管我，哪有人谈恋爱不管自己男朋友的！”
　　温勉被他这套抽风式撒娇耍泼逗得直乐，嘴上还犟着：“你这种青春活力有本事的小帅哥还愿意让我这种老男人管呢？”
　　“只能你管。”黎超双臂撑在温勉两侧，以绝对压迫感的方式覆在温勉上方，做俯卧撑似的，每下落一次就是一个吻，还要说句腻歪话。
　　“你不是老男人。”
　　“在我眼里你是最好……”
　　“最帅……”
　　“最珍贵的人。”
　　“我好喜欢你。”
　　原本的浅吻随着黎超每一句质朴告白逐渐变得具有侵略性，直至说完最后一个“喜欢”，他便噙住温勉的舌尖不愿再放。
　　他得好好想想，还要怎么做才能把眼前人再套牢一些？


第25章 25、开奖
　　黎超是个行动派，既然温勉说了可行，第二天他们就开始着手直播的事。先是在网上买了个结实可靠的手机支架，又下载了《直播——从入门到精通》《0基础入门直播带货》《从0到1做好一场直播》好几个视频教程反复观看。
　　学东西当然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什么疯狂大喊叫卖之类就算了，花季雨季小帅哥正是要面子的时候，根本干不来这种事。
　　两人翻阅了无数直播，最后确定忙着炒面时采取“不说话直播”的方式，等订单做完，挑拣着回答几个直播间的问题，或是随意聊聊日常生活。
　　直播的前一天，温勉照例录了黎超炒面的视频，向他的粉丝表示小老板本人即将开始直播，圈出黎超的ID指路，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听说黎超要投身直播行业，身为好兄弟的白浪为表示全力支持，还赞助了旧手机一部，免得他接订单和直播的活儿冲突了。
　　第二天放学后，黎超还是按照老时间赶到摊子上，温勉已经替他安装固定好支架和手机，直播软件也调整完毕，黎超看眼摄像头，略带紧张地问：“没开美颜吧？等会儿不会把我照成锥子脸吧？”
　　“一点都没开。”温勉笑道，“我还怕美颜把炒锅给照歪了呢，咱是劳动人民直播，不用整那些没用的。”
　　黎超套上围裙又问：“会不会没人看啊？”
　　“说实话，不知道。”温勉怕黎超心理预期太高一会儿被现实打击到，有一说一，“反正是无本买卖，总投资就一个十五块的手机支架，咱们就当买彩票，开播之后没人看就是谢谢惠顾，有人看就当中奖了。”
　　“一个人看也算中奖？”黎超显然被这个说法宽慰到了，又问，“几等奖啊？”
　　“嗯……”温勉认真思考了一番，“两块钱的安慰奖？”
　　黎超闻言也笑了，“行，那我先定个小目标，冲击安慰奖！”
　　“一会儿你就专注做自己的事，等订单都送完我再给你开奖。”温勉示意黎超开始干活，等他开始码材料的时候，便按下了开播。
　　另温勉没想到的是，直播间亮起来的瞬间，便有好几个眼熟的粉丝发来评论，纷纷嚷着自己是“姐姐粉”“姨姨粉”，看了几个月侧脸和后脑勺之后终于等来了他的正脸，最主要的是，颜值超高！
　　温勉无声地笑笑，用自己的账号加入直播间回了句，“小老板接单期间不能分心聊天，还望大家见谅。”
　　他一冒头，评论区的老粉干脆和他聊了起来，揶揄他竟然舍得把小老板放出来直播，之前坚持不露脸肯定是怕粉丝们去挖墙脚。
　　温勉当初鬼使神差地凭空捏造出一段暧昧关系来，现在真恋爱了却又不好意思以主角之一的身份开口，只讪讪说，“小老板脸皮薄，一会儿你们聊天的时候尺度可不要太大了。”
　　黎超说不看屏幕就真的不看，他认认真真地码好配料后接单群里就陆陆续续开始收到订单，天气越冷外卖生意越好，他按付款先后排好出单顺序便熟练地开始做饭。
　　撩油抓菜颠勺炒面装盒，一套操作行云流水，老粉都看过他的视频，对他的炒面流程已经非常熟悉了，但还是会为他潇洒自如地颠锅技术所折服。
　　还有很多随手点进来的路人，估计一开始都以为是小帅哥做样子吸引人眼球，冲着黎超的颜值稍作停留看个热闹。但随着黎超一遍又一遍机械般地炝锅翻炒，猛火舔锅的高难度操作以及支付宝微信诱人的到账声，竟神奇地让一些路人观众选择了关注并持续观看。
　　最后一份外卖打包送走已经是两小时后了，黎超连围裙都没顾得上取，转过身疲惫又期待地问温勉，“哥，我得了什么奖？”
　　评论一堆人都在问“中什么奖？”“买彩票了？”“比赛吗？”“为什么叫你哥？”
　　温勉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说：“说不好，你自己看看吧。”
　　黎超弯腰凑到手机跟前，看到直播间实时人数时明显愣住了，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数了好几次，竟然有1473个人正在看他。
　　温勉看出他的振奋，贴心提示他，“看看粉丝们都跟你说什么了，这会儿不忙可以聊聊天。”
　　黎超仗着年轻帅气无所畏惧，以死亡角度把脸怼在镜头前都扛得住，直播间的粉丝看着那张朝气蓬勃又无暇的帅脸心情都好了几分。
　　“中什么奖了？”黎超照着评论念道，然后害羞地挠挠鼻尖，解释说：“一开始担心直播没人看，我哥就安慰我，说但凡有一个人看就相当于中了两块钱安慰奖，真没想到会有一千多个人来，像中了大奖一样。”
　　“开心吗？”旁边的温勉问他。
　　“开心！特别开心！”黎超看着他下意识灿出个傻笑，笑一半又觉得被这么多人看见不太好，赶紧收起表情继续念评论，“为什么叫他哥？”
　　“哥就是哥啊，比我大，还很照顾我。”
　　“为什么只对你哥笑不对我们笑？”
　　“我笑了吗？”黎超眼神飘到温勉那边又收回来，死不承认，“没有吧？”
　　温勉见他对直播聊天已经上手，便放下心收起手机回铺子休息了，刚才黎超炒面时他一直顾着设备机和实时画面，还要和评论区的老粉互动，都快累死了。
　　黎超陆陆续续和粉丝聊了很多，就像温勉说的那样，放轻松聊日常，彼此都不拘谨还会让人有种和老朋友闲聊的亲切感。
　　“小老板现在和致富哥是什么关系呀？”黎超念到这条评论时，就知道这人肯定是温勉视频号那里的资深粉丝，他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温勉的位置，确定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才转头答道，“反正关系特别好，再具体的他不让我说。”
　　话音落下还冲镜头使了个“你懂的”眼神，评论区的老粉们立刻扣出一片“666”。正玩着游戏的温勉莫名其妙起了层鸡皮疙瘩，下意识瞅了眼黎超，见孩子一切如常就没当回事儿。
　　黎超心下偷笑，嘴上还假模假式地糊弄着，“我可什么都没说啊，都是你们自己脑补的啊。”


第26章 26、恶化
　　下午的直播结束后，黎超看着后台的收入金额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他心虚地问温勉，“哥，我卖个炒面聊聊闲天儿，三俩小时就能挣一百多块钱？”
　　要知道过去几年的生活费，都是靠他两手和双肩不断劳作得来的，头一回“不劳而获”让黎超心里非常不安。
　　“这赚钱速度真够上头的，怪不得那么多人想当网红，要是再播长一点没准儿挣得更多。”黎超来回翻看着打赏记录，礼物普遍价值不高，但零零碎碎每隔一会儿就有人送。他之前看过相关资料，自己这个直播时长已经算短的了，那些职业主播几乎住在直播间里，除了打赏还有卖货抽成，收入高的惊人。
　　“要懂得知足，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啊！”离他八丈远正低头玩手机的温勉跟开了天眼似的看透了他的想法，开口说道，“你只有这个时间段可以用来直播，挣得也比你分拣快递多，剩下的时间踏踏实实搞学习，上大学之后有的是时间去勤工俭学。”
　　“嗯，都听你的。”黎超认认真真截了张图，保存到相册里，之后又按耐不住心里的喜悦，偷摸给白浪发过去分享。
　　白浪几乎是秒回他，“牛逼啊兄弟，开门红！从今天起你也算是咱这片儿的知名网红了，苟富贵勿相忘啊。”
　　毕竟是十几岁的孩子，黎超被白浪这通吹捧逗得直乐，“知名不敢说，以后如果有机会能给辣条带货，我必须给你管饱。”
　　温勉离老远都听见白浪叽叽喳喳的声音，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虽说男人至死是少年，但他跟前这个可是货真价实的少年。
　　黎超聊了一会儿就起身煮饺子去了，今天因为直播的事儿，他估摸可能会耽搁点时间，所以中午提前给他爸买了面包放在床头柜上，告诉他饿了先垫垫肚子。
　　担心黎平没好好吃饭，黎超煮完饺子干脆连自己的份儿也装上了，临出门前拉着温勉的手在他手背上用力嘬了一口，嬉皮笑脸道：“哥我先回家看看，晚上见。”
　　这一路上黎超吹着口哨哼着歌，心里说不出的美，连带着走了十几年的老巷子都透着股夕阳无限好的美感。
　　一进跨院他就叫道：“黎平呐，你家小超回来啦！”猛地推开自己家那扇小木门，就见原本趴在床沿上的黎平费劲儿地撑过身子，眯眼瞅着黎超一脸嫌弃地问：“怎么着？您这是中彩票了？嗓门儿大得震天响啊？”
　　自从黎超腰包鼓起来之后，黎平的药都能按时按量吃着，药效比过去好的多，他爸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比起过去起码有个人样。
　　“嘿嘿～跟中奖也差不多吧。”黎超嘿笑着走到他身边，边拆饺子边说，“我之前不是想找个兼职赚点零花嘛，本来都打算搬砖拧钢筋了，结果温老师建议我炒面的时候开个直播，说顺便就能挣钱。”
　　“世上还能有这种好事？”黎平问。
　　“还真的有！我今天头一回尝试，真的挣了一百多！”黎超喜不自禁地掏出手机递给黎平汇报自己的战果，“比送外卖送快递强多了，不用风吹日晒雨淋就能挣钱。”
　　黎平看了眼金额，确实有一百多块，他笑着说：“你记不记得你上初中那年，我得病把家里钱都花光了，你就去小饭馆给人家洗盘子倒垃圾，黑心老板一天才给你30块钱。”
　　越说，他脸上的笑容越苦涩，“邻居给我讲过你干活的样子，那么多的盘子和碗，洗完还得擦干摞起来，那个倒泔水的垃圾桶，跟你差不多高～”
　　“爸，那些苦日子都过去了。”黎超趁他爸发愣，给他嘴里塞进去个大饺子，“你儿子命真的特好，不然怎么能在这个时候遇到贵人？学习进步不说钱也挣得越来越多。”
　　猪肉饺子很香，黎平记得这个味道，是温老师家自己包的。看着儿子如今意气风发的模样，黎平越发觉得对不起黎超，如果不是自己，他肯定会过得更好，富贵不敢说，起码可以轻松地活着。
　　“对了爸，我刚进门的时候你扒床沿上看什么呢？”黎超问。
　　“没……没什么。”黎平结结巴巴地说，“随便看看。”
　　“你血压低，那样低头久了再抬头容易晕，自己在家千万注意啊。”黎超两口吃完饺子，动手给他爸把身上的衣服换了，随即抱到院子里的水池开始洗刷。
　　黎平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躺在床上，听着院里哗哗的自来水声，眼睛愈发酸涩。入冬了，他儿子的手在冷水里泡这么久得冻成冰棍儿吧？
　　别看自己现在人模人样地能关心孩子几句，可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这病好不了。随着肾脏地衰败，其他器官也会陆续出现问题，越到后面越是个无底洞，他不能容忍自己生生拖垮黎超的未来。
　　“爸，我越想越不对劲儿。”原本在门外洗衣服的黎超忽然去而复发，快步走到黎平的床边，“我为了避免你弯腰，这些年一直把你惯常使唤的东西都放在合适的位置上，你刚才那样的动作肯定有问题。”他低头一看，果然，原本放在床里侧的小凳子被黎平推进了床底下。
　　“别！小超！你听爸说！”
　　黎超不顾黎平的阻拦，直接把凳子拖了出来，在看到上面那只夜壶的瞬间一颗心如坠冰窟。
　　里面所盛的排泄物，变成了浓重的红色。
　　“爸！”黎超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瞪着黎平低吼道，“都这样了为什么不给我说！为什么？”
　　“小超……”黎平错开眼神，盯着被面轻声道，“早晚的事儿。”
　　“早晚个屁！”黎超掏出手机叫了辆网约车，二话不说就开始给黎平往身上套厚衣服，然后从衣柜里扯出个市二院装CT片的旧塑料袋。
　　确认过就诊卡和里面的几十份病例本检查单都齐全后，黎超把塑料袋套在手腕上重新回到床边，背对着黎平扎了个马步，不容置喙地催促道：“走！我带你去医院，现在、立刻、马上！”
　　“小超～”黎平还想再说什么，就见黎超怒气冲冲地回过头瞪他，不说话，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地往下淌。
　　两人就这么不吭声地对峙着，好半晌，黎平最终败下阵来，把手搭在黎超肩膀上说：“走吧。”


第27章 27、喜欢
　　黎超到医院后直接奔急诊说明了情况，按照医生的要求楼上楼下带着黎平做了好几项检查，最后被值班大夫临时安置在急诊室，交代他们明天早上直接带着报告去找科室医生办住院。
　　等温勉收到消息赶去医院时，就诊大厅里的主灯都熄了，急诊外昏暗的走廊里，只有黎超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发呆，天花板自上而下的光束照在他身上，如有实质般压得他直不起腰。
　　看惯了黎超朝气蓬勃，不对生活妥协的样子，再看眼前的小可怜，温勉只觉得特揪心，他轻声唤道：“黎小超。”
　　黎超缓缓转过头，盯着温勉愣了会儿神，随后才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快步超温勉走来。温勉站在原地张开胳膊，等黎超靠近后便主动伸手将人揽住，拍拍他头顶问，“大夫怎么说？”
　　“不太好，明天得让专家再看看，安排住院治疗。”黎超闷闷地说，“其实我看过很多这方面的资料，大夫也说过最好的选择就是换肾，但有钱人都不一定能遇到肾源，更何况我们这样的。”
　　“先别想那么多，等明天听听大夫怎么说，好吗？”温勉揉揉黎超的后背，“晚上你有地方休息吗？”
　　“有。”黎超回头看看刚才坐的那张长椅，“反正也睡不着，对付着坐坐就天亮了。”
　　不锈钢椅子，连个象征性的坐垫都没有，看着都通身冰冷，温勉在去留之间挣扎了几瞬，还是心软道：“那我陪你等着吧，两个人挤挤还暖和。”
　　“哥……”黎超蹭蹭温勉，“晚上冷，要不你回家吧？”
　　“得了，少说那种违心话。”温勉拍掉紧紧攥着自己衣摆的“黑手”单手将身上的背包卸下来递给黎超，“这种时候我不陪你谁陪你？晚上冷，给你带了件棉衣。”
　　黎超抓着手里的棉衣，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温勉朝他咯吱窝挠了一下，岔开话问道：“你忙活了一晚上，下午吃那几个饺子该消化没了吧？饿没？”
　　半大小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黎超住在温勉家的这段时间两人补完课都是要加顿宵夜的，现在已经过了平时宵夜的点儿，温勉估摸着他也该饿了。
　　黎超看了眼急诊室摇了摇头，“不饿。”
　　“那行，明天早上多吃点把营养补上。”温勉也没勉强他，带着人重新坐回长椅里，“我来的时候刚好准备看个电影，反正咱俩今天晚上也睡不成，坐这儿看电影算了。”
　　黎超探头探脑地朝急诊室看了又看，确认黎平踏踏实实睡着了，才找了个能看见他床位的角度，挨着温勉靠回长椅上，“开始吧。”
　　温勉看得是一部外国电影，主演是个年纪偏大的男人和顶着一头卷毛的小男孩，阳光、海岸、绿荫、夏天，枯燥冗长的镜头，还有格外催眠的音乐，黎超之前就没怎么正经看过电影，实在看不明白这种片儿，过了好一阵儿他实在忍不住，轻轻戳了下温勉，“哥，这电影好看吗？”
　　“算是我蛮喜欢的文艺爱情片。”温勉扭头看了眼黎超不明所以的表情，想到他这个年纪的人可能更爱看有趣的电影，便问他，“是不是觉得没意思？要不换个你们年轻人爱看的？”
　　黎超一听温勉提年龄代沟就着急，立刻摇头，“就看这个，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温勉挑眉，淡淡道：“那就继续看下去吧。”低头时嘴角却露出一抹坏笑。
　　黎超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影情节发展，既然温勉说喜欢，那起码得记住内容，之后就可以跟他继续聊这部电影。
　　结果他越看越觉得这电影不对劲儿，男人和男孩之间不知怎么就变得黏黏糊糊，眼神儿都要拉丝了，直到他们搂在一起接吻喘息，黎超顿时坐直了身子，紧贴着温勉震惊不已道：“现在都让演这种东西了？”
　　“国外让演，咱们不行。”温勉说，“现实也一样。”
　　黎超听完之后沉默了许久。
　　电影的最后台词依旧少的可怜，奥利弗坐火车走了，埃利奥哭得撕心裂肺，温勉心里正酸涩呢，黎超忽然扭头亲了他一下。
　　温勉看他，他便也坦然回望，“我们不会分开，现实和电影里面演得不一样。”
　　“傻不傻。”温勉被黎超严肃认真的模样逗得心里特高兴，揉揉他的脑袋，故意问他，“哪不一样？”
　　“那男的根本不爱小卷毛，但是你……”黎超说到这里突然害羞起来，凑在温勉耳朵边小声嘀咕，“但是你喜欢我，所以你和他不一样，我们的结局也不一样。”
　　那种心动的感觉又来了！
　　温勉捂着胸口想，果然和年轻人谈恋爱整个人都会变得年轻起来，一般三十来岁的人除了坐过山车，再上哪能感受到这种悸动的心跳？
　　他有样学样地，也凑到黎超耳朵边小声说，“你怎么就能肯定我喜欢你？”
　　黎超边揉耳朵缓解痒麻感边瞅他，眼里明显带笑，直到耳朵被揉得通红才重新贴过来透露道，“你现在在这儿，就是因为喜欢我。”
　　温勉听罢一愣，过后又笑了起来，忽然觉得黎超有时候真是个小机灵鬼。
　　因为喜欢，所以忍不住想关注。
　　因为喜欢，所以在深夜里等候。
　　因为喜欢，所以一再退让妥协。
　　因为喜欢，所以在黎超颤抖着喊他“哥”的时候，立刻冲出家门赶来医院陪他。
　　如此种种，谁说不是喜欢呢？
　　“你可太自恋了。”温勉不服输，斜睨着黎超问，“光靠我喜欢你就能看到结局吗？”
　　“那不够，还得加上我的心意。”黎超无比爱惜地碰碰温勉的额头，又蹭蹭他的嘴唇，“哥，我爱你，比小卷毛爱得深多了，爱人走了他只会哭，而我会感觉世界都变成黑白的了。”
　　温勉红着脸随手又点开一部喜剧电影消磨时间，但俩人心思都没在屏幕上，全程头对头腻歪着你一句我一句地说悄悄话，沉浸在二人世界中。
　　谁都没注意到急诊室里的黎平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并坐起身，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之后又悄悄躺下了。


第28章 28、裂缝
　　温勉第二天早上灰头土脸地回了家。
　　刚到家门口黎超的电话就来了，他本来不太想接，又怕那小孩顾着病人的同时还要分心考虑自己，咬了咬牙还是接通了。
　　“哥……回家了吗？”黎超小心翼翼地问。
　　“嗯，刚到。”温勉弯腰换鞋的时候感觉腰都弯不下去，“你爸情况怎么样了？”
　　“大夫给打了镇静药，这会儿刚睡着。”黎超说完，握着手机久久说不出话，温勉无声地叹了口气，好脾气地哄劝他，“既然你爸已经睡下了，那你也找个地儿眯会儿，学校那边记得让白浪帮你补张假条，落下的进度我之后帮你补上，中午你就别往外跑了，到点我帮你叫个外卖。”
　　温勉事无巨细地把能想到的事情都说了一遍，黎超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轻声问，“那你呢？”
　　“我？”温勉把自己重重丢在床上，“我也睡会儿，直挺挺坐了一夜，现在连手指手不想动弹，感觉大脑都死机了，睡醒之后再联系吧。”说完便狠心挂了电话。
　　今天一大早，黎超跟急诊室借了部轮椅，推着他爸兜兜转转空腹抽血找专家看报告办住院，温勉就一只胳膊帮不上什么忙，便老老实实坐大厅里等着。
　　直到黎超发微信报过来个病房号，温勉才起身去外面给父子二人买早饭。谁知黎平在看到他走进病房后，原本蔫耷耷的人忽然就开始发抖，随即焦躁愤怒起来，又摔东西又拔针头，扯着嗓子高喊“混蛋”“王八蛋”“滚出去”，黎超慌乱地站起来想阻拦，却被黎平抓住手腕狠狠咬了一口。
　　温勉无力地往被窝深处拱了拱，疯狂暗示自己忘掉早上发生的事，可一闭上眼，黎平狰狞的脸和刺耳的叫喊就出现在脑海里，而且当时黎平看他的那种眼神，不太像陷入意识混乱的样子。
　　病房里，黎超捧着那碗凉透的馄饨靠在冰冷的长椅上，失神地搓着手腕上的一截纱布，想不通最近情绪一直非常平稳的黎平今天是怎么了。
　　那么好的温勉，他那样疼着爱着捧着的温老师，顶着黑眼圈陪自己坐了整整一夜长椅，谁能想到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就毫无理由挨了顿臭骂……刚才听温勉说话就觉得他情绪不高，那么要面子的人，这会儿心里得多难受啊。
　　他抬眼看向熟睡中的黎平，之前明明嘱咐自己要好好报答人家，现在恩没还多少，情领了一大堆，恩人还跟着自己受了委屈，这叫什么事儿啊！他心里有恼有怒却也无可奈何。
　　老爸在妈妈离开时急出了毛病，早些年因为穷耽误了治疗也用不起药，他眼睁睁看着木讷老实的男人变得像野兽一样狂躁易怒。
　　有时犯病犯得厉害，只能让人帮忙把黎平栓在暖气片管子上吃喝拉撒都在一处，那时的家在黎超记忆里更像是牲口圈，那股令人作呕的排泄物气味总是挥散不去。
　　都说时间能治愈一切，现在好不容易生活平静，条件好一点药能跟得上了，黎平发病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但犯病少终究不等于痊愈。
　　黎超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怪自己最近过得太飘，竟然会毫无防备地把真实又不堪的家庭现状暴露出来。他现在心里除了恐惧就是慌张，怕温勉生气，更怕他嫌弃自己，最怕他要离开。
　　他摸出手机着急忙慌地找补，“哥，我明天不忙的时候去找你好不好？”可信息发出去许久，都收不到温勉的回信。
　　温勉是真睡着了，他身累心也累，只想扎扎实实地睡一觉，醒来之后看着黎超的信息心里再明白不过，这孩子急了也怕了，只盼着他尽快给自己一个回音。
　　他单手握着手机，思忖再三还是给他发出自己没生气的信号，“一觉睡到现在，你有没有按时吃饭？”
　　信息几乎是秒回，“正准备下楼去买白粥，哥你下午吃什么？我不在你做饭会不会不方便？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啊。”
　　这短短几句话含了多少小心思，温勉一把年纪哪能看不明白，嘘寒问暖背后藏了八百个心眼子，既想让自己心疼他又想让自己想念他。
　　温勉笑笑，随即又觉得无奈。
　　如果没有黎平，他和黎超就这么无忧无虑地凑合在一起，总也能谱一曲《甜蜜蜜》，但现在不行了，他心里开始有了顾忌，那孩子……始终还是个孩子。
　　专家要求给黎平做次系统检查，第二天黎超便推着黎平穿梭在各个检查项目中，依然没法回去见温勉。
　　集齐所有检查结果后，黎超把他爸安顿在病房里，一个人去找大夫。专家边看检查报告边咂舌，问他们早几年还是轻症时怎么不来看病，拖到现在恶化成重症就不好治了，最后又问他家里还有什么人，这事儿不是他一个小孩儿能决定的。
　　“前几年……看不起病。”黎超紧攥着拳头，面无表情地说，“家里就我和我爸，再没人了。”
　　老教授“唉”了一声，理解地拍拍黎超的肩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从医几十年，看过无数生老病死，也见多了因为没钱生生拖死的患者，奈何他能力有限，治得了病但救不了穷。
　　“大夫，我现在……攒了点钱，如果能给我爸换肾，他好起来的几率有多大？”黎超盯着教授办公桌上的一道裂缝问。他不知道还有多少无助的人和他一样发现过这条缝，裂缝从桌面一直延伸到桌腿，感觉整张桌子用不了多久就会坍塌。
　　“大家都认为换肾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但以目前的医疗水平来说，还是有非常大风险的，首先排异反应就因人而异，其次一个好的底子才是能否痊愈的关键，最关键的，就是一个殷实的家庭，好随时应对前面所说的风险。”老教授细心地把检查单都叠好装进袋子里，推回给黎超，“你父亲现在多脏器衰竭，最坏的结果，很有可能人财两空。”


第29章 29、恢复
　　在黎超提出换肾时，盘算过自己的全部家当，考虑过跟温勉和白浪借钱，还可以拜托老师在学校给自己组织一场募捐。手术费他东拼西凑勉强能拿出来，但让肾病患者真正绝望的，是很少有人能等到合适的肾源。
　　等待的过程中，黎平的身体器官还会继续甚至是加速衰败，老教授一句“人财两空”，几乎等于给黎平判了死刑。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后，黎超浑浑噩噩地独自往住院部游荡，路过天井处的小花园时意外被一朵兰花吸引住视线，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继续往前。
　　外面是冷冽的寒风，而藏在这一方温室里的名贵娇花，却不知何为四季轮回般竞相绽放着，明艳动人。
　　凭什么？
　　他第一反应就是凭什么！
　　凭什么这些花就能被园丁精心呵护着，短暂的花期都能被人工干预得到延长，而外面那些野花野草就得任凭风吹日晒雨打雪埋。
　　就像他们这样的人，好不容易摆脱了吃药难，可在生老病死面前依然连做个手术跟死神搏一搏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像自己这样，去病房收拾收拾，回家吃点喝点平时舍不得的东西，在虚假的满足感中坐等油尽灯枯的那天。
　　绝望的情绪压得黎超快要透不过气，他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不知所措，直到拨通温勉电话时才惊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温老师竟成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听到电话那头迷迷糊糊的一声“喂”，黎超再也压不住自己的眼泪，他抽着鼻子哽咽着喊了声“哥”，再怎么张嘴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黎小超？”温勉一下就听出不对劲儿，赶忙套上衣服就往外走，“你别着急，先找个地方坐下，哥马上过来。”
　　一路上温勉都没敢挂电话，就听着电话那头低声抽泣，默默地陪着他发泄，等到了医院时黎超的情绪也逐渐平息下来。
　　温勉在门外的便利店里买了瓶热咖啡和一包纸巾，语气平常地问他：“黎小超，告诉我你的位置在哪儿，医院这么大，我都不知道要上哪找你。”
　　“门诊楼和住院部……连接的地方。”黎超吸溜了下鼻涕，“小花园旁边有个长椅。”
　　温勉照着指示一路快步向前，很快便找到所说的地方，直走到黎超面前他才放心挂断电话，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往前递了递，黎超头都不抬地接过低后低声说了句“谢谢”，又顺势往旁边挪开，给温勉让出个座。
　　两个人就这么无声地对峙了一会儿，黎超许是长这么大从没在外人面前这样崩溃过，垂着头不知该怎么面对温勉，于是不知所措把擦眼泪的纸巾团吧成球又展开叠成块再团成个球。
　　温勉看小孩实在可怜，伸手捏了捏他的后脖颈，“哥兜里还有个好东西，你自己掏一下。”黎超听话地顺着羽绒服口袋摸进去，掏出一瓶带着热度的咖啡来，他看了一眼温勉，似乎是想问自己拿的对不对。
　　自己喜欢的帅小伙哭得眼眶和鼻头都红着，不用问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温勉笑着抬抬下巴，“我估计你白天顾不上补觉，所以给你带了个咖啡提神，中午吃饭没？要不要给你买点好吃的？”
　　刚刚在经历过茫然四顾的黎超此时此刻手里握着温热的咖啡，听着温勉跟他絮叨些家常话，觉得整个人都像是被重新注入了生机。
　　“我给你看看附近有什么好一点的外卖，你这几天忙，千万不能饿着肚子……”温勉说着话正准备掏手机搜饭店，忽然被黎超用力搂住亲了一下。
　　不远处路过的行人朝他们这个角落投来异样的眼光，温勉愣了愣，懒得去理会那些陌生人，随即摸摸黎超的脑袋瓜，“辛苦你了。”
　　“哥……”黎超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心里千头万绪一时竟不知该先说什么，只好把医生的话转述了一遍。
　　谁知温勉听完后，竟直接问他，“手术费还差多少？哥也帮你想想办法。”
　　“大夫说，筹够了钱也不一定能等到肾源，做了手术也……不一定能活下来。”黎超憋着“人财两空”没提，觉得不吉利。
　　“黎小超。”温勉动动肩膀让黎超正视自己。
　　“钱这玩意儿有来有去，但归根结底只要有手就能挣回来，可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温爸爸当年走得太突然，没来得及抢救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这事儿一直是温勉心中的遗憾，“你现在抱着这种心态放弃手术的机会，等叔叔百年之后，你心里只会有无尽的后悔，悔再变成恨，烙在心里折磨你一辈子。”
　　“我不敢……”黎超怯怯道，“不敢拿你们的钱和感情去赌一条命，我怕最后全部都输光，哥，我输不起啊！”
　　“我的那份儿不用怕输不起。”温勉轻笑一声，故意瘪着嘴作出搞怪的表情，捏住黎超的手安慰他，“以咱们目前的关系来说，肉偿也不是不行，毕竟借贷全凭我感情用事，因为喜欢你所以自愿和你一起扛事儿。”
　　几十万的大事儿被温勉说得黎超被温勉这番恋爱脑言论逗得哭笑不得，他摇摇头，“那我更得好好珍惜，毕竟这个世界上愿意和我一起扛事儿的人真的太少了。”
　　“行啦。”温勉看他情绪恢复过来便重新说起正事，“我陪你再去一趟医生那，咱们先问问手术费准备多少合适，再把你爸的信息排到库里等待配型。”
　　“大夫还让我们尽快出院……”黎超说起这个事儿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出就出，不过出之前咱们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这样机会来时才不会手忙脚乱。”温勉轻弹了他个脑瓜崩，“走，带路。”
　　一小时前黎超像无根浮萍一样飘飘忽忽走进来，现在有温勉陪着，再次有底气大踏步往外走了。
　　温勉在后头看着黎超的背影，不知道自己脑子一热作出这种决定之后会不会后悔，他这辈子确定不会结婚了，所以勤勤恳恳给自己攒了些养老经费，现在全都拿出来救小男朋友的家人……值吗？
　　恰巧这时黎超回过头来拉他的手，相比刚才见面时，眉目间都重新有神采。
　　黎超将落后一步的温勉置于和自己并肩的位置，然后凑在他耳畔说道：“哥你跟紧我，医院人多小心被人碰到你胳膊。”
　　“嗯。”温勉点点头，心想，大概值得吧。
　　就当了却自己的一桩心愿。
　　也当作送黎超一份分别前的礼物。


第30章 30、前奏
　　有温勉从旁边拿主意，重新踏入医生办公室的黎超很快便让老教授开好了查体配型的单子，检查完之后在去下个部门填写相关资料就好，临出门前大夫跟自言自语似的又提了一句，“可惜你还没成年，父子之间的成功率是非常高的。”
　　温勉听到这句话心里就“咯噔”一下，再看黎超时发现他果然上了心，他转回去问道：“我还有两个半月就成年了，到时间的话能移植我的吗？”
　　“如果配型成功的话，当然可以，而且近亲属的排异反应也小。”
　　“那麻烦您再给我开个体检单吧。”黎超迫切地提议，恨不得立刻就拿到结果上手术台。
　　大夫估计也是不忍心年轻男孩子轻易做这种摘肾的决定，边开查体单据边劝他，“小伙子，肾对一个男人来说有多重要相信你也是了解的，更何况你还没结婚呢，还是慎重考虑后再做决定吧。”
　　劝阻的话如过耳秋风般压根儿没被黎超当回事，温勉看着黎超兴冲冲地走向查体中心，按照流程把检查项目都做了一遍，然后满心期待询问人家几天出结果，得知需要三五天才不舍地离开。
　　眼看快要到午饭时间，黎超检查时他帮忙叫的外卖也到了，两人一起到医院门外取了餐，温勉则顺势提出要走。
　　头天刚被黎平那样臭骂过，黎超也不好再让温勉陪自己上楼，于是默不作声地陪他站在路边叫车。
　　温勉边用手机叫车，边故作若无其事地说：“马上要过年了，你美丽阿姨回不来，叫我过她们那边一起过年呢。”
　　“啊？”黎超愣了愣，明显没想过温勉会走，“什么时候走？去那边呆多久啊？”
　　“说不好。”温勉记下车号才抬起头，“手上的钢针也该拆了，可能会提前几天去，拆散钢针再过年，少说得十天半月吧。”
　　“那么长时间……”黎超撇撇嘴，“我以为你会留在这里过年。”
　　“说啥呢，哥虽然一把年纪了，但也是你美丽阿姨的心头肉，她怎么可能让我一个人过年。”温勉打趣道，“医院这边安排差不多了，大夫也说你爸再吊几天水就能出院回家等消息，到时候你们爷俩踏踏实实过个年。”
　　中国人有多重视春节，黎超心里再清楚不过，温勉去找自己家人团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他即使再不舍也没办法，于是满怀期望地问：“哥你正月十五能回来吗？”
　　“应该……”看着黎超眼里的依恋，温勉心里跟被小针扎似的，即将说出口的“不行”又变成了“行吧”。
　　“那太好了，到时候你回来咱们一起吃生日蛋糕，晚上再一起去看花灯！”黎超高兴地拽住温勉胳膊晃了两下，“18岁生日能和你一起过真是太有纪念意义了！”
　　直到温勉坐上车离开，他心里都泛着酸涩。
　　其实离开这件事，在他被黎平骂混蛋的时候就决定了。
　　直到把这个结局摆在面前，温勉被迫冷静下来倒溯时才惊觉，他当初决定和黎超这样的小屁孩谈恋爱是多么自私。虽然他给小孩吃好穿暖搞学习，但也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黎超的三观。
　　尤其像今天这样的时刻，黎超明显把自己当成了救命的稻草，不禁让他开始思考，他们之间的感情到底有多少和爱相关，感恩和依赖的成分又各占多少？
　　男人和男人的爱情，不长久、没保障，无法被社会大多数群体接纳是常态，黎超现在才17，他凭一腔热血扑进自己向往的“爱情”，可当他真正需要去面对这个社会，以及那些亲近之人的异样眼光时，才是情感崩坏的开始。
　　即使他过得了这关，未来那么长的时间里，自己一天天年老色衰，而他依然是个身强体健的男人，等他把恩情和爱情耗尽，两人还怎么继续维系下去？
　　温勉一贯善于及时止损，之前发现庄必思劈腿就果断选择分手，作为一个成熟理智好面子的成年人，为了避免后期的狗血剧情与不必要的尴尬场面，他想当然的认为，自己理应站出来叫“停”黎超这段错误的初恋。
　　可今天看着黎超可怜巴巴的模样，又实在拿不出一刀两断的决心，琢磨着要不先把距离拉开，慢慢晾凉黎超的热情，最后再找个合适的机会说再见？
　　想到这儿，温勉干脆掏出手机，给自己定了腊月二十的机票，先飞京市拆钢针，再去杨市过春节。
　　晚上商量提前关店的事也挺顺利，母子俩几个月没见，美丽也确实想儿子了，再加上要给孩子办百天宴，他这个做舅舅的不能缺席，没考虑多久就拍板，让他尽快把易过期的东西低价处理完就关门，一家人早些团圆。
　　之后几天，温勉每天早上都会去医院陪黎超呆一会儿，然后回店里清理库存大甩卖。吃的喝的都买一送一，附近的街坊邻居得了消息纷纷赶来凑热闹，没几天就清的差不多了。
　　到黎平出院那天，黎超终于得空去小卖店找他，一进门被空荡荡的铺子吓了一跳，“哥！店里这是怎么了？”
　　“要走的时间长，怕食品类的东西过期浪费就都低价处理了，等年后回来再进新货。”温勉从小库房出来，擦擦手上的灰，“还给你留了些薯片饮料和巧克力什么的，刚好你过年的时候搁家里头吃。”
　　黎超看着曾经满满当当的铺子变成这样，心里也没理由的有点空，他两步走到温勉身旁，小心翼翼抱住他，“你走的那天我能去送你吗？”
　　“最好别送。”温勉任他抱着自己，笑笑说：“挺大个小伙子，到时候在机场抹眼泪可太丢人了吧？”
　　“机场不哭。”黎超蹭蹭温勉的唇角，“我等回家了躲被窝偷着哭。”
　　“傻不傻，要我说你哭都别哭。”温勉看着黎超说，“你留着那双大眼睛给我好好做题认真复习，之后考试成绩下降了我为你是问！”说完还不轻不重地敲了下他的脑袋。
　　“是！”黎超故意逗他，端端正正敬了个礼，“保证完成学习任务！”喊过口号就迫不及待把人推进货架角落里摁在墙上吻住，实在舍不得温勉走。
　　看着笑容重新回到黎超脸上，温勉多少减轻了些罪恶感，闭眼放任黎超从啄吻到入侵最后带上些狠劲儿，直到两人身上都起了反应，黎超双手握着温勉的腰，不断挤压贴合两人的下半身，气喘吁吁地问他：“哥，走之前能留点念想给我吗？”
　　意图再明显不过。
　　温勉被揉搓的浑身发热，隔着布料捏捏裤兜里的银行卡，心里喊道：“阿弥陀佛！造孽啊！”


第31章 31、礼物
　　黎平出院后，还需要一周去做两次透析，这期间身体格外虚弱，黎超白天晚上都得尽可能陪着他，就算思念再浓也没法留宿在外，就连今天的见面也是黎平托了邻居照应才抽出点时间来。
　　“我这儿还没收拾完。”温勉目光躲闪地指指散落在地上的货，黎超看了眼他手里的抹布，问：“怎么弄？”
　　“就……货架都擦了，地上的干货和日用品统统装箱，剩下的零碎东西随便收拾收拾。”温勉还在说着，黎超就把他手中的抹布扯走了，撸起袖子爬上爬下地把货架都擦了一遍，又按照温勉的指示分门别类把东西全部装箱封口，最后逐一举起来搁在货架顶上。
　　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就是不一样，活儿干的又快又好，温勉看着逐渐井井有条的货架，知道这用不着自己了，干脆转身钻进小库房继续拾掇。
　　说是小库房，其实里面还安着个小洗漱台，摆了张铺盖齐全的行军床。张美丽有时候看店到中午困极了也不委屈自己，会拉上卷闸去里面踏踏实实歇一觉。
　　直到地上杂七乱八的东西都清理完，黎超瞅了一眼库房里撅着屁股鼓捣小电器的温勉，眼睛不自然地错开，脚下却一点没含糊，利落地把防盗窗和卷帘门都扯了下来从里面反锁上。
　　做好一切铺垫后，黎超装作若无其事地溜达进小库房，蹲在温勉身边从他手中拿过小电锅，把电线三两下折起来用小皮筋捆好，然后套上防尘的塑料袋塞进床下面。
　　“哥，外面都收拾好了，你看看里面还要弄什么。”黎超问。
　　小库房就这一亩三分地，前段时间囤着货的时候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现在愣是清出了一片空荡的卧房，他扶着酸疼的腰坐在床上说：“再没事儿了，外头放着一副春联，你赶年前抽时间过来贴上就行。”
　　黎超从外面拿进来一包湿巾，凑到温勉跟前把他右手沾的灰擦干净，然后举到唇边亲了亲，眼巴巴地望着他问：“那你能借给我一个小时吗？”
　　“借？”温勉心中警铃大作，“借时间干嘛！”
　　“你马上就要走了，我想和你多呆一会儿。”说着，黎超躬身抱在温勉腰间，但奈何腿太长窝着不舒服，便侧身躺在温勉腿上，像个腻歪大人的小孩一样牢牢搂住人不放。
　　见黎超是这种黏糊法，温勉才放松下来，冲着人弹了个脑瓜崩，“自己多少斤心里没数吗？待会儿给我腿压麻了。”
　　腰腹间传来闷声回答，“有数，在你腿麻之前就起来。”
　　温勉短促地笑了一下，黎超能感觉到他衣服下面的肌肉随笑意收缩，“哥，打从你出现在这，我还没和你分别过一天以上。”
　　仔细想想确实是这样，在黎超摆摊的日子里，他们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正因如此，才让两个原本陌生的人很快熟悉起来，甚至感情进一步升温。
　　“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你能顾得上摆摊吗？”温勉生硬地岔开话题，“最近你的粉丝们都来视频号问我你以后还直播吗，他们可都等着呢。”
　　“摆，现在就指着摊子过活呢，不能丢下不干。”黎超蹭蹭他的毛衣开衫，像是小动物回到温暖软乎的巢穴般，“有空就直播，能多挣一点是一点，不想给你增加那么多负担。”
　　温勉听了心里一阵酸楚，揉揉他的脑袋，“同龄人里，能像你一样靠自己挣到这么多钱的寥寥无几，你已经很厉害了。你哥大钱没有，十万八万倒也称不上负担，不用着急还。”
　　“可我急。”黎超坐起身看着温勉，双眼有些发红地说道：“我每天都在等着这一天赶快过去，18岁快点来，高考快点结束，我想快点变成一个能养家糊口，能带给你幸福的男人，哥，成长的过程真的太慢了！”
　　“老天爷总是喜欢给生活设置千锤百炼的关卡，没有人能略过这些过程一蹴而就。”温勉捏捏黎超的耳垂，耐着性子哄道：“平和面对生活，勇于战胜困难，我们黎小超在我心里一直是最棒的！”
　　从来没被人这么哄过的黎超感觉整颗心都被温勉的甜言蜜语给泡酥了，眼中爱意都要溢出来似的，抬手摩挲着温勉的双唇，边用拇指勾勒他的唇型边不断靠近，直至呼吸相抵才哑声说：“哥，我要亲你了。”
　　对于黎超的亲吻预告，温勉总是无法拒绝，他闭上眼轻启双唇，任黎超的舌尖随意侵入，扫过他口腔的每一寸，疯狂掠夺他的津液和空气。
　　氧气开始稀薄，思想变得混沌，温勉根本没察觉黎超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钻进他的衣服里，随着舔吻的节奏不断揉摁着他发出哼吟。
　　这声儿跟带着催情效果似的撩拨着黎超和温勉的欲望，两人越吻越深，黎超恨不得把人揉进自己身体里，双手不断游走探索，逐渐开始不满足于后背，一点点将温勉从上衣里剥离出来。
　　推倒毫无抵抗力的温勉，黎超撑在上方看着意乱情迷的心上人，前襟大敞一副任他采撷的模样，顿觉自己像是只迷航在欲海里的小舟，温勉肌肤的温度就变成了指引他前进的灯塔。
　　手掌顺着他光滑的皮肤和腰肢的弧度，不可控制地探向温勉的裤腰里，将结实浑圆的臀肉捏紧又放开，温勉下意识挺送着自己，那只四处纵火的手便进的更深，捏的更重。
　　身体里灼人的渴望使衣物显得格外多余，两人默契地逐一褪去，任衣裤散落一地，黎超把从温勉身上学到的不可言说技术尽数用在他本人身上，不多时就弄得他缴械投降。
　　在被擦拭时，温勉也有过一瞬的清明，但紧接着黎超就从身后搂上来，边轻轻顶撞他边气息不稳地祈求道：“哥，你也帮帮我吧……”
　　昏暗密闭的空间里，外界的一切因素都打扰不到他们，温勉舒了口气从床上下来，看着黎超没头没脑地了句说：“我可能是疯了。”
　　跟着坐起身的黎超还没弄明白他在说什么，就见温勉垫着条裤子跪在了地上，单手握住他胯下硬挺的阴茎，抬头看着他轻笑道：“就当是提前送你的礼物，好不好？”
　　直到尽根没入温勉滚烫的口腔，黎超脑子里变出花的前一刻还在想，这礼物……太他妈贵重了。
　　温勉在做爱上一直是个保守派，几乎没怎么用过嘴，但此刻却甘愿将黎超粗壮的阴茎含进口中，使出浑身解数不断舔舐吮吸，嘴巴累了便捧在手心里，用舌尖勾舔那些暴起的血管和硕大的龟头。
　　感觉到一股股乳白粘液从黎超的马眼溢出，温勉再次将整根阴茎包进口腔里直抵深处。黎超两眼通红地看着胯下起伏吞吐的爱人，随着温勉喉间不断地收缩挤压，脆弱敏感的卵蛋也被温勉的手掌包裹住，在视觉和身体的双重刺激下，他的腰腹肌肉一缩再缩，直到彻底无法呼吸，才托着温勉的后脑勺射进了他的嘴里。
　　看着被呛咳的温勉，黎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行为，他非常单纯地，就想射进温勉嘴里，像小狗撒尿占地盘一样，用自己独一无二的气味占有这个人。


第32章 32、变身
　　那天黎超从小卖店出来的时候都感觉自己像踩在棉花上，脚步十分虚浮飘渺。
　　他边朝家的方向飘边心不在焉地琢磨那句“就当提前送你的礼物”，思来想去觉得这是温勉对即将迈入成人世界的自己发出的信号，是不是十八岁之后，还有更那啥的花样等着自己？
　　想着想着腿又不自在起来，他左右看看，确定没人后撇着腿躲到电线杆后面扯了扯内裤，倒吸一口气迅速背诵起《爱莲说》转移注意力。
　　哪成想刚背到“亵玩焉”就想起十分钟前俯视着温勉的那个角度，脑子里忽然就变了颜色。
　　“操！”黎超笑骂一声，狠狠心朝自己大腿拧了一把，然后趁着疼劲儿还没过，赶紧呲着牙跑回家里去了。
　　距离温勉离开就剩两三天的时间，黎超有心想做只黏人大型犬，在剩下的每一天里都亲亲抱抱举高高，可现实是他上午顾完家里那摊就得抓紧摆摊开直播，顺便跟粉丝们解释前几天突然停播的事。
　　天南海北的陌生网友们一句接一句说着宽慰的话，这让屏幕前的黎超第一次觉得，自己坚持搞直播可能不仅仅是为了钱，这些被很多人关心和陪伴的感觉，也是他曾经渴望而不可及的东西。
　　眼看着男朋友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咸鱼躺，黎超跟网友互动的间隙时不时就想扭头去看人，有老粉丝就开始打趣他。
　　“小老板，你也多看看我们呐，别光看你哥。”
　　“不然让你哥坐手机后面吧，我也想被帅哥这么深情地盯着。”
　　“+1，妥妥女友视角。”
　　“楼上的，死心吧，小老板只属于他哥。”
　　黎超看得耳朵都红了，忙解释说：“这不是要过年了么，这几天正拾掇呢，我怕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这时候又有人问，“小老板过年期间还直播吗？”
　　“播，但不炒面了。”黎超边收拾灶台边说：“踏踏实实过个年，等爸爸养好身体就准备迎接手术。”
　　屋里的温勉其实一直在用手机看直播，这几天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每天来开门也只是想多陪陪黎超，毕竟这一走，可能短时间内就不会再见面了。
　　沉思间，外头刚结束直播的黎超转身便钻进店里，扑到温勉跟前就看见他屏幕上显示着还没来得及退出的直播间界面，忍不住笑道：“看真人不好吗？怎么还躲在屋里看直播。”
　　“我看……看看怎么了？”被抓包的温勉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但胜在嘴硬，“那能一样么，镜头自带滤镜，拍出来更帅。”
　　“拍出来更帅？那就是平时也帅呗。”黎超拉出小板凳坐在温勉腿边，双手捧着脸使劲冲他抛媚眼，“那你现在要对我见色起意吗？”
　　“起个屁！”温勉捏住他年轻又厚实的脸皮，及时制止他顺杆儿爬，“看看时间，你爸得吃药了。”
　　黎超嘴角立刻掉了下来，可怜巴巴地说：“也不知道我爸最近是怎么了，身体好像比之前还虚弱，倒杯热水都费劲，一会儿都离不开人。”
　　“可能是透析的缘故吧。”温勉放开黎超，摸了摸他的头顶，“实在不行，下回去透析的时候你再问问大夫，看会不会影响手术。”
　　“嗯……”黎超点点头，“我现在特希望自己是孙悟空，拔撮毛变出一堆我，家里安排一个，摊子上站一个，直播间守一个，快递站派一个，然后我去你家。”
　　“别，我没那么重口味。”温勉嫌弃地撇撇嘴，“满脸毛谁能下得去嘴。”
　　“哈哈哈哈……”黎超脑补了一下温勉往外呸猴毛的样子被逗得直乐，乐完拉着温勉接了个独属于人类的法式热吻，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黎平正靠在床头发呆时，远远就听见巷子里有人边走边哼歌，声音随着脚步逐渐靠近，最后轻快地拐了个弯自家门就开了，正是满脸带笑的黎超。
　　“爸，饿没？我给你下面条吃。”黎超利落地撸起袖子，从橱柜里翻出小锅和挂面去外面煮。
　　家里那扇小窗正对着大杂院的厨房，黎平看见自己儿子吹着口哨熟练地架锅点火烧水，等待的过程中忙掏出手机鼓捣，还搞怪地举着挂面给自己拍了张照片，自始至终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这笑容不由得让黎平再次想起那晚，他在急诊室里看到的，那俩人头挨头肩并肩，有说有笑地靠在一起，聊到情动时抱在一起接吻的画面。
　　亲眼目睹自己儿子和另一个男人亲密接触，当下巨大的精神刺激让本就重病的黎平彻底被击垮，后面情绪失控时边辱骂边用东西砸人他也隐隐约约记得一些。
　　这也导致他曾经对温老师单纯感恩的态度变得愈加复杂，愤怒和愧疚，难堪与不忍杂糅成一团打不开的心结。
　　胡思乱想间黎超已经煮完面进了屋，他贴心地给黎平身上围了块毛巾，再把床桌固定好，最后才出去把晾了半晌的汤面端进来摆上桌。
　　“爸，我今天回来的时候看见路边都开始摆摊卖花炮了，等明天我也给咱买两挂一千响的。”黎超坐边上陪他拉家常，“三十儿晚上炸一炸，把咱家的霉运都炸走，来年肯定顺顺利利。”
　　黎平嚼着嘴里软烂适中热度适宜的面条，听见儿子乐呵呵地畅想新年心头直泛苦，但还是笑着回他：“嗯，一定顺。”
　　碍于自己一贯的怯懦，事情已经过去许多天，也始终不知该怎么开口和黎超聊这个事，只好白天晚上偷偷观察儿子的行为举止。举手投足都很阳刚，身体发育的也好，拿东西也不会翘小指头……方方面面也看不出哪像是个“二椅子”，怎么就会和同性搞在了一起？
　　黎平越想越觉得沮丧，如果不是他病成这个鬼样子，如果黎超能在一个正常的环境下成长，是不是就不会变成同性恋？
　　他鼓起勇气，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来年等我做完手术，身体慢慢好起来了就找工作赚钱，你就踏踏实实去上大学，别光顾着学习和打工，也在学校里找个漂亮小姑娘谈个恋爱什么的吧。”
　　黎超听完后笑容明显僵硬了些，随即整理好表情打哈哈，“嗐，现在说那些都太早了，等上了大学再说吧，你先吃，我把脏衣服给咱洗喽。”说完便起身端着洗衣盆出去了。
　　直到院子里响起唰唰的水声，黎平才终于收起笑，垂着头重重叹了口气。


第33章 33、告别
　　转眼到了要走的那天，温勉图便宜订的是头班飞机，本来说好不让黎超送嫌大早上来回折腾睡不好，但凌晨刚一开门，就看见了坐在楼道里默默守着他的不听话小孩儿。
　　“什么时候过来的？”温勉问。
　　“没多久。”黎超站起身活动了下发麻的腿脚，从羽绒服里摸出捂了许久的食品袋，“怕你不记得吃早餐，就顺路买了你喜欢的豆沙包。”
　　黎超顺手接过温勉的行李箱，把包子塞进他手里，然后一言不发地往楼下走。
　　豆沙包还热乎着，温勉咬了一口，皮薄馅大甜而不腻，是王记包子铺独有的味道，而那家店离他们小区大概有三站路那么远，从前只有周末不忙的时候，他和黎超才顾得上过去吃一回。
　　他不知道黎超为了这个包子起得多早，更不敢想他捂着包子坐在门口时心里在想什么，怕自己越想越舍不得。
　　一想到这可能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面，温勉怎么都说不出残忍拒绝的话，干脆演好最后一出戏，好聚好散吧。
　　温勉坐上出租车时，黎超也跟着一屁股坐了进去，没等他发话就抢先告诉司机：“师傅，麻烦送我们去机场，谢谢。”
　　一路上俩人谁都没说话，直到温勉吞下最后一口包子，黎超跟变戏法儿似的，又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个巴掌大的保温杯，“秋梨膏水，怕你上火嗓子疼，你带着喝。”
　　温勉接过来抿了一口，温热的，又连喝两大口。
　　合上瓶盖后，温勉借着车窗外的路灯光看见纯黑色杯身上被人手工刻上去俩字母——“LW”，中间还夹着颗饱满的小爱心，他靠在车门上对身边人失笑道：“黎小超，你故意的吧？”
　　“什么？”黎超也看他。
　　“这些……”温勉抬起手里的杯子，把那行刻痕展出来，“心眼儿真够多的。”
　　黎超接过保温杯掂了掂，感觉基本喝完了便替温勉塞进行李袋，免得他到时候单手不好招呼。
　　“让你惦记着，你才会早点回来。”黎超羞涩地笑，却依旧坦然以对。
　　他不否认自己心眼多，无论是早餐、热饮还是杯子，都是他精心准备的，就是要让温勉临行前牢牢记住自己全心全意爱他的样子。
　　杯子——一辈子，自打听同学们说起过送杯子的寓意，他就一直想给温勉也安排一个，刻小爱心的时候完全没觉得自己像个土味男孩，只感觉浪漫极了，直到刚才被温勉指出他的心思，才后知后觉地思考刻字行为或许真的有点老土，果然爱情使人降智。
　　下车时天才刚刚擦亮，四线小城市机场本就不大，这会儿连工作人员带乘客也就稀稀拉拉几十人，温勉换好票之后看看安检口又看看黎超，“我得进去了。”
　　“嗯。”黎超点点头，“那俩保安看着挺厉害的。”
　　“什么挺厉害？”温勉没明白。
　　“我怕我一会儿忍不住要冲进去找你，不过那俩保安看起来能把我就地正法。”黎超想缓解一下分别的伤感，却发现自己连笑容都撑得很勉强。
　　“傻不傻……”温勉真被逗乐了，“快过年了，就别考虑吃牢饭的事儿了吧。”
　　“嗯。”黎超想牵温勉的手，又怕引起别人侧目，只好握在行李袋的提手上，和温勉的挨在一起，黏糊和不舍都写在脸上。
　　温勉左右看了看，忽然拽着行李袋和上面的小帅哥挪到大厅角落的立柱后面，然后看着一脸茫然的黎超说：“想干嘛就抓紧时间啊，我怕多藏几分钟工作人员会来抓我……”们字还没说完，就被黎超摁在柱子上吻住了。
　　这吻又急又狠，舌尖贪婪地掠过温勉口腔中的每一处，退出时甚至胆大妄为地咬了下他的嘴唇。
　　“嘶～”温勉捂着下唇剜他，“狗啊？”
　　黎超双眼通红地盯着他低声道：“嗯，你一个人的狗。”
　　刚才被咬的那点脾气瞬间就消失殆尽。
　　温勉揉揉嘴巴，看一眼马上要巡回来的保安，赶忙踢了踢黎超的脚尖催促他，“真得走了，别让人抓个现形，说咱俩耍流氓。”
　　黎超没应声，却已经重新握住行李袋，随温勉的脚步移到安检口外才松开，倔强地不说再见，只说了句“我等你回来。”
　　看着温勉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后面时，黎超感觉自己的心都空了，失魂落魄地站在机场大厅里连接下来该做什么都不记得，这时手机忽然连续震动，微信上都是温勉发来的消息。
　　“给你叫了快车一会儿送你回去。”
　　“小卖店的钥匙你拿好，摆摊冷的时候就进去烤会儿电暖器。”
　　“店里的花是你美丽阿姨的宝贝！一星期必须浇两次！千万不敢让它死了，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我走之前还在网上给你买了副棉手套，春节前运输慢现在还没到，你记得留意一下快递。”
　　“就这些吧，剩下的想起来再告诉你。”
　　温勉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几行消息黎超翻来覆去看了又看，还顺着今天的内容回味起过去的聊天记录，直到坐上车之后，黎超才吸了吸鼻子，趁司机不注意偷偷抹掉了脸上的泪痕。
　　等他回到家黎平已经醒了，看见他大清早从外面回来就顺嘴问道：“怎么出去那么早？”
　　黎超刚平复好的心被这么一问又难受起来，吊着嘴角说：“温老师走了，我去送他。”
　　“走了？”黎平眼睛亮了亮。
　　“嗯，去外地和他家里人过年，得半个多月才回来。”黎超越说越觉得时间漫长到可怕，一天24小时呢，他这度秒如年的可怎么熬？
　　时间不早了，黎超翻出只大碗又转身出去，“爸我给你买点豆浆和小笼包去。”
　　“好，多打点，咱爷俩正好一起吃……”黎平见儿子情绪明显不高就没多做表示，只是看着黎超无意间落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陷入了沉思。
　　他真的，真的没办法看着自己儿子踏进火坑。


第34章 34、情况
　　温勉在飞机落地后就被妹夫热情地接了回去。
　　当初妹妹结婚的时候他来过一趟，那会儿小两口还住在市里的大平层，说是交通便利走哪都方便，现在有了孩子图清净宽敞，就搬到市郊的别墅了。
　　温勉头一回见识这么大的房子，楼上楼下三四层，屋里就有小电梯，妹妹初为人母比小时候变得温柔许多，浑身散发着母性光辉，美丽姐穿金戴银，抱着小外孙时额头眼尾的褶都透着幸福快乐，小外甥……嗯，挺像妹夫的。
　　“哥，我们给你把医院和大夫都安排好了，拆钢针需要提前一天住院，拆完第二天才能回，到时候让小杨去陪着你吧？”小杨就是他妹夫。
　　除了初为人父的忙碌外，小杨也在慢慢接手家里的生意，见天儿上下班时间忙得来回跑，小柔让他中午别折腾了，人家乐呵呵地说不想错过孩子的成长。
　　挺好个人。
　　“小杨就算了，医院那么多病菌别再给带回家来，让他呆家里陪孩子玩吧，我到时候雇个男护工就行。”温勉像小时候那样搓了把妹妹的丸子头，如过去许多年一样收获了白眼和告状。
　　“妈！我哥使劲儿揉我脑袋！”
　　美丽也一如从前闻声赶来，“你几岁了还欺负你妹！她那脑袋现在能随便碰吗？万一她产后脱发严重了就是你的锅！”
　　“这锅也太大了点吧？”温勉好笑地收回手，“得，可不敢把我们家太子妃搓成尼姑。”话音刚落温柔的飞腿就踢了过来。
　　温勉闪避着妹妹的拳打脚踢，听着妈妈的唠叨声，沉浸在久违的合家欢氛围里。正玩着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一眼屏幕上的名字，打着哈哈躲进了卫生间里。
　　温柔在客厅叉着腰站了片刻，神神叨叨地打小报告，“妈，我哥不对劲！接普通朋友电话哪用得着躲厕所里去，肯定有鬼！”
　　“哪那么多神神鬼鬼的！”美丽走到她身边把孩子递过去，“奶孩子睡午觉去！站这么长时间老了腿得疼！”
　　“哦……”温柔接过孩子，立刻换上一幅慈母笑容，转身进卧室了。
　　张美丽看着紧闭的卫生间门，心里有了自己的盘算。
　　电话接通后，黎超和东拉西扯地他说了几句有的没的，随后状似不经意地问，“哥，想我了没？”
　　“铺垫够长的，我以为你还得绕二十分钟才能说出口呢。”温勉笑了笑，“没顾上想呢。”
　　黎超语气明显低落地“啊”了一声。
　　“刚进门屁股都没坐热呢，就被我妹来了一套组合拳，要不是你打这个电话，我这会儿还在被她毒打呢。”
　　温勉说完，就听黎超在那边偷偷松了口气，“嗐，我就说……你妹挺厉害啊，连自己亲哥都敢揍。”
　　“有什么不敢的，你美丽阿姨往后面一站，就是她最大的底气，她揍我就没人说，我但凡还一下手，她立刻就嚷嚷开了。”说到这温勉捏着嗓子小声学温柔的动静，“妈！我哥打我！妈！你管管我哥！”
　　平时温柔低沉的嗓音被挤压的活像只惨叫鸡，黎超被他逗得直乐，“哎”了半天才说，“你快别学了，我听了都想揍你。”
　　“嘿！注意点你的态度啊黎小超，我这才刚走多久你就敢揍我了？要上天呐？”
　　黎超“嘿嘿”两声，隔着电话也不怂，“上天就算了，不过你要是回来晚了我真敢揍你屁股。”
　　温勉听完一愣，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恰好美丽在外面喊他帮忙，黎超听见便懂事地挂了电话，温勉看着手机竟微微松了口气。
　　这屁股，他应该是揍不着了……
　　寻着美丽的动静找到人时，老阿姨正戴着老花镜拧着眉头看手机呢，听见他靠近忙叫道：“你赶紧来看看这个。”
　　温勉以为他妈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凑近屏幕就看到黑头加粗的硕大标题——《母亲发现儿子是同性恋！从震惊到平静最后……》
　　“这六个点很引人遐想啊。”温勉看着他妈说：“最后到底怎么着了呀？”
　　“文章里的这位母亲从震惊到接受。”张美丽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眼底的精光透过老花镜片直射温勉内心，她冷笑着说：“最后和我一样，只求他的儿子能够坚守底线，洁、身、自、好，绝、不、滥、交！”
　　“我？我滥……交？”温勉一脸震惊地看着他妈，“您是通过什么途径得出这么个不负责任的结论？”
　　“途径？哼～”张美丽瞅着他，“你自己接电话的时候没照过镜子吧？脸上那个荡漾劲儿，啧啧啧，只要不瞎的都能看出来。”
　　“接电话？我就单纯接个电话啊妈～”
　　“不，你不单纯。”张美丽不给他狡辩的机会，“俩月前才和我说恢复单身重获自由了，转头又喜眉笑眼地接其他人电话，接茬儿还挺快。”
　　“我……我那不是……”温勉叽叽咕咕想顶两句，转头又觉得以老妈对自己的了解，是真是假一张嘴就得露馅儿，越描越黑，干脆尬笑几声挨着他妈耍起赖来。
　　“嗐！不装了，摊牌了，是有那么一点点新情况，不过刚冒个芽就没戏了，绝对没滥交啊，以后这么严重的词可不敢随便说出口。”
　　“为什么没戏了？”张美丽问。
　　“还能为什么，像你这么开明的同性恋家长可不多。”温勉拍拍他妈肩膀，再具体的他不说张美丽也懂。
　　社会再进步，人们对同性恋的接受度也高不到哪，能做到不对他人指手画脚已经是高素质人类了，可要真遇到自己家里出个同性恋，无异于是天塌地陷的灾难。
　　张美丽听完“啧”了一声，“你们这个圈子啊，年纪小的欺上瞒下不靠谱，年纪大的净想骗女人生孩子，你说你都这个岁数了，啥时候才能找个对象安安生生稳定下来啊！”
　　其实无论取向如何，家长心里求的，都是孩子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伴侣，踏实平稳地过完一生，张美丽嘴上不说但心里总是着急的，接触这个圈子时间越久越觉得儿子可能要孤独终老了。
　　“不急。”温勉一脸严肃地说，“等我对象长大了，自己会来找我的。”
　　说完就被美丽给抽了一顿，骂他梦做得倒挺美。


第35章 35、盼头
　　自从黎平病倒，黎家所有的积蓄基本都花在了吃药看病上，平时吃饭全靠街道办贫困救助送来的米面，哪怕过年也就是去菜市场割块巴掌大的五花肉过过嘴瘾。
　　现在手头宽裕了些，黎超终于敢放纵一回，在腊月里体验一下去超市买年货是什么感觉。临过年前这几天感觉老百姓兜里像有花不完的钱，无论哪个区域人都特多，他推着轮椅和他爸亦步亦趋地随人流前进，光顾着稀罕这少见的热闹，一点都不见烦。
　　黎超边逛边观察身边形形色色的顾客，距离过年就剩两三天，大人孩子基本都闲了下来，一家子乐呵呵进来，父母人手一个小推车，里面满满当当堆上年货和礼盒，长辈亲朋的份儿都安排妥当，孩子抱着期盼已久的新玩具，笑得见牙不见眼。
　　幸福都写在脸上。
　　买完日用品爷俩转到了粮油区，黎超想买点平时不怎么吃的精装小杂粮，正研究配料表时被黎平扯了一把，摆手示意他别花冤枉钱，“这些东西咱还去菜市场买，超市里头就爱挣你们小年轻的钱，卖够贵的。”黎超拗不过，只得依言去逛其他区。
　　直走到散装零食区，黎超说什么都要买点，他干脆把坐在轮椅上的黎平安顿在没人路过的角落里，转身扯了几个食品袋，挤到糖果货架边抓了两把水果糖，虽然家里没什么人来，但过年嘛，总得图个甜头。
　　一扭头看见不远处的酒心巧克力，想起小时候曾尝过的奇妙滋味，不知怎么就特别想和温老师分享，价格牌上标注着二十八块，黎超咬咬牙，也装了小半袋。
　　从人堆里钻出来又排了十分钟队称重打价，电子秤显示酒心巧克力将近五十块，他愣了愣，赶忙扯回袋子问售货员，“酒心巧克力不是二十八吗？怎么一小袋就这么贵？”
　　售货员忙得晕头转向，不耐烦地吼道：“这可是进口货！不是一斤二十八，是二百五十克二十八！下回看清楚再拿！”
　　周围等着称重的人视线全都集中在了他身上，黎超被瞅的面红耳赤，赶忙丢下句，“不好意思我重新拿”便匆匆离开称台。
　　他重新挤回糖果区，认真看了看牌子，果然在硕大鲜红的“惊爆价28元”下面用蝇头小字写着250克的字样，再拿出一颗巧克力看看，包装纸上印的不知道是俄语还是哪国字，确实比国产的看起来洋气点。
　　黎超捏着小半袋巧克力琢磨，老爸不能吃含酒精的东西，自己嘛，吃一颗回忆回忆童年就足够了，主要是想给温老师拿几个尝尝，于是倒了又倒。
　　但转念一想，情人节也快到了，这日子大家都送巧克力，他可以买个漂亮盒子把巧克力和礼物装在一起送出去，于是又小把小把地往回装，这么来回折腾好半天才再次加入称重队伍，最终还是花掉了四十块。
　　父子俩在超市晃荡了一早上，时间基本都花在排队上了，最后结完账也才提出半塑料袋“年货”来，钱没花多少倒是被空调烤得口干舌燥，一张嘴就想唱“恭喜你发财”。
　　黎超偷偷给温勉发语音，从“咚咚隆锵”到“恭喜发财”没头没脑地唱了好几句，唱到后面声音都笑劈叉了。
　　温勉早上刚拆完钢针，此时正龇牙咧嘴地忍着疼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往对话框里敲字。本来麻醉劲儿过去后胳膊就隐隐作痛，刚才听见黎超一展歌喉没忍住爆笑出声，扯得伤口更疼了。
　　三分钟后黎超收到四个字：熊玩意儿！
　　护工进门后见温勉一会儿笑一会儿愁的表情，不免有点担心他的精神状态，试探着问了好几个日常问题，最后见他一直看着手机傻乐，才终于放下心来。
　　嗐，他当多大事呢，原来是谈恋爱了。
　　把黎平送回家歇下之后，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去摆摊，开今年的最后一次张。粉丝们听到消息后直呼不同意，问他过年前还要忙什么。
　　“一天大扫除把家里卫生搞搞，一天带我爸去透析。”黎超掰着手指头给大家数日子，“然后就过年了啊。”
　　大家眼问他过年期间还播不播，黎超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家里条件不太好，过年没什么意思，跟那种特有春节气氛的大家庭没法比，估计你们不爱看。”
　　爱起哄的老粉丝们立刻刷出一片什么“我爱看”“主要看老公你”“主要看看咱俩未来的家”“顺便看看岳父大人”。黎超被滚动的字幕闹了个大红脸，生怕被温勉看到再误会什么，赶忙喊停，“别别别，算我求你们了，这样，我到时候播点仅有的仪式感给你们看看吧，就……贴春联包饺子什么的吧。”
　　黎超搓搓冻红的双手，“其实春联家家户户都贴，确实没什么看头，不过我会用锅熬那种传统的面浆糊，搅拌好之后白嫩细腻光滑，特别……那词儿怎么说来着？治愈！对，非常治愈。”
　　粉丝们看他冷得直蹦，都提议让他去店里暖和暖和，他摇摇头，“不去了，一会儿开火炒两份面就热乎了。”只见原本还乐呵呵的黎超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我哥不在，进去也没人跟我说话。”
　　刚说完，微信就蹦出来条消息，是温勉简洁干脆地一句：“进去，电暖打开。”
　　温老师在看自己直播？
　　黎超一时间喜不自禁，刚还说着不进屋里的人立刻举着手机起身走到小卖店门口，拉卷闸开门锁最后蹲在电暖气旁边扭开了最高档位，一口气给直播间观众表演了个小型“真香”现场，见粉丝笑话他，便小心翼翼地冲屏幕扬扬手机，“我哥非得让我进来烤会儿。”
　　屏幕瞬间滚过一溜阴阳怪气的“我哥”“你哥”“谁哥”，“咱哥”，黎超尴尬地不再去看屏幕，扭头盯着小太阳旁边那张躺椅出了神，他第一次确定自己的心意，就是蹲在这个位置，仰头望着温勉。
　　没一会儿，屏幕这边的温勉就听到黎超低声呢喃道：“其实我小时候挺不喜欢过年的，大家都说新年新气象，怎么就我家没变化呢？不过今年不一样了。”
　　黎超起身坐在那张温勉最爱的躺椅上，看着镜头笑道：“今年有盼头。”


第36章 36、败露
　　做完手术的温勉躺在病床上无聊到极致，上午望着天花板忆往昔峥嵘，下午盯着输液瓶凭栏唏嘘一眼看得到头的职业生涯。
　　好不容易中午抽空看了会儿黎超直播，结果被他一句“盼头”弄得满心愧疚，颇有种“生为老gay我很抱歉”的沮丧。
　　“唉……”温勉长叹口气，翻了第不知道多少次身，再次感慨人到这个年纪，真的不宜随心所欲谈感情。
　　黎超下播后边拾掇摊子边和温勉发信息，这是两人每天少有的交流时间，自从温勉去了那边后，似乎变得特别忙碌，总是顾不上和自己聊天，哪怕打电话也是匆匆聊几句就挂了，所以他分外珍惜温老师发过来的每一句话，甚至会悉数保存他用过的表情包。
　　聊到最后温勉又按照惯例发过来一份重点高中的复习资料，嘱咐他打印出来认真看，黎超再想聊时那边就又没了回音。
　　腊月二十八，是黎平今年最后一次透析的日子，父子俩掐着上班时间就到医院透析室门口排起队，想着早做完早回家，那二十平米的家还等着黎超大扫除呢。
　　等护士把机器调整好后，看黎超个半大小子忙前忙后不容易，便好心提醒他今天是年前最后一次医保报销的日子，让他抓紧去下面打单据办手续，黎超谢过护士后揣好证件赶忙奔医保窗口去了。
　　黎超走后不久，黎平就伴着机器的嗡鸣声迷迷糊糊睡着了，直到听见隔壁病床的人小声说话才又醒了过来。只见一头发花白的老爷子带着老伴儿来做透析，刚开始他只觉得对方面熟，直到护士喊老爷子“郑教授”，他才恍然大悟，这不正是给自己看病的大夫嘛。
　　等对方安顿妥当，黎平才开口招呼道：“郑教授。”
　　老爷子闻声转过头，这才看到隐没在机器后面的黎平，笑道：“是你啊，最近感觉身体怎么样？马上就过年了，要调节好心情好好迎接手术啊。”
　　“都挺好，现在药和治疗都能跟上了，精神也比之前好了。”黎平腼腆笑笑，“就是苦了孩子，一直为我奔波。”
　　郑教授想起那个衣着朴素却非常孝顺的孩子，拍拍他的肩膀感慨道：“你啊，有个好儿子，我见过无数患者家庭，大多数都是父母自愿为孩子移植的，像你儿子这样毅然决然选择换肾手术的，真的不多见。”
　　“您说什么？我儿子他……他要给我移植？”黎平感觉自己像被人用大锤狠狠锤了一下，整个人都是木的，“肾移植？”
　　“那孩子该不会……”郑教授见黎平表情不对劲，才发觉自己似有失言，忙摆摆手说，“哎~抽空和孩子好好沟通一下吧，都不容易。”
　　言毕，郑教授转头和老伴儿嘱咐道：“我去坐诊了，你有什么事就喊小李过来，哪里不舒服千万要给我打电话。”说完轻轻拍了拍老伴儿的手背，起身去上班了。
　　黎平被人强行塞了枚“重磅炸弹”，震得浑身筋骨痛软躺在床上不得动弹，如果说他从前只觉得自己拖了孩子后腿让他变得不幸，那从此时此刻开始，他就彻彻底底变成了黎超生命里的“沉塘砖”——要孩子的命！
　　他难过得像是吞了块火炭，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苟活于世的意义，茫然地紧攥住手臂上的透析管恨不得当场扯下来回家等死，可一想到黎超为了赚这一次透析费得卖多少碗炒面，他就连浪费治疗的勇气都没了。
　　半小时后黎超捏着一叠票据回到透析室，他边往包里装东西边欣喜地跟黎平说：“爸，上次社区给你办的医保报销比例特别高，算下来咱们只用掏三分之一的钱。”等了半天没听见黎平回话，黎超起身去看，却发现他爸眼眶都是红的。
　　“爸，你是不是哪不舒服？”黎超担心地围着机器直转悠，黎平却只是摇头说没事，再问什么都不回应了。
　　直到护士拔完针催促父子俩离开，黎平仍是闭口不言，黎超见多了他爸或颓丧或癫狂的模样，像今天这种沉默状态却也是头一回遇上，出门后黎超就把人推到医院的小花园里，蹲在轮椅前面再次问道：“爸！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得告诉我啊，家里就剩咱爷俩……”
　　没等把话说完，黎平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刚透析完的黎平哪有什么劲儿，看起来狠戾的巴掌其实扇得软弱无力，黎超捂着脸无辜地望向他爸，震惊之余脑回路还不忘拐个大弯，怀疑他爸无师自通练成了隔山打牛的神功，否则他怎么会有锥心刺骨般的疼？
　　“你还知道这个家就剩咱们俩！那你做什么决定和我商量过吗？”黎平用颤抖的手指着黎超问道。
　　“什么没和你商量？”黎超愣愣地问。
　　“肾！你的肾！”黎平气得直哆嗦，“我要是今天没遇到郑教授，你是不是就准备把我糊弄着送上手术台，然后断送自己的人生！”
　　“爸……”黎超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确实是这么计划的。
　　先让他爸安安稳稳做透析，乐观地等待肾源，在自己成年后直接安排手术，只是没想到百密还有一疏，竟会误打误撞被郑教授提前给拆了台。
　　“爸你听我说，正常人都是两个肾，给你一个我也没影响……”
　　“你闭嘴！”黎平边拍轮椅扶手边吼道：“正常人就应该是完整的人，无论拿出来哪一件就都成残疾人了！老子哪怕活不过明天，都不会要你的肾！”
　　“爸，你怎么就不明白呢！”黎超也被他爸冥顽不灵的态度给激起了火，“无论是考个好大学，还是以后找份好工作，只有你活着，我做的一切才有意义啊！你要是死了那我跟孤魂野鬼有什么区别！”
　　“你想死？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以后别人过年回家吃团年饭，我是不是以后逢年过节只能去你们坟头上喝西北风！你个当爸的人能不能为自己孩子想想！”
　　温勉不晓得吵崩了的父子俩最后是怎么回的家，他只从黎超情绪不高的只言片语中得知，黎平开始和他冷战，甚至再三强调以后都不去医院透析了，不过黎超那些绝望的乞求还是对黎平产生了那么一点作用，起码药还能按时吃。
　　温勉不知该如何安慰千里之外的伤心小狗，太冷太热都不合适，几行字打了又删，最终还是选了个“摸头”的表情包发了过去。
　　告诉他，会好起来的。


第37章 37、管教
　　黎超也是个犟的，即使黎平一直拗着不说话也无所谓，仍是埋头做自己计划好的事，太阳出来后，他二话不说把人放在轮椅上，围好毯子后直接推去了院子里晒太阳透气，自己一个人憋着气把家里仅有的两扇窗户擦得透亮，高低立柜和碗柜归置到更合适的地方后，屋里竟凭空多出来两平米的场地。
　　床单被罩枕套全部拆洗换新，还给黎平那张嘎吱作响的旧床加装了几根龙骨，铺好被褥后他躺上去滚了几圈，非常结实，足够他爸连躺带卧再用十年的。
　　临近中午，黎超给他爸煮了碗排骨面，连人带碗放进屋里后，把脏了的旧床单被罩卷巴卷巴就要往外走，黎平举着筷子问“上哪去？”，眼睛却并不看他。
　　“张阿姨店里有个洗衣机，我去借用一下。”黎超把布团夹在腋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之前答应过粉丝大扫除干活儿的时候会开直播聊聊日常，于是他一个人躲去小卖店，调整好状态，便随手开了播。
　　由于没提前预告，他直播间刚开放时，只有少数铁粉在app提示下顺道点了进来，基本都是眼熟的ID。
　　【小老板，先给你拜个早年】
　　【这是哪？这么黑？】
　　【今天不是在大扫除吗？】
　　黎超跟大家打了个招呼，把店里的卷闸门和窗帘都拉开，室内立刻亮了起来，“家里差不多打扫完了，不过没有洗衣机，今天到店里来蹭个家用电器。”
　　他说完就把手机固定在一处货架上，镜头对准角落里那台黄不黄绿不绿的翻盖洗衣机，“店里的这台洗衣机是阿姨家淘汰下来的旧货，据说是跟我哥同岁。”
　　黎超边说边把床单被罩塞进去，举着洗衣粉袋倒了几倒，然后屏幕里就只剩下他端着盆来回忙碌的背影。
　　这“老爷机”连注水功能都没有，得用洗脸盆接满水，一盆一盆往里添。
　　【这洗衣机为什么要这样倒水？】
　　【我不能说我见过，否则会暴露年龄】
　　【注水还不是最屌的，等排水的时候才有的忙】
　　【天呐……我远在老家的爷爷也有同款洗衣机】
　　等水倒差不多了，黎超端着盆给大家讲起复古洗衣机的用法，“先转个十分的洗衣钮，等左边的筒里洗完再手动掏出来放进右边筒甩干。”
　　【这洗衣机甩干程序最搞笑】
　　【我天，动静儿够大的】
　　【单元楼里用这个估计能转出装修的效果来】
　　黎超被弹幕逗乐了，“动静确实大，甩干的时候还必须得用手摁着洗衣机，不然它会晃荡着乱跑。我哥也说过，如果电线足够长，它没准儿能自己逛荡着从小卖店走我们家去。
　　想到温勉懒懒靠在躺椅上说这些话时的模样，黎超不自觉地泛起笑容，随之而来又是一声短叹。
　　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煎熬，黎超不知道第多少次打开买票软件翻看价格，动辄上千的机票又涨了一百直逼全价，火车票便宜但往返起码十几个小时。
　　想让温老师回来……
　　【小老板这是看什么呢？这么愁】
　　【脸都皱巴了】
　　【我上次这个表情是看余额来着】
　　黎超关掉手机一脸忧愁地跟粉丝说：“看了看春运的票价，真贵啊～”
　　【你又不返乡，操那心】
　　【我大概知道是为什么了……】
　　【贵都算好的了，售罄就彻底回不了家了】
　　【我半个月前掐着点买的票，万幸抢到一张硬卧】
　　【想起春运就想哭，去年挤火车的时候，我一只鞋被挤丢了……】
　　“你们也辛苦，春节前都归心似箭，路上也要注意安全。”黎超长这么大没出过远门，没机会体验春运，但他也能凭借电视上看来的新闻结合粉丝们的描述，还原出那个人山人海的场面
　　那颗迫切想要男朋友回来的心瞬间凉了……
　　黎超想着：算了，温老师手还没好，被人那样推来搡去肯定要出问题。
　　十五分钟之后，洗衣筒终于转够时间“嘎吱”一声停下了工作，黎超边聊边探进筒里把那坨湿哒哒的布团子捞到右边的甩干筒，先塞进去一片白色的网格，盖上盖子后先拧了十分钟甩干，然后以一个帅气十足的姿势背靠洗衣机，两手向后摁在洗衣机上面。
　　“现在，此时此刻，是它最平静的一分钟，接下来大家就能观赏到电器界的奇迹，无腿自走！”黎超说完就撒开了手，人往旁边后撤一步。
　　随着洗衣机滚筒逐渐加速，整个机身不断发出“哐啷”的声音，伴着噪声节奏越晃幅度越大，直播间的粉丝们就看到那台“老家伙”慢悠悠地开始往外走。
　　【艹……活了！】
　　【没病走两步？】
　　【我妈说这台洗衣机是她少女时期梦寐以求的大件】
　　没等洗衣机走出一米远，黎超就把它推回了原处，像一开始那样摁着机器和大家聊天。
　　屏幕上看着挺帅的小伙子跟个傻瓜似的被洗衣机怼得东倒西歪，温勉笑着点了个礼物送出去，然后锁屏继续对着卫生间的镜子举手。
　　钢针拆完之后胳膊虽然还有点疼但也不能闲着，大夫给他教了几个复健动作，叮嘱他每天早中晚各练几遍，一个月后检查复健效果。
　　温勉边举手边观察镜子里的自己，帅还是帅的，可也已经步入眼角有纹的年龄段了，再配上这套中老年广播体操般的复健动作，简直像提前预习三十年后的退休生活。
　　人总是会对衰老产生一些负面情绪，温勉也不例外，他现在看着自己就觉得，选择和花季雨季的小男生分开应该是对的，要是等到自己再老一些、丑一些的时候被抛弃，那得多伤心啊。
　　脑子里正天马行空地编排狗血剧情时，小杨探身进来催促道：“哥，出院手续办完了，咱可以走了，妈说中午给你包饺子吃。”
　　温勉应了声“好”，立刻抛掉那些没头没脑的情绪，跟妹夫一起下楼回家。
　　刚一进家门，温勉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饺子味儿，他丢下洗漱包钻进厨房里，冲着美丽的背影直嚷嚷：“妈，是酸菜馅儿的不？”
　　张美丽没回头，背对着他敷衍地“嗯”了一声，温勉觉得奇怪，亲儿子拆钢针出院这么大的事儿他妈竟然这么冷漠？于是贱兮兮地非凑到跟前让美丽把自己看个仔细。
　　结果刚靠近就被张美丽狠狠地剜了一眼，温勉不明所以，“妈你瞪我干啥？”
　　张美丽“啪”一下把漏勺丢进锅里，先朝外看了一眼，确定女婿不在才抽了温勉几下低声骂道：“我不仅瞪你我还要揍你！”
　　“你揍人也得先讲道理啊？”温勉边躲边伸手够煮好饺子吃。
　　“你还跟我讲道理？你个混蛋玩意儿对人家小黎下手的时候讲什么道理了？黎家过得那么苦现在孩子又……你啊！人家爸都把电话打到我这来了，哭着求我管管你，让你别祸害他们家儿子啦！”


第38章 38、烫伤
　　温勉自医院里见过黎平后惶惶不安的心，到这一刻终于落在了地上。
　　是了，那天在病房里黎平莫名其妙的暴戾和看自己的奇怪眼神已不言而喻。
　　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和黎超的关系，然后选择了他能力范围内最直接有效的反对方式，打电话给这世上唯一可以拿捏温勉的人告状。
　　怔愣间温勉连偷饺子的手都忘了收回来，直到手背传来一阵刺痛，才发现已经被热锅烫红了一片。
　　张美丽看见后“哎呀”了一声，连忙把人拽到水龙头旁边冲冷水，骂骂咧咧的内容也从“不负责任的老男人”变成了“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到最后重重叹了口气，忽然收了声。
　　温勉用肩膀碰碰她，“妈，怎么不继续骂了？”
　　张美丽怕他冲久了手冰，又用毛巾轻轻按在他手背上把水吸干，“老了，骂不动了，反正你从小到大也没听进去过几句。”
　　“瞎说。”温勉说：“我要不听你话，这会儿指不定在哪个工地搬砖呢。”
　　张美丽目不斜视地冷哼一声，“我现在就是后悔，当初知道你喜欢男人的时候我应该一哭二闹三上吊，道德绑架你，让你老老实实当一辈子正常人，也比你三十来岁玩弄小男生还被人家亲爹告状来得强。”
　　“那不是祸害人小姑娘么，守一辈子活寡，咱不招人恨啊？”温勉表情夸张，故意跳过后半截内容。
　　“边儿去，我叫小妹给你找个烫伤膏。”张美丽错身离开，把温勉一个人丢厨房里悔过。
　　他举起手左右看看，觉得自己都快要相信什么水逆和流年不利的说法了，不然实在是解释不了为什么他平淡到乏味的生活能在短短半年内变得如此跌宕起伏。
　　手机在口袋里小心地震动了两下，他知道肯定是黎超在发信息，小朋友每天详细报告自己吃了什么喝了什么，遇见好玩的事情也会第一时间分享给他，哪怕什么事都没有，都会搜罗个可爱的表情包发过来。
　　他有时看得会心一笑，下意识就想回复，噼里啪啦打好一段话之后才骤然想起离开的初衷，再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最后只默默将自己整理好的压题试卷回复过去。
　　一个多小时后，黎超将做完的卷子正反面拍照发给温勉检查，还要讨价还价，“哥，考得好的话会有奖励吗？”
　　万幸的是，黎超没有因为这段恋爱关系而放松学习，进步的越来越明显，上大学是肯定没问题的，接下来就是突破自己，搏一搏更好的结果。
　　愣会儿神的功夫，张美丽捏着管烫伤药膏重新进了厨房，边给温勉上药边淡淡说道：“你怎么不问我小黎他爸说了些什么？”
　　“不敢问。”温勉看着他妈斑白的头发，心底里满是歉疚，“估计没说好话。”
　　直到擦好药膏，张美丽才看着他的眼睛说：“他大概也惦记着咱家之前对小黎的帮助，说不出什么难听话，就给我说他废人一个活不了多久了，独独留下这么一个儿子在世上，只盼着他以后能好好的，求我想办法管管你们，一个大老爷们儿哭成那样，我心里也是真不舒服。”
　　“那你打算怎么管我呀？”温勉厚着脸皮勾张美丽肩膀，故意把小老太太夹在胳膊弯里“找抽”。
　　“我能怎么管呢？你都这个年纪的人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还用我教吗？”张美丽接完电话后的那股子火气已经消得七七八八，“但我还是得说，我也不同意你和小黎在一起。”
　　“嗯。”温勉点点头，不同意才是正常的。
　　“第一，人孩子还小，正高三这么紧张的时候，不能因为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分心，第二，正是因为他小没个定数，你傻了吧唧投入几年再遇上小庄那种事儿，多伤啊！”张美丽想起庄必思以前在她面前那个嘴甜的劲儿就直皱眉头，“还有最重要的第三点，他爸那个情况你也了解……说不准就哪天的事，可如果是被气走的，那你们俩的关系必然会发生变化，伴侣之间带着怨气肯定长久不了。”
　　温勉没想到他妈一下午时间会为自己想这么多，心暖的同时鼻子直发酸，低下头蹭蹭她的方便面卷发，“妈，我知道错了。”
　　“你啊～”张美丽一根手指头戳着温勉脑门将人推起来，“每次都是虚心接受，屡教不改！”
　　“改，这次一定改。”温勉笑道。
　　“要注意方式方法。”张美丽再三叮嘱，“他现在是高三，关键中的关键，万一让你给搅得心神不宁还怎么学习！”
　　“是！保证妥善解决。”温勉说。
　　大年三十那天，除去清早有来有回的那句“除夕快乐”，黎超再给温勉发去好几条信息，都没收到回复，他把手机摆在厨房里，体贴给粉丝做今年的最后一次直播。
　　“就一碗面一碗水，边倒边搅拌，开小小一点火就行。”黎超垂着头没什么表情地搅锅里的面水，再抬头时到了一眼评论。
　　【小老板，除夕快乐】
　　【怎么感觉情绪不太好】
　　【这厨房，跟我姥爷家的好像】
　　“就是在大杂院里单独搭出来的厨房，很小，摆个煤气灶就只能站一个人了。”黎超左右错了错身，让大家看了下环境，因为地方有限就只能在墙上钉钉子，再挂上五颜六色的塑料袋分别装厨房用品和蔬菜什么的。
　　面水逐渐变得浓稠，黎超再次加快搅拌速度，“看，就一直搅到筷子划过面糊以后这个痕迹消不掉就行了。”
　　黎超端着小锅走到门前，将手机重新摆了个位置，拆开手里那副春联对镜头说，“这是我专门找手写春联的人给我写的，独家定制。”说罢展开两条金色楷书对联，“一帆风顺年年好，考试分数步步高，横批，身心欢畅。”
　　弹幕听完后立刻一片“哈哈哈”。
　　温勉在强迫自己减少和黎超互动的同时又担心直播效果不好或者收入不理想，没忍不住就创了个小号继续关注直播间，想着冷场时可以帮忙烘托一下气氛。
　　所幸黎超前期把号养得不错，这几天即使直播唠闲嗑观看量也不低，于是他每天进来就默默看一会儿小孩的日常，再跟其他粉丝一起送个不大不小的礼物。
　　他看着黎超踩上凳子，自己刷好浆糊，再跳下去拿对联一个人手忙脚乱地墙上贴，连个打下手看高低的人都没，还要嘴硬地朝手机说：“这个浆糊干的特别快，必须得动作快点才能保证它还热乎有粘性。”
　　忽然就特别想念这个倔强的小屁孩。
　　温勉动动手指，送出一个比平时大点的礼物后便狠心退出了直播间。


第39章 39、抉择
　　贴好春联之后，黎超又炒了几个菜才挥挥手下播。
　　许是过年了，粉丝手头都宽裕，今天打赏的人特别多，黎超乐呵呵收起手机，跑了两趟把菜都端进屋里。
　　三个菜，肉丝肉片肉块都有，为了黎平能多吃点，还特意炖了锅鸡汤给他泡饭，砂锅盖子一掀，小屋里顿时盈满香气。
　　父子俩暂时放下了前几天的矛盾，就着春晚前的彩排倒计时节目下饭，看春运返乡的农民工和坚守岗位的工作人员怎么想家怎么敬业，倒也心平气和地吃了顿团年饭。
　　黎超把剩下的菜用保鲜膜盖住，准备等看春晚的时候热一热配上饺子继续吃，然后端起几个用过的碗出去，一头扎进厨房里给温勉打电话。
　　接通后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听见那边有婴孩的笑声传来，随后便是一群人的哄堂大笑，温勉也笑着从人堆里退出去，直走到阳台才“喂”了一声。
　　“哥，你那边怎么那么多人啊？”
　　“我外甥刚好今天满百天，家里来了好多亲戚。”温勉说，“刚才特逗，他爷爷正一脸慈祥地边说祝福语边给孩子往衣服里塞红包，结果那小不点出其不意地放了个响屁，把一屋子人给笑的。”
　　打从黎超出生到现在，都没体会过一屋子亲戚欢聚一堂的那种热闹，他这会儿听着温勉的描述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最后发自肺腑地说了句，“你们家年味儿真足。”
　　话音里满是羡慕，温勉突然想起早上黎超一个人贴春联的场景，忍不住说：“嗯，不过说到底这热闹也是我妹夫家的，以前在老家过年的时候，也就我们一家三口围茶几边上吃顿饭，可没这么多人扎堆过节。”
　　“跟我们家一样。”黎超听完这些话登时明朗了些，“我和我爸也就是吃饭看电视，除了菜比平时丰盛，真是一点感觉不出过年。”
　　“谁说你感觉不到，那天不还给我咚咚隆呛呢？”温勉说完黎超便傻笑起来。
　　张美丽远远瞥见儿子躲清净处打电话，脸上的笑容一看就不对劲，她便趁大家没留意，靠近阳台那边冲温勉使了个眼色。
　　温勉收了笑，想起他们前几天商量好的说辞。
　　“咳～小黎。”温勉不自然地开口，“我刚好有个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啊哥？”
　　“那什么……我们领导前几天给我打电话了，说要安排我去首都进修，本来这事儿轮不到我，但这次借救孩子的事儿领导破例把名额分配给了我，这个进修挺重要的，对以后评职称升职什么的都有利。”温勉道。
　　其实也不算骗人，原本安排好去进修的女老师意外有了二胎，妊娠反应特别严重不得已只能放弃这个机会，校方立刻就联系了温勉。
　　“这是好事儿啊。”黎超由衷替温勉感到高兴，但随即就觉出温勉情绪不对，他小心翼翼问，“他们让你什么时候去？”
　　“初十。”
　　“可……”黎超生生拦住了自己原本要说的可是，沉默片刻后只低声说，“要去多久呢？”
　　“半年，全封闭。”温勉狠心说完后还是怕孩子太难过，忙又宽慰道：“哥跟你道个歉，答应给你过生日却因为这些事没办法回去了，但是礼物哥不会忘，赶你过生日那天肯定能寄到。”
　　屋里的人们不知道又在因为什么大笑着，但电话两端的人却双双陷入静默，几分钟后张美丽的出现打破了僵局，她推开阳台门喊温勉去厨房打下手，电话挂断前他还听见黎超说，“哥你小心着点手。”
　　黎超捧着手机在冰冷的厨房呆站了许久，说不上难过，就是那种浓浓的失落感，把他对新年的渴望和憧憬腰斩了一半。
　　稀里糊涂地洗完碗就听见黎平在屋里喊他。
　　“怎么了爸？”黎超推门问道。
　　屋里的黎平捏着个破老掉牙的皮包，小心翼翼从里面掏出一个红色绒布袋，珍而重之地递到黎超手上，“过年了，你也马上满18跨入成年人的行列了，这个东西，我替你妈妈交给你，以后遇到能相伴一生的人就给她戴上吧。”
　　黎超打开红布包，从里面倒出一枚金戒指，“爸，这……”
　　黎平摆摆手打断黎超，“别的孩子过年都有压岁钱，你爸好几年也就能给得你这么个东西。”他自嘲地笑笑，“现在这个身体不知道哪天就死了，早点给你以后下去也好给你妈交代，爸希望……你以后能儿孙满堂。”
　　“爸你说什么呢。”黎超把戒指塞回绒布袋，他不喜欢黎平动不动就把“死”字挂在嘴边，“我才几岁啊，现在该惦记的只有高考和工作，结婚那都是没谱的事，没准儿婚都结不了呢。”
　　黎平听见他最后的话，气得直瞪眼，用力抓住黎超的手腕，一字一顿道：“你现在就答应我，以后一定会成家！”
　　“爸……”黎超想不通他爸这是怎么了，非得因为这事上纲上线，黎平自顾自继续说道：“反正我把话放在这，你要是不成家，就是不孝，以后别来见我和你妈。”
　　“我怎么能知道那么久以后的事！”黎超也烦躁起来，“谁也没前后眼，你总得活下去才能看见我以后是什么样的人吧？”黎平瞪了半晌终于松开手，颤颤巍巍翻身躺下背对着黎超，似乎是要再次恢复拒绝交流的模式。
　　黎超觉得压抑，他转身想出去透透气，门打开的那一刻黎平说了句话，声音不高语气平平，却顿时将黎超钉死在当场。
　　他听见他爸说：“我看见你和姓温的，做那种恶心人的事了。”
　　黎超僵立在门前，连如何转身都忘了，短短几秒钟时间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前因后果谎言真实，从后脑勺到尾椎骨都是紧的，没等他想出说辞，黎平又说：“和他断了，不然我就去死。”
　　“爸！我是真心喜欢……”
　　“你是不是想要我死？”
　　黎平的声音听不出任何起伏，黎超知道他爸能做得出这种事。他垂着头，死死盯着地上的裂缝，直看到眼睛发酸，涩得泌出泪水，才艰难开口，说话时声音都发着颤。
　　“我下星期带你去透析。”


第40章 40、礼物
　　黎超的大脑彻底停摆，任由身体带着他游荡在无人的大街小巷，直晃到街灯四起，他停下脚步才发现自己又站在了小卖店的门前。
　　他像过去几个月一样，拉起卷闸走进店里，拿起抹布把柜台和货架擦得锃亮，地板拖得一尘不染，直到精疲力尽，才一屁股倒在温勉的躺椅上，望着空落落的店铺，无声地哭了起来。
　　他一个理科生，竟也领悟了“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的恨意。
　　因为年纪小，温老师从没聊起过两人的未来，他隐约能感受到，却对温勉的担忧嗤之以鼻，谁的年纪不是一年年长起来的？温老师不信那自己就长情给他看。
　　他爸过去病的稀里糊涂，一朝清醒便处处想替他着想，甚至对他过去十七年的独立生活能力视而不见，认为他走上同性恋的歧途，都是因为年纪小不懂事，便以自身为要挟让他放弃错误的道路回到正途。这种为你好、为你着想、为你什么什么的说辞，将他死死困在名为“爱”的炼狱中，连拒绝与反抗都不被允许。
　　如果他是个足够成熟，有工作能力有积蓄，让老爸和温老师都感觉踏实可靠的成年人，现在是不是就不需要挣扎在这种非A既B的选择题中，可以轻松解决问题？两难中他选择了让黎平继续治病，算不算背叛了他和温勉的感情？
　　黎超狠狠敲了两下脑袋，哽咽着说了声“对不起”。
　　温勉从阳台出来后就搬个小凳子坐在厨房看她妈拌凉菜，一开始还帮忙递个调料什么的，后来干脆靠着墙根儿开始发呆，张美丽瞅他那副失了魂的模样就糟心，端着菜盆走到他身边，“跟小黎说清楚了没？”
　　“嗯，说了。”
　　“学校那边怎么安排？”张美丽边拌菜边问。
　　“初十就得走，头先半个月军事化管理，我这情况特殊不用参加军训，但也要按时报到。”温勉说完从案板上捡了块黄瓜放进嘴里，“我去进修你带孩子，那咱家小店咋办啊？”
　　问是这么问，说到底还是惦记黎超。
　　“我找县里你表叔帮忙照应了，一年两万块钱承包费，亏盈自负。”张美丽把凉菜盛在盘子里，又道：“还有个条件，就是要照顾门口的摊子。”
　　温勉听完点点头，现在唯一挂心的事也解决了，他用脑门碰碰妈妈的肩膀，“还是我们家美丽厉害，既会做生意又会做人。”
　　张美丽“嘁”了一声，嘲讽道：“哪有你厉害，三十多岁了还得你妈给你解决情感问题，你就是网上说的那种妈宝男吧？”
　　“哎呦喂，你还知道妈宝男呢？”温勉笑了笑，“那怎么办，妈宝男一般都是亲妈过分溺爱造成的，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啊。”
　　温柔进厨房时就听见她哥没皮没脸说这么一句，她上前接过张美丽手里的盘子，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撺掇道：“妈，这你都不揍我哥？他根本就是在抹杀你三十年的养育之恩啊！简直大逆不道他。”说完留下厨房一室惨叫声，偷笑着溜出去了。
　　从这天开始，黎超再没有事无巨细地给温勉汇报过他的日常生活，只是早晚还会雷打不动地说一声早安和晚安，简单两个字，是他无尽的念想。
　　黎平恢复透析后，儿子一如既往地陪伴左右，精心照顾着他的衣食住行，只是脸上少了很多笑容，他有时故意挑起话头聊天，黎超也表现的兴趣缺缺，父子俩之间像是隔了层看不见摸不着东西，阻碍了他们的亲情交流。
　　温勉去报到那天，不知是心虚还是其他情绪作祟，给黎超发了几张进修学校的照片，说自己已经安全抵达，接下来半年都要和黎超一起勤勉认真主抓学习，黎超回复了一个大笑的表情，说哥你要照顾好自己，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黎超收到消息时，正在摊子上卖炒面，回复完温勉之后看似无波无澜，却还是在伸手够打包盒时被锅沿儿给烫了一下。年过完了，收假复工的人们都得吃饭，往日的好生意也都回来了，可黎超听见手机提示的收款音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他的生日就要到了，而他最想共度的人却远在天边。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早上起来时黎平郑重其事地递给他一个塑料袋，祝他十八岁生日快乐，黎超拆开一看，里面赫然躺着他们家这间占地18平米的偏屋房产证。
　　“爸，我不要。”黎超把房产证装回去，小心翼翼地塞进衣柜的棉被夹层中，收完拿起牙杯准备出去洗漱，“我等会儿煮完寿面吧，咱俩分着一吃。”
　　黎平看着他的背影，终究没再说扫兴的话。
　　收拾好家里，黎超照例出门摆摊，走到正义巷口远远就看见小卖店门口摆了一地的牛奶箱，竟是批发商来送货了。他着急忙慌地跑过去，只见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正抱着牛奶往墙根摞。
　　“是美丽阿姨回来了吗？”黎超问。
　　“哎，你就是门口摆摊那孩子吧。”中年男人起身擦了擦汗，看着黎超笑道：“我叫张胜利，张美丽是我姐，她要帮女儿照看小外孙回不来，让我帮她看铺子呢，她还专门嘱咐我照应着点你，你以后有啥事儿就尽管开口，叔能帮的肯定帮。”说罢继续去搬箱子了。
　　黎超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开始帮张叔搬货。
　　摊子支起来后，黎超时不时就回头看一眼铺子，小卖店好不容易恢复营业了却已然物是人非，张叔长得人高马大，嫌店里以前的布置不好进出，进进出出把货架全部倒腾了一遍，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他垂着头看手机里那个置顶的头像，点进去后随手翻翻，发现近半个月来彼此的交流只剩下最简单的问候，唯一雷打不动的就是温勉每周都会给他发一次复习题，里面全是他精心挑选过的经典题型，黎超每次都会用打印出来，认认真真解出每一道题，再拍照给温勉发回去。
　　答得好，温勉会回复他一个占满屏幕的大拇指，答得不理想，就回复一个巨大的哭泣小猪，后面跟着一份错题纠正。
　　今天既不是发题日也没有互相问候，距离上一次聊天已经过去了足足40个小时，黎超心里针扎似的疼，怕温勉把他给忘了。
　　正难受着，忽然一辆外卖车停在了他的摊位前，外卖小哥看着他大声问：“你好外卖！是尾号9527吗？”
　　见黎超点头，外卖小哥便下车从保温箱里取出个小蛋糕来，放下就走。
　　外卖前脚刚走，快递车后脚就停在了他的摊子前，“是不是黎超？”
　　黎超再次点头，收到一个大纸箱子。
　　他一脸懵地拆开快递，只见里面躺着一个鞋盒，是学校里家庭条件不错的孩子才会穿的运动品牌，鞋盒里还有一张简简单单的小卡片，那熟悉的手写字体，黎超只看一眼就觉得鼻子发酸。
　　上面写着：祝黎小超十八岁快乐。——温勉


第41章 41、失望
　　收到礼物后，黎超立刻给温勉发了照片，说自己收到了礼物，温勉回复道：“按时收到就好，生日快乐，哥这边有点事，晚点和你说。”虽有失落，但黎超还是懂事地放下了手机。
　　直播开始后，粉丝们就看到黎超捧着个小蛋糕在细细品尝，纷纷问他怎么不好好做生意，竟然有空偷吃零食。
　　黎超举起蛋糕凑到屏幕前，浅笑道：“稍微偷个懒，我哥给我买了生日蛋糕。”
　　屏幕里立刻刷过一片“生日快乐”。
　　有人问他今天准备怎么过？有没有收到礼物，他抬抬蛋糕说：“吃个蛋糕就算过完了，礼物也有，收到了我哥从很远的地方寄来的运动鞋。”
　　说完觉得还不足以表达他的喜悦，又拿起鞋盒边展示边说：“我第一次收到这么好的运动鞋，特别好看。”
　　直播间里有个戾气很重的路人，看到黎超的鞋便嘲讽他：“八九百的鞋也拿出来嘚瑟？真是没见过世面，也就能炒个面。”
　　黎超看着那句话迅速被其他老粉怼出去，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嘚瑟……可能有点吧，不怕你们笑话，在我哥给我买这些好东西之前，我的衣服和鞋基本没有超过一百块的，小学时同学笑话我像捡破烂的，初中的时候嘲笑我穿杂牌，不过到高中就好了，大家都成熟起来以后，开始更多地注重他人的内在，我的衣服鞋只要干净，其他人就很少用异样眼光看我。”
　　他把生日小卡收进口袋里，仔仔细细把鞋纸盖好，待把鞋盒收到干净的地方后继续说：“可能在你眼里并不值钱，但是对我来说，它确实是最好的，因为送礼物的人对我来说是特别的存在，重要的人送的礼物，当然忍不住想给大家嘚瑟。”
　　十几岁的男孩子，过生日冷冷清清没任何仪式，就连蛋糕也是随手捧着坐在街边吃的，说起童年往事时虽然带着笑，但不难想象，当时还只是个小孩子的他肯定受了不少委屈。
　　大家都觉得怪心疼，接二连三打赏起“生日礼物”，嘱咐他下播后买点好吃的，十八岁是迈入成年世界的特殊年纪，以后要担负起更多责任，所以要好好度过。
　　下播后黎超捏着手机酝酿许久，忍不住想给温勉打个电话，刚准备拨号时黎平的电话就进来了，接通后就听见他爸咬着牙说道：“小超，爸爸有点不舒服……”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黎超忙问他怎么了，但黎平已经被疼痛折磨的说不清话，只一个劲儿说着“疼”。
　　黎超挂断电话后，摊子也顾不上收就往家里跑，到家时就看见黎平整个人蜷成一团，额角都是冷汗，他二话不说抱起他爸就往外冲……
　　“是器官衰竭的生理痛感，而且这个衰竭会导致神经功能紊乱，时不时也会让病人感到不同程度的疼痛。”大夫看着一系列的检查单给黎超解释说。
　　“但是以前他不疼的啊？”黎超不解，“药也在按时吃，透析也做着……”
　　“看他这个情况，不是以前不疼，而是疼的都忍着没告诉家里人吧。”大夫再次把病历理了一遍，“孩子，我之前就说了，吃药、透析都只是稍微缓解治标不治本，除非肾移植，否则不可能好的。”
　　走出医生办公室时，黎超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爸那倔脾气，肾衰竭的速度，换进口药的费用，住院期间的看护……桩桩件件都让他身心俱疲。他蹲在消防通道的楼梯口，捏着温勉给自己的那张卡，既想不出万全之策更没有折中的办法，再积极向上的性格也不免有些泄气。
　　黎平半睡半醒间还在嘀咕着：“别给我手术，我不要你的肾。”
　　住院手续办完后，黎超猛地想起温老师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还落在摊子上没拿。紧赶慢赶跑到小卖店门口，撩起推车下面的帘子后发现空无一物时，他脑子里第一时间已经蹦出了答案，但还是翻了又翻，找了又找，最后不死心地到店里麻烦张叔给自己查监控。
　　监控显示就在两小时前有一个戴着口罩的年轻男人路过了摊子，几分钟后又再次绕回来站在边上装模作样地摆弄手机，几分钟后可能是见没人在意自己，便开始偷摸翻捡，不就便带着他的鞋盒匆匆离开了。
　　这人看着脸生，应该不是附近的居民，像这样遮着脸的小偷小摸行为的也没法报警，一是不好找，二是金额实在太小，连立案门槛都没达到。
　　黎超握着兜里那张生日贺卡，绝望地坐在电脑前，只觉得胸口憋胀的厉害。
　　从来就他妈的没有！没有一件事！没有一件事是好事！他的十八岁，也就这样了，跟过去十几年一样的悲惨又戏剧！即将逝去的亲人，丢失的礼物还有他妈的不能在一起的恋人！
　　温勉没想到，在进修学院给他们上第一堂课的老师，竟是自己的大学老师，下课后他兴奋地提出要跟老师叙旧，跟学校小食堂的老板定了个包间，又在微信上喊了几个同乡一起去吃饭。温勉和几个先到的同学正聊得欢实，就看见门口又进来俩人，最后来的那位同学拉着身边人介绍道：“同学们，看我在路上巧遇了谁？”
　　“哟，这不是咱们教育局的小庄主任嘛。”屋里有“眼色”的同学立刻起身前去握手，“出来之前就看见文件上说会有咱们市里的相关负责人跟着全程保障学习生活，没想到是您啊。”
　　庄必思跟几位进修教师寒暄几句后，顺势坐在温勉身边，他笑道：“温老师，我这不请自来地参加饭局，你不会介意吧？”
　　“哪的话，我跟大家一样欢迎庄主任的到来。”温勉礼数不减地准备给他添杯茶，却被庄必思从手里接过水壶。
　　“之前听说你为救高空坠落的孩子胳膊骨折了，这种骨头上的问题可得好好养，不然以后遇到天阴雨湿的有得罪受。”庄必思虚情假意的一番关怀可把温勉给恶心坏了。
　　一旁坐着的杨老师听完后也忙劝他，“小温啊，虽然你在老师眼里一直是那个调皮捣蛋鬼点子最多的学生，但你也确实不年轻了，爱惜自己的身体健康才是顶重要的事，小庄说得没错，千万要好好养伤。”
　　“放心吧杨老师。”温勉举起那只受伤的胳膊，缓慢做了个握拳的动作，“按照医生吩咐的方法好好康复着呢，保准恢复的跟以前一样皮实。”
　　一桌人都是同个地方来的教师，以前多多少少都碰过面，众人嘻嘻哈哈氛围还挺好，温勉懒得多看庄必思一眼就一直扭头跟杨老师说话，但就是这么个不在意的动作，却让庄必思窥到了温勉手机上弹出的消息。
　　来信人：黎小超，名字后面还有个红色小爱心。
　　他眉头蹙了一下又很快松开，想起了那个令自己非常不愉快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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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难熬的日子快点过去吧，我这个当亲妈的都受不了啦……（但事实上贫穷就是会遭遇更多“偏逢连阴雨”的困苦呐）


第42章 42、重创
　　虽说尚在进修期内，同学们都不允许醉酒，但作为北方人，无伤大雅的几两暖场小酒还是要喝的。此时包间里的男人们一人手边握着个小牛二，一口肉一口酒好不快活。
　　恰好温勉最近情绪不高，也想借着这个场合和老师同事们热闹热闹放松一下，于是任由自己小小违背了下医嘱，举起酒瓶和关系比较好的几位碰着连灌好几口。
　　有一段时间没喝过酒的身体很快便做出反应，气血上涌涨得他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不知不觉间话也多了起来，拉着杨老师絮絮叨叨，使劲儿回忆自己二十啷当时干过的那些蠢事，仿佛为了证明他从来就没聪明过。
　　庄必思明面上在和别人喝酒聊天，实则一直在偷偷观察温勉的状态，直等到他喝的七分醉时，找了个人们都忙着说话没人注意自己的机会，把他同款同色的手机放在了温勉的手机旁边，几分钟后佯装要上厕所，在起身时顺势抽掉了温勉的手机，径直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这手机是他俩半年前一起换的情侣款，为了表示自己在这段感情中的爱与忠诚，俩人相恋的那几年解锁指纹都是互通的，彼此开机密码也一样，当然这也造成了后续温勉轻易拆穿他小秘密的那件事，只是不知道分开这么久有没有被换掉？
　　他先是把拇指放上去，无法识别，意料之中。然后输入那组烂熟于心的密码：024680。
　　微信界面立刻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黎小超的聊天框赫然摆在最顶端，这曾经可是独属于自己的置顶。庄必思无耻至极地细细翻阅着两人的聊天记录，将几个月前的你侬我侬到最近的寥寥几句大致浏览了一遍，本来偷拿手机之前他只想打个电话恶心恶心那小屁孩，但现在……他有了更绝的主意。
　　黎超正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对着手机淘宝页面发呆，他搜了那双温勉送给自己的鞋，一千四百九十九一双，光炒面就得卖上百份，还没刨去原材料钱，但他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花那么多钱去买一双一模一样的鞋呢？
　　微信弹出了温老师的消息，黎超点进去后入目就是大段文字，他先是一喜，毕竟温勉很久没有跟自己说这么多话了，可等他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心脏像是被什么力量拖拽着猛地向下沉，直沉到了地狱。
　　“小黎，我在进修的地方偶遇了自己的前任，就在今天下午他来找了我并且非常诚恳地求我原谅，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我发现自己还是放不下他也舍不得我们过去那几年共同制造的美好回忆，所以我决定跟他复合，忘掉过去重新开始，很抱歉在今天这种日子跟你说这些，但我希望你不要怨恨我，还有，需要帮助时，我还是你的大哥哥。”
　　在这段字字诛心的消息后面，还发来了一张照片，两只男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黎超一眼就辨认出其中一只是温勉的。
　　他不信！他不相信！黎超下意识抬起一只手去捂自己的心口，明明没有收到任何外伤，为什么会这么疼？他手指颤抖着拨通了温勉的电话，立刻就被接了起来，但电话那端不是温勉，而是那个该死的“小庄”。
　　“喂？是小黎吧？我是你庄哥。”
　　黎超冷冷地说：“让温勉接电话。”
　　“温勉啊，他正和朋友喝酒呢，有什么要紧事吗？”庄必思挑挑眉故意恶心道：“他答应和我复合我特高兴，所以请了些朋友一起吃饭，不然我们回去之后再让他回你电话？”
　　说完他打开卫生间的门冲温勉问道：“温老师，咱们晚上几点回去？”
　　温勉听见庄必思的声音就烦，但碍于礼节还是扬声答他：“可能得九点多钟吧。”
　　是温勉的声音！黎超心猛地一抽，他们真的在一起。
　　另一边的同事听见后喊道：“小温回那么早干嘛，这么高兴的日子，刚好庄主任也在，当然得喝个痛快啦。”
　　不仅得到了想要的效果，还被人平添一把火，庄必思笑着冲喊话那人点了点头，再次返回卫生间里冲黎超说道：“哎呀，你可能也听见了，朋友们见我们和好都挺开心的，今天回去估计得挺晚了，他又喝了酒，唉，你可能不知道，温勉这人喝点酒就特别粘人……”
　　黎超能不知道温老师喝完酒粘人吗？他上一次粘的人还是自己。
　　想到温老师和那个渣男复合后即将共度往后的日日夜夜，黎超忽然对这个该死的世界失去了所有的盼望，他闭上眼睛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有气无力地说：“不用了……”
　　“不用？什么不用？”庄必思故意问。
　　“我说，不用让他给我回电话了。”黎超刚想挂掉电话就听到那边的庄必思又强调：“小黎啊，互删好友什么的，不是我们这种年纪能做出来的事，哥觉得你也没那么幼稚对吧？温勉在尽最大能力帮你，也是一直盼着你能考个好大学呢~”
　　庄必思故意这么说，也是怕黎超一气之下删了温勉，那他们下一次聊微信时就会发现问题，误会没几天就被说开可没意思。他就是要在这两人之间制造一把钝刀，一点一滴割裂彼此的信任，直至分道扬镳。
　　重新回到席间，庄必思把刚才处理过聊天记录和通话记录的手机重新放回桌面上，扭头继续和旁边的人聊天，任凭暗涌淹没一个无辜的年轻人甚至淹死一段正在枯萎的感情。
　　黎超挂掉电话的那一刻，嗓子眼不知怎么瞬间肿了起来，堵着气管令呼吸格外艰难，他赶忙站起身大口大口地吸气，甚至狠狠捶打自己的胸口想快点摆脱这种要命的窒息感，但根本没用。
　　急促的呼吸牵引着他的前胸后背一起发出剧痛，疼得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疼，真的太疼了。
　　黎超想，被人生生把胸口挖走一块肉大概也就这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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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下留情呐！我保证这是最后一虐！
　　真的！比珍珠还真！😭


第43章 43、失联
　　温勉咬牙决定带伤外出学习不是闹着玩的，切断对黎超的念想只是很小一部分原因，更多的还是为了自己。
　　这个进修班的含金量很高，能进来的人都是执教多年的“老资历”，如果不是温老师当初光荣负伤，这机会根本轮不着他。
　　进修期间不但学业紧任务重，更是在开班的同时就下发了关于结业论文的高标准严要求，大家都想争取个优秀论文，以后能不能在院里升职加薪，让退休生活水平更进一步全靠这一哆嗦。
　　当这一撮安逸了好些年的中年男女重新坐回属于学生的位置后简直如坠深渊，直接体验了把考研式炼狱生活。
　　不但要强迫自己尽快完成角色转换，吸收新知识的同时还得保质保量地完成海量作业，且在高强度学习间隙，还需注意收集相关资料捏论文大纲填充内容。
　　所有学员平均每天只休息四五个小时，把咖啡和茶当水喝，香烟几条几条地消耗，疯狂熬夜的同时，还得承担脑卒中的风险。
　　这种压力直接导致曾经困扰过温勉好几年的焦虑和失眠再次发作，到后期时他的黑眼圈都快扩散到脸颊上了。
　　可就算是在这种惨无人道的忙碌中，温勉也没放弃过当初的承诺，总是在拼命挤时间为黎超寻找最适合当下进度的复习题，区别就是曾经他还有时间细细检查黎超的反馈为他形成错题分析，现在则完全无暇顾及其他，只能凭他本人的自觉性了。
　　经过一两个月时间的高压学习后，繁忙如温勉也察觉出了黎超的变化，除了接收和反馈试卷之外，黎超再没有主动联系过自己，就连从前那些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做了什么的细碎日常也再没见他发过。
　　那个曾经神采奕奕从书包里掏出玫瑰花的男孩子，正在一步步走远。
　　这是温勉原本想看到的效果，也对这种逐渐熄灭感情火焰的方式有所心理准备，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他难免还是会有些许失落。
　　不过想想当初黎平的请求和张美丽的告诫，他也只能正视现实，衷心祝黎小超得偿所愿，一步一个脚印走到更好的地方去。
　　有些一直关注炒面摊的直播间粉丝跑到他的视频号里发私信打听，说小老板已经很久没有直播过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温勉看到后还专程打电话问过他，黎超只冷声说自己要专心备考，没时间和精力去应付这些额外的事情。
　　高考年专注和认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黎超那头隐隐的嘈杂声还是不免让他有些担忧，便告诉黎超如果觉得学校的复习环境不行的话可以去自己家，备用钥匙他知道藏在哪，黎超沉默了片刻后才说：“没必要。”
　　挂掉电话后温勉好半天没回过神来，黎超冷冰冰的声音让他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对陌生人充满戒心和防备的高冷小老板。
　　缓过劲儿之后他自嘲地笑了笑，自己一走了之在先，那孩子能忘了自己当然更好。他打开视频号回复那几位真爱粉，说小老板目前正在专心备考，直播的事会等高考后再从长计议，随后将所有视频转为仅自己可见，彻底删掉了app。
　　高考那几天，温勉每天早上都会给黎超发去长长一段鼓励的话，而黎超迟迟没有回音，只在最后一门考完后给他发了“谢谢”两个字，等温勉再发信息过去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对方删除了。
　　看到那个鲜红的感叹号时，温勉的心口难以自制地钝痛了许久，但还是理智地选择不再打扰，自此，两人便彻底断了联系。
　　可能是校园全封闭不能出去勾三搭四的原因，这导致庄必思在整个进修期间都对温勉暗中纠缠个没完，隔三差五就要发点情诗小散文，披个痴情郎的马甲净演些深情戏码，其实瓤里都是烂的。
　　临近结业前庄必思还想最后一搏，提出只要温勉和他复合，就保证让他得到优秀论文名额之类的脑残提议，不过温勉自始至终都没给过他一个眼神。
　　大约是觉得他这种老男人既无趣又不好骗，于是进修班刚一结束，庄必思便从温勉的世界彻底告别，去花花世界里邂逅他的宝宝贝贝们了。
　　温勉领到结业证书的那天，整个人都像被吸干精气神的丧尸般，拎着行李精神恍惚地乘飞机回了学校。快走到宿舍楼底下才想起自己那床快一年没动过的被褥，他嫌弃的“啧”了一声，转身直奔学校外面的快捷酒店订了间大床房，走进去一头栽进被窝里便睡得人事不省。
　　没有起床铃，没有授课，没有作业，没有论文，再醒来时，温勉只觉得通体舒畅，跟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从地狱爬上人间重活一次没什么两样。
　　酒店外面的街巷里是熙熙攘攘的小吃车和大学生，小喇叭此起彼伏地吆喝着“手抓饼”“烤面筋”“热干面”“狼牙土豆”，温勉听着听着便开始犯饿，赶紧洗了把脸下楼觅食去了。
　　吃饱喝足后，他才认命地回到宿舍，足足花了三四个小时才将积出陈年老灰的房间都打扫干净，最后抱着被褥下楼去晒的时候，累得左臂旧伤都开始隐隐作痛，他懒得来回爬楼梯，干脆买了根雪糕坐在便利店门口休息起来。
　　正好到了午休点，几位回家的老师偶遇他时都欣喜地跟他打着招呼，不一会儿就有关系好的同事在学院群里发道“欢迎温老师回家”，配图是他翘着二郎腿嘬雪糕的丑照。
　　温勉笑着骂了一声，随即在群里威胁道：“立刻把照片撤回！不然今晚暗鲨你！”
　　同事讨价还价，“一根雪糕，不然免谈。”
　　“成交！下楼来领。”
　　其他同事闻风而动，纷纷表示照片已存，队形整齐地讨雪糕吃，温勉答应明天买了给大神们挨个送去办公室这群人才消停下来。
　　他收起手机叼着雪糕棍仰靠在椅背上，跟学校同岁的参天大树将当空烈日遮得严严实实，暑热在这片儿荫凉下面都打折不少，树上的知了从早到晚滋哇的声嘶力竭。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面孔，熟悉的生活方式，温勉这才真正有了些生活重回正轨的感觉，他想，等过两天跟院办递完销假手续后，也该开始着手准备下学期的教学工作了。
　　--------------------
　　高中生小黎的故事就到此为止了
　　可能大家会觉得温勉太不在乎小黎了
　　事实就是
　　他！确实不那么上心！（该打
　　打从一开始他就因为年龄差距太大
　　不愿触碰这段禁忌之恋
　　最后架不住少年痴缠才首肯下来
　　态度就不端正！所以后面受到来自
　　两个家庭的压力时放弃得比谁都快
　　后面敬请收看
　　钮钴禄·小黎涅槃归来
　　如何拿捏“渣男”温老师的心


第44章 44、久别
　　下课时间一到，少男少女们便纷纷拎起书包，成群结队地朝食堂冲刺，少数几个走得慢些的都成双成对儿，凑在一起小声说话时眼中的爱意浓得化不开。
　　温勉看着那些快乐的后脑勺，忽然想到，黎超这会儿也该上大二了，不知道谈恋爱没有？和男孩还是女孩？随即自嘲地笑了笑，低头继续收拾自己的课本，准备回办公室休息休息，继续去赶下一堂课。
　　他们这门课一共就四个老师，原本安排要带大一有机化学的李老师暑假查出意外怀孕，人到中年喜提二胎的她说什么都想生下这个孩子，但据说妊娠反应严重到连床都起不来还时刻有流产风险，只能向学校告假卧床保胎。于是新生教学任务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最年轻的温勉头上。
　　原本一周三节课的佛系工作量直接翻了个番，每天两堂课好死不死还是连着上的，嗓子都能说冒烟。上课铃响前几分钟，温勉和另一位老师同时起身向教室出发，同事看一眼他杯子里刚换的胖大海，安慰道：“辛苦了。”
　　温勉扬扬下巴，“不辛苦，一节七十呢！”
　　去年进修完刚好赶上学校调资，院领导大手一挥，不仅给温勉涨了工资，连课时费都抬了一级，现在带双倍课程，辛苦的同时也意味着收入更可观。
　　同事听完顿时笑了，虚虚锤他一下，“掉钱眼子里了你，不过也是，咱们一辈子就挣点死工资，学校后面的小摊贩都比咱挣得多，趁年轻讲得动能多攒点也是好事儿。”
　　踏进教室里时，学生们都已经正襟危坐，刚上大学的孩子潜意识里还带着些高中的纪律性，教起来能轻松一点，温勉站在台前自我介绍道：“各位新同学你们好，我叫温勉，负责你们今年的有机化学课程。”随后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电话号码和一个QQ群号，“学业上的问题可以打电话给我，作业和其他任务会在群里发布，请大家课后及时进群。”
　　被大叔和姨姨级别的老教师上了几天课的孩子们猛地看见年轻帅气的温勉，不由自主地“哇”了一声，更有胆大的女生直接喊道：“老师你好帅。”
　　“谢谢你的夸赞。”温勉游刃有余地从课本中间抽出班级花名册，“不过有些规矩咱们还是得提前立起来，我的课向来都是随机点名，三次以上缺勤平时分为0，期末肯定挂科，好啦，那么接下来咱们就走个点名流程，相互认识一下吧。”
　　教室里的年轻面孔逐一举手答到，温勉会礼貌地对每一个学生点头致意，直到花名册上出现了那个意料之外的名字，“黎……黎超？”
　　温勉抬眼四下搜寻，终于看到角落里那个黑衣服戴帽子的男生抬起了手，看着他冷冷应了句，“到。”
　　竟真的是已经失联一年多的黎超！他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才上大一？为什么会选择自己所在的化学系？
　　一时间，众多惊讶与疑问堵在温勉嗓子眼，他吞了又吞，才将情绪咽下去，强迫自己保持着冷静自持的模样，将那些刻在脑子里的知识按部就班地传授给教室里的孩子们。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书都来不及收拾的温勉便想单独和黎超说说话，谁成想被一群热情的孩子们围住问了半晌课上的疑问，等他一个一个解答完时，教室里哪还有黎超的人影。
　　“喂，小孟啊，我想问问你班上的一个新生的情况。”温勉思忖再三，还是决定先打电话问问黎超班上的辅导员。
　　孟老师说黎超确实是今年的新生，也是她班上唯一的贫困生，报到时还找她申请了助学贷款。
　　“怎么了温老师？您认识黎超吗？”
　　“嗯，他……是我老家那边的邻居，但是我记得他应该去年就上大学了啊？”温勉不明白这中间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我看看。”孟老师在电话那头翻了翻学生信息表，“出生年月……哦，确实是比其他孩子大一岁，那估计是复读了，现在很多孩子头一年考的不理想都会选择来年再战。”
　　挂了电话之后，温勉还在想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以黎超当时的成绩来说，考大学肯定没问题，退一万步来说，他的家庭条件根本不足以支撑他选择昂贵的复读学校，如果去年落榜，他肯定不会再读下去了。
　　温勉看着本子上记下的宿舍号，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当面去找黎超问个明白。
　　晚上九点多，正是男生宿舍里闹腾的时候，温勉听着楼道里组队玩游戏找人打扑克的呼喊声，感觉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大学时代。
　　站在306宿舍前正准备敲门，旁边就有两个男生认出了他，“温老师？您怎么到我们宿舍来了？”
　　“我来找一下黎超。”温勉道，“他在吗？”
　　“嗯……导员不是查过寝了吗？”听见是找黎超，那俩男生目光一下变得有些躲闪，“他……他可能在别的宿舍打牌呢吧？”
　　另一个又画蛇添足道：“也可能出去买东西，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要不我帮您打电话问问？”
　　这套打掩护的说辞温勉上大学时都用烂了，他立刻板起脸抱着胳膊诈道，“哼，刚上大一就敢夜不归宿？这么不把校规放在眼里，要不要我明天给校领导反应一下？”
　　“温老师，您可千万手下留情啊。”男生一听就急了，赶紧把温勉拉在角落里求情，“是这样的，黎超家里特别困难，来学校的时候浑身就几百块钱，然后他……他就搞了个二手推车，下午放学之后都在后门的美食街摆摊呢。”
　　说完怕温勉心硬，又补充说：“我们都有父母打钱，他呢，还是个孤儿，只能自己想办法，温老师您大人有大量，放他一马吧。”
　　“孤儿？”温勉的手狠狠握紧，惊讶不已。
　　“嗯啊。”男生猛点头，“妈妈是小时候走的，爸爸是一年前的事儿，真的特不容易。”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温勉整个人都是懵的。
　　爸爸去世，高考失利，没钱上学，黎超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经历了这么多事儿，却从没跟自己提过一句，甚至在去年高考后直接删掉了他的微信，原本只是想问问他怎么会迟一年上学的事，现在则是满脑袋问号等着黎超解答。
　　等温勉反应过来时，他人已经站在了美食街上。
　　这一瞬间，温勉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两人初遇那年的正义街，不远处的小摊前围满了等待的学生，而那个将炒面颠得上下翻飞的人，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小老板”。


第45章 45、刺挠
　　学校外面所谓的“美食街”，其实就是后门外的一条宽巷子，不放假时流动摊贩会在每天下午七点以后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沿街抢占地盘，贩卖各种小吃和小商品。
　　黎超用的车子比起当年在正义巷用的那辆破旧不少，但做这种小吃摊生意的，顾客们一向是只认口味不计其他。
　　就像现在，美食街上几十个摊点里，一眼看过去就属他的炒面和几米开外的炸串、麻辣拌生意最好，不过黎超除了手艺好之外，一贯还有颜值加成。
　　在旁边观察的半个多小时里，温勉就目睹了好几个要加黎超微信好友的小姑娘，现在他正观望第五个女生娇羞开口求好友位。
　　只见小老板特不解风情地指着小车侧面的二维码牌子，头也不抬地说：“加群，中午两点之前可以送餐到宿舍楼下，晚上没人送，只能自己出来买。”
　　女生听完笑容都僵在了脸上，一时尴尬的不知该怎么办，只得向身旁的好姐妹求助。
　　“哎呀，不是为了吃面，单纯是想和帅哥你交个朋友呀！”另一位女生跟着解释。
　　黎超抬手擦了擦汗，直白地拒绝的道：“不好意思，腾不出手。”
　　两个女生不死心地又在旁边等了许久，谁知小老板完全不给面子，全程目不斜视地盯着自己手里的锅，最后许是觉得被晾太久没面子，两个小姑娘才悻悻离去。
　　炒锅“叮咣”响到晚上十点半，直到过了宿舍熄灯点儿，年轻的顾客们才都走得差不多了，美食街上的摊贩们有条不紊地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推着小车从哪来回哪去。
　　把炒锅洗完后黎超才从车下面抽出张塑料矮凳一屁股坐上去，他在摊子前面站着颠了好几个小时的锅，浑身上下都在发力，这会儿累得不知道该先照顾哪块酸痛的肌肉。
　　口渴的厉害，却连掏水杯的力气都懒得使，就那么看着台面上的杯子舔一下嘴唇稍微润润。
　　正干巴着，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瓶冰可乐，这段时间送吃送喝的小女生不少，黎超下意识就要拒绝，待看清来人是谁后登时皱起了眉头。
　　温勉想了很多种开场白，不知怎么忽然想起当年初遇时没送出去的那瓶可乐，他满心欢喜地以为这样能弥补过去某些遗憾瞬间，但黎超的表情……在否定他的自以为。
　　“路过，顺便给你买瓶喝的。”温勉把饮料塞进黎超怀里，两人一坐一站，就那么相对无言。
　　过了不知多久，黎超才站起身，矮凳挂回灶台下面的横梁，再把车上的东西用一张防雨布盖起来，推着车就要走。
　　这车是黎超在预算内能买到最理想的了，但也实在破旧，车轮和轴件都生了锈，一走起来“吱嘎”乱响还慢的要死，每天晚上收摊后本就疲累，还得使出吃奶劲儿往外推。
　　正咬牙攒着劲推车呢，忽然感觉手上一轻，后面的温勉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衬衫袖子高高挽起，伸出双手支在黎超旁边，推了几步后才问，“你平时都把车放哪？”
　　黎超瞥了眼他左臂上的手术疤痕，不耐烦地答道：“不用帮我推，你赶紧走吧。”
　　温勉不搭腔，倔强地继续跟着黎超的方向往前推。
　　“啧！”黎超干脆把车拽停站直身子，上下打量着温勉说：“温老师，现在已经十一点了，你不回去休息在这儿跟我浪费什么时间？”
　　“我有些事想问你。”
　　“现在问吧，问完就走，我这车子太脏不配让你们这种人推。”
　　黎超不耐烦的表情一点没收着，明显在两人之间划线的话语也让他有些难受。他没再与黎超对视，而是看着对方胳膊上别的那枚孝字牌，低声问道：“你爸……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这个？”黎超顺着他的视线，捏了捏胳膊上的徽章，“去年夏天。”
　　“高考那时候吗？”温勉难以想象在那个紧要时刻，突然失去精神支柱的黎超该有多慌张多害怕。
　　“嗯，就死在高考前三天，我光顾着办丧事没参加考试，所以复读了一年。”对十几岁少年来说天塌般的灾难被黎超一语带过，仿佛在讲述别人而不是自己的过去。
　　“为什么没联系我？”温勉到底没忍住说出了心中疑问，“即使……分开了，可你发生这么大的事，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联系我？”
　　“联系你？”黎超轻哧一声，仿佛听到个笑话般，“我这辈子的难事儿多了去了，有你没你都一样。”说完丢下怔愣在原地的温勉，独自推车离开了。
　　黎超的冷嘲热讽刺得温勉心里难受，回宿舍的路上越想越憋屈。当时那个情况，他钱给了，精力也搭上了，为了不把黎平气出个好歹，还强迫自己主动从这段感情退出去。
　　虽然后面两人失去了联系，但曾经那么竭心尽力付出过的自己，现在却连个好脸色都得不到，真心都喂狗了吗？
　　“喂，妈。”温勉回宿舍后便给美丽打了电话，“你知道黎超他爸去年没了的事吗？”
　　“不知道啊？”张美丽听到他说，也是一愣，“天呐！什么时候？去年夏天？”
　　温勉便把黎超去年丧父和高考失利的事儿转述给他妈，张美丽听罢“啧”了一声，“你表叔个不靠谱的，让他看顾着点小黎，怎么发生这么大的事儿也不告诉我，我问问他去。”
　　“小黎收摊啦！”停车场门卫冲黎超热情地打招呼。
　　“王大爷。”黎超从保温袋里取出餐盒递进门房窗户，“给您留了份面。”
　　“你这孩子，我最近都快吃胖了，赶紧把车放好进去睡吧。”王大爷乐呵呵地接过面，埋头加起餐来。
　　当初黎超看好餐车后，第一个考虑的就是日常停放保管问题，在学校附近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天，最后非常幸运地在一片临拆区找到了王大爷负责的这个小停车场。
　　这地方离美食街够近，而且一路上都没台阶，推车进出省时省力，最主要的是，大爷听说他是附近那所好大学的穷学生在创业，竟腾了间废旧小库房给他过夜，这让每天掐着门禁时间收摊的黎超直接免了后顾之忧，踏踏实实做起他的小生意。
　　等收拾完卫生睡下时已近凌晨一点，累极了的黎超翻来覆去折腾许久，闭上眼就是温勉蹙眉的模样，心里慌得怎么都没法入睡，最后一骨碌爬起来，从推车上找出那瓶早已散尽凉意的可乐放在枕边，这才踏实下来，眼睛一闭很快昏睡过去。


第46章 46、贪念
　　张美丽第二天一大早就给温勉打来电话，将从他表叔那打听来的消息倒豆子般一股脑儿说给他听。原来不是他表叔不上心，而是黎超后期经人介绍带他爸去外地看病了，一走就再没出现过。
　　表叔也是跟好几个人打听过之后才知道，黎平那个时候已经病得下半身都没知觉了，有次化疗时一位病友告诉黎平说隔壁省有个医院可以治，不移植也能好。
　　黎平听后就跟着魔似的，天天催黎超带自己去，黎超说那都是骗人的黎平就骂他不孝子，黎超拗不过他发疯，只好跟学校请了假带他爸去看病，结果刚走没多久他爸的病情就突然恶化，直接死在外面了。至于后面黎超为什么没再出现，张胜利就不知道了。
　　“哎，你说小黎这孩子，怎么就这么难呢？”张美丽复述完之后还不由得感叹，“人家都说屋漏偏逢连阴雨，他家这……根本就是暴雨没停过啊。”
　　听见他妈说“难”，温勉又想起昨晚上黎超那句“我这辈子的难事儿多了去了，有你没你都一样”，本来觉得刺耳，现在却发现他可能只是在说自己的切身体会罢了。
　　第二天课堂结束，温勉在黎超下楼前将人拦住带到拐角处，“你昨晚没回宿舍？”
　　“你是我辅导员吗？”黎超满不在乎地反问。
　　“你上课的时候一直在打瞌睡，很明显昨晚没睡好。”温勉忍不住担忧，“而且你才大一，夜不归宿这种事还是比较严重的违纪行为。”
　　“温老师。”黎超拽拽书包，“对于现阶段的我来说，能有钱活着上完大学比学到一肚子知识却先被饿死更重要。”说完轻轻在温勉肩头推了一下，跟他擦肩而过。
　　熊孩子一句两句劝不听，温勉也不愿意再热脸贴冷屁股，在校园里干脆跟黎超形同陌路，但他的担忧很快就成了真，有人向老师举报黎超长时间夜不归宿。
　　孟老师接到举报后第一时间就给温勉打了电话，问他知不知道黎超的情况，毕竟他一开始就立了个邻家大哥哥的形象在那。
　　他心里一琢磨，估计是要根据自己的态度给孩子下处分，赶忙向孟老师添油加醋地说了顿黎超的困难。
　　“嗐，你说的这些我都能理解，但现在那举报人没说校外摆摊的事，人家就抓夜不归宿的问题。”孟老师知道举报人是谁，挺光鲜个小伙子，没想到背地里这么事精，“黎超因为摆摊，开学这么短时间已经出名了，好多小女生放学去照顾他生意，追他的人也多，我寻思就是哪个小孩眼红嫉妒。”
　　“那咱更不能长这种恶意举报的歪风邪气了。”
　　“不助长歪风邪气那咱首先就得不违规违纪，让那人站不住脚对不对？”
　　温老师丝毫没发现自己已经落入了孟老师挖好的坑里，还义愤填膺地说，“是，没错。”
　　“哎，那怎么样黎超才不算违纪呢？当然就是告诉对方，他有个在学校当老师的哥，人家晚上住教师宿舍呢！”
　　温勉这才回过味儿来，“不是，怎么就住教师宿舍了，我俩……真没好到那种程度。”
　　“先说好，不处分黎超的前提是他的住宿安全你全权负责，如果说我这回没处理他，那之后黎超夜间在校外出了任何问题都得我背锅，那可太冤了。”孟老师说得是实情，孩子在学校老师就是第一责任人，如果放黎超晚上出去，发生意外算谁的，孟老师担不起这责。
　　黎超那番“吃饱学知识和学好知识饿死”的言论犹在耳畔，本来温勉都躺下了，接完电话后几经挣扎，还是选择重新换上衣服，带着手机和钥匙朝美食街去。
　　这会儿熄灯时间已过，美食街都冷清了下来，温勉远远看见黎超还像上次一样呆坐在凳子上休息，双手耷拉在两侧累得都不想动弹，觉得举报他的人真真是够缺德的。
　　他这次没买可乐也没先开口打招呼，只是径直走到黎超身边默默看着他。
　　“你又要干嘛？”黎超边揉捏手腕边问。
　　“带你回去睡觉。”温勉说。
　　“什、什么玩意儿？”黎超眉毛都拧在了一起。
　　“字面意思，有人举报你夜不归宿。”温勉抱着胳膊指完自己又指黎超，“然后你们老师知道我和你之间认识，让我来负责你的夜间安全。”
　　黎超琢磨过意思来，更觉得莫名其妙，“凭什么是你来负责我的安全？”
　　“因为我说我是你哥。”温勉瞧着他瞪眼特别有力，应该是休息差不多了，用脚尖踢踢他的鞋，“行了，起来收拾收拾走吧。”
　　黎超被他一句“你哥”砸得人懵了好半天，缓过劲儿来之后更觉恼火，“你随便给人当哥的习惯就不能改改吗？你问过别人愿意当你弟吗？”
　　温勉已经习惯了这个浑身是刺的黎超，他看着眼前并不友善的熊孩子冷冷道：“那你是想反复挨处分退了这个来之不易的学全职在这炒面，还是委曲求全给我当个名义上的弟弟，晚上继续挣你的钱？”
　　两人谁也不松口，谁也不让步，温勉硬是跟着他走到小停车场，看着他把一份面条塞进门房，然后借院子里的水龙头把车上的工具挨个清洗了一遍。
　　晚上天儿都冷了，那水龙头里都是水泵抽出来的地下水，特冰，用这种水洗久了手肯定受不了，他之前推车的时候就发现黎超手皴得厉害。
　　等把这些事情都做完，黎超探头一看，发现温勉还在门外站着，凌晨的温度下降不少，可能是渗到了骨头，这会儿正不经意地搓揉着小臂。
　　刻薄的话说出口时有多痛快，反噬到自己心里就有多痛。黎超曾试过无数次，恶毒的话没说几句，千里之外的温勉还没听着他自己就先难受个半死，尽管温勉曾那么无情地弃自己而去，他也舍不得。
　　黎超藏在矮墙后挣扎了许久，不知道怎么面对满是另一个男人生活痕迹的屋子，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藏好不该有的情绪，但思念和贪恋最终打败了种种顾虑占据上风。
　　他把清洁好的推车重新盖上防雨布，进屋往兜里揣了把牙刷就走到温勉面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说：“走吧。”


第47章 47、居心
　　明知直面温勉的那天，心里好不容易结痂的疮口会被残忍剖开，可黎超根本控制不住自己那颗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的心。
　　从他认命地选择这所学校开始，就知道自己无法从这段卑贱的单恋中解脱。
　　一想到能和温勉见面，曾经的什么爱别离、求不得苦，统统变得不值一提。
　　其实在开学第一天，黎超就躲在树后远远见过温勉一面，当时对方在和同事聊着什么高兴事，把书夹在胳膊下面手舞足蹈地冲同事比划，直到听见身后的女学生偷笑，才赶忙停下动作面红耳赤地跟同事离开。
　　而那个时候的黎超手里提着个脏兮兮的编织袋，挤了二十多个小时硬座的身上沾满了火车厢里难以名状的味道，他生怕温勉会流露出异样的眼光，最终还是选择默默离开。
　　在军训中途的某个休息日里，还混进高年级教室最后一排旁听过他的课，这是黎超第一次见到工作中的温勉，风趣幽默语句精炼，非常善于把很多晦涩难懂的知识点带入日常生活，他时不时就能听到旁边学生茅塞顿开地“啊”出一声，这样的温勉很难让人不爱。
　　偷偷看一眼温勉，能让黎超快乐好几天，但这种快乐是有代价的，跟刀尖舔糖没什么区别。夜深人静时，他总是能想起庄必思当年说过的每一句话。
　　一年多过去了，自己还是那个穷困潦倒需要帮助的学生，卑劣地觊觎着一个心有所属的男人，翩翩如温勉身边，是有钱有地位的庄必思。
　　胡思乱想的功夫，黎超已经跟着人来到教室宿舍门外，温勉弯腰开门时，黎超悄无声息地捏紧了拳头，给下一刻可能看到的任何东西做心理建设。
　　宿舍是老式单元楼那种两室一厅，一进门左手厨房右手卫生间，客厅狭长到超过两个人走路就容易打架，电视只能挂在墙上连个柜子都不配拥有，温勉干脆把茶几舍弃掉只摆了个沙发。
　　电视墙左右两边各一个小门，温勉把阳光好一点空间更大一些的那间装成了豪华书房，毕竟他没什么娱乐活动，平时最多就是窝在书房看看书打打游戏，到点儿就去另一间卧室睡觉。
　　温勉给黎超指完厨房卫生间后，直接把人带去书房，走到墙边那个懒人沙发跟前，一抬一推再一摁，沙发“咔”一声就变成了张单人床。
　　“你就睡这儿。”温勉压了压，挺结实也没什么噪音，“行了，你先洗漱吧，等我给你拿枕头和被子。”说完就去自己卧室翻箱倒柜了。
　　黎超揣着自己的牙刷钻进卫生间，洗面台上只放着一只牙杯，里面牙刷和牙膏并肩站立干净整齐，架子上搭着一条深蓝色擦脸毛巾，淋浴间里也只有一块浴巾，和洗脸毛巾颜色一样，手感干燥柔软……
　　刚才路过卧室时黎超留了心眼，只有一床单人薄被和一个长条异形枕头，书房里除了各种书和手办，就是电脑和游戏机，没有合照，没有情侣物品，更没有疑似伴侣存在过的痕迹。
　　卫生间门被“咚咚”敲了两下，温勉在外面提醒，“这边热水是限时供应的，你如果要洗澡我教你怎么用电热水器。”
　　黎超急急松开手，边冲洗牙膏沫边说：“哦，好。”然后捏着牙刷在台面上比划半天，好像放哪都不太合适，
　　门打开时温勉就看见黎超正准备把牙刷塞回口袋，便直接从他手里抽出来，“当啷”一下丢进自己牙杯里，“就一把牙刷还宝贝成这样，放这吧，丢不了。”
　　旧小区卫生间都特别小，洗面台紧挨着马桶，再往里半步就是淋浴，中间全靠防水帘做干湿分离，温勉从黎超身侧挤进里头，指着热水器上面的小部件，“这是开关，开机之后把这个阀门掰过来，再放水，大概两三分钟就热了。”
　　演示完一遍流程，他又回头问，“明白了吗？”
　　一瞬间被教学氛围包围的黎超眯着眼问，“你是上课有瘾吗？”
　　“那没有。”温勉愣了愣，随即收回手就要往外走，刚踩出一步就感觉拖鞋要变身旱冰鞋，哧溜一下就带着他往前劈叉。黎超眼疾手快，单手扣住温勉的腰，一把搂在了自己怀里。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即使温勉大脑得知已经安全，可两只慌乱的手早就死死抱住了黎超，而被缠得脸红心跳的“救命稻草”却悄然抬起另一只手，将温勉勒得更紧了一些。
　　直到温勉彻底反应过来想要起身离开时，黎超却怎么都不肯撒手，“温老师，你先是三更半夜强行把我带回你的住处，再趁我意志最薄弱的时间投怀送抱，还是在这么……”他抬眼看向淋浴处，铁架上还晾着条纯白色的内裤，“逼仄的地方，你到底想做什么？”
　　温勉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到了自己的内裤，本来还挺坦荡的人被黎超几句话勾着，想起两人以前躲在这么大的小库房里做过的那些事儿，再厚得脸皮也不禁有些发烫。
　　“瞎说什么呢！”温勉起身推开黎超，“你还洗不洗澡了？明天还要早起上课呢！”
　　“洗不了。”突然空出来的怀抱让黎超满是失落，他垂着头说，“没换洗衣服，浑身都是油烟味也只能忍着了，等明天回宿舍用冷水擦擦吧。”
　　温勉听得直皱眉，随后摆摆手，“算了，先给你拿我的衣服穿吧，你明天记得收拾几件衣服过来。”
　　果然。
　　黎超浅浅笑了一下，再抬头时又是那个面无表情的样子，“给我最便宜的衣服就行，太好的衣服沾上我的油烟味得跌份儿。”
　　“跌个屁！”温勉最烦黎超说这种贬低自己的话，“在这等着，我给你拿去。”
　　洗完澡出来时，温勉的卧室已经关门了，黎超擦着头发从他门前路过时，看见门缝里还有露出的光，他探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两点了。
　　直到躺在书房的沙发床上，黎超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又一次走进了温勉的生活，但这里为什么会丝毫没有庄必思的痕迹？
　　是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两人又一次分开了？还是其他什么情况？黎超翻了个身，望着小书架的方向出神，忽然书架最下层一个被书本挤歪的相框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两步走到跟前蹲下，推开两边的书将相框抽出来发现里面并不是照片，而是一朵干枯的玫瑰花，侧面写着行漂亮的钢笔字：黎小超藏在书包里的爱意，让人快乐且心动。
　　落款是他刚上高三那一年。


第48章 48、波折
　　黎超拿着那个相框怔愣许久，最后用自己换下来的衣服，将上面的浮灰仔仔细细擦干净，在书架来回比划一番，再三考虑后又重新把它塞回了那个角落。
　　这屋里没有庄必思，却有自己初恋的玫瑰花！
　　得知这一点的黎超再躺回沙发床时，竟比初初踏入这所房子还要忐忑。
　　既怕稍微得到一点希望，自己就傻逼兮兮地一股脑儿将深藏的秘密袒露出来，万一会错意还让人看了笑话，更怕玫瑰只是被时间遗忘的垃圾，他珍而重之地拿出来后再被人随手丢掉。
　　一晚上愣是让乱七八糟的思绪搅得心慌，怎么都睡不着，第二天趁着温勉还没起床就走了。
　　大清早黎超微信里的“美食街兄弟姐妹会”就吵吵个不停，他大概翻了翻，起因是某个号称有内部消息的摊主说大学城这片要开展为期三个月的创建文明城市集中行动，而第一个重拳出击的对象就是路边摊。
　　群里的摊主们立刻就炸了锅，都是靠这门营生养家糊口的人，停个十天半个月就够难熬了，一下要关张三个月，不是要人命吗？
　　黎超今天满课中午不送外卖，没顾上跟进他们的聊天内容，等下午忙活完了再去看时才发现里面早已是哀嚎一片，有摊主不死心专程去城管局问了，对方明确告知他们最近确实不允许摆摊。
　　抱怨归抱怨，但生意是绝对不能停下来的，摊主们已经开始互通有无，计划去别的区另起炉灶。黎超对于这种一帆风顺过后迅速到来的低谷与打击早已免疫。
　　他面无表情地打开手机地图看了看人们提起的几个地方，普遍离学校太远，对他以及他的小破车来说都不现实。
　　“三个月……”黎超看了看银行余额，想想自己即将要补完的窟窿，最终决定放学的时候去外面转转，找个晚上的兼职先过度一下。
　　晚上的兼职还能有什么选择呢？
　　黎超顶着那张青春帅气的脸，在酒吧街上转了半个多小时就得到了一份日收入相当可观的服务生工作，第二天就要开始上班，时间是晚上七点到十二点，没有明确规定休息日，但经理承诺上得越多挣得越多，引导顾客开比较昂贵的酒水还有额外抽成，这一点让黎超很满意。
　　能很快敲定这份工作主要还因为他意外发现，街口的公车站有一趟夜间通勤公交可以回学校，这样就能赶一点前到家休息，跟摆摊时的作息差不多。
　　至于温勉那儿……先不准备说实情，就让他以为自己还在美食街吧。
　　“今天不摆摊？”温勉惊讶地看眼黎超又看眼时间，“还不到十点？”
　　“今天城管不让摆。”黎超进门时看见厨台上摆得脏碗，进去顺手洗了，再出来时拿着颗洗过的苹果，给温勉放在手边。
　　“也是，这个行当多半要看人家眼色行事。”温勉仰头看着比过去更高更壮的黎超在自己身上投下一大片阴影，没来由的感觉到压迫，赶忙把视线投到手机上，随口问道：“有作业吗？”
　　“有。”黎超答，“现在去写。”说完提着书包就要进书房。
　　“哎，等等！”温勉叫住人，从口袋里掏出把钥匙递过去，“晚上忙完就自己回来，有任何突发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给你打电话也要及时接，别让你们孟老师来要我的命，OK？”
　　黎超“嗯”一声，接过钥匙。
　　“嗯什么？我又没有你电话号码。”温勉把手机伸过去，“微信加上，手机号也给我发过来。”
　　黎超犹豫一瞬，按照温勉的要求上前加微信，不过全程把手机举得老高，生怕被人看见聊天记录似的。
　　回到书房后，黎超心还在怦怦狂跳，他得到的不仅是一把家门钥匙，还有随时进出温勉世界的权利，能这么敞亮地把钥匙交给自己，那就意味着这个家里，现阶段只会有他们两个人。
　　手机响了一声，过去被自己亲手送进黑名单的头像重新出现在微信列表里，并且被一条新消息送至最顶端，点进去就看见那串烂熟于心的手机号码，紧挨着一年多前他含泪发出的“谢谢”，再往上就是无数条黎超从未舍得删除的聊天记录。
　　一切的一切，都好像是要拖着他回到过去的记忆中。
　　温勉还不知道门里的小孩想了些什么，见书房关上，他才偷偷下载了当年记录黎超致富的视频软件。一年多没有更新，还有零星几个老粉发来过问候，温勉对其中一个总是打赏黎超的ID还有印象，那女生最后一条私信发送于一年多前。
　　写了很长一段话，简而言之就是最后那几次直播黎超看起来非常憔悴，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好，问他怎么了也只说自己弄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心里难受。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希望有一天能看到小老板重新快乐起来，他的人生太苦，苦尽总该甘来。
　　温勉算了算时间，差不多正是黎超生日过后不久，对方态度骤然降温后逐渐与自己断掉联系的日子。
　　因为种种顾虑，自见面以来这些旧事温勉从来没想主动提过，但他真的好奇黎超过去这一年多到底发生过什么。过去虽然穷苦，可也生活的积极乐观，现在嘛……即使靠自己进了大学做了生意，但从里到外都透着股丧。
　　对未来不抱什么期待的那种丧，这就让他有些坐不住，总忍不住想对黎超再好一些，多关怀一点，盼着他早日找到新的方向，重振精神。
　　微信又响了一声，还是温勉，说餐桌上有杯牛奶，让他学习完喝掉。
　　黎超收好书本出来时，客厅里已经没有人了，那杯牛奶摸起来还是温热，他边喝边看温勉卧室门缝下面透出来的光，觉得那淡黄色的光线像是带着温度，跟热牛奶一起将他周身都给熨暖了。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黎超别开眼，把杯子带去厨房洗干净放回原处，只在心里暗暗攒着劲儿。


第49章 49、寻找
　　第二天温勉起床时黎超已经走了，沙发床上的薄被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压在最上面，最意外的是餐桌上竟然放着一份早餐，一如当年他借住在自己家时那样。
　　两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人，却过着自带时差的同居生活。黎超总是早出晚归，除非温勉晚睡，否则很少能遇见他。白天里的相处时间更少，仅仅是每周上那几节有机化学课打个照面。
　　起初温勉并没有起疑，毕竟他为了维护自己高校教师的威严形象，一年到头也不主动去美食街买路边摊吃。再加上他偶尔夜里碰上晚归的黎超还会问一嘴今天怎么样，对方说挺好，他就自认为黎超指的是摆摊生意还不错，从没想过别的。
　　直到有一天大课结束，温勉听到两个女生聊天才得知，美食街已经停业将近两个月，这被刻意掩盖的谎言才被拆穿。
　　“美食街停业了？”温勉俯身问前桌的女生。
　　“温老师您还不知道吗？”女生见帅哥老师主动和自己搭话，立刻知无不言，“好像是这段时间城管严打，所有的流动摊贩都不允许过来，我们天天吃食堂腻味的不行，都盼着它快点恢复营业呢。”
　　黎超怎么不和自己说？两个月没收入生活费会短缺吗？不摆摊的这些天他在忙什么？无数问题等着被解答，于是温勉决定和黎超聊聊。
　　但这个“聊聊”，要落实起来也并不容易，第一个晚上，守在客厅里等人的温勉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黎超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平日里衬衣西裤一本正经的温老师，穿着旧T恤花裤衩倒在沙发上睡得昏天黑地。
　　他蹲在沙发边，以目光反复描画温勉的五官，那双总含笑的眼睛，说晚安时轻碰过的鼻尖和接吻时柔软的嘴唇。
　　每描过一处，都能发现那些记忆牢牢刻在心里，根本没有淡忘过。
　　目光很大胆，但也仅限于此，到底没敢做什么多余的动作，看够了便老老实实起身回书房睡觉。
　　温勉再醒时已天光大亮，自己身上盖着条薄毯，黎超又出门了。他边吃桌上置办好的早点边想，今晚无论如何也要抓到人问个明白。
　　今晚是结第二个月工资的日子，眼看就要到下班时间，他正准备去工作间换衣服，忽然跑来个同事说卫生间里有人闹事，他只能拐个弯朝另一边赶去。
　　酒吧的工作其实并不好干，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能碰上，很多客人看起来衣着光鲜但素质实在堪忧，点单时对着服务人员颐指气使仿佛爷爷训孙子般高高在上。
　　稍微喝点酒就化身为色胆包天到处动手动脚的猥琐男，女顾客和女服务生被骚扰是常态，男生也不能幸免。
　　刚一进门黎超就听见有个男人嘟嘟囔囔说“你屁股怎么这么翘”“两千块艹你行不行”，他一扭头就看见个酒气熏天的大胖子把另一个瘦瘦小小的男生堵在角落里。
　　“您好，这里是公共场合，麻烦您注意一下言行举止。”黎超走上前抓着胖子的胳膊就把人往外㩐，小男生脱了困赶忙贴着墙边钻出来，躲在黎超身后急呼，“谢谢你啊，这人他妈的一直骚扰我！”
　　胖子见到嘴的鸭子要飞，来坏他好事儿的又是个小小服务生，立刻发起酒疯扑上来就要打，卫生间空间有限，就算黎超躲过了要害可肩膀还是结结实实挨了那酒鬼一拳。
　　服务生不能轻易对顾客动手，挨了打也只能忍着，但那酒鬼打了黎超几拳后又开始拖拽他身后的男生，黎超没办法，只能转身把无辜顾客护在怀里。
　　好在其他同事很快赶过来把胖子扯了出去，因为黎超受了伤，老板做主立刻联系了街道派出所让警察叔叔来教胖子做人。
　　那男生也不知道是心里过不去还是怎么的，在黎超等待处理的时候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忙前忙后，黎超看不过眼扭头冷声说：“现在没什么事了，你走吧。”
　　“你是为保护我才受的伤，我现在甩手走人也太难看了。”男生不理他，继续跟他一起等警车。
　　民警验伤时男生也凑过去看，那胖子吨位大拳拳到肉，黎超肩膀上青了好几块，男生看得直呲牙，大呼，“警察同志，这人太恶劣了，他企图骚扰我不说还把见义勇为的人打成这样，必须得严惩！”
　　胖子醉得一塌糊涂，警察要带他走的时候还企图袭警，本来半夜出警的民警就气大，这下直接掏出手铐把胖子反剪控制起来，狠狠推进了警车里。
　　立志要在今晚等回黎超“谈谈”的温勉，为了不打瞌睡愣是三更半夜喝掉了好几杯咖啡，结果左等右等怎么都等不到人。
　　眼见着已经过了黎超平时回家的点许久，温勉忍不住拨了个电话过去，无人接听，他担心不已却又毫无头绪。
　　凌晨的校园和街道上空无一人，温勉裹着外套去了趟男生宿舍，又沿着美食街一路走到小停车场，电话打了无数遍始终不接，能去的地方都走遍了，哪都没有黎超的影子。
　　茫然无措的温勉已经开始脑补黎超可能遇到的无数种意外，越想越心惊。
　　派出所问询流程慢得要命，光笔录就写了俩小时，最后民警问他有没有什么诉求，黎超抬抬酸痛无力的肩膀说：“让他赔医药费和误工费吧。”
　　笔录过程中要求关闭手机，等他走出派出所时已经失联近三个小时，一开机就弹出几十条温勉的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时间从一点到一分钟前，几乎每隔几分钟就有一个。
　　黎超担心他是不是半夜遇到了什么紧急情况赶忙把电话回过去，对面秒接通后就听温勉急切又愤怒地问他：“你在哪？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住进来的第一天我就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给我打电话吧？你怎么敢一声不吭地消失这么久！我他妈到处都找不到你！哪都找不到！你到底去哪了！”
　　最后两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黎超耳朵尖，一下就听出温勉那边声音空旷的厉害，吼完之后还有汽车呼啸而过的风声，再结合温勉急吼吼的话，这下可轮到黎超着急了。
　　“你出门找我了？”黎超问，“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今天晚上遇到点麻烦事，不过这会儿已经解决了，你先回宿舍去，我马上就打车回来。”
　　“多久？”温勉问。
　　黎超不知道从这回学校要多久，旁边的男生忽然伸手比划了个数，“很快，二十分钟就到。”
　　“行，我就等你二十分钟，到时候我要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温勉愤愤挂掉电话，泄了气似的一屁股坐在学校门口的石墩上，惴惴不安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第50章 50、挑衅
　　之前在派出所简单问话时，男生得知黎超是大学在校生出来兼职，更是对他好感倍增。为了尽快处理这个事儿，还给不少人打电话托关系，想让救命恩人得到一个最理想的结果，现在听见他要回学校，立刻主动承担起司机的职责。
　　“你一个半夜来泡吧的人，开什么车啊？”黎超朝两边街口张望，连出租车的影子都见不到。
　　“嗐，今晚上是我一朋友过生日叫我来捧场，结果酒都没来得及喝呢就遇到这么个晦气玩意儿，你等一下，我刚让人把车给送过来了。”男生话刚说完就听见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没两分钟一辆骚包的荧光绿跑车就从街角开了过来。
　　男生接过车钥匙扯开副驾驶的剪刀门冲黎超挑了挑眉，“走不走？你不是跟人说好二十分钟到吗？”
　　黎超想到电话那端焦急的人，再没犹豫坐了进去。
　　上车后男生没急着走，先转身伸出右手，“刚还没正式介绍呢，我叫文钧。”
　　“黎超。”他礼貌地握了下手，然后催促，“二十分钟能到吗？我怕他着急。”
　　“没问题！凌晨的街开起来简直像是赛道！”文钧特别中二地喊了一嗓子，油门踩到底跑车“噌”就飞了出去。
　　强劲的推背感把黎超牢牢包裹在座椅里，突如其来的超高速吓了他一跳，双手下意识握紧胸前的安全带骂了句“艹”。
　　“哈哈……”文钧察觉到黎超的小动作，于是松松油门压着限速开，小心思活络地试图八卦，“大半夜的，谁在等你啊？”
　　“我……”黎超顿了顿，“我老师。”
　　“靠？那你还回去？被老师等到这个点儿岂不是要挨处分了？”文钧一听就急了，“要不我等会儿给你老师解释解释？”
　　“不用。”黎超拒绝道，“他不会处分我。”说完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制服，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
　　温勉远远看见一辆跑车疾驰而来停在校门前的路边，心里就隐隐产生了不好的感觉，只见那酷炫的剪刀门自下而上缓慢开启，副驾驶坐着的人正是黎超，而开车的男人几乎趴在了他的腿上，起身时还在往黎超手里塞着什么东西。
　　一瞬间，整晚的焦躁和不安都转化为愤怒，温勉从石墩上站起来，边疾步走向跑车边低吼道：“黎超！你他妈到底去哪了？”
　　黎超闻声从车上下来，站直后整整比温勉高出半个头，看到他衣着单薄忍不住皱眉，“打工去了，不是让你回宿舍等着么？”
　　“回去我就看不到这些了。”温勉气急败坏地扯了把他身上的半透明衬衫问：“你不摆摊的这些日子到底在干什么？打什么工非得穿成这样？半夜不接电话不回家，还、还、还被人这样送回来。”
　　坐在车里的文钧将温勉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忽然就对恩人的“老师”起了兴趣，他下车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靠在跑车边上，等温勉朝他瞪过来时“好心”解释道：“哎呀，黎超他确实是勤勤恳恳在打工，不过今晚为了救我挨欺负了所以我才专程送他回来，您就别误会他了，叔~”
　　最后这声“叔”，拱火的意味太明显，温勉本来冷得直哆嗦，这下火气上头都快烧着了。
　　“叔？你叫我叔？你……”温勉踱步要和文钧好好掰扯掰扯，却被黎超一把拉住胳膊往学校里走，“太冷了，先回去。”
　　走出几步后才想起什么似的对文钧道：“你也走吧，谢谢送我回来。”
　　“好说。”文钧冲温勉扮了个鬼脸，挑衅般说：“改天再去找你玩儿”，然后开着跑车扬长而去。
　　温勉憋了满肚子鬼火气无处发泄，只得狠狠甩开黎超的手，大踏步朝前走。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进了门，温勉坐在沙发上抱着胳膊冷声问：“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好让在外面找了一晚上人的我看起来不那么傻逼。”
　　黎超站在他对面的墙边，隔着尽量远的距离说：“学校这儿三个月不允许摆摊，所以我去找了份兼职。”然后扯扯衣服下摆，“老板要求服务生穿这个，人家给钱我照做，单纯的工作罢了。”
　　“你觉得自己是男生所以没所谓对吗？”温勉瞧着他那个无所谓的样子就来气，“那黑心老板给你们穿这种衣服就是在出卖你们的姿色，让那些居心叵测的消费者买单！这样你还觉得自己的工作单纯吗？”
　　“温老师！”黎超也有了几分愠色，“我要养活我自己，我还有几万块的外债要还，所以无论做什么工作，只要不是违法犯罪，在我这儿，钱就是第一位。”
　　“钱钱钱！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温勉噌地站起了身，他极不喜欢这样的黎超，“我以前就说过无数遍，现在也还是这个话，你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我，为什么非要自己硬扛？”
　　“你凭什么一直帮我？”黎超直勾勾地盯着温勉，咄咄逼人地质问道：“你现在又要以什么立场来帮我？定向扶贫当好人吗？扶完再像当年那样一声不吭地远走高飞？留我一个人在原地当傻逼吗？”
　　“我不是……”温勉心头一梗，好多话没法说，逝者已去，只该留下好的回忆，他不想让这时候再让黎超去埋怨。
　　黎超问不出想要的答案，看着闷不吭声的温勉心里更是烦闷，身上隐隐散发出的烟酒味都变得刺鼻起来，他干脆反手把那件半透明衬衫脱了下来，光膀子站在一边道：“行了，反正我再干一个月就能回去摆摊了，你不用操心那些多余的事。”说罢就往卫生间走。
　　“你站住！”温勉两步走到黎超边上，攥住他胳膊问，“肩膀这伤怎么回事？谁干的？”
　　“死不了。”黎超抽出胳膊不让温勉碰。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甩脸，好脾气如温勉也终是摁不住发火了，他一把将黎超推到墙上，恶狠狠警告他：“在我这住就得按我的规矩来！否则这辈子都不要让我看见你！现在过去坐下擦药。”
　　片刻后，黎超乖乖坐在沙发上被温勉揉摁药酒，大片的青紫伤痕让温勉再发不出火，揉到痛处时能明显感觉到掌心里肌肉地跳动，别的小孩可能是锻炼得来的，可黎超身上的却都是干苦活累活长起来的，想到这些的温勉便只剩心疼。
　　沉默许久后，温勉似自言自语般低喃道：“你就不能像以前那样听话吗？”


第51章 51、心声
　　“以前……我很乖吗？”黎超偏着脑袋问。
　　“嗯。”温勉收起喷雾，低着头把东西一样一样收进医药箱里，“又乖又帅。”
　　“那你为什么走？”
　　温勉听到他这么问，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因素太多，真要说的话，可能还是对自己不自信吧。”
　　“为什么？”
　　“可能是觉得……自己太老了？”温勉自嘲般地笑了笑，“在你什么都不懂得年纪强行介入你的生活，多少有些不地道。”说完抱着箱子进了卧室，企图强行结束这场挖心掏肺的对话。
　　黎超的手机震了下，他看了眼内容，随后站起身去书房翻腾书包，几分钟后出现在温勉的卧室门外。
　　“怎么了？”正准备换衣服的温勉停下动作，看着堵满门框的青年人多少有点不自在。黎超不请自入，拉起温勉的手将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皱巴巴的纸片放进他掌心里。
　　温勉看着手里那张卡，忽地睁大双眼，“你别说你拼命赚钱就是为了这个？我不是说过不着急还钱吗？”
　　黎超摇摇头，“之前抢救我爸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连你的银行卡都用上也没保住命，那个时候我觉得活着太没劲了，不如早点死了求个解脱。”
　　听到这儿，温勉下意识握紧手里的卡，仿佛能攥住黎超的求生意志。
　　“本来都走到桥边了，没想到一摸口袋竟然掏出这张你写给我的生日贺卡，看到你名字的那一刻，我突然特别想你，连死都不想了，只想见你。”黎超平静叙述着的一切，都令温勉心如刀割，他甚至没察觉到流泪嘴角就尝到了咸涩。
　　眼前的人继续说着：“但当时的我实在太差劲了，怕走到你面前会被你瞧不起，于是我就拼命学习拼命赚钱，想着早日把卡里的窟窿填上，哪怕你不再喜欢我了，借着还钱的理由起码我也能多见你一面，今天……终于可以如数奉还了。”
　　这些话黎超憋在心里太久太久，久到已经成为他活下去的动力，和单恋一生的执念。
　　分别的一年多里，他始终没有忘记过温勉，揣着颗千疮百孔的心就那么倔强又无助地站在原地，不是他不想走，是不知道还能走去哪里。
　　除了温勉的身边，他别无归处。
　　该说的、不该说的黎超统统说了个净，了结完心愿就回了书房，把最终决定权留给温勉。
　　这晚温勉是哭着睡着的，第二天醒来时只觉得头昏脑涨，眼睛更是肿成了一条缝。他捂着脸去书房看了看，罪魁祸首果然不在。
　　刷牙时喷嚏个不停牙膏沫喷了半面镜子，温勉皱着眉收拾干净后又不受控制地打起冷颤，多年经验告诉他，应该是昨晚等黎超时着凉了，于是冲了杯感冒药随手放桌上准备出门前喝。
　　躺沙发上冰敷眼睛时不小心又睡着了，再一睁眼发现离上课就剩五分钟，温勉骂骂咧咧夹起资料就往外跑，将冲剂忘了个彻底。
　　黎超在后排抱着胳膊，冷眼看着讲台上平均讲五句话就打一个喷嚏，打完喷嚏立刻说一句“抱歉”的温勉，脸色明显比昨天白了些。
　　第一排的女生有些看不过眼，将自己的抽纸递给了过去，温勉讪笑着轻声道谢，然后继续讲课。等他坚持到下课时，鼻子都被擦红了。回宿舍的路上只觉得周身发冷，鼻息也明显变烫，不用量体温都知道是发烧了。
　　温勉默默叹一口气，十分后悔早上没喝掉那杯冲剂。他从小就是这样，感冒来得快去得慢，如果能在刚有苗头的时候就喝药，后面还能轻松些，可一旦没能及时处理，就势必要烧一场。
　　站在宿舍门口哆哆嗦嗦开门时，就听见身后有人急急上楼梯，他怕挡着路还往里挪了挪，奈何手抖得半天捅不进锁眼，这时旁边忽然插进来一只手，从他手里拿过钥匙，插拧推拔一气呵成。
　　“你发烧了。”黎超说。
　　“嗯，应该是低烧，回去睡一觉就行。”温勉放下东西就往卧室里飘，昨晚想了很多要对黎超说的话，但这会儿脑子烧得迟钝，不敢轻易开口，“你去食堂吃饭吧。”
　　黎超没理他，放下书包就去烧水重新冲药，又去厨房煮了一小锅白粥，等粥熬好药也晾得温温热热，便左手杯右手碗的进了温勉卧室，边走边说道：“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温勉整个人卷在被子里裹得像条冬眠的胖毛虫，听见动静也只是咕蛹两下，根本没有醒来的意思。黎超见他不动弹，便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准备直接把人扯起来。
　　俯身一看却见温勉脸颊烧得通红，额头的发梢也被汗湿了，明显是难受得模样，再硬的心也下不了手，只能收着劲儿推推温勉肩膀。
　　“给你熬了粥，你起来吃点再睡。”
　　温勉似是终于找回点意识，费力地从被窝里抽出一只手搭在黎超手腕上，眯缝着眼睛迷迷糊糊说：“黎小超，我难受。”
　　黎超被那只滚烫的手握着，再加上昨晚刚说了那些话，态度怎么也冷硬不起来，他把手探到温勉背后，将人扶起来倚靠在自己身上，轻声哄劝，“哥，先吃点东西再把感冒药喝了，很快就不难受了。”
　　温勉烧得浑浑噩噩竟还笑出了声，嘟嘟囔囔不知说了些什么，黎超把耳朵凑到跟前，才听见温勉说：“还知道我是你哥呢！你不是早就把你哥忘了吗？”，听起来像是埋怨。
　　黎超圈着人端起碗喂饭，沉默许久后才说，“不是你先不要我的么？”
　　温勉短促地“哼”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明白，感觉有东西喂到嘴边就下意识吞咽，就着黎超的手也不知道吃喝了些什么，总之被重新安置回被窝里时脸色正常了不少。
　　黎超正准备起身离开，却又被温勉攥着了衣摆，眼睛都没睁开就说：“没不要你，是有不得不离开的原因。”
　　“什么原因？”黎超问。
　　“不能说。”温勉轻轻摇头，又被自己晃得一阵晕眩。
　　“那就不勉强了。”一而再再而三地问却得不到答案，黎超心里梗着的刺便始终磨不平，他捏着温勉的手微微愠怒道：“放手。”
　　“不能放。”温勉强撑着抬起另一只手，环住黎超的腰，哑着嗓子说：“我在那么喜欢你的时候被迫离开你，现在怎么可能再放开一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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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在最后一天让两人把话说开
　　接下来的日子就只剩甜甜甜了
　　新年快乐！


第52章 52、酬劳
　　一声“喜欢”，震得黎超浑身僵硬再挪不动半分，过了好半晌脑子才再度开始运转，反手握住温勉的胳膊磕磕巴巴地问：“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哥，你再说一遍。”
　　但温老师面子薄，再怎么问死活都不肯说，臊得身上升了好几度低烧几乎要转为高烧，低着头直往黎超怀里拱，“哎呀，说什么，头好晕。”
　　黎超今天偏不想再懂事，他手上稍稍用力将人掀翻在床，以一种近乎覆盖的方式单手撑在温勉上方，右手钳住他的脸强迫其与自己直视。
　　只一眼，温勉便沦陷进去。
　　那双年轻的眼睛，就那么潮湿地凝视着自己，里面盈满了沉重复杂的情感和他温勉一个人的轮廓。
　　“哥~”黎超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求你了，就一遍，我再听一遍这辈子就没有遗憾了。”
　　又是这招！温勉心中警铃大作，身体却对这样的黎超毫无招架之力，他抿唇笑了笑，随后看着黎超的眼睛，认认真真说出了那句迟到多时的告白，“黎小超，我喜欢你，过去很喜欢，现在……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要照顾你，会像疯了一样在深夜的街头到处找你，看见你和别的男生在一起会控制不住地生气……唔！”话还没说完就被重重吻住。
　　黎超的吻技是自己教的，但较之过去明显生疏了许多，咬得他嘴疼。等两人气喘着分开时，黎超才说：“我只想问一句，现在喜欢我吗？”
　　温勉软软搂着黎超的脖子，双唇上是极致诱人的水渍，发烧和缺氧让他觉得眼前一切都如梦似幻不真实。曾经让他束手束脚的枷锁和约束都已不在，还有什么能让他违心地妥协呢？
　　没有！
　　黎超感觉脖子上的手臂用力收紧，迫使自己不断向温勉压去，他怕压着人只好侧身躺在边上。温勉转过身将下巴抵在黎超的头顶，一只手轻抚他的后脑勺，将那颗耿纠纠的脑袋瓜摁在自己颈窝里。
　　是个无限宠溺的姿态。
　　靠近温勉的那只耳朵被叼着轻拽一下后，黎超听见了此生最美妙的告白，“我想，我一直都在喜欢你，从过去到现在。”
　　温勉没听到黎超哭鼻子，但明显感觉到有泪珠大颗大颗地掉进他衣领里，在自己滚烫的皮肤上留下几行潮湿轨迹后滑落在衣衫内，洇开一小团水痕。
　　于是他不再做任何动作，保持着拥抱的姿势，等待黎超情绪平稳。
　　没想到这一等，竟然等到药效上头睡着了。
　　黎超本来还不好意思抽噎，结果忽然听见头顶上传来低鼾声，抬头一看温勉早睡实了。眼前的睡颜既陌生又熟悉，五官说不上精致但比例都恰到好处，眼角又增加了两条细纹，没办法，谁让他那么爱笑。
　　明明再平凡不过的一个人，他的温度，他的声音，他的触碰却仿佛有魔力一般，能在短短时间内让自己那颗干瘪的心脏充盈起来。
　　想起那句落在灵魂深处的“喜欢”，他控制不住地无声大笑，边笑边流眼泪，疯了似的宣泄这些年来的委屈与心酸。
　　晚上温勉是被热醒的，卧室灯没关，一睁眼就是结实健硕的胸肌，惊得他不由自主地睁大双眼。俩人跟昨晚睡前调了个位置，自己衣服失踪枕着黎超的胳膊，双手还没羞没臊地抵在人家胸口。
　　他忽然想到什么，稍稍挪开些距离向下瞥，万幸，裤衩子还在。
　　刚松口气就被黎超重新拢进怀里，眼睛都没睁开就抬手摸他额头，“怎么了？又难受了？”
　　“没有……”温勉张嘴就听见自己干裂的声音。
　　黎超松开他，眯着眼撑坐起身，从床头柜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他，“喝点水吧，整整烧了一夜，嗓子干很正常。”
　　温勉捧着水杯几口灌完，扯着公鸭嗓拍拍枕头说：“折腾了你一夜吧？今天周六，能再睡会儿。”
　　“确实折腾了一夜。”黎超先把杯子放回原处，再把温勉抱回原位，这才放心闭上眼，“一开始是发冷，整个人直哆嗦，我连人带被子一起搂紧都喊冷，接着又热得直冒汗，把我和被子都往地上踹，衣服脱了还热，没办法我只能用毛巾把身上打湿，你一摸着我凉快就挨过来抱着，热了再踹开，我只好隔几分钟就去擦一遍……”
　　越说到后面声音越轻，感觉马上就要睡着。
　　温勉光是听着都觉得挺欠揍，惭愧地用额头碰碰黎超胸膛，“辛苦了……”
　　“真有点辛苦。”黎超把人又箍紧几分，“尤其是你晚上要强行扯我内裤的时候，怎么劝都不停，还骂我？”
　　“瞎说！”温勉听得老脸一红，觉得被人当面造谣，“我骂你什么了？”
　　“拽着我裤腰骂我小混蛋，说我拿烧火棍烫你。”
　　“哈，什么烧火……”温勉还想说什么，却被忽然贴近的“棍棒”狠狠顶了一下，几句辩驳统统咽进肚子里。
　　老爷们儿的清晨，难免会有些生理反应。
　　温勉僵硬地往后腾移，奈何他挪一分，黎超就顶撞一寸。素了多年的小小勉哪能经得起少年人这么撩拨，待黎超将人逼至墙边时，两人都已是“兵刃相接”的状态。
　　“啧，你觉不觉得……”温勉点点黎超肩膀头，“对我一个病人来说，多少有点乘人之危？”
　　“嗯，我故意的。”黎超坦荡承认，闭着眼吻在温勉额头再一点点啄吻至双唇。
　　搂着温勉的那只手开始放肆地上下游走，从肩胛骨滑到裤腰，再从大腿揉到腿根，四角裤都被搓成丁字裤了。
　　事实证明，长年保持清心寡欲的生活并不会让人性冷淡，温勉像堆陈年干柴遇上汽油火星子，分分钟被燎烧成起来。。
　　腰肢被黎超粗粝的手掌把控着，随他急促的呼吸起伏摆动，原本想推拒的手也被先一步握住，惩罚般强行塞回被窝里放在烧火棍上炼烫。
　　迷朦间他听见黎超覆在耳边乞求道：“看在我昨晚那么辛苦的份儿上，你能像以前那样奖励我吗？”


第53章 53、擦边
　　一开始是手，接着是嘴，温勉跟喝了酒似的胆大妄为，黎超看着心上人一副春情荡漾的模样，也彻底沉沦其中失去控制，从动作到位置统统开始越界。
　　温勉迷迷糊糊被黎超压在身下顶了又顶、戳了又戳，直到疼狠了才猛然惊醒。
　　“操！操！操！……停！停下来！”温勉用手挡住企图强行冲撞关卡的“烧火棍”，手心都被撞得发麻，这一下要真被捅进去，那结果可想而知。
　　“哥……”黎超箭在弦上，死活扣着人不让走。
　　温勉一边拢着腿往外爬一边好言相劝，“黎小超，那什么，男人和男人之间，它的过程其实还是有点复杂的，你现在储备的知识实在太少，哥要是直接让你真枪实弹地上，可能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骗人。”黎超搂着他的大腿，沿着脊柱痴迷舔吻，“我也看过几部那种片子，顶多……下不了床吧。”
　　“吧？你怎么敢说出这个吧字的？你不能光看那种片儿里的动作，还得了解生理知识，得对我负责啊！”温勉哼哼着摆脱黎超，丢下句“再说吧”，就捂着屁股“哒哒哒”跑去了卫生间。
　　温勉打开淋浴，痛痛快快冲起了热水澡，昨晚发烧冒汗弄得身上黏糊糊，水一冲立刻感觉轻松不少，大脑可以正常运作了便开始双手撑墙面壁思过。
　　和黎超一夜之间走到这步是他没想到的，小屁孩独自苦过、难过，甚至一个人对抗过绝望，最后仍能坚定地走向自己，每每想起这份心意都觉得受宠若惊。
　　他何德何能，可以拥有这么好的爱情。
　　什么阻碍，什么束缚都他妈见鬼去！这要还不在一起老天爷都看不过眼吧？
　　正想着，本就不亮堂的顶灯忽然熄灭，浴室直接变身小黑屋，温勉听见黎超走到在门外问，“哥，好像停电了，你洗完了吗？”
　　“马上就好，你可以先去书房找找蜡烛，应该在抽屉……”温勉还没说完就听见浴室门开了又关，黎超摸黑走进来，钻到淋浴里抱住他哼唧。
　　“我不找，我怕黑。”
　　“放屁吧你就！”温勉都给气笑了，“哪个怕黑的人会第一时间把裤衩子脱了跑浴室来？”
　　“我呗。”黑灯瞎火的，黎超索性也不要脸了，挤出沐浴液往温勉身上擦，三两下给搓得滑不溜秋。他边让手掌顺势往下，边凑在温勉耳边蛊惑道：“你刚都没听我说完，理论知识我还是看了些，但实践……一直在等温老师你亲自来指导。”
　　“唔～”温勉被激的弓起背，前面没躲掉不说，还把后面给人送了出去，整个人被戳得一个激冷。
　　“别！你听我说……嗯～首先咱得有润滑剂，还得有套子……唔，还得提前扩张……”命根子被人拿捏害他说话都带着喘，正常的生理知识传授在浴室混响效果的加持下显得格外色情，更让黎超冷静不下来。
　　“明明人家没有的也能做……”黎超把自己挤进温勉的腿根间，咬牙切齿道：“现在让我停下来是不可能的了，哥，你来想个办法吧。”
　　“我，我他妈想什么办法！这是个想办法的状态吗？”温勉气得想揍人，奈何双手顾不上，下意识撅起屁股怼向身后。
　　“嗯～～”黎超被撞得出了声，但那个调明显是爽到不行，裆下立刻感觉不妙，巨大烧火棍开始探索它渴求已久的洞穴，每在腿上顶一下都能感受到它强劲的力道。
　　臭小子这一年多里竟然又长大不少！也不怕给撞折了！
　　温勉被烫得头皮发麻，连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该怎么办！”
　　黑暗中，他羞耻地又往自己大腿内侧抹了两把沐浴露，并拢双腿将那根作孽的玩意儿夹紧，破罐子破摔道：“先凑合用吧，顺便给你练练基本功。”
　　黎超正着急的不知道该怎么进行，忽然感觉到温勉的手贴着腿缝抚上他的阴茎，借着手上的泡沫不断摩擦龟头。
　　这对一个处男来说，可太刺激了。
　　腰臀腿上的薄肌在原始本能驱动下立刻协调运作起来，机械又生硬地做出挺送动作。起初还有些生疏，总是从腿缝滑出去，温勉每一次都会耐心地用手掌托住他的阴茎重新夹进双腿里。
　　几次过后黎超便掌握了要领，双手死死卡在温勉腰侧，开始不断调整最佳位置。
　　“哥……屁股再抬高一点。”
　　“再往后一点，哥。”
　　温勉统统依言照做，毫无底线地宠着他，一如当年。
　　黎超也和当年一样学的飞快，还悟到了深入浅出的窍门，阴茎每一次强力地插入，都会撞到温勉的囊袋，缓慢抽出时上翘的龟头紧贴着皮肤擦过会阴处的敏感区域，最后堪堪停在褶皱附近，是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危险动作。
　　正常人谁能顶得住不硬？几个来回后温勉也起了性致，前端涨得发疼。他腾出一只手握上去，随着身后极致性感的喘息声自慰起来。黎超感觉到温勉的动作，摸索着把自己的手也握了上去，他的手指上满是劳作出的硬茧，仅是轻轻刮蹭都令温勉受不了。
　　小处男爱人在怀，又摸黑做着擦边爱，闷头抽插了十几分钟眼看就要到顶，还老老实实提前给温勉报备，“哥，我要射了……”
　　几个快速挺送撞得他哥屁股啪啪响，最后用力把阴茎顶至温勉囊袋下，一跳一跳连续射出好几股。
　　温勉被扶起来时早已被撞得头昏脑胀，大腿根黏黏糊糊皮肤也磨得发疼，正抬头准备骂黎超两句冷静冷静，就听头顶“噔”的一声，来电啦！
　　“操！”
　　温勉没防备被突如其来的灯光晃了眼，黎超赶忙给他遮住眼睛，把人拢在怀里轻声哄着，“眼睛难受了吧？我一会儿松开手你再慢慢睁眼适应，没事儿的。”
　　这哄孩子的语气让温勉没来由地想变软弱，干脆将全身重量倚在黎超身上，额头抵在他胸口，“那我不睁眼了，你直接带我回卧室睡觉。”
　　“好。”黎超亲亲他，快速清理干净两人身上的东西后又给仔细擦干，出了浴室将人打横抱起，将他三十多岁的宝贝，公主抱回了被窝里。
　　从这晚起，是他们两个人的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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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愉快


第54章 54、和好
　　甜甜的恋爱要谈，不正经的工也得接着打，即使温勉答应的很为难。
　　能勉强答应还是因为黎超躺在被窝里可怜巴巴地给他具体讲述了当初自己把全部家当都用在了哪些地方。
　　他当初离开老家没几个月后黎平就陷入了重度昏迷，病危那段时间抢救费是最要命的，ICU里躺一天就得大几千块，本不富裕的家底很快便被掏空。
　　家里唯一值钱的就是那间平房，可上面写得还是黎平的名字，他根本无权变卖。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舔着脸挨家挨户着街坊邻居去借。
　　就这样靠猛药和仪器强行续了一个多月的命，浑身插满管子的黎平还是悄无声息地走了。彼时黎超兜里再也拿不出一个子儿，不得已只能从温勉给的卡里取了一万块，结清医院的欠费后就把遗体送去了殡仪馆。
　　他们家在这个城市里无亲无故，黎超点点剩下的钱，最终决定跳过追悼会直接送去火化。骨灰遵照黎平的遗愿，把他们两口子的混在一起撒进了河里，归于天地。
　　做完这一切后黎超摆摊混了段日子，挣点就给邻居还点，每天炒面发呆、发呆炒面，在枯燥与绝望中周而复始地消耗自己。直到重拾活下去的动力，才大胆地决定再取两万块报个高补学校搏一搏。
　　为了尽早还上邻里的人情债和温勉的三万块钱，黎超重新过上了白天上课晚上抽空去夜市摆摊的高强度生活。就连高考后别的同学天南海北去毕业旅行他都不心动，心无旁骛地扑在摊子上拼命赚钱。
　　好在老天不亏受苦人，赶在上大学前他终于还清了街坊的钱，温勉的卡也补得差不多了。
　　谁知就在他高高兴兴拎着铺盖卷来到学校时，却被告知自己申请的助学贷款最终没能通过，只因为他名下继承了父亲的一间小平房。
　　那天本该主动去找温勉还钱的黎超只能握着银行卡躲在树后偷偷看一眼心上人，之后垂头丧气地再次用这张卡给自己交了学费。
　　往后的事，自两人相遇温勉也都了解的七七八八了。
　　听这些旧事时，温勉像抱小孩似的将黎超包裹在自己怀里，不断摩挲他的发顶和后背，是个心疼又安抚的姿势。
　　知道他难，也知道他苦，但亲耳听到自己离开后黎超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事儿，心更是止不住地揪着疼。
　　“过去的苦难是我们记忆中非常重要的部分，作为参照物它能让你更珍惜未来的每一刻美好，作为调味剂，老去后再追忆从前才不会觉得枯燥乏味，但是现在，去他妈的苦难吧！有我在，一切都好起来了。”
　　“嗯。”黎超稍稍抬头温勉便默契地低头和他吻到一处。
　　这个吻很干净，两人你来我往地含着对方的唇瓣，轻轻舔弄或是细细啄磨，爱意随呼吸交融在一起，直至渗透彼此才酣然睡去。
　　“说好了啊，一个月后领到工资坚决不能再去。”温勉啃着包子跟黎超再三强调。
　　“知道，不准和不正经的人多说话。”黎超帮他揩掉嘴边的油渍，乖顺附和，“不准吃喝客人递过来的任何东西，坚决不准坐他们的车。”
　　这都是昨晚情感上头时温勉提的“三不准”，大白天被黎超复述出来显得格外尴尬，矫情的像是少男和少男头一回搞对象，但他每次想起那天开跑车送黎超回来的小伙子就憋屈。
　　还是自卑闹的。
　　说到底他就平平无奇一大龄单男，而人家顶着青春无敌的脸蛋，浑身穿名牌还开跑车，两相对比高低立见。
　　万幸的是，他这朵名为“初恋”的白莲花始终占据着黎超的心，所以能恃爱而骄，强行给人立规矩兼吹耳边风。
　　晚上黎超到酒吧时，文钧已经先一步在吧台守着他了。一见他出现就抱着胳膊上上下下打量，半晌表情贱兮兮地问：“看来我那天拱火还是拱出了点情况呀，瞧你那红光满面的样子，啧啧啧～”
　　黎超听完难得笑了笑，回道：“确实有点用。”
　　“哼！”文钧竖着两根手指凌空比划，“还说是什么老师，我可看得清清楚楚，就你见着那老师时两眼直放光的不值钱样子，心思都写脸上了！”
　　“我什么心思？”黎超勾着唇角挽起袖口，肌肉线条在半透明衬衫下随动作起伏，再被酒吧的暧昧灯光一照，简直要小零们的命。
　　“以下犯上呗！”文钧侧过身挡住那些直勾勾的眼神，看着黎超半玩笑半认真地说：“哎！放弃你那老师改追我怎么样？房车钱要什么有什么，那天送你回学校的跑车都能立刻过户，你只要动动腰就行，怎么样？”
　　“不怎么样。”黎超果断拒绝，“没人能比得上我哥。”
　　“啧～酸死我得了，谈恋爱不考虑的话朋友总能做吧，没事一起吃饭喝酒那种？”
　　文钧头一回见穷小子不爱钱的，越逗越来劲。只见黎超听到后又摇头，“我哥要是知道了能剜我的心。”
　　“他那么凶？”
　　“不凶。”黎超拿起柜台上调好的鸡尾酒和一瓶啤酒放进托盘里，“他会一声不响地离开，而我很怕他离开我。”
　　文钧看着黎超的背影，嘟囔道：“怎么甜甜的恋爱就轮不到我呢？”
　　“您好，哪位点的落日余晖？”
　　黎超靠近卡座时看见里面有两个人抱在一起，于是弯着腰礼貌询问，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生抬手示意，他便走过去将酒杯放在客人面前，正准备离开时搂着男生的人忽然开了腔。
　　“哟，这谁啊？”
　　黎超抬眼辨认，竟是老熟人庄必思。
　　“哎，好几年没听着你消息了，怎么着？在好心人的资助下考上大学了吗？”庄必思说话跟他本人一样贱，别人哪疼他戳哪。
　　“客人请慢用。”黎超懒得理他，一套标准流程下来就径直往外走，却听他跟身边人指桑骂槐地嘲讽。
　　“人啊，生来就分高低贵贱，像他们这种人，就只能给咱端盘子。”
　　黎超攥紧拳头，新仇旧恨加一块儿终是忍不住吐槽，“你也高贵不到哪去，尤其是人品，根本配不上温老师。”
　　“温勉？他也配！他个穷教书的也就配和你这种穷人搞到一起，哎不对，搞也没搞好吧？”庄必思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坏笑几声，“我记得当年你可怜巴巴地给温勉打过个电话，结果被我不小心接起来，还顺嘴开了个小玩笑，事后你俩没少因为这个吵吧？”
　　“什么玩笑？”黎超一怔。
　　“说我俩和好的事儿啊！”庄必思乐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后面我每次见温勉他都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看得我可真痛快啊！”
　　黎超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庄必思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什么事，那些误会和伤害，恨与爱，以及他和温勉白白错过的一年像利刃般，扎得黎超痛不欲生。
　　他恨不得立刻丢下手中的托盘转身，冲着沙发上的庄必思扑过去梆梆来几拳，遗憾的是他不能。对于没钱没势的人来说，打架，就是最笨最无能的办法。
　　他需要想个直击对方要害的点子。
　　一击毙命。


第55章 55、报复
　　“哎，你跟那姓庄的是不是有事儿？”文钧用下巴指了指刚才黎超送酒那桌，“刚才看你那表情还以为要动手呢。”
　　“不动手，上次打我那胖子拘留三天赔偿五千，我挨打得来的钱不可能便宜了那孙子。”黎超把盘子放下后看着文钧问，“你认识他？”
　　“市里的二代圈子就这么大，基本都能叫得上名字，但是庄必思人品不行，很多人都不跟他玩。”
　　黎超听得眼睛一亮，“怎么个不行法？”
　　文钧挑挑眉，“那你得给我说说你俩什么事儿，我考虑考虑。”
　　黎超略过背景故事，简单讲了庄必思是怎么在自己和温勉之间制造矛盾挑拨离间，害他们有情人天各一方。
　　“呸，这老畜牲，他一天天左拥右抱的，还不兴人家谈纯纯的恋爱。”文钧听完直接开骂，“那我必须得讲讲他干那些个龌龊事儿，没准儿能助你一臂之力。”文钧做了个恶心的表情，“丫特别喜欢搞白白嫩嫩的小男孩，尤其热衷给处男开苞，去年家里给说了门亲，高干子女，没多久就订婚了，然后这个渣滓在有未婚妻的情况下还假装单身追我，幸亏咱人缘好有人提醒，不然就被三了，想想就恶心！”
　　文钧偏头朝庄必思的位置瞥一眼，“下个月就要结婚了，还在这儿跟小男生约炮，真是可怜了他未婚妻被这种人渣骗婚，据说那姑娘她爸可是纪委的领导。”
　　“纪委……”黎超看着鞋尖沉默不语，片刻后问，“像他这种情况会被处理吗？”
　　“处理啊，必须好好处理，他们体制内最喜欢处理男女关系混乱的人了。”文钧一脸坏笑，“我好人做到底，再送你个小礼物。”
　　“什么？”黎超问。
　　文钧神神秘秘不说话，而是给人打了个电话要什么东西，没一会儿就从酒吧外面取回来个包裹。
　　“知道纪委最喜欢办理什么线索吗？既不是检举信也不是实名举报，而是一目了然的视频。”说着，他从包里取出一枚黑色纽扣放在掌心把玩，“记者专用隐形针孔摄像机，分辨率超高，实时无线传输，保证把那贱人的真面目拍得清晰明白。”
　　“你这个忙帮得有点大。”黎超看支牙签粗细的摄像头，便知道文钧帮自己筹划了个了不得的局，“现在的我还不起这么大的人情。”
　　“嗐，说什么还不还。”文钧仔细把东西粘在花瓶里的玫瑰花茎上，再用叶片加以遮掩，“交朋友这种事看眼缘的，你帮我挨了那么重的拳头，我如果连你这口恶气都出不了可太不够意思了。”
　　黎超再没多说什么，只问，“他这种人都带点表演型人格，也不知道公共场所能不能拍到有用的东西。”
　　“这你不用担心，我还有更猛的料可以下。”文钧神神秘秘地盯着卫生间的方向，不久便看到和庄必思一起喝酒的男生出现在附近，文钧立刻上前拦下，两人在昏暗的角落里说了些什么，只见男生手机屏幕亮起，他看完内容后随即喜笑颜开地点头。
　　随后他走到黎超身边，说：“那位哥哥说给我点了杯酒，那就麻烦你帮我端过去了。”
　　黎超把氛围花瓶和鸡尾酒收拾到盘子里，说了句“不麻烦”，便起身陪他去送酒，趁庄必思不注意，把酒杯和花瓶放好后便悄然离开。
　　临近深夜时分，酒吧里的音乐变得动感，酒精上头的男男女女举止也更为奔放了些。小男生从卫生间回来后一改初时的娇羞，开始随着音乐在庄必思面前舞动身体。
　　跟女人完全不同的薄肌细腰左右晃动着，肚脐下方那块巴掌大的红色纹身在衣摆下若隐若现，那图案让庄必思这样的风月老手越看越燥。
　　男生噙着口酒双腿分开跪坐在庄必思腿上，手指捏着他的下巴吻上去，将嘴里的酒丝丝缕缕渡进去后继续缠着他接吻，同时不断扭动身体蹭过庄必思腿间硬挺。
　　庄必思的眼神从玩味到急切，原本还在克制行为举止的他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反应来得比往常都要强烈，恨不得把人按在酒吧沙发里当场来一发。
　　男生的屁股被狠狠拍了一巴掌也不恼，反而抓起庄必思的手往自己裤腰里塞。
　　“老公，人家今天穿了超级性感的丁字裤～”
　　被明示暗示挑逗到性起的庄必思再不愿多停留一分钟，他掐了把手里的滑嫩肌肤催促道：“我现在就要干你。”
　　说罢，便起身揽着小男生从酒吧疾步离开。
　　半小时后文钧再次出现，将一个U盘递给黎超，“呐，激情贴身舞的高清视频和之后去酒店开房的监控画面都在这里了，至于是想搞大事还是小事都由你决定。”
　　“谢了。”黎超接过U盘紧紧握在手里，“如果可以，我更希望能送他个夹起尾巴都难做人的社死大礼包。”
　　文钧大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可以说非常期待了。”
　　晚上工作结束，黎超顺利坐上那班公交车回了学校，用温勉给的钥匙打开门后发现客厅仍亮着灯，他轻手轻脚走进去，那人果然又在沙发上睡了个四仰八叉，和当年自己从快递站打完工回家时看到的场景一样。
　　好像自打认识，这人就对自己从不设防，毫无戒心。
　　今天虽然被庄必思当面恶心一顿非常不爽，万幸的是曾经那场误会也一并被解开了，得知温勉从未想过伤害自己，黎超心里梗了多年的那根刺终于能被拔除。
　　他现在非常后悔，后悔自己在黎平的施压下放弃得太快，如果当时多给温勉打一个电话，多发几次微笑，哪怕是无理取闹地缠着他回来看看自己，他们之间可能也不会分开这么久。
　　想到这里，黎超更是珍惜两人得来不易的现在。
　　“哥，醒醒，我带你回房里睡觉。”他亲亲温勉的额头，小声唤道。
　　“黎小超。”温勉眼睛眯开条缝，“我怎么又睡着了？”
　　“不是说了不用等我吗。”黎超爱不释手地捏捏温勉的脸，“你这样都休息不好。”
　　“要等，有人等你的地方就是家。”温勉抓住那只捣乱的手，放在心口按住，“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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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年好


第56章 56、约会
　　之后的一个星期，黎超瞒着温勉偷偷忙活完了这个“大活”。
　　他依靠网络摸清了纪委和庄必思所在单位的举报邮箱，部分领导同事正在使用中的几个联络渠道，然后以“揭露庄姓渣男真面目”为名，撰写了一篇图文并茂的扒皮贴，指名道姓地控诉庄必思私生活混乱，骄奢淫逸全方位违反组织纪律同时试图骗婚无知少女一事。
　　最后附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视频压缩打包后一股脑都发了出去。
　　怕相关部门不够重视，他还专门跑到别的区找邮局，给教育系统上下安排了纸质举报信，分别附上U盘寄走，确保庄必思后半辈子在体制内都抬不起头。
　　做完这一切后，黎超才长长舒了口气，接下来就等着舆论的风暴掀翻姓庄的这艘破船。
　　跟温勉约定好再干一个月那就是三十天，黎超提前一周就跟经理打了招呼，老板冲着他的高颜值也试图挽留过，发现对方去意已决便爽快地结了当月工资。
　　黎超没因为老板结完工资就敷衍了事，每一天仍是按时上下班认真对待工作，老板为这感动得不行，还嘱咐他以后如果需要兼职可以再来。
　　最后一天兼职恰逢周五，温勉早早就说自己好几年没去酒吧了，晚上要去喝一杯顺便等他下班。开始黎超还不想带，毕竟那些男男女女撩拨人的手段他见过许多，不愿意别人觊觎他的宝贝。
　　“你还在上小学的时候我就经常在酒吧夜店玩通宵，谁把谁拐跑都不一定呢！”温勉哭笑不得，捏着黎超后脖颈强调，“再说了，咱现在可是有主的人，不是谁都能肖想的了。”
　　“以前我管不着，反正从今往后你都得呆在我视线范围内。”黎超不喜欢温勉提年纪的事。
　　“行行行，都听你的。”温勉由着他，“咱俩自打认识以来还没出去消遣呢，今晚就当约会吧。”
　　“约会……”听到这俩字黎超就动摇了，过去是没条件，现在终于能带喜欢的人一起出去，“那好吧，不过提前说好，酒必须由我来买，你只负责享受周末。”
　　“那可太好了！”温勉笑道，“我下午还有周总结会要开，那咱们就……晚上见？”
　　“嗯，晚上见。”
　　晚上黎超左等右等没见温勉，倒是许久不见的文钧先出现了。他一进门就滋哇着“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啊！之前和庄必思订婚那姑娘看到视频后立刻就宣布要退婚，姑娘他爸得知原委后直接气住院了，人还在医院输液就急着打电话交代下属务必严查严办。”
　　黎超听完通体舒畅，“严查严办的效果怎么样？”
　　“效果好得没边儿！现在庄必思这个名字太响亮了，这可是咱市里因为男男作风问题被纪委抓典型的第一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文钧笑得前仰后合，对渣男的遭遇表示喜闻乐见。
　　“有效果就好，后续处不处理、怎么处理也无所谓。”黎超把吧台擦得锃亮，“起码他从现在起，得学着夹起尾巴做人了。”
　　“夹不夹不清楚，但社死成这样，咱们市他肯定呆不下去了，估计他们家会给他调到其他地方去吧。”文钧乐呵道。
　　黎超跟旁边的酒保要了杯文钧常点的酒推到他面前“今天我最后一次上班，请你喝一杯。”
　　“啊？不是吧？那你以后不在酒吧打工，我要找你玩儿都不方便了。”文钧得知黎超要走颇有些遗憾，“之后准备干什么啊？”
　　“我之前一直在学校后门摆小吃摊，前段时间严管才出来兼职，再过几天应该就能重新干回老本行了。”
　　“我艹？这么屌？卖什么小吃的？”文钧没有任何瞧不起，他素来敬佩每一个努力生活的人。
　　“炒面。”黎超说。
　　“行！之后再开张记得通知我一声，我这忙帮得怎么着也得值个炒面vvip待遇啊。”文钧一口干了杯中酒，抬抬手告别，“我来就是专程宣布好消息的，朋友在隔壁还有一摊，得走了。”
　　“嗯。”黎超看着文钧认真答道，“你以后来，给你加俩鸡蛋。”
　　温勉着急忙慌赶来时黎超都快下班了，他沮丧地托着下巴抱怨，“主任简直不做人啊！一个周的总结就能从七点说到十点，这还不算完，明天早上九点接着开！这他妈的……教育界没他真的不行吗？”
　　“哥，先别愁了。”黎超笑笑，把需要的东西挨个归置到自己面前，“我跟调酒师学了一个多星期，就为了能请你喝一杯独一无二的鸡尾酒，现在我要开始表演啦。”
　　温勉做了个“请”的手势，靠着吧台欣赏起来。
　　只见黎超夹着盎司杯有条不紊地往调酒器里倒了柠檬汁、伏特加、朗姆酒什么的，放进冰块后好戏才正式开场。
　　二十出头的小帅哥，深情款款地看着自己，将一个普普通通的调酒器花式摇得上下翻飞，孔雀开屏式的渴望吸引自己的目光，这份热烈很难不让人共沉沦。
　　直到旁边的客人都开始鼓掌，黎超才做了最后收尾并把酒推向温勉。
　　底酒浓烈，水果酸甜，清凉爽利。
　　“这酒叫什么？”
　　“之前没名字，不过刚看着你的时候现取了一个。”黎超俯身凑到温勉耳边，“陪你晚安。”
　　正要起身时又被温勉揪着领带拽住，他也有样学样地凑到黎超耳边，“表演非常精彩，我决定好好奖励你一下。”
　　“什么奖励？”
　　温勉贴着他的耳朵只说了两个字，就给黎超闹了个大红脸。
　　“骗我的吗？”黎超问。
　　温勉坏笑着摇头，将一张房卡按在吧台上推向黎超。
　　这地方他认得，街尾的希尔顿酒店。
　　脸红归脸红，黎超可一点不犹豫，他收起房卡径直走到更衣室利落换回自己的衣服，也不管精心调制的鸡尾酒才被喝几口，抓起温勉的手就往外走，快步奔向酒吧街的尽头。
　　两人一路上都默契地不说话，跨进房间的瞬间就迫切地拥吻在一起，边吻边剥落彼此的衣衫，待倒在床上时已是坦诚相对。
　　温勉边用力呼吸边描画黎超的眉眼，“以前就想说了，我男朋友可真帅啊！”
　　“现在说好听的没用。”黎超轻啄他的鼻尖后又喘息着舔吻他的唇瓣，“操你的时候我也不会收着劲儿。”
　　话虽然这么说，但侵入时仍强势中带着温柔。许久未被开拓过的温勉弓着腰倒吸一口气，黎超眉间便立刻拧起疙瘩停下所有动作。
　　忍过最初的不适后，温勉忽然冲黎超勾勾手指，待人俯身时他双腿缠在黎超腰间，将胯拱起再用力落下，将黎超吃了个尽。
　　两人同时闷哼出声，黎超着急地问，“哥你是不是疼了？我……我忘了做之前应该先那什么来着！我看看受伤没！”说着就要往出退。
　　“别！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温勉双腿卡着他腰不让人离开，努力适应了片刻体内的东西后主动尝试着扭了扭腰。
　　“哥～”黎超忍得额角青筋暴起，却挡不住本能反应，腰不由得就撞了上去，“什么秘密？”
　　温勉“唔～”了一声，勾着黎超的脖子跟他咬耳朵。
　　“去找你之前我自己弄过了，你不用收着劲儿。”


第57章 57、承诺
　　习惯了连轴转的黎超难得睡个大懒觉，如果不是枕边人猛地从床上跳起来，他还能继续睡下去。
　　“都赖你，摁着我不让起来！”
　　温勉右手刷牙左手沾水压翘起来的头发，嘴里还念叨着。
　　今儿早上他们系里有会，本来闹钟响的时候他都要起来了，熊孩子一个翻身把他摁怀里抱住不让走，温勉向来惯着黎超，想着那就再躺一下下吧。
　　眼睛一闭再一睁，好嘛，快迟到了！
　　“我当时说不用收着劲儿就是烘托氛围，你还真不客气！”
　　昨晚纵欲过度浑身酸痛不敢做大动作，温勉只能对着镜子里那道高大结实的身影指指点点，而当事人正一脸餍足地站在温勉身后帮他揉按腰背，傻笑着应承下所有指控。
　　“你说的对，是我不好，下次注意。”
　　温勉其实就是干着急随口叨叨几句，看黎超一脸任他怨怼的小媳妇样儿都不好意思再咧咧了，最后用清水抹把脸，水珠都顾不上擦扶着腰就往外跑。
　　结果门刚关上又被打开，原来是着急忙活地把拖鞋穿走了。
　　这一开一关间就看见刚才还小白花似的黎超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蹲在卫生间门口幸灾乐祸。
　　温勉弯腰提溜鞋还不忘给人放话，“待会儿主任怎么骂我我回来就怎么骂你！你先好好想想怎么堵我的嘴吧。”
　　有温老师的威胁在前，黎超可不敢怠慢，洗漱完就麻溜去附近的菜市场买办。看见鸡鸭鱼肉哪个都想来点，倒不是他贪嘴，单纯是喜欢看温勉吃到美食时幸福满满的模样。
　　以前他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现在不行，现在他幸福得直冒泡，且迫不及待想要把这种幸福感注入往后余生的每餐每饭，同自己的爱人一起分享。
　　正溜达时许久没动静的摆摊群突然热闹了起来，群主圈了所有人发通知，说是下周一起学校后门美食街可以恢复夜间摊点经营活动了。
　　黎超关上手机，长长呼出口气，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前进着。
　　温勉回来时最后一道菜正好上桌，黎超摘掉围裙抱住他边晃悠边问：“早上挨批评没？”
　　“比挨骂都磕碜。”温勉没好气道，“主任搁台上冲我诗朗诵呢。”
　　“朗诵什么了？”
　　“白日何短短，百年苦易满！”温勉想起来就直呲牙，“他才快百年了呢！”
　　本来踩点进会议室被同事行注目礼就非常尴尬，主任还表演欲上头，一脸心痛地朗诵上了，温勉羞臊得恨不得钻进桌斗里。
　　“那我可得抓紧堵你的嘴了。”黎超黏黏糊糊凑上去猛嘬好几口才带着人坐到餐桌前，“都是你喜欢的菜。”
　　“哟，糖醋里脊！这个我喜欢。”
　　如黎超所料，看到美食的瞬间温勉就将会场社死瞬间抛到九霄云外，高高兴兴地洗手准备开饭。
　　几分钟后温勉拎着瓶红酒和俩玻璃杯回到座位上。
　　“要喝酒吗？”黎超问。
　　“嗯，昨天只喝了两口就被某人火急火燎地带走了，有点不尽兴。”
　　“好。”
　　黎超闻言腼腆一笑举杯说，“刚好我也有好多想庆祝的事。”
　　“庆祝什么？”温勉端起酒杯饶有兴致地问。
　　“第一杯，庆祝我能重新走到你身边。”黎超认认真真在温勉的杯子上碰了下便一饮而尽，这是他此生最大的幸事。
　　“第二杯，庆祝我还完了所有外债，真正开始奔向新生活。”温勉没来得及拦黎超就又干了，他无奈笑笑，也陪着喝。
　　过去家里有病人，医药费像是填不满的黑洞，拔不完的穷根。他竭尽所能地卖力气，爷俩也没过上几天安逸日子。现在他爸去了极乐，他也凭双手脱贫接下来就准备致富了。
　　“第三杯……”黎超眯着眼睛斟酌了一会。
　　温勉蔫坏地问：“庆祝自己长大成人，告别处男之身？”
　　黎超摇摇头，在饭桌上握紧他的手，“第三杯是承诺。”
　　“承诺？”
　　“是。”黎超说。
　　“以前年纪小，家里穷，只空有一腔热烈的爱意却什么都不能给予你，反倒是你，始终在无底线地包容我、帮助我，现在想想，如果不是真的喜欢，或许你早就避我如瘟神了。”
　　温勉特别享受黎超此时此刻这种满眼都是他的痴情模样，他挠挠黎超手心，故意问，“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是见色起意？”
　　“那我只会庆幸自己起码还有颜值这个长处。”
　　黎超从温勉的食指捏到中指，继续说道：“虽然我现在仍身无一物，但我还很年轻，有一辈子可以去拼，所以现在想给你一个承诺。”
　　“法律不保护同性恋但是我保护你，以后我挣到的钱都交给你保管，社会不认可同性恋但是我只认准你一个，只想和你度过往后余生，我会不断强大自己要和你并肩同行，这样等我们老了以后别人只会指着我们的背影说，看到那俩老头没，这辈子活得太潇洒了。”
　　温勉脑子里一下就勾勒出两个大爷，头发半白的推着花白那个的散步，走着走着半白的那个突然弯腰偷亲花白的脸颊，得逞后还没美完就发现扭了腰。
　　“哥。”黎超捏着温勉的无名指，忽然从兜里掏出枚金戒指来，“这是我妈留给我的，说是结婚的时候让我给喜欢的人戴上，我们这辈子或许赶不上政策变化，但我想让它做个见证，你……愿意收下它吗？”
　　温勉看着那枚戒指，金色素圈，没有任何花纹，可以想象当年他妈妈是怀着怎样的憧憬存下这东西的。
　　“哥？”黎超又小声叫他，许是久不见他回应，面上明显着急起来，眼眶也逐渐发红。
　　温勉坏心眼儿地沉默着，直到那双深情的眼睛氤出水雾才把自己的手往前伸了伸，翘起无名指冲黎超使眼色，答案自是不言而喻。
　　黎超脸上这才露出笑容，哆哆嗦嗦捏着那枚素圈戒指，珍而重之地往温勉手指上套。
　　原本戒圈略小，但所幸是活口戒指，掰到最大限度正好能卡在他的指根处。
　　温勉抬起手，边对着光反复欣赏自己的戒指边一口口喝掉自己的杯中酒，杯子空了便紧挨着黎超的放在一起。
　　他托着下巴看着高低不一的两支杯子忽然说，“咱们之后再买几对一样的杯子吧，喝水的，喝白酒、红酒、啤酒的，哦对，还有刷牙杯！”
　　以后都是两个人生活了，这个房子里的物件也要成双成对才行。
　　“为什么是杯子？”
　　“杯子寓意好呀，当年送我保温杯的那点小期许你自己忘了吗？”温勉笑说。
　　“你还记得？”黎超颇有些意外，但随后又想起温勉连干枯的玫瑰都保留着，倒也不奇怪了。
　　“过去的就翻篇吧。”温勉摆摆手，“我现在要郑重其事地宣布一件事儿。”
　　“你宣。”
　　温勉举起戴戒指的左手，一字一句道：“从现在起，我就是你黎超正儿八经的男朋友了，我命令你！给我喂根儿最大、最甜的糖醋里脊！”
　　严肃了不到一分钟的气氛瞬间裂开，温勉着急地指着盘子喊：“快点，僵了就不好吃了，再来点这个青菜。”
　　黎超一一照办。
　　边喂他的男朋友边天马行空地想，八十岁时该给他九十二的老伴儿做点什么软和又美味的东西吃呢？


第58章 58、尝试
　　从第一次上有机化学点名和温勉重逢以来，黎超感觉自己像是坐上了好运直通车，大小事儿都有贵人相助，无论遇到什么坎儿都能麻溜跨过去。
　　美食街恢复往日活力以来，黎超的炒面摊再次荣登人气王，这次除了味道和颜值之外，文钧和他的骚包跑车功不可没。
　　当时黎超按照两人约定，出摊后没几天便邀请他过来吃宵夜。文钧第一回 来时，挑了个美食街人流量最大最热闹的时间段，故意把跑车油门轰得震天响，有好事的路人立刻掏出手机开始录视频。
　　当晚，一条名为“炒面摊前无特权”的视频就被刷上了热搜。
　　画面里一辆色彩跳脱的跑车慢慢悠悠滑到摊位旁，年轻帅气的司机降下车玻璃冲摊主喊：“老板，听人说你家炒面特别好吃，我专门从城北开到城南来尝尝你的手艺！”
　　只见老板头都没抬就回了句：“下来排队。”
　　就在大家以为跑车男被下了面子要闹事的时候，那男生嘴上说着“我都八百年没排过队了”，手已经听话地转动方向盘把车停在车位上，规规矩矩下来排队了。
　　宵夜高峰时段就那么短短一阵，黎超的炒面又和麻辣烫那些不一样，蛋炒肉炒加不加辣都得在炒制过程中控制，赶上能两碗一起炒的共同下锅，那更是考验臂力。
　　队伍缓慢移动半个多小时后终于轮到文钧，他新奇地瞅着小车上摆放的每一样物品，没心没肺地问：“哎，这是传说中的地沟油吗？这泡沫盒子致癌吗？”
　　黎超“啧”了一声，耐着性子回答道：“超市买的花生油，网上买的环保打包盒，我哥要是知道摊子上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第一时间就得举报我。”说完从小车下面掏出自己的塑料凳子递给他，“这油烟大，你坐那边树底下等着，炒好叫你。”
　　“我不，这天气太冷了，你摊子上有火还能暖和点。”十二月的天，文钧就穿个宽松毛衣破洞牛仔裤，连个外套都没有，黎超无奈道：“你穿这样家里人不说你？得了老寒腿有你受的。”
　　“哼！怎么帅当然就怎么穿喽，我看谁敢管我！”文钧听到这话白眼都翻到天上了，“老了关节不行就去美国换一个，你个小土老帽炒你的面，别砸了自己招牌。”
　　黎超收声不再闲聊，几分钟后捧着盒明显区别于其他人的奢华炒面递到文钧手里，说了句“慢慢吃”就继续去招呼后面的顾客了。
　　文钧排队时闻了好半天香味都闻饿了，毫不犹豫撕开一次性筷子扒拉着吃起来。对比他品尝过的名店大厨手艺，黎超的面并没有多出色，可他饭里的烟火气和人情味却无人能比。
　　他吃完后也不走，就坐在旁边边玩手机边看黎超干活，待人少了才和他搭话，“哎你大学什么专业的？以后就业怎么样？”
　　“化学。”黎超把锅颠得咣咣响，“冲着我哥来的，其他没了解过。”
　　“你牛逼。”文钧冲他竖大拇指，“什么都不了解就敢赌自己的前途，可真行！你这比我老寒腿厉害多了。”
　　“之后再考虑，现在主要还是挣钱。”谈话间黎超送走了最后一位顾客，“我现阶段的目标就是养活自己，之后的目标是养活我和我哥。”
　　“哎呦喂，酸死我了。”文钧猝不及防被塞一嘴狗粮。
　　“咱认识这么久了，你都不知道我干嘛的吧？”
　　“不知道。”黎超摇头。
　　“我呢，开了个娱乐公司。”文钧说。
　　“娱乐什么的？”黎超不懂。
　　“新产业，专业打造各大平台上的网红，我觉得你特别有潜力。”文钧看着他说，“刚看你炒面的样子，我连你人设都想好了，就那种积极乐观向上的励志弟弟，前期积累人气后期带货，有公司在后面推波助澜，保证你赶毕业前就实现财务自由。”
　　黎超靠在车头上听得有点发笑，“你现在特别像那种……要骗我去缅北搞大钱的人，设得还是有去无回局。”
　　“靠！本少爷正规公司！合法经营！”
　　“哈哈，开玩笑的。”黎超直了直酸痛的腰，“我高三那会儿为了多挣点外快也接触过直播，后来忙着考大学就没再弄过了。”
　　他永远都不会忘了，当年最困难的时候，有那么一群天南海北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守在直播间陪他谈天说地，给他鼓励安慰，甚至给予一笔笔数额不小的打赏，桩桩件件都温暖人心。
　　“有经验的上手更快！”文钧两手一拍，“这样！你先试两个月的，保证你会迷上那种流量带着现金哗哗往银行卡里冲的感觉。”
　　黎超被说的颇有些心动，那天收摊回家后就抱着温勉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最后问，“我要重新开始直播吗？真像文钧说的可以那么挣钱吗？”
　　“其实我能看出来你对化学并不感兴趣。”温勉直截了当地剖析：“当年你为了我盲目选择化学系，就是圆自己的心愿，但如果一辈子都做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是非常痛苦的。”
　　“我没有不喜欢……”反驳显得底气不足。
　　“我还是那句话，试试也没什么损失。”温勉搓搓他的胳膊，“过去你没办法选择，无论摆摊打工还是直播都是以生存为前提，现在不一样，现在你做任何选择都可以从兴趣出发，喜欢就做，不喜欢就不做，勇敢去尝试。”
　　温勉亲他的下巴，“别害怕失败，有我在后面给你兜底呢。”
　　“哥……”
　　短短几句话，听得黎超直想哭。
　　有温勉在身边，他就觉得有了底气，以前是格外想依靠，现在是加倍想珍惜。
　　“哟，怎么着？我们化学系系草这是又要哭鼻子了？”温勉都觉得特稀奇，黎超在外人眼里就是个高冷酷炫boy，其实私下里眼窝特浅，说几句走心的话就要掉小珍珠。
　　“没有。”
　　黎超怕被看见自己眼眶湿又挨笑话，干脆把被子高高拉起盖住两人，抱着人直吻到缺氧才探出头来。
　　黎超伸手揩去温勉眼睛溢出的生理性泪水，看着他双颊绯红面含春情的模样，觉得自己真是苦尽甘来，每一天尝到的都是甜。
　　“哥，你才是咱们家最爱哭鼻子的那个。”黎超大手从温勉腰后一兜便把人整个拥进怀里，咬着他耳朵说：“每次做到最后，你都哭着求我快点射。”


第59章 59、变化
　　黎超经过再三考虑还是决定联系文钧，表示自己愿意再次尝试直播，对面丢下句“包在兄弟身上”后就没了消息，再次光顾炒面摊已是半个月后的深夜。
　　那天文钧意外地开着辆低调的黑色越野车，几乎是卡着收摊点到的，和他一起从车上下来的还有个帽子围巾口罩羽绒服全副武装的朋友。
　　虽然捂得过于严实让人感觉别扭，但比起旁边穿着好似火烈鸟毛衣外套的文钧，那可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我今天带个朋友一起来吃霸王餐。”文钧熟练地靠在车边烤火取暖，“完事儿再跟你聊聊直播。”
　　“行，你俩先坐着等。”
　　黎超跟隔壁摊主借来桌凳给两人坐，随后朝手上哈了口气，点火烧油“丁零当啷”炒起双倍加料的豪华面。
　　“帅不帅？”文钧怼怼身边的朋友问：“是不是有点像以前的你？不过你以前是卖炒饭的。”
　　男人抬头看了眼正在炒面的黎超，微微皱起眉头，“你以后想吃炒饭了可以给我打电话。”
　　“嘁，你那么忙，我可不敢打扰你。”文钧不以为然道。
　　“我以前就说过，只要是你的事，无论多忙我都能抽出时间。”听到男人的话，文钧干脆扭头不再看他，一幅充耳不闻的赖皮样。
　　待炒面上桌，黎超又去附近便利店要了两瓶可乐递给他们。
　　“哟，小财迷今天怎么还送饮料呢？”文钧打趣道。
　　“vvip顾客待遇。”黎超拧开自己的水杯灌了几口。
　　“两瓶都买了再给自己也买一瓶呗，怎么还喝开水呢！”
　　“不是开水，是我哥专门泡的蜂蜜柠檬水，说让我多补充VC。”说完抬头把瓶底剩下那些都喝了，回去好给温勉交作业。
　　“我哥我哥我哥……就你有个哥。”文钧挤眉弄眼地挤兑他，“谁还没个哥了，来，给你认识一下，这是我哥。”
　　说着把旁边那位朋友的口罩给揪了下来，悄咪咪给黎超说：“知道最近特红的那部警匪片《猎火》吗？就是我这哥们儿演的。”
　　黎超一看，可不就是电视里那个迟冬嘛！
　　说来也巧，温勉平时不是个爱追剧的人，但前段时间不知被哪个学生安利了《猎火》，于是找了个周末抓着黎超陪他一起“随便看看”，哪知这随便一看就陷进去了，剧情紧凑，打戏精彩，最主要还是男主长得帅。
　　从那之后温勉每次刷到《猎火》相关视频都得捂着胸口停留好长时间，黎超心里吃味，回回都拧巴着抢过手机让温勉只看自己。
　　“你好。”男人伸手招呼道，“于思年。”
　　“您好，黎超。”黎超和对方握了握手。
　　啧！这棱角分明的脸，剑眉星目，确实帅。
　　“我这次来呢，就是让于思年先帮你打响进军网红届的头一炮。”文钧嚼着面条说起自己的计划来，“当红男星都慕名前来吃的路边摊那得多好吃啊？咱先抓住这一大波剧粉的眼球，在全网讨论这个热点时你再开播，保证人们都发疯似的往来涌。开始咱不聊天，还是跟现在一样高冷，专注炒面，期间我会陆续找其他明星和营销号去运作，迅速让粉丝增长到第一梯队，到那个时候你无论聊什么，就都得按价钱来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没递完，就被自己的喷嚏打断了。
　　“把我外套穿上。”于思年把羽绒服脱下来，不由分说地文钧披在背上。
　　加大码羽绒服套在他身上跟个帐篷似的，一向臭美的文钧本想扔回去，但奈何衣服内里还裹挟着于思年的体温，披上的瞬间就把他从上暖和到下，根本舍不得脱。
　　文钧偷偷揪住衣襟，使唤起于思年来，“你别吃了，赶紧拍照片，我P完一会儿给发出去。”
　　“好。”于思年上下打量一番，确认文钧被裹严实了才掏出手机拍照。
　　黎超沉默地看着两人互动，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觉得两人之间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照你那么说，我这小摊之后不得忙死。”毕竟明星效应能量太大了，他一个小摊贩可能承受不来。
　　“没错，这就是咱们要走的第二步，开实体造品牌！广大网友就爱看这个，劳动人民凭借自己的双手，脱贫致富最后走向成功，以后你就是行走的直播界鸡汤啊。”文钧描绘的未来一帧比一帧夸张，离谱中又莫名让人感到热血。
　　“我……能行吗？”黎超有些不自信地发问。
　　“没什么不行的。”于思年边低头编辑微博边说道：“你得敢想敢干，十年前我在夜市卖炒饭的时候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当上影帝。”
　　微博“咻”地发出，不到一分钟时间回复就上了千，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分析他是在哪条街哪个摊吃的饭。
　　这就是站在流量顶端的能量。
　　文钧捧着手机检查效果，发现手机快没电了便去车上找充电宝。
　　“文钧太善良，总是不计回报地帮助别人，你既然领了这份好意就努力做到最好，有能力就往更高的地方走，没能力也要记得见好就收。”于思年看着文钧的背影语气不善地说，“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和他保持社交距离。”
　　礼貌又不失威胁。
　　“好。”黎超点头。
　　他懒得去揣摩于思年和文钧的关系，但这人看着文钧的眼神就说明了一切。
　　文钧从车上回来后递给他一份合同，“这是你的卖身契，拿回去跟你哥报备一下，没问题的话签完联系我，有问题咱们约个时间去公司正式谈。”
　　“做牛做马那种合同吗？”黎超开玩笑说。
　　“快快乐乐站着挣钱那种。”文钧催促道：“你回去再看吧，我得赶紧带走这个烫手山芋，刚微博上已经有人准确分析出了你的摊位，估计狂热粉丝再有十几分钟就要追过来堵人啦！”
　　临开车前，文钧忽然探出头来冲黎超喊道：“回去好好睡一觉吧！明天醒来之后，你的生活就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啦！”
　　“你要发财啦！”
　　黎超啼笑皆非地回他：“借你吉言！下次你来吃面不用排队！”


第60章 60、圆满
　　温勉和黎超预想中的“尝试重新开始直播”，就是在过去那种小打小闹的基础上加层华丽包装，可现实却仿佛掉进兔子洞般不可思议。在一连串人为与运气的组合加持下，黎超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跃过厚积薄发的过程，在互联网一炮而红，
　　事情还得从于思年深夜发的那条微博说起。
　　这天本来是《猎火》收视破8的庆功宴，剧组对整场晚宴进行了直播，一群人连唱带笑热闹到半夜。散伙后于思年低调地找了处路边摊吃夜宵，还顺手发了两张照片，一张是年轻老板炒面时的侧影，另一张是昏黄街灯下冒着热气的蛋炒面，配文：“辛苦了，过去的你。”
　　老粉都知道他童年生活非常不幸，苦活累活脏活都干过，在进入演员这行之前甚至还在路边卖过炒饭，这条微博一经发出简直暴击粉丝泪点，当晚便扒出摊子所在位置，号召大家组团去照片上的地方为过去的于思年加油打气。
　　第二天，黎超的炒面摊就成了打卡胜地。
　　无数剧粉和于思年的迷妹涌入大学美食街，在炒面摊前排起看不到头的长龙，只为了能吃到一份于思念同款炒面。
　　光是普通人来还并不能掀起什么波澜，温勉没想到的是，后续还有蹭热度的各路红人、探店主播等闻风而至，其中不乏一些小有影响力的爱豆，再加上黎超本身颜值在那儿摆着，文钧几乎每天都能制造一个爆点把黎超送上热门。
　　奈何他这儿只是个路边摊，根本消化不了这么多的顾客，只两三天就到了极限。
　　晚上给黎超肩膀粘止痛贴时温勉心里难受的要命，他们有师生关系在前，就算谈恋爱都得遮遮掩掩，想去街面上帮忙更是不可能。
　　“歇一歇吧，酸疼就是身体在提醒你要休息了，再这么下去肯定肌肉拉伤。”温勉数着手里的膏药纸，足足四张，“真要把这么多人的钱挣完，肯定得累出好歹来。”
　　“我这几天浑身是劲儿多挣一点是一点，等放寒假美食街就关了，到时候能抱着你休息几十天呢！”黎超想摸摸温勉的脸，一抬胳膊就感觉直哆嗦，怕温勉更伤心只得中途拐了个弯改成摸手，“而且马上要期末考，肯定得缩短摆摊时间复习呀，万一有机化学挂科了不得被我男朋友揍死？”
　　温勉“哼”了一声。
　　“其他科挂了我也揍！”温勉悉心揉搓着黎超的手臂替他放松，嘴上可一点不饶他，“老师们现在都传咱俩是亲戚，你要是考得稀烂就等同于丢我的人。”
　　黎超看着他低眉顺眼的模样，没忍住迅速凑过去亲了一下，掷地有声道：“誓死守护温老师的脸皮！”
　　就这么不要命地连续拼了一星期，文钧才让人带着机器赶到黎超的摊子。正式开播的第一天是黎超跟大家说明自己勤工俭学的情况，为保证第二天学习不受影响，只能抱歉地通知大家以后炒面要限量了，但从现在开始会在摊上进行全程直播，方便外地粉丝看个乐呵。
　　本来大家的热情都快随着电视播完消耗殆尽了，现在猛地听说摊主本人竟是和于思年身世相似的苦孩子，反手就是一个关注加打赏，仿佛他们多爱黎超些，过去的于思年就能多获得几缕温暖。
　　很快粉丝们就发现，关注黎超越久，对他就越喜欢。
　　模样好看，声音好听，且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对生活不服输的韧劲儿。
　　明明摆摊很辛苦，在他看来却是走向美好的必经之路，言谈间尽是积极正面的鼓励，这在“丧文化”盛行的时代更是难得，于是人们愈发喜欢看他劲儿劲儿地经营自己的人生。
　　从一开始的盲目追星，到后来的同情弱者，直至大批疲于工作与生活的粉丝开始从他身上汲取前行的力量，前后不到一个月时间，黎超便在直播圈脱颖而出。
　　寒假到来前，黎超停了摊子开始认真迎接期末考试，复习时偶尔会静音直播，继续和镜头另一端成千上万的粉丝们一起刻苦。
　　很快便有细心的网友发现，黎超每次遇到难题时，画面里便会伸出一只手，在他的课本上精确指出那段答疑解惑内容，然后黎超便会心一笑，迅速解题后去攻克其余部分。
　　温勉闲来无事在旁边看了会儿黎超的手机，密密麻麻的弹幕里一半在喊加油另一半在问手的主人，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忽然瞥见个熟悉的ID。
　　“找到你哥之后笑容也回来了，真好。”
　　温勉弯起嘴角笑了笑，心道：找回笑容的可不单是黎超。
　　考完最后一门课的那天恰好赶上跨年，黎超一早出门时就要约温勉出去逛街看电影吃饭，晚上再看烟火倒计时，还着重强调，“喊完零的时候还得亲嘴。”
　　“快走吧你。”温勉老脸一红，“一天到晚哪学的那么多花样？”
　　黎超丢下句“在你们省城花花世界学的呗”转身就跑。
　　温勉愣了会儿，觉得这话听着耳熟，过了好半晌才想起，这不是当年他为了糊弄熊孩子说的话嘛！
　　下午两人特意去了离学校比较远的商圈，看无聊的爱情电影，吃有名的海鲜餐厅，最后一起逛商场看男装消磨时间，除了不能牵手外，和其他情侣没什么不同。
　　最近腰包鼓鼓的黎小超带着温勉挨个品牌往过试，豪气十足地从头到脚给男朋友置办出两三身行头。
　　轮到自己却扣扣搜搜，二百的裤子都嫌贵，还说什么都不让温勉花钱，颇有些小土狗乍富紧着主人享福的可爱在身上。
　　“这样吧，你选样东西我送给你，作为新年礼物。”温勉指着黎超手里满满当当的袋子说：“如果你不接受我会非常不开心。”
　　黎超想了想说，“好，你跟我来。”
　　温勉跟着他走进那家知名运动品牌里，黎超指着墙上的一双鞋问：“我想要这个，行吗？”
　　那双鞋是去年的款式，曾经亲自挑选、邮寄过的温勉再熟悉不过，是他送给黎超的生日礼物。
　　售货员把适合的尺码送过来给黎超试穿，温勉忍不住问道：“我原来送的那双呢？”
　　“收到礼物的当天就被偷走了。”黎超没细说，站起身走到镜子前臭美去了。
　　他在镜子里看见温勉随售货员去结账，傻子似的原地蹦着乐，自言自语道：“终于……都找回来了。”


第61章 61、日记
　　正式放寒假后，美食街上忙活了近一年的摊主们也收拾起行李，准备等学生走完就启程回老家过年。
　　黎超在文钧的运作下，逐步从路边摊转移进了直播间。专业主播和以前的小打小闹完全是两码事，他每天既要背稿又要对着机器说好几个小时的话，空余时间还得快速吸收陌生领域的全新知识。忙得脚打后脑勺。
　　刚开播没多久，很多事情都充满不确定性，黎超想要稳固住自己的这一方天地，只能辛苦点连轴转。温勉舍不得留黎超一个人过年，便早早给张美丽去了电话。
　　美丽姐把亲外孙从襁褓陪到了会走路，据说今年过完年就要功成身退，回她的小卖店乐享晚年去。
　　“怎么着？怕你俩个小王八蛋回来被我骂个狗血淋头呗？”张美丽把孩子递给保姆，不愿意被小外孙听到她说脏话。
　　“真是黎超直播那边走不开。”温勉讪笑着，“等他忙过这一阵，我俩专门回去给你批评教育。”
　　“少来，搞得我像恶婆婆一样，咱家没那毛病。”张美丽忽然想到个事，“你回头问问小黎，上次他卖的那个泡脚盆啥时候还有，我连续泡了一个星期感觉气血确实好不少，老姊妹们听说之后都等着上他直播间买呢。”
　　“他没在家，等晚上回来我再问。”
　　“行了行了，没事挂吧，我得带小宝出去晒太阳了，你俩自己过年也别糊弄，年夜饭要好好吃啊！”说完不等温勉应答，就飞速挂了电话。
　　前段时间温勉给张美丽打电话说了他和黎超怎么又重新走在一起的事，他妈听完在电话另一端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叹气说：“小黎那孩子，真够倔的。你们之间年龄悬殊在那摆着，再加上他现在干这行接触的人也多，老感觉未来没个定数，我心里总归是不赞成的，但既然经历过了这么多事还能毅然选择在一起，只能说明你俩心里始终都有对方，我……尊重祝福吧。”
　　短短几句话说得温勉哭笑不得。
　　感动于他妈永远将孩子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好笑在张美丽带孙子都没耽误她5G冲浪，还学会阴阳怪气损人了。
　　距离过年还有半个月时，街道办的一通电话打乱了两人的计划。
　　老家的市政府规划扩宽几条道路，需要拆除部分民居腾地方，其中就包括黎超家所在的胜利巷。
　　这项工作原本夏天就开始了，可之前作为户主的黎超一直处于失联状态，拆迁办只能先处理其他居民，现在小半年过去了，只剩下黎超还没签字。
　　“哎哟小黎啊，这可是为城市发展做贡献的事。”街道办主任生怕黎超不同意拆迁，开始发射糖衣炮弹，“而且这是政治任务，本来人家要强拆阿姨硬生生给拦下来啦，还给上级部门讲了你的特殊情况，特意多给你争取了些补偿，你抓紧回来啊～”
　　黎超呆坐许久后，一拍大腿决定回去签字。
　　胜利巷2号，温勉知道黎超住在这，却也是第一次进来。
　　逼仄的一间小房，墙边是比黎超年纪还大的高低柜，屋子中间是黎平走之前躺了多年的木头床，紧挨在窗户下的那张行军床则是黎超的“卧榻”。
　　“哥，家里好久没回来人，灰大。要不你到外面转转，我收拾完就去找你。”黎超想着把家里的东西拾掇拾掇，相片什么的带走留个念想，其他东西就都不要了。
　　“一起收吧，陪你和过去告个别。”温勉接过黎超手里的相册装进塑料袋里，“告别完，我就把你从旧家接到新家去过属于我们的生活。”
　　黎超笑笑说，“衣柜里没东西了，就剩个床头柜没看。”说着把抽屉整个拽出来准备清理里面的杂物，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啪嗒”从缝隙里掉了出来。
　　温勉捡起来随手翻了翻，只看了两行便递给黎超，“好像是日记？”
　　“日记？”黎超一头雾水打开，看字迹竟是黎平写下的，前面几页是记下来的电话号码，后面确实是像日记一样的内容。
　　6月1日
　　巷子里小孩说儿童节快乐，我的孩子很久没过节了。
　　9月7日
　　三个月没有记忆，又变成疯子了。
　　10月16日
　　昨天发疯，又把孩子打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11月3日
　　小超遇到好人了，不仅学习好了，笑容也多了。
　　12月18日
　　身上一直疼，开始有血尿，不想再拖累孩子。
　　1月5日
　　好人？坏人？恶心人？
　　2月1日
　　临死前当了回坏人，偷偷给别人打电话告状，我也是为了儿子好，不能看着他毁了自己。
　　“哥！”黎超看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我爸给你们打过电话？”黎超过去问温勉离开的理由时他总避而不谈，这应该就是答案。
　　温勉点点头，不再藏着掖着，“他只是想保护你，所以我只能带着这种不健康的情感关系离开。”
　　“我以为他只告诉过我。”黎超想起那时不吃不喝不化疗的黎平，感觉那种混乱的疲惫已经很久远了，“我怕美丽阿姨知道后生你的气还妥协了，那段时间都不敢怎么和你联系。”
　　期间更是让庄必思算了空子，制造出天大的误会。
　　他们两人都不愿对方为难，同样选择了闷声扛下所有。
　　如果说那个时候温勉的离开带走了黎超一半的灵魂，那黎平歇斯底里的威胁就是扼杀黎超另一半灵魂的利刃，但现在一切爱恨都随黎平烟消云散了。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往下看。
　　再往后黎平的健康状况急转直下，只能躺在床上随手记一些事情，连日期都没写。
　　小超十八了，把东西都托付给他我下去也好跟老婆交代。
　　那个人走了。
　　他昨天晚上偷偷哭了很久，我知道是因为什么。
　　儿子很久没有笑模样，我做错了吗？
　　儿子：我想了很久，你没错，是我这个当爸的不称职，连自己孩子都没法理解，我向你道歉。我走之后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想做什么就去做，只要你开心就好。


第62章 62、跨年
　　腊月二十三刚过，黎超就跟小孩似的进入了期盼过年的鸡血状态，每天忙完自己的事都要带着温勉四处置办年货。
　　商场一家接一家逛，给温勉和自己买新衣服，周末到市郊买烟花，温勉说城里不让放，他转头就买了两大包仙女棒和摔炮。
　　大冷天里顶着寒风连逛三条街，就为亲手挑选窗花春联和灯笼。别腊月二十九更过分，说是要做一桌高水准年夜饭，凌晨五点起床专程跑到蔬菜批发市场买刚送到的新鲜的蔬菜。
　　年三十这天，温勉钻在被窝里死活不起床，黎超就趴在一边用脑袋拱他，“哥，起来嘛，起来看我贴对联好不好？”
　　“胶带在茶几下面的小抽屉里，剪刀在厨房，去吧。”温勉说完又往里缩了缩。
　　“不用胶带，我自己熬浆糊贴，现场表演非物质文化遗产，你肯定没看过，可好有意思了。”黎超不死心，“我以前直播的时候粉丝都说看着能解压。”
　　“看过。”温勉睡得迷迷糊糊反驳他，“一碗水一碗面倒在锅里刷刷刷，我还打赏了500的礼物呢。”
　　眯瞪了半晌才惊觉当年这件事主播本人可并不知情，再抬头看黎超，果然又两眼放光地盯着他，如果有条尾巴的话这会儿肯定摇起飞了。
　　“你偷偷看直播还不告诉我？”黎超眼角眉梢都是笑，“走了以后也特别想我吗？”
　　“想啊，怎么不想。”温勉伸出手，勾住黎超脖子把人往下拽。整条胳膊带着被窝里的暖，熨帖在脖颈处舒服的要命。
　　“我人走了，心却留在正义巷那个小小的炒面摊上，总是怕你冷了饿了被人欺负什么的，好像有操不完的心。”
　　“那现在呢？”
　　“现在啊……”温勉看着黎超那双透彻的眼睛，拧了下他的鼻子说：“身和心不都在你这儿么。”
　　“你敢把被子掀开吗？”黎超又问。
　　“不掀。”温勉忙把被子四周压严实，“我今天还要守岁呢，你别想折腾我啊！”
　　“一次？”
　　“半次都别想，你什么身体素质自己没数啊？”上次就是这样，黎超可怜巴巴地说就来一次，然后一次干了将近一小时，害得他第二天上课腰酸腿软根本站不稳。
　　“去去去，熬浆糊去，我陪你贴春联。”
　　浆糊熬出来后，温勉就带着人去楼道外面，黎超踩着凳子比划，温勉抱着胳膊在下面声控，“往上，往右，再往下来一点点，哎，好！”
　　黎超扬起的嘴角全程就没下来过，太幸福了。
　　上午没事干，两人又去了人山人海的超市凑热闹。黎超负责推着购物车朝前挤，温勉则挑挑拣拣往里放春节必备小零嘴。
　　逛到糖果区时，温勉想着家里没孩子也不来亲戚，不用置办这些，黎超却拉住他说：“哥，你推着车在边上等我一下，我想买点东西。”
　　温勉站在边上眼看着黎超扯了塑料袋一头扎进叔叔阿姨堆里，几分钟后又奋力从人堆里挤出来，排了十多分钟才拎着一小包东西凯旋。
　　“你要想吃糖咱们可以买袋装的，这种散装的便宜不了多少还得单独排队，多麻烦啊。”
　　温勉以为黎超是图便宜，结果黎超把塑料袋往他手心里一塞，笑说：“我小时候对过年留下的最后记忆，就是酒心巧克力，后来因为它价格高，很多年都没买过，你走的那年，我咬咬牙买了几颗准备等你回来时送给你的。”
　　“是吗？”温勉看看塑料袋上的价签，五十多块，对于那年的黎超家，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我一直留着那几颗巧克力没舍得吃，可那年夏天实在太热，一不留神巧克力都融成酱了……”
　　再听黎超说起这些他所不知道的过去时，温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仿佛能看到他的小土狗捧着几颗巧克力蹲在小卖店门口，伸长脖子盼望着自己出现在巷口的模样。
　　晚上黎超负责做菜，温勉打下手，四菜一汤上桌后他还专门拍照发了朋友圈，5G冲浪的张美丽第一个跳出来点赞。
　　两人吃饱饭一人捏着杯红酒挤在沙发上看春晚，温勉激情吐槽小品的同时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脚丫子是如何勾勾画画，在不经意间撩拨着黎超。
　　“哥，你还想看电视吗？”黎超挑眉问。
　　“看呗，全国人民都看呢。”温勉脚尖又是一勾，这次却碰到了不得了的东西，他忽然有了点别的想法。
　　“我想吃巧克力，你给我剥一颗吧。”
　　黎超依言照做，把剥好的巧克力亲手喂到温勉的嘴边。
　　他咬开上面的尖，把里面的酒心喝掉，再一点点品尝下面的巧克力糖壳，直到吃最后一块时才说：“黎小超，你不尝尝当年没舍得吃的巧克力是什么味道的吗？”
　　“有你甜么？”
　　温勉挑眉，对黎超的上道表示意外，随后起身面对面跨坐在黎超腿上，深深吻住眼前人，盛情邀请他来品尝。
　　直吻到唇齿之间都一样香甜，温勉才喘息着问：“有我甜吗？”
　　“时间太短，没尝出味来。”黎超托着温勉的屁股把人睡裤给褪掉一半，“再让我尝尝，这次一定里里外外尝仔细……”
　　黎超从沙发缝里摸出提前藏好的润滑挤进温勉体内，突如其来的冰凉让怀里的人轻轻颤抖了几下，他含着温勉的唇瓣极尽温柔地厮磨，手指却一刻不停地在绞紧处开拓。
　　衣服不知何时被高高推起，黎超的唇齿在他胸膛前肆意啃咬、舔尝。温勉轻咬嘴唇将几缕吟声牢牢克制住，
　　直到被全部进入的那一刻，才浑身泄力般溢出声音来。
　　黎超搂紧温勉，在他耳边低语，“哥，我们就这样快乐跨年好不好？”
　　温勉浑浑噩噩点头，完全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黎超再按耐不住将人推倒在沙发上。
　　在来势汹汹的撞击开始前，温勉才猛地想起，尼玛距离跨年还有三个小时呢？
　　19岁小伙子的三小时！这不得被拆散架了？


第63章 63、誓言（完）
　　大年初二。
　　天刚蒙蒙亮黎超就被手机吵醒，迷迷糊糊接起来，就听对面一道严肃的男声问：“请问是黎超先生吗？”
　　黎超刚“嗯”完对面就发出一声冷笑，接着劈头盖脸破口大骂。
　　说他怎么提心吊胆惦记着黎超，十几个月来是怎么辛苦辗转搞到黎超的联系方式，骂他自己一出国就翻脸不认朋友，白瞎了他们当年友情燃烧的岁月。
　　听到这儿，黎超才反应过来对面是谁，他不敢置信地问道：“是你吗？儿子？”
　　“是你为父我啊！”
　　竟真是远在美国的白浪打来了电话！
　　那年高考前黎超忙得晕头转向根本顾不上其他，直到黎平去世白浪陪着他守完孝才突然告知他们一家要移民去美国了。
　　白浪走后始终牵挂着黎超，总是数着国内的时间给他发信息打电话，想帮助他尽快从丧父的情绪中走出来，谁成想才离开几个月，黎超的手机就成了空号，其他联系方式也都被拉黑了。
　　“超。”逐渐平静下来的白浪长长出了口气，“当年我临走之前最不放心的就是你，我一直担心……”
　　“我知道你怕什么，但现在全都好起来了。”黎超不愿他伤心，干脆打断道。
　　“知道你挺好的。”白浪说，“我也是无意间看到你的直播才托关系联系上你，听朋友说你现在干的风生水起，苟富贵就相忘了呗？”
　　“不会忘，这辈子都忘不了我曾经有个儿子，恨不得偷家里钱给我买饭吃。”黎超想起那些苦难的日子，也有种历尽千帆的感觉，“这是我手机号，等会儿咱俩再重新加个微信，以后无论富贵荣华还是沿街乞讨都忘不了你。”
　　“找回自己失散的好朋友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卧室门口的温勉抱着胳膊问。
　　“不，不是朋友。”黎超捏了捏眼角，摇头道：“是一辈子的好儿子。”
　　当他以为自己被这个世界抛弃，不会再跟任何人有交集的时候，千里之外有温勉在等他，万里之外还有个朋友始终傻乎乎地惦记他。
　　单凭这两份牵挂，就足以温暖黎超的后半生。
　　……
　　正月十五，黎超的二十岁生日。
　　这天一大早，他就神神秘秘地带着温勉赶往距离学校两站路的某中档小区，直到在大门口和房屋中介碰上头，温勉才知道黎超竟然是要分期付款买套二手房给自己当礼物。
　　两人在中介的带领下，参观起那套空无一物的房子来。
　　户型不大但坐北朝南，采光好还有巨大的落地窗，房主据说是相亲相爱的老两口，因为肩负去美国带孙子的长期使命，所以决定抛售。
　　这小区附近既没有中小学也没有医院，去最近的地铁站还要坐公交车，所以房价一直没怎么大涨过。对于永远不可能有孩子的他们来说，价格适中离大学又近，简直是不可多得的理想居所。
　　房屋中介在前面滔滔不绝地夸赞户型优势和小区配置，温勉打量着屋子低声问：“你什么时候背着我还偷偷看房了？”
　　“他们公司就在学校附近的公交车站那儿，我来来回回老能看见窗玻璃上贴的那些广告，前段时间无意间看见套房子，就心动了。”
　　房是不久之前看上的，钱是现在才有的。
　　胜利巷拆迁安置补偿上周才打到他银行卡上，再加这个月到手的直播收益，正好够付房子首付。
　　黎超显然不是头回上来，等中介说完房屋的基本情况后，就开始兴奋地给温勉比划起每处地方将来可以放些什么。
　　“你爱看电影，这客厅可以按个投影机，再配俩音响，比电影院都舒服！”
　　“旁边那阳台足够宽敞，到时候给你放个软软的懒人沙发专门晒太阳，在那读书看报也安逸。”
　　“这厨房……厨房归我，你就不用管了。”
　　“书房可以并排放两张桌子，刚好你备课我学习，咱俩共同进步！”
　　“卧室！卧室的床改天得好好挑一下。”
　　“这边卫生间也比你宿舍的大，咱们……”黎超看一眼正好去门外接电话的中介，偷摸说，“咱们可以放开了干不正经的事。”
　　温勉“噗嗤”一声笑出声，抬起腿佯装要踹他。
　　“看房就好好看，哪来那么多骚话。”
　　“就是开心嘛，一想到可以和你共度余生，除了高兴就是期待。”黎超嘿嘿一笑，揽着他肩膀说，“哥，我都不敢想自己有一天能住进这么好的房子，恨不得现场变出家具立刻住进来。”
　　“你们哥俩的关系真好。”中介进来后正好听到黎超叫哥，便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是兄弟俩，“怪不得你弟说要把房产写你名下。”
　　温勉一听就瞪大了眼睛，转头用目光询问黎超。
　　买房在国人心中一直是天大的事，更何况这是黎超卖掉老屋后选定的栖身之处，现在突然说要写在自己名下，温勉觉得不太合适。
　　“嗐，这不是为了办分期么。”说话间黎超把温勉推转过身往反方向走，顺势给中介递了个眼色，“人家说我一个大学生，工作也不保险，办分期难度特别大，像你这样收入稳定职业又靠谱的很快就能办好，所以咱先写你名下，其他的等我还完款再说吧。”
　　过户的时候把房子办在温勉名下是黎超早就打定的主意。
　　他嘴上说是为了做分期更顺利，实则是想给温勉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承诺。而且这是他的“新家”，家里不能没有温勉。
　　架不住黎超的缠人劲儿，温勉跟着中介稀里糊涂就去把分期的手续给办妥当了，出来时还挺茫然。
　　“哎？你说明明是你过生日，我礼物还没送呢，怎么出来就白得一套房？”
　　黎超嘿嘿傻笑着，“那哥你请我吃顿饭吧？那种跟电视上一样的饭，要用刀叉还得点蜡烛喝红酒，。”
　　“臭美的你。”温勉哼一声，“要不要再叫个小提琴手站旁边给你拉个曲儿？”
　　“有的话……也不是不行。”黎超还真回忆了一下，电视里好像确实有这种场景。
　　“白日做梦呢！”温勉抬起膝盖顶了下黎超的屁股，“赶紧挣钱去，咱俩现在还没达到那么大手大脚的生活水准呢！”
　　话是这么说，可等黎超结束当天的直播工作，累得蔫儿了吧唧回家时，餐桌上竟然摆着喷香的牛排，香薰蜡烛错落有致地站在桌角烘托气氛，成对儿的高脚杯里已经倒好了葡萄酒。
　　“傻站着干嘛？吃饭呀～”身后的温勉催促道。
　　黎超一回头，发现温勉为配这顿西餐，还专门穿了衬衣西裤。
　　被紧盯不放的温勉觉得有些不自在，撇撇嘴说：“你不是说想要跟电视上一样的吗？那我穿得正式一点你肯定更有代入感啊，啊对了，还有这个……”
　　温勉低头在手机上捣鼓了几下，餐桌旁的蓝牙音箱便开始播放小提琴协奏曲。
　　“虽然现在还雇不起小提琴手，但边吃饭边听音乐还是可以实现的。”温勉晃晃手机的播放界面笑道。
　　黎超时常觉得，温老师就像有魔法一样，总是能给自己带来无数的惊喜和感动。
　　他不轻易说喜欢或者爱，却总能牢牢记住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在寡言中给予自己最深刻的情感。无论是当年的十万块还是今天这餐饭，都让黎超感受到温勉无时无刻不在宠着、爱着自己。
　　只要靠近温勉，浑身的疲累都会减轻许多。
　　“哥，你知道电视一般演到这，下一步该干嘛吗？”
　　“该干嘛？”温勉用食指勾勾他的下巴，“是接吻还是脱衣服？”
　　“是求婚。”黎超单膝跪地，牵起温勉的手，把今天刚拿到的那把新家钥匙郑重其事地放在他手心里。
　　“哥，以后都一起生活吧，我爱你。”
　　温勉点点头，看似云淡风轻地握住那把钥匙，俯身长久地亲吻黎超额头，再起身时却已是笑中含泪。
　　只听他轻声应答说：“好，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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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小超和温老师的故事就到这里了，
　　他们不太富裕，也没那么多爱恨情仇，
　　未来两个相爱的人也会相伴走完一生。
　　感谢各位追更小宝贝的一路陪伴，
　　下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