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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潜入戏
　　作者：易淡
　　简介：警校毕业接到诡异任务要转行当演员？
　　优秀毕业生先生表示服从命令是我天职，上级说啥我就只能干啥，这点职业素养还是要有的。
　　任务对象赫赫有名却行踪诡异？
　　优秀毕业生先生表示没在怕的。演员我都当得了，本行工作还能出问题？
　　可优秀毕业生先生此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优秀惯了，过于自信，陷于其中而不知。
　　这世上聪明的不止他一个——哦，万幸，过于自信的也不止他一个。
　　没有原型！没有原型！一律没有！
　　非典型娱乐圈文，非典型潜伏悬疑文。
　　不要被文案欺骗，正剧，也许大概可能不很轻松。
　　文中可能会表达一下作者对娱乐圈的一些看法吧……仅是个人想法，不要认真，也不针对谁。
　　破五（2月9日）开始更新。和隔壁《劲秋》同步写，都是隔天更。如有特殊情况会迁就隔壁文，但会尽量保证更新哒。
　　6月13起因为三次元的事情暂停更新，25日回归！中间也许会有掉落！
　　7月7日起日更！
　　内容标签： 强强 娱乐圈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潜，郜誉 ┃ 配角：苏炀，小蒋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潜入，戏；潜，入戏。
　　立意：立意待补充


　　卷一 红茶与酒
第一章 
　　陆潜下午两点多钟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在沙发上愣了会儿神才慢慢清醒，爬起来揉了揉脖子。
　　真是过得过于放纵，都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早上莫名其妙醒的有点早，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十点多钟泡了碗方便面，吃着吃着又困了，看着看着电视就倒下睡着了。
　　然后这一觉，就睡到了现在。
　　陆潜拿过手机看了看，没有新的消息，还好。
　　啧，好在醒了，要不晚上请师兄过来做饭，他这儿还什么都没准备就说不过去了。
　　陆潜打了个呵欠，捧着方便面碗去了厨房。
　　刷碗，切菜。
　　电视里介绍着今天“520”各大商场搞的活动，搭了各种各样浪漫的设施在商场内外，还到处采访情侣。
　　而他和他师兄两个孤家寡人，为了不那么孤单，选择搭伙吃顿饭——哦，陆潜承认，其实是他硬拉着他师兄——苏炀来的。
　　苏炀比他能忍得多，才不会因为寂寞就拉人来过节。
　　其实干这行的，耐得住寂寞是个重要能力。可惜陆潜经历特殊，当年磨出的技能有点荒废，总有点什么勾着他，让他心不定。
　　陆潜在冰箱里翻了翻，发现睡过头的后果就是没时间出去买菜了，这点储备粮真不知道能做什么吃。
　　苏炀说不想吃陆潜瞎鼓捣出来的饭，让陆潜把料给他备好他过来有什么就做什么。陆潜当时翻了个白眼，说师兄你至于么我请你过来吃饭还让你做饭。苏炀冷笑没搭理他。
　　陆潜虽然面儿上撑着，可也承认，他那厨艺自己没事对付着还行，请人吃还是算了吧。他不要生活质量，可不能要求别人也不要啊。他只能庆幸自己刀工还不错，没变的完全没用。
　　正洗着土豆，陆潜听见有人咣咣砸着门，神经一瞬间就绷紧了——终日挂在脸上的懒懒散散褪去，因为刚起床而显得有些迷糊的眼睛一瞬变亮，皱起的眉间夹着几缕狠厉的色彩。他反手从刀架上抽出一把水果刀，挪向了大门——
　　知道他住所的人不多，家里没漏水，他没制造噪音，煤气水表都没到查的时候，这时候能是谁来？可这哐哐敲门的架势，也不是会特意探到他位置来的人能做出来的。
　　陆潜贴到门上，从猫眼往外一看——苏炀？
　　他松了一口气，十分莫名其妙地开了门：“师兄，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这是……”
　　苏炀闪身进来，陆潜又是一惊，连忙看外面。
　　苏炀按了按太阳穴：“不是有人跟着我，要是有人我绝对不会往你这儿带，没事，不用慌。”
　　陆潜把藏在身后的刀仍在桌上，关了门：“那你什么情况？”
　　苏炀皱眉看着刀，又看回陆潜身上，上下打量：“你现在精神状态怎么样？会失眠么？”
　　陆潜笑了：“哎呦我的师兄啊，你是有多不信任我的能力。”
　　苏炀扯了扯嘴角：“你找找镜子去看看你脸色，再回来跟我说这话。”
　　陆潜没话了。今天吧……的确是情况特殊了点，可这，他却不知道怎么去解释。只能转移话题：“你这么早过来还挺着急，发生什么了？怎么还先问起我了。”
　　苏炀知道他不想回答：“算了，你自己感觉吧。有事就去局里自己找地方问问。”苏炀不管他了，“我一进来发现你脸色这么差，其他的我顾得上么？陆潜，不跟你开玩笑，你知道咱们每一个人都有多重要。保重自己。”
　　陆潜懒懒地笑了下。
　　“我来，是有事找你。”
　　“怎么了，有任务？”他立刻正色。
　　“有任务还能是我来？”苏炀大概是心情真的不好，说话都刺人了，“私事，想让你帮个忙。”
　　陆潜一听是私事，却更好奇了。熟悉的人都知道苏炀不轻易开口，这竟然还因为私事找上他了，什么情况这是？
　　“帮我查个监控，我现在编制问题比较复杂，权限不好搞到。”苏炀言语间流露出点疲惫，“一个朋友怎么也联系不上，我有点担心。”
　　陆潜拿过电脑就登上了内网，还不忘问着：“男的女的，怎么联系不上了？联系不上前发生过什么事么？有没有原因或者怀疑对象。”
　　“哪儿那么多话，我现在烦着呢。地址给你，附近的都给我调一下，从昨天晚上六点开始。”
　　陆潜n倍速过着监控，苏炀皱眉看着一言不发，都过了一遍之后也没找到什么。
　　陆潜看他没反应，默默关了监控录像：“来，下面要找哪里的？”这个地址应该是家庭住址。
　　苏炀靠上沙发，很是无力：“她在群里最后一次发言是六点多一点，说这一天过得真是累，东奔西走，准备吃碗面就回家。我怎么知道她是要去什么地方吃。”
　　陆潜受不了他这样子：“不是，你得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吧？你怎么就觉得人家是失踪了？给你发求救信号了还是约好了什么事可她没做你觉得不对？”
　　“都没有。就是直觉。”
　　陆潜：“？？？”
　　苏炀摸出包烟来，递给陆潜，还没等陆潜说话，他手机响了。
　　只见这不对劲了一下午的人，拿过手机的一瞬眼睛就亮了，抓起外套连招呼都没打就跑出了门。
　　陆潜震惊——是不是今天有人说要来陪他这个孤家寡人来着？是不是这人今天还说要给他做饭呢？
　　现在人呢？
　　留给了他一肚子疑问，然后跑了？
　　师兄你知道你人设蹦了么？
　　陆潜腹诽两句，去厨房默默把拿出来的菜又塞回了冰箱。自己一个人，他才懒得做饭，等时间到了接着泡面吧。
　　果然嘛，520这种日子，单身狗就是没人权，想找个朋友一起过都是被抛弃的下场。
　　苏炀来去如风，除了疑问什么也没给他剩下——哦不，有盒烟。
　　陆潜倒在沙发上，挑过了烟盒。
　　这是一年以来，他身边的第一盒烟。
　　——因为他答应人戒了。
　　摸出一根烟来叼上，陆潜百无聊赖地点开微博热搜来看，榜首话题竟然不是某某明星如何如何，而是一个相当宽泛的#一周年#。
　　陆潜点进实时，发现大多是情侣在晒去年520的故事，誓将所有地方都染上恋爱的酸臭味，不给单身狗留半点活路。
　　啧，这个世界真是太不友好。
　　陆潜刷着刷着，突然停住。
　　那是一张照片。
　　屏幕内外，两张别无二致的脸上带着相似的懒散。
　　只不过屏幕外的这张，立即僵住了。
　　——比那张定格的图片更甚。
　　一张照片，裹着无数复杂的经历与感情，一股脑地砸向了毫无准备的陆潜——把他砸回了几年前，砸回那段混乱浮华、充满荒谬的时光。
　　“领导，这是什么意思？”陆潜翘着腿坐在会客沙发上，草草翻完一本档案，完全摸不着头脑。
　　周振礼喝了口茶：“叫谁‘领导’呢？”
　　“不是，师父，我先熟悉熟悉称呼嘛，”陆潜坐正身体，赔笑，“入职手续办的差不多了，等我一毕业就立刻过来，这不是也没多久了吗？”
　　周振礼习惯了他的油嘴滑舌，也没和他较劲——陆潜这样的好苗子，总是被包容很多。
　　周振礼虽然还一直在学校带课教书，可这些年收徒是越来越少了，他说自己年纪大了精力有限，再□□的话费力太大，得找那种真的有天赋的。
　　比如陆潜。
　　好苗子少，他又爱才，不可避免的就让这小子有点“蹬鼻子上脸”了。
　　唉，如果可能，他本来想把这小子在身边多留几年，多学学涨点经验，磨磨脾气再放出去的……可这计划赶不上变化，徒弟这二十出头刚刚毕业，未经历练，恐怕就要挑大梁了。
　　周振礼敲敲这份档案：“你问我这是什么意思？这个啊，是任务。”
　　“……师父您没逗我吧？”陆潜倾身，表情夸张：“我还一个月才毕业啊，虽然的确是个‘优秀毕业生’吧，我相信我这能力没什么毛病，可是咱们‘特安局’有让毕业生直接接任务的先例么？”
　　周振礼摇头：“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怎么就没有先例了？那是你见得太少。还有尚未毕业就开始有任务的呢。”
　　陆潜一想，也是。
　　特安局，直接隶属于公安部，是国家安全的一道重要保障。成员精挑细选，从多年前就开始考核。
　　他第一次接触到这个组织是在高中的时候，当时单纯觉得这很帅气，连怀疑都没怀疑这群人是骗子。特安局要求与他的接触完全保密，这对陆潜来说倒是好说，他一个孤儿，也没什么可纠结怎么瞒着家里的。
　　后来高考录取的时候，他收到了两份通知书——一个是国安大，另一个是一所师范院校，也就是他高考报名时的第一志愿——那就是他的身份隐藏。
　　从他接受特安局邀请的那一刻起，陆潜的未来就彻底被割成了两个部分——
　　老师同学和任何朋友眼中的他，会按部就班地上一所普通大学，过着普通的生活；而实际的他，会进入一个对外招生的普通大学的特殊专业，从此开启他隐姓埋名的生活。
　　而进入社会之后，曾经的大学会是他们最好的隐藏，他们会回归“正常”的生活。
　　特安局，从来要做足全套。
　　每一年招生都不多，他们还和其他普通大学生隔绝，生活充实，可在社交方面实在是乏善可陈，对前辈甚至同学的了解不深。同时，大学期间的他们，对特安局的概念其实也比较模糊，只知道这会是他们毕业好最好的归属，只有足够优秀才能进入。
　　那是个能人遍地是，都深藏不露的地方。
　　陆潜想，他还是眼界太窄了。
　　看着陆潜陷入深思和自我反省，周振礼在感慨孺子可教的同时未免有点不好意思：陆潜的确不是第一个特例，可这特例也不多——加上他，一共两个。
　　这第一个还更特殊些，人家不是通过特安局考察进来的，他的行动早了太多年……这么一说，陆潜还真是头一份了。
　　当然，这话不能告诉陆潜，要不他还不得尾巴翘到天上去。
　　周振礼咳嗽一声：“总之，接受么。”
　　陆潜总没正形的脸上是那样的坚定与温柔：
　　“这是我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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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开更！下章后天见~
　　顺便给我的完结文《故作雍容》打个广告！现耽，与这本不同，主走感情线~


第二章 
　　陆潜这入职手续还没办完就不用继续了，被赶鸭子上架，直接进入任务状态。
　　接下任务的原因有很多，其中一点是——那份资料上写着指派要求年轻、长得好看、有个性，性格外向的。
　　陆潜一看，这不就差点名道姓是我了吗！这都不接下来，简直辜负组织对我的期待和信任啊。
　　哦，就是开个玩笑，陆潜再自恋也不会因为这么几句话就接下个任务。
　　他也知道，这个任务安排给他是无奈之举——对人的要求高而特殊，还要求社会关系简单，就算是特安局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个合适的人来。可时间不等人，只得找陆潜这么个愣头青上了。
　　陆潜有清晰的自我认识，知道自己去是不得已。
　　因为这倒霉任务要求他去当个——
　　演员。
　　哦，还是个走后门、要受很大非议的演员。
　　躺在公司给配置的公寓里，陆潜作为“关系户”歪在沙发上读着经纪公司刚刚给他接的新戏：红茶与酒。
　　名字很文艺，很让人摸不着头脑。
　　内容则……一言难尽，一点都不小清新。
　　他还没读完，据经纪人总结，就是爸爸被二叔杀了自己却认贼作父许多年的女主要复仇，小小年纪开始被神秘人引着培养自己的势力，还一直对着身边人做戏，谁都以为她是个乖乖女，然后还卑微地暗恋着自己青梅竹马的故事。
　　至于结局？对不起，据说编剧写了好几个版本都不满意，还在修改之中。
　　哦，陆潜还特意查了下，发现红茶和酒不能一起喝，容易对心脏产生太大负担。估计这里面这群人就是乱搭配饮食，才一个个那么中二任性、不分青红皂白。
　　……真是闲的。
　　可就是这么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还有点不完善的剧组，就是陆潜的任务对象。
　　“两个月前，打入一个大型军/火贩卖集团的特安局特工突然失联，几天后我们发现了他的尸体，尸体上没有找到任何的线索。而他死前传递的最后一条消息是，‘红茶与酒剧组’。”
　　“就说了剧组？”
　　“没错，就是这么模糊的概念，我们甚至不知道这个剧组中是隐藏着这个组织的人，还是有组织的目标。一概不知。所以，演员、导演、场务、各种工作人员，都是我们的怀疑对象。你的任务艰巨啊，陆潜。”
　　这已经不是艰巨的问题了好不好！陆潜扔下剧本，躺在沙发上哀嚎。
　　别人任务艰巨艰巨在隐藏身份、与各种心思深沉的人周旋，他这倒好，任务对象是整个剧组，忙于记住所有人的信息，还得一个个去接触试探……同时，演戏，做好“本职工作”。
　　脑袋疼。
　　非科班出身、没受过任何专业训练，对于演员的一切了解限于荧幕——任陆潜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他一个特安局特工，习惯隐藏于人群之中的人，竟然要干这么个光鲜亮丽的工作。
　　局里真是看得起他。
　　生气了就那么一会儿，陆潜又捡回了剧本——赶紧研究研究，勤能补拙，他总得把自己的角色演好吧，演技太烂拖累整个剧组的话，他哪里还有精力哪里还有脸去调查。
　　虽然奇葩的编剧大人的完整版剧本还没出来，但属于陆潜的角色已经早早写完了。
　　无他，支线剧情里的小角色，支线剧情里的炮灰角色，戏份不多人设简单，除了一副好皮囊之外要啥没啥，纨绔子弟一个。
　　虽然早已获知，陆潜嘴角还是抽了抽——怎么看怎么不忍直视。
　　他一个特工，伪装身份去当演员，经历简直可歌可泣，能不能找个和他这身份相配一点的角色？既然都“走后门”了，为什么不能走的再彻底一点，主角拿不到来个重要配角行么？怎么也得在剧组里能多呆几天吧，给他留足时间吧？
　　这么一炮灰，从进组到杀青一共没几天功夫，够他干什么的？
　　这问题陆潜当然向上级领导反映过。
　　不过上级领导周振礼表示，人家好好一剧组，各种配置都挺高，是冲着精品剧去的。你师兄能把你弄进去已经费了大力气了，剩下的只能你自己想办法。这活儿要是谁都能干，要你干嘛，要咱们特安局出场干嘛。
　　师兄——苏炀，陆潜这时候已经得知此人就是那个尚未毕业就开始任务的牛人。此人不光能力牛，身世恐怕也不简单，这次特安局能把他安排进这个特殊的剧组全靠这位师兄。
　　苏炀不知怎么办到的，找了个经纪公司签了他，配了经纪人和助理，还一下拿到了“红茶与酒”这么好的资源——让陆潜头上顶了个大写的“老子是关系户”的标签。
　　公司里没人知道他这关系户的身份，只得多加揣测，说什么的都有——当然没人脑洞那么大，能想到此人是个特工。
　　尚未进圈，树敌不少。
　　任务不光尚无进展而且连个方向都没有，糟心事倒是一堆一堆的。
　　陆潜知道这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急不得。局内能找到的剧组成员的资料已经给了他，他已经熟得不能再熟，就等着见到真人慢慢比对。
　　这是他擅长的部分，记得快掌握得快。
　　——可是剧本不行啊，这不是死记硬背就能搞定的东西啊！
　　房子里有面很大的镜子，最近几天陆潜就一直对着镜子练习，找感觉。
　　剧中他饰演的角色叫王铭西，是女主角沈陌所在大学的校草，也是校足球队的前锋。家里有钱，为人乖张霸道，觉得钱能解决一切问题。最后的更是个大写的炮灰，在一个表现女主有人情味并且伸张正义的支线剧情里被她明察秋毫，送进了监狱。
　　陆潜边读剧本边撇嘴，看镜中的自己更是八百个不适应。
　　他自己是懒懒散散不较劲的性子，和王铭西那种不拿正眼看人的高傲差了十万八千里。往镜中一看，充其量是个不良少年，带上滤镜那就是个坏小子，还是招人喜欢的那一种。
　　老天啊，这一点经验体会都没有，上哪儿嚣张霸道去？
　　陆潜觉得自己的演艺之路一片灰暗。
　　他是不是要成为新一代的面瘫脸小鲜肉了？从出道起就被黑演技，黑到他再怎么努力再怎么有改变这也是不能抹去的黑点，别人一提起他就要“哦就是那个面瘫脸啊”。
　　咳咳，想的有点多。
　　他一特工，为的是调查“红茶与酒”剧组，出道作没准就是封山之作，长远规划对他来讲有什么必要。
　　得了，不如接着好好琢磨角色。
　　“我是一嚣张跋扈的大少爷，我家有权有势，我被一堆人喜欢却谁也看不上，喜欢玩弄别人感情，觉得人命不值钱，出了事拿钱解决就好……”陆潜看着镜子一遍遍默念，却很难与王铭西产生共鸣。
　　没办法，他根正苗红一大好青年，他的存在是为了保障国家和人民安全，正义感刻在骨血里，没那么容易转变——
　　他的前辈们也是要一点点学习，一步步接触，把学校里学的理论与实际操作去结合……那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只要不是反社会分子，收拾自己的情感没那么简单。没有人天生冷血。
　　比起那些要面对同伴的鲜血与牺牲、甚至不得不亲手违背原则的同事们，只是麻痹自己演个戏，陆潜其实轻松太多。
　　收起学生的那份稚气吧，陆潜。这里没有人可以帮你，这里容错率为零。这不是你巧舌如簧就能应对的事情。
　　“红茶与酒”这个模糊的线索是你的同事用一条命换回来的，你肩上是多少人的希望。
　　镜中那个总有些轻浮气的年轻男孩儿收起了嬉笑。
　　这就是战场。
　　这不是平时嘻嘻哈哈走个神、考核时认真用心就能对付的。每一秒都是关键，每一个行动都不能出错。
　　你还记得师父和你说过什么吗——懒散天真可以是你的保护色，但那不能是你。
　　“嗡——嗡——”陆潜堪堪找好了属于王铭西的那种故作成熟而冷漠的状态松一口气，手机响了。上面显示着的是经纪人张圣义的名字。
　　“哎，圣义哥，怎么了？”
　　“我的小少爷，您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事？”对面响起张圣义无奈的声音。他是真无奈。
　　半月前，上面突然塞给了他一个新艺人。
　　那时他手下一个组合有成员被别的公司挖走，组合分崩离析，他正焦头烂额地处理，突然上面说，不好处理实在不行就解约吧，还有其他的那几个艺人，也交给别人，有个新人给你带。
　　张圣义很是心慌。
　　他的几个艺人虽然不温不火，但是主要是限于自身条件，都还挺努力认真的。他想，这锅也不能扣他头上吧。怎么突然就让他带个新人了？
　　可与这个新人同时到来的，还有一个特意拿给他的剧本——红茶与酒。
　　红茶与酒，李功导演的新戏，女主定的江伊，男主定的刘新宇，都是当红小花小生。尚未开拍，几家网络播放平台为了独家播放权已经抢破了头，可谓未播先火。
　　张圣义这才明白——他不是被下放了，这小新人是要捧、才配了个专属的经纪人。
　　就算是个支线配角又如何？这是红茶与酒啊！
　　然后等他正式见到陆潜的时候，张圣义更是兴奋地脸都红了：长成这样，只要不作死，不红都难啊！
　　出现没几集？人设不讨喜？——可颜值高啊。长得好看的人，总可以被原谅的。
　　张圣义唯一担心的是这位小少爷的身份。
　　空降公司，一下就配专属、还拿了这么好的资源，上面又只说是有人送进来的，他拿不准是玩票的还是走了谁的关系。但无论哪一种，都不需要他走什么特殊道路了，好好对待就行——还是那句话，只要不作死。
　　可相处几日之后，张大经纪发现，这位小少爷倒是不作死，可是——
　　“您还记得，我让您发张自拍经营经营微博的事吗？”


第三章 
　　“哎呀，好像是，我还没弄呢。”
　　“……”张圣义一点都不意外。
　　这位小少爷，太佛系了，进了娱乐圈还什么都不想着，“少爷，咱尽快好吧？微博得好好经营呀，要有点生活气息，不能有呼声了再开，太刻意了。”
　　“行了我知道了。”陆潜答应着。
　　他还真不是忘了。
　　陆潜这被训练了这么多年，记忆力早就练出来了，笔记都不用做，靠脑子就够了。
　　没弄，纯粹是心理障碍。
　　做了几年隐姓埋名准备的人，突然，要出现在大众面前了,搁谁谁能一下适应啊。
　　哦，他不光要适应大众偶像，还要适应眼睛长脑袋顶上了的社会败类。没准之后还有各种各样的角色……
　　啧，演员这活，真不是人干的。
　　要不那么多小鲜肉都消极怠工呢，认认真真体会角色研究人物再入戏是个漫长的过程，尤其对于没有天赋的人更是。
　　快速挣钱的方式那么多，哪里又这个耐心。
　　陆潜抓抓脑袋上的毛——可惜啊，他这个人习惯做什么都做好，哪怕是个演员，他也得敬业是不是。
　　抓起手机，登陆公司新给他准备的微博账号。
　　账号内空空如也，简介写着演员陆潜，却连个黄v认证都没有，粉丝就渣浪送的可怜的那几个。
　　竟然连僵尸粉都不买几个给他充数？他好歹也是个走后门进来的关系户好吧！
　　陆潜抱怨着，按向了“+”，选择图片，举起手机，对着自己找了找角度，“咔嚓”一张。
　　翻来覆去看了看，嗯，没啥毛病。陆潜先生对于自己的颜值一向自信——要不他现在也不会在这儿。
　　然后，这人就一键，发送了。然后再告知张圣义一声。
　　这条微博一个字没带，在他这两个粉丝的号里一发，半点动静都没有。
　　忽然，手机震动了下，“我”那里突然跳出个红色的数字“1”。点进去，多了个粉丝。
　　没等陆潜兴奋，手机页面跳到了来电——张大经纪的电话。
　　“爹，我叫您爹了行吧？”张圣义简直服了。陆潜挺好一孩子，颜值在线智商情商也难得在线，怎么就在经营自己的时候这么糙呢，“自拍吧，它不是简单的自拍。它是一种福利和与粉丝的互动方式，不是单纯的分享自己的生活。对于您来讲，这样的自拍符合风格，可现阶段咱们还没到这么随意的时候呢懂吧？”
　　“但是塑造这样的人设呢？生活中就比较随意，直男拍照水平？”陆潜当然不是啥也不懂，也不是不能理解娱乐圈的这一套。只是他实在精力有限，对于人设经营有点力不从心。是人设，早晚会有崩的那一天，为了维持人设费力气大了多不值。选个和自己比较贴近的，能轻松不少。
　　毕竟他不是真当演员来了！他是个特工啊喂！
　　“那我给您来解释解释，”张圣义叹了口气，“首先，咱们明确第一点，您没有什么一出道就震慑众人的演技对吧？没办法靠着这个就在圈中立足对吧？”
　　“……对。”陆潜刚刚对着镜子找了半天感觉，这个认识前所未有的清晰。
　　“转型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还不一定能成功。于是，综合您的各种条件，我们现在的目标是成为一个偶像派、一个明星。”
　　“没错。”虽然很不想承认，不过陆潜现在拿得出手的也就这副皮囊了。挫败感很强啊。
　　“那么人设如今就是必须的。人设这东西创造出来是为了什么？是迎合粉丝。粉丝怎么来的？被吸引来的。而有了粉丝，看粉丝对你的评论和认识，我们才知道如何塑造合适的人设，从而吸引更多的粉丝。于是问题来了，你怎么能吸引到最初的粉丝，通过粉丝市场来了解自己？”
　　“……哦。”
　　“明白了吧？这世界上的人，尤其是追星的人，口味特别的是少数，对颜值的看重绝对排第一。而其中最保险的，就是一眼就能让人看出好看、干净一点、不要太有距离的。至于‘反差萌’什么的，那是之后要做的事情。咱得先圈粉、先有热度知道么？您这张脸能帮您少走多少弯路少做多少复杂营销，别浪费啊。”
　　陆潜长叹一声——人家是专业的，自己还是别在这儿较劲了。“那我怎么办？”
　　“你等等，先挂了，我微信上给你发。”
　　陆潜“哦”了一声，挂了电话转着手机等安排。
　　而塑造长期短期人设这个事情，也让他开始思考更多的东西：特安局把他送进娱乐圈中，难道他真的要调查清“红茶与酒”这条线索就退出么？
　　他暴露在大众视野之中，完全丧失了隐私，不可能再完成需要露面的工作，甚至以后的生活都要受极大影响。同时，只要不暴露，他留在圈中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可以随时启用。而根据特安局这次临时抽调他一个学生的做法来看，恐怕这里还真没有可用的人手。
　　周振礼向他发布任务的时候没有说明这一点，大概也是希望他能自己领会然后自己决定吧。
　　这么一看，他没准还真得留下了。
　　……做长远打算还真的有必要。他还真得要好好经营自己了。
　　“叮”，微信提示音响。
　　陆潜一看，是一张照片——就是他刚刚随手一拍发在微博上那张。能看出加了滤镜调了色。
　　放大看看，发现细微的地方也处理过，起的痘痘都p掉了，皮肤质量也显得好了不少，
　　“这照片角度还行，可以用。我刚刚找了公司美工给处理了。对比一下，怎么样，是不是好很多。”
　　是得承认。陆潜想，这风格一下从普通校园男神转向精致偶像了。
　　……等等，这照片？
　　“我微博多的那个关注是你？”
　　“还能有谁？你告诉我查收我才发现还没关注，结果刚关注上就被你的自拍吓到了。对了，趁着现在谁都没注意到，赶紧删了你那条，用这张图片发。文字我发给你。”
　　……
　　面对经纪人冰冷的语句……亏他刚刚还有点小兴奋，以为有人识货。
　　“马上进组，研读剧本中。”
　　陆潜再一看照片，发现拍到了桌上的剧本。而这个新版本照片中，剧本被做了模糊处理。
　　看看！什么叫做专业的！他这拍照者都没注意到的事情，被后期捕捉到还完美利用。
　　佩服佩服。
　　陆潜赶紧按照指示，重新发了一条。
　　这回经纪人阅后表示满意。
　　“这微博呢，你先自己管着。互动可以常有，但是发之前要给我看一下，一般都不会不让你发的。毕竟现在粉丝可精了，是不是艺人本人发的微博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咱一新人，还没必要搞得那么死板。”
　　陆潜自然赞同。
　　“估计这时候互动量不大，我们也不要硬捧。公司那边会给你准备一些高质量活粉一直活动着。这个微博账号，等你稍微有点热度的时候让粉丝‘挖出来’，那时候再去申请认证比较合适。”张圣义计划着。陆潜来历特殊，于是这条路也尽量给他规划的干净些，早期黑料能少则少。
　　陆潜有点感动。他不是真的两眼一抹黑的新人，也不是刚出社会的普通青年，知道张圣义这策略是为了他好。
　　什么也不知道，还不断为了他的工作提供帮助——这以后是不是得送面锦旗什么的？
　　“还有这个，剧组里的导演、演员前辈什么的，都去关注一下，我马上发名单和微博账号给你。一个新人，这种事要做的主动。”
　　等了一会儿，一大堆人名对应着“@xxx”就发了过来。
　　脑内过着资料里提到的各人的信息，再和这个@一起看，真的是有些名气的都提到了。哎，等等……
　　“张哥，怎么没有编剧的？”一边问着，陆潜一边翻开了编剧那份资料——果然没记错，这就是那个信息最少的人。
　　郜誉。
　　“啊？你说郜编？他没微博。哦，不能这么说，他没有公布于众的微博。”
　　“好多粉丝和吃瓜路人热衷于扒出他的私人微博，结果这些年了搞出来的都是乌龙。要不就是他隐藏的真的好，要不就是压根没有。”
　　“这个不用在意，编剧嘛，你进组之后应该也不会见到太多。据说郜编也很少到组里去。你就这么点戏份，估计也见不到。”
　　这就是问题所在啊！
　　看上去最不像娱乐圈内人的这个，是他任务目标的可能性极高，但他却极有可能根本看不见？
　　国内主要采用导演中心制，编剧交完本子就退居二线，最后成品与剧本没准相差万里。编剧没什么实权，在剧组呆着除了看着别人瞎改瞎演受气外什么也干不了。想想也知道不会常在。
　　而他一个非主创人员，炮灰类角色，就更没戏了。
　　陆潜试着向张圣义打探：“说起来，郜编交完剧本之后不怎么来剧组，会不会导演觉得我这个角色不重要就开始删我的戏份？”这比较像是他以一个演员角度会问出的问题。
　　“这倒不会。郜誉对他的本子特别认真，是少有的对剧本掌控度极高的编剧。除非他想改，一般都不会有大改动……当然他想改的时候有很多，毕竟剧组都已经开工了，他还没交最后的剧本呢。先拍着，也不知道他最后会怎么改。”
　　“不过这和你没关系了，你的部分早写完了。而且他不会自毁名声，成剧的效果应该很好，毕竟阵容这么不错了。到时候剧出来热度起来，怎么营业根据情况再看。”
　　“……想那么远干什么，咱先好好拍戏。导演不删戏份但你不能保证郜编看了效果改戏，想拍他的戏你就得做好这个准备。”
　　“19号进组，好好准备啊。我知道你心里有数。”
　　微信安静下来。
　　陆潜有数，当然有数，前所未有的有数。
　　他目前有两个目的，一个是调查疑似任务目标，另一个是想尽办法加戏、多在剧组里停留一段时间。
　　现在，有了交集。
　　郜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四章 
　　日子一天天过，陆潜抓紧这最后几天背台词找感觉，把手里拿到的剧本全过了一遍，尝试从这里面分析分析郜誉是个什么样的人。
　　通读一遍之后，对于这个复杂的故事，陆潜得说……还是见着真人再说吧。
　　还有，以后不能听张圣义将故事梗概，好好的故事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突然不对味儿了。虽然还没写完，但从现在出现的剧情里，能勾勒出个大框架来了。
　　这故事里面……身不由己的可怜人太多了，爱而不得的痴情人，也太多了。
　　陆潜越读，越觉得不是个简单的复仇故事。要不周家这奇葩的一群人是干什么的？而且周荟这姑娘怎么就死了——还和他……不是，是和王铭西有关？
　　支线剧情发展了一堆不该只是为了丰富主人公的人物形象吧，总觉得都得有点用。
　　可是他到现在，也没有看到特别完整的主线剧情。这就是郜誉还没有完成的部分吧。
　　网上的资料倒是很多，但比起特安局给他的这薄薄一页纸，更多的是未经考证的消息和各种八卦，价值不高。
　　编剧行业没那么正规，各种资料不全，而特安局在事情没有定论之前也不会随意调查公民的私人信息，于是这个“郜誉”究竟是真名假名、此人年龄几何家是哪儿的，都没有给出来——连张照片都没有。
　　用他师父的话说，这些要是我们都能调出来直接看，那要你干嘛。
　　师兄苏炀说话则好听得多：“你要理解咱们上级领导，现在关于隐私问题的争议挺大的，有了证据查一个两个就算了，你这一个剧组，上百号人，其中还涉及到好多有影响力的公众人物，再宽泛一点说，投资方算不算？这都是问题。没人敢调查这么多，万一出事谁兜得住？所以，靠自己吧。”
　　陆潜只能自己来。
　　他现在才知道，特安局这么个在他印象中贼牛逼的无所不能的部门，实际运转的时候问题一堆一堆的，需要的时候屁事不顶。
　　他当初是怎么被洗脑了才被忽悠进去的。
　　陆潜在分析了一圈剧组的相关情况之后，对演员的怀疑程度明显不如剧组其他成员高。无他，演员曝光度太大了，要是真和什么危险组织有关，暴露的风险有点高。
　　而郜誉是个花边新闻很少的编剧，除了他的作品外其他地方几乎找不到他的消息。连照片都是偷拍的那么一两张，看不太清人脸。
　　综合来说，是个难得的踏踏实实做事的人。
　　——当然，如果不是因为他还有别的身份，不得不低调的话。
　　盼来盼去，进组的时间终于到了。
　　张圣义现在手下就他一个艺人，又加上这是陆潜第一次进组，他就先跟着去了，得把各方便都处理好了才行——陆潜刚刚进圈，他也没其他工作要处理，倒是有空陪着。
　　作为资方华行娱乐送进来的人，陆潜受到了不小的关注——这关注想也知道不会是太善意的。
　　一个籍籍无名的新人，一出现接到的就是这么好的资源，而且角色简单好演绎，演好演坏没什么差。
　　啧，流言横飞啊。
　　好在陆潜这个人，心理承受能力足够强大，也不在乎——我虽然是走后门进来的，但我的职业允许啊、这是我任务啊，我这是为了保障国家长治久安啊……于是陆潜先生眼中，这些都是需要他保护的对象，他充满了一种……慈祥的父爱，呸，大爱？
　　王铭西这个人虽然不讨喜戏份不多，但人家身份在那儿，一出场就派头十足，与他搭戏的都是主角团人物。
　　——他是校园男神、女主沈陌的好友是他搭档、女主室友被他死缠烂打——然后还被他杀了，最终还是他被女主给查出来的。
　　啧，从光鲜亮丽，到阶下囚，人生经历真是丰富。
　　于是这第一场，就是和女主角沈陌的对手戏——主人公不是他，但他也得杵在一边站着不是。
　　“李导，”进了片场，由一个场务带着，张圣义和陆潜找到了导演李功。李大导演正坐在摄像机前和摄影沟通着什么，看见二人过来，和摄影又说了两句，走了过来。
　　“李导好，我是陆潜。”
　　李功自然不熟悉这么个小小新人，不过倒是知道这是金主爸爸塞进来的演员。他不是什么老古董，自然知道一个无所谓的小角色给就给了，影响不了整体质量，还和金主爸爸打好了关系，也不吃亏。
　　于是李功的态度还算客气：“知道知道，演王铭西的小演员嘛。小潜啊，你这个角色虽然戏份不多，可是多和主角对手，要好好琢磨啊，不好演好呐。”
　　这话说的多有水平。“不好演好”是个敲打，但这“演好”显然是个高要求，“演”还是不难的。毕竟让个人凹造型拽上天，还是能表现的。
　　陆潜自然点头称是，虚心受教。
　　李功看着这人，演校草颜值是够了，现在看起来也挺虚心，别的不指望着多求，还算满意：“一会儿王副导会给你讲讲戏，江伊还有傅岩、罗子莱你们一起，互相熟悉一下。在戏里，主要也是你们搭戏的时候多。”
　　离开李功之后，张圣义又嘱咐了几句怎么和同剧组演员相处，就放陆潜自己过去，他去和剧组其他部门看看。
　　“红茶与酒”的时间跨度和空间跨度极大，动用了很多场景，现在是在一所大学校园，拍摄的部分是校园里那一段，也是全剧最主要的场景，而陆潜的戏份也主要是在校园里完成的，相对简单。
　　江伊饰演这个剧的女主角沈陌，全剧最重要的角色，无论是戏份还是人物立体程度都压了男主一头，是当之无愧的一番。
　　江伊本人也是新生代流量小花，演技虽不纯熟但也算有，如果导演教导的好，作品还是挺像样子的。而从年龄和演技综合考虑，她是如今圈中饰演沈陌的不二人选。
　　傅岩则饰演女主的朋友孙昭，两人因为沈陌的舍友林迪相识，在足球上颇有共同语言。算不得知心好友，但也是沈陌难得的能说几句的人。
　　而这个孙昭是剧中王铭西的搭档，两个法学院的风云人物，虽不同级但却在球队里相熟，是法学院男足的黄金搭档。因此傅岩也就是和陆潜对手戏最多的人。
　　罗子莱饰演的周益在剧中则更加神秘，和王铭西的关系也更加复杂。
　　在陆潜已经拿到的剧本中，基本可以肯定周益和沈陌的室友周荟是兄妹关系，可是这个关系却不为人知，周益对于周荟的死亡和凶手王铭西都没表现出太多的情绪变化。
　　这都为什么？还有为什么沈陌的母亲也姓周？这些姓周的人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
　　陆潜想，我一来演戏的，竟然不知道我在演什么，还充满好奇，真是神奇了。
　　郜誉到底什么时候能把剧情完善了。
　　除了陆潜是第一天进组，其他三人和饰演林迪的鹿小菲都已同组拍戏了一段时间。而江伊之前的一部古装剧也与罗子莱有过合作，更熟悉一点——这些人，连名字带爱好到一切有实锤的信息，要已经牢牢刻在陆潜脑子里了。
　　这时候陆潜不得不感叹苏炀的周到。一个不是很重要的支线角色，难度适合他一个新人驾驭，还能接触到这么多重要人物。
　　师兄不愧是师兄。
　　几个人年龄相近，除了陆潜是个新人，其余几人都有了作品——就连比陆潜还小半岁的傅岩都是。
　　傅岩偶像出身，几年前过去的团队解散，单飞之后接了几个代言和一部偶像剧，演了一个痴情男三，又以新的身份火了起来。
　　就陆潜一个，什么也没有，直接就来了，别人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水平。……要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别再听点什么流言蜚语和他保持距离，影响工作。
　　江伊今年二十六岁，但妆后再加上造型，演二十左右的沈陌倒也不出戏；之后时间推移，驾驭起来还能更轻松。
　　作为这几个人中咖位最大的，互相介绍一番后，自然由她来起这个头：“副导还没过来么？”这要是两个人坐在一块儿还能对对戏，他们这四五个人，干什么都大动干戈，干脆不费那个劲了。
　　罗子莱则小小抱怨了几句：“这开工一周多了，手里剧本还没拿全……以前见过拍着拍着剧本大变的，这现在连个剧本都没有，就要理解角色。我连我这角色的故事都没看全呢，怎么理解？每场戏前靠导演讲戏，可我怎么觉得这讲戏讲的也都不一样？以前也拍过郜编的戏，也没这样啊。”他那个周益，现在最能肯定的特征叫“神秘”，这不是难为人吗。
　　鹿小菲倒觉得无所谓：“有人讲戏你还不觉得轻松？这是郜誉写的戏啊，我第一次进他的组，以前有过耳闻，这次体验了一把。不过他的剧本出彩的人物也多，等等也值啊。”林迪这个角色仗义直爽，在一群心思深沉的人中算束难得的光亮，一定是很吸粉的。
　　“开拍之后，郜编来过么？”陆潜冷不丁发问。
　　傅岩摇头：“没有。不过手里的剧本倒是多了几次，已经写好的部分没有动，加了其他内容。”这一点陆潜一样。
　　“唉，大佬的习惯，这谁说得准。”鹿小菲拍拍剧本，说。
　　陆潜没附和。
　　不过开拍了这一段时间了，郜誉真的没过来过，自己的戏份不多，真的能在杀青之前见到他一面么？到底怎么能接触到呢？
　　难道要让他发挥神一般的演技？
　　——救救他吧，这真不是他的专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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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出现了一堆的人，是不是会乱……没事，慢慢来，我也还乱着（躺


第五章 
　　服装换好群演就位，几个要演对手戏的人也都熟悉了一下，导演也把戏讲了。
　　那话不多说，直接干吧。
　　这段情节在整个故事刚刚开始的地方，还属于人物逐渐登场、慢慢讲解背景的部分——这也是王铭西的初次登场。
　　前情大概就是，这个人物关系复杂、气氛沉重的剧中不多见的两个简单天真、负责调节气氛给人希望的角色——林迪和孙昭不打不相识，然后孙昭邀请林迪来看训练赛，而林迪拉上了如非必要足不出户、做事情一板一眼的沈陌。
　　众人齐聚足球场。
　　“孙昭！这边！”
　　这是法学院男足的一次机会，孙昭带球突到了禁区弧顶，王铭西闪过对方后卫在右侧底线举高手臂要球。
　　孙昭抬眼观察了下位置，向左内切，闪出角度——然后传球给王铭西——自己插上！
　　裁判哨响。比赛暂停。
　　——因为王铭西倒地。
　　孙昭和其他离得近的队友跑过去问了几句，王铭西挥开了对方犯规球员想要拉他起来的手——
　　“ok，过！”李功喊道。
　　李功喊过的时候有点惊喜……没想到这一条能拍得这么顺畅。
　　拍之前当然是问过陆潜和傅岩会不会踢球，两人答的都是会。可李功也没抱什么希望——毕竟会踢球、踢好球和踢得拍出来好看是完全不同的事。他连替身都备好了。
　　可这两个人，在这个临时征调的大学校队之中竟能毫不逊色，接得住球。傅岩那脚传球十分准确，陆潜卸球也极为漂亮，带球前突被绊倒得非常自然——
　　这是挖到宝了啊！
　　别说李功没想到，其实场上这俩人也没想到会这么顺畅。
　　“陆潜哥，经常踢球么？”反正已经围了过来，也没开始拍下一条，傅岩想帮陆潜清清膝盖上的草，被陆潜给拦了。
　　两人年龄接近，又加上有了足球这么个共同语言，一下就拉近了距离。
　　“嗯，以前上学的时候常踢。”从小到大，足球都是陆潜就喜欢的运动。
　　傅岩兴奋：“哎，我也是。不过从练习生时期就很少踢了，出道之后更是没时间。我都没想到，刚刚那球能出这水平，再让我来估计都够呛了。”
　　陆潜想，老子真是天赋异禀，一个兴趣爱好就能完成接近任务。
　　……但换个角度一想，也真是欺负人家孩子了。万一是真心的也是无辜的，到他这儿却换不回相等的感情。
　　啧，真是罪孽深重，他还毫无办法。
　　早日炼成金刚心，才能早日当个好特工呀。
　　这本来就该是份没有感情的职业。
　　“来，下一镜，咱们趁热打铁！”那边导演拍了拍手，准备下个镜头。
　　这一段是体现王铭西性格和沈陌性格与感情的重要情节，江伊和鹿小菲也已经到了球场边上。
　　故事中，应该是王铭西被对方球员绊倒之后，愤怒地站起来，孙昭想劝没拉住，然后王铭西抬脚怒射，一球直接踢向了那个球员的脑袋，让人家捂头倒地，妥妥的一个恶意报复。
　　“Action！”
　　孙昭拉起王铭西低声嘱咐了几句，这时对方球员已经道歉无果之后正走向禁区准备防这个定位球。
　　“王铭西！”孙昭正和另一个球员商量这个任意球该怎么开，突然不让人省心的王铭西一脚怒射，直接照着犯规球员脑袋去了——
　　孙昭这一嗓子喊得都愤怒到破了音，可声音再大也拦不下这高速飞转的足球。球重重砸在那人头顶，直接把人砸倒在了地上。
　　“卧槽你有病吧！”对方其他球员一下爆了粗口，手忙脚乱地把人扶住，有的脾气爆的冲着王铭西就要挥拳头。
　　一脑门官司的队长孙昭没时间再和王铭西较劲，上前去拦下了情绪激动的对方球员：“有话好好说，好好说。”然后扭头：“子逸！拦着点王铭西！”
　　子逸同志心有余而力不足，实在是不敢跟王铭西大佬动手动脚，还没上手，就被王铭西推到了一边——摔得还挺狠。这人永远不分敌我。
　　“好好说，到底是谁先不好好说的？”对方球员情绪激动，“场上有冲突不是正常的吗？战术犯规不是基本吗？”
　　孙昭满腔的怒火发不出来压着脾气控制场面，偏偏王铭西还出来火上浇油：“怎么着了？踢他一脚还要什么解释吗？”
　　“你！”上来理论的人急得眼红脖子粗，可念着他是王铭西，有的火也不敢发。
　　“请问你把足球当什么了？”这是冷冷的女声，伴着把矿泉水狠狠砸在地上的声响，和迈步进场的脚步。
　　这场训练赛时间不是很好，来看球的人不多，更别提还是女生。众人注意力被吸引。
　　孙昭看着跟着她进来的林迪的眼色，简直一头雾水——不怪他，因为林迪也是一头雾水。
　　她想硬拉沈陌出去干很多事，都被这人找理由拒绝了，没想到今早一问有非正式的训练赛要不要看，沈陌却很快答应了。两人就站在场边一直看比赛，间或沈陌还给她解释几句，虽然还是那副平淡的样子，不过能看出，足球是她少有的感兴趣的东西。
　　林迪本来喜闻乐见，结果没想到，王铭西那一脚球踢出去，沈陌整个人就不对了——林迪头一次见沈陌生气——那个矿泉水瓶在被她扔出去之前，就已经被捏变形了。
　　“你又是谁啊？”王铭西对上沈陌时本来就有身高优势，偏偏还不爱正眼看人，微微昂头，十分轻蔑地一瞥，哼了一声说道。
　　沈陌踩住慢慢滚过来的球，又重复了一遍：“你把足球当什么了？”
　　“干嘛？还认真了？不就是个游戏吗，开心了就好好踢一会儿，被人铲伤了还不许我发火了？”其实王铭西也不是没被犯过规，不过这次很不幸，赶上他心情不好了。
　　沈陌轻轻说：“足球啊，不是你泄愤的工具。正常犯规，不应该受到这种纯针对人的报复。你既然这么不懂这个运动，还假惺惺地在这儿踢什么呢。犯规常有，报复也不是没见过，但不是你这种，以高人一等的姿态玩弄。”
　　“不是，你有病吧？关你p事？”王铭西乐了，“不管是踢球还是踢人，不都是图个开心吗？开心就得了，把人踢伤了，配点药钱就好，哪儿那么多事……”
　　“沈陌，”林迪也轻轻拉着她，“你怎么了？”
　　沈陌略垂着头看了一圈，叹了口气：“算了，走吧。”
　　“卡！”
　　李功坐在摄像机前沉思了一会儿：“有点地方不太好。稍微调整下，一会儿再来一条。江伊和陆潜过来。”
　　陆潜心里“咯噔”一下。他完全没谱，一直照着感觉演，这儿也没镜子拿给他找感觉，只能凭想象控制表情，力图呈现一种“老子很□□”的状态。
　　李功先说的是江伊：“嗯……声音这个问题我们先不说，后期配音的时候再看吧。不过这个也在一定程度上展现了你情绪的不到位。你看，沈陌这个人物是矛盾而割裂的，她大多情况下都没有明显的感情波动，看上去就是有点敏感内向的普通女孩——这个是她的伪装，其实她的内心强大、甚至有的时候，我们可以说她冷酷。但是这个人物在有的时候却真的敏感卑微。这就是另一条线，就是沈陌的感情线。”
　　“今天这一场戏就是第一次体现这个情绪的一场。她把所有幻想和卑微给了方则恺，他是她生活中的光亮，是她越走越偏时仍能被触动到的部分，是她全部的软弱——而今天王铭西这个做法，则狠狠触及了这里。”
　　“我知道，是沈陌和方则恺的初遇。当时就是沈陌看到了方则恺义正言辞地痛斥不尊重足球运动的人。”江伊自然很熟悉角色了。
　　——彼时年少，夕阳之下，脸上灰扑扑的少年高昂着头的身影撞进了沈陌的心里。然后步步追随，却也步步痛苦。
　　偶像剧般的初遇，急转直下的后续。
　　不知是方则恺让沈陌愈陷愈深，还是沉重的阴谋压得沈陌不得不寻找一根救命稻草、一束光亮，来作为坚持的理由。
　　郜誉没有给出解释。
　　“没错。这件事既然与方则恺有关，那么沈陌的感情就会改变，演的时候也就不同了。她的表情和肢体不该这么死板，你懂我的意思吗？”李功调出了刚刚拍摄的画面，指给江伊看。
　　“ok我明白。”江伊点头，走去一边找感觉。
　　然后到了陆潜。
　　李功叼着颗烟，盯着监控器看了半天。陆潜这心七上八下。
　　“陆潜，你不是科班出身吧？”李功问。
　　“……啊，不是。我是师大毕业的。”特安局出品的身份用起来真是方便。
　　“我想也不是。要不你在学校期间，不会没人找你拍戏的。就算演技再烂，有这张脸也够了。”
　　陆潜汗颜：合着我还真就只有脸可取了是吧。
　　李功看他变脸，笑了：“别多想，没说你。你不是那种无可救药的僵尸脸，演戏还挺聪明。我只是觉得，这个角色，刚刚你的诠释有点方向不对。”
　　“你不是科班出身，我也就不和你讲什么专业名词了……只是这里，你看，”李功指指屏幕，正是王铭西踢出那一脚时的表情，“这里我是让你用力实踢然后踢飞的对吧？于是力道是有了，但这个神情，怎么说……你们肯定都看热血少年漫的对吧？哦哦，换个例子，你肯定看球赛的对吧？”
　　陆潜点头。
　　“就像剧中沈陌说的，比赛之中被犯规然后报复性犯规并不少见，通常出现于场面焦灼被犯规球员心急、或者对方犯规下脚特别很容易受伤的时候……而你这个表情，就很像这种情况。性格易怒、做事情不想后果，失去了这么个好机会心情不好，抬起一脚发泄情绪——都不一定是要踢他，你这个表情的话没控制住导致误伤我都信。”
　　陆潜皱眉看着屏幕中的自己，有点不太懂。
　　“孩子，你这个理解有点偏。王铭西对足球、对犯规人的态度都是轻视，是一种扎根心底的傲慢，有不了……”
　　“你等等。”
　　陆潜正努力思考，听着李功的话观察自己的演绎，突然不知道是被谁打断——他这才注意到，李功旁边还坐着个话语权不轻的人——存在感低到可怕。
　　要不是他能随随便便打断李功的话，陆潜都要以为这是随便一个摄影助理。
　　李功诧异，然后无奈地乐了，对陆潜说：“得，我不知道该说你幸或是不幸了。郜编难得来一次剧组并且研究剧本，还被你给赶上了。”
　　那人转过来抬头，露出了被压低的帽檐遮住的面容——
　　陆潜愣住。
　　--------------------
　　作者有话要说：
　　再说一下，人物均无原型，没有借鉴，完全是本人脑洞大的产物。也没有有意在内涵谁，顶多是说某些群体性的问题。
　　多说几遍保平安！


第六章 
　　无怪陆潜诧异，郜誉第一部 非常成熟的编剧作品的问世是九年前，怎么看，眼前这人都有点年轻得过分。 
　　说穿了也就三十的样子。
　　陆潜到处搜罗过很多郜誉的照片，全是远处偷拍，还顶多是侧脸看不清容貌。陆潜分辨半天，觉得这是不是一个人都不好说、更别提和眼前这人对上。
　　只是有那么一张，应该是在地下车库的偷拍。照片里郜誉刚刚从副驾驶位上下来，轻倚在车门上，黑色的大衣让他几乎与昏暗的环境融为一体，正低头点着一支烟——
　　然后与眼前这个人逐渐重合。
　　郜誉叼着一支烟，转过身来抱胸打量着他，见陆潜盯着他的烟眼神有点奇怪，便懒懒地笑了：“小朋友难不成是个禁烟卫士？没事，你们李导的片场不让抽烟，我没点。”
　　“这儿这么多布景这么多设备，我看谁敢抽。”李功说，“还有，抽烟有害健康，你也能戒就赶紧戒。”
　　郜誉跳过他，探着身子和陆潜说：“别听你们李导胡说，你刚刚那段演的挺好的。给了我点不同的思路。你今天还要继续拍么？”
　　陆潜想，刚刚不是李功还说要重拍这一条吗？现在该怎么办？
　　李功说：“行行行你把人带走吧，他今天没戏份了，刚刚那条听你的意思也不用现在补了，之后看他改出来后再说。不过我可得和你说好，之前拍完的地方你别再改动，要不我和你急。”
　　郜誉点了个头，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冲陆潜挥了挥手：“来，咱们聊几句。”
　　陆潜有点发蒙。
　　就……就这么简单？他来剧组第一天就见到了这个神神秘秘的陆潜，不光见到还即将拥有私聊机会？
　　难道预估错误？这人并不是有什么隐情，人家就是真正的低调而已？
　　在片场呢，自然也没什么条件能好好聊。两个人找了个空的化妆间，坐了下来。
　　郜誉捧着个笔记本，静静地看着陆潜。
　　陆潜被他看的浑身发毛：“郜编，您这是想到什么了？”
　　郜誉说：“想到了剧本该怎么写。”
　　陆潜：？？？
　　您的剧本诶！您是编剧诶！合着您之前一直不知道这个剧情走向是吗，我们盼星星盼月亮似的求的后续根本不存在？我们这个“郜编出品，必属精品”的信心就……寄托在连思路都没有的人身上？
　　郜誉懒洋洋地笑了：“震惊什么，和我合作过的人都知道，我本子完不成是常事，经常跑到剧组找感觉。你也不用紧张，找不到也无所谓，我已经写完一版了，就是觉得还能有更好的写法。这不就找到了吗。”
　　陆潜不确定地问：“因为我？”
　　“对啊，因为你。”郜誉回答，“你刚刚演的那个性格的确不属于现在这个版本的王铭西，但谁说那不能是下一个版本的王铭西？我一直在想周荟周益两个姓周的和沈陌的母亲周风智是不是应该有点关系、有什么关系，你刚刚的表演给了我思路。”
　　陆潜：？？？原来你也没想明白这些姓周的之间有没有关系啊？亏得我还一直觉得这是个特殊的安排。
　　郜誉看懂了他的表情，摊手无奈地回答：“起名的时候就是翻翻百家姓，然后看书架上出现了什么合适的字就拿来拼一拼用，根本没想那么多好不好。后来突然发现同姓的问题，我觉得可以从这里做文章，可是一直不知道把哪里当作突破点。”
　　这么草率的吗？
　　“然后刚刚我突然发现，王铭西不是很合适吗？”郜誉点点他，“你看啊，这个角色现在的设定是因为求而不得于是对周荟痛下杀手，可如果人不是他杀的呢？”
　　“您等等？您还记得您之前写了啥吧？”陆潜有点怀疑郜誉的精神状况和记忆力，“现在剧本里是王铭西杀人之后嫁祸赵源，可怜的赵源如果不是遇上了沈陌没准就要被冤枉死了。是沈陌作为周荟的室友发现的疑点对吧？”
　　“嗯，我记得呢。”郜誉答得理所当然，“可是不这么发展也行啊。你看剧本里，为什么周益对于周荟的死没反应？就算他们的兄妹关系不为人所知，也不至于在王铭西面前一点反应都没有吧？如果周荟没死，就可以解释了。”
　　“……等等，刚刚不还是‘周荟不是王铭西杀的’，怎么突然又跳转到‘周荟没死’了？”
　　“你看这不是正好，周荟假死或者死的不是她，周益去认尸说这个就是周荟，不就可以对应上了吗？”
　　“……”哪里就对应上了我的天？为什么周荟突然就可以不死了？
　　郜誉还一副很满意的样子：“我就觉得周荟这个死怪怪的，这样不死就合适多了。”
　　哦，真是好棒棒呢，您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周荟死就把她写死了。
　　郜誉说：“周荟不死，于是你也不用杀人了。哦，我是不是还没讲我这么改剧本的原因？其实就是，刚刚看见你演绎的王铭西，我觉得他不应该是一个眼高于顶的垃圾富二代。”他应该是你诠释的这个样子，冲动、易怒、有点不讲道理，可他不是个坏人，“哦，这么说来，你应该是真心喜欢周荟的。”
　　陆潜：“……”好，我变了。您高兴就好。这脑子里全是洞、思维如此天马行空的人，与预想中的郜誉是不是差的多了点？
　　“哎，这么一改，好像你的戏份要变多、重要性也起来了啊。”郜誉琢磨了会儿，突然说。
　　陆潜：“嗯？真的吗？”他眼睛一下亮起来——任务时间可以延长了？
　　郜誉失笑：“真是小孩子，有这么高兴吗？刚刚和你解释半天那么重要的东西你都觉得莫名其妙，一说戏份兴奋了。”
　　“我一个用这个剧出道的演员，还不能多盼着点戏份了？还有，谁‘小朋友’‘小孩子’？您能比我年长几岁？”陆潜有意识地想和郜誉拉近点距离，试着“口无遮拦”一下。
　　郜誉当然不和他计较：“二十八，比你还是大几岁的吧？而且我比你早入行那么多年，怎么说也是前辈好吧，小朋友？”
　　“行了，不和你废话了。我在这儿闭关写会儿剧本，你和李功说一声去。”郜誉打开笔记本，调出了文档，顺手从兜里摸了颗烟出来，点上。
　　“诶？说好的片场不能抽烟呢？”陆潜真是服了。
　　郜誉吐出一口烟雾，脸隐在后面，显得有点高深莫测：“得了吧，李功又不在这儿，我也不强装了。别告诉他啊。”然后转头过去，开始工作。
　　陆潜也收起了那副无害的后辈模样，若有所思……郜誉那双眼睛，在烟雾腾起的那一刻失了焦，兴致缺缺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冷淡。
　　陆潜和人家也不熟，多留多问都不合适，转身就走了。
　　初次见面，陆潜不想揣测太多。毕竟编剧这么个挺艺术的职业本身就没准会让人疯疯癫癫的不太正常，而明显郜誉写的这东西能体现出他人是不怎么正常。
　　和这次的任务有没有关系，还得再观察。
　　陆潜心里默默盘算着，脸上的沉着冷静与刚刚判若两人——特安局点名要的优秀毕业生的综合素质绝不需要质疑，既然局里敢放他出来单枪匹马地开展活动，就是对他能力的肯定。
　　“李导。”陆潜又走回了拍摄现场。
　　李功看他：“哎，怎么样了？郜誉呢？”
　　“找了间屋子埋头写剧本去了。”陆潜回答，“然后……我估计着，有关我的部分，您先别拍了。不过现在应该不影响，他知道今天的场次吧？他到时候肯定会亲自和您聊剧本的事。”
　　“还不错，他说过来随便看两眼找找感觉，我本来以为他也就是说着玩儿，没想到还真写出来了。”李功舒了一口气，“他要是不改，拿以前的版本出来也不会差，但还是期待他这时候创作出的东西啊。”
　　陆潜想了想，发现一个问题：“那我怎么说？我是当认识还是不认识郜编啊？”
　　“啧，”李功犹豫了下，“郜誉不是没露过面，也不是没人认识他，只不过次数少罢了。你呀，就当不认识他这么个人，也别说他现在就在剧组。我估摸着，他这次起了兴趣，没准来的还会多点，别说的话他行动还方便。”
　　陆潜点头称是，坐在一边又观摩了会儿别人拍戏，就被张圣义接走了。
　　“怎么样啊小少爷，拍戏什么感觉？”张圣义坐在副驾回头问他。
　　陆潜回想了下，认认真真地回复：“其实还挺好玩的，但也很难。”
　　这话不假。要是郜誉没突发奇想要改剧本给他改人设，那么他光琢磨李导给他讲的王铭西应有的状态就得琢磨半天，更不一定能演出来，卡几条都说不定。之后则更是了，他要一直找准王铭西的神态表情去演，挑战真的大——不过这也是因为李导的要求严格，对付着演的话，其实陆潜能给自己打个挺高的分数。
　　啧，幸亏郜誉及时出现。
　　不过他也不能总投机取巧用本色出演来掩饰尴尬的演技和角色塑造，这次可以、下次呢？
　　既然打定主意情况允许的情况下要继续做演员，他就得长远计划。
　　不等陆潜把自己的演戏未来研究出个所以然，他就又体会到了做个明星的另一面——他们的生活可不止是演演戏拍拍广告，还有拒绝不得的各种交际活动。


第七章 
　　陆潜一听经纪人传达任务，就想把自己黏在沙发上——他能不能只演戏！他要做清流！
　　结果张圣义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你好棒棒哦。
　　陆潜只得妥协。圈中生，大不易啊。
　　张圣义坐在单人沙发上按着手机：“我估计你也不熟悉咱公司的人吧？其他的不重要，我先把后天你要见的人的资料发给你，你得背熟了，起码当面不能出差错啊。”
　　“什么时候回剧组啊。”陆潜不想面对事实，只想赶紧回去拍戏。
　　张圣义说：“这不还是你的锅？据说郜誉看了你演的片段要改戏，你的部分还改动不小。等着吧，他什么时候交剧本什么时候再说……不过本来戏份就不多，也得看剧组安排。”
　　看来郜誉那边也的确不准备出现，就当两人没见过。虽然有点对不起自家经纪人，陆潜也不准备告知事实了。
　　文件终于发了过来，陆潜赶紧点开看，张圣义也在一边解释：“这次这个聚会倒不是很重要，是公司一个当红小生的生日聚会，就邀了六七个人。吴会林，你知道吗？”
　　陆潜摇头——他正在读着资料飞快熟悉之中。他那个大学生活与普通人不同，近几年冒出来的明星、只要没红到大街小巷都是的，他知道的可能性不大。
　　张圣义叹口气，他现在是摸清楚这位小少爷了。对这个圈子无知还无欲无求到这个程度，估计就是来玩儿票的，公司里那些阴谋论的真是歇歇吧。
　　“吴会林，这是他的二十四岁生日。他选秀出身，参加了两年前的一个华行参与的歌曲类选秀……当时的选秀还没现在这么高的关注度，而且他只是第五名，知道他的人也没有特别多。比赛过程中就和咱们华行签了约，比赛结束就来了。给的资源一般，他倒是挺能拼的，经常被夸敬业。总之去年一部古装偶像剧的男二让他一下走红。那个人设挺讨喜的……哦，编剧也是郜誉。”
　　陆潜一听这个名字，神经绷紧，大脑飞速转动，从那薄薄一页纸上想起来那部剧——“无定河边骨”。
　　一个听起来很悲壮，实则十分偶像的古装剧。剧里面从男女主到配角火了个遍。巧的是，男主他也认识——“红茶与酒”中周益的扮演者罗子莱。
　　郜誉这人，实在是会抓观众心里，也是真会写。在翻拍ip作品成风的市场上实属原创清流。
　　“然后呢？”
　　“然后就火了呗，晋升流量小生，势头和男主罗子莱相差无几，两家粉丝撕了一轮又一轮，最后倒是吴会林稍胜一筹。吴会林后来接了几个还不错的品牌代言，在另一部励志偶像剧里终于接到了一番男主，前一阵播出了，粉丝们纷纷叫好，但是影响力远不及‘无定河边骨’，也就是起个巩固作用，想更进一步难了。现在播出快到结局了，估计他们也想着怎么再炒一把呢。”
　　陆潜一想就觉得麻烦，实在是不想去。
　　“我想想还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华行的几个天王天后级人物和大流量明星是不会去他一个新晋流量小生的生日聚会的，虽然人人都比你咖位大但也没到给你甩脸色的程度。而且这个聚会主要是公司内部的巩固，他那些半真半假的圈内好友也不会有……你就主要记记名字和主要作品就行，说话注意点。”
　　“哎，等等，这傅岩什么情况？”陆潜突然看见熟人的名字。
　　张圣义一愣，翻了翻手机：“这最终他们给我整理的版本竟然还多出一个来？我看一下啊。”
　　过了一会儿，他收到回复，继续说：“哦，明白了。应该是华行娱乐上面的集团在考虑收购傅岩在的西国文化，应该收购谈判进行得差不多了，以后属于同一个集团但是独立运行……不知道傅岩将来怎么办，可应该是很看好他，华行这边资源好也许是要弄他过来？还没确定他后天要不要过来。”张圣义顿了顿，“人家戏份比你多，还不知道剧组批不批假呢。”
　　陆潜：……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抓住任何机会嘲讽他的戏份？
　　两天的时间足够陆潜准备，他除了熟悉了即将要见到的人物，剩下的时间都用来揣摩郜誉安给王铭西的新的人设，力图下一次出现在剧组要技惊四座。
　　张圣义最庆幸的便是陆潜超强的时间观念，他总能再规定时限前就完成任务留出富裕时间来让自己可以从容应对，这让带过很多不省心艺人的张圣义老泪横流。
　　下午五点半，一众艺人纷纷来到吴会林的家——不知道真的假的的家。
　　陆潜到的不早不晚。
　　他是新人，和别人不熟，没人关注他，来这一趟纯属凑数。毕竟能给别人留个“和同事关系很好”的印象挺有意义的。
　　这个聚会主打的是“朋友庆生”，于是并不华丽，从地点在吴会林家里就知道了。而晚饭也就是简单好准备的火锅，没什么技术含量，方便主人吴会林招待。
　　他到的时候除了吴会林在，还有华行的周霍、孙茂天，以及——傅岩。
　　人家不光来了，来得还挺早。
　　好在吴会林家客厅够大，这么一群人挤在一起也不显拥挤。
　　剧组的人可能不太了解，华行的艺人倒基本都清楚他陆潜是个空降的，风言风语挺多，虽然面上不露但实则心怀芥蒂，再加上不熟，几个人打了个招呼都找地方坐下，各聊各的————陆潜倒没落单，因为傅岩也在。
　　“陆哥，你可来了，我一个人在这儿是要尴尬死了。”傅岩赶紧靠过来，“这都是你们华行的人，非要我过来干什么？和你们一起营业一波增点热度？还是发出一个咱们两个公司要有交易的信号？可为什么要来为难我啊。”
　　他一个偶像出身的人，在这个行业里本身就容易遭非议，硬往上凑简直难为他。
　　陆潜心说，你尴尬，我也尴尬，好在还能两个人在一起互相缓解一下：“剧组这两天进度怎么样？”
　　“还可以吧，算是正常进行。李功导演不喜欢赶进度，随意还不算很累。然后现在拍到……分组拍嘛，江伊姐那边主线的部分我不知道，我和小菲拍甜甜的恋爱喜剧。整个剧，也就靠我们这里活跃气氛了……现在林迪和孙昭已经在一起了，俩人天天计划着拉沈陌出去接触外界环境。”
　　陆潜伸手够了罐rio过来，和傅岩碰了下：“剧本改得怎么样了？”
　　傅岩摇摇头：“我不知道。李导就说了一部分剧本要作废。不过作废的那一部分也基本不在校园里发生，我们拍不到，拍过的部分说是不用改。不过李导也说了，郜大编剧这次应该是有准儿了，完整版的剧本我们很快就能拿到手。”
　　陆潜想，那就好，我也想赶紧回去。闷在家里，我什么工作也进行不了就算了，还得出来参加什么奇葩聚会。
　　“叮咚。”门铃又响，这次进来的是两个人，这下人也就来齐了。
　　解典和罗浩然，和吴会林一个选秀节目出道，也都被华行娱乐签下，当时一个第二一个第六，也算是小有名气。
　　可他们的后期发展都不如吴会林。名次比他还高的解典一直不温不火，在各种非热门剧中演着并不出彩的配角，主演的网剧也没什么水花。罗浩然也差不多，都属于粉丝追着，路人听名字有点耳熟，但不会去特意了解的那一款。
　　这个圈子里长得好看的人太多了，层出不穷的新人在后面追赶，前进速度一慢，就是在倒退。
　　不过三个同节目出道的兄弟同一下框，总能引起些情怀粉的感叹的——应该也是今天的目的了。
　　不管吴会林和他的粉丝愿不愿意，从公司的角度来讲，当然还是希望能通过吴会林带带那两个的热度的。估计两个人的经纪人——哦他们两个正好是一个人带的——已经联系好营销号备好通稿了。
　　陆潜这群人之前一个都没见过，这里又没什么外人，几人也懒得演什么师兄弟情深同事情深，简直疏离到尴尬。
　　助理帮忙搬桌子布置菜品，一堆人拿着手机低头看。
　　这个尴尬的场面全怪主人吴会林。他一个主人不出来组织，别人能怎么办？尤其是不熟的人之间，都没人起个话茬儿。
　　解典和罗浩然看起来交情还行，低声交流着，吴会林则和他们保持了点距离……陆潜看着觉得是有龃龉。
　　而他和傅岩呢……已经交换完微信了。
　　说起来还有点尴尬。
　　微信好友申请那个提示音，和其他提示音有点不一样，再加上他俩在这儿扫码的架势，是个人就知道这是加好友呢。
　　一群人的聚会，貌合神离，有两个人在一旁加好友……啧。
　　好在他们全都脸皮够厚。
　　陆潜赶紧开了静音，又眼神示意了一下傅岩，表示咱们别靠这么近，有事线上说——没事就各干各的吧，等着开饭。
　　陆潜握着手机刷微博，在网络上搜搜这几个人的信息。果然，吴会林的粉丝全在刷生日话题，求吴会林发微博，早上那一条渣浪自动发的肯定满足不了他们。而搜解典和罗浩然的时候……震惊，这竟然是个还有点热度的cp？
　　陆潜被好奇心驱使，正津津有味读着，突然微信提示，又有好友申请？
　　微信名，原名清。
　　验证信息……“我是郜誉”
　　？？？
　　陆潜小心翼翼看了好几遍，确认没眼花。
　　干嘛？什么情况？我还没出手但是怀疑对象却主动接近？我是什么品种的锦鲤？特安局招到我是什么运气？
　　陆潜截了张图，颤颤巍巍地翻到了李功的微信：“导演，帮我看下，这是真的郜编吗？”
　　李功：“是啊，他找我要的微信号，说有事找你。”
　　……
　　好。
　　通过。
　　“郜大编剧，您好啊”
　　陆潜看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中……”，不知道郜誉能说出什么来，不如先下手为强。果然，那个输入结束，过了会儿，才再有新的动静。
　　“你好。”竟然还带了个严谨的句号。
　　陆潜憋笑。一个句号简直表意千千万啊，被他咽回去的情绪尽在句号中。
　　“您有何事？”
　　“我问问你啊，你说孙昭被冤枉的时候，该是什么心情啊？”
　　？？？
　　您加我微信竟然就为了这种事？和我竟然无关？
　　……不对不对。您一个编剧，问我，该怎么写？？


第八章 
　　陆潜：“……您以前写个角色也要问问人家演员这个角色在想什么吗？”
　　原名清：“不是啊。”
　　“那你这是？”
　　“这不是正好了吗，你是思路提供者，我联系着也方便，就问问呗。反正也就问问，用不用再说。”
　　陆潜：“？？？”
　　“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陆潜：“那好，您说仔细点，我想想王铭西会怎么做。”
　　唉，为了生活，能忍就忍吧。
　　“原来的剧本里不是赵源是王铭西找的替罪羊吗，然后沈陌明察秋毫发现是王铭西干的了。在新的剧本里，赵源要不要出现，这是个问题；然后王铭西要不要被冤进去，也是个问题。我有几个不同的组合和想法，还没决定用哪个。”
　　大佬就是大佬，想想竟然就有了几个版本。
　　“首先，赵源这个角色虽然没什么戏份只在这个地方出现过，但演员都找好了，要是删掉这一段让演员怎么办？所以删掉不现实。”
　　陆潜思考了下，开始回复。他当然是希望这个剧能拍得好，自然尽心尽力。
　　“然后……”陆潜正组织着语言，突然冒出一条消息——
　　“你怎么知道演员找好了？”
　　陆潜扫了一眼，冷汗直接滚了下来。
　　大意了。
　　不是所有剧组都有找全所有人再开拍的习惯，尤其是赵源这种小角色，出场就几条戏，随便找个和剧组人员沾亲带故的都大有可能，临拍了都来得及。而赵源的戏不在校园，近期都拍不到。
　　——但是演员的确已经找了，陆潜认认真真读过每一个人的资料，都印在他脑子里了。
　　郜誉是无心问的吗？
　　陆潜不自然地换了个姿势，删掉了那个“然后”，回复：“啊？难道没找呢吗？我记得拿到角色的时候我问过经纪人我这个‘替罪羊’是谁，说真是对不起人家。他还嘲笑我入戏太深想太多。”
　　出现失误很正常，关键是如何挽回。这种层次的瞎话编起来太容易了。
　　郜誉估计也就是随口一问，他刚发出去没一秒，那边又有消息：“那王铭西呢？再进去就是冤进去的了，我不觉得沈陌会犯这样的错误。”这人压根儿没等他的回复。
　　陆潜长长吐出一口气，觉得自己有点过于敏感，抓了瓶饮料过来喝，顺便观察了下众人，基本还是各自干各自的事，他一点都不显眼。
　　“王铭西肯定不认的，而他家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进去啊。不光如此，既然王铭西喜欢周荟，那他一定想着找出真正的凶手。”
　　“对周荟的死，一定要有人负责。这个人不是王铭西，难道是幕后的人？这个时候出来就太早了，这里是连上主线的部分……”
　　“主线？这个支线改主线了？”陆潜抓住了重点。
　　“对啊，改了。这不很正常吗，要和主线无关我改戏干嘛呀。恭喜你啊，王铭西走进主线了。说回来，你说王铭西要报仇是吧？啧，这么不安定的话……好，我知道该怎么写了。”
　　“谢了。”
　　陆潜：“？？？”这次是真的不想撤回了。
　　“你等着剧本就成了。”
　　妈的，这人真不值得尊重。
　　陆潜咬牙切齿半天，一旁的傅岩都看出来了：“陆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和一个不知感恩的混蛋交流了点事情。”
　　傅岩点点头，没多问。
　　这时候已经六点多了，一切都准备好了，吴会林的助理跑过来问：“咱们可以晚饭了吧？摄像那边也都准备好了。”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放下了手机，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飞速变得有生气起来，看的陆潜一愣一愣的：干嘛这都，影帝啊？摄像机就是大家的兴奋剂？
　　吴会林一看，说：“ok，开始吧！”
　　那边突然有工作人员过来，手上拿了个小的录像机，手摆了个ok的手势，突然这个客厅里的人就都鲜活起来了。
　　吴会林突然从厨房里拿了一盘自制饼干出来，解典翻过一把椅子过去：“哈，还挺丰富的啊。这是你自己做的？”然后帮他接过来。吴会林则摘下了手套放了回去：“当然是我做的。”
　　“认识这么这么多年，竟然不知道啊。”罗浩然伸手就拿了一块儿，“嗯，好吃。”
　　陆潜看了这么半天，算是回过劲儿来：私底下关系怎样一点都不重要，关键是镜头前。这时和吴会林认识更久的解典和罗浩然是最可以先上去刷存在感的，顺便还能解一解粉丝们对于“关系不好”的“误解”。
　　之后不甘示弱的是孙茂天，他第一个坐在了餐桌旁边：“可以吃了吗？我看这已经差不多了吧？为了等晚上这一顿，我中午都没吃饭，现在要饿死了。”
　　周霍也坐了过去，还挥手招呼半天没动静没入戏的两人：“陆潜！傅岩！过来吧，坐齐了咱们就开吃！”
　　好人啊！始终没进入状态的陆潜和傅岩对视一眼，感叹自己总算是被拽入了戏。
　　陆潜走到桌边“哇”了一声：“准备了不少东西啊！”他既不自来熟、也伪装不出一个虚心小后辈，说了一句就算是完成任务，坐下看戏。
　　傅岩则更是尴尬：“哈哈哈，跟着华行的各位哥哥们吃香的喝辣的！”偶像出身的傅岩其实吃东西被要求的很严，这话倒不是客气。
　　“okk，都坐下了！饮料饮料！都倒上没！”吴会林举着可乐问了一圈，大家都举着杯子摇了摇头，吴会林也举了杯——
　　“来来来，一起祝我们的好兄弟吴会林，”
　　“生日快乐！！”
　　“挺好的，后续剪一下就行了，我们先走了啊？”两个助理模样的人看了看，就走了。
　　然后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与尴尬。还没有了大家分着坐可以小声聊天的空间，谁也不说话了。
　　陆潜观察着，发现吴会林和这同节目出来的两个关系一般甚至不好，和公司其他那两个还好一点，可能因为有合作而且现在状况差不多。
　　然后明显解典和罗浩然关系好。
　　大概其他人也在观察……自己估计和傅岩算到一组了。这也在陆潜计划之中，这样的环境正有利于他们拉近距离。
　　陆潜作为个新人，又希望能把以后的路走顺畅点，开口努力缓解气氛：“各位哥哥们，我一新人，刚刚来到咱们华行，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希望大家多多照顾。我就……以肥宅快乐水代酒，敬大家一杯。”
　　妈呀，这话说出来，陆潜都觉得尴尬。可他一新人什么都不了解，还能说什么？
　　周霍今天简直是解围小天使：“这有什么新人不新人的，都是自己人，以后在圈中互相照应就好。我实话实说，各种乱事多得很，能坐在一桌吃个饭就不容易了。今天我们能一起给会林庆祝生日，别管是为了什么，也挺缘分的。”
　　孙茂天也应了两句……然后又没什么动静了。
　　陆潜实在是尴尬，随便吃了两口就基本不停下，慢慢喝着饮料，摸出手机偷偷发/票圈：“世道险恶，人心难测。”
　　然后傅岩秒赞。
　　陆潜瞥了眼旁边，果然傅岩也偷偷摸摸摆弄着手机——其实再一看，基本所有人都在玩儿着手机。
　　这是干什么呢。如果真的就找两个朋友来，高高兴兴闹一遭不是挺好？非要营业一下子，搞得大家都不愉快。
　　陆潜微信好友不多，大学之前这玩意儿没流行，没加过同学，现在用作工作都一点问题没有……当然目前工作上也没加谁。
　　刷了两下没新东西，陆潜实在是没吃饱，放下手机准备再涮两筷子，余光瞥到手机又亮了——有消息？
　　原名清：“怎么了小同志？突然有感而发？”
　　……郜大编剧您好闲哦？您剧本写完了吗？研究清楚王铭西的下落了吗？
　　但白送上门来的聊天对象，不要白不要：“和公司几个人吃饭庆生。我连人都不认识，刚靠着经纪人发的资料死记硬背下来这都是谁，就成为‘圈内好友’了。”
　　“我跟你讲，刚刚有人录了一段我们‘其乐融融’的画面，录像机一关，就开始没人说话的长时间尴尬。”
　　“你们娱乐圈真可怕。”
　　？？？合着您不是圈中人？
　　“瞧您这话说的，郜大编剧，您比我一新人进圈久多了。”
　　“没啊，我从来都不算‘进圈了’，就写我的剧本，写完交完就算完事儿，除了为了找灵感我其实很少去片场，拍出了的成品……我除了电视偶尔看到自己的剧，是不会主动看的。然后演员呢……认识那么几个？导演什么的比较熟吧。”
　　咦？原来是这样的吗？而且这么坦诚？
　　陆潜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把太多注意力放在了郜誉身上？这个人虽然确实是非常奇怪，行事隐秘，神经兮兮，性情易变……但是，他所做的这些，却仍有种诡异的坦诚，甚至是故意去坦诚。
　　“……”陆潜惊于自己对郜誉的信任，毫无根据的事情却让他放松了警惕。
　　“不过啊，我到底呢，年长你几岁，见的也比你多不少。有些事不要那么在意，也不要宣之于口。”
　　“我问你，你那条朋友圈都谁可见？我都看见了，应该没分组吧？你要知道，这个圈子里，没什么真正的朋友。认点真吧，‘真性情’人设不用在朋友圈立。”
　　郜誉竟然还在教育他。
　　陆潜说不清是什么心情：“谢谢您的指导了。”
　　“别急着谢，我新改出来的剧本，没少给你找麻烦。啧，可能片酬不涨，得多拍不少。”
　　合着是先给个甜枣再给一棒子？
　　好在陆潜也不是冲着钱来的，郜誉改戏是正中他下怀。
　　“那还是得谢谢您。我新人出道的作品戏份能多点，这不是挺好的吗。”
　　“小朋友，我说你是不是傻？你一新人，进组本来就路子不对，进来才拍了一条来了一天又被加戏，知不知道得收多少议论？”
　　陆潜想，我要是真是个新人，没准还得担心。可我估计是整个剧组最不怕惹事的人，搅得越乱越好，乱里谁不乱，问题就最有可能在谁。
　　“我要是怕被议论，那就不会来这儿。”不会接这个任务。
　　陆潜想，这是我的任务、我的荣耀、也是我的理想。
　　唉，果然还是孩子心气，什么都不怕。
　　郜誉放下手机，打了个呵欠，继续敲着键盘。
　　“哥，怎么办？我们不确定那个卧底究竟有没有把消息传出去。”
　　“无所谓……等得起。”


第九章 
　　等了会儿，没再等来郜誉的回复，陆潜觉得更无聊了。
　　刚刚还能刷刷解罗cp的小段子，现在俩正主就坐在对面，陆潜脸皮还没厚到那份上，想想还是有点膈应。
　　陆潜忽然意识到什么，向经纪人大人打听：“哎，吴会林那个正在播的剧是不是今晚结局？”
　　“是啊少爷，我不是还让您看两集了解一下的吗？”
　　陆潜没忘。但是……请原谅，没看下去。都市偶像剧，女主作天作地，男主还爱到死去活来。光半集，就足够他大概明白整个剧在讲什么了。
　　不是，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会喜欢这种剧的？？
　　“我猜你没看下去吧？哎，现在这种剧受众都是粉丝或者潜在粉丝，吸的就是那个年龄段或者说品味的粉，别人看着是挺尴尬的……而且这个剧本吧，狗血就算了，还狗血的不好看，让人想骂人。”
　　“你看，郜誉也不是什么逼格特别高的编剧、只写高大上题材的那种，可是他的剧本就很好看。”
　　是哦，无论是捧红吴会林的“无定河边骨”还是正在拍的“红茶与酒”，都不是“神作”，一提起来就是什么“一代人的记忆”、“划时代的作品”。简单一点概括，就是适应市场，就是好看。
　　陆潜觉得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很厉害了，毕竟郜誉还那么年轻。
　　不过说起来，郜誉这个剧本为什么叫“红茶与酒”？
　　不懂就问。反正无聊，而且是郜誉先打扰他的，他打扰回去也算是礼尚往来了：“为什么叫‘红茶与酒’啊？”
　　“……您是真的无聊吧，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就突然想到了。”
　　“等你拿到剧本，或者，等你拍完应该就懂了吧？那个时候要是还不懂，再来问我吧。”
　　这话说的，简直和广大父母应付小孩子的那一句经典的“你长大了就懂了”有异曲同工之妙，堪称世上最没有意义的答案——我不是现在就想知道的话问你干什么？等等……
　　“编剧大人，您老实告诉我，您现在有答案没？”陆潜突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这感觉是郜誉一直以来的无厘头表现带给他的——以这人的不走寻常路，随便起个名字应付事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哟，还挺敏感？这么快就明白了？”
　　“……”
　　“哈哈，逗你玩儿的。我起名字，可是真的，深思熟虑过的……”
　　真奇怪。
　　陆潜看着这个句子，忽然感觉心弦波动了下。如果这句话郜誉亲口说出来的话……大概，重音会在“深思熟虑”上，要一字一顿，尾音拖长……
　　等等，我这想什么呢？
　　陆潜猛抬头，灌了一杯肥宅快乐水，引得几人面带惊异地看他。
　　陆潜笑一笑：“没事没事。”
　　混蛋郜誉，没事找事。
　　“哎，刚刚查了下你们公司今天生日的，吴会林是吧？我有点印象，片场见过，演过我的戏。啧，算是中规中矩吧。今天他是不是有部剧结局？”
　　“是啊。”陆潜见他换了个话题，也觉得轻松不少。
　　“那我估计你们兄弟情深的戏码快演完了。马上八点，大结局开播，我你们合张照就算完成任务。然后任务完成了就不会留着了吧？赶紧回家睡觉，离你进组的日子不远了。”
　　诶，这样的？
　　郜誉说完这话没多久，果然电视上响起了什么片头曲……转身一看，“你与我的梦一起”，就是吴会林主演的那部剧。
　　真准。
　　马上，吴会林就掏出了手机，冲大家晃了晃：“来，合张影，留个纪念，谢谢大家来给我庆祝生日。”
　　几人十分默契的摆出了愉悦的笑容：马上就要解脱了呢。
　　微信提示音又响，但是陆潜没看，准备先应付完这里。
　　吴会林找了找角度，几人也十分配合的换位置、能拍到那边的电视，然后咔嚓一张，完成任务——
　　那一瞬间，陆潜好像听到了松一口气的声音。
　　来这么个聚会，图什么呀。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解典说。
　　然后孙茂天也跟上：“那我也先走了，明天还有通告。”紧跟着他们，所有人都纷纷表示散了吧，都是公众人物，别闹到太晚——连掩饰都不带掩饰的——说的跟多留一会儿他们能彻夜狂欢影响第二天工作似的。
　　陆潜知会了张圣义一声，车子等在了楼下，他套上衣服，和傅岩一起出了门：“你回剧组？”
　　“不用，明天没上午的戏，可以在家歇一晚上。唉，我真喜欢现代剧，不紧张的时候还能回家歇歇。一进影视城，那就彻底与温暖的家说拜拜了。”
　　陆潜心说，这我还真没体验。不过家的概念对他一直模糊，还不如集体有归属感，想来也没什么不适应的。
　　上了各自的车，道个别，陆潜总算是能摊着歇一会儿。
　　张圣义问：“累啊？”
　　“累死了。真的没劲。我想过我会是尴尬的那一个，没想到大家一起尴尬，我一点也不特殊了。准备了那么多他们每个人的资料，就是怕聊起来的时候不懂，没想到半点没用上。”
　　张圣义宽慰他：“你别以偏概全、觉得圈内就全是这样了啊。这次聚会目的性太强，每个人都别别扭扭，不愉快正常。要是就几个相熟的好友才不至于，你看到的什么聚会啊合照啊也有不少真情实感的。年纪不大，别这么早失望。”
　　“哦，我知道。”陆潜低着头，边打字边说。
　　张圣义赞了句他的想得开很有必要，又奇怪这是自己悟的还是有高人指点，但陆潜没再搭话，他也没理。
　　陆潜正在回复“高人”——郜誉先是讲了讲这道理，看他突然消失没及时回，便明白自己说中了，这应该是正在拍照然后进入道别流程，还说什么他们得等到片头曲结束再过一阵再拍。
　　“您再说一遍您不算圈中人？”陆潜都觉得这人明白得有点过分。多少明星都得陷在复杂关系中应对乏力，他倒是说起来一套一套。
　　“纸上谈兵谁不会啊。我烦这些。”
　　“本来就够烦的了，不想再在圈中招惹是非。”
　　又是这感觉。又来了。
　　陆潜总有种感觉，郜誉做事分明妥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向他表达一种类似“抱怨”的情感。
　　这是在干嘛？
　　“哦，友情提示，注意微博。你们这准备工作做好了，马上各家的营销就起来了。”
　　“晚安小朋友，我专攻剧本去了。”
　　陆潜思索良久，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小后辈得讲礼貌，回了句“晚安”。
　　怎么见面没多久、认识没多久、加上微信开始联络更没多久，突然就这么熟悉了？可以互道晚安的程度了？发生了什么？
　　他的任务对象……应该不可能有这么好接触吧？也说不准是反其道而行之？
　　陆潜简直茫然。
　　郜誉这个人先不说，推断倒是相当准确。
　　陆潜还没到家，就刷出了他刚刚发的微博：
　　“吴会林V：谢谢今天来为我庆生的好兄弟们，和你们一起看我的剧的大结局好感动！更要谢谢从一大早就开始给我送祝福的粉丝！新的一岁，你们的吴会林回更好的！[图片][图片]”
　　一张自拍，加一张合影。
　　陆潜点开评论一看，粉丝们已经在嗷嗷告白了，彩虹屁吹的可溜了，与平时不同的就是加上了“生日快乐”的字眼。
　　啧，人家流量发张自拍是这个效果，他发一张，涨的除了自己经纪人就是一群僵尸粉。
　　张圣义坐在一边也在刷微博，不过人家的关注点可和陆潜大不相同：“我说，你再过个几分钟，去评论下。发简单点，就祝生日快乐就行了，你一新人套近乎小心被骂。哦，只评论，不转发。”
　　陆潜答应一声。
　　张圣义又翻了翻，露出了个微笑：“不错，我看见有人在问你了。今天来这一趟挺成功。”
　　陆潜从“按时间”里查看，翻了半天翻着一条问自己的——无他，刷的太快了。
　　“唉，有个小哥哥有点眼生，新人吗？不会是我们林圈外朋友吧？”
　　终于榜上有名了啊！
　　陆潜又刷新了下，很喜人，又见到几条问他的。这人皮囊好，是真的占便宜啊。
　　……以及，“按时间”，真的会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今天份蒸煮的糖来自老吴！！竟然是老吴！！我以后再也不骂他了1551”
　　“吴爸爸！吴爸爸！md以后我看谁还敢说他们关系不好！不好个p，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有生之年我竟然还能看到铁三角铜矿，总决赛夜之后的第一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
　　作为一个刚刚畅游了半天人家cp超话的人，陆潜看的津津有味。然而，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评论刷多了总会……看见点滋生中的□□——
　　“哎哎哎！这个生面孔和我家fy是不是挨的有点近，这头都快贴上了！woc！这个颜，有点好嗑啊！”
　　？？？我们近？那是为了后方电视机啊！饭圈女孩们，动用你们的fbi功力，能看出我们是为了露出电视画面吧！
　　——事实证明，人家的fbi功力只用在分析他俩的动作、神态、服装……以及一切能嗑的地方上。
　　发现了这条是评论加转发后，手欠的陆潜没忍住，点进转发一看……响应的人还不少？甚至开始讨论cp名？
　　真可怕，真可怕。
　　陆潜悻悻退出来，一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切大号去评论了：
　　“陆潜lq：会林哥生快！以及，火锅好吃！”
　　当然，他一小透明瞬间被评论大军淹没，准备好的粉丝上去点赞评论也只能让他沉得没那么彻底——直到吴会林回复：“谢谢兄弟，有空再约！”
　　然后华丽丽的，陆潜的微博，沦陷了。点赞和评论数狂飙，关注数也噌噌往上走，卡到陆潜不敢随便点，转头问经纪人：
　　“商量好的？吴会林回复我？”这一波才是他们今天的目的。
　　张圣义推推眼镜：“那当然。公司既然要推新人，他帮忙宣传也是应该的，这是正常操作。哦，我联系好了，你的微博马上能加V，加上了之后发条微博让人知道有你这么个人。配自拍，好好照。”
　　得，知道了。
　　陆潜同志，今起，您就要走上明星之路了哟。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呸呸呸，必然衣锦还乡！


第十章 
　　陆潜听了经纪人的话，把早早编辑好的微博发了出去——
　　“陆潜lq：比个心[图片]”
　　图片当然是精选的自拍一张，力图表现出少年感。
　　评论里，粉丝们自是嗷嗷着“盛世美颜”“粉了粉了”“小哥哥我要嫁给你”之类的，让陆潜不禁感叹，脸长得好看真的可以为所欲为——他啥作品都没有，有什么特长粉丝们也一概不知，竟然就赢得了这么多赞誉和喜爱。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被忽悠进了特安局？简直暴殄天物啊！
　　陆潜之前发的几条微博的点赞评论转发数也明显上去了，增长最猛地当然是最先发的那张自拍，评论里除了夸他帅舔屏的，还有人好奇——“诶？小哥哥最近是在拍什么戏吗？”
　　这条评论很快被顶上去，一堆人同问，还有人致力于看出剧本上是什么字——自然是无功而返，本来重点就不是剧本，还做过虚化，能看出来就有鬼了。
　　陆潜翻着这些，美滋滋。
　　这时也快到家了，经纪人大人抓住最后这点时间敲打他：“别飘啊，你这才哪儿到哪儿。这不叫你的粉丝知道吗？你从评论里，找几个点进人首页看看，除了吃瓜群众、颜狗博爱党，就是人家早有本命，到你这儿凑凑热闹，你没准连个墙头都算不上。”
　　陆潜被这么一说也冷静不少。
　　吸粉容易固粉难，他还是个半吊子赶鸭子上架的演员，真是一步比一步不容易。好在，他的职业理想不是流量明星，舔着脸说一句他想当个好演员——哦，不对，他的职业理想是除恶扬善，维护国家长治久安。
　　啧，入戏太深。
　　当然说是这么说，陆潜还是暗搓搓点开了几个人的首页——万一呢、万一呢是吧？
　　结果呢，这万一还真没有，大多是从吴会林那里来观光的，，还有几个激动到忘了圈地自萌的解罗cp粉……一看评论就知道，还希望他给吐露点东西送点糖。
　　张圣义会看不懂陆潜的动作？轻嗤一声：“信了吧？别挣扎了，顶多是有正好脱粉前任空窗期的小姑娘们说就要追你了，这样的粉没准过几天就没了……”
　　陆潜从没有现在这么讨厌听实话过。
　　知道自己说话不好听还非要说……这是要干什么？
　　回了家，不信邪的陆潜换了小号，开始仔仔细细研究评论里的这些人……这个行为我们简单概括一下，就是没事闲的，加上那么点优秀的人惯有的不服输的劲儿。
　　评论不少，陆潜一点点看，终于，发现一个id里有自己名字的——“潜水撞岩”——这有可能是粉了吧！
　　兴致勃勃地点进去，然后……妈呀这是个啥？？
　　潜水撞岩最新的一条微博就是转发他的那条“比心”，评论简直让陆潜大开眼界。
　　“诶，太太微博改名了？我差点没认出来，今天您又拉郎了一对儿？”
　　“什么情况，第一次见太太嗑cp还改名了，这是zqsg了？”
　　“哎呦这个小哥哥挺好看的，五分钟内我要知道全部信息！课代表快来！”——“指路whl的微博！快去看！”
　　陆潜雷的不行，终于明白了此id之中不仅有代表他的“潜”，还有那个代表傅岩的“岩”啊！
　　再往下一翻，更眼熟了……这条微博他刚刚还见过！这不就是刚刚他就点过的那个要组cp的博主吗！怎么还是您啊！
　　陆潜两眼一抹黑，简直不知该哭该笑。
　　她们要是知道了好奇了半天的陆潜的戏是哪一部、是和谁搭的，还不得上天啊？
　　陆潜被这cp一打岔，也升不起研究自己粉丝的心思了，不得不信张大经纪讲的，他得认清自己的位置。
　　不过这就是陆潜长项了——反正他不求名不求利，论隐忍淡定这世上也难有人强过特安局特工，突然就飘了这种事肯定是不会发生在他身上的。
　　当然，今天见面那几个……嗯，干脆说明白点，吴会林，陆潜就有种挺不好的预感。
　　为什么呢，因为吴会林刚刚又发了个vlog，除了后面陆潜看着录的部分，前面还有吴会林在厨房里切菜准备的画面——嗯？？？
　　作为亲历者，陆潜可以负责任的讲，吴会林为晚餐做的所有准备估计都在这短短一段视频中了，其他都是助理干的，然而这vlog的展示……啧，不是在说他亲手筹备聚会吗？
　　评论里还有粉丝讲说寿星竟然还亲力亲为、这种事应该别人做然后给他一个惊喜的呀！——也不知是开个玩笑还是真意有所指。
　　很快，#吴会林生日#和#吴会林解典罗浩然#两个话题就被刷上了热搜，后者热度还高一点。
　　三家的粉忙着安利自己一家，吴会林有些毒唯还带着大名骂其他两人蹭热度，一些综艺情怀老粉还在回忆过去买着安利，好不热闹。
　　当然，这件事对于陆潜来说就不太愉快了——炒三人这塑料友情就算了，为什么，要给明明在照片里的他，虚！化！
　　当然不止是他，其他的三人也都被虚化了。不是，他们有那么不能见人吗！就算是要突出他们，圈个圈儿不行吗！
　　好吧，也是挺奇葩的。
　　陆潜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感叹，这里面弯弯绕儿太多，他实在是惹不起。
　　睡了睡了，有事儿明天再说。
　　两天之后，来事儿了：
　　剧本终于出来了，陆潜两天后就要进组。
　　张圣义发给他新剧本并告知他这件事的时候，措辞简直小心翼翼：“您到底那天演了个什么，怎么郜编就给您大改成这样了？这戏份加的……有点吓人啊。”张圣义脑子里又编排了无数剧本，对陆潜的背景充满敬畏。
　　陆潜心里早有准备，可只是回复说他也不知道。
　　翻开剧本先大致扫了扫，发现郜誉那个“我知道怎么写了”，其实就是——还是把王铭西抓起来了？？
　　当然，从他是罪魁祸首改成了沈陌出于对王铭西这个做事冲动的不安定分子的安全考虑，把他送进去还稳妥点；并且正好合了真正的幕后之人的心思，能不打草惊蛇、在暗处继续观察。
　　王铭西不安分也是真的不安分，把他关起来也不能解决什么问题，不过这人骤逢大变，人也冷静了不少，会动脑子了，渐渐也明白过来沈陌是什么目的，开始不断提供信息给沈陌，帮助她找线索。
　　就这么着，算是慢慢进了主角团，与沈陌一起探究周家的秘密，成为了沈陌的一大助力。
　　戏份吃重，人设立体，人物性格有前后对比，还痴情……这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啊！这是变了个人吧！
　　郜誉真是说做就做，半点都不考虑外在环境，加戏加的毫无顾忌——他当然毫无顾忌，演这个角色要招人恨的又不是他！这人除了看笑话之外什么也不用做！
　　说曹操曹操就到。
　　郜誉同志交了剧本睡足了，觉得剧本也应该到他手上了，自然是要骚扰一番——当然在这位大爷看来可能这叫“邀功”。
　　“新剧本怎么样？”
　　平心而论，剧本当然挺出彩的，以他的水平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去diss编剧，可他对着郜誉，不知道为什么，实在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郜誉不说，他自己总算个成熟的大人了吧，天天被一个幼稚鬼逼成这样有意思吗！！
　　“挺好的。”陆潜咬牙切齿地回答。
　　“啧，从小孩儿嘴里听见句得听的话真不容易。”此人得了便宜还卖乖，“好好儿演，有空我过去看看。”
　　“您什么叫有空儿，难道马不停蹄地进入下一本的创作了？”陆潜才不信，郜誉此人做事一定能拖就拖。
　　“我还有本职工作要做呢，你以为我很闲？”
　　陆潜一下坐直，认真起来。
　　本职工作？郜誉不是专职编剧吗？大牌到他这个程度，做编剧足够他过的很好了啊。
　　这一点，无论是特安局资料还是陆潜搜罗的小道消息里都没有提过。
　　郜誉作为编剧来说十分高产，可他还有本职工作？他到底是干什么的？所谓本职工作到底是障眼法还是真的有？如果有的话是什么？
　　诸多问题一起涌上来，陆潜起了一身薄汗。
　　冷静，先稳住他。
　　“您还真挺忙，真是麻烦您百忙之中还抽出时间为小的改了改剧本。”这种调侃的不正经的语气应该比较合适。
　　“没什么，兴趣所在，做起来一点都不辛苦，反而是难得的放松。”
　　“既然觉得还是做编剧轻松，您也做的风生水起的，干嘛还要那个‘本职工作’？”
　　郜誉沉默了一阵儿，陆潜死死盯着屏幕，直觉告诉他这很重要。
　　“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做就能不做的。”他简简单单一答，四两拨千斤，又给了陆潜那种“你们小孩子不会懂的”的无力感。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同时又松了一口气。
　　陆潜知道问不出什么，精神极度紧张的和郜誉又扯了几句，就说让他赶紧“本职工作”，自己要去背台词，解决郜誉给他找的麻烦去。
　　这事算是翻篇。
　　但陆潜的疑虑是一浪高过一浪。
　　郜誉有意无意说的话都能解释得通，这解释也都不生硬，但陆潜就是感觉这个人不太对劲。
　　这要赶紧调整。带着这样的心态会影响他的郜誉的客观认识，也会妨碍他观察别人。把过多注意力放在郜誉身上，万一真正的对象另有其人，他不是太得不偿失了吗？
　　马上进组，戏份增加时间变长接触的人变多，怎么想都是好事。
　　任务要是不艰巨，那要他干嘛？
　　郜誉“有空”才能来，正好有利于他观察观察别人。


第十一章 
　　剧本齐全，主线浮出水面，罗子莱终于不用再抱怨人物不够清晰不好塑造了——他有了新的头疼的事，那就是作为大boss那边的人，他也戏份不多却角色十分复杂起来。
　　真的是要将神秘进行到底了。
　　既要在与主角一行人的相处之中不动声色，就是个高冷男，又要背地里干着坑害主角的事，同时还要忍受着妹妹的改变与离开，最后闹到一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罗子莱不禁咋舌：“我从最开始一无所知，到现在成为一个少有的掌握全局的人，这变化大的我有点转不过来啊。”
　　陆潜坐在一边也拿着剧本和他一起讨论：“你最终那个结局我竟然也贡献不少……毕竟□□最狠的那一刀是你妹妹，而你妹妹最后之所以背叛了你，是因为我。”
　　罗子莱皱眉听了听，说：“我怎么觉得这关系这么乱呢。咱别你啊我啊的，叫剧中的名字吧。我真有个妹妹，听你这么说话我慎得慌。”
　　陆潜笑笑：“那你把这个情感代入不是正好吗。”
　　“说是这么说，还是别扭啊。”罗子莱拿出手机，翻到了相册，给陆潜展示，“你看，这就是我妹妹。”
　　陆潜接过来一看，笑了，真的无怪罗子莱觉得别扭——他这小妹妹也就十一二岁的模样，笑得甜甜的很是醉人，一看就是生活条件优渥被宠大的孩子。和剧中那个只比他小两岁的妹妹周荟的孤僻冷淡相差甚远。
　　陆潜拿着手机，指着妹妹和罗子莱对比：“别说，你们其实还挺像的，尤其是鼻子。”对比一下二人，陆潜觉得说罗子莱整容的可以歇歇了，妹妹也这么漂亮，高挺的鼻梁如出一辙。
　　罗子莱笑的很开心：“妹妹比我好看多了。”估计是妹控一只。
　　“罗哥，快到了，我们准备一下吧。”罗子莱的助理小王过来提醒，陆潜把手机递还给他，他又转手给了助理收好，对陆潜说：“到我了，我先去了啊。”
　　“嗯，我知道。唉，我也做的都要木了，好想去活动活动。”陆潜哭丧着脸，罗子莱做了个无能为力的表情。
　　——等他一出门，陆潜立刻镇静了下来，露出了手中藏着的小巧的存储器。
　　要是真让陆潜进来单枪匹马靠着交际能力获取情报，无疑难度系数太大，可局里始终不松口——但是陆潜还有个靠谱的师兄。
　　苏炀知道一切按规矩来完成任务根本不现实，于是私下里给了陆潜个小玩意儿——就他手上现在拿着的这个。插入其他手机，可以迅速复制通讯记录和微信聊天记录。
　　陆潜问苏炀这是不是不合规定，苏炀睨他一眼，问他是又怎样，你是要完成任务还是要遵循个什么傻逼规定。
　　陆潜拜服——师兄不愧是师兄，违反起规定来得心应手，还一点都不怕带坏师弟。
　　特安局派出陆潜，不是让他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到底还是有点方向的——消息传出的时候，所指对象应该就在场。
　　当然这一点也是他现在的直接上线苏炀告诉他的，据说获知的手段也不那么正规，正式文件里面不会出现，准确性没有那么高，于是不能作为官方命令下达——可要都从确定的消息推出，这案子也就没法办了。
　　苏炀说，条条框框太多太麻烦，也就是陆潜一个新人还处处顾忌着，很多事情大家都默认，然后以一个不那么正规的方式下达，以防以后出事一层层往上找牵出什么事情来。
　　苏炀不是直接经手人，据他了解是那条消息了附了一段密码，破解出来是在场的意思。可密码这种东西是临时约定、不是通用密码，谁也不敢说这一定就没有问题——但苏先生表示从他的经验来看，这次的消息准确度极高，拿来用没什么问题。
　　陆潜作为啥也不懂的小新人，自然唯师兄命是从。
　　至于为什么等他都做好全无准备、了解了所有人的情况后才给指个方向？苏炀表示这种非正常手段取证和非官方消息我们自然不提倡，你能不用这个方向最好。
　　……说的轻巧，什么话都被你说了。
　　陆潜默默吐槽一下，但是也懂苏炀是什么意思。
　　他现在自己，没有什么特殊手段、也没有好的人脉，那么对他来说就只能用最初级的方式调查，要不是苏炀、可能是受师父所托明里暗里帮着点他，他还真是什么都不懂了。
　　而瞧着局里对他的这个态度……估计从他这个方向去突破也只是师父坚持有意义，其实局里没报太大希望。亏得师父当时说的那么郑重其事、好像对他委以重任一样，他还挺感动的。周振礼这个老骗子，明明就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任务，被说的好漂亮。
　　唉，如果他真的能历练一阵再出任务，估计会对特安局的运作熟悉很多。学生的思维总是理想化，而他不得不被迫在任务中完成重塑。
　　想那么多都没用，他只能慢慢适应，最重要的还是把任务搞定。
　　既然在场，那么陆潜需要做的最简单的事情就是寻找“不在场证明”——在苏炀告知他这一点后，他已经排除了大量那时候有图片或者视频流出的人——多亏了演员职业特殊性，各种路透极多，参加活动或者正拍戏的，多查证一下大多能排除。而场务等人，大多也都跟着不同剧组呢，他研究了一下，也排除了不少。
　　还剩下的他只能一个个去接触了。
　　而罗子莱，正是这个还没有找到当天动向的人。
　　陆潜的戏中间还有几场，偷偷找了间无人的房间，翻出笔记本插上苏炀给的小玩意儿，一点点看了起来。
　　抱歉了罗哥，我真不是有意窥探您的隐私，能找到我要的东西就行，请您看在我是为人民服务的份上多多谅解。无关的东西，不管看见了什么我都能转头就忘真的！
　　陆潜避免自己看到什么东西引起同事关系不良，搜索日期直接去了卧底发出消息的那天。
　　罗子莱看上去不是个很热情的人，他的各种聊天记录也体现出了这一点，交流很少，电话更是一个没有。
　　当天给备注“妹妹”的人发了一个备注“生日快乐”的大红包，小姑娘那边没什么回复，下一条消息就是第二天了——看到这儿陆潜算是明白为什么这一天罗子莱消失了一天、完全与工作隔绝，对比之前之后与经纪人和助理的联络都明显少。
　　这是给妹妹过生日去了吧。
　　而且从聊天记录来看，兄妹俩关系极好，可那天妹妹收了红包却没有回复，极大可能就是当面发的。这样就都能解释通了。
　　又翻了几天的记录，发现妹妹在几日之后传了张家里人的合影给罗子莱，说“这是我生日那天照的，刚刚才发现当时发送失败了……再发一下！”
　　陆潜缓缓吐出一口气。
　　可以算是排除了。
　　又少一人，范围再次缩小。
　　陆潜的不安感却又一次加重。
　　群演都是要拍的时候随便拉来的，很多就是学生本色出演，基本能排除；而在消息发出之后才定的演员也不用考虑了；比较好接触到的导演副导化妆师呀什么的一个个也都试过，只有几个那一天的行踪没有佐证，需要陆潜进一步了解。
　　再有的就是没有对手戏的演员和尚未进组的演员——为了这个，不管有没有自己的戏份，陆潜都日日泡在片场，得到了自家经纪人和导演的夸奖，觉得他虚心好学……陆潜被夸的实在是汗颜。
　　他陆潜的确是认真努力，可他们猜测的方向实在是有点偏。
　　但这种误会陆潜倒是喜闻乐见。圈中口碑好可是很重要的，既有助于他接触剧组中更多的人，也有助于他对未来计划中的“长期潜伏在圈中”。他这可不是一锤子买卖，以后还用得着呢。
　　“同学！帮忙把球踢回来一下行吗！”王铭西训练时不小心踢飞了一个球，球滚着滚着到了跑道上一个女生的脚下。王铭西先是挥了挥手告诉了她方向——那女孩儿也的确看了过来。他双手合十，想让人帮个忙。可女孩儿只是看了眼他，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走了。
　　“卧槽，”王铭西爆了粗口，跑过来的孙昭听见了，皱眉问他：“你又怎么了？谁又招你了？”
　　王铭西火大：“你看见刚刚那个女生了吗？球都到她脚下了，她也看到我在要球了，为什么就不能传给我？态度也太差一点了吧？”
　　孙昭无语：“谁态度差能差过您啊少爷。没准人家姑娘只是不擅长足球不想踢一脚给您踢飞，或者就是心情不好不想踢，就算人家就是单纯不想踢给你……那人家也没错啊，你至于把气撒在人家身上吗？”
　　王铭西哼了一声，懒得回复了。
　　“ok，过。”李功露出笑容，“不错不错，这个状态找的相当对，你们几个都挺好的。”
　　陆潜默默松了口气。准备了这么久，总算是还有个好结果。
　　傅岩悄悄对陆潜说：“你这样对多了。以前你那个角色，我就奇怪孙昭是怎么和你关系好的，我总是怕你这个脾气会让你打我……”
　　陆潜点点头。他也觉得王铭西如果是现在这个性格的话，很多事情才合理：“对了，你最近还拍什么戏了没有，是什么样的角色？你这个因为剧中人物而害怕现实的事不会是现在才有的吧？”
　　陆潜眸色慢慢变深。傅岩那一日没有被拍到，而从他的通讯记录里也无从推测，看来只能一点点找了。


第十二章 
　　“啊？最近吗？”傅岩愣了一下，思索，“除了咱们现在这部，就是一个古装剧，演了个一直守在女主身边、默默爱着她的侍卫。至于有没有入戏……”
　　他眼睛眨了眨，向陆潜这里靠近了点，“我和你说句实话，剧的质量好坏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剧组需要认认真真琢磨，可那种偶像速成剧，我这样能认真把台词背下来的都不多见。两个剧差不多是相同的集数，可拍摄时间这边得长一倍！唉，我五月七号杀青，十号就进了这边的组，连轴转，累死了。”
　　陆潜目光闪了闪：“那你就休了八号九号两天？什么都没干就在家里躺着来吧。”事情就出在了九号。傅岩七号十号说的话都可考，中间却看不出他在做什么。
　　傅岩苦大仇深地点点头：“可不是嘛。我当时和经纪人说了，打死也别再给我塞什么通告了，饶我两天吧，实在是太累了。八号我真的快睡了一天，下午才起，打游戏打了好久。然后九号又看了看剧本，刷刷剧，好好睡一觉，就又开始拍戏了……我开机那天就到了。”
　　“是不是连家门都不出，外卖解决一切问题？”陆潜调侃着。
　　“外卖不敢自己点，只能辛苦助理送货上门了。我是真正足不出户了两天，爽啊——可也只爽了这么两天。好在现在剧组不赶进度，倒不至于撑不住。”
　　傅岩哐哐哐把什么都倒出来了，吐槽半天，陆潜甚至很快得知了傅岩之前那个剧合作的一个小花的台词有多么差，一个所谓科班毕业的比他一个偶像出身的还要差。
　　陆潜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可最想知道的已经得到了。
　　在家歇两天符合逻辑并且他说的很流畅。陆潜本就对活动于台前的演员怀疑度比较低，这个解释又帮忙降低了一点。
　　嗯，先留着，之后再说。
　　至此，在剧组里目前与陆潜有过交集的人，就一个个都了解完了，未完全排除嫌疑的也不多，可陆潜现下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手段，只能留下待议。
　　之后的几天仍然是留在剧组里拍戏。戏份上来了，自然也就变得忙碌。为了之后的部分中顺理成章的让王铭西这个角色升华，前期加入了很多他的镜头，基本是追逐着周荟走的，于是更多的与主角团同框，也成为了最初发现周荟与周益问题的人之一——
　　“什么情况？”周益坐在双杠之上，看着远方天际。
　　一旁的周荟慢悠悠地晃着摇椅，漫不经心地答道：“能有什么情况啊，她怎么可能当着我们的面露出什么迹象来，而且我又和她不是很熟。”
　　“都在一个宿舍了，为什么还是不熟？”周益皱眉。
　　周荟依旧是知低头看着地面：“性格不合，为什么能熟悉。我们课不同，见的都少。”
　　“……小荟，你究竟在想什么？你难道是同情她吗。”
　　周荟过了一会儿才答道：“不是同情她，也不是可怜她。我就是觉得没有必要。一切都进行这么久了，反正也没有退路了，还要我去干嘛呢，我去还有什么意义呢。”
　　“你是不是还想说，为什么要为了这种事情，同时毁掉自己的人生？为什么不能正常的上学正常的生活……”周益语气冷冷的，却忽然停下——“什么声音？”
　　周荟忙转头，看见一个身影匆忙闪进了体育馆侧门，消失不见了。
　　周益脸色阴沉下来：“你过来之前我检查过，肯定没有人的。这是操场角落，如果再有人过来我们绝对能看到……怎么可能。肯定刚刚是躲在后面的灌木丛，但是我检查过几遍，什么都没有啊。”
　　周荟走过去看了看，指给他：“你管这叫什么都没有吗？”——周益跟上，见到了敞开的密室口。一个很小的空间，堪堪能进一个人。
　　失算了。
　　这种地方为什么会有密室，怎么想也不能有人知道今天他们会约在这里说这么秘密的事情吧。
　　周荟看着里面的一个网兜，几个足球，若有所思——同时周益也发现了一个相机：“刚刚那个人落下的吗？”
　　他捡起来查看了下，忽然愣住，缓缓把屏幕冲向了周荟：“这个……是你吧。”
　　周荟早已猜到了大半，看着相机里自己的身影，并不意外——但没想到，有这么多。各种各样的，她在各种地方做各种事情的。
　　拍了好久。
　　一种莫名的抽痛，让周荟动了动手指，眸色沉下来，语气却还轻巧：“是我。”
　　周益眉间舒展开一点：“既然是这样的话，应该就只有两个可能了吧？你说过的，赵源、和王铭西。”他忽然意味深长地笑，“反正你也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不如，就这样吧。”
　　王铭西进了体育馆发现人不少，混入其中一点都不显，才松下这一口气来——王小爷横行这么多年，头一次躲得这么仓促——他还不懂为什么。
　　那个小空间是有一次踢球时球飞了去捡的时候偶然发现的，之后为图方便他们就把球留在那里省的还得往球场带，是个球队的人都熟悉的地儿。
　　刚刚他是去放球的，临离开的时候看见个挺眼熟的人过来——周益——一个他敏感察觉到和周荟关系匪浅的人物。于是王铭西动了点小心思，留在这里看看。果不其然，见到了周荟。
　　可打死他他也没想到会听见这样一番对话。这俩人干嘛呢？对戏呢？摄像机在哪儿呢？
　　冥冥之中，一种不安感笼罩了他……
　　“没问题！”导演比了个手势，几个演员松快下来——这说明今天的任务结束，可以收工了。
　　李功还特意点了陆潜：“渐入佳境啊，这个角色是真的适合你。”这话有那么点意味深长……大概是因为深知郜誉特意改本子是因为什么。
　　陆潜实在是不想承这份情，但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笑，跟李功对上了频道。
　　其实他对郜誉的意见纯属没必要。不是为了戏份，他也得因为角色变重要得以接触更多的人好好谢谢郜誉。
　　话说郜誉……好久没来了啊。
　　刚认识的那段时间，两个人交往不可谓不密，虽然就那天拍戏的时候见了一次，可线上交流可是没少过。
　　郜誉有事没事就得来“骚扰”几句——不过这“骚扰”二字显然是陆小潜同学带了有色眼镜看人。郜誉来找他都是因为正事，并且也只针对正事，虽然人有点不符合陆潜对于常规编剧的认知，但根本不能否认他的优秀和专业。
　　况且，陆潜不光在这个角色上，还在他的演艺道路上给了一些建议——虽说有的时候方法没那么正经。
　　这么平心静气一想，郜誉一直以来形象都很正面啊，为什么自己对他的判断总是有失公正，动不动就把他打入“不是什么好人”的监牢。
　　嗯……可能是先入为主？觉得这人可疑？
　　可疑的确是可疑，没人见过所以时间线不可知，但这也不止他一个啊，剧组里这么多人排除不了嫌疑的有、不为人所知的有，但因为这个完全没必要。
　　最重要的没准还是气场不合。
　　嗯，一定就是这样。
　　人啊，就是不禁念叨。
　　当天晚上，陆潜回到家美滋滋洗了个澡刚倒在了床上，久违的聊天框又弹了出来——
　　“拍的怎么样了？”
　　陆潜一个激灵，三下两下爬起来推起枕头靠着坐好，正襟危坐着回答：“一切进展顺利，欢迎领导视察。”
　　……等等，他是不是表现的有点兴奋？就算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偏见不该有也不该突然一下这么热情吧！
　　“小同志，你家人知道你在外面这么油嘴滑舌吗？”
　　陆潜突然愣住，向前翻了翻聊天记录，然后捧着手机无言，半晌才答：“对不起我没有家人哦。”
　　郜誉那边也反应了一会儿，才回道：“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没关系，我也不在乎。”这并不是搪塞。
　　对家人充满向往和怨怼的，通常都是曾经拥有过的人，突然缺失带来的影响才是毁灭性的。像他陆潜，有记忆起便是在孤儿院，被捡到时还不认人呢，身边全都是孤儿……谁也不比谁强，谁也不用羡慕谁。
　　他迟了那么久才回复，其实是因为“油嘴滑舌”四个字。
　　这四个字很熟悉，因为这是他师父经常用来形容他的——“陆潜你这个人样样都好，比起我以前一个学生就差这一点，不够稳重”。
　　陆潜自然不当回事：“要都那么稳重，多没劲啊。做事情稳妥不就好了？”
　　但现如今，他却好像与“油嘴滑舌”四个字分了家，没人再这么说他。
　　对着傅岩的时候，他是更像大哥哥的那一个，听的是傅岩的抱怨，安慰他帮他解决问题；对着前辈们，他是谦和懂礼貌的新人，说话自然得客客气气——
　　可以说这是因为还不够相熟所以不好露出真面目，但他和郜誉，熟吗？他和这些演员接触的更多、更可能流露出真实的样子啊！
　　原来还是分人的。
　　原来不是气场不合，是难得放松，那不怼人不舒服的小情绪出来作乱。
　　陆潜“啧”了声，觉得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您‘本职工作’告一段落了？能腾出空慰问一下因为您一个脑洞加班加点的在下了？”
　　“‘告一段落’算不上，只能说，期待着能有进展吧，我还不知道后续会如何。”郜誉话回的特别高深。
　　陆潜觉得这人说话时各种值得腹诽的小毛病也是能激发他本性的一大原因。
　　“话说，我怎么觉得你这话问的，十分期待我的‘慰问’呢？”
　　妈的，就比如这个要命的引号。


第十三章 
　　陆潜不知是气还是笑，咬牙切齿地一字字打：“承蒙厚爱，简直惶恐。您要是愿意来看看我把您的角色诠释成什么样了，当然也无不可。”
　　郜誉这种人，就不能给他几分面子。一句好话就能被他逮住不放。
　　“得了，我也就一说。有空再说吧。”
　　于是，也就没有后文了。前前后后，也就聊了这么几句。
　　陆潜看着屏幕上的光都灭了，才放下手机，升起了短暂的迷茫。
　　既是迷茫，也是为这份迷茫而迷茫。
　　多年来他从不懂孤独，亦不懂害怕。
　　没有知心好友，没有慈爱师长——只有同伴、严师，而对于这些人的情感，怎么说也直白而简单很多。好像都是应当应分，也不须陆潜自己有什么选择，就都一步步这样了。
　　若论付出了多少感情？陆潜只能说，谁都一样，他也没比别人多了少了什么。
　　他这么多年，到底还是活得太纯粹无忧了些，进到这花花世界之中，纵使有心，还是没能真像自己希望的那样心无旁骛。
　　于是到了现在，遇到个和他过往岁月之中不同的人，用了些不知是虚情还是假意的技巧，竟能唬的他还挺感动。
　　陆潜摇了摇脑袋，生出个不合时宜的念头：不是他，不要是他。
　　第二日自然是接着拍戏，也正好拍到了陆潜第一日进组、然后引得郜誉改剧本的那一条。
　　基本未变动的台词与场景，却是大大变化的态度与情绪。
　　踢飞的那脚球是发泄，砸在对手身上是意外，对着沈陌的几句话不再是居高临下而是王铭西的自尊心作祟不敢承认——当然台词也稍作修改，显得王铭西没那么脑残了。
　　轻车熟路，自然是一遍就过。
　　陆潜自己的状态没什么可说的，他打一开始塑造的就没有问题；而江伊呢，先是得了导演的指导，再加上这段时间也拍了几段感情戏，对沈陌感情线的把控也变得越来越好，算得上是收放自如。
　　李功很是满意。
　　他甚至特意把陆潜叫到身边来，认认真真对他说：“陆潜啊，我和你说，你这个人眼里有‘戏’——这是直觉。演员我见多了，之后该走什么路子我看一眼就知道。你是可塑之才，别糟蹋了自己。”他话里含着隐喻，神情郑重。
　　陆潜闻言，也庄重地点了点头。
　　李功说：“你这样的年轻演员啊，我见多了。长得好看，有点本事，一炮而红。之后呢？各种代言片约就和雪花片似的扑到你的身上来了。为了赚钱、为了维持热度，你一堆一堆的接下，存在感倒是刷够了，可是质量呢？不要丢了西瓜捡芝麻啊。”
　　陆潜静静听着，看着李功的无奈，也不知他这话和多少人说过，又被多少人听进了心里。
　　这种浮华和追捧，他才堪堪触及了一个边儿，就见到了它极大的力量——真能火起来的话，得是怎样一番景象？他无欲无求一个人都不免感叹，若目的就在此……怎么能禁得住诱惑呢。
　　陆潜边走边这么想着。他今天的戏份少，还剩了一场晚戏，要在剧组干耗一天了。助理小孟说今天难得清闲，出去给他买点好吃的，他便现在只剩一个人瞎转悠——
　　有一只不知道从哪儿伸出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连带着那人沉沉的笑声：“打听好了，你今天事儿少，我正好来慰问慰问啊。”
　　陆潜下意识挡了一下，然后在意识到来人是谁的时候放松了肌肉，然后半转身，用另一只手把他的手推了下去：“您今天空了啊？”
　　郜誉愣了一愣，懒懒的笑意中含了分错愕与未知的深意，看的陆潜没由来的有点害怕。
　　“这么冷淡？”可那只有一瞬，快的连陆潜都分辨不清是不是错觉，郜誉还是那副嬉笑总不正经的样子，“我不是说有空就来看看了吗？呐，有空，今天。”
　　陆潜心说，我可没心思陪着您开玩笑，我正事一堆呢。他敷衍一笑：“得，那您接着视察工作去吧，看看我们对您的剧本诠释的如何，我找地儿玩儿去了。”陆潜才没心思应付祖宗，他看着郜誉简直眼晕。
　　妈的，这是个什么人，明明身上一堆嫌疑洗不干净还总是往前凑，凑就算了，还总是往人身上最柔软的地方扎——这不是要人命吗？
　　陆潜实在是不习惯和人距离这么近——虽然当初是他有意识接近的。
　　郜誉见他无视自己往前走，哎哎两声跟了上去：“昨天是谁跟我说要我腾出点时间来慰问的啊？”
　　陆潜简直想穿越回去打死昨天那个自己——这不是没事找事吗？等等不对啊，他当时是这个意思来着吗？他不是嘲讽一句吗，怎么被郜誉带的自己都默认那句话有什么深意了？
　　不能这样。
　　陆潜站定，转身向郜誉一笑，开口：“好，那你请我吃饭吧。”
　　陆潜开口，又是郜誉自己许下的，自然是不得不请。
　　陆潜想着自己过往的生活简单哪里都不熟，让郜誉决定就好，没想到这人竟然比他还没主意，竟然开始拿大众点评搜附近。
　　最终找到一家川菜馆，环境和口味据说都不错的，两人找了个地方坐下。
　　郜誉问过陆潜的口味，做主点了几个菜，交还了菜单，开始小聊几句：“怎么样，没敷衍你吧，这不是你一说我就来‘慰问’了吗。”
　　他嗓音有点沉，在“慰问”二字时又特意压低，足显出了那么点神情的味道，听得陆潜直起鸡皮疙瘩。
　　“我求您正常点行吗？我就说顺嘴了调侃一句，您至于一直抓着不放吗？”陆潜真是无奈了。郜誉大概太懂如何体现自己的魅力，简直是在恃美行凶。
　　郜誉失笑：“怎么就是我‘不正常’了？不是您一直口无遮拦处处抓住不放，我不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这才哪儿到哪儿，就受不住了？”
　　“您段位高，我自不能敌，我认输行了吧？”陆潜也就顺坡下来了，知道自己在这上面是赢不了郜誉的。
　　郜誉乐了：“这不就对了嘛小朋友，我虚长你这么多岁，这要是还赢不了我不是白活了吗。”
　　陆潜想着我大人有大量，不和这种幼稚男计较，绕开年龄这个问题：“我说郜大编剧，您既然准备来‘慰问’我了，不会想不到得请我吃顿饭吧？一点准备都不做就来了，还得现查去哪儿吃饭，有您这么办事的吗？”
　　郜誉竟然没有立刻回复，陆潜在他的眼中看见了罕见的犹疑。“哦，是我思虑不周了。”郜誉终还是给了个解释，这个解释还挺符合郜誉的一贯作风。
　　但陆潜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莫不是郜誉最初根本没想着要去兑现那一句调侃……然后有什么促使他做了这个决定。
　　陆潜的心情有点复杂——可不知这复杂从何而起。
　　这时有菜品端了上来，恰解了二人的尴尬。郜誉点了点：“尝尝，我也不知道味道如何。”
　　陆潜随意夹了一筷子尝，然后点点头：“还是挺好吃的。”他糙惯了，其实好吃与不好吃对他来讲没有什么区别。
　　郜誉也尝尝，然后看着皱眉认真品尝的陆潜，二人对视——然后都笑了起来。
　　气氛也就一下放松了。
　　“哎，我说，我们是不是太做作了。”陆潜喝了口饮料，“我也不是非要坑你一顿饭，明明就是随便吃饭聊聊，怎么如此郑重其事啊。没必要我说真的，咱俩找个路边摊吃也一样。”
　　郜誉说：“我不这也是想着等你以后万一火了，活动都不方便请顿饭都不行，最后一顿饭怎么不也得正式一点吗？毕竟等您飞黄腾达，也不知道今后还请不请得着您吃饭。”说着，郜誉又摸出烟盒来，叼上一支。
　　陆潜张了张口，有些哑然：“为什么会这么想？而且……”他定定神，还是问了，“为什么对我，这么，不一样？”
　　郜誉的笑容有点说不出的意味：“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因为挺喜欢你的吧。”他抬起眼看着陆潜，“我这个人比较奇怪，很多时候凭直觉做事，也不知道是错是对，不过做了也就是做了。不能自主的事情太多，还不让我偶尔凭着性子干点事儿了？”
　　言语间那点怆然狠狠震住了陆潜，让他不知如何开口。过了半晌，竟然是示意郜誉看看禁止吸烟的标识：“哎，不让抽烟。”——止住了郜誉摸打火机的手。
　　郜誉眯眼一乐：“抱歉，没注意。以前写过个剧本，主人公与烟有关，于是我便去试了试这烟究竟是个什么滋味……不小心，没戒掉。”
　　陆潜心下有点不是滋味：“你们这和艺术有点关联的人是不是脑子都有点毛病，怎么做事这么不考虑后果？”
　　郜誉摇摇头，“也不是，这后果其实早想到了，主要是我也没特别用心戒。真戒，也不会做不到。”
　　这话陆潜倒是信，郜誉这人看上去懒懒散散，却很有点狠劲儿。
　　陆潜盯着盘子看了会儿，突然说：“要是哪天我真的火了，我请你吃饭吧，随便点……嗯，不过还得看您这部‘红茶与酒’能把我捧到个什么位置上。”
　　郜誉眼中弥漫的雾意稍褪，神色又回了最初那种嬉笑不正经：“好啊，地方你来订，可别学我敷衍了啊……”
　　果然，这种欠抽也一并归来了，陆潜有点火大：“您承认这是敷衍了啊？”
　　郜誉摇摇头没答：“不过，你这地方恐怕订不在本地了……我呀，其实多数时候也不在这儿呆着。”
　　“嗯？”
　　“不是和你说过吗，‘本职工作’。在南方G省，我住那边其实还多一点。”郜誉边说边站起身来，“我去趟卫生间，你接着吃啊。”
　　陆潜“嗯”一声，在他转身离去后，表情慢慢凝固住，视线一点点移向桌面上、郜誉随意搁着的手机。
　　死去的卧底，曾经大部分的活动范围，就在G省。
　　陆潜感觉凉意慢慢侵袭了他的身体，连指尖都变冰凉。
　　而转身过后的郜誉……眼中留下的是一片空茫，半点笑意都无。
　　我真是个坏人。
　　手指隔着布料摸了摸兜中的烟盒，郜誉不可抑制地想，他究竟在做什么。他究竟，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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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郜誉回来的时候，刚刚上了一盆毛血旺。
　　他一边走，一边看见陆潜飞速从中夹走了价值较高的……一边夹还一边冲他眨眨眼。
　　这小孩儿是在挑衅吗？郜誉失笑。陆潜这个人，你不好说他是幼稚还是成熟，不好说一些表现是在演还是真情流露。
　　大概由于是个“小孩儿”的缘故吧——不管做多么世俗的事情，都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天真和赤诚在里面，让人不自觉地放松。更别提这个“小孩儿”，嗯……还真的挺好看的。
　　郜誉捏了捏眉心。跑偏了跑偏了，现在可不是这个问题——要是仅仅这问题，那还一切好说了。
　　陆潜早就瞄到郜誉往回走了。当然，看见是看见，矜持是矜持……而这俩字在郜誉面前其实一直都不存在。
　　不管真心或是假意，反正是郜誉说的挺喜欢他这个人的——既然如此，结交一番他也并不在意——程度其实可以比“并不在意”深一点的。
　　陆潜不得不承认，抛开其他，郜誉其实是个蛮有意思的人。
　　可惜……最关键的就是那些“其他”。
　　“看见我来了还赶紧夹几块儿，牛啊您。”郜誉坐下后微探身，敲敲桌子，“要是我没看见，是不是还得以为这饭馆儿用料太不讲究？”
　　陆潜摇摇头：“就是得给您看的，没看到就失了精髓了……我可一直注意着呢。”他嘻嘻笑着，“我听你说话还挺本地口音的啊，怎么说一般在G省？”
　　“我在这儿长大，工作之后走的。”郜誉答，“怎么着，还不能换个地方呆着了？”好似全无防备的样子。
　　毫无破绽，甚至不给留下什么空间继续发问。
　　陆潜不知道这人是真的心里没鬼，还是做事太滴水不露了。
　　啧，不管是哪一种，都让陆潜手痒痒，恨不得给他两下——无他，郜誉就像是不会好好说话，你再怎么平心静气的问他，他都能答完后怼你的问题——还总得是个反问句。
　　“亏得你是个比较幕后的人没什么人见过，要不就你这个性格还想圈中生存？”陆潜抢过肥宅快乐水倒上，“教育我的时候不是一套一套的吗，你这是都懂啊。”
　　“懂是懂，用是用，两回事。”郜誉眨眨眼，“不行我下一句不能说了，不然你又得嫌我动不动就教育小孩儿。”
　　“哎，我是真的奇怪啊。你说你比我大不了几岁，往社会上一放妥妥的青年才俊，怎么这么好为人师、没事就得指导两句呢？怪不得不能常常出现在片场，要不今天拉着这个说几句、明天拽着那个说几句，您哪儿有这么多时间啊。”
　　郜誉眼中闪烁的光芒让陆潜有点不那么自然，下意识想岔开话题，却不及郜誉开口快：“你以为我真的对谁都有这份耐心？我说了，我这人在交朋友上实在是随心所欲，看不上眼的我接触去干嘛？剧本这东西脱手了就不在属于我，你还真以为我跑来剧组是视察拍摄状况？我又不是闲的。”
　　那好像是真诚的。
　　陆潜学了这么多年的侦察反侦察，各种各样的人，无论是书本上还是现实中都见多了，他熟知各种微表情、知道谈话的技巧，懂太多潜台词，总觉得自己百炼成钢快出尘了——然后碰到了郜誉。
　　如果是虚情假意，真的可以让一个人的眼神这样吗？这么认真，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伤感……那是让人甚至会多想的眼神。
　　等等，别想这么多。
　　想想你是什么人，你是来干什么的。
　　你不是个人陆潜，更不是演员陆潜；你的身份是绝密文件，你的归属是特安局。
　　眼前这个人不是有趣好玩儿的圈内前辈，他是目前可察的尚未排除的嫌疑人。
　　陆潜啊，你在想什么呢？
　　郜誉见陆潜脸上风云变化，突然意识到什么的样子，面色有点揶揄：“不是，你不会往什么偏地方想吧？哎呦年纪不大想法还挺多，我这种老年人还真是跟不上你们的进程了啊。”
　　陆潜脸上腾一下烧起来，也不敢细想为什么，理直气壮答：“没错，我们年轻人就是思想比较复杂，请您说话注意措辞。”
　　郜誉晃晃饮料——但毕竟是饮料，营造不了什么意乱情迷的氛围：“没办法，鄙人花容月貌，想多点也正常。”
　　陆潜拍拍胸口假呕：“你早这样不就得了？保证我一点想法也没有了。”
　　和这种脑子不太正常的人较劲完全是自寻烦恼，只顾开心就好。
　　郜誉相比他才是一个圈中人，而那些浮华的背后是陆潜根本不想去想象的东西，他只知道，那样的高压和诱惑之下，没有几个正常人。
　　他能做的不多，守住本心是底线，完成任务是目的。至于其他……都是附属品。得之他幸，失了，也没什么遗憾的。
　　有些人和事本身就在正轨之外，他才不去冒那个险。
　　当然，这些人和事要是愿意跟着车跑一跑保持个相对静止，陆潜也不介意及时行个乐。怎么着也算是共走一程，只要抽得了身，何乐而不为？
　　郜誉往后一靠，十分安然：“我现在在写个新戏，已经有点东西了，你看看啊……”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手机翻着文件。
　　“啊？上个剧本你才写完几天就又动笔了，这么高产的吗？笔耕不辍，你怎么不去写小说？”陆潜好奇。
　　郜誉弯弯唇角：“小说哪里有剧本好玩……”他递过手机给陆潜，“就是这个，你看两眼？”
　　陆潜掩住眸中情绪，伸手接过了手机，手指略一动，挑眉：“上来就死人？”显然这是一眼就瞄到的东西。
　　“嗯哼，”郜誉应着，“接着往下看。”
　　陆潜指尖划动着，眉头舒展开来又皱起：“这就没了？”这就是所谓“有点东西了”？一共都没有几行字啊。
　　郜誉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啊，这不是大方向已经有了吗，之后随意填填就成型了。”
　　陆潜摇摇头：“您真的好棒棒哦。”语气一点崇拜都没有，毫不留念地还了回去，“我等正常人实在是无从理解，等有了全本再说吧。”
　　郜誉无奈接过，自己看看，说：“这不是挺清楚的吗。”
　　陆潜轻轻摩挲着指尖，笑容有点恍惚……他既想知道自己手里握着的是什么，又有点不敢去碰。
　　他发现他对郜誉与对他人的戒备指数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对于他人，陆潜可以算是“艺高人胆大”，当着面就敢做各种动作，人离开了就敢直接翻。
　　而郜誉……刚刚郜誉去卫生间那么好的机会，陆潜碰都没碰就摆在自己面前的手机。他总觉得自己被监视的可能性极大，与其留这种“背后动人手机”的破绽，不如等一个郜誉亲手递上的机会——然后没想到，机会就这么来了。
　　来的陆潜简直猝不及防。
　　他几乎是被郜誉引着一步步去窥探。
　　可陆潜的戒备心一点都没有放下，甚至他在用理智向自己摆事实讲道理排减嫌疑、明确知道这人的程度充其量也就和傅岩王乌彦几个差不多的时候，仍然不敢放松。
　　如果说因为什么……大概是一切都太顺风顺水了。
　　来之前他做预设，认为郜誉应该是麻烦最大的一环，没想到现在竟然发展成了最好接触的、分分钟能做朋友的那种。
　　陆潜不是不相信自己的人格魅力，他只是……
　　不。
　　他抬头。
　　对面这个略斜着身子在手机上划来划去的男人嘴角噙着笑意。
　　……其实他就是不相信所谓魅力。
　　无意之间，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感情杂揉进了他对郜誉的怀疑里。陆潜用他的人格魅力可以事半功倍的赢得许多人的好感。可对着郜誉，好像如果承认了这一点，好像就得更要承认什么。
　　……比如承认，有的吸引，是互相的。
　　不能承认，于是只能找一些其他的理由。类似他其实是有意接近我，他目前显露的这一切都是有所求——然后强迫自己冷静。
　　你瞧啊陆潜，你总不能被这么三言两语就给糊弄过去了吧。你当你现在是在过家家吗？多几分怀疑、总是比莫名其妙就放松了警惕……要强不少的。
　　陆潜的理智上知道没必要给郜誉什么高量级的防备，可情感上因着一点莫名其妙的情绪还是得时刻警惕着……而这种事吧，还有那么点难以启齿，找个人说说也是困难。
　　下了晚戏回了家，陆潜再三找苏炀确认这个设备会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师兄，我说真的没有问题吗？”
　　电话那边的苏炀叹气：“没问题没问题，我得跟你确认了不知道多少遍了。这小玩意儿功能没那么强大只能找找表层就算了，要是还不安全我给你干什么？我没有什么坑骗师弟的恶趣味。”他也是奇怪，陆潜为人挺靠谱的，据周振礼讲从来不一惊一乍……那么，以这个作为开头，他想问的一定不只是这件事而已。
　　果不其然，陆潜琢磨了会儿，觉得这话也就只能找苏炀说说了：“我很奇怪，师兄，我们是人不是工具不是机器对吧。”
　　“嗯哼？”苏炀认同。平心而论，特安局的确不是什么特别不讲情理的冷酷组织，没把特工不当人看过。
　　陆潜语气中带着迷茫：“既然如此，那我们也是有感情的，也是有偏见的。我们任务中也会遇到这种各样的人。喜欢的、不喜欢的……这不是简简单单一句‘不能有’就可以解决的。”他与局里很多人不同，他是个孤儿，和谁都没什么亲近的关系，一些感情方面的演练对他其实无效、没有共感。
　　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会出问题。
　　苏炀悠悠吐出一口气：“你说这个啊。这个，我还真有点可和你说的。经验之谈就是，无所谓，不用在意。我们不是机器，上级都没给这样的定义，我们何苦自己为难自己？什么脱不了身之类的，”
　　他笑一笑，“陆潜，你有这么不相信自己吗？你是国安大最优秀的毕业生，你是特安局委以重任的特工，你怕什么？你学到的早已融到了你的骨血里，你下意识的判断就是国家和人民的利益为上——你还怕什么？”
　　“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敞开心扉做你想做的事情，融入你的角色你的生活，才是最正确的潜伏之道——如果有一日你真的错托，相信自己，你才不会徇私，你永远会做出正确的选择——若非如此，你怎么会站在现在的位置上？”
　　苏炀的话总带有令人信服的力量：“局里相信你，我相信你，为什么你不能相信你自己？”
　　如雷贯耳，振聋发聩。


第十五章 
　　陆潜一下就不纠结了。
　　其实很多事他自己想也能想明白，就是需要有个人来坚定一下。
　　这个时候师兄的存在就很有必要……而且苏炀那个话好像很有深意，还有经验？
　　啧，改日再打探打探。
　　本质上陆潜是个性格跳脱的人，每天都在感情的事情上纠结来纠结去实在不是他的风格。
　　而且有的时候，感情的事情就怕自己吓自己、胡乱猜测，没有的事情也能被搞成有。
　　放松下来看，才没那么复杂。
　　捧过笔记本插入复制器，通讯记录很快跳出在了陆潜面前。
　　咦……郜誉的好友是真的少，合作过的圈内人、刨除了什么导演合作方什么的，只看演员。
　　好像还真就自己一个。
　　果然嘛，自己玉树临风还潇洒有趣，这么有意思的人哪里有那么好找，郜誉的眼光还算不错。
　　其实也就是这么回事。出于欣赏是一个根本无需纠结并且超级合理的理由。
　　他主要就是任务压力比较大，又头一次接触到这么多人事物，多重冲击之下想太多。
　　苏炀说的对，他要把自己融入现在的生活才行。抽离在外才是自寻烦恼。
　　郜誉的好友不多，聊的更是少，陆潜扫了几眼，发现和自己的聊天记录最长——要不是和别人零零散散从很久以前就有过对话，陆潜简直都要怀疑郜誉这个号是特意给自己准备的。
　　嗯……其实要是这样也不错啦。
　　陆潜瞎脑补东西过过瘾是休闲，正事还是得干的。事发当天，郜誉的个人通讯干净到不可思议——不过这是和别人比，就郜誉个人而言，还算正常。
　　陆潜能看得出，郜誉虽然会说话会做事，可实在不是个很热情的人。为什么对自己有点特殊……只能盼望着就像郜誉所说的那样简单了。
　　消息记录除了和李功的几条在聊剧本，还有让一个助理似的人给订下机票——五六天后的机票，G省飞B市。
　　那他这个时候在哪里？这个机票看上去像是他还在G省的样子。
　　陆潜顺手登了内网委托机场方面查了下，的确是有登机记录。
　　可是五六天的时间，足够绕大半个中国了，之前在哪儿不好说。
　　陆潜捏了捏鼻梁……这还是无法排除啊。他有点小失望。
　　不过有这么个可以帮着订机票的助理，郜誉这本职工作究竟是干什么的？改天问问？
　　而除了这些工作上的琐事，引起陆潜注意的，其实是郜誉和备注“小素”的人的对话。
　　就在那一天，才说了几句话。
　　“小素？”
　　“啊，是要准备回来了吗？”
　　“还早吧，但是快了。”
　　“嗯，早点。回来再说吧。”
　　就这么四句话，没有称呼没有前因后果，之前之后都没有过对话了。
　　这个人是谁？“回”是回哪儿？
　　简单理解一下可能是回B市，毕竟郜誉也说过他以前就在B市，有亲戚朋友很正常，而几天后他也的确回了B市，符合那个“快了”。
　　一点问题都没有，有什么可注意的？
　　啧，难道是因为这个和“小素”的对话，也是难得的生活化的？而这个昵称，亲密而且像个女生……
　　陆潜撇撇嘴，觉得自己好无聊。
　　他伸个懒腰——总而言之，能从一定程度上证明郜誉大概不在本市吧。
　　就如苏炀所说，他应该相信自己的职业素养——如果郜誉真的有所目的就是冲着他来的……还不定谁玩儿的过谁呢。
　　第二日到了片场，果然阴魂不散的某人还在，依旧是装成个摄影助理坐在李功旁边——反正这人一直存在感低，不抬头主动说话没人能注意到他。
　　陆潜经过的时候，他抬起头冲他眨了眨眼。
　　陆潜白了他一眼。
　　怎么着？这回是真闲下来了，竟然交了剧本之后还肯呆在剧组？
　　刚走过不久，微信提示音响，刚刚被无视的某人追了过来：“不是，我昨天怎么也好心好意的带您出去改善了顿伙食吧，怎么今天突然翻脸不认人了？”
　　陆潜唇角微微上扬：“拍戏呢！紧张呢！我得赶紧琢磨角色和下一场戏，哪儿有时间照顾您的情绪。”
　　“哦，那你好好儿拍，给我的本子争点气啊，我的名誉不能毁在你手上。”
　　“得嘞，遵命。”
　　陆潜不是在和郜誉开玩笑，这一场戏是真的很要紧。也是王铭西在出事前最后一次出现在校园里——很大的转折。
　　郜誉也知道利害，见陆潜这么说了自然不会再打扰。他窝在椅子上，看着李功一点点回放之前拍完的画面，然后在本子上涂涂写写。
　　然后打了个呵欠。
　　李功正好写完了这一段，转头问他：“又干什么了，这么困？”
　　郜誉帽檐依旧压得很低，只能看见帽子转了转，知道这人应该是在摇头。“没什么。”他说。
　　“切，”李功翻了个白眼，“我不管你，反正你都把剧本交了，别的跟我没关系了。不过你别在这儿瞎指导啊，我拍就是我拍，我有我的思路。”
　　“我管过你吗？又不是头一回合作了。”
　　“可你之前也没这么频繁的来过剧组啊。我还以为你很看重这个本子，特意要来盯着呢。”李功没等到他的答案，多嘴了一句，“还是说你有其他什么在意的？比如……他？”
　　李功意有所指。
　　郜誉飘忽的眼神定住。“嗯，挺有趣一孩子，是我想要的感觉。”声音听不出什么破绽。
　　“唉，这可是咱郜大编剧要提携的人啊……咱认识这么多年，头一次吧？”
　　“我提携有什么用，我就是一个写剧本的。”郜誉仰躺在椅子上，摘下帽子遮了脸。
　　李功看着好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编剧的能耐，你给他这样一个出彩的人设比什么都重要。更别提，他也是真的会演。”
　　镜头之下，陆潜闭眼、睁眼，入戏。
　　“干什么？”这一句质问来自孙昭——以一个队长的身份。
　　周末的下午，球队常规封闭训练时间，正踢着队内对抗赛，忽然两个着便装的成年男子表情严肃的直接走进了球场。身为队长的孙昭中止了比赛，迎上了这两个一看就不是学生或老师的人。
　　他挡在了球员前面，场上几个球员莫名其妙的把球踢出了边线，慢慢聚拢过来。“这是球队封闭训练时间，足球场正在使用，请不要随便进入场地可以吗？”
　　“是啊，足球无眼，谁知道会不会一不小心砸到人啊，砸伤了谁赔啊……哎这个问题我们正好可以研究研究。哪个学弟最近正学着呢？来说说啊。”
　　发话的是王铭西。这一年他已经毕业，趁着周末回来和以前的队友们踢踢球，踢得正爽呢突然有人打扰，大少爷当然不干。
　　两人根本没有理这嚣张到不可一世的青年，亮出了证件：“B市公安局的。”
　　一语道出，所有人都愣了，接着便是面面相觑——很快就只用看向一个人了。
　　“王铭西是哪一位？有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
　　目光齐刷刷地转向王铭西，他错愕地挑眉：“我？”
　　“对，你。”一名警察有些不耐地拧了眉头，显然是不满王铭西刚刚的态度，“有一个案子与你有关，希望你能配合调查。”
　　孙昭出面拦了一下：“等等，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你们竟然来学校带走人？”这事情不对，警察这个态度肯定不仅仅是说王铭西是个知情人而已。不能这么轻易让人带走。
　　好在王铭西的确不是好惹的，这位少爷不偏不倚恰恰是个法学高材生：“‘希望配合’？好的，我拒绝。”没拿出拘捕令之前，拒绝就拒绝了，谁也不能怎么样他。
　　警察可能也早就知道这是块儿难啃的骨头，竟然没和他急，示意旁边的人散散，轻声对他说：“你上周日晚上见了谁？她出事了。”
　　——王铭西的不敢置信地逼近一步，近乎失声：“怎么回事？小荟？”
　　警察颔首，算是默认。
　　王铭西刚刚嚣张冷静的外壳一瞬就被扒落，指尖都在颤，低下头情难自控：“走，我跟你们走。”说话的功夫，他的眼眶就红了——不知是伤心或是愤怒。
　　“孙昭！”他突然朝着自家队长吼，“给我看好了球队！我回来还要踢的！”
　　不明所以措手不及的孙昭下意识想应一声，张口却发现嗓子哑到说不出话——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王铭西突然就跟着走了？
　　“……是，队长。”孙昭愣愣答应的时候，他当初的队长，已经走远。
　　其实也再没回来踢完这一场比赛。
　　“过！”李功喝了一声，转头一看旁边这人已经又把帽子盖上了。呵，装什么装，当谁不知道似的。
　　陆潜在一边披上衣服，狠狠揉了揉眼睛，披上了助理递来的衣服。
　　妈的，真伤神，郜誉真的是给他找麻烦。原剧本这一条戏要表现的是王铭西嚣张跋扈借着自己家有钱有势觉得肯定会逃脱法律制裁，对着警察差点出手伤人，最后警察也没能把人带走。多轻松，多单纯，多好演。
　　现在好了，先是他表现一贯嚣张的一面，面对警察时还是一种“反正我没错你奈我何”的坦然，再到得知喜欢的人出事时的慌张与愤怒，最后还要加上对足球的热爱……再插一个flag。
　　真的伤神。
　　眼睛疼。
　　陆潜接过水灌了几口，才觉得嗓子舒服了一点，和小孟吐槽：“我和你讲这事情真不是人干的，我现在才知道嗓子不光能喊哑，我演一出戏也能演哑了。太累了吧。之后大动干戈的戏还有好几场，要死啊……”
　　“但是陆哥啊，你演的也是真的很好啊。”
　　“啊，这样的？”他也就是尽力琢磨了琢磨，对效果其实没报太大期待。不自觉地，他转向导演那边……啧，自作多情了。
　　其实陆潜真是错怪郜誉了，他看过去的时候郜誉正好收回目光。
　　李功说：“你看，他出戏是不是很快？我跟你讲，这真的是天赋，天生就应该来演戏。”
　　郜誉点点头，入戏快出戏也快，最重要也是最可贵的是他竟然还不自知……
　　其实这也是最恼人的地方。


第十六章 
　　有的人不自知自己是否在戏中，于是演的浑然天成，让己让人都分不清真假。
　　郜誉没想到拍完这一条，导演给了足足的休息时间，陆潜竟然直接找上来了。
　　这人好像任督二脉被打通，突然不纠结什么有的没的，潇洒不少。
　　“大编剧，委委屈屈不声不响坐这儿是不是挺无聊的？”换掉球衣戴上个贝雷帽，陆潜不动声色地潜过来坐他旁边，探过来低低说。
　　想通了的陆潜是个行动派，心说您不怕那我也不怕。
　　“有什么无聊的，看戏赏心悦目啊。”郜誉收了各种心思，淡淡一笑，窝在椅子上，把小小一工作椅坐出了沙发的舒适感。
　　陆潜看着觉得他，觉得这椅子上绝对有乾坤，没道理长得一样体验差这么多啊。“您看了么？不是帽子遮脸眼不见为净了？”
　　“哦，你还注意到了啊。”郜誉捉狭一笑，撩了他一眼。
　　失策。
　　陆潜咬牙。
　　“当初是你要停战的，现在怎么着，又要开始，我奉陪啊？”
　　“奉陪什么？”陆潜自然是装不懂，眨眨眼睛，“您这么一大活人坐在李导边上，还挡着我观察导演表情来研究自己演得好不好，能看不见你吗？您要也是来看的就算了，往那儿一倒，除了生气我还能说什么？”
　　通常和“油嘴滑舌”一起用的还有“颠倒黑白”，巧了，陆潜也是其中行家。
　　这人不带收敛的凑过来，陆潜这工作性质躲着也不现实，那没什么可说的，谁怕谁啊。
　　陆潜向来不在乎什么脸面，又从师兄哪儿领了个不影响工作随便你的“免死金牌”，自然没了之前的顾忌。
　　啧，年纪小点真的能意味着什么吗？
　　……郜誉弯弯嘴角：“好，你有理。”
　　敌方突然换套路，火力不减反增。
　　现代社会，人是要能屈能伸的。陆潜一看此番自己已经颓势难返，直接带走了话题：“来评价一下？”他指刚刚那条戏。
　　郜誉在他这儿再不正经也到底是有着专业能力的，陆潜当然不能浪费这么好的资源。
　　郜誉掀起眼皮看眼他，见陆潜的确是进入工作状态了，笑意更灿烂了点，说话却正经起来：“想听实话？”
　　“那当然。”陆潜同志向来不逃避。
　　“挺好的。”
　　“啊？”是要感谢郜誉前辈肯定我求真务实的态度吗？
　　“我是说，”郜誉的目光中含着一点淡淡的无奈，“你演的挺好的。”
　　啊咧？
　　陆潜的惊讶不是装的。得到从不和他客套的圈内大佬的肯定了？就这么简单？
　　半路出家心还不诚，自我感觉每一天都死去活来，竟然被肯定了？
　　郜誉难得见陆潜这么真实的反应——但是这个“真实”又该怎么来定义呢？他自以为的“不真实”又是对的吗？多疑一直是他的毛病，可却不敢寻求改变。
　　但他愿意相信这一刻陆潜的惊讶与笑容发自内心——这也让郜誉发自内心地轻松起来。
　　“不过别怪我泼你冷水，你这是沾人设的光了。” 郜誉才不会照顾什么青年演员的心态，尤其当此青年演员是陆潜的时候，“我这个角色给你写的太好了。”
　　此好不是彼好，其实是个合适的意思。
　　陆潜心知肚明，蹙眉点了点头。
　　他比谁都知道王铭西这个角色是怎么诞生的，连李功都只知道是郜誉被陆潜一出戏吸引到才去改剧本。
　　可陆潜知道，郜誉创作这个角色时还没事来找他聊，根据他的理解去写这个人物、设计这个人物的所言所行。最终拿到的版本，比他叙述的三言两语，更像他理解的王铭西的内核——编剧真是一个神奇的职业。
　　所以说，从一定程度上来讲，王铭西这个人物也是他创造的——他不是去诠释一个人。这大大减少了塑造的难度，算是走了捷径。
　　而这捷径还是郜誉直接通到他脚下的。
　　……这不是让他天然弱势吗？？
　　陆潜虚心受教的样子又让郜誉有点过意不去，毕竟“本色出演”也是需要演技的，更别提陆潜这个压根就不是本色出演，只是根据他的理解演而已——王铭西比陆潜清晰多了。
　　“哎，别丧气啊。说你演得好也不是客气话。”
　　“啧，听您句好听的还是真心的话真不容易，”陆潜才不至于丧气，只是进行了个简单的未来规划，“看来郜大编剧吃这一套啊，没想到。”
　　“嘿，我这是帮着你呢，你还这个态度？”郜誉拿手中卷成桶的剧本敲了陆潜一下，“别没大没小的啊。”
　　好像年龄这东西也是个陆潜绕不开的弱势了，说到这儿他就得认栽的样子……这谁规定的。他笑得阴森森地看着郜誉：“您确定您心理年龄比我成熟吗，郜大编剧？”
　　“身份证掏出来比比？心理年龄不好说，咱们比这客观点儿的东西。”郜誉才不接招，笑意盈盈看着他，“还有，认识这么久了，‘郜大编剧郜大编剧’的叫着，不觉得太生分了？叫哥就行啊，小朋友。”
　　神经，能让你占这便宜？
　　陆潜脑子里虽然这么想着，嘴上却好像突然失了把门的，很多话自作主张地就冲出了口：“嗯……郜哥？誉哥？哪个听起来都挺奇怪的，还是算了吧。”
　　这话还算圆的说完，陆潜却后知后觉地有点微恼。啧，说好的不能让这人占便宜呢？有的话怎么根本就收不住？
　　郜誉的心上好像被谁偷偷挠了下，不重，却实在是有点痒，痒到意识有片刻的模糊——陆潜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被他引到道儿上的？
　　他那瞬出了一身冷汗：是不是……托大了？没小心，送出去的有点多，没想过收不回来怎么办。
　　他眨眨眼，自己先否了：“什么人就得说什么话，这称呼你叫着就一点尊重的意思都没有，白瞎了我一番苦心。”
　　“还怪我啊？”陆潜反应慢半拍，靠机械性动作回复。
　　郜誉突然觉得无趣。“得了，直接叫名字就得了。”语气有些平淡，突然没了反击的意思。
　　这突然而起的冷淡让陆潜一个激灵，清醒不少。一抬头，发现李功也回来了——哦，原来如此啊。
　　郜誉先生的不冷不热的人设是得回来了。
　　他也很快端正坐好，收了刚刚的眉飞色舞，抓紧时间塞给他一句：“眼睛够尖的啊郜誉小同志，说啊，都偷偷摸摸干过什么坏事啊？”
　　郜誉看过来的时候李功也到了旁边坐下，他只得瞥了陆潜一眼，没能回击。
　　而陆潜给了他一个幸灾乐祸的笑脸。
　　郜誉状似疲累的闭上了眼。
　　不说状似，其实他也是真的有点累。或许，是陆潜的目光太亮的缘故？有点刺眼。
　　李功先是看看片场睡觉的郜誉不慎赞同地摇摇头，又迎上了陆潜好学的面容，于是看回郜誉时是更深的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什么时候能这么认真一回。”
　　郜誉仗着自己看不着，要死不活地嗯了一声，权当耳边风。
　　认识了这么多年，李功才懒得和他计较，温和地问陆潜：“是有什么问题来问你们编剧吗？别理他，他说不出什么人话来，不懂的地方问我就好。”
　　陆潜做事妥帖，自然是早就准备好了问题。“我在校园的前期的戏现在就基本拍完了嘛，接下来就要改变心态和情绪去塑造之后了。应该明天就有‘新王铭西’的戏份了，我在想这个是不是应该加些什么小细节，来突出先后对比。”
　　李功的眼睛亮了——好苗子啊。用小细节小动作去展示前后变化，会极大程度上降低分辨的难度使人物对比清晰，更能通过这个东西来帮助自己抓住角色。
　　就算陆潜不提，他原本也是有这个设计的。
　　没想到陆潜先说了，想法还挺成熟：“我想了想，两个方向。一个是经常拿出周荟最后叫他出去时留给他的那张纸条，那可以算是他和周荟唯一的交集；第二个就是例如抽烟之类的带着情绪的动作。前者有特指，后者则更为清晰……各有优劣吧。”
　　李功一边听他分析一边点头。不光会演、认真努力，还对角色有想法……他现在是真有点可惜陆潜这张脸了。好好一个演员，长得好看却还得之后给他的实力带来争议，也更容易被炒作，还不如大众脸一点成为无可争议的实力派。
　　……好像最初那个因为陆潜一张脸就答应投资方要求决定给他个角色随便演演的人不是他似的。
　　两人就这个问题讨论了一会儿，最后达成了共识，午休时间也就差不多结束了，李功又去组织下一场的拍摄，找个不碍事的地方继续看人拍戏——不同的是这回身边多跟了个人。
　　不过陆潜咖位不大又没作品，没人关注他就是了。
　　“郜誉，怎么不跟着导演了？在他那儿你还能和他沟通下剧本，与小新人我在一会儿不是浪费时间吗。”这日没什么需要陆潜注意的人在片场，和郜誉在一块儿也不影响，毕竟他也是干耗时间。
　　郜誉低头一直按着手机，懒懒回他：“该说的早说完了，演员演不出我要的感觉来我也没办法，就不给需要控场的导演添乱了。还不如在你这儿，能给你讲点东西。”
　　这话说的实诚，反倒让陆潜不适应，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得先各干着各的。
　　可等了半天，也没见郜誉这“讲点东西”开讲，陆潜忍了会儿没忍住，戳了戳他：“哎，不是说讲讲的吗。就现在，这一场，球场上的沈陌。”
　　——江伊的头发高高绑起，帅气万分，眼神中闪烁着少见的神采。
　　“你怎么想着要塑造这么个人物的？最关键是……给了她一条感情线。”
　　陆潜手还没有收回，目光却朝向场上耀眼的主角，郜誉只能看见他的侧颜。
　　于是他放任自己那一瞬的恍惚。
　　其实原本他是打定主意不再来的，毕竟他已经尽力，错了也无法。说要讲些什么……当然是敷衍，他倦了。
　　“为什么给一条感情线？”他喃喃，“因为沈陌想要啊。”
　　因为他无比希望，这条路上，偶然能出现一束光亮。
　　见到光亮之后，也能也再难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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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求评！后天见！


第十七章 
　　“我一直觉得，很难讲，沈陌对于方则恺是不是爱情。”陆潜自顾自地说起来，看着场上江伊演绎的沈陌，微微皱起眉，“是有感情线没错，但我觉得那无需是爱情，任意一种情都可以——朋友、老师、甚至是偶像，我想都有这种力量。”
　　郜誉听着他的话，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方则恺是沈陌的一种向往和寄托，是她无望挣扎中的亮光。好像有这么一个人在，她就没完全变成她不想要的样子。”
　　“在这个故事之中，方则恺当然是男主角，但是这个主角的分量比起沈陌要轻得多。他像是一个符号化的人物，捧在高处就好了，具体他什么样子根本不重要。”
　　郜誉慢慢露出微笑，虽然很浅，却漫在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温柔：“……但是市场需要，于是这需要是爱情。”郜誉接上陆潜的话。
　　陆潜眼睛亮晶晶的：“你果然是这么想的啊？”
　　郜誉在心底叹了口气，有种认命的感觉。
　　有些事的发生就是那么偶然，在潜意识左右下建立的情节会与现实发生某种纠葛。
　　“不管最终能不能在一起，观众们总是需要那是爱情的。”郜誉有点无奈地说，“在一起了是历尽千帆苦尽甘来，没在一起是‘编剧你等着收刀片’我见的还少么。市场需要，于是这么写，我有什么办法。”
　　陆潜敏感得察觉到这人好像哪里变了，像是他无意间碰碎了层外壳。但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太没道理，还是聊聊剧情比较靠谱：“于是我觉得江伊的方向不太对。”
　　郜誉终于松了口，点评了下演员对于剧本的完成：“她的沈陌，在想到方则恺的时候，过于兴奋了，小表情有点多余。沈陌大概不会觉得那是一种甜蜜。”
　　但这其实也没错。毕竟在这个最终面世的剧本当中，是爱情的。
　　两人相视一笑——也许是默契。
　　不知不觉间针锋相对的气氛淡了不少，谁也不再去逞口舌之争。
　　郜誉还是如计划一般没天天再泡在片场，但显然忘了不来的初衷是避开陆潜，没事能在微信上聊几句。
　　剧组完成的部分越来越多，也离开了校园进行其他部分的拍摄。由于场地租借问题自然是没办法严格按照时间线拍，反反复复的人物形象变化折磨的陆潜苦不堪言。
　　不过也是很快，就到了陆潜杀青的那一天。
　　这么重要的日子，郜誉当然也得来助个阵。这次没假模假式的装成个摄影助理，穿了件不打眼的衣服戴了副墨镜直接坐到了陆潜旁边：“这次不搞什么有的没的，我来给你探班。”
　　陆潜点点头，没理他，还在看剧本。
　　郜誉扯过剧本，按在一边：“你就这个表示啊？”
　　“你别闹啊，最后一场戏了，能不能让我有个完美收官了？”陆潜皱眉，不爽。
　　过了最初认识的那段时间，没了互相试探的瞎撩，两个人的相处正常多了，莫名其妙的粉红消失，轻轻松松聊个天，发现对方都是有趣的人。
　　郜誉拿了旁边桌子上的一盒水果塞进他手里：“吃点东西。你说你，剧作者本人就坐你旁边，你还自己埋头研究剧本？”
　　“请问作者本人在我塑造角色过程之中提出了什么有建设性的建议了吗。”陆潜扎了块儿苹果，白他一眼。
　　郜誉一点也不脸红：“抱歉，没有。于是你不得抓紧最后的机会？”
　　陆潜摇摇头：“你别瞎掺乎，角色得按我一直以来的思路来，你真的不懂。”
　　“你还当我真来指导你了？”郜誉杵他脑袋，“我是看你有点过于紧张。没事儿吧你？大大小小这么多场都应付下来了，连最后那出大戏都拍的李功赞不绝口。这么着，这一出又紧张了？”
　　“怎么说也是最后一场了。虽然在剧情上不是最后，但的确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要杀青的经历啊！我还不能紧张了？”陆潜嚼着水果闭目养神。
　　这不是完全的实话。
　　杀青当然挺重要的，更重要的是这是他留在“红茶与酒”剧组的最后一天。今天之前他已经向上级申请了延期调查，上面自然是没有意见，反正陆潜这一颗钉子是注定要埋在娱乐圈了。
　　可这延期也不能是瞎转悠、能撞上就撞上撞不上也没办法——总得有个方向。
　　可事到如今，陆潜过滤到明显不可能的，剩下的虽不多但毕竟也是几个，他跟哪个不跟哪个？
　　到这在组的最后一天了，还是没定下来该怎么办，也没觉出谁的嫌疑略胜一筹。
　　简直头大。
　　“放轻松。”其中一个嫌疑人还和他一点都不见外了，产生了奇妙的难以言喻的友情，“相信自己实力啊。”
　　啧，该嫌疑人不主动惹事之后可爱很多。
　　郜誉真的不算热情，经常心不在焉，会突然冷淡突然失联，惯于假笑，属于你看得出来他不想理你于是那么笑的那种。
　　可没人知道他是谁，存在感又低，倒也不至于得罪人。
　　像李功什么的估计早就了解这人的本性，根本就懒得理他。
　　但这样的郜誉……其实还是挺招人喜欢的。会说人话，没抖他那一身的心眼。看着舒服。
　　陆潜“嗯”了一声。郜誉绽了个笑容，很轻、很放松：“这就对了嘛。”
　　陆潜过去拍戏了。
　　郜誉在墨镜的遮掩下，眯起眼看着这个带上了手铐、一脸焦躁的陆潜——其实应该称呼他为“王铭西”。
　　王铭西是一个和陆潜很不一样的人。
　　他冲动、暴躁、强势，身上却有一种化不去的幼稚，无望而笨拙地追逐着他以为的爱情。
　　陆潜不一样。虽然郜誉总喜欢“小孩儿”、“小朋友”这样叫他，可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陆潜比王铭西成熟了太多。之所以这么叫是因为……他的眼睛亮而纯粹近乎天真，可是那种坦然不是一般人所有。
　　为什么相差如此远，陆潜却能演好这个人物呢？郜誉想，大概是因为陆潜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他能理解王铭西这样人的存在，明白他的想法与坚持……就算他不认同，可他懂得。
　　于是他知道怎么去表现王铭西。
　　这也是郜誉相信他“会演戏”的原因。
　　人是多种多样的，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会完全相同，于是冲突处处存在。要想不产生冲突，除了你软弱不堪没有自己的想法，就得是有足够的胸怀接受各种各样的意见、包容各种各样的奇葩。
　　郜誉从来都不觉得自己能够做到——好在他也并不需要。他的世界不大，接触的人更是少。我行我素惯了，还偶尔想自甘堕落。
　　不知道是哪一根神经还不服输地吊着他，架着他一口心气，等一个结果。
　　他悠悠叹一口气，心情难以言说，只得把精力拉回来，投放到眼前这一出戏上。
　　他不是安慰陆潜，这一场戏真的没有难度，对陆潜来说简直是驾轻就熟。
　　这时的王铭西得知了周荟的死讯、并且自己被列入了嫌疑人之列……主要嫌疑人有两个，一个是他，另一个是赵源；本来家里面用了力能保他出来，存着不管是不是都让赵源顶罪的心思。可谁知道警方突然发现了直指王铭西的证据，所有的活动都付诸东流。
　　而这一日，王铭西见到了赵源的律师的助手——一个女学生、还并不陌生——沈陌。
　　据说这个律师从什么地方获取了那个关键性证据。而在这一刻，王铭西也知道了实际上做到这一点的是眼前这个貌不惊人、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女孩儿。
　　还是周荟的室友。
　　王铭西的骄傲支持着他不能低头，倨傲地看着沈陌，却没想到换来了她的一句“我知道不是你杀的人。”
　　然后便是试探、交涉、与合作。
　　陆潜将王铭西的情绪表现的入木三分，该痛苦的时候痛苦，该脆弱的时候脆弱……郜誉感受到，他渐渐压了女主江伊的戏。
　　江伊是四平八稳的一个演员，与陆潜这样能带动人最深处情绪的人一起搭戏，不知不觉就会被压下去。
　　好在沈陌的人物设定就是个存在感低、有些淡的人物，稍稍弱一点并不显得特别。可在有心人眼里……郜誉目光凝重了些，倒有点为陆潜担心。这是个在戏上用心的人，可别被人当了枪使。
　　可陆潜需不需要他的这份担心呢？
　　郜誉有点犹豫了。既希望，又没那么希望……就像他最先看见这个人的时候，既希望是，又希望不是。
　　他这个人活得太拧巴，遇到什么都一样。
　　“过！恭喜杀青啊陆潜！”李功歪过身子祝贺他，剧组相熟的人都围了过去。陆潜向来人缘儿好，更别提他这回还自己努力了，自然是有更多的人迎过来祝贺，还有剧组助理跑上来送花，一副小迷妹的架势。
　　郜誉站在很远，静静看着，微笑。
　　他突然觉得有点累，掏出根烟叼上，又等了一小会儿发现人群没有散去的意思，便转身走了，准备回车上坐会儿。
　　其实他不太喜欢人多，大概是个“人来静”吧，看着别人兴奋他就觉得疲惫，连调动情绪的心情都没有。
　　插着兜离了人群，郜誉眯着眼点上烟，腾飞的烟雾构成了个独特的空间，他看着觉得安心。
　　“哎，怎么跑这儿来了？让我好找。”有个人影接近。
　　郜誉的嘴角微微上扬：“恭喜啊，杀青快乐。”


第十八章 
　　陆潜杀青了，可是红茶与酒却还有的拍。
　　张圣义本想着再给陆潜挑几个本子让他选选、趁热打铁，却没想到陆大少爷直接表示还不想拍戏——他不禁着急，自家艺人认真是真的认真，可未免有点太不求上进了。
　　可他哪儿知道陆潜那复杂的身份让他的演艺之路注定平顺不了，火不是目的、甚至演戏也不是目的——他是来找人的。为了这个目的，绕多大的远路也得认。
　　无法，陆潜不是普通艺人，是上面特别调了张圣义过来带的“关系户”，他有再多的手段也不敢用在陆潜身上。
　　而陆潜没有作品，又不想走营销路线，这就导致了个尴尬的事实……他只能赋闲在家，等着“红茶与酒”问世。
　　张圣义苦不堪言，陆潜乐得轻松——他终于有空干点自己的事了。
　　最要紧的，就是搞来一堆健身设备开始锻炼。
　　陆潜的工作性质虽然不需要他有很高的战斗力，可到底他也是系统内的人，当然不希望荒废，毕竟武力值高点绝不是坏处。他在学校的格斗成绩完全不输最优秀的外勤，出来后却没了与外勤一样的练习环境，实在是着急的要死。
　　就这样悠闲而规律了个把月，整个剧组总算是杀青了。由于李功的剧组喜欢边拍边剪辑，并且播放权都早早卖出去，预热不成问题。
　　于是，向以神秘著称的李功剧组开始第一期宣发的时候，压抑着等待了许久的群众尖叫，爆红完全在预料之中——
　　“电视剧红茶与酒v：你爱红茶，我邀你共饮这杯酒。@江伊 @刘新宇@鹿小菲@傅岩@陆潜lq@罗子莱@沈孟缉@伍思。红茶与酒，你选哪个？”
　　陆潜得了经纪人的信儿，第一时间转发了微博，确认了自己出演的消息。
　　然后扔下了pad，等着信息爆炸那阵儿过去，给郜誉拨了电话：“诶，我说，刚刚那条微博的解释是你给的吗？”
　　电话另一头传来微博刷新的声音，一看就是也关注着这件事：“我管宣发的事情干嘛？又没给我开这份工钱。”郜誉的声音哑哑的懒懒的，估计是窝在沙发上看消息。
　　“你说也许我慢慢会知道这个剧名的意思，我现在也没能悟出来，给点提示呗？”陆潜才不信剧本里用来扣题的红茶与酒分别象征着两个主角。要真这么简单，郜誉也不至于提起时那么意味深长。
　　郜誉轻笑：“自己想去啊，问我问出来还有什么意思？”
　　“相比想也想不出来，我觉得还是问出来比较有意思。”陆潜不给面子，不肯顺坡下驴。
　　“那我不管，你加油。”
　　陆潜这是知道了，问不出来。郜誉收了他那些恶趣味之后，不会用一个名字再难为他。这么说，连方向都不给，估计就是不想告诉他。
　　有点不爽。
　　没什么道理，就是挺不爽的。
　　“哎，你微博评论炸了啊。”郜誉显然是正翻着评论，“大多数人是跟着@过来的，表示这是谁，还挺好看的。”他顿了顿，接着说，“当然也有莫名其妙的人，你别管就是。这还有嚎叫着说你终于上线了的……哟，不错啊，你这是之前就有粉了？”
　　陆潜闻言也摸起了pad，盘腿一坐，换了小号：“我怎么就没粉了？我粉挺多的好不好？”
　　“好，你说的对，你有粉。”郜誉轻巧而模糊地答，没一点走心的意思。
　　陆潜想，我不和他认真，和郜誉认真就是伤神而已，不值当的。郜誉的认真，得碰运气，要不然就可能会被这么两句话随便对付回来。
　　还真不是他有意的，陆潜发现这人就是这样，无论和熟人还是外人，都有一种疲于应对的不够专注，弄得你分不清这是他烦了还是走神而已。
　　大多数人的“烦”和“走神”可以划等号，但是郜誉好像不太一样，烦了的话他能向你明显表达出不耐，走神却是上一句还好好的下一句就飘了。
　　这人好像上辈子没睡过觉，干什么都懒懒的——这和陆潜还不一样。陆潜知道自己是懒懒散散、跟没有骨头似的，但他就是懒而已，劲头再足也是这样；可郜誉呢？他是疲倦，是无力，好像精力就只够撑那么一段的。
　　不熟的时候觉得郜誉有些神经、纯粹是因为他过分调动精力、太兴奋了。熟了之后恢复本性，安静不少。
　　陆潜心说，对待这种人，切忌掏心掏肺。
　　陆潜仔细一看，发现郜誉给他转述的时候还真是过滤掉了不少不良信息。他随便一刷就能刷出些阴谋论的，说他之前一点作品也没有，为什么直接就在“红茶与酒”之中，而且番位这么靠前？一定是有背景进来的。由于陆潜还没什么真心的粉，于是也不会还击解释……
　　他一边看一边叨叨，那边郜誉又回他：“你就是有粉又能怎么说？一群当红小生小花之间夹了一个你，你又的确没作品，夸都不知从何夸起，卖安利都只‘帅’这一个字。”
　　陆潜只恨人不在跟前儿不能打他，夹着手机恶狠狠地退出了评论区，转而去刷热搜。
　　没多久的功夫，#红茶与酒#已经被刷上了热四，演员的名字也跟着刷了上来，陆潜简单翻了下，有关的热搜得有四五个。
　　果然是必火的剧啊。不用怎么营业宣传，一堆“必出精品”的人名摆在一起，就是品质和流量的双重保障。
　　官博发出的微博下评论都是各家在控评，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很大程度上和不存在为陆潜控评的人有关。陆潜人群焦点做久了，一时真的不习惯脸输才华还没人看见。
　　郜誉可能是个能隔着电话读人心理的妖怪，陆潜这边刚叹口气，他就冷不丁回复了：“等着用实力去打他们的脸吧。”
　　“你觉得我可以？”心情有在变好。
　　“要不然我还能说什么？”
　　“……”就不能对某人抱有期待。
　　陆潜其实也没有很在意。他的确是走后门来的剧组，那是他任务所在，而这群质疑他的人是他要保护的对象，这么一想他就立刻心软。
　　从他陆潜志愿进入特安局那一天起，他整个人就不再只属于自己，于是个人利益对他来讲并非不容侵犯。
　　陆潜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夹着手机和郜誉聊着，一边感叹剧组的宣发真的给力，一边默默吐槽这群演员的粉一个比一个可怕，这才刚刚发了九张图，就开始因为一群莫名其妙的原因撕了起来。
　　陆潜有的时候觉得是他是在自言自语，但偶尔还能得到郜誉的几句回复，简直是小确幸，等他反应过来他们两个已经聊了多久的时候，简直震惊——
　　“不是，咱俩是不是就这么一直聊过来了？整个了解剧组宣传的过程之中，没断过？”
　　郜誉“嗯”了声：“是啊。我看你没停的意思，于是怎么挂？”
　　陆潜心说，看来您现在又正常了，要不然才不会管我什么心情的。
　　“那挂了挂了，我看也差不多了。祝您好梦。”陆潜可不敢再耽误郜誉时间了。
　　“那晚安。”
　　“晚安。”
　　郜誉放下手机，咳嗽两声，拿起水杯喝了口——皱眉，水已经凉了。
　　他又接了点热水，坐到了窗边，pad上依旧是陆潜转发的微博的评论区。
　　他觉得陆潜是真的乐天派，看这些都能看得津津有味，有的话实在堪称不堪入目。他当时把陆潜推出去的目的很多，剧本所需其实是不很重要的一点，现在却莫名有点后悔。
　　如果他当时选择不那么激进的方式，能安安心心等，可能不会给陆潜招来这种麻烦。
　　别说陆潜还可能是无辜的，就算不无辜，也没有给他这么折腾的道理。
　　尤其是……郜誉看着这个叫“潜海撞岩”的id被顶上来，一群人评论“太太上去”之后一时好奇点进了她的首页。
　　……
　　他发现事态好像更严重了。
　　此人先是转发了陆潜那条微博嚎叫了半天，又是转发了傅岩的宣传微博嚎叫了半天，最后单发了一条微博嚎叫。
　　评论里也是一群小姑娘嚎叫加哭泣死亡。
　　郜誉是圈内人，对这些人熟得很，看了看id再加上这个态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了。
　　果然，这些人冷静下来之后，开始讨论这个合作的可能性。
　　“你们有没有发现，潜岩两个人的定妆照里都有足球元素！我嗑爆！！！只有他们两个有！！！”
　　“你们看！这两张图是不是可以合一下，正好是一个背靠背！等大神p图！！”
　　“嗷嗷嗷知道李导和郜编磨一部新戏磨了好久了，竟然是他们的！求求剧组继续放物料呜呜呜，想看他们。”
　　……
　　郜誉看着她们越说越没边，眉头越皱越紧——然后发现自己还被cue到：
　　“郜大神的剧本向来很迎合粉丝的，非常新！我可不可以做法他们互动多多呜呜呜！郜大神求您！！”
　　“做法。”
　　“做法。”
　　郜誉脸色几经变化，再想想他的剧本……老天啊。
　　他倒不是排斥这个群体、也不排斥搞这种营销的方式，可一想起其中一方是陆潜……就有种很诡异的感觉。
　　这孩子眸中星光太盛，纯粹却不显单纯，应该顺顺利利往下走。被他这么一搞，粉丝这么兴奋，难免不会惹出什么麻烦来。
　　郜誉摸摸额头，脑子有点乱。
　　算了，看看形势再说，他也不干什么吃力不讨好的事去。
　　现在想想，开始做的事简直过于托大，惹出不少的事来，如今解决起来倒成麻烦，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
　　嗯……算来算去，扣在陆潜脑袋上倒也不算冤了他。


第十九章 
　　“红茶与酒”的宣发十分给力，准备充分来势汹汹，连着几天都有新的东西出来，粉丝在评论区嗷嗷叫着让他们全放出来给个痛快。
　　这种场景，主创和投资人当然是喜闻乐见的，每天剧组的群都热闹的不得了，一派欣欣向荣。
　　而随着公布的东西越来越多，粉丝们也慢慢察觉到这部剧是在讲什么。除了舔屏喊期待的，也多了一批在猜测推演剧情。
　　而且就算保密措施做的再好，还是陆陆续续有消息传出去，尤其是在学校拍的用到的人更多的外景戏，群演和路人实在不好控制，一时真的假的剧透满天飞。好在这时候也不需要太大力度的保密了。
　　最先被分析的就是几位主演的身份。
　　给主角的信息比较多，粉丝们已经看出女主沈陌是大学生而方则恺应该是商业精英，沈陌身上事事成谜、而方则恺成熟稳重也深不可测，两人的关系可能是各自爱而不知。
　　足球元素出现在了沈陌、孙昭、王铭西三个角色身上，不过沈陌那次出现的不止这一个元素，还有签名、小提琴等等，照应的是“像方则恺一样活”的主题。如此一来，孙昭和王铭西的关系就耐人寻味起来……
　　尤其是这一天，倒计时第四天的晚上八点，官博准时放出倒计时“4”，配上孙昭身着球衣、目光焦急，视线落在远方——
　　【潜岩】超话直接炸了。
　　“官方爸爸又搞事情！！这是要干什么？？？拉郎竟然还要搞成真的了？”
　　“亲爱的们我有点怕怎么回事，搞cp切忌zqsg，可这一起一落地我怕我真的要认真了[大哭][大哭]”
　　“新人被官方爸爸一脚踹进坑了，有没有人科普下有什么要补的！”
　　曾经的主战场，“潜海撞言”的评论区显然不够用了，大家纷纷在超话里发帖表示激动之情，并@太太表示您真是具有慧眼。
　　闹成这个样子，无他，是因为昨天倒计时第五天放出的是王铭西的一张照片。
　　巧的是，也是着这么一身球衣，王铭西面色凝重地离开球场。背景虚化，只留一缕残阳。
　　不是粉丝们瞎嗑，亲历者表示，这就是同一场戏，同一段剧情。
　　微博直接炸了。
　　一直替他盯着微博动向的张圣义一堆消息炸了过来，还没等下了跑步机的陆潜翻看，干脆是一个电话打过来：“你看你微博了吗？”
　　“啊？”陆潜疑惑，“没有，出什么事了？”
　　他一直没有关注微博的习惯，尤其是昨天出他的宣传照后他微博炸了很久，实在是不想再看。不过那也是昨天的事了啊，今天又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你和傅岩有个cp？”这话说出来，张圣义觉得怪怪的。
　　“啊，这个，”陆潜当然见过，他还是眼睁睁看着第一个粉丝是如何拉郎的，“我知道，怎么了？”嘴上问着，陆潜手上也没停，登上了微博。
　　“今天孙昭的宣传照放出来，和你那个简直是一组，cp粉爆炸了，不少人都顺着跑去围观了一番。我想问问你什么态度？”
　　我什么态度？还什么态度？这事我也管不着啊。
　　陆潜一进超话，就被满屏的“啊啊啊啊”震惊了。翻了半天终于翻到有点实质内容的，一看，真是不得了。
　　陆潜觉得粉丝说的太有道理了。这活脱脱就是一出“球场决裂图”，手速快的文儿都码出来了。他随手点了几篇，还有模有样的……
　　不对，这是想什么呢，这剧情有关吗？？
　　“看见了吧？”张圣义语气焦急，“剧组没有联系过我们会搞这样的宣发，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有意的，傅岩经纪人我也在联系中，先问问你怎么想的？”
　　陆潜挠挠头，不知道这事一般情况下该怎么处理，不过还是顺着自己心意说：“如果不是有心人介入的话，就自由发展？反正他们也就是喜欢我们而已，喜欢我的人多一个总比少一个好。”
　　“孩子呀，你真是单纯啊。”张圣义边说边摇头，“算了，我们讨论出个结果再说吧。”
　　陆潜答应，他本来就不想掺乎这种事，运营什么的他是一窍不通，但还是加了一句：“哎，反正我就提一点，你们听不听还是看你们。感情发展是自然而然的，我和傅岩能不能做朋友是看缘分、不是看粉丝说什么、也不该被粉丝影响。”
　　张圣义思索一下，答应了：“我们尽量。”然后没忍住，感叹了一句，“陆潜，你这样太难了知道吗？”
　　“知道，但是先试试嘛。”他不甚在意。
　　挂了电话，陆潜转向郜誉那边兴师问罪：“哎，我问你，你给王铭西和孙昭的这是个什么设定？”
　　不想干预是不想干预，烦心也是真的烦心。他和傅岩的关系说起来还算不错，可也没到很好的份上，不知道这么折腾折腾最后得成个什么样子。
　　他想好好演戏搞任务，不想牵扯进这些有的没的。
　　是谁让郜誉瞎写的？被带走为什么要发生在球场上？
　　质问词陆潜都打好一摞腹稿了，结果硬是等到脾气下去了都没等来郜誉的回复。
　　陆潜看眼表……还不到九点啊，按郜誉的作息，应该是很精神的时候啊。
　　“喂，这个点儿你睡了？”
　　“不会吧？”
　　“你不是说你最近琢磨剧本天天熬夜吗？”
　　嘿，这人还真不理他了？郜誉一个手机长在手上的人一般消息都是秒回的，他连发了这么多条都没反应，怎么了这是？
　　陆潜思来想去，还是选择打个电话过去——要不然总是不踏实。
　　响了好久才有人接。
　　“喂，干嘛？”鼻音很重，嗓音沙哑——把等困了的陆潜直接给震醒了。
　　“感冒了吗？”陆潜一下紧张。
　　郜誉吸吸鼻子：“嗯。上周嗓子就有点不舒服，我没管，这两天严重起来了。没什么事，我身体底子好，过两天就好了。”
　　陆潜简直无语：“底子再好也禁不住您这么折腾。不舒服吃药、再不行去医院，最基本的就是早点睡。”他深夜发条微信都秒回，这人知不知道“好好休息”四个字看起来敷衍但很有用啊。
　　郜誉轻轻笑了，浓重的鼻音让他的声音听起来低沉而温柔：“谢谢关心。”
　　陆潜有瞬间的失神。
　　“你让我看一下啊，”郜誉大概是开了免提，拿开了手机，“我刚刚迷迷糊糊听见有微信的声音，但是头疼就没起来。”
　　陆潜一下就后悔了——这么点小事为什么拿去打扰郜誉？微信不回竟然还打电话过去直接把他吵醒？
　　“哎，你这是兴师问罪来了？”郜誉扫完了陆潜发来的消息，低低咳嗽两声，觉得好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最初的设定里他们关系更普通一点，现在王铭西从反派人物修改为了正面，自然可以与孙昭产生更多联系，又因为球场上的情谊使得更值得相信而已。惺惺相惜的队友关系，纯洁的要死。你要怪得怪粉丝脑洞太大。”
　　郜誉生着病，气息不足，语气轻很多，搞得陆潜心烦意乱听不清：“你都这样了你还管我粉丝说了什么？抱歉来打扰你了你赶紧睡觉去……吃了药再睡啊，别找个地方一窝就算，躺床上！睡觉！手机静音！晚安晚安我挂了。”
　　一堆话赶着一起跳出来，陆潜说完了就跟完成任务了一样挂断，不敢耽误郜誉一点时间。
　　郜誉想回句“晚安”都没能赶上。
　　啧，这小孩儿还挺会关心人，就是方式别别扭扭。
　　郜誉家里什么都缺，有什么用什么，没事瞎对付对付也就活下去了。别人家没有的他有，该有的却没有——比如常用药什么的。郜誉不常生病，更讨厌用药，于是只准备靠自身免疫系统扛过去。
　　合上眼睛，郜誉正在清空脑子里那些有的没的事情，手机又响了一声：“你要是静音了肯定看不见，要是没静音那就提醒你静下音！还有得吃药知道吗？挺大一人了不要讳疾忌医。”
　　郜誉撑着脑袋笑了。
　　好久不病于是病情来势汹汹，烧得他脑子都有点不是很清醒，长久以来盘桓的戒备都淡去些，好像那些纷繁复杂的琐事也知道他精力不济，善解人意地被锁在了角落里，留出地方供他休息。
　　可这地方却被一通电话给占了。
　　郜誉想，也许是时候了，不管陆潜究竟是谁，都到这个时候了。
　　他翻个身，趴在床上打字。
　　陆潜翘着腿翻朋友圈，忽然显示又来了郜誉的微信，心说这人果然是心大得很、还最听不进别人的建议。
　　“说了这么多……请问是否提供上门送药服务？”
　　陆潜惊得坐得扳直。
　　郜誉吃错药了？
　　“我睡了你别回我了，要是有心有闲欢迎您明早给送个药。”然后附上了定位。
　　陆潜点开定位，眼前一片模糊，半天焦点都没落在地图上，几乎无法思考。
　　郜誉好像是在他怀疑名单里呢是吧？为什么越来越坦然了他？
　　不过不管怎么说，能更进一步总是好的。于朋友，开放个人空间是信任；于任务……也许能知道更多东西吧。
　　陆潜摘除了感情部分，正从任务角度分析，忽然发现……等等，他家有药吗？
　　这屋子不是他的，是公司给准备的，搬来时也挺空荡荡。他又生活得很简单，真的有吗？
　　啧，麻烦。
　　陆潜懒得再去找，打开外卖软件开始选药。他不是医生不知道郜誉这是什么问题，不过……多买点就是了。


第二十章 
　　陆潜第二天九点多的时候按照郜誉给的地址找到了郜誉家——在京城的那个。
　　离昨天郜誉休息的时间差不多已经十二个小时，陆潜觉得这时候也该醒了，于是在门口徘徊半天还是敲了门。
　　然后过了几秒，微信响了：“门没锁，进来吧。”
　　还能这样？？
　　陆潜觉得自己刚刚种种纠结真是过于傻逼，在郜誉这里只要一动“小心翼翼”这个想法就得受伤害。
　　推开门进去，就看到沙发上歪着一个人，捏着遥控器看着电视。不是才醒的样子。
　　“我说你竟然还有看电视的习惯？我都快不知道电视怎么……”
　　话说一半，被陆潜吞回去了，郜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无他，电视上正演的是“红茶与酒”的预告。
　　陆潜赶上一个结尾。
　　江伊饰演的沈陌环着笔记本迈出楼门，方则恺携韩泗立在楼旁，三人相对，最先笑的是沈陌。穿梭的人群之中，她被人撞得微微一斜，于是连笑容不那么妥帖都有了理由：“哎，你们还亲自过来了？恭喜。”
　　她紧走两步上去，灿烂一笑：“我还有课在别的楼，有点着急，你们挺忙的就不留你们吃食堂了……我先走了啊，有空再聊！”
　　沈陌跑向自行车，蹬上去后回眸，发丝遮挡了某种情绪，只露唇角微弯。
　　陆潜和郜誉一起看完了这个片段，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我没想到最终处理之后是这么个效果。”
　　竟然很有质感——因为当初拍的时候，陆潜一直觉得这段的情绪不够饱满。
　　“要不你以为后期是干什么的？”郜誉就算生着病声音轻，也带着惯有的笃定的气势，让人无端信服，也带着点被压制的意思，“调了色，加了音乐又控制了速度，一下烘托出了应有的气氛，补足了演技上的缺失。”
　　“其实江伊这一场演的还算不错了，最起码对着方则恺的态度是对的。”陆潜说。
　　郜誉想了想场次：“这段剧情虽出现得晚可拍得挺早，拍这一条的时候你还没进组。我猜是和男主还不熟，感情上没那么放得开，正好合了他对方则恺应有的感觉。”然后看看陆潜，“不是谁都有你这种体会角色的天赋的。”
　　陆潜被夸了一句挺高兴，决定不计较郜誉竟然不开门迎接他的举动：“你睡了多久，现在感觉好点没？”反正他听声音要比昨晚强点。
　　“睡挺久了吧？我八点醒的。”郜誉打了个哈欠，“洗漱完刚开个电视倒在这儿，就赶上了一个预告。我懒得换台，一集不知道什么电视剧播完，又来了一个……和刚才那个不一样。刚刚那个是从方则恺的角度编排的。”
　　编剧看这些东西最为清晰，每一个人都是一条线，所有的故事都在他的脑子里。
　　陆潜把袋子扔在茶几上：“我说您都这样了还管着剧情？歇歇脑袋别想了。吃药。”
　　郜誉扒拉着袋子翻着药，陆潜说：“你什么症状你知道，我各式各样的药都买了，你自己看着吃。”
　　郜誉翻了半天找出来感冒冲剂：“就这个吧。”
　　“……”
　　“不知道吗？感冒冲剂包治百病。”郜誉说得十分坦然确定。
　　陆潜无奈：“得，反正我就是个‘送药上门’的，你自己决定。不过你是不是还有点烧？消炎药和退烧药都不吃？”陆潜自己也是道理都懂但不爱看病吃药，每次也是被人或是被情况逼着吃，十分能理解郜誉这毛病。
　　郜誉觉得挺可乐的：“把这么多东西带过来，被我三两句话就弄得都没什么用了，竟然也不生气？”
　　陆潜这一刻真的不知道是他们俩谁幼稚、又是谁把谁想的更幼稚。
　　“跟您生气？不值得，您又不在意这个，我何苦给自己找这麻烦。”这是一句非常符合郜誉和陆潜相处方式的调侃，可郜誉……郜誉重重咳嗽了两声，竟然激出了眼泪。
　　陆潜凑上来，拿起药盒看看：“一日三次？我给你找点热水去你吃药？”
　　郜誉点头，示意他随意走动找东西。
　　陆潜说：“我给你翻乱了别找我麻烦啊，头一次来我啥也不知道。”
　　郜誉挥挥手表示您请自便。
　　陆潜绕进厨房的时候，郜誉把手搭在额头上仰躺在了沙发上。
　　其实生病的人自己摸额头一点感觉都不会有，这个行为多是一种习惯，好像不知道为什么就得摸一下，摸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这得叫个别人来才行。
　　郜誉一个自己一个人住惯了的人，经常是只有这种时候才意识到原来其实是孤独。不是说病重需要谁来照顾，就是只有这个时候，郜誉才有一种切实的感受，原来一直以来他就是一个人而已。
　　不会与人相处，也不敢深交什么人，家人要不就是不赞同他要不就是干脆对他在干什么都只是一知半解……再之后，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没有身份的人。
　　陆潜说和他生气不值得？说他不在意？
　　郜誉紧了紧手指，感觉低烧带来的刺痛从指尖扎进了心里。
　　这话一点错都没有，他当然愿意不在意。不在意是郜誉最大的目标，他腾空自己、希望无欲无求，于是便忽略着身边发生的事情。忽略别人干了什么、甚至忽略别人对他干了什么。
　　靠那一股心气儿撑着，哪一天真的累了扛不动了他也许便懒得反抗直接倒下，扔下这些事，谁爱接谁接着。
　　反正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管那么多干什么？
　　“及时行乐”这个词一般不会有人用来安在郜誉身上，他自己也不甚认同，毕竟“行乐”到底是要有个“乐”，郜誉长时间以来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若是把“乐”替换成“我有的东西”，就挺合适了。
　　可“不在意”从来都不是忽视更不是逃避，郜誉扪心自问，他充其量也就到了“忽视”这一步，陆潜实在是太看得起他。
　　陆潜举着水壶回来的时候，郜誉靠在那里，手指敲着不知名的节奏，无端有点孤寂。
　　这倒不是陆潜第一次有这个感受。见到那张照片的时候，陆潜就觉得郜誉这个人有种十分独特的气质，既不是生人勿近、也不是孤独，就觉得这个人自己待着好像就挺好。有点淡淡的寂寞，但无关紧要，那样就够了。
　　现在也是一样。
　　随随便便往那儿一躺还挺怡然自得……但陆潜突然有点心疼。
　　完，一动这种情绪陆潜感觉自己要完。这不注定是白扔吗？
　　郜誉不高傲，而且长得好看还会说话，看他和李功相处就知道他能轻易获取别人的喜爱，也就是他不愿意用心而已。
　　可单向、无欲无求还能坚持的感情实在不多见，大多数需要双方维护、最起码得给点回复。
　　陆潜堪堪到了“有点回复”的程度，不敢把自己地位想太高，更不想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快点儿，杯子给我，要不你自己弄。”陆潜自控力足够强，有些事过过脑子就成，进不了心里。
　　郜誉都说了，环境的烘托作用足够改换事实、掩盖一切瑕疵。如今美人卧病在……沙发，光线还挺好，发生点什么都不算意外。
　　“不麻烦您了，这一大早就跑来了，哦，还在门口逡巡半天，挺可怜的。”郜誉噙着笑意抬眸看他。
　　果然，这人一会动一张口，除了默念“我不和他一般见识”，陆潜其他什么心思都没有。
　　人家自己都不盼着有人关心，陆潜这种聪明人才不自找麻烦。
　　郜誉沏了药喝下去，陆潜也坐下一起看电视，换了半天台也没找到什么可看的。
　　“哎，我昨天晚上一句话你就跑过来送药，小朋友真是一副好心肠。”郜誉喝下药撇撇嘴，然后就不肯歇歇了。
　　陆潜把他按在一边：“你歇歇啊，精力不济就别用在逞口舌之快上。要不是昨天我一通电话吵醒你有点良心不安，我才不来这里找罪受。你说说你，生个病怎么还更不可爱了？好不容易最近会好好说话了，现在又开始带刺儿。”
　　郜誉像是突然被他说服，点点头，不挣扎了：“好像也是啊，咱好像休战了是吧？”
　　得，休战就休吧，反正之后我不应战就也战不起来了。陆潜心说。
　　真是不懂这个人凡事不能做干净非要留个尾巴是要干什么，难道是属于艺术家的某种习惯？
　　陆潜应了。
　　郜誉哧哧笑：“我说你真是心大，怎么说什么都答应？”答应到他都不知道是不是该怀疑。
　　“小生是社会主义好青年，乐于助人是好习惯。力所能及，为什么不做？”陆潜这一路走来接受到了太多的善意，更是以“为人民服务”为宗旨做事，天然乐于奉献。
　　“不容易，望坚持。”郜誉郑重地说，这么正经搞得陆潜还一怔。
　　“啊，那当然。都说娱乐圈是大染缸，我还不信了。”陆潜笑意明朗，“这句话我今天敢说，到我离开我仍然敢说。”我为着什么而来我很清楚，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的事业——
　　无论是金钱权势，抑或是什么爱恨亲疏，都不上那份荣誉。
　　郜誉被那笑容重重一击。
　　他一时异想天开搞了个开始后近乎放任的那个计划，若放手一搏呢……会不会真的能有个结果？
　　浑浑噩噩了这么久，容身之地越来越小，疯起来一试会否能挣脱一层层桎梏？
　　陆潜。
　　我是不是能信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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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求评！！


第二十一章 
　　陆潜小同志发现，人不可貌相是真的。他自己天天被师父说懒散不成样子，可到处却收拾的干干净净，也许是多年的警校生活带给他的。
　　而郜誉……精英范儿十足，看上去挺讲究一人，家里，这个乱啊。
　　“不是，我说你这是一个人住吧？你一个人怎么能搞得这么杂乱的？用完东西搁回去不知道吗？”陆潜有点轻微强迫症，对着一般人不显，可是郜誉这种你和他说什么都无所谓。
　　郜誉靠在一边按着手机：“不是不搁回去，是本来就这么摆的，这样我才找得到。”
　　行，这个解释挺有道理，陆潜信了。他本来还想郜誉这病着不方便，帮他把东西收拾一下，看来也不用费力气了。
　　“那我走了，你要有解决不了的什么事再叫我吧，我应该还比较闲。”陆潜本来想说你有没有家人朋友的过来照顾一下，看着郜誉这生活状况又有点不敢问。
　　郜誉答应了一声，说：“也没什么对付不了的，你要是没正好打电话来送上门，我都没准备让人知道，又不是头一回。人自身的自愈能力很强的你不知道？我以前连个朋友都没有，更得自己扛啊。你不用管我，我一会儿自己弄点面条吃就行。”
　　陆潜听到“朋友”两个字的时候，心弦颤了下，无奈地发现对郜誉种种疲乏一下都淡去了。他摇摇头弯弯嘴角：“那你好好呆着吧我走了啊。”
　　郜誉有种不很明显的抽痛感，就那么一下简直心悸，很快过去了，若不是残痛还在慢慢散去，他甚至以为那是臆想出来的。
　　陆潜关上了门后，郜誉慢慢吐出了一口气。
　　他终究还是选择迈出了这一步，十分自私的。
　　郜誉没什么特别高的道德标准，他的身份也不允许他有那么多想法，可有那么股劲儿一直撑着他让他把底线提得很高，一堆事情他都不想做。
　　可他偶尔一做，也不给自己什么压力……没必要，瞎想就是为难自己。都已经不得不了，他也没什么好对不起谁的。
　　可是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怎么突然，对上陆潜这人，对上他的眼睛——突然有点久违的负罪感。
　　可能是人老了，看不得这些？
　　……这人没事长这么好看干什么。
　　陆潜这时候也的确在琢磨郜誉这人在想什么。
　　平心而论，郜誉是个不太适合深交的人，陆潜一开始也绝对没有带着想深交的意思去接近他。
　　陆潜身上有种天然的亲和力，同时也天然的愿意亲近别人，与剧组很多人都能打好关系。可是郜誉比较意料之外。
　　比起与他人的泛泛之交，他莫名的更亲近神神秘秘的郜誉，不知道是不是一开始的怀疑让他投入了更多感情，以至最后方向走偏想交好，这使他还曾动过疏远的心思，最后才被苏炀拽回正轨。
　　但陆潜也就是觉得，俩人还只是刚刚认识，就是一能相互照应的朋友，某些地方更契合些，相处起来还挺开心的。至于朋友能做多久、能到哪一步，主要还是靠努力——而且还是自己努力。
　　陆潜天然喜欢照顾人喜欢人际交往，很多时候都非常主动。郜誉给不给回应给多少回应其实陆潜也没多在乎，他觉得自己开心就挺好。没事关系几句、给送个药什么的，在他放平心态之后去想，其实对他而言是个挺正常的举动，这事他没少干。
　　可他想了那么多，没想到能从郜誉嘴里听到“朋友”俩字。
　　这个词一下给他压上了沉重的负担。
　　“对人好”是单向，“朋友”是双向，陆潜没觉得自己现在做的事情能让郜誉引为“朋友”——那人看上去就不是个善交朋友的人。可没准也是因为对他好的人太少，让他对于陆潜的付出太敏感……
　　这么一闹，倒让陆潜进退维谷了。
　　他曾经以为自己用的感情挺多，纠结半天被苏炀点透后反而自然起来，能把郜誉看作和他人差不了多少——更别提他最初本就目的不纯。这么一看，反而是他挺不是东西，人家觉得他是少有的能专门关心他的朋友，他就当是一个因为任务需要接近、发现人挺合拍于是试着相处的人？
　　陆潜，你就一情感骗子啊你。
　　不管谁是骗子，现在总还挺和谐的俩人终于等到了“红茶与酒”首播的那天。
　　群里十分热闹，导演说已经准备好了红包，播出时就发，一群人也不在乎钱多钱少，还没到点儿就纷纷盯紧了手机。
　　当然郜誉比较特殊，虽然不在群里也可以跟着感受这紧张气氛，因为他可以看陆潜的手机屏幕——俩人是坐在一起等着的，地点是郜誉家客厅。
　　上午郜誉突然发来邀请问陆潜要不要一块儿看首播，陆潜想了想反正自己也没什么事就欣然赴约。
　　他现在总觉得自己对于友情的重视程度不够，正想办法学习——这也不能怪陆潜，虽然他是个广泛交友的人，可扪心自问一下也没对谁特别认过真，觉得反正他也挺喜欢郜誉这个人的，不如就试试。
　　对有些默契的人好可是一点都不难。
　　“李功可挺抠门的啊，你们等着他的红包干什么？最后一人抢不到几块钱，还得吵半天。”郜誉说自己恢复能力强真的不是开玩笑，没两天的功夫已经恢复完全，可以斜一边抱着零食吃了。偶尔咳嗽一两声，喝口热水润润嗓子也就没事了。
　　陆潜觉得真是奇特，他和郜誉这种对人对事这么不一样的人为什么会偶尔蹦出“默契”这种东西来：“这事就不在钱，就是好玩儿而已。”
　　“知道你们就是好玩儿而已，我提个醒，省的让你产生什么不该有的期待。”郜誉咔嚓咔嚓嚼着薯片，看着电视，“新闻结束了啊，做好准备，要播了。”
　　“你别说，我还挺紧张的。”陆潜咬了口苹果。
　　“因为什么？剧要播还是红包要抢？”
　　陆潜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我还不至于啊。当然是因为剧要播了。”
　　“这集有你的戏份吗？”郜誉好奇——他是真诚发问，因为陆潜前期人设他还没改，出场不多，而他对拍摄出来的感觉实在没概念——可这真诚发问也的确扎心。
　　亏得陆潜大心脏早就练了出来，此刻等着抢红包，也就没放松心情和他计较：“我也不知道，最终剪辑后的版本没见到，不过我看这个集数，剧情挺紧凑的，没准也能赶上出来露个面。”
　　剧中沈陌还没进学校便细细了解了自己学院的各种情况，自然对王铭西这院草级的人物也了解一番，名字被提到倒是很早，可他第一次出场则是球场上与周荟的初见。
　　那时候沈陌的身份和身边新出现的人物都介绍过一轮还发生些故事了，没准能撑过今天这两集。
　　郜誉摇头：“没劲。”
　　陆潜乐了，心情肉眼可见的变好，都没那么沉迷微信了：“怎么着，您这是等着看我啊。”
　　郜誉也很实诚：“本子我写的，剧情什么样我心里有数对我没什么吸引力，几个主要演员的表演我在片场也都见过，能演出几分来我很清楚。我之前就说过其实我不怎么看我写的东西，因为到不了我想象的完成度……可我这次倒是挺想看你的。”
　　陆潜恍惚了那么几秒才接上一句：“哦。”有的人啊，你都不知道真的假的，可他说话一动情，你就能被感染到。
　　这才是当时他害怕和郜誉深交的原因啊。
　　不过时过境迁，如今被开导过而他又对郜誉了解不少，不至于那么小心翼翼举步维艰。
　　“哎，开始了啊！”主题曲响起那一瞬，郜誉第一反应叫人，陆潜第一反应低头抢红包——拿出了一个特勤人员的素质——然后抢到了0.19元。
　　陆潜咬咬牙，觉得计较不值得，扔走手机不看那群人骂李功抠门，自持风度的和郜誉一起看片头曲。
　　郜誉在一旁哧哧笑了两声，瞧着陆潜的表情没多说话，难得懂别人脸色了一回。
　　陆潜看的还是挺认真的。在角色出现不全的开始阶段，片头曲给出的信息量很大，他还看见了自己的几个镜头——比如那个经典的、不知道被cp粉p图写文了多少的球场告别。
　　好在一闪而过不算明显，陆潜只得祈祷粉丝们眼神别这么好。
　　正片的第一个镜头给了沈陌合上笔记本揉眼睛——她坐在宿舍，一切收拾妥当，而另外三张床只有一张铺好并且还挂上了床帘——这时林迪推门而入，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手劲过大让门狠狠撞在了柜子上发出了“砰”的一声，她呆呆看着愣住。
　　沈陌站起身来，轻轻一笑，有点腼腆内向的样子：“你好啊室友，我是沈陌，请问你是？”
　　之前得知宿舍分配后他们就已经建了群，不过今天倒是第一次见面。林迪抓抓短发：“哦哦哦，沈陌啊，我是林迪。”
　　沈陌给她指了指床位：“那这个是你的。你旁边这个是周荟，刚刚还在现在出去了下。我们就差赵晓琳一个室友没到了，算来的早的啊。”
　　林迪可能觉得自己给室友留下的这第一印象有点暴力，笑容讪讪，很是小心翼翼，拖进箱子来慢慢收拾。
　　过了会儿周荟也进来，简单打了个招呼就爬上床去拉好帘子消失。
　　林迪搭话未果有点尴尬，向沈陌吐了吐舌头，沈陌轻笑，转过身打开电脑微信回她：“她对我也这样，不是对你有意见，别多心。”
　　林迪看沈陌正襟危坐地回她这个，笑笑：“知道知道，我心大，无所谓的。”
　　两人就这么面对着聊了会儿微信，林迪才爬去继续铺床，而镜头慢慢给到沈陌关闭了微信界面的电脑上——是林迪的学籍资料，一项一项罗列清楚——接着也被关闭。那是她刚刚看完的部分。
　　转镜头。
　　一集过去，没出现王铭西的痕迹。
　　陆潜和普通观众视角不同，自然是要品评几番的：“你觉得这个沈陌对吗？”关注点自然是在女主江伊的演绎上。
　　郜誉十分随意地打了个分：“及格吧，但是有点分裂，专注了这一点就丢了其他的。不过咱们什么意见都不重要，还是看市场看粉丝。你看看网上，热搜已经刷起来，夸演技的粉丝一堆一堆的。咱们看个开心就好了。”
　　陆潜热搜上扫了几眼，觉得看吹演技的简直是污染眼睛，遂手机扔在一边抬头看看广告当作消遣。
　　这年头，想听句实话，还真的挺难。


第二十二章 


第二集 播出的时候，热搜持续发酵，几个已出场演员的通稿也发了出来，一时间吹得吹踩得踩，好不热闹。 
　　当然陆潜郜誉两个人不用想那么多，因为和陆潜有关的剧情还没出，这火再怎么烧也烧不到他们身上，当然是希望热度越高越好。连从来不关注自己剧的郜誉，也难得看得津津有味了一回，一边看一边给陆潜讲人物的创作思路。
　　“为什么要创造林迪呢？其实是因为，毕竟这是个流行剧作，也不是什么太深的主旨，”郜誉顿了下，又赶快用咳嗽掩盖了过去，“主要还是给青年群体看帅哥美女的，剧情精彩就够了，没必要搞得色调太暗苦大仇深。看着解压的东西这样就没劲了。于是有林迪插科打诨，再和孙昭来一个欢喜冤家，算是全了这个剧的元素。”
　　“然后赵晓琳……名字我都起这么随意了，她当然也是一个很随意的人物。小反派，给主角使点绊子的那种。哦，曾经的王铭西也是。”
　　郜誉说起什么来都是头头是道，毕竟是自己的作品。可这些演员却不一定能诠释出他人物的精髓。差那么一点，对于原作者来讲都是缺憾——陆潜有点后悔让郜誉看这些东西。
　　但明显郜誉看的也没有多走心，就和吃瓜群众一样纯调侃的样子，并且他吐槽的点还都十分精确，换个旁人没准能听得津津有味。陆潜心说这人怎么对自己的作品态度都这么随意……不过也好，这样还能少生点气。
　　陆潜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突然出现了个新的人物：“哎哎，这是孙昭吧？”他和傅岩关系好，又加上被粉丝们脑洞大开凑了cp，对孙昭这一角色的关注度直线上升。
　　郜誉当然长着眼睛看到了——可陆潜这个反应让他皱了皱眉。尤其是当懒洋洋靠在沙发上的陆潜好不容易起来去茶几上拿手机，竟然是为了发消息给傅岩的时候。
　　余光瞥到陆潜发：“看剧呢没？你出场了。”
　　那边显示输入显示了好几回才有消息过来：“没。”
　　“我这边在跑通告。”
　　“经纪人没注意我我才有机会发。”
　　“我没时间看剧，刷了刷微博看评价，发现还行。”
　　“但我不是还没出场呢吗，现在出了，我再看看去。”
　　陆潜无声笑着回消息：“那你赶紧的，小心被发现。”
　　郜誉轻轻“切”了一声，再看电视时觉得傅岩的表演特别不顺眼。“哎你又没在跑通告，笑就笑，还偷偷摸摸干什么？”
　　陆潜都懒得声讨他偷窥别人发消息：“这不是被代入气氛了吗？我想起他小心翼翼看手机的样子就觉得好笑。这孩子真的好玩儿。”
　　“这孩子？”郜誉看看电视。傅岩男团出身，其实比一般这么大的人还更显得成熟一点呢。尤其在剧里，场上队长的范儿亮出来，才不“孩子”呢。“你比他大几个月你就叫人家‘这孩子’？”
　　“大一天也是大，更别提他就是挺孩子心性的。”
　　“那你就不孩子心性了？”
　　“我……”陆潜警醒了一下，“我当然成熟多了。”他选了个玩笑似的答法，不出意外地收到了郜誉一个白眼。
　　这人简直有魔力，面对着他很容易放松。要说成熟，那陆潜当然比同龄人成熟了多少倍不止，天真好玩儿和实际年龄都是他的助力，内里藏着的灵魂实则很抽离。
　　但这话可不能实说。
　　但看郜誉划拉着手机的样子也不像认真问的。陆潜想，师兄诚不欺我，就算再怎么放松，有根线还是能死死绷着，不该说的绝对说不出来。
　　郜誉正刷着的，其实是潜岩双人的超话，由于cp粉其实数量不多，有大新闻时吃瓜群众凑热闹热度才上去的，所以此刻还算平静，就是表示看孙昭这踢球的架势、看看他们聊天时提到的“正在实习来不了的老队长”，这都是糖啊！明显老队长就是陆潜啊！我不管就是这样的！
　　郜誉表示，真幸运你们猜对了。
　　陆潜手机在手，顺便也就刷刷消息。最初的舔颜过去，也开始有人分析剧情了。两集的内容交代了不少背景，远在另一城市，正式出现还需要一定时间的男主方则恺都被拉出来露了一面——毕竟男主不出场不合适。郜誉这人写剧本经常有这个毛病，男主出场太晚，前期剧情走的也慢，通常得靠剪辑大神后期的时候改改节奏。
　　看这架势，前两集陆潜是出不来了，于是也就放轻松不少。“唉，本来想着当面品评一下，没想到竟然没出现。其实应该先问问李功的，早知道没有就不看了。”郜誉兴致缺缺。
　　“有你这么做事的吗？”陆潜这读着一个分析男女主感情线的帖子，觉得这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真是有趣，“第一集 贡献点收视率不行吗？暗搓搓不看就算了，找导演明目张胆打听是什么操作？” 
　　“没事，认识李功多少年了，他还能不知道我？我写的第一部 剧就是他导的。” 
　　“‘我读’？”陆潜下意识问。
　　郜誉有点吃惊，然后立刻眼神变得不怀好意：“这么关心我呢？连我第一部 剧都知道？” 
　　陆潜现在早免疫了：“身为朋友——您亲口承认的啊，我还能对于您的事一问三不知吗？”这话有偷换概念的嫌疑，毕竟陆潜知道这部剧早在他认识郜誉之前。
　　“我读”是郜誉出道的作品，知名度不高，因为是个很文艺的作品，受众不广，陆潜也是硬着头皮看完的。讲述了一个女孩儿喜欢看书，然后爱上了一个幻想的故事。
　　反正陆潜是没看明白，相信有耐心看的人就少、能看完还给高评价的人更少。
　　当然，那也是至今郜誉唯一一部文艺的作品，后来的剧本都十分亲民了。而李功也再也没拍过文艺片，找准了方向，一步步走到了现在的位置。
　　算起来，那时候郜誉还不到二十，认识李功真的好早。有点好奇，那个时候的郜誉会是什么样子？年少时就进了这个圈子，现在这个样子难道已经相对圆滑了吗？陆潜琢磨着是不是得从李功那里打听打听。
　　郜誉倒是很欣慰地点了点头：“我就不问你看没看懂了，其实时至今日我都不太明白我当时想表达什么了……太虚无缥缈，只有当时的我会那么想的吧。”
　　两个人聊了聊郜誉以前的作品，说话间，这第二集 也就结束了。 
　　剧情停在了沈陌听林迪提起一个踢球的男生时恍惚，此刻周荟推门进来，然后镜头切给了方则恺和韩泗。
　　陆潜对剧本很熟，知道这里要是没打乱顺序，下一集刚开始自己就能出现了。周荟因为沈陌那时的异常表现去操场看他们踢球，然后被王铭西抱怨——从此开始一段孽缘。
　　于是明天就能看到了。
　　微博上，他刚刚转的剧组的微博下面出现了好多看完剧没看到他来这里求安慰的，数量不多，不过这才是除去吃瓜群众的他的粉。陆潜选了一条用大号回复“等明天”，引起了一片嚎叫。
　　其实粉丝很可爱、也很容易满足，甚至他们喜欢的都不是真相。真相经常很残酷，不追求真相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但不管实际上他们喜欢的是什么，这份喜欢，都寄托在了陆潜的身上，都给了陆潜。
　　好像突然、以一种很神奇的方式，与那么那么多人产生了联系。这种感觉很奇妙。陆潜一个学的都是如何隐藏自己的人，突然有机会正大光明去引导、去保护别人，真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郜誉忽然问：“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吗？我相信这个角色能让你小火一把，邀约肯定会变多的。”
　　“还没接触，再说吧。一时间我也脱不开这个剧组，你让我适应适应。”陆潜想起这个其实还是有点无奈可惜的。
　　当初接任务的时候踌躇满志、充满了“就算难但只要我努力我一定能完成”的信心，渐渐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甚至知道了自己连“我被委以重任”都是瞎脑补外加师父忽悠的。
　　也亏得放平心态得及时，不至于离开的时候过于难过。他现在知道了，这事情根本急不得，也不是什么能力不足，是就是太困难了谁来都一样。因此，他也不为难自己，慢慢找寻线索。
　　特安局办事从来就不是一日之功，他那个神一样的师兄苏炀还多年如一日的等着机会出现，他这才哪儿到哪儿。
　　“听经纪人的意思，再加上我自己不愿意特别忙，可能这个空歇期除了跟剧组的宣传，就是上上节目，等‘红茶与酒’的口碑能不能带来更好的片约。比起走综艺，我还是更想演戏吧。”
　　郜誉点点头，他觉得陆潜这个定位很合适：“我也觉得。你这个人啊，与人相处的时候虽然不缺圆滑，可你道德标准高，其实不怎么愿意交朋友吧？综艺这种处处需要‘真感情’的东西，你呆着太累了。”
　　“啊，这么了解我？”陆潜笑嘻嘻看他，也不知道认没认真。可郜誉知道自己说的话戳到陆潜的心了。
　　这是个很真实的孩子，不管是因为什么理由进的圈子，都不该被毁掉。他自私自利把他拽进这片混乱已是无奈，那么还是要尽可能护着他一点，帮他一点。
　　郜誉说：“是啊，不了解你了解谁去，这么多年圈中我看着这么顺眼的也就你一个。哎小朋友你是真幸运，我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东西，可打算倾囊相授了。”


第二十三章 
　　郜誉的这一番话让陆潜想了好久，实在有一种“我何德何能可以得大佬如此青睐”的感觉。可他全身上下扒拉一个遍都没瞧出自己有哪点特殊来，这张脸在娱乐圈也实在算不上有多出众。
　　到最后，只能归结到郜誉太缺温暖，自己在这儿是个小太阳人设……可能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
　　其实他自己也是一样，一直以来都没有机会停下来、在相对安稳的环境中去好好与人相处，更别提是在任务中浮华的圈子中。这时的郜誉于他，也是个难得的引路者。
　　相互需要，可能才能走到如今朋友这一步。
　　不过有点遗憾——陆潜这日自己坐在电视机前等着自己出场。郜誉昨天那么期待看到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他这第二天就要离开大帝都去G省，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回来了。
　　陆潜撇撇嘴，实在有点无聊。
　　就算他进了演艺圈，仍然对这类东西没什么大的兴趣，自己演的东西也不想看——其实也是因为是自己的于是更不想看。他总觉得电视上看自己实在奇奇怪怪。昨天是因为首播还是郜誉叫着一起才去看，到了第二天他就觉得无聊了。
　　不过等自己出场的时候看一眼还是挺有必要的，成片如何他还有点好奇。而且……毕竟还是有粉丝在的。陆潜不希望他们失望、希望自己在能力范围内还是得给他们一点好的东西。
　　剧情已经走到了周荟与周益在寝室外悄悄联系被沈陌看到，沈陌有点疑心，而周荟则慢慢走向了操场——要来了。
　　陆潜微信敲郜誉：“看剧了没？我要出场了啊。”
　　郜誉没回。这么一看陆潜就知道，这人在忙了。此人在B市的时候没什么事干，整天游手好闲，就算是在写剧本也挂着微信时刻可以秒回消息。但去了G省就不一样了，本职工作很忙的样子，郜誉也说加班到深夜也是有可能的。
　　到底是干什么去的？闲的时候闲到不行，忙的时候消息都不回。这得是个什么工作……陆潜脑中的那根弦又绷紧，之前的很多怀疑又涌上来。可是郜誉一切都不背着他，而且毕竟都能解释通，他连家都对陆潜开放了，这么不设防的态度……
　　如果真是，未免过于可怕。
　　如此情况下，陆潜选择先相信直觉——直觉告诉他郜誉并不是坏人。
　　啊啊啊啊老天为什么要把事情搞这么复杂？让他好好跟人相处会死吗？这么麻烦的关系他真的一点都不想碰。
　　有理由的接近——无论之后怎样，这会是个永远的疙瘩，永远让陆潜心怀愧疚。唉，道德标准太高实在不是件好事啊。陆小潜同志感叹。
　　屏幕里的他终于登场——今日自己一个人看，少了不少趣味，走神走到登着大号的手机卡死才看向电视……之前为了静心思考陆潜甚至把电视静音了。
　　哟，终于出场了啊。纵使陆潜经常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美貌，此刻看到镜头下那帅气逼人的王铭西——其实我应该对这张脸更自信的。某人像是领悟了某种真谛一样点头。
　　宣传照上一点都不显，但当王铭西动起来的时候，一种难言的魅力简直喷薄而出。长得好看的男生什么时候都是吸引人的，而球场上挥洒汗水的运动系男生、又恰好有点性格的那款，则更是致命。
　　陆潜第无数次想，我怎么就被特安局给拐走了呢，要是随随便便上个大学，肯定早就被星探看中演戏去了，哪像如今圈内交个朋友都战战兢兢……
　　等会儿，跑远了。
　　陆潜还记得经纪人给的任务，清了清茶几上的东西，检查下没什么涉及个人隐私的东西入镜，咔嚓了一张电视的上自己的镜头发微博。
　　“陆潜lq：我出场啦！”
　　下一秒，信息当然是如预料般爆炸了。
　　陆潜只得扔在一旁先不管，默默看完了这一集，觉得自己的戏份结束之后其他人的演绎有点索然无味……不是他自夸，就在这一瞬间，在成片的对比之中，陆潜突然发现他对自己有点误解。
　　难道郜誉夸他的话还真的是认真的？他在演戏上真的挺有天赋的？
　　广告播放间，陆潜正看着#陆潜 王铭西#的tag突然出现在上升榜上，突然接到了个意想不到的电话——苏炀？
　　陆潜这个师兄一般都是等着救他的那个，从来没主动联系过他，这下实在是意外。
　　“啊？师兄？”
　　苏炀一贯沉稳的声音传出：“我刚刚看了你演的片段，嗯，怎么说呢，我有点意外？竟然演的挺好？”
　　陆潜颇有同感。他这样诡异的出身竟然会演戏，真的很意外。可被苏炀这么直接说出来——自尊心也不是那么舒服嘛。“你还有这个闲心看我的剧？”
　　“哦，那倒没有。”苏炀说话时某些讨厌的诚实简直和郜誉一模一样，“就是你毕竟是我搞进华行的，关于你的事情重要的当然会有人跟我说一声。谁也没想到，你演的还有模有样的，所以有人来问我既然如此，下一步该怎么做。我无所谓，我问问你什么想法。”
　　陆潜一看竟然得到业内人士的认可，一时也惊了：“我能问问，一般人因为一部剧突然走红，该怎么处理吗？”
　　“哟，这就说走红了？这还是有点远的。”苏炀说，听得陆潜想打他。“一般的话呢，应该是可以买热搜买通稿了，先炒热，然后在拉着你出去刷刷存在感，趁机接综艺啊新剧啊巩固热度？大概吧，其实我也不清楚，但我看着好像都是这么干的？”
　　苏炀算不上业内人士，也就是到处听来的，听他一说陆潜就懂了。不过陆潜知道，就算是亲师弟他也不能随意去揣测对方身份，这事别管就好。
　　“我的意思吧，就是我还是得踏踏实实做事，毕竟我不是来玩儿票的，我身份在这儿，太火太飘没好处。况且还有任务在身，我得接着干啊，随意发展肯定不可能。”
　　“啊，你还没放弃这条线？”苏炀有点吃惊，“我听上面的意思，大概现在也只是想把你留在圈中慢慢发展看什么时候有用，这个案子估计不想从这儿下手了，难度太大，一开始支持的人就不多。”
　　陆潜心说您总算是肯说实话不敷衍我了，好在我一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嗨，无所谓，反正也是顺便，找点事儿干还省得无聊。”
　　苏炀“嗯”了一声，过了会儿才说：“陆潜啊，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最初师父让你挑这个大梁的时候我听不放心的。”
　　啊？
　　“不管你知不知道吧，反正我现在得给你道个歉。是我先入为主以己度人，觉得你这种跳脱的性格不适合搞这个。可现在光看这个角色，我就知道我错了——我以为的那种人，不可能是个会演的。”
　　“那可能是因为我们见的太少了。”被师父安排着匆匆见了一面交代了下任务，哪里来得及好好了解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陆潜也知道自己有多强的欺骗力。他天生长了张好看的脸，又善于交际，爱玩儿爱闹还懒懒散散——整个就一邻家大男孩儿，而锋利起来也能成有个性的那款。
　　可他要真是如此，不会被选中、更不会为师父看中。从某种意义上说，可能没人比他更适合这个任务……
　　苏炀连笑都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也是啊。总之，一切小心吧。任务终究是任务，别想那么多，自己安全为重。多的，估计也不用我嘱咐了。”
　　陆潜等着苏炀说再见挂电话，没想到这人停顿过后竟然是没忍住又嘱咐了一句：“其实吧，我也有点清楚你们这种人。于是提醒一句，有的时候不小心，真的能栽进去。别太自信。”话已至此，苏炀觉得他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
　　挂了电话许久，陆潜都很机械地盯着电视里一出出戏，脑子里很是空白。他最近对自己的认识一点点刷新，觉得进入社会之后他拥有但是从未发现的诸多能力一点点显现，走得太快自己都没来得及好好沉淀一下，行为和想法有一点脱节。
　　其实是需要个时间想想的。
　　陆潜这一决定“好好想想”，加之背后有苏炀撑腰，自然是谁也动摇不了，在经纪人恨铁不成钢的抱怨之中，在最好的时间没有参加任何的活动。
　　热搜上了几个，为了配合宣传也联系了营销号发文、注意了舆论动向，可到底是小打小闹，完全是到了这一步不得不做的事情。
　　唯一还让人有点安慰的是，陆潜对粉丝还算重视，该发的福利有，偶尔还会挑几个翻牌，配合剧组的宣传也一点都不少。可再多一点这人都不干了。
　　张圣义辛辛苦苦给他选的合适的节目和综艺都没用了，他甚至害怕这人脑子一不正常直接退出娱乐圈。反正他合同签的松，都没约束力。好在自家艺人没那么丧心病狂，还知道喂他吃颗定心丸告诉他就是休整时间比预计要再长一段。
　　不过修身养性的陆潜在这件事爆发的时候，还是被经纪人逼着一定要找个时间开直播，立刻马上出面营业，否则就等着粉丝给整个剧组寄刀片吧——
　　那日“红茶与酒”第36集 刚开播没多久，两个话题突然冲上热搜榜—— 
　　#王铭西死了#
　　#给红茶与酒编剧寄刀片#


第二十四章 
　　“我要给编剧寄刀片！！！为什么！！！为什么要写死王铭西！”
　　“呜呜呜，给一个好一点的结局不行吗我哭！为什么这么狠！他从来就不是个坏人啊可一直就没有人信他，最后还要这么牺牲！”
　　“编剧你给我出来受死！王铭西还没有认认真真和周荟说清自己的感情，周荟还不懂他这一直以来都不是闹着玩儿，他还没有回去和孙昭踢完那场比赛，他怎么能死！！”
　　这是激动的。
　　“虽然我早就有预感这个flag满身的家伙活不到结局，但是……还是很难受的啊！！”
　　“从他和孙昭说什么等着我回来开始，我就知道他得死。不过这个结局是不是有点草率？？”
　　这是还有点理智的。
　　“哈，死了？哎，微博追剧这么多次，我预感一直准，这人一看就得死啊。”
　　这是吃瓜的。
　　“这是啥？这人是谁？他死了怎么了？编剧又被拖出来了？”
　　这是摸不着头脑的。
　　陆潜大体看了遍评论风向，翻过去点开了营销号刷了屏的视频——“编剧等着收刀片吧！新一轮迷妹哭倒长城！”
　　那天下着雨。
　　周荟裹着一件风衣抱着文件袋在雨中飞奔，不断地回头去看，浑身湿透却不觉，踉踉跄跄，以至强弩之末却不敢有片刻停歇。
　　风也在嚎。
　　身后不知名的追踪者虽不见身影，但压迫感一点点逼上来。近了、更近了……
　　但也快到学校了。
　　外面这片老旧的住宅区地形复杂四通八达藏污纳垢，可只要进入学校——保安就在学校门口守着，不光几点都亮着灯光，人也一直都有。而且沈陌还在学校，她在那里消息灵通。
　　那就安全了。
　　马上了。
　　学校的灯火已经能看到——“砰！”
　　周荟栽倒在地。刚刚转过这个转角，不小心被管道绊倒，细碎的玻璃片扎进了肉里。这样老旧的小区，什么都可能出现。
　　周荟泪花闪着，死死忍住伤痛爬起来，内心却是绝望的。如此更是来不及了，这一停下，还受了伤，一定是跑不过了。
　　但仍要跑。
　　可就在那个转角、她刚刚经过的那个，追逐的人却被拦了下来。
　　画面闪回，是沈陌递给王铭西一张简易的地图——“我在整理周荟的东西时发现然后复制的，应该是学校旁边那个小区，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事情是不是我们想的那样。但我觉得你也许会感兴趣，那就拿给你吧。”那个一直存在感不高总是淡淡的女子，不掩藏锋芒的时候有种令人信服的气质。
　　王铭西桀骜惯了，虽然出事之后沉稳许多，可仍一直认定自己和沈陌只是合作关系，沈陌自然指挥不了他什么。可那时他捏着那张纸，却郑重地说了声谢谢。
　　自那之后，他这做惯了大少爷的人便住在这破旧的小区，研究地形，隐姓埋名地到处游荡，把简单地图上的每一个能看出是什么的点都走遍。
　　然后，今日终于等到有人挖出了东西。
　　那个人还是“已死”很久的周荟。
　　王铭西来不及感动到落泪、来不及上去拉住周荟问一问，就发现她是在躲避追踪。王铭西怕周荟不明他的来意再躲着他出更多的误会，于是他只是跟着她，然后在人出现的时候，转身堵了上去。
　　到这个地方了，周荟来得及跑回学校……那样她就安全了。
　　王铭西在闪电劈过夜空时，在昏黄的老旧小区中露出的第一个明显的表情，是笑。
　　他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学生，从来不需要自己出手打架，最需要身体的运动是足球，充其量是个身体强壮的普通人。
　　他没有危机四伏的生活环境，不会使用武器，没有受过专业训练，身上放了把小刀防身现在却连□□的能力都没有。
　　他不是个招人喜欢的人，从小到大都不懂怎么好好表达自己的感情，脾气大人缘不好，多少年来迎合他的人不少，真正的朋友却没交下几个，除了孙昭那种脾气好到不可思议的没人愿意理他。
　　他明明其实认真努力，虽然说话不好听可是也不屑造谣找事，他的成绩分明都是自己拼下，却总被别人扣上不劳而获就靠家里的帽子，到后来破罐破摔觉得解释没用不如认下，认下老子就是天生比你牛。
　　他其实对感情真的很认真，他是真的喜欢周荟才会去“骚扰她”——那只是一个不懂感情的男孩笨拙的处理，却因种种不好的风评被天然误会。
　　他甚至没敢和她认认真真说一句，嘿，其实我不是开玩笑，我也不是就想玩儿玩儿而已，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不可以做我女朋友？拒绝当然可以，我会继续努力的嘛。
　　但现在都来不及了，可也不用后悔。
　　他的女孩儿刚刚已经跑过了这里，那人本身就距她有一定距离，而前面有一处的栅栏断了一根，空间容许周荟挤出去，而马路对面就是学校。王铭西在那里呆了四年，他太清楚那里的保卫措施有多严密。
　　而自己只需要拖延一会儿时间……一会儿就够了。
　　他一个身高体长的男子堵在这里，不管实际战斗力如何，总是够唬人的。可那人依旧只是观察反应了一下就扑了上来，王铭西只得用手匆忙格挡，死死抱住了那人的腰。
　　他被狠狠甩在墙上，手臂被蹭掉了一层皮肉，却仍然没有松手，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请快点跑，请不要注意这里发生了什么。”他想着。
　　然后他看见了银色的刀刃，看见他锋利的尖刀刺进身体——可他的腿还在努力绊着那人。
　　哎，这可真的来不及了。
　　但是最后我知道了你没有死，真好。
　　王铭西终究是被推开，他以十分诡异的姿势慢慢躺倒下，雨滴砸在身上、那样重，重到他不堪其负，意识模糊。
　　如果你觉得爱是一种负担，那我最后只想和你说一句……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短短几分钟的视频，看到陆潜用了好几张纸巾。
　　这段戏是他演的对吧？原来他给演成这样了？还有——编剧给我出来挨打！
　　陆潜并不容易被感动，尤其当这段戏他了如指掌自己演了好几遍才过的时候、真的是十分平常心的点开了视频。
　　怎么会这样？？
　　给后期加鸡腿！给配乐加鸡腿！这也过分催泪了吧？
　　他最开始几天还在电视上看看，看了没两天就烦了，实在是别扭，于是后来也没追剧。再加上一直在琢磨人物——郜誉最初的那个版本的王铭西，导致他对自己是不是该死了都没什么概念，这日要不是经纪人轰炸，他都想不起来看看自己。
　　陆潜被自己感动到稀里哗啦，怒发微博：“我也想打编剧！”
　　评论哗哗哗一片共鸣。
　　看着大家和他一样同仇敌忾，陆潜心里好受不少，过了会儿又补了条评论：“明天结局为了弥补你们不能在电视上看到我的遗憾，我晚八点开直播，陪你们看一会儿啊。”
　　很快这条评论就被顶了上去，粉丝们表示我们泪中感谢你送温暖，以及，由编剧地址的话请帮忙寄刀片。
　　而这时，被万千网友及当事人本人怒骂的编剧大人耐不住寂寞跑了出来——
　　“我说你得了便宜还卖乖？你是希望按原剧本演、大家都感谢编剧可算是把你写死了，还是希望像现在这样，火气全是我替你受住了，你留下的都是眼泪和好名声？”
　　陆潜回：“我不管，反正人是你写死的。”
　　“……”
　　“简直越来越不讲道理。”
　　陆潜纯属发泄下情绪，说两句也就没事了：“得了，我知道，这不是看完了实在生气吗。”
　　“你不是也说了，王铭西不得不死？”
　　“说是说、演是演、看是看嘛。”
　　“明天你搞个直播，不知道得有多少人看啊。记得找个好点的设备播，我怕配置跟不上你被卡出去？”
　　“啊？至于吗？”
　　“我的天，你到底对你现在的热度有没有概念了？你火了知道吗？这部剧主角团咖位数你最小，可是如今讨论度你是直追两个主角，碾了后面那些不少。”
　　陆潜偶尔听经纪人叨唠几句，说实话真的不是很清楚具体情况。可郜誉这么一提他清醒不少：红茶与酒流量大，属于微博追剧都能追到了解大致剧情的，这其中能讨论度居于第三……这是何等的热度？
　　“啊？原来就这么简单？”
　　“你是不是傻。”
　　“这部剧，从导演到演员，全都是爆款配置，不火就怪了。你是个大众没有期待值的新人，拿了我整部剧除了沈陌塑造的最好的角色，这叫简单么？你不如说是你运气好。”
　　陆潜知道“红茶与酒”能带给他不少热度，但是最后冲到了这个程度，完全超出了预期——要知道这里面由于他的不配合营销，导致掺杂的水分极少，数据基本都是实打实的。
　　这实在有点吓人。细数当今娱乐圈，能像他这么飞速上升的，都没有几个。
　　陆潜捋了半天，突然问：“哎，今天你消息这么灵通，我微博刚发出去就看见还主动找我了？不忙了？”
　　“差不多结了。”
　　“抱歉前一阵儿实在是不太能腾出功夫。”
　　“你抱歉个什么，这都无所谓，没你要求我还少看了自己几集，有利身心健康。你有回来的计划吗？”
　　“嘿，我是不是说过我主要是生活在G省来着？怎么就问我‘回来’了？”
　　陆潜一愣，发现还真是这么回事。认识之后这人在B市呆的时间太多，真让他想不起来其实郜誉不是常住这边的。
　　“哦，是啊”
　　“哎哎，我逗你呢，我是要回。忙是一阵一阵的，其实我还是更喜欢B市的气候，我也愿意回来多呆呆。”
　　……您这话就不能一口气说完吗。
　　到最后郜誉也没说定什么时候能回来，倒是敲了陆潜一顿饭。
　　陆潜现在头疼的是另一件事，那就是他要搞直播，头一次以这样的方法面对粉丝了。
　　晚七点五十多，陆潜发了微博开直播，同时打开了电视，一瞬间就无数人涌进了直播间。
　　感谢郜誉提前提醒，让他没有那么狼狈。
　　陆潜咳嗽两声，开麦：“哎，你们是想摄像头对着我呢还是对着电视看我给你们转播？”
　　“当然是你啊宝宝！”回复都大同小异。
　　陆潜笑得很愉快，为自己参与的作品拉着收视：“这样啊，那就请大家自行打开电视，我们来一块儿聊一聊。”
　　“啊啊啊啊声音好好听！！”
　　“好的我这就抢电视！”
　　“别听！接着说！我爱你555”
　　陆潜调了调角度，看着电视：“看，片头曲开始了啊……你们现在也就在片头能看见我了是吧？”
　　“是的！！编剧坏人！！”
　　陆潜瞧见这一条弹幕，不禁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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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卑微求评求收


第二十五章 
　　“啊啊啊笑声好苏！”
　　“我的天哪手！手！手也好看呜呜呜。”
　　弹幕刷得太快，陆潜5.2的眼睛再加上拿A+的捕捉信息能力也让他看不清几条，好在内容大同小异，倒也不至于错过什么。
　　他看了一会儿之后转向了电视：“有没有关于这个剧想问的？正好大结局了，我也终于憋着不用剧透了。”
　　上一集演到扑进学校24小时咖啡厅的周荟一心只想着保护手里的东西，进去之后安全了才有心思想自己一个死人怎么能出现在这里。此刻浑身湿成这样太过特殊，被人抓住问或者说要送她回寝室怎么办？
　　“趁着这段没走剧情，我和你们说说周荟啊。”陆潜实在是没话找话说，“怎么说‘我’也喜欢了她这么久，可能我是最了解这个角色的人之一吧。”
　　电视中的她东躲西藏了许久，终于还是被沈陌逮到。然后沈陌问她：“你知道你为什么能活下来、能成功跑到安全的地方吗？因为有个人在你身后替你挡了那一刀。”
　　陆潜的直播瞬间被刷屏，哭声一片。他倒是不怎么受影响：“来，接着给编剧寄刀片啊。周荟这个人物呢……其实她很懦弱，她期待什么都不做，一切事情能自己解决。可她却被哥哥掌控，不得不去做很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她也不敢反抗。”
　　“哎，沈家周家这烂摊子你们折腾明白没？谁是谁的谁？老实讲我也倒腾了半天才明白。反正这一集大结局，我说说也没什么了。沈陌她母亲周幸与她爹是商业联姻，然后她爹是沈家老大。可是母亲嫁来这边本身就是作为工具，病死之后也再没人在意。而沈家老二——一个神经病——编剧可能不这么说给他找理由，不过我看来就是一个神经病，也自杀跟她一起‘死’了。这时候周家这边的人呢联合这位假死的二叔，想要吞掉沈家的产业——这里面应该还有这么之间的分赃问题，于是误导沈陌她的亲生父亲是她二叔，而她叫父亲的人其实是她的杀父杀母凶手。”
　　“简单来说就是这样。”陆潜觉得这一家子的事看着真心累，“然后慢慢的，沈陌原计划是为‘爹妈’报仇，想积攒力量对付亲生父亲。可是认为自己认贼作父活得像个笑话的沈陌这一路上却认识了林迪孙昭这样的好友，方则恺这个精神支柱也暗地里一直在帮她，还从王铭西那里获知了关于周益周荟的一部分真相，渐渐明白过来这是一场阴谋。”
　　“你们别光说我惨啊，女主才是真的惨。爹不亲娘不爱还都死了，亲爹明明那么疼她她却以为是杀父凶手一直恨一直戒备。男主也不是不喜欢她，就是内敛惯了，又因为家族的原因而已。可是沈陌却……”陆潜咽下去了那一句“不是简单的爱他”，换为了“沈陌却也不知道。”
　　爱恨纠葛之中的一缕光，谁知道那是什么呢？
　　谁又不惨。
　　鬼才信郜誉说的什么没有隐喻没有深度全是为了迎合市场。他埋了很多东西，能显现出来的没有多少。
　　弹幕里的粉丝实际上也没多关注最后的剧情，都逮着这个好久不营业的人问他问题。陆潜也知道看直播还发弹幕的多是自己粉丝，这时候讲这个结局也没什么意义。
　　“我看看啊……有人问我死的那场戏怎么拍的？哦，这个虽然是我最后一次出场，却不是我的杀青戏，我的杀青戏前一阵早就播了。这一场印象中拍了三四遍吧？不好演。唉，没想到我人生中饰演的第一个角色就用死亡作为结局了，好在死的还挺漂亮，能赚一把眼泪。”
　　“不过你们应该早有预料吧？和孙昭球场告别的时候插flag多吓人，一看就知道回不去了。”
　　弹幕又开始刷“你这个坏人！”“回不去就别说了啊别人还在等着啊！”“你永远欠孙昭一场球！”
　　正好这时候孙昭在电视上出场，弹幕刷的更欢了。陆潜无奈笑了：“来，曹操来了，看看吧。”昨天傅岩还转他微博控诉他那场没踢完的球，两人动不动就互cue引的cp粉十分大势，天天嗷嗷叫。
　　陆潜发现他现在是真不懂这些小姑娘了，脑洞无限大，文笔剪辑还都挺好。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陆潜边看剧边捧着水果吃，剧情也到了尾声。
　　周荟被王铭西以身相护感动，临阵倒戈，把重要文件交给了沈陌。沈陌查出周氏集团的账目问题，也拿到了证实她身份的检验报告，在周氏发难之前有所防备，提交了证据把人送进了监狱。
　　算是坏人都罪有应得，有情人都终成眷属，重重误会都解开——不管过程怎么虐，最终结局都还好。
　　“于是整部剧最惨的还是你对吧？深情没说出口，还是重要人物里唯一死的一个？编剧搞什么？”
　　弹幕仍在声讨，陆潜也看看就得。王铭西死这件事在他和郜誉沟通角色的时候就有所预感，不过死得有价值了这么多，也算是对这个角色最大的褒奖了。
　　在重重哭泣和愤怒之中，一条简单的问剧情的弹幕抓住了陆潜的眼睛——“看到最后了，这个‘红茶与酒’的剧名何解？”
　　“哎这个问题有意思了。你们骂编剧了这么久，当然知道编剧是谁对吧？郜大编剧神秘兮兮，起个名字都不带给解释的。我看了一些粉丝，主要有说这‘红茶’是韩泗、而‘酒’是沈陌的。一个醇厚、一个浓烈。是有点道理，但我本人不这么想。”
　　“一个原因是，这个‘二选一’式的名字不太会出现在一个以女主视角去演的剧里——大家能看出来整个剧作是围绕沈陌展开的，开始围绕方则恺展开也许还有可能。”
　　“二是因为，沈陌和韩泗的戏份太不搭了。沈陌是当之无愧的女主，韩泗的戏份和她比差太多，也不属于那种戏份不多但特别重要、对主角影响很大的那种。这样两个人，我不觉得能并列起来。”
　　“要我说，我倾向于‘红茶’与‘酒’都指向沈陌。红茶是她，酒也是她。沈陌这个角色，就是在活成‘红茶’还是活成‘酒’之间徘徊游荡。最后你说她选择了哪个吧……我觉得怎么说怎么有理。”
　　陆潜突然学术起来，粉丝们也慢慢放缓了刷屏速度。毕竟大多数人都是因为看这部剧认识的陆潜，他们对于剧情还是关心的。这个剧名在片方喜欢一目了然的现在、在一个非文艺片的地方出现，从一开始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但是也没人出来给个官方解释。
　　陆潜这么一说，虽然他也只是自己的感觉吧……但还挺有道理的？粉丝们也议论开来。
　　陆潜问郜誉无果之后，自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想来想去，在剧本之中也就这个解释最靠谱了。一个围绕沈陌展开的故事，理所当然，也就是应该由她来担这个名字。
　　可他总觉得郜誉不只是这个意思，要就是为了这个剧，他不至于嘴那么严。
　　烦人啊。
　　直播到这儿也差不多了，陆潜把能说的都说了，让粉丝们过了一把瘾，解决了剧里的一点问题。
　　到底是没播到大结局，大结局还是让粉丝们安安静静好好看吧。
　　沈陌站在法院门口，车停在她的旁边、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方则恺含笑的脸。
　　剧终。
　　那日“红茶与酒大结局”成功刷上热搜第一，而陆潜的这段直播也被截下来不少片段被各种营销号和粉丝转发，有人说他这段直播是误导粉丝瞎解说，有人说他蹭直播的热度假惺惺……
　　对此，张圣义表示，孩子别多心，这是说明你实红了，都有人跑来黑你了。
　　陆潜说，哦。
　　张圣义对于自己艺人的佛系早就不想多说，都不用和他说什么就去联系后援会控制一下形势，把风向往好的方向掰。
　　张圣义最近接邀请接到手软，虽然资源良莠不齐，不过数量就很能说明问题了。他以前不是没见过突然窜红的艺人——说实话圈中真的不少，一部热剧中经常就能捧起来一两个，可是flop也来得很快，因为散粉路人粉好聚，能从别人手里抢粉难度很大，而出现更新的人时还能留下多少也是问题。
　　最重要的，是在讨论度够高的时候把围观路人转化为真粉，让微博追剧的凑热闹的在这个剧结束之后、还能对他本人保留兴趣，不能剧的热度过去，他也查无此人了。
　　可是正主不配合，这些还都不好弄。剧也完结了，陆潜爆火之后能不能维持真的不好说。好在陆潜是真的也不在意这个，准备慢慢来，张圣义觉得他对粉丝完全可有可无……不知道这性子是怎么养成的。年纪轻轻还能靠脸，突然火了竟然完全没受影响，还能一心一意研究没用了的角色——
　　这不会是个什么老妖精重生了吧？无欲无求有点过分啊！
　　“红茶与酒”结局，各项一轮播出时的数据都出来了，一切都没什么意外的——除了陆潜力压一众戏份更多的配角，紧跟着男女主的讨论量。
　　于是这庆功宴上气氛便有点奇奇怪怪的。
　　陆潜在组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安安静静不多事，但是和哪个演员和剧组成员都关系还不错。也正因为他没什么脾气还不争不抢，那些知道他进组内幕的人也就都当哑巴不说话。
　　可没想到，剧播出之后，爆的竟然也是他——男女主虽然热度高可都是自带流量粉丝的，只有陆潜是完完全全的受益者，从素人直接到了炙手可热的程度——这不是惹人不满了吗。
　　陆潜可不是傻白甜老好人，对待剧组人和善完全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而且还受任务所制必须搞好关系。他敏感得很，对普通人的善意和恶意都有很明显的察觉，只不过惯于不露声色而已。
　　再见这些人——还真是不一样了。
　　陆潜早就明了，可是看着合作时还算合拍的艺人如今戴着假笑的面具来应对自己，幽幽叹口气只能全应下来。
　　好在当时剧组里关系最好的人还没什么变化——“陆哥陆哥，这个你看过吗？”
　　傅岩已经进了新的剧组被圈狠了，难得顺理成章的跑出来大吃一顿玩儿一场，简直放飞自我。
　　陆潜接过他递来的手机。果不其然，又是潜岩的剪辑。
　　傅岩小同学有个难以启齿的兴趣——看自己的同人视频。近期当然是和陆潜的比较多，有赶超他和前团队友的趋势。
　　这个兴趣不能给粉丝知道，经纪人看见了也得摇头，于是只能和陆潜分享着看，陆潜和他的聊天记录里一堆分享来的视频。如今可算见着了，傅岩这又是看见了什么？
　　当着面陆潜也实在是不能硬躲了，硬着头皮看了两眼，不由得感叹：“粉丝是真厉害。”
　　“是啊。可惜你这边素材太少就这一部剧的，剪刀手们还受了很大影响呢。”
　　陆潜表示高手在民间，我这特安局出身的都不得不佩服。
　　好在傅岩也知道陆潜不是个宴会上爱玩儿的，在这儿闹了一会儿就跑去吃吃喝喝了，还了陆潜一片清净。
　　陆潜看了看左右，便过去主动接近了导演李功。
　　李导好酒，工作的时候不能喝逮着这等机会自然不能放过，和投资方什么的喝过一轮，现在已经满面通红，喝得差不多了。
　　“导演，敬您一杯。”陆潜端着红酒杯上去，李功乐呵呵的应下来，“陆潜啊，这还真的是要恭喜你。有下一步的计划没有？”
　　关于陆潜他还是很看好的，剧播出之后一路走红，但到现在也没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应该是个踏踏实实的。
　　“还没呢吧。最近我在研究郜编最开始写的那个王铭西，也在想您当初说我演的不对的时候，我应该怎么去演……当初我弄不明白的事情现在去看，发现十分有趣。”那会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王铭西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人物丰富度下来，可也更加纯粹，和他的形象差得更远。这样一个人物，该怎样演好？
　　李功酒气上头，思路没那么清晰，过了会儿才捋清楚：“你是说当初那个小配角王铭西？哈，说起这个我得提，郜誉这么多年，终于又写出了个他喜欢的角色。”
　　“嗯？”
　　“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郜誉一直热爱塑造配角……他的主角通常早已成型，配角却要耗费他更多心思，还要来片场找灵感。可我这么多年，没见他找到过。”
　　“哦，他十几岁的时候除外……”
　　陆潜的眼睛亮了起来。
　　“当初的郜誉啊，写东西才没这么多限制，想起什么是什么，别人理不理解他都无所谓。用你们的话说，叫中二少年？自有一个世界。他这人啊，不是生下来就这么随意，最起码我认识他的时候，还是个挺有冲劲儿的少年，满脑子幻想，写东西时挥洒着热情，你都能感受到他的喜爱。”
　　“后来呢，感觉他慢慢丧失了这种热情。写还是写，他就没停下来过，可总觉得少了些味道。坐在片场也是一坐一天却沉默一天，最终交出个东西来算完。”
　　“我希望他如今找回了写东西的感觉——不是说这样能出现更多好剧本什么的，我只是希望他能再有个什么东西让他简单地开心而已。”
　　李功大概是真的喝多了，硬生生逼出了眼泪：“当初啊……有着理想的我们，真的是有着十分单纯的开心啊。”
　　李功醉倒的时候，陆潜驾着他等到了他的助理。那位助理一个劲儿的向陆潜道谢说李导其实酒量很好不容易喝多感谢陆潜能联系他。
　　陆潜想，李功这样成功却能因为“当初”二字而借酒浇愁……当初的郜誉，又会是什么样？他，还拘泥于那个“当初”……吗。
　　卷二 共变


第二十六章 
　　陆潜在“红茶与酒”的庆功宴结束之后，开工了。
　　由于还没有陆潜喜欢的剧本出现，他也还在观察任务对象们的动向，于是找了个综艺来当一两期的飞行嘉宾。
　　张圣义感动到眼泪都下来了，表示少爷您总算是知道干活了。而陆潜选择出现，原因有二——一个是他不是真的退圈了，这是他工作得干啊；二是，陆潜觉得自己终于琢磨明白了点事。
　　比如，原先的王铭西该怎么演。
　　听起来这问题有点无厘头，毕竟改都改了演都演了爆都爆了，可问题是，陆潜当初做不到的事情现在对着镜子……他发现不难。
　　陆潜一直觉得，能被很多眼光很高的人评价“会演”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而都得到这样的评价了，没道理演不好王铭西那样一个一点都不复杂的角色。他当时天天对着镜子琢磨表情琢磨动作，到最后也没让导演满意。
　　于是陆潜这段时间“休养生息”就是在思考这件事，当然，现在得出结论了——他下意识地把自己放在“好人”的位置上、天然地给人找理由解释做法。
　　这也没办法，陆潜一个社会好青年，把自己定义为“保护者”，尤其此时还是带着任务来的，一时真的没法进入角色。
　　可是很快就不一样了。陆潜那点对于被赋予重任的沾沾自喜被磨干净，然后再听苏炀给的各种指示，与自己瞎琢磨出来的东西……成熟不知不觉，但好像也就在一瞬间。
　　陆潜身上本就不多的浮躁却在这个浮躁的圈子之中被剔掉，静下来之后，其实颇有几分苏炀当初的样子——也是周振礼所言与所期。他一直希望陆潜能在他身边先学着理解现实中的破事再出去，可是陆潜没赶上好时候，不得不摸爬滚打着自己去领会。
　　但是周振礼有时候也不明白，是不是只有这种自己拼出来的人，才最能如鱼得水。
　　总之，陆潜在不把自己放在“好人”的位置上之后，对着镜子一冷脸色，真的就是那“王铭西”的样子。
　　脸冷下来，这心……陆潜无可奈何地发觉，他调动感情越来越简单，但是偶尔真的有点分不清是他真的这么想、还是有人需要他这么想。
　　但有得必有失，走上这条路的那天起，陆潜就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只不过当这终于到来的那一天，还是有点怅然若失。
　　不过来的还算是时候，他要是一开始就训练有素，大概郜誉也不会从他这里得到启发、能这么简单的与他建立起关系。
　　可是问题也同时出现……
　　他这种把自己沉入角色中去的能力到底是什么时候有的？他与“圈内朋友”的交往，是因为性格还算契合、还是为了任务什么都做得出来？
　　陆潜每当想到这件事的时候，有根神经就得跳一跳，让他晃那么下神。
　　“唉，怎么了？”助理小蒋看着自家坐在后座上安稳了一路的大明星突然悉悉索索折腾了几下然后看向窗外，忙回身问。
　　陆潜把脸贴在了车窗上：“啊，没事。还有多久？”
　　“十几分钟吧？然后去了再整理一下后正式开始拍摄。您作为个飞行嘉宾，任务不重，就当出来旅游一下吧？”小蒋手里还拿着今日的行程，确认时间没有问题。
　　陆潜轻轻笑了：“谁家旅游区还要背剧本？跟团都没见这么多要求。”
　　小助理没张圣义那么大权利，虽然得了叮嘱要盯着这个“想起一出是一出”的主儿，但是这时候也不敢说什么，嗯嗯两声就算过去了。
　　陆潜看着挺有趣的：“哎，有事就说，别顾及那么多，我脾气挺好的而且并不脑残，这是把你当自己人才这么说的。”小助理是出剧组后又配过来的。能到他旁边的人背景都清清楚楚，陆潜知道小蒋之前跟的人是个黑子全网都有的口无遮拦的主儿，估计是怕了。
　　小蒋听了这话，觉得自己还是得认真负责：“张哥说了，您这个突然暴火、还这么久都没有动作，很多人都盯着呢，眼红的也不在少数。人不是自己佛系就能避开麻烦的，既别说什么让别人抓住破绽，也别看见坑不管随遇而安。该反驳的反驳，该出头的出头。”
　　陆潜乐着：“你们想的还真是多，我不出面是不出面，既然选择出来了就说明我不怕这个。”
　　小蒋有那么点觉得……这个人和之前在公司里看见的不太一样了。其实也没多长时间，不过他整个人就像是亮锋的剑回鞘，虽然还是那个人，不过收敛不少，偶尔露一线的时候——却更有震慑了。
　　反正他是觉得后排传来阵阵凉气。
　　这一日陆潜要来参加的综艺叫“冲呀！少年”，一个刚刚到第二季的年轻综艺，六个常驻嘉宾，每一期再加上数量不等的飞行嘉宾凑成若干队然后pk，然后有个终极大奖可拿。当然奖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过程中能体现出自己的某一面——观众喜欢看的。
　　当然，敢参与这类真人秀的嘉宾，其实性格一般都挺好的，毕竟演戏都没摸着门道呢，这真人秀里不暴露出什么黑点太难了。
　　陆潜一个新人，综艺首秀给了“冲呀！少年”，确如小蒋所说受到了很大关注，更是得处处小心。
　　六个常驻嘉宾这一期来的并不全，一个年轻演员有别的工作临时缺席，只露面了五个，而同为飞行嘉宾的还有两个，其中一个还是熟人——“红茶与酒”中林迪的饰演者，鹿小菲。
　　陆潜和她对手戏不多，但同一个剧组呆了那么久还算熟悉，毕竟也是动过人家手机的关系……咳咳，这个还是别提了。
　　到了地方之后，正好，最先见到的也是鹿小菲：“诶，小菲，好久不见啊。”陆潜主动打了个招呼。
　　鹿小菲一个年轻漂亮外向的姑娘，形象上是十分贴近林迪的。当时陆潜和郜誉讨论角色，觉得林迪完成度很高的重要原因就是演出难度低。
　　“hello陆潜！庆功宴我没去，咱们这真是你杀青之后再也没见过了。没想到当时还是个默默无闻的新人，如今成了炙手可热的新星了。”陆潜听着这话打了个太极：“几个月不见你更漂亮了啊。”后半句就当没听见。
　　哦，和郜誉讨论她的时候还有一句——“可惜有林迪的皮没有林迪的骨”。
　　陆潜对于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向来敬谢不敏，过去火没烧到自己这个小透明身上，见过她和助理偷偷骂同组演员，现在自己估计也得成被针对的对象了。
　　陆潜现在这是“红茶与酒”攒下的热度还在很吸睛，真正论起圈内实力来肯定还是比不过的，他应付着就算了。
　　另一个飞行嘉宾不是第一次来这个综艺，陆潜恶补知识的时候见过他的名字几次：“吴安哥，您好，久仰。”伸手不打笑脸人，陆潜越来越会和人打交道。
　　吴安本在化妆间挂着耳机听歌，见陆潜进来摘下耳机相□□头致意，这才说了第一句话。吴安是个创作型的音乐才子，年纪轻轻已经发布过几首让人耳熟能详的歌曲，为人不是很外向。
　　于是这位年轻才子一上综艺，他的粉丝就调侃“生活不易”。不过陆潜倒是清楚，吴安家里很是富裕，倒不是需要做别的来支持自己的音乐事业。而看看综艺，则知道这个人很有点冷幽默，陆潜猜他就是也挺喜欢综艺罢了。
　　吴安刚刚和鹿小菲就简单打了个招呼，见了陆潜则多了笑脸：“你好。‘红茶与酒’我看了，很喜欢王铭西这个角色啊。”
　　陆潜为吴安捏了一把冷汗。哥哥呀，我旁边站着“红茶与酒”的女二号呢，你就直接对着我说喜欢我的角色、完全忽略人家了？“啊啊啊开心，我也喜欢您的歌，好几首都单曲过。终于见到了。来，咱们合张影吧。”他拉鹿小菲进话题。
　　吴安一挑眉：“好啊。”一副不甚介意的意思。
　　陆潜拽来助理，三个人一起拍了个照。“我问问什么时候能官宣，到时候微博我发一下？”吴安点头。
　　这位仁兄始终不上道，陆潜再怎么带着鹿小菲也力不从心了。眼不见心为静，干脆也不去看她了。姑娘，这是你自己给别人留的人缘儿，可别怪我不帮着你。
　　三个人过了一会儿和常驻的五个人碰了面，陆潜一个都没见过，鹿小菲和其中两个合作过一部甜甜的偶像剧，而吴安不是第一次来，和他们见了面就亲密交谈了几句。但五人还算照顾新人，陆潜这儿也没受冷落，打个招呼，就着对方的作品能说几句。他虽然作品少了点，但是好在质量高，顶别人好多。
　　陆潜不傲不耍大牌，而且不慢热好相处，实在是真人秀节目最喜欢的嘉宾，面上过得去简单的很。
　　而环节也十分真人秀……分成两组pk，左不过就是拼体力、找东西，顺便为当地打打广告，金主爸爸的赞助要多多出场，然后答几道题——
　　问题就在这答几道题上。
　　大体剧本是有，可这个细节没提前告知——“打电话给好友让他和你同时答题，看能相同几道”。
　　陆潜：？？？玩儿这个？竟然还不提前通知的吗？
　　导演笑眯眯看着他：总得留点惊喜，好好招待下‘新客人’啊。
　　好吧，他不应该没听小助理讲的“这个综艺有点妖，据说偶尔不按套路出牌”的瓜的！他竟然还反驳说这是在炒“真实”的设定！
　　苦笑之后，任务还是得干。陆潜知道这也是粉丝福利的一种，要找的肯定是圈内的，无论对方是对自己有没有了解，粉丝都爱看——不管是好友真情还是塑料情谊，都是看点。
　　可难就难在，陆潜圈内实在不认识什么人，而且万一真的答案差太多，有心人做文章带节奏说点什么可不好收场。相信题难不了，可他能选择的对象实在是少。本来傅岩是个好选择，但是陆潜看着cp粉的势头，不想再找事……
　　那要不就？
　　陆潜手指在手机壳上滑动几下，磨砂那带着点粗糙的触感让他确认自己没有不清醒。
　　他对着镜头，说：“那个什么，我打给郜誉行吧？”


第二十七章 
　　陆潜问出这个问题……在场所有人都愣了，接着是眼睛亮起来，一阵狂喜。导演问：“可以的吗？”
　　那副样子，吓得陆潜差点把话收回去。
　　可他也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这样——郜誉是谁？写了多部大火作品，由于经常要被寄刀片于是粉丝都知道这么号人，可是没人知道见过他本人——圈中人都少有，更别提普通人了。
　　于是，这难道是郜誉相关信息的头一次公开？
　　陆潜究竟是什么宝藏？
　　陆潜挠挠头：“那个什么，我先说好啊，我没和他沟通过，要是他说不能播什么的你们也得配合。”
　　几人点头如捣蒜——就算是不能播，自己听听也好啊。
　　郜誉脾气一般都挺好的，自己这一个电话拨过去，他要是不想接的话……
　　“怎么了？综艺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他知道自己在录综艺，不想出现的时候是不会接的。
　　陆潜这个想法和郜誉接起电话第一句话直接重合。他把心里那点喜悦偷偷摸摸压下去，想，您还真是一点不避讳，知道我这录节目一堆人看着还直接说人家“幺蛾子”。
　　电话接通那一瞬还没来得及让众人激动完，郜誉的声音传出来——卧槽！好苏！好有磁性！好好听！
　　那一刻，现场鸦雀无声。
　　陆潜清清嗓子：“咳咳，那个啥，有个任务，请你配合完成一下，有空没？”
　　郜誉打了个哈欠：“刚起你这就来电话了。说吧，什么事？”
　　陆潜动动手腕看了眼表，心说您这是又要搞个什么人设竟然大中午才起床。“哦，让你配合回答几个问题，看看咱俩答案的匹配度，然后决定我这一轮的分数。”
　　陆潜总结了下任务卡上的内容。
　　“行吧。错太多别怪我啊。”郜誉先打了一针预防针。
　　陆潜无奈点头，对他这性子实在是太熟了：“ok明白就这样。看题了啊……哎呦。”
　　“怎么？”
　　“亲爱的队友们，如果你们没有轮到这个坑爹项目的话可能不知道我为什么只能拿零分，那请在看完节目中我这一part之后再决定要不要打我……这真的不能怪我。”陆潜捧着题目冲着镜头说，导演坐在地方一脸兴致勃勃的笑容。
　　“第一题，”陆潜沉沉说，“请问我最爱吃什么口味的薯片……你先别答啊，等我写完的。”这是什么奇葩题目，给他这种刚入圈和谁都算不行太熟、而且还喜欢一个人呆着的不是欺负人吗。
　　陆潜简直欲哭无泪。不过好在是娱乐性质的真人秀，他纯粹是求胜意志比较坚决而已，其实只要有效果，题能不能对不重要。
　　这问题对他不难，陆潜随手写了个“原味”在题板上交给了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怼在摄像机上展示了下后，冲着陆潜比了个“ok”。
　　“行了，请回答。”手机按了免提搁在一边，陆潜说：“随便答吧，你就找几个常见的随便……okk，我不提示，我不提示。”他本来也没想提示，只是赶上对面是郜誉，忍不住就总想多说几句。
　　能贴近点，毕竟更好嘛。
　　“原味。”
　　？
　　陆潜听到正确答案从郜誉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不是“得分了”，而是——他怎么知道？
　　郜誉明显是知道陆潜的疑问，轻咳了一声让陆潜醒神，陆潜知道这是之后再说的意思。毕竟节目上展现的是默契与了解，这个场合不是用来解释的。
　　“那好，第二题。”
　　第二个题目给出来——
　　“哎，这个题目给你简直是作弊了啊。”陆潜笑起来，“请写出对王铭西最重要的一场戏。这个没人比你更清楚了。”
　　郜誉那边没出声，陆潜以为他是等着自己先答完题再告诉他，就刷刷刷下笔写下了“挡刀死前”几个字，觉得自己写的挺全面，字不一样意思相近肯定也算过。“行了，到你了。”
　　换个人也许对“红茶与酒”关注度还不够，可是这个故事都是他的，没人比郜誉更了解。
　　郜誉依旧沉默着。
　　“诶，不会走了吧？说话啊？”
　　“我问一下，这个游戏，是要答你答的那个是吧。”郜誉的声音没什么异常，就像是确认一下规则——可陆潜心里咯噔一下，魂儿都飘着了，机械性地回了句：“是啊。”
　　“哦。”郜誉应着，“死前那一场，尤其是挡刀的那一下。”
　　Bingo！又得分！导演竖了个大拇指给陆潜，陆潜比了个剪刀手，“再接再厉，接着答。”
　　得集中精力，这是工作呢。
　　答了几道正确率还挺高，不过这最后一题实在是有点难为人，“身高体重大公开！”
　　陆潜自己都好久没量过了，虽然局里档案上数据明明白白，但是这玩意儿怎么可能一成不变，他估摸着说了个数，郜誉估摸着说了个数，差的不多当然也并不一样，没拿到分。不过好兄弟之间非要知道身高体重也是为难人，谁也不能拿这个做文章。
　　算好分数接着去录下一段，导演眼睛亮晶晶的，陆潜这一块儿的素材简直不能再多——普通的艺人爱好大公开大众当然喜闻乐见，还挖出郜誉这么一个大boss来，此大boss开口跪，而且看上去还不介意把这些播出去——
　　那么这一段一定要保留，给陆潜的部分也一定得好好剪。本来性格就不错他的部分挺有趣的，和成员们关系也好，还给节目带来了这么大的热点——不照顾他照顾谁？？
　　陆潜并非想不到这一点，他本身也有利用自身优势换取更多优势的意思。可是当郜誉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他承认他开始掉线了。
　　有哪里不太对。
　　郜誉想回答的一定不是最后那一场，他只是知道自己会答那一场于是跟上了那个答案而已。
　　郜誉终于知道他会答什么，因为郜誉不光最了解这个剧本、更了解他，知道他是如何一点点琢磨最后的表现，在非录制状况下试了多少个角度，自己研究了多少被刀刺中时表情的视频……当然郜誉不知道陆潜甚至借用了不少内部资料。
　　郜誉看着自己花了多大的心思对那场戏，那是他认为最重要的部分。
　　可是那个问题是，对王铭西最重要的一场。
　　不是对他陆潜。
　　陆潜理解，节目组想要表达的其实是从演员的角度来说的，不过字面上的理解的确是说的角色。
　　而对于编剧来讲——他的反应，是角色，也没错。
　　可是陆潜就是有点不舒服。他想应该是自己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了这个角色，但是其实在郜誉眼中还差的远——应该是这样。一个优秀演员应该容不得质疑，可能自己也不例外。
　　没什么的。
　　连吴安都看出他有点心不在焉。
　　两个人同时发现了隐藏在一个店铺里的“宝盒”，冲过去抢夺的时候他竟然没抢过吴安一个纤细才子，连吴安都诧异。
　　事实证明盒子是空的，二人白战一场，都悻悻离开。两人分在敌对的队伍，这时候却因刚刚战过一场都累了比较和谐，干脆一起走一程。吴安问他：“累了？是不是身心俱疲打不起精神，到现在抢东西都没力气。”
　　陆潜顺坡下驴：“是啊，比演戏还累。”
　　“多参与就好了，其实挺好玩儿的。”吴安谦谦君子似的一笑。
　　陆潜说，那是，您这个“身娇体弱”简直是最好的保护色，可整个就是一笑面虎，谁也不能低估你，可还因为你看上去柔弱不能下太重的手……这么好的差事谁不愿意干。
　　而我就得出/卖私人信息换取分数——还闹得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所有参与者中只有鹿小菲一个女孩子，当然更受照顾一点——也是因为她的确娇娇弱弱。对方见是她一般就放过，而自己方的——比如陆潜，就更要抽出精力照顾她一点。
　　陆潜觉得这是体现绅士风度的地方，做做也没什么，但实在是受不了鹿小菲出了点事就哇哇乱叫。没办法，特安局精英班不是没有女性，可人家能力一点都不差，从不一惊一乍。与之相反的鹿小菲，真不是陆潜能消受得起的。但是节目里你还不得不耐下心来，不然广大网友能喷死你。
　　明星真不是好干的，米粒大小的事都上纲上线。
　　最终，陆潜这边还是拿下了胜利。一人获得一块小玉雕，还以团队之名给偏远地区的孩子们送去了一些教具，算是圆满。
　　由于就在临近的城市，于是回程干脆就是开车开回去，还方便。
　　小蒋看陆潜撑着下巴怏怏看着窗外，问：“陆哥，录综艺是不是很累？”
　　陆潜想了想摇头：“这事主要还是看个回报。当然是比拍一天戏耗费更多体力，可是就这么一期一天就结束了，却能收获能多的关注度。毕竟国民一点的综艺可比一整部电视剧好追多了。”
　　小蒋“哦”了一声：“怪不得有人喜欢搞真人秀，这么一听，也是啊。”
　　“也不都是为了回报吧……我这么说，是因为我喜欢演戏，只把这个当必须要完成的任务。而有人的兴趣点就在这里，精于此道也是不容易。精于任何一道，都不容易。我啊，在哪里都不算摸到门道呢。”
　　小蒋不甚赞同：“陆哥，瞧你这话说的，‘王铭西’一个角色就有了那么高的关注度，这才是你出道的第一部 作品呢。王铭西，在剧中顶多算个男四号？但你就完成了这么多了呢。” 
　　提起这个陆潜更是烦躁。
　　“王铭西？我了解？我那点肤浅的见解放在懂行的面前真是不够看的。”
　　小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脾气搞的不知该说什么，可包中的手机却震动了起来——那是陆潜的，节目组交回来之后一直放在他这里。
　　“哎，陆哥，郜大编剧来电。”


第二十八章 
　　“有何贵干？”陆潜不想跟郜誉这儿也逢场作戏，心情不好就是不好，这语气当然也带着火药味儿。
　　郜誉那边过了两秒才回答：“怎么了？吵醒你了？”
　　陆潜吐出一口气，和自己说就算和这人关系亲近了，他那些毛病也都还在那儿，区别就是你现在愿意追究的话直接开口就行。
　　可是陆潜同志除了更容易动气之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变化。有些有点伤人的话吧，从前能摆到明面上说，现在却反而自己憋心里去造成二次伤害。
　　陆潜被他咽的说不出话，郜誉见那边没动静，干脆自己说了下去：“我打听了下你们节目录完了，本来以为你一出来就得找我，可是这左等不来右等不来，不知道你这是出了什么事，这不是赶紧打电话来问问您了吗。”
　　嗯，您有理，您是有理。
　　陆潜叹口气，望着窗外风景来平心静气，说：“没事，就是上车就累了，只想歇一会儿。”
　　小蒋一听他这么说话，低下头偷偷翻了个白眼——他怎么没看出陆哥有累的迹象？还能到懒得打个电话的程度？
　　郜誉听着他这话音儿，觉得这人不像是累，是火气不小，仔细想了想自己今天都干了什么，有点明白过来。
　　他不光是显示了一把默契所在，有个问题还……问的有点奇怪。
　　可是他能怎样？那种情况下，以他和陆潜对这个剧的熟悉程度、再加上是陆潜主动找的他，如果连这个问题都没有相同的话，说法可能又得起来。谁知道节目组后期的时候会不会好心把招黑的地方全都剪掉，还是小心为上。
　　郜誉那一刻脑子里闪过了那么多念头，哪里来得及考虑的那么周全。
　　况且……况且这个问题于他，的确不是那么好答的。
　　陆潜在这段沉默之中，可明白过来郜誉知道他怎么了。这么一想，还实在是有点矫情尴尬——这就是陆潜的毛病了，善于反省自己，尤其是当对方也意识到问题之后，能十分迅速的调整自己的心态，想着自己不对的地方在哪里……这样的思维方式简直是为难自己。
　　“哎，其实也没什么。”陆潜先想着解围，“说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原味薯片的？”
　　郜誉过了会儿答，顺着他把话题挑开：“因为你来找我的时候经常抱着薯片来，买的不是原味就是黄瓜，然后你自己还经常捡着原味的吃……我猜你肯定喜欢这两个口味。而黄瓜其实很多人接受度不高，你能剩下黄瓜的自己先吃原味，那还是更爱原味吧。”
　　陆潜发现郜誉这人的观察力简直恐怖。嗯……也没准是自己真的很过分，如果……“我是真的不爱吃黄瓜味，真是谢谢您了。”
　　果然。
　　陆潜的愧疚感一下就涌上来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一进超市就下意识抓这两个口味，吃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
　　郜誉笑了：“诶，你一般不是都做事往最妥帖做吗，怎么还能有这种事？”
　　陆潜也想知道。不过大概是郜誉这个人看上去什么都能接受都不当回事，才会让他能安心乱塞东西，顺着自己心意来。
　　“所以说我错了嘛……你竟然也不提一下？”
　　“我就想看看你什么时候才能反应过来。我跟你说，我现在已经练得可以吃下去了。虽然没察觉出那么好吃了，不过的确不是不能下咽。以前有个人，也特别爱吃黄瓜味，塞给我吃的时候我真的是头疼。”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陆潜的脑子里突然闪过“小素”两个字——那是什么来着？哦，是郜誉的聊天记录中，少有的与工作无关、还比较亲密的人。
　　奇怪，为什么会往这上面想？
　　“哈，看来容忍我还给你带来了不小的收益啊。”陆潜玩儿着刚刚赢来的奖品，觉得自己真是这段时间被惯坏了。突然就开始把自己位置上移，不知天高地厚了。
　　人家郜誉和谁关系好，跟你有什么关系？需要和你报备？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感，还是明显点好。
　　又聊了几句没营养的，差不多也到了挂电话的时候。这次，陆潜是真的觉得自己有点累。
　　“那行，就这样吧……饭？饭我会请的啦，你还紧张这个？找个有空时候呗。我跟你说，我现在出门真的不方便了啊，录个节目到处都是应援什么的……我这种不营业的，还有粉丝真的挺吓人的。所以你找个隐蔽性好点的地方吧。”
　　“我知道。”
　　“我挂了啊……”
　　“陆潜”，郜誉突然打断，也止了陆潜这挂电话的势头，“有些事，我想说明白。我不喜欢留个疙瘩在这里。”
　　陆潜手指蜷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期待着郜誉主动和他说些什么——一直以来，郜誉就像是个无知无觉的人，你给他什么、他看看自己要不要，而他给出来的东西，也一直就是他想给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别人对着他，永远是无能为力。
　　想要结果，不可能的，想要答案，不可能的。明明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挺妥帖，可你就感觉是出了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怎么着都不舒服。
　　难得，这次竟然是他先说什么“说明白”。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陆潜于是说：“好，你说。”他们其实都明白是什么事。
　　“其实你觉不觉得，王铭西是整个故事之中，最像沈陌的人。”郜誉斟酌着说，“沈陌有了方则恺，他是沈陌那束光……而对于王铭西来说，那束光就是周荟。我们聊过，对于沈陌整个人，她最重要的蜕变完成在她认识方则恺之时。她有了那光，于是她一定能走出来。”
　　“同理，对于王铭西来说，也是一样。他的结局决定在他见到周荟的那一眼。那一刻他从浑浑噩噩中走出，因为爱变成熟、也因所爱之人的命运而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所以，我一直觉得对于王铭西最重要的一幕是他初识周荟，那时他还是球队队长，她也只是个普通学生……一切看起来简单美好。不过这种简单美好中、也昭示了最终残忍的结局。”
　　“沈陌是走出来的那一个，而王铭西是她的对面，他把自己沉入了黑暗。”
　　陆潜握着手机没说话。
　　他发现，这个问题的焦点在于，他不会拿王铭西与沈陌类比。于是他理解郜誉说的沈陌，却不愿承认这个王铭西。
　　“我不这么想。虽然你是编剧你最懂这个故事，可是作为他的扮演者，我想以我对角色的研究，我是有发言权的。”陆潜想，真的，他和郜誉在这件事上一开始思考的出发点就不一样。
　　“你为什么会觉得王铭西和沈陌像呢？沈陌是寻找光的人，而王铭西……王铭西就是光。”
　　“他不卑微，就算很多话他没有宣之于口，他也并不卑微。我相信王铭西这一路不是只追随着周荟在走，他有在努力、有在改变。只不过他没能有一个好的结局……可他到底救下了周荟。”
　　“这是他做到的事情。”
　　于是那才是对他来说、最重要的瞬间。
　　手机中传来那边郜誉的叹息声：“或许吧。我们站的位置不同……我是从塑造这个角色，你是从解读这个角色。人是我想出来的，不过给他赋予生命力的人不是我。或许由这个过程，能变的不一样了也说不定。”
　　虽然最终也不叫达成了共识，但是有郜誉主动说这些话的举动，陆潜心里畅快多了。
　　甚至有点想不起来自己当时是为什么很不爽的。
　　想不起来就算了。
　　结束了这么话题，两人终于可以放心的挂了电话。陆潜手机扔在一边，又开始看着窗外风景，甚至带笑。
　　小蒋看着都心惊：“陆哥，心情好了？”
　　“嗯。”陆潜应了一声，“哎，你说，我是不是该工作了？我不着急，粉丝也急的啊。”
　　？？？小蒋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自家陆哥是被什么附身了？刚刚录完节目有粉丝等在外面，陆潜还只是挂着商业微笑感谢了几句——倒也不是敷衍粉丝，就是他这人对于经营偶像形象太不认真，没觉得自己需要多亲和——但现在看上去怎么突然亲民？
　　您再说一句这纯粹是为了粉丝？您刚刚干什么去了？
　　再想想刚刚那个来电显示和陆哥用的称呼——不是，郜编是什么神仙？魔力这么大的？
　　不过小蒋脑洞开了不少，工作还是要做的，连忙向张圣义汇报工作：“报告！陆哥说他是不是该拍戏了？”
　　“……”
　　对面回过来一排省略号。小蒋觉得有些不对：消极怠工的艺人终于要干活了，吼了这么久的经纪人不应该开心吗？怎么张哥这个反应？
　　终于又来了消息：“郜誉是不是和他说什么了？”
　　？？车上有监控？小蒋十分怀疑地研究了下车子，觉得经纪人肯定还没有这么丧心病狂。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打字：“是啊，刚刚挂了电话。”
　　“我猜他们就是商量好的。我今天收到了一个本子，片方指名道姓，就要你陆哥来演。”
　　“然后我一看编剧栏，又是那熟悉的两个字——郜誉。”
　　啊？小蒋震惊之下难得脑子还会转，细想一遍刚刚陆潜和郜誉的对话——陆潜没有意避着人，他能听清一大部分——没觉得有提起新剧的事啊。
　　“什么剧本啊？”
　　“‘共变’。”


第二十九章 
　　这可是冤枉陆潜了。
　　“啊？什么？他没提这事啊。”陆潜马上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询问，张圣义说了一大堆他摸不着头脑的话，用了半天陆潜才明白过来这是问郜誉的新剧本的事。
　　“他没和你提过？”经纪人急。
　　陆潜从与郜誉好像很漫长的交集中扒拉出一点痕迹来：“是不是一上来，就有个谁自/杀了？”
　　“没错！就是那个！我也没细看，但这一开头的确是这个情节。”他说，“这你还说不知道？”
　　“这我还真不知道。”陆潜很无奈，“我看这稿子的时候他刚写了一个开头，就这么一个情节，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我怎么知道现在写完了而且他还要我来演。我看的时候，我能演的角色都没出现呢。”
　　这话不假。
　　那时候他俩认识不久，还在互相试探的阶段，请客吃顿饭都是一场腥风血雨，陆潜防备到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既觉得和这人挺合拍的，又想着万一对方真有问题自己动感情了岂不是影响任务……纠结来纠结去，各种可能都思考了个遍，甚至担心起自己是不是有了什么杂七杂八的心思——毕竟试探之中，某些话说的有点过界。
　　当时的郜誉，与他不熟的时候，其实还是充满攻击性的——哪儿像现在，自己倒成了凡事往上赶着的人。
　　当时……谁认真去记当时的事？浑身是刺的时候一点都不美好。至于那个剧本……陆潜拿在手里的时候差不多全副精力都压在了盗取信息上，剧本分出那么一点点了解了下，基本属于有个印象能应付事就行。
　　想起这事来陆潜就不舒服。如果有一天他能交代他的身份了——一定要解释清楚这事。压在心里成为他和郜誉之间的一个梗，十分烦心。
　　这些东西复加在一起，他能记得有这么回事就不错了。
　　“真没出现，就写了有个姑娘上来就跳了楼，跳完了就没之后了。”陆潜说。他当时和郜誉说话打机锋，对剧情真是半点兴趣都没有。
　　谁能想到现在，离开了“红茶与酒”剧组，任务没完他也还在，并且和郜誉成了好友，这时候竟然又接到了这个剧本？
　　张圣义就是震惊之下多问了几句，他也知道，陆潜是个省心的，除了在走的路线上不听劝之外，是个很好说话也不擅自行动的人，话说出来了就有了准——当然这完全是张圣义同志脑补的，陆潜无组织无纪律的一面也就是没在他面前露过，张先生要是和周振礼聊两句，就不会有这么想当然的认识了。
　　“那你怎么想，郜誉的剧本，要接吗？”
　　“我再想想。”
　　虽然要是郜誉点名要他去他不接有点对不起他和郜誉的关系，可说到底陆潜不是跑娱乐圈玩儿来的，他得对得起他的警徽对得起他宣的誓。个人情绪往后放，先得看看怎么能离他的任务近一点。
　　“我的祖宗你还要想？最近找上来的剧本不少，可是大多都是看准了你的热度和形象，一堆快速消费的肥皂剧，质量高的少——你还没到那么值得信任的地步呢。郜誉的剧找你，真的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你还得想想？”
　　陆潜完全理解经纪人的心急，可他也没法解释“对不起就算是国际名导要我我也去不了，要是乡村爱情和我任务接近我那个都能演。”可这话说出来，估计张圣义就真的气死了。所以只得打个哈哈过去：“你先把剧本拿给我、再把现在知道的信息发我吧，我看看再说。”
　　“得，那就先这样。”
　　陆潜终于又进入了紧张的剧本研读过程中——郜誉写的东西，演不演再说，得先看看。
　　这一看不得了——停不下来了。
　　陆潜第一次看上来就有人自/杀的时候，完全没想到，后来竟然是这样的展开。
　　自杀的女孩儿叫苏文，自杀的原因是被男友抛弃一时想不开，而这个男友赵子杭则是剧中的男主。他在接到消息之后敢去苏文家，却发现了一个和苏文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儿——据她说，她是苏文的孪生妹妹苏艾。
　　与曾经女友相似的面庞、更加温顺的性格……以及此时翻出的更多的秘密，苏文苏艾到底都是谁……工作中遇到的问题，与很好的朋友同事之间的相处……
　　一个比起“红茶与酒”更加普通的故事，一个可能发生在人们身边的故事。虽然苏文苏艾的线依旧带着郜誉标志性的悬疑色彩，但整体基调温和了下来，探讨了更多问题。
　　而这次，故事的核心是男主，赵子杭。
　　而这个角色……则给了陆潜。
　　他很难不去想这其中郜誉参与了多少。
　　赵子杭和之前的王铭西不同，王铭西身上带了太多理想主义色彩，他不像是个人，更像是想象——为爱而变、为爱而死，惹人心痛招人喜爱，但他不真实——其实整部“红茶与酒”都是。是一出盛大的剧。
　　可赵子杭是个人。
　　他会吵吵闹闹，会情绪崩溃，会因为理想与现实的不符而痛苦。他出身普通、家里甚至算不上小康，好在自己还努力争气——在王铭西身上这些东西都不存在，郜誉巧妙地设计他是一个富二代，让他没有负担，可以全身心的去为自己而活。
　　可一个更加真实的人物，必须需要好好交代背景，他家庭的一切都是塑造他的部分。
　　总而言之，这是个复杂、可怜、并且不讨巧的角色。
　　换句话说，争议很大，粉丝不一定喜欢——毕竟陆潜的粉丝群还主要是年轻小姑娘，喜欢颜和王铭西这个角色远远大于对陆潜本人的承认，他现在算个正往上爬的流量明星。
　　流量明星是要转型，可那已经是粉丝群固定下来、年龄也到了的时候，吃偶像老本不行，为了圈中生存找找其他办法。没听说谁圈完粉就地转型，缓冲都没有的——要搁旁人身上肯定是疯了。
　　不过陆潜倒是求之不得——他真不是当明星的料，受不了万众期待全不了粉丝的心意，只能尽自己所能给他们些好的方向，再多的那些粉圈的需求他实在无能为力。
　　既然如此，若是能脱粉一大批他也乐得。
　　只不过要不要接……论喜欢，他还是真挺喜欢的，但是郜誉这条线他已经打通，不需要靠一部戏去接近，所以他没有接“共变”的理由。有这个档期，他完全可以去接触其他仍有嫌疑但是自己交集不深的人。反正他现在热度有了，做起来还简单不少。
　　郜誉这里……不接戏，也可以啊。
　　陆潜近乎残忍地这么想。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他的目的没单纯过，早就无可原谅了。要是郜誉有一天知道自己从头到尾一切的热络和接近都带着目的——就算他有苦衷——估计也不会信他了吧。毕竟陆潜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过往二十多年都没认认真真交过朋友，任务中……自己都说服不了，还想说服谁？
　　唉。
　　陆潜转了半天手机。其实决定早就做好了，他心志坚定不会改变，就是有点不舒服，觉得还是给点时间稍作缓冲。这时间里诸多念头在脑中飞来飞去，聚焦在“郜誉知道了会怎么想”上。理由好找，他随便一想就有好几个，甚至都不用特别正式的，他只要随随便便和郜誉一说就能解释，反正关系近。
　　都是这句“反正关系近”。
　　不过张圣义没给陆潜这么长的缓冲时间，很快电话就过来了。陆潜心说，也好，我要是没给个截止时间自己纠结啊，鬼知道得到什么时候。
　　“我觉得还是……”
　　“你先等等，我刚刚又接到了新的消息。剧中男二，你知道找了谁吗？”张圣义声音中难掩激动。
　　陆潜刚刚看资料，没看到说男二有什么意向了。“谁啊？”
　　“沈孟缉啊！是沈孟缉！他们居然请来了沈孟辑给你做配？”张圣义说到这儿又有点犹疑，毕竟这么牛的人物……到时候争议可能不小。
　　陆潜一愣，接着是无法压制的狂喜——沈孟缉是谁？是红茶与酒之中的人啊！还是他没能排除嫌疑的！这不是说他能接“共变”了吗？
　　“哦，那我接啊。”陆潜把声音压得并无异样，平静地回复，“时间什么的定了吗？”
　　张圣义见自家艺人终于给了准信儿，赶紧张罗了起来，事无巨细的一同交代，丝毫没意识到陆潜心思早就跑远，就留了一根神经留心着这边。
　　沈孟缉，不算新生代演员，成名已久，出道作品在国际电影节上拿了奖项，年少封神。所以如今未及而立，却已成圈中颇有地位的老人。
　　不过沈影帝接戏毫不积极，也就刚出道拿奖的时候挺工作狂的，如今一两年都不见他能挑大梁演部戏，兴致起来了就跑去友情出演一下，有那么点戏份，可完全解不了渴。
　　而这位影帝，就在“红茶与酒”中友情出演了女主沈陌的至交好友严峰，听说是李功请来帮忙的。
　　正巧，他和陆潜几乎没有对手戏，而沈孟缉虽然不接戏可不知道为什么还挺忙，陆潜是真没机会去接触他，自然也就没办法排除这人的嫌疑。
　　于是，此时一起进了“共变”，自然多得是机会好好了解一番。
　　“哎，我可听你的接了戏啊，又得忙碌一阵子，麻烦啊。”不过听声音倒是没觉出什么麻烦来。
　　郜誉弯弯唇角，一手举着手机一手翻着剧本：“沈影帝可怜可怜你的粉丝们吧，你这几个月都不带营业的，他们真的受不了。”
　　“啊，他们受不了的可能还在后面呢，再说吧。”沈孟缉笑笑，“这陆潜什么来头？你竟然找我帮忙。”
　　“我也不知道，不过……也就只能这样了。”


第三十章 
　　郜誉那边应付完了沈孟缉，把手机晾在一边等着陆潜的电话。
　　有些事情，不做是不做，可是一旦他下决心做起来，倒是真会冲着别人软肋扎。
　　他想，如果不如他猜测，陆潜直接就会接下；如果如他预料，那么找沈孟缉来，就是戳中了陆潜的软肋——
　　其实要是他再稳一点、再等一等，等来陆潜的第一个答复之后再抛出沈孟缉，来看陆潜的态度会不会有所转变，他就能确认陆潜到底是不是。
　　但他没敢。
　　郜誉事到临头还是选择了退。有些事情他真的不想面对，干脆就还留下个可能，等到真的不能退的时候，再说吧。
　　手机响了，来电自他心里想了半天的那个人。
　　“喂？”
　　“哎，我看见剧本了。你手速挺快啊，这就写出来了？”陆潜的声音一贯地充满活力，有种说不清楚的平和与温柔在其中。听得郜誉觉得胸口有点闷。
　　“这种事情，只要有思路，写起来还不快？”郜誉作为个专业编剧，写剧本上太有经验了。
　　陆潜揉揉眼睛，说：“你知道这个剧怎么样了吗？”
　　“大体上吧，既然我提了你，我就不能再放手不管了啊。”
　　就知道是这样。陆潜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郜誉是真的处处想着他。“你知道谁来演温风吗？”温风就是剧中的男二号。
　　“知道啊，沈孟缉。”郜誉心说，就是我特意找他说的。要不然以沈孟缉的个性，拍完“红茶与酒”不久，“共变”给他的更是戏份极重的男二，他不接的可能性很大。
　　陆潜说：“你们合作过？”
　　“是啊，很多年前了，应该是我的第三部 作品？他当时刚刚捧了影帝奖杯回来如日中天，那时还是个工作狂。他电影起家，忽然说想演部电视剧试试，就看上了我当时刚交的剧本。” 
　　那是一个古装题材的剧，陆潜看过，郜誉的每一个作品他都认认真真研究过。最初为了任务研究了一遍，然后和这人关系好了之后，为了了解郜誉这个人，又正在仔细看。
　　补剧补得头昏脑涨，说的就是他陆潜了。
　　“然后就有人说你的作品有毒——因为沈孟缉拍完这部电视剧，就突然沉寂了，开始什么也不演，偶尔才露个面。”陆潜知道的倒是清楚。
　　郜誉无奈：“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明明是他自己演烦了，赶在我这儿而已。”
　　“为什么找我啊？”陆潜思来想去，觉得仍有必要问一问。
　　“啊？你能演好啊。”
　　“就这么简单？”
　　“要不呢，”郜誉失笑，“我还是想从你这儿拿点好处？那我这计划就失误了啊，明明什么都没做呢，合同到先在你手上了，这不是亏本生意吗。”
　　陆潜张了张口，咽下去了那句“你真的没有目的吗”——隔着电话，郜誉只以为是他沉默了一会儿，笑着说：“哎哟，你怎么突然这么不识逗了？我还以为你得反驳我句什么呢。”
　　陆潜笑了声，说：“不想和你一样幼稚，我现在是要向着赵子杭找感觉。我经纪人要到了啊，我先挂了。放心，不会给你丢脸的。”
　　陆潜放下手机，觉得自己应该去跑跑步放松一下心情，他需要用身体
　　上的疲惫来停止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最近心情的跳跃反复是不是太多了？前一秒还因为又能接这部他挺喜欢的剧欣喜若狂，后一秒又觉得失落。
　　做他们这行的，都有种直觉，并且愿意相信直觉。老师给他们上课的时候说过，虽然现代社会一切证据说话，可是证据不会直接蹦到你眼前来，首先你得有精准的直觉去指引你。而这是后天需要，也是一种天赋。
　　很巧，陆潜就很有天赋。
　　他的直觉一方面告诉他郜誉不是坏人不会对他不利，另一方面又直觉郜誉有事情瞒着他，只不过瞒的滴水不露没给他看出来的机会……
　　这是瞒着什么呢？
　　陆潜这人，天不怕地不怕，纪律顶在那儿，下面就随他造。他没什么大的需求，也没什么可失去，活得坦坦荡荡。可是人吧，解决了温饱问题之后，就得有点感情需要。大千世界光怪陆离，他像是被放出牢笼的鸟，向着光鲜亮丽的东西就去了。
　　某些事情——可能还是托大了。
　　陆潜虽然没用心交过朋友，可是眼睛不瞎人也不傻，该是怎么回事他也懂，他不觉得现在这些有点莫名的占有欲会是属于友情的附属品。
　　他果然真的还是对郜誉有什么想法。
　　苏炀曾经一句话把他震清醒，让他自顾自把“有点心动”拽成了“用了感情”，听师兄的话明白这用感情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但如果这懂的感情、有点深呢？
　　也许他也早就意识到了这事，甚至开始想躲，没想到苏炀的话给他搭了台阶下，于是他就顺着下去了，接着粉饰太平。
　　正好，他陆潜是个不错的演员，演着演着能把自己也绕进去。可幸亏陆潜不只是个演员，特工的身份还能拽着他让他警醒，在事情走偏到一定程度之后及时提醒他。
　　这么想和郜誉接近、甚至偶尔会把接近的原因全推到郜誉身上……这不就是有意骗自己了吗。郜誉做的一切正常朋友间能做的事情，放到他这儿就能有别的想法，还跟自己说是郜誉先要和他相交的——
　　陆潜啊，你可不可笑。
　　你都能被他轻易牵动情绪了，才肯承认吗？
　　他就是一视觉动物，长得好看的东西对他有致命吸引力，这真的没什么的，都是人谁也例外不了。不过就是郜誉和他的任务相关，又给他提供不少便利，出现的过于正好……神秘而温柔。
　　陆潜向来喜欢这样的人。
　　喜欢有挑战性的人和物，喜欢强大下的一丝温柔与脆弱。
　　好巧，这些郜誉都有，还恰巧全都被他看见了。
　　妈的，这人出现就是克他的是吧？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在他执行任务期间、还正好是嫌疑对象？
　　老天爷玩儿他呢吗？
　　陆潜只能说，他运气太差。
　　但是弄明白了这些，也就是烦恼多了点，倒不实际影响什么。毕竟喜欢这东西说白了是一种感情，管他具体是哪种感情，压着不说就什么事没有。陆潜自控力够强，也依旧相信苏炀说的刻在骨子里的使命感让他不会被感情迷惑。
　　而且喜欢这东西……鬼知道能坚持多久。
　　一个笑容、一个神态、一个背影都能成为喜欢的理由，一见钟情的戏码也很多，可是死去活来丧失自我大多都只出现在故事中、或者仅是自我感动。生活本就复杂，感情是调剂品，日子得过，没那么多时间为此郁郁。
　　实际上，大多数朦胧的好感只要没有表达也没得到回应都能很快散去，郁结于心的多是强加了自己的想法进去、想来想去为感情附加了太多内容，最后感动的是自己。
　　激素分泌那是生理反应，好看的神秘的事物都能带来这些，他是个正常人类，没必要为此纠结。
　　喜欢就是喜欢了，想离喜欢的人近一点半点毛病都没有，欣赏美丽事物能让人身心愉悦，何乐而不为？至于之后怎样，那是之后的事情，及时行乐是硬道理。看着看着，可能就不喜欢了，那不是皆大欢喜吗。或者感情还在，等着慢慢消磨，或者郜誉先一步离开，这都有可能。
　　知道了感情之后躲远，不是新时代青年所为。
　　总之，放轻松，又不是走投无路了别瞎紧张。
　　陆潜从跑步机上下来，负面情绪和汗水一起离开，心里舒坦不少。
　　他没怀疑过自己性向，可是人和人之间的吸引大概也不分性别。他无父无母无亲戚朋友，也不用给谁个交代，孑然一身于世，此刻想明白喜欢上了个男人，也就是简单一句，哦，原来是这样啊。
　　其实也挺好的。
　　他大概天生不喜欢被束缚还心大，既然是个弯的，不用考虑婚姻后代，很多事又简单不少。
　　清清爽爽撸了撸头发，陆潜套上干净衣服往沙发上一坐，接着翻剧本。
　　他自己的感情没找落无所谓，得先琢磨明白了赵子杭的感情是怎么回事。
　　既然决定接下了角色，那就不能只是看看了解一下而已，他得开始研究角色了。摸过一个笔记本来，陆潜一边看剧本一边写心得，还开始简单勾画赵子杭的形象。
　　赵子杭年纪和他差不多，外形上不用费什么功夫。他是个大学刚毕业的职场新人，初入职场压力不小，还在公司里有个同学校毕业的学长对他还算照顾。
　　赵子杭家境一般，来自一个小城市，自幼用功学习考到了理想的大学，觉得能自此改变生活。大学中在学生会认识了别的院的女生苏文，优秀男女之间自然而然地谈起了恋爱。不过苏文是个本地女孩，家庭情况很好，优越感展现在不知不觉之中——更别提苏文也不是内敛温顺的女孩儿，在男朋友面前从不掩藏。
　　陆潜看着叹气。
　　你说有错吗？其实都没有。你说有感情吗？其实是有。但就是矛盾重重，最终走向不可收拾。
　　青春年少在校园中时，问题大多都能妥协，因为怎么着都还能赶个“孩子”的尾巴。踏出校门，诸多压力往上一压，曾经行的现在不行了，以前能忍让的如今忍不了了。
　　啧，真是怀念以前那个时候啊。


第三十一章 
　　惨，惨，赵子杭怎一个惨字了得。
　　陆潜人物框架列了一大堆，最终综上，写了个大大的惨字。
　　当然，之所以惨，有原生家庭的缘故，有人生际遇的缘故，也有他自己性格的缘故。
　　家庭是拖累，女朋友是不理解，好朋友是过于优秀，面对着这些，赵子杭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他有道德标准不甘堕落、明事理知是非，于是明白埋怨无用嫉妒也非君子所为，可是架不住现实就是这样压着他，让他连个怨恨的对象都没有，只能更加折磨自己。
　　郜誉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刻画这么个人物。
　　想到这儿了，陆潜干脆发了条微信过去：“什么时候有空，我找你去玩儿呗？顺便聊聊角色。”陆潜是想通事情之后行动力极强的人，也不屑于骗自己，他本身就觉得找郜誉玩儿是正事、聊聊剧本是顺便，于是也就这么说了。
　　喜欢都喜欢了，想离近点儿有什么问题？不能表示出什么来，总不能让他过过嘴瘾过过眼瘾的机会都没有。
　　“叮”，提示音响，陆潜笑嘻嘻看着郜誉给的回复：“我不出门，你来之前跟我说一声就行。”
　　哎呀，心情好啊。
　　陆潜仰躺在一边，把笔记本盖在了脸上。
　　这么一想，这日子还算过得有滋有味。双重事业都算蒸蒸日上，能接触到好多的人好多有趣的事，喜欢上了个长得好看才华横溢性格合拍的人，恰好这个人还和自己关系特别好，想约就约得到，稍稍越界说点什么开玩笑也不会在乎——
　　除了不敢发展更深，简直完美啊。可是这更深的过程中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还不如就像现在，轻松无压力。
　　“我明天早上去，想吃什么我给你带？”陆潜发出去，又想补上一句“比如薯片你吃什么——”
　　“薯片要红烩味的，谢谢。”却先收到了这么一条。果然，两人这时候想到的是同一件事。
　　这叫什么？这就叫默契。陆潜揉了揉脸，好不容易才把笑意扯平了。“好嘞，听您的。”
　　“会做饭吗？”
　　“啊？”陆潜接到这一条简直莫名其妙，“真抱歉，不会。”陆潜虽然没爹没妈福利院出来的，但是一直是集体生活吃食堂，有点什么事也就是瞎对付过来，他还真不会做饭。
　　“您这大明星，现在出去吃点什么是真不方便了，我还说买点什么弄到家里来做呢。”
　　陆潜倒是真没意识到这一点。他出行不多、很少能直面粉丝的热情，而苏炀更是给他提了最高的安保标准，公司里知道他住处的人都不多，他对于粉丝的热情不甚了解。
　　当然，没见过猪跑但吃过猪肉，陆潜近期迷上了微博，对于狂热粉还是挺了解的，只不过一时不能把自己和这种粉丝对上而已。
　　啧，这么说还真是。
　　“我是不是还欠你一顿饭？”陆潜问。
　　“我该夸你记性好吗？”
　　陆潜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出郜誉的无奈：“找机会——总有机会的。咱们先解决了明天的事。不行还是叫个外卖？”
　　“不用。”
　　“你来给我打个下手吧，我给您做。怎么样，这么一说可是又欠我一顿了啊。”
　　“诶？”
　　第二天临出门的时候，陆潜才想起要揣上剧本——说好的聊聊人物，他得说到做到啊。再把昨天网购来的薯片拿上几包，哼着小曲出门去郜誉家了，还特别注意了下没遇上什么人。
　　直到这被郜誉提醒，陆潜才开始真正正视自己的明星身份。要不怎么说色令智……明呢，别人说能当没听见，郜誉一说立刻清醒。
　　陆潜觉得自己也真是个奇葩了。
　　不过凡事不就是图一开心吗，喜欢是因为开心，不喜欢是因为喜欢不再能让人开心。这些美好的事情，就得往开了想。
　　快到的时候又跟郜誉说了声，这人大概是懒癌晚期，仍然是那一句推门进来就成，一点都不肯给陆潜上门做客的感觉。
　　进门的时候郜誉正靠在沙发上低头看书，细长的手指划过轻轻划过书页，侧脸看上去很是温柔。
　　这个人啊，难得这么沉静。
　　陆潜靠在门边，又敲了敲门：“哎，我到了啊。”
　　郜誉合上书打了个呵欠，微眯着眼看他：“我知道，我又不聋，你得让我看完这几行、有个完整印象的吧？”
　　陆潜“啧”一声，自顾自换了鞋——不是头回来，当然这都熟悉了。
　　郜誉歪头：“你倒是记性好。”
　　“那当然，我要是记性不好怎么背台词？台词都顺当不了还怎么表达情绪？”陆潜冲塔翻白眼。虽然他记忆力不是这么练出来的吧，不过理确实是这么个理。
　　这次，郜誉能好好坐在一边笑着和他说话，不病恹恹还强打着精神挺着刺和他一句一句对着，陆潜觉得真是舒坦。
　　“来，过来。”郜誉冲他十分自然地招招手，在自己身边码上个垫子，“这儿。”
　　真是不设防啊。陆潜觉得心痒痒，但是身体不受脑子指挥，自顾自就走过去了——这是够了，这人用的什么牌子的洗衣液，为什么这都能让他觉得好闻？
　　好吧，这下改色令智昏了。
　　陆潜心理这些起伏，郜誉是不知道的。他一心一意想着陆潜说什么“聊聊角色”——毕竟搁他这编剧眼里、再加上刚刚提完剧本的事情，理所当然把这后半句的价值提前。“怎么着，有什么问题，咱们解决一下。”
　　看着郜誉那么专心的一双眼，陆潜觉得自己龌龊的心灵应该被涤荡一番。脑子里多种情绪一撞，最终蹿出口的是：“我饿了。”
　　郜誉脸上情绪几番变化，扫了眼墙上不算，又按亮手机看了眼，对陆潜说：“九点四十。你没吃早饭？”
　　陆潜毫不心虚地点头。
　　反正郜誉不知道他多年如一日的好作息，早睡早起饮食规律，不吃早饭这种事情在非体检时一般不会出现在他身上，自然是怎么答怎么是。
　　“嗯，其实我也没吃，但是我不饿。”郜誉挑眉笑了，然后起身往厨房走，“但是其实还是应该是吃早饭对身体好，我是工作原因导致的不规律，这没办法……哎不对，你这演员比我更不规律是吧？”
　　“是。”陆潜没好气地答，“知道你还不吃。”
　　“你有什么立场管我？”郜誉打开冰箱门，递给他几样菜，“去，洗菜会吧？洗菜去。”
　　陆潜拎着几个袋子，又开始后悔刚才乱应下没吃饭这个理由。是，一不吃早饭的人是没资格管别人，但问题是他吃啊！吃啊！
　　得，估计他有立场劝郜誉也不会听，就这样吧。
　　陆潜虽然不会做饭，不过手脚麻利，就着郜誉给他翻出的工具就开始处理食材。
　　郜誉抱着pad翻食谱，见陆潜干的挺像那么回事的就也不用多说了。偶尔指导他两句是切丝切块：“这个切丝啊……哎，你刀工真好。”
　　陆潜得意：“以前帮过工。”他能刀工不好吗，下刀该什么力度什么角度都是有讲究的，为了控制这个手劲，他不知给厨房贡献过多少材料——当然，不止他一个，当年吃的土豆丝估计都出自他们之手。
　　郜誉很满意的样子：“看着赏心悦目，料理起来也舒服啊。”
　　“我说，你真会做饭啊？”陆潜怀疑。虽然郜誉是这么说了，不过他看着觉得实在不像。毕竟郜誉看上去生活随意懒懒散散，绝不是有生活情趣没事愿意钻研美食的。这样的人，肯迈出家门吃就不错了，竟然会做饭？？
　　郜誉把pad放料理台上，逼近陆潜，吓得陆潜连忙放下刀——他怕郜誉再有什么动作他能切到手——那就太丢人了。
　　“噗，”郜誉贴在他旁边笑了，“你紧张什么？”他伸手越过陆潜，从橱柜里拿出一排调料罐，“我就是懒得弄而已。就自己一个人在，折腾半天干什么？”
　　陆潜微控制着呼吸，看着郜誉再退走，机械性进行着对话：“是啊，你看你把调料都收起来了。”
　　郜誉“嗯”了一声，站在一边调料汁。光线透过窗户打在他脸上，沐浴于金光下的他有种宁静的美好。
　　陆潜那混乱的心绪，一下，就平了。
　　很难讲是为什么。
　　这幅画面……有点美好过头了。他是个心里装着一堆事的人，而郜誉也不一定真有这么单纯，未来什么样没人知道，刀剑相向也不是不可能。他的感情装在心底，冒出头的时候痒一痒再压下去就好，应该也就是这样了。
　　但是有这么一刻，能安静下来，不去想别的，就好像他们真的有可能——有可能有这种站在一起、好似般配的一天。
　　就算他是陆潜，也会有那么心软下来的时候，有一点幻想——
　　Ok，幻想时间结束。
　　陆潜收回目光，吐出一口气，接着切他的土豆丝。
　　郜誉虽然经常不靠谱，但显然在做饭这件上没夸大其词，捧出来的三菜一汤各个像样。
　　陆潜也不和郜誉客气——反正这也是他的劳动成果，下筷子就夹。导致他这明明早饭时间没过多久的硬生生吃下去了。
　　郜誉撑着下巴看他：“唉，其实我好久没认真吃饭了，赶上你来倒是能好好吃一顿。”
　　“诶，”他又说，“要不你闲着的话找我吃饭来好了？”
　　陆潜一愣。郜誉真的不像能给别人开放这么大私人空间的人。他一直觉得偶尔打扰还可以，不准备蹬鼻子上脸，没想到这倒是郜誉提出的。
　　但——反倒是陆潜犹豫了。
　　当然是想要靠近美好的事物的，可是既然没准备取得，何必离那么近，到时候放不下怎么办？虽然理智上割舍不成问题，但是感情受伤也不好受，何必找那麻烦呢。“您当我很闲啊？我今天不就是来聊剧本的吗，进组了我可就没这好待遇了，天天盒饭走起。”
　　陆潜满不在乎地说，夹着点抱怨的意思。
　　郜誉点头，相当理解的“哦”了声。
　　陆潜低头眨了眨眼睛，压下心头酸涩：哎，不管怎么安慰自己，这是真来的不是时候啊。


第三十二章 
　　家常便饭，怎么吃也吃不出花儿来，两个大男人大白天的，也没有什么花前月下，自然是风卷残云，吃饱就得。
　　陆潜过去也不是没蹭过饭，十分自觉地跑去刷碗。
　　“你这个小同志真有觉悟，”陆潜靠在边上看他，噙着点微末笑意。
　　陆潜跟自己说，得了，就这样吧。这不是挺好的吗，还养眼，只要不想那么多、别求那么多，简直是神仙日子了。
　　“那可不是？我要是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怎么可能有人容得我经常蹭吃蹭喝？”陆潜把刷完的盘子摆在架子上。
　　郜誉轻轻摇头：“你看，这句话，就一点都不像赵子杭。”
　　？？？
　　陆潜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您这大编剧，真是生活中的一点一滴都能和您的人物结合起来啊。”
　　“是啊，面对同样的事情，每个人会有不同的选择。恰好，我想的比较多，于是就能构成一个个人物了。他们都在我脑子里，他们想干什么，我都知道。剧本表达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其实任何一件你在做的事情，他们都可能做过。”郜誉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微眯起，手指在空中勾画着，沉浸在他的故事之中……
　　陆潜想，郜誉是真的喜欢写东西。他说起这些的时候，很放松，没那么有精神的样子，却是真实不设防。
　　不过——究竟是为什么他们又从温馨聊天状态调整到了剧本上？算了，认命吧，一个作为演员和编剧的自我修养，实属正常。
　　陆潜清空那些有的没的的情绪，代入进赵子杭——赵子杭这时候，会怎么想？
　　“赵子杭会有很大的心理负担，觉得吃别人一顿饭，肯定不是刷个碗表现一下就能扯平的——甚至对于他来讲，刷碗本身是一种‘弥补’。”陆潜说着，心情也沉重下来，手摸向了裤兜——里面当然是空的，什么也没有——他恍然出戏。
　　陆潜不抽烟的。
　　郜誉点头：“没错，就是这个感觉。这种事情对于赵子杭来说，是负担。剧本里没有温风请赵子杭来家里吃饭的情节，可赵子杭这个人已经在这儿了，你就知道他会怎么做。”
　　陆潜晃晃脑袋，把属于赵子杭那一半患得患失扔了出去，闲散的笑容才重新爬上来。当你读懂一个人物的时候，他的经历便不再是剧本上的苍白文字，那是一举一动、是每一个决定和选择。
　　赵子杭不嫉妒温风，他感谢温风处处照顾他，可正是这种连嫉妒之心都不敢生的复杂情感，让他不得好过。
　　被郜誉这么一搞，他倒是真对琢磨剧本又起了心思。好吧，接着干活去吧。
　　两人坐在客厅，找了两个垫子直接坐在了地上，摊开剧本研究。难得，郜誉给出来的就是完整版，人物塑造早早就能开始。
　　“关于感情线这里……其实我想知道，赵子杭爱的究竟是苏文还是苏艾，还是说就是那张脸。”陆潜先从大面上入手。
　　郜誉抱着笔记本打字，闻言说：“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一个角色一旦产生落笔，那么一切选择都是角色自己做出的，我只能跟着角色走。他会怎么办，我就怎么写。于是他究竟喜欢的是谁，这我也没法给你答案。只是他最后还是和苏艾在一起了。你说那是爱，那就是爱；你说是亏欠，那就是亏欠。”
　　陆潜想，这不是正好就合上了自己想的关于感情的事吗。
　　要不是苏文的自杀，那么分手也就是分手了，性格上的摩擦赵子杭根本无力挽救，感情就那样结束。可是苏文的自杀让陆潜有了深深的自责，曾经的不美好在死亡面前显得太轻，无限美化之后根本就是另一个人另一个故事。
　　看，这就是附加。这爱到最后已经不知杂糅了多少东西进去，太难讲了。何必到这一步呢。
　　陆潜点点头，赞同郜誉说的。估计赵子杭本人都说不清、也不愿意想的那么清楚。人是视觉动物，苏文苏艾长了张赵子杭喜欢的脸。学生时期的苏文刚强耀眼，深深吸引了赵子杭；进入社会之后，他反倒是更喜欢内敛温和的苏艾，作为情感的抒发与慰藉。
　　他就是这么普通而矛盾的一个人……而苏文、也就是后来的苏艾——则是从始至终都，爱惨了这样一个人。
　　没错，这个所谓的苏文的双胞胎妹妹苏艾，其实就是曾经的苏文——死的那个才是真正的苏艾。
　　于是，自始至终，赵子杭都是和同一个人谈感情，可他却迟迟没有发现，自己和自己瞎做斗争，苏文也没有解释。从她一时心动顶了自己妹妹的名字活下去的那天起，她就一点都不想回归以前的那个她。
　　共变，变的就是赵子杭和苏文，他们变成了更适合这个社会的赵子杭、和……苏艾。
　　两个可悲的人，想着变好，却丢掉了很多自己独有的东西的故事。
　　陆潜边看边叹息：“我说你好好的，写这东西干什么？好好搞都市恋爱偶像剧不好吗。”虽然狗血一点沙雕一点，但是看完不至于压抑，“不怕重蹈你第一部 戏的覆辙，一点水花都没有？” 
　　郜誉头也不抬：“这不是有你和沈孟缉扛收视呢吗，我着急什么？再说了，我写我想写的东西，现在我就是又想写这个了，谁还能管我了？”
　　是啊，挂上郜誉的大名，总会有投资方来找的。
　　再说了，到底郜誉没写当初那种个人风格极其突出的小受众剧本，不过就是主题不轻松，主角家庭挺惨，远不到不讨观众接受不了的程度。
　　陆潜无奈一乐，觉得郜誉提起自己地位的样子特别好玩儿：“好，您真厉害，我也定不辜负期望。”
　　郜誉看陆潜转着笔琢磨人物的样子，和自己说，我怎么会给你那种会害你的剧本，我不过是知道你不喜欢仅仅娱乐消遣……别人不给你这个机会，那就我来。而这个过程中——看你能不能明白，我在干什么。
　　开弓没有回头箭，决定我既然做了，那么之后发生什么我都得受着。
　　在与陆潜相处的过程之中，郜誉发现，他越来越摸不清陆潜到底在想什么。他好像天生就很会演戏，过了最初的迷茫期，竟不需要别人指点就能明白一个角色——就像现在，说什么找他聊角色，明明自己想的已经够透彻了。
　　这么有天赋的人，说是被一眼看上然后捧起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要是真的不是冲着自己给出的消息来的，那为何一直抓着自己不放？找个聊剧本的理由跑来找他，结果两个人也就是坐在一起各干各的事——难不成，还能就冲着他这个人吗？
　　呵，别开玩笑了。郜誉还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吗？没心没肺，谎话连篇，高兴的时候能把人捧到天上去什么都能说出口、没兴致了你打眼前过他都当无事发生。陆潜不是都说吗，跟他生气不值得。要不是他自己上赶着把陆潜绑在这儿，谁知道现在陆潜是什么想法。
　　他轻轻吐出那口郁结在心的气，和自己说，想那么多干什么。你是用感情将人绑住，不是自己动感情，懂吗。
　　陆潜在郜誉家里耗了大半天，觉得虽然也没做什么，但是能和喜欢的人一块儿待着也是种享受。走的时候他拎上东西，临出门时对着郜誉眨眨眼，说，“有空再来找你玩。”
　　郜誉轰他：“下次再来请携带外卖上门，我懒得再管你了。”
　　陆潜应着，开门走了。
　　跟郜誉啊，不能太讲究，他说什么听听就行。陆潜算是摸出门道来了，郜誉呢，不安全感很重，说话时经常带着防备、下意识往外推别人，想的明白的时候还知道补救下，偶尔自暴自弃就不管了。
　　简直是对着他没脾气。
　　郜誉没提过家人或是亲戚朋友，一个人住着，人际关系简单，这样的人要不是和家里不睦、要不就是家人不在了，这种家庭背景，很容易出现郜誉这种情况——这些他其实在学校里都学过。陆潜熟知与各种各样人相处的方法。
　　拿来应对郜誉——那就是学院派的基础上，再加上点真情吧。
　　主角敲定，剧组的各项进程也都紧锣密鼓的展开，这些陆潜都不用管了，他还是闭关琢磨角色，顺便打听打听特安局那边别的行动小组有没有进展。
　　“师父，我和您说，我也都知道了于是别瞒我。”陆潜一到周振礼面前就又是那个混不吝的小子，“为我好的话您就实话实说，究竟如何了？我看看我现在是一什么位置啊。”
　　周振礼叹气：“不是不和你说，是实在没什么好说的——进展几乎没有。我们打进去一个卧底太不容易了，出了事更是查的严，不敢又大动作，更不敢调动那条线上的人，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陆潜也是跟着叹气。
　　“你们上学的时候，总和你们说我们的使命有多么光荣，我们拯救了多少多少人，可实际上有多大的牺牲、多少案子无疾而终，这是当你亲身经历之后才懂的事情。犯罪分子如果那么容易被绳之以法，怎么会有人还敢冒险做坏事？”
　　“开始的时候，上面下命令说是两边走，给我的任务是找人进剧组去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边牵扯过广，肯定只是应付一下、没实际投入力量。可既然发话了，我也没办法，只好选了最合适的你去一试。”
　　陆潜“嗯”了一声，有点沉重。
　　“可放手了之后，我和苏炀聊起，发现这个决定是对的。教那么多，真的不如自己摸爬滚打去。唉，我以前有个搭档……也是前辈了，就和我说，凡事别替你们想太多，要不所有人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没有点自己的个性，还干什么工作？”
　　周振礼顿了顿：“不过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当初没有说服我，如今我倒是自己琢磨出一点意思来。总之，不管上面怎么想的、怎么觉得靠打入暗处的锁链更靠谱，我还是认为你的力量不可小觑。”
　　“陆潜啊，这和上次不一样了。如今你不再是那个愣头青，我无需给你描绘个多美好的前景去给你力量。我是认真的。”
　　“足够坚定地走下去。”


第三十三章 
　　陆潜人际关系简单，这些年就和周振礼这个师父亲近些，从师父哪里得了准话，又获取了不少干劲。
　　说实话，他这份工作，其实真的还算轻松的。最起码他没有什么太大危险，还活得光鲜亮丽，还有时间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走走神也不影响——但同样也是这种与他预想之中不同的生活，让陆潜没有目标可以找、可以去看——他没有好的参照系。
　　生活的环境，让他找不到太多学过的东西做支撑，不安全感间歇性飙升，找不准位置，总得回头找个点。尤其是当他遇到事情的时候。真是巧了，陆潜这个不常出问题的人，每次心情波动到找人，都是因为郜誉。
　　之所以问那边那条线怎么样了，倒不是说比较下要挣个功劳——虽然挺周振礼的口气和那边也的确不是很和谐——但陆潜是真的希望甭管哪边，先有个结果，别让他天天提心吊胆的。
　　不过既然没结论，那就先这样吧。
　　反正……拖过去，也就算了。
　　在被经纪人三番五次吵着要他营业之后，陆潜控制着时长和分量，发过vlog和几张自拍，属于让粉丝们知道这个人还在、但是真的不爱营业，然后路人热情下去，关注度下去，回到了比较平稳的一个程度。
　　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陆潜挺满意。
　　转眼就到了“共变”开拍的日子，作为男一号的陆潜这回可是什么都不能缺席了，开机第一天就有他的戏份——从头拍到尾。
　　王铭西再加戏份也就是个存在感强烈的配角，论起戏份其实和他的热度是不怎么匹配的；可是赵子杭不一样了，这个剧的矛盾点在他身上，他得从尚余学生气的应届毕业生，演到圆滑的社会人，和剧中角色大多都有对手戏，还动不动就是前辈。
　　陆潜这个扛大旗的，倒不是不相信自己能力，就是应付着这么一群人，实在是压力山大。尤其是这个和他对手戏数量仅次于女主苏艾的男二号——温风，沈孟缉。
　　他都能想到，今天这新闻图出去的时候，两家粉丝得闹成什么样，各种营销号又得怎么编排带节奏。
　　头疼。
　　正想着这事呢，陆潜四处看的时候就对上了沈孟缉的目光，沈孟缉对他微微一笑。得，都互相看见了，以后还得共事这么久，也不能退了。陆潜虽然没太想好该怎么和他说话，这时候也得走上去了。
　　沈孟缉坐在椅子上，一个助理小姑娘在旁边抱着一个本子和他确认着什么，陆潜过去的时候堪堪听到一句“又闭关？得，我省的两边跑了。”
　　沈孟缉看他走进了，叫助理帮忙把个椅子搬近些，就让她先忙别的去了。“水果吃不吃？”他问。
　　陆潜见小桌上放的是切好的菠萝，小叉子就摆在一边，知道这就是沈孟缉给剧组准备的，于是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拿起来就吃：“谢谢沈哥了啊。”
　　沈孟缉点点头：“好。”
　　陆潜笑了，觉得这人有趣：“这时候不是一般都要说‘不用谢啊，以后一起合作开心’之类的吗。”言语之间，破冰倒是很快。陆潜头一次遇上了不用自己主动提话题就能聊得挺轻松的人。
　　沈孟缉说：“场面话太多了，不想说。而且总觉得一旦这种话出口，天然就拉远了距离，非要从‘陌生’到‘熟悉’发展，并且用这么尴尬一句话开始。而且，咱们也不算不认识啊。”
　　陆潜说：“不过面对面说话倒是头一次。沈哥大忙人，拍‘红茶与酒’的时候我们一对一的对手戏几乎没有，我窝在片场那么久都没逮到和你聊聊的机会，还以为你挺高冷的。”
　　这是实话。陆潜对于“红茶与酒”里大大小小的演员都有了解，沈孟缉年少封神，后来半隐退，作品极少，和粉丝互动也很少，看上去不是喜欢与人相处的那种。没想到一接触，发现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沈孟缉摇摇头，一双迷倒万千少女的眼睛中总漾着柔情——竟然真的不是滤镜的缘故：“我就是不想牵扯这么多事而已。忙……其实也不是忙，不过就是借着忙的名义早点离开。年纪轻的时候不懂事，谁的劝也不听，一心扑在事业上，后来回过神来，干嘛这么累，就算是喜欢，绷这么紧，也受不了啊。再说了，喜欢的事还有别的，我也不能全搭在这上面。”
　　“拍戏啊，太耗神，时间还长，偶尔客串一下还行。”沈孟缉一点都没有为了演艺事业奉献终生的觉悟，倒和陆潜是气味相投。
　　陆潜说：“那这次为什么接了这个角色？温风可不算是友情出演，戏份并不轻啊。”
　　“宅久了吧，也想出来活动活动筋骨，”沈孟缉答得滴水不漏，“都市剧，拍起来轻松些，人物角色和我本人还算贴近，塑造难度比较低，可难得剧本我又挺喜欢——这些都赶在一块儿，就来了呗。”
　　倒是也说得通。
　　陆潜和沈孟缉聊得挺好，可就是有一种不管说什么都像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沈孟缉一句句回的都真诚，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轻飘飘的，感觉他没多认真的样子——好在陆潜心志坚定，凡事抓着根本，要不然还真聊不下去。
　　沈孟缉思维天马行空，聊着聊着总要跑题，他还说的很开心，能带着你进去和他一起说……陆潜心说，大神您这和您给人的感觉也差太多了吧。
　　不过平心而论，沈孟缉真的好相处，总是笑着，和谁说话都有礼貌，即使转回头来还要问问助理这人是谁——也不是敷衍，就是一种做人的方式。
　　反正陆潜看着是挑不出毛病来，还得感叹上天真的神奇，给沈孟缉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还容他养成了这么平和坦荡的性格。
　　陆潜进组拍的第一场戏，是和饰演女主的郭桃的对手戏。
　　郭桃是这两年起来的流量小花，网剧出道，也是一下爆红。演技……比较天然，本色出演的话问题不大，硬抗下苏文和苏艾——老实讲，陆潜比较担心。
　　可现在就是这样，为了符合角色年龄，只能找演员年纪差不多的，要不就得被骂装嫩；可是年龄合适的，演技青涩又是大多数，到时候还是要被骂。
　　可能是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郭桃倒是心态挺好，两个人也是刚见面坐在一起聊剧本，她还能转过来安慰他：“尽力就好。”
　　陆潜心说，你还真别这么说，我要是“尽力”，咱这对比可能能更明显，到时候无论是哪一方，只可能被骂的更惨。
　　副导演过来叫人，陆潜就硬着头皮和郭桃上了。这才是陆潜的第二部 戏，怎么说都会有点紧张，没正式演，也不知道究竟会怎么样。他能接到这部戏，一定是有郜誉的原因在里面，而陆潜实在不想给郜誉丢人。 
　　导演见二人过来，指了指场地：“来，先走一遍戏。”
　　导演许本色——和李功的精益求精细扣细节不同，许本色的作品要随意不少，拍摄的时候讲话不多，就找他想要的感觉，莫名其妙就拍过去了——当然，这些都是郜誉告诉他的。
　　郜誉没和许本色合作过，不过到底都在一个圈里，郜誉多多少少知道，可能也问了问，最终给了陆潜这么个答案。陆潜还在纠结的时候，他说，反正好好演肯定没问题，没有导演不喜欢好演员，区别只在于他是否表现出喜爱。
　　怎么说郜誉见的人也多了，陆潜就姑且信他……好吧，不是姑且，非原则性问题陆潜都能信郜誉说的，向喜欢的人妥协，一点都不丢人。
　　这一段戏中，郭桃演的是苏文——就是她本人，不是后来伪装成的那个身份。于是也就是学生时期的戏，到时候会作为回忆穿插在后面的剧情之中。
　　这时的苏文和赵子杭的塑造难度还都不算大，可能也是许本色给了二人一个适应的机会。
　　剧情是，身为校辩论队辩手的赵子杭在准备外赛，备战过程中，和不参赛的队友打模拟赛时，被对方完全击退，防御打的十分不好，心情极差的一段。这个地方，由苏文来安慰他。
　　场景很简单，就是辩论队备战室和那一层的楼梯间两个地方，运动不多，比较好运镜，稍稍走了一遍就没了问题。
　　许本色话不多说，看一切都准备好了就开拍。
　　“我说真的，赵子杭，你要是正式比赛还是这个状态你就别上了，”大四的辩论队师姐拍了拍桌子，“这是淘汰赛你知道吗？如果你被对方质到站起来说不出话，不管你的队友多能救场，你愣着的那几秒足够拉下评委的印象分你知道吗？”
　　“学姐，我懂，我的这个论还是有问题，我们会一起再改……”赵子杭坐在一边，忍了半天之后还是忍不住辩驳了一句。论是他们再三讨论后拿出来的，战场是仔仔细细写的，没想到这次模拟赛上对方给了一个他们没想到的方向，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打得一塌糊涂，不过他是最明显的那一个而已。可模拟赛的意义就在于此，这样才能更好备战啊。
　　学姐不耐烦地打断：“别找借口，就是菜。这是淘汰赛第二轮，我们觉得前几场可以上几个学弟学妹练一练，可现在想想，别到时候这么早就让人淘汰，后面都上不了吧？”
　　赵子杭低头，无言。
　　学姐发了半天脾气，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了眼，冲着赵子杭说：“愣着干什么？继续改论啊！”然后转身离开了，高跟鞋踏在地上，“哒、哒、哒”，赵子杭把头埋了下去。
　　……“哎，你怎么现在才回我电话？我都要气死了，傻逼老师又提了一堆意见当我改论文，改什么改！我真的要爆炸。哦，刚刚？刚刚看了场模拟赛，我跟你说啊，有个学弟打得稀烂，我正好借题发挥，疏解了下怨气，现在舒服不少……”
　　这人，说话都不带小点声的，真是一点都不怕他听见。


第三十四章 
　　赵子杭埋头，调整了很久的呼吸，还是很难受。
　　辩论赛场上没有人没被打爆过，把别人抓住了破绽、点还没想到的话也常见，赛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什么都可能发生。
　　“如果真的仅是针对这件事，”赵子杭低头小声说，声音哽咽，“我不说什么，我什么也不怨。”
　　微信提示音响——“我到了，来楼梯间吧，不想进你们训练室。”
　　赵子杭勉强打起精神，站起身来深呼吸几次，撑几下眼眶，拿着比赛时的记录离开了。走的时候，小心翼翼摆正了桌子，关上灯、掩上门。
　　练习赛都是晚上九点多才开始，这时已经很晚了，相邻的几间教室里很少有亮着灯的，而办公区更是早早就黑了灯。
　　而那边楼梯间了——坐着唯一一个来陪他的人。
　　“小文。”他推门进去，苏文抱着外卖和坐在台阶上。
　　苏文站起来，看着他皱眉：“你怎么了？情绪不对？”
　　赵子杭不想让苏文看出来，可是苏文太了解他，哪就那么容易了。他先走过来，拉着苏文一起坐下：“先吃饭，你等半天了吧？”
　　“刚刚听见你们那个傻逼学姐的声音了，她坐电梯下去，我就知道你们结束了，才给你发的消息。”苏文提起那人时十分不屑。
　　“哈，”赵子杭兴致不高地笑了声，“就是她。唉，刚刚被对面打爆了，被骂一通。”
　　“这傻逼还有资格骂人，”苏文大怒，“她除了仗着自己比咱们大一级，还有什么实力？你问问外赛她敢不敢上？也就对着学弟学妹耀武扬威，这种人怎么当上队长的？”
　　赵子杭“呵”一声，“她自然有她能当上的道理。”
　　苏文冷笑：“校队就是这点垃圾，各种事情都不干不净，我就是因为傻逼太多才不进校队的。你让她和我对位比一场，让她看看谁赢谁输。还是院队消停点。”
　　“你们外院学长劝你这么久，还是不来？外院不容易出个辩论好手，还说不动你。”赵子杭当然是早就知道女友和校队不对付，她的有个性在整个辩论队都出名。
　　苏文捧着赵子杭的脸：“我是真的嫌麻烦……我打辩论这些年，最幸运的就是认识了你。”
　　赵子杭摸摸她的头：“是的，我也是。周六去看我比赛吗？结束之后一起看电影？”
　　“啊……”苏文摇头，“这周不行了，我得回一下家。老头子叫我回去，说有点事情。”
　　赵子杭有点失望的样子，却十分理解：“好的，那下次？”
　　“嗯。快吃吧。”
　　“卡。”
　　叫停之后，许本色仍然看着监视器，半天没有发话，陆潜也不知道这是过还是没过。
　　自己演的时候，很难感受出演的是好还是不好，也分辨不出同伴的表现。陆潜自己是研究赵子杭之后的心理比较多，对于前期他的青涩状态，把握不是很大。这时候的赵子杭还是一个情绪比较外露的人。
　　而郭桃则不紧张，坐累了还起来活动活动，陆潜都怕她下一秒就叫助理送吃的过来。
　　许本色又看了一会儿，终于说话：“行吧，就这样。”
　　陆潜松一口气，但同时也很没底。
　　许导一句话就结束了这一条，没给评价，甚至从表情上都看不出什么端倪，不知道他是满意还是不满意。陆潜怀念起在李功剧组里的日子，那个时候还能听到不少指导，不用自己瞎琢磨。
　　哦，还有郜誉在一边，偶尔给自己个眼神就够明白情况。
　　现场动了起来，准备下一镜——今天要解决和辩论有关系的戏份，场地不用变，但是服装和情绪都要调整几次。陆潜也是被拉走换衣服补妆，小蒋在一边给他递水，还趁人不注意在他耳边悄悄地说：“刚刚郜大编剧问到我这儿来了，问你什么感觉。”
　　陆潜心弦动动，可实在是没空想这些事，只能让小蒋先给个回复：“静观其变吧，心里没底。”
　　“好的，小的一会儿就去回复。”小蒋能抓紧一切时间耍宝。
　　陆潜乐了乐，又说：“算了，你就给他说没什么事，我闲下来再联系他吧。”自己都不清楚什么情况呢，找一个不在现场的人说这个干什么，郜誉也有事情要做，再让他瞎担心——虽说这人极大可能没“担心”这个复杂的情绪吧，陆潜也愿意麻痹自己一下。
　　“哎，好。”小蒋心说，我就知道你就算出了什么事也不会和郜誉开口。自家大明星，心里其实听较劲的，才不会说这个。
　　陆潜折腾好这边等着开拍，小蒋默默潜到一边去给郜誉回消息：“誉哥，陆哥刚刚跟我说……”一字不落的把陆潜说的话传给了另一边的郜誉，“您说的太对了，他真的是这个反应。”
　　“不知道我来吧？”
　　“不知道！您交代的任务，我当然得完成啊！”
　　陆潜丝毫不知道自己身边的助理已经“叛变”——他这边刚刚又演了一条，苏文和刚刚那个学姐吵架，赵子杭先当背景板后去拉架，有被学姐埋汰一番，还和苏文小吵一架，心神俱疲。
　　然后出戏，许本色又是沉默一会儿，然后就说了过。
　　不过与刚刚不同的是，许本色在换布景的时候，叫了他一声，把陆潜叫过去了。
　　陆潜被导演点名，反倒是轻松。不管好坏，总算是能获得一个评价。
　　许本色人如其名，做事我行我素颇具本色，不热情不爱说话，陆潜过来给他指了个椅子，就说：“来，刚刚那两段，看一下。”
　　时间紧，当然也没剪辑什么事，就是调了一个机位出来看，效果一般，但是陆潜看的倒是认真，眉一点点皱起来。
　　“发现问题没？”许本色问。
　　陆潜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嗯。”问题不在他这儿，但是许本色找他显然也是很有道理——郭桃的演技真是没给他一点惊喜，纯天然——说简单一点，就是近乎没有，愤怒纯靠瞪眼睛，不屑就是弯嘴角拧头冷笑。
　　他曾经和郜誉吐槽过江伊的表现偶尔过头并且僵硬，此刻发现自己真是吹毛求疵了——比起这位郭小姐，江伊真的担得起新一代演员中优秀这一形容。
　　早期苏文的角色其实还算简单，等到苏艾出场，还得更麻烦。
　　陆潜明白了许本色的意思：许本色把选择权给了他。
　　郭桃这样的纯天然能火起来，是因为市场认。就像陆潜，演得好是加分项，就算他演不好，凭这张脸，再加上“红茶与酒”的热度并且好好营销，他也能火一把。劣币驱逐良币，这没办法。
　　而陆潜现在，是要不就认下这个市场，自己照顾着郭桃，对付着演完就算完；要不就自己独自美丽，两人各演各的，搞个不伦不类的作品；要不就得费心费力把郭桃磨到演技能看，和谐也符合主题一点。
　　陆潜看着许本色，无奈：“您这是为难我啊。”
　　许本色摊手：“这种事情我见多了，早先的时候还较着劲，不满意就一遍遍磨。后来演员不高兴了，直接甩个替身给我演，资方也不干啊，哪里有那么多资金和时间给我这么浪费。我啊，我也想开了，要什么我给什么，有什么我用什么，光我尽力，别人不尽力有什么用？我根本就不较这个劲。”
　　“陆潜啊，其实我拍之前根本没想到会说今天这番话。但是……怎么说，我也是个有梦想，嗯，至少曾有梦想的导演，不想看着你白费力气。”许本色摘下眼镜，有些东西也跟着退下去，露出点本来的样子，“两条了，你都在认认真真的演，我看得出来你费心研究了。”
　　“但是你得分分时候去展现。比如，和沈孟缉的对手戏，你可以尽情展现，没有问题，大影帝一点都不会手软。但是郭桃这里，我觉得实在没有必要。她演成什么样，都有粉丝买单。为难自己，不值得。”
　　陆潜思索片刻，说：“我这个人吧，挺较真的。”如果可以得过且过的话，陆潜不可能干这份工作。
　　许本色叹气：“当然，你愿意的话，是你累，最后还可能被她的粉丝骂。是准备继续这样，还是……”
　　“看能不能帮到她什么吧。我感觉的出来，其实郭桃不是不认真不好好对待演艺事业的那种，她应该还是能力问题。只要有心，就好说。”陆潜说。没办法，认真惯了，要是没这个能力就算了，可他上一部拿出手的作品明明很好，这一部不能砸招牌啊——更别提还是郜誉的招牌。
　　虽说这几年，的确是越来越往流行偶像的方向走，更多的流量明星去演，热度大爆但是质量参差不齐，可陆潜不希望有自己参加的部分也变成这样。
　　郜誉也许不在乎，可是他在乎。
　　啧，真是爱情使人盲目，使人自找麻烦。他这还没怎么上升呢，就在一表层吸引上，怎么就能用这么多心？嗯……还乐在其中。
　　领了这个任务，陆潜自然就得干活。之后的几段戏之前，陆潜和郭桃提出了两个人多对几遍，然后多商量几遍再拍。好在郭桃真的和陆潜之前的感觉一样，虽然演的不怎么样，还是挺认真的，愿意听陆潜给她讲。
　　而许导也不是真的撒手不管，既然演员有心，当然愿意作品质量高，便也给了更长的时间，觉得没到那个要求就叫停，不会再简简单单对付过去。
　　“陆哥，我是真的第一次这么认真拍戏。”郭桃最后竟然这么跟他说，“微信加了，有话微信说！明天继续！”明明已经折腾到很晚了，小姑娘竟然干劲十足，陆潜也挺高兴：“好好休息，明天见啊。”
　　那边小蒋把外套递给他，陆潜打个呵欠：“赶紧的，回酒店。我要饿死了，订夜宵，快！”
　　“那个什么啊，陆哥，”小蒋笑得躲闪，“有个事一直瞒着你，其实吧——”
　　好了，不用小蒋说了。
　　陆潜看见了。
　　片场之外，有个穿着风衣的瘦高男子，低头按着手机，接着陆潜感觉大衣兜里震了震。
　　不行了，有点感动怎么办，一天的辛苦奔忙都在自己努力的对象出现这一刻烟消云散，陆潜感觉自己能回去再拍个几条。
　　郜誉终于看见了他，眼里漾着的清浅笑意……荡进了心里。


第三十五章 
　　郜誉冲他挥挥手——认识郜誉的人少，他不用戴墨镜戴口罩，往那儿一站却能引得人去看——哪儿来的明星吗？但是……不认识啊。
　　陆潜——陆潜想找条围巾先把那人包起来。郜大编剧大大咧咧往那儿一站，虽然站的位置也没那么显眼吧，可是架不住人长得好看啊，好看的人太容易成为焦点，就算这么晚了大家都困得眼睛一闭就能睡着，但还是会有人看啊。
　　说好的圈中也没几个人认识，不想露脸呢？
　　好在隔着不远，陆潜几步就过去了，压着声音和他说：“不搞神秘了？这么就跑过来干什么？”
　　郜誉低笑，掏出口罩来戴上：“干嘛？我大老远跑来找你，上来不感动，先和我说这个？”
　　“感动当然感动，”陆潜一边拉着郜誉走，一边给小蒋递眼神，示意他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不用跟着了。小蒋同学早有预感，于是在明知郜誉开车来了的情况下也没叫司机别过来——这么晚了他一个人真的不好打车。
　　“切，敷衍，”郜誉说，“其实我一直戴着口罩呢，看你们剧组的人出来知道结束了，怕你这个没长眼睛的认不出我，那惊喜不就没了？于是干脆摘了，目标还能明确点。结果还是怕您困到眼睛睁不开被直接运回酒店，觉得发条消息给你吧。我跑来一次，效果没达到的话多无聊啊。”
　　陆潜觉得自己有点牙痒痒——这人想什么呢？还“认不出”？别说陆潜过目不忘、记人从来不是只记脸，光就说他还喜欢这人……哪儿有喜欢个人结果都认不出的？只要在他视线所及，就算郜誉捂得严严实实只是路过，他都能认出来好不好？
　　退一步讲，郜誉是不知道这些，但是陆潜作为朋友，怎么就这么不靠谱了？
　　可是这些都不能说。
　　“您可省省吧，跑到剧组这种全是人精的地方露一面，别到时候再惹上麻烦，鬼知道是不是还有媒体什么的，你神秘高冷的形象再保持不住怎么办？”陆潜想赶紧把人带离这个麻烦地儿。
　　郜誉直笑：“不是，你至于吗？我不是圈外人、不是不来剧组，这一套东西我比你熟好不好？”他估计是陆潜激动之余想不了什么，瞎担心。
　　陆潜心里是怎么想的——那当然只有陆潜知道。某人说白了全是某些不可言说的心思作怪，觉得知道郜誉身份的人越少越好，自己还能占着更特殊的一份，基数越大，比例越小，陆潜才不干这吃亏事。
　　不管郜誉明不明白吧，编剧大人向来好说话，虽然偶尔嘴损了一点态度不当回事了一点，但是你跟他说点什么，他还是听，只要不麻烦，他是真的什么都配合。
　　把准了脉，郜誉真的，挺好相处一人。
　　陆潜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滤镜越来越厚了，明明前一阵还说什么郜誉万事不走心不值得和他生气，现在又变成郜誉做得都好都对——爱情使人盲目。
　　停车场离得近，在陆潜的有意为之下他们又走得快，很快就消失在了片场。陆潜本来想去驾驶位，被郜誉推一边去了：“你拍了一天的戏了，省省吧。”
　　陆潜嘻嘻笑了几声，就听他的了。虽然他没事，不过既然是郜誉愿意关心的，那就受着呗。
　　“太晚了，不找你出去吃了，你赶紧回酒店歇着去。这个，”郜誉从后座拎出个大大的袋子：“我看着有什么好吃的就都带了一点，你尝尝，喜欢什么之后就叫助理买吧——还得在这儿呆不短时间，慢慢吃慢慢找，估计到最后怎么也得腻。”
　　郜誉说的头头是道，倒是真比陆潜这第一次跟组的清楚的多。“你跟过组？”
　　“嗯，”郜誉把筷子递给陆潜，“我的第一部 戏，那个小成本电影，李功拍的。当时我吃喝都在剧组，剧情和拍摄都是和李功一片拍一边磨出来的。但是还小，精力旺盛，现在不行了啊。”说得跟这人多大了似的。 
　　郜誉发动了车，陆潜在一边啃汤包，斜靠在车窗上，问：“待多久？”虽然就在临省，开车过来一趟也是不短的时间，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闲的。
　　“正好有点别的事……”郜誉偏过他看看他，然后笑：“怎么，不是专程来找你不开心了？”
　　“哦，不是，”陆潜当然不会这么想。郜誉也挺忙的，两人又不是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关系，这世界不围着他陆潜转，他真不至于想那么多。只是——郜誉究竟来干嘛？他那“本职工作”吗？
　　其实可能性有很多，见个朋友什么的也都正常，可是架不住再怎么说，郜誉脑袋上还顶着个“嫌疑人”的名号，再小心也不为过。
　　陆潜突然有种冲动，想把郜誉放到个罩子里面，什么也别碰、什么也不能做，这样他就不会是那个人。
　　啧，陆潜你脑子是不是出毛病了。
　　任务一筹莫展，自己的感情生活一片混乱，最后都交集在郜誉一个人身上——这个人无知无觉，还对他这么好，大老远给他买吃的。
　　被填饱肚子的时候大概总是心软，就比如陆潜现在，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但是还得继续不是东西下去。
　　“住哪儿啊？几天？”
　　“酒店，和你们正好一起，不过没人知道我过来了。”
　　“你和许本色……”
　　“见过，不熟，不知道。”郜誉在揣摩人心上大概登峰造极了，一下回了三个问题，堵得陆潜没话说，“吃你的吧，挺晚的了，到酒店就赶紧睡。”
　　“我和许本色见过，哦，是我见过他，不知道他认不认识我。”郜誉声音放得缓，夜色的渲染下甚至显得温柔，“除了最开始写东西的时候，后面我是真的很少出现。除了在李功的剧组里，我就算是去片场，也是偷偷去的。”
　　“这次当然也是。我没什么身份可以出现在剧组，不能去看你拍戏了。对了，说说，组里怎么回事？”
　　陆潜知道他们大概只有这一路可以面对面相处，实在是不想浪费在讨论剧组的事情上。但是好像也没什么好的理由可以用来岔开话题，于是还是认命吧：“许导演啊，其实是个明白人。他太清楚现在的市场需要什么，也不想和现在的‘演员’们较劲，对剧的质量要求不高。但是我吧，我不想这样。”
　　陆潜觉得这话可能会显得自己幼稚，可是在郜誉面前还愿意说说：“不对的事情，那就是不对的，再多人喜欢它也不能变成对的——人们当然可以喜欢不对的事情，但对错的本质不会改变。”
　　“反正我还年轻，我多单纯任性一会儿也不碍事。”陆潜说。他是真的无所谓，准备当圈内清流。
　　“你才不是单纯任性，”郜誉叹口气，说，“你是真正聪明。”只有当陆潜这种可以靠脸的、有资本的人说出这种话，才给人真正的信服感。
　　陆潜有一种令人惊奇的抽离感，看事情十分清晰，能剥离开情感去讨论问题，不喜欢、也不影响他去理解。这一点在体会人物的时候是优势，可在日常生活当中——有点太冷静了。
　　你不知道他的理解是源于爱或喜欢，还是仅仅因为他可以理解；他是作为朋友给人那样的表示，还是那仅是他做人准则。
　　总之，陆潜这个人，善意好像无条件奉送，和谁都挺好……郜誉简直不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才能把陆潜绑住，让陆潜顺着他铺的路走。
　　“听郜大编剧说话，我心里就是舒服。我和你讲，我现在好想回几个月前给江伊道歉，怀念死在红茶与酒剧组的日子了。”陆潜看出郜誉性质有点低落，却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只能先挽救冷下来的气氛。
　　郜誉说：“那当然。红茶与酒的制作，这些年都没有过，投资方也是有野心的，准备靠着这一部剧打响招牌，从团队到演员都是精心挑选，靠着关系一般真进不了。虽然由于年龄问题只能请青年演员，不过也已经是青年演员里口碑好的了。别说别人的了，就算是华行再投资，都不一定能有这么好的阵容。”
　　陆潜暗自感叹他还是真幸运，一上来被塞进了这么好的剧组，师兄是真的厉害，时机也是真好。
　　“唉，不过先见了这么好的，现在拍戏实在是难受啊。”
　　“怎么了？”
　　“别人就不提了，女主角……真是一言难尽。”
　　“郭桃？”
　　“是啊。我本来就担心，现在一接触发现我预想没错。这位小姑娘……我是不是该说，能背下台词来真厉害。”
　　“哟，标准都降这么低了？”说话间，已经到了酒店，郜誉拐进了地下车库，导航的声音断掉，车里安静下来，心跳的声音愈加清晰，裹着郜誉的低声询问，砸的更结实。
　　“没有，没降。我不想降，于是只能自己费点劲了——自己还没琢磨出来这戏该怎么演，得先帮帮别人了。”陆潜收拾干净吃完的包装，终于腾出手来掏出了手机。
　　刚刚“嗡嗡嗡”好几声了，郜誉都听得见，应该是不断有人发消息过来。他鬼使神差地看向了陆潜的屏幕——
　　只见陆潜点开微信，管都没管置顶的那个红色的“1”，点开了下面的对话框：
　　“陆潜我问了问，你没我大啊？那我刚刚叫‘陆哥’你还不反驳我，占我便宜啊？”
　　“没事我不计较，我以后直接叫‘陆潜’可以吧？”
　　“我刚刚叫助理把我明天的戏都整理出来了，已经看了一遍。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聊一下？”
　　再往下是几条语音。
　　陆潜看了郜誉一眼，没点开，长按转成了文字。大体意思还算清楚，就是说了几个明天要演的情节。
　　陆潜想了想，打字：“今天太晚了，赶紧睡吧。明天的情节我们到了片场再聊。几场戏要注意的点差不多，明天也来得及。”
　　“早点睡，晚上先别想了，注意状态。”
　　郜誉一心二用，终于找到了车位，可边这位还没说完。啧，心情有走低的趋势：“哎，我大老远来一趟给您送外卖当司机，你就在旁边和小妹妹聊天？”
　　“我是为什么？”陆潜白他。虽然他是认真吧，但也不愚蠢、没什么蚍蜉撼树的“远大理想”：“要不是你的剧、到时候毁的是你的名声，你看我管不管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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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发现涨了收藏还有人投了雷，感动，谢谢大家了。写完第一本之后没什么动静，我已经十分平常心，写文就当自娱自乐，谢谢还有人在读。谢谢。


第三十六章 
　　这话一落，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古怪。
　　没办法，这俩人在相处过程中，一直是以互怼和调侃为乐，除了在一方特别认真的时候另一方能顾及着点，通常情况下正经不起来。
　　而现在，一个好像不是值得正经的时刻，陆潜这话说的——有点太走心了。
　　陆潜对人好是日常，于是掏心掏肺的话也不爱说；郜誉呢……郜誉这人真心的分量太轻，仅剩的那一点一直藏着掖着，好听的话说得多但其实不愿意听——他知道自己担不起。
　　两人一时都想得有点多，于是这个随便扯一句就能带走的话题，就耽搁在这里了。拖得久了，不尴尬，小小的暧昧却有点冒头。
　　“感动吗？”陆潜嗓子有点哑，好在他现在有个“累得很”的理由，怎么着都解释得了。
　　郜誉轻轻笑了下：“你这么一说，倒是我不在乎我的劳动成果了。”
　　陆潜说：“我不要你在乎。”
　　问郜誉感不感动……其实今天被感动到的那个是他，压不住自己情绪的那个也是他。多年来的训练，让陆潜学会了身体疲惫却保持精神兴奋，但没教会他兴奋的同时还能保持相同的冷静。空间小、温度上升、身体状况的丁点变化都能对情绪产生影响。
　　更别提，他还不只是会被环境影响，甚至有那么点顺势而为的意思。
　　“你当然不能在乎。这样一个大环境下，你在乎它就是给自己找气受，”陆潜装好垃圾，开了门，“可是我作为个演员……想尽可能把它演的，让你喜欢一点。”
　　“虽然不懂你为什么会写这些东西，不断地写，这些年作品没断过，但绝对是很喜欢吧？即使拍出来效果不一，你还是在写。既然如此，这应该有特殊的意义，”陆潜说，“这意义我不知道，但我想，让它变得更有意义一点。”
　　“走吧，别在车里坐着了，回去睡觉。明天我一早就有戏份。”
　　郜誉“哦”了一声，起身下车，一举一动还是潇洒漂亮，好像也没受什么影响：“那你加油。”是他习惯的，轻飘飘的一句。
　　回到房间，陆潜轻轻吐出一口气。
　　离开了狭窄的车厢 ，温度降下来，陆潜就晕了一小下，很快情绪就稳定下来。唉，早就明白的事情，发生的时候果真就没什么感觉了。他也许真是天生热爱奉献不求回报，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没收获什么却一点都不失望。
　　嗯……其实也不是。
　　陆潜揉揉有点僵的脸，想。他要是真有那么无私，就该把这点念想压得滴水不露，不给郜誉一点压力。可陆潜不是圣人，这事其实也不想完全自己承担，虽然不能明说，不过把一点点情绪转给郜誉，就能让他舒服不少。
　　哎，还是得修炼。
　　怎么修炼呢——研究下剧本吧。翻开明天要演的几场，就是刚刚郭桃发来问的部分，陆潜又感觉——有那么一点点甜。
　　他知道，在车上他看郭桃的消息的时候、郜誉一直注意着他，之所以后来说那些话，也和“被忽视”有关。
　　不管怎么样吧，这能说明郜誉同学是真的在乎他，也觉得自己位置还是挺高的。别的陆潜也不求，能看见郜誉因为他情绪有点细微变化，就挺高兴。
　　陆潜高兴了会儿，又有点忧虑。没办法，真的有越陷越深的趋势，他也无法阻止。早说了顺其自然，可这“自然”却不是慢慢淡了，而是被扯着、越想越多。
　　怎么说呢，不是没预料到，只不过挺无望的、于是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放任自流。毕竟陆潜一个情感白痴什么经验都没有，对象还挺特殊。
　　陆潜仰躺下。
　　台词熟到不能再熟，人物角色早就揣摩好了，都不是能消磨时间的事情——陆潜脑子里开始一遍遍过特安局的保密条例。
　　唉，感情他是没办法了已经全都丢进去了，原则守住、底线还在，就还安心。
　　郜誉——郜誉订的房间自然不可能挨着剧组这些人，甚至还避得很远。就像和陆潜说的，他不是来跟组的，有别的事要干。
　　当然，省略了不少细节，比如这事是他自己找出来的。不用亲自过来的事情也得来一趟，算是个理由。
　　他不愿意骗陆潜，于是只能找理由。哈，说的自己好像是个挺好的人似的。陆潜要知道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不恨死他就怪了——可是若不是“恨死”这个结果，他要面对的估计更复杂，郜誉一时之间就不知道自己期待哪一个。
　　哦，不该说“期待”，应该说，接受哪个的审判。
　　酒店的电视频道竟然还挺全，郜誉随便播了播就让找到了“红茶与酒”的重播。
　　想起刚刚陆潜说的话，一直不爱看自己作品的郜誉竟然放下了遥控器，想，那我看一看好了——这是除了陪陆潜那次之外，他第一次不带复杂目的的、就是自己独自看一看。
　　不为表演给任何人看。
　　郜誉虽然不是演员，不过对自己笔下角色该怎么演，在写作的时候就或多或少想过。角色在他这里，是活的，他就像是看别人演自己身边熟悉的人，充满诡异的违和感。
　　沈陌情绪有点丰富了，林迪不够自然，孙昭有点幼稚跳脱，都和他的认知有微妙偏差。
　　啊……这一段还好。这一段插入的回忆，于朗在手机关机之前终于收到沈陌的消息，看到“算是吧”三个字时那个释然的微笑，就很于朗——不愧是沈孟缉。而在行进的时间线中，他靠在警局外叼着烟的轻微焦躁也和于朗靠的很近。沈孟缉演和他性格差这么远的角色，也是手到擒来。
　　哦，到了。
　　郜誉按了按指节。
　　镜头往上推，慢慢的，给到了王铭西。
　　一直光鲜亮丽无不精致的大少爷，没时间打理自己，脸上只有一双眼睛亮的惊人，像是把全副精力都燃在眸中，绝望和侥幸一起在烧：“有没有什么消息？”
　　郜誉看的心神一滞。
　　这一幕是他看着陆潜拍的。可片场乱糟糟，除了演戏那一个角落都是人和机器，虽然是“身临其境”了，可惜这个环境太差，没什么临的价值，郜誉虽然一直知道陆潜的角色诠释得很好，可远不及电视镜头来的冲击大——
　　镜头给的精细，连眼神都清楚，配上合适的背景音和镜头转换，把表演又往上拉了一个层级。
　　对于王铭西的认识，其实是郜誉对所有角色中最模糊的一个。因为这个从二次创造始，就带有太多的陆潜的色彩，也可能正是因此，让屏幕中的那个人，那样熟悉，也那样令人心惊。
　　那不是陆潜，陆潜不会有那么激烈的情绪，不会有那样灼人的目光——陆潜是淡的、宽容的，易接近却不易交心。他不像王铭西那样咄咄逼人却真实，虽然平和，但却遥远。
　　这种真人和角色的对比冲击，给郜誉的震撼更甚于沈孟缉……毕竟影帝大人是会演、好区分，而陆潜则更加融入，进的更深。深到让郜誉有点害怕。
　　都说写手写出来的角色中，或多或少带着自己的影子，是自己性格情绪的延伸，而这个某种程度上和沈陌很像的王铭西代表了更多的他、深层次的那种。这样一个人、被演出来……
　　好像多年之前，他开始写剧本的时候在想的事情有那么一点被完成的样子——就像陆潜所说，那点意义。
　　唉，真心果真是要用真心去换，就算想用情是假，走着走着也拐弯了。为了得到，总要付出代价的。这代价对于本来就没几分的人来说，有点大。
　　不知道还得用多少，他又还能撑多久。
　　前一天拍完了与辩论有关的部分，这天则是相遇、表白、恋爱，是在校监察部的故事。
　　在校园的情节不多，苏文在这期间的性格转化也几乎没有，郭桃按照昨天的感觉演问题就不大。至于陆潜自己就好说了，越早期，赵子杭的塑造越简单。
　　“你看这里，苏文怼部长的这一块儿……你上学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特别烦人的班委？”陆潜和郭桃坐在一块儿研究情节。他觉得，以郭桃这姑娘的性格，和别人吵起来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郭桃说：“有啊。高中时候我们学委，仗着职务之便自己出问题就不记录，我发现的时候直接火了，大中午的和他在班里吵起来了。”她说起这事的时候眉飞色舞。
　　“对，就是这个意思。不过苏文啊，要再冷一点、站的位置更高一点，语气居高临下。”陆潜尽力形容，“昨天我和你说她和赵子杭吵架的时候的感觉你还记得吗？就是那种，情绪要有克制，肢体语言不用很丰富，头微扬，但是身体放松。”
　　郭桃想象着摆了几个姿势，陆潜帮她调整了下，算是不错。“差不多，大概如此。不过虽说我们会后期配音，我还是觉得演的时候把台词说好，容易带动情绪。”
　　“这你放心，别的不行，背台词我还是没问题的。刚入行的时候，同组一个前辈是‘数字小姐’，导演虽然也得哄着她，我是真的看不惯……我不会做那样的人的。”郭桃性子挺直，倒是好交流，“不过要是这场戏也是对着你就好了，被你带着，我好入戏。”
　　陆潜愣，第一次听见这评价。
　　“好多人都不愿意承认演戏时会被人带着走，我就不，我觉得挺好。能被带进去，说明也是认了真的，有什么不好？承认技不如人才能进步嘛，干嘛死要面子活受罪，不肯跟着感觉走，演出来更僵硬。”郭桃从包里翻出几块糖来给陆潜，“昨天和今天都麻烦你了，之后也得继续麻烦。”
　　“就几块糖啊？”陆潜无奈。
　　郭桃点点头：“大恩不言谢。要是这部剧能让路人们改变点对我的印象，那我送什么给你都轻，咱们不如一开始就简单点，交个朋友。”
　　陆潜收了糖，故作严肃地伸出了手：“朋友女士，合作愉快。”
　　郭桃噗嗤一声笑了：“愉快愉快……哎，行了，赶紧干正事，下一场戏！”


第三十七章 
　　“你怎么还没走？”
　　苏文抬头，看见门口去而复返的那个男生——应该是叫赵子杭。“你怎么回来了？”
　　“哦，落了一本书在这儿。”他指指苏文后面的那个座位，“开会没劲，我看书来着，不小心落在这儿了。”都是大一的新生，虽然也自诩是大人了，不过或多或少都有些稚气，部门开会的时候公然走神还说的这么坦荡，也算少见。苏文一个开会时敢和部长对着干的人，自然多看了他几眼。
　　赵子杭问了话，见苏文没有回复的意思，就当对方不想说，于是自顾自过来拿东西。
　　苏文愣了愣，才发现自己惊讶之下只问了赵子杭为什么来、却没回他的问题，一时脸上也有点热，实在是过意不去：“哦，我在这儿是这周还有点工作没做完，ddl在明天中午。”
　　“什么工作？”
　　“就是咱们监察的啊……我正翻邮箱汇总举报信息呢。”苏文把屏幕冲着这边转了下，“赶紧弄完了就行了。”
　　“啊，这不就是张——”赵子杭意识到苏文刚刚和他吵了一架，摸摸头，换了说法，“不就是那个谁安排的吗。”
　　苏文点头，“是啊，怎么了？哦哦我明白了，你以为我因为这个得消极怠工？不至于，不值当的。他错是他错，我不能跟着他怠慢工作。”她摆摆手，大方坦荡。
　　赵子杭晃神，对着苏文的笑容说话都有点无措，只能笑笑。
　　苏文歪头看看他，觉得有点眼熟：“我是不是还在什么地方见过你……你是打辩论的吗？”
　　“是啊，商院新生，刚刚入队。”赵子杭明明只是回来拿本书，计划中应该马上回去写稿子，可被苏文几句话勾的都坐下了，是个要长聊的架势。
　　“我就说呢，你有点眼熟，我们应该新生赛上见过？”苏文把笔记本一合放在一边，转过身和赵子杭聊起来，“咱们没打过，可我看了你们和社会学院那场比赛！”
　　“你是外院的……啊，那场比赛是有人来看，不过我没怎么注意。”赵子杭不是个特别擅长交际的人，是队友说那天来的女生都漂亮，像是外院的新生。
　　苏文眼睛很亮，在美貌的加持下甚至有些炫目：“那天啊，说是这级新生最强的两个院交锋，我们就过去围观了。听说商院有个强势的攻辩长得帅，而社院的四辩也强到没话说。”
　　“然后呢，亲自围观一番，什么感受？”
　　“社院那个我不敢苟同，商院的攻辩……”她揶揄地看着赵子杭，“倒是真的很帅。不光是说脸，还有场上风采。”
　　赵子杭憋了半天，说了句：“谢谢夸奖。”
　　“哈哈哈哈哈。”苏文直接亮出了微信二维码，“加好友加好友！我没想到你竟然还是个这么有趣的人。我一直觉得你们攻辩性格都比较冲，没想到你赛场下竟然这么……还挺呆？”
　　赵子杭说：“我是第一次听到这么个评价，也许以后你会有改观。”
　　“那好，期待。”
　　许本色又是看了半天还拉来了摄影，但陆潜却没有了之前的忐忑，能拉着郭桃一起聊刚刚的动作细节：“我觉得刚刚挺好的，几个笑都挺到位。这个就是最开始的苏文，很对。其实这个时候的性格也的确好表达，和你本人贴的近。不过校园的戏份不多，之后麻烦起来，我们还得要加油啊。”
　　郭桃认真点点头：“我知道。我慢慢还真觉出演戏好玩儿在哪儿了，研究研究挺有趣。”
　　这时候许本色也发话了：“基本可以，陆潜你开门那块再录一下，机位调整了。”
　　“明白！”陆潜答应一声，又和郭桃说：“准备下一场，加油啊！”
　　小蒋提陆潜拿着东西站在边上，直皱眉。他陆哥，是不是和郭小花走的有点近？
　　虽说给陆潜当助理不久，但是他在圈中可不是新人。这种剧里cp剧外也要炒一抄的不在少数，他看着这两个人关系这么好，搞不好公司就要走这个路子。
　　陆哥这边他知道，公司把他当宝贝似的护着，全公司上下他陆哥最大，不接戏就不接戏、不炒作就不炒作；可是郭桃不一样啊。
　　郭桃是新生代小花，没有拿得出的作品话题度却能居高不下，除了本身能力外主要靠的还是运营。这次扛起了女主的大旗，各种手段更是不会少。如果愿意和陆潜这边协商着来还好，公司不松口承担点压力就行了。要是他们自己动……
　　那舆论偏向明显，他们陆哥太被动了。
　　小蒋看得出来，他陆哥就是简简单单愿意演戏而已。背景？说没有背景也没人信啊，这架势一看就是有人拿着资源捧。但是这捧、敬业、实力还好的，圈里也没见着几个，太特别了。
　　这样的人，有人有人愿意往上凑，也没什么意外的。
　　他陆哥一看就不在乎这些，但是小蒋跟在一边这么久了，他不能不帮着看着点。
　　而且呢……嗯……
　　小蒋还有点不是很能直说的念头。
　　他总觉得吧，他家陆哥这么个温和、对谁都挺好可是自有傲骨的性子吧，和这些人间富贵花其实不怎么配。虽然郎才女貌，但总差了点什么的样子。
　　要是要找个什么人的话——还不如是他誉哥那样的高岭之花。
　　阿弥陀佛，这话可不敢乱说。
　　小蒋摇摇脑袋，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老天哦，他真的是在某小说阅读网混太久了，以后应该严格控制自己的阅读时间和题材了。
　　陆潜不知道自家助理脑子里都是什么废料，他现在一心沉浸在事业之中。从红茶与酒到共变，没几个月的功夫，他从男四走到了男主，还从演好自己就行的演员变成了能给别人讲讲戏。
　　他也不想啊！形势所迫啊！
　　就像他一开始也想过干完红茶与酒那一票就走，谁能想到如今竟然扎根了，这事一时半会儿还解决不了。
　　上午的戏份收工，一边啃着盒饭，陆潜一边想着下午。下午有什么重要的呢——那就是他终于要和沈孟缉对戏了。
　　沈孟缉说是要和剧组一起住，但是大影帝昨天还是跑回去了，在剧组露面真不多。好在咖位在那儿、工作效率又高，能看见影帝大人演戏就是享受了，不会有人计较。
　　第一次和沈孟缉对上，陆潜还真是现在就热血沸腾起来。不光是演戏层面上的，关键是，还和他本职工作有关啊！虽然陆潜觉得沈孟缉和这事无关，但是毕竟没找出沈孟缉当时在哪里、他也真的是神神秘秘，是红茶与酒中少有的那种曝光度不高的演员。
　　多接触接触了解下，就算找不出直接证据，他的直觉也能准些。不过最好不要，这样的人有郜誉一个就够了，再多他真的吃不消。
　　小蒋又给他拿了盒牛奶过来，趁着这机会还是想把自己的想法和他交代一下——关于郭桃的想法。
　　“陆哥，我问你啊，你和郭桃，没什么吧？”
　　“啊，怎么会这么问？郭桃就一小姑娘，我能想什么？”陆潜觉得莫名其妙。
　　“瞧这话说的，人家郭桃比你还大呢，怎么语气像是对后辈了。”小蒋对于他陆哥这老前辈做派表示万分不能理解，“我是说，没什么的话最好。不过你得注意点，有些事，普通人朋友之间没什么，可是你们公众人物的一切都会被放大。剧组也不一定人员纯粹，狗仔和粉丝都可能混进来，小心被拍到什么断章取义。”
　　陆潜点点头，能听进去。粉圈的事情他懂得太少，小蒋在身边会经常提醒他。
　　“还有，就是cp问题。陆哥你之前最火的cp是什么你知道吗？”
　　陆潜揉揉太阳穴，实在是不想提起：“潜岩。我真是佩服他们的脑洞。”
　　“对。但是这次如果和郭桃有什么事情出来，就不只是‘脑补’可以解释的了。同性cp和异性cp的差距很大，后者闹起来不是内部的事情，是大事了。而且否认起来也麻烦。”
　　“现在的媒体都不是‘断章取义’了，他们玩儿‘看图说话’，什么都能做得出来。陆哥啊，小心着点。”
　　陆潜郑重点头。可能是因为身份不同角度不同，他年纪不大但是成熟、心理强大、见的事多，总没有自己比大多数人还小的认识，天然站在保护者的位置上，亲近别人是本能。
　　但很显然，娱乐圈不是个能让人纵情表达喜乐的地方。
　　其实这么说来，娱乐圈、和他本以为自己会去的潜伏任务其实有很多相似点。都要戴着面具生活，展现出来的不一定要是自己、而是能被别人最好接受的那一面。也算是一种锻炼了。
　　“得了，我知道了，会注意一点。”陆潜这个有长期作战准备的，不得不多多考虑形象问题——虽然注意这个问题本身就很奇葩。
　　陆潜看看时间，飞快的扒拉着饭，眼神游移半天还是状似不经意地问：“哎，你誉哥今天有消息吗？”他们昨天散了之后就没联系过。陆潜是有意冷一冷，可是完全做不到啊。
　　小蒋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十分平淡地说：“没有。”
　　他还是认命吧。两个正主一天天的互相问，这真的不怪他瞎想。潜岩cp粉才见到的才哪儿到哪儿就想那么多了，他们要是见到这二位每天是怎么着的，估计都能原地爆炸升天。
　　他只是个小助理，为什么要经历这些！！


第三十八章 
　　“哦。”
　　好在他家陆哥还没丧尽天良，为难他这可怜的小助理，问了一句也就算了，及时止住了小蒋越来越大的脑洞。
　　陆潜想想昨天最后和郜誉分开的时候的几句对话，除了叹气竟别无他法。有的时候这真的不是忍的事情，气氛到那儿了，顺水推舟一把简直不受控制。
　　而且……郜誉是多聪明的人。一个写出那么多种爱情的人，怎么着也能磨炼成了情感大师，熟知各种套路和暗示，更别提陆潜压根也没多藏着掖着。
　　如果不是情况特殊，他在感情上，应该会属于从不做纠结、喜欢就是喜欢的。我说，你看你接不接受，接受了就在一起，不接受那就拜拜。然后感情没了咱们也别互相耽误，就是什么事都可以拿出来谈、特别拎得清的那种。
　　可惜了，这个如果不存在，情况就是特殊了。特殊之后他不能说出口，但是情绪不受控，该表现的还是表现了。
　　反正他觉得时至今日，郜誉一定是能看出什么来了，昨天那一出，也基本是挑明了。
　　于是陆潜其实从早上醒了就处于想骂娘的状态：昨天怎么就不能收敛着点？郜誉那么聪明一人，只要不把事情挑明了，他都能当不知道，然后糊里糊涂这事情就能对付过去，以后再说。
　　可惜陆潜没收住。可能这感情还是流于表面过于肤浅，浅层次的东西就不懂如何收敛、也觉得不值得掩藏。
　　既然如此，等这段时间过去不就好了？为什么就说话过界了呢。此时早过了相互试探的阶段，连一些打擦边球的解释都用不上，他这感情表现得太明显，让郜誉怎么回应？
　　于是到现在都没信儿，也是意料之中。
　　其实真能这样也挺好，及时掐断了也就回味后悔这一段，把感情拨开了工作还能更好做，也不能说不是件好事。
　　特安局不把他们当工具，可是陆潜知道，他们每一个人都有把自己当成工具的自觉，有着把自己扔出去换别人平安的觉悟。这样的人重感情不是件好事，他不觉得自己身上能再扛一份责任。
　　责任在肩，就得守着，那不是自己的事、是别人的信任；自己矛盾的时候能抛一个，左肩右肩扛的都不是自己事的时候，能放弃哪个？
　　总会对不起一边。
　　虽然也对感情有向往，甚至它出现的时候也会追逐、也会不受控制，但其实他根本没有能扛起感情的准备。亮眼的人总是存在的，往心上搁几天那都是自己的事，一段不用负责任的感情说实话没人不向往。
　　但那种感情，不叫爱。爱天然带着责任属性，不是和谁床上滚一滚就叫有了爱，也不是只要心动就成了爱。
　　其实这样挺好的。有任务压着，有保密条例镇着，他可以把一切都推到它们身上，不用研究自己是不是个情感骗子是不是不负责任。
　　承认挺难的，可找个借口却简单。
　　下午的戏对上了沈孟缉。
　　郜誉的剧本里很少写十分完美的人物，他的人物、尤其是主角，或多或少都有点性格缺陷，要不就是性格单纯简单的那种。可是沈孟缉不是，他是很难得的成熟稳重，同时人善心好的，但还不至于被人骂他蠢。
　　沈孟缉在剧里这个温风，真的就是个神仙吧。
　　这一天是神仙作为辩论队的老队长，在校辩论赛决赛当天回了母校作为嘉宾进行裁判和点评。
　　正式拍之前，沈孟缉抱着果汁和陆潜一起听导演讲戏，他一直微微笑着，细看却能发现眼睛都没聚焦在说话的人身上，人家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走神了。
　　陆潜想，这人敬业的风评一定是因为效率高不废胶片传出去的，要是单看在片场的态度，还不一定有郭桃认真呢——当然，他看上去比唧唧喳喳的郭桃认真多了。要不怎么说沈影帝是老油条了呢，走神于无形之中，给足面子让人挑不出毛病。
　　佩服佩服。
　　温风人如其名，温和而风度翩翩。毕业几年，但每次辩论队联系他说回去做评委他都欣然前往，能把时间调出来。而且和很多前辈不同，现场的温风从来不摆架子不空谈不显示自己，点评都就事论事。结束了，还会送后辈们小礼物，时间空的话还能请夜宵。
　　赵子杭听学长学姐讲的时候其实不太信，毕竟温风算是大前辈，如今的大四队长也没什么资格评论他，话拣好听的说也是可能的。
　　他已经大三了，不是当初的毛头小子、初入校队除了一腔热忱什么也不懂，虽然做事不强硬但是其实底线划的高，很多人看不上……如今看着有点傻。
　　队长是一级级传下来的，不出意外，明年会落在他头上。校辩论队听起来是个以实力说话、凡事都要弄个一清二楚的地方，其实乱七八糟的事情也多，和任何一个社团部门都没什么区别。
　　队长说的话能信几分、要顾及着几方，这都是学问。能像苏文一样，嘴上不饶人从大一到今天的，没有几个。大多数人都没有这个资本与勇气。
　　大四已经很少上场了，没什么精力应付高强度的比赛，于是商院这边场上带队的就是赵子杭。
　　决赛的对手是法学院，当然是一块难啃的骨头，赵子杭的盘问环节都打得异常艰难，好在还是推下来了一个战场。比赛打完，心里完全没底，等待结果的时候他一直在观众席找苏文的身影，过了几遍却还是没看到。不应该的啊，就算不是因为他，苏文作为一个优秀辩手，也不能错过这场学校里一年中最精彩的比赛。
　　这也许预示了比赛的结局。
　　胜者，冠军，法学院。
　　当然，最佳辩手给到了赵子杭。不过只要场面不是一边倒特别难看，胜者和佳辩分属两边也是个约定俗成的事，很难让赵子杭开心起来。
　　赛后温风请吃了夜宵，都是当年他还在学校的时候辩论队晚上就喜欢吃的东西——奶茶啊，烤冷面啊，烧烤啊。虽然价值不高没多精致，大家也都吃的开开心心。
　　商院这边更是——毕竟温风出身商院，然后慢慢走进校队扛起大旗的，于是他也做到了这一边。
　　旁边坐着个已经毕业了的学长大佬，队员们或多或少都有点拘谨，连赵子杭也是。他很难不去想刚刚的比赛上自己都说了些什么、有什么失误，为什么温风点评到他这里的时候就说了句“打的挺好”就不说话了——毕竟赵子杭很清楚自己的实力远未到温风都无法评价的地步。
　　温风大概也知道自己走在这里让大家都尴尬，虽然他本人是很想多接触接触可爱的学弟学妹们，但还是善解人意地很快离开了，做事的妥帖程度令人称奇。
　　“赵子杭？你和我来一下。”温风和队员们都告了别，又和请他来的校友会的人打了招呼，都以为他要走的时候，突然到赵子杭这儿来，在他耳边说了这么句话。
　　赵子杭浑身一个激灵，眼睛飞速扫了一圈还是没见到苏文，抿抿唇跟上了温风。
　　两个人走到门外去，赵子杭紧张地看着温风，不知道场上都没点评他的温风私底下会说什么——我刚刚，打的应该也算不得差吧？商院这几年的确是没什么实力特别强的苗子，能打进决赛已是运气，对手是实力强劲的法学院的话输了不丢人。老队长……应该不至于说什么？
　　温风看着浑身挺直的赵子杭，拍了拍他的肩膀：“啊你紧张什么？我一直就不可怕的好不好？难道我看上去的温和是装的吗？”
　　“不不不，不是。”赵子杭忙说，“主要是您太大佬了，我这心理压力很大的啊。”
　　“哎我懂，这正常，熟了就行了。”温风说，“我挺看好你的，刚刚那场打得挺好，可惜带不动你的队友了。你没落下风，可是法学院那边一个个都太强了。当年就是，我看着这场面真是太熟悉了。我在学校的时候校内校外什么冠军都拿过，可是代表商院的校辩论赛就是拿不下来。”
　　“唉，就是这样啊。看看校队就知道了，主力军都是法学院，商院还算有几个，像外院什么的，已经几年没人能进了。”提起外院，赵子杭又皱了眉。下场之后他给苏文发了微信打了电话，都没有回复，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温风点点头：“没事，加油吧，这种事情也急不得。其实吧……我当初和你挺像的。我也是打三，咱们辩位一样，但看上去都不是攻辩类的选手。”
　　赵子杭笑了，这些相似点让距离拉近，他有很多话想说：“是啊，您看上去太柔和了，好好奇赛场上是什么样。”
　　温风连忙摇头：“你还是别知道的好，要不我形象该崩塌了。场上疯起来那是真的没谱。”
　　赵子杭郑重点头：“是，遵命，我绝对不会去找比赛视频学习的。”
　　温风大概早知道有这么一出，认命地摇摇头：“反正你别来告诉我你的观后感就好。对了，加个微信吧，有事情可以找我。我觉得你真的挺像我当初的，各个方面都是。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别不好意思，我乐于提供帮助。”
　　“啊，好啊，谢谢学长！”
　　“没问题！过！”许本色这次没犹豫那么久，直接让过了。
　　沈孟缉在上一幕结尾本就是走远，这时候正好留在场边挑眉看着化妆师快步上去给陆潜补妆，这里要连着拍出下一幕来，这一幕只有陆潜一个人了。
　　化妆师擦去了陆潜额角细密的汗，陆潜也缓缓调整着呼吸。沈孟缉好可怕。虽然他原先对沈孟缉的印象就是温和善解人意，觉得他演这个角色几乎是本色出演。可是真的开拍之后，才发现远不是那么回事。
　　沈孟缉的温风，在他本人那种精于人情世故的平和上要加了百倍，能明显感觉出来那个是温风、而不是沈孟缉。
　　不是有着距离感的应对，而是真的，由内而外的热情与坦然，带的陆潜最后都有些恍惚，他甚至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拍下来的他最后看着沈孟缉离开时的表情，是不是真的是不用演就能表现出的艳羡。
　　原来这就是影帝。


第三十九章 
　　陆潜补了妆，接着演下一场戏。
　　剧情是赵子杭看着温风离开之后马上接到了家里的电话，父亲来要钱。他一个还在上学的学生，现在不光很难从家里拿到生活费，还得三天两头地应付着家里。刚刚在场上还是意气风发的辩手，接起电话，又被拖回了原生家庭、拖回了那个小城市，那间小屋子里。
　　疲惫。疲于应对。好像无论怎样挣扎、都走不脱。
　　陆潜演戏的时候，沈孟缉难得没跑一边发消息去，而是搬了椅子坐在场边看。
　　沈孟缉是个天才，演戏对他来讲就像是喝水吃饭一样简单，年纪轻一点的时候争强好胜，觉得奖项是最好的证明自己价值的东西，后来拿多了，发现也挺没劲的。于是接下来便懒了，偶尔找个看着顺眼的剧本拍拍就行。当初想尝试电视剧，便也没管“影帝演电视剧是跌份儿”这样的说法就去了。
　　这两年吧，电影电视市场愈发混乱，他除了偶尔出来玩儿玩儿，真的不想干了，不如在家打游戏。要不是某人嫌他在家里碍事轰他出来、沈孟缉也得做做样子表示我听您的话了，他才懒得拍戏。
　　啧，写歌有那么好玩儿吗？还嫌他碍事？
　　不过这次应郜誉之邀，见到的这个小朋友倒还算有趣。年纪轻轻的小演员们如今都缺了点灵气，和他那个时候很不一样，所以现在他也不想和他们搭戏。陆潜真的很不一样。
　　他甚至不像是娱乐圈中的人。
　　沈孟缉在圈中时间足够长，见的人足够多，同时恶心的事一般也舞不到他眼前来，他能看见的已经是素质比较高、或者说混得懂规矩了的人。可是就算是这样的人，他们身上也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娱乐圈气。
　　都不用说别人，沈孟缉知道自己也是。
　　他虽然在圈内什么也不求，可到底是混久了，防人之心很重，给别人留的是足足的距离感。而这圈中人也有分寸，谁也不会多要求什么。久而久之，好像这样，才是人与人之间最好的相处方式。
　　陆潜不是。陆潜除了“做好自己”之外，还致力于“改变”，他不信邪，但又不天真、理想主义，尽人事听天命大概是个合适的形容。
　　沈孟缉在他的眼睛中看得到热情。
　　最开始沈孟缉还觉得有点奇怪，他以为郜誉那种冷面人最不会应对的就是陆潜这一款的，后来慢慢察觉到，这只能说明郜誉不像表面上那么“厌世”。
　　其实都不用想这么多，他本人……某种意义上也是。曾经一个夺路狂奔不知停歇的少年，遇到个人，明明是他原先最讨厌的那种懒散——最后却成了他被同化。
　　这事儿啊，唉。
　　陆潜这一条拍完，沈孟缉没看出什么问题，果然导演那边也让过了。
　　不说陆潜这个人的性格，光是年纪轻轻有这等演技，沈孟缉就挺佩服的。
　　可是陆潜下戏之后，却是难得的没有很快出戏，若有所思地接过小蒋递的水。
　　“陆哥，你怎么了？”这不像是因为演戏之前的对话啊，当时都没事还能演个戏就自闭了？
　　陆潜摆摆手：“没事，和影帝对戏，有点受刺激，你得让我缓缓的。哎别说，我有点知道郭桃那话是什么意思了，被带进戏里的确是比自己琢磨有感觉得多，不过也是上头，得多反应会儿。”
　　小蒋没跟过陆潜这么认真的艺人，头一次见这场面，除了看着陆潜额头上的汗一层层冒之外也没什么办法。想了想，跑一边去掏出手机，还是联系下他们郜大编剧吧。
　　虽然……听陆潜今天这话里的意思，他们之间有点不对劲，但是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不知者无罪，问了他们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誉哥啊，我家陆哥刚刚和影帝对了一场戏，现在他……‘自闭’了？他说是没事，我不太懂，怎么办？”
　　发完之后，那边没回复，小蒋收好了手机小跑回来，觉得自己还是陪他陆哥聊聊天比较科学。
　　“陆哥，说说呗，什么感觉？”
　　陆潜按按太阳穴：“也说不清楚，可能是还在赵子杭那个人物里的原因。我上一幕进去了，下一幕演和家庭关系的时候代入了情绪——那个经历我没有过，自己学着进去还行，现在被带着，想起了很多事情……没事，让我歇歇，正好下一条也没我了。”
　　小蒋见陆潜没交流欲望，也“哦”了一声在旁边当背景板了，也想办法挡回去了来问事情的郭桃，给他陆哥一个安静的思考环境。
　　陆潜在想什么呢——陆潜这么多年来，特别少有的，想起了他的家。
　　这话说的不合适，因为陆潜从来就没有过家，所以应该说想起了他那从未露过面的父母。
　　陆潜在有记忆之前就被丢了，后来被安置在孤儿院收养，当时也就几个月大，生命力真是顽强。他运气好，新闻里看到的那些虐待的事情都没发生在他的身上过，他是平安长大的，不一定比那些有家的不幸福，所以一般他也就不想这些事。
　　可是突然被带到了一个有这样的原生家庭的角色里——陆潜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被这样一个家庭拖累着的人，真的会爱他的父母他的家吗？这个问题他之前在研究角色的时候当然也想过，由于自己没有经历还查了不少资料，但和刚刚的感觉都不同，他对于赵子杭的人物认识一下深刻起来。
　　赵子杭的家庭和温风对他的影响是不能割裂的、就像是刚才，看着一个口口声声说着“我们很像”的光鲜的人给了他机会与帮助、有一种我以后也要向着这个方向努力的意志与羡慕，下一刻被打回原形，巨大的落差给了他深刻的绝望。
　　赵子杭对温风当然是羡慕而佩服的，但他不允许自己嫉妒、因为温风是个对他这么好的人，他没有理由去嫉妒，要不他就沦为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了。
　　但刚刚的事情，让陆潜意识到，折磨着赵子杭的除了徘徊在羡慕与嫉妒边界的矛盾、还有一种他不愿意承认的绝望。
　　温风其实从来就不是他可以努力到的目标。
　　从他的出生就决定了。
　　赵子杭一直很努力，他是个聪明人、且努力，于是他曾无往不胜。到了大学之后，慢慢知道这世界上学习好、会做人也不能说明什么，能白手起家成功的当然有、励志故事不光听过，高中写议论文的时候还总用，但是那毕竟是少数，要不然故事也不能广为流传了——更别提其中有些还是编的。那些人都是奇才，他只是芸芸众生里稍微有点出众的一个，十万八千里都不足以说明其中的距离。
　　原生家庭给他的负担、出身小地方带来的无知和自卑，在压力之前被放大了百倍，对比鲜明的出现在他的面前的时候，他才有那么浓重的无力感。
　　这就是赵子杭这个人物的精华所在，这才是他区别于偶像剧男主角的地方。
　　坚持有时候，就是一种负累。
　　沈孟缉带他的一条戏，简直是醍醐灌顶，让陆潜一下把赵子杭性格之后最纠结的地方、他原先觉得有些割裂的地方给填满了。
　　陆潜分析角色像是做阅读理解，喜欢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研究，去理解然后演绎。那沈孟缉呢……陆潜觉得，那应该真的是天赋了。
　　好在陆潜志不在此，并且也没赵子杭那么多负担，要不他都怕自己的心态能发展成赵子杭那样——赵子杭不喜欢，而他也不喜欢。
　　兴奋劲过去，也想明白了，陆潜慢慢就恢复了正常，翻开剧本准备接着研究——或许视角会不一样？
　　唉，这都不算事，陆潜对于这种突然“受打击”然后再“涅槃”的经历很熟悉，人不都是在被打击中慢慢修炼出来的吗。他以前受过不少精神方面的训练，刚刚也就是没强行控制情绪，以他特安局的出身，要是遇到这么点事就能失去控制，趁早别干了，省的出事。
　　小蒋看陆潜没过多久就脱了出来，发现自己根本是瞎着急，他就不应该怀疑他陆哥的靠谱，都说了没事他还担心，这不是完全没必要嘛。
　　于是又暗搓搓摸到一边掏出手机，准备和他誉哥交代下情况——有始有终是小蒋做事的信条，管郜誉回不回复，他自己这得做好啊。
　　而片场静音带来的后果就是——他一拿出手机，发现还真的有回复。
　　“怎么样了？”
　　“他没事吧？”
　　小蒋忙回复：“哎刚刚我没看手机没及时回复，没事了，陆哥结束冥想状态开工了，应该是我过度紧张。”
　　然而，小蒋没及时回复的举动使得郜誉不得不轰炸片场另一个人、也是这件事的一个主角——“你干嘛了？陆潜助理和我说他自闭了？”
　　沈孟缉玩儿游戏上瘾，看完陆潜那一场就钻回休息室了，对于之后郭桃那个没什么兴趣，于是自然不会错过编剧大人的询问。
　　左右没人，沈孟缉嫌发微信耽误时间，干脆把电话打了过去：“什么自闭？我不知道啊，我没在现场。”
　　郜誉对于沈孟缉的消极怠工显然早有认识，一点没意外：“你就说说你刚刚干什么了吧？演了什么？”
　　“郜誉同志，我和你说，我刚刚演了什么不重要。”此刻的沈孟缉一点也不像剧中温文尔雅的温风，“重要的是，你过去联系我什么频率、现在联系我什么频率？而且，你算算，你最近这都是为了什么？”
　　“哦，我知道啊。”
　　“你知道个啥？你懂我什么意思没有啊你。”
　　“知道。我不需要心理咨询师也不需要情感大师谢谢，请叙述现场情况。”


第四十章 
　　虽然沈孟缉知道郜誉说的话不能全信，这货自己说了什么没准都不知道不记得，但是这句话——说的沈孟缉还真的相信他认了真了。
　　这可——不知道是件好事还是件坏事。
　　不过沈孟缉还是先答了郜誉的问题，要不他怕这话是说不下去了：“真没什么，我也没做什么。刚刚有一场对手戏……你知道我演戏的，这事上还是认真的，然后你家小朋友是感情代入比较深、进角色了，有点出不来。没大事。”他一边说一边溜达到了拍摄现场，看了眼往回走，“行了，我去看了眼，他没事，已经要生龙活虎了。”
　　“那就行。反正你自己掂量着点用多少力，这是他第二部 戏，你火力全开是真的没人接得住。”郜誉原本也不太觉得陆潜会有“被打击”这个情绪，可是小蒋来消息，他还是得确认下。 
　　沈孟缉听着感觉可笑：“你以为陆潜是好对付的角色吗？哦，他认真了，我不认真，有我这么干的吗？而且你以为，我不认真，真的应付得了吗？陆潜演戏什么样你知道。你不懂这事啊，你就别瞎管。”
　　“行了，现在我说完了，你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吧？你们俩什么情况？你至于吗，最近找我这么多次。”沈孟缉有些地方和郜誉挺像的，虽然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但是其实都……性冷，适应独处。
　　郜誉说：“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沈孟缉笑了：“哦，你问我，我还不能管管了？有本事你找别人啊。我就想知道，你想什么呢？”
　　“我就想——你不怕，我为什么怕？”
　　“别胡说啊，我还不知道，你没这觉悟。”沈孟缉虽然和郜誉也谈不上什么知交，可是沈孟缉对人的揣摩近乎登峰造极，让他演个郜誉都能惟妙惟肖，真的是不怕郜誉胡说八道忽悠他。
　　“不信？不信就算了。”郜誉没准备接着解释。反正沈孟缉顶多是知道这做法不符合他性格，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不能真的知道他怎么想的。
　　沈孟缉本来还想着能不能多套出几句，结果手机振动一下，他拿下来看了眼，眼睛一亮，说：“有事，挂了，再聊。”回复和动作一气呵成，郜誉还在想之后怎么说能结束话题，那边已经挂断了。
　　不过倒不意外，能让沈孟缉有这个反应的，想也只有一个人。
　　多想他们的事无益，郜誉……郜誉对沈孟缉问的事才是真的上心。
　　郜誉其实也不想多敏感的人，因为敏感实在算不得一件好事。可是不愿意敏感和能不敏感绝对是两件事，就算郜誉时时麻痹自己，动辄失眠的情况也让他不得不承认，他就是心重、放不下。
　　昨晚就是失眠——不过仔细算下来，他应该几天都没怎么睡觉了。但是彻夜不眠也是挺少见的。
　　敏感却不愿意多想的人通常都显得反应慢、不记事，懂装不懂，这种事情郜誉太习惯了，是常规操作。
　　可是陆潜的事不容他不上心，他难得有个完整的计划，一环一环都不愿意错，最先要拿到的就是信任，于是各种东西要一点点的往外给，然后观察效果，陆潜一点点小的反应他都得注意到。果然，事情向着他期待的方向发展，虽然有点跑偏，但大体没错。
　　毕竟这是一场博弈，他不敢肯定陆潜现在的样子是有意还是无意……如果陆潜和他想的一样，那也可能是准备着用感情先拽近了再说，那如今的做法才好解释。比他做的还过啊，真的是豁的出去。
　　要真是这样……特安局还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
　　郜誉苦笑。
　　他外面撑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架子，内里是平常露都不敢露的敏感，那简直是加倍的效果，一股脑堆在陆潜身上——他要是看不懂陆潜现在是什么意思，那就是真的装了。
　　陆潜这算是把他逼进死胡同了。
　　陆潜昨天的话说得就差挑明，虽然他最后是轻飘飘一句话给还了回去，可那只是权宜之计，对付着太久了，两个人也都累。
　　从昨天分开到现在，明明这么近，一次联系都没有，比起他们之前差了很多。不管昨天陆潜是不是一时兴起，他现在肯定也明白过来，双方不是再能糊弄过去的状态。
　　而郜誉……郜誉都算不上进退维谷，他只有往前这一条路。
　　感情这种东西，对于现在的他来讲是个负累、是个麻烦，留着也没用，给出去他也没什么感觉。区别在于给的是哪种感情……嗯，不算什么大区别吧。给一种他不怕，给另一种，也没什么。
　　郜誉年少轻狂的时候，也想过扔下这堆东西，谁爱管谁管去。后来发现也许是生活背景给了他太多的压力，他这轻狂都轻狂不起来，感情天然欠缺、交际天然保守，最后还是乖乖担起了这一切。一点乱七八糟的想法，都付诸笔端了。
　　天生知道对于自己没用的东西，当个工具，能发挥点价值，也算不错。
　　不过这么来说，他欠的是越来越多，估计这辈子是还不清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似的，把感情当儿戏、当工具，他用自己最没用的换别人也许最珍贵的……算是什么道理。
　　残忍一点想，他甚至希望陆潜也就是把感情扔出来钓他而已。这样的话，一能说明他没想错、计划能走下去，二……他也能少点心理负担。
　　可是……他一个想得这么明白、早就道德感缺失的人，为什么这点东西来来回回想了这么久，翻来覆去一遍遍重复，死活不甘心呢？
　　停，打住，别再想了。
　　有某种真实的东西呼之欲出……而那也是郜誉守到最后，还是一点也不愿意露出的东西。
　　得守住了。
　　这一段戏是赵子杭和苏文的一段争吵。
　　其实他们二人之前很少争吵。苏文虽然性格强势但是讲道理，赵子杭又实在没什么脾气，换位思考的能力要巅峰造极，通常吵不起来。
　　可是最近一阵，摩擦的确是多了，多到赵子杭有时候会茫然，他们两个对伴侣要求极高的人、当初是有多么契合才会在一起，为什么如今会出现这么多问题？
　　戏内的人不懂，研究角色的站在上帝视角，倒是看得分明。
　　“来，说说看，这次他们吵起来是为了什么？”剧组在等黄昏，机位和布景都在不停地调，两个演员抓紧时间研究。
　　“赵子杭刚刚应付完家里、身心俱疲，这个月又要紧巴巴过日子；而苏文也和家里吵了一架，她叛逆不想听家里安排，还因为他们的突然到来错过了观看赵子杭的重要比赛，心情很差，努力压下情绪和赵子杭提晚上去看电影吧，吃个饭逛逛街，舒缓下情绪。”郭桃这不光看了自己的词，还了解了赵子杭这边，“赵子杭不像苏文这样能不高兴就吃吃吃买买买——他没有这个经济实力。于是矛盾在这里爆发了。”
　　“很对！”陆潜眼睛中闪着光，郭桃认真起来，真的能挺明白的——她非科班出身，同时又太火，估计以前也从没有人和她说演员真正认真起来该是什么样子的。
　　“不过呢，还有个事。就是我们现在演的是‘片段’——虽说演戏的过程本身就知道体现部分情节，可是我们这个更片段，它是插入在进入社会后的苏艾和赵子杭的回忆——于是更凸显出它的美好。”陆潜讲他的认识，“也许实际上都没有那么好，但在之后痛苦的时候回忆会被无限美化。细节不可能清晰，情感更是淡了，但在回忆之时，这些却浓重、却夸张。”
　　“于是我们演的情节都是最要紧最重要的、最和后面发生的事情有关的。而我们之所以要先拍校园这一部分，就是因为，当我们理解了之后他们的纠结与诸多妥协时，我们就演不了之前的天真简单。这么美好的东西之中，单纯些、才是回忆。”
　　郭桃撑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才说：“我懂了。当我想起当明星之前的事吧，也觉得可以随便吃喝、活动自由挺好的。但其实，那时候我没钱没家，所有事情都得自己动手，还被人骗——远没有那么美好，只是就想到了这些而已。”
　　“所以对于赵子杭和苏文来讲，这也是他们后来会想到的东西。所以这其中，爆发的唯一一次争执，你想，会是个什么情况？这一段是赵子杭的回忆——你想，在他的回忆中，是什么样子？”
　　郭桃说：“我懂了。对于赵子杭来讲，这时候的苏文，就算是争执的时候，也是美好的、也是慰藉。当初的矛盾后来来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陆潜笑了：“这只是我理解的角色……其实这些事情还是自己体会比较好，但是既然你问我了，咱们目前也没更好的方式，就只能我把我的想法传给你。”
　　“我知道，还是我菜，如果我有想法的话咱们碰撞一下才会有更好的结果，唉。对了，陆潜，你和咱们编剧大人——挺熟的啊？有没有传给你什么经验？”
　　陆潜一下失语。他现在都不太敢想郜誉这个人。
　　可在还没意识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境地的时候，他把自己的太多部分都和郜誉联系到了一起。现在要想割开回到比较靠前的时候……就太难了，要太多次听到这个名字，然后给解释。
　　真是没事找事、自寻烦恼。


第四十一章 
　　“我觉得……还行吧，能过。”许本色皱眉想了会儿，说。
　　这已经是第三条了，郭桃面上都带了点急躁……可她也知道，急躁没用，还是她的问题。
　　陆潜告诉她的点她都有注意，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要夸张、表现愤怒的时候不要僵硬单一，可是这“知道”和“做到”差了太远，分析角色这事她被陆潜点通了不少，可是演好就更难。平常能想明白的事情，放在开拍之后，一紧张就表现不出来。
　　说着也是奇怪，她以前也不是不拍戏，经验少的时候都没胆怯过，但是现在面对镜头反倒会紧张——还是心态不一样了。以前是拍完就行，现在她想拍好。
　　“对不起大家，”郭桃一个年轻有名气的姑娘向着剧组人员道歉，大家连忙摆手表示不敢受。郭桃咬咬嘴唇，还是对许本色说：“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再来一遍。然后再看看哪个版本好用哪个行吗？”
　　郭桃看得见差距、也看得见进步，知道自己底子差，努力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赶上的，一遍遍来虽然效果能一次比一次好、但也耽误时间。
　　可是她觉得还是争一下吧。
　　许本色歪头和副导交流了几句，说：“那行，趁着太阳还没完全下去，时间还够，再来一遍。”
　　郭桃点点头，告诉自己，这次一定要做好。
　　又是一遍拍过，陆潜独一人站在镜头中央看着郭桃饰演的苏文甩手离去，在听到“卡”之后他放松了身体，听见导演又补了一句“收工！”
　　这天没有夜戏，这一场要等落日的戏拍完就结束了……当然，本可以更早的，如果不是郭桃要求再来的话。
　　不过郭桃站在监视器边看着自己新拍的这一条时，抹着汗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在她心中算是合格了，不枉抛下面子请剧组人员再给她一次机会。
　　郭桃原本想请陆潜吃个饭，陆潜却是忙不迭找理由拒绝了：小蒋说的话他铭记于心，到时被捕风捉影出个什么绯闻他可受不住，他的粉丝也受不住郭桃家蜜桃狂轰滥炸。
　　合作期间和合作伙伴，还是保持距离的同时友好相处就行了，演员们之间的是是非非他还是少参与……哦，和编剧交往过密倒是不会被瞎写。
　　他这是一个小时不想郜誉就难受吗？美色误人也不能到这个地步吧。
　　陆潜研究了日程安排，心知能这个点收工的日子不多，准备回去好好睡一觉，为之后的生活攒出点存量了。
　　小蒋对于自家陆哥这么宅的生活表示不能理解——他除了吃饭睡觉健身之外好像没有兴趣爱好，没有对社交的热爱、也不喜欢玩儿游戏，更别提其他时髦的爱好，和他们好像不生活在一个时代——
　　然后，他认为没有爱好的陆某人，此刻正疯狂刷着微博，搜索栏里躺着一个熟悉的名字——郜誉。
　　郜誉先生被提及的频率一般和他的剧的疯狂程度呈正相关。甜甜的的时候没人想起他，一旦开始虐就所有人都喊着给他寄刀片，通常情况下用“编剧”二字代称，只有对剧关注点比较奇特、和被他几部剧伤害的人才会记住他的名字。
　　这次不太一样，郜誉这个名字、他的作品……再加上他的声音，终于是被捏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还是拜陆潜所赐。
　　刚刚郭桃提起他和郜誉相熟的事情，陆潜一下就明白过来郭桃是怎么知道的：他毕竟在节目上和郜誉直接连线，这位娱乐圈数一数二的神秘人物终于现出真……声。
　　节目播出都有一段时间了，一搜郜誉的名字还是和陆潜有关的那些。毕竟是唯一一次露面嘛，被扒了个底朝天。陆潜翻得久，发现最开始是营销号带了几波节奏，可是郜誉那边自然没人回应、陆潜这边一向是只要形象不要热度，粉丝活跃度也下来，没翻起什么水花，路人们跟风吃瓜之后没了后续，营销号也不白干活，没人提了。
　　之后——就是一群神秘人、自称声控，因为郜誉简单说的那么几句话就爱上了，开始脑补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年龄几何长什么样，狠狠被圈了一把粉。而这其中，更特殊的一群人，在几句对话之中艰难而敏锐地窥知了某种真相，成为了……南极圈cp粉。
　　陆潜都替她们艰难——一个正主虽是演员可甚少营业，另一个正主多年以来就只说过这么几句话，连脸都没有，可他们还是坚韧地搞了起来，告诉陆潜这种小萌新，真的要时时刻刻注意言行举止。
　　当然，这件事上他没动过这个念头。
　　陆潜和这群粉丝一样，也觉得现实太苦，不如自己脑补，看同人文看得津津有味。虽然大多数情节和性格都ooc严重，比如郜誉什么时候和“善解人意”沾上过边……当然这也不能怪粉丝，几句话真是为难了。
　　但也不是没有精品，有能者更加敏锐、离事实更进一步，把郜誉说那几句话的时候的温柔外衣给扒了下来，结合数年不露面的背景，找准了这人实则性冷的个性。
　　虽然各人的见解相差不少，不过圈子实在是冷，有粮就是娘，有人写就有人嚎。
　　然后，陆潜这个cp正主，也沦落到和cp粉们一起看文缓解悲伤的地步了，怎一个惨字了得。
　　不过文里给的背景啊，大多是圈内生大不易、万一暴露那么演艺大门就会被狠狠关上、□□一堆会出，所以不敢爱、爱不得，友情之上又不敢触及爱……
　　陆潜心说，要是这样就好了。他不为演戏而来，郜誉反正没露过面、改个笔名就能生存，他们还真是一点都不怕这个。事实背景——复杂多了好不好！真·同人都不敢这么写！
　　他一个这么直接的人，不敢下手，实在没忍住话说多了，对方却轻飘飘就送了回来。果然和郜誉这种人，用心了就麻烦，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搞一段露水情缘，任务结束就桥归桥路归路……都不一定能撑到那个时候，新鲜感过了、或是查出郜誉真的是他们要找的相关人，陆潜觉得就是时候说再见。
　　其实……就是这么简单一个事情。也许是他太随便了。
　　可是滚滚红尘之中，遇到一个对的、且能一起走一生的人太难，及时行乐相伴一程，就挺好的。陆潜不能抛出一切，于是愿意找一个和他一样不甚在意的人，走着走着散了，就算了，走着走着发现更近了……那也许能一起更远。
　　用心的时候是真的用心，情绝对不假，放下的时候——可能也很快。
　　陆潜觉得自己有点割裂。相比起很多同事，他感情有点太丰富了，他没有有意控制过、但也从不担心收不回来。
　　可能的确是他不该招惹郜誉，别说郜誉不要，就算是要，他也给不起……但，陆潜觉得自己还没那么自作多情，他任务之中也绝不会放任自己动情绪，就算克制不住作为视觉动物的本能，也通常会停留在欣赏层面。
　　他相信这里面或多或少有着郜誉的影响。不过人家既然放了一枪之后准备跑，他也没必要瞎执着。
　　可能就像过去，他一个不会掩饰自己感情的人总会泄露情绪，接着被人有意远离疏远，就懂了。现在也没什么不同，只不过被往前推了一个阶段，收手稍难。
　　他还是太闲了，还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
　　小蒋被他送到楼层就走了，要不是张圣义三番五次叮嘱陆潜说他现在是明星要注意隐私注意安全，小蒋估计自己能先一步就被遣走。
　　不过他下楼的时候，隐约窥到某熟悉的身影……咦？他誉哥不是不住这一层吗？
　　陆潜对脚步声敏感，他能多角度全方位地认出来这个人是郜誉。但他自顾自刷开了门推开，才问：“怎么了？”陆潜不想把这种不得不的疏远做的那么僵硬尴尬，可是再好的演技在熟人面前也会有破绽，于是放弃挣扎才体面一些。
　　郜誉第一次……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把陆潜拉到面对面的状态。陆潜松了手、没抵住门，那门顶不住阻力沉重地扣上。“陆潜，我有事想和你谈谈。”
　　“嗯？”陆潜对着这张脸，做好的心理建设又开始崩塌。只要不涉及到他原则底线的事情，在美色面前竟然这么脆弱。圈中好看的人多了去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就被郜誉这一款吃的死死的。
　　他认命一般，说：“好，你说。”
　　郜誉欺身向前一步，贴他很近。陆潜的安全距离被踏入，训练多年而来的警惕瞬间提高几个度，下意识有反击准备，却盯着郜誉的眼睛死死控制住，任自己醉于其中。听他问，“你昨天的话……什么意思？”
　　离得太近，呼吸仿佛都相通，那厚重的防御壳像是被敲出到裂缝，某些陆潜压抑很久的幻想浮了上来——他挣开手，搭在郜誉肩上：“你又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心跳很快，他好像都听见声音了……不知道是谁的，也没准是两个人的。
　　郜誉笑了——陆潜第一次这么近的距离，看他的温和的笑意一点点展开，漾进眼眸，好似情深：“你以为？”
　　陆潜再撤，后背贴上门板：“郜大编剧，各种调/情场景您写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阅览的更是不胜其数，小生力不能及，还请您收敛一点。”
　　“别说是我会错了意。”郜誉冷的时候是真冷，还能精准找到那种最平淡却最伤人的语气，可此时——当他愿意的时候，这个能力也能调到暖的那一档，“你喜欢我？嗯？”
　　陆潜不知羞怯为何物，被面对面点破也不尴尬，扳着郜誉的脑袋向自己：“我？是啊，该死的沉迷你这皮囊，开导自己别自讨苦吃也没用，被你赶来探班这么一个小小举动感动得稀里哗啦，话都压不住。”
　　“只是皮囊？”
　　“啊，可是我这人庸俗惯了，美色才最入眼。”陆潜耸肩。这话告诉他，自己就准备用这份心——不想对等，那就算了。
　　郜誉低下头笑了，声音裹着一起传来：“哎呀真巧，我也是。”然后抬首，接着往前逼一步，唇贴了上去，“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陆潜垂下手，门卡贴上了感应区，压下门把手退步——郜誉吻了个空，愕然的表情刚浮现，就被陆潜拽进房间，抵在了门上：“郜编，走廊人来人往还有监控，咱……这么饥渴的吗。”然后，压了下去。“为避免打扰，咱们还是，先找好地方——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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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一章 ，我做到了，老泪纵横啊


第四十二章 
　　陆潜压下来的时候，郜誉脑子里一团浆糊，完全是懵的。
　　准备当然是早就做好，他等在这里很久，就守着陆潜回来呢。可是不管脑海中演练多少遍，真的去做的时候，差别还是很大。
　　比如陆潜，把话说得那么清楚……让郜誉一个就冲着这来的人，心都颤了颤。不想承认，但其实有那么一点难过。他骗不了自己。
　　于是本就是机械性的一套动作，被他演的更加机械，好在程序编好了就是按部就班往下走而已，还有已经被他拽上道儿的陆潜配合，也实在……不需要他做什么。
　　郜誉长这么大，除了自暴自弃的那几年，要不就是人事不知，要不就是心如死灰，多少迎来送往在他这儿都留不下什么痕迹。
　　别人的好感他收过，也曾被一张脸或者是一瞬的神态所吸引、心神荡漾那么一下，不过就像是那贝壳在沙滩上划拉几笔，很快被涌上来的潮水抹掉了。现在，他连人家的脸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而自暴自弃那一段时间，郜誉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偶尔想醉生梦死，偶尔又想出家当和尚，总之是想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知道。当然，也会想找个人作伴，有个人在一起分担些。
　　可是动了这么个念头之后，又怎么样呢？郜誉不是没试着找过、试着喜欢过谁，可是这个“谁”……谁又行呢？扛在肩上的东西终究放不下去，谁又愿意陪他来、替他扛？人家凭什么啊？
　　那时候郜誉动感情还是真的动感情，动心没到全套就嫌自己不负责任，觉得爱情里不该有隐瞒，到灵魂契合的程度才叫爱、才肯爱。这么东西可遇而不可求，不是站在大街上拦下一个就能是的。他折腾许久也没什么结果，只能陷入更深的自我厌恶。
　　陆潜的吻不像陆潜这个人，比他粗暴不少。当然，也可能是没经验的缘故——郜誉敏感的察觉到，陆潜这小孩儿嘴上说的好听，流连花丛多久了似的，没想到是个“片叶不沾身”的。
　　这种“幼稚”让郜誉从那种残忍的自我厌弃中脱出来，觉得有点好笑，拎着陆潜的后领把他拽开来，贴着他的耳朵，压低了声音：“宝贝儿，没经验就赶紧补课，我可不是送上门让你试验的。”
　　边说边从陆潜指缝间拿出了卡片，摸索着塞到了墙上的供电开关，灯蓦然亮起，两人眯着眼对视，都觉得对方有点狼狈。
　　“编剧大人，是你送上门来的。”陆潜笑的很无辜。
　　郜誉摸了摸自己后脑勺——其实他倒是没撞着，陆潜还记得用手替他撑了一下，可是郜誉总觉得……他还不如撞一下清醒的好。
　　陆潜……陆潜冲着他这么没心没肺地笑，感觉像是回到了从前，他们刚和解那一阵，两个人心无芥蒂，郜誉也没下决心要当情感骗子绑住他。
　　当初那个对感情那么认真的、寻找灵魂契合度的郜誉不见了很久，慢慢他连自己的“爱”都能当做达成目的的工具，却没想到现在真用上了……却可能碰上了另一个情感骗子。
　　郜誉看着陆潜的眼睛，心想，你到底要我什么呢？
　　陆潜要什么——陆潜要的很简单，就是一段简单的感情。
　　然后莫名其妙、天花乱坠，不知道为什么馅饼就砸他脑袋上了。难道是郜誉被他纠缠烦了、太累了，干脆就从了？
　　陆潜难得不想追因溯果，把事情搞得那么清楚明白。
　　他喜欢郜誉，那是当然，喜欢他的脸是最浅显的层次，他也只敢露这一面给郜誉，可事实上当然不止。他喜欢郜誉的才华、喜欢他创造出的角色、喜欢他的个性与潇洒、喜欢他偶尔露出的柔暖。
　　于陆潜而言，这都是理由，这些特质粘合出了完完整整一个郜誉……第一眼会让视觉动物感觉到亲近，可长久的相处之后美貌的冲击力终会降低，引人心悸的永远是更深层的魅力。
　　可郜誉不知道也好。
　　陆潜知道自己没必要自视太低，他深知自己魅力很大人见人爱，虽然大多数泛泛而交浮于表面，但是他有那个能力获得真正的喜欢与爱。可郜誉……陆潜真的有种不现实的感觉。
　　这段感情于他，起始于欣赏，而欣赏对象除了一开始的互相试探阶段，基本不食人间烟火，感情可以有但是没结果，棉花似的打上去都没反应，陆潜是觉得没意义而且没退路了才选择截断关系远离。
　　这短短一天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既然确定了关系，陆潜就决定不瞎想：“郜誉同志，没记错你昨天还对我的试探装没看见、甚至隐隐拒绝呢，怎么今天还主动了？”
　　“干嘛，审我啊？”郜誉反客为主，从冰箱里搜了罐饮料出来，往沙发上 一坐，“我啊……我想了下，你昨天像是被我逼到悬崖边上了，口不择言就把真心话露出来了——你以为我以前没长眼睛看不见？我就是……不想回应。”
　　成为别人男朋友的郜誉好像突然和这个世界近了些，烟火气慢慢染上去，脸上的表情和语气都丰富了不少——陆潜希望这不是自己的滤镜：“说真的，你可以说我自私，我不愿意和人有多么近的关系，我不适应，你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能走到我身边这么近的人，可我私心希望停在这里就好。然后我发现，我可能要失去这么个人了，因为我的不愿承认不愿回应。”
　　“我想了想，与其失去，还不如试试。我啊……因为一些原因，不喜欢谈感情问题，自私怯懦，想让别人承担更多。”
　　陆潜走过去，摸摸他的头，然后把他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听我说，别想这么多，也没那么难。”陆潜当然知道这个。
　　郜誉不光在面对感情问题上，他在任何事上的所作所为都能体现出这个人缺乏安全感。陆潜还算有心理学的基础知识，郜誉不能直说的东西他隐隐有察觉，从未露过面的亲戚朋友或许也象征了什么。
　　“我既然这么选了，我就不至于还想这么多。”郜誉觉得现在陆潜太拿他当小孩，觉得他需要处处受照顾。
　　是装脆弱装过了？
　　郜誉觉得自己得往回找找，他怕自己被陆潜主导太过、翻不了身：“宝贝儿，我比你大不少，不用你教啊，乖。”
　　“别老拿年龄说事儿，这理由您从初见用到了今天了，不累么？”陆潜皱眉。没人把他当小孩儿看过，他一听这个说法就觉得郜誉没把他们放在一起、想撇开他。
　　他好不容易走到现在这一步，已经退到底线原则的边上了才获得郜誉的一句接受，不敢再让一步了。
　　“好啊。”郜誉又祭出了这句话。
　　可是不一样的是，陆潜没从中感觉到过去的无力，他感受到郜誉不再是敷衍了，好像真是认认真真把他的话听出去了。
　　“唉，你这人啊。”陆潜贴着他的脸亲了一口，“没办法，我就是好喜欢啊。”
　　确认关系第一天，各怀鬼胎的两个人激情下去了，觉得自己都有必要找个地方反省一下梳理梳理，于是很快达成共识，各回各屋。
　　除了关系发生了质的变化，不过相处模式——倒是没怎么变的样子。毕竟之前的他们就够亲近了，都允许对方走了很深。
　　陆潜组织了半天语言，最终还是觉得别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然后就——一个电话拨给了苏炀。
　　苏炀算是他直接上级，除了心态有点波动的时候去取取经，更重要的是他得汇报工作：除了任务情况，还有个人情况。
　　“咳咳，师兄，我得给你交代个事情。”
　　苏炀重重叹了口气，说：“我就知道得有这么一天。”好像他早有所料的样子，“行吧，你说。”
　　“……你知道什么了？”
　　“陆潜你可以找个录音软件录一下自己说话，放出来听听现在你说话，尾音都飘了。”苏炀话音里有无奈，“再加上你之前问过我的事……我要是没有感觉，你当我傻子吗？”
　　陆潜见这事不需要自己挖空心思组织语言一点一点说，而且苏炀也没有很严肃的样子，也放松下来：“你知道到哪一步了？”
　　“你就告诉我你们到哪一步了？”
　　“嗯……确认关系。但我保证啊，我绝对不会再退心理防线，绝对不会影响任务，否则我都不会放过我自己。咱们条例我也仔细研究了，没有这方面的限制，虽然可能是潜规则，但是毕竟是潜规则我不算违规。”陆潜这么多年算不得循规蹈矩，为了打擦边球是把各种条例吃的透透的，经常让人恨得牙痒痒。
　　苏炀“啧”了一声，想了想才回：“你还真够有效率的。我吧，相信你的眼光也相信你的能力，就想问问，你有多大的把握他无辜？”
　　“九成。”
　　“这么自信？”苏炀惊讶。他们这些人，通常话不愿意说满，都到九成了那就是基本肯定。
　　陆潜说：“要不然，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接近我。这种暗处的人，比我害怕亲密关系啊，我可不觉得我魅力大到能让人抛弃原则。”
　　“如果他猜出了你的身份？”
　　“那不是更不可能了吗？哦，知道我是谁还来找我？等着我抓人吗？还是真以为一个喜欢能让我缴械投降？那未免太低估我，也太小瞧郜誉的脑子了。”
　　苏炀说：“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劝，反正你看着办。而且如果他真的是想利用你……陆潜，别忘了证明给他看，还不一定是谁利用谁呢。”
　　“谁说不是呢。”
　　陆潜不意外苏炀能最后理解他，毕竟亲师兄。可这个理解速度……是不是快了点？不用他解释为什么，苏炀直接给带过去了……
　　这理解能力强都不能解释了吧？他怎么觉得像是——感同身受？
　　他家师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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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什么，苏炀的确是有故事，计划在以后写，是一本言情。有兴趣的可以等等 嘻嘻嘻、


第四十三章 
　　第二天小蒋来送早饭的时候，他家陆哥睡眼惺忪地给他开门，直把也困到神情恍惚的小蒋给吓清醒了。
　　怎么了这是？他家精神力旺盛的陆哥不是每天都早早起床，从来不用担心起床气问题？早睡早起作息良好到让中小学生都自惭形秽——今天这是怎么了？
　　小蒋一边拎着袋子往里走，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房间里有没有什么不明物品甚至是……人出现，发现和每天没什么大的差距之后默默松了一口气。
　　陆潜跑去洗漱，小蒋在厅里放下早餐，照常给他报今天的戏，再确认下行程：“咱们在学校这边就剩下两天的戏了，今天是和郭桃有几场，和好那场，还有一场是接辩论队队长，然后招新的部分。差不多的布场，要拍一下你刚到学校的时候，被辩论队拉走的情节。”
　　“今天得拍到很晚，有一个在操场上的歌会场景，算是大学阶段的结局。那么得等黑了天，而且参与的人有多，不知道得拍几遍才能结束……得做好准备。”
　　说到这儿小蒋就得叹气。他是跟着陆潜拍戏的人，之前的“红茶与酒”规格又太高，他看惯了陆潜这样的认真与高效率，于是回到那种“正常”吧——他就不适应。以前也不是没和别人跟过组，但是自从跟了他陆哥，小蒋觉得自己的欣赏水平上升的飞速，已经完全不能忍受不认真和拍不好的人——
　　即使这样的人才是多数。
　　陆潜洗完脸换衣服，都折腾好了溜达过来吃早饭，一看桌上，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两份？”
　　小蒋眼泪都要出来了：“是啊，不然呢，陆哥难道您觉得我不需要吃饭的吗。”
　　陆潜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地拎起了两份早饭，指指电视柜冲他笑：“来来来，酒店早餐券，随便吃。”然后踩上鞋子出了门。
　　小蒋脑子中电光火石噼里啪啦一串乱想，反应过来之后，三步两步跟到了电梯旁边，却只看见他家陆哥在电梯里冲他摆了摆手。
　　这孩子灵光一现，看向显示屏——那个上行的箭头快戳他太阳穴里面去了。
　　剧组订的房间到这里就是最高层了，至于上面——上面有谁，这还用说吗！！昨天晚上看见的人影果然不是他眼花！这两个人！就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公然秀了起来！！
　　头疼，头疼。
　　小蒋同学当然没有猜错，陆潜大早上去找的人当然只有一个，他新晋男朋友，郜誉郜大编剧。
　　虽然昨天晚上一片混乱，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个人就十分草率地在一起了，不过不管为什么吧，既然确定了要在一起，那就……那就什么？陆潜抓抓脑袋。他又没认真谈过恋爱开始感情，他怎么知道？
　　反正大概就是把自己能想到的一切最好的东西给他，竭尽所能让他高兴，然后自己可以毫无理由地去找他？
　　这挺好。省的发条微信过去还得有个正经理由，为了个理由想得脑袋疼。既然这样开心，那开心就好嘛。
　　于是当陆潜敲门的时候，郜誉往外看的时候，就看到的是一张笑意怎么都藏不住、有点傻气的一张脸。
　　陆潜正经的样子见多了，总觉得这个人和他的年龄不是很配套。明明和剧中的赵子杭一样，都是刚刚迈出大学校门的毕业生，赵子杭尚且在人情世故中沉浮不得要领，他陆潜却已经老练出了一股天真劲儿，平和到惊人。
　　到今天，可算是眼睛亮着像闪光，驻扎在他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仿佛苏醒。
　　于是郜誉开门时，不可避免地脸上就也带了笑意。
　　“早上好啊，男朋友。”陆潜提溜着三明治在他眼前晃晃，侧身钻了进来，顺便冲他眨眨眼睛。之前那种控制的恰到好处的距离感不见了，一举一动透露着明目张胆。
　　郜誉看着那个已无人影的门口，无声地回复了一句：“早上好。”然后掩饰起那或许有些破绽的情绪，回头时已经是波澜不惊的温柔。
　　“早啊。你不怕我还没起床？”
　　陆潜到了地方，就不掩饰自己饿了很久的事实，一边咬着三明治一边说：“是你说来这边是工作的对吧？你工作的时候什么作息我会不知道吗？当编剧的时候，你是不分昼夜困了睡醒了就接着写，干什么都没个正点，然后休息的时候就是晚睡晚起的典型，现在工作，那就是十分规律正常的作息，就算睡得晚，早上到点也一定就起——没错吧？”
　　郜誉无言。他其实真的不知道自己这段日子已经暴露这么多给陆潜了。陆潜在不知不觉之中慢慢渗透进他的生活，再加上这门郜誉故意留了条缝给他，陆潜更是如入无人之地。
　　而大功告成的陆潜，也终于不用再隐藏自己或有意或无意地试探出的种种消息，不用再守着一道叫做“朋友”的界限不知如何是好——自己那么喜欢他，为了他琢磨了那么多事情，为什么不能让他知道？
　　虽说试探这些事情的时候多少还是带了“公心”，可是私心的分量也不少啊，要不他哪儿至于跟个话痨似的一天到晚发消息看回不回，隔三差五还得去蹭个饭研究下对方。
　　看看那个和他还有cp粉的傅岩，也是嫌疑没排除掉的人，他有这么上心吗？——不知道郜誉听到他心里想的这些有的没的，会不会感到开心。
　　郜誉没理某人这种上赶着邀功的行为，“嗯”了一声就把人晾在一边，拿起笔记本就是一副“我干活了您自便”的架势。
　　陆潜“啧”一声，吸管插进没打开的那盒牛奶里，走过去塞进了郜誉嘴里：“给我过来吃早饭，这么大人了能不能懂点事？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这事三岁小孩儿都知道。”
　　郜誉无奈地接过牛奶喝一口，然后又伸手向了三明治，“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
　　“你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告诉我你没吃。”陆潜没好气，“我认识你多久了？这点事情我再看不出来。”
　　郜誉摇头：“这不是认识的久就一定能感觉出来的事情。小同志，你真是师范学校毕业的？学什么的？”
　　“学心理的。专门研究小孩儿课上不听课为什么走神、练就了一双观察小动作的火眼金睛。”陆潜随口胡诌。
　　郜誉怔怔地看他，眼神中写满震惊：“咱们国家专业都设置的这么细了？是叫‘熊孩子专业’吗？”
　　陆潜无可奈何地笑了：“你看我像认真的吗？逗你玩儿你还信了。”
　　“这不是配合你吗。”郜誉垂下眸。陆潜这种惊人地观察力和获知信息的能力实在是熟悉，某些被他压下不知道多少年的情绪和习惯好像在一点点复苏，精神绷起来。
　　放松，放松……他告诉自己。可是那太熟悉了，紧绷的神经、过目不忘的高度集中、细致入微的观察力、时不时就出现的联想与发散——停！
　　那样高速的生活，太久没有了，郜誉觉得他的脑子一时间盛不下这些东西，有点眩晕。生长在骨子里的东西曾被他一点点剥离去、只为了片刻的安宁，谁知道现在被刺激到，那些东西重新往外爬，比当初剥去并不轻松几分。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就非得是我？”
　　“可以不是你啊。那就是小素，你选一个。”
　　“郜誉同志，欢迎你的加入。谢谢……你愿意把这些告诉我们。”
　　“我们想，让你回去。”
　　“记住了吗，是哪张脸？”
　　“郜誉……你真是个天才。你天生，就该做这个。”
　　“哎，你怎么了？”郜誉沉默太久，陆潜靠过去，见他额头上冒起一层冷汗，“郜誉，怎么回事？”
　　郜誉惊醒。他看着他，目光柔和下来，那些或严肃或悲哀的面孔消失，直至眼前只剩陆潜一个人：“没什么，可能是睡得太晚精神不济，早上起来有点低血糖。”
　　陆潜看着他的眼睛，过了会儿，才说：“算我求求你，好好照顾自己好不好？现在你不是孤身一人——就算你自己不把自己当回事，就当为了我行吗？我不能一直在这儿，所以你得替我好好喜欢你自己。”
　　郜誉指尖颤了下。
　　还是有他不熟悉的东西的，比如眼前这个人身上浓浓的紧张和关心。
　　是真的吗？是作假吗？如今的特安局还会教特工搞情感攻势了、终于意识到他们不是冷冰冰的工具，有感情了吗？
　　如果真是这样——鬼知道最后会是这样。
　　可是感情从来也是大杀器。认真了伤己、没认真伤人，这东西不知道是留下好还是早早扔了好——他不知道，毕竟他没经过这一出。
　　郜誉发现，就算理智还在劝他他还没有证据他不能这么早下定论，可是感情上他根本不能控制，他会不自觉地直接把陆潜归在特安局，用特安局特工的身份去看他。
　　这东西没有道理，除了陆潜出现的时间太过恰巧之外，全都是他的直觉——
　　毕竟这世上很难找出一个比他还熟悉特安局的人。
　　不管它现在被谁掌控，彻彻底底的改变都不是这几年的功夫能完成的。尤其是从内部开始的侵蚀改变，起效慢、但是渗透的更深——陆潜是谁的手下？他知道多少？
　　看，他郜誉脑子里全是这些，他直接把陆潜划进了那个范围之内——虽然他觉得没有错。
　　可是为什么就一定要是这样呢。
　　有人接近他、为什么就一定要带有目的呢？为什么他就觉得接近他的人一定是有目的的呢？
　　郜誉这个人，就破烂成这个样子，就这点价值了吗？
　　“先别想着干活，你先多睡一会儿行吗？我这就走，不打扰你了。今天排的满，我不一定有空联系你，别忘了吃饭。”陆潜说。
　　“嗯，好。”
　　为什么——他就不能相信，这是纯粹的关心了呢？


第四十四章 
　　陆潜这日去片场的时候，面带的笑容把郭桃都吓到了。“我说陆潜，你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春风满面啊。”
　　陆潜同学揉了揉脸，硬生生把笑意摁了回去。不行啊，得淡定，这种事情自己偷着乐就行了，没必要摆到明白上来。“没什么。”
　　郭桃姑娘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人，听到陆潜不想说，就明白过来。今天他们之间又有一场比较重的感情戏，不是谈笑的时候，她得努力积攒情绪。
　　陆潜看她还在读剧本，就也不打扰，自己带着小蒋跑到一旁自己的休息区去了。刚坐下，那边就有人来叫说去化下妆，陆潜正掏出手机准备忙里偷闲问问某人怎么样了，看此形势只得作罢，把手机塞给了小蒋拿着，走了。
　　唉，没办法，陆潜干不来因私废公的事，在片场还是得先干活。反正郜誉那么大个人了，虽然偶尔不拿自己当回事瞎对付，但自理能力是绝对够的，他出于男朋友的身份关心几句是关心几句，但其实郜誉完全不需要有个人看着他。
　　自己一个人久了，不会也全都会了，再怎么瞎对付也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自暴自弃一阵之后也能妥协，毕竟日子还得过下去。
　　虽然陆潜从小到大几乎都过着集体生活，没独处过。但他想，家庭和集体还是不一样的，集体是说你身边有很多人，家庭是说你身边有着和你有关系的人、这种东西是写在基因之中，割不断的。
　　陆潜想，自己一个大好青年，一点也不孤僻高冷，怎么这些年、认识了这么多人，还是孤身一人，与人相交不深呢？也许是要求太高，过于追求契合。若是没有，不如独行。
　　比起郜誉，其实或许他才更孤独，因为他比郜誉更不好察觉出自己处在一个什么情况下。所以这时候抓住他，对于陆潜来讲是那么重要。
　　“陆哥，行了。”造型师折腾了会儿终于结束，陆潜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有点恍惚。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他的造型都是这样的，清爽干净，充满学生气，还带着一点正常好学生的清高傲气、和懂得与人相处的圆融。赵子杭是那种太典型的大学生，有目标有冲劲有实力，却发现有这些也不一定够，在这快毕业的一年，陷入了迷茫与困惑。不过他还是青春的，还是有朝气的。
　　陆潜知道别人怎么看自己，大多说他阳光外向好接触，甚至他还听见有人说这个时期的赵子杭他本色出演就够了，反正都是这么大的学生嘛。可陆潜这些日子照镜子，看着自己都偶尔意外，镜子中的这个人，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妆容和造型对人的改变真的大，他觉得自己这么看上去竟然真有几分天真的样子，气质都轻快起来，就这么进了校园，都没有违和感。
　　陆潜自己是没有这个过程的，他当时每天都在受非人的折磨，□□上的精神上的，没个停歇。别说谈情说爱了，连个人空间都少得可怜，起点什么心思都能因生活所迫被极速扼杀。
　　结果现在没了约束，什么都可能发生了。
　　普通的大学生活，简历上那个陆潜有，实际上这个他没有。现在让他用赵子杭补补这份缺憾，其实也蛮有趣。
　　“阿文……你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吗。”赵子杭不喜欢冷战，遇到事情逃避会有，但时间很短，马上就要解决问题。首先反省自己，赵子杭觉得恋人之间强装坚强没有用，他的家庭环境就是那样，也没有有意瞒苏文，这注定他不能挥霍、比别人早熟，现阶段没有一掷千金的能力。
　　他们能在一起，不是因为物质，只是因为有相同的梦想、相同的爱好，和相同的观点看法，这是共识啊。
　　苏文坐在他的旁边，也靠在椅背上，静静的，就像他们之前无数次做的那样。好像没有争吵，没有不平，没有矛盾，他们还是那羡煞旁人的一对。“对不起，是我的错。”高傲的苏文闭上了眼睛，才说出了这一句话。
　　她的眼睫颤抖着，好像有点湿润。
　　“不是这样的，阿文，你知道的，我们之间的问题不在这里。”赵子杭却不想这么简单地把问题带走。他侧过身，对着苏文，强迫她要彻底解决问题。
　　这是赵子杭从未有过的强势，是苏文一直厌弃的逃避。“你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们都知道那天的事只是一个导火索。我是为什么——你知道的。可是你呢？那天你为什么缺席了？后来为什么联系不上？这些事情，你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啊，可以的。”
　　“可以吗？”苏文睁开眼，也转过来逼近他，“你说可以吗？你……你知道什么？”她轻嗤一声，别过了脸。
　　赵子杭叹一口气，站起身转到了他的正面，蹲下身看她：“我不和你生气——那是我的问题，我反省过了，所以我现在心平气和的和你讲，希望你也是，好吗？”
　　“赵子杭，你是不是傻？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不甩手走人？”苏文神色依旧很冷，语出伤人。
　　赵子杭握着她的手：“我和你说我们出来谈谈，你就来了，那么我相信你是想谈的，可是你不想退。可既然我们之间必须得有人静下来听着，那就我好了，谁让我喜欢你。”他声音轻柔，和赛场上的那个判若两人。
　　苏文知道自己会心软的——其实都谈不上心软，因为这事始终就不是赵子杭一个人的错，她没有道理还较这个劲。
　　可如果一定要找一个人伤害，她好像也只能找他。因为他喜欢她，会包容她，不会因为她一直以来的强势就定义她要怎样怎样。其实就是她自私而已：“子杭，我真的没事。和家里面吵了一架，心情不好，再加上最近不知道是要考研还是找工作，压力特别大，和室友关系处理的也不好……事情撞在一起了，最后全爆发在你这里了。”
　　“没事，都没事的。你愿意就好，我愿意一直当你的撒气桶和垃圾桶，因为我理解你、我懂你，我不会和你生气。不过下次挑挑时候好不好，最好不要在我心情也不好的时候，要不然我可能就顾不得这么多了。好吗？”
　　“嗯。”她伸出手，贴上赵子杭的脸，“我爱你。”
　　“ok！过！没问题！”许本色这时候都有点激动了。
　　无他，完全是因为郭桃带给他的惊喜。
　　导演在这个大环境之中没什么话语权，制作方给了他什么人他就得用，男女主过去的东西他也都看了。陆潜虽说就一部作品，还不是主演，但品质摆在那儿，还有小道消息说编剧看了他的表现临时给加戏，许本色一点也不担心。但这位女主就不一样了，剧多的让人眼花缭乱，仔细一看却根本没有能见人的。
　　谁能想到，这个小姑娘演起剧来还挺拼命，如今渐入佳境，这么情感变动大的一出都有模有样的。
　　有模有样的人，此时——“不行，你让我再坐一回儿缓缓，刚刚那一场杀伤力有点大，我出不来。”郭桃捂着脸冲陆潜摆手。
　　陆潜笑了：“怎么了你？不像你啊。”
　　郭桃白他：“还不是你？你这个人，平常说话做事小心翼翼分寸十足，在剧里面是火力全开不加收敛，柔情不要命地往外撒，真的受不住。好在知道你实际上是什么德行，要不然我真沉沦了也说不准。”
　　“啊？”
　　郭桃十分心累地说：“你快别在我眼前晃悠了，接着拍你别的戏份去吧，不想看见你。”
　　陆潜应声说好，坐下还没喝两口水，就被拎走换场景去演队长交接的那一块儿了。郭桃不用走，她这边还得继续，一会儿麻烦了，她要一人分饰二角、替身也得上，要演苏文苏艾同框的一出。这也是按照时间线走的话，两人第一次对上。
　　刺激，还不好把握。不过郭桃琢磨了这么久，算是有点把握。
　　陆潜这边的交接工作呢，也是很好演的。
　　赵子杭进辩论队的时候踌躇满志，看见队长们发各种任务、安排工作也很羡慕，盼望自己也许会有这么一天。可是到了现在，比赛拿了那么多，逐渐没有什么人可以指导他、他在队内的实力也不需要队长之名去证明，然后这个东西顺理成章的就降在了他这里。
　　可惜，赵子杭这时候已经没有很期待了。
　　他总说初心初心，说他和苏文是因为这个在一起的，可是事实上，三年了，怎么可能没变呢。其实还是苏文看得清楚，知道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陆潜在剧中从来都是角色，可接过那纸随随便便的“任命书”的时候，竟然一瞬间回忆起了他正式接这份任务的时候。师父问他要不要加入，他说，这是他的荣耀。
　　开始的时候，都认为这光荣，却没人知道这是不是一条不归路，不知道要走多远之后才会疲惫怀疑，不知道最后撑着自己的究竟是信仰还是什么。
　　“卡。陆潜？”导演叫了停。
　　陆潜放下那张纸，揉了揉太阳穴：“对不起，辛苦大家。我有点走神，现在没问题了。”
　　赵子杭之所以结果这个位置，是责任感使然，是所有人都觉得应该这样，而赵子杭不想拒绝，因为他没有理由拒绝——拒绝的话别人会怎么想他？——这已经不是爱。
　　他已经不把这个当做荣耀。是这一刻吗？这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喜悦的“加冕”，让赵子杭知道，他可能走出很远了。
　　陆潜一上午拍完了接手辩论队后的几个情景，剧中的赵子杭累，剧外的他也有点累。造型师给他改着装扮，下午要趁着外面的展台都摆着把他大一招新时那段给拍了，为了缩短时间，中午饭都没时间吃。
　　陆潜对着镜子，找赵子杭大一时的感觉。这两天要考虑到布景问题，拍摄的片段顺序不是按照时间来进行的，这让陆潜这种先把握、读懂角色的演员有点吃力，因为他要不断调整心态。
　　“共变”，郜誉给的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谁和谁共变？放在剧情之中，最简单的理解当然是赵子杭和苏文、也就是后来的苏艾，可是还有什么呢？
　　不管郜誉本意如何，陆潜却觉得，这“共变”的，可能也是戏里和戏外的他。


第四十五章 
　　刚刚入学时的赵子杭是什么样子的？反正就陆潜的理解，他应该是有几分傲气的——没有傲气的人不可能与苏文相处，也找不到共鸣。他和苏文之间，一开始其实不是发泄和忍让的关系，他们是两个骄傲的人、认可了对方。
　　从小城市考入这座顶尖学府的赵子杭从不认为自己不如人。那样恶劣的条件都不足以阻挡他的脚步，现在更没有什么可以。
　　踌躇满志，满含期待。
　　“卡，没问题。”B组这边的导演让过了，“陆潜啊，稍微歇一会儿。等那边结束，补一个你在经过各院学生会招新这里时和郭桃擦身而过的镜头就可以了。”
　　“诶，你当年在学校里是不是就经历过这一遭啊？加了很多社团，我看你现在演这个经验丰富啊。”副导这时候没事情要忙，找他闲聊。
　　陆潜摇摇头，说：“没有。我上学的时候不爱参加活动，当时也是外宿，独来独往，什么组织都没参加。”
　　“……啊？”副导有点惊讶，没想到会收获这么一个答案，闻言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便止了话题，自己纠结去了。
　　陆潜心说，他能怎么办？他真正上的学哪里会关注这个，他那个隐藏身份，一共没去几次，加个什么社团他哪里有功夫去应付？还不是他一点点查资料看视频研究出来的。而写剧本向来事无巨细的郜誉，这里也没多加描述，估计是想让自己任意发挥就好。
　　可惜了，他还真的发挥不了。
　　不过任谁想，都料不到看上去如此外向的他其实真的没参与过什么社会集体。
　　“陆哥，我刚刚跑去那边看了一眼，还差一场戏呢，估计还得等一会儿，你快歇着吧。今天是真的事挺多的。”小蒋在他旁边悄悄说。然后掏出手机塞给陆潜：“刚刚誉哥跟我说，你要是闲下来就回他一下。虽然我不觉得你现在算‘闲下来’了，但是……”他眨眨眼，表示，你懂的。
　　陆潜接过手机，表示，明白。
　　聪明的小助理真的是了不起，简直什么都知道。不过既然郜誉都没有避嫌的意思，陆潜便也随他了。陆潜……说实话陆潜这时候也顾不上这些。确立关系之后，郜某人好像还真把他当回事了？
　　趁着这短暂的时间，陆潜点进了微信，置顶那里挂着红色的数字，一下心情大好。
　　“我看了眼今天的安排，有晚戏？”
　　“会到很晚吗？”
　　“这么晚了吃饭了吗？你要是吃的话我给你买夜宵，回来吃？”
　　陆潜捧着手机，想起了几天前。
　　也是夜宵，不过当时是郜誉瞒着他跑来，直接砸在了陆潜心上。活这么大，陆潜头一次知道被人放在心上是什么感觉，于是没能压住内心的渴望，话出口收不回来——结果没想到不用收了。
　　竟然短短几天，从小心翼翼，到了这么自然地发消息过来。陆潜原本以为自己会是主动的那一个，郜誉能给个回应就谢天谢地了。没成想，不管是捅破窗户纸的那个，还是如今的主动，竟然还都是他了。
　　果然嘛，自己的初印象没有错，郜誉才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这人羞耻心有限，也不懂内敛为何物。当初刚见第一面还不熟的时候，郜誉那荷尔蒙不要钱似的往外送，熟起来才逐渐收敛，如今是无所顾忌，重操旧业了？
　　陆潜就不该担心他，这人就没纯良过，只不过是长了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还太会掌控别人情绪，说示弱就示弱。
　　好在，陆潜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当初和郜誉你来我往的时候都没处过下风，现在还怕他？
　　“没事宝贝儿，别等我啊乖，我这边还不知道到几点呢。”陆潜压着嗓子，趁着没人发了条语音过去，然后嘻嘻嘻笑到直颤。
　　哎，郜誉会是什么反应？陆潜不顺着被他照顾而是要撩回去，郜誉是比着来，还是干脆换个思路？
　　可惜，还不及陆潜收到回复，那边就叫人了。他只好把手机交给小蒋，清空脑袋里各种废料，投入工作。
　　郜誉之所以没回复，是因为此人也是工作狂，忙起来不把自己当人，如非急事他收到特别提醒，是不会管其他外界消息的。
　　——曾经陆潜在这一类中，因为他是郜誉计划中的重要一环，不能让他跑掉；如今把人绑住了在这儿，一点也不用担心，自己在这儿，就不怕人跑了。
　　于是地位自然也就没有那么高了。
　　郜誉想，可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让人心生不满、患得患失的都是妄念，要的少一点，就发现能掌控的多了一点。
　　“哥？您还听着呢吗？”郜誉这并不明显的走神，却被属下给敏感察觉到了。无他，郜誉通常是不能安静听别人讲完想法汇报完事情的，他总能从看似无懈可击的数据和情报之中找出破绽，再听一遍解释或者再去调查。
　　好像相信别人给出的答案有那么难，每一个地方都要自己敲一遍才算过，不逼到这一步不舒服。
　　郜誉摇摇头：“没事，听着呢，你接着说。”他脑子里是不算清醒，但还不至于耽误正事。没提什么意见……大概是因为现在的他没有那么焦虑，不需要一遍遍敲细节来安心。
　　不再是无头苍蝇乱撞，他找到了方向，时隔这么久，终于又有了不用以一己之力担起这沉重任务的希望，极大程度上缓解了他的焦躁。比如，他竟然会开始有困、累的感觉——早上陆潜走之后，他看时间还不急，就真的又回去躺了一会儿。
　　他不是铁人，只不过逼着自己冷暖不知，只要停下歇息片刻就可能再也爬不起来，于是一直都撑着往前走。如今曙光初现，发现，原来停歇也是可以的。松下来之后，状态不知道是回到了多少年前，少时叛逆的当年，满脑子都是“与我何干？”
　　是啊，到了这时，终于离“与我何干”近了些。把事情都交代出去，都完成了，不用自己管了，不就轻松了吗？之后，谁爱弄谁弄，反正与他无关——那么，到那时，他该做些什么？
　　郜誉的眼前出现了一张脸。
　　但是很快挥去了。
　　这个人在他的计划之中，却不在他的未来中。当然，和陆潜愿不愿意没有关系，就是他不配而已。
　　“T市这边，这批货原定是这个月四号就能到的，却突然说政策收紧了，可能不够过来的。”
　　郜誉揉了揉眉心，集中注意力：“这个倒不算意外，咱们之前就讨论过，既然行了这一步，风险一下就上来了。首先是不知道来的是谁的人、接触安不安全，还有就是政策一定会收紧。不光对我们，对他们自己那边也是一样，要不然做的太明显，下面怨气也会起来。”
　　“那咱们？”
　　“来多少咱们就做多大的生意，稳住，这没什么可急的，什么大风大浪都过来了，毁在这儿不可笑吗？还有，注意着有没有什么异动，别让人浑水摸鱼了。”
　　“明白，这些我们已经在做了。”那人到这儿算是都汇报完了，说：“诶哥，您怎么跑过来了？我们还不至于这点事都解决不好。您一过来，说什么的都有，附近几个据点都说想过来看看，我挡回去了。”
　　郜誉靠在椅子上转了个圈：“没事，顺便的。我也好久不出来溜达了，牛鬼蛇神们也都渐渐冒头了？我溜达一圈，能少不少事。之前是腾不出功夫来也犯得慌，就两边轮着呆，其他地方都不来。如今轻快下来，自然不能忘了各处啊。”
　　一天连轴转，总算是到了这最后一场，也是他们时间线上大学的最后一出戏。
　　联谊歌会，在操场上举行，主角都是大一大二的学弟学妹，是商学院学生会的活动，其实和他们这些大四老狗已经没什么关系。但是这是毕业前的最后一场，虽然两年都没参与了，这天晚上大家借着这个机会，还是三三两两走向了操场，迎接这场盛大的告别。
　　剧本之中，布置现场的是院文艺部的部员们，现实中则是剧组的工作人员。陆潜转到这边来的时候布场已近尾声，正在调试设备，放着曲子。
　　嗯？有点耳熟？
　　陆潜下意识开始飞速搜索自己的曲库，并且转脸准备和小蒋确认一下——
　　“‘风归’，吴安发表的第一支单曲。”这声音可比小蒋的有磁性多了——陆潜没注意到沈孟缉什么时候靠了过来。沈大影帝饰演的温风这一晚将以赞助商代表的身份出场。
　　“啊？”陆潜只能用一个单音节词做回应。
　　沈孟缉挑眉：“没听过吗？哦，你可能听过被翻唱的版本？他早年不火时候的曲子，被人□□，倒不多有人知道原唱是他。”
　　陆潜还真知道。他综艺首秀上要接触到的嘉宾，怎么可能不做细致了解？吴安真是默默唱了好些年才火起来的，这首“风归”当年没有引起什么反响。
　　怎么，沈孟缉也知道？陆潜对沈孟缉的资料研究的更透，不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交集。而且，沈孟缉像是关注一首歌原唱的人吗？
　　陆潜看着沈孟缉含笑的脸，觉得和之前自己看见的不太一样——然后他觉得自己大概也许可能窥知了某种真相。
　　没办法，他现在对于这件事正处于极度敏感之中，看谁都有点不对劲。
　　可还没等他琢磨出个什么结果，沈孟缉又接着扔炸弹：“吴安说，你挺有趣的，他想写首歌给你。”


第四十六章 
　　陆潜脑子“轰”的一下——沈孟缉这个语气，好像证实了他的某种猜测。那人一直是温和带笑的，当然此刻眼眸中也漾着笑意，可是细看却有几分冷……不是真正的敌意，是明明知道缘由、却还是简单的不爽。
　　陆潜观察人情绪的能力近乎登峰造极，平常是可以放松自己，可沈孟缉这个眼神过来还是让他迅速戒备，调动起来极高的防御。当然，这些对于陆潜来说已经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事情，他调动起来也不费力、不显眼。
　　可是沈孟缉倒不是为难他，说完也就算完，小小抱怨：“他都没给我写过。”
　　陆潜听着，感觉有几分好笑，于是也就笑出来了——虽说他职业使然，让他在面对那个眼神的时候下意识戒备，但实则沈孟缉是个很容易让人放松下来的对象，与他相处很是舒服。
　　沈孟缉翻了个白眼：“好笑吗？我说了这么多年了，某人就是不松这个口，我都说累了。结果倒好，你们一个综艺，接触了那么一两天……我看了节目，剪辑出来的部分话都没说几句吧？他就说要写歌给你。这不是故意的吗？”
　　陆潜摇摇头：“萍水相逢一个人，或许会有奇异的灵感，可要是长久的相处，靠的可不是偶然这一点灵感——这东西来的快，消失得也快，而灵感是灵感作品是作品，因灵感而来的作品，也不一定尽如人意。”
　　沈孟缉扳过他的脑袋来：“小同学，年纪不大，懂挺多啊。”
　　陆潜皱眉：“我发现你们这些‘大人’都好不成熟，不知道‘年龄’和‘懂得多少’是两个不相干的命题吗？”
　　“嗯，有道理，”沈孟缉点头，“我的错。”看看人家的理解能力和态度，陆潜简直对某人的死性不改恨的牙痒痒。
　　“哎，不过啊，”沈孟缉好像有着和他外表完全不符的八卦欲，仍不肯结束这个话题，“‘你们这些’？‘们’是谁？”
　　陆潜摇摇头：“影帝先生，这里装可就没劲了啊。”他不信沈孟缉不知道他说的是谁——至少沈孟缉肯定确定他知道的那个人。
　　沈孟缉一点也没有被戳穿的尴尬，还是笑呵呵的：“唉，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要猜不出的确是有鬼了。郜某人刚愎自用还我行我素，和他相处累得要死，跟他说什么都是白说。”
　　“你倒是挺有心得？”陆潜头一次见到郜誉的熟人，除了新鲜之外，还有几分好奇。别人眼里的郜誉，他和眼中的那个，是一样的吗？郜誉对他……和别人有差别吗？
　　“怎么说也认识了这么多年了。我认识他的时候，我们俩还年纪都不大呢……他奇怪我年纪轻轻怎么能演，我奇怪他年纪轻轻怎么能写出这样的剧本，互相欣赏吧。但也就止于此了，真的，他性格越来越古怪，还没有当初好玩儿了。”沈孟缉悠悠回忆着。
　　陆潜又想起来李功说的那个郜誉——年轻的、有活力的、有拼劲儿的。
　　这些东西他在如今的郜誉身上见不到一点影子。他却不太信这些已经消失。人不是变态发育的生物，一般人也不会完全失忆，成熟的过程不是重生的过程，性格记忆不会重写，不可能完全丢弃。更别提其实这也没多少年，当初的郜誉也不是人事不懂的傻小子。
　　那郜誉为什么把那些东西藏那么深？
　　沈孟缉后知后觉地发现了点问题：“哎你别多想啊，我们十分清白，我可是有家室的人。”
　　陆潜摇头：“你看我像能这么想的人吗？”
　　沈孟缉诚恳地表示：“不像。兄弟，你是真能忍，能认识郜誉之后还和他连着合作两部剧。”
　　“是吗？我觉得还好。”
　　沈孟缉长叹一口气：“这就是滤镜啊滤镜。”他受郜誉所托来演戏顺便照看着点陆潜，从这点上就能看出不少东西来。如今再看，好像还是个双向的。
　　陆潜倒是赞同这个说法。他认识郜誉的时候就戴了“这是我任务对象”的滤镜，为了任务他无所不能，不管郜誉对他做什么他都能忍。后来感情各种变味，当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换了个镜片，滤镜大概越来越重了吧。
　　他侧目看着闭着眼安静听歌的沈孟缉，觉得这时的他好温柔。
　　沈大影帝并不对外一套对内一套，台前幕后都笑嘻嘻的很好相处，不过陆潜觉得，这人完全就是承受能力好，底线天生比别人低。别人面无表情是日常、是最舒服的状态，而对于沈孟缉，这个标准大概是面带微笑——对于他来讲，这就是常规状态，不是惺惺作态，是他这人就这样。
　　于是人们对于他心情好坏的判断标准，也得跟着平移一下才好。比如现在，这才是他心情好的样子。
　　陆潜意识到，其实沈孟缉身上的疑点，现在可以解释了：“容我八卦一下，你和吴安……什么时候的事？”
　　“好多年了……其实偶尔想想也觉得挺神奇的，怎么突然这么多年了呢。我们两个公众人物，竟然也瞒了这么久。”
　　“私人空间很少吧？你们有时间相处吗？”
　　沈孟缉笑了——和他那层像是底色一样的笑不同，那笑舒朗，甚至带着些和这个人那么不相符的轻狂：“你以为我淡圈是因为什么？怕麻烦怕曝光死人生活当然是一部分，你知道，我并不缺这些曝光能为我带来的东西。但更多的是——我要有足够的自己的时间啊。”
　　“两个大忙人都忙起来没完，一年同城不了几天，忙到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两相比较，我觉得还是淡圈换更多在一起的时间比较重要。”
　　陆潜稍作想象，觉得这真是美好，面上不自觉的也带上温和的笑意：“真好，真的。”
　　沈孟缉最可疑的地方在于他神出鬼没，一年在大众面前出现不了几次，神神秘秘到狗仔都跟不住，那些消失不见的时间查不清他在干什么——可疑和他们怀疑的情况对应上。
　　但现在都有了解释。等他们再熟一点的时候，陆潜觉得他应该能调查出事发当天沈孟缉是不是也正“隐居”。
　　陆潜说：“沈大影帝什么信任我？这才认识多久啊，连这么私密的信息都告诉我了。”
　　“我觉得吧，我有种欲望，就是其实很想告诉全世界我爱他，他爱我……”他低头笑了下，再豁达也有分苦涩，“可你知道的，不可能。我们不能为此放弃各自的事业，而我们事业的性质更加不允许我们这种行为。也许再过多少年会好？谁也不知道。于是呢，对于身边的人，其实没有要特别隐瞒的想法。”
　　“不知道你对吴安有什么了解？他这个人吧，其实不太容易对初次见面的人产生好感，”沈孟缉摸摸鼻子，陆潜貌似窥知了些什么。“于是我对他挺喜欢你感到有点惊奇，然后就，告诉你也没什么。”
　　天色彻底暗下来，陆潜拉紧了衣服：“别的不说了，祝福，加油。”
　　沈孟缉笑得眉眼弯弯：“这个当然会的。”
　　如小蒋所说，这晚这场戏拍的不顺利。
　　歌会现场需要很多观众，直接从学校里调了来。可是人太多，流程又复杂，实在是不好控制。
　　不过还好，之后陆潜和沈孟缉的对手戏处理的比较快，算是没拖到太晚。
　　赵子杭和他的大学生活挥别，与温风的一席谈话讲的是将来。赵子杭不太担心工作问题，他工作能力之强别人有目共睹，以前的实习过的几家公司有的已经向他抛来橄榄枝，现在实习的地方也有意让他毕业后留下。
　　赵子杭是不愁的。可温风……温风长他几岁，在社会上打磨了些年，看事情比他全面得多，还是指出了一个人无依无靠的打拼可能要多花很多力气，还是希望他能来他那里帮他。
　　赵子杭做决定的部分剧本里没有呈现，可是在之后的剧情之中能看出赵子杭没有接受温风的建议。理由很简单，这么熟悉和优秀的人顶在上面，赵子杭觉得太困难。
　　还是那样，他尊重佩服温风，也不允许自己嫉妒，可是这层隔膜就在那里，不是他一厢情愿能解开的。
　　戏拍完，工作结束，沈孟缉这边的事也有了方向，陆潜总算是能无压力的干点私事。
　　郜誉那边还是没有回复。陆潜估计他是忙起来没及时看，看见的时候已经过了最佳回复时期——这又是郜誉一个毛病。他能秒回的时候，那当然是秒回，可是一旦时间长了，他看见了也不愿意回了。
　　更别提这条消息还真不太好回。
　　陆潜算了下时间，回酒店肯定过了十二点了，这么晚了没必要再打扰去，他们不是休假状态没这个条件。可是忍了半天还是放弃，没管住的手按了一条“睡了没”出去。
　　陆潜虽然光棍打了这么多年，但还没影响到身边人也跟着单着，恋爱中人见了不少，他都没太大感觉。毕竟他天生感情上没什么太大需求。可是今天是真的被沈孟缉和吴安秀了一脸——也许是因为大家同为圈中人？还都是同性？
　　总之，听得他直冒酸泡泡。我又不是孤家寡人，我为什么就要听你们说这个！
　　也许就是被这种较劲的心态趋势，终于把理智压下去一回。
　　此时的郜誉处于正常状态，当然是会回复的：“当然。”
　　“说好了等你吃夜宵的。”
　　陆潜伸手摸了摸自己翘起的嘴角，他可能真的是滤镜越来越厚、无药可救了。这和沈孟缉说的可能真的不是一个人，自己……应该也是真的不一样的。


第四十七章 
　　小蒋这时候觉得自己真的是空气了——他陆哥和誉哥不光拿他当忙碌时的传声筒，还能在不用这传声筒的时候彻底忽略成空气——这是两个多么神奇的人？
　　小蒋和陆潜与郜誉相处没多长时间，已经从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故事变成正主太难搞于是无力管了。
　　他偏头能看到陆潜握着手机笑意就没落下来过，猜都不用猜就知道那边是谁。毕竟陆潜不是个私底下情绪很丰富的人，安静到别人甚至都不能发现他的存在，这时候总有动作还在笑——除了郜誉还有谁？
　　可是小蒋知道自己是给谁打工、也是真的挺喜欢他家陆哥的性格，于是既然被当成了空气了——那就也把自己当空气好了，他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
　　反正……他其实也真的不知道啊！抓心挠肺的好奇但是其实什么都还不知道啊！
　　陆潜——陆潜当然看得出小蒋的崩溃，当然这位区别对待不解风情的先生没能理解到助理内心真正的呐喊，只是浅层次地认为他是既不敢劝也不敢报，于是就慢慢纠结着。
　　陆潜这个没爱心的，就准备由着小助理纠结去——毕竟他还有正事要干。拿出甩脱跟踪的劲儿上了电梯，按了个楼层，笑着冲小蒋挥挥手，电梯门缓缓合上。
　　被关在门外的小蒋其实相当淡定，早料到有这么一出，波澜不惊地就转身走了。懒得理这两个男人。
　　陆潜对着电梯里的镜子好好整理了下仪容，最重要的是得让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谈个恋爱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认识这么久了已经这么熟悉，关系稍作改变，哪里就有这么可开心的——
　　好吧其实还是很开心的。
　　当陆潜好不容易控制成了拍完一天戏该有的疲惫，到了楼层电梯一响，嘴角肉眼可见地勾起了弧度。得，还是白忙活一场。
　　陆潜认命，出了电梯熟门熟路的找过去，还未及敲门，门先开了，郜誉一身家居装束，头发凌乱，从头到脚扫了他一遍，说：“行，进吧。”
　　然后敞开门站一边。
　　陆潜才不理他这故作冷淡，嬉笑着扑上去，还记得顺手带上了门：“我说你这是什么反应，怎么，是还有可能把我拒之门外吗？”
　　“你要是敢拍了那么久的戏浑身脏兮兮地找过来，信不信我就不让你进？”郜誉伸手要推开他，奈何陆潜搂得紧，他愣是没推动。
　　陆潜虽然走得急，但最起码还没忘记换件衣服。他贴在郜誉耳边，轻轻说：“先生，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洁癖？”
　　郜誉歪头对上他的眼睛，眯着眼看他：“怎么？我毛病还多着呢，后悔了？”
　　陆潜哪儿敢接这话茬儿，松开手，说：“是是是，您说的都对，我这就打理下自己。您这儿的洗漱间……借用下。”
　　郜誉微扬下巴，表示准了，然后转身回了客厅。
　　陆潜摊手表示无可奈何，却也知道自己现在这幅模样一点算不上好，还是得处理下的，推开洗漱间进去——然后站到镜子面前——镜中之人眼神之中已经不带迷乱调笑，一片清明中甚至有点严肃。
　　郜誉在他来的那一刻开了门，没等他叫……为什么？
　　要么是郜誉就在门那里看着等他——以郜誉的性格基本没有可能，要不就是，郜誉听见了脚步声。
　　陆潜也住在这家酒店，就在楼下，对于这门的隔音情况有深刻认识。难得的，隔音挺好。以陆潜这种既有天赋又练过的耳力能听见，估计普通人真的注意不到。
　　而陆潜也知道自己脚步有多轻——他学过如何控制自己落脚的轻重，虽然不是在跟踪和隐藏行迹的时候用不到，但多少平时也会带上这习惯，这使他脚步的声音比之其他成年男性要低，更不容易被听到。
　　虽说郜誉因为在等他所以有意关注了也可能注意到——但是真的可以吗？真的这么巧吗？
　　陆潜心绪涌动，奇怪的想法不断冲击着他，有点烦躁。
　　他打开龙头放水、认认真真洗了一把脸，滑下的水滴一点点带走不好的想象。想多了吧？他是做这个出身，太敏感了，一般人除了被吵到的，哪里会有人注意隔音问题，还是先进房间就开始研究的？他不光研究了隔音，还把有没有监控设备以及各种逃生出口都琢磨透了，保证自己处在一个绝对封闭且安全的环境之中。
　　这是他的习惯，他是不是因此太敏感了？分明他才是会注意各人的脚步声的那个。
　　陆潜整理下仪容仪表，无声地开口“没事的”，然后推门出去——他对郜誉的喜欢不掺杂这些，那只要事情不变复杂，他就愿意去相信。相信他的直觉，相信他喜欢的人。
　　郜誉靠在榻上合着眼，没睡着，应该就是在休息，因为陆潜注意到当电视中一个嘉宾读错了一个音的时候郜誉皱了皱眉——
　　“你们这……从事文字工作的人？”陆潜考虑了下这个称呼是否合适，后来觉得他又不是别人他是男朋友，在意那么多干什么，“是不是都特别注意读音和语病？”
　　郜誉掀开眼皮看他，好像是因为困倦显得有点有气无力：“也不是。我应该就是强迫症而已，听着看着不舒服。不过错着错着都能变成对的，倒也无所谓。”
　　“洁癖、强迫症，还有什么？”陆潜边问边坐下拆外卖包装，“啊煎饺！我想吃这个！”
　　“想吃就吃，至于这么激动吗。”郜誉撑着脑袋又换了几个台，停在了一档歌唱竞技综艺上。
　　陆潜看着桌上的几盒东西，发现这就是他当时在郜誉买的那一大堆里挑着吃的那些。啧，这人，记得还挺清楚。就是不会好好说话。
　　陆潜发现，和郜誉这人不熟的时候，就会觉得他会做人、不张扬、有点搞艺术的人特有的跳脱但是不严重；一旦熟起来吧，会发现他温柔稳重的一面，十分百变，实际上却性冷不好搞。而发展到他们这一步——
　　郜誉好像就没了顾忌，任何东西都不藏着，毛病随随便便就露出来，不想谈的事情根本就连应付都不应付，其他能妥协的事情让步也是不在话下，十分好说话。
　　就像俄罗斯套娃——陆潜现在也不知道他是拆到了第几个——应该差不多到头了吧？
　　反正如今看着郜誉，陆潜觉得他放松多了，攻击性下来，嘴损的时候虽然也是真的不留情，但是那挑衅似的笑意看上去还挺带感——反正陆潜心大不计较，郜誉态度再随便他看着也舒服。
　　可能是被下了蛊了。
　　“哎，刚刚为什么我还没敲门，你这儿就主动开了？是有心灵感应吗？”陆潜状似不经意的问。
　　“没有，别瞎想，”郜誉这男人不想解风情的时候那就是真的让人气到牙痒痒，“你家小助理一离开你就给我发微信让我注意着，我一看就知道你在楼下把人甩了，估摸着时间去，正好感觉有动静。”郜誉动都没动，看着电视说，“怎么？这么期待心灵感应？那肯定不行啊，咱们要真是恋爱第二天就能有这等默契，肯定得是上辈子留下的孽缘才行。”
　　陆潜这才想起有小蒋可以“通风报信”，暗骂自己关心则乱连可能的情况都没数清楚，轻松起来，被郜誉顶回来攻击都不觉得是事儿：“可不是么，咱们得多抽出时间在一起、培养默契啊。”他咬着煎饺，冲郜誉眨眨眼，又不满，“这事也不怪我啊。我一大活人坐在这儿、就在你边上，你不看我看电视？嗯？”
　　郜誉说：“看你有什么特别的？这位……比看见你的机会少多了好不好？”
　　陆潜一边生气一边抬头看电视，而郜誉此时也关了静音，声音随着那人上场流出：“下面登场的这一位厉害了，如今的热播大剧‘川流不息’的片尾曲‘未息’就是他献唱的。今天，他又会为我们带来什么样的作品呢？让我们欢迎，原创音乐人，吴安！”
　　诶？
　　“这是什么？”陆潜讶异，。
　　郜誉说：“如今这楼里肯定还有另外一处放着这节目呢。”
　　“沈孟缉？哦，怪不得他也拒绝了今晚约夜宵，他要赶着回来看节目。”陆潜刚刚得知两个人的关系，这推断很好做。
　　“他之前看了现场录制，可首播还得第一时间看……等等，他告诉你了？”
　　“嗯，今天晚上的时候。怪不得沈大影帝一直这么低调，私生活藏得滴水不露。”陆潜看着屏幕中的吴安，喃喃说。
　　“这倒不是，沈孟缉就算没有吴安，应该也不是喜欢敞开生活的那种人，娱乐圈不想公开的也不一定都是有事要瞒着，只是不愿意靠这个炒作的也不在少数……你不也是吗？”郜誉意有所指，陆潜却只是应下来，“这倒是。”他点头。
　　刚刚还在说郜誉不看他，现在陆潜自己也顾不太上别的。
　　吴安作为作为一个创作型才子，实在是——长得有点太好看了，真是不多见。之前合作时他整个人清清爽爽，是个清新帅气的大男孩，如今舞台之上，完全变了一个人，忧郁沉静，却又魅力十足像个发光体，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这首歌，‘青楼’。”吴安坐在那里，拨动了下吉他弦，“看一本书的时候有的灵感，挺个人的作品——你们听听会不会喜欢吧。”
　　灯光暗下，又点亮。
　　伴奏起。
　　郜誉笑了：“这真的是很吴安。”
　　“啊？”陆潜还停留在吴安的歌之中。一曲虽毕，情绪却还在其中。这大概是个青楼故事，爱与爱不得。“你和他熟吗？”
　　“熟悉算不上，”他说，“不过我和沈孟缉合作的那部电视剧，好几首插曲是他写的——作词作曲都是他。不过他那时候化名，现在都没人知道。”
　　“他不求名不求利，写自己想写的东西、做自己想做的事，直到现在都只坚持这一件事……多美好。”多让人羡慕。


第四十八章 
　　“怎么了？你比起吴安差在哪儿？”陆潜敏感地察觉到郜誉情绪有点低，放下东西腻了过去。长手长脚两个大男人挤在沙发上真的是没留什么空隙，贴的很近。陆潜还不放过，压上去贴着他的耳朵说：“他有沈孟缉，你……你就没有我了吗？他们一人拍戏一人写歌走不脱，可是咱们可在一起啊。”
　　郜誉十分不给面子地扳过他的脑袋，直视着：“不巧，沈孟缉开机那天先跑走是飞过去陪吴安录节目，而我……再呆两天，后天就走。”
　　四目相对，陆潜忍了再忍，咬咬牙，吻了下去——郜誉的笑声还没发出，便化在了唇齿之间，只余眼角弧度还显着笑意。
　　陆潜亲够了本，才稍稍分开，恶狠狠地说：“郜誉同志，请您注意，您正在说话的对象是您男朋友。”
　　郜誉轻巧地说：“是啊，这没法否认啊。可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陆潜闭上眼睛偏过头不想看他。再看——再看他怕他们俩打起来。关系变了，可是郜誉说话还是没学会拣好听的说，也就是陆潜脾气好还能忍忍——都说是亲近人面前才毫无顾忌，这么讲陆潜应该高兴才是。可问题是，某人这频率太高，陆潜表示自我安慰的速度跟不上了。
　　可二人这么闹了一会儿，陆潜倒也忘了探究郜誉是因为什么情绪有变，就想着要分开了，能腻在一起的时间进入倒计时，谁还有空在乎其他什么。
　　“你回去干什么？”两个人都爬起来靠在一起，深知他们的工作性质会带来聚少离多，于是便抓紧时间在能见面的时候多聊一会儿——干别的都是浪费时间。
　　郜誉说：“写剧本？检查一下以前写的东西？”
　　“……哦。”陆潜本来想问这种事有必要回去弄吗，但觉得他毕竟不是编剧、更不是郜誉，可能就是人家的习惯而已，没必要问这个。他赶紧进行自我剖析，觉得自己这个恋爱谈的控制欲有点强，郜誉有点什么他都想参与。究其原因，可能是他和郜誉的开始来源于他要观察郜誉，这种影响现在都没解除。
　　郜誉倒是明白过来陆潜在想什么：“你过去作文怎么样？”
　　陆潜一听这个问题就皱眉。“干嘛，戳我伤口？”
　　“写东西这事情吧，靠灵感。而灵感的迸发点对于每个人可能都不一样，于我来说，除了现场，就是工作室——一个特定的环境。”他一边说，手慢慢爬上了陆潜的背，作为安抚：“我大老远跑来一趟还不满足，嗯？圈中各种事都麻烦。”
　　陆潜当然是懂道理的，也知道郜誉要真是老在这儿他们俩就都不用工作了：“我和你说，郜誉同志，你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既往不咎，可是现在起请注意洁身自好。”他可是见过这人和人第一次见面就无差别释放荷尔蒙的样子——他就是被波及到的对象！
　　“我怎么了？”偏偏某人一点一时都没有的样子。
　　陆潜揉揉眉心：“算了算了。”
　　郜誉“啧”一声：“小朋友，我知道你想什么呢，别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好不好？那天你，目光落在我身上之后就没调开过，我再过分你都态度那么好，敢说什么心思都没有？”
　　陆潜……陆潜还真不知道这该怎么回。他现在已经不知道他当初对于郜誉的关注，是简单的因为任务，还是也夹杂了个人感情……反正现在两者融在了一起，不到关键时刻也不想分了。
　　“不说我就当你默认了。哎，我现在和你说实话，我弯大概是天生，对于长得好看还对胃口的自然亲近没什么不好理解。结果你呢？不知道为什么，某一天突然退回界外，我被你搞得一愣一愣，都不知道之前是不是错觉，你就真的单纯想交个朋友。”
　　陆潜回想那阵，也觉得可笑——他把感情稍有越界的行为归结为自己用心太过出现错觉，自欺欺人了好一阵。后来发现他这人不容易出现什么错觉，那应该就是最早的动心。
　　陆潜说：“我也不懂啊……就觉得我应该不会简单喜欢上一个人，可能是你对我挺好的我出错觉了，自我麻醉我们关系不是那样的，然后我就信了。当然，后来没控制住，发现我那纯粹是骗自己而已。”
　　“你这都不自知的分明更可怕好吧？你还让我注意，你也一样，男朋友。”
　　第二日把校园部分收了尾，剩下的零散镜头给拍了出来，以供后期剪辑。陆潜听这意思，觉得是都先拍，看看后期怎么调整合适，也不一定都会用。
　　而忙完了自己这一边的活儿，那边也得送郜誉走了——当然，这送不是真送，毕竟郜誉离开的时候陆潜也已经坐上车转移阵地了。校园部分不到一周拍完，剩下的时间就是社会人赵子杭的故事，这才是大头。而租的场地也在另外一个城市，他们要大范围转移了。
　　好在，陆潜和郜誉也不是会特别黏糊的那种，气氛到了还行，平时各干各的也不觉得孤单。晚上打了个招呼，早上起来各奔东西，分别为事业奔忙去了。
　　转移之后稍作休整，当天晚上就有一场戏，是赵子杭最终婉拒了温风的邀请之后请温风吃饭。
　　和沈大影帝一起演过几场之后，陆潜倒是找到了状态，不会再被带到剧情里面晃神了。而这之后的剧情之中，温风的出现率也是远高于校园时期。
　　陆潜庆幸自己一是很快调整了状态，二是和沈孟缉熟悉了起来，熟人之间配合默契些，沈孟缉演戏时身上温风的影子在他看来也能淡一点。
　　“学长，这个……我还是得说一句对不起。”两人坐在温风推荐的一家烤串店里，赵子杭主动举起了酒杯，“我喝了这杯给你赔罪。可是我对现在的实习公司很满意，他们也愿意我留下、毕业后转正。之前一直挺愉快的，现在也是水到渠成，我觉得就这样挺好。”
　　温风没让他赔这一杯，和他一起喝了：“没事，你别这么说。其实也是我思虑不周，你已经有适应的环境了，我不应该硬把你拉出来还说是为你好。我又不是你，不能替你决定什么是好。”
　　赵子杭抿抿唇，手又向酒瓶的位置伸了出去——最终只是手指动几下，转向了烤串，拿了一串回来。
　　他知道温风这话没有反讽的意思，知道温风是支持他的，所以他不应该纠结在此处。
　　“学长啊，话虽这么说，我也是很抱歉，毕竟你那么早的时候就和我说起这个事了，我考虑完却是这样的结果。”
　　温风也点头，一副痛心样：“是啊，我都计划好了给你什么任务合适，结果现在却来不了了，都把我气饿了——”他点点盘子，“这不是让你请客补偿我来了么。”
　　赵子杭心里很暖。温风知道他没去所以过意不去，就让他请客算是赔罪，但还想着他是个刚毕业的学生，找了家学校附近的价位适合学生吃的烧烤就算是请客地点了，这过程中也一直控制着气氛——
　　这是什么神仙学长？能把几乎所有事情都考虑周到。
　　赵子杭记得，温风说他们两个在那个年龄的时候很像。可是……真的想吗？几年之后的他，能有温风做事这么妥帖吗？毕竟风度、教养和眼界真的不是一天能练出来的，大学四年，他在这样开放的环境之中锻炼了这么久，明明有了些自信，但是要进社会——他够吗？
　　“学长……”
　　温风止住他：“诶，都毕业了，也别总叫学长了，其实你可以叫‘哥’？反正都认识一年多了，很熟了……”
　　赵子杭从善如流：“温风哥？”
　　温风笑得很开心：“终于有人管我叫哥了。我在家中最小，都是叫别人哥哥的，其实也挺想有个弟弟的。哎，虽然你没跟我走啊，但是有事情还是可以找我的。我在圈子中比你早发展那么多年，很多事都更清楚，认识的人也不少。”
　　赵子杭虽然觉得自己不是太会求助于人的人，这时也还是顺着温风的话接下去：“一定。”
　　……
　　陆潜和沈孟缉二人拍戏不需要太担心，即使出问题也好解决，他们调整的速度都快。这一幕虽然就是简单吃个饭，但其实赵子杭的情绪控制是非常有趣的，陆潜与沈孟缉对戏，更能好的把控。
　　毕竟沈孟缉吧……真的有地方和温风像。
　　郜誉是不是早就想着要找沈孟缉来演，考虑到沈孟缉愈发少参演愈发怕麻烦，于是给他有意降低难度呢？
　　陆潜调整一下换了件衣服，马上在这家烧烤店里还有一出和郭桃的对手戏。当然，这一出的难度和重要性高了不少——这是苏文作为苏文的时候，二人的最后一次见面。
　　苏文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继续读书，赵子杭转正工作，二人的相处几乎变成只能在线上。
　　赵子杭昏天黑地的加班攒资历，应付着各种各样的人——足够优秀，但却说不上是好相处，每一天都身心俱疲；苏文仍然在上学，有一种近乎天真不谙世事的学生气。
　　这样的两个人，竟然开始，相对无言了。
　　这家烧烤不是二人第一次来吃。离学校不远，价格适中，味道不错，以前也会作为约会的一站，大概有着许多甜蜜的回忆。
　　现在却要画上句点了。
　　“好吧，你要说什么。”这天是雨天，外面是瓢泼大雨，屋内是阵阵寒凉，湿气顺着骨缝钻进去，缠在身上每一处地方。苏文裹在一件米色风衣之中，仍似当年美丽而孤高，双眸亮得惊人。
　　可面前的赵子杭眉间却染上了化不去的愁色，他说：“苏文，我们分手吧。”


第四十九章 
　　“今天你就是想说这个？”苏文用不惯吸管拔了出去，举起玻璃瓶灌了一口，“这么多天没联络，好像也没什么‘想开’的余地，我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但是没想到，见面连寒暄都没有，竟然直接提了。”
　　苏文冷笑：“这不像是你，倒像是我的做法啊。”
　　赵子杭说：“我不提你也得提，早晚的事了。既然总要有人提，那还不如是我……反正我觉得做起来不是很好受，那既然是最后一次了，我来吧。你主动了那么久，换我来。”
　　苏文闻言，有点茫然：“如今连你说话都这么有攻击性了。”
　　“苏文，这不叫攻击性，这应该是成长。”赵子杭倒上啤酒，“我终于可以把场上的锋利拿到场下，学会在一些时候表达看法，学会在一些时候妥协……”
　　苏文点头，把果汁推到一边，也倒上了酒，“我懂。以前你的自尊骄傲都堆在一起，不上不下，现在被拉长，剔除掉了没用的部分，虚化下了无所谓的部分，然后在可以使用的地方加强，是吧？”
　　“我……”
　　“没事的，我没别的意思。”苏文大概是觉出赵子杭会多心——他们已经不是过去那几乎无条件信任依赖的关系，“其实我也祝福你。我原先喜欢你的温和清高，但如果作为朋友、或者是只简单为你好的人，其实你现在这样更好。”
　　苏文扬起的脖颈是那样优美却凌厉的弧度，目光也不带嘲讽或怜悯……赵子杭多少还是不同的。苏文说的这样的人，如果不是赵子杭，她不会多给一个眼神。因为她虽然能理解，却绝不接受。
　　赵子杭也心知肚明：“苏文，如今的你还是苏文，不知道是因为仍在象牙塔还是你真的可以坚持……只是可惜，我发现我成不了你喜欢的那个人了。不管怎么样，还是说祝福吧。”
　　……
　　这一场戏，对于郭桃的要求太高了。苏文的高傲与潜藏的心痛伤感要同时流露，哪一点过了都不协调。多机位来来回回拍了好多条，最后还是得靠剪辑拼接了，毕竟郭桃情感很难流畅的顺下来。
　　小姑娘还挺难过。不认真的时候不觉得，如今真用心了，愈发发现自己的实力太有限，经常给别人拖后腿，她又不愿意这样。
　　陆潜也没什么好办法——他发现自己这是天赋，但天赋这东西显然不是人人都能有的，一厢情愿也没用。
　　哦，他当年可能也就是这份天赋被特安局看上了，准备利用他一张好人脸去演戏去——没成想，现在是真的演戏来了。
　　“陆潜，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这一行啊。”郭桃姑娘下戏之后很是不舒服，“我觉得其实我去接着演偶像剧挺好，就给我粉丝和喜欢甜甜的狗血的恋爱故事的大家看就挺好。这次团队给我接下‘共变’，是想让我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转型，我原本没当回事觉得那就试试呗，完全没考虑最后会给质量和真的喜欢这个题材的人带来什么影响。”
　　陆潜心说，你分析的太对了，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吗。不过想是这么想，陆潜还不至于这么没情商把话说出来，还是得安慰为主：“这事是这样。你看，你来演，关注度会升高，你的粉丝也会来看，也许可以带着你的粉丝也开始欣赏这类作品，不喜欢你的人也能有所改观——只要你好好演。转型之作，不一定就会转到人人喊打，也可能皆大欢喜啊。”——就是难度太大。
　　陆潜想，如果自己来娱乐圈、拍这个戏不是因为自带任务，而是一个真的演技还不错的新人，想靠着自己的努力拿出一部部好的作品的话，大概会非常不欢迎郭桃。
　　因为郭桃，高贵的路人们会给这个剧天然打上“烂剧”的标签，剧一定能火，却不一定是好的方向；而身为郭桃剧内cp的他，剧外也肯定消停不了，两家粉丝也一定撕的不可开交……如果他不是一个想靠炒作的踏实演员，那一定对郭桃敬而远之，不想沾惹。
　　郭桃虽然演技不行，但是人聪明，这些日子里肯定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位置，这时候撑不住了。
　　怜香惜玉是人类本能，陆潜冲着熟人时那么损的一张嘴也消停了：“没什么的，这一幕的确是情绪不好把握，别的也没什么了，前期就算基本结束。之后就是要琢磨苏艾时期的性格——导演不是还给了几天假吗？转换下心情，找苏艾的感觉。”
　　郭桃按了按眼角：“嗯，我知道，我就是刚刚拍了那么多遍，看着别人的眼神有点不舒服，缓缓就没事了。不过那几天假……我得去跑别的行程，真不是歇着。”
　　陆潜应了一声，也没什么话可说。他“有背景”，不想要的工作就全部推掉，不是谁都能这么“幸运”的。
　　毕竟是第一天，就把这方便拍的部分录完就歇了。第二天陆潜戏份也不多，而且不甚复杂，就是在公司认认人，然后受点挫折，和苏文冲突不断……而已。
　　反正陆潜没觉出什么难度来。
　　沈孟缉在电话另一边和他有点对手戏，应该是要侧面从他的角度画一下赵子杭的人物，二人这一天没有面对面的机会，都是各拍各的，没什么交集。至于郭桃——郭桃今天可就麻烦大了，陆潜怀疑她昨天的小崩溃就是想起今天的这一出——
　　也就是当初陆潜看到的最初的剧本，郜誉只写了个开头的那个——上来就自杀。
　　“苏文”从建筑工地上高高坠下，用死亡了结了一切。底下两个工人还指着上面的“苏文”骂骂咧咧，打赌她不会真跳楼、甚至说话刺激她的时候，她并无犹豫、仰躺而下——死的毫无美感。
　　拍摄场地离陆潜这边有一点距离，但是好在那个时段他正好空着，找小蒋拉上自己就跑去围观。
　　这个跳下来的人，不是苏文，而是苏艾，她的孪生妹妹——原因是抑郁症。苏艾找了工地停工的时候爬上去，她想死的时候是坠下、又不想被围观，于是找了这么个地方。
　　她走的时候只想干干净净的走，和谁也没说这个事，没有人知道这个和和气气温柔可人的小姑娘有着严重抑郁，最终选择死亡去解脱——她想一个人离开。
　　其实这么说也不完全对，苏文是能猜出一点的。毕竟苏艾看病、拿药，用的都是苏文的证件——她找苏文借的。可是苏文借了她，没多问，也谁都没告诉。
　　这么多年，她向妹妹妥协已经成了习惯，麻木而无趣，既然妹妹说用自己的身份不方便，那就用她的好了——反正她苏文不是乖乖女，做了什么都不奇怪。不像苏艾，一直都是父母的骄傲，不会出错的那一种。
　　苏艾受到的待遇她一概没有，而自己面对的压力苏艾也没见过……反正慢慢就习惯了。
　　——这都是剧情发展之中慢慢揭露出的目的。而在最初，所有人都以为死的是苏文。毕竟她随身带着苏文的身份证，而查到的病历信息上也全是苏文——而没死的那个，也自称“苏艾”。这就是之后的故事了。
　　陆潜赶到片场的时候布景全部安排好，正在调度，毕竟真是在楼上拍，安全保障措施很重要。他自己偷偷过来的，也不想打扰拍摄，就和几个工作人员打了招呼放他进来，和小蒋躲在不显眼的位置了。
　　“陆哥，干嘛非得来看这个？”小蒋陪他穿了大半个城市过来，现在一头雾水。
　　陆潜说：“没什么，想看看，找找灵感。”
　　小蒋莫名其妙。剧本他也读了，“苏文”死的场景赵子杭没看到啊，这找哪门子灵感？难道是他领悟能力太差不能从中体会真意？
　　这倒是小蒋想岔了，陆潜来找的灵感和剧本无关，是郜誉的。当时郜誉给他展现那个简简单单的开头，说，这故事已经很清楚了，他不明白清楚在哪里。而后拿到完整剧本，他还是没能有体会。现在要拍了，那干脆过来看看。
　　其实也没准是郜誉唬他的，当时两个人说话都没很认真，郜誉诓他下也不奇怪。但是陆潜莫名其妙地、就不想直接问，就要来看看。
　　他仰头看着这大楼最高处，那就是“苏文”跳下的地方。下面是两个不以为然的工人，说着想自杀的人太多却躲多是哗众取宠。而“苏文”，只是步履轻快的爬上楼顶，看看日光，然后转身倒下。
　　这天天气很好，很符合郜誉那“阳光刺眼”的描述。陆潜这么抬头看了一会儿，眼睛被刺得生疼，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
　　郜誉上来就写了这么一个场景——他在想什么呢？会不会也曾在刺眼的日光中抬头仰望，在炫目的光晕之中有片刻恍惚，好像看见有人爬上高楼，迎接死亡？
　　为什么是这个呢？为什么这样好的日头里，无人的角落，有人要离开了呢？为什么她想着干干净净走，下方却仍有两个人指指点点、不以为然呢？
　　陆潜觉得胸口传来钝痛。他抚住胸口，微微弯下了腰。
　　“哎陆哥，怎么了？头晕吗？是不是有点中暑。”小蒋说着便在包中翻起了冰袋。
　　如果郜誉真的如他一般仰头这么久，身边，是不会有人跟着、紧张他吧。“共变”，于他而讲，共在哪里？
　　剧本某种程度上传达了写作者的心声，而郜誉这是什么心声？什么时候的？当时只有短短几行字，也许是刚刚写出来的，那可能就是认识他之后。
　　他……他可能是那个“共”吗？


第五十章 
　　陆潜始终不敢把自己的位置看得太重。
　　没办法，自己给不出去的东西自然也不敢受，他觉得最好他们二人的关系就定义在“及时行乐”，随时可撤。他自己这边控制控制，虽然控不住吧，不过总能和自己说无事发生；可郜誉要真给个反应……陆潜觉得脑仁疼。
　　他这算不算是情感骗子？
　　可问题是他还是真的认真的，只不过他没这机会认真——上哪儿解释去？
　　陆潜看这边拍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没琢磨出来郜誉为什么说这一个情节中能看出整个故事来，大概只能说明他领悟能力太差吧——或者编剧的脑回路可能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不过看一下，也轻松了，不再感受一下还是不踏实。
　　陆潜一直是在楼下站着，复杂的拍摄主要是在楼上，需要纠郭桃的神态表情，这些离得太远陆潜看不见，但知道拍摄的时间是真的不短。
　　也是，这是剧初始的一幕……哦在现在的剧本里不是了，郜誉应该是重新整理过剧情，前面有一些对其他人物的简单铺垫。但是这一幕的作用依旧不可小觑，毕竟是上来抓人眼球的，冲突一开始就爆发——如果这一幕情绪渲染不好，那剧的质量一下子就不行了。
　　陆潜没用多久就想明白了这事，干站着也是浪费时间，于是过了一阵还是离开了。剧情他清楚，每个人物也都在他脑海之中，靠想象这一幕怎么演，都比实际动人许多。
　　拍摄过程从来就是枯燥的，一遍遍的重复，各个角度的拍摄和拼接，和成品比起来差太远。
　　陆潜以前只见过成剧的光线，自己干了才知道其中辛苦。更别提他现在两部都是现代剧，还简单很多。
　　回去的车上陆潜一脸凝重地翻着剧本，小蒋都不敢说话打扰他，可是出于助理职责还是得小心翼翼提醒：“陆哥，你是不是歇一会儿比较好？晚上还要拍，你下午折腾一个来回都没休息，会不会撑不住？”
　　陆潜知道他担心自己是好意，但是他的精力问题不需要别人担心——开玩笑，陆潜受的是什么等级的训练，都不用凭意志力强撑，他本身的身体就难超负荷，精力一格一格的，可以分节运用。一节将尽的时候会稍有疲乏，可当需要他专注的时候，能随时启用储备的能量。
　　不过这一听就很不正常的事情，当然不能随便说出口。“没事，不麻烦，而且剧本研究过好多次我也不至于多费神。”
　　小蒋腹诽：你要是就跟看小说解闷似的话我一定什么都不说，问题是你眉头紧锁这么专注——这都像电视剧里演的研读机密文件了诶！
　　陆潜……陆潜在翻跳楼这里的剧本。现在已经不是第一幕，词句之间也肯定发生了改变。但当初陆潜看的时候，还想着把通信记录导出来，一心二用并且对郜誉写什么也不感兴趣，记忆力再好也没办法记得请。
　　他想用这一段剧本，唤起零星片段。他现在想，当时他会不会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苏文边哼着歌边登上最高层的时候，才看到楼下有两个建筑工人。】
　　【她有一点迟疑，但是很快把视线移开他们：算了，无所谓的。】
　　【她转身仰躺，默默道了一句‘再见’，面带微笑倒下。】
　　以前？以前是这样的吗？
　　陆潜顺着这些文字，找寻自己的记忆——他对于最初的那一个剧本有个印象很深的细节——木板的吱嘎声。
　　陆潜想起来那天他看见这个细节的那瞬间他还跟着在桌子上敲击了几下。这大概是因为当时情绪紧张，陆潜为了控制自己不露声色于是特意分神想了想别的。
　　可是这个情节新剧本里没有了。
　　陆潜就像是在纷繁复杂的毛线团中终于捋出了个线头，沿着这线头，那草草扫过一眼的文字一点点被他挖出来、清晰起来。
　　苏文踏上工地的时候，一层层向上，面无表情，毫不在乎别人的品评。那时，楼下的建筑工人冲她大喊，有本事真的跳下来啊——不是他们两人之间的口头调笑，是真的对苏文喊出来了。
　　但是苏文没在乎。
　　她还是冷笑，然后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陆潜猛地睁开眼，坐直了——不会吧？
　　前后对比一下，基调是不是差的有点多？
　　陆潜沉住气，怀疑自己的记忆不靠谱。毕竟是挺久之前的事情了，他当时还没有很用心去看，如今和作品的作者相熟、自己也对作品很了解，如今更是先有了“有差别”的认识再去回忆，会不会这个记忆是加工过后的、已经不是原初的样子？
　　陆潜学的科目很杂，但毕竟精通的有限，这时候他甚至在思考要不要回局里找人问问——停，得了吧。
　　这以公谋私的事情想想就行，他要真去这一趟，不知得被问多少问题，多少人害怕他心理出问题。何苦惹这麻烦。
　　那么就假定，先假定这个记忆是真的。
　　那就是说，最初在郜誉的规划里，苏文是在寻找解脱，甚至对自己“要怎么死”有规划，不想让人看到……而如今拍摄的剧本里，苏文自杀的时候心情是颇为“轻松愉悦”的——当然这可能是病症带给她的错觉，但苏文表现出来的的确是这个。
　　是什么让郜誉前后写法产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他又动人设了？把苏文苏艾的性格重写？
　　可是看他当时的样子，明明对写出来的东西很满意，对之后的想法也很满意，会又换吗？
　　陆潜很难不多想这是为什么，并且这件事他还不想直接问。一个是因为当初拿着手机不看剧本而是偷偷摸摸盗了信息的行为实在是让他不好提这个事，还有就是……他对于郜誉身上仍保持神秘的地方，很想自己探知出个结果。
　　剧本里始终对苏艾没有清晰的描绘，这个女孩子淡的如烟，基本只存在于旁人的叙述和回忆之中，给所有人看见的一面都是温柔而快乐，仿佛没有可烦恼的——等等！这个是苏艾没错，她是哼着歌、轻轻松松走上来的，死亡于她像是赴一场美妙的约会，死的这个姑娘就是这样的人。
　　可是最先的剧本里，那个冷漠而对世界充满厌倦的人——那是苏艾的本性，还是说，那个其实是苏文？！
　　最初的设定之后，会不会死的就是苏文？没有冒名顶替一说？
　　陆潜一身冷汗下来。
　　“哎哥，怎么了吗？咱们马上就到了，过了前面路口就是。”小蒋觉得他家陆哥可能是坐烦了活动一下，没想到那位已经心里起了惊涛骇浪。
　　陆潜问：“现在几点了？”
　　小蒋看了眼表：“五点二十。离下一场还一个小时左右，咱们回去可以先歇一会儿，晚饭……”
　　“不用了，”陆潜打断，“开慢一点，然后在这附近先开着，先别回去。”他需要时间理一下思路。
　　小蒋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听命让司机在附近转转，犹豫半晌，还是给郜誉发了消息：“誉哥，我怀疑这个剧组有毒。我觉得陆哥又有点奇怪啊。”
　　陆潜按着太阳穴，想，要是真的这么大改了设定，也……好像影响也不大。之后的苏文是要演出苏艾的感觉，两个人会做的事情没有大的差异，而苏文从某种角度上讲也是想朝着苏艾的样子发展。在原初的剧本里，因为姐姐的死，苏艾也一定会有改变，两相交叉，好像改动也不会有特别大？
　　如果这个想法是真，那么改的就不是二人的人设，而是苏家二人和赵子杭在自杀事件之后的感情线。
　　为什么死的会从苏文变成苏艾？从一个简单的感情变化，变成改头换面顶替身份？为什么——从一死以求解脱，变成了……活下去。换一个样子，活下去？
　　郜誉为什么会这样写？真的是属于编剧的一时脑洞影响，还是真的有象征意义？当初的作品有没有名称？如果没有，那么“共变”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怎么感觉问题越来越多了。
　　但是陆潜却觉得，自己离核心越来越近，问题渐渐归一——虽然之前一切都是推断，可是陆潜觉得这些分析很有道理。
　　真的放在郜誉身上的话，那就是，他原本想放弃一件事，现在峰回路转，他又要坚持下去了？
　　原本是一了百了，如今，虽然难，但也要继续？是这个意思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陆潜有隐隐的心痛，他觉得以郜誉，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不过是什么呢？有什么事情会让他在作品之中反映出这样的心情？而这些事发生期间，明明自己已经出现、甚至他们之间已有感情，都一点没有察觉。
　　哦，即使现在他是男朋友。
　　陆潜觉得他实在是很有当“渣男”的潜质——自己一堆事不说，但还得知道对方的。
　　这事简单一看就是这个意思，不过他们之间的牵扯根本没办法“简单化”。有人能摘除陆潜的身份吗？有人能洗清郜誉的可疑吗？有人能——能让他不再喜欢吗。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啊。
　　陆潜敲敲前排椅子，说：“行了，回去吧。”再想也没用。陆潜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诡异的循环：知道他和郜誉的事情现阶段无解，想的多了难受的是自己，却还是不受控制的接近探究。
　　也许他的确应该回局里找人问问？
　　“……哦，哦，”小蒋被他突然一拍惊到了，赶紧和司机交代，然后抱怨，“陆哥我耳朵不聋，你这一惊一乍的容易吓死人知道吗？”
　　陆潜十分好说话地点点头。
　　小蒋拍拍胸口平静下来，同时又有点奇怪自己反应这么大是因为什么，他不就是和誉哥聊了几句吗？
　　解锁手机，他又看了一遍他们的消息来往。
　　“怎么了？”
　　“我们刚刚去看了下拍苏艾自杀的那一场，然后陆哥回来的路上就一直神色凝重地看剧本，快到地方了还让司机再绕一会儿。”
　　“没事。”这是过了一段时间才回的一条。
　　“别告诉他你问我这件事了，他不会有事的。”
　　——所以说啊誉哥，这为什么不能说了？你倒是给个原因啊。
　　要不我也不至于被吓个半死哦。


第五十一章 
　　郜誉其实回去了也不是要写什么，也没什么事要做，纯粹是不想和陆潜在一块儿待着。哦，其实也不是不想，陆潜是一个太好相处的人，和他在一块儿他什么都能想到，任何事都快一步做妥帖，然后冲他笑出一脸无辜。
　　而郜誉看着，也就衬出自己一脸有辜。
　　这道德标准近乎于没有的人，竟然在陆潜的目光之下无所遁形，只能仓促逃跑避开——避开他是个“情感骗子”的事实。
　　哦，事实当然不能否认也不能改变，但是少看两眼也能被少提醒几次。他偶尔会怀疑陆潜会不会真的有那么一点喜欢他，要不然如今的特安局也太牛了一点，从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上抠细节，演个“恋人”足可以以假乱真。
　　但总会下意识禁止自己往下想。
　　但他不想主动去想也不行，别说他是个挂名的男朋友，没走两天那边陆潜就发消息停不下来，就算是陆潜的助理小蒋，也经常能传各种消息过来，容不得他半刻消停。
　　有的时候郜誉都想把陆潜拽过来和他说说，你找助理能不能找个靠谱一点的，你有点什么事他都得问别人解决，你的消息就这么简简单单被他告诉给了别人，这合适吗？你人在娱乐圈之中，能不能防备着一点？
　　陆潜发消息他拦不了，小蒋的话，他说一句肯定能让小蒋不再有事没有都找他——但他开不了这个口。
　　他和陆潜之间的事情，无人知晓，无声无息——无论是开始亦或是结束，都是这样，甚至这结束还无声无息不了，到时候闹个天翻地覆你死我活也说不定。这之中，有个不知是否知晓实情但算半个见证者的人在，也是某种奇妙的安慰。
　　郜誉想，可能的确是年纪大了，他也有这样不忍心的时候。
　　小蒋说陆潜今天去看了跳楼那一场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了吗？那一场戏他只是稍作了改动，可于整体却是很大的调整，推翻了一整条线的思路——之前那一个版本他只给陆潜看过那么一次，还只是为了让陆潜有机会顺理成章地拿到自己的手机送上去的。
　　陆潜竟然还真的记得那么个半成品剧本？还上心了？
　　……这人，一心两用是真的厉害。
　　郜誉点着一根烟，溜达到窗边，拉下帘子坐下，被烟雾吞没。伸手扒拉开一份文件——薄薄几页纸，因为被翻了太多次甚至都起了毛边，显得文件都厚起来。
　　如果陆潜在，他一定能认出来这是他的档案——大学经历起就是假的的那份。当然，大学部分做的极漂亮，一点也不像他从未参与过。
　　可惜郜誉太熟悉特安局的操作，旁人觉得无懈可击的部分他一眼就能看出问题。再找人去学校里面打听一下，放在郜誉这儿就全是错漏了。
　　这是一个精心准备的假履历，是一个操作很繁琐的程序，不是个人可以完成，而这样的手笔在整个国家，也就是少数那么几个部门搞得出来——特安局当然在其列。
　　郜誉是上午拿到的这份文件，不长，内容也很枯燥无趣，他却不知道已经翻了多少遍。
　　内心其实是没什么波动的。早有准备的事情，就差调查结果给一个实锤，现在文件和学校那边的调查消息一起过来，只能是让他确认而已。
　　一根烟燃到尽头，郜誉没找到烟灰缸，在窗台上捻灭了，又掏出一根来。
　　以郜誉的经验，特安局是能不造假就不造假的，那么陆潜之前的经历应该是真的。他自小寄宿过集体生活，背景干净，成绩优秀，体育特长突出，拿过不少奖项——是能被特安局看上的。
　　这样一个人，无牵无挂，特安局最喜欢。
　　呵，想这么多干什么，是在给陆潜找理由还是给特安局找理由？没必要。如今终于一切确定，更多的事可以提上日程，也就没那么多顾忌。
　　陆潜。
　　我请你不要让我失望。
　　陆潜头一回这么认真谈一恋爱，有点摸不准什么叫做正常的相处模式——多久发一次消息算正常？总想着正常吗？合适吗？
　　怎么谈个恋爱，顾忌到多了起来？陆潜以前就把郜誉当个随便一个人，这人是好是坏、做什么选择，都与他无关，他管不着。但现在这人是他男朋友……那真的是一举一动都挑动他的神经，干点什么他都跟着担惊受怕。
　　郜誉不是小孩儿了，比他还大个六七岁，怎么说都用不着他跟着瞎担心，可现在陆潜就是体会到了种把他放手心里捧着都害怕摔着的感觉……他总觉得郜誉不可能老老实实被喜欢被捧着，他总要搞出什么事。
　　郜誉身上带有一种孤注一掷的气质。他总觉得他会突然之间做出些不可挽回的事情。
　　这是艺术家的通病吗？
　　陆潜觉得他可能是被自己猜测出的剧本及内涵吓到了，半天心情都平复不下来，总觉得郜誉会出事——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郜誉不是什么精致易碎的玻璃制品，他那个人跟水一样，什么样的容器都够他生存，好像不用别人担心。
　　“陆哥，走吧。”小蒋把带来的东西收拾妥当拎上，“收工了。”
　　陆潜起身，四处张望了下，说：“好，走吧。”
　　刚刚可能是想郜誉的事想的有点恍惚，他竟然一瞬间想起来当时拍红茶与酒的时候。那时郜誉和李功熟悉，尤其是最初的那段日子，经常窝在剧组，陆潜找一圈总能看见他。现在——现在反而见的少了？
　　陆潜想，郜誉回去一周，他们就是这么久没见。联络也谈不上多，人不在跟前儿，陆潜患得患失的感觉太重，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哎陆哥，烟我给你买来了。”小蒋从前排递来，“这东西伤身体，你得注意着点啊。”
　　陆潜拿过来，凑近了研究：“没事，我这不是为了拍戏现身么。赵子杭是怎么学会的吸烟、这是什么感受，可不是我看点资料就知道的。”
　　“您是真拼。”小蒋感叹。
　　陆潜笑笑。他亲力亲为认真惯了，他要是不学才怪：“放心，拍完戏我就戒掉。”他始终没有忘记他看见的郜誉的那张照片——昏暗的地下停车场中，他倚在车门边，烟雾缭绕之中看不清脸，却直击心灵——
　　与烟有关……还是，只因为是这个人？
　　拍摄进程很快，郭桃也是渐入佳境。慢慢适应了苏艾这个角色之后，最早那种表情和动作不自然的情况也好了不少。这个认真的姑娘不服输，坚信勤能补拙，慢慢像样起来。
　　赵子杭比苏文苏艾在国外的父母更早地得知了苏文自杀的消息，虽然恋爱关系已经结束，他还是第一时间冲向了苏文家——他早知道地址、却从未接近的家——然后他第一次见到了“苏艾”，苏文的妹妹。
　　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妹妹。
　　他傻眼，以为是苏文复生。可苏文不会有这样怯怯的神情。他小心翼翼地问：“你是……苏艾？”
　　“苏艾”迟疑着点了点头——从那一天起，她们的身份完成了互换。
　　这里是经过了艺术加工。双胞胎再怎么像也不会完全一样，随着年龄增长更是受环境影响发展向两个方向，成熟之后不会还认不出来。不过影视作品之中，这么处理一下是为了剧情需要，也可以解释。
　　至于苏文为什么承认下来，顶着妹妹的身份继续活，就是故事中重点展开的部分。妹妹自出生起就安静可人疼，而她一直让人不省心，哭闹比平常孩子都多。长大了之后，更是性子强硬，很有性格，成绩优秀都掩不住一身毛病，不合群也不服管。
　　两个孩子，父母很难没有偏爱。不巧，苏文就是不被眷顾的那一个。
　　她是姐姐，她的谦让是理所当然，因着这点血缘，她不能说不，她有嫉妒都得产生负罪感——那是她一母同胞的妹妹，她们一起在子宫里躺了九个月。她们理应是对方在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苏文不喜欢这个妹妹，可她也——想成为妹妹。
　　苏艾有着宠爱，有着优待，有着光环——而她什么都没有。
　　这一天拍的恰好是陆潜匆匆跑过去，对上来开门的“苏艾”的那一场。
　　其实之后的情节都拍了不少，但是这一场难度大，还是放在演员们都适应了一段时间的人物之后再拍。
　　郭桃紧张到下了戏腿还是软的。她精心准备了这么久，好在，力气没有白费，现在的完成度在她的预想之中，完成任务了。
　　“哎呀太吓人了，”郭桃灌着助理递来的水，“终于结束了我的天。我现在彻底是苏艾了，太好了。”
　　陆潜过去说了几句挺好的，但心里还是遗憾不足——这里的“苏艾”太苏艾了。刚刚作出这个颠覆人生决定的苏文，并不能很好的成为苏艾，尤其是在看见赵子杭这个对她如此重要的人的时候。
　　上了大学的苏文进了新环境，很想摆脱以前那个自己，她想撇去偏激、只剩坚强独立。而这之中，赵子杭出了太多的力。虽然他们之后渐行渐远，可苏文……并不是不爱他的。
　　不过能完成到这样也算不错了。而且剧本之中一开始没有给出这两个人的身份交换，像苏艾一点，也可以说是为了后来的反转、在之前迷惑观众用。这么细节的问题，关注的人是少数。陆潜和身边几个人已经尽全力想把这个作品演深，可是观众也不一定买账，只能尽力。
　　陆潜走到片场外侧，掏出一支烟点上——他在研究这样的赵子杭。对于郭桃来讲她挥别了苏文，而于陆潜，他也逐渐丧失了学生气，压力之下他迷上了尼古丁与酒精……真的有用吗？
　　赵子杭觉得有用，陆潜——陆潜还在尝试。


第五十二章 
　　陆潜作为根正苗红的新青年，对于香烟这种有害身体污染空气的玩意儿没有好感。上学的时候在重点学校管得严，他自制力又强，从来没动心思试过。不过倒是知道，以后真参加工作了，由于工作性质他接触的环境也许很复杂，估计得不得不学……但也没想到会是在这种场景之下。
　　吐出一口烟雾，陆潜看不清眼前的事物——这对他来讲明明是件值得心慌的事，却带来了十分反常的宁静。
　　很难说那一刻脑子是恍惚了还是变得清醒，那滋味难言，算不上舒服。
　　陆潜吸了两口，掐灭了烟头。
　　小蒋这时候刚好找过来，人未到声先至：“陆哥，那个——”他噤言。
　　陆潜的眼神阴郁，有点吓人。
　　陆潜找了个垃圾桶扔了烟头，晃晃脑袋坐回来，说：“怎么了？”
　　小蒋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慢了几拍才说：“没什么，就是导演找你……他不是很急，让你不需要休息的时候再去。”他说完下意识就想撤。无他，他家陆哥这样子显然不是“不需要休息的时候”，他竟然能从陆潜这张永远精神十足脸上看出颓废来。
　　他下了戏后还没有调整，穿的仍是赵子杭随意套上就飞奔去苏文家的那一身，衣服本就凌乱，在加上现在的状态，比刚刚剧中和赵子杭的贴合度还高。
　　可是他陆哥又揉了揉脸，说：“没事，就是找找角色感觉。许导在哪儿？我找他去。”
　　小蒋想象着刚才陆潜的表情，心说这好像不是没事的样子，可是现在陆潜这又是神采奕奕，弄得他这么担心跟神经病似的，便也不说什么了。
　　“还在刚才那地儿，没动，你直接过去就行。”
　　陆潜觉得自己没事了，随便整了整衣服就去找人。没想到许本色瞥一眼他，就问：“你怎么了，演戏演魔障了？”
　　陆潜一头雾水。
　　许本色吸吸鼻子：“抽烟来着？是体会赵子杭情绪去了吧，我觉得你有点没出来的样子。哎陆潜，我是真没想到你会认真到这个份上。这年头，为了一部剧去学点新东西，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太难了。”
　　陆潜那一瞬间冒出来两个念头。第一，郜誉也是因为写剧本的缘故尝试吸烟，还有就是，他并没有“出不了戏”……
　　或者说，他没有出不了赵子杭的角色。
　　现在脸色不对、有些恍惚的人是他自己。
　　为什么呢——可能是因为，他上这场戏之前问郜誉他在干什么呢，但拍了好几条结束，他拿回手机也没看见回复。陆潜若有所思地往前翻了翻，更是直皱眉头。最近研究赵子杭研究的多，竟然也和他一样叼上一根烟再整理情绪。
　　郜誉这些日子以来的回复愈加减少，陆潜好多条过去他会简单的回一两句，通常也是隔了很长时间之后才会有。
　　发生什么了？他最近好像也没干什么。而且划分一下时间，他们应该还在“热恋期”吧？没道理突然冷淡？——但也不是真的冷淡，郜誉只要一说话，就还是原先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变。
　　那问题出在哪儿？陆潜发现他竟然开始走神思考这些问题。
　　强拽回来回答下许本色的问题：“是，刚刚在想之后的部分。”瞎扯对于陆潜来讲是家常便饭。……要不找时间给郜誉打个电话？
　　他晃晃脑袋，觉得自己病的有点重。
　　“您找我来什么事？”陆潜告诉自己下定决心一会儿一定联系郜誉，于是现在得专注起来。
　　许本色说：“不是什么急事，正好你没事的话我就和你说一下。你和郜编挺熟？”
　　陆潜难得因为这种巧合愣了愣，心说，不是挺熟，他是我男朋友。但到底这人没得失心疯，还是正经答了：“嗯。”这不是秘密，郜誉的声音可是被他拉着上了一回综艺。
　　许本色说：“那你能不能联系一下他，让他加一场戏？”圈内公认，郜誉对自己的剧本有极强掌控力，他不让动就是不能动——不过因为什么，好像也没人知道。
　　这等小事陆潜当然不会拒绝，他更有种小小的雀跃：这下找郜誉可算是有理由了。但这雀跃很快消失，补上来的是难言的失落——为什么突然之间又回到了这种好像有事情才能去听听对方声音的状况？长时间的分离会让恋人变的缚手缚脚陌生起来吗？
　　也许是因为他们也算不上哪门子恋人吧。
　　陆潜一点头：“您说是要加什么，我问问。”
　　许本色掏出笔记本撕下几页给他：“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你先看看？”
　　陆潜结果一看，发现这个简单的思路是一场温风和苏艾的戏，目的是要在这一场里比较明确的暴露些苏艾的身份。
　　“你也知道，郭桃现在的情况呢，比当初我预想的要强不少，而她也挺要强认真的。”许本色叹气，“我吧，也不是什么不讲情面没追求的导演。以前没想着要好好弄，现在看这情况，质量我们能努力一下，要体现的价值也尽量。可剧本中一些隐晦的部分，我说实话，郭桃的演技就算是有神后期也不一定能好的凸显出来。”
　　“就比如这里，沈孟缉不动声色地察觉出了一点不对劲。沈影帝这‘不动声色’是有把我的，但是郭桃能露的恰到好处吗？我有点怀疑。既然如此，不如加一出，别隐晦了，咱们直接一点。”
　　陆潜“嗯”了一声，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不过许本色虽然没和郜誉合作过，倒也是知道这人的习惯，还是和陆潜补了一句：“他不愿意也没什么的。能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我先问问。”陆潜答应。
　　陆潜心情不太好，在他发现他竟然下意识需要一个理由联系郜誉的时候，最近的不良情绪有要堆在一起集体爆发的趋势。
　　他原先不知道自己还有患得患失的习惯。是不是最近清闲太久了，各种毛病都跑出来作祟，让陆潜觉得自己有时还挺娇气。
　　他原先以为自己无欲无求，喜欢就是喜欢了，也不在乎郜誉能不能给他回应。现在要的怎么越来越多，关心起付出和回报来了？哎，你这人是不是傻。
　　不过他原本就准备拨出这个电话，这时候再放下不是自欺欺人么，还是挑了晚上结束但还没到休息时间的时机打给了郜誉。
　　这次倒是接的很快。
　　“喂？”
　　“干嘛呢宝贝儿。”不管之间做了什么心理斗争，听见郜誉声音的那刻陆潜还是放松下来带上微笑，平时觉得肉麻的语句十分顺畅的就滑出了口。
　　通话多少损了些声音的质量，想象中那低沉温和的声音中加了些机器感，平添了冷淡：“看书。”
　　陆潜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像不管是甜言蜜语还是正经公事全堵在了喉咙口，一句话都漏不出来。以前郜誉说话是不是也是什么言简意赅来着？这样好像也挺符合郜誉习惯的。他们太少电话联系，可能自己的感觉出问题了吧。
　　陆潜终于走到了房间门口，刷开房门进去……不可抑制地想起那天郜誉把他堵在这里，而自己拉过他吻下去。
　　回忆这个不是找难受呢吗？跟着这段记忆溜进来的还有更多细节，比如点开微信时置顶处的红色数字，比如一行行的询问和指点，还有送上门的可口外卖、甚至还有心记了他喜欢的口味。
　　陆潜夹住手机，空出来的两只手互相掰了掰手指——他觉得手指有点抽痛，得活动活动。
　　说实话，他有点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说的是相爱的情侣，放在他这儿怎么想怎么不合适——可这“怎么想”是什么，他也说不清。
　　陆潜觉得这么折腾自己有点可笑。他不是圣人也不是爱情至上的幼稚鬼，不懂一味的忍让是什么，打了半天腹稿的小心试探直接咽了，说话也顺畅起来：“我是要帮许导问一下，他有个加一出戏的想法，加给沈孟缉和郭桃，准备让苏艾暴露出一些破绽来。”
　　“什么意思？”
　　“许导知道你不喜欢被人随便改剧本，于是他要问问你的意见，能不能多写这么一出。”
　　“他更多的想法我拿到了——我发图给你，还是微信方便点。那我挂了，你看着点手机。”陆潜正常做事的时候一贯雷厉风行，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挂了电话把许本色给他的几张纸拍了照发过去。
　　有的事也许他单方面努力是没什么用的。
　　陆潜好就好在还清醒。
　　郜誉放下手机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潜绝对不经常这么做，尤其是和他。陆潜一般是……就像刚刚和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那样，温柔而轻松，简简单单就营造起了氛围，让人发自心底的舒适。
　　而不是这样，把话一口气喷出来就挂断，说什么“剩下的事微信沟通”。
　　郜誉都想不起来上一次他听到陆潜的声音是什么时候了。反正那时候的陆潜还总是对他笑，永远兴致高涨的样子。然后呢……然后郜誉觉得事情差不多了，他走到这一步就算控制好了陆潜，就等着合适的时机一到，引着陆潜知道他需要知道的事情就好了。至于其他？反正他们现在是“情侣”，是绑定的两个人，不用担心太多。
　　他甚至换了给陆潜的专属铃声和提示音，有意降低了联络频率，更隐晦的传递出不想打电话不想被打扰的信息。
　　陆潜呢？陆潜说，他也不怎么喜欢电话交流，他也忙的要死每天拍戏累的跟狗一样，他也愈发少的找他。
　　好像他们两个那么默契，这种事情上都达成了统一。
　　郜誉这时候才想起问自己一句——真的吗？
　　他觉得自己目的达到，于是就要把他对待陆潜的方式“拉回正轨”，一点都不需要陆潜的意见。毕竟陆潜应该有什么意见吗？陆潜也是带着任务来了他的身边，他也什么都不怕。
　　只要他的计划能完成，对于哪边都是好事，陆潜到时候就知道了。既能完成任务，又不至于投入太多感情假惺惺演一场戏，多好。
　　陆潜得感谢他才是。
　　微信声响了几下，过来了一串图片，上面是许本色的简单想法。郜誉是专业的，一看就懂，并且也接受了许本色的建议，很快回复：“我明白了，可以。不着急吧？我这两天就能弄完。”
　　他发出去之后又注意到之前二人的对话留在了陆潜一连发来的四条文字上，犹豫再三，觉得自己的回复是都有点简略……就算是没话找话，他也可以稍做回复的啊。
　　可是还没想好接下来要说些什么，陆潜的回复也到了——
　　“尽快。”
　　郜誉抿紧了唇，怔住。


第五十三章 
　　郜誉绝没想到陆潜会给出这样的回复。
　　两个字，一个句号，都很冰冷，透露出的含义也很冰冷。
　　陆潜做人做事都妥帖，即使许本色真说了急用，即使他传消息的对象不是他郜誉，陆潜一般都不会给这样两个字作为回复。他应该得润色半天，替许导找个理由说说难处，甚至一起抱怨一下——
　　不应该是这么无法妥协的通知语气。
　　郜誉这时才突然发觉，有些事情他想的简单，好像走偏了。
　　陆潜此人最大的优点是拿得起放得下，基本是他随意的性子的发展版。幸好，如今这优点也没丢了。
　　苏炀说得对，人的感情哪能控制，撒出去就撒出去了，你守着根本就丢不了。
　　陆潜没忘自己说过他就是喜欢皮囊，更忘不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其他都没多重要。
　　比狠心比不在乎？陆潜好好控制一下，能做的挺好。要不他当初绝不会那么简单就跟自己的感情妥协，直到这个时候才动往回收的心思。他通常是一个过程和结果都要的人，现在觉得自己有点傻逼了，那就为了“放下”的结果不在意过程就好。
　　反正陆潜这么多年一直是一人漂泊，心没个定处，如今知道这好不容易寻到的人也不是好的寄托，干脆继续流浪，他也没什么怕的。
　　不是没想过这一天。是他太早就知道他们之间会这样、郜誉就是一个感情上不懂付出、为人处世上冷漠的人，他知道改变不易经营不易。是郜誉的一些做法给了他莫名其妙的信心，套上了厚厚的滤镜，让他觉得自己也许是不一样的。
　　可是这一个多月的分离让他的滤镜对不到人身上，慢慢也就卸下去了。郜誉还是那样，是他傻，行了吧。
　　陆潜躺在床上整理了一会儿思路，又爬起来点开对话框，开始清理这些日子以来的对话情况——他一点都不怕面对这个。
　　都不用仔细看，往上随手翻一番，满屏都是绿色的消息框，很艰难的夹着白色的几个，而能一来一回聊起来的情况更少。陆潜甚至觉得自己和郜誉有时差，要不怎么总能挑他不在的时候回复？
　　再之前呢？他们还没异地的时候，或者他们甚至还没在一起的时候，都不是这样的状态。不要说什么担心各自忙碌没有时间……陆潜还不至于做出这点牺牲的魄力都没有。
　　好像他们之间总是这样的。陆潜捧着一腔热情上去，被浇灭了大半之后自我反省，决定放手好了，每当这时郜誉就给他点甜头，两人莫名其妙和好，陆潜也能忽略之前发生了什么。
　　可他不是圣人，他也会累的，也会厌烦这样的来往。郜誉这是拿他当什么呢？孤单久了，需要有人陪，于是用这种方式绑住他吗？
　　陆潜知道自己这么想已经是不怎么理智了，可他这个时候就缺这点不理智，他得让自己把事情想得足够严重——来抵抗现在内心的剧痛。
　　其实他真的很喜欢郜誉——要不也不至于来回来去耗这么久。
　　很难讲这种喜欢来源于什么，他肯于承认的时候已经陷得很深……毕竟陆潜这人向来是理性压过感性，受训多年脑子清楚，喜欢上任务对象这回事完全低概率。
　　陆潜想说，我这人就这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啊。小爷我不奉陪了。当然，陆潜也没准备直接说什么——毕竟，郜誉可能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倒显得他这么做挺无趣的。
　　陆潜收束情绪的能力可属一绝。既然决心都下了，那么逼着自己不联络无回音自然是简简单单。内在做不到，至少外在可以切断这些。其实不是第一次这样做，只不过之前毕竟没试过，郜誉一往前靠，陆潜就多多少少想着一个“或许呢”。
　　现在连这个都不用了。
　　郜誉后来新加的部分给了他，陆潜转给了导演，当时说了几句话就算是把剧本的事情了结了……之后呢？之后当然是按部就班地拍戏。别的都不重要。
　　于是片场的大家见到了一个愈加沉静的男主角。
　　当然，戏拍到这里，的确是越来越压抑的时候，跟着角色剧情走的大家或多或少情绪都不高涨，互相都觉得是入戏入深了。只有小蒋这种跟了陆潜时间不短的人，才能敏感察觉自家陆哥不是因为拍戏的缘故。
　　以前不管多累多忙，他都有脸上藏不住笑意的时刻，这时他通常捏着手机——小蒋不用猜就知道对面是谁。
　　可是以一个时间点为界，他再也见不到这样的陆潜了。当然，还是一样的自我严格要求，还是爱开小玩笑，还是平和好相处，别的地方都没有变，就是少了一个环节。
　　以往陆潜出什么事，小蒋还能找郜誉说说，如今大概猜出是他们之间出了问题，于是也不可能再找郜誉了。虽然小蒋在解决问题的时候偶尔吃力，不过这种时候当然还是得和自己陆哥站在一起。
　　就这样基本无联络，也过了一周的时间。
　　陆潜除了感情上有了点变化，演戏还是稳的。而没了郜誉那边牵扯着，他有更多的时间和郭桃以及其他搭戏的人聊剧本，也找了时间从沈大影帝那儿弄来了通讯记录。
　　为了避免眼瞎，陆潜十分迅速地找到了出事当天的部分，看了看他和别人的聊天记录，基本可以肯定是和吴安两个人在B市呢。
　　好吧，来拍“共变”的目的也达到了。现在就是拍完走人，然后赶紧去接着跟其他人，回归任务本身，把“红茶与酒”遗留下的问题解决掉。
　　拍摄过程近半，剩下的剧本不多，更是早就扎在了陆潜的心里。他不再每天啃剧本，甚至花时间关心了下自己之后的工作，主动联系经纪人问之后怎么办，有没有合适的本子。
　　张圣义被他感动哭了，这位爷竟然也有不需要别人催的那一天。他和陆潜交流这件事的时候，甚至还揣摩着陆潜的心思，跟他说有几个会让他档期太满，基本和现在是无缝衔接，中间没有几天休息，就不发剧本给他了——毕竟陆潜一直不想让自己太忙。可是陆潜这回却说，没事，都给我看看吧。
　　之前隔了那么久才接剧是因为他需要花时间整理一下自己，把角色转换带来的不适好好消化，运动健身保持身体和心理状态，给之后的工作做简单安排。
　　现在？现在他早就进入状态了，不要停歇才是他本职工作该有的感觉，他一点也不怕这个。他还怕自己不够忙。
　　苏炀和他说情况的时候没那么多官腔，能告诉他的就全说了。另一条路现在是障碍重重，也没什么指望，陷入僵局。苏炀主要不管这一块儿，但是门路广，也能打听个七七八八，和陆潜说没准倒是他这一边有希望一点。
　　陆潜不能因为立场和另一边有差就由着这事情止步不前，只能自己更努力一些。反正圈中连轴转的也不是少数，他一点也不显眼。
　　刚刚出道，还在上升期，忙一点不是谁都喜闻乐见吗。
　　于是陆潜现在没事的时候就在扒拉剧本，要找“红茶与酒”的相关人合作，最好和他现在演过的类型也有差别，不能给自己定型，这样有利于以后的发展。
　　时间就这么过去，倒是让陆潜体会到了一种“按部就班”的感觉。如果一开始就没有认识郜誉、没有和他相熟然后走偏，他就应该是这样，接剧本、拍戏，接触各种人，然后再找新的剧本一个个调查。
　　回归正轨，一切正常。
　　“你到底是谁？”赵子杭对着刚刚开门的苏艾，直接问道。他手里拿着一张他和苏文的合照，按在了苏艾手上。
　　苏艾脸上清丽的笑容僵住，温柔也随着落下的嘴角一点点脱去。
　　赵子杭绕开他进了房间坐在沙发上，掏出烟点上，想了想还是去了阳台顺便把窗户打开，向着外面。
　　“你说什么……”苏艾面如死灰，转过身体，却一步都没有向前。
　　赵子杭根本没有看他，手指颤抖，烟都夹不稳，他没抽两口就摁灭在了窗台上。“这张照片……为什么会在你的包里？不要告诉我你是我和你姐姐的cp粉，喜欢我们两个在一起。”
　　苏文翻过照片——那是赵子杭和苏文的合影，就在他们学校门口，两人都穿着学士服、是毕业的时候照的。
　　那是她。
　　那是还叫“苏文”的时候的她。
　　她觉得自己这个时候不应该哭，不应该哑口无言，应该上前看着他，然后冷笑，说，是我又怎么样，我就是苏文，死的那个是我妹妹——可大概是当苏艾当的太久，竟然忘了苏文的盛气凌人是什么样子，这个时候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本来可以有解释的……毕竟她想过这件事该怎么说。但是赵子杭这个样子来质问她的时候，她没有话能说出口。
　　“是啊，”她轻声，泪如雨下——粉饰许久的太平还是碎了，她换个身份之后苦心经营的感情，竟然毁在了两个自己身上，“我就是苏文啊。”
　　赵子杭失手打碎了花盆。
　　“为什么，”他低吼，“为什么！”
　　苏艾的眼泪擦都擦不掉：“什么为什么？你感觉一下，你对待苏艾和对待我有多大的差距！‘她’这么简简单单地就能吸引你！你就能对她这么好！还有我爸我妈！她们对小艾永远这么好！什么都想着她！我苏文有什么？我到头来失去了个干净！”
　　“她带着我的身份去死，我为什么不能拿着她的身份活下去？”这时已经是歇斯底里，苏艾吼，“她为什么什么都有？”
　　赵子杭怔住，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中是最无力的，也是最没有理由质问的。苏艾说的对，他喜欢上这个“苏艾”了，因为苏艾长了一张他会喜欢的脸，有着他这时候需要的温柔体贴——都和苏文不一样。但是她又是苏文。
　　那么他到底喜欢的是谁？
　　赵子杭发现，到现在自己都只是难受震惊——从温风把照片交给他那一刻起，那就只有这一个感觉。他甚至没有想哭的感觉，就觉得很烦、很茫然。
　　以前不都是……不都是他难过到不行、撑不住的时候，流泪哭泣，然后苏文在他旁边安慰他陪他骂人吗？
　　现在怎么这样了。
　　赵子杭没有留太久，没看情绪近乎崩溃的苏艾，向着门口走去。
　　“别……你别告诉别人好不好。”
　　到底他们为什么变成这样的？


第五十四章 
　　沈孟缉因为马上也有戏份，这时也就在片场。这位又开始了来无影去无踪的生活，非他的戏份，一般是找不到他的人的。
　　陆潜感受了一下，最近见的还真不多。因为近期主要是和女主角的对手戏，和沈孟缉不在一起。身为本片男二号，沈孟缉那边也有单独的剧情线和感情线，分到了另一组在拍。
　　两者加在一起，见的机会也就愈发少。好在他要做的事情也已经做完了，见得到见不到——也无所谓。
　　陆潜和郭桃刚刚演了一场情绪波动极大的戏，结束之后纷纷坐到了监视器旁边看、和导演一起分析。郭桃是皱着眉的，自己说很多也听导演说很多，大概是有很多要改进的地方。而陆潜……
　　陆潜很安静。他就弯腰在那里，静静看着监视屏，没什么表情，也不加入讨论，好像和那两人之间形成了个无形的隔膜。但他也看得很认真。
　　沈孟缉回想着刚才的那一出戏，又翻翻剧本，觉出一点问题来。
　　他转头问助理：“还有多少时间？”
　　“就是下一场了……但他们这一场得再磨一磨，然后得给陆潜一点休息时间？这不好说，看他们的发挥了。”
　　沈孟缉点点头，拿上手机：“那我先出去转转，快到了的话你叫我一声。”
　　边走沈孟缉边向“失踪已久”的郜誉发信息：“你家小朋友，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他最近没怎么看见陆潜，这一看觉得有点不对劲。陆潜身上那种特别向上的东西好像少了点，以前是为人有点懒倦散漫、总体还是闪着光的，现在他看着这人觉得他是真的倦怠。
　　对付着过的那种感觉。
　　沈孟缉想，应该是和郜誉有关。
　　郜誉这时候应该是闲着呢，回消息回的很快：“怎么了？什么？”然后很快，沈孟缉屏幕界面一变，这人是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沈孟缉看着，松了口气。既然是这样，那应该没出什么事。
　　“你们今天干什么呢，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孟缉皱眉：“拍戏呢呗你自己写的东西你还没谱？我问你，陆潜以前会抽烟吗？”
　　郜誉沉默。
　　“你不知道？”沈孟缉无法理解地笑出声，“我说郜誉啊，你别告诉我我之前对你们俩的感觉是错的。”
　　“……没错。”
　　“那你这不是开玩笑呢吗？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沈孟缉觉得自己语气有点冲，屏息调整了下，“这话我再和你说一遍，你知道你自己现在在干什么吗？”
　　郜誉还是长久的沉默后才开口：“我知道我在干什么。但是，我有点不知道我们之间是怎么了。”
　　沈孟缉简直对这位相识多年的大编剧无语了：“好，你不知道，那你就不知道吧。我也懒得和你说、估计你也不愿意吧事情说给我听。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你，之后如何我不管了。”
　　郜誉轻轻说了声“谢谢”，就挂断了电话。他一直不是很能聊的人，面对面还好，相隔很远却听着真实的声音，总让他不舒服。
　　刚刚沈孟缉问他关于陆潜的事时，郜誉是喜大于惊，甚至都没仔细体会沈孟缉问他这话的意思——毕竟，其实他已经挺长时间没有过和陆潜的联系了。
　　郜誉这时候才明显意识到，他们之间陆潜究竟努力了多少。没有了陆潜一直到处刷存在感，他们好像就是这样的，无话可说，没有交集。不过也就是陆潜演了他的两个剧本，第二个还是他用了点小计谋把人骗过来的。
　　编剧在剧组一般也不出现，交了剧本就消失了，在陆潜面前存在感还没随便一个场务高。于是常规上讲，他们也许这样才正常。
　　他们不一样在哪里呢？在两个人都有意接触对方，他们身上都背着除自己外的很多东西，也是为了那些东西而不是自己。
　　其实现在这样的关系也是可以接受的。只能能坚持到时间一到，郜誉递上他手里的东西，就算结束。至于这东西最后能传到哪里、起什么样的作用，他不想管了，他也管不了。
　　布局多载最后来了一个陆潜，他没有精力再来一次了。做这些，只是希望陆潜可以相信他，希望能把陆潜拉到自己这一边来。
　　现在看着，倒是跑偏了。那干脆这一步就不执行了，管他们信不信自己，管他们动用的究竟是谁的人，反正干完这一遭他就走人。
　　郜誉摸出根烟点上。
　　他觉得自己最近有烟瘾加重的趋势。
　　过去心情不好的时候好像有很多事情可以干，怎么现在好像只有来一根才算消遣？郜誉眯着眼点开他们之间的消息，这时才后知后觉回过味来，郜誉问他知不知道陆潜会抽烟。
　　他的确是不知道，毕竟他们既没聊过、也没一起相处过，但他想应该是不会的。陆潜见过他点烟，如果会的话，可能多多少少得有表示。
　　大概还是因为拍戏学会的。虽然装个样子也能完成任务，但陆潜的执拗和认真郜誉是知道的。
　　虽然出身有类似的地方，但是郜誉不得不说，他和陆潜完全是两个路子。陆潜的投入他大概一辈子也达不到，而他这些年来的经历……也是陆潜根本无法想象，也绝不能承担的。
　　谁也怪不着。
　　他只是……只是对两人之间断崖式下滑的消息频率有点不适应而已。其实那天他就有预感了，事情不太对，但是郜誉懒得去管。总归是也不值得认真的事情……是吧？
　　陆潜也没提，他当然也不可能主动打破这种平衡，耗着呗。
　　一根烟要燃完了，郜誉控制着自己没去拿第二根，手下也已经把聊天记录翻到了快尽头，那是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郜誉关注着剧组里的陌生面孔，尤其是在他透露出消息之后才敲定的人，而陆潜就那么直接撞到了他的面前，带着一身勃勃生机和十足的张扬，走进了他的生活。
　　陆潜很不像郜誉认知中的特安局的人。以至于他在最初的时候还在自我麻痹，走投无路的时候才认清了现实找回他的位置。
　　如果不是这样……如果他不是这么分裂的身份，不需要给一群混蛋收拾烂摊子，就是写剧本当编剧的时候碰上这样一个突然撞过来的“小朋友”——郜誉想，他大概十分迅速地就得收下，生怕动作晚了被他人抢了先。
　　是啊，就是这样啊。
　　郜誉这么多年来把自己当个苦行僧似的瞎折腾，到了如今，终于有那么一点“失去”的感觉的时候，总算是敢承认，他对这个特安局安插到他身边的人，动心了。
　　可能还不浅。
　　这是什么孽缘。他现在连争取一番都不敢，生怕哪句话说的不对把人推远了之后的事情不好办，也不敢袒露什么心思，更撤不开。他总想着陆潜站的立场不要让他失望，但他自己——就是个天然会让人失望的人吧。
　　陆潜不让他失望又如何呢？陆潜在特安局面对的又是谁？他能不能承担起这个后果？这些东西，自己撒手之后全都扔给了陆潜，由陆潜面对。反正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对不起人家。
　　郜誉看着聊天信息中记录着的最开始的那个自己，风趣幽默，偶尔玩笑会过界，偶尔说话有点找打，偶尔突然正经真的给了陆潜不少建议……循序渐进，有来有往，步步清晰，把自己不留余地的渗透进了陆潜的演员生活之中。
　　其实他根本不应该把责任推给陆潜，陆潜虽然是撞到了他的面前，但他完全可以道一句歉就走，是自己拉住了他死死不放。
　　也不应该讶异陆潜的突然冷淡，因为话越来越少的分明是自己，如今他的说话做事风格和开始那个简直判若两人。就算陆潜曾经有一点喜欢，对象也是那个他，如今发现人不对，难道还要逼着自己？
　　连郜誉都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他算算日期，发现陆潜在组里也待不了太久了。这个剧不长，他们组里也没人压戏、拍摄进度还挺快，他就是躲，也躲不了多久了。
　　可是一段时间不见，郜誉觉得身上哪儿哪儿都不对，甚至找不出自己该摆出一副什么表情对着陆潜。他和陆潜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来着？他常笑吗？
　　……虽然关系游走在破裂的边缘，郜誉也得承认，他还是想做些什么，能让陆潜开心那么一小下。也想让他感觉到，不管他怎么想，某些时候、自己还是认真的了。
　　剧组的日子习惯了之后越过越没劲，陆潜虽然熟悉这种感觉，可是之前一段时间在这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中多少被惯出点毛病，现在竟然总觉得无聊了。
　　闲着的时间，他就自己看看剧本权当消遣。当然，别人挑剧本挑的是剧情和潜在价值，陆潜挑的是合作对象。他让张圣义给他找来了全部消息，包括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都算上，研究去哪个剧组更合算一点。
　　然后还真被他发现了一个——一部古装，是个双男主的剧，有说法是另一个男主在找傅岩谈，而这剧中和两个男主都有关系的一个人找了位圈中老戏骨张民绪，是“红茶与酒”中那个几乎什么都知道但是什么也没说的三叔，这人和王铭西始终没有交集，戏份也不多是个友情出演，陆潜在组里没遇见过，这次可以去看看。
　　古装剧他还没碰过，类型不重复，还挺合适的。
　　陆潜估摸了一下，他红茶与酒的热度退的差不多了，又很少营业很少有综艺，但这一部“共变”是扛的男主还是和沈孟缉合作，不算没有话题度，接下来的可能性还是挺大的，于是就和张圣义说了让他去接洽，希望能一切顺利。
　　他现在，就等着这个戏拍完赶紧转移战场。
　　繁忙的工作才能让他静心。


第五十五章 
　　“我说真的子杭，如果你要跳槽的话，我这里是最好的选择。哪怕我不是和你认识多年有情谊，单就是为了你的工作能力，我都会说这话。”温风从朋友那儿得知赵子杭有跳槽的意愿，把他约出来聊一聊。
　　两人坐在酒吧，昏暗迷离的灯光之下，却一个比一个清醒。
　　赵子杭晃晃酒杯，第一次没快速回温风的话，甚至脑子里都没转着一会儿要说什么。他脑子里挺空的，累到觉得没必要回复这些。
　　温风看他这个样子，说：“很累吗？”
　　赵子杭终于开了口：“累？当然累啊。我没资源没人脉，一点点攒资历，可就连这样的人我身边都有很多！什么时候能出头呢？”
　　温风第一次听见赵子杭这样的抱怨，倒是感觉放下了块大石头：“谁都是这么过来的，所以我说，如果你到……”
　　“不，不是！”赵子杭重重放下酒杯，“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他惨笑，又倒上酒——没有调过的，原酒。
　　“温风哥，你看看你，你能说你和我是一样的吗？”赵子杭拿着酒杯，上下指了一番，“你的父母做相关行业，是你的助力；你出生本地，从小到大的同学、朋友都是资源。是，你可以说你没有利用他们的意思，你们之间交的都是真心。我也承认你们是，你们感情好。可是感情好与在利益上的互利互惠不矛盾的。”
　　赵子杭第一次，在温风面前说这些话。其实他都压在心里不知道多少年了。“温风哥，你的这些朋友，都不用直接用，他们的存在就是潜在价值，他们走在这里，都在各自公司行业的重要位置。当需要有合作的时候，当然首选就是互相。”
　　“我呢？大学的同学当然还是有很多的，但是相信你也知道，大学时候的情谊……说什么好呢。”他嗤笑，“以前的朋友，有几个能和我一样考到这里来，从事这么光鲜亮丽的职业？发小们？更别提了，一个个早就结婚生子，没目标没抱负，之后几十年的生活都看的到头。”
　　温风没说话。其实他真的不懂这些吗？优越感是与生俱来的，于是经常会被拥有者忽略。
　　“我真的不是你，我也真的不是能随随便便花钱、以我自己的好恶去做事的。随性而为，对我来讲太难了。”他快速干了这一杯，“温风哥，我感谢你，我当然感谢你，要不是你在学校时对我的照顾和跟我说的那些话，还有工作之后在工作生活上多多少少的照料，我可能都走不到这里。”
　　“我都觉得，我要是还有什么怨言，就是白眼狼。不光是我，我爸妈，他们都骂死我。”赵子杭酒气上头，惨笑。“可是我真的想说，我并不开心啊，我不想承担这些‘帮助’的。我就想啊，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努力挣扎，没有人拉我，我可能现在还能更快乐些。”
　　“没有你这样的人在我旁边，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我的位置，我能轻松，真的。就算这话再不好听，也是我想说的。”
　　赵子杭这些话翻来覆去说着，伴着酒就没停下。而温风也不再说话，抿着酒无言。
　　他理解赵子杭这样的想法，却也觉得自己没什么有错的地方……大概还是他想当然了，觉得值得的人其实不值得。
　　赵子杭醉在了一边，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对，是的，我们在一起。”
　　“我发个定位给你，你过来接吧。”
　　“我先走了。”
　　温风结了账，转身离开。
　　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
　　苏艾急急忙忙闯进酒吧，而赵子杭也迷迷糊糊睁开了眼，正好对视——“啊，苏艾，你来了？”
　　“嗯，”苏艾揉揉眼睛，“是我。”
　　“过！”
　　许本色这一个“过”字，过的不只是这一场——
　　“杀青啦！”
　　片场中传出了一片与这一幕戏相差极大的愉悦呼声。终于，终于结束了。
　　片场有意布置过了，主角三人杀青，整个拍摄结束，当然是要好好庆祝。高高的蛋糕推上来，主创们站在一起拍照，也有几家相熟的沟通好的媒体被请来，拍这个杀青。
　　当然，最正式的拍照和庆祝环节结束，也就开始……狂欢了！蛋糕当然不是用来吃的，抹来抹去才有意义。一群人幼稚的要死，到处追跑打闹，陆潜刚刚为了真实，是真的喝了点酒——当然不是那瓶子上写的高度数，演之前来了点找状态。
　　于是现在在别人都打闹的时候，他头有点晕，就站在一边吹冷风。手不自觉的……想掏兜里的烟。
　　沈孟缉这时候晃到了他的身边：“戏都拍完了，戒吧。”大影帝和其他演员们咖位上有差距，虽然很好相处的样子但是还是很少人愿意和他接近，这时候就也和“身体不适”的陆潜一样，被热闹抛弃了。
　　还好，俩人凑一块儿，倒是不落单了。
　　陆潜收回了手，揉了揉太阳穴：“是啊，我这是这些日子习惯了。”不只是剧中的赵子杭压力大，这段时间的他自己也是压力大了，多多少少被赵子杭影响，有点忍不住。
　　两人说完这几句，也没什么可继续的了。陆潜归心似箭，后续剧组的什么工作都不想管，准备回局里找人聊聊，让自己平静一点。
　　沈孟缉大概是觉得两个人没话说太尴尬了，问：“后续有什么工作安排？”
　　“基本是无缝进组，”陆潜说，“中间给自己放两三天假吧，就要接着进组了。”
　　“哦，什么剧？”
　　“一个古装剧，叫‘寻泉’。”陆潜答着。
　　沈孟缉点点头：“听说过一些，找了你？”
　　“嗯。”陆潜靠在旁边。其实也没有很长时间，他已经拍完了两部剧，在圈中小有名气，打到卡里的片酬都吓到他，再三确认这钱他能不能要。也就不到一年，一切翻天覆地，可真正他想做的事情却没什么进展。
　　工作工作没线索，感情感情……绕了一圈，差不多转回去了。
　　手机响了。陆潜掏出了看了眼来电显示，一愣，向沈孟缉示意了下就走向了一边。
　　这间酒吧隐在小巷子里，巷子里净是些颇具文艺范儿的小店，但都被剧组包下了，这明明最热闹的时间，在这天却冷清。
　　“喂？”陆潜在脑子里翻了半天，最后只吐出一个字来。
　　那天之后，他们第一次通话。其实上次的事真的有那么严重吗？郜誉那通电话时真的有那么冷淡厌烦吗？都不是，只是陆潜受不了这长期的冷漠。他觉得自己真的……好不重要。
　　“你是不是要回来了？”郜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这话的语气也没有半点不对劲，好像他们还在刚刚谈恋爱的那时，终于两人都有空时打了个电话。
　　陆潜还是心软了。他想过再联系的时候说几句重话，彻底结束这些破事，可是郜誉一问他，他就没忍住软下了态度：“嗯，明天回。行程开放给粉丝了，下午两点的飞机。”算了，干嘛呀，别做这么绝了——自己懂不就行了。
　　郜誉说：“那你把航班号发给我，我去接你吧？”说的十分理所当然，简直让陆潜怀疑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这些日子为这事辗转反侧，郜誉根本没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对。那这更可笑了。
　　“好啊，我一会儿就发给你。你看看时间合适再来，别耽误事，嗯？”陆潜发现就算是这样，他都没能对郜誉不耐烦。行为上和心理上都是。距离是真的很重要，这马上要见了，心理建设要推翻重来，建立一个能抵抗住这个的。
　　郜誉轻轻笑了：“去接你，怎么会耽误事？这是最重要的事。”
　　陆潜揉揉眉心：“行。你小心一点，我到了之后和你说。粉丝肯定会跟，我看没人了再去找你，你也得找隐蔽的地方。”
　　“嗯，我知道的。陆潜，你是忘了我这么多年也没被人拍过正面照吗，这个你还担心？”就是这种小小骄傲小小不正经的语气，最杀他。
　　陆潜感受着胸口涌动的压制不住的感情和酸涩，控制着声音不露端倪，说：“我这边还闹着，不方便离开这么久，有事我们发消息说，好吗？”
　　“嗯。那……明天见？”
　　“好。明天见。”陆潜迅速挂断了通话。再说，感情可能就压不住了——不知道会是好的还是不好的。
　　既喜欢他，又不想让自己因为这偶然出现的“在乎”而步步更深——其实他现在是在怨自己，明知道郜誉就是这样的人，还不能赶紧撤出来。
　　唉，怎么办呢。
　　陆潜在组里待久了，虽然有粉丝会跑来探班，剧组没那么需要保密的情节会开一点给粉丝，甚至找粉丝来当群演，但他毕竟很久没有以陆潜本人的身份出现在粉丝面前了。这次来送机的粉丝非常多，小蒋带着保镖护着陆潜才生生杀出一条路来。
　　陆潜一路躲人躲相机，再愿意对着粉丝平易近人这时候都不敢了，一路匆匆。关机之前还偷偷和郜誉抱怨，消息都发出去了才发现控制了这么久的冷处理又失败。
　　也不知道他们之间这种关系还能持续多久。陆潜再喜欢再容易心软，此刻也是想明白之后的妥协，自欺欺人是不会了。
　　“那我出发，机场等你。”新的消息跳出来，陆潜叹口气，算了，就这样吧。
　　接机的粉丝就更多了，但是这边机场管控严格，场面没那么混乱，陆潜还接了几封信，跟她们说早点回去。然后从早就安排好的路线赶紧奔赴停车场，顺便指挥着小蒋把衣服用品之类的先给他运回家——这个目录里没有他自己。
　　小蒋刚一听这个指示还有点发愣，毕竟他陆哥已经认真听话不搞事很长一段时间了，久到他都要忘了这人之前甩开过自己、神秘秘聊天过多少次。
　　啧，反正也不是坏事。他们要是和好了——陆潜这边估计也就恢复了正常。
　　陆潜离开了粉丝视线之后快速观察了下还有没有人跟着——这他可是专业的——确认没有之后插上耳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我出来了，马上过去。”
　　“我知道，你的超话里各种视频已经刷爆了，听说你还拿了粉丝的信？评论里一片‘柠檬’啊。”郜誉坐在车里也没闲着，和诸多粉丝一样就住在超话了。
　　陆潜心中一暖：“怎么了？有本事你也给我写啊。”
　　“我不用写，”他笑，“别人要写信才算有了交流，我的电话和消息都能得到回应，人也马上要上我的车——我一点也不缺啊。”
　　“切，”陆潜这时已经和小蒋他们分开，看见了郜誉的车，“我看见你了。”
　　“我也是。”
　　迎接彼此的当然是一个吻——对于久别的恋人来讲，说什么都没行动来的真实。更别提，糅在这个吻里的不止思念，对于双方来讲，都有那么点……不好宣之于口的患得患失。
　　“我想你了。”最后先开口的还是陆潜。没办法，这话他要是不说，不知道何年何月他才能等到郜誉一句主动。
　　郜誉贴在他耳边轻喘，终于放弃：“我也是。”
　　那一瞬间，龃龉灰飞烟灭，连带写着“任务”二字的宿命都被生生撕出个缺口。
　　也许这一刻，你真的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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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卷 结束~按照计划剧情走了一半左右了，马上开下半程 
　　卷三 寻泉


第五十六章 
　　郜誉调转车头，向着出口驶去。
　　陆潜知道不合时宜，但车子发动的瞬间他的心的确空落落的——好像那种安静与纯粹就此被打破，堵在胸口的那些话，在发动机的低鸣声中被破了个粉粹，再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就像指尖划了个小口，情绪跟着涌出来一点，但很快愈合再也不见。他们好像都是。过了那一段，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陆潜想，左不过就是这么对付着，等什么时候再破一道口子，或者有人真的受不住。既然现下无事……他也没必要先找事。
　　陆潜合上了眼。算了，就这样吧。
　　平心而论，在郜誉不“犯病”的时候，他是个非常好的男朋友。有趣、细心，但问题也就是，这些东西他都可以瞬间收回忘掉，没有任何前兆，还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
　　身为朋友可以一笑而过完全理解，身为恋人……陆潜觉得太心累了。原先他还不知道，看上去这么简单的角色转换让他对郜誉的要求变了这么多。
　　跑郜誉那儿去蹭了一顿饭，聊了聊之后的工作计划，郜誉在听说他三天之后就又要进组的时候愣住了，下意识问：“为什么不给自己放个假？你这都要无缝连接了。”
　　陆潜眉间的笑意淡下来看着他。要说什么呢？说我烦躁到不想休息、不想留时间给自己瞎想？
　　郜誉一下就明白了。他不傻，也挺清楚自己性格问题的，只是平时根本不在乎，毕竟也没什么必要，这都是他自己的事。可是现在是不一样的……陆潜还在呢。如果，如果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有用心，自己就未免太混蛋了。改与不改就在一念之间，而他不管怎么选都不算有损失——
　　“我的错，好了吗？”郜誉放下筷子，认真对他说。
　　陆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搞的差点没翻倒在地。不是，你……你什么就错了？
　　这件事其实谈不上谁对谁错，就是观点做法和想要的东西不同，郜誉要是遇上一个也不怎么热情的，可能谁都不会有感觉。
　　——可说是这么说，陆潜还是感觉足足松了一口气。其实恋爱过程也是一个相互适应调整的过程，只有一方不断迁就妥协——就像他之前一样——很快就会累。如果郜誉愿意和他一起尝试改变，自然再好不过。
　　郜誉看陆潜眸中焕发出的光彩，心情也是松了下。虽说偶尔自暴自弃想着交上资料就走人别的不管了，可是……当然还是希望能最大程度的解决问题，赢得信任。既然他们还没穷途末路，只需要改一改，那就改呗。
　　“第一次这么认真，你得让我适应学习啊。”郜誉眨眨眼，“学着怎么把另一个人放进自己的生活，嗯？”
　　“……嗯。”
　　如果郜誉早是这么态度，他才不会像现在一样忙。
　　陆潜前一阵是真的被逼的有点心急了，都不想看到郜誉这人，甚至做好了回来一趟都不去找他的准备，谁知道最后出了这么个结果。导致他根本没时间陪男朋友。
　　不过也无所谓，查案去呗。只要能把这事解决了，就一劳永逸了。反正他现在和郜誉这儿也挺好的，这人要是真能做到他说的那样，他们之间分开再久也没关系。
　　计划的时间里虽然没给男朋友留出来，却留了一天回局里。陆潜本来是想着找人看看自己的精神状态，现在和郜誉这边没事了，这个需要也就不存在。可是都和苏炀那边报备过了，他还是回去溜达一圈好了。
　　墨镜口罩之类的都装备好，跑到安全屋换行头换车，再往特安局去。陆潜这种外勤特工权限十分高，进局里一路畅通无阻。特安局内部气氛严肃，分属不同部门的人一般也不认识，走在公共区域都目不斜视的，陆潜一直等电梯直达了19层，才卸下了伪装。
　　行，这才算到了。
　　陆潜对这栋大楼这个楼层没有很熟悉。他在学校的时候，不是每一个学生最终都有机会进到这里，他算是破格跟着他师父来过几次。毕业之后缓冲期没多久就出任务去了，甚至在这里没有自己的办公地点，也没和人混熟。
　　到了这一层，先是纷繁复杂的安检，陆潜从头到脚被扫描了个遍，确定没有任何追踪和窃听设施跟着他进来了。
　　19层人少，一般停在这里的也只剩管理岗的人和新人，更多人就把这儿当一个简单的落脚点和避风港，稍作休息就投入战场。
　　陆潜决定看看他师父，然后问问事情进展。虽然他现在基本是和苏炀沟通，但是这种事肯定还是周振礼知道的多，毕竟职位在那儿呢。
　　“哎？陆潜？”刚出了检测室就被叫住，陆潜一偏头，答应了句：“闵科？”
　　闵中行手里握着保温杯从旁边的房间里走出来，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戏拍完了？”他上下打量一番陆潜，觉得这还真是巧了。
　　陆潜平常当明星挺习惯的了，可是回到局里瞬间被洗成了特工的思维和习惯，闻言直皱眉讨饶：“您可别寒碜我了。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去干什么的。至今进展不大，我实在汗颜啊。”
　　闵中行嗤笑一声：“还不大？我可是知道你范围缩到很小了。再看看老郑那边，你瞧他们，那才叫没有分毫进展，线彻底断掉。”
　　闵中行是周振礼的老下属了，特安局被单独划分出来之前就在公安系统搞相关工作，合作多年。可以说陆潜一路就是被这二位照顾起来的。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他们任务危险系数比我高，做事更小心仔细，接触的人也是复杂，慢一点是应该的。”陆潜觉得这工作嘛，谁都有难处，得互相体谅通力合作才是。
　　闵中行冷哼：“希望是吧。”
　　“啊？”陆潜从闵中行这语气中听出些不对劲的东西来。
　　闵中行却没接他的话，问：“你是找你师父来的？”
　　陆潜摇头：“不算是。就是正好闲下来两天，我决定回局里看一看，问问进展。当然，既然回来一趟，师父肯定是要看的。”
　　“那你就赶得不巧喽，”闵中行喝一口茶，引着陆潜往自己办公室去，“周处这几天都不在，应该是去开一个什么保密会议，具体的他也没交代。”闵中行示意陆潜关上门，坐下。
　　陆潜有点奇怪：“什么会议一开好几天？”他见闵中行拉开抽屉翻找，顺手就把兜里的烟盒递了过去，“我还没见过这样的情况呢。”
　　“陆潜，什么时候学会的？”闵中行晃晃烟盒，掏出一根点上。
　　陆潜心思没在这儿：“为拍戏献身了。”
　　闵中行知道这孩子就是这样认真的性子，叹了口气，接着说：“问题就在这儿呢。别说你了，我这些年都没见过这架势——早几年倒是有这么紧急保密的会议，但那也是早就有风声，事情越闹越大之后才有的。哪像现在，明明一切都按部就班走呢，突然就把人叫去开会了。我到处打听了，也没听说出了什么事。”
　　“那这次是怎么了？”陆潜越听越紧张，觉得有什么深刻的东西浮出了水面。
　　“其实要不是你主动来找，这事我还得想想要不要告诉你。但是看见你吧，我就觉得你得有所准备。这要不是外部出了什么疑难大案需要召集人解决，就是……内部问题。你懂吗？”
　　陆潜心如擂鼓。“……啊？”
　　“你不是一直奇怪我们为什么一直看好你这边解决这起案子吗？觉得我们是‘派系斗争’，和另一边不和？”
　　陆潜有点尴尬地笑了笑。
　　“我和老周都这么大岁数、也已经干到这个位置上了，早就不求别的了。这次的事，要是能简化成这样就好喽。”
　　“死去的那个卧底，当年也是老周挖过来的，一手培养，”闵中行说，“卧底的确是生存环境危险，暴露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但这次的时机有点奇怪。如果他们有大动作的话，他应该先有示警，再有进一步调查深入。可是这一次，没有大事件，他却暴露死亡了。”
　　“前前后后犯罪集团都没有动作，那么他就在潜伏期，老卧底都聪明，一般不会在这个时期犯错，为什么偏偏出了事？”
　　“……也许不是他做错了事，而是有人从别的渠道获取了他的身份消息。”陆潜感觉一阵阵地发凉。他也是和那个卧底一样的人，经受相同的训练，只不过现在任务不同。如果他们的身份信息被泄露……
　　闵中行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这也只是怀疑。你们的身份文件加密了很多很多层，除极特殊的情况不会有问题。如果这大后方不够严密，怎么敢让你们出去拼命？”
　　陆潜努力平静自己：“你们怀疑谁？”
　　“怀疑揽下这次任务的人。”闵中行低声说，“牺牲的卧底算是我们的人，那么理应我们去处理后续，但是现在再安插过去的人却是老郑主导的……你明白吗？最可怕的是，他的申请过了。”
　　陆潜眼前一阵发黑。
　　“老周不让我跟你说这些事，可是现在连他也找不到，他就管不着我和你说什么了。我们努力争取下了他发给我们的‘红茶与酒’这条线，把你派出去，‘双管齐下’，保住了这边的希望。”
　　“一个是因为我们不能让他白死，他给出的线索我们要接着，任务也不能断。还有就是……不能放手，把这完全交出去，我们要‘合作’，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陆潜，你是我和老周观察多年的人，我们从你高中的时候就培养你，知根知底，是少有的值得我们信任的人。当然，你刚刚毕业就把这样的担子压在你肩上太重了，于是我们选择如非必要不告诉你这些事。现在……现在这些话我都告诉你了，你要注意。”
　　“也许是我们多心，但你知道，干咱们这行的不怕多疑，就怕少考虑什么。老周觉得这事我们考虑，给你们留少点东西。但这一点上我和他不同了——你要知道。”
　　陆潜对自己任务的认识几经变化，直至这时才知道他肩负了怎样的希望。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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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主线引出来了...这俩倒霉孩子真不能安安静静谈个恋爱啊好惨
　　撒娇打滚求收藏求评论


第五十七章 
　　陆潜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去档案室查查资料，但是站在电梯间想了想，还是直达地下车库了。
　　闵中行不会诓他，他这回来看看还说得过去，又跑去档案室找东西，就有点危险了。他原先还当局里是个安全的地方，心神不定的时候能跑回来看看，谁能想到闵中行扔了这么个炸/弹给他。
　　至于什么心理评估……鬼哦，现在他还哪儿敢？被抓住一点错漏肯定他这里就要被叫停，那师父一番心血就白费了。本来以为自己是被抓去历练的，干成什么样关系都不大，突然发现他快成根独苗了？
　　陆潜简直数不清楚，他接这个任务以来想法前前后后变了几遍了。时时刻刻都在想过去的自己是不是傻。连现在都有一种“他们俩是不是联合起来坑我呢”的荒谬感。
　　当然，这想法过一下也就是了，陆潜可不觉得他师父和闵科有这闲心逗他。至于苏炀……闵科跟他说，苏炀应该是什么都清楚的。
　　陆潜一瞬间有点吃味，虽然革命战友间不应该有这种情绪吧，可是人家苏大神也没比他大多少，怎么就一切尽在掌控了呢。闵中行看出他的心思，和他说，苏炀就算知道这些事，他也没心思管的，他的重点不在这边。
　　陆潜再一次好奇苏炀到底在干什么，这种时候都单把他放在外面。不过这位师兄传说过多，陆潜就不多加揣测了。
　　坐回车里，陆潜总算是少了点被监视的感觉，这栋大楼给他莫大的压力。他双手交叉，低头调整呼吸，想让自己冷静。
　　其实陆潜现在最大的感受是茫然，因为他到现在都没从整个特安局的层面上彻底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等级的问题。他一个刚毕业参加工作的小特工，连内部情况都没彻底搞清楚，就得知这种事……和他离得实在有点远。
　　“陆潜，这件事情你知道就行了，我们这些老东西还没死，顶得住。最重要的现在是，他留下的‘红茶与酒’中究竟包含了什么样的信息？这个才是关键。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会是一把钥匙，替我们找到最关键的东西。”
　　——所以，冷静，也一定要有自知之明，不去做他这个位置不该管的事情。
　　驶出停车场，手机开始“嗡嗡嗡”响起来——特安局大楼屏蔽普通信号，刚刚消息全都被拦了。陆潜趁着红灯扫了一眼，他那置顶上悬了个红色的数字框。陆潜脸上总算不那么僵硬，最近通话回拨，那边就很快接起了。
　　“喂？找我什么事啊？”陆潜本来还怕自己声音不对劲，但是一开口发现他自动切换成了男朋友模式，一点异样都没有。
　　郜誉的声线偏低偏冷，很容易给人冷漠的感觉——比如两人冷战的时候，但这时却有奇异的镇静安慰效果：“刚刚怎么一直打不通？”
　　“啊？不知道啊，可能运营商那边又出问题了？”感谢移动帮忙背锅，“我没事，别担心。”
　　郜誉问：“你哪天走啊，现在定了吗？”
　　“后天。”其实几天前定的还是明天，陆潜想提前一天到以防突发事件留个应对，结果现在男朋友这边安定了，那当然是能留多久是多久啊，下午需要到，那早上再走也是来得及的嘛。
　　陆潜在非原则性问题上，当然愿意迁就自家男朋友。
　　“那你明天什么计划？”
　　“看剧本。”陆潜报备着。他三天时间，第一天是回来，第二天是去局里，第三天是研究剧本、一二天的空闲时间也一样……这次太急，他没给自己很多时间揣摩角色，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哦，这样啊……”郜誉说。大概他从这两天陆潜的安排中看出，是真没给他留时间。说明什么这位大编剧还能看不出来吗？
　　陆潜也有点不好受。但那的确是郜誉开始的，当时那个情况，也不能怪他啊……“你要不要和我来一起？”
　　啊？
　　陆潜正在搜索说什么比较好的时候，男朋友先给了个方案——郜誉是真的转性了吧。“好啊，当然好。”
　　陆潜先是满口答应，然后突然说：“等等，那我还能正常工作吗？”美色在前，分别当即，俩人就一起研究剧本和角色……这不是反/人/类吗？
　　郜誉低低笑了声，“哎小朋友，你这思维不太正常吧，怎么这么简单就‘搞颜色’？我这种老年人是不是跟不上进程了？”
　　“不会，当然不会。”陆潜敲着方向盘，偏头靠近了麦，轻声说，“你就是最好的。”
　　陆潜一边和郜誉聊着天一边往安全屋开，用现下的愉悦排解未来可能的麻烦，这段时间内倒是心里一点都没乱。快到的时候和郜誉说了声马上有事，两个人约好了明天的事就结束了。
　　陆潜这时候才开始疲惫，好希望有个什么能力能直接把郜誉召唤过来借他抱一抱，然后送他回家。
　　陆潜开始明白为什么前辈们大多数时候都倦倦的，没他这么跳的个性。也许之前是有的，但慢慢被磨平，把自己的慰藉定的小小的少少的，偶尔碰一碰，就足够排解了。至于其他……没那个精力了。
　　陆潜想，我还能感情充沛多久呢，还有多少会耗尽？
　　陆潜第二天带着厚厚一摞剧本去了郜誉那儿，只是通知了小助理改航班。小蒋见怪不怪，感谢二位和好让他工作轻松些。
　　来得次数不少，陆潜又自来熟，自己寻了双拖鞋就倒在了沙发上。还没歇两秒又赶紧坐起来，翻出剧本开始读。
　　郜誉从厨房走出来，捏起一个草莓塞进嘴里：“我尝了，挺甜的。”然后把果盘放在了茶几上，“你这一惊一乍干什么呢？”
　　“好烦啊……”陆潜皱着眉，“好长，不想看。”他心烦，并且这事有关工作，他还没办法用“任务为上”排解。
　　郜誉坐过来，抽走他手里的剧本：“这是第一本吗？”
　　“不是……这时候要是才到第一本我就可以去死了。”陆潜倒在他身上，蹭蹭，“要是你写的就好了，你就直接给我讲就行了。”他演了两部，都是郜誉的剧本，对思路和台词都有感觉了。
　　郜誉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摸摸头：“你这个工作效率，要总演我的戏，我得写多快才撑得住？你当灵感这东西这么简单就有的吗。”
　　“不管。”
　　“而且，咱们俩的名字总出现在一个名单里，不怕有人说什么啊大明星？”
　　“就让他们当我被你包/养了吧，我无所谓。”陆潜笑嘻嘻，一点没在乎。
　　郜誉手顿了顿：“不觉得这个说法不好听？”
　　“管他们干什么？我开心多不容易，我做我能开心的事情，还得听别人意见了？才不呢。”陆潜捏他的脸，“唉，我最近情绪真的不好，不想管那么多人那么多事。你啊，体谅我一下？我可能分不出太多精力来照顾你的情绪，来对抗你的冷漠，也许一点就着。所以这段时间别惹我行吗？”
　　郜誉停下了那只想制住陆潜胡作非为的手：“我经常这样？”
　　“没什么的，每个人在处理感情的事情上都不一样，也许你就是这一挂，而我可能也就喜欢这样的。”陆潜说，“其实可以归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是太疼了的话，可能就不愿意了。其实我也不知道。”
　　“感情的发生很简单啊，而深层次的爱恋却太难，爱的阶梯没人能多爬几阶，为什么要探求到本质呢？喜欢就喜欢了，哪怕只是现下的慰藉，那也是慰藉。”陆潜握住他的手，“比如我就喜欢你才华横溢，还长得好看。”
　　郜誉嗤笑一声抽手：“讲了半天大道理，我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来。”可指尖却分明有些许颤抖。他大概也也知道陆潜嬉笑外表下裹的那颗真心，可谁也不愿戳破。
　　“给我剧本，第一册 。你研读你的，我帮你看看分析。”郜誉发话，把话题拽回了工作。 
　　陆潜也赶紧爬起来翻剧本：“喏，这个是第一册 。” 
　　郜誉先看了看编剧的名字，说：“她啊……现在挺多古装剧的编剧啊。”
　　“嗯，写小说改编的。这应该是第一次自己创作剧本。”
　　郜誉点点头，显然兴致不高——这年头小说改编泛滥，就没哪部是不被骂的，不光删去原著精华，还要加入不少恶心人的‘个人色彩’。而这位编剧显然也不是什么特例，那么水平就可想而知了。
　　果然也没出他所料。古装剧这些年框架和模板搭的差不多了，很难出什么精彩的剧本，这两年古装剧的数量成下滑趋势，却并没挽救质量。
　　“寻泉”，名字很朴素直接，就是寻找一口泉的故事——比郜大编剧起的平易近人多了。
　　男主罗宗昱是世家公子，年轻气盛，听说了这么个传说就要出发寻找，也不听劝就走了；另一个男主汪馈则是江湖人，想寻这口泉救朋友的命。二人相知相遇结为兄弟，再加上女主周涉欢，三人组闯天涯。由此展开了一段爱情与友情、世家与江湖的故事。
　　郜誉读了几页、再看看陆潜对应着后面情节的笔记就差不多明白了。
　　明白过来，郜誉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这没有剧本可以接，那也找差不多的啊。刚刚拍完他的两部戏，转脸去拍这种，好像连带着把他的位置一起拉低了。
　　这剧本，他都不知道有什么可和陆潜讲的。
　　这时陆潜的手机响，是微信。他放下剧本拿过来，点开语音，傅岩的声音冲出来——“哎陆潜你什么时候到，要不要我找人接你一下？我约了张老师一起吃饭，你要不要一起啊？”
　　陆潜这才想起来，他改了到达时间的事情忘了和傅岩说一声，实在是有点重色轻友了。“那个什么，其实吧……”
　　郜誉听出了那边的声音是谁，再联想着那个“张老师”——慢慢僵在一边。
　　陆潜接下这个基本无缝衔接的剧本，不只是为了躲他，还主要是因为这部戏里会有两个“红茶与酒”嫌疑名单上的人。
　　陆潜还在接触这些人，证明陆潜没有确定他要找的人是谁——他最起码不肯定，这个人是自己。
　　那陆潜是为什么允许自己和他谈恋爱的？陆潜又是为了什么……
　　又是怎样的勇气和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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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给小可爱们捋一下啊，现在其实是这样，我们管那个有关人物叫x。陆潜不知道郜誉是不是x，但他倾向于不是，他觉得郜誉不是坏人，并且感情上不希望是，于是先放在一边去看别人；郜誉以为陆潜知道他是x，最起码在多次主动接触他的时候就该知道了，所以一开始就倾向于陆潜的喜欢是带着任务的目的，哪怕有时觉得是真心也找理由说是目的，由此可以让自己舒服一点，也可以防止他用情。当然，现在做不到了，陆潜的做法直接戳破了这层窗户纸，郜誉小朋友要意识到他是大傻子了。
　　还有就是这个剧本啊。这应该是我计划中最简单最随便的一个，剧情完全是胡扯。其实我古装剧看得少，完整看下来的更是几乎没有，完全是根据我浅薄的理解扯了一个十分套路的剧本来，全靠想象，并无原型。至于是不是烂大街俗套了我也没把握，大家当它是就好了。
　　爱你们 么么


第五十八章 
　　陆小潜同志回完了傅岩的消息，转过脸来，发现自家男朋友脸色有异。可陆潜脑洞再大也不知道郜誉这时候内心经历了一番怎样的惊涛骇浪，只是以为……
　　“诶先生，吃醋了？”可若是吃醋这个反应是不是有点大？
　　郜誉垂下头，被这消息惊得不想和陆潜在这儿开玩笑。
　　他混乱的大脑中炸成一片，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我都对他做了什么？
　　那些什么“反正都是为了任务逢场作戏罢了”的自我安慰，彻彻底底变为了自作聪明的笑话。由于自己不知道真心和勇敢是什么东西，于是也不敢相信别人有——才任由事态发展，直到不可挽回的时候才肯交出一点真心。
　　本来以为交付这一点已经是极大的牺牲，却不想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交换”，陆潜就没想着要从他这儿拿到什么。不是他有没有真心的问题，而是，他这份心根本就没搀过杂质……
　　那你他妈是在干什么呢郜誉？
　　陆潜推他：“你怎么了？怎么这么大反应。”
　　郜誉勉强抽出一丝清明：“被你们这个奇葩剧本难为到了，编剧真是‘有才’，这东西我是真的写不出来。”
　　“编剧大人如果能得知您的这番评价，一定‘喜极而泣’。”陆潜重新拿起剧本，“我不是反讽啊，真的是只要能得到郜大编剧这样一句评价，那就是热度啊，你肯说句话他们这样的人就跟捡到宝了似的。”
　　郜誉轻声问：“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接这个呢。”你想要什么，我写给你啊。郜誉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脆弱，被这“真心”二字砸的不分东南西北，想把自己的一切都捧上来——可他身无长物，这时把自己上上下下翻找个遍，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陆潜随意一摆手，顺势翻了一页：“唉，这都不重要，也是一种经历嘛。也没什么不好的，现在收视率高的不一定是品质真的有多好，你得题材吸引人对吧？你得颜值让人喜闻乐见对吧？这个，”他敲敲剧本，“明显很符合。”
　　郜誉心说，别说你不是来当明星的，单就你这个性格，应该是即使不温不火也绝不拍烂剧毁名声的，瞎找什么理由，当别人都傻吗——可现在他却只能当这个“傻子”，当什么都不知道。
　　郜誉有那么一瞬间，想揪着他的领子骂他一顿，然后告诉他我就是你要找的人别再瞎撞了——但是埋着情绪太久的后果就是，爆发这种操作不熟练，还没能拧开盖子，气先泄了。
　　“这个角色，我都给你讲不出什么来，你就看着演吧。”郜誉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来。其他的……现在说也没用，火候还不够，他现在是更不能把这事直接扔给陆潜了。
　　陆潜看剧本的速度十分之快，一个是因为他本身速读速记的能力强，还有就是这个剧本的质量也不太值得他认真研读。“不行啊你得帮帮我，我真的屡不清这东西。”
　　陆潜十分神速地过完了这一本剩下的部分，扔在一边，把笔记本摊在郜誉面前，犹豫了下，又拿起来直接解说——他笔记太抽象了：“我们先看我演的这个汪馈，我觉得这个人物太割裂了。”
　　郜誉点点头。是啊，就他看的这一部分，他就觉得这人应该是有精神分裂。
　　“编剧设置汪馈和罗宗昱两个人物，应该是要表现立场的对立和冲突。罗宗昱是森严世家中的叛逆子，汪馈是潇洒江湖中的背负人，他们在各自的环境中都与众不同，这个思路我觉得挺好的，无论是两个人的成长变化还是产生的冲突都很有意思，明明能编出挺好的情节来的。”
　　“我理解的汪馈这个角色，就是在所有人都随随便便快意恩仇的时候，非要出来ky冷场的那种，一点也不讨喜。他比别人道德观念都强，给自己加了一堆根本不需要他管的压力，觉得只有这样才是对大家都好，但是别人根本不关心，今朝有酒今朝醉就行。”
　　郜誉点头，陆潜说的在理，如果让他塑造人物形象，也会是这个方向：“可问题是汪馈突然就变了，不走这个路线了。”这在他这第一册 的结尾就显露端倪。 
　　“对啊，莫名其妙。前面铺垫的挺好的，他发现唯一一个能控制住武林的人物病重，如果他死了就会武林大乱，于是去找那个‘决明泉’，想救他。”这是故事在汪馈这边的开端，“但是为什么他遇到周涉欢之后，一切都变了？”
　　问题就出在主角三人集合之后。三个人各有各的目的踏上了这条路，原本每个人的线都挺好，但是三人相识之后就急转直下，剧情朝着无法理解的方向驶去。“最根源的好奇就是，为什么汪馈就喜欢周涉欢了？我代入汪馈这个角色之中去，我感受不到这种情绪的发生啊！”
　　感情线的发展当然可以有，但是重在“发展”，得符合人物性格、是他能做出来的事，不能说喜欢就喜欢了啊。
　　郜誉觉得陆潜实惨。明明没有明星梦，偏偏被搞来演戏；明明是个天赋异禀的好演员，偏偏来演这种东西；明明是个需要共感体会角色的，偏偏这个角色的情感还逻辑不通。
　　真的是心疼死了。郜誉如今愧疚心爆棚，看着陆潜真的是哪儿哪儿都可怜。“能不演了吗？”
　　“那当然不行。”陆潜很坚决。
　　“那剧本能动一动吗？”郜誉这次真的是下了狠心了，“我来改，不要署名也行。”
　　陆潜被他这话惊着了：“诶咱不用这样，这也不能拍什么都靠你啊，而且这么吃亏的事情，我才不要你做。”郜誉是做这个的，名誉比他珍贵多了，陆潜说什么也不能让郜誉认认真真却只是隐在后面连个名字也没有，“而且啊，我也找经纪人打听过了，据说是‘量身打造’的剧本，有人带资进组了吧，动不了。”
　　郜誉这种事见得不少，没想到自己还有赶上的时候。
　　“女主谁啊？”他问。剧本一看，就知道“带资进组”的是哪个角色。
　　陆潜说：“周复静。”
　　“谁？”郜誉迷茫。
　　“一个公司要捧的新人，之前有一部网剧，没什么水花。”陆潜叹口气，“有钱了不起啊，真的是为所欲为。”
　　郜誉从桌子上摊开的剧本资料中找出了压在下面的pad，要研究一下这是何方神圣。“网剧被骂的挺惨？”
　　“嗯。不少人都说，如果不是她演女主，剧就能火了。”陆潜又翻开下一本，觉得剧情愈发无厘头，可还得耐着性子研究下去。
　　“强捧遭天谴……”郜誉念着网友的评论，“这为她说话的都没几个啊，背后的人这样了都还捧，也是厉害。”
　　陆潜说：“这不是吗，这不就苦了我们了吗。这部剧应该能上星，关注度一大，鬼知道最后成这么样子。”
　　郜誉也没办法，只能尽量帮陆潜出主意：“那既然角色已经割裂开了，你就割裂开演吧，分着来。该苦大仇深肩担责任时一种表现，智商下限恋爱脑的时候换一种表现……一人分饰二角的感觉吧。”
　　“那就只能这样……”陆潜放下剧本，“我再研究也研究不出什么花样来。看一场演一场也就够了。”委委屈屈说完这话，他转个身半跪着压在郜誉身上：“心情不好，给点安慰？”
　　郜誉失笑，搂过他的脖子：“我宝贝儿这么惨，想要点什么？”
　　……
　　陆潜在郜誉那儿腻了一天，第二天再不情愿也得奔赴机场跑到影视基地去拍这个剧。
　　“……陆哥，心情不好啊？”小蒋看这人坐在车上气不顺，以为又出了什么事，小心翼翼。
　　陆潜说：“没假期，没时间，烦。”
　　小蒋一听，行，不是吵架，那就好。至于其他，都可以当无事发生。
　　“陆哥，这次又是和傅岩合作，什么感觉啊？”
　　陆潜还沉浸在和男朋友分离的痛苦之中，相当无精打采：“求求他安静一点。”傅岩同学精力旺盛出了名，当初在队内是忙内，现在在圈中年纪也不算大，被宠的有分孩子气。
　　陆潜是真的心累。郜誉那儿能让他静心安静，他不良情绪有排解还收着点，对旁人真不一定，什么时候想不通了就能爆炸。陆潜一向对自己的脾气有不错的控制，可是现在得知局里出事，陆潜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像原先一样心静。
　　“那出了傅岩，女主周复静，你有什么想法啊？”小周又问起了另一位合作对象。
　　陆潜更头疼了：“求求那位姑奶奶独自美丽，我躲着她都没问题，非拍戏时间不要有交流。”周复静上次那部网剧，合作的两家轰轰烈烈炒了绯闻，闹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这次选角一出来，又见了不少挂着自己名字和周复静名字、傅岩和周复静的通稿，陆潜身在其中，当然知道是谁在主导了。
　　陆潜不想沾上，却不一定由得他。某郜姓男子听见他和傅岩聊语音情绪都能那么不对劲，若是他和周复静的什么消息被营销到全网轰轰烈烈……他没准还真压不住这脾气了。
　　陆潜和“温润如玉”四个字可从来都沾不上边，手段也不是没有，这时候找他麻烦，可就不是简简单单能放过去的了。
　　这个剧组，注定平静不了了。不幸，还赶上了他情绪最不定的时段……
　　陆潜打开相册，翻出了昨天偷拍——应该被发现了的偷拍——郜誉手指正划过他的笔记安静阅读。
　　心略静下来一些。
　　正事还是要做的，他还得继续找人或者排除人，别的本事没有，最起码不能辜负这份期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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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陆潜同学请转身看一看，人你已经找到了啊


第五十九章 
　　进组之后第一个要去找的是傅岩——这位少爷几天前就叽叽喳喳要他赶紧来，奈何某人重色轻友一直拖拖拖，到了这最后期限才来。既然来了，也不能扔着人不见了。
　　傅岩小同学大概是真的很喜欢陆潜，在圈中时日比起陆潜来长了不少，可到现在最起码在陆潜面前还是没有成熟的样子。
　　和他们要拍的剧的气质不同，傅岩一身潮牌颇有嘻哈风的出现在了陆潜面前，可能是抓紧最后这点时间时尚一下。
　　“你可来了！”傅岩拉着放下行李来找他的陆潜进门，然后栽在沙发上，丝毫不顾形象的抱怨：“我为什么这么想不开说先来这边看看适应一下？我就应该和你一样拖到最后，可能还能活得更长一点。”
　　“嗯？怎么了？”陆潜适时的好奇。
　　“你和周复静接触过吗？”傅岩问。
　　陆潜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啊，我这不是刚来的吗？怎么了吗，这位姑奶奶要干什么？”
　　“倒不是因为我，而是……江伊。”
　　“伊姐？”陆潜想起那位“红茶与酒”的女一号，那个演技还值得雕琢，性格要强做事认真的女人。“红茶与酒”让她红上加红，之后还没有作品出来，但是人在剧组已经闭关很久，看来是“红茶与酒”之后彻底要转型，不走偶像剧路线了。
　　换句话说，江伊已经和大多数小花拉开距离，往另一条路上走了。如果不是陆潜和郜誉的吹毛求疵，她在“红茶与酒”的表演是可圈可点的，也迎来一波路人的夸赞。
　　“伊姐和周复静有什么关系吗？”陆潜脑子里飞快的过了一遍江伊的资料，没想出什么交叉点来。难道是江伊被太早排除，她相关的资料都忘了吗？
　　傅岩听着直皱眉：“不是陆潜你也太不关注八卦了吧？周复静最近不是出通稿踩伊姐吗，还带着咱们两个，说都和咱们合作，在比较两个人。”
　　陆潜无语：“不是吧，这才刚刚官宣，拍都没拍呢，比较什么？”
　　“谁说不是呢，但是人家就是比较啊。”傅岩说，“其实这种事我见的不少，毕竟我偶像出身，这个圈子更乱一点……虽然在咱们国家没分的很清楚吧，但最近两年有清晰的趋势。”
　　“所以？”
　　“所以我知道这是她想从我们嘴里了解伊姐，不用是事实真相，就获得几句评价就足够发挥了。”傅岩的跑题被陆潜及时拽了回来，在注意力还在的时候迅速答完。
　　陆潜摸摸下巴：“就是说，这位小花要……拉踩江伊姐？”
　　“这是碰瓷，或者叫蹭热度。”傅岩给他科普，“她们间咖位差得远，要不是现在周复静有人捧，她根本没资格和伊姐叫板的。我觉得，这就是越级了，她们没什么好比较的。伊姐是什么流量？这只要一沾上，知名度就起来了。”
　　陆潜点头：“哦。那我闭麦，什么也不说。”
　　傅岩急了：“诶呦我的哥哥，我找你可不只是提醒你这件事。咱们三个，戏份几乎天天都是在一起的，感情戏还很重，上哪儿躲着去？而且，伊姐毕竟离得远，我们两个又合作的才是最危险的。”
　　陆潜这下明白了。
　　傅岩跟他不一样，他们的粉丝群体和类型也不一样，而对于粉丝的认识也不同。
　　于他而言，粉丝其实是可有可无的，作为一个准备在圈内潜伏的特工，有粉丝基础有益于开展工作，但是他本质上不需要粉丝为他做什么，于是他不“固粉”、不怎么“营业”，他放任自流的态度，也让他的粉丝十分佛系，路人缘也好。
　　而傅岩是偶像出身，玩儿就是粉丝经济，唯粉女友粉的数量不可估计，战斗力十足，从原先团里的队友撕到现在的同事，一点风吹草动粉丝就当作大事。而傅岩的发展也是与粉丝息息相关，虽然单飞，但目前没什么实力能靠作品养活自己。
　　于是，傅岩十分不想沾上绯闻，怕极了几家撕起来。
　　这一点上，一向不怎么在乎的陆潜给不了什么办法：“那咱们……各自求多福？”
　　其实这个片子的配置、和剧本的人物设定，一看就是腥风血雨。汪馈和周涉欢、罗宗昱和周涉欢、汪馈和罗宗昱，无论是哪两个人，都有故事可以讲，脑补一下感情线都很有意思。
　　戏里如此，很难不被带到戏外，更别提如今的媒体总爱带着演员真名宣传剧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假戏真做了呢。
　　开机那天来的媒体是陆潜参演过的数部之最，让他从一开始就嗅到了注定不平静的味道。
　　可惜陆潜没有后悔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好在，目的是为了进一步调查张民绪和傅岩，其他一切都可以当做一种磨砺和必须跨过的障碍物，权当一种修行。
　　剧本虽说是双男主，陆潜和傅岩戏份也的确相差不多，但是这并不清晰的感情隐隐约约最后是指向了罗宗昱，再联系一下这剧中女主的重要性，证明还是偏着罗宗昱的。
　　这也就是赶上了陆潜，团队不争番位，粉丝也佛系没有“番位癌”，看着傅岩那边出通稿也就默认，默默贡献点击就好，两家还算和谐。陆潜见过双男主剧，一方因为一定要压过另一方，撕到不可开交。
　　陆潜是第一次进影视基地拍戏，也路过了不少别的剧组，同时间无数剧组在这里拍摄，而一年间也很少能有时候这里是闲下来的，可想而知每年有多少产出。其中有质量的又能火的，更是少之又少。
　　陆潜想，他们比别的剧组也许就强在演员知名度上。
　　开机的第一场戏，找了一场三人都在的，上来就是重头戏。
　　“决明泉”的消息初现，皇上为求长生不老，也派出了一队人马去找，半路上遇到汪馈一行三人。
　　据传有一个大家，某一代出了个离经叛道的孩子，不爱读书考功名，反而喜欢游历四方写游记，他的游记中记载了“决明泉”，也就是“决明泉”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而这几方人马，通通找上了这一家，要找这份游记。
　　“宗昱，不行！”汪馈沉沉发言。
　　三人看着皇帝的人进了这知县特意准备的住处安顿下来，明白他们也找到这里了。
　　而面对皇权，几人间产生了分歧。
　　汪馈是反对继续的那一个。
　　罗宗昱少爷脾气上来，根本听不进去：“为什么不行？他们可以我们为什么不可以？”两个人在客栈房间里吵起来。
　　汪馈转身冲着窗外，不想和罗宗昱吵架：“宗昱，你比我明白‘皇家’代表着什么，他们拥有滔天的权势，我们没有力量抵抗。”
　　罗宗昱嗤笑：“他们除了‘权势’也不剩其他别的什么，怎么，我们要抢还能抢不过？”
　　“你没明白，”汪馈叹气，“这不是谁能抢得过的问题，而是，有没有资格抢的问题。我们拿得到，也得有命拿。明知他们已经来了，我们还硬要走这条路，难道不是找死吗？如果皇上有心动谁，谁逃得过？”
　　“到底谁是江湖人？怎么咱们之间，倒是你满口‘皇上’‘皇上’，你们不是最不惧强权、逍遥自在了吗？”罗宗昱最不喜汪馈走一步前先想好之后十步的习惯。
　　汪馈再隐忍的脾气这时候也被逼出火来：“你以为逍遥自在很容易吗？不是谁都有奇功傍身，也不是谁都是孤家寡人，只要还在这凡世间，有些规则就得遵守，有些事情就是得绕开。”
　　“如果我没记错，你还比我小两个月吧汪馈，你到底是为什么学了这一身的世故？”罗宗昱叛逆惯了，也从来没有人能管他，脾气上来哪里是汪馈几句话就能拦住的？
　　汪馈大概也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他又嘴拙，有话也不知怎么说是好，罗宗昱的话伤人成这样也没回复。
　　罗宗昱见劝他无法，自己转身走了，扔下一句：“你不去我去。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兄弟？马上就能得到了却偏偏要放弃？”
　　汪馈冲着始终一言不发的周涉欢苦笑。
　　周涉欢一向不喜欢发表意见，在罗显宗和汪馈之间也起不了润滑剂的作用，大多时候就静静看着，等着他们自己和解。
　　汪馈的目光软下来：“你说我该拿他怎么办？”
　　周涉欢抱着剑倚在一旁：“其实你应该顺着他说的，宗昱不就是这个性子吗？你何必非要和他吵起来？”
　　“因为他太天真。天真能给他剩多久？之后呢，他还要不要继续？他还能当一辈子少爷不成？还是他能一辈子都游历在外，不去承袭家里？”汪馈的话一针见血。罗宗昱生活在一个根本不由他不敬畏皇权的环境，这种藐视和看轻迟早要害了他。
　　周涉欢还是摇头：“那就天真呗，反正你也改变不了他。”
　　汪馈笑容更加苦涩，转脸看向窗外远方。
　　这段剧情就把陆潜和郜誉疑惑的点展现的淋漓尽致——周涉欢不分青红皂白的永远向着罗宗昱，却没有给她塑造一个会同情罗宗昱的背景；汪馈原则性那么强，周涉欢一句话却能击溃他。
　　一遇到女主，两位主角智商情商纷纷下线。周涉欢能这么吸引人的设定没有立住，硬生生安排感情线，只是尴尬而已。
　　陆潜拍完之后都没忍心去看拍成了什么样……他现在事太多，都没了“共变”时期和郭桃研究剧本加强质量的性质。
　　古装剧周期长拍摄麻烦，一般都比较忙碌，可第一天只安排了这么一场，闲的功夫很多，陆潜和周复静不得不就碰到了一起，还都在化妆间卸妆。
　　陆潜心中拉响了警笛，提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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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郜大编剧，写完发现他完全没出现……马上让他出来刷存在感！！


第六十章 
　　由于周复静是个无关人员，于是陆潜也没特别细的去查这个人，现在对于这人的印象来自于……百度百科，还有小道消息。
　　小道消息的来源，小蒋和傅岩。
　　啧，不知道有多少靠谱的。
　　周复静在他旁边坐下的时候，陆潜转头和她打了个招呼，算是第一次二人正式见面——之前都是乱哄哄一群人，不算。
　　陆潜专业技能过关，迅速观察她的五官表情来做初步判断，甚至抽空从她的骨型判断了下有没有整过，嘴里仍能说着场面话：“复静姐，之后就要互相照顾了。”
　　陆潜看上去就是个嘴甜阳光的小孩儿，年纪轻带着一身的朝气蓬勃，还有一股校园气，虽然和傅岩差不多的年纪，却比在圈中待了好些年的傅岩纯多了。
　　这个招呼打的，让周复静说不出话来，只能先应着，然后坐在一边等着卸妆，算是有个暂时的平静，思考下一轮的话题该怎么起来。
　　陆潜松了一口气，闭目养神我歇了的样子，脑子却在高速运转评估。周小姐今天二十六岁，和江伊同岁，但不比江伊出道多年，这位周小姐确确实实是去年才主演了第一部 网剧，让人骂了个狗血喷头。差不多的年龄会被用来比较，可是两人咖位差得远，倒是没见被相提并论过。 
　　平心而论，周复静的长相不是适合娱乐圈的那一款。以陆潜的眼力，觉得她应该没动过这张脸。
　　周复静五官都没什么毛病，是中规中矩的好看，也耐看，放在普通一个什么班里一定得是班花级的人物。但她好看的太普通了，五官没什么特色，在娱乐圈形形色色的美人之中既不算出色也不算特殊。
　　这观众对于长相一般的男演员的包容度比女演员高得多，女演员要是长得不够突出，就有了更多争议的地方，三分的不好也能骂出五分来。
　　至于性格什么的……反正就落座这一会儿，倒是能符合了她名字里“静”那个字。但这是个外部特征，这“静”有没有到心里，就一切不好说了。
　　陆潜心里盘算着这些，脑神经极速传递消息，但是看上去却是累极了的样子，任由化妆师拆头发和卸妆，一点动静都没有。
　　可是陆潜同志运气不好，他本想装睡混过这段时间，手机却响了——要是旁的也就罢了，可这个铃声是某人专属，不得不接。
　　陆潜演得逼真，硬生生压制住迅速接起男朋友电话的冲动，还是一点点醒过来，然后晃晃头，拿起手机，再懒洋洋接起——这要是小蒋在能被他这装模作样的样子笑死。
　　“喂——”陆潜“困倦刚醒”，拉着长音儿示意那边儿的郜誉。
　　郜誉人精一个，立刻知道这是旁边有人，不止如此，他家陆小潜估计正装睡避货，现在被他吵起来了。
　　郜大编剧过去一直是有事先找小蒋，然后问清楚了陆潜的动态再根据情况看要不要找他，很多时候联系也就夭折在这里了。
　　现在，某种补偿心理作祟，郜某人难得这么不冷静，没想到却坏了陆潜的事儿——好在他们俩谁也不在乎这个。
　　“唉，有人？”郜誉知道陆潜手机防漏音做的特别好，这时压低了声音，逼成细细一线，直接灌进了陆潜的耳朵里。
　　陆潜突然有了种隐秘的快感，因着周复静将来可能会有的麻烦的烦躁都弱了：“嗯，圣义哥，同组的演员在边上呢。”
　　郜誉一听，知道自己的身份现在是经纪人了，而旁边这位不是什么熟人，估计还不太对付。联想最近出的新闻，基本明白过来：“那换个时间再聊……哎，但我这挂了你那边是不是又得有话说，要不要我帮你把时间耗过去？”
　　“那行，我回去再说。”陆潜装作听经纪人指示的样子，没让郜誉帮这个忙。他可不想和男朋友说半天话还得公事公办，那还不如让他和别人瞎对付几句。
　　陆潜挂断对话，知道那边周复静肯定是得接上了。“经纪人啊？”
　　陆潜笑笑：“是啊。”能不多说的地方，他就当听不懂周复静的意思，一句不肯多露。
　　周复静耐下心来继续问：“哎，你和傅岩两个人，之前都和江伊姐合作过吧……我特别喜欢她，可是一直没有机会见到。你们觉得她怎么样啊。”端的是一副迷妹样。
　　陆潜话说的滴水不漏：“江伊姐做事认真，拍戏的时候不怕苦不怕累，导演说的点都认真听。‘红茶与酒’是我第一部 戏，很感谢有江伊姐当时做了表率。” 
　　周复静笑了：“你也喜欢江伊姐是不是？夸这么认真，这话说的能直接放采访里了。”
　　周复静说得还挺对。他要是翻翻红茶与酒时期陆潜的采访，就知道这段基本是照着采访稿扒下来的，陆潜多的东西一点也不给。
　　别说江伊演起戏来是真拼命，就算是个混片酬的，陆潜这种人精也不会说什么落把柄。
　　傅岩说的真不错，周复静还真是冲着江伊来的。陆潜比傅岩敏锐多了，听话会听音，直来直去的交流反而不是这人擅长。陆小潜从别人话底下挖出来的东西，才是兴致所在。
　　周复静大概没想到，自己找陆潜这个小新人儿聊了几句，什么都没问出来，还把自己的目的泄了个够。
　　那天回了酒店，陆潜就迅速给郜誉回了电话——不知道为什么，原先在小蒋面前聊什么都没什么感觉，现在明明车里除了小助理也没别人，陆潜却心急火燎地只想着快点到个私密的地方。
　　陆潜甚至还仔仔细细扫了一遍屋子里，确保各处都“干净”。
　　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点“我没认真”的自欺欺人都不管用了，他真的把某人放在了心上次重的位置——仅低于他的荣耀信仰。
　　陆小爷这二十多年，是个欺骗性极强的混不吝，大抵没几个人信对他最重要的东西是那虚无缥缈的概念，而信这个的，大概也不会觉得陆潜还剩了多少分量认真地给一个人。
　　陆潜靠坐在窗边，点上一支烟，回拨了那个电话：“我这边终于安静了。”
　　好像吐出这么句话来，身上的压力就全都卸下去了。
　　可是“安静”——又哪里能安静？陆潜这一刻发疯的想，我们为什么相遇于此时？郜誉你究竟是什么人？那一天你到底在哪里有什么人证你老老实实告诉我好不好？
　　心头涌起百种滋味，最后却只能压成这么一句而已。
　　郜誉大抵是……什么都知道的。陆潜有多纠结他也差不多懂。
　　这人原先先入为主，被陆潜蒙在鼓里，以为特安局现在教小孩儿又上了什么新手段，看起来单纯青涩到不行却是个狠角儿，跟自己这儿演戏。最近才慢慢摸明白，这傻小子应该还真是个愣头青，刚毕业就被派出来，没那么多弯弯绕，全交的是颗真心。
　　郜誉以己度人太久，看谁都不像好东西，毕竟如此出身让他一直以来就不知道“单纯”是什么东西。
　　而现在……郜誉想，我有什么呢？我怕失去什么呢？
　　过去最怕拢不住陆潜的时候，他觉得他这颗心统共没几两，扔出去就扔出去了，反正他也不在乎——那现在，既然反正都不在乎，真的假的给哪个不都没区别？
　　“今天那边是谁啊？”郜誉嘴中问出来的这皮毛蒜皮的事儿，和脑子里想着的层次，放在一起简直比简直寒碜。
　　郜誉想，我这么破烂的一玩意儿，不管结果如何，也就拼这一次了，什么都剩不下也无所谓，害怕给不出去？最起码，能让这人高兴一点也是好的。
　　就能少欠他一点儿——要不是自己这边动手，按特安局惯例，绝对不会让刚毕业的孩子出来。
　　陆潜瞎抱怨了一通剧组里的破事，拍摄质量和剧本质量就不说了，这年头赶上部大制作太。对于成片效果，陆潜只说自己学聪明了不想管别人演成什么样，而氛围也是一言难尽。
　　两人聊的事都是郜誉当时挂了电话之后才发生的，早就不是当初要说的——其实郜誉当时这个电话也不是要干什么，就是想聊几句嘛，那这内容当然是无所谓的。
　　陆潜和郜誉胡说八道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又充满了电，有力气去面对新的一天。
　　过去陆潜从不怕这个。对于他来讲，任务就像喝水吃饭一样，谁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担心第二天的到来。但是现在不一样，陆潜背后靠山不稳，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他怕他会被放弃，怕做的这一切都失去意义，怕没有人再认他回特安局……
　　来自内部的怀疑，才是陆潜会恐惧的东西。
　　他想，幸好还有郜誉在，幸好他无师自通地找到了这些走在刀锋上的人都有的寄托。
　　这东西说起来简单，基本上人人都会有——不就是喜欢吗，哪怕一个人没谈过恋爱，模糊的好感也会产生，这玩意儿一点也不值钱。
　　可对于一个如陆潜一样的人来说……重太多了。
　　陆潜无法控制对那个人的思念。
　　他想起来，自己最开始察觉出动心的时候，和自己说模糊的好感太容易产生，流连于皮囊的喜爱也不是多么稀罕，感情这东西易碎，其中叫“爱”的那一种更是。所谓念念不忘，所谓爱入骨髓，那都是掺杂了其他的复杂感情，不是简单相处能做到的。
　　于是陆潜没想过自己还有出不来的时候。
　　可现在陆潜知道了，他当初没想到自己也会有靠着这份感情支撑的一天，他往单纯的欣赏之中……也加了不知道多少东西了。


第六十一章 
　　“睡吧，晚安了。”陆潜现在最高兴的事就是每天晚上躺床上和男朋友聊几句再入睡，本来都要扔下手机了，看见又有内容过来——
　　“我有空去给你探班。”
　　“说起来，陆大明星好像还欠我一顿饭吧？现在是有钱人了，能请我吃点好的了吧？”
　　陆潜当然是答应着，然后临睡前被郜誉这话问的想起来查了查自己的账单——
　　然后就瞌睡虫全跑了。
　　其实特安局特工的工资一点也不低，还有各种津贴和将近——毕竟人家这是为了国家搏命呢，怎么说最起码也得把人家的基础生活安排好了。
　　陆潜一个孤儿，从小也没过过什么像样的日子，靠着自己打工和助学金与奖学金长这么大的，和“有钱”俩字从来就没有过什么联系。直到大学被特安局定下才算是安稳下来，开始拿工资，但也就是吃穿不愁，隔三差五还收到上级一点关怀。
　　现在当了个大明星……他是真的对于自己的收入有点蒙。
　　陆潜对钱没什么感觉，更是都没考虑过这份光鲜亮丽的职业除了“任务”之外还能带给他些什么——直到被郜誉提醒了一句，他去查了查自己的账户。
　　接触任务对象并对人家手机动手脚都没能让陆潜眨眨眼，却被银行卡中的数额吓得直接给苏炀过去一个电话：“师兄，我这不会犯错误吧？”
　　苏炀那么一个十倍淡定于陆潜的人被他这没头没尾一句话吓了个半死，还以为陆潜这边出了什么事，车钥匙都摸到手里了，才听见陆小潜交代了后文。
　　他栽回到椅子上，咬着牙：“陆潜，你下次要是再这么一惊一乍，我废了你。”
　　陆潜这时候理智稍微回来点，听出苏炀声音不太对劲：“哎师兄你怎么了？”
　　苏炀被他吓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时也失了好脾气：“知不知道这是多事之秋，别在这时候分不清轻重啊。”
　　陆潜明白过来，为什么他闵叔说这事他师兄帮不上什么了，这一听，苏炀那边分明也不轻松。估计是极度疲劳而且精神高度紧张的时候，才会对他这个做法反应这么大。
　　陆潜知道他问苏炀问不出什么来，这都是纪律苏炀不可能和他分享，于是还是直接说自己的事：“这个钱我能用吗？还是得上交？”
　　苏炀发话：“随便用。你自己赚来的你还不能用了？特安局什么时候新增的这条规定。”
　　“那就行。”陆潜是真的被惊着了，局里还不太平，他也是心不安。
　　苏炀软下声音来，说：“小潜，别多想，做好你现在的事就行，那些不是我们该操心的，我们也没能力去动。你也别太担心师父……那是一只老狐狸，干这工作都不知道多少年了，他懂得怎么保护自己怎么周旋。”
　　陆潜明白是这么个理。“我懂了师兄。你也保重。”
　　说白了，陆小潜倒真不是单纯为了这钱，他日思夜想的还是局里的事，稍有风吹草动神经就开始跳，远不如平时沉稳。
　　陆潜感受了一下，他师兄分明也是。
　　他们这个时候都不能慌。撒出去的任意一条暗线，这时候都得咬紧了，然后人也得盯住了。
　　戏拍了一段时间，那位张民绪张老师也进了组，开始有戏份。
　　陆潜一开始和他不搭戏，这人在剧中饰演罗宗昱的老师乔正，教他拳脚功夫的，也是他领着罗宗昱走上了寻找“决明泉”的路。乔正算是这个剧里的二号BOSS，亦正亦邪，不好评价。
　　陆潜和傅岩如今分两组拍摄，好在离得不远，陆潜只要没事就跑到这一组来看，美名其曰“学习”——当然也的确是学习。
　　张民绪不愧是老戏骨，不用粉丝，凭着观众对他的认可就能长盛不衰，不断有片子找上来。这两年娱乐圈还有所变化，他们这些老人们也开始有“粉丝”有人关注期待着，更是参演了更多作品。
　　亦正亦邪的人不好演，而一般也只有在古装剧这个没有现代法律为掣肘的题材中能将两面都表现得淋漓尽致。而同样，要求也极高。
　　这位编剧大人还更增加了难度——即使观众开了上帝视角，也不能在一开始分清好坏——他的性格和身份是在剧情推进之中，随着主角视角一点点揭露出来的。
　　好在这个角色选的聪明，是张民绪，这位老戏骨能在“正”的地方带出一点“邪”来，让这个角色的魅力显现。
　　陆潜妆发不能卸，顶着一身行头坐在不碍事的地方吃盒饭，眼睛还不离开他们。
　　小蒋对于自家陆哥的敬业程度深有体会，这时候都不劝了——反正就算有人拍到发出去，这样都没什么可黑的，哪儿有人免费就给你贡献流量了？
　　认认真真工作，还不求曝光度，人们要是还不喜欢他就真是瞎了眼了。
　　陆潜当然不是来这儿学演戏的，这是附带的欣赏，他是在摸张民绪的助理。老先生潜心演戏，不是必要的宣传活动根本不出席，有关他的时间线很多都敲不定。
　　当然，即使是这样，陆潜也不太觉得他会是那个对象，只不过要进行必要的排查。但事到如今，他能接触到的人基本已经全部处理，该划去的划去，该留存的留存，摸剩下的就这几个。
　　除了这些他见到的，和剧组有关的就是投资方、发行方等，但是那已经不是陆潜的侦查范围，资本层面的得靠其他人——陆潜原先还抱有集体打包搞定的心里，任务中才一点点把不属于自己的摘掉，务实一点比较好。
　　张民绪身边就一个助理，也不常在，老先生自己把自己照顾的挺好，也没有电子产品不离身的习惯，陆潜来了好几次都没找到该上哪儿翻他的手机。
　　而且如果用的不多的话，能不能有有用信息也是个疑问。
　　所以最好的方式还是能和他直接对话，套出那一日的动向，再去有方向的核查——这才是这个任务需要动用陆潜的原因。如果简单窃取个数据，谁来都能做的差不多，可是要和这么多人接触还取得信任，就得找个身份安插进来了。
　　陆潜这日又是无功而返，只能期待着他们在同一组的机会赶紧来。
　　这一场拍完，张民绪与傅岩下戏，可小蒋也催陆潜赶紧走，陆潜今日的接触计划又一次泡汤，只得再找机会。可是转身走的时候，却被张民绪叫住了：“陆潜！”
　　陆潜赶紧停下，“哎，张老师。”
　　张民绪上上下下打量陆潜一番，眼神很满意：“我看你这两天总往这边跑啊。”
　　陆潜转眼就是个虚心后辈，摸摸鼻子，笑得有点羞：“是啊，不是想抓住同组的机会多和您学学吗。”
　　傅岩也过来，在一旁帮腔：“可不是吗，陆潜以前在‘红茶与酒’的时候，就各种观摩别人演戏。”
　　陆潜为任务扯谎一点都不心虚，脸比城墙还厚，嘿嘿笑了两声便十分好学生地等着老师的下一步指示。
　　张民绪看见陆潜身后助理在看表，明白过来这是还要去拍戏，赶紧说：“我不耽误你的时间了，赶紧去吧。我看过你的戏，挺有灵气，你要是想的话可以休息时间来我的房间找我聊聊。”
　　陆潜心跳加快，知道自己的初步任务完成，可面上的惊喜控制的恰到好处，感谢几句赶紧去另一个片场了。
　　陆潜最开始给自己的设定果然是对的，谦虚上进简直是抓人心的法宝。
　　自己那边是和周复静的戏份。剧情是初遇那个阶段。
　　罗汪周三个人不是撞在一起的，他们之间也有个先来后到，最初相遇的是汪馈和周涉欢。周涉欢找“决明泉”的目的在一开始一直是个谜，她没确切地告诉伙伴们，只说自己是武林中人，听说了这个秘密就好奇去查探，在跟着记载走的时候与汪馈相遇。
　　汪馈道德责任心强，看见周涉欢差点摔下悬崖就去救了，好一出“英雄救美”——却不知道这根本就是周涉欢演给他看的。
　　于是这复杂的一场，也就得吊威亚了。之后的文戏结束，准备做好了，才开始补之前这一段相遇。
　　陆潜没吊过威亚，但是接这个戏的时候就谈好了这个事，陆潜早有心理准备——他不止有心理准备，他还有身体准备。
　　对于旁人吊威亚很痛苦、尤其是第一次，绝对是极大的考验。可陆潜是什么出身、有什么他没见过？疼这种事情放在陆潜同志身上那就不是事儿，而恐高更不会发生，对身体在高空中的控制他也是一流。
　　一个全能特工，还能怕了这个不成——陆潜的小麻烦在于他得装成个初学者。还不能是他初学的时候。
　　指导老师跟他讲着动作和注意事项，陆潜听着，研究自己什么姿态比较合适，结果周复静也凑上来……这位大小姐比陆潜轻松多了，直接上了替身，这时候闲着看陆潜这边的情况来。
　　这种打戏，上替身旁人也不会说什么，周复静就大大咧咧歇了。陆潜这种自己上的才是异数。
　　周复静还在他旁边说：“陆潜，其实这种戏真的可以上替身的，太危险了，万一受伤了怎么办？现在的技术足够，何必费这个劲？”
　　陆潜这时候说什么都是错，干脆多问了指导几个问题，没和周复静聊起来。
　　他简直不知道周复静和他说这话是要干什么，情商也太低了，让人无从答起，不就是膈应人吗？可无论是情商低还是不怀好意，陆潜都得受着，并且暗暗观察。
　　陆潜的身份太要紧，容不得她带着陆潜炒作让陆潜自由过于受限。原先要是这种事，陆潜还可以找同事帮个忙，现在陆潜疑心重，只能都靠自己。
　　和替身劳心劳力地过了几遍，再补上和周复静的一些镜头，折腾了很多时间才收工。导演念在陆潜头一回威亚这一日之后什么都没安排，本意是让陆潜好好歇着……
　　结果陆潜得了空，问清楚张民绪也回了酒店，直接就杀到老爷子那里了。
　　今天刚刚得了张民绪一句话，当然是马上实施比较好，认真好学这事得体现在一点一滴啊。
　　于是辛苦了某人腾出功夫来等陆潜，却发现这人连房间都没回，直接干活去了。


第六十二章 
　　郜誉不是和陆潜说着玩儿的，左右他没事，现在又不想着要躲了，当然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愿意到陆潜这儿来待着。
　　郜誉把事情捋了一遍，觉得不管之后怎么样，现在能让人开心一点就挺好。就算之后反目成仇——他嘴角笑容仍挂着，手却慢慢捂住了胸口。
　　这事不能细想。如果真的那样了，他现在做的这些就是拉着陆潜越陷越深，还不顾陆潜的意愿。可……应该是对的吧。郜誉感觉自己还算了解陆潜，以陆潜的个性，不会因为未来会有的对立而放弃现在——陆潜足够清醒自己可以抽身。
　　那郜誉就替他做这个决定了。两个人都是放手一搏，郜誉被命运左右了这么久，还不能让他自私一次？
　　郜誉来之前，又一次通知了小蒋却没告诉陆潜。当时是有心讨好，现在就纯粹是为了惊喜了。小蒋本来还给他出主意让他去陆潜房间等，说门卡自己这里有，语气还是强忍的兴奋……郜誉当然拒绝了这份“好意”。
　　郜誉可知道自己不光是男朋友，还是嫌疑名单上一个名字，虽然在他这儿都不只是“嫌疑”了，但陆潜那里仍是不确定的。陆潜给了他信任，却不代表他不在自己这儿有更高警惕。
　　小蒋能拥有他的门卡，证明房间里没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可是郜誉还是不能去——他们的时间可能没剩多少，不要让仅剩的这点中还夹杂着怀疑。
　　这位大编剧等着小蒋给他消息，却在说他们已经上车之后没了信儿，郜誉算着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但是还是没消息……“嗡”。
　　郜誉翻出来一看：“誉哥，陆哥去找张民绪老师了，应该是请教演技方面的事情，可能得再晚一点了【大哭】【大哭】”
　　郜誉盯着这短短一条，失笑。
　　“请教演技”个鬼。
　　陆小潜动作是真的快，特安局真的没选错人。陆潜身上有种难言的认真和天真，无论是谁都能很快亲近，真的是窃取消息的一把好手。这还没多长时间，郜誉还比较清楚拍摄进度，陆潜和张民绪的对手戏甚至还没拍呢，就已经能这样“请教”了。
　　都别说别人，郜誉明明早有预料这人是来干什么的，不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唉，也就是因为这个，让郜誉根本不相信陆潜有什么真心——分明这就是他工作的样子。
　　这才是陆潜的天赋。
　　郜誉能想象，陆潜窃取消息很快，套话也是基础，可时间依旧得很长，都要耗费在他那个掩盖身份和张民绪请教上。
　　郜誉坐着，突然有种感觉，觉得现在的样子就很像他和陆潜的未来——陆潜会因为他的任务，抛他一个人在这里。他拿出笔记本，开始打字。
　　突然想写点东西，不知道为什么思路就突然来了，一个新的框架搭了出来，竟然连人物设定都有了眉目。不管之后能不能成行，他想留这么一个剧本给陆潜——完成它就好了，也算是一个念想。
　　陆潜关上门出来，和等在一边的助理说了声让他走吧，就靠在一边的墙上揉揉太阳穴，缓缓神。
　　刚刚和张民绪聊了半天，老先生看见有潜力的后辈总是话多，嘱咐敲打半天让他继续好好演戏，别浪费自己的天赋。陆潜自然是答应着，心说我演什么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啊，我得任务为上，看看我负责的对象们都去干什么。
　　陆潜本来准备了几个问题，针对汪馈这个角色的，但是一听张民绪开口就意识到这位老戏骨不是真让他来说这部戏的，明显是给陆潜大方向上的指导。陆潜聪明，慢慢也就改了自己的策略，顺着张民绪说了下去，给老人家哄得高高兴兴的。
　　当然，陆潜主要不是去干这个的，数据复制下来了，也对老人的休闲时间的安排有了了解——早上打拳锻炼，晚上出来遛弯儿，这是在外面的活动情况，要是上下午在那天都能找到人证，就能排除了。
　　收获颇丰。
　　陆潜默默又划掉了一个名字。
　　但心情还是挺沉重的。剩下的人越来越少，而没找到不在场证明且没接触过的人……陆潜掰着手指算了算，都是非常小的人物了，在“红茶与酒”一两天而已，他实在没找到机会去接触。但是分析一下资料，陆潜也没觉得谁可疑。
　　而这些人，圈内地位没有很重要，人也不多，陆潜这些日子来也慢慢了解了特安局的运作，决定直接凭借权限去查了——这种层级的，能让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去。
　　那么剩下的，也就是接触过，但是嫌疑一直没有排除的……可这些人都和他比较熟悉了——陆潜也在有意维持着和还需调查的人的关系。调查这些人的话，让陆潜心情沉重。
　　靠在那儿待了会儿，陆潜捋了捋之后的事情，揉揉脑袋准备回去。
　　走出几步，手机突然震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个熟悉的名字——陆潜突然有一种预感，眼睛亮起来，一边往周围扫一边快速回房间。“哎，怎么？”
　　“我这大老远的跑来，你就这么对我啊，嗯？”郜誉轻笑着说。
　　陆潜步子迈得更大，说：“你怎么不告诉我！早点说我今天就不去找张老师了。”
　　郜誉脑子乱了一瞬。他不知道陆潜是顺口一说、是被感动所以事后松个口、还是真的愿意——稍微放松那么一点。
　　可郜誉带入了一下自己，觉得这不太可能。啧，他这人就是，连迷惑自己这么一会儿图个开心都不肯。
　　“我在你门口。”他靠在那里，鞋在地毯上划了几下。
　　陆潜来得很快——两层楼，没等电梯直接从楼梯跑了过来，他这样还能快一点。他是说过要郜誉来找他，但是没想到还真来了。由此可知，某人之前什么忙，都是诓他呢。
　　不过既往不咎，现在两个人既然还都好好的，何必再想那么多？陆潜你得学会知足，现在你的温暖也就剩下这么点，没必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郜誉果真就站在那里，他的房间门口，摆弄着手机没有抬头，一副十分安心的模样。他等着，然后他回来。
　　陆潜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岁月静好”——可他是那个岁月静好中负重前行的人。
　　都快走到郜誉跟前了，这人才抬头给他个笑容，“你好晚啊，我等了半天了。”
　　陆潜在他这微微抱怨的语气中，一起跟着放下心防，疲惫感涌上来：“我也不想的啊，可是，这是工作。”一语双关。“而且别告诉我你一直在这儿等着，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家助理什么事都和你说，我才不信你真不知道我动向 。”甚至还故意不要门卡，就要在这门边等着。
　　郜誉跟着陆潜进了门，轻笑几声，没否认。
　　陆潜这么敏锐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小蒋的小动作？不过都是他默许的而已。某个人知道自己没空、有些话不好说，也知道男朋友需要知道自己的事，自然是需要有人干这个事了。
　　郜誉懒洋洋往门边一站，明知故问：“那你为什么不阻止你家小助理啊？”
　　陆潜对这男人这非要刨根问底的习惯简直无语，轻轻撩他一眼，实在是无奈：“是，是为了留给你的。非得听我承认一句才行是吧？”
　　郜誉这才笑了，走过来坐。
　　陆潜不知道为什么，现在郜誉和他的位置好像转变了下，郜誉变成了更想让他给句准话的人，他呢……他变成那个哄着的了。
　　啧，这都什么事。某人以前总把他当小孩儿，现在终于良心发现了？当然，他很受用就是了。
　　陆潜坐下来时，动作有那么一点不自然，不自觉地皱了下眉。
　　郜誉敏感地注意到：“你怎么了？”
　　陆潜扯扯衣服，一线红痕露出又被遮住，颇不在意：“威亚，勒的。”这点伤对他不算什么，疼两天也就好了，能自己恢复的事就不叫什么事。
　　郜誉自己不把事当事惯了，各种伤也不是没受过，这时出现在陆潜身上，郜誉头一次感知，这还挺难受的。
　　他们这些人，不知炎凉，背负着常人根本不知道的使命，不知道哪一天就要献身、不知道哪一天就失联被抛弃，好像天生就得没有感觉、就无怨言……凭什么呢？
　　郜誉回想了下，他其实已经很多年都不问这个问题了。可是看着陆潜一张毫不在意的年轻的脸，郜誉再次怀疑——可依旧是这张脸、这个人，也给了他难以言喻的信心。
　　他微微低下头，掐了掐手指，觉得他的努力没白费。幸而来的是陆潜。
　　“哎，说真的，你什么时候来的？”陆潜虽然知道自己助理和郜誉总有联系，明明问小蒋可以获得另一边的信息，但还是不想碰……万一吓着他了怎么办？陆潜其实是一点都不介意小助理暗搓搓传消息的。
　　郜誉说：“差不多五点多就到了吧？就是你那边结束的时候。”
　　“到了还不告诉我……”陆潜叹息，“早知道我就不草草对付一顿了，和你一起啊。”
　　郜誉勾勾手指，把陆潜招到自己身边坐下，然后揽过来闭上眼睛，这种人在怀中的踏实感才让他敢开口：“你不只是我的人而已，你还有你的事情要做。我不能让自己成为你梦想的阻力……”这样，也许才能让我们有可能继续走下去。
　　郜誉这些年感情压的太满，稍微露开一条缝，就忍不住喷薄而出，没受他控制。
　　他竟然忍不住去想将来——一个郜誉这么多年都觉得自己没有的东西。
　　陆潜垂下眸……我也希望啊。


第六十三章 
　　“你吃完饭了没？”两个人靠在一起看了会儿电视，陆潜闹钟响了提醒他到了看剧本时间，才后知后觉注意到已经这么晚了——
　　郜誉换了个姿势，懒懒的：“你现在才想起来问？没吃。”他等着守人呢，哪里腾得出这时间来？可这个小没良心的到现在才想起来问。
　　陆潜赶紧翻出酒店的点餐单，捧给郜誉赔不是：“我错了，你吃点什么？”说实话，真的不能全怪他，某人来这儿这么大一个惊喜砸的他想不了别的。
　　郜誉看陆潜这样子，也不想为难他，放松下来说：“你看着点吧。”他根本就没想着这茬儿，要不是陆潜问，他都不记得自己吃没吃晚饭……其实好像午饭也没吃。
　　啧，不应该，这些年真的是随意祸害自己的身体，饮食和作息全然不注意，完全失了基础。现在突然燃起了点对未来的渴望，倒是也可以跟着改改了。
　　郜誉心说，这次可不是只是你有勇气了，我这肯先希望再绝望的，更是孤注一掷。
　　陆潜抓起菜单研究什么东西能吃，可是他也是第一次来不清楚，还是悄咪咪地问了傅岩同学，很快收到了一份仔细研究过的精选菜单，匆匆回复了句“谢了兄弟”，赶紧给男朋友准备了晚饭。
　　郜誉心安理得地受了陆潜这份迟到的心意，表示此事就此揭过。“这两天都什么安排？”
　　陆潜翻出备忘录，递给郜誉：“你自己看。”
　　郜誉草草扫了一眼，大致了解：“排的不满。”
　　“是啊，却不是为了精益求精的。”陆潜完全不理某人还在吃饭，躺下拿他大腿当枕头，顺手拿过手机举着，“是因为大家需要大量时间休息调整。不过我跟你说，即使我们排的多几场，工作量可能也没什么差别。除了今天这种上威亚拍打戏的，其他地方很快就能过。”
　　郜誉一时间都无话安慰，因为这经验他也没有……他最早的作品是没有水花，后来是一炮而红，没人拿他的东西开玩笑，就算他不管质量都不会很差。口碑人气的相互促进，让郜誉处于神坛之上，对于别的还真不了解。
　　陆潜琢磨了片刻，还是开口：“其实我现在又在写新的剧本。”
　　“嗯？什么？”陆潜眼睛亮起来，“什么题材的？”
　　“保密。”郜誉垂头看着他，心想这次我是真的不能告诉你了。毕竟之后会发生什么，还都不知道呢。
　　陆潜撇撇嘴，接受男朋友的习惯：“但如果‘解禁’的那一天，记得要第一个给我看啊。”
　　“嗯。”那当然，就是为了你写的东西。
　　陆潜总算是见郜誉这一成不变的“嗯”、“好”中剔除了敷衍和走神，简单一句应答也是他往心里去了的，踏实感压在了身上。
　　“我到看剧本的时间了。”实际上已经晚了不少。
　　郜誉问：“所以？你这是要‘逐客’了？”
　　陆潜笑嘻嘻翻起来，和郜誉一起挤在小小的沙发上面对着面：“可是对不起呀先生，你不是‘客’。”
　　陆潜到底还是没敢把郜誉留在自己这边。剧组都住的近，人多眼杂，就算大家知道陆潜和郜大编剧关系好，好到这个份儿上也过了。
　　两个人都没有秀恩爱的瘾，更深谙生存之道，还是得小心翼翼的。
　　陆潜让郜誉帮他再理了理第二天各条线，准备接着“精神分裂”去了——没办法，这一段的汪馈，又开始表现两种性格。
　　郜誉和陆潜一起给剧本划分了阶段，相遇之前是各自的副本，相遇后的头一个副本是“寻书”——之前已经拍过一点的，是他们刚刚结识、因为相似的目的成为伙伴，但对彼此还不算熟悉、也没有特别信任。
　　今天要进行的正是“寻书”副本，在汪馈和罗宗昱因为想法不同不欢而散之后，罗宗昱独自去盗吴家辛苦保存的先祖留下的手写游记，吴家也算不上什么大门大户守卫森严，当然是盗了出来。
　　罗宗昱本来想去找汪馈奚落他一番，但又因为刚刚闹得不愉快，觉得反正不是一路人，还是各走各的——萍水相逢一场，算不上有什么感情。
　　但正是他准备出城的那一天，出了事。
　　“什么就丢了！快交出来！”
　　这本来是一个普通的夜晚——宵禁之后各自收工回家，都是本本分分的人，晚饭吃好，循着天黑就准备休息入睡了，却有一群人突然闯入，给这个小小的家庭带来了灭顶的伤害。
　　“军爷，军爷……有话好说，您先喝点茶。”老太太颤颤巍巍端了茶水上来，可是却被人一掌挥倒。“啊！”
　　他脸色沉沉：“我就是要东西。别的……你也给不了。”
　　“失窃了！真的是失窃了而已啊！这东西虽然是祖上留下的，但是也不值什么钱，我们也不知道能用它做什么，就是简单收着而已、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丢的啊！”
　　“丢了？丢了还是被人偷走了？”那人眼睛中闪着诡异的光，“说实话，反正我们只要东西不要人，死几个，对我们来说没什么的……好好想，看能不能想出什么来。”
　　气到浑身发抖，却依旧——无能为力。
　　“要不要去？”这时，藏在门外看着的是周涉欢和汪馈。
　　汪馈先是根本不想管罗宗昱了，他觉得这么天真幼稚的人做什么事都是相同的结果，只能因为冲动毁掉一切。后来禁不住周涉欢的暗示，还是决定来看一看——结果，没赶上罗宗昱盗书，倒是看见了官府来要东西，但是他们拿不出来。
　　汪馈冷眼看着，飞刀在手，却没有要出手的意思。“他们几个人，我们几个？”
　　周涉欢也懂汪馈的意思。汪馈就是这么个人，他要是出手，一定得是有把握的，最好能不为人知。现在，对方是皇家的人、有人多，这麻烦汪馈一定不想惹。
　　周涉欢自己一人，更是什么都做不了，守在一边听着，还不如不来。她没忍住，小声嘟囔：“要是宗昱在这里，肯定会出手救人的——”
　　汪馈眉头一皱，摆弄着的飞刀被抓紧。
　　“过！稍微调整一下，罗宗昱准备上！”
　　小蒋跑过来给陆潜递水，化妆师也上来帮他们看看妆容和造型，傅岩也就位准备闯进来。
　　陆潜轻轻抹了把额上的汗，不知道是热的还是雷的。
　　没办法，在这之前他的角色都还没问题，马上就得分裂了。感谢导演给了这么个间歇让他缓缓神。
　　周涉欢的身份也很特殊，她实际上是皇家培养的密卫，被委派出来查找“决明泉”，和现在动手的这一批人其实一样的。只不过分属两个不同的系统，她这边更在暗处，级别也更高一点。就比如说，为了她的安全，现在可以动手解决了这群人。
　　这才是周涉欢选择跟在罗宗昱和汪馈身边的原因。
　　郜誉看了剧本之后，找出很多可以修改的细节，让剧情不突兀。
　　比如说，周涉欢让汪馈去救人、让他帮罗宗昱，可以描绘成她知道这两个人在一起找到决明泉的机会最大，于是使计调解二人关系。但是现在剧本里，那就是一个她无条件帮罗宗昱说话的傻样子。
　　而被周复静一演绎，就更加诡异，因为周涉欢一个个性清冷的人，刚刚抱怨的时候竟然有点撒娇的意味——这人物不是一般的ooc了好吧！
　　如果说过去的剧本是逻辑不够通顺，现在再改简直是人物要崩。
　　郜誉听陆潜叙述之前情况的时候就说，周复静和她要比的对象江伊不知差了多少倍，一个是角色理解不到位、演的更不到位，一个是角色理解和原作者想法有偏差，演绎的还算过得去。认真程度上更是不能比。
　　心思飞出去好远，听到导演说准备才拽回来，接着往后演。
　　一天死去活来，一会儿冷静自持，一会儿“为情冲动”，陆潜被折磨地头都大了。可是看另两位，没事人一样，反正演什么都是演。陆潜产生了一种浓浓的高处不胜寒感。
　　而正要离开片场的时候，副导又来抱歉地说之后几天的场次有“小的调整”，希望陆潜多多包涵，配合一下。小蒋把新的日程接过来扫一眼，当面没说什么，但是一到了自己车上，就转过来抱怨：“陆哥，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陆潜一笑，说：“还能是什么？我看起来有这么傻吗？”
　　小蒋说：“她不是也没那么红吗？工作有这么多？这又得拖进程了，之后的戏提上来，情绪都断掉。虽然说因为场地和档期原因很少能按照剧本顺序完成，但还是这样最好，情绪最饱满啊。”
　　“平常心。”陆潜拿着改后的通知，在剧本上一点点划出来，“唉。”他叹了口气，“这一段我还没背词。”
　　小蒋更加愤愤不平：“瞎找什么事。”
　　陆潜心说，我倒不是因为白背了词和要新紧急背词烦，完全是因为男朋友来了，我却要背这种奇葩剧情，实在是莫名其妙。
　　郜誉这次没选在和陆潜一个酒店，因为这次他是和剧本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于是没了理由，也因为和某演员的关系变质，两个人选择把据点定远一点——于是这次陆潜特意提前走了一点，和大部队走了不同的路，拐去了郜誉那里。
　　事先和他说了，而陆潜手里还握着一张郜誉的门卡，便直接刷开了门。
　　屋里温度不低，郜誉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坐在写字台前，领口解开了两个口子，正在仰着头……滴滴眼液。
　　听见声响，郜誉歪过头来，脖颈的弧线精致优雅，明亮的眼中挂着点血丝，嘴角恰到好处的弯起——
　　陆潜不知道自己这全身的血，是开始往上涌、还是往下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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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们，在这里要给大家道个歉。考试周来了，我尝试了坚持更新，但是现在留下的复习任务量让我无以为继，所以这段时间到25日我要把主要精力放在学习上了。如果有空的话我会写的，更新会不定期掉落，但是量不敢保证了，两个文加起来是日更我也肯定做不到。
　　感谢！考完我就回来！


第六十四章 
　　陆潜从没觉得自己会和“冲动”这俩字沾上过边——
　　毕竟他这人好像是一个大写的无欲无求和不解风情，二十多年了，身边俊男靓女来了一茬儿又一茬儿，也没见动过心。
　　陆潜从来都知道自己长得好看，而长得好看的人间总是相互吸引，他收到的殷勤比谁都没少过，却好像都差了点意思。
　　后来更是，特安局教会他把情绪控制精确到分厘，多一分少一分都没效果……这情绪都练成这样了，还上哪儿去找个“真心”？有点什么反应，那都是“情况需要”。
　　而郜誉这人出现就是打破他原则的。
　　偏偏，这位郜姓男子还不知死活地晃了晃手里的小瓶子，冲他眨眨眼：“要不你来帮我？”
　　陆潜这时候被他逼到弦马上就崩断，三步两步并过去抓住他的手：“你要干嘛？嗯？”
　　“不干嘛，”某人笑得这叫一个无辜，“写剧本写的眼睛疼，休息恢复一下。”——然后陆潜低下头去封了这张到处找事的嘴。
　　陆潜也真是服了。他算是一早看出来了，刚认识他的时候，郜誉全身上下没哪点是真的，也就是这份瞎撩和装无辜化在了骨子里，从那时候就显露。
　　陆潜近距离看着他，抢过某人手里的滴眼液，压低了看他的眼睛。
　　郜誉这事上是没骗他，眼中挂着清晰的血丝，一看就是长时间劳累留下的，陆潜心里不好受：“干嘛这么忙？不着急，你写不出来我就等啊。”
　　郜誉心说，你愿意等，我却不一定赶得及。“可是灵感不等我啊，现在不写，转天就不是这个感觉了。”
　　陆潜小心翼翼地撑住他的眼睛，帮他滴上几滴——药水罩上去和含了泪很像，那一瞬的郜誉显得温柔而……悲伤。
　　陆潜看着他的眼睛和被迫颤动的眼睫，有点晃神。他自己做事情最大标准就是保持视野，因为眼睛观察的内容最丰富，于是轻易绝不伤到眼睛，因此也不肯把这等要害露给别人。此刻郜誉丝毫不设防地看着他，陆潜竟然产生了一种难言的负罪感。
　　“好了。”郜誉合上眼，药水刚刚滑出眼眶就被他抬手抹去，这一点柔弱都像是错觉。
　　陆潜见此，松了一口气，“写得怎么样了？”
　　“有些眉目。”提起这事，郜誉总是自信的。
　　陆潜看他这幅样子心痒痒，又暗恨他藏着掖着不给看：“那您有没有什么部分是能透露的啊？”
　　那两滴滴眼液不知道含了什么魔力，刚刚还疲惫困倦一人，顷刻间生龙活虎起来。郜誉撑着下巴想了想，眼中挂着光彩，说：“嗯……这么说吧，是一个比较走心的作品。”
　　陆潜不知道为什么，郜誉刚刚那一眼，他读出些深意来，总觉得这个“走心”不是普通的“走心”。“那好吧，我就先期待着……到时候演给你看，不知道能获得几分认可，嗯？”
　　“一定是最好的。”郜誉的甜言蜜语那也是张口就来，不知道……剩正经几分？
　　陆潜觉得自己活了这么些年，头一回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泡在蜜罐里”。本来以为穷途末路了，谁知峰回路转，他们竟然还是妥协着走回了一起。
　　真的，陆潜原先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份心力去喜欢别人的。而世人对他们的认识也是那样，好像他们特工就该无欲无求、就该天生奉献，自己的命贱、别人的命都值钱。
　　凭什么呢？
　　陆潜觉得自己以前是诸多想法都有，但是全是纸上谈兵，觉得人的私心可以理解，但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这私心私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知道为什么感情这东西总是要严防死守的。
　　出了任务、独自在外、孤立无援的时候，陆潜才慢慢察觉出自己的天真。果然嘛，理论和实践是要相结合的，头回任务不能是挑大梁的也是十分有道理的。
　　陆潜第一次进“红茶与酒”剧组的时候还踌躇满志，看着剧组成员眼睛直放光，充满干劲儿，觉得这些人如果不是嫌疑人、那就是他保护的对象，保护欲极其旺盛，甚至时时想着就算是牺牲了自己能救他们、能救更多这样的普通人，就很好、他就心满意足。
　　而现在呢？
　　陆潜翻着手里的剧本，想，他现在只盼着这世界上无知无觉的人越来越少，天真无邪的样子在他看来……偶尔是有点可憎的。
　　当初的他也许会喜欢罗宗昱的性格，天不怕地不怕、莽撞善良、又胸怀大意。给他汪馈，是一定演不好的。
　　现在算是调过来了。
　　很多事情他没有本事做，只能护得那么一些人、还挣个狼狈不堪——就得心狠一点。这是汪馈很早就懂的道理。
　　虽说剧本创作是演绎、夸大和超越，但是也让陆潜有种荒谬的感觉。他这前二十年，貌似有点“顺风顺水”。比起他那位师兄都是。苏炀的任务进行多年并且始终绝密，但从他师父课上偶尔举的例子来看，苏炀开始时可比他小不少。
　　在我国教育环境下，被教育了很久要为公、为他人着想，陆潜的思考方式也变成了这样，于是不想自己、就去想想苏炀——凭什么呢？师兄他又凭什么呢？凭什么就得心甘情愿埋在一个无人知晓的位置、无人了解他们的危险、痛苦和挣扎？他们两个还算这极少数外在身份光鲜的，更多的那些埋在“下水道”、“臭水沟”里的人怎么办？他们又为什么得这样？
　　陆潜点着一支烟，减慢呼吸频率，慢慢调整着心情。他有点不对劲，想得太多了。
　　他不愿意留这个疙瘩在这儿，于是一点点捋他是怎么了。
　　陆潜当然要把郜誉拿出来先想——这个恋爱问题得直面。肯定的是，郜誉是他的私心所在，如果不是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给他”，或许这些不会爆发，但这也就是一小部分而已——毕竟这还是他个人、是每个人在这个过程中都会有的问题。
　　重要的是，现在能为他解决问题的人不在、而且缺席的原因还很复杂、很让人心寒。
　　他一直为之付出的事业、是不是很大一部分就是一场骗局？他们这些人拼死拼活，上面人究竟怎么想他们呢？这些问题应该有前辈来给他解决，可惜，陆潜被扔出来摔打的仓促且不是时机，只能自己瞎弄了。他心说，他师父是真的信任他也看好他，真的敢把重任交给他啊。
　　当然，还有个直接导/火/索——就是这个凑巧了接到的剧本。
　　陆潜在正式开拍前最后完整地过一遍这一段整个的剧情。
　　罗宗昱根本没想到自己盗了东西会给那家人造成那么严重的后果，为了弥补拼命他们，却仍是寡不敌众，虽有汪馈和周涉欢出手相助，那家还是死了人。
　　这几天周复静不在，他们两个人拍的是由这而起的之后的一段剧情，已经是罗宗昱有所改变之后了，两个人喝酒的一段故事。
　　虽然剧本有些剧情、以及偶尔的人设一塌糊涂，大思路还是挺有趣的——最起码加上陆潜这主观臆测和郜誉俩人瞎分析之后，还是挺有意思的。
　　抽离出汪馈这个人物来，其实和现在的他还有点相似。不像罗宗昱那种假大空、理想主义的“为天下苍生”，充满了无知和幼稚，而是阅尽变迁和世间无奈之后、默默的旁观与取舍。
　　有的时候他真的很冷漠。
　　陆潜热衷于分析后的共情，而在这次的分析之中，显然，他走的有点深。
　　这种感情应该已经超越了编剧赋予汪馈这个人物的，而这个剧组，显然也不是陆潜可以根据自己的理解一起协商分析改变的。
　　看，其实在哪儿都一样，拥有一些资源的人能定出各种可笑的规矩，让很多人无奈、想呐喊，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陆潜吸了两口就掐灭了烟，忍住了。不管怎么说，既然他选了这一行，就算有迷茫，最起码到目前为止还是觉得值得的，不至于让他自暴自弃。
　　可是当然，“值得”很多时候并不是个人的主观感受、无怨无悔那种，它需要一种反馈、一种价值感。
　　人活着，是需要意义的，尤其对于陆潜这种信念感极强的人而言。
　　陆潜的剧本难得还这么新，没翻过几遍，就把台词记下来、前后剧情缕清能找到正确的感情就好，毕竟就算他认真，别人也不一定。
　　陆潜被拉去完成了最后的妆发，又过了一边流程，与傅岩双双坐在了酒桌旁，开拍。
　　汪馈是一向不多话的，有点什么苦也不出声，从出生到现在，同辈的人也就是和罗宗昱及周涉欢还算交流的多些，大多时候也不主动。于是这酒局的起源，自然也不是因为他。
　　“你说，咱们在找的到底是个什么？”罗宗昱阴沉着脸色，说。酒还没喝多少，这人显然不是醉了，只是借着这气氛吐真言而已。
　　但看脸色，他比一向万事压在心里的汪馈还难过——大概还是见得少。
　　“找的是个‘希望’。”汪馈饮得比罗宗昱还慢，举着酒杯看了半晌，见罗宗昱竟然不是自言自语而是真的问他，就给了他个答案。
　　罗宗昱重重摔下酒杯，怒：“‘希望’——‘希望’是最渺茫的东西，有什么好找的？付出那么多无辜人、找回来个对自己的‘希望’？是什么道理？”
　　汪馈不说话了。
　　罗宗昱从上次那事之后就彻底换了个人，也不再是一开始的觉得好玩儿而去找“决明泉”，他找这个泉变成了一种执念，先看看它……究竟有什么魔力、让人下这种死手，也要找到。
　　他突然变成了一个比汪馈还执着的人，这种执着甚至还没有意义、没有目的。
　　汪馈虽然此刻已经把罗宗昱当朋友，却还是觉得可笑。
　　无辜者太多，这才哪儿到哪儿？连这样的事情都无法接受吗？可怜的人太多了，哪里有人能一个个都救到？
　　能看见的，大家还“尽己所能”，救人的也是英雄。但真的卑微到尘土里去的谁去管？而这代价又是什么？
　　在意的人很少，而这很少的一部分，才最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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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了！！！后天见朋友们！！
　　没有存稿所以每天更新时间不确定，写完了更！
　　（或许有人给留个评么 卑微


第六十五章 
　　平心而论，以陆潜的标准，傅岩不算是个好演员。
　　好演员演什么像什么，会尽最大可能选择自己可以演绎的角色，并把自己的形象向着角色靠近。而傅岩明显不属于这一挂的，他演什么都是他自己，对付孙昭那样和他本人相似的还好，罗宗昱这个角色的后期大半部分，其实都不太适合他。
　　最明显的应该是细小的动作上。
　　汪馈察言观色的能力很强，他的动作很大程度山会因别的人而有所变化，但有的点陆潜考虑到了应对，对方却没能给他他要的动静，这让陆潜的一些设计都落了空，实在是无力。
　　当然，陆潜事先的准备是冲着120分去的，这是习惯，无论是这最终能呈现出几分的作品，他的认真程度不会变。别人他已经放弃影响了，最起码就是不能愧对自己吧。
　　没了周涉欢的剧情，说实话还有内容一点，狗血和ooc都能少不少，对人物感情和变化的塑造好了些，但这同时说明考验演技的地方来了。人越少、越安静，自然也就越难表现。
　　于是傅岩给他的反馈实际上不能让陆潜满意。
　　陆潜有的时候十分自恋的想，也许他真的是个天才，才能很快从小白变成大佬，现在甚至都挑剔起别人来。一向对自己要求极严的陆潜多多少少有点完美主义，也多多少少会拿这样的标准评价下旁人，然后以一种颇有优越感的方式接受别人的不完美。
　　现如今，比较还是控制不住有那么一点，可是陆潜再不会仅因在那比较中获得的胜利产生好情绪。怎么说呢，慢慢也意识到了，这种“突出”带来的责任，不是他想得那么简单的。保护欲这东西，磨着磨着就累了。
　　下了戏，傅岩还是无知无觉的来找陆潜。现如今他已经正式被华行签下，成了陆潜的小师弟，这部戏也有华行的投资，所以才找了他们华行几个人。
　　于是，傅岩和陆潜说点什么更是没了顾忌。这位八卦小能手趁着只剩他们两个和助理的时候，就开始了抱怨：“你说周复静是什么来头？没听说有过什么作品，也没聚起多少粉丝，怎么就能说走就走害的剧组改日程？我出道这几年一直小心翼翼，生怕爆什么负面新闻影响形象。”
　　陆潜性子好，倒是十分无所谓：“不管她是什么背景，那也是人家的本事。”
　　“咱们数数这次的几个投资方啊，华行应该是最大的了吧？但如果是自家人，不至于我们一点风声都不知道。然后周联、群锐、三仁……我想了想，这几家的可能性比较大。”
　　陆潜好笑地瞥了他一眼。他倒不至于和这个年龄一孩子生演不好戏的气，但还是以一个演员的身份回复了他：“你要是把这经历都放在研究角色上，早不至于让你的粉丝只能说‘他很努力’了。”
　　傅岩扁扁嘴：“这不是还没到需要转型的时候吗？而且，就算我好好演了，带着个‘偶像出身’的标签，也不会有人关注的，不可能客观给我评价。不喜欢我的人，就是不可能喜欢我的。”
　　“我不是不知道应该好好演，但是认真琢磨一个剧本一个角色需要多少时间多少精力？就比如这里的罗宗昱，打斗的场面不少，虽说太难的我肯定没能力做，但有的地方练一练就行，也可以不用替身。但是把动作练好看也需要时间啊，我哪有这个时间？我行程排得满满的，几乎全年无休了，不用说我自己，经纪人和公司肯定不能答应我这明明能上替身却一定自己花时间练的要求。毕竟干点别的，我还能挣钱。”
　　陆潜听罢，也只得无奈摇头。
　　慢工出细活这道理谁都懂，天生戏骨也许有，但是绝大多数人一定都是从认真努力开始的，经验是要靠时间堆出来的。可是现在这社会，容不得慢节奏容不得你适应，尤其是这个圈子，你可以名声不好，但是你不能糊，不能被别人忘掉。
　　质量不行可以接受，但是一定要出现的够多。
　　陆潜想，他大概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毕竟他也属于“有背景”那一类，这圈子再快也和他无关。这是他该庆幸自己竟然真的演的挺好的，要是演不好，不就得是不停出现在观众眼前、骂还骂不走的那种了吗？真是罪过罪过。
　　临时调上来的几场戏，因为时间的缘故不可能临时改成大场面的，于是都是文戏。陆潜和刚刚进组的女二号也不得不提前对上了手，连个多熟悉熟悉的机会都没有。
　　说起来，不知道这编剧是不是和女角色有仇，无论是女主还是女二的人设都十分不讨喜，对男角色的喜欢来的莫名其妙，明明看背景一个比一个厉害，在整个过程中却一点都没有体现，除了尖叫惹事就是被救然后哭。女主周涉欢因为性格设定的原因还好一点，这个女二林箜则把作死因素发挥的淋漓尽致。
　　当初接这个戏的时候，虽然纯是为了演员来的，陆潜也不至于一点都不去了解剧情。接戏的时候是说好的双男主，现在一看这双男主是都为女主做了陪衬。不知道是后来改的剧本还是其实一开始就这样的。
　　陆潜算了算，自己和傅岩的戏份差得倒是不多，区别在于感情线主要是和谁发展的。
　　汪馈对周涉欢是爱而不显且不得，罗宗昱周涉欢是有感情却没明示在一起，林箜喜欢汪馈、追求汪馈，可是他的心不在她那儿。
　　陆潜和女二的扮演者杨闻闻这第一场对手戏，就是他出山庄要去寻决明泉的时候。被林箜拦下的场景。
　　“汪馈！你给我站住！”林箜大吼，拎着剑从后面赶上来，“你干什么去！你不能走！”
　　汪馈神色晦涩不清，还是颇为无奈地转身，和林箜好好说：“阿箜，听我的，你回去。”
　　“不行！”林箜脸上挂着泪水，还不断从眼中涌出，但是蹙着眉头一步不让，“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了！我爹爹他是为什么昏迷不醒的！他们都说是你，我不信、我一个字都不信！但你为什么要走！”
　　林箜就是林学山的女儿，而汪馈此行寻找决明泉就是为了救林学山，但是这是他和林学山之间的秘密，还不到说的时候，于是便只能沉默。
　　林箜气到拔剑出鞘，架在汪馈的肩上，剑刃贴上他的侧颈：“你说不说！”眼泪涌得更凶，气势却更足了。
　　汪馈也是分毫不动，就侧头看了眼冰凉的剑刃，叹气：“阿箜，放下吧。”
　　“我不！”她吼，嘴角弯出笑容来，痴痴笑了两声，“今天，你要是不说清楚，你真的别想走。”
　　汪馈轻轻吐出一口气，垂下的手指一动，只听一线风声，林箜就颤了下，倒地。汪馈上前扶住了她，轻轻让她躺在地上，然后抹掉颈侧血痕，转身离开。
　　“你这是何必要来这么一出呢？”他说。
　　“行了，过！”导演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点惊喜，和之前好像都不太一样。
　　陆潜觉得这不是错觉，毕竟他演这一场的时候感觉都不一样——杨闻闻给他的感觉，好于戏开拍之后的每一个人。
　　而杨闻闻站起来之后，也有点惊异地看了眼往回走的陆潜，轻轻点头示意。
　　陆潜是真没想到，这位不出名的女二号竟然竟然演技不俗，哭得很有层次，情绪也特别好，是这些日子来极少能给陆潜正反馈的人。
　　两人这次的一遍过比起之前的好多真是质量高太多了。而杨闻闻……之前没了解过，竟然是这样的人吗？
　　陆潜和杨闻闻的这一场戏可谓没头没尾，没有酝酿情绪的空间，两个人也不熟，配合到这种程度太不易了，两人趁着休息时间赶紧互相熟悉熟悉。
　　“幸会。”陆潜这是真心的。
　　杨闻闻轻轻点头，有点内向腼腆，和刚刚戏中那有强爆发力的林箜判若两人：“嗯。”
　　陆潜明白过来，这姑娘大概就是性格不太适合这圈子，实际上能力是有的，于是只能接些不显山不露水的角色。就比如这个林箜——换个旁人来演，能有几分区别？人设难度不大，没有演技的人装疯卖傻试着演，完成度也没准能挺高。普通观众谁关注那么多？只会觉得，你演的这个角色真讨厌，还没有粉丝帮忙说话。
　　真是好惨一演员。
　　陆潜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技能，这时候也不太能拿出来，无话可说只能找男朋友去了。招呼小蒋拿过手机，点开置顶，愁容就消退了。
　　“滴滴滴”
　　“剧本中？”
　　郜誉消息回得快：“没，看电影。”
　　“有时间否？”
　　“……宝贝儿你怎么了？你这样有点吓人啊。”
　　陆潜无声笑着：“没事，刚刚下戏，有点感慨。”
　　“嗯？”
　　“有很多人，非常非常努力了，但是就是无法被看到。那他们的价值在哪里？”
　　郜誉一看到消息，再拿起一边的剧本翻了翻——陆潜扔在他这边的——就明白陆潜在说什么了。
　　杨闻闻演过他的剧本，郜誉在片场看见过她。
　　但是事情是清楚了，郜誉字都打了几个准备灌鸡汤讲道理，然后突然顿住，又一个个删掉了。
　　这时候，他是男朋友、还是前辈？
　　陆潜想问他的究竟是什么？
　　他刚刚写的那些东西，能说服自己吗？郜誉想了想，觉得没戏。这东西说给没经历过的人，也许还挺励志，打了针兴/奋/剂似的，他却实在是不信的。
　　嗯……其实是不愿意信。
　　“他们也不知道有没有价值。”
　　“但谁说得清呢。”
　　“也许有一天就等到了？”
　　“放是放不下的，还不如坚持，哪怕是骗自己。”


第六十六章 
　　陆潜看着这几条回复，眼眶有点酸，竟然一时失语。
　　他本来以为郜誉会一本正经地给他灌点鸡汤——毕竟此人经常以前辈的身份作威作福，说起什么都一套一套。
　　没想到，郜誉既没调侃几句把话岔走，也没讲点那些谁都明白但是没什么左右可也没更好办法的道理。而是给了个……还挺有经验的见解？
　　陆潜虽然一直没问过郜誉，但觉得郜誉过去绝对是有着各种奇怪的经历，才能写出这么多剧本这么多故事，才能在很多地方都与人有所共鸣。
　　陆潜想，他们这开始明明是因为皮囊、以外表之名，实际上怎么回事他却一清二楚，可依旧不能承认——于是郜誉原先遭遇过什么，他也不敢问。
　　谈将来的人，才去找过去。
　　陆潜犹豫片刻，回了个“爱你”的表情包，把手机扔回去，决定闭目养神了。这一天还没结束，之后还得有几场戏，还得接着耗精神呢。
　　不过，闭上眼睛之前，倒是看见杨闻闻有话要说的样子，见他放下手机后又要休息，便止住了——陆潜转过来，问：“嗯？有事？”
　　杨闻闻有感于陆潜的好脾气，轻轻笑，说：“陆老师对之后的一场有没有什么想法？”陆潜虽然出道晚作品少，可是一部“红茶与酒”就大爆，已经不是简单一个后辈了。
　　陆潜听着她这话，有点心酸。
　　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被郜誉量身打造一个角色，无比适合无比吸睛。
　　“之后的？老实讲其实没什么想法。”这时候还是实话实说吧。“寻泉”开拍之后，陆潜表演一直不成体系，就这么对付着来，这一场和下一场之间有什么关系，就靠下一场拍的时候、环境能给他提供什么样的感觉。
　　杨闻闻愣了一愣，显然是明白过来陆潜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有点惊讶：“我还以为……”她失笑。
　　陆潜摇摇头：“以为我充满抱负不服输？姐姐，我说句实话，规则的力量过于强大，我还没那个本事挑战。”要搁几年前他的个性，还得不背着任务出来，或许有几分心力蚍蜉撼树一下——他也曾经有点理想主义的。嫉恶如仇，愤愤不平。
　　杨闻闻显然很是善解人意，有点抱歉地笑了：“抱歉陆老师。”
　　陆潜想，自己真是长了一张十分年轻有斗志的脸，怎么都以为他应该怀着伟大理想，不会堕落成为钱拍戏的麻木人，甚至还得敢于同恶势力作斗争？这年头人怎么还变天真了？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寄希望于他人去做，别人如果不做，还得背上这么份“失望”？
　　反正陆潜觉得挺可笑的。
　　他揉了揉揉脑袋，阻止自己再这么想。动力变压力，其实就这么简单，只需要心态上一个小小的转化。
　　他强忍住不联系局里，不给他们再造成什么麻烦，等着他们出现新的情况之后单方面的联络；而对苏炀，他也是不到万不得已不打扰，毕竟现在这多事之秋，管好自己都不容易，这时候太难找个靠谱的人治疗下陆潜的心理波动——对了，想起苏炀，还有点其他事情得解决。
　　经纪人大人说了，明天有个娱乐视频网想采访一下他和傅岩，双人采访，关于第二次合作的事情——想也知道是为什么找的他们两个。
　　“红茶与酒”之中被粉丝们yy了一下，范围不算太广，毕竟他的戏份没特别多而且两个角色除了设定上有趣之外、实际接触不多。因为孙昭在主线之外，王铭西却一直走在主线上。而且那时剧组的保密工作做的太好了，拍摄期间不接受采访也几乎没有物料流出，那时的陆潜也还没把自己的双重身份适应得特别好，对于除了任务的部分没太在乎。
　　现在不一样了，“寻泉”才像是现在比较常见的剧组。接受媒体来访，甚至会在适当的时机给媒体一些消息发布，允许粉丝探班，发一些不泄露拍摄内容的照片什么的。为了提高热度，各种手段也都会上。而这里面他们是双男主，自然可以说的地方也多了点。
　　张圣义知道陆潜不喜欢搞这些东西，也知道公司不给陆潜这里压力，于是这种事情肯定不是他提的，那就是傅岩那边——都签到一家公司了，自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张圣义第一次来问的时候，陆潜应该还有资格推掉，但是他决定还是不麻烦苏炀了，他自己也不是不能对付，就应了下来。
　　嗯……答应的时候没和男朋友报备，现在，这该怎么说来着？
　　“我得交代个事。”陆潜同志没有拖延症，开门见山，正经到震惊了郜誉。
　　“啊？”郜誉有那么一瞬间以为陆潜知道了什么上他这儿摊牌来了，心跳瞬间超速，让他有片刻眩晕，只发出一个单音节词——他自己还没听见，都不知道是不是出声了。
　　好在，这样的场景他不知道模拟过多少次，就算大脑要炸掉了，脸上的表情还是分毫不动——千百次练习之后，定成了这个样子——以至于陆潜后来“老实交代”实际上是因为什么的时候，郜誉竟然有点失望。
　　以为终于等到了审判，没想到还是没开始。
　　“我错了，一直没告诉你。”陆潜以这句话作为结尾，冲郜誉讨好的笑笑。
　　郜誉心说，就这点小事，你吓得我心脏差点没出问题。
　　他十分惫懒地抬起手指着陆潜：“怎么着，要是我说不行，你还能反手就把采访给我回了？”一脸“你快给我滚远点”的表情。
　　陆潜看了眼，发现这人没有生气的意思，腻上来亲了一口：“我不。”
　　其实他也知道郜誉不至于因为这种事情心里膈应，只不过习惯使然，坚决不肯事后再往回找，要一切安排好再动作。万一呢，是吧，万一呢？和自己说“他不会的”、和求证过的“他不会”，心理上的区别存在。
　　郜誉在他头上抓了几把，皱眉仔细看着他的脸：“啧，长的是挺好的。”
　　郜誉得承认，很少有人不看脸的，他显然不能免俗，在片场第一天看见他的时候，就觉得这人闪着光。
　　圈内好看的人当然很多，郜誉也算阅过了一遍，但很少有人能给他陆潜的那种冲击——夹杂着宿命感的一份冲击。也许是因为盼了太久、这可能就是他要找的人，在初见的那一刻就套上了厚厚的滤镜，承载了一种叫“希望”的东西。那个人一脸真诚坦然，看到他时露出明亮笑意，让明明拿不准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的时候，下意识软了脾气——虽然他以为，陆潜大概知道他是谁。
　　老实讲，陆潜的五官有点侵略性，因为棱角分明线条清晰，但是他眼中星光太盛笑意不褪，为人进退有度，很好地冲淡了五官的凌厉，于是他闭上眼睛反而会显得冷硬。
　　这么个孩子……真的是招人喜欢的。只要他愿意。
　　这也是郜誉为什么不愿意相信陆潜是真心对他——毕竟陆潜什么都不缺，干嘛要啃他这块儿硬骨头？
　　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太多人想从陆潜身上挖走点东西。
　　他幽幽叹了一口气，把陆潜压近，难得强硬一回：“总之，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对吧？”
　　陆潜眼睛也亮了：“嗯，我当然知道。”男朋友愿意动用下特殊权利彰显下自己的存在感，陆潜当然求之不得。
　　陆潜和傅岩坐在安排好的沙发上，彼此笑得都有点尴尬。虽然他们不是什么关系不好还硬要凑在一起的塑料兄弟情，可是一想到采访最后的走向，仍然是说不出的奇怪。
　　傅岩和他还不一样，他是前团就有cp的人，从热圈到南极圈都有，业务熟练，陆潜虽然本身真是个弯的，实则一点经验都没有。
　　两人坐在一起，傅岩给他传授经验：“这个公司给我们接的，无论怎样我们得做的，但是呢……”他看看左右，“我是深受其害啊。于是咱们注意点？”
　　“什么？”
　　“两边粉丝真的，骂的太狠了。”他表情心有余悸，“线上还好，过激的那种线下还会堵着嚷嚷。影响关系倒不至于，尤其是现在成熟了更不会……但是真的吓人，我不想再经历了。”
　　陆潜也点头：“那当然是。”毕竟他这边“家里有人”。
　　“总之，咱们正常相处就行，粉丝们滤镜强大总有的嗑，能不能达到他们期待的效果……那我就不管了。”傅岩说的很笃定。
　　陆潜连忙附和：“是的是的。”反正其实也没人管得了他。
　　两位不肯配合的正主很快达成一致，感觉感情再上一层楼，大义凛然地接受下面的采访。
　　“二位二次合作，关系有什么改变吗？”
　　这个问题中规中矩，陆潜接过麦：“我们一直关系就很好。”
　　“对，不过是角色不同，戏中的相处方式会变。”
　　“这次戏中，二人的角色是什么关系呢？”
　　陆潜说：“朋友，虽然性格立场有差，但是的确最终成了朋友。”
　　“是的，慢慢也知道了对方是为了什么，都变得成熟了。”
　　“哦，兄弟情深啊。”记者笑笑。现如今，“兄弟情”已经不再简简单单了，这简直是意有所指。陆潜和傅岩十分默契的没吱声，就是摆出一张笑脸来。
　　记者：……采访你们好累！！怎么就不知道顺着走呢？？
　　“剧中，有没有感情冲突比较大的情节可以透露的呢？”
　　陆潜见傅岩皱眉，接过来：“有啊，我觉得冲突明显的一场就是女主周涉欢……”陆潜形容了一下，然后问：“哎，这个是不是剧透了，能播吗？”
　　傅岩一听“女主”俩字就有了思路：“我觉得其实还是三个人初遇的时候？那时还没有磨合过，冲突其实还更明显……”
　　记者：……你们真的好用力。
　　就在陆潜和傅岩合力把采访搞得光明磊落之后，这个二脸正气的采访视频也因为其沙雕而很快出圈，在炒cp的大趋势之下成为一股“清流”，路人和粉丝都“哈哈哈哈哈”，cp粉当然也能挖出嗑点来，竟然出现了制作时没有想到的效果。
　　当然，嘲讽的声音肯定少不了，但这时候谁还在乎他们？二人人气有个小幅上涨，剧的热度也带了起来，作用已经起到了，之后准备接着好好拍摄——
　　没想到，这股风波没能停下，有人又加了一把火。
　　还是要烧房子的那种。
　　“假戏真做？——当红小生恋情曝光？”


第六十七章 
　　这一天，消息来临，剧组停工大半。
　　周复静还没有跑完她别的行程回到剧组，倒是先往回扔了一颗炸/弹——她和傅岩的“恋情”曝光，甚至还不是在拍摄“寻泉”期间——陆潜对日期敏感，而这个日期就更加敏感。
　　五月十号，凌晨两点，在S市。
　　陆潜的任务就是搞清这些人在五月九日前前后后都在干什么，自然对傅岩的时间线了如指掌。
　　他十号进组，拍摄地点就在S市，而之前的八号九号则是“失踪”状态，陆潜以前问过，他说他在家歇了两天，连门都没出过。
　　从出事的地方，按照之前对时间的推测足够他到S市的；而如果按之前的说法他在家，那么他那天凌晨不可能出现——所以这个照片是不是真的、又能否证明傅岩的清白？
　　剧组很多人都慌了，而陆潜也是难得沉默紧张，当然和旁人的点都不一样而已。
　　傅岩要证明他那天不在S市而是在家——对于傅岩自己来说，是要向粉丝证明；对于陆潜来说……是要他拿出他一定不在案发现场的证据。
　　正好，凑在一起了。
　　事发突然无法调整，当日拍摄计划取消，大家都留在房间里等消息，毕竟这是男主女主同时出事，问题大了。
　　陆潜还算好，他有郜誉在这里，能聊更多东西——也有利于他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陆潜把图片弄了下来，发回了局里，让相关部门查查有没有处理痕迹，然后自己开着小号去看两边粉丝的情况。
　　“周复静在这件事上有什么好处吗？”陆潜看着两家粉丝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力，好奇。周复静家基本没几个活粉，很多人都不熟悉这个女主角，评论里能和傅岩家抗衡的竟然是吃瓜路人。当然，吃瓜路人的态度可不算好，毕竟路人高贵，想说什么就能说什么。
　　郜誉心知肚明陆潜对这件事情这么上心是为什么，更知道这都是自己的锅，于是便也尽心尽力帮忙——圈子里他熟人多，联系了几个帮陆潜打探消息。
　　他倒是希望这人不是傅岩，最好傅岩还能掏出他不在S市的证据，给陆潜少找点麻烦。
　　“在讨论谁能拿到好处之前，我们得搞清楚这件事是谁爆出来的。”郜誉说，“这么多营销号联动，得是有心人干的了。”
　　“是啊，但是我觉得可以先排除傅岩。这孩子上升期，年纪轻轻，女友粉还多的要死，这时候爆绯闻不是自寻死路吗？他不走黑红路线，更没糊到需要炒绯闻增加热度，这不是闲的吗。”陆潜边说，边在手机上划拉几下，然后给郜誉看，“这孩子刚出事，就微信甩过来，说让我相信他。”
　　郜誉划了几下，看到傅岩的确是话多到不行，重复好几遍让陆潜一定要信他——看的郜誉差点以为他对陆潜有什么想法。
　　“这孩子非得让你相信干什么？”
　　陆潜从郜誉的话里听出了那么一点酸味，百忙之中给了他一个笑脸：“郜誉同志，你几岁，这傻小子几岁？你至于跟一个小孩儿计较？他就是慌了，下意识寻求别人的认可。”
　　“总之你是觉得这不是他？”郜誉没否认陆潜的猜测。
　　陆潜点点头：“从我们进剧组的时候来看，我倾向于他真的不认识周复静，对这个人还有点看法。”傅岩自己应对周复静应对不过来，可盼着陆潜来帮他了。
　　郜誉接着帮他列可能性：“那不是他们主动，就是冲着他们俩来的？周复静不值得别人大动干戈，但是傅岩的确是如今炙手可热的小生，竞争对手可能下手了。”
　　陆潜扫着新闻爆料，再看看舆论风向，想了想，还是摇头：“我觉得不像。”他凑到郜誉身边，滑动着指热度最高的几个营销号，“这几个营销号是出了名的恶臭，给钱什么都能说的那种，但这次明显就是爆料了这件事，却没有带节奏，没有引导性很强。”
　　他又点开这几个账号，给郜誉看他们之前的发帖风格：“你看是不是？虽然都是‘看图说话’，但是这个还停留在说话层面，之前很多真的是靠胡编乱造了。对比一下，这次算‘仁慈’——我可不信他们突然转性了。”
　　郜誉定神看了看，发现陆潜还真没说错，这次明显没准备把傅岩按到谷底，连这几张图都很有说法，要是真承认是恋情——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
　　陆潜的观察能力是实在惊人，用到这种地方来更是过于简单。对于普通一人来讲，这些事情需要背后有一个团队去管，但是陆潜一个人就完成分析了——如果郜誉没看错，陆潜现在还在翻评论，凡是他觉得发言值得推敲的都得点进去确认一下这人的身份和目的——比公关还认真，比粉丝还用心。
　　“所以你是觉得，这是要逼他‘承认恋情’？”郜誉虽然更见多识广，可是他就没在这种事上用心过，自然是不如陆潜反应快。但是一点就透，他明白陆潜在说什么了。“周复静背后的人做的吗？她被捧了不少了，但还是红不起来，干脆就拉上别人炒热度好了。”
　　“傅岩人气够，黑点也不多，之前也没有绯闻女友，之前在团里的时候也配合着炒过cp，各方面综合一下，是个挺好的选择。”陆潜显然很满意郜誉同志跟上的速度，他又搜索傅岩的工作室，点开最新一条的评论——都是粉丝在骂为什么还不发声明。
　　郜誉接过pad退出这一条，和下面一条的评论数做了个对比，大概明白这是骂出多少评论了。“傅岩否定的这么坚定，工作室都不用编理由，直接发声明就行了。声明一发，不管真的假的，粉丝有了主心骨，各大营销号和吃瓜路人也能安静点。可是凌晨出的消息，到现在都没信儿，估计是接到了什么‘合作’，正在思考。”
　　陆潜点头：“是啊，傅岩也不回我消息了，估计也在想这么事情怎么处理。当然，他说了不算，这种事情还是团队做主。”
　　这也是无奈。他看看傅岩的粉丝现在还强忍震惊到处解释说“等结果”，甚至分析图片有没有处理过，不容易。
　　可惜，一般人不想了解傅岩和周复静是什么人，解释更是不想听，觉得这件事挺有趣的关注关注、留下个“某某和某某如何如何”的印象，开心完就走了。这就有一条，说本来看着傅岩和陆潜的采访两个人没有组cp的意思还挺高兴，没想到傅岩这是早就有主了，怪不得什么都不敢说。——陆潜粉丝也冒出来，说别带上陆潜谢谢了。
　　“啧，”他想起点什么，“这孩子不会是替我挡了这一枪吧？周复静试探的是我们两个，最终觉得他比较好对付，然后选了他？”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可惜陆潜软硬不吃，这事情从他这儿没的可下手。
　　郜誉叹了口气，他一直知道圈中险恶，倒是很少有的烧到了他边上。
　　经纪人发来了消息，陆潜扫了一眼，说：“我托圣义哥在公司里打听了下，我们猜的应该没错，有人准备拉着傅岩炒热度，团队那边还在考虑如何合作。”
　　郜誉也放下了手机——他这边也有了结果：“我打听到，周小姐背后的‘金主’应该一方面是想要捧红她，一方面要在外面找个‘挡箭牌’，选中了傅岩，看看他愿不愿意了。”
　　陆潜想，他们还真是好眼光看上了傅岩，这要是选中他那就踢到铁板上了，毕竟陆潜不缺背景，也不怕威胁，因为他自己能完全做主——而且，这不是还有男朋友在，他可不是单身，这种条件他就是想接受，这不是男朋友也不能允许嘛。
　　郜誉看懂了他的眼神，冷冷一笑：“呵，你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陆潜把pad放下，觉得他能了解的都尽力了，别的他也没办法。现在就得看傅岩的团队如何决定。
　　总之事情对于他有点麻烦，因为傅岩如果认下这个“合作”，他后续就不会提供证明自己在家的东西，那陆潜仍然不能解除对傅岩的怀疑——虽然知道他有隐情，但也不是没可能他真的那天就不在家。
　　总之，不是什么好事。
　　技术那边说分析不出来，如果处理过就真的是极仔细的，手脚很干净，那么粉丝总结出来的问题就更不用看了，他们都还不专业呢。
　　陷入僵局——陆潜本以为虽然这会给剧组造成些麻烦，但是对任务有用。没想到制造这个机会的人，却没能让机会向着陆潜期望的方向一直走。
　　不过也是，机会都不是自己创造的，要是指着这么个漏洞为他出力，未免也太轻松了。与其这样，还不如自己趁这个机会以私人身份再向傅岩打听打听。反正这时候他憋屈，没准还挺有倾诉欲的，试探出结果的可能性很大。
　　陆潜看了看时间，觉得还有点早，等傅岩那边真的拿出方案来再说吧。他侧身看着郜誉，本来想说难得清闲一天咱们干点什么，却见男朋友低头和人发着消息。
　　陆潜可是偷偷查过郜誉通信的人，这人与外界是半隔离状态，这半天为什么觉得一直都在和人聊天？
　　陆潜琢磨着这事，顺手划拉下屏幕刷新界面，却见网络状态不好，半天什么都没刷出来——当然这时候，比起网络状态不好，更可能是除了什么新的事情。
　　尤其是郜誉像是大功告成一样，冲他笑了笑。
　　手中的热搜榜也终于慢吞吞显示出来，前几位后面都跟着个“爆”字，而第一条更是空降，直接炸掉了热搜。
　　“傅岩江堂童念思”
　　“你干的？”虽然页面还在加载之中，但是很显然，某人刚刚就是一直在忙这个。陆潜手都有点脱力。
　　郜誉好像没发现陆潜执着的原因，就当是随手解决了件小事：“碰巧认识，就问了问。”
　　热搜上同时疯狂冲榜的还有两个话题：
　　“Winning重聚”
　　“江堂发合影”


第六十八章 
　　陆潜虽然点开了话题，但这个时候微博混乱程序员在秃头，一时半会儿是无法浏览了，便把目光投向了罪魁祸首——
　　“说说吧，怎么回事？”
　　Winning是傅岩之前的团体，是个中国人组成的五人团，在整个亚洲地区都有活动，不可谓是不火。但是火的快、根基不稳，又是国内少有的蹿红的团体，风头正盛之时被人盯上，其中一个成员爆出绯闻被骂到宣布退圈、另一个成员承受不住这场风波，有一点抑郁前兆，也很快退团退圈。剩下的三个——也就是上热搜的这三个，撑了不到一年，也就散了。
　　那段日子很不好过，成员出事对他们的影响很大，组合风评掉了下来，曾经还挺有团魂、团粉很多的一个组合分崩离析，脱粉的脱粉转唯的转唯，那时候他们也已经有了很多个人活动，三个人也撑不了一个团了——就还是解散了。
　　各家粉丝有各家的说法，总之不对的都是别人，解散是脱离苦海，各种真料假料横飞，说他们三个在那段时间关系破裂、老死不相往来的，说谁辜负了谁的，都有，总之散的不愉快吧。
　　好在，后期个人发展还都不错。除了年纪最小的傅岩还在以偶像的身份活动，江堂和童念思已经基本转型，出现在大众面前的机会也逐渐减少——也是和当初的情况有关。
　　当时傅岩还不到二十，傻孩子一个，也都认为团的事情与他无关；而江堂和童念思，其实也没比他大多少，但是为人看上去成熟多了，面对的攻击也多很多，往后退一退才有好处。
　　总之，解散两年多，各自发展、没有交集，好像真的应了粉丝的“洗脑包”，再无联系了。
　　傅岩的经历陆潜再熟悉不过，但是也就认知到这个程度了。当然有猜测说他们只是面不和，但这谁也拿不出证据来——没想到郜大编剧操作了一下，江堂直接炸了热搜。
　　郜誉“深藏功与名”：“和江堂有过合作，Winning解散的时候，他已经接了我的剧本。当时投资方和导演都怕他的状态有问题担不起来——毕竟当初也是看上了他的流量身份，这下出事了，用他的意义就不大，他们想找找合同漏洞，能不能解约及时止损。”
　　陆潜嗤笑一声。这些生意人啊……“然后呢？你就救苦救难去了？”
　　“我有的时候愿意去剧组里待一会儿，碰上男主角不是很正常吗？他们都说江堂不行不行，他的戏份当时也后移，但我看了看，明明还可以啊。反正有几分我要的感觉。”
　　“我对流量圈没什么关注，但是想来大多数人都是有偏见的，觉得他们一定只有脸、演不好戏。但是江堂不一样、很不一样，我自己感觉那个角色没有很像他，但他的确完成得好。然后，我当然就提了一提……当然，也是因为他们算了算觉得解约太亏，就顺势而为，当作无事发生了。”
　　郜誉的剧本，尤其是近几年来的，没有不爆的。虽然他没关注过主演，可是想来不会差：“他就这样完成了转型吗？”江堂这时的信息和傅岩就不并行了，陆潜没再细细专注。
　　“嗯……看你说的是什么转型了。”郜誉说，“这个剧中他的评价很好，连带着争议声小了不少——但他更绝，这直接是他最后一部影视作品，人气回升之后，他就再也不接剧本了。回归幕后，去搞音乐……他原本就是团里的创作担当，但是那时候音乐才华还没有完全显现。自己开始做音乐了，别人才知道江堂原来是这样一个人。”
　　“明白了，你是想说江堂的转型其实是在这里。”陆潜明白了，“然后呢，你们就一直都有联系？”
　　“联系是有，但是算不得紧密，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还能找到他。”郜大编剧和谁的关系都算不上很近，而江堂这里离例外更是有着距离，“其实是拜托了吴安。”
　　“什么？”
　　“江堂的偶像是吴安。他们的年龄没差很多，但是吴安出作品比他早太多年了。”
　　“你说‘这个时候’，是？”
　　“我一看这下傅岩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江堂都没反应，就知道他可能是在写歌，与外界失去联系了。当然，这时候能联系上他的人也有，他偶像肯定算一个，童念思和傅岩一定也是……但是童念思现在在国外有时差，现在真不一定知道了；而傅岩，这事他应该不会主动张口的。”
　　“你就找了吴安？”
　　“如果有人知道那天傅岩在干什么，那一定是他的‘前队友们’——我本意就是想问问，哪知道他们竟然那天正好在一起，而且，”郜誉点点屏幕，微博终于刷出来了，“江堂还直接发了图出来。”
　　陆潜调转注意力，去研究这图片了。三个人也是火锅，围在一起吃，很日常的打扮，很放松的姿态，傅岩比着剪刀手自拍，身后是童念思埋头吃，江堂看着镜头，眼底有淡淡笑意——屋内温馨，窗外烟火璀璨。
　　是了——那天有重要峰会召开，放了烟花。傅岩那天就在B市家中，和他的两位“失联已久”的前队友，在家吃饭。
　　排除一人，明明应该很高兴，陆潜却有点怅然，情绪起不来。
　　郜誉说：“但江堂就是这样的人。话不多说，先做事。他自己的工作室没人管他、童念思那边也早就不会受这种舆论影响，而傅岩——”
　　这人还是陆潜更了解一点：“傅岩那个个性，肯定是不愿意背上这个的。现在团队都没回应，肯定是有别的考量——逆着傅岩想法的那种。”
　　这大概就是让陆潜唏嘘的点。在这个所谓没有真感情的圈子里，这三个因为“闹崩了”而再不接触的人，不顾后果，为了傅岩的清白做到了这一步。“不知道傅岩有没有拿出这个照片来给团队，没准也被压下来了。这时候他不能主动，但是别人可以。”
　　虽然陆潜不了解前因后果，但不妨碍他被感动。眼睛有点酸。陆潜这些年心硬到不行，尤其是近些日子，铠甲一层一层往上套，他觉得自己离“麻木不仁”都没多远了——好在，好在还有这么件事情告诉他，那些东西他还没丢。
　　遇到这种事，他的第一反应还不是后续处理、还不是舆论风波、不是阴谋论……他被感动。这种感动甚至压过了任务被完成一部分的惊喜。
　　很难说这是好还是不好。
　　但陆潜觉得这感觉不坏。
　　他还记得师父说过，他们干这一行的，失之毫厘谬之千里，一念之差就在黑白之间迈了个步子，是什么能把人勾回来呢？就是简单的一点触动。
　　很简单，搁别人那儿可能就是件小事，感慨两句就忘，但是他不一样，他们这种人不一样——就差这一点，他们就能从线边上退回一步。
　　陆潜低头，看着这张图片沉默许久。久到郜誉再不出声提醒，陆潜都得觉得奇怪。郜誉叹一口气，拍拍他：“哎，怎么了？”
　　陆潜醒神，这几日眉目间的浅淡阴郁都褪去几分：“哦，没什么。有点……感怀？没想到他们之间，能做到这一步。”
　　总是值得的，陆潜想。他没有那么特殊，他不会是唯一一个记得师父教导的人，也不是唯一一个至今仍坚信理想的人。黑暗面，或许是有的，但是撕碎它的力量，也不是没有。
　　陆潜露出的笑容头一次让郜誉感到轻松，他觉得这次的选择真是太对了。“行了吧？你这为傅岩忙乎半天了，要是被你们俩哪个cp粉知道了，还不得乐翻天？”
　　陆潜刚刚给傅岩发了个“抱抱”的表情，回过身就得安抚自家男朋友：“我这忙乎半天不也就是翻找消息么，你要是有什么事，我就算豁出自己也得为你做点事……”他皱皱眉，“呸，你不会有事的。”陆潜又重复一边：“你不会有事的。”
　　郜誉无声地叹一口气 ，心说，你不要怕连累我什么的，这次这龙潭虎穴，本就是我拖着你入的。
　　他想着之前陆潜的反应，想，应该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傅岩那边的情况，还是得麻烦张圣义多多打听，消息也来来回回传了几次，网络的风暴更是不好平息，好在他们最担心的事已经解决了。
　　傅岩恢复了工作，但是剧组里异样的眼光与欲言又止的人明显增多，他更爱往陆潜这儿凑了。
　　要搁以前，陆潜嘴上不说，心里也得嫌麻烦，现在看傅岩这样子，除了感叹几句男朋友别吃醋啊，真的是挺心疼这孩子的。
　　当初Winning的事情，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主要是几个哥哥处理了，而且事情其实也没影响他们关系，对傅岩的影响没有很大。这回才是真的让他直面了圈中险恶。
　　傅岩捧着水果茶坐在陆潜身边，很累：“我现在只想工作，不想有闲着的时候。”
　　陆潜拍拍他：“风波过了就好，没事的。”
　　“到底是我先入圈还是你先入圈的，怎么总是你安慰我啊。”傅岩无奈。
　　陆潜心说，我人生经历真是比你丰富一万倍，把你们遭遇过的所有扔在我身上，你看我会不会眨眨眼。当然，这话不能这么说：“不如你给我讲讲，当初为什么说你一个人在家躺了两天？”
　　傅岩一愣，在自己的记忆中刨了半天也没找着相关，但也明白陆潜在说什么了：“嘿嘿，不是那时候还不熟吗。”他又想了想，觉得这件事过后，有的话他能直说了：“就是这样呗，进了一个新的剧组，怎么说也得有个相对熟悉的人能说话，但是也就如此了。这圈里都一样，见没见识过都是同一套。”
　　陆潜当然懂。要恰到好处的表现出亲近，透露出一些比较私人的信息来强调对对方的不同，当然这私人信息是有度的、其中真实的成分有限……这和他比段位还是差太远了，陆潜可是说瞎话专业的。
　　“嗯……但其实你不太一样。”傅岩看他，“你真诚。其实这么说挺奇怪，但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大尾巴狼，在剧组中对谁都保持戒备疏离、一句真话没有的陆潜，觉得他应该是“一般人觉得很真诚好相处，敏感的知道他不够用心”，现在真实因为这个评价茫然。
　　“陆哥，你这是什么表情，”傅岩喝了口果茶，被糖分催的愉快了些，“所以我喜欢你，就算当时我还什么都不懂，我也愿意亲近你。”
　　一直以来，在自己周身画了个圈，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无法融入旁人的简单社会、这一部分已然缺失的陆潜，头一回有了自信——有人要把我往不好的地方带、那同理，我也可以走出一条新的路。
　　而我一定不是孤身一人。


第六十九章 
　　如果说这次的风波带来了什么好处的话，就是傅岩一夜之间变得深沉、懂事了，诠释起改变后的罗宗昱来竟然顺利不少。他大概是从心里明白，有些事情很复杂，而人心一旦被伤……也就很难恢复了。
　　陆潜和这傻孩子开始找时间对戏——之前他没提过是因为傅岩实在是忙，他的戏份压得很紧，而即使在这个剧组内，也总得干点别的事情，而且有更多的和粉丝接触的安排。
　　总之一句话，陆潜都不敢去打扰他，也觉得他志不在此。
　　但是这次的事后，傅岩像是突然清醒，开始拽着陆潜研究角色和剧情走向了。
　　他说：“陆哥，我跟你说，这次的事可让我看明白了，别人眼中我就是制造利益的，本身没什么意义。那总有一天……也许很快，我就会被抛弃了。”
　　“现在的‘小鲜肉’一个比一个年轻，和我刚出道的时候差不多，但是热度比我当初高不少，显然人家更有新鲜感、也是更成熟的‘偶像’。我得转型啊，我得在被抛弃之前，先让自己有实力起来。”
　　陆潜想，傅岩现在说这些应该是因为“绯/闻事件”的后续发展。江堂发了那张图之后不久，时差党童念思也转发——两人都什么都没说，但结合当时的情况，瞎子都知道他们在澄清什么。粉丝迅速分析出了时间地点，狠狠打了那些搞事情的人一巴掌。
　　江堂和童念思凭什么敢在这风口浪尖上做这种事？关系好是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俩真的不怕。江堂转型做创作歌手，综艺和各种活动推干净了，只有作品会出现在大众眼前；童念思踏踏实实接话剧接有深度的片，上一部作为男二出演的电影和他的个人表演都评分极高，直接摘了他偶像的名头，如今又在国外参加电影节，带着新作品去的，还没上映但是受邀的媒体团评价也极高，人们还在期待能不能拿回个奖项来。
　　这样的两个哥哥，那真的是不怕风波——毕竟他们也不是什么伤路人缘的错事，这放在粉圈能吵起来，可在路人眼里除了感慨一番之外，谁想那么多？
　　而风暴中心的傅岩，才最被动，说句话都不敢——因为他没有底气对抗着团队，也没有底气要求团队为他对抗别人。
　　如今他想改变了。
　　陆潜……当然乐见其成。
　　男朋友先生不能一直在这边，事情过去两天后就回去了，于是陆潜正好闲下来，给傅岩小朋友做做辅导。他自己呢，也能再仔细看看。
　　“这里这里，罗宗昱为什么扭头就走？”傅岩的剧本上认认真真用各种颜色的笔做了记号，而这一处剧情，旁边划了大大的问号。
　　陆潜翻开自己那本，无奈地看着——自己那儿也是个问号。旁边还勾了一个，那证明这地方他和郜誉一起聊过，还是没结果。
　　傅岩见他一言难尽的表情，凑过来一瞧，失笑：“哎，那这最起码证明了我还有救，我不懂的地方和大佬差不多。”
　　陆潜叹了口气，说：“我之前没看明白，咱们现在再研究研究——当然，我和你说句实话，咱们出问题的可能性不大，我觉得还是那位编剧写的时候就没想好。”毕竟表示这没逻辑的是一位编剧大佬啊。
　　傅岩说：“没事，没逻辑就没逻辑，我们弄出怎么演合适就成了。”
　　“得，也只有这样了。”陆潜也打起精神来——其实有点奇怪。因为明明他来剧组的目的已经达到，两个目标对象纷纷排除，按理说后面的时间更应该随便对付对付过去就行，反正他进这个组的时候本身就精力不足。
　　但好像……突然又有了动力，又愿意去琢磨了。别人问剧本，他愿意讲讲；之前想不通的地方，愿意再看看。
　　都会有希望的，哪儿就那么麻烦了。
　　下线已久的积极陆小潜渐渐爬了上来。问题当然还没解决、也无甚头绪，但是心态恢复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所以说啊，他们这种人还真是“好骗”，稍微给点反应就感动到一塌糊涂，立刻不想那有的没的了回去干活。
　　啧，真是没救了。特安局可能真的有魔力，也不知道给他灌输了些什么东西，让他这么死心塌地。
　　“罗宗昱会转头就走……嗯，我们就从这一块儿看，是因为汪馈他和说，周涉欢，”陆潜歪歪脑袋，“然后就没了。”
　　傅岩狂点头：“是啊，就这么一句，就刚刚提到了个名字，就走了……为什么啊？”
　　陆潜看他一脸痛苦与纠结，拍拍这傻孩子：“你看，是你要认真读的，那这样的事情你就得遇见很多。比如之前拍的那些，不正常的情节就不少了。”
　　“啊？之前就有了？”傅岩显然没管之前，而他当初也不会想。
　　陆潜点头：“是啊。你总不会认为出这种莫名其妙情节的人，整部就这么一次吧。”
　　傅岩倒下：“路漫漫其修远兮，我的路还好长啊。”
　　“那倒也不一定，”陆潜很有亲身经验，“如果你找到了窍门，其实也不难。首先，你得忘记你是谁。”
　　“啊？”
　　“其实我也有过完全找不到方向的时候……总之，首先忘记你的身份。”我忘记我是一个肩担正义的特工，你忘掉你是一个偶像。
　　傅岩点点头：“我在尝试……我不用一直笑、一直努力、一直光鲜，因为在戏中我只是个人。”
　　嗯，而我不用一直隐瞒、一直戒备、一直正义至上。
　　陆潜这些日子觉得自己的双重身份往割裂的方向走，现在倒是好了不少，找回了刚想明白自己在干什么那时候的感觉。
　　没人要给他那么大压力，他仍然只需要做好分内的事情，其他位置有其他人撑着。
　　要相信他们啊。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那些隐在各行各业的，甚至那些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埋着、等着做出致命一击的，都还在呢。
　　周复静因为这次的风波，又把回来的日期推了两天，剧组不能停工，只能通知晚进组的演员看有没有能提前来的——
　　结果这天，就来了个熟人——罗子莱，“红茶与酒”中周益的扮演者。之前陆潜和傅岩都没在意，那个迟迟未定的皇家杀手角色竟然找了罗子莱。
　　戏份不是很多，起一个简单的串联作用，估计也是被哪个熟人拉来“友情出演”的——要不然罗子莱没必要接一个这么小的角色。
　　熟人见面，总要亲切几分。就算是近些日子有点不善与人接触的傅岩，也算放松：“罗哥，真的巧，之前都没听说这事。也怪我，事情多，连这个角色定了谁都没注意。”
　　罗子莱说：“那得罚啊，这得请我吃饭。我这急急被叫来救场，你们是不是得代表剧组表示下？”
　　“那必须的！”傅岩满口答应。
　　三位聊了一会儿近况，也得各自准备去了。
　　但是陆潜倒是想起点别的事来。当初基本排除嫌疑，就差核实他们口中动向的那些人，陆潜自然是没心力亲力亲为，都报回局里检查。他原来以为没有反馈是因为都排除了，就没在意，现在知道了局内情况也有点复杂，就不得不多留个心眼——谁知道当初的事落在了谁手上，而那个人属于哪一方。
　　他相信好人不在少数，却并不是盲目信任“自己人”。这一部分他得再看看怎么不动声色地调查下。
　　这么想着，又趁着最后这点时间给郜誉发了消息：“到家了没？”
　　“到了。”
　　郜誉接到消息半晌才回复，他估计这时候陆潜应该已经忙起来不会再回什么了，之后再聊什么，也不会接着这话题了。
　　毕竟……他其实很怕陆潜再提几句什么，因为他不想骗他。
　　回家，他自然是回了的，但不是陆潜想的那个——而是他在G市那个家。其实过去那些年，他还是在这里待的比较多，有时候小素还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小素什么都不知道，算是万幸吧。
　　郜誉坐在书房，很少有的想起了他的家人。
　　其实最初也是为了保护他们才选了这条路，走到现在，却并没有那么坚定了。他是不是方向错了？这样真的会有改变吗？
　　只有当小素无忧无虑地和他讲说最近又去了什么地方，写了什么东西的时候，郜誉才能找到点意义——他最起码让妹妹安心生活了——虽然他这个哥哥在小素眼里或许不太称职，但还有点用处。
　　彻底漂泊这些年，他无数次想要放弃，总算是撑到了现在。幸而，这时候还留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郜誉从书柜里拿出几本书，找准地方打开一个暗格——有简单几样东西，他却没有犹豫，只拿出了一枚徽章，拿手指抹了抹。
　　徽章很旧了，颜色都被磨掉了一部分，显得黯淡无光，而棱角竟也没有那么清楚，圆滑不少。
　　郜誉看着这枚小小的物件，竟然难得的彻底失神……终于肯把自己完全投入回忆之中，忘掉现在身处何地、忘记如今的挣扎……
　　这是曾属于他的信仰与荣耀，虽然已经尘封多年。
　　郜誉把小小的徽章安放在桌面上，自己也慢慢坐下。所以，东西找到了，下一步该怎么做呢？
　　他该怎么让陆潜“不经意间”看见这东西、与他手中那几乎一样的徽章？
　　——来自特安局。


第七十章 
　　“所以我们现在往哪里走？”罗宗昱和汪馈难得进一座繁华的城池，身边全是叫卖声和欢声笑语，让他们近些日子那紧张的心绪都平复不少。
　　罗宗昱自因为自己的莽撞出事之后，已经很久没这么轻松的笑过了。就算是一直“不近人情”的汪馈，都话多起来，没让罗宗昱遭到冷场待遇：“先等吧。”没了周涉欢居中调节，汪馈真的要努力不少。
　　他习惯的是话不多说，默默做事，别人要是能懂就跟上，不懂就算了。他喜欢聪明人，并且觉得只有聪明人才应该知道这世上都发生了什么，否则只有添乱——原先他以为罗宗昱是前一类，现在却慢慢分进后者了。
　　于是难得多了耐心，甚至还想主动继续话题：“我们得等等周涉欢……”
　　话音未落，汪馈想说的话还没出口，罗宗昱突然变了脸色，话都没说转头就走——手持长剑冷着脸转身，身边正打闹着过桥的孩子被他周身气势吓得一愣，都缓了脚步。
　　罗宗昱这才顿下步子，低头沉默片刻——汪馈自然不会来和他说什么——然后他还是抬步走了。
　　演完这一段，陆潜和傅岩都觉得松下一口气。他们最终也没讨论出结果，因为整部剧对于男女主的感情最后没给明确的解释，虽然是偏向了罗宗昱，但毕竟没有真正给结局，而二人也没就感情有什么明确表达。
　　既然如此，为什么罗宗昱要走？他们只能这么苦大仇深地演，怎么解读就看观众了。反正……各家cp粉脑洞都足够大。
　　傅岩剪辑看多了，对于他们能把自己和陆潜那简单的一部戏剪出那么多花样表示佩服到五体投地。
　　“怎么样怎么样？”化妆师上来补妆，他们之后马上遇险、不换装扮接着拍，两人抓紧时间聊几句。
　　傅岩的嫌疑一排除，陆潜对这孩子也再没有芥蒂了，当然是不吝赞美：“我不骗你，真的很好。”傅岩这种出身舞台感极好，非常擅长通过表情和动作抓人，在表现感情变化大地地方，能好好利用的话绝对是大杀器。
　　傅岩点头：“我懂了，我继续。”这次的事情让他和团队间也生了隔阂，这孩子一下独立多了。
　　陆潜这想法变了几回，如今又转回了希望大家都无忧无虑，看着傅岩很是感慨。
　　人力不可转移的事情太多，过于自信能保护别人是天真，孤立自己愤世嫉俗也是幼稚。庸碌之人能早早悟出的道理，在有能力的人那里却偏偏困难。
　　因为总觉得自己不一样，总觉得我能做更多，觉得天降大任于我，就该能与这“规则”一战——可还得发现，你我都是凡俗人。
　　对于陆潜这一直认为自己“谦虚”的人来说，承认这一点，也实在是太困难了。他兜转了这么大个圈子，堪堪学会“妥协”——不是什么也不懂、自认的那种，而是明白了自己的确算不了什么。
　　“别逼自己，做到尽力。”他说。
　　傅岩点头：“天赋不够努力来凑，虽说努力补不上天赋缺出的那一块，但最起码是个证明。”
　　可还是有点无奈。傅岩承认自己之前都没有特别努力，但他也认识一些人，他们很努力很努力，这些都有实锤，可是人们仍然会对粉丝口中的“努力”二字嗤之以鼻——努力了吗？没看到效果啊；努力怎么够，我们只看最终效果。
　　这说法……好像也没错。
　　陆潜看出傅岩在想什么，说：“努力是不是至少能让你心里好受一点？那这也是意义。”
　　陆潜觉得自己飞速成长为可以给别人灌鸡汤的“神仙”，说话做事都散发着某种光辉，傅岩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人生导师。
　　“都怪你，”陆潜同志无情甩锅，“要不是你总装前辈瞎扯大道理，我不至于现在说话一套一套的。”
　　郜誉被他气笑了：“陆大明星，讲讲道理，你这前提成立吗？你这类比成立吗？我是不是你‘前辈’？你算不算得上傅岩‘前辈’？”
　　“啧，我不管，你的锅。”这人心知肚明自己最近是佛系起来才变成这样的，却仗着有男朋友在这儿胡说八道。
　　男朋友……男朋友自然无话可说。郜誉发现他越来越拿陆潜没办法，陆小潜自从发现自己软下心来举手投降，就开始蹬鼻子上脸，过去什么小心翼翼统统丢掉，在外人面前成熟上加了多少分，在他这儿就纷纷扣掉，越来越幼稚。
　　但郜誉从心底……很高兴。
　　他有点怕由于自己的缘故，把陆潜带偏到他这条路上来。但他们是两个不同的人，有着完全不同的背景，陆潜不应该像他一样……惨？
　　所幸，这孩子比他想得更坚定，自己摸索出了条最合适的路。
　　郜誉决定放弃“谁的锅”这个话题，反正最后都得背在他身上：“你给我解释解释，你在片场都和傅岩干什么了？你们超话在每一次有人探班后都得炸，小作文满天飞。”
　　陆潜察觉到某人在转移火力以求扳回一城：“人家小孩儿缺少安全感，而我的形象光辉神圣，我有什么办法。”
　　“你这话该录下来给‘人家小孩儿’听听，看他还崇不崇拜你。”郜誉眯着眼看超话里几张模糊的图片，十分小心眼儿地想删图。
　　啧，其实不只是陆某人越来越幼稚，他也一样。甚至还因为一点还不能透露的原因，比陆潜更过分一点——郜誉知道时间不多了，他将亲手在他们之间放下疑虑和隔阂，把陆潜推远……也不一定，陆潜应该还会在，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
　　他最开始以为的那种——携着目的而来，用感情绑住，然后套取信息。兜转一圈儿，最后回去，不知道这段感情插曲能不能算美妙。
　　这是他人生中难得的温暖，却不是陆潜的。
　　他就盼着陆潜不要恨他就好——哪怕是暂时的，他也不想见到。但最大的可能是陆潜不会恨他，陆潜那么理智清醒、那么聪明敏锐，只会冷静分析之后表示：我懂你，我理解，我知道，要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然后走远。
　　是的，不恨能理解是一回事，爱是另外一回事。
　　郜誉自己优柔寡断纠结反复，可陆潜却非如此。正因为他的果断聪慧，郜誉信任他，可也同因如此，他不能期待更多。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最惨的是选择都得别人来做。
　　总之，越看陆潜和别人好他越不舒服。就剩这么一点时间了，他就这些日子还能无聊时就能点开对话框随便说几句，等着总会到来的回复；写着喜欢的剧本，给喜欢的人演，然后和喜欢的人一起看。
　　老天对他从不仁慈，这样的日子不肯多给几天。
　　陆潜太容易讨人喜欢，没有傅岩，也会有别人。如果是这个圈子内的人，郜誉还能看到；但陆潜会离开的，在这件事后更是会火速从圈中消失，之后再遇到什么人、发生什么故事……他就完全不知道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会在哪里……还能不能活着。
　　计划之初他把自己的结局置于最末，怎样他都接受，现在一切已成定局却隐隐不甘——
　　好在已经晚了。
　　要不他一定没有勇气。
　　陆潜在剧组里也没了任务，除了拍戏演戏、连带着帮帮傅岩之外，便琢磨着接下来的计划。名单上的人越划越少原本是件好事，但是他最近又怀疑之前复核的那些是不是真的都排除了，动心思得自己去看看。
　　正好连轴拍了两部，清闲一阵也说得过去……别人什么频率他不管，陆潜懂得自己的限度。
　　所谓“名单”当然不可能留纸质版，所有东西都在他脑子里。陆潜靠在床头闭上眼，名字和相应的信息一条条划过……在某两个字上停留许久。
　　时间流淌得极快，拍戏虽然每天的内容不同，却很规律。带头套和化妆最初还会让陆潜不习惯，如今也能抓紧机会小憩了。反正他适应能力强，什么也不怕了。
　　然后马上，他们就拍到了后半段，迎来了本剧一个大高潮——周涉欢的身份暴露。
　　周复静已经回组很久了，陆潜原本还担心傅岩的状态和态度，没想到这人无师自通了一番应对，真跟没事人一样，闹得周复静都不知如何是好……只不过私底下，傅岩还是恨得牙痒痒。
　　总之，就拍摄而言，三人还没出什么大问题。“寻泉”剧组的一大好处是基本是按照剧情顺序走的，感情比较好把控。酝酿到如今，三人组情谊深厚，这时候周涉欢的身份突然暴露——才是平地一声雷。
　　雨夜。
　　客栈一楼已经没了人影，伙计坐在前台也打着哈欠昏昏欲睡……一阵异香飘过，他晃了晃，彻底趴下入眠。
　　楼梯处传来“嘎吱嘎吱”声，黑衣女子穿戴的极为齐整，缓缓而下。走近看了看那昏睡的伙计，确认他确实昏迷，走到门口有节奏地敲了敲门。
　　外面回了几声，片刻后，从窗户翻了进来。
　　“冯林，注意，”那女子提醒，“注意泥水，少留痕迹。”她卸下面巾，正是周涉欢。
　　那叫冯林的男子点头称是，也不往里走，就停在窗边，静静等着指示。
　　“处理干净了？”她问，冷然锋利。
　　冯林点头：“是的。没留痕迹，没人知道您之前去过，而消息我也都传回去了。”
　　“我可求求他们别再派人来‘找麻烦’了，有我跟住还不够，他们除了添乱还能干什么？”周涉欢笑意讥诮，与平时的冷淡却善解人意判若两人。
　　“是，有您跟住‘那二位’就行了。”冯林说，“他们能找这么准，也有您的帮助在。”
　　周涉欢听到这话，嘴角笑意僵了片刻，但还是弯了起来：“我啊……”她想让自己看上去更认真一些，便紧紧盯住冯林的眼睛说——却见冯林眼睛蓦然睁大，冒出了不可思议的色彩……
　　周涉欢身后忽然点亮了一盏灯，映出了两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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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起开始日更！我终于不用每天换着更了哈哈哈哈哈哈
　　激不激动！开不开心！要不要收藏！


第七十一章 
　　周涉欢那一刻甚至来不及转身，她从冯林骤然改变的神色中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电光火石间却没想出对策——
　　可是冯林帮她想了。
　　短刀出鞘，冯林疾步向前制住仍在愣神的周涉欢，银刃贴上她的脖颈——“别动。”他说，“否则我就杀了她。”
　　罗宗昱与汪馈双双停步。罗宗昱急忙道：“你别动！我们不往前，你别伤到她！”
　　刀刃往后一贴，划出一道细线，血色渐渐洇出，周涉欢轻轻“嘶”了一声，也明白过来开始配合。
　　她和冯林不可能都那么大意，罗汪二人绝不会窃听很久都没被发现，他们可能就是下来看到二人在说什么——可以是暗中接头、也可能是相对对峙。
　　不管他们之前是怎么想的，现在为保周涉欢，只有一个选择——放弃冯林。而冯林，也选择了自我放弃。
　　周涉欢手腕微动，似乎是想自救，可是银针尚未出手便被冯林掐住：“小姑娘，这点手段就别在我面前用了。”她闷哼一声，面露痛苦之色。
　　汪馈伸手拦了下要上前的罗宗昱，说：“你要什么？”
　　冯林面上仍带笑意，却不可掩饰那抹意外：“你们为什么能醒着？你们要是睡着了就好了，睡梦中不知不觉地死去，不是挺好？”
　　“杀手。”汪馈冷声对罗宗昱说。
　　罗宗昱冷笑：“‘不是挺好’？真不巧，我们怎么样也不会死，你就不一样了。”
　　“那我手中这个小姑娘……和你们一起的吧？下场就不好说了。”
　　“那我们聊一聊。”罗宗昱压着脾气，尽力用眼神安慰周涉欢，说，“你来杀我们，谁让你来的？”
　　“我又不受制于你，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冯林觉得很好笑，“这次算是没分出胜负，我借这姑娘一用，会还给你们的。我们下次再——”
　　他愕然失声，没持匕首的一手举起，摸向了脖子上一根细针……周涉欢趁机推开他无力的另一只手，滚向一边脱离了控制，目光沉沉。
　　汪馈转了转手腕，冷然轻嗤。
　　“哎，你杀他干嘛，还能问点消息的啊！”罗宗昱说。汪馈的暗器上向来淬剧毒，这人是没救了。
　　“要不救不下周涉欢。”说着，他向着克制着咳嗽的周涉欢走去，“你怎么样？”
　　她摇头，看着倒下的冯林的尸体：“无妨。是我过于托大，以为他只能用迷香再杀人、一定奈何不了我，没想到被制住，反而害你们忧心。”
　　“你没事就好。”他说。
　　“他死了？”周涉欢借着汪馈的手站起来，上前几步，看了看，说，“好，是死透了。”
　　罗宗昱说：“汪兄的毒，向来是不能解的。”他刚出家门认识汪馈的时候曾非常不喜汪馈用毒，现在也逐渐习惯，并且承认行走江湖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你们是怎么醒过来的？我的身体对各种迷香都不敏感，于是察觉到了却没有晕过去，看你们都昏迷了，我就悄悄查看情况，在楼下遇到了他。”
　　罗宗昱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修为在这儿，他没想到我们能这么快化解，没能制住我们。汪兄？”
　　“我也是。”
　　“可惜了，没能从他这儿得知什么消息。”
　　“也没办法，杀手都是死士，就算我们没杀他，他也断然不会吐露什么，寻着自杀吧。”
　　“ok！过！”
　　陆潜上前拉起倒着装死的罗子莱：“恭喜杀青啊！”
　　罗子莱露出笑容，说：“我这和你们两个合作的两部剧，最终都死了，这是什么‘诅咒’？”
　　“哈哈哈哈哈哈，”傅岩拍拍脑袋，走过来，“下次、下次的，我们一定得好好合作一回，组个三人组大杀四方，拍个轻松愉快的剧！”
　　导演也过来给罗子莱送红包：“来来来，拿着，去去晦气。”
　　罗子莱哭笑不得：“下部戏我一定不要这‘红包’了，我要好好活到结局。客串几天还不让我开开心心的，绝对不干了。”
　　他在剧组待的不算长，周复静没回组的时候他提前进来拍了个人的部分，然后去忙别的工作。周复静终于回来后，他又折腾出几天拍完了其他部分。戏份不多，却拖得挺长。
　　陆潜、傅岩和罗宗昱三人晚上一起找地方吃了顿饭，给罗子莱送行。罗子莱结束饭局就直接奔赴机场飞走了，只剩陆潜和傅岩两个人回酒店。
　　“哎，罗子莱这次友情出演是被谁找来了？”
　　“不太清楚啊。这面子也挺大，毕竟这个小杀手的角色戏份不多，也不讨喜。”傅岩喝了点酒，皱眉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出个人来。
　　陆潜想想，说：“也不能说‘不讨喜’，最后的‘牺牲’，还是有看点的。罗子莱是不是想转型？你看他接的‘红茶与酒’和‘寻泉’中的角色，不是男一男二，和他以往的选择不同，角色形象变动也大。可能是怕过去那种阳光青年演多了受太多限制。”
　　傅岩深有感触：“这倒是，绝对不能给自己定型，总得找点新鲜感防着被淘汰啊……不过陆哥，你没这个烦恼吧？目前的角色性格都不同，而且不光靠脸啊。何必想这么多？快乐，要快乐啊！”
　　傅岩可能是个乌鸦嘴，说让他不要想太多要快乐，陆潜这一觉醒来，却和哪点都挨不上边——
　　他是梦中惊醒，废了好大力气才从梦中挣脱出来，仍然不可避免地出了一身冷汗。
　　他很少做梦，还算幸运，因为干他们这行的要见到很多不好的事情，在梦境中加工一下就是部恐怖片——陆潜过去只听人说，头一回自己经历。
　　梦中……梦中他要找的那个人，是郜誉。
　　陆潜是怕了自己的胡思乱想，爬起来倒水喝。天还黑着，他却半分睡意也无。当然，也不敢睡了，他怕那好不容易被他截断的梦继续下去——他不能再看了。
　　是因为前一天拍的那场戏吗？汪馈和罗宗昱其实在上次被迷晕的时候就起了疑心，这次早早注意，根本没被迷晕，清楚地知道周涉欢来检查他们是不是昏迷——是的，其实这是他们俩的一次试探，虽然周涉欢和冯林演了一场戏，却还是没阻止暴露的事实。
　　难道是把戏中的情节带进了现实，也“被身边喜欢的人背叛”？
　　思来想去，也就是这场戏中投入的精力太大，晚上又喝了点酒有些兴奋，再加上睡前又在琢磨下一步计划……多相叠加，让他想太多了。
　　可是纵然是在梦中发生，那种清晰的痛感却像是真的在他身上碾过，肝肠寸断是何物，陆潜算是体会了一把。
　　具体细节——陆潜打了个寒战，快速清除。醒来的时候只记得梦中发生了这些事、还有深刻的痛楚，郜誉是怎么操作的则很快模糊。而他们的感情……梦中的陆潜，在察觉到这只是郜誉计划的一部分时、同时发现了这只是梦境，靠着强大的控制力逼醒了自己，没敢面对。
　　郜誉已经破坏了他的任务，下一步，便是要面对情感的真相了。一切皆是骗局？一切都是利用？他活了这二十多年头一回发自内心地爱一个人、就是个精心编织的圈套？
　　等陆潜回过神时，电话已经拨了出去——凌晨三点。
　　我打给他干什么呢？大半夜把人吵醒看我犯神经？可是这时再挂断也是刻意，怎么办？容不得陆潜多想，已经接通。
　　“怎么了宝贝儿？这么晚还不睡吗？”郜誉声音沙哑，显然是睡梦中被他吵醒了。
　　陆潜不知自己为什么这么脆弱，听到他的声音眼泪差点下来：“对不起啊，吵醒你了吧。”
　　夜晚中听郜誉的笑声更是温柔：“你说我要是起床气特别重，现在骂你几句然后挂断，你怎么想。”
　　“我什么都不想！是我傻逼。”如果我告诉你我梦到你利用我欺骗我，你一定觉得我有神经病。
　　“遇到什么事了？”
　　陆潜那句“没事”都到舌尖了，还是给咽了回去：“噩梦。”
　　“嗯？”
　　“我梦见你不爱我。”是啊，他能说的、他最痛的……就是不爱。
　　别的似乎他都能控制、都能不发生，只有这一点，他不敢。
　　郜誉半晌无声，陆潜都有点尴尬。他们之间好像也从没这么深的谈过感情的事情，大半夜说这个，像是种逼问。
　　太不从容了，他想。郜誉会怎么说？调侃两句对付过去？顾左右而言他？还是笑骂他想太多？
　　“——我好像是没有说过。”没有敢放纵过。
　　“所以你一直都害怕吗？”可是今晚夜色甚浓，于是我也就不清醒。
　　“我爱你。嗯？别害怕，我爱你。”这是真的。太多我给你的只能是假象，但这我不骗你。
　　陆潜深吸一口气，还是没控制住呜咽出声：“这是你说的？”
　　“是。”郜誉放弃抵抗。
　　好吧，我也赌这一回。如果我给你信心，你是不是会……一直坚持？
　　陆潜不知是否该庆幸他们相隔千里，郜誉看不见他满脸泪水：“我爱你。我是认真的，不是什么因为皮囊……我认真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都在这种事上缺少勇气，知道我们因为身份不得不诸多隐瞒，知道我们承认真爱比承认逢场作戏更难。
　　我庆幸我才是这个知晓全局的人——因为我不愿意让你体会这种痛苦。
　　郜誉想，他们都高估了自己，才容许不能确认立场的对方走进这么深的地方。
　　他们也一直低估了自己。事到如今，他们仍敢放任去爱，因为坚信自己守得住本心、完得成任务。
　　于是他们相爱。
　　世上没有比这更痛苦……或是甘甜的存在。


第七十二章 
　　陆潜后来还是睡着了，并且是睡到被小双跑过来叫的那种——醒的时候眼睛还是肿的，小蒋赶紧跑回自己房间给他找了冰袋敷上——闹得陆潜还有点不好意思。
　　他家小助理还挺聪明的，肯定看得出这是哭出来的，却一句话也没问。
　　正好，省的陆潜再编理由了……他还真没什么心思编理由。精力消耗太大，他脑子现在转的都不太顺畅。
　　莫名其妙的，明明是他被难受醒，最终得到的结果竟然还是好的？他们误打误撞把话说开了？这都什么操作？
　　“要不要请假？”小蒋小心翼翼问他。陆潜之前没有不良记录，偶尔请次假不会造成什么不良影响，而陆潜看上去实在是状态很差，于是小蒋这么建议。
　　“不碍事，快点消肿就行。”陆潜不当回事。虽然他看上去精神状态差，但架不住他心情好啊——他很久都没心情这么好了。
　　他和郜誉的感情，那一直就是空中楼阁，看上去再华丽都不踏实。谁都不给承诺，能绕过去就绕过去。好在两边都是这样，谁也不用迁就谁、不用让谁，也能对付着谈。
　　陆潜是因为自己的身份，他猜测郜誉是家庭原因——虽然没问过，但是郜誉没提过任何亲人，肯定不正常。
　　其实都这样，也没什么。要不是他昨晚犯神经，也肯定不主动提这个事……挺没劲的，这么逼郜誉，他还怕把人逼远。
　　谁能想到他们可能就缺这么一个“莽撞”。
　　陆潜单手捂着冰袋，转转眼珠还能觑着屏幕，看剧组的群里在简单布置这一日的行程。
　　虽然这些早就发布、也都被提醒多次，只起个形式作用，陆潜还是看得挺开心——现在他看什么都开心。
　　小蒋过来痛心疾首，没上手直接拿走他手机，却苦口婆心地劝：“陆哥你自己说的你没事的啊，那就赶紧恢复，然后编编理由。”小助理和他越来越熟，说话比刚认识的时候顺耳多了。
　　陆潜不当回事：“没事，就说我看剧本看入戏了，然后哭着睡着——这不就肿的厉害了吗。”
　　小蒋：……
　　你再说一遍？
　　但是毕竟工钱掌握在陆潜手中，他只得“相信”陆潜的说辞，催着陆潜赶紧洗漱准备——这位从不晚起从不迟到的神话，要保住有点难了。
　　而对于如今的陆潜来讲，都是小事，急什么反正不急他。
　　陆潜虽然眼睛还有点不对劲，但肉眼可见的没有故作坚强，心情不错，于是也没人多问。
　　傅岩仗着自己和陆潜熟识，倒是过来打听。
　　陆潜不能说这事，却也不准备编理由对付，只说：“秘密，猜吧。”——给傅岩气个半死，要和他绝交。
　　当然，绝交是不可能的，傅岩还没那么有骨气，毕竟在剧组中还得“仰仗”陆潜的“扶持”，让他帮忙看看角色。
　　两个人达成共识，别人怎么演不关我们事，毕竟大家想要的不同。但若是拦着我好好发挥，我也不能就认了，得硬气起来、坚持自己要走的路。
　　于是周复静就成了个有点尴尬的存在。
　　陆潜通过张圣义打听到，周复静除了傅岩这边，还准备了后续和江伊的通稿——与陆潜和傅岩之前预料的一样，她先得出现在大众面前成为个熟脸，再下一步借着比较提升位置。
　　可是没想到，开局不利，傅岩这边不光没配合，还不是发个声明否认、留足空间给人想象，是直接甩出实锤；那么迟迟没有动作的周复静一方的做法便耐人寻味，离真相不远的人也有不少。这么一弄，后续也得缓一缓，不然真是过于招黑了。
　　陆潜与傅岩问心无愧，该拍什么拍什么，周复静便也当不知道，任别人替她尴尬，自己却还可以。陆潜不得不感叹，这也是种能力，咱得尊重。
　　剧本进入高潮迭起的部分，周涉欢身份暴露在罗宗昱和汪馈之前，二人却不准备点出，意图揪出幕后的人，先与周涉欢周旋。
　　当然，还有个两人没说出口、却心知肚明的原因——他们都对周涉欢动了感情，也认为周涉欢并不是对他们无情。
　　傅岩考虑了半晌，觉得这一场戏挺重要的，他和陆潜两个人努力还欠点，最好拉上周复静一起研究，才能在拍的时候呈现一个更好的状态——出事之前，他们三个虽然也不常仔细对戏、只是过一遍就算完，现在却是一次都不曾有过了。
　　傅岩真的是这做了不小牺牲，才狠下心去找的周复静：“周姐，这一段我们要不要之前先对一下？”
　　“导演不是会讲的吗。”周复静说，有点疑惑。
　　陆潜坐在不远处看着二人交谈，细想着周复静这个人。他在组中没有别的事，便又恢复了上学的时候一个习惯——观察。
　　他们当初自由活动的时候不多，每次能出去走走时，师父就叮嘱他，多多看人……他们归根到底是要和人打交道的，你得先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他要什么，才能好好应对。
　　陆潜这习惯保持了多年，总在不动声色地分析别人，真正走出校门之后倒是搁置了。毕竟一路匆匆忙忙，很难让他有这种……安定的感觉。
　　乱局还是乱局，但他心定了。忧心那么远干什么呢！陆潜，你能不能找回你自己，别瞎撞了？
　　好像，可以？
　　陆潜捧起茶喝了一口，眯着眼看周复静。
　　他进娱乐圈之后遇到的第一场风波，中心就在这个人身上。可是奇异的是，周复静反而是无知无觉的那个。她好像根本不在乎发生了什么，也不因为这件事不敢面对他们，依旧我行我素。就像现在，傅岩去找她，她脸色也没什么不对。
　　陆潜联想着最近发生的事，都在脑子里过了个来回，发现自己想的还真的没错。周复静可能真的是某种珍稀物种，对傅岩做了这种事，还没感觉。
　　陆潜这是真的佩服。
　　这姑娘是什么背景？他想了想傅岩当时和他八卦时提起的几个可能的投资方，倒是突然有了兴趣。
　　“小蒋，”陆潜召唤小助理，“帮我问问张哥，周复静究竟是什么背景。”
　　“啊？她是嘉传的人啊。”
　　陆潜摇头：“不是说这个。你看嘉传没有投资‘寻泉’……”小蒋明白过来，“我懂了。”
　　陆潜挥挥手：“行了，干活去吧。”
　　小蒋简直敢怒不敢言。
　　他家陆哥一直很好相处，属于过于省心那种。说话和和气气，除了工作的时候都用不着他，日程和时间记得比他还清楚，小蒋一直觉得自己很多余。
　　但是现在突然发现，他不多余了，他可以……被逗着玩儿？
　　换言之，陆哥怎么了？从前觉得他有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对他也客气有礼但隔着一层，虽然偶尔放纵点，也没像今天似的一点不收着。
　　反正要是不熟的话，小蒋没准得以为这人是不把助理当人，现在却知道陆潜没这意思——那是什么意思？终于“暴露本性”了？
　　反正小蒋体会了下，感觉还不坏。
　　他和陆潜差不多的年龄却总觉得两个人差着辈，现在这种可以调侃下的关系才比较正常嘛……好像昨天还不这样？
　　陆潜过去多年得到的评价和他出任务进了娱乐圈后的那是完全不一样，他精心打造的“陆潜”的形象是温和知礼、很有分寸的，感情都收着——除了在郜誉那儿，控制得都还挺好。可他实际上并不是个内敛的人，“坏毛病”也一堆。
　　爱玩儿爱闹不守规矩，嘴欠喜欢踩着红线跳舞，把身边人折腾的没脾气，但人缘儿还是很好。
　　可这些“真”，陆潜从没敢拿到这里过。他一层一层皮披上去，寻找最合适的融入圈子的方式，走到了个还不错的位置上，但是心埋得太深也不好找到了。
　　说实话，有点累。
　　也许是因为终于没有隐瞒了一次，发现事态也没他想的那么严重——其实人们不是容不下“真实”，是容不下会伤害到自己的“真实”。
　　啧，这么说起来他一开始选了这条路还是拜郜誉所赐，提醒他说话注意……现在郜誉绝对不会说这话了。毕竟陆潜认为男朋友一定觉得他开心就好，别的不重要。
　　陆潜决定对自己好一点，态度如何分人就行了……和一些人也认识不短时间了，陆潜自认还是挺了解的。
　　比如率先中枪的小蒋——谁让陆潜一觉醒来，先看见的就是倒霉的小助理呢。
　　傅岩和周复静的交涉也有了结果，两人一起过来了。
　　陆潜趁周复静没注意的时候拉过傅岩耳语：“你和她说什么了请来了这位大小姐？”
　　傅岩说：“没干什么，我就讲清了来意。”
　　这位来头不小的女主角听清楚了傅岩的来意，想想发现对个剧本和亲身上阵吊威亚还是有很大差距的，既然有空就可以来对一对。
　　和陆潜预想的几乎一样。
　　他觉得有点奇怪，但究竟是哪里的问题……还是等等张圣义那边给他答复了再说。
　　“怎么，我们这一场怎么分析一下？”周复静问着。
　　傅岩看了眼陆潜，却见这人虽面带笑意、心情挺好的样子，却一点也不想干事。眼神示意：来，您上，我累了。
　　啧，傅岩今天看见他陆哥顶着有点肿的眼睛就来片场，自己去问他还轻飘飘就送回来，知道这位兄弟身上发生了某种变化。
　　还挺好玩儿。
　　最起码相处起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小孩儿了。


第七十三章 
　　三人处置了冯林的尸体，休整过后又踏上了征程。
　　“我们下一步去哪儿？”周涉欢问。每一次，这两位队友都不会主动开口，这个姑娘一直是先问这个问题的人——不过答案通常是大家都知道的。
　　毕竟路线图拿到了手，每一步往哪里走他们之前就计划好，这只是问一问而已……
　　但没想到，罗宗昱这次竟然说：“去尧江吧。”
　　“诶？为什么？”周涉欢奇道。
　　汪馈却赞同了罗宗昱：“我觉得有道理。从到第三站左右，就总有人能找到我们前面去，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拿到了和我们相同的图、却总快于我们一步。现在又出了这种事……或许我们该换条路试试，也许能走出劣势。”
　　“但是不按这个顺序走，万一我们拿不到尧江需要的东西呢？去了却没有用？”
　　罗宗昱摇头：“那也比总落后人一步要好。我受够这种总扑个空、或者要晚的感觉了。”
　　总是达不成共识的二人好像对这次难得的一致感到惊异，汪馈是一如既往地心里明白就成，可罗宗昱却笑开了，扑过来搂着他的肩膀说：“汪兄啊，真是不容易，你能放下你那‘稳妥’，跟着我走一次。”
　　罗宗昱这一路上也逐渐成长，从失误过后的自我厌弃中走出，找回了些初入江湖的侠气。
　　见二人已有想法、而且很确认自己不会反对，周涉欢自然不会自讨苦吃引起怀疑，“想都没想”就应了：“那行，走吧，尧江。你们两人也是可笑，这次不用我，你们竟然自己不争了。”
　　汪馈将长剑负于身后：“‘稳妥’未尝不是一种故步自封，或许我该试一试？我太迟钝了，有些事情总是知道的很晚，而有一些相信以为会是一辈子……也许该变了。”
　　“哎哎哎，”罗宗昱上来，“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虽然我没事总是嫌弃你‘死板’，但是你这样……说句实话，挺好的。而且‘相信’是个多好的词，我一直喜欢这个，但是可惜，从小就没见识过，也很难拥有，看着你有就挺好。”
　　他左看看汪馈，又看看周涉欢：“我喜欢独来独往，虽然自来熟人来疯，但是其实很自我。是你们让我不一样了，我开始有好兄弟和好……好兄弟，跟着你们磨我的脾气。”
　　周涉欢抿了抿唇，手指动了动——好像是想抓住什么。
　　“都一起走了这么久了，昨天涉欢还差点出事，我们早就是过命的交情了，怎么一听你这话显得这么孤独？不孤独啊，最起码还有我们呢。”汪馈话音明朗，“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走！找马车去！下一站是尧江！”
　　三人之前对过戏，虽然也不是多么正式但效果还是出来了些，接台词接的顺不少。
　　不管周复静怎么想，傅岩的目的是达到了——这场戏对于情感要求很高，他怕没效果于是靠着“对戏”率先向周复静暗示了重要性，果真有认真一些。
　　趁热打铁，他们串了串之后的部分，又拍了一场做戏要做足圈套的周涉欢安排人来杀他们的戏——不过在这里面，周涉欢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明明没有安排她要受伤，她却被重重伤到了胳膊，被二人奋力带出后上了船离开。
　　就像罗宗昱和汪馈所想、所暗示，她确实动摇了、甚至后悔惭愧，才会用这种自残的方式减轻负罪感。
　　惹人唏嘘。
　　到中午休息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这半天难得的充实，但时间却缩短了，午休时间有了增长。
　　陆潜啃着盒饭，要来了手机后根本不离手——却出于某种难以言喻的心理，硬撑着不肯发消息。
　　“哎，我眼睛没事了吧？”他忽然想起什么，问小蒋。之前上妆能给盖住，不知道现在如何。
　　小蒋对于突然犯神经的陆潜还有点小心翼翼，特意仔细观察了下，才给了个他早早得出的结论：“没了，早就消了。”
　　“哦，那就好。”陆潜叨咕两句，冲着盒饭咔嚓了下，又皱眉观察了下片场的布置，找了个暴露不了什么的角度——“咔嚓！”来了张自拍。
　　“嗡嗡”，手机响了两声，是图片过来了。一起来的还有他陆哥同步传递的语音：“哎，帮我看看图有没有问题，我要发微博。”
　　小蒋直接捧着手机惊在了一边。
　　他家陆哥可能被魂穿了！这个竟然主动自拍给粉丝发福利的人绝对不是他家那个不爱营业的陆哥！
　　“看看啊。”
　　“哦。”小蒋觉得自己多受受刺激就得习惯了，现在就能在震惊中保持工作能力，“没问题，没有暴露任何剧组保密内容。”不光如此，自拍技能也点亮了好几颗星……之前这人明明就是没有用心吧！
　　陆潜打了个响指，然后按在屏幕上手指纷飞，时隔——非常非常久，终于有了张自拍。
　　然后陆潜十分有先见之明地把手机放到一边。嗯，短时间内它肯定卡到动不了了——然后伸手，接过了小蒋十分有眼力价的递上的pad。
　　然而在小蒋看不到的地方，陆潜并没有点开微博用小号窥屏看反应，而是打开微信界面，开始等待。
　　说白了，某人难得发张自拍搞这么一出，实际目的不过就是提醒某人——我上午的戏结束了！快来找我！
　　正帮陆潜盯着评论区的小蒋要是得知真相，估计要以下犯上，打死这“昏君”。
　　郜誉其实不爱玩儿微博——这点他和陆潜其实一样，对于社交媒体都不怎么感冒，因为太懂其中的监控措施。
　　虽然他们不干什么坏事吧，但这种谨慎早就刻进骨子里了，真的不好改。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习惯的改变只需要一个新习惯的养成——比如男朋友是个演员，偶尔会营业。
　　真的是，十分偶尔。
　　但没准就能赶上一回呢——比如现在。
　　估计是陆潜的微博动用这项功能的机会实在太少，特别关注还比较眷顾他，一般情况下都活着，愿意提醒粉丝他们家偶像有动静了。
　　郜誉不算是“粉丝”……他比粉丝离陆潜近太多了，但是这日也得靠着这功能得知消息。
　　“小傻子。”郜誉一边点开一边说。
　　陆潜就发了四个字“午饭时间”，带了个大笑的表情——最令人意外的当然是两张图片——重要的是其中一张。
　　陆潜，陆同学，发自拍了？
　　连郜誉都惊了一惊。
　　无论一开始公司给陆潜安排了个什么形象，如今的陆潜都肯定跑偏了——鬼知道这么个走后门来的大男孩爆红，除了因为那张好看的脸、还主要是出色的演技。这使得他完全不用走偶像营业的路，粉丝上来就能真·期待作品。
　　于是他顺理成章的不营业了。
　　现在突然发了自拍，评论区热度高的几个都不是表白和彩虹屁，清一色的“啊啊啊啊啊”。
　　郜誉点开图片，先是感叹了下自家男朋友是真的好看，又放大了看看他的眼睛——嗯，消肿了。也是，要不陆潜绝对不肯发照片。
　　这有什么好藏的吗？夜里声音都逗成那样了，没哭惨就怪了。
　　某人的自尊心爆发的简直莫名其妙……但也挺可爱的。
　　昨晚事态完全失控，郜誉就算不是夜里被吵醒脑子还懵着的时候接电话，也绝对想不出陆潜会说什么。
　　其实他……他早就什么都不顾了，什么都敢给了。之所以不承诺不开口，都是因为陆潜。
　　郜誉知道陆潜有多大的压力，知道他需要退路，于是给他留着充足的空间容他进退得当。没想到——陆潜竟然真有这耐不住的一天。
　　可既然陆潜敢问，他就敢说。
　　所有的决定他已经做好，于是深夜的回复并非一时冲动，却还是让郜誉有点失控。
　　他一点都不想让陆潜伤心……不想听见他哭。
　　但是果然嘛，某人那么脆弱可爱的一面不常见，现在清醒过来原地露出原型，话不直说、也不肯先找他，非得迂回着给粉丝发福利——啧，事情说开之后我连人都没见着呢，你们还在这儿嚎叫。
　　“休息了？”明知故问，也是自投罗网，郜誉任劳任怨地合了陆潜的意，给他发消息。
　　“是的！”陆潜眼睛亮起来，开始回复。只要有郜誉开了这个头，他就能往后说了——他一肚子话呢。
　　“哎今天可不一般了，我算是见识了升级版的傅岩，为了事业竟然去找了周复静要和她对戏，我一□□味都没感受到！”
　　“这孩子通过这事进化了，开始宠辱不惊了，我觉得我在其中起到了很大作用。”
　　“周复静也很神奇，她一点都不尴尬你知道吗？像我这种脸皮这么厚的人都很难做到——啧，也不好说，毕竟我不可能干这种事于是前提不成立。”
　　“哎对了还有小蒋，今天早上我把他吓一跳，因为我竟然没在每天的时间爬起来。”
　　“lq”撤回了一条消息。
　　啧，脑残了。这种事……虽然郜誉能猜到吧，还是不能上赶着主动说啊。
　　陆潜就这样，把片场发生的各种事都倒给郜誉，得到那边有一条没一条的回复——笑得十分灿烂。
　　他们之间这样的状态上次出现，得追溯太久。熟识之后、感情变味之前。然后便是无尽的试探、越轨、纠正、小心翼翼。
　　陆潜想，以郜誉那么别扭的性格、他这么难搞的身份，他们俩能走到今天真是天命所至，不可违抗。
　　此番事了，他一定和盘托出自己的身份——任务不能说，他是谁还是能一定程度上透露的。然后要往郜誉身上套无数层的防护，绝对要保障他的安全。
　　他有把握郜誉不会因为这个离开他，却更怕这害了他。
　　“我今天心情挺好的。”他最终总结。
　　“哎巧了，我也是。”
　　“真难得，我现在感觉特别踏实。”
　　“嗯……要是能看见你，我更踏实。”
　　这日子没法过了。
　　陆潜看着某人的回复，心痒痒——光想着郜誉看不见自己得到回复后哭的惨样了，自己这不是也不能第一时间抱着男朋友为所欲为了吗？？
　　“啧，你等着。”
　　--------------------
　　作者有话要说：
　　啧，我柠檬了。


第七十四章 
　　每一天的生活都变简单了。
　　陆潜没接其他什么工作，这让他把所有时间都耗在了剧组。其他人都偶尔离开几天去拍个封面啊广告啊或出席个别的什么活动，而陆潜却因为之前没把自己静下来，光想着要拍戏，没其他事情。
　　这天就是，其他两位主演都不在，没了傅岩陆潜和人说话都注意了不少，怪没滋味的。
　　这次主演不在倒是很早前就报备了，于是安排的是陆潜和女二号杨闻闻的戏——在这剧组中，陆潜演戏时难得能用力的合作对象。
　　但是这次有点奇怪，两个人明明很有默契地在正式演之前对剧本，杨闻闻却总是走神……之前她一直是背着对的，现在却需要不停地瞄剧本。
　　断了几次之后，陆潜觉得这样效果太差，干脆合上剧本问：“你怎么了？”
　　杨闻闻反映了一会儿，才像是明白过来陆潜在问她什么：“啊？哦……没什么，昨天可能没休息好。”
　　“那要不要和导演说一声？多给点时间准备还是干脆调一下场次、改天再拍？”陆潜对待不熟的人是真好脾气，无聊半天了说话还是温温和和。
　　杨闻闻摇头，拒绝了陆潜的提醒：“没事，我没关系的，就是有点没休息好。”
　　陆潜心说您这样子真不是普通的没休息好，别说我了、普通人一夜通宵都不会状态这么差。但是毕竟没熟到那个份上，陆潜实际上又不是多么热情的人，杨闻闻自己都说没事那就没事吧。
　　接下来便要演他们合作的这一场了——虽然汪馈一直很好地控制着对周涉欢的感情，但是从小就认识他、也一直喜欢他的林箜可不会真的认不出来。
　　“我知道你一定有理由。”林箜终于摸到了汪馈的住处，堵上门来——这一幕一路上发生太多次了。林箜世家之后，手段能力都是有的，有心要找汪馈并不难，只是被甩开了很多很多次。
　　而每次见面，她总不忘的一句话就是“我知道你一定有理由”。
　　“虽然你不肯告诉我、也没人肯告诉我，但你是汪馈，你不会无缘无故害了我爹爹的。我猜你们之间有某种约定，约定……”
　　“对不起我忘词了。”杨闻闻抱歉地低下了头。
　　导演有点愕然，但是拍戏的时候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也正常——不正常的是出这种问题的一般不会是杨闻闻。不过也不是大事，导演示意她再准备一下，重新调了布置，再来一条。
　　陆潜坐在她对面，不甚明显地观察她。忘词不是什么罕见的事，但是通常出现在转换的地方，而杨闻闻这是完整的、十分有逻辑的语句中间忘的，也不是有大的情绪冲突、无法兼顾的时候。
　　和这位小姐的水平有着不小差距啊。
　　“来——action！”
　　“我猜你们之间有某种约定，约定他先倒下、而你失踪，实则则是在帮他找一样什么东西。”林箜除了在面对感情问题上，还是挺聪明的。
　　汪馈喝了一口茶，没有应她的话。他这人一贯如此，倒也不显得有什么不对。
　　“好，”林箜一拳打到棉花上不是第一次了，已经习惯，不和汪馈较劲，“我不光理解这个，我还理解你不告诉我怕我坏事、不带着我嫌我麻烦，行，我都理解！你独来独往惯了不喜欢和旁人沟通，我都接受！”
　　“——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现在你们三个人一起行动，队里有个‘周涉欢’？你愿意和她一起、都不能是我？你能告诉我我差在哪里了么？”
　　汪馈听到周涉欢的名字，才把脸转回来，沉沉地看着林箜：“与她无关。”
　　“你都因为我提到她才愿意和我说一句话了，你说‘与她无关’？汪馈，你觉不觉得你有点可笑啊。而且，你在自欺欺人什么？为什么我现在敢出现找到你单独在的时候？因为你的好兄弟和你的心上人两个人出去了！没有带上你、就他们两个人！”
　　“哈，你到底骗自己什么呢？”
　　汪馈捏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摇头：“不，他们一起出去不是因为这个。”他说。
　　林箜显然是没想到汪馈还会反对，疑惑：“什么？那是什么？”
　　“总之，是其他事情。”总不能和林箜直接说，我们知道了周涉欢的身份、现在正轮番从她那里套话吧。“你不用管了，快点回家去，你爹身边得有人照顾他。”
　　“他们不是因为这个出去，那是因为什么！”林箜慌了，她原本以为周涉欢的无意会是她的最大筹码，现在却发现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汪馈严肃下来：“这个你别管了，我不会害你，快回去。”
　　“我不！”林箜梗着脖子说，“这次你别想甩开我！我要一直跟着你们、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汪馈也被逼出了火气：“你到底回不回去？”现在的状况哪里容得林箜这天真无知的孩子参与？
　　“就、不。”林箜说的确定，分毫不让。
　　“好。”
　　这遍还算顺利，没再出现忘词，杨闻闻长出了一口气。
　　但其实这次也就是顺下来了而已，杨闻闻没再给陆潜惊艳感，一幕戏演下来少了冲突，因为情绪爆发的时候欠了一层。
　　林箜性烈如火，是一个“要不全有要不全无”的人，感情没有收着这一说，但是刚刚就有点收着，针锋相对时气场弱了。
　　陆潜看了看她，没有提再来一条的要求，就也让这事过去了。
　　剧的品质不是他在把握，这时候不要自找没趣。
　　“你真的没事吧，我觉得状态有点不对。”这一条拍完，陆潜看杨闻闻坐在椅子上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实在有点担心……可四处张望了下，也没见到她的助理。
　　小蒋被陆潜打发走给他买一家很好吃的小点心去了——郜誉在的时候把附近所有好吃的东西都给他买来吃，如今思念男朋友却见不着人，只能委屈小助理去给他觅食、睹物思人了。
　　于是，他自己也没有用起来顺手的人，只能随便招呼来一个剧组有点眼熟的工作人员，把低头沉思的杨闻闻稳妥给她：“你照顾她一下吧，然后看看有没有人见到她助理了。一直没有人上来，是被闻闻姐排出去了吗？”
　　那小姑娘既然是剧组的人，做事还是尽心尽力的，低头问她是不是不太舒服。陆潜见状，也就离开——可就是这时，异变突生！
　　杨闻闻突然挣开了那姑娘握住她的手，扑向前，一把拽住了陆潜。然后另一只手抄起了桌上作为摆设的短刃，直冲着陆潜的喉咙而来——
　　陆潜的瞳孔一缩，周身气势瞬间冷下来，出手捏住了杨闻闻的手腕——这纯是下意识的动作——却在用力扭断的前一刻意识到他处在的境况，手上松了力气，刃口仅在小臂上划了道口子——“当啷”落地。
　　一切发生的太快，除了那个被杨闻闻挣开的姑娘，没人能这么近距离看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后知后觉地尖叫起来。
　　陆潜被这声音终于刺激醒，眨眨眼睛淡去了眸中冷然。他身体有很强的自我防御意识，杨闻闻的动作太出乎他预料，差点让他不受控地进行反击——现在才彻底清醒过来。
　　杨闻闻被他擒住手腕丢下短刀之后就呆坐在一边，还醒着，但是显然不懂刚刚发生了什么。
　　这时，人们纷纷围了上来，看清情况后惊呼声一片，冷静点的赶紧叫人拿医药箱过来。
　　“不碍事。”陆潜看了看伤口。剧组不可能用真短刀，都是专门为了拍戏定做的，刃口看着锋利其实不然，杀伤力不强，虽然杨闻闻当时状似疯癫但就被划破了层皮、有些血珠渗出来。
　　他们二人身高体型都差着，就算他不是受过这么多年训练、就是个普通男人，这一下都不会有特别大的伤害——那是为了什么呢？
　　陆潜不可能不多想——他身份敏感、危机四伏，怀疑一切是他生存的本能——这会是意外吗？这是发生了什么？
　　医疗小组的人过来给陆潜包扎伤口，陆潜还记得他是个“普通演员”，装着疼了会儿，实则冷静到痛觉不敏感。
　　导演气急败坏的要求赶紧封锁消息、把杨闻闻偷偷送去医院，一定注意外面的媒体和粉丝；有个场务从休息间拿来了陆潜的手机递给他，知道这时候陆潜肯定得联系人——陆潜拿回手机的时候，正好看见小蒋往里面走，看见闹成一片发愣。
　　陆潜没叫他，而是迅速给他发消息：
　　“去临时休息的地方找找杨闻闻的剧本，带走。”
　　“在周围找杨闻闻的助理。”
　　“……听到了什么都别和郜誉说！”
　　陆潜安排好了小蒋，手指按在纱布上，暗暗用力。
　　有点疼，不明显，这种刺痛什么都不影响。
　　周围不断有人问着他发生了什么，他能听见，却借着“受惊”仅特别简单地回复了几句。
　　这件事情的发生完全出乎陆潜预料，如果真是有心人为之、“执行者”还是同组女演员——他的身份暴露了吗？在什么程度上暴露了？
　　陆潜按着伤口的手越来越用力，他靠着这痛觉吊着自己的神思清明，一遍遍说着要冷静。
　　现在手上什么信息都没有，他瞎分析没有意义；等清静下来，必须要联系苏炀报告一下这个情况、看看有没有必要和局里报备；然后……然后。
　　他不让小蒋和郜誉说任何事，那他自己呢？如果他闹不清自己这儿究竟是出了什么状况，他敢和郜誉说吗？
　　明明，明明现在一切很好啊，为什么要出这种事？
　　一直静音的手机不会发出声音，屏幕却亮了起来，看着上面显示的名字，陆潜竟然终于松了一口气——
　　决定交给别人做、比他自己选择轻松好多啊。
　　“发生什么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狠心的作者为什么就不能让小情侣好好谈恋爱呢，我也很奇怪啊


第七十五章 
　　“发生什么了？”
　　在接到这个电话之前，其实陆潜想的都是“没事”。
　　但是现在，他靠着这个电话一下把自己拉回清明，向关心他的人示意之后走到了安静点的位置：“今天拍一出戏的时候，这一条结束了正等着换场，杨闻闻却没有动静。我陪她待了一会儿之后准备离开，却被她拉住，拿着布景的小刀冲着我脖子扎过来。”
　　那边没声音了。
　　陆潜有点后悔自己说的还是太吓人了……他已经在平铺直叙尽量不带感情色彩了，但好像没能让郜誉安心。
　　“事情不大，我反应及时，就在小臂上划了一道，伤口不深，我估计马上能结痂、两天就看不见了。”
　　要真的只是简单被划伤，陆潜绝对随随便便两句就能把郜誉那儿对付过去，可他心知事情有点严重，自己轻松不下来，更别提安慰郜誉了。
　　于是只能把事实叙述一遍。
　　其实他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却什么也不能说。
　　“知道杨闻闻是怎么回事吗？”郜誉的声音沙哑。
　　陆潜摇了摇头，发现郜誉也看不见，苦笑：“不知道。今天我见她的时候她状况就有些不对，但我没想到最后会发展成这样。看上去她并不是冲着我来的，可能是……精神上的问题。”这是最麻烦的。
　　“精神病？精神错乱？”郜誉语气中带了讽刺，“真好，那就什么责任都不用负。”
　　陆潜觉得和郜誉聊这个事情的好处就是，当有一个人替他担心的时候，他就能省出这部分精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感受到了郜誉少有的火气，怕郜誉太生气，自己先一步不想那么多：“你别急啊，我不是没事吗，后续调查肯定得进行，有结果了再说。”
　　“……会有‘后续调查’？”郜誉问。
　　陆潜也一下明白过来。现在他没受什么大伤，他们还是演员正在组中出的事，息事宁人恐怕是最好的决定——一般人可能就怒了，可是陆潜……陆潜就是太“懂事”了，什么都能理解。
　　也可能是因为，他自己第一时间就开始收集信息、也不准备让什么人介入吧。他们这些人，总是更相信自己的。
　　“没事的，真的。”陆潜这么说，真觉得苍白无力。可是又能怎样呢，身份已经敏感了、他们就得牺牲，做事情就是不能大张旗鼓，剧组这种选择某种程度上说还是合他的意了。
　　亏得他不是前一阵那种偏激的状态，要不现在还真不一定能理解、能撑住。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是没想过他这路上会遇到危险，这才哪儿到哪儿？就是有点出乎预料、不算大事。再说，还没定性，他得再研究研究……
　　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听着对方的呼吸声慢慢平静，陆潜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终于没那么僵了。
　　小蒋找过来，见他在打电话就停住了。陆潜摇头：“没事，你说。”
　　小蒋说东西收好了，导演让他回去休息，先停工。“行，我知道了，你不用管我，我一会儿回去的时候找你。我真没事，别担心。”劝慰小助理的时候，陆潜明显得心应手得多，话语有着强安抚效果。
　　可转回来对着郜誉，他明显冷静锋利不少：
　　“哎，我现在想想，刚刚的场景好像有点熟悉。”陆潜说，“我起身的时候，她‘精神失常’用短刀刺我……”
　　“‘无定河边骨’，”郜誉沉沉说，“我的作品中的一段。”
　　郜誉其实比陆潜更早意识到了相似性——就在小蒋被陆潜的警告吓到、反而把听来的整件事情说给他的时候，郜誉就有了这个感觉。
　　毕竟那是他的作品。
　　“无定河边骨”，出自那句诗“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表达的也是相似的意义，有反战的主题在。而这个故事比起谁是主角，更像是个群像故事——当时播出前罗子莱和吴会林番位撕得很狠，最终罗子莱排在了男一，播出后风头却是被吴会林抢走，也有人物设定就不分伯仲的缘故在。
　　故事大体上分两个部分，征战在外的男人们、与留在家乡的女人——有的已婚有子、有的为着爱人苦守，讲了几对爱人的故事。
　　而陆潜和郜誉觉得像的部分，就是其中一个女子在听闻丈夫惨死战场之后“失心疯”——认为丈夫没死，只是赢了功勋便抛弃了她，然后把前来报信的人当成了负心汉丈夫，突然要杀他。
　　当时是那男子可怜失去丈夫的妻子、便在走之前又去劝她让她好好生活，可这时候已经疯癫的妻子错认人，一直在质问这明明不相关的人为什么抛弃她。
　　两相比较，实在有相似的地方。
　　郜誉本就想到了这一点、再听陆潜讲了遍发生了什么，加之陆潜也有一样的猜想——那应该没错了。
　　“但是这有什么关系？虽然相似，但她是怎么代入过来的？”陆潜疑惑。要不是有杨闻闻之后暴起伤人的那一段，之前关于林箜争执汪馈喜欢谁的剧情肯定联想不到“无定河边骨”，她不可能无缘无故把两者搞混吧？
　　郜誉思考片刻，说：“我有个想法，你让我去求证一下，确认好了我再联系你。”
　　陆潜答应着，说他也让小蒋帮忙留意了，得去确认下。
　　“别担心，嗯？如果有事情，一定先和我说。”郜誉又叮嘱了句，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指贴在颈动脉上，感受着频率和缓下来，才换了姿势，开始思考这件事。
　　用他的作品、针对陆潜？是巧合吗？这需要既知道他的身份、也知道陆潜的身份，现在真的有人能全局掌握这么多吗？
　　郜誉的感觉是不会。
　　他登上工作邮箱，翻了翻邮件，在一个多月前的位置找到了一个请他授权的申请。
　　一档演员竞演节目，想用他“无定河边骨”的片段作为其中一个部分。郜誉没理由回绝，当然答应了。如果杨闻闻去参加这个节目的话……郜誉这么想着，给联系他的编导发了邮件，询问有没有定下谁来演这一段——他身为作者，关注一下也不奇怪。
　　等着回复的这段时间，有点难熬。
　　老实讲，小蒋和他说陆潜不让自己告诉他的时候，郜誉有点难过。虽然他知道是怕他担心、更因为陆潜对身份暴露的担忧让他更谨慎，也不可避免地使郜誉有种被隔离在外的感觉。
　　已经这么难了，他更怕距离。
　　好在在他拨过去的时候，陆潜一点犹豫都没有的对他和盘托出——事情还是那些事情，郜誉却安定了。也许他们还有迟疑，但已经都付出了最多去经营感情。
　　时至今日，郜誉已经不怎么怀疑陆潜的立场，不告诉他一切还是希望他安全——希望他在这份感情中仍留着那么一线。但是他又不可控制的希望那一线越少越好……在这种纠结反复中折磨自己。
　　郜誉猛然抬头，迅速订机票——是真的想他。
　　陆潜挂了电话之后点了一根烟，顺便数了数烟盒里剩的数目，控制着量。这么一看，还可以。
　　遇险对于他们来说是常事、如何应对也是学习的第一课，陆潜对此惊大于怕，忧心的主要是任务会不会暴露。
　　他思考了下自己当时的应对，拜他突飞猛进的领悟力和演技所赐，他自认表现得还可以，属于一个比较成熟冷静的成年男子的正常应对。毕竟杨闻闻瘦弱、道具也不锋利，他反应快一点、再加上人类在危机关头下意识的自我保护，能逃过一劫属于可理解范围内。
　　今日熟悉的人少倒成了幸事，陆潜一个人去“冷静”也没人敢打扰他，等他终于从屋子里走出来后，又有点“精神涣散”，演了一出“后怕”，由小蒋带着赶紧回了酒店。
　　也不能说完全是件坏事，如果真是有人试探他的身份……也得掂量掂量自己，会不会被“反试探”。
　　小蒋这时极聪明，没有叫司机，自己开车车上之后他和陆潜两个人——方便陆潜上车之后就恢复正常。
　　小蒋对于自家陆哥清醒的状况一点不意外，要真和刚刚似的差点被椅子绊倒那才是真出事了。毕竟事发之后这人还条分缕析地向他安排去找什么。
　　小蒋发动车子前先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陆潜，然后边开边说：“我想剧本直接拿走恐怕会有人怀疑，于是只是找地方把今天的部分拍下来了。人多眼杂来不及做太仔细，可能不太清楚。”
　　“挺好的。”陆潜翻着照片，发给了自己。他当时也是不够冷静、加上有人在边上发消息不方便，都没指示这么细，没想到小蒋还做得挺细致，“当初是张哥挑中你来我这儿？”
　　小蒋摇头：“不是，应该是上面直接下了调书。”
　　陆潜了然，这应该是他师兄找的人。虽然不了解情况，但是人还挺聪明——聪明到察言观色能力max，总能和郜誉联系上。
　　“杨闻闻的助理呢？”
　　“事情过了一段时间后匆匆赶了回来，是被剧组联系上找回的，之前是去给杨闻闻买东西了。”
　　陆潜点点头，表示明白。
　　“哎陆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蒋不知道陆潜是什么人、自然想不到很深，“难道有人看您眼红，都要使出这种方式了？”
　　陆潜扯扯嘴角：“还不至于，我就一新人，有点热度也不会引来这事。估计就是凑巧了吧。调查下就求个心安，没什么的。”
　　无论是对小蒋的怀疑还是他自己的怀疑，其实都是这么回事。
　　如果真的有人动手了——未尝不是件好事。
　　他陆潜可从来不是软柿子，没有被捏的习惯。
　　--------------------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抱歉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没上传成功，现在可以了！！！


第七十六章 
　　“就是这样，”陆潜回了房间之后，联系了苏炀，把整件事事无巨细地告诉了他，连带上了自己的分析，“我让助理帮我拍了杨闻闻今天这场戏的剧本，看出些问题来。”
　　在苏炀这里，终于能不顾忌身份说这个事情。但是也就是把事情说一遍了、缺的东西反正苏炀是给不了他。
　　“首先，杨闻闻最近精神状况不对是真的、也不是今天才有的。我们这段时间没有对手戏、我也没见过她所以不知道，但让小蒋打听了下，B组那边的确是说她最近出的错有点多。先不论这是她自身的缘故还是有人引导，总之事发时她不能认清实际情况。”
　　“当然，咱们分析这件事，得从这不是个意外分析。”
　　“好消息是，不是我最初的怀疑、有人调换了她的剧本来引导她。我看了剧本，和我这份一模一样，又看了别人的，确认是剧组统一出品——要是有人换了的话那就是故意的实锤，现在倒不好说。”
　　“但是问题也有，就是她剧本上的批注有点不太寻常。杨闻闻是我在这个剧组碰到的难得用心并且很会演的人，她的剧本上有很多自己的分析，而从之前我们俩拍对手戏的感觉上看，她对那个角色的理解和我一样，从情理上讲剧本分析会和我很像——哦师兄，我是会把另一方角色也给分析出来那种。”
　　“但这一场戏不是。她的批注上有‘迟疑’、‘愤恨’这样的字眼，不属于林箜这个角色。其实表演的时候我也注意到她对情绪的把控有点不对劲，但以为是她状态差没能达到往日水准，就没多想。”
　　“郜誉帮我确认了，她要参与一档表演竞演的综艺，里面她要演的片段是‘无定河边骨’中的一幕……你不用懂这个我就说结果，两段戏有相似的地方，她可能把两边的情绪搞串了，精神状况又不好，两段剧情叠加在一起再今天彻底失常，就冲着我来了。这是个很好的解释。”
　　苏炀一直默默在听，看陆潜说完了他的全部分析，才开口：“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一条线很通。实际上，如果真是有人利用了杨闻闻——且杨闻闻无辜——也就是走这么一条路，区别在于她的精神状况和这个剧本是不是有人引导。”
　　“对，这就是麻烦的点，查证有点困难。”
　　“我猜你们肯定不报警？”
　　陆潜笑了笑：“这是当然，刚刚还有人联系我和我说这个事，希望我忍忍过去。消息不一定能压住，但最起码不能自己承认。师兄，这要是换个人，不定得恨成什么样呢。而我偏偏早就接受这种事了。为了稳定、为了和平，这对我来说就该牺牲。”
　　“你……”
　　“没事没事，”陆潜声音并不郁结，“我啊，纠结过，现在基本想通了，走不到歪地方去，你不用担心我。”
　　“师父还真是会看人。”
　　陆潜说：“我有很难受的时候，不知道这值不值得。尤其是……现在又出了事，局里竟然都不安全，真的很是让我怀疑。怀疑这个系统、也怀疑自己。不瞒你说，这些心思我不愿意跟人讲，总觉得得靠自己消化。但万一谁也不说还消化不了，结局真挺可怕的。”
　　“然后呢？”苏炀好奇，“现在走出来就能说了吧？”
　　“哈，其实我们这种人才是‘给点阳光就灿烂’。”陆潜弯弯嘴角，“抬头看看这周围，哪怕就那么一个因为自己能变好一点的人，哪怕一点点有关‘相信’、‘真情’的力量，都能把我捞出来。意义不需要多，外界给我一点就够。剩下的那些、就都能想通了。”
　　“不错嘛，”苏炀心情挺好，“我当时就和师父说过，这道关卡得我们自己闯，别人帮忙走过来的没用。师父不听啊，他和我说这哪有那么容易，我们都走在钢丝绳上、歪了怎么办，然后不听我的。你看，谁说只有我这种不知炎凉的木头人才能走出来的？”
　　“师兄，你……”
　　“等等吧。也许有一天，这就都能说了。”苏炀打断，“说起来……这件事郜誉帮你了？”
　　陆潜神经绷紧了下——但是苏炀这语气，就是个简单的疑问，好像没有试探他的意思，陆潜便也放松下来。
　　他起身，站到窗边望向外面，天色不晚，就是有点阴沉，斟酌着说：“师兄，我记得很久以前师父和我说过，过去有个人总提一个词，叫‘safe.place’，是你吧。”
　　“啊，是我。老头儿是不是贬我来着？”苏炀声音柔和。
　　“这倒没有，他没给什么评价。”陆潜说，“他就是提了一句，可能都不知道我会记这么久。”
　　“然后你找到了？”
　　“是。”陆潜说得坚定，笑得无奈，“我找到了。”
　　“但你放心，不该说的多一个字都不会从我这儿出去，可我想要的也绝没有人能让我放手。”
　　“挺好，就是挺惨。”苏炀的语气竟有点幸灾乐祸，“哎，这么多年，头一回碰上个比我还惨的，突然得到些安慰。”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你得给我讲讲你这没我这么惨的故事。”
　　“啊，那是当然。”
　　陆潜和他师兄聊了这件事，苏炀的意思是他会帮忙查，但是就别往局里走了。多事之秋，谁知道这件事有没有特安局的人牵扯其中，既然没有证据就还是稳妥为重。
　　那就……那就没什么事了。
　　活在危险中不是常事吗，陆潜还不至于心态崩，与其担心这个还不如担心剧组下一步该怎么办——虽说戏份和女主差不少，好歹也是女二啊，这出了事会不会影响拍摄？
　　那么什么，我不追究了行么，我也不想惹来这种新闻热度，接着拍戏吧。
　　陆潜想了会儿后失笑，他还真是心大、也幸亏心大。
　　不管了不管了，折腾了大半天之后该休息了……大家都觉得他得靠休息恢复精神。可对于陆潜来讲，实际上不过充满了紧张冲突的生活，要回来了。
　　陆潜刚刚一直思考人生，挂了电话一直没看消息，准备看书之前打开微信——撞在了茶几上——这回不是演戏，是真的懵了。
　　“电话打不通，给你留个言吧。”
　　“想过到了再说，怕你被吓着，还是告诉你一声。”
　　“我登机了啊，到的话不知道几点了，别等我。”
　　陆潜晕乎乎地倒在床上……又赶紧坐起来。
　　卧槽这是郜誉啊！刚刚走了一个多月？来找他？
　　虽然人家是他男朋友、这样也正常吧，但是郜誉……不知道为什么，陆潜就觉得这人做这个事情很神奇。郜誉给人的距离感太强烈，就算是谈恋爱，也不像会热情的那种。
　　陆潜从他们的关系来看，也觉得的确如此——郜誉给一点回应就够他说好久——这是性格原因，他们俩都磕磕绊绊走到今天了，陆潜当然不会再纠结这个。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喜欢不想要郜誉的……重视？就像现在一样。不光是嘴上说心里懂、还有行动。
　　他们都在改变、在为了将来而努力。
　　陆潜想想刚才和苏炀的那通电话，笑得灿烂。他没和苏炀说，其实他能这么快走出来，也是有这个“safe.place”的原因在。郜誉明明为人冷淡、作品基调不昂扬更是衬出这人并不积极，但特别奇异的，郜誉身上有种光辉。
　　他像是最绝望处生出的劲草，平淡中永含希望。郜誉好像不在乎很多事，但他……比一般人更有坚持。或许不愿承认，但他的确坚强。
　　挺奇怪的，让陆潜举个例子他也说不出来，这就是相处中的感觉。说真的，要是郜誉悲观到底、也不可能给陆潜这种吸引力。
　　还有这么个人在，陆潜对自己说。
　　所以他能爬出来。
　　陆潜就这么坐着，一边想一边傻乐。
　　想他和郜誉认识的这几个月，真是各种事都见了个遍。什么都不懂的娱乐圈，是郜誉给他提示；没有方向的角色，是郜誉给他改写与指导。最神奇的是，头一次出任务最迷茫的那段，也是郜誉撑着他走过来的。
　　啧，什么叫宿命，这就叫。
　　他最初的时候掌握不好用什么面孔对着“潜在任务对象们”，态度在两个极端之间变来变去；而郜誉那时候……性格比现在外放的多、内心却什么都没放，整个人就一大写的无所谓。
　　如今呢，在陆潜来看，他们都走上一条更好的路了。
　　已经收获了这么多，还一天到晚苦大仇深、图什么呢？
　　陆潜一边琢磨着，一边给天上飞着的郜誉发消息：“啧，其实我想过说句‘别麻烦了，我没事’，但是这么口不对心的话估计你也不想听。”
　　“但是没事是真的啊，你来看看就知道了。”
　　“别着急！以及，你说‘别等我’，你自己信吗？我说郜大编剧，明明已经提前通知我了还来这么一句，想干嘛，嗯？”
　　“做人啊，诚实一点就好。亏得我聪明，你说你要是找个真·小傻子谈恋爱，还不够人家猜的。”
　　“郜誉，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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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啧啧


第七十七章 
　　郜誉一开手机，就是被絮絮叨叨一堆话给刷屏了。不出意外地摇摇头，从上往下翻。他从不认为自己有耐心，认识陆潜之前各种聊天记录更是都空空荡荡——小素一般都给他打电话而已。
　　但是陆潜小朋友显然打破了他一贯的习惯。
　　郜誉也不知道他当初是因为他的计划而一直忍着陆潜的信息轰炸、还是其实那时就开始贪恋这种琐碎消息中的温暖……总之现在这是新的习惯了。
　　上次小素都和他说，哥，你好像有点人情味了。
　　是吗？郜誉很多年没听见这种评价，有点稀奇。不过他过往一直拒绝这个，倒也不一定是别人没说过……现在不了，郜誉如今觉得挺好。他好好一人，为什么就得与世隔离？人世间的烟火动人，也没哪条规定写着“郜誉禁入”，哪能先给自己‘判死刑’。
　　陆潜一直拽着他，他不肯再一头往黑暗里扎。
　　“落地了。”这时已经是晚上九点，郜誉消息刚出去，回复就来了。
　　“好的！”陆潜难得的手机都开了声音扔在一边，自己在读剧本——这还挺麻烦的，他一边读一边想这剧情有没有哪里见过，会不会又被做文章。
　　其实不太会了，毕竟这方法用过了一次没有再用的道理，可是吧，这人就是不受控制。好在陆小潜看的片子不够多、素材有限，否则分分钟脑补出几出大戏。
　　郜誉救人于水火之中，陆潜一下被转移注意力，不纠结这破剧本了。
　　从前没认真谈过恋爱……所谓喜欢都主要因为长得好看和某一瞬的感觉，欣赏的意味居多，如今这才真的体会到，因为一个人辗转反侧不得安生——还乐在其中。
　　陆潜是闲不住了，召唤小助理出去买吃的，买什么都行越多越好越全越好。小蒋表示，你能不能有点刚刚被惊吓到的样子，现在这就和暴雪停课赢来了一天假期一样。
　　陆潜回复，不能，而且这不是叫你去买吗，我因为受到惊吓只能留在房间不敢出去。
　　小蒋没再回复他，出去给他买东西。某位明星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知道助理不光会出声还会做事，可以拿他逗闷子也能找事情给他做，小蒋终于开始干助理的活儿——虽然事情多了，但总觉得这位神仙走下神坛之后相处起来才有趣。
　　陆潜把能干的事都干了一遍，实在找不到事情做了，一看表也没过多久——妈的，这日子没法过了。
　　郜誉先生离得远的时候呢，挺想着这小孩儿的，近了呢……比如刚刚推开门就被抱了个满怀、然后被压在一边墙上啃了几口——
　　哦，某人还一脸意犹未尽地问：“有进步没？”
　　郜誉推开他，原先再担心这时候也全化没了。反正看着这人虽然手上缠着纱布也一点没影响力度和精准，肯定一点事都没有。其实他本来也没觉得陆潜能被个普通小姑娘伤到，就这点伤还得是为了不惹人怀疑自己撞上去的。
　　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腻歪人的吗？机灵到要死、还会演戏作秀，最关键的是对着男朋友也敢。
　　可是推开人之后，陆潜眨着那双含笑的大眼睛看他，虽心知这人就是明晃晃“求关心”、根本不用理他，还是叹了口气，认命地“念台词”：“没事吧？”
　　“没事。”陆潜举起胳膊给他看看，“其实纱布都可以拆了。”
　　流程这才算是走完，郜誉请示：“我能进去了吧？”
　　陆潜笑开，让出路来：“进进进，哎呀我这不是心情好嘛。”
　　“被伤到了心情好？”郜誉挑眉。
　　“你这人有意思没有？”陆潜看着他的背影拆穿，“心里明明白白的，却一定得逆着说好玩儿吗？”
　　郜誉想了想，说：“其实挺好玩的。”
　　明明有很多种方法怼回去——陆潜却觉得话都被堵住，最终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其实……其实如果光是这点小伤、他完全不当回事，现在没表现得这么轻松。如果这些话他能和郜誉说，他一定说——一个人强撑着在陆潜看来不是什么好事，撑不住的话……也许他们就不得不走远了。
　　“总算是你想起来准备的什么吃的了？”郜誉一看这人沉默就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而自己明明知道却不肯告诉他，让郜誉心里不好受，只能低头看食物。
　　陆潜应了一声：“找助理去买的，毕竟我应该受惊在屋内休息。”
　　“嗯……休息，且食欲大增。”
　　陆潜白了他一眼：“心情不好导致暴饮暴食，怎么了？”
　　“哎，你不是刚刚还说‘心情好’吗？这才几分钟就‘不好’了？真是善变啊……”郜誉装模作样地摇摇头，拿了杯奶茶，“你们演员保持身材，这么晚了喝点的不好，我代劳了。”
　　陆潜揉揉太阳穴，觉得某人简直是克他，挑个东西也得捎上他：“喝吧喝吧本来就是给你买的……等等，我怎么就‘善变’了你说清楚？”
　　郜誉翘起脚歪在一边：“你自己变的啊，关我什么事？”成年人耍起赖来比起小孩子可是难对付多了，因为总是能带上了然后的有恃无恐。
　　别人也不能拿他怎样。
　　郜誉当然是有意为之。
　　其实他本人没什么逗人的兴趣，追溯到他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屁孩儿时期，他也是更沉默冷静的那一个。
　　当初他还住在二叔家，对于自己为什么没爹妈都无甚感觉，还有个乖巧听话的妹妹需要照看，活得和一般人没什么两样。
　　但不知是不是性格真被刻在了基因里，他天生就沉默寡言，小素那时都怕他——小时候还不懂收敛伪装，冷着脸就是冷着脸，把不好相处四个字顶在了头上。
　　后来一件件事情堆上来，倒是闹得他愈发放纵外向，如今竟也会贴着无数张皮、说该说的话。
　　当然，和陆潜是不一样的，这些话从他嘴里溜出来的时候不用费心修饰，他只是为了让陆潜好受点——而这对郜誉来讲已经是种潜意识里就写着的习惯。
　　幼稚点？成熟点？这些性格标签同时贴在身上也无所谓，反正陆潜不会在乎的。
　　任何他性格上的问题，陆潜会自动给他找理由美化……这就是所谓色令智昏啊。
　　郜誉一个对甜食并不热衷的人，捧着奶茶吃两块小点心，现在都觉得挺美好。
　　“所以呢？杨闻闻如何了？”但是这不影响郜誉这个理智人瞬间把话题拉向破坏氛围的另一边——
　　陆潜对于郜誉同志煞风景的能力早有体会，这时候也很快进入状态：“她很快被送到医院去了，这得做个全面检查，我让小蒋帮我留意着结果……毕竟消息可能会特别快被封下来，得仔细盯着。”事实是上苏炀找法子直接介入了，截下了第一手消息：
　　“杨闻闻已经清醒过来，仍然是最近这段时间那种有点精神恍惚、但是还可以认人、也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状态。之前发生了什么她没有印象，更不知道自己伤到了我。”陆潜抬臂看了眼，“这个其实怪我，我拍完那一场就把护臂拆了，要不肯定连衣服都划不破。”
　　郜誉皱眉：“你能别说这个吗？”
　　陆潜立刻答应：“好！事情紧急，检查结果也出得快，她当时的确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伤的我。”
　　那就排除一个可能，现在要么是巧合、要么就是被人利用了。
　　不过排除的这个之前他们也没太怀疑，倒不算是大的进展。
　　“那就是巧合嘛。我一小透明，也远没到让人眼红到对我上这种手段。再说了，这样一把道具刀伤不到人的，难道还准备着把我吓傻以达到目的？”陆潜显然不准备和“局外人”郜誉多聊这个话题。
　　郜誉心说，可是你我心知肚明，如果真有人针对你、需要的也就是试探而已——但他也知道陆潜，就不提了。反正目的只是了解下发生了什么，至于分析……只能是各来各的。
　　陆潜把包装都打开，没理会郜誉说的什么“演员为了身材不能吃”——鬼知道他运动量有多大，才不至于因为吃点东西发胖：“这个凤爪好吃，尝尝？”
　　迅速，气氛又从紧张的事件分析到了小情侣的温馨约会。
　　郜誉找来遥控器开了电视，两个祖国好青年一起看新闻……都一本正经硬撑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对视，哈哈大笑。
　　其实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是——平凡到有点无聊？
　　从相识以来，他们之间一直充斥着各种各样的问题，到后来任务的部分被隔绝了，还是在感情上出乱七八糟的事情。陆潜一个大忙人也没停下来过，他们没有、也没肯给这样的机会，平静地坐在一起聊天，看看电视，就简单的待一会儿。
　　这都是一种奢望。
　　现在这“期待”许久的事情在一个有点特殊且离奇的时刻到来了，发现，也就这么回事？好像不需要一个“仪式”，来证明他们之间终于结束了拉锯战，真把这件大事看待，反而怪怪的。
　　“有点傻。”郜誉在这一天的动荡之后，抓抓头发，下了结论。其实他刚刚的做法都有点傻。
　　郜誉仔细想想，其实他们需要谁安慰谁吗？都不需要。有着相似出身的两个人有着相似的强大，却也给了对方相似的、笨拙的小心翼翼。
　　陆潜严肃点头：“是。”
　　郜誉是二十八不是十八，他也不是真的刚毕业的傻小子，那他们俩在这儿搞这么纯情的一套是干什么？
　　“哎，郜大编剧。”他舔了舔嘴唇，“时间还正好，你既然跑来一趟那肯定不忙……我们，干点成年人该干的事？”
　　郜誉眨眨眼，伸出手、手指点在陆潜受伤的小臂上、滑动：“确定你可以？”
　　陆潜抓过桌上削皮的小刀划开纱布，露出已经结痂的一道浅浅血线：“怎么，眼见为实了吧？还想找什么借口？”他眼睛亮的惊人，嘴角漫上笑意。
　　郜誉被推开的拿手绕到了陆潜脖颈，外扯领口：“嗯……没其他的伤吗？”
　　陆潜按住他的手，往下带——“想看？那还是脱掉看得清楚。”
　　“郜大编剧，您的剧本从来不写这种戏，那您会不会……实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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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啧，拉灯愉快。


第七十八章 
　　郜誉睁开眼睛的时候……天也只亮了一线，从未拉紧的窗帘中透进来，并不耀眼。但他还是醒了。
　　他作息不规律很久了，最近却有沉睡已久的生物钟慢慢醒来的感觉，滋味不是很好受——毕竟他昨天其实累的要死，某个小狼崽子仗着年轻真是可以为所欲为。
　　哦，某小狼崽子和他是同地出品的生物钟，听呼吸就知道醒了。
　　郜誉动动胳膊，顶开了往过凑的陆潜，说：“一大早的，给我安分点。”然后自己翻身坐起来，靠在床头。
　　陆潜沉沉笑了两声，很是愉快：“哎大编剧，咱别翻脸不认人啊。”
　　郜誉看着他笑嘻嘻的样子，叹了口气，身手撸了撸他的头发，手感真的很好。
　　那就不是错觉。
　　昨晚发生的一切……他早就想过，但实际发生的时候还是太不真实。他一直标榜自己无欲无求，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克制住内心那些偏激与不满，但如今……也没什么？
　　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不敢去想、却一直坚信自己有的怨念和恨，就淡了。
　　果然是人老了吗？
　　陆潜看了眼时间，爬起床来换衣服，却对也跟着要起床的郜誉说：“哎先生，再歇一会儿？我这是有工作不得不起来，要不才不去。我啊，露个脸就行了，毕竟昨天出了事我有理由消失几天。”
　　郜誉闻言，便不动了——说真的，他虽然醒了，但体力精力都消耗的挺大。啧，作息混乱锻炼不够，这真是靠着底子好才健健康康活到现在的。
　　郜誉冲沙发扬扬下巴：“把我包……”然后顿住。
　　陆潜看见他的动作就已经过去拿了：“干嘛？接着工作？”他递给郜誉的时候见这人脸色有点奇怪，问：“怎么？哪里不舒服吗？”
　　他问的意有所指，郜誉却没搭他这茬儿：“对啊，新剧本，还在写。”
　　郜誉回的轻巧，陆潜便也没什么怀疑，转身进洗漱间了……身后郜誉揉了揉眉心，取出笔记本，对着黑乎乎的屏幕发呆。
　　刚刚他有点恍惚——恍惚他计划的重要一步正在被实施，却在重要关头要被他紧急掐死——他想阻止陆潜去碰那个包。
　　可实际上，这个包里根本没放什么东西。
　　是的，他原本想着再见到陆潜的时候、就不能接着拖了，徽章他都找了出来，下一步就是让陆潜发现，一切踏上正轨——但是，他在出发的时候，把那枚徽章拿出去了。
　　毕竟……原本认为的“再见到”是陆潜拍完回京、这次相见是个意外，那么就还可以不承认这一次。
　　他已经肯按下倒计时，就别再逼自己更改个时间了吧。
　　陆潜除了他和郜誉之间把感情说定的那一天放任自我了外，其他时候真不需要别人操心——迅速把自己收拾干净，准备去小助理那里找饭吃。
　　郜誉肯定没来得及订房，他也绝不可能现在让郜誉出去，那就自己走呗，在小助理来之前给挡回去，就没事了。
　　至于小蒋对此有何评价、能不能猜到什么——那就看小助理聪明到什么程度了——陆潜看他的眼神，觉得他是察觉到了一部分真相。
　　当然，小蒋闭紧了嘴巴，表示我什么也不知道、并且不想知道。
　　时间差不多了上车去片场，小蒋又问了一次：“陆哥，你真要去？虽然我们没收到什么改期延后的通知吧，但我觉得只要是乱成一锅粥大家还没拿出方案来，也不知道你这边具体什么情况……哦，没人直接问你、都问到我这儿来了，圣义哥也来联系我，我一概说的事情不大不影响。”
　　“聪明。”陆潜评价。
　　小蒋心说，我跟了你时间也不短了，这我还是懂的：“但话是这么说，你要是真不来也没人会说什么。另两位主演也不在，这些戏份不很重要，肯定是紧着你。而且，这不是……”他噤声，觉得这个话题还是绕开比较好。
　　陆潜卷起剧本在他头上拍了一下：“啧，没收住？但是还是别问啊，继续憋着。”
　　小蒋对这人简直发不出脾气，他大概是太喜欢陆潜同志，觉得被怼几句说明他陆哥把他当自己人……行吧。
　　“那你准备？”
　　“露一面，之后的再说。”
　　除了陆潜和郜誉说的原因之外，当然，他来这一趟还有别的考量。
　　如果是有意为之，昨天的事情也充其量就是个试探，对方也不能肯定他的身份，要不怎么可能软绵绵就划他这一道。
　　陆潜见过太多例子了，这些人从不心慈手软。就算他算个公众人物，只要杀了之后找个什么不为人知的破山头埋了，那也是绝对找不到的。
　　他这次任务的开始是个特工尸体被找到，而没有被找到、至今只能写着“失踪”埋在档案库、埋在他们心里的人，其实更多。
　　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引着他们的英灵回家。
　　下车的一瞬间，他的脑子里过了很多念头——当初在档案库理资料的时候翻看的一些故事，那些牺牲、坚持在他身上打了一层壳——然后迈进剧组的时候，风花雪月褪去——这是潜在的战场。
　　“哎，陆潜你怎么还来了？”
　　第一个问他话的是副导演，陆潜“状似无所谓”地说：“没事，小伤，都不一定有我摔一跤影响大。”
　　副导演上下打量他，皱眉：“没睡好吧？看你精神有点不好。”
　　陆潜心说，您这就是看不起我了，我还不至于虚成这样。“真的没什么，我一大男人，还能真被吓到不成？”但是两个人边走边说，陆潜“不小心”被一个马扎绊了下。
　　副导脸色更精彩了，扭过头喊：“这一片谁负责的？杂物收拾一下！大家都忙得团团转再被乱扔的东西磕了碰了的！”
　　连累别人无辜挡枪，陆潜默默道了句歉，冲着副导不好意思地笑笑……副导则是拧眉看看他，大步找导演去了。
　　行，看上去效果还不错。
　　陆潜深刻知道自己给一般人留的什么印象，人挺好，谦虚但要强、有点不舒服也一定肯为了剧组众人牺牲，是导演最喜欢的那种演员。正因如此，小蒋才建议他仗着一直以来的好形象请假，而陆潜则是一定要来。
　　这是他的形象啊，他得坚持。
　　不就是演戏吗，演来演去，也许排除不了嫌疑、但让对方疑惑也是好的——且不说他们疑惑就得有新动作加大暴露可能性，光是让人不舒服，陆潜就算达到目的。
　　对待敌人，陆潜从不仁慈。
　　小蒋“忙上前”关心陆潜，不过两个人只是耳语，旁人得以为是陆潜不听劝非来继续拍——可能会觉得他这人做作，但无所谓，他们评价的都是演员陆潜，这不重要。
　　“还继续？”这其实才是小蒋问的。
　　陆潜皱着眉，一脸不认同，话却与这表情无关：“现在不用，我们跟每天一样准备戏就行、等着化妆师来叫……嗯，没准先来的不是化妆师。再说吧。”
　　小助理终究还是拗不过陆大明星，陆潜还是和往常一样准备今日行程，敬业到人无可指摘。
　　陆潜脸色不用不好，现在谁看他都自动戴上他一夜未睡的滤镜，所有人都这一个评价，他只用打几个呵欠加深印象就成。
　　演戏上这人有天赋，表演个“别人眼中的自己”更是手到擒来。
　　“周复静什么时候回来？”陆潜问。主演回来之后，才是他们真正麻烦要想之后怎么拍的时候，毕竟马上就是林箜捅破周涉欢身份的戏份了。
　　“按计划，是后天。但是她有前科，这次不知道会不会后拖……”
　　“上次应该是因为傅岩的事情、她不想事发时在组里，这次我觉得不会。周复静这个人，你说她对待演戏是不认真，但我又觉得她不会无缘无故干这事。”
　　“那她就是后天。傅岩……”
　　“这个不用了，”陆潜揉揉太阳穴，“他昨天就听到消息轰炸我来了，他和我说了，今天晚上就到。”傅岩小同学真是风风火火，最近更有演戏上瘾之意，马不停蹄就想回组。
　　小蒋说：“那他们就是都按照计划来的，主演回组之后事情不能拖了。”
　　“是啊，于是今天就得解决我这里。”陆潜说。
　　所以他一定得来，送上门来让人家安排啊。还得先让自己处在个有利位置上——我都状态不好还肯来，你们是不是得给补偿？
　　陆潜肯留男朋友一个人在酒店，那么出来这一趟，一定要够本。
　　果然，到每天差不多的时间了，没等来化妆师等来了导演——宋导坐在了他面前，苦口婆心地说：“陆潜啊，我知道你用心、怕拖累剧组进度，但是你还是最好再调整调整状态。你看，你现在这样子拍出来的质量，到时你也得觉得不满意，何必呢？”
　　陆潜像是终于被说服了，松口：“我跟您说句实话吧，我昨天是没怎么睡，一闭眼就是把短刀冲着我喉咙扎过来。”实话个鬼，昨天他脑子里除了郜誉没别人。
　　“但您说，最后我也算没伤到，我要是真的因为这种事不来了，又得有人说闲话。我也刚刚出道，播了的只有一部，是个主角团边缘人物，是需要作品和口碑压上来的时候。我怎么敢不来啊。”
　　这导演虽然在圈中混油了，但是内里还是个明白人，听了这“掏心掏肺”的话只有叹息：“唉……你这么警醒，不知道算不算是好事。”
　　陆潜也苦笑。
　　“这样吧，”导演思索片刻，“你回去。我是导演，我说了算，我让你回去就回去。作品的品质是我把控，你这样子——于你自己而言，过不了关。明天，明天傅岩回来你再来，今天的戏份拖后。就这么一天，我不信有人敢说三道四。”
　　“不管谁问，都是这一句话，我让你回去的。”老头儿脾气也上来了，说得斩钉截铁。还是爱才的啊。
　　陆潜心定，目的算是达到。
　　“有您这句话，我算是心里有谱了。”陆潜摇摇头，又感激的笑笑，“今晚傅岩回来，过两天周姐也回来了，我也得赶紧恢复，不能再拖累了。”这一句就是纯客气了，陆潜说完，准备目送导演离开、自己也回酒店抱男朋友去——
　　没想到导演被陆潜的“牺牲精神”感动，皱皱眉，吐出剧掏心窝子的抱怨：“呵，原本周复静还回不来呢。你知不知道现在在筹备一个演员的竞演节目？她经纪人本来说她要去，跟我请假，结果现在又说不去了……”
　　陆潜愣住，觉得自己好像在纷乱复杂的线团中瞥见了线头——不过转瞬即逝。他没抓住。
　　“她也幸亏没去。这种‘演员’的栏目，她去干什么？……”
　　之后的抱怨，陆潜面上还陪着听，实则心越来越沉，把“周复静”三个字抬上了名单。
　　这位女士，在不在戏中？她……扮演了个什么角色？
　　--------------------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的一直在写也在正常更新，但现在一直审核一章都发不出来，真的很难受……唉，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辛苦大家了
　　提到的一些节目啊地方啊为了写作方便是会有原型的，但是内容设定和地理位置交通状况都是我自己瞎扯的，不用考据~


第七十九章 
　　这算是意外收获。
　　陆潜原本这一步棋是想给人展示展示他的状态，起迷惑作用，没想到还获得了个额外信息。
　　原本周复静也要上这个节目？还是说……原本是周复静要上这个角色。
　　周复静是哪一期哪一场拿的哪个剧本？为什么后来又说不去？都和剧组这边调档期了，应该算是定下来了、怎么会变？
　　陆潜坐在车上沉默，上网搜索这个节目的各种信息，但没见到什么有用的，满天瓜乱飞，靠谱不靠谱的都有。他看见了有人猜杨闻闻的名字，却没见到周复静的。这位女士的演技估计让人不忍心提她。
　　但是导演说的也是笃定。哪里的问题呢？
　　在车上他可以找郜誉，找师兄还是得避着人。其实这事情郜誉介入会简单点，但是他不想编理由让郜誉帮忙查周复静有没有参与了。
　　这样，也许坦白的时候还没那么困难。
　　不过总算是抓住了一点，有个方向就好说。他的不安的其中一个主要来源就是未知——除了划去了很多名字，他对任务的走向毫无头绪，开始怀疑。
　　现在从各个层面上说，都在好转呀。
　　赶走“早有所料”的小助理，陆潜在楼梯间给苏炀打了个电话说了这事，苏炀说试试看，也让陆潜看看有没有人脉能利用。陆潜记在心里，也明白过来他如今已不是新人，累下不少人情了，在看看从中能不能挖出什么来。
　　这才算理清了“外面的事”，回房间找男朋友。
　　男朋友正在工作，但是耳聪目明，他轻轻巧巧一推门就开口了：“用时不短啊。”
　　陆潜本来一点事没有，听了这话却“哭唧唧”：“是啊！他们不让人，竟然让我这伤病号继续工作！你得安慰我。”
　　郜誉关了页面，推开了“求安慰”的陆潜：“把你自己收拾正常了再过来行吗宝贝儿？你是成年人了。”
　　陆潜想把“善变”两个字还给这男人：“不是你总把我当小孩儿看的时候了？”
　　郜誉瞥他一眼，颈侧还带着没褪去的红痕——陆潜怀疑这人还是有意引着他看——然后不用开口就证明了，你是个大人了，成熟点。
　　……也是因此，陆潜准备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你能来几天啊。”陆潜终于想起来问。
　　从感情上说，陆潜当然希望郜誉能在这儿陪他，这次的事情有郜誉在也让他更快的把自己调整好——但实际上，他不能劝郜誉留，还得努力让他早点走。
　　一是因为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有更多时间与空间安排在调查事情上，二也是为了保护郜誉。他身边一直不算安全，这下、可是真的彻底没了保障。
　　郜誉离他远点才是好事。
　　“终于想起来问了？”郜誉说——这人可真是和陆潜天生一对，这事完全不让陆潜忧心，“今晚的机票，我昨天就一起订了。我还有事呢，就空这么点时间。”
　　陆潜松了一口气。
　　看吧，他还真没高估自己，这种“大是大非”的事情上完全分的清轻重——希望郜誉知道这些事别怪他。
　　郜誉呢，郜誉当然是顺着陆潜说的。
　　他知道自己在这儿只能让陆潜束手束脚，也让自己沉溺于短暂的快乐中勇气越磨越少——干嘛找这不痛快？
　　于是他善解人意地找了个最好的办法，早离开早安心……而下次再见，也是真正意义上的“结束”了。
　　“你们这个剧呢，有没有什么解决方案了？”郜誉继续“善解人意”地不提离开这个话题了。
　　陆潜坐下，趁着这点时间抱住郜誉，才继续说：“有。就是先拍着。”马上就要见不到了，还没走，就开始了思念。
　　“这叫解决方案？”
　　“是啊，当它不存在，就叫解决方案了。至于杨闻闻的部分，现在还没考虑，不过我觉得只要她能恢复正常，回来继续拍也是可以肯定的。”
　　郜誉仗着自己“什么都不懂”，气道：“你就只能接受？就没有什么处理？”道理他都懂，也明白因为是陆潜、于是更得这样处理……但是凭什么？
　　他辛辛苦苦藏了很多年、如今也渐渐被消磨的怨气偶尔也肯冒点出来：“如果总要牺牲，为什么是你呢？”为什么我们就要义务多于权利，背负那么多却不为人知，最后活成档案室里的几页纸，一个姓名、一句“失踪”或“死亡”？——也有可能，连这几张纸都不能拥有。
　　道理我都懂，就是……仍然意难平。
　　想象我勾画的未来是那个样子的、是早早就肯定的，我怎么平？
　　陆潜低低笑了，“你干什么？心疼我啊？”
　　“是啊。”郜誉难得直白。
　　陆潜放开他，直视他的眼睛——那一向是漾着亮眼笑意的，在郜誉这里更是一直表现得毫不收敛，可如今却温和而包容——更像是郜誉的样子：“我可以的，我也情愿，因为我仍然热爱。”
　　郜誉听懂了陆潜真正的意思、那“热爱”的是什么——正因为知道“他不懂”才表现得这么直白。
　　其实，都一样。
　　不过就是一句，我认了。这可能就是命，天生注定。你再不平……也是自己选的。也是在你都想要的两样东西中、选的。
　　所以才不平啊。
　　郜誉没待特别久，他去机场还要时间，又是个向来稳妥的一定要提前到，便挥挥手作别。
　　陆潜想，没什么的，他赶紧拍戏赶紧收拾完烂摊子就能回去了……丝毫不知道某人已经预备好了什么给他。
　　这档节目现在没有官方信息，陆潜又去吃瓜，研究了下赛制，发现几个评审除了演员、还有导演，要从更丰富的角度评判表演。也有说法，说节目组选取的剧本都是由资深导演讨论推荐、并且按演员特点给的，如今只定了前三期，后续可能要看节目效果……
　　然后目光定在一个名字上。资深导演、还被好多“有关人士”提到的名字——李功。
　　嗨，不管怎么说，他和李功导演还算熟悉，李功也是最开始给他指导的人，就算是问错人了也没什么。
　　他搜了下，最近好像没有剧在拍，那么这位导演应该还能看见他的信息。
　　“李导？您有空吗？有个事儿想向您打听一下。”
　　李大导演能和郜誉这种脑回路和常人不同的奇葩保持良好关系，一定有一颗年轻的心，热爱电子设备与网聊——
　　“在，何事？”
　　“您知不知道现在有个节目、就是演员竞演的那个？您参与了吗？”陆潜斟酌着语句。
　　刚刚发出，还容不得他思索后面，李功的消息就冲了出来：
　　“说起这个我就生气。”
　　“他们让我推荐人的时候，我头一个就想到的你。”
　　“然后听说就被你经纪人直接拒绝了，一点余地都没有。”
　　“怎么现在想起来了？？”
　　陆潜默默无语。李功这几条回复透露的信息量很大，基本可以肯定自己想要的消息他能给，但是吧……这句质问，他还真不好答。虽然张圣义是没和他说直接拒的，但是呢，这也是因为他早早就说了要安心拍戏，其他的任何活动、尤其是综艺，一概不接。
　　但是情况会变化的嘛，这种事就让经纪人背锅好了：“啊……我还真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我一直拍戏呢。”
　　“唉，那之后再看看有没有机会吧，被拒了一次也不知道节目组还会不会邀请。你说说你，哪里得罪经纪人了？这么好的资源不给你接？”
　　陆潜露出笑意：“可能是剧组不好请假吧。”
　　“谁的剧组？管这么严，我都没这么不好说话。”这倒是真的，李功剧组要求极高、还经常秘密拍摄，最讨厌演员三天两头有别的事，但如果是这么好的资源他肯定准假。
　　“郭耀导演的，‘寻泉’。”
　　“……”
　　“郭耀我知道，他还管这个？”
　　“那我就不知道了。但是说实话，别的演员也有接别的活动不在的，好像也没事。”陆潜有点“委屈”，扣在经纪人头上的锅是越来越沉了。
　　“那就奇了啊。按说你现在势头这么好，为什么啊？”
　　因为我真的不只是个演员啊……陆潜默默吐槽。
　　“哎你等等，‘寻泉’，你和谁拍的？”
　　来了来了，李功导演主动提起了。
　　“傅岩和周复静。”
　　“周复静？原来她是你们剧组的？那真的不是导演不准假，她原本是在我们圈出的名单上的。”
　　“啊？”陆潜恰到好处的“疑惑”，“什么叫原本？”
　　李功导演是真把陆潜当自己人了，叮嘱了句别往外透，就把这消息都告诉了他：
　　“节目组这次做节目还挺认真，找了我们一群导演组了个‘专家团’，让我们推荐演员。我们推荐的肯定都是各自认为的好苗子：有演技都是不红、或者有演技但是却不被大众承认那些。不过看了看最终反给我们的名单，一些没谈下来，而一些估计是为了节目热度加上的。”
　　“周复静就在这个名单上。我啊，我是真不知道这是谁，还以为又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结果一看，人家有作品了、还是一番女主，而且年龄也不小。但这就更说明，这人是后来被加上、并且没演技那种。”
　　“让我们选选段落，这怎么选？和她安排好的对戏的那个男演员，我以前合作过，踏实认真、演技也扎实，这不是很容易就把她盖过了吗？”
　　“这种节目你也知道，加进来的这些没演技的你反而得好好对待，不能搞出什么‘吊打’。那我就说了，只能在选的角色上就是有着偏向，一方更好表现、而且还要丰富，另一方完全是衬托。”
　　“秦导就说了，要不，‘无定河边骨’吧，里面有一段他觉得很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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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啊没想到为了旅行努力存稿许久最后因为这个净网一点都没用上，但我也趁机偷了个懒好几天没写……恢复的前三天每天更两章！！我要督促自己干活了！！！
　　我真的爆炸了，一直被锁发不出来，暴躁！！！


第八十章 
　　“秦导？”陆潜稍微打断了下。这可能是个重要的人物。
　　“秦子敬导演。”李功回复。
　　“他一提这个，我想想，好像是这样。因为主角很多时候是分隔两处的，在一些主角与路人的对戏的确不势均力敌，是可以找……就用了他推荐的这部分。”
　　“可是为什么是‘无定河边骨’呢？这种片段也并不难找吧。”
　　“因为经典？谁知道呢。已经提了一个，又挺合适的，我们也就确定了。剧本选好也和节目组沟通好了，原本皆大欢喜……谁知道又有变化，说她时间上顾不过来、要换个人，最后换了杨闻闻。”
　　“这我就不明白了，我们一开始准备找杨闻闻……这姑娘我还是挺喜欢的，结果说她不能来；现在周复静不来了，倒是换了她？我算是不明白了。”
　　“而且据说是没通过节目组，她退的时候就建议了杨闻闻来？我还奇怪，她们不是同一个公司、为什么会这么操作？唉，要是早知道是杨闻闻，就不准备这样的剧本了。”
　　“其实……她们两个现在都和我一个剧组拍戏。”陆潜虽然“不忍心”，还是告知事实——再刺激一下李大导演。
　　“？？？”
　　“陆潜你小子……你们剧组是不是有毒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潜又跟着逗了几句，说定了再几期如果有可能的话可以找他，就二人各忙各的去了。这位导演是个有趣的，年龄障碍仿佛不存在，相处起来很轻松。
　　当然，结束了对话，陆潜就不可能轻松。
　　杨闻闻、秦子敬，两个这个事件中的重要人物来自同一家公司，“三仁”，也是“寻泉”的投资方之一。
　　而陆潜早就设想过周复静的背景、应该在这次投资方之中，她在节目中的位置还由杨闻闻接到了——推定是“三仁”，好像也可以。
　　这一点他已经找了小蒋去向张圣义求证，如果圣义哥能打听到肯定得告诉他……但也就是个拿证据的环节了，陆潜这边的逻辑已经圆满，这大概是唯一的解释。
　　“三仁”在这个局当中。
　　而不管知情到什么程度、秦子敬和周复静是知情者。先把周复静的名字放上去，让秦子敬说出用这个片段的时候无人起疑，最后一切成定局之后再换上杨闻闻——这个他们真正的目标。
　　再通过某种手段，引导杨闻闻的精神出问题……这个陆潜不懂，但是他想想，杨闻闻这么努力、总是绷着、却仍然被排挤的情况，的确可能有精神方面的问题。
　　她的公司和身边的人应该更了解这些。
　　至于周复静那边——她的经纪人应该是不了解的，要不也不会还和导演请假、露了个破绽给他。她本人的话，现在还不好说。
　　事到如今，这些事情一环扣一环很是清晰，各个环节也几乎敲死，陆潜不会再安慰自己有巧合的成分。
　　就是冲着他来的。
　　陆潜如今反而镇静下来。
　　他在学校的时候得到过评语，心理方面专家做出的报告说，他并不是擅长等待的人——即使这位优秀的学员有能力让自己做到——但他的性格仍偏爱主动。
　　让他一个一个人去排查，远不如把自己做个靶子迎接敌人来的让人舒畅——当然，他不冒进、不会违抗命令主动选择出击，但是如今既然已经来了……他当然兴奋。
　　陆潜兴奋的表现是脑子愈加清醒。
　　首先要弄明白，这计划是什么时候开始、又是什么时候怀疑到他身上的。
　　栏目组的筹备时间他刚刚也问出来了，和他接“寻泉”时差不多，差不多是四个月前，那时他还在“共变”组里。组“专家团”是三个月前左右，而订下剧本的时间则是一个月前，那时他们已经拍了一段时间，至于杨闻闻拿到剧本，也就两周的时间。
　　那是在哪个时间出问题的呢？那时候他有没有来“寻泉”剧组？
　　他能在“寻泉”剧组碰到周复静和杨闻闻，是不是说明，这之前他们就有了计划？
　　反正设计这么一场也并不麻烦，没有哪里是多余的，戏本来就要要拍、综艺有合适的也是肯定要上，不过就是把他也加进去——是与不是，对方也没有损失。
　　毕竟也只是为了试探他就要兴师动众，实在是太看得起他。
　　至于这种引导向的剧本，说实话到不需要特别准备，试探的方式有很多，借着演戏试探他的身手并不是太好的选择——说实话，这更像是闹着玩儿。
　　试得太浅了。
　　陆潜得多没经验，才会被这么一试就露大破绽？年轻是他最好的保护色没错，但陆潜也没觉得真的有脑子的人会因为他的年龄轻敌。
　　如果能肯定他的身份，这时候他就不可能只受这种针对——现在还不动，要么是这人还觉得他有用、想通过他的手传假消息或者要收买他；要么就是权限还没到那个层面，只是自己先试探下……还有点蠢。
　　陆潜更怀疑是后者。
　　搞了这么复杂的一圈，最后来个如此简单的试探——大概是对自己很有自信，沉溺于布局的快感，热衷于这种一切按计划进行、很多人被ta一手安排的感觉……实用性再论。
　　反正陆潜对此不甚感冒——这么复杂布个局图什么？设计的越精细、出漏洞的可能性越大，如果最终精密到不显山不露水做个大事就算了，现在？
　　但陆潜不得不感谢，因为这是在给他机会啊。
　　管ta是条大鱼还是小鱼，这次可被他看到了——“三仁”，是个什么角色？
　　任务有起色是任务，戏还是要拍的。陆潜分得清，在剧组碰上周复静连脸色都不带变的，比应付傅岩还轻松。
　　毕竟这小孩儿和他熟，微信上都聊过的东西见了面还是问问问。
　　陆潜伤口都快看不见了，还得再展览。
　　傅岩这才确定真是什么事都没有，然后立刻反过来抱怨：“那他们还吓成那样、你一天没拍戏？哎呦我也累，我也受伤了，也要歇一天。”
　　“滚。”
　　等到三个主演聚齐，本来应该是周涉欢身份揭露的时候了，但是关键人物杨闻闻不在，只得后推、先拍别的，等她回组。
　　嗯，确定息事宁人了，等她能拍了就回来。
　　“我问了问，杨闻闻还在医院？”
　　“嗯，她情绪不稳定，还不能随意出来。”
　　“这叫什么事，”傅岩和杨闻闻几乎无对手戏，和她不熟，“她受什么刺激了？演员这职业竟然还高危的吗？”
　　陆潜摇摇头，有点点头：“你可能不知道杨闻闻，和她对戏很舒服，演得非常认真。而的确有的演员入戏太深、会出现精神问题的。”
　　“噫，这个也太可怕了。”
　　“你放心，”陆潜笑道，“你没这天赋，还不至于。”
　　“哎，怎么又攻击我了？你这要干什么？”傅岩不满叫道，陆潜连连道歉，说自己没这个意思——
　　但这不只需要天赋，还需要角色的复杂与深度。
　　杨闻闻或许有前者，但是角色没到这一步。她不用花那么大的心思去了解角色、体会角色、与角色共情，于是这极难让她仅因为两个剧本就出事。
　　还得有别的引导。
　　傅岩被叫走后，陆潜又找小蒋问：“一直让你盯着杨闻闻那边，怎么样了？”
　　“换了助理，就在今天。”小蒋原本也是要来汇报的。他家陆哥这次受伤，他对于剧组的处理当然一肚子气，虽然知道不得不如此，但没控制住自己开始阴谋论，于是盯人盯得很认真。尤其是与杨闻闻关系最紧密的、也是最开始陆潜就让他找的助理。
　　陆潜心里有数，这位应该就是引导杨闻闻精神变动的重要人物。
　　“行了，那之后不用管了。”小蒋知道他陆哥早早就有了想法，自己脑子不够用跟着跑就行，“那现在？”
　　“现在？”陆潜拍拍剧本，“跟我对戏。”
　　“啊？”小蒋有点反应不过来……等等，他陆哥这么迅速就转投工作了，两个话题之间不带缓冲的吗？
　　“干嘛这么惊讶？这是我职业修养好吧。”陆潜没当回事，等着小助理回神。他啊，这段时间还是得淡定一点先稳住，风波稍过再说。
　　“……哦，那一场？”
　　“嗯……没拍的，随便找一场都行。”陆潜懒懒答。
　　？？？您再说一句“职业修养”试试？脸疼吗？
　　当然，陆潜脸疼的份儿向来是加在别人头上的，他本人没这个意识。
　　而离开剧组的郜誉呢？也得有动作。
　　他当然希望陆潜这一路顺顺当当，从他这儿拿了东西走人就成，也一直以为局面自始至终被他掌控着。
　　这次陆潜出事，在他意料之外。是故意的吗？是有人要针对陆潜吗？为什么？
　　陆潜可能不会有这种疑问，因为他以为那条消息指向的人是什么罪大恶极的对象，发现有陆潜这么一号人接近当然会注意——但事实不是啊，那所谓的对象是他郜誉。
　　……哪里出了问题？
　　他引来的？还是——特安局内部？
　　他不怀疑陆潜的立场，可陆潜的背后是谁？有没有可能陆潜只是对那些“内斗”一无所知？
　　可这次的试探有点太“幼稚”，郜誉一时间也没什么思路，没觉得谁乐于干这种事。
　　不过还好，陆潜这条路也快走到头了。赶紧离开，再换个身份，无论事情能不能最终解决……也安全了。
　　郜誉想，剩下的那些，还是我来吧。


第八十一章 
　　陆潜最近充满干劲。
　　好像一次意外让这人处于了某种亢奋状态，演的时候更拼、而为人却小心翼翼了一点。
　　当然，熟悉一点的人知道这完全是骗鬼呢。陆小潜这明明是恶劣性格往外跑，玩儿的正兴起。当然，小心翼翼的外表也可以理解，毕竟无法辨别那是不是意外、给外界一个很警惕的样子有必要。
　　虽然想象的对象不同，这个思路倒是对了。
　　至于“亢奋状态”——倒是真的。外界怎么翻译是外界的事，对于陆潜讲，这是因为他的心理多多少少有点震动、没能完全压制住兴奋劲儿。但外放一下也不是坏事，就由他了。
　　反正现在出面的这敌方若真是他推测的那个样子，看见他这种变化一定会很高兴。先高兴、再让哭，很有趣啊。
　　陆潜进圈之后一直有所控制的个性在危机面前仰头，人变的开朗而锋利——当然，人们只能看得见开朗那一面，真正的锋利、留给夜深人静时默默勾画出的黑影。
　　“今天杨闻闻回组了。”陆潜刚进片场就看见了人们看他眼神不对，低头给郜誉发消息。
　　如果真说他有什么实质上、可测量的变化，那就是给郜誉发的消息更多、也更琐碎了。不过自从某次深夜掉了两颗眼泪——陆潜坚持只有两颗——之后，他们的确是聊得更多，这下倒不明显。
　　“怎么？现在大家什么态度？”郜誉秒回的时候是越来越多。
　　“我刚进来，还没和谁说话。感觉上是心疼我呗，我受伤了却没闹事，勤勤恳恳接着拍戏，也没拖累进度。”话是这么说，但陆潜也知道，大多数人没看到他们当时发生了什么，听到各种各样的说法得觉得是以讹传讹，推测一开始不过是杨闻闻手滑一下或者是一时恍惚才出的事，陆潜要是真计较……
　　不定被怎么想呢。
　　唉，人啊。陆潜想，也就是他真不把这当回事，一开始的处理又得当，才没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但他真的发作有错吗？他真的要求赔偿有错吗？不知道为什么，就跟有错似的。
　　“哎我见到人了，估计还有的应付，空了和你说啊。”陆潜快速按出消息，回手把手机塞给小蒋，面部表情完成整理，眉宇间收敛了凌厉，温和下来。
　　每日拍摄之前大家可没坐的这么集中，这是等着他来呢——还是知道他一向早到，比他还早就等着了。
　　陆潜在几人的距离已经能互相看见表情时，神色变的有点尴尬纠结，但还是点头和杨闻闻打了招呼：“闻闻姐，出院了？身体还好吗？”出于风度和交往习惯，陆潜关心了一下，但显然没原先真诚。
　　也没谁敢要求他真诚。
　　毕竟面上子上的话谁不会说，没见到人的时候能大度地说“没事”，真的对着要“杀”自己——剧本里那可是动了杀心——的人时，有点尴尬游移才是最正常的。
　　陆潜相信、他要不是正出着任务，也不会这么“圣母”的。
　　“那个，陆潜，对不起啊。”杨闻闻还是第一个开了口，“其实……其实我知道自己精神状况不太好，但是……但是怕说了之后被公司放弃，也会因为治病失去很多机会，就一直自己扛着，觉得最起码也得拍完这部再说，也许能因此火起来、角色愿意等一等我。我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陆潜没说话。让他说什么“没事”“没关系”，他是断然说不出口的，但是若计较——都到如今了，他已经没有这个选项。
　　“我自己找人对戏的时候，这里的情绪偶尔把控上会不对，但是没想到最后拍戏时能恍惚到把这段情节带出来。”她很懊恼。
　　陆潜知道，这次的事一出，杨闻闻是断然在公司瞒不住身体状况了，于是前途未卜。不过拍完这部戏现在看是没问题。
　　导演出声，开始居中调节：“唉，是好在没出大事。我们的道具安全性做的还不错，也是万幸。”
　　陆潜牵了牵嘴角，说：“是，伤已经基本好了，不严重。闻闻姐，你也别太自责。”
　　杨闻闻低着头：“是真的对不起。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话，我能补偿的尽量去做。”
　　“您还是调整身体最重要，好好保重。”
　　走向陆潜完全可以预料——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不过流程还是得走，走完了就可以开开心心接着拍戏了。
　　两个人达成和解，继续“愉快合作”。正好，现在就从他们两个当初落下的开始补。
　　林箜对周涉欢留了心，寸步不离他们待的地方，为了不招惹汪馈的特意没跟着他，盯紧了周涉欢——周涉欢没特别提防着有人跟，毕竟那些“敌人”不是她的，于是自然忽略了林箜这个尾巴。
　　而林箜也不是吃素的，这个小姑娘吃软不吃硬，除了在汪馈那里外一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实力又确实不俗、汪馈能甩她是因为和她实在太熟悉。这次，林箜终于被他“气走”，他也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她会缀上周涉欢。
　　而周涉欢一时不察，竟也被林箜发现了秘密。
　　这其中，有几段是和陆潜搭的又几次纠缠，有几段是和周复静的直接或间接对手戏，顺顺当当都下来了。甚至还因为想证明自己，效率极高的同时品质还很好，导演为了进度也把场次拍的密了一些，剧组倒是少见的忙碌，与陆潜之前的经历有了点相似。
　　“其实，和杨闻闻搭戏真的挺舒服的。”这几日是补拍，陆潜落的不多，也相对空闲一点。
　　“怎么？”
　　“她演戏很有灵气，爆发力很强……唉，现在难得有这么舒服的时候。好想念曾经，和沈大影帝同组的日子【大哭】”
　　“那别想了。这位先生肯接戏的时候太少，懒得要死，刚刚拍完是决计不可能再进组的。”
　　“……也是。我看吴安发pyq在外旅游，可想而知沈大影帝在干什么。等我混到沈大影帝这个地位，我也能这么自由自在了。”
　　这条郜誉没回，但是陆潜怀疑这人正在纠结要不要泼他凉水，赶紧先说点什么给他顶回去。
　　“但是能像影帝大大这样的，也太少了。这是我拍的第三部 戏，也合作了不少人，不是没有演得好的，但仍旧籍籍无名。”陆潜说这话都有点不好意思，他要不是被苏炀给了个这么好的环境，现在也还是个无名之辈。 
　　“给我感受最深的就是杨闻闻。她已经很努力了，有天赋、又努力，但就是没人看得到——或者有人看到了，但是觉得不值。她年纪不小了，又不是顶漂亮，还没有背景，那就没必要了。”
　　“你看，就是这么冷漠。有的时候也挺心寒的吧。这得是多绝望，才能把自己逼出精神问题来？”
　　“倒也不只是演艺界，其实到处都一样。”郜誉终于插进来句话。
　　陆潜想想自己，失笑：“也是。”哪怕是特安局呢，是不是也一样？他前一阵怀疑自我价值的时候也想过，如果他暴露了、没用了，会被如何对待？还有没有人会记得他、记得他努力奋战过？
　　不过都想通了，就还好：“就看觉得值不值吧。我啊，动摇过，现在还觉得挺值的。”
　　郜誉没回话。陆潜想了想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觉得这话“站着说话不腰疼”，又补了一句：“啊，我说这个有点好笑了，我这演艺之路顺风顺水，也没个机会让我体会下什么叫‘不值’。”
　　“不要有。”郜誉回，“最好永远都别有。”
　　拍摄的日子很快，尤其是因为陆潜心里有事的时候，更是时间如流水，还是湍急的那种，手里还剩的剧本一点点变薄，转眼都到了四月。他这演员，都要当了一年了。
　　“寻泉”的剧情进了收官阶段。
　　林箜捅出周涉欢的身份之后，自以为是帮汪馈认清了她的真面目，不想却是打乱了汪馈和罗宗昱的计划——二人原本想缓缓图之，能把周涉欢拉到他们这一边。现在，却是不行了。
　　值此，周涉欢在二人的心软之下成功逃脱，林箜却不依不饶地撵了上去。
　　“哈。”罗宗昱在一片狼藉的林子中，转了几圈，最终还是找了块稍微干净点的地方坐下，干笑几声，脑子一片空白。
　　汪馈站在一边，一语不发。
　　“你这位妹妹，可真会办事。”罗宗昱是见过林箜找汪馈的，自然知道这是谁，却不敢置信她做出了什么事情。
　　汪馈持剑的手紧了紧，挤出一句话来：“我就是还不够狠心。要是真能把她赶回去，也不会出这种事了。”
　　“算了，你赶不走的。你赶了多少回了，不是也没用吗。”罗宗昱倒是也明白，“现在不过就是逼急了她……早晚都有这么一天的。”
　　汪馈说：“难道我就得应下她才行吗？才算是一种办法吗？才能不搞成今天这个样子吗？”
　　“哎，真奇怪，”罗宗昱浅浅笑了，“你竟然生气了。为什么啊？”
　　汪馈没说话。
　　“哦，对不起，我忘了我不用问这个。”他看着周涉欢逃开的方向，“我们都一样。”
　　三人包夹之下，谁也不弱，怎么可能让周涉欢逃走？不过是其中两人都没出力……也许从最开始就是。
　　为什么不肯在第一时间点出周涉欢的身份来？为什么要选择“感化”？不过就是心有不甘的另一种说法。
　　为什么我爱上了……却发现，我们站在断崖两侧。
　　汪馈和罗宗昱都很久没有再出声。
　　“再遇上了如何？”
　　“……不会再心软了。”


第八十二章 
　　由于杨闻闻的事情，进程被打乱，明明这几出重头戏都安排分散着，现在不得不都推到了最后——
　　杀青之前，剧组一片忙碌，还要转战各地。
　　周涉欢身份暴露、林箜与周涉欢的一战、汪馈为救林箜重伤周涉欢、汪馈要下死手的时候被罗宗昱拦下……
　　这些全都一起拍了。
　　“我得缓缓。”傅岩抹抹脸上的“血”，拒绝了赶紧来给他卸妆的工作人员，“中午了，还有时间，你们饶了我让我歇会儿吧。”
　　浑身上下惨兮兮，这时候还不应允了这点能妥协的小要求，也实在过不去……于是和傅岩站在一块儿的陆潜也得了闲，也没人管他了，俩倒霉孩子蹲在一边，思考人生。
　　别说傅岩了，其实陆潜都有点出不了戏。
　　虽然这段剧情又是一言难尽——汪馈和罗宗昱俩人，在林箜捅出周涉欢身份的时候就达成共识了，已无回旋余地，下次再见便是刀剑相向。没想到，汪馈真的做到了、罗宗昱却临时反水不干了——
　　“编剧是要干嘛？罗宗昱这么脆弱的吗？他忘了那一家人惨死的时候他说什么来着吗？？”傅岩这暴脾气，再自己亲身上演之后是忍不了了，对着陆潜大骂角色。
　　陆潜拍拍他：“淡定点，这不也是没办法吗。要是能行，谁这么演？你完成的挺好的了，观众喜闻乐见这种戏码，那就得演啊。气氛到了，妹子有难了，咱们再不反目还等到什么时候？留着过年？”
　　陆潜语气是轻松的，但是其中真意倒是也听得出：“你不能指着一部商业电视剧冒着风险不迎合观众，因为收视率就是王道。所以啊，没必要多想。”
　　傅岩叹了口气：“以前不想这些东西，现在想一想，发现是真的累。我这觉悟的真不是时候——要是之前拍‘红茶与酒’的时候，还能好一点，那是真的用心了。”
　　“当然，也不看看编剧是谁。”陆潜听见有人夸男朋友，心情好起来，笑得眉眼弯弯，“有几个能兼顾收视和剧本质量的编剧？”
　　傅岩一脸羡慕：“你和郜编关系很好？”郜誉神出鬼没，一看就不是好相处的人。
　　陆潜点点头，心说那当然是比你能想象到的还好：“很好的。”不过只能说这么一句。
　　傅岩唉声叹气了一会儿，叫陆潜飞黄腾达了一定不要忘了兄弟，郜编有了好本子得带上他。陆潜满口答应，他喜欢傅岩是真的，当然希望能尽力帮着一点。
　　追梦的人很少，能在浮华圈中清醒的更少——陆潜一个有追求有执念的人，当然希望这昂扬向上的力量永不消灭、永远坚强。
　　只有有这样一群“傻子”陪着，他才能更坚定一点。
　　傅岩待了一会儿，基本恢复，才奇道：“诶陆哥，你这是就陪我犯会儿傻，还是拍完也不太舒服？”他知道陆潜能入戏，入戏之后更受剧情感染，影响不一定比他少。
　　陆潜失笑，推开他的脑袋，笑骂：“你还担心起我来了？赶紧处理下你这张脸去，还能多点休息时间。”
　　“哎，得嘞。”傅岩嘻嘻一笑，走了。
　　陆潜——陆潜既然没直接答他，那自是有理由——傅岩说对了。他啊，的确是有点没出戏。
　　最后这冲突一爆发，最惨的是汪馈。同行的好友、好不容易让他敞开心扉的人，一个是敌人，一个为了爱与他反目……成仇不至于，但是也对立了。甩下一句“是我对不起你”，然后离开。
　　到头来，他还是孑然一身、无所依傍。林箜哭着质问他为什么、执意要个结果……可是如今的汪馈，已经没了气力开口。终于失望的林箜也走了，她第一次对着她的汪馈哥哥转身，拖着一身伤痕、也不怨这个爱了多年的男人给她一点点帮助。
　　陆潜恍惚中错觉，这就是他的未来——即使是还有理智的时候，也得是他未来的一种可能。
　　啧，演这种戏真是对他的莫大考验，现实中想明白、戏里面再走一遍相反的，这要是信念不够坚定真得被逼疯。
　　“你赶紧写剧本！我要演傻白甜的角色！轻轻松松谈恋爱就成！”某人给男朋友发布任务。
　　“……”
　　“陆小潜同志，你见我写过这种角色吗？”
　　“没有。但是你要学会为男朋友破例知道吗？”陆潜对着郜誉不讲道理。
　　“你受什么刺激了宝贝儿。”
　　“我不想动脑子。我发现我现在爱把戏中的情绪带出来，总害怕自己和汪馈一样众叛亲离……我得演个轻轻松松的，心情好。”
　　郜誉顿了会儿才给回复，正当陆潜疑惑这人是不是临时有点事的时候，消息来了：“那我才不能写谈恋爱。”
　　“你要是再入个戏，给我搞一出‘移情别恋’，我上哪儿哭去？”
　　陆潜无声大笑：自家男朋友突然可爱！原来是因为这个突然不说话的吗哈哈哈哈哈。
　　“我不管，我就要甜甜甜。”
　　“啧，还这么多要求，我给你写你演就得了。”
　　“不行！你就得写！我要！”陆潜起了兴致，一定要郜誉应下来才行。
　　“得，有空、有空的好吧？我有机会，就写，你让我现在把我手里的先完工行吗？”
　　看见准信儿，陆潜乐了：“行！那你忙你的。”唉，男朋友也是个小可怜，自己这儿有点缺安全感，就得从他这儿补回来……
　　郜大编剧那天真写出个傻白甜的男主来，真得让人瞠目结舌。这位神神秘秘的编剧大人真为他破了这个例——啧，倒是有点期待新闻会怎么写——陆潜是看自己的热闹、也不嫌事大的典型了。
　　不过这么聊了几句，他倒是几近满血复活。
　　唉，抓紧干活，快要回去抱男朋友喽！
　　而这个一直乱七八糟的剧组最后这段日子竟然也没出事，顺顺当当效率极高，转眼就到了那最后一场——
　　“决明泉”的秘密在寻找过程中随着剧情发展一步步揭露，它是否存在、是否有人真的到过那里也渐渐成谜，他们甚至听说了“绝命泉”这个称呼。林箜最后伤心欲绝离开时又一次提到了父亲昏迷、这让汪馈又一次回想他和林寨主当时约定时的细节——
　　他从一些细节发现，自己可能真的弄错了什么。
　　周涉欢的使命没有完成，自然也成了“清除对象”，她知道太多秘密于是一定要死，这是她早就知道的命运，她对这一下场并无二话——但有个人一路护着她。
　　她便想，再活一阵。
　　最终三人还是相聚“决明泉”。
　　他们一路上收集的“钥匙”拼在了一起，开了封印，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正当他们怀疑自己哪一步错了的时候，一路追着他们的人也找来、要他们交出真正的位置，可以放他们一条生路——
　　不管怎么说，都无生路可走了。
　　不，也还有……是周涉欢这个本就无生路可走的人，替他们敲开了一条路。
　　“阿欢——”罗宗昱一只胳膊已经彻底抬不起来，好不容易捅死面前一人，剑都拔不出，脱力跪在一边，却听见敌人几声惨叫——这时候、只有周涉欢了。
　　汪馈被人掐住脖子、近乎窒息，听见罗宗昱这声嘶力竭的一声怒吼，不知从哪儿又生出几分力气，挥臂而上一块石头将人拍晕，翻身而起，见周涉欢已被逼到了断崖边，三人围攻——这时也顾不得什么恩怨，便要飞身上前……
　　但是气力不足，距离尚远，他也赶不上了。
　　只来得及看见周涉欢那递给他的、解脱一般的笑容——好像再说，当初是你救我、我现在还你了……连带着这些日子欠下的一切。
　　然后她腰间绳索甩出，一气缠住三人——仰躺而下——
　　坠入深渊。
　　汪馈看着……看着不敢上前。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不敢移动半步去看她那坠下的地方——
　　还不及冲过来的罗宗昱。
　　罗宗昱趴在断崖边惊愕嘶吼，汪馈站在原地默默失神——背后是那、传说中的“决明泉”。
　　好像能拯救一切、但他们在这里失去一切。
　　实为“绝命”——任何想得到这“永生之泉”的人，都搏上性命，最后不过一场空。
　　“杀青了！！！”
　　关机、杀青、结束。
　　陆潜和傅岩被扑上来的人团团围住，这个经历颇多辛苦的剧组总算是走到了这最后一步，感性点的直接泪洒片场。而最应感受深的主角之一陆潜，则是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完了。这时候天气已经暖起来，穿着厚重的戏服、演这么一出折磨人的戏，实在是痛苦非凡。
　　傅岩显然没他这么心大，完成一部自己主役、又是下定决心要转型的作品，现在属于激动哭了那一类的——虽然骂本子的时候是骂，但毕竟是自己的心血，仍是感动的。
　　陆潜……唉，陆小潜脑子里全是下一阶段的任务的男朋友了。
　　这一场杀青戏，拍了三个主角都在的最后一幕，是最后一个大场面，但是根据现阶段的安排，真正作为剧结尾的是他和傅岩分着来的两段，以一个相对平淡的方式从他们二人的视角分别揭示这个“决明泉”的秘密——桥归桥路归路，他们经历了这惊心动魄的一段旅程，又回归了自己的生活。
　　那才是真正的结束。
　　陆潜还挺喜欢这个结局的处理。
　　不过最后正片剪成什么样他也不知道，最近一段时间对于古装戏审核还挺严，也不知道会不会改、什么时候能播。
　　之后则是杀青仪式、杀青宴，闹闹哄哄纪念这几个月来所有人的辛苦，又哭又笑好不热闹。最后倒是陆潜这个之后还没安排的人“有点事先走了”——废话，对于此刻的陆小潜来讲，他有最重要的事情——陪男朋友嘛。
　　于是，他便特意嘱咐了小蒋、不要把他回去的消息“不小心”透露出去，准备暗搓搓跑回去给郜誉个惊喜、杀他个措手不及——
　　这个“措手不及”的人，看着陆潜发来的几条“大家好闹啊，明天还约着再吃一轮”这样的消息，撑着下巴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来。
　　手中一枚已黯淡无光的徽章被摆弄半晌，放进了书桌后侧的抽屉里——连带着几页凌乱放置的文件——
　　“措手不及”，胡乱塞进去的。


第八十三章 
　　陆潜偷偷摸摸，非公开行程回了B市。众人皆知陆潜陆大明星人还没有多高地位、毛病还不小，不喜欢接机不喜欢粉丝靠太近，希望粉丝能好好过自己的生活——这话虽然是很多明星都说的，可践行的这么好的实在少见。
　　航班信息基本不外露，极少参加活动不需要粉丝组织应援，就连代言也没见什么……他热度最高的那阵、也不知是拒了多少才能现在都不让粉丝花钱。
　　所以不管别人怎么嘲怎么酸，粉丝还真是死心塌地，虽然陆潜这么久不露面没作品，他也没光速从各种榜单上消失，而粉丝们也尊重他的习惯，很少有人那么执着要追现场。
　　总之，方便了陆潜偷偷摸摸行动。
　　这倒霉孩子落了地，明明已经上了车，还惨兮兮地和郜誉抱怨：“总算到机场了，想你。”
　　郜誉看着消息，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抱抱，能你吃完饭。”
　　他抬头看看时间，十二点多了，陆潜应该是心想着赶着来他这儿吃午饭。当然，郜誉也不准备按照以往的习惯戳穿他，这次他就真的得“措手不及”一回。
　　又坐了两分钟，郜誉去泡了碗方便面，把午饭瞎对付过去了，然后接着回书房发呆——实际上，他已经这样坐着一个晚上了，再不活动感觉自己得长在上面。
　　已经没什么可想的、也没哪里还值得推敲，只是就坐着对着电脑屏幕，一个字也打不出来，什么也不想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切按着剧本按部就班，郜誉等着最终宣判，已经近乎平静。
　　门铃摁响的那一刻，郜誉甚至牵了下嘴角——像之前无数次，他猜中了陆潜的小心思那样。但是手上动作却不停，拉开抽屉、再很快关上，再匆忙起身。
　　“谁？”他站在门口问的时候语带惊讶，很显然已经知道了来认识谁，并且顺手就开了门。
　　陆潜咧开大大的笑容：“叮，您的男朋友到家了。”
　　郜誉笑骂：“我就知道。进来吧别杵着了，您那个‘到机场’是不是指落地了到机场啊？”
　　陆潜郑重其事的点头：“是啊，没骗你吧，就是好不容易才到机场——飞了好几个小时呢。”
　　“你说得对。”郜誉还能说什么？“行了，你来的急，没时间给你找吃的了，我自己中午也是瞎对付的。”
　　陆潜已经看见了桌子上的方便面包装，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哎，你自己在家就吃这个啊？”
　　“要不呢？我给自己折腾一桌‘满汉全席’？我又不是闲的，一堆事呢。”郜誉说话到与平时没什么两样，没引起陆潜一点怀疑。
　　“那倒也是。”陆潜自顾自点头，“你还得给我写傻白甜剧本呢。”
　　郜誉算是佩服他这执念了：“还没忘呢？我还真得写？”
　　陆潜点头点的理所当然：“是啊，才不到一个月，我怎么可能忘？每天演这个角色要死要活，你不得给我找点其他念想？诶对了我一直没问，你那个新剧本怎么样了？这次我又是个什么角色？”
　　“让你等你就等着，”郜誉进了厨房，懒洋洋说着，“反正我又不会害你……这两天还一直在写。效率不高，只能一点点磨。喏，你进来前我还在写。”
　　“不止吧，”陆潜靠过来看他，“你这黑眼圈，得是好久没好好休息了。哎你还不知道我，我不着急，就是逗你玩儿，你得悠着点。”
　　郜誉歪头绕过他：“不是为了你那倒霉剧本急，这是有别的事，我得把它赶出来。”
　　“啧，”陆潜奇道，“还有别的事？重要过你男朋友？”
　　郜誉理所当然：“那肯定是啊。”
　　陆潜原本就是想逗他，奈何今天的郜大编剧就是不配合，这么一句话堵回来、倒真的堵到了他心里。“什么叫肯定是？郜誉同志你给我讲清楚。”
　　“写剧本是副业，我这不是还有别的活儿得干呢吗。”郜誉轻描淡写着给了句准话——倒也是实话，虽然对象都是陆潜，这件事也得归进“正事”之中，陆潜要是知道了也得赞同。
　　陆潜这下没话说，“哦”了一声站一边，兴致低落。好吧，正事是很重要，重要过自己也没什么好说的。他自己就不是个恋爱脑，这又怎么能要求郜誉不顾工作先顾着他？
　　当然，有那么一点点不舒服的……就那么一点点。
　　郜誉心知肚明这孩子在想什么，但那么一点点私心作祟，他竟然不想给句什么安慰。
　　过了今天……都不用，再过那么几个小时，你只能比我现在做的更过分，你也会为了你的“工作”放弃我。
　　不过“礼尚往来”罢了。
　　这想法再没偏激再没道理，郜誉都允许自己放肆这一次。要不他也太惨了，什么都知道也不能这么针对他啊。他这将近三十年，没经历过什么好事，到今天都没仇恨社会仇恨正义实属不易，已经是他自控力强的体现，别要求他那么多了。
　　郜誉这时候，不管看着怎么正常，实际上已经是在崩溃的边缘悬着、不敢再给自己半点压力了。
　　“你昨天什么时候收的工？”他问。
　　陆潜反应了两秒才回过味来答：“这个没骗你，我昨天下午给你发消息的时候刚结束。”郜誉嘴角溢出点笑意——某人这时候智商下线，不嘴硬什么“刚刚到机场”不是“骗他”了。
　　而陆小潜显然也看懂了郜誉在笑什么，拧眉思考了下该怎么回击，最后还是放弃：“你这人……唉，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能不能不在这儿下功夫？”
　　“那该在哪儿？”郜誉抬头撩他一眼……看的陆潜舔了下唇。
　　“哎，咱就来点实际的，行么？”
　　“……我说不行有用？”
　　“那显然是肯定的。”
　　久未相见，干柴烈火，发生点什么自然不奇怪。
　　郜誉其实累的很，但今天他一点也不甘愿睡过去，那点心事吊着他一天多没好好睡一觉了，就算现在“安眠神器”陆潜在身边，也只能起到反效果。
　　“安眠神器”开口了：“我说编剧大人，您就不能闭会儿眼睛休息休息？这时候强撑着没劲啊。”
　　“滚蛋。”郜誉声音有点哑，被某人闹得心烦意乱，“你才是歇歇吧。”
　　陆潜虽然能明白郜誉这是说让他歇歇这张嘴别瞎逼逼，但是也就装没听懂：“啊？但是我觉得还不用啊？”
　　郜誉被他气笑，说：“那您别光动这一张嘴，能不能干点实事？我今天能不能就张着嘴准备吃饭一次？”
　　陆潜满口答应：“那当然可以！你就躺着，今天晚饭我来！我就不信我弄不出一顿像样的饭来。”
　　郜誉嗤笑出声，显然知道陆潜于这一道就是个废柴。陆潜听了冒火，上来又腻歪了一番，放狠话陆小爷今天一定折腾出顿饭来，便出去忙活了。
　　郜誉坐起来——傻笑了一会儿，那些慵懒才褪尽，凉意遍布了全身，不过思来想去，倒也没什么遗憾了。
　　起身冲了个澡，郜誉飞速回忆了下与陆潜相识后的日子，觉得这么些年缺的这次算是一口气补了回来，时长有点短，但看在质量上乘的份儿上，他也认了。
　　这人啊，就是这样。辛辛苦苦怨了这么些年，给了些许补偿，竟然品出分“值得”来。
　　那不针对你针对谁，这不是欠吗。
　　郜誉在浴室里借着水声的掩盖又哭又笑，也不管会不会闹出动静，给了自己最后的一次放肆——而这些情绪的起因甚至只与他一墙之隔，却毫不知情，满心愉悦地准备晚饭。
　　郜誉觉得这简直是一出荒诞戏，他是唯一的主角。
　　而当他洗完澡走到厨房的时候，则觉得这出剧的荒诞系数又可以接着增加——陆潜小同学就差炸厨房了。
　　这人嘴上答应的再好，也不能改变是个厨房杀手的事实。郜誉顶着还没干的头发看了一会儿，忍无可忍把他拽到沙发上坐下，然后开始订外卖——已经快到晚饭的时间了，再由着陆潜瞎折腾他俩这顿晚饭不知道几点才能吃上。
　　“我就是经验不足。”陆某人依旧嘴硬，“你多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做到……最起码能入口的程度。”
　　“得了吧您呐，我吃方便面都比这个强。你连最起码的安全健康都不一定能保证。”
　　陆潜想了想，没找到这么可反驳的，只能暂且压下不表，自己得先练出来再说。
　　于是饥肠辘辘的二人最后是靠外卖拯救了快要自我消化的胃，郜誉指挥着陆潜把包装收拾好，自己盘腿坐在沙发上拿着pad勾勾画画。
　　“你干嘛呢？”
　　“画画关系图，捋一下思路。”
　　“你就不能歇歇？男朋友在眼前也不多看看，写剧本就算了还一点不告诉我。”陆潜顶着一张委屈脸靠在一边，看的郜誉都不忍心了。
　　“算了，”他好像终于妥协，“给你透露一点消息——去书房，我昨天正好划拉了几张图，算是概括又完整的了。不在桌子上就在右边的抽屉里，你拿过来。”
　　陆潜闻言，眼睛亮起来，郜誉话音还没落他就三步两步窜进了书房找东西——过了那么一会儿，郜誉仿佛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叫他：“哎，陆潜……”
　　“啊？”陆潜翻着两张纸出了书房，正反两面调转了好几次，还是一脸疑惑，“你这什么鬼画符，人类能看懂吗？怪不得就这么大大咧咧摊在桌子上了，真是被人看见了都一点不担心泄露啊。”
　　郜誉不甚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说：“你这是不懂艺术。我跟你说，就这‘鬼画符’里基本包含了所有的人物信息……”
　　郜誉拿过纸，还没来得及细讲，陆潜手机忽然响了。
　　陆潜拿过来一看，小助理的名字闪在屏幕上，他揉了揉太阳穴，冲郜誉万分无奈地说了句“我先接个电话”，然后按下了接听——
　　“陆哥，怎么了吗，现在要我拨过来？不会被粉丝堵了吧？”
　　“现在吗？”陆潜皱眉问。
　　“啊？是啊，就现在。”
　　“你来接我还是我自己回去？”
　　“我……我有点远。但是如果你能等会儿，我……”
　　“那行，”陆潜烦躁地捏捏鼻梁，“我自己走——别担心，不会被发现的，啊。”
　　“怎么？”郜誉疑惑地问他，“有工作？”
　　“是啊。”陆潜低着头，十分不情愿的样子，“还挺急，要我现在就走，经纪人大人传我有事。”
　　“那就走呗。”郜誉十分好说话，“有空再说，嗯？”
　　“……哦。”陆潜还因为事发突然情绪低落，“好，有空再说，我先走了。”
　　门合上，“砰”的一声。
　　郜誉站起身，“悠哉”地走进了书房，拉开右侧的抽屉，那枚小小的徽章还好好地躺在里面、仿佛没有过变化——而上面压的两张纸则在客厅茶几上。
　　郜誉记性好得很，不会记不清他那两张纸是放在了桌上还是收进了抽屉，哪怕是“慌张之下仓促隐藏”，也不至于忘掉这点小事。
　　发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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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唉，开始了


第八十四章 
　　小蒋收到陆潜拨出又迅速挂断的电话时，被吓了一跳。
　　这是他们很早之前就有的约定，为了陆潜能及时脱身设置的。陆潜挂断后两分钟，他拨回来，等着陆潜借着这个电话安排自己离开。
　　可是他做梦都没想到，他把陆潜送到了郜大编剧那里去之后，也能接到这个电话？？
　　虽说他陆哥说什么“自己回”，但是小蒋担心他的状态，还是立刻驱车过来，然后琢磨了一会儿，给他发消息：“张哥还是担心你一个人被发现，让我接一下你。”这样的话，就算是被人看见，也不会觉得不对吧？
　　陆潜——陆潜收到消息的时候，靠在与郜誉一门之隔的地方，低头，大脑一片空白。
　　手机屏幕亮起来，陆潜目光对焦了好久才看出小蒋写了什么。他飞速研究了下这边阳台可及的视线范围，颤抖着手指费尽力气，打出了“东门”两个字——感谢现代输入法会自动纠正，要不这两个字不知得耗费多长时间。
　　这是陆潜走出这道门后，脑子里转过的第一个念头。
　　有点可笑，这么要紧的时候，想法竟然这么无厘头……但还怎么样？还要他想什么？难道要他站在这里、和郜誉就一墙之隔的地方，想那枚徽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脑袋像针扎一样痛，心脏处突然空出一块，胃部绞痛、他忍不住想干呕，但却得死死控制、不发出一点声音。他近乎是自我折磨着、没去控制这等痛楚，缓缓蹲下，蜷成一团。
　　发生了什么？都痛成这样了……一定不是在做梦——为什么不是在做梦？？
　　陆潜狠狠揪住衣服，把浑身的戾气都用来□□这点布料，才能压抑住已经溢到喉咙的怒吼。
　　他感觉自己浑身要炸开了，头晕目眩耳鸣一个不差，头重脚轻——连站起来都很难。然而陆潜还是撑住了、一点点站起来，然后挪步离开。越是在这里，他越无法思考。然而仅存的那点理智告诉他，他现在必须得用最快的速度找回状态，因为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
　　超出陆潜所有的预计。
　　小蒋接到陆潜的时候，被陆潜迎面糊上几句话：“别管别问，开车回家。”然后不得不给嘴上了层胶，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而他陆哥也是奇怪，从没见过这番倒车上就皱眉闭眼睡觉的操作，手一直按在胸口，浑身僵硬……小蒋调动了他所有的想象力，也不过猜是感情方面出了什么问题，可看这样子是远远不止啊，这都要到怀疑人生的层面了。
　　不过小蒋也知道，这种时候就算是好奇心要炸掉，也得忍住一句话都不能问。陆潜这个样子吓到他了，他怕一句话说不对……这人得崩溃。
　　也亏得苏炀看人的眼光极准，才能让陆潜这时候拥有且仅拥有一个能把他搬回家的人，还不在这个时候刺激他。
　　陆潜直到被小蒋送到家门口，才又开了第二次口：“真是麻烦了……如果有人找我，拜托全都帮我挡回去。”他疲惫到说这么两句话都费尽，说完就关门——
　　然后当即跪倒。
　　陆潜没觉得自己这么脆弱过，以前训练再累再狠、设计出最难的场景时，他都完全没怀疑过自己。陆潜一直自信，自己即使不是最优秀的那一个、也得是最优秀的那几人之一，他都完不成的事情那就不是设计出来让人完成的，于是陆潜从不存在自我怀疑——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这不受他控制。
　　相信一个人……是他自己的选择，换一个人，可能就没了这个选择、那么进程与走向也就完全不同。
　　拿起那薄薄两页纸之后、那枚终于显露的徽章——他只看了一眼、却深深刻在了脑子里——那到底代表了什么？
　　陆潜浑身脱力倒在门口，过了好一阵才摸出手机，先打给了苏炀……
　　“……师兄。”接通的一瞬间，陆潜的眼泪就下来了。
　　也后知后觉发现，排除那些乱七八糟的担忧和顾虑，他最初、最深处的感情是——难过。
　　他真的难过，难过到想原地消失、这个世界上再也没出现他、也没出现郜誉，就没事了。
　　苏炀接到这个电话、一听声音，就知道出事了。然而苏炀的好处就在，这是个稳重到有点让人着急的人，这时候就算是有了预感，也绝不会开口。
　　陆潜最缺的安全感，就这么一点一点找回来，冲着墙壁哭了个半死，才把声音找回来——而这个时候，他就已经能正常说话思考了：“师兄，有个事，你是想现在听还是等我有了方向再听？”
　　“你这么一问，就说明你在倾向后者。”苏炀同志那是顶聪明的人。
　　陆潜靠坐在门边，稳着呼吸，说：“那好，等我调查出结果我再告诉你。不过肯定的是，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很多帮助。”
　　“要什么？上次你和我说查‘三仁’，我找了……”
　　“不，不是这个。这次不是要资源……”陆潜揉了揉脸，描绘那枚徽章的制式，“是要你的记忆……你得帮我回忆点事，是我进特安局之前的。”
　　陆潜被周振礼发掘看上的时候，特安局还叫“特安处”，是个挂在公安部门之下的一个有些独立特征的工作处。等他正式进入的时候，已经是几年后的彻底独立，成为了和公安系统并行且不存在管辖关系的两个部门。
　　“师兄你是哪年进的系统？还叫特安处的时候？”陆潜问。他这时已经爬起来，晃荡到卫生间洗脸。
　　苏炀答得痛快：“是啊。我这种‘传奇’的故事，老头儿肯定得总拿出来给你们讲——你应该了解一些。能讲的部分，我现在都告诉你。我背景特殊，是个特例，十六岁就正式接触这个特殊部门，大学期间已经执行我的任务。”
　　陆潜点头：“是啊，我出任务之前他还让我别飘，说我这并不是独一份，有个师兄比我还早。”
　　“你别理他，我这纯属特例，不能用来比的。”苏炀语气怅然，“真能好好长大，谁愿意这么早接触这种倒霉事？”
　　“不过算起来，我没怎么在处里待过，受的训练远不如你们正规、系统。当时这个特别安全系统刚刚建立，人员从各处抽调，还有我这种因为背景特殊直接进来的，是鱼龙混杂，管理完全不成体系——我还是其中最不受管控的那种，对于部门如何运作都没有很了解。”
　　这个陆潜倒是知道，正规起来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我记得那个时候，特安处的存在还是个‘秘密’？”
　　“嗯，那是当然。近些年科技发展太快，谁能想到通讯变得这么发达、藏点什么都藏不住？当初一个还神秘特殊的部门、除了相关人士都无人知晓，如今都能挂着正式名称拥有总部大楼了。”郜誉倒也无奈，“现在不关你是干什么的、为了谁好，都得放在明面上让人品评。对于程序的要求越来越高，想查点什么都要经过层层手续，我都快不懂为什么要独立设置个‘特安局’了。”
　　陆潜没这个经历，倒是不能感同身受，但这里他需要的信息也找到了：“我们走到人前，是在改制之后？”
　　“是啊，特安局时期了。之前的谁也不提，除了相关人士真不一定知道这段渊源。”
　　陆潜沉默一会儿，说：“那行，先这样，之后有什么需要的我再问吧。”
　　苏炀应着，临挂断的时候，还是补了句：“你还好吧？”
　　陆潜揉揉眉心：“作为个人来讲，我说不出‘我还好’这句话来。但其实，如果你问作为一个特工的感觉……”
　　“我很好。非常好。”
　　陆潜的眼中闪着有些疯狂的亮光，就像过去多年在训练中，终于在庞大信息网中、捕获到猎物的那一刻。
　　他找苏炀，主要是为了确认。
　　陆潜对于特安局的历史没有很了解，一些事情还是苏炀清楚，这下算是问清了。
　　起因？起因是，虽然他为了不露嫌疑、对那枚徽章只是匆匆一扫，但是那个样式、不是现在的。
　　那是特安处时期的徽章。
　　如果是现在的就算了、的确存在着对特安局这个神秘组织充满好奇的爱好者。
　　但郜誉手里那一枚……那不是现在某宝店里几块钱能定制一把、让中二少年过过干瘾的特安局标志，那是整个系统还在暗处、作为真正完全的机密部门存在时，内部人员才能拥有的象征。
　　为什么会出现在郜誉家？
　　陆潜在郜誉的事情上，比起对待别人是更不肯找理由，他有着一百二十分的严谨认真。
　　别说什么捡到的、偶然出现的、有人送的……陆潜根本不能说服自己相信，这绝对不是巧合。
　　他当然一直给了郜誉极高的信任，但这不代表他肯放松警惕，更不说明他将郜誉的名字从名单上剔除。事实上，在名字越划越少的现在，剩下的每一个人都有更高的怀疑。
　　再加上这每徽章——这已经不叫“多想”。
　　陆潜想想今天发生的事情……他提前回了B市、一点消息没投给郜誉直接杀了过去；他在郜誉家的时候，前前后后郜誉没有机会进过书房；他进书房去找郜誉不记得放在桌子上还是抽屉里的两张纸的时候——郜誉还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叫了他一声。
　　如果这些事情可以串起来——也的确可以——那么将得出一个怎样的结论？
　　意外之下顺手收起来，然后一时不察没再去处理，结果无意间被他发现？
　　那么……又是在怎样一个情况下，郜誉会把这个“来历不明”的徽章摆在书房桌上“欣赏”，而不是好好收着呢？是什么，让他在如今、拿出这个隐秘且已经消失组织的象征的？
　　陆潜愈想，愈是遍体凉透。


第八十五章 
　　陆潜向苏炀问的还不止这些，但苏炀能个出陆潜准确答案的其实也只有关于特安处的一部分信息。毕竟，正如苏炀自己所说，他当初加入特安处是作为例外，远不如其他成员对它的了解深。
　　其实没准还没陆潜这些年学到的见到的多。
　　陆潜更多的是让苏炀确认一下他对特安处的印象——毕竟现在局里出事之后他对自己过去的一些认识产生了怀疑，还是有个经历过的人说的话比较靠谱。
　　他现在乱得很，需要一些确定的消息来撑住自己。
　　陆潜坐在门边，几个小时都没有动作，歪头看着窗外星空，在这难得能看见星星的日子，心里生不出半分喜悦。所谓“岁月静好”四个字，于这一天烟消云散……虽然他不久前还总想到这个词。
　　不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却是真的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陆潜没有力气站起来，只得一点一点蹭着来到了窗边，看了一会儿又钻到了窗帘之后，完全隐进黑暗的角落里。
　　最难过的事情其实是，刚刚有一瞬间他想拍下这夜空给郜誉——就像他总做的那样——却发现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他已经认定了这样的事实，却改变不了自己的习惯……习惯于有点什么都和那个人分享，习惯那个人永远在他心上。
　　很难过啊。
　　黑暗之中，陆潜再一次任泪水横流。
　　哭吧，他想。没有人在这个时候还有资格要求他坚强，他已经做到了所有他能做到的事情，面对这样的打击他已经给出了最佳的反应，换个人在这里鬼知道会是怎样……
　　陆潜掀开窗帘出来，努力控制着自己颤抖的手拍了一张星空，转手发给了郜誉。
　　“今天晚上有星星啊，好美。”
　　不说感情，这也是他的工作。
　　他的工作是接近“红茶与酒”的相关人物，保持良好关系，打探出一切有关信息——郜誉当然在这些人之中。
　　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怎么能在这时候功亏一篑呢。
　　陆潜的身体已经凉到了极点，近乎失去了知觉，手上的动作做完许久，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已经处理好了。
　　哦，其实最早，他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郜誉，远到他还没见过这个人、甚至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到如今，他们熟悉到几个小时前还拥着对方躺在一张床上，怎么……怎么又回到怀疑了呢。
　　都是为什么啊。
　　这几个月、都发生了些什么？他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陆潜按着自己的胸口，发了会儿呆，接着是干呕不止。咳出了泪花。
　　他前二十几年流的眼泪加起来，都不抵这一天多。
　　到底为什么哭呢？后悔吗？后怕吗？恨自己吗？
　　都不。
　　他就是难过。
　　难过这些日子以来他说服了自己那么多次才积累的信心、一次碎了个干净；难过他一腔赤诚捧着自己仅剩的那点真心、换了个……换了个什么？
　　陆潜有点卡壳。
　　其实他到现在，都没能冷静下来抽离出他和郜誉的关系，再想一下几个小时前他看见的那样东西。
　　但其实这也不是时候。
　　所有的素材都准备好，老老实实躺在他的脑子里，他也知道自己如今就缺集中精力拼好这些的一股劲——但还是不想。
　　不是要等什么，就是不想而已。
　　陆潜活这么大，头一次爱上了“自欺欺人”四个字。
　　睁着眼睛看天空到天际发白的人，不止陆潜一个。
　　郜誉几天没好好休息过了，对于身体素质下降极厉害的他来讲，撑到现在已是极限。
　　可他不想睡过去……没闭上眼睛，这一天就不算结束。虽然是他亲手写下了这惨烈的一笔断了二人的后路，结局已可见，但……但还没到新的一天，没那个新的开始呢。
　　呵，他在自欺欺人什么。
　　郜誉摸出手机，再看看昨天两个人就着星空聊的几句。唉，不带滤镜的去看，这对话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果然他们都很会演戏。
　　精神已经进入了极度倦怠，郜誉调动起仅余的那点精力，努力思考，陆潜这时候会怎么想这件事？呵，其实他之前有很多时间可以思考这个问题，却……却留到了这已经发生、再无挽回的一刻。
　　第一……还是对自己好一点吧。郜誉牵了牵嘴角。第一，陆潜觉得他只是因为某种机缘巧合，偶然得到了这枚徽章。毕竟保密再严格也有泄露的可能，许是无意见到、也可能是他认识的什么人留在了他这里啊。
　　陆潜拍了拍脑袋，觉得自己简直好笑。
　　干什么呢？都允许自己失神一夜了，如今太阳都爬出来干活了，他还不能认认真真想这件事吗？巧合？陆潜啊陆潜，别骗自己了真的，这种操作你太不熟悉了，太尴尬。
　　一个晚上不睡对于陆潜影响不算大，他现在很清醒，没必要列出这种完全是凑数的可能性来。
　　那么，第二，就直接把可能性最高的放上来——郜誉就是他一直在找的“x”，他整个任务中最关键的人物，杀害那名卧底的凶手——最起码是知情人、并在现场。
　　这其实关系到他问苏炀的另一个问题——陆潜的上一任、那名卧底，甚至再前任——整个任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惜，苏炀没有给出他答案。
　　据他说，他接触这个案子和陆潜同期，直到那时他才能分出精力管一管其他线。而陆潜接的这一部分也是新的，那条潜伏线也不是他在走，于是对于整个任务的认识不够深。也许是因为一开始师父还是存了要保护他的心，没有把全貌展现给他。
　　没想到现在却给陆潜的分析带来了些麻烦。
　　如果他的上一任或者是再前任曾经是特安处所属，那么这枚徽章就极有可能是他的，不知道为什么落入了郜誉手中，而郜誉也由于某种原因得知了消息泄露、又有人潜伏到了他的身边，这枚被他放在手边的徽章代表了他的……功绩，是他的战利品，而陆潜的意义，和这枚徽章没什么两样。
　　于是这枚徽章主人的下场，也就是陆潜的。
　　他板着脸静静想着，右手的指甲在左臂上划出几道血痕——小臂刺痛，他的心里才能缓一缓，容得他继续往后想。
　　如果是这样的话，整条线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毕竟郜誉是他名单上第一个名字、也是事到如今还没被划去的几个之一，一开始就对自己这个新人青眼相待，几次他想放手后退的时候都被郜誉拽了回去，虽然他控制住了自己没泄露给郜誉任何信息——这种软硬不吃郜誉可能都没想到——但也对郜誉放下了大半戒心。
　　不止如此。他面无表情的想。为什么上次有人针对他弄伤他的时候那么巧选的是郜誉的“无定河边骨”？因为这个计划中有郜誉在啊，有他在，想到他的剧本的可能性就直线上升。哪怕不是他做的——毕竟那手法实在不像郜誉的性格。
　　呵，真的是一切都顺畅，所有关节都是通的。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是对的——他找到了对的那个人，展开了对的调查，用正确的方式发现他的嫌疑排除不掉。一点问题都没有。
　　至于错……于任务而言，他没错。于他自己……他只不过看错了一个人而已。
　　铜墙铁壁似的防护壳只需要这么一瞬的想法、就足够碎裂——我对你而言算什么呢？这段感情在你看来是个什么玩意儿？
　　陆潜不自觉地冷笑，一直努力隔绝的两个部分终于兵戎相见。
　　我那么努力去留了份真心给你，即使这么难、我也敢承认我爱你，你是怎么对我的？
　　郜誉啊郜誉，我不恨你，毕竟这是立场问题我还不至于这都不懂，但是……你才是影帝，真的。
　　我从没想过要用感情去绑住谁，我一直坚信我有很多条路去完成任务，这么一看我还是天真，不对，我还是傻。
　　明明有捷径的啊，尤其是对待我这种赤诚的傻子，捷径不走白不走的啊。
　　陆潜抹抹眼角，想，这是你逼我的。你先把我往这条路上引，如今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了，那我利用一下，也不为过。
　　郜誉最后还是晃到了床上、找了个难得舒服点的姿势卧下。
　　模拟完陆潜所有的想法，一个念头忽然在他迟钝的大脑中跳了出来——他有没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就可以，相信我是爱他的？
　　啊，郜誉你真可笑。
　　你把他骗的团团转，利用了一个人最宝贵的感情与信任，这种最令人不齿的手段你都用上了，还指着他念着你的好？
　　一丁点都是妄想。
　　你已经太懂陆潜了，那个孩子那么果决，这种事出一次就够了。这时为了自保，他绝不可能给自己留一丝一毫余地去赌什么真心，走到这一步他输不起，他背后站着的人更不允许他有一丝一毫软弱。
　　不是你逼着他走到这一步的吗？你亲手把他推到了这个位置、让他不得不斩断所有妄念——因为事关任务，这不是他们间的私事，陆潜绝不可能拉着别人来赌。于是于陆潜而言最好的选择，便是完全不给自己机会去思考郜誉可能的感情。
　　郜誉正是知道这些，才肯推他出去。他相信陆潜足够坚强，能分清这些。
　　而且啊……而且。
　　郜誉想，特安局内部现在究竟闹成了什么样子呢？陆潜对那些又了解到哪一步呢？如若他努力了这么些年收集到的证据不足以完成致命一击，之后的陆潜要如何？
　　他不想自己影响陆潜最终的决定。就让他当个坏人，让陆潜不知道他究竟是谁，让他不懂吧。
　　没准这些到最后真能救他一命呢？自己能做的不多了，留这么条后路，要不要走，由得陆潜去选吧。
　　郜誉枕在自己胳膊上看着天花板，想起几个小时前，他也是这样，却是完全不同的心境。虽然那时就知道会走到如今，但毕竟身边还有一个人。
　　是他自作聪明，以为那个人用感情引他上套，一开始便放纵处置，至今不可收拾。
　　是啊……一开始，他也曾以为自己是这一出“感情戏”的受害者啊。
　　怨得了谁呢。
　　事到如今，唯一还正确的就是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让陆潜想做什么都很简单。原先是郜誉单方面从他这里获取，而现在只要利用得当，陆潜也可以反着从郜誉那里拿回来。
　　放松警惕是相互的，他们现在都能随意出入对方房间，这么久以来自己的无知无觉让郜誉警惕心下降，才这么偶然地被陆潜发现了秘密。
　　他敲门的前一刻，郜誉在想什么呢、在干什么呢？
　　他也许正摩挲着那徽章，想，什么时候能再收集一枚。毕竟下一枚的倒霉主人已经被他耍得团团转，繁忙许久后第一站都要选他这里。几个小时后，那人就要出现在他面前，什么都肯露给他……也许过不了多久，就控制不住、要把任务泄露出来了。郜誉可能在研究着新计划，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要给他下另一个圈套。
　　而那个“猎物”却满脑子都是思念。
　　只有思念而已。
　　陆潜翻身起来找酒精，得处理下伤口了。毕竟他是个大明星，受这伤算怎么回事，得快点好起来。
　　哦，上次受伤的时候，郜誉还千里迢迢的跑到剧组去看他。
　　陆潜近乎自虐的回忆着。
　　然后更加自虐的、他问自己：郜誉有没有爱上我。
　　——其实还有个“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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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唉……
　　今天起变成一日一更了哦！


第八十六章 
　　“几点？”陆潜看见小蒋发来的消息，直接拨了电话回去。
　　这孩子估计昨天被他吓到了，经纪人要找他都是打了长长一段文字过来，生怕吵到他。
　　陆潜呢……这一夜过去了，该想的事情都想明白了，当然也用不着接着消极。时间他给足了，之后不得不恢复，要不这么重要的活儿特意交给他还有什么意义。
　　小蒋见陆潜直接打电话向他询问，心也放下来了，觉得他家陆哥这就是隔一段时间总得来一次的失常状态，现今就算没事了：“差不多十一点多到吧，我先过去，圣义哥说他自己去，谈一下下一个阶段的工作。”
　　“工作啊……”陆潜沉吟，“行吧，到了再说。”
　　小蒋一听这话，知道这哥是连着拍了两部又准备歇了……毕竟当初他还在剧组就接下“寻泉”让他和圣义哥都惊着了，陆潜一定不是愿意繁忙的人。
　　他要是真的不准备接新戏也很正常。
　　当然，虽然小蒋现如今是很了解陆潜了，但是陆潜现在的犹豫却与他当演员的工作习惯无关——他来演艺圈是为了找到“x”，现在人他都找到了，何必还这么逼自己？
　　如今是第二阶段，他得换个节奏。当然，陆潜也还不能直接拒掉，毕竟在这次没怎么怀疑郜誉的调查过程中他找到了些其他疑点，自我感觉精力还够——事实上他更愿意挤出些精力干点别的——的情况下，他不会放弃这边的调查。
　　“三仁”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作为一家知名娱乐公司，陆潜也非它旗下艺人，只能看看有没有合作机会。苏炀也在帮他看，但是陆潜知道恐怕要引出他想找的人，还得是自己主动上。
　　现在他的身份还是很好用的，不管和他这次的任务是不是重合，见到异动迎上去也是他作为特工的习惯。
　　虽然直觉告诉他，这两件事其实是一件，两种怀疑可以合并。那么……对于陆潜来讲更简单的其实是看看“三仁”是怎么回事。
　　陆潜按住了胸口，感受着心脏有力的跳动，甩甩脑袋决定先放一放郜誉那里。他们在工作状态的时候交流本就不多，陆潜觉得这种情况下他还撑得住。
　　偶尔几条消息一个电话，他还是可以的——陆潜从未这么盼望过郜誉闭关写剧本，毕竟郜大编剧一般都是慢慢随性写，认识这么久也没特意闭关过几次。以往他还得抱怨抱怨，现在却巴不得赶紧断了联系。
　　有的事情他得先解决了，再说郜誉这边。
　　而他也……不得不回局里查资料了。某些怀疑只是零星的碎片和“痴心妄想”的混合，他再想下去也没有结果。不过得先列个日程出来，还不知道得排到什么时候。
　　好在他现在一部戏拍完、也没接别的工作，还有空好好处理下。
　　陆潜环顾了一圈，觉得家里被他折腾的不像样子，还是得抓紧时间收拾收拾——其实这事陆潜挺熟练的——过去他的宿舍也一直是最乱的、乱的十分有条理，属于别人看着都不顺眼但是自己找东西最方便的那一种。
　　陆潜一边整理昨天自己发疯时弄乱的各种东西，一边回忆过去种种，难得被逗乐了。
　　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离开学校的那一刻起身上有个开关直接被打开，一个一直活得不走心不认真的人，怎么一下子就转换成了为国为民掏心掏肺的状态了？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其实上学的时候，思想政治课是最不能缺的一环、同时也是陆潜最讨厌听的，这些东西放在心里懂就行，别没事就拿出来说。而且，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心里有数，非要拿那么高大上的名词套上来也给人太大压力，没必要。
　　但是一出任务，这些东西自动披在了他身上，成为了他最好的护盾，有着这些东西傍身、好像心里就好受不少。
　　因为他那些独属于他性格的思考，显然这时候只是负担，他的精力只够套上前人给的模板，装出一副我有依靠的样子。
　　搞的他现在心里挺空的。而一直帮他填满这部分的人，现在一想他就疼。
　　但还是不能阻止自己想。
　　陆潜就这么折磨着自己，迅速把家里和自己都收拾出了样子，甚至还颇有情调的煮茶，等着招待客人。
　　……其实有点反常神经，毕竟陆潜一直以来都不是这么细致的人。但是想来，张圣义也不会在乎手下一个艺人反不反常，能挣钱就行嘛，他表现得省心一点他还得高兴。
　　啧，他向来是揣着聪明装糊涂的，现在心情不好有点不想装，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没过多久，张圣义和小蒋上门了。
　　“张哥。”陆潜虽然现在是火了，不过性子倒是没变，对待经纪人还是客气有礼的，让张圣义心下安慰。
　　“最近身体怎么样啊？有没有太累？”张圣义有日子不见陆潜，一直在处理各种工作，这时才得空细细看看自家艺人，一看就皱眉——陆潜气色不太好。
　　陆潜捏捏眉心摇头：“没事，刚从剧组回来嘛，还是拍戏时累的，我休息几天就生龙活虎了。”
　　小蒋默默翻了个白眼，心说您在剧组的时候都一点疲态都不显，偶尔的劳累都是为了推掉不想去的聚会装的，这会儿还用拍戏做理由——这状态明明是从昨天变不对劲的。
　　张圣义叹气，嘱咐了几句让他一定注意身体。艺人自己努力还不多事，来头又不小，这时候他还能说什么呢？
　　陆潜就是太让人省心了，才让他这个一贯和自己艺人相处很好的经纪人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认识越久就越明显，既摆不出前辈的样子来，也不能放下身段完全和艺人打成一片，于是和陆潜的相处就只能一直不远不近——好在这样也足够了。
　　聊了几句之后张圣义终于引向了正题，谈起工作来。
　　首先是总结了一下之前的。“‘共变’拍完这么久了，但是还一直压着等档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播。现在审的挺严的，时机不好把握，得再等等了。‘寻泉’刚拍完，古装戏后期不好做，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播。”
　　陆潜点头。像“红茶与酒”那样筹备很久的大制作毕竟是少数，前期工作非常完善了、又赶上了好时候，才能那么快播出。现在拍完几年播不了都不新鲜。他明白张圣义的意思了。
　　“之前你说过主要是想拍戏，不愿意接综艺。我本来不愿意，但是看了下你现在的成果发现是我错了，你演的很好。但现在的问题是，你这个空窗期太长了……”
　　“我懂。”陆潜点头，这回颇好说话，张圣义和小蒋都愣了。张圣义满脑袋都是准备好的利弊分析，这还没用上呢，就被陆潜打断了。
　　怎么，这是要以退为进了？先理解一番再“但是”？
　　原本没有郜誉的事情，陆潜这时候也准备接触下“三仁”的，各种调查自然是很早就做好了。而张圣义虽然是才找到机会当面和他聊下阶段的计划，不过有些剧本和综艺已经发给了他，陆潜嘴上一副对付过去就行的样子，其实早已细细看过。
　　不过底牌这时候还不能露，他还得装什么都不知道呢。
　　“我懂我现在还需要固定人气，作品可以用来回应争议，我想成为不是只靠粉丝吃饭的艺人，但是既然我已经有了粉丝，就不能对不起他们。我想了想，我恐怕没时间接下一季综艺作为常驻，不过去参加几期是肯定可以的。”
　　陆潜这里松了口，张圣义也露出了笑模样。“这是肯定，你不能用综艺消耗自己，适量就好，真的参与太多会被人骂不务正业的。唉，综艺简单放松还来钱快，我还怕你忍不住。你能这么想，当然是最好的。”
　　陆潜颇为谦虚的点头。
　　“那么现在其实是这几个比较合适……唉，前一阵有个拼演技的节目其实挺好的，但是你当时态度还挺坚决，我怕你上了之后那些看不起‘小鲜肉’的无脑黑伤你，就回绝了。那个倒是挺好。”
　　陆潜这倒是早听说了，而让他的敌人露出马脚的地方，也正是这个综艺。
　　“听着这个挺有意思的啊。”陆潜眼中划过一道精光，说。
　　“现在想来这个或许是最不错的选择，但是既然已经回绝，不知道之后还能不能争取到。”张圣义皱眉，“要是早点就好了。”
　　唉，要是早点，我还不知道这节目在我的任务中还挺重要，我肯定得拒绝的啊……现在，节目的资方有“三仁”、还有个主动提出那最终试探他的剧本三仁导演，“三仁”旗下还有艺人参与——他才是一定要去的。
　　陆潜也“有些自责”，说：“怪我之前想的还不够全面，想当然我不需要这个了。那我们看看其他的？还有什么给我看看？”
　　张圣义听了这话，把几份资料给了陆潜，让他自己看、自己却只是皱眉在一边，没有和他讲这些。陆潜看着，嘴角挂了点笑意。
　　张圣义想着，自己这段日子也没给陆潜争取来什么资源，陆潜一开始就带着极品资源从天而降，这一部的爆红让他之后接剧本全不发愁，他这个经纪人真的没做什么，实在是没用……这次，还是得搏一搏的，而且陆潜自身的资质那么好，实际上也并不多难。
　　“哎，我觉得这个还可以。”陆潜装模作样看了半天，拿出一份户外真人秀的来，中规中矩的设置，和他之前参加的那个差不多。
　　张圣义应了，说他再谈谈看，实际上脑子里已经把这作为了备选方案。
　　小蒋站在张圣义身后，默默掩面——他认识这位经纪人时间不短了，知道他挺精明的，但是现在虽然没证据，他却基本确定这是跟着陆潜划的剧本走了。
　　太可怕了他陆哥，真是谁都敢糊弄。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张圣义又留了几个剧本要他看看，陆潜明显对这个兴趣更大的样子，让张圣义无奈失笑，心说这孩子简直太难得，更是坚定了自己不能随便找个刷存在感的综艺消耗陆潜这一腔热情的心。
　　小蒋把人送走，然后回来看他陆哥还有没有什么事——哦，他回来的时候陆潜已经不在沙发上读剧本，正翻箱倒柜找吃的。“哎，薯片吃什么的，我给你找一包。”
　　“黄瓜的有吗？”小蒋也不和他客气，直接就开口了——他记得他陆哥采访里说过喜欢吃，两人倒是一样。
　　他没想到翻找的声音立刻停住了。
　　陆潜手还按在扶手上，蹲在那里半天没动作。半晌，才回头，笑得勉强：“抱歉啊，我……很久不买黄瓜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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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段剧情还得几章，但是不用担心，其实郜誉是低估陆小潜了。


第八十七章 
　　小蒋听了这话，瞬间反应过来他得知陆潜爱吃什么的那期节目可不只是陆潜一个人说的，当时有个人在电话另一头，给出了相同的答案。
　　结合一下他对这两天发生事情的猜测，现在提起这个……简直是在往陆潜心上捅刀子。
　　随着这慌乱一起来的，还有丝丝愤怒——小蒋看着陆潜脸上僵硬的笑容，一时情急难过，竟然把话直接说出了口：“陆哥，我给你当助理也这么久了，既然你没特别瞒着我、那你肯定知道我其实把很多事情都看在眼里，更没有到处乱说的习惯，你能不能和我说说？”
　　陆潜定了会儿，随便抓了两包出来站起来，路过冰箱的时候站定犹豫片刻，又拿出两罐啤酒，准备彻底破个戒。
　　“来，”他递了一罐给小蒋，自己开了另一罐放着，先点上根烟，继续静默。
　　小蒋见他这样子，知道是有戏，又怕陆潜思考一会儿又给憋回去了，决定还是自己主动说吧。“陆哥，虽然你没明说过，但你肯定知道我知道你和郜编是怎么回事。”
　　陆潜夹着烟的手抖了抖——其实他通常都是吸一口就掐掉，这次却没按灭，靠在一边听小蒋说。是的，从这一点上来说他近乎放纵，因为太知道他和郜誉的艰难，于是甚至故意、让别人看出一点，徒做安慰和支持。
　　当初的沈孟缉是，现在的小蒋也是。
　　“我问你，”陆潜哭了那么久，眼睛多少有点肿。以疲劳知名糊弄糊弄经纪人还行，他和小蒋这段日子抬头不见低头见，再清楚他的状态不过。“我问你啊蒋，你就说实话，你觉得我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终究没敢问的太明白——没问是不是一直是他一厢情愿搞得太难看，随便一个旁观者都比他清楚。
　　小蒋看着陆潜这幅样子，本来就偏的心现在是更偏了，无名火起……但他更知道这时候陪着陆潜骂人不是最好的办法——他家陆哥一点也不需要这个，而且从他的角度来看，最适合他陆哥的路也绝对不是“趁早分开”。
　　就算他现在很火大，也不能真的为了一时痛快颠倒黑白。
　　“我肯定是实话实说，陆哥。”小蒋先给他为了颗定心丸，“其实在我看来，你们一直挺好的。”
　　“我刚给你当助理的时候，也是你刚刚入圈，当时拍着‘红茶与酒’，还没最终定下留谁签长期助理，是我们几个助理分时段跟着你。我吧，既然最终被留下，肯定是因为我细心啊……于是当时就关注到你们俩，嗯，不太一样。”
　　陆潜苦笑。是啊，他们俩从一开始就和别人的相处不一样，因为都带着目的，一上来就披层皮找准了对方接触……
　　“你们俩气场特别和。”小蒋说。
　　陆潜一怔，细密的疼从指间一路往心里爬，还有一点这时候都控制不住的小欣喜。
　　“你们俩说话的时候，状态都不一样。你看，我给你当助理这些日子，咱们能没什么顾忌的随意交流也就是这段时间的事。熟识之后能看出来你和刚刚接触的时候挺不一样的。但是啊，你和郜誉之间好像没有这个阶段。”小蒋回忆着，其实那段时间无论是他跟着陆潜、还是陆潜郜誉两人在一块儿的时间都不长，但是这印象却很深，“你来了剧组，和所有人都打交道、关系也还都不错，但是就和郜编不一样，你们还陌生的时候，就合拍。”
　　这样的吗？
　　小蒋说着，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哎，说起来，那时候我对陆哥你印象的改观还和这个有关呢。”
　　“嗯？”
　　“其实我一开始看你‘左右逢源’的样子，是有一点，怎么说？不舒服的。虽然新人需要这个，而我更没有资格去评价这种做法，但是心里自己有个判断的。但是一看郜编的态度，我就知道是我傻了。”
　　“虽然我肯定没有你了解郜编，但是我认识他比你早。以前给别人当助理的时候偶遇过。郜誉风评很好，极会做人、也见过太多人，所以他距离感也是很足的，虽然和谁都能相处好但其实不过对付着罢了，跟你给我的感觉很像。不过呢……”小蒋笑笑，摸摸鼻子，“他已经在那个位置了，于是虽然你们做法像，给我的感受却完全不同。”
　　“但这就是我要说的了。郜编虽然和谁都挺好的样子，但是和你不一样啊。”小蒋眼睛亮亮的，“你们俩一互相遇上，就一点都不套路了。”
　　陆潜叹了口气，心说，是啊。那时候我们俩都存了试探的心，自然走得近，郜誉那男人还懂得上感情……
　　“你看，当时剧组里除了你，还有周可也就是前一天来的。嗯……还都是空降。他也是，一来就和剧组成员各种打招呼，然后郜编来的那天，你先从休息室出来后郜编之后也出来了，后来他也和郜编聊过一会儿。”
　　陆潜一愣——他和周可没有对手戏，两人在两个组，他又被早早排除、于是几乎没有接触，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
　　“当时我还有点奇怪，因为郜编一般不会主动和人聊什么的、还聊那么长时间。”
　　陆潜抑制不住苦笑……这他倒是懂，郜誉大概是还不确定是谁，来几个就试探几个呗。
　　“——可是不一样。郜编和你们两个说话的时候，他的态度就很不同。他和周可说话就和平时一样，除了时间长了点之外，还是疏离有度的。你们就……你懂的，你比我清楚。”
　　“之后就不用说了，你们俩友情飞速发展，莫名其妙我这里就成中转站了。我一个个小小助理没事还和郜大编剧聊几句是什么操作……”
　　小蒋还在说，陆潜却完全走神了。
　　他不知道郜誉是什么时候确认他的身份的、但显然不是见面前，要不然不会试探完他还要再接触周可。那个时候态度就不一样的话……是不是说明，最起码有那么一点点，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是作假的、不全是逢场作戏、一场骗局？
　　哪怕只是一开始不假呢。
　　而这时，小蒋已经开始做总结陈词：“陆哥啊，不是我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现在闹成这样，但从我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说……”他顿了顿，说：“没必要。你们不是没有感情，走到现在也很不容易。当然，往后走肯定要面对更多，可是如果不是感情的问题，那么何必放弃？有问题有困难、那也是之后……”
　　“谢谢你。”陆潜打断。听到这里已经够了。
　　小蒋永远不会知道他遇到的是什么问题，劝他这些没有意义——不过他说的话对陆潜则是极有意义。
　　小蒋被他这郑重的道谢吓着了，小心翼翼说：“没事。陆哥，你，你还好吧？”
　　陆潜知道自己的眼眶肯定又红了，他用力按了按，说：“好算不上，不过算是有点收获、或许……”
　　或许还有转机。
　　或许他还有那个“第三”。
　　陆潜觉得自己真是娇气到不行，为这点事折腾了这么久——但其实，倒也不用评价他不够坚强。他是个人又不是机器，感情的存留是他为人本能，肆意宣泄一下绝对是好事不是坏事。
　　妈的，已经这么苦了，干嘛还忍着。
　　按说他现在处于及其孤单需要安全感的时候，但陆潜还是送走了小蒋，又成了一个人待着。
　　不过他冷静了不少。
　　说着不要想郜誉的事、不要想，却发现这根本避不开。之前脑子乱没有方向的时候靠“我不能想他”支撑自己，现在有点思路了，反倒是彻底清楚得一步一步来。
　　而按照他现在的……说是由蛛丝马迹的推断也好、说是直觉也罢，总之他最关注的突破口出现在了郜誉身上。
　　对，不是三仁，而是郜誉。
　　他之前的计划是这二者殊途同归、那么他还是先去接触“三仁”比较舒服。但是……与小蒋一番意料之外的对话，给足了陆潜心里那浅浅埋下的种子营养，他决定换个方向。
　　郜誉，我发现我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相信你诶。
　　希望你不要辜负我。
　　被陆潜翻来覆去琢磨的这位同志，现如今脑子倒是空了。他把难题一股脑丢了出去，选择他之前就做好了，现在只能等着被宣判结局，倒是不需要瞎琢磨——琢磨也没用。
　　他就是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好奇，陆潜会选择走哪条路，这决定了之后他要以什么方式送出手里的东西。老实讲，虽然不太可能，他倒是希望陆潜直接找他摊牌寻求合作、试着说服自己。不过想来陆潜这么成熟的特工不会真的被感情所蒙蔽，还是得“以牙还牙”，反过来利用他吧。
　　只要陆潜动手调查他，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就会慢慢露出去。这个过程要不要调的快一点？干脆直接“一不小心”全被陆潜看到好了，然后他“畏罪潜逃”，既给陆潜省了时间、又省得他看着陆潜口不应心给自己找不痛快。
　　郜誉乐了几声，心说他现在是越来越会给自己找乐子了，这种事情都想得出来。
　　他要是真狠得下心留这么多破绽引陆潜怀疑、到时候再查出来他的身份难受，还不如直接把身份摊给陆潜、所有调查结果直接送他，何必绕这么大个圈子让陆潜恨他。
　　要说他这人，这些年来不可谓不自私……这是真的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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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这章能不能正常发出来……真的，现在这态势我都不想写文了，一天天的这在干嘛啊....


第八十八章 
　　“谈出什么来了？”郜誉的消息悠悠到了，陆潜看见这个名字像是被下了僵直，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抬起手机，脑子开始运作。
　　昨天以此为借口跑了，由于陆潜不知道怎么安排“谈话内容”才好，就说张圣义看他太累了不适合聊，只是放下几个剧本给他看，别的还没定。而今早得知张圣义再来，他还和郜誉“吐槽”了句经纪人奴役人，休息时间只肯给一个晚上。
　　“我虽然拍完了两部戏，但看形势不知道会压到什么播。那么为了保持曝光度，我得接接综艺。我听了听，还挺有道理的。”
　　“那现在有方向了？”
　　陆潜想了想，还是说：“嗯，有点了，我是想要去参加一个拼演技的综艺，不过因为之前我不接综艺嘛，张哥拒了一次，现在不知道还能不能争取到。要不然就上一个档期合适的户外综艺？”
　　作为一个演技说得过去、也对一般综艺不太感兴趣的演员，陆潜犹豫了下觉得实话实说才不至于引起郜誉什么怀疑，于是直接告诉了他。
　　果然，郜誉那边回的也很快：“倒是挺适合你的。这节目我也知道，要我帮忙吗？”
　　“要帮就帮，你非得问一句？”陆潜大概是心里有了个底，这时候轻松些，看着郜誉对自己的态度和之前一样，他倒是不自觉笑起来。
　　陆潜一直以为自己挺狠心的，现在才发现，勾画出那么个“六亲不认”的形象实在是中二病，实际上……根本做不到啊。
　　郜誉这混蛋绝对是给他下了什么迷魂咒。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去看看，嗯？”
　　虽然只是文字，陆潜却觉得耳朵腾一下红了，简直能想象这人在自己面前、贴着他说这话的样子。
　　太过熟悉，太过真实。
　　于是也给了他太多的期待。
　　“我撤了啊，我写剧本去了。昨天说给你捋一遍大纲结果你走了，我自己研究了下，有了灵感。”
　　“切，那你写去吧。”
　　郜誉扔下手机，揉揉太阳穴，觉得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想的再好，当陆潜状似无事地和他“像以前一样”说话的时候，还是大脑空白纯凭条件反射做出回应，慌得和平时完全不是一个人。
　　可是这也不是乱想的时候……他才不会以为陆潜会没目的的上一个综艺，尤其还是这个暂定名为“本色演员”的节目。
　　郜誉和陆潜几乎是同步确定的引导杨闻闻出事的就是这其中“无定河边骨”的剧本，现在陆潜要去，一定是为了调查这是不是和任务有关——哦，这也是郜誉唯一的“计划之外”。
　　郜誉没想到，有人会对陆潜以这种方式出手——这做法凌乱奇葩到郜誉都摸不着头脑是谁干的。把他能想到的人挨个拎出来抖落了个遍，也没觉得谁会干出这么复杂的试探来。
　　他不知道陆潜调查到了哪一步，估计顶多和他知道的差不多，都是怀疑“三仁”。但是郜誉这么多年周旋在各种势力之中，并未听说过三仁也在其中扮演了个角色。
　　这说明他现在没办法好好保住陆潜——所以，要给陆潜使点绊子吗？
　　唉，想什么呢。郜誉失笑，无论从哪个角度，他都没道理阻止陆潜。他喜欢这个人的理由很多，相似的追求和信仰在其中闪着最亮的光，又怎么能因一点私欲去阻止呢？
　　陆潜喜欢的……曾喜欢的人，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唉，明明把印象已经破坏了个彻底，还抓着这点细枝末节不放干什么。以他现在的“退休状态”也不好帮着查，只能祝愿陆潜能查到。
　　……而且还是那句——怀疑到陆潜身上的话，是注意到他了吗。
　　陆潜留下的剧本不少，实际上却不准备研究了。了结了这件事之后要做些什么，现在还没有定数，定下什么本子之后再反悔影响太大，这种事他不干。
　　嗨，现在说“了结”都早，这任务前前后后不知道多少年，他现在抓住的这点线索没准什么都不是。更何况，如果真的很有用、那只能说明更危险，能全身而退的可能性极小——干嘛想那么远。
　　于是陆潜小同志，这么久以来，少有的身体完全放松下来。他拍戏拍的连轴转，长期奔波在片场和酒店，虽说一直没觉得多疲惫，却是真的没好好休整过。
　　这难得闲下来吧，还挺不适应。身在闹市，过去的很多习惯也不能拿来用，他这张脸现在知名度也不低，走去哪儿都不方便……很多年前就知道自己再也过不上正常人的生活，却没想到最终这个走向。
　　陆潜躺在沙发上找了个小游戏玩儿，过了一会儿精力值全都用完，又无聊起来。
　　其实也不是真的无事可干，只要回到局里，陆潜又太多疑问可以去找答案，至今没有动静只不过是……
　　“嗡——”手机屏幕上闪动起两个字。
　　嗯，在等一个信号而已。
　　“嗯，我到地下了。”陆潜对着后视镜按按耳机，确保看不出来耳朵里放了东西，忍了半晌还是问了句，“师兄，真的没问题吗？”
　　苏炀敲了敲那边的麦表达不满，陆潜立刻噤声，用实际行动表明师兄您说的都对。
　　不过苏炀人美心善，还是给陆潜解释了句：“你别担心，我每次回局里……嗯，虽然次数也不多吧，但我身上总带着各式各样的东西尝试，给你用的一定都是我测试过没问题的。”
　　陆潜完成最终调整之后下了车，关上车门，说：“我可算是知道师父提你那么多次、却绝口不提要我们见你这件事了。原来不光是你在任务中，”毕竟苏炀这任务也不是极隐蔽的，“是不是主要是因为怕我们和你学坏啊？”
　　苏炀轻笑，算是承认：“这就是老头儿瞎担心了。我们当初和你们现在的背景完全不同，我没办法处处正统，你们也不可能有途径接触奇奇怪怪的路子。”
　　“哎师兄，我还是想问一句，我看着你也不像因为我是你亲师弟就照顾到这份上的人啊，怎么肯暴露这么多来帮我。”
　　苏炀倒是诚恳得很：“说真的啊，我对特安局都没有什么很深的感情。”苏炀的确可靠，却可靠得很离奇，就比如他从不避讳他游离在组织之外，“但是老头儿对我有恩，我不可能不管。”
　　陆潜点了点头，他差不多也觉得是这个原因。除了师父之外，从苏炀口中不太能听到谁的名字，他也不信任旁人——比如在陆潜提到说有事情要回局里确认时，主动说这件事他来帮忙、别惊动旁人。
　　“我现在直接进去就行是吗？”
　　“没问题，咱们这安检毕竟是对自己人的、就过个机器而已，查不出来。”苏炀这把违例当家常便饭吃的说着很轻松，而陆潜这种一直以来只是在规则边缘起舞的还有点紧张——就那么一点，毕竟过去他没干过不是因为不敢、只不过没条件。
　　要不他什么都想试试。
　　陆潜按照苏炀的指示，顺顺当当进了楼。他们外勤的权限极高，刷卡能进绝大多数楼层，档案室自然在其中。
　　“我还没问，你到底要找什么资料？”苏炀耳力和想象力都极好，听着陆潜那边细碎的动静就知道已经进了电梯，身边没别人了。
　　陆潜按下楼层，说：“我想查我这个任务之前都有什么人接过。”苏炀都帮到这个份上了，再不说不合适——虽然他原本也没想瞒着，只不过想搞清楚一些再和苏炀报告。但是现在，借苏炀的力显然能更快拿到他需要的，苏炀愿意帮忙更好。
　　“那你的确是需要我的权限，”苏炀笑，“也是老头儿不在，要不你找他直接要就行。”
　　“我原本是想和你说一声，然后找闵科的。”
　　“……”苏炀沉默一会儿，“虽然可能有点对不起闵科，但我不够相信他。”
　　陆潜想到了苏炀直接帮他的原因是这个。
　　“当年他就和师父是搭档，两个人经常合作行事。但是吧……闵科一直不喜欢我。”苏炀说，“他觉得我路子不够正，怕出事。”
　　别的不说，“路子不正”这评价——陆潜想想苏炀都指挥着自己干了什么事，不得不赞同。
　　“那就先绕过去，现在不是求证的时候。”陆潜说着，踏出电梯，四处打量一番后说，“没人在。”
　　特安局秉持着“人越少越好”的宗旨，能不留人的地方就不留，估计是搞这种工作的人天然对人类不信任。
　　“你的思路是什么？这么多资料，没想法就真是大海捞针了。”苏炀并非以为陆潜会没做准备就来，只是他知道在如此庞大的资料库中孤身行走时精神很容易涣散——尤其是陆潜最近几次联系他时状态并不好——他需要时不时和他说话确保陆潜没问题。
　　陆潜也不瞒他：“找特安处时期的。”他脚下步子不停，径直往深处走去。
　　“你确定这个任务那时就开始？”苏炀问。
　　陆潜脚下一顿，继而浑似无事：“确定。”
　　无论合了哪个预想，那枚徽章的存在证明开始时间早于特安处改组，找之前的资料肯定没问题。
　　“那个时候编制没这么正规，档案不知道全不全，也不知道能有多少建立完整的……其实你可以找找我的档案？”
　　陆潜一惊：“这个我也能看到的吗？”他心上涌起一点……近乎于狂喜的感情？
　　苏炀语音里带笑：“你手里有我全套权限，看我的档案还不成问题，不过你有兴趣吗？”
　　陆潜心想，我还真是天真了那么一下，再怎么说苏炀的权限能调出别人的资料来也太可怕了，他本意也只是找找相关资料，没想过直接调出某个人的档案来。
　　“哦，不过虽然调不出来，但是我的权限实在特殊……除了师父给我调的极高之外，我自己还动了点手脚——不过估计也被他默许了，这种机密的地方我不觉得自己能瞒得了。”
　　陆潜本该默默吐槽他真是胆大包天，这时却心跳砰砰砰、甚至引起了耳鸣，等着郜誉那句话。
　　“内容看不了，具体我没试过，不过应该能查到一点？”


第八十九章 
　　陆潜按了按耳麦，手还在不住地抖。
　　他没指着苏炀能帮他到这一步，现在真的听到了……却又不敢了。
　　陆小爷过去从天上数到地底下，自认这二十多年来没什么可怕的，不过就是这段日子——破例比较多。
　　比如他现在害怕真相。
　　见到真相之前都可以自欺欺人，是心里最好受的阶段，却也是他们这种人最不能容忍的。毕竟若是谁人都容得自己“退而求其次”，上哪儿求个“真相”。
　　这真相或许对他残忍，对旁人却是有用。牺牲小我，拯救大家，那是一笔多划算的买卖。他走了这条路，便也是早早认下这道理。
　　陆潜心神震动，苏炀是不确定的，但这位师兄此刻比陆潜镇定：“从速。虽然你来档案室不是什么不该的事、在权限范围内调资料也不会传给谁……但现在不太平，小心节外生枝。”
　　陆潜几乎掐青了小臂，总算是镇定下来，说：“我知道，我这就去。对不起啊，师兄。”
　　“你对不起我什么？”苏炀奇道，“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只需要想尽办法对得起你自己，别的都是虚的。”
　　“我毕竟是用了你的权限。”
　　“给我也是没用，我也不回去。能方便我小师弟解决麻烦，倒算废物利用了。”苏炀平日里看着的确是个挺正经的人，此刻不知道为什么说话没边起来。但他们之间向来是陆潜有什么说什么、苏炀自己一点没透露过，陆潜于是也不问。
　　就像苏炀所说，现在没时间给他再细细研究，虽然各种数据独立，但是监控还亮着呢，如果真有人觉得他查资料这件事奇怪、可能会找来。他得速战速决。
　　以他自己的权限，根本查不到这任务之前的情况，这就是陆潜希望别人放松警惕的点，也是他之前总想着要回局里一直没回的原因。但好处就是想了太久，于是做起来很顺。
　　陆潜手里有任务代号，他接任务的时候，资料上所有文字都刻进了他脑子里，现在输入的时候连犹豫都没有——
　　刷卡之后电脑屏幕上弹出密码框，陆潜敲了敲麦：“师兄，密码。”
　　苏炀报出二十三位的密码，陆潜在限定时间内飞速敲了进去，再一次的确认密码却是另一条，苏炀眼睛都没眨就报给了他。
　　陆潜说：“这还真是严密，我的两条密码是一样的。”边说边从怀中摸出了仿真指纹，“这要是需要眼球的确认呢？”
　　“没事，要是真需要我也能给你找来。”苏炀说。而思考了一下自己身上带着的各式小工具，陆潜觉得这话可信度十分高。
　　说话间，最终权限通过，文件位置被指出，陆潜看着指示做到了相应档案架，而按下案件后，一个档案盒被吐出。
　　陆潜的心跟着咯噔一下。
　　好像也很容易的样子——容易到不有点不现实。他追查了那么久的案件，第一次以原貌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不过你也别……”
　　拿起档案盒，陆潜惊讶地发现这重量异常的轻，打开后、更是没有几页纸。
　　“别抱太大希望。”苏炀把话说完了，“据我所知，这任务一直没什么进展，估计也没什么资料能留下。”
　　陆潜苦笑。郜誉说的挺对。
　　档案盒中放在最上面的一份很是眼熟，陆潜在上面还找到了自己的签名，这是他的任务单。再往下一份也很新，陆潜看着照片有一点眼熟，再结合名字一看有了底。那人比自己高三级，就是闵科说的那个“另一边”派去的人，走另一条路子——哦，之前人都走的一条。
　　陆潜定了定心神，才再往下看。
　　往前的一个人，叫冯光，就是死前传了消息出来的那位。而他的信息也比陆潜多了点，就是那条“‘红茶与酒’剧组”。至于苏炀所说的那些根据习惯解出的消息，果然没有算在这资料里。
　　太奇怪了，这和陆潜设想的不一样。
　　“为什么资料这么少？”陆潜嘀咕了一声。“这也太奇怪了，这么多年一点进展没有？真要一点进展没有不想想办法吗？”
　　东西实在是少，陆潜为了避免漏过什么信息，看的极慢，把人的履历都摸了个遍了。
　　苏炀在另一边关注着进展，但是不能直接看到，只能从陆潜的话里头判断：“以前也什么都没有吗？”
　　“一共没几张纸，我正慢慢看。”
　　“我一直觉得有点奇怪，我负责你任务的上通下达，按说有消息应该告知我才对，但那边非常不通畅……我以为是局里矛盾冲突、两边不愿意沟通。没想到……之前也没有？现在那边的情报也没收进来？”
　　“没有。”陆潜答。
　　苏炀说：“那就不是不给咱们，是一直以来就没什么进展。”
　　“那这是个什么任务？这些年一直这样耗着？”陆潜看着手里的纸越来越少，也是愈发急躁，“为什么呢？究竟是为什么给我这么一个任务的。”
　　“这不正常。”苏炀显然更熟悉运作，“真的一直没动静的话，这任务绝不可能这么不显山不露水。”
　　郜誉默默背着规章守则，却还是没阻止冷汗一点点的出。情况愈发复杂，同时……与他的某个设想却在逐步靠近。
　　“怎么？”苏炀敏感察觉到，“你有想法？”
　　“师兄我问你，”陆潜已经摸到了最后一页纸，时间是八年之前，他一边近乎于机械地阅读文字，一边说，“如果这任务真的有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诡异到滴水不漏，只能是从一开始。”一开始就有这样的计划、或者是……一开始就出了问题，迅速转了方向。
　　“师兄，八年之前……我倾向于再之前一点。”陆潜看完了最后一行字，将薄薄几页纸捋好，说，“和你差不多吧。”
　　“也就比我晚点有限。但是不巧，那个阶段我知之甚少。”
　　“这我知道。”陆潜品味着这个日期，竟然轻轻笑起来，“我想问，那个时候是不是做事不正规。”
　　“说不正规不合适，但是，当时更注重结果、各种程序要求没现在严，少点什么的情况大有人在，其中故意的居多。你怀疑这任务就属于这种？”
　　一共五个人的资料，前三位都是特安处时期派遣，只有第三位的任务时期内有作为。前两个人……陆潜没听说过、更没见过，他们都只有薄薄一张纸。
　　“为什么没有最初的任务说明。”陆潜在出现的第一个日期下浅浅划线，“这个任务开始的原因是什么？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他语气近乎嘲弄。
　　苏炀这时候声音凝重起来，逼进陆潜耳中：“陆潜，稳住。你想到了什么？”
　　“不是想到，师兄，”陆潜不可抑制地乐了声，“是看到。师兄，你们那时候可能没用过，但巧了，我见过。”
　　“这两张脸，我见过。”
　　“我他妈见过！这两张脸是拼凑的……截取不同人脸上的元素、拼出来的脸！拼的人还讲过，两张脸上都用了他的面部元素，问我们能不能看出来！”
　　陆潜刚刚硬逼着自己看完所有内容，努力压抑住愤怒，没想到没成功。
　　话落，语音两头都沉默了。
　　苏炀说话前，先清了清嗓子，问：“谁拼的？”
　　这大概是关键了。
　　可是陆潜却只是笑了笑……笑得有点难过：“我找早期视频的时候找到的视频课，那位讲师去世很久了。不过师兄你也许认识？前特安处的处长，孔峰武。”
　　苏炀惊异：“孔处？你是说这两张脸是孔处拼的？这份……姑且叫它‘假资料’，是孔处做的？”
　　“师兄，那我真的不认识了。”
　　苏炀尽量稳住：“我与孔处没什么接触……和师父算是两个路子，孔处当年收的人更偏门。我最初就是跟着师父的。”
　　“‘偏门’……”陆潜缓缓重复这两个字，“假身份都用上了，可不是偏门吗。”
　　留在局里的资料都作假？还是——根本就不存在。
　　怀疑前处长有问题，不如想这是一种策略、或是补救。
　　为了什么呢？有什么必要一上来就是两份假资料甚至两个“假人”？尤其是没任务资料也没尝试过的时候、有什么必要给内部的资料都是假的？
　　——除非，前面还有一个人。
　　“师兄，你想到了吗。”安静的档案室中只有温控设施在工作，提供些微弱噪音。
　　苏炀说：“你不要问我，我不了解具体情况，这么细节的事情你得自己处理。”
　　陆潜伸手碰碰脸，竟然是一手湿润。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流泪了。
　　他有一些懂这是为什么，又有一点不懂。
　　虽然他一直有这种奢望，不过唯一那点虚无缥缈的证据叫做“爱”——这甚至还不算证据。
　　如今突然这点“奢望”变“希望”，反而恐惧感更强了。
　　陆潜这两天，一直疯狂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不怕自己想着郜誉、不怕小蒋在他面前提他们的感情，不怕说爱——他唯一怕“恨”这个字眼。
　　好像想想这个字，滔天的愤怒与惶恐就一起涌上来，一直撑着的那股劲直接泄掉，瞬间被抽空了力气。
　　他怎么可能不恨郜誉呢？怎么可能的呢？
　　他掏心掏肺对郜誉好，在任务之中仍无法阻挡这种感情，郜誉回报了他个什么？
　　他给了郜誉他能给的所有信任，郜誉防他防到什么程度？
　　陆潜呼吸很重、却颤抖，苏炀担心他的状态一直细心听着，终于等来陆潜第一句话——带着哭腔的。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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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谁记得，这是个，倒叙吗……我们离顺序时间线很近了！


第九十章 
　　其实苏炀知道陆潜在想什么，也知道他为什么在发现这个案子奇诡无比之后会说“太好了”，他甚至知道他这个时候应该开口、给陆潜当头一棒。
　　但他选择了什么都不说。
　　何必呢。就算是他这些年愈发平心静气，该懂的都懂了该妥协的都妥协了，知晓按照常理这事情该怎么处理，看着现今的陆潜，也没那么想说了。
　　换做是他，若是还有如陆潜一般的运气获得这一点点“希望”，哪还有心思想什么真假概率。他竟不知到底该是陆潜这刻骨铭心的一年、还是他辗转反侧数十年如一日的苦熬……更深刻。
　　当然，他肯等，也是有赖于——他们强大的自制力几乎是本能，脑袋中永远绷紧的那根弦哪会允许它的主人心神如此震荡。
　　那边传来收整纸张的细碎声音，“师兄，得走了。”
　　苏炀闻言，总算是微笑。
　　陆潜归位文件之后又迅速用自己的权限调了几起已经完结的案卷，以极快的速度浏览完毕归于原位，回到机器前，最后确认一切妥当，旋即转身。
　　“等……等一下。”安静许久的苏炀突然开口，突如其来的声响下了极度紧绷的陆潜一跳。
　　“师兄你说。”
　　但是苏炀那边又没了声音，半晌才苦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去一次……你帮我个忙吧。”
　　“你在库里面，搜一下‘郜’这个字。”
　　苏炀原是不想提的。
　　找小师弟帮个忙不算什么，他估计陆潜也乐得帮他干点事，但问题就出在这个姓上。
　　很不常见的姓，巧了，却被他们俩都碰上了。
　　他找这个字纯是习惯，好像提起档案室就要同步想起这回事，但是估计陆潜对这个字过敏、于是想着放弃一起也没什么。
　　没想到，发展到了这步。
　　陆潜几乎是想都没想，敲进数字的时候手指几乎有了残影——郜誉另一边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跟着敲动——这也是他的那么些年。
　　陆潜听郜誉说，他的权限甚至能看到特安局人档案的一部分时，就几乎没控制住自己。但是他知道这或许没什么意义……而且揭开到这一步，就太残忍了。
　　谁知道苏炀给了他个台阶下。
　　苏炀究竟是为什么让他查他无从得知、也不好奇，至于苏炀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重要吗。
　　反正当陆潜打下这个并不常用的字时，他都不在乎。
　　可是老天爷幽默细胞向来很足，也绝不愿意这时候再给这两个可怜人点念想，屏幕上空空如也——用这个关键字搜索、以苏炀的权限，没有匹配结果。
　　“你说以你的权限，能看到一部分……是什么意思。”
　　听着话，就是没有了。
　　可苏炀除了替陆潜遗憾之外，自己倒是挺平静：“我也不是很熟悉，毕竟从没想过研究这个用途……但是以我的经验，如果我的权限不够，能出现涵盖相关信息的编码——无论是人还是任务，编码会跳出来。不过我觉得绝不会没有任何限制，高加密的文件我还是动不了的。”
　　要不有朝一日苏炀叛变或者密保泄露，岂不是出大事了？
　　换句话说，也不是全能。陆潜刚刚松了一口气，觉得还有回旋余地，郜誉却叹气，补上：“哦对了，这是你要查，那就不一样了。由于一些特殊原因，我的权限在查找局内人员的时候，为最高。”
　　换言之，只要是在特安局待过的人，别管改制前改制后、内勤还是外勤，此刻如果有，就该出现在屏幕上。
　　然而此刻是一片空白。
　　陆潜立刻输入了现在局长的名字，在“人员栏”出现了一串灰色编码，很显然能查到，却无法查看内容。
　　这下应该什么都明了了。
　　可他犹豫片刻，又敲进去一个名字，静立。
　　陆潜有点怀疑自己干嘛“找这份刺激”。
　　苏炀说：“那就走吧。”毕竟名义上，这次查找是帮苏炀的一个忙，没找到，那就算了呗。
　　苏炀都没说什么呢。
　　陆潜揉了把脸，又狠狠按着胸口，好像这样能把所有情绪都按回去——反正他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个神色凝重的正常特工了。
　　也没去和谁打个招呼，径直下了地下车库，一头扎进车里才算松下这口气。
　　“你需要我和你说些什么吗？”苏炀善解人意地问。
　　陆潜则比苏炀想象的状况要好，苏炀都诧异起来。“没事的师兄，谢谢。后面怎么做我心里有数，你等我的消息吧。”这时候不应该是冰火两重天，希望刚刚燃起就被掐灭吗？
　　苏炀难得多了事，说：“如果我没猜错，你这些日子之所以能撑住是有个‘第三’，但是现在……”
　　“不，师兄，”陆潜打断的时候声音竟带了丝遗憾和温情，“你也许不知道，刚刚我还试了几个名字，比如孔峰武孔处长，你猜，我有没有查到。”
　　苏炀就算和特安局没什么感情，那一瞬心也揪起来，心底无声地发出叹息。
　　“那祝你……好运。”
　　陆潜终于结束了这段通话，不过倒是很快见到了苏炀本人。物归原主之后，两个通讯里聊得火热的人却都无话，陆潜拒绝了郜誉的晚饭邀请，独自一人回了家。
　　其实出咖啡厅的时候，陆潜犹豫了下要不要打包份甜点去看看郜誉，最终还是一哂，选择回家。
　　人家闭关写剧本呢，哪儿用得着他关心。
　　陆潜赌气一样的开车回了家，把自己摔在床上之后，一边骂自己沉不住气一边发消息：“宝贝儿，还在忙吗？”他甚至是有几分故意的亲密。
　　要说这人也奇怪，过去两个人之间“没芥蒂”的时候，郜誉怎么对待他的消息他都能一笑了之，现在明明捅破了这层窗纸、郜誉知道他说什么都是“应付”、这么尴尬的时候，倒是在乎起郜誉什么时候回、回什么了。
　　哦，他还知道，无论郜誉怎么对待，他都是满意不了的。
　　以前他对待这份感情可谓无欲无求，毕竟他也不知道最终何去何从——现在有了，还是他根本就没设想过的那种。啧，总之算是心里有了那么点谱，后知后觉开始真正的、产生了些怨念。
　　恋爱之中的人，无欲无求本就不正常，鬼知道他竟然在这个时候才有了想这事的条件。
　　陆潜看着天色暗下来，摸摸肚子发现他这是一天没好好吃东西了，扒拉出份面条来煮了吃。
　　味道很差，没滋没味，和郜誉随手做的完全没法比。
　　不再回避这个名字之后，陆潜真真切切感受到这混蛋真的深入到了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数了数自己想起他的次数，简直绝望。从前是没关注过，一旦注意下才知道可怕。
　　但是这混蛋现在却决定扔了自己、打算推他出去然后一走了之……想得真美哈。
　　不过那天，陆潜等到夜深也没等到回复，留了盏夜灯睡了。
　　没关系，郜誉，我们来日方长。
　　一觉醒来，陆潜拿起手机，果不其然已经收到了郜誉的回复。
　　“一直写着剧本呢没看手机，没急事吧？”
　　“我睡一会儿啊，写了太久了有点头晕。”
　　两条消息几乎是挨着发的，在将近凌晨四点的时候，陆潜看文字说话就能描绘出一幅大编剧废寝忘食奋战到凌晨，实在受不住才准备休息，临睡前看了看手机，发现了他这条消息才回复……的画面。
　　真的很绝。
　　陆潜想，过去是不是很多次，你都是这么糊弄我的？
　　然后又不可抑制地想，现在你以为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杀我战友的罪人，我靠近你的每一步都是为了从你这边套消息——然后你接着陪我演这出戏。您才是影帝，我自愧不如。
　　陆潜知道自己在无法控制地笑，但他觉得这笑容一定太可怖，努力揉了揉僵硬的脸、把嘴角放下去了。
　　“那我不打扰了啊，记得吃饭。”
　　“必须记得吃饭听见没有！！！”
　　想也知道，这时间郜誉一定还睡着，是不能第一时间看到的。
　　这人挑时间挑的太绝了，回复的时候陆潜睡了，收到的时候他又睡着——不管真的假的，总是有个理由了。
　　这等妥当，比陆潜有过之而无不及，陆潜时隔好久再一次感叹自己实战经验不足……可想想这个人是怎么练出来的、现在又在对付谁，他却又心疼——心疼郜誉也心疼自己。
　　陆潜气急的时候甚至想直接冲到郜誉面前，冲他嚷嚷“别瞒我了我什么都知道了你能不能信任我一点”——但没敢。
　　因为他至今没想明白郜誉为什么不肯向他全盘托出……如果这其中有什么他还不知道的隐情的话、贸然揭露就不好了，而且现在疑问还没解完，他得收拾清楚一切才能找上门，无论郜誉说什么，都给他堵回去。
　　你不是挺能的吗？你不是都自己扛着吗？我就让你看看无路可退是什么样的！等所有的辩解和托词都没用的时候，他就——
　　嗯……他就做些什么好呢？得好好想想。
　　陆潜和郜誉就这样“颠倒时差”地聊了几天，郜誉有心躲着，陆潜也还愿意配合他，倒是相安无事。而这几天里，张圣义也和节目组那边联系上，不知道其中都有谁用了力，总之陆潜和合同是签了下来，剧本也拿在手里。
　　是个电影片段，巧的是，这个角色的原扮演者陆潜还挺熟悉——沈孟缉。
　　沈大影帝得奖的角色拿给他啊，还真是挺信任他能力的。陆潜也不知道这是郜誉干的还是李功导演准的，总之这是个选的很好的剧本。
　　“银面”，让沈孟缉捧得第二座国内影帝奖杯的作品，讲述的是两小无猜的一对青梅竹马，女孩儿出国读书回国后突然被分手，她循着一点蛛丝马迹找寻男友，从而揭开尘封多年的秘密的故事。
　　“陆潜啊……说起来这事吧，还和你有关。杨闻闻的事情虽然被压住、她也逐渐恢复，但是毕竟出事不久，而她对这个节目好像也心有抵触。节目组就说，要不要把你的部分往上提一下？我听了听他们的意思，可能是觉得你们这组实力比较强，或许可以撑住。”
　　正如所愿。


第九十一章 
　　后来李功来来回回联系过陆潜几次，翻来覆去说的都是那么些话。
　　“你有天赋、有底子，可别浪费了。”
　　“我不喜欢接综艺，但是这档节目我考察了好一阵，觉得是个好节目，对你而言是个好机会。你要是想证明给观众看你不是纯靠粉丝吹捧起来的，就得努力。”
　　“这次前调也是我说的。前期宣传做的大，不管最后走势，前两期关注度一定不小，把握好啊。”
　　陆潜觉得李功不是个多热心的人儿，从在剧组就对自己多加照顾少不了有郜誉的因素——二人合作多年，郜誉看重自己的话，这位大导演自然也多上心。何况陆潜自认自己也是个值得的可塑之才。
　　剧本研读的透透的了，陆潜还找出了当初沈孟缉的完整电影看了几遍，更完整地体会了解人物，小蒋天天被叫来给他搭戏……反正还挺忙。
　　第二天就要飞走录制了，最后过了一遍、又听小蒋确认了遍流程，两个人叫了外卖吃饭。
　　陆潜歪在沙发上看电影——这人最近迷上了看电影，把沈孟缉这些年拍的片子一部部翻出来看，有要入魔的迹象。
　　小蒋取了外卖回来招呼陆潜过来吃，看见陆潜又呆呆看着屏幕不动了，走过去在他眼前晃了晃手，陆潜“哦”了一声，暂停画面吃饭去了。
　　“陆哥……”小蒋简直想问问他陆哥是不是“移情别恋”了，这劲头可有点吓人。
　　陆潜当然知道小蒋这小脑袋瓜子里在想些什么，对于这无厘头的脑洞简直懒得理——吴安还好好在那儿呢，他就算是沉浸在被骗的痛苦之中放任自流也不至于去想沈孟缉。
　　沈大影帝完全不是他会喜欢的款。
　　“别胡思乱想，”陆潜拆开一副筷子给他，“吃完饭赶紧走，我要养精蓄锐。”
　　小蒋偏头“切”了一声，心说您要是需要养精蓄锐干嘛不今天就飞走，非得要明天连飞行带录制。
　　“说真的陆哥，你这么天天吃外卖不是个事啊……”
　　“那你给我做了拿过来呗？”陆潜眼睛弯弯，很有兴致的样子，像是听了个绝好的提议。
　　小蒋立刻低头：“当我没说。”开什么玩笑，他自己随便对付着也就算了，要是真动手给陆潜做点什么可不是要命吗，饮食弄不好、张哥还不得活剐了他。
　　不过他发现他陆哥身上的一层层“封印”现在都慢慢摘了去，后果就是释放出了放荡不羁爱自由的灵魂，什么谦和有礼都不知道跑到了哪个犄角旮旯儿，能躲陆潜多远就躲多远。
　　感情问题……还有这种效果？
　　小蒋权衡一下，还是希望郜大编剧赶紧收了这魔头走吧。
　　“明天还有的烦啊，”小蒋扯开话题，“落地之后直接去电视台，给你们两个调整练习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这竟然不是宣传噱头是真的就给一个小时，然后直接上。现场给结果，胜方可以选择导师进入下一轮——不在明天录制，而败方则会获得一位导演的指导。我觉得之后肯定有网络投票复活这种方式再往回捞几个。”
　　陆潜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兴趣不大。他只是想去接触几个人而已，这得随机应变，怎么能见到人他怎么表现，现在想这些还没用。
　　小蒋哪知道陆潜的打算，只当陆潜又犯了那“爱谁谁老子反正要走自己的路”的病，原本答应的好好的综艺又让他不舒服了。
　　但他现在也懂了，这病无药可救，原先有个人还能让他缓缓，现在小蒋却绝不敢擅自联系了，值得就让陆潜这么“不舒服”着。
　　反正他答应了的工作，就算是不愿意也得好好完成。小蒋丝毫不怀疑陆潜的敬业。
　　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就要飞走了，按照往日习惯，当然是得和郜誉好好说说的。这近十天的时间里，两人在同一座城市却难得一面都没见到，竟然电话也不打全靠文字交流。
　　陆潜思考了一下，“得知真相的自己”此时虽然“心神震动”，但仍应该忍痛维持与郜誉的关系，尽量做到“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既然是郜誉主动躲着，那就是郜誉怕陆潜这个时候做不完善，自己先给陆潜一个“联系减少”的理由……想的真周全。
　　陆潜头一回因为别人为了自己的“周全”恨得牙痒痒。
　　郜誉是认认真真地不希望陆潜看出破绽、一点也不想让他有所怀疑而去调查更深一层的真相。
　　陆潜原本应该多少有点感动的……如果不是因为郜誉那种莫名其妙的坚信，坚信他陆潜会直接转变看法。
　　莫名其妙到陆潜懒得理他。
　　犹豫片刻，陆潜决定还是由着郜誉去吧，他愿意这样那就这样，而陆潜自己也怕真的听到声音了他压不住火气，发了微信：
　　“明天一早的飞机，到地方了就直接去录制，听小蒋的意思得折腾一天。”
　　至于为什么日程安排的那么紧……嗨，不过是想拖到最后，看他们俩有没有谁肯说见一见的。
　　“好烦啊。”
　　然后并未等着回复，自顾自洗漱去了，于是陆潜自是也没第一时间看见郜誉回给他的“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郜誉没想到陆潜这次没迅速回他。
　　按照他的想法，这么长时间过去陆潜足够冷静下来，他自然是不必“闭关写剧本”继续躲着，毕竟他要是再躲下去，一是怕陆潜起疑心，二是怕距离拉得远了之后不好收、陆潜要是有事不敢问他了怎么办。
　　所以该是二人关系“恢复正常”的时候了。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或许陆潜又其他的打算，郜誉想不明白就跟着陆潜的思路走呗，毕竟事情之后怎么发展还得看陆潜的。
　　录制地在S市，第一阶段当天就能录完，第二阶段得是都比过一次之后了，时间还不确定……郜誉的消息来源基本和陆潜一样，找李功导演问就行了。哦，郜誉还方便一点，有事直接开口。
　　所以陆潜这一走是完整的一天，如果没事的话第二天就能回来。那他们差不多后天就能见面了？
　　郜誉叹了口气。还是来了，还是得见到了。他无法想象他们再见的时候该是什么怎样的场面，他只能随机应变。
　　不过……不过他也想，能尽可能的不让这场面变的更难堪。
　　陆潜下飞机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还是被粉丝堵了。
　　“这也没办法，今天的录制需要粉丝，消息早早放出去了，他们能查到你的航班信息太正常了。”小蒋在陆潜终于闯过重重包围坐上车后，才松了口气解释。
　　陆潜表示完全能理解，他虽然少有活动，但为了适应角色完全知道身为明星会遭遇什么。
　　他只是为个人信息的泄露如今如此容易感到可怕，信息时代隐私的保护太成问题，只要不有心加密，简直是一查一个准。
　　“不说这个了，”陆潜说，“几点能到？”
　　小蒋确认了下，说：“没问题，时间挺合适的，我们肯定能正点到。”然后又低头发了会儿消息，回复：“小颖姐可能和我们时间差不多，那更好了。”
　　小颖姐，薛颖，正是陆潜这次的合作对象……也同时是对手。
　　陆潜这段日子也看了看薛颖的作品，把这人划在了李功导演说的“有演技不出名”的范围内，出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估计是被哪个爱才心切的导演推荐的。
　　小蒋悄悄贴过来问：“陆哥，说实话，胜算几成？”
　　陆潜回忆一番，再仔细思考一番，老实回答：“五五开。”
　　小蒋一脸难以接受、还有点不忿，但是看他陆哥都这么说了也无可辩驳，只得暗自接受对方是个实力强劲的对手——可惜他却不知，他家陆哥不管内心如何思量，与人谈论胜算的时候从不让自己落于下风，绝对自信四个字简直与陆潜相伴而生——陆潜肯说“五五开”，完全是因为输赢他得因情势而定。
　　说实话，纯凭实力来讲……再加上与角色的适配度，只要陆潜好好发挥，赢下来是十拿九稳的事儿。
　　陆潜不服输也不会输了这么多年，头一回遇上这等事，别说，新鲜之余还有点遗憾。
　　再多的复杂情绪，到见真章的时候也没有活动空间了。
　　薛颖的年纪在现在未成年就能出道的娱乐圈中不算小了，二十八岁正盛的年纪对一名还不算知名的女演员来说却已晚，青春偶像剧肯定是不会找她，但是有点力度的作品也怕她撑不起来。
　　这个圈子太不仁慈。
　　陆潜没机会与这位女演员多聊，摄像机从两人见面那一刻就牢牢缀上，互相认识一番后就被提醒换装后计时就开始，二人匆匆看了下最终的戏服，达成共识先换简单点的衣服排练，就开始对戏了。
　　挺难的一出，也很经典，幸而二人都不是耍花架子的，之前功课做的及其充分，先试了一场之后了解了对方的理解后，开始研讨，修改双方的认识，添加细节，最终精雕细琢出一个二人共商妥协后的版本。
　　此刻，之前录制的一组也将近尾声，陆潜和薛颖换上了正式服装并且化上妆，对视时眸中都盈着战意。
　　“好的，那么下面有请我们下一组竞演者——陆潜饰柳枫，薛颖饰苏念纯。”
　　“竞演剧目，‘银面’。”
　　--------------------
　　作者有话要说：
　　我错了……我又没写完，我明天尽量完结这一卷，我尽量！！


第九十二章 
　　“这位先生，能等一等吗？”
　　这里是剧院后台，柳枫刚刚将自己浑身收拾利落，正要推门离开——门却先被推开了，一位女子静静走出，细声说：“您好，我是苏念纯。”
　　柳枫面上还带着戏中的一副银面遮了半张脸，露出的一双眼睛有点疑惑，但还是颇好脾气地笑了：“你是工作人员吗？”他看到了苏念纯脖子上挂的工作证。
　　苏念纯又往前蹭了几步，回手掩上了门，说：“哦，不是。”说着她好像也意识到了自己还挂着工作证，连忙摘下来，有点不好意思：“我托了朋友要到的，只是想和您说几句话。”
　　柳枫此刻反应过来，这人是个粉丝，从某个途径找到了接近他的方法，这时候都追到后台来了。他向后稳步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小心翼翼说：“你需要什么？签名吗？”追到这里的粉丝不一定好对付，柳枫自然是小心为上，虽然是这粉丝违规在先，也不敢断然拒绝。
　　他拨出了助理的电话，把手机放到了近侧。好在，苏念纯并未发现他这小动作——这个姑娘像是失了魂，除了一直盯着他之外，对其他事情都没了感觉。
　　这种熟悉感……柳枫突然意识到什么：“上次在小区里……”
　　苏念纯又往上逼了一步：“是啊，也是我。”
　　柳枫的冷汗下来了，他指尖抖了抖，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也稳住苏念纯：“你想干什么？”
　　苏念纯则笑了，笑得有点阴翳：“你问我想干什么？我还想问你呢！你要躲到什么时候？名字也改了、背景也改了！你就为了躲我？我究竟是什么洪水猛兽值得你躲到这个程度？”
　　柳枫更是一头雾水，再好的脾气、再懂得在外人面前保持形象都压不住愤怒了：“这位女士，我不认识你，更没有改过名字背景，我行的端站得直何必要改这个？你认错人了吧。”
　　他终于忍耐到了极点，抓起手机，冲那边说：“过来个人……”可是还没交代完全，手便被扑上来的苏念纯紧紧抓住，她夺去手机，狠狠摔在一边——
　　“你要干什么？”柳枫简直莫名其妙，冷下脸来，终于准备动手推开她，但是苏念纯半癫狂状态下手劲儿极大，柳枫一个成年男子竟然奈何不了她，没挣脱开她的手。
　　柳枫念着自己毕竟算个公众人物，还是没敢下狠劲，想想自己电话拨了出去也快来人了就狠狠控制着呼吸，尽量心平气和地说：“你真的认错人了。”
　　苏念纯轻笑，眼泪跟着一起涌出：“怎么会呢，钟时，我怎么会认错你呢。你看，你连这面具都没脱下，不就是不敢看我吗。没关系，我原谅你不告而别了，找到你了就好。”
　　柳枫毕竟不是个急性子的人，平日温和惯了，于是这种“精神病发”的脾气也下去的快，听她的话明白，应该就是认错人了。或许有个人和他很像？也戴过面具？
　　柳枫只得摘下面具，尽量柔和地对她说：“这面具只是演出道具，我也是因为公司要求才一直戴着，反正现在也没记者没媒体，我摘下来你看看行吗？”
　　苏念纯抬头，泪眼模糊中看向柳枫的那张脸，竟然还在笑：“钟时，你总算是肯见我了。”
　　柳枫皱起眉：“我真的不认识你，你真的认错人了。钟时是谁？你的家人朋友在哪儿？我帮你联系人接你走好吧？”
　　这姑娘哭得太让人心碎，又过于确信，让柳枫确认这女孩是有精神问题，也不敢再刺激她，可是实在是不熟悉，他既不敢用力挣脱也不敢看她，努力解释：“我不认识你。至于这银面……是因为初次尝试话剧舞台，公司让我一直戴着，要塑造‘入戏痴狂’的形象，立敬业人设，是和你无关的。”
　　苏念纯微笑着静静听他说，然后伸出手贴上他的脸：“钟时，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记得你。”
　　“谢谢二位，‘520’当天给我们带来这么好的爱情作品。”掌声落下，导师席上四位评委在灯光渐暗又亮起之后，由张伦作为代表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陆潜与薛颖站到了舞台中央，看着眼前的导师们——三位资深演员，张伦、王悠悠和江惠盈，以及著名导演周凯。
　　右侧面是市场评审团，由影视公司代表和资深影评人组成。
　　左侧面是专家评审席，由资深导演组成。而其中的一位被败方三位演员中胜出那位选中的专家评审，则可以在下一场坐入到导师席中。
　　比如现在录制的这场，就是周凯，而选择他的那位演员刚刚结束录制离开——今天的计划是录出两期的素材来。
　　陆潜则是在正式开演前就找到了他此行的目标——秦子敬导演——这位导演刚刚没有被选中，现在还坐在专家评审席上。
　　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下他的神情，陆潜抽回大半注意力放回了面前的三位导师身上。
　　“谁先说？”问话的是张伦，在三位导师中充当了主持的角色，控制着节奏。他在三人中最年轻，今年三十六岁，但已出道将近二十年，从备受争议的“小鲜肉”一路走到无可争议的实力派。
　　周凯向两侧看了看，笑着示意江惠盈：“女士优先。”
　　江惠盈了然地看着身边三位，说：“你们别说什么‘优先’，之前也没见怎么谦让过，不过就是现在被难住了，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先把我推了出来。”
　　四人一起笑了出来。
　　江惠盈年过四十，皮肤状态自然是比不得圈内正盛的女演员们，不过成王多年别有一番气度，镇得住场面：“二位，”她看着台上二人，“我想……还是再给你们点掌声吧。”
　　说罢，放下话筒带头鼓起了掌。
　　陆潜和薛颖鞠躬致意。
　　“大家都知道，在我们这个舞台上演戏和平时拍摄不一样，这更像是一个话剧舞台，直面观众，没有NG，没有多机位去捕捉你们的表情与细节。这样的转换很多人都适应得不好，但是你们二人，做得很棒。”
　　“陆潜，我注意到你诠释的这个柳枫和原版本不太一样？沈孟缉当初的柳枫比你演的更冷静温和一点。”
　　陆潜点头：“是的。”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改动？”
　　“原版的‘银面’，女主角苏念纯由何露扮演。何露身材瘦小，和沈孟缉体型差异极大，难以对柳枫产生压迫感，所以沈孟缉饰演的柳枫自然比我要有把握一点。”
　　而薛颖身高超过一米七，气场天生要比何露强，蹬上高跟鞋更是没比陆潜矮多少，她的苏念纯给柳枫带来的压力不小，柳枫很难还那么坦然。
　　江惠盈笑容满意，可满意中还带着遗憾，最终点点头说：“很好。”
　　旁边的周凯接过话来：“二位的表现可以说都出乎我的预料，因为这一场戏不好演，在‘银面’之中属于情感冲突比较大的一场……银面整体基调还是温和的。薛颖，”他看向陆潜旁边，薛颖应了声。
　　“苏念纯这一场戏中情绪几次变化，你都抓得很准。我之前看过你的角色大多是女强人类型、还是反派为主，没想到能把苏念纯这角色诠释成这样，和原版不同，却更贴合你的形象，很厉害。”
　　“陆潜……”
　　陆潜把贴在秦子敬身上的神调回来，细听周凯说话。
　　“这一出戏，其实更好演绎的是苏念纯——虽然她情绪大起大落最后还要哭，但是难度还是要比柳枫低。毕竟柳枫要遮着半张脸演，情绪还一直不能激动，要不就偏离人物设定了。但是我很欣慰，我觉得你做到了和沈孟缉一样的事情——是你在主导这一场戏。”
　　陆潜微微勾唇。
　　“其实你的演法难度可能还更高。”江惠盈在旁边补了一句。
　　“对，”周凯点头，“因为柳枫这个角色难以在你们二人这个版本的对峙中处于气场上风，那就更需要你努力控制。你躲着苏念纯，但是，你又在主导发展……很妙，非常妙。”
　　张伦接过了话筒：“不光如此，我这个角度可能更合适一点——我很清楚的看到了陆潜的表情。摘下面具之前他露出的部分很少，但是眼睛和嘴一些细微变化我都注意到了不错。但是……”
　　他遗憾地摇摇头，说：“但是你今天却犯了你们整场表演中最大的一个错误——我不知道是不是你有意这么安排的，但我觉得这个安排不合适。你在最后那一幕，苏念纯的手贴上你的侧颊时，你哭了。”
　　江惠盈也跟着叹了口气。
　　“看来江老师和我想法类似？”张伦偏过身子问。
　　江惠盈重新举起话筒：“这里也是我不明白的地方，或许你有你的解释、在这一小个片段之中也说得通，但放在‘银面’整个背景之下，这个举动无厘头了。你对这个角色有别的想法、有自己的改编很好，但是毕竟柳枫不是钟时，他真的不认识苏念纯，整部电影也没有任何线索反映柳枫对苏念纯的做法产生了共鸣，所以他……为什么会流泪呢？”
　　陆潜抿了抿嘴唇，理解了导师的意思。
　　王悠悠这时却坐在导师席上给了回答：“我觉得可以啊。戏剧本来就无所谓对错，想哭，这时候就哭呗，看演员自己的理解了。”
　　这位演员演戏一直很有自己的风格，于是对他的评价争议一直很大。
　　导师席上也渐起了火药味，几人一边评价两位演员，一边申明自己的观点，争执了一会儿才投了票。
　　周凯的导演代表票一票顶两票，陆潜最终2:3输给了薛颖。投给薛颖的两人都向陆潜表示，如果他不出最后那个失误，票本来是应该给他的，希望陆潜能好好思考一下关于改编的界限问题。
　　陆潜点头，受教。
　　小蒋迎着陆潜上去，两人一起被带到了1号等候间。取了几个镜头之后，摄像表示机器关掉了两人可以稍作休息，需要的时候再继续取材。最后等负者三人都完成表演之后选出一位去选择投票。
　　“为什么啊陆哥，为什么？”人一走机器一关，小蒋终于忍不住了问，“咱们练了那么些天，我给你搭过好几次，你都没加最后这个流泪啊。为什么现场就突然改了这么一个行为啊？”
　　“灵机一动。”陆潜轻巧地给了个解释，对自己的输赢并不看中。
　　信你就有鬼了。小蒋知道问不出来了，坐在一边看着直播，等下一组的竞演。
　　陆潜当然是故意的。
　　他等到宣布上一组选出的导演是周凯之后，就打定主意这场得输……输了才有机会接触到秦子敬嘛。
　　节目给胜者的奖励是与导师组成战队，而三位负者中更优秀的一位则拥有选下一场的导演代表的权力，同时获得这位导演的指导。
　　秦子敬还在评审席，那他当然要输。反正他也不是冲着拿什么奖来的，能找到人就行。好在李功导演早早和他说了他只在幕后参与不上节目，要不陆潜还得想办法安慰这位大导演自己不选他的事……哦，现在被寄予厚望的自己输了比赛，好像也得找理由安慰安慰。
　　三组的比赛都录制完毕，赢了的三位选好了导师，而输了的也重新站回了台上。这次没什么意外，除了张伦投给了另一位年轻演员之外，剩下的导师齐齐把票投给了陆潜。
　　而陆潜在评审席上的导演依次发过言之后，面带笑容与期盼，说：“我选择秦子敬，秦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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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没写完……还是没写完。我感受了一下还剩的内容，这一章盛不下了，还是拆开吧。明天一定能完！！


第九十三章 
　　第二阶段很快进行，而这对于优胜者奖励的录制随意得多，针对落败的表演给一些指导。估计最后剪进节目的分量也不多，更可能是作为会员专享单独放出来。
　　不过这倒都和陆潜无关了。请教也是次要，陆潜就想和秦子敬聊几句……哦，比如聊聊为什么选了无定河边骨，聊聊三仁这个公司。
　　“我们先来谈谈，你最后为什么选择落泪？”秦子敬拿着一个本子，上面记着今天几位演员的表现。
　　显然，他也是对陆潜的表现很不解的一员。
　　陆潜想了一想，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之前我自己排练的时候也没设计过，但上台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气氛到了？我就觉得，这里该哭。”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记得你。”秦子敬念台词，“是被这句台词感动到了吗？整个看下来，是挺值得感动，作为观众落泪我觉得可以理解。但是你扮演的这个角色，柳枫，他当时是处在一个什么环境里？一个陌生的女人冲他叫另一个人的名字、闯入后台还摔了他的手机，这个时候他有心思去细听、感动吗？”
　　陆潜“恍然大悟”，点头称是。
　　“适当的改编是可以的，只要在这个角色之中就可以。比如说，这个时候柳枫该是什么情绪？厌恶、疑惑、害怕？我想这些情绪你都可以尝试，沈孟缉的原版是略带厌恶，他从柳枫自傲的那面去理解。但是柳枫不仅仅有这一面，从后来看，他还能……”
　　秦子敬一看就很熟悉这部电影，从整体的角度与陆潜分析他赢在哪里、又输在哪里。陆潜想，如果不是以这样的身份来，他或许能静下心来从秦导这里学到更多。
　　剧本毕竟不长，这个第二阶段也并不在节目主推，没有用太久就结束了。陆潜开口：“秦导，今天听您讲了讲，感觉获益良多。”
　　秦子敬欣慰地笑笑：“唉，我现在精力也不如从前，也少有机会给年轻演员讲戏了。‘三仁’这些年走精品路线，我拍的几部片子主要演员都认识了好些年，年轻演员启用的少，主要还是自己公司捧的。”
　　“我认识一个您公司的，闻闻姐，我们前一阵一起拍了戏，您熟吗？”
　　“杨闻闻？”
　　“是的。”
　　“啊，这小姑娘啊……我该怎么说。”秦导摇摇头，“我倒是一直看好，但是一直不温不火，也没办法。”
　　“我在剧组里听说，她也要上这个节目。”
　　“哦，我有推荐她来。只不过最开始和你小子一样，该是拒绝了，后来周复静退赛，小罗……又有人来和我说，说秦导我看咱公司有个人不错、要不推荐她吧。”秦子敬突然收住了话头，没继续说下去，“然后我一看正好，就又提了一句。”
　　陆潜脑子“嗡”的一下，却也顺着不再问：“原来是这样。希望闻闻姐之后别像我一样首轮落败，我们‘寻泉’剧组得往上冲啊。”几乎是下意识地回了这句话之后，陆潜感觉自己的脑子又“嗡”了一声。
　　和秦子敬道别之后快步回了休息室，陆潜进了房间后坐下，半晌没有动静。小蒋对于陆潜今日的诸多反常已经开始害怕，只能迅速收拾东西，准备好一切等陆潜说走。
　　周复静、杨闻闻、秦子敬，还有“小罗”……陆潜高度集中的注意力没有让他错过那“小罗”二字之后紧急收回的音节，按照常理联想，那是“小罗总”。
　　罗总，小罗总。
　　这些人物迅速因为这一个称呼迅速穿成了线，为什么周复静在公司并未投资的剧里大受优待、为什么周复静的位置之后找了个不同公司的杨闻闻来顶、为什么秦子敬会提‘无定河边骨’的剧本、为什么“寻泉”之中一个空缺许久的酱油角色最后却是成名已久的演员受邀友情出演……
　　因为整条线里还缺了一个人——“小罗总”，罗子莱。
　　周复静所属公司的老总，姓罗。
　　“三仁”所属的导演，称呼“小罗总”。
　　罗子莱演了“无定河边骨”。
　　罗子莱受了“寻泉”里一位演员的邀请出演了那个酱油角色。
　　……哦，罗子莱，出演了“红茶与酒”。
　　回到最初了。
　　串到“红茶与酒”之后，陆潜觉得脑子有些卡壳。为什么？按照之前所想，“红茶与酒”应该是郜誉引他过去的线，这一路都在试探他，于是在明了郜誉身份之后，陆潜解除了对剧组其他人的怀疑……
　　现在为什么跑出来一个罗子莱？他在“红茶与酒”是巧合吗？虽然证据先行一切走无罪推定，可是外勤特工却深深知道他们做事靠的就是直觉——直觉告诉陆潜罗子莱这绝不是巧合！
　　那……那是什么时候？罗子莱为什么能从一开始、就缀上他？不，不对！对他的试探在“寻泉”时期才出现，之前罗子莱跟的也许根本就不是他！
　　那现在自己步步紧逼、一直查到了秦子敬这里——太明显了！陆潜一直胆大妄为，只想着自己做的这一切都能用“一个上进有想法的演员”解释，看对方之前的行事也是过于华丽而不实用，多少有些放松警惕——
　　可问题是，他不知道这人是和他有过这么多接触的罗子莱、更不知道，会和郜誉也有关！
　　陆潜冲小蒋喝到：“我手机呢？”
　　“什么？”已经随时待命的小蒋手机就拿在手里，却被陆潜这么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忘了给他。
　　陆潜上前两步，劈手夺过手机，飞速敲出了一串号码……等待的每一秒都是煎熬，空调房中陆潜已然落汗。
　　好在那位先生今天没有演戏的兴致，接电话的速度还算快：“陆潜？你录完……”
　　“你在哪儿？？”
　　郜誉听着陆潜这句质问，还以为陆潜知道了他现在跑到了电视台才找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不过戏还是得演下去：“我在电视台的地下车库。”
　　“你说什么？？？”陆潜急道，捂住话筒说了句什么，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句疑惑的“陆哥”。
　　“你跑来干什么？”
　　郜誉被堵的无话可说，觉得自己误会了什么事。不应该啊，陆潜不是该和以前一样的对他吗？情绪为什么这么激动？十天都过去了，一切私人感情都应该解决完毕，怎么还这样？
　　郜誉原是靠在座椅上休息，被陆潜几句话一问，身体急速紧张起来，着车、握紧了方向盘。
　　“我在A034，”他沉声说，“怎么了？”
　　陆潜整个人要气飞了——他真恨不得长出翅膀来。电梯停下，陆潜完全不顾形象地在地下车库里飞奔，努力控制着声音：“你别动，等我过来。”
　　郜誉这是犯什么神经？他给自己写的剧本还有这么一出？觉得他陆潜思绪应该整理好了就是不知如何开口于是自己先堵上来？陆潜用仅存的那点理智想了想要是无知无觉的自己遇上这一出会什么想法——干脆最后那点理智也蒸干了。
　　车库里还算空，标识也还清楚，陆潜飞速找到了“A034”停车位，奔上副驾驶，说：“开车，走。”他下意识想远离秦子敬、远离会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的“三仁”人。
　　郜誉还扫了一眼陆潜身后，没看到人，才发动了车子：“出什么事了？有人追你？”他声音里甚至还有点笑意，听得陆潜更是火气旺盛。
　　这人，这时候了还和他演吗？还没够吗？
　　“没人。”陆潜意有所指，冷笑。看见人安好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松的那口气，现在又燃了。
　　好啊，那他也陪着演吧，不是就喜欢玩儿不清不楚这一套吗？
　　“去哪儿？”郜誉是真的不知道陆潜怎么了，陆潜又没和他说，他拿不准陆潜现在到底是真的有事、还是根本没调整过情绪来，对他没提前说要过来反应过度了。
　　以郜誉的敏锐倒不至于真的区分不开，只是……他真的有点慌。不止慌，而且……好像有点头晕？
　　是心理作用吗？还是生理上的确出了问题？
　　郜誉告诉自己稳住，抬手压在了额头上。
　　远离了得知消息的地方后，陆潜终于平静一点，正深呼吸调整状态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看见郜誉这个动作，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郜誉一看他这个与先前差不多的关心，觉得自己是想多了，压下了那点不舒服：“没事。”
　　“没事个鬼。”陆潜手贴上去，发现郜誉额头温度不太正常，更是一层冷汗，“是发烧吗？”
　　“可能？没大事，到地方了找点药就行。”他说，和“正常了的”陆潜说，“你定酒店了吧？哪一家？”
　　陆潜有火在车上也不好发，没好气地说：“我也不知道呢……先问问小蒋。”
　　S市电视台新台建在了郊外，演播厅倒是够大了，附近却荒得很，郜誉开出台里这一片，旁边就没什么建筑了。
　　陆潜坐了这会儿之后，觉得他还得陪着郜誉接着演戏，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你……想我了？”
　　说完又觉得难受，前后看了看想缓解尴尬——“郜誉。”他打断了正要开口的郜誉。
　　“后面那辆车……眼熟吗。”
　　郜誉偏头看了看后视镜，也认真起来，把车调成了手档：“刚刚停车场里，我左侧空两个车位那辆。”
　　“下一个路口，左转。”陆潜抱臂，拉紧了安全带。这段时间心神动荡，都没注意后面一直有辆黑色的车缀着。这是回城里的必经之路，顺路也不奇怪——但是陆潜直觉有鬼。
　　郜誉这次只为试探，早早打了灯变道，果然后车也跟着左转了。
　　“不对劲，”他说，“这边越走越荒要进村了，没道理还跟着。”
　　陆潜捏着手指思考，知道他们这个转弯的试探同时也暴露了，因为二人没理由突然变向。于是之后——目的则是要甩开了。
　　郜誉的车速往上提，并且调转了方向，往城外开了。“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着我们？你的粉丝追私吗？”
　　陆潜想了想，觉得还挺好笑的，这时候了郜誉还在演呢——虽然私生没准能做到这一步，但是这车一开始跟的就是郜誉……哪个陆潜的粉丝能先追着郜誉走？
　　陆潜在紧急时刻有飞速镇静的能力——同时，也就想开了。
　　“何必呢，郜誉。”他噙着点笑意，脸色却冰冷，“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装什么呢。”
　　车剧烈地晃了下——高速行驶时，没把住方向盘。
　　陆潜忍住了没偏头去看郜誉的反应，他目视前方，平淡地说：“暴露之后肯定不止这一辆车追了，附近不知道安排了多少人，不会让我们活着出去的。”
　　“不过有一件事，我有些奇怪……”陆潜压着自己的手指，说，“他们为什么，追的是咱们两个人呢？”
　　郜誉大脑嗡嗡作响，发现自己最近真是大意的不成样子，怎么会有人跟车都没注意，怎么会没想到自己被盯上的可能——早早想过，但是身份透露给陆潜之后他放松了，甚至沉溺于“痛苦”。
　　毕竟，是真的太累了。
　　谁能想到这一歇还歇出了事来。
　　好在郜誉缓过劲儿来之后立刻清醒，过了一遍情况之后，说：“可能是觉得我也没有了利用价值……想一起扔了吧。”说罢还嗤笑一声，一副对人性薄凉早有认识的样子。
　　总之，他一定要是个坏人才行。
　　其实走到这一步，他自己怎么样都没有意义了，自始至终没留过后路，就算是偶尔动过些什么小心思，那也是一点妄想，这时候再拿出来想就没劲了。
　　陆潜听了这话——要不是现在情况紧急他清空一切杂念想办法——肯定得当场爆炸。
　　他说“别演了”，好，某人就脱下一层，剩下的接着演。
　　这么多年了，他怎么就不腻呢？他怎么就没在希望到来的时候迫切抓住呢？
　　陆潜感觉自己指尖颤的有些压不住，打开储物箱，拿出支烟来，再去够打火机的时候，被郜誉伸手拦住：“你干什么？”
　　“别管我。”陆潜说。
　　气氛突然就僵住了。
　　由于追车带来的压抑紧张狠狠抹去了本不可避免的尴尬，可是，却在这三言两语间又被破开了个口子，挤满了整个车厢。
　　郜誉率先收手，目不斜视地开上了盘山道，曲折的道路让后视镜中的追车时隐时现，他也必须得集中注意力才能均衡车速和稳定。
　　陆潜还是点着了烟，降下一点车窗，好像才被补了点能量，能正常说话了：“你要是就一口咬死你觉得后面是私生，这时候该怎么解释车技？想过吗？”在这种盘山道上还能开出速度，哪里是一般人能掌握的技术。“没编圆呢，就先别拿出来，嗯？”
　　郜誉却没理他的话茬儿，看了看距离，说：“抓稳了。”说罢，瞬间提速，难得的长直道上几乎是加满了速度，发动机嗡嗡作响，陆潜下意识抓住了扶手，看向电子地图——再一个转弯之后，前面有个分叉路口。
　　“没用的，后车比我们性能……”陆潜回头，看到后车加速也极猛，直距离加速还让它更接近……很近了！。
　　“谁说是要甩开了。”郜誉脸上是陆潜已经很久没见过的冷漠，笑容甚至有点漫不经心，眼神却又——瞬间坚定——“你要……”
　　“噌——”一脚急刹，在高车速下车子顿时失控，车身控制不住地打偏，陆潜死死控制着身形，目光盯住后车。
　　他们的急刹明显让后车反应不及时，司机下意识跟着紧急制动，却还是没能阻止碰撞——郜誉笑意更盛，急打方向盘，竟然更狠地贴了上去。
　　陆潜把惊呼和质问死死咬了回去。
　　此刻两车已经撞在了一起，他们的车贴近山侧，郜誉打轮换了个方向，手上挂了倒挡，一脚油门——急退！那车的发动机也躁动起来，不过则是向前——车窗碎裂的声音响成一片。
　　“你找死吗！”陆潜没压住这一句，冲口而出时却被更大声音的撞击冲去了大半——
　　郜誉刚刚竟没有踩死油门，他手上急打，接着车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向后撞了上去——“砰！”
　　玻璃渣飞溅，陆潜感觉侧颈被划过，不过更清晰的不是这分刺痛，而是，更沉重、更惊愕的……“吭——砰！”
　　陆潜难以置信地向窗外看去，却真的已经不见了那辆黑车……被郜誉从这个弯道，直接挤下了山崖。
　　“找死的不是我。”他终于给了回复。
　　车子滑动，郜誉重新挂上行进档向前，在分叉路的地方往下山方向走。
　　“郜誉，我和你说，”陆潜这时心理承受能力极高，车行进出去一段之后大脑完成清空，又只剩下之后的路，“虽然我们甩了这一辆，但是既然他们动手了，就不可能没有后手。”
　　郜誉的回应是把车停了下来。
　　陆潜看不懂这是什么用意，转头继续：“我是说……”迎接他的是郜誉倾身压过来的动作，让陆潜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唔……”
　　好像这样的亲密，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有多远了？
　　紧密的防线被豁开了道口子，压抑许久的感情迸发，陆潜抬手按住郜誉，加深了这个吻。
　　他们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要做这种事？——谁在乎呢。
　　“戒烟吧。”郜誉松开陆潜，在他耳边轻轻落下句呢喃。
　　“什么？”陆潜还有点迷茫，没反应过来为什么郜誉突然跳跃到了这个话题。
　　郜誉脸上层层的冷冽一点点化去，终于又露出了陆潜熟悉的柔和笑容，却无端让他有点害怕。“行，我答应你……不过你也一样。”虽然现在一堆问题还没解决，他却觉得，这非答应不可。
　　“好啊，”郜誉弯弯眼睛，在这种情况下温柔到近乎诡异，“要健康安稳，百岁无忧。”
　　陆潜不安稳，想去拉他的手，却没有摸到：“……郜誉？”
　　郜誉竟然轻轻笑了一声，四目相对，陆潜从未那样难以理解郜誉的眼神——可他又觉得，他应该是懂的。
　　“如果……如果有如果。”郜誉开口时却低下了头，“如果我们不是……算了。”
　　——什么算了？
　　陆潜那一刻想立刻发问，却瞬间被另一点响声吸引了注意力。
　　“咔。”
　　是什么？什么？
　　答案好像马上就要冲进大脑，可那刻更快的却是郜誉的动作。本就已经贴到陆潜这一侧的他竟然更加向前，摸到了副驾驶侧门上的开关——打开、推出——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以这样别扭的角度将陆潜狠狠推了出去！
　　大脑宕机、重心不稳后倒的那时，陆潜下意识发问的那句“你干什么？”都只剩气音，被车门拉上的重响砸的消散到一干二净。
　　倒下山的最后，他眼前只剩下绝尘而过的那车、潇洒的背影……
　　什么“算了”？
　　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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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写完了！写完了！！！就算是爆字数我也得赶完这一卷了，拖太久了……
　　容我休整一天，后天开最后一卷~
　　卷四 一诺难安


第九十四章 
　　#一周年#距离哥哥上次出现已经是一年了，哥哥什么时候会回来呀[大哭][大哭]
　　陆潜脑子里闪过了许许多多的碎片，很多被他可以忽视、也被身边人拦着的故事一股脑的涌现，引得他恍惚半晌才定神仔细看看内容。
　　应该是他的粉丝发的吧？配图还是“演员本色”的宣传照，那是他出现在大众视野的最后一次、参加的最后一个活动。
　　难为都一年了他们还记得。
　　其实陆潜自己都有点记不清那前后发生了什么，还得是偶尔刷到点消息被粉丝提醒，才知道又到什么什么日子了。
　　陆潜一直觉得自己记性挺好的，直到遇到了这群粉丝才知道人外有人——哦，也不是，只不过是粉丝们足够爱他，把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记得清楚。
　　就比如他，能把郜誉的一个表情一个神态都记到现在——除了最后那天。
　　正好是一年。
　　当时他的震惊大过一切情绪，郜誉一连串的举动晃的他无法思考，被推出车的时候甚至是疑惑——他根本没明白郜誉为什么要松手。
　　后来他就重心不稳直接翻出了山路，磕到脑袋晕晕乎乎，不过那么紧张的时候他也不肯晕过去，撑着听到又有车速极快的几辆车冲过……他当时只是习惯性地记下这些状况，并没有能力思考，唯一知道要做的事情就是赶紧联系苏炀。至于苏炀的人到了之后……他就没意识了。
　　很多事情是住院之后才想明白的。
　　苏炀是个很讨厌去医院的人，当时为他破了这个例，竟然还特意得让他知道——陆潜明白，苏炀也是想活跃下气氛，毕竟住在医院里的陆潜自己已经快像个死人了。
　　不过苏炀再怎么故作轻松，也改变不了他带不来什么好消息的事实。陆潜听声音就不对的几辆车从还有监控的地方来看，就是冲着他和郜誉来的，当时他们撞下去的第一辆只是试探和监视，没动真章——这他当时就清楚，还提醒郜誉来着。
　　可是，呵，郜誉哪里用得着他提醒，就是想得明明白白才抓紧那么点后车没追上来的时间、把他赶走的。
　　当时更冷静的是郜誉，比他这个自认为更了解全局的人清醒多了……郜誉清醒地知道他后面会面对什么。
　　“有爆炸，但没有人。”
　　这是苏炀言简意赅地概括给他的结局——之后一年，都没有任何新的消息。就像他们这个诡异的任务，没头没尾，没有方向。
　　陆潜记得自己当时说，没人就好。
　　是啊，没人，就有活着的可能。
　　陆潜就靠着这句话撑过了这一年，撑过了伤病期，撑过了之后的审查，撑过了被圈在家中、与几乎所有人断绝联系的一年。
　　陆潜思绪转了一圈儿，觉得心里堵得愈发厉害，连着叼着的这根儿带烟盒一起丢入垃圾桶，洗了个苹果坐在电脑前，百无聊赖地再看一遍苏炀让他调的录像。
　　这一年，时间不长，各种变动却不小。
　　他遇上这种事情被认定为身份暴露，直接从前线撤出，作为演员时期的社会关系被清洗了个遍，他再没能联系那段时间认识的任何一个人。回归特安局后是长时间的审查，把他从上到下筛了个遍没发现问题，才恢复了比较自由的状态，不过即使是这样他的生活也极不方便——没别的，他这张脸辨识度太高了。
　　如陆潜刚刚接任务时的预想，这个任务太特殊、要求太高，把敌方扫干净了还好，但凡他暴露、就没了退路，因为让他做其他工作他已经做不了了。比如现在，恢复身份之后基本赋闲在家，搞起了后勤辅助，简直换了个工种——倒是方便了苏炀查东西。
　　哦，说起他师兄，才更是变化极大。
　　苏炀挂在特安局之下，不过从陆潜对他的了解来看，苏炀的存在十分特殊，既执行着极为重要的任务、又和特安局不甚亲密，权限却极高——而就在陆潜暴露后不久，苏炀的编制变动，要转到公安部门。他问了苏炀，是他主动申请的，多的也没说。陆潜猜这里面还有隐情，没准与苏炀的神秘任务还有关系。
　　这关系转了快一年了也没完成，侧面说明苏炀的情况有多复杂。不过苏炀此人，是陆潜见过的天下第一等淡定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这么多事都没能让他皱眉，竟然还能抽出时间帮他处理不方便的事情——于是今天这么着急找他来，真的惊到了陆潜。
　　陆潜这两年来麻烦苏炀不少，虽然亲师兄弟间不用客气，但他也希望能帮苏炀点忙，坐在那儿就开始研究监控。
　　这是个普通住宅小区，来来往往的除了住户就是快递车和外卖车，没什么特殊的，看样子苏炀要找的起码是个看上去过着正常生活的人。
　　而看苏炀这么不同寻常地紧张和担心，陆潜偏向于此人的确普通，不觉得自己处于危险之中、也不知道自己被苏炀如此关注，甚至不知道苏炀是干什么的。
　　陆潜认识苏炀时间也不短了，细细想了想苏炀这两年来说的做的所有不太一般的事儿……怀疑这是不是“那位女士”。
　　苏炀偶尔透露出的，与陆潜有所共鸣的那部分。
　　陆潜明里暗里打听过，发现苏炀倒不是多拒绝谈论她，他好像自己不懂该说不该说，但被问到也会提几句，是位小青梅，认识很多年了，算是朋友。至于有没有多什么，苏炀没说过。
　　今天这么一看，陆潜算是清楚不少。
　　还挺好的，有这么个人存在、甭管到底是什么关系，总算是个安慰，最难过的时候也有根线拽住自己，不至于迷失——这点陆潜再清楚不过，因为他曾经拥有。
　　其实如今……也不算失去。
　　这份感情沉淀了一年，另一端虚无缥缈，陆潜却从没觉得远离过。
　　郜誉留给了他一个吻、一句没问出口的话、解开安全带推开门的手、和坚定无情的侧影——这当然不能是结束，怎么能结束在这里呢？他还有质问要甩在郜誉脸上，还有很多事只想和郜誉做，这人不能甩手就走啊。
　　陆潜轻轻笑了笑，吐出口气，无声地说，“你回来啊。”
　　最初那些日子他每每想到这些就忍不住眼泪，恨自己那个时候太过自信，以为他们时间还很多就没冲郜誉摊牌；恨自己因为罗子莱的事情震惊太过，丢了观察和思考能力，才让郜誉一人处理了那天的事情、轻易把自己推走；恨自己到最后都在茫然，一句准话没说给他听。
　　他甚至多次模拟郜誉那时怎么想他、怎么设想陆潜想自己，无论是哪种答案陆潜都想抽自己。
　　那段时间，陆潜极易受刺激，除了面对派来的医生和咨询师时应对自如、话能说的一套一套的，自己一人时根本控制不了情绪，让苏炀忙着转关系的同时还得看着他——唉，他是真的挺对不起师兄的。
　　直到，苏炀告诉他他的精神评估正常，下面来的该是有关任务的调查。
　　任务两个字像是陆潜的某个开关，促使他一下正常起来，除了因为这是他的职业与信仰，还因为这任务里有太重要的一个人。
　　他不信任来调查他的人、甚至不信任特安局，这使得他一定要把话编圆，给审查的人一套完美的说辞，并且尽力把郜誉从这件事里摘出去，尤其是要把他真正的身份藏好，他查到的东西也不能交出去半分——
　　陆潜住院时托郜誉在特安局没查到的时候去自己家仔仔细细翻了一遍，果然在衣帽间找到一件郜誉扔下的外套，兜里发现了郜誉的名片——他的“本职工作”。
　　陆潜收好了名片，谁也没给，只让苏炀在能力范围内帮他注意一下——他俩合作着，用有限的资源自己开展调查——师父出事之后，二人达成共识，关键的事情只能他们俩知道。
　　陆潜回忆暴露的那一天，郜誉是和他一样的错愕，没准备好这么早就撕开伪装……哦，他那天就是来“主动缓和关系”，生怕陆潜不肯先开口，让任务对象郜誉产生“他那天看见徽章了”的认知，影响潜伏任务。
　　呵，真是处处为他着想。要搁那段时间，陆潜绝对气到火冒三丈，想扒开郜誉的脑袋看看里面进了多少水、为什么就是死活不肯相信他——现在他却释然了。
　　过了这么久，就算是再多的愤怒，这时候也不忍心再生气了。
　　苏炀那么尖的眼睛都没看出来，陆潜一不清楚情况、二不认识人，当然更找不出有用的线索——更别提苏炀走的时候肯定是有了方向，才不需要他在这儿做无用功。
　　不过就是打着帮师兄分担的旗号，打发打发时间找点事做，最起码在这一天别这么颓废罢了。
　　原本的“丰盛晚餐”被难得犯神经的苏炀放了鸽子，他过了饭点才泡了方便面吃，不过陆潜倒是打心眼儿里为师兄找到人高兴。大好的日子，能找希望的那个人一起过正好，陪他不是浪费吗？
　　这么想想，还挺开心。
　　陆潜闲下来之后又想起今天是个……有点奇葩的“一周年纪念日”，难得有兴致地在微博搜搜自己——没想到还真让他搜出点东西来。
　　“@电视剧共变：#共变#520，我爱你。今晚八点，与你共变。@陆潜lq@lily郭桃”
　　今晚开播？
　　陆潜下意识远离那个自己、太久没有接触这个圈子，竟然都不知道他一年多前拍完的戏都要播了？
　　选在这个日子，除了是“520”之外，是不是也和他出事有关？一年前的今天他从圈中完全消失，一年后他作品上线，也算是个噱头。
　　陆潜看了看评论，又点进去看看前后几条微博，粉丝们对这个时间安排说什么的都有，陆潜自己倒不是很在乎。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打开电视，想看看自己的剧。
　　“红茶与酒”播的时候他觉得别扭不想看，可现在……恍如隔世，总觉得自己会不是演赵子杭的那个人，只是“别人”，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和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的任何一部都一样。
　　时间赶得巧，拨过来没几分钟片头曲就响了，陆潜正有点恍惚地看着电视上的自己，一共没几个联系人的手机却响了，打破了他的出神——
　　让陆潜有点不安。
　　“陆潜。”苏炀的声音是被刻意压抑后的平静，“或许……你该出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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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辽！这一卷是最终卷啦！
　　这一卷的剧本说起来还挺有故事。我一二四卷的剧本都是以前挖了没填的坑，这一卷的更是我当初用尽全副心力写的，不过后期跑偏比较严重，跨度太久想法变的太多只能停了。没想到还有捡起来用的一天，并且用的时候“返璞归真”，竟然准备写最初的设定。
　　挺有意思的。


第九十五章 
　　陆潜握着手机，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电视上“共变”已经开播，赵子杭在公司皱眉看着文件，又和旁边同事交流了几句，没来由的有些心慌，拿上了烟盒与打火机往吸烟室走去——
　　台词一句一句的陆潜本该都记得的，但这时他却一个字都想不起来，看着字幕觉得无比陌生，耳畔也一点声音也听不见……苏炀是在叫他吗？苏炀之后又说了什么吗？
　　在那句——“我可能……看见郜誉了。”——之后。
　　陆潜觉得苏炀大概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说也没有用了。
　　等陆潜能听见一点声音、大脑艰难转动的时候，苏艾已经一跃而下——从剧情推断，他真的失神了很长一段时间。
　　“在哪儿？”
　　其实陆潜第一句该问“真的吗？”不过在这漫长的等待之中他已经花了太大的力气坚持，求取确认这一点想想就知道费力，还是算了吧。
　　头疼得厉害，陆潜庆幸自己本就是清闲地在看电视休息，他可以陷在柔软的沙发了，伸手就能捞过来个抱枕徒做依靠。
　　其实他听不太清自己有没有问出声，因为喉咙一瞬剧痛、他甚至感受到了血腥气，全身血流都不正常，冲的他想撞墙。
　　苏炀语气也没刚刚那么僵硬，应是努力照顾他的情绪：“你等我，我过去说。”
　　“哎，你别呀。”陆潜对自己这时还等得了感觉不可思议，但是他的确下意识为苏炀考虑了下，“今天520啊，你有其他的事就去做。我……我不急这一天。”
　　苏炀像是苦笑了一声，说：“陆潜，事到如今你这个任务已经不仅关乎你自己，它一定牵扯了特安局的大秘密，也一定与师父有关——我不可能坐视不管。而且，”他顿了顿，“我今天也并没有事情要做。”
　　陆潜并不信苏炀跑出去的那个样子，是“没有事情要做”的意思，但是最后那个落寞的语气也不像作假，苏炀也没必要糊弄他，估计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无事可做”了。
　　没想到这一天，到最后还是他们两个可怜人一起过了。
　　这次来的时候苏炀敲门正常多了，陆潜也没抓着刀小心翼翼，二人对视一眼，苏炀举举手里装满啤酒的购物袋，跟着他走了进来。
　　陆潜虽然脑子还在嗡嗡作响，人倒是彻底冷静了。他除了最开始那段时间经历了人生中从未有过的崩溃痛苦外，这一年其实修身养性，并没有深深陷在其中。
　　苏炀一开始还担心是他演得风生水起骗过调查员，但是见久了确认陆潜是真的没大事——这位刚刚毕业的小师弟比他想的坚强太多了。
　　是他和郜誉一直低估了陆潜。
　　陆潜没有不接受郜誉出事的现实，也没有给自己罗织罪名自怨自艾，更不会走上什么歪路……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坚定。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陆潜很好地践行了这句话。他让自己好好生活着，并且一直在等。
　　苏炀都没想过，竟然真的，可能让他等着了。
　　刚刚电话里提起的时候陆潜还算激动，这时候已经整理好了。苏炀环视了一圈屋子，发现这位小同志一定还抓紧时间收拾了个屋子，像是要连表面颓废都禁了。
　　见陆潜都这么“积极向上”，苏炀一下也轻松了。嗨，他们调整情绪的能力本就登峰造极，若是难受低沉一定是情况允许并且有意为之，但陆潜基本与这情况说拜拜，带的他也没法消沉。
　　“我觉得我酒是白带了。”苏炀说。
　　陆潜开了一罐坐在一边，“倒也不是。”他说，目光比一般要沉要静，“借酒浇愁用不着，酒后吐真言也没必要，倒是可以当做庆贺。”
　　苏炀对陆潜的好心态是叹为观止，但想想他是怎么获得的，还是敬而远之。“我直说，然后下一步怎么办你自己想。”
　　“我知道。”陆潜点头。啤酒罐还带着冰柜里的未散凉意，陆潜手指点在上面，数着数静心。
　　“我的原意和那位‘疑似郜誉’一点关系都没有，去找别人的时候，在酒店大厅碰上的。他出电梯，我进电梯。他戴着帽子，一边向外走一边戴口罩——于是我没看到全脸，也没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电梯门合上向上行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虽然是直觉优先，但我不能放过，赶紧按了低楼层出了电梯，紧急回了一层——”
　　“反应及时，我浪费的时间不多，而他好像也在前台确认什么事情，总之，我见到他的时候刚好看到他离开前台的背影。”苏炀撬了一罐啤酒，目光沉沉，“但我跟丢了。”
　　“跟丢？”陆潜下意识重复。这个词被苏炀说出口，太罕见了。
　　“是的，我明明看见了他，但我没有缀上。如果说之前还只是灵光一现的怀疑，这个却让我有了七分的肯定。毕竟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甩脱我的人——太少了。不过要是郜誉，那个情况下他能做到。”
　　郜誉的背景，据他们分析，恐怕与苏炀相差无几。
　　陆潜说：“还有呢？七分的肯定还不至于你联系我。”
　　他现在能不质疑真假、坐在这里听苏炀从头捋过来还稳得住，就是知道苏炀没九成九的把握不敢和他说……苏炀见过他崩溃的时候，无论现在看上去再怎么正常，他心上都有个大窟窿，陆潜自己找了点东西囫囵填上活得还挺好，可一旦在他面前提郜誉，这窟窿又得漏，非那个人补不上了。
　　陆潜知道苏炀绝不会让他冒险。
　　但苏炀这时候的长时间沉默也是陆潜没预料到的……苏炀去酒店，原本是要找谁的？发生了什么？
　　“这和我的任务，算是有关。”他开口，却闭上了眼睛，“我说实话，我现在很懵，我发现我一直以来的认知有错，还不知道现在是变复杂了还是变简单了。我没想过这些人和事会缠在一起……”
　　他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情绪甩出大脑。“不说我的事了。我当时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就过了一会儿才去查了酒店监控。警官证拿出来比特安局的还管用，虽然手续不全但也能唬住人。”
　　“然后我得知，电梯监控被破坏，一起失去作用的还有十六十七十八三层的监控。太巧了，不可能是意外，一定是被人为干扰——他去了那三层做什么，或者，”苏炀顿了顿，再开口时嗓音都变沙哑，“他只是去了某一层，为了混淆视线动了三层的监控。”
　　“还有一点，我不能说……但是加在一起，我有九成九的把握。”所谓九成九的把握，只是因为还没能抓住这个人、等他承认。
　　陆潜最起码看上去现在比苏炀正常。
　　他甚至还安慰苏炀：“师兄，我知道我不方便问，不过你不用想办法证明，我信你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在我这儿住下啊？”
　　苏炀最终没留下，背着不知道几座大山离开了。
　　虽然他藏的严严实实什么都没说，不过苏炀此人都喜怒形于色了，可见出的事情一点都不小，难为他还能把陆潜这边交代清楚。
　　陆潜善于发现别人身上的闪光点，却很少真正敬佩欣赏某个人，苏炀算一个。
　　哦，其实某人也能在这个行列，只要陆潜能把感情因素刨干净了再去想——不过前提不成立，还是算了吧。
　　苏炀觉得陆潜正常的有点不正常，可能是有一点，但绝没他想的严重。陆潜这回说自己心里有数是真的有数。
　　无论是郜誉把他推下车这种直接的、还是编了那么复杂的一个剧本把他绕出去那种间接的，郜誉一直以来都想把陆潜推出这件事，然后自己一个人去面对所有后果、被怎么误会都无所谓——这也让陆潜很想问，我有那么不值得信任吗？为什么啊？
　　他一年前就想问，却死死咬着牙不肯让步，就算内心备受折磨也赌那一口气陪郜誉演，却没想到还没到他肯摊牌的时候，就事发了。
　　现在想，赌那一口气干什么？他这个做法，就恰恰应了郜誉为什么没把事情告诉他——不够成熟。
　　陆潜没办法以现在这个自己去揣测一年前的那个，更不可能想象郜誉真的和盘托出会是怎样的后果，但他现在基本认同，郜誉是对的。
　　——郜誉已经从他眼前消失了，难道他还要去怪他吗？
　　不来这么一回，他绝不肯相信那时他没能力控制。
　　而现在的他，也决不允许复刻过去，决不允许再有人能有意无意地利用他的冲动。
　　“出山”？
　　陆潜还挺喜欢这个词的。都一年了，剧都播上了，还不允许他回归？他这一路一直是靠着自己闯，递回特安局的消息不知道在哪儿就被拦下，除了在身份暴露之后来人调查他，也没见特安局什么时候出现过。
　　他曾以为苏炀作为他的上线是更熟悉特安局权限也高才能查到那么多，后来慢慢得知苏炀走的根本是自己的资源——很早之前，在陆潜所及范围内，就只剩他们俩了。
　　现在有了郜誉的线索，难道要举手奉上、让局里再以“最稳妥”的方式安排调查？
　　搞笑呢吧。一开始他一无所有被逼上了这条路，现在想赶走他……没门。
　　第二天，陆潜正大光明地踏进了风起云涌的特安局大楼，找到闵科……现在代副局长之职。
　　这时候什么信不信任已经没了意义，他肯走这一步，就不怕明里暗里的人又盯上他。局里局外，只要他复出就都知道了，管闵中行有没有被渗透了呢。
　　陆潜知道他需要去，那么谁反对都没有用，会遇到什么他愿意一概承担——这次不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我申请、重启任务！”
　　--------------------
　　作者有话要说：
　　苏炀单独的那一本（不知我哪年哪月能写到），由于视角问题，很多苏炀的状态写不到，希望能在这里弥补些遗憾吧


第九十六章 
　　“520没赶上，那就521吧。新剧好看吗？[图片]”
　　五月二十一日上午十点刚过，被星饭团报告失踪人口上线的消息砸晕的粉丝们还没缓过神，消失一年的陆潜带着自拍照悄无声息地现身网络——直接炸掉了微博。
　　搞完这波大事情，陆潜颇有经验地把卡死了的pad揣回了包里，腾出手来输入密码——进门。
　　属于演员陆潜的家，一年没回来过了。陆潜在第一时间嘱咐苏炀来这里细细搜查一圈，拿走了郜誉留下的衣服，不知道之后特安局有没有人来查过。不过剩下的也没什么好查的，陆潜私密的东西不会放这屋子里，来再多次都是无功而返。
　　开了灯，陆潜嫌弃地看着这一屋子的灰尘，把随身带的东西找了块儿干净地方放下，自己动手收拾屋子。好在他虽然平时在家乱糟蹋，要出门前还是会规整一下，他东西又少，要不可有的忙。
　　折腾许久，陆潜觉得房子被他收拾出人住的样子了，时间也过去好一阵了，终于闲下来掏出手机，登着小号看看事态。
　　#陆潜#的话题挂在热搜榜首，后面跟了个“爆”字，就算忙过好一阵了热度也没有衰退的意思，微博现在都卡卡的。好在陆潜不是粉丝也不是吃瓜群众，他本人好好坐在这里不用他急，倒是很有耐心地等着页面刷出来。
　　热一点进去，刷出来的第一条就是陆潜那条转赞评都爆掉了的新微博，评论加载了好久之后才显示。一年了，粉丝已经不会早早编辑好文案抢前排吹彩虹屁，现在热评全是问号、哭泣和啊啊啊的嚎叫，粉丝疯了一片，评论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实质内容——这时候要是还冷静到能好好编辑文字发上来，陆潜就得看看有没有往他们这儿发展专业的必要了。
　　还是挺感动的，有这么多人想着自己。这就是公众人物的魅力，赢得目光赢得喜爱，还能起到一定程度的引导作用……虽然破事也一堆，不过只要愿意，也有好的方面。
　　退出了自己发的这一条，后面就是营销号的疯狂截图和揣测，陆潜这颗炸/弹扔的太突然，没人来得及应对，于是营销号也没有统一带节奏的方向，难得的就事论事。而这里的评论，粉丝少了，更多人探讨起了陆潜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有人猜他被雪藏的，有人猜他有背景进圈子只为玩票，退出和回归都看心情，还有人说他可能是生病了。
　　这个猜测还挺有趣，因为这位还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陆潜发的那张自拍——哦，下车前想着要发这么一条宣布回归，随手拍的。
　　“他比一年前清瘦了，精神也不是很好的样子，笑容变浅了，感觉他很累……宣布复出用的自拍肯定拍的还认真正式呢，都这个效果，可能状态根本没回复。没准就是为了新剧的收视被硬拉着出来营业的！”
　　楼中楼有人赞同还追加了细节，有人说这看图说话能力也太强了，又就陆潜究竟是生病还是嗑/药，是主动复出还是被动营业吵了起来，陆潜都替他们累得慌。不出意外，马上嗅觉灵敏的营销号也得该换方向随意揣测吸引眼球了。
　　不过……一张照片能看出这么多吗？
　　陆潜自己也点了大图，研究这张脸。
　　瘦了的话，是，他状态极差那时吃不下东西，想明白之后也没特别补过，比他消失之前瘦了几斤，但离有些吓人言论中的“瘦到脱形”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可能还是整个人的状态，整体状态的变化大了。
　　不用别人“看面相”，陆潜自己都知道他现在与一年之前判若两人。
　　那时他是轻狂肆意之中夹着沉稳，靠沉重的任务与使命镇压住脑子里的妖魔鬼怪，定着自己不要出圈，总体人还是跳脱张扬的，对冒险充满兴趣，甚至并不惧怕危机——但他现在懂了什么叫“怕”。
　　陆潜脑子里沉稳那部分终于占了上风、狠狠压过，为人克制许多，变成了只在特定时候对着熟悉的人展现一点飞扬跳脱。
　　也不是说什么有意压制，就是从最深处变了。他或许还是热爱那些，但如今知道，最喜欢最想保留的，就得深深藏好，别摊出来了。
　　陆潜把网上的各方意见翻了个遍，知道这只是其中威胁不了他的那部分，真正的牛鬼蛇神还没出场。
　　陆潜既然站了出来，就知道他得一一应对。
　　消失的时候他身份暴露，他一个人或许还不值得动手，但他那时怎么也没想到郜誉的身份竟然也被怀疑，他们两个凑在一起，成了个大大的靶子，暴露的彻底。所以他不得不撤回，伤愈之后任务仍旧暂停，他还是不能露面，也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而只要他不再出手调查，局里的内线绝不会多此一举解决处在安全保护中的他，而他的确没提供过任何有利情报回来，内线也没必要通知别人来解决他。
　　总之，就是不露头就没他的事了。
　　可惜陆潜这性子绝不容他当缩头乌龟，别说还有郜誉在，就算不是为了郜誉，重要任务进行到一半陷入绝境，陆潜绝不会为了一己安危收手。
　　现在他就大大方方站出来了，有什么冲着他来就好——我就当这个靶子了，一年前没能打着，现在再试试？
　　而且陆潜也非全无头绪，毕竟出事之前他刚刚套出了最重要的消息，得知了罗子莱是整条线中目前他接触的最重要一环。而这个人……陆潜研究了近一年了，翻来覆去反复推演，只能说十分有趣。有趣且有用。
　　置身事外一样围观了半天，陆潜知道自己该进入下一步了。他从包里翻出张电话卡安进手机里——
　　几乎是那一瞬间，电话就响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熟悉的号码与名字，陆潜心情放松了些，歪在沙发上按下了接通，有种奇异的“回归正轨”的感觉：
　　“喂，小蒋同学，好久不见啊。”
　　“陆哥！”小蒋的声音几乎是同步发出，音量大到压过了陆潜那句打招呼，激动到陆潜都扒拉出了那么点残存的愧疚。
　　“哎，是我是我，先别激动。”陆潜不得不把手机放远了一点，才继续说话。他怕自己别的危险没遇上，先被自己人损了听力。
　　不过从听筒传来的声音不是那么干净，陆潜灵光一闪：“你在开车？”这是连着车上蓝牙在通话呢吧。
　　“是啊。陆哥你在不在家？我看到你发微博就往这边赶，都忘了之前去敲门你没在过。不过张哥也说让我来看一眼，我就还是来了。”
　　陆潜心里一阵舒坦，眯起眼睛：“在，你来吧。哦，我没午饭吃。”意思就是你顺便买点吃的来吧。
　　陆潜对于自己张口就能说出这种话来……很满意。毕竟他并不希望、也并不认为自己会变的冷漠疏离，对人心防过重，难以与人交往相处。
　　但是小蒋完全不知陆潜这复杂的心理，满脑子就是，某暴/君一出现，激动劲儿还没过去，又开始压榨人了。
　　“……陆哥，不是我说，您能让我再高兴一阵儿吗，先别委派任务。”
　　“嗨，咱们都这么熟了客气什么。”陆潜像是一点都没听懂，也不知道从哪儿找了这么句回答。
　　小蒋叹了口气：“得，我一会儿在周边随便买点……我就随便买了啊！”
　　“嗯嗯。”陆潜答应着，“一会儿见啊。”说着便要挂断。
　　“哎，那个——”小蒋突然出声，陆潜又把手机靠了回来，听见他说：“陆哥，你回来真好。”
　　小蒋能感动并且表示欢迎的机会太少了，在快开到陆潜家时天公不作美还是下雨、他却不得不找地方买饭起，这种高兴激动烟消云散，明白过来他陆哥不管消失多久、因为什么消失，都还是那个恶人——回来的可是他老板啊！要工作了啊！
　　一年前他被陆潜甩在了电视台，赶到车库的时候人已经跑没影了。他用脚想都知道陆潜是跟谁走了，因被丢下生气那么几秒钟之后就准备回酒店，而路上的确是收到了陆潜问他酒店地址的信息——他没想到那竟然是陆潜消失前的最后一条消息。
　　陆潜消失得太干净，从助理经纪人，到团队和公司，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去了哪儿。好在陆潜工作少没签什么还没进行的合同，他在公司又位置超然，所以没引起什么风波。
　　张圣义在公司默不作声地确认陆潜不会出现之后，被调走带其他的艺人，但是小蒋却没有再被安排去当谁的助理，转到了公司常规编制，过上了上下班有点、由财务划工资的生活。
　　——当然是苏炀有意为之，特意留着的。
　　推开门，看见一年不见的小助理好好站在那里，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拎着打包盒，陆潜上前给了个拥抱——小蒋僵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对着他突然犯神经的陆哥。
　　好在，陆潜这人也不会煽情，久久未见也就给了个短暂的拥抱，松开时顺便把外卖接过来，哼着歌准备开饭。
　　小蒋早就知道这人就这德行，自己进屋关门换鞋，一套流程也是熟悉的很。
　　“啊，熟悉的味道啊。”陆潜一边拆包装一边感叹，“一年没吃着了，甚是想念。”
　　小蒋问：“你这一年都没住在这儿？”他倒是不怀疑这位走后门来的大明星会有一堆住处。
　　“是啊，没住。”这没什么不能说的，陆潜甚至愿意透露更多，“我这边吧，出了点意外，不得不一点招呼都不打就消失。”
　　小蒋点头，表示理解。他一早知道陆潜背景特殊，一言不合退出娱乐圈都可能，自己作为个助理——就算和陆潜关系还不错，但陆潜在那个位置很多事就不能控制，不和他打招呼完全可以理解。
　　与其纠结这有的没的，还不如想想以后：“那你之后呢？这是回归娱乐圈、要继续接工作了吗？你和公司那边有没有联系过？是张哥回来带你还是再有安排？”
　　“哎，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了。”陆潜笑得一脸纯良与期待，把他出神入化的演技完完全全拿出来，“小蒋，我这次准备单干了，你来给我当经纪人吧。”
　　“哦……哈？？！”


第九十七章 
　　“陆哥你别逗我了。”小蒋一脸震惊地看着陆潜，他这想起一出是一出的毛病是改不了了，“您让我好好当个助理跑跑腿就行了，别的我真管不了。”
　　陆潜自己是个自信过头的，闻言“啧”一声：“你怎么一点都不上进。”
　　小蒋倒是没准备真当一辈子助理，而他往上发展的方向也基本就是经纪人了……只不过陆潜这话说的太突然，他现在这个水平也没为这种转变做过准备：“哥，你就说，我别说经验了，连门都没入，怎么给你当经纪人？”
　　陆潜可不是灵机一动想起一出是一出，这事他也和苏炀说过了——毕竟他一直是靠挂在苏炀那里的，而苏炀也赞同他的决定。以陆潜现在这状态，身边越简单越好，小蒋恰好是苏炀派来之前就查了个底儿掉的。反正陆潜也没什么复杂的事要人做。
　　“你看啊，咱们分析一下你为什么可以。首先，你担心你没有经验是吧……这个别怕啊，你陆哥的经纪人太好做了，当初张哥当我经纪人的时候他都闲得慌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工作接的少，不怎么营业没复杂人设，乖巧懂事……”
　　“停。”见越说越没谱了，小蒋打断。不过跑偏之前的确是实话，陆潜是娱乐圈清流，的确洁身自好不找麻烦也无需包装。“那第二呢？”
　　“第二，你可能担心资源问题，毕竟你完全没有人脉和门路。哎，这可完全是你想多了——别说我真不缺资源，现在我更是在很特殊的阶段啊……”
　　“复出之后第一部 戏、第一次露面多重要？还怕没人找我吗。” 
　　不得不说，太有说服力了。
　　小蒋和陆潜相处久了，差点都忘了这人带着“红茶与酒”空降公司时的架势——挺唬人的，传了许久的背景强大、性情不定——现在知道了后者是谣传，却不能忘他的确背景强大啊。
　　说复出就复出，离开了公司还这么有自信……这得是什么出身？
　　陆潜打了个响指：“回神。哎，你答应没？”
　　“我要是说不，是不是就得被强制执行了？”小蒋无奈。
　　陆潜笑了笑，没说话。
　　“行，那我就凑活着干。”小蒋点了头——毕竟他觉得陆潜自己就有能力全部搞定，找他完全是因为懒得干、需要有人帮忙。那他还怕什么？有事让陆潜担着呗，他都肯放自己瞎干，自己还躲什么。
　　陆潜一乐，指挥着小蒋赶紧建了个当工作号使的微博账号，要求他留下个邮箱专门联系工作，急哄哄建完了就登上微博大号，帮小蒋新号一认证——齐活！
　　小蒋看着的陆哥熟练轻巧地折腾完这一切，刚沏的茶还没来得及凉，越发感觉今后的日子不好过了，要帮这位祖宗干更多的活了。短短时间内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压在一起搞的他有点麻木，竟然也觉得没什么了，真够神奇。
　　“陆哥，你说你刚刚上线有回归的意思，别人连揣测你在干什么都刚刚开始进行，您这儿怎么就要开工了？给不给人家活路了？”
　　陆潜眉目一敛，竟有那么一刻露出分危险的气息：“啊，我等不及了啊。”
　　小蒋没能好好琢磨什么叫“等不及了”，但他却知道各家公司各个电视台是真的等不及了——陆潜没说错，所有人都争着能抢到陆潜第一次露面的机会，绝对是大新闻，关注度一定暴增。
　　可惜，消失一年也没能磨掉陆潜的“慢性子”，他说着等不及，却不是着急上节目露面，人家习惯没变，还是就把递过来的剧本仔细看了。
　　用原话说，就是，“其他一概不接，就要剧本——电视剧剧本，烂俗的套路的都扔了，剩下的给我。”
　　小蒋搞不明白他陆哥标准到底定在哪儿了，于是初次筛选的时候筛得粗，递给陆潜的时候还剩一堆……好在陆潜自己看着快很多，翻几张心里就有了谱，扔到一边了。
　　小蒋在一边儿看着，也拿起来研究，好奇：“陆哥，你这标准究竟是什么啊？我看这个还行啊。”虽然为了抢陆潜第一部 戏，好的坏的剧本一气砸了过来，不过分母巨大、里面也就真的还出了几个像样的。 
　　“而且这个我了解了一下，在谈的女主是冯荇，之前只演电影的那位，如果能谈下来肯定阵容就炸裂了。”小蒋虽然递给陆潜的只是剧本，但背景他都打听的很清楚，毕竟导演啊搭档啊还是很重要的——可惜陆潜好像一点都不在乎，就是认真地看本子。
　　“哦。”陆潜应了一声，丝毫没有回心转意的意思。
　　“那这样，陆哥你说说你想要什么样的，我也帮你找。”
　　陆潜终于乐了，又扔走一本，捏捏鼻梁仰在一边休息，终于松了口：“那行。我拍了三部电视剧，你对这三部的剧本有什么看法没有？”
　　“那肯定是前两部好啊，从剧本到制作都不一般。说实话，你当时接了‘寻泉’我还挺奇怪，因为明明该有更好的选择啊……那个剧组还搞出那么多事情来。”
　　“你也觉得前两部好啊。”陆潜看剧本时间长了多少有些疲惫，笑意都是浅的，这时候笑纹却明显几分，混杂着懒洋洋的温柔。
　　小蒋心下难受：这人还是变了的。陆潜原来精力旺盛，一天天的指使他干这个干那个，身上每一寸地方都散发着锐气。一年的时间却像是长了十年的经历，做派没变，就是有股子……阅尽千帆的劲儿。
　　这不是奇了吗。
　　“嗯。”小蒋应了一声，没再添句什么。前两部那是谁的本子，当然不一般啊！但陆哥不主动说，他就知道得避开那个名字了。
　　陆潜却不避讳：“那你觉得郜誉写剧本有什么共同点吗？”
　　“啊？”小蒋吓了一跳，又赶紧思考这个问题：“有吗？郜编风格多变，就是接连完稿的‘红茶与酒’和‘共变’都并不相似啊。哦，主角惨算相似吗？”
　　陆潜把小蒋刚刚说要帮忙时抓在手里的剧本又拽了回来，摊开看：“所以你还帮我看什么呢？别添乱了。”
　　小蒋愚钝的小脑瓜儿又吭哧了一会儿，慢慢吐出句话来：“我收剧本的时候，没看到有他的剧本。”和陆潜一样，郜誉这个一直高产的大编剧也销声匿迹一年，再没有剧本出现在市场上。
　　陆潜瞥他一眼：“是他傻还是他当你傻？递给我的剧本，他怎么敢署自己的名字。”
　　小蒋脑袋彻底宕机了——什么叫“敢署自己的名字”？一年前两个人是一起消失的，现在回来了一个，另一个呢？到底出了什么事？
　　可他也察觉了，他陆哥这两天是飞速回归了以前的状态，和他的相处与一年前别无二致，有点什么都不瞒着……除了对这一年忌讳莫深，好像这一年都不存在。那他怎么敢去问。
　　小蒋想破了脑袋，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这俩人最后还是闹掰了。
　　小蒋在陆潜这儿看他看了一个下午的剧本，有的陆潜翻的多一点，有的看两页就放下了。他闲在一边儿没事干，就研究陆潜看过的那些，力图找出“不是郜编写的”的痕迹来。
　　最终放弃，告辞离开——这玩意儿不要努力也不要天赋，这是默契，这是赤/裸裸的对单身狗的歧视！
　　陆潜这一路走来各式各样的控诉遭了个遍，皮糙肉厚不当回事，把翻剧本这枯燥的事当成了项艺术活动，斟了杯茶边喝边研究。
　　小蒋要帮他找他拒绝了，他倒不是说这事一定得自己做，只不过是要让他告诉小蒋“郜誉的剧本是什么样的”，他也一点经验给不出来。
　　只能说，他所依仗的是直觉……只有直觉。于是若是直觉不起效，他翻过那个可能是郜誉给他的本子时也没有察觉，那就真的错过了。
　　陆潜想着，又把一本摞在了边上——已经不少了。里面，会不会已经有了他错过的那一本？就静静躺在那儿，而之前也曾出现在他眼前，他的手指也抚过那纸页，可以没能迎来丁点共鸣。
　　苏炀叫他“出山”，因为如果郜誉有心躲着他，那真的一辈子都找不到——而郜誉如今甚至也不能得知陆潜的消息。
　　人海茫茫，各自没有一点线索，那真的没有“以后”。
　　于是陆潜就把自己亮出来，支一个靶子，告诉郜誉我就在这里，问，你来不来？
　　陆潜其实没信心。郜誉推他走的时候，一定没想过以后。连那个“如果……”都没说完，就自己加上了句“算了”。而现在见他站出来，是不是会以为任务还在继续、还差一些要补上的线索？那郜誉没必要现身的。就算情况所逼陆潜尚未彻底动手，他掌握的东西足够步步深入了。
　　思来想去，他不过就是仗着郜誉那当时尚未完成的剧本——应是写给他的。他还欠着自己呢。
　　陆潜想起他第一次被血淋淋事实闷头盖过来那天，郜誉找的借口就是给他讲讲剧本。那时他完全慌了，几句没听就叫小蒋把自己叫走……如今有点后悔。
　　如果他对郜誉一直不肯说、好不容易透露口风的那个剧本再上心一点、有一点点的了解，哪怕郜誉之后再大刀阔斧地改动，他如今也不会这么被动。
　　既要指着郜誉的确写完了给他了、又要指望直觉管用，能帮他找到——陆潜最讨厌每一环都要扣紧的方案，但是现如今没了别的选择。
　　好在陆潜够稳，这些事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也没发慌。最慌的事都过去了，现在还能怎样呢。总之人活着，他不放弃，不信没辙。
　　陆潜添了回热水，盘腿坐在沙发上看下一份——
　　“安诺和汪雪白并肩往学校走的时候，看见了一只乌鸦落在树上，冲着她们这方向叫了几声。”
　　“汪雪白大惊失色，转过身拽着安诺的手哀嚎：‘今天发成绩啊我的天，可能完蛋了！！’”
　　“安诺挣开手，在汪雪白的头上拍了拍，一脸嫌弃地安慰：‘封建迷信不可信，大白，别吓自己了，乖。’”
　　“乌鸦挪挪方向，竟好像主动对上了安诺的目光。”
　　“呀——呀——”
　　陆潜合上剧本，看向封面——“一诺难安”。
　　我找到了。


第九十八章 
　　小蒋还没到家就看见微信提示是他陆哥的消息，不过陆潜现在找他应该是剧本相关，得找个稳当点的时间讨论，于是还是回家再看——
　　嗯？还真找到了？
　　其实小蒋没觉得陆潜这大海捞针似的做法能奏效，看陆潜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意思小蒋总以为他一定还有别的退路。结果——
　　“‘一诺难安’，就它了。”
　　陆潜拍板，之后自然就得执行了，小蒋深知自己这个经纪人没什么话语权，不过到乐得轻松。但是有的情况也得和陆潜交代一下：
　　“陆哥啊，我把情况简单和你说一下。这次你复出，瞧上你第一部 戏的人非常多。不过圈里人或多或少知道，那个啥……陆哥你是个奇葩，选择或许与别人不一样。于是除了大公司，还有一些小导演小制作的也来试探，想打动你然后靠你来拉投资。” 
　　小蒋说这个是知会陆潜一声，他知道陆潜本意是找人不是拍戏，就算最后没人支持他拍他的目的也达到了。
　　“啊，那挺好的啊。正好我拉华行来投资，找谁演我不专业，但是钱有了专业人士也好动手了啊，找最合心意的。”
　　一点不出预料的，这位爷才不在乎。
　　小蒋在见过陆潜之后直接辞了在华行的工作，走的时候听见有人议论，说陆潜的消失和复出估计都和与华行闹掰有关，罩着他的人没了，现在出去单干。他现在想问……
　　你见过哪个与华行闹掰的人还敢大大咧咧复出？还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要华行给投资？问都没问、连个数都没定先允了出去？
　　真是太小看陆小爷了。
　　而这个剧本……小蒋打开了文档，看着编剧的名字。
　　清素？一看就是个笔名，还像一位女编剧的笔名。真的是郜誉吗？如果是的话，为什么要用这样一个名字？
　　陆潜这边让小蒋找人谈着，看看现如今班底如何，投资什么的由他来负责，先不用管——
　　然后挂了个电话给苏炀。
　　拨号的手指都是僵硬的，他拨出去之后抬头时感觉脖子在咔咔响，数着拨号“嘟”声调整呼吸——可惜苏炀接电话一向快，根本没容得陆潜缓过神来，声音就冲出来：“有消息了？”
　　在苏炀这知根知底的人面前，陆潜没了伪装支撑，僵着脸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怎么可能不慌呢。
　　“……我认出来了。”他声音抖着，“没找到的时候我不说，但是，我真的没想到我能就这么找到。操，我也是真的喜欢他，这都能认出来。”
　　苏炀没开口，他最近被各种事砸的晕晕乎乎，跟了那么多年的事儿竟在这时候有了结果，对他也是措手不及。
　　陆潜也知道苏炀这段时间忙，不光忙还很烦，不光烦还挺迷茫，要不是有了大进展他也绝不会再去打扰，早早想好这是自己的人自己的任务，能自己控制地绝不再给苏炀找事。
　　毕竟苏炀一直惦记着的是师父，他俩折腾了这么久是有这个最终目的，其他的事情陆潜还知道自己得多管。虽然他的确稚嫩年轻初出茅庐，不过危机四伏的时期，谁管你这个，是个人就能用。
　　“那你下一步的计划呢？拍戏去？”苏炀冷静的语调把陆潜情绪拽回了正轨。
　　陆潜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是的。还得麻烦师兄你给我投钱。”
　　“找人直接来和华行谈就行了，我到时候打声招呼。”苏炀轻轻松松答应下来，“你呀，安心找人，我们下一步怎么做还得看你能不能找到。”
　　“只要他肯露头，我不可能找不到。”陆潜品着苏炀的状态，受了刺激一样飞快调整了情绪，反过来还想逗他：“师兄，您真是穷得只剩下钱了。”
　　苏炀轻笑：“不啊，不光钱，我其他的也不缺。”苏爷愿意的时候，嘴皮子上的功夫还真不一定输人。可惜今天兴趣不高，贫了一句又沉默下来，只是补上句：“师兄最近不太能帮上了，你自己加油。”
　　“那当然。”
　　陆潜受了苏炀太多照顾，打心眼儿里希望师兄好好的。他们师兄弟俩当初都是坏脾气，又都被师父他一点点掰正，真可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只是可惜没能再早认识几年——哦，如果真的早认识几年，陆潜上学时可能就不只是在违规边缘起舞，得被带着不知道干了多少坏事了。
　　师父还是有远见的。
　　陆潜活的前二十多年没想过自己会去当演员演戏，没想到现在是一年没演就有点心里发痒——这玩意儿竟然还上瘾的吗？
　　就像当初分析的一样，陆潜两部电视剧，一部刚刚上，一部还压着不知道得等到何年何月。留下的最后一个作品是“演员本色”上的一次比赛。当时他虽然故意被淘汰、但是能力尽显，又加上这人自那之后彻底消失，更是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作品不多但已几近被神化。
　　退走之时人们对他的最深印象还是个流量明星，消失一年却反倒被承认了演技，也不知道都是什么道理，怪不得有人还恶意揣摩他有意消失。
　　看中某个剧本，投资也能搬来，但剧也不是说拍就能拍，筹备个几年才开拍的多了去了。陆潜有意提速，可一步步流程走下去也不能随便就减了啊，该熬还是得熬着。
　　逼的陆潜烟瘾没差点犯了。
　　人远着的时候，他稳得住，甚至这人生死不知的时候陆潜也懂了急不得，要不然也恢复不到如今能正常生活的程度；但是一旦知道人还活着、尤其是现在甚至手里捏着他写的剧本……
　　这他妈真的淡定不了了。
　　陆潜明白郜誉当初为什么一点都不和他说，他不傻，自己站远点看一看能懂。原因无非有二，一是最开始怕他陆潜立场敌对，辛辛苦苦收的东西付诸东流，后来是怕陆潜得知真相后担不住这份责任、一时心急被人抓住错处；二是怕他被情所困，关键时刻手软，郜誉知道如果两人不是一路，陆潜才狠得下心割舍。
　　第一个陆潜早就想明白了，道理是这个道理，他现在也没法回一年多前证明去；第二个，他现在都抓心挠肺，一年前真不一定顶得住。
　　于是好像郜誉才是有道理的那一个。
　　……这是什么道理？？？
　　陆潜知道，自己要是想要有理，就不能搞这什么逻辑推理概率分析、玩儿他最喜欢的那一套，而是得讲感情。往这上面一带，那错处自然都是郜誉的。
　　而陆潜在感情的事情上不讲道理，十分心安理得。
　　“我要改剧本。”
　　导演曹润明已经和陆潜见过几次面，合同也签了投资也谈着了，只干事、了解情况，不懂得就不瞎掺合，他觉得这位小演员是真没的说——谁知道突然来这么一出。
　　曹润明这话绕了好几圈，还是说不出口。陆潜要就是个演员还好，哪怕是个咖位高的也有的劝，问题就是这位先生身上还背着投资呢，以后剧组有点什么事还指着他呢。这相当于什么啊，相当于金主爸爸要求改戏……这怎么办？
　　“有什么难处吗，我还没说我要怎么改呢，您怎么这么难办啊。”陆潜眯起眼睛笑笑，一副意外的样子。
　　小蒋坐在一边默默看他装。谁不知道郜大编剧出道起就有条死规定，不经同意没人敢动他的本子。
　　曹润明咬咬牙，干了一杯酒，说：“陆潜啊，我和你直说吧。我名不见经传一个小导演，这些年遇到的挫折一堆，混到了这么年纪也没混出什么来，为什么？我一直就想拍自己愿意拍的作品，没人买账我也拍。”
　　“这次这个剧本我是特别喜欢，一眼看上了，为了要到这个剧本和那位创作者谈好了，非经他同意绝不改动，要不他就收回授权。所以，不是我故意刁难，是真的不好改啊。”
　　小蒋知道他陆哥想干什么，在一边帮腔：“这就不好办了，陆哥是觉得有地方情节想变动一下，在一些重要节点加一点洛渊的戏份，觉得更有利于剧情发展。”
　　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陆潜对这个本子可是一点意见都没有，小蒋自己看完更是完全不觉得自己有能力置评——开玩笑，这可是郜誉出品，他这规矩没坏过、片子也没不火过。要是不得陆潜授意，打死他也不会说郜誉先生的坏话的。
　　“蒋先生，但是这一点早就和创作者洽谈好，现在不好……”
　　“呵，”陆潜笑笑，一副不太满意的样子，“这位编剧先生谱倒是不小，连谈的余地都没有吗？据我所知，业内也就郜誉有这资格提这等条件，一年不在，现在的编剧圈都学他了吗？”
　　曹润明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陆潜一贯好脾气不管事，为什么现在就揪住这一点不放？毕竟以他的专业角度来看，剧情围绕着女主安诺进行是整个剧本的核心，也是最亮眼的地方，同时男主洛渊并没有被压过，相得益彰十分精彩。
　　“一诺难安”是一部不长的作品，剧情线也比较单一，人物不多场景不复杂，在现在电视剧动辄得拍上四五十集的大环境下算个异类，而且男女主的人设都算不上……讨喜？复杂有悬念，深刻立体甚至有些暗黑，题材有些特殊。如果陆潜不是喜欢，为什么复出之作找了这么个奇怪的？
　　既然喜欢，现在为什么又这么正式、甚至有些“不依不饶”地要求要改？改了就不是这个有趣的剧本了啊。
　　陆潜觉得差不多了，终于，露出了本意：“要不这样，您给我一个联系方式，不麻烦您了，我们自己去谈。”


第九十九章 
　　陆潜提出的解决方案没人有异议，导演二话没说就给了陆潜联系方式，让这二位去商量去，他不在中间瞎掺合。
　　至于改剧本……陆潜哪里想改剧本，他一个酷爱读剧本的人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也没看多少，竟然要珍藏着一点一点看。直到现在手里握着联系方式了，才好受那么一点点。
　　可这个联系方式又让陆潜哭笑不得——电子邮箱？？不过倒是他们平时谈工作的方式。
　　陆潜不会没有邮箱，也是从小知道了这东西就注册，早期发个文件什么的也用过，可是后来进了特安局就都用上各种加密通讯方式，就连他现在的手机，看上去与市面上的没什么区别，其实内里大变样，保密层级极高。于是陆潜同志就彻底错过了电邮这一代通讯工具。
　　现在登上个邮箱要联络人，竟然界面还挺陌生。不过毕竟是在一步一步逼进目标，陆潜有的是容忍。
　　按下发送键的时候，陆潜竟有几分畅快舒心，郁结许久的怨气溜出了点随着这数据被一起送出，不过半路就消散，还是不肯兜出去戳那人的心——就算戳，也不能就靠这样一封邮件啊。陆潜煎熬的时候脑子里不知道琢磨了多少东西，还不知道最后怎么安排应用呢。
　　主题：我要改剧本
　　内容：我要改剧本。
　　最后，大大咧咧摆上“陆潜”两个大字，署名。
　　陆潜一点也不准备藏着掖着。废话，他活得好好的，人都站出来了，害怕告诉郜誉“老子在找你”？
　　郜誉敢把自己的剧本递过来给他，虽然假模假式地套了个奇奇怪怪的笔名，那也是并不瞒他了。郜誉这个人，就算是上次被苏炀看见、就算是他察觉了苏炀发现他且知道苏炀是什么人物，消失到干干净净也绝不难。
　　陆潜查不到他的档案，不知道这人是从哪个石头缝里钻出来的，不知道他进特安局之前、之后都干过什么，更无法得知他接了这个任务之后，是有多难。
　　苏炀后来和他说过，咱们已经算是两代特工，陆潜，你不要和我们比，跟你同学比比就算行了。他们当年有一些特殊情况，蹦跶出他们这些人来，如今估计出不了了。
　　陆潜一直佩服苏炀，从在警校的时候第一次听见这人的名字就佩服，后来他被师父看上倾囊相授，更是一路被这位亲师兄的故事碾压。见了人也是“师父诚不欺我”，他就没见过比他师兄还牛的人。
　　潜伏在明处十年，上学做生意什么都没耽误，查到的东西见天儿的往局里送，轻快的时候还能当个上线帮帮陆潜，既属于特安局、自己却又留着一手，身份多的令人眼花缭乱，陆潜毫不怀疑特安局根本按不住这么号人物，绝对稳坐被特安局供着的那头把交椅。
　　直到他从零星的信息之中，拼凑出了郜誉的身份，才发觉自己这判断太武断了。苏炀说，他们已经算两代特工，很明显，郜誉是和苏炀一代的人，都不是长在条例制度之下、老实宣誓忠诚那一拨的，却都因为这点“出格”，把自己练就成更可怕的“全才”。
　　陆潜出征的时候被嘱咐这嘱咐那，师父甚至为了他的自尊心有的事还哄着他不告诉他，对于“上一代”来讲哪里有这条件？他们当然也珍贵，可珍贵就珍贵在能闯、能趟进浑水。
　　但这一代特工也有的幸运有的不幸，他们大多素不相识，却也能探知到些别人的消息。有些人已经躺在地底下，有的人幸运如苏炀，挨到了今天还活蹦乱跳，也有的人，杳无音讯、不知是还活着，还是已经埋骨某个不知名的荒野，连个结局都不配有。
　　陆潜心里剐着疼。
　　他当初为什么相信郜誉？明明把郜誉是个罪犯串进整条线都是通的、为什么还要查？如今的陆潜诚实不少，不想找冠冕堂皇的理由——不是因为郜誉有多正直无害，而是他真心喜欢这个人，不信邪，不管那可能性有多小，都得钻进去查、给自己个交代。他不愿意相信自己被人骗得团团转、就那么深深被伤到。可要是郜誉真的不是什么好人，他当时也没法子，他承认，他看不出来。
　　如果当初不是他，不是因为他爱这个人于是死死抓住不放、无条件地偏心，能抽丝剥茧分析出郜誉可能的身份吗？——时到今日，陆潜和苏炀找了一年，也没能翻出肯定郜誉和特安局有关的任何只言片语。
　　不过他俩都信。但再来一个人呢？有谁信吗？
　　陆潜不知道为什么郜誉所有的身份证据都被毁的一干二净，可情况一定十分险恶。但就在这种状况之下，郜誉也硬生生熬下来了。不仅如此，他那“本职工作”运行地挺好，明面上的暗地里的交易一扒拉全是重要信息，自己还当编剧当的风生水起，最终诓来了一个他——
　　这是什么层面的功力？
　　苏炀说，虽然我俩所处情况不一样所以没法比、没法说他就强过我，但如果我能选，我绝对不选择逞强试一试他的日子、然后和他挣个高下。
　　陆潜算了算时间，可能也有七八年了。
　　在浊水里蹚了七八年，还撑着不放……为什么呢？怎么撑住的呢？然后好不容易撑过来，却又消失，就算是今后有任务完结的那一天，他却有可能还等到材料上写一句“涉案人员郜誉失踪”，照片被放在通缉令上，一辈子就躲着藏着！郜誉做的太细致了，陆潜就算力保他有功，也没有证据。
　　凭什么呀？
　　陆潜从前为自己问这一句，现在他为郜誉问。
　　出生入死多年，没着没落漂泊在外，档案没有案卷空的连身份都不能证明，图个什么？他的命、他的时间就不值钱了吗？为什么就是他了呢？
　　如果说他真的死了……那也就死了，燃烧自己最后的价值，永远不知道案件的结局，死前的那一刻或许还是释然而充满希冀的。
　　但他活着，现在还活着啊！他或许能看到大案侦破，能看到恶人伏诛，看到有功之人加官进爵，他自己却没准等到一纸通缉令，再好也不过留个疑问，成为个忌讳莫深的名字。
　　郜誉认了，所以他离开了。
　　可陆潜不认——于是他站出来了。他把自己立成一个明晃晃的靶子，告诉所有人你们当时没能弄死我、我回来了！给要杀他的人看、也给郜誉看。
　　陆潜没有推出邮箱界面，很快跳出了那个不安分的小信封，告诉他有新邮件来了。
　　陆潜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微笑——他就是拿自己在赌。郜誉知道有多少人想害他，他站在这个位置上太显眼了，一时不察就可能着了什么人的道儿——郜誉不可能放他自己站在这儿的。
　　他一定会出现。
　　陆潜也一定会把这个人再次拽到自己身边、说什么也不放手。他会相信他、护着他、证明给他看自己值得。然后，为他正名。
　　该属于郜誉的，他要一样不落地给他夺回来。
　　“你想改什么？”
　　那封邮件这样回复，来自刚刚他发件去的那个地址。
　　陆潜十指翻飞，把电子邮件当微信，短短地回复一句。
　　“改剧本啊。”
　　那边迟迟没有动静。
　　陆潜也不着急，他知道只要自己主动找上门去，郜誉躲不了他。他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肯抖出身份直接迎上去。他主动找找不到郜誉、但若是陆潜成心想躲，郜誉也别想找到他——那郜誉还怎么护着他呢？
　　陆潜赌的是郜誉对他的感情，于是他清楚，这一局他必赢。
　　“你想怎么改？”
　　“你知道的。”陆潜很快回复。
　　那边又是一阵沉默。
　　陆潜没想动“一诺难安”的剧本、说“改剧本”却也不是骗他——他俩心知肚明，陆潜说的“剧本”根本不是此刻老老实实躺在他手边的这一本！
　　他要改的，是郜誉一年多前开始编写，一点点把陆潜划在局外、再一把推出的，已经完结的那本——陆潜要给改了，因为那剧本在他这儿，后面挂的是“未完待续”四个大字，一堆空白等着他写呢。
　　“为什么要改动呢？”
　　好像除了这几个简单的问句，他说不出什么话来。可能被逼到这个地步，什么都晾在了明处，也的确没什么有意义的话值得拿出来说。
　　颠三倒四问这些东西，只不过是想拖着，拖到暴风雨绕道、雨过天晴的那一天——可惜各人对“天气状况”的判断不一，陆潜并不肯陪他绕弯子。
　　两年前初见的时候，他们绕了太多，先是命运作祟，后是郜誉有意为之，就没过过几天舒心日子，陆潜心中的犹疑没有一日消去。
　　他的爱永远留着一分给警醒，才会陪着郜誉绕了很久。
　　现在一点都不想浪费，笃定了要直球出击。
　　“因为我不想，我不喜欢这个结局——我是个俗人，原谅我欣赏不了悲剧美，我就求一个完美大结局！”
　　“编剧先生，不行吗？”
　　不行吗？能不能为了我，哪怕只是为了我的“一厢情愿”，改一改那个结局？我是个俗人，我爱看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爱看有情人终成眷属，我喜欢一路不管怎么艰险都有人扶持，我喜欢一切误会解开真相水落石出……
　　我能不能等到？你愿不愿意陪我等？
　　屋子里挂着的时钟走个不停，指针跳动的“咔”声没有停下过，机械的安稳成了那个跳脱灵魂如今的避风港。
　　“那我们需要面谈。”
　　等到了。
　　--------------------
　　作者有话要说：
　　99章，祝他们99吧。马上会往好的方向发展了，安心


第一百章 
　　陆潜撂下一句“你给我在那儿好好待着”，就定了最近的机票，抓了几件随身行李直接奔赴机场，只来得及交代了小蒋和苏炀一声，没在意苏炀的欲言又止。
　　郜誉当初跟他说过，其实他并不常待在大帝都，经常窝在南边G市。认识的那一年时间郜誉因为他一直留在这边，真的让陆潜忽略这一点了。郜誉远在G市，陆潜就算是真的找还不好找了。
　　不过苏炀上次遇见他是在本地的酒店，郜誉来干什么了？而且那一天开始苏炀貌似开启了新一轮的搜索，是出什么事了？郜誉还搅进什么事里了？
　　陆潜的疑问充在大脑中，可一笔笔的又不是随便想想能弄清，他也不愿意在邮件里问。一是觉得不安全，二是觉得这种事不能简简单单就在线上说了。怎么着，也得等他见到真人，然后再……再怎么样来着？
　　陆潜刚刚洗完手，用冰凉的手按在脸上，清除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
　　干什么呢这是，现在是什么时候，你瞎想什么？
　　飞行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陆潜到达G市的时候天色已晚，打车报了个地址就在后座闭目养神。
　　郜誉给的地址是一个茶楼，在他再三叮嘱不要郜誉跑出来后郜誉勉为其难答应了，这点小事不至于骗他，那这里不是郜誉的产业、就是离郜誉住的地方很近……但为什么要约到外面呢？任何地方都不如自己住的地方安全，因为日日清理、日日警醒。
　　那个时候陆潜就有不好的预感，不过即将见面的喜悦和要求自己冷静的克制撕咬的难舍难分，他没能分析出让他心慌的那是什么感觉，斗争一番之后终于撑出一张扑克脸之后、找到地方推开了小包间的门——那一刻他手指痉挛、近乎使不上力气。
　　可令人真正无力的还在后面。
　　郜誉说他要来，那当然会来。
　　陆潜进门的时候，他苦苦思念了一年的那人好好坐在那里，桌上没点什么东西，就摆了一副茶具、他安静地低着头。听见动静，才偏过脑袋，弯唇笑了一笑。
　　陆潜一路都在想说他就应该找点能克制情绪的药先吃了，一会儿见到人他才能好好说话，再对自己有自信也害怕到时候撑不住——但是没想到，郜誉这人就是他的天然冷静剂，陆潜一看见他的这张脸，突然、就兴奋不起来了。
　　郜誉瘦长的手指点在桌子上，目光已经收回，淡淡说：“过来坐，别站着了。”陆潜依他所言，一步步走过来，坐在对面，僵硬着一句话都没说。
　　郜誉比一年前消瘦不少，但是精神还不错，此刻坐在他面前也很坦然。
　　陆潜想过很多次自己该说什么，要不要先发制人先一通质问、还是大闹一场发泄情绪、或者平静地抖落出自己这一年怎么过的……可惜他忘了，这不是一出独角戏，他没法给把郜誉放在那里随自己安排、他的一切做法都要因郜誉的态度而定。
　　其实陆潜是知道的。
　　只不过郜誉答应了见他、痛痛快快给了地址，他以为这就是妥协，他以为他们之间没了问题、剩下的都是小打小闹，只要有一个人退步很快就能妥协的——
　　但是他忘了，郜誉承诺的是见面，至于其他……怪他自己联想太丰富。
　　郜誉按下桌子上一个按钮，片刻后有位小姑娘进了捧着一本菜单，打量二人后一愣，显然是认出了陆潜。不过郜誉既然找了这地方就一定安全，那姑娘很快收了惊诧，笑冲着郜誉，问二位客人需要些什么。
　　郜誉对她点头，笑意温和儒雅，指指对面的陆潜：“问他吧。”
　　陆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见到郜誉之后第一次开口，嗓音都变了：“冻顶乌龙，谢谢。”
　　服务员知情知趣地退了出去，而郜誉脸上的温雅笑意也跟着退走。不知道是不是瘦了太多的缘故，显得有些冰冷。
　　陆潜人刚走就嫌茶上的慢，他继续点温热的东西来给面前的人脸上增加点血色——他都快不认识了。
　　而他从前陷在一个误区之中，此刻才明白，他其实从来就不知道郜誉是什么人。苏炀那欲言又止、或许就是想提醒他这一点。
　　“你能，笑一笑吗。”陆潜绞着手指，半天才敢和郜誉说第一句话。
　　郜誉愣了一下，然后十分配合地勾起唇角，竟还是个暖意十足的样子：“这样？”
　　陆潜低下头，掩住了脸：“……算了。”眼眶通红。
　　——他怎么能忽略呢，郜誉是暗自执行任务不知多少年的顶级特工，变脸的功力强他不知多少，糊弄他就和闹着玩儿一样。当初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他以为郜誉对内对外两个态度是和家庭与成长背景有关，真正熟悉、被他放在心上之后见到的那一面才是他，会有惫懒、会有温柔，和一般人没什么两样……
　　或许是的。
　　但这和是否熟悉、甚至是否爱都没有关系，只关乎郜誉是否愿意。
　　陆潜可以仗着郜誉的喜欢引他出面——但是之后呢？其他的呢？他真正想要的呢？
　　他想起苏炀在他各种感激的时候和他说，潜儿，不用，我没有心的。你看我现在是这幅样子，但我也没有特别在乎。
　　陆潜知道，如果没有意外，他将来也会走上这么一条道路——在他头一次发现自己会动心的时候、他就期盼过！
　　……但这不是还不行吗，他还分不清吗。
　　陆潜以为自己的准备已经足够充分，他总有办法的，却没想到郜誉给他当头一棒、这位前辈好好给他上了一课——
　　你要挟我是能成功的，但是我真正不想做的事、你碰不到。
　　道理都懂，但我不愿意。
　　陆潜祸害着面前的茶杯，手指放松再收紧，他怕自己收不住力气给直接捏碎了。冷静、冷静，人我都见到了，我肯定还有办法。
　　郜誉叹了口气，把茶杯从他手中解救了出来，说：“你这是何必呢。知道就行了，剩下的事情不管了不好吗。”
　　陆潜抿着唇，不说话。大脑嗡嗡作响，他这时不想听郜誉的，他怕自己被绕进去。
　　“结果我接受，我自己选的我能想不到后面会发生什么吗？你查这些事情干什么呀，好好活着多好。”郜誉语调冷淡，空空地讲着大道理，“活着可不容易了，可累了，没必要事事都搞明白，这不是和自己过不去吗？很多人羡慕……”
　　“可是我已经知道了。”陆潜抬眸打断他，握住郜誉搭在桌上的手腕，“可是我已经知道了啊！我什么都知道了，我能装傻吗？你能不能、就这一回！就这一回不要把我排除在外！你都一个人撑了这么多年了、就不能歇一歇，放我进来帮你吗？”
　　好像突然找到了个方向，陆潜多项计划安排混在一起冲了出来，不知道是哪一派方案占了上风。
　　“你有证据吗。”相比陆潜的激动愠怒，郜誉说话总是只给轻飘飘的一句，仿佛不当回事的态度与曾经的温和轮流在大脑里狂舞，但不及这句话刺耳。
　　证据？我就是想找到你、然后去找证据的啊！
　　“你看，还是这样，还是一切都是猜测。”郜誉语气温柔起来，像是在安慰他，“这没有意义。你除了给自己找烦恼之外，什么都找不出来的。我亲手定的Plan B，我最知道毁的有多干净。”
　　“你都没有试过啊！”
　　“为什么要试呢？你知道这要投入怎样的成本吗？成本我计算不了，但我知道最好的结果，但这最好的结果我可以放手不要，我接受——于是一分一毫的成本都是浪费，你懂吗？”郜誉面上是有表情的，当他说话的时候，他会寻找到最合适的表情来作为辅助。不是“内外之分”、不是“亲疏远近”，这个回归真实状态的他此刻肯拿出每一面来应对，在这上面倒是不藏着收着了。
　　“可你其实不愿意的、你可以拥有那个‘最好的结果’的，等你真的见到之后你才能说你会不会放弃啊！”
　　“——可你之后会后悔的，你可以不掺和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等你知道这不光没有意义、还会扯着你坠入深渊的时候你就撤不出来了。”郜誉打断，但叙述远没那么激烈，“熟悉吗？这是不是和你的话一样？用‘未来还未到来’证明现在的决定不算数？”
　　“陆潜，我知道你想说我这是一厢情愿的对你好、你不想要，你觉得好不好要你自己判定。可你仔细想一想，我也是一样。你觉得的‘好’也未必是我觉得‘好’，这一点上的分歧是个无法证明的命题，没有意义。”
　　郜誉曾经的纵容好像没存在过，轻轻巧巧就对陆潜妥协的那人如同消失一般：“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底线之前的退让郜誉没犹豫过，每一步都肯给陆潜，但是已经站在这条线上了，他绝对分毫不让。
　　陆潜半晌没有说话。
　　郜誉知道这个人讲道理，就是因为他讲道理、这个时候才难受，面对很多事情才难受，他太想活得明白了。
　　喜欢这件事没有变过，郜誉狠到可以把心里最后那片净土全部因为爱拱手送出，也能狠到自顾自下决定、就是要一厢情愿了。
　　陆潜不信邪地在剧本上多添了几笔，但郜誉这种脑子里暗线无数的编剧，有一万种方法把剧情拨回正轨。这事他太擅长了。
　　“不一样的。”陆潜抬起头，赤红的眸锁在他的身上，像是这么看能看透这一年岁月。
　　郜誉冷静以待，目下一片平和，说是无情、也似温柔。
　　“不一样的。”陆潜轻轻笑了两声，那失控癫狂的血丝很快褪了下去，明明一副快要被击垮的样子竟飞速重整旗鼓，坐直了身体，“郜誉，你说这些没用。”
　　他拢住郜誉冰凉的手，想快些递一点热量过去。
　　“我们有一个很大的不同，于是你没办法类比。”
　　“你没有心，但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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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章 ！见面啦！马上就好起来啦！


第一百零一章 
　　陆潜被郜誉逼到这份儿上了才回过味儿来，他这是干什么呢？怎么就一步步被带跑了？
　　陆潜啊陆潜，你的姿态就得放这么低了吗？你不是求他原谅来的，你也没什么需要被他原谅的，郜誉就是看准了你喜欢他所以敢随便带着你跑，着了他的道儿了吧？
　　他郜誉敢一厢情愿对你好、你就不敢反着回去？你怎么就认定你于这一道肯定赢不了他？一个是要狠、一个是要装，哪个你不会？你就是比这混蛋多了颗心，于是难受罢了。
　　除了没想最开始想当然那样、你俩瞬间甜蜜回什么事都没发生那时候，但你又不是就回来找感情的，怕什么？
　　郜誉冷，你就热、但这热没必要燥到发疯啊，总之最后是比谁能耗过谁——你和他生什么气？
　　陆潜有点想发笑，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熟悉。还是最初认识那时候，他俩都还在试探中，他也觉得一直只有自己在努力、郜誉的态度摸不清楚，和现在区别在哪儿？不过就是现在知道了这人只是多重原因附加不敢表现感情而已。
　　哎，当初心里一点底都没有都敢往前冲，现在倒不敢了？知道了这人的身份反而怕了？
　　哈，郜誉是终于敢冲他冷脸了，但实际变了没？人还是这个人，感情还是这份感情，一年的辗转反侧都挨过来了这点他还在乎？
　　郜誉心里想的东西也半点没变，不过就想把他推走。以前仗着自己掌握的信息多，稳稳当当编个剧本把他蒙在鼓里；现在没了这优势，才改了计策……这不是换了个下策吗。
　　陆潜你个大傻子。
　　郜誉现在摆个什么脸色都没关系，哪张面孔对着你都无所谓，他的确是没心没肺、的确是刚愎自用——结果你就陪他了？郜誉有很多面，但那很多面都是他，认清一个你最想要的就够了。
　　陆潜嘴上发狠，可从没真正觉得郜誉没有心……那颗心被他捂热过，他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跟你吵，”陆潜说，“我不陪你发疯。你不能说我没道理，因为你也证明不了你是对的。”
　　“那我们就各做各的，行吧？”
　　陆潜觉得自己进来之后先和这人闹这么一出最没意义了，他气不到郜誉还自己难受图个什么。郜誉一副挺有理的样子，但当初的事情，他才是被抛弃的一个，感情上他一点都不欠郜誉的，郜誉想从感情上给他下套儿没用。
　　一时情急被你带偏了点，但我陆潜又不是个傻的。
　　陆潜捏着他的手指、感受着不同寻常的冷意直皱眉。他们之间亲密的事情什么没做过，他从不觉得郜誉有这毛病，他身体一向很好。
　　热茶为什么还不来？
　　陆潜这儿正不耐，那边终于送了来，还是刚刚那位小姑娘，她眼观鼻鼻观心，放下东西就走，完全不去看这二人现在在干什么。陆潜这时候心情缓和，轻声道了谢，惹的小姑娘抿唇笑了。
　　陆潜见她掩上了门，才不管这茶该怎么泡怎么喝，稳稳倒出一杯放在郜誉身前，然后裹着他的手指压在了茶杯上，热气从杯壁腾出，给郜誉青白的指尖染上点颜色。
　　“怎么回事？”陆潜这时候才问，“你身体怎么了？”
　　郜誉见他恢复过来，知道今天失手了。说真的，他知道唬不住陆潜多久，就算他今天摔门走了、等缓过劲儿来还得找上门，不好打发。从陆潜站出来说自己复出的那一刻起，郜誉就知道得成现在这样。
　　他其实拿陆潜一点办法都没有。
　　“伤。”郜誉言简意赅，想着心理防线能守一天是一天。
　　陆潜心里咯噔一下，却不意外。他一直不肯相信郜誉死了是他不愿意这么想，但从现场情况分析来看，至少同一个方向来了四辆车追、还不算被他俩撞下去那一辆，而且在摆脱那一辆的时候他们自己的车受损严重，陆潜还在车上时那轮子就打偏了。
　　事发现场陆潜没去看过，但苏炀叙述是追车全都消失，之后只找到了两辆弃车，而郜誉当时开的那一辆发生爆炸、油箱被打漏了，找到时车已经辨不出原型，但是没看到人。
　　苏炀不给他下结论，但是陆潜自己心里清楚郜誉恐怕凶多吉少——对方竟然还带着枪呢。
　　郜誉简简单单用一个字回复了，陆潜咬着牙不肯多问，就从这一个字里品会发生了什么。
　　如果只是皮外伤，郜誉不会现在身体还这么虚。他没能在爆炸完全发生前就逃出来吗？他到底是怎么跑的？
　　郜誉却也不追加解释。要搁在以前，他绝对看不了陆潜这么瞎想，但正如陆潜说的么，他身份抖落出来了，正好回归没心没肺了。
　　陆潜也带过了这一点，没再去追问这一年的事情，也知情知趣地避开了他们之间矛盾的点——徐徐图之，他眼前这人近乎于失而复得，这时候扯别的干什么。
　　他自己的心还在这儿呢，他难受，他不给自己找不痛快——有个人非得骗人骗己，他也没办法。
　　“那我们聊回‘一诺难安’。”陆潜松开他的手，也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慢品，眉间舒展开。“这个剧本，当时就在写的、写给我的？”
　　郜誉没了脾气——这人本身就没什么脾气，陆潜不激他、他自己演着也没劲了：“是的，写了很久了。”
　　“你当时还死活不给我看。”陆潜转着杯子，低声说，带了分埋怨。那个时候他多天真，郜誉说不给他看他就不问了、自己别扭难受着，“你还总用写剧本骗我。”
　　“那倒不是，我真的一直在写。”郜誉说起这事，倒是肯解释了，“剧本不长，但不好写。”
　　陆潜这一路上也把整个剧本看完了，扯扯嘴角：“也是，你很少写悲剧。”郜誉的剧本跌宕起伏虐心虐肺，不过结局、对主角来讲，大多是比较圆满的，而且是常规认知上的圆满。
　　“一诺难安”要是被称作“圆满”，那一定是某些萌点奇特、不虐不舒服的人硬说的。
　　“是不是因为那阵子光想着山穷水尽了，才写成这样的？”
　　“也不一定。”郜誉向后一靠，手自然从茶杯上拿开，目光正好碰上陆潜的，然后歪头想了想还是领了这份情，无奈地说，“茶凉了，我喝了换一杯行吗？”
　　陆潜原先多有小崽子的样子，哪儿像现在，眼神动不动就发狠，软话都不会说。
　　“灵感这东西的触发，是很多事情附加在一起引出来的。而且灵感是灵感、成品是成品，加工了之后有几分最初的样子也不确定了。”郜誉说着，这人此时不再故作神秘、也不肯软下来，冷着一张脸对什么都是淡的，坐在那里，倒现出潜伏多年的特工特质来。
　　陆潜点点头，也不多加纠结：“怎么选择把剧本给了曹润明呢？”
　　“我一个默默无闻的‘小编剧’，就算是投给大导演他们也看不到吗？都有御用编剧呢。小编剧配小导演，还挺合适的。曹润明的作品我看过，虽然不火，但是有几分灵气，我喜欢。”
　　这倒是事实。
　　陆潜活动了僵硬的身体，觉得他的态度一开始就放的不对，他又不是和郜誉来谈判的，备选方案还准备了一堆，结果一在计划之外就自乱阵脚……他就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不管郜誉什么态度，他自己不变就成了。
　　“那其他的呢，你怎么就知道他会把剧本往我这里投了？”
　　“我把剧本给他看的时候，和他说的。”郜誉也是在陆潜出现之后才交了剧本——不过准备倒是早就在做。
　　早在他“死亡”之后，陆潜迟迟没有动静开始，郜誉就觉得不对劲了。
　　最后那次追击不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当时也傻了，但在车上时看陆潜的理解，以为陆潜觉得他是成了枚弃子于是被一起追杀，就想着将计就计，把陆潜送走是第一目的、让陆潜以为是最后生死关头郜誉爆发了点人性才救了他。至于自己……郜誉当时，没想那么多。
　　他想，如果是这样的结局，也算不上不好，死亡也在他的设想范围里。该做的都做了，别的无所谓——这也给他提供了一个思路。所以当他联系上的自己人救到他的时候，他想不如借此假死遁走，江湖路远、再也不见。其他的事再与他无关。
　　反正他也是个“坏人”，恶有恶报，黑吃黑被杀了也是个“归宿”。
　　虽然被救，但他的确伤重，昏迷了很久才醒过来——醒来之后发现事情不对。
　　太安静了。
　　他留了线索给陆潜，陆潜顺着找过去能从他公司的账目上看出问题，再进一步查的话，安排好的人会一点点“泄密”，把信息透给陆潜。这是第二套方案，郜誉本来想着这事要亲自做、慢慢渗透给陆潜，最大程度地不引起他的怀疑。
　　但是陆潜查的太浅了，根本没往深处走。
　　天不遂人愿，他过早退场，只留下一套备用方案运转，暴露了破绽给陆潜抓住——郜誉想，陆潜那时候不动，一定是开始怀疑他郜誉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个什么角色，并且陆潜在最后、得到了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新信息，才让陆潜没有妄动。
　　除了有人来悄悄研究了账目让郜誉确信陆潜没事之外，郜誉再没有任何途径得知陆潜的消息——但他隐约知道，陆潜没放手。
　　郜誉叹气，说：“筹备的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开拍？”
　　“还在谈演员。不过如今万事俱备，班子有华行在能很快凑起来，不会拖太久的。”陆潜说，“我也拖不起啊，这么多人看着我呢。”
　　郜誉早就知道陆潜是这样的性子，所以他才会什么都不和陆潜说，希望他无知无觉地完成这个任务。
　　一年了，陆潜一年没有动静，让郜誉都放松了些警惕、以为自己想多了，才冒险回了一次B市……就这么一次，竟然就被发现了。
　　这究竟是什么孽缘。
　　心里翻江倒海各种滋味尝了个遍，当初意识到陆潜信任他到找出了他的真实身份的感动被担心禁锢住了，现在后知后觉地涌出来，让郜誉摆着一张无所谓的冷脸万分艰难。
　　其实他早知自己没办法了，只能选了个下下策稍作防御。
　　“你是不是想在演员上下功夫？”郜誉问。
　　陆潜因这默契染上笑意：“你的建议呢？”


第一百零二章 
　　郜誉皱起眉头，手指一下一下点在桌子上，慢慢静下心去思考这个问题——面前的人却突然站起身、倾身上前——“哎，别的我就不说了，你不愿意理我我也接受，但你能不能放松一点。”
　　陆潜双指并在郜誉眉心，抚平了皱起的眉头：“你以前想事情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心别这么重，嗯？我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你护着，也不需要你再想办法把我轰走——郜编，您这么聪明的人，别做无用功啊。”
　　郜誉唇角无奈地上扬了下，又很快放平，伸手把陆潜的手摘了下去。“行，我知道了。”
　　这么明显的拒绝，陆潜倒也不恼，“这就对了嘛。郜誉，你如果真的不在乎我的想法、就是要冷着的话，你能一点焦躁都不在我面前露的。”——之所以你现在不能，是因为你其实内心早就妥协了。
　　陆潜没明说，准备给这位编剧大人留点面子。
　　他不怀疑郜誉心狠，但这时候郜誉已经没了冲他狠的意义，所以他一点也不怕。
　　他就这么个人，郜誉也不是不认识他，负隅顽抗在陆潜这儿不是解决方法——陆潜一开始是激动过头，缓过劲儿来才发现，现在处在有利位置的分明是他啊。
　　郜誉被陆潜这番话搞的无话可说。他当然知道陆潜是什么意思，但这人故意不说明白，故意就是要让他自己去想，他自己还十分无辜：这崽子一年前绝对实诚多了，怎么能一年未见无师自通这么多的。
　　郜誉有那么一点点的愧疚，不过良心有限，想想就算了。要让他有什么举动的话，还是等他气过了再说吧——陆潜这蛮不讲理地撞破他的一切计划，他真的一时懒得理他。
　　“我不建议你搞这个。”郜誉说，“陆潜，如果是我的话我可能这么做，闹得天翻地覆就闹了，这剧最后成不成功和我没有关系，我就需要靠它把人拉过来而已。但你是陆潜啊……说真的，潜儿，我不希望你最后搞成我这样子。”
　　陆潜被这久违的亲密称呼晃的眼眶一热，暗骂这人就知道攻心。
　　“我知道你想什么呢，你觉得你要狠一点、再狠一点，用最快的速度放弃一切会影响你的‘感情’。但没必要，反正我看来没必要。既然你内心希望你是能带给别人力量的，就去做啊，谁说你非得长成我这样子的？你愿意完成这部作品吗？你告诉我。”
　　“当然。”不只是我的认真所致，这也是你的作品啊。
　　郜誉说：“那你就让它纯粹。选你觉得最合适的演员，赋予这个作品生命，至于其他的事情在剧组外解决——一心二用对你来说难吗？”
　　陆潜实在没忍住，在郜誉惊愕的目光中三两步跨到了他身边，在郜誉眉间落下一个吻，轻轻笑：“当然不难。谢谢你信任我。”
　　陆潜知道郜誉拿他没办法，他俩现在是谁都仗着对方喜欢而不松口，走到这一步明明没了别的路，还僵在这里。
　　郜誉问他订没订酒店，他让郜誉拿假身份给他开了个房间，说自己这张脸辨识度太高了开房间不方便。然后他就乐着去看郜誉皱眉去帮他了，觉得这一幕实在是太有喜感了。
　　“郜誉，这要是被我粉丝或者狗仔看到，那可是大新闻啊。不光开房，还是和‘男性友人’”陆潜如今卸下包袱一身轻，对着郜誉一张冷脸也心情好好，有心思和他开玩笑。
　　“那你还连个助理都不带自己跑来？”郜誉冷哼。
　　陆潜接过房卡：“这不是本来想着有人会收留我吗。”
　　郜誉被刺的没话了。他就不该接陆潜的话茬儿。
　　“行了，我走了，你要是……”郜誉理好东西转身走人之前还是又提醒了句，“算了。”他说。好像也不该说什么了。
　　“我要是有什么事，或者是我要走，得告诉你一声，是吧？”陆潜却不肯放过，一句一句帮他补上，“别‘算了’，说出来吧。我都怕了这两个字了，你可怜可怜我，能别用了吗？”
　　郜誉从陆潜有些哀伤的目光中竟辨不出来这是又说着逗他还是真心，便也不答他，走了。
　　其实他知道的。但那次诀别，不敢再想。
　　探讨当时的是非没意义，陆潜此举不过是勾起点郜誉对他的愧疚……他觉得郜誉多少有一点的，然后有利于他俩的关系加快恢复正常。
　　陆潜进了屋子，才得闲通知蒋经纪人一切安排妥当，而所谓改剧本的事情当然不了了之，而演员名单也按之前划出来的那些一个个去敲定，加快进程。
　　再之后是告诉苏炀一声，他和郜誉没交流太多，不过基本靠各自的大脑运转就了解了对方足够多的事情，并且把当时没来得及和郜誉共享的罗子莱的事情说了一下，加上了后来这一年他对这个人的分析。
　　苏炀没很快回他，陆潜也没等，就是汇报下而已，他心里对之后的事情已经有数。
　　然后——躺在酒店的大床上，回味这一天。
　　幸福地笑了。
　　不管郜誉现在是理不理他、对他什么脸色，他总算见到了。封存起来的各式情绪总算有了个宣泄的口子，但到今天，先是一喜、再被一吓，情绪漏了大半，剩下的竟然是供不起他痛痛快快闹一场了。
　　多少有点堵得慌。
　　早晚他得还回去。
　　陆潜脑子里一堆不得不打马赛克的内容飘过，他用力按压着太阳穴，告诉自己还不是时候、现在想简直是烈火焚身、不值当的。
　　还是爬起来看看剧本吧。
　　“一诺难安”的故事并不复杂，可以说是校园故事，场景简单到只有家中和学校。陆潜毕竟也是拍过三部剧的人了，知道这个剧组搭建和拍摄过程都比寻常剧要简单，最终也剪不出很多集来。
　　但是相比起来，演绎难度非常大，而且对女主能力的要求非常高，因为剧本中最核心的角色是女主安诺，洛渊在其中主要起推动安诺人物发展变动的作用。
　　这个看上去文静正常的女生有严重的心理疾病，演绎难度极大——导演那边经多方考虑，定下了一位新人演员林雨鸥，现在还在上学，甚至没有在大众眼前出现的作品。不过曹润明极力推荐她，说看过她在学校时的表现，非常出色，希望由自己这部“一诺难安”作为她的处女作。
　　陆潜知道曹润明不会拿他这部花了大心血的作品开玩笑，就由着他去选演员了。华行这边有师兄在，说了尽力考虑他们的想法，其他由谁出演无所谓的角色留给自家就行了，让曹润明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个好作品的诞生，一定是因为没有投资方的要求、让里面乱塞人，现在他竟然有了这么好的前提条件。
　　至于汪雪白等几个重要配角，都是普通学生性子，找几个演学生不出戏的年轻演员就行了，这上面选择余地比较大，而他们也商定了不要去找大咖，那么能尽快协调出档期的可能性还是挺大的——总之一切，以快速为主要目的。
　　“陆哥！告诉你个好消息！林雨鸥那边谈下来了！”
　　陆潜就这样在G市住了下来，远程监控电视剧的前期筹备，有什么事需要他的话就由小蒋过来，反正陆潜是彻底挪不动了。
　　演员、场地、安保、工作人员等等一项项紧锣密鼓的安排，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陆潜则在这座陌生的城市“养老”，除了他男朋友其他的全部撒手不管。
　　然后这一天，终于一切都敲定，筹备工作全部完成，小蒋终于整理好全套的资料，告诉陆潜自己要过来了的时候——陆潜也觉得自己这边快到到最后一步了。
　　他夹着手机听那边说话，手上飞速回着微信：“行，你过来吧，到了先别直接来找我，和我说一声再说。”
　　冷漠无情处理完经纪人的交待，张口时却完全不是一个态度：“不管，你早答应我的要请我吃饭，还是在这边。”
　　“那都哪年哪月的事情了……都不记得了。”郜誉无奈。
　　“还在拍‘红茶与酒’的时候，”陆潜答得飞快，“那时候你试探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你要找的人，只能先答应一堆东西，弄成和我很熟的样子。”
　　“……你要这么好的记性干什么。”
　　“郜誉，别装你忘了，我知道你一笔一笔都记着呢。你记性不比我差谢谢。”陆潜毫不留情地提醒他。
　　小心翼翼对这人不管用，你越是小心翼翼，他演的越是风生水起。对付郜誉，得摆出一副没皮没脸的样子来，明摆着跟他表示我就这样了你说什么都没用。
　　对于郜誉来说，这么多年，除了“狠”之外，他更深的感受是“累”。漂泊了这么久，他撑不住这种温柔舒适。
　　“那好，你说个地方吧。”郜誉放弃挣扎。
　　陆潜眼睛亮起来，露出难得的势在必得的笑容：“哎先生，是您请客啊，您的地盘，您做主。”
　　“啊……这样啊。”郜誉沉吟。
　　陆潜等着，他知道自己逼到极处了，郜誉只要松这个口，他绝对敢得寸进尺。
　　郜誉像是终于想好了，开了口，带着隐约笑意：“那省点事儿，你往外面跑也不方便。要不，来我家？”
　　“砰——”手机一个没拿稳，直接摔床上了。
　　陆潜那点势在必得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好像能听见郜誉此刻的心理活动——
　　“哎小朋友，还敢跟我斗？”
　　这人，也没肯落在下风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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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郜先生只要能最终妥协，手段还是比陆小可爱多得多的。


第一百零三章 
　　这是陆潜第二次拿到郜誉家的地址——心情却差了太多了。
　　按常理来想想，这次应该是兴奋满足为主，毕竟两人的关系变了。可惜，事到临头被郜誉反将一军，陆潜是半点成就感也无，就记得郜誉早在这里守着他、非不让他痛快了。
　　尤其是被郜誉吓得直接没拿住手机……陆潜真的想抽自己——能不能有点出息！心里在震荡，咱在做法上能不能成熟稳重一点？给郜誉一种我根本不在乎的感觉？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陆潜会始终感谢他手机的防漏音特别好，他没拿住就听不太见郜誉那边的动静——这人一定笑死他。
　　虽然一直说，只要郜誉能回来，面子算什么？但是人真的慢慢回来之后面子的价值也跟着上升。陆潜一直不喜欢郜誉拿他当小孩儿，他怎么说也是特安局最优秀的特工，哪里就那么天真幼稚了——可后来他发现郜誉这家伙还真的是他前辈，自己这点儿小心思在郜誉那儿完全透明。
　　更不爽了。
　　但是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不爽又怎么样？还不是屁颠屁颠地送上门去？陆潜知道有些事还是没解决，不过现在也乐得忽略，能好好相处就行，是吧？
　　郜誉在这边的家简直和B市的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按说在这边住的多，那么怎么着也得多点人气，结果清清冷冷和偶尔住住没什么区别——由于这边完完全全自己住，甚至连一点样子都不做，是最真实的清冷规整。
　　可别说什么特工的习惯，陆潜自己就不这样，他活得很有烟火气。郜誉这情况绝对是性格作祟，缺失归属感和安全感，严重自我封闭。
　　唯一有点烟火气的是桌子上扔了一大堆食材。
　　因着这一点小小的特殊，陆潜心里暖暖的，燃起了那么点信心。
　　“哎，问你啊，你平时自己在家开火吗？”陆潜跟着郜誉一路来了厨房，站在一边碍手碍脚。
　　“我又不是靠光合作用活着，至于连顿饭都不做吗？”郜誉把陆潜往一边推，“你都讹我一顿饭了，能不能就等着吃，让我省心点儿？”
　　陆潜算是明白，这人温柔全是假，就算内心软下来也一定不肯表现的，只是出事之前那段时间，为任务做戏再加上早被规划好的分离才让这人“不正常”了下。
　　“不能。”陆潜心说那我上呗，没想到比起来竟然我才是肯这么外放感情的人，“我真的以为我会失去你的。”他不管不顾地从身后抱住郜誉，死死不撒手。
　　郜誉出去拿东西，实在挣脱不开这死小子不方便，拍了拍他的手：“哎，行了啊，挺大个人了。”
　　“不管，你骂我是小孩儿的。”虽然一开始就是闹着玩儿抱上去的，但真的抱住了就不想撒手。他的身体早早认定了这个人，接触上了通体舒畅，一点也不愿意分开。看着都不够。
　　陆潜恍然觉得郜誉说的没错啊，这事儿上争个什么高下，他就要当小孩儿，毕竟小孩儿可以耍赖。
　　郜誉使了点儿劲，发现陆潜是真的和他犟上了，只能说：“你不让我动，那你去拿？把那些袋子里的该往厨房拿的东西都给我弄过来？”
　　陆潜在郜誉颈侧啃了一口，笑嘻嘻地出去干活儿去了：“什么叫‘该往厨房拿’的啊？”边说边把郜誉说的东西都找了出来。
　　郜誉摸着他的牙印儿冷笑：“你要是这个都找不到，就真的好好当明星当大少爷去吧。我倒是要问问你们国安大现在的老师都怎么教的人，五谷不分的还能允许毕业了？特安局招人这么不讲究了？”身份被揭开，郜誉当然也不再避讳那些事情。
　　陆潜多少是懂点事儿，决定不给自己的母校招黑了，不过这点倒可以用来卖惨：“啊……我不就是闹着玩儿吗。我从小没过过几天舒坦日子，小小年纪就在孤儿院帮厨了啊。从比我大的照顾我、一直到我能帮忙照顾别的孩子，别怀疑我自理能力啊。说真的，这点我比一般人都强多了。”
　　语气有故作轻松之嫌。
　　果然，厨房里只剩下冲洗的水声，郜誉不说话了。见气氛冷下来，陆潜反而心疼了。
　　陆潜整理好东西摸过去，说：“哎，虽然是实话吧，但也算不上悲惨，他们对我都挺好的。你看我现在没长歪、也没什么偏激的心理就知道了，我虽然与旁人不同，但是童年却算得上幸福。”
　　郜誉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倒亏了你缺心少肺。”
　　“可不是嘛，”陆潜说，“小时候我也听他们聊起我，说我虽然看上去挺成熟挺能担事儿的、明明是个早熟的样子，却没有早熟孩子的敏感多疑，每天都乐呵呵开开心心的，对于自己的孤儿身份并不想太多。”
　　“我不是没见过自闭的孩子，尤其是已经有了些记忆却被扔下的那些……是真的惨。我当年认识不深，但现在回过头去想，这段经历会影响他们的一生，总会让他们怀疑自己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可明明做错的是父母。”
　　陆潜一边说一边帮郜誉冲洗各种用具，而郜誉倒是抱胸靠在了一边，静静听陆潜说。
　　“我一直很感谢。我被扔在了孤儿院门口，所以没受什么罪就被捡走了，这家孤儿院还十分正规，资金援助也很足……所以你不要把我的童年想的惨兮兮，不至于。上学的时候一直寄宿，需要什么的话孤儿院的老师们也总帮衬着，后来我自己能自己干点活儿，加上各项补贴和奖金，小日子过得还不错呢。”
　　郜誉歪过了头，看着窗外，想：陆潜究竟是个多难得的人，才能这样阳光向上、充满感激地活到今天。
　　“我那时候有体育特长，而且是非常少的全能特长，各种参赛拿奖——估计就是这样被师父看上的。”陆潜的眼睛更亮，十分开心，“那个年纪嘛，对这种危险的职业充满了兴趣，一点点就忽悠着被引到了这条路上。哦，我的孤儿身份还引起些争议。”
　　“孤儿当然有好处，我无父无母无所牵挂，无论将来干什么都不需要给谁交代，自定去留。那时候我还想，万一有一天死了，抚恤金都只能上缴国家……”陆潜说着说着乐了，郜誉则直皱眉。
　　“当时天真啊，不怕死、也不觉得自己会有牵挂，一腔热血就冲着他们给我画的‘特安局大饼’去了，甚至不知道我学了几年出来极大可能根本干不了我那么向往的绝密特工。”
　　“还是后来师父告诉我，他当年翻来覆去调查我，各项评估做的极为仔细，就是怕我有心理问题。你清楚，干咱们这行的能力太强了，万一控制不住走向歪路了，破坏力惊人、没人受得起——不过这个后来成为了我的优势。因为我这么多年的独立生活、被抛弃的经历都没影响，说明我比一般人坚韧得多。”
　　陆潜说着，又叹了口气：“但师父后来又担心别的了。唉我真实让人操心，怎么来回来去师父就担心我啊。”
　　郜誉颇为好奇地看他，陆潜却弯弯眼睛一乐，说：“哎，我都冲干净了，主厨大人，下一步要我干点什么？”
　　“洗菜。”郜誉扬扬下巴，示意陆潜看旁边的袋子，“想吃什么就准备什么。”
　　“哎这不是你请我吃饭吗，怎么现在是我干活儿了？”陆潜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没停下，任劳任怨地选着准备。
　　郜誉真是没辙。这孩子当初还没发力呢、他自己就脑补了一堆觉得现在特安局真是了不起，教会小孩子用感情牵制人了。结果现在发现还真是想多了，陆潜当时还就是普通对他，顶多是有点小心翼翼的好感，完全没用力。
　　“师父担心我什么呢，”陆潜竟然不动声色又把话题调回去了，“他担心我因为童年经历于是情感缺失，对感情不敏感，对好意坏意都无所谓，将来生活不快乐，找不到独属于自己那份感情。他管我那么多，这是我觉得最靠谱的一次担心，毕竟我从小到大还真的对感情上的事挺无感的——当然后来证明他又是瞎操心了。”
　　陆潜关上水龙头，转过来，深深地看着郜誉：“我不是学不会喜欢，也不是感受不到别人对我的好，更不是不会对别人好。这东西无师自通，只要人对了，一切水到渠成。”
　　郜誉捏紧了身后的料理台，明知道陆潜是故意的，却不受控制地被他带到那个气氛中。因为虽然故意，但那是真实。
　　“郜誉，咱们没有一个好的开始，这也会是永远也填补不了的缺憾。”陆潜一步步地逼近，郜誉原地不动，直视着他不躲。
　　“我们从相识以来，一路走来是兵荒马乱，走了普通人谈恋爱想都不会想的一条路。我们没有对对方的了解、没有想过未来、十分默契地什么都不问，打着‘我喜欢这副皮囊’的旗号粉饰太平，幻想着这样的日子又一天算一天。”
　　“再重来一次，你还想这样不清不楚、瞎对付着过吗？”陆潜双手搭在他的肩上，笑着轻轻问，“我不想了。我们好像又有了一次机会，从了解、信任对方开始，感情不要再成为空中楼阁，我们一点一点把它建构踏实了行吗？”
　　郜誉偏头看着陆潜的手——果然，感觉没出错，这个眼神这么笃定的人其实在抖。
　　“现在我说完了。哦，再总结一下，我喜欢你。该……”
　　郜誉抬手，把他不断战栗的手指按在自己肩膀上：“该我了是吗？”
　　你不要害怕啊，其实我从没怕过，感情上我没什么不能给你的。
　　“你想从哪儿听起？”


第一百零四章 
　　厨房里叮当作响的声音不断，二人竟然就着这么个有烟火气的氛围谈论些明明应该清冷肃然的故事。
　　陆潜备好了黄瓜丝，看着那边郜誉从橱柜中找出一堆瓶瓶罐罐，调一种他没见过的汁料，眼眶竟然有点酸。
　　郜誉一边干着活儿，一边漫不经心地讲着：“说到哪儿了？哦，说到我搬到叔叔婶婶家了是吧？其实那几年是我活得最顺心的日子。不像小时候没人管、也不像后来得知真相不得不担起重担。就是很多事情受限，我明明住在那里，却不能承认我是他们的亲人。”
　　“我家庭关系特别复杂，要是讲起这些来就没完了，不过也不重要，和我的事情……”他皱了皱眉，“我最近才确定，好像和我无关。”
　　陆潜那瞬间有一丝灵感，但他没有抓住。
　　“不说这个了。”郜誉显然是习惯先备好所有料再开始做饭的，又拿出几个鸡蛋打了，“你说你师兄是苏炀？”
　　“啊？你认识？”陆潜有点意外。因为师兄并不知道郜誉，也说了他们当时情况特殊，互相可能多多少少知道有怎么一号人物，但基本全没见过。
　　“啧，”郜誉挺不想说的样子，“如果你说的是作为特安局的特工，那我不认识，但我的确一直知道苏炀这个人。哎有空再说，这就又跑远了。”
　　陆潜这时候才意识到他这男朋友的情况有多复杂，牵扯进了多少事里，随随便便就能偏离主线、跑向一个听上去还挺复杂的支线故事里。
　　“你和苏炀这么熟，那你们俩一定分析出了我们差不多同期，因为差不多的原因进的特安处——我猜的，我们当时那拨人都不常规。”
　　“那是一次严打活动？就是国安方面出面，清缴过往遗留的问题……唉，你懂的，发展起来用不到了，当然‘卧榻岂容他人安睡’，过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情，现在要揪了。也就是那个时候，我终于知道了我这么不正常的成长环境是因为什么。”
　　陆潜嘴唇动了动，浑身绞着疼。
　　郜誉倒还好，一边慢悠悠讲着，一边就推菜下锅，一点也不耽误：“他们那时候不得不告诉我了。我家搞这营生不知道多少年多少代了，最近一直在慢慢洗白。但这过程也快不起来啊，之前一直是我爸我妈在弄，后来……你想洗、别人却不一定容得下你。总之，就被仇家给杀了。”
　　陆潜站不住了，上前两步、把下巴搭在了郜誉肩膀上。
　　“哎哎哎一边待着去，再烫着你。”郜誉把这人抖落开，陆潜抿唇站在一边，不说话。
　　“都过去了，没什么的。”郜誉说，“他们去世的时候我还小，而且毕竟……他们是要把我当接班人的，我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对这种事情接受度比一般人高多了。我其实才是天生缺心少肺，扛下父母去世还可以的。”
　　“不过得知真相的时候我还是疯了好长一段时间。爷爷说，这些话他只能和我说、只能让我扛下来——‘要不然还能告诉小素吗？’他就这么跟我说的，说你还有一个始终就什么都不知道的妹妹呢。”
　　陆潜堪堪压下一句“凭什么就得是你了、你妹妹为什么就不能扛事了”，知道不是辩白这个的时候。
　　“那段日子我就‘放浪形骸之外’了。满脑子都是不平，想着这破事谁爱担谁担着，反正我是不管，爱抓抓爱查查，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从小因为这点破事儿没过过几天顺心日子，现在凭什么还得我来承担后果？反正前前后后干了不少荒唐事儿吧，我也不太记得了。我从小性子就比一般人淡，那么激烈爆发真是从没有过。”
　　“结果呢，爆发完了，就接受事实干正事了。”郜誉说，“其实我这人没什么脾气。”
　　陆潜按住了眼角、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是啊，郜誉说的多对啊，他就是个没什么脾气的人。不光没脾气、任何情绪都淡，打起精神应对个什么事儿都像在透支、在演。对他也是。强打起精神对他好，寻找一个能让他们好好相处的方式。
　　这人多傻啊。可他都听到这里了，怎么忍心再戳他伤口。
　　“我想着，与其最后站在对立面开战，不如先投诚——反正我也不准备接着搞这个，谁爱要谁要，我就图个安稳。”
　　陆潜听到这儿，再忍不了了，打断：“哎哎咱们留点以后再说吧，今天先……先专注于做饭！”他指着桌子上码好的一堆食材。
　　郜誉弯弯嘴角笑了，说：“要听的也是你，现在叫停的也是你。陆先生，您是真的想起一出是一出。”
　　陆潜稳稳担下这一句：“是啊我就是。”他不愿意郜誉再说下去了，之后他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所谓“投诚”，哪里有那么容易，郜誉手里握着这么危险的力量，真的能说撒手就撒手了？谁信啊？左不过一番讨价还价之后，郜誉答应用这个位置、去做一些只有他能去做的事。
　　算是一种“收编”？
　　陆潜之后一直没说话、也没再捣乱，就在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看着郜誉给他弄吃的。
　　他贪恋这种“平凡”。
　　郜誉恐怕一直向往的也就是这样的平淡吧。不用接触太多的人、就简简单单创作故事，写他想写的东西。愿意的时候就待在片场随便看看，也不暴露编剧身份，找把椅子躺着静静看，与熟悉的人打趣几句演员诠释的如何，也可能灵感来了在线改剧本……
　　很像他们刚认识的时候。
　　郜誉有着他压抑很深的不安与激愤，这些被他很好地控制住，化为了性格里偶尔闪现的刻薄——表现出来甚至就剩嘴欠了。偶尔深一些，也就是放几句锋利的狠话，还进行到一半儿就难以为继了。
　　陆潜从前还想过，郜誉太能演，才能克制住诸多不良情绪、装成个正常人。现在一步步发现，他其实就是很简单的一个情绪不深的人，乱七八糟的面目才是搞出来保护自己的。
　　陆潜突然庆幸，他有这样一个机会重新认识郜誉，有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待在他的身边“骚/扰”他，慢慢把这些事情都摸清楚，再来说我很喜欢。
　　而郜誉给他这么长时间……也是为了让他认清吧。
　　“别站这儿了行吗，能不能把菜端出去？”郜誉有点奇怪这人突然的安静，问了一句。
　　陆潜如梦初醒，又开始前前后后找事干，不知道是帮忙还是添乱。不过郜誉除了嘴上说两句，倒也不怪他就是了。
　　这真是太明显了，郜誉也就能在这一张嘴上，一点不饶人，能占的便宜绝对一点不让人。但除了这里，他好像别的地方纷纷失守，都无所谓。
　　这顿饭吃的陆潜心情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地下，倒不是为自己，他是真的心疼郜誉。这人不需要他也心疼。
　　做饭的人不刷碗，于是后续处理工作都交由陆潜同学，郜誉打开电视找了个电视剧看着。
　　很巧……哦不，应该是有意的，是“共变”。
　　此刻有的电视台开始二轮播放了。而陆潜探出头来看郜誉这个状态，知道，这人恐怕是每天追剧呢。
　　“说好的不爱看自己的东西呢？”他小声嘟囔着，却不可抑制地扬起笑容。当初他们俩“莫名其妙”要一起看“红茶与酒”……好像就开始了，关系怪向了一个诡异的方向。不过还挺好的。
　　陆潜走出来的时候，屏幕里赵子杭和温风一派祥和地聊着最近工作上出的事，温风还是有把赵子杭挖走的心，但是赵子杭依旧谢绝。
　　“哎，你老实说，你写这个剧本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温风对赵子杭的殷勤不太对劲。”陆潜跨上沙发跪坐在郜誉边上，伸手把他的脑袋转过来，问。
　　郜誉顺势倒在了他身上，吐出一口气，十分疲惫的样子：“没想过，真的没有。其实在我的设想之中，这位师兄年纪可以再大一点，长了一张很提携后辈的脸、十分周正的那种……但这个角色被沈孟缉一演，你们俩站在一起太赏心悦目了，硬生生就把气氛带偏了。”
　　陆潜嗤笑，换了个姿势让郜誉躺得更舒服，按着他的太阳穴道：“还不是你让沈影帝接的角色？”
　　郜誉睁开眼，皱眉：“你意识到了？什么时候？”
　　“哎呀你管这个干什么，安心休息你的。”陆潜轻轻遮住他的眼睛，“请闭目养神，谢谢。这问题还用问吗？沈孟缉可是连着接了两部戏啊，而且那段时间还赶上吴安有节目要上，要没人找他，他才不会接‘共变’的好吧。事到如今我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已经都知道了，还想不明白这个。哎，你们俩关系很好？”
　　郜誉笑着扒拉开他的手：“不至于吧你，人家沈孟缉早就名草有主、你还担心这个？”
　　“你和他关系挺近的样子……你关系近的人太少了啊。”
　　“情况特殊。我们俩认识的时候，还什么都没发生呢，他们没和我摊牌，我并不是如今的性子。我的第一个剧本，李功导的，那时候想过要找沈孟缉演，他也的确看上那个剧本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就没演，不过交情是自那时候起的。”
　　陆潜想起来，他最初找过李功试探，李功的确说过最早郜誉并不是这样的。这么想想，陆潜知道的郜誉圈内关系好的人，都是事变之前结交的。
　　然后就不得不自闭了。
　　“小可怜。”他轻声说。
　　郜誉说：“也不至于。最起码我还有这么个兴趣，没事写几笔，能锻炼思维也能减压，是个释放。”
　　“那我问你，”陆潜正色，还拿过桌上的包刨出一册剧本，在他眼前晃一晃，“你写‘一诺难安’是想着什么呢？是释放了什么情绪呢？”
　　郜誉笑容僵了僵。
　　“安诺难得相信了一回人，最后落得个怎么样的结局？郜誉同志，我问你，你这是暗示什么呢？”


第一百零五章 
　　郜誉想，他还是没绕开。
　　上次陆潜旁敲侧击说“灵感”，他顾左右而言他没回答——不过想想也知道，陆潜根本不会放过。
　　“一诺难安”诞生于他有了一切确认之后、只想着好好相处最后一段日子的那时，郜誉无法隐瞒，那就是思路最清晰、情感最迷茫的日子。
　　于是有了孤注一掷的安诺、和那个最终辜负她的结局。
　　当然，陆潜早有确信，根本没等郜誉编出个什么理由，就翻身压了上去——“再给你一点时间编、尽量编圆一点儿，嗯？”
　　“哎，唔……”郜誉辩解的话被堵了回去，稍作挣扎之后闭上了眼。算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就这样吧。
　　半晌，陆潜轻喘着，贴在了郜誉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安下心来：“郜誉，你这颗心跳的好好的的，构造和常人也没什么不同，你能对自己好一点吗？”
　　“陆先生，嗯……”郜誉抓住他那只不安分的手，“您下次说这么‘温情’的台词时，能不能注意下，动作也得配合才行。”
　　“不好意思编剧大人，虽然是您设计剧情，但怎么演还是我说了算。”陆潜挣开手指，捏在他的手腕上，笑了，“您看啊，您的脉搏加速了——那么这张脸上、是不是也要……换个表情？”
　　陆潜轻手轻脚地走回床边，趴在郜誉身边看了一阵，确认他是真的睡着了，再小心翼翼爬上去躺下，轻轻拉到自己怀里抱好——这口气才算吐出来，难得的安稳感席卷了全身，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感觉身子一下有了重量，切切实实压在了这块儿大地上，不至于一不小心就漂浮起来、没了存在感。
　　但同时，也有忧虑一点点爬上来，陆潜感受到郜誉的精神确实不好，身体没养回来——他甚至有点后悔自己这一步一步走太快，在郜誉的放任下不懂得收敛。
　　但真的忍了太久了，每天看得见摸不着的感觉太难受，陆潜现在不敢回想之前的日子他是怎么过来的……他怎么能坚持到确确实实把所有话都说开的这一天才动手的？
　　陆潜一边埋怨一边质疑，伸手摸摸自己的脸却感知到了一脸收不住的满足惬意，就知道这种“自我反省”一点意义都没有。
　　要是郜誉醒着这时候得说什么？可能什么都不说，十分无趣地瞥他一眼，表示你也就这点出息了——反正不会给常规认知上的好脸色的。不过对郜誉也就能有这点要求，陆潜可不想看这人再特意装成个什么样子讨他欢心……俩人都走到现在了，郜誉要是还这么干，那才是伤他的心。
　　“是我自讨苦吃。”陆潜看着怀中人的睡颜小声呢喃，凑上去轻轻吻了一下，“但我心甘情愿。”
　　时间还没有很晚，距离陆潜的日常作息中睡觉的时间还有点距离，不过安稳的环境让困意提前来临，陆潜打了个哈欠，想起什么似的突然皱眉、又释然。
　　“本来还说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求你一句准话的，结果情势所逼……也没成功。宝贝儿，你说你能不能多相信我一点？我不是洛渊那个傻子，我不会像他辜负安诺一样辜负你。”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慢慢来吧。”陆潜慢慢闭上了眼睛，“虽然有点早……不过，晚安。”
　　怀中那人、在他隔绝视线之后，唇角笑意更深。
　　“好吧，这个我答应你。”
　　无声的承诺、是给自己。
　　有些人恋爱脑都脑不持久，第二天早上生物钟自动提供叫醒服务，两人在差不多的时间前后醒来……坚持着僵硬躺了会儿，就双双爬起来了。
　　与每天不同的是——
　　“早安。”
　　“你也是，早安。”
　　不过这一点小的变化就够让人惊喜了，郜誉那张重逢之后愈发懒散没表情的脸上都显出了点满足。
　　然后两位算是刚刚恢复恋爱关系的人，就开始工作了。
　　没错，他们的恋爱日常，就是工作——好像从刚认识的时候就是这样，没一天能安心谈谈他们俩。
　　不过两位工作狂魔对于如此安排十分适应，毕竟事情不解决刀就悬着，心再大也没心思这时候谈恋爱。
　　郜誉抱着陆潜硬塞给他的茶杯盘腿坐在沙发上，摊着好久没碰的剧本，回忆该怎么给陆潜讲角色。陆潜坐在一边，回复昨天晚上就发了一串消息生产了一串通话纪录、结果全部被他忽视的蒋经纪。
　　“哎哎哎对，没错，我的锅，我作息变了没接到你电话。”陆潜话说的好听，语气里却没半分愧疚。
　　郜誉抬眸看他，有点奇怪：你们俩现在说话这么随便了。
　　陆潜含笑冲他点点头，示意一会儿再说，先回复小蒋：“你下午去我酒店房间吧，我过去和你说。我现在有点事儿回不去。嗯，东西都拿过去就行，我直接签。”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再放你鸽子了。昨天？昨天情况特殊，其实不能怪我。”他笑意盈盈看着郜誉，郜誉冷笑一下懒得理他。
　　“行了那就这样！我回去跟你说！”陆潜随口对付了几句挂了电话，长出一口气，“好烦啊，能不能就让我拍戏别的别找我啊。”
　　“你不搞这一出，就用不着现在这么烦。”郜誉悠悠然翻过一页，没抬脑袋回他。
　　陆潜“啧”一声，爬过来砸在他身上：“我原谅你的口不对心了，你其实挺希望我搞这么一出的。”
　　郜誉想了想，还是不否认了，把陆潜推起来：“行，现在说正事了。你这一个多月受到什么威胁了没有？”
　　陆潜谈起正事立刻收了一脸嬉笑：“没有，没感觉到任何人针对我。不知道这是还在等着什么。”
　　“上次是打的措手不及，全都没防备的时候被偷袭了。”郜誉想着一年前，他和陆潜因为他俩之间的事情都不在最佳状态，又忽略了郜誉这边身份暴露的可能，“其实那个准备并不充分，直接追车、身上还带着枪，这种做法太粗糙了。我们可是在城市中啊，哪个思维正常的人会直接动武？你说罗子莱，据之前的分析、你受伤那件事是他的试探，对吧？”
　　陆潜凝重地点点头：“是的。那个试探十分复杂，一环扣一环、一点错都不能出，设计者应该是一个谨慎且自傲的人，喜欢权力与命令，是躲在幕后看人被他玩弄于股掌的，我们认为他是罗子莱。我由于当时刚刚得知罗子莱牵扯在其中，于是下意识以为那起‘车祸’也是他的作品来灭口。不过深想之后觉得不对，这不是同一个人的作风啊。不，先说罗子莱，你知道这个人吗？”
　　“我不认识罗子莱这么一号人，从来没见过。见过我的人很少，但有名有姓的旁人我几乎都能认，但我不知道他。”郜誉说，“就算是在我们圈子之内，知道我真实面目的人也极少，就那几个老家伙知道。大家各有各的后手，于是十分有默契地不去探别人的底。我多多少少得遵守规则，除了核心、我不多查。”
　　“你都不知道他、他却能知道你？应该是其中哪一位‘大佬’有意透露的了。”陆潜这边的事情一点都不清楚，只能瞎提个方向，“有没有想法？”
　　“知道我暗处的身份、还知道我是个编剧，甚至还猜我仍有隐藏身份，知道的够多、自己也够聪明……还有‘小罗总’。谁的儿子吧。”郜誉捏着鼻梁，“但是没谁姓罗啊。再说‘三仁’那边，也不姓‘罗’吧？”
　　“对，是周复静的公司老总姓罗，两者之间是一定有关系的。你认不认识那位？”
　　“不知道，可能是前台用来洗白的公司。这样的太多了，我没能一一找到。”郜誉说，“可能是认识我的某一位大佬，背后操控了那家公司，而那位老总只是个幌子。但这么复杂的关系、转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罗子莱会知道这么多事情吗？而他手下能控制的资源着实不少啊，这个位置能做到？”
　　陆潜想了想，说：“罗子莱是自己动手，要不你那边不会一点消息都没有。他要先自己做出成绩、是为了什么？怕错报吗？”
　　“他们这种放在明面上管洗白的人，不该这样的。他们就算发现不对，也不可能自己出手。该查的事自然有该查的人去。除非……”
　　“除非他不甘在这个位置。”
　　二人对视着，彼此眼中都是肯定。“而且，他能知道‘黑面’的你的事情……”
　　“那么他一定不仅仅是‘白面’一个什么人，所以也解释了他会有这种野心……”
　　郜誉握住了陆潜的手，脑子转的飞快：“你说怀疑是两个人对吧？”
　　陆潜毫不迟疑地点头：“复盘之后的结论，只要他不是人格分裂，这一定是两个人的手笔。”
　　“那我好像有点印象了——这可能就是两个人。我猜、恐怕是一对兄弟。”郜誉竟然弯了弯唇角，“那这个有点好玩儿了。如果我没猜错，这两个人还互相破坏了计划，斗的正起劲儿呢。”
　　和郜誉分析了一上午态势，交换了两边的信息，二人心里都有了谱，也知道事情还没那么紧急。然后就又花时间看了看角色，陆潜撇着嘴听郜誉讲洛渊的人设，硬着头皮记，心说这绝对是我最抗拒的角色了，估计以后都难有超越。
　　一块儿吃了顿午饭，陆潜哭嚎他不得不走了，却实际是悄悄等着郜誉给点安慰——可如今的郜誉哪是之前小心翼翼处处顺着他那个，眼神都不给一个，挥挥手表示干你的事儿去。
　　陆潜轻哼一声，知道等着的话是讨不到好处的，还是窜回郜誉边上飞速亲了一个，大笑着走了。
　　啧，那就自己上呗。
　　荣升经纪人的前·蒋助理发现他是升职后更管不着自家艺人了，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好不容易见到满面春色的陆潜回来，真是松了一口气。
　　“我都审过了，一点问题都没有，也发过你一份，看了没？”
　　陆潜点点头，飞速浏览了一遍合同内容签了字：“没问题。”
　　“你这边档期最好说，于是线拉得很长，得从最前排到最后，下周就进组。”
　　“明白。”
　　--------------------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好了下面进剧本啦！


第一百零六章 
　　陆潜和小蒋这边商定完了具体时间，小蒋整理好东西，问：“陆哥，需不需要给你找个助理带着？”
　　陆潜笑了：“干嘛，蒋大经纪升职之后不肯跟着我进剧组了？”
　　小蒋脑子一转，发现自己是傻了：“哎，我这一时没反应过来，以前经纪人都不跟组的、艺人带着助理就行，我这下意识也这么想自己了。您这儿，可是要经纪人没什么用，我就是不跟着也没事干啊。”
　　“和合作演员方联系的怎么样了？”
　　“重要演员的都接触了，放心放心。陆哥，这种事我可比你熟。”小蒋十分自豪地一笑，“我进这行可比你时间长。不过说起这个，陆哥，咱们是不是得想想团队的事情？”
　　陆潜一愣，疑问着看他。
　　“咱们虽然现在还没什么问题，但是团队太单薄了——说单薄都大了，现在整个团队就两个人，我、还有你。”小蒋指指二人，“营销宣传、公关、资源，分管哪个方面的人都没有，现在是我一肩担。”
　　“这部剧因为华行的关系、撑起来了，但是华行撑的是剧、不是人，哥，你现在不挂在华行了，那你想过以后吗？真正需要宣发时我们怎么办？我们能一直担着全部吗？所以我们是要再签公司、还是以后就自己干？”
　　陆潜……陆潜是真没想过。
　　这次回来不回华行是因为他不想给别人找麻烦，毕竟如今身份暴露太不方便。至于以后，那更是半点没考虑。“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啊，一个是刚刚提起助理让我想起我们内部建构太简单了，还有就是说起了别的演员，那位还在校的女主角林雨鸥，就没签公司，所有事情都是自己一个人搞定的。很辛苦，我也很佩服啊。”
　　“啊？自己？”
　　“是啊。曹导先找她谈，然后就是制片什么的，都是她直接接洽，最终自己决定签了合同。学校那边也是自己去说的，真不容易。现在已经来了这边，说要提前熟悉环境。”
　　“到G市了？”
　　“到了，和我一班飞机来的啊。我没和你说吗？”小蒋拍了拍脑袋，“我想起来了，还真没有。那天给你打电话我想说来着，结果你没理我，后来我就忘了这一茬儿了。她自己来的，连个助理都没有。这位小姐姐，还真的……挺有个性的。”
　　陆潜在学校门口偶遇林雨鸥的时候，迅速明白小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形容——也懂了为什么曹导力排众议要这位在校生演女主安诺。
　　太像了。
　　陆潜当然描画过安诺的形象——他还有着“作弊器”——和郜誉简单谈了谈这个角色。这个女孩儿一下贴上了陆潜之前的想象，严丝合缝，给那个缥缈的影子贴上了张脸。
　　几张照片根本无法表现林雨鸥的独特。
　　“您好，我是林雨鸥。”
　　小蒋还没开口介绍，林雨鸥自己站了起来，冲着陆潜点下头。
　　陆潜微笑致意：“您好，陆潜。”然后他冲小蒋使了个眼色，让他找点别的事儿去做。“林小姐……”
　　“雨鸥就好。”林雨鸥微笑打断，“别这么客气，要相处这么长时间还要演情侣，我们得飞速熟悉起来。”
　　陆潜从善如流：“雨鸥，你这么早就来片场了？”
　　这姑娘的气质真不是让人感觉初见就能迅速熟悉的。
　　“陆哥你不也是，”林雨鸥和陆潜一起往校园里走，都是去片场的，但不约而同更注意这一路的情况。
　　陆潜应了一声，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对于陆潜同志来说真是太少见了，他通常都是自来熟的那个，三言两语就能打开局面。
　　林雨鸥对路边一个石凳突然感兴趣，快步走过去前后打量，又坐下感受了一下，笑容惬意：“唉，我觉得这个石凳有意思，有一幕能不能选在这里拍？”
　　陆潜脑子里飞速过着剧本：“洛渊转来的第一天，他看见安诺在晒太阳。”
　　“对的！”林雨鸥拍了拍这个也就容下一个人坐的石凳，“安诺就坐在这里。”她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对陆潜能很快get到她的点十分兴奋。
　　陆潜忽然感到一阵轻松，乐了：“哎，我问你一个问题啊，你现在是在戏中吗？还是你平时就是这样？”
　　“啊……被发现了。”林雨鸥皱皱眉，站起来，“我一提安诺，就拆开我们两个人了。”她刚刚说到要怎么拍的时候，明显以演员的身份了。
　　陆潜不禁感叹：“入戏真快，共情能力真强啊。”
　　林雨鸥摇头，微笑自谦：“这倒不是。陆哥，你一定没有看过我之前所有作品才这么说的。我不是天赋型的演员，在学校成绩也并不突出，这次能被选中、是因为我曾经和安诺走的路差不多。”
　　“曹导找我聊了很久，在说的就是这个问题。”
　　陆潜示意她自己没听过这段故事，但如果不想提就不用说。
　　林雨鸥这时候出了刚刚见面时充满距离感的状态，好交流多了。“没事，我不介意的。曹导和我说，他看了我不止一次的表演，觉得我的水平飘忽不定，很挑角色。所以如果我以‘一诺难安’出道，会在一开始有极高完成度、吊高期待感，之后不好走。”
　　“但你还是接了？”
　　“我没犹豫，直接接了。”林雨鸥很是爽快，“之后的路再说，只要我能尽全力表现出一部好的作品，就挺值得了。我如果真的肯接一部什么乱七八糟的剧，我可能早就出道了……”林雨鸥指了指自己的脸。
　　陆潜忍俊不禁。林雨鸥说的是一点不自谦的实话，这姑娘长得是真的好看，而且是高级有特点的好看，要不第一眼见她陆潜也不会立刻就觉得这就是安诺——想象中安诺的美就该是这样的。
　　“我知道，要是我上来就消费自己，我有几率爆红的、然后同类型的片子就都堆上来了。这些我演多了，我就真的接不到我认为的好片子了。”林雨鸥说，“所以我一路拒绝，我不肯‘共沉沦’，我不愿意。哈，也因为这个得罪不少人。”
　　林雨鸥拍拍脸，满不在乎道：“说什么的都有，主要是嫌我清高吧。他们说院校之内、甚至是完全的非科班学生确实是有被大导演看上然后一战成名的，但是几率那么低，可遇不可求，怎么还有要主动等的？又不够优秀，实在是太看得起自己了。然后想签我的，也有啊，但是我知道如果我还想这么坚持着，就绝对不能简简单单签出去，丧失了自由。这样的艺人，也没人敢要——毕竟谁也不是看中了我的演技、只是看中了我的价值。”
　　陆潜抿唇，点头。的确是，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处于微末之时想有点什么坚持太难了，想坚持、就得接受永无出头之日。
　　“唉……不过你等到了啊。”
　　林雨鸥微笑：“是的。而且我也相信我能等到的，我在这件事上一直很有耐心……这就是为什么曹导这个角色肯找我。我就从那个时候，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你不是奇怪我刚刚的状态那么像你想象的安诺吗？因为我有很相似的经历，相似的家庭、相似的性格、遇到相似的事情。好在，我都走过来了。我走出来了，于是我是今天的林雨鸥。”
　　如果没有，就是故事中的安诺。
　　陆潜说：“那你演这个角色，会不会……”他不知道怎么去形容。
　　“没事，”说话间已经到了教室，这边还有人在忙活，二人没打扰人，停在了远一点的地方，“现在那对于我就是一段普普通通的回忆，我的现在足以冲刷掉过去的残忍，我不再怕。如果这有利于帮我理解角色，我很乐意去回忆。我也希望有人去关注。”
　　“合作愉快。”陆潜冷不丁来了一句。
　　林雨鸥一愣，然后微笑点头：“合作愉快。”这时的她，又像故事中的安诺了。
　　“真的像，是真的！”这边别了林雨鸥看完了片场，陆潜赶紧给郜誉报备，“很绝！我都震惊了，刚一见面直接击中了我。穿了一件白裙，特别像我设想的样子！你实话和我说郜誉，你不会机缘巧合下见了她然后写的吧？”
　　“……”郜誉举着手机在耳边，不说话懒得理他。
　　陆潜“嘿嘿”笑了声，不提了：“我忽然对这部作品充满信心。我算是合作了一些演员，没有一个让我有这种感觉的。”
　　“你现在因为能呈现出一部好作品而开心了吗？”
　　“我不知道，”陆潜答得很坦然，“我做什么都很认真，要我演戏我就要演好，于是我很难分清我是否喜爱。”
　　“哦，但有一件事我分的特别清楚……我喜欢你啊郜先生。”
　　“……”郜誉呼吸重了一瞬，然后嗤笑，“陆同学，您有一次不重复的就不舒服是吗？”
　　“那没办法，您不愿意说，那我就把您的份一起说了呗。”陆潜哼着小曲径直往郜誉家开。郜誉同志自从露出本来面目之后，收了那一套小心翼翼，真的是嘴里一句好话都没有，偶尔才带刺的反击一句。
　　“什么时候进组？”离远一点才能消停点。
　　“哦，有件事情一直忘了告诉您，”陆潜十分欢乐，“这次拍摄地点在G市哦，我们很近的！”
　　“那个！那位，第四组第三个同学！你别坐在那儿，你靠在你右边同桌那里……对！就这样，你们一会儿随便聊点什么！”
　　“都就位了没有？准备好啊！”
　　“开始！”
　　那天是个特别好的天气。
　　安诺进班后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把该交的东西一样样给了人，回来趴在桌子上。
　　同桌胡博贱兮兮地用词典拍了拍她的脑袋，说：“安诺！安诺！叫了你半天也不理我，你是不是有‘间歇性痴呆症’啊！”
　　安诺爬起来，万分不耐烦地皱眉，朝他嚷嚷：“胡博，我看是你才有病。”
　　“哎，谁有病以后再说。你觉不觉得，今天不太对劲？”


第一百零七章 
　　“什么意思？”安诺兴致缺缺地问，一副被打扰了休息十分困倦的样子。
　　胡博一点也没有扰人清梦的自觉，一上一下悠着词典，说：“老陆都这个点儿了，还没进班呢。今天发成绩啊，按以往的习惯，老陆这个时候已经传令课代表发下了卷子，教室里该鬼哭狼嚎一片了。”
　　安诺眯起眼睛，微笑：“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胡博感觉头皮一麻，不过麻着麻着也习惯了，就当安诺的痴呆症有传染效果，连忙转回身去，一脸“我和你无法交流”，不说话了。
　　安诺这个姑娘……挺平常的，说话做事都是普通学生的样子。就是偶尔让人有点瘆得慌。胡博虽一脸满不在乎，但是眼睛溜溜转，显然憋着的不是什么好话。
　　安诺托腮发了一会儿呆，又趴下了。
　　不过这回又是没过多久、就有人来扰人——这还没法三言两语打发走了。安诺坐直了身体，目中不剩一点困倦。
　　老陆进了门，这位中年男老师在讲台上拍了几巴掌，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牵了来：“你们都知道的，今天发成绩——但是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自己都考了个什么玩意儿？”说着，他晃了晃手里的卷子，课代表低头小跑着过去接下来，默默退回座位小心翻看，神情凝重。
　　教室里连掉根针都能听见，没人吭声。
　　老陆环视一下整个班级，视线终点落在安诺身上时软化了那么点，“哼”了一声，暂且揭过：“今天还有件别的事。有位同学今天转学到我们班。”
　　一片哗然——得知成绩不尽如人意的苦恼都没发阻止八卦之心——这当不当正不正的怎么会有转学生来？
　　老陆拍了下桌子，整个班级迅速噤声。他往门开看去：“来，洛渊，进来。”
　　洛？
　　一直认真听老陆说话、实则高高挂起的安诺，因为这个姓有了动作，和班级里大多数人一起、把视线对准了门外，看着那位新生进班——
　　那位新生很好看。
　　最初有人窃窃私语的原因一定是这个。
　　“大家好，我是洛渊。今天转学进咱们班。”那个高挑的男生说，笑得阳光明媚。
　　老陆看了眼时间，早自习时间差不多要到了、该要讲卷子了。这位同学来的不凑巧，他不能多说什么了，只是寻摸了一圈：
　　“安诺！”
　　安诺精力倒是集中，闻言站了起来，看着老陆。
　　老陆却是看着洛渊，说：“你就坐在安诺右边那个位置吧，之前有人转走一直没人填上，正好不用挪座位了。”
　　安诺笑意僵住，压在洛渊身上的目光有些沉。洛渊恍若无知——许是因为这班上有太多人给了他探究的眼神，安诺这一道没那么清晰。他步子稳稳地走到了安诺右侧，而安诺知道自己只起个标志作用后，一直也没坐下。
　　洛渊拉开椅子站进去，侧身问她：“安……诺？同学，你不坐下吗？”
　　安诺回神，冲他笑了笑：“啊我愣神呢。欢迎你啊，新同桌。”
　　“谢谢。”洛渊坐下，把书和铅笔袋从书包里掏出来，摆摆好。正在发的卷子自然是没有他的一份，洛渊像四面打量了一下，选择和左斜前的男生看一张——
　　却在挪椅子过去经过安诺的时候，轻声问：“哎，这个位子，原来坐的是谁啊？”
　　安诺将目光从卷子上移过来，却没聚在洛渊脸上，显的疑惑且空茫：“啊？这里？一个男生，这学期开学就转走了。哎，不会回来和你抢座的，别担心。”她开个玩笑安慰着。
　　洛渊点点头：“哦，这样啊。”
　　“卡！可以！”曹润明坐在监视器后的眼睛亮晶晶，“很好很好，保持这个状态！”
　　拍摄的第一场戏就这么成功，开了个好头，真的是填了不少信心。
　　“要补几个特写镜头，来，先补雨鸥的。摄像就位啊。”
　　陆潜揉揉脑袋，小跑着退到了场外，看着机位变动，要给安诺几个表情特写。
　　“一诺难安”的角色内心戏复杂，台词只能表现出一部分，需要大量的特写镜头填补，这些前期需要都拍好，看后期怎么最好的应用、体现出人物性格。
　　陆潜之后要补看见安诺起身时的表情等几个，而林雨鸥更麻烦一点，她的特写还有之前从桌子上爬起来、和胡博对话的那些。前期人物的丰富度明显是安诺高的，自然林雨鸥这边更忙。
　　陆潜碰着果汁坐在躺椅上，问小蒋：“哎，这姑娘的助理找好没有？”
　　小蒋心说，要不是早知道您名草有主还为他为他发疯为他狂，您这么关心林雨鸥我得觉得您心怀不轨了。“找了，一周前就听您的从华行那边借人了，我以前在公司就认识的，人挺好的做事也细。”这叫什么事，离开公司之后资源还方便调动，非得独立没公司罩着也不知是图个什么。
　　“那就行。这年头进组拍戏，没个助理真的不行。尤其这天儿……太热了，光拍戏就够耗费精力的了，别的事管不了。”陆潜难得遇到个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后辈，与生俱来又后期锻炼的责任感立刻爆了。更别提，林雨鸥还演了个……他很喜欢的角色。
　　他真的很喜欢安诺这个角色，知道这个角色的背景之后更是偏爱，由此对于能诠释她的人也要多多照顾。
　　自由生长的林雨鸥像是给了他一种信心，代表着可以。
　　小蒋这时冲旁边一个姑娘招了招手，那姑娘惊喜地小跑着过来，冲着陆潜笑得腼腆：“陆哥好！我是雨鸥的助理郑梦梦。”
　　“你好梦梦。”陆潜温和地笑着。这姑娘年纪也轻，比林雨鸥大点有限，两个人相处起来应该还算有共同话题——不过林雨鸥心理年龄得高不少吧？
　　郑梦梦却没走，扭扭捏捏拿出个签名本来，细声问：“陆哥，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陆潜摇了摇手指，在梦梦强忍失望中小声回答，“这么多人看着呢，我要是给你签这个就停不下来了。等人少的时候签给你啊。”
　　梦梦喜不自胜，笑嘻嘻地感谢了几句，跑去看林雨鸥的戏了。
　　小蒋长吁短叹，十分欣慰：“您现在还懂这个了？不到处给我制造麻烦了？”竟然还知道签名不能乱签了。
　　陆潜不满：“我什么时候制造过麻烦？你见过比我还好伺候的艺人吗？”
　　“是，您一般是不找麻烦，但是一出事就是大事啊。”小蒋心平气和地给他数，“您见过哪个艺人、什么招呼都不打，一言不合直接消失一年的吗？”
　　陆潜默默无语。这个虽是个意外，但总归是他做的。
　　“还有，谈恋爱……刚出道就谈恋爱？刚出道就找了个男人谈恋爱？还是个圈内的男人谈恋爱？”小蒋抓狂，“哪家不是把谈恋爱这事抓的紧紧的，您倒好，接戏就为了找人。”
　　“哎，郜先生说他不算圈内人。”虽然陆潜也反驳过，但是这时候原话可以拿出来用。
　　小蒋闭上眼静心，道：“先不说这正确与否有待商榷，陆哥，你以为我会傻到你反驳了我其中一个点就不管其他的了吗？”
　　陆潜一副“哦你发现了”的表情，丝毫不想反省。
　　小蒋早知如此，就当对着空气吐槽了一番，心说您是我老板，那当然还是您说了算啊。
　　“别的我都可以尝试修正，”没想到陆潜竟然开了口，还是个认真的态度，“只有这件事情不行。”
　　小蒋愣住，不知道是因为他这难得一见的妥协、还是这么直白的表达此“例外”——他为什么不时时刻刻开着录音机的？这第一手资料要是发给郜编能换回什么好处吗？？
　　“得了，差不多到我了，我走了。”
　　陆潜没和小蒋开玩笑。他认真想过的，如果这次事情能解决，他就真的留在圈内了。既然不是“潇洒走一回”，那后面的事情就都得想清楚。小蒋的提醒他都留心了，他知道如果自己单干需要完善的团队，有自己的工作室，如果有一天能做大，甚至还要签别的艺人……
　　不能一直都靠着苏炀啊，陆潜心里清楚得很。
　　监视器中回放着刚刚拍了的特写镜头，曹润明凝神看着，陆潜也站在一边跟着看，不断点头。这样的神态对于安诺来说真的不难。多疑敏感被她聪明地包住，被触及心中最软的那一点时却仍会立即爆发。
　　陆潜知道自己在通过这个角色、看另一个人。
　　“拍完了，回来了。”陆潜进了酒店，一边刷开门一边发着语音。
　　郜誉慢吞吞回他：“第一天就这么晚？”
　　“还行吧？我们效率挺高的，这其实是我拍戏以来过的最快的一天。就是看着时间还早又提了两场到今天。我也是这个意思，能赶紧点就赶紧点，之后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早拍完早好。”
　　陆潜安顿好之后拨通了郜誉的电话，等着接通了开了免提扔在台面上，开始洗漱——不用怕听不清，反正估计也就他一个人说话。
　　“没出什么事吧？”郜誉问。
　　陆潜就不爱听这话：“怎么着，你以为我给你打电话就得是出事了？您长点儿心吧。这也就是我，还什么都心疼着你。”突然想听郜誉愧疚。
　　“好。”
　　“……”陆潜又打开了水龙头，重新往脸上泼了一捧水。他就知道，知道郜誉总能力挽狂澜。


第一百零八章 
　　陆潜听着郜誉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说话，心下一片宁静，同时又烦躁起每天这么忙，身在同一座城市都见不着面。
　　“好烦。”于是陆潜同志也就直接说了。
　　郜誉笑他：“别得寸进尺了啊。您这职业够自由的了，不接戏的时候就天天闲着，还想怎么样？”
　　“但我这忙起来也是没边儿，几个月偷不得闲，从早到晚。要是换个人，拍一天戏回来就直接累睡着了，估计打个电话的劲儿都没有。”陆潜长出一口气倒在床上，“哎，还是我体力好。”这话说着就又没正形了。
　　郜誉闭麦，一点都不想接他的话茬儿。一时谦让完全是因为心怀愧疚，真以为他想干点什么干不成吗？
　　陆潜等了会儿没等着回复，也知道换个话题：“怎么样，按我们之前说的，你哪儿有没有什么动静？”
　　两人都是一谈工作就能屏蔽情绪的，郜誉知道陆潜这是摸清了，现在就用这个套路他，不过倒的确是该谈的话题，自己也找不出什么毛病来。“没有。我为了安全这一年没在那边露过面，联系基本全断。”郜誉突然噤声。
　　陆潜一点没放过，立刻抓住：“你当时想干什么？”
　　郜誉心说，你还问我，你难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吗。不过他也知道，这话题不可能绕过去，早晚得被点着了，陆潜是一定得让他亲口说出来才行。
　　“我想彻底消失。”其实说出来也没有很难。
　　郜誉不是不愿意面对现实的人，其实真说、也就说出来了。
　　“无论是特安局这边、还是那边暗处、还是编剧行业，我准备全部消失。”郜誉轻描淡写说着，大概是人不在眼前，总会有更多的勇气。
　　过去三十年辛苦打拼的一切，都全丢下，去到一个没人知道他身份的地方、躲躲藏藏过完这一生。
　　他就是这么想的，没什么不能说。
　　除了不想让陆潜知道这些难受、替他担心之外，郜誉直到如今也没觉得自己有半点错处。
　　这就是他的脾气他的性子，这世界上除了他自己，就属陆潜最了解了。不过他倒不求陆潜能理解。
　　“哼，”陆潜不出其料地轻哼一声，“我就知道。”
　　郜誉知道，到这儿这件事算是基本过去了，这炸/弹，要不炸了、要不拆了，现在陆潜竟然没找他吵架而是选择和平解决、主动给拆了，郜誉还有点意外。
　　意外之下，郜誉难得给了句软话：“我知道你不喜欢看我这样，我知道，我注意。”这人能说到这地步，就是真的尽力退让了。
　　“得了，说正事。”陆潜按着眼角，告诉自己这事揭过去，“你现在重新动用过去的关系，发现了什么？”
　　“发现什么都没发生。”郜誉答，“我原以为我们身份暴露得都很彻底，上次咱们认真分析这件事之后我觉得自己可能想错了——当时我想着反正是要走，根本没细想就直接收手……也是傻了。”
　　陆潜却不赞同了：“那时候你都不管后果不想留了，怎么叫你傻？”真的是事情揭过了就不分青红皂白护着。
　　“我现在小心翼翼有了动作，但是发现他们没什么反应。”郜誉接着说下去，“我察觉到，现在的‘暴露’和我当初理解的暴露不一样，他们极有可能根本没怀疑我的身份，即使有人怀疑、也就是局限在几个人之内——当时对咱们下手的。”
　　“没往上走？”
　　“我是没感觉到那些老狐狸有什么不同。”郜誉嗤笑，“就算是有怀疑也是一开始就没变过的。我接手生意的时候年纪轻轻，那段时间又事态紧张，不光被看轻还被怀疑，不过后来这些年也熬过来了……老狐狸们防人之心很重的，我们一般也不接触。不过他们啊，个个心狠手辣，我不露面还好，我冒险动作了，却还是没反应，那我估计就真的不太知道。”
　　“那和我们想的……还挺像。”陆潜想着，这还真是件好事了——还是那句话，感谢罗子莱的大意，感谢他那位兄弟的……搅局。
　　陆潜没忍住笑了。
　　郜誉“嗤”一声：“怎么？现在轻松了？”
　　“那不会。”陆潜定定神，“我啊，开心一下，放松是不可能的。当初你给我留的线索我看了，但那时候我忍住一点没动，就认清了我选择了一条更难的路——我要查、我还要查个清清楚楚。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想让我拿着这些东西就交任务了，之后都与我无关。这是最简单也最轻松的选择。”
　　郜誉没说话。他当初的确就是这么想的，想让陆潜收集了这些证据收手。可现在也知道了，陆潜做不出这种事情来，他要放长线钓大鱼，不肯停在这里、也不肯给人翻盘的机会。
　　还不够，他和郜誉都知道，这样还不够。
　　陆潜说：“我不是脆弱的小花小草，我承受得住，您放心啊。”
　　“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又诓我的。”陆潜叹息一句，“不过没事。你的意见不重要，我自己心里有数。”他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绝对不肯信郜誉这家伙随口一句好听的。
　　郜誉知道自己的信用记录不怎么样，笑了笑也不解释。
　　陆潜说：“所以他们这做法，反而也给了我们机会。没一次搞死我们，就留了破绽。我们从这个点、可能能弄出之前都没搞到的消息。”
　　郜誉说：“算是给我们些回报吧，那么难的走过来，总得给点奖励。”这位大佬说的时候带着丝丝杀气。这么多年了呢。
　　“你猜他们会什么时候再动手？”陆潜问。
　　“这还真的不好说。现在我们的推断变为了罗子莱对我怀疑、他那位兄弟跟着他凑热闹的可能性比较大，罗子莱想要确认我们的关系、而另一位宁肯错杀也要抢先下手……按理说你现在明目张胆的跑出来，这位兄弟应该沉不住气的。现在还不动，要不就是达成了某种共识，要不就是别罗子莱用什么方法控制住了。”
　　“罗子莱这一年来在照常参加活动。”陆潜一年间虽然是在幕后了，但是人可没闲着，“他之前就减少了通稿、也在质量上下了功夫，粉丝对于他要‘转型’有了心理准备，这一年活动愈发少也没被质疑。可能就是花了更大的精力在暗处的身份上。他冲着我们露出了獠牙、便证明已经结束了准备阶段，恐怕开始争权了。”
　　“我会盯着，看看哪家比较像。而你……就一定保持警惕。你身边人太杂了，每天进进出出的人还都在变，也没人护着你。要不我找人……”
　　“行了行了，郜先生，不至于的。”陆潜笑着拒绝了，“我当演员以来，一直就带着一个助理到处跑，现在突然加进来人算怎么回事？我能保护好自己的，我一定万事小心。”
　　郜誉捏捏鼻梁，知道陆潜说的是实话。换他，他也更愿意自己面对。他们总是更相信自己的。
　　“那就一定，万事小心。”
　　“嗯。爱你。”
　　陆潜倒觉得，以现在的态势，在剧组算不得危险。毕竟从之前的推测来看，罗子莱是动脑子的那个，而他二人再追击事件后一定摊了牌，摊牌之后定然求得了某种平衡，罗子莱肯定用这种平衡限制了那位的不理智。而和有脑子的人斗，自然是累了一点，不过只要保持警惕，不担心他们动大手脚。
　　在剧组突然伤人，那是大社会新闻，舆论压上后多方介入，他担不住的。
　　“早。”
　　“早啊。”
　　陆潜一大早来了剧组，看见熟悉的面孔就打打招呼。拍现在戏尤其是校园戏就是这点好，不用起特别早化复杂的妆，也不用造型师费心搭配穿搭，一身校服就够用了。
　　陆潜去化妆间做简单的造型，旁边坐的就是林雨鸥，两个人正好聊了起来。
　　“昨天怎么样？休息的还好吗？”陆潜作为投资方的人，有点主人翁意识，主动问起这个问题。
　　林雨鸥点点头，又摇摇头：“哎你不能这么问我。我虽然觉得挺好的，但是这是我第一次拍戏，我又没对比，我真的不好答。”小姑娘年纪不大，倒是真的成熟，给人一种拍了很多年戏在圈中磨砺许久的感觉。
　　有些经验是互通的，在剧组会说话不代表她待过多次，只是曾经做多了、自然人情练达了。
　　不过当人少的时候，林雨鸥却更不一样一点——更诚实。
　　她的圆融有“水落石出”之感，就是明明情商极高，却会问“不该问的问题”：“我总觉得诶，陆哥，你在透过我看其他什么人。”
　　陆潜失笑，觉得这姑娘是真的敏感。
　　“是啊。”他也不瞒着。
　　林雨鸥点点头，不再问了。“我就是确认一下，我没别的意思。”
　　“没事……我也有点不好意思。”
　　“这没什么，你又没把我当替身，我无所谓的。这世界那么大，总会有相似的人。从相似的人身上能看出什么来为真正那个人做些事，不也是很好的吗。”林雨鸥很看得开，“我原先也是这么想的，后来发现那是演了一个这么想的人物，走了好远才明白。”
　　陆潜想了想，说：“你说你和安诺相似。”
　　“嗯。”林雨鸥点头，那刻的神情的确发生某种转换，柔软而空茫起来，温柔得不真实，“你瞧，就是这个意思。”
　　“然后呢，是遇到了什么人吗？”陆潜决定他也多一句嘴。
　　“是啊。”安诺也坦诚，“好在，他不是洛渊。”
　　那是洛渊转来学校的第四天，安诺久久无人的右侧突然多了个身影，偶尔会给她一种错觉，好像时间倒流、那人还没走。
　　毕竟除了他，这生活本也没什么变化。
　　可他毕竟不是，他是洛渊，是一个阳光开朗很快与同学们打成一片的大男孩儿。
　　“洛渊啊，你说你这名字，听上去总觉得会阴沉沉的，你本人却不这样啊。”
　　那天是运动会报名，体委在班里大呼小叫要求大家积极参与，洛渊这边跟着报了篮球赛，一群平常就一起打篮球的很快聚在一起聊起来比赛，这次还有了洛渊。新成员总是被讨论最多的。
　　安诺趴在桌子上写卷子，耳边是这群男生欢欣鼓舞的声音，好像有了洛渊就是一大强援，这次一定有好成绩一样。
　　“哎，我看你还算行，身高肯定可以的！没事，别担心，大家都是业余玩玩儿的。”有人安慰着，“就你现在坐的这个位置，过去的主人项子晨——”
　　安诺的笔划动的声音稍停，洛渊凝眸，对着她的背影。


第一百零九章 
　　“他怎么了吗？”洛渊目光还落在安诺身上，问的却是这作为前任主人的事。
　　安诺重新拿好笔，趴着划拉着笔演算题目，然后写了个A上去，接着看下一道题。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点没被影响。
　　可那个名字牵走了她的注意力，就算之前一点没听、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这之后安诺也不可能再不注意了。
　　“项子晨没你体型合适。”体委回答，“他虽然也挺高的、但是太瘦了。但是也被我们拉着凑数、去年可是每一场都跟着上了呢！”
　　“……原来你们是身高定胜负。”
　　“嗨，不就是闹着玩儿嘛。长得高就离篮筐更近一点、得分几率也就大一些。”有人挠着脑袋说，“咱们就图个乐。咱班没有体育特长生，运动会一直吃亏，这次终于有了新鲜血液……哎，别说最后成绩如何，总之是新鲜不少嘛。”
　　洛渊和他们笑成一团，突然就开始宣言今年的成绩一定能如何如何，管它现不现实，牛先吹出去再说。
　　安诺听着，然后想，洛渊真是太聪明了。
　　也许是她以己度人，但是事实就是，洛渊以极快的速度融入了班级，比在班里一年的项子晨更有存在感。
　　凭什么呢？
　　安诺趴着的方向让洛渊看不到她的嘴型，于是他毫无顾忌地无声问着。
　　不过安诺其实才最不该有疑问，她明明该是最清楚的那类。
　　“哎哎哎安诺！那么什么，到时候看比赛还是得你组织一下啊！”体委一群人乐完了，逮着正好就坐在旁边的安诺说，“您出马，比我们在班里吼到嗓子哑都有用。”
　　安诺身上带着股不耐烦地劲儿，爬起来转向这边：“想起我了？”
　　“不是‘想起您了’，是一直就想着您呢。”他脸上扬起分明可以称为“狗腿”的笑容。
　　“滚蛋。”安诺笑骂一句，“时间快到了再提醒我啊，保证咱们班的观众最有排面。”
　　“嘿嘿嘿，这就好。”
　　汪雪白这时候捧着卷子过来，跨坐在安诺那人不在的前桌那儿，说：“各位，说完了吧？现在我家安诺的时间归我了吧？”
　　“好好好，您的您的。”几人都太熟了，体委率领着“篮球大军”趁着午休时间赶紧去演练演练，撤走了。
　　汪雪白见人都走了，哭唧唧趴下，冲着安诺嘤嘤嘤：“救命，中午被传召，我得先把卷子改出来——呜呜呜我不会。”
　　安诺敲了敲卷子：“来，说吧，哪道？”
　　“……错了的每一道。”
　　安诺无奈地一笑，说：“行，我从头讲。”
　　要说能和别人相处好，头一个哪里轮得到洛渊呢。
　　陆潜搓了搓脸，从洛渊的状态脱离出来。前期洛渊的表现还是极正常的，出戏也很快。但更绝的还是林雨鸥，这人在正常版的安诺、不正常版的安诺、林雨鸥之间无缝切换，还是经验所致。
　　林雨鸥抹抹脸，笑容一下轻快起来：“快快，我要冰棍！！”
　　梦梦抱着保温袋快步冲上去，打开冲着林雨鸥展示：“来，雨鸥，想吃什么拿。”两个小姑娘笑嘻嘻闹着，在片场忙里偷闲。
　　陆潜走过来，往保温包里看了眼，林雨鸥给他拿了一根：“陆哥一起？”
　　陆潜连忙摇头：“算了，经纪人不让。”
　　林雨鸥和梦梦一起投来了怀疑的目光：您还能被蒋经纪管住呢？
　　那当然不是小蒋和他说一句能管用的，完全是他和郜誉同志自戒烟事件之后达成了共识，要想管对方什么就得先以身作则——陆潜有心让郜誉好好对待他那副伤了底子的身体，自己只能跟着放弃不少好吃的。
　　不过陆潜脸色一点不变，自持前辈身份，说：“我可提醒一句啊，我们男演员还好一些，体质原因，体重更好控制一些，而且挑剔的观众对女演员的身材要求也高于我们。你啊，也就趁着现在没签公司没人管还能不忌口。”
　　林雨鸥白了他一眼，说：“有一天算一天，反正我现在还没人管着。”
　　“签公司的事情想过没？你这部戏拍完，肯定不少人会找啊。你继续发展也绝不能像现在似的自己一个人搞定啊。”
　　“我知道，我在想啊。”林雨鸥往周围看了看，“其实一直以来找我的公司没断过，我就是……都没回复。”
　　陆潜忽然灵机一动——却又很快淡定。他本来想说，要不要让林雨鸥来他这儿，但是又一想，他这里什么组织机构都没有搭建、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呸呸呸。
　　总之，不能害人家啊，还是算了吧。
　　“那你再看看想吧。”陆潜不想再接受冰棍的诱惑，改道回休息室待着去了。
　　其实林雨鸥这些天……也变了很多。
　　陆潜不知道她自己有没有感觉，他一个从开拍前就见过林雨鸥的人，觉得这改变还挺明显——林雨鸥在日常中，没那么像安诺了。
　　初见的那一天，林雨鸥并没有一开始就有意在他面前演安诺，但是安诺的感觉还挺明显的。最近的相处中，好像两者越分越开，林雨鸥的状态才比较像她自己说的“回忆过去”——她好像离过去更远了一点。
　　是因为“拯救”她的人也属于过去、而那也只是一个人，现在却接触了更多的新鲜的人吗？
　　在剧组的日子，说快也快。
　　“一诺难安”设置简单，他们的磨合又极好，进度飞快，教室场景拍完了许多了。而之后这里的部分情感变化较大，导演就表示先转场，等感情酝酿到了再回来——反正场景简单，变化下也不算大的损失。
　　接下来的场景主要在校园内，首先要拍的就是陆潜和林雨鸥第一天看片场的时候、找到的那个石凳那里。林雨鸥和导演提了之后，这个地方果然被划为了拍摄地点。
　　林雨鸥在被一堆器材的石凳周边转了一圈，感叹：“时间过得真快啊。”
　　“嗯。”
　　按他们现在拍的部分，洛渊已经转来一段时间，和班级里除了安诺的很多人都相处的很好。和安诺，也不能说不好，但是他们俩相处的时候气场总是很诡异。
　　不过，身为同桌，关系还是很融洽的。洛渊知道自己最起码比那个位子上之前那位项子晨好接触多了，他从同学说的话中能明显感觉到这一点。
　　但是洛渊奇怪的是，这位安诺同学却好像并不这么想，她对于项子晨有种过分的关注，而这种关注给了洛渊很不好的感觉。他自己没觉得是占了谁的位置，但若是有人总这么看着他……他也确实是不舒服。
　　于是才有了这么一场，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摊牌。
　　这也是洛渊第一次展示出与往常不同的一面。
　　“安诺，你不快乐。”
　　那时安诺仰头看着天，灰蒙蒙的天空既没有形状奇特的云、也没有暖暖的阳光，但她看的很开心，嘴角扬着笑容。
　　可惜洛渊总是要来破坏气氛。
　　很莫名其妙。
　　“我不快乐这件事情我不知道、反而要由你来告诉我吗？”安诺头也没回的问，语气还是轻快的，像开玩笑那样。安诺与洛渊这一类的男生交流时一直是这样的。
　　洛渊走到她的旁边，没地方坐，只能站着看天空。安诺没偏头，余光看不清他的神情。
　　洛渊竟然出乎意料地直白：“项子晨是怎么回事？”
　　安诺惯会绕圈子，碰上一个打直球的一时竟愣住——洛渊一般是这么说话的吗？不过这一愣，也让安诺错过了最好的装不懂的时机。
　　“家里面有事，搬家了。”不过可以找一个简单的解读。
　　洛渊笑了起来。和他与人疯玩儿在一起时不一样的笑容，有点低沉，竟然出奇的好听：“安诺，你这样真没劲，你知道我在问什么呢。”
　　安诺晃晃腿：“真不巧，我不懂诶。而且，洛渊同学，我们很熟吗？你和项子晨很熟吗？你干嘛问我这个？”
　　“你和汪雪白很熟吗？”洛渊竟然也在问，“你想说你们很熟。但是她不知道你在这里‘晒太阳’，我却能找来。来安诺，你告诉我哪种更熟悉一些？”
　　安诺终于偏头看他。
　　林雨鸥结束了这一场，看着陆潜半天没说话。
　　陆潜在她眼前晃了晃手：“哎，回神了，你怎么了？”
　　“啊，”林雨鸥缓缓点头，“没事没事，我有点没缓过来，待一会儿就好。我说陆哥，咱俩这是第一次实战啊，你火力全开时和对戏的时候是不是差的有点远？”
　　陆潜笑了：“多少要保留精力的嘛。”
　　林雨鸥说：“我最近是被人夸多了，现在才知道自己真的算不得什么。你说实话，之前让你把洛渊控制在那么平淡的性子上是不是极大程度上限制了你？到这里了，气场一下变了！”
　　她的安诺视角受限，看不见陆潜用了什么表情，但是简简单单的肢体动作和声音控制就完全改变了气场，连离她的距离都恰到好处，林雨鸥坐在那儿能感受到视角正好。真的很强啊。
　　陆潜这是微笑，没谦虚，也没多说。毕竟这又是一个郜誉写给他的角色——哦，是郜誉脑子不太清醒的时候脑补出来的他的角色。
　　其实还是能找到一些共同点的。
　　不管是一开始的王铭西还是如今的洛渊，都真的合适……郜誉是真的了解他，每一个时段都掐的准。
　　幸亏这样的人不是敌人啊。
　　哦，不止不是敌人，还是爱人。
　　啧，今天转场第一天，收工早，大概还有时间跑出去一趟——陆潜有了想法就一点不犹豫，嘱咐小蒋尽量别让人知道，就跑了。
　　小蒋看着，想，前几天梦梦还特别崇拜地跑来说他这经纪人还挺有掌控力——呸。


第一百一十章 
　　郜誉对于陆潜的突然造访一点都不意外。
　　和当初一样，他虽然是个甩手编剧，却因为陆潜的缘故总能拿到完整的行程安排——如果陆潜没顺口和他提的话，他的微信这边也能接到例行公事每天都有的详细文档——毕竟某经纪人十分会察言观色。
　　更别提现在此经纪人在感情这一方面对他俩真是什么都知道，从中干点什么是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看着陆潜这边儿自己跑了，小蒋摸出手机，认认真真打字：“您别过来了，他去了。”
　　这都什么事。
　　陆潜早就知道自己给不成惊喜。
　　先不用说身边有一个当助理时就胆大包天敢传递他行程的经纪人，光是自家男朋友对他的了解程度，就在这事上完全抹杀了陆潜的自信心。
　　于是推门进来的时候，不出意外地闻见了饭香，还有那个看上去跟无事发生一样的安安静静翻书的男人。
　　郜誉连个眼神都没给，简单说：“你还真是不嫌累。”
　　陆潜如今已经练出了忽略郜誉各种口不对心的话的能力，就当没听见，扔下东西就腻上去抱住人：“我想你了。”然后就跪坐在一边儿保持这个动作不动了。
　　郜誉伸手那这人扒拉开，道：“您能不能先洗漱一下？讲点卫生行吗。”
　　陆潜狠狠抱了他一下，抽走郜誉手里的书放在桌子上，大笑着去了卫生间——然后再探出个脑袋来，说：“郜先生，您这装模作样的书，是哪一分哪一秒举起来的啊？上次您的书签，就过了这一页了。”
　　郜誉失笑。
　　陆潜甩着手出来时，郜誉果真就没再跟那儿“看书”，而是从陆潜包里翻出了他带回来的剧本。
　　“哎，干什么干什么？”陆潜三两步跑过来，倒也不是真抢，就抓着剧本的一个角在那儿逗着，一脸嬉笑，“翻你老公东西要干嘛？”
　　郜誉把剧本合上、正面对着陆潜拍在他的脸上：“看清了没？这是什么东西？每一个字都是我写的，我还需要看吗？有什么被看的价值吗？”
　　陆潜“切”了一声，拿过来翻着：“那你这是要看什么？每一个字你都很熟悉都认识，那你还看什么？”
　　“……”郜誉难得无言。
　　陆潜从郜誉这有点反常的举动中慢慢挣扎出来，品出分滋味来：“宝贝儿，你是不是害怕呀？”
　　郜誉弯了弯唇角，示意你别说笑话逗我了——可惜陆潜不懂察言观色，就不停了：“哎，你说好笑不好笑？你当时写的时候怎么没想这么多啊？现在怕了？”
　　郜誉抓过电视遥控器，用实际行动表示“你这人真没劲你自己玩儿吧我看电视了”……陆潜抢走遥控器，拉着郜誉转了个方向，认真对他说：“先生，您别躲啊。哎不对，我换句话说，您做都做了，现在暗搓搓找我对剧本的看法了？”
　　郜誉眼神闪烁，神情无奈。
　　陆潜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两人贴的极近，语气也重起来：“你给我个准话，咱俩之间这炸/弹还差几颗？你觉得咱俩得拆到什么时候去？”
　　陆潜其实知道郜誉在想什么。
　　他俩之间，属于原则性的大问题没有、威胁他们相爱的也没有，可是零零碎碎的小问题一堆——冲当初那个惨烈的收场，说能风平浪静地一切恢复常态、也没人信啊。
　　他们重逢后，郜誉先是明明确确在他们之间划界限、然后是选择冷处理、再是坦诚自己当初的残酷想法……都是郜誉。
　　而在这之中，该闹的其实应是他陆潜。
　　他才是被骗得团团转还被扔下的那一个——但他什么都没说过。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儿埋的才是最大的那一颗，才早晚会爆？”陆潜想着，这火气还蹭蹭往上涨，“郜誉，好人坏人都是你做了，你说你是不是混蛋？”
　　“混蛋吧你？”没忍住，再加一句。
　　郜誉平静地看着他——在陆潜认认真真和他说这件事后，便是一贯的冷静到残酷。“我不后悔。”
　　“是，没人说你后悔，这世上什么都可以怀疑但我绝对不怀疑你会后悔，”陆潜一半的力气用在指尖、捏住郜誉的肩膀，另一半在抵抗着、努力不让自己手上没轻没重，“咱俩是在讨论后悔吗？您别偷换概念，我说的是，害、怕。”
　　郜誉的防御外壳终于被小小戳破个口子。
　　“我知道你想看什么。这剧本你当然熟悉，我相信尤其是这个剧本，每一个字你都反复斟酌、写起来是不是还很折磨人？但你看的不是原装的文字，是我的勾画和批注。”
　　“看看我是怎么想这个剧本、想这个故事中的洛渊和安诺，想看我是如何理解这段感情，对你给我安排的人物走向和结局、作何注解！”
　　陆潜的语调扬上去、这时又降下来，双手弯曲，把人带到自己怀里，声音轻的几乎呢喃：“你说你，何必呢？”
　　郜誉像是被他戳中了心事，手上松了力气，没再推开：“你为什么这么聪明？聪明人有时候不招人喜欢你不知道吗？”
　　“招你喜欢就行了。”陆潜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拍拍他，态度彻底软了。他是真没办法，“我说，我这人再怎么着也比你让人有安全感吧，你这到底是闹哪一出？你自己说的我聪明，我一聪明人至于因为这点事闹开吗？”
　　“我和你说，我这人很简单。当然，我想过复杂的计划、想过再相逢的时候说什么也不能再被你拿住，我一定得先确保没有下次了再说……不过真的见到你了，这些就都没了，都变简单了。”
　　“不能说我没生过气，但我现在是真的不气了。”陆潜满足的顶在郜誉肩窝，“有你现在在我身边就够了……只要你不给我再来一次，别的我都接受。你什么样子都可以。我不是忍让、不是攒着火气等什么时候就爆发了，也不会再看着你那时的计划生气难受。”
　　“我说了过去了，那就是真的过去了。我的这颗炸/弹带着自我毁灭程序呢，嗯？别担心、别害怕……我真的爱你。”
　　郜誉手轻轻按住陆潜的后脑勺：“唉……我知道了。”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陆潜说的这样的害怕，毕竟他各种感情欠缺太久了，经常不知道是存在的、还是他觉得应该存在所以才感受到的。
　　这毛病也许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陆潜说的没错，他是一个难得的很能给别人安全感的人，不管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的演员、还是一位优秀特工，他都是可靠的充满安全感的，可郜誉这样过于欠缺长性的人，不是简单能习惯于这种安稳。
　　总要索取更多、再多，没有止境。
　　其实也很讨人厌啊。
　　郜誉拽起他，说：“行了，这就算没事了。”
　　陆潜眼中的红色也悉数褪尽：“切，你还故作平静。要不是你非得闹着一出，这时间用来干什么不好？”其实他也不是不知道郜誉未必真有这么深的意思，但他有意要拆解，自然是借题发挥。
　　这话就不能说了。
　　“我饿了，要吃饭。”虽然收工早了，但那也是相对，实际上并没能早多少，结束时已经是饭点，再大老远的折腾过来，是真的饿了。
　　郜誉指指餐桌：“你要不要再去热热？”
　　“不要。”陆潜不讲究，更别说郜誉的手艺一贯的好、不知道比他在剧组啃盒饭强几万倍，“我在剧组忙起来也顾不上吃饭，三顿饭能凑齐了就不错，更是太难赶上次正点开饭了。”
　　郜誉也跟着坐过来，看着陆潜吃。“小可怜。”
　　陆潜可怜兮兮看他：“钱不好挣啊。”
　　郜誉淡淡说：“那你拿局里的死工资去？”
　　“我爱忙碌。”陆潜回答。他已经被这个职业惯的爱上了舒适生活，只要有条件，自然还是高品质生活更得他意，“哎，或者你养我啊？”陆潜又冲着对面眨了眨眼睛。
　　“我不介意。”郜誉淡定地夹了块排骨。
　　陆潜十分得意：“那就好。”丝毫没有任何的羞愧心理。
　　相聚的时光自然非常非常短暂，两个早早习惯孤独的人虽然嘴上不说，还是有所表现的——身体力行。
　　郜誉抓着陆潜的头发，把他掀到一边去，有气无力地表示我毕竟是伤员，您行行好行吗。
　　陆潜倒喜欢听这话，乐了乐不闹他了。他也没想再干什么，毕竟郜誉现在身体是肉眼可见的不太好——第一眼看见就惊到。陆潜发愁地抱着他：“你养了这么长时间才恢复成这样吗？”当时伤得得多重。
　　反正身上的伤痕陆潜真的不太敢碰。
　　郜誉说：“感谢您让我戒烟，要不估计还有的缓。”
　　陆潜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嘟囔道：“酒也戒，冷饮也戒……虽然气氛没那么紧张了，但你也答应我的。”
　　“我这是被你胁迫。”
　　“不管，反正你亲口说的，必须认。”
　　两人你来我往就这些各自心里都有数的小事吵着，陆潜担当主力，郜誉负责四两拨千斤……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两个人谈起恋爱好像还挺普通的。但是他们想要的也一定就是这种普通。
　　“你明天什么时候走？”郜誉尽力不让上下眼皮贴上，问。
　　陆潜把他揽过来，示意他困了就睡：“一早，我得赶回片场。你就别管我了好好睡吧，我自己走不吵你。这两天我看看时间，有空我就过来，没什么的呀。”
　　“要不……”
　　“别。”陆潜拒绝，“你别来，你就好好呆在人少且熟悉的地方。”他是真的怕了。自己怎么说也是个公众人物，谁动自己都得更仔细掂量掂量，而郜誉的外在身份于一些人是透明的，而这些人之间动手哪里再注意那么多。
　　郜誉也知道他的意思，这种事情上也不愿违背，老老实实闭上眼。
　　“晚安。”陆潜吻在他的额头。
　　“嗯，晚安。”
　　虽然这么久以来只有这短暂一晚，他们能互道晚安相拥入眠……不过这样的日子会来的。
　　他们要做的，是让那一天早点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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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竟然写了一章小甜文，天哦


第一百一十一章 
　　陆潜第二天靠着神一般的自制力挣开了眼睛，眨了半天眼睛清醒了，小心翼翼地观察郜誉有没有被他弄醒。
　　应该没有吧？郜誉从前睡眠很轻，但是受伤之后他应该更需要休息了，昨晚再胡闹一通……算了，想这么多干嘛，反正郜誉醒了也不会给他知道，这人装起样子来简直无往不利。
　　陆潜悄悄起身、洗漱、换好衣服，临出门前再跑进卧室——落下一个轻吻。
　　“早安。”被亲的那人动了动唇，吐出两个字来。
　　陆潜轻笑：“嗯，早安。”
　　这么一个夜晚过后，就算是一大早开车往剧组赶，陆潜也心满意足，悄悄又溜回了房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小蒋早上来敲门的时候，果不其然，屋里已经有了个收拾妥当的自家艺人，一脸无事发生的表情看着自己。
　　好吧，那就当无事发生吧。
　　小蒋拎着早餐进来，示意准备准备要开工了。他家这艺人往日早晨脸上的疲惫烦躁一扫而空，明明赶来赶去一定睡眠不足，现在却一点痕迹都不露。
　　“来，我们再对一下今天的安排。”小蒋例行公事，等着陆潜吃饭的时候就把事情再报一遍，“拍戏。”结束了。
　　自家艺人每日行程就是如此简单，简单到他怀疑自己的存在价值——至于拍哪一场戏，陆潜记得比他清楚，他报出来并不能有利于理解。
　　但也不能不进行这项活动，毕竟这是彰显存在感的极少方式了。
　　陆潜听了这两个字，咬着小面包笑了：“你工作是真的少啊，这么高的工资领着竟然没活可干。”
　　小蒋说：“那您多接点儿工作？”
　　“我考虑考虑。”陆潜这次竟然没直接拒绝，吓了小蒋一大跳。
　　“什么什么？你竟然松口了？”小蒋震惊，“你被夺舍了？”他陆哥出道以来，就对除了演戏的之外的事情都没有兴趣，接戏也是纯凭兴趣，是时隔几月再演啊还是无缝衔接也没个准儿……整个人就是个大写随便，干什么都没个准儿。
　　谁能想到他一个新人经纪人竟然赶上了陆潜转性，开始往常规艺人的路线走了？
　　陆潜看他这么兴奋，也不准备打击他了——他就算是要变，也得是很久之后了。“我就说我考虑考虑啊，你别激动。”
　　小蒋拍拍脑袋：“你别收回就行，我等得起。”
　　陆潜笑了笑：“我希望你能等到这么一天。”
　　难得的轻松之后，等到新场景适应了，剧组的工作量又上来了。
　　安诺和洛渊在上次的交锋之后，又有几次说偶遇也好、说有意也好，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遇上过。当然，还是安诺这里不冷不热，你说什么话题她都能和你聊起来，但是仔细一想她又什么都没说。而除了你主动说的话，安诺自己什么都不会表示……
　　总之一切都没什么进展。
　　而篮球赛开打，安诺果然如约找了一堆的观众，他们班的粉丝团冠绝全场，安诺甚至捧着本子在一边做着技术统计。有人告诉洛渊，安诺热爱数据，无论什么比赛、只要她看得懂的，就在旁边自己写写画画。嗯，同时带着一些兴致，猜测安诺这么认真的坐在场边、估计是为了场上的谁吧。
　　不过洛渊一贯一心二用，安诺真的就是认真记录着他们在场上的情况，目光都没有长久落下过。
　　为什么呢？是安诺真的只是热爱这场上数据、还是真的为了某个人，可是，那个人却不在场上呢？
　　洛渊很想知道。
　　那是他们被淘汰的一场比赛。
　　不知道是不是加入了强援洛渊的缘故，他们班的临时球队竟然比往常多撑了两场，打到了第三轮才被淘汰，实属意外——不管有没有道理，反正是全部归功于洛渊，但是这功臣却被要挟着请客吃饭。
　　只是大家为了搓一顿热闹热闹而已。
　　而安诺作为给他们提供详细数据的人——学校那边只给比分和犯规次数——自然也要被邀请到这庆功宴，这次去邀请她的任务，自然落到了洛渊的头上。反正此前，还没人完成过这项任务。
　　“去吗？”洛渊也没做什么铺垫，开门见山问坐在球场边上的安诺。
　　安诺翻着手里的本子，看动作应该是对比几场比赛的数据。她头也没抬，问：“去什么？”她明明很清楚的，偏偏还要问一句。
　　洛渊在她旁边坐下来，嗤笑着说：“安诺，如果换个人来问你，你会不会也有这样的‘疑问’？”
　　安诺终于从本子上收回了视线，活动了一下，安静的目光落在洛渊脸上，唇角扬起分笑意：“会的。但我会这么问。”说罢，她重新低下头，再两页的相同位置划线。
　　洛渊心想，哦，原来是对我、她才会放任那点冷淡流露。
　　或许也是一件好玩儿的事情。
　　“那好，我回答你。今天我们虽然终于被淘汰，但是是成绩最好的一次，大家要举行‘庆功宴’，我请客，代表大家来问你去不去。”洛渊吐露了来意。
　　安诺像是照顾洛渊“换个人”的愿望，又抬起头，皱眉思考，然后有点遗憾地说：“抱歉啊，家里有事，得回去。你们去吃吧，开开心心的。别喝酒，明天还要上课呢。”
　　可是洛渊却没配合着继续说服并同时露出遗憾地表情，而是继续问：“为什么？”
　　安诺看他并不热衷于“角色扮演”，干脆也不笑了，但还是回答他：“没有为什么。不去，需要什么原因吗？”与洛渊认识了这些日子，她知道洛渊对自己的了解比寻常人深一些，有时就可以冷淡下来。
　　洛渊说：“你不说，那我就猜一猜。哎，其实挺好猜的。”他原本以为自己叫不来她，因为今年项子晨不再——但是同学说安诺就没参加过，他便有了新的想法。
　　“联系一下你的性格，挺简单，你只是不想成为参加这个活动的唯一一个女生。和这群人是谁都没有关系、和你能不能叫上汪雪白其实也没关系，就是你不愿意作为女生参加这个聚会。”
　　“对吧？”
　　安诺竟然思考了片刻，点头：“可能吧。”
　　洛渊又觉得自己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安诺永远这么轻飘飘，就算是猜对了都没有一点成就感。
　　他知道自己猜得对，但是却并不能得到他想要的满足。他想让安诺露出一些真实的反应，他很想看。
　　于是洛渊竟然先做出了与他一贯行为不符的事情——他开始解释：“由我来探究你的想法，其实有点作弊，因为我们有一点像。只有一点，但是够用了。你想做什么呢？你想‘普通’，和你身边的人都一样。你比一般的人优秀，但这样的优秀要把握好尺度，不能让别人感觉受到侵犯，把艳羡感控制在极低的水准。”
　　安诺没看他，不知道是听还是没听。
　　“比如你在学习上优秀了，那么体育上就得弱势，但这个弱势体现在实践能力上，你对很多项目的了解都很深；比如说你作为班里面能担起事的人，阻止看比赛一定会出力，但是之后的庆祝你绝对不会去；比如说你和男生打成一片的时候一定不能是你一个人，如果有人单独邀请绝不接受——不是说你一定介意，是你知道大多数人的介意，就不去做。”
　　洛渊说的头头是道，却没能改变安诺的动作，她微笑冲洛渊点头，表示我听到了，但是……与我何干呢？
　　洛渊说到这个地步，还是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干脆直言了：“安诺，你为什么要这个样子呢？”
　　安诺好看的眉皱起，这样都没丧失耐心：“哦？”
　　“你看，你并不享受这个过程，你只不过是不得不按照这个样子去走。这样……你多累啊？”
　　“这好像已经和你邀请我去吃饭的初衷相违背了呢。”安诺站了起来，轻笑着说，“其实你要说的话还挺好玩儿的样子，不过我的确没时间了，家里面有点事情……或许，以后再聊？”
　　洛渊坐在球场上抬头看着这个女孩儿，她长发高高束起，额前碎发迎风而动，看上去——清瘦美丽。
　　好像和一般人没什么不同。
　　天气是真的热起来了，陆潜真的感谢这部戏对于时节服装没什么要求，要是大夏天的让他裹着厚衣服装成是冬天，那真的得中暑。
　　他接过毛巾擦汗，小心翼翼不破坏造型——好在球场上刚刚打完球，不需要多么精致，如果带着厚厚的妆拍可真是要了命了。
　　导演正反复看着监控器，估计是研究表演过不过关和拍摄的机位是否合适，过了一会儿把两个人叫过去，让他们把站起来前后的部分再走一遍。
　　陆潜和林雨鸥稍作调整，重新走到位置上，等着开机，然后按部就班地又过了一遍。这次镜头齐全了，导演喊了过，陆潜和林雨鸥有了时间喘口气。
　　不过剧中，这次安诺还真的没骗洛渊，她是真的有事。她这么奇怪的性格，当然和畸形的家庭环境是有关的。不过这一部分要林雨鸥在“家”拍，排在后面了。
　　林雨鸥抱着冰水降温，和陆潜排排坐，问他怎么看刚刚拍完的这一段。
　　“拍的挺好啊。补拍也是镜头素材不够，我个人觉得与表演无关。”
　　林雨鸥愣了下之后大笑：“咱俩这究竟谁演的是安诺？怎么你倒是装作听不懂我的话、顾左右而言他了？”
　　陆潜一下没反应过来，把他俩的对话来回过了两次，才明白，失笑道：“嗨，我傻了，是我没出戏。你问我怎么看这一幕是吗？”
　　“嗯嗯。”
　　“如果是我……我应该会做和洛渊一样的事情。在这个时候。”
　　“那如果是安诺呢？如果你是安诺、在这个时候，你在想什么呢？”


第一百一十二章 
　　陆潜没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个问题，被林雨鸥问的愣住。
　　安诺会想什么呢？一个人突然出现，看出他的来意与目的，还“十分可笑”地进行某种劝慰？
　　“我会觉得他有病。”陆潜无奈地回答。
　　虽然这句话里的“他”有他本人的成分在，不过到底不能昧着良心答啊。如果他是安诺，明明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好的，被突然一个人来打乱……鬼才会愿意吧。
　　林雨鸥点点头：“这个时候是的。但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不在意了。就好像真的被说服了。远离这样的色彩太久，就算一开始不想，也很难不被夺走关注。”
　　“不过这种关注被夺走、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可就没人知道了。交给时间去检验这句话真没劲。”林雨鸥偷偷打了个呵欠，“其实安诺也是有勇气，只不过她没赌对。但你看洛渊现在、再看看之后的举动，哪一点能印证他之后躲了？安诺这么细致敏感的人也被绕了进去。”
　　陆潜笑着应了几句，心说洛渊这种诡异性格前后转变是有点快，还不是郜誉给他瞎变人设，想不出怎么能让他放弃、干脆不给理由。
　　林雨鸥又小声说：“不过啊，我也一直不觉得自己是个有勇气的人，只不过遇上了，自然也就扎进去了。我也没想过自己真的能信他啊。”
　　陆潜这时候倒是对她口中出现了很久的这一位起了兴趣，又想想两个人也挺熟了，就试着问：“我能问问这位是谁吗？实在是有点好奇。”
　　林雨鸥估计早想到陆潜会有此一问，却摇了摇头：“抱歉了陆哥，这个真的不可以。”
　　“哦哦，不愿意就算了呗……”陆潜立刻摇头。他只是好奇而已，一点都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意思。
　　谁知，林雨鸥竟然低头、露出个有一点点苦涩的笑容：“也不是不愿意……是不行。”
　　陆潜“啊”了一声，有点惊讶，不过又有个念头冲了过来——他闭紧了嘴，不再问了。
　　林雨鸥也没再提这个问题，两个人歇了一会儿，简单补了个妆，还有后面的情节要拍。而今天收完这部分的尾，二人就要分开去拍，各自家庭的部分要提上日程，其他一些演员也要进组了，剧情很快会丰富起来。
　　拍戏的时候陆潜不愿意分神，等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终于拉着小蒋八卦起来——哦，小蒋以为的八卦，对于陆潜来讲原因还要复杂点。
　　“我问你，林雨鸥有没有男朋友？”
　　小蒋的眼神一下惊悚，瞪大了眼睛小声问：“陆哥你问这个干什么？你在想什么？”说着便伸手够手机，准备记录“罪证”——开什么玩笑，现在不管他俩谁破坏这感情他都不干。
　　陆潜从餐盒上拿起筷子就敲在了小蒋偷偷摸摸的手上，顺势再拿起来拆开，赶紧吃饭：“别瞎联想，现在的小孩儿真的是脑洞越来越大。”
　　小蒋心说，哥，其实我比你还大那么一点呢你知道吗。
　　不过小蒋也是开玩笑的心居多，他知道他家陆哥和郜大编剧感情甚笃，502粘的都不如他俩紧。
　　小蒋这时也认真起来：“据我所知，没有。这段时间认识了之后，发现为人不是冷漠的那种……不过我之前一直以为她这人很孤僻，毕竟在学校的时候也没朋友、挺我行我素的。不光是在学校没朋友，外面也不像有，她的课余时间没用来出去找什么人、也没人找过她。”
　　陆潜有点惊奇了：“哎，不会是你喜欢人家吧？我问你知不知道她是不是有男朋友，也就是简单一问，怎么到你这儿都细化到课余和平时了？”
　　小蒋说：“？你这又是搞哪一出，非得把节奏往我身上带是吗？”
　　“就顺嘴一提，”陆潜笑笑，“所以呢，为什么？”
　　小蒋这时候总算是讲出了缘由：“我觉得我可能也是被你这样的艺人给刺激了，竟然就喜欢给自己找麻烦喜欢这种有性格的。一开始听说她没签公司我就注意了，你单出来之后我估计你要自己筹建工作室了，那或许我们可以接触一下别人。”
　　“你看上她了？”
　　“嗨，也算不上，总之就是有点感兴趣先了解一下呗。而且，还不是您说了算嘛，您的工作室要不要扩、要不要签艺人我也决定不了啊。我就是自己先试试，考察一下自己作为经纪人的能力。”
　　陆潜点头：“哎有道理啊，咱俩眼光还挺一致。”
　　小蒋见陆潜没发火，继续试探：“那你什么意思？”
　　“我这儿没个准消息，我也没想好。”陆潜摊摊手，实话实说，“我倒是很喜欢她，但是咱不能耽误人家啊，她要是先被签走了我也没办法。”
　　那您为什么不赶紧决定呢。
　　小蒋对于陆潜的各种诡异想法现在是见怪不怪了，默默吐槽一下也就算了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他家陆哥要用一个人一定要查的特别仔细，不知道是不是悬疑小说看多了……那他作为他陆哥的经纪人应该跟上他的脚步，了解一个人的时候要足够努力。
　　陆潜说：“哎咱们跑题了。之后怎么着再说，那都是没准的事了。还回来，你是觉得她没男朋友是吗？按说她还在学校呢，也没签公司没出道，的确是没有必要瞒着……”
　　“得，我去查查，行了吧？”小蒋已经被指挥着跟踪过杨闻闻、偷偷找过剧本，也算是轻车熟路，对于这种安排接受度非常高。
　　陆潜十分欣慰地点头，第一万次感叹他家师兄真是太靠谱了，竟然给他安排了这么好的助理。
　　陆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好奇林雨鸥的情况。林雨鸥说她和安诺曾经很像，只不过她被拉了出来，所以陆潜一直以为她找到了她的“洛渊”，而这个“洛渊”没有放手。但是今天林雨鸥的反应让他感觉自己可能判断失误了……小蒋的说法也证实了他的猜测。
　　林雨鸥没有男朋友的话，难道是女朋友？是同学？但据说她在学校的时候也没有玩儿的好的人啊。
　　被一个人拉出深渊，但是现在这个人却不见了？但是虽然也消失不见了，林雨鸥却并没有像安诺一样彻底失控绝望，又是为什么？
　　直觉让陆潜决定这件事要好好探究一下。
　　一边啃着盒饭，陆潜一边敲字给郜誉：“能通话否？”其实郜誉现在也不忙，俩人话都说开了，一般情况下郜誉不会不接他电话，只不过某段日子留下的后遗症还在，陆潜同志还是愿意先问问。
　　“可。”
　　大编剧一向言简意赅。
　　陆潜三下两下扫完了盒饭，拿着手机去找没人的地方了。
　　“怎么了？”郜誉开门见山地问。
　　虽然俩人现在通话不少，可是一般都得等到夜深人静陆潜收工之后，大中午的找他、肯定是有事。
　　陆潜找了块清净地儿，靠在墙上慢慢和他说：“就不能是我想你了啊？”
　　“……只要你不是吃错了药，就不会。”
　　“啧，真没劲。”陆潜嘴上这么说着，其实笑得挺开心，“今天收工挺早，中午给了午休时间，正好能给你打个电话。”
　　“？”难道真的就是突发奇想？
　　“——不过也确实有点事。”陆潜补充。
　　哦，果然这才正常嘛。“说。”
　　真到了这时候，陆潜还有点不好意思：“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和你说。我就是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心里不定，想找人说说话。但你真要我说清楚是怎么回事吧，我也总结不出来。”
　　郜誉这时反倒严肃了。陆潜直觉一向准，他有这个感觉了，那肯定不是小事。“没事，你想到什么说什么，我帮你找。”
　　“你肯定记得我们女主角，演安诺的林雨鸥。她说自己的经历和安诺有些类似，区别在于她是走出来的那个、她的‘洛渊’没有放弃她。但是我就是随口一问简单一找，发现在她身边没有这个‘洛渊’存在。”
　　“……但是林雨鸥不太可能有问题。”郜誉说。
　　在否定了把“一诺难安”和任务扯上关系的想法后，甄选演员之时他们费了心，林雨鸥更是个被名不见经传的小导演推荐的毫无名气的学生，经历简单，他们没觉得有问题。
　　那如果真的有问题，就是大问题了。这么层层“巧合”进来的，不知道得是从哪里就是个局。
　　“我也觉得。她的经历我们没一点点核实细究，但也是苏炀和你都看过的，一点破绽都没露、而我认识她这么久也没看出来，真的不太可能。”陆潜说，“这就是我感觉不好的原因……因为没觉出问题来。”
　　郜誉沉默半晌后，问：“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让小蒋以查看这人能不能之后被我签下为由，查查她的经历，”陆潜掐着身边某可怜植物的叶片，“最主要的是……我想知道那位‘洛渊’是什么情况。如果有问题，我觉得也是出在这位身上了。”
　　“嗯，有道理，作为现在的合作伙伴，你先这样试探也比较合适。那我呢，我现在干点什么？”
　　陆潜捏了捏眉心：“你先别出手。即使我的直觉没错，林雨鸥身上有什么问题，我们现在也还不知道她是已知势力的、还是另一支，不知道属于罗子莱还是那位鲁莽的对手，你动的话目标太大。”
　　“嗯，好。”郜誉越来越多的听陆潜的意见，他答应的很快，却迟迟没有再说话。
　　陆潜觉得他想说什么，但迟迟未开口，不知道是不是该自己先问。
　　好在郜誉没让他等太久。
　　“陆潜……你会不会，又失去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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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现在已经开始收线啦~


第一百一十三章 
　　“陆潜……你会不会，又失去信心？”
　　郜誉问完之后，就觉得自己傻了。
　　先不说林雨鸥的事从头到尾都是陆潜的直觉、就算她真的又失去了“洛渊”，那原因也多了去了，和他们任务相关的可能性渺茫，若不是他们两个都是过于谨慎、且现在事态特殊，换个时间换个人没准都直接忽略了。
　　那还问什么。
　　郜誉从没这么清晰的认识到，他有多么缺失安全感。明明什么都清楚，明明他知道陆潜根本不会有什么质疑，明明更是明白陆潜不愿意听他说这个……但是郜誉得不得承认，他忍不住。
　　他突然理解了当初，陆潜为什么会深夜给他打电话，只为了讲他的噩梦——哪怕只能坚定一点点。
　　可惜，有限的坚定还没积攒够，就被他动手全毁了。
　　所以说人类真的很神奇，能想到的和做出来的经常是两回事，纵使他是郜誉也不能免俗。把最真实的一面露给陆潜之后，他原本以为他可以尽情冷下去，摆出最无所谓的样子……然后现在发现，他的真实并不是无所谓。
　　郜誉瘫着脸，懒得对已经出口的话做什么补救。他低头看着桌子上摊着的文件，却没往脑子里进。
　　陆潜也是过了一阵儿才平复了心情：“我不和你吵架啊，我也不用给你讲道理。”
　　“嗯，我知道。”陆潜给了回复之后，郜誉立刻态度良好地配合，“你就当我犯傻就行，其实我并没有怀疑什么。只不过，你知道的，我这些年没有过这种经历，有点不适应。”郜誉倒是坦诚了许多。
　　陆潜声音稳而郑重：“这我都能理解，我心疼还来不及呢我不怪你。但是郜誉，我话说在前面，我可以接受你缺乏安全感、但我绝不接受你有事瞒着我。你答应过我的，你信我。我尽我最大的努力把自己变成一个值得你信任的人，郜誉，你不能白白享了这好处，却当没看见。”
　　如果不是陆潜这么郑重，郜誉能抓住很多点反驳回去——反正他一贯冷情冷性，对于别人的付出视而不见也不是头一回了，享受别人的付出并没有一定要回报的道理——这才是以郜誉性格会说的话。
　　哪怕对方是陆潜，现在这个他和一年前的心态也截然不同，绝不会用所谓甜言蜜语去荒唐的掩盖本意。
　　但也因为对方是陆潜。
　　郜誉一贯嘴狠，不饶人惯了，而陆潜也愿意惯着他，很少这么认真地和他说话。难得郑重一次，郜誉倒是不好答了。
　　郜誉终于叹出了这口气，轻声说：“稍等。”
　　然后他扬起声音，道：“进来吧。”
　　陆潜这才知道，虽然郜誉赋闲许久、他已经默认郜誉在家歇着呢，但这次巧了，他电话打过去的时候，这人真没闲着。
　　不知道瞒着他在干什么。
　　陆潜捏紧了手机，实在有点气不顺。
　　陆潜看见小蒋往这边走，边走边四处看，知道他是来找自己的——原本他就是有点心神不宁想听听郜誉的声音，没想过弄到现在这个地步，所以也没和剧组打招呼。见小蒋终于看见了他，陆潜冲他摆了摆手，示意如果事情急就先请个假。
　　小蒋见他锁着眉头，便知道事情不小，点点头就转身走了。
　　陆潜揉了揉太阳穴，知道估计不能轻易善终了，转身往自己的车那里走去。不管是为了隐秘、还是为了预防自己失控，他都得找个更合适的地方才行。
　　而电话另一边，也传来了脚步声，郜誉叫来的人也走近了。脚步声敲在陆潜心上，他发觉自己难得的强硬好像换来了点——妥协？
　　陆潜想的没错。
　　郜誉像是良心发现，有点出乎预料地被陆潜一通电话打乱了计划，放任陆潜在他写好的剧本上勾勾画画。
　　他点开免提、扔下手机，抱胸靠在了高大的座椅上——算了，不管了，陆潜想知道就让他知道呗。
　　郜誉冲着正在通话的手机扬了扬下巴，冲刚进门的下属表示，就这么说吧——“诶等等，”他又示意下属先停，清了清嗓子，说：“陆潜，你还在片场吗？”恐怕接下来要说的话题，在片场不合适了。
　　你也知道啊。陆潜隔空狠狠瞪了他一眼，说：“还用你提醒我？”
　　郜誉抿了抿唇，无声地叹气，示意可以开始说了。
　　“陆先生您好，我是刘旷。”郜誉刚刚因为陆潜的来电赶出去的下属——刘旷——得了示意，把原本汇报给郜誉的内容，通过这通免提电话，一起告知了远处的陆潜。
　　“誉哥两个月前让我们撒出了网，恢复过去的眼线，加强了对于各位‘合作伙伴’的监控，尤其在于他们的家庭、主要是继承人这一块儿。”刘旷知道对面那人是谁——只有一个人，还有些让郜誉坦诚妥协到这个地步的可能。而对这个人，郜誉只要松了口，就是他可以什么都说的意思。
　　不出预料的，陆潜那边彻底安静了两秒，然后呼吸声加重，明显带了火气：“郜誉，你是怎么和我说的来着？”他千叮咛万嘱咐，让郜誉即使要动，也就是做个轻微试探就行了，千万不要引起注意。他宁可自己作为被各大媒体挂号的神秘明星跑来跑去，也不愿意郜誉出门，结果这人就瞒着他干了这么多事？
　　郜誉拧开头，不再去看手机，好像就躲开了陆潜的目光。他知道自己没做错，可这并不是用有错没错定义的事情。
　　刘旷则接了下去，倒没替他家老大瞎解释：“然后我们的第一个发现就是，大家都没给出反应。毕竟根据我们的习惯，偶尔蛰伏一段也并不少见，一年而已，不算特殊，引起的关注有限。”
　　这段陆潜已经知道了，他也一直以为郜誉就这么简单试了试而已。
　　“对于这些‘当家人’们，就这些了，各人反应不一，但都相识了挺久了、还都有着面上的情谊，还算好说。但这次誉哥嘱咐了，看看继承人那里有什么反应——结果真的发现了异常。”
　　“‘江颂’那位江公子，气急败坏地发了通脾气砸坏了几辆车，开始了仔仔细细地对手下的清查，一时间风声鹤唳。我觉得没那么巧。”
　　“‘江公子’是江回春，‘江颂’背后是江广耀，做医药的……‘江颂’是大厂，或许你听说过。”装了半天死人的郜誉终于肯开口说话，“他家生意也不是第一代了，很早的时候，我还没执掌我家的时候他就在了。医药也只是在明面上的一部分，暗处都有着各种势力给保驾护航。”
　　“你觉得是他？”陆潜问。
　　郜誉没出声，示意刘旷继续说。
　　刘旷作为看着郜誉制定计划引陆潜出现、从开始到现在对他俩的事情都知根知底的人，现在真懒得掺和——却得了示意，不得不硬着头皮说。
　　于是陆潜就得到了个并不是他期待的声音，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阴沉了。今天要不是他时机赶得正好，又不知道怎么戳中了郜誉让他肯松口了，这人又要干什么？
　　“江广耀今年六十九了，已经是力不从心的年纪。他大儿子没到十岁就被仇家杀了，江回春是老二，他四十岁上才得这个儿子，宝贝得很。而这位江二公子呢，资质又实在一般，老江知道他不成器、接不了自己的班，而江回春成长的那些年，他也年纪大了，心没那么硬，想着给儿子找条退路了——于是，江广耀没准备带着江回春了解太多黑面的生意。”
　　“可是这位二公子实在顽劣，对于安心上学没什么兴趣，反倒是愿意接触他家这方面的生意。老江自知家庭环境特殊，不可能把江回春养成一张白纸，所以一边不让他过多接触、一边却还是放权，既是让人保护他，也是多少希望给他点锻炼。这就造成了，江回春对于圈子不熟，该继承人认识的人他不够了解，但是手下还一群特意派过去和他疯的——于是，凭着一知半解，就敢乱咬人。”
　　陆潜默默叹气。虽然他对于这种人没半点同情心，但是也得感叹，江广耀这是在害他儿子啊。急流勇退哪里有那么容易，他轻易走不了，可他自己还能撑几年去运作。到这时候已经精力不济了，压不住他野心越来越大的儿子夺权，却也没机会教会他在这里究竟该如何与人相处。
　　就是这种乱咬，咬上了郜誉。
　　“我能保证，江回春没在正式场合见过誉哥。但他毕竟是这个身份，老江没防住让他通过某种方式对誉哥的身份有了猜想是有可能的，他进而盯住了这位与他年龄相近的年轻掌门人——”
　　“然后，再与和他有某种联系甚至交易的某人商讨，拼凑出了一个‘事实’，却同床异梦，各有各的想法，两个人用了不同的做法、最终形成了冲突，让你们得以……惨烈的脱身。”
　　陆潜心有戚戚然。“这是给我们一直以来的推测安上了脸，不过，有证据吗？”
　　“有。”刘旷声音中难掩激动，“我今天就是来汇报这个的。我们把两个人的时间线往一块儿凑，最终——翻到了同框。”
　　陆潜闭上了眼睛，声音轻颤：“那真是……太好了。”
　　找到了实打实的证据证实他们的猜测、太好了，在郜誉拿到这个消息时就跟着一起获知、太好了。
　　陆潜竟不知道自己究竟更感叹哪一个。
　　刘旷报告完之后，郜誉没给下一步吩咐，让人出去了。他没有关上免提模式，手机还是摆在办公桌上，收音很杂，一时清晰的只有二人的呼吸声。
　　好像应该有点交流的，该探讨一下，有了这么重要的线索，下一步要怎么做——哦，其实都没太多可探讨的，他们一贯默契，郜誉直接吩咐下去、陆潜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我问你，如果今天不是我恰好赶上了，你准备干什么？”


第一百一十四章 
　　陆潜还算镇定。
　　他意识到郜誉有事瞒着他之后、就开始听这件要紧的事了，如今事听完了，火气最上头的时候也过了。
　　反正现在问出口的时候，他已经是庆幸大过于愤怒——反正是给拦下来了。
　　郜誉轻笑了一声：“我要是没被你这时候挡下来……这你知道的啊。”
　　陆潜其实心里清楚，郜誉就是这么个人，对于他来讲，相信是一回事、具体行事是另一回事。于是自始至终陆潜也没向郜誉要求什么绝对的诚实绝对的共享，他心知肚明郜誉不会答应他——就算答应了也不过是骗他，何必呢。
　　他明白郜誉是想要保护他。
　　不过真到了这时，还是无力到难过。
　　“郜誉我忍不住了，我得再骂你一句，你混蛋。”
　　郜誉没说话，算是认下了。他反驳不了陆潜骂他，因为他这事情做的的确是得让陆潜担心；但是……还是那句话，有些事情他自己一个人去做的时候、也很清醒。他到底是不愿意陆潜跟着他做，到底是想保护他——虽然，有那么点徒劳的意思。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有意义，反正在最后关头、明明可以继续瞒的时候，他自己放弃了。可能从内心深处，有那么一点希望这段路不要自己一个人走了吧，于是一直在给陆潜机会，实际上是给摇摆不定的自己个机会。
　　这么多年无望地过去了，曾经以为磨的彻底没了感情的一颗心竟然有敏感的趋势……郜誉也只能顺其自然。毕竟冷漠心狠是结果，他性格最深处是一种放任自流的无所谓。
　　既然心先一步指挥了他的行动，就不用弥补了吧。
　　沉默许久，陆潜手机震动起来，显示又有电话打进来。小蒋的，应该是问他在哪里、下午的戏怎么办。陆潜重重叹了口气，开口：“我之前没请假，不能临时改导致拖剧组进程。现在是不得不去了。等我今天结束之后……”
　　“陆潜，”沉默了很久的郜誉终于开口，语气终于不是故作轻松的紧绷，他语调懒懒的，卸下了最后的包袱，“虽然有些事情解释起来比较复杂，但到这一步总有原因。不管你信还是不信，走到这一步了，我没准备继续瞒下去。”
　　陆潜则一听他开口，这口气彻底松了下来。他也是在赌，赌郜誉听见他这么个难过的语气会有所触动……虽然没提前想过，不过毕竟是个演员嘛，即兴来了一段，效果也不差。
　　多多少少有感觉到郜誉会对他妥协的。反正一步步妥协下来郜誉哪里也没剩多少，陆潜逐步学着得寸进尺，在这过程之中又被郜誉不断给了信心——偶尔不敢置信，郜誉竟然真的能坦诚到这一步。
　　“为什么？”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小蒋已经找到了车这里，陆潜一边拉开车门一边问，“今天你为什么愿意坦白了？”总得有个诱因的。
　　郜誉应该听见了这边的动静，知道陆潜的确是不得不走了，于是也答得简略——
　　“你说林雨鸥的‘洛渊’不见了。那么陆潜，我问你，你知道‘一诺难安’有原型有现实灵感，那你是怎么对应的呢？”
　　陆潜怔怔地把手机塞给小蒋，脑子里不停循环着郜誉的这句话，“你是怎么对应的？”
　　这次的午休比平时长一点，因为下午的拍摄男女主要进AB组分开来了，有一个转换。陆潜耽误的时间挺长的，急急忙忙换衣服并且重新化妆，被安排的明明白白，根本没时间静下来细想，都要开拍了脑子里还是嗡嗡的。
　　他一直都以为，洛渊这个角色是写给他的，那么自然就是以他为灵感原型来的——理由也很充足啊，两个主角之中只有一个他能演的男性角色、洛渊的到来对于安诺来讲是个特殊的情况、是洛渊一直想拉住安诺……
　　难道，他一开始，就想错了吗？
　　“诶诶诶洛渊，你和咱们安姑娘现在走挺近啊？”
　　既然决定了要参加篮球赛，那当然得早早练起来，尤其是洛渊这种转来没多久的更得和队友们快速磨合，大家也得探探他的底。
　　在这熟悉过程中，也不能光聊篮球，自然话题也飘到了共同认识的那还不算多的人上。
　　洛渊在三分线外出手，篮球直接坠入网中，亮眼的笑容自唇角扬起，甩了把汗回答：“还行吧？毕竟是同桌嘛。而且安诺和大家关系都挺好的啊。”
　　这时投篮的训练也告一段落，几个人慢慢聚拢在洛渊身边、正好适合聊天。几人互相看看，其中一人再开口：“按理说，应该是这样的。别看安诺长得是真漂亮，但性格可是很爷们儿，平时聊点什么运动和游戏她都能和我们聊起来。”
　　“咱也不是说女生就不能擅长这种，不过就咱身边数数，就是这样对吧。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和这位明明应该特别能玩儿到一块儿去的姑娘……熟不起来。”
　　洛渊这时候气儿喘匀了，一副觉得很好笑的样子：“你们还算和她不熟？一天到晚瞎贫，什么话都敢说啊。”
　　“那要按你这么说，和安诺平时聊最多的应该是胡博。胡博不参与咱这篮球赛不在这儿，但你要是抽空去问问他怎么想的，和我们说的肯定差不多。”
　　“唉，也许这就是女神吧，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就算性格很好特别平易近人，也不是我等凡人能触碰的。那叫什么……哦对，次元壁，还是隔着一层壁呢。”
　　洛渊听着，心说安诺也没做的多完美啊，这不是也知道是有壁的吗。
　　他边想着，边就又拿着篮球原地拍着，不断找手感——毕竟很久没打了，既然要在这比赛上露一手，就得快速找回状态。
　　不过其他几人却还停留在刚刚的话题：“洛渊，难道你没这么觉得吗？”
　　洛渊则颇为自恋的扬起下巴：“哎，我这么帅的人，就算是人类分次元，那我肯定也和安诺是一个次元的，哪里会有壁？”
　　“滚蛋！”几人笑闹成一团，没人在意洛渊与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壁”。本就是瞎聊，哪里管那么多。
　　“行了，看看时间吧大家，午休没剩多长时间了，趁着今天咱们抢到了篮筐就赶紧的！明天还不一定有这么好的条件了！”体委果然还是靠谱的，看了眼手表示意休息时间结束。
　　“明天谁占场地来着？到时候不吃饭、先跑出来占场啊！”
　　陆潜在球场上跑啊跳啊不短时间，这一条拍完已经是大汗淋漓。他再加上几个同学的扮演者又投了几个球，到时候方便剪辑。好在陆潜运动细胞出色，过去就是球队主力，拍这些镜头也没有很费劲。
　　不过坐到场边休息的时候，脸色仍是很难看。
　　小蒋怕他中暑，给他灌防暑药还拿来冷饮冰袋，陆潜照单全收，却明显还是沉着一张脸。好在剧组给这大夏天的球场戏排的松快，给了不断的时间休整。
　　陆潜闭上了眼睛，终于迎来了他可以冷静思考的时间——而当他把思绪沉下来后，好像暑热消失、骨缝里渗出丝丝凉意。
　　他好像知道郜誉在说什么了。
　　刚刚那一场戏，其实是一种提醒，让他脑子里留着那份怀疑的时候又不得不沉入剧情，去饰演洛渊，去想……安诺。
　　陆潜的脸色之所以难看，是因为他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想当然了，这个角色上面恐怕有问题。而郜誉这混蛋，明知道他想岔了，却将错就错根本不提醒他，由着他往错处走。
　　洛渊有父有母，只不过父母在他年纪还小的时候就因为工作经常不在他的身边，存在感极低，和没有没什么两样；安诺是被领养的孤儿。
　　洛渊极善于观察别人，由于从小到大多次转学导致他的生活环境复杂多变；安诺自知是一个家庭的“外来者”，虽然生活一直平静，却始终有点自我厌弃，用一层阳光开朗的皮应对周围的人。
　　洛渊性子很傲，却偏偏外表要平易近人和谁都能打成一片，他觉得这样也很有趣，而一时兴起还会变本加厉，想起一出是一出；安诺一成不变的生活在一个很平静的空间之中，因为遇到了洛渊，才被拽入一场纠结变动。
　　洛渊是主动方，安诺才是被动。
　　……
　　他自己才是安诺。
　　陆潜一个激灵，挣开了眼睛。
　　恐怕没错。
　　一开始自认是洛渊并不意外，因为陆潜给自己的定位和洛渊一致，都是“拯救者”，闯入了别人的生活之中，然后改变了事情的走向……
　　但是错了。掀开最表面想当然的一层，郜誉写的真的就是这么个故事吗？他的后续加工是加工了什么？
　　结合郜誉今天突然对他妥协，那其实是——林雨鸥身边没有了“洛渊”，而陆潜在做的事寻找——虽然几率极小、也与他无关，但他就是去找了。
　　陆潜想，原来“一诺难安”中那个最后转身离开的洛渊，是郜誉。是郜誉一直觉得自己会离开，是郜誉认为自己搅乱了陆潜的人生——原来都反了。
　　怎么会这样呢？
　　陆潜重新合上眼睛，按压着眼眶，回想之后发现这其实有迹可循。
　　一直以来，除了面对彼此的时候，其实是郜誉比自己实诚的多，他才是那个很会转移话题、剧组里更吃得开的那一个，寻求与每一个人的关系都打好——小蒋和傅岩都或多或少表达过，觉得陆潜的“好接触”只是表象，他们走了挺久才走近了一步。
　　都不说远的，就在今天，林雨鸥还说他的“听不懂话音儿”像安诺。
　　其实这也才说得通。
　　郜誉不是怕他陆潜会走、会拉他到一半再松手，他怕的是自己将陆潜拐上一条不归路之后，狠不下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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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 终于写到这里了~
　　之后一段时间很忙，可能无法保证更新，我会尽量写，至少两天能更出一章！不会持续太久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陆潜感到眼睛泛起了湿意，手指按压上眼角，把那一点晶莹给顶回去了。
　　小蒋在他旁边有点心急地看着，然后趁着陆潜没空管他，飞速给郜誉去了信息：“郜编啊，我陆哥又是怎么了？”他有直觉，能让他陆哥不正常的，现在也就这么一个人了。
　　“没事。”郜誉发来这么一句一看就是敷衍的话，小蒋皱眉，却也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来了。
　　他一咬牙，把陆潜的手机拿出来塞给他：“喏，陆哥。”其实若不是大休，只是两场戏之间休息时间，小蒋一般是不肯交出手机的。剧组人多眼杂，陆潜虽然是一切准备好了才动手机放松的，也难免被无知人误解或者有心人拿去做文章。可今天看这个样子，小蒋觉得有必要破一回例。
　　可是陆潜却睁开了眼，把手机推了回去：“算了，不用，我没事。”
　　这倒霉夫夫，口中没一句实话，这还敢叫没事。
　　陆潜揉了揉脑袋，说：“是不是差不多了？剧本递给我，我再扫两眼。”工作还是得好好干的，他还没到一心不能二用的程度。
　　之后一段时间主要是单人剧情了。
　　洛渊这边是和班中的男生飞速处理好了关系，一届篮球赛事让他们的感情突飞猛进，而在高中时期还奉行的“会打球的男生最帅”宗旨也为洛渊引得了不少关注。毕竟像他这种俊朗帅气还阳光开朗的男生，总是最招人喜欢的。能有几个，看得出洛渊内里的高傲不好接近。少数那能看得出的，比如安诺，是完全不在乎他存在的。
　　洛渊对于这样的安诺升起了好奇心，而这好奇心的第一个指向则是那位已经转走的安诺前同桌项子晨。一个能让安诺动了真情去在意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而陆潜与同学们相熟之后，打听消息容易许多，很快知道了这位项子晨是个在班中没什么存在感的男生，成绩一般长得一般运动水平一般，实在是看不出哪里就被安诺喜欢了。
　　这边是不断地从旁了解安诺和项子晨，而另一边，剧组也改换场景拍摄，陆潜这边拍到的是洛渊的家庭，他的父母因为工作在国外，很少归国，于是洛渊自年幼起便住在叔叔家，很是独立。叔叔一家很是心疼这个孩子，洛渊的生活不可谓不幸福。
　　奈何他这个人比较奇特，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学生的样子，实际上却认为自己比常人成熟的多，总以一种超然的视角看待旁人。
　　这一点性格，主要是在非学校的地方展现的，陆潜这期间又与不少配角搭了戏，每天忙忙碌碌，好像与往常没什么不同……
　　除了日常少了一个步骤。
　　“你要是今天还不理我的话，我明天去剧组找你。”
　　收工还算早，陆潜傍晚的时候从小蒋那儿拿回手机，看到了郜誉的消息。
　　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是高兴亦或是慌乱——其实，他之前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接到郜誉的消息是这个反应——也没想过他们俩之间会五天没有过任何联系。
　　陆潜对外界、几乎算是失联了五天。
　　郜誉倒是给足了他五天的时间没打扰，傅岩那儿就不行了，每一天都在信息轰炸，陆潜是一条都没回……气的傅岩骂他是个负心汉，上次消失一年的事情还没解释清楚，人又失踪了。
　　可是陆潜实在是疲累，现如今是只想好好演戏，从这戏中获得些碎片，以另一种角度思考人物，看自己能看出什么来。
　　然后发现，该懂的他之前就都知道，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呈现而已，而这种方式、某种意义上更□□，更不好接受。
　　然后他就胆小鬼一样的躲了五天，因为一点别扭的心思，忍了五天没去找任何人说——哦，除了约定好每天都得联系都得交换最新信息的师兄苏炀。
　　他可怜的师兄仿佛一个“垃圾站”，这两年的时间里不停听着陆潜倒各种“垃圾”给他，竟然飞速成为了最了解陆潜的人。而陆潜又在忍不住去想，如果要郜誉在安诺身边写这样一个人物，郜誉会如何设计呢？
　　郜誉，又回到了郜誉身上。
　　陆潜不知道郜誉是否知道他今天早收工才挑了这么个时间发消息给他，不过五天也真的算很长，放在现在这个瞬息万变的境况之下不知道能发生多少事了……郜誉也的确不会等了。
　　说真的，若不是郜誉看在他们俩的关系上，要就是普通的对某个任务的合作，关于他消极怠工的举报估计早就递到了上头。
　　“你在哪儿？”陆潜本就有结束这场不能称之为冷战的冷战的意思，郜誉也恰好在这个时间和他提了。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默契。
　　郜誉的回复很快：“在家。”他倒不一定是真的在家，不过既然这么说了，那么当陆潜到的时候，他就一定在家了。
　　陆潜心里这么想着，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个苦笑的表情——可这笑容还没来得及到位，就因为下一条消息提前定格，僵在脸上有些滑稽。
　　那是一张照片，场景很熟悉，那是郜誉的家。
　　陆潜眼眶一热，一时真的情难自己——郜誉竟然以这样的方式来安他的心，知道他这个时候难得的敏感脆弱，就直接直白地发照片给他。
　　陆潜那虽然知道不应该、但是控制不住的怨怼瞬间消弭，他红着眼睛回复：“今天已经收工了，我现在就去。”
　　陆潜和小蒋打了声招呼，自己开了辆不亮眼的车走，路上开始反省他这五天在干什么。
　　被郜誉主动这么一联系吧，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集体清空，终于能好好想想了。说实话，他这次闹这一出，挺没道理的。他很清楚郜誉做的没毛病，知道郜誉最后和他承认了他得松一口气，知道郜誉自始至终也没和他说过“一诺难安”有没有对应……
　　其实他是气自己吧。
　　生气自己还是无法被无理由的告知全部计划，知道自己时至今日还要站在被保护的位置上，知道郜誉还认为是他把自己拽着走向不归路——
　　最无奈的是每一条他都无法反驳。
　　他已经很努力地在成长，但是仍旧不够。这太无力了。
　　项子晨的象征意陆潜这几天也想明白了，那象征着陆潜一直喜欢的、刺激潜伏生活中一个中规中矩的任务。他可以从中实现自我价值，是他本来就该喜欢的。
　　可是这个“人”消失了。不光消失了，新来的这个还定要拉着他往他从没想过的一条路走去。
　　陆潜想起他回答林雨鸥的那个问题，那时他说，安诺一开始一定不愿意。
　　或许这五天以来，他质疑的不是郜誉对他的信任究竟有多少、他的能力值不值得获得他想要的东西，而是他究竟想不想做——怀疑到这个层面，那就很可怕了。
　　不过痛苦纠结了这么久，最后发现走出来却不难——拆分细小了就知道，每一步都是必然。他之所以怀疑到这个“因”，完全是因为如今的“果”让他不好受，所以一定要反推出一个最初就有问题的结论来折磨自己。而一旦把面对“果”的心态摆正，自然没有必要去纠结个“因”。
　　陆潜想，归根到底，他不过是自尊心作祟，不愿意接受事到如今、还有这么多事情他不知道，别人瞒着他竟会真的被蒙在鼓里，非得被提醒才找到答案。
　　其实如果换个人，如果那个人不是郜誉、如果不是他爱那个人，事情都没有这么复杂。
　　这一路上，好像是郜誉一直在妥协、一直在谦让他，可说到底郜誉一路都有章法，反而是他，被情势所逼从未从容，到悬崖边上了、再靠着郜誉的妥协撑过来。
　　直到此刻，郜誉主动发来的这一张照片，算是全了陆潜内心最后一点不平……怕失去的不只是他一个，而那些妥协和让步，也是认真的对着他的。
　　所以何必还想这些呢——再怎么不想承认，他也是不如郜誉的。别说年龄了，成长环境就差了太多，多到陆潜头一回想用“温室里的花朵”形容自己。
　　死咬着一口气不放，最终折磨的不是他俩自己吗。郜誉一路为他的自尊妥协……他既然理解了洛渊这个角色，还自己去体会了这么长时间，怎么能到现在还不懂。
　　“我说这位先生，我给您预定了五天的缓冲时间，你还真把这五天时间都耗尽吗？”郜誉这次没装模作样拿本书，他听见有声响就转了身子直冲着大门。
　　陆潜难得真的不好意思地笑了，待呼吸平静下一点来，才往郜誉这儿走。他蹲在郜誉面前，说：“对不起。”
　　郜誉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对不起倒不用说，这事没有什么对不起的。”
　　陆潜却摇了摇头：“不，确实是我有错。我要求你那么多，自己却……想的还不够。看高自己太多。”
　　早有所知，却第一次愿意承认。
　　或许这样的坦诚，才是他们二人真正需要的——从一开始，他们就在敌对试探中相识，一路都绝不肯服输不肯落于下风……不说郜誉，说他自己，真的是从不肯退让一点。尤其是重逢之后，生怕自己软弱一点就会被郜誉以“拖累”之名抛下。
　　他们之间翻来覆去折腾这么久，或许到今日，才真正从他自己心里、真的放过自己。
　　“郜誉，你不许扔下我。”他终于肯开口。
　　是的，不用任何冠冕堂皇的借口，他不过是最怕郜誉会离开。他深知郜誉有那么多理由、却非要咬死了不肯认下，好像这样郜誉就不会扔下他。
　　抛却这层精致的包装，陆潜袒露了最赤/裸的欲望。
　　你不许走。
　　诚实坦诚的孩子是值得奖赏的，已经退到最后一步的郜誉没打算再继续这拉锯战。
　　说不清是不是他一直在等的也是这一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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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哇，这就彻底进入尾声了
　　这几天不定时了，我写完就更！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不过如今情况特殊，倒霉的俩孩子并没有时间互诉衷肠，地利人和都有了可惜缺了天时，没条件趁机胡天胡地一番。
　　郜誉平不平静不明显，于是陆潜就等到自己情绪稳定下来，说：“是不是又出什么新消息了？”
　　无论是自己亦或是郜誉，为这次的“僵局”定的时间都是五日，这五日一过，不管是不是能放下一切芥蒂，他们也不能再拖了。而这五日之间竟真的没发生什么不得不提前研究的大事，不得不说也是幸事。
　　郜誉把这人拉到身边坐下：“哪儿就那么容易找到线索了？反正人是找到了，以他们为突破口是一定可以的，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能抓一个人赃并获，事情大到他们压不下去……”
　　陆潜直接就倒在了郜誉身上，闭上眼睛，却字字清晰：“于是你就准备以身为饵，引得他们出手对吧。”如若不是他们在那个时候突然各自坦白，郜誉的计划估计已经在进行中了。
　　郜誉落在他头上的手颤了颤，算是承认。“不过也说不准，”他说，“我是这么打算的，但是之所以敢这么想，也许就是因为知道你肯定会拦我。”
　　“啧，”陆潜睁开眼睛看看他，“别说了，再往回想真的没意义。不如看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们先理一下已知。已知罗子莱和江回春有某种合作关系。而在之前我们没推测到他们俩关系的时候，还觉得罗子莱与某人应该是有血缘关系。现在再看，江回春与罗子莱的理念不同，那么定不是附属关系，资源却一定程度上共享——既然如此，恐怕罗子莱本身就有资本的可能性极大。”
　　“我也觉得我们之前的判断没错，二人对于江广耀那个位置，应该在竞争。但二人又都缺少一部分条件，就不得不在某些事情上共享、或者互相打探。而当他们达不成共识、甚至敌对起来时，就各显神通然后出乱子。我们要利用的也是这个。”
　　“没错。不过现在看来，一年多前江回春直接冲你我二人下手之后他们应该达成协议了，我们相继出现之后，江回春还是压着性子没来找我们的麻烦，可是有了不少长进。而且针对咱们的这件事，直到现在也没传到他老爹那里去，摁的死死的，估计是要拿这件事去邀功——最起码罗子莱一定是这个准备。”
　　“你猜，现在他们是怎么想我们二人的？”陆潜问。
　　郜誉说：“他们俩对我们该是各有各的判断吧，而且一年前和现在的判断也不会一样。我不是普通编剧的消息一定是江回春送出的，而一直接触你的则是罗子莱。那这么说，他对于你的怀疑来自于咱们二人的接触，而不是一开始想的你身份的直接暴露。”
　　“等等，郜誉。”陆潜突然想起了什么，懒洋洋靠着郜誉的身子突然坐直，“你当初为什么消息给了‘红茶与酒’？”
　　郜誉一愣。陆潜提起的事情过于久了，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放出的消息是‘红茶与酒’剧组对吧？那天是五月九号，我接任务是十三号，拿到的材料上已经写明了为我找的角色，很快发过来的还有剧组当时的所有资料……”
　　郜誉转身对着他，微讶：“我不可能对那边的任何人表露过我会给消息到‘红茶与酒’。事实上，我写这个剧组的目的是为了让人来找我，同时还要人员复杂一些，能给对方迷惑。”
　　“……没错。”陆潜艰难开口，“你的决定是自己做出的，是在当天才借那位前辈的手送出的，而罗子莱却是在那之前就已经签约——难道我们要猜他是作为一个演员、巧合的出现在那里了吗。还是要猜，郜誉，他们就赌你那个时候要动手，于是有了先手准备？还那么恰好，他们准备的去‘红茶与酒’，就正好撞上了你的计划？”
　　郜誉眼中震惊与迷茫之色还未褪，陆潜不知道他究竟想起了什么，只能把话说下去：“郜誉，你当时为什么选了‘红茶与酒’这条信息……”陆潜也突然顿住，福至心灵，“换句话说，它为什么叫‘红茶与酒’？你到今天也没告诉我原因！”
　　二人眼中的震惊撞在了一起，真真是相对无言。
　　郜誉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我的代号，是‘红酒’。当初 给我这个代号的时候我问过，为什么是红酒？是因为红酒醇厚？然后我的老师和我说，这个红酒，你就把它想象成一个简称。它是‘红茶或酒’，到底要什么，你自己选。”
　　话音落下，陆潜抓住了郜誉的手，却不知谁的手更凉。
　　“你的老师是？”
　　“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特安处当年的掌舵人，孔峰武先生。”
　　果然。陆潜想起一年多前，他用着苏炀的身份去档案室查资料。他师兄的权限可以查到每一位特安局人的档案，但那时他找不到郜誉。
　　那一瞬间，是真的如坠冰窟——刚刚有了对郜誉身份的猜测，他都信了九分了，却发现这个人并不在库之中。
　　好在，好在他很快尝试了另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就是“孔峰武”——而搜索这个名字，在档案库里，也没有搜到。
　　陆潜这时的把握，就有九成九了。
　　老处长和郜誉的资料都不存在……只能说明，这个案子的复杂程度超出预计，仓促调用了备用计划，可备用计划的实施难度过高。
　　“陆潜，你对我们在你到来之前的计划，了解有多少？”
　　陆潜搓了搓已经僵硬的脸，开口：“我只知道这是一个把老处长都绕进去的计划。在记录之中，你那之后的两个人是完全不存在，是虚构出来了两个身份，而你的身份却被抹除掉了，我猜是要给内部看到的人一种这个派出人已经死亡、而第二个派遣者也已经进入其中的假象。”
　　“而重点在之后的第三个……不，第四个人身上。他叫冯光，是这个任务中，我的前辈。”陆潜声音有些抖，因为他发现这事情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他的到来应该在你们的最初计划之中，两个虚拟身份消失之后，安排一个真正的人来接头，他是这个任务的B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那时是特安处改组特安局的前一年，而那年之前，孔处就已经‘去世’了！”
　　“都对。”郜誉这时候也失了一贯的镇定，“改组之后特安局透明了一部分，同时，我们这‘黑暗面’自有信息来源，就知道了孔处去世的消息，而这次改组一定是大换血，我不知道计划还能不能如约进行……而来的这个人，说实话，我观察一段时间之后，先不说他是不是真正办事的人，我觉得他起码不知道我们之前已有安排。”
　　“他就中规中矩的，像是一个正好被派来的卧底，做一个普通卧底要做的事情。而且爬的位置还不够高，探不到什么深的消息……尤其是整治过后，做生意都小心翼翼的现在。”
　　对于旁人来说，这就足够了，可对郜誉不一样，他要的是那个他一直在等的人——而这个人不是。
　　“当时很绝望的。我已经断掉一切联系太久了，好不容易终于进行到这一步，却不知道哪里出错导致这一环错了。而你知道的，我们的任务分轻重，我的隐藏显然更重要，我不敢贸然去接触他，同时很多事情我并不能很好的协助……最后我没能救下他。”
　　陆潜抓紧了郜誉的手，大脑急速运转着：“那对于‘红酒’相关，你们之前是不是有过什么约定。”
　　“没有。”郜誉摇头苦笑，却又像说反话的样子，“不过就是临走之前，我和老师吃最后一顿饭。他和我说，要是我们计划不成，真的有我孤立无援的那一天，我会怎么办？”
　　“我当时想着，这么周密复杂的计划都行不通了，那肯定是死路一条呗。但这话我不能直说啊，我就开玩笑，‘要是真的怎么样都找不到了，我就直接放话说我是红酒快来救我！’然后就躺倒不管了。”
　　陆潜红了眼眶。
　　“我花了很长的时间多方试探之后，还是认为这个来的人不是我要找的——那时我很绝望，盼了那么久还是一场空，而我完完全全无能为力。老师去世特安局重组，我知道肯定是内部出了问题，我不敢去主动接触，却等也等不到……想撒手不管了一段时间。”
　　“但还是不行。”郜誉话音里带了真切笑意，“我做不到。我想起了那顿饭，想起了一时笑语。就说，反正我是个编剧，我手里有本子，写点什么号召力极强。那就最后拼一把，我就写这么个剧本，看看能招来一群什么样的妖魔鬼怪——整个剧的筹备花了很长的时间，因为我这边的规则很简单，‘愿者上钩’。”
　　“然后又过了很久，那位卧底暴露、我没能救下来……却可以借他的身份传出了信息。”
　　传出了那部已经在筹备之中的“红茶与酒”。
　　迎来了主动找上门的陆潜。
　　“我以为……”他喃喃说。
　　他以为什么呢？以为罗子莱的到来是巧合，以为卧底的牺牲虽然是个悲剧、但带来了机会……
　　可这些，原来都是他的牺牲换来的。他等到了郜誉想起了这不得不利用的一句玩笑话，开始了在暴露之前的各种暗示，终于在死前把怀疑的种子种下，让人们把目光调转至那个剧组——
　　然后任务就完成了。
　　他用一己牺牲，引起了有意者的怀疑与聚拢，让这些安静已久的人终于亮出了爪牙、为了敲掉钉子而重新出马……也给了一个能真正找出大破绽的机会。
　　都到齐了。
　　陆潜和郜誉脑中同步飞快整理了这些内容，不知如何开口。
　　陆潜想起来他翻找档案的时候，那薄薄的几页纸。“我甚至没有过多关注这个人。”
　　不过都一样吧。
　　其实……其实如果觉得值得的话，会不会被看到，没那么重要。
　　而走到今天这一步。“我觉得值。”
　　二人还沉浸在关于冯光其人做的这些事中，这边陆潜的手机又响了两声，小蒋传来了一个文档，还附了一条说明：“哥，关于林雨鸥那边我又去多查了查，我把信息大汇总了一下发你了啊。”
　　陆潜有意转移下注意力，就点开了文件——
　　“郜誉，”他没看两眼就突然抬头，眸中刚刚褪去的惊愕震惊又涌了上来，“这个生日……”
　　他脑海中划过很久之前的一次对话，实在是——意想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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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对应的内容在第一卷 ，估计大家也忘得差不多了吧哈哈哈哈 


第一百一十七章 
　　郜誉接过陆潜的手机，倒是知道他在说林雨鸥的生日和事发的日期一样，不过不明白为何陆潜会如此激动——
　　别说他了，就是陆潜，在知道罗子莱的真正身份之后再去回想他作伪的那一份通信记录，都只是以为不过随手伪造而已。谁能想到，如今从另一条线上拼凑出一个……如此荒谬的事实？
　　陆潜简要的讲了一下他从罗子莱那儿得知的“陪妹妹过生日”的故事，真的是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说，我们是相信林雨鸥真的这么巧，就是他和妹妹一天生日，还是相信——这件事有关联。”前者的可能性当然更高一些，茫茫人海中生日相同的人太多了，就算是同时认识这样两个人也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可陆潜直觉是后者。
　　“如今我们这个环境，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郜誉说，“你当时能看到罗子莱有妹妹、还看见了照片，那他肯定不怕你查，所以明面上的身份中一定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先去确认这一点。”
　　“罗子莱这边我已经在深入的查了，家庭信息他们可能觉得不重要就没细查也没上报，我提一下。然后既然这样的话，林雨鸥那边就别你们从明面上去看了，我直接找人去查。”郜誉说着。
　　陆潜听了听，觉得这也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了。“哎郜誉，你手下能调动的有多少人啊。”
　　“你问哪种？跟着做事的当然很多，毕竟以前就是做这种生意的；真的心里有数我是干什么的，那除了那天你看见的刘旷之外就一个。不过也够了，知道的少不代表不能用。”
　　陆潜点点头，稍微算了一下，不由得感叹：“这也幸亏你到现在都没叛变，要不然这么大一支势力反转，也是不小的伤害啊。”
　　郜誉嗤笑：“你还真以为是伤害啊？他们没那么放心我……当初我们那些人都不够让人放心的，都被有意隔离。我对特安处知之甚少，而与我有关的人，估计在行动开始后也会清理身份，万一我反咬一口也确保不会受损失。而且——毕竟我还有家人在。”
　　郜誉的语气柔和下来，有点无奈。
　　而陆潜因着罗子莱的关系，本就一直在回想当初盗取的各种通讯信息，这时福至心灵：“等等，你当初让我看到的信息，也是伪造的对吧？伪造了一份我怎么想都可以，不能排除嫌疑的？”他还曾对那信息中的“小素”耿耿于怀过。
　　郜誉倒摇了摇头：“那个不是，其实那一份是真的，不过是被我处理了一下。”
　　陆潜瞬间绷紧了心神：“那‘小素’——”
　　郜誉失笑，显然没想到时隔两年的功夫这人竟然计较的是这个。“你好不好笑？那是我妹妹。”
　　哦，原来真的是这样，真的是亲人。
　　陆潜狂跳的心慢慢平复，看来果然是，郜誉的通讯记录之所以那么干净，是因为他分开了各种用处在不同位置，他看到的那份显然是郜誉单独整理的，除了亲人那一段，就是加上了相熟的几人的消息。
　　陆潜又觉得自己知道了什么：“你的妹妹，表妹是吗？你叔叔的女儿？……郜素？”这些都是郜誉以前和他简单说过的消息。
　　“嗯。”郜誉表示你没猜错，但是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他思考了片刻，决定还是说了，“其实我为了保护家里，和他们联系很少，对于家里发生了什么也不了解，就偶尔会和小素多说点，我怕她因为家里的环境性格上出问题。事实证明，我完全没有多虑。真的出了些麻烦事。”
　　陆潜叹气：“和我师兄是不是有关啊？”
　　郜誉无奈地笑：“我见过你师兄，就在酒店，不过当时还不知道他是谁……更不知道他和小素有什么关系。”
　　竟然还有这一层。二人这是真的觉得——有点好笑。
　　“不过他们的事我们就别管了。”陆潜说，“师兄说了，并不是同样的任务……让他们自己磨吧。”
　　又是一大早赶回了剧组，陆潜心情比之前沉重了不少。毕竟剧组内有了个不知到底是不是与罗子莱相关的林雨鸥。
　　陆潜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自己的直觉从何而来，毕竟目前他知道的只是林雨鸥的“洛渊”有些特殊、以及她和罗子莱都在娱乐圈、她和罗子莱的妹妹同天生日……三者根本没有往一起联系的必要。
　　他这是什么运气，导演推荐了一个演员他觉得还合适、就用了，这个姑娘他还挺欣赏的，最后发现可能还与他的任务有关。
　　可这次剧组筹备不可能再被安插进来人了，女主角有问题的可能性更是几乎为零……那真的是巧合吗？最起码、林雨鸥的到来是巧合吗？
　　不管陆潜再怎么想、再有多少考虑，这天都得见到林雨鸥了。这一段发生的位置正好与林雨鸥单人拍摄的位置一致，陆潜这边拍摄告一段落了，正好去那边补上这一段。
　　于是今天就得去见了。
　　陆潜一贯自信自己对于情绪的掌控，当时对郜誉身份有猜测的时候对付起来都没大毛病，这是别人，自然不怕。只不过是……太好奇了，陆潜想不好该问些什么。因为他觉得在这件事上，林雨鸥恐怕知道的不多。
　　好在陆潜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去开口，林雨鸥却毫无顾忌，小姑娘很是积极：“嘿，好久没见啊。”她出学校这些日子，真的活泼很多，就像是解除了某种封印。
　　陆潜这下轻松了：“没好久不见，这才几天啊。”
　　林雨鸥皱眉，又很快舒展开来：“也是，你拍戏经验比我丰富多了，我对剧组的情况没那么了解。分开拍摄的情况很多吗？”
　　“那是当然，”陆潜解释，“其实咱们这个剧还算好的，人物少、剧情单一，主要还是主角的对手戏，咱俩又都比较敬业、常在组，于是在一起拍摄的机会还比较多。现在有些古装戏特技戏，就靠后期合成，演员没怎么见过也能隔空拍对手戏。而有些地方甚至会直接上替身……所以主演不同组、放在现在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林雨鸥不是第一次听说，不过第一次有了实践经验再听，能听出不少门道来，对这个行业的现状有了更深的了解。
　　大概改变经常会有“矫枉过正”的后遗症，从前最是圆融的姑娘，现在却看不上、也不愿参与很多行为。
　　“为什么会想考戏剧学院、进娱乐圈的？”虽然外形十分符合标准，但是个性太强不好生存，这一点在林雨鸥身上也应验了，所以她一直没有签约没有资源。
　　林雨鸥这次却很久没有说话，不知是在纠结要不要说、还是不知从何说起。
　　放在一般情况下，陆潜这时候就十分知趣地换话题了，但今天本身就带着目的，越是林雨鸥难开口的，他越是要逼一逼。于是陆潜就带着疑惑的表情，看着她，却什么也不说。
　　林雨鸥这些日子以来，整个人鲜活不少，但这个话题显然将她带回了不太好的回忆，人也暗淡阴沉下来。“谁知道呢。”她说。
　　陆潜有点失望，却也知道林雨鸥不开口他也没办法，就自我安慰没什么的。他拎起剧本和林雨鸥说：“再对下戏？来正经的。”
　　林雨鸥收拾心情的速度却没有他快，甩了甩头，心思却还是没收回来，勉强点头同意了：“来，这一场。”
　　陆潜看她的样子，有些愧疚，毕竟是他有意引导才让林雨鸥想起了不快的事情，道：“抱歉啊。要不我去和导演说再往后延一点？”
　　林雨鸥勾起唇角，拒绝：“不用。这就是角色的好处了，我即使戏外状态有些不对，放到戏里面也是正合适的。”还少了入戏的过程。
　　啊，这样就……又很像安诺了，初识时的样子。
　　虽然有些不忍心，但是陆潜知道，如果他想从林雨鸥这边获知什么、就一定要使她回到这个样子才行。
　　“开始吧。”林雨鸥这次的对戏，受之前谈论的话题影响，显得比每一次都认真。
　　“你怎么找来的？”这时的安诺应该压着伞，挡住了大部分阳光，从伞下窥着洛渊，并不能看清他的神情。
　　安诺语气比平时重，因为这时他们认识了有一段时间，安诺慢慢在洛渊面前开始放纵，知道无论是往常的温和对待还是冷漠处之、都拿洛渊没办法，干脆直白地表达感情。
　　洛渊则应该充满耐心，引导着安诺往他希望的方向上走。他知道安诺这时想要什么。
　　“我跟着你来的。”他说起话来十分坦然，“你没发现吗？我始终跟着你和汪雪白。你有事避着她，而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避着她……尤其这件事你一个人做不成的时候。”
　　安诺脸上笑意更盛，虽然被戳穿，却有点高兴：“那我是想做什么呢？”她好奇地看着这个一直对她充满好奇的同桌，终于也袒露一些兴趣。
　　洛渊笃定地笑：“你啊，你当然是……”
　　“停。”陆潜这句台词还没完，就被林雨鸥打断。
　　她放下了剧本，说：“我还是一直在想你问我的那个问题。如果不说出来，我可能还得继续想下去——而我答应过，我不再这么骗自己，我要坦诚、去做我想做的事情。”
　　陆潜愣住，没想到峰回路转，竟然林雨鸥突然肯说了：“啊？什么问题？”不过为了凸显自己的无辜和之前的无心，他问了一句。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会考到戏剧学院吗？”林雨鸥说。这时，她的眉间沉郁少了些许，却和往常也有些不同，像是还没从戏中走出，仍是安诺与洛渊相对时的神态——这样的神态她作为林雨鸥应是也有过的。
　　“是受人影响，就也想走这条路。好像这样……就能近一点。你可以把这个理解为……追星？”林雨鸥说着笑起来，“对，就和追星挺类似的。是不是有点好笑？”
　　陆潜却和完全没多想一样的摇头：“哎这可没什么特殊的，参加艺考进戏剧院校本就利于追星啊，还能真正离‘爱豆’近一点呢。”他一副这样的理由听多了的样子。
　　林雨鸥没再追加解释，觉得陆潜理解不了也是正常。不过倒是换了个好似无关的方向，说下去。
　　“陆潜，你有地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但同时呢，你又和我有点像……就很奇特。所以，‘一诺难安’找到我的时候，我没有犹豫就来了。虽然我追的星不是你啊，但对你也很好奇。你看，这不就是进娱乐圈的好处了吗？”


第一百一十八章 
　　这是陆潜没想到的答案。
　　但是这个答案综合了林雨鸥无辜、和她与罗子莱有关这两个条件，竟然这么顺理成章。
　　陆潜喉间哽咽，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虽然总有预感林雨鸥会与罗子莱有关系，但他始终没找到缘由，理性分析上毕竟概率太小，陆潜是简单一试……
　　结果真的试出来了。
　　而林雨鸥给了他这个答案之后，陆潜慢慢回过味来，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有林雨鸥认识罗子莱的直觉来——
　　她说他们相像。
　　人大概对于自己与他人的对比、总没有对比他人和他人敏感……若让陆潜去说，那就是林雨鸥和罗子莱是相像的。
　　比如笑容的弧度，和笑起来时眸中盈上的神采——陆潜在对罗子莱的身份有猜测前，就好奇过这位前同事。
　　最开始在红茶与酒相识时，他们围读剧本，罗子莱这个重要角色的剧本被郜誉拖了很久没给全的时候“压不住抱怨了几句”，那时陆潜就觉得罗子莱很自若。他明明与郜誉早有合作，是演员中最懂郜誉习惯的人，却更懂在剧组里如何与人相处，照顾了全体的情绪。
　　那时在剧组，罗子莱也总是这样的。微笑着，对一些事情更是有兴致，却偶尔安稳深沉。
　　——不经提醒，陆潜真的没想到他一直那隐隐的感觉，是这两个人的相似。
　　“哎，你最开始不还是说‘一诺难安’的本子好的吗？现在又改口了？”陆潜没就着这个话题往深处走，他心里有了谱自然知道该怎么去查，没必要为难这个小姑娘。于是反问着开个玩笑，其实是给林雨鸥了个不再提这件事的信号。
　　林雨鸥吐出口气，神情放松下来：“果然还是说出来比较好。”她笑笑，却没有顺着陆潜的话换条路走，“陆潜，其实我以前没说全实话……我当然喜欢这个本子，那也是和我经历很像的一部分，我想演出来让更多人看到。”
　　“但我瞒了你，说我‘走了出来’。实际上，我充其量是没有和安诺走上同一条路，但我这样的选择真的就算好吗？我是不是也有撑不下去的一天？这些我都没有答案。但若不是这样，恐怕也没有人肯用我吧？”
　　“曹导不是第一次来找我。”林雨鸥松口，替陆潜补上了曾经曹润明也没说全的部分，“他很喜欢来学校看。他这种没有作品傍身的小导演，只能找找学校里成名心切有点资本的学生。我大一的时候他就来问我要不要参与进来，他可以为我量身打造一个剧本。但是我没答应。”
　　“陆潜，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就是……一直安慰自己说都过去了、我不在意了，但是事情真的找上门来之后却根本不敢面对，生怕打破之前给自己的暗示。”
　　陆潜想想自己最近干的这些乱七八糟、刚刚才算彻底解决的事儿，心说我还真有过。
　　“所以虽然他给的条件极好，我也没答应过。然后再后来，他拿到了这个本子——就是‘一诺难安’，和我说，竟然真的收到了这样和我经历很是相像的剧本，现在一切都齐了，想我加入。”林雨鸥有点苦涩地笑，说，“我还是没答应。”
　　“我那时真正认识到，其实我还是很害怕的，尤其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根本不知道方向……”林雨鸥说，“当然，我后来真的演了之后，发现虽然一开始是装着自己没事，但跟着剧情走这一遭之后倒发现，我反而走出来了。”
　　林雨鸥的笑容明晰起来：“我认真的，我现在的状态比在学校的时候好很多。他……有人和我说，放过自己，不要回忆。不过我现在却觉得，要想摆脱、单单那样是不行的。”
　　陆潜坐在旁边，默默无言。他根本没有从林雨鸥这里了解这么深的意思，完全没想到林雨鸥主动全都往外说——而且，并没有特别的藏对方的身份。不提名字和特征，大概只是因为都是圈中人、不好提吧。
　　陆潜这时候是真的好奇起这两个人的故事了。年龄差了有八九岁，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林雨鸥的故事终于进入了尾声，也终于又回归了和陆潜的联系：“哈哈哈还是因为你我才决定要来的。虽说进圈子不是因为你啦，但你的确是很吸引我的演员。同样的剧本，这次我就来了，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你吧。”
　　陆潜感叹，一切真的是……也太顺理成章了。
　　林雨鸥所谓的“因他而来”，百分之二十是因为觉得自己有些熟悉，剩下的百分之八十，都是因为那个和自己合作过的他吧。
　　整个事情里，唯一真正的巧合，是这份正正切合了林雨鸥心态的剧本。换句话说，是林雨鸥与罗子莱、他和郜誉之间的某种相似性。
　　安诺和洛渊两个人物，交叉糅合了他们的性格特点、和更深处的内在线索，已经离原样有不小差别了。
　　陆潜暗自琢磨着，自己却拼凑不出个什么成型的故事来，只能寄希望于郜誉能查个七七八八。
　　从郜誉刚满二十便开始任务，到如今他都已经不是初出茅庐的稚嫩学生，十年了啊，他们终于有了清晰的方向。
　　终于不是他们在剧中挣扎、而是开始主动设局——等了太久了。陆潜不为自己激动，也得为等了这么久的郜誉激动。
　　熟悉的人或许走得差不多了，他却一个人坚持到如今。
　　陆潜想，现在他都不肯放弃了，那我更不可能临阵退缩，即使压力来自于我深信多年的内部。我不光不能退，我还得为郜誉正名。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我不信真的翻不出蛛丝马迹。
　　“洛渊，你为什么呢。”安诺问这句话的时候，洛渊成为了这么多年、唯一一个进到安诺家里的同学——他甚至刚刚帮她在房间贴上了墙纸，掩盖了墙上用腥红色彩写下的触目惊心的句子。
　　安诺不会招待客人，如今面对洛渊也不再惺惺作态，什么都没给他准备，两个人就坐在餐桌旁，看上去像进行某种会谈。
　　洛渊却不肯顺着安诺这股正经的劲儿，趴在桌子上，懒洋洋道：“辛苦半天，连口水都没得喝？”
　　安诺抿抿唇，站了起来：“好吧，你等着。”然后就真的给洛渊端了一杯水过来。
　　“你可真是个无趣的女人。”洛渊转着杯子，低声抱怨。
　　“我就是啊，”安诺毫不在意，“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以及，不是霸道总裁，就慎用‘女人’这个词，我听着瘆得慌。”
　　洛渊彻底被逗笑了：“安诺同学，我帮了你的忙，你就这个反应吗？再怎么说，我们这同桌做了这么久、也该往朋友发展发展了吧？”
　　安诺却不以为然：“朋友要那么多干什么。”
　　“多？”洛渊表情夸张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安诺，你得先有，才能说这个‘多’。”
　　安诺觉得这人这么夸张、是真的有病。
　　洛渊捧着这来之不易的珍贵的水喝了一口，道：“别拿汪雪白做挡箭牌，你仔细想想，你把她当什么人呢？再对照着你对朋友的定义，你再来说？”
　　安诺沉默。她还是一样的不想理洛渊，却也不好反驳，于是干脆什么都不说。
　　“安诺，你这样，不是很没劲吗？”洛渊隔空点点她，“我青春年少的时候也有过你这个阶段，想讨好大家、想与所有人都和平共处……但是累的是自己啊。”
　　“你看你在墙上写的字。”洛渊指着他们刚刚走出的房间，“你早上写完就得锁上门怕人看见，下午回家趁着没人的时候动大工程用墙纸全部盖上。要不是我看出来了来帮忙，你得弄到什么时候？”
　　安诺不是嘴硬的人，要不然她这时候会回一句“要你管”。安诺仿佛觉得洛渊说得有道理，但显然没准备听他的。
　　可是洛渊却不肯放弃，一定要让她接受自己这想法。“安诺，你听我说。我没说要你敞开心扉包容这个世界，我自己也做不到怎么可能去要求你呢？我只是觉得，我们比他们都成熟，所以何必要把他们把你当朋友作为目的？目的明明可以是……看他们玩儿啊。”
　　“这不是很有趣吗？”
　　安诺终于不再是一味抗拒洛渊的接触，承认这个人很了解自己，却并未信他那一套：“谢谢。您自己有趣去吧。”
　　洛渊从桌上爬起来，正色：“安诺，你相信我。我保证你一定会喜欢上这样的生活态度。”
　　安诺没信他，却有点兴致问：“哦？那你拿什么承诺我？”
　　洛渊没想到还有此一问，一时无话。
　　“时间差不多了，我爸妈也快回来了。你走吧。”
　　两个人状态找回的极快，拍了一条就过了。效率极高带来的好处就是休息时间可以长些，能聊的时间也就长些。
　　这天正好拍到了他们之间第一次提到“承诺”——自然是无疾而终。而这样的故事，还要反复重复几遍。
　　林雨鸥还是受了影响，下戏之后出戏慢了，和陆潜讨论时语气和神情都有分沉郁在：“陆潜，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了，这位名不见经传的编剧在名字上倒是下了功夫。”
　　“‘安诺’，安敢承诺；‘洛渊’，落入深渊？这不吉利的十分符合剧情啊。”
　　陆潜点点头，心说，在我这儿寻求共鸣实在是太简单了，毕竟这原型不是你们，而是我和郜誉……
　　根据这些现在还留着的“证据”，再回头去看——简直后怕。他们磕磕绊绊，各自出问题各自承认，到现在竟然都解决了。
　　实在是幸运。
　　幸运儿晚上拍完戏，拿回手机，看见另一个幸运儿发来的信息：“请两天假吧，咱们出去一趟？”
　　“？？？震惊，私奔是吗。”
　　“……”
　　“去林雨鸥长大的地方。查到些东西，不过眼见为实，我们去看看吧。”
　　“我这边也是。真是意想不到的收获……见面说吧。”


第一百一十九章 
　　陆潜同志只是爱岗敬业，实际上他要是想请假、那自然是极其容易的。而任务面前其他全部都可以让路，因为这个去请假陆潜也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虽然这同步象征着，他有了和男朋友相处的几天。
　　不行，这不是重点……不能想了，不能笑！
　　陆潜走之前自是和剧组里的大家打了声招呼，旁人也不是很熟悉，就林雨鸥多问了几句，陆潜用简单的“有事”搪塞过去。林雨鸥一听，觉得这是私事了，就也没问。
　　陆潜第一万次感叹，这如此有灵气的姑娘究竟是为什么会和罗子莱扯上关系、应是至今被蒙在鼓里。
　　——当然，陆潜也不好承认，在知道罗子莱的情况之前，对这位进退有度、敢于转型的同事是很欣赏的。
　　不过那都是过去了，无论一个人是不是优秀，只要站在对立面上，那就是无可争议的敌人。
　　而从这个角度去想罗子莱、想他当初那个为了试探陆潜布出的极为繁琐的计划，陆潜又有点庆幸对方不够“优秀”——最起码作为一个做这种生意的人，他不够果决不够狠。而更加幸运的是，他的合作者，虽然够果决够狠、但显然很符合他老爸给的评价，那就是没脑子。
　　都是有弱点的人，而且联盟还不甚紧密，自然容易找突破口。而现在，郜誉的举动说明，他们有可能摸到了。
　　陆潜这次没往郜誉家里跑，郜誉给了一个新的地址，陆潜果不其然地又丢下小蒋让他自己找地儿玩去，自己深夜驱车走了。
　　而这里……明显更像个工作基地。
　　要说郜誉家普普通通，看不出一点痕迹，那明显这边就像的多了。推门进去，色调阴冷，各种工具齐全，规整有序，一看就是经营多年。
　　郜誉招呼陆潜过去，而陆潜也终于见到了闻名闻声却第一次见面的刘旷，以及另一个男子——估计就是郜誉说的那个知道所有事的另一个人了。
　　陆潜第一次见他们，他们却不是第一次见陆潜。不只是电视上那种，真人也悄悄见过。毕竟跟着郜誉，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情报都比陆潜丰富得多，一年多前就知道了这个人的身份。
　　陆潜和未谋面过的二人打了招呼，知道那个之前一点没了解的叫谢希，与刘旷不一样，是个“手艺人”。两种解释都说得通那种。
　　谢希直愣愣地盯着陆潜这张脸片刻，说：“哎，真好看。”
　　郜誉撩起眼皮，狠狠的眼风打过去，谢希立刻转身找东西去了。“哎哎哎哥，我说实话我没别的意思，你也知道我看人脸和一般人不一样的！！”
　　陆潜现在越来越熟悉别人的注视，一点不在意，却觉得郜誉挺可乐：“哎你干嘛呀，不知道你男朋友是大众情人吗？微博上天天有人喊着要嫁给我啊，你怎么不去回应？”
　　“你以为我是针对这个？”郜誉一脸你自作多情了的表情，“我要是不盯死点儿，谢希不定在你脸上瞎折腾什么呢。”
　　陆潜再一想谢希刚刚说的话，算是知道自己犯了傻，翻了个白眼不再看他，心说真没劲。
　　背着身的谢希被这俩人秀的龇牙咧嘴，心说哥您能不能诚实点，您什么意思我一受害者还不知道吗。人家陆潜小同志也就是年龄小了点人生经验还不够丰富，要不怎么可能被你骗到手。
　　而刘旷也没闲着，递了一沓资料给陆潜：“这个赶紧记下来，是比林雨鸥高六届的毕业生华鸣的在校信息，哦，誉哥那儿是‘你’同班同学季学清的。这两个人在学校应该都很普通，他们的班主任和一位重要任课老师已经退休，剩下的老师对这两个毕业八年的学生印象都不会深，你们差不多能对付过去。”
　　“别用‘差不多’啊，”陆潜不爱听这话，“能力是不容质疑的。”
　　谢希也准备好了东西，说，“你知道我们的方式了是吧？那我就动手了。”
　　这可真是够折腾的一个晚上。
　　陆潜顶着一张陌生的脸靠在副驾驶位，调整挡板的位置，通过小镜子仔细自己，说：“真的认不出来啊。”
　　郜誉专心开着车，转过来瞥了他一眼，道：“你说你的能力不容置疑，谢希的就可以了？”
　　“唉，能人真是到处都有啊。你们家以前是不是很厉害？”陆潜一想起那些没有他参与的岁月，心里就隐隐不舒服。
　　郜誉却摇摇头：“说实在的，我什么也不知道。大概我父母和江广耀一样，都已经开始漂白撤出，不想我再继续了。但是还没来得及进行，我就不得不被迫接手，其实根本不了解。”
　　陆潜也知道继续纠结没意义，说了这么一句心里舒坦点，就又专注回如今的任务了。
　　“刚刚我差不多听明白了，正好赶上林雨鸥的母校中海中学的开放日，咱俩趁机也就正大光明进学校了。然后林雨鸥的班主任是‘我们’以前的老师，她还有别的老师也重合的，我们就顶着这两个身份去打探打探。”陆潜一边说一边又翻开了华鸣的资料册，“我背的是很清楚了，不过这么细估计都派不上用场。”
　　“有备无患。”郜誉说，“总之是为了取信于人，提一些小细节总有好处的。”
　　陆潜点点头，又突然想起件事：“哎对了，这件事我得和师兄说一声，我们约好我这边有任何情况都得报告。”说着便摸出手机。
　　郜誉这次是彻底偏过头来看了他一会儿。可惜，本人就够情绪不丰富了、此刻脸上再涂一堆东西，更看不出他什么意思。
　　陆潜已经拨通，趁着苏炀还没接，赶着解释两句：“师兄算是我上级啊，我这肯定得报告啊！诶……被挂断了？”
　　陆潜手机上很快又收到一条短信：“若有危险此条不回复。”陆潜明白，苏炀恐怕有什么事在忙，非危险情况这时不用报告。若是苏炀收不到回复才会有动作。
　　陆潜以防郜誉担心，迅速回了句“你忙。”，叹了口气：“行了，你也别介意了，师兄一有事就扔下我了。”
　　郜誉仿佛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林雨鸥上学的城市离他们的拍摄城市有四个小时左右的车程，郜誉让这个拍了一天戏的大忙人路上睡一觉养精蓄锐，陆潜竟然还真的睡着了，睁眼时已经快下高速。
　　“整理一下，要到了。”
　　郜誉嘱咐着。
　　而时间也掐的正好，等他们终于开到今日热闹万分的中海中学时，正是这天开放日正式开始的时间，人们已经陆陆续续往里走了。
　　小城市，城市管理没那么严格，郜誉看路两边停的都是车，就也入乡随俗随便停了。陆潜待车停稳后，一边下车一边打量起了四周。
　　与资料相似，中海中学不是什么重点，在这样一个高考大省，好学生都被省里的重点挖走，留在这种小城市普通学校的学生高不成低不就，但是人数众多。
　　“城市治理一般，外来人口估计不多。”陆潜凑近了郜誉，交流着观察结果，“你确定罗子莱来过？”
　　“他当时在这个省拍戏，取景来过这个城市……不过取景地离这个学校还有点距离，所以我也不清楚他到底来没来过、他们是怎么认识的。”郜誉顶着一张别人的脸、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连话都多了起来，全方位进入季学清状态——这人要是不当编剧了转行当演员，估计能抢的他没饭吃。
　　啧，郜誉这张脸、再加上他早就风靡的剧本加成……还是坚决不能让他有转行的想法的。
　　被那么多小姑娘喜欢有什么好的，有他一个还不够吗？
　　学校名气不大、但是校园还是很大的，他大学的时候因公去过帝都某著名政法院校，学生日常抱怨比过去高中还小——显然中海中学毕业生就能有此发言。
　　陆潜与郜誉先是隐在人群中进去了，在校园里到处转转，又到过去的班级“回忆”那段岁月，觉得对学校的回顾差不多、是时候去看老师了，就双双往办公楼那边走去。
　　“哎，你看这个！”陆潜拉住了在他身前半步的郜誉，“墙上贴的是毕业照吧？”他视力极好，进楼前先看到了隔着老远、有很多人围观的报栏。二人对视一眼，往那边走去。
　　陆潜看出了规律，数着林雨鸥在的届数找过去，看见了那张照片。
　　时间才过去三年，照片新的很，这时的照相技术也绝对高清，虽然每个人都只露了个头、陆潜还是很快找到了那张脸——林雨鸥。
　　郜誉在他身边很近的位置，轻轻点头，显然也已经看到。而十几秒钟后，二人状似无事地撤开，抬脚往办公楼走去。
　　“你发现什么了？”
　　“林雨鸥真的漂亮。”陆潜说，“她好看的太出众了。”这样的女孩儿，如果本人并不高傲、不在意他人眼光，想在班里安静度日恐怕挺难的。
　　“……其他的？”
　　“她没有看镜头。”
　　“嗯。”郜誉低声赞同。其实这么多人、有没有看镜头不容易看出来，可林雨鸥的头偏的有点过、在这观察力极强、又本身就带着预测来的二人眼中十分明显。
　　“那时罗子莱在场。”
　　“从粉丝给的时间线上来说，他这时已经拍完这部戏了，这段时间是休息。如果真的是他还在，那就是自己又来的。”郜誉显然对罗子莱做了全方位的调查。
　　陆潜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唏嘘：“我是真的好奇了。罗子莱这样背景的人，是为什么来呢？”
　　“重要的不是‘为什么’，而是‘他肯’。”郜誉说，“你说，他什么时候能知道你在剧组请了假？会不会察觉我们来干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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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没想到我竟然还保持住日更了诶……但是彻底没时间存稿了，我就随写随发，差不多中午的时候吧，写不完会请假的~


第一百二十章 
　　“其实我比较好奇的是，他知不知道你也在这里。”陆潜说。
　　他们对郜誉的怀疑……到哪一步了呢？
　　离办公楼还有一段距离时，郜誉放缓了脚步，显然是准备在过去之前把这件事情交代完。“我倾向于，知道的不多。”
　　“我在这群人之中，属于一直被怀疑……要是他们对我完全放下戒心，那就坐不到这个位置上了。而我年纪又轻，走的和他们已经不是一条路。我越少牵扯进他们的事情，他们越放心、我也越自由。所以就导致了，我的存在感不高，又‘有心撤出’，于是知道我身份的人不多。”
　　“至于江广耀这种不愿意自家孩子走太深的，就更不会多说我的事了。我被怀疑的原因，极大程度上是那位卧底有意泄露出的‘红茶与酒’的信息起了作用。这个剧本是我写的、我又来了，简直是印证了他们的猜测。”
　　“所以说，他们不知道你的位置有多高……？”陆潜问。
　　郜誉说：“我估计不知道。罗子莱知道我的存在，应该是在‘黑面’见过我，而他也演过我的戏，知道我的编剧身份。两厢叠加，再加上冯光的有意引导，才怀疑上了。”
　　“我重新出现得隐秘，如果他们没能力探到那么高的层面，很有可能根本不知道我的‘复活’。”
　　陆潜松了一口气：“那还好办一点。哎，你一定藏好了啊。”
　　“我知道。”郜誉现阶段完全不准备逞强，能减少一点麻烦就是一点，“他们真安静啊。”
　　“是啊，”陆潜也很无奈，“他们可以不动、但我们必须要动。他们就是抓住了这点吧。”
　　“所以得让他们动起来啊……要不咱们走这一趟干什么。”话音刚落，办公楼也近在眼前了。“走，看看我们运气怎么样。”
　　郜誉这人十年间可能亏了太多运气，最近在一股脑补回来——推开办公室的门，围坐在他们要找的张老师面前的就有两张熟悉的面孔。
　　他们是林雨鸥的同班同学，看样子，现在还是男女朋友关系。
　　简直是最佳机会。
　　一见又有人推门进来，办公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带着好奇、却疑问而陌生，很快就都调回了目光，各聊各的了。
　　唯一例外的是张老师那边——倒不是认出了他俩，完全是因为陆潜目光落在那边、脚下的方向是那边，还在“惊喜而友好”的笑——可惜精湛的演技因为面上的妆受了些影响，没发挥完美。
　　当然，也不用那么完美。
　　“张老师！”陆潜也不管老师认没认出他，直接就叫人了，“啊今天来的人还挺多。”
　　张老师眯着眼睛观察片刻，觉得有点眼熟，但也看不出是具体哪一级的哪位学生——他们俩的身份选的极妙，就是为了造成这样的后果。
　　而本就在的四位学生观察了下这刚刚进来的二人……年龄比他们大些，一位估计是大学生的姑娘就试探着叫：“学长吗？”
　　陆潜见的确没有认识他俩的人，放松不少，而毕业九年性格有所变化也在情理之中，便大着胆子发挥了个外向些的性格：“看样子是？你是哪一级的？”
　　“15级。”
　　“嘶，真年轻啊。老学长是09级的，我叫华鸣，这位，”陆潜指着郜誉，“季学清，我同班同学。”陆潜即是和“学妹”交谈几句，也是告诉张老师二人的身份。
　　果不其然，张老师恍然——虽然时间久了名字和脸已经对不上，但是对两个名字多多少少还有点印象，知道这应该是自己的学生了。
　　“哎呀，毕业快十年了还回来看老师，还算你们有良心。”张老师笑道，“而且我也不是你们班主任吧？这是真的有心了。”
　　陆潜眼睛一亮，心说这位老师竟然还有这个印象，那对学生还是挺上心的，他们想知道的事情或许会简单一点。
　　郜誉这个一直安静地此刻开了口：“老师，我也是忙的要死，终于抽出时间来了，正好和华鸣就约上了。”
　　“你们工作了，自然就难找时间了啊。”张老师也感叹，指着那对还在上大学的小情侣，“看看你俩，现在还知道每年找时间回来。再过几年啊，就彻底忘了我这个老婆子喽。”
　　“怎么会啊老师！”小姑娘争辩，“每年都得来的。以后工作了没了假期，就换个时间呗，总会来的啊。”
　　这个女孩儿毕业时间不长，又是张老师自己班里的，说起话来更随意。
　　陆潜听了一会儿，明白过来这两位是高中时期就开始谈的，轻声抱怨：“老师，现在您对高中谈恋爱这么宽容了？”
　　张老师重重叹息：“还能怎么样？时代发展、我也得跟上是不是？但是我还是得说，这个阶段啊，最重要的是学习，而你谈恋爱是必然分走精力的，这个无可辩驳。而且，”张老师看了看周围这几个学生，看没有会介意的，接着说，“你们这刚毕业了三年，分了多少了？”
　　陆潜偷偷冲郜誉眨眼邀功，郜誉皱眉，示意他严肃点。
　　那女孩听闻此言，也心有戚戚然：“我们前两天还数来着呢。除了我俩，都分了。”
　　“哎，你看吧。”张老师叹气，“你们一毕业呀，去到各个不同的城市，有着不同的未来，才发现上学时太单纯了。尤其是班里走艺术道路的孩子……其中有些更是迅速接触名利场，变得都要不认识了。”
　　那女生脸色变了，道：“您是说雨鸥吗？”
　　“三年了，她连个面都没露。”张老师拍拍桌子，陆潜探身过去，是各级的毕业合照，林雨鸥班放在很明显的位置。“当初我最喜欢的学生啊……就这样了。”
　　陆潜仗着自己的学长身份，十分“无知”地问：“啊？哪个啊？是学了表演吗？”
　　张老师显然不愿在这么多人面前提，可是看这副样子也是话憋了好久，想与亲近的学生聊聊——毕竟都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小孩儿了，另三位已经来了不短时间，顺势走了，陆潜和郜誉则不是张老师班的学生，说两句话打个招呼也合情理，便也离开……
　　“东西安好没？”陆潜问。
　　郜誉那双原装的眼睛是整张脸上最熟悉的地方，而这种眼神也是最熟悉的——“你是不是傻。”
　　郜誉出马，当然没有拿不下的事情——更何况只是在这普通人之间普通的地方下一枚窃听器。
　　二人出了办公室，在附近找了间空着的屋子进去，带着耳机静静听。
　　窃听器质量极好，那边的声音十分清晰地传了过来。
　　“青青，毕业之后，她也再没联系过你们？”
　　“没有。就在一座城市啊，甚至学校离得都不远……我就奇怪了，高中时候我认识的林雨鸥去哪儿了？为什么一毕业，感觉一切都变了。”
　　那女孩语气难免失落，“高考完之后，以雨鸥的艺考排名和一贯的文化课水平，她是最早心定的，考试结束后各种活动都她来组织。当时还一点事都没有。就是最后，我们作为集体彻底毕业分别的那天是照毕业照，那一天之后……就彻底变了。”
　　一个男生补充：“我一直不觉得林雨鸥会变这样啊。要说是因为进了这样的院校……那时她还没收到录取，更没见过任何人啊。”
　　忽然没人说话了。
　　之后打破沉静的是那女生：“其实也不能这么说。”
　　显然张老师也知道她在说什么，没有疑问，而是补充：“是不是说明，你当初没有看错？”
　　“啊？什么？”男生茫然，“你是不是没告诉过我？”
　　女生压低了声音，防着其他办公桌围着的人听见，却根本不知道最有意听的人只留了一个小纽扣在这里、人已经离开：
　　“恐怕我当初看见的人……真的是罗子莱。”
　　“什么？”男生险些没压住声音。罗子莱知名度还是可以的，虽然他不怎么关注娱乐圈动向，这位明星还是认识的。
　　“其实好多事我都看见了没提过。毕竟雨鸥以后走了这条路，之前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咱们高三那年，罗子莱来咱们市拍戏。就一个礼拜，有一个剧情在这边取景。离咱们这里，车程还有将近两个小时。当时我追他嘛，是我拉着雨鸥去的……”
　　“之后，不知道为什么，雨鸥就‘丢了’。我当时吓疯了，因为我俩也是瞒着老师和家里跑出来的。”这时毕业两年了，这些话她也能摆到明面上说，“不过好在她后来出现了。把我吓得够呛，说再也不来了，她却……主动说，来啊，为什么不来。”
　　“从那之后就变了吧。我也说不好为什么，雨鸥就变奇怪了一段日子——从前她是最温和不过的人，那段时间也开始波动。我还以为是学习压力大的缘故。”
　　张老师插进话来：“然后就是她一定要去艺考。”
　　“老师您那时问我，我没敢提这件事。”
　　“你要是那时就告诉我，而不等到毕业那时，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当然，咱们也不知道，这对她是好、还是不好。”
　　“所以毕业的时候，从高考前那天就出现在咱们学校附近的那个人，真的是罗子莱吗？”
　　“如果让现在的我来说，我觉得，是。”那女孩话音确定，“毕业照的那天，雨鸥站在我的身旁……我发现她身子侧了侧，在看一个人。”
　　“我这个粉丝做的真失职，并没有完全认出来。连雨鸥抛下我向他走去、我特意盯着他看了好久，我都没确定。”
　　“她还没去上学的时候、就已经和罗子莱……？”
　　“不老师，”她否定，“我觉得，他们当时的样子不是在一起了。反而更像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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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太忙，写的着急，思路有点乱，明天请天假让我整理一下，么么~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为什么？”
　　相隔不远的两个房间内同步传来疑问。
　　陆潜多少是站在林雨鸥的立场上想这件事情，而他也很清楚，林雨鸥根本没忘记那个“洛渊”——而如今也确定了，这个人就是罗子莱。
　　郜誉蹙眉，却没阻止陆潜此刻的激动——他未必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不愤怒这一下，总是不舒服。
　　窃听器那边也是他们的推测。
　　“为什么是分别？”张老师话里有疑惑、也有火气，“都捱到毕业了，反而不行了是吗？雨鸥追着他也进这么圈子，反而是给他带来负担了是吗？”
　　女子说话有点迟疑，显然也不知道具体原因：“我觉得雨鸥是早有准备的。不过她那个时候起，说话做事就和以前已经不一样，很多事我都不敢问。”
　　“可我总觉得……他们是互相喜欢的。”话语间已有了委屈的意思，“当时他根本没有来这里的行程！为什么会出现的呢？如果只是拍戏的时候孤独才随便找的，那明明已经杀青挺久的了，又为什么回来？”
　　张老师叹气：“所以说你们还是天真，稍微给点甜头就扎进去。而且，就算是喜欢有怎么样？喜欢值多少钱？就算雨鸥天真、觉得那很重要？对方呢？能和她一个学生一样吗？”
　　“可是……”
　　“孩子啊，我知道你是粉丝，你觉得他千好万好。但等你人生经历再丰富一点才会知道，这都是能标价的，区别只在于价高价低而已……”
　　陆潜和郜誉到这时，已经把从这儿能拿到的消息都探听清楚了，剩下的是张老师的恋爱课堂，主观性太强，没什么继续的必要。
　　他们可以走了，却很有默契地停在原地，一时都没人开口。
　　其实他俩在这之前也没想过，会因为这幼稚简单的关于“爱与不爱”“理想与现实”的命题入进去，竟然对别人的故事产生了点唏嘘感叹。
　　陆潜自己就算了，没想到还有郜誉在一边二话不说的陪着——“你干嘛？忽然坠入凡尘了？”
　　郜誉说：“我有点不懂罗子莱这个人了。”
　　这一句话，把二人从唏嘘中拽了出来，终于又回归了主线之中。
　　陆潜揉揉脑袋：“我也是。来之前根本没想到能找到罗子莱的什么实锤，主要是从林雨鸥的师长故旧这儿侧面打听打听、看她是不是那时有什么不对劲、能不能和罗子莱拼上。谁知道，先是一张照片让我们有了极有意义的推测，现在更是人证都有了。”
　　这得多不小心。
　　陆潜和郜誉比她们更清楚，罗子莱和林雨鸥的问题才不只是这个圈子比较麻烦——他们之间麻烦大了，罗子莱瞒了太多事情了。
　　不过他既然敢背着这么沉重的事情去当了“洛渊”，反而说明，这是真的用心了。用心到当初离开了还不够，得特意跑回来再交待什么。
　　陆潜想，如果那次回来注定是别离，那么罗子莱唯一想做的其实是让他们之间的分别好看一点。
　　连分别都要在意，这感情比他当初预想的、是林雨鸥陷进去后执迷不悟，要强烈好多啊。
　　“我在想，是不是我们对这个人的判断有点失误，”陆潜说，“我们以为罗子莱是个冷酷无情之人，把人命当儿戏。当初试探我的时候，做那么复杂的一个没有必要的局、一定是个人喜好了。于是认为他很多事情不出面、背后控制，而江回春经常是他露在人前的一把刀……这个判断真的对吗？”
　　“是对的。”郜誉凉凉地说，“陆潜，如果你在这儿多待几年你就知道了，这样的环境，能把人逼成任何样子。”
　　陆潜心情沉重地点头，头一回在被“教育”的时候完全虚心理解了，而没有下意识表示“你不能觉得我什么都不懂”、去逞那个强。
　　有了这番对比，陆潜才能清晰地认识到了以前他们之间存在、但他不愿承认的问题。
　　“是人都有软肋，虽然不懂为什么，但罗子莱的这软肋，我们是找到了。”
　　原计划是多消失几天，让罗子莱对于这个异常情况起疑、调查出陆潜离开是去查林雨鸥的背景，然后看他的反应再确定他和林雨鸥之间有没有事。结果现在一步到位，只去了学校就有了意想不到的收获，省下了试探的过程，二人又不准备这么早打草惊蛇，陆潜提前销假回去了。
　　于是他就几乎没有任何缓冲时间的，又和这位“软肋女士”一起拍戏了。
　　他和郜誉商量好了，在确认罗子莱那一路的消息传来、有下一步切实的想法之前，不再从林雨鸥这里试探，于是陆潜要竭尽全力状似无事。
　　其实这倒不难，毕竟林雨鸥对整件事情一无所知，她就是想都不会往这个方向想。
　　不过就是陆潜久不在熟人面前演了，这突然要他瞒着个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有点不适应。
　　好在林雨鸥在重见之后率先打破了沉默：“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陆潜说：“办完了就回来呗，我这也不能耽误剧组太久啊。”
　　“哎，说真的，感觉你这次回来有点心情沉重。到底干嘛去了？”林雨鸥好奇，“不过我也就是随口一问，你要是不能说就算了哦。”
　　陆潜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现在是见识过了很多版本的林雨鸥，现在和他说话这个当然最熟悉，但是印象最深的却是前日故事之中的。如今两个拼在一起在他脑子里打架，陆潜心下复杂。
　　他想，现在这个林雨鸥，估计不再一股脑的舍弃曾经，过去的师长朋友也不完全被她排除在外了吧？也许有一天，她也会出现在中海中学的教室里，接纳被她舍弃的、并不难堪的过去。
　　罗子莱自顾自带她走的，其实是一条并不合适她走的路——或许他想的是对的，不过他那条路太黑，于是注定引不向给光明，永远不会让林雨鸥这样自在的笑。
　　或许罗子莱也知道吧。
　　去查罗子莱，显然比查林雨鸥难的多。
　　娱乐圈中人本就对自己的家庭情况有所保留，而他还是一家娱乐公司的“一定要自己闯荡的太子”，这就又得细细隐藏一番，至于更真实的家庭情况、更不知道藏多深了。
　　而陆潜消失这一天也没被发现，如今还是一派风平浪静。他自知能力有限，就安安静静演他的戏，并且进一步拉近与林雨鸥的关系以备不时之需。
　　而在两位主演的默契和高效率之下，剧情走的也极快，分组拍摄完一部分之后，又是一段集中在学校的剧情。
　　而这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天翻地覆。
　　洛渊看安诺就像看有一段时间的自己，他倒不是有“拯救”之类的情绪，完全就是强迫症作祟，想以一番高姿态去指导，这样被他定义为“愚蠢的过去”的那段时日，也变得有意义起来。
　　不过慢慢的，如此相契而矛盾的两个人之间，难免就擦出了火花——毕竟洛渊对于安诺来讲，太特殊了。
　　虽然嘴上说着不在乎，安诺到底还是想寻求“理解”的。只不过因为怕受伤害，一定要一次一次去试探，这个可以带给她“理解”的人究竟是不是为她好、还又是准备偶尔给点甜头，最终还是会转身的人。
　　而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安诺也终于慢慢安心，去相信洛渊承诺的一个“更好的未来。”
　　“就比如这个，你看。”洛渊突然出现，歪歪斜斜靠在门口，逆光而站，笑着指导。
　　这天是安诺值日，而在汪雪白请假的今天、她们组的另一位成员也说自己有点事，交待了一贯好脾气爱帮忙的安诺一声就急急跑走了。
　　“站那儿干嘛，过来帮忙。”安诺正弯腰在柜子里拿东西，听出这是洛渊的声音，直接招呼着。
　　洛渊也三两步并过来，赶在安诺关柜子之前拿出另一把笤帚：“你一二三，我四五六，开始吧。”
　　安诺唇角露出平和笑意，看上去和往常一样——但洛渊却笑得愈发开心，他知道安诺这是非常真心的，只对着他。
　　“来，继续，你想说什么？”安诺把短发别好在耳后，一边扫着地，一边问。
　　洛渊说：“安诺，你现在第一个要学会的就是拒绝。”
　　“可这件事情我本身就无所谓的啊。我都干下来、也就都干了，反正也费不了什么功夫，何必搞这么僵？”安诺说着。她愿意和洛渊说这些事情了，但是洛渊给的建议却还是会挑着听的。
　　脚步声响起，最终停在了她面前。安诺起身时几乎是紧贴着他，更是往前一步，二人靠的极近：“怎么了？嗯？”
　　洛渊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叹息道：“安诺，你也许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愿意了。你没有自己的意愿多久了？骗来骗去，自己都不知道了吧？”
　　安诺略皱眉：“或许？”不过她看着洛渊，眨眨眼睛眉头舒展，“没事，反正有你在，我信你就好。”
　　“哎，越熟，这种戏翻到不好拍。”陆潜在导演喊“卡”之后退后几步，十分无奈。
　　“是啊，”林雨鸥赞同，“我看着你就想笑。”就她的视角来看，陆潜本人总体来讲还是青春阳光那一挂的，洛渊的性格则激烈多变，实在是不像。
　　此刻的洛渊和安诺已有暧昧，只不过那层窗户纸谁也没有率先捅破。也许他们也并不在乎直接说清楚某些话……不管内心深处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首先最会的是“装样子”——于是踩线的事情他们都不会做。
　　有些事被死死认定了，嘴上不承认也没用，最开始只是为了“有趣”也没用，动心了就是动心了。
　　而他们这样的人动心了，要不就是早早纠错，要不就是……死也不回头、不放手。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不。”安诺说，“我觉得不能这样。”
　　她拎着书包快步追上洛渊，领先半步后转身倒着退步，面对面与他说：“你为什么说这件事我不能帮忙呢？”
　　洛渊眼眸有点冷淡，不过还是解释了：“这不是很好理解吗？她的事情是她的事情，而你的事情是你的事情，为什么你要去为她做呢？”
　　“因为……她是我的朋友。”安诺回答着，突然觉得有点无力。她想起来洛渊和她说过，这种“朋友”只是她麻痹自我之后的臆想、是为了“有朋友”而去结识的汪雪白。
　　好像也挺有道理的样子。
　　毕竟洛渊给她仔细分析过的。
　　“安诺，你真的有朋友吗？”洛渊的那双眼睛在夜色中发亮、闪着带有蛊惑色彩的光芒，“你敢不敢把你平时和我说的话说给她听？你敢不敢把自己对感情的怀疑都告诉她？敢不敢和她说我们的关系？”
　　安诺并无话可辩。
　　她原先没这么脆弱过。她一直敏感，却不曾脆弱，因为没露出什么真实的、于是别人能伤到的地方，所以一切还好。
　　现在听了洛渊的话，与他真诚相交，明明是一件好事——怎么感觉这日子却越发难受了呢？
　　下戏之后，陆潜赶着走、去找助理拿手机，然后寻个安静地方去联系男朋友，却多了个心关注了下林雨鸥——可以说不出所料的、林雨鸥怔在一边，还在想事情。
　　可以说这样的情况持续了有一段日子了。这两位一直到了休息跑得比谁都快的主演，现在越来越多的时候只剩了一个人迅速溜走，而林雨鸥，则总要留很久。
　　陆潜最开始还上去关心一下，现在则是已经习惯。虽然林雨鸥也没解释什么，可陆潜觉得他是知道的。
　　“你说为什么，你以咱俩为最初样本写出来的故事，更对应的却是林雨鸥他俩呢？”陆潜这些日子以来总有感叹，“我这两天看着她越来越难出戏，还挺心有戚戚然的。”
　　这故事里人物性格以及郜誉胡乱设计的结局，还算是从他二人而来，而郜誉在真正写出剧本之后大方向却与他二人差很多了，要不是陆潜早有所感，并不会想到自己身上来。
　　而这故事具体走向，更像林雨鸥与罗子莱——所以越往后拍，林雨鸥就肯定会想更多。
　　“算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来着？”郜誉问。
　　陆潜想了想，说：“他们俩之间关系转好之后。于是，真正的他们问题是出在这之后的。”
　　“没错，是林雨鸥在想罗子莱给她选的这条路是否正确。”剧情之中，与他们二人和解并逐渐暧昧同时而生的，是安诺对洛渊的过于信任、和洛渊不断灌输给安诺的“为你好”。
　　身在局中的人或许不知，但现在有了新生活的林雨鸥再看这相同的故事，也许就察觉到当初的自己是不是可笑。
　　“对于林雨鸥个人来说、这应该是件好事，”陆潜觉得有点难以启齿，“可对于我们来讲……是不是反而不太好了？”他和郜誉没明着聊过，不过对于这件事下一步该什么做都暗暗有着想法。而在这个计划之中，不得不用到林雨鸥。
　　可成事不可能没有牺牲，他们已经尽力控制人和后果了。
　　“今天我就是来和你说这个的。”郜誉说，“你快回来了没有？我在你房间等你。”
　　“？？？”陆潜大惊，“你跑来干什么？”
　　郜誉懒懒开口：“你还担心我？”
　　陆潜被这一句话搞的没了脾气，垂头丧气道：“哦。我马上上车了，一会儿就到。”
　　是啊，郜誉这人哪里用的到他担心。
　　而且现在，什么“给你送夜宵”“在门外等”之类含情脉脉的举动也全都收起来了，一身大爷脾气直接外露，用通知口吻指挥这指挥那——好吧，这倒的确是更像谈恋爱了。
　　不过陆潜显然是又低估了他男朋友。
　　推开房门陆潜就闻到了香味，这位被郜誉用夜宵养过一阵的同志简直要泪流满面——不带这样的啊！我现在都没了期盼你又搞这一出！
　　郜誉看着陆潜这张不知是该感动还是该愤怒的脸，笑得十分欢乐。
　　毕竟这人刨除一切标签，最大的乐趣还是不饶人逗人玩儿。此刻目的达成，自然很是高兴。
　　陆潜现如今不得不承认那由年龄和环境带来的差异，在各种事情上他都输郜誉一招，被他吃的死死的——不过那又怎样，反正这人是他的了，某些时候不是也得不得不求他吗……
　　Stop！不能再想入非非了！——他知道郜誉是为了正事。
　　陆潜确实是饿了，抓起筷子就朝着虾饺过去，问：“我吃着，你说。”
　　郜誉说：“是罗子莱那边有消息了。”
　　陆潜心下一松，道，果真如此。
　　“我们足够了解所以不用查到他暗面的身份，‘西盛’的太子爷就是我们需要知道的全部——因为你知道的那个‘妹妹’，顶多是放在这个身份之下的。”
　　陆潜震惊于自己一边听着这个、一边都能吃得有滋有味。果然是跟着郜誉久了有长进了，行事淡定许多。
　　“没错，是这样的。这个消息我传回局里了，让其他部门确认‘妹妹’和他那天的不在场证明是否属实，后来没有后续给我，我以为是没问题的意思。之后才怀疑到局里有问题，那么恐怕那事情早早被拦下、根本没人去确认。”
　　“关键来了。”郜誉说，“他真的有个妹妹。我让谢希看了，他说看上去是亲生的，尤其是鼻子的位置二人如出一辙——我就想起你和我说过你也有过这个判断。”
　　“没错。”陆潜到这儿还没听出问题来，“哎呀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
　　郜誉没卖关子：“可问题是，他的妹妹，生日不是五月九日。”
　　陆潜筷子没拿稳，直接把汤包戳破一个大洞、汤汁流了出来，陆潜却顾不上心痛：“不是五月九？”他重复。
　　这个日子很重要，因为在之前他们的认知里，这既是罗子莱用于制造不在场证明的妹妹的生日、也是林雨鸥的生日——也是这个“巧合”，才让当时尚没有明确察觉自己直觉在哪里的陆潜下定决心去查他们二人。
　　现在发现其中一个人的生日不是……那换句话说，就是另一人更重要！
　　陆潜怎能不惊。
　　“罗子莱那时候是一定疑心的。”陆潜压下震惊开始回忆分析，“他那时和我一样，疑心的是整个剧组里的每一个人。而为了防止被反向试探，他会准备好一份他不在场的证明。”
　　“是的，到这里都没问题。”郜誉显然已经花了时间去想，思路比陆潜还明晰，“可既然他早有准备，他就有很多很多的方式制造这个不在场证明，完全没必要把自己妹妹的生日换一天、留下这种明显的破绽。”
　　是啊，这是最大的问题。罗子莱有千万种方式做个假证据，反正到时进行不到细致排查那一步，他只要骗住尚在眼前的直接执行者陆潜就可以了。
　　罗子莱不会这么大意、想不出他有更好的选择。
　　“唯一的可能就是……那段记录是真的，而他也……不忍心删，不忍心覆盖。甚至作伪的时候都要保存完整。同时、出于某种原因，用了那样的身份、那样的口吻。”
　　“陆潜，我们真的想对了。虽然罗子莱是个混蛋，但他对林雨鸥绝对是真的。他们之间不光是相互的——而且，现在也没有断绝所有联系。”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呢？”
　　那是个雨天，安诺和洛渊各自举着伞走在路上，距离都比往常远了些。
　　汪雪白的病很重，请假许久都没有来上课。一直与汪雪白同路的安诺，现在有了更多的时间与洛渊一起晃荡在放学后、回家的路上。
　　这也是属于他们的私密时间——在学校与旁人相处并无二致的两人，只有这时候，才双双换了表情，情感都比往日丰富得多。
　　洛渊类似的问题听了太多次，简直不知道为什么安诺有这么多精力用在问这一件事上：“如果是我，我什么都不会做啊。”他扬起眉，理所当然的样子。
　　安诺白色的球鞋已经被雨水滚着泥沙染黑，她低头瞧着黑黑的鞋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她还是因为总下意识对人好、所以才这样的吗？真的独善其身、游离在人群之外，用更高层的目光往下看，才是最好的生活心态吗？
　　她觉得这对，又觉得有点不对。
　　他们之间就突然无话了。
　　“哎，蒋，手机给我一下，我有点事。”
　　陆潜十分难得的在两场之间的短暂休息就要了手机，小蒋先是十分警惕地捂着手机研究了下陆潜的表情和状态，发现这人除了严肃点之外没什么特殊的，还是把手机递给他了。“你干什么去？到点了得赶紧回来啊。”他就是随口一问，知道陆潜不会说的。
　　“是，我知道。”陆潜一向不和小蒋交待具体的事，这天却瞥着林雨鸥在旁边多说了一句，“还记得我之前在拍‘寻泉’的时候受伤的事情吗？我委托了熟人查，他们说有了点眉目，恐怕和当时在剧组、但已经离开的谁有点关系，具体信息差不多这个时间能出，正好闲着那我赶紧去问。”
　　小蒋虽然惊讶，不过到底跟陆潜久了，应变能力极强：“啊？和哪个演员有关吗？祖宗，该不会是有谁嫉恨你才出手的吧？离开了之后才做、还挺周全。那时候也没到尾声，离组的人不多啊，是谁啊？”
　　陆潜挠挠头发：“谁知道呢。我这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嗯，没人跟来。”陆潜寻了间空教室进去，拨通了电话。
　　“没问题，没引起怀疑。我和经纪人说是受伤那事有了眉目，他肯定相信的。而且你这边不本身就清楚那件事吗，那也的确是罗子莱做的，待会儿咱们看怎么说，我回去之后也好有个交代了。”
　　“你去林雨鸥学校那边了？确定了吗？好，那我也不白跑这一趟，找这么个小导演这么个无名编剧的片子演。”
　　“你到底是哪里来的消息这两个人有关的？竟然能想到从林雨鸥这里下手？真的是太妙了啊。小姑娘这里果真防备少。”
　　“她对我？我觉得林雨鸥是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怀疑的，我估计罗子莱什么都没告诉过她。不过罗子莱肯定是早早对我有怀疑，最起码寻泉时的试探肯定是了。”
　　“回春哥，这次的计划足够完备了吧？什么时候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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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嗯……彻底进入结局！


第一百二十三章 
　　“你说，可能性大吗？”陆潜在教室里徘徊几步，靠在了讲台上。
　　而这已经是他拨给郜誉的第二个电话，刚刚那个挂断之后，他向外溜达了一圈，这是又转了回来。
　　有点烦躁：“唉，我这是把自己的形象毁彻底了啊。”他先是觉得林雨鸥这姑娘挺有趣的，再是因为这个计划的缘故不得不和她很亲近……现在再亲手葬送。
　　郜誉回复：“没办法，你就必须得当这个坏人。要不你还有什么办法吗？我们要做的首先是瓦解他们间的合作，并且得戳着罗子莱最痛的地方捅下去，而这是难得的可以满足两者的机会。”
　　陆潜知道郜誉有句话没说，那就是这是不一定最稳妥、却是带来伤害相对较小的一个。他甚至在想，如果没有自己这个学院出身被许多条条框框制住的人在这儿控着，郜誉是否能直接抓了林雨鸥逼罗子莱。
　　“然后你刚才的问题……林雨鸥一定会说的。”
　　陆潜这两天叹的气是真多：“是啊，她一定会说的。”
　　原先没想到二人至今存在简单而……诡异的联络，于是他们对这个计划成功与否还有所怀疑。罗子莱身在圈中，虽然近一年没有出来，但林雨鸥有心要找他应该能找到——而现在不用“应该”了，林雨鸥是一定能联系上这个她已经放弃、却没有放下的人。
　　同时再看那个“以妹妹之名”的诡异聊天记录，林雨鸥一定答应了罗子莱配合他，而这个奇奇怪怪的配合，不可能让林雨鸥一点不怀疑……这与他们之前的预测也有差异，但倒是有利于计划的进行。
　　事关“动手”，以如今他们对这二人感情的了解，林雨鸥绝不会坐视不管——当然，她提醒罗子莱注意陆潜和那个她一定不知道的“回春哥”的时候，极大可能不会提起陆潜是在靠近自己利用自己。可惜，以罗子莱的聪明，这些话说与不说都没区别的。
　　“你说罗子莱，从我们的这段对话中能判断出多少东西来呢。”陆潜几乎是在没话找话。不说他俩早早对过这一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信息点，就算是即兴发挥一段，以他陆潜的脑子还是不至于问别人才行。
　　完全是现在人有点混乱，尤其是想起今天还没结束，一会儿还有戏要拍……
　　郜誉自然也不会再这时候和陆潜说你得更快的成熟更不能有同情心，这位惯常挑别人不爱听的说的大佬其实对人心把握登峰造极。
　　“最基础的，江回春要动他，还是通过你接近林雨鸥去了解、然后从林雨鸥这儿下手。往之前推，则是你已经知道当初试探你的人是罗子莱，而你获得这个消息的来源是江回春。而更深的则是，你是江回春的人，一开始就是他安插进去的。你当初的确可疑的确有问题，罗子莱对你的怀疑没错、但是方向错了。而且这段话里虽然没提到，但他一定能联想到当初江回春突然要杀你我的事情。”
　　“是的……”陆潜捏着鼻梁，心说开工时间快到了我得加快调整速度了，“他们之前的配合应该还挺好的，因为双方只有合作才利益最大化，肯定不能轻易撕破脸。但江回春——我猜他是为了抢功——就真那么没脑子的撕毁协议率先冲咱们下手了，而罗子莱对这位仁兄的性子也心知肚明，百分之八十都确定是这样。可现在我们给了他另一种可能……”
　　“我这个江回春要‘杀’的人，不光活得好好的出现了、江回春却没再下手的意思，而且现在还有可能，本身就是他的人。”
　　“新出现的可能性，总是人们更愿意相信的——哪怕其实能支撑猜测的证据更少。”
　　“别别别，你别动就好。”安诺把要从床上坐起来的汪雪白一把按躺下，“你就当没有我们在就好。你是病人，当然以你为重了，你就别还管我们了。”
　　洛渊站在一边，也是一副关心的样子：“汪同学，你不在学校影响可大了，安诺被胡博怼的时候都没人帮了。”
　　汪雪白立刻皱眉：“谁欺负你了小诺诺？我回去帮你打他！”她的脸色就像她的名字一样……甚至更是惨白。
　　安诺摸摸她的头发，笑得温软：“谁欺负的了我啊？你别听洛渊胡说。唉，咱们班男生啊，挑拣了半天选出一个来也这么不会说话。”
　　“最近班里又出什么事了吗？”汪雪白在洛渊电话响了出去接一下时，眨着眼睛问安诺，“要说派代表的话，不应该是刘班吗？你就算了，你肯定是因为我来的，但是洛渊呢？”
　　安诺发现自己来看汪雪白的时候顺上洛渊是个……可能是个不对的决定。可是太过于顺手，想都没想就带上了啊。
　　安诺察觉，她是真的把洛渊放在了极重的位置之上。她终于有个人，可以心里有什么就全都说出来。
　　那这样的心情、要不要分享呢？这样的对象要只有一个人吗？
　　“安诺，你说实话哦。”虽然生病，汪雪白的观察力却一点都不带下降，“我刚刚看你们俩一起走进来的样子，觉得有点……我该怎么形容？”她面上有捉狭的笑意。
　　安诺一时恍惚，竟没第一时间否认汪雪白的猜测。她记得洛渊说过，她不会肯向汪雪白承认的。那现在又是怎样呢？
　　“其实……”安诺开口的时候，甚至也不知道自己后面会跟着什么话——
　　“其实是刘宇阳放学的时候才突然有事，抓着我苦苦哀求叫爸爸，我才替他过来的。”门被推开，洛渊打完了那个电话，回来了。
　　“哎呦，有画面了！”汪雪白丝毫没注意到这个解释有什么不对，“也是，找你比较靠谱，刘班还挺会找人的。”
　　笑着，汪雪白就又咳起来，安诺一边拍她的背，一边抬起头，对上洛渊的眼……
　　为什么？
　　林雨鸥说的没错，除了这种本色出演的角色，她现在还不能很好地控制其他复杂角色的情绪——不过她也聪明在懂得这一点，于是会尽力避开。
　　比如现在，出事两天了，林雨鸥也就自闭了两天，下戏之后直接调到生人勿近模式，陆潜一开始为了塑造自己“我不知道被偷听”的形象还凑上去过，现在见林雨鸥入戏越来越深，除了提醒她助理小心看着她、如果真的有问题及时找人之外，就也不去和她说话了。
　　这也让陆潜松了一口气。林雨鸥不会演不想演，就也解脱了他。当初他和郜誉才是要了命了，俩人一个比一个会演，明明难受到要死面上还不能显露。
　　有了那一段，现在还不算很难熬。
　　而且这个剧情……陆潜是真的心疼林雨鸥。要不是他和郜誉情比金坚，真的想问问这剧本不是专门写给林雨鸥的吗，为什么看上去越来越贴合当初他们俩的故事？
　　难为她一边忍受着身边有个爱的人的敌人派来的探子，一边还不断拷问自己她和他的那段经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消息传到了吗？我真的有些撑不住了。”陆潜又熬过与林雨鸥对手戏的一天，晚上赶紧找男朋友求安慰。
　　好在郜誉这里给的是好消息：“嗯，找途径通知到江回春了，他们这联盟也是又该碎了才行。”江回春的身份是透明的，在郜誉那个位置，想办法告诉他些什么太容易了。
　　而江回春这个人，既然没有脑子、激化矛盾就太容易了。
　　“那好，这就好了。江回春那边也有了心理准备，当罗子莱试探的时候不容易看出破绽来。我们一步步来，首先先解决罗子莱这边。你觉得林雨鸥有没有把事情告诉他呢？”
　　“有。”陆潜回复，“我看她的情绪……应该是说了。”
　　郜誉一贯淡定的声音也有点哑：“那第一步就算是完成了。之后……之后要由你来了，你现在是江回春的代表，他要是想做什么一定会通过你。而我们也要看他狠不狠得下心来用林雨鸥做诱饵……还有最关键的，”
　　郜誉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无力：“最关键的，我们前面全都准备完了之后，后援力量能不能给到——能不能行动、能不能抓。”
　　可惜二人的运气到这里、已经耗费了七七八八，心有余而力不足、没法自己控制的事情，就真的、不跟着他们的想法走了。
　　郜誉那天深夜又突然给陆潜打电话、说他发现一件事不对的时候，陆潜一边拨着电话一边随便套了件衣服直接冲下两层楼——叫了客房管理打开门之后，林雨鸥房间却空无一人。
　　大半夜的，直接消失了。
　　“我没能及时想出问题在哪儿……这绝对是我的错。”郜誉懊悔，“江回春得知罗子莱有异心的时候、太平静了，这不是他的一贯性格。是我忽略了有可能他从其他途径已经获知了这一点。”
　　“而如果是其他途径……那么林雨鸥的处境，就危险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对，是……”陆潜发疯了一般找人没找见，因为惊动了旁人，于是不得不开启了大范围的寻找，实在联系不上之后，剧组还是报了警，“我刚刚给师兄打了电话、让他来一下。我的身份亮不出来，得找个人帮我看现场。”
　　这时候郜誉自然不会再介意什么某师兄管太多的问题，要怪只能怪自己也是身份亮不出来那个分类里的。“哎，他人在本地吗？”
　　“……正好了，我在事情比较清晰之后报给他之后，师兄就说他得来直接看看。也是晚上刚落地。”陆潜在满心烦乱之中，竟还升起了一丝心虚。
　　说什么“不介意”，打脸真快。郜某人如今才发觉自己是真的气量不行。
　　“那他什么时候能到？”当然，事分轻重缓急，这私人感情必须得扔一边。现在最要紧的是林雨鸥到底怎么回事。如果是罗子莱动手还行，顶多是破坏了他们觉得最完备的计划，如果真如郜誉所想，可就麻烦大了——哦，看从哪个层面说了。
　　陆潜说：“我给你拨过去之前刚和他说完。师兄这人一向雷厉风行，用不了多久就能来。”毕竟是剧组，封锁消息还是挺要紧的，演员可能失踪的事情知情人定要十分少才行。陆潜本来是守在林雨鸥房间门口，现在几个知情人聚过来了，陆潜不愿意凑热闹，往后撤走。
　　“我进去粗粗转了一圈，没什么痕迹，还是得细查、并且调监控才行。”陆潜不安，“不过想也知道，他们是专业做这个的，如果不想留下痕迹、就真的极难查出了。”
　　“先别下结论，等确实找不到证据和线索时再说。”郜誉没想到一时疏忽会出这种事情。果然，即使是他、在这终于接近结果是也难免不那么妥帖了。
　　不过他比起陆潜，其实有更大的不安——不是对这件事，是对自己。
　　也许是因为他与林雨鸥不熟、她对自己而言只是任务中的一部分，也许是因为现在还没有定数、不知道这是谁的手笔……也许只是因为，林雨鸥可能被江回春控制对他而言，未必不是个极好的选择。
　　郜誉心知肚明，自己不是从体制出来的什么好人，做事无顾忌得多，为了更大目的、陌生者的牺牲于他并不是不可接受的。
　　他的人生中有缺损部分，使得他共情能力不强，看上去牙尖嘴利挺好玩儿一人，实则心里空得很。搞卧底工作适合得很，但业务不熟练的是在两种计划权衡的时候，选择稳妥指数稍低、却护住更多人的那个。
　　所以郜誉有分怀疑，自己到底是真的恍惚了没注意到江回春那边也许存在问题，还是因为这点私心、任凭自己忽视放任，导致了现在的结果。
　　哦，与其说他不安自己会这么想，更准确的说法是——陆潜会不会以为他是故意这么做。
　　毕竟由着江回春劫走林雨鸥，是那个未宣之于口、却更符合他风格的计划。
　　“我一直有点好奇啊，郜誉……”陆潜磨牙，“你是由什么判断，你男朋友就会给你处处拖后腿了？”
　　郜誉一惊，显然没想到陆潜会突然这么说。
　　“你是不是不知道你走神的有多明显？就算不明显，有这么多次了，你还当我一点都察觉不了吗？”陆潜说，“是不是我最近终于不死咬着我不比任何人弱，让你产生了这种错觉啊？”
　　郜誉这才回过味来，竟然有点欣慰。
　　陆潜的语气软下来：“我不是真傻，也不是真天真，我知道我们可选的项还有、也知道其实你更习惯的是另一种——你说你为什么就不能直说呢？我还能有什么想法不成？哎，你还真的看不起我们这种正经学出来的啊？”
　　“哎，你说对了，可能还真的是。”郜誉恢复过来后自然不能任由陆潜单方面输出，“我可见多识广。”
　　“哦，然后你就把你男朋友也划到这一类里了？”陆潜没好气，“不管什么出身，说白了我们的第一要旨始终是护卫国家安全、保证社会利益最大程度上实现，无论是自己牺牲还是牺牲别人、都是早早有心理准备的。”
　　“这件事情上，我的选择就是如此，你既然最后都不把你的想法提出来然后来说服我……那我当然就按照我的想法走了。”陆潜说，“你自己放弃的啊，不关我事。在我看来两个选择差不太多，我自然希望能护着我认识的人一点。”
　　郜誉也知道找个台阶下去：“哦？‘护着’？”这种选择的不同实际上是能说明一定问题，不过既然陆潜给了这句话，他感受上就好很多。
　　他们不需要一模一样的。
　　“我发现你这人总能在十分认真的地方找到一个特别奇怪的点破坏气氛。”陆潜知道这是郜誉理性作祟，他并不习惯就一个他只需要被点一下的事情谈论太多。
　　“哎……有电话，我看一样。”陆潜手机振动，“师兄的。他可能到了。”
　　“那好，”郜誉声音变化不明显，但陆潜就是听得出他积极了不少，“我也去查查江回春那边。他毕竟年轻、掌握的资源也不多，有心去找未必找不到他的人。”
　　“除了人不见了，现在还发现什么异常没有？”苏炀亮身份去跟林雨鸥那里进度之前，还是和陆潜先见了一面，了解下情况。
　　陆潜摇头：“如果有什么简单的异常，那我进房间找人的时候就察觉了。现在我进去已经不方便了，只能找你了。”
　　“你还真会挑时候，”苏炀说，“我是今天正好到了。要是没有怎么办？”
　　“要是没有，我就挑个防备不严的时间自己潜进去看呗。”说这话时，陆潜已经带着苏炀往响应楼层走了——苏炀闻言，脚步停下，在陆潜回头的时候认认真真上下打量他。
　　“怎么了？”
　　“果然还是近墨者黑。”苏炀摇摇头说，“你现在脸不红心不跳地就敢说这样‘违法乱纪’的事情了。以前不是最正经不过的吗？估计离出任务剑走偏锋的那一天不远了。”
　　“脸不红心不跳”的陆潜，因为苏炀一句话，竟然脸红心跳了。
　　“师兄你说你，”到底不是能好好坐下来调侃的时候，陆潜顿这么一下后还是得往前走，“明明是你们俩行事风格更像，该吃醋不平的是我啊，怎么郜誉三天两头就嫌我联系你太多。”
　　当时他和苏炀提起两种方案的时候，这人犹豫都没犹豫就赞同了郜誉——哦，当然，他师兄毕竟比郜誉路子还正点，补了一句“但是你还得按你的走，毕竟现在环境就是这样，普通人的命比咱们值钱不少，我们死是应该的、感叹感叹就完了，他们要是出事那就是大事了，总得找个人负责任。”
　　“别说冒险放任江回春抓人、结果出事了，就算你是完全无辜、压根儿没想这么做的，也跑不了啊。”
　　苏炀这个乌鸦嘴，一语成谶。
　　“监控被破坏，房间内完全没有痕迹，估计是在门口直接动手了，很专业。”苏炀转了一圈，回了陆潜的房间，“只是失踪，我看警方来的人也不全，他们肯定查不出更多来。”
　　这一点陆潜是绝对相信的。苏炀虽然现在有个警察的身份，不过各项素质远高于普通警察，侦查能力是一等一的好。
　　“这么简单粗暴的从公共场合劫走公众人物，和当初对付你和郜誉的行径如出一辙，江回春没跑了。”苏炀说，“看来我们还真小看了他，真把他当一个啥也不会的‘黑二代’了。他能这么快知道林雨鸥的重要性，简直太不容易。”
　　“肯定互相盯得死紧……”陆潜感叹，“罗子莱把雨鸥放的太远了，本意是撒不了手又想尽量远着、不给她带来麻烦。但现在出事，也够不到了啊……”
　　电话响——是郜誉。
　　陆潜直接按下了功放，不等他说出口目前征集这边的进展，郜誉急促焦急的声音就跳了出来：
　　“陆潜……我这边查到了！但是事情有点麻烦，江回春是真的不肯等！他动作极大、直接挑了几家店，肯定都是罗子莱手里的，简直是公开示威了——罗子莱被这么一逼，就算不为了林雨鸥，也一定忍不了。他想‘从长计议’，这个情况却根本不容他‘从长’了。”
　　“什么意思？”
　　“他要是想服众，这时候就不能服软，要立刻做出回应才行。”
　　“不……我不是问这个。”陆潜捏紧了床单，“你这么急是因为……”
　　苏炀坐在旁边，也明白过来，不由得狠狠闭上了眼——
　　“因为事情比我们预想的快太多了。我们失去了预想中那个最佳局面，没机会分别击破，也没机会在小范围冲突的时候取证、先按住几个。”
　　郜誉冷言交待这血淋淋的事实。
　　“以我们自己的力量，现在没法阻止了。但同时这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以直接抓一波大的——这就要我们要在手里没握住什么的时候，先调动可以解决问题的大部队。”
　　上哪儿去调。
　　三个人脑中出现的答案是相同的。
　　但他们也是相同无奈的。
　　那里按说该是他们的归属，却也是个他们都无法信任的地方。三人最信任的人，现在一个都不在。贸贸然报告、申请支援……谁知道会不会来人、来的会是哪一方妖魔鬼怪。
　　原计划是手里握上证据，那不管消息交给哪个相关部门、都能有结果。现在却只有他们的所属是有可能给支援。
　　局里究竟被渗透成了什么样子？
　　陆潜打破了沉默：“不管怎么样，还是得试试。”
　　“我联系闵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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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大结局（三）~看我能写到几哈


第一百二十五章 
　　“你有多大把握？”问的是郜誉。
　　陆潜揉揉脸，给了个纯理性判断的答案：“一半一半。”他现在看什么都是一半一半。他回忆着这些年相处的点点滴滴，给这两个人解释：
　　“从近的说吧。我上次回局里……哦，不是查资料那次，是心平气和回去看看的最后一次，那时候师父已经消失了，我见的人就是闵中行。我对局里问题的了解，也是从他那儿开始的。他告诉我这个任务从冯光牺牲后变成双线并行。原因是和师父平级的老郑，接过了这个案子，师父只能后续插上了一个我。”
　　“他暗示给我，老郑那边有问题，而再往上，局长那里也是。原因是他们在冯光牺牲后要调动这个案件的负责人，并且怀疑冯光暴露的时机不对、是有人泄露了他的身份。”
　　陆潜看向苏炀，说：“师兄这事我没特别仔细地和你说过，但你差不多知道吧？”
　　苏炀点头：“是。”他是一路连线着陆潜查的资料，又见证了他和郜誉的复合，中间陆潜还问过他几次相关。
　　“现在我们知道冯光的暴露是……主动的。”陆潜说着简直不忍，“而且他应该是前处长手下的人，这与闵叔和我说的不一样。但也不能因此怀疑他是误导我，因为冯光身上可能背着双重任务，连闵叔都不一定清楚他的真实身份。”
　　郜誉说：“有道理。”
　　“关于这个人，我也知道一些。”苏炀插话，“我没跟过闵中行，但是多少算认识。他和师父是好搭档，师父知道什么他几乎就知道什么。如果师父都没怀疑过的话……是不是还是说明可靠？”
　　陆潜沉默不语。
　　“陆潜，你在怀疑什么？”郜誉的声音沉静，陆潜吐出口气，心定了些。
　　“你们是知道我直觉很准的……当然，所谓直觉很准说的是我对一些小细节的捕捉能力强、进而做出的猜测比较准。”
　　这一点苏炀和郜誉都见识了很多。
　　“所以我在这完全不确定的基础上，偏向于……他有问题。”其实说出这句话，也很艰难。
　　苏炀愣住，然后慢慢把目光移到了还在通话状态的手机上。
　　他们三人之中，与特安局感情最深的是陆潜、所以出事对他影响最大，至于他和郜誉，顶多说是有在意的人。
　　郜誉当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声音低沉温柔到不可思议：“我能问问为什么吗？”这时候只能他来问——他还恨自己为什么不在陆潜身边——因为“在场”三人之中，只有陆潜是和闵中行相处过的，不光是认识而已，他到现在，都改不掉那一句“闵叔”。
　　“我和闵叔关系一直很好。”陆潜却没有直接回答，但也在其他二人的预料之中，“我最初被‘奇奇怪怪的陌生人’看上的时候起，就一直接触的是他们两个人。我毕竟是孤儿，虽然天生乐天派没出什么心理问题，不过别人知道这背景的多少会心疼吧……师父是嘴上从来不和我好好说话的，当然，我也不是那种特省心的小孩儿、多耐心的大人都得被我逼出脾气来。”
　　“可是闵叔就不。他给我带群群阿姨做的饭，在我和师父因为一点事儿就顶起来的时候居中调节，特暖一人。”所以师父是师父，而闵中行在他这儿也有特殊的地位……他叫他叔。
　　“在师兄重新看到你之后，我决心一定要回到这片战场。”陆潜总算露出一些笑意，“我一直等着呢，我觉得我肯定能等到的。”郜誉这混蛋还欠着他，一切没解决，他不可能死。
　　“于是我去找了闵叔。我和他说，我必须继续。那时我已经对特安局不信任了……之前还起码信着闵叔的，但你知道，又发生太多事了，尤其是师父出事之后一直没再露面、而顶上位置的人是他……我和自己说，陆潜你要是连他都怀疑你就太没良心了——”
　　“然后我发现这人还真不能太有良心。”
　　“我去找他的时候，是信任中由于谨慎带有些怀疑，”陆潜仰躺下，然后翻身把自己埋在了枕头上，声音闷闷地，“我没和你们说过——毕竟我们也不准备依靠局里的力量了、这在那个阶段无关紧要。可的确是，我出来的时候，心很凉。”
　　“他表情无奈，问我……‘你还是要继续吗？’”
　　这段事陆潜没和任何人说过——他也觉得这很难被理解。闵中行这句话有很多种理解方式，而他也不想让人觉得他过于敏感、不愿意让人知道他到如今还因为私人感情去难受这种事。
　　他知道这是人之常情——可他身边的人，是苏炀和郜誉，是没有“人之常情”的。
　　也很难叙述给别人，那一瞬间他灭顶的失望，无法形容为什么那个表情就说明了闵中行在最后暗示他、阻止他。或许闵中行自己的没有那个意思，读出这样的内容只是因为陆潜太熟悉他而已。
　　“为什么呢？”提问的竟然是苏炀。
　　陆潜按在枕头上的眼泪还没干，他又狠狠蹭了几下，然后在苏炀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翻身坐起，挂了正进行着的通话，低头按了几下，面无表情地把手机贴在了耳侧。
　　一通操作猛如虎，苏炀连阻止都没来得及出声，就被陆潜脸上的厉色给吓着了——当然，他的手机还马上振动起来。虽然号码陌生，但是想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苏炀接听后按了免提。
　　同样，对面那位刚被挂了电话的先生也没出声呢，陆潜就已经开口：“闵叔。”
　　这一来，两人更是什么都不能说了。
　　苏炀悄无声息地往陆潜那边移了几步，陆潜没有抗拒的表情——他现在几乎没表情，以苏炀对他的熟悉程度，只能判断他是孤注一掷——其实不管陆潜对闵中行什么判断，他们总还要试试的。要不然没有来自官方的助力，这还是个死局。
　　只是现在陆潜一己扛下来了试探的结果。
　　“对……是急事。”陆潜语气毫无波澜地介绍完了他们现在的处境，抬起眸来，静静等着。
　　“我需要什么？”陆潜语调上扬，“闵叔，您需要还问这一句吗？”
　　苏炀皱眉，朝他摇了摇头：别激动、别激怒。
　　陆潜点了下头，然后晃了晃脑袋，说：“我估计非常快了，我们没机会在这之前再取证、一步步来了，只能抓一个当场。”
　　“你确定能抓到吗？陆潜，你不是小孩子了，你知道轻重。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现在大大咧咧就和林雨鸥每天相处，你能保证他们不反过来设局坑你吗？”
　　陆潜弯弯嘴角：“我能。”倒是不一定真的没这个可能……不过，这时候，就是咬死了不能承认，往前逼着走——你还有什么理由？
　　“……”两人沉默。
　　而另一边的两人，也是同样的一语不发。郜誉打过这个电话来的时候很急，现在也明白是出了什么事。
　　他俩都听不见闵中行的回复，可看陆潜说话的样子，明显不算好。
　　“陆潜，你为什么……就非要继续呢？”
　　陆潜狠狠地闭上了眼睛。
　　“叔……那你就当我，没打过这个电话吧。”
　　陆潜呆呆坐着，推开了苏炀递过来的手机。“你们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好吗？等获知地点，我们就出发。”
　　苏炀点头转身出了门，然后举起了手机：“你都听见了哈？”
　　“嗯。”郜誉对着半生不熟的人、尤其还是苏炀，没什么话可说。
　　苏炀也知道这人的毛病，只能担负起开启话题的重任：“你怎么说？现在走？”这是很好的时机，陆潜如今也反应不过来跟不上，郜誉要是想出手这时就是最好的。
　　“呵，”郜誉低低笑了，“我走什么？”
　　苏炀诧异——这人没准备自己去解决问题吗？他手下也不是没人，这时候一通以暴制暴，至于之后怎样……那再从长计议呗。郜誉这人前科很多，这明明是他最该做出的选择啊。
　　苏炀脸上不自觉显出笑意：“你还真是……唉。”
　　“我不能再这么干了，”郜誉也坦诚，“就算是最后真选这个方案，我也不会自己一个人去。”
　　或许想过有一天能走到这一步，但郜誉绝没想过、到这一天的时候，他竟不再孤独。
　　“原来你们兄妹俩，还是有像的地方的。”
　　“你猜出来了啊。”同步传来的还有锁车的声音。
　　苏炀说：“你竟还不是临时改的主意？一开始就是往这里来的？”他本来还想可能是陆潜现在的状态让郜誉放弃了那个“郜誉式方案”——他没再继续那个有关“妹妹”的话题。
　　几句话过后，郜誉承认苏炀同志还挺有几把刷子，然后本性暴露：“你这种单身狗自然无法体会有个爱人能带来多大的改变。”
　　“……”就不该把这种人往好处想。陆潜什么破眼光，爱这么个人爱到死去活来。
　　“行，那不说了，你也没两步路了吧？见面说。”
　　苏炀靠在墙上，觉得……有点可乐。
　　他们啊，明明是最该紧张的时候，却一个个还开得出玩笑。特安局真的是没白养他们。
　　哦，是那个真正做事、还没被渗透成这样的特安局。
　　郜誉出事就是出问题的开始，而那个时候、闵中行还没成为师父那么亲密的下属——所以他并不是一切的开端。
　　不知道如今这个特别安全局如今的高层到底都是什么妖魔鬼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郜誉恐怕最有发言权。
　　“你好，初次见面……”郜誉拖着长音打招呼，引回了苏炀溜出去的魂儿——而就在这一刻，房门也开了。
　　整理好仪容和情绪的陆潜举着手机出现，上面跳动着一个名字——
　　罗子莱。
　　--------------------
　　作者有话要说：
　　四~


第一百二十六章 
　　郜誉凑近了看一眼，然后伸手挂断了。
　　“自作孽，不可活。他没必要找个窗口发泄。”他进了门环视一圈，“有什么要带的拿上，路上说吧？罗子莱电话都打过来了，估计现在差不多了。林雨鸥最先被送走、而一段时间之前江回春也走了，现在是罗子莱暴怒……我们现在走，不知道是到的第几波人。”
　　郜誉对江回春要去的地方心中有数，差不多能估算出来时间。
　　陆潜往门内走了两步，抱住他，把头埋在他的颈窝蹭蹭——“行了，没别的了。”
　　……
　　我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的来着？我还有存在感吗？今天救人完成任务不应该还有我一份吗？你们俩虽然都是这个任务的执行者、但有没有谁记得我算个上级呀？
　　所以说，这年头单身狗就是没人权。
　　郜誉这次来不是空手来的，车里塞了各种各样的装备，几人直接在车里面挑着自己惯用的搭配，也换更加合适的衣服。
　　“嘿，”陆潜情绪定下来之后，还有兴趣开玩笑，“男女主演双双失踪——没准还能演化为不止失踪，这个剧组真是热闹了。”
　　“哪儿止啊，”苏炀搭腔，“这不是还有编剧和投资方在吗？”兼任司机的他回了下头，语气轻巧。
　　“说真的，陆潜，你和闵中行说的时候那么肯定，但是真的不能确保这完全不是个局，你不做准备了？”
　　“我男朋友又不是吃素的。”陆潜眨眨眼睛，“真的有事，就算控不了场，也不会是我们三对多的。”
　　……好吧，原来你们都知道是吧。
　　郜誉看着这人眼睛闪闪的夸自己，心说，自己总算是在这种事上选了正确的方向。“不过就算他们之前没准备，你给闵中行的这个电话，不是也做提醒了吗？”
　　这次陆潜犹豫的久了一点，但回复时语气还是肯定的：“我不信闵叔和他们完全一样。”他挂断前说，叔，你当我没打过这个电话……不止是表达失望，也是一种提醒——
　　如果你还记得你是谁，还有那么一点点公正在你心底，你就当你什么都不知道。
　　反正，你本来就可以“被怀疑”到我们连这点信任都不付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
　　陆潜帮他找好了台阶。而也相信他会下。毕竟……毕竟这些年的情谊也不是假的。陆潜待人向来认真，这些年虽也无甚深交，但放在心上的人便是极在意极了解的了。
　　“那好。”郜誉点头，“今天就拼一把。你们两个有正经编制的人、带上我这‘嫌疑人’，看我们能不能挣出个结局来——”
　　如果非要用什么来证明我的清白与忠诚……那就这一份大礼、这一份答卷吧。
　　江回春动手挑罗子莱的场子、与他对林雨鸥下手，基本是同时的。后者是他真正抓住的罗子莱的软肋，前者则是罗子莱不得不出手的保障。他也聪明，给罗子莱找了个不得不来的理由——毕竟，谁能那么确认所谓“爱”能牵住他呢？
　　既然要撕破脸，不如就正正经经斗一场。
　　——虽然有出乎预料的地方，但最终江回春的选择倒是和他们预想的一致，被逼急了就得闹大，闹大了就好抓现行。
　　对峙的地方在临市郊区的一片荒凉厂房，郜誉之前也不知道，但他手下已有人缀了上去，一路的信号带着他们找到目标地点。
　　苏炀直接报了警，期待警方能相信他们目击了带大型枪支交易的场景，也赶得上——他还反复强调了严重性。毕竟这场面一定惨烈，不要有无畏的牺牲才好。
　　而陆潜也没闲着，把这信号转手传回了局里……虽然嘴上说不抱什么期待了，不过，就算是徒劳，还是要做的。
　　没准呢？没准就良心发现悬崖勒马，没准就赶上那么手里有实权的人能注意到他这个在外的卧底传回的地点——而这人还与这些组织没有勾结。
　　反正都到这一步了，即使被局里彻底的坏人看见，通知罗子莱或是江回春、或是再之上的什么老大，也来不及阻止这已经发生的乱局。
　　只是现在就不知道，最终结束乱局的，会是哪一方力量？
　　反正现在产生冲突的几方，已经要聚齐了。
　　“我们来的还不算晚。”三人闯到这片地方的时候，连江回春自己的人都没布置齐，也给了他们闯进来、并且清出一块儿干净地方能安静待着。
　　郜誉看了看，说：“他们不一定比我们有紧迫感，拿到消息就往这边赶。尤其……看现在这态势，很可能罗子莱人不在这边，所以花的时间更长，也给了江回春这边慢慢安排的时间。”
　　这二位合作了不知道有多久了，互相之间肯定还是很有数的。不过目的相一致、最后能达到的人只有一个，早晚得闹翻。
　　“图什么呀？”现在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气氛还不算紧绷，陆潜有闲心问，“你们说说，现在这生意在咱们这儿也不好做，几年前大范围查过一次，栽进去的人就很多了。”他旁边就待着两个与这大概率有关的。
　　“有了前车之鉴，非得这样继续吗？手里钱攒了不少了，明面上的生意也都做起来了、还做得很大，干嘛还搞这些？”
　　苏炀说：“陆潜，你代入一下粉圈……有什么想法没？”
　　虽然与常规艺人不一样，但陆潜脑子好用，该懂的也没比别人少懂，被苏炀一点、清楚了。“谁也不能先动这一步。”
　　粉圈的傻逼之处、不管是围观路人还是身在其中，都清楚得很，但哪一家也不可能跳出了先说“我不控评了我不打榜了”——因为没了你、还有别人。而谁先退，谁就先丧失了领地、丧失了主动权。
　　当然，同步丧失权力的还有“大粉”，没了以前的号召力。
　　一群年龄段基本是学生年纪的普通人搞点事情还这么多弯弯绕，这“权力”都撒不开手，又怎么能让这些真正有掌控力的人放下呢？
　　没有人肯先改变的。“但我总觉得，年轻一代会不一样吧？尤其是郜誉说过啊，江广耀已经准备……做这个先收手的人了。”
　　肯定会受损失，但结果是他最想要的。
　　郜誉开口：“他们家情况，还有点复杂。自从我们知道罗子莱的合作者是江回春之后我就没闲着，一直试图找出罗子莱和江广耀的关系，毕竟最早我们的推测就是‘私生子’之类的。而我也的确查到了些……和我们想的有些差距，不过类似吧。”
　　而陆潜正想追问，突然门开了——走进来的是今天的正主江广耀，还有手被绑住、好在还没受伤的，林雨鸥。
　　陆潜噤声。他知道，很多真相就要揭露了。
　　与陆潜所想不一样，江回春看上去并不……膀大腰圆，戴着金链子叼着雪茄烟。当然，陆潜也知道现实中的确不这样，他案例看得很多。
　　不过总觉得江回春就很符合这种想象啊！
　　于是当那个堪称消瘦的真人出现在楼下时，陆潜真实惊异了。“他是不是有什么病？”
　　“……你能不能把话说的没那么有歧义。”郜誉低声道，“他是有病，心脏的问题吧。要不你以为他为什么叫‘回春’？出生的时候就差点没活下来，辛辛苦苦被救下来的。养了这么多年也不算养好了，不过要放在寻常家庭里，可能都活不到这么大。”
　　“可是要放在寻常家庭里，他可能不因为这样的环境一天天大起大落、接触的都是这样的人和事，心态能平和一点。”陆潜感叹。明明身体已经这样了，还不懂得修身养性，这不是自找吗。
　　“不过也就是这样的状况，让他‘活在当下’，毫无顾忌，做事这么没边。”
　　江回春好像特别热衷于和明显不想理他的林雨鸥说话，而他的态度竟然还不错：“哎，咱们也到地方了，你也彻底看清楚了这里到底有多少人……你说他还会来救你吗？”
　　林雨鸥的位置背着他们，陆潜只在一开始看见了她的脸，之后便没办法了，不知道她现在是何情况。不过听她说话，倒像是还好的样子：“不重要。”她说。
　　“哦？为什么？你不怕死吗？”江回春语调上扬，“难不成你以为我不会杀你的吗？不要留有这样的‘信心’哦小姑娘。我和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人的。”
　　“我怕死，”林雨鸥说，“没人不怕死。只是……”
　　“只是再怕，这个时候我也不能期待他。”陆潜和着她一起说出了这后半句话。
　　曾几何时，他也自暴自弃地认为他和郜誉的关系就是一场没有尽头的追逐，风平浪静的时候就甜甜蜜蜜，一旦出现问题——就没有之后了。郜誉一定会扔下他独自去扛，再看结果是不是又一次无望地等待。
　　苏炀偏开了头，郜誉却唇角含了笑。
　　江回春似乎很不能理解林雨鸥此刻的淡定。虽然他知道能给罗子莱带来影响的女子不该是泛泛之辈，不过这半天的时间内经历了这么多之后，还没有晕倒痛哭流涕，真的十分意外。
　　“他为什么会喜欢你呢？”江回春歪歪脑袋，“我总觉得他会喜欢个软一点的姑娘，天真可爱，什么都不懂、也不想懂，一味崇拜着他相信着他就好了啊。”
　　陆潜凝眸，看见林雨鸥不受控制的、轻轻抖了下。他再偏头看郜誉，郜誉抿唇，摇摇头。
　　见她这个反应，江回春很高兴，接着说下去：“你这样的姑娘多麻烦啊，太聪明了、太能理解他了。你当然是一味为他好，可有的时候这样也很没劲啊。”
　　陆潜算是知道了，与其说江回春是没脑子，不如说是他脑子不动。活得太有一天没一天的，就放纵了呗……随性而为经常冲动，不管其他。
　　再加上、可能还在他性格之中的，偏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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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五~


第一百二十七章 
　　“你想想吧，你们俩为什么会分开的？我其实是真的刚知道你的存在的，对你俩的故事一无所知——但就我知道的这一丁点消息来看，你们这样我完全不意外。”
　　江回春继续发表着他的诛心言论：“你觉得是什么呢？哦，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所以你不知道。你顶多能想到他是个演员？而你们都走这条路的话，就不能继续？这不是愚蠢吗。”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因为他疲倦了。他是真的还喜欢你……这个我可以帮你确定一下，他那个人啊，到现在都没和你少一点联系，那他对你绝对是有感情的。但他肯定累了。你们这样的人相处啊，是一定会累的。”
　　林雨鸥在江回春第一次拐到这个话题上时，就沉默了。
　　她想到了“一诺难安”的剧本——她怀疑编剧是看着她和罗子莱写出来的，每日观察那种——要不怎么能一笔一笔都那么贴合。
　　她和陆潜说过，她比安诺幸运在“洛渊”没走……不能算走。可她也知道，他们没走到“结局”呢，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只是战线拉的长，最终也和洛渊安诺一样，走向悲剧。
　　“这人太会说了吧。”陆潜心疼林雨鸥。
　　别说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他都心有戚戚然，要不是郜誉这混蛋最近没瞒着他搞事情，他这时候都得炸。
　　郜誉看懂了他的眼神，弯唇笑笑，不多在意。
　　苏炀却似听不进去：“喜欢了还不成吗，哪儿这么多事。”
　　由此可见，众人遇到的感情问题还真的是多种多样。
　　好在，林雨鸥也不愧是林雨鸥。虽然江回春十分聪明地反向利用这“软肋”，但她“安诺”了那么多年、又演了这么久，想找回那个状态，倒是也不难。
　　“哦？所以呢？”林雨鸥反问。
　　陆潜的笑简直掩不住了——这简直是最初和林雨鸥对戏时听得最多的台词。当然，现在更自然。
　　江回春耐心告罄，“哼”了一声，踱开几步到旁边去了。
　　“他脑子可能也有病。”陆潜很是确定。
　　郜誉加以肯定：“其实他大多时候都是这样的。鼻孔朝天，谁也瞧不上，一副尔等皆傻逼的样子。”所以“无脑”的评价也不算错。
　　“真是不招人喜欢的小孩儿。”陆潜评价。
　　“其实他比你大不少呢你知道吗。”郜誉丝毫不给面子。
　　……能不能别总提醒我这一点。
　　几个人靠口型和气音交流，苏炀这时候见这二人还能多一个“眉目传情”，真想把他俩都踹出去。
　　不过这么几句交流也是为了缓解一下紧张气氛，不让神经绷得太紧、以致真正的大事到的时候绷断了。
　　“所以他和罗子莱……究竟什么关系？怎么和我之前想的也不那么一致？”苏炀问。毕竟江回春看上去不是多么需要“智囊”。
　　“这就是我今天才收到的一些消息了，”郜誉无奈，“无伤大计划——毕竟他二人的关系与我们无关。”
　　江回春手机响起的时候、铃声十分刺耳——那样的尖锐让人听了直皱眉。不过他却毫不在意，接起来淡淡道：“放进来……有多少，就放进来多少。”
　　楼上三人瞬间惊醒。
　　“来了啊。”陆潜眯着眼睛，但是可惜，还是看不清江回春的表情。“虽然如今能有的最好局面即将出现……但这个‘最好’的可能性从常理上讲不应该是最小的吗，真的太顺了。”
　　苏炀说：“因为一步一步都锁的太死了吧。原本我也怕江回春来一出‘叫他一个人来、一命换一命’——那就没有效果了。可这么一见才知道，原来江回春不是这么个人。而他要求这一场对峙，是为了什么呢？”
　　陆潜偏头去看郜誉——这个唯一可能的知情者却没有说话，陆潜懂他的意思，是要他们自己看了。于是他问：
　　“郜誉，你那边布的怎么样了？”
　　郜誉略一思索，道：“时间上肯定会晚一些，而且停得远。真的叫他们之后，还是得我们先撑住一段。”
　　“没事，来了就行。”陆潜点头。
　　如今的境况下，今日的目的是就救出林雨鸥了。至于其他……那只能是先取证，看能取到多少是多少。
　　但由于牵扯进来的势力太多，连郜誉都不得不让自己手里性质暧昧的人出手，而所谓证据也只是他们几人的单面之词——还是已经不被相信的——最终结果还不好说。
　　局里的另一派势力代表，老郑那边，已经被郜誉画上了叉，现在闵中行也不可信，他们实在孤立无援。
　　“如果……”陆潜只说了两个字就抿唇，把话憋了回去。如果真的是他过于敏感、真的调的来特安局的外勤大部队；亦或是闵中行能临阵觉醒、派人来救——那将会是最好的结果。
　　最开始预设的各种情况之中，最好的一个。
　　人啊，果真就是这样，就算是他们也不能免俗。事到如今，他们的选择简单了、一切都按照想的方向走了，却又开始幻想更多。
　　“算了，”他说，“这样已经很好了。”
　　郜誉倒是目光有异，仔仔细细看陆潜，看得他有点慌：“怎么了？”
　　“我记得有个人和我说过，不想听‘算了’两个字。”
　　陆潜后仰一下，眸中划过万千情绪，身上压抑许久的锋芒向外跳了跳：“那好。我觉得，这还不够好。”
　　郜誉也扬眉——真的是许久不见的张扬。
　　“嘎吱——”
　　已经微锈的铁门被推开了些许，站在门边的人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冲着大门——“哎，别这样啊，来人可是我的好哥哥。”江回春抬了抬手、制止道。
　　门被彻底推开，掀进来的阳光刺眼，竟造成一种“光芒万丈”的错觉——放在这样的对垒上，实在讽刺。
　　领头那人与初见时几乎没什么变化，头发微长，温柔中带有点忧郁的气质，一双眼似很多情。
　　罗子莱。
　　娱乐圈小有名气的明星，罗氏的大公子，江回春的……哥哥。
　　接下来开口的还是江回春，他跳下了台子，往门口的方向踱了两步、停下，对峙：“要不是这样，你不会来见我的，是不是。”
　　陆潜则一直看着林雨鸥的背影。
　　她的状态并不差，江回春没有苛待她，她手是被绑住的，但被安置在椅子上坐着，倒显得比这里任何人都从容。
　　罗子莱进来之后，一直看的就是她。他说：“小鸥。”
　　林雨鸥动了动脑袋，没有说话。
　　江回春不满自己被忽略，动了几步挡住罗子莱的视线：“干什么？就这样都不能和我好好说几句话吗？”
　　罗子莱总算移了视线给他，语气却是完全不同的冰冷：“我们还有什么话可说呢？你是要和我说话的架势吗？”
　　陆潜听着，觉得实在是太像他研究的、之后洛渊的形象了。
　　“怎么了？你不值得这样的欢迎吗？我们说话，当然要有这样的架势了。你别说我，你看看你身后哪个人没带着枪没带着武器？”
　　“这不是你逼的吗。非要解决一下。”
　　“咦？我逼你什么了？我逼你必须要真刀真枪干一场了吗？”江回春的语气也冷了下来，向回撤了两步。
　　罗子莱说：“你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这话挺轻的，不过震住了在场所有人——那是久久未发一语的林雨鸥。她扬起头：“你们有没有人告诉我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罗子莱，你来？你告诉我，他用什么逼你了。”
　　这话一出，楼上爬的三个人都惊了。
　　“哇，她现在为什么这么问了？她不应该都清楚的吗。”苏炀与这人的接触最少，奇怪问。
　　陆潜作为最了解林雨鸥的人，说：“她恐怕进状态了。”
　　郜誉说：“这是台词。”
　　“大结局的。”
　　？苏炀看他们俩：“解释一下？”
　　“她选择了把自己放到角色里，然后开始演。”陆潜说，“其实我们这些日子演戏也是这样的，她不太知道怎么面对我，但是一旦入戏就没问题了。”
　　毕竟她是“安诺”的。
　　“所以现在的局势是？林雨鸥准备干什么呢？”
　　陆潜低头想了想，说：“她可能，只是想问吧。”
　　江回春阴郁起来的气质又“回暖”迹象，不过嚣张样子却没变，往旁边一让，没脑子的形象回来了。
　　林雨鸥说：“没回答啊？那我问清楚一点，方便理解。我想问，罗子莱，今天如果只是我，你会来吗？”
　　江回春插话：“你是不是有点恨我？你一定不希望我不留余地给罗子莱的。如果只有你这一个条件……是你最想看到的局面？”
　　“不。我不是有点恨你、我是很恨你。而我也并不希望看到什么局面，我希望什么都没发生。”林雨鸥说，“不过事到如今，我不可能不好奇了。”她笑笑，“你们真有趣。你们的事，非要把我扯进来。”
　　她一个年轻漂亮的普通姑娘，这是为什么要走这一遭呢。
　　“江回春，你冲我来。”罗子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却是冲江回春开口。
　　江回春觉得好笑：“哥哥……”
　　“我不是你哥。”罗子莱说，“咱俩的事，你别扯别人。”
　　“我不扯别人，咱俩怎么见面呢，哥？”江回春说，“我认认真真对你的啊，为什么……就回从前呢？”
　　“我们没有从前，你不用骗自己。”罗子莱回应，“而且……你觉得安排人在我身边、动我的人、随便破坏我的计划之后，我们有可能毫无芥蒂的吗？江回春，你想想吧，其实你从来也没把我当过哥哥——我们从来就是敌人。套个好听的名号，好玩儿吗？”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一场家庭伦理大战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两人对峙的时间实在太长、说话又云里雾里，陆潜等不及，还是让郜誉先给说说。
　　郜誉见这几个人基础已经给打好了，便也不再沉默，开始了解释。
　　“我一直以来对他们这些小辈的事都没什么兴趣，每次看到江回春的时候他都一副牛逼轰轰的样子，根本没想过他肚子里有什么弯弯绕。”郜誉说。说实话，他能撑这么多年已经太不容易了，都已经失联、谁能要求郜誉还得处处事无巨细？
　　那就真的是苛求了。
　　“没事，你什么都不知道都没事。”陆潜说。这世上希望郜誉好的人一定不止他一个，但陆潜知道，作为郜誉的“继任者”，不会有人说话比自己还重要。
　　郜誉偏头瞥楼下还在进行的对峙，竟然有点不解地皱眉：“我应该是真的缺少什么。其实我虽然写了各种各样的剧本、各种各样的家庭与情感，却并不能都很好理解。”
　　“这么纠结的、不肯放手的……迷惑的感情。”
　　苏炀原本也是好奇的，这时却说：“我戒备。”他知道，他们不能全部去谈这种事去，不过有些话、他从内心底也是很希望陆潜能听郜誉说的。
　　陆潜冲他微笑，表示兄弟谢了。“所以呢，究竟是怎么样的感情？”
　　“罗子莱的确是他哥哥……和我们之前想的什么‘私生子’不同，他是江回春的，堂哥。”
　　“或者说，他本来是代替江回春存在的。”
　　“？什么意思。”
　　“江广耀太久无子了。而这位大佬也是神奇，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为了个孩子就私生活混乱了。他就说，实在不行，干脆就过继一个孩子过来。”那时郜誉也就刚刚出生，对那段故事完全没有了解。
　　“而这个孩子，就是罗子莱——他也不大，没上学的年纪，但倒是记事了。原本是将成为江氏帝国继承人的人，却因为这个之后完全出乎意料到来的孩子、遭受了灭顶的打击。”
　　“其实他小的时候应该与江家父子关系还挺好的，要不江回春不至于到现在了都完全放不下这个‘哥哥’。可是后来，为了不来一个人和这个亲生的孩子抢家业……江广耀干脆利落的、把他又送走了。没错，还没让他回到他原本的家去，把话说得好听一点、送到了‘白’的那一面。”
　　陆潜摇摇头，心说虽然这对常人来讲或许还是个不错的安排，但不管这个安排是不是合罗子莱的性子——总之他是被“抛弃”的。
　　“他是不是……很安分？完全没有要觊觎的样子？”陆潜对罗子莱还算有了解有推测，直接说。
　　郜誉点头：“是的。他虽然手里握了罗家不少资源了，但是却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断的很干净。事实也是如此，现在你见到的一切都是他后来攒起来的。”
　　“是真的狠。”平心而论，要是他，陆潜不敢保证自己不去动已经能够控制的那部分。
　　“然后马上就是诡异的地方了，”郜誉皱眉，“这个和罗子莱相处多年的弟弟，完全不觉得罗子莱抢占了他的地方，而他也并不在这事上面用心。我想，他也许是觉得，只要他不善于这些、那么他的哥哥就最终会回来的。”
　　“他想的太美好了。别说江家会不会动这个心思，罗子莱自己就不会认。”陆潜说，“当他是什么人了？用之即来挥之即去？”
　　郜誉说：“我很难理解江回春的感情。太……天真了？由于他的病，他一直被养的很‘真空’。我一直以为这惯出了他自以为是的坏毛病，现在才发现那还都不是最严重的的。最严重的是……他不在乎他的家业，他其实只在乎——”
　　而这时，互相看着很久的几人终于结束了漫长的沉默。
　　“你竟然这么想我，我好难过啊。”
　　他其实只在乎自己开心。
　　江回春说：“我多么希望你能回来啊。我们能不能还像以前一样呢？我们不是那段时间合作的很好吗，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呢？而且……有我支持你还不够吗，你为什么——还要向‘别人’展示？你要查郜誉、究竟是为了什么！”
　　入了戏之后就开始‘看戏’的林雨鸥转了转脑袋，因为这个难得熟悉的名字都有了反应——更别提楼上的三位利益相关人。
　　陆潜这时由于知道了二人的纠葛，算是听明白了这句话。
　　江回春任性的希望这个“哥哥”可以永远陪着他，可惜罗子莱不知道是仍旧介意被抛弃、或是对他的性格敬而远之，其实并没有这个打算。
　　也许、也许一开始二人的确是想好好相处、一内一外去撑住这个家的，但是罗子莱却慢慢“醒悟”，“背弃”了他们的什么约定。而这也让江回春大为光火，两人的关系转向畸形。
　　对于江回春而言，罗子莱是幼时他的玩伴、照顾他的人，是他的某种“寄托”，不过对罗子莱而言，江回春是个麻烦制造机，带来各种各样的事端——陆潜心想，这换谁都得心累。
　　于是当初突然在什么都没确认的时候撞他们的车要杀他们，也不是江回春为了抢攻为了先下手为强，他是为了让罗子莱从他们身上找不到东西。
　　至于陆潜和郜誉身上隐藏着的、或许存在的秘密——对比他和罗子莱失控的关系，对他而言都不重要了吧。
　　这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罗子莱也是个狠人，这时候竟一点也不怕激怒他：“我为了什么？我当然是为了找出些什么证据，能证明我的实力，然后甩开你。”他冷笑，“其实我以前以为，我绝不会回江家、我能自己拼出来的。可是后来再想……这家里，怎么说也有我一份的、我为什么不要？”
　　“我利用你获知可疑的消息，细心推演出问题来，再用自己的能力去解决……江回春，你的身体是个大问题、真刀真枪干你也没这个脑子，而江家根本不可能这么快漂白也是一定的。只要我有心有能力，我还是可以彻底把它接过来的。”
　　“以前钻牛角尖，是我傻。”他说，“况且……如果我想摆脱你，我也只能用江家作为要挟、把它拿到我的手上，再去要求你了。”
　　江回春哈哈大笑：“哥，你真好笑。你说‘要求’我、你凭谁邀请我——我那位伟大的、把你送走的父亲吗？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在场所有有所求的人，心都“咯噔”一下。
　　“不会吧？”陆潜真不知自己该是惊大于喜还是喜大于惊了——当江回春挥挥手，让人把被制住的江广耀带上来时。
　　苏炀和郜誉也是双双无言。
　　谁能想到、今天人来的这么齐，竟然把之前一直都瞒住的江老给带来了？
　　不过显然，这三人惊的点与其他人不同，他们想的都是——连这位都在这里，血缘关系是逃不掉的，而现场各种非法的武器多得是……带上江广耀这个层面的人，事情闹得更大了。
　　而且这“父子三人”同场，极易心情激动，说出重要信息的可能性极高——那么他们就又有了一条路可走——只要今天能出去，这份证据这么厚，被压住的可能性太小了！
　　但同时危险也到来——人这么齐，真的鱼死网破之后，突围也太难了。
　　郜誉转着通讯器，思忖着什么时候叫人来比较好。人一动、一定会打草惊蛇，他们在这里要自己先应付住。
　　陆潜按住了郜誉的手，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
　　而且尚未山穷水尽，现在现场的人又这么正好——那么不到最后一步、知道外援还是不能来，他们就值得等。
　　“看看，这是谁呀。”
　　江回春疯得彻底，这回竟然还把江广耀带了过来，来了一出十分齐全的“聚会。”
　　好在，江老先生只是被限制看管住了，并未被不好的对待。
　　“他们父子关系如何？”陆潜小声问。
　　“据我所知，他和谁都那样，算不上好还是不好。不过他爹当然是很看重这个儿子的，要不然也不会为了他让罗子莱离开的。”
　　唉，这又怎么说呢。要不是这“为他好”，或许他们几个都能比今日好些。
　　“叔叔，您好。”罗子莱除了对着江回春时，都是有礼貌的。就算是“底牌”刚刚被江回春掀了，他还是并不异常地与江广耀打着招呼。
　　江广耀见多识广，在这场面也还稳得住，只是点点头做回应。
　　“家门不幸？”
　　“见笑了。”
　　“真不幸，兄弟两个没一个正常人。哎老头子，有没有点后悔当初送走他？不过你也不用后悔，我哥哥除了办事比我强点，其实脑子也不正常。他太想证明自己了，花里胡哨弄一堆、干什么都得包装的特别复杂。”
　　林雨鸥竟然笑起来，让这场面更诡异了起来：“真好。你们一家人聚齐了，我这个外来的、被利用的，可以走人了吗？”她举起被绑住的双手，冲在场三个说话算数的人示意。
　　罗子莱说：“没错，你放了她——你派陆潜打听出了她的身份，只是为了引出我对吧？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你让她先去一边。”
　　“啊？陆潜？”江回春迷惑，“哦，我想起来了，一年多前你要查的人是吧，那是最后一次我帮你安排。不过我后来不愿意了，就动手杀了他。怎么了？我的人？”
　　罗子莱愣了下、嗤笑：“原来这其中还有人——原来我们都不是黄雀、也都不是按着自己意志来的啊……”
　　江回春听了这一句，却并没当回事的样子，反而是摸出了把短刀，逼着林雨鸥去：“你倒是提醒我了，的确是没用了呢。”
　　“——你！”
　　“是啊，还有人，我不是还在呢吗。”
　　二楼明明该守着四个人的地方钻出一个相对陌生的身影，他从容地露出身形，撑着栏杆打招呼：“我不光没死、又复出了，还出现在这里，惊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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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差不多是倒数第三章 了，明天差不多更完~


第一百二十九章 
　　陆潜在江回春要对林雨鸥动手的时候现身了——露面前一刻还是冲郜誉摇了摇头。
　　郜誉犹豫了下，还是没有向外通知。
　　他肯相信，陆潜控场是还能控一阵的。
　　江回春其实没和陆潜面对面的见过，不过毕竟他是个“大众情人”、再加上毕竟江回春动手杀过他，还是能认出这个人的。
　　“哎，还真的现身了。”江回春收了刀。
　　他倒是无所谓要不要杀林雨鸥，不过能看到罗子莱变脸色、顺便试一试这里是不是还有别人……都还挺有趣的。
　　陆潜站在二楼俯视众人，没有再有动作的意思。
　　罗子莱哼笑：“果然你是为了制造麻烦才那么说的是吗？”
　　陆潜点头，事到如今完全没必要反驳：“是啊。雨鸥的事情是我查出来的，查出来之后想挑出你们的问题。然后我自己作为中间人似的身份去接触……当然，没想到您这么急切，没按着我们的剧本走。”
　　江回春很高兴的样子：“你能这么说，我还挺高兴的。虽然做法可能被封为‘无脑’，不过破坏别人计划真的很让人开心。”
　　陆潜被不少条枪指着，却面不改色，脸上带着一贯的笑意：“您能一直是这个性子，说实话，我还挺羡慕。”
　　一直就静静看着的江广耀转过了身，看着这个完全不了解、不知道与他们的事有关的年轻人，问：“您是？”
　　陆潜微笑：“鄙人不才，小小特工一枚，不足挂齿。”
　　“终于亮出真实身份了？”同为“演员”的罗子莱说——这是合作过两次的二人第一次以真实身份相见。
　　但是相处的感觉却没什么变化。
　　罗子莱笑，道：“江回春啊江回春，你是图什么呢？如果不是你非得在那个时候下手、还让他掏逃出，我们根本就不会有被逼到这一步的这天。”
　　“这话就不对了，”陆潜摇头，“这是我们逼的吗？这不是，如今这步完完全全是江回春选的。是他一直不在乎你们的‘生意’，随随便便就给我们一道口子，我们才能这么容易的查出问题来。”祸水自然是得往他们自己人那边引。
　　罗子莱脑子却还是清醒：“这倒是。不过这不还是有人利用了这口子吗。”
　　林雨鸥回过身，眯着眼睛看这位搭档：“陆潜？你这又是……”
　　陆潜对着她、还是会愧疚：“雨鸥，对不起，这些事情的确是在一直瞒着你，甚至还利用你去对付……”他停了停，“而且计划不够完善，把你牵扯了进来。”
　　林雨鸥却对他这个同是间接导致她现在处境的人很理解：“没事……是我活该。”她苦笑。也许是因为陆潜是这里唯一的“好人”，她对着他的时候，最是“正常”。“我在察觉到有地方不对的时候，就该收手收心了。”
　　陆潜避开了她的目光，只对着其他人说：“各位，家事现在解决的怎么样了？”
　　江广耀比起性格上偏激任性的江回春、因为有人被质小心翼翼的罗子莱，这时候发言是最合适的：“既然知道是家事，你还在这儿掺和什么呢？”
　　“您几人之间的感情问题是家事，我自然无权干涉。可是您往这四周看看……您确定您说得出‘全是家事’这样的话吗？”
　　江广耀冷哼：“我这两个不成器的后辈，就仗着自己手里有点人、有点筹码就敢大张旗鼓对上，真是见笑。”
　　“哎，好说好说，”陆潜颔首，“两个公子这不是为了和谐社会的建设‘添砖加瓦’吗，还没怎么用力，二人就双双携需要被收缴的物品集合，等着我们来查收。”
　　江广耀眯起眼睛，这位以“和善”著称的老先生身上丝毫未见任何“和善”的意味：“哦？‘我们’，你确定有‘们’吗？我怎么没听说过？孩子，究竟是你在虚张声势、还是连你都不知道，现在的特安局、你什么人都调不出来呢——”
　　陆潜握着栏杆的手抓紧——虽然这种事情自己心知肚明，但被对手在这种时候点出来，多少是受伤的。
　　见陆潜一时无言，老爷子背着手踱了两步，倒也没人限制他。“我这几年是不怎么管事了，更懒得拓宽什么事业，由着下面人瞎闹——但这也不说明，我真的无法掌控了啊。”
　　话音罢，江广耀一抬手，这厂房内近半数的人举枪、调转枪口——指向了二位“太子爷”。
　　除了这些人外，一片哗然。
　　就连陆潜也是彻底惊了，堪堪控制住自己不往郜誉和苏炀隐身的地方看。
　　江广耀是真的……留着好几手呢。
　　“所以现在，是不是该我们谈谈了。”老爷子站定，对着陆潜，微笑，“既然是要谈，就得有谈的气氛——陆潜小友，下来吧。”
　　“你等不来人，出来为谁挡枪都没用。”
　　陆潜笑意却嚣张起来，像是被掀开底牌之后还在强撑：“您叫我下去就下去了吗？那我未免也太没定力了。难道您说没人会来、就真的没人会来了吗？我还没这么天真。”
　　江广耀摇头，不知是笑陆潜什么：“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他这语气大概是陆潜不值得让他知道呢，“不过你们局里的头头我多少还认识着。你们那个只挂个名的局长、不负责局内实务的那位，现在级别最高的老郑……我和他们的交情，可比他们与你深多了。孩子，咱们不分什么‘好人坏人’，无论你属于哪一边，只要级别够了，远比什么‘出身相同’重要的多。”
　　点出的这些名字陆潜早有所料，这时候撑着一张淡定的脸：“老先生，有个名字您可还没提啊……‘闵中行’，您怎么不说呢？”
　　“哈哈哈，”江广耀笑几声，“老闵？曾经我的确还那他当个人物。可是啊小同志，你要知道，是人就有软肋，而随着年龄增加，这软肋就越来越要紧。有的事情，不需要他真的做什么，只要‘不做’就好了。”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我不确定……你看，只需要这样就够了。这多简单？而且这么一安慰自己，心里也好受太多太多了啊。”
　　“孩子，你太年轻了，你不懂这些，不懂这么多年之后你也会奉行的一套。”江广耀循循善诱，“你很聪明、你不是朽木，干嘛要等时间去‘证明对错’呢？你现在就可以做出选择啊。你这么年轻，‘大有前途’啊。”
　　陆潜十分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果然还是这样啊。闵叔什么都没说，却也“听了”陆潜的，什么都不会为他做。
　　到这一步了，江广耀没有骗他的必要。
　　“你看，你也知道我说的是真的对吧？你好好想想值不值得，你孤身一人闯到此处……”
　　“谁说他是‘孤单一人’了？”二楼这边藏的可不止一人，郜誉信号发出后，扛着枪直接迈步出来，微微欠身，“这不是还有我吗。”
　　江广耀挺直了身子，眼神愈加凌厉。
　　“郜誉。”
　　“江叔，您安好？”他语调懒懒的，一派漫不经心——就这么三言两语，气势上往回拽了不少。
　　罗子莱和江回春对于郜誉的身份都是一知半解，这时看过来的眼神都带疑惑。
　　郜誉笑道：“看来您没和二位公子提起过我？我果然也就是个无名小卒啊，有点伤心。”
　　江广耀定定看了他一会儿说：“我真的是小瞧了你。快十年了吧？快十年了你都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们最初几年还有怀疑，后来看你真的没动作，才信了。”
　　郜誉说：“那不也是亏了您几个吗，特安局被控的死死的，我哪儿知道传什么消息、传给谁才安全？”
　　“……郜誉啊，十年了。”他凑近两步，微笑，“十年了你都不恨吗。十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了，你确定你还有你们的什么……所谓信仰？”
　　郜誉则说：“您这几年也退隐江湖了啊，逐渐想洗白生意，干嘛现在还来替别人当‘说客’？”
　　江广耀重重叹了口气：“我是想啊，是想漂白一些，给孩子们留点好东西，不要打打杀杀。可是，你也看见了。”
　　几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江回春：“你觉得这还有意义吗？如果我真的完全放手，那第一个完蛋的就是我了。”
　　郜誉颇为理解，点点头：“您节哀。”
　　陆潜见郜誉出来、都唇枪舌剑一来一回许久，不至于还因着闵中行的事伤神。“您节哀。”他也接了一句。
　　江回春在江广耀掌握主动权之后，就愣愣一句话都没说。他一直以为……他真的能掌控许多了啊。
　　罗子莱自己的人别人动不了，但他也一直沉默。毕竟今天他是最被迫来的那一个，他与这些事都没什么关系。
　　“爸，”江回春竟然叫道，“您……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兜了一圈，这又开始解决家庭问题了。
　　陆潜与郜誉并肩立在那里——这倒是正和他们意了。要等着，他们的人才能来，他们才不至于这么不利。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罗子莱实质上比江回春更适合这个“行业”，此刻还知道重点在哪里，“郜誉既然在，那么……”
　　“你闭嘴！”江回春大喝……然后猛咳，声音都劈掉，“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这时才有了点身体极脆弱的感觉。
　　江广耀叹气：“其实我一点也不想管你，你折腾你的、我漂白我的，总之你最后还得跟着我走的。说什么‘开始’，其实从来就没有‘开始’的时刻。要不是你搞今天这一出……就永远都不会‘开始’。”
　　一向自大的江回春，听到这里，就受不了了：“真可笑。”他说，“我还以为……今天这个局就算混进了什么不该来的人，也是我组的。结果你们一个个的，竟然都比我心里有数。”
　　话音刚落，低头沉丧状的江回春突然举枪——枪口对着的方向、是陆潜！
　　“啊——”
　　枪响、击中的却不是楼上那人。
　　江回春手中的枪“砰”的砸到了地上，他捂着手蹲下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抬枪瞄了过去——但是刚刚明晃晃站着的两个人已都不见。
　　“刚刚他们俩……来不及赶在江回春之前开枪的。”罗子莱飞速找集装箱隐蔽，暗自想着。
　　这里至少还有一个人。
　　江广耀是被保护得最好的那个，所以这时候还敢说话：“儿子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一个就算了，你竟然能让这么多人跑进来。”
　　江回春在江广耀翻盘之后就不对劲了，刚刚还被一枪击中，下属急急抢走他，在一边帮他紧急处理。“为什么呢？”他反复重复，“怎么会这样。”
　　离着林雨鸥近的人有聪明的，伸手就要去挟持她，却被罗子莱两枪逼走，奔上来抢走——于是她反倒成了最安全的那个。
　　陆潜抿唇微笑，默默赞了下他家师兄。
　　苏炀实在是靠谱，在他们二人双双现身之后，为他们盯着来自各个方向的敌意，然后第一时间化解。
　　陆潜弹了下微型耳麦，遥遥致以。
　　这是早就想过的局面。郜誉的人在外面、想攻过来不容易，而只他们三个人一定救不下林雨鸥，于是第一步要配合着罗子莱救人。他绝对不会有伤害她的意思。
　　然后……就是分开、隐蔽自己，能拖多久是多久。
　　郜誉手下的人毕竟没那么专业，和其他几方只能相持，好在他们不用分兵，能给很大压力。对付这厂内的诸多虾兵蟹将，他们只要藏得住、还是有希望的。
　　没希望也没办法，只剩这一条路可以走。
　　那就拼了呗。
　　江广耀继续回复着小傻子江回春：“你以为自己厉害在哪里、就能玩弄这些人于股掌之间了？你知道与其他家的各种合作吗？你知道咱们在系统内部有什么人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标榜自己有能耐，觉不觉得挺可笑？”
　　“你哥……呵，他就比你聪明多了，不干这种自不量力的事情。”他始终在说话、引陆潜他们出手。也就这位沉浮多年的老江湖敢冒着暴露的危险干这种事，“你以为自己已经可以‘玩儿’了，却不知你所谓的‘玩世不恭’在有心人看来多可笑。”
　　陆潜依旧静默着，即使江广耀一直在说话、位置还算清晰，也没开枪。毕竟他们只有三个人，贸然暴露危险的很。而且，他的目的也并不是击杀这位江氏帝国的掌舵人——还得留着他说话呢。
　　不过虽三人选择躲藏等待，江广耀却不会允许等——他知道，既然郜誉在这里，那么虽然调不来特安局的人、他们也有后手。
　　江广耀的人多，下了搜查令后多人小心翼翼出动，陆潜知道他们定能扫出藏匿的位置来。陆潜瞄着郜誉的位置、小心戒备自己这里的同时也为他盯着一点。
　　脚步声很近了——陆潜脑中飞速换算距离，心里默默数着数，眸中一片冷漠——即使、他其实没真刀真枪和人干过，这也是第一次上实战战场。
　　“五、四、三……”
　　比枪声更早到来的是楼下江广耀处传来的对讲机的声音——陆潜见脚步顿住，堪堪制住已经向外冲的身形，枪口调整了位置。
　　耳机轻响两声，是有人在告诉他，停。
　　应该是有人视野比他好，看到了更多。
　　“老大！不止是我们的人在向里冲！”对讲机炸响了刺耳的声音。这是江广耀带来的人，他来之前就准备好了里呼外应。
　　江广耀一心不能二用，挥挥手让找人的人先停住——反正也不急这一会儿——说：“慌什么，不是刚刚已经说过郜誉在这里吗，他肯定是带着人来的，现在也在往里面凸——”
　　“不是！不是的！”对讲机传出的声音本就会改变，说话的人嗓子也尖利，听的人十分闹心、不得不都跟着紧张起来——同时还有着模糊的枪声。
　　“我觉得这波人和我们不一样——有狙击手在！啊——”惨叫只露了个头，对讲迅速结束。
　　陆潜眸中亮光顿生，压着耳机中又两声轻响——开火的信号——击出了第一枪。
　　同时，离他第二近的人也被清理。
　　陆潜听方向是来自郜誉……他知道郜誉一定也在为他看着。而这两枪放出之后，二人飞速变换位置——但这一刻，也没人捕捉到他们——
　　狙击枪？什么人？
　　毕竟为受过专业训练，一时之间大多数人都直接失神愣住。
　　而最清楚自己手里的人造不成这样威胁的郜誉、第一时间发出了行动指令——得此指令的陆潜和苏炀也就知道了，这是援兵——他们梦寐以求的、援兵。
　　陆潜电光火石之间，分出那么一些精力来、想：这是谁？可竟然没有答案。
　　“速战！”江广耀则很快发出了指令——看这个情况，对方过于专业，外面扛不住太久，他们若是清不完现在厂里的至少三人、马上就会是腹背受敌！
　　和着这呼声同步而出的、是来自三方的枪声——与被首先清理的三人。
　　这之后枪声竟然还未停，有了强援的几人彻底拼了起来，凭着自身过硬的素质清理没有反应过来的、已经很近的人——这也使得他们更慌。
　　“撤吧！”有人喊了起来。
　　陆潜稳住呼吸，找准时机换了弹夹——脸上笑容放大。这就好了，只要生了退意、一切好说。
　　陆潜转身换了个方向……等等，这个要跑的是——江广耀吗？他举枪，但人溜得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是不是有后门或者地道？我看见江广耀溜了！”这时候陆潜终于开麦，寄希望于队友能看见。
　　可惜没有。
　　“哪个方向？”郜誉问。
　　陆潜拧眉，觉得这个位置不好形容，他应该要自己跟才行……
　　“不行，陆潜、你停住！”郜誉的声音已经压不住了——陆潜下意识的转向他刚刚没有注意到的那个方向——看见了黑洞洞的枪口。
　　江回春的枪，又一次瞄准了陆潜。
　　他单手举枪，唇角笑意诡异。
　　而这一次、郜誉焦急的声音告诉了陆潜，没有一个人现在持枪能先一步解决这个人。
　　陆潜已经来不及调转方向对枪——
　　他以十分极限的姿势努力去避开要害，可是、与上次一样，江回春手中的枪又没有击发。
　　——与此同时，耳麦里传来片刻杂音，接着是一句冷淡平静的：“目标已清除。”
　　陆潜滚地迅速离开，而那一刻他明白过来，他们三个人的小范围内的通讯在刚刚被突破了……
　　这一日、大门又一次被推开。
　　荷枪实弹而全副武装的黑衣战警有序地快步进入、局面终于反转——
　　没有被期望过的后援、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终于到来。
　　陆潜脱力，眼眶一瞬就红了。
　　在绝对的武力碾压之下，任何小动作都失了意义。
　　陆潜、郜誉与苏炀三人会和，但战局已经不需要他们再做什么贡献。第一个突上二楼的战士来到他们的面前，摘下防护眼镜，郑重说：“辛苦了，同志。”他胸前“特安”二字——大概是这世上、最美妙的称呼。
　　陆潜……陆潜觉得自己真的是历练不够，颤抖着手搂住了身边的郜誉、毫无顾忌地把头直接埋在了他的肩窝——
　　郜誉歪头在他鬓角落下轻吻，说：“没事了。”
　　这孩子……其实根本就没见过这种阵仗。撑到现在，很不容易了。
　　苏炀别过脑袋，心说为什么大战之后的温情时刻不能带我一个、而是还给我喂狗粮？
　　当然有这个想法的不止苏炀一个人——甚至不止面前这几个——
　　“哎，小子，这什么情况？”
　　大门处并肩走进两个人来，年纪不轻，却都是一身劲装。
　　陆潜揉揉眼睛转过身去看——“师父？”
　　“老师——？”
　　“死亡”和“被隔离”的两人步子很快，走到二楼栏杆下面，仰头看着这一看关系就不一般的俩人——再对视：
　　“你学生对我学生干什么了！”
　　风波起的迅疾、结束的悄无声息。
　　临市正在拍摄的“一诺难安”、在男女主双双请了一周的假之后，很快恢复了拍摄——虽然人人好奇他们二人都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但既然都归来、也无人有谈起的意思，便也只留下了个谜、以及带有暧昧意味的猜想。
　　至于当事人真正经历了什么……注定、再不会有人知道。
　　安诺那天是很高兴的心情……虽然她因为洛渊的反复无常已经困惑难受了许久，不过汪雪白终于康复出院的消息，抵消了她不少的忧心难过。
　　不管洛渊怎么定义她和汪雪白的友谊，在反复纠结、变化了这么久之后，安诺还是听从了自己的本心——她是把汪雪白当朋友的。
　　什么真真假假、自己骗自己，如果是骗的、并且骗的愉快，那么何必苛求这么多。
　　这是汪雪白在医院住的最后一天，她的家里人去办出院手续，第二天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
　　前一天去的时候、汪雪白和她提起水果刀不见，她吃苹果只能洗干净了然后直接啃，一点都不优雅。
　　安诺笑她住院娇柔了这段时间，她竟然还敏感细致了起来。不过嘲笑归嘲笑，说着第二天在外面有课过不来、等着接她出院再来的安诺还是过来了，临来医院之前还在小超市买了新的水果刀——最后为这个躺在床上娇滴滴的公主服务一次，之后要她好好补偿才行。
　　“哎，真的啊！这个好可爱！”
　　安诺正要推门，屋里突然传来汪雪白的笑声。明明该毫无顾忌推门进去的她、不知为何，竟然停住了脚步。
　　事实证明她停住是正确的——房间内的另一个声音、她更加熟悉：“我那天在商场夹娃娃机里看见，觉得这个真的适合你、就废了好大的劲给加上来了。你喜欢就好。”
　　“哈哈哈洛渊你竟然还有夹娃娃吗，真不可思议。你和我们安诺诺走得近，我原本以为你和她会是一路、对这种事完全不感兴趣的呢。”
　　洛渊沉吟：“安诺啊……不一样的。她比我更清楚、更清醒，她更知道自己该走一条什么样的路。”
　　“……啊？”
　　门外的安诺保持着手放在门把手的位置上、表情疑惑地站了好久。
　　然后那僵在脸上的笑容落下、继而展颜。
　　她将手中的水果刀轻轻放在病房门外的地上，转身、离开——
　　步子舒缓却轻快。
　　这样好像也很好。
　　“剧终！”
　　“杀青啦！”
　　病床上饰演汪雪白的演员还没缓过神来——这样可以的吗？她疑惑懵懂地看看陆潜、又看看监控器那边的导演——咦？导演身边坐着的那个人有点脸生，也是剧组的吗？
　　走出好远的林雨鸥也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回来，与陆潜隔着五六米、相视一笑。
　　而一群人闹闹哄哄了一阵儿，却发现男主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那位演员不知为何、环视一周想找那位突然出现的陌生男子。
　　哎？也不见了？
　　这之间有关系吗？
　　“你觉得这样怎么样？”男主角问。
　　那陌生男子与他并肩行着，含着笑意：“不是说了吗——剧终！”
　　这一出剧终、下一出……一定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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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之后还有个尾声！晚上九点左右吧！


第一百三十章 尾声一诺成安
　　“下面有请今晚就将在Z电视台首播的、‘一诺成安’的主创们出场！”
　　拍摄结束后八个月，“一诺成安”将要在黄金时段播出，电视播放权和网络播放权分别被两边的龙头买下，为了宣传造势，剧播出前进行直播的采访活动。
　　陆潜和时隔很久，终于又和这些一起奋战了几个月的兄弟姐妹们聚齐、参加活动。
　　这个剧组带给陆潜的东西远不是一部作品这么简单的……而在这群无限期待今晚播出效果的人之中，恐怕只有林雨鸥能理解一二。
　　“好的，那么下面到我们的女主角林雨鸥！雨鸥在剧中饰演的是安诺。来雨鸥，和观众朋友们打个招呼，简单介绍下安诺这个角色好吗？”
　　“谢谢。”林雨鸥举起话筒，温温柔柔一笑，“大家好，我是林雨鸥，在剧中饰演安诺。安诺……是一个复杂而又简单的女孩儿，她在这一路上遇见各种‘导师’，拼命学习着变换成各种样子。而遇到洛渊之后，则开始了她人生中最大的转变。”
　　“我很喜欢安诺，同时也很心疼安诺。‘一诺成安’是我第一部 作品，我选择它是因为，它和了我某一段时间的心境。我努力地诠释这个角色，希望这个角色能给大家带来些……不一样的东西。” 
　　“谢谢。”
　　林雨鸥说的官方且轻巧，但站在她身边的陆潜却知，这真是……句句真情。
　　要说起所受的影响，林雨鸥可比他大得多。毕竟陆潜自己是有方向的，就算计划中出现了种种意外、但他始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林雨鸥，才是一直被别人推着走，被惊天的真相砸的不知今夕是何夕。
　　但她却很快恢复、坚持着拍完了这部戏——一个星期的时间让陆潜惊异，不知道她是如何完成的。
　　还是郜誉告诉他，其实回到这个剧里对于林雨鸥也算是件好事。这个角色是她、也不是她，在这种刺激之下，她内心受的煎熬还能少一点。
　　陆潜不知道这是不是事实，但既然林雨鸥选了、那就这样好了。
　　离开剧组之后二人再没有联系过，而林雨鸥规规矩矩回了学校，没有接工作、也没有前公司。他听小蒋说，她在学校内慢慢和同学也熟悉起来，交往变多，而成绩也逐渐突出……
　　那就很好。
　　“我们这里有很多观众来的问题诶。这第一个也是观众们最关心、疑问最大的——这部剧最早官宣的时候，一直是用名‘一诺难安’，等到杀青的时候却改了名、变成了‘一诺成安’……这是为什么啊？”主持人摆着疑惑的表情、问。
　　台上的众主创纷纷向中间偏头，看男女两个主演——主持人也极会察言观色，立刻说：“看大家都在看陆潜和雨鸥啊？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故事？你们谁给大家讲讲？”
　　陆潜和林雨鸥本就挨着，沟通起来极为方便。林雨鸥举起话筒，指着陆潜说：“让咱们‘洛渊’来解答吧。刚刚那个‘讲讲剧组里不为人知的故事’环节，陆潜没说话，我觉得现在正好两个问题并成一个，他说最合适了。”
　　陆潜说：“行，那就我说。哎，这个问题它其实不是一个问题，其中涉及好多的事呢。既然大家把机会给了我，那我就都讲了吧——你们不嫌我烦就行。”他说着笑起来。
　　台下的观众尖叫，用实际行动表示大家十分想听陆潜讲。
　　“‘一诺难安’变成‘一诺成安’的时间，刚刚主持人也提到了，改名的原因其实就是大结局时出现的……我和雨鸥我们俩再演最后一场戏的时候，临场改戏了。”
　　林雨鸥笑着举起话筒补充：“是的，临场改的。之前没谈过这个事，更没和剧组沟通过，演着演着突然就有了想法，改了结局。好在，导演没叫停，让我俩演了下去，最终还用了这个版本。”
　　“是的，”陆潜说，“当时人在剧情之中嘛，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觉得有了新的灵感、可以不按原先的演。我改了句台词、删了后面的几句话。然后雨鸥也变了反应，就顺畅地给改了。也没想到、竟然效果不错。”
　　“改了大结局？是改了表现方式、还是变动了走向？”主持问着。
　　陆潜说：“变动了走向。其实虽然改动的只是那么一点，但实际上对整个剧情是个非常大的改变。但改了之后大家都觉得，或许这么发展更合适些。不是说原来的结局逻辑不对或者有什么问题，就是……就是想到，也许我们可以换一个方向、去看这个问题。”
　　“于是这个剧的名字就变了，从‘难安’变为‘成安’。其实这个变动是个暗示，大家如果对探索之前的结局有兴趣、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能不能从现在的版本中窥知原先的结局。”
　　“哦？这就留为个悬念了？”
　　“没错，”陆潜点头，“大家要想知道的话，记得每天追剧，从剧情中找寻蛛丝马迹、看看有没有人能发现哦。”
　　主持人借机又cue了下播出频道和时间，说完后又想起：“诶，刚刚你说‘这不是一个问题’，是还有什么故事在里面吗？有没有还能和大家分享的。”
　　陆潜低头抿唇笑了笑，能轻易看出这个问题让他很开心，笑容都更真实明亮了些。“这还有一个故事，就和‘一诺成安’的编剧有关了。”
　　“编剧？”
　　“咳，”陆潜清了清嗓子，接着说，“众所周知，咱们圈子里有位大编剧有个规矩，那就是他的剧本谁也不能改谁也不能动、就算是有改的想法也得先和他沟通好……”
　　陆潜尚未指名道姓，台下的观众已经惊异地议论纷纷、不断提起那个名字，而台上除林雨鸥外的演员也用十分意外的眼神看着陆潜、期盼他下面要说的话。
　　“大家肯定能猜出我说的那个人是谁了。而很巧、我们‘一诺成安’的编剧，也是这位先生——咱们郜誉大编剧。”
　　话音落下，现场、和电视机前网络上，可算是炸开了锅。
　　什么？郜编新剧？这个剧不是个不出名的小编剧写的吗？被议论了好久的两年没出作品的郜誉、竟然化名写了剧本，现在都拍完要播出了？
　　等等，怎么又是和陆潜合作？怎么又是从陆潜这里有的相关消息？这俩人关系好到这个程度的吗？
　　陆潜接着“解释”这个事：“郜编这次没用他的名字写这个剧本，发给导演的时候也没提是自己，暗示的意思都没有。他是想要看看，隐姓埋名发个作品，有没有人能看出来……唉，不过现在被我提前曝光了啊。”他摇头，却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都没有。
　　主持人也半天没接上话，显然陆潜扔出的这个炸/弹过于“毁灭性”，轰的经验再丰富的人都反应不过来了。他缓了这会儿，才问道：“那您改了这个剧本之后，郜编有什么反应吗？”
　　“他啊？”陆潜笑了，“他觉得改的挺好的，就这样呗。”
　　又是一片哗然。
　　谁不知道郜誉的规矩，这些年和他合作过的演员和导演大牌的很多，也没见谁能破了这一点的。怎么陆潜这儿就处处是意外了？
　　“啊……这样啊。”主持努力找着话题，既不想轻易放过，又不敢对这个没人探索过的话题问太深——毕竟是直播。“那么郜编这次换了个名字写剧本，结果没播的就被戳破，没起到别人认他的效果。那你觉得，他下一部作品会继续这样吗？”
　　主持人是个疑问，陆潜回答地却坦然直接、十分确定：“不会。”
　　“啊？”
　　“他下一部作品提上日程了。借这个机会给大家透露一下吧，新剧应该还会是华行投资、我来主演。是一部……和郜誉以前的作品不太一样的剧。大家期待期待吧。”某人答应过给他写傻白甜剧的，现在一切尘埃落定、是时候该兑现了吧？
　　这并肩作战的三人组、换了条战线，继续合作吧。
　　“你现在是把我推上去了是吧？不得不写了是吧？”郜誉在车库接到了陆潜，上来就问。
　　陆潜笑嘻嘻：“反正你答应过我的，忘了？”
　　郜誉重重叹气。那时候谁能想到他俩还会有这一天？他当时当然是什么都应下来，却没想过还有要实现的一天啊。
　　“你就说你写不写吧！”
　　“……写，写。”
　　毕竟麻烦事都解决了，剩下的漫长人生中——太多事可以做了。一件一件去实现、去尝试，未必不是好事。
　　原先没想过，现在却不一定要拒绝。
　　“还得多久过去啊？最后谁来请客啊？”果然人闲下来了，就是各种细碎事情都可以关注。陆潜竟然开始思考一会儿吃饭的事情。
　　郜誉等红灯时敲敲方向盘，说：“反正不会是咱俩。他们两个长辈还要我们请客，那不是太说不过去了吗。”
　　“得，我不管了……我管这个干嘛？”陆潜也觉得自己挺可乐的。
　　大半年前，他们在几乎走投无路时被神兵天降的周振礼与孔峰武带人所救，他们的狙击手在江回春对陆潜开枪前的一刻狙掉了他，让陆潜得以在今日还活蹦乱跳。
　　“孔处这个局……布的是真够大。”陆潜到现在了，一回想还是感叹，“他‘假死’之后隐姓埋名，背后操控，前台由我师父站着，一直以来都不声不响。直到最后这一刻动手，把一切连根拔起。太不容易啊。”
　　郜誉说：“也是不得以为之。我被派走的时候已经有两个计划了，但是双双失效，才只能后面再布局。这是两代人付出了那么多、前前后后十年啊，总算有了效果。”
　　“嗯，我们做到了。”
　　那日该抓的人全都抓到了，现场直接收缴各式武器，再加上郜誉这些年套出的、留给陆潜的数据，足够进一步抓人定罪。
　　不过这有另一方面的专业人士去做，与他们无关了。他们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郜誉的身份在孔峰武出现之后被证明、加上他这次的功劳，足够堵住所有人的嘴。
　　他这些年来想都不敢想的结局，就在十年如一日的默默坚守之后，到来了。
　　更没有想到的是，比荣耀更早到来的，还有爱人。
　　“我觉得他俩今天摆的是鸿门宴，肯定还是想劝你回局里。”陆潜分析，“毕竟像你这样，实力这么强、又坚定到能抗下十年的人，可太难找了。”
　　“不回。”郜誉说的轻巧、却全然不容商量，“我啊，虽然值了，但也够了。一开始就是被迫，现在能选择了，那我一定选另一条路。”
　　“当你的编剧？”
　　“没错，”他说，“我就想继续写东西，写到我写不动的那一天。这样的生活才是我一直想要的。”
　　“那很好啊。”陆潜倾身向他，笑意满满，“而我也继续当我的演员、等着下一次的征召。”
　　“不过啊郜誉，你作为‘特安局特工家属’，那可算是编外人员啊，真的找到你了、你可得上。”
　　郜誉无奈，把他拍回去：“……是。”
　　哪就有那么容易了呢，完完全全离开了这个不知是不是该称之为“热爱”、但确确实实奉献了十年、也深以为荣耀的职业。
　　那是灵魂深处的坚持与信仰。
　　此生不灭。
　　--------------------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结！
　　（知道评论看不见，但还是希望大家在最后留个评的～
　　感谢大家这几个月以来的陪伴，鞠躬，真的感谢。
　　《潜入戏》不成熟的地方还有很多，同时支撑复杂的剧情线和感情线有些力不从心，逻辑也不完备，因为某种原因改了设定中的一段，很努力地去圆但还是有些问题。今后写文的时候一定注意。
　　感谢大家对我这个新人作者的支持，我会一路学习、探索、锻炼，争取写出更好的文字、更好的故事，希望能让大家满意。
　　之后的一本会是“封平”系列的《还记》，是一本现代言情，我估计看这个文的大家应该不会关注的哈哈哈。下一本耽美呢，还没想好要开哪一个，脑子里有好几个思路了。现在定不下来，因为接下来几个月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肯定会来回来去变，并不想早早限制住自己。如果！如果大家对我写的东西有所期待呢，欢迎大家收藏我的专栏~我会努力的！
　　那么，有缘下一本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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