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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溺死的鱼
　　作者：易炸
　　Tag列表：原创小说、BL、长篇、连载、现代、HE、狗血、破镜重圆、1v1
　　简介：嘴硬作精娇气受追夫受难记
　　再遇忘不掉的前男友，纪闵蓝想复合，却被告知对方身边有人了。
　　怎么办？
　　哼，自然是棒打鸳鸯，取而代之。
　　后来却发现……
　　周正X纪闵蓝
　　隐忍克制X嘴硬作精
　　**1V1年上、破镜重圆、先虐后甜、大篇幅追夫（不算传统意义的追）、三观不正、现实过去穿插（主现实）**
　　**通篇瞎编，任何设定请勿代入现实**
　　**首页评论有剧透，建议直接看正文**
　　**🈲️禁止搬运，抵制盗文🈲️**


第01章 混蛋
　　孟笙：纪小鱼，你猜我遇到谁了？！
　　孟笙：你前男友！
　　孟笙：【照片】
　　纪闵蓝最近在准备画展，满意的作品数量不够，这段时间都窝在家里画画，就连孟笙的旅行邀约都推了。
　　半夜听到手机震动，纪闵蓝没搭理，这个时间点是他创作欲最强烈的时候，他不想被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打扰。
　　等纪闵蓝看到消息时，已是两小时后。
　　卧室昏暗，仅亮起一盏夜灯。洗漱完的纪闵蓝趴卧在床，细软及肩的发丝半湿，长睫低垂，洒下两丛跳跃阴影。
　　纪闵蓝神色平静地打开照片，仅一眼便确认照片里的人是周正。
　　他那不辞而别、消失了整整五年的男朋友。
　　孟笙不愧是职业摄影师，即使是偷拍，角度构图依旧完美，一张照片切割成明暗两部分。
　　明亮的那一半，绚丽的夕阳下，是一片波光粼粼的大海，而周正身处阴暗，穿着一身宽松舒适的背心短裤，露出来的肌肉鼓胀饱满，青筋凸展。他微仰着头，放松地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支烟，嘴唇微张，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刚毅的脸。
　　纪闵蓝轻点屏幕，退出照片，面无表情回复。
　　纪闵蓝：哦。
　　下一秒按灭手机，抬手一抛，手机降落到床头柜上，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抗议的声响。
　　纪闵蓝闭上眼，翻了个身，眼不见为净，一副心无波澜即将入睡的模样。
　　没过多久，被子里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在黑暗中犹豫摸索，寻到床头柜，最终寻到了惨遭抛弃的手机。
　　刺眼的光亮把纪闵蓝倔强不甘的神情暴露无遗，两根大拇指在屏幕上飞速点动。
　　纪闵蓝：这谁？不认识。
　　纪闵蓝：一个死人发我干嘛。
　　纪闵蓝：关我屁事。
　　然而下一秒就拨通了孟笙的电话，也不管现在都凌晨三点了，会不会打扰到对方休息。
　　第三遍才被接通，纪闵蓝未雨绸缪地把手机拿远，下一秒就听到一道崩溃怒骂的女声。
　　“纪小鱼！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半夜不要跟我打电话，不要打电话！老娘明天要是长皱纹了，我他妈杀了你。”
　　等她发泄够了，纪闵蓝把手机贴回耳边，理直气壮地说：“是你先给我发的消息，我才看到。”
　　“那您就不能等到明天再说？！”
　　“不能。”纪闵蓝不想再跟她废话，“你在哪儿？”
　　“呵，你想知道的是我在哪儿吗？”
　　纪闵蓝抿嘴，“不然呢。”
　　“切，嘴硬的家伙。”
　　孟笙把电话挂断，紧接着发了一家民宿的定位。
　　孟笙：在风岭岛，他是我住的这家民宿餐厅的主厨。
　　孟笙：这边紫外线很强，蚊子也多，你过来的时候多带点防晒和驱蚊的，下了飞机坐机场大巴到码头，要乘船上岛，有机票就行了，不用另外买票，上船之前吃点晕车药，清楚了没？
　　纪闵蓝：谁说我要来了。
　　孟笙：【白眼】
　　孟笙：睡了，明天见。上船后就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六月中旬，高考刚结束不久，气温又适中，正是沿海城市的旅游旺季，好在风岭岛所在的城市不算热门，纪闵蓝顺利订到了早八点的航班。
　　都这个点了，还要收拾行李，纪闵蓝不打算睡觉，即使有时间他估计也睡不着。
　　纪闵蓝面上装得淡定，实际上从看到周正照片的那一刻起，因熬夜本就混沌的脑子直接宕机，沉寂多年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激烈跳动。
　　纪闵蓝放下手机，翻身平躺下来，抬起左手，目光落在中指指根处的那枚银戒上。
　　戒指在台灯的照射下泛起微弱的光，依稀看得出表面那些斑驳的、凹凸的痕迹，一看就不是什么值钱的材质。
　　百来块钱的东西，是交往一周年那天，周正拉着他去手作店亲手做的。
　　纪闵蓝没干过这种事，耐心一向有限，也不擅长手工，打磨的时候笨手笨脚差点受伤，要不是周正动作快拉了他一把，这会儿估计已经见血。
　　明明是自己问题，非要把气撒在周正身上，银条一扔，纪少爷撂挑子不干了。
　　那天，他们是晚上去的，周正刚打完一场表演赛，时间有点晚了，手作店没什么人，再加上坐在角落，不会有人注意到。
　　周正没有顾虑地把闹脾气的纪闵蓝拉进怀里，牵起他的手，细细啄吻那根差点伤到的手指，哄道：“好，不做了。你歇着看我弄，但你等会儿要帮我刻字，这样才算你送我的。”
　　纪闵蓝冷着脸拒绝，他还没消气，连带着看周正也不顺眼，抽出手不让他亲，并且开始后悔，为什么当时脑子抽筋答应他，这么廉价的东西他根本不会戴在手上，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在一起一年，周正在哄纪闵蓝这件事上早已炉火纯青，轻车熟练地按住他后颈，安抚性地捏了捏，低头靠近他小巧精致的左耳，亲他耳垂正中央的红色小痣。
　　“闵蓝，今天是我们交往一周年，我想要这个礼物。”
　　周正的声音不是大众审美上的好听，嗓音偏哑，蹦出来的字像裹着砂砾，又低又沉，纪闵蓝最受不了他贴在耳边跟他说话。
　　不仅说话，还要亲。
　　耳朵是纪闵蓝的敏感部位，被他这么一弄半边身子都酥了，连忙抬手捂紧周正作乱的嘴，制止他继续犯规，油盐不进地说：“要礼物可以，换一个。”
　　周正被剥夺说话的权利，也不反抗，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纪闵蓝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双方都不愿退让，眼见僵持不下，还是纪闵蓝主动松手，想想又不服气，一把推开周正的脸。
　　这人怎么这么烦！
　　纪闵蓝气哼哼道：“刻就刻！先说好，我就弄一次，再失败我可真不管了。”
　　刻字的过程漫长又磨人，纪闵蓝全程骂骂咧咧，磕磕绊绊地在属于周正的那根银条刻上JML，没一个看得过去，不过好歹能看出具体是哪几个字母。
　　纪闵蓝自己都嫌弃得不行，周正却把它当宝一样，做好了就立刻戴上中指，献宝似地伸过来问他好不好看。
　　“好看个屁，丑死了！”纪闵蓝掉头就走。
　　周正追上来，凑近低声说：“宝贝，一周年快乐。等我多攒点钱，明年带你去商场换个镶钻的。”
　　纪闵蓝才不稀罕，带钻的又怎么样，还是不能戴。
　　纪闵蓝把周正甩在身后，揉揉发烫的耳朵，手里握着一个黑色绒盒，里面装着周正给他做的戒指。他的这枚从头到尾都是周正一个人完成的，ZZ两个字母端端正正，旁边还有一颗土不拉几的爱心，隐秘又张扬的藏在内侧。
　　和周正的这场恋爱，是纪闵蓝最大的秘密。
　　所以，这枚戒指注定见不得光，永远都只能躺在这个劣质的绒盒里。
　　忆起往事，纪闵蓝双目赤红，像是气狠了，张嘴叼住戒指，泄愤似地用力磨了磨。
　　周正，你个混蛋，可算让我逮住你了，给我等着！
　　上午十点半，飞机降落在C市机场，纪闵蓝跟随人群坐大巴前往码头，登船之前吃了晕车药，不知是因为熬夜抵抗力下降，还是药没买对，再加上船舱空气封闭、人多气味又难闻，最终导致他还是晕船了。
　　纪闵蓝强忍不适，心里又气又委屈，都怪周正，明知道他最讨厌坐船，还非要躲在岛上，是有多怕他寻着味找过来算账？
　　这一小时船程，纪闵蓝身心都备受折磨，即使下船了，呼吸到新鲜空气，也没舒服多少。
　　又累又困、恶心想吐、想骂人、想......让周正哄他。
　　六月的风岭岛阳光充足，海水干净透蓝，浪花翻涌，接连扑打在沙滩上，好些旅客都兴奋驻足，靠在栏杆边上看海拍照。
　　纪闵蓝没心情欣赏，他神色恹恹地顺着人群往前。片刻后，在嘈杂的人声中分辨出孟笙的声音。
　　“纪小鱼！我在这儿！”
　　纪闵蓝抬头，循声望去，眼睛转了一圈，只看到孟笙。
　　纪闵蓝走过去，有气无力地反抗道：“不要在外面叫我小名。”
　　孟笙当没听见，见他脸色这么差，怒道：“是不是没吃晕车药！”
　　“吃了，”纪闵蓝说，“没用。”
　　孟笙小声骂了一句“娇气”，把提前准备的矿泉水递给纪闵蓝，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马尾一甩，冲到前面带路。
　　纪闵蓝跟上，拧开瓶盖喝了两口水，胃里的翻涌缓解不少，转变成心脏的不适。
　　他无意识捏着瓶子，嗤嗤作响。
　　孟笙斜眼看他：“干嘛呢。”
　　纪闵蓝没说话，手上动作未停。
　　“想问什么就问，”孟笙撞了一下纪闵蓝的肩，“跟姐姐我还硬撑什么。”
　　纪闵蓝对自己举起白旗，泄了一口气道：“他......不知道我要来吗？”
　　“知道啊。”孟笙回答。
　　知道，却不来接他。
　　纪闵蓝皱眉，周正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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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好，时隔一年带着新故事跟大家见面，希望喜欢，感谢阅读。


第02章 重逢
　　孟笙看了纪闵蓝一眼，说：“你看看现在几点，午餐时间。人餐厅生意可好了，还是主厨，忙得很，就算想来接你也抽不出时间啊。”
　　事实上，周正就算有空，多半也不会来。
　　出发前她故意找周正借车，向他透露纪闵蓝要来的消息，对方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
　　孟笙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当年周正怎么对纪闵蓝的，别人或许没机会见识，孟笙这个唯一知情人可谓深受其害。前后对比下来，孟笙意识到，对周正来说，他和纪闵蓝这段感情，或许已经成为过去式了。
　　孟笙不禁后悔，也许她昨天不该多嘴。
　　纪闵蓝听后没什么反应，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两分钟后，孟笙在一辆黑色的电动车前停下。
　　纪闵蓝看了一眼，嫌弃道：“我不坐。”
　　“你还挑上了，臭毛病。”孟笙不甩他，自顾自坐上车，递给他一顶白色头盔，“赶紧戴好上车，晒死了。”
　　纪闵蓝看着眼前这个头带两只熊耳朵、贴满卡通贴纸的头盔，嘴角抽搐，退后一步表示拒绝。
　　孟笙老神在在地说：“这可是周正的车，你确定不坐？”
　　“......哦。”
　　纪闵蓝视线重新移到车上，全黑的车身，流畅的线条，仔细一看是还蛮酷，确实是周正喜欢的风格。
　　纪闵蓝提起行李箱，抬步上前，长腿一跨，稳稳坐到后座，屈尊开口：“走吧。”
　　孟笙嗤笑，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纪闵蓝看到还有一个黑色头盔，对孟笙说：“你戴白的。”
　　孟笙拒绝，“不，白色适合你，可爱。”黑色才适合她这种酷girl。
　　“姐姐，我要黑的。”纪闵蓝面无表情地说。
　　一声姐姐把孟笙甜化了，立马大方地把黑头盔给他，“诶！乖乖，给你给你。”说罢还转过身贴心地帮人戴好。
　　电动车平稳地行驶在沿海车道上，纪闵蓝整张脸包裹在黑色头盔内，隐秘又安全。呼吸之间，他闻到了一股汗液和烟草混合的气息，很淡，并不难闻。他几乎立刻就分辨出，这是周正的味道。
　　在海浪和汽车轰鸣的掩盖下，纪闵蓝像一个瘾君子，隐秘的、放肆的汲取里边残留的气息。
　　烦闷的心绪在这久违的气味中慢慢平复，下一秒想到即将重逢，又开始起伏不定。
　　来之前纪闵蓝还信誓旦旦地说要找周正算账，临到头反而怯懦了。
　　他们分开太久了，五年的时光，足以改变很多东西。
　　纪闵蓝自己也不例外。
　　他在漫长的等待中学会自省，知道了什么样的才是正确的恋爱。他脱离了那个家，被迫快速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人，在日积月累的愤怒和思念中越陷越深。
　　那周正呢，他变了吗？
　　码头距民宿不远，一刻钟后便到达目的地。孟笙把车停在周正的专属车位上，带着纪闵蓝到前台办理入住。
　　纪闵蓝的房间就在孟笙隔壁，俩人坐电梯上楼。
　　孟笙问：“怎么说，放下东西吃饭？不过民宿餐厅好像都是海鲜，没什么你能吃的。”
　　重点也不是吃饭，纪闵蓝不在意，“嗯”了一声，说：“等我洗个澡。”
　　赶了一上午路，船上还那么臭，后来又出了汗，整个人脏兮兮的，这状态哪能见人。
　　“给你十分钟，姐姐我快饿死了。”孟笙开门进屋，准备趁这会儿看看她昨天拍的图。
　　纪闵蓝从昨晚到现在，一粒米都没沾，胃部开始隐隐作痛。
　　他从小胃就不好，跟周正谈恋爱那两年，有人管，一日三餐按时吃，很少犯胃病。后来人走了，没人再守着他吃饭，胃病又开始卷土重来，时不时跑出来找下存在感。
　　纪闵蓝没当回事，进屋把戒指摘掉，摸出一根小皮筋，熟练地把头发扎成一个小揪，然后从行李箱把衣服一股脑全部扔到床上。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凌乱的床，神色凝重。
　　挑来挑去，纪闵蓝最终选了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又从箱子里拿出自己带来的洗护用品，一起拿进浴室。
　　洗完澡出来，整个人清爽许多。
　　十分钟一到，孟笙准时敲响纪闵蓝的房门，边敲边催：“纪小鱼，好了没啊？”
　　“催什么催，马上！”
　　纪闵蓝放下头发，随手理了理，再次拿起桌上的戒指，却没有戴上，而是用盒子装起来，把它藏到了行李箱最深处。
　　往门口走的时候，纪闵蓝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左手，一时竟有些不习惯。这几年一直戴着，除非必要就没摘过，日久年深，早已融为了纪闵蓝身体的一部分。
　　一开门，孟笙看到他就笑了，“你小子，一把年纪还装嫩。”
　　不怪孟笙取笑他，纪闵蓝刚上大学那两年，最常穿这身打扮，近几年反倒不爱穿了。
　　纪闵蓝被她说得脸热，忍不住呛道，“你才一把年纪，我本来就嫩。”
　　纪闵蓝他们到餐厅的时候，时间已经一点过了，餐厅零星坐着几桌人。
　　俩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个十七八岁的小男孩笑吟吟地跑过来，分别在他们面前放下一张菜单。
　　孟笙把菜单从头翻到尾，犯愁道：“还真全是海鲜啊。”
　　男孩热情地介绍道：“漂亮姐姐，我们店里的海鲜在岛上是出了名的，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嘎嘎好吃，保证不踩雷！”
　　“好吃也没用呀，”孟笙朝纪闵蓝的方向挪挪下巴，“这个漂亮哥哥海鲜过敏。”
　　“啊，那咋办？我们这儿只有海鲜。”
　　“你点你的，”纪闵蓝先是对孟笙说，末了又抬头冲男孩道：“我要一碗葱油面。”
　　男孩有些为难：“一般菜单上没有的厨房不会做，不忙的时候还好说，可现在前面还有两桌菜，估计没戏，要不你们去其他店瞧瞧？”
　　纪闵蓝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摆出一副难缠的姿态。
　　孟笙踢了纪闵蓝一脚：“冤有头债有主，该找谁找谁。”
　　纪闵蓝抿了抿干燥的嘴唇，“......你去跟你们主厨说，有人点了一份葱油面，他会做的。”
　　男孩一听，立马反应过来：“原来你跟正哥认识啊！那好办，我去问问。”
　　孟笙这边也点好菜，男孩把菜单接过，闪身溜进厨房。
　　“葱油面有什么故事？”孟笙好奇问道。
　　纪闵蓝没搭话，单手撑住脸，余光落在通往后厨的米色隔断帘上。
　　一碗面能有什么故事。
　　不过是每次夜宿周正那间破旧出租屋时，第二天醒来，被榨干的纪闵蓝总是会使唤周正做一碗。
　　起初，纪闵蓝不喜欢吃鸡蛋，周正以光吃面没营养为由，不顾纪闵蓝的强烈抗议，自作主张加了一个煎蛋。刚开始做的是全熟的，纪闵蓝打死都不吃，后来改成糖心的，他才勉勉强强给点面子。
　　到后来，葱油面加溏心煎蛋成了纪闵蓝最喜欢的早餐搭配。
　　只不过周正消失以后，纪闵蓝就没再吃过，有点想了。
　　等了好一会儿，孟笙的两道菜陆续上齐，纪闵蓝要的面才姗姗来迟。
　　葱油的特殊香气远远飘来，纪闵蓝眼里渐渐漫上得意，嘴角也自作主张地往上翘。
　　他就知道，周正还是那个周正，只要是他纪闵蓝想要的，这人都会......
　　等男孩把面碗放到面前，纪闵蓝的笑意顷刻凝固在脸上。
　　“好香啊，”孟笙吃着碗里瞧着锅里，见他神色不对，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
　　纪闵蓝叫住准备离开的男孩，深吸一口气道：“让周正过来。”
　　“现在？”男孩疑惑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纪闵蓝脸色很难看，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对，现在、立刻、马上让他过来！”
　　孟笙不知道他突然哪根筋搭错了，不好意思地对男孩说：“弟弟，麻烦你跑一趟，让周正出来一下，我朋友有事找他，谢谢你了啊。”
　　男孩满头问号应下，跑进厨房，一时没看到周正的身影，扬声喊道：“正哥，正哥！”
　　“这儿。”周正沙哑的声音从后门传来。
　　“刚才那个要吃面的帅哥找你。”正处青春期的小男生，好奇心格外重，叭叭一通说，“正哥，他是不是你朋友啊？长得可真好看，跟大明星似的，就是有点凶，说要找你，不像是要叙旧，倒像是找茬的。”
　　夏天的厨房像蒸桑拿，周正忙了一中午，浑身是汗。
　　他靠在老地方抽烟，用力吮了几口，等抽完了才说：“不是。”
　　不是朋友吗？
　　男孩还想说什么，周正把烟屁股扔到地上，一脚踩灭火苗，捞起背心抹了把脸，小麦色的腹肌块块分明，离开前拍了拍满脸羡慕的男孩肩膀。
　　“小航，帮哥收拾下。”
　　小航低头一看，惊讶地“嗬”了一声，这么多烟头，全是正哥今儿上午抽的？
　　在纪闵蓝耐心耗尽之前，周正总算出现了。
　　隔着四五米的距离，俩人视线遥遥相撞。
　　周正高大的身躯杵在厨房出口，没有靠近，挡住了那边本就微弱的光。
　　他看着纪闵蓝，像对待寻常客人似的客气问道：“不合胃口吗？”
　　周正平静的眼神和语气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进纪闵蓝的心脏。
　　恍然间，他似乎听到了胸口血肉炸开的声音，还有一并窜进鼻间的浓重血腥气，一时让他有些喘不上气。
　　纪闵蓝幻想过无数次和周正重逢的画面。
　　没有哪一次是这样的——平静到近乎冷漠，就连刚认识的时候，周正都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纪闵蓝盯着周正，眼中似有火苗燃烧，他用惯有的骄纵和任性掩盖眼底真实的情绪，语气很冲地质问：“我的煎蛋呢？”
　　周正淡淡道：“你没点。”
　　纪闵蓝短促地笑了一下。
　　纪闵蓝这幅样子，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孟笙很清楚，他快崩溃了，却还要逞强。
　　孟笙担心地喊他：“小鱼......”
　　纪闵蓝没看孟笙，依旧固执地看着周正，蛮横地说：“那我现在点，你知道我要哪种。”
　　周正收回视线，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没过多久，周正带着煎好的溏心蛋回来，放到面碗里。
　　靠近了，纪闵蓝看清周正的左手，那上面和他现在一样，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纪闵蓝移开目光，最终落到面前这碗加了煎蛋的葱油面上。
　　耽搁这么一会，面已经坨了，黏成一团，口感比不上新鲜出炉的。
　　五分钟的时间，就能把一碗好吃的葱油面变成这幅样子，那么五年的时间，足以毁掉一段本就问题颇多的感情。
　　可悲的是，纪闵蓝还是当年的纪闵蓝，周正却不再是当年的周正了。
　　纪闵蓝不愿接受事实，他再次提出无理要求：“面坨了，我吃不下，换一碗。”
　　周正看着他。
　　纪闵蓝讨厌周正的眼神，恨不得把他那双墨黑的眼珠挖出来。
　　胸膛开始不断起伏，纪闵蓝抬起下巴，咄咄逼人地说，“怎么，你们餐厅就这种服务态度？坏了的东西还要拿给客人吃？”
　　周正端走面碗，回到厨房重新做了一份，又端出来。
　　纪闵蓝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咸了，重做。”
　　周正这次没动。
　　啪——
　　纪闵蓝重重放下筷子，“你耳朵聋了？我让你重做！”
　　这边动静不小，引得餐厅其他客人纷纷看热闹。
　　周正垂眼看他，波澜不惊的眼神像在观看一场滑稽的小丑表演。
　　“纪闵蓝，你闹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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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好


第03章 灼烧
　　纪闵蓝落荒而逃，他顾不上孟笙，怕自己再多呆一秒，就忍不住当场发疯。
　　这不是他要的重逢。
　　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纪闵蓝绝对不会靠近这座岛，千里迢迢来见这个人。
　　他恨周正，这个人亲手把他编织五年的梦打碎了。
　　纪闵蓝把自己关在房间，藏进被窝。须臾，枕头渐渐被泪水晕湿。
　　没过多久，孟笙就上来敲门，“小鱼，还好吗？开门，吃点东西。”
　　纪闵蓝没动，他没力气说话，也不想见任何人，祈盼孟笙赶快离开。
　　“纪小鱼！不想开门说句话，别让我担心！”
　　随着话落，纪闵蓝的手机响了，是孟笙打来的电话。
　　纪闵蓝吸吸鼻子，挂断，随后打开微信，找到孟笙的聊天界面：我没事，只是困了。
　　孟笙：你胃不好，吃点东西再睡。
　　孟笙：我放在门口，你自己出来拿，听见没有？
　　纪闵蓝：我不饿。
　　房门又被敲响，孟笙气急败坏道：“不饿也得吃！为了一个男人至于么！给老娘开门，不然一直敲，看你怎么睡，快点！”
　　是啊，就为了一个男人，至于这么哭哭啼啼的么？
　　纪闵蓝也不想这样，他厌恶这么不争气的自己，可是......真的太难受了，胃部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像有无数根针在身体里任意穿梭。
　　纪闵蓝打字的手开始发颤：知道了，你先回去。
　　门口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听到孟笙说：“饭我挂在门把手上的，自己出来拿。我下午约了模特拍照，可能会忙到很晚，你休息好了自己玩儿啊，别忘了吃饭，听到没？”
　　纪闵蓝：嗯。
　　隐约听到隔壁的关门声，纪闵蓝在枕头上蹭干脸上的水迹，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手脚有些发软。他拖着脚步开门，取下孟笙留下的饭盒。
　　拿进来直接扔到桌上，纪闵蓝又重新倒回床上，把手机关机，再次钻进被子里，闭上酸涩的眼。
　　他不着边际的想，如果有时光机就好了。
　　他想回到五年前，周正还把他捧在手心当宝贝的时候。他会努力克制自己的坏脾气，听周正的话，不作不闹，不把分手挂嘴边，去用心学习怎么爱一个人。
　　等孟笙发现不对，已经是晚上十点。
　　今天约的模特是个新人，条件很好，但经验不足，最开始拍出来的效果不尽人意，磨了很久，等她忙完回到民宿，才发现纪闵蓝手机关机，怎么敲门都没人应。
　　察觉异常，孟笙火速打开自己的房门，把单反扔下，飞奔下楼。
　　几分钟的功夫，前台已经换了人，周正仰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一想到纪闵蓝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在屋里不知死活，孟笙就对他没好脸色，急切道：“帮忙开一下302的房门。”
　　周正睁眼，打开电脑查了一下，在纪闵蓝三个字上停留一瞬，“怎么？”
　　“联系不上人，我怕出事，能不能快点！”
　　周正打开左手边的抽屉，找到302的房卡，递给孟笙，没什么情绪地说：“用完了记得还。”
　　孟笙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很陌生。
　　在她看来，就算俩人分手了，好歹也是认识的人，不管纪闵蓝现在什么情况，出于人道主义，都该跟她上去看一看。
　　作为纪闵蓝的朋友，她为对方五年来的惦念感到不值。
　　孟笙接过房卡，马不停蹄回到三楼，刷卡进屋，房间没有开灯，漆黑一片。
　　“小鱼！小鱼你在吗？”
　　孟笙把灯打开，走进里屋，一眼就看到了桌上未拆封的饭盒，还没来得及生气，就听到床上传来一道急促粗重的呼吸声，随着靠近逐渐放大。
　　孟笙的心提到嗓子眼，几步冲到床前，一把掀开碍事的被子。
　　只见纪闵蓝蜷缩在床上，双眼紧闭，脸色嘴唇发白，掌心交叠捂住胃部，呼出的气又沉又烫，头发和衣裤被汗水浸湿，湿乎乎的粘在身上。
　　孟笙知道纪闵蓝胃不好，但不知道疼起来会这么严重，她一下就慌了，手搭在他肩膀上，不敢用力地轻晃，“小鱼，还好吗？！别吓我......”
　　就在孟笙手忙脚乱掏出手机准备打120的时候，门口传来动静，她回头，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周正大步走到床边，看了眼纪闵蓝的状态，转头递给孟笙一把车钥匙，有条不紊道：“车停在门口，红色吉普。你先下去，我给他换身干净衣服。”
　　“好，好。谢谢。”听见他这么说，孟笙一下安心不少，担心地看了眼纪闵蓝，接过钥匙出去了。
　　周正不再耽搁，坐到床上，把病糊涂的纪闵蓝扶起来，伸手解他的衬衫扣子。为了赶时间，动作不算轻柔，脱完直接用被单擦干他身上的汗，换上一身易穿脱的衣裤。
　　周正毫不费劲地把人横抱起来，大步往门外走。怀里的人轻得像一团云，似乎只要来一阵风就会飘走。
　　一番折腾，纪闵蓝睫毛颤了颤，沉重地眼皮缓慢地掀开一条缝。视线模糊，嗅觉变得灵敏，他闻到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无端让他心安。
　　纪闵蓝看着眼前时隐时现的喉结，双臂动了动，攀上男人的肩颈，无力地交叠在一起，汗湿的脸紧跟着贴了上去，喃喃确认：“......周正？”
　　周正单手抱紧纪闵蓝的腿窝，腾出的那只手按下电梯，没应声。
　　没得到回应，纪闵蓝不安地收紧手臂，不停唤道：“周正，周正......”
　　周正眉头紧皱，像是被缠得不耐烦了，喉结滚动，敷衍地蹦出一个字：“嗯。”
　　纪闵蓝无意识抽气，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好疼......”
　　随着话落，周正颈侧一热，两滴带着热度的水珠滑下，顺着凸起的锁骨，一路灼烧到胸口。
　　岛上只有一家卫生院。
　　纪闵蓝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单人病床上，左手插着吊针正在输液，孟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打盹，没看到周正的身影。
　　纪闵蓝失落地收回视线，又是梦啊......
　　胃疼缓解不少，纪闵蓝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时候，可能是水输多了，这会儿只想上厕所。
　　纪闵蓝费劲地从床上坐起来，抬头望着吊瓶犯愁。
　　孟笙心里一直惦记，没睡死，听到动静就睁开眼睛，见纪闵蓝醒了，松了口气，随后张口就骂：“让你不吃饭，让你不吃饭！疼死你活该！”
　　要不是看他还病着，孟笙真想抽他一顿，这条不听话的臭鱼！
　　纪闵蓝没力气反驳，恹恹道：“别骂了，先扶我去卫生间。”
　　“憋死你得了。”嘴上这么说着，孟笙还是站了起来，取下挂在架子上的吊瓶，高高举起，另一只手挽上纪闵蓝的胳膊，扶着他下床。
　　纪闵蓝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是下午穿的那套。
　　纪闵蓝穿鞋地动作顿住，单手捂住胸口，一脸惊恐地望着孟笙：“你......你给我换的衣服？”
　　“想得美！”孟笙白他一眼，“你前男友换的。”
　　纪闵蓝瞳孔逐渐放大，正想问，就听到门口传来两下短促地敲门声，转头一看，就见周正提着一个保温桶，缓步走了进来。
　　孟笙眼睛一转，对周正说：“回来得正好，纪小鱼要上厕所，拜托你帮个忙。”
　　卫生院条件一般，病房并没有单独修建卫生间，每层只有一个公共卫生间，男女是分开的。
　　幸好周正回来得及时，不然孟笙也只能送他到门口。
　　周正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接过孟笙手里的吊瓶，没碰纪闵蓝，他问：“自己能走吗？”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么，前不久还不顾本人意愿公主抱，现在连扶一把都不乐意！
　　纪闵蓝穿上鞋站起来，踮起脚一把抢走吊瓶，有气无力冲周正吼道：“用不着你！”
　　说罢就气势汹汹地往门外冲，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找人干架。
　　“狗脾气。”孟笙无奈叹气，见周正站着不动，催促道，“你还是跟着去看看吧，我怕他连厕所在哪儿都找不到。”
　　周正走出病房，果然看到纪闵蓝走的另外一边。
　　他几步跟上去，说：“走反了。”
　　纪闵蓝：“......”
　　纪闵蓝顿觉丢脸，走也不是，掉头也不是，不尴不尬地站在原地。
　　周正一手拿走被纪闵蓝抢过去的吊瓶，一手揽住纪闵蓝的肩，怕他不知分寸反抗，胳膊用了点劲儿，半带强迫地提起人转身，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清醒时陷入男人的怀抱，纪闵蓝浑身竖起的刺一下就收了起来，脚步下意识跟随，侧头愣怔地看着周正。因为身高差的缘故，视线只能落在他下颌到喉结的位置。
　　纪闵蓝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手痒。
　　他有一个连周正都不知道的小秘密——他很喜欢周正的喉结，凸起，坚硬，性感。
　　每次周正抱着他做爱，情动难耐的时候，他总是会无意识贴上去，脸蛋蹭一下，鼻尖碰一下，再然后是嘴巴，情难自禁地含它、舔它、咬它。
　　等俩人回来，孟笙发现纪闵蓝的状态很不对劲。
　　出去前还一副苍白虚弱的模样，回来后居然面色红润、眼神飘忽，周正让他喝粥也乖乖听话，一点没闹脾气。
　　孟笙架起二郎腿看戏，纪小鱼这家伙，出息了啊，这才出去几分钟就进展神速，没浪费姐姐给他争取的机会。
　　长时间未进食，再加上输液的缘故，其实纪闵蓝没什么胃口，但周正把保温桶打开递给他的时候，他还是伸手接了。
　　纪闵蓝吃了两口没滋没味的白粥，突然抬头问道：“周正，我的面条呢？”
　　周正似乎有点意外，愣了一瞬，才说：“我吃了。”
　　纪闵蓝追问：“两碗都吃了？”
　　周正“嗯”了一声，“不能浪费。”
　　说罢，周正看了眼吊瓶，马上见底，起身把按钮关掉，出门去叫护士。
　　纪闵蓝盯着周正远去的背影，眼神笃定，摇头晃脑地哼起歌来。
　　孟笙嫌弃地“啧啧”两声，小嘴都快翘到天边去了，没眼看啊没眼看。
　　凌晨一点，三人离开卫生院。
　　周正驱车带他们回到民宿，酷帅骚气的红色吉普停稳，孟笙率先下车，摆摆手潇洒走人。
　　纪闵蓝稳稳坐在副驾上，腿间放着一袋药。他偏头，对驾驶座上的男人说：“周正，我们谈谈。”
　　周正拒绝了纪闵蓝的谈话，理由是现在很晚了，他明天要上早班。
　　纪闵蓝一听，刚收敛没多久的脾气又噌噌噌往上冒，正要发作，就听到那人说：“纪闵蓝，我很累。”
　　周正闭眼靠在椅背上，纪闵蓝借着微弱的路灯，捕捉到他脸上明显的倦意。
　　如果放在以前，纪闵蓝才不会管周正累不累，永远任性自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在意周正的想法。
　　但五年过去，纪闵蓝已经长大了，学会了让步：“好吧，白天也行。”
　　周正睁开眼睛看他，陈述道：“我白天会很忙。”
　　纪闵蓝一听这话又不高兴了，“忙到连跟我说几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周正沉默片刻，应下：“下班再说。”
　　“那你来找我。”纪闵蓝说，“我在房间等你。”
　　周正看了他一眼，开门下车。
　　“喂！”纪闵蓝嚷嚷，“你听到没有？”
　　周正绕过来打开副驾的门，“下车。”
　　“我不，”纪闵蓝坐着不动，“你还没答应我。”
　　周正深吸一口气，说：“我耳朵没聋。”
　　“你不说话我怎么知道你听没听见。”纪闵蓝小声念叨，挪动屁股，双脚踩地，胳膊抬起来，理所当然地说，“腿软，抱我。”
　　周正冷声道：“纪闵蓝，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没义务伺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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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章字数好多，发得我心痛。
　　我是土狗，就爱这种剧情，晚安💤
　　ps：看到这如有不适，请及时弃文止损哦～因为希望所有人看文能开心💕


第04章 哑谜
　　孟笙在风岭岛的拍摄已经结束，原定今天下午的机票回程，现在纪闵蓝过来了，临时改签，决定陪他玩一天再走。
　　早上十点，孟笙一起床就去敲隔壁的门。
　　“纪懒鱼，太阳晒屁股了，快起床，姐姐带你出去玩！”
　　敲了半天，里面的人才舍得出来开门。
　　“我去.......”孟笙震惊地看着面前双眼肿成核桃、精神萎靡不振的小可怜，赶紧推门进去，忙问，“怎么了啊这是？胃还疼？我走之后你俩聊得不好？”
　　纪闵蓝拖着步子回到床上，倚靠靠着床头垫，双臂抱住曲起的腿，下巴垫在膝盖上，目光涣散地落在某处。
　　孟笙走到他旁边坐下，歪着脑袋凑过去说：“是不是周正欺负你了，老娘下去揍他！”
　　纪闵蓝像是在发呆，就连眨眼的速度都变得很慢很慢，良久后，他轻声问：“孟笙……你说，周正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了？”
　　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没义务伺候你。
　　如果周正心里还有他，怎么可能会说出这么冷漠无情的话。
　　上下眼睑合上又分开，眼泪像是有了自我意识，自顾自汇集，然后落下，顷刻沾湿了主人那张惨白的脸。
　　孟笙叹气，摸摸他凌乱的发丝，语气温柔地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凭咱们小鱼这条件，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不差周正这一个。”
　　男人再多有什么用，纪闵蓝想要的从头到尾只有周正。
　　当初口口声声说只爱他的人，如今却不想要他了......
　　伤心够了的纪闵蓝逐渐缓过神来，后知后觉开始愤怒。
　　他慢慢掀起沉重的眼皮，痛苦地望着孟笙，像一只被囚笼困住挣脱无门的小兽，嗓音嘶哑破碎地发泄：“凭什么？凭什么啊......”
　　“凭什么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说不喜欢我就不喜欢我？！明明......是他先缠上我的啊，谁想跟一个男人谈恋爱了！非要喜欢我，非要对我好，怎么推都推不开......等我好不容易确定、敢爱他的时候，他凭什么就能不负责任地甩手离开！”
　　“小鱼，你冷静点。”孟笙安抚性地拍拍他的胳膊，客观地说，“这是以你的角度来说。但以周正的角度来看，是你提的分手，是你先不要他的。”
　　纪闵蓝难以理解，“我说分手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他像以前那样哄哄我不就好了？”
　　“这就是你最大的问题。”孟笙语重心长地说：“小鱼，别怪我说话难听啊。你之前......真的太任性了，随心所欲的，对周正表现得满不在乎，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三天两头闹分手，不管是谁的错，都要周正来哄你。这样的情侣关系是不对等的、病态的。”
　　“刚开始热恋的时候，正上头，周正乐意惯着你、哄着你，但时间一长，人都会疲的。你们谈了快两年，也许他是受不了了才选择离开。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不一定对。”
　　孟笙的一番话，让处于愤怒的纪闵蓝冷静下来，没再反驳。他知道孟笙说的这些都是事实，他当年对周正的态度，确实有问题。
　　纪闵蓝低头抹眼泪，凶狠的语气变得可怜，“我现在懂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
　　“那就让他知道。”孟笙说。
　　纪闵蓝抬头，疑惑地看向孟笙。
　　“现在先不管周正。”孟笙神色认真地问，“小鱼，我只问你，你想不想跟周正和好？”
　　纪闵蓝：“......有一点。”
　　孟笙无语，“大哥，男人都跑五年了，还他妈搁这儿嘴硬呢！”
　　纪闵蓝瞪她：“我想，我特别想行了吧！”
　　“行啊，怎么不行。”孟笙拍板，“那就把他追回来。”
　　纪闵蓝：“......”
　　让他去追周正？有没有搞错！
　　纪闵蓝眼下这状态，根本不适合出门，也没心情，他来风岭岛本就不是为了玩儿。
　　孟笙没再强求，跟纪闵蓝一起在房间吃过午饭后，自己带着相机出去玩儿了，还化了妆，打扮得漂漂亮亮，时刻准备来一场浪漫的海边艳遇。
　　孟笙走后，纪闵蓝仰躺在柔软的沙发上，用她不知从哪儿搞来的冰袋敷眼睛，敷了一会儿，眼皮便开始打架。他连续两天睡眠不足，这会儿困劲儿倒是上来了。
　　等纪闵蓝醒来，外面的天已黑透，星星挂了满天。
　　纪闵蓝躺在床上醒盹，清醒一些，摸起手机看时间，发现已经晚上九点了。
　　纪闵蓝蹭地一下坐起身，都这个点了，周正还没下班？还是说已经来过，但他睡着没听到动静？
　　纪闵蓝飞速下床，拿了套干净的衣服，冲进卫生间，脱衣服前照了照镜子，眼睛差不多已经消肿，脸色也好了些，纪闵蓝放下心。
　　把自己收拾干净，纪闵蓝准备下楼找人，开门踏出去，一脚踩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截烟头。
　　纪闵蓝抬脚离开，心道：谁啊，这么没素质。
　　到餐厅一问，却被告知周正下午两点就下班了。
　　纪闵蓝第一反应是愤怒，觉得自己被骗了，但马上又想到他下午一直在睡觉，如果周正来过，敲门没人应走了，那就不是对方的错。
　　纪闵蓝觉得自己还真是进步不小，现在都学会换位思考了，要是换做以前，周正就死定了，不哄个三两天纪少爷是消不了气的。
　　纪闵蓝逮住昨天那个小男孩问：“周正住哪儿？”
　　这会儿客人还多，小航没空搭理他，撂下一句：“民宿一楼，具体位置哥你去前台问问，我忙着呢！”
　　得知周正就住在民宿，纪闵蓝没那么急了，反正今晚周正怎么都跑不掉。
　　慢悠悠晃到民宿，前台坐着一个小姑娘，长得还挺标志，不是昨天给他办理入住的那个，年纪看上去跟小航差不多大。
　　纪闵蓝走近，开口问道：“你好，周正住在哪间房？”
　　夏惊秋本来在看动漫，听到周正的名字抬头，看见眼前的人愣住了。
　　纪闵蓝知道自己长得还行，经常出现眼下这种把人看呆的场面，也不觉奇怪，他抬手敲了敲桌面，等人回神后又问了一遍。
　　接下来女孩儿的反应却让纪闵蓝有些意外。
　　夏惊秋站起身，微抬下巴，语气不善地说：“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哥住哪儿。”
　　纪闵蓝：“......你哥？”
　　他知道周正有个妹妹，但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和母亲一起去世了。
　　“没错，周正是我哥。”夏惊秋说，“你又是谁？”
　　感受到明显的敌意，纪闵蓝莫名其妙，念着她是小姑娘，懒得跟她计较，只说：“我是他朋友。”
　　夏惊秋冷笑一声：“是么，我可没听我哥说过有你这样的朋友。”
　　什么叫你这样的朋友？
　　他怎么样了？
　　纪闵蓝被她的态度搞得火大，眉心蹙起，正想说什么，就听到身后传来周正低哑的声音：“秋秋。”
　　随后，纪闵蓝就见识到了什么是演员在身边。
　　夏惊秋一改面对纪闵蓝时冷言冷语的模样，看向周正，脸上荡起灿烂的笑，天上的星星都没她的眼神亮，脆生生应道：“诶！哥，还没到点呢，怎么现在出来了？”
　　纪闵蓝嘴角抽搐，呵，合着是情敌呢。周正这个混蛋，随处释放魅力，连未成年小姑娘都不放过！
　　纪闵蓝回头，气呼呼地瞪着周正。
　　夏惊秋余光瞥到，不高兴地说：“喂，你什么眼神？”
　　“关你什么事。”纪闵蓝呛回去，“本人都没意见，你在这儿废什么话。”
　　夏惊秋怒目而视：“你！”
　　周正走过来，分别看了他俩一眼，“吵什么。”
　　夏惊秋小嘴一瘪，抱住周正的胳膊撒娇，“哥——这人欺负我！”
　　纪闵蓝盯着俩人紧紧贴在一起的地方，眼底燃烧的两团火快要喷出来了。
　　周正把胳膊从夏惊秋怀里抽出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别闹。你再坐会儿，我去跟他说点事，晚点过来。”
　　纪闵蓝本来没把这小姑娘当回事，但周正跟她说话的状态和语气都很放松，不难看出俩人很熟悉，关系也亲近。
　　反观现在周正对他的态度，简直是天差地别，纪闵蓝生气又委屈，明明跟周正最亲近的人应该是他。
　　夏惊秋看了眼纪闵蓝，似乎很不赞同：“哥，你们......”
　　周正出声打断：“没事。”
　　纪闵蓝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他现在整个人不爽到了极点，臭着一张脸，不耐烦道：“你俩有完没完，能不能走了？”
　　说罢，纪闵蓝率先转身，头也不回地往电梯的方向走，像是断定周正会跟上来。
　　夏惊秋带着情绪轻哼一声，“比我想象中脾气还烂。”
　　“好了，别跟他计较，”周正交代道，“有事打电话。”
　　夏惊秋盯着俩人一前一后的背影，揉了揉眼睛，再掐了掐胳膊，疼痛让她确定眼下是现实，小声嘟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也……”
　　纪闵蓝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悬着的心放下，佯装淡定地走进电梯，按住开门键，看着周正高大挺拔的身影越来越近。
　　不知为何，纪闵蓝突然紧张起来，他期待和周正把话说开，同时也忐忑不安，他怕完全剥开自己的心后，依旧得不到想要的反馈。
　　一路无言，俩人上了三楼，纪闵蓝打开房门，周正跟着进来，反手合上。
　　周正没有进屋，靠在门边，看着眼前穿着白衬衫的男孩，语气平淡地说：“你想谈什么。”
　　纪闵蓝回头，盯着他说：“谈你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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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前，发生了好多事哦
　　早上好土狗们！


第05章 笑话
　　听了这话，周正突兀地笑了笑。
　　纪闵蓝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不告而别？”周正勾起的嘴角放平，表情冷淡下来，反问道，“难道我要去哪儿还要跟前男友汇报一声？”
　　前男友。
　　这个词纪闵蓝听孟笙说过无数次，这还是第一次从另一个当事人嘴里听到，所带来的冲击感比纪闵蓝想象中更大。
　　纪闵蓝整个人有一种下坠的错觉，脑袋变得昏沉，他缓了一会才说：“没分手，我以为我们没有分手。”
　　周正提醒道：“不是你提的么，忘了？”
　　纪闵蓝逃避似地低下头，不想看他冷漠的神情，反复在心里暗示自己冷静，不要冲动，不要嘴硬，不要情绪化，好好把当年的误会解释清楚，也许能勾起周正的恻隐之心，引得他心疼，然后他们就能顺利和好。
　　做好心里建设的纪闵蓝重新抬头，直视周正的眼睛，眼神和语气都带着浓浓的示弱意味。
　　“只是吵架。那段时间你跟我在一起心不在焉，我说话你都听不见，我受不了，很生气，闹脾气说的分手，等着你来哄我，不是真的想分......周正，你这么了解我，我不信你不知道。”
　　周正移开目光，用很残忍的平静语气说：“但我不想哄，我累了。”
　　周正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每一句话都能精准砸在纪闵蓝心尖，每说一个字就能让他疼上一分。
　　纪闵蓝几步走到他面前，扬起那张曾经被周正摸过、吻过无数次的脸，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急切又慌乱地拽住周正的体恤下摆，语无伦次地解释：
　　“我知道，我知道你很累。你妹妹和妈妈的事我当时不知道，你不跟我说，那段时间见你状态不对就误会了。出事那天早上你给我打电话，我还在气头上，直接挂了......”
　　纪闵蓝脸上浮现出后悔的神色，道出迟来五年的歉意：“那个时候你肯定很难受，我错了，是我不懂事，不该不接你电话，不该跟你闹脾气，我应该在你身边陪着你的。对不起，周正对不起......”
　　当年周母带着身患重病的妹妹从医院最高的那栋楼跳下去，当场双双身亡，这件事被医院压了下来。纪闵蓝是后来意识到周正消失，疯了一样找人的时候，被周正拳击俱乐部老板告知的。这件事他一直憋在心里，连孟笙都不了解。
　　周正抬手握紧悬在胸口的项链，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沉默着。
　　水珠在眼中快速凝结，纪闵蓝不想哭，但自责、自厌、心疼、后悔，各种情绪一股脑冲上心头，压得他痛苦不堪，眼泪怎么都包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抬手擦掉，新的一拨又落下，永无止境似的，纪闵蓝索性不管，湿着一张脸继续袒露自己的内心。
　　“你走的这五年，我每一天......都很想你，每一天都在反省自己，我脾气差、任性又自我、不在乎你的感受......多到数不清的缺点，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包容我，我让你很累吧？对不起，以后不会了，你不喜欢的我都会改，保证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你。周正，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纪闵蓝永远都是骄傲的，像一只绝不低头的白天鹅，然而现在的他，不管是态度还是言语，都卑微到了谷底，这幅样子不该出现在纪闵蓝身上。
　　周正眉头紧锁，面无表情的模样衬得五官越发凌厉，他盯着眼前哭得不能自已的人，开口道：“纪闵蓝，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当时谈不上生气，也没你什么事儿。我的问题，是我变心了，单纯的、不爱你了而已。”
　　纪闵蓝呼吸停住，他像是没听清，脸上挂满泪痕，表情懵懵然：“......什么？”
　　周正无所谓的再次重复。
　　纪闵蓝攥住周正衣摆的手失了力气，垂下来落回身侧，无法控制地发颤，他轻轻皱眉，压制的小脾气又要管不住地往外冒：“你生气归生气，做什么拿这种话骗我。”
　　周正道：“实话实说，我没必要骗你。”
　　纪闵蓝试图拿出有力的证据反驳他：“你在说谎。昨天我生病，你抱我去医院，盯着我输液，还专门给我熬了粥。你看，你分明就是关心我的，心里还有我。”
　　“你想多了，昨天换做任何一位客人，我都会这么做。”周正无情地道出事实，“出了事，店里得担责。”
　　纪闵蓝心猛地下沉，他呆呆地看着周正，喃喃道：“你说过只爱我的......”
　　周正笑他天真：“床上哄人的话你也信？”
　　此话一出，纪闵蓝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无意识后退两步，双腿一软，倏地失去支撑力，狼狈地跌坐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他沉默良久，突然抬起头，望着周正，情绪逐渐失控，呼吸变得急促又沉重。
　　“不可能，不可能......我不信，我不信！你肯定还在生气，你想惩罚我当年那么对你是不是，所以故意这么说，对不对？”
　　周正神色平静，半蹲下来，直视纪闵蓝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久违的温柔，说出的话却又那么残忍。
　　“闵蓝，不要这样。早在五年前，我们就已经结束了。”
　　“在一起快两年，我以为我们还算默契，你也没多在乎我，说不定在我走之后马上就能开启新的生活。这么久了，我没想到你会来，更没想到你还念着我，对不起，当年我不该一声不吭地走掉，当时就该跟你说清楚。”
　　周正顿了顿，才继续道：“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错，刚认识的时候你还不到十九，那么小，是我把你带坏的，到头来反而是我没能坚持到最后，是我对不起你。”
　　纪闵蓝可以接受周正在他们分开的这五年变得不爱他，他会安慰自己没关系，只要他愿意低头，主动追求，让周正再次爱上他不是什么难事。但他从未想过，周正早在五年前，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不爱他了。
　　这让纪闵蓝五年来的思念和等待变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周正想把纪闵蓝扶起来，双手刚碰到肩头，就被突然发狠的纪闵蓝一把推开，重心不稳地撞上门，发出“砰”地一声巨响，周正皱着眉闷哼一声。
　　纪闵蓝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地盯着面前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男人，压抑地、痛苦地朝他嘶吼：“滚，滚.....你给我滚！”
　　周正还想说点什么，下一秒就被纪闵蓝用力从地上拽起来，打开门，一把将他推了出去。
　　身后的房门被主人狠狠甩上，带起一阵风，吹乱了周正额前的发。
　　走廊的路灯应声而亮，周正往边上走了两步，靠着墙点了一支烟。
　　没了动静，走廊再次陷入黑暗。
　　片刻后，周正听到从302房间泄出纪闵蓝崩溃的哭喊，还有间或砸东西的声响，他仰头吐出烟雾，沉默的听着。
　　余光瞥到一道颀长的身影，周正突然站直，神情变得有些慌乱，他用指腹摁灭了手里的烟，看了一眼纪闵蓝的房门，里面的动静还未停歇。
　　手上传来的疼痛让周正恢复冷静，他走向那道身影，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与面对纪闵蓝时截然不同的情绪，“怎么上来了？回去吧，我在前台守一会就回，你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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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无话，先哭为敬😭😭😭


第06章 关心
　　周正乘电梯下楼，走到前台，对坐在位置上发呆的夏惊秋说：“回去睡吧。”
　　夏惊秋回神，没想到周正这么快就回来了，她难免有些好奇：“哥，你们这就聊完了呀？”
　　周正绕到里边，拉开椅子坐下，仰头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嗯”了一声，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
　　夏惊秋见他情绪不高，本打算识趣闭嘴，但她到底不是能憋住话的性子，安静了一会，实在没忍住八卦道：“哥，他是不是特意来找你的？是不是还想着你呢？”
　　周正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未动。
　　夏惊秋凑上去，双手搭在他椅子扶手上，不依不饶地晃动，“哥，是吧是吧？我肯定没猜错，他今天那样子摆明......”
　　周正睁开眼睛，偏头看着她说：“秋秋，别说了。”
　　夏惊秋被周正过分低哑的声音和眼底的猩红吓了一跳，担心道：“哥......”
　　周正再次闭上眼，下逐客令：“很晚了，回去睡觉。”
　　夏惊秋不愿意，“哪儿晚了，才十点，我再看一集动漫就回。你歇会儿，我不问就是了。”
　　小姑娘刚结束高考，正是报复性放松的时候，周正便随她。
　　为了不打扰周正休息，夏惊秋戴上耳机，大厅安静下来，偶尔有晚归的客人回来，间或响起很轻的脚步和低语，随着电梯关门很快消失。
　　夏惊秋又看完一集动漫，正意犹未尽，不远处的电梯“叮”地一声再次打开，随后传来行李箱滚动的声响，来人步伐又急又乱，像是恨不得马上离开这里。
　　印象中似乎没有客人在今天这个点预约退房，夏惊秋望过去，没想到是她刚才八卦的另一位主角。
　　身旁传来动静，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急切刺耳的响声，夏惊秋看到周正起身，快步走向纪闵蓝。
　　周正挡住纪闵蓝的去路，皱眉道：“这么晚了，去哪儿？”
　　纪闵蓝低着头，不想看他，右手握紧推杆，竭力控制情绪，从齿缝里蹦出两个冰冷的字：“滚开。”
　　周正没动，甚至伸出手，试图从纪闵蓝手中拿走他的行李箱。
　　纪闵蓝猛地后退，躲开不让他碰，“不用你管！”
　　说罢就要绕过周正往门外走，被横过来的一只手用力拽住手腕。被周正一碰，强装平静的纪闵蓝一下就崩溃了，他红着眼，不停挣扎，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放开......放开我，你别碰我，别碰我！”
　　周正松开纪闵蓝的手，改为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右手指腹被烟头烫伤的地方摩擦着衬衫衣料，传来剧痛，他没管，沉声道：“闵蓝，你冷静点。”
　　俩人力气悬殊，纪闵蓝挣脱无果，一边无声落泪，一边抬手捶打他的胸膛，一拳接一拳，发了狠，用了力，似要把周正带给他的所有难过和委屈倾数发泄回去。
　　可身前的人像一座屹立不到的大山，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纹丝不动，固执地挡住纪闵蓝唯一的逃生出口。
　　“干什么！”
　　孟笙从收到纪闵蓝发的消息就抛弃艳遇对象往民宿赶，一进门就看到这幅场面，她跑过来拉开周正，把纪闵蓝护在身后，厉声质问道：“周正，你想干什么？！”
　　没等周正说话，纪闵蓝拉住孟笙的裙摆，泣不成声地说：“孟笙......带我走，带我走.......我、我不想看到他。”
　　孟笙反手握住纪闵蓝冰凉的手，心疼得不行，放软声音安抚道：“好，姐姐带你走。不哭啊，小鱼不哭。”
　　周正的视线一直落在纪闵蓝身上，开口道：“这两天上岛的人很多，房源紧张，我帮你们问问。”
　　这两天上岛的人数确实增加不少，孟笙今天出去玩了一天，充分体验过了，而且现在时间又这么晚了，他俩人生地不熟，让周正帮忙联系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夏惊秋还没走，周正就让她打电话问，转头对孟笙说：“可能要等一会儿，你们去沙发上坐着。”
　　让纪闵蓝伤心成这幅样子，孟笙对周正没什么好脸色，不作声，但还是带着纪闵蓝过去了。
　　纪闵蓝还在哭，无声无息的，周身散发出一股强烈的绝望气息，孟笙看着难受，鼻尖泛酸。
　　她递给纪闵蓝几张纸，让他擦擦眼泪，小声道：“小鱼，我上去收拾一下行李，很快，马上就回来，你一个人可以吗？”
　　一番折腾下来，纪闵蓝早就没了力气，胃也开始隐隐犯疼，他歪倒在沙发上，头枕着扶手，冲孟笙点点头。
　　孟笙见周正已经回到了前台，正在打电话，放下心，又交代了两句才离开。
　　运气不太好，周正联系了几家相熟的民宿，都已经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周正远远看了一眼躺在沙发上的人，用一次性纸杯接了杯温水，端过去放到桌上，退后几步，离远了一些才说：“喝点水。”
　　纪闵蓝不理会，从周正靠近就皱起眉，一副极其抗拒反感的模样。
　　周正把联系的结果告诉他：“问了几家，都没有空房。你不想看到我，那我去别的地方睡，你和孟笙留下。”
　　纪闵蓝摸出手机，想自己在APP上找房子，周正觉出他的意图，大步走近，夺走纪闵蓝的手机，半蹲下来，看着他说：“闵蓝，听我的，别折腾了。”
　　纪闵蓝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周正的脸，也不想看清，犟着不应声。
　　没得到答复，周正也不走，就那么蹲在纪闵蓝身前。
　　僵持片刻，纪闵蓝撇过脸，哑声开口：“好啊，那你现在就滚。”
　　周正说“好”，随后把纪闵蓝的手机放到桌上，起身离开。
　　夏惊秋见周正回来，忙问：“哥，他没事吧？”
　　周正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只说：“我今天在外面睡。你盯着他俩上楼就把门关了。”
　　周正来岛上四年多，朋友不少，夏惊秋不担心他没地方睡，于是点头应下。
　　走到门口，周正停下脚步，杵在原地站了半分钟，最后又倒回来跟夏惊秋说了句话才离开。
　　周正前脚刚走，孟笙就下来了。
　　夏惊秋把周正的安排转告给她，孟笙没什么意见，正想把纪闵蓝带回三楼，就听到他对夏惊秋说：“帮我换一间房。302房里的东西被我砸了，要赔多少明天看了跟我说。”
　　夏惊秋愣了一瞬，“......哦，好的。”
　　纪闵蓝的新房间也在三楼，不过换到了另一边，孟笙很担心纪闵蓝的状态，跟着他过去，关切道：“小鱼，要不要我陪你？”
　　纪闵蓝摇头，问道：“明天最早的一班船是几点？”
　　孟笙想了想说：“好像是八点半。”
　　“我们坐那班船走。”纪闵蓝说。
　　“好，”孟笙说，“我来给你订票，你别管了。”
　　纪闵蓝点头，刷卡进了房间，门一关上，他就脱力地贴着门往下坠。
　　没过多久，房门被敲响。
　　纪闵蓝心颤了一下，“......谁？”
　　“是我，”夏惊秋说，“给你送点吃的。”
　　纪闵蓝扶着墙缓慢起身，打开门。夏惊秋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热牛奶和面包递给他，“给，厨房下班了，只有这些，将就吃吧。”
　　纪闵蓝没接，看着她不说话。
　　夏惊秋见他不打算收，直接从门缝里钻进屋，把东西放到鞋柜上后，一溜烟跑了。
　　纪闵蓝关上门，死死盯着桌上的牛奶面包。
　　周正这又是什么意思？
　　不是口口声声说早就不爱他了吗？
　　那为什么还要管他去哪儿，让人给他送吃的，表现出一副关心他的模样？
　　还嫌他这两天不够自作多情，闹出的笑话不够大吗？
　　给个巴掌再赏一个甜枣，跟逗狗似的。纪闵蓝这次学乖了，不会再轻易上当。
　　他明天就走，离得远远的，再也不要靠近这座岛、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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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不相瞒，写得蛮爽
　　晚安😴


第09章 真假
　　翌日一早，纪闵蓝和孟笙拿好行李，一起到前台办理退房。
　　夏惊秋接过俩人递来的身份证，操作间隙偷偷瞄了一眼，纪闵蓝戴着黑色的棒球帽和口罩，只隐隐露出半截眼睛，要不是跟孟笙一起来，夏惊秋都认不出他是谁。
　　办完手续，夏惊秋问：“你们房费是分开还是一起？”
　　“一起，”纪闵蓝递给夏惊秋一张银行卡，“再加上302的赔偿费。”
　　夏惊秋接过银行卡，只刷了房费，说：“我哥说不用你赔。”
　　纪闵蓝冷哼道：“他说不用就不用，这店他开的？”
　　“我妈开的，四舍五入也算我哥的，”夏惊秋把卡还给纪闵蓝，“所以他说不用就是不用。”
　　夏惊秋说这话一点没夸张，她们母女俩的命都是周正救回来的，她们拥有的一切也是周正的，尽管他哥总是拒绝。
　　纪闵蓝拿回卡，没再说什么，瞥到前台桌面有收款码，拿出手机扫了一下，直接转了一万。
　　夏惊秋听到收款提示，“啧”了一声，“都说不用啦，你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呢？还转这么多！”
　　她哥知道了不得被他眼神冻死。
　　纪闵蓝收起手机，“我有钱，用不着他假惺惺。”
　　夏惊秋听不得别人说周正不好，就算是纪闵蓝也不行，可又不敢真对他怎么样，小声骂了一句：“哼，不知好歹。”
　　这会儿时间还早，七点不到，大厅冷冷清清，没什么人。
　　纪闵蓝的目光在空荡的大厅转了一圈，最后落到前台桌上的糖果盘里，他伸手拿了一颗薄荷糖，捏得糖纸嗤嗤作响，沉默片刻后，不知道对谁说：“我走了。”
　　孟笙看了他一眼。
　　夏惊秋以为纪闵蓝是在跟她说话，莫名回道：“哦，那......欢迎下次光临？”
　　纪闵蓝微微抬头，看着她说：“我不会再来了。”
　　夏惊秋嘴唇动了动，似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说：“好吧，那再见。”
　　纪闵蓝收回视线，拿走了那颗薄荷糖，冲一旁的孟笙说：“走了。”
　　孟笙笑着朝夏惊秋摆摆手，跟在纪闵蓝身后走出民宿。
　　一改往日的风和日丽，今天是阴天，乌云沉沉铺满天，凉飕飕的，像人的心情。
　　昨晚孟笙就让夏惊秋帮忙提前约了车，就停在院门口。师傅看到人，打开后备箱，下车走过来帮他们放行李。
　　孟笙开门先坐了进去，等了一会儿见纪闵蓝站在车门边不动，疑惑道：“小鱼，愣着干嘛，上车啊。”
　　纪闵蓝没听，反而后退一步，弯下腰对孟笙说：“你先去码头，我有东西忘拿了。”
　　“什么东西？”孟笙一边问道，一边准备下车，“我陪你上去拿吧，让师傅等一会儿。行吗，师傅？”
　　司机是本地人，皮肤黝黑，笑容憨厚，一口答应：“行啊，没问题。去拿吧，这么一会儿不耽误。”
　　纪闵蓝按住车门，制止孟笙下车，红肿的双眼从帽檐下露出半截，看过去的眼神带着点哀求意味，“孟笙，我自己去，你先走好不好？”
　　看他这样子，孟笙便知道那“东西”是落在哪儿了，她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小鱼，你......”
　　纪闵蓝低下头，有些无力地辩解了一句：“真的只是拿东西，不做别的。”
　　孟笙有些生气，甩上门，撂下话：“我只等你到八点，如果没来，我亲自回来逮你。”
　　纪闵蓝点头：“知道了。”
　　小车扬长而去，纪闵蓝掉头走进院子。
　　每迈出一步，对自己的自厌就加重一分。
　　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只要对象是周正，纪闵蓝总是学不乖，总是不长记性。
　　纪闵蓝走进大厅，才离开几分钟，里边突然就热闹起来。三四个女孩儿围在前台，各个身材纤细苗条，穿着五颜六色的漂亮衣服，青春又靓丽。
　　夏惊秋的身影隐没其中，只能听到她无奈的声音，“哎呀，你们别问啦，我是不会给的。”
　　其中最高的短发女生游说道：“妹妹，我朋友这么漂亮，当你嫂子不亏吧？”
　　夏惊秋看了看她口中面带羞意的漂亮朋友，客观地说：“确实，好看。”
　　“是吧！”穿红裙子的女生难以置信地说，“结果昨天找你哥要微信竟然惨遭拒绝，他咋想的？猛男害羞？”
　　夏惊秋老神在在地说：“还能咋想，我哥有对象了呗。”
　　女主角失望地“啊”了一声，瘪瘪嘴，不死心地确认道：“真的吗？他真的有女朋友了？”
　　夏惊秋在心里纠正，是男朋友。不过嘴上只能顺着她说：“千真万确，都谈四五年了，我哥可喜欢他了。所以呀，姐姐你没戏啦。”
　　夏惊秋打发周正的追求者早已信手拈来，男的女的都有，经验十足。
　　她哥虽说不是特别英俊完美的长相，脸部线条和五官都偏硬朗，但近一米九的身高，再加上一身健实的肌肉，举手投足透着一股成熟男人的迷人劲儿，特别招人，夏惊秋隔三差五就得帮他拒绝一回。
　　好容易把这拨人打发走，视野开阔下来，夏惊秋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那个本该离开的人。
　　纪闵蓝一言不发站在那儿，散发出一股诡异的危险气息。
　　夏惊秋揉揉眼睛，确定不是她眼花出现的幻觉，心里咯噔一下，心虚开口：“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纪闵蓝迟缓地抬起头，想说话，却有一瞬间失声，他缓了缓，才说出话来：“你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
　　夏惊秋踌躇着，不知如何回答。
　　“我问你，”纪闵蓝走近，眼神很冷，一字一句逼问，“刚才你说的那些，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我……”夏惊秋第一次在纪闵蓝身上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压迫感，吓得额角冒汗，慌乱之下直接甩锅，“你自己去问我哥吧！”
　　周正昨晚在朋友家里没怎么睡，幸好今天休息，天没亮就回了民宿补觉。
　　说是补觉也没能睡着，不过是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脑袋放空，强迫自己什么都不去想。一听到敲门声，周正就睁开眼睛，习惯性往右边扫一眼，随手扯了扯被子。
　　起身下床，周正抓了两把头发，放轻脚步走过去开门。
　　站在门前的人低着头，戴着棒球帽和口罩，那张巴掌大的脸被挡得严严实实。
　　周正握紧门把手，把门合上一些，看了眼房间的挂钟，主动问道：“不是八点半的船吗？”
　　纪闵蓝被他遮挡的动作狠狠刺激到了，从大厅憋到现在的滔天怒火蹭蹭上涌，击碎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
　　他伸手抵住门，用力往里推，沙哑的声音透出一股蛮横的杀气，“你挡什么！屋里是不是有人？”
　　周正皱眉，胳膊条件反射地加重力道，不知道他又撒什么癔症，“怎么了？”
　　纪闵蓝充耳不闻，命令道：“把门打开。”
　　周正盯着他看了一会，松开手，任由这个蛮不讲理的入侵者闯入他的私人领地。
　　纪闵蓝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子，紧绷的心弦松了松，双腿跟着发软，站不住地往后退，半靠着墙。
　　纪闵蓝的下半张脸笼罩在口罩里，显得声音又轻又闷，“外面有人要你微信，你妹妹没给。理由是你有对象了，还谈了四五年，说你......特别喜欢他，这些都是她编出来打发人的对吧？”
　　周正靠在门框上，低下头，没说话。
　　在长达一分钟的沉默里，纪闵蓝的呼吸逐渐变得又急又沉，他双手紧握成拳，再开口时声音止不住地发颤：“为什么不回答我？周正，你回答我啊，你告诉我她说的这些都是假的......”
　　周正呼出一口气，说：“是真的。”
　　得到这个答案，纪闵蓝先是短促地笑了一声，紧接着背脊离开墙面，快步向周正逼近，一把掐住他的脖子，肉体撞击木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曾经那么喜欢的喉结此刻就在他掌下，现在却感受不到一丝心动。
　　五指骤然收紧，纪闵蓝用了十足的力道，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咬牙切齿地一声声质问。
　　“周正，你真是好样的。无缝衔接？还是说，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勾搭上了？就等着我说分手好名正言顺把我甩了？！”
　　周正按住纪闵蓝绷紧的手腕，没有挣脱，顺着他的力道仰头，艰难开口：“我没有。”
　　“没有无缝衔接，还是没有出轨？”
　　纪闵蓝裹着愤怒的呼吸一下下打在周正下颌处，松开掐着他的手，握成拳死死抵住他的胸口。如果可以，他真想挖开这里，掏出里面那颗心看一看，到底长成什么样才能做到如此狠心。
　　“有什么区别？！你告诉我有什么区别！在我自责后悔、抛弃一切、心心念念盼着你回来的时候，你他妈就那么轻易地把我忘掉了，转头就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周正，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凭什么？！”
　　纪闵蓝现在毫无形象可言，他像个疯子一样歇斯底里，口罩下的脸满目狰狞。
　　短短时间，周正脖子上就留下了五根鲜明的指印，纪闵蓝的手虽离开了，但窒息感仍然存在，继续无形烧灼着那块皮肉，压迫的血管鼓胀跳动，似乎下一秒就要轰然炸裂。
　　周正喘着粗气，强忍不适，伸手想扶住往下瘫倒的人，千言万语只能无力汇成短短五个字。
　　“闵蓝，对不起。”
　　纪闵蓝奋力推开他，任由自己跌坐在地，滚烫的泪大颗大颗砸下，不消片刻，口罩便全湿了。
　　良久，纪闵蓝像是终于接受了现实，他用力按住眼睛，朝周正伸手，不带一丝感情地说：“把我的戒指还给我。”
　　周正沉默，他拿不出来。
　　顷刻间，眼泪再次决堤，纪闵蓝彻底崩溃，他哽咽着，口不择言地嘶吼：“周正，你怎么不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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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说话，我给大家笑一个吧^_^
　　9月9日留：真的不能太嘚瑟，我卡文了……中秋要回家，没有电脑，下一章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憋出来，等我😭
　　提前祝我可爱的读者们中秋快乐～


第08章 犯贱
　　六月的最后一天，距离纪闵蓝举办画展的日子只剩两天。
　　从风岭岛回来已经十来天了，纪闵蓝没有出过门，把自己锁在家里，手机关机，妄图与世隔绝。
　　除了孟笙，不会有人管他死活。
　　孟笙不止是纪闵蓝唯一的朋友，更是他的姐姐，即使俩人身体里流淌的不是同样的血液，关系却比一般亲姐弟都来得深厚。
　　孟笙见过任何时期纪闵蓝的样子，是比周正还要了解他的人。
　　纪闵蓝的家门关不住孟笙，搬家第一天就给她录了指纹，家里还有一间专门留给她的卧室。
　　晚上七点，孟笙结束一天的拍摄工作，拎着打包的饭菜回到纪闵蓝的公寓。
　　这段时间孟笙都住这儿，她很清楚，如果她不守着纪闵蓝吃饭，他能睡到天昏地暗，胃病犯了疼死在床上都不肯张嘴求救。
　　孟笙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和周正到底发生了什么，纪闵蓝这幅样子，她也不敢多问，怕再次勾起他的伤心事，就这样放任纪闵蓝颓废地躺了半个月。
　　不过今天是最后期限了，再过两天就要举办画展，是大事，孟笙不可能继续惯着纪闵蓝。
　　失恋而已，这个男人不行就踹了换一个，多大回事，事业才是最重要的。
　　孟笙上楼，打开主卧门，走到床边，动作熟练地把蒙着脑袋睡得浑浑噩噩的人拽下楼。
　　睡得太久，纪闵蓝头昏脑涨，呆呆地坐在餐桌前，醒盹。
　　等孟笙把饭菜从打包带里拿出来，摆在桌上，纪闵蓝才慢慢清醒，喉咙干涩，他说：“想喝水。”
　　孟笙放了一份米饭在纪闵蓝面前，“要喝自己倒，使唤谁呢。”
　　纪闵蓝直接趴桌上，耍赖道：“走不动，帮我倒一杯嘛。”
　　孟笙无法，依言去厨房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纪闵蓝是真渴了，平常喝水都是小口小口慢慢喝，今天咕噜咕噜两三下就干完一整杯。
　　孟笙今天打包的饭菜是他们常去的那家私房菜馆，糖醋小排、蒜香鸡翅、土豆烧豆角，还有他们家的招牌小菜腌萝卜，全都是纪闵蓝爱吃的。
　　那家店离纪闵蓝这里不远，再加上孟笙是骑机车回来的，饭菜都还冒着热气，美食的香气钻进鼻间，连烦闷的情绪都消散几分，纪闵蓝迟钝的觉出饿来。
　　纪闵蓝从桌上拿起一次性筷子，撕开外包装，夹起一块小排骨放进嘴里，正专心品尝，就听到前方的孟笙语气严肃地说：“纪小鱼，你还记得两天后是什么日子不？”
　　纪闵蓝慢条斯理啃完排骨，把骨头吐出来，不甚在意地问：“什么日子？”
　　孟笙气得心梗，“画展啊大哥！别跟我说你全忘了？！”
　　纪闵蓝愣了愣，瞥了眼孟笙，小心翼翼夹起一块鸡翅，心虚地说：“......没忘。”
　　孟笙还不知道他，一看他这幅表情就知道真忘了，没出息的玩意儿，心里一有事就装不下别的，什么破毛病。幸好有她在，得空的时候一直在跟画廊那边的工作人员交涉，明天一早必须把所有作品运到那边，他们要开始着手布展了。
　　这次的场地很不错，叫“木兰美术馆”，是A市最大的一家私人画廊，听说老板是个富二代、画痴，投入这么大不为赚钱，纯粹是砸钱养爱好。
　　再出名的画家想要在“木兰美术馆”办画展，如果老板不喜欢你的画，给再多钱都没戏。相反，如果恰巧对方很喜欢，那么画家不用花一分钱，画廊将免费提供场地，为你办展、宣传。
　　运气好，纪闵蓝的画入了老板的眼，得到这次免费办展的机会。
　　孟笙已经懒得说他了，只是交代道：“你整理一下要拿出来办展的作品，明天一早画廊那边安排人过来取。”
　　纪闵蓝嘴里嚼着嘎嘣脆的腌萝卜，乖乖点头：“知道了。”
　　孟笙见他这么乖，安下心，又道：“我在微博上发了预热，效果不错，你记得转发一下。”
　　纪闵蓝惊讶道：“啊？搞这么大阵仗干嘛。”
　　孟笙是专业摄影师，拿过奖，拍过明星，知名度还挺高的，微博有两百多万的粉丝，难得的是粉丝活跃度也很高。
　　纪闵蓝当年为了周正跟家里闹翻，净身出户，上大学后，他虽然偶尔会接画稿，赚了点小钱，但花钱一向大手大脚，几乎没有存款，仅剩的两千块钱，为了抢下周正曾经住过的出租屋，一大半都用来付了房租和押金，剩下几百块连生活都成了问题。
　　当时孟笙知道他自尊心强，不会接受她直接给钱，便偷偷拍了他几幅画，发了微博，一夜之间就给他活像假号的微博涨了几万粉丝，之后便约稿不断，没再出现苦哈哈没钱的窘境。
　　吃完饭，孟笙坐在客厅地毯上修片，纪闵蓝没有打扰她，上楼先回了卧室，拿起手机打开微博，找到孟笙发的那条画展预热。
　　这条微博被孟笙设置成置顶，打开主页一眼就能看到。
　　——宝贝们，我家弟弟将于7月3号在A市木兰艺术馆举办一场小型免费画展，在本市且感兴趣的小伙伴欢迎到场瞧瞧，姐姐免费拍照哈哈。转发此条微博，抽十位每人1000元。不用关注我，关注我弟@鱼 的微博，即可参与抽奖，3号晚上十点系统开奖，希望大家多多转发支持~
　　看着充满温度的这几行字，纪闵蓝眼眶发热，冷了半个月的心脏恢复些许活力，不再硬邦邦的连呼吸一下都疼。
　　五年前，如果有人问纪闵蓝，会有人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愿意留在你身边吗？
　　当时纪闵蓝的回答有两个：周正和孟笙。
　　然而事实证明，永远会陪在他身边的，从来都只有孟笙。
　　纪闵蓝用力拍了拍脑门，把周正的身影从脑海中赶走，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正事要紧，不要再想那个可恶的负心汉了！
　　纪闵蓝如今的微博粉丝也有近30万，他不懂运营，也不像孟笙嘴甜会说话，通常画完稿子，直接分享图片，一声不吭。关注他的人时常在评论底下嚷嚷他太高冷，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画画机器。
　　如果不是孟笙时不时在她微博发几张纪闵蓝的作品和照片，彰显下存在感，估计粉丝早就嫌没意思跑完了。自从纪闵蓝被迫爆照后，每发一次微博，评论总是有人求自拍，他向来不喜欢拍照，从未理会过。
　　纪闵蓝转发孟笙的这条微博时，编辑内容的时候再次词穷，便学着孟笙的方式，追加了五个中奖名额，每人送一副画，如果不想要或者不喜欢，就变更为1000元红包。
　　编辑好内容，确认无误后，纪闵蓝正要按下发送，即将碰到时突然顿住，犹豫片刻，把这条内容存为草稿，起身前往角落的画室。
　　纪闵蓝把画室的灯全部打开，屋里变得亮堂堂的，他打开原相机，以满室的画作为背景，前置镜头聚焦在他脸上，伸手理了理凌乱的发丝，随意按下拍摄键。
　　孟笙说他脸小，五官精致又立体，脸部线条流畅，很上镜，看来此话不假。之前他拍出来的照片好看，总以为是孟笙拍摄、修图技术好，现在他自己用手机随便一拍，没想到效果也不错。
　　纪闵蓝再次打开刚才编辑好的微博，上传了新鲜出炉的自拍照，点击发送。
　　弄完后，纪闵蓝扔下手机，开始认真挑选满意的作品，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孟笙敲门而入，语带惊讶地说：“小鱼，木兰美术馆的官博居然转发了你的微博！”
　　纪闵蓝忙着选画，应付道：“哦，很稀奇吗？”
　　“当然稀奇啦！”孟笙凑到纪闵蓝面前，向他解释，“我之前翻过他们的主页，基本上都是分享出彩的绘画作品，从没见他们转发过哪位画家的微博，怎么到你这儿就破例了呢？”
　　又不是每个画家都闲着无聊开通了微博。
　　纪闵蓝百忙之中瞄了一眼举在面前的手机屏幕。
　　——哇，没想到纪老师本人比作品还要完美！非常期待两天后的画展，木兰美术馆将倾尽全力为纪老师提供完美的展示场地和宣传工作，保障画展顺利进行，3号当天不见不散~
　　看到第一句话时，纪闵蓝不悦地皱起眉，直觉这美术馆官博皮下不是什么正经人，他不感兴趣地说：“他转他的，关我什么事。”
　　就知道是这反应，孟笙无奈摇头，转头看到乱糟糟的画室，问道：“选好了吗？”
　　纪闵蓝回答：“差不多了。”
　　“行，他们早上九点到，”孟笙提醒道，“不许赖床啊。”
　　这段时间纪闵蓝还没这么早起床过，想想就头疼，他拉长声音说：“知道了——”
　　夜里，纪闵蓝又失眠了。
　　一闭上眼睛，周正的身影便自动浮现在眼前，怎么赶都赶不走。
　　纪闵蓝翻身侧卧，蜷缩成一团，左手探进枕头底下，摸到那个硬邦邦的小东西，把它紧紧攥在手心里，双眼被逼得通红，但里边是干的，没有眼泪。
　　纪闵蓝把戒指放到唇边，张嘴死命咬住，牙齿摩擦戒指表面，发出压抑又沉闷的声响。
　　为什么还要想他？
　　为什么还要对早就背叛自己的人念念不忘？
　　纪闵蓝，你要不要这么犯贱？
　　--------------------
　　久等，整理了后面的剧情，理顺了，应该不会再卡文……祈祷🙏


第7章 清除
　　3号当天，纪闵蓝上午没起得来，孟笙倒是精神抖擞，一大早就跑到木兰美术馆充当免费摄影师。
　　等纪闵蓝睡醒，慢悠悠吃完饭，现身画展现场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七月的A市，正值酷暑，烈日当空，热得人心烦气躁。
　　纪闵蓝刚一打开出租车门，热浪随即扑面而来，顺着裸露的毛孔狡猾地钻进身体，顷刻间占满全身。
　　纪闵蓝实在搞不懂，他当时为什么要把画展的日子定在这时候，简直是给自己找罪受。
　　孟笙在门口等他，见纪闵蓝黑着一张脸就明白是热着了，忙招呼道：“快进来，里边凉快。”
　　纪闵蓝两步踏上阶梯，走进美术馆，冷风呼呼一吹，毛孔瞬间舒展，热气驱散，烦躁的心情刚有所缓解，就听到孟笙说：“我看到你爸了。”
　　纪闵蓝怀疑自己是热懵了，产生幻听：“......谁？”
　　孟笙肯定道：“你爸，沈教授。就十分钟前，我下楼接你的时候。”
　　纪闵蓝有一瞬恍惚，上一次见沈韵之是什么时候？时隔太久，他已经记不太清了。
　　总之，自六岁那年父母离婚，纪闵蓝被判给了母亲纪瑛，此后这二十年间，他与沈韵之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都集中在纪瑛定居国外的这五年。
　　纪闵蓝跟着孟笙踏上楼梯，语气不咸不淡地问：“他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孟笙停下来瞥他一眼，像在看白痴，“参观儿子画展呗。”
　　纪闵蓝脸上挂不住，正要呛回去，余光就瞥到了站在楼梯口的沈韵之，看样子正准备离开。
　　纪闵蓝抬头，父子俩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生疏、僵硬、尴尬。
　　岁月似乎对沈韵之格外宽容，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再加上本身气质温文儒雅，身形清瘦，完全不像年过半百的中年大叔。相反，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更是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韵味。
　　孟笙跟沈韵之打了个招呼，两脚抹油，抱着单反跑了。
　　沉默在余下俩人之间蔓延，纪闵蓝不想继续无意义耗下去，几步迈完剩余的台阶，目不斜视地从沈韵之身旁走过，刚错身，就被人叫住了。
　　“闵蓝。”
　　纪闵蓝停住脚步，没有回头，也没应声。
　　像是完全不介意他的不礼貌，沈韵之温润的声音响起：“这个月15号......你有时间吗？来家里吃个饭吧。”
　　7月15号，纪闵蓝记得，那天是沈韵之五十岁生日。
　　半晌过去，沈韵之没有得到答复，他失落地收回视线，转身准备离开，下一秒就听到纪闵蓝有些别扭地说：“看情况。”
　　此次画展圆满结束，今天来的人不少，除去孟笙和纪闵蓝微博预热吸引过来的粉丝，更多的是被画廊线上线下宣传而吸引过来的路人，卖出去的画比纪闵蓝预计的多得多。
　　下半年可以心安理得躺平，纪闵蓝难得心情不错。
　　孟笙说：“等会儿结束，咱们得请画廊的工作人员吃个饭，犒劳犒劳大家，这几天多亏了他们，挺辛苦的。”
　　纪闵蓝没意见，这点人情世故他还是懂的，反正有孟笙在，也不需要他多说话。
　　纪闵蓝和孟笙在角落小声合计晚上吃什么，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格外热情的男声。
　　“纪老师！原来你在这儿啊，让我好找。”
　　纪闵蓝顺着声音望过去，一张全然陌生的脸，长得还行，穿着打扮比他更像艺术家。
　　男人走近，冲一旁的孟笙点点头，视线很快挪到纪闵蓝脸上，上下扫视的目光带着些许侵略性，像在欣赏一幅十分对胃口的画作。
　　纪闵蓝感到冒犯，蹙起眉心刚露不悦，男人似有察觉，眼神立刻恢复正常，伸出右手，做出握手的姿势，笑盈盈地自我介绍道：“我叫秦淮，木兰美术馆的老板。”
　　纪闵蓝本不想搭理，被孟笙胳膊肘怼了一下，于是不情不愿地伸手，极其敷衍地碰了碰对方指尖，淡淡道：“秦老板，你好。”
　　秦淮的目光在纪闵蓝左手上停留片刻，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还是那副笑脸，“纪老师，别这么客气，我是你的粉丝，特别喜欢你——的作品。”
　　这种场面话，纪闵蓝听多了，假笑道谢。
　　孟笙觉出一丝异样，默默站在边上看戏。
　　下午六点，到了木兰美术馆的闭馆时间。
　　负责纪闵蓝画展布置和宣传的一共有三名工作人员，孟笙向他们提出纪闵蓝想请大家吃饭，众人欣然同意，秦淮身为幕后老板，自然也在邀请之中。
　　一行六人，驱车前往孟笙提前订好的餐厅。
　　席间，纪闵蓝几乎没怎么说话，他不擅长人际交往，说话不过脑，一开口很容易得罪人，索性专心吃饭，把招呼客人的重任放心交给孟笙。
　　秦淮坐在纪闵蓝旁边，一开始还试图同他搭话，后来见他态度敷衍，冷冷淡淡，便识趣闭嘴，不再讨嫌。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纪闵蓝起身去了趟卫生间，回来路上先到前台结账，却被告知已经有人付过钱了。
　　纪闵蓝以为是孟笙，前台小哥却说是一个帅哥。
　　“帅哥”正好出来抽烟，看到纪闵蓝的身影，狗皮膏药似地凑上来，秦淮毫不见外道：“纪老师，饭我请，你请我们喝酒怎么样？”
　　喝酒？
　　醉了的话是不是就能不去想那个人了？
　　纪闵蓝心思百转，最终答应下来。
　　俩人一前一后回到包房，一进门，秦淮就朗声宣布：“走走走，换场。纪老师还要请咱们喝酒！”
　　闻言，孟笙意外地看向纪闵蓝，小声八卦：“你怎么回事，才认识半天就要跟人家喝酒？”
　　纪闵蓝不明所以道，“关他什么事，我就是想喝酒了，不行？”
　　孟笙：“......”
　　好吧，她还以为这家伙突然开窍了呢。
　　酒吧是秦淮推荐的地儿，距餐厅不远，开车过去十来分钟，是他朋友新开的店，今天正好过去暖暖场。
　　纪闵蓝很少去酒吧消遣，他一向不喜欢酒吧、KTV这类封闭的娱乐场所，总觉得里头乌烟瘴气，呆着难受。
　　秦淮带他们来的这家倒还好，没什么特别难闻的味道，灯光也不像一般酒吧那样昏暗、暧昧，空气中散发着浓烈的酒精味，香的、甜的、辣的、呛人的，多重味道杂糅在一块儿，混成了一种难言的味道，还挺勾人的。
　　纪闵蓝走在人群后面，咽了咽口水，馋了，暗自下定决心今晚不醉不归，反正有孟笙在，她酒量好，千杯不醉，如果他真的喝多了也不怕被人拐跑。
　　秦淮的朋友正好在店里，领着他们去了正中间的卡座，送了他们几瓶洋酒，神秘地说他们今天来得巧，晚点有精彩节目，到时候一定要好好瞧瞧。
　　富有节奏的音乐声震耳欲聋，舞台上全是人，肉贴肉地蹦着迪，纪闵蓝没听清老板说了什么，自顾自倒了一杯，旁若无人地品起来。
　　许是纪闵蓝高冷的形象深入人心，没人过来敬酒，他乐得自在，偶尔跟孟笙碰一个，小声说着话，没喝几杯脑袋就开始发晕。
　　孟笙见状，宛如一个冷酷的家长，不留情面地没收他的酒杯。
　　纪闵蓝委屈极了，努力睁大那双被酒意熏陶的醉眼，伸手就想抢过来：“你干嘛呀，我还要喝。”
　　孟笙毫不费劲地躲开，无情道：“没门。纪小鱼，你给我安分一点。”
　　纪闵蓝生气了，赌气地转过身，不想理那个抢走他酒杯的坏蛋。
　　孟笙瞄了他一眼，见他安分下来，放心跟其他人喝酒玩游戏。
　　秦淮就在这个时候凑过来，他端着酒杯，盯着纪闵蓝微红的侧脸，吹弹可破的肌肤、纤长浓密的睫毛、高挺小巧的鼻梁、饱满红润的嘴唇，每一处都恰巧长在秦淮审美点上。
　　秦淮凑近了低声说：“终于见面了，纪老师。”
　　纪闵蓝听到声音，有些迟缓地转过脑袋，涣散地目光落在秦淮脸上，他含糊地说：“我不认识你。”
　　秦淮笑了笑，“没关系，以后就认识了。”
　　纪闵蓝看着他手里的酒杯，嘴馋地舔舔唇，“我也想喝。”
　　秦淮看了一眼孟笙，见她没注意这边，拿了一个新杯子，只倒了两口的量，递给纪闵蓝：“给。”
　　纪闵蓝此刻像一个小孩儿，得到了最喜爱的糖果，他欢呼一声，笑着跟秦淮说谢谢。
　　这是纪闵蓝第一次对他笑，漂亮的桃花眼看上去含情脉脉，秦淮心跳突然加速，他有些忍不住了，直接问道：“纪老师，你跟你男朋友分手了吗？”
　　今天并不是秦淮第一次见纪闵蓝。
　　早在几个月前，他在一位画家朋友的画展上，看到了一张令他难以忘怀的侧颜，匆匆一瞥，心里就荡起涟漪。几番打听之下，人是找到了，却得知对方并非单身，已经有交往好几年的男朋友，随时随地戴在手上的戒指，无情宣誓这么个宝贝已经有主了。
　　听到男朋友三个字，纪闵蓝瞬间收起笑，脸色沉下来，不高兴地说：“谁跟你说的。”
　　秦淮指了指他的左手，说：“你没戴戒指。所以是分手了吧？”
　　纪闵蓝抿紧双唇，身体坐直，右手死死捂住左手，焦躁不安地摩挲着空荡荡的中指指根，他抬起屁股往孟笙那边挪了挪，眼神防备地看着秦淮，像一个遭到伏击的小刺猬，浑身都竖起坚硬的刺，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秦淮：“......”这反应，不太对劲啊。
　　气氛尴尬之际，舞台那边适时响起一阵激动热烈的欢呼，纪闵蓝他们这群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不知何时，舞台变成了擂台，外圈一层一层围满了人群，里头站了两个光着膀子的肌肉猛男，戴着拳击手套，各自占领一边，目光胶着，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俩人之间的火药味愈演愈重。
　　显而易见，接下来会有一场精彩的拳击表演。
　　孟笙低声骂了句脏话，偏过头，担心地看向纪闵蓝。
　　纪闵蓝没有察觉孟笙的目光，他愣愣地望着擂台，一动不动。
　　告白被迫中断，秦淮面露不悦，等稍微安静一点，他再次看向纪闵蓝，不在乎对方刚才的反应，眼底藏着势在必得，直言不讳道：“纪老师，我可以追你吗？”
　　纪闵蓝，我喜欢你。
　　纪闵蓝，我可以追你吗？
　　酒精熏然下，纪闵蓝的视线变得模糊，一时之间，他竟分不太清说这话的人到底是谁。
　　是周正吗？还是别的什么人？
　　怎么可能会是他呢。
　　纪闵蓝，你这么快就忘了么，周正已经跟别人在一起了，他们恋爱的时间甚至比跟你谈的时间还要长。
　　纪闵蓝，你清醒一点，周正早就不爱你了。
　　心脏的剧痛唤醒了分不清现实和过去的纪闵蓝，他的眼神慢慢聚焦，逐渐看清了面前告白的人究竟是谁。
　　面对秦淮，纪闵蓝内心毫无波澜地拒绝道：“不可以。”
　　原来酒精并没有清除记忆的作用，反而会放大不该存在的思念。
　　过去这么多天，纪闵蓝到今天才肯承认，他的躯壳是离开了风岭岛，但灵魂早在回来那天，就已经溺死在了那片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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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都是过渡章，可能大家觉得没什么意思，但在我看来都是小鱼必须经历的心路历程，不可能说追夫就去追了。
　　晚安，好梦


第10章 视频
　　尽管纪闵蓝明确拒绝了秦淮，但对方并没有知难而退。
　　那天后半场，纪闵蓝不顾孟笙再三劝阻，随手抓起一瓶就往嘴里灌，不知道喝了多少，到最后不省人事，怎么回的家都完全没印象，更是不知什么时候加上了秦淮微信，存上他的电话，开始不间断被对方“骚扰”。
　　其实秦淮本人不算讨厌，微信消息和电话也没有多频繁，但纪闵蓝一概不理。
　　因为每次一看到对方的名字，纪闵蓝就无法控制地回想起那天晚上令他羞耻到想彻底删除的画面——凌晨十分，半醉不醒的他躺在床上，看着周正的视频，情难自禁地发情、自慰、高潮、射精。
　　其实纪闵蓝不是性欲旺盛的人，几乎算得上半个性冷淡，在遇到周正之前，别说喜欢谁，就是稍微动心都不曾有过，自慰的次数更是寥寥无几。
　　相反，周正是一个性欲很强的男人。
　　他俩在一起后，在周正日积月累的影响下，原来那个性冷淡的纪闵蓝一去不复返。
　　关于周正的一切，轻易就能挑起他的性致。
　　纪闵蓝的电脑硬盘里有很多周正打拳的视频，其中大部分都是俱乐部专门的摄影师录的，小部分是他心情好时自己用手机拍的。
　　这五年间，纪闵蓝想周正想得厉害的时候，都会翻出来看一看。按照惯例，每次总要先胡乱骂一通，发泄够了就开始委屈地掉眼泪，一番折腾后，听着周正粗重的喘息，笨拙地抚弄自己逐渐发硬的阴茎。
　　周正在的时候，根本不需要他自己动手，等着伺候就行。后来周正走了，只能他自己来。
　　在这方面，纪闵蓝真的很笨，学了五年仍不得要领，每次都会把自己弄肿、弄疼，前面时常被他玩儿软，射不出来，但他光是看着周正被汗水浸湿的那张脸、听着周正粗重性感的喘息声，就能达到颅内高潮。
　　那天晚上也一样。
　　纪闵蓝半夜被尿意憋醒，爬起来解决完，躺回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了，大脑在残留酒精的刺激下越发兴奋。
　　于是他再次下床，把桌上的笔记本拿到床上，开机，找到那个加了几层密的文件夹，里面藏着数十个视频。
　　纪闵蓝趴卧在床，侧着脸枕在软绵的枕头上，柔顺的发丝垂下来，有一簇发丝挡住了眼睛，他抬手捋开，露出光洁的额头，呼吸间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酒精味。
　　笔记本被放在一边，自动播放着视频，纪闵蓝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俱乐部的更衣室里，周正下班前准备冲个澡，他撩起背心脱下来，光着健壮的上半身，浑身汗涔涔的。
　　他眼里带笑，望向镜头的眼神很温柔，同冷硬的外表严重不符，问道：“今天心情很好？”
　　画面外响起纪闵蓝自己的声音，那时候他还不到二十岁，声音比现在清亮，语气带着一股被人惯出来的骄矜。
　　“谁说的，我才没有。”
　　周正继续脱下面的短裤，视线一直没离开过镜头，准确的说是没离开过掌镜的人，陈述道：“你心情好才会拍我。”
　　纪闵蓝在镜头外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拐弯抹角地说：“你今天穿的这身还将就看。”
　　视频里这身运动服算是纪闵蓝第一次送给周正的礼物，他那天陪孟笙逛街的时候看到了，觉得应该很适合周正，便随手买了下来。
　　周正夸道：“嗯，我宝贝眼光好。”
　　更衣室除了他俩没别人，周正脱光了，只剩下一条黑色三角内裤，阴茎安静的蛰伏在内，沉睡时的状态也不容小觑，鼓鼓囊囊一大坨，存在感十足。
　　掌镜的手突然有些不稳，画面晃了几晃，只听到纪闵蓝小声嘟囔了一句臭流氓。
　　“闵蓝，别录了。”周正说，“过来。”
　　“我就录。”嘴上这么说着，纪闵蓝还是走了过去，镜头里周正的脸逐渐放大，停下后几乎怼到了脸上，他幼稚地挑衅道，“我就录，就录。你管我。”
　　画面突然变黑，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到周正沙哑的、带着诱哄的声音。
　　“不管你，只是想亲你。”
　　“唔——”
　　短短几分钟的小视频，在一阵暧昧的接吻声中终止。
　　纪闵蓝早就硬了，他不得章法地抚弄自己的阴茎，双腿难耐又无措地蹬着床单。
　　“周、周正......唔——难受，亲我，亲我......”
　　纪闵蓝神智不清地呢喃，微张着双唇，红嫩的舌尖探出几寸，却只能碰到毫无温度的空气。
　　这间屋子里除了纪闵蓝自己没有其他人，更没有人想亲他，而他的性幻想对象已经成了别人的男朋友。
　　无法纾解的欲望把纪闵蓝折磨得死去活来，他胡乱打开一个视频，看着周正的脸，听着他的声音，尖叫着射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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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点🔞内容适合独立成章


第11章 疯子
　　“纪小鱼！青天白日的，你竟然在看黄片！！！”
　　画展结束后的某天，已经搬回自己家的孟笙上门给纪闵蓝送温暖，指纹一刷，进屋就听到一阵激烈又放荡的叫床声。
　　要不是纪闵蓝本人就窝在客厅沙发上，孟笙还以为自己一不小心撞了现场。
　　纪闵蓝淡定地瞥她一眼，视线重新落回平板上，神色严峻地盯着，如果不是声音外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看什么正经纪录片。
　　这场景，看得孟笙想笑。她把手里提着的两箱水果放到餐桌上，走向沙发，在纪闵蓝身边坐下，饶有兴趣地凑过去看。
　　钙片什么的，她还没见识过呢，听这动静就感觉很刺激！
　　纪闵蓝把孟笙脑袋推开，挡住不让她看，说：“少女不宜。”
　　“姐跟少女不沾边，给我看看！”孟笙伸手就要抢，“我早就很好奇了，两个男的到底怎么做的，真的舒服吗？”
　　别看孟笙是个女的，力气却贼大，纪闵蓝一个弱鸡崽儿，没坚持两分钟平板就被抢走了。
　　纪闵蓝看着孟笙看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头疼扶额。
　　“我靠，攻身材也太好了吧！这肌肉线条、这太平洋肩宽、这公狗腰、这大唧唧！”
　　纪闵蓝不屑：就这？比周正差远了好吧，完全没感觉。
　　“我的妈耶，小受长得好漂亮啊，白白嫩嫩的，连哭起来都这么好看，声音又甜又嗲，还喜欢叫老公！好勾人啊，看得我都想欺负他了。”
　　纪闵蓝不服：漂亮吗？好看吗？勾人吗？我怎么没发现。
　　孟笙边看边发表感言，纪闵蓝瘫在一旁，心如止水。
　　二十分钟过去，孟笙美美看完有生以来第一部 钙片，意犹未尽，追着纪闵蓝要看其他的。 
　　纪闵蓝义作势拿回平板，藏到身后，义正词严地说：“没了。”
　　孟笙才不信他的鬼话，不给看算了，老娘回去自己找。
　　“你今天怎么回事，”孟笙取笑道，“大白天看这个，馋男人了？”
　　岂止是今天，从醉酒后第二天开始，纪闵蓝已经连着看了十天了。什么样的片子都找来看了个遍，不管视频里两个人做得多激烈、多刺激，纪闵蓝都完全没反应，甚至现在一点开这种片子，就生理上反胃，恶心、想吐。
　　他验证过了，只要不是周正，他都硬不起来。
　　纪闵蓝有些绝望地说：“孟笙，我完蛋了......我真的完蛋了。”
　　孟笙觉得他夸张，自以为是的开解道：“这有什么，都成年人了，有欲望多正常的事啊。”
　　纪闵蓝垂着脑袋，自闭中。
　　孟笙怼怼他肩膀，八卦道：“那谁，秦淮不是在追你吗？他条件这么好，长得也不错，你俩事业也沾边，各方面都挺合适，我觉得可以试试。”
　　如果只看条件、长相就能喜欢上一个人，那纪闵蓝不至于像现在这么狼狈。
　　纪闵蓝抬起眼，看着孟笙，语气笃定地说：“我跟他不可能。”
　　此时此刻，纪闵蓝无比确认，除了周正，他跟任何人都不可能。
　　纪闵蓝悲哀地想：他可能真的要孤独终老了。
　　沈韵之生日当天，纪闵蓝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赴宴。
　　去沈韵之家里有一点很尴尬，他有伴侣，男的，小他十岁，是他曾经的学生，也是沈韵之当年被纪瑛当场抓获的出轨对象。
　　狗血、离谱，却又真真实实发生了。
　　其实纪闵蓝并不清楚事实真相，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才六岁，几乎没什么记忆。依稀记得那天晚上父母回家，吵得很凶，纪瑛甚至动了手，又哭又闹，崩溃得像天塌了一样，沈韵之则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任由纪瑛打骂。
　　这些不堪往事，纪闵蓝都是从纪瑛嘴里得知的，日积月累在他耳边发疯念叨，久而久之，纪闵蓝信以为真，只记得父亲背叛了他们曾经幸福的家，是造成他后来长达六年痛苦折磨的罪魁祸首。
　　那几年，纪闵蓝最恨的人是沈韵之，其次才是纪瑛。
　　下午五点，纪闵蓝按照沈韵之给的地址打车过去，因为是工作日，在路上堵了很久，车停在小区门口时，已经快到六点半了。
　　下车后，纪闵蓝脸色不太好，在封闭的车上呆久了，有点晕车，连带着心情都烦躁起来。
　　盛夏傍晚，咸蛋黄似的太阳挂在天边，绚丽的夕阳下，倚靠在保安亭外跟保安大叔随意闲聊的人有几分眼熟。
　　纪闵蓝定眼一看，竟然是打过两次照面的向灼川。
　　之所以对他印象深刻，除去对方尴尬的身份，更多的是向灼川本人外形条件实在太优越，个子也很高，身形板正年轻，看上去完全不像四十岁的人。
　　这一点，他跟沈韵之倒是不谋而合。
　　向灼川发现了纪闵蓝的身影，告别保安大叔，朝他走了过来，说：“你爸在做饭，让我出来等你。”
　　纪闵蓝点头，“哦。”
　　“走吧。”向灼川转身，走在前面带路，没再说话。
　　不用尬聊，纪闵蓝乐得自在，不远不近地跟在向灼川身后，不着痕迹地打量对方。
　　一路无言，电梯上行到15楼，纪闵蓝瞥到向灼川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其中一扇门。
　　一进屋，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纪闵蓝中午没胃口，吃得很少，在来的路上就饿了，这会儿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两声，他尴尬地立在原地，就怕被身前的向灼川听到，谁知下一秒，就听到那人发出一声轻笑。
　　向灼川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干净的拖鞋，放在纪闵蓝脚边，然后冲香味来源地朗声喊道：“沈教授，好了吗？你儿子饿了。”
　　纪闵蓝：“......”
　　这语气，听上去沈教授儿子还是个只会张嘴要饭吃的小学生。
　　沈韵之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腰间系着一条围裙，他看着纪闵蓝，露出一个局促地笑，对他说：“已经好了，还差一个汤。闵蓝，你先坐。”
　　说罢，沈韵之转头看向屋里另一个人，语气瞬间自然许多：“灼川，进来拿下碗筷。”
　　本来就是过来吃饭的，纪闵蓝也没客气，他今天出门背了一个运动斜挎包，取下来放到玄关柜上，才走进餐厅，随便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沈韵之和向灼川都进了厨房，还把门关上了，不知道在里面做什么。
　　纪闵蓝闲着没事，开始打量这间房子。
　　从客厅和餐厅的面积来看，这间房子的总面积应该不大，但房里的装修和布置意外很温馨，客厅外的小阳台上种满了绿植，在夏日夕阳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生机盎然。
　　看得出来，房屋的两位主人很用心在经营这个家。
　　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受，纪闵蓝比自己想象中平静，他收回视线，途径客厅电视柜墙面，意外看到两幅眼熟的画。
　　出神之际，沈韵之和向灼川先后从厨房出来，前者拿着三副碗筷，后者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落座后，向灼川开了一瓶白酒，分别拿了三个醒酒器和小酒杯，问单独坐在对面的纪闵蓝：“能喝吗？”
　　纪闵蓝没喝过白酒，心里有点憷，但嘴上习惯性逞强，“可以。”
　　等向灼川分好酒，沈韵之提杯，对纪闵蓝说：“闵蓝，你今天能过来，我真的......很开心。”
　　纪闵蓝抬眼，发现沈韵之眼底发红，明明还没喝酒，却像是醉了，而他自己似乎也一样。
　　纪闵蓝碰了碰沈韵之递过来的酒杯，说：“正好有时间。”
　　“嗯，”沈韵之笑着喝完那杯酒，语气含着庆幸，“那我运气好。”
　　纪闵蓝有样学样，跟着沈韵之喝完杯里的酒，被辣得连声咳嗽，脸都皱成一团。
　　沈韵之连忙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出来，放到纪闵蓝手边，“快喝点水，之前没喝过白酒吗？”
　　纪闵蓝捧起水杯灌了两口，压下嘴里的辛辣，有些没面子地说：“没。”
　　“那就别喝了，”沈韵之拿走纪闵蓝的酒，放到自己位置上，问道，“我去给你榨杯果汁，芒果汁可以吗？”
　　沈韵之记得，小时候的纪闵蓝很喜欢喝各种各样的果汁，只是不知道现在口味变了没。
　　纪闵蓝说：“不用麻烦。”
　　沈韵之回道：“一点都不麻烦。”
　　沈韵之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厨房门口，来自长辈的殷勤关心，纪闵蓝很久没体验过了，他有些不知所措。
　　下一秒就听到对面的向灼川小声念叨了一句：“待遇真好。”
　　纪闵蓝看了他一眼，对方望着厨房的方向，看上去很平静，仿佛他刚才说话时带着一股浓烈的幽怨是幻觉。
　　席间，纪闵蓝没怎么主动说过话，沈韵之也不是会聊天的人，基本上都是向灼川在引导话题，聊聊纪闵蓝的事，很有分寸，不会让他感到冒犯，便顺着对方的话回答了。
　　后来，沈韵之应该是喝多了，他忽然握住纪闵蓝夹菜的手，眼睛红得像滴血，他干涩开口：“闵蓝，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
　　纪闵蓝敛下眉眼，沉默。
　　确实对不起我。
　　如果不是你，小学整整六年，我不会被纪瑛强制穿上女装，被她整日整夜催眠自己是女孩子，决不允许跟任何男性说话，不管是老师、同学，还是别的什么人，一旦被她发现不听话，就得挨骂、挨打，关进封闭狭窄的阁楼，不给饭吃，不给水喝，不管他怎么求饶、哭喊，都不会令她心软。
　　沈韵之像是魔怔了一般，反复地、不停地道歉，说到最后声音都变得哽咽。
　　向灼川伸手揽住沈韵之颤抖的肩，一时无言。
　　片刻后，纪闵蓝从那段糟糕的记忆抽身，泛红的双眼紧紧盯着沈韵之，终于问出了口：“当年，真的是你出轨了吗？”
　　沈韵之松开纪闵蓝的手，神色痛苦地按住自己的脑袋。
　　向灼川接下话：“他没有。是我的错，我喝多了强迫他的，被你妈撞见误会了。”
　　纪闵蓝摩挲着果汁杯，有些出神地说：“是么。”
　　向灼川说：“我没骗你。从决定跟你妈结婚，你爸就想着好好跟她过一辈，后来有了你，他的人生算圆满了。可他运气不好，碰上了我这个疯子。”
　　纪闵蓝看着面前这两个人，胸膛起伏，有太多话想说、想发泄，可话到嘴边又无形消散了，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再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最终，纪闵蓝选择了沉默，安安静静吃完这顿饭。
　　沈韵之醉了，被向灼川扶进了房间，等人出来后，纪闵蓝便提出要走。
　　向灼川说：“走吧，我送你。”
　　纪闵蓝摇头，“不用，我认识路。你......去照顾他吧。”
　　这会才八点过，时间还早，纪闵蓝又没喝什么酒，向灼川便不再坚持，把人送到门口。
　　换上自己的鞋后，纪闵蓝拿起背包，打开拉链，从里面摸出一个纸盒，递给向灼川，神情有些别扭，“帮我转交一下，谢谢。”
　　这包装向灼川认识，看盒子大小，应该是万宝龙的钢笔。
　　他有些意外，伸手接过，笑着说：“你爸明天看到，一定很喜欢。”
　　纪闵蓝把包背上，准备走了。
　　向灼川又道：“闵蓝，以后常来家里坐坐吧。”
　　纪闵蓝没应声，手按住门把手，即将按下时又停住，犹豫片刻后转身，看着面前这个人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向灼川靠在墙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姿态随意地说：“你问。”
　　“你喜欢上他的时候，知道他有家庭孩子吗？”
　　“不知道。”
　　“那后来知道了，为什么还要......”纪闵蓝在想一个合适的措词。
　　向灼川知道他的意思，“其实刚开始得知你爸有家庭后，我是打算放弃的，当时也以为自己没多喜欢。后来时间一长，你爸是我一门必修课的老师，成天在我眼前晃，想忘都忘不了。某天意外发现他其实喜欢男人，我就忍不住了。”
　　向灼川顿了顿，肩膀离开墙面，身体站直，语气郑重地说：“最应该向你们道歉的，应该是我。闵蓝，对不起。”
　　不过向灼川并不后悔，如果再来一次，他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纪闵蓝沉默了一会，有些介意地问道：“他跟我妈离婚之后，你们就在一起了？”
　　忆起那段往事，向灼川想抽烟，“没有。你爸那会儿特别恨我，怎么可能马上跟我在一起。”
　　纪闵蓝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理，得知俩人没有立即在一起，心里竟然释怀几分。
　　“你爸是真狠心，冷了我好几年，甚至动过跟别人在一起的念头，”向灼川眼神露出一丝狠意，“他太天真了，我怎么可能放过他。他跟那个人约会的时候，我跟着去了，拿了一把刀，就坐在他对面。每看到他对那人笑一次，我就在手腕上划一刀，赌他心里有我，舍不得我死。”
　　向灼川眼里浮现出得意，“果然，我赌赢了。”
　　联想到那样血腥的场面，纪闵蓝浑身冒起鸡皮疙瘩，忍不住小声嘀咕一句：“你真是个疯子。”
　　对于这个称呼，向灼川直接认下，还有心情开玩笑：“确实挺疯，小孩儿别跟我不学好。”
　　想问的都问了，纪闵蓝离开。
　　走出楼栋，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今天是满月，柔和朦胧的月光撒了满地，纪闵蓝站在花台边上，抬头望天，脸上露出茫然又脆弱的神情。
　　月亮啊月亮，我也有一个忘不掉的人，我又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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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太给面儿了！！！真的谢谢🙏
　　明天《纪小鱼追夫受难记》正式开播，我看是哪个小朋友没端着板凳坐好？
　　后面不会再有沈和向的戏份了，放心看～


第12章 演技
　　十月中旬，风岭岛。
　　这天，秋山民宿收到一份来自A市的快递。
　　快递小哥用推车拉进来几个大纸箱时，坐在前台的老板娘梁燕都惊了。
　　“燕姐，”小吴一直负责这片区域的快递，跟秋山民宿的人早就混熟了，熟稔道，“这个叫纪闵蓝的房客住几号房啊？”
　　听到这个名字，梁燕诧异地挑挑眉，“......你说谁？”
　　看梁燕意外的反应，小吴还以为自己说错了名字，他拿起快递单确认了一遍，确定自己没说错，挠挠头说：“纪闵蓝，没这个人吗？那我跟收件人联系一下。”
　　小吴去门外打完电话回来，对梁燕说：“他说没送错，马上跟你打电话订房。”
　　话音刚落，前台的电话恰时响起。
　　梁燕拿起听筒，放到耳边：“您好，秋山民宿，需要订房吗？”
　　“......半年？！哦，好的。麻烦您说一下姓名和身份证号码。”
　　“纪先生，这边给您安排顶楼的海景房可以吗？”
　　“想住一楼靠左的房间？......有是有，不过1楼可能比较吵，视线也没顶楼好。”
　　“好吧。给您预定的是102房间，下午到了直接来前台领房卡就行。”
　　挂断电话，梁燕愣怔半晌，回神后从抽屉里找出102的房卡，带着小吴过去，刷卡开门，帮着他把纸箱都搬进房间。
　　下午五点，开往风岭岛的最后一班客船靠岸。
　　纪闵蓝戴着口罩，露出无精打采的眉眼，顺着人流慢慢走下船。
　　毫不意外，他又晕船了。这次反胃感比上次更加强烈，纪闵蓝视线搜寻，瞥到卫生间后，捂着嘴快步走进去。
　　“呕——”
　　纪闵蓝摘下了口罩，弯腰俯在洗手台边干呕。
　　他上午起晚了，为了赶飞机只吃了两口面包，又嫌飞机餐难吃，胃里没有存货，只吐出来几口酸水。
　　吐完稍微舒服一些，纪闵蓝打开水龙头，捧起水漱了漱口，抬眼看向镜子，还没看清自己那张苍白病态的脸，就从里头瞥到了那道折磨了他整整四个月的身影。
　　一开始，纪闵蓝还以为是自己太想他而产生的幻觉，他闭了闭眼，复而睁开，那人还在。
　　纪闵蓝心脏狂跳，他转过身，朝站在门口的周正靠近，暗淡无光的眼神徒然变亮，语气都带上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你是来接我的吗？”
　　周正没有说话，伸手握住纪闵蓝的左手腕，不由分说拽着人往码头的方向走。
　　纪闵蓝被他扯得生疼，察觉不对，挣扎着想要抽出手臂，却引来周正更大的力气，他失声呼痛：“周正，周正！你干什么，疼......你弄疼我了！”
　　纪闵蓝试图稳住脚步，可他根本敌不过周正，几乎是被他拖着往前走，像一只被系着绳子无法逃脱的宠物，只能被动跟随主人的脚步，狼狈又不堪。
　　他这么可怜，却换不来周正一丝怜惜，一言不发地大步往前走，浑身上下散发出危险的低气压，手上的力道丝毫没有减弱，似乎恨不得就这样把纪闵蓝的手腕骨捏碎。
　　几分钟的时间，周正把纪闵蓝带到岸边，前方不远处的码头上停着一艘游艇，船头站着一个大叔，看到他们的身影时，还冲这边招了招手。
　　纪闵蓝觉出周正的意图，说什么都不走了，用尽全身力气挣扎，没被禁锢的那只手拼命捶打周正紧实的后背，再开口时，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不走！我不走！周正你放开我，放开！”
　　周正终于松开了纪闵蓝的手，转过身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眼神和语气都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凶意，“你又来干什么，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
　　纪闵蓝被他的态度弄得脾气也上来了，扯着嗓子吼道：“风岭岛是你的地盘吗？秋山民宿是你开的吗？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碍着你周正了吗？！”
　　周正胸膛起伏，顺着他的话，冷声道：“是，碍着了。”
　　纪闵蓝的气焰一下就消散干净，只剩下满腔的难过和委屈，他红着眼睛问：“......你就这么讨厌我？”
　　周正没接这话，伸出手，试图再次拉住纪闵蓝的手腕，对方却忽然蹲下身。
　　纪闵蓝双手紧紧抱住小腿，削尖的下巴抵着膝盖，小声示弱道：“手腕被你拽得好疼，胃也疼......我晕船啊，你难道还不清楚么，我真的、真的不想再坐了。”
　　原来被自己喜欢的人讨厌，会这么难受，心脏似乎被人硬生生掰成两瓣，泛起细细密密的疼，一时让纪闵蓝没憋住眼泪。
　　水珠落在膝上，溅起两汪水花，纪闵蓝用那只被周正拽得通红的手抹去，哽咽着哀求：“周正，我现在真的很难受，你晚点再讨厌我行吗？”
　　最终，纪闵蓝还是被周正带回了民宿。
　　一进院子，周正就去了厨房，纪闵蓝望着他的背影，嘴唇翕动，都没来得及说话，人就走出老远。
　　纪闵蓝一个人进了民宿，去前台拿房卡，今天坐在位置上的人他来的那两天都没见过，不过长相跟夏惊秋有几分相似，不难猜出此人就是民宿老板娘。
　　不等人主动开口，梁燕便说：“纪先生，出示一下身份证。”
　　纪闵蓝意外道：“......你认识我？”
　　梁燕笑了笑，“听秋秋提起过，您的外貌特征还挺明显的，不难猜。”
　　纪闵蓝不甚在意地“哦”了一声，从包里拿出身份证，办理入住，一口气预付了半年的房费。
　　梁燕随口闲聊：“要在岛上呆这么久的话，其实在外面租一间房更划算，各方面环境也会好上许多。”
　　纪闵蓝摇头，说：“你们这儿挺好的。”
　　别的地儿再好有什么用，又不能天天看见周正。
　　纪闵蓝拿着房卡找到自己的房间，跟他预想的一样，就在周正房间隔壁。
　　刷卡进屋，纪闵蓝直接瘫倒在床上，捂着胃，等着吃饭。
　　没过多久，房门就被敲响。
　　纪闵蓝苦中作乐地笑笑，周正这种道德感强的人，即使现在这么讨厌他，也不会真的狠心到完全对他不管不顾。
　　纪闵蓝起身，走去过开门，葱油和煎蛋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周正把碗递过来，冷眼看他，“吃。”
　　纪闵蓝伸手碰到碗面，被烫得缩回手，抬头瞄了周正一眼，小声说：“好烫。”
　　周正绕过他走进房间，把碗放到桌上，自顾自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点了一支烟。
　　十月的风岭岛，白天温度适宜，早晚温差大，海风簌簌地吹，院里的花草树木沙沙作响。有点冷，周正把窗户关上，只留下一条小缝。
　　见周正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纪闵蓝紧张起来，他知道，周正一定还想问他到底为什么上岛，也没有放弃赶他走的念头。
　　他得想个办法，先留下来再说。
　　纪闵蓝心里想着事，等吃饱了才反应过来没尝出味道，碗里还剩几口面，可他实在吃不下了。
　　正当纪闵蓝踌躇着，周正就开口了：“为什么又来？”
　　纪闵蓝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细致地擦干净嘴巴，拿出刚想好的措词：“看新闻说今年A市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寒冬，还会下雪。我怕冷，来这里避寒。”
　　说到最后纪闵蓝都把自己说服了，抬起下巴，底气充足地反问道：“不行吗？”
　　周正远远看着他，直击要害：“避寒需要半年？”
　　糟糕，忘记这茬了。
　　纪闵蓝一心虚就忍不住提高声音讲话，他大声嚷嚷道：“我城市生活过腻了，想来岛上享受享受慢生活。怎么，你有意见？”
　　“没意见，”周正说，“那为什么非要住这里？”
　　“我、我......”纪闵蓝一下就慌了，没过脑子地脱口而出，“你不会以为是因为你吧？周正，你少做梦了！别人碰过的东西我才不稀罕。而且......我已经有在接触的人了。”
　　周正用审视的目光看着纪闵蓝，坐在椅子上的人被他盯得眼神闪躲、坐立难安，他不咸不淡地说：“纪闵蓝，你最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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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演技好烂
　　晚安💤


第13章 约会
　　周正一走，纪闵蓝悔恨地扑倒在床上，掀起被子盖住自己臊红的脸。
　　就他这演技，今年金扫帚颁奖典礼铁定有他一席之位。
　　自闭了几分钟，忽然想还没跟孟笙报平安，纪闵蓝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下床从背包里摸出手机，拨通孟笙的电话。
　　第一次，无人接听自动挂断；第二次，刚响两声就被对方主动挂断。
　　纪闵蓝讪讪放下手机，知道孟笙这是气还没消。
　　不接电话，纪闵蓝只能退而求其次，打开微信，锲而不舍地给孟笙发骚扰消息。
　　纪闵蓝：小弟安全到达，一切顺利，请姐姐放心。
　　纪闵蓝：不许生气，你不怕长皱纹啦？
　　纪闵蓝：孟笙，你是不是还不理我？我要生气了嗷！
　　在他趁机倒打一耙之前，孟笙的电话率先甩了过来。嗡嗡震动，隔着网线，纪闵蓝似乎都能感受到来自对面的熊熊怒火。
　　纪闵蓝接通，心中忐忑，试图像以往每次犯错用撒娇讨饶蒙混过关，还没开口，就听到孟笙对他说：“纪闵蓝，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一句话说得极其冷漠，那种满含失望的语气，上一次听到还是在五年前，从他母亲纪瑛那儿。
　　五年后的今年，再次从孟笙嘴里一字不差地吐出，这让纪闵蓝的心猛地一沉，喉头哽住，短暂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两人分别在电话两头沉默着，良久，纪闵蓝委屈地问：“我怎么让你失望了？”
　　“周正不是已经有男朋友了吗？人家还谈了这么久，你现在过去插一脚是什么意思，知三当三吗！你现在这样的行为，跟二十年前的向灼川又有什么区别？！”
　　孟笙激动的声音从音筒里清晰传到纪闵蓝耳边，说到最后带上了难掩的哭腔，“你难道想成为当初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吗？”
　　纪闵蓝被第三者的字眼狠狠扎了一刀，他用力闭了闭眼，艰涩开口：“男朋友这件事还有待考证，我并没有见到人，只是听他单方面说的，万一......万一周正是骗我的呢？”
　　“好。退一万步讲，就算是他骗你的，没有男朋友，是单身。那你有想过么，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纪闵蓝抿嘴，表情抗拒，不愿回答这个问题，但孟笙今天非要跟他作对。
　　“因为他不想被你纠缠，不想跟你旧情复燃。纪闵蓝，他已经不爱你了，也不想再爱你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周正不爱他了，他不需要任何人提醒，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个事实。
　　纪闵蓝举着手机转身靠墙，脱力地滑到地上，脑袋低垂着，声音很轻地陈述一个事实：“孟笙，没有周正，我会死的。”
　　“放你的屁，之前五年他不在，你不也活得好好的。”
　　“这不一样。”纪闵蓝顿了顿，“之前我以为......总有一天他会回到我身边。”
　　“小鱼，我知道，初恋往往最美好、最让人难忘，但能跟初恋修成正果的人少之又少， 我们都不是那个幸运儿。既然错过了，那就像个男人一样干脆放弃，别把自己圈死在他身上，不仅是在为难自己，也是在为难对方。世界之大，最不缺的就是人，往后，你一定会遇到比周正更好的。”
　　对于孟笙的这一番苦口婆心的劝导，纪闵蓝选择沉默。
　　孟笙似乎也对他没办法了，音筒里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我知道这些话你听不进去，我也不再多说。只希望你能答应我，如果后面证实周正真的不是单身，就彻底放弃他吧，别一时冲动干了傻事，好吗？”
　　纪闵蓝没法答应孟笙。
　　决定再次踏上风岭岛，并非纪闵蓝一时冲动。
　　整整三个月的时间，他每日每夜都在思考、都在衡量，他到底应该怎么做，到底该拿周正怎么办。
　　天秤两端，一边是感情，一边是道德，纪闵蓝站在中间痛苦抉择。
　　最终，将要彻底失去周正的恐惧战胜一切，天秤倾斜，纪闵蓝选择踏上那条不归路。
　　只要周正能重新回到他身边，哪怕变成自己曾经最厌恶的第三者，背负一身骂名，他也甘之如饴。
　　为了证明自己上岛并非别有用心，纪闵蓝老老实实在房间呆了几天。
　　连续点了三天的外卖，纪闵蓝实在忍不了了。
　　岛上饭店的口味偏重，味道一般，他嘴刁，吃不惯，每次吃饭宛如上刑，再这么遭罪下去，恐怕又得卫生院一日游。
　　所以，为了不给周正添更大的麻烦，纪闵蓝决定厚着脸皮去讨饭吃。
　　上岛第四天，纪闵蓝首次打开房门，前往民宿餐厅。
　　这会儿刚过十一点，餐厅还没有正式营业。纪闵蓝推开门走进去，没看到上次那个男孩儿。
　　收银台坐着一位大姐，听到动静抬头，看到纪闵蓝的脸愣了一瞬，心里感叹好俊的小伙子，以为是要点餐的客人，忙道：“不好意思啊帅哥，吃饭十二点再来哈。”
　　“我找周正。”纪闵蓝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是他朋友。”
　　大姐有些意外，第一次见小周岛外的朋友，她说：“小周今天休息呢。”
　　闻言，纪闵蓝皱了皱眉。
　　民宿的隔音一般，他就住在周正隔壁，对方开关门的动静，他其实都能听到，偶尔还能模糊听到周正在房间讲电话的声音。今天早上他还睡得迷迷糊糊时，隔壁隐约响起关门声。
　　周正出门了，但是没有上班，那他去哪里了？
　　跟男朋友约会？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纪闵蓝瞬间变了脸色，强烈的嫉妒侵蚀心脏，气得他脖子连带耳朵都红了，尽管这怒气来得莫名，且没有任何立场。
　　可他就是生气，当年他和周正谈恋爱的时候，因为不敢公开，几乎没在外头光明正大约过会。
　　惨遭对比，气急败坏的纪闵蓝立下豪言壮志，他妈的这个小三他当定了！
　　大姐见他脸色不对，关心道：“找小周有急事吗？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
　　纪闵蓝耳朵动了动，暗自平复好心情，假意礼貌地说：“是有急事。姐，不麻烦你了，方便的话你把周正电话给我，我自己来联系。”
　　大姐没多想，打开手机，翻出周正的手机号码，让纪闵蓝记下。
　　意外得到周正的联系方式，纪闵蓝气顺了不少，走出餐厅，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低头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刚存进通讯录的号码上方，犹豫片刻，鼓足勇气按下去。
　　“嘟嘟——”
　　铃声响了很久，就在纪闵蓝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音筒里忽然传来了周正沙哑的声音。
　　“喂，哪位？”
　　声音近在咫尺，就像周正本人就伏在他耳边说话一样，重逢以来，他们还没有这么近距离交流过。
　　没有人知道纪闵蓝有多怀念周正凑在他耳边说话的声音，沙哑、低沉，有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性感。
　　纪闵蓝非常没出息，耳朵顷刻变红，酥麻感蔓延全身，一时没顾上回话，直到周正再次发出询问，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气息不稳道：“是、是我。”
　　不知周正听没听出是他的声音，总之对面安静了下来。
　　纪闵蓝有些慌，他怕周正连他声音都听不出来，也怕周正不说话是不想搭理他。
　　纪闵蓝又追了一句：“我是纪闵蓝。”
　　周正反应平淡，“嗯”了一声，问道：“有事吗？”
　　纪闵蓝想问他现在在哪里，跟谁在一起，是不是在约会。
　　然而话到嘴边，说出口的却是：“我可以请你每天给我做两顿饭吗？你放心，我会给钱的。一天两百，够吗？”
　　周正说：“我没时间。”
　　纪闵蓝努努嘴，就知道周正不会轻易答应，他说：“我已经连续吃了三天外卖了，都好难吃，又辣又咸，每次吃几口就吃不下了。再这样下去，恐怕胃病又要犯了。万一胃疼起来，到时候又要麻烦你......”
　　纪闵蓝说话的声音很轻，平平常常的话从他嘴里蹦出来，多了一丝可怜意味，像是抱怨，也像撒娇。
　　周正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很久没做家常菜了，不一定好吃。”
　　一听就是有戏，纪闵蓝眼睛一亮，忙道：“没关系没关系，只要是你做的我一定会吃光！”
　　周正没再说话，下一秒，纪闵蓝听到有人亲热地叫了一声“正哥”，是一道清亮的男音。
　　纪闵蓝眉头蹙起，正想问，周正便匆匆挂断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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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介标上了三观不正。
　　小说看个热闹，现生遇到小三重拳出击，请勿代入现实，谢谢🙏（以防万一，我怕有人骂呜呜）
　　晚安💤


第14章 害怕
　　风岭小学，操场边上。
　　周正收起手机，回头看清来人，问道：“唐老师，怎么了？”
　　唐显清笑着说：“正哥，忙了一上午，让哥几个先歇会儿，去食堂吃点水果。”
　　上个月，岛上来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台风，狂风暴雨持续了两天。
　　风岭小学是一所专门为留守儿童设立的学校，成立至今十来年，两栋教学楼经过历年台风洗礼，墙皮早已脱落，逐年有了危房的迹象。今年其中一栋实在没能坚挺住，一夜之间屋顶被吹翻，墙体大面积坍塌，所幸没造成人员伤亡。
　　在岛上生活这几年，周正持续不断资助着这所学校，尽点绵薄之力，得知教学楼损毁后，立刻自费请了几位师傅过来翻修。
　　这半来月，周正每逢休息，也会过来帮忙。
　　周正应下，往正在翻修的那栋教学楼走去，向几位工人传达了唐显清的意思。大家伙儿也挺熟了，没有客气推脱，放下手里的活计说说笑笑走向食堂。
　　周正看了眼时间，并未跟随大部队，而是独自走向校门口。
　　唐显清诧异问道：“正哥，这就要走了吗？”
　　往常周正休息时，都会在这里跟工人们一起干活儿，通常弄到晚上才会离开。
　　“嗯。”周正说，“有点事，下午再来。”
　　唐显清忙道：“正哥，你忙你的，不用管学校。我们几个没课的时候，都能搭把手。”
　　想到周正搬砖、砌墙熟练的模样，唐显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是没正哥你能干。”
　　周正说：“你们只管教书，这些粗活不用操心。”
　　唐显清不赞同道：“那哪儿行，我们也是学校的一份子，自然要出力的。”
　　唐显清和其他两位同学，虽然才来这里支教没两个月，但已经爱上了这座充满人情味的海岛，还有这所破旧的学校和这群可爱的学生。
　　周正笑了笑，走过去拍了拍唐显清的肩膀。
　　“铃——”
　　下课铃声响起，方才还略显沉寂的校园瞬间热闹起来。
　　一群八九岁模样的小孩儿冲了出来，跑到操场上玩儿，想来下节课是体育课。
　　周正瞥到一道粉色身影，皱了皱眉，告别唐显清走过去。
　　“小宇。”
　　熟悉的声音在前方响起，穿着一条不合身粉色长裙的小孩儿循声望过来，看到周正，本来没什么精神的脸一下亮了，小跑到周正身边，仰起头乖乖喊道：“周正叔叔！”
　　小宇留着短发，小孩儿的声音虽然清脆，但显然是男生，此刻却穿着一身不合适的裙子。
　　周正半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问道：“怎么不穿叔叔给你买的衣服？”
　　小宇的神情暗淡下来，垂下脑袋，紧张无措地扣弄手指，不说话。
　　周正拍拍他瘦弱的肩膀，说道：“没有怪你的意思，叔叔只是问问，不想说就不说。”
　　听到这话，小宇才肯抬头，不知什么时候哭湿了脸，他哽咽着说：“被、被婶婶收走，拿去卖钱了。”
　　赚来的钱没有分给他，都用来给姐姐买了零食，他只能在一旁眼巴巴看着。
　　小宇家里的情况，周正多少了解一些，不再多问，只说：“没关系，下午放学再带你去买。”
　　小宇抹了把脸上的泪，摇摇头说：“不用了周正叔叔。”
　　反正买了新的，还是会被婶婶抢走。周正叔叔是个大好人，不能再浪费他的钱了，赚钱可难了，爸妈、爷爷奶奶都是为了赚钱死的。
　　周正看了小宇一会，揉了把他因营养不良导致干枯毛躁的头发，没再坚持。
　　被单方面挂断电话后，火冒三丈的纪闵蓝就在院里的石凳上扎根了，他死死盯着民宿大门，就看周正什么时候舍得结束“约会”回来。
　　令他没想到的是，半小时后，周正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民宿门口。
　　纪闵蓝一看到他，蹭地一下就站起身，目光越过周正，拼命往他身后瞧。
　　万幸的是，周正是一个人回来的。
　　纪闵蓝心里的大石头落地，忍不住嘴角上扬，可紧接着又想起挂断前那声亲亲热热的“正哥”，他又笑不出来了。
　　那个人到底是谁？
　　究竟是不是周正所谓的“男朋友”？
　　纪闵蓝搁这儿想东想西，周正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越过他走向餐厅。
　　纪闵蓝回神，连忙跟上周正，踌躇着，到底没憋住，盯着男人宽厚的后背问道：“周正，你......上午去哪了？挂断前我听到有人在叫你，是谁啊？你的朋友吗？”
　　周正自顾自走在前头，并未理会纪闵蓝。
　　纪闵蓝亦步亦趋跟在周正身后，没得到回答，他心情不爽，小声抱怨了一句：“你这人。我跟你说话呢，干嘛不理我，好没礼貌。”
　　说话间，他们已经迈进了餐厅，收银台的大姐看到周正，很是意外，以往休息日，哪儿还能在餐厅看到对方的影子。
　　“小周，带朋友来吃饭啊？”
　　周正冲她颔首，转身面对纪闵蓝，垂下眼皮看他，语气冰冰凉凉：“还想不想吃饭。”
　　纪闵蓝憋屈地止住话头，说：“......想。”
　　“那就闭嘴，”周正指了指角落的位置，命令道，“坐那儿。”
　　“......哦。”纪闵蓝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挺直背脊，双手规矩地放在桌上。
　　周正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走进厨房。
　　人一走，纪闵蓝立马原形毕露，放松腰背，懒散地靠在椅子上，抓心挠肝地想那个人到底是谁？
　　好烦啊，周正为什么不告诉他，就算真的是男朋友他也认了。
　　十二点过后，餐厅正式营业，客人慢慢多了起来。
　　纪闵蓝周围的位置陆陆续续坐上人，大家都是结伴来的，整间餐厅只有他是孤零零一个人。
　　这样的场面，纪闵蓝习以为常，并未在意那些投递过来的好奇视线。
　　就在这时，纪闵蓝看到周正向他缓步走来，端着一个木质餐盘，走近了放到他面前。纪闵蓝低头一看，是一道酸汤肥牛和白灼菜心，外加一碗满当当的米饭。
　　肥牛纪闵蓝喜欢，但这菜心简直......
　　纪闵蓝一向不喜欢吃青菜，周正难道忘了吗？
　　见周正准备离开，纪闵蓝牵住他的衣角，小声提要求：“以后可不可以不做青菜啊？我不爱吃。”
　　周正垂眼看他，神情冷淡：“吃完，不要浪费。”
　　说罢，周正抬脚准备回厨房，又落下一句：“这么多要求，不喜欢可以请别的厨师。”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纪闵蓝哪儿还敢提什么要求。
　　纪闵蓝如临大敌地盯着桌上那盘菜心，欲哭无泪。
　　不知是不是因为太久没吃到周正做的饭菜，青菜都变得没那么难吃了，纪闵蓝吃饭比较慢，花了二十分钟把桌上的饭菜一扫而光，放下筷子，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
　　把肚子填饱的感觉真好，前三天的味觉苦难日，纪闵蓝不愿再回想。
　　果然，除了周正这个人以外，就连他做的菜也最对他的胃口。
　　所以，这样哪儿哪儿都合他心意的人，纪闵蓝怎么可能让他再次从自己身边跑掉，没门儿的事，他这辈子赖定周正了！
　　纪闵蓝用纸巾擦干净嘴巴，主动端起餐盘，往厨房去。
　　这会儿客人多，服务员忙着上菜，没人顾得上纪闵蓝，就这样让他顺利溜进厨房，视线搜寻之后，找到了蹲在后门吃面的周正。
　　纪闵蓝把餐盘放到洗碗池里，洗干净手，抬步靠近，发现这里的场景有些眼熟，好像就是孟笙偷拍的那张照片，周正就是站在这里抽烟。
　　那张照片已经成了纪闵蓝的手机壁纸。
　　纪闵蓝在周正身旁蹲下，单手撑住脸，安静等他吃完。
　　周正吃饭一向很快，一整碗面条没几分钟就吸溜干净，看上去吃得很香，要不是纪闵蓝刚吃饱，他都想来一碗。
　　当然，得是清汤面，他吃不了辣。
　　纪闵蓝递给他一张纸巾，提议道：“以后你给我做饭，可以多做一点，我们......可以一起吃，你就不用单独再弄了。”
　　周正把只剩汤水的碗往纪闵蓝面前递了递。
　　纪闵蓝低头，疑惑地看着这碗闻着就很辣的红油汤底。
　　周正说：“我吃口重，喜欢吃辣。”
　　纪闵蓝陷入回忆，印象中周正跟他在一起，几乎没怎么碰过辣椒，怎么五年未见，连口味都变化这么大。
　　纪闵蓝不解道：“可是你以前......”
　　周正打断他，“以前乐意陪你受罪。”
　　纪闵蓝反应过来，周正现在不喜欢他了，自然不愿意再陪他吃那些不合口味的饭菜。可是，他既然不喜欢，当时为什么不说呢，难道他会任性到强迫周正吃那些不合口味的食物吗？
　　明明早就清楚周正的态度，为什么每当他表现出来时，纪闵蓝还是会感到心痛，永远都习惯不了。
　　他只熟悉那个眼里心里都是他的周正，而眼前这个，时时刻刻都让纪闵蓝感到陌生。
　　纪闵蓝垂下头，抬手捂住心脏的位置，很用力地呼吸着，短暂丧失了说话的力气。
　　眼前的身影消失，纪闵蓝顾不上难受，急忙抬头去寻，看到周正回到厨房放下碗筷，打开水龙头，弯腰捧起水，动作有些粗鲁地抹了把脸，然后又走出来。
　　纪闵蓝看着他慢慢靠近，把那张没递出去的纸巾紧紧攥在手心里。
　　周正从兜里摸出烟盒和火机，抖出一支烟点上，靠在墙上没头没尾地说：“一个月。”
　　纪闵蓝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周正把烟递到嘴边，吮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儿，声音有些哑：“我最多给你弄一个月。到时候你要么走，要么继续吃外卖，我不会再管你。”
　　纪闵蓝心里难过又生气，被难闻的烟味呛得连咳几声，眼睛有些红了，他瞪着周正，语气很倔地说：“不管就不管，那就饿死我好了，反正我不会走。”
　　周正扔掉烟头，用脚碾灭火星，目光沉沉地盯着纪闵蓝，沉默片刻，他说：“你不该来的。”
　　周正的瞳孔颜色很深，像夜晚的海，幽深、萧瑟、空荡，仿佛能吞噬一切。
　　纪闵蓝看不懂他的眼神，有些害怕，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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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犯了一个严重错误，周正都快三十了，长得也不嫩，得叫叔，改了一下小朋友的称呼。


第15章 恶魔
　　俩人不欢而散，周正又离开了民宿。
　　纪闵蓝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犹豫不定，想跟上去，又觉得跟踪的行为太过变态。
　　纪闵蓝在院子里踌躇片刻，转身走进民宿大厅，目的地不是房间，而是反方向的前台。
　　此时，老板娘梁燕正坐在位置上吃饭，余光瞄到有人靠近，停下进食的动作，抬起头准备招呼，结果发现是纪闵蓝。
　　梁燕笑着说：“纪先生，有什么需要吗？”
　　纪闵蓝说：“有点事想问问，你先吃吧。”
　　梁燕把筷子放下，“没事儿，我吃好了，你问。”
　　纪闵蓝便不再客气，直接问道：“姐你知道......周正今天是去哪里吗？”
　　看他那严肃的神情，梁燕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呢，失笑回道：“去学校干活呢。前不久来了场台风，教学楼塌了，阿正找了几个师傅去翻修，这段时间休息日，都在那儿帮忙。”
　　纪闵蓝紧绷的情绪徒然放松。
　　原来，周正没有在约会，是他想多了。
　　尽管纪闵蓝夸下海口决定插足，但他内心深处并不希望周正真的跟另一个人谈了这么久，甚至比跟他在一起的时间都长，他受不了。
　　纪闵蓝宁愿相信周正是因为不想被他纠缠，才编造出一个“男朋友”来骗他。
　　要问问老板娘吗？
　　如果周正说的是真的，那她应该见过那个人，反之，是不是就能证明周正在说谎。
　　纪闵蓝看着梁燕，又问道：“周正来风岭岛多久了？一直都在你们这儿工作吗？”
　　梁燕回道：“四年多了，一直在这儿。”
　　那你知道他有一个谈了好几年的对象吗？
　　你见过他吗？
　　话到嘴边，纪闵蓝徒然心生胆怯，不敢问出口了。
　　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验证这件事的真实性，不急于这一时。
　　最后，纪闵蓝只向老板娘问了学校的名字和大致位置，打算过去看看。
　　海岛上的交通工具以电动车为主，路边随处可见，扫码就能骑走。可惜，纪闵蓝不会，他平衡感和方向感实在太差，以前孟笙拉着他学过，摔疼一次之后，他说什么也不学了。
　　老板娘说风岭小学在半山腰上，要走一截山路，骑车到山脚要花二十来分钟，跟步行上山的时间差不多。纪闵蓝当时就有些疑惑，五十分钟的路程，那中午周正怎么半小时就回来了？
　　正当纪闵蓝一筹莫展之际，马路上出现一辆摩托车，纪闵蓝赶忙招手，让师傅停下了。
　　纪闵蓝说：“师傅，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去风岭小学山脚下？”
　　师傅拒绝道：“我这儿有事呢，不顺路。”
　　眼见对方就要开走，纪闵蓝忙道：“车费给你两百，你看行吗？”
　　人民币的诱惑是巨大的，师傅一听就笑了，朝纪闵蓝抬抬下巴，说：“那行，上车。”
　　这师傅开车比孟笙还猛，原本二十来分钟的路程，硬生生缩短到十五分钟，纪闵蓝全程心惊胆战，下车付钱的时候，双腿都还在发软。
　　纪闵蓝站在原地缓了一会，腿上才恢复力气，踏上通往山上的那条小路。地图上能搜到学校的位置，但纪闵蓝的方向感真的很差，看地图找路的经验有限，走着走着就走偏了，发现后又重新回到正确的那条路，如此反复，本来二十分钟就能到学校，纪闵蓝却多花了一半的时间。
　　远远瞧见风岭小学的牌匾时，纪闵蓝差点喜极而泣。
　　再来几分钟，他真走不动了。纪闵蓝平时极少出门，就算外出，去哪儿也都是坐车，几乎没走过这么长时间的路，再加上他今天穿的板鞋，鞋底比较硬，不适合走山路，几分钟前差点摔了一跤，右腿脚腕似乎扭伤了。
　　纪闵蓝一瘸一拐挪进学校，属于孩童的朗朗读书声响彻校园，破败、陈旧、寒酸又带着一丝生机，是这里带给纪闵蓝最直观的感受。
　　他生活优渥，一直在城市里生活，待过的学校硬件设施和教学质量都是数一数二的，从未见过这样的校园，心情不免沉重。
　　纪闵蓝没想到就这样直接跟周正打了个照面，对方站在操场边上抽烟，二十来度的天气，光着膀子只穿了件背心，额角挂满汗珠。
　　现在周正这幅样子，很像他当年打完拳时的状态，纪闵蓝脸热地移开视线。
　　周正也看到纪闵蓝了，很明显地皱了下眉，似乎没想到他会跟过来。
　　周正一把扔掉烟头，沉着脸快步向纪闵蓝逼近。
　　纪闵蓝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一声一声，裹满凶意，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决定先发制人：“我没有跟踪你！我是问了老板娘，得知你在学校我才来的，想着多一个人可以帮帮忙，没有别的意思！”
　　周正嗤笑：“你能帮什么忙。”
　　纪闵蓝被他怼的哑口无言。
　　好吧，他确实什么忙也帮不了，就是想来看看那个叫“正哥”的人长什么样子，是否存在危机。
　　周正指了指校门口，说：“回去，别在这碍事。”
　　纪闵蓝刻意让自己忽略周正冷漠的眼神，俯下身揉揉小腿肚，厚着脸皮耍赖道：“我找不到路，走上来都花了四十分钟，腿疼，走不动了。”
　　周正两手叉腰，呼出一口浊气，似乎拿纪闵蓝没办法了，不再多说，转身走了。
　　纪闵蓝：“......”
　　啊，真的不管我啦？
　　纪闵蓝被扔在校门口，看着周正的身影消失在正在施工的那栋教学楼，一时不知道该去哪儿，他有些站不住了，想找个地方坐下，还想喝水。
　　没一会儿，另一栋完好的教学楼里走出一个青年，穿着简单干净、长相清俊顺眼，看上去跟这所破旧的学校格格不入。
　　唐显清是收到了周正的微信，特意出来找人的，看到纪闵蓝的脸时，着实惊艳了一番，在现实生活中，还是第一次见到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唐显清说：“你好，是纪闵蓝吗？正哥让我带你去休息。”
　　这道声音听上去有些耳熟，纪闵蓝眯了眯眼，确定面前这个就是在电话里叫“正哥”的那个人。
　　纪闵蓝不着痕迹打量对方，回道：“对，我是。”
　　唐显清笑着说：“那跟我走吧，去我办公室坐会儿。”
　　纪闵蓝抬步跟上，尽量让自己忽略脚上的不适，走到他身侧，闲聊似地说：“你是学校的老师吗？看着年纪还小。”
　　“刚大学毕业，过来支教呢。”唐显清偏头看了看纪闵蓝，好奇道，“你看着更显小，应该还没我大吧？不像是正哥的朋友啊。”
　　这话没人不爱听，纪闵蓝心情愉悦几分，耐着性子回他：“我二十六了。”
　　唐显清意外地看着他，煞有其事地摇摇头：“真不像，看上去顶多二十出头。”
　　感叹完，又自来熟似地说：“那我得叫你一声哥。”
　　纪闵蓝对他见个人就叫哥的习惯感到无语，显得他上午因为听到一声“正哥”就如临大敌的模样有些傻。
　　唐显清把纪闵蓝带到教室办公室，在二楼，条件比较简陋，办公桌和椅子看上去年代久远。
　　唐显清把自己的椅子让给纪闵蓝坐，用干净的杯子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说：“闵蓝哥，你自便，我得去上课了。”
　　纪闵蓝接过，冰凉的手捂上去一下就暖和了，回道：“谢谢。你忙吧，不用管我。”
　　唐显清走后，办公室安静下来，纪闵蓝其实更想出去看看周正，他干活的样子一定特别性感。可惜，他脚是真的疼，说走不动路并非在夸张。
　　纪闵蓝捞起裤脚看了看，脚腕肿了，动一下就疼，他动作小心地揉了两把，不敢告诉周正，不想让周正觉得他真的只会添麻烦。
　　纪闵蓝把热水喝干净，缺水症状缓解，无事可做，开始打量着这间破旧的办公室。校园陈旧的模样再次浮现在眼前，他有点存款，拿一部分出来应该可以给学校添置一些硬件设施。
　　走了这么久的路，纪闵蓝很累，窝在唐显清的椅子上睡着了，后来被喧闹地嬉笑声吵醒。听这动静，多半是放学了。
　　办公室门口传来动静，纪闵蓝迷迷糊糊睁眼，和门口那道粉色身影面面相觑。
　　小宇没见过里面那个漂亮哥哥，怯生生地问：“哥哥，唐老师不在吗？”
　　一开始，纪闵蓝没有察觉异样，以为对方是留着短发的女孩儿，一听声音才知道是个男孩儿。
　　残留的瞌睡彻底消散，自以为死去的那段记忆毫无预兆侵袭脑海，纪闵蓝头痛欲裂，他难受地俯下身，双手死死按住脑袋，却控制不了那些画面一帧接一帧浮现在眼前。
　　“我们班有一个变态！明明是男生，却总是穿女装呢！长得也像个女孩子。”
　　“他还从来不跟男生讲话呢，只跟女生玩儿。”
　　“那个变态太好玩了，怎么骂他都不还嘴，像个哑巴。”
　　“我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只要前一天我们跟他说了话，第二天他身上就有伤诶！”
　　“那我们多跟他说点话，看他明天身上的伤是不是更多哈哈哈。”
　　“谁让你跟那些男的讲话的！男人都是一群恶心的臭虫，沾上了浑身就得腐烂，你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要搭理他们！滚，自己滚去阁楼关禁闭！”
　　“闵蓝，你是女孩子，是妈妈的女儿，记住了吗？如果下次再记不住......妈妈可要好好惩罚你了。”
　　“真乖，妈妈的宝贝女儿最听话了。”
　　在这一声声恶魔般的声音里，纪闵蓝依稀分辨出一道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他被纳入一个温暖又安全的怀抱之中，那些记忆被倾数击散。
　　此时的纪闵蓝，就像一条即将溺死的鱼，周正就是他赖以生存的水源。他紧紧抱住周正，贴在他颈侧大口大口呼吸。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异样，周正难得没有推开他，安静地半蹲在他身前，任他抱着，什么话都没说。
　　纪闵蓝的情绪逐渐平稳下来，门口那个小孩儿的身影早就不见了，方才还热热闹闹的校园也安静下来。
　　那段糟糕的记忆，纪闵蓝从未向周正提起过，因为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那时候最要面子，不想让周正可怜。
　　可是现在，他突然很想倾诉，如果他把这一切告诉周正，还会引来对方哪怕一丝心疼吗？
　　就在这时，周正开口了，还是那副冷淡的语气。
　　“还想抱到什么时候。”
　　纪闵蓝瘪嘴，松开手，不情不愿地退出周正的怀抱。
　　周正站起身，对他说：“走吧。”
　　纪闵蓝仰头望着他，把右腿往前伸了伸，捞起裤腿给他看脚腕，可怜巴巴地说：“脚肿了，真的走不动。”
　　周正盯着纪闵蓝肿成馒头的脚腕，眉心皱成小山，眼神很凶地看了纪闵蓝一眼，似乎是想骂人，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只是重新蹲下身，脱掉纪闵蓝的鞋袜，伸手握住他的脚按了按。
　　“嘶——”纪闵蓝脸皱成一团，“疼疼疼。”
　　周正没理他，仔细按压了几处地方，确认没伤到骨头后，给他穿上鞋袜，保持半蹲的姿势转过身，对纪闵蓝说：“上来。”
　　纪闵蓝生怕周正下一秒反悔，几乎是扑到他背上。
　　周正没料到他动作这么大，被冲击力带着往前，右腿膝盖狠狠磕在地上。
　　纪闵蓝听到声音，疑惑抬头：“怎么了？”
　　“没事。”
　　周正双腿肌肉绷紧，把纪闵蓝背起来，脚步稳健地走出办公室。


第16章 训斥
　　纪闵蓝就这样被周正安安稳稳背到山脚下，在那辆眼熟的黑色电动车旁把他放了下来，又单手搂住他的腰，把他直接抱到后座。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纪闵蓝都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在车上坐稳了。不由怀疑，周正这一套动作这么熟练，是不是抱他男朋友练出来的？
　　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开始醋上了。
　　车上只有一顶头盔，周正把它递给纪闵蓝，对上他幽怨的眼神顿了一下，很快移开视线，长腿一跨，坐上车。
　　周正双手握住车把手，没急着启动，微微偏头说：“头盔戴上。”
　　“哦。”纪闵蓝高高抬起胳膊，把头盔戴到周正头上。
　　周正难得无语，“......我是让你自己戴上。”
　　纪闵蓝又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
　　眼见周正准备取下头盔，纪闵蓝往前扑，伸手搂紧周正的腰，脸也紧紧贴在他背上，嫌弃地说：“我不戴，嫌闷，就这样吹吹海风挺好的。”
　　周正腾出的那只手移到身前，拽开纪闵蓝的胳膊，声音因为隔着头盔显得又闷又凶，“坐好了。”
　　不让抱，纪闵蓝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攥紧周正外套衣角，有些委屈地说：“这样总行了吧？”
　　周正没说行不行，不过总算是启动了车子。
　　黑色电动车匀速行驶在海边车道上，融入车流之中，没有人知道，车上载着两个旧情人。
　　纪闵蓝被海风吹得微眯起眼，柔软齐肩的发丝随风飞舞，鼻息间除了淡淡的海腥气，还能闻到从周正身上散发出来的轻微汗味。他不觉得难闻，甚至偷偷凑近，想汲取更多属于周正的味道。
　　他享受此刻和周正难得和谐的相处时光，希望回民宿的这条路长一点，再长一点。
　　让他们奔赴一场浪漫的海天落日吧。
　　可惜事与愿违，电动车停下来的时候，天边还没有落日的迹象。
　　纪闵蓝后知后觉发现，他们并没有回到秋山民宿，面前是一家装修古朴的中医馆。
　　周正先下车，把纪闵蓝打横抱起来，往医馆门口走去。
　　一看到中医，纪闵蓝就联想到针灸，他怕得要死，抓紧周正的衣领，试图劝说：“不用看医生吧，过两天就好了，也不是很疼。”
　　周正没理他，径直走进医馆，看了一圈，里边只有一个十来岁的小男生。
　　周正问他：“竹子，你爷爷呢？”
　　“周叔！”竹子见周正抱着一个男人，新奇地凑过来，“我爷出诊了，刚走。吴奶奶前两天摔了一跤，下不了床。”
　　纪闵蓝被突然放大的脸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周正怀里缩。
　　竹子：“......”
　　我这么可爱一小孩儿，有这么吓人么。
　　周正把纪闵蓝放到长椅上，问竹子：“那你知道治跌打损伤的药酒放在哪儿吗？”
　　竹子从小就跟爷爷学习药草，对医馆里面的药物门清儿，自信地拍拍胸膛：“那当然，叔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找出来。”
　　竹子跑进药堂里头，没一会儿就出来，手里拿着一瓶用矿泉水瓶装的深褐色的药酒，递给周正，看着纪闵蓝好奇问道：“是他受伤了吗？”
　　“嗯。”周正接过，拿出手机付了钱，抱起纪闵蓝，跟竹子道别，“走了。”
　　竹子应下：“好嘞，周叔拜拜，瘸腿哥哥拜拜！”
　　对于这个称呼，纪闵蓝不服气，小声反驳：“我才不是瘸腿。”
　　周正睨他一眼：“那你自己下来走。”
　　纪闵蓝讪讪道：“那我还是瘸着吧。”
　　五点半，他们回到民宿。
　　梁燕见周正抱着纪闵蓝进来，连忙起身迎上去，关切道：“怎么了这是？受伤了吗？严不严重啊？”
　　对于梁燕的关心，纪闵蓝有些不习惯，语气略显僵硬地回道：“没事没事，就扭了一下。”
　　梁燕松了口气，又问：“你俩还没吃饭吧？想吃什么，我让人送过来。”
　　这话纪闵蓝没法接了，他只想吃周正给他做的。但周正忙了一下午，又背着他走了这么久，肯定很累吧？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眼都不眨地指使周正去做饭，但是现在，纪闵蓝已经学会了心疼，即使他想心疼的那个人已经不需要了。
　　纪闵蓝正想开口，就听到周正说：“不用了燕姐，我来做。”
　　梁燕看了看周正，说：“那好吧。”
　　周正把纪闵蓝抱进房间，本想直接把他抱到床上，就听到纪闵蓝不好意思地说：“想上厕所。”
　　周正便先把人抱到卫生间，等人解决完，再把人抱到床上。
　　眼见周正起身就要离开，纪闵蓝抓住了他的衣服下摆，仰头望着他，卖乖地说：“周正，你累不累？累的话可以不做，我晚上将就吃点没问题的。”
　　周正突然轻笑出声。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就是一个很单纯的笑容，罕见地出现在周正冷硬的脸上，使他面部都柔和下来。
　　久违的笑脸，让纪闵蓝心脏怦怦直跳，有些结巴地问道：“你、你笑什么呀？”
　　周正的笑容转瞬即逝，再次恢复冷脸，淡淡道：“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会关心人了。”
　　这话说的，纪闵蓝轻哼一声，“你少瞧不起人。以前是我年纪小，不懂事，现在我已经长大了，不只会关心人，还学会了好多其它的，以后你就知道了。”
　　周正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用行动表示他对纪闵蓝的变化并不感兴趣。
　　纪闵蓝努努嘴，捏起拳头，假意朝他的方向挥了一拳。
　　在周正做饭期间，纪闵蓝用手机给受伤的脚腕拍了一张特写，心机地发给孟笙。这些天，孟笙都没怎么搭理他，今天受伤，趁机装一下可怜。
　　效果不错，孟笙到底还是心疼他的，苦口婆心交代了一大堆注意事项，看样子应该不生气了。
　　纪闵蓝安下心，百无聊赖地刷了会微信，看到秦淮的名字又被顶到了最前面，他没兴趣点开看对方发了什么。要不是孟笙拦着，他早就把秦淮删掉了，而不是仅仅设置成免打扰。
　　如今想想，秦淮跟他面临的境遇差不多。秦淮想追他，而他想追周正，想到现在自己如此凄惨的境况，同是天涯沦落人，纪闵蓝决定还是搭理一下人家吧。
　　纪闵蓝点开秦淮的对话框，大致看了一下他发的消息，竟然还有好几条小作文，字太多，看得纪闵蓝脑仁疼，无非就是表达自己的喜欢和坚决不放弃的决心，近期就是在分享一些日常，俨然把纪闵蓝的微信当成记事簿了。
　　纪闵蓝想了想，给他发了第一条微信。
　　纪闵蓝：秦淮，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在追我男朋友，没空搭理你，你换个人喜欢吧，不要打扰我，谢谢。
　　发完，纪闵蓝直接退出微信，并不在意秦淮的反应，该说的他都说了，如果秦淮还这么死心眼，那他也没办法了。
　　在纪闵蓝饿死之前，走廊总算响起了周正的脚步声。
　　纪闵蓝本来瘫靠在床上，一听到动静立马坐起来，眼睛亮亮地盯着房门。
　　周正的脚步停在门口，本该响起的刷卡声，变成了周正隐隐约约说话的声音，语气温柔，跟面对他时又凶又冷的音调截然不同。
　　大概持续了一两分钟，外面说话的声音消失，紧接着响起刷卡的声音，周正端着木质托盘走了进来，腋下还夹着一张小方桌。
　　纪闵蓝看着周正走近，忍不住问道：“你刚才......在跟谁说话啊？”
　　周正先把装着饭菜的托盘放到床头柜上，腾出手后，把方桌架在纪闵蓝身前，再把饭菜一一放上去。
　　今晚比较简单，香芋排骨焖饭和一碗青菜汤。
　　周正说：“快吃。”
　　又不理人。
　　鼻息间涌入焖饭的特殊香味，纪闵蓝顾不上生气，拿起勺子吃了一大口饭，满足地眯了眯眼睛：“好香啊。”
　　纪闵蓝一口饭一块排骨，吃得太过专心，都没意识到周正并没有离开，等他把焖饭解决完，就听到周正说：“还有汤。”
　　给纪闵蓝吓一跳，他盯着那碗青菜汤，小声嘟囔：“怎么又是青菜啊......”
　　抱怨归抱怨，纪闵蓝还是闭着眼睛喝完汤，吃完里面的青菜。
　　见他消灭干净，周正从窗户那边走过来，把床上的桌子、饭碗撤走，拿起桌上的药酒，再次回到床边，把瓶子递到纪闵蓝面前。
　　纪闵蓝看看瓶子，又抬头望着周正，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不会是想让我自己动手吧？”
　　纪闵蓝很有自知之明地指着自己说：“你看我像是会弄的样子吗？”
　　周正：“......”
　　周正在床边坐下，拍了拍大腿的位置，说：“袜子脱了，脚伸过来。”
　　纪闵蓝动作迅速地脱掉袜子，双手小心翼翼地托起右腿，把脚放到周正腿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裤子布料，他的脚踝很清晰地感受到周正大腿的肌肉，紧实、坚硬，带着灼人的温度。
　　热意攀升，纪闵蓝脸红了，脚趾害羞地蜷缩起来，眼睛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周正把药酒倒在掌心，揉搓变热后，按住纪闵蓝的脚腕，开始按揉发肿的地方。
　　“啊——”
　　纪闵蓝伸手按住周正的胳膊，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皱着脸求他：“啊......周正，啊好疼，你轻点！”
　　周正脸都黑了，手上不仅没放轻，反而更用力，撩起眼皮看他，哑声训斥：“别他妈乱叫。”


第17章 洗澡
　　不叫是不可能的。
　　周正按了多久，纪闵蓝就叫了多久。不是他存心唱反调，实在是因为太疼了，他一向娇气，不耐疼，压根儿忍不住。
　　长达数分钟的酷刑结束，周正停下作恶的手，目光依旧落在纪闵蓝被染成姜黄色的脚腕上，说：“活动看看，应该好点了。”
　　一番折磨，纪闵蓝疼得泪眼汪汪，脾气一上来，几乎没什么理智可言，一时忘了周正的照顾并非理所当然，思绪混沌地拿出他们当年谈恋爱的态度，不知好歹地控诉道：“好什么好！比刚才更疼，动都动不了，都让你轻点轻点！就是不听。”
　　周正抬头看着纪闵蓝，眼神淡而冷漠。
　　房间陷入诡异的沉默，疼痛渐渐褪去，纪闵蓝的理智也跟着回笼，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无缘无故发了脾气，他慌乱地垂下眼睑，眼下不安扇动的阴影彰显出他的不知所措。
　　周正的两只手都沾满了药酒，掌心黏糊糊的，酒味浓烈，他冷声道：“脚拿开。”
　　纪闵蓝觑了眼周正的神色，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看不出到底生没生气。
　　“哦。”纪闵蓝两手抱着右腿，动作小心地从周正腿上挪下来，放到床单上。
　　周正起身，去卫生间洗手出来，端上托盘就要离开。
　　纪闵蓝眼疾手快攥住他的衣摆，仰起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脸，眼巴巴道歉：“对不起周正，我刚才疼傻了，不是故意要凶你。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不要生气好不好？”
　　周正没说好还是不好，低头看着纪闵蓝紧紧拉住他衣服的手，说：“放手。”
　　“我不。”纪闵蓝很固执地说，“你先原谅我。”
　　周正开始皱眉，看得纪闵蓝惊心胆战，暗自反省自己今天是不是太过得意忘形，下一秒就听到周正低低地“嗯”了一声。
　　纪闵蓝在心里偷笑，慢慢松开手。周正恢复自由，抬步离开，刚走到门口，又被纪闵蓝叫住。
　　“哎呀，周正！”身后响起纪闵蓝可怜中带着期盼的声音，“我待会想上厕所怎么办？睡前还要洗澡怎么办？你还能帮我吗？”
　　周正开门的动作顿住，一时无言。
　　“周正......你不会真的不帮我吧？虽说我单腿蹦过去应该问题不大，但万一中途不小心摔了，把另一条腿也摔坏了怎么办？到时候更麻烦。”
　　纪闵蓝的声音听上去更可怜了，像一只疯狂摇尾巴求抱无果的小狗。
　　周正闭了闭眼，打开房门，小拇指勾走鞋柜上的房卡，关上门前落下一句：“给我打电话。”
　　房门再次被关上，房间只剩下纪闵蓝一个人，他拍了拍右腿，渐渐露出不怀好意地笑容。
　　崴得好啊崴得妙，这几天算是有正当理由赖上周正，再疼都值了。
　　纪闵蓝恨不得时时刻刻见到周正，但理智告诉他，周正今天很累，不要故意折腾人，让他多休息休息。
　　一晚上，纪闵蓝就靠在床头用平板画稿子，为了不上厕所，连水都忍住没喝一口。
　　纪闵蓝画画的时候很专心，房里只剩下他轻浅的呼吸声和画笔摩擦类纸膜的沙沙声，平和又静谧。
　　等画完两幅稿子，纪闵蓝活动活动手腕，一看时间，发现已经十点过了。
　　纪闵蓝这才感到口渴，歪着身子拿起边上的矿泉水，打开灌了几口，迟钝的觉出尿意。
　　这会儿时间也差不多了，纪闵蓝没什么心理负担地给周正打电话，让他过来“伺候”。
　　住在隔壁就是方便，没两分钟，周正就刷卡进屋。
　　一看见人，纪闵蓝就早早举起胳膊，催促道：“周正，快快快，憋死我了。”
　　周正：“......”
　　周正快步走近，拦腰抱起纪闵蓝，送到马桶旁放下，走出去带上门。等里面的动静停了，响起冲水的声音，等了等，纪闵蓝还没有喊他，周正便主动开门进去。
　　一推开门，周正就被突然飞过来的白衬衫糊了一脸，刹那之间，纪闵蓝身上那股清甜的柠檬香一股脑涌进鼻腔。
　　周正身体僵硬，顿了片刻，抬手拿下脸上的衬衫，沉着脸正想说什么，就看见纪闵蓝不知什么时候连里面那件短袖都脱了，单腿站立，靠在浴室的墙上，光着清瘦的上半身。
　　五年未见，眼前的人似乎比那时候还要廋。
　　周正拧着眉，对上纪闵蓝有些无辜的眼神，他听到对方说：“你进来干什么，还想帮我洗澡呀？我倒是不介意，但你……”
　　周正移开目光，没听纪闵蓝把话说完，把手里的衬衫扔到洗手池上，转身出去，用力关上玻璃门。
　　浴室响起哗哗水声，纪闵蓝的声音穿透层层障碍在周正耳边响起。
　　“周正！我没拿衣服，你帮我拿一下睡衣和内裤。在衣柜里，你翻翻，那套浅蓝色真丝的，你给我买的那个！”
　　周正说：“里面有浴袍。”
　　纪闵蓝嫌弃道：“我才不要，不知道被多少人穿过。”
　　周正深深呼出一口气，试图把鼻息间残留的那股柠檬味驱散干净。他在卫生间门口站了片刻，才抬步走向衣柜，里边堆满了衣服，乱糟糟的，大多是一些款式相近的白衬衫。
　　思绪有飘远的迹象，周正甩甩头，及时制止，抬手从中翻找纪闵蓝点名要的睡衣。衣服又多又乱，翻了半天才找到。
　　真丝手感滑腻，亲肤舒服，但这么多年过去，可能是主人经常穿洗的缘故，衣服显得有些旧，褪色也比较严重。按照纪闵蓝的性格，旧成这种程度的衣服，早就该扔掉，是不可能再穿的。
　　周正把换洗衣物安置在浴室门口后，兀自走到窗边，点上一支烟，打开一整扇窗户。夜晚海风簌簌，裹着海水的潮湿一并打在周正脸，尼古丁和冷风让他慢慢恢复冷静。
　　没过多久，他听到纪闵蓝在叫他。
　　右耳无意识动了动，周正的视线在空荡的室内转了一圈，最终落在浴室的玻璃门上，里边水声已经停了，清晰传出纪闵蓝娇蛮又依赖的声音。
　　“周正！快进来，我站不住了！”
　　周正掐掉第三根烟，抬步走向浴室，在两步远的位置停下，说：“衣服在门口，自己出来穿。”
　　“不行！我穿不了，你帮我拿进来吧。快点，再磨蹭下去我要摔了！”
　　周正拿起椅子上的衣服，推门进去。他偏着头，避免直视纪闵蓝的身体，刚走到对方身前，就被一双湿漉漉的手握住胳膊。
　　“周正，抱我到床上穿吧，我左腿站太久，都没知觉了。”
　　周正：“……”
　　似乎是在证明自己言语的真实性，纪闵蓝站不住地往下栽，被周正拦腰抱住。
　　有了倚靠，纪闵蓝左腿的压力缓解不少，他抬起手，正想圈住周正的脖颈，方便对方抱他起来，就被突然蒙过来的睡衣遮住视线。周正动作粗鲁地替他穿好上衣，把剩下的睡裤和内裤扔进他怀里，一言不发地抱起他就走。
　　因为姿势的缘故，纪闵蓝只能从下至上看到周正小半张脸，绷紧的下颌彰显主人的情绪，浑身散发出浓浓的低气压，一副憋着火的模样。
　　纪闵蓝有点害怕，老老实实让他抱，自觉用睡裤挡住重点部位。
　　生气归生气，周正理智尚存，放他下床的时候，动作很轻，没有让他疼。
　　纪闵蓝正想说声“谢谢”，就被飞过来的被子严严实实盖住身体，黑暗中，他听到周正压着火问：“完事了吧，我可以走了吗？”
　　纪闵蓝躲在被子里，有些难堪，干涩地说：“谢谢，麻烦你了。晚......”
　　话还没说完，房间里就响起周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房门打开又合上，屋内安静下来。
　　很奇怪，他明明早就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孤独，但这一刻，被周正毫不留情抛下，久违让他感受到窒息般的难受。
　　纪闵蓝慢腾腾拉下被子，盯着紧闭的房门，失落地补完刚才没说完的话：“晚安……周正。”
　　纪闵蓝捞起衣领，低头往里瞧，看到自己干瘪的身材，似乎除了皮肤白一点，乳尖粉一点，腰细一点，腿长一点，没有任何吸引力。
　　纪闵蓝闲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撩开衣摆，顺着后腰摸到自己尾椎骨，那里有一块淡青色胎记，形似一条小鱼。他的小名由此而来。
　　以前他们谈恋爱那会儿，自第一次开荤，周正发现了那块胎记，就表现出极度痴迷，往后每次办事总喜欢从后面来，说这个姿势更方便亲他的小鱼。
　　纪闵蓝每次被周正亲那里，身体就止不住发软，想躲，想逃，却被周正强健有力的胳膊捞起来继续舔吻，根本不给他任何逃脱的可能。
　　然而现在，却连看不都愿多看一眼。
　　是因为已经有男朋友了吗？所以对于前男友略显笨拙的刻意勾引，完全没有感觉，甚至感到冒犯、生气。
　　那他们......上过床了吗？
　　如果周正真的有一个谈了四五年的男朋友，就凭他随时都能发情的德行，那他们在一起这几年，不知道做过多少次。
　　纪闵蓝甚至不敢想象太过具体的画面，只要一想到有这个可能，他就嫉妒得发狂，不愿相信周正会对除了他以外的人做出那些亲密又下流的事，他真的要疯掉了。
　　所以，周正一定是骗他的，他绝对没有男朋友，绝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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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


第18章 心动
　　翌日一早，半梦半醒的纪闵蓝意识到一件很可怕的事——他的脚好像不太疼了。
　　这个认知让纪闵蓝残存的瞌睡瞬间消散，猛地坐起身，试探性地动了动右脚。还是有点疼，但比起昨天已经好太多了，慢慢走路的话应该问题不大。
　　导致他恢复这么快的神奇药酒就搁在床头柜上，纪闵蓝歪着脑袋剜了它一眼。
　　怎么办，继续装瘸？
　　没等纪闵蓝思考出结果，房门就被敲响。声音微弱，像是生怕吵到屋里的人。在这座人地生疏的岛上，除了周正，纪闵蓝想不到还有谁会来找他。
　　然而还没来得及紧张，梁燕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
　　“纪先生，还在睡吗？”
　　未成形的紧张顷刻间转化成失落，扬起的眉落下，纪闵蓝朗声回道：“醒了，有事吗？”
　　梁燕说：“你下床不便，我可以直接进来吗？”
　　昨晚周正走后，纪闵蓝就自己艰难地穿好裤子，此刻衣衫规整，没什么见不得人，便说：“进来吧。”
　　梁燕刷卡进屋，手里端着给纪闵蓝的早餐，还带了一副拐杖。
　　纪闵蓝愣愣地望着那副拐，震惊道：“这是......”
　　梁燕走近，一边把早餐放到左手边的床头柜上，一边把拐杖递给纪闵蓝，笑着说：“阿正让我给你的，他今天要上班，没时间照顾你。你脚还疼的话，可以用这个。”
　　还说这几天借机赖着周正呢，忘了他是个打工人，要赚钱吃饭的。
　　纪闵蓝接过，服气地说：“怎么连这都有，专门给我买的？”
　　梁燕摇头，“不是。以前阿正摔断过腿，那会儿买的。”
　　闻言，纪闵蓝皱紧眉心。
　　以前周正为了赚钱，玩了一段时间地下拳击，对手普遍手黑，为了赢，什么阴招都能用上，那时周正也经常受伤，但没有哪一次严重到需要用拐杖的地步。
　　纪闵蓝抬头看着梁燕，神情紧张地追问：“什么时候？怎么摔的？这么严重吗？”
　　梁燕没嫌纪闵蓝问题多，很耐心地回答：“四年前了，阿正刚上岛没多久，当时只是住在店里的客人。我记得是九月份吧，岛上来了一场台风，那次蛮严重的，好多房屋树木都被吹翻了，包括我以前那家店，这里是后来新修建的。阿正面冷心热，帮着工人一起建房子，出事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直接从屋顶上摔下来，右腿骨折了。”
　　脑海中自动生成当时的画面，纪闵蓝“看到”幻想中的周正摔下来时，心脏猛地收紧，恨不得冲到屋檐下接住他，即使最后的结果是他没接住，反而被砸成肉馅。
　　纪闵蓝指腹轻轻摩挲着拐杖握把，又问：“那他现在已经好了吧？我看他平时走路没什么问题。”
　　梁燕叹了口气，“平常是没问题，但一到阴雨天就会疼，比天气预报还准。”
　　纪闵蓝偏头看向窗外，今天阳光明媚，树影婆娑，是风岭岛常有的好天气。
　　还好，不是阴雨天。纪闵蓝庆幸地收回视线。
　　梁燕把纪闵蓝的反应尽收眼底，她笑着说：“哎呀，秋秋去市里念大学，平时没什么人说话，一不小心就多嘴了。纪先生，你洗漱洗漱，赶紧吃早餐吧。”
　　纪闵蓝冲梁燕点点头，神色认真地说：“姐，谢谢你。”
　　“这点小事客气什么，”梁燕边往门边走，边回头说，“吃完碗筷放着，中午阿正过来送饭的时候一并取走。”
　　纪闵蓝点头应下，他想谢的不只是今天送来的早餐和拐杖。
　　周正受伤那段时间，躺在病床上不能动的时候，梁燕肯定帮了不少忙吧。纪闵蓝更想谢谢那时候的梁燕，谢谢她陪在周正身边，不至于让他孤立无援。
　　梁燕离开后，纪闵蓝用脸蛋轻轻蹭了蹭冰凉的拐杖，小声说：“也谢谢你。”
　　得知周正以前腿受过这么严重的伤，纪闵蓝便决定不再装瘸，他不确定周正抱他的时候腿会不会痛，是否承受得住，他不想冒这个险，不想让周正再疼了。
　　甚至为了能好得快一点，纪闵蓝吃过早餐后，自己笨手笨脚地抹药酒，学着周正的手法按揉脚腕，即使还有点疼也忍着，一声不吭，坚强得都快不像纪闵蓝本人，倒像是被周正夺舍了。
　　一上午，纪闵蓝都窝在床上画稿子，坚持非必要不下床、不走动的原则。
　　等时间超过十一点，纪闵蓝就开始精力不集中，满心想的都是：
　　周正什么时候来呢？
　　今天中午又给他做了什么好吃的？
　　气消了没啊？
　　应该不生气了吧，都记得嘱咐老板娘给他送拐呢！
　　正胡乱想着，房门再次被敲响，这敲门声音和节奏，是周正本人没跑了。
　　纪闵蓝眼睛徒然变亮，忙说：“来了来了我来了！”
　　纪闵蓝立马掀被下床，穿上拖鞋，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开门，仰头望着门外的男人，翘起嘴角，勾勒出一个很乖的笑。
　　“周正！中午好。”
　　星星点点的阳光从走廊尽头那扇窗户跃上他脸颊，在眉宇间来回跳动，使这个笑容更加生动、温暖，漂亮美好得像一连串彩色泡泡，一戳就会破。
　　纪闵蓝见周正双目失焦，略微出神地看着他。这幅样子，就好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人一样。
　　纪闵蓝不喜欢他这种眼神，收了笑，有些生气地抬起手，用力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周正！你想什么呢？”
　　周正回神，恢复如常，低头看向他放在地上的右脚，不冷不热地问道：“脚好了？”
　　气焰一下消灭，纪闵蓝把右脚提起来，眉心微皱，嘴角下拉，露出痛苦的神色，说：“没好全，还有点疼，可能还要麻烦你再帮我用药酒按一按。”
　　周正没应他的话，绕过他进屋，把餐盘放到桌上。
　　纪闵蓝撇嘴，慢腾腾挪过去，自觉拉开椅子坐下，低下头，这才看清今天的菜色。
　　一大碗汤汁奶白的蹄花汤、香喷喷的青椒酿肉、炒时蔬、白米饭，蹄花汤旁边还贴心地准备了一碟蘸料。
　　纪闵蓝俯身凑近深嗅，满足地笑起来，好香啊。
　　开动之前，纪闵蓝偏头看向已经站到窗边的周正，问道：“你吃了没？”
　　周正面向窗外，手里夹着一支烟，伸出去抖了抖烟灰，并未回头，说道：“专心吃饭，别说话。”
　　纪闵蓝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敢怒不敢言，闷头开始吃饭。今天的量有点多，纪闵蓝一上午又躺在床上没运动，不太饿，吃到最后肚子都撑圆了，还是剩了不少菜。
　　刚放下筷子，周正就走过来，看他剩这么多也没说什么，只道：“床上坐着。”
　　这是要准备给他按脚了，纪闵蓝不敢笑得太明显，忙低头假装咳嗽，掩饰笑意，离开桌前不忘拿纸巾擦干净吃得油腻腻的小嘴。
　　纪闵蓝乖乖在床上坐好，等周正倒好药酒坐到床边，不用他喊，便主动把右脚放到他腿上。
　　按揉之前，周正发现了纪闵蓝微肿的脚腕处残留些许黄色印记，他没说什么，神色如常地给他按脚。
　　周正的力道是纪闵蓝没法比的，相较早上自己按的时候痛得多，纪闵蓝本想坚强一点，咬住下唇，压制痛呼，后来实在没忍住，伸手紧紧抓住周正的胳膊，求救一般喊道：“周正，周正，疼......”
　　周正充耳不闻，力道不减，像一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人，仿佛他的程序里只设置有“用力”这一个选项。
　　见撒娇求饶没用，纪闵蓝试图用说话来转移注意力，他问道：“今天听燕姐说，你之前腿摔断过，肯定很疼吧？”
　　周正动作停了一瞬，又继续，语气平静地说：“还好。”
　　纪闵蓝不信，他盯着自己的脚腕，说，“我崴个脚都这么疼，骨折不知道有多疼。”
　　纪闵蓝煞有其事地打了个寒颤，“伤筋动骨一百天，想想就恐怖。”
　　周正斜眼看他，不咸不淡地说：“我又不是你。”
　　纪闵蓝语塞，一时也忘了脚上的疼，恨不得踹他一脚，怒道：“你这人，人家是在关心你诶！你还嘲讽我，有没有良心！”
　　周正一直低着头，但纪闵蓝的视线一直放在他脸上，没有错过他转瞬即逝的笑容，冷调的眉眼在那一瞬间像雪山融化，汇成暖流，恢复几分当年的模样。
　　这就是他的周正，分明一点都没变。
　　纪闵蓝心动得厉害，立场迅速倒戈，心想嘲笑就嘲笑吧，只要你开心就行。成天冷着一张脸，也不嫌嘴角绷得累，这么放松一下多好！
　　转眼到了周末，这两天纪闵蓝老老实实呆在房里养伤，不用出门，一日三餐都是老板娘亲自送过来的，自那天以后，纪闵蓝没再见到周正。
　　纪闵蓝郁闷极了，明明走之前还在笑，一转眼又变得这么冷漠，连送个饭都要老板娘代劳，真过分。
　　第三天，基本恢复如常的纪闵蓝坐不住了。
　　早上，梁燕过来送早餐，纪闵蓝对她说：“燕姐，我脚好得差不多了，这几天谢谢你给我送饭，中午我自己去餐厅吃就行。”
　　梁燕低头看了看他的脚，问道：“好了啊？”
　　纪闵蓝灵活地扭动脚腕，肯定地说：“真的好了。”
　　梁燕放下心，准备走时，又被纪闵蓝叫住了。
　　“燕姐，等我一下。”
　　纪闵蓝转身走进房间，拿起昨天就裱好的那副画，回到门口，神情有些不自然地递给梁燕。
　　梁燕愣怔片刻，伸手接过，低头仔细欣赏眼下这幅油画。
　　秋山民宿、餐厅、屋前那片海滩，画面里她和夏惊秋依偎在一起，笑得很开心，色调柔和温暖，让人看着就很舒服。
　　梁燕惊喜抬头，含笑地看着纪闵蓝说：“谢谢，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纪闵蓝抿抿嘴，佯装淡定地说：“喜欢就好。”
　　吃饭间隙，纪闵蓝隐约听到几声狗叫和小孩儿的声音，他没在意。吃完饭就登录专门接稿用的微信，把这两天完成的稿子分别发给单主。
　　通讯录的好友大多都是从微博过来的粉丝，可能是对他有滤镜，大部分时候都是一次性定稿，付尾款也干脆利落，还会附带一连串夸张到离谱的彩虹屁。
　　今天这几单也一样，几乎没怎么调整，纪闵蓝收下稿费，对于她们不太理智的赞美，淡然道谢，其他的话不会再多说。其中有一位单主还想再约一副，纪闵蓝拒绝了，罕见地给出理由。
　　纪闵蓝：近期忙着追人，没时间，暂时不接稿，你找别的画手吧。
　　一个美女子：啊啊啊啊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太太居然动凡心了，还主动追人！对方到底是什么天仙下凡啊？！
　　天仙下凡？
　　眼前浮现周正高大的身躯，纪闵蓝失笑，天降神兵还差不多。
　　涉及私事，纪闵蓝没再回复，退出聊天界面点开钱包，看到一上午进账的四位数收入，这才想起来，他吃了这么多天的饭，还没给钱呢。
　　纪闵蓝想：中午去餐厅吃饭，一定要趁机加上周正的微信！
　　想象美好，现实骨感。
　　在纪闵蓝提出想加微信时，周正拒绝得很干脆：“没必要。”
　　就知道他不会轻易答应，纪闵蓝拿出自以为无法拒绝的理由：“你别想多了，我可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把饭钱转给你。”
　　“不用，”周正说，“反正我只管你一个月。”
　　烦人，说一个月还真一个月啊？
　　纪闵蓝知道，周正看似心肠软，一旦决定的事就不会再轻易动摇。所以一个月期限到了，周正是真的不会再管他。
　　纪闵蓝心情不爽，正想表达不满，就见周正几步走到餐厅门口，朝院里喊了一声：“小宇，过来吃饭。”
　　正纳闷他口中的小宇是谁，没过多久，纪闵蓝就看到一张有几分眼熟的脸——是那天在唐显清办公室门口见到的那个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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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站第一更


第19章 心疼
　　小宇今天没有穿裙子，一身崭新的卫衣长裤，怀里抱着一只病恹恹的土狗，看样子也就两三个月大，两只前脚都裹着纱布。
　　小宇看到纪闵蓝，身体僵在门口，踌躇着该不该进去，他还记得那天自己把这个漂亮哥哥吓到了。
　　对方穿着正常，风评被害的纪闵蓝情绪还算平稳。
　　周正看了纪闵蓝一眼，对方感受到他的视线，歪着脑袋疑惑地看向他。
　　周正收回目光，伸手按住小宇单薄的后背，边把他往里推，边说：“发什么愣，坐下吃饭。”
　　“哦......”小宇低下头，抱紧怀里的小狗，顺着周正的力道走到纪闵蓝旁边一桌的位置，规规矩矩坐下。
　　安置好小宇，周正便回了厨房。
　　一时间，偌大的餐厅就只剩下纪闵蓝和小宇两个人，隔着一米远的距离，斜对面对着，俩人默契地没有动筷。
　　纪闵蓝看向小宇面前的菜，是跟他毫无二致的两菜一汤，心头泛起微妙不爽，阴阳怪气地轻哼一声。
　　小宇身体抖了抖，左手无意识逮了一把狗毛，小狗发出两声微弱哼叫。
　　“对不起对不起！”小宇心疼地摸摸它的背，“我不是有意的。”
　　纪闵蓝左手撑住下巴，偏头看向小宇，眯了眯眼，“小朋友，你怕我啊？我有那么吓人么。”
　　小宇捣蒜般摇头，就是不敢抬头看人。
　　纪闵蓝觉得好玩儿，偏要逗他，刻意拿出嫌弃的语气：“吃饭还把狗子抱着，也不嫌脏。”
　　小宇抬头瞄了纪闵蓝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事关小狗尊严，他小声反驳：“我刚刚给它洗过澡，很干净，不脏。”
　　纪闵蓝还想说什么，身后就传来周正冷冰冰的声音。
　　“纪闵蓝。”
　　被全名支配的恐惧令纪闵蓝下意识坐直，手放下来，规矩地搁在桌上，脱口而出：“到！”
　　周正说：“吃饭，少说话。”
　　“吃饭，少说话。”纪闵蓝学舌，把周正命令的语气学得有七八分像，声音很小，紧接着又恢复自己的声调，抱怨道，“......凶凶凶，一天天就知道凶。”
　　嘴上虽然不服输，行动却听从指令，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翅放进嘴里啃，然后就听到来自右边小孩儿的偷笑声。
　　纪闵蓝怕周正还没走，不敢出声，微眯起眼，警告似地盯着小宇。
　　小宇突然就不害怕了，大着胆子为周正辩驳：“周正叔叔一点都不凶，他可温柔啦！”
　　一点都不凶的周正叔叔再次出声：“陶小宇。”
　　小宇的反应跟纪闵蓝如出一辙，身板挺直，迅速拿起筷子，闷了一大口白米饭，不等咽下去，就含糊不清地说：“周正叔叔，我在吃呢！”
　　纪闵蓝无情嘲笑，小屁孩儿，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去，还敢笑话我。
　　共同经历过周正的全名攻击后，纪闵蓝和陶小宇俩人莫名产生了革命感情，饭后异常和谐地排排坐在院子里消食。
　　纪闵蓝看着乖乖窝在陶小宇怀里的小狗，问道：“这是你的狗吗？怎么受伤的？”
　　“不是我的。”陶小宇摇头，解释道，“是一条流浪狗，没人要。平时就在我们那片溜达，捡垃圾桶边上的食物吃。我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受伤的，我看到它的时候就已经躺在路边，流了好多血，给我吓坏了。婶婶不愿意管，我又没有钱，只能过来找周正叔叔帮忙。”
　　纪闵蓝捕捉到两个字眼，迟疑片刻，还是问出口：“你住在婶婶家里？父母出门打工了吗？”
　　“嗯，借住在婶婶家。”陶小宇垂下脑袋，想起父母就憋不住想哭，哽咽着说，“我爸爸妈妈死了。”
　　纪闵蓝一时有些无措，抬起手，在半空中僵持了一会儿，才笨拙地伸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对、对不起。”
　　陶小宇抹了把眼泪，抬起头来，明明脸上的伤心还未褪去，却要冲纪闵蓝笑，“没关系，哥哥又不知道。”
　　纪闵蓝突然很想抱抱他，但常年跟人保持距离让他不习惯对除了周正以外的人做出这样亲密的动作，即使对方是个小孩。
　　于是只能生硬的转移话题，纪闵蓝学着陶小宇的动作，摸了摸小狗脑袋，“那你现在是准备养它吗？”
　　小孩的情绪来得快去得快，陶小宇成功被纪闵蓝转移注意力，小大人似地叹了口气，“想是想，但婶婶不会同意的。”
　　本来多他一个人婶婶就很有意见，三天两头因为他跟二叔吵架，要是现在又把小狗带回去，婶婶肯定会毫不犹豫把它扔出去，顺带狠狠骂他一顿。
　　“你婶婶......对你不好吗？”纪闵蓝抛出那个最想知道的问题，“那天在唐老师办公室门口，我看到你好像穿的裙子......是、是她强迫你的吗？”
　　那几年的记忆又开始入侵脑海，纪闵蓝呼吸变得急促，搭在腿上的右手用力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肉里，疼痛让他勉强维持冷静。
　　陶小宇到底是个小孩，并未察觉纪闵蓝的异样，专心回答他的问题，“婶婶没有对我不好，她能收留我，给我一口饭吃，我已经很感激了。穿裙子是因为没有衣服穿，只能借一下姐姐的旧衣服，总不能不穿衣服吧嘿嘿。”
　　陶小宇把小狗抱起来，下巴蹭蹭它毛茸茸的脑袋，乐观地说：“我比小狗幸运多了！”
　　陶小宇是真没觉得穿裙子有什么不好，他觉得姐姐的裙子挺漂亮的，就是有点太长了，不好走路。但看同学、老师的反应，他知道男生穿裙子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所以在唐老师提出给他买衣服时，即使不好意思，最终还是接受了。
　　纪闵蓝皱眉，隐约有生气的迹象，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为什么会没有衣服穿？她连衣服都不给你买？”
　　陶小宇不知道纪闵蓝为什么突然生气，坐在那儿有些不知所措。
　　纪闵蓝沉着脸追问：“说话，她是不是不给你买衣服？”
　　哥哥现在的表情看上去好凶哦，陶小宇害怕地抱紧小狗，踌躇着点头。
　　纪闵蓝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又逮住陶小宇的卫衣帽子，把人提起来，不由分说道：“走，哥带你去买！”
　　陶小宇忙摇头拒绝：“不用不用，唐老师已经给我买了两套，够穿了。”
　　纪闵蓝推着人往门口走，“两套够个屁。别废话，让你去就去。”
　　陶小宇就一十岁小孩儿，哪儿敌得过大人的力气，挣脱无果，被迫跟着纪闵蓝逛遍风岭岛的童装市场，扫荡了几十件穿的，春夏秋冬、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一样不落，最后喊了一辆拉货的小卡车，连人带战利品一并运回了秋山民宿。
　　陶小宇说不能带回婶婶家，否则第二天这些衣服就会被婶婶卖掉。于是他跟纪闵蓝商量，先把这些衣服寄存在秋山民宿，他要穿的时候再来拿走。
　　他们逛了一下午，回去的时候，正好到饭点。
　　周正把饭做好后，出来叫人的时候才发现一大一小都跑没影了。
　　他站在院子里，正准备打电话找人，就听到门口响起纪闵蓝的声音。
　　“师傅，麻烦你帮我搬进去吧。”
　　“好嘞。”
　　随后，周正就看到纪闵蓝和抱着狗的陶小宇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本地人模样的大哥，两只手各提着一大包黑色塑料袋，塞得满满当当，看不出来装的是什么。
　　陶小宇看到周正，笑着喊道：“周正叔叔！”
　　周正点头回应，问：“买的什么？”
　　陶小宇抿抿嘴，不好意思说了。纪闵蓝接过话，语气还挺骄傲：“我给他买的衣服。”
　　又低头看向身旁的陶小宇，语含警告：“别再让我看到你穿裙子，听见没？”
　　陶小宇“嗯嗯”点头，心里盘算等他长大能赚钱了，一定要好好报答闵蓝哥哥。
　　被抓来当苦力的司机大哥惨遭无视，忍不住出声问道：“兄弟，衣服放哪儿啊？”
　　纪闵蓝也不知道，反正他房间是没地儿放，于是把难题抛给周正，指着他对司机说，“你问他。”
　　周正的目光短暂地在纪闵蓝身上停留一瞬，走向司机大哥，从他手里接过那两大包衣服，说：“给我就行，谢了。”
　　司机乐得轻松，冲他们摆摆手就潇洒走人。
　　纪闵蓝看着周正因提重物而鼓胀起来的青筋，皱了皱眉，抬脚走向周正，伸手想拿走一包，被他侧身避开。
　　“带小宇进去吃饭。”
　　交代完，周正便大步走向民宿，高大挺拔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口。
　　陶小宇感叹了一句：“周正叔叔力气好大哦！”
　　他以后也要成为像周正叔叔这样又酷又帅力气还大的男人！
　　纪闵蓝深表赞同，毕竟抱着他边上楼边做爱都不成问题。脑海中自动生成当时的刺激场面，纪闵蓝眨眨眼，揉了一把发烫的耳朵，摇摇头，甩掉脑子里不合时宜的画面。
　　纪闵蓝你能不能要点脸，在小孩儿面前乱发什么情！
　　俩人吃完晚餐，周正算着时间出来收拾碗筷，就见他俩凑在一块窃窃私语。
　　听了一耳朵，周正看向纪闵蓝，皱眉问道：“你要养狗？”
　　纪闵蓝抬头，瞅见周正不赞同的表情，眉心跟着蹙起，“你那什么眼神，是在质疑我养不好吗？”
　　周正没理会他，偏头看向陶小宇，泼冷水：“他在岛上待不了多久，而且完全没有养宠物的经验，你确定要把狗交给他养？”
　　陶小宇刚才被纪闵蓝答应养狗的喜悦冲昏头脑，忘了这茬儿，失落地问纪闵蓝：“哥哥，那你走的时候，会把小狗带走吗？”
　　带走的话，他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它了？
　　纪闵蓝瞪了周正一眼，挑衅一般地说：“他说了不算，我可没说我要走。”
　　陶小宇眼睛亮了亮，下一秒又暗淡下来，闵蓝哥哥只是来岛上度假的游客，终究有一天会离开。但没关系，只要知道小狗在某个地方活得好好的，不会再变成一条没人要的流浪狗就足够了。
　　陶小宇放心地把小狗交给纪闵蓝，他相信对方会好好照顾小狗，而且周正叔叔肯定会帮忙一起照看。闵蓝哥哥和周正叔叔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最最好的人！
　　临近十一月，这段时间是风岭岛的旅游淡季，民宿入住率不高，餐厅也没什么客人。周正八点半就下班了，准备骑车送陶小宇回家，纪闵蓝非要跟着一起。
　　于是，小狗暂时交给老板娘看管，一辆两人座的电动车头一回载三个人，周正被他俩一前一后夹在中间，黑色的车身融入黑暗，慢悠悠行驶在夜幕中。
　　本该寂静的路途，纪闵蓝和陶小宇一路都在说话，因为车辆行驶的轰鸣声，为了让对方听清，只能提高音量。
　　“闵蓝哥哥，我们给小狗起个名字吧！”
　　“大黄？”
　　“啊？”
　　“不喜欢？那你自己取。”
　　“......我想不出来，那就叫大黄吧。闵蓝哥哥，以后周末我可以过来找大黄玩儿吗？”
　　“为什么不可以。”
　　“好耶！谢谢哥哥！”
　　周正被他俩前后夹击，耳朵都快震聋了，忍无可忍地开口制止：“你俩，都给我消停会儿。”
　　陶小宇安静闭嘴，纪闵蓝仗着周正看不到，调皮吐舌，谁知这时正好路过一段不平的土路，颠簸之下，没坐稳的纪闵蓝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双手条件反射地搂紧周正的腰，下巴磕在了他硬邦邦的肩头，牙齿狠狠咬上舌头。
　　“唔——”
　　纪闵蓝疼得眼泪都快掉出来，嘴里尝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周正听到动静，微微偏过头，停顿两秒，没说什么，重新目视前方。
　　几分钟后，电动车熄火，在一幢有些破旧的自建房前停下。
　　陶小宇跳下车，笑着冲车上的俩人摆摆手：“谢谢叔叔哥哥送我回来，晚安！”
　　纪闵蓝捂着嘴，朝陶小宇摆摆手。
　　周正看着陶小宇进屋，驱车离开。回去路上，纪闵蓝罕见的安分，一句话都没说。
　　行驶出一段距离，周正找了个安全的位置停车，取下头盔后下车，转身面对纪闵蓝，右手掐住他的下巴，俯身凑近。
　　“张嘴。”
　　纪闵蓝顺着周正的力道仰头，撞进他在朦胧月色下更显深邃的眼睛，从中清晰看到了自己愣怔的倒影。久违的、近在迟尺的距离，两人呼出的热气在空中交汇、缠绕，无形的暧昧在这方寸之间悄然腾升。
　　纪闵蓝脸热，垂下眼睫，听话地张开嘴，探出一小截嫩红舌尖。
　　借着微弱光亮，周正目光专注地盯着纪闵蓝的舌，看到了一条不大不小的伤口，他皱了皱眉，表情看上去像是要责怪纪闵蓝的不小心，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周正松开禁锢着纪闵蓝下巴的手，准备戴回头盔时，被一只手扯住衣角。
　　纪闵蓝望着周正冷硬的侧脸，勉强扯出一个笑来，用上很轻松的语气，似在讲述一件事不关己的小事。
　　“周正，告诉你一个秘密……”
　　说话间碰到舌头上的伤口，有些疼，纪闵蓝忍耐着继续道：“我以前也穿过女装，被我妈当成女儿养了六年，时间久了，连我自己都差点相信我是女孩子，你说好不好笑？”
　　纪闵蓝到底还是红了眼，他再次陷入过去那段痛苦的、饱受折磨的记忆，呼吸渐渐加重，攥住周正衣角的手越收越紧，像是抓住了一根能救命的浮木。
　　他呢喃道：“为什么当时......不曾有人帮帮我？”
　　如果那时你在就好了。
　　忽然间，周正用力攥紧他的手腕，骨头被他捏得生疼，似要碎掉。
　　纪闵蓝被这股疼痛拉回神智，他没想挣脱，而是向罪魁祸首求救：“周正，轻点。”
　　周正徒然松手，皱紧眉头盯着纪闵蓝泛红的手腕，僵直一瞬，才重新戴好头盔，跨上车。
　　在车启动之前，纪闵蓝紧紧搂住周正的腰，凑上前问：“周正，你在心疼我吗？”
　　周正没有说话，他的脸藏在黑暗与头盔之下，隐去神色，抬手碰到纪闵蓝的胳膊，想要拿开他的手。
　　“别推开我，”纪闵蓝脸贴上周正的后背，很依赖地轻蹭他凸起的肩胛骨，放软声音求道，“我现在很难受，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让我抱一下吧，好吗？”
　　周正始终沉默，只不过放下了手，启动车子，放任纪闵蓝抱了一路。
　　没过多久，电动车开进民宿，停在车位上，周正让纪闵蓝下车。
　　自察觉周正也许有那么一点心疼他，纪闵蓝起伏不定的心绪逐渐平稳下来。
　　现下完全舍不得松手，他郁闷的想：为什么回来的路程这么短，一眨眼就到了，他还没抱够呢。下一次亲密接触不知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等纪闵蓝想出借口再赖一会儿，突然听见一道有几分耳熟的声音。
　　“纪老师！”
　　纪闵蓝循声望去，看到了顶着一头艳丽红毛的秦淮，意外地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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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站第二更


第20章 帮手
　　秦淮已经在民宿门口吹了半小时冷风，好容易把人等回来，没想到刚见面就遭受致命冲击。
　　秦淮大步走近不远处亲密相拥的两个人，张扬的红发随海风尽情飞舞，凌乱、狂躁，一如他现在的心情。
　　他在车前站定，用审视的目光盯着面前这个五官冷硬的男人，很显然，纪闵蓝就是因为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自己。
　　周正目光平静地回视秦淮带有明显攻击性的眼神，眼神始终淡淡的，没有展露任何情绪。
　　反倒是纪闵蓝不乐意了，他抬起一只手，挡住周正的脸，面露不悦：“秦淮，你看什么呢。”
　　秦淮收回视线，看向纪闵蓝时瞬间藏起侵略的目光，笑着问道：“纪老师，这位是？”
　　纪闵蓝在怎么介绍周正犯了难。
　　前男友？他不乐意。
　　追求对象？周正不乐意。
　　没等纪闵蓝想出合适的称谓，周正便自己回答了，“周正，闵蓝以前的朋友。”
　　“朋友啊，”秦淮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朝周正伸出右手，大方地自我介绍道：“秦淮，纪老师的追求者。”
　　周正拔掉车钥匙，跨下车，把头盔夹在腋下，左手握上秦淮还未放下的手，淡声道：“你好。你们聊，我先进去了。”
　　说罢，周正便抬步往民宿的方向走去，纪闵蓝还坐在车上，愣愣地望着周正潇洒离开的背影，反应过来后，开始感到气愤，然而怒火深处又是数不清的难过。
　　他俩谈恋爱那两年，如果他身边出现追求者，周正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但其实占有欲很强，吃醋吃得悄无声息，每当那时总喜欢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他，逼他说一些平时绝对不会说的话。
　　然而现在......
　　周正，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前不久的纵容和关心难道都是他的臆想？
　　“纪老师？”秦淮伸手在纪闵蓝眼前晃了晃。
　　纪闵蓝回神，眼里冒火地瞪着秦淮，质问道：“你来干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秦淮被他看得心虚，避重就轻道：“给自己放了个假，想出来玩几天，听朋友说这里不错。”
　　纪闵蓝才不信他的鬼话，眯了眯眼，逼问：“你所谓的朋友不会是孟笙吧？”
　　秦淮摸了摸鼻梁，默认。
　　纪闵蓝简直要气炸了，他以为孟笙早就消气，没想到是他太天真，居然把秦淮弄过来捣乱！
　　纪闵蓝看向秦淮的眼神冷漠又绝情，“秦淮，我好像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啧，这眼神，真伤人啊。
　　秦淮敛了神色，眉眼变得认真：“是说得很清楚，但我还是不甘心，想来看看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人，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纪闵蓝说：“哪里都比不上。”
　　秦淮不服，“我觉得我长得比他帅点。”
　　纪闵蓝冷笑，“建议你挂个眼科。”
　　“你那是对我有偏见。”秦淮说。
　　纪闵蓝懒得跟他废话，跨下车往民宿走，秦淮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嘴里没个消停。
　　“纪老师，怎么样，我新发色帅吗？”
　　“是不是有点太艳了？没你之前染的那个红色好看。”
　　“我觉得你染白金色最好看，衬得皮肤特别白，像天使。”
　　纪闵蓝被他的形容词恶心出鸡皮疙瘩，停下脚步，回头瞄了眼他张扬的红发，心想确实不太好看，像顶了一颗火龙果。
　　纪闵蓝微眯起眼问：“你怎么知道我染过这些发色？”
　　高中毕业后，纪闵蓝迷上了染头发，经常捣鼓新发色。他皮肤白，脸长得也好，再难驾驭的颜色弄到他头上，那也是好看的，反而衬得五官越发精致、耀眼。其中最喜欢、染过最多次的发色就是白金。
　　这个爱好一直持续到大三那个寒假，周正消失后，纪闵蓝便再也没心情去捯饬自己，把头发染黑，几年下来恢复成原本偏棕色。
　　秦淮解释道：“孟笙微博里看到的，她不是时不时会发你的照片吗？我把她微博翻完了。”
　　纪闵蓝收回目光，抬步走进民宿，看到小狗乖乖窝在梁燕怀里睡觉，竟然还在小声打呼噜。
　　纪闵蓝没管身后甩不掉的尾巴，走过去，小声问道：“燕姐，你以前养过狗吗？”
　　“好几年前养过，”梁燕回道，“也是土狗，养来看家的，六岁大被人下药弄死吃了，秋秋伤心了好久，后来就一直不敢再养。”
　　纪闵蓝吃惊地“啊”了一声，没想到世界上居然会有喜欢吃狗肉的人，简直无法理解。本想把大黄拜托给梁燕的念头打消，道谢后从她怀里小心接过大黄。
　　纪闵蓝走在前面忧心忡忡，没注意秦淮还跟在身后。
　　“纪老师，你要养狗？”秦淮问道。
　　秦淮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大黄似乎被吓到，在睡梦中抖了一下，纪闵蓝回头瞪他，小声警告：“你吓到它了。”
　　秦淮比了一个OK的手势，压低声音：“之前没养过？”
　　纪闵蓝摇头，秦淮顿觉机会来了，趁机走到他身侧，忙道：“养狗我熟啊，家里有两只。”
　　纪闵蓝这才正眼瞧他，狐疑道：“真的？”
　　“嘿，我骗你干嘛，我朋友圈不是经常发么。”秦淮见纪闵蓝一脸茫然，反应过来，“哦，你估计屏蔽我了，没看到。”
　　秦淮也不生气，打开手机，翻出微信朋友圈，给纪闵蓝看他和狗子的合照，一只边牧一只金毛，都是大型犬，看着很精神，毛发也干净，一看就知道主人有用心在养。
　　秦淮扬起一边眉毛，得意地说：“怎么样，没骗你吧。”
　　有照片为证，纪闵蓝自然相信，但养狗注意事项在网上能轻易查到，应该不难吧？总之他不太想麻烦秦淮。
　　说话间，纪闵蓝已经走到房间门口，他站定脚步，转了个身，伸出一只手制止秦淮靠近，下逐客令：“我自己会查，你回吧。”
　　秦淮接收到赶人信号，识趣道：“行。纪老师晚安，明天见。”
　　纪闵蓝在心里翻白眼，谁要跟你明天见。
　　纪闵蓝一直盯着秦淮离开的背影，确定对方上楼之后，收回监督的目光，正准备刷卡进屋，余光瞥到隔壁的房门从里打开，周正走了出来。
　　仿佛跟夏惊秋进修过变脸戏法，纪闵蓝一改方才的冷漠脸，他往中间跨了一步，挡住周正的去路，把刚才决定自己查的雄心壮志抛之脑后，笑眯眯问道：“周正，你会不会养狗呀？”
　　周正低头看了他一眼，说：“不会。”
　　“好吧，”意料之中，纪闵蓝没泄气，又道，“你明天是不是休息？陪我去买点大黄用的东西吧？”
　　“没时间。”周正往边上跨了一步，想绕过纪闵蓝出去。
　　纪闵蓝眼疾手快再次挡在他身前，不依不饶追问：“为什么没时间？你要去哪里？”
　　周正回：“学校。”
　　差点忘了周正近期休息日都要去学校帮忙，这是正事。
　　纪闵蓝失落道：“哦，那我自己去吧。”
　　然后自觉站到一边，让路。
　　纪闵蓝看着周正走到前台，跟梁燕说了几句话，随后就见梁燕起身，离开前台，换成周正守在那里。
　　纪闵蓝抱着大黄，就这么安安静静看了周正好一会儿。脚腕刚好，今天又走了这么久的路，又开始隐隐犯疼，无法，纪闵蓝只得刷卡进屋。
　　纪闵蓝费劲从衣柜里翻出一条毛毯，给大黄在角落搭建了一个临时狗窝，看它在睡梦中舒服地哼哼，才放心拿起睡衣，去浴室把自己洗干净。
　　在浴室把头发吹干出来，纪闵蓝趴卧在床，拿起手机给孟笙弹了个电话过去，不忘兴师问罪。
　　一接通，纪闵蓝便劈头盖脸质问：“孟笙，是你告诉秦淮我在风岭岛的？！你告诉他干什么呀，不纯粹来给我添堵么！”
　　考虑到大黄在睡觉，纪闵蓝声音很小，气势大打折扣。
　　孟笙的声音很是无辜：“他那天问我，顺口就说了，你又没让我保密。我哪知道他要去啊，人已经到了？”
　　纪闵蓝气结，简直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
　　孟笙突然发问，“上岛好些天了，你验证出结果了吗？周正到底有没有男朋友。”
　　此话一出，纪闵蓝的气焰消了一半，支支吾吾地说：“没、没有。”
　　“是没验证出结果，还是没有男朋友？”
　　纪闵蓝老实交代：“第一种情况。”
　　“呵，我就知道，你那小破胆儿，不敢问吧。所以才给你找了个现成的帮手，不用谢。不跟你说了，我忙着修片，挂了。”
　　纪闵蓝盯着熄灭的手机屏幕，独自生了会闷气，后来自己想通了，开始用笔记本在网上查找养狗注意事项。看着那些五花八门的答案，纪闵蓝头都大了，他是真没想到养狗能这么麻烦，又是狗粮，又是疫苗，又是驱虫、又是剪指甲......
　　纪闵蓝要崩溃了，他现在收回帮陶小宇养狗的决定还来得及吗？
　　犹豫再三，纪闵蓝最终选择麻烦秦淮，现成的养狗小能手，不用白不用。
　　他打开秦淮的聊天界面，最新几条消息就是半小时发过来的，列得很清楚的一些养狗注意事项，最后一条消息是：纪老师，还有不明白的地方随时问我。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纪闵蓝再开口也没什么心理负担：谢谢，很清楚。明天方便跟我一起去给狗打疫苗、买东西吗？
　　秦淮秒回：方便啊，那可太方便了！那我明天早上来找你？
　　纪闵蓝：不，下午再去。
　　秦淮：怎么呢？
　　纪闵蓝：今天很累，我可能会睡很久。而且，中午我要吃周正做的饭。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秦淮过了能有一分钟才回复。
　　秦淮：啧，他还会做饭？加我一个行不行？
　　纪闵蓝冷漠地敲下两个字：不行。
　　发完想了想，明天好歹需要别人帮忙，不应该这么没礼貌，纪闵蓝又加了一句：作为感谢，晚上请你吃饭。
　　秦淮：哎呀，跟我客气什么。
　　纪闵蓝：哦，那不请了。
　　秦淮：不行！！！
　　事实证明纪闵蓝太天真，屋里有只狗，怎么可能让你有机会睡到日上三竿。
　　天光乍破，102房间里就传来阵阵狗叫，声音不大，但足够扰人。
　　那叫声仿佛就在耳边，震耳欲聋，纪闵蓝被吵醒，一睁眼就跟一双水汪汪的狗狗眼四目相对，瞌睡瞬间吓没了。
　　纪闵蓝捂住怦怦跳的心脏，余光瞥见窗外天蒙蒙亮，不由怒道：“大黄！大清早你狗叫什么！让不让人睡觉啦！”
　　大黄：“汪汪汪！汪！”
　　纪闵蓝满脸问号，睡一觉发现昨晚看的那些注意事项全忘光了，不知道大清早狗不停叫是什么意思。
　　大黄昨天蔫了一天，没想到睡一觉就恢复活力，这会儿扰得纪闵蓝头昏脑涨，手足无措之际，突然捕捉到隐藏在狗吠中的敲门声。
　　纪闵蓝掀被下床，小跑过去开门，看到门外的周正，宛如看到救星，忙道：“周正！快快快，大黄一直在叫，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舒服吗？”
　　周正走进屋，单手捞起大黄，见纪闵蓝面带焦急，感觉有些好笑，压下意图上翘的嘴角，说道：“是不舒服，它想拉屎撒尿。”
　　纪闵蓝没想到是这样，嫌恶地皱起眉，仿佛已经透过周正的话闻到了那股味儿，他捂着鼻子说：“天呐，你好粗俗。”
　　周正抱着大黄往门外走，纪闵蓝跟着他走到门口，不客气道：“那我继续睡觉了喔，上午大黄就交给你了！”
　　说完又想起什么，纪闵蓝拍拍脑门，懊恼道：“哎呀，忘了你要去学校。”
　　周正头都没回：“你睡，我给燕姐。”
　　大黄有了安身之处，纪闵蓝放下心，美滋滋关上门，躺回床上睡回笼觉。
　　没有大黄打扰，这一觉纪闵蓝安安稳稳睡到饭点。
　　坐到餐厅的时候，脑袋都还有点懵。醒盹之际，周正走进餐厅，弯腰把餐盘放到桌上。
　　眼见周正要走，纪闵蓝逮住他的衣角，仰头看着他说：“晚上不用给我做饭，在外面吃。”
　　周正低头盯着他看了半分钟，一直没说话。
　　纪闵蓝眨眨眼，严重怀疑是不是脸上的防晒没抹匀。
　　看得纪闵蓝受不了想拿手机出来照照时，周正总算移开目光，不冷不热地“嗯”一声，表示他知道了，然后扯开纪闵蓝的手，径直走进后厨。
　　纪闵蓝忙把手机拿起来，打开相机，仔仔细细看他的脸，还好还好，干干净净的，脸上没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那周正在看什么？
　　纪闵蓝想不通，没吃早饭，肚子饿得咕咕叫，便不再思索，填饱肚子要紧，下午还有重要的事儿做呢。
　　吃完饭，纪闵蓝坐在位置上没动，等周正出来收拾餐盘，结果却等来一位面生的大叔。
　　纪闵蓝疑惑问道：“周正呢？”
　　大叔端起餐盘，憨笑道：“阿正赶回学校了。”
　　纪闵蓝皱了皱眉，“这么急，那他吃饭了吗？”
　　“没有，”大叔说，“可能去外面吃吧。干活这么累，他肯定得吃，甭担心。”
　　纪闵蓝觉得大叔说得有道理，他点了点头，跟大叔道谢后，便走出餐厅。
　　大黄的两只前脚都受了伤，今天也是周正给它换的药，纪闵蓝没有看到伤口，不知道恢复得怎么样。下午去打疫苗，可以顺便让医生看看伤口。
　　“伤口处理得好，创面有点大，可能要恢复一周左右，这几天尽量让小狗少动前脚。”
　　“疫苗的话，建议今天不打，等小狗完全适应新环境后，再来。”
　　纪闵蓝点头道谢，抱着大黄离开宠物诊所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秦淮一直紧跟在纪闵蓝身后，问道：“那我们现在去买东西？”
　　纪闵蓝问：“要买哪些啊？”
　　秦淮列举了一大堆，听得纪闵蓝头疼，叫停：“别说了，直接去吧。”
　　纪闵蓝打开路边红色吉普的副驾门，坐了进去。
　　出门前，梁燕主动把她的车借给他们，说回来的时候方便，纪闵蓝没有推迟。
　　秦淮坐上驾驶座，掏出手机，不知在捣鼓什么，“岛上不知道有没有卖的，我查查。”
　　最终还真被秦淮找出来一家宠物用品店，不过面积不大，种类也不多，在秦淮的建议下，纪闵蓝先买了必要的，比如狗粮、狗窝、驱虫药等。其余的后面根据秦淮提供的清单，再从网上购买。
　　秦淮让纪闵蓝上车，任劳任怨把东西搬到后备箱里，回到车上后，偏头笑着对纪闵蓝说：“纪老师，小弟我跟前跟后忙活一下午，能讨个笑脸不？”
　　纪闵蓝机械地翘起嘴角，露出一个标准假笑。
　　秦淮失笑：“算了，您还是别笑了。”
　　纪闵蓝拉平嘴角，说：“今天谢谢你，想吃什么？”
　　“海鲜吧。”秦淮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来海边怎么能不尝尝海鲜呢。”
　　纪闵蓝顿了顿，没说话。
　　开着车，秦淮只能目视前方，问道：“不喜欢？那就换一样。”
　　纪闵蓝这回真心实意笑了一下，眼里闪过一道光：“就海鲜吧，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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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过敏
　　傍晚六点，秋山民宿。
　　晚饭后，梁燕端着一碗满满的酸辣海鲜烩面，从餐厅后门踏进民宿，径直走向前台。
　　此时，守在位置上的是刚赶回来不久的周正，他姿态随意地坐在电脑后边，指尖玩转着笔，掉落再捡起，目光有意无意落在大门的方向。
　　梁燕走进去，把烩面放到周正身前。
　　“别看了，赶紧吃饭。”梁燕轻蹙眉心数落，惯有的温柔语气染上些许责怪，“都是快奔三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儿似的，累了一天都不知道吃饭，再好的身体也经不住你这么糟蹋。”
　　周正自知理亏，没说话，任凭梁燕唠叨，埋头专心吃面。
　　梁燕端起姐姐的架子，严肃的教育他几句，等说教够了，喝了口花茶润润嗓子，闲聊似地开口：“昨天晚上入住的那个小伙子，长得蛮帅的，是小纪的朋友？”
　　一口面喂到嘴边，周正顿了顿，张嘴吸进去，嚼碎咽了才回：“不知道。”
　　瞧瞧这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梁燕睨他一眼，装作恍然：“哦，你不认识啊？”
　　周正夹起一个花蛤，语气淡淡：“我们五年没见，他的新朋友我不认识很正常。”
　　“也是，”梁燕赞同点头，“那小伙子是不是喜欢小纪？我看他殷勤起来那样子，比起小纪对你有过之无不及。”
　　周正停下进食的动作，目光落在没剩多少面条的碗里，过了好一会才抬头，偏头看向梁燕，“燕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梁燕回视周正沉沉的目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阿正，你到底要犟到什么时候？”
　　周正垂下眉眼，说：“这不是犟不犟的问题。”
　　梁燕追问：“那是什么问题？小纪在知道你有男朋友的情况下，过了这么久，还愿意回头找你。那么骄傲一个人，这代表什么你难道还不清楚？”
　　周正当然清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是......
　　周正抬眼，望向前方，目光穿过空无一人的大厅，越过长长的走廊，最后停在角落最深处。在他的视野中，霞光与灰尘渐渐汇聚，在光晕里形成一道模糊的、颀长的身影。
　　周正的眼神在顷刻间变得柔软，脸上浮起温柔的笑意，他盯着那处看了良久，然后对梁燕说：“姐，你也知道我的情况，闵蓝值得更好的人。”
　　他不是，也配不上。
　　梁燕皱了皱眉，还想再说点什么，门口就响起秦淮充满疑惑的声音：“纪老师，你脸和脖子怎么这么红？”
　　身上已经开始发痒，纪闵蓝忍着痒意敷衍道：“热的吧。”
　　纪闵蓝没想到过敏症状出现得这么快。
　　六年前他因为吃海鲜经历过一次过敏性休克，给他和周正都留下了深刻阴影，往后哪怕再馋也不敢碰。今晚装作没胃口，不听秦淮激情推销，控制着只吃了三只虾，本来还担心吃得太少没什么反应，看来是他多虑了。
　　一踏进民宿，纪闵蓝就看到了坐在前台的周正，与之对视几秒，正想抱着大黄走过去卖惨，就见周正起身，沉着一张脸，大步向他走来。
　　纪闵蓝眨眨眼，见周正这反应，害怕地后退一步，突然有些后悔。
　　短短几秒的时间，周正便逼近到纪闵蓝身前，不由分说拉起他搁在身侧左手，另一只手把他的衣袖撸上去，露出大片本该白皙光滑现在却冒出好些红疹的小臂。
　　秦淮站在纪闵蓝身旁，两手都提着大黄的东西，现在才反应过来，一惊一乍道：“纪老师，你过敏了？！”
　　周正盯着纪闵蓝，语气不善：“晚上吃的什么？”
　　纪闵蓝感受到握着他手腕的大掌有逐步收紧的迹象，心里发虚，不敢说话。
　　秦淮忙道：“就吃了几只虾啊，其他什么都没吃，怎么会过敏呢？”
　　因为吃海鲜是纪闵蓝亲口同意的，所以秦淮自动跳过了他海鲜过敏这一可能。
　　“虾？”周正被气笑了，重逢以来，第一次没克制住自己的真实情绪，近乎咬牙切齿地骂道，“纪闵蓝，你他妈敢吃海鲜。”
　　“说话就说话，你他妈凶什么。”秦淮哪儿忍得了别人对自己心上人那么凶，要不是双手没空，早动手教育了。
　　纪闵蓝没想到周正会这么生气，这是不是证明对方还是在意他的？面对这样的周正，纪闵蓝开心之余，更多的是打从心底的发憷，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我、我嘴馋了，就吃了一点点，现在也没、没有很不舒服，只是身上有点痒......”而已。
　　眼见周正脸越来越黑，最后两个字纪闵蓝生生咽了回去。
　　周正不想再听纪闵蓝废话，他把大黄从纪闵蓝怀里抢过来，动作可能有点急，不小心碰到了大黄的伤口，它惨叫了两声，纪闵蓝同情地瞄了它一眼，没敢多看，毕竟自己都自身难保。
　　梁燕在刚才就跟着周正走了过来，他把大黄交给梁燕，边拽着纪闵蓝往外走，边道：“燕姐，我带他去卫生院，你照看一下。”
　　梁燕熟练接过，忙道：“诶！快去吧，别耽搁了。过敏可大可小，千万不能马虎。”
　　那俩人很快走到院里，秦淮在民宿门口连声抗议：“纪老师，等等我啊，我也要去！”
　　秦淮本想直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边上，就听梁燕说：“秦先生，先拿到前台里边去吧，放在门口不稳当。”
　　秦淮想想也是，如果东西不见了，纪老师那脾气，肯定得生气。他往外望了一眼，那俩人已经骑上电动车离开了民宿，压根儿没人愿意等他两分钟。
　　秦淮：“......”行吧，哥自己去。
　　纪闵蓝这次过敏症状不算严重，再加上来医院也及时，医生只开了一些内服外涂的药。
　　秦淮到卫生院的时候，在大厅长椅上找到了纪闵蓝的身影，顺着他的视线，又看到周正在窗口排队拿药。
　　秦淮快步走近长椅，递给纪闵蓝一瓶水，忙问：“纪老师，怎么样？难受不？严重不严重啊？”
　　纪闵蓝手里已经有一瓶喝掉大半的矿泉水，是全程低气压一句话都没说的周正给他买的，他强忍着胳膊上传来的痒意，冲秦淮摇摇头，是拒绝也是回答：“不严重。”
　　“那就好，那就好。”秦淮松了口气，随后不知想到什么，竟然一脸动容地看着纪闵蓝说，“纪老师，你海鲜过敏怎么不早说啊？我不吃这一顿海鲜又不会死，你犯不着为了我勉强自己啊！”
　　纪闵蓝嘴角抽了抽，真不知道秦淮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些什么，水吗？
　　“他就是你正在接触的人？”
　　周正那道特有的低哑嗓音在前方响起，一句话语调很平，听不出来任何情绪，不像是问话，像是直接陈述。
　　秦淮被这惊喜砸晕脑袋，激动得伸手摁住纪闵蓝的双臂，难以置信地问道：“纪老师！你是这么跟他介绍我的？！”
　　纪闵蓝满脸问号：“......啥？”
　　他挣开秦淮的手，站起身面对周正，正想问他为什么这么说，脑子一闪，忽然想起上岛那天为了留下来，自己曾经亲口说出的那句话。
　　“......我已经有在接触的人了。”
　　纪闵蓝慢慢瞪大眼睛，心叹糟糕，这下误会大了。
　　他突然变得很慌，本就因为过敏而泛红的脸，现下更是红得不能看了。他此时的心理状态同被老公误会跟野男人有染没什么差别。
　　纪闵蓝连忙摆手，看着周正又慌又急地解释：“不不不，他不是！怎么可能！我、我那天跟你说的那些话全都是诓你的......”
　　说到最后，纪闵蓝开始底气不足，怕周正回过头翻旧账，又要赶他走。
　　周正手里提着一袋药，掌心收紧，塑料袋嗤嗤作响。
　　他垂眼看着纪闵蓝，语气始终平静：“是么，那你为了他甘愿冒险吃海鲜？”
　　“才不是！”纪闵蓝闭紧双眼，不嘴硬了，破罐子破摔道：“是、是为了你......为了让你心疼我，故意吃的。”
　　秦淮好不容易捕捉到一丁点希望，现在幻想破灭，心脏直接碎成八块。
　　沉寂将近一分钟，纪闵蓝一直没听到响动，他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睛，又对上周正那种无法形容的眼神。
　　这种眼神，时隔四月再次上岛那天纪闵蓝见过，那时他本能感到害怕，然而此刻，也许是他敏锐地从中捕捉到一丝别的情绪，那异样一闪而过，带着尖锐的小刺，途径心脏，扎得他刺痛难耐。
　　周正，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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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宝贝
　　傍晚时分，急诊部地面撒满残阳，冷冰冰的卫生院得以染上些许温度。
　　纪闵蓝和周正就这样站在温暖的晚霞之中长久对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摆，也许有两分钟那么长，也许只有短暂几秒钟。
　　周正率先移开视线，纪闵蓝随之回神，身旁已经没有秦淮的身影，应该是先走了。
　　纪闵蓝眨眨眼，杵在那儿有些不知所措，刚才情急之下道出口的那两句话，几乎算是直接摊牌，周正确定他贼心不死，会不会连夜打包送他离开？
　　晃神之际，纪闵蓝隐约听到周正叫他全名。
　　纪闵蓝应激似地绷紧全身，垂着脑袋不敢看他，屏住呼吸小声应道：“......在。”
　　想象中的驱赶并未来到，视野中出现一袋药，头顶上方再次响起周正低哑的嗓音：“先把药吃了。”
　　纪闵蓝悄没声呼出那口气，放松紧绷的肌肉，伸手接过药袋，乖乖应了一声：“哦。”
　　手上正好有矿泉水，纪闵蓝在长椅上坐下，按照医生的标注取出每样药对应的量，一并放在右手掌心。
　　一只手不方便拧瓶盖，纪闵蓝把水递到周正面前，也不说话，扬起下巴望着他。
　　周正接过矿泉水，转身走了。
　　纪闵蓝讶然，“干什么去？”
　　没两分钟，周正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个一次性纸杯，纪闵蓝接过时，不可避免碰到了他的手，温度比手中这杯热水还要灼人。
　　吃完药后，俩人打道回府。
　　梁燕抱着大黄坐在前台看剧，听到动静抬头，见是他俩，连忙起身迎上前，神情关切道：“小纪，怎么样？没事儿吧？”
　　大黄一看到纪闵蓝就热情地“汪汪”两声。
　　纪闵蓝回道：“没事燕姐，小问题。”
　　周正不紧不慢跟在身后，闻言撩起眼皮看他一眼。
　　“那就好。”梁燕松了口气。
　　纪闵蓝向梁燕走近，张开胳膊正想把大黄抱过来，却被身后突然探出的一只大掌截胡。
　　下一秒，狗子就趴伏在周正结实的臂弯，纪闵蓝满心嫉妒，又听到周正说：“大黄伤好之前睡我那儿。土狗不用养得太精细，过几天我给它弄个室外狗窝，你离开前它就在院里睡。”
　　又是抱抱，又是同居，这下直接恨上了。
　　纪闵蓝撇嘴，对周正突如其来的体贴高兴不起来。虽说对方没有立刻赶他走，可给出的一个月期限也没差，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他实在想不通，周正为何执意要他离开？
　　因为有男朋友，所以不想跟前男友再有任何瓜葛？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些天周正时不时泄露出的纵容和关心又算什么？
　　今天得知他海鲜过敏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误会秦淮是他所谓的那个正在接触的人时心里又是怎么想的？
　　还有那个不知其意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对了小纪，”梁燕的声音打断了纪闵蓝的沉思，“你和秦先生下午买的东西放在我这儿呢。”
　　纪闵蓝差点忘了这事儿，不等他过去拿，周正便率先拎起最重的那两包狗粮走了，只给纪闵蓝留下一个狗窝和一塑料袋小东西。
　　“诶！等等我啊。”纪闵蓝跟梁燕道了晚安，提起东西追上周正，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纪闵蓝没看路，目光有些失焦地盯着周正后脑勺，思绪不可避免再次回到方才未解的难题上，没注意到周正突然停住了脚步，脸直接撞上对方僵硬的后背。
　　“哎哟——”
　　“嗷呜——”
　　纪闵蓝和大黄的惨叫同时响起。
　　纪闵蓝没顾上大黄的异样，揉了揉被撞得生疼的鼻尖，明明是自己不看路偏要倒打一耙，不讲理地抱怨道：“突然停下来干嘛呀，疼死我了！还好我鼻子是真的。”
　　周正没理他，杵在那儿一动不动，不知道被什么稀奇事物吸引了注意力。
　　纪闵蓝最讨厌的就是周正的无视。
　　“你在看什么？”他踮起脚，歪着脑袋看向前方，嘴里嘟囔道，“有这么好看嘛。”
　　然而一眼望去，走廊除了一缕残阳和浮在半空的尘埃，其余什么都没有。
　　正纳闷，周正突然转身，高大的身躯彻底挡住纪闵蓝的视线，发话让他开门，说话间眉眼有些沉郁。
　　周正一沉下脸，纪闵蓝就感到害怕，他听话地开门，站在门口看周正把狗粮放进房间，走出来路过他时，拿走了他手里的狗窝。
　　眼见周正就要离开，纪闵蓝伸手拽住他衣角，不让他走。
　　纪闵蓝仰脸望着周正，小声求道：“周正，帮我擦药吧。”
　　后又想到这么说周正肯定要拒绝，他又急忙补充：“我是指后背，我自己擦不到的地方，可以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纪闵蓝有信心周正会答应他，然而没想到的是——周正竟然拒绝了。
　　而且走得特别干脆，房门被关上发出响动时，他才从被拒绝的震惊中回神。
　　纪闵蓝瞪着紧闭的房门，由衷骂道：“翻脸不认人的混蛋！”
　　独自费劲上完药，纪闵蓝越想越气，他实在想不通周正为什么突然变脸，明明在卫生院都还是关心他的，吃药都要给他换成热水，这才过去一小时不到，连药都不愿意帮忙擦啦？！
　　纪闵蓝难解心头之怒，迁怒般地把药膏甩出老远，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罕见地发了一条朋友圈，大拇指用力敲击屏幕，每一下都暗含滔天怒火。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孟笙可能刚好游荡在朋友圈，消息刚发出去就给他点了个赞，还评论了一句：
　　——赞同，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给你介绍美女，喜欢姐姐还是妹妹？成熟的还是可爱的？性感的还是温柔的？
　　纪闵蓝满脸黑线，回了她两个字：神经。
　　孟笙的微信消息随之而来：姐姐好好跟你介绍对象，还骂我，不识好歹。
　　纪闵蓝：别闹，烦着呢。
　　孟笙：他怎么你了？
　　纪闵蓝含糊过去，他不敢把故意吃海鲜导致过敏的事告诉孟笙，说了她肯定要大发雷霆，说不定一气之下上岛来把他抓回去。
　　孟笙见他不想多说，也没坚持，一口气给他发了好几张肌肉猛男的照片，纪闵蓝扫了眼小图，没兴趣点开。
　　纪闵蓝：干嘛。
　　孟笙：我今天新拍的模特，贼带劲，你喜欢的类型。
　　纪闵蓝：我喜欢什么类型。
　　孟笙：大猛1
　　纪闵蓝：滚。
　　纪闵蓝本不想再聊，想到什么，又给孟笙发了一条：你把我上大学染白金色头发的照片发给我呢。
　　孟笙：怎么，纪孔雀又要开屏啦？
　　纪闵蓝：别废话，快点发我，急。
　　孟笙没再回复，估计是找照片去了，没过多久，纪闵蓝就收到一个压缩包。
　　纪闵蓝惊讶她的速度：这么快。
　　孟笙：昂，这个发色的照片我单独存着呢。你染这个色最好看。
　　纪闵蓝：现在不好看？
　　孟笙：好看是好看，但没有白金扎眼。想当初我第一次发你白金的照片，都出圈了，至今都是我微博数据最高的一条，真的很夸张。
　　纪闵蓝陷入沉思，秦淮说他白金最好看，孟笙也这么觉得，那......周正呢？
　　如果他没记错，第一次跟周正见面、第一次说上话、第一次接吻、第一次上床、第一次周年纪念......数不清的重要日子，他的发色大多时候都是白金。
　　纪闵蓝心思百转，决定等过敏好了，就去找个理发店把头发染了。
　　连续吃了三天药，纪闵蓝身上的过敏症状差不多消了，趁热打铁，决定今天下午就去染头。
　　午饭后，纪闵蓝把大黄交给梁燕，顺便找她推荐理发店。
　　梁燕把自己常去的那家店分享给了纪闵蓝，看着他及肩的长发，语带可惜道：“要剪头发吗？这长度正好啊，很适合你。”
　　纪闵蓝笑了笑，没仔细说：“不剪，去洗个头。”
　　准备走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秦淮的声音：“纪老师。”
　　纪闵蓝回头，意外道：“你还没走啊。”
　　这两天秦淮没往纪闵蓝跟前凑，他还以为这人已经离开了。
　　秦淮来到纪闵蓝身前，本想对他笑一笑，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生平第一次追人失败，让秦淮感到无比挫败，独自调整了两天，自以为已经整理好了心情，可现在见到人，那颗心又乱了。
　　秦淮稳住心神，说：“明天走。”
　　纪闵蓝点头，不甚在意地“哦”了一声。
　　对方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秦淮谈不上失望，只道：“纪老师，可以跟你聊聊吗？”
　　纪闵蓝说：“我现在有事要出门。”
　　“晚上呢？”秦淮说，“等你忙完的时候。”
　　纪闵蓝沉默，他不太想应。
　　秦淮放低声音：“只是随便聊聊也不行吗？在外面，海边，人多的地方。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纪闵蓝抬眸，对上秦淮带着祈求的眼神，就两天没见，艳丽的红发失去光泽，变得有些干枯毛躁，顶在主人脑袋上，像一颗放太久而焉掉的火龙果。
　　纪闵蓝不讨厌秦淮，最终还是答应了。
　　临近五点，周正收到了纪闵蓝说晚上不回来吃饭的短信。
　　当时周正站在厨房后门抽烟，眼睛正好盯着手机屏幕，页面是他前几天刚下载的做菜软件。看到屏幕上方弹出来的消息时，他神色如常地关掉手机，摁灭没抽几口的烟，扔进垃圾桶。
　　时针一晃走到七点，纪闵蓝还没回来。
　　周正今天早班，左右没事，吃过晚饭就坐到前台陪梁燕说话，大黄被他放在一旁的椅子上，独自玩球玩得不亦乐乎。
　　梁燕看了他一眼，故意夸大道：“秦先生下午约小纪晚上去海边约会，小纪答应了，估计要玩得很晚才回来呢。”
　　周正没说什么，打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两张白纸和一支铅笔，然后起身。
　　梁燕揶揄道：“去哪儿啊？”
　　周正落下一句：“建狗窝。”
　　梁燕：“......”
　　周正决定给大黄建狗窝那天，就拜托朋友帮他弄一堆防腐木，今天下午刚好送过来，放在工具房。
　　周正把木头和工具包都搬到院里，先在白纸上简单勾勒出狗窝的雏形，心里有了底，才开始着手弄。
　　卷尺量好长度，再用手锯把多余的木头锯掉，如此机械地重复着。
　　就在此时，纪闵蓝踏着月色走进院子，远远便看见周正背对着他在忙活，没穿外套，只穿了一件黑色背心，随着他的动作，手臂上的肌肉绷紧，青筋鼓胀，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有些糙的男人味。
　　纪闵蓝看着心动，连带着持续几天的闷气随风飘散，他放轻脚步靠近，隔着那堆木条，站到周正身前，弯下腰，歪头对上周正的眼睛，不说话，只是冲他笑。
　　月光与灯光汇聚，冷调和暖调相融，形成一股更加柔和的光线投射在纪闵蓝异常漂亮的脸蛋上，朦胧了他的眉眼，他的身形，周身散发出微弱又梦幻的光影。
　　周正先是没什么表情，目光在纪闵蓝脑袋上停留几秒，冷硬的眉眼在一瞬间柔和下来。
　　纪闵蓝意外地瞪大眼睛，显然没想到他染个头发就能立马得到周正的好脸色。
　　周正目光专注地凝视着他，幽深的瞳孔清晰倒映出纪闵蓝受宠若惊的脸庞，就好像他的眼里只看得到面前这个人，其余的一切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无足轻重。
　　他含笑道：“怎么出来了？宝......”
　　“纪老师！”
　　周正的话被秦淮的声音打断，但纪闵蓝还是听清了他后面说的那个字。
　　“纪老师，你真染头发了！”
　　秦淮惊喜极了，刚才在窗口看到，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没想到走近一看竟然是真的，而且还是他最喜欢的白金色，真人比照片还要好看千百万倍。
　　纪闵蓝现在没心情搭理秦淮，他看着周正明显沉下去的脸，收起脸上的笑，跨过那堆木条，站到他身前，皱眉问道：“周正，你刚才要说什么？”
　　宝……什么？
　　纪闵蓝唯一能想到就是“宝贝”，但很显然，以他和周正目前的状态，对方不可能这么叫他，那他是在叫谁？
　　在纪闵蓝靠过来的时候，周正就略显慌乱地后退几步，挺拔的身躯隐匿于黑暗之中，模糊了他的神情。
　　秦淮看看纪闵蓝，又看看周正，觉出气氛不大对劲，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认真思考自己是否该迅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周正方才的眼神和语气，化成一支支无形的利箭，刺穿纪闵蓝胸腔乃至心脏，血肉轰然炸裂。
　　白金发色衬得纪闵蓝脸色煞白，单薄的身躯在刺骨海风的吹拂下摇摇欲坠，他望着周正的那双眼眸又湿又红，近乎崩溃地连声质问。
　　“周正，你想叫谁宝贝？”
　　“你把我......当成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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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关机
　　回答纪闵蓝的，是长久的沉默。
　　周正逆光而站，一动未动，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就在纪闵蓝以为周正准备持续装死时，前方那团黑影忽然动了，以惊人的速度向他逼近。眨眼之间，周正便来到他的面前，脸色阴沉至极，与不久前柔情蜜意的那个他完全判若两人。
　　不等纪闵蓝继续追问，周正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抓着他往外走，经过刚才那一遭，纪闵蓝浑身力气被抽干，跟不上周正大而急的脚步，被他拽得脚下踉跄，差点狼狈摔倒，秦淮眼明手快冲上来扶了他一把。
　　“纪老师！”秦淮拉住纪闵蓝的另一只手，稳住他的身形，阻止周正离开的脚步，朝他吼道，“周正，你他妈发什么疯！把纪老师放开！”
　　纪闵蓝被他俩夹在中间，两只手皆被禁锢，挣了挣，都没挣开，索性放弃，抬头望着周正，“你要带我去哪儿？”
　　周正回头，无视纪闵蓝，盯着秦淮，声音冷静而危险：“不关你的事，松手。”
　　秦淮不甘示弱道：“该松手的人是你。”
　　周正没再说什么，绕过纪闵蓝，长腿一抬，快速而精准地踢向秦淮上腹！
　　秦淮没想到周正会突然动手，防不胜防地被他踢个正着。
　　“我靠——”剧烈的冲击力下，秦淮不得不松开纪闵蓝的手，猛地往后退了几步，躬身捂住小腹，额角冒汗，一瞬间疼得直不起腰。
　　“阿正！你干什么？！”梁燕听到屋外似乎起了争执，连忙抱着大黄出来，就看见这幅场景，吓得她心脏骤停，快步走到秦淮身侧，扶住他，弯下腰身忙问，“秦先生，你没事吧？”
　　秦淮闭眼缓了缓，最疼的那股劲儿过去之后，冲梁燕摆摆手，抬起头来，院子里哪还有那俩人的身影。
　　秦淮骂道：“操！”
　　萍姐理发店已经在风岭岛开上十来年了，平时光顾的基本都是岛上的居民，就算有旅游的客人，多半也只是洗个头或者修剪头发，鲜少有烫染的。
　　今天来了一位，还长得那般标志，尤其是换上新发色之后，眉眼越发生动明艳，那模样比电视里的小生还要好看，让萍姐记忆犹新，所以周正领着人进店的时候，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阿正？”萍姐笑着说，“你们认识啊，早知道我给这位小帅哥打个折呀。”
　　离得近了，萍姐才看清周正平日总是没什么情绪的脸上，此时布满阴云，叫人看了瘆得慌。
　　“这、这是怎么了？”萍姐问道。
　　周正把纪闵蓝往里一甩，沉声道：“萍姐，把他头发染黑。”
　　纪闵蓝憋了一路的气在此刻爆发，他瞪着周正，双眼发红：“我不要！”
　　“由不得你。”周正没看纪闵蓝，对萍姐说，“麻烦了。”
　　萍姐见多了学生仔叛逆躲着父母染头发赶时髦，见周正这么生气，就以为纪闵蓝是他弟弟，不由笑道：“阿正，你弟弟染这个色蛮好看的呀，成年了还管这么严啊？”
　　这一路周正没有看纪闵蓝一眼，说话也不搭理，总之把他无视彻底，纪闵蓝被他的态度彻底勾出了逆反心思，委屈难过倾数转化成铺天盖地的愤怒。
　　“谁是他弟了？！我的头发，我想染什么色就染什么色，他周正管不着！”
　　萍姐有点懵了，既然不是兄弟，那周正做什么干涉别人染头发？
　　周正没再说话，但人杵在门口当门神，大有不给纪闵蓝染黑不罢休的架势。
　　眼见双方僵持不下，门外又传来动静，是汽车急促熄火的声音。
　　秦淮率先下车，几步冲进理发店，抡起拳头就要往周正脸上砸。
　　即使纪闵蓝还在气头上，也知道秦淮不是周正的对手，但他还是控制不住的担心，连忙失声制止：“秦淮，住手！”
　　萍姐惊呼道：“诶，别在我店里打架啊！”
　　周正接住秦淮的拳头，平静地说：“你打不过我。”
　　秦淮冷笑一声：“刚才是我没防备，才着了你的道，真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说罢，眼见就要动手，纪闵蓝冲上前，挡在周正身前，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
　　周正被突然涌入眼下的金色灼了眼，猛地后退，被冷汗浸湿的后背抵住门框，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纪闵蓝皱眉道：“秦淮，你做什么？”
　　秦淮把视线挪到纪闵蓝脸上，说：“纪老师，他这么对你，我帮你教训他！”
　　这时，落后一步的梁燕也匆忙赶来，见纪闵蓝完好无损松了口气，走到周正身侧，发现他状态不对，假意气恼地伸手拍了一下他肩膀，说：“阿正！你看看你，大晚上的，把大家都吓坏了。”
　　周正被梁燕这一巴掌拍醒，抬手摸了把脸，呼出一口气，恢复冷静，不知对谁扔下一句“抱歉”，身影迅速消失在黑夜中。
　　纪闵蓝下意识追了两步。
　　梁燕先是跟萍姐道了歉，又看着纪闵蓝说：“小纪，吓到了吧？我代阿正给你赔个不是。”
　　纪闵蓝眼睛还望着周正离开的方向，问道：“他......为什么对我染头发反应这么大？”
　　梁燕同样不解，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纪闵蓝垂下眉眼，自嘲地笑笑：“他男朋友也是这个发色吧？所以他不乐意。”
　　秦淮震惊道：“什么？周正有男朋友？！”
　　梁燕叹了口气，说：“我去看看阿正。你们也赶紧回民宿吧，晚上外边冷。”
　　纪闵蓝不想回去，他让秦淮先走，说自己想在外边散散步。
　　秦淮不放心他一个人，跟在纪闵蓝身后，看他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街上，明明身处人群之中，却形影单只，看上去那么孤单无助。
　　冲动之下，秦淮想走上前陪着他一起走，后又想到或许纪闵蓝并不需要，便作罢，默默当了一小时尾巴。
　　直到纪闵蓝走到海边，似乎累了，在一块礁石上坐下，秦淮才上前，把刚才在路边买的矿泉水递给他，轻声说：“纪老师，喝点水吧。”
　　听到秦淮的声音，纪闵蓝失焦的眼神聚集些许，伸手接过，嗓音有些哑：“谢谢。”
　　海风很大，他们坐在沙滩上，并无任何遮挡。
　　接水时，纪闵蓝冷得像冰的手指碰到了秦淮的手背，他皱起眉，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想要给纪闵蓝披上，被对方抬手挡住他的动作。
　　纪闵蓝有些抗拒地说：“我不冷。”
　　秦淮双臂在半空僵了几秒，无奈放下，只得坐到外侧风口，尽力给他挡一点风。
　　沉默片刻，秦淮实在忍不住道：“纪老师，既然周正已经有男朋友了，你为什么还要......”
　　纪闵蓝轻声说：“因为我贱啊。”
　　在今晚之前，纪闵蓝还能催眠自己，没看到人就当周正的男朋友不存在，可事到如今，周正没叫完的那声“宝贝”，给他当头棒喝，彻底击碎了他辛苦维系半个月的假象。
　　周正这个骗子，他明明说过只会叫他一个人宝贝，然而现在，这个带着满满宠溺的爱称属于别人了。
　　纪闵蓝不再是周正唯一的宝贝了。
　　胸口闷疼，眼泪顺着眼角滑下，纪闵蓝不想在别人面前失态，不着痕迹偏头，抬手用力抹掉。
　　秦淮皱眉，不喜欢他的用词：“别这么说。”
　　“难道不是吗？”纪闵蓝看着他说，眼里盛满对自己的嘲讽与厌恶，“妄图横插一脚破坏别人的感情，不就是犯贱？”
　　秦淮无法回答纪闵蓝这个问题，反而问道：“纪老师，你就......这么喜欢周正？”
　　纪闵蓝摇头，沉默良久，启唇吐出几个字。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仿若只是说给自己听，顷刻间便消散在风里。
　　秦淮就坐在他身边，听清了，被他眼中不加掩饰的偏执和疯狂镇住，久久无言。
　　翌日，纪闵蓝醒过来时，已经快到中午，发现自己有些不舒服，浑身酸软无力，双眼胀痛，嗓子眼也疼，还有轻微咳嗽的症状，想来是昨晚在海边呆久了，衣着单薄，着了凉。
　　“咳咳——”
　　咳嗽两声牵动全身，哪哪都疼，纪闵蓝烦躁郁闷，起身烧了壶热水，去卫生间洗漱回来，翻了翻医药箱，里边没有感冒药，只有他的胃药和前几天开的过敏药，于是只能冲了杯温水喝掉。
　　喉间的干涩疼痛得以轻微缓解，纪闵蓝换下睡衣，穿了件稍微厚一点的白衬衫，就要合上柜门时顿了顿，又再次打开，翻出一个灰色棒球帽戴上。
　　惨淡苍白的脸色和昨晚刚染的金发被藏匿于帽檐之下。
　　开门出去，纪闵蓝去前台找梁燕，大黄的伤差不多痊愈，已经没绑绷带了，在地上玩球，看到纪闵蓝就屁颠颠蹦过来蹭他小腿，疯狂摇尾巴。
　　梁燕看到他过来，开口道：“小纪早啊，秦先生一大早就离开了，估计是怕吵到你，让我跟你说一声。”
　　纪闵蓝没力气搭理大黄，冲梁燕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哑声说：“燕姐咳咳——早。”
　　“嗓子怎么这么哑？”梁燕惊道，“感冒了吗？吃药了没？”
　　纪闵蓝摇头，说：“你这儿有感冒药吗？我买点，不想出去。”
　　“有有，等着啊。”梁燕回了房间，没一会儿就出来了，手里拿了一堆药，问清了纪闵蓝的症状，才翻出两盒药给他，“跟上次秋秋的症状差不多，吃这两种药应该就行了。”
　　纪闵蓝接过，道了谢，问：“多少钱？”
　　梁燕佯怒：“钱什么钱，燕姐生气了啊，自己拿着吃。”
　　过于客气便是不礼貌了，纪闵蓝没再执意付钱。
　　“饭后再吃药，”梁燕说，“中午想吃什么？”
　　因为生病的缘故，纪闵蓝反应有些迟缓，“嗯？”
　　梁燕解释道：“阿正去市里了，这两天我给你做饭。”
　　纪闵蓝低着头，反应了好一会儿，抬头看向梁燕，眼神冰凉，“他这是在躲我？”
　　梁燕顿了顿，说：“没有，他是真的有事，你别多想。”
　　纪闵蓝追问：“什么事？”
　　“这......”梁燕有些为难道，“阿正的私事，我不方便说。”
　　纪闵蓝冷笑，拿着药转身就走。
　　回到房间，纪闵蓝用力带上门，把药扔到桌上，药盒撞击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周正呢？！
　　周正去哪儿了？！
　　他能有什么私事不方便说？
　　昨晚见了赝品不高兴，所以今天便迫不及待去见真正的“宝贝”洗眼睛？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明明是他先遇到周正的，是他先跟周正谈恋爱的，现在却沦落到被周正认成那个后来者？哪怕只有一秒的时间，也让纪闵蓝无法接受！
　　怒火攻心，纪闵蓝此时几乎没有理智可言，手指发颤地打开手机，给周正打电话，音筒里却传来冰凉的电子女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砰——”
　　手机被主人用力砸在地上，瞬间黑屏，上一秒还完好无损的屏幕此时四分五裂，一如纪闵蓝从昨晚起就已七零八碎的那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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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更


第24章 发烧
　　本以为只是一场小感冒，不曾想经过一夜发酵，纪闵蓝竟然发烧了。
　　等梁燕发现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她当时做好午饭，在餐厅左等右等不见人影，以为纪闵蓝是因为吃感冒药的缘故导致嗜睡，便亲自去敲门叫人。
　　敲了半天没人应，里头寂静无声，毫无动静，像是空无一人的样子，可是上午梁燕就守在前台，压根没看到纪闵蓝踏出房门。
　　察觉不对，梁燕赶忙跑到前台翻出102的房卡，迅速返回，刷卡进屋，然后就看到纪闵蓝躺在床上不省人事，露出来的那张脸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梁燕快步走到床前，俯身摸纪闵蓝的额头，被掌下滚烫的热度惊到，“天，这么烫！得烧成多少度了......小纪，小纪！”
　　纪闵蓝人已经烧糊涂了，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喊他，费力掀起千斤重的眼皮，努力看清来人，发现并不是自己想见的那个时，很快又合上，裹着被子蜷成一团，看样子似乎打算消极等死。
　　梁燕着急道：“小纪！别睡了，快醒醒。你发烧了，赶紧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说罢就想将纪闵蓝从床上弄起来，手刚碰到，就被一只没多大力气的胳膊挡开，又听到他嘴里嘟囔着什么。
　　梁燕没听清，凑近些问道：“你说什么？”
　　纪闵蓝闭着眼，鼻息间呼出的气息热意滚滚，声音含糊不清：“要、要周正......要周正回来......”
　　梁燕哄道：“好好，我叫周正回来，我们先起来去医院好不好？”
　　纪闵蓝拼命摇头，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些许哽咽，更添几分孩子气的固执，“不去医院！我、我要周正......呜我要周正......”
　　梁燕一时火气有点上头，烧得这么厉害，偏要周正，难道他是医生不成？能让你马上退烧？这年头的小孩儿谈起恋爱来，简直太疯了，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病人的意愿为大，梁燕只能先答应他，好在家里有退烧药和退烧贴，可以先应付一下，没准儿烧慢慢就退了。
　　喂纪闵蓝吃药的时候，这人很不乖，双唇紧闭，死活不肯张嘴。
　　梁燕无奈极了，最后只得搬出周正威胁他，说他如果不乖乖吃药，就不让周正回来了。
　　纪闵蓝一听，跟诈尸似地坐起身，脑门处顶着一张退烧贴，脸色苍白虚弱，伸手迅速从她掌心拿走药粒，就着温水干脆咽下。
　　一系列动作之快，直到纪闵蓝重新躺下，梁燕都没反应过来。
　　两小时后，一道黑影穿过雨帘闪进秋山民宿，紧接着出现在102房间内。
　　梁燕听到动静回头，见是周正感叹一句：“可算回来了。”
　　周正手里提着一袋东西，随手放到门口鞋柜上，快步走向床前。
　　梁燕忙起身让位，待周正走近了，才发现他头发和衣服沾了些白色颗粒，疑惑道：“下雨了吗？”
　　一边问，一边偏头望向窗外，外头不知什么时候变天了，阴阴沉沉的，一大片乌云挂在风岭岛上空，洒下细细密密的小雨。
　　“嗯。”周正应声，眼睛死死盯着床上昏睡的人，压了一路的火无处发泄，索性作罢，躬身探了探纪闵蓝的体温，烫得吓人。
　　不敢再耽搁，周正迅速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厚点的衣物，三两下套在纪闵蓝那身浅蓝色真丝睡衣外。
　　一番折腾，纪闵蓝被弄醒了，微微睁开眼，仔细分辨面前这张脸，确认是周正后，眼眶渐渐红了。
　　周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单膝跪在床上，一手探进纪闵蓝颈下，一手捞着腿弯，正想把人抱起来，衣领被一只软弱无力的手虚虚抓住。
　　纪闵蓝努力撑起身体，不让自己靠在周正身上，盯着他，固执又委屈地说：“不许抱我。你先看清楚，我到底是谁。”
　　周正拧着眉，没压住火，凶道：“纪闵蓝，你再闹！”
　　前几天叫全名还觉得害怕呢，此刻反而带来满满的心安，纪闵蓝抗拒的身体倏地放松，彻底瘫软在周正怀里。
　　幸好，周正知道他是谁，没认错人，是为了他特地赶回来的。
　　困意顷刻来袭，纪闵蓝安心地闭上眼睛，双手环上周正脖颈，滚烫的脸蛋紧紧贴在他颈侧，很依赖地蹭了又蹭。
　　周正往后仰，试图离他远一些，被纪闵蓝追着贴上来，嘴里发出抗议的小声哼哼，像一只没讨到食而哼叫的可怜小狗。他没再躲，闭了闭眼，过了两秒重新睁开，双臂用力，把人抱了起来。
　　梁燕往门外走，交代道：“我去拿两把伞，在门口等我啊。”
　　周正稳稳抱着纪闵蓝一路走到民宿门口。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雨就比刚才回来时落得大了。
　　纪闵蓝似乎感受到一股凉意，双眼半睁，模模糊糊看清了外面的雨帘，突然挣扎着想要下来。
　　周正一时不察，差点真让人摔下来，连忙收紧双臂，把人牢牢禁锢在怀中，心有余悸地低声训斥：“别他妈乱动！”
　　纪闵蓝被他凶得身体一颤，放下一只手胡乱摸他右腿，嘴里嘟囔着什么，语气听上去极为委屈。
　　周正顿了一下，凑近几寸才听清。
　　“下雨了，腿......你腿疼不疼啊......”
　　纪闵蓝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卫生院的病床上，左手插着吊针正在输液，窗外的天已经黑透。
　　身上的不适并未减轻几分，头脑昏沉，四肢酸软无力，最难受的是喉咙，肿痛难忍，吞咽宛如上刑。
　　“醒了？”左侧突然传来周正比平日更哑的声音，面前出现一杯冒着热气的水，“起来喝点水。”
　　纪闵蓝把脸转过去，看了一眼周正，很快挪开视线，半垂眼帘，嗓子又疼又哑，几乎是用气声说：“管我干什么，回去继续约你的会啊。”
　　周正顿了两秒，看着他颤动的睫毛：“......约什么会。”
　　“我哪儿知道，”嗓子疼也不妨碍纪闵蓝阴阳怪气，“真是对不起，我病得太不是时候了，打扰你和你‘宝贝’的约会。我现在没事了，你走吧，赶紧回去，再晚人家可别生气了。”
　　周正缄默着，把水杯递到纪闵蓝嘴边，被对方偏头躲过，表情倔强隐怒，微微发颤的嘴唇泄露出主人压抑着的真实情绪。
　　周正呼出一口气，说：“没约会，有其他事。”
　　纪闵蓝倏然转头，因为动作太急，脑子一阵晕眩，闭眼缓了缓，再睁开时暗淡的双眸亮如星辰，“真的？！没骗我？”
　　周正没再表态，只说：“起来喝水。”
　　纪闵蓝早就渴了，得到满意答复便不再作妖，半撑起身把杯中的水喝得一干二净。
　　水喝完，跟着主人沉睡一天的胃被唤醒，饥肠咕咕，在寂静的病房清晰可闻。
　　纪闵蓝耳根泛红，嘴里倒是理直气壮：“我饿了。”
　　梁燕在纪闵蓝醒之前，刚送了熬好的小米粥过来，用保温壶装着，还贴心的准备了小碗和勺子。
　　周正把纪闵蓝扶起来坐着，然后再想去拿放在床尾的桌板时，被对方叫住。
　　纪闵蓝仗着生病占便宜：“我手没力气，拿不动勺子，你喂我。”
　　周正停下来，转头看他，略含审视的目光叫人看了心虚，纪闵蓝假意动了动胳膊，撇嘴装可怜，“你看，抬都抬不起来，真没力气。帮帮我嘛，好饿。”
　　周正收回目光，似乎相信了，回到床头倒了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盛起一勺，先放到自己嘴边吹了吹，等凉一些，才喂到纪闵蓝嘴边。
　　眼下这幅场景有些陌生，也有几分熟悉。
　　纪闵蓝身体一向不太好，冷了热了都容易感冒发烧，他和周正谈恋爱那两年，生病的时候也总是像现在这般耍赖，甚至更夸张，吃饭要喂，喝水要喂，输液的那只手要人捂着暖着，不愿意走路，上厕所那几步路都要让人抱着去。
　　时隔五年，被伺候的纪闵蓝尚有些生疏，可周正却一副熟练的模样，莫非是他男朋友生病时，周正也是这样照顾对方的？
　　不合时宜的嫉妒侵蚀心脏，让纪闵蓝突然间没了胃口，口中香甜的小米粥变得索然无味，下一口再喂到嘴边，被他偏头躲开，赌气地说：“不吃了。”
　　周正低头看了眼还剩小半碗的粥，又把视线挪到纪闵蓝绷紧的侧脸上，莫名问道：“怎么了？”
　　怎么了？
　　还好意思问他怎么了！
　　“周正，我问你，”纪闵蓝把脑袋转回来，微仰起头看他，眼眶发红，渐渐染上湿意，“你那天是不是把我认成你男朋友了？他也是白金色的头发？他......是不是跟我长得很像？”
　　周正垂下眼脸，把勺子搁进碗里，没吭声。
　　纪闵蓝偏要得到答案，情绪有些激动地说：“你说话啊！咳咳——”
　　周正抬眼，目光掠过纪闵蓝喉间，停在他脸上，皱眉道：“嗓子不舒服就少说话。”
　　纪闵蓝张张嘴，正想再说什么，又是一阵激烈的咳嗽，咳得他心肝脾肺肾跟着疼。
　　周正放下粥，给他倒了一杯温水，看着他喝下，见人不再咳嗽，出言承诺道：“先养病，等你好了，我们再好好聊聊。”
　　很奇怪，分明是纪闵蓝追着周正不放，但等对方神情严肃答应跟他好好聊聊时，他反倒生出一股莫名的胆怯心理，总觉得周正跟他聊不出什么好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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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


第25章 许愿
　　纪闵蓝被周正强行喂完剩下那半碗粥，算着时间等他消化完，周正把今晚要吃的药都拿出来，按剂量取出来放在掌心，和温水一并递到纪闵蓝面前。
　　“把药吃了。”周正说。
　　纪闵蓝盯着眼前这一大堆药，还没吃嗓子眼就更疼了，觑他一眼，大言不惭道：“我好像已经退烧了，就不用吃药了吧？”
　　周正伸手，用手背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丝毫不给面子：“你退个屁。”
　　眼见躲不过去，纪闵蓝老实了，以每次一粒药的龟速消灭了那堆药。周正全程举着水杯和掌心，纪闵蓝从他手里含进一粒药，就喂他一口水，也没催，由着他不情不愿、慢悠悠地吃完。
　　纪闵蓝嘴里全是苦味，自己嫌弃得不行，对周正说：“我想漱口。”
　　周正本想直接让纪闵蓝在床上漱口，又听他补充了一句：“还想尿尿。”
　　周正便起身，把放在床尾的外套拿起来，给纪闵蓝披上，取下挂在架子上的药袋，扶着纪闵蓝下床。
　　纪闵蓝双腿垂下去，看到床边有一双毛茸茸的拖鞋，鞋面绣着一条活灵活现的小金鱼，他顿了一下，抬头问周正：“这是你给我买的鞋吗？”
　　周正点头，上午来医院太过匆忙，没来得及给纪闵蓝穿鞋。
　　纪闵蓝笑起来，苍白虚弱的脸得以沾上点活气，他穿上自己的新拖鞋，在周正的搀扶下去卫生间解决自己的个人问题。
　　回到病房，纪闵蓝又开始犯困，小心举着输液的左手，整个人慢慢缩进被褥里。
　　输液袋还剩大半，纪闵蓝揉揉眼睛，捂嘴打了个哈欠，小声抱怨：“怎么还有这么多，我困了。”
　　“睡你的，”周正说，“我看着。”
　　纪闵蓝侧头看他，微嘟的嘴唇抿起，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明知故问道：“你会一直在吗？还是说等我输完液你就回民宿不管我了？”
　　周正撩起眼皮看他，没说话。
　　纪闵蓝蹬蹬腿，开始念经：“在不在，在不在，在不在？”
　　周正被他烦得不行，冷声道：“不在。”
　　一听就知道是反话，纪闵蓝安心地闭上眼。但直到输完液都还没睡着，昏睡时不觉得，现下人清醒，才发觉卫生院的床实在太硬了，硌得他屁股疼，于是叫嚣着要回民宿，被周正无情驳回，发话说没退烧哪儿都别想去。
　　纪闵蓝怒，动作极大地翻了个身，变成背对周正的姿势，留给他一道冷漠的背影，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纵使生气，纪闵蓝的所有神经都放在周正身上，感觉到身后那个人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片刻后，那道视线消失了，身后突然传来动静，响起一道沉稳的脚步声。
　　纪闵蓝以为他要走，瞬间急了，连忙起身，扬声道：“你干什么去！”
　　因为情绪激动，又无法抑制地咳嗽起来。
　　周正抱着隔壁空床的被褥快步回来，放到床上，一边给纪闵蓝顺气，一边倒了杯热水，等人缓过来一些，把水递过去喂他喝下。
　　纪闵蓝清了清难受的嗓子，看着面前多出来的一床被子，有些不解，不想说话了，用眼神问周正这是要做什么。
　　周正说：“你下来。”
　　纪闵蓝听话下床，然后看着周正把那床被子对折起来，仔仔细细铺到床上，变成了一张临时床垫，上一秒还硬邦邦的床变得柔软了。
　　纪闵蓝愣愣地看着周正动作，心也跟着变得柔软，像被人揉吧揉吧做成一团软乎乎的棉花糖，荡在心间，甜得他整个人快化了。
　　铺好，周正起身，神情冷淡地对纪闵蓝说：“现在可以睡了吧？”
　　纪闵蓝连连点头，躺进被窝，感受身下绵软的触感，心满意足地噙着一抹笑，黏黏糊糊地看着他说：“周正，你真好。”
　　周正撇开目光，走到隔壁光秃秃的床上，脱鞋躺下。
　　今天降了雨，夜间温度比往常更低，周正腿上又有旧疾，不盖被子怎么行。
　　纪闵蓝半撑起身子，对周正说：“你去找护士再要一床被子。”
　　周正没理他，闭着眼睛，像是已经睡着了。
　　纪闵蓝把身上的被子一掀，威胁道：“那我也不盖了。”
　　周正睁眼，侧头看向纪闵蓝，眸中透出冷光：“给我盖好。”
　　纪闵蓝咳嗽两声，倔脾气上来了：“我不。”
　　周正坐起身，伸手指了指纪闵蓝，沉声道：“盖好，别让我说第三次。”
　　察觉到周正真的动了气，纪闵蓝怂了，听话地把被子捞起来，把自己连头带脚严严实实藏进去。
　　黑暗中，纪闵蓝听到周正的脚步声渐远，没两分钟又回来了，隔壁床上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等那边彻底安静下来，纪闵蓝动作小心地慢慢拉下被子，露出一双眼睛。
　　屋里的灯已经被周正关掉，借着零星月色，纪闵蓝果然看到周正身上盖着被子，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弯成月牙，在这个久违共处的夜晚下熠熠生辉。
　　此时此刻，纪闵蓝选择当一个傻子，强迫自己忘记周正的男朋友，忘记自己被当成别人，忘记他和周正约定的坦白局。
　　他现在只想享受和周正安安静静呆在一起的时光，他对着窗外的月亮许愿，希望它永远挂在天上，希望时间静止，他不期待明天了，有周正陪在身边，生命停在这一刻似乎也没什么遗憾。
　　可惜，月亮终将降落，太阳如时升起，不期待的明天还是来了。
　　第二天是周六，上午又一次输液后，纪闵蓝彻底退烧，没再反复，体温稳定地降到了正常范围内。
　　周正收拾好东西，驱车带着纪闵蓝回到民宿。
　　还没进院子，远远就听到有小孩儿的声音，踏进门一看，就见陶小宇带着大黄在院里撒欢。
　　大黄听觉灵敏，察觉门口传来动静，狗头警惕地甩过来，发现是两个主人，兴奋地叫了两声，撒丫子跑过去。
　　小狗停在俩人脚边，脑袋先蹭蹭这个，再蹭蹭那个，嘴里发出黏黏糊糊地哼叫，尾巴毫不矜持地晃来晃去。
　　纪闵蓝腿没动一下，嘴上嫌弃道：“你一公狗别叫这么恶心。”
　　陶小宇也跑了过来，先跟周正打招呼，看到纪闵蓝顶着一头金灿灿的头发，惊奇地瞪大眼睛，愣了半天，才想起来问：“闵蓝哥哥，梁姨说你生病了，现在好了吗？还难受不？”
　　“还知道关心人，没白对你好。”纪闵蓝哑着嗓子调侃了一句，在小朋友面前要面子，嘴硬道，“好了啊，小问题。”
　　陶小宇“哦哦”两声，放下心，视线依旧落在纪闵蓝脑袋上，双眼放光：“闵蓝哥哥，你头发好酷哇！”
　　“还行吧。”纪闵蓝看了周正一眼，想起这人那天晚上气势汹汹地把他绑到理发店，逼着他染黑，心里就堵得慌，当时染的时候有多期待，现在就有多嫌弃。
　　起风了，周正皱了皱眉，对纪闵蓝说：“别聊了，屋里呆着。”
　　纪闵蓝不乐意，昨天在床上躺了一天，骨头都睡软了，想在外面活动活动。
　　正巧陶小宇邀请道：“闵蓝哥哥，刚才我和大黄在玩游戏，你来跟我们一起玩吧？”
　　纪闵蓝正想答应，周正发话道：“小宇，他身体还没好，要少吹风，等他好了再跟你们玩儿。”
　　陶小宇是个懂事的小孩儿，忙说：“好的好的，那闵蓝哥哥快回去休息。”
　　纪闵蓝蹙起眉，抗议道：“我哪有这么脆弱，玩一会没关系吧。”
　　周正充耳不闻，押着人走进民宿。
　　梁燕依旧在前台坐着，见人回来了，起身走近，伸手摸了摸纪闵蓝的额头，感受到掌下的体温正常，松了口气，看着纪闵蓝还有些苍白的脸，忍不住教训道：“可算退烧了，你那天差点没吓死我，烧成那样，还非要等阿正回来，简直是胡闹。”
　　周正就在身后，纪闵蓝被梁燕当着他的面数落，害臊了，捂着脸朝她使眼色，小声说：“燕姐，我知道错了。你行行好，放过我吧。”
　　梁燕被他逗笑了，依言放过他，话锋一转：“对了，刚才你姐姐电话打到前台来了，说你手机关机了，一直没打通，怎么回事啊？”
　　忘记这茬，纪闵蓝拍拍脑袋，解释道：“前两天不小心把手机摔坏了，这两天生病没顾上。”
　　“那你赶紧给你姐姐回个电话吧，”梁燕说，“我告诉她你发烧了，她很担心。”
　　纪闵蓝点头应下，告别梁燕转过身，不敢抬头看周正，埋头往前冲，走到房门口，才发现自己没有房卡，进不去，一只手出现在视野中，指缝间夹着一张卡，“刷”的一声，门开了。
　　纪闵蓝抿嘴，几不可闻地说着谢谢。
　　他推开门，一眼便看到了放在玄关鞋柜上的塑料袋，依稀看到表面印着医院的字样，里头装着好几盒药，不待纪闵蓝仔细看清，就被头顶上方突然伸出来的一只手迅速拿走。
　　纪闵蓝回头，发现周正脸色很难看，眉眼显得格外沉郁。
　　那袋药被周正藏在身后，纪闵蓝看不到了。
　　眼见周正就要回隔壁房间，纪闵蓝伸手抓住他衣角，仰起头望着他，又慌又急地问：“周正，那两天你是去医院了？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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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更


第26章 见证
　　在纪闵蓝印象中，周正身体向来很好，极少生病，再加上他本身反感医院，所以踏入的次数屈指可数，除了陪纪闵蓝，就是因为自己在拳击场上受了比较严重的伤，自己没办法处理，不得不去。
　　现如今周正远离擂台，安安分分待在餐厅当厨子，几乎没有受伤的可能。
　　那么，纪闵蓝只能想到一个原因。
　　“你腿伤犯了？”纪闵蓝忙俯下身，探出手想摸一摸周正受伤的那条腿。
　　周正后退两步，躲开了纪闵蓝伸过来的那只手，他死死攥紧药袋的那只手松了劲儿，顺着话应道：“嗯。”
　　纪闵蓝眼眶一下就红了，为周正躲避他的动作而难过，也为自己的不懂事而自责。
　　他误会周正是去见男朋友，嫉妒到发狂，所以那天故意没吃梁燕给的感冒药，晚上甚至洗的冷水澡，就为了让自己发烧逼周正回来。
　　可事实上呢，周正离开是去医院，是因为腿疼。
　　纪闵蓝了解他，如果不是疼得受不了，周正轻易是不会去的。
　　纪闵蓝，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纪闵蓝抬眸看他，眼里湿红一片，满是悔意，平日自然状态下微微上翘的嘴角也因难过而下坠，自责道歉。
　　“周正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去医院了，不知道你腿疼，我不该任性让你回来，你还抱我走了那么久，照顾了我这么久。真的对不起，我太不懂事了......”
　　周正对上他那双自责到痛苦的眼睛，僵了一瞬，很快挪开视线，牙齿咬上口腔内壁的软肉，持续几秒后又松开，平静地说：“我没事。好了，进去吧，午饭我送到房间来。”
　　不等纪闵蓝再说什么，周正便进了隔壁，合上的那扇木门彻底隔绝了纪闵蓝追寻而去的视线。
　　纪闵蓝垂头丧气地关上门，悔恨地扑倒在床，暗自发誓不可以再作妖，要乖，要听话，要心疼周正，万万不可再做那些自作聪明的傻事吸引注意力了！
　　中午，周正过来送午餐的时候，纪闵蓝正在试图唤醒已然变成废铁的手机。摔成这样，纪闵蓝当然不可能再用，当务之急是给孟笙回电话，可偏偏他记不住号码。
　　纪闵蓝错身让周正进来，亦步亦趋跟在对方身后，问道：“周正，岛上有卖手机的店吧？”
　　有是有，但没有纪闵蓝这么高级的。
　　周正把餐盘放到桌上，瞥了眼被纪闵蓝攥在手里的手机，许是碎成这样并不常见，竟罕见地问了一句：“怎么摔的？”
　　想到原因，纪闵蓝就心虚，不敢看人，语焉不详地说：“就...就这么摔的。”
　　周正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朝他伸手，说：“给我看看。”
　　听他这么说，纪闵蓝想都没想直接双手奉上，递给周正后才想起来问：“你还会修手机啊？”
　　周正专心摆弄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说：“坐下吃饭。”
　　纪闵蓝听话坐下，今天的午餐是一碗胡萝卜排骨粥，一碗番茄丸子汤，清淡又有营养，典型的病号饭。大部分人可能会嫌太过寡淡，纪闵蓝就不一样了，周正做什么他都爱吃，即使嗓子还疼也吃得津津有味。
　　刚吃几口，纪闵蓝就听到周正带着几分意外地声音响起。
　　“......开机了。”
　　纪闵蓝放下勺，腾地一下站起身，目光落在亮起来的屏幕上，话音里满是崇拜：“周正你好厉害啊！我刚才弄了半天都......”
　　声音戛然而止，俩人都盯着屏幕没说话，最后还是纪闵蓝先反应过来，顶着猴屁股似的一张脸，一把抢走手机。
　　整块屏幕摔得四分五裂，大部分地方都碎得看不清了，偏偏屏保上周正那张脸完好无损。
　　把喜欢的人设置成手机屏保，这么黏糊的事，就连他们谈恋爱那两年纪闵蓝都没干过。现在都分手了，而且明知对方还有男朋友的情况被当场抓包，纪闵蓝既尴尬又丢人，慌乱之下只能把孟笙出卖个彻底。
　　“那什么额......不、不是我偷拍的！是孟笙，是孟笙那个家伙！”
　　好在，周正不太在意这件事，并未说什么，只是问纪闵蓝是换屏幕还是直接买新的。
　　纪闵蓝脸上热度不减，泄愤似地把手机扔床上，屏幕再次熄火，这回估计是再也亮不起来了。
　　即使这样，纪闵蓝还是余怒未消，瞪着它气冲冲道：“这破手机谁还要啊，当然是买新的！”
　　吃完饭，纪闵蓝正愁怎么联系孟笙，周正过来收拾碗筷的时候，一进门就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手机号码。
　　纪闵蓝没反应过来，举着纸条茫然道：“这是？”
　　周正走进房间，回道：“孟笙的电话。”
　　纪闵蓝几步窜到周正面前，扬起那张巴掌大的脸，惊喜道：“你哪儿来的！”
　　孟笙是今天上午给前台打过电话，运气好，这期间恰好没有其他人打进来，周正一翻来电记录就找到了。
　　“燕姐记下的，”周正又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半阖着眼，朝他懒懒地抬抬下巴，“打吧。”
　　纪闵蓝本来是笑着的，低头接手机时笑意却僵在脸上。
　　周正的手机是普通的黑色，很旧，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没什么质感，也看不出来是什么牌子，四个角都有砸出来的坑，有大有小，屏幕上有几条裂痕，触摸屏已经变得不太灵敏，不知用了几年了。
　　纪闵蓝突然感到胸口一阵闷痛，前几年认识就知道周正是一个很节约的人，只赚钱不花钱，是因为妹妹和妈妈需要治病，要很多很多钱。
　　后来又跟他这样花钱没数的人在一起，即使自己手头没什么余钱，却对他很大方，身上有多少就会给他花多少，从来不会跟他抱怨。
　　可是这几年，妹妹和妈妈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不懂事的男朋友也跟他分开了，周正曾经主动揽在身上的所有重担都被挪开，为什么还是学不会对自己好一点？
　　纪闵蓝闭了闭眼，藏起心里的难受，脸上重新挂起笑，装出开心的样子：“太好了，帮我谢谢燕姐！”
　　他五指用力握紧手机，专注地看着周正，背手慢慢倒退着走到床尾，歪着身子拍了拍床，对他说：“那你坐着等我一下，我很快就打完。”
　　周正看了眼凌乱的床，没兴趣坐，而是走到了窗边。
　　他和纪闵蓝的房间并不临海，看出去是院子，纪闵蓝房间的视野比他房间好一些，透过窗户还能看到陶小宇和大黄脑袋碰脑袋蹲在地上玩儿泥巴。
　　周正站那儿看了一会儿，身后便响起纪闵蓝断断续续说话的声音。因为感冒的缘故，他的嗓音不似正常状态下清亮，低低哑哑的，听上去有些闷，不难听，放软声音说话显得比平日更黏糊，也更乖，都不像纪闵蓝了。
　　周正勾了勾嘴角，像是想笑，又忍住，突然想抽烟，手探进口袋，摸到了火机和烟盒，身后传来几声连续不断的咳嗽，纪闵蓝说话的声音更哑了。他微微侧头，皱着眉把手拿出来，什么都没带走。
　　说是很快挂断，但孟笙啰啰嗦嗦一大堆，纪闵蓝心虚，不敢催她，硬着头皮听她数落，这通电话持续了十来分钟。
　　家长的关心简直恐怖。
　　挂断后，纪闵蓝走到窗边，把手机还给周正，对他说：“周正，你不用帮我看手机了，孟笙给我买，应该明天就能送到。”
　　周正把手机揣进兜里，应了一声，走到桌边，躬身收拾碗筷，离开前不忘交代一句：“烧点水，把药吃了。”
　　纪闵蓝点头应下，看着周正离开，自力更生地烧热水，吃药。
　　这药不知什么做的，一吃就犯困，纪闵蓝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走到床边脱掉心爱的小金鱼拖鞋，窝床上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的纪闵蓝被窗外的狗吠声吵醒，迷迷糊糊睁眼，就看见陶小宇和大黄杵在窗户外头，两双圆溜溜的狗狗眼齐齐盯着他。
　　纪闵蓝：“......”
　　他就说这一觉怎么睡得不踏实，总感觉有双眼睛盯着他，感情是这两个小家伙！下次睡觉一定记得把窗户帘拉上。
　　纪闵蓝起身下床，揉了把脸，掌心下的温度有点高，不过应该没发烧，多半是房间没开窗，又闷在被子睡觉缺氧导致的。
　　纪闵蓝拖着步子挪到窗边，打开一扇玻璃窗，带着一丝凉气的海风扑在脸上，吹起他在阳光下像在发光的白金发丝，也吹散了残留的那点瞌睡。
　　纪闵蓝没骨头似的靠在窗沿上，不爽道：“你俩很无聊？”
　　大黄汪汪两声，吐着舌头，冲他殷勤地摇尾巴。
　　“不无聊啊，”陶小宇笑着反驳，解释道，“闵蓝哥哥别生气，周正叔叔说午觉不能睡太久，会不舒服，让我和大黄过来叫醒你。”
　　一听是周正的安排，纪闵蓝心里那股气很没出息的散了干净，甚至因为这一点点关心而春心荡漾。
　　“那好吧，”纪闵蓝一本正经地说，“姑且原谅你。”
　　陶小宇傻笑两声，眼尖地看到了屋里那堆画具、颜料，旁边地上还放着几幅裱好的画。陶小宇本来就圆的眼睛瞪得更圆了，指着那边惊叹道：“闵蓝哥哥，那些都是你画的吗？好厉害啊！”
　　纪闵蓝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耸耸肩，不在意道：“还行吧，一般。”
　　陶小宇满眼不可思议，这还叫一般？比兼任美术课的唐老师好上太多啦！
　　纪闵蓝见陶小宇对他的画实在感兴趣，脖子伸得老长，脑袋瓜恨不得钻进来，便道：“你喜欢？画一幅送你。”
　　“真的吗？！”突如其来的惊喜砸下，陶小宇脑袋都懵了，有些不敢相信，反复确认，“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可以送我一副画吗？”
　　纪闵蓝冲他点头，正好今天没手机，给陶小宇画幅画不仅可以消磨时间，还能练习，可谓一举两得。
　　得到纪闵蓝的准信，陶小宇突然转身跑了，扬声落下一句话：“闵蓝哥哥，我回家一趟，很快就回来！你等等我！”
　　大黄蹦下窗台，追在陶小宇屁股后面，也跟着跑了。
　　纪闵蓝满脸问号，这俩什么意思？
　　搞不懂，纪闵蓝索性放弃，嫌屋里闷，就靠在窗边偷偷吹风，反正周正看不见，骂不了他。
　　“纪闵蓝。”
　　纪闵蓝吓得一激灵，循声望过去，看见周正站在餐厅门口，抱着一箱东西，旁边停了辆运输食材的小卡车。
　　隔着一段距离，纪闵蓝虽然看不清周正的脸，但不难想象他这会儿的表情，肯定皱着眉，沉着脸，一副凶巴巴打算骂人的样子。
　　纪闵蓝那颗脆弱的小心脏被唬得怦怦直跳，先发制人道：“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关！”
　　边说边关窗，动作之迅速，完全不给周正机会骂他，完了还冲周正卖乖的笑，不过周正没搭理他，见他好好关上窗便继续干活了。
　　纪闵蓝撇撇嘴，没意思地走进屋里，左右看了看，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算算日子，再过小半月就是周正29岁生日。
　　纪闵蓝当时只给自己三个月的时间做选择，也是考虑到想在周正生日之前过来，想陪他过一次生日。
　　说来真是可笑，在一起那两年，纪闵蓝占据了周正的22岁和23岁，却没有好好陪他过过一次生日。
　　第一年是因为不知道，周正没说，他也没问，直接错过；第二年知道了，但那段时间纪闵蓝和孟笙在国外玩儿疯了，有时差，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他用微信发了一句硬邦邦的生日快乐，紧跟其后的是一个大额红包。
　　周正没收，只回了一句话：
　　——不快乐。宝贝啊，什么时候回来？
　　那条消息纪闵蓝看到了，没回。当时只觉得周正扫兴，玩得正起劲儿呢，竟然催他回去，他偏不，当下决定再多玩儿一周。
　　如今回想起来，纪闵蓝真想穿梭到过去扇自己一巴掌，怎么会这么笨呢，周正哪里是在扫兴，字里行间分明就是在说想他。可当时的他没看出来，或者说看出来了，却习惯性忽略。
　　那天周正是怎么过的，有没有和家人一起庆祝，吃生日蛋糕了吗，开不开心？
　　那条消息发过来时周正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期待他的回复，没等到失望吗，有没有生他的气？
　　既然想他，为什么他出去玩的那半个月几乎没怎么联系他？
　　这一连串问题，纪闵蓝当年没想到问，现在想问，恐怕周正永远不会给他答案了。
　　迟来的关心，虚伪又轻贱。
　　纪闵蓝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他活该，是他欠周正的，再痛苦也得受着。
　　他不会再躲，不会再逃，不会再让周正丢下他跑掉。
　　纪闵蓝闭了闭眼，深呼吸几回合，等情绪平稳下来后，抬步走向角落，在自己圈起来画画的那块地方站定。
　　这块小角落已然变成了一处迷你画室，堆满了画具和各类颜料，地上铺着一层厚实的地毯，一是为了防止颜料掉在地上污染地板，二是他这段时间画的那几幅画没地方放，只能搁在地上，铺上地毯更干净些。
　　纪闵蓝脱掉鞋，光着脚踩上地毯，在那几幅画前坐下，翻出藏在最深处的那一幅，画纸被仔仔细细包裹在黑色木质画框之中，仔细看的话，上面还雕刻着一些精美纹路，是他花大价钱专门定制的。
　　这幅画创作于五年前的冬季，是他准备送给周正的新年礼物，也是他第一次这么用心，画它的时候脑子里反复再现当时的场景，即使已经过去两年，回想起来也依旧怦然心动。
　　可那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导致最后没能送出去。纪闵蓝仔仔细细保存到现在，想着总有一天能交给周正。
　　画中是在一个阴暗的房间，唯一的光亮来自那扇没有闭合的门，外边走廊上的路灯投射进来，形成一道长长的、通往黑暗的光路。
　　光路的尽头是一张单人沙发，上面坐着两个人，两具身躯藏匿于夜色之下，他们亲密的贴在一起，在这万物复苏的春季交颈相拥，躲在这方小天地偷偷接吻。
　　除了画中人，仅有面前这道光路作见证。
　　那天是纪闵蓝19岁生日。
　　当时已经很晚了，接近零点，周正刚打完一场比赛，对手实力跟他不相上下，最后虽说赢了，却受了挺严重的伤。
　　周正的每一场比赛，纪闵蓝都去了现场，还是第一次见他受这么重的伤，流了好多血，把纪闵蓝吓坏了。
　　纪闵蓝非常生气，给周正上药的时候全程骂骂咧咧，手上的动作却放得很轻，也不知道他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早已出卖了他。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在一起，以哥哥弟弟的名义暧昧了一段时间。有时候周正没忍住，过度了，纪闵蓝本能感到害怕，就想躲，可是每次都逃不掉，周正总有办法把他逮回来，持续又温吞的继续挑战他的底线。
　　纪闵蓝在周正的步步紧逼中节节败退，堪堪守住自己那颗岌岌可危的心。
　　直到那天晚上，在纪闵蓝19岁生日的最后几秒钟里，他得到了一份珍贵的礼物。
　　来自周正的，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带着疼惜，带着安慰，带着不能宣之于口的浓重爱意，温柔又克制地落在眼尾，抿去了那颗藏着秘密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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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点粗糙，等会还要修，先看。
　　晚安，看文开心。
　　11.8留：卡文中，别等


第27章 巧合
　　过了好久，陶小宇去而复返，趴在窗前气喘吁吁，额前过长的刘海被汗水浸湿，黏成几簇。
　　纪闵蓝听到动静侧头，见他这副落水狗状嫌弃得不行，去桌前倒了杯水，抽出几张纸巾，走到窗边单手推开窗，把它们递给陶小宇。
　　陶小宇接过，边擦汗边喝水，缓过劲儿后，乖乖道谢，从兜里宝贝似的掏出一张照片。
　　纪闵蓝接过一看，发现是一张全家福，左上角标着“宝宝满月照”的字样，上面有五个人。两位老人坐着，怀里抱着个小胖墩儿，身后站着一对夫妻，面容皆淳朴憨厚，从老人到小孩都笑得很开怀。
　　幸福好像在那一刻被具象化了。
　　如今物是人非，照片里的这家人，只剩下陶小宇，孤单又艰难的独自活着。
　　纪闵蓝对血脉至亲的体验只持续到六岁，这方面感情薄弱，但眼下盯着这张照片，心中竟涌起一股感同身受的难过。
　　他的父母尚在，却相当于没有。实质上他和陶小宇一样，是被遗弃的孤儿。
　　陶小宇见纪闵蓝脸色不大对劲，心中忐忑，小心翼翼问道：“闵蓝哥哥，可以画这张照片吗？是不是太难了呀？要不...要不还是算了吧。”
　　说罢，陶小宇抬起手想把照片拿回去，纪闵蓝回神，仗着身高优势抬高胳膊，没让他得逞。
　　纪闵蓝颠颠手里的照片，看着陶小宇自信地说：“这有什么难的，几个人而已，不过就是多花点时间。”
　　听他这么说，陶小宇激动得在原地挥臂蹦跶，红着眼睛朝纪闵蓝又是鞠躬又是道谢，那架势，仿佛纪闵蓝画完这幅画能把照片里的人复活。
　　莫名其妙受这么大个礼，纪闵蓝想，他这几天有得忙了，不拿出十二分的精力来完成这幅画，恐怕会折寿。
　　吃过晚饭，陶小宇在院子里跟大黄玩了一会，八点钟的样子，周正忙完从餐厅出来，准备送他回家。
　　陶小宇让周正等他一下，走到老位置敲玻璃窗，要跟纪闵蓝道别，等屋里的人走近，笑眯眯道：“闵蓝哥哥，我的画不着急，你还在生病，等你身体好了再慢慢画，多久我都等得起！”
　　纪闵蓝一边听陶小宇说话，一边偷瞄站在不远处抽烟的周正。
　　晚饭是梁燕送过来的，纪闵蓝意外，问对方原因，她说现在店里已经坐上了两桌客人，周正开始忙了，没时间过来。
　　听她这么说，纪闵蓝提起的心放下，他还以为周正又不想搭理他了。
　　一下午没见到人，有点想了，一时看得忘我，没顾上回答陶小宇，眼前突然出现一只不停晃动的小手，严重干扰他的视线。
　　纪闵蓝不舍地收回目光，双手叉腰，盯着陶小宇凶巴巴道：“知道了。”
　　莫名其妙被凶，陶小宇也不生气，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憨笑，朝纪闵蓝挥挥手，“那我走啦。下周六我还过来找你和大黄玩儿，晚安闵蓝哥哥！”
　　说完陶小宇转身就跑，大黄一直跟在他屁股后头。
　　到了车前紧急刹车，陶小宇接过周正递过来的头盔戴上，蹦着小短腿熟练地跨上后座，牢牢抱住周正的腰，垂下脑袋念念不舍地跟大黄道别。
　　车辆启动，一大一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纪闵蓝眼前。
　　夜晚的海风刮过，吹得纪闵蓝有些冷，喉咙发痒，他边咳边关窗，然后走进屋子，烧水把药吃了。
　　忙完端起一把椅子搬到窗户边坐下，两只胳膊交叠着放在窗台，下巴搁上去，眼巴巴望着大门的方向，化成一块望夫石。
　　二十分钟后，他等的人回来了。
　　纪闵蓝起身，像一只欢快的小雀儿扑向门口，耳朵贴上去，仔仔细细听外边的动静。
　　没一会儿，走廊隐约响起周正沉稳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越来越近，经过他房门口时，纪闵蓝倏地打开门，挡住了周正的去路。
　　周正不太明显的愣了一下，“......做什么。”
　　“不做什么，”纪闵蓝仰头凝视周正的眼睛，看向他的眼神很柔软，专注而认真，像风平浪静时的湛蓝海面。他轻声说，“只是突然想跟你说一声晚安。”
　　还有爱你。
　　周正陡然移开视线，避开纪闵蓝的眼神，什么话都没说，三两步走到自己门前，刷卡，进屋，关门，全程没超过五秒钟。
　　纪闵蓝楞在原地，错愕地眨眨眼，他说什么了？周正怎么这么大反应。
　　在屋里养了几天，纪闵蓝的感冒差不多好了。
　　这天午休起床后，纪闵蓝便着手画答应送给陶小宇的全家福，准备等下次对方再来民宿时送给他。他心里有些浮躁，画了一下午，起好型，总觉得哪里不满意，这稿便废了。
　　纪闵蓝叹了口气，放下画笔，靠在椅子上发呆。
　　他病好了，这就意味着周正要找他谈话了。
　　至于要聊的内容，纪闵蓝一点都不期待，反正多半不是他爱听的。
　　“咚咚——”
　　规律的敲门声响起，纪闵蓝不用猜也知道门外是何人，他戳亮崭新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五点半。
　　纪闵蓝起身，脚上穿了双白袜，便懒得穿鞋，哒哒哒跑过去开门，站在一边让周正进来。
　　周正瞥到他没穿鞋，眉心一皱，没说什么，如常把饭菜放到桌上。
　　纪闵蓝浑然不觉，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吃饭。
　　没一会儿，“哒”的一声，小金鱼拖鞋出现在视野里，紧接着身侧响起周正冷冷的声音：“鞋不穿，还想生病？”
　　纪闵蓝下意识反驳：“我病好了！”
　　此话一出，纪闵蓝懊恼地咬住下唇，被自己蠢透了，这不就是在主动提醒周正嘛。
　　“穿鞋。”周正提醒道。
　　诶？没反应。
　　纪闵蓝眼珠子转了转，听话穿鞋，脑子活跃。
　　难道周正忘了这事？还是说他压根儿没打算跟他聊，那天晚上这么说只是想让他安静下来？
　　那正好，纪闵蓝也不想听了，反正只要周正男朋友一天不出现，他就能多自欺欺人一天。
　　可惜，周正又开口道：“好了？那就今晚吧，等我下班，聊聊。”
　　愿望落空，纪闵蓝郁闷地垂下脑袋，瞅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饭菜，顿时没了胃口。
　　晚上九点，纪闵蓝的房门再次被敲响。
　　他坐在椅子上没动，就这样偏头望向那扇木门。敲门声响了两声便停住，外面走廊恢复安静，但纪闵蓝知道，周正没走，还站在门外等他开门。
　　唉，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纪闵蓝挪了挪脚，长时间保持一个坐姿，腰和腿都有点僵，他起身缓了缓，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门口。
　　开门，一大股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纪闵蓝掩唇咳嗽两声，猛地往后退了几步，嫌弃道：“好臭！周正，你这是抽了多少？”
　　周正：“......”
　　周正走进屋，带上门，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海风从那条小缝钻进来，渐渐吹散他身上浓烈的烟味。
　　纪闵蓝杵在门边站了一会，等觉得味道差不多淡了，才从门口挪到床尾，盘腿坐下，隔着一段距离看向背对着他站在窗边的男人。
　　周正以前也抽烟，但瘾没这么大，重逢后的每一次见面，他好像几乎烟不离手。
　　纪闵蓝不太熟练的关心道：“周正，你少抽点吧，对身体不好。”
　　周正没有回头，他双手撑住窗台，手指无意识摩挲，目光虚虚落在漆黑的夜里，良久后，突然喊了一声：“闵蓝。”
　　这声呼唤的尾音拖得有些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无奈，是他们谈恋爱那两年，周正最常用的语气，时隔五年再次听见，纪闵蓝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想。
　　他眼眶发热，压抑着汹涌的情绪应道：“......嗯。”
　　周正提前给他打预防针：“接下来我要说的这番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很认真的跟你说。你不要生气，冷静听我把话说完，然后好好想一想，行吗？”
　　纪闵蓝不想应，周正背后跟长了眼睛似的，很快又补充道：“就当给我个面子。”
　　纪闵蓝这才不情不愿道：“好吧。”
　　他做好了周正不会说什么好话的准备，但没想到，对方开口就给他当头一棒，第一句就把他砸蒙了。
　　“其实，当初我们根本不应该在一起。”
　　周正依旧看着窗外，低哑的嗓音飘进来，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有几分空寂，给出他所谓的理由：“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周正顿了顿，再开口时话音里带着点自嘲的笑意：“我就一农村人，高中都没毕业。没钱没文化，没见过世面，也没什么本事，这辈子只会守在这座小岛做我的厨师。我这一生就这样了。”
　　“而你呢，你跟我完全不同。你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小少爷，没吃过苦，现在又是名校毕业的艺术家。家世，地位，事业，长相，方方面面都拔尖，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怎么偏偏想不通在我这棵又普又烂的树上吊死。”
　　听到周正把自己贬低得一无是处，纪闵蓝无法忍受，他站起身，张嘴正要反驳，周正突然转过身来，面对他，目光沉甸甸的落在他脸上，伸出食指放到唇边，面无表情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见状，纪闵蓝只能把已经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下去，气鼓鼓地瞪着周正，看他还能说出什么花样。
　　“我们重逢以来，你上岛两次，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你算算自己病过多少次？胃痛、崴脚、过敏、发烧......”周正停顿了一下，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克制某种不该有的情绪，“有安生过一天吗？我在折磨你，你也在折磨自己，我不想这样。”
　　周正离开窗边，朝屋里走了进来，纪闵蓝一直看着他，安静坐在那里，高高扬起那张白皙透亮的脸等他靠近，眼眶已经红了。
　　周正停在纪闵蓝身前，伸出手，宽大的手掌完全罩住他柔软的发顶，轻轻揉了一把，拇指指腹无意识摩挲着，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换上很温柔的语气。
　　“闵蓝，虽然我们已经分手了，但我依然希望你好。希望你平安健康，永远天真肆意，要笑，要继续当一只骄傲的、不为任何人低头的白天鹅。”
　　随着话落，放在纪闵蓝头顶上的手挪开，他沉默着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时不时抬起手蹭一下脸。
　　室内安静下来，寂静无声，偶尔从窗外传来几声汽车鸣笛。
　　良久，纪闵蓝重新抬起头来，脸上还有未擦干的泪痕。他还记得自己答应周正要冷静，要好好听他把话说完，所以一直控制着自己的脾气，现在才问：“你说完了吗？”
　　周正垂首看他，点头。
　　纪闵蓝正想说话，突然感觉鼻腔一股热流，他赶紧仰头捂住鼻子，忙道：“纸！”
　　周正：“......”
　　周正认命去给他拿纸。
　　擦干净鼻涕和眼泪，纪闵蓝开始反驳：“你专门把你的缺点和我的优点摆出来对比有什么意思？你列的这些外部条件，我根本不在乎，我看的从来都是你这个人。难道这些当年你跟我在一起之前不清楚？现在讲得这么道貌岸然，当初缠着我非要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干嘛去了？”
　　周正沉默了一会，说：“想到了。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想着能跟你长久。两年，已经够了。”
　　闵蓝呼吸一窒，心脏一阵绞痛，像是有只无形大手，用力摆弄他的心尖肉，不断收紧碾压，疼得他喘不上气。
　　什么叫没想着跟他长久？
　　所以从最开始周正就做好了抛弃他的打算？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要来招惹他？
　　为什么啊......
　　纪闵蓝的情绪值临近崩溃的那个点，他颤着声音问：“那谁跟你是一个世界的人？谁跟你在一起能长久？你别说就是你现在的男朋友。”
　　周正没说话，纪闵蓝当他默认，眼眶里新的水雾汇聚成水珠，顺着眼角滑下，他气恼地擦掉，放下腿站起身，光着脚触碰冰凉的地板，手指用力戳上周正胸腔，情绪无法控制变得激动。
　　“凭什么他可以，我不行？！我刚染头发的那天晚上，我以为你把我认成他了。这几天我翻来覆去的想，越想越疑惑，到底是我像他，还是他像我？！周正，你今天必须把话给我说清楚！”
　　周正抬手按住纪闵蓝的手腕，不承认：“他是他，你是你，谁也不像谁。那晚天色暗，我只注意到头发，没看清脸，仅此而已。”
　　“好，就算长得不像。”纪闵蓝接话，试图再抛出一个对他有利的证据，“那为什么新男朋友也要找跟我一个发色的？你敢说其中没有我的原因？！”
　　“没有，”周正很快否认，“没有，只是巧合。”
　　接二连三的否定让纪闵蓝心头仅存的那点幻想破灭，他挣开周正禁锢着他的手，不住往后退，浑身发软地跌坐在床上，他颤抖着肩膀，像无家可归的小孩儿那样失声痛哭。
　　周正走过来，屈起一条腿，半蹲在纪闵蓝身前，换成他仰头看着纪闵蓝，用指腹轻柔地帮他擦眼泪，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狠心的话。
　　“闵蓝，回家吧，彻底忘记周正这个人。这么多年，我早就走出来了，有了新的爱人新的生活，我们闵蓝自然不能落后。你要往前看，往前走，离我远远的，回到你的世界，去过更好的生活，去爱更好的人。一定要过得比我好。”
　　说到最后一句，周正加重了语气。
　　他收回为纪闵蓝擦泪的手，湿润的指尖蜷缩，不着痕迹地轻颤，平静无波的瞳孔染上几分无力的央求：“答应我，好吗？”
　　答应我吧，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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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正，你真的走出来了吗？


第28章 逆反
　　纪闵蓝情绪失控，根本说不了话，哭到最后哭累了，倒在床上就这样睡过去，泛红的眼尾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泪珠，在睡梦中仍时不时小声抽气，一副被人欺负狠了的模样。
　　周正保持半蹲的姿势纵容自己盯着纪闵蓝看了良久，直到受过伤的那只膝盖隐隐作痛才起身，放轻动作帮他脱掉外套、袜子，抱起人放到床头去，盖上被子。
　　安置好人，又抬步走向浴室，打开热水浸湿毛巾，拧干后拿出来回到床边，仔仔细细给纪闵蓝擦脸。
　　沉默无声的做完这一切，周正离开房间，轻轻带上门，他脱力似的靠在木门站了一会，短暂缓过来后，没有回隔壁，而是抬脚往前台走去。
　　梁燕听到脚边声，抬眼望过去，看出周正表情不对，神情关切道：“阿正，怎么了？”
　　周正没应，只说：“燕姐，我去趟暮崖，今晚不回。”
　　周正的母亲和妹妹的骨灰海葬于暮崖之下，他隔一段时间就会过去，梁燕只当他是想家人了，见他衣着单薄，便说：“晚上海边风大，你穿厚点，待一会就回来吧。”
　　周正没听，高大的身躯很快消失在民宿门口，没一会院子里便响起电动车启动的声响。
　　梁燕着急忙慌地追到门口，只能勉强扫到一眼车屁股。
　　嘿，这孩子，也不知着什么急。
　　幽寂的深夜，路上车辆寥寥，车道两旁路灯微弱。
　　周正戴着全黑的头盔，只露出锋利沉郁的双眼，他踩死油门，硬生生把电动车开成了赛车的感觉，以一种非常危险的速度行驶在公路上。经过一个弯道时，也并未减速。
　　就在这时，迎面驶来一辆轿车，司机许是新手或者对路不熟悉，半边车身占到了这边车道，并且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眼看着就要跟周正的电动车迎面相撞！
　　那一刻，周正恶劣的想，要不直接撞上去吧，就这样死了似乎对大家都好，谁也不用继续折磨谁，纪闵蓝能解脱，他也能解脱，毕竟活着对他来说是件挺痛苦的事。
　　电光火石之间，周正迅速调转车头，避开了期待中的那场惨烈车祸，动作娴熟得仿佛演练过千百次。
　　一路平安行驶到暮崖入口，周正把车停在角落，取下头盔和车钥匙，打开手机手电筒，穿过一片杂草丛和仙人掌，最终到达目的地。
　　周正站在暮崖边上，眺望远处码头熊熊燃烧的火把，夜空星月交辉，莹白的月光洒在萧瑟的海面，海浪翻涌，不停拍打礁石，发出一种舒服又治愈的声响，周正濒临危险的情绪在这一刻重新恢复宁静。
　　周正走到老位置坐下，抬手握紧胸前的吊坠，安静地看着眼前这片海，低声开口：“妈，夏夏。我来看你们了。”
　　吊坠是圆柱形的金色沙漏状，里边盛着一些灰白色粉末，是何嘉和周绿夏的骨灰。周正已经随身携带四年多了。
　　当年母亲何嘉和妹妹周绿夏跳楼自杀，双方都给周正留下一份遗书。按照她们的遗愿，周正背着两盒骨灰，花了大半年时间，走遍了国内所有海边城市和海岛。
　　最终在风岭岛找到了周绿夏遗书上所画的死后栖息之地——暮崖。
　　她在遗书上这样写道：
　　哥哥，我好痛啊。
　　夏夏不想活啦，我不想再被身体禁锢在这张病床上，哪儿都去不了的日子我真的受够了。我想勇敢一次，我想挣脱束缚，我想变成一只自由的鸟！
　　哥哥，你每天都很累吧？这些年真的辛苦了，为了赚钱给我治病，你高二就辍学了。明明你的成绩那么好，如果顺利参加高考，肯定能考上全国最好的学校。可是为了我，哥哥放弃了自己该走的那条路。
　　哥哥，是夏夏对不起你，我和妈妈都不想再拖累你了。我也活够啦，医生本来说我最多只能活到十六岁，可我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多陪了哥哥两年呢，厉害吧！
　　看在我这么乖的份上，哥哥能不能最后帮我实现一个愿望？
　　我想海葬。
　　等我尸体火化了，请哥哥把我的骨灰洒在旁边画的这个地方。这里应该是真实存在的，我记得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见过。我以前时常在想，等我病好了，一定要带哥哥和妈妈去那里看一看，是不是真的这么美。
　　可惜......
　　我真的很想葬在这里，和我最向往的海洋融为一体，那种感觉一定很棒。
　　我相信哥哥一定能帮我实现，毕竟我的哥哥是那么无所不能！
　　哥哥......答应我，不要难过，不要自责。我实在没办法了，我真的太痛了，夏夏从小到大最听你的话，就叛逆这一回，所以你会原谅我的，对吧？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能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变成哥哥的姐姐，换我来照顾你，把你精心养大。
　　愿我最爱的哥哥此后人生顺畅，健康无忧，找到自己心爱的另一半，平淡幸福地过完这一生。
　　哥哥，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这辈子唯一的幸事就是能成为你周正的妹妹。
　　哥哥，夏夏爱你。
　　到时间说再见啦，如果以后哥哥在天上看到一只灰鸟，那一定是我，成功奔向自由的我，哥哥肯定也会为我开心吧。
　　周正在暮崖枯坐一夜，直到天边吐白，才踏着曙光离开。
　　回到民宿，发现纪闵蓝抱着腿席地坐在他门前，似乎是听到动静，偏头望了过来，一双眼睛红肿不堪，眼神和表情有些木然。
　　周正皱起眉，大步走近，一把攥住纪闵蓝胳膊，把人从冰冷的地面上拽起来。
　　纪闵蓝后半夜从噩梦中惊醒，脑子里一团乱麻，理不清想不透，索性不睡了，起床走到周正房门口坐下，安安静静待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想了很多。
　　这期间他没有敲门，一直以为周正在屋里睡觉，没想到对方一大早会从外面回来。
　　身体有冻僵的迹象，纪闵蓝牙齿打颤，说话有些抖：“你...你去哪里了？”
　　周正不想搭理他，从纪闵蓝兜里摸到房卡，连拉带拽的把人拉进屋里，一路走到浴室门口，把人甩进去。
　　“洗个热水澡。”周正不由分说道。
　　没等纪闵蓝说话，周正便关上浴室门，几秒后听到里间传来哗哗水声，才转过身走向衣柜，从里面翻出一套厚实的休闲服，经过桌边，单手端起椅子，放到门口，衣服随之放了上去，敲门跟纪闵蓝交代了一句。
　　二十分钟后，纪闵蓝洗完澡，又花了两分钟吹干头发，出来时冻僵的身体已经缓和不少。
　　周正靠在桌前朝他招了招手，说：“过来。”
　　纪闵蓝走过去，看见周正端起左手边的玻璃杯，里面盛着黑黢黢的液体，想来应该是感冒冲剂。
　　纪闵蓝停在周正身前，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命令：“喝掉。”
　　纪闵蓝一边窝心一边痛苦，既然心里现在装着的是别人，那为什么还要对他这么好，就连拒绝的话都说得那样温柔。
　　周正，你这样让我怎么舍得放弃？
　　纪闵蓝接过水杯的时候又想：这真的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不够狠心。
　　纪闵蓝在周正的监督下把冲剂消灭干净，喝完没有把玻璃杯放下，捧在手里用指腹无意识摩挲着。
　　良久后，纪闵蓝抬头望进周正深不见底的眼里，有些茫然的开口道：“周正，你说的那些要我怎么答应你呢。”
　　“你让我回家，可我已经没有家了。如果连你也不要我，我又该去哪里？你要我往前看，往前走，但一直以来，我的眼前只有你啊。”
　　“你让我去过更好的生活，去爱更好的人，我也做不到。在我短暂又漫长的这二十六年里，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虽然你……没想过跟我长久，但不可否认你那时有好好爱我，从你这儿我得到了最渴望的一些东西，那两年我真的很开心。你离开以后，我的生活变得一团糟……”
　　“所以，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将来，周正永远都是纪闵蓝的最佳选择。”
　　纪闵蓝低下头，眼睛的红蔓延到脸蛋耳根，向周正明明白白袒露自己的心意，对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体验，这种陌生又不可控的感觉让他感到有些焦躁不安。
　　可纪闵蓝还是想鼓起勇气坦诚一次，跟周正说一说压在心底的话，即使最后得不到任何反馈。
　　“周正，我没你厉害，我走不出来了。你是我的初恋，是我唯一的心动对象。我想，这个认知会一直持续到我死去。我的感情就这么多，想全部献给你，你要就收下，不要我就捧着等你。”
　　如果一直等不到……
　　那就百年之后带进坟墓吧。
　　纪闵蓝自愿献祭，甘愿沉溺于这片名为周正的汪洋大海。
　　听到纪闵蓝这番告白，周正有一瞬愣怔，缓过神后，他垂下眼睑，沉默以对。
　　纪闵蓝观察着周正的反应，摸不准他此刻在想什么，跟着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周正，我等着你分手。”
　　这一次周正很快给出答复：“不会分手。”
　　听听这笃定的语气，纪闵蓝心梗，乖了没两分钟，小脾气又被周正给气出来了，费劲撑着那双红肿的眼睛瞪他：“你哪儿来的自信？！”
　　周正抬眼看他，没说话。
　　纪闵蓝越想越气，“你当年多爱我啊，到头来还不是说不爱就不爱，拍拍屁股就潇洒走人。现在这个肯定也一样，你迟早有一天会腻的，我等着你们分手的那一天！”
　　“你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见他说不出个所以然，纪闵蓝的逆反心理被彻底激起，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棉拖鞋抵上周正有些旧的黑色皮靴，身体也紧跟其后贴了上去，双手撑上桌沿，形成了一个越距且强硬的禁锢姿势。
　　周正下半身靠着桌子，动不了，只能皱着眉把上半身往后扬了扬，稍微远离面前这个得寸进尺的人。
　　纪闵蓝放下水杯，抬起得空的右手，食指摁上周正外套第二颗纽扣，轻轻拨动，又转着圈把玩，仰头盯着他的眼睛说：“周正，你扪心自问，你对我并不是完全无动于衷吧？”
　　纪闵蓝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一下，看上去冷静而危险：“我猜你没有告诉他最近深受前男友骚扰。我劝你最好知会他一声，回来寸步不离的守着，否则……很可能到最后连男朋友怎么没的都不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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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暮崖参考的涠洲岛那个暮崖，太喜欢这个名字和样子了。但因为没实地去过，怕如实写有出入，所以只借用名字和样子，其他全部私设。
　　2.周正的骨灰项链出现过一次，在第5章 。
　　3.真的很喜欢收到大家的留言，追连载的这些读者，对我来说是很珍贵的存在，没有你们每次更新后的互动，真的很难坚持下去，非常感谢大家。


第29章 谢礼
　　放完狠话，纪闵蓝横眉竖目的把周正轰了出去。
　　门关上，纪闵蓝站在原地没动，瞪着眼前这道木门，把它当周正，狠狠踹了一脚泄愤，气没消，反倒把自己脚指头给弄疼了。
　　“嗷——”
　　纪闵蓝哀嚎一声，曲起误伤的那条腿，捂着脚单腿蹦到床边，坐下时打了个哈欠。
　　他在走廊吹了一夜冷风，期间一直没合眼，这会儿纵然心里还有气，也抵不过那股蹭蹭往上冒的困劲儿。
　　纪闵蓝一边揉着脚丫子，一边困顿的想：算了，他在这生闷气纯粹是给自己添堵，对抢回周正没有半点作用。先睡觉，等清醒了，再起来制定一个完美的抢人大计！
　　自我开导后，纪闵蓝起身去桌前，从零食箱里摸出几个小面包，准备凑合当早餐，打开手机斟酌着给周正发短信：
　　——中午不吃，我要睡觉。都赖你，害我一晚上没睡，心灵和身体都遭受了巨大冲击！你得补偿我，晚上陪我吃饭，就这么说定了！
　　既然装乖没用，那就恢复本性好了，反正当年周正喜欢的也是那个娇蛮任性的纪闵蓝。
　　事到如今，纪闵蓝决定彻底不要脸了。
　　短信发送出去，面包也吃完了，纪闵蓝把手机设置成飞行模式，往桌上一放，躺床上补觉去了。
　　这一觉比纪闵蓝想象中睡得好，接近下午五点才悠悠转醒，他在被窝里醒了会盹，等彻底清醒后才起床，踱步去卫生间放了个水，出来走到桌前倒了杯水喝，然后拿起被冷落一天的手机。
　　刚解除飞行模式，孟笙的电话便打进来了，纪闵蓝滑动接通，刚睡醒的嗓子还有点哑：“你在我身上装监控了？”
　　“啥意思？”
　　纪闵蓝放下水杯，撑了个懒腰：“才睡醒，你就打过来了。”
　　“懒猪！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姐姐我忙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更别说睡觉。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我一无业游民怎么能跟我们孟大摄影师相提并论呢。”
　　“少贫嘴，说正事。东西收到了吧，我看物流信息显示已签收。”
　　纪闵蓝反应还有点慢，茫然道：“你给我寄什么了？”
　　“你这记性，还真是鱼啊。前几天你不是让我去找钟叔开几服调理骨折的中药么，忘啦？”
　　纪闵蓝拍拍脑袋，想起来了。
　　退烧出院的第二天，纪闵蓝收到新手机后，便立马给孟笙发微信拜托了这事。他记得孟笙之前提过一嘴，孟叔有朋友是一名中医，对骨折后遗症深有研究，自己从市中医院出来，开了一家私人中医馆，每天去看病的人络绎不绝，一号难求。
　　可当时孟笙在外地拍摄，前两天才回A市，再加上医馆那边煎药的时间，导致今天才送到。
　　“没忘。估计被快递小哥放前台了，我待会出去看看。”
　　“行吧，拿到跟我说一声。”
　　“知道了，谢谢姐姐。”
　　孟笙拉长声音夸张的“哎哟”两声，“可以啊，追个男人嘴巴进化得这么甜。”
　　纪闵蓝扛不住她这般取笑，中气十足骂了一句“滚”，臊红着脸挂断电话。
　　烦人！
　　纪闵蓝换了身外出的衣服，拿上门卡和手机出门，径直走向前台，问梁燕：“燕姐，是不是有我的快递？”
　　“有，好大一箱呢。”梁燕从地上费劲搬上来一个纸箱，随口问了一句，“又买什么好东西了？”
　　梁燕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纪闵蓝刚上岛那段时间，几乎每天都会收到十来个快递，有大有小，全是他给自己房间添置的一些必需品和小家电，毕竟他是抱着长期入住的打算，肯定要让自己住得舒服。
　　纪闵蓝向梁燕借了把小刀，准备拆开看看，摇摇头回道：“不是。是给周正开的中药。”
　　梁燕面露疑惑：“嗯？”
　　纪闵蓝低着头，专心拆着快递，解释道：“前几天周正去市里，不是因为腿伤犯了么。就让我姐去开了几服药，这位中医是这方面的专家，对周正的腿伤应该有用。”
　　打开箱子，里边有七天的量，一共十四袋，纪闵蓝仔细检查每个药袋是否漏气，都没发现问题才抬起头来，就见梁燕神情略微古怪的望着他。
　　纪闵蓝不自在地摸了摸脸，“燕姐，怎么了？”
　　梁燕回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小纪，有心了。”
　　不知为何，纪闵蓝总感觉梁燕的笑容有些勉强。
　　把中药寄存在前台，纪闵蓝便准备去餐厅吃饭，踏进院子，远远瞧见大黄守在院门口，小身板坐得端端正正，有几分看门狗的架势，看样子是打算提前上岗。
　　纪闵蓝朝大黄吹了声口哨，狗子听到动静，敏锐地转过头来，见是纪闵蓝，屁颠屁颠地冲过来，停在主人脚边，又开始黏黏糊糊地蹭来蹭去。
　　纪闵蓝见它身上还算干净，就由着它蹭了一会儿，胃里饥肠辘辘，用小腿撞了撞它脑袋：“自己玩儿去吧，爸爸我要吃饭了。”
　　大黄：“汪汪！”
　　“你也饿啦？”纪闵蓝自然接话，仿佛真能听懂狗语，“求我也没用啊。等着，待会儿让你爹来喂饱你。”
　　当初是纪闵蓝主动揽下饲养大黄的重任，但事实上，除了刚开始那两天管过，后来这些天纪闵蓝不是过敏就是发烧，一直病着，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说再来一条狗。心里默认周正和梁燕会帮他看着，不用他操心，所以甩手到现在，连大黄的狗粮搁在哪儿都不知道了。
　　打发走大黄，纪闵蓝踏进餐厅，在老位置坐下，左手撑住下颌，望着厨房的方向，看上去在愣神，实则脑内活跃。
　　周正会陪他吃饭吗？
　　多半不会。
　　要是放在以前，他说东周正绝不会往西，要多听话有多听话。
　　现在嘛......呵呵，不提也罢。
　　就在纪闵蓝胡思乱想之际，周正端着餐盘从厨房出来，见他已经坐在位置上时，并不意外，面色如常地走过来，把饭菜放到桌上。
　　纪闵蓝低头一看，果不其然只有一人的量。
　　虽然早就猜到是这个结果，但纪闵蓝心里还是有些不爽，他熟练地拽住人衣角，仰起头望着周正，蛮不讲理道：“不是让你陪我吃饭吗？”
　　周正低头看了他一眼，“我没答应。”
　　周正越冷淡纪闵蓝越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对方，开始撇嘴装可怜：“周正，我昨晚一夜没睡，在你门口冻了一晚上，想着你在屋里睡觉，没舍得打扰你。你让我这么难过，我还这么乖，现在求你陪我吃顿饭都不行？”
　　周正：“......”
　　“啊——心脏疼，”纪闵蓝面露痛苦地捂住胸口，短暂停留两秒，手往下移，在胃部停住，如法炮制道，“哎哟——胃也疼。”
　　周正看不下去了，长腿往后退了一步，拉开纪闵蓝正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冷冷地落在他脸上：“别演了。吃你的饭。”
　　纪闵蓝在心里得意地比了个“耶”，面上强装淡定，很有眼力见儿的乖乖点头：“好的。”
　　纪闵蓝吃饭本来就慢，今天难得有周正陪着，更是变本加厉，一口饭恨不得嚼一百下。就这样慢慢挨到了六点钟，餐厅正式开门营业了，陆陆续续有客人进来。
　　纪闵蓝咽下最后一口，放下筷子对周正说：“我吃好了。你去忙吧。”
　　周正起身，端起餐盘就走，纪闵蓝突然想起大黄，短暂捡起身为饲养员该有的责任，连忙叫住他：“周正，大黄好像饿了。狗粮放在哪里？我去弄点出来。”
　　周正头也不回地说：“已经在吃了。”
　　纪闵蓝眨眨眼，心道：他这狗养得可真轻松，什么都不用操心。
　　这个点太阳还未落山，一眼望去，大海尽头延绵不绝的群山变成了一幅水墨画，夕阳染红了半边天，橙色的光影跳跃于海面之上，将海水照得粼粼发光。
　　纪闵蓝这几天在房间闷坏了，站在外面呼吸着新鲜空气，欣赏眼前这片晚霞，当下决定把画板和颜料拿到院子里来，沐着霞光画一画答应陶小宇的全家福。
　　明天就是周六了，纪闵蓝打算今天熬夜画完，反正整个白天都在睡觉，到晚上肯定也睡不着。
　　说干就干，纪闵蓝兴冲冲回房间把家伙都搬了出来。
　　晚上冷，他自觉披了一件外套在身上，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照着那张照片，开始用铅笔慢慢勾勒出人物轮廓。
　　每当纪闵蓝拿起画笔，那双眼睛只看得见面前这张画纸时，平日骄纵张扬的气质收敛起来，变得平和安静，眉眼显得格外专注而认真，浑身散发出一股从骨子里钻出来的自信，很是迷惑人。
　　时间悄然而逝，夜幕缓缓降临。
　　“咔嚓——”
　　一道快门声打扰了纪闵蓝的沉浸式创作，他有些不悦地蹙起眉，撩起眼皮望过去，看到两个小姑娘站在他五步远之外，其中一个举着手机，正尴尬地放下胳膊。
　　俩人推搡着来到纪闵蓝面前，拍照的女生羞红着脸说：“小哥哥，不好意思啊。我就是...就是看你太漂亮了！没...没忍住拍了一张。”
　　“谢谢，”对待女孩子纪闵蓝态度一向还行，心平气和地说，“我不喜欢被人偷拍，麻烦把照片删了吧。”
　　女生倒是干脆，匆匆删干净照片，拽上同伴冲进民宿，像是没脸待下去了。
　　晚霞只余下几丝微弱的残影，院里的灯光不够亮，继续在这里画画，眼睛会难受。
　　纪闵蓝收拾画具，搬进大厅，在角落寻了一个位置放下，拿起色盘开始调色。
　　梁燕见他这两个小时一直没停过，用纸杯倒了杯温水过来，递给他说：“小纪，歇会吧。”
　　看到水纪闵蓝才觉得渴，伸手接过，笑着跟梁燕道谢。
　　见纪闵蓝没有要休息的意思，梁燕便不好再打扰，收走已经喝干净的水杯，转身回到前台，心想艺术家可能都这样吧，一旦创作起来就顾不上其他的，也不觉得累。
　　今晚餐厅的客人比较多，周正一直忙到晚上十点，在厨房后门抽了支烟，才抬脚往民宿走。
　　一进大厅，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周正！”
　　周正循声望过去，看到了朝他招手的纪闵蓝。
　　那只手有几处都染上了颜料，连下巴上也有，不知纪闵蓝怎么蹭上去的，似乎自己并没有发现，望着他的那张脸笑得那般明媚，看上去毫无阴霾。可就在前一晚，对方还因为他说的那番话哭得那么伤心，那么无助，像天塌了一样。
　　纪闵蓝走近，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双眼似比头顶璀璨的灯光还要亮。周正垂下眼，避开那道灼人的视线，下一秒听到纪闵蓝说：“我有东西要给你。”
　　纪闵蓝拽着周正的手腕来到前台，献宝似的拍了拍放在桌上的纸箱，神秘道：“猜猜里面是什么。”
　　周正挣开纪闵蓝的手，随意扫了一眼，没接腔。
　　纪闵蓝早习惯他这态度，自顾自打开箱子，露出里面的药袋，拍了下自己的膝盖，邀功般地说：“我找医生开的中药，他是这方面的专家，很权威的，肯定比你拿的西药有用！你试试。”
　　周正呼吸一窒，他完全没想到纪闵蓝会把自己那天骗他的话记在心上。
　　纪闵蓝见周正盯着这箱药发呆，抬起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周正喉结滚动，干涩开口：“谢谢。多少钱？”
　　“谁要你的钱！”纪闵蓝嗔他一眼，又扭捏地说，“就...就当是你陪我吃饭的谢礼。”
　　周正不认：“两码事。”
　　见他油盐不进，纪闵蓝正要发飙，后又想到什么，连忙改口：“好啊，你加我微信，我就告诉你。”
　　周正盯着纪闵蓝看了几秒，从兜里拿出手机，没一会儿，纪闵蓝的手机便响了一声。
　　纪闵蓝迫不及待地打开微信，发现果然是周正的好友申请，怕这人反悔，立马通过验证！
　　“多少钱？”周正又问。
　　纪闵蓝说：“520。”
　　周正：“......”
　　“你这什么眼神！”纪闵蓝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扯谎，“就是五百二十块啊。”
　　周正无语，懒得再问他，直接转了一千，抱起箱子就往房间走。
　　纪闵蓝对他转账的金额非常不满意，跟在他屁股后头念叨：“这钱太多了，我可不收哈。我是个有原则的人，说是五百二十块就是五百二十块。”
　　走到房间门口，周正弯腰把纸箱放下，朝纪闵蓝伸手，说：“手机。”
　　纪闵蓝递出去了才想起来问：“干嘛。”
　　“收钱。”周正说。
　　纪闵蓝这才反应过来，伸手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那一千块已经到了自己的零钱包里。
　　纪闵蓝抡起拳头作势要揍他，最后落在周正肩上的力道却很轻，嘴里倒是装模作样骂了一句：“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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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掐指一算，第一个转折要来了，两章的样子。
　　2.这篇文有一首非常适配的歌——《阿拉斯加海湾》原唱菲道尔，搭配这首歌看虐的部分更有感觉嘿嘿
　　3.晚安宝贝们，今天不虐了吧！


第30章 跟踪
　　把手机还给他后，混蛋回了房间，纪闵蓝也准备刷卡进屋，突然想起被遗忘在大厅的画架和颜料，又跑出去把东西搬回来。
　　艺术家有了更感兴趣的事，暂时停止创作。
　　他握着手机趴上床，解锁打开微信，点开最新的聊天框。
　　周正的微信名和以前一样，就是名字的首字母“ZZ”，头像是一片蓝色的海，点开大图，还能看见画面上有两只海鸥，图片整体呈现出一种雾蒙蒙的灰色调，清晰度不高，像是阴雨天拍摄的。
　　纪闵蓝吐槽了一句：“这什么直男拍摄手法。”
　　准备点开朋友圈时，纪闵蓝犹豫了，他怕什么都看不到，也怕真的看到什么。
　　最终，想要了解周正这些年的生活战胜了胆怯，纪闵蓝打开了他的朋友圈。
　　幸运的是，周正没有屏蔽他，没有专门设置查看范围，也没有他想象中秀恩爱的内容。
　　他的朋友圈极其单一，前面全是一些鸟的图片或者视频，没有配任何文字。
　　周正什么时候对鸟感兴趣了？
　　纪闵蓝不明所以地继续往下翻，一直翻到最底下才看到仅有的三条文字内容：
　　20XX年9月3日：安息。
　　配图：【暮崖之下那片海】
　　20XX年9月10日：我看到他了。
　　20XX年10月16日：为什么......
　　这几条内容集中发布于四年前，周正离开的第一年。
　　文字太过简单，纪闵蓝猜不透周正想表达的意思。
　　安息——是指他的母亲和妹妹么，那为什么配图会是一片海？这个地方是哪里呢？就在风岭岛吗？
　　我看到他了——周正看到谁了？他这么不爱发朋友圈的一个人，特意为了“他”发这么一条动态，足以证明这个人在周正心目中的重要性。难道......指的就是他现在的男朋友？
　　想到有这个可能，纪闵蓝握着手机的五指渐渐收紧，因过度用力而隐隐发颤，他死死盯着那几个字，眼里的妒火恨不得透过手机屏幕，穿过网线，把这个所谓的“他”戳个对穿！
　　纪闵蓝心酸的想：他跟周正谈恋爱那会儿，对方都没有发过跟他有关的内容呢！
　　不过这事儿还真不怪周正，他们谈恋爱第一天，纪闵蓝就跟周正约法三章：不准公开，不准让任何人知道他俩的关系，否则立马分手。
　　周正清楚这是纪闵蓝的底线，所以把这一原则贯彻到底，恋爱近两年，不仅在外面伪装成温柔可靠的哥哥，朋友圈更是连暗搓搓的内容都没有一条。
　　当时纪闵蓝觉得他听话，现在回想起来，开始不讲道理的责怪起周正，干嘛这么听他的话，偶尔可以叛逆一下啊，他气几天就会原谅他的。
　　纪闵蓝收起逐渐飘远的思绪，注意力重新放到周正发的内容上，最后这一条更是毫无头绪，就仨字：为什么。
　　纪闵蓝绞尽脑汁，周正在问什么，是出什么事了吗？而且一定不是什么小事，否则周正不会特意发出来记录。那天到底怎么了？
　　文字简单分析完了，纪闵蓝又把视线落在具体的发布日期上，四年前的九月、十月......
　　啊！
　　纪闵蓝灵光一闪，突然想起前段时间他崴脚受伤，梁燕那天早上给他送拐杖，曾提起过周正骨折受伤的时间，好像......就是四年前的九月份。
　　那么，这几条内容应该就是周正受伤期间发的。
　　就这点信息，纪闵蓝琢磨了整整一个小时，最后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不得不放弃。
　　退出微信之前，纪闵蓝把9月3日那张配图保存下来，打算明天偷偷去问梁燕这是什么地方。
　　“闵蓝哥哥！起床了，吃饭啦！”
　　第二天中午，睡眠严重不足的纪闵蓝被陶小宇硬生生叫醒。
　　纪闵蓝暴躁地掀开被子，光着脚冲到窗边，眉眼间布满被吵醒的不悦，“唰”的一下拉开窗帘，推开窗，伸手狠狠给他一记爆栗。
　　“哎哟——”陶小宇捂住额头惨叫一声。
　　纪闵蓝靠在窗边，眼睛都睁不开，哑着嗓子凶他：“吵死了，闭嘴。”
　　陶小宇放下手，抬头看到了纪闵蓝眼下明显的青紫，好奇问道：“闵蓝哥哥，你昨晚干嘛了？黑眼圈这么重。”
　　“还好意思问，”纪闵蓝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脑袋往屋里侧了侧，“为了给你画画，天亮才睡。”
　　陶小宇顺着纪闵蓝示意的方向望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放在画架上的那幅画，原本只有5寸大小的照片被搬到了一张大大的画纸上，每个人的五官、神韵、衣着，都被栩栩如生展现出来。纪闵蓝用手中的画笔，再次赋予了他们生命。
　　陶小宇清澈的瞳孔染上惊喜，微张着嘴，杵在窗外愣愣地盯着那幅画。
　　纪闵蓝见他看傻了，故意逗小孩儿：“不喜欢？那就不送了。”
　　“喜欢！喜欢！我超喜欢！”陶小宇怕纪闵蓝真不给他，眼睛都急红了，双手合十，虔诚地望着纪闵蓝，“闵蓝哥哥，给我吧给我吧，求求你。”
　　纪闵蓝被他这幅样子逗笑了，转身走进屋里，把那已经裱好的画拿到窗边，平放到窗台上让陶小宇看。
　　陶小宇抬手，小心翼翼地分别摸了摸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的脸，一时没忍住，掉下一颗眼泪来，砸到了画上，溅起晶莹的水花。
　　纪闵蓝见不得人哭，有些手足无措，干巴巴道：“你...你别哭啊。”
　　陶小宇连忙抬手擦眼泪，擦完脸又用袖子仔细擦干净画上的水，抬起头，拿那双湿红的眼睛望着纪闵蓝，笑得腼腆又乖巧：“对不起闵蓝哥哥，我就是太高兴了。我不哭了！”
　　“不就一幅画嘛，”纪闵蓝笑话他，“至于么。”
　　陶小宇很严肃地冲他摇头，充满稚气的小脸满是认真：“这对我来说特别特别珍贵，不只是一幅画。”
　　陶小宇这句话，让纪闵蓝哑声，他想到了自己没送出去的那幅画，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资格笑话他。
　　纪闵蓝略微出神的想，如果把那幅画当作生日礼物送给周正，他会收下吗？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纪闵蓝压下去，他自嘲地笑了笑，周正怎么可能会收，纪闵蓝你做什么白日梦呢。
　　陶小宇的全家福暂存在纪闵蓝这里，等晚上回家的时候再拿走。
　　纪闵蓝让陶小宇先去吃饭，把画拿进屋，放回画架上。趿着拖鞋走进浴室，洗漱，换衣，然后出门。
　　经过前台，梁燕正在吃饭，纪闵蓝走过去打招呼：“燕姐，吃着呢。”
　　梁燕咽下嘴里的饭菜，笑着点头，看他精神不太好，问道：“昨晚熬夜了？”
　　纪闵蓝抬手摸了摸脸，想着待会要见周正，有些介意：“很明显啊，是不是很丑？”
　　梁燕失笑道：“不丑。你怎么都好看。”
　　纪闵蓝放下心，提起正事：“燕姐，你帮我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纪闵蓝拿起手机，打开相册里昨晚保存下来的那张图片，手腕一转举到梁燕面前。
　　梁燕定眼一眼，很快辨认出来，回道：“暮崖啊。”
　　“暮崖？”纪闵蓝问，“是岛上的景点吗？具体位置在哪里，我想去看看。”
　　梁燕回答：“不是大众景点，这个地方有点偏，地势也比较危险，很少有外来游客知道。阿正倒是经常......”
　　话音一顿，梁燕抬头看向纪闵蓝，后知后觉发问：“小纪，这照片哪儿来的？”
　　纪闵蓝回视，直言道：“周正朋友圈看得到的。”
　　梁燕点点头，隐约想起下葬那天，周正好像是发过一条朋友圈。
　　纪闵蓝见梁燕不再说话，忍了忍，实在没忍住，抛出他最想知道的问题：“燕姐，周正为什么经常去暮崖？那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梁燕盯着纪闵蓝看了很久，似在权衡什么，最终她还是选择如实告知：“因为阿正的母亲和妹妹海葬于此。”
　　晚上九点，周正准备送陶小宇回家的时候，纪闵蓝非要跟着。
　　美其名曰是看陶小宇拿不动那么多东西——两袋衣服和一幅画，帮他分担分担。
　　衣服的重量其实还好，陶小宇没问题，但是这幅画被纪闵蓝用实木画框裱好了，对小朋友来说是有点重，再加上面积又大，靠陶小宇一个人还真搞不定。
　　陶小宇是个机灵鬼，发现纪闵蓝拼命朝他使眼色，连忙接话：“对对！光是这幅画我都拿不动，太重了，有闵蓝哥哥帮我再好不过！谢谢哥哥！”
　　纪闵蓝满意点头，殷切地望着周正，等他指示。
　　周正此时已经坐在了电动车上，头上戴着他的黑色头盔，长腿随意落在两侧。闻言看了纪闵蓝一眼，没说话，抬手解开卡扣，把头盔取了下来，黑发因他的动作变得凌乱。
　　他一手把头盔扔给纪闵蓝，一手往后捋了把头发，露出天庭饱满的额头，锋利的眉眼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因微微仰头的缘故，下颌骨明显凸出来一块，蔓延至下巴形成一条流畅又利落的线条。
　　他脸上的表情很淡，不说话显得凶，在朦胧的夜色下衬得人愈发酷了。
　　纪闵蓝手忙脚乱地接住头盔，期间还有心思对着周正犯花痴，真是没救了。
　　把陶小宇安全送到家，周正载着纪闵蓝返程。
　　行驶出一段距离，纪闵蓝安静的坐在后座，闻着周正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耳边响起海浪冲刷海滩的沙沙声，突然凑到他耳边说：“周正，带我去暮崖看看吧。”
　　电动车毫无征兆停下，在巨大冲击力下，纪闵蓝嘴唇以下狠狠撞上周正的肩膀。
　　“唔——”
　　纪闵蓝尝到了一丝血腥味，不等他叫痛，周正便扭过身来，虎口掐住了他的下巴，冷声质问：“你怎么知道暮崖？”
　　周正的力道很重，弄得纪闵蓝有些疼，但他没有挣扎，借着微弱的光望进他眼里，老实回答了。
　　周正冷冷地看着他，手上力道无意识加重，纪闵蓝有点受不住，抬手握上他手腕，正想出声制止，忽然听到一声带着浓浓恐惧的呼喊。
　　“小...小哥哥！”
　　周正松开纪闵蓝，俩人不约而同循声望过去，看到两个女生朝他们慌不择路地跑过来，在他们身后不远的距离，隐约还能看见一道成年男子的身影，站在那儿没走也没靠近，似乎在伺机而动。
　　等人走近，纪闵蓝才发现来人就是昨天偷拍他的那两个女生，一个短发，一个长发，长得都挺漂亮。
　　长发女生哭着对纪闵蓝说：“小哥哥，救命！后面有人跟踪我们！”
　　短发女生看着小一些，满脸的泪，浑身都在抖，看样子是吓得不轻。
　　纪闵蓝眉心拧起，立马下车，把两个女生挡在身后，看向躲在黑暗中的男人，侧头问了一句：“他有对你们做什么吗？”
　　“没...没有。”
　　“周正。”纪闵蓝喊了一声。
　　周正下车，弯腰从路边捡起一块不小的石头，胳膊一抬，用力把石头扔出来，石头急速划过半空，最后准确砸到男人小腿上，那边传来一声闷哼。
　　“还不滚，”周正的声音冷到极致，含着威胁，“想蹲局子？”
　　似乎看出周正不好惹，男人决定放弃今晚的两个猎物，一瘸一拐的跑了。
　　纪闵蓝提议周正骑车先把两个女生载回去，他慢慢走回去，但周正并未采纳，走到一边不知给谁打了个电话，不到十分钟，一辆摩的便停在他们身前。
　　“正哥！”来人年纪不大，上看去只有二十出头，染了一头不蓝不绿的头发，瞥到纪闵蓝的发色，不着调地吹了个口哨，“哟，同道中人啊。”
　　纪闵蓝无语，谁跟你同道中人，我可不是非主流。
　　周正掐掉手里的烟，朝他点点头，说：“载她俩回民宿。”
　　“得嘞，”小年轻转头招呼那俩女生，“上车吧，美女们。”
　　一行人两辆车回到民宿，小年轻把人送到就功成身退。
　　两个女生没急着上楼，对着周正和纪闵蓝又是鞠躬又是道谢，如果不是遇到他们，今晚还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纪闵蓝非常不习惯这种场面，周正杵在旁边不吭声，他只能接话：“没事儿，你们快回房间吧。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听了几句，梁燕大概了解什么情况，拉起两个女生的手看了又看，心有余悸地说：“女孩子在外地人生地不熟，千万要保护好自己啊。这么晚了最好别出门，特别是那种黑漆漆的路上，很危险的。”
　　俩女生连忙点头，经历过一次尾随，这次是真长记性了。
　　看着人上楼，周正和纪闵蓝才抬步往房间走。
　　周正从兜里摸出房卡，正准备开门，突然听到身后的纪闵蓝说：“周正，我以前也被尾随过。差点死掉了。”
　　那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那天孟笙得了一个挺有分量的摄影奖，这么大的喜事当然免不了请客吃饭。纪闵蓝自然不能缺席，那个时候周正已经走了大半年，他的情绪非常糟糕，像行尸走肉一般活着。
　　那天晚上，纪闵蓝断断续续喝了很多酒，散场时勉强还能走，孟笙让司机送他回公寓，他不愿意，半途让人改道送他去另一个地方。
　　司机大叔本不想听醉鬼的话，可又听见后座的人带着哭腔说：“送我去长亭小区，那里才是我的家。”
　　人都这么说了，司机大叔再不顺从就显得不近人情，于是临时改道，开往城市的边缘区。
　　一小时后，黑色奥迪停在长亭小区门口，入口被长杆拦住，保安亭没人，车进不去。
　　纪闵蓝睡了一路，清醒些许，便打开车门，准备自己进去。
　　那年冷得早，十月的天，夜晚起风时，竟有了初冬的错觉。
　　纪闵蓝裹紧单薄的风衣外套，孤独又寂寞的走在冷风里。
　　小区破旧，物管形同虚设，路灯多数都是坏的，隔好远才亮着一盏。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抬头望向小区零星亮着的几盏家灯，在寒冷的夜色中，显得那样温暖。可这其中，没有哪一盏是为纪闵蓝而亮的。
　　周正走了，消失了，不要他了。
　　少一个人，六楼那间空荡荡的房子，也不再是家。
　　“呲——”
　　身后传来的一声异响，打断了纪闵蓝的伤春秋悲。
　　“谁？”纪闵蓝转过头去，对着漆黑的夜喊了一句。
　　四周安静无声，只剩下纪闵蓝略微粗重的呼吸声，刚才那一声仿佛只是他的幻听。
　　酒精让纪闵蓝反应迟钝，但心里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把身体转回来，脚步尽管还有些虚浮，但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往家赶。
　　寂静的夜，响起两道截然不同的脚步声。
　　纪闵蓝微微侧头，余光瞥到身后多出一道高大的影子，步履蹒跚，一步步向他靠近。
　　纪闵蓝确定自己被人跟踪了，刚才不是幻听。
　　会是谁？
　　小偷？抢劫？杀人犯？
　　还是......变态？
　　因为害怕，纪闵蓝的心脏剧烈跳动，似要冲破胸腔，他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试图报警，但往往越急越容易出错，在极度的恐慌之下，手机掉在了地上。
　　正当他准备舍弃手机逃跑时，被身后冲上来的人一把捂住口鼻，拖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角落。
　　“唔唔——！”
　　男人的力气很大，纪闵蓝毫无招架之力。
　　一番挣扎后，纪闵蓝的鼻腔得到短暂自由，闻到了一股很浓的消毒水味，不待他再分辨点什么，脖颈突然攀上一只粗粝的大手，阴冷得像缠上一条大蛇。五指骤然收紧，纪闵蓝额角青筋鼓胀，大脑充血，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窒息和剧痛。
　　他要死了吗？
　　那就死吧。
　　周正不在的每一天，他活着也像死了。
　　纪闵蓝闭上眼睛，彻底放弃挣扎，靠在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的怀里，不合时宜的感受到一丝暖意，安静又决绝的等待死亡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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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是女孩子还是男孩子，走夜路一定要注意安全哦~
　　这章重点很多哦，晚安💤


第31章 动态
　　然而，那晚到最后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纪闵蓝当时晕过去了，再次醒来发现自己仰面半躺在保安亭的椅子上，身上盖着一件黑色外套，鼻息间萦绕着昏迷前闻到过的消毒水味。
　　坐在身旁的保安大叔见他一脸懵，向他解释说上厕所回来发现他躺在地上不省人事，浑身散发酒气，知道他是小区的住户，但并不清楚具体房号，便把他拖回保安亭，好歹比外头暖和。
　　纪闵蓝清晰感知颈间传来的疼痛，忆起那股强烈的窒息感，一时有些后怕。向保安道谢后离开，他嫌恶地拎着那件黑色外套，路过垃圾桶时一把扔了进去。
　　长亭小区没有监控，再加上纪闵蓝也没受到什么实质伤害，那晚的突发事件就这样不了了之。
　　这件事已经过去四年之久，如果不是今天碰巧再经历一回，纪闵蓝压根儿想不起来。
　　这会儿对着周正背影冒出这么一句，不过是因为想到了，随口跟他说一说，也没指望能从对方嘴里听到什么。
　　但没想到，这次周正竟然给出了反应。
　　周正没有问他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依旧保持背对着他的姿势，开口问道：“当时......害怕吗？”
　　周正的声音很轻，听上去比平日还哑一些，在安静的走廊响起，像一颗小小的雨滴坠入湖面，荡起层层涟漪。纪闵蓝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又麻又痒。
　　周正到底还是关心他的。
　　纪闵蓝忍不住向周正靠近一步，目光贪婪地落在他宽阔的肩背，诚实地说：“害怕。”
　　不过他害怕的并不是死亡，而是再也见不到周正了。
　　听到纪闵蓝的回答，周正沉默下来，就在纪闵蓝以为对方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他又开口了。
　　“还有七天。”
　　没头没尾的话，纪闵蓝不太明白。
　　像是料到纪闵蓝没听懂，周正背对着他又补充道：“一个月期限，还剩七天。”
　　纪闵蓝一听就炸了，敢情他昨天早上那番情真意切的告白，是说给空气听的，在周正眼里屁都不是，还想着赶他走！
　　纪闵蓝两眼冒火地盯着周正，叉腰怒吼：“我说了我不走！不走！周正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相较于纪闵蓝的激动，周正的反应就过于平静了，他把房卡放到感应区，紧闭的房门打开一条小缝，房内昏暗无光。
　　进屋之前，周正冷声落下最后一句：“由不得你。”
　　纪闵蓝瞪着眼前这扇已经闭合的木门，憋出一句脏话，“靠......”
　　纪闵蓝气得在走廊暴走，来回转了两圈，停在周正门前，握紧拳头气愤砸门，表情凶狠地发起挑战宣言，“周正！你听好了，我纪闵蓝说不走就不走！打死我也不走！时间到了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这声嗓子吼的，把守在前台的梁燕都给吓一跳，心有余悸地望过去，再次被巨大的关门声吓得一颤。
　　梁燕：“......”心疼我无辜的门。
　　纪闵蓝这股气持续时间有点长，一连几天都没消，并且还有越烧越旺的迹象。
　　只因纪闵蓝想到一种可能，周正生日马上到了，他男朋友那天多半会上岛陪他过生日。
　　好巧不巧，一月期限的最后一天是周六，11月14号，也就是周正生日当天。
　　所以，周正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打算在他男朋友来之前逼他离开？
　　纪闵蓝冷笑，很好，非常好。
　　看样子周正特别不希望对方和他碰面，可惜啊，他这人向来不是什么乖乖听话的主，而且早就想见识见识那个人了，看看他到底长成何等天仙样，能把周正迷得团团转，连“不会分手”四个字都能说得那般毫不犹豫。
　　这几天，纪闵蓝一边跟周正赌气，一边暗中观察每个进民宿的新面孔。
　　情敌没等来，倒是把夏惊秋等回来了。
　　当时纪闵蓝坐在院子里画画，状态正好，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略耳熟的声音。
　　“哟，这谁啊，我怎么记得有人说过他再也不会来啦？”
　　这阴阳怪气的语气，纪闵蓝还没抬头就知道来人是谁。
　　纪闵蓝停下作画的手，抬眼望过去，果然是她。
　　今天周五，周正生日前一天，想来夏惊秋是专门回来陪周正过生日的。
　　纪闵蓝没生气，朝她招招手，说：“你过来。”
　　夏惊秋双手交叉搁在胸前，抬步走近，停在纪闵蓝面前，不情不愿道：“干嘛。”
　　“我哪儿得罪你了？”
　　纪闵蓝早就想问了，从第一次见面起，夏惊秋对他的态度就极其糟糕，看上去竟像是认识他的样子。当时他以为对方也喜欢周正，这样的态度勉强说得过去，但后来发现并不是，那么身为周正的妹妹为什么会如此讨厌他？
　　夏惊秋倒也没拐弯抹角，直接给出理由：“因为你把我哥甩了。”
　　纪闵蓝从中挑出重点：“他跟你讲过我们以前的事？”
　　夏惊秋胡乱道：“是啊，还列了你的十宗罪。不然我为什么这么讨厌你。”
　　“不可能。”纪闵蓝否定道。
　　周正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就算他们分手了，对方也绝不会在外人面前提他一句不好。
　　夏惊秋噎了一下，心想这人还真是了解他哥。
　　再聊下去恐怕得穿帮，夏惊秋甩着马尾辫跑进民宿，大声喊道：“妈，我回来啦！”
　　梁燕笑着迎上来，刚走近就被夏惊秋挽住胳膊，脑袋贴在颈肩蹭来蹭去的撒娇。
　　“累不累啊，”梁燕温柔地摸夏惊秋的脸，“小航怎么没回来？”
　　夏惊秋蹭地一下直起身，心虚发问：“突、突然提他做什么？”
　　梁燕疑惑道：“你们不是在一起念书么，顺带问一句呀。”
　　“哦......”夏惊秋悬着的心放下，还以为她妈发现了什么猫腻，淡定答话，“他兼职赚钱呢。再说他家里就剩他一个人，经常回来做什么。”
　　梁燕心想也是，便不再多问，拉着夏惊秋关心她近期的学校生活，吃得好不好，有没有生病。
　　夏惊秋一一作答，没有丝毫不耐。
　　半夜11：59分，房间昏暗，只亮起床头柜那盏夜灯。
　　纪闵蓝单方面结束赌气大战，趴卧床上，目不转睛盯着屏幕左上角的时间，最后一分钟显得格外漫长，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迎来零点，纪闵蓝眼疾手快按下发送键，发出那条提前编辑好的内容。
　　——周正，生日快乐！！！
　　纪闵蓝得意的想，他动作这么快，肯定是第一个对周正说这句话的人吧？绝对比那个谁先说吧？
　　这点得意没能持续多久，纪闵蓝扬起的眉落下，长叹一口气。
　　赢了这些有什么用？那个人已经得到了周正的心，仅凭这一点，纪闵蓝永远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握着手机颓丧半分钟，纪闵蓝突然掀被下床，打开灯，走进他的“迷你画室”，坐到地毯上，动作小心地把他最宝贝的那幅画翻出来。
　　纪闵蓝对着这幅画换着各种角度拍了几十张照片，打开微信朋友圈，从相册里挑出一张最完美的，琢磨了两分钟，红着耳根，含蓄又直接地发出一条仅一人可见的动态：
　　——这是我19岁收到最珍贵的礼物，现在想把它赠给29岁的你。周正，生日快乐。往后每一年的今天，纪闵蓝都想陪在你身边。
　　发送成功，纪闵蓝整个人都熟透了，脸、脖子、耳朵烫得似要冒烟，他着急忙慌地起身关灯，把有些发热的手机扔到一边，扑到床上把自己整个人裹进被子里。
　　纪闵蓝捂着砰砰跳的心脏，忐忑又期待地幻想，周正早上起来看到他发的这条动态，会有什么反应呢？
　　生气？
　　困扰？
　　还是会有那么一点点怀念？
　　七年前的那个夜晚，他们在那间狭窄又昏暗的房间发生的一切，那些压抑许久的汹涌情愫，那些拥抱、亲吻和悸动，还有他因心疼没忍住的那滴泪……
　　周正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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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没写完，这几天状态不好，一直在写但效率极低。隔一段时间就会开始嫌弃自己写的东西垃圾，我调整一下就好了。
　　下次更新应该有你们想看的。
　　晚安，好梦。


第32章 颤栗
　　纪闵蓝今天要出门干件大事，睡前专门设置早八点的闹钟，响第一遍就被吵醒了。
　　他迷迷瞪瞪起身，循着声音摸到手机后关掉闹钟，闭着眼睛重新倒回枕头上赖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猛地睁开眼睛，把手机举到眼前，解锁后迫不及待打开微信。
　　希望落空，唯一的置顶联系人并未发来新消息。
　　屏幕反光，纪闵蓝失落的神情清晰反射其上，似乎是在嘲笑他不切实际的期待有多可笑。
　　纪闵蓝偏头，把脸陷进枕头里深深吸了口气，握紧拳头泄愤似地捶了捶床。
　　讨厌周正讨厌周正讨厌周正！
　　半晌，纪闵蓝调整好情绪，起身下床，走进卫生间洗漱，完事了出来走到柜子前，翻出自己最喜欢的那件白衬衫，精心挑选了一条深蓝色宽松牛仔裤和一双极简干净的白色板鞋作为搭配。
　　全部换上后，他走到全身镜前照了照，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番，最后理了理半长的头发，才满意点头。
　　踏出房门，纪闵蓝走到前台，如常跟梁燕问了声好，正准备往门口走时，被对方叫住了。
　　“小纪，今天打扮这么好看，要出门呀？”
　　纪闵蓝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抿着嘴冲她点头，“嗯，有点事情。”
　　“什么时候回？”梁燕笑着说，“阿正今天生日，晚上我们准备在院子里弄自助烧烤，热闹热闹，你也一起啊。”
　　“下午就能回，”纪闵蓝下意识回答，然后想起周正连生日祝福都不愿意回他一句，小情绪又冒上来了，故意说，“算了吧，周正烦我，肯定不希望我参加。”
　　“怎么会！”梁燕反驳，擅自做主道，“办完事早点回来，我们等着你。”
　　纪闵蓝控制表情，状似勉强地应下：“那好吧。”
　　临走前，纪闵蓝才想起来还没跟周正交代他中午不回来吃饭，不过他暂时不想搭理对方，便拜托梁燕代为转告。
　　纪闵蓝提着蛋糕回民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
　　岛上一共就五家蛋糕店，并且其中没有客人可以DIY自己做的，纪闵蓝一家店一家店的去找，去求，想借一借他们的蛋糕房，自己亲手做一个蛋糕。前面四家都坚决拒绝了纪闵蓝的请求，万幸的是最后一家同意了。
　　当时纪闵蓝跑了大半天，午饭都没顾上吃，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他怕来不及，手也笨，着急忙慌的，作废了两个蛋糕，第三个才勉强看得过去。这个纪闵蓝其实也不太满意，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他付给店主提出金额的双倍，提着包装好的蛋糕匆匆忙忙赶回来。
　　一下车，纪闵蓝一眼就看到站在民宿大门口抽烟的周正。
　　他靠墙站在角落，落日余晖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暖洋洋的金色光晕，让人看起来没那么冷了。
　　周正在等人吗？
　　会是谁？
　　客人还是......男朋友？
　　纪闵蓝胡乱想着，眼见周正就要往他这边看过来，眼疾手快地背过手，把蛋糕藏在身后。
　　刚藏好，纪闵蓝便对上周正望过来的平静视线，俩人就这么远远对视了半分钟，纪闵蓝率先扛不住，垂下眼，抬步靠近，在人身前站定，迟疑问道：“......这是在等谁啊？”
　　一根烟抽完，周正掐掉烟屁股，看了纪闵蓝一眼，没应声，抬步就要进民宿。
　　又不理人！
　　纪闵蓝腾出一只手挡住他的去路，犹豫几秒，开口问道：“你...你看到我发的朋友圈了吗？”
　　周正缄默不语，不意外也不好奇，看样子是看到了。
　　纪闵蓝不依不饶道：“既然看到了，那有什么感想？”
　　就算明知道周正不会给出满意的答复，但纪闵蓝还是想听。
　　果然，周正拒绝道：“谢谢，但画我不能收。”
　　知道是一回事，真听到周正拒得这么干脆，纪闵蓝心里还是难受，他闭眼缓了缓，试图找出一个能让周正接受的理由。
　　“那幅画是我五年前画的，本来是打算送你的新年礼物，可是那段时间我们在冷战，直到你消失了都没机会送出去。这些年我一直好好保存着，想着总有一天能送给你。周正，你就把它当作一份迟来的礼物，我也没有其他意思，你不要有任何负担，收下吧，行吗？”
　　说到最后，连纪闵蓝自己都觉得强人所难，语气带上些许哀求。
　　周正的心仿佛是石头做的，不为所动道：“不合适。”
　　话落，周正绕开纪闵蓝的胳膊，头也不回地大步走进院子。
　　纪闵蓝横在半空的手脱力地往下坠，愣愣地望着周正离开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
　　这段时间已经被周正拒绝过很多次，但纪闵蓝还是习惯不了。
　　习惯不了总是对他冷眼相待的周正，习惯不了总是拒绝他的周正，习惯不了心里装着别人的周正。
　　怎么办呢？
　　这才坚持短短一个月，纪闵蓝就感觉自己快到忍耐极限了，要被周正逼疯了。
　　搁外边吹了五分钟冷风，纪闵蓝冷静下来，提着蛋糕走进民宿。
　　今天餐厅没有营业，院里难得热闹。
　　纪闵蓝进门先是闻到一股炭火味，然后看到院子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边放着一圈独凳，桌面摆满了各种零食、水果和酒水饮料，还有一个生日蛋糕。不远处支着一个烧烤架，已经在冒烟了，旁边满满一桌已经串好的菜，荤素海鲜，应有尽有。
　　民宿、餐厅的大部分员工都在，梁燕、夏惊秋、陶小宇，除了那天晚上的非主流小年轻，还有两个陌生面孔，年纪、体型看上去都跟周正差不多。周正跟他们站在一起说话，烟雾缭绕，都抽着烟。
　　纪闵蓝猜测，这三位应该都是周正的朋友。
　　眼睛转了一圈，纪闵蓝没有发现另一个顶着白金色头发的人。
　　人呢？
　　上岛最后一班船是五点到码头，如果那个人今天会来，这个点应该已经到了啊。
　　“闵蓝哥哥！”
　　纪闵蓝的思绪被陶小宇脆生生的呼唤打断。
　　最近几周的星期六陶小宇都会来民宿看大黄，没想到这次碰上周正叔叔生日，还有这么多好吃的！所以现在整个人都很兴奋，他冲到纪闵蓝面前，眉飞色舞地打招呼，“闵蓝哥哥，你回来啦！”
　　梁燕听到陶小宇这一嗓子，发现纪闵蓝的身影，笑着迎上来：“小纪，回来得正好。想吃什么让李叔帮你弄。”
　　匆匆交代一句，梁燕又过去忙了，纪闵蓝拍了下陶小宇的脑袋瓜，让他接着玩，自己提着蛋糕走到长桌前，把它和专业人士做的蛋糕放在一起，惨遭对比，纪闵蓝突然觉得自己这个拿不出手了。
　　要不偷偷扔掉吧？反正周正也不稀罕。
　　“你做的？”
　　夏惊秋幽灵一般的声音忽然飘到耳边。
　　纪闵蓝吓一跳，不愿承认：“当然不是。我买的。”
　　夏惊秋凑近纪闵蓝闻了几鼻子，不给面子地拆穿道，“我说你今天跑哪去了，一身奶油味，在蛋糕房泡了一天吧？”
　　纪闵蓝：“......”
　　见他一副吃瘪的样子，夏惊秋心情舒畅，哼着歌从桌上拿了包薯片，正要走，被纪闵蓝叫住了。
　　夏惊秋低着头专心撕包装，随意问道：“干嘛。”
　　“周正男朋友呢？”
　　纪闵蓝语出惊人，夏惊秋刚放一块薯片进嘴里，正嚼得起劲儿呢，闻言气管一呛，惊天动地地猛咳几声，差点喷出来。
　　“什...什么男朋友？”
　　“周正今天生日，他男朋友不来？”
　　“我...我怎么知道，”夏惊秋熟练甩锅，“你自己去问我哥！”
　　话音刚落，夏惊秋一溜烟跑远了，仿佛纪闵蓝是什么洪水猛兽，还是要吃人啃骨头那种。
　　纪闵蓝望着夏惊秋逃跑的背影，表情若有所思。
　　一次两次，为什么每次他提起周正的男朋友夏惊秋的反应都如此耐人寻味？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纪闵蓝脑中渐渐成型。
　　耳边响起梁燕招呼大家入席的声音，纪闵蓝回神，正想看周正坐哪儿，结果他两边已经坐着人了，没他的位置。
　　都是周正的朋友，纪闵蓝压根儿不认识，不可能走上前把人赶走，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周正对面的位置上坐下。
　　整个晚上，纪闵蓝就像个局外人，他看着周正对别人笑，和别人聊天，跟他们喝酒，却没有正眼看过他，就连敬酒的时候也刻意跳过，纪闵蓝不知道为什么。
　　莫名其妙的态度，害得纪闵蓝没胃口吃东西，空了一天的胃又试图造反。
　　九点的样子，陶小宇该回家了，梁燕便提出先把蛋糕切来吃了。
　　大老爷们过生日不讲究，周正连蜡烛都不想点，让他们直接切，但夏惊秋不同意，说一年一次的生日怎么能这么敷衍，强行把两个蛋糕的蜡烛都点上，甚至翻了个生日帽出来，使坏地要给周正戴上。
　　周正今晚喝了不少的酒，此时眼神已经有点涣散了，但好歹没醉，还知道快满30岁的人了带这种小孩儿喜欢的物件有多傻逼，他抬起胳膊挡开夏惊秋的手，笑着说：“不戴，傻。”
　　“行吧，”夏惊秋遗憾地收回手，“那许愿，我们给你唱生日歌。”
　　夏惊秋起了个头，大家配合的唱起来，其中陶小宇小朋友的声音最大，唱得最认真。
　　被周正无视一晚上，纪闵蓝心里委屈，本来不想出声，可当他看到周正闭着眼睛，双手合在一起，表情近乎虔诚的认真许愿时，他还是开口了，小声跟着大家一起唱。
　　中英文轮番唱完，夏惊秋负责分蛋糕，也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意，只有分给周正和纪闵蓝俩人的那一块，是纪闵蓝亲手做的那一个。
　　夏惊秋把切好的蛋糕递给周正时，俯在他耳边说了句话，纪闵蓝看见周正很明显的愣了几秒，然后朝他看了过来。
　　在视线对上之前，纪闵蓝低下头，感受到周正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心跳得有些快，双眼无法聚焦，等那道灼人的视线挪走，才慢慢看清手里这块浅蓝色蛋糕。
　　纪闵蓝用叉子挖下一块，蛋糕的适度甜味冲散了他口中的苦涩，他自我开导，看在今天是周正生日的份上，懒得跟这人动气。
　　纪闵蓝慢悠悠吃完蛋糕，胃疼缓解些许，气也顺了，把纸碗放桌上，才发现对面的位置空了。
　　纪闵蓝犹豫片刻，起身去找人。
　　里里外外找了一圈，最终在餐厅厨房的后门找到周正。
　　灯光暗淡，他在阴影里靠墙而站，右手燃着星火。
　　纪闵蓝靠近，停在距周正两步远的位置，鼻息间全是从他身上飘过来的酒味和烟味，试探道：“周正，你男朋友怎么没来？”
　　周正低着头，没看纪闵蓝，兀自吸一口烟，哑声说：“有事。”
　　“是吗？”纪闵蓝又向周正走近一步，似乎只是单纯疑惑，“今天周末，有什么事比陪男朋友过生日重要？”
　　“很奇怪么，”周正抬头，看着他陈述道，“我俩谈的时候，也不见得你陪过我。”
　　“我......”
　　纪闵蓝被怼得哑口无言，因为周正说的是事实，方才还嚣张的气焰骤然熄灭，他理亏地撇开视线，小声嘟囔：“那是我以前不懂事，现在不是陪了嘛，还亲手给你做了蛋糕呢。”
　　这么近的距离，周正肯定听到他说话了，但就是不理人。
　　纪闵蓝心里不爽，吐槽道：“周正，你是不是受虐狂啊，就喜欢对你爱答不理的人？”
　　周正无声笑了笑，像是自嘲，“也许吧。”
　　纪闵蓝盯着周正看了很久，似乎在审视这个答案的真实性，片刻后，他忽然主动提起：“你不是想赶我走吗？好啊，我可以答应你，但我有个条件。”
　　周正沉默地看着他，似在等他下文，纪闵蓝便接着说：“我想亲眼看看你男朋友。如果人不能来，那就打视频。”
　　周正不着痕迹往纪闵蓝身后瞥了一眼，没说话。
　　见周正没反应，纪闵蓝又道：“怎么，连跟他打个视频都这么困难？”
　　周正把视线落在纪闵蓝脸上，眉心微皱，面无表情的模样看着还挺凶，但纪闵蓝不怕。
　　他甚至又往前走了一步，白色板鞋亲密抵上周正的鞋头，双眼牢牢地锁在周正脸上，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周正，你这反应.....”
　　纪闵蓝故意停顿了一下：“让我不得不怀疑你男朋友的真实性了。”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打破了俩人的僵局。
　　“正哥？！躲这儿呢，找你好半天，哥几个等着跟你喝酒呢。”
　　来人是染着绿毛的高风，他话说完了才注意到还有一个人，见俩人离得这么近，错愕地眨眨眼，反省道：“那什么......我是不是出现得不是时候？”
　　纪闵蓝侧过头盯着高风，眼里蹦出的火星恨不得把人烧成灰，知道出现得不是时候还杵在这儿不走！
　　周正却不想再待下去，跟着高风离开了。再次被无情抛下的纪闵蓝气得狠狠踹了一脚墙根。
　　带着这股气回到院子，纪闵蓝发现民宿的员工都走得差不多了，毕竟明天还要早起上班。陶小宇也不在，估计被谁顺路捎回去了。桌上就剩周正和他那几个朋友在喝酒，梁燕和夏惊秋母子俩坐在边上聊天吃串。
　　梁燕看到纪闵蓝，忙招呼道：“小纪，快来吃点东西，晚上看你都没怎么吃。”
　　可能受情绪影响，纪闵蓝的胃开始一抽一抽的疼，他走过去，在梁燕身边坐下，扫了眼一片狼藉的桌面，烧烤红艳艳的，看上去就很辣，有几道大菜但都是海鲜，纪闵蓝都没法吃。
　　纪闵蓝便吃了点蛋糕和水果，简单填填肚子。
　　梁燕凑过来跟纪闵蓝说：“小纪，他们几个指不定要喝到什么时候，你吃饱了就先回去休息吧。”
　　纪闵蓝摇头，他还有话要问周正，不过看他们喝酒这架势，今天估计是没法说了。但他还是不想走，万一周正喝多了，梁燕和夏惊秋都不方便照顾他，还得他来，虽然他完全没有照顾醉鬼的经历。
　　放在桌上的手机传来震动，纪闵蓝低头一看，发现是一串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国外，多半是诈骗电话，他直接挂断了，没过两分钟又打进来，纪闵蓝本来就烦，再次挂断后直接拉黑。
　　周正坐在那边闷头喝酒，纪闵蓝就盯着他发呆，脑子里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喝酒的四个人倒下两个，周正还能坐着，但目光有些散，看上去已经不太清醒了。另外一位大哥酒量是真好，到最后都面不改色，还有力气把那两个醉鬼架进房间。
　　梁燕和夏惊秋负责收拾残局，周正便理所当然交给纪闵蓝负责，他费了老大劲儿把半醉不醒的周正扶回去，把人安全送到床上。
　　想起之前每次喝醉后，孟笙都会给他泡一杯蜂蜜水，解酒效果还不错，正好他屋里有。见周正乖乖趴在床上一动不动，纪闵蓝便回自己房间泡了一杯蜂蜜水过来。
　　纪闵蓝走到床边坐下，弯腰凑近，轻轻拍周正的肩膀叫他：“周正，周正。起来喝点蜂蜜水。”
　　像是被吵烦了，周正眉心微皱，掀起沉重的眼皮，混沌的视线逐渐聚集，看清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拧着的眉心慢慢松开，冷硬的面容变得柔和。
　　周正专注的看着纪闵蓝，用目光贪婪又克制地描摹他的眉眼、鼻梁和嘴唇。
　　纪闵蓝被他看得呼吸一窒，像是怕惊扰难得一见的周正，呼吸都不敢用力，放得很轻很慢。
　　五分钟过去，周正还在看他，纪闵蓝双颊充血，有点扛不住了，他抬手捂住周正的眼睛，像命令似撒娇地说：“不许看了。”
　　周正没有说话，纪闵蓝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扫过他的掌心，勾起一阵痒意，他后知后觉意识到，那是周正缓慢扇动的睫毛。
　　“宝贝......”
　　这称呼一出，纪闵蓝整颗心都颤了几颤，他放下遮住周正眼睛的那只手，移下来搁在他胸口，用掌心清晰感受属于周正的激烈心跳。
　　“周正......你在叫谁？”
　　周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伸手握住纪闵蓝的手腕一拽，在纪闵蓝毫无准备的惊呼声中，俩人位置骤然颠倒。
　　纪闵蓝仰躺在床上，而周正撑在他上方，膝盖强硬地顶开他的双腿，下半身严丝合缝地压了下来，纪闵蓝无法忽视顶在他股间的硬物。
　　在纪闵蓝懵然之际，周正一边轻轻托起他的下巴，一边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纪闵蓝彻底傻了。
　　周正的呼吸很重，动作又凶又急，像是一头饿了很久的狼，逮住纪闵蓝的唇瓣又吮又咬。
　　唇齿间尝到一股浓浓的酒香，久违的亲吻让纪闵蓝浑身止不住颤栗，一种陌生又熟悉的酥麻感从尾椎骨蔓延至全身，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湿热的舌头试图撬开纪闵蓝牙关，残存的理智叫嚣着喊停，他偏过头，抬手用力按住周正的下巴，喘息着问：“我是谁？周正，我是谁！”
　　周正双眼迷离，似乎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清醒时用理智筑成的高墙轰然倒塌，此刻只剩下本能。他张嘴含住落在嘴边的手指，舌尖舔弄吸吮，含糊道：“我的宝贝。闵蓝、闵蓝......”
　　尘埃落定，手机又在震动，纪闵蓝无暇顾及，他红了眼，放弃所有挣扎，双手捧住周正的脸，仰起头笨拙又激动地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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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太久连接吻都不会写了😠


第33章 离开
　　第二天一早，纪闵蓝登上离开风岭岛最早的那班船。
　　就在半小时前，尚在熟睡中的纪闵蓝被一通电话吵醒，是孟笙打过来的，告知他纪瑛在德国即将病逝，想见他最后一面。
　　听到这个消息，迷迷糊糊的纪闵蓝瞬间惊醒，握着已经息屏的手机缓不过神。
　　五年前，纪闵蓝和纪瑛本就摇摇欲坠的母子关系因周正而彻底闹翻，从那以后，纪瑛便定居德国，这期间他们一次都没联系过，没想到时隔多年再次得到对方的消息，竟然是......
　　纪闵蓝对纪瑛的感情很复杂，说他冷血也好无情也罢，听孟笙说完之后，除了刚开始的震惊以外，并没有出现寻常人得知母亲即将去世的难过和悲恸。
　　不过，作为纪瑛仅存于世的血脉至亲，纪闵蓝无论如何都要去这一趟。
　　孟笙很了解纪闵蓝，从昨晚接到纪瑛助理的跨洋电话后，当即给他订了第二天的船票和机票。C市没有直达柏林的航班，需要先到A市转机。
　　纪闵蓝戴着一次性口罩，难受地窝在位置上，晕船反胃，身上没有一处好地方，哪哪都疼，尤其是脖子、喉咙和后面那个使用过度的部位。
　　然而，让他这么难受的罪魁祸首一大早就不见踪影，甚至连电话都打不通。
　　再一次拨通失败，纪闵蓝心里涌起阵阵委屈和不安。
　　睡完就跑，周正这是什么意思，想赖账？
　　呵，没门儿的事，等着吧，等他回来再跟周正把所有这一切掰扯清楚！
　　一路奔波，纪闵蓝总算到了A市。
　　孟笙站在出口等他，怀里抱着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即使纪闵蓝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但那头亮眼的金发，很快让孟笙在人群中找到他，冲他招手。
　　纪闵蓝慢慢走过去，途中把衬衫领子立起来，一只手揪着衣领，挡住了大部分脖颈上的肌肤。
　　等走近了，因为嗓子疼，纪闵蓝几乎是用气声说：“你怎么来了？”
　　“我跟你一起去，”听他这声音，孟笙皱了皱眉，“你嗓子怎么回事？这么哑，感冒了吗？”
　　纪闵蓝摇头，选择不说话了。
　　机场大厅有中央空调，恒温二十度左右，即使是冬天也不冷。但孟笙还是把手里拿着的羽绒服递给纪闵蓝，让他披着。
　　纪闵蓝接过，一时忘了稳住衣领，领子塌下去，露出白皙颈上的几处吻痕，还有五根清晰骇人的指印，又红又肿，看上去极为瘆人。
　　纪闵蓝暗叫糟糕，慌乱之中还想遮掩，被孟笙一把拽住手腕。
　　孟笙双眼冒火地瞪着纪闵蓝没一块好地的脖子，抬起手却摸都不敢摸，语气很凶地质问道：“怎么回事！纪闵蓝，这他妈谁掐的？！”
　　大庭广众之下，孟笙这道嗓子吸引了无数道目光，纪闵蓝顿觉丢人，拽着人走到角落。
　　孟笙压着气问：“是不是周正弄的？”
　　纪闵蓝把羽绒服披上，靠着墙没吭声。
　　孟笙凶道：“我他妈问你话呢，说！”
　　“他不是故意的。”纪闵蓝有些无力的为周正辩解。
　　“呵，伤得这么重，你告诉我他不是故意的？”孟笙直接气笑了，指着纪闵蓝鼻子骂，“纪闵蓝你脑子清醒一点！为了个男人连命都不要了吗？！”
　　纪闵蓝低着头，不敢说话。
　　等孟笙发泄够了，纪闵蓝拉着人走进一家面馆。他们飞往柏林的航班是下午两点，正好有时间吃午餐。
　　点好餐，孟笙又出去了，不用猜也知道对方是去给他买药的。
　　果不其然，五分钟后孟笙回来，手里提了一袋药，外涂内服的一样没落。
　　孟笙在纪闵蓝身边的位置坐下，黑着一张脸给他抹药，药很凉，碰到伤处也很疼，但他只能咬牙忍着，疼得眼眶都湿了也不敢吭声，怕孟笙再度发飙。
　　沉默着上完药，他们点的面条也上来了。
　　孟笙脸还是很臭，她问纪闵蓝：“这伤怎么回事？周正为什么要掐你？”
　　纪闵蓝摇头，他是真的不知道。
　　昨晚数不清周正压着他做了几次，不管他怎么求饶怎么撒娇，周正都像是听不见，发了疯似的弄他，做到最后他直接累晕了，脖子上的掐痕是他早上洗漱时才发现的。
　　孟笙听他这么说，很不理解地皱起眉，边吃面边说：“你糊弄谁呢，掐得这么狠，你会不知道？”
　　非要问，纪闵蓝脑子一热干脆摊牌，“被干晕了，我真不知道。”
　　一块牛肉刚咽下去，孟笙呛了一下，咳得惊天动地。
　　这难道是什么床上情趣？
　　孟笙一纯情少女，没玩这么野过，表示不理解。她心虚地往周围看了一圈，见没人听到，瞪了纪闵蓝一眼：“祖宗，闭嘴吧。”
　　纪闵蓝听话闭嘴，他脖子上的伤确实挺严重的，连带着喉咙也肿痛发炎，面条太烫，他起身拿了个小碗，夹出来放凉了才吃得下去。
　　孟笙憋了一会儿，忍不住八卦道：“那你俩现在什么情况，和好了？”
　　纪闵蓝摇头说：“还没有。”
　　“没有？！没有你跟他......”话说一半想起来还在外边，孟笙及时止住话头，恨铁不成钢地骂道，“纪闵蓝你真是没救了！周正到底有没有男朋友，你搞清楚了没就跟他乱来？！”
　　“没有，”纪闵蓝看着孟笙，坚定地说，“他没有别人。”
　　孟笙用怀疑地目光盯着他看了半晌，纪闵蓝不闪不躲，不像他平时撒谎的样子。孟笙信了，长长舒出一口气，既然周正是单身，那她就懒得再管他俩这段孽缘，自己折腾去吧。
　　碗里的面条快见底时，纪闵蓝忽然问孟笙：“你还记不记得你四年前十月份的那个摄影奖是几号颁发的？”
　　“16号啊。”孟笙脱口而出，她特别宝贝她的那些获奖证书，专门搞了个展示柜，没事儿就去瞅一眼，总共也没几个，所以得奖时间她早已烂熟于心。
　　孟笙说完才觉得奇怪，停下进食的动作，偏头看向纪闵蓝，疑惑道，“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纪闵蓝愣怔片刻，哑声回道：“没什么。”
　　剩下小半碗面条，纪闵蓝已经没心情吃了，他放下筷子，靠在椅子上发了会呆。回神后拿起桌上的手机，又给周正拨了个电话，依旧打不通。
　　无法，纪闵蓝只能退而求其次给他发微信交代：
　　——周正，我现在要去一趟德国，可能要耽搁几天。我不管你究竟有什么事瞒着我，我都不怕，你别躲我，别让我担心。开机回个消息，好好等我回来。
　　纪闵蓝顿了两秒，又编辑一条发送：
　　——我没事，不疼。你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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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05留：这些天一直没写，保证月底之前恢复更新，我多存点稿，坚持几天日更，希望大家等等我😭
　　12.07留：能不能申请冬眠……南方没有暖气，冬天码字要人命😭😭😭
　　12.19留：🐑了。最近一直在休息，暂时不想码字，年前不一定能回来，抱歉😭
　　01.01留：大家新年快乐呀～会尽快回来跟大家见面的！不会坑，放一百二十个心😘
　　01.11留：太忙了，天天加班。年后见宝贝们，等我回来保证持续更新到完结（我的保证好像也不值钱了，我也不想的😭）


第34章 纪瑛
　　经过数小时的长途飞行，纪闵蓝两人所乘航班平安降落柏林。
　　纪闵蓝白着一张脸，脚步迟缓地跟在孟笙身后，刚踏出机场大门，迎面刮来一阵阴冷寒气，黑沉沉的天空挂着雨帘，体感温度竟然比A市还要低。
　　孟笙裹紧身上的貂毛外套，边朝四周张望，边对身后的纪闵蓝说：“你妈那个左膀右臂不是说会派人来......”
　　话还没说完，一辆黑色轿车在不远处缓缓停下，一位身着严肃正经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下车，撑着伞快步走到他们面前。
　　男人把手中另一把伞递给纪闵蓝，开口道：“抱歉。临时处理了一些事，来晚了。”
　　此人名叫江松，父母早亡，从初中起开始接受纪家资助到成年，研究生毕业后面试进入集团，一直跟在纪瑛手底下做事，能力突出，忠心耿耿。纪瑛发现沈韵之出轨后，心理出现问题，开始憎恶世上所有男人，唯独愿意把这人留在身边，至今已经二十余年。
　　纪闵蓝讨厌与纪瑛有关的一切，向来对这位本该叫叔叔的人没什么好脸色。他看着街上车水马龙，不作声。
　　孟笙见状，上前一步挡在纪闵蓝身前，从江松手里接过伞，假笑道：“没事儿，江总大忙人嘛，理解理解。”
　　江松面色平静，似乎对纪闵蓝的态度习以为常，侧了侧身，做出“请”的姿势，对纪闵蓝说：“你母亲正在抢救，直接去医院吧。”
　　当纪闵蓝站在抢救室外时，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很陌生。
　　抢救室大门紧闭，纪瑛在里边命悬一线。
　　在此之前，纪闵蓝一直很平静，他以为自己不在意纪瑛的死活，但此时此刻，看着眼前这道门，好像才有了实感，开始迟钝意识到，血液里带着的那些羁绊，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斩断的，对于纪瑛的现状，他没办法做到完全无动于衷。
　　他再恨、再怨，也从未想过让纪瑛去死。
　　也许是心理作用，纪闵蓝的胃开始隐隐作痛，他微微躬身，抬手用力按住。
　　“小鱼……”孟笙站在纪闵蓝身侧，扶住他的肩膀，担心地问，“还好吗？”
　　纪闵蓝逞强说没事，被孟笙强硬地拖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孟笙看了眼时间，十二点过了。纪闵蓝嘴刁，不吃飞机餐，已经十几个小时没吃东西了，胃不疼才怪。
　　“我下去买点吃的，想吃什么？”孟笙问道。
　　纪闵蓝摇头，他没胃口，不想吃。
　　考虑到在医院，不能大声喧哗，孟笙控制着音量凶道：“不想吃也得吃！别到时候你妈平安出来，换你去床上躺着。”
　　孟笙说罢不再管纪闵蓝的反应，又问站在角落的江松想吃什么，她一起买上来，得到的结果和纪闵蓝一样，不过这回孟笙却没有劝了。
　　孟笙走后，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这样的死寂，让纪闵蓝感到浑身不适，分秒难捱。
　　他偏头看了眼江松，对方从踏进医院后，便没再说过一句话。这会儿靠墙而站，低垂着头，平日挺直的背脊也随之塌下来，手里夹着一根烟，看样子是想抽，却考虑到这里是医院而极力控制。
　　纪闵蓝想，或许江松比他更在意纪瑛的生死。
　　下午两点左右，纪瑛的主治医生出来过一趟，手里拿着一张纸，全是德文，纪闵蓝看不懂，也听不懂，只能看着江松用德语流利的与医生交流，面色严肃而沉重。
　　纪闵蓝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果然，江松把那张纸递给他，并转告医生的意思。
　　“这是病危通知书，签个字吧。医生让我们……”
　　江松顿了两秒，接下来的话说得很艰难，“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纪闵蓝低头盯着那张所谓的病危通知书，久久未动，在医生和江松的催促中，最终在指定位置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
　　挺讽刺的，他和纪瑛这样的关系，到头来却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有资格签这份病危通知书的人。
　　又过了两个小时，医生再次推开门出来，对江松说了句什么，只见江松高大的身躯撑不住似地就要栽倒，被医生眼疾手快扶住身形。
　　下一秒，纪闵蓝就听到江松干涩开口：“进去吧，她……想见你最后一面。”
　　时隔五年，当纪闵蓝再次见到纪瑛时，险些没认出来。
　　他见过纪瑛很多种模样，温柔的、谈笑的、伤心欲绝的、癫狂发疯的......独独没见过这样奄奄一息的——
　　她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戴着氧气面罩，呼吸用力而沉重。原本柔顺黑亮的发丝变得干枯毛躁，双颊凹陷，脸色蜡黄，瘦得几乎脱相，与往日精心打扮的漂亮女强人形象天差地别。
　　纪瑛不该是这副模样。
　　听到动静，纪瑛缓缓睁开眼睛，混沌的视线逐渐清晰，看清了站在眼前这个人。
　　她没急着说话，安静又专注地看着纪闵蓝，过了许久，像是终于看够了，才慢慢说：“瘦...了。”
　　她似乎没什么力气，说话的声音微不可闻，听上去很费劲，眉心也紧紧皱着，俨然一副极力忍疼的模样。
　　纪闵蓝垂下眼，他突然不敢直视纪瑛的目光，那里面所蕴藏的情谊，前所未有的强烈，是他小学受尽折磨那六年最想从母亲那里得到的。
　　过去这么多年，他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纪闵蓝余光瞥到纪瑛抬了抬左手，朝他的方向慢慢探过来，似乎是想碰一碰他的手，却提不起力气，重新跌落回床上。
　　纪闵蓝沉默地看着，并未动作。
　　纪瑛想：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望着纪闵蓝，眼中情绪翻滚，心疼、后悔、愧疚、自责杂糅其中，最终只能汇成一句迟来多年的、苍白无力的话——
　　“小鱼……这些年，是妈、妈妈对…对不起…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纪瑛似乎根本没打算从纪闵蓝这里得到原谅或反馈，她闭上了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泪，一旁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急促的警报声。
　　遵照纪瑛的遗愿，尸体火化后，纪闵蓝一行人把她的骨灰漂洋过海带回A市，葬在了她提前买好的墓地中，位置就在其父亲纪远征旁边。
　　处理好纪瑛的后事，纪闵蓝便准备回风岭岛。
　　自他上次离开，已经过去十来天了，这期间周正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纪闵蓝发过去的那些消息自然全部石沉大海。电话打到民宿前台，却不是梁燕接的。
　　这一切反常，都让纪闵蓝感到浓浓不安，他实在担心，纪瑛这边的事处理妥当后，便立即订了飞往风岭岛的机票，不过最近的航班也要等到明早八点，他即便再着急，也无济于事。
　　晚上，纪闵蓝和孟笙正在外面餐厅吃饭时，接到了江松打来的电话，说有事必须当面和他聊一聊，俩人约在附近的一家咖啡店见面。
　　吃完饭，孟笙回家，纪闵蓝则前往约好的地点，本以为要等上一会儿，没想到江松已经到了。
　　纪闵蓝走近，拉开江松对面的椅子坐下。
　　他虽然答应见面，实际上对江松想聊的内容并不感兴趣。
　　在江松开口之前，店里的服务员端上来两杯咖啡，一杯生椰拿铁放在了纪闵蓝身前。
　　纪闵蓝意外地挑挑眉，不知道江松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喜好。
　　下一秒，江松便主动解释：“你……妈妈说过，咖啡你只喝这个。”
　　纪闵蓝搅动着勺子，不可置否。
　　他们俩不是能随意闲聊的关系，江松直接进入正题，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向纪闵蓝，说：“这是你母亲的立的遗嘱，你看看。”
　　纪闵蓝瞥了一眼，小口喝他的咖啡，没兴趣打开。
　　见状，江松便口头传达：“你母亲把她名下所有不动产、存款，以及集团百分之五十的股份都留给了你。”
　　江松口中所说的这些资产，加起来很可能高达千万，甚至更多，对普通人来说，这么多钱做梦都梦不来，但纪闵蓝却不想要，也不需要。
　　纪闵蓝随口道：“都捐了吧。”
　　江松对纪闵蓝的决定并不意外，他跟在纪瑛身边这么多年，对他们母子俩之间发生的事都一清二楚，现在纪瑛已经去世了，有些事情有必要让纪闵蓝知道。
　　“当年，你母亲冲动之下和你断绝母子关系，去德国没过多久就后悔了。你们俩性格很像，都要强，要面子。她担心你过得不好，却又拉不下脸主动求和，同时也清楚知道你绝不会认错，便嘱托我暗自留意你的生活状态。”
　　“知道你靠画画赚钱后，便让我隔一段时间请一些人找你约稿。后来见你的生活和事业慢慢步入正轨，便不再插手。但这些年，她一直都在默默关注你。”
　　“你妈妈……真的很在意你。”
　　“她当年对你做的那些事……是因为她生病了，没办法控制自己，并非她本意。我知道我说这些有为她开脱的嫌疑，对你也不公平，不指望你能原谅她，只是希望你能接受她留给你的这些东西，就当是她对你迟来的歉意和补偿吧。”
　　该说的都说了，最后怎么选择都看纪闵蓝自己，江松不会再干涉，也无权干涉。
　　江松说话期间，纪闵蓝一直偏头看着窗外。不远处经过一对母子，小孩儿吵着要吃冰淇淋，母亲本来不乐意，嘴里说着这么冷的天不能吃冰的，最后在小孩儿的哭闹下还是妥协了。小孩儿高高兴兴地吃着冰淇淋，甜甜地说着谢谢妈妈、最爱妈妈之类的话，把那位年轻的母亲哄得眉开眼笑。
　　纪闵蓝收回目光，依然坚持方才的决定。
　　江松点头，顺从道：“好，尊重你的意愿。但股份还是留着吧，公司的事不用你操心，我会好好经营。”
　　纪闵蓝无所谓地耸耸肩，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准备告辞：“要说的就是这件事吧？现在也聊完了，那我走了。”
　　说完，纪闵蓝起身就要走，又被江松叫住。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母亲交代我必须告知你。”
　　纪闵蓝停住脚步，低头看向江松。
　　“五年前，她私下找过你那个男朋友。”
　　“当年你们分手，是她一手促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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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不见，想死我啦！新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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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真相
　　同一时间，C市人民医院。
　　今天正好周五，夏惊秋上完课坐地铁到医院来看周正，刚踏进住院部大门微信便收到几条新消息：
　　文婧姐姐：秋秋，下午那个人打电话过来了。
　　文婧姐姐：按你说的，我什么都没说，问也是不知道。不过听他语气挺担心的。
　　文婧姐姐：就是他吧？周正心里的那个人。
　　夏惊秋叹了口气，心道女人的第六感果然不容小觑，简单一通电话，就被文婧给猜出来了。
　　夏惊秋心有不忍，却还是老实回复：是他。文婧姐姐，别惦记我哥啦，他是个死心眼，这辈子眼里都看不到别人了。
　　文婧姐姐：早不惦记了，顺嘴问问。他胳膊怎么样？恢复得还好吗？
　　提起周正的伤，夏惊秋就来气，可是对于文婧的关心，也只能往好了说：挺好的，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姐姐，这段时间辛苦你帮我妈守店了。
　　文婧姐姐：傻秋秋，跟我客气什么呀。有客人来了，先不聊了。
　　夏惊秋：嗯嗯！
　　夏惊秋把手机揣回外套兜里，坐电梯来到周正所在病房的楼层。
　　周正住的病房是普通两人间，隔壁病床空着，没人住，正好方便了陪护的梁燕。
　　夏惊秋走到病房门口，没看到她妈的身影，不知上哪儿去了。
　　而她哥则半坐着靠在床头，被纱布裹得像粽子的右胳膊搭在胸前，此时正对着病床边的空椅，专注而认真地说着话。
　　夏惊秋早就知道周正精神出了问题，时常出现幻视幻听，但其实亲眼看到这幅场景的时间并不多，她哥自制力很强，通常在外人面前，并不会表现过多异常。
　　但这次受伤后，夏惊秋每次来看他，都能见到她哥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每每看到，无一不让她感到害怕和心疼。
　　夏惊秋没有贸然进去，敲了敲门，起初周正没听到声响，兀自沉浸在自己构造的二人世界，等夏惊秋连续敲了两分钟，才晃过神，偏头看过来。
　　方才挂在嘴角的轻笑淡去，恢复到面无表情的模样，好像回到现实世界，就没有什么能让他感到愉悦的人或事了。
　　眼睁睁看着周正前后的变化，这一瞬间，夏惊秋双眼发胀，鼻酸得想大哭一场，但她不能。她深吸一口气，使劲儿把眼泪憋回去了，逼自己打起精神，挂起笑脸走进去。
　　“哥！晚上好。”夏惊秋起了个话头，“我妈呢？”
　　周正没开口，摇头示意不知道。
　　自受伤到今天，除了最开始交代她们不许把他受伤的事告诉纪闵蓝，其余时间，周正没再和“幻觉”之外的人说过话。
　　这么多天下来，夏惊秋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她没有靠近那个离得更近的空椅，而是坐在了隔壁的病床上，目光有意识避开周正受伤的手，自顾自把这周在学校发生的趣事讲给他听。
　　周正安静地看着她，全程没有说话，尽职的充当一个沉默听众。
　　夏惊秋绘声绘色表演了十来分钟，说得口干舌燥，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余光不可避免扫到一片刺眼的白色纱布，情绪毫无预兆地崩溃了。
　　她蹲到地上，把脸埋在腿间，就算再怎么极力压制，压抑的哭泣还是断断续续地泄了出来，充斥在异常安静的病房里。
　　周正放任夏惊秋哭了一会，两分钟后直起身，动作小心地挪到床边，伸出完好的左手放在她头顶，轻轻地揉了揉。
　　感受到周正无声的安慰，夏惊秋眼泪掉得更凶，她抬起头，紧紧拽住周正的手腕，哽咽着说：“哥，我帮你把纪闵蓝找回来好不好？”
　　周正挣开手，去拿柜子上的纸巾，递给夏惊秋擦眼泪，随后对她摇了摇头。
　　对于周正的拒绝，夏惊秋没有退缩，接过纸胡乱擦了几下，又继续道：“这些天你手机一直没开机，他联系不上你，今天电话打到民宿去了，文婧姐姐说他很担心你。”
　　周正平静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夏惊秋以为他这次会说点什么，最终却还是没有等到。
　　夏惊秋见他油盐不进，有些急了，忍不住问出多日来的疑惑：“哥，我实在想不通，他本人都主动来找你了，你还守着那幻……”
　　后面半截话被夏惊秋及时咽了回去，不忍心说出口，接着道：“为什么要瞒着这一切，为什么不能重新和他在一起呢？”
　　为什么不能重新在一起。
　　和纪闵蓝重逢的这半年来，午夜梦回时，周正问过自己无数次，得到的答案总是否定的。
　　他这幅样子，还有什么资格待在纪闵蓝身边。
　　他有病，他会控制不住伤害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根本配不上他。
　　这一次，周正终于肯开口了，声音很轻，试图说服夏惊秋的同时，也在说服自己，“我们不合适，闵蓝值得更好的人。时间长了，总会忘的。”
　　夏惊秋追问：“那你呢？”
　　你真的能忘记他吗？
　　“我？”周正的视线再次落到床边的那张空椅上，眼里染上些许温度，笑着回答夏惊秋，“我有‘他’就够了。”
　　隔日，纪闵蓝抵达C市，下飞机后摸出手机取消飞行模式，意外收到了一条短信：
　　——我是夏惊秋。我哥右手受了很严重的伤，现在正在医院接受治疗，状态很糟糕，如果你有时间，就过来看看他吧。
　　看完这条短信，纪闵蓝皱紧眉头，迅速拨通了发送短信的号码，嘟嘟两声响后，被人接起。
　　纪闵蓝没等那头问话，劈头盖脸问道：“怎么回事！周正为什么会突然受伤？”
　　随着纪闵蓝的声音一起通过手机传到对面去的，还有机场播报的背景音。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没有直接回话，转而问道：“你在哪里？”
　　被无视，纪闵蓝面露不悦，又因为有求于人不得不耐着性子回道：“C市机场。”
　　夏惊秋只告诉了纪闵蓝医院的位置和病房号，让他先过来，其余的话见面再说。
　　挂断电话，纪闵蓝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机场，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市人民医院，快！”
　　半小时后，出租车抵达目的地。
　　纪闵蓝付款下车，大步奔向医院，刚踏进门就被人叫住了，转头一看， 果然是夏惊秋。
　　纪闵蓝呼吸有些喘，忙道：“周正呢？带我去见他！”
　　夏惊秋昨晚哭过，用一双微肿的眼睛看着纪闵蓝说：“在此之前，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纪闵蓝不解，有什么话非要现在说？
　　夏惊秋看出他的疑惑，神色严肃地补充道：“事关我哥的，很重要。”
　　说罢，夏惊秋转身就走，纪闵蓝顿了顿，迈步跟在她身后。
　　夏惊秋带着纪闵蓝走到住院部大楼前的花园里，寻到无人角落的一张长椅上坐下，抬头望着纪闵蓝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纪闵蓝在另一头坐下，和夏惊秋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主动提起：“你想说什么？”
　　夏惊秋不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我哥是不是会伤害你？”
　　纪闵蓝意外地看向夏惊秋，虽未正面回答，但他的眼神足以说明一切。
　　夏惊秋喃喃道：“……怪不得。”
　　“什么意思？”纪闵蓝皱眉问道，“周正到底怎么受伤的？我离开后发生了什么事？”
　　“他自己拿刀划的，伤口又长又深，医生说再深几寸，他的右手恐怕就彻底废了。”
　　夏惊秋用平静的声音炸出一声雷。
　　纪闵蓝被夏惊秋的回答定在原地，来医院这一路，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会是周正自己弄的。
　　为什么？
　　纪闵蓝抚上光滑干净的脖颈，答案不言而喻。
　　“我哥生病了。”夏惊秋偏头看向纪闵蓝，“你应该也有所察觉吧？”
　　“我之前说我哥有对象，不是假话。只不过那个人就是你，我哥幻想出来的你。”
　　“他不接受治疗，不吃药，不想好。”
　　“他说……”夏惊秋伪装的平静在这一刻倾数瓦解，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好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第36章 驱赶
　　这些天盘旋在纪闵蓝心中的猜测被一一证实，胸腔翻涌，压不住的情绪似要冲破薄薄的皮肉。
　　......那个人就是你，我哥幻想出来的你。
　　他不接受治疗，不吃药，不想好。
　　他说......好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夏惊秋的这些话反反复复凌迟着纪闵蓝，他是想要周正的爱，想得快疯了，但绝不是以周正生病为代价！
　　纪闵蓝没办法立刻面对周正，暂别夏惊秋，匆匆躲进住院部一楼的公共卫生间，蹲在空无一人的隔间崩溃大哭。
　　耳边响起江松那天坦白的当年他和周正分手的背后真相——
　　“你母亲无意中收到你和周正的亲密照片，受到很大的刺激，她不愿相信自己的亲生儿子竟然试图步入你父亲的后尘。所以，她决定出手阻止你们这段错误的关系。她了解你，如果直接来找你的话，按你总爱跟她唱反调的性子，必定会遭到强烈反抗，于是她私下找到了周正。赴约之前，她调查了周正的家庭背景，了解到他妹妹身患重病，母亲重度抑郁，需要很多钱，仅仅靠他卖命打拳是赚不来的。”
　　“于是她给了周正一张卡，里面的金额足够担负她妹妹和母亲的治疗费用，也提出可以提供更好的医疗条件，但被周正拒绝了。你母亲实在没办法，利用你父亲当年出轨男性学生的丑事，欺骗他说你因此受到刺激，厌恶自己是男孩儿，幻想变成女孩子，开始穿裙子，跟他在一起不过是为了报复父亲，作为纪闵蓝的母亲，有责任和义务来终止这场幼稚可笑的复仇，周正身为无辜的受害者，理应得到补偿。”
　　“你母亲当时看不出周正是否相信了她的说辞，为了万无一失，故意放狠话威胁周正，说他如果冥顽不灵执意要继续耽误你，就把那些亲密照发到你学校官网，把你们见不得光的关系公之于众。最后，周正为了保全你的名声，同意分手，走时没有带走那张卡。”
　　紧接着画面一转，纪闵蓝混沌的脑海掠过重逢以来周正那些冷漠到绝情的话——
　　“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没义务伺候你。”
　　“我的问题，是我变心了，单纯的、不爱你了而已。”
　　“床上哄人的话你也信？”
　　“早在五年前，我们就已经结束了。”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错，刚认识的时候你还不到十九，那么小，是我把你带坏的，到头来反而是我没能坚持到最后，是我对不起你。”
　　“你又来干什么，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
　　“我最多给你弄一个月。到时候你要么走，要么继续吃外卖，我不会再管你。”
　　“你不该来的。”
　　“其实，我们当初根本不应该在一起。”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想着跟你长久。两年，已经够了。”
　　“他是他，你是你，谁也不像谁。那晚天色暗，我只注意到头发，没看清脸，仅此而已。”
　　“没有，只是巧合。”
　　“这么多年，我早就走出来了，有了新的爱人新的生活……你要往前看，往前走，离我远远的，回到你的世界，去过更好的生活，去爱更好的人。一定要过得比我好。”
　　“不会分手。”
　　“你们不一样。”
　　“当时……害怕吗？”
　　“一个月期限，还剩七天。”
　　周正......
　　周正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些话的？纪闵蓝只要稍微一联想就疼得喘不上气。
　　从头到尾都在骗他，说他们早就分手是假，说他不爱了是假，说他男朋友另有其人是假，说他早就走出来有了新的生活是假......
　　假的，假的，全部都是假的！
　　只有藏在这些故作冷漠背后的保护和在意才是真的。
　　纪闵蓝心脏绞痛，眼睛像开了闸，眼泪一颗接一颗喷涌而出，浑身力气被抽干，他再蹲不住，瘫坐到冰凉的地板上。无力的十指渐渐续上几分力，握拳反复捶打着地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周正已经过得这么这么苦了，为什么老天爷还要想方设法折磨他？
　　纪闵蓝在卫生间呆了差不多半小时，洗干净脸出去时，夏惊秋在外头等他。
　　夏惊秋看着纪闵蓝那双赤红的眼睛，有些担心地问道：“你...还好吗？”
　　不好，很不好。
　　纪闵蓝冲夏惊秋摇了摇头，因为哭过，声音里还带着些许哭腔：“走吧，带我去见他。”
　　夏惊秋带着纪闵蓝来到周正病房门外时，正巧撞见梁燕出来。
　　突然看到消失十来天的纪闵蓝，梁燕还没顾上惊讶，条件反射地迅速带上病房门。
　　夏惊秋见状，小声对梁燕说：“妈，别遮了。我全都告诉他了。”
　　梁燕眉心微蹙，怪夏惊秋自作主张，可是没坚持几秒就软化下来，长长叹了一口气，眼里染上些许哀伤，“说了也好，总有一天小纪会发现的。”
　　梁燕和夏惊秋一同离开，留下纪闵蓝独自一人立在门外。
　　他盯着紧闭的米色房门站了半晌，直到路过的护士推车经过，请他让一让，才有勇气抬步上前，深吸一口气后推开房门。
　　纪闵蓝看到周正在笑。
　　对着床边的一张空椅在笑，笑得那么好看、那么温柔。
　　这样的笑容对纪闵蓝来说既陌生又熟悉，是他们谈恋爱时周正脸上最常出现的神情，时隔五年再次重现，却是对着那个根本不存在的“纪闵蓝”。
　　纪闵蓝双眼发胀，刚压下去没多久的情绪又有卷土重来的迹象，垂在身侧的双手用力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肉里，疼痛让他勉强维持住了表面上的平静。
　　直到周正发现他，远远望过来，脸上的温柔笑意在一瞬间消失殆尽，嘴角绷紧，眼神完全冷了下来。
　　纪闵蓝即使知道周正心里有他，却还是不可避免被他这个眼神伤到了。
　　周正现在爱的究竟是他，还是幻想出来的“他”？
　　纪闵蓝被脑中突然蹦出来的想法吓到，再也忍不了，他急需确认，于是快步迈进房间，刚走到外间这张病床边，就听到周正厉声呵止道：“别过来！”
　　纪闵蓝不听他的，自顾自走到周正的病床前，在那张空椅上坐下。
　　在周正视野中，幻影与纪闵蓝迅速融为一体。
　　一时间，他竟有些分辨不出眼前的纪闵蓝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想要去触碰、去拥抱的冲动前所未有强烈，理智和渴望在脑中激烈争斗，难分胜负，可当他看清纪闵蓝明显哭过的红肿双眼和头顶长出来的几寸浅棕色头发时，活跃的心脏再次恢复死寂。
　　纪闵蓝低头看着周正横亘在胸前裹着厚厚纱布的手臂，伸出手，想要碰一碰，却被他一把挥开。
　　“你还回来干什么！”
　　纪闵蓝还没来得及委屈，便听到周正凶狠的质问。
　　纪闵蓝有些害怕这样的周正，红着眼睛对他说：“我有事才走的，办完了当然要回来找你。”
　　周正眼睛死死盯着纪闵蓝，却没再说话。
　　沉默在俩人之间蔓延。
　　纪闵蓝慌乱无措地扣弄手指，被周正看了几秒就强撑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泣不成声地说：“我、我都知道了。”
　　周正听后没什么反应，过了大概一分钟，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知道了。”周正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目光落在纪闵蓝脖颈上，黑沉沉的眼眸深不见底，“那你还敢回来找一个疯子？不—怕—死—吗？”
　　“不是，你不是！”纪闵蓝拼命摇头，“我不怕！”
　　纪闵蓝的勇敢无畏在周正眼里显得无知又可笑。
　　“纪闵蓝，”周正轻声叫着他的名字，像是爱人低语，接下来的话却没什么温度，“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四年前尾随、试图掐死你的那个人——也是我。”
　　纪闵蓝并不意外，他抬手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努力扯出一个笑来：“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周正，我们去医院，去治病，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有关系。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周正绝不允许自己有机会伤害纪闵蓝第三次。
　　拒绝治疗，保持现状，试图和幻想出来的“纪闵蓝”共度一生，已经根深蒂固刻在周正脑子里，除此之外他别无所求。
　　虽然这辈子都碰不到，亲不到，但永远不会离开他。
　　这样就足够了。
　　周正垂下眼，不愿看纪闵蓝眼中的希冀：“你走吧，走得远远的，这辈子都别再靠近风岭岛。”
　　“我不走！”纪闵蓝想不通，不明白周正为什么还要赶他走。
　　“你走不走？”
　　“不走！”
　　俩人对峙了几分钟，最后周正抬起左手，放到了受伤的右臂上，盯着纪闵蓝再次问道：“你走，还是不走？”
　　纪闵蓝听出周正话音里暗藏的威胁，察觉到他的意图，吓得心跳都停了一瞬，急切又慌乱地制止道：“周正！你别乱来，你想干什么！”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周正五指骤然收紧，白色纱布渐渐浸出鲜红的血色，他仿佛完全失去痛觉，神色冷漠又决绝。
　　“纪闵蓝，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走，还是不走？”
　　“啊——”
　　纪闵蓝被这一幕刺得失声尖叫，想扑上去制止周正继续自残，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选择暂时妥协。
　　“我走！我走！求你别再伤害自己，我走还不行么......”


第37章 喜欢
　　“简直是胡闹！”
　　“我看你这条胳膊是不想要了！”
　　夏惊秋和梁燕提着打包好的午餐上楼，还没到门口，就听到吴医生难得失态的声音从周正病房飘过来，而纪闵蓝则站在门外，面容焦急地朝里间张望。
　　“怎么了啊，”夏惊秋忙问，“你站外面干嘛？”
　　纪闵蓝偏头望过来，露出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脸，医院走廊的白炽灯光和发色衬得他脸色越显苍白，他咬着唇，没能开口。
　　见他这幅模样，夏惊秋和梁燕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感到一丝不祥的预感，先后快步踏入病房。
　　梁燕走在前面，看到吴医生又在处理周正受伤的那只手臂，原本伤口已经开始愈合，现下不知为何再次裂开，换下来的纱布和被褥染上了大片血色。
　　夏惊秋瞪大眼睛，三两步冲到病床边，盯着周正血淋淋的手臂，急得快哭了，“哥，怎么回事？！伤口怎么又裂开了！”
　　周正像是没听到夏惊秋说的话，一直偏头望着阳光明媚的窗外，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倒是正在忙活的吴医生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还能怎么回事。你哥持续作死，自己搞的。”
　　梁燕眉心紧紧蹙起，带着点气叫了周正一声：“阿正。”
　　联想到方才纪闵蓝的反应，不难猜到俩人聊得不好，夏惊秋隐隐意识到自己貌似好心办了坏事，她看着周正张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处理好周正的伤，吴医生离开前，神色严峻地撂下一句：“就他手臂这情况，再来一次，神仙也救不了，等着当独臂大侠吧。”
　　说罢便拂袖而去，显然是被周正气得不轻。
　　梁燕跟着一同出去了，想再问问注意事项。
　　夏惊秋低眉顺眼地站在床边，过了好半天也不见周正主动搭理她，怯怯抬起头，弱弱开口：“哥......”
　　叫了这么一声，周正像是才注意到身边有人，偏头望过来，那双墨黑眼瞳里含着的光更弱了。
　　夏惊秋被这双眼睛看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缓缓攥紧，难受得厉害。
　　周正问：“是你告诉他的？”
　　夏惊秋低下头，“嗯”了一声，试图为自己的多管闲事辩解几句：“但即使我不说，纪闵蓝也已经有所察觉了，发现你......是早晚的事。”
　　周正垂下眼，似乎接受了这个事实，又转头看向窗外。
　　夏惊秋顺着周正的视线望出去——对面是一栋居民楼，同一层住户的阳台上摆放着一排不知名的、浅蓝色小花盆栽。
　　少顷，夏惊秋又听到周正开口，声音很轻很轻，近乎喃喃自语，不消片刻便吹散在风里。
　　“我只是想在他记忆里......做一个‘正常’人。”
　　可事到如今，连这个简单的愿望也无法实现了。
　　这一番折腾，梁燕打包上来的饭菜都有些凉了，正准备拿去微波炉加热的时候，出来时看到纪闵蓝靠墙站着，想到他对饮食上的挑剔，便问道：“小纪，要不你自己下去吃点东西？”
　　纪闵蓝摇了摇头，“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呀，”梁燕不赞同道，“你胃不好，一日三餐必须按时吃。”
　　纪闵蓝不说话了，微微弯下腰，伸手按揉酸胀的小腿。
　　病房外没有长椅，纪闵蓝在外面站了快一个小时，有点累。
　　梁燕顿了顿，还是主动问了一句：“怎么不进去？”
　　纪闵蓝闷闷地说：“他不想看到我。”
　　梁燕叹了口气，“小纪，你别怪阿正。”
　　纪闵蓝摇摇头，他怨天怨地怨死去的纪瑛，又怎么会怪周正呢。
　　梁燕腾出一只手，爱怜地摸了摸纪闵蓝的发顶，“乖孩子。别急，我们慢慢来。”
　　热好饭菜后，梁燕给了纪闵蓝一份，提议道：“小纪，阿正这段时间情绪不太稳定，你在这里我怕他再做出过激的事，要不你先回民宿？反正过几天他也该出院回家了。”
　　纪闵蓝接过饭盒，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不走，周正现在这状态，我不放心。”
　　梁燕说：“可这几天你也不能一直站在外边呀。”
　　“反正我不走。”纪闵蓝性子倔，决定的事没人能轻易改变。
　　“你这孩子，”梁燕抬手戳了戳他的太阳穴，“才说了你乖。”
　　纪闵蓝抿嘴，默默在心里反驳：乖什么乖，纪闵蓝真听话了就不是纪闵蓝了。
　　梁燕进病房没两分钟，纪闵蓝正可怜兮兮蹲在地上吃饭，夏惊秋端着张椅子从里面出来，放在他旁边，“喏，坐着吃吧。”
　　纪闵蓝站起身坐下，同夏惊秋道谢。
　　完成任务，夏惊秋也没急着离开，蹲在地上，手托着腮盯着纪闵蓝吃饭。
　　纪闵蓝本来就没什么胃口，被人这么直勾勾看着更吃不下了，索性放下筷子，发问道：“干嘛。”
　　夏惊秋丝毫没有打扰别人吃饭的觉悟，神色异常严肃地问道：“纪闵蓝，你爱我哥吗？”
　　纪闵蓝用筷子戳着米饭，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我找了他五年，也等了他五年，你说爱不爱。”
　　夏惊秋点点头，忍不住又问道：“刚才你和我哥都说了些什么啊，为什么他反应这么大？”
　　纪闵蓝回答：“为了逼我走。”
　　夏惊秋忙问：“那你走吗？”
　　纪闵蓝把没吃两口的餐盒收起来，低着头没说话。
　　走？
　　怎么可能。
　　他在以为周正变心有男朋友的情况下都没想过离开，更别提现在知道周正生着病，甚至比期盼中还要爱他。
　　纪闵蓝决不允许周正有机会扔下他第二次。
　　纪闵蓝本以为自己后面这几天都要在走廊安家了，没想到下午梁燕突然身体不适，肚子疼得浑身冒汗，腰都直不起来。
　　纪闵蓝不清楚状况，在门外看到这幅场景，吓得直接冲进病房，傻站在一边看着夏惊秋把梁燕扶到床上躺下，忙问：“燕姐，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梁燕没力气说话，夏惊秋代为回答：“没事儿，老毛病。”
　　纪闵蓝被夏惊秋无所谓的态度惊到了，“都疼成这样了，还没事？！”
　　“哎呀，”夏惊秋烦死他了，非要问，“姨妈痛。”
　　“什么姨......”纪闵蓝反应过来，尴尬得手脚冒烟儿，“哦，哦！”
　　“哎哟——”梁燕虚弱地扯扯嘴角，“小纪，你别逗我笑。”
　　被梁燕一番打趣，纪闵蓝臊得慌，正不知所措之际，突然听到周正开口道：“燕姐，你回去好好休息吧，我这边不用人守着。”
　　“那不行，”梁燕说，“你有前科，必须有人看着你。”
　　说完，梁燕看了看站在一边不吱声的纪闵蓝，转头对周正说：“正好今天小纪过来了，我回去，换他来守着你。”
　　“不需要。”周正拒绝道。
　　即使知道周正的回答是什么，但当他毫无犹豫说出口时，纪闵蓝还是感到很受伤。
　　梁燕无声叹了口气，接着道：“好，那我就继续留在这儿。”
　　周正看着梁燕，没吭声。
　　纪闵蓝很有眼力见的接话：“我就呆在外面，除非必要，绝对不在你眼前晃。”
　　最后，在梁燕脸色越来越差的状态下，周正松口让纪闵蓝留下来，并承诺梁燕不会再伤害自己。
　　在梁燕她们离开前，纪闵蓝抓紧时间出去买了洗漱用品和两套换洗衣服。
　　等她们走了，纪闵蓝遵守约定，除了送晚餐，其他时间都没有踏进病房一步。
　　终于熬到晚上九点，纪闵蓝迫不及待提着道具起身，轻手轻脚走过去敲门，半边身子扒在门框上，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进来洗漱吗？”
　　周正遥遥看了他一眼。
　　这是默许的意思，纪闵蓝很乖地对他说“谢谢”，然后走进屋，横穿整间病房，走进了最里面的卫生间。
　　洗漱完出来，纪闵蓝换上了新买的米色家居服，搭在肩上的发尾湿漉漉的。
　　纪闵蓝走到隔壁那张床边，抱起床上的被子就要往门外走。
　　突然听到周正冷冰冰的声音响起：“干什么。”
　　纪闵蓝低着头，老实回答他的话：“抱到外面去啊，就这么坐在椅子上睡有点冷。”
　　他很小声地说着话，明明是很正常的语调，可就是让听着的人觉得他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纪闵蓝等了半天，还是没等来周正下文，仿佛真的只是随口问一问，并不在乎他真在走廊睡一夜会不会难受，会不会冷。
　　可恶！
　　白天也就算了，难道晚上也要他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睡一夜么？
　　天呐，杀了他吧。
　　就在纪闵蓝英勇就义般抱着被子转身时，周正终于舍得开口了：“睡这儿。”
　　纪闵蓝得到准话，立马把被子放下，“好嘞。”
　　纪闵蓝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在心里偷乐：就知道你舍不得。
　　上床前，纪闵蓝走到门边关掉灯，借着窗外零星月光回到床边，面对着周正躺下，眼睛适应了黑暗的环境，隐隐看清周正那张比他离开前线条更锋利的侧脸。
　　才半个月不到的时间，周正瘦了好多，脸色也很差，整个人看起来丧气沉沉的。
　　纪闵蓝想让他恢复健康，想让他变得快乐。
　　但照目前来看，恐怕短期内无法实现。
　　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也有足够的耐心陪在周正身边。
　　“什么时候走？”
　　就在纪闵蓝畅想之际，突然听到周正这样问。
　　纪闵蓝抿抿嘴，不想面对这个问题，但很显然，周正不会放过他。
　　“纪闵蓝，什么时候走？”
　　全名都叫上了，纪闵蓝不敢再无视，想了想说：“等你手臂的伤彻底好了。”
　　闻言，周正偏头望过来，穿过黑暗望进纪闵蓝的眼睛里，像是要透过那双眼瞳看清楚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不行，”周正否定道，并直接给出期限，“过几天等我住院，你马上离开。”
　　纪闵蓝裹紧被子，把下半张脸埋进去，声音闷闷地转移话题：“周正，纪瑛死了。”
　　听到这个名字，周正愣了一瞬，转回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天花板上。
　　“我知道当初是她逼你跟我分手的。”纪闵蓝本来不想哭，可一想到当时的周正会有多痛苦，他就压不住心里的难受，泪花在眼眶里倔犟打转。
　　“她在撒谎。我父亲出轨，是她受到刺激，打骂我、折磨我，洗脑我是女孩子，不准我跟任何男性说话、交往，强迫我穿裙子，都是她。”
　　“我跟你在一起也不是为了报复谁，我就是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你。”


第38章 告别
　　纪闵蓝的这声喜欢，看似简单，从他口中说出来，却花了整整七年。
　　因自小情感严重缺失的缘故，纪闵蓝早就丧失了表达喜欢的能力，也耻于向任何人袒露自己的内心，他总是习惯性竖起浑身的刺，无差别攻击任何试图靠近他的人。
　　其中，也包括周正。
　　纪闵蓝太久太久没得到过爱了。
　　再次得到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惶恐。
　　他怕周正的喜欢只是一时兴起，像绚丽烟花般转瞬即逝，他不想沦陷，不想被抛弃，即便当时已经动了心动了情，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伤，他又把那颗心全副武装包裹起来，装作对这段感情无所谓、不在意，从不言爱，三天两头闹脾气，一言不合就提分手。
　　其实，只是想通过这样笨拙的方式，来反复确认周正对他的爱到底是真、是假，是否经受得住考验。
　　直到今天，纪闵蓝才有足够的勇气把他藏了这么多年的喜欢捧给周正。
　　然而，得到的回应却是周正的漠视。
　　从这天晚上起，一直到七天后出院，周正没再同纪闵蓝说过一句话。
　　纪闵蓝安慰自己慢慢来，不要着急，现阶段能留在周正身边已经是天降的恩赐，千万千万不要贪心。
　　道理谁都懂，可每当面对周正的无视和冷漠，纪闵蓝始终学不会不难受、不在意，可又无计可施，只敢半夜躲在被窝里偷偷伤心。
　　出院那天早上，天气阴沉，一场倾盆暴雨不久前才消停。
　　等纪闵蓝醒来，发现周正已经收拾好了所有东西，病床上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旅行袋。
　　而周正则背对着他站在窗边，不知在看什么。
　　纪闵蓝担心被扔下，迅速下床，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把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一股脑塞进纸袋，好好一个纸袋被他撑得变形。
　　纪闵蓝隔着一段距离，遥遥望着周正，提起精神对他说：“我好啦，咱们走吧。”
　　过了好一会，周正才转过身，右臂被厚厚的纱布保护在胸前，他回到床边，用左手提起旅行袋，目不斜视地越过纪闵蓝走出病房。
　　纪闵蓝顺着周正方才的视线望出去——
　　一夜之间，那几丛浅蓝小花全都失去了生命力，漂亮脆弱的花瓣被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得七零八碎。
　　踏出医院大门，纪闵蓝正想拦一辆出租车时，被周正出声制止，“我叫了车。”
　　突然听到周正主动跟他说话，纪闵蓝很没出息的感到鼻酸，连日来积攒的委屈妄图找出口发泄。
　　可当纪闵蓝抬头，想跟周正说话的时候，对方又把目光挪开了，再次恢复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状态。
　　纪闵蓝还没来得及伤心，一辆白色大众停在俩人面前。
　　周正确认车牌号，走上前，提着旅行袋的左手腾出两根手指，拉开车门，然后站在门边没动。
　　纪闵蓝看了他一眼，把周正的行为当作示好，瞬间被顺毛，颠颠上车，乖乖挪到后座另一头。
　　等周正上车，师傅报了手机尾号，确认无误启动，钻进车流中。
　　纪闵蓝对C市完全不熟悉，默认他们的目的地是码头，等下车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里是机场。
　　“周正......”纪闵蓝提着纸袋的那只手用力握紧，抗拒地倒退几步，红着眼望着周正，声音发颤地质问，“为什么来机场，你什么意思？”
　　“送你回家，”周正的声音冷静而理智，显然是提前安排好的，并非今天临时决定，“机票已经帮你买好了，十点起飞。”
　　这个时候，周正倒是没再和纪闵蓝刻意保持距离，他随手扔掉手里提着的旅行袋，快步朝纪闵蓝靠近，伸手拽住他的手腕，扯着人往里边走。
　　纪闵蓝情绪激动地反抗，挣扎间，纸袋松落，掉在了地上，他也跟着蹲下去，双手死死拽住周正的手掌，用尽全身力气抵抗。
　　“我不！周正，我不走！说好了等你手臂彻底恢复了我再走的！”
　　他们拉扯的动静不小，再加上俩人都不俗的外貌，引得四周众人纷纷围观，甚至有热心大妈上前关心。
　　“哎哟，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咱好好说啊。”
　　“就是就是！小伙子，看你长得这么周正，可不兴强迫人啊！”
　　眼见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周正蹙紧眉心，单手掐着纪闵蓝的胳膊，把人整个提了起来，越过人群来到无人的角落。
　　周正松开纪闵蓝，尽量心平气和地跟他好好说：“闵蓝，听话。对你来说，离开我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你还要我怎么听话？！”纪闵蓝一想到周正早就计划好了，执意要他离开，心里憋着的那股火和委屈再也压不住。
　　“你不想看到我，我就尽量不出现在你面前，忍着不跟你说话，承受你的冷漠和无视，眼睁睁看着你叫一个不存在的人‘宝贝’，只跟他说话，只对他笑！这样还不够吗？”
　　“离开离开，狗屁最正确的选择，我想要的是跟你复合！”
　　“不可能，”周正毫不犹豫地否定道，“纪闵蓝，我不可能跟你复合。”
　　被周正拒绝太多次，纪闵蓝已经气不起来，余下的只有漫无天际的难过，“为什么......你宁愿要一个虚假的幻影也不要我？”
　　“为什么，”周正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森然诡异的笑，“纪闵蓝，你以为我只是偶尔会伤害你？”
　　纪闵蓝被周正这个笑容吓得后背一凉，不自觉倒退两步，背脊抵在墙面上，才勉强换来几分安全感。
　　周正抬步向纪闵蓝逼近，抬手扶上他纤长脆弱的脖颈，五指微微收紧，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你知不知道，我他妈每时每刻都想弄死你。”
　　“只要你站在我面前，呼吸、说话、朝我笑，我就想掐断你的脖子，看着你不停挣扎，看着你窒息身亡。然后，我会把你的尸体安置在我的床上，亲你、抱你，进入你的身体，等我要够了，再慢慢啃食你的皮肉，从头到脚，一寸不落地把你全部吃进肚子里。”
　　纪闵蓝听着周正冷静中带着疯狂的描述，毛骨悚然，无法控制打了个寒颤。
　　周正却感到异常兴奋，他头皮发麻，全身上下所有细胞都在叫嚣着让他付诸行动，脑海里有一道声音在不停回荡。
　　——杀了他，杀了他！按你刚才说的去执行，这样纪闵蓝就完完全全属于你了，你们会融为一体，除去生老病死，再也没有什么能使你们分开！看啊，这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你难道不想吗？
　　想啊，发了疯似的想。
　　周正的目光一直锁在纪闵蓝脸上，从他的漂亮清澈的眼睛捕捉到溢满的恐惧，掐住白皙脖颈的五指轻颤，在一番无人可知的激烈抗争中渐渐松开。
　　纪闵蓝垂下脑袋，浑身发软，沿着墙跌坐在地，劫后余生般重重地呼吸。
　　周正把左手背在身后，紧握成拳，后退几步，留出安全距离。
　　片刻后，纪闵蓝带着最后的希望，小声道：“可是你控制住了呀，你舍不得伤害我。”
　　周正用力闭了闭眼，哑声道：“闵蓝，我真的......忍得很痛苦。”
　　“......什么？”纪闵蓝懵然抬头，向周正确认，“我让你......感到痛苦？”
　　周正垂下眼，默认。
　　良久，纪闵蓝凄然一笑，眼里含着泪地妥协道：“好，好……我答应你，我可以走，但不是现在。你受伤说到底是因为我，我不可能就这样放心离开。”
　　周正皱起眉，“我的伤没事，养两天就好了。”
　　纪闵蓝没有继续和周正争论，突然提起另一件事：“周正，你还欠我一场烟火。你可能已经忘了，但我没有。我们在一起第二年，你曾经答应过我，除夕带我去放烟花，但那年我们整个春节都在闹别扭，你没有信守承诺。”
　　周正无言以为。
　　“这是你欠我的，周正。”纪闵蓝望着他说，眼里的光彻底熄灭，变得昏沉暗淡，“今年除夕，你陪我看完最后一场烟火，我就彻底消失在你面前，再也不会缠着你，我纪闵蓝说到做到。”
　　今年春节时间比较早，一月中旬便是除夕。
　　周正出院那天已是十二月初，也就是说，纪闵蓝留在风岭岛的时间只剩下四十来天。
　　这次，不用周正强调，纪闵蓝没有再主动出现在他面前。回民宿后几乎没有踏出过房门，吃饭是自己点外卖，没有再麻烦周正。
　　这分明是周正想要的结果，他却开心不起来。
　　民宿的隔音效果一般，他们明明就住在隔壁，按理说能隐约听到一些动静，但纪闵蓝房间总是很安静，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周正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夏惊秋放寒假，周正让她时不时带纪闵蓝出去玩一玩，散散心。
　　夏惊秋完全搞不懂她哥到底怎么想的，明明这么担心、这么在意，为什么非要赶人家走呢？
　　这天，领了任务的夏惊秋过来敲102的门，等了半天，门里才传来动静，脚步声停在门口，一道虚弱的声音从门缝中飘出来。
　　“谁？”
　　“是我，”夏惊秋说，“我放寒假啦！你成天窝在房间里多无聊啊，我带你出去玩儿。”
　　“我不想出门。”
　　“别呀！我带你去游泳，我知道一个好地方，那里风景可好了！”
　　“我不会游泳。你走吧，我要睡了。”
　　门口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慢慢消失不见。
　　“诶！”夏惊秋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纪闵蓝就已经回屋了，之后再怎么叫也没人再应。
　　往后很多天，夏惊秋每天早中晚按时出现在纪闵蓝门前，想着法说些好玩儿的，什么潜水、出海、爬山、沙滩排球、看日出日落、露营烧烤等等，能想到的都说了个遍，没有一个能引起纪闵蓝的兴趣，他像是铁了心要在房间呆到地球毁灭。
　　时间飞逝，晃眼就到了除夕夜。
　　时隔一月有余，纪闵蓝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看到纪闵蓝第一眼，梁燕和夏惊秋甚至不敢认，实在是因为他瘦了太多，精神状态也很糟糕，脸色苍白，双颊凹陷，下巴尖削，原本合身的白衬衫松松垮垮挂在他身上，像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明明每天都有吃饭，为什么会瘦这么多？
　　梁燕这一瞬间是有些埋怨周正的，好好一个小少爷，被折磨成这幅模样，任谁看了都心疼。
　　她赶忙上前，把纪闵蓝拉到餐椅上坐下，压着情绪说：“小纪，来，多吃点，你看看你......”
　　纪闵蓝轻声说好，拿起手边的筷子，对面前丰盛美味的年夜饭提不起任何兴致，目光呆滞地机械进食，像在完成一场提前设定好的任务。
　　从纪闵蓝出现那一刻，周正的视线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眉心皱成一座小山。
　　夏惊秋从未经历过气氛如此压抑的除夕，她飞快吃完饭，坐立难安等梁燕也吃完，拽着她妈双双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梁燕只来得及扔下一句：“吃完别管碗筷，我回来收拾！”
　　因为过节，餐厅已经歇业好几天了，她们离开后，现下只有纪闵蓝和周正两个人。
　　纪闵蓝终于把目光放在周正身上，对于他手臂已经拆去了厚重的纱布漠不关心，只问他关心的事：“什么时候放烟花？”
　　周正静了一瞬，起身后回答：“走吧，就现在。”
　　纪闵蓝点头，跟在周正身后。
　　周正拿了两张小凳放在沙滩上，让纪闵蓝坐，自己独自回民宿把提前买好的一大堆各式各样的烟花慢慢搬过来。
　　纪闵蓝听从安排坐在小凳上，静静看着周正摆放烟花。
　　摆好，点燃，周正逆着光走向纪闵蓝。
　　砰砰砰——
　　随着几声沉闷的声响，光柱直冲云霄，半空炸开火树银花，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纪闵蓝抬起头，着迷地欣赏眼前这场只属于自己的短暂美好。
　　周正在纪闵蓝身旁坐下，抬头和他一起看这场迟来五年盛大绚丽的烟火。
　　“周正，我冷......”
　　求你抱抱我吧。
　　纪闵蓝微弱的声音在一声声巨响中钻进周正耳朵里。
　　他交握在腿间的双手用力握紧，良久松开，动手脱掉自己身上的外套，侧身把它披到纪闵蓝肩上。
　　火光下，周正瞥到纪闵蓝翘起嘴角，那笑容没有任何温度，冰冷得像眼前深冬的幽蓝海水。
　　那天晚上，他们把周正买的所有烟花都放完了。
　　回去前，纪闵蓝深深地盯着周正看了很久很久，像是要把他刻进灵魂深处，即便到死也不会忘。
　　最后，纪闵蓝神色异常平静地与他告别：“周正，再见了啊。”
　　周正到嘴边的“新年快乐”被纪闵蓝这句话堵了回去，他一夜未睡，脑子很乱，开始质疑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把纪闵蓝变成现在这幅模样，难道他就开心了吗？就不痛苦了吗？
　　天光乍破，周正还没理好纷乱的思绪，走廊突然传来一声高过一声的激烈狗吠，紧接着是夏惊秋急切恐慌的呼喊：
　　“哥——哥！快，快！纪闵蓝要跳海！”
　　--------------------
　　本土狗全文最期待的场面终于来了
　　可能有部分人无法理解周正，他生病了嘛，病人的思维不能和正常人相比，他一时想不通，自己把自己逼到了绝境，固执的守着虚假的纪闵蓝过一生，这样已经四年多了，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想通的，需要逼一逼。
　　ps:小说看个爽，现生都不准为了男人要死要活，听见没


第39章 救我
　　几乎是夏惊秋喊出的第一声，周正心中便有了预感，没等她把话说完就立刻扔掉手里的烟，从一地狼藉的烟头中跃身而起，正要不顾一切往门外冲时，原本空无一人的门前，突然出现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简单干净的白衬衫，搭配着略微宽松的黑裤子和板鞋，一头漂亮耀眼的白金头发，精雕细琢的一张脸极为出众，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
　　周正听到他用一副清亮好听的嗓子对他说：
　　周正，你要去哪儿？
　　纪闵蓝在这里啊，外面的人在唬你，我怎么可能跳海，不准出去！
　　走，我们回床上睡觉，被吵醒了好烦！我还没睡够呢。
　　紧接着那道无忧无虑的少年音变得悲伤，甚至满含绝望与决绝：
　　“为什么......你宁愿要一个虚假的幻影也不要我？”
　　“今年除夕，你陪我看完最后一场烟火，我就彻底消失在你面前，再也不会缠着你，我纪闵蓝说到做到。”
　　“周正，我冷......”
　　“周正，再见了啊。”
　　这两道极为相似的身影和声音在周正本就混乱不堪的脑子里激烈冲撞，似要争个你死我活。
　　他头痛欲裂，冷汗直冒，一时间难以分辨其中谁真谁假，有些承受不住地扶额半跪在地。
　　咚咚咚——
　　只听见夏惊秋边砸门边火急火燎吼道：“哥——醒醒！再耽搁恐怕真要给纪闵蓝收尸了！”
　　周正从这一声中猛地回神，眼前这个被保护得天真肆意的纪闵蓝是他的幻想，外面那个被他伤得遍体鳞伤决心赴死的纪闵蓝才是真实的！
　　这一次，周正彻底分清了孰轻孰重。
　　周正猛地起身，拔腿就往门口冲，即将撞上“纪闵蓝”，对上那张难以置信又有些受伤的脸，也没有任何犹豫，终于肯认清事实：
　　“你不是......你不是他！”
　　那副被光影组成的身体被周正撞得粉碎，随着干脆的关门声，一同消失在空气中。
　　周正从夏惊秋口中得知纪闵蓝的方位，果然在昨夜放烟花的那片海滩找到了他的身影。
　　身上还穿着他的那件黑色外套，大半个身子都陷在冰凉的海水里，单薄瘦弱的身躯在海风吹拂下摇摇欲坠，而且还在义无反顾地往更深的地方前进。
　　周正被这幅画面吓得魂飞魄散，纪闵蓝是个旱鸭子，身体又娇弱，现在这个季节的海水寒冷刺骨，稍不注意后果不堪设想。
　　周正急速观察分析眼下的状况，没有打草惊蛇，他脱掉鞋，悄无声息踏入海中。
　　冷，刺入骨髓的冷。
　　周正紧紧盯着纪闵蓝的身影，安静又快速地向他逼近。
　　耳边全是海浪翻涌地沙沙声，等纪闵蓝听到身后传来的异常动静时，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电光火石之间，周正猛地把纪闵蓝拽进怀里！
　　周正把纪闵蓝抱得很紧，双臂因用力而青筋暴起，强烈的后怕导致他心率过速，咚咚咚，似要冲破胸腔屏障，近乎失控地低吼道：“纪闵蓝，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纪闵蓝不安分地剧烈挣扎，明明已经心如死灰，可被周正一抱，那双空洞的眼眸开始莫名掉泪，平和的情绪在他这声低吼中渐渐崩溃，“放开我！你别碰我，别碰我！让我死，让我死......”
　　周正搂着他不松手，闭着眼深呼吸好几口气，稍微冷静下来，才俯在他耳边轻声说：“别这样，闵蓝别这样......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纪闵蓝压根儿听不进去，他双手按住周正的小臂，用尽全力挣脱、挣扎，直到耳边先是响起一道闷哼，紧接着是周正示弱的声音：“疼，我手疼。”
　　纪闵蓝瞬间停止挣扎，不敢再有所动作，周正抓准机会把人背到身后，逆着水流大步往回走。
　　一路上，纪闵蓝一直在哭，他哭得用力，哭得绝望，他恨周正的精准拿捏，也恨自己总是心软，趴在他肩窝泣不成声地一直重复：“呜我恨你......周正，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周正稳稳地背着人，在心里回应：恨吧，只要你人在，想怎么样都可以。
　　周正把纪闵蓝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去年夏惊秋突然喜欢上浴缸，梁燕便不顾周正反对，在他的房间也弄了一个。这么久以来，他一次都没用过，没想到第一次使用的人会是纪闵蓝，而且是因为“跳海未遂”这样的原因。
　　背着人径直走进卫生间，周正取下旁边架子上挂着的干燥洗脸巾，仔细地对折再对折后，放到洗脸池平台上，转身小心地把纪闵蓝放上去。
　　纪闵蓝的眼泪暂时停歇，因受冻身体不受控制地打着寒颤，目光呆滞地落在某处，像是被人抽了魂，变成了一具没有生命力的提线木偶。
　　周正心痛难忍，抬手扶上纪闵蓝的脸，爱怜地摸了摸，指腹下触感冰凉，他嘴唇翕动，想说点什么，又无奈止住。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最要紧的是让纪闵蓝受冻的身体迅速暖和起来。
　　周正快步走进浴室，把浴缸灌满热水，出来准备抱纪闵蓝，却被人侧身躲过。
　　“用、用不着你，”纪闵蓝哆哆嗦嗦地开口，看都不看周正一眼，从洗手台上下来，“我自己能走。”
　　周正顺从，看着纪闵蓝脚步踉跄着慢慢走进浴室，三两下扒掉身上的衣服，跨进浴缸坐下，带着热气的白雾渐渐充盈狭小的浴室。周正收回视线，低头盯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右臂，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苦笑。
　　周正，你哪来的脸啊，把闵蓝伤成这样，人心里还惦记你，心疼你。你呢？你看看你自己这半年来都做了些什么。
　　趁纪闵蓝泡澡的时间，周正出去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准备去他房间拿换洗衣物。
　　刚打开门，迎面撞上两张相似且神色担忧的脸。
　　梁燕忙问：“阿正，怎么样？！小纪还好吗？”
　　好？
　　怎么会好呢。
　　周正心里这样想着，说出口的话却是安慰：“受了冻，没大碍。”
　　梁燕和夏惊秋同时长舒一口气。
　　“燕姐，”周正拜托道，“帮我煮点驱寒的姜汤吧。”
　　“好好，你安心照顾小纪，”梁燕说，“我再熬点小米粥，弄些清淡的早餐，待会给你们端过来。”
　　没等周正回应，梁燕便急冲冲奔向厨房。
　　夏惊秋抬头望着周正，语重心长道：“哥，你看看把人逼成什么样了，你俩趁此机会坐下来好好聊聊吧，把所有问题摊开了，说明白，我看着都着急。”
　　周正敛眉，轻声应：“我知道。”
　　“知道就好，”夏惊秋点到为止，困顿地打了个哈欠，“那我回房间补觉了啊。”
　　周正拿上纪闵蓝的换洗衣物回到房间时，隐隐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平日夏惊秋放假通常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怎么今儿天刚亮就起来了？
　　泡澡不易太久，周正算着时间把纪闵蓝从浴缸带到床上，用浴巾仔细檫干他身上的水迹，换上干净的内裤和睡衣，再把人小心安置在温暖的被窝里。
　　全程，纪闵蓝没有任何反应，安安静静任由周正摆弄，只不过躺下后迅速翻身背对他，单薄瘦削的身体蜷缩成小小一团，全然一副抗拒交流的模样。
　　敲门声响起，周正走过去开门，梁燕把手里的黑色保温杯递给他。
　　梁燕朝屋里瞄了一眼，小声道：“我怕小纪这会儿闹情绪，不想喝，就装你平时用的保温杯了。”
　　周正接过，道谢后关门。
　　端着姜汤回到床边，周正绕到另一侧坐下，看着纪闵蓝露出来的小半张脸，轻声说：“起来喝点姜汤，暖暖身子。”
　　纪闵蓝紧闭着双眼，无甚反应，像是真的睡着了。
　　周正无奈轻叹，“宝贝，听话。”
　　“别这么叫我！”这称呼一出，纪闵蓝压抑在平静表象下的情绪徒然爆发，睁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周正，自以为凶狠，却不知在别人看来，内里满含色厉内荏的脆弱和伤心，“我不是你的宝贝！我不是......”
　　然而，就连这装模作样的凶狠都没能维持几秒的时间。
　　眼泪接连不断滑落，一颗接一颗倾数砸在周正心上。
　　周正把保温杯放到床头柜上，俯身抱住纪闵蓝因哭泣不停颤抖的身体，避过让人伤心的称呼，慌乱无措地笨拙安慰：“别哭，别哭。”
　　过了许久，怀里的哭泣声逐渐减弱，周正以为纪闵蓝情绪平稳下来，下一秒就听到他说：“周正，你今天不该救我。”
　　闻言，周正下意识收紧双臂，呼吸都停了一瞬。
　　接着往下说时，纪闵蓝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点诡异的笑意。
　　“你不是说一直都想弄死我、喝我的血、食我的肉，然后我们就能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开。这一个月来，我日日夜夜的想，竟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反正除了鲜活的纪闵蓝，幻影也好，尸体也罢，你都喜欢。既然如此，那我就遂了你的愿，跳海，死掉，变成一具完整的尸体，把它献给你。”
　　“你看，本来是多好的新年礼物啊，”纪闵蓝轻声呢喃，“为什么要阻止我呢？”
　　明明纪闵蓝说话的声音那么小，那么轻，却犹如一块巨型石头重重砸向周正胸口，皮开肉裂。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俩人都没有再开口，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唯一的响动是窗外传来的阵阵海浪声，时刻提醒着他们方才在那里发生的一切。
　　良久后，放空思绪的纪闵蓝徒然感受到颈侧传来的温热触感，他愣了好久，才慢慢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纪闵蓝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身体逐渐变得僵硬。
　　他怎么都没想到，周正有一天会哭。
　　而且是因为他。
　　纪闵蓝微微偏头，鼻尖碰到了他冰凉的下颌，缓慢地眨了眨眼，茫然喊道：“周正......”
　　像是怕人突然消失不见，周正把纪闵蓝抱得一紧再紧，脸深深埋在他颈肩，本就低哑的嗓子由此显得又闷又沉，压抑着低吼：“我不想，我不想！我不想你死！这是惩罚，不是礼物！我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你。”
　　“但我他妈脑子有病！我是个疯子，根本没办法控制脑子里这些疯狂嗜血的念头！闵蓝，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我只能赶你走，只能赶你走！一旦你离开我就安全了。再不舍，再心痛，我也只能这样做，你明不明白！”
　　纪闵蓝何尝不明白，但是他并不觉得离开是唯一的解决方式，明明还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纪闵蓝伸手紧紧拽住周正的体恤一角，拿出仅剩的一点勇气哀求：“周正，我们去治病吧，等你好了就不会再伤害我了。你别、别不要我......否则我真的会死。”
　　“可是......”周正把脸从纪闵蓝颈肩抬起来，刚哭过的睫毛微湿，他有些艰难地开口：“你真的愿意陪我治病吗？”
　　“我拖了这么多年，不确定能不能治好，恢复正常又需要多长时间，也许三个月、一年、三年，甚至更久。就算治好一次，后面也很可能反复。”
　　“你烦我了怎么办？等不及走了怎么办？”
　　到那时，我可能就再也压不住心里的魔鬼，真的会动手杀掉你。
　　纪闵蓝没想这么远，但对于周正的话感到很伤心，闷闷道：“周正，你不信我。”
　　周正抬起一只手，压着枕头挪到纪闵蓝后脑勺下，轻轻抓了一把，接着道：“就算不提生病的事，我也配不上你。”
　　纪闵蓝刚想反驳，周正预卜先知一般制止道：“别急，先听我说完。”
　　于是纪闵蓝安静下来，内心有些焦灼，害怕周正接下来的话依旧是拒绝，那他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我们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我什么都没有，这些年赚来的钱都捐了，卡上就几万块。我这样一个人，没钱没文化，又有精神病，现阶段什么都给不了你，唯一拿得出手的就这点廉价的爱。”
　　周正顿了顿，把放在心里反复挣扎又放弃许久的话说出来：“闵蓝，你想好了，真的愿意要吗？”
　　听出周正话里的意思，纪闵蓝眼眶又变得湿润，微仰起头望着他，哽咽着说：“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有你的爱啊......你爱我就够了，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对纪闵蓝来说，周正的爱怎么会廉价呢，那分明是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
　　后又想到什么，纪闵蓝突然伤心起来，张嘴一口咬住周正凸起的喉结，听着头顶上方传来闷哼，又立马松口，很可怜地控诉道：“可是你之前却打算把属于我的爱转移到那个幻觉身上。周正，你真的很过分，我讨厌你。”
　　嘴上说着讨厌，听上去却是在撒娇。
　　周正再忍不住，单手托起纪闵蓝的脸，低头吻住了那双有些干裂的唇瓣，怕弄伤人，竭力压制着内心的强烈渴望，只敢浅尝辄止地细细舔吮。
　　突然被剥夺呼吸，纪闵蓝先是愣了一瞬，回过神后主动打开唇缝，纵容周正的舌尖侵入自己的口腔，俩人在双方都清醒的情况下，再一次唇舌交缠。
　　被周正温柔地吻着，纪闵蓝灵魂都在震颤。
　　直到喘不上气，他才发出两声抗议的轻哼，随后被放开。
　　额头相抵，周正喘着粗气，凝视着纪闵蓝的那双眼睛荡满浓烈的情谊，他轻声说：
　　“宝宝，我们和好。”
　　“陪我，救我，不要放弃我。”
　　终于……
　　重逢半年之久，纪闵蓝终于等来了日思夜想的这句话。
　　本就因缺氧而湿漉漉的眼眸变得更加水润，他朝周正重重点头，仰头吻了吻被他咬过的喉结，小声又坚定地回应道：“我会一直陪着你，救你，绝不放弃你。”
　　“周正，这一次，纪闵蓝一定会好好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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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等了，希望大家喜欢最终版。
　　晚安，好梦


第40章 冒泡
　　刚和好的小情侣黏黏糊糊抱成一团，不约而同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直到纪闵蓝连续打了两个喷嚏，周正的身体都跟着一起晃了晃。
　　周正连忙松开他，把纪闵蓝扶起来靠在床头垫上，重新端起被暂时搁置的保温杯，倒了一瓶盖热气腾腾的姜汤，吹凉一些才递到纪闵蓝嘴边，对他说：“来，把姜汤喝了。”
　　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涌入鼻腔，纪闵蓝皱起眉心，抗拒地躲开几寸，苦着一张脸说：“能不能不喝呀？”
　　事关纪闵蓝的身体，周正不为所动道：“不能。听话，你体质差，不好好驱驱寒，晚点要是生病发烧，难受的还是你。”
　　见没得商量，纪闵蓝不得不屈服，屏住呼吸，英雄就义一般闭上双眼往前凑，任周正把那杯难闻的姜汤慢慢喂给他。
　　嘴里全是那股辛辣味，纪闵蓝不能忍受，看到床对面的桌上有矿泉水，伸手指了指，想让周正拿给他喝，洗洗嘴里的味道。
　　周正没动，那水是凉的，他不可能让纪闵蓝喝。于是放下保温杯，小麦色的双手撑在洁白的被褥上，倾身向纪闵蓝靠近，黑沉沉的目光落在他水盈盈的唇瓣上，两唇再次相碰。
　　周正伸出舌尖轻易撬开纪闵蓝微抿的唇缝，长驱直入，扫荡纪闵蓝口腔的每一寸。
　　“唔——”纪闵蓝仰头承受周正的吻，藏在被褥里的脚趾不自觉蜷缩起来。
　　良久，周正松开纪闵蓝，离远几寸，含笑着问：“现在呢，还辣吗？”
　　纪闵蓝脸有些红，煞有其事地砸吧两下，认真回话：“好像还有一点。”
　　“那怎么办？”周正配合道。
　　纪闵蓝嘟起被亲得红艳艳的小嘴，含含糊糊地说：“再亲一下。”
　　周正轻笑，听话地再次凑近，亲了一下又一下，还想继续深入，却被纪闵蓝推开，随后听到他担忧的声音响起：“你刚才也下海了，你也要喝。”
　　周正意犹未尽地放开人，拿起保温杯把剩下的姜汤一饮而尽。
　　纪闵蓝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喝完，稍稍安下心，余光瞥到周正的手臂，突然忆起之前他在海里挣扎时，把周正的手弄疼了，而且他的腿也受过伤，梁燕说过落下了病根，阴雨天会疼。
　　今天的海水那么凉，周正的腿受得了吗？
　　等周正把保温杯放下，纪闵蓝伸手紧紧握住他的右手，心急如焚地说：“给我看看你的伤。”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应该是梁燕过来送早餐。
　　周正用左手拍了拍纪闵蓝的手背，安抚道：“没事，别担心。燕姐来了，我去开门。”
　　纪闵蓝松开手，放人离开。虽然周正说了没事，但他还是不放心，想着等梁燕走了，必须亲眼确认真的没问题才安心。
　　梁燕端着餐盘在门口等了一会，才听到门里响起脚步声，正担心俩人还僵着，可一开门，看见周正的状态，悬着的心稳稳落地。
　　其实，周正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不熟悉的人可能发现不了什么，但梁燕与他朝夕相处这么多年，比其他人多些了解，几乎一眼就捕捉到周正掩藏在平静表面之下的放松和愉悦。
　　这么久以来，梁燕从未在周正身上感受到这样的情绪。他沉默、封闭、心思重，总是把自己绷得很紧，用冷漠和疏离示人，让人几乎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然而现在，梁燕能轻松感知周正隐秘的开心，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因为屋里的那个人。
　　周正从梁燕手里接过餐盘，就听到对方问：“想开了，和好了？”
　　周正笑了笑，点头承认。
　　“终于啊，真是不容易，”梁燕欣慰地笑起来，拍了拍周正的肩膀，“我进去看看小纪。”
　　周正侧身，让梁燕进屋。
　　纪闵蓝一直关注着门口的动静，见梁燕进来没有意外，心虚地擦了擦嘴角，有些不好意思地喊了一声：“燕姐。”
　　梁燕走到床边，盯着纪闵蓝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他不仅看上去不仅没有受冻后的苍白虚弱，反而双眼含春，脸色红润，嘴巴肉眼可见的发肿。
　　这幅模样，梁燕身为过来人，立马反应过来。
　　嗐，瞎操心什么劲儿，怕是打扰人小情侣亲热了。
　　不打算多留，但小孩儿不听话该教育的还是得教育。
　　梁燕抬手用了点劲儿戳纪闵蓝的太阳穴，端起家长的架子，严肃道：“小纪，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许再寻死觅活，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知不知道？这次把我们都吓坏了。”
　　纪闵蓝端正坐好，乖巧应道：“知道了燕姐，以后不会了。”
　　得到承诺，梁燕安下心，嘱咐俩人赶紧趁热吃早餐，便离开。
　　周正把餐盘放到床头柜上，除了冒着热气的小米粥，还有好些蒸饺和鸡蛋饼，闻起来很香，刚好是他们两个人的分量。
　　周正端起小米粥，用勺子搅动一番，盛起一勺，放到嘴边吹了吹，喂到纪闵蓝嘴边，却被人偏头躲过，固执道：“先让我看看你的伤。”
　　周正垂眸瞥了一眼自己的右臂，没同意，哄道：“先吃饭，待会凉了。”
　　纪闵蓝不乐意。
　　周正看着他微微凹陷的侧脸，语气微沉：“宝宝。”
　　纪闵蓝心里咯噔一下，偏过头来，觑了眼周正的脸色，不敢再任性，张嘴把小米粥吃掉，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道：“我吃我吃，你别凶我。”
　　周正简直拿他没办法，喂他吃了一口鸡蛋饼，随后解释道：“没凶你，是担心你，你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都瘦成什么样了。”
　　纪闵蓝嚼着香喷喷的鸡蛋饼，双手摸上自己的脸，触感硬邦邦的，几乎全是骨头和薄薄一层皮肉。
　　这一个月来纪闵蓝只顾着伤心，哪儿有心情照镜子，还真不清楚自己瘦成什么样了，这幅模样，不用看都知道，一定很难看。
　　纪闵蓝哭丧着脸，不分青红皂白控诉道：“都赖你，害我变这么丑。”
　　周正喂食不停，语调平平的陈述一个事实，“丑什么丑，谁不知道我们闵蓝是世界上最漂亮的那条小鱼。不过再长胖点，就更好看了。”
　　纪闵蓝被哄得浑身冒泡，周正喂什么他就吃什么，来者不拒。
　　要不是周正清楚他的食量，不让他吃了，否则纪闵蓝就算吃饱了也还要继续，努力长胖，变得更好看，让周正越来越喜欢他。
　　被喂饱的纪闵蓝抓心挠肝地想看周正的伤，但周正还要吃饭，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存心跟他作对，明明平时吃饭速度可快了，今天却吃得慢条斯理，急得他差点动手抢来那碗粥往人嘴里灌。
　　在纪闵蓝耐心彻底耗尽之前，周正终于消灭了剩下的食物，还没来得及擦嘴就被火急火燎的纪闵蓝夺过右手，掀起衣袖往上推，慢慢露出一条横穿整个上臂的狰狞伤疤，看颜色就知道才愈合没多久，然而此刻有一截伤疤又浮现红肿，隐隐能看到一点血迹，似有再次裂开的迹象。
　　难怪周正拐弯抹角不让他看，原来又在骗人！
　　纪闵蓝搭在周正胳膊上的双手轻颤，扬起脸时，眼圈已经红了，瞪着周正大声质问道：“都这样了，还说没事？！在你心里是不是胳膊真的断了才算有事！”
　　周正探出左手把纪闵蓝揽进怀里，轻拍肩膀，轻声安慰：“好了好了，别生气。真没事，养两天就好了。”
　　纪闵蓝给了他一肘子，怒道：“还愣着干什么！药呢？纱布呢？快拿来我给你处理一下啊。”
　　真可爱。
　　于是乎周正被冲昏了头，竟真的起身去拿了医药箱，让纪闵蓝笨手笨脚地帮他处理伤口，然后得到了一条大粽子手臂。
　　纪闵蓝看着自己的杰作，沉默五秒，试图给自己找回点面子：“那什么，业务不太熟练。等下次换药的时候，我保证给你包得漂漂亮亮。”
　　周正忍不住笑起来，纵容道：“好，我等着。”
　　纪闵蓝却笑不出来，他伸手轻轻戳了戳“大粽子”，声音闷闷地问：“你当时......怎么下得去手的啊？”
　　周正牵住他的手，拿到唇边珍视地亲了一下，缓缓开口：“我不能接受自己伤害你。”
　　所以，这条胳膊不要也罢。
　　纪闵蓝往前挪了挪屁股，把自己塞进周正怀里，贴在他宽厚温暖的胸膛感叹：“周正，你好爱我。”
　　周正低声应，承认这个事实。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纪闵蓝抱着他说，“我们是对方的，所以都不可以随便伤害自己，要长命百岁，好好在一起一辈子。”
　　一辈子。
　　和真实的纪闵蓝好好在一起一辈子，光想想都觉得美好。
　　周正以为这辈子再也无法实现，此时此刻却从并不擅长表达爱意的纪闵蓝口中提出来。
　　周正紧紧抱着纪闵蓝，在他柔软的发顶落下重重几吻，不管他们最后的结局是什么，他都已经心满意足、死而无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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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文写手正式回归，热烈欢迎
　　晚安，好梦


第41章 实现
　　这段时间纪闵蓝伤心欲绝，虽然几乎都躺在床上，但陷入深眠的时间却极少，昨天更是一夜未眠，再加上今天这一早上情绪波动太大，接收信息过多，大脑装载过量，叫嚣着休息，久违的困倦席卷而来。
　　纪闵蓝靠在周正怀里，阖上双眼，很依赖地蹭了蹭：“周正......好困。”
　　周正放轻声音：“困了就睡。”
　　即使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纪闵蓝还没忘周正的腿，一只手探索着摸到他腿上，声音含糊地问：“腿......腿还好吗？疼不疼？”
　　周正动作轻柔地把纪闵蓝平放到床上，耐心回应：“还好，不疼。”
　　鉴于周正有撒谎前科，纪闵蓝不信，费力掀起眼皮，困顿地吩咐：“你也去泡个热水澡，然后回来陪我睡觉。”
　　“好，”周正伸出一只手盖住他的眼睛，感受着睫毛触碰掌心的痒意，柔声道，“你先睡。”
　　纪闵蓝安静下来，呼吸逐渐变得平缓。
　　周正没急着动，在床边坐了五分钟，确定纪闵蓝彻底陷入沉睡后，才起身走向浴室。
　　这一觉，纪闵蓝从晨曦睡到夜幕。
　　室内昏暗，只亮起一盏夜灯，纪闵蓝还没完全清醒，迷迷蒙蒙地看了一圈，没找到周正的身影，突如其来的恐慌占据心头，一时让纪闵蓝分不清今早发生的一切究竟是他的臆想还是现实。
　　残存的瞌睡彻底消散，纪闵蓝猛地起身，动作急切地掀开被褥，双脚刚碰到冰凉的地板，就听到门口传来刷卡的动静，下一秒，纪闵蓝就看到周正端着餐盘走了进来。
　　周正打开大灯，房间变得亮堂堂，纪闵蓝被明亮的光线刺得微眯起眼，心中那片突然出现的乌云也被这道光驱散了。
　　周正把晚餐放到床头柜上，半蹲下身，把纪闵蓝有些凉的双脚安置在腿上，动手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从一进来就发现纪闵蓝情绪不太对，周正仰头望着他，轻声问道：“宝宝，怎么了？”
　　纪闵蓝撇撇嘴，一只脚往前伸了伸，脚趾抵住周正温热的小腹，一下一下戳着他的腹肌，有些委屈地质问：“不是让你陪我睡觉吗？”
　　醒来发现你不在，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这就冤枉我了，”周正抓住纪闵蓝不停作乱的脚，捞起来放回床上，自己也跟着坐到床边，缓了缓，继续解释道：“怎么没陪，陪了一整天，就吃饭的功夫离开了一会，刚也是被燕姐叫出去端晚饭。”
　　纪闵蓝听了原因，心情重新变回愉悦，这才注意到饭菜香，沉睡一天的胃跟着被唤醒，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对周正说：“还真饿了，你吃了没？”
　　周正摇头，笑着说：“陪你一起。”
　　刚碰了纪闵蓝的脚，周正先去卫生间洗了个手，他自己倒是不嫌弃，纪闵蓝这么讲究的人就不一定了。
　　慢悠悠吃完饭，周正拿纸巾擦干净纪闵蓝吃得油亮亮的嘴唇，问道：“躺了一天，要不要出去散散步？”
　　纪闵蓝瘫靠在床头，不太想动，身体绵软无力，估摸着是睡太久的缘故。
　　“不想出去，我们聊聊天嘛，”纪闵蓝牵住周正的小拇指轻轻晃动，望着他，眼里不自觉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面上却淡淡地说，“重逢以来，除了今天早上，你都没好好跟我说过话。”
　　周正最受不了纪闵蓝这样的眼神，心里明明有十分的难过，习惯性展现出来的往往只有两分。如果不是周正从很早之前就仔细观察过纪闵蓝，几乎很难触碰到最真实的他。
　　周正脱鞋上床，挨着纪闵蓝坐下，手臂穿过后背把人揽进怀里， 心中一片酸软，很耐心地说：“好，我们好好说说话。宝宝，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纪闵蓝把脸贴在周正颈侧，认真想了想，问出第一个想知道的问题：“纪瑛......是什么时候找上你的？她当时对你说的那些话，你真的信了吗？”
　　最后那次吵架，是他们冷战时间最长的一次，从跨年夜一直持续到周正消失，长达一个半月的时间。
　　这期间其实周正有主动联系过纪闵蓝，不过并不像往常那样当面道歉，只是在微信上简单哄了两句，纪闵蓝当时本就是因为感觉周正没有以前那样在意他了，这样的道歉方式更是激怒了他，气得他直接删除拉黑，不过手机号码到底没舍得。
　　可是那时纪闵蓝等了又等，等到年关，等到除夕，等到春节，终于在大年初四的清晨等来了周正的电话，但因为心里还在赌气，再加上一大早被吵醒的不悦，双重刺激之下，让纪闵蓝挂掉了那个当时他并不知道意味着什么的电话。
　　周正沉默了一会，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底有些红，哑声回道：“初三晚上。没全信，我原本打算等夏夏的病情稳定一些就去找你，谁知道......”
　　听到这个时间，纪闵蓝蹭地一下坐直，扭着身子，神情呆滞地向周正确认：“你说什么，初三......晚上？”
　　周正轻轻嗯了一声，甚至能说出具体的时间：“八点钟。”
　　纪闵蓝清晰记得，当年拳击俱乐部老板告知他周正的妹妹和母亲跳楼的时间是——初四凌晨。
　　也就是说，短短几小时内，周正接连失去了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三个人。
　　怪不得......
　　怪不得周正会生病。
　　纪闵蓝愣愣地看着周正，不消几秒，水雾便在眼眶内迅速凝结，随着眨眼的动作，开了闸似的不停往下坠，每一颗泪都砸在了周正心上。
　　就知道老实交代会惹人伤心，周正心里酸酸涨涨的，倾身把人搂进怀里，亲了亲他湿润的眼睛，轻声哄道：“好了，不哭啊，不哭。已经过去这么久，不伤心了。”
　　听了周正的安慰，纪闵蓝的眼泪反而掉得更凶，泣不成声地说：“周正，对不起......我没想到纪瑛会发现我们的事，我明明已经那么小心了，连、连你给我做的戒指都不敢戴，为什么还是被她发现了......”
　　周正紧紧抱着他，连声安慰：“没关系，没关系。宝宝，别说对不起，不是你的错。”
　　“就是我的错！”纪闵蓝已经哭蒙了，固执地把所有过错全都揽到自己身上，“出事后的那天早上，我还挂了你的电话！呜这些年我每次想起来都好后悔，为什么要跟你闹脾气，为什么不接你电话！你那段时间状态明显不对劲，我早该发现的呀，可、可是我只顾着自己，一点都不关心你......”
　　纪闵蓝紧紧搂住周正的脖子，情绪崩溃地反复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周正对不起......”
　　周正知道他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纪闵蓝根本听不进去，只能抱着人轻轻摇晃，无声安慰。
　　半晌过去，纪闵蓝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周正松开人，双手捧起纪闵蓝满是泪痕的一张脸，用拇指指腹温柔地擦拭。
　　纪闵蓝还有些抽噎，拿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睛望着周正，哽咽着问：“你那时候想跟我说什么？”
　　周正有点犹豫，怕这人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听了又要哭。
　　“你告诉我！”纪闵蓝不依不饶追问，“我想知道。”
　　周正拿他没办法，张张嘴，却没能说出口，难得有些害臊，在纪闵蓝催促的目光中终于开口：“我当时想跟你说......”
　　“宝贝，能不能过来抱抱我。”
　　周正的声音很轻，语气里带着回忆，当年无人接听的那通电话，时隔五年以另一种方式得以实现。
　　纪闵蓝猛地朝周正扑过去，被早就做好准备的周正接进怀中，两颗心脏不约而同地剧烈跳动。
　　纪闵蓝俯在周正耳边，哭着回应他：“我来了。周正，我来抱你了。”
　　周正紧紧搂着纪闵蓝，就像占据了整个世界，他牵起嘴角笑起来，眼眶微微发红。
　　不论早晚，只要你来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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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你们都是受虐狂，甜了反而点都不热情。然而我以德报怨，又来更新了，谁看了不说一句：易炸好惨！


第42章 吃醋
　　翌日清晨，半梦半醒的纪闵蓝隐约听到一声细微的关门声，紧接着响起微不可闻的脚步，慢慢向他靠近，几秒后，搭在身上的被褥掀起，有人躺在了他身边，动作轻柔地牵起他的左手，把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套进了某一根手指。
　　纪闵蓝左手无意识蜷缩起来，鼻息间嗅到熟悉的烟草味，混杂着些许淡淡的药膏味，他眼都没睁，迷迷糊糊侧身抱住来人，含糊又依赖地喊道：“周正......”
　　“我在。睡吧宝宝。”
　　纪闵蓝在这声温柔的回应中陷入沉睡。
　　等他再次醒来，已是日上三竿，身旁的位置也空了。
　　纪闵蓝半阖着眼把脑袋挪到旁边的枕头上，嗅着其下残留的烟草味醒盹儿。
　　忽然，纪闵蓝脑中闪过一个片段，他猛地睁开眼睛，愣了两秒，迅速把左手举到眼前，赫然看到中指上戴着一枚卡地亚玫瑰金戒指，在环绕戒围的螺钉标志中镶嵌着一颗钻石，在洒进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纪闵蓝那双微肿的眼睛因突来的惊喜微微放大，还没等他做出其他反应，门口传来响动，周正推门走进来。
　　纪闵蓝一看到他，立刻掀被蹦下床，光着脚飞奔而去，像小孩儿似的特兴奋地喊了一声：“周正！”
　　周正接受到信号，早早张开胳膊迎接，在纪闵蓝跳到他身上的同时，双手托住屁股把他稳稳抱在怀里。
　　纪闵蓝搂着周正的脖子不停蹭，像极了小猫撒娇，语气里是怎么也藏不住的开心和惊喜：“周正周正周正！钻戒！你什么时候买的？”
　　周正笑着问：“喜欢吗？”
　　“超喜欢！”纪闵蓝回答完毕，又回到自己关心的问题上，迫切地问，“快点告诉我，你什么时候买的？”
　　右臂上的刀伤还未痊愈，使不上太大劲儿，这个姿势有点吃力，周正抱着纪闵蓝往屋里走，把人小心放到床上，自己屈膝半跪在地。
　　他垂首牵起纪闵蓝的左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戒面，缓缓开口：“你21岁生日那天。”
　　得到这样的回答，纪闵蓝愣住了。
　　原本在他21岁生日一周后，是他们交往两周年纪念日。
　　纪闵蓝清清楚楚记得，周正在他们一周年曾向他许诺过，第二年纪念日要给他换个带钻的戒指。
　　可是，那个时候他们明明已经分手了。
　　这个品牌的戒指对周正来说不便宜，甚至可以算是奢侈品，就为了当初脱口而出的承诺，把它买了下来。当时周正一个人去买戒指，被店员热情询问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纪闵蓝有自知之明，他当年明明对周正一点也不好，装模作样，从来没对他说过喜欢，更别提爱了，他其实有点想不通周正为什么要在那时候买下这枚戒指，又为什么能一如既往的爱他？
　　从前那个纪闵蓝，究竟哪里值得周正这么爱了？
　　周正发觉纪闵蓝表情不太对，握着他的手问道：“怎么了？”
　　纪闵蓝盯着周正看了很久，像是想透过这双墨黑的瞳孔，触碰到他灵魂最深处，可惜没看懂，于是只好把自己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周正听后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抬起手，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纪闵蓝的眼睛，从眼角摸到眼尾，指腹感受着他纤长的睫毛眨动间带来的痒意。
　　周正答非所问：“我有没有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
　　纪闵蓝半眯着眼，配合周正的动作，认真想了想：“好像没有。”
　　“那我现在说，”周正收回手，专注地望着他，轻声描述，“你的眼睛很漂亮。瞳孔很浅，像两颗琉璃珠子。干净、透亮得什么都藏不住。”
　　周正陷入他们恋爱近两年的回忆，语气甚至都带上了些许怀念。
　　纪闵蓝所表现出来的那些尖锐、喜怒无常、任性妄为，周正都不在意，他更在意的是纪闵蓝每次发完脾气、说完分手后，眼里无意间泄露出来的那些不易察觉的脆弱、惊慌和害怕。
　　那样的眼神落在周正身上，每扫过来一眼，都好像在无声诉说：
　　周正，周正......快点来抱我，快点来爱我。
　　“我知道，”周正低头吻了吻那枚很幸运被主人喜欢的戒指，语气肯定地说，“你爱我。”
　　也需要我的爱。
　　被纪闵蓝这么一打岔，周正差点忘了自己过来是喊他去餐厅吃午饭的。他拉着人起身，把人带到卫生间，帮他接水、挤牙膏、洗脸，细致得像对待刚学会自主洗漱的小朋友。
　　被人伺候着洗漱完的纪闵蓝回了自己房间一趟，换了套干净的却万年不变的衬衫黑裤，从凌乱的床上艰难找到被冷落一天一夜的手机。
　　刚拿到手里还没焐热，孟笙的电话就来了。
　　完了。
　　完了完了。
　　这一个月来，纪闵蓝虽然情绪不好，完全不想跟任何人说话，但孟笙的关心他没办法无视，尽量伪装正常跟她在微信上交流，偶尔打来电话和视频，他总是找其他借口拒绝，暂时没让孟笙起疑。
　　可是，现在让他如何解释大年初一一整天到初二上午都处于断联状态？
　　手机不停振动，纪闵蓝朝周正瘪瘪嘴，忐忑不安接通电话，未雨绸缪地没有把手机举到耳边。
　　果不其然，下一秒，听筒清晰传来孟笙的河东狮吼：“纪闵蓝！你死哪儿了？！大过年的，为什么不接电话？！”
　　微信文字聊天还好，一说话，纪闵蓝就心虚，“就......手机落屋里了嘛，我不是故意的。”
　　“你嗓子怎么回事，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哑？”
　　还不是昨天大哭两场害的，这会儿眼睛都还肿着呢。
　　没等纪闵蓝想出回答，孟笙风风火火就要挂断电话：“挂了，接视频。”
　　“诶——”
　　纪闵蓝还没来得及阻止，孟笙那边已经把电话挂了。
　　纪闵蓝慌乱无措地握着手机，不知如何是好地问周正，“怎么办啊？被孟笙看到我这副样子，她肯定很生气，多半要骂你。”
　　视频恰时打来，周正看到纪闵蓝很明显地抖了一下，把手放到他后颈，安抚性地捏了捏，“没事，我该骂。接吧，别怕。”
　　视频接通，孟笙没想到对面会出现两张脸，没惊讶太久，纪闵蓝过于瘦削的脸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孟笙火冒三丈地瞪着纪闵蓝，发怒道：“纪闵蓝！你他妈饭都吃哪儿去了！瘦成这幅鬼样子！”
　　纪闵蓝不敢老实交代，支支吾吾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正见他实在为难，主动接过手机，向孟笙选择性交代了一些事，并承诺之后会好好照顾纪闵蓝，用最快的速度把他身体养回来。
　　对于周正这番话，孟笙没发表任何意见，她再次看向屏幕里的纪闵蓝，人虽然瘦了很多，但精神看着却不错，周正说话的时候，他就把下巴搁在人肩膀上，时不时应和地狂点头，一副十足依赖的模样。
　　孟笙冷笑一声，目光在俩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下一句：“你俩给我等着。”
　　随着话落，视频随之挂断。
　　纪闵蓝缓慢地眨眨眼，贴在周正颈侧问：“她这什么意思？不会是要亲自上岛兴师问罪吧？”
　　周正点头：“看样子是的。”
　　“完了完了，”纪闵蓝如临大敌道，“这下是躲不过一顿毒打了。”
　　周正轻笑，牵着纪闵蓝往外走，“我挡着，不让她打你。”
　　“那不行！”刚还在为自己担心的纪闵蓝瞬间充满斗志，捏起拳头放下狠话，“孟笙要敢打你，我、我就揪她头发！”
　　小情侣手牵手走进餐厅，梁燕和夏惊秋坐在前天吃年夜饭的位置聊天，没动筷，一看就是在等他们。
　　夏惊秋听到动静，抬头望过来，见是他们，招招手催促道：“快来，饿死啦！”
　　俩人加快脚步，走到餐桌前，周正先拉开旁边的椅子，等纪闵蓝坐下后，自己才落座，坐下了也没歇着，打开桌上盖着盖子的砂锅，用汤勺撇开表面的油，盛了小半碗鲜香的鸡汤，放到纪闵蓝手边，凑近低声说：“先喝点汤，暖暖胃。”
　　被对面两双直勾勾的眼睛盯着，纪闵蓝有点不好意思，飞快看了周正一眼，抿着嘴嗯了一声，乖乖端起鸡汤喝完，咂摸出一点熟悉的味道，侧头小声问道：“你熬的呀？”
　　周正点头，“好喝吗？”
　　“嗯！好香。”纪闵蓝看向他的右手，担心地说，“你手还没好呢，别勉强做饭啊，伤口又裂了怎么办。”
　　“没事，”周正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糖醋小排，放到纪闵蓝碗里，“我用的左手。”
　　纪闵蓝意外地瞪大眼睛，显然没想到周正两只手都能用得这么顺手，发自内心地感叹道：“周正，你好厉害！”
　　“咳咳——”
　　对面传来两声夸张的咳嗽，打断了小情侣旁若无人的对话。
　　这俩人终于和好，夏惊秋虽然也替他们感到高兴，但就这样坐在她对面光明正大秀恩爱，就特别讨厌了。
　　“吃饭就吃饭，”夏惊秋发表意见，“秀什么恩爱！”
　　当谁没有男朋友似的。
　　周正和纪闵蓝默契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捕捉到满眼问号，十分不理解夏惊秋怎么得出这个结论。
　　夏惊秋：“......”
　　真是服了，没和好之前也没发现这俩人气场这么合啊，明明都没说话，就这么平平常常对视一眼，似乎就能看到从俩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粉色泡泡，腻死人了。
　　梁燕在一旁笑起来，胳膊肘碰了碰夏惊秋，笑着叫停：“好啦，吃饭吧，都快凉了。”
　　饭后，梁燕和周正收拾碗筷到厨房。
　　留下纪闵蓝和夏惊秋两个人大眼对小眼。
　　纪闵蓝瞥了眼厨房的方向，收回视线，小声对夏惊秋说：“那天早上......谢谢你。”
　　夏惊秋摆摆手，毫不在意地深藏功与名：“你们和好，我哥愿意治病，是我该谢谢你。”
　　纪闵蓝笑了笑。
　　夏惊秋摸了摸鼓胀的小肚皮，俯在桌上望着纪闵蓝，偷偷摸摸地说：“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纪闵蓝好奇心被勾起，也趴到桌上，凑近小声问：“什么？”
　　“今天是我第二次吃我哥做的家常菜，第一次就是前天的年夜饭。”
　　“啊？”
　　“四年前我妈打算开餐厅的时候，邀请我哥来掌厨，他当时就明确提出只做海鲜，其他的菜一概不碰。之前我一直以为是他不擅长，直到去年你上岛，我从我妈口中得知你海鲜过敏。”
　　也就是说，周正做给别人吃的这些海鲜，都是纪闵蓝压根儿不碰的东西。
　　而纪闵蓝会吃的那些家常菜，从头到尾都只属于他一个人，只有他在的时候，别人才有幸能尝得一口。
　　所以，重逢第一天，那碗没加煎蛋的葱油面，就已经是周正对他无形中的妥协了。
　　得知这个小秘密，纪闵蓝兴奋了一下午，周正没多想，只以为是送戒指后遗症，不知道自己底裤都给叛徒夏惊秋扒了个干净。
　　晚餐纪闵蓝特意点菜要吃葱油面，周正本来不想应，觉得没营养，可拗不过他撒娇，只得应下。
　　纪闵蓝美滋滋吃完面，又被周正喂了一大碗鸡汤，然后俩人牵着手去海边散步消食。
　　在岛上呆了这么久，这还是纪闵蓝第一次认认真真欣赏眼前这片海。
　　夜幕将至，仅剩的两丛霞光点缀在海平面上，色调和谐唯美。
　　纪闵蓝本想去海边踩水玩儿，但周正对此有阴影，拽着人不放，站在离海四五米远的位置停下，不让纪闵蓝再靠近。
　　“哎呀，”纪闵蓝扯扯他的手，笑眯眯地说，“你放心，我不会再干傻事了。”
　　周正这次没跟着纪闵蓝一起笑，神色严肃，后怕道：“你那天真的吓死我了，万一......”
　　万一真出了意外，你让我怎么办。
　　纪闵蓝收了笑，上前一步搂住周正的腰，语气极为诚恳地道歉：“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以后真的不会了，你相信我嘛。”
　　周正张开胳膊回抱纪闵蓝，低低应了一声。
　　抱了一会儿，纪闵蓝毫无征兆发问：“周正，他在吗？”
　　闻言，周正僵了一瞬。
　　纪闵蓝感受到周正的不自然，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腰，语气很寻常，像在和他讨论今天的天气怎么样。
　　“在不在呀？”
　　周正抬起眼帘，看向前方，和不远处满脸不高兴地“纪闵蓝”对上视线，他抱紧怀里的人，哑声说：“在。”
　　纪闵蓝轻拍地动作一直没停，继续问：“在哪里？”
　　“在你身后，”周正说，“三米远的位置。”
　　纪闵蓝说知道了，他松开搂住周正的手，在人怀里转了个身，身体向后微微倾倒，放心地靠着周正，直视着前方那片空无一人的沙滩。
　　纪闵蓝侧过头问道：“那我说话他能听见吗？”
　　周正微微低头，嘴唇贴在纪闵蓝耳廓蹭了蹭，“你想跟他说什么？”
　　纪闵蓝看着前方很认真地说：“我想跟他说声谢谢，谢谢他这些年替我一直陪在你身边。”
　　周正眼眶发热，胳膊圈紧纪闵蓝的腰，唤道：“宝宝。”
　　“诶。”纪闵蓝乖乖应道。
　　伴着海浪翻涌的沙沙声，周正轻声说：“我爱你。”
　　纪闵蓝身体还虚弱，海边风大，他们没在海边待多久便回了民宿。
　　夏惊秋陪着梁燕守店，正无聊呢，见俩人回来赶紧把人拦下，拉着他们一起斗地主，一直玩到晚上十点才散场。
　　周正牵着纪闵蓝往他们房间走，到102门口时停了下来，纪闵蓝跟得紧，毫无防备地撞上他坚实的后背。
　　有点疼，纪闵蓝捂着鼻子不解道：“干嘛呀？”
　　都和好了，纪闵蓝默认他们住一起，不知道为什么周正会在他房间门口停下来。
　　周正转过身，低头看着他说：“暂时分开睡。”
　　“为什么！”纪闵蓝不理解。
　　周正耐心向他解释：“我到底还是个病人。白天待在一起我还能控制，晚上却不一定了，我怕出意外。”
　　之前的两次失控，都是在深夜，周正不敢拿纪闵蓝的命赌。
　　还以为纪闵蓝要闹一会儿，没想到下一秒听到他说：“分开睡可以。”
　　没等周正松口气，又听到纪闵蓝说：“做完了再分开睡。”
　　纪闵蓝何时这样明目张胆的求过欢，周正意外地看向他，意料之中因害臊而羞红的一张脸，眼神飘忽地望向别处，嘴里说着大胆的话，眼睛却不敢看人。
　　周正也想做，想得快疯了。
　　但上次生日产生的阴影让他不敢再轻易尝试，他原本打算再忍一忍，等他结束第一阶段的治疗从精神病院出来，再做也不迟。
　　没等周正发言，纪闵蓝再次出声：“等等，我忽然想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周正有点懵，安静等他下文。
　　纪闵蓝嘴角拉平，神情不知为何有些不悦，他目不转睛盯着周正，闷声问道：“你、你和他做过什么没有？”
　　周正迟疑了一下，回道：“碰不到，摸不到，能做什么。”
　　“哼！”纪闵蓝鼻孔出气，伸出食指用力戳他胸口，吃味道，“听你这语气挺可惜啊。”
　　自己的醋都能吃，周正闷声笑，突然想逗逗人，低头凑近他耳边缓缓道：“只能......看着他自慰。”
　　纪闵蓝瞬间瞪大眼睛，短暂的惊讶过后，火星逐渐汇聚整颗眼瞳，胸膛剧烈起伏，气得话都没法说：“你、你......”
　　周正没想到纪闵蓝会这么生气，张张嘴，想说点什么挽救一下，衣领徒然被人抓紧，不由分说逮着他想进102。
　　“宝宝......”
　　“你闭嘴！”
　　周正听话闭嘴，任由醋大发的纪闵蓝拽着衣领扔进房间，啪嗒一声，门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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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时抱佛脚去了，等我学成归来，请你们吃大餐。
　　晚安，好梦


第43章 癫狂
　　进屋，纪闵蓝一巴掌拍开顶灯，不由分说地把周正推倒在床上，分开腿屈膝跪坐在他小腹上。
　　纪闵蓝怒气未消，一想到这些年周正在夜深人静时，时常对着幻想出来的他自慰，他就嫉妒得发狂。
　　凭什么呀，周正是他一个人的，这种事怎么能对着别人做呢，就算那个人是他的幻影也不行，他不允许。
　　纪闵蓝居高临下地盯着周正，五年前那股骄矜劲儿又冒出来，表情冷冷地问：“现在呢，他在不在？”
　　听到人这样问，周正下意识想偏头去看，脑袋却被蛮不讲理的纪闵蓝伸手禁锢住，倒打一耙地瞪着他说：“看我。不许看他！”
　　“好好好，”周正哄道，“看你，不看他。”
　　可惜周正的话并没有安慰到纪闵蓝，手动盖住他的眼睛，命令道：“闭眼。”
　　周正顺从地闭上眼睛，带着点笑问：“宝宝，玩儿什么呢。”
　　纪闵蓝不理他，再三强调把眼睛闭好才松开手，见周正乖乖听话，起身下床。
　　眼前一片漆黑，周正只隐隐感受到些微光亮，听觉变得敏锐起来，他耳朵动了动，听到纪闵蓝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时不时传来细微的响动，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两分钟后，周正听到不远处纪闵蓝小声嘀咕了一句：“就它吧。”
　　随着话落，脚步声逐渐向周正靠近，虽然看不见，但纪闵蓝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专注的视线，却犹如实质，明明对方什么都还没做，可他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轰然沸腾，纪闵蓝每向他走近一步，他的呼吸便沉重一分。
　　等纪闵蓝再次回到床上，就发现周正藏在黑色运动裤下的巨物已然苏醒，甚至隔着裤子都能感受到它蓬勃的生命力。
　　纪闵蓝看得脸红心跳，身体也开始突然热起来，下意识捏紧两只手分别拿着的润滑剂和深蓝斜纹领带。
　　没羞涩几秒，纪闵蓝又想到这个房间不止他和周正两个人，还有一个幻影杵在一旁虎视眈眈，他用含着敌意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然后再次分开腿跪坐到周正身上，这一次屁股底下不再是小腹，而是已经变得硬邦邦的胯间。
　　周正被纪闵蓝突来的动作弄得闷哼一声，他喘着粗气，隐忍地唤道：“宝宝。”
　　就在周正忍不住半撑起身体想睁开眼睛看看他时，纪闵蓝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打在他脸上，在他睁眼之前用一个东西盖住了他的眼睛，眼前陷入黑暗，连仅存的那点光亮都彻底消失了。
　　纪闵蓝把领带打了个死结，按住周正的胸口让他靠在床头，随后伸手碰了碰领带，确定松紧合适后起身，坐到一旁，不冷不热地说：“平时怎么看着他自慰的，做给我看。”
　　周正暗叫糟糕，阴茎硬得发疼，求饶道：“宝宝，饶了我。”
　　纪闵蓝不仅不心软，甚至还嫌周正的火烧得不够旺，故意伸手抓了一把，残忍催促道：“快点！”
　　看来纪闵蓝是铁了心要罚他这一遭，周正不再多言，动手拉开运动裤，把勃起的阴茎从内裤里解放出来，尽管他的眼睛被领带束缚，脸却始终对着纪闵蓝的方向，开始抚弄粗硬的阴茎，动作毫不温柔，甚至称得上粗暴。
　　纪闵蓝在周正面前装得冷漠，实际上真亲眼看到对方在他面前自慰，臊得满脸通红，自己也来了感觉，不仅前面的小东西硬了，后穴也开始泛起细细密密的痒。
　　纪闵蓝仗着周正看不见，扒掉自己身上所有衣物，偷偷扭开润滑剂，挤了一大坨出来，小心地调整姿势，变成跪趴在周正身侧，捧着润滑液的那只手伸到穴口，听着周正粗重的喘息声，开始情动地为自己扩张。
　　半晌过去，看不到纪闵蓝的脸，周正射不出来，抚弄的动作变得愈加急躁和粗鲁，可始终收效甚微，直到他敏锐地捕捉到身旁传来的细小呻吟和暧昧动静。
　　周正停下动作，放轻呼吸，耳边隐忍的呻吟和咕咕水声被无限放大，他隐隐猜到纪闵蓝此刻在干什么，本就肿胀发疼的阴茎跳动两下，呼吸再次无法抑制地变得粗重，他深呼吸一口气，语气暗含危险地问：“宝宝，你在做什么。”
　　“啊——”
　　回答周正的是一道细碎绵长的呻吟。
　　周正再也忍不了，他伸出手，依靠方才发出声音的方位摸到纪闵蓝的胳膊，用力一拽，下一秒，纪闵蓝便趴在了周正身上。
　　因太过突然，纪闵蓝还没反应过来，三根手指仍插在穴里，被这么一扯一撞，指尖又狠狠碾过那个要命的地方，爽得纪闵蓝贴在周正胸口尖叫出声，重重地喘。
　　掌心下触感一片滑腻，周正的双手沿着纪闵蓝的背脊一路毫无阻碍地游走到臀尖，最后停在了已经变得滑腻不堪的穴口，碰到了纪闵蓝的手指，周正用手按着穴外的褶皱，俯在他耳边再一次发问：“宝宝，你在做什么。”
　　纪闵蓝把自己玩儿得晕乎乎，之前的妒火消散，变回乖顺，周正问什么答什么，“在、在扩张。”
　　周正把纪闵蓝的手指拿出来，换成自己的插进去，慢条斯理逗弄，明知故问道：“为什么扩张？”
　　“唔——”纪闵蓝欲望早就被挑起来了，周正的手指又糙又硬，跟他自己的所带来的感觉截然不同，从前列腺泛起的痒意顷刻席卷全身。
　　不够，不够，远远不够。
　　这一刻，纪闵蓝被情欲完全掌控，彻底沦为性欲的奴隶，他双手撑在周正胸膛上，跨坐到身下人胯间，情不自禁地用湿黏的股缝来回蹭底下硬挺的阴茎，嗓音黏腻地发骚：“周正，操我，操我……”
　　周正本就忍到极致，他低骂一声，抽出软穴里的手指，连裤子都等不及脱，扶着裸露在外的阴茎怼上穴口，用力往里推进，却只进到一半。
　　体内闯入狰狞的异物，柔软的肠肉不顾主人意愿自动收缩，以此抵抗外来入侵。周正被他夹得生疼，抚上纪闵蓝发颤的腰肢，喘了口气哄道：“宝宝，放松。”
　　“呜疼……”周正那东西太大了，即使提前做了扩张，纪闵蓝接纳得还是很艰难，眼睛都红了，忍不住圈着始作俑者的脖子撒娇。
　　“亲亲，亲亲就不疼了。”周正低头寻到纪闵蓝的脸，接连不断的吻胡乱落在他脸上，最后找到那双果冻般水润的唇瓣，舌尖撬开齿缝灵活地探进口腔，勾着里头那根软舌吸吮啄弄。
　　纪闵蓝的注意力被上方的热吻全部吸了去，周正趁机动作，一点点挤开紧闭的肉缝，把阴茎全部塞进了纪闵蓝滚烫的软穴里。
　　进到底，俩人同时发出舒爽的低吟。
　　周正松开纪闵蓝的唇，强忍着喷涌而来的施虐欲，盯着他问道：“还好吗？”
　　“嗯……”纪闵蓝伏在周正肩头，不知死活地收紧穴肉，天真地把自己完全交付出去：“你动，我想要。”
　　周正眼底一片猩红，得了准话便不再忍耐，双手掐着纪闵蓝的腰重重地往里顶弄，完全不讲究什么技巧，每一下都进到底，用了力。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在纪闵蓝的身体里，他们连在一起，做着世界上最最亲密的事情。
　　火热浓烈的欲望腾升，逐渐填满整个房间。
　　纪闵蓝在周正接连不断地顶弄下失神，视线一晃一晃，生理泪水充盈眼眶，随后落下，手指难耐地抠抓着周正的后背，时不时发出甜腻的淫叫。
　　“啊——周、周正……慢点，呜我、我受不了。”
　　这是在床上，周正不像平日那样百般纵容，他继续狠狠地顶弄，嘴里却温柔地说：“怎么办呢宝宝，我慢不了。”
　　纪闵蓝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身上没什么力气，只能虚虚揽着周正的脖颈，承受着他发狠地玩弄，陷在他怀里细细发抖，委委屈屈地哭起来，小声提要求：“那、那你抱着我。”
　　这点要求还是能满足，周正抱紧纪闵蓝，小穴因为主人哭泣时不时收缩，爽得周正头皮发麻，埋头在纪闵蓝身上啄吻，从颈侧一路亲到胸口，叼着一边的乳尖啃咬厮磨。
　　“啊——”纪闵蓝有些受不了地弓起上半身，本是想躲开周正对那里的欺负，却把乳头往对方嘴里送得更深。
　　在上下两处的双重刺激下，纪闵蓝达到今晚第一次高潮，就这样被周正插射了出来，瘫倒在他怀里。
　　周正暂时停下抽插，一只手轻轻抚摸纪闵蓝的后背，等人慢慢缓过来。
　　片刻后，不应期结束，纪闵蓝听到周正说：“宝宝，把我眼睛上的东西解开。”
　　纪闵蓝没有爽到神志不清的地步，他仍在意那个幻觉，“不要……”
　　“听话，”周正不容拒绝道，“我要看着你。”
　　纪闵蓝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把领带解开了。
　　周正微眯起眼，稍微适应了一下强烈的光线，渐渐看清了纪闵蓝眼下的模样。凌乱的发，微湿的眼睫，被蹂躏得红肿的嘴唇，白皙纤细的身体，上面细细密密布满他落下的吻痕，股间黏糊不堪。
　　纯洁和色欲这一刻在纪闵蓝身上矛盾共存。
　　周正的目光肆意地在纪闵蓝身上穿梭游荡，每扫过一个地方，就让那个地方莫名变热，最后停在脏兮兮的胯间。
　　纪闵蓝臊着一张脸，扑上去用手遮住周正的眼睛，含着浓厚的羞意求道：“你别看了，脏。”
　　周正拿下纪闵蓝的手，放到唇边亲他手心，含糊道：“脏什么，我宝宝什么时候都最干净。”另一只手揉了把软乎乎的臀肉，又说：“去趴着。”
　　“啊？”纪闵蓝有些受不了地说：“还来呀？”
　　周正动了动埋在他身体里硬挺的阴茎，提醒道：“我还没射呢。”
　　纪闵蓝瘪瘪嘴，认命地从周正身上起身，跪趴在床上，腰深深下塌，屁股高高翘起，摆成周正最喜欢的姿势。
　　周正坐起身，三两下脱掉自己身上碍事的衣物，全程没挪开过目光，尽情欣赏着纪闵蓝漂亮的身体，目光落在尾椎骨，终于再次看到了那条栩栩如生的小鱼。
　　周正带着欲望的眼神变得缠绵柔软，他盯着那里看了许久，等看够了伸出指尖轻轻摸了摸，再俯下身又亲又舔。
　　纪闵蓝感受着周正灼热的呼吸洒在那块肌肤上，腰肢止不住发颤，心里又冒出想躲的念头，可没等他有所动作，周正像是未卜先知一般，双手用力掐住他的腰窝，从根源上剥夺了他逃脱的权利，于是纪闵蓝只能维持着这个羞耻的姿势承受周正痴迷地舔吻。
　　纪闵蓝被周正弄得浑身发痒，欲望再次猛烈来袭，他忍不住出声道：“周正......别、别亲了。”
　　周正像是没听清，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依旧自顾自逮着那块肌肤啄弄。
　　纪闵蓝抬起一只手，往后摸索着抓到周正的头发，稍微用力扯了扯，“我痒，你进来......进来！”
　　周正轻笑一声，终于放过了他爱不释嘴的胎记，嘴唇往下移了几寸，亲了口欲求不满正在不停张合的穴口，然后才起身，把半点没软的阴茎重新塞进已经操开了的小穴里。
　　一进到底，后入的姿势让周正进得更深，他毫不怜惜地用力碾过最深处的软肉，每一下都发了狠，纪闵蓝被撞得发出细碎的呻吟，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每一下都能清晰看到小腹被周正阴茎顶出来一截。
　　“纪老师，”周正突然这样喊道，语气很沉，显得有些冷漠，“舒服吗？”
　　周正从来没有这样喊过纪闵蓝，最开始那一声甚至没反应过来是在喊他，直到周正下面的动作停下来，俯身紧紧贴着他后背，凑到他耳边冷声道：“纪老师，我操得你舒不舒服？”
　　“唔——”纪闵蓝不太习惯周正这么叫他，也不喜欢他现在的语气，“你别这么叫我。”
　　“为什么？”周正操弄的速度慢下来，像是故意吊着人玩儿，“别人都能这么叫，我为什么不能？”
　　别人？
　　纪闵蓝用混沌的脑子费劲儿想了想，似乎只有秦淮这样叫过他。
　　原来是吃醋了，都过了这么久，心里还惦记着呢。
　　纪闵蓝扭过脑袋，挺费劲地去亲周正的嘴，语气讨好地解释：“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让别人这么叫我。而且，我跟秦淮话都没说过两句，他之前上岛纯属意外，以后也不会再有任何联系。”
　　周正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本来放在腰间的右手动了动，沿着腰线一路攀升，途径小腹、胸口、锁骨，最后停在了最脆弱的脖颈，五指渐渐收紧，他咬着纪闵蓝耳朵上的软肉，含糊又癫狂地重复道：“你是我的。纪闵蓝，你是我的，是我的！”
　　熟悉的窒息感再次降临，他被迫高扬起头，这一次纪闵蓝并未感到恐慌，他抬手轻轻握住周正的手腕，坚定地回应：“我是你的。周正，纪闵蓝是你的，只是你的。”
　　掐着纪闵蓝的那双手开始卸力，无法控制地不停发颤，纪闵蓝伸出戴着戒指的左手，微微张开，与他十指相扣，在他手背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语气平静却暗含疯狂：“周正，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周正用尽全力回握纪闵蓝的手，身下又开始疯狂顶弄，就这样操了数十下，纪闵蓝中途又射了一次，过了许久，周正终于有了射精的迹象。
　　因为没戴套，考虑到纪闵蓝的身体，周正不敢直接射在里面，但纪闵蓝却突然收紧穴肉，神志不清地呢喃道：“别出去，老公......就射在里面，我想要。”
　　这称呼一出，周正一刻都忍不了，直接射在了纪闵蓝身体最深处。
　　“唔——”周正的精液又多又浓，射了好久才彻底消停，就在纪闵蓝以为终于可以休息的时候，体内原已经半软的阴茎再次变大变硬。
　　纪闵蓝微微睁大眼睛：“你怎么又硬了？！”
　　周正这次没那么急，很温柔地顶弄着，哄道：“再叫一声。”
　　纪闵蓝现在稍微清醒一些，扭捏着不好意思开口。
　　周正凑近纪闵蓝耳边，用事后格外性感的声音诱哄：“宝宝，再叫我一声。”
　　纪闵蓝半边身子都酥了，忍着羞喊道：“老、老公......啊——”
　　温柔只是假象，周正被勾得再次发了狠，掐着纪闵蓝的腰像条发情的公狗快速顶弄抽插，这次不论纪闵蓝怎么求饶撒娇都不管用了，做到最后直接被干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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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不会，自由发挥


第44章 相爱
　　好菜，怎么又被干晕了。
　　第二天上午，尚未完全清醒的纪闵蓝缩在被窝怀疑人生。
　　没等他思索出结果，耳边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低哑嗓音：“醒了？”
　　因昨夜周正提出分开睡，纪闵蓝压根儿没指望今天一醒来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他意外地睁大眼睛，那点零星瞌睡散了干净，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躺在周正床上，被男人充满占有欲地圈在怀里，后背紧贴着他温热宽厚的胸膛。
　　纪闵蓝一颗心涨得满满当当，微扬起头抵住周正的下颌，那双清澈漂亮的眼眸闪闪发亮，又惊又喜道：“你怎么在？！不是说分开睡么。”
　　“早上过来的，”周正吻了吻他的额角，“不想你醒来之后看不到我。”
　　极致的欢愉过后，周正不希望纪闵蓝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慌与不安。
　　纪闵蓝傻笑两声，在周正怀里转了个身，动作间扯动到身后那个使用过度的部位，没忍住“嘶”了一声。
　　周正皱了皱眉，一只手钻进被窝往下探，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布料，停在纪闵蓝挺翘的臀肉上，轻轻拍了拍，问道：“已经上过药了，还疼？”
　　因着周正的动作和话语，昨夜那场激烈性事在脑海中自动回放，纪闵蓝这会儿倒是害臊起来，把那张羞红的脸深深埋进周正颈窝，黏着嗓子小声控诉：“疼死了......都让你轻点慢点，就是不听。我又不会跑，干嘛这么凶。”
　　周正无奈又好笑，“还不是你勾的。”
　　纪闵蓝抬脸咬周正的喉结，不服气道：“那也怪你自制力差！”
　　事实证明纪闵蓝的话是对的，就这么被他轻轻咬了一口，周正胯间那玩意儿又硬了，抵在他腿根儿耀武扬威。
　　纪闵蓝瞪圆了眼睛，屁股一紧，条件反射地想往后撤。
　　周正扣紧他的腰不让退，埋在人颈间深深吸了几口气，实在没忍住闷声骂了一句：“小混蛋，你就折腾我吧。”
　　小混蛋变成一只小鹌鹑，不敢乱动，也不敢吱声。
　　周正拿他没办法，惩罚性地捏了捏掌下的臀尖肉，起身下床，径直走向浴室。
　　纪闵蓝的目光本追随着周正的身影，跟到一半却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半晌过去，终于等到周正出来，纪闵蓝此时靠坐在床头，直勾勾盯着他，迫不及待伸手指着对面桌上的那幅画，脸上的小表情满是得意：“嘿呀，我的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周正顺着纪闵蓝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对方口中的画就是曾经被他亲口拒绝过的生日礼物。
　　对于半夜偷画的行径周正脸不红心不跳，纠正道：“是我的。”
　　纪闵蓝藏在被窝里的脚丫子不着痕迹地开心晃动，面上却学着周正当时拒绝他的冷漠语气，一字不落地重复他说过的话：“谢谢，但画我不能收。不合适。”
　　纪闵蓝记仇，那时候周正让他这么难过，才不想让这人轻易得手，于是故意端起架子，抬起下巴傲娇道：“也不知这话谁说的。现在想要啦？晚了，我不想送了。”
　　周正走到床边坐下，双手撑在纪闵蓝身体两侧，身体渐渐逼近，亲了亲他微肿的嘴唇，顺着纪闵蓝的话哄道：“宝宝，我错了。别跟我计较。”
　　就在周正还想亲第二下的时候，纪闵蓝抢先用左手捂住他作乱的嘴，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他一眼，“不许亲，还没刷牙呢。”
　　瞥到手上闪闪发光的戒指，纪闵蓝猛地想起一件要紧事，趁机讲条件：“想要可以，拿东西来换。”
　　周正挑了挑眉，洗耳恭听。
　　纪闵蓝撤回手，摊开掌心举到他面前，眯起眼睛问：“周正，你的戒指呢？”
　　这幅兴师问罪的小模样，如果周正拿不出来，他就要谋杀亲夫了。
　　可惜周正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听后立刻起身，走到衣柜前停下，纪闵蓝的视线一路跟随，看到他打开柜门，从上锁的抽屉深处拿出了什么东西。
　　等周正重新回到床边，纪闵蓝依旧举在半空的掌心多了一个黑色绒盒。
　　纪闵蓝抬头看了看周正，没说话，低头打开盒子，赫然看到正中央躺着那枚刻着他名字首字母的银戒，许是长时间存放的缘故，周正的这枚看上去比他的新很多。
　　纪闵蓝把戒指拿出来，放到眼下360度无死角全面观察，竟然一点斑驳凹凸的痕迹都没发现。
　　他撩起眼皮看向周正，扯了扯嘴角，阴阳怪气地说：“保存得真是好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新买的呢。我的那枚就不一样了，毕竟天天戴。”
　　周正不知道别人对于另一半使小性子是什么态度，反正他是特别喜欢纪闵蓝这幅计较的小模样，每根头发丝都散发着可爱。
　　想亲。
　　心里这样想着，周正也这么做了，他伸手握住纪闵蓝捏着银戒的那只手，牵到嘴边亲了亲他的手背和指尖，轻声向他解释：“不能戴，也不能看。看见了会忍不住，想回来找你。”
　　纪闵蓝撇撇嘴，愈发不开心地说：“那就更应该多看了！早点回来找我，我们就不用白白浪费这么多年了。”
　　周正叹了口气，提醒道：“宝宝，你又忘了吗？”
　　纪闵蓝茫然：“......什么？”
　　周正一直盯着纪闵蓝眼睛的视线缓缓下移，最后停在他白皙纤长的脖颈动脉上，沉默几秒后，问道：“四年前我没忍住回来找过你，最后得到的结果是什么？”
　　纪闵蓝这两天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每分每秒都仿若身处云端，哪里还记得周正发病时会对他做什么。
　　此刻经由周正提醒，第一时间映入脑中的不是濒临死亡的窒息感，而是那个久违的温暖怀抱和被他嫌弃扔掉的黑色外套。
　　纪闵蓝一头栽进周正怀里，搂紧他的腰，语气充满可惜地说：“早知道那人是你，你留下来的那件外套我就不扔垃圾桶了！”
　　周正：“......”
　　提到那天晚上，纪闵蓝不可避免想起当时萦绕在鼻息间的消毒水味，尽管心中早就有了猜测，但他还是想从周正这里得到确切的答案。
　　纪闵蓝从周正怀里起身，腾出一只手摸到他的右膝，盯着那儿小声问道：“那时候，是不是腿伤还没好？”
　　周正嗯了一声，回道：“那天......刚出院。”
　　纪闵蓝抬脸看向周正，脸上带着迟来四年却分毫不减的心疼，责怪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为什么会突然从屋顶上摔下来？”
　　原本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周正却面露犹豫。
　　纪闵蓝觉出异样，皱起眉逼问：“周正，不许瞒着我。”
　　周正抬手落到他眉心，轻抚不该存在的褶皱，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我看到你了。”
　　那是周正第一次出现幻觉。
　　可当时的他不知道，分辨不出真假，以为纪闵蓝真的来了。
　　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直接砸晕了向来稳重的周正，他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只想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拥抱那个站在阳光下穿着白衬衫的少年。
　　然而，得到的结果却是——
　　他从屋顶上摔下来，右腿骨折，在剧烈的疼痛之下，少年的身影在他眼前一点一点的消失了。
　　纪闵蓝愣愣地望着周正，眼圈渐渐红了，他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周正俯身亲他泛红的眼尾，反过来安慰道：“别哭宝宝，我的腿伤已经好了，你上次给我买的中药很有用。”
　　“那在这之前呢，”纪闵蓝依然心疼，“你又疼过多少次？”
　　周正抱着他，没说话。
　　纪闵蓝低下头，让周正捞起裤腿，他轻轻抚摸着那条浅淡的疤痕，带着轻微哭腔说：“我讨厌他。”
　　纪闵蓝要收回对“他”的感谢，如果不是“他”突然出现，周正不会摔断腿，不会生病，不会推开他这么多次。
　　可纪闵蓝不知道的是——这几年如果没有幻觉日夜陪伴，周正很可能早就坚持不下去了，或许会在某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在暮崖纵身一跃，去拥抱沉睡在此的母亲和妹妹。
　　纪闵蓝情绪低迷了一阵，直到俩人在房间吃完午饭才有所好转。
　　昨天运动量严重超标，纪闵蓝吃饱了又开始犯困，正想拽着周正钻被窝，就听到他问：“宝宝，我能不能发个朋友圈？”
　　“嗯？”纪闵蓝打着哈欠问，“发什么？”
　　周正把手机举到纪闵蓝面前，他努力集中涣散的视线，逐渐看清屏幕上显示的不就是周正生日凌晨他发的那条仅一人可见的朋友圈配图么。
　　困倦让纪闵蓝脑子转得很慢，一时没反应过来周正想发朋友圈为什么要经过他的同意。
　　许是看出他的疑惑，周正垂下眼睑，低声说：“你以前不是不准我发与你有关的内容么。”
　　听到周正这么说，纪闵蓝一下就清醒了，对方的表情和语气分明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可他偏偏从中精准捕捉到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纪闵蓝仰头亲了亲周正平直的嘴角，连忙解释：“我以前不让你发是怕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然后传到纪瑛耳朵里！一旦被她察觉，肯定会想方设法拆散我们，我不想被她发现，不想跟你分手。”
　　事实证明纪闵蓝的小心谨慎是对的，如果他当时不和周正保持隐秘的地下恋，怎么可能等他们谈了快两年才被纪瑛发现。
　　周正眼里染上些许笑意，明知故问道：“那我现在可以发吗？”
　　“当然可以！”见周正笑了，纪闵蓝心里跟着轻松，眼睛弯成月牙，特别大方地说，“随便发，天天发，想怎么发怎么发。”
　　得到准许，周正低下头，认真摆弄起手机。
　　纪闵蓝在床上找到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点开朋友圈，手指扒拉着刷新，心里紧张又期待，暗自猜测关于他的第一条朋友圈，周正会配什么样的文案。
　　含蓄的还是直白的？
　　纪闵蓝希望是后者，但以周正的性格，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下一秒，周正的头像和名字出现在纪闵蓝眼前：
　　——失而复得的宝贝。画是，人也是。
　　这句简单的文字配上底下那张隐晦又暧昧的图片，相信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周正是什么意思。
　　纪闵蓝久久盯着屏幕，眼圈肉眼可见地红了，他扔掉手机，扑进周正怀里，搂着他的脖颈小声回应：“周正，你也是。”
　　你也是我失而复得的宝贝。
　　他们在周正独自睡了四年的床上交颈相拥、忘情接吻，此时此刻的画面，竟与不远处搁置在桌上的那幅画巧妙重合。
　　七年过去，画中的两位主角仍在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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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过44的也重看一下哦，有新内容我对不起追连载的你们，跪下谢罪


第45章 祭拜
　　初三一过，便是周正母亲和妹妹的忌日。
　　纪闵蓝昨晚睡前专门设了闹钟，当天七点就起床了，和周正一同在餐厅吃过早饭，带上祭拜需要用到的东西，骑上那辆黑色小电动前往暮崖。
　　周正一手提着东西，一手牵着纪闵蓝，带着人小心穿过那片杂草丛和仙人掌，最后来到崖边。
　　周正把手上的东西放在地上，抬手攥紧垂落在胸前的骨灰吊坠，沉默地凝视着眼前这片海。
　　海风簌簌，纪闵蓝垂肩的白金发丝凌乱，他随手理了理，偏头看向身侧的男人，紧了紧与之交握的手。
　　感受到纪闵蓝的无声安慰，周正更加用力地回握，笑了笑说：“妈，夏夏。我来看你们了，还有我的爱人，纪闵蓝。”
　　纪闵蓝被“爱人”这个身份烫了一下，回过头，跟着周正一同看向眼前这片幽蓝海域，红着脸，语气满是认真地打招呼：“阿姨，夏夏，早上好。我是纪闵蓝，是...是周正的爱人。”
　　耳畔不断响起海浪翻涌的沙沙声，像是沉睡在此的何嘉和周绿夏给出的回应，纪闵蓝心中不免开始紧张，深呼吸几口气，接着道：“阿姨，夏夏，不知道你们对周正的对象是个男人会不会失望？或许会失望吧，毕竟同性相爱在大众眼里是异类，你们不喜欢我是正常的。但我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下。”
　　纪闵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很认真地说：“我可以保证，不会再有人比我更爱周正，我会对他很好很好的，连带着你们的一起，加倍对他好。我会一直陪在周正身边，陪着他一起治病，一起痊愈，然后回风岭岛定居，时常陪着他过来看你们。”
　　纪闵蓝感受到身旁那道灼热的视线，他用余光扫了一眼，脸上烧得更厉害了，坚持着把想说的话说完：“阿姨，夏夏，你们放心把周正交给我吧，我会尽全力让周正余生过得开心，不再让他伤心、难过，请你们相信我。”
　　周正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没忍住，转过身一把将纪闵蓝拽进怀里，双臂禁锢着他劲廋的腰，胳膊越收越紧，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确定眼前的纪闵蓝和方才那番话并非他的臆想。
　　纪闵蓝把脸埋在周正颈肩，小幅度挣扎，急切推拒道：“哎呀——别在这里搂搂抱抱，阿姨和妹妹看到就更不喜欢我了！”
　　周正不仅没松手，反而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也不知哪来的自信：“她们会喜欢你的。”
　　纪闵蓝停止挣扎，扬起脑袋巴巴望着周正，跟他确认：“真的吗？她们真的会喜欢我吗？”
　　周正低头亲了亲他的嘴唇，理所当然地说：“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放屁。除了你没人喜欢我。
　　纪闵蓝在心里这样反驳道，面上却没再说什么，反正他有周正一个人喜欢就够了。
　　就在俩人说话之际，远处飞来一群海鸥，展翅飞翔于海浪翻涌的海面之上。周正听到动静，松开纪闵蓝，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熟练地对着那群海鸥拍了几张照片和视频。
　　纪闵蓝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想起周正这些年只发关于鸟的照片和视频，疑惑道：“周正，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拍鸟啦？连微信头像都是鸟。”
　　确切地说，头像不止有两只海鸥，还有一大片蔚蓝海洋。
　　两只海鸥分别代表何嘉和周绿夏，蓝色的海则代表纪闵蓝——这三者汇聚成周正贫瘠世界的全部。
　　周正仍望着那群海鸥的方向，目光柔和，轻声向纪闵蓝解释：“夏夏说她想变成一只鸟，挣脱束缚，重获自由。我想我妈也一样。”
　　周绿夏被病痛折磨多年，短暂的十八年人生几乎都禁锢在一张狭小的病床上，何嘉作为一名称职的母亲，为了照顾女儿甘愿囚禁于医院病房。
　　对于她们俩来说，或许只有死亡，才算彻底解脱。
　　被她们抛下，周正自责过，痛苦过，却从未责怪过。
　　因为他知道，那样活着，到底有多难捱。
　　纪闵蓝在周正脸上捕捉到他无意间流露出的几分向往，心里一慌，猛地牵住他的手，双手用尽全力握紧，惶惶唤道：“周正......”
　　“别怕，”周正略微弯下腰，直视纪闵蓝的眼睛，就这样对视许久，最终缓声承诺，“你在，我不想死。”
　　那两颗墨黑的眼瞳清晰倒映出眼前人精致漂亮的脸蛋，极致的温柔之下，暗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暗情绪。
　　纪闵蓝看懂了，也听懂了。
　　不仅不害怕，原本慌乱担忧的心在这一刻恢复平缓，他往前凑了凑，嘟嘴去亲周正的嘴唇，眼里荡满笑意：“那我就不怕啦。”
　　俩人在暮崖呆了很久，临近中午才骑上电动车慢悠悠返程。
　　快到民宿时，一辆码头常见的拉客面包车从他们身边经过，最后停在了秋山民宿大门口。
　　纪闵蓝坐在周正身后好奇张望，只见车门打开，随后相继走下来几个人。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纪闵蓝看清来人的脸，瞳孔因惊讶微微放大。
　　他猜到孟笙这两天会上岛兴师问罪，但怎么都没想到还拖家带口，孟叔和苗姨居然也来了？！
　　“纪小鱼！”
　　随着孟笙中气十足的呼喊，周正把电动车停在了面包车旁。
　　纪闵蓝还没来得及下车，就被杵在车边的三人围攻了。
　　唐苗拉起纪闵蓝的双臂上下打量，那张保养得宜的漂亮脸上布满心疼：“哎哟，我宝贝儿怎么瘦成这样了？”
　　孟良皱起眉，意有所指地瞥了周正一眼：“小崽子，老实跟叔说，是不是有人虐待你？”
　　孟笙看热闹不嫌事大，添油加醋道：“我看也是，铁定是被虐待了。”
　　虽然周正并未虐待纪闵蓝，但说起来对方这段时间瘦了这么多，原因确实在他，再加上本身不是善于交际的人，面对眼下的场景难免有些不知所措。
　　天大地大，老公颜面最大。
　　纪闵蓝暂时把大半年没见到孟良和唐苗的喜悦放下，跨下车，连忙为周正正名：“孟叔，苗姨，周正对我特别特别好，才不舍得虐待我，你们别乱想！”
　　孟良鼻孔出气，显然是不信。
　　唐苗倒是一直和颜悦色的，温柔探寻的目光在纪闵蓝和周正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到纪闵蓝脸上，笑着问道：“他就是周正呀？”
　　眼下这状况跟突然见家长差不多，纪闵蓝脸热，扯了扯周正的衣袖，待人也从车上下来，挽着对方的胳膊，郑重地向双方介绍道：“孟叔，苗姨，他就是周正，我男朋友。”
　　“周正，这是我孟叔和苗姨，孟笙的父母。”
　　周正试着扯动嘴角露出笑容，却因为紧张而显得有几分僵硬，索性放弃，跟着纪闵蓝干巴巴喊道：“孟叔，苗姨。”
　　孟笙上次见周正是去年六月，那时候对方总是顶着一张生人勿进的冷漠脸，再看看现在这幅拘谨样，简直判若两人。
　　两相对比之下，孟笙觉得有意思极了，很不给面子的笑出声，瞥到纪闵蓝气呼呼瞪着她才所有收敛，识趣地转移话题：“老爸老妈，好饿。咱赶紧去把行李放下，先填饱肚子再聊行不。”
　　这周正擅长，趁机道：“我去弄。想尝尝海鲜还是家常菜？”
　　唐苗笑着接话：“家常菜吧。小鱼吃不了海鲜。”
　　周正又仔细询问了每个人的口味，离开前凑近纪闵蓝耳边小声说：“宝宝，你带他们去开两间海景房，记我账上，你别付钱。”
　　纪闵蓝没有推拒，笑着应下，目送周正转身走进民宿。
　　孟笙离得近，耳朵也好使，听到了那声腻死人的“宝宝”，胳膊瞬间冒起鸡皮疙瘩，心中感叹，这俩人好好谈起恋爱来，简直比她谈过的所有恋爱加起来还要腻歪一百倍！
　　纪闵蓝从孟笙手里接过两个行李箱，带着三人来到前台办理入住，梁燕两分钟前便收到了周正发来的消息，特地选了两间视野最好的海景房。
　　梁燕把房卡递给孟笙，笑着对他们说：“累坏了吧，先上楼休整一下，等阿正做好饭再下来，吃饱了下午好好玩儿。”
　　孟良礼貌点头，唐苗笑着应：“诶，好的，麻烦了。”
　　“姐，别这么见外，”梁燕说，“小纪的家人也是我们的家人。”
　　唐苗和孟良都有些意外，据他们所知，周正的亲人只有母亲和妹妹，现如今本该只身一人，怎么来岛上生活了几年，就和民宿老板娘关系如此亲厚？
　　压下心中疑惑，一行人告别梁燕乘电梯上楼，找到房间。
　　纪闵蓝把夫妻俩的行李箱递给孟良，说：“孟叔，苗姨，你们在屋里休息一会，等饭好了我叫你们。”
　　等夫妻俩进屋合上门，纪闵蓝正想溜，却被孟笙眼疾手快逮住衬衫衣领，抓小鸡崽儿似的把他拽进屋。
　　“还想跑，”关上门，孟笙松开纪闵蓝，挡在门口，紧紧盯着他闪躲的眼睛，眯起双眼审问道，“老实交代，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会突然瘦这么多？”
　　事到如今，纪闵蓝深知瞒不下去了，但事关周正的隐私，他还是要征求一下本人的意见，对孟笙说：“你别着急，等我一下。”
　　说罢便走到窗边，掏出手机给周正打电话，很快被接通，纪闵蓝小声问道：“周正，孟笙在审问我，你的事......我可以告诉她吗？”
　　周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说：“告诉她吧，他们是你的家人，有权利知道你的另一半有精神疾病。”
　　简单说了两句，纪闵蓝挂断电话，转身回到门边，一五一十向孟笙全部交代了。
　　“什么！”孟笙惊道，“周正有精神病？！你他妈还跳......”
　　没等孟笙把话说话，纪闵蓝便扑上去捂紧她的嘴，民宿隔音不好，他怕被隔壁的孟叔苗姨听到，平白惹他们担心，冲孟笙使了个眼色，“嘘！你小声点！”
　　“唔唔——”孟笙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纪闵蓝才慢慢松开手。
　　嘴巴恢复自由，孟笙曲起手使劲儿敲了敲纪闵蓝的脑袋，压低声音骂道：“纪闵蓝，你他妈敢跳海自杀？！你是不是也疯了！”
　　纪闵蓝捂着头哎哟两声，小声纠正：“假的假的，我吓唬他呢，为了逼他做选择，没真想死。”
　　虽然关在屋里那一个多月，纪闵蓝真动过寻死的念头，但他还是不甘心，不愿相信自己会输给一个摸不到也碰不到的幻觉，于是决定最后再赌一次。拿他这条命赌周正对他的爱，赌周正舍不得。
　　幸好，他赌赢了。
　　可能是孟笙从未像纪闵蓝这样爱过一个人，所以不太理解他的所作所为，在她的世界观里，最重要最爱的人始终是她自己，她绝不可能为了一个男人折磨自己，还要死要活。
　　她也没有接触过精神病患者，这两次上岛的短暂接触，并未发现周正有何异常，不过结合他这些年的遭遇，想想又觉得正常，人还好好活着都算是幸事了。
　　这样深厚的、时间和距离都斩不断的感情，放到别人身上，孟笙或许还能称赞一句可遇不可求，但另一个当事人换成纪闵蓝，她看着长大的弟弟，就不一样了。
　　孟笙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看着纪闵蓝说：“小鱼，你真的想好了吗？真的要把后半辈子都搭在周正身上？精神疾病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治好的，后期很可能会不断反复。到时候他痛苦，你也跟着受折磨，你确定自己有耐心一直陪着周正吗？”
　　从知道周正生病的那一刻起，纪闵蓝就从未动摇过要一直陪伴他的决心，此刻也同样坚定地回复孟笙：“我确定。”
　　一次治不好，就两次，两次治不好就三次，如果这辈子都无法完全根治，那就这样吧。
　　或许多年后的某天深夜，周正没能控制住病魔，真的动手掐死了他，然后把那天在机场角落说的话付诸实践，把他的血肉骨头全部吃掉，他们两个彻底融为一体，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完美结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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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啧，这两个疯批。
　　晚安，好梦~


第46章 往事
　　半晌后，周正打电话给纪闵蓝，说午餐准备好了。
　　出门前，纪闵蓝再三叮嘱孟笙：“我假装跳海自杀的事保密啊，不但不能告诉孟叔和苗姨，周正也不能说。”
　　孟笙嗤笑：“怎么，怕你老公揍你屁股啊。”
　　别说，还真怕。
　　纪闵蓝脸热地推了孟笙一把，色厉内荏地叫她闭嘴。
　　“保密可以，”孟笙趁机狮子大开口，“正好前两天看上一个镜头，一万五。”
　　这要是放在以前，纪闵蓝眼都不会眨一下，但现在他是有家室的人了，以后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还真有点舍不得，但毕竟有求于人，也只能咬牙忍痛答应。
　　孟笙愉快地打了个响指，把手指放到唇边，做了个闭嘴的动作，于此同时打开房门，正巧被刚出来的唐苗撞见，笑着问道：“你俩又偷偷讲什么秘密了。”
　　纪闵蓝几步跨到唐苗身边，挽起她的胳膊往电梯走，笑得一脸天真，“怎么会，我和孟笙有什么秘密，哪次瞒着你了。”
　　唐苗不过是开玩笑，年轻人之间有小秘密很正常，看着纪闵蓝瘦削的侧脸，怜爱地摸了摸，“待会多吃点饭啊，你看你瘦的。”
　　纪闵蓝乖乖点头，“好，吃两大碗。”
　　一行人走进餐厅时，周正刚好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
　　纪闵蓝一看到周正就忍不住想贴着人，松了松挽着唐苗的那只手，往前跨了一步，后又觉得在家长面前这么腻歪不好，放慢脚步与他们同行。
　　唐苗是过来人，能不知道纪闵蓝在想什么，她理解，小别胜新婚嘛，再说这俩小孩儿可不是小别，时隔五年刚和好的小情侣自然比旁的更黏糊一些。
　　周正把菜放下，立在桌边招呼道：“随便弄了点，大家将就吃。”
　　孟笙走近一看，不禁感叹道：好家伙，色香味俱全的六菜一汤，这还是随便弄？
　　看着其余三人惊讶的表情，纪闵蓝得意地挑了挑眉，不予余力地夸赞道：“怎么样，我们周正厉害吧。快坐下尝尝，味道也特别好哦。”
　　赶了半天路，他们早饿了，也不再客气，相继落座，拿起筷子便直接进入主题。
　　孟笙只吃过周正做的海鲜，确实很好吃，但没吃过他做的家常菜，以为也就一般好吃，但等她尝了一口香菜牛肉后，惊叹地哇了一声，“这也太好吃了。”
　　孟良闷头吃菜，心里赞同孟笙的评价，但他不说。年轻人不禁夸，太飘了不好。
　　纪闵蓝啃着鸡翅，骄傲地轻哼一声，含糊道：“好吃吧，没骗你们吧。”
　　周正给纪闵蓝盛了一碗青菜汤，小声叮嘱：“吃完再说话，别噎着。”
　　于是纪闵蓝只得暂时停止炫耀，安安静静把鸡翅吃完，嘴边落下一圈油迹，侧过脸偏向周正，等对方用纸巾帮他擦干净后，再端起手边的青菜汤解腻。
　　纪闵蓝喝完抬头，发现坐在对面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盯着他看。
　　最后那口汤还卡在嗓子眼，纪闵蓝被这场面吓得一呛，捂住嘴连续咳嗽了好几声。
　　周正顶着对面那三道视线，面不改色地轻拍纪闵蓝的背，帮着他顺气。
　　好容易缓过来，纪闵蓝红着一张脸，不知是呛的还是羞的，气急败坏道：“干嘛呀你们，专心吃饭，老盯着我们做什么！”
　　唐苗笑眯眯地说：“看看年轻人怎么谈恋爱。”
　　孟良接话：“你苗姨老说我不解风情，我学习学习。”
　　孟笙若有所思：“原来爹系男友这么香。”
　　纪闵蓝：“......”
　　这仨人不愧是一家的！
　　吃完饭，孟笙接到一个工作电话，起身走到边上聊。
　　唐苗和孟良想去海边散步消食，拉着纪闵蓝一起，这么长时间没见，心里憋着好些话想说呢。
　　纪闵蓝也很想他们，不过这两天习惯了和周正无时无刻黏在一起，现在让他们分开，他有点不习惯，回头看向周正，只见对方笑着对他说：“去吧，好好陪陪孟叔苗姨。”
　　即使纪闵蓝知道周正这么说没有任何问题，但对方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舍，还是让他不太开心，瞪他一眼扭过头，跟着唐苗走远了。
　　周正摇头失笑，开始收拾桌上的残局。
　　孟笙接完电话回到桌边，帮着他一起收拾，完了忽然对周正说：“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周正早就料到孟笙会私下找他，此刻并不感到意外，点头应下：“稍等，我先把碗筷洗了。”
　　餐厅还未营业，店里除了他俩没别人，孟笙索性就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等周正忙完。
　　一刻钟后，周正从厨房出来，走到孟笙对面坐下。
　　孟笙直奔主题，“纪小鱼有没有跟你提过他小时候的遭遇？”
　　周正愣了愣，他以为孟笙会问他生病的事，没想到是这个，有些意外道：“提过，但没详细说。”
　　周正其实很想了解纪闵蓝的过去，却不想去问他，不忍心让对方再回忆一次那时候的痛苦。
　　孟笙说：“我爸和小鱼的父亲是朋友，我们两家关系一直很好。直到六岁那年，沈韵之被纪瑛当场撞见和男学生接吻，她受不了心爱的丈夫出轨，对方甚至是同性恋，觉得恶心，俩人为了争夺小鱼的抚养权闹上法庭，最后法院判给了纪瑛。”
　　“或许是因为我爸和沈韵之是朋友，纪瑛对我们报有很大的敌意，从那以后不让我们再接触纪小鱼，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被允许出门，关在家里连幼儿园都上不了。没过多久，我们听说纪瑛把小鱼带走了，谁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只以为纪瑛想带着儿子离开这个伤心地，换个地方开启新的生活。”
　　忆起陈年往事，孟笙还是忍不住红了眼，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才接着说：“直到六年后，沈韵之找到我爸，拜托他去救小鱼，那时候我们才知道纪小鱼这些年到底受了多少非人折磨。”
　　“纪瑛把小鱼带到了一个小县城，她那时候已经疯了，小鱼被她强制穿上女装，整日整夜洗脑他是女孩子，不允许他跟任何男性说话，一旦被她发现不听话，就得挨打、挨骂、关禁闭、不给饭吃、不给水喝，任他一个几岁小孩关在封闭黑暗的阁楼，无论他怎么哭喊求救都不理会，通常关满一夜才会放人出来。”
　　“在学校也好不到哪儿去。学校因为收了纪瑛的巨额捐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师不管，同学也不理解小鱼身为一个男孩子为什么总是穿裙子，也从来不跟男生讲话，有些调皮捣蛋的男同学像是找到了读书之余的乐趣，开始用言语羞辱他，骂他恶心、变态，后来见他没反应，甚至开始动手。”
　　听着孟笙的叙述，周正脑子里自动浮现出那些画面，眉心拧成死结，交握在腿间的双手攥紧，因用力而青筋鼓胀。
　　孟笙抬手擦掉落下的眼泪，继续道：“等我们找到他的时候，发现他又矮又瘦，看上去完全不像12岁的男孩。纪瑛被她父亲纪远征带回去入院治疗，我们则把小鱼带回了家。渐渐发现他对自己的性别有认知障碍，早在纪瑛日积月累的催眠之下相信了自己是女生，不愿意穿我妈专门给他买的男装，后来我爸试图强行扒他的裙子，他当时极其抗拒，大声哭闹、尖叫，说什么都不肯脱。”
　　“我爸妈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正好有朋友是心理医生，便请人到家里来，进行了长达半年的心理疏导，纪小鱼才慢慢重塑被纪瑛摧毁的认知和三观，渐渐恢复到‘正常人’的状态，脾气却变得越来越怪，而且对同龄男性依旧带着一股天然的排斥。”
　　孟笙抬眼看向周正，笑了笑说：“所以，当年得知小鱼在和你谈恋爱后，我感到特别意外。”
　　周正笑不出来，心脏压了一块巨石，疼得他喘不上气。
　　“作为你们当年这段感情唯一的知情者，我其实并不看好，主要是因为纪小鱼对你的态度。那时候我以为他跟你在一起不过是长时间没接触过男人，碰到一个难得不排斥的，觉得新鲜好奇，其实并没有多喜欢你，可等你消失以后，我才意识到小鱼有多喜欢你。”
　　孟笙轻声说：“你知道最开始那一年他是怎么过来的吗？”
　　周正摇头，纪闵蓝从未主动提及当年他离开后发生的事，他也不忍心多问。
　　“小鱼当时为了找你把动静闹得很大，身边认识他的人几乎没人不知道他在找失踪的男朋友，自然也没能逃过纪瑛的眼睛。母子俩因为你吵得不可开交，纪瑛把他关在家里，勒令他断了找你的念头，甚至想把人强制送去德国留学，他说什么都不愿意，非要留在国内找你等你，双方僵持不下，最后小鱼实在是被纪瑛闹烦了，一气之下决定跟她断绝母子关系，净身出户。纪瑛也是真狠心，没留给小鱼一分钱，说走就走，去了德国定居，没再回来过。”
　　“离开纪家以后，小鱼把身上仅剩的钱用来租下你当时住过的房子，交完房租浑身上下只剩几百块。你也知道他是什么性格，不可能主动开口向我求助。最开始那一个月几乎天天吃泡面、稀饭馒头，等我发现时，人已经瘦了一大圈，跟现在的模样差不多，精神状态却比不上现在的十分之一。”
　　“他像一具被吸干了血和灵魂的躯壳，不说话，也不笑，甚至变得没了脾气。每天到学校上完课就去你之前常去的地方找你，拳击俱乐部、酒吧、医院，还有你们之前约会去过的那些地方......就这样日复一日，可他总是找不到你，每天回家都会躲起来哭。”
　　“后来时间长了，纪小鱼就不再去找你，他选择安静等待，他总跟我说，周正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他把你做的那枚银戒当宝贝一样，每天戴在手上，一旦有追求者凑上来，他就把戒指拿给对方看，说自己有男朋友。”
　　“在他心里，你们从来没有分手。”孟笙总结道，“周正，纪小鱼真的很爱你。”
　　周正竭力控制着自己翻涌的情绪，“我知道......我知道。”
　　餐厅陷入短暂的沉默，俩人都沉浸在方才那番话里，心疼着同一个人。
　　良久后，孟笙主动提起周正的病情：“你打算什么时候入院治疗？如果你愿意，回A市吧，那里有全国最好的精神科医院和最权威的医生，你会得到最好的治疗。”
　　周正原本就是这个打算，把自己的安排告诉孟笙：“我咨询过那家医院，初七就有门诊，我已经预约了。”
　　初七，也就是两天后。
　　孟笙有些意外：“这么快？”
　　隐约听到纪闵蓝的声音，周正偏头看向窗外，那道早就在他心里生根发芽的单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回复孟笙：“嗯，越快越好。”
　　他想以最快的速度恢复正常，他不想在和纪闵蓝拥抱、亲热的时候，余光里还有其他人存在。这样的他，配不上全心全意爱着他的宝贝。
　　是时候彻底告别陪伴他四年的幻影了，他迫切的想心无旁骛、干干净净的去爱纪闵蓝。
　　三人散步回来，孟良和唐苗坐在院子里逗大黄。
　　分开短短半小时，纪闵蓝就想周正得厉害。
　　从兜里掏出手机，正想发微信问人在哪儿，余光瞥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还没来得及抬头，就被纳入一个结实温暖的怀抱。
　　纪闵蓝错愕地眨眨眼，惊讶之后想到孟良和唐苗就在身后，脸上热度迅速攀升，害臊地推拒，“松手松手！孟叔和苗姨还在呢！”
　　周正非但不松手，还把人箍得更紧，力道之大像是恨不得把人融进自己身体里。
　　纪闵蓝察觉异常，正好看到孟笙从餐厅出来，盯着他们笑。
　　纪闵蓝朝她使眼色，无声质问：“你跟他说什么了？！”
　　孟笙耍无奈耸肩，拒不承认。
　　周正用他低哑的嗓音一声接一声轻唤，“宝宝，宝宝......”
　　语气里的心疼太满，纪闵蓝心中有了猜测，在三道存在感极强视线的注目下，忍着羞回抱周正，轻声应：“在呢，我在呢。”
　　周正贴在他耳边，痛苦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当初一声不吭地走掉。
　　对不起留下你一个人守在原地孤独等待。
　　对不起重逢之后对你冷眼相待。
　　对不起被你发现生病还想方设法推开你、折磨你。
　　还有太多太多的对不起......
　　回忆毫无征兆席卷而至，纪闵蓝红了眼，鼻酸地蹭了蹭他的脖颈，小声说：“周正，别跟我道歉，你没有错，是我自愿的。”
　　周正有什么错呢，要怪就怪命运造化弄人，让原本相爱的恋人分开五年之久。
　　好在，真心相爱的两个人总有排除万难的勇气和毅力。
　　在未知的某一天，他们终将重遇。到那时，埋藏在心底的爱意如泉水般喷涌而出，无法再掩藏，无法再自欺欺人。
　　周正和纪闵蓝，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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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爱永恒。
　　天呐，我居然有点嫉妒他们的感情了呜呜呜
　　晚安，好梦


第47章 不行
　　晚上，纪闵蓝房间。
　　虽说夜里不能同床共枕，但这两天周正都会陪着纪闵蓝入睡，等人睡实了才回屋。
　　今天纪闵蓝和周正单独呆在一起的时间很少，一整个下午他都陪着孟叔苗姨在外面玩儿，晚上八点才从外头回来。
　　纪闵蓝好久没走这么长时间的路了，双腿发胀，不想再动，连澡都是周正抱进浴室帮他洗的。
　　此刻躺在周正怀里，他还要软乎乎撒娇抱怨：“累死我了。孟叔他们简直不像年过半百的人，健步如飞的，我赶都赶不上！”
　　周正轻笑，帮他按揉酸胀的小腿，实诚地说：“是你体力太差了。”
　　纪闵蓝收着劲儿踹他一脚，噘嘴瞪他，“还好意思说我体力差？！也不知道是谁害的，我到现在还疼呢。”
　　周正对纪闵蓝的指控感到冤枉，陈述道：“宝贝儿，我还收着劲儿呢。”
　　纪闵蓝在瞠目中听到周正拍板，“等我出院，带你运动，好好锻炼锻炼。”
　　出院？
　　纪闵蓝撑起身体，疑惑地看向周正：“等你出院？什么意思？”
　　周正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纪闵蓝。
　　“初七？！”纪闵蓝意外道，“也就是说我们后天就要出发回A市？！”
　　这么快？纪闵蓝还以为周正需要做一段时间的心理建设。
　　周正能这么快下定决心，纪闵蓝自然是开心的。可是去医院治疗也就意味着封闭治疗，短时间内应该不允许探视，所以他们又要分开一段时间。
　　和好到现在不过短短四天，纪闵蓝还没有产生足够的安全感，每一天都像是在做梦一样，周正一旦不在他身边，哪怕只有几分钟的时间，他都会感到莫名的恐慌。
　　在得到周正的确认回答后，纪闵蓝沉默了一会，随后抬起手，勾住周正的背心领口，无意识拨弄着，声音很低地说：“时间会不会太赶，要不往后挪一挪，在岛上陪燕姐过完元宵再走也不迟，你觉得呢？”
　　周正安静等纪闵蓝把话说完，摸了摸他堪堪维持冷静的眼睛，缓声安慰：“宝宝，别怕。”
　　就这样轻易被周正戳破内心的恐惧，纪闵蓝有点没面子，索性不装了，把脑袋往前凑，用力栽到他胸膛上，尾音发颤地唱反调：“你管我，我就怕！”
　　周正侧身抱住他，轻声问：“你不想我快点好吗？”
　　“当然不是！”纪闵蓝猛地抬起头，眼眶湿红，不再压抑内心深处的真实恐惧，再开口时已然带上了一丝哭腔，“我就是舍不得你......我们才和好几天啊，我真的、真的不想再和你分开。”
　　周正又何尝想分开，又何尝舍得。
　　可是这一次的分别无法避免，早晚都要经历，还不如快刀斩乱麻，他狠了狠心道：“宝宝，你就让我自私这一回，好吗？我真的很想......很想快点好起来，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好好爱你。”
　　纪闵蓝能理解周正的迫切心情，理智上也知道自己应该全力支持，可即将分开的恐惧此刻侵占了他的脑和心，导致他没法正常思考，强烈的恐慌驱使他用另一种方式获得缺乏的安全感。
　　纪闵蓝毫无征兆地推了周正一把，待人顺着力道平躺下去，迅速翻身跨坐到他硬邦邦的小腹上，居高临下对着身下的人宣布：“我要做爱。”
　　真丝睡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未系，衣领因主人的动作而倾斜，露出形状完美的锁骨和一大片白皙透亮的肩颈肌肤，散落着零星浅淡的暧昧红痕——
　　无声无息，却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周正目光落在纪闵蓝肩头，停留几秒，再看向坐在身上的人时，眼底已经攀上了黑压压的欲望，他喉结滚了滚，哑声开口：“怎么，现在又不疼了？”
　　“我不管，”纪闵蓝蛮不讲理，开始动手脱碍事的衣物，“反正我现在就要做。”
　　周正抬手阻止纪闵蓝继续解扣子，怕他那里真的还疼，过两天又要赶路颠簸，所以就算被他勾起欲望，也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义正言辞地拒绝：“不行。”
　　“这不行，那不行！”纪闵蓝往下挪，故意拿股缝去蹭已经半硬的阴茎，手上也没闲着，一脸不爽地戳他胸口，眼底甚至布满质疑，“我看你才是不行！”
　　周正：“......”
　　相信这个世界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得了被自己伴侣质疑那方面不行，哪怕像周正这样成熟稳重的也不例外。
　　这时的纪闵蓝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见周正闷不吭声越发激起好胜心，正打算俯身强吻的时候，被他安安分分压在床上的人忽然动了。
　　“嗯——！”
　　伴随着纪闵蓝的惊呼声，周正就这样借助着腰腹力量坐了起来。因为周正的动作，纪闵蓝身体无法抑制地仰面往后栽倒，却被一只大掌稳稳接住了。
　　急促的心跳还未平复，纪闵蓝就被周正托着后脑勺吻住了。
　　周正的吻大多时候都是温柔的、克制的，可这回被纪闵蓝刺激狠了，铁了心要收拾乱说话的人，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收着劲儿。
　　搁在纪闵蓝后腰上的那只手把人用力往他这边压，俩人胯间裹在裤子里硬挺阴茎毫无缝隙地贴在一起，粗粝的舌尖直接撬开牙关，攻城略地般在纪闵蓝口中侵占、肆虐，逮住害怕得蜷缩起来的软舌挑逗、吸吮，动作又凶又急，毫无温柔克制可言。
　　“唔唔——”
　　纪闵蓝呼吸困难，舌根发麻，来不及咽下去的涎水从嘴角溢出，他承受不住地拍打周正的胸膛，似在祈求放过。
　　周正起初没理，等察觉纪闵蓝真的快要呼吸困难时，才肯结束这个凶残的吻。两唇分离，拉出暧昧银丝，周正目光深沉地盯着双目失神喘着粗气的纪闵蓝，用指腹慢条斯理擦拭他嘴边的水迹。
　　等纪闵蓝恢复些许神智，周正难得幼稚地报复：“只是亲一下，这就不行了？”
　　这是亲一下吗？这分明是要吃人！
　　纪闵蓝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危险气息，看清周正的眼神暗叫糟糕，妄图反悔：“我......我不想做了。”
　　周正无情拒绝：“宝宝，我给过你机会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一只胳膊，打开床头柜第一层抽屉，从里面拿出上次没用完的润滑剂。
　　“衣服脱了，”周正表情淡淡地下达指令，“趴着。”
　　一般这时候，，纪闵蓝就不敢再作了，知道今晚逃不过，开始认命脱衣服，三两下解决，转身趴下前，他凑到周正面前，探出舌尖舔了舔男人的嘴角，讨好一般地说：“那你轻点哦。”
　　周正捏了把纪闵蓝的臀肉，没说话。
　　他看着纪闵蓝在床上趴好，腰肢下塌，屁股高高翘起，穴口冲着他一张一合，仿若一刻也等不及，叫嚣着被填满。
　　周正脱掉身上的衣服，露出精壮完美的身体，阴茎涨得发疼，但他也没着急，挤出剩下的润滑剂，等捂热了抹到那个贪吃的穴口上，指腹沿着褶皱按压几下，再把手指探进穴肉，细致又快速地扩张着。
　　一指、两指，到最后的三指，对纪闵蓝来说远远不够。
　　他难耐地扭动屁股，呻吟像发情地小猫一样叫春，一只手往后探去，摸到周正粗壮的大腿肌肉，指尖无意识抓挠，“周正......我不要手指，要你，要你。”
　　扩张得差不多了，周正便遂了他的意，果断抽出手指，扶着自己肿胀的阴茎慢慢怼进去。
　　“啊嗯——呼，疼......周正，疼......”
　　周正的尺寸实在太大了，即使扩张到位纪闵蓝依旧吞得很艰难。
　　周正也没好到哪里去，皱紧眉心，额角冒汗，缓声哄道：“宝宝乖，别夹那么紧。”
　　周正没急着动作，俯身下去，沿着纪闵蓝后颈开始向下啄吻，一个个温柔缠绵的吻渐渐安抚了纪闵蓝，最初被庞大异物闯入的疼痛褪去，欲望再次腾升。
　　周正时刻关注着纪闵蓝的动静，察觉到他缓过来后，猛地挺身，把裸露在外的阴茎全部埋进了纪闵蓝身体里。
　　周正强忍着操弄的欲望，问道：“还好吗？”
　　此时此刻，纪闵蓝不止身体被周正填得满满当当，自得知两天后即将再次分离的那颗漂浮不安的心重新被安全感塞满。
　　他逐渐意识到，这次的分离与五年前那一次截然不同。
　　上次的分离，对纪闵蓝来说是望不到尽头的等待，他不知道周正去了哪里，还会不会回来；然而这一次的分离，是短暂的，是盼得到头的，他知道周正去了什么地方，在做什么事情，也确定周正一定会回来。
　　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纪闵蓝想通了，费力撑起一点身体，侧头朝周正露出一个痴痴地笑，“老公，操我......啊——”
　　这两个字，仿佛周正的欲望开光，只要纪闵蓝一喊，他就再忍不住，恨不得原地化身成一只发情野兽，脑子里只剩下交配的本能。
　　周正双手掐着纪闵蓝凹陷的腰窝，重重地顶弄起来，动作又凶又快，没几下就撞得纪闵蓝腿软得支撑不住，耳边充斥着肉体撞击的暧昧声响，喃喃求道：“轻、啊轻点，慢一点......”
　　周正不仅没听，反而变本加厉，甚至还凑到纪闵蓝耳边发问：“怎么样，老公行还是不行？”
　　纪闵蓝欲哭无泪，事关男人的尊严果然不能乱说，老实认错，“我错了，错了。我乱说的，你最行，简直不能太行了！”
　　然而事实证明，男人也不能夸得太狠，容易得意忘形。
　　漫长的情事终于结束，纪闵蓝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腰酸背痛屁股疼，被周正穿好衣物带到隔壁洗澡，光溜溜靠在人身上，迷迷糊糊地说：“老公，你太凶了。我不要你......”
　　今晚纪闵蓝被周正逼着喊了无数声老公，导致他现在还没调整过来。
　　“老公都不要，”周正俯身亲他半阖的眼睛，“那你想要谁？”
　　纪闵蓝撩起沉重的眼皮，缓慢地眨眨眼，抬手点了点周正凸起坚硬的喉结，像按下开关键，陷入深眠前小声祈求：“周正，我要周正......把温柔的周正还给我吧。”
　　周正脱下在床上的生猛的面具，换上平日面对纪闵蓝时惯有的纵容和宠溺，笑着附和：“好，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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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辆由纪小鱼作死连作者都意外的小破车。
　　晚安，好梦


第48章 在意
　　孟笙一家三口风岭岛之旅还剩好几天，尤其是第一次上岛的夫妻俩，特别喜欢岛上悠闲自在的慢生活，便没有着急和纪闵蓝他们一起回程。
　　因为回A市随时都能见面，也不打算特地早起送行。
　　出发那天早上，常年赖床的夏惊秋难得起了个大早。吃早饭的时候，和坐在对面的纪闵蓝同样昏昏欲睡，不过她就不如对方幸福了，困得睁不开眼还有人伺候着喂饭吃。
　　夏惊秋瘪瘪嘴，羡慕嫉妒使人清醒，她可以自力更生。
　　吃完早餐，梁燕开车载着其余三人来到码头。
　　周正率先下车，从后备箱搬出一个行李箱。这里边几乎都是他的东西，只有一双金鱼拖鞋和真丝睡衣是纪闵蓝的。
　　周正拖着行李箱回到还在犯困的纪闵蓝身边，牵起他的手，看着梁燕和夏惊秋，笑了笑说：“燕姐，秋秋，你们回去吧。”
　　然后凑到纪闵蓝耳边，轻声教道：“宝宝，跟燕姐秋秋说再见。”
　　纪闵蓝打起精神说：“燕姐，秋秋，再见。”
　　从民宿到码头这一路，夏惊秋一直憋着情绪，此刻再也忍不住了，有些害怕地问道：“哥，等你治好病了，还会回来吗？”
　　周正松开握着行李箱推杆的那只手，抬起放到夏惊秋头顶按了按，见人难过便故意逗她开心，“怎么，治好病我就不是你哥了？家都不让回了？”
　　“哥你烦死了！”夏惊秋破涕为笑，会回来就好，经过这几年的相处，她早就把周正当亲哥了，一家人理应生活在一起，“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呀？”
　　“说不准，”周正回道，“要回来的时候提前跟你说。”
　　“嗯！”夏惊秋重重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梁燕偏过头不着痕迹地抹去脸上的泪，几步上前，从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递到周正面前，“阿正，这张卡你拿着。”
　　纪闵蓝瞌睡彻底清醒，意外地看向梁燕。
　　周正皱了皱眉，没接，拒绝道：“姐，谢谢。但我不能要。”
　　梁燕解释道：“卡里的钱是这些年餐厅除去所有成本的净利润，就二十来万，也不多。咱们餐厅能持续运营到现在，多亏了你的手艺，这钱你不要谁要。阿正，收下吧。”
　　见周正油盐不进，梁燕继续苦口婆心：“你们明天就要去A市了，那里是首都，消费水平可不能跟咱们这小岛比，去医院治疗的费用，还有日常花销，都不是小数目。就你那点存款，看病都不一定够呢。”
　　周正每个月把大部分工资都捐了的事，梁燕是清楚的。
　　周正：“......”
　　即使他从未向纪闵蓝隐瞒过他没钱，是个穷鬼，眼下被梁燕这么正式的指出来，男人的自尊心多少有点受损。
　　偏偏纪闵蓝还要在一旁添油加醋：“......我有钱。”
　　“那看阿正愿意让你养不，”梁燕说，“要他愿意，我就不多管闲事了。”
　　于是纪闵蓝期待地看向周正，没等他问出口，周正便接过了梁燕手里的那张卡，深呼吸一口气说：“姐，就当我借你的。”
　　知道周正要强，梁燕没再说什么，顺着他的话应。
　　时间差不多了，离别在即，梁燕和夏惊秋依偎在一起，母女俩眼眶都有些泛红。
　　梁燕眼里晕着泪，脸上却带着笑，看着同样依偎在一起的周正和纪闵蓝，最后交代道：“阿正，小纪，你们在那边一定要好好的，好好治病，好好吃饭，别瘦了。有事随时联系，我和秋秋永远都在，等你们回家。”
　　上船后，趁还未起航，纪闵蓝好奇问道：“周正，你和燕姐他们为什么关系这么好呀？”
　　周正回道：“燕姐的丈夫是边防军人，五年前意外牺牲，留下燕姐和秋秋。燕姐很爱他，对方意外身亡对她打击很大，有一天喝多了意外坠海，秋秋当时也在，跳下去想救人，但她那时候又小又瘦，没什么力气。”
　　忆起当年的场景，周正想起都有些后怕：“要不是我正巧路过，两个人恐怕都没了。所以，她们一直都很感激我，对我也很好，时间长了，慢慢就像家人一样。”
　　原来如此。
　　纪闵蓝忍不住唏嘘，燕姐平日脸上总是挂着笑，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伤心往事。
　　轮渡启程，熟悉又厌恶的晕眩感来袭，让纪闵蓝再没心思琢磨任何的事情，他抓着周正的手，催眠自己尽快入睡。
　　飞机降落到A市机场，已是下午一点。
　　周正原本打算他们吃过午饭再回去，但纪闵蓝的晕船后遗症一直延续到现在，恶心、反胃，压根儿吃不下任何东西，他们便直接打车回纪闵蓝租住的公寓。
　　每周固定的时间有人过来打扫，所以即使房子的主人已经离开好几个月，家里也保持得很干净。
　　进屋，纪闵蓝打开鞋柜从里取出一双全新的灰色棉鞋，放到周正脚边，大概比了比大小，感觉应该合适，打起精神笑了笑：“搬进来那年就给你准备的，今天可算派上用场了。”
　　周正的心化成一团绵软的云，抬手揉了揉纪闵蓝蓬松的发顶，眼里盛满澎湃的爱意和心疼。
　　纪闵蓝有点承受不住周正这样的眼神，他移开视线，脱掉脚上的鞋，穿着一双白袜坐到靠墙的矮凳上，撒娇似的说：“我的小金鱼呢。”
　　接收到指令，周正把行李箱平放到地上打开，从里面找出纪闵蓝要的小金鱼拖鞋，再亲手帮人穿上。
　　纪闵蓝伸脚踢了踢周正的脚，“你也换上，看合不合适。”
　　周正听话换上，码数不大不小，正合适。
　　纪闵蓝满意地笑起来，苍白虚弱的脸因此染上一丝鲜活。
　　周正看着心疼，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放到腿弯下，把人抱起来，下巴蹭蹭他的额头，问道：“宝宝，卧室在哪儿？”
　　纪闵蓝顺势靠在周正身上，双手虚虚圈住他脖颈，安心地阖上眼，“楼上。”
　　周正轻松抱着人上楼，走进卧室，腾出一只手掀开棉被，轻手轻脚把纪闵蓝放到床上，脱掉厚重的外衣，把人严严实实裹进被子里。
　　纪闵蓝全程闭着眼睛任周正摆弄，是全然信任依赖的模样。
　　周正坐在床边，摸了摸他的脸，轻声说：“睡一会吧。我去熬点粥，多少吃点。”
　　纪闵蓝轻轻蹭着周正的掌心，嘴里发出类似小动物的咕咕声，喃喃应道：“嗯......”
　　细微的脚步声响起，走远，被一道关门声彻底隔绝，纪闵蓝在这些声响中陷入深眠。
　　等再次听到周正的声音，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纪闵蓝迷迷糊糊被周正抱起来靠在床头，温热的粥喂到嘴边，他闭着眼张嘴含住，尝到陌生的味道，他瘪瘪嘴，睁开眼睛，有些失望地看着周正：“不是你做的呀。”
　　“喊的外卖，”周正回道，“家里什么都没有，买了东西再做饭太耽误时间了。”
　　“不好吃吗？”周正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纪闵蓝应该吃得惯。
　　“勉勉强强吧。”纪闵蓝吃掉又喂到嘴边的粥，明晃晃嫌弃道，“没你做的好吃。”
　　“那等你休息好了，咱们出去逛超市？”周正说，“把需要的东西买回来，晚上自己做饭。”
　　听了这话，纪闵蓝瞬间就精神了。和周正一起逛超市、回家做饭，这可是他憧憬了好久的画面。
　　喂饱纪闵蓝，周正把剩下的粥全部消灭干净。
　　纪闵蓝吃饱喝足，恢复活力，嚷嚷着现在就要出门逛超市，迫不及待穿上外套牵着周正跑下楼。
　　准备出门时，看到大门，纪闵蓝这才想起来还没给周正录指纹呢。
　　加上周正的指纹后，纪闵蓝看到智能锁上的数字，想到什么，笑着对身后的周正说：“其实还设了个密码，你猜猜我设的什么？”
　　周正想了想，说出一串具体的数字——
　　是七年前，他们确定关系的那一天。
　　纪闵蓝侧过脸惊讶地看向周正，没想到他居然一猜就中。
　　其实纪闵蓝的表情已经很明显了，但周正装作不确定，俯在他耳边确认道：“宝宝，我猜对了吗？”
　　纪闵蓝后知后觉感到害臊，红着脸嗔他一眼，“就你聪明。”
　　慢悠悠逛完超市，俩人满载而归，像寻常恩爱小夫妻似的一起准备晚餐，当然最后掌勺的事只能周正来，纪闵蓝现阶段想帮忙都帮不上。
　　席间，纪闵蓝咽下一块锅包肉，看着坐在对面的周正问道：“明天几点的门诊呀？”
　　如果时间比较早，他今晚得早点睡，不然明天肯定起不来。
　　周正顿了顿，犹豫再三后，还是决定现在坦诚：“宝宝，明天我自己去。”
　　纪闵蓝恍然间有一种被周正抛弃的错觉，眼眶一下就红了，有些受伤地问：“为什么不让我陪你......”
　　周正放下筷子，起身走到纪闵蓝身边坐下，把伤心的人一把搂进怀里，哑声解释：“宝宝，你知道的，我一直希望自己在你心中是个正常人。我不想，不想让你亲眼看着我走进精神病院......”
　　“没关系的，没关系。”纪闵蓝很着急地表明自己的态度，“周正，我不在意。”
　　“可我在意！”周正箍着纪闵蓝腰身的胳膊无意识收紧，呼吸也变得急促，“我在意......”
　　平日里，周正在纪闵蓝面前真如他自己所言，竭力保持着正常人的形象，温柔、高大、可靠，然而此时此刻，纪闵蓝再次感受到，周正其实是一个情绪随时会崩溃的病人。
　　“周正，好了，没事了，没事。”纪闵蓝抬手搂住周正的腰，轻拍着他的后背，继续安抚道，“我知道了，我不去。我就在家里乖乖等你回来好不好？”
　　周正无法回答好与不好，只是用尽全力抱紧纪闵蓝，把脸深深埋进他肩窝。
　　周正濒临危险的情绪在纪闵蓝不厌其烦的抚慰下渐渐恢复平稳。
　　于是俩人继续吃饭，饭桌上安安静静的，没人再说话。
　　吃完饭，周正收拾碗筷到厨房清洗，纪闵蓝在位置上坐了一会儿，没听到里头传出洗碗的动静。
　　纪闵蓝起身，来到厨房门口，看到周正颓丧地弓着腰撑在洗碗池边，一时间鼻酸得厉害，几步冲上前，从背后紧紧搂住周正，带着一丝哭腔说：“周正，你别胡思乱想。在我眼里，你就是全世界最好、最厉害的男人，是我纪闵蓝的老公，不是什么病人、疯子，我也不准你这么想！”
　　周正抬手拉开纪闵蓝的胳膊，转过身一把将人抱到干净的台面上，按住他后颈，在对方的小声惊呼中吻了上去。
　　周正吻得很凶，很用力，像是要把人拆骨入腹。
　　纪闵蓝呼吸粗重，竭力跟上他的节奏，忽然感到下唇传来一股剧痛——周正咬破了他的唇肉，正吸吮着伤口源源不断溢出的鲜血。
　　纪闵蓝蹙起眉心，小声呜咽：“......唔疼，老公疼......”
　　周正猛然惊醒，停下动作，额头抵住纪闵蓝的，重重喘气。
　　纪闵蓝疼得整个身体都在发颤，看着被自己弄出来还在渗血的伤口，周正心疼又自责，嘴唇再次靠近，伸出舌尖小心翼翼舔掉血迹，声音又闷又沉，“对不起......宝宝对不起。”
　　纪闵蓝无声又委屈地掉眼泪，不想说话。
　　“宝宝，别不理我，”周正有些无措，伸手给他擦眼泪，“还疼不疼？”
　　纪闵蓝瘪嘴抬脸，泪眼朦胧地含糊道：“你再亲亲，再亲亲就不疼了。”
　　周正心都要化了，低头在他伤口处亲了又亲，还附赠了好多句深情又沉重的“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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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好梦~


第49章 祝福
　　昨夜，纪闵蓝又缠着周正做爱。
　　最后都被操得神志不清了，还央求着不让周正出去。
　　这不胡闹么，周正起初不想顺着他，狠狠心挪出来几寸，纪闵蓝就开始哭，把没什么力气的腿抬起来搭在他后腰，试图阻止他继续动作，用嘶哑破碎的声音哭着求他：“老公......呜别走，别离开我......”
　　放在心尖上疼着宠着的宝贝这样可怜的求他，周正哪儿还狠得下心，又把半硬的阴茎送回纪闵蓝身体最深处，抱起人换了个姿势，变成他平躺在床上，纪闵蓝则趴在他身上。
　　周正轻抚着纪闵蓝因低泣微微颤抖的背脊，轻声哄道：“安心睡吧，老公在呢。”
　　感受到穴里又胀又满，纪闵蓝这才消停下来，在周正身上动了动，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慢慢陷入深眠。
　　周正抱着怀里轻飘飘的人，有一瞬间后悔，或许真的不该这么早入院治疗。他们才和好没几天，他的闵蓝还没有产生足够的安全感，还这么瘦，应该多陪他一段时间，把人养胖点再来考虑自己，是他太着急、太自私了。
　　可事已至此，临时取消计划也不现实。
　　周正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微低下头，虔诚地吻了吻纪闵蓝柔软的发顶，在心中许下承诺：宝宝，我会好好配合治疗，就这一次，最后一次。我保证，往后不会再离开你了。
　　临近晌午，纪闵蓝忽然从不断下坠的噩梦中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间扯到那个使用过度的部位，蹙起眉心“嘶”了一声。
　　眼下的床单被套换了新的，身旁的位置也空了，不知道人已经走了多久。
　　梦里那种不断下坠的失重感再次来袭，纪闵蓝心慌得厉害，两只手在被子里胡乱摸索，想找手机，最终在床头柜上找到了，手机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留下的。
　　纪闵蓝顾不上屁股疼，动作急切地扑过去，拿起纸条放到眼前，周正苍劲有力的字迹跃然纸上，他看完第一句话，眼睛就不听使唤地开始飙泪。
　　——宝宝，别怕。
　　纪闵蓝心想：怎么可能不怕呢。怕你在医院吃不好睡不好，怕你吃的药会有副作用，怕你适应不了医院的治疗方式，怕你治疗不顺利情绪低落，还怕......还怕你每天分心操心我。
　　——也别担心我。我在那里会好好照顾自己，好好配合治疗，争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你身边。我不是在你心里最好、最厉害么？所以，你要对你老公有信心，这次治疗对我来说不过小菜一碟，我完全能应付。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好好吃饭，长成一条小胖鱼。
　　看到这，纪闵蓝破涕为笑，伸手戳了戳那三个字，小声唱反调：“我才不要长成小胖鱼呢，那得多丑。”
　　——我给你订了三天的餐，是你以前常吃的那家私房菜馆。三天后孟笙他们就回来了，到时候你就去他们家里住一段时间，我都跟苗姨说好了。我还做了几道开胃小菜，放冰箱的，不想吃饭的时候就先吃两口开开胃。中心思想就是按时吃饭睡觉，不要再瘦了，别让我担心。
　　——闵蓝，宝宝，老婆......
　　——你是知道的吧，我爱你这件事，是我这辈子最擅长最拿得出手的。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站在那里，看着我，等着我，我就拥有抗争一切的勇气。即使这过程如浴火重生般痛苦，我也会拼尽全力、披荆斩棘地来见你、爱你。
　　看完这张纸条，纪闵蓝早已泪流满面。
　　心慌下坠的失重感被彻底剥离纪闵蓝的身体，他的心被塞得满满当当，变得轻盈，如陷云端。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有新消息，纪闵蓝随意扫了一眼，意外发现是周正发过来的，他连忙放下纸条，用最快的速度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周正：宝宝，我看完门诊了，情况还好，没我想象中糟糕。马上就要安排住院，手机要被没收。医生说等我完成第一阶段的治疗后，作为奖励可以联系你。乖，别急别担心，等我消息。
　　纪闵蓝没忍住给周正拨了个电话，想在断联前最后听听他的声音，可惜并未接通，语音提示已经关机。
　　门铃在此刻响起，看看时间，想来是送餐的到了。
　　纪闵蓝收起脸上的失落神情，擦干净眼泪，起身下床，穿上鞋下楼取餐。
　　提着午餐正准备转身回屋时，纪闵蓝身形顿了顿，下一秒毫无犹豫地脱掉宝贝的金鱼拖鞋，打开鞋柜把它放进去，拿起周正的灰色拖鞋穿上。
　　纪闵蓝的脚比周正小好几码，脚型又偏瘦，其实穿着周正的拖鞋不怎么舒服，但他不打算换，决定在周正回家之前，这双拖鞋暂时就是他的了。
　　一个人孤孤单单吃完饭，纪闵蓝拍了一张空盘照片，打开微信发给置顶联系人：
　　——周正你看！我都乖乖吃完啦。
　　纪闵蓝神情恹恹地放下手机，上楼换了一套外出的衣服，出门，打车前往周正所在的医院。
　　半小时后，纪闵蓝达到目的地。
　　他抬头看着眼前这几栋灰白大楼，猜测周正会在哪一栋、哪一层，这个时间又在做什么，是在睡觉呢，还是在想他？
　　纪闵蓝就这样在医院门口站了一下午，他忘却了时间，忽略了寒冷，沉浸在这种另类的陪伴中。
　　直到送餐的外卖小哥打来电话，纪闵蓝才恍然回到现实中，后知后觉感受到长久站立的双腿又酸又胀。
　　纪闵蓝接通电话，让小哥把晚餐放在门口，挂断后准备叫一辆，忽然瞥到街对面角落有一家咖啡店。
　　这边地理位置较偏僻，来往的人除了在医院上班的人，就是来探望病人的家属，除此之外鲜少人烟，街道两旁大多都是一些餐饮店，一家看上去蛮有格调的咖啡店便显得格格不入，恐怕平时几乎没什么客流量。
　　纪闵蓝感到无比庆幸，有了这家咖啡店，他以后就可以长时间呆在这里陪周正了！
　　于是，纪闵蓝就这样开启了他两点一线的生活。
　　每天早睡早起，八点起床，吃过早餐后，打车到医院，坐在咖啡店的窗边，望着不远处的医院大楼发呆，想周正。
　　等看够了，就打开平板画图，点一杯咖啡，慢慢消磨时间。
　　到了中午，打车回家吃饭，吃完饭在家里稍微眯一会，又回到医院，在咖啡店呆到夜幕降临才离开。
　　如此往复，纪闵蓝却不嫌累，并乐此不疲。
　　这是允许范围内，纪闵蓝距离周正最近的地方，这让他孤单一人的生活变得不那么难熬。
　　三天后一大早，纪闵蓝正在吃早餐，收到了孟笙发来的微信：
　　孟笙：纪小鱼，我们马上回来咯。
　　孟笙：十二点到，睡醒后速速赶来接机，中午一起吃饭。
　　纪闵蓝放下筷子，认真打字：知道了。
　　孟笙：？？？
　　孟笙：你谁？大懒虫纪小鱼呢？！
　　纪闵蓝无语：神经。
　　孟笙：居然起这么早，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纪闵蓝没心情和孟笙打趣，按灭手机继续吃饭，吃完拿上背包，打车前往医院，呆到十一点，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今天这么早就走了？”
　　说话的人是咖啡店店主，是店里这三天除纪闵蓝以外唯一一个活人。
　　纪闵蓝回头，看向站在吧台里的男人——那人长得异常漂亮，蓄着齐腰的墨黑长发，穿着一身素雅长衫，外貌打扮模糊了他的性别。
　　纪闵蓝对他的主动搭话有些意外，这三天他们除了点餐时必要的交流，其他时间都默契地保持沉默，互不干扰。
　　“有点事，”纪闵蓝回道，“下午再来。”
　　店主表情淡漠，仿佛好奇发问的人不是他，冲纪闵蓝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接到机，一行人打车前往经常光顾的中餐店。
　　相继落座后，唐苗牵起纪闵蓝的手放到自己掌心，盯着他的脸仔细瞧了又瞧，带上自我怀疑的口吻：“是我的错觉么，我怎么感觉小鱼长了点肉？”
　　孟良也仔细打量了纪闵蓝一番，点头附和道：“不是错觉，脸上是多了点肉。”
　　孟笙狐疑道：“是么，我怎么没看出来他哪里胖了，还是瘦得可怜。”
　　纪闵蓝笑了笑说：“眼神儿真好，就胖了两斤。”
　　唐苗这些天一直都挺担心，后悔没有和纪闵蓝他们一起回来，怕周正住院后，纪闵蓝不习惯，情绪低落没胃口吃饭，没想到是她多虑了。
　　“愿意吃饭就好，”说到这，唐苗忽然笑出声，“你是不知道，周正初七那天一大早，特地给笙笙打了个电话，言辞恳切地拜托我们在他住院这段时间多照顾你，对你多费费心。虽然周正不这么说，我们也会好好看着你，但难得的是他有这份心，我看得出来，他是实实在在把你放心尖上护着的。”
　　纪闵蓝听着周正在背后默默为他做的一切，心中一片酸软。
　　说着说着，唐苗红了眼，想起了孟笙那天跟她讲的俩小孩儿的故事，抬手摸了摸纪闵蓝的脸，含泪笑着说：“小鱼，对于两个男孩子来说，你和周正的这段感情实属难得，好好珍惜吧，苗姨祝愿你们能携手走到最后。”
　　坐在对面的孟笙插话道：“纪小鱼，周正这男人确实不错，这次好好处。”
　　最开始最周正意见最大的孟良此刻也跟着点头，同意这门亲事。
　　对于纪闵蓝来说，眼前这三个人就是他的家人。和周正的这段恋爱，能得到家人的祝福，是纪瑛在世时，纪闵蓝想都不敢想的事，现在竟然就这样在饭桌上简简单单实现了。
　　纪闵蓝忍不住眼热，向他们重重点头：“会的，我和周正一定会好好在一起的，你们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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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看从43以后骤然下降的阅读量和点赞评论，马上完结虽然我也舍不得，但更多的是解脱，不用再受数据折磨啦！
　　晚安，好梦~


第50章 完结
　　纪闵蓝就这样搬进了孟家别墅，继续着两点一线的规律生活。
　　他定做了一个小画框，把周正留下来的那张纸条装进去，放在床头柜上，每天早起睡前都各自复习一遍。
　　周正最擅长的事是爱他，而他最擅长的事是等待。
　　之前的五年纪闵蓝都等过来了，现在的几个月又算得了什么。
　　未知的等待难熬、磨人，已知的等待却令人充满期待。
　　怀着这样的期待，日子变得不那么难捱，再加上纪闵蓝又开始接单画图，每天忙着赚钱，时间晃眼就到了二月底。
　　这一个月来，纪闵蓝每天都会在微信上和周正分享生活，事无巨细，尽管从未得到回应，但他知道，等周正下次打开手机看到这些消息肯定会开心。
　　这天早上，纪闵蓝起床第一件事是看日历，确定今天是周正住院的第三十天，退出点开微信，给周正发送今天第一条消息：老公，早上好！
　　等了两分钟，依旧没有回应。
　　纪闵蓝开始有些焦虑，第一阶段的治疗需要这么久吗？这都一个月了，为什么周正还是没动静？
　　他忍不住悲观猜测，难道是......治疗不顺利？
　　这个念头刚涌入脑海，纪闵蓝猛地甩甩脑袋，勒令自己停止糟糕的猜测。不可能的，要相信周正，他再耐心等一等，说不定过几天就有消息了。
　　上午九点，纪闵蓝准时出现在咖啡店门口。
　　店门大开，身着一身素色长衫的男人正背对着他浇花——自从大半个月前咖啡店门口两侧摆了一排盆栽，每天早上纪闵蓝一来，总能看见对方不厌其烦地做着这件事。
　　一个月的时间，因为咖啡店常驻人口只有他们两个人，有时候也会聊聊天。
　　自从纪闵蓝知道他的名字叫兰生以后，莫名对他有了几分亲切感，后来关系亲近些，好奇问过他把咖啡店开在这里的原因。
　　当时兰生给出的答案是习惯了，见纪闵蓝疑惑地看着他，指了指对面，又补充了一句：“我在里面待了两年。”
　　普通人听了，第一反应或许是感到害怕，但因为周正的缘故，纪闵蓝不仅不怕，心里甚至浮现出几分心疼，从那以后，他单方面把兰生视为朋友。
　　此时纪闵蓝主动打招呼：“兰生，早上好。”
　　兰生回头，往日那张清冷的脸上竟染上些许愉悦，“早上好。”
　　纪闵蓝感到意外，等他低下头，明白了对方今天为什么心情这么好，原来是他种的花开了一朵，粉白色的，特别漂亮。
　　纪闵蓝对花没什么研究，只认知玫瑰、月季、向日葵这种常见的花材，眼下这种花有几分眼熟，一时却叫不出名字，好奇问道：“这是什么花啊？”
　　“郁金香。”兰生回答，目不转睛盯着那朵花，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嫌弃喃喃自语，“怎么偏偏是粉的......”
　　纪闵蓝以为他觉得不好看，没忍住发表意见：“很漂亮啊。”
　　兰生哼笑一声，偏头看向纪闵蓝，忽然问道：“你知道粉色郁金香的花语是什么吗？”
　　纪闵蓝摇头，他连郁金香都不认识，更别说它的花语了。
　　“永恒的爱，”兰生再次把视线挪回花上，语含嘲讽，“这四个字是不是很可笑？”
　　纪闵蓝再次摇头，“……哪里可笑了？”
　　一句天真不解的反问，引得兰生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仿佛听见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你不会相信这四个字吧？”
　　纪闵蓝点头，他不仅相信，而且已经拥有了。
　　兰生忽地变了脸色，盯着纪闵蓝意味不明地看了半晌，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冷哼一声转身进了店里。
　　纪闵蓝：“......”
　　这反应......难道受过什么情伤？
　　就算有那也是别人的私事，纪闵蓝及时止住不礼貌的猜测，没有跟着他一起进店，而是半蹲下身，凑近仔细瞧了瞧这朵粉白郁金香，心中渐渐浮现出一个想法。
　　当天下午，纪闵蓝提前一小时离开咖啡店，打车前往A市最大的花鸟市场，跑了好多家花店，才堪堪收齐了一百颗粉色郁金香种子。
　　至于为什么买这么多，不过是对自己有清楚的认知，他没有任何养花草的经验，也并不觉得自己天赋异禀，所以决定以数量取胜，到最后总不至于一朵花都开不出来吧？
　　于是，从那天起，纪闵蓝的生活又多了一件要紧事。
　　第二天一早，纪闵蓝如常到达咖啡店，一夜之间门口的郁金香花丛又开了好些花，除了粉色的，还有白的、红的、紫的，各种颜色交错绽放，配上早八点柔和的晨曦，已经有了春意盎然的感觉。
　　罕见的是——兰生竟然没有在外面浇水。
　　怀着这份疑惑，纪闵蓝推开玻璃门，挂在门沿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撞见兰生和一个男人正在接吻，向来扣得严严实实的长衫此刻被人解了大半纽扣，露出一大片白皙透红的肩颈肌肤。
　　纪闵蓝其实只瞥到一眼，因为背对着他的男人动作很快，几乎是风铃响起的第一秒就反应迅速地把兰生拽进怀里，挡住了那片春光。为兰生拉好衣服，男人一脸不悦地转过头来，看清来人脸时，被突然打扰的烦躁瞬间幻化成震惊。
　　“......纪老师？！”
　　“额......秦淮？”
　　纪闵蓝没想到还会再遇见秦淮，而且是眼下如此尴尬的局面。
　　兰生撩起眼皮扫了秦淮一眼，将人推开，整理微皱的衣衫，冷着脸赶人：“滚。”
　　这个字秦淮从兰生嘴里听到过太多次，没当回事，反正现在都摸到人老窝了，不怕他再跑，依言滚了，不过是滚到纪闵蓝面前。
　　秦淮神色如常，丝毫没有被人撞破亲密行为的尴尬，笑眯眯地说：“纪老师，好久不见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纪闵蓝就没他这么收放自如，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回道：“年后回来的。”
　　那只手上戴着一枚存在感十足的钻戒，秦淮想不注意都难，他有些意外，盯着纪闵蓝看了片刻，发现他整个人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变得柔软了许多，没有几个月前那么尖锐了。
　　秦淮迟疑地问：“......你和周正，和好了？”
　　纪闵蓝喜欢听到别人把他和周正放在一起，抿嘴笑起来，“嗯。”
　　秦淮想到什么，脸色变幻莫测，“纪老师，你真插足了啊？！”
　　想起染头发那天闹出的事，纪闵蓝失笑摇头：“没有，他没有别人。”
　　秦淮狐疑道：“你不是说周正有男朋友吗？”
　　纪闵蓝不想把周正生病的事公之于众，含糊道：“这事儿说来话长。”
　　见纪闵蓝不太想说，秦淮便识趣住口，转移话题道：“纪老师，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这边地理位置这么偏，秦淮不理解兰生为什么要在这里开一家咖啡店，同样也不理解纪闵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等纪闵蓝说什么，兰生冰冷到极点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吵死了。”
　　纪闵蓝和秦淮不约而同看向他，而兰生则只盯着秦淮，眼神冷得要冻死人。
　　“......怎么又生气了。”秦淮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告别纪闵蓝，转身向兰生走去，把人抵到墙角，小声说着话。
　　咖啡店就这么点大，纪闵蓝还是能隐隐听到声音。
　　“滚。”
　　“好端端的生什么气，吃醋了？”
　　“脸呢？”
　　“这么俊一张脸，来你摸摸。”
　　被迫听了两句，纪闵蓝尴尬不已，连忙走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从背包里摸出耳机戴上，连上蓝牙放歌，总算隔绝了那些暧昧的话语，纪闵蓝长长舒出一口气。
　　没过多久，有人走过来敲了敲纪闵蓝的桌子，他抬起头，见是秦淮便取下耳机。
　　秦淮笑着说：“纪老师，我有事先走了。”
　　纪闵蓝点头，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严肃道：“秦淮，你以后别这么叫我。”
　　秦淮：“啊，为什么？”
　　没什么好隐瞒的，纪闵蓝直言道：“周正不喜欢。”
　　“啧，”秦淮没好气地说，“没看出来他心眼这么小。”
　　纪闵蓝最见不得有人说周正的不是，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再次强调：“我也不喜欢。”
　　秦淮彻底服气，“得，叫名字总行了吧。”
　　纪闵蓝满意了，摆摆手让人赶紧走，耽误他画图赚钱。
　　接下来三天，秦淮每天都来咖啡店报道。
　　他没想到纪闵蓝竟然每天也在，害得他想干点什么都施展不开手脚，人都快憋出好歹了。
　　“纪老......哦不对，纪闵蓝，你到底来这儿干嘛啊？”秦淮坐到纪闵蓝对面的位置再次问道，笑了笑又说，“要不是知道你并非单身，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看上我家兰生了。”
　　兰生站在吧台里专心擦着杯具，此时听到自己的名字，抬眼望过来，帕子一扔，不悦插话：“谁是你家的。”
　　秦淮回头，挑衅一般地挑挑眉峰，“说的就是你。怎么，有意见啊。”
　　兰生没什么温度地瞥他一眼，没再搭腔，低下头继续忙活。
　　看别人谈恋爱也蛮有意思，而且没看出来秦淮真喜欢一个人时能这么不要脸——这是纪闵蓝这三天旁观得出的结论。
　　忽然，手机接连地震动打断了纪闵蓝看戏，他低头一看，竟然是周正弹过来的视频通话！
　　纪闵蓝怀疑自己在做梦，心脏狂跳，手忙脚乱地点开微信接通，当他看到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出现屏幕里时，一股压不住的热意直冲眼球。
　　“宝宝。”
　　熟悉的笑容和声音，是他的周正，不是在做梦。
　　“胖了点，不错，真乖。”
　　纪闵蓝伸出手，隔着屏幕用指尖去碰那张脸，眼睫湿润，心疼地说：“你怎么回事，怎么瘦了这么多啊......”
　　周正给出解释，“食堂的菜很难吃。”
　　“你骗我，”纪闵蓝毫不留情的拆穿他，“再难吃你也吃得下去，是不是治疗很辛苦？”
　　“治疗不辛苦，”周正摇头否定，突然沉默下来，盯着屏幕里的纪闵蓝看了许久，很轻地笑了一下，“想你比较苦。”
　　听到周正这么说，纪闵蓝便再忍不住了，秦淮就坐在对面没有离开，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脆弱，举着手机趴到桌上，只对着周正无声流泪，哽咽着很小声地说：“我也是......”
　　有多想呢，大概就是每次想起心脏都会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因为镜头倾斜的缘故，现在这个角度让周正清晰看到了纪闵蓝身后不远处熟悉的医院大门，他僵了僵，哑声确认道：“宝宝，你在哪里？”
　　被发现了，纪闵蓝便不再藏着掖着，告诉他：“在医院对面的那家咖啡店。你住院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这里陪你。”
　　周正短暂丧失了言语功能，他怎么都没想到纪闵蓝这一个月来会以这样的方式陪在他身边。
　　原本已经满足的视频通话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且无用，他想见到实实在在的人，想触碰，想抱他、亲他，想进入他的身体，发泄把这一刻累积到顶点却无从宣泄的澎湃思念和爱意。
　　可现阶段只能想想，周正闭了闭眼，竭力叫停脑中越走越偏的思绪，再次睁开眼时，眼眶已然微红，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发自心底、永远说不腻的低语：“宝宝......我爱你。”
　　纪闵蓝把手机拿近一些，几乎怼到耳边，吸吸鼻子提要求：“没听够，再说几遍。”
　　周正轻笑，依言准备再说，就听到纪闵蓝那边传来一道带着揶揄的男音。
　　“哎哟我这鸡皮疙瘩，纪老师，你俩真是不嫌腻歪。”
　　听到这个称呼，周正眯了眯眼，收起唇边的笑，没什么表情地盯着纪闵蓝，也不说话，像是在等一个合理的解释。
　　纪闵蓝暗叫糟糕，在桌下狠狠踢了秦淮一脚，忽略对方发出的哀嚎，连忙向周正解释：“你别误会！秦淮不是来找我的，他早就不喜欢我了，而且我已经再三提醒他不准再叫纪老师，谁知道他刚才突然发什么神经！”
　　哐当——
　　吧台传来一声巨响，秦淮听到动静后，脸色倏地变了，蹭地一下站起来，转身朝兰生飞奔而去。
　　纪闵蓝担心地望过去，见兰生好好地站在那儿，看样子没受什么伤，就是脸色格外难看了些，不停推拒着秦淮凑上前的身躯，禁止人靠近关心。
　　纪闵蓝收回视线，小声跟周正八卦这俩人的爱恨情仇，末了故意装可怜：“我为了陪你，可是厚着脸皮当了三天电灯泡了！”
　　周正成功被他逗笑，主动揭开这一页，换了个轻松的话题，没聊两句，医生便过来提醒时间到了。
　　周正看着屏幕里纪闵蓝开心地笑脸，再不忍心也不得不开口：“宝宝，我要走了。”
　　纪闵蓝上翘的嘴角垂下，沉默几秒，强忍着不舍小声问：“什么时候能出院啊？我想来接你。”
　　周正把手机放到嘴边亲了一下，“快了。宝宝，再等等我。”
　　“嗯，”纪闵蓝抹了抹眼泪，很乖地说，“我等你，一直等你。”
　　这一等又是半个月，再过几天纪闵蓝生日就到了。
　　这天晚上，消失大半个月的孟笙出现在孟家别墅，早就听说纪闵蓝养了一阳台郁金香，进门放下行李就冲到人房间见世面。
　　结果看到的只是一大片绿油油的光杆杆，孟笙大失所望：“白期待了，还没开花呢。”
　　纪闵蓝拿着一个装满水的洒水壶，绕过孟笙走进阳台，指了指几个地方，边洒水边说：“已经长出好几个花苞了，估计这两天就会开。”
　　孟笙顺着他指的方向定眼看了看，确实看到不少花苞，又高兴起来，哥俩好地说：“等开花了，送姐姐几支呗。”
　　“不行，”纪闵蓝毫不犹豫地拒绝，这些郁金香是他送给周正的，谁要都不给，不过又补充道，“可以给你买一束现成的。”
　　孟笙白他一眼，“不给就算了，当谁稀罕。”
　　嘴里说着不稀罕，孟笙还站在阳台门口没走，盯着那一丛丛还未开花的郁金香，眼里闪过一丝羡慕。
　　孟笙从来不缺追求者，这些年来收到过很多束花，什么漂亮的没见过，但没有哪一任追求者或男朋友送过自己亲手种的。
　　看着纪闵蓝如此用心的模样，孟笙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她是有些羡慕周正的，羡慕他的另一半愿意花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亲手栽种一场浪漫，或许这才是一束花真正的意义。
　　阳台安静下来，纪闵蓝仔仔细细浇完水，回头就发现孟笙出神地望着花丛发呆，神情罕见地有些落寞，他不由反省自己刚才是不是拒绝得太干脆了。
　　纪闵蓝咬咬唇，慢吞吞走到孟笙面前杵着，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等人回神后，补救道：“我再买几颗种子，开花了送给你好不好？”
　　孟笙眼睛亮了亮，确定道：“真的？”
　　纪闵蓝点头。
　　孟笙张开胳膊用力抱了抱纪闵蓝，手放到他脑袋上不停蹂躏着他细软的发顶，嘿嘿乐得像小孩子一样：“我们小鱼真是越来越讨人喜欢了！”
　　纪闵蓝生日那天，因为有别的安排，没有去咖啡店报道。
　　出门前，他按惯例去阳台扫了一眼，惊喜发现他的郁金香开花了！
　　昨天晚上浇水的时候都还处于花苞状态，没想到经过一晚上的时间，竟然一口气开了十几朵。
　　不知为何，纪闵蓝在这一瞬间激动得想哭。
　　当初这些郁金香还是一颗颗白色的、像大蒜一样的种球，是他亲手将它们种在土里，每天悉心照料，亲眼看着它们发芽冲破土面，一天一天越长越高，在叶子中长出花苞，到今天终于开出漂亮的、粉白色的花。
　　这种感觉，纪闵蓝难以形容，非要说的话，很像他和周正相爱的过程。
　　纪闵蓝是一颗小小的种子，在他还未察觉的时候被周正偷偷种在心里，用源源不断的耐心和爱意整日浇灌，日久年深，纪闵蓝这颗种子生根发芽，最终在周正心尖开出一朵永不凋零的花。
　　原本生日不能和周正一起过，纪闵蓝还有些失落，但现在已经被绽放的郁金香治愈，很开心地出门了。
　　今天第一站，纪闵蓝打车前往常去的理发店，打算补一补发色，第二站则是去卡地亚专柜，他要去买自己手上这枚戒指的同款，等周正出院就把它和郁金香当礼物送给他。
　　这两件事处理完，一上午就过去了。
　　因为孟笙下午又要去外地拍摄，唐苗把本该晚上吃的饭挪到中午，一家人打算聚在一起给纪闵蓝庆生。
　　接近十二点的时候，纪闵蓝当时还在等戒指，孟笙打过一次电话来催，过了十来分钟他刚走出商场准备打车，手机又响了。
　　纪闵蓝以为又是孟笙，看都没看直接接通，有点烦躁地说：“别催啦，打车呢，等我一刻钟。”
　　“宝宝。”
　　纪闵蓝停住脚步，愣愣地看着前方一动不动，像是被人定住了。
　　直到音筒里再次响起那道刻进他骨子里的低哑嗓音：“宝宝，我可以出院了。”
　　惊喜就这样一个接一个砸过来，纪闵蓝整个人都懵了，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周正！你你你......我......”
　　“别着急，慢慢说。”
　　纪闵蓝深深呼出一口气，他拽紧手里装着戒指的纸袋，红着眼急切道：“你等我你等我你等我！周正你就在医院门口等我！我要来接你！马上就来接你！”
　　音筒传来几声熟悉的轻笑，紧接着纪闵蓝听到周正缓声说：“好，我等你。等你来接我。”
　　挂断电话，纪闵蓝飞快地蓝了一辆出租车，说出的目的地不是医院，而是孟家别墅，他要回去拿郁金香！
　　回到别墅，纪闵蓝冲进房间阳台，赫然发现经过一上午的时间，郁金香又开了不少花，他拿着剪刀，丝毫不心疼地把它们全部剪下来，捧在手里满满一大把，纪闵蓝特别开心，暗自猜测周正这样的男人，收到这么一捧粉粉嫩嫩的花，是会喜欢还是嫌弃？
　　时间紧迫，纪闵蓝管不了这么多了，小心翼翼护着郁金香，拿起戒指盒小跑出门。
　　今天天气很好，初春的阳光穿透树影，斑驳的洒在奔跑的纪闵蓝身上，像是在为奔向爱人的青年增添一份祝福。
　　纪闵蓝上了车，再三拜托司机师傅开快一点。
　　司机从后视镜瞥到乘客捧着一束花，笑着打趣：“去找对象啊。”
　　纪闵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头看着手中的戒指盒，很认真地补充道：“去求婚。”
　　“得嘞！”司机踩死油门，“坐稳了。”
　　原本半小时的车程，被给力的司机师傅缩短到二十分钟，纪闵蓝付完钱下车，一眼就看到医院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对方正低头看着手机，脸上带着点笑意。
　　隔着十米远的距离，纪闵蓝扬声喊道：“周正！”
　　周正闻声抬头，在他的视野中，只有一个纪闵蓝，幻觉真的消失了，还没来得及感到欣喜，在看到对方手里拿着一束没有包装的花时有一瞬愣怔。
　　纪闵蓝朝周正飞奔而去，像树袋熊一样蹦到他身上，两只胳膊紧紧圈住他的脖子，兴奋地唤道：“周正周正周正！”
　　周正稳稳抱住人，笑着应：“诶，我在呢宝宝。”
　　俩人都默契地没再说话，不顾路人的异样眼光，在春日暖阳下用力抱紧彼此，以此抒发近两个月未见强烈思念。
　　不知抱了多久，纪闵蓝那只拿着花束的胳膊酸了，这才想起来礼物还没送呢。
　　纪闵蓝从周正身上下来，把郁金香塞进周正怀里，瞄了瞄周正，见他抱着花神情愣怔，不像惊喜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扭捏地说：“这是郁金香，你不喜欢吗？是......是我亲手种的。”
　　周正不懂这些浪漫，从来没送过纪闵蓝花，更没想到自己能从纪闵蓝这里收到人生第一束鲜花，而且还是对方亲手种的，花了多少时间和精力？
　　他有些懵，捧着怀里这束漂亮脆弱的郁金香，心中触动，面上难得透出几分无措和笨拙，“没有，没有不喜欢。”
　　纪闵蓝歪头凑近去瞧他的表情，“真的吗？”
　　周正郑重点头，想到今天是什么日子，神情变得沮丧：“宝宝，今天是你生日，我都没有准备礼物。”
　　纪闵蓝反驳道：“谁说的。”
　　“嗯？”周正不解地看向他。
　　只见纪闵蓝抬手，掌心里放着一个眼熟的红色戒指盒，周正愣愣地盯着它。
　　在接二连三的懵然中，周正看到纪闵蓝打开戒指盒，露出里面和他手上一模一样的对戒，然后听到他说：“周正，收下我的戒指，答应我的求婚，把你自己送给我，这就是我27岁最想要的生日礼物。”
　　这场求婚来得突然又随意，但事实上，纪闵蓝在亲手种下郁金香种球的那一刻便有了打算。他语气干脆又笃定，因为他知道最终的结果会是他想要的答案。
　　果然，下一秒周正附身凑近，虔诚地吻了吻他的唇，眼底微红，郑重地说着愿意，又说：“宝宝，生日快乐。我爱你。”
　　纪闵蓝如愿以偿，眼眶变得湿润，他拿起戒指给周正戴上，两只戴着同款戒指的手十指相扣，戒面亲密相碰，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纪闵蓝看着周正，笑着说：“老公。走，我们回家。”
　　周正把俩人交握的手举到唇边，吻了吻纪闵蓝亲手为他戴上的戒指，笑着回应：“嗯，我们回家。”
　　至此，周正飘荡不安的灵魂归位，在今日得以真正重获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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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希望纪小鱼和周正的故事在你们心中留存的时间长一些。
　　感谢追连载的读者近七个月的等待和陪伴，过些天番外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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